《大明匹夫》 楔子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真是倒霉透了!” 乡村的小路上,桑普车怎么也发动不起来,王泰跳下车,打开车盖,鼓捣了一会,摇了摇头。 “这破二手货,早该扔到垃圾堆了!” 王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前面低矮的城市建筑,犹豫了一下,迈步向前。 他本来想打电话给刚去过的玻璃工厂,让对方送自己回省城,但还是放弃。先不说这里距离工厂一百多里,坑坑洼洼的土路,最少也要两三个小时,另外一个原因,他还欠着对方工厂的货款。 要不是这工厂的老板是他以前的战友,只怕对方不会继续给他供货。这个时候麻烦对方,实在拉不下脸。 行伍出身,军校毕业的他,虽然十几年混下来,没有人脉,狼狈不堪,但欠人钱不还,总觉得拉不下面子。 犯了错误,从单位辞职,到了生意场上,才知道个中心酸。再加上市场行情不好,三角债现象普遍,生意一直是勉强维持。 晚上,他还约了客户谈事,现在不到两个小时,他必须得赶回去。要是改了时间,这笔生意还有没有,都不知道。 至于那破车,还是让拖车公司和老天爷去处理吧。 天空阴云密布,转眼已是大雨如注,王泰把皮包顶在头上,很快便成了落汤鸡。 “摩托车!” 幸好有拉人的摩的经过,王泰浑身湿漉漉,气喘吁吁,立刻招手。 在汽车站买了回省城的票,时间上没有问题,王泰出了候车室的大门,想抽根烟,却发现烟盒已经湿透,只好沮丧地把烟盒扔进了垃圾桶。 “再见,保重!” 一个女孩站在候车室大门口,向一个中年妇女挥手完毕,她转过头去,就要撑开伞离去。 “哎,你好吗?” 看到女孩,王泰心头狂跳,不由自主上前几步,喊了起来。 女孩放下伞,转过头来,看到王泰期待的眼神,愣了片刻,这才微微一笑。 “是你,你怎么在这,怎么全身都湿了” 女孩蓝色牛仔裤,高帮帆布鞋,淡红色的对襟卫衣,头发梳后,编成一条粗粗乌黑的麻花辫子,露出光洁的额头,鹅蛋脸白里透红,一双眼睛漆亮。 “我出来谈些生意,车坏了,不得把赶大巴回去,下午还有事。” 女孩点了点头,又要撑起伞来,看样子就要离开。 “文……慧,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泰心里一急,赶紧问道。 “我刚毕业,现在在县文化局工作,混吃等死呗。” “你淋雨了,小心感冒。” 女孩看了一下王泰,就要离开。 “文慧,你不要走!” 王泰急了起来。这一次离开,还不知道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大门口其他等车的几个人,一起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王泰。 “你有什么事吗?” 女孩脸上一红,她看了看周围人,有些迟疑。 “那年在学校里见了你,我就忘不了……” 王泰有些着急,有些迷惘。 一瞬间,他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送侄女去上大学,在大学校园里遇见女孩的情景。 三年过去了,女孩已经毕了业,却和上学时一模一样,丝毫没变,魂牵梦绕。 想不到,在这个北方小城的汽车站,他又一次碰到了女孩,而且是大雨倾盆的落魄时。 三十多岁的单身落魄男人,头发还没有干透,浑身湿了大半,狼狈不堪,今天却失态了。 总有一些往事,让你泪流满面,总有一些人,能让你念念不忘。 “你现在还好吧?” 或许是王泰眼神里的真挚,让女孩转过了头来,眼里有了温情。 “你现在还好吗?结婚了没有” 王泰答非所问的话,让女孩又是脸上一红。她看了看街上的雨雾,眼神迷离,声音细若蚊鸣。 “家里催着我相亲,谁知道以后怎样什么都变了。” “我没变,我还是我!你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王泰心里一热,眼睛亮了起来。 女孩又是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来了自己的手机。 “加个微信吧,不过我的好友没有几个。” 她看着王泰,微微一笑:“想不到你和三年前一样,腰杆笔直,军人还是军人,还是那样帅!” 王泰嘿嘿一笑,赶紧用运动外套抹了一把公文包上的雨水,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手机,不顾手上、手机上的潮湿,开始加起微信来。 ““破阵子”你的微信名是这个你是喜欢辛弃疾了” 王泰有些惊奇,脱口而出。 平日里,他最喜欢的词家,就是辛弃疾了。 ““惆怅客”你也不会喜欢纳兰容若吧?” 女孩微微一笑,惊艳了时光,世界似乎阳光明媚,王泰也是笑了起来,这几年的苦闷,一扫而光。 他喜欢这些生命中开心的时刻,哪怕只是瞬间。 “我要走了,你都湿了,保重!” 果然,幸福总是短暂,女孩就要离去。 “我能过来找你吗?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内心深处,还有一块地方极度柔软。 “微信联系吧。也许见几面,等我原形毕露,你就真成“惆怅客”了。” 女孩微微一笑,再也不做停留。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叫宇文慧,不叫文慧。” “文慧,记住了,我叫王泰,再见!” 王泰依依不舍,看着女孩撑开雨伞,消失在雨雾中,这才转过身来,进了候车室。 回到省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王泰走出破旧的大门,脑海还沉浸在小城车站的偶遇。 大雨瓢泼,路上无人,残存的几盏路灯忽明忽暗,王泰刚走几步,脑后重重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快,搜身上!” 手里的公文包被抢去,身上的手表、钱包、手机被搜刮干净,摩托车轰鸣的声音,是王泰昏迷前的最后一丝记忆。 第1章 人生可以重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泰,你到底怎么了” “公子,你快点醒过来呀!” “公子,你可不能死呀?” 各种声音在脑海中交织,王泰可以感觉到周围人说话,他焦急万分,可就像醉了一样,醒不过来。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似乎刺激了王泰的神经,让他恢复了一点意识。 难道还躺在路边 狗日的,下手倒是挺狠! 意识渐渐恢复了过来,紧跟着,一阵阵寒冷传来,可以说是冰冷刺骨,王泰完全被冻醒了过来。 这中秋节才过,怎么这么冷 意识虽然清醒,目光所及,周围漆黑一片。王泰下意识地想摸疼痛的后脑勺,却无力地挪了个火柴盒的高度,又落到了身上。 手掌所触,身上竟然有床单盖着。 这狗日的,下黑手抢完东西,还给盖个床单,这是那里的风俗,还是盗亦有道 得赶紧起来,还要去见客户! 不对,这好像是躺在农村的炕上! 王泰吓的汗水都流了出来,难道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门“咯吱”一声,有脚步声传了过来,打断了王泰的胡思乱想。 “灯怎么灭了火盆也不点” 声音清脆,似乎很是年轻,也正是陕西关中的方言,似乎略有不同,王泰却说不上来。 灯光亮起,隔着帘布,屋里立刻亮堂了起来。王泰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继续昏迷。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年轻人似乎在拨弄火盆。 “得去弄些火来,不然会把公子冻着。” 来人嘟嘟囔囔说着,并没有揭开帷幕,也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炕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公子,你说你这样去了,我可该怎么办呀?家里的其他下人怎么办呀?” 来人一边说,一边哭哭啼啼,炕上的王泰惊疑不定。 公子、下人……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公子,你这一去,咱们王家可就绝户了,庄子田产都要归旁人了!” 来人泣不成声,王泰愈加惶恐不安。他何时被人称为公子?什么时候他又有了庄子? 正在狐疑不定,一阵呐喊声自屋外传了进来。 “王二,你死到那里去了叫你找挖墓的,找了没有” 呐喊声粗鲁,也是陕西关中口音,只是话语极不耐烦。 “是大公子来了吗,找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动土!” 王二抹了一把眼泪,赶紧站了起来。 说话间,大声呐喊的人已经进到了屋子里面,脚步声纷乱,似乎人数不少。 “大公子,流寇还在围城,咱们要是出去挖墓,恐怕……” 王二小心翼翼,大公子冷声一哼,却不是刚才那个粗鲁的声音。 围城 王泰又是一惊,什么年代,还有围城 “不急,那就再过几天,等流寇退了再说。” 大公子言语低沉,似乎漫不经心。 突然,“啪”地一下,王二似乎脸上挨了一巴掌,粗鲁的怒骂声又跟着响起,正是刚开始的声音。 “王二,谁让你点灯的?火盆也不能点,一个死人,浪费的都是大公子的钱!” 原来是恶奴作祟,屋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紧接着,大公子似乎摆了摆手。 “王富,算了,和一个下人计较什么,咱们出去吧。这屋子,可够冷的!” 屋中身影晃动,大公子迈步就要离去。 “大公子,这恶奴往日里跟在王泰身后,没少作践你。今天不给他点颜色,小人心里头不痛快!” 恶奴似乎还不解气。看来往日大公子受的窝囊气不少。 “算了,算了,人都死了。好坏他也是我的堂弟,就这样吧。” 大公子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提不起兴致。 “王二,赶紧去巡夜,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搞不好又有强人进来偷东西!” 恶奴的话又响起,毫不留情。 王二赶紧答应,规规矩矩,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众人走了出去,油灯随即被熄灭,房门被最后离开的人拉上,房间里又黑了下来。 兵荒马乱、强人、抢东西、火盆…… 王泰有些发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自己所处的那个太平盛世吗? 力气恢复了些,王泰摸向自己的脑袋,除了疼痛之外,头上的头发让他大吃了一惊。什么时候他的头发长得如此茂密,而且头顶似乎还有一个发髻! 王泰摸摸自己的脸庞,摸摸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难道说,自己真的“穿越”了人生真的可以重来? 那么,他的文慧,是不是再无相见之日? 王泰费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剧烈地喘着粗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坐了片刻,揭开身上的薄布,踉踉跄跄下了炕。 拉开房门,王泰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干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外面一片朦胧,天空的冷月清晰可见。 朦朦胧胧中,房门口的台阶下,似乎有些白色的东西。王泰走了几步,踩下去发出“葛吱”声,原来真的是雪。 王泰慢慢向前走着,眼睛适应了院子里的朦胧。天气虽然寒冷,但整个人动了起来,身上的冷意,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他想看看,这院子有多大,屋外面到底有什么?这到底又是在哪里? 他更加急切地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魂穿” 夜幕低垂,天寒地冻,黑暗的大街上,县衙典吏文世辅骑着高头大马,在一群手持刀枪,打着灯笼的民壮陪同下沿街而来,民壮们缩着脖子,蜷着腰,人人脸色冻得发青。 北地的寒冷,可不是闹着玩的。 经过王府大门口的时候,看到朱门紧闭,门上挂的白绫,白灯笼里射出的惨光,文世辅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曾远近闻名,豪门朱户的王家,父子接连亡故,竟然到了门前冷落的地步。 陕西民风彪悍,加上是乱世,习武之风浓厚。王泰是咸阳县有名的富家公子,从小舞枪弄棒,谁知道出去上个坟,遭人偷袭,就这样一命呜呼。 王泰母亲三年前患病而亡,父亲又于半年前刚刚过世,现在连他这个王家的独苗也不能幸免,王家到他这一代,可算是断了根了。 文世辅下了马,刚要上前敲门,门从里面打开,王二和几个庄丁手持刀枪,从里面走了出来。 “文公子,你怎么来了” 看到是文世辅,自家主人的好友,王二赶紧上前问候。 “处之明日就要下葬,我特意过来,见他最后一面。” 文世辅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王二,好奇地问道:“王二,你家主人明日下葬,你们几个不好好守着他,拿着刀枪出来做甚?” 王二脸上一红,讪讪道:“大公子吩咐了,说是盗贼多,让我们出来转转……” “流寇围城,城中宵禁,哪有盗贼这个时候敢出来作恶” 文世辅脸色铁青,他是县里的典吏,平日负责街上的治安,有没有盗贼,他岂能不知,尤其是在这流寇围城的当口。 “你们几个,全都给我回去守丧,你家公子还没有入土为安,还轮不到他王浩一个外人说话!” 王泰刚死,府里连个照看王泰尸身的人都没有。这王浩只不过是王泰的堂兄,又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 即便是要侵占田产和房屋,最起码也要等办完王泰的身后事再说。如此不近人情,鸠占鹊巢,岂不是让人心寒 “我王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说话!” 一个二十五六的清瘦男子手摇折扇,从大门里走了出来。这寒冷天气,他也不怕把自己扇感冒。 清瘦男子浓眉大眼,颧骨微微突出,典型的西北汉子,儒雅中带着几分硬朗,外形不错,只是人稍微单薄了一些。 清瘦男子的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厚厚棉袄的随从,人人肩上大包小包,手上拿着瓷瓶、字画、古玩等物,看样子收获不菲。 “文世辅,你不会以为,你这小小的咸阳县典吏,就可以插手我王家的家事吧” 典吏可不是典史,虽然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但属于吏,不是官员,职位太低,不入流。就像文世辅,平常除了缉拿和看押犯人,民政上的大事,他可是无权过问。 “你……” 文世辅脸色通红,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王浩说的不错,他的确是外人一个。 这王浩说起来也是个读书人,薄有家产,风流倜傥,但却是眠花宿柳,经营无方,好好的家产,被他败了个精光。 他甚至有些怀疑,对王泰下黑手的,就是王浩。原因也很简单,王泰死了,所有的家产都归他这个堂兄。否则,他拿什么去挥霍 “王泰只有我这个堂兄,他死了,家产自然归我。难道说,你文典吏也想分一杯羹不成” “一派胡言,不知所谓!” 文世辅镇定下来,看了看王浩等人,冷笑了一声。 “王浩,看你这样子,是把王泰的田产和房屋看成自己的了。人在做,天在看。小心坏事做多了,迟早会有报应!” “少在这里废话!王泰平日里对我怎样,你心知肚明。我没有让王泰暴尸荒野,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王浩看着文世辅,目光阴冷,脸色铁青,直接怼了回去。 恶奴看着旁边默不作声的王二等人,眼睛又瞪了起来。 “王二,还不带人去查夜是不是不想在王家干了?” “你个恶奴,滚到一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文世辅脸色阴沉,大声呐喊道:“王二,不要怕,赶紧带我去看你家公子!明天收拾一下,到我府上去,我收留你!” 恶奴毫不退缩,似乎想在王浩面前表现表现。王浩则是不动声色,冷眼旁观。 “王二,你可想好了,你是王家的家奴,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恶奴厉声呵斥,身材高大的王二面色通红,惶恐不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狗日的)还不快去!” 几乎同时,恶奴和文世辅一起怒吼了起来。 王二手足无措,满脸苦笑,眼神瞟向大门,他脸色猛然变得煞白,哆哆嗦嗦举起了手来,指着大门口,嘴唇发抖。 “鬼……鬼啊!” 第2章 咸阳四公子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恶奴板起脸来,手指着王二,怒骂了起来。 “王二,少在这装神弄鬼,还不快滚!” “王二,你搞什么鬼,快回去给王泰守夜!” 王浩心头一颤,这个恶奴,这个时候还故弄玄虚,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新主子 他看着众人,发现所有人都是眼睛发直,一起盯向了大门口。 王浩不由自主转过头去,看到门口站的人时,他惊叫一声,倒退了几步,脚下一拌,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 “王……泰!你是……人是……鬼” 王浩脸色煞白,嘴唇颤抖,迸出一句话来。 门口站的人,当然就是王泰了。 出来之前,躲在阴暗处,忍受着刺骨的寒冷,他大概听明白了几人的对话。 眼前这些人的打扮,青布圆领棉袍加方巾,发髻、头巾、粗布棉衣,看样子,真的是古人打扮。 看起来,他是真的魂穿,一个不知什么原因刚刚死去的年轻人。年轻人有家有业,还有家奴,看起来最起码能吃饱饭。 文世辅看着站在门口的王泰,目瞪口呆。 “处……之,你……是人……是鬼” 幸亏刚才偷听了几人的对话,知道眼前这个声音的男子姓文(闻),王泰轻轻笑了起来。 “文兄,别来无恙” 说话的同时,王泰借着大门口灯笼射出的光亮,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好友”。 刚才光线晦暗不明,没有瞧清楚,如今面对面仔细观察,王泰心里不由得暗叹了一声。 这才是印象中的读书人! 这才是我汉家衣裳! 头戴方巾,身披甲胄,身材笔直,器宇轩昂,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宛如从画中走下的书生一般。 也不知是什么朝代难道是“蹈义而死”的春秋战国之时,又或是“一扫六合”的秦汉之际,不然何以有如此出众的中华人物 收拾一下心情,他转过头去,看到目瞪口呆的王二,面色一板。 “王二,你好大的胆!本公子还没有死,你就要跟随新主子?赶紧进去,把我的羽绒……棉袍拿来!” 王二惊慌失措而去,临走前,还从两个随从的手中夺过了几幅字画,走到恶奴面前,顺手就是一拳,把恶奴打的直飞了出去,趴在了地上,满脸的痛苦。 “王富,你这狗日的,你倒是再嚣张一下!” 王泰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个王二,人看着懦弱,却是力气不小。 不过,以他的块头,高大威猛,起码也应该是鲁智深、武松之类的神力之士。 “怎么,你们几个,这是要抢夺我王家的财物吗?” 王泰厉声呵斥,王浩的几个随从慌忙放下了手上肩上的东西,就连私藏的一些金银饰品也一件件放在了地上。 “你……怎么没……死” 王浩被几个下人扶了起来,结结巴巴,再也不复刚才的镇定。 “我死了,我们家的田产地契,不就都是你王浩的了!” 王泰上前几步,冷声道:“要不是看你姓王,同姓同族的份上,我今日打断你的狗腿!我王……泰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王浩惊恐地看着王泰。这个堂弟性烈如火,桀骜不驯,整日里舞枪弄棒,一身蛮力气,凶强侠气,要不然也不会被称为“咸阳四公子”。要是他发起威来,恐怕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 “王泰,你也就是欺负欺负我,有本事杀流寇去!” 王浩虽然惊恐,却似乎心有不甘。 “还不快滚!” 王泰大声怒喝。王浩摆摆手,几个下人扶起地上的王富,跟在王浩身后,狼狈逃离。 “处之,你安然无恙,我这心里不知多……” 文世辅上前几步,抓住了王泰的胳膊,眼眶一红。 “文兄,侥幸,侥幸。” 王泰感受到对方是真情流露。他的感慨,既为自己的重生,也是“魂穿”之人的死而复生。 “好你个王泰,劫后余生,你倒是变得沉稳了许多。” 文世辅不由得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公子,天冷,你和文公子,还是屋里说话。” 王二出来,给王泰披上棉衣,满面笑容。 “杨震,刘拱,你们几个,把这不吉利的物事都拆了。把这些东西都拿进去!” 吩咐完众人,王二头前带路,王泰和文世辅来到正堂,分头坐下,寒暄了起来。 正堂外,王二手忙脚乱地生着火盆,几个下人在堂中收拾任何不详的物品,薄薄的棺材也要被抬了出去。 “抬什么抬,把这棺材劈了,当柴火烧。这他……太冷了!” “好,都听公子的!” 王二高兴地应承道,伸手拽出了腰间的长刀,噼里啪啦砍了下去。 “王……二,你这力气倒是挺大的!” 王泰看自己的仆人长刀砍下,碎屑纷飞,两三厘米厚的板材轻易被劈开,不由得目瞪口呆。 想不到一个仆人,竟然有这样的神力。 “公子,和你比起来就差远了。别的不说,就你那一手箭术,百步穿杨,那大弓就没有几个人能拉开!” 王二嘿嘿地笑着,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朝气。 “处之,王二说的没错。你从小舞枪弄棒,要论这手上功夫,整个咸阳县,可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你们“咸阳四公子”,也就你称得上“猛士”。要说张元平,也就和王二堪当一论。” 文世辅在一旁说道,情真意切。 大弓,猛士,咸阳县、四公子? 王泰心头一阵狂跳,这莫非是大风……云飞扬的汉初? 又或是滚滚长江东逝水的三国大争之世?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自己附身的这个年轻人,能舞枪弄棒,这样也好,最起码有几分自保的能力。 “文公子,就张元平那两下子,还不是我的对手,那配和我家公子比至于“白三刀”和郑雄,就更不用提了!” 文世辅微微一笑,谁不知道,你王二就是王泰一条忠心的恶犬。 自家公子安然无恙,王二立刻恢复了年轻人的热情和活力,只不过卑卑微微,溜须拍马,察言观色的成分太多了些。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宦海浮沉的王泰,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年轻人,活的太过卑微,这也许和他下人的身份有关。 “王二,张……元平,“白三刀”,还有那什么郑雄,都是什么来路” 王泰暗自佩服自己。这么多年,自己的记忆力还是这么好,几乎一遍,人名都给自己记住了。 “公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看到自家公子连以前的狐朋狗友都记不起来,王二关切地问道。 “处之,你刚醒过来,要不先休养几天,咱们回头再谈。” 文世辅也是有些诧异。看起来,这位混世魔王伤的不轻。 “没什么,我这就是有点头晕。王二,你说说,刚才说的那几个人,到底是什么回事?” 王泰摆了摆手,他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处境。 “处之,你们大名鼎鼎的“咸阳四公子”,难道你就没有任何印象?” 咸阳四公子 王泰摇了摇头。他知道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战国四公子”、“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偏偏没有听过什么“咸阳四公子”。 难道说,现在是秦国时代,是一统六国之后,还是七雄争霸 文世辅看着王泰,言语平静,眼神里却有一丝戏谑。 “咸阳四公子,白三刀、郑雄、张元平,还有处之你。白三刀和郑雄都是商贾出身,家里都有朝廷官员。张元平的令堂,正是本县的县尊,处之,令尊曾是朝廷的知县,王家是泾阳的大户,家族多有人在朝廷为官。” 王泰点了点头。咸阳四公子,四个官二代,不过看起来,只有自己是离职官二代,其他都是真真正正的官二代。 咸阳四公子,有人经商,有人做官,正如后世所说,关系有点硬,路子有点野,公检法平趟………… 归根结底,不过是依靠手中权力以权谋私,手下痞子混混多,黑白两道通吃的官二代而已。 而自己,令尊曾是朝廷的知县,一个“曾”字,便已是过眼烟云,沧海桑田。 自己,不过大明陕西西安府咸阳县的一介匹夫而已! 本来他还想问一下这咸阳四公子的名声如何,一听四人都是官宦之后,立即打消了念头。 官宦之后,官商勾结,纨绔子弟,又能出什么好鸟? “公子,以前的事情不提了,从现在起,你就可以重振雄风了!” 王二点头哈腰,满脸赔笑,让王泰微微有些叹息,心头极不自在。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不可轻年少。这王二十八九岁,高大威猛,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之时,不应该这样弯下自己的脊梁。 还有刚才文世辅眼神中的那一丝似笑非笑的轻蔑,也让王泰暗暗诧异。看来,人心各异,还要暗中留意。 “处之,王二说的不错,国事艰难,你的一身技艺,也有用武之地了。” 文世辅此刻的言语中,却是多了几分真诚。 “文兄,个人的勇武难登大雅之堂,我一身功夫,还不是差点被那个李什么给打死了吗?” 王泰摇头苦笑道:“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退一步海阔天空。文兄,你说是也不是” 文世辅微微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 “处之,你所言甚是。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无权无势的匹夫一个。” 王泰微微皱起了眉头:“文兄,你刚才说,我是咸阳县的武夫,想必我有些蛮力,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参加武举” 王泰如此说,是因为刚才众人说这里是咸阳县,这样说来,这里是陕西关中,就是不知,现在是哪朝哪代,他还想确认一下。 “处之,想不到你还有这个志向。” 文世辅又被雷了一下,不过却高兴了起来。 “处之,今年的武举你是赶不上了,要参加武举,最快也得三年以后。不过,好在你年轻,朝廷也需要人才,到时一定榜上有名。” 明代武职多半由世荫承袭,加上由行伍起家者,武举只是个补充形式,所以,明代武举出人不多。不过,王泰一个混混,陡然变成有志向之人,脱胎换骨,确实让他高兴。 第3章 危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还是没有说出是哪朝哪代,王泰微微有些失望。 “处之,你真的没事吗?” 文世辅关切地问道,以为王泰身上有伤,却哪里知道王泰平心中所想。 王泰摇摇头道:“文兄,没有什么,只是偶有所触罢了。头还有些痛,不过已经好多了。” 王泰也是暗暗诧异。自己挣扎着下炕,走了一圈,反而感觉好了许多。难道说,这也是重生者的福利? “公子,我下去准备些茶水上来!” 王二身手敏捷,快速离开。王泰肚子饥饿,本来想让他准备些吃的,也来不及。 王二等下人下去,屋里只剩下王泰和文世辅二人。 “处之,你能安然无恙,愚兄也就放心了。” 文世辅感慨一番,随即正色说了起来。 “不过,你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为祸乡里,令尊可是清流,你可不能堕了他的清名。” 王泰赶紧频频点头,期望把话题岔开。 果不其然,从文世辅的口中,王泰已经领会到,自己的这位前身,果然不是个“助人为乐”的善茬。 “文兄放心,兄弟我一定痛改前非,不再蹉跎岁月,一定会的!” 王泰的话里,有着几丝或多或少的真诚。 曾经,他走错了路,如今能够重新再来,自然要洗心革面,不忘初衷。 “这就好!” 文世辅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忧心忡忡。 “处之,如今四海动荡,内忧外患,百姓颠沛流离,水深火热,正需要你我男儿奋起,为国为民。你要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要改头换面,不能再浑浑噩噩了。” 四海动荡,内忧外患,百姓颠沛流离,水深火热…… 王泰一阵头疼,也暗暗心惊。看来自己来的,确是古之乱世,但却不知是那朝那代。 “文兄,我这头上挨了几下,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王泰尴尬道:“就像现在,只记得你是文兄,以及我的家人王二寥寥几人,其余的事情,包括我姓甚名谁,如今是何年何月,我都有些记不起来了。” 王泰的话半真半假。如果和这位好友继续谈下去,他难免穿帮,还不如找个借口,瞒天过海,变被动为主动。 “处之,这也难怪,你身上头上挨了好多下重击,能活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文世辅摇了摇头。王泰能记起他,这莫名地让他有些高兴,也让他有些惭愧。 对方拿他当好友,他却自视甚高,以清流自居,有些轻视对方,也有些尴尬。 “处之,你的名字叫王泰,字处之,今年二十岁,父母双亡,是家中独子,你的父亲曾经为一县父母官,去年致仕。如今是崇祯十年二月初出头,这里是陕西西安府咸阳县……” “泰然处之,二十岁!崇祯十年!” 王泰心头一阵巨震,文世辅后面说的话,他都没有听进去。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冲冠一怒为红颜,六军恸哭皆缟素!” 秦淮河、柳如是、江南烟雨…… 李自成、张献忠、皇太极、多尔衮、吴三桂、陈圆圆、水太凉、留发不留头…… “处之,处之……” 文世辅的声音,把王泰从冥想中拖了回来。 “文兄,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文世辅看王泰恍恍惚惚,不由得有些担心。 “处之,天色不早,你早点歇息。流寇还在城外虎视眈眈,你先修养一下,咱们再共商抗贼大计。” 王泰赶紧借坡下驴,连连作揖道: “文兄,兄弟我身体不适,力不从心,咱们明日再谈,明日再谈。” 王泰心神不定。他倒不是身体上的原因,而是心理上的颤动。 崇祯十年,这可不是太平盛世。 “处之,你倒是客气了。你好好休养,我明日一早再来看你。” 文世辅告辞,在王二的送别下离去,空荡荡的大堂中,只剩下了王泰一人独自发呆。 明朝末年,对于王泰这样一个酷爱历史的“汉粉”来说,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甲申巨变,国祚南移,海内白骨如山,十室九空,文明戛然而止,中华帝国前进的脚步迟滞,闭关锁国,愚民弱民,大兴文字狱,才有了屈辱的近代百年。 天灾人祸,内忧外患,瘟疫横行,百姓水深火热,苦不堪言,处于这千古罕见的社会大变革中,自己又怎样独善其身 上帝,你这不是再玩我吗? 不对,中国人不信上帝,这一定是阎王在玩他! 这一辈子,是再也别想见家人孩子了! “公子,喝杯热茶吧。” 不知什么时候,王二端了一杯茶上来,放在了桌子上。 王泰伸出手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股茶叶的清香直逼肺腑。 看起来,这王家的家世确实不错。百姓都吃不饱,他却能喝上好茶,由此可见一斑。 “王二,这客人都走了,现在才把茶端上来,是不是有些故意为之” 王泰戏谑的话没有说完,王二却连连叫起屈来。 “公子,自从你出了事,家里的事都没人管,晚上下人都回家去了,这火是小人生的,水是小人烧的,可是花了些时间。” 王二满脸赔笑道:“公子,小人天天跟着你舞枪弄棒,那里干过这些事情,好不容易才弄好。不过公子放心,你现在好了,那些下人明天就都回来了!” 王泰看向王二,果然脸上还有煤灰的痕迹,手上就更不用说了,看来他并没有说谎。 “这么说来,生火是个麻烦事了。” “那可不是,天天生火,顿顿生火,可费功夫了!” “哦,是这样。” 王泰微微一沉吟,脑海中心中一动。 或许有些跨越时代的玩意可以…… 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上来,虽然简单,只有一些猪油,两片绿菜,三四块羊肉,但对于饥肠辘辘的王泰来说,味道相当不错。 一杯热茶,炭火熊熊,王泰竟然觉得十分舒坦,完全不似是刚受过重伤的身体。 “王二,你来王家多长时间了” “回公子,小人是老爷买回来的,自幼就在府上。算起来,已经有十二三年了。” 王泰看着恭恭敬敬的王二,微微点了点头。这王二做事机灵,高大威猛,拳脚功夫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品性如何。 “王二,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这么拘谨,都是一家人,放松些。” 王泰的话,让王二满脸笑容,他连连点头哈腰,不自觉地又开始恭维起来。 “就知道公子体贴小人,小人多谢公子了!” 王泰暗暗叹息。看来这多年养成的谦卑,还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 “王二,是谁对我下的手,我怎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王泰的话刚说完,王二就“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使劲磕起头来。 “公子,都是小人照顾不周,让你受罪了,请你责罚我吧!” “快快起来,我不怪你,我就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王泰摇了摇头。看来这古时候的等级观念是深入人心,难以撼动。 看到王泰脸色温和,并没有暴跳如雷,王二才战战兢兢站了起来。 “那天公子给老主人上完坟,在回来的路上被一群人围殴,公子手无寸铁,虽然打倒了好几个,但是那些狗日的人多,有备而来,还有凶器,公子被乱棍暴打,所以……” 王泰一阵头疼。都快国破家亡了,这些居心叵测之徒还对自己下死手,真是多事之秋啊! 不过,这具身体本身的主人不死,他也没有办法借尸还魂。 “查出来是谁干的吗?这王浩又是怎么回事” “官府查了,说那些人是流贼。大公子只是夺家产,和那些袭击公子的流贼,并没有什么瓜葛。” 王二小心翼翼,王泰却从他的眼神闪烁中,本能地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这小子,一定是隐藏了什么事情。而他,要在这个世道存活下来,做些事情,就必须保全自己,消除潜在的隐患。 “王二,明天一早,你就离开王家吧,爱到哪去到哪去,你可听明白了” 王二一愣,不解地问道:“公子,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要赶小人走吗?” “我留你个恶奴干什么谎话连篇,胆小如鼠,你的主人奄奄一息,二月初的天气,屋里连个灯都没有,火盆没有,身上盖一层单布……” 王泰脸色变的阴冷,眼里的寒意渗人。 这可是小冰河时代,才过完年,雪还没有化完,这是要冻死老子吗? “王二,我留下你,到底又有什么好你倒是说说,让我来听听你的理由。” 王二面色煞白,膝盖一软,又要跪下,王泰已经站了起来,就要离开。 “公子,你可不能走!我说实话,我说实话!” 王二抱住了王泰的腿,跪在地上,大声哭喊了起来。 “放开!” 王泰摆脱了王二的胳膊,回到椅子上坐下,郑重说道:“王二,你最好说实话,否则,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公子放心,我一定全说出来!” 王二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 “把眼泪擦干,站起来说话,我不习惯人跪着!” 王二站了起来,战战兢兢,点头哈腰,一五一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这么说,我被人追杀,是因为和知县的公子抢一个小……青楼女子有关” 王泰面红耳赤,“小姐”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怪不得王二不愿意明说,原来自己还有这些荒唐往事。 “公子,你把张知县的公子张元平打了一顿,他一直想报复你。当日追杀你的人,有人认出来有城东的闲汉李峰,他是县里有名的地痞,横行霸道,作奸犯科,身上可是有好几宗命案。再说了,除了张元平,这咸阳城恐怕还没有人敢对付你。至于王浩,郎中说你没救了,他才敢来抢东西的!” 王二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王泰暗暗心惊。 初来乍到,自己就得罪了一县父母官的公子,只怕这以后的路,不好走了。 第4章 长夜思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二看着王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公子,小人什么都说了,你该不会去找知县公子拼命吧?” 咸阳四公子内讧? 王泰冷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王二却马上急了起来,大声道:“公子,这种事情小人去就行了,不需要公子动手,小人自会杀了张元平!完事后,小人自己一力承当,不会连累到公子!” “哦!” 王泰心里一惊。都说陕西民风彪悍,果不其然,这王二一个普通百姓,一介家奴,都是如此暴烈。 不过,这王二对主人如此忠心,也算是难得了。 见王泰没有说话,王二拿起刀来,跪下可了几个头,抬脚就向大堂外走去。 王泰一愣,脱口而出:“王二,你这是要干什么?” 王二回过头来,朗声道:“公子,本来等你下葬后,小人就会去找张元平算账。现在你醒了,小人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凭小人一把长枪,一定能给你报仇!” 王二抬脚要走,又被王泰厉声喝止。 “我说了让你去报仇吗?” 王二一怔,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站在了大堂中。 “即便是要报仇,也要弄清楚了再说。再说了,就是要去,我也会自己去,不会让你当挡箭牌!” 王泰的话,让王二急了起来:“公子,小人是心甘情愿,为公子报仇,小人也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也不行!” 王泰看着手持长刀、高大威猛的王二,想起他刚开始时畏畏缩缩的样子,有些惊奇。 “王二,你怎么那么怕王浩?” 王二脸上一红,支支吾吾道:“大公子是主子,小人是奴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然是……” 王泰恍然大悟,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十七八岁没见过世面的仆人,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反抗家族正统的王浩这可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挑战,历朝历代,鲜有成功的先例。 “以后不用怕王浩,报仇的事情,也以后再说。” 王泰沉思片刻,继续问道:“王二,城外流寇围城,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泰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心头有些不安,这不会刚一穿越,又要被殃及池鱼吧? 以历史上各路势力对他这些豪强地主的憎恶态度,一旦他们破城,他很有可能被明正典刑,“格杀勿论”。 也不知道,城外的那些势力,是不是历史上的李自成和张献忠之流 “公子,今年正月,抚台大人派遣官军陕南商雒进剿流寇,兵至蓝田,官军将领许忠、刘应杰聚众哗变,占了蓝田县城。他们烧杀抢掠,和流寇“混十万”联手,直奔西安府,咸阳县外也有不少流寇。” 王二紧张地看了看王泰,看他不动声色,也是暗暗心惊。难道说,自家公子在憋什么大招,要落草为寇 “王二,这位抚台大人姓甚名谁,你清楚吗?” “公子,抚台大人叫孙传庭,很有些本事,人也是个清官!” 果然是历史上的那位猛人!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看来,流寇的目标是西安府,咸阳县这里还算安全些,怪不得城中这些人并不紧张。 历史上,除了崇祯末年,李自成攻克西安府称王,没有听说有那路势力攻下过西安府。 再说了,西安府有孙传庭这位历史上的猛将兄坐镇,保管这些流寇成不了气候。 “去拿镜子来,我倒要看看,我到底长着怎样的一张脸,可以去青楼买醉,贻笑大方” 王泰转向王二,示意他起来。 “报仇的事以后再说。对了,我名字里的“泰”,真是国泰民安的“泰”吗?” “公子,正是国泰民安、泰然处之的“泰”,你的字就是“处之”。” 王二心惊肉跳。难道说,自家公子,真的是伤了脑子 国泰民安、泰然处之…… 王泰看着王二,哈哈笑了起来。说明末的识字率只有5%,除了那些犬儒,再无他人。 王二站起身来,惴惴不安,高大的身躯让王泰又是一愣。 再看自己,虽不至于王二那么高大威猛,却也是后世的中上身材,和那所谓“明末身高一米五”的悖论比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 夜色深沉,王家宅院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唯独王泰的房间内,油灯还亮着,初到这个时空的王泰,自然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屋里的墙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挂了不少,一张大弓尤其醒目,还有一张虎皮,也不知从何处所得。整个房间里除了炕,一套桌椅,没有任何的家具。 看来这位前身,的确是个家境殷实、头脑简单的武夫,这从屋里没有任何书籍就可以看出。 崇祯十年,距离明亡也不过七年。崇祯末年,崇祯帝在前殿鸣钟召集百官,却无一人前来,不得已,崇祯帝在景山歪脖树上自缢身亡,死时左脚无鞋,右脚红鞋,时年33岁,身边仅有提督太监王承恩陪同。 李自成进北京城,一片石被吴三桂和清军联合击败,溃散南逃,满清南下,山河破碎,尸横遍野,十室九空,华夏坠入无底的深渊………… 这一切,和自己无关吗? 回,肯定是回不去了!前世的一切,从此与他隔绝。现在,他只能在这个时代独自存活了。 随波逐流,他就会像那位世人眼中“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大汉奸一样,还得剃光了脑袋,留下一撮金钱鼠尾。 留发不留头,以他这样愤世嫉俗的性子,要是真剃头,留下那特殊的发型,他忍得住吗,他有脸出门吗? 留发不留头,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愚民弱民奴民,人人练就一身奴性,人人都是软膝盖。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宁与外人,不与家奴”。 或许是这具身体年轻的缘故,王泰脑海中在不断闪过那些屈辱的片段的同时,怒火也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正是由于闭关锁国、愚民奴民,才有了中华近代数百年的屈辱,这让每一个真正的炎黄子孙,无不是扼腕叹息。 真能这样吗? 王泰,不,王泰坐了起来,心头狂跳,心绪难平,身上的伤痛仿佛已经没有了影响。 来到了这个风云变幻的大时代,自己是不是应该作出一番事业,否则,怎么对得起这重生的机会? 前世,他已经够失败了,难道重新活了一次,他还要再一次碌碌无为,浑浑噩噩,继续那不堪的人生 他下了热炕,看着墙上的各式兵器,随手拿起一把长枪,肌肉的记忆,让他不由自主地摆了个姿势,觉得孔武有力。 大弓在手,弓脊握处光滑,显然经常使用。张弓搭箭,似乎很是顺手,看来,自己的射术应该不错。 张弓搭箭,透过窗户,追准院中隐约能见的树干,王泰拉圆了弓弦。 “邦”的一声,羽箭射入树体,箭尾羽簇微微颤动。王泰出来,想拔出羽箭,却见箭头深深钻入树身,连箭杆都进去了一些,王泰只好做罢。 王泰大吃一惊,这树,决不可能是榆树! 回到屋中,拿起桌上的铜镜,他不一定大吃一惊。镜子里年轻的脸庞,发髻方巾,汉家衣冠,让他感慨万千,以至于想立即吟诗一首。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粪土当年万户侯…… 后面一句,还是不要了。 “从今以后,你就是新的王泰,大明真真正正的一介匹夫了!” 对着镜中的年轻人笑了笑,王泰把镜子又放回了桌上,坐回了椅子上。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王泰,虽是匹夫,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因为那些肉食者,大多数都太鄙了。 士大夫负气用事,既得利益者私心太深,汉奸们登堂入室,大明,就是被他们这样玩死了。 王泰一头扎到了床上,正要不脱衣服就睡,猛然想起一事,不由得坐了起来。 “我的文慧!” 由于要适应新的环境,还有再也见不到伊人的惆怅,王泰睡的太晚,刚睡熟,外面的嘈杂声不失时机地把他惊醒。 “谁他……的在外面吵,有没有礼貌” 王泰烦躁地从热被窝里坐了起来,或多或少,他还是继承了身体本人暴躁的性格。 他摇摇头,穿上了衣服,拉开了房门,出了门。 “王泰,你好了!” “王泰,没事就好了,出去吃饭吧,大伙聚一聚!” “是啊,就“太白酒楼”,哥几个好好热闹一下!” 刚一进正堂,几个正在等候的纨绔子弟纷纷站了起来,气氛热闹至极。 不知道的人,一定会感动的热泪盈眶,还以为这些人对自己,如此的有情有义! 长安古道,系马高楼,咸阳游侠,挎剑长歌,王泰心头一热,正欲上前,身后的王二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细如飞蚊。 “公子,家里没有银子了。” 王泰一怔,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王二,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这些个狐朋狗友,全是来蹭饭吃、打秋风的 原来,这银子是自己付的。他们,还把自己当作以前的傻子。 既没有人提为他报仇的事情,也没有人问他身体如何,连带点香蕉奶粉的营养品慰问品的样子,他们也懒得做。 这样的场合他后世不知经过多少,这样的人他也遇到过不少,可以说,他有十几种方法可以应付这些人。 “各位兄弟,好说好说。一会我要去找张元平报仇,正好大家伙一起去。等收拾完了他,咱们一起不醉不归!” 话一出口,堂中的各色人等纷纷各种借口告辞,很快空无一人,只剩下王泰和王二主仆二人相对一笑。 “公子,好手段!” 王二又开始了恭维,不过言语中却带些惋惜和气愤。 “这些家伙,以前不知道吃了咱们多少银子!” 王泰微微一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以后谁还敢来打秋风,都给我赶了出去。真当咱们是搞慈善的!” 文世辅进来的时候,看到一群蛇虫鼠蚁急匆匆离去,不由得摇了摇头。 “文兄,这么早叫我来作甚” “还能为什么,上城墙驻守,以免流寇攻城!” 王泰还在发愣,文世辅已经催了起来。 “拿上你的大枪硬弓,带上家丁跟我走!” “我的大枪” 王泰正在发愣,王二已经风风火火地向后面跑去。 “公子,我这就去拿!” 第5章 抢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破烂不堪的城墙上,巨大的豁口不时可见,有些破烂不堪,用装着泥土的布袋填充,城墙上刀砍斧凿、烟熏火燎的痕迹处处都是,几十颗人头挂在上面,破败中平添了几分狰狞。 王泰心头巨震。这就是明末,内忧外患,民生凋敝,铁与血、痛与悔,纷纷扰扰,每一寸时光都充满了苦涩。 “王二杆子也来了!” “咸阳四公子,想不到这厮还有些血性!” “胡说些什么!王泰这小子,血气还是有的!” 城墙上守卫的官军和民壮们议论纷纷,戏谑的神色中却带着几分真诚。 毕竟,这个时候来帮着守城,生死与共,莫名地便觉得亲切了许多。 王泰挥了挥手,也不生气。这些个底层百姓,大多数人都没有恶意,这乱世苦世,谁也不容易。 他在一众抬头挺胸的家丁簇拥下大步向前,笑容可掬,宛如后世的天皇巨星,他与城墙上衣衫破旧的守卫者们打着招呼,志得意满,碰到几个靠近的,想要伸出手去和众人握手,却遭到守城者们的无视,只有讪讪缩了回来。 这个时代,还没有这样的社交礼仪。 “兄弟,你这飞刀不错!练了几年了?” 看到身旁的家丁剽悍异常,腰间尺许的飞刀成排,寒光闪闪,王泰开了个玩笑,脱口而出。 “公子,小人杨震,从小就练飞刀,十几年了!” 家丁诚惶诚恐,点头哈腰。被自家公子称为兄弟,不知道是福是祸? 文世辅看王泰春风满面,所到之处,犹如阁臣大员下访,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王泰,果然是莽夫一个。 王泰意气风发,走到一处巨大的城墙豁口时,城外几支羽箭呼啸而来。 “邦邦”声响起,却是王二和几个家丁竖起盾牌,挡住了射来的羽箭。王泰面不改色继续向前,不知不觉,汗流浃背。 “这些狗日的,一会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王二手持长枪,背着王泰的大弓,他从盾牌上拔下几支羽箭,正要扔出城墙,却被王泰拦住。 “留着,等一会还给他们。” 王二兴高采烈,连连点头。 “等一会,就可以看到公子的箭术了!” 王泰也是期待。这几日他夜深人静偷练射术,凭借肌肉记忆和身体本身的神力,果然是暴力男一枚。 南城外,上千穿着不伦不类的流寇聚集在一起,像是一群大杂烩,如果他们不是持枪执刀,就他们懒洋洋无精打采的样子,还让人以为他们是来旅游度假的城乡混合大军。 除了队伍前面的一两百流寇打扮的有些样子,像是专业的盗匪,后面大多数人都是蓬头垢面,面黄肌瘦,有些人手里还是棍棒锄头之类,这些大概就是被裹挟的百姓了。 五六个流寇在队伍前面纵马奔驰,手持利刃,叫嚣乎东西,不知在骂些什么。 “王二,这些怂人在喊啥” “公子,他们在劝降,说再不开城门,他们杀进城后,鸡犬不留。”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这些家伙,真以为自己是流寇的精锐了。 文世辅看到城墙上众人惊恐的脸色,眼睛一转。 “王泰,射一箭,吓吓这些贼人,给大家伙提提神!” 文世辅唆使,周围家丁鼓噪,王泰无法推辞,假惺惺难为情地从王二手中接过大弓,张弓搭箭,朝着靠的最近,也最嚣张的流贼骑士,扯动弓弦到最大。 硬弓被王泰扯的“铮铮”作响,众人屏息凝神,一起看向了城外。 “嗖”的一声,羽箭离弦而出,呼啸而至,正中距离城墙最远、也最嚣张的那名骑士。 骑士直接向后跌出,被射翻马下,再也没有爬起来,留下无主的马儿,灰溜溜地跑远。 “好!” 城墙上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王二杆子果然名不虚传,射杀流贼也挑最远的,近的还瞧不上。 王泰暗暗脸红。刚才紧张了些,想不到误中副车,却震慑了众人。 不等土匪们反应过来,王泰抽出羽箭,连续发射,一连三箭,箭无虚发,连着两个骑士落下马来,第三箭射中一个土匪的马脖,马匹嘶鸣,轰然倒地,那名土匪被压在战马下面,腿被压断,抱腿痛哭嚎叫。 “公子好身手!” “公子好射术!” “公子神箭手!” 刚才想要恭维王泰的箭术,谁知却被守城的抢了先,已经后悔不已的王二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王泰每射一箭,他便挥臂高呼。 王二放声高呼,家丁们附和大喊大叫,守城者喝彩声、口哨声不断,城墙上群情激奋,热闹至极。 “刚才射箭的是谁,好一位猛士!” 南城墙城门楼上,一个满头花白,三缕清须的官员问着旁边的公人。 “回大人,好像是王泰。” “是他!” 官员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微微一声叹息。 “朝闻道,夕死足矣。还是我士人之后,士人之后!” 城墙外,剩下两名流寇大惊失色,纷纷打马跑远,毫不顾及姿势的难看。到了安全处,他们掉转马头,指着城头上大声怒骂,不过,再也不敢像以前一样靠近城墙,引起城墙上守城者们的一片哄然大笑。 “有种来攻啊!” “敢不敢一战” 城墙上的呐喊声远远传了出去,流寇们暴跳如雷,头领们指挥着部众,就要进攻城墙。 “所有人,准备!” 文世辅大声呐喊,城头上严阵以待,纷纷忙活了起来。 王泰也是抽出一支羽箭,准备大发神威,好好再秀一波。 “处之,好箭术!” 旁边的文世辅,也是竖起了大拇指。 王泰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家丁们,大声喊了起来。 “拿好盾牌,有弓箭的做好准备!” 流寇攻城,跑在前面的,正是那些个老弱病残的所谓饥兵,他们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许多人连鞋子都没有,手里还是农具、菜刀等物,山呼海啸般向城墙奔来。 这那里是流寇,分明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王泰叹了口气,放下了弓箭。 这样乞丐一样的流寇,只不过是吃不饱饭的可怜人而已,叫他如何下得去手。 倒是那些流寇中的头领,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卒,衣衫整齐,都是在城外冷眼旁观。一旦这些炮灰有所突破,也许“次炮灰”、“正军”、精锐等才会依次而出。 “准备!” 城头上,官军和乡壮中,都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眼看着饥兵们瞬间到了城墙下,城头上喊叫声不断响起,滚木礌石纷纷被从城头推了下去,烧的沸腾的金汁迎头淋下,惨叫声和叫骂声一片。 “公子,你怎么了” 王二把两个饥兵扫下城头,看到旁边的王泰脸色难看,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王泰没有回答,心头沉甸甸,犹有重石万钧。 这打来打去,到底都是为了什么鹬蚌相争的悲剧之下,获利的到底是谁 “公子,看开些,都怪这狗日的世道!” 王二似乎知道王泰心里所想,安慰起王泰来。 王泰点了点头。看来,人人都知道乱世之中,各有乾坤,只不过人人无能为力改变现状,只好随波逐流而已。 杨震拿出一支飞刀,正要甩出,却被王泰厉声阻止。 “谁都不要动手,只是些被人裹挟的可怜虫而已!” 杨震脸色潮红,讪讪收回了飞刀。其他家丁也是和杨震一起,退回到了王泰身侧。 城头上,红缨枪刺进刺出,刀光霍霍,无数的饥兵被戳砍下城头,城下尸体层层叠叠,那些无助的伤者在血泊之中挣扎嚎叫求助,却是无人问津。 终于,饥兵们受不了巨大的伤亡,纷纷掉头向后逃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伤者。 城头上,不断有羽箭射出,那些个受伤的“流贼们”一个个被射杀当场,城头不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王泰心头沉重。这便是人吃人的乱世,没有任何的怜悯和仁爱,有的只是冰冷的杀戮,却没有人仔细想过,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一众家丁见王泰脸色铁青,都是默不作声。谁也不明白,这位混世魔王,今日怎么一反常态,完全不似以往喊打喊杀的莽汉。 “没用的玩意!” 流寇头领挥了挥手,流寇队伍之中,两三百步卒走了出来,这些人持枪执刀,前排盾牌手,后面的弓箭手箭囊满满,人人抽出羽箭在手。 “准备,藏好了身子,这是流寇的主力!” 文世辅面色凝重,大声喊了起来。 城头上守兵纷纷藏好了身子,握紧了手里的兵器,严阵以待。谁都知道,这一次,才是真正的考验。 “藏好身子,准备应敌!” 王泰大声呐喊,拿起了弓箭,对付这些老贼,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丁们兴高采烈,人人持枪执刀,举起了盾牌,遮住了身子。 王二和杨震两个举起盾牌,挡在王泰身前,众人一起,盯向了城外。 城外的流寇气势汹汹,直向城墙而来,前排的贼人面色狰狞,放声怪叫,手中的刀枪雪亮。 城墙上的守兵们,人人都是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城头上一片寂静。 流寇奔出三四十步,忽然东张西望,然后惊慌失措,纷纷掉头,转身向东逃去。 不但这些步卒惊慌逃窜,那些个流寇的骑兵们也是打马狂奔,向着东面的方向逃窜,犹如受惊的兔子。 “官军,是朝廷的官军!” 王泰和家丁们正在疑惑不解,城头上有乡壮指着西北方向,大声喊了起来。 众人都是一惊,一起抬头向西看去,只见原野间,无数身穿红色战袄的大明官军滚滚而来,步骑都有,“曹”字大旗和“左”字大旗迎风招展,好不威风。 “是左光先和曹变蛟的“洪军”!” 文世辅长出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了下来。 有三边总督洪承畴部下的精锐前来救援,不但咸阳城安然无恙,就是西安城之围也是迎刃而解。担惊受怕了半个来月,终于可以心安了。 “狗日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一众家丁当中,王二狠狠骂了出来,看来是嫌官军来的不是时候。 援军威风凛凛,势不可当,潮水般向东而来,流寇屁滚尿流,仓皇而逃,城外很快走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城墙外一片的狼藉和尸体。 城头上的守军喜笑颜开。王泰微微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秀了一波,却被增援而来的官军抢了风头。 第6章 人间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暖日当空,映照着咸阳城泥泞不堪的街道,亮的让人晃眼,垃圾和垃圾堆随处可见,伴随着街道两旁未消融的积雪,城中的破败,可见一斑。 街道两旁土黄色、毫无生气的民居,面黄肌瘦、愁眉苦脸的百姓,街上无处不在的蓬头垢面、眼神呆滞的流民,也许过不了几天,他们中的许多人,就成了匪贼。 流寇已经撤去,城中依然肮脏破烂,民生凋敝,从百姓的身体形态上就能看出。天灾人祸之下,汉民族早已疲惫不堪。 原以为自己是咸阳四公子,城中一霸,一出门鸡飞狗跳,妇女仓皇逃避,谁知出门却是波澜不惊,熟人也只是微微点头鞠躬,并没有“凶强侠气,谓为三横”的霸道,反而让他心安了几分。 有些女子看到相貌堂堂、衣衫整洁的他,竟然秋菠相送,想要搭讪,都被面红耳赤的王二赶开。 王泰微微心安,看来,他并不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胡作非为之徒,并没有激起民愤。 崇祯十年,他可不想得罪广大的劳苦大众。 “王泰,你父母生前都是好人,你爹更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你要收一下心,不能再像以前了!” “王公子,你还好吧,身子骨没事吧?你王家可就剩你一根独苗了,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几个白发老者随意的规劝,让王泰苦笑连连,原来自己打架斗殴、嚣张跋扈,却是躺在父辈的福荫下,啃着他们留下的棺材本,才可以不那么—礼义廉。 “王二,我看你和杨震几个,也都十八九岁了,怎么好像都没有成亲。” 王二陪笑道:“公子,你都还没有成亲,我们这些下人哪敢!等守孝期一过,公子你就赶紧成家,也给咱们王家留后。” 王泰点了点头,眼睛向后一瞟,顺势招了招手。 “王二,刚才那绿衣女子不错,身高腿长,模样也不错,是谁家女子?” “公子,那是后街的刘寡妇,她看起来不错,已经三十好几了,围在她身边的男人,可是不少!” 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徐娘半老,王泰马上闭上了嘴巴。 迎面一群闲汉吆五喝六而来,看到是王泰,作鸟兽散而去,领头男子惊慌的背影,似乎正是王泰的堂兄王浩。 “王二,这王浩到底是什么来路?” “公子,王浩和你是同一个祖父,两家都是人丁单薄,王浩也是三代单传。他的父母早年间出门时,遭了流寇,现在只剩下他一个,家中已经烂包,早已经成了破落户了。” 王泰摇了摇头。说起来,这王浩还真是他的堂哥。 “那他就这么胆大,我出了事,他就敢来抢东西” 王二看着自家公子,摇摇头道:“公子,王浩以前跟着你,你和王浩又是堂兄弟。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家产就是王浩的。” 王泰苦笑一声。看来自己的前身确实是够混,脑子够简单,点也够背。 “这么说来,我和王浩的关系不错呢” “王浩以前是跟在你后面,没少受你的……,这是他自找的,活该!” 王二面色尴尬,王泰却是嗅出了不同的味道。 看来自己以前够混蛋,对王浩确实不怎么样。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王二,回头你找一下王浩,就说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只有这么一个所谓的亲人,何况自己有错在前。 王二惊讶地看了王泰一眼,赶紧隐藏了下来。 这位祖宗,来了一场大难,整个人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占卜吉凶,预知生死,测算姻缘,算卦!” 艳阳高照,江湖术士纷纷现身街头,走街串巷,为捞一个衣食温饱。 “走开,走开,不算!” 一个算卦的围看王泰穿着整齐,立刻围了上来,却被王二粗暴地推开。 “王二,不要难为他们。” 王泰阻止了王二,大踏步向前而去。 只不过为了混口饭吃,人生不易,何必让别人难堪。 “王公子,你有血光之灾,再不修身养性,恐怕祸不远矣。” 没走几步,路边的古槐下,有人冷冷说了出来。 王泰一愣,站住脚步,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头戴方巾的四旬清瘦男子,正坐在树下,冷冷看着自己。 “是三原的杨学生,很有些学识,算卦很准。公子,要不咱们算算?” 王泰看了看杨先生面前的卦摊,又看了看他腰间的长刀,点了点头。 “王公子,我这算卦可不便宜,一两银子,先收卦金,然后卜卦!” 王泰点点头,王二赶紧奉上银子,王泰坐下,伸出手来。 杨先生仔细摸骨,火看着王泰,或低头沉思,给王泰仔细看起相来。 “王公子,我以前给你也算过卦,怎么今日所摸,和往日判若两人?” 王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干掉,恍若新生,这杨先生所言,不过是取巧罢了。 “王公子指骨纤长,乃聪慧之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如循规蹈矩,可富贵一生……” 循规蹈矩? 王泰差点笑了出来。这可是乱世,怎么循规蹈矩,规规矩矩做人?难道任由别人剃头、杀戮? “杨先生,若是卦算完了,我就要走了。” 王泰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王公子,你这一辈子有许多灾难,但都能逢凶化吉。须知君子藏器于身,善假于物,方可待时而动!” 王泰哈哈一笑,说了等于没说。藏器于身,善假于物,这些话自己也经常说。看来,这位杨先生,在易经上,一定有一番造诣。 王二本来还想测一下自己的姻缘,但一两银子实在太贵,也不好意思,赶紧跟着王泰离开。 “求求你,你们不能这样!” 信步由缰,走到南街的一段时,一间临街的药铺里面,发出叫喊声,不知发生了什么。 王泰向前,没有走几步,一个男子被从药铺里扔了出来,摔在泥地里,哼哼唧唧,半天才爬了起来。 药铺门口,药材簸箕被打翻,药材撒了一地。周围围观的百姓好几十人,但却没有人敢上前。众人只是指着店铺,议论纷纷。 “白公子,求求你,我家采儿还小,求求你放过她吧!” 半身泥泞、狼狈不堪的中年男子忍着痛,在铺子面前跪了下来,磕起头来。 “白公子,求求你发发慈悲,放过我家采儿吧!” 药铺里出来两个精壮汉子,抱着胳膊向门口一站,犹如两座门神,跪地求情的汉子除了磕头,似乎没有闯进门去的勇气。 “闪开闪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个身穿公服的衙役分开人群进来,向着店铺里大声喊了起来。 听到外面的声音,一个二十多岁、瘦高的锦衣男子打开屋门,从店铺里出来,身后两名恶奴随即关上了房门,在门口守候。 “白公子,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看到出来的猥琐男子,为首的衙役不由得一愣,马上赔上了笑脸。 “郑捕头,没什么大事,裴掌柜的欠我赌场的钱,白纸黑字,我只是前来收账而已。” 白公子微笑着说道。看他和衙役说话的语气,双方似乎非常熟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哪儿都是这个理。” 郑捕头点了点头,低声和白公子交谈了起来。 “郑五这狗日的,和他哥哥郑四一样,没有一个好东西!” 王二在后面低声嘟囔,却被王泰听了个清清楚楚。 “王二,你认识这几个衙役” “公子,何止我认识,你也认识。咱们还是避一避的好。” 王二拉着王泰,来到街边的屋檐下站着,利用人群和墙角,和衙役们隔开。 “王二,这个白公子,想必你也认识” 刚才发生的一幕,让王泰莫名的想起了“欺男霸女、官匪勾结”这两句成语来。 “公子,你连“白三刀”都不认识了” 王二心里一阵叹息,看来自家公子,脑子确实被打坏了。 “白公子真名叫白良柱,家中有人在朝廷做官,他自己开有赌场和酒楼。由于他为人阴险,欺男霸女,坏事做绝,所以咸阳县的百姓背后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白三刀”,就是背后捅你三刀的人。” 他看着王泰,低声说道:“公子,咱们是名门世家,老主人也曾是地方上的知县。你以后,还是不要和这些人再瞎混了。” 咸阳四公子,原来这“白三刀”也是其中之一! 王泰恍然大悟,微微摇了摇头。看来自己以往的作为,并不见得多么光彩照人。 “王二,这药铺的裴掌柜,是个什么光景?” “公子,这裴掌柜是个郎中,在咸阳县也小有名气。有一次,小人腹泻,怎么也止不住,这裴郎中一副药,小人的腹泻马上止住,就是……” 王泰不由得一怔:“就是什么?” 王二讪讪一笑:“就是拉不下来。原来裴郎中那日急着去赌坊,开大了药量,所以小人就……” 王泰哈哈大笑,看到有人看过来,赶紧止住了笑声。 “这样看来,这裴掌柜的赌瘾不小啊!” “何止不小,今天这事,一定和赌有关!” 二人说话的功夫,郑捕头这边已经寒暄完毕,他抱拳告辞,带着衙役们转身离开。 “爹,救救我!” 一阵稚嫩的叫喊声传来,随即店门被关了起来,里面开始传出小女孩的哭叫声。 “白三刀,你放开我的女儿!” 听到屋里面女儿的哭喊声,磕头求情的裴掌柜猛然爬了起来,向着关闭的房门冲去,却被一名壮汉一脚踹翻,倒在了地上。 几名恶奴上前,一阵拳打脚踢,打的裴掌柜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姓裴的,你给我听好了!你欠我们公子100两银子,签好的契约,赔不起就要你的女儿抵债。白纸黑字,你要是敢反悔,我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膀大腰圆的恶奴上前,揪住了裴掌柜的前襟,目光中的狰狞,加上巨大的身形,让人不寒而栗。 “王二,白三刀把门关起来做甚?” 也许是女孩的楚楚可怜,也许是这具身体特有的暴躁,让王泰有些心烦意乱。 “还能干什么,还不是糟蹋人家女子!裴掌柜的女儿,可只有十二岁!” 王二没好气的说道,眼神愤愤。 “公子,咱们还是返回去吧。你以后,也不要和这些人打交道了,免得被别人戳脊梁骨!” 光天化日,糟蹋未成年女子,行此禽兽之举 王泰的内心,像是被刀刺了一下,隐隐作痛。他快步上前,直奔店铺大门。 “王公子!” 两个守门的恶奴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左边的被王泰一脚踹中心窝,捂着胸口,直接跪在了地上,另外一个则被王泰上前沉肩一撞,不由自主向后飞出,撞破了房门,重重摔在了地上。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声。原本还愤愤不平的他们,个个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有人更是疑惑不解,继上一次咸阳四公子王泰和张元平内讧、大打出手之后,不知道这一次,王泰面对四公子之一的“白三刀”,又要作出怎样的举动。 王泰踏过轰然倒塌的房门,飞步进了屋子,只见地板之上,哭泣的小女孩被剥光了衣服,露出尚未发育完全的身子,而她身上,光着上身,正在解裤子的白三刀,满身的排骨显露无疑。 “王泰,你他尼昂的来干什么?” 听到破门声,白三刀转过头来,看到进来的是王泰,惊异地叫了起来。 “我草你先人!” 王泰脸色铁青,快速上前,狠狠一脚,把白三刀从女孩的身体上踹飞了出去,身后的王二赶紧拿起地上的衣服,给女孩披上。 “王泰,你狗日的疯了你……他尼昂的想干什么?” 白三刀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嘴边的鲜血,披上衣服,手指着王泰,破口大骂了起来。 “我疯你……,你个禽兽不如的畜牲!” 王泰太阳穴突突直跳,怒不可遏。狗日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糟蹋未成年的小女孩,按照后世的法律,不死也要把牢底坐穿。 “王二,堵住门口!” 想到自己以前竟然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并称什么狗屁四公子,王泰心中的怒火和恨意更盛,目光所及,他捡起地上的一根竹竿,上前劈头盖脸打了起来。 白三刀想逃又逃不出去,转了几圈,只能躲在墙角,任凭王泰抽打,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王泰,求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别打了!” “我和你狗日的有什么情分?” 王泰脸色铁青,又是几竿下去,打的白三刀哭爹喊娘。王二害怕王泰真把白三刀打出个好歹,赶紧上前,抱住了王泰。 “公子,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两个恶奴终于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进了房间,哆哆嗦嗦,护住了了鼻青脸肿、伤痕累累的白三刀。 “王……泰,你究竟要做什么?” 看到王泰脸色难看,白三刀脸色苍白,脸上的一道血印清晰可见。 “把欠钱的单子拿出来,快!” 王泰厉声怒喝,白三刀哆哆嗦嗦,拿出了欠钱的单据,王泰一把夺过。 “王二,你看一下!” 王二接过单据,仔细看了,点了点头。 “公子,没错,是裴掌柜的借据,和白三刀说的一样。” 一旁的裴掌柜抱着年幼的女儿,看着王泰,浑身发抖。 听完王二的话,王泰铁青着脸接过借据,直接放入了一旁的火盆。 “王泰,你……” 白三刀来不及阻挡,却又不敢上前,心里如刀割一样。借据都没了,他以后还怎样胁迫对方。 “白三刀,十赌九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赌场的伎俩。裴掌柜的赌债一笔勾销,明天到我府上拿二十两银子,这件事情就算了。要是让我发现你再作恶,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王泰看着眼前的白三刀,瞪起了眼睛。 “穿好你的衣服,还不快滚!” 恶奴扶着白三刀,灰溜溜兔子一样逃离了店铺。 “王泰,老子和你没完!” 远处传来白三刀的叫骂声,王二拿起一个药罐追了出去,药罐扔了出去,摔在土墙上,里面的药渣药汁溅了闻声赶来的郑捕头一身。 郑捕头脸色铁青,想要发火,看到王泰站在药铺门口,脸色阴冷,摆了摆手,带领公人们离去。 药铺门口,裴掌柜上前,跪在地上。 “王公子,大仁大德,小人莫齿难……” “啪”的一下,裴掌柜脸上狠狠挨了一耳光,半边脸马上红了起来。 “你给我记住了,要是让我看见或者听到你再进赌场,要是让我再听到你对自己的女儿不好,我要了你的狗命!” 王泰训斥完,走出了店铺,周围的百姓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和欢呼声,不但王泰受宠若惊,就是后面的王二,也是不自觉抬起了胸膛。 王泰挥挥手,暗自叹息了一声,心中毫无快感。 这……狗日的世道! 第7章 古渡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吁……” 骏马在杂草丛生、已经倾斜的石碑前停下,王泰跳下马来,上前观看,正是咸阳县和长安县的界碑。 王朝更替,雄图霸业,换做了芳草萋萋。从这残破不堪的界碑,便知如今的世道如何凋敝,只可怜了芸芸从生。 修养了几天,身体已无大碍,也实在憋不住,他便出来散心。当然,现在已经也只能是以新王泰的身份了。 “公子,过了界碑,再往东去,就是西安府的地界了。” 王二也从马上跳了下来,手里提着长枪,终于有了几分英武之气。 “过了渭水,从渭水以南直到几县的交界,全是咱们王家的田产,共有两百三十多顷。” “两百多亩还是两百多顷” 王泰大吃了一惊。亩和顷,可不是一个等量级,一顷可是一百亩,两百顷可就是两万多亩! “公子,你整日里舞枪弄棒,哪里知道这些。是两百多顷,多是中地和上地。咱们王家还有一所庄园,过了渭水向东南五里就是,就在王家庄!” 王二侃侃而谈,神气活现。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田地” 王泰开始有些明白。史书上都说明末土地兼并严重,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夸张。 “公子,自万历末年起,咱们王家就已经是陕西关中的大户,有地五千多亩。自崇祯元年以来,陕西旱灾不断,老主人趁机四处买地,这才有了今日的模样。” 他笑呵呵地说道:“不瞒你说,这地里面,还有许多卫所的土地,最少也是一百来顷。” 王泰又是大吃了一惊。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军队。难道说,自己死去的老爹,竟然有这么大的势力? “咱们这样侵占卫所的土地,官府和军队就没有找咱们的麻烦” “找过麻烦,不过反抗极大,最后官府说是“通融祖制,设立新规”,这件事情才平息了下来。要不是这样,咱们王家不知道每年多收多少粮食,省多少银子!” 王二口若悬河,唾液横飞,王泰也算是明白了当下的现状。 陕西境内四处军镇,其军饷原本全靠陕西境内军屯供给,但到了明朝末年,这些军屯用地早已被地方豪强侵占,陕西巡抚管辖下的西安府四卫,旧有额设军屯计二万四千顷,军户二万四千余名,军屯废弛既久,土地全归了对方豪右。 为了筹集军饷、招募士兵,官府开始清理屯田以充实军饷。官府先出示诏示传谕陕西豪右,希望豪右能体恤朝廷难处,得到他们的支持,退还耕地。 地不容失一亩,粮不容失一粒。 尽管官府的态度强硬,但陕西屯田被侵占的积弊由来以及,从头查起风险极大,官府只有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变通,制定了“通融祖制,设立新规”的政策。 所谓“通融祖制”,就是承认屯田的现状,允许豪强把侵占的卫所土地在官府更名登记之后照旧耕种。 “设立新规”,则是重新登记之后的屯田要照旧缴纳税粮,并限期征收。根据屯田的肥瘠划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上地每顷征税十八石,中地每顷十五石,下地每顷十二石,每粮一石折银七钱。 “想不到这位抚台大人,竟然如此做法,真是雷霆手段,有胆有识,不负盛名!”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赞了一声。 “公子,你不恨孙传庭了当初他要按新规征税时,你可是说过要给他好看的!” 王泰脸色尴尬。自己这前身,虽然没有恶贯满盈,但也是打架斗殴,凶强侠暴,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让他有些轻松的是,由于他桀骜不驯,再加上近三几年父母接连过世,也使得他独自一人,并没有婚姻的束缚。 “种田纳粮,天经地义。再说了,孙传庭……” 王泰悠悠叹了口气,眼神迷离。 “那可是一位大英雄!”” 传庭死,而明亡矣! 这样一位悲情英雄,历史上的猛人,典型的士大夫,负气要强,个人的悲剧与王朝的悲剧交织在一起,留给后人的,只是无限的追忆与悲叹! “上马,咱们去渡口上转转。” 凭借肌肉上的记忆,王泰轻而易举上了马,向着远处波光粼粼,但浅滩时现的河面而去。 “公子,你是不是要去射野鸭子” 王二也是上了马,手提长枪,兴致勃勃。 “野鸭子” 王泰看了看马上挂的大弓和长枪,苦笑一声。看来这位前身,弓马娴熟,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一路上,倒也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白骨累累,尸骸遍野,流民人数并不多。看来,这位孙巡抚治下的陕西,果然是有些起色。 马匹嘶鸣,上了河堤,向渭水岸边望去,王泰不由得目瞪口呆。 沿着河堤,人头攒动,从东到西,无边无际,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男女老幼,吵吵嚷嚷,哭喊声不绝,树枝搭建的低矮的窝棚夹杂其中,难民营里,怕是有几千人之多。 王泰眼前的一段河堤,流民的情形看的清楚,许多人形容枯槁,面黑肌瘦,眼圈青黑,有些年轻女子眼神呆滞,身上的棉衣破破烂烂,露出大片的肌肤也毫不在乎。河堤边黄白之物到处可见,腥臭难闻,也不知道流民们忍饥挨饿,怎样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王泰眼圈微红,费力才把视线移开。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个感性的人,即便他自己表面上从不承认。 渭水,承载了多少民族的荣辱得失,又有多少陕西百姓的血泪。 唐太宗有渭水之耻,而铸就了大唐帝国;唐玄宗也因安史之乱,而有“清渭东流剑阁深”的浊泪。自唐末以来,关中频临战火,长安城终于瓦砾一堆,昔日帝都之地,满目疮痍,只有渭水依旧东流,汇入黄河,无声无息。 望西都,意踌蹰,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亡百姓皆苦,可不就是眼前所见吗? “王二,这就是咸阳古渡” 河水并不深,以舟作桥,上面衣衫褴褛的百姓往来不断,舟桥破旧不堪,百姓无精打采,好一派末世之象。 “公子,这就是咸阳古渡。冬春水流小,设舟桥渡人,夏秋水势大,用舟渡人。渡口以东就是西安府地界,为秦中第一大渡口,可是个要紧去处!” 王泰点点头,咸阳古渡,隔开咸阳城,西是咸阳城,东是西安城,西安城的右翼屏障,地理位置不言而喻。 王泰立住马匹,向着渡口上看去。 河岸上,有身穿战袍的官军把守,游骑来回巡逻,虎视眈眈。几艘装满货物和流民的船只正在靠岸,一些船只歪歪扭扭,躲避浅水区,继续向东而去,看样子,这些船只都是从西面方向而来。 “王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流民” 从咸阳县出来,沿途也没有看到多少流民。不料到了渭水岸边,才发现流民人数不少。看来这明末,真是普通百姓的地狱。 王二如数家珍,一字一句,介绍了起来。 “公子,陕西有五位藩王、四个边镇,战祸连连,天灾不断,以至于流民四起。朝廷拨付赈灾的白银才六万两,要说巡抚老爷可真不错,没有贪污一两银子,全都拿来赈灾,救活的流民无数。” 王二伸出粗长的手指,指着河边,继续说道: “公子,现在是青黄不接,这些流民应该是从河南面而来。流贼的头目闯王高迎祥在黑水屿被孙传庭的秦军打败,高迎祥也被活捉。如今流贼的余部在商州盘踞。跑了的就是流民,不跑的就是流贼了。” 王泰点了点头,王二说的再也恰当不过。 李闯之所以被称为“流贼”,就在于其转战千里,随掠而食,靠的是追赃助饷,劫掠官员富户,而不是建立根据地,宣抚教化,组织生产,劝课农桑。 就连伟人也在古田会议中特别提出,不能搞“李闯式的流寇主义”,没有根据地,根基不稳,自然是必败无疑。 “公子,这些流民可能刚到这里,官军需要甄别,怕里面有流贼的奸细,然后造册安置,分流赈灾。” 王二指着渡口的船只,官军已经指挥着流民们,正在搬卸船上的布袋。 “这些麻包里装的,应该是官府从汉中买回来的粮食。看样子,有些是要运到咸阳县的。” 他眼光扫过乱糟糟的流民人群,突然抬起手来,指着远处的河堤,低声道:“公子,郑雄也来了!” “郑雄” 王泰不由得一愣,顺着王二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远处的河堤上有几名骑士,似乎正在向河边张望。当先一人锦衣华服,头戴方巾,面容冷峻,年龄在二十五六左右。 “公子,你以后可不要再和郑雄来往了。你出了事,郑雄来都没来过。往日里,他都是把你当枪使,自己躲在后面,跟着他,对公子不会有好处。” 也许是感觉这些日子王泰性子大变,不复往日的火爆脾气,王二这才大着胆子说道。 又一位“咸阳四公子”!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静静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王二,郑……雄这些人在干什么” 直觉上,王泰也觉得这郑雄不是好人。这春寒料峭的,不在家里依红偎翠,吃喝取暖,跑到这流民堆来吹冷风,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事。 “公子,他们是在挑人。” 王二看了一会在流民人群中走走停停、耀武扬威的几个男子,这些人趾高气扬,抬头挺胸,满脸都是不屑,看样子,不是地痞就是闲汉。 “挑人” 王泰疑惑不解。 “公子,郑雄有一家妓院……” 王二小心翼翼地回道。看样子,自己这位主人受伤不浅,有可能脑子真坏了,不然,他怎么连这些昔日的狐朋狗友也不认识。 “原来如此,郑雄不是捕快吗?”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一股怒火莫名升了起来。 这些流民颠沛流离,人活成了猪狗不如,已经够惨了,这郑雄还落井下石,行此禽兽不如之举,当真是心如铁石,王泰自愧不如。 “公子,郑雄是捕头不假,他爹更是咱们县的主簿,连县太爷都让他三分。至于经营妓院,那就更为寻常了!” 王泰点点头,怪不得这小子制服也不穿,胥吏恶棍,官二代,再带上几个代表官府和权力的衙役,这些底层的百姓,还不被他吃死! “郑雄这样胡作非为,县太爷也不管管” 王泰使劲吐出一句话来,满嘴苦涩。 可怜吾国与吾民,他们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公子,县太爷是外来人,强龙不压地头蛇。郑雄依靠他爹的势力,巧取豪夺,流民买女儿,双方自愿。官府救活不了这么多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人家吃都吃不饱,这个时候也就顾不得了,卖了女儿,还可以混几天饱饭。那些不愿意的,除非离开这地,否则……” 王泰心头一颤。不愿意,或凭空失踪,或横死街头,或锒铛入狱,种种原因,一个结果,顺我者活,逆我者亡。 我的地盘我做主!这或许就是郑雄们的普世价值观了。 马蹄声响起,把王泰从冥想中拉回了现实。王泰抬眼看去,郑雄一伙人大概已经挑人完毕,几人正在打马向着王泰的河堤方向而来。 走的近了,看到马上坐的是王泰,郑雄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王泰,你怎么也到这渭水边上来了” 第8章 暴起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你怎么也到这渭水边上来了 一见面,没有一句关心问候的话,难道这厮不知道,他刚从鬼门关回来吗? 眼前的男子白皙英俊,嘴唇略薄,锦衣华服,腰间的刀鞘用珍珠鱼皮包裹,还镶有金边。虽然看起来英武不凡,但却激不起王泰的任何好感。 “公子,可千万不要再和他混在一起了!” 王二坐在马背之上,凑近了王泰一些,尽量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不敢看向郑雄。 “王二,我和王泰说话,你算什么东西,滚一边去!” 看到王二嘀嘀咕咕,郑雄眉头一皱,眼睛一瞪,脸色马上板了起来。他看着王泰,脸上似笑非笑。 “王泰,怎么,见了大哥,连招呼也不会打了” 王泰心头不快,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郑雄当着自己的面,敢如此辱骂自己的贴身仆人,对自己的这位前任究竟如何,可见一斑。 王二唯唯诺诺,低下了头,再也不敢说话。 “公子,总共十二个,都是雏儿,十二岁到十四岁不等。” 王泰还没有说话,一个长大的壮汉上来,在郑雄马前说道。 郑雄看了看马车上神色各异,或哭泣、或抹泪、或麻木的女孩们,微微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点,人别给跑了。” 壮汉退下,摆了摆手,马车向前,眼看就要经过众人的身旁。 “郑雄,你干这些缺德的事情,不怕有报应吗?” 猛然,有人在马上大声说道,让道上的人都是一愣。 原来是王泰,再也忍不住,终于发作了出来。 那些马车上的女子,那是什么女人,分明就是小孩。她们虽然蓬头垢面,衣衫破烂,但王泰却看的清楚,她们个个面色稚嫩,还没有长全。 这郑雄,真下得去这手! “王泰,是你在说话吗?” 郑雄显然愣了一下。这个性情暴躁的二杆子、大傻子,难道是吃错了药不成,不然他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自己不也是青楼的常客,自己稍一煽风点火,他就和人大打出手,差点一命呜呼。 自己往日的小弟,对自己跟亲爹一样,唯自己马首是瞻,他怎么敢对自己这样说话? “郑雄,是我说的。你还是积点德,把这些孩子都放了吧。” 王泰微微皱眉。果然是志不同道不合,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点。 “王泰,嘴巴放干净点,怎么跟我家公子说话?” 王泰话音刚落,马旁的一名身穿公服的壮汉手持马鞭,对着王泰怒喝了起来。 王泰微微皱了皱眉,这就是他那日在城中和白三刀冲突时见到的那名衙役。 这厮是郑雄的仆人,那日被药渣溅了一身不敢吭气,今天主子在旁,狐假虎威,立刻动物凶猛。 郑雄看着王泰,面色阴冷,眼里的杀气一闪而过。一个破落户、没头没脑的二杆子,竟然一再臊自己的面子,是不忍、孰不可忍! 难道说,这家伙真的被把脑子打坏了 “王泰,听说你当街殴打了白三刀,你是不是吃错药,脑子坏了?” 郑雄轻声说道,面色平静,心头的怒气却慢慢上升。 一个无脑的莽夫,以前是自己的马前卒,今天当着一大群人,这样和他说话,眼里还有自己吗? “你把这样小的孩子弄进窑子,我看你不仅脑子坏了,良心也坏了!” 王泰也是怒火攻心。竟然说他脑子坏了,他不就是说了句公道话,起了恻隐之心吗,怎能如此侮辱他的智商! “王泰,你他尼昂的胆子够大,敢和我这样说话!你狗日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郑雄冷声说道,眼神狰狞,面色变的阴沉,眼里的杀气腾腾。 王泰同样怒容满面,简直有些怒不可遏。也不知道,自己这前身,为何把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当成朋友,看来真是蠢的可以,不死对不起芸芸众生。 也难怪王二劝自己不要和此人来往,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不是人人都是傻子。 “郑雄,你家大业大,不缺这点银子。这些流民已经够可怜了,你就不要丧尽天良,落井下石了。” 王泰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压抑住了心头的怒火。 能在这乱世之中,心安理得地挣黑心钱,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应该是人性泯灭了吧。 “王泰,想不到死里逃生,你倒是变的沉稳了许多。” 郑雄微微有些吃惊。这王泰以前是个愣头青,想不到大难不死,竟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以前也就是利用一下王泰,让这恶犬当马前卒,咬咬人,自始至终,他也没有当王泰是回事,自然也不把王泰放在眼里。 以前,王泰他爹是临县的知县,自己让他三分,现在他爹已死,匹夫一个,又有什么可以攀交和利用的价值。 “王泰,老子不管你是不是装神弄鬼,赶紧给老子滚蛋!不然惹恼了老子,老子让你后悔你娘把你生出来!” 郑雄的话,让王泰勃然变色,怒不可遏。 “郑雄,闭上你的狗嘴!你是谁的老子,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王泰的话,让郑雄怒火攻心,红了眼睛,恶从胆边生。 看到郑雄气的脸色发紫,额头上青筋暴露,旁边穿公服的郑捕快立刻又喊了起来。 “王泰,赶紧下马,磕头求饶,否则老子要了你的狗命!” “郑五,你个狗日的,你敢跟我家公子这样说话!” 面对着郑雄的随从,王二倒是怒气勃发,气场十足。 “郑四、郑五,上去废了他!” 郑雄厉声喝道,脸上的寒意更甚。 郑四和另外一个身穿公服的瘦汉抽出刀来,纵马而出,直奔王二。 “王二,能不能应付” 王泰皱起了眉头,问向自己的家人。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郑雄竟然能指使衙门的公人,看来有些能量。 “放心吧,公子!” 王泰发了话,王二更是气盛。他手持长枪,纵马迎了上去。 马车上的小姑娘都是惊诧地抬起头来,看着大道上不可思议的一幕。 甚至于河边的难民,以及渡口上的军士都是纷纷转头,向着河堤上看来,欣赏着这一场即将来临的“龙争虎斗”。 马蹄声响,两名公人挥舞钢刀,打马而来,直奔王二。 王二打马向前,右手执着长枪,马匹从两名公人的中间穿过。错身经过时,王二镫里藏身,避开了左边公人的攻击,长枪把右面的公人扫落马下。 王二和剩下叫郑四的各自调转马头,就要再一次对冲。 “你们几个一起上,给我杀了这小子!” 郑雄大声呐喊,指挥着身旁剩余的几人,就要和王二血拼。 “谁敢动手,休怪老子的弓箭不答应!” 王泰摘下了马上的大弓,张弓搭箭,对准了前方。 “狗日的,你射射试试!” 看到身旁几人无人上前,郑雄暴跳如雷,大声怒喝。 说时迟那时快,王二已经和郑四碰上,王二一枪杆,又把郑四又砸落马下。 幸亏双方只有十几米,马速冲不起来,否则,刚才这一番碰撞,肯定是非死即伤。 也幸亏这些人都是打惯了架,知道手轻手重,不然以王二的块头和力气,只怕这两个公人在劫难逃。 王二耀武扬威,回到王泰身旁,气定神闲,看起来是平日里经常训练的缘故。 “好,王二,干的不错,没有丢咱们王家的脸面!” 王泰收回了弓箭,微微点点头,赞赏地说道。 想不到这畏畏缩缩,嗫嗫嚅嚅的王二,除了力气大以外,马上的功夫不错。 “多谢公子夸奖!” 王二脸上一红,得意洋洋,竟如孩子一般。 郑雄那边,郑四和郑五被搀扶了回来,二人呲牙咧嘴,不过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 “王泰,你他尼昂的去死吧!” 郑雄一声怒喝,咬牙切齿。王泰抬起头来,却发现郑雄手里拿着一把手铳,恶狠狠地对准了自己。 “公子,小心!” 王二毫不犹豫,纵马上前,挡在了王泰的马前,与此同时,“蓬”的一声,一股青烟升起,郑雄手中的火铳开了火。 “啊!” 王二惨叫一声,从马上掉了下去。 周围人都是一惊,王泰也是一愣,瞬间怒火中烧。 看到郑雄正在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王泰张弓搭箭,一箭射了出去,正撞在郑雄胸口,将郑雄撞下马去,手铳也掉入了道旁的草丛。 “王二,你怎么样” 王泰摘下长枪,跳下马来,来到王二的身旁,关切地问道。 短短瞬间,二人的情感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王二为了他可以不顾生死,他自然是要投桃报李了。 “公子,没事,胳膊上遭了一下。” 王二左胳膊上鲜血淋漓,不过看样子,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王泰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给王二绑好了伤口。 郑雄那边,他的随从也都是大惊失色,一起围了上去。 “痛死老子了!” 郑雄却是推开众人,站了起来。原来他里面披了甲,不过锦袍覆盖,看不出来。 “老子的手铳呢,赶紧给老子找回来,今天我非弄死……” 郑雄四处查看,抬起头来,话语戛然而止,原来王泰脸色铁青,提着长枪,大踏步走了过来。 郑四心惊肉跳,忍着痛上前一刀砍下。主人在旁,无论如何,他也得做做样子。 “公子快走!” 郑五和其他两个汉子,也都硬着头皮提刀而上。谁都看得出来,王泰这个愣头青,可是动了真怒。 众人平时跟着郑雄,并不把莽撞无脑的王泰放在眼里,可是谁都心里明白,这混世魔王一旦发起威来,那可是非同小可。 光是王泰的一身蛮力和武艺,就不是自己几个人可以对付的。 王泰躲过郑四轻飘飘砍过来的钢刀,一脚把他踹翻。郑五和两个大汉,也都被他纷纷打翻。他迈开步子,直奔郑雄而去。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年代,人人狰狞。这郑雄为了几句话,就敢对他下黑手,要他的命。而他竟然毫不犹豫,抬手就是杀着 若不是郑雄有铁甲护身,恐怕也已经见了阎王。 “王泰,你要作甚” 郑雄终于在路旁的草丛中捡到了手铳,他脸色苍白,手指颤抖,铅丸却怎么也装不进去,洒了一地。 “王泰,我爹可是朝廷命官,你不要……啊……” 郑雄话音未落,王泰手中的枪杆已经狠狠砸了下去,把郑雄砸翻在地,接着王泰狠狠地打了起来。 “狗日的,老子和你有杀父之仇,你一见面就要老子的性命!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他本想痛下杀手,但权衡利弊,不能随心所欲,以免真的落草为寇。 事情,还没有糟到那一步。 王泰又要砸下,手臂被王二紧紧抱住。 “公子,算了吧!郑雄是衙役,他爹是县里的主薄,杀了他,事情就闹大了。公子息怒啊!” 王泰冷眼一翻,冷声道:“怕什么,杀了他,大不了老子落草为寇!我管他爹是主薄还是女主播,先宰了狗日的再说!” 杀对方,自然不是最佳方案,不过,痛扁对方一顿,三百杀威棒,可是少不了的。 王二不顾胳膊上的疼痛,使劲拽住王泰的胳膊,跪了下来,苦苦哀求。 刚才被打翻在地的郑四等人纷纷起身,却是不敢上来。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触这个二杆子的霉头,以免自己遭殃,主人遭殃。 “好了,把手铳捡起来,把他那个药袋和装子……弹丸的皮袋都拿过来。” 王泰没有继续打,而是让王二把郑雄的药袋弹丸袋一起拿下。 “搜他的身,看有没有这些孩子的卖身契什么的。” 郑雄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双手抱住了头,不敢吭声,任凭身上的卖身契被王二搜刮干净。 “果然是巧取豪夺,狼心狗肺,一个活人,不过一两银子!” 王泰看完契约书,怒火中烧,几下把手中的卖身契撕个粉碎。 十二个女孩子,每个只不过一两银子,真是人比狗贱! 一年的狗粮,恐怕也远远不止一两银子。 “郑雄,今天留你一条狗命,带着你的人赶紧滚,不要让老子后悔!” 郑雄被手下扶上马背,众人簇拥着他,仓皇离去,头都不回一下。 “你们都回去吧!那青楼,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王泰话音未落,几十个流民一起围了过来,男女老幼,跪了一地,原来是这些孩子的家人。 “公子,你好人做到底,把孩子都带走吧!留在这里,她们就是死路一条!” 打发走流民,带着一群忐忑不安而又兴奋的小女孩沿着官道缓缓向前,犹如乡镇幼儿园的园长。 “公子,收拾了郑雄那禽兽,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啊?” 王二看王泰眉头不展,疑惑不解。 “咸阳四公子,我这几天功夫就得罪了三个,我高兴得起来吗?” 第9章 士别三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快马加鞭闯过肮脏不堪的街道,顾不得去看两旁周围的破烂房屋,奔出里许,眼前一座小城堡临着王家庄村东而建,这便是王泰祖上传下来的庄园了。 面南背北,三丈左右的围墙青砖砌成,巨大的木门铜泡铁皮,厚重皮实,庄墙上的庄丁正在懒洋洋放哨,看到王泰打马而来,赶紧下了墙,庄门被缓缓打开。 负责庄园警戒的家丁头目杨震远远跑了过来,正要去叫郎中,却被王泰喊了回来。 “烧酒,刀,点上火盆!” 杨震赶紧递上自己腰间尺长的飞刀,被王泰一眼瞪了回来。 “你以为是杀猪,要的是小刀!” 消过毒的小刀割开伤口,小心翼翼清除了伤口里的铅丸,用烧酒洗过伤口,洒上白药,蒸煮过烘干的布条包扎好伤口,王泰这才放下心来。 看样子,王二的伤问题不大,修养个十天半月,就能恢复过来。 “公子,你还有这手艺?” 杨震目瞪口呆。愣头青一样的自己主人,还有这一手杏林之术。 旁边的一众家丁都是睁大了眼睛。原来,伤口是这样处理的。 “公子会的多着呢,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王二果然龙精虎猛,伤口刚刚包扎好,已经是中气十足,说话铿锵有力。 “王二刚处理完伤口,需要静养,你们先下去吧!” 王泰摆摆手,一众家丁都退了出去。杨震经过王二身边时,拍了拍王二的肩膀,看起来,二人的感情不错。 王泰洗完手,坐回到椅子上,拿出腰间的手铳,仔细打量了起来。 手铳制作的非常精美,如工艺品一般,也不知道,郑雄是从那里所得。击锤的钳口上夹了一块燧石,传火孔边设有一个铁石。扣引扳机,在弹铁的作用下,燧石重重地砸在铁石上,冒出火星,落入火池。火药烧起来,便进行射击。 这样一来,大大简化了射击过程,使用起来也非常方便。要是有个两三千人,人手两把手铳,再配上手榴弹,在这个时代,岂不是纵横天下 “公子,你对郑雄的这把手铳感兴趣” 看王泰对着手铳不停打量,王二胳膊上挂着绷带走了过来。 “怎么,你会造火铳” 王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公子,小人那里会造。” 王二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小人知道郑雄的手铳是谁造的。” 王泰马上起了兴趣。没有想到,果然是高手在民间。 “哦,快说来听听!” “公子,郑雄曾吹嘘过,当年泰西的洋教士在西安府建教堂,他们家也捐了银子,洋教士就送了他爹一把。” 西安府原来还有教士,王泰不由得吃了一惊。 “那这些洋教士还在吗?” 王泰声音里有些急促。明末来华的这些传教士,不但传教,更是知识渊博,在数学、物理等自然科学方面都是专家。尤其难得的是,他们会造枪造炮,十分符合时代的需要。 “有些教士老死病死了,有些回去了,还有些去了其他地方,剩下的怕是没有几个了。这些洋教士经常出来传教,年前我还见过几回。”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看起来,得找时间去西安城一趟。动机,当然是为了造火器,说起来讽刺,但这却是中华的现实。 至于传道授业解惑,得先造出来火器,壮大了自己再说。 “王二,西安府的教堂,你知道地方吗?” “当然知道,就在糖坊街。到时候公子要是想去,小人带路。” “这件事倒是不急,等你伤口好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好的,一切听公子吩咐!” 王二满脸笑容,喜滋滋地答应。 “王二,咱们这庄子里面,有多少佃农,自家的家人有多少” 二人从渭水边回来,保险起见,王泰听从了王二的建议,并没有回城,而是住进了王家的庄园,以免郑雄报复。 小心驶得万年船,王泰可不想再被人袭击一次。上一次是借尸还魂,这一次若是再来一下,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公子,庄子有佃工三百多人,农忙的时候会再雇一些。咱们的家丁有三十多人,带上家眷,大约六七十人左右。这里面,有很多人都是家破人亡,只剩下一两个人,所以这家眷并不多。” “王二,你还没有告诉我,郑雄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那些衙役也听他的指使” 王泰坐在椅子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倒不是害怕对方。知己知彼,才能对症下药,这些基本的防范意识,他还是有的。 “公子,郑雄他爹是县衙的主薄,连县太爷都让他三分。不过,知县和主薄不对付,二人明争暗斗,这县里谁都知道。” 王泰不由得头疼。这么说来,他是把知县和主薄两位主政官员,县长和常务副县长都给得罪了。 “公子,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也不敢拿咱们怎样。咱们有几十名兄弟,刀枪弓箭,就连火铳都有。衙门要是敢乱来,杀了他狗日的,落草为寇去!” 王二似乎猜到了王泰的心思,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都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王泰睁开了眼睛,正色道:“王二,不要提什么落草为寇的事,咱们有吃有喝,平日多做些善事,比什么都强!” 国事艰难,民生凋敝,一通内斗,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关外的皇太极之流。 不过,王二的话,确实让王泰精神一振。乱世之秋,谁怕谁,大不了鱼死网破,哪有束手就擒,我为鱼肉的道理 王二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是奇怪。原来动不动就掀桌子、暴躁无比的王泰,似乎沉稳了许多。 夜色清冷,王泰却睡的十分踏实。睡梦中,他还陪着女友在河边尽情地游玩,还和自己昔日的朋友一起有说有笑。一瞬间,去世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都活了过来,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王泰觉得很高兴,笑容满面,下一秒,他又为自己在高考场上解不出题而心焦如焚。 忽然,那些渭水边衣衫褴褛的流民又出现在了他的梦中,他们形容枯槁,蓬头垢面,眼神呆滞,有如行尸走肉。看到了郑雄,他们点头哈腰,人人脸上挂着谦卑的赔笑,可怜而又可悲。 马蹄声隆隆,惊天动地,数不尽数身穿亮甲、头戴红缨暗盔的兵士挥舞着刀枪,狂呼乱叫着,直奔自己而来,他们脸上的狰狞清晰可见。 “邦邦”的敲门声响起,把王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公子,起来了,官府的人来了!” 门外响起王二急促的声音。 “官府” 王泰微微一惊。他下了炕,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 “是不是因为郑雄的事情,官府的人上门找事了” 王泰轻轻皱了皱眉头。昨天一场大斗,双方是两败俱伤,不会郑雄动用他老子的力量,让官府抓人吧。 “不是官府的事情,听他们的来意,好像是税赋的事情。” 王二满脸的焦急,也有些惶恐不安。 “王二,收赋税这些小事情,你怎么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难道是庄子上没钱?” 王泰微微笑道。这些事情,王二和庄子上的人自己安排就行了,何必大惊小怪。 “公子,合着你的意思,这田赋,咱们交了” 王二有些诧异,瞪大了眼睛。 “这是自然。种地纳税,天经地义,难道还要逃税、对抗政……官府不成” 王泰的话,让王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二人来到正堂前,一群精壮的乡间汉子手持刀枪,正在大堂门口等候,为首的正是飞刀满腰的杨震。 看到王泰过来,杨震等人赶紧围了上去。 “公子,要不要动手,把狗日的赶出去” “公子,杀了狗日的,往河里一扔,没有人知道!” “就是,王家庄的银子,怎能便宜了狗日的官军!” 王泰微微皱眉。陕西民风彪悍,人性勇直,好尚武力,又守望相助,轻生赴死,尤其是明末这乱世,更是激发了秦人血液里的好斗基因。 但是,孙传庭可是历史上有名的猛人,手握上万秦兵精锐不说,最重要的是,孙传庭是个好官、清官。 王泰没有实力,也没有理由,去和这样一位忠义志士为敌。 “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不要聚在这里!” 王泰摇了摇头,杨震挥了挥手,众家丁散开立即。王二跟在王泰身后,走进了大堂。 “王二,杨震这家伙看起来挺有威望,兄弟们好像挺服他的。” 王泰看杨震虽然年纪不大,说话不多,但沉稳厚重,有些少年老成的味道。 “公子,这小子是个狠角色,一手飞刀,打架心狠手辣,豪爽讲义气,以前公子可器重他了,不然也不会让他管着庄子!” 王泰哈哈一笑。看来,自己这前身还能知人善任,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看到王泰进来,庄子的管家忠伯、王二的伯父,赶紧迎了上去,原先坐着的身穿胄甲的黑脸将官皱着眉头,也是站了起来。 “公子,这是抚台大人麾下的孙副将,他是来收往日的积欠的。” 王泰点了点头。孙传庭是陕西的巡抚,秦军是他一手招募,编练新军也是他亲力亲为,就连这税赋的积欠,都是由军中的将领前来征收。 不过想来也是,这是军屯的税银,自然是“以秦兵卫秦地,以秦饷养秦兵”,税银归于军方了。 “你就是王泰,王家庄的主家” 将官高大强壮,三十岁左右,除了肤色微黑,倒是不折不扣的一名型男。 “在下就是王泰,敢问将军高姓大名,请坐下说话。” 见王泰彬彬有礼,忠伯长出了一口气。 自家主人确实是成熟了,不再和官军正面硬杠不说,接人待客上,也有些样子。 王泰笑容满面,倒是让孙枝秀愣了一下。 来的时候,他可是打听过了,这王泰是个混人,不好对付。当初征收积欠的税银时,这王泰拒不接受不说,还扬言要给抚台大人好看。 谁知今日一见,好像不是这么个情况。 “王泰,本将是抚台大人麾下的副将孙枝秀,今日前来,是收取去年的税银,你就给个痛快话,给还是不给” 孙枝秀大声说道,中气十足,行伍之人,说话确实是直来直去。他后面的两个军士看着王泰,面色阴冷,看样子一言不合,就要上前,把王泰拿下。 忠伯睁大了眼睛,眼巴巴看着王泰,生怕这混世魔王暴起,抗粮杀官,事情就会闹的没法收拾。 王二横眉怒目,手握在刀把上,斜着眼睛看着对面的两个军士。 就凭这几个粗鲁军汉,他还不放在眼里。 再说了,王泰手上的功夫,又岂是浪得虚名。 “孙将军,坐下说话,稍安勿躁。” 看向王二,发现他倨傲不屑,眼睛斜瞥,态度嚣张,似乎一地痞流氓,王泰微微一皱眉头。 “王二,你的眼病好了没有,要不要再用热毛巾敷一下?” 王二马上恢复了常态,毕恭毕敬,尽管他不知道,这“毛巾”为何物。 “公子,刚才眼睛痛,现在差不多好了。”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扭头转向了一旁的忠伯,轻声问道:“忠伯,孙副将的税赋数目,都核实过了吗” “公子,核实无误,共1740石,折合纹银1218两。” 王泰点了点头,暗暗心惊。怪不得历代地主豪强拼命弄虚作假,这确实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孙枝秀也是点点头道:“不错,是这么多。” 说话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下来。这个王泰沉稳慎重,看样子不像个二杆子。肯定是前面那些家伙要贿金太多,惹恼了王泰,又把责任全推到王泰身上。 “忠叔,庄子里有这么多的粮食或者是银子吗?” 按照王泰经年接人待物、察言观色的经验,这位孙副将是个实诚人,要是能搭上,说不定会是一臂助。 副将,可不是一个小角色,和总兵官齐名,重要的是,这孙副将是孙传庭派来的。 这个时候,王泰不禁想起了咸阳街上那个算卦的杨先生说的话:善假于物也! 这个时代太苦,没有时间去浪费!机会来了,千万不能错过,尤其是送上门的良机。 “回公子,庄子上还有纹银四千多两,粮食七千多石。公子,破财免灾,还是给了吧,免得生事端!” 害怕王泰犯浑,忠伯小心翼翼,在王泰耳边轻声说道。 王二看着王泰,不知道这位捉摸不透的主人,又要做怎样的抉择。 大堂上,众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王泰。 “孙将军,你们是要纹银还是要粮食,我让庄丁们马上去办。” 孙枝秀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这趟差事,竟然如此的顺利。 “还是银子吧,也好拿。” 下意识地,孙枝秀黑脸上放松了下来。 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一大箱,验明正身,封好了箱子。 “孙将军,你要押送银两,不宜饮酒,兄弟我不强留。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以后还望孙将军多多关照。” 两个军士和家丁们抬银子出去的时候,王泰上前,把两个十两的银锭,偷偷塞入了孙枝秀手中。 “王兄弟,这多不好意思!以后地面上有什么事,到西安府的巡抚衙门找我!” 孙枝秀手里一沉,哈哈大笑,手腕微颤,把银子放入了怀中,心中痛快至极。 “孙兄,那兄弟我就高攀了。” “自家兄弟,好说,好说!” 王泰进退有度,豪爽坦荡,孙枝秀暗暗点头。有这样的地头蛇,以后在地面上做事情也方便一些。 “公子,那些女孩的家人都来了,说是谢谢公子的恩情。” 家丁进来禀报,打断了二人之间的谈话。 “不见,全部赶出去!” 王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家丁赶紧退了出去。 “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枝秀不解地问道,心头忐忑。这混世魔王不会整出了什么幺蛾子,刚见面就要替他灭火吧。 “哥哥,实在是一言难尽。” 王泰不好意思,把和郑雄之间的龌龊简单说了一下。 “兄弟,哥哥我小看你了!” 孙枝秀拍了拍王泰的肩膀,颇为感慨。 “外有鞑子入侵,内有流贼肆虐,内忧外患,人心思变,兄弟你还能这样,果然是个忠义之人。” 他感慨完,随即脸色一冷,话锋一转。 “兄弟你不用担心。不要说郑雄他爹是咸阳县的主薄,他就是知县,只要敢对兄弟你动手,哥哥我立马灭了他!” 王泰目瞪口呆。乱世之中,骄兵悍将,果然是盛气凌人,就这么霸道,就是这么任性! 不过,孙枝秀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兄弟,郑家家大业大,郑雄的堂兄和哥哥我是军中同僚,最好不要闹的太僵,否则哥哥在中间夹的难受!” 王泰心知肚明,满脸笑容,点点头道:“哥哥放心就是。” 这些事情,还是自己搞定。如果事事都靠别人,自己也未免太无能了些。 逼急了,大不了打渔杀家,铤而走险。总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第10章 勇气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残雪尚没有消融完,田间的麦子青青,路旁的柳枝已经发出嫩绿,万物复苏,一望无垠的远方,看上去全是希望。 官道上,一众家丁簇拥,人人高头大马,持枪执刀,王泰被簇拥在其中,大弓长枪,银鞍照白马,纨绔子弟的架子十足。 自从他接连得罪了“咸阳四公子”中的其他三人,他出门所带的家丁,也是多了起来。 “公子,那些个流民,真的不见他们” “连女儿都能卖到青楼,这样寡廉鲜耻的东西,脸都不要,见他做甚” 一行人打马在官道上缓缓而行,这一次身后的除了王二,还有杨震和其他几个家丁。 秉承了本人的身体,也似乎因为年轻,而使得现在的王泰身上,多了一丝年少轻狂,少了一份油滑和固步自封。 身处乱世,百姓嗷嗷待哺,民生凋敝,映入眼帘的都是妻离子散、水深火热,这也让多愁善感的王泰触动不已。 内忧外患,穷凶极恶,这个时代,他已经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公子,那十几个女子,就这样白白养着” “什么白白养着,平日里庄子里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的事情,就让他们做着。再叫个教书先生,认认字。另外,不是什么女子,只是小孩子而已。” 王泰看了看王二,笑道:“你要是看上了那个,等将来人家长大了,愿意的话,我给你张罗。” 王二红了脸,赶紧说道:“小人哪敢!还是等公子成了亲,小人再说不迟。说起来,要不是老主人病逝,你和吴家小姐的婚事,早已经定下来了。” “吴家小姐是何方神圣” 王泰心头一惊,脱口而出。 王二似乎提到过吴家小姐,但被他选择性地忽略了。 “公子,吴家小姐是公子的表妹,吴家舅姥爷和已故的老夫人是堂兄妹,本来已经要下聘礼,谁知老主人突然仙逝,所以这好事就不了了之。” 表哥和表妹,鸳鸯和蝴蝶 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王泰心头一阵恶寒,赶紧岔开了话题。 “我爹得了什么病,怎么忽然就……” 王二摇了摇头。看来公子真是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 “老主人无灾无难,第二日就撒手人寰了,无痛无灾,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症状,有可能是心脏猝死,说起来,也算是无痛无灾了。 不过,这位便宜老爹猝死,还是做了件好事,并没有让他背上表哥和表妹的孽缘。 “老爹,你保佑我吧,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亲儿子,我也会经常给你上坟祭祀的。” 王泰心头默念,倒是情真意切。 中华文明的孝道,他还是会遵效的。 至于那位表舅表妹,最好还是以亲戚之礼对待了。 “公子,你真不愿意,吴家小姐貌美如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她知书达理,很多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想娶她进门,你要是不加把劲,别人可就捷足先登了。” 王泰满不在乎,甚至暗自庆幸,王二却是很是遗憾,口里为王泰叫屈。 “王二,既然吴家小姐如此出众,你就娶了她,怎么样” 王泰的调侃,让王二脸色通红,连连摇头。 “公子,小人是怎样的身份,敢和吴家小姐攀亲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吗?吴家小姐,也只有公子配的上!” 王泰摇了摇头,脸色郑重。 “王二,不要小看了自己。所谓丈夫不可轻年少,胸怀天下,为国为民,有一天,你会知道,世间原来的那些枭雄英雄,也不过就那样。一个女子,不应该成为你的自卑。” 什么迎娶白富美,达到人生高峰,全都是扯淡。白富美本身,就已经物质化,庸俗不堪。那些真正优秀的女子,无不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或天生丽质难自弃。修养和才华,才是她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惜了,我的文慧! 王二呆呆地看着王泰,像是看到了怪物一样。王泰微微叹息,看来,这家伙还没有明白自己的话语。 “公子,你的话我记住了。公子若是要建功立业,小人愿为马前卒,不离不弃!” 王二突然冒出一句话,惊了王泰一下,让他点头也摇头。 “王二,不是马前卒,是左膀右臂,生死兄弟。或许将来有一天,你我要抛头颅洒热血,你甚至要独当一面,你要自信些。” 二人共同经历过生死,王泰脑子里尊卑有别也没有根基,说的话也是推心置腹。 王二心头也是热乎。王泰待他一片赤诚,他自然可以感觉到。 “王二,你说今年的收成如何” 王泰岔开了话题,指着一望无垠的麦田问道。 “公子,亏了抚台大人四处剿匪,才没有了流寇祸害。关中也不像陕北,干旱蝗灾。看起来,今年还能多收些粮食。” 王泰知道王二说的是真话。不管是不是旱灾,只要没有人祸,总有些希望。可看着面前的一片片麦田,他心里还是暗自摇头。 麦苗黄些不说,也不是很齐整。虽然看起来凑合,但谁知道,能产多少粮食。 这些田地靠近渭水,地势地,还能保证水源。那些个陕北、贫瘠山地,本来就水少,到时候旱灾蝗灾,谁知道还能有多少收成。 向前走了数百米,麦苗良莠不齐,恹恹的长势已经大不如渭水边。王泰眉头紧皱,停住了马匹。 “王二,这些也是咱们的田地吧?” “公子,再向前三五里,直到和鄠县的交界,都是咱们的田亩。” 王泰点点头,打量着面前的田亩。这样的长势,又能产出来多少。 “这地能浇上水吗?” 官道旁的沟渠枯草上覆盖残雪,许多沟渠已经和田地持平,甚至高出了官道和田地,显然,沟渠已经荒废许久。 “公子,只有渭水边上的五十多顷能浇上水。这些中田,还有向南去的下田,都是浇不上水,每年的收成在四五斗上下。” 四五斗上下,不到一百斤,一亩地! 王泰心里一惊,不由自主想起后世的那篇文章多收了三五斗来。 “天照应,雨水调匀,小虫子也不来作梗,一亩田多收这么三五斗,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 人家老百姓,一亩地多收了三五斗,这却是一亩地产三五斗,这实在是…… 这时候,王泰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和袁老爷子学个一鳞半爪,不说一亩地两三千斤,一亩地两三百斤也行。 不过,袁老爷子若是穿越到崇祯朝,一定是皇帝的座上宾,也就绝不会又那什么历史的误会。 王泰不由得心里一乐。要真是如此,他愿意为袁老爷子牵马坠蹬,唯其马首是瞻,拜为结拜大哥也是心甘情愿。 王泰刚要说话,马蹄声响起,远远地尘土飞扬,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二三十条汉子,人人手持刀枪,有人还有弓箭在手,全部都是乡人打扮,有人还披着皮甲。为首的汉子骑着马,顾盼自如,看起来英武不凡。 “公子,这应该是长安县的乡兵。” 王二轻声说道,王泰憎恶地捂着嘴,微微点了点头。 陕西是流贼的大本营,李自成、张献忠等巨寇都是来自于此。西安府又是陕西最富裕的地方,不仅有卫所,驻有军队,自然也有乡兵了。 乡兵走了过来,看了看王泰等人,一马当先的骑士面色冷淡,他瞥了一眼王泰几人,微微皱了皱眉头,擦身而过。 王泰微微一笑,也不在意。你不能取悦每一个人,也没有必要要求每一个人对你和颜悦色。这世界上总有一些桀骜不驯或天性凉薄之辈,你永远取悦不了。 这些个乡兵,个个面色黝黑,身强体壮,一点也不比渡口上那些官军逊色,陕西子弟,果然尚武好勇。 不过,那懒洋洋的样子,还有那歪歪扭扭的队型,让王泰暗暗摇了摇头。 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个人再勇力惊人,上了战场,还不是土鸡瓦犬,一击即溃。 “王二,你回头组织一下,咱们要挖井开渠,地不能这样……” 王泰话没有说完,“嗖嗖”的羽箭驰飞声音接连响起,叫喊声不断,却是从东北面渭水边传来。 “公子,你说什么” 王二注意力不集中,赶紧重新问道。 “看看是什么情形,怎么有人在田间纵马” 王泰摆了摆手,指向了远方。众人一起抬头,向着东南方向看去。 阳光下,十几匹骏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蹄在田间带起一片片湿土块,连带着麦苗,散落的田间地垄到处都是。 马上骑士叫喊声不断,不断发箭,追赶着空中笨拙飞跃的野鸭子。终于,一只精疲力竭的野鸭子被射落下来,掉在距离王泰前方不远的田地里,嘎嘎嘎惨叫个不停。 “狗日的,敢在咱们的田里纵马!” 王二怒火攻心,嘴里骂了起来。 这年头,粮食比人命金贵,马匹这样践踏,不知要减产多少粮食。 但他却不能纵马下田,否则就是和对方一起,祸害自家的庄稼。 骏马奔腾,到了挣扎嚎叫的野鸭子旁挺住。当先一名锦衣华服,头带方冠,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稍稍停留,看了看自己的战利品,然后打马向前,上了官道。 年轻男子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圈青黑,华服之下掩饰不住的颓废和酒色过度,一双恶狼一般的目光里,寒意逼人。 年轻男子周围的骑士也都纵马上了官道,铁甲铮然,兜鍪泛寒,看样子,都是龙精虎猛的军中健儿,一名武士手里提着已经没有气息的野鸭子,夹杂在骑士中。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见,你再说一遍。” 年轻男子终于开了口,面对着王二,目光阴冷。 “你这刁民,还不赶紧下马跪下,回郡王的话!” “滚下来,见了郡王还不下跪,想找死啊!” 年轻男子旁边的几名将官铁甲贯身,高大威猛,他们手指着王二,气势汹汹,不可一世。 道上的乡兵个个哑口无声,一起看着王泰等人。当先马上的骑士,嘴角微微上扬,看样子完全是幸灾乐祸,看热闹不怕事大。 王二坐在马上,脸色煞白,眼光不由自主看向了王泰。他身旁的杨震几人,也是默不作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剽悍和精气神。 在这些底层的草民眼里,皇亲国戚高不可攀,皇权神圣无人敢犯。遇上这些事情,自己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王二正在惴惴不安,对面的郡王已经不耐烦,纵马上前,一鞭抽了下来。 “狗日的,还不给本王下来” “本王?郡王” 王泰也是大吃了一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啪”的一声,紧接着“啊”的一声惨叫,王二已经被脸色铁青的郡王一鞭抽落马下。 又或者是恐惧,让王二选择了自己落马,以息对方皇亲国戚的雷霆之怒。 要不要动手,会不会闯大祸,闯祸后怎么办,要不要服软,服软了以后怎么混…… 千念万想在王泰的头脑里闪过,让他一时恍然若失,看着对面的郡王出神。 郡王,只能是藩王的亲兄弟了。西安府地面上,大明皇室的藩王,似乎只有西安城中的秦王了。 如此看来,这位年轻的郡王,很可能就是秦王的亲弟弟了。 “怎么,你们几个杂碎,还要本王请你们下来?” 看向马上的王泰等人,秦郡王眼中的怒意更甚。 一群泥腿子,敢骂自己,已经是狗胆包天。这个马上带头的家伙,不知尊卑贵贱,狗一样的东西,竟然敢和他对视! 是谁给他的狗胆? 王泰看向秦郡王,本来还想息事宁人的他,看到秦郡王眼里的冷漠和不屑,心头的怒火和傲气,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他曾历尽浮沉,看透人情冷暖,那些人的嘴脸和白眼早已经受够,如今沧海桑田,时移世易,他还要遭受这样的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泰勇气勃发,双眼发光,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他还是忽略了这副身体本身的特性,性烈如火,二杆子一个!和那个曾经圆滑、隐忍、甚至失去了勇气的自己,简直是判若两人! 第11章 且行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小人们见过殿下!” 官道一侧,高胖的乡兵头领赶紧下了马,和乡兵们一起,对着秦郡王低头哈腰。 “尹校尉,废了他!” 王泰还没有上前逞能,秦郡王看了一眼满脸赔笑的乡兵们,眼中寒光一闪,指了指地上的王二。 “你们几个狗一样的东西,见了郡王,还不赶紧下马!” 尹校尉纵马上前,一边对着王泰几人怒骂,一边手中的长枪对着地上的王二,狠狠刺下。 王二手抱住了头,似乎已经做好了受虐的准备。 杨震轻声叹息,和马旁的几个家丁一起,低下头去。 “噗通”一声,校尉手中的长枪远远甩了出去,人也摔倒在地上,“哎呦”叫着,满脸痛苦之色。 再看王泰,手持长枪,横马立在王二前面,稳如泰山。 这个时候他才不出手,以后还在庄子里面怎么混在咸阳县怎么混?谁还会听他的 左右毫无选择,只有奋起一搏,也和自己过去一无是处的人生告别。 “想动我的兄弟,看你够不够胆!” 索性已经撕破脸皮,王泰这个时候,没有理由装怂。 失去的勇气又仿佛回到了身上,王泰威风凛凛,霸气侧漏。这时候,他都有些后悔,要是他在秦郡王鞭抽王二前动手,岂不是更加英明神武? “大胆刁民,不知道这是秦王府的校尉吗?是不是不想活了” 看到王泰隔开了校尉的长枪,将其一枪砸于马下,众武士先是一愣,随即个个怒目圆瞪,纷纷手持刀枪,就要上前围攻。 一个乡下粗汉,狗一样的东西,竟然敢如此对待秦王府的人,完全不一样给郡王面子,谁给他的勇气? “王二,上马!” 王泰斜眼看了看眼前的一众武士,又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二,大声喊了起来。 正在地上从手指缝里观看情形的王二,看到一众卫士想要围攻王泰,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上了马,他抓紧了手里的长枪,跟在了王泰身后。 王泰暗暗发笑。这王二躺在地上从手指缝里观看外面情形的一幕,让他想起了后世的一场欧罗巴冠军杯赛,巴萨对国米,那个巴萨中场躺在地上骗取对方红牌的动作,以及高大的身躯,和王二颇有几分神似。 王泰气场十足,身后的几个家丁也是脸色通红,个个持枪执刀,立马站在王泰的左右。 杨震更是右手摸出了尺长的飞刀,仿佛王泰一声令下,他就要发作暴起。 官道上的乡兵们目瞪口呆,那个高胖的乡兵头领也是大吃了一惊。 这是哪里的二杆子,怎么个个跟流寇一样,面对皇家人,一言不合,就要发作? “你这厮,真是狗胆包天,老子要了你的狗命!” 看到秦郡王脸色铁青,一个高大威猛的铁甲武士目露凶光,纵马而上,手中的长刀向着王泰,当头砍下。 这个时候,再不表现表现,以后怎么在主子面前混 其他武士都是暗自后悔,又让这厮抢了风头。 王泰也不退缩,纵马而上,点开长刀,长枪到了铁甲武士背上,稍稍收力,将对方抽落马下。 原以为这家伙气势汹汹,人长的高大英俊,却不料一交手,银样蜡枪头一个。看来这秦王府的卫士们,果然和他们的这位郡王一样,百无一用。 两个军士下马,把校尉和铁甲武士扶了起来,推上了马鞍。幸亏王泰下手留了几分力气,否则这落马的二人,不死也得重伤。 王泰强自忍耐,心头却怒火中烧。这些狗日的,对待百姓就像畜牲一样,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看来这明朝要灭亡,这些人也是出力不少。 “你这厮,是不是真不想活了” 年轻男子,所谓的秦郡王眼里寒气更甚,手指着王泰,戳指怒道。 明王朝建立后,明太祖朱元璋对宗室采取了封藩建制,分封在边塞重镇的藩王,兼有节制卫所,奉令征伐之任,其目的是“镇固边防、翼卫王室”。 “靖难之役”后,藩王的军政之权被逐剥夺,但在经济上仍给予藩王丰厚的待遇,即所谓“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徒拥虚名,坐糜厚禄”。被圈养在藩国中的宗室贵胄们,终日乞求无厌,过着奢华糜烂的生活,形成了明代庞大的寄生阶层。而宗藩之人,贤愚杂出,善恶同处一宗,良莠不齐。 眼前的这位秦郡王,显然就是那长歪了的莠者了。 “我想不想活,这得看阎王爷的意思。怎么,你比阎王爷还厉害吗?” 王泰冷冷怼了回去,惹起家丁们的一阵嗤笑。王二也是眉飞色舞,高大的身躯直起来,比平日瞬间威猛了几分。 秦郡王的脸色更红,立刻发作了出来。 “腌臜玩意,你狗日的真是不想活了!” 秦郡王厉声呵斥,王泰也是变了脸色。 “闭上你的狗嘴,不要满嘴喷粪!你还是说说,这些踩坏的麦田,该怎么办吧。” 反正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骑虎难下,王泰也是狠下心来,不再和对方周旋。 风雨飘摇,内忧外患,祖宗传下的基业就要荡然无存了,还在这里恃强凌弱。 有这劲头,为什么不去对付关外的清军?当真以为,他这样的草民软弱可欺吗? 周围的家丁都是心情酸爽。自己这位二杆子主人,今天硬的正是时候。 “你狗日的才是满嘴喷粪!怎么,踩坏的麦田你还要赔偿” 秦郡王脸色红了起来,目光变得更加歹毒。作为秦王的亲弟弟,平日里,没有人敢和他这样说话,即便是兄长秦王,也不敢这样对他。 他轻轻摆了摆手,阻止了跃跃欲试的武士,看了看王泰,脸色一板,尖声喊了起来。 “给我下去踩,把这一块地都踩烂了!” 众武士轰然答应,两人在他们的郡王之侧留守,其他则是纷纷调转马头,就要向麦田冲去。 一种乡兵看的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出来一趟,还能看上一场大戏。 乡兵头领正看的津津有味,郡王眼光看向了他,跟着大声叫了起来。 “你们也跟着去,每人十两银子。快去!” 乡兵头领一愣,立刻上马,坐直了身子,吆喝着手下的乡兵,就要催马,带领乡兵们下田。 “借你个胆试试!” 王泰张弓搭箭,大声怒喝了起来。 “我靠,狗日的都试试,看看老子手里的弓箭认不认人!” 情急之下,后世的国骂也脱口而出。王泰脸色铁青,扯开了弓弦,对准了周围众人。 “谁他尼昂的活腻了,尽管下去!” 这一群国家的蛀虫,百姓身上的吸血虫,祸乱乡里的凶强之徒,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大明的天下不亡,真是说不过去了。 “给你个胆子试试!” 秦郡王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当先两个武士想要抢着表现,争先恐后,纵马就向田里奔去。 “嗖!嗖!” 王泰羽箭连发,第一箭射在了第一匹战马的马脖上,第二箭射中了第二匹战马上武士的大腿,跟着拔出羽箭,拉满了弓弦,对准了眼前的秦郡王。 一切都是油然而发,凭借的完全是肌肉的记忆。看来这副身子的前身,确实是一个身体强壮的猛男。 一匹战马发出一声悲鸣,把马上的武士重重摔在地下,人马一起,跌入官道旁的沟渠,骑士闷哼一声,跟着嚎叫起来。第二匹战马上的武士惨叫一声,直接跌落马下,战马单独在前边跑了一小圈,又回到了官道上。 “你他……尼昂的再嚷嚷,看老子敢不敢射死你!” 王泰杀气腾腾,脸色铁青,他端详着周围的所有人等,大声怒道:“谁他……尼昂的还想试试” 秦郡王一时被王泰的声势震住,说不出话来。 乡兵头领看了看秦郡王,轻轻摆了摆手,调转马头,打马沿着官道向前,后面的乡兵悄无声息,都是紧紧跟上,快速离去。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皇亲国戚今天碰上的,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二杆子。事情有可能闹大,不可收拾,还待在这里,到时候可能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趟浑水,还是不掺合的为妙。 “你……敢对……本郡王无礼,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秦郡王额头汗水密布,脸上阴晴不定,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镇定。 旁边的一众武士人人面色通红,和王二几个家丁对峙,却是不敢上前。 “废话少说,给多少银子,赔我的田” 王泰冷声说道,手拉紧了弓弦,“铮铮”作响,锋利的箭头泛着寒光,对准了郡王。 “我……就不信,你敢……杀我!” 郡王嘴唇颤抖,杀气腾腾之下,终于暴露出了他色厉内荏的本性。 “我是不敢杀你,我就怕我的手一抖,不小心杀了你,那你只好自认倒霉了。” 王泰稍稍用力,弓弦已经张开到半圆。 天灾人祸,兵匪为非作歹,官府横征暴敛,豪强鱼肉乡里,百姓苦不堪言。这时候,要是王泰做出硬钢秦王郡王这一档子事情,估计他这名声,可就传出去了。 何况,这家伙也太狂妄了! “看来,我这是要落草为寇了!” 王泰眼中的寒光更甚,弓弦又拉了几度,手里的羽箭就要射出。这个时候,他已经动了真怒,人也无法控制自己。 旁边的一众家丁,还有那些个王府的卫士,人人都是睁大了眼睛。 王二神采飞扬,他站在王泰马旁,长枪指着一众卫士,嘴角上扬,充满了不屑。 杨震又是叹息了一声。主人如果真的杀了秦郡王,自己只有跟随主人,落草为寇了。 下意识地,他瞄了瞄一众王府的卫士,这个时候,谁要是妄动,他一定会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多少银子,我们赔你!” 弓弦“铮铮”作响,秦郡王还没有说话,旁边的校尉已经急不可耐地大声说了出来。 他们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位是个半吊子,郡王要是出了任何差池,他们怕是连哭都来不及了。 “公子,算了!” 杨震赶紧催马上前,他满头大汗,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王泰弦上的羽箭。 “踩了大约20亩地,就赔100两银子,再加上精神损失费,就拿200两吧。” 王泰摆了摆手,杨震无奈放开了羽箭,王泰手中的弓箭对准了秦郡王,眼光狰狞。 “快拿银子!” 王泰话音刚落,校尉已经尖叫了起来。 王府的卫士赶紧一起动手,身上的存货搜刮一空,刚刚凑够了200两银子。 “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后悔!” 王泰接过了银子,扔给了王二,抬头看了看,一箭射出,正中官道旁五六十步外的一棵枯树。 树皮纷飞,羽箭射入枯树,入木三分,羽翼晃动,片刻才安静了下来。 “小子,你够狠,我跟你没完!” 秦王府一行人远远离开,远远传来秦郡王尖利的咆哮声,却惹起王二等家丁的一阵哄笑。 已经走远的乡兵们转过头来,看着王泰等人,似乎在议论纷纷。 “公子,你就不怕秦王府的人报复吗” 虽然挽回了面子,王二却是忧心忡忡,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惴惴不安。对方是皇亲国戚,势力不容小觑,自己这次货可闯大了。 迎着家丁们崇拜的目光,王泰气定神闲,大手一挥,仿佛伟人之资,霸气侧漏。 “怕什么,不过是一群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而已。想要兴风作浪,还得看看朝廷和皇帝愿不愿意。最重要的,也要看看我手里的刀枪愿不愿意!” 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且不可掺合四民“士农工商”之业,也就是在西安城周围耍耍威风。 一旦到了外面,谁还买他们的面子 “就是,也不看咱们公子是谁!” “咸阳四公子,咱们怕过谁!” 看着王二等家丁崇拜的眼神,王泰顾盼自雄。得罪秦王府,终于有些收获,那就是人心。 威风是耍够了,后果却恐怕很严重,这以后的日子,可能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今日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过一天算一天,且行且珍惜吧。 第12章 不速之客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初春的乡间夜晚幽静迷人,天空布满了熠熠生辉的星斗,几颗大星星格外耀眼。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悬挂在空中,淡淡的月光像轻纱,笼罩了整个庄园。 轻风徐徐吹过,让人心旷神怡,各种昆虫的声音此起彼伏,王泰沉醉其中。 或许是这几日折腾太厉害的缘故,王泰很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好似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乡亲们熟悉的面孔,自己的爷爷奶奶还活着,他开心的说不出话来。忽然,他又进入了警校,风华正茂,英武不凡,学校图书馆旁的竹林中,郁郁葱葱,曲径通幽,她的笑脸宛如红霞。 红霞消失不见,爷爷奶奶也都变成了野草杂生的坟冢,破败不堪,孤零零横垣在山坡之上。他回到了豪华的别墅里边,意大利真皮沙发,精致的楠木家具,轻轻摇晃杯中猩红的法国名酒,志得意满,不可一世。 一转眼,下属拿着签字的文件上来办公室,他傲慢地写好自己的名字,神态不屑,顾盼自雄。下属那点头哈腰的笑容里面,是那么的勉强,眼神中甚至有些自己从未觉察的恨意…… 忽然,几名警察出现,他们用手枪指在自己,大声说道:“王泰,你以权谋私,侵吞国家资产,你被捕了!” “我只是贪污了二十来万,已经都被撤职了,不要开枪!” 他惊慌逃窜,警察消逝不见,家人担忧的目光不见,他一路狂奔,沿途好像看见战友的那家玻璃工厂,好像还有笑靥如花的宇文慧。他无暇顾及,慌不择路,脚下好像是腥臭难闻、漫过脚踝的烂泥路,寸步难行。 大大的太阳悬挂在空中,渭水岸边,无数蓬头垢面、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们跪了下来,他们脏兮兮的手伸向天空,满脸的渴望和虔诚。 “老天爷,下些雨啊!” “菩萨啊,给口吃的吧!” 尘土飞扬,无数头戴毡帽的骑士纵马而来,大大小小的“闯”字旌旗迎风招展,后面无数乞丐般的流民徒步跟随,身上衣物破烂不堪,手里除了刀枪棍棒,还有锄头铁锹等农具,不少人跑着跑着就栽倒在地上,其他人如狂热的信徒朝圣一样,他们眼神炽热,从痛哭嚎叫的人身上踩过,毫不停留。 流民们热情奔放,他们赤脚乌黑,蓬头垢面,跟在骑士们的身后,手举各色兵器,大声疾呼,声震云霄。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求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祈求苍天的流民们,他们纷纷站了起来,携老扶幼,跟在带着毡帽的骑士们身后,跟在无穷无尽的流民之后,向着北方一座蜿蜒高耸的城池而去,城门上“京师”两字清晰可见。 晦暗不明的屋子里,一个身穿黄袍,头戴方巾的瘦削男子看不清面目,手提寒光闪闪的三尺长剑,晃晃悠悠,喃喃自语,犹如孤魂野鬼,摄人心魄。 “汝何故生我家?汝何故生我家?” 黄袍男子手起剑落,眼前两个惊恐的宫装女子,年幼的一个被刺倒在地,年长的少女被砍断了胳膊,满面痛苦,独自在血泊之中哭泣。 “不要!不要!” 王泰想要去劝阻男子,却是说不出话来,也使不起力气。 男子缓步而行,身后一名老宦官满脸凄苦,跟在后面。二人云里雾里,很快走到一处山上,在一棵歪脖子树前停下。 “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 黄袍男子喃喃自语,然后仰天长啸,泪流满面,手中三尺白绫挂于歪脖子树上,打成死结。 “群臣误我!群臣误我!” 黄袍男子喊完,悬首于白绫之上,一只脚有鞋,另外一只则无,悬挂的身子微微摇晃,一旁的老宦官老泪纵横,手里托着白绫,向着自尽之人而去…… “不要!不要!” 王泰焦急万分,想要劝阻,但却迈不动脚步。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清楚黄袍男子的模样。 巍峨高耸的长城忽然四处破裂,砖石纷飞,铁骑滚滚,无数秃发结辫的清军破墙而入,他们凶神恶煞,手中的刀枪泛着寒光,清军骑士长大无比,个个犹如巨灵神一般,凶神恶煞,腾云驾雾,他们俯瞰大地上丢盔弃甲、潮水一般惊慌溃去的明军,哈哈狂笑,肆意的杀戮。 “留发不留头!” 巨大的剃刀震人心魄,无数被剃发结辫的百姓跪地痛哭流涕,那些不愿剃头的人们,手持刀枪反抗,迎来的却是对方狂风暴雨般的刀砍枪刺,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禽兽不如!快起来杀敌!” 王泰怒火攻心,泪流满面,他举起长枪直刺,却绵软无力。清军无边无际,身旁的众人只知道磕头求饶,痛哭流涕,王泰茫然,不知该如何下手。 “尼堪,去死吧!” 迎面一名披甲清将满脸横肉,长刀当头砍下,数颗人头飞了出去。清将长刀寒光霍霍,势不可当,直奔王泰。 王泰挥枪而上,却手腕无力,枪被对方打飞,清将的长刀狠狠砍下…… “啊……” 王泰从梦中惊醒了过来,一把寒气逼人的短刀正放在他的脖子上,短刀锋利,浓烈的膻腥味传来,王泰脖子上的汗毛,立时竖了起来。 “听着,不要喊,否则老子的刀不认人!” 月光朦胧,晦暗不明,王泰看不清楚屋里人的样子。只是他们身上浓烈的男人味,让他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狗日的睡觉还哭!奶没吃够吗” 一个汉子过来,用刀背在王泰的头上轻轻敲了几下,低声喝道:“听清楚了,要是敢乱喊,老子就砍了你的狗头!”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屋里站了十几条人影,个个手持利刃,占据了屋内各处,尤其是窗门边,各有几条汉子虎视眈眈。 “各位好汉,想要什么东西,尽管拿去就是。屋里还有些钱粮,只要不伤人,全都拿走就是!” 王泰满头大汗,随即稍稍平静了下来。院外的家丁没有声息,肯定是糟了毒手。 直觉上,这是一群亡命之徒,心狠手辣,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闭上你的狗嘴!” 刚才用刀背敲王泰头顶的汉子转过身来,他把刀架在了王泰的脖子上,恶狠狠低声骂道: “你个狗日的,高屋大房,锦衣玉食,老子却吃不饱穿不暖。你要再说话,老子马上要了你的狗命!” 王泰马立刻闭上了嘴。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最好不要触其霉头。 “刘宗敏,不要莽撞,把刀收起来!” 持刀汉子还想发作,旁边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跟着一个戴毡帽的汉子走了过来。 “狗日的老实些!” 持刀汉子抽回刀,悻悻退了下去。 王泰脖子上依然架着短刀,他被逼着在椅子上坐下,跟着桌上的油灯亮了起来。 借着灯光,王泰看清楚了屋里的情形。 屋中人数大约十二三个,人人持刀执枪,彪悍异常,其中两个看样子受了伤,却满不在乎,伤势虽不严重,二人身上的戾气却是满满。 王泰暗暗心惊。这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听好了,夜深前来打扰,兄弟们也是迫不得已。借宿一晚,休整一下,别无他意,还请见谅。” 说话的汉子年纪轻轻,二十岁出头,黑红脸蛋,浓眉大眼,一件羊皮袄,一顶破毡帽,精悍异常。他看似彬彬有礼,实则是漫不经心。尤其是目光中的狠厉,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让王泰惴惴不安。 “举手之劳!各位请随便,还请高抬贵手,不要伤了在下的家人。” 王泰赶紧谦让。这些人凶神恶煞,杀气腾腾,人人剽悍勇猛,绝不是无胆匪类。 看到王泰脸色苍白,刚才说话的年轻汉子微微笑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王公子,我们兄弟本想趁夜离开,但是我们不想惹麻烦。看你在河堤上和官府的爪牙动手,兄弟们觉得你这汉子有些意思。我们想跟你借些钱粮,离开此地。” 王泰暗暗摇头。果然是树大招风,惹上了这些个不速之客。 “四海之内皆兄弟,借什么,算我送给各位兄弟的。” 王泰强颜欢笑道:“我让人马上准备200两银子,再备些吃的东西,送各位兄弟离开,你们看如何?” 年轻汉子抱了抱拳,懒洋洋谢道:“麻烦了!” “油嘴滑舌的马屁精!” 三十岁左右、手拿长刀的的精壮汉子看着王泰,愤愤地骂了一句,往地上唾了一口。 王泰也不说话。这汉子拿刀背在自己头上敲了几下,现在还隐隐作痛。他虽然心头有火,却不敢发作出来。 这个时候,还是保命要紧。和这些人逞口舌之快,就是和自己较劲,百害而无一利。 对方,可不是怜花惜玉之辈。 “狗日的,开口就是200两银子!百姓饭都吃不起,老子宰了你!” 看王泰满脸陪笑,精壮汉子又发起怒来,他提刀上前就要动手,旁边的汉子们赶紧拦住。 “公子,睡了吗” 敲门声响起,王二的喊声,适时在外面喊了起来。 屋里的众人,坐着的都站了起来,人人握紧了利刃,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王二,我还没睡,有事吗” 见这些人举手投足井然有序,配合默契,仿佛军中之人,王二额头汗水密布,瞬间汗流浃背。 “公子,文典吏带了许多公人在庄外,说是要见你。” 书房外,王二提着长枪,周围几十个家丁持枪执刀,个个都是全神贯注,准备随时冲进屋里。 院外的两个家丁被杀,显然出了变故,循着迹象到了书房这里,王泰不出门,不用问是被劫持了。 “你去应付一下!千万别耍什么花样,否则,不要怪我等大开杀戒!” 年轻汉子摆了摆手,王泰脖子上的短刀移开。 “明白明白!各位,你们快躲起来,我出去一下,免得官府的公人起疑。” 王泰低声说道,站了起来。 精壮汉子狠声道:“你狗日的最好小心点,不然咱们就来个鱼死网破!” 王泰强忍怒气,连连点头,赔笑道:“各位放心,在下自有分寸。” “兄弟,我要叮嘱你一下,我们是闯王的人,我是他的侄子李过,这里还有他的一杆心腹兄弟。我劝你不要耍花样,要是我等出了事情,闯王绝放不过你!” 年轻汉子的话,让王泰大吃一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名年轻汉子,居然是李自成的侄子李过。 “不错,老子一杆人等都是闯王的兄弟,老子是刘宗敏,你要敢卖了兄弟几个,老子就大开杀戒,把你王家庄弄个血流成河!” 精壮汉子眼露凶光,仿佛一言不合,就要痛下杀手。 李过、刘宗敏,李自成的左膀右臂,想不到历史阴差阳错,他们竟然躲进了王家庄。 想想也是,闯军被洪承畴和孙传庭两面夹击,只能在塞外,或是地处关中汉中之间的秦岭山中躲避。看来,这些人时时刻刻还不忘来陕西的心脏、富裕中心西安城来一下,震慑一下官军。 原来还想伺机干掉这些人的想法,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以二三十家丁,对抗李自成的千军万马,实在是太有些自不量力。 “各位,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想惹麻烦。等我出去,打发了衙役,就送你们离开。” 尽管心里面恼怒之极,王泰并没有表露出来。跟这些个杀人魔王相比,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也没有什么江湖道义。 这一刻,他从发现自己步步惊心,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他已经得罪了豪强、官员、皇亲国戚,难道说,今天他不得不再去得罪这些闯军的骄兵悍将? 这一次,他并没有怒发冲冠!在这种干系重大的抉择面前,他决定暂时忍耐。 二杆子,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耍,不是对谁都可以耍!不然,自己真的会把自己玩死! 第13章 隐忍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泰走出院子,夜幕下,一众家丁手持利刃,显然已经守候多时,王二和杨震表情凝重,更是跃跃欲试。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忍吧!” 王泰脸色铁青,大踏步向前,一众家丁不得不舍弃了书房,赶紧跟上。 “杨震,庄子里有没有事情?” 王泰脸色难看,身子微微颤抖,刚才的羞辱,让他极其难受、难堪。 不过,他并没有对家丁们表露出来,也没有责怪他们。一群庄稼汉,对这些残忍弑杀的沙场宿将,的确是太嫩了些,也太不公平。 “公子,后院两个看门的家丁被杀了,肯定是那些人干的!?不过公子放心,两个兄弟的尸体已经处理好了。” “回头好好安葬他们,安抚好他们的家人!”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心中恨极。 “王二,等一会我会带外面的人进来坐一会,你见机行事,放这些人离开。” “公子,他们杀了咱们两个兄弟,难道就这样让他们离开?” 王二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些人势力太大,杀了他们,全王家庄,甚至全咸阳县的人都得陪葬!” 王泰微微叹了口气。他可以不怕秦王府,也可以不在乎郑雄的黑白通吃,但是李自成…… 自己现在杀了李过、刘宗敏,过不了几天,李自成的大军就会把王家庄甚至咸阳城夷为平地。他可以逃之夭夭,难道要王家庄乃至咸阳县的无辜百姓为他陪葬? 看到王二和一众家丁默不作声,人人脸色难看,写满了沮丧,王泰立刻板起脸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练好了本事,兵强马壮,总有一天,咱们会把这仇报回来!” 这个时候,他真的想起了那一句话:?“我最恨别人用枪指着我的头”,可惜没有应情应景。 果然,一众家丁都是振奋了起来,王二带头说道:“公子说的是,兄弟们都听你的!” “小人们都听公子的!” 其他家丁也纷纷附和道,人人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闷。 “这就对了!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们刺枪术,每个人都得把本领练好了,以后才能做大事!” 王泰鼓励着众人,自己的斗志也被激发了起来。 “王二,你带人看好了这些人。家里还有女眷,不能被祸害!” 王泰低声吩咐,自己带着几个家丁,迈步向大门口走去。 大门打开,灯光下,门外一大堆衙役乡兵上百人,个个手持利刃,如临大敌。带头一人年轻英俊,表情凝重,手中利刃寒光闪闪,正是文世辅。 “处之,你还没有睡?” 看到王泰出来,文世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下意识地扫向了院内。 “这不是被你吵醒了吧?” 王泰笑道:“文兄,这三更半夜的,到底有什么事,怎么搞出这么大的排场?” 文世辅收回了目光,插刀回鞘,拉着王泰的胳膊,走到一边。 “处之,刚才在渡口上,有几个公人被杀了,兄弟们循着血迹查到了这里。有人说,见过几十个人鬼鬼祟祟,还有马匹,不知会不会进了王家庄。” 他提起灯笼,疑惑地看了看王泰和一众家丁,见众人并无可疑,便也放下心来。 王泰心里一惊,不由得冷汗连连。还有骑兵,看来这李过一伙人还有外应,可能就在庄子附近。 文世辅见王泰沉思,嘴角微微一抽,眼珠一转。 “处之,你庄子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王泰反应过来,看着文世辅,微微一笑,大声笑道。 “文兄,我庄子里面几十条家丁,即便有盗贼,恐怕也杀不进来。要不你进去瞧瞧。” “瞧什么,我还信不过你。” 文世辅不知道是不想给王泰惹麻烦,还是真的相信,拉住了王泰。 “处之,如今流贼四起,你自己要当心点。既然你这没什么事情,我就带兄弟们到其他地方去看看。” 王泰的庄子在渭水以南,和贼人出没的南山不远,是以文世辅也是殷殷叮嘱。 “急什么,流贼哪里能抓完?” 王泰一把抓住了文世辅,大声喊道: “兄弟们,天黑路滑,还要保护乡里,出生入死,到我的庄子上休息一会,喝口热汤,吃口热饭,回头再追流贼不迟!” 衙役和乡兵们大声喝彩,文世辅微微考虑片刻,正要说话,王泰已经拉起了他的胳膊,返身就向庄子里走。 “黑灯瞎火的,查什么流贼,就你这点兄弟,我可不想你有什么事情!” 王泰嘴里叽叽咕咕,文世辅心里一动,便也不再坚持。 王泰安排下去准备饭菜,文世辅手下的众人都在大堂上烤火说话,王泰和文世辅也是坐下聊了起来。 “处之,短短几天,你先是得罪了郑雄,又接着得罪了秦王府,你可真是一点没变啊!” “文兄,我也是没办法,脾气坏,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 文世辅使了个眼色,几个汉子守在大堂门口,手持利刃,小心戒备。 一旁的王泰心里一惊,莫非文世辅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处之,你是士人之后,要洁身自好,千万不能自污其身啊!” 文世辅轻声说道,似乎话里有话。 王泰也是压低了声音:“道不同不相为谋,文兄放心就是。” 文世辅点了点头,看了看王泰,面色缓和了一些。 “处之,你还是要收敛一下。秦王府、郑雄父子都是不好惹,你可要当心啊!” 王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已至此,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文兄,看来你这手下不少,个个都是龙精虎猛啊!” 王泰指着大堂中的百十号人,开起了玩笑,也顺势岔开了话题。 “按照战时规制,咸阳县的乡兵可以有500人,除去县里的衙役,这里面也就是七八十号人,有些还是硬拉来的,放下锄头的百姓而已。名存实亡,做做样子罢了。” 王泰也是唏嘘,乡兵办成了这个样子,官府腐败不堪,人浮于事,要负主要责任。 “处之,好久没有来王家庄了,你陪我去转上一圈,怀旧一番。” 文世辅的话,让王泰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文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外面冷飕飕的,王家庄你随时来,不差今晚。” 文世辅盯着王泰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热乎乎的饭菜端了上来,众人一起动手,大快朵颐,热闹至极。 王泰心里有事,陪吃了一会,找了个借口出来。 “王二、杨震,现在怎么样?那些人走了吧?” 回到书房中,看到灯火已经燃起,王泰心里松了几分。 “公子,已经走了,连吃带拿,200两银子都喂了狗了!” 王二脸色通红,愤愤不平。 “这些贼子,离开前还想偷袭大堂,我和兄弟们把刀都拔了出来,他们这才离开。尤其是那个姓刘的狗贼,凶悍异常,又伤了咱们一个兄弟!” 杨震低声回到,脸色也是十分难看。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怒意更甚。 这些个穷凶极恶之徒,有朝一日,一定要给他们些颜色。 “公子,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杀了这群狗贼,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王二眼睛通红,眼神狰狞。 王泰坐回了椅子上,脸色凝重。看来,还得早点壮大自己的力量。不然,谁都可以上来欺负凌辱,连保命的资格都没有。 “处之,那些个贼人,都走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文世辅走了进来,就连门口的家丁也没有阻拦。 “文兄,看来你是什么都知道了。” 王泰狠狠瞪了王二一眼。看来,以后得给家丁们立立规矩了。 “处之,这些是什么人,难道真和你有瓜葛?” 文世辅眼神炯炯,冷芒乍现:“处之,私藏流寇,这可是大罪,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文兄,言重了!” 王泰挥挥手,王二和杨震赶紧出去,拉上了门。 “文兄,这些家伙是闯军,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咱们惹不起。不瞒你说,我有两个家丁被杀,还伤了一人。” 文世辅惊诧地看了看王泰,点了点头。 被杀了两人,伤了一人,这莽夫竟然如此能沉住气,当真是大不一样。 还以为他和郑雄、秦王府起冲突是莽夫性格使然,现在看来,今非昔比啊! “处之,你就真能忍吗?” 文世辅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我不忍怎么办,难道要我杀了这些人,让全王家庄、全咸阳县的百姓为我陪葬?” 王泰冷笑一声。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任何的豪言壮语、狠话,都是自我安慰罢了。 “文兄,怎么关中腹地也有流寇出没?” 王泰摆摆手,让文世辅坐下说话。 咸阳县距离西安城一步之遥,刘宗敏等人竟然在这出现,看来这巡抚衙门所在之地,也不太平。 “处之,看来你真是健忘。” 文世辅摇头道:“正月以来,抚台大人派官军开赴陕南商雒进剿,兵至蓝田,许忠、刘应杰聚众哗变,占据蓝田县城。他们与流寇“混十万”勾结,反戈朝廷,此为“蓝田兵变”。左光先和曹变蛟回军咸阳,进剿蓝田,叛军退入山中。” 王泰点点头。那日在城头,他亲眼目睹曹变蛟所部大军回援西安城。这才是二月,看来叛军刚刚撤走,刘宗敏等人出现,也绝非偶然。想不到这陕西巡抚所在的西安府,竟然也不太平。 “抚台大人有没有受到牵连?” “那倒没有,蓝田兵变后,抚台大人上疏自劾,看起来皇帝并未追究,但此事造成的影响却不可小觑。” 王泰暗暗心惊。孙传庭做事雷厉风行,大刀阔斧革除腐患,但大明官僚机器积重难返,已经让豪右官绅怨声载道。 “处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可比以前稳重多了。” 王泰苦笑着摇了摇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形势使然而已。我可以呈一时之气杀了这些流寇,但对于王家庄和咸阳县的百姓来说,却不见得就是好事。” “处之,你说的没错。” 文世辅点了点头,赞许道:“两年前,李自成破了咸阳城,知县赵跻昌被杀,咸阳县城被毁,至今也没有修葺完毕,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那时我才刚刚入仕,当日惨景犹历历在目。” 王泰暗暗心惊。果然如自己所料,今日一旦冲动,后果不堪设想。 “处之,张知县是个好官,整日里忙于政事,赈灾流民,修葺城墙,你和张元平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吧。”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戏谑道:“既然知县大人是好官,怎么会任由乡兵腐烂不堪,让兄弟们提着脑袋和流寇玩命?” “官府积重难返,张大人也是没有办法。” 文世辅摇摇头,满脸的无奈。 “乡兵由县主薄郑子羽节制,也就是郑雄的父亲一手编练和操控,张知县是外调官员,在陕西没有根基,是以……” “明白明白!” 王泰轻声笑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郑氏父子是大蛇。看来张知县,好官或许名不副实,因循守旧倒是贴切。文兄,你说呢。” 文世辅指着王泰,哈哈笑了起来。 “处之,你还没有回复愚兄,你和张元平的事情,是不是一笔勾销?” “此事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王泰苦笑道:“文兄,这张元平下手可够狠的,差点要了我的性命。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了,我也想知道其中的缘故。” “你也不是省油的灯。” 文世辅忽然问道:“处之,我就想知道,郑雄以前可是你的大哥,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还差点闹出人命,这又是哪一出?说句实话,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王泰尴尬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被打傻了吧!” 文世辅一愣,哈哈大笑了起来。 “处之,郑雄为人狂妄自负,你折了他的面子,他决不会善罢甘休。找个机会,我出面斡旋一下,看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平息了此事。” 王泰微微一笑。这位文兄长袖善舞,倒是和谁都能搭上话,攀上交情。不过想想也是,文世辅是官府中人,实打实的国家干部,自然和郑雄、?张元平这些官宦子弟、衙内们交好,至少面子上过的去。 不是说文世辅是读书人吗,他怎么和郑雄这等人搞到了一起? 仿佛是猜中了王泰的心事,文世辅讪讪一笑,摇了摇头。 “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我没有刘玄德的才气,只能是英雄气短了。” 王泰哈哈一笑,这文世辅倒也光棍。不过,他这样急需银子,却不知为了何事? 他也没有多少存货,即便想帮,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文兄,我家里还有些银子,我给你拿几百两,你先......” “处之,你无需如此。朝廷要剿灭流寇,筹集剿饷,愚兄想走“寄学监生”的路子,买个官做,要的钱多,恐怕你没有多少银子。” 文世辅挥挥手,阻止了王泰的开口。 王泰恍然大悟。“寄学监生”他听过,就是朝廷售卖国子监的学历文凭,以让纨绔子弟踏入仕途,求得一官半职。 看来,文世辅不是求田问舍,置办家业,而是要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 不过,大明王朝为筹剿饷,连卖官一途都不得不采用,何其无奈,何其悲凉! “郑雄心狠手辣,手下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你们以前交情不错,为兄斡旋一下,或许可以握手言和,重归于好。” 文世辅话头一转,又到了王泰和郑雄的个人恩怨上。 “文兄,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王泰摇了摇头,这郑雄可不是个善茬,他可不想再发生一次“手铳射杀事件”。 “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走的不是一条道,此事已经难以挽回。你就说那十几个小孩子,我能忍心还给郑雄吗?” 文世辅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处之,你说的对,也做的对。既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你就好自为之吧。” 王泰举起了茶杯,试着缓和气氛。 “文兄,话题太沉重了,喝茶,喝茶。” 他喝口茶,放下茶杯,满脸笑容。 “文兄,我听王二说,你已经二十三岁,怎么一直未曾婚娶??难道说,你是……” 文世辅一愣,脱口而出。 “是什么?” 王泰露出一个猥琐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就是男人和男人那种……” 文世辅恍然大悟,赶紧挥了挥手,满头大汗。 “你从那里听到的,简直是胡说八道!?王二难道没有给你讲过,我内人柳氏去年过世,所以我才孤身一人。” 王泰哈哈笑了起来,他手指着文世辅,摇摇头道:“想不到你这么镇定的人,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文世辅尴尬地摇了摇头,也是嘿嘿笑了起来。 “处之,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真调皮啊!” 天亮时,文世辅带着衙役和乡兵们离开,王泰坐在书房中,依然是睡意全无。 这狗日的世道,真是让人无所适从。你不自己想办法,只能是人为刀俎,己为鱼肉了。 第14章 佃户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清晨,鸟儿在院中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几缕光线透过宽大的窗户射入房间,明亮一片。房间里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无论是桌椅还是书架,都是王泰父亲用过的老物。 现在,书房被打扫干净,焕然一新,重新恢复了它应有的生机。 从现在开始,这间房屋,就是王泰的书房了,书房外面还挂了个牌子,非常土气地美其名曰“槐香轩”。 叫“槐香轩”,也是因为书房前几棵巨大的槐树,虽然也有一颗桑葚树,但总不能叫“槐桑轩”或“桑香轩”,怎么都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书桌后的椅子上,王泰仔细看着眼前的帐簿和策籍,忠伯和王二恭恭敬敬,侍立在一旁。 合上册子,王泰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虽然王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是想要开创一番事业,甚至只是做些事情,实在是难上加难。 纹银四千多两,粮食一万多石,家丁二三十人,佃户200余,大体上只是个中产地主而已。 相比清兵步骑十余万,农民军动辄数十上百万,自己简直是九牛一毛,自顾不暇。万一和对方来个短兵相接,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公子,老主人留下的家业,足可以保证咱们王家衣食无忧、安身立命。公子还是收敛些,居安思危,不要四处树敌。须知小不忍则乱大谋,慎思,慎思!” 忠伯显然读过书,说话也是文绉绉的。 王泰笑了笑,想起明末历史上国家和百姓的种种惨状,心头不由得一沉。 天地不仁,乱世之秋,要想保全自己,须得有足够的实力。一旦外敌来侵,他们杀起你来,可不会跟你讲仁义道德。 “公子,咱们王家自万历年间从泾阳王家村搬到这咸阳县,一晃已有五十年。家祖和老主人辛苦打下的基业,可是不容易,你可要深思熟虑啊!” 王二也冒出一句文绉绉的话来,看来平日里没少受忠伯的教悔。 “居安思危,深思熟虑……” 王泰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这爷父俩,果然是一脉相承看来王二读书写字,或多或少受了一些忠伯的影响。 不过,王忠、王二,这两个名字,似乎有些阶级差异的意思。 “公子,可不能再得罪人了!” 王忠摇着花白的脑袋,郑重说道。 短短一月功夫,“咸阳四公子”得罪了三个,还有秦王府。再不收收,恐怕真要出事。 “忠伯,得不得罪人,不是我能决定的!” 王泰苦笑道,也是无奈。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他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他问心无愧。 难道说,非要他看着白三刀光天化日糟蹋未成年少女,任凭郑雄把那些小女孩推进火坑,还有王二被秦王府的人致死或致残…… 他不相信自己能做到!即便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良心上也过不去。 如果不是明末,他倒可以安安稳稳做他的大少爷,眠花宿柳,好好撩妹。可是如今这世道,物竞天择,达尔文主义才是王道。 他忽然想起后世的一句名言来:?我自己就是豪门。 他没有办法忍受良心上的不安,只能奋起一搏,有没有明天,拼过了再说。 王家是从泾阳搬迁过来? 他听王二提过。他这一支,祖上因为经商搬迁到咸阳县。听说泾阳王家是大户,有人还在朝中做官。 王泰摇了摇头,然并卵。朝中做官又能怎样,老爹是朝廷官员又如何,都是过眼烟云,还不是凡夫俗子。 再说了,他也记不起崇祯朝有那位姓王的高官,可以翻云覆雨,左右朝政。 “忠伯,按这账簿和借据上所示,咱们这些佃户,欠租欠银,应该有四千多两银子了吧。” 王家佃户三百余家,平均下来,每户欠王家十几两银子,而且,从借据上的日期看,最早的已经有三四年了。 看来王家对佃户们不错,几年功夫,只欠十几两银子,已经是不错了。 “谁说不是。公子,要不我再去催催?” 从王二犹豫的话语,王泰也知道,估计去了也没有什么效果。 崇祯年间,最穷的就是百姓,他们要是有钱,也不会拖欠到现在。 “王二,带上借据和账簿,咱们到佃户家里去看看。” 王泰迈步走了出去,王二赶紧紧紧跟上。 相对于王家庄足球场般大小、朱门高墙的巍峨,王家庄外的村民们则是要低矮破败的多了。 泥泞不堪、污浊难闻的街道,垃圾堆此起彼伏,随处可见的黄白之物,清一色的土墙瓦房,断壁残垣,墙皮斑驳,很多户人家只有厢房,并无院子,满眼一色的土灰,破败不堪,可见民生的凋敝。 刚一进坑洼污秽的主街道,看着死老鼠和垃圾粪便到处都是,王泰不由得捂起了鼻子。 “公子,跟你说过,不要到这地方来,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王二也是嫌恶地捂住口鼻。在他看来,王泰就不应该来,这叫自降身份。 “回头在这多建两个茅房,这么多的脏东西,不仅仅是卫生的问题,有可能会引起病灾,这可是要命的大事情。” “你怎么还带了兵器?” 王泰看到王二手上的长枪,微微皱了皱眉头。 “公子,万一谁不服气,聚众闹事,小人也好保护公子。” 王二紧紧跟着王泰,苦劝道:“公子,建茅房又要花钱,又和怎么没有关系,还是能省则省吧。” “王二,不要小心眼,花不了几个钱。到时候一旦闹起来瘟疫,咱们自己都要遭殃。” 王泰正色说道,王二也是吃了一惊,不由自主捂住了鼻子。 “公子,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了。外面的人说,陕北米脂那边已经出现了瘟疫,死了不少人!” 这一下,不用王泰提醒,他也变得格外小心起来。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村民个个衣衫破烂,就像乞丐一样。百姓们看到王泰,都是纷纷站到路边,点头哈腰,有些人满脸赔笑,让他先行。 谁让这村子里大多数人,都是王家的佃户。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许多的村民都向一个方向而去,看来村子里是出了什么糟心的事情。 “走,过去瞧瞧。” 王泰大踏步向前而去,他也想看看,这个时代,老百姓到底是怎么个活法。 王二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只有紧紧跟上。 走得进了,一户人家门口挤满了村民,正在向屋里张望。屋里又哭声传出,似乎就是王泰刚刚听到。 “王公子来了!” “见过王公子!” “王公子里面请!” 看到王泰过来,村民们赶紧让开了道路,人人点头哈腰,把房门让了开来。 “张四娃,怎么了,三婶在哭什么?” 王二向一名二十四五岁、满脸赔笑的精壮年轻汉子问道,很不客气。 “公子,二哥,我哥在床上躺了半年,还是没有撑过去。这不,我嫂子正在难受呢。” 王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就是听说了这事,所以过来看看。” 张四娃脸色难看,无奈道:“公子请进。” 王泰看张四娃惴惴不安,不由得心里嘀咕。莫非自己和张四娃一家,又有什么瓜葛? 王二暗自狐疑,王泰什么时候知道了张三娃病重的事情? 进了屋里,坑洼不平的屋子中间,一张木板上放着一具尸体,旁边一个身穿孝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正跪在地上哭泣,应该是张三娃的媳妇。张三娃的媳妇的旁边,站着一个十二三岁、同样披麻戴孝的女孩,女孩脸挂泪珠,烧着纸钱,楚楚可怜。 王泰看了一下屋子,四壁萧然,除了一方土炕,几个低矮粗拙的木凳,几乎没有任何家具。 “王公子,我夫君刚走,求求你不要带走敏儿,欠你的地租和银子,我一定会还上的!” 看到王泰进来,张三娃媳妇扭过头来,对着王泰连连磕起头来。 “王二,赶紧把人扶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王泰有些尴尬。不用问,这里他前身做下的恶了。 怪不得他今天过来,张四娃脸色难看,原来以为他是逼债拿人的。 难怪王二还带了长枪! “公子,张三娃兄弟都是咱们家的佃户,欠租合计十五两。你原来说过,让张三的女儿抵债,郑雄那里要……” 王二在王泰耳边窃窃私语,王泰暗暗摇头,对方是误会自己的来意了。 不过,这小女孩确实挺清秀,能看得出来是个美人痞子。看来郑雄这禽兽还有几分眼光,就是太没人性了些。 “三娃兄弟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怎么连口寿材都没有?” 王泰环顾了一下院落,眼光看向一旁的张四娃。 “公子,家里除了我嫂嫂和侄女,就只有小人了。不是小人不买寿材,实在是没有银子啊!” 王泰点了点头,看了看门口聚集的人群,微微沉思片刻。 “王二,去县里买一口寿材,人死为大,总不能这么寒碜。” “四娃兄弟,你找一块地,挖好坟墓安排下葬,将来也有个祭祀上坟的地方。” “公子,大善人啊!” 张四娃跪了下来,猛磕起头来。 张三娃的媳妇看着王泰,一脸的错愕。 “三娃媳妇,你放心,以前说过的糊涂事都不算数。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王泰打蛇随棍上,立即道:“大伙都做个见证。张三娃走了,张家只剩孤儿寡母,欠的东西,就一笔勾销了吧。” 孤儿寡母,拿什么偿还!?既然不能偿还,还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免去她们的债务,也好收取人心。 张三娃媳妇愣了片刻,拉着女儿,也磕起头来。 “公子,你是活菩萨呀!” “公子,多谢你的大恩大德呀!” 王泰点了点头,不顾旁边王二的挤眉弄眼,大声道:“回去告诉所有的乡亲,他们的欠债,全都没了。今天当这大家的面,我把这些借据和账簿都烧了,也让大家心安!” 王泰从王二手里拽过账簿和借据,来到火盆前,放了进去。 “三娃兄弟,放心吧,你的家里人,会有人照顾的。” 账簿和借据熊熊燃烧,纸灰化蝶,凌空飞舞,王泰对遗体鞠了几躬,出了屋门。 “公子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啊!” “公子,给你磕头了!” “谢天谢地啊,没债了!” 张三娃家人,包括所有的佃户都跪了下来,一起磕头碰脑,人人面色通红,心情舒畅,有些老实人甚至哭出声来。 “乡亲们,都起来吧!” 王泰推了推目瞪口呆的王二,让他去扶佃户们起来。 “这狗日的世道,天灾人祸,兵匪连连。咱们要拧成一股绳,一个不能病死饿死,一起把这苦日子熬过去!” 王泰正要离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来。 “乡亲们,把三娃兄弟的后事处理完了,把庄子里好好打扫一下,遇到死老鼠什么的,都给烧了。这年头,脏东西堆多了,容易引起瘟疫,陕北那边已经开始了,死人无数,可千万要注意了。” “公子放心,一边处理我哥的后事,一边安排乡亲们收拾街道,两样都不耽搁。” 张四娃毕恭毕敬,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王泰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了张四娃。 “人走了,要高高兴兴地送走,不要愁眉苦脸!世道再苦,饭要吃,日子要过,将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泰大声叮嘱道,迈步出了院子。 “公子,好人啊!” 张四娃眼泪哗哗流,捧着银子的手抖个不停。 “四娃……兄弟,公子说了,要在村子里建起两三个茅厕,大家伙要注意点卫生,不要弄的到处都是,走路都下不了脚。” 王二也适时地站了出来,装模作样,一脸正气,向张四娃叮嘱到。 “给你们三天功夫,把村子打扫干净了,到时我过来查看。要是还没有打扫干净,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 “王二哥放心,一定弄的干干净净,不会让你失望!” 张四娃擦干了眼泪,又是满脸赔笑。 “你翻什么脸,你难道会变脸?” 王泰转过头来,假装瞪了一眼王二。这小子,把他刚营造起来的亲民形象,又给破坏了。 他看着张四娃,脸色温和,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不过王二说的没错,三天功夫,把村子一定要打扫干净了,到时我亲自过来查看!” 张四娃连连点头,拍胸脯发誓,手里的银子差点掉到了地上。 “公子尽管放心!到时候小人到庄子上去请公子来查。三天,不,两天功夫足够!” 王泰主仆离开,佃户们目瞪口呆之余,喝彩声此起彼伏,愣是把张三娃的白事,办的如红事一般。 “公子,四千多两银子,你就这样给烧了!?这可是他们借的,不是咱们抢的。太可惜了!” 王二一路上低着头,脸上难看的表情,像是被割了肉一般。 王泰微微摇头。听起来四千多两银子,能还上的,恐怕不会有三五百两。明末是个什么样子,百姓的偿还能力如何,他可是太清楚了。 在这人吃人的乱世,三五百两银子又能起什么作用,搞不好会引起民变,反噬自身。 “王二,你说说,他们能还上银子吗?能还上多少?” 王泰的话,让王二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恐怕还不了多少。要是能还上,早就还了,不用等到现在!” “这就是了!既然还不上,你还指望什么?那些个借据,也就不是银子,而是一堆纸条而已,烧了也无妨。” 王泰眼神幽幽。民生多艰,更不用说明末的百姓。人口膨胀,天灾不断,土地产出已经不能满足百姓吃饭所需,更不用说,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祸。 既然还不上,索性不用还!难道非要逼的百姓铤而走险,落草为寇? “公子,你这又图的什么呀?” 王二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泰。 原以为王泰是二杆子劲发作,烧了借据,没有想到,原来王泰已经仔细盘算过。 “我不图什么,我不要他们欠我银子,我要他们欠我一个人情!” 王泰悠悠叹了口气。人情可以变成民心,民心可以安身立命,民心才可以成事。风雨飘摇的乱世,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 王二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公子,你这是拿银子买人心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啊!” 王二高兴了片刻,又摇了摇头:“四千多两银子,还是太可惜了!” “别跟个守财奴似的!我已经说过了,那只是一堆纸条,而且已经烧了!” 王泰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后面的王二收不住脚,差点撞上。 “王二,咱们这些佃户,他们都有黄册吗?” “公子,那有黄册!他们大多数人都是隐民,公子明白吗?” 王二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王泰微微摇头,暗暗心惊。 明末土地兼并,田地大量集中在皇亲国戚、豪强官绅手中,逃亡的百姓和军户纷纷成了无户籍的佃民,大明王朝隐匿的人口,何止数千万! 所谓明末人口六千万,两百七十年人口无增长,果然是尽信书,不如无书! 第15章 释前嫌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请进!?请进!” “走好,下次再来!” 咸阳县东大街,“太白酒楼”门口,酒楼杨掌柜满脸笑容,频频作揖行礼,送别或欢迎进进出出的客人。 “杨掌柜的,生意一向可好?” 王泰一身士子打扮,方巾青袍,他抱了抱拳,微微笑道,进了酒楼。 来到这个时空,不品尝一下当时的美食,确实是说不过去。 “刚……进去的,是王……二杆子吗?” 看着王泰的背影,杨掌柜结结巴巴,向一旁的伙计问道。 “掌柜的,是王泰,咸阳县的混世魔王,咸阳四公子。” “他已经好了?” 杨掌柜摇了摇头,心中暗暗诧异,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这王泰,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 伙计笑道:“有礼数,自然不一样了。自从这霸王被打了以后,可是干了不少事情,听说他伤的脑袋,也不知是变好变坏了。” “原来是这样。” 杨掌柜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猛然睁大了眼睛。 “赶快拦住王泰,不要让他上二楼!” “掌柜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伙计还是懵懂不知。 “赶快去,知县家的公子在二楼。万一动起手来,咱们这买卖也别做了!” 杨掌柜满头大汗,伙计赶紧冲进了酒楼,来到楼梯边,抬眼看去,王泰已经踏着靠墙的楼梯,迈上了二楼。 “掌柜的,来不及了,王泰已经上楼了!” 伙计过来禀报,杨掌柜气急败坏,使劲跺了跺脚。 “快跟我上去,不然真会出事!” 二楼的一间雅间里,门口两个汉子把守,里面几人面对满桌的酒菜,却是很少动筷子。 “张虎,门打开一点,透透气!” 或许是屋里炭火过热,白脸的年轻汉子对着门口喊了起来。 门口守卫的一个汉子赶紧把门推开半扇,又在门外站好。 “张公子,你也不要介意,小人也是没有办法。” 白脸的年轻男子身旁,一个黄脸的锦衣瘦汉夹起一口菜,放入口中,慢慢嚼了起来。 “我帮你收拾了王泰,王泰现在要回来报仇。他连郑雄都打了,肯定放不过我。你就施舍一些,让兄弟我跑路吧。” 锦衣瘦汉一边吃,一边慢慢端起酒杯喝着,眼睛看着白脸男子,气定神闲。 “李老大,让你收拾王泰,我已经给了你二十两银子。你现在又来要钱,恐怕说不过去吧。” 张公子瞪起了眼,大声道:“再说了,我是让你收拾王泰,没让你要他的命。你下手挺狠的,差点把人整死!可是有人看见,王泰那天喝了酒,被你们打的多重,光是头上就是几十下,全都是铁家伙!” 张公子怒火中烧,站了起来,指着李老大道:“是谁给你的狗胆,要对王泰下死手?是思思吧,把她叫出来!” 张公子身旁座椅上的英俊男子也是脸色难看,目光阴冷,盯着李老大,仿佛在等他的解释。 李老大冷冷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张公子坐下。 “张公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当时你说要狠狠教训一下王泰,恨不得他死,你我还有思思姑娘都在场,你怎么不认账了?咱们这样,咱们去县衙,请知县大人定夺,你看怎样?” 张公子神色变的黯然,不再吭声。旁边的英俊男子把他拉着坐了下来。 “李老大,你说个数,我看能不能办到。” 张公子和英俊男子对望了一眼,英俊男子点了点头,张公子无奈开了口。 “张公子,这就对了。” 李老大笑了起来,伸出三根手指来。 “三十两银子?” 张公子点了点头道:“三十两银子也行,不过要是让我查出来你阴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李老大笑着摇了摇头:“张公子,不是三十两银子,是三百两银子。以你张公子的身家,三百两银子,只不过是皮毛而已。” 张公子暴跳如雷,又是站了起来,大声吼道:“李老大,老子不欠你的。三百两,老子掏的起,老子就是不给,你能拿老子怎么着?” 李老大也是勃然变色,酒杯往桌子上一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张公子,我李峰烂命一条,无所谓。我这就去衙门,说你让我杀人,人证物证都有,就看你父子怎么下狱吧!” 张公子脸上阴晴不定,红一阵白一阵。李老大黄脸阴沉,似乎要渗出水来。 “为了一些银子,不值当。大家坐下说话。” 英俊男子看场面尴尬,拉着张公子坐了下来。 “李老大,你也不要狮子大开口,动不动就嚷着去官府。你也不要忘了,做出对张公子和知县大人不利的事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大家稍安勿躁,坐下说话,有事好商量。” 李老大马上坐了下来,满脸笑容,连连点头。 “还是文典吏说的对!张公子,小人烂人一个,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说实话,要不是为了出去躲避王泰,囊中羞涩,我也不会来打扰张公子!” 看张公子脸色难看,文典吏在一旁低声劝道:“张公子,为了一些银子,不值当这样。先消消气,吃点东西,有事慢慢谈。” 张公子微微点了点头,终于抬起头来:“李老大,你为什么那么怕王泰?” 李老大嘿嘿笑了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经过雅间,刚才的嘈杂声,让王泰下意识眼睛一瞥,看到房间里正在吃喝的人时,他不由得一愣,脚步停了下来。 王泰正要进去,门口守卫的两个年轻汉子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两个年轻汉子圆脑袋小眼睛,身材一般雄壮,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看起来好像是双胞胎。 王泰莫名地想起了熊出没里面的熊大熊二。 “张虎、张豹,赶紧给我们公子让路,否则要你们的好看!” 王二在后面大声喊了起来。 王泰也不由得一愣。看起来,这两个人对自己,可是不太友善。 “处之,是你。刚好你在,进来说话。” 看到门口站的是王泰,文世辅站了起来,摆摆手,示意王泰进来。 文世辅座位旁边,一个脸色白皙的年轻男子也站了起来。看他的打扮,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看他敌视的样子,似乎对王泰颇为不善。 白脸男子旁边的锦衣瘦汉脸色煞白,身子似乎也在发抖。 “文兄,你也过来吃饭,真是幸会。” 王泰看了看门口阻拦的两个年轻汉子,皱起了眉头。 “禽兽双雄,还不赶紧让开??难道非要我家公子动手吗?” 王二上前,开始推搡起二个双胞胎来。 “王二,退下!” 王泰提高了声音,看了看屋里的人,心里暗自嘀咕,恐怕中间又有蹊跷。 忽然,那名脸色煞白的锦衣瘦汉奔向窗户,三两下爬上窗户,从上面跳了下去。 王泰一惊。看来,这锦衣瘦汉和自己这位前身,恐怕是有过节。 “李峰!公子,是李峰,上次带人对付你的就是这狗日的!公子你等着,我下去追他!” 王二看的仔细,大声喊了起来,转身就要去追。 “有的是机会。” 王泰皱了皱眉头,阻止了王二。 文世辅在白脸年轻男子耳边耳语了几句,年轻男子微微点了点头,稳了稳心神,朝着门口喊了起来。 “张虎、张豹,让王公子进来吧!” 看到王泰等人进了房门,杨掌柜面色如土,呆若木鸡。 “掌柜的,这要真闹起来,可是不得了,要不要去报官?” 伙计也是心惊肉跳,在一旁小声说道。 “报什么官!?衙役要是来了,惹怒了这霸王,还不闹个天翻地覆!?先看看再说。” 房间里面,王泰和众人坐下,众人一时无言。至于那个跳窗逃走的汉子,倒是无人提及。 王二在王泰耳边轻轻说了几句,王泰恍然大悟,怪不得白脸男子对自己虎视眈眈,原来都是事出有因。 “张公子,只不过为了个女子争风吃醋,你就这样下死手,也太狠了点吧。” 王泰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味清香悠长,倒是味道不错。 “王泰,你也下手挺狠的。我猝不及防,你上来就痛下杀手,打的我从二楼掉下,半个月下不了床。你说说,我是不是该以牙还牙?” 张公子提到往事,也是愤怒异常。 文世辅看二人针锋相对,生怕惹出事端,赶紧开口,相劝二人。 “处之,这件事开始是你不对。思思姑娘是张公子的红颜知己,你非要强夺,还打的张公子受伤。” 文世辅转过头去,看着旁边的知县公子,也是面色郑重,语重心长。 “坦之,那李峰是个见钱眼开的亡命之徒。幸亏处之挺了过来,不然事情就闹大了。” “文兄,那思思姑娘,我也不过是慕名而已,并不是什么红颜知己。不过,王泰非要强抢,一言不合就是下死手,差点弄死我!” 张公子脸色通红,争辩道:“思思找来李峰,我只是让李峰教训一下王泰,那知道他会下死手!?为了这事,我爹可是没少骂我!” 王泰脸色一红。想不到自己以前,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混账莽夫。 “王二,他们说的可都是真话?” 虽然自己混账,可是看到自己这位所谓的好友和打伤自己的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公子,大概……就是这样。” 王二吞吞吐吐,眼神闪烁。看来文世辅和张公子讲的,大概不假。 “文兄,李峰今天来这,不会是走错了地方吧?” 王泰微微一笑,看着眼前的好友。 “处之,你可是冤枉我了。” 文世辅眼神里的不快一闪而过,被王泰敏感地捕捉到。看来,这位风度翩翩的文兄,还很有些个性。 “王泰,我也不瞒你,李峰听说你没事,今天跑来找我,说是要出去避几天风头,想要些银子!” 文世辅还没有说话,张公子已经在后面喊了起来。 “张公子倒是快言快语。我想知道,张公子为何要拒绝啊?” 王泰微微有些尴尬。这位张公子,看起来倒不像是什么坏人,最起码比较爽快。 “王泰,实话实说,我只是让李峰教训你,没让他杀人。他这样做,你说我是该给他银子,还是该揍他?” 张公子面红耳赤,王泰从他急切的眼神里面,感觉此人说的应该不假。 “处之,张公子说的不假,为兄也是亲眼目睹。你不知道,李峰刚才嚣张跋扈,看到你就跳窗而逃,肯定是心虚!?不然,如果张公子是主谋,他大可以不必如此。” 文世辅也赶紧开口,分析的倒是有理有据。可是,王泰从他的言谈举止,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漠然视之的味道。 人人以为自己是傻子,即便如何是漫不经心,也会以为自己不会觉察。 “张公子,看在文兄的面子上,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从今以后,你不欠我,我不欠你,你觉得怎样?” 张公子眼神诧异,他看了看旁边的文世辅,睁大了眼睛。 “王泰,此话当……真?” “文兄在此作证,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王泰郑重其事,语气也是铿锵有力。 “好,你们是不打不相识,这前面的事情,就算翻过去了!” 文世辅满脸笑容。想不到这个倔强倨傲的二杆子,竟然主动服软,这真是让他大为意外。 “文兄,张公子,让下人都出去,我有话要说。” 王泰轻声说道。张公子摆了摆手,周围人都是退了出去。 “张公子,我和你那日在青楼发生冲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直言相告吗?” 看到人都出去,王泰开了口。 “处之,你这是……” 文世辅看着王泰,疑惑不解。 “文兄,张公子,你二人放心,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别无他意。否则,我也不会坐下来了。” 文世辅还在犹豫不决,又是张公子,大声说了出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来说!” 张公子一一道来,王泰频频点头。张公子讲完,王泰站了起来,鞠了一躬,真心实意。 “张公子,在下惭愧之至,向你赔罪了。” 张公子也是豪爽,拿起两杯酒,一杯递给了王泰。 “王泰,你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你没有伤天害理。喝了这杯酒,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一下!” 文世辅举起酒杯,笑道:“算我一个!” 三人一饮而尽,坐了下来,话题也变得轻松起来。 “处之,那日你对坦之大打出手,看起来是你行凶,其实细细想起来,还是那郑雄在后面煽风点火。” 文世辅放下了酒杯,颇有些感慨。 “郑雄怂恿你对我动手,是故意为之。我也是慢慢才知道的。” 张公子脾气急,看来“咸阳四公子”有他一个,有些原因。 “不过,听说你在城外揍了郑雄那家伙一顿,我也算是放心了。咱们两个,都被郑雄给利用了!不过,咱们两个,也都扯平了!”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郑雄这样心狠手辣,毫无道德底线的胥吏,真不知道他以前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还认别人为大哥? “王泰,这郑雄可不是好东西,逼良为娼不说,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心狠手辣,干的都是昧良心的事。你以后,可不要和他来往了!” 张公子小白脸上泛起一丝潮红,眉头紧皱。 “不过,你打了郑雄,他是衙役,手下都是亡命之徒,你可要千万小心!” 王泰微微一笑。看来这张公子,真是个实诚人,刚刚握手言和,马上就担心起对方的事情。 “张公子,那李峰平日里和谁走的近乎??你找他报复我,是谁出的主意?” 王泰的一句话,让张公子沉思了片刻。 “坦之,既然已经是朋友,你就据实相告吧。” 文世辅趁热打铁,在一旁劝道。 “王泰,实不相瞒,是思思给我推荐的李峰,也是她经办的此事。她气不过你把我打伤,所以……” 他抬起头来,诧异道:“王泰,你怀疑思思……” 王泰苦笑了一声。又是胥吏,又是青楼女子,又是地痞流氓,这些事情联系起来,实在是让他头疼。 不过,事情没有巧合,只有人为。郑雄挑起他和张公子的争端,恐怕还是牵扯到县里主薄和知县的权力之争吧。 “张公子,我要是死了,恐怕你和你爹都脱不了干系,如今的陕西巡抚孙大人,可是嫉恶如仇,有名的大青天。” 张公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点点头道:“谁说不是,因为此事,我爹把我骂的狗血喷头!?后来听说你没死,我爹才心安了下来。这不,我今天叫文典吏来,就是向他来求助的。” 王泰哈哈一笑,想不到这事情,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吃喝完毕,王泰和张公子谈笑自如,勾肩搭背下了二楼。 杨掌柜和伙计对望了一眼,都是长出了一口气。 “张公子,以后咱们多亲近,好好做一番事业!” 王泰抬起头来,脸色红扑扑,几分醉意。 “对了,张公子,聊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全名是……” “张元平,字坦之,你怎么连我的名字也忘了!” 张元平仔细看了王泰半晌,睁大了眼睛。 “王泰,你脑子真不会被打坏了吧?” 第16章 希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家后院,干冷的清晨,暖阳之下,绿芽已现的葡萄藤架旁,兵器架旁的空地上,热闹异常,喝彩声不断。 二月出头,天气干冷,赤着上身的王泰肌肉结实,龙精虎猛,腹部的六块腹肌清晰可见,此刻,长枪在他手中舞的虎虎生风,势大力沉,速度极快,惹起旁边几个家丁们的一阵尖叫声和喝彩声。 “嗨!” 王泰大呼一声,不自觉地,“三防一刺”一气呵成,挺枪直刺,迅疾势猛,撞中院中钉在椿树上的木板,碎屑纷飞,木板裂成几片,飘飞了一地。 “好!” 王二面色通红,抢先喊了出来。 “公子,你的枪法又精进了!” 王泰不由得莞尔。王二的话,总是能让他想入非非。 “接着,你也练几下!” 王二接过王泰扔过来的长枪,舞了几下,模仿着王泰刚才的几下,兴趣盎然。 “王二,咱们两个对打一下。” 王泰见王二练了几下,有模有样,不由得心头痒痒,大声说道。 “公子,我不敢,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演示一下而已,咱们先用平日里训练,然后我再用刺枪术,让大家伙比较一下。” 王二无奈,只有接过了木棍,和王泰面对面站好。 “开始!” 沉默寡言的杨震也是兴致勃勃,大声宣布了比赛的开始。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王泰暗暗吃惊,一力降十会,这王二一米九的身高,后世NBA詹姆斯的块头,的确是不容易对付,要战胜他,必须得的加快节奏。 一二十个回合过去,王泰猛然发力,场中势均力敌的情形,陡然一变,激烈了起来。王泰的攻势迅猛快捷,棒棒直刺王二的身体要害。 王二大吃一惊,奋力抵挡,却疲于招架,几个回合之下,躲闪不及,被王泰一棒刺在大腿上,吃痛跌倒在地。????“好!” 围观的家丁们纷纷喝起彩来。杨震上前,把满脸沮丧的王二扶了起来。 “杨震,你和王二一起上,我用刺枪术,咱们看看效果如何?” 王二活动了几下,大腿的疼痛已经消失大半,看来王泰是适可而止。他拿起棍子,和杨震并排站立。 这次不用喊开始,几个人就战在一起。 “邦邦”两声,王泰快速拨开杨震和王二的棍子,猛然大喝一声,棍子突刺,直奔杨震咽喉,杨震大惊失色,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刺中肩膀,跌倒在地。 “五招!” 围观的家丁喝彩声不断,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王二大吃一惊,躲过王泰几下,又被王泰突刺,棍子停在了咽喉前。 王二面如土色。若是他一人面对王泰,只怕三五招就丢了性命。 “公子好枪术!” 家丁们欢声雷动,王二轻轻摇了摇头。看来,自己和公子相差还远。 “王二、杨震,你们都不用沮丧,技巧而已。只要加紧练习,练好了刺枪术,你们谁就可以和我旗鼓相当了!” 王泰鼓舞着王二等人,然后拿起了长枪。 “王二、杨震,你们几个,都过来站好,跟我一起练!” 王二面露喜色,摆摆手,王二带头,十几个家丁赶紧站成一排,跟在王泰身后,一招一式练了起来。 后世军中“三防一刺”刺刀术的核心技法,即是“三防”(防刺左、防刺右、防刺下)和“一刺”(突刺)。而中国长枪术的核心技法,则是“拦、拿、扎”枪。 “三防一刺”刺刀术,“三防”是防御性技法,“一刺”是进攻性技法。而中国长枪术的“拦”、“拿”也是防御性技法,“扎”也是进攻性技法。二者在技法上异曲同工,可谓如出一辙。 “一刺”即突刺,是拚刺的主要手段,也是训练的重点。突刺时,一“快”,二“狠”,往往须臾之间刺杀对方于当场,可谓是杀伤性十足。 练好了“三防一刺”刺刀术,若是两三人一组,即便是武林高手,也不是对手,很有可能被格杀当场。这也难怪王二兴趣盎然,跃跃欲试了。 “记住,一定要稳准狠,借助腰力!” 王泰带着家丁们练了一会,然后指导起他们的训练来。 “张仁义,你这软绵绵的不行,一定要快!” 经过膀大腰圆,但动作笨拙的一个家丁时,王泰皱了皱眉头。体壮如牛,慢慢腾腾,可惜了这动作。 “公子放心,我一定能练好的!” 张仁义赶紧点头答应,随后的动作立即仔细快速了起来。 看到杨震练的虎虎生风,很是威风,王泰点了点头,刚要称赞,目光所及,眼睛立刻瞪了起来。 “杨震,训练时不能带飞刀!你就不怕,练着练着,被自己的飞刀给自裁了!” 杨震脸上一红,赶紧跑了出去,把飞刀全都取下,放在了院子的石几上。 家丁们一阵哄笑,看到王泰怒目而视,赶紧全部拿好长枪,一招一式练了起来。 “正经些,好好练!不要小看了这刺枪术!练好了,不但可以保命,将来还有大用!” 王泰脸色郑重。若是将来招兵买马,没有教官和基层军官可不行,这些家丁就是骨干、就是朝阳、就是希望。 至于为什么选择刺枪术,也是因为白刃相接时,拼刺刀,最能体现军人的勇气。 呐喊声中,全神贯注,浑身的力气积聚而发,鲜血迸溅,军人的勇气和无畏显示的淋漓尽致。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敢拼刺刀的士兵,绝不是合格的士兵。 看到有的家丁训练时似笑非笑,王泰眼珠一转,立即喊了起来。 “都听好了,刺枪术为时两个月,到时要考核,前三名分别有30两银子、20两银子、10两银子的犒赏,月钱加倍。前十名月钱加倍,后三名要给前三名洗一个月的袜子和衣裳!” 王泰郑重其事,下面的家丁果然活跃了起来,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公子,王二哥从小跟你练武,他可不能包括在内!” “王二不包括在内。不过,他要是考核时考不到第一,他的月钱也要被扣掉一半!” 王泰的话,让家丁们一阵欢呼,接下来的训练果然认真了起来。 王泰心里一乐,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了荣誉感和竞争,训练上,他几乎不用担心了。 王泰擦干上身和脸上的汗珠,穿好衣服,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接过王二递上来的热茶,慢慢喝了起来。 “公子,真的犒赏那么多银子?” 王二的脸上,割肉似地疼痛。 “当然是真的!” 王泰思虑片刻,对王二道:“除了让所有的家丁练外,从佃户里面也挑二三十个人来,同样的奖励,所有参加训练的,每人都有二两银子或者粮食上的奖赏。” 王二刚要提反对意见,王泰已经转换了话题。 “郑雄,还有白三刀,这些天,他们没有动静吗?” 听到王泰问,王二赶紧放下长枪,走了过来。 “公子,郑雄这些日子挺忙的。小人暗地里打听了一下,他在向河南贩卖粮食,根本没空搭理咱们。” 王泰点了点头。郑雄家业兴旺,生意做的不错,官商之家,黑白两道通吃,手下流氓地痞无数,怪不得能成为咸阳一霸。 “那个白三刀呢?” “公子,白三刀在家里养伤。这小子是个阴险的主,咱们得防着点。” 王泰点了点头,端着茶杯,若有所思。 自己脱胎换骨,往日的狐朋狗友相继离开,“咸阳四公子”中,两个道德败坏者更是被他暴扁一顿。要不是他想做些事情,不想成为官府的对立面,这两个人恐怕已经不幸遇难了。 换句话说,要是无人注意,他很可能会痛下杀手,毫不留情。这具身体的本身,性子实在过于暴烈,让他常常压抑不住。 或许,这就是他本来的样子。只不过,时移世易,他现在只是释放了自己。 “王二,咱们王家,现在都有什么产业呀?” “公子,老主人在时,咱们王家有绸缎店的买卖,也有粮食生意。自从老主人去后,这些买卖就都停了。” 王泰点了点头,果然是官商一家,明末一大特色,同时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现在看来,家里只有田产这一项产业了。 “文世辅,他们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说起来,自己对文世辅一无所知,而且这个文世辅,似乎对自己有些冷淡,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搞不清。 “文典吏家世代都是胥吏,文典吏当年赶考时,受过老主人的恩惠,是以对你时常照顾。他家境破落,倒是一般,不过文典吏为人清高,一般的人,他可是看不上。” 王二的话,让王泰哀叹一声,又是拼爹。 “不过,文公子是读书人,所有和公子就……” 唉,又是阶级上的差异,文化上的代沟。 明朝读书人的地位,当然是取得功名的读书人,他们已经是冠盖加身,其一旦进入士人阶层,其本身阶级的利益,已经使其获益无穷。 而商贾又投资士人阶级,二者相互利用,只留下占人口绝大多数的社会底层的农民,无人问津。 “王二,李峰有没有消息?” 想起这家伙差点把自己弄死,或者说已经弄死,王泰心里就暗暗心惊。 这几日没有看到李峰,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藏起来了。 “咱们的人和官府都在找他,这小子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咸阳地面上,完全没有了踪迹!” 果然,王二摇头否定,看起来,还是要费些力气。 “那个思思姑娘,你有没有消息?” “回公子,那个“怡情苑”,可不是一般的人能进去。小人这身份……” 王二脸色尴尬,王泰微微一惊,不由得抬起头来。 “这么说来,这青楼是有些来头了?” “公子,你果然是什么都……” 见王泰眼睛一瞪,王二赶紧打住,继续讲了下去。 ““怡情苑”是陕西地面上一些致仕的官员所办,不是一般的人能进去。郑雄的青楼只是娼妓,来者不拒,只要有银子就行。人家这叫园子,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 王泰一惊,随即哑然失笑,这不就是后世的高级会所吗。 “那我怎么可以进去?” “咱们王家也算是名门,老主人以前也是朝廷的官员,公子自然是可以进去了。” 王二轻描淡写的举动,似乎告诉王泰,你已经是个老司机了。 “看来是没有办法,我得亲自去会会这位神秘的思思姑娘了。” 王泰摇摇头。想不到两世为人,却要去红灯区、莺莺燕燕之处,而且是理由充足,正大光明。 “公子,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还是不要追究了。你是一家之主,你要出了事,咱们王家可就完了。” 王二看王泰脸色凝重,不由得忧心忡忡。 “有些事情,必须要解决。” 王泰拍了拍王二结实的肩膀,目光炯炯。 “我倒是想知道,是谁想要置我于死地?” 第17章 探访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夜色降临,咸阳县繁华热闹的地方不多,这“怡情苑”算是一处。 镂空的青砖墙,杨柳依依,绕墙一圈,朱门雕檐,巨大的红色灯笼挂在屋檐下,长长一排,不断有轿子和马匹进去,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可以看得出,出入的人都是华衣锦服,举手投足,或趾高气扬,或风度翩翩,绝无普通百姓。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国破家亡、朝局动荡、百姓水深火热之时,这里依然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人人买醉,一片末世之像。 士大夫之流,豪强官绅,富商巨贾,人人随波逐流,人人没有底线,人人把头埋在沙子里争当鸵鸟,社会风气极其萎靡,汉民族极其疲惫,百姓困苦不堪…… 王泰微微叹了口气,收拾一下心情。 他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想会一会这里的头牌思思姑娘,了解一下他被袭击的玄机。 王二见王泰脸色凝重,长吁短叹,也是暗暗摇头。自从那次袭击以来,自家公子就变的多愁善感起来,许多时候,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相比以前暴躁无脑的王泰,王二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主人,性格虽然依旧暴烈,不过看起来有脑子,也有了担当。 “公子,你知不知道,咱们这咸阳城,有三处地方是销金窟?” 王二试探性地说了出来,他倒是想看看,自家公子是不是真的脑子被打坏了。 “除了这“怡情苑”,难道还有其它地方吗?” 王泰看着眼前的烟花之所,这里肯定是花钱买醉的一处圣地了。 “公子说的不错,除了“怡情苑”,还有郑雄的“倚翠楼,以及白三刀的赌坊。” 王二暗暗心惊,王泰果然是许多事情记不得了。 “原来如此。” 王泰点了点头,当日渭水河堤上的冲突,就是为了郑雄买到青楼的小女孩。而暴打白三刀,也是因为裴郎中欠的赌债。这二人赚的都是昧良心的钱,难怪财源广进了。 “走,咱们进去!” 王泰看着眼前的灯红酒绿,也是起了兴趣。他也想看看,这明代的烟花之所,到底是怎样的风流。 没走几步,“怡情苑”的大门出来几个汉子,“噗通”一声,一个男子被汉子们扔在地上,紧接着几个汉子上前,对着倒地的男子一顿拳打脚踢。 “公子,地上被打的,好像是王浩。” 王二低声说道,王泰心里不由得一惊。他仔细一看,果然有几分相似。 “住手,都给我停下!” 王泰大喝了一声,赶紧出声阻止。怎么说,王浩也是他的堂哥,本家族独有的两个男丁之一。 几个汉子抬起头来,刚要发火,看到眼前的人是王泰,赶紧换了脸色,个个点头哈腰。 “王公子,你可是贵客,里面请。” 当先一名青帽对襟黑衣的大汉上来,满脸横肉,嬉皮笑脸。 王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心知肚明。连郑雄、白三刀、秦王府们都不放在眼里,他又害怕谁!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乱打人” 王泰黑着脸问道,这个时候,他看的清楚,躺在地上被打的男子,正是王浩。 “王公子,这是王浩,他没钱还想进去,兄弟们只有把他赶出来,没有用力,只是教训教训。” 壮汉赶紧解释,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好勇斗狠的王泰,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语,怪不得很多人说,他的脑袋被打坏了。 壮汉转过头,指着地上的男子,怒喝了起来。 “王浩,赶紧滚,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给我住嘴!” 王泰低声呵斥,上前几步,扶起了鼻青脸肿、不吭不哈的王浩。 “王浩,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王泰的惊诧看在眼中,王浩轻轻摆脱了他的胳膊,坐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没什么,就是想见一下相好的。既然见不到,就此告辞。” 王泰看他轻描淡写,很是潇洒,不由得有些诧异。看来,这位堂兄,还是有些性格。 “王浩,实话告诉你,就是小娟姑娘让我们赶你出来的。你也不看看自己,破落户一个,小娟姑娘怎么会看得上你!” 王浩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正要离开,听到壮汉的话,不由得一愣。 王泰眼睛瞪了一下壮汉,大声说了出来。 “你进去告诉那个什么小娟,就说王浩王公子来了,让他好生招……伺候!” 壮汉满脸笑容,连连点头,正要进去,没想到王浩却大声喊了起来。 “不用喊那个贱人!” 王浩喊住了壮汉,睁大了眼睛,对着王泰毫不客气。 “王泰,你装什么装!我本就是破落户,哪像你良田百顷,家大业大。你说过的,从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各不相欠!我王浩,也用不着你可怜!” 王泰一句话,招来了王浩的满腹怨言。王浩看着王泰,原以为他会勃然大怒,谁知他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王浩,我家公子给你面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二,不要乱说话!” 王二脸色愤愤,话音刚落,王泰马上阻止了他。 无论如何,这王浩也是自己的堂哥,而且并无恶行。 “王公子,他就是一摊烂泥,你何必和他废话,里面请就是!” 壮汉见来往的客人不少,想赶紧了结这麻烦,催起了王泰。 “住嘴,你急什么?” 王泰怒喝一声,转过头来看着壮汉,脸色铁青。 “王浩欠你几两银子,你就要打人吗?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堂兄?” 壮汉看王泰动怒,也慌了起来,连连解释。 “王公子,你可错怪小人了。王浩欠了几十两银子,还想来白玩。这是掌柜吩咐的,小的也没有办法。要不是看在你王公子的份上,今天必定给他好看!” 王泰正要说话,王浩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冷哼了一声,怼了回去。 “还不是嫌贫爱富!往日老子有钱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跟狗一样,现在老子没钱了,你们又拳打脚踢,连门都不让老子进!真是狗眼看人低,世态炎凉啊!” 壮汉虎背熊腰,但在王泰面前,却是不敢放肆。归根结底,二人的身份地位天壤之别。 “王浩,你明白就好,这世道就是这样!以前要不是王公子带着你,你能进来你还是省省,赶紧离开吧。” 王浩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好了,王浩欠的银子,我替他还了。明日一早,到我府上来拿就是。” 壮汉喜出望外,赶紧抱拳道:“多谢公子了!” 王浩的声音立刻响起,却没有什么底气:“王泰,我用不着你可怜我!” 壮汉懒的搭理王浩,让出道来。 “王公子,你里面请。” 王泰上前几步,一把拉住了就要离去的王浩,就向里面走去。 “王浩,别急着走,咱们兄弟进去说话。” “你现在当我是兄弟了,怎么以前不这样” “以前是我年少无知,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你是我堂弟,我怎么不会让着点!不过,可是你说的,欠的银子你还,你可不能抵赖!” 王浩虽然嘴上抗拒,身体却很诚实,王泰几乎没有用力,王浩就半推半就,迈进了大门。 潜意识里,一个以为另外一个还是桀骜不驯、豪爽义气的大傻子,另外一个却已经今非昔比,换了人间。 王泰和王浩几人进去,几个护院面面相觑,壮汉摇了摇头。 “王泰这个傻子,还是这么好骗!” “官宦子弟,谁叫人家有钱!就是这么豪横,就是这么任性!” 大门虽无特色,里面却是雕梁画栋,厚重而有质感的地毯,古色古香的家具,墙上的字画,精美的花瓶和酒具,锦衣华服的豪强官绅、富商巨贾,香风扑鼻、巧笑嫣然的妙龄女子…… 圆形的回廊灯火辉煌,坐满了客人。丝竹之声悦耳,所有人都是观看聆听,陶醉其中,原来是一位绿衣女子正在园子当中弹奏乐曲,一举一动,韵味十足。 虽然不知道行情,但这架势看来,价格必然不菲。 “王二,这来一趟,得花多少银子?” 一路上走来,看到莺莺燕燕,感受香风扑鼻,再看到王浩那个色眯眯、魂不守舍的样子,王泰微微摇了摇头。 都是开惯了车的老司机啊! “公子,这里可不便宜!” 王二不知道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还是心痛银子,一路上哭丧着脸。 “废话少说,你就说多少银子吧!” 从这些巧笑嫣然、凹凸有致、人美腿长的女子身上,王泰也看得出来,这里的消费绝对不便宜。 小厮带着王泰几人,在一处回栏坐下,很快端上茶水点心,几人便看向了院子的当中。 “公子,前面这听曲,每人五两银子,下人不算。若是想要留夜,一晚上下来,得花十五六两!” 王泰连连摇头,一杯茶,几块点心,五两银子;春风一度,只为感官上的刺激,十五两银子,花掉的却是老百姓一年辛苦所得。 看到喝茶嗑瓜子的王浩气定神闲,王泰不由得开起了玩笑。 “王浩,你不找你的小娟了?” 王浩看也不看王泰,吃瓜子的架势不变,目光始终注视着院中弹奏的女子。 “找那个贱人作甚?说好了,今晚的开销可都是你的,我可是没银子!” 王泰微微一笑,旁边的王二满脸嫌恶,却不好意思发作出来。 回廊中间,一棵挂着几个灯笼的苍苍老树之下,正在奏琵琶的绿衣女子看不清容貌,不过身材姣好,轻纱遮面,光是这外形,已经是上上之选。 王泰有些失望,这女子的琵琶奏曲,婉婉转转,不过在他听来,却是一般。 无论是琵琶还是古筝,弹奏之人在于曲由心发,一拢一拨,在于心事外抒,手心合一。这女子有些技巧,却是敷衍多于弹奏,徒有其表而已。 “绿衣女子所奏,就是五两银子一曲” 王泰见王浩目不转睛,好奇地问道。 “这只是前奏,正主还没有出来!” 王浩白了王泰一眼,似乎看不惯这位土包子堂弟。他转过头去,摇头晃脑,继续欣赏,再也不理王泰。 王泰苦笑一声,对旁边怒目而视王浩的王二摆了摆手。 “王二,咱们以前常来吗?” 不知道自己这位前身,是不是已经破了金刚不坏之身? 第18章 烟柳地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二收回了愤怒的目光,看着王泰,重新笑容满面。 “公子好舞枪弄棒,一年来不了几次。打张元平那次,还是郑雄硬拉公子来的,当时小人就知道没有好事。” 王泰惊奇地看了一眼王二,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没有好事?” 王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公子,这是明摆着的事情。老主人还没有卸任前,郑雄对公子还客气。老主人退隐后,这小子就开始对公子吆五喝六,就更不用说老主人过世以后了。郑雄是看公子在官场上失势,没有了用处,这才……” “郑雄见风使舵、见利忘义,确实是个狠角色!” 王泰点了点头。看来自己以前,还真是个莽撞无知的痴汉。 “你现在才知道啊!真是蠢笨如牛!” 王浩转过头,不屑地瞪了一眼王泰,继续喝茶吃点心,驾轻就熟,显然是风月场所的老司机,开惯了夜车。 “王浩,你说的对!连郑雄这样的恶人都分不清楚,确实是该死,愚不可及!” 王泰自责不语,王浩惊奇地看了一眼王泰,摇头道: “王泰,你确实变了不少!听说你打了白三刀,教训了郑雄,你干的好,不过,以后可要小心了,这两个家伙,可不是什么好鸟!” 王泰点了点头,看来这位堂兄,也是个明白人,心性也不坏。 “王浩,这些地方,你经常来吧?” 王泰好奇地问道,王二在一旁立即接上。 “要不是经常来,好好的家业,几百亩地,怎么会败成这样?” 王浩吃瓜子的手停在了空中,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王二,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王浩再也不会来这地方了!” 王二冷冷哼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我就不信,你王浩能耐得住寂寞?” “王二,下人到了这里,为什么不收银子?” 王泰怕王浩难堪,赶紧岔开了话题。 “要是收了下人银子,下人就不带主人到这种地方来了!” 王浩插话进来,他看着王泰,眼神中露出惊讶之色。 “我说王泰,你是不是脑子真被打坏了,不然怎么这些事都不记得?” 王浩声音有些大,王泰看了看周围,脸色微微一红。 “我是脑子被打坏了,不然你怎么得到我的家产” “我那还不是被逼的,谁叫你以前那样对我” 王浩脸色通红,嘴上吃着点心,却是针锋相对。 “你还算可以,没有动我家里的牌位,看来你还有些情分!” “那是自然,同一个祖父,我总不能把自己先人的牌位扔到火盆里吧!” 二人斗了几句嘴,以前的许多不快也都被抛在脑后。 “王浩,你就说实话,李峰带人袭击我,是不是你指使的” 王泰正色说道,压低了声音。 王浩眼神惊诧,微微摇了摇头。 “王泰,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再说了,我就是想做,我也得有银子啊!你说这话,是太让我失望了!” 王泰从王浩的反应和眼神里,也感觉到不可能是王浩和李峰勾结。 “王浩,你也别生气,我也知道不是你。不过,事关我的生死,我得问个明白,希望你理解。” 王泰诚恳道:“我有话问你,你认识这园子里的思思姑娘吗?” “思思姑娘,那是“怡情苑”的头牌,我认识她,不过她不认得我。” 王浩摇摇头,羡慕嫉妒恨,各种神色在眼中闪现。 “思思姑娘,一晚上最少也是几十两银子,就我,也就想想罢了,不过……” 王浩话音一转,王泰微微一怔。 “不过什么” “人红是非多,所交非富即贵,像我这样的破落子弟,是没有身份与其交往,你王泰这官宦之后,或许勉强入眼。” 王浩意味深长,显然这位思思姑娘,背景复杂。 “那郑雄呢?” 王泰终于提到了正主。 “王浩,你认识郑雄时间长,你说说,以郑雄的身份,他可入得了思思姑娘的法眼” “王泰,你真是蠢笨如猪啊!” 王浩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郑雄拿你当枪使,你还傻不愣登,屁颠屁颠的,你个蠢货!” 见王泰只是苦笑摇头,并没有脸红脖子粗,暴跳如雷,王浩有些诧异。 “王泰,你怎么没有发火” “天天洗冷水澡,哪有那么多火。” 王泰催促道:“王浩,你就实言相告,思思姑娘这事上,我怎么个蠢法” 王浩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这才压低了声音。 “思思姑娘是卖艺不卖身,她当年年幼时,是郑雄收留,然后才进的园子。” 王泰暗暗心惊,果然水浑且深,真相掩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依依姑娘出来了!” 王泰正要继续问,忽然有人大声喊了起来,接着回廊里响起了一片喝彩声。 一个白衣女子走了出来,原来的绿衣女子抱着琵琶退下,后面的两个女子把古琴放在桌上,白衣女子在琴前坐下,调试了几下,开始弹奏起来。 灯火晦暗不明,也看不清女子的相貌,相比刚才的窃窃私语,整个院中此时寂静无声,看来这位奏曲之人,很是有些名气。 “原来以为这绿衣女子是正角,原来这白衣少女才是。” 王泰听了几句,不由得恍然若失。这位歌妓奏的乃是平沙落雁,怪不得听着熟悉。 王泰小时候学过古琴,虽然后来上军校没有坚持下去,但也过了八级,就连那些高难度的广陵散和幽兰,他也是信手弹来,毫无纰漏。 现在听到这首曲子,仿佛勾起了小时候的生活回忆,让他不由得眼圈发红,落下泪来。 这首平沙落雁,他不知道弹过多少次,甚至弹到恶心的程度。 现在想起来,父母微薄的收入,却供自己弹了十一二年,舔犊情深,可惜望子成了虫。 “王泰,你怎么了” 看到王泰潸然泪下,一旁的王浩惊诧地问道。 “没有什么,不过是有所感触罢了。” 王泰赶紧擦了擦几滴鳄鱼的泪水,抬起头来。 “装神弄鬼!你什么时候又懂这些雅事了!” 王浩不屑地看着王泰,以一种过来人的倨傲加入了周围人的喝彩声中。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妙哉,妙哉!”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文士捋须而叹,眼中色眯眯的看向白衣少女,尽是贪婪。 另外中年文士旁边,一个三十多岁、手拿折扇、头戴方巾的英俊文士,也是折扇击手而叹。 “黄大人所言甚是!此曲宛转悠扬,犹如仙乐,直可以说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不知道下一次再听到如此妙曲,又是何日” 看似衙门吏员的五旬瘦小男子青衣长衫,满脸赔笑,舌灿莲花。 “黄大人文采斐然,依依姑娘才艺双绝,你二人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今夜有依依姑娘红袖添香,枕席作伴,可谓是人生幸事啊!” 满脸横肉的中年文士眼中傲意一闪而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承二位的美意邀我来次。徐先生,你在户房已经呆了五六年,是该动动了。” 瘦小老者大喜过望,赶紧作揖道:“多谢黄大人提携!下官一定唯大人马首是瞻,不负大人提拔之恩!” 英俊文士也是连连作揖,满脸笑容。 “恭喜徐兄,终于可以在黄大人麾下一展身手,祝贺祝贺。” “曹兄,也多亏了你不离不弃,往日的诸般帮衬,愚兄铭记在心,不会相忘!” 瘦小老者也是赶紧回礼,谀声不断。 黄大人也是笑道:“曹掌柜的,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本官敬你一杯,请!” 几人一起举杯,气氛融洽至极。 “官以财进,官商一家,我大明之弊,可谓深矣!” 王浩莫名地冒出一句话来,也不知道旁边的黄大人几人听清楚了没有。英俊文士只是瞥了一眼王浩,随即几人嬉笑自若,毫不理睬。 王泰微微一笑。这王浩,竟然还有几分风骨,不像他表面的那样放荡不羁。 “公子,那个长相不错的中年人,是咸阳有名的奸商曹朴。他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赚的都是黑心钱,最不是个东西!” 王二偷偷指着英俊文士,低声介绍,满面的愤怒。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果然是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曹朴和“怡情苑”的主人朱富,郑雄的父亲郑子羽,这些人相交莫逆,沆瀣一气,背后有朝廷的高官,势力大的很,咸阳县的百姓是敢怒不敢言。王泰,你得罪了郑雄,可要小心啊!” 王浩适时地在王泰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王泰点了点头,低声问道:“既然如此,你和我在一起,不怕郑雄找你的麻烦?” 王浩嘿嘿一笑,也是低声回道:“我破烂户一个,谁会在乎!再说了,咸阳县中,谁都知道咱们两个不合。你就好自为之,管好你自己吧。” 王泰目瞪口呆,这王浩,和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感情自己替他还的银子,都是冤枉钱了。 “此曲犹如鹤鸣九皋,清秋寥落之意尽在,鸿雁飞鸣,秋中之景物历历在目,真是好曲啊!” “陈兄所言极是!曲美人更美,今夜依依姑娘从西安府来助兴,果然是令人流连忘返,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邻桌两个年近花甲的士绅摇头晃脑,指着圆厅当中演奏的女子,点评了起来。 围着回廊聆听的男女们个个点头,似乎沉浸在女子的琴声当中,不能自拔。 “这琴声,也不过如此!” 忽然,围观的听众当中,有人冷冷大声说了出来。 琴声铮然中断,回廊中人都是一惊,所有人一起,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众人都想知道,这位大言不惭之人,究竟是那个混球? 回廊上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扫来,王浩不由得脸上一红,他转过头去,看着王泰,结结巴巴。 “王…泰,这…话可是…你说的?” 王二也是心惊肉跳,赶紧低下头来,蜷起了身子,缩碎成一团,想要避开众人的目光。 他虽然想维护自家的公子,可是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第19章 琴声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是你说的,这奏曲不过如此” 一名红袍老者自回廊一处站了起来,他指着回廊上的一名年轻男子,面色铁青,不怒自威。 红袍老者旁边的几个壮汉立即跟着站了起来,人人怒目相向,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说话的年轻男子也站了起来,面色平静,不疾不徐。 “是我说的,这曲子确实弹的一般,实在不怎么样。” 这面色平静站起来的年轻男子,自然就是王泰了。 犹如老饕喝到了假酒,买来的古玩是假货,儿子的DNA和自己不一样…… 古琴悦心,弹奏之人年纪太轻,生活阅历匮乏,弹奏多于技巧,但偏偏技巧不足,只能是弹奏中的中者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醉生梦死,外面的百姓却是水深火热,随时会饿死、冻死、病死,而价格不菲,王泰愤懑压抑,忍不住又一次,发作了出来。 “王泰,你要干什么?你又不会弹琴,别在这里胡闹!” 王浩大惊失色,赶紧拉着王泰,想让他坐下。 从小长到大,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位堂弟,除了舞枪弄棒,一身的力气,那里懂得什么琴棋书画,他又那里有这艺术细胞。 王二继续缩成一团,低声劝道:“公子,从小到大,你都没碰过这东西,你还是坐下听曲吧。” 回廊之中,听曲的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王泰微微有些尴尬,幸亏这里灯光不那么明亮,若是后世几百瓦的探照灯光直射过来,他还不得落荒而逃。 苑中下人在红袍老者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老者脸上的怒意更甚。 王泰也觉得自己有些冒失。这些人已经是老油条,和他们,又有什么可说。 王泰正要坐下,红袍老者却对着观众,大声说了出来。 “各位,既然王公子说这琴弹的不咋样,那就让他上去演奏一下,给大伙开开眼界,大伙觉得如何?” 一个愣头青、二杆子,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装神弄鬼,骚他的面子,他自然要好好的羞辱此人一番。 “好主意!” “那就让王公子给咱们露一手!”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红袍老者的话,引起了不少听客的支持。 王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他又何必来逞能,做这些事情,又对他有什么好处? “各位,在下只不过觉得曲有瑕疵,偶有所触。至于弹奏,还是算了吧。” 王泰觉得无聊。自己本来是有事而来,却要陷入不必要的麻烦,真是吃饱了撑的。 和这些人谈以琴修身养性,静心悟道,这不是扯淡吗? 就更不用说什么“剑胆琴心”,侠骨柔情了。 “王公子,既然不懂,就不要装模作样。这些雅事,岂是你这舞枪弄棒的莽夫所为” 红袍老者哈哈笑了起来,看来对王泰的“故意贬低”还是不能释怀。 旁边的众人也是群起附和。黄大人嘿嘿一笑,举起了酒杯。 “依依姑娘,各位贤达,有人不懂装懂,这些个无聊的匹夫,咱们不用理会就是。各位,喝酒,为依依姑娘贺。” “就是就是,不要为这些凡夫俗子烦恼,咱们饮酒就是!” 黄大人旁边的曹掌柜也是举起酒杯,眼光瞥了一眼王泰,目光不屑。 “饮酒,饮酒!” 在场之人都是举起了酒杯,各自相碰,就要一饮而尽。 “各位慢饮,真的要在下上去弹奏一曲吗?” 诸人的讥讽,让王泰微微皱眉,朗声说了出去。 “怎么,王公子还要上去卖弄一下” 红袍老者一阵愕然,放下了酒杯。 听到王泰继续犯浑,其他人也都放下了酒杯,想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王泰微微皱眉,随即迟疑道: “在下还是不要献丑了吧,免得贻笑大方。不过,此曲确实一般,在下不敢恭维。” 红袍老者反应过来,这混人看起来是要故意捣乱,让他下不来台。 “王公子,怎么,不敢了?” 红袍老者不依不饶,冷言相向。看起来,似乎动了真怒。 “弹琴这种事情,是要讲天分的。王公子威武雄壮,拿枪射箭的粗手,怎么能搞这些雅事?大家伙说,是不是?” 黄大人的话,引起听客们的哄堂大笑。 “怎么了,王公子,你是要上去演示一下骑射吗?这里可没有场合让你卖弄!” 曹掌柜继续煽风点火,众人捧腹,个个笑出了猪叫。 “这位公子,要不你也上来演奏一曲,好让大伙开开眼界” 弹琴的女子脸色难看,站了起来,说话也是很不客气。王泰这样一闹,打赏的钱都都要少了许多。 “王公子,上去试试!” “就别上去了,你可丢不起这个人!” 旁边的听众也都开始起哄,很多人都是摇头嬉笑。王泰这样一个莽夫,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王泰,坐下,好好听曲!” 王浩面红耳赤,想要把王泰拉坐下,王泰却对他笑了笑,迈步走了出去。 “各位,虽说曲不和恶者,不过,诸位良莠不齐,那我就来试一试!” 众人惊愕或愤怒的目光中,王泰慢慢走到了院中,到了琴桌前。 这时候,他才看清了弹琴女子的相貌,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长得还算清秀,却非惊艳绝伦,但在这西北之地,也算得上是上上之选了。 看到王泰上来,少女脸色一板,站到了一旁,一声不吭。 王泰微微一笑,坐了下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古琴,和后世的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不过琴弦是丝质而非钢丝,便放下心来。 王泰右手投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试了一下琴弦,戛然而止。旁边的少女见他手法纯熟,不由得心里一惊。 这个众人口中的莽夫、匹夫,他真的会弹琴? 古琴最初只有五根弦,内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宫、商、角、徵、羽,象征君、臣、民、事、物五种社会等级,后来周朝周文王、周武王增加文、武二弦,象征君臣之合恩。 王泰摸着古琴,轻抚七弦,童年的记忆历历在目,仿佛回到了天真无邪的少年时代,只可惜时光荏苒,满屋子快快乐乐的人,最后又剩下了几个。 王泰心中伤感,回廊的观客们却鼓噪起来,有人大声呐喊了起来。 “到底会不会弹啊?不会弹就滚下来!” “磨磨蹭蹭,婆婆妈妈的,装神弄鬼!” “哎,我说,你就别丢人现眼了吧!还是让依依姑娘来吧!” 客人们大声鼓噪起哄,犹如流氓地痞,哪有半分“雅者”的风度,不但红衣老者哈哈大笑,就连黄大人曹掌柜等人,也是一边指责,一般哗笑。 王浩和王二脸上发热,二人面面相觑,王浩狐疑地问道:“你家公子弹过琴吗?” 看到王二失望决绝的目光,王浩再也忍不住,他站了起来,就要迈出步去,把王泰拉回来。 丢人,也不能这样! 王浩还没有迈出步子,院中琴声响起,如秋风徐来,天地辽阔,让人莫名心里一颤。 王浩不由得站定了身子,看着开始弹奏的王泰,一阵恍惚。 即便他不懂乐曲,但也能听得出来,王泰所奏,显然比那女子高出许多。 不但王浩瞠目结舌,旁边的听者立刻安静了下来,院中一时寂静无声。 红衣老者和曹掌柜等人,也是抬起头来,惊讶地向着院中看去。 琴声徐徐奏来,犹如雁声阵阵,碧空如洗,人人都是心神荡漾,不能自已。 “鸿雁来也楚江空,碧云天净。长空一色,万里动微茫,江涵秋影。” 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琴声飘扬,王泰低声吟唱,忘情弹奏,沉醉其中,久久不能自己。 这时候,他仿佛想起了自己不堪的前生,生命中的那些缺憾,还有那个考上军校的灿烂的夏天。 那或许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短暂了。 至于文慧,可叹而不可及,已经被他选择性地抛弃了。 琴声如歌,白衣少女脸色潮红,拳头紧握,弹奏者的造诣,显然远在她之上。 “怡情苑”后院,灯火阑珊之处,思思背着包袱,就要离去。 “这是依依姑娘吗?” 琴声悠扬,湖平水阔,意境深远,令人心旷神怡,频起涟漪。 听到思思问,知道她指的是所奏琴声,身后的郑四赶紧把色眯眯的目光从思思细腰翘臀上收回,点头哈腰回道: “思思姑娘,应该就是她。除了她,园子里没有人有这么好的琴艺!不过,比起姑娘的琴艺,她还差得多!” “就知道拍马屁,我可没有这么好的琴艺!” 思思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些困惑。 “依依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琴艺不会是她,却不知道是谁” 一个婢女路过,郑四上前,一把拉住。 “前面演奏的是谁,是不是依依姑娘” “是……咸阳四公子的王泰!” 婢女哆哆嗦嗦,郑四和思思都是一愣。 “胡说,王泰那里会这玩意” 思思白了一眼凶神恶煞的郑四,轻声问道:“你说的是王泰,城中王府的王公子” “思思姑娘,真的是王泰,咸阳四公子的王泰,就是他在弹琴,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 婢女匆匆忙忙而去,思思恍然若失,自言自语。 “想不到这王泰,竟然弹得一手好琴!” 郑四眼里闪过一丝妒忌之色,赶紧催了起来。 “姑娘,天色不早,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思思点了点头,两人一起穿过小径来到后门,守门人打开门,思思二人走了出去。 “郑四,你家公子怎么没来送我” 上轿前,思思忽然停下,问了一句。 “姑娘,我家公子真有急事,实在是不得已,还请姑娘见谅。” 郑四看着思思曼妙的身姿,使劲吞了一口唾液。 “那他晚上会不会过来” “思思姑娘,我家公子,恐怕他……” “郑四,你如果帮我,我亏待不了你。” 郑四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思思打断。 “姑娘,我家公子有了后人,所以……” 郑四看了看周围,凑近了思思耳边,声若蚊鸣。思思身上的香气,让他身子酥了半边。 思思抬起头来看着郑四,眼神里的痛苦之色,让郑四心头一片茫然。 思思眼圈发红,心神俱碎,她抬头看向远处,收拾一下心情,正要离开,看了看街道,微微一愣。 “郑四,你不觉得,这街道上的人太多了一些” 郑四懵懵懂懂,看了一眼,摇头道:“或许是谁家有红白喜事,这也不奇怪。” 思思看了片刻,微微冷笑了一声,钻进了轿子。 “郑四,告诉轿夫,快点离开!” 第20章 意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孤客不堪听,最可怜山高月冷。” 回廊之中,王泰吟完,曲终收拨,琴声戛然而止。 许久,听众当中才传出喝彩声来,人人如梦初醒,原来此曲果然另有千秋。 红袍老者满面通红,王泰的演奏境界,和白衣少女相比,果然是高出许多。 只是现在骑虎难下,只有闷不作声,装聋作哑了。 “此曲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正与我等心境吻合,曲见心声。好,好!” 听客中,自然有懂琴的行家,意犹未尽之下,赞叹之声油然而生。 “落则沙平水远,意适心闲,朋侣无猜,雌雄有叙。世事险恶,不如归去!” 有人更是感叹人情冷暖,望峰息心,生出退隐之感。 满堂听客,无人再出言不逊,个个皆是惊诧和喝彩,都没有人请王泰下去。 “王二,你家公子什么时候学会弹琴的?” 王浩惊诧之余,眼光转向了旁边的王二。 “王浩,我真没见过我家公子弹琴!不过,这或许是他偷偷学的!” 王二也是发蒙,他苦思冥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什么时候王泰有学琴的经历。 “真是没用,跟着自己主子那么久,竟然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要你有什么用处” 王浩摇了摇头,鄙夷至极地看着旁边五大三粗的王二。 “王浩,你充什么大个?你和我家公子从小长大,总是被他欺负,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 王二恼羞成怒,气急败坏,飚出一句狠话。 “你还敢说,我那是让着王泰!倒是你这个恶奴,跟在王泰后面,没少对我粗言秽语。等会我告诉王泰,看他怎么收拾你!” “说就说,谁怕谁!” 王二明显有些心虚,却还打肿脸充胖子,嘴上毫不留情。 “公子为了我,连秦王府的郡王都敢得罪,你告一个试试公子对我,可是跟自家兄弟一样,你说了也没用!” 王浩也是心虚,脸红道:“我和王泰才是同门同宗,你只是个下人。你就不要强词夺理了!” 王二被击中了痛处,一摆胳膊,不耐烦地说道:“别争了,别争了,快看,公子要下来了!” 二人一起住嘴,抬头向院中看去。 听众们的议论纷纷,让站起来正欲离开的王泰,脑子里面不由自主闪出渭水边那些流民的样子,心中叹息了一声。 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这还是上者。至于下者,翻云覆雨,沉迷酒色财气,看似占尽先机,所谓智者能者,于国于民何望 商女不知亡国恨。山河飘零、百姓苦不堪言,这些人纸醉金迷,沉靡于眠花宿柳,丝竹管弦,是可忍孰不可忍。 “各位,刚才一首平沙落雁,聊舒心胸,接下来在下再奏一首十面埋伏,以悦视听。” 震惊之余的王浩、王二两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喝起彩来。尤其是王二,声嘶力竭,怪啸连连,以至于众听客都转过头来盯着他,这才讪讪地停止了喊叫。 王泰微微一笑。这小子,要是到了后世的迪吧里面,绝对是型男一枚,老油条一个。 他稳稳心神,手抚琴弦,弹了下去。 琴声突变,不再平和悠转,而是慷慨激昂,铿锵有力、扣人心弦的战鼓声,激昂高亢、震憾山谷的号角声,人声鼎沸、擂鼓三通、火炮齐鸣、铁骑奔驰,令人紧张不已。 一首十面埋伏的古琵琶曲,在王泰的指下奔腾而出,时而诡谲多变,时而汹涌澎湃,时而刀枪齐鸣。 王泰越谈越熟,听者或重压于心头,或血液随之沸腾,情绪跟随王泰的筝声起伏变化,人人入迷。 秦末群雄争霸,逐鹿天下,不可一世的楚霸王项羽穷途末路,屯军垓下,兵少食尽,兵围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地乎?” 项王夜饮帐中。有美人虞姬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项王悲歌慷慨,于是便有了那千古名篇。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听客中,终于有人附和歌之,有人怆然涕下,大概是想到了大明内忧外患,民生凋敝的现实。 黄大人和曹掌柜对看了一眼,都是摇了摇头,黄大人冷声道:“哗众取宠,真以为大明天下,只有他一个莽夫才心系黎民,心系朝廷” 红衣老者也是面色愠红。一场陶冶情操、其乐融融的声乐表演,硬是让这个莽夫,搞成了他的个人独奏会,吸粉无数,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这小子的琴艺,只怕整个西安府地面上,没有几人能超过他了。 “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执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身死东城……” 王浩心头黯然,史记名篇脱口而出,又喃喃自语,频频摇头叹息。 旁边的王二惊诧地看了王浩几眼。他从小陪王泰和王浩读书,史记故事自然是滚瓜烂熟,但像王浩这样对名篇如此娴熟,自然是差了许多。 现在看来,这王浩倒也不是一无用处,很有可能是科举失意,心灰意冷,随波逐流而已。 不知不觉,回廊的人群多了许多,无数精壮的汉子混杂其中,人人凶神恶煞,只是无人察觉而已。 终于到了九里山大战,整个乐曲的最高潮。千军万马声嘶力竭的呐喊、刀光剑影惊天动地的激战扑面而来。听者仿佛身临其境,人人变了颜色。 王泰沉浸于弹奏之中,并未觉察回廊中涌现了许多陌生面孔。而听者或沉浸于乐曲之中,或附庸风雅,人人忘记了外界的纷扰。 他微微有些遗憾,古琴和琵琶还是有差别,限于技法,还是要比琵琶的差上许多。 “都他尼昂的给老子听着,打劫!” 突然,巨雷般的怒吼声响起,所有的人都是一愣。 潜心弹奏的王泰悚然心惊,手指一勾,一道琴弦铮然失响,断成了两段。 “都给老子听着,都别动,否则他就是下场!” 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推了出来,倒在院中的织毯上,王泰看的清楚,正是那个看门壮汉的尸体。 “都给老子蹲下!” 数十条大汉凶神恶煞,惊慌失措的观客们脸色煞白,纷纷蹲下,抱头不敢吭声。黄大人和曹掌柜三人脸色煞白,一起蹲下,个个抱头,黄大人更是钻到了桌子底下,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风采。 劫匪们拳打脚踢,开始挨个搜起众人身上的钱袋来。 民间百姓都是碎银,小块银子,而院中这些富商巨贾、豪强官绅们却都是成锭的大银子,基本上都是十两银锭以上,“咣当”之声不绝,一个个进了劫匪们准备的布袋。 王泰坐在椅子上,略显尴尬,周围的土匪持枪执刀,虎视眈眈,却都是背对着他,面对着回廊里的豪客。显然,劫匪们把他当成了乐师,豪不理睬。 “啊”的一声惨叫,曹掌柜脸上狠狠遭了一刀背,一道血痕登时绽现,跟着怀里的一个小盒被土匪拽走。 “大哥,都是金子!” 土匪眼睛里面都是贪婪之色,原来曹掌柜被抢走的,乃是大大的几个金锭。 “大哥,这么多银子!” “是啊,大哥,这怕是有两三千两银子!” 搜掠完毕,看到地上大大小小的布袋,几个匪首都是睁大了眼睛。 “这点银子算什么,掌柜的才有银子!” 大哥摆了摆手,旁边一名劫匪上前,在蹲下的人质里面,把一个瑟瑟发抖的听客拽了出来。王泰定睛一看,正是那个红袍老者。 “许三,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勾结外人,行此……” “啪”的一声,红袍老者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巴掌。 “朱富,你这个老狗,老子只不过和园子里的姑娘耍笑,你就一顿棍棒,把我老子赶出了园子。你说,老子是不是要报仇啊!” 红袍老者脸上一个巴掌印,浑身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吭声。 “许三,少和他废话!带他去取银子!老二,你也去!” 许三和几个劫匪,压着朱富而去。老大在一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慢悠悠喝起酒来。 两杯酒下肚,老大看了看王泰,眼光转向了他旁边的白衣少女。 “你,过来!” 老大古铜色的肌肤,脸上的伤痕,胳膊上凸起的肌肉,身强力壮,显示出他已经是熟谙此道,乃是真真正正的悍匪。 白衣少女吓得瑟瑟发抖,挪不动步子,老大等的不耐烦,站起身来,上前几步,把少女一把揪了过来,就向一旁拖去。 “不要啊!” 少女哭了出来,楚楚可怜,被拖着向前,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满院子的人,没有一个敢出来发话,人人低着头,默不作声。 眼看少女就要被拖离院子,进入旁回廊的屋子,王泰再也忍不住。 “站住,放开那个女孩!” 王泰还没有说话,旁边的王浩却忽然站了起来,上前几步,拦住了老大的去路。 老大勃然大怒,眼冒怒火,后面的两个土匪上前,一人长刀从上而下,直奔王浩头顶。 长刀劈在地上,发出闷响,王浩却被王泰拉开,退后几步。 “吆嘿,你也想逞英雄吗?” 老大推开了少女,就要带着几个部下上前。王二赶紧过来,挡在了王泰的身前。 “好,全凑齐了,正好一锅端!” 老大挺起长刀,就要动手。 “好汉,那女子是小人们的妹子,年幼无知,还请各位好汉放过在下兄妹。小人多谢好汉了。” “妹子” 老大冷笑一声,眼神狰狞。 “那正好,从今以后,老子就是你的妹夫了。不过,你要是不识相,妹夫都当不了!” 老大和几名劫匪退后,拉起少女,想要离开,又被王泰挡住。 “好汉,舍妹年幼,还请你高抬贵手!” “抬你狗日的蛋!” 老大放开了少女,刀指着王泰的前胸,怒声喝道:“狗日的玩意!你要是再乱放屁,老子让你变成死人!” 几个劫匪刀架在王二和王浩的脖子上,只等大哥一声令下,就要痛下杀手。 第21章 各人心思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哥,大哥,银子拿到了!” 许三和几个劫匪兴冲冲地回来,抬着两个大箱子,放在了院中,打开了箱子。 “这么多银子!” 老大收回了刀,来到箱子旁,看着满满的金银珠宝,眼里放出光来。 “快,把银子分开,装到袋子里!” 许三看了看王泰几人,迟疑道:“王泰,怎么是你” 老大转过头来,狐疑道:“许三,你们认识” 许三点头道:“大哥,这是咸阳城有名的二杆子,咸阳四公子之一,王府的独子王泰,光棍一个,家财万贯,也是个有钱的主!” “狗日的,刚才还说你们是兄妹,全他尼昂的满口喷粪!” 老大脸色铁青,眼神一下子变的冰冷。 “来人,把这两个狗兄妹都绑了,把马牵出来,马上离开这里!” 王泰不敢动。万一动起手来,可就是死伤难料。自己或许可以自保,但王二、王浩却是难以保证。况且,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 没想到琴还没有弹完,装神弄鬼还没有进行到底,自己反倒成了人质。 经此一劫,谁还记得自己故弄玄虚的“回响” 劫匪们离开,屋内的人这才惊魂无定,全都站了起来。 “快回王家庄!” 王二撒腿就向外跑去,一路上,不知撞开几人,撞倒了多少物件。 “王二,等等我!” 王浩赶紧起身,紧紧跟上。王泰被土匪掳走,他们那里还有时间耽搁。 “快去报官,我的银子!我的姑娘!” 朱富大声咆哮了起来,瘫倒在了地上。 “老爷,土匪即便拿走了银子,也出不了城。现在是夜间,城门紧闭……” “你他尼昂的懂个屁!” 下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富粗鲁打断。 “咸阳城屡遭蹂躏,城墙多处坍塌,盗匪从那里不能出去你个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报官!” “我的姑娘!我的银子!” 下人仓皇而去,朱富又萎靡不振,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起来。 “黄大人,没事了,出来吧。” 瘦小老者弯下身子,对着桌角处尤自发抖的黄大人说道。 黄大人哆哆嗦嗦起身,看了看周围,见土匪已经离开,这才整顿了一下衣裳,站直了身子。 “黄大人,这金子……” 曹掌柜抚摸着脸上的伤痕,低声问道。 黄大人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脸色一板。 “曹掌柜的,我可是什么也没有收到!” 他转过头来,对着满脸赔笑的瘦小老者,恢复了官威。 “徐福,瞧你带的这是什么地方!老夫差点人头落地,真是晦气!” 黄大人拂袖而去,徐福和曹掌柜赶紧跟在身后,一路尾随。 战马嘶鸣,轻松越过城墙,跨过早已经因干涸而被填平的护城河,径直向北而去。 王泰手脚绑的结结实实,他被架在马上,马匹的颠簸,让他几欲呕吐。视线中,城墙上那些悬挂的人头如厉鬼一般,在火光下忽隐忽现,狰狞恐怖。 这重生以来,件件事情都是玩命,生死一瞬间,难道说,这上天不是逗他来玩的 胥吏、宗室、士绅、流民、流寇,现在又是占山为王的土匪。正如崇祯皇帝临终所言:朕非亡国之...君,所见却都是亡国之相。 五六十名悍匪,几个被劫掠的女子,金银无数,战马一路向北,眼看着是奔渭水渡口,却不知是哪一个。战马到了河边,迎接的土匪直奔上来。 原来这是一处浅滩处,水里几艘船只连接,相当于铺上了浮桥,众人牵马而过,轻松异常。 没有奇迹,也没有人来营救,土匪们一路向北,狂呼乱叫,直奔南山。 王泰叹息一声,放弃了挣扎,也闭上了眼睛。 “噗通”一声,王泰被从马上推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忍着痛抬起眼睛一看,原来已经进了南山的一处山寨。 “把这小子先关起来,明天让他家人来送赎金。” 老大的一句话,让王泰松了口气,但下面的一句话,让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把那白衣小娘子给老子带进去,兄弟们到大堂饮酒,乐呵乐呵,老子今晚就要做新郎!” 王泰低头不语。这个时候,他救不了任何人,他得自救。 牢房里漆黑一片,酸臭味让人难以呼吸,王泰手脚的绳索被解开,推了进去。过了一会,借着门外的月光,他才适应了牢里的光线。 十几个牢犯躺在各个墙角,蓬头垢面,对进来的王泰不闻不问,似乎对方是空气一般。 “兄弟,别看了,寨子里100多土匪,你成不了事,省省吧。” 终于,有一个牢犯看王泰坐在门口,一直向门外打量,懒洋洋开了口。 王泰转过身来,挨着那人坐了下来。 “兄弟,这么说,你清楚这山寨的情形了” “天天干活,几个月,怎么会不知道” 牢犯也是年轻人,热心肠,当即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土匪让我家里送20两银子,我就一个瞎眼的老爹,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银子我这腿,又当不了土匪,只能是等死了!” 王泰又打量了一下,心里有了些主张。 “兄弟,这牢房好像是单独的” 瘸腿汉子点点头道:“大哥,牢房在悬崖峭壁下面,只能由寨子前面出去。那可是一百多土匪,还是省省吧。” 王泰这时才看的清楚,牢房是个独院,看守的土匪应该住在隔壁。看样子,可以搏一下。 “大哥,不要看了,旁边看守的土匪有两个人,一到夜里子时换人,现在大概是戊时,应该马上换人了。” 瘸腿汉子说完,又靠在了墙上,只剩下王泰,尤自盯着晦暗不明的外面,若有所思。 两个看守的土匪,凭自己的身手应该可以对付。但是牢房的木栅栏,跟人大腿一样粗的木头,似乎要花些力气。 目光转向一旁的便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土匪抢了“怡情苑”” 咸阳县衙大堂,灯火通明,听到公人的禀报,知县张名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回大人,土匪把“怡情苑”洗劫一空,同时掳走了园子里的三个姑娘,还有王泰!” “你说的是王府的王泰” 张元平也急急忙忙赶了进来,听到公人的话,不解地问道。 “回大人,回公子,正是王泰,就是那个王泰!” 张名世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对公人道:“郑主薄知道此事吗?” “回大人,已经有人去通知郑大人,相信郑大人很快就会知道!” 公人的话,让张元平马上急了起来。 “爹,王泰被土匪掳走,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你要早点拿个主意啊!” 张名世看了看儿子,对公人摆了摆手。 “你去告知郑大人,就说案件紧急,让他马上安排人手去救。” 公人退了出去,张元平不由得问道:“爹,你怎么不亲自下令,让那些衙役捕头们去剿灭土匪,反而让郑子羽去办难道你不知道,郑雄和王泰之间有过节吗?” 张名世看着儿子,苦笑了一声。 “平儿,剿灭土匪,那得动用乡兵。那些个乡兵,都掌握在郑子羽手里,爹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张元平目瞪口呆,结巴道:“难道说,王泰的性命,就只能任由郑氏父子宰割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张名世微微叹息了一声,目光中都是无奈。 “希望郑子羽不要私心作祟,误了公事。” 张元平点了点头,狐疑道:“爹,即便郑子羽让乡兵去剿灭土匪,那些乡兵有用吗?他们能剿灭土匪吗?” “这爹倒是不知道!” 张名世摇摇头,沉吟道:“乡兵的头领董氏兄弟我见过,有些本事。不过乡兵只有百人左右,只怕拉出去,也办不了大事。” 南山的土匪流贼,动辄成千上万,以一百乌合之众,恐怕难有作为。 “爹,这乡兵,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不然,做什么事情都要受制于人,不是长久之计。” 张元平的话,惹来张名世的点头。 “平儿,你说的没错!这次土匪入城劫掠,刚好是个机会。只要郑子羽无所作为,爹就可以向抚台大人和巡按大人参他一本,重建乡兵。” “大人,你得发兵救救王泰啊!” 文世辅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满头得汗水。 “文典吏,本官也是没有办法。此事,还得郑主簿说了算。” 听完张名世的解释,文世辅呆了片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大人,王泰被土匪掳走,短期内不会有性命之忧,否则,土匪完全可以在“怡情苑”杀了他。土匪掳走王泰,无非求财。明日一早,下官愿意去打探消息,前去和土匪面谈,设法救下王泰。” 张名世微微点头,赞许道:“文典吏,你侠肝义胆,王老太爷没有看错你呀。” 文世辅离去,张名世也站起身来。 “平儿,咱们也回去,静待郑子羽和土匪的消息吧。” 郑府、大堂之中,郑雄坐在椅子上,正在听着公人的禀报。 “你是说,王泰跑到“怡情苑”去,弹了一会琴,然后被土匪给掳走了” “回公子,正是!” 公人小心翼翼,却是极其坚定地回答到。 “好好好!” 郑雄“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郑雄满脸兴奋,开始在大堂中踱起步来,一边踱步一边摇头晃脑。 “王泰啊王泰,你狗日的也有今天!” 忽然,他停下脚步,问道:“你是说,王泰懂得弹琴” “是的,公子,很多人都是亲眼目睹,弹的可好了!” 郑雄点点头,自语道:“狗日的藏的够深。” “公子,这事要不要告诉大人知县可是吩咐过的。” 公人心里惴惴不安,轻声问道。 郑雄转了几圈,坐会椅子上,开始沉吟起来。 “这事我会和我爹说。你去找董氏兄弟,告诉他们,就说我爹说的,让他们带着乡兵,沿着咸阳城转转,看有没有土匪的行踪。” 一锭银子放入手中,公人心知肚明,脸上像开了花一样。 “公子放心,小人明白!” 公人离去,郑雄大声喊了起来。 “来人,告诉厨房,准备几样好菜,今夜本公子要一醉方休!” 第22章 越狱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相对于咸阳城诸人的波澜不惊,郑府的居心叵测,城外的王家庄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乱糟糟一片。 文世辅、张元平们可以酣然入睡,郑雄甚至幸灾乐祸、举杯相庆,但王二这些人,此刻却是人心惶惶,惧怒交加。 一家之主被掳走,这是天大的事情,事关众人饭碗前程,由不得他们不紧张起来。 “快起来,拿上家伙,公子出事了!” 带着城里的几个家人,王二和王浩急匆匆赶到了王家庄,一进王家庄的大门,王二就大声喊了起来。 庄子里头乱成一片,30个家丁聚了起来,人人持刀执枪,马匹也被纷纷牵了出来。 “二狗,你可一定要把公子带回来呀!” 忠叔也是脸色苍白,掩饰不住的担心。 “大伯,你守好庄子就行!” 王二的不耐烦显而易见,他指挥着家丁们披挂整齐,带好刀枪弓箭,就要打马离开。 “二哥,救公子的事情,可就拜托你了!” “二哥,求你了,一定要救回公子!” 那些被救的小女孩,此刻也是个个满脸担心。 “都回去吧,公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王二愁眉不展,挥了挥手,打马就要离开。 “王二,我也跟你去!” 王浩看众人就要出发,在一旁大声喊道。 “你还是不要去了,等我们的消息就是!” 王二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奔出了庄门。 众家丁持枪执刀,火把熊熊,尾随在王二身后出了庄门,他们来到街上,张四娃披着衣服,带着一群庄民,急匆匆赶了过来。 “王二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多人?” 张四娃看王二脸色难看,上前拦住了马匹。 “四娃兄弟,我家公子被土匪劫了,我现在带人去救他,你赶快让开道来!” 张四娃大吃一惊,稍微沉思片刻,对着跟随的人喊了起来。 “回去招呼人,跟王二哥去救王公子!” 王二一愣,不由自主勒住了马匹。王家庄有七八十条精壮汉子,平日里跟着家丁们多有操练,众人一起去,人手上是个巨大的帮衬。 众人聚集完毕,王二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救回公子,我王二亲自给大伙磕头!” 王二打马向前,后面的步骑加快速跟上。 南山土匪山寨,夜色迷茫,牢房之中,朦朦胧胧,王泰坐在栅栏前,目不转睛,注视着外面。 他忽然想起了达夫先生文章中的一句话:人生最得意的,莫过于年轻、貌美、还要有钱。他年少多金又有型,千万不能这样就挂了,那样岂不是太过悲催 千万不能把命运交到对方手中!他的人生,自己要牢牢掌握。 王泰正在心思百转,外面响起了说话的声音,跟着院子里一亮,显然有土匪进来。 王泰赶紧坐直了身子,竖起了耳朵。 “方大虎,看样子你们两个喝了不少!听说今天弄了几个小娘子,你有没有快活一下” 两个土匪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上去打开了院门,其中一个土匪,和交接的土匪打起趣来。 “赶紧去,前面还在喝着,去晚了好东西就没了!” 叫方大虎的土匪没好气地说道,心情似乎不佳。 几个土匪就在栅栏前面说话,虽然隔着三四米左右,王泰依然可以闻到土匪身上浓浓的酒气。 “福子,你就别问了,那几个白白嫩嫩的小娘子,全都是当家们的,咱们连摸一下都没机会!” 方大虎打了个酒嗝,声音洪亮。 “这些个狗日的,有了好处独占,真不是东西!等老子当上了领头的,一晚上三个小娘子,不,五个,看谁更厉害!” “虎哥,别说了,赶紧进去吧。这万一被头领们听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个换班的土匪离开,院门被关了起来。 “老子心情不好,他尼昂的给老子好好呆着,不然老子弄死你们!” 叫方大虎的土匪酒气熏天,他气喘吁吁,在牢房前吓唬了一下里面的苦人们,嘴里骂骂咧咧,和另外一个土匪一起,向旁边的房间走去。 “葛吱”一声,两个土匪似乎进了屋里,跟着门被关上。 王泰暗暗叹息了一声。那几个被掳掠的女子,恐怕难逃一劫了。 今晚是绝佳的逃生机会。土匪要普天同庆,大快朵颐,一定会喝的烂醉,这从两个土匪的酒气熏天就能知道。趁着天黑酒醉夜遁,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震天的呼噜声传来,土匪似乎已经睡下,王泰也站了起来。 他在牢房里转了一圈,走到墙角,看到那腥臭无比的便桶,上前打量了一下。幸亏大便和小便分开,有两个便桶,不然就恶心死了。 王泰提起小便桶,放到一边,脱下了上衣,放进了便桶里,紧紧压了下去。 牢里的犯人纷纷坐了起来,惊讶地看着王泰,直到他把浸透的上衣拿了出来,走到牢门前,缠到相邻的两根胳膊粗的木栅栏上,开始用力搅动起来。 “不,你不能这样做,要是土匪发现了,所有的人都要死!” 有人惊惶喊道,两个汉子扑上前来,想要阻止王泰,却被他一一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你们都听着,我是咸阳县王家庄的王泰,我的手下正在救我的路上,你们谁要敢阻挡,即便是我死了,他们也放不过你们!” 王泰一番低声呵斥,蠢蠢欲动的牢犯们面面相觑,纷纷退了下去。 王泰并不知道王二会不会带人来救自己,能不能及时顺利赶到山寨。不过,我命由我不由天,事情的主动权,还是要掌控在自己手里。 外面的呼噜声依然不断,看来土匪并没有被惊醒。 “大哥,我听你的,我爹还等着我回去养活呢!” 年轻汉子上来,和王泰一起,抓住了臭气熏天的湿衣,开始扭动起来。 王泰看他一瘸一拐,原来是腿有问题。 二人一起用力,随着衣服不断搅动,缠绕越来越紧,“咯咯”作响,两根胳膊粗的木桩慢慢扭曲,从连接的两头处开始松动起来。 “上几个人,用衣服把两头缠住了,扶着点,不要发出声响!” 王泰轻声说道,马上有几个牢犯上来,脱下衣服,把木桩纵横处的连接点缠得紧紧的,另外两个人,紧紧抱住了木桩。 随着王泰二人逐渐加大力量,木栅栏终于从连接处“咯咯”断裂,被取了下来,通向外面的道路已经畅通。 土匪显然是喝多了,牢房里搅动时发生的“咯吱”响声,并没有引起土匪的丝毫反应。 “大哥,你真是神力!” 瘸腿汉子惊异地说道。刚才扭动时,王泰双臂力气之大,让他大为惊异。 “什么神力,只是有些蛮力气而已!” 在瘸腿汉子惊讶的注视之下,王泰转过头来,对着牢中惊惶不安的牢犯们,郑重其事,嘱咐了下去。 “你们愿意跟我去的,就跟着,你们要是愿意在牢里等,就在这等着。但是,千万不要发出声响,否则大伙一起死!” 这牢里面很多人都饿得病殃殃的,指望他们,风险确实比较大,只要不扯后腿就行。 “我去!” “我也去!” 除了瘸腿的年轻汉子,又有两个汉子站了出来。大家也知道,只有铤而走险,才能获得安生。 “兄弟,你行不” 夜幕下的山野凉爽无比,王泰关切地问着旁边一瘸一拐的年轻汉子。 “大哥,骑马的时候摔的,没有问题。” 几个人来到隔壁的门前,土匪依然在狂睡,呼噜连天。王泰轻轻推门,直接被推开。看来这两个家伙真的喝大了,竟然没有关门。 借着月光,轻轻拿起墙角的长枪,摸索着来到炕边。 “对不住了!” 王泰低声一句,挺枪连刺,鲜血飞溅,两个土匪来不及吭声,在睡梦中就见了阎王。 王泰摸索了一下,除了长枪,房间里面只有一把腰刀。王泰让另外一名汉子拿着腰刀,自己拿着长枪,出了房门。 “不要乱跑,千万不要发出动静,等一会来救你们!” 叮嘱了一下牢里的犯人,王泰几人离开。其他的犯人赶紧把牢门又补了起来,放回原处,做好了样子。 牢房中陷入一片漆黑,所有人都是睁大了眼睛,毫无睡意,人人都是忐忑不安,许多人心里甚至泛起了希望。 昆虫声此起彼伏,山野上清冷一片,王泰几个人一路潜伏向前,大约走了两三百米,黑暗中火光熊熊,土匪的大寨已经在目。 偌大的空场上,除了几个熊熊燃烧的火盆,只有两个手持红缨枪的土匪呵欠连天,在大堂前守卫。 “大哥,寨墙距离这里还有三里地,大约有七八十个土匪。” 瘸腿汉子显然对山寨很是熟悉,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大哥,中间是土匪的聚义堂,匪首住在那里。隔壁几间房子,右边两间是三四十个土匪头目居住的地方,左边第一间,是土匪们放贵重物品的地方。最右边那间房就是土匪的库房,里面都是刀枪棍棒什么的,东西不少。” 王泰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先要把大堂前空场上这两个土匪解决了,才能做其他事情。 借着夜色,王泰几人顺着屋檐下潜了过去,也许是夜深的关系,两个土匪昏昏欲睡,并没有发觉王泰的行踪。 王泰轻轻上前,扭断了一名土匪的脖子。两名汉子也是上前,紧紧勒住另外一名土匪的脖子,直到他窒息才放开。 众人把两个土匪拖到了一旁的暗处,王泰指了指最右面的库房,低声道:“过去!” 和土匪玩命,光这几杆红缨枪肯定不行。他想看看,库房里面有没有可用的东西,最好有弓弩什么的。 来到库房门前,王泰从门缝向屋里面看去,只见两个土匪,正趴在一张桌子上,呼呼大睡。 “二位兄弟,大哥让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门是从里面关着的,王泰没有办法,只有在门外装神弄鬼。 两个土匪一激灵,都是清醒了起来。其中一人揉揉眼睛,站了起来,过来径直打开了房门。 “大哥让你送……” 土匪话音未落,王泰长枪直刺,血光迸溅,正中土匪的咽喉。土匪眼睛突出,发不出声来。 两个汉子飞步上前,把来不及反应的另外一个土匪扑倒在地,掐住了土匪的脖子,不让他发出声来。瘸腿汉子赶紧进来,关上了房门。 王泰疾步上前,红缨枪对着倒地的土匪连刺几下,然后收回了长枪。 “放开吧,已经没命了!” 看到两个汉子依然紧紧压着土匪,王泰用枪杆轻轻拍打了两个菜鸟几下。 两个汉子站了起来,看着王泰,目光中都是敬畏之色。 一出手就是杀招,杀人后不动声色,光是这份狠厉和冷静,就非常人所为。 第23章 第一桶金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泰那能想到这些汉子的感受,他看了看房间,低声说道: “大家去挑顺手的家伙,千万不要闹出动静!” 土匪的库房并不大,王泰在里面转了两圈,眼光在两个木桶上停了下来。 王泰上前,打开了木桶,轻轻抓起来一些,闻了一下,竟然是两桶火药。 火药组配比率为硫磺占10%左右,木炭占15%左右,硝石占75%,明朝已经获得了与欧洲枪炮使用的火药相差无几的配方,两者的组配比率相近,只是使用上没有那么灵活,尤其是在爆炸上。 “你们几个看着门外,我来做点东西!” 两个土匪尸体上不伦不类的绸衣被剥了下来,被短刀割成了五六份。紧接着,火药被王泰用木勺不断舀起,倒在了丝绸布块上,开始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 “大哥,咱们不逃吗?” 一个汉子有些紧张,低声问道。 “没有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土匪抓住。再说了,你怎么从山寨的大门逃出去” 瘸腿汉子倒是考虑周全,一下子就说出了众人的担心。 “蛇无头不行。只要先灭了这些土匪头目,山寨一乱,咱们就可以趁机离开。我的家人可能就在路上,咱们里应外合,只有一拼,可能才有活路!” 王泰沉声说道。事到如今,只有拼一把了。 “大哥,我们跟着你干!不过,那些土匪头目有几十个人,怕是不好对付!” 短短片刻,几人都以王泰马首是瞻,瘸腿汉子提出新的担心。 “好对付,用这个就行!” 王泰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药包。 “大哥,这火药……包有用吗?” 一个一个的火药包放在桌上,几个汉子看着王泰,都是一脸的震撼。 “一会你就知道了!” 王泰把火药包放好,两个药包太小,他不得不又绑成一个大的,两大三小五个火药包,重叠在了一起。 弄不弄成事,就看它们了。 “你们两个,一人拿火药包,一个人拿火把,到时候一人撞开土匪的大门,把火药包先扔进去,另外一人再扔火把,剩下的交给我就是!” 王泰面色凝重,郑重道:“一个人扔火药包,每个房间一个,一个人扔火把,火药包和火把千万不要相碰,记住了吗” 两个汉子见王泰面色凝重,赶紧一起点头。 两支箭头被浸油的布条缠好,王泰把羽箭放入箭囊,拿下墙上的一把角弓,试了试力道,抽出一支羽箭,搭在了弦上。 “走,拿好兵器,出去!” 众人向前,走出房门,向着两间土匪居住的房间摸去,还没有走到房门跟前,一扇房门打开,一个土匪哈欠连天,从房里走了出来。 王泰看的仔细,此人正是曾经在“怡情苑”干过的那个许三。 看到眼前的王泰几人,许三不由得一愣,王泰张弓搭箭,立刻射了出去。 羽箭急飞而至,正中许三的前胸,许三被射翻在地,发出“噗通”的响声。 “破门,扔药包!” 王泰低吼一声,一个汉子上前,一扇门已经打开,一个火药包被扔了进去,另外一个则是被另外一个汉子撞开,随即火药包也被甩在了房间里面。 “扔火把!” 王泰火箭被点燃,搭在了弦上。 两个火把扔了进去,一个刚好点燃了一间房里的火药包,一个则是火把熊熊,照亮了房间。 王泰额头冒汗,不再犹豫,手上的火箭对准没有燃烧的火药包,迅速射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两座房间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两间房屋轰隆隆一起塌了下来。 王泰抽出另外一支火箭,点燃后,射向了土匪大堂前的一大堆麦草上。 火光熊熊而起,照亮了夜空。 如果王二带人来救自己,应该可以看到这黑夜中的火光。 “咣当”一声,衣冠不整、手持长刀的大哥从大堂里奔了出来,还没有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已经被王泰上前,一枪捅翻。 “你……” 大哥躺在地上,嘴角不断渗出血来,他看着眼前面色阴冷的王泰,再也说不出话来。 “戕害无辜,罪有应得,记得下辈子做个好人!” 王泰抽出长枪,鲜血从大哥的前胸泉水一般喷了出来。 王泰踹开匪首的房门,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怡情苑”中的那位白衣少女半身裸露,脖子上鲜血淋漓,她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显然是刚刚自尽。 想不到这女孩,性格竟然如此刚烈。 王泰上前,给女孩盖好了衣服,轻轻摇了摇头,退出了房间。 “大……哥,不好……了,山下的土……匪上来了!” 瘸腿汉子脸色苍白,指着前面,结结巴巴地说道。 王泰抬起头来看去,果然有无数土匪手持刀枪,狂呼乱叫着,正在向自己几人跑来。 “慌什么!” 王泰抓起手上的小药包,一个接着一个,远远扔了出去。 “你们三个,对付从房里出来的,我对付山下上来的!” 尽管房屋已经坍塌,王泰还是担心会有土匪出来。 稻草堆上火光冲天,再加上土匪手中的火把,山寨被照的如白昼一般。眼看奔跑中的土匪们到了药包处,王泰点燃了火箭,张弓搭箭,射了出去。 “通通”的爆炸声不绝,奔跑中的土匪被炸翻一片。 借着火光,王泰羽箭连发,当头几个锦衣华服、不伦不类、使劲叫嚣的悍匪一一被射翻在地,许多土匪掉头鼠窜,竟然直接向山下逃去,任凭土匪头目们咆哮如雷。 “兄弟们,冲上去,救公子!” 王二带领家丁们和佃户们赶上山来,迎面刺翻了一名惊慌失措的土匪。 众人冲上了土匪的寨堂前,从坍塌的房屋里逃出的幸存土匪,也被众人一一射翻砍翻在地。 杨震飞刀射倒一名土匪头目,和手持利刃的家丁一起,来到王泰跟前,把他围护了起来 “公子,你没事吧?我可没有乱杀,杀的都是土匪头目!” 杨震看王泰一支盯着他的腰间,脸上一红,下意识地摸了摸飞刀,赶紧解释。 “我没说你乱杀,我是说,你的衣服好像穿反了!” 杨震低头一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公子,出来的匆忙,怪不得我觉得浑身不对劲!” 王泰抬起头,把视线看向了周围的情景,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土匪,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除了被炸塌在房底下的一般土匪头目,那近百土匪部众,大多数都是放下了锄头的农民。 王泰暗暗叹息。这就是乱世,该死求朝上,谁也无法顾虑周全。 天色微亮,山寨中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家丁和庄民,还有山上被关的那十几个可怜人,纷纷聚在一起,兴奋异常,说笑聊天。 “公子,缴获的东西不少,咱们的亏欠,都补起来了!” 土匪聚义的大堂,王二满脸笑容,对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王泰,喜滋滋地说道。 “你这小子,难道不知道,本公子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 王泰摇了摇头。这样的惊吓,还是少来些。 “你倒是说说,缴获多少,让你这样兴奋” “银子一万三千多两,金子六百多两,两百多石粮食,六十多匹好马,还有上百的刀枪剑戟。土匪从“怡情苑”抢来的银子就有一万多两,还没有打开!” 王二喜笑颜开。这么大的收获,不但王泰赦免掉庄民的四千多两银子有了补偿,而且还有大量的盈余。 至于那些马匹,一半是土匪的,另外一半则是他们从“怡情苑”抢来的。现在倒好,全部归了王松。 不过,一座小小的山寨,就有两三千两银子、上百石粮食,还有二三十匹好马。如果训练一支队伍,打打这些山寨的主意,似乎可以以战养战,同时壮大自己。 要是再能多打几次土豪,那后顾之忧就更没有了。 王泰摇摇头,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也许有些穷人,还在打自己的主意,自己不就是土豪吗。 “王二,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你亲自带人看着,不能让外人知道!” 王泰暗暗心惊。朝廷没有银子,这些士绅却是脑满肠肥,光是一个县上的娱乐场所,就有上万两银子的积蓄,社会的畸形,可见一斑。 不过,自从他重生以来,这可是他赚的第一桶金了。 “公子放心就是!都是自己人看守,包括张四娃他们,小人都没让进来!” 王二满脸红光,拍着胸脯保证,过了一会,神情又仿佛有些恍惚。 “王二,你心里在想些什么?说出来听听。” 见王二似有所思,王泰不由得问道。难道说,又发生了其他事情。 “可惜了那依依姑娘!那么好看,却……” 王泰不由得一愣。原来是少男怀春,君子好逑。 “王二,放心吧,你以后一定能找个好女子,比依依姑娘更好看!” 王泰轻轻皱了皱眉头。两间土匪住的房屋被炸塌,另外两个女子也不幸做了陪葬品。 “公子,我在想,王浩那小子,肯定要伤心一阵子了!不过,要说好看,表小姐才是咸阳县最好看的女子!” 王泰微微一怔。这小子,眼头还够高。 “吃完饭后,让张四娃他们找处好地方,把几位姑娘的尸身都埋了。另外,把山寨的兵器都发给他们,让庄子上的乡亲们也好有个防身的。” 王泰眼神幽幽。这次是土匪抢他,他走运。从今以后,就该他抢别人了。 两个共同御匪的汉子,还有瘸腿汉子三人一起进来。几个人看到王泰,都是有些激动。 “各位兄弟,咱们并肩作战,共同生死。兄弟我也没有什么好谢的,你们每人拿100两银子,拿上几袋粮食,一人牵一匹骡马,到时候咱们一块下山,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大哥!” 几人都是面露喜色,两个壮汉一起上前,接过了沉甸甸的布袋。100两银子,可是有6斤多重。 二人暗自庆幸,那十几个没有动手的“牢犯”,每人只发了5两银子的盘缠。其实二人跟着王泰,只是打打下手,杀人放火的事情,还是王泰来做。 瘸腿汉子却没有拿银子,他反而抱拳行礼,说出一番话来。 “大哥,100两银子就算了,小弟只拿10两就行。等小弟回去还了债,接了父亲,到时候会来找大哥,还望大哥收留。” 王泰哈哈笑了起来,朗声道:“100两银子都拿上,左右都有亲朋好友。回去安排好以后,就来咸阳县王家庄找我!” 瘸腿汉子大喜,赶紧谢过。其他两个汉子对望了一眼,心里面暗暗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想到。 王泰站了起来,走出了大堂,对着外面正在等候、满脸期待的庄丁和庄民们。 “各位兄弟,感谢前来营救王泰。凡是来的人,每人发10两银子,一石粮食,防身的家伙自己选。大家收拾一下,咱们准备下山!” 众人都是欢声雷动。只是多跑了些路,就有10两银子,还有一石粮食,又发了刀枪,可谓是收获颇丰。 王二杆子的仁义,果然是非同一般。 第24章 拓业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残雪消融,大地回春,原野上虽然恢复了几分绿色,但依然是春寒料峭,寒气逼人。 “公子,这连年缺水干旱,地里的苗能长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王二打马转了一圈回来,脸上的表情无奈。 王泰蹲在田头,仔细看了看发黄的麦苗,心头发虚,一声叹息。 作为从基层成长起来的干部,曾经的一镇主管经济的副书记,对于这些农事,他自然是谙熟于心,做起来也是驾轻就熟。虽然时代不同,可解决的方法大同小异。 何况,这事在自己的能力解决范围之内。 “远离河边的荒地,咱们就用井灌,凿深井取水。这一点,本朝徐光启的农政全书里,已经有了相关的阐述。至于距离河近些的,就用水车引水。”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一些各种各样的书也翻了一些,尤其以所谓的“奇技淫巧”为主,这农政全书就是一本。 书里的许多部分他还是不懂,但是他在基层工作时,曾经亲自经历过带领百姓修渠、打井、灌溉、农业致富的事情,理论结合实际,水利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公子,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王二脸上肌肉微微颤抖。王泰这样一来,可得花费几千两银子了。 “王二,不要担心花费。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 王泰嘴里吐出一句后世的俗语,眼神中有一丝戏谑。 只有基础设施的大量投入和完善,才能谈农业发展的事情,否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敝帚自珍,哪有能办成的事情? “处之,你怎么在这里,害得我一通找!” 远处马蹄声响起,王泰回头一看,却是官道上,文世辅和张元平二人打马过来。 “文公子,张公子,你们找我家公子,有什么事情吗?” 王二明知故问,首先开口。 “王二,别乱说话!” 王泰瞪了一眼王二,转过头,笑道: “两位这么着急找我,是为了前几日我被土匪掳走的事情吧。” 文世辅和张元平下了马,文世辅上前,脸色平静,微微一笑。 “处之,土匪绑了你,无非是想弄些钱财,所以愚兄也没有妄动,一直在等土匪传来的消息。” 张元平也在一旁接着说道:“王泰,昨夜我爹已经派了县里的乡兵去找你,天太黑,没有找到土匪的行踪,不得已才回来。” 王二冷冷道:“等你们去救人,黄花菜都凉了。多此一举!” “王二,你去东边,看看那边麦子的长势怎样,还有那些渠修的咋样,快去!” 王泰再次瞪起了眼睛,王二赶紧上马离开。 “两位兄弟,多谢你们惦记。兄弟我安然无恙,你们就不要担心了。” 几十年的官场生涯,千锤百炼,王泰本身的养气功夫早已练成,这些门面上的话,自然是信口拈来。 毕竟,萍水相逢之人,没有多大交情,能惦记你,愿意为你奔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文世辅微微一呆。这王泰和以前,天壤之别,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听到,他真怀疑面前的王泰是个冒牌货。 “处之,那么多土匪,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土匪大掠而归,犒赏三军,趁着他们酒醉,我杀了几个开门的喽啰,逃了出来。路上碰到王二和王家庄的乡亲,土匪这才没有追赶,侥幸逃过一劫。” 谎言自然早已经准备好,也嘱咐了其他家丁和庄民。即便官府查到他杀了土匪,抢了银子又能如何,死无对证而已。 “我就说嘛,王泰你一身功夫,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张元平哈哈大笑了起来,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王泰,就今天晚上,我们几个为你接风洗尘,庆贺你虎口脱险,死里逃生!” 王泰苦笑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多谢张公子了,不过今晚就算了。我这庄里要打井、造水车,一大堆的事情,咱们随后再聚不迟。” 张元平无奈,点点头道:“那就一言为定,过几天再聚。” 王泰刚要说话,远处过来几顶轿子,几个骑士手持刀枪,护卫在周围,虎视眈眈。 张元平微微皱了皱眉头,狐疑道: “这不是朱富和曹朴的轿子吗?他们出来作甚?” “还能做甚?处之安然无恙,他们听到风声,自然是来打探消息了。” 文世辅微微一笑,上前几步,拱手道: “朱公,曹掌柜,你二人一大早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吧?” 轿子里钻出两个人来,一前一后,果然正是朱福和曹掌柜。 “文典吏,张公子,你们也在这里。” 朱富微微点了点头,转过头来看着王泰,目光炯炯。 “王泰,土匪在那里?我的几个姑娘和银子都在那里” 好家伙,一上来就盛气凌人,完全把王泰像犯人一样审问。 王泰还没有说话,后面的曹掌柜上来,脸色通红,戳指喝道: “王泰,是不是你和土匪里应外合,拿了我的金子?” 王泰本来还想虚与委蛇,闻言一下子变了脸色。 一上来就给你来个通匪之罪,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由不得人胡说。 文世辅也是皱眉,大声道:“曹掌柜,你不要乱说话!王泰从土匪窝死里逃生,怎么会拿你的东西?” 张元平也是怒道:“曹朴,谁给你的狗胆,一上来就污蔑人不要以为你认识什么西安府的黄大人,在老子眼里,屁都不是!” 曹朴恼羞成怒,尖声咆哮道:“土匪窝都能逃出来,这样的话谁信?一定是王泰拿了我的东西,不信到他家里去搜!” “闭上你的狗嘴!” 王泰脸色阴冷,冷笑了一声。 “就算我拿了你的东西,你又能怎样?到我家里去搜,给你个狗胆!” 朱富怒声道:“王泰,你不要以为你能只手遮天,你爹已经过世,你如今只是个破落子弟。你要是拿了我的银子,藏了我的姑娘,赶紧还给我,否则咱们没完!” “朱富,你好大的口气!” 王泰气极,反而放松了下来,他脸色一板,义正言辞。 “朱富,曹朴,你二人诬陷我拿了你们的东西,我要到衙门去告你们,要求你二人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走,咱们现在就去衙门!” 精神损失费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文世辅首先明白了过来。 “二位,王公子可是说了,你们要再胡闹,咱们就去衙门,让你二人赔偿他的名誉损失!” 他正色道:“你二人所说,我和张公子都是亲耳所听,也是目击证人。咱们现在就去衙门,说个清楚!” 张元平连连点头,大声道:“咱们现在就去衙门,这个诬告的罪名,怕是要坐实了!” 朱富和曹朴面面相觑,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听到王泰出来,他二人只是怀疑王泰和土匪勾结,却没有任何的证据。一旦到了公堂之上,空口白牙,又哪里能说得清楚。 “王泰,一定是你干的,你赔我的金子!” 曹朴忽然爆发了出来。五百两金子,也就是三千多两银子,对于要钱不要命的他来说,这可是要了他的老命。 “你狗日的找死!” 怒喝声中,众人转过头去,只见王二恶狠狠打马向前,手持长枪,直奔曹朴。 王泰脸色铁青,不发一言,看着朱富和曹朴,就当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旁边的护卫头目急了起来,赶紧把曹朴挡在身后,大声喊了起来。 “王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几个护卫都是脸色苍白,拿着刀枪,把瑟瑟发抖的曹朴和朱富围在中间。 王二打马向前,在一众护卫面前停下,手里的长枪指着曹朴,凶神恶煞。 “曹朴,马上出来,跪下给我家公子赔罪,否则我今天要了你的狗命!” 曹朴躲在护卫身后,不敢直起身子。 朱富暗自庆幸,曹朴发火,怒呵王泰的时候,恰好被这个恶奴看见,自己幸运躲过了一劫。 “王二,把枪放下,不要给你家公子惹事!” 文世辅看了看哆哆嗦嗦的曹朴,终于站了出来。 他是官府之人,自然不希望事情闹大,遇到这些事情,也要出手阻止。 “王二,算了,和这种人,没什么可计较的!” 张元平也是出来劝道。他生怕王二雷霆大怒,伤了或杀了曹朴,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曹朴,滚出来,给我家公子道歉!” 王二怒容满面,不依不饶,声音又高了几度。 “王二,放他们走吧。” 王泰脸色阴沉,终于发了话。 人活一张脸,尤其是曹掌柜这样,在咸阳地面上有些影响的富商,今天臊了他的面子,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吓一吓就得了。 王泰发了话,王二悻悻收回了长枪。他猛然纵马上前几步,来到了曹朴的轿子旁,长枪猛砸猛捅,很快把轿子砸的稀巴烂。 “王泰,咱们后会有期!” 朱富脸色难看,在几个护卫的陪同下,上了轿子。 曹朴也是一样,坐在破破烂烂的轿子里面,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王公子,告辞了!” 几个护卫满脸陪笑,连连作揖,护卫着朱富和曹朴二人,落荒而去。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在这里撒野!” 王二不依不饶,狠狠骂了一句。 “处之,土匪山寨的位置,你还记得吗?” 文世辅忽然开口,让王泰微微一愣,他使劲摇了摇头。 “黑灯瞎火的,哪还记得这么多。不过我那些家丁可能有人记得。南山是鄠县的地界,剿匪还是交给他们。” 王泰真真假假,弄的文世辅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他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原来是南山群盗,不是我咸阳县的土匪,这样就好向上官回复了。” 他看了看王泰,拱了拱手。 “处之,我和张公子先回县衙复命,你好好修养。若是有事,到时候请你去县衙一趟” 经过王泰身旁时,文世辅停了下来,在王泰耳边低声一句。 “处之,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王泰微微一笑,轻声回道:“文兄,你说呢?” 二人四目相对,都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旁边的张元平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这二人,到底傻笑些什么? 第25章 心生异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文世辅和张元平离去,王泰看着他俩的背影,若有所思。 “公子,张元平和文典吏前来问话,是代表官府” 一场王泰被掳事件下来,让王二对文世辅马上改变了称呼。 “这就是权力啊。” 王泰微微叹息了一声。他要是一般的平民百姓,要是没有文世辅,以及张元平的关系,可能早已经被抓到县衙,大刑伺候了。 张元平和文世辅过来,也只是打个过场。显然,王泰安然无恙,他们对此案件,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由此也可以看出,张名世这个一县父母官对自己并无恶意,这倒是一个好的信号。 “公子,听说郑氏父子手下的乡兵捕快,昨晚只是绕着咸阳城转了一圈,连渭水岸边都没去。他们这样做,不是明摆着让公子你送死吗?” 王二的抱怨听在耳中,王泰微微一笑。 “现在你知道,文典吏和张元平,已经算是不错了。以后,还是要客气些。” 他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 “王二,你说这世上,怎么样才能赚钱” “公子,自然是买低卖高,赚取差价了。” “太慢了,也太辛苦了!” 王泰摇了摇头,指了指田间地头络绎不绝的流民,若有所思。 “王二,咱们王家的存粮,可以救活多少流民” 王二扳着指头计算片刻,抬起头来。 “公子,除去官府的税赋,大约可供一千人一年的口粮。” 王泰暗暗心惊。自己一个小地主,足可以供养千人,果不其然,明末的土地兼并,已经是触目惊心,严峻至极。 “王二,再问你个问题,你说这些个流民,他们真的没有饭吃了吗” 看到王二疑惑不解,王泰继续问道。 “王二,你说秦王府、朱富、郑雄这些人,能够救活多少流民” 王二满脸苦相,低下头,苦苦思虑起来。 “公子,郑雄一家,家财少说也在十万两银子以上,还不包括田产。朱富只多不少,二人加起来,只怕能养活上万人。” 王二计算的认真,神色也激动起来。 “更不用说秦王府,皇亲国戚、钟鸣鼎食之家,护卫便是数千人,上万顷的土地,银两百万以上,少说也能救助流民数万人!” “钟鸣鼎食之家!” 王泰轻声笑了起来。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忠仆,读的书倒不少。 不过这些个皇亲国戚,豪强官绅,如果他们可以为国分忧,能够拿出来些粮食,大明也不至于是眼下这个样子。 想起历史上这位秦王拒不向守城官兵捐赠一分一厘,而使得百万银两白白便宜了破城而入的李自成,王泰心头凉凉。 “一厢情愿罢了。” 王泰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些人的粮食金银,本来就是靠匿户匿税,从国家身上盘剥而来,指望他们为国分忧,赈灾流民,无异于南辕北辙,痴人说梦。 “公子,你不会真的把粮食分给流民吧?” 王二一下子急了起来。 “公子,流民千千万万,可是救不完啊!” “赈灾流民以后再说,现在,得把咱们的庄稼给侍弄好了。” 王泰转移了话题,他指着眼前的田亩,眉头微微一皱。 “咱们现在庄稼所产,一年能有多少” 另外一边的杨震上前,马鞭斜指。 “公子,上田大概在八斗,中田六斗,下田不到五斗,夏麦秋粟两季,所有田亩共产三万石左右。除去赋税两千五百多石,佃农所得九千余石,再加上灌溉、种子、农具、牲口草料等所耗三千多石,大约共有一万五千石的存余。” 夏秋两季,两百顷地,三万石的产量,平均下来,一亩地不到八斗,也就是一百五十斤的产量。 “产量太低了!” 王泰摇了摇头,这样子肯定不行,宁可多掏些银子出来,也要把粮食产量提上去。 这里可是水土肥沃的关中平原,不是地贫干旱的陕北黄土高原。 “公子,你真的要造水车,打深井” 王二看着脸色凝重的王泰,满腹疑惑。 “乱世之中,无论如何,粮食才是第一位的。” 王泰微微一笑,目光变的坚定。 “你们几个马上到流民中去,召集工匠和青壮,人手召集好以后,立刻修渠挖沟,打井造水车,一定要赶上节气,错过了唯你们几个是问!” 杨震和几个家丁打马而去,只剩下王泰和王二主仆二人。 “公子,你这动静太大了,恐怕咱们辛辛苦苦从土匪窝里抢来的银子,又要花光了!” 王二嘟嘟囔囔,面露悻悻之色,看起来对王泰的决定心有不甘。 “王二,我刚才问过你,这世上怎么样才能赚钱其实你没有答对。” 王泰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目光幽幽。 王二困惑地挠了挠头,下意识地道:“公子,除了家里有座金山,难道说,还有其他的办法” 良家子,又那能理解王泰话里有话。不过,看到王泰眼中戏谑的冷笑,他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公子,你是说打……家劫……舍” 说到最后,王二脸色苍白,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不是打家劫舍,是劫富济贫!只有行此狠招,才能不耽搁功夫!” 王泰低声回道,王二看了看周围,赶紧压低了声音。 “公子,咱们吃喝不愁,就不要瞎搞胡搞。这一旦被官府查到,恐怕会株连九族!再说了,你想赚钱,可以慢慢来,不需要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这也太危险了吧!” 天下动荡不安,果然人人心中有一个魔鬼。王泰只是稍微提了一下,王二就明嗅到了打家劫舍的味道。可见人心浮动,人人思变。 “太慢了,来不及了!” 王泰摇头道:“晚一刻,都有千百万穷苦百姓流离失所,化为匪盗。早些开始,劫富济贫,垦荒屯田,这天下就少一个流贼,多一个良民,天下安靖,大明就多一分元气。” “公子,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王二懵懵懂懂,王泰摆了摆手,看着官道上的流民,无数无人耕种的荒田,目光幽幽。 “一万多两银子,一个晚上,你说,天下有这么好、这么快赚钱的吗?” 王泰的心一点点变的冰冷。 “一万两银子,可以救多少流民若是拿来屯田,又能把多少荒田变成良田,救活多少流民若是有几十万两银子,岂不是救的百姓更多” 王泰一连串的自言自语,旁边的王二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着王泰,仿佛不认识他似的。 “如果可以和天子免谈,我真想告诉他四个字“拯救农夫”。他一番拆东墙补西墙,归根结底不行,就是没有痛下杀手,让豪强官绅的粮食和银子,回到百姓的手中。” “拯救农夫!” 大明王朝到了如今,占人口至少上亿的农民嗷嗷待哺、水深火热,而财富集中在少部分的藩王、豪强官绅、富商巨贾手中,这些人花天酒地、穷奢极欲,历史上的“拷脏索饷”可见一斑。 国家连百万两银子的兵饷也难以凑齐,一个北京城的各级官员,却能整出七千万两,政治上的腐败不言而喻。 “公子,你真是个好人啊!” 王二眼睛一红,王泰今天的话语,证明了他这些天所做的好事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彻彻底底,重新做人。 “别拍马屁了,到时候打井这些琐事,还得你扛在肩上,整个王家庄,整个咸阳县,乃至整个大明天下,我能相信的,也就只有你了。” 王二心头一热,脱口而出。 “公子放心就是,小人绝不让公子失望!” 以前的王泰让人又惊又怕,现在的王泰却是让人又敬又爱,心服口服,说话都透露着亲切劲。 这样的主家,怎不令人信服! 王二看了看周围,信誓旦旦地低声说道:“公子,以后这些杀人放火的事情,就交给小人们去做,公子只管收银子就是。即便是出了岔子,也连累不了公子。” “只要银子,除非对方恶贯满盈,否则不能杀人!” 王泰也给王二定下了规矩。盗亦有道,并不是要像多尔衮、刘宗敏那些人一样,弑杀无度,心理上已经变态。 “公子放心。小人去过西安府,那里富户聚集,也不在咸阳县境内。那些个富商巨贾、豪强官绅,数不胜数。” 王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眼睛里已经露出些许贪婪来。 “要说最富的,莫不如抢了秦王府,那样的话,公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总有机会搞他狗日的一下!” 王泰也是怦然心动。要是能抢了秦王府,那岂不是做事容易多了。 两百多年的积蓄,一年一万两,也是两百多万两,不知可以救多少流民! “你派人去好好打探一下,西安府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要一一打探清楚,到时候咱们好好筹划一下。” “公子放一百个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王二,你说这造水车、打井的工匠好不好找” 王泰岔开了话题,以免这家伙满脑子胡想,不务正业,误了正事。 “公子,你有所不知。黄河两岸,自兰州到宁夏中卫,到处都用水车,少说也有三四百辆。大水车一年可灌溉六七百亩,小的可灌溉二、三百亩。” 说到正事上,王二也是侃侃而谈,一副信心百倍的样子。 “公子,陕西流民无数,里面最多的就是军户,其中工匠不少。用不了三日,小人一定能够找到合适的匠户!” 王泰看他信心满满,便也放下心来。 明朝农业发达,崇祯时耕地达到七百八十多万顷,此一水平,即使是到了后来的乾隆时期都没有被打破。 王二所说的这种水车,乃是明朝嘉靖年间段续发明的兰州大水车,他后世也见过这种水车的“遗迹”,知道其制造不易,需要专业的工匠来制作。 至于井灌的龙骨水车,是从南方引进,制作上要简单的多。只是他心里纳闷,徐光启所提的龙尾车,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大明普及,而他至今也没有看到过。 “公子,咱们的地要修水车,要打井,有没有个数” “先修20架大水车,大水车用于灌溉渭水旁边的田亩,小水车用于深井的取水,具体数量,还需要和工匠商量。” 对于大水车,由于明末干旱,河水水位下降的缘故,只能大概按其一半的灌溉量算。主要的,还是深井灌溉。 “公子,要真是这样,今年的收成一定喜人!” 王二的脸上,也是充满了希冀和欣喜。 他转过头来,看着王泰,半信半疑。 “公子,真的要一次投入一万多两银子吗?” “当然是,那有开玩笑的!” 王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说出的话语让王二目瞪口呆。 “那些个朱富秦王们,银子多得是!银子不够了,咱们抢就是!” 第26章 百姓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年间的陕西,天灾不断,饿殍遍野,虽然灾荒连年,但官府的征粮却是依然分文不减,以致于民不聊生,再加上官治衰败、武备废弛、财烈匮乏,以至于逃兵逃军接二连三,终成闹的一发不可收拾。 陕西民变军变不断,由边镇蔓延至关中,良田荒芜,荆棘塞途,百业萧条,民生凋敝,天灾人祸,军民为了生存,被迫背井离乡,四处逃亡,觅一栖生之地。 而位于陕西“白菜心心”的西安府周围,自然成了流民们寻觅生机的最佳选择。 介于西安城和咸阳城之间的咸阳古渡,由于是南北通透、贯穿东西的要地,素来是草市的集散地,行人来往络绎不绝,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流民们便在这岸边的河堤外,倚着岸边,搭起了一个个简陋的窝棚。流民们白日里去咸阳城或周围村庄乞讨或寻觅活计,晚上就来这里栖息,苟延残喘,朝不保夕。 天色大亮,阳光洒满了整个渭水南岸,唐充睁开了眼睛,他从窝棚的空隙向外看了看,除了流民们的喧哗声和哭喊怒骂声,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毫无生机。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世世代代匠户子弟,自小喜欢奇技淫巧,于农业灌溉设施上很是有些心得,自以为生活平平淡淡,一辈子搞些小东西,谁知道官府欠饷不说,流寇冲击地方官府,县衙经年没有知县上任,盗匪猖獗,失去了经济来源,父母早逝、妻离子散的他,不得不流落他乡。 说起来,除了饥一顿饱一顿,单身汉也有单身汉的好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是吃不饱,也只有饿着,不用别人担心。 蓬头垢面,脸色潮红,十指乌黑,身上虱子跳蚤肆虐,破烂的棉衣,饥肠辘辘,他唐充,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子 想起父母在世时,一家人快快乐乐的样子,唐充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他艰难地靠起身来,以免头碰着窝棚顶,想收拾一下心情起来,透过窝棚的破孔,目光所及,却发现那个动人的同乡刘芳从一个窝棚里钻了出来。 刘芳矮下身子,看了看周围,似乎没有人注意,蹑手蹑脚逃开。 唐充微微一怔。刘芳是他们一起逃难出来的同乡,她丈夫原来是富家子弟,家道中落,逃难途中,偷偷离开,剩下了刘芳和公婆二人。 刘芳人长的不错,二十出头,正是风华动人的时候,她丈夫抛弃她,唐充都觉得可惜。 他脸皮薄,也有几分孤傲,虽然对刘芳有些倾慕,但现在落魄江湖,刘芳公婆又在,自然是望峰息心。 看刘芳刚才出来的窝棚,似乎是那个壮汉顾一峰的。这小子天天偷鸡摸狗,倒是往往能弄些吃的。刘芳跑到他的窝棚去,到底要做什么 唐充心里正在狐疑,顾一峰从窝棚里出来,他提了提裤子,伸了伸懒腰,脸上的志得意满,让唐充心里莫名一痛。 听说这流民堆积的渭水南岸,一个馒头就能换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初夜,看来刘芳…… 顾一峰大踏步离去,唐充心里一阵悲哀,针扎一样的心痛,远处传来刘芳和她公婆的哭声,似乎验证了唐充心里的想法。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 “铛!铛!” 嘈杂的铜锣声响起,掩盖了渭水南岸流民们的各色声响,众人一起抬起头来,向着河堤上看去。 “都听好了!王家庄要造水车,打水井,招募会凿井、造水车、木匠活的工匠,有意者速速去王家庄报名,包吃包住,还有工钱,名额有限,逾期不候!” “都听好了,王家庄修渠垦荒,凡是有力气的、会种庄稼的,速速去王家庄报名,人数三百,管吃饱饭!” 河堤上,王二、杨震等家丁大声呐喊,随即,有家丁在河堤旁的老树上拿出一份告示,贴在了上面。 家丁们大声呐喊,聚集的流民越来越多,人潮汹涌,一起向着王二等人涌来。 “要我,我有力气!” “我是木匠!” “我以前是官府的工匠,我会打井!” 流民们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唯恐对方要的人不是自己。 “铛!铛!铛!” 无法听清楚对方的话语,王二和家丁们拿起铜锣,一起猛力敲了起来,震的流民们惶恐不安,纷纷向后退去。 “谁再乱挤,一概不准去王家庄应募!” “乱挤的人全都不收!”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王二和杨震等人大声呐喊,拥挤的流民这才安静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我们招募的,是会凿井、造水车、木匠活的工匠,有力气的壮汉,愿意的人去南面五里的王家庄,有力气的吃饱饭,有手艺的还有工钱。都听清楚了吗?” 按照王泰的交待,一定要对流民客气,不要态度恶劣,王二耐心大喊,一些粗话忍着没有说出。 “大家都不要乱,不要挤!” 人群中,马上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会手艺的匠人,真的有工钱吗?” 人群安静了下来,有人开口,狐疑中夹杂着惴惴不安。 “会造水车、龙骨车、会凿井的,木匠,一定会有工钱,会重用!有力气没手艺的,就只管饭了!” 王二也是对着说话人的方向,大声回应道。 “小人会造龙骨水车,一月工钱多少” 唐充按捺住心头的狂跳,继续问了起来。 “你真的会造龙骨水车” 王二上下打量着蓬头垢面、乞丐似的唐充,目光中都是怀疑。 “小人世代匠作出身,龙骨车自己造过,木匠活也会,到时候一试便知!” 众人注视之下,唐充心头的骄傲油然而生,不自觉抬起了头来。 “你,跟我上马车,去见我家公子!” 王二点了点头,打马向前,众人赶紧让出一条道来。 “能不能等一等,小人回去把行李拿上” 唐充心里一急,赶紧开口说道。 “你那些破烂衣裳棉絮都丢了吧!等到了王家庄,衣裳被褥都会发新的!” 王二脸上的不耐烦显而易见,他挥挥手,唐充只好上了马车。说起来,除了他自己,他倒真是身无余物。 “小人会打井!” “小人会造水车!” 流民踊跃报名,一会儿功夫,马车上便装满了人,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向着王家庄的方向而去。 “兄弟,你们还要女人不我会做饭、会缝缝补补,养鸡养鸭都会!” “你们要算卦的不,我会算卦看风水!” “我算盘打的好,要不要账房” 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有被录取者,被拒绝者也比比皆是,欢呼声叹息声惊喜声哭泣声不断,兴奋和沮丧的面庞交相辉映。 “这是在作甚” 拖儿携女的蒋信勇满头大汗,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走过了浮桥,疑惑地看着南岸河堤上的人潮汹涌。 “怕是在挑人吧。” 蒋妻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眼里露出失望的表情。自己的丈夫是匠工,不过这年头,这手艺可难找活干。 蒋信勇也是心头失落。他已经四十多岁,身子瘦弱,要去卖力气,恐怕干不了几天,人就先散架了。 “过去看看,也许能找到好事情做!” 蒋信勇安慰着妻子,抱着儿子向前而去。 对于四十好几的蒋信勇来说,能挣点银子,让媳妇儿女能过上温饱日子,恐怕就别无所想了。 “造水车!” 距离越来越近,听到招募者的大嗓门,蒋信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连续听了几遍,蒋信勇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步子迈的老大,浑身充满了力量。 “兄弟,我会造水车,兰州大水车,我造过十几个!” 蒋信勇的大喊声听在耳中,杨震皱了皱眉头,点了点头。这个年龄大,最起码看起来靠谱些。 今天早上,打井的倒是找了几个,带了几个说会造龙骨水车的,除了一个貌不惊人的瘦弱汉子,其他的几个充其量就是个木匠。 “龙骨车会造吗?” 杨震的问话,让蒋信勇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龙骨水车和大水车,异曲同工,都是依靠水斗提水。在关中平原,大水车一般在河边提水,龙骨主要用于井水,大水车可以做到六七丈,渭水边六丈足够。使用大水车,还得造水坝蓄水,以便固定水车,还可用于……” 耐心听完蒋信勇的滔滔不绝,杨震心里踏实了些。这次这个家伙,应该不是滥竽充数。 “跟我走!” 杨震正声道:“丑话说在前面,能造出水车,保你吃饱穿暖,还有银子拿。要是样子货,趁早滚蛋,免得自取其辱!” 蒋信勇点了点头,赶紧道:“这个不用交待,过去画了图纸,做上几件东西,等大水车做出来了,再给银子也不晚!” “自己安顿一下,一会在马车那边等,招到的人一起过去!” 杨震点了点头,蒋信勇赶紧来到一旁。 “爹,你是不是找到事做了,咱们是不是有钱买东西吃了?” 看到父亲满脸的轻松,九岁的女儿懂事地问道。 “是的,爹很快就找到事做了,到时候,咱们就有好吃的了!” 蒋信勇抚摸了一下女儿乱蓬蓬的头,怜惜地说道。 “爹,我要吃白馒头!” 女儿高兴地喊了起来。 “爹,我也要吃白馒头!” 三岁的小儿子昂起了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蛋,也是奶声奶气地说道。 “都有!都有!” 蒋信勇连连点头,蒋妻低头抹起了泪花。 “你先照顾好孩子,我先去王家庄应了这份差事,以后的日子或许就会好了!” 蒋信勇向妻子郑重交待,心里头也是松了口气。 “上车了!” 马车滚滚,颠簸着向南而去,带着流民们的忐忑不安,也承载着他们对未来的希望。 唐充兴冲冲地来到窝棚前,刘芳正好从窝棚里出来,二人四目相对,刘芳脸上微微一红。 “唐充,你倒是变了个样子!” 刘芳俏生生的样子让唐充爱恋不已,刘芳的羡慕和失落看在眼中,唐充心里顿时生出一丝豪情。 “刘芳,你看你过的这样苦,咱们两个同病相怜,知根知底,不如搭伙一起过吧” 仿佛是害怕刘芳犹豫,唐充急急加了一句。 “我刚在王家庄找的差事,吃饱穿暖,刚开始每月二两银子,后面就是五两。不会让你和你婆婆吃苦!” 刘芳不由得心头一颤,看着眼前的唐充,迎着他热情的目光,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27章 父子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咸阳县衙后院,书房之中,咸阳县的父母官张名世放下手上的书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儿子,满脸的惊诧。 “这么说,你和王泰之间的事情,一笔勾销了” “爹,千真万确,大庭广众之下,还有文典吏作为见证,还能有假?” 张元平斜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 “这样爹就放心了。” 张名世长出了一口气,面色缓和了许多。 “怎么说,这王泰也是我士人之后,若是闹大了,看笑话都是小事,你我父子前途未卜,这才是某些人的目的。” 回想起王泰差点被儿子派去的人打死,张名世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爹,不瞒你,这几日交往下来,我觉得这王泰不一般,人更是义气,是个汉子。” 张名世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几天,儿子这变化,也太过明显。 “会不会是王泰差点丧命,服了软” 张元平想了想,使劲摇了摇头,撇嘴道: “这小子刚把郑雄暴打了一顿,周全说,王泰当时发了狠,差点把郑雄打死。王泰这家伙,为了一些流民,竟然敢和郑雄翻脸,有那么几分骨气。过去的事情,我也就不计较了!” 周全是咸阳县衙的衙役,那日跟随郑雄一起,河堤上亲眼目睹郑雄和王泰的冲突,是以县衙的其他人也都知道。 “这么说来,王泰倒还有几分忠义之本色。你们这狗屁“咸阳四公子”,也算是好坏各半了。” 张名世捋着胡须,赞赏道:“听说王泰免去了佃户的积欠,四五千两银子,算得上是位善人了。” 郑雄父子坏事做尽,在咸阳县出了名的霸道。想不到王泰竟然如此凶猛,连自己昔日的老大都痛扁一顿,看来确实是改邪归正了。 现在想起来,他还有些后怕。万一儿子真把王泰打死,到时候此事传到了抚台大人那里,他父子恐怕要黯然离职或锒铛入狱了。 为一个混人,实在是得不偿失。 朝闻道,夕死足矣。王泰能够浪子回头,也让他很是有些欣慰,毕竟,他和王泰的父亲还有些官场之谊。 “爹,你不知道,王泰被匪人掳走,侥幸死里逃生。朱富和曹朴怀疑是王泰吞了他们的银子,王泰死不承认,说曹朴和朱富血口喷人,让朱富赔他的什么精神损失费,他的仆人王二还砸了曹朴的轿子。想起来真是可笑!” 听了儿子的话,张名世也是哈哈大笑,想不到王泰这二杆子,竟然还有这一手。 “看来这一次,朱富是损失不小!不管是不是王泰拿了银子,都是让人舒坦!” 想起朱富来衙门报案的可怜样,张元平心里暗爽。 “一万多两银子,三个头牌姑娘,人人都以为朱富是赔到家了。” 张名世微微笑道:“平儿,你以为朱富只有这点家当,土匪抢的这点,恐怕只是九牛一毛。这“怡情苑”,不是还开的好好的吗。” 张元平微微一怔,摇头道:“这只老狐狸,感情这都是装的!” “朱富和郑子羽,这二人搭上的是三边总督洪承畴,京城的御史,也有人为他们撑腰,势力非同一般。” 张名世皱眉道:“朱富几十万的身家,在西安府也数得上,他可不是曹朴那奸商,他不缺银子。” 张元平撇撇嘴,不屑道:“洪承畴又怎样,爹不是还和卢象升有交情。要说那些混吃等死的言官,朝中为爹说话的人,不会比那郑子羽差!” “平儿,你我父子都是外人,你平日要收敛些。等爹明年任上满了,咱们就回山东老家,爹安度晚年,你也读些书,博个功名,爹就放心了。” 张名世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却惹来儿子的一阵摇头。 “爹,大明内忧外患,天灾人祸,难以独善其身。生逢乱世,就该抒国难、保黎民、靖平天下。孩儿我决定了,要好好的做一番事业,才不虚此生!” 张名世目瞪口呆。什么时候,混吃等死、浑浑噩噩的儿子,竟然关心起国家大事来,而且还说的如此铿锵有力 “这些都是你的心里话” 张名世睁大了眼睛,希望儿子是一时心血来潮。 “王泰可以为了几个流民和郑雄反目为仇,可以免去百姓的积欠,我为什么不可以难道说,我堂堂的知县公子,还不如他王泰一个二杆子” 张名世恍然大悟。儿子想要重新开始,竟然是受了王泰的刺激。 “看来,这几日你和王泰相处的不错。” 想起王泰能从土匪窝里安然脱身,张名世眉头微微一皱。这王泰,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王泰一身的武艺,更兼有勇有谋,他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真是说到了心里。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爹,你想想,能说出这说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混蛋玩意。这王泰,值得我结交一下!”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张名世也是吃了一惊。他堂堂的进士,也做不出这样慷慨激昂的佳句来。 以文见人,这样说来,这王泰倒是有可取之处,不是所谓的莽夫一个。 “平儿,听说王泰在挖水井,修水车,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这小子闹腾的挺大,咸阳城的流民都少了很多!” 父亲的提问,让张元平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这小子自己修渠挖井,旁边的荒地也开垦了许多。他让我告诉你,春耕这些收成,他会依律交赋,让县衙到时候丈量田亩就行!” “王泰有如此的魄力!” “这小子,胆大心细,果断勇猛,我倒是挺佩服他的!” 儿子的话,让张名世心头一惊,靠在椅背上,沉思了起来。 乱世之秋,流贼峰起,让他最头疼的,莫过于匪乱了。城墙破败,县里的乡兵腐烂不堪,聊胜于无。若是流贼来攻,恐怕是一击即溃,县城也是凶多吉少。 况且,这乡兵乃是…… 张名世看着桌上巡抚衙门的公文,很快有了主意。 “平儿,王泰身手如何?” “爹,王泰一个人,打的郑雄五六个人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身手自然不差!” 张元平有些尴尬。他也自小练武,自诩勇力,却和两个家丁一起,抵挡不住王泰的拳脚。看来,有些东西,是要讲天赋的。 “看来这王泰,果然是有些能耐。” 张名世心里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就是不知道,这王泰能不能胜任其职 张元平看着眉头不展的父亲,不解地问道:“爹,你问这是做甚” 张名世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想让王泰来衙门当捕快,你觉得怎样” 张元平大吃一惊,沉思片刻才道:“爹,县衙有郑雄父子在,王泰在他们手下任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还是再考虑考虑。” 张名世惊讶地看了儿子一眼。没有想到,儿子也不是酒囊饭袋,知道轻重缓急。 “县衙那几个蠢货,郑子羽的狗而已,不值一提。” 张名世微微摇了摇头。那一日王泰在城头射匪,箭无虚发,显然不是手无缚鸡之辈,但最重要的是,王泰要能镇得住场子,堪当大任才是。 “平儿,你所言不错。你觉得,让王泰担任乡兵的练总如何” 终于,张名世下了决心。 “练总” 张元平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 练总由官府佥派民间公直者充任,至于乡兵,也有明确的规定:须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精壮之人。州县七八百里者,每里佥二名;五百里者,每里三名;三百里者,每里四名;一百里以上者,每里五名。春夏秋每月操二次,至冬操三歇三,遇警调集,官给行粮。 张元平沉思片刻,却是很快摇了摇头。 “爹,乡兵寓农于兵,富户可以通过贿赂官员而免充乡兵,穷人没有钱财只好应役,负担增加,难免人心浮动,甚至会官压民反。到时候,恐怕应募的都是滑劣无赖,你这不是把王泰架在火上烤吗?不行,不行!” 张名世哈哈笑了起来。没有想到,儿子看似游手好闲,民间疾苦却是看的清楚。 “让富户出钱出粮,从流民中招募乡兵,官府提供军需器械。一来不扰民,二来乡兵得以练成,保护地方,三来流民得以安置,四来可以向他表示咱们的善意,化解你二人的隔阂,一举多得,五是一旦有事,王泰也是自家人,乡兵可以保你我父子周全,你说是与不是” 张元平愣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 “爹,你果然是老奸巨猾,还是你看的远,老谋深算,果然是条妙计!” 张元平笑了两声,见父亲板起了脸来,赶紧闭上了嘴巴。 “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没有!” 张名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县里的乡兵形同虚设,要不然土匪也不会进城为非作歹。你要帮着王泰,尽快把乡兵练成。流贼说来就来,可是要加紧了!” “爹,剿灭流贼,不是有抚台大人和他手下的秦兵吗?怎么还要乡兵” 张元平不解地问道。 巡抚手下的那些精兵强将,对付流贼,还不是绰绰有余 “爹,你让那些豪强出血,他们能听你的,到时岂不是要得罪一大片抚台大人征收积欠,得罪了大批的陕西豪强,连秦王也牵扯其中,告他的状子已经递到了京城。爹,你还是慎重些吧!” 孙传庭在陕西追查积欠,澄清吏治,各地怨声载道。告他的除了陕西豪强,还有官员和那些皇亲国戚,孙传庭一番大刀阔斧,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这些人的利益。 张名世微微一笑,看来儿子并不是一无是处。官宦人家,还是有些时局意识。 “平儿,你说的没错。不过,孙传庭是割他们的肉,我只是要点汤喝,三百两和三千两,那可是天壤之别啊!” “爹,流贼的首领高迎祥不是都被杀了吗,还弄什么乡兵抚台大人的精兵强将,可不是吃素的!” 张元平依然是不解,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自讨苦吃。 “凡事都得靠自己。难道说,你想乡兵一直把握在郑氏父子手里,你爹仰人鼻息” 张名世摇了摇头,指着桌上的公文。 “朱富等人把状子递给了巡抚衙门,衙门让我改善治安,查漏补缺。你说,我是不是要给巡抚衙门一个交代” 张元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里还有上官的公文,由不得父亲不大动干戈了。 不过,朱富曹朴等人爱财如命,把案子捅到了巡抚衙门,反而让县里有了借口针对乡兵。 张名世目光阴冷,面色凝重。 “抚台大人公正廉明,嫉恶如仇,他现在在陕西当政,咱们也可以依靠,万一他离开呢?” 第28章 利弊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内忧外患,孙传庭练兵清屯之法,享誉天下,也简在帝心,迟早会被天子召进朝堂,离开陕西只怕是板上钉钉,不可避免。 张名世耐心解释,张元平还是有些不解。 “爹,既然要重建乡兵,为何不让我去担任乡兵的练总,而是要选王泰这个外人” “平儿,你还是不懂啊!” 张名世轻轻捋了捋胡须,面色平静,眼神悠悠。 “你要当了练总,爹就有假公济私之举,郑子羽也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推自己的人出来和你纠缠。选择王泰这个外人,谁也不会抱怨,或者说抱怨无用。谁都知道你和王泰有过节,爹这样做,也显得正大光明。” 张元平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爹,就依你的,我这就去告诉王泰,看看他的意思。这件事情,总要他同意才行。” “我想,他一定会同意!” 张名世沉声道:“王泰在城南兴修水利,垦荒赈民,显然是有抱负,想要做些事情。不过,正式任命之前,爹要见一见他,才会决定。” 事关咸阳县的长治久安,他自然要和王泰见上一面,观其言行,然后再做打算。 张元平正要离开,却被父亲叫住。 “平儿,那个青楼女子,你还是早点和她断了吧!红颜祸水,何况这女子背景复杂,和郑家不清不楚,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看父亲面色凝重,张元平赶紧点了点头。 “爹,你也认为思思和李峰是个圈套怪不得我这几天找不到她。还有那个李峰,早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张名世看了一眼儿子,诧异道:“除了爹,还有人这样认为吗?” “还不是王泰!他说这池水很浑,没有那么简单。想不到爹你也这样认为。” 儿子的话,让张名世轻轻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更是安稳了几分。 “看来,这王泰心思缜密,有勇有谋,做这个练总,应该是可堪大任。” 张元平点头道:“爹,你说的不错。王泰有勇有谋,他那些家丁,舞枪弄棒,比县里那些乡兵强多了。王泰被土匪掳走,还不是他那些家丁所救!” 王泰被掳又被救,中间情形如何,众说纷纭,谁也不知究竟。即便是张元平,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王泰是被家丁和庄民救回。 “这么说来,王泰那些家丁,也都是有些手段” “王泰亲授刺枪术给他那些家丁和佃户,人人都是凶猛,看起来让人瘆得慌。和原来那些乡兵比,一个顶十个!” “郑子羽手下那些货色,欺负一下老百姓可以,要对付土匪流寇,门都没有。” 提到县里的乡兵,张名世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爹,那个文典吏,和王泰不是关系莫逆吗,我怎么感觉这二人怪怪的,好像并非如此。” 儿子的提问,让张名世哈哈一笑。 “平儿,这你就不懂了。王泰一介莽夫,文典吏乃是读书人。文典吏虽然受过王泰父亲的提携,但他们两个泾渭分明,不是一路人。这你都不明白” 张元平恍然大悟,摇头道:“果然是泾渭分明,平头百姓和衣冠禽兽,原来是如此个区分法。” 看到父亲怒目而视,张元平赶紧逃出了大堂,消失在了夜色中。 张名世站了起来,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不由得眉头紧皱。 也不知这王泰,是否能挑起重担 咸阳城,郑府内,书房之中。 相对于张名世父子的从容,此刻的郑氏父子则是心烦意乱,坐卧不安。 可以说眼前形势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们父子二人的预料,让二人始料不及。 “雄儿,不是说李峰已经把那个混人给弄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面容冷峻、头发花白的老者,一双鹰一般的眼神中,狠厉之色尽显。 “爹,我哪里知道!当时李峰回来禀报,说当时就已经打死了,谁知道活见了鬼,明明已经死了半天,谁知又给活过来了!” 郑雄也是气急败坏,额头上的一块淤青还没有完全散去,显然受伤不轻。 “雄儿,你说说,王泰和南山的土匪,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这件事,郑子羽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王泰和南山的土匪没有什么瓜葛,他怎么能逃的出来 “爹,这你就冤枉王泰了。” 郑雄摇了摇头,一脸不甘心。 “孩儿刚刚得到的消息,“半斗麦”的山寨被一把火烧了,孩儿想,肯定是王泰和他的家丁们破了山寨,“半斗麦”和他的虾兵蟹将,也都被王泰给灭了。” ““半斗麦”手下,可是有三十多个悍匪,就这样被王泰把山寨给端了” 郑子羽目瞪口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说不是!” 郑雄恨恨道:“这个窝囊废,手下一百多人,让王泰连窝给端了,实在是废物东西,太没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泰所为或者是土匪火并,王泰适逢其会而已。” 郑子羽呆了片刻,苦笑了一声。 “只是这么一来,咱们爷俩的心思,可都是白费了。” “不但心思白费了,王泰肯定把山上的金银财宝席卷一空,朱富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父子二人都是沮丧不已。这一番下来,王泰还是生龙活虎,还得了不少钱财,机关算尽一场空。 “这么说来,这王泰还是有些手段!” 郑子羽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个屁手段,不过一条恶犬而已!” 父亲赞赏王泰,让郑雄心里十分不满。 “要不是他走运,恐怕已经是烂肉一堆了!” 儿子的话,让郑子羽脸色一沉。 “把你放到土匪窝里,你敢说,你就能毫发无损地逃出来你要是进了土匪窝,你那些个手下,有没有人会去舍命救你世上没有无缘无故之事,要正视你的对手!” 郑雄脸色通红,夹杂着几许恼羞成怒。 “这小子以前就是条恶狗,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真是让人猜不透!张名世这老小子,王泰打了他儿子,他还偏偏袒护王泰,真是个糊涂蛋!” “所以说,这王泰不简单。” 郑子羽摇头道:“我这弹劾的状子都写好了,幸亏没有递上去,否则我这张老脸,可真就丢尽了!” 郑子羽脸色铁青,颓然靠在了椅子上。 这样一来,自己送出的那些银两可就白花了,一县父母官的位子,恐怕得再多等一会了。 时局动荡,宦场变幻,铁打的官场流水的官员,谁知道明天咋样,还不知要等多久 “听说你和王泰发生了冲突,还被他痛打了一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子羽没好气地看着儿子。能被自己的小弟暴打,这个老大可是够失败的。 郑雄脸上一红,争辩道:“爹,当日是王泰先挑衅我的,我不得不出手。这家伙是个混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怪不了我!” 摸着额头上的淤青,郑雄至今心有余悸。 那一天在河堤上,自己打那一火铳,也是气上了头,就是想吓唬王泰。谁知这家伙,差点把自己弄死。 撞鬼了,这狗日的可够手黑的! “还不是你自己,平日里拿王泰当傻子使,但凡你对他好一点,能出事吗!” 父亲的责备,让郑雄恼羞成怒,不由得顶起嘴来。 “爹,我要不是身上穿着铠甲,就一命呜呼了!我是你亲儿子,你不能这样说我!” “你还有理了,说两句都不行” 郑子羽发作了出来,也慢慢冷静下来。 “爹,你是不知道,这王泰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真是纳闷。你说会不会有人背后使坏,让王泰对付咱们郑家” 郑子羽一惊,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王泰把张元平一顿暴打,这是有目共睹。张元平找人对付王泰,咱们也是亲历。难道说,王泰没被打死,反而给打灵醒了” 自从王泰受伤以后,所做之事与往日大相径庭。郑子羽如此说法,郑雄也是半信半疑。 再回想当日自己和王泰在河边冲突的情形,这小子似乎变的和以前大不相同。 “听说当日王泰去酒楼找张元平,那个李峰也在,还跳窗而逃。有这事吗?” “爹,有这事。” 郑雄脸上一红。李峰去找张元平,还不是想勒索些银子。这些市面上的痞子,吃喝嫖赌,坑蒙拐骗,终究上不了台面。 “这个李峰,贪得无厌,要银子不要命,早晚会坏了大事!” 郑子羽立刻板起脸来,神情严肃。 “还有那个思思,斩草除根,不要留下蛛丝马迹!” 无论是王泰,还是张名世父子,一定会彻查此事。到时候难免出错,还是要早点清除这些隐患。 “爹,我在思思身上花了几千两的银子,再说了,朱富那边……” 郑雄脸色微变。千娇百媚的思思姑娘,可是他的枕边人、红颜知己,要他痛下杀手,还真有些舍不得。 “既然你舍不得,就把她送走吧。至于朱富那边,我来对付。” 郑子羽微微叹息。儿子是个多情种,只有顺他一下。王泰也不是什么大角色,他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那个李峰,必须除掉!” 想起此人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公然去找张元平索取,差点被王泰逮个正着,郑子羽心里就火大。 这样毫无节操的无赖痞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晚会坏了大事。 “爹说的是,我这就去办!” 听到不用对思思痛下杀手,郑雄脸色马上缓和了几分。 “不要自己动手,流民土匪,能干这事的亡命之徒不少,别把自己陷进去!” 郑子羽脸色阴沉,目光阴冷。 “到流民里多招几个精壮汉子,当家护院,震慑贼人,对付居心叵测之徒。这年头,可是不太平!” 王泰被任命为乡兵练总,明摆着,张名世是要削弱自己在县中的影响,培植自己的势力。那些个乡兵,估计王泰另立山门,这些人一个都混不进去。现在只有多养些人,以免后患。 郑雄点了点头,面色难看,眼神狰狞。 “王泰,到时候我一定要砍下他的狗头,出出胸中这口恶气!” “你呀,还是沉不住气!” 郑子羽摇摇头,叹了口气。 “王泰要当练总,不能让他舒舒服服。让董氏兄弟去闹一下,看他怎么收场” “爹,这是个好主意,我马上去办!” 郑雄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他重重点了点头,急不可耐退了出去。 郑子羽看着儿子的背影,眉头紧锁。 儿子做事周全,滴水不漏,唯独是太狂傲了些。王泰这件事情,儿子进退失据,性情大变,看来内心遭受的打击不小。 这王泰,还真不是盏省油的灯。 第29章 练总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乡兵练总 坐在桌前的王泰莫名地打了个喷嚏。 该不会是谁想他了吧? 这些日子以来,他和张元平相处的不错。冤家宜解不宜结,在这个时代,他并不想树立如此多的敌人,而且他也可以看出,张元平的秉性不错,值得一交。 反而是他第一面看起来风神俊朗的好友文世辅,与他有些疏远。 这种心理上的差异,他可以明显感觉得到,却又无可奈何。 交友的过程发于心,一旦目的性太强,那么失去的就太多。 与郑雄、秦王府的冲突,以及李过、刘宗敏的的恩怨纠缠,使得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处境,另作打算。 二三十人的家丁,实在是太少了,怎么去对抗郑雄、秦王府,更不用说李自成等人! 要有多少人,最少也得成百上千,当然,多多益善。 兵强马壮者为王! 想来想去,王泰觉得只有这个办法能拉拢人心,建立一支自己能掌握的队伍。 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还是要拉上张元平、文世辅这些人,大家一起搞,才能把事情做大。 “招兵买马” 王二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泰。 “是的,招兵买马。” 王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 “你想想,那刘宗敏、李过杀了咱们的兄弟,咱们还得忍气吞声,这是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人家李自成兵强马壮,光骑兵就有上千人。和人家比起来,咱们就是九牛一毛!” 王泰点了点头,王二的话说的没错,自己的势力,太微不足道了! “公子,私募家丁,最多不过百人,一旦数量太多,官府那边,可是不太方便。” “王二,你不错,做事谨慎,考虑周全。” 王泰嘿嘿一笑,赞赏道:“不过,事还得干,人还得招,咸阳县周围,流民多的是!” “从流民里面拉人” 王二吃了一惊,摇头道: “公子,如今这世道,粮食比人命金贵。招兵买马,万一流民中有流寇的细作,到时候内外勾结,咱们吃不了兜着走。你不要忘了,刘宗敏那些家伙进庄杀人,就是躲在流民里面。” “没那么玄乎,也不能因噎废食。即便是流寇的队伍,大多数也是普通百姓!” 王泰不以为然,这也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在他的印象中,孙传庭这个猛人,打的李自成只剩18骑,而且逃进了山中。 这个时候,陕西还是基本安全的。也只有趁着这一段时间壮大自己,才能不受制于人。 何况,他刚得了一笔横财,有的是银子,确保他在造车挖井的前提下,可以同时私募兵马。 “行,既然公子你这么说,我照办就是!” 王二倒是个不折不扣的执行者。 “公子,咱们在流民里,已经招了一些匠人,木匠、铁匠、造水车的工匠都有。至于疏浚沟渠,也招了一些流民,里面的亡命之徒不少,正好可以利用。” 王二脸色通红。看来王泰不仅仅是兴业拓业,还有其他打算。 “亡命之徒要有,良家子才是根本。” 王泰意味深长,若有所思。 “咱们得罪了秦王府,还有郑雄父子,什么事情都得未雨绸缪,不能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那时就来不及了。” 火器,只有自己打造才行。这世道,即便你想买,恐怕也不太容易。 至于官府会不会追究,这就是后话了。现在先积蓄力量,以便以后保命要紧。 火铳、火炮、手榴弹、铠甲、练兵…… 一人一把火铳,身上挂几颗手榴弹,就算是骑兵,也是无所畏惧。 再加上火炮,足可以纵横天下,无坚不摧。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粮食。 要想获得稳定的粮食生产,不但要和天斗,还要和兵祸抗衡。一旦李自成打入陕西,和官军大战连连,恐怕又是天灾人祸,粮食歉收,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公子,你要是想起事,小人愿意做马前卒,誓死追随公子!” 王泰所作所为,王二是看在眼里,王泰的变化,也是大不相同。若是主人要做事情,他们这些下人,也是责无旁贷。 众人的命运,早已经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公子不管做什么打算,都得和县里说清楚了。一旦来一个谋逆之罪,恐怕就得不偿失了。” 王二的话,让王泰微微点了点头。要做成一番事业,没有靠山和人脉,实在是太过艰难。 “王二,你说的不错。看来我得去找张元平一趟,和张知县谈谈。” “王泰,你小子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说曹操,曹操到。王泰话音刚落,张元平已经大踏步走进了书房。 “张公子,你来的正好,麻烦你给引荐一下,我有事找知县大人。” “王泰,正好,赶紧跟我去见我爹,知县大人正好有请。” “你爹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泰惊诧的话语里,却是多了几分期待。 “咸阳县的乡兵练总,不错吧。不过,一切都要在你和我爹见面之后才有分晓,你自己可要抓住这次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张元平泄露了天机,王泰心头不由得一颤。 时来天地皆同力。难道说,招兵买马的银子,也可以省下来了 县衙大堂,看着眼前国字脸、高大威猛、虎背熊腰的王泰,张名世微微点了点头。 也只有这样器宇轩昂的关中义士,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抵抗纷至沓来的敌侮。 “贤侄,你是贤达之后,要振作些。你和张元平,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过去的不愉快,就随风而逝吧。” 张名世的开场白,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大人,往日是小人愚笨,以至于有些恶行。如今小人已幡然悔悟,想起往日所作所为,不由得觉得脸红,也觉得好笑。朝闻道、夕死足矣,况且在此内忧外患之际。我和张元平已经冰释前嫌,大人不必担忧。” 王泰面色平静,侃侃道来,张名世微微一怔,轻声笑了起来。 “不错,贤侄倒是个爽快人。当今时局确实是内忧外患,思之令人心焦。” 张名世捋了捋胡须,正色道:“贤侄,本县的民壮腐朽不堪,百无一用。本县欲重练乡兵,以应付未来之事。由你担任本县的练总,你觉得如何” 陕西这一块流寇纵横的中心,没有民壮力量,单靠官军,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王泰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站了起来,施了一礼。 “大人,小人多谢大人提携之恩。维持一县治安,保护乡邻,小人责无旁贷。大人提供钱粮,练兵之事,包在小人身上。练兵之法,小人略懂一二,必当尽力为之。大人日后但有指使,小人和乡兵甘为驱驰,绝不辜负大人厚望。” “好!” 张名世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王泰一席话,把他所有要叮嘱的,几乎全都讲了出来,他反而没有什么可叮嘱的了。 “贤侄放心去做就是,一切都有本县给你排忧解难。” “多谢大人栽培!” 王泰赶紧上前行礼。 他万万没有想到,和张元平之间的一番龌龊,竟然有了这样的结局。 “王泰,县里治安松弛,盗匪之猖獗,公人之无能,“怡情苑”一事,可见一斑。旧有的乡兵,不能用的全都弃之,造册上报本官即可。” 王泰心里微微一沉,正如张名世所说,如今这天下大乱,盗贼峰起,是得有些精兵强将。咸阳县那些乡兵,土匪洗劫“怡情苑”,从容离去,他们销声匿迹,显然没有什么用处。 “还有就是……” 张名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周围,这才低声说道:“贤侄,县里的某些官员,有人作奸犯科,甚至是私通流贼土匪,到时你可得睁大了眼睛。” 王泰心头一颤,看来这咸阳县的水,果然是不浅。 “大人,小人在咸阳县和长安县的接壤处,发现大量无人耕种的荒田,不知是何缘故” 王泰的话,让张名世长长的一声叹息。 “贤侄倒是有心,不要说两县交界,就是这咸阳县,也有大片的荒田。那些荒地本官知晓,百姓大量逃匿,土地无人耕种,良田变成了荒野,本官想要组织民力耕作,无奈县里财赋短缺,入不敷出,只能作罢。” 他看着王泰,狐疑道:“贤侄的意思是……” “大人,如今流民到处都是,小人家中尚有余财,愿意垦荒种殖,还请大人恩准。” 张名世微微点点头道:“贤侄不妨说得明白些。” “小人愿意招募流民,垦荒种植,只需大人下一道公文即可。” 王泰站起身来,肃拜道:“所有的种子、耕牛、耕具,包括灌溉等等,都由小人一力承担,大人按律坐收税赋即可。” 张名世大吃一惊。两县交界处的荒地可是有数百顷上千顷,赋税可达几千上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的数目。 “贤侄,你倒是有心!” 张名世莫名地有些感慨。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居然也是胸怀天下,心系黎民。 “贤侄放心去做就是,垦荒公文和练总的公文即刻下达。若是有什么麻烦,贤侄只管来县衙,一切都有本官在后担着。” 王泰赶紧上前,肃拜道:“多谢大人成全,小人必当尽心尽力,不让大人失望!”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王泰莫名地感觉到心情沉重,但也有了一丝期待。 和张名世谈的非常投机,王泰也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善意和欣赏。 乡兵练总,虽是小小的县民兵队长之职,但却拥有了奉旨强抢民女的权力。 只要练好了兵,天下那里去不得,南拒流寇,北击东虏,或许就从这里开始。 “王泰,你可是令人大吃一惊啊!谈吐进退有节,说话条理清晰,的确是脱胎换骨,令人耳目一新,你可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张元平羡慕地说道,把妄想症发作的王泰,拉回了现实。 “张元平,多谢你了。大吃一惊为时过早,好话还是等练好了兵再说。” 王泰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停住了脚步。 “张元平,上次我去“怡情苑”,本来是想找你那位思思姑娘,谁知发生了变故。我想问一下,你还见过那位思思姑娘吗?” 第30章 冲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什么我的思思姑娘,不过几面之缘而已。” 张元平脸色微红,面色尴尬。 “不瞒你说,我也找过她几次,都说回乡去了。我就是想问问她,谁给她的狗胆,让李峰对你下死手” 想起打死王泰的后果,张元平至今是后怕不已,心头也是怒火中烧。 “那你打听到了没有” “有人说她是湖北,有的说是南直隶,乱七八糟,不知所云。依我看,有个人肯定知道她的住处。” “你说的是郑雄” “不止是郑雄!” 张元平摇了摇头道:““怡情苑”是朱富的产业,他肯定知道思思的住处。我想,肯定有人给他打过招呼,不过,这事还得从朱富身上下手。” “朱富怀疑我得了他的银子,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消息,恐怕不太可能。” 王泰摇了摇头。他得了朱富、曹朴二人的银子,这二人对他怨恨不已,想要从朱富那里得到消息,恐怕是不太可能。 “王泰,朱富家产巨富,最少也是几十万两银子。所丢的一万多两,只不过是零头。” 张元平看了看周围,靠近王泰耳边,压低了声说音。 “县里有人传来消息,说是你和家丁破了土匪山寨,所有银两一卷而空。是真事吗?” 王泰眼神微微露出惊讶之色,却使劲摇了摇头。 “绝无此事,这些谣言,你也信吗?” “王泰,我看不透你。不过,我倒是盼着你得了那些金银,至少,你愿意为流民做事,做的是正事!” 张元平微微一笑,继续道:“朱富和曹朴显然是得到了什么风声,这二人都认为是你得了他们的银子,你得小心些!” 王泰点了点头,脸色一板。 “反正已经结下了梁子,我也不会怕事,放马过来就是!” 震惊之余,果然,自己得到的,只是朱富财富的皮毛。看来这朱富,真是富贵逼人,让他有再度出手的冲动! 他大肆造水车打水井,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这么多银子,朱富拿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要是花在百姓身上,多造些水车,多买些粮食,那得救活养活多少流民 张元平哈哈大笑了起来,使劲拍了拍王泰的肩膀。 “这才是我认识的王泰!你现在云里雾里,我都看不透你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李峰那些家伙,下手可够狠的!” “王泰,真是对不住了!下次逮到李峰那小子,我一定带到你面前,让你查个清楚!” 想起李峰阳奉阴违,还想敲诈自己三百两银子,张元平心头一阵火大。要是碰到了这厮,他一定要这家伙的好看! “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边走边看吧。” 王泰和张元平说说笑笑,走到衙门口的时候,刚好郑雄和几个公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泰!” 几个公人如临大敌,赶紧退后几步,拔出刀来,护在了郑雄身前。 王泰扫了一眼几个公人,目光重新看向了郑雄。 衙门大门外等候的王二上来,挺枪站在了王泰面前,直盯着郑雄,眼神狰狞。 “王泰,走了狗屎运,逃得一条狗命。从土匪山寨抢来的银子,够花一阵子吧。” 郑雄瞳孔收缩,眼神和王二一样狰狞,饿狼般的目光,让张元平都是心中一惊。 “郑雄,闭上你的狗嘴!再对我家公子放屁,老子手里的枪不认人!” 王泰还没有说话,王二已经大声怒喝了起来。这些年受到郑雄淫威的屈辱,仿佛要一扫而光。 郑雄气的七窍生烟。王二什么东西,竟然也和他这样说话,他的主子,曾经也不过是自己的一条恶犬而已。 “王二,你这狗一样的东西,你敢和我这样说话,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郑雄,我看你这狗日的才不想活了!” 王二手持长枪,恶狠狠就要上前动手。 “王二,这里是县衙,不要在这里生事!” 张元平赶紧上前,抓住了王二的胳膊。 王二看王泰脸色难看,不吭一声,胆子更盛,他一把甩开了张元平,长枪就要刺向郑雄。 “王二,你先退下,去把马都牵过来。” 王泰转过头,看了看县衙里面,发现已经有衙役在向门口张望,微微皱了皱眉头。 “是,公子!” 王二目光凶狠,瞪了郑雄几人片刻,这才大踏步迈步离开。 “好!好!好!” 郑雄气急反笑,抽出了刀来,指着王二,怒色斥喝。 “王二,你这恶奴,你给老子站住!” 郑雄气的浑身发抖,周围的公人赶紧把他死死抱住。 “公子,你身子金贵,何必和这狗贼一般见识!” “公子,你消消气,让小的上去,废了这家伙!” 几个手下抱住眼色发红的郑雄,抽出刀来,直奔王二。 “谁都不准动手!” 张元平上前几步,拦在了众人之间,挡住了几个公人上前的步伐。 “这里是县衙,事情闹大了,谁也没有办法收场!” “张元平,你闪开,今天一定要宰了这恶奴,为我家公子出口恶气!” 三旬左右的公人显然是个狠角色,他越过张元平,狠狠一刀,向着王二狠狠砍下。 “就怕你狗日的不来!” 王二手持长枪,迫不及待向上,横枪拨开了公人的长刀。 二人刀枪相向,张元平等人慌忙躲开,以免殃及池鱼。 “王泰,你也不劝劝!” 张元平额头冒汗,旁边的王泰却是面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火大,就打一架再说,看看谁的拳头硬,谁的刀枪更利!” 郑雄这些人跋扈惯了,只能他们杀人放火,不许别人点蜡烛。不以刚克刚,只会让这些家伙得寸进尺,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公人显然是个练家子,加上年富力强,和王二斗了十几招,竟然不落下风。 “王二,不要纠缠,用刺枪术,不要伤人性命!” 王泰观看片刻,沉声喝道。王二长枪迫退了公人,大喝一声,拧腰长枪急刺。 长枪急射,犹如毒蛇,公人大吃一惊,急忙后退,王二长枪连刺,刺到第三枪上,公人躲闪不及,被王二刺在肩上,“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郑大!” 两个公人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把叫郑大的公人扶了起来。 “没用的废物!废物!” 郑雄气的面红耳赤,他怒声喝骂,受伤的郑大和其余几名公人都是低头不语,任凭郑雄呵斥。 “郑雄,你要是不怕死,可以上来试试。不过,你不一定会有那天河堤上的运气。” 王二把枪尖上的鲜血擦了擦,对着郑雄,漫不经心地说道。 郑雄气的脑袋都要炸掉。他看向周围,目光扫过一群公人,大声怒道:“谁去废了这恶奴,赏银一百两!” 公人们眼神闪烁,无人应声。郑大是郑府家丁里的翘楚,功夫远在众人之上,他都不是王二的对手,众人上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郑雄慢慢平息了下来,眼睛看向王泰,冷笑了一声。 “王泰,你现在不得了,一个恶奴都如此放肆,真是厉害!我可是记在心里!” 张元平怕王泰冲动,事情不可收拾,赶紧上前,把横眉冷目的王二推了回去。 “王二,你家公子就要当练总,你就不要惹事了!” 王二看向王泰,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 王二收起长枪,走向一旁,开始解起马桩上的缰绳来。 “王泰,总有一天,我会要了你的狗命!” 郑雄看着王泰,眼神冰冷,充满了憎恶。 “郑雄,彼此彼此!” 王泰向着几步,迎着郑雄的目光,微微一笑。 “郑雄,王二不是什么恶奴,而是我王泰的兄弟!你要是敢对他半分不敬,我手里的刀枪可不认人!” 王泰朗声说道,正在马桩旁解缰绳的王二虎躯一震,瞬间挺直了胸膛。 “王泰,王二我是杀定了,至于你,我也不会放过。咱们到时候走着瞧!” 郑雄眼神狰狞,强自按捺下心头的怒气。 “郑雄,废话少说,要想对我兄弟下手,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王泰毫不退缩,声音和眼神一样,都是冰冷了起来。 “郑雄,对你这样无情无义,心如蛇蝎的胥吏来说,你是没有这样的兄弟的!你看看,手下为你受伤,你却像狗一样辱骂他们,你真是可恶至极啊!” 郑雄心头一惊,不由自主看向了一旁垂头不语的几个公人。 张元平看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下来,赶紧上前劝起了王泰。 “王泰,这里是县衙,你就忍忍,马上就要当练总,不要节外生枝,还是先走吧。” 王泰点了点头,冷眼看了看郑雄,就要离去。 “王泰,你不要太嚣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主仆后悔的!” 郑雄心头恨极。衙门大门口,他可不想折了面子。 “郑雄,我没有被土匪弄死,你一定心里很失望吧!” “王泰,河堤上的奇耻大辱,还有几天的事情,我一定会报回来的!” “郑雄,就怕你不来!”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如果让我查出李峰的事和你有关,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针锋相对,说的都是面子上的狠话,气氛却早已缓和了下来。 “郑雄,你打了王泰一火铳,王泰射了你一箭,大家一笔勾销。以后的事情,谁都不要提。” 虽然知道王泰和自己交恶的背后凶手是郑雄,张元平还是希望郑雄不要给王泰找麻烦。毕竟以后在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郑雄没有说话,王泰也是面色平静,不吭一声。二人对视片刻,张元平看二人脸色开始变的阴冷,手都伸向腰间的钢刀,赶紧把王泰拉离了衙门大门。 “王泰,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已经是乡兵练总,你要前功尽弃吗?” 王泰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拍了拍张元平的肩膀,牵马离开。 “王泰,老子早晚要了你的狗命!” 郑雄看着王泰远去的背影,狠狠向地上唾了一口,目光中的阴冷,又寒了几分。 他转过头来,看到院中瞪大了眼睛张望的一众衙役,粗暴地挥了挥手。 “都给老子滚,该干嘛干嘛!” 回过头来,郑雄脸上强挤出一丝暖意。 “郑大,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没事,公子!” 郑大赶紧说道,满脸赔笑。 看到王泰远远离开,几个公人都是插刀回鞘,各自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这混人,可是个亡命徒,不定会不会突施杀手,可是得防着点。 第31章 交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渭水南岸,王家庄以北,清晨时刻,朝阳初升,田间地头,流民们已经干的热火朝天。 这年头,想吃饱肚子,不下力气,恐怕别无他法,何况这王家庄的主人管饱,从不苛待流民。 王泰在田间地头打马徐行,所到之处,流民都是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向他打招呼。 也有人暗暗摇头。这王公子心眼好,但这么大张旗鼓,是不是会有收获如果只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他们这些人,岂不是又要颠沛流离,忍饥挨饿 “杨先生!” 看到田间井架里正在指挥流民打井的中年儒生,王泰不由得一愣,随即下了马来。 王二和杨震等家丁,赶紧紧紧跟上。 杨先生满脸的汗水,他转过头来,看到是王泰,哈哈一笑。 “王公子,怎么,你也来了!” 看王泰有些疑惑,王二赶紧在一旁解释了起来。 “公子,杨先生会看风水,会凿井,所以……” 王泰恍然大悟,感情这杨先生,艺多不压身,有些能耐。 杨先生却没空搭理王泰,他指挥着流民和井匠们,继续开始凿井。 “预备,放!” 井匠大声呐喊,井架上的流民们一起离开脚下的碓板末端,碓和铁锉下坠,一起一落,连续不断,井里巨大的撞击声不断传来,有碎石从井里不断飞出,可见,井里的铁锉正在砸击岩石。 锉井过程中,一个井匠站在井前,不断转动碓头上挂着的铁锉,铁锉在井下也随之转向,以便锉出圆孔。 号子声中,流民们干的热火朝天,王泰也是目眩神迷,目不转睛。 劳动人民的指挥,自然是不可小觑。光是这深井钻凿技术,就不知领先世界多少年。 可惜了…… “公子,井里能出水就行了,真的要打那么深吗?” 王泰看到的是无尽的希望,王二看到的却是白花花的银子。 “一定要深,最少也在六七丈以上,一点也马虎不得!” 王泰上了马,打马向前。 “走,去河边看看!” 河面早已经解冻,即便如此,河水也是冰冷刺骨。许多蓬头垢面的流民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和泥水匠们一起,正在筑坝。 粗大的石条被流民们喊着号子抬入裸露的河床上,泥沙一担担被抬了进去,巨大的木桩随着号子声上升下落,夯实着地面。 王泰心头一酸,这世道,真的是够狠。 远处的争吵声传来,跟着拳脚相向,流民们纷纷停下手上的活计,一起向事发地看去。 “王二,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泰皱了皱眉头,王二打马离开。 “唐充,看你狗日的还敢不敢碰老子的女人!” 顾一峰从唐充的身上起来,得意洋洋,地上的唐充满脸鲜血,鼻青脸肿,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看来被打得不轻。 刘芳赶紧上前,想要扶起唐充,却被顾一峰伸手拽住。 “刘芳,你可答应了老子,你敢不认账,老子弄死你们两个!” 刘芳被顾一峰拖拽,不敢反抗,她看着地上的唐充,满眼泪花。 众流民敢怒不敢言,顾一峰身强力壮,身旁还有几个爪牙,谁敢得罪 马蹄声响起,顾一峰抬起头来,官道上一名壮汉横枪立马,挡住了他的去路。 “好狗不挡道,赶紧给老子闪……” 顾一峰脸色冰冷,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王二已经狠狠一枪,抽打在了顾一峰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顾一峰抱着肩膀倒地,凄声嚎叫了起来,旁边几个爪牙纷纷僵立当场。 “你们几个,以后不要让我在咸阳县看见你们。否则的话,见一次打一次,你们听清楚了吗?” 王二凶神恶煞,顾盼自雄,顾一峰和爪牙们落荒而逃,流民们欢呼雷动。 王泰目瞪口呆,这王二不问事情缘由,完全是我的地盘我做主,豪横的让他几乎认不出来。 唐充在刘芳的搀扶下上来,连连磕头道谢。 “小人(小女子)多谢公子出手搭救!” “顾一峰那个恶人已经赶跑了,你们不用谢我家公子。好好做事,好好过日子就是!” 唐充和刘芳一起再谢,王泰恍然大悟。 看来王二处置的,的确是个恶人,自己倒是冤枉了他。 不过,这小子现在气场强大,自信心爆棚,做事干净利落,将来也许能好好的帮自己一把。 咸阳县衙大堂门口,堂外值守的周全和高虎,都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堂中传来的争吵。 “张大人,乡兵的事情,不都是下官一直操办吗?什么时候,大人也管上了乡兵的事情” 县衙大堂,张问行和郑子羽四目相对,虽没有动拳动脚,但堂中的火药味十足,似乎一触即发。 虽然县衙关于委任王泰为乡兵练总的公文已经下达,但作为原来经办乡兵的官员,郑子羽的面子上,怎么也过不去。如果不去吵闹一番,他还如何在合县官吏面前立足,以后还有谁买他的面子。 “郑大人,你要搞清楚,本县是一县的父母官,一个小小的乡兵练总,本官还决定得了,不需要你来说三道四!” 面对郑子羽的诘问,张名世也是面色阴冷,针锋相对。 堂堂一县知县,被下官如此公然挑衅,威严何在 “县中贼人猖獗,公然劫掠百姓,杀人劫财,巡抚衙门让本官彻查此案,并提供整顿之法。本官提议重建乡兵,巡抚衙门也是批文促行。难道说,巡抚衙门的公文,你也想抗拒吗?” 张名世拿出巡抚衙门的公文,扔在了桌上。 “郑大人,这是巡抚衙门的公文,你尽可仔细斟酌。有什么怨言,请你直接向抚台大人阐明!” “张大人,你不要拿抚台大人压我!” 郑子羽挥了挥衣袖,断然道: “张大人如此独断专行,难道不怕上面责罚下来?交给王泰这等纨绔子弟,一旦此事办砸,张大人你担得起这重责吗?” “本官自有分寸,不需要郑大人来教我怎么做事!” 张名世寸步不让,针锋相对。 “郑大人,区区乡兵练总,难道还会惊动抚台大人、总督大人又有谁会在乎郑大人还是省省吧!” 以官压人,不就凭着和三边总督洪承畴能扯上点关系!洪承畴整天忙着剿匪,恐怕没有时间去管这些芝麻小事。 张名世看着咄咄逼人、眼神狰狞的郑子羽,憎恶之情溢于言表。 乡兵让这位主薄大人搞的名存实亡,仅有的百十个乡兵也成了郑府的私家兵,欺男霸女,胡作非为可以,遇贼一触即溃、或者未战先溃。乡兵成了“扰民”的兵痞,再不整治,恐怕要无法无天了。 更不用说,这位主薄对自己是敌意满满,处处掣肘不说,阴招不断,王泰和他儿子之间的过节,若不是郑氏父子刻意为之,打死他都不信。 二人冷目相对,堂中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良久,郑子羽才开了口。 “张大人,坊间传的沸沸扬扬,说是王泰带领家丁,荡平了南山悍匪“半斗麦”的山寨,卷走了山上所有的金银珠宝。那些金银财宝,可是“怡情苑”朱富朱掌柜,还有曹朴曹掌柜的被掠之财。难道说,大人不打算治王泰的罪吗?” “郑大人,你也说了,这不过是坊间流言,又岂能当真!鄠县那边,也没有“半斗麦”的半点消息,郑大人又是从何得知” 张名世微微一笑,眼中的戏谑不言而喻。 “再说了,王泰剿灭了“半斗麦”,本官应该按律犒赏才是,又怎能施以刑罚,这不是寒了天下百姓之心,以后还有谁会忠心杀贼,还有谁敢为官府做事至于说王泰卷了朱富和曹朴的钱财,证据在那里又有何人作证” 郑子羽脸色难看,一时语塞。原以为这张名世年老昏聩,却不知此人表面和和气气,其中另有乾坤。 恼羞成怒之下,正路不通,郑子羽冷哼了一声,放了狠话。 “张大人,王泰得罪了秦郡王,难到你要为了他,得罪秦王府吗?” “郑主簿,你是在威胁本官吗?” 张名世微微怔了片刻,眉宇间傲色一闪,变了颜色。 “本官还有一年多就要任满,年老体衰,本官自会辞官回归旧里。至于秦王府,本官攀附不起,只有远而敬之!” 大明王朝的清流,士大夫的傲骨,他张名世还是有的。 郑子羽脸色铁青,眼光瞄过大堂外竖起耳朵倾听的几个官吏,声音陡然提高。 “张大人,这么说,你是非要用王泰那个混人呢?你这样做,就不担心后果吗?” “郑大人,本官再说一遍,本官要用什么人,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请你管好自己分内之事,不要喧宾夺主!” 张名世脸色更加难看,茶盏猛放在桌上,“铛铛”作响。 “张大人,忠言逆耳,你一意孤行,后果自负!” “郑主簿,请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张知县,张大人,咱们走着瞧!” 郑子羽面色铁青,拂袖而去,留下张名世在堂中,愠怒不已。 周全和高虎对望一眼,都是摇了摇头。 这个郑子羽,堂堂一县主簿,说话行事,竟然如地痞流氓一般,威胁恐吓,实在是自降身价,让人不敢恭维。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能混到一县主簿的高位 夜幕降临,咸阳城北十几里的高塬上,李峰犹如丧家之犬,在黑夜中踉踉跄跄,舍命奔跑,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 前面一道灌溉的宽渠挡住了去路,宽渠下面是二三十米高的方田。李峰无奈,只得抱着鲜血淋漓的胳膊,沿着宽渠向北逃去。 要不是他地面上熟,狐朋狗友多,郑雄手下的一番围追堵截,他绝难逃脱。 “狗日的郑雄!狗日的郑子羽!” 李峰嘴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这对父子过河拆桥,心可真够狠的! 咸阳县是不能呆了,大不了老子去当流寇去!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呼啸而至,把正在胡思乱想的李峰射翻在地。紧跟着,几匹骏马奔腾而来,马上的骑士勒住缰绳,在痛苦嚎叫的李峰身前停下。 “你们……好狠……” 李峰痛苦的眼神里,有那么一丝不甘。 “怪就怪你太过贪心,不守规矩!” 说话的骑士上前,长枪连戳,在李峰的胸口扎出几个血窟窿,这才罢手。 “脸上身上多砍几刀,头割下来扔到渭水里去,不要让人认出来!” 几个人下马,刀砍枪刺,骑士们上马离开,荒塬上又是一片黑暗。 第32章 人世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渭水南岸,距离岸边几十米,紧临官道旁的一处修葺平整的荒地上,“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呐喊声,号子声此起彼伏,来往的各种车辆、木材、石料、青砖、锄头、撅头等等各种器材,堆积如山。 这里是渭水边的一处水车制造点,荒地上,已经有大水车临水而立,显然制作已经完成。还有几个大水车是半成品,工匠们正在聚精会神地建造打制。 自从月前王家庄招募流民修建水车、修渠挖井以来,这渭水南岸边,就成了一处热闹的去处。 “公子,这种大水车高六丈,可提水达六丈高处。水车两侧筑有石坝,除了用来固定架设水车的支架,还可以向水车下面聚引河水。水流推动刮板,驱使水车徐徐转动,水斗依次舀满河水,缓缓上升,当升到轮子上方正中时,斗口翻转向下,将水倒入木槽,由木槽导入水渠,再由水渠引入田间。” 在王泰面前,来自陕北的工匠蒋信勇毕恭毕敬地介绍着。 “蒋师傅,水车的灌溉能力如何?” 一句“蒋师傅”,让年近四旬的蒋信勇黑脸上乐开了花,赶紧继续介绍了起来。 “公子,水车昼夜旋转不停,这架六丈高的大水车,一年可浇六七百亩农田,若是三丈的小水车,也能浇地二三百亩。” 王泰点点头,仔细打量。水车整体以松木制作而成,车轴有合抱粗,辐条的尽头是刮板,刮板间装有一个长筒似的水斗。 河流量的大小决定于水车的大小,看来大小水车都得造。 “那就……先造30架大水车,60架小水车。” 王泰看了一下已经造好的几架大水车,沉思了片刻,说了个数字。 “大水车30架!小水车60架!” 蒋信勇目瞪口呆,伸出的手指颤抖不已,也不知是三是六,一旁的工匠们也是睁大了眼睛。 一架大水车百两银子,小水车也要三四十两,算下来六七千两银子,这位王公子可谓是财大气粗,霸气侧漏,像个做大事的样子。 看到众人惊诧的样子,王泰诧异道:“大小水车各造几十架,这只是开始。将来,咱们要浇更多的地,到时候水车比现在还要多的多!” 众人心惊肉跳,一起满脸赔笑,个个点头哈腰。有人暗暗摇头,这个二杆子虾球胡搞,胆子太大,就是个败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家就败了。 看到工地旁树枝搭成的窝棚,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蓬头垢面,衣不蔽体,还有一个面色凄苦的妇人正在烧水,见到王泰,赶紧躬身行礼。 王泰不由得眉头一皱。 “蒋师傅,这是你的家人吗?你们就住在这里?” 蒋信勇赔笑道:“公子,小人这样的贱命,能让公子给口饭吃,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王泰看向一旁的家丁杨震,怒目而视。 “公子,当日只是说工匠一个人搬进来,没有说……” 杨震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样的事情,要早些让我知道!” 王泰怒目而视,假意埋怨了杨震一句,然后转过头,正色说道: “把蒋师傅和其他工匠一家老小都安排进王家庄住下,吃喝管够,孩子都换了衣裳,送到学堂去读书,蒋大嫂到工地上烧水帮忙,每月一两银子。这……像什么样子!” 蒋信勇和妻子先是一愣,随即赶紧跪了下来,磕头不止。 “公子,活菩萨呀!” 蒋信勇和妻子热泪盈眶。忍饥挨饿,担惊受怕,终于有了一处落脚地。 “好了,好了,起来吧!” 王泰温声道,示意了一下,杨震等人上前,赶紧扶起了夫妻二人。 这些个工匠,人人都是宝贝疙瘩,别人不明白,他却是心知肚明。 佃户和家丁人群,又有人摇头叹息。这个二杆子公子,花钱大手大脚,那像个过日子的样子!这王家庄,不定哪天就要败了。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希望,希望这王二杆子能种出好粮食。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二杆子败了家,大家也没有好日子过。 果然,二杆子又大声喊了起来。 “乡亲们,早一点修好大水车龙骨车,麦子早一点也能浇上水,今年夏粮也能多收一些,大家也能多干活,多得粮食!” “都听公子的!” 人群中,有人大声喊了起来,引起一片附和声。 “放水了!” 在众人的叫喊声和欢呼声中,河水涌过V形的石坝向水车下极速聚涌,急流推动刮板,水车慢慢转动,舀满河水的水斗陆续上升,将水倒入水槽,“啪啪”落进了沟渠,浑浊的河水向着农田方向流去。 王泰也是笑容满面。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如黄河之水,绵绵不绝。 王泰欣慰地看着雀跃的人群,家丁们打马向河边而来,到了他跟前纷纷停下。 “公子,井出水了,要你过去看看!” 王二在马上大声呐喊,兴奋异常。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这灌溉,总算是有了希望。 直径超过两米的砖砌深井上,巨大的木架之上,一个直径半米的木轮平放其上,一根长达三米的木杠贯穿其中,作为摇柄。 平放的木轮下,另外一个竖立的木轮水车和平放的木轮齿轮互咬。竖立木轮带动垂入深井的龙骨,随着几个壮汉摇动平放木轮的木杠摇柄,井上立式木轮不断转动,带动龙骨上下转动,井水随龙骨上矩型木盒上升到井面上,随着木制的水槽流入沟渠,源源不断。 “公子,这是“戽斗式水车”,本朝开元已经使用。水车通过木轮推动,主轮立于井口,井上之平轮与之咬接,主轮联结一串戽斗,其下部沉于井水中。人通过木杠推动平轮,平轮带动主轮,主轮带动戽斗龙骨旋转,将井水引出。” 黑脸消瘦的唐充,向一旁仔细倾听的王泰介绍着自己几人的杰作,有几分傲气。 王泰也不以为忤。年轻人,有个性,桀骜不驯,反而要可爱一些。 “唐充兄弟,你做的不错,这几百顷田地的井灌,就由你负责了。有任何需要,你尽管找王二,或者直接找我就是!” 唐充心跳加速,不由自主肃拜道:“多谢公子!” 如今吃饱穿暖,干着喜欢的事情,全拜这位王公子帮忙。表面上虽然冷淡,实则心里亏欠对方太多。 王泰摆了摆手。所有的工匠,除了吃穿用度全包外,每月二两银子的工钱,更是众人辛勤劳作的驱动力。这人吃人的年头,可不是谁都有这么吃饱穿暖的机会。 “公子,这井水可真甜啊!” 杨震舀起一碗水来,一饮而尽,由衷地感慨道。 “王公子,这挖了井,造了水车,又修了渠,庄稼眼看着就要越长越好。要是丰收了,你不会多收租吧?” 张四娃看着流水源源不断地流入田地,心里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忐忑不安。 王泰花了这么多银子,恐怕不会白掏钱吧? “告诉乡亲们,把心放回肚子里面,还是原来的租赋,丰收了归大家,若是歉收了,我自然会给大家伙减租。” 王泰的话,惹来王家庄佃户们的阵阵欢呼。有了水源灌溉,只怕田产会多出一番不止,到时候可就不愁吃饱饭了。 看到一旁面色不豫的流民,王泰微微一怔,很快反应了过来。 “各位兄弟,你们都不要担心,你们做了工,就有工钱。等夏收了,就是下一料庄稼。你们好好干,暂时的分成还是四六开,咱们各得其所!” 收成的四成! 流民们陡然觉得天空的暖阳变的炙热,整个人浑身发起烫来。 只是种种地而已,就能得到四成的收成,这可是有井水和河水灌溉的良田,若是挨到丰收,每个种植户,包括家人,怕是都有吃的了。 “小人代这些苦难人,多谢公子了!” 唐充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深施了一礼。 荒地两三百顷,足够四五百流民耕种,背后养活了两三千人,再加上五百正在募集的乡兵,雇佣的匠工等等,这样算起来,王泰一个人,养活了五六千人! 为富不仁者比比皆是,恩济四方者却是寥寥无几,甚至难觅其人。像王泰这样的博爱之人,当真是令人敬服。 继佃户们之后,所有的流民又跪了一地,磕头碰脑,感激欢呼声此起彼伏。 “王公子,好人长命百岁啊!” “王公子,活菩萨呀!” 看着伏地不起,面黄肌瘦犹如乞丐的百姓,王泰眉头紧皱,暗暗心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只是可怜了这些苦命人。 “杨先生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王泰看了看周围,惊奇的发现,并没有杨先生的身影。按理说,他这个打井的大功臣,这个时候不应该缺失。 “打好前面几孔井以后,杨先生就拿银子离开了。具体哪一天走的,小人也不是很清楚。” 杨震在一旁解释道,脸色又有些发红。 他沉默寡言,性格内向,一向不喜欢与人打交道。让他处理打井、造水车这么大的事情,的确是有些难为他了。 “这杨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泰摇了摇头,心中有些遗憾,这些江湖上的奇人异士,谁能见首不见尾,这也是他们一贯的风格。 “公子,杨先生当年屡试不第,后来游历四方,师从徐光启,学了不少奇技淫巧。算是一位奇人!” 唐充不知什么时候冒得出来,上前说道。 “唐充兄弟,那你知不知道,杨先生会不会造火器?” 王泰转过头来,急切地问道。 徐光启,后人口中的中西方交流第一人,不折不扣的科学大家,《农政全书》便出自其手。杨先生既然师从徐光启,那水平自然是不言而喻。 “公子,小人和杨先生相处了月余,所谈的大都是农事匠作,至于这火器,他从未提及,想必他对火器,并没有什么兴趣。” 唐充也是颇为遗憾。他和这位杨先生相处的不错,二人脾气相投,想不到杨先生不辞而别,都没有通知他一下。 王泰点了点头,等这些日子忙完了,他一定要去亲自见见这位杨先生,好好向他讨教一下。 “唐充兄弟,你和那位刘芳姑娘,你们怎么样了” 王泰的话,让唐充红了脸,嘴里支支吾吾。 “多蒙公子关切,我二人已经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了!” 第33章 震惊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官道上,郑氏父子看着河边一架架巨大旋转的水车,田野上随处可见奔腾不休的龙骨车,还有那穿梭田间地头的流民佃户,都是睁大了眼睛。 “这王泰好大的阵仗,他到底要做什么” 郑雄的惊讶中,带着一丝戏谑。 “他是不是脑子坏了,这不是烧钱吗?” “不要小看王泰,到底是让他做成了!” 郑子羽眼神幽幽,心中隐隐不安。 王泰这家伙,出手便是大手笔,随随便便上万两银子,即便是他郑子羽,也是自叹不如。 “这些个大家伙,连带挖井修渠,恐怕得花上万两银子吧!” 郑四兄弟和他的主人一样,眼睛里全是惊叹号。 “这水真甜啊!” 郑大从水渠中用手舀起水来,喝了几口,发出和杨震一样的惊叹。 “瞧你那样子,好像没喝过水一样!” 郑四鄙夷地看了同伴一眼,自己却忍不住尝试了一口。 “大人,公子,这水真甜啊!” 郑四不由自主,发出了和郑大几乎一样的呐喊。 “你们没喝过水吗?赶紧上马,别给老子丢人现眼!” 郑雄自然不会干这事。他眼睛一瞪,郑四郑大等人赶紧上了坐骑。 “这王泰,光是这份魄力和毅力,便是非常人所及!咱们是小看他了。” 郑子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原以为这二杆子人傻钱多,搞这么大的排场,银子一定会打水漂。谁知道他竟然风风火火,给弄成了。 知易行难,这么大的投入,事无巨细,方方面面,从材料到组织人手,从统筹协调到组织安排,这王泰处理的井井有条,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公子,这是那个浆糊脑袋的王泰吗?他怎么能想出这么多的办法,搞出这么大的名堂” 郑四的话,让郑雄怅然若失,心中嫉恨万分。 “走着瞧!看他狗日的投这么多银子,到底能起什么作用” “不管起不起作用,王泰这事情,已经是办成了!” 郑子羽脸上阴晴不定,眼神中隐约有一丝失落。 “你们看看那边,王泰只怕还要开垦更多的荒地。他田里的水井,还有河边的水车,可是能浇不少地啊!” 郑雄一愣,向着南面看去。果然,有许多流民在荒地上劳作,看样子排场不小。 “就看他有没有那么多银子!” 郑雄冷笑一声,目光炯炯。 “这些个大家伙,恐怕已经快让王泰口袋干净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继续搞下去!” 郑子羽微微叹了口气,儿子说的没错。垦荒种田,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轻松,得有白花花的银子才行。 “爹,王泰开荒种地,县里好像没有正式的公文。你要不要在洪督师那里说说,让他出面,治治王泰和张名世” 郑雄的话,让郑子羽哑然失笑。 “陕西流寇猖獗,田地大片荒芜,官府组织民力种田,只有西安府周围几县能纳粮一半以上,其余诸县只有三成四成。你就说紫阳县、合水县,两年时间,都没有知县上任,还有几人种地。汉中各县,这两年的荒田,都是有一半以上。” 他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垦荒场面,五味杂陈。 “这个时候参王泰垦荒种田,你这是参他还是夸他” 郑雄脸上红了大半,赶紧岔开了话题。 “爹,既然那么多县没有知县,你何不求一下洪督师,让他推荐你做一地的知县,又何必和张名世争这咸阳县的父母官” “到那些破地方作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郑子羽眼神幽幽,神色自若。 “那些个破县,穷乡僻壤,民力凋敝,极难作出政绩。朝廷任命的知县都不去上任,爹难道是神仙不成,非要去自讨苦吃” 郑雄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看来这做官的学问,自己还得和父亲好好学学。 渭水以南的官道上,王二带着几个家丁纵马前行,后面无数衣衫破烂的流民青壮跟随,声势浩大,犹如武装游行一般。 王二一边打马向前,一边大声叮嘱着后面的流民们。 “到了王家庄,都好好干,王公子亏待不了你们!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 流民有气无力地回道。 “都给我记住,好好干,吃穿不愁。谁要是偷奸耍滑,别怪我手黑!记住了吗?” “王二哥,记住了!” 流民们声音大了一些,但依旧有些稀稀拉拉。 “还有,公子马上要招募练兵,谁要是敢作奸犯科,调戏妇女什么的,那渭水里面就是归宿,记住了吗?” “王二哥,记住了!” 这一次,流民们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有些精壮的汉子已经是怦然心动。 “我听不见,大声点!” “王二哥,记住了!” 流民们声音高亢,王二满意地点了点头。流民里面,有不少练家子,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不少,估计能挑不少好苗子。 “王二哥,你看我这身子骨,能当乡兵吗?” 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汉子满脸赔笑,向着王二点头哈腰地问道。 “你呀,太瘦了!先种地挖渠,养上一阵,把身子练结实了才行。” 王二看了看汉子,摇摇头说道。 瘦弱汉子天生的自来熟,也是个人精,察言观色,行家里手。 “王二哥,你别看我瘦,我有的是力气。再说了,谁不知道,王公子拿你当兄弟,能不能当乡兵,还不是你王二哥一句话的事情!” “那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再说了,公子高看咱们,咱们也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王二却是似乎不为所动。瘦弱汉子这点花花肠子,都是他以前玩剩下的。 “招收乡兵有规矩,不是谁说了算,还是要考核,看看你有没有力气,是不是残疾。你想想,陕西流寇土匪这么多,迟早要真刀真枪,你要是没有本事,那不是让你送命吗?” 王二板起脸来说道,瘦弱汉子连连称是。他也明白,以自己这个身体,上阵拼杀,恐怕很快会丢了性命。 “王二哥,我去,我练过!” “王二哥,我会骑马,会射箭,看我咋样” 瘦弱汉子偃旗息鼓,其他的精壮汉子们纷纷喊了起来。 “都别嚷嚷!我再说一遍,想当乡兵,到时候去了会考核,不是看看就行!” 王二大声喊道:“选上的还要操练,还要出去剿匪杀敌。没选上的也别垂头丧气,我家公子要开荒种地,总有事干,总能填报肚子!” 流民们纷纷点头。王泰这么大的排场,又是造水车挖井,又是乡兵练总,谁也不怀疑王泰的实力。 “你们都记住了,只要好好干,我家公子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王二还要继续说话,看到官道上驻马而望的郑氏父子一行人,便停下马来,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郑氏父子等人。 郑子羽转过头看了一眼王二,又继续向田间张望,片刻回头,王二还在虎视眈眈。 郑子羽心里一估摸,马上反应了过来,这王泰的恶奴,这是在挑衅自己啊! “这可恶的家伙,真是欠收拾!” 看父亲脸色难看,郑雄也是脸色铁青,他使了个眼色,恶狠狠地迸出一句话来。 “谁去收拾了王二,本公子有重赏!” 这王二什么东西,以前连他的主子王泰也恭恭敬敬,称自己一声大哥,现在王泰先翻天,这王二跟着炸刺,真把自己当成了路人甲! 郑大不顾肩膀上的伤势,纵马而出,手上的钢刀寒光闪闪。 “回来,何必和这些人一般见识!” 郑子羽眼睛一翻,瞥了一眼王二,轻轻打马离开。郑大无奈,打马回来,郑四郑五其他几个家丁,也都赶紧跟上。 “爹,要不要我让人动手,毁了这些玩意,让王泰空欢喜一场” 郑雄的话语,让郑子羽沉思了一会,终于摇了摇头。 “这些水车,事关万千流民的生死,还是不能做的太过,以免惹起众怒。再说了,流寇若是势力太大,对咱们也是无益。那些闯王闯将,对官绅可不是一般的狠!” 郑子羽难得地动了恻隐之心,也是看的深远。 “咱们和王泰势成水火,一旦出了事,上官难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还是从其它地方着手吧。” “爹,既然如此,那咱们还和南山的……” 郑雄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郑子羽打断。 “南山那些家伙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闯王八大王曹操那些人才是心腹大患。你现在明白了” “父亲说的是。” 郑雄心服口服,赶紧点了点头。 论及老谋深算,翻手覆云,父亲要说第二,咸阳县没有人敢称第一。 “王二哥,那是什么恶人,穿着官衣,看起来架子挺大的!” 瘦弱汉子看王二脸色铁青,猜了个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群恶人!” 王二冷冷说道。以前郑雄正眼都不看自己一下,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奇耻大辱,时刻,他都想着要报回来。 “年纪大的是本县的主簿郑子羽,知县大人下来就他最大了。穿青袍的是他的儿子,咸阳四公子之一,郑雄郑禽兽。周围都是他的爪牙!” 王二的话,让瘦弱汉子心头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 “王二哥,这郑氏父子我听说过,是咸阳城有名的恶人。王公子好像也是咸阳四公子之一,是你还是王公子和他们有了过节” 瘦弱汉子虽然是老油条,但还是良善百姓,郑氏父子的恶名,咸阳县无人不知,他也是早有耳闻。 “什么恶人,一群衣冠禽兽而已!” 王二狠狠往地上唾了一口,满脸的不屑。 “要不是我家公子手下留情,郑雄这小子早就没命了!不要说小小的郑氏父子,就是那皇亲国戚的秦郡王,我家公子也不放在心上,当日还不是如丧家之犬,逃之夭夭!” 纨绔子弟大斗皇亲国戚,流民们纷纷来了兴趣,瘦弱汉子也是精神一振,赶紧问了起来。 “王二哥,王公子怎么收拾那个什么郡王,你倒是给大家伙说说!” 王二看了一眼兴致盎然的流民们,打马向前。 “大家伙都跟上了,听我给大家好好说道说道!” 第34章 流民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饥饿的时候什么感觉 头晕眼花,有气无力,肚子里咕咕响个不停,前胸贴后背,看见任何吃的东西,都会吞进去。 此刻的朱应旺就是这种感觉。虽然和大明皇室一个姓,但自打他记忆起,就没有吃饱过饭,更不用说像他的名字一样,旺起来。 十指乌黑,指甲里都是污泥,面黄肌瘦,头上跟鸡窝似的,里面爬动的虱子让人触目惊心。 虽说吹面不寒杨柳风,可他身上的青袍衣不蔽体,肮脏不堪,就跟叫花子的衣裳,没什么两样。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叫花子。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朱应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挤出一句话来。门口七八岁的孩子犹豫半天,掰了一半手里的馒头,递给了朱应旺。 “啪”的一声,一个五旬左右的老者伸手就是一巴掌,施舍馒头的小孩,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这又是何必” 朱应旺想有些骨气,把馒头还回去,手伸了出去,却把馒头递向了自己的嘴里。 人是铁、饭是钢,真不是盖的。 吃着,吃着,朱应旺的泪水流了出来。 “赶快滚,你个臭要饭的!臭不要脸的东西!” “咣当”一声门被关上,朱应旺逃也似的赶紧离开。 半个馒头下去,非但没有挡住饥饿,反而让他更加难受,走到街角边,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向人多处去觅食,迎面两个老妇人走了过来,穿着不错,应该是体面人家。 “看着孩子可怜的,饿成了这样!” 矮胖些的妇人心眼似乎不错,看到朱应旺的样子,怜悯地摇了摇头。 “世道不好,这样的流民到处都是,谁又有什么办法!” 另外一个高瘦些的妇人也跟着叹息起来。 一个馒头递了过来,后面的话语更是让朱应旺精神一振,以至于他忘了立刻将馒头放入口中。 “娃呀,你到城南的王家庄去试试,王家庄在垦荒种田,还在招乡兵,要的人不少,可能是个机会。” “城南,王家庄……” 咸阳城南,渭水以南,王家庄。 新清理的场地上,人声鼎沸,人头攒动,一片流民的海洋。 “咸阳县乡兵招募,良家子人数五百名,包吃包住,月钱一两纹银。年龄18至30岁,身无残疾,视力、听力正常,身高不能低于四尺八寸。会骑马、使用火器、射箭、懂武艺者优先……” 包吃包住,月钱一两纹银。 至于后面还讲了些什么,根本没有人在意。这年头,能活下来的都是精壮,身上没有点功夫,谁也不敢前来充数。 只要向种田那边瞧瞧,大多数的老实人、中年人,都选择了种田,而那些身强体壮、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是来到了募兵的现场。 看到众人吵吵嚷嚷,王二怪眼一翻,大声呐喊了起来。 “实话告诉你们,乡兵的钱粮可不是谁都能吃的。乡兵军法森严,若是有人要装神弄鬼,不服军令,可别怪军法无情!” 王二眼睛扫过一众前来当兵的汉子,经过董有为、董无为兄弟一群人时,目光中透出的冷意,让一群人心头都是一寒。 “我要当乡兵!” 王二话音刚落,流民人群中,已经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我也要当乡兵!” “我也要!” 人潮汹涌,纷纷向前挤来。什么军法无情,什么军令如山,全都抵不过包吃包住、月薪一两的诱惑。 一两银子,也许爹娘妻子儿子妹子就可以凑合着活下去了。 “后退!排队!” 生怕错过机会,或是当不上乡兵的流民们蜂拥着向而来,很快把前面的几个王府家丁挤开,奔向登记的桌子。登记注册的几个文士目瞪口呆,人人心惊。 “全部排队,不然乡兵招募立即停止!” 王二看流民们争先恐后,挤成一团,站在桌子上,大声喊了起来。 “再不排队,乡兵招人马上取消!” 家丁们用棍棒疯狂打抽,依然阻挡不了向前的人潮,更有居心叵测之人在人群中大声喊了起来。 “招募乡兵都是骗人,大家不要去啊!” “这些人都是骗子,大伙上前,打死他们!” 人群中的大声呐喊,让流民们纷纷一愣,许多人并没有向前,反而迟滞了向前的人潮。 王泰到底怎样,流民已经是有所了解。好事分子煽风点火,反而让人群安静了一些。 “抬桌子走人,老子不伺候了!” 王二怒喝一声,几个家丁上前,要抬桌子离开,流民们马上止住了身子,纷纷向后退去。 “大人,不要走,我们排队就是!” “不要走,排队就是!排队就是!” 家丁们还没有把桌子抬走,流民们已经开始规规矩矩排起队来。 谁都看得出来,再乱下去,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你们听着,如果有人在队伍里煽风点火、鼓噪喧哗,休怪军法无情!” 王二的话,惹起流民们的大声响应。 “大家看到没有,王泰又来骗人了!” “王泰是个大骗子,大家伙一起上,打死这些狗日的!” 刺耳的声音又接着响起,看来有人是铁了心要来搅局。 “你们两个瞎叫唤什么?” “你们俩喊啥,不要害了大家!” “你胡说啥?谁说话了?” “你狗日的胡咧咧,老子不捶死你!” 人群中显然起了争执,跟着动起手来,乱成一团。 “刀枪无眼,都闪开!” 王二带着家丁闯入了人群,流民们纷纷让开,打架的人被家丁团团围住。 “大人,就是他们俩喊的!” “大人,刚才也是他们俩在这乱喊!” 两个面黄肌瘦的流民鼻青脸肿,嘴角渗出血来,二人指着一旁衣着得体、面不改色的两个长大汉子,神情愤然。 “臭要饭的,你们再胡说,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 两个汉子马上反击,其中一人更是戳指怒骂,气焰嚣张。 “董有为、杨贵,你们也来了。” 王二冷冷一笑,看向一旁的两个流民。 “你们两个叫什么,哪里人氏?” “小人朱应旺,商洛人士,父母早年病逝,独自一人流落到咸阳县。” “小人徐二娃,鄠县人,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两个流民战战兢兢,上前回话。 王二打量了一下二人,身高不错,年龄也合适,就是太瘦,显然是饿的不轻。 “好,朱应旺、徐二娃,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你们被征用为乡兵了!” 两个流民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喜滋滋地跟在王二身后,完全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出了人群,王二面对着流民人群,大声喊了起来。 “下面的人听好了,咸阳县的本地人站成一堆,其他县的人站一堆,县里的老乡兵站一堆!” 流民磨磨蹭蹭,老半天才分成了三堆,董有为董无为一伙被分了出来,非常醒目。 “先从流民开始招募!” 王二看了一眼董有为等人的小队伍,摆摆手,开始了考核。 董有为感到无聊,大声喊道:“王二,你招收乡兵,不优先照顾本地乡亲,却先从外地人开始,你这不是在胡搞啊?” “就是,招够了外地人,本地乡亲却不要了。你们打的好算盘!” 杨贵也在一旁起哄,他身旁的老乡兵们一阵鼓噪。 “你们要是不愿意,可以直接离开,没人强迫你们!” 王二冷冷怼了回来,脸上神情冰冷。 “凡是今天到场的人,只要能通过,全都会被招进乡兵队伍。不过我要告诉你们,谁要想给我闹事……” 王二嘿嘿冷笑了一声。 “进了乡兵队伍,你就是兵,不服从军令,犯了军规,别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王二说完,丢下脸色阴晴不定的董有为等人,转身离去。 董士元和杨贵二人四目一对,都是栗然。 一旦入了乡兵,就得听从王泰的号令,一旦闹事被抓,那可就是找死了。 左右都是乡兵,一样的饷银报酬,一个光明正大,一个被看为是郑氏父子的狗腿子,呼之即来,喝之即去,个中滋味,只有自己体会。 “大哥,怎么办” 五大三粗的董无为,先是傻了眼。 “没有办法,只有先混进去再说了。” 董有为的眼神里,也是满满的犹豫。 书房中,看着眼前的乡兵名单,王泰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 “董有为、董无为,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看来,这董氏兄弟还是读书人出身。” “公子,这都是虾兵蟹将,以前都是郑氏父子的狗腿子,一个都不能要,不然会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会坏了大事!” 王二对咸阳县中的老乡兵知根知底,生怕王泰一时鲁莽,招了这些郑氏父子的虾兵蟹将,这乡兵就毁了。 “二哥,这董氏兄弟虽然跟着郑子羽,但和杨贵不一样,还知道分寸。杨贵那家伙欺男霸女,才不是好人!” 杨震在一旁,提出了反对意见。 良莠不齐 王泰沉吟了一下,沉声道:“既然想进来,那就全招进来,让他们好好领会一下,什么是兵,什么是痞!” 王二一怔,立刻笑了起来:“等他们进了乡兵队伍,看我不整死他们!” 书房中的其他家丁,包括王泰,都是笑了起来。 “不需要这样,只要他们能通过训练就行。” 王泰摇了摇头。关于练兵,他还是真有些心得。毕竟以前当过兵,队伍里那些生活点滴,都是磨砺不掉的记忆。 只要董有为这些人能够通过平日的训练,他倒是愿意把这些人招入乡兵当中。 “训练!” 看到王泰脸上的笑容,不但王二心头一颤,其他家丁也是面有难色。 “公子,你说的这什么队列训练和体能训练,真的要每天都操练” 王二拿着手上的步兵操练手册,面色难看。 这队列训练,包括稍息、立正、原地间转法、齐步正步跑步等等,听起来就让人头晕。那个什么单双杠、十里越野跑,反而更加轻松一些。 里面还有叠被子等卫生要求,一个晚上脚都不洗,随处吐痰,甚至随地大小便的粗人,遇上这些要求,还不被整死 “这是当然。除了新招的流民们需要训练,你们也一样,而且要比他们训练的更好。以后再招新兵时,就由你们训练他们了,不必要我事必躬亲。” 王泰点了点头,脸色严肃。 “我告诉你们,训练非常严酷,谁也不能给我丢人现眼!连死都不怕,训练算个什么?回去要带好队伍,否则以后怎么成大事?” 相对于明朝军队的五日一练,或十日一练,王泰对乡兵日日训练的要求,可谓严苛。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保全自己,应付纷至沓来的各种挑战,要对抗关外的猛兽和洪水一般的李自成部,没有一支强军,又怎能立足? 王二等人都是暗暗叫苦。幸亏众人早学了刺枪术,不然更有得忙了。 第35章 乡兵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家庄,大院之中,人还没有到跟前,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鼻而来,王泰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 这恐怕就是所说的男人味了吧! “全部站住!” 看到王泰脸上嫌恶的表情,王二赶紧大声喊了起来。 “上午的训话全部取消,现在,全体都有,都给我洗澡换衣服!” 王泰落荒而逃,留下目瞪口呆、一脸茫然的新兵们。 营地就设在招募乡兵的那处空地,就在王家庄北、紧邻官道,只不过被稍稍扩大了而已。 四亩地大的练兵场,自然也是王泰家的田产,平地周围用栅栏隔起,几座原来的房舍被圈了进去,这便是练兵的场地了。 洗漱干净,换了一身新衣、右臂扎着红巾辨认左右的新兵们,雄赳赳气昂昂往练兵场上一站,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样子。 “王泰,这些家伙精神头不错,有点意思!” “公子,就是就是!即便那些流贼来了,咱们也不怕!” 张元平满脸笑容,王二也是喜上眉梢。有了这四五百壮汉,谁还敢欺负自己! “乐什么乐,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你们两个,也站进去!” 张元平还在犹豫,王泰眼睛一瞪,大声怒喝了起来。 “张元平,这是军中,讲的是服从和纪律。怎么,你想抗命吗?” 张元平胆战心惊,赶紧站了进去。 那些个原来的乡兵,此刻也是忐忑不安。万一惹怒了王泰,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这年头,只要能吃饱饭,当兵的人多如牛毛。流民多如牛毛,要挑出五百精壮汉子,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是以在招募乡兵时,也是十分顺利,五百人很快就招够,还有许多流民引颈而望。 乡兵里面的骨干,自然是王泰的二三十家丁,而所有乡兵的吃住,自然也在王家庄里。 没有教官,王泰只有亲力亲为。 “兄弟们,到了乡兵团,就得好好练,不但能吃饱饭,每月还有500文的饷银。谁要是不好好练,偷奸耍滑,不服军令,马上踢出练兵营,严重者甚至要掉脑袋!都明白了吗?” 新兵们一起大声喊了起来:“明白!” 围着新兵们的队伍转了一圈,经过董有为、董朝等人时,王泰犹豫了一下,停了下来,提高了声音。 “兄弟们,机会只有一次,要么为自己活着,要么成为别人的工具,何去何从,扪心自问!” 看到王泰的眼光喵了过来,董有为心里一惊,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看着歪歪扭扭的队伍,王泰微微皱了皱眉头。要想练好兵,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靠的是时间和实战。 队列训练、体能训练、三防一刺刺枪术,以及适当的卫生训练,这便是王泰训练新兵的一套完整内容。 只有练好了兵,才可以安身立命! 按照县里操练乡兵的规定,乡兵春夏秋每月操练两次,知县检阅时,还要摆列阵营,比试弓马,明其赏罚。 而到了王泰麾下的这些乡兵,则是每日早晚两练。很多时候,即便是半夜三更,也要起来训练。 用王泰的话讲,流贼杀来的时候,可不管你睡不睡觉,拉不拉屎。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便是十里路的越野长跑,然后便是极其枯燥的队列训练,这也是新兵们最为头疼的一个项目。 一天的操练下来,即便是那些队伍里最强壮的汉子们,个个都是腿脚酸软,精疲力竭。而那些想闹事的乡兵们,在领头者被打的皮开肉绽以后,个个悄悄脱离了乡兵。 谁都明白,继续呆在这里,就是受苦受累受罪,甚至小命不保。这些个墙头草、偷奸耍滑之辈,哪里受得了这些折磨! “大哥,想不到这乡兵营不错,每天还能洗上热水澡” 热气腾腾的洗澡房里,董无为一边舒服地洗着热水澡,一边惬意地说道。 “谁说不是。王泰打了水井,水也不那么金贵。至于那些炭钱,对王泰来说,九牛一毛。王家,果然是家大业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的是银子!” 董有为用力地擦着身子,在一旁的木凳子上坐下来。这样舒服的热水澡,他可是好久没有享受过了。 “有银子,也得肯花才行!” 董无为摇了摇头,却是降低了声音。 “大哥,你就说那郑子羽,咱们兄弟什么时候被他父子正眼看过虽然是县里的乡兵,却跟狗一样被他父子呼来喝去,有时候像狗一样被骂,真是憋屈!” 董有为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神色黯然。 “大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咱们董家家道中落,也不是一年两年,这些年,咱们也折腾了,没什么屁用。如今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董无为看了看澡堂,空荡荡无人,便压低了声音。 “大哥,要不咱们刺杀了王泰,郑氏父子肯定会另眼相待,也能让日子早点好起来。” 董有为惊讶地抬起头来,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弟弟,脸色铁青,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忘了李峰的事吗?” 李峰招人对付王泰,差点让王泰一命呜呼。王泰大难不死,李峰却被郑氏父子灭口,这在郑府上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郑氏父子虽然心愿得逞,但却是失了人心。 “大哥,李峰那蠢货是傻!以咱们兄弟的身手,对付王泰,应该不成问题。事情做的谨慎些,到时候郑氏父子一定会厚赠咱们,咱们兄弟……” “就可以安心入土了!” 董有为打断弟弟的话,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郑氏父子心狠手辣,只有死人才让人放心,你想做死人吗?王泰的身手我见过,你我兄弟一起上,也是远远不及。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个王二虎视眈眈。这样的话,以后再也不要提!会死人的!” “是是是!大哥你不要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兄长脸色铁青,董无为唯唯诺诺,满脸赔笑,不敢再说不是。 “大哥,咱们不搅局,也挡不住其他人不做。你就说杨贵他们,把郑氏父子的话当圣旨,难免……” 董无为低声说道,却换来董有为的一声冷笑。 “杨贵唯郑子羽马首是瞻,以为他可以和以前在郑氏父子手下一样胡作非为,他可就是大错特错了!你等着看,他一定会跌跟头的!” “大哥,即便是杨贵胡作非为,人送到了县里,有郑氏父子上下其手,杨贵还不是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只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董有为冷笑一声,他正要说话,澡堂的大门被人推开,朱应旺等几个乡兵说说笑笑,一起拿着洗澡物品走了进来。 “出去出去,没看见爷正在里面洗澡快滚出去!” 董无为不耐烦地喝道,谁知道朱应旺却是脸色一板。 “董无为,这是乡兵兄弟们的澡堂,不是你的私人宫殿。弟兄们要怎么洗,似乎不需要你同意” “吆喝,还反了天了你!” 董无为布匹缠住腰间,恶狠狠走上前来,手指着朱应旺的鼻子。 “小子,哪天是不是没被打够,再想试试爷爷的拳头” “乡兵之中,不准互相斗殴,否则军法从事。” 朱应旺拨开了董无为的手臂,淡然道:“董无为,你霸占澡堂,挑衅同袍,要是再动手打人,什么样的下场,你自己应该清楚吧。” “你……” 董无为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喊了起来。 “老子管他什么军法军规,今天先打了你个不开眼的东西再说!” 董无为挥起拳头,却被一旁的董有为抓住了胳膊。 “不要冲动!” 董有为阻挡住了董无为,对朱应旺等乡兵道: “各位兄弟,不好意思,我弟弟心情不好,得罪了!你们请!” 朱应旺点了点头,朗声道:“董有为,你不用客气。既然说了是同袍,我们自然不会把此事告诉教官和练总,你大可以放心。” 董有为点了点头,拉着弟弟到一旁,脸色沉了下来。 “老二,赶紧穿上衣服,咱们快些离开!” 董无为看兄长脸色难看,心里头惴惴不安,三下五除二赶紧穿上了衣服。 “和这些苦哈哈较劲,有什么意思,少做这些无聊的事情。这世间,有人蠢笨如猪,混吃等死,有人随波逐流,郁郁而终,也有人藏器在身,待时而动。就看你自己,愿意做那种人了!” 董有为心头郁闷至极。想他祖上也是读耕传家,家业殷实,谁知道现在沦落到了当乡兵,混吃等死的地步。 兄长脸色难看,董无为不敢吭声,二人默不作声穿着衣服,各怀心事,却被外面传来的尖哨声惊到。 “所有人,较场集合!”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在这个时候集合。 澡堂里的其他乡兵也都是手忙脚乱擦拭身子,穿起了衣服,跟在董氏兄弟身后,奔出了澡堂。 “二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睡觉前还要集合” 较场之上,火把熊熊,所有的乡兵都已经到达入列,朱应旺不顾腋下胯下的潮湿,向一旁的徐二娃轻声问道。 “听说乡兵里有人糟蹋妇女,弄死了几个百姓,人家追赶过来了,要求交人。” 徐二娃的话,让朱应旺心里一安。他刚才在洗澡堂,也没有干过这些事情,自然不怕。 果然,徐二娃话音刚落,远处较场门口火光熊熊,上百个百姓手持刀枪棍棒、锄头铡刀之类的农具,抬着好几具尸体,急匆匆向较场里而来。百姓后边,王泰脸色阴沉,在王二和一众家丁的陪同下,大踏步跟着进来。 朱应旺暗暗心惊。王泰都来了,这事肯定闹大了。 “都听好了,半个时辰前,有三个乡兵出去,在李家庄糟蹋了一名女子,杀了人家一家三口后逃逸。不要因为你们干的天衣无缝,百姓里头,可是有人看到了你们的样子。” 王二脸色难看,在乡兵队伍前面满满走动,眼神冰冷,打量着眼前的一众乡兵。 “识相的,一人做事一人当,站出来承认了这事。要是想蒙混过关,一会被发现了,可别怪军法无情!” 乡兵队伍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董有为也是一阵惊愕,他也没有想到,这乡兵队伍刚刚成立几天,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向前看去,眼光扫过前面几排的杨贵,看他低着头,心里不由得一咯噔。 看来,这小子八成参与其中。 第36章 军法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是谁干的,赶紧站出来,否则被揪出来,后果自负!” 王二大怒容满面,大声喊了几遍,看乡兵队伍里还没有人站出来,过去向王泰禀报,王泰的脸色更加难看。 “王泰,你是不是窝藏罪犯,故意不交人” 王泰正准备说话,一个年轻的汉子满脸悲愤,大声呐喊了起来。 “跟他说什么,咱们自己进去搜!” “这些狗日的,官官相护,咱们自己找!” 百姓群情激奋,吵吵嚷嚷就要上前,王泰大踏步绕前,拦住了一众百姓。 “乡亲们,请稍等片刻,让我好好查,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王泰大声喊道,百姓却难以控制,有些年轻汉子血气方刚,更是失去了理智,嘴里骂骂咧咧,棍棒相加,直向王泰迎头砸来。 王泰闪转腾挪,敏捷地后退几步,堪堪躲过百姓的攻击,不由得惊怒交加。 “狗日的想作甚!” 王二满脸怒容,和一众家丁挺枪上前,一阵猛刺,鲜血淋漓,百姓倒下一片,哀嚎声不断,后面的百姓挺着手里的家伙,却是不敢上来。 “兄弟们,弄死这些刁民!” 有人在乡兵队伍里大声呐喊,乡兵们纷纷拿起长枪,懵懵懂懂,不由自主就要上前。 “都给我停下!谁敢上前,军法从事!” 王泰大喊一声,伸开双臂,挡住了上前的乡兵。 “大伙上前,救回练总!” 乡兵队伍里又有人大声喊道,却是没有几人响应。 “退回原位置,列阵!” 王泰大喊一声,乡兵们纷纷退了回去,又列起了阵型。 “谁要再敢胡闹,休怪老子不客气!” 王二大声喊道,怒不可遏。 “敢对练总下手,谁给你们的狗胆!谁还想胡弄,上来试试!” 王二和家丁手持长枪,分立王泰两旁,把王泰牢牢保护了起来。 “大家都不要动手!” 百姓人群中,那些个稳重的,也都是大声呐喊,维持着百姓,不敢扑上前来。 几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走了出来,对着脸色铁青的王泰,各自拱了拱手,中间一人首先开了口。 “王泰,你的乡兵糟蹋了我们村的女子,杀了人不说,现在你又打伤我这么多乡亲。你太霸道了吧!” “跟他说什么,到县里去告他!” 几名老者各自开口,人人脸色愤愤。 王泰眼神冰冷,紧盯着眼前的一众百姓,一言不发。 “老东西,你说什么!” 王二脸色通红,立即跳了出来。 “刚说没有人承认,狗日的就敢对我家公子下手!今天要不是看在同乡的份上,老子早就下死手了!” 领头的老者脸上一红,他看了看眼前面色不善的王泰,终于服了软。 “王公子,乡亲们情绪激愤,你就原谅则个。” 说要告王泰的老者看王泰眼神狰狞,心里一惊,也是拱手道:“王公子,乡亲们急了些,老夫代他们向你赔罪了。” 王泰收回了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个百姓,只听王二说无人承认,立刻就想冲入队伍,随意抓人。要是这样,他还怎么练兵,怎么带兵,怎么服众 更不用说,这些人竟然一言不合,就向他下手!要不是他身手敏捷,逃生本领强,王二和家丁们保护,恐怕群情亢奋之下,他死无全尸了。 “杨震,先叫医官处理,再去县里叫郎中过来,就说都是枪伤。” 王泰摆摆手,杨震过去,上马离去。 王二和家丁们奔的都是下三路,所以这些个受伤倒地的蛮横之辈,不过都是大小腿受伤,并不致命。再加上医官包扎处理,所以这些人并无大碍。 “乡亲们,我告诉你们,这里是军营,任何人到了这里,都要恪守军令,违者军法从事,格杀勿论!” 王泰脸色铁青,正色说道:“我已经说过,若是事情属实,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想问一下你们,我说了不管吗你们竟然对我下手,谁给你们的胆子,敢随意的攻击别人!” 百姓人群中一片沉寂,很快,有人大声哭喊了起来。 “王公子,求求你,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公子,你要抓住那几个禽兽呀!” 顺着哭喊声,百姓尸体旁的几个百姓又哭了起来。 “你们有谁能把那几个禽兽认出来?” 王泰深呼吸了几口,随即大喊了起来。 “秀秀被糟蹋,一家三口都被杀了,那几个家伙以为没人认识他们,想的美!” 一个三旬左右,面相老成的男子,夹在百姓人群中,嘴里嘀嘀咕咕。 “就是,我可是看清楚了他们几个!” 另外有人在人群之中大声喊道。 “谁要能指认出那些禽兽,十两银子的报酬!” 王泰知道这些底层百姓的想法,怕惹事,不想得罪人。没有办法,只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了。 “十两银子” 果然,王泰的话,让刚才那些个嘀嘀咕咕的声音,一下子远远传了来。 “王公子,此话当真!” 男子话刚说完,又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是谁!” 王泰招了招手,在王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二连连点头。 两个百姓走了出来,在王二身边站好,王二眼光扫向了乡兵队伍中的董有为。 “董有为,董无为,出列!” 王二大声呐喊,董氏兄弟无奈,只有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毕竟,被当成糟蹋妇女的嫌疑人,并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 “董有为,你刚才在那里” “我和我弟弟在洗澡堂里!” “洗澡堂里,有谁看见,可以作证” “有朱应旺、李宝等人当时在场!” 王二狐疑的目光扫向乡兵队伍,大声喊道:“朱应旺,李宝出列!” “回教官,董有为说的没错!我们进去时,他们还没有洗完!” “回教官,朱应旺说的是,不会是董有为兄弟,他们当时正在洗澡堂!” 朱应旺和李宝出列,大声禀报,王二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两个百姓,两人仔细看了看董氏兄弟,都是摇了摇头。 “这下明白了吧!我们兄弟像这样的人吗?” 董无为再也忍不住,大声说了出来。 董有为吓了一跳,清者自清,况且已经查清楚。他赶紧满脸赔笑,连声道: “教官,我弟弟不懂事,还请教官不要怪罪!不要怪罪!” 王二看了一眼董有为兄弟,难得地没有发火。 “归队!” 董氏兄弟几人归队,王二犯了难,五六百人,黑压压一片,又是晚上,这还怎么辨认。 王泰在王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二眼色一亮,立即大声呐喊了起来。 “杨贵、李顾、王子才、顾刚……,出列!” 看到杨贵等人畏畏缩缩的样子,董有为暗暗叹息了一声。这些人里面,一定有人参与了此事。 果然,杨贵这些人在前面一排站好,两个乡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就是他,满脸胡子的那个!还有他,脸上一块黑痣,还有那个瘦子!” “大人,就是他们三个!” 两个乡民刚辨认完,杨贵、顾刚两人一下子跳了起来,李小博却是脸色煞白,惶惶不安。 “狗日的敢乱说,不想活了吗?” “我们是县里郑大人的人,你们敢胡说,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吧!” 杨贵和顾刚急赤白脸,两个指认的乡民不敢吭声。郑子羽父子,那可是位高权重,黑白两道通吃,得罪了他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把杨贵、顾刚、李小博三人拿下!” 王二大声呐喊,杨贵和顾刚几人,却是拿起刀枪,并不想束手就擒。 “王二、王泰,凭几个泥腿子的话,就想拿我兄弟开刀,痴心妄想!” 杨贵持枪在手,威风凛凛,凶神恶煞,带着顾刚、李小博,慢慢向后退去。 “王二,即便是我等有罪,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县里自有处置!放我们走!” 王二看向那些百姓,除了几个领头的汉子嘴里怒骂着扑上前来,其他的一个个如被使了定身法一样,呆在原地不动。 王泰微微摇头。郑氏父子的淫威,可见一斑。 “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王二正在犹豫,王泰的声音传来,让他不由得心头一颤。 “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王二首先挺起长枪,扑了上去。 王二一动,他后面的家丁一起扑了上去,前排的许多新兵也一起扑了上去。 “不,你们不能……” “求求你们,饶……” “啊……” “噗呲”的刀枪入体声不绝,杨贵等人惊恐的怒骂声和求饶声很快戛然而止,短暂的几声惨叫后,乡兵们散开,场中只剩下了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乡亲们,你们这下满意了吗?” 王泰转过头来,看着一片寂然的百姓们。 “练总大人,你做的对!” 终于,百姓里面白发的老者率先开口。 “练总大人,我们错过你了!” “王公子,你为我们做主!” 有人带头,立即有人附和起来,毕竟,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可是惊呆了不少百姓。 “现在说我家公子好,刚才还对我家公子下狠手呢!” 王二愤愤不平,大声喊道。 王泰摆了摆手,阻止了王二。 “各位乡亲,今天这事情,是我御下不严,实在是愧对乡亲。现在,恶徒已经伏法,麻烦你们做个见证,跟我一起去县衙,交由知县大人做主。” 已经看向地上的十几个伤员,王泰微微笑道:“刚才是一场误会,郎中正在赶来,乡亲们的医药费,我王泰全包了。以后要是还有乡兵为祸乡里,我王泰必是雷霆手段,给大家一个朗朗乾坤!” 尾随着王泰,王二指着乡兵队伍,大声怒喝了起来。 “你们都看到了,军法无情,谁要是顶风作案,不服军令,这就是下场!” 乡兵们人人心惊,即便是董氏兄弟,也是脸色苍白,心头惴惴不安。 众人这才明白,军令严苛,军法无情,并不是做做样子,由不得他们不小心谨慎。 这个时候,所有乡兵看向王泰的目光,都是加了几分敬畏。 二十两银子拿了上来,两个百姓满脸通红,赶紧接过,连连道谢。 “两位兄弟,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衙门作证吗?” “愿意!愿意!” 两人连连点头。人是王泰杀的,十两银子到手,他们又怕个屁! “王公子,我们跟你去衙门!” 百姓们纷纷响应,众人一起抬着尸体,向着咸阳县城方向而去。 第37章 琐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催个屁催,老子的脚扭了!” 官道上,王二满头大汗向前奔跑,看到坐在路边的董有为,大声催促,却被对方怼了回来。 “你小子,肯定又在装!” 王二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个偷奸耍滑的老油条,肯定是借机偷懒了。 “信不信算球,老子的脚真扭了!” “老子看你就是装的,赶紧起来,否则军法处置!” 二人争吵不休,王泰从后面跑步跟了上来。 “怎么回事想要再多跑几里吗?” 看着乡兵们乱哄哄的一团围观,王泰微微皱起了眉头,厉声喊了起来。 乡兵们赶紧排好队伍,继续向前跑去。 “公子,他偷懒!” 王二指着地上的董有为,红着脸说道。 “练总,小人的脚真扭了!” 董有为忍着痛站了起来,额头的汗水密布。 “王二,回归队伍,继续跑步!” 王泰脸色一板,王二赶紧进了队伍,继续向前,一边向前一边向后偷看。 “董有为,坐下来。” 王泰扶着董有为坐了下来,自己也蹲了下来,查看董有为的脚腕。 “董有为,好些了吗?” 这样的脚腕扭伤,他后世碰到过不少,所以很有些经验。王泰给董有为按摩了一会,想起可以用冰敷处理,但却没有冰块。 “公子,好多了,小人可以继续训练了。” 董有为想要站起来,却被王泰摁住。 “董伟,你的脚腕受伤了,不能乱动,否则以后会留下祸根。回去让郎中再看一下,休养两天,就没问题了。” 董有为心头一热,赶紧点头称是。 “骑我的马回去,路上小心点。” “公子,多谢你了!” 王泰摆了摆手。这些老乡兵,只有董有为和其他十来个乡兵留了下来,绝大多数人都受不了苦,逃之夭夭。董有为训练刻苦,他也是看在眼中,自然也会给他一次机会。 “放开些,杨贵和你不是一路人,路是自己走的,你可自己要想清楚了。” 王泰面色凝重,郑重其事。 “公子,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咸阳县就这么大个地方,小人这也是没有办法,只能随波逐流,自生自灭。” “哦!” 王泰惊讶地看了一眼董有为,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粗豪的汉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可真应了那句话:高手在民间。 “董有为,咸阳县虽小,但你不会总呆在这里。君子藏器于身,待机而动,如今天下大乱,正可以做一番事业。你耗子尾汁吧。” “以后,还得王公子多多提携才是。” 董有为离开前,郑重说道。王泰也是点了点头。 “都看齐了,脚步一致!” 乡兵们正在跑步,气喘吁吁,回头一看,王泰又跟了上来。 “听我口令,一二一,一二一……” 随着王泰的口号喊起,队伍立刻变得整齐了起来,迎着朝阳向前跑去。 训练虽然艰苦,乡兵们也是牢骚满腹,可看到王泰每日里跟着一起训练,从不偷懒,即便是那些叫苦连天的刺头们,也把埋怨咽回了肚子里面。 也有人受不了自动离开,王泰也不会强求。人各有志,人的身体素质也有差异,凡事总有例外,不能强求每一个人。 练兵营中的军令十分严苛,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得扰民。由于军纪森严,营中倒是没有发生军民冲突。明末民兵军纪败坏,王泰训练下的乡兵却令人耳目一新。 尤其是处理杨贵等人糟蹋妇女杀人一事,更是让咸阳乡兵名声在外,前来“从军”的人挤破了门槛。 “王泰,要从军的流民是络绎不绝,你说,咱们到底是招还是不招” 张元平坐在凳子上,喝着茶水,脸上晒的红黑,不过整个人倒是精神了不少。 王泰处理杨贵等人,果断狠厉,让张名世是大为赞赏,张元平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眼看着乡兵训练日新月异,他也是振奋异常,连自己的两个家丁也拉了进来。 “最多也只能再招一两百人。咱们手头的钱粮有限。你也知道,修水车,挖井开渠,我已经搭进去了不少,马上就要囊中告罄了。” 王泰脸膛发黑,人却显得精神了许多。 一个多月的训练下来,事无巨细,他都要亲力亲为,着实辛苦。 “公子说的是。咸阳县里有那么多富人,他们一人再出一点,就足够用了!” 王二的话,让一旁的张元平摇头晃脑。 “光是这一团乡兵,富户们已经是叫苦连天。让他们再出钱,恐怕比登天还难!” “招那么多人干啥,五百人足够了!招的人越多,吃喝拉撒,咱们掏的银子更多。王公子,还是省点银子吧!” 张元平的家丁张豹摇头大喊了起来。 王泰苦笑一声。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如今处处用银子,才知道钱的重要性。 王泰拿起桌上的一把锈迹斑斑的火绳枪,仔细打量。 “这火铳,还能用吗” 仗着张名世的支持,咸阳县库房里的二三十支火铳都被拿了出来,就连虎蹲炮也给搬来了两门。但火绳枪质量差,火炮也是经年未用。 看起来,大明的地方官兵们,还是喜欢刀枪弓弩这些冷兵器。 “打响可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伤人” 张元平哈哈笑道,却招来王二的一阵白眼。 “好好的鸟铳,愣是让你们爷俩个弄的不成东西,还好意思笑!” 张元平一阵尴尬,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王二转过头来,满脸赔笑,低声道: “公子,你要是真要鸟铳,可以去西安府试试,秦军中有不少火铳兵,打仗的时候我见过。” “鸟铳,火绳枪……” 王泰看着桌上的火铳,眉头紧皱了起来。 看来这火器,要训练上手,可不太容易。 “那几门虎蹲炮怎样还能用吗?” 王泰放下了火铳,想起了那几门小炮。 “虎蹲炮倒是能用,但是没有弹药,也没有炮手,现在也就是个摆设。” 张元平脸上更红,却是不藏着掖着。 “县里有人会打……开炮吗?” “文典吏大小火炮都会使,不过县里只有他,似乎人手不够用。再加上文典吏为人孤傲,恐怕不太容易屈尊过来。 张元平的话,让王泰微微一愣。 “文典吏会使火炮” “文典吏不但会使炮,使鸟铳,还熟读兵书,排兵布阵,有些本事!” 王泰点了点头。看不出来,这文典吏文世辅,竟然是一个经纶满腹的能手,自己当真是小看他了。 “公子,你要是想要火铳,想叫乡兵们训练火铳,你应该去西安府找军中的将士来训练此事。那个孙副将,说不定就能帮忙!” “王二,你说的没错!” 王二的话,让王泰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孙枝秀是军中将领,让他派些使用火器的军官,自然是不在话下。 家丁进来禀报,说是县中的几个富户前来拜访。 王泰一头雾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些家伙找自己,难道是有什么事情 大堂之中,几个衣衫华贵的男子在椅子上坐定,低声交谈。 “各位,王泰有失远迎,还请各位见谅!” 王泰进来,笑容满面,向豪强地主们连连作揖。 说起来,他也是同道中人。 “王公子果然是贤良之后,不辱我士门之风呀!” “就是,就是!王公子仪表堂堂,果然是人中龙凤,他日必成大器!” “怎么会是他日,王公子现在所做,已经是震惊世人了!” 几个豪强都是人精,说出来的话,让王泰也不禁有些飘飘然,满面笑容。 “各位过誉了,过誉了!” 王泰苦笑道:“各位叔伯今日前来,恐怕是有事相商吧。” 无利不起早,这些个士绅地主,怕是有事相求。 “贤侄,我们也不瞒你,看到你地里的麦苗长势好,我们几个也想来,借你的水一用。” 几个豪强对视了一下,一个五旬左右、身穿青袍的儒雅男子先开了口。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想空手套白狼。 “各位叔伯,不是小子不愿意,这些水井和水车,小侄也是花了大量的钱财,要是贸然放水给大家,似乎……” 王泰顿住,众人也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贤侄,地下的水,流也流不完,你豪爽义气,众所周知,你就帮帮大家吧,不过是顺水人情,叔伯们一定会将你的好处记在心上!” “各位叔伯,既然你们的田地缺水,完全可以自己打井或是建造水车。小侄的水量,也只能灌溉自己的田亩,小侄就是想帮忙,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自己的200多顷土地,和开垦的将近300顷荒地,前后足足造了将近百两水车,50多眼水井,不但空手套白狼的一万多两银子花个精光,自己还搭进去了2000多两。 自己花费巨万,搞下这水利设施,如果是周围的穷苦百姓田地缺水,他自然义不容辞,这些个腰缠万贯的大佬们,他们也想分一杯羹,还不想掏银子,真是老太婆喝稀粥,无耻下流。 “贤侄,现在打井造水车,时间上也跟不上。” 停顿片刻,另外一名绿白长袍的中年男子开了口。 “还望贤侄看在是乡党的份上,借水一用,我们几人感激不尽。” “贤侄,天不等人,救苗如救火,还望贤侄看在我等与先父的交情上,施以援手。” 好家伙,连自己父亲的名头讳都搬出来了,就是不说给不给银子。真当自己是傻瓜吗? “各位叔伯,小侄会全力以赴,帮助各位叔伯!你们多少掏些银子,也好让小侄弄点稀饭钱。” 王泰客客气气地把摇头晃脑的几个富户送了出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王泰若有所思。 “公子,你真借水给他们了” 王二急不可耐,疑惑不解。 “反正水有富余,可以顾及,就给他们吧。他们多产些粮食,粮价也不会太过离谱。” “公子,多少银子一顷地” “一两银子一顷地。” “这么便宜” 王二一下子急了起来:“公子,一两银子一顷地,这不是等于白送吗?” “哪有那么便宜!” 王泰微微笑道:“现在便宜,到了紧要关头卡他一卡,想要多少还不是随咱们。到那个时候,他们就是想自己打井造水车,也没有时间了。” 王二恍然大悟,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痰。 “狗日的,空手套白狼,找错人了!” “王二,你又随地吐痰!马上去禁闭室,自己关上一个时辰!” 第38章 练兵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天气热了起来,偌大的较场上,五六百手持长枪的乡兵笔直站立,即便是汗珠子不停从额头流下,所有人都是一动不动。 张元平和王二几人手持短棍,在队伍前不停地转来转去,监督着乡兵们的训练。两个月下来,他们几人日夜操劳,终于提前“出师”,担任了教官一职。 站在庄子三层的瞭望楼上,看着较场上纹丝不动的这一群乌合之众,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经过两个来月的训练,这队伍倒也有了几分样子,至少表面上这样。 要是能人人一手火铳,再配上几门火炮,打上几仗,也许才有些本事。 想起人家李自成、皇太极动辄数万大军,王泰自嘲地摇了摇头。 管他呢,先来点阿Q似的精神上的麻醉吧。 虽然说,人数仅仅几百,不过只要有钱有粮,还愁没有人来当兵? 有钱有粮…… 旱灾蝗灾、苛捐杂税;内有流贼、外有清寇;官府腐败、横征暴敛;官军无能,兵匪一家,想要找弄钱粮,恐怕比登天还难。 兴业垦殖,没有一个稳定的时局,恐怕是痴人说梦。 又能从那里弄来钱粮 明末土地兼并,天灾人祸,饿殍遍野,各地官府粮仓见底,无力赈灾,但官绅豪强、皇亲国戚,却是粟谷盈仓,脑满肠肥,但却不纳税赋。 历史上不是记载,李自成破了西安城,光是秦王的银子就搜出了数百万两以上。 而这位秦王,守城将士无钱无粮,让其资助,却遭到拒绝。这样的蛀虫,不把他们搜刮一番,似乎对不起天下百姓。 可是,秦王在西安城中,王府也有高墙壁垒,数千将士,在孙传庭鼻子底下行此“禽兽”之举,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要想有钱有粮,就得“吃富户”,尤其是那些巨奸大猾。 听起来是异想天开,除非…… 王泰短衣劲装,站在了一群同样打扮的乡兵前面,注视着他们,虽然五百来人,却是希望所在。 “兄弟们,你们在这太阳底下训练,苦不苦啊?” “不苦!” 人群之中,稀稀拉拉地有人说道,显然是来自王松原来的家丁。 王泰并不在意。生性沉默少言的汉子,才是战场上真正的战士。这也是他招兵时的标准,那些油嘴滑舌、细皮嫩肉的应征者,基本上都被淘汰了。 所募的乡兵当中,大多数都是乡下汉子,各种匠籍也不在少数,归根结底,都是穷苦人出身。陕西子弟崇尚血性,勇猛坚韧,作为军人,自然是再也合适不过。 “风吹日晒的,腿脚酸软,满身都是汗,怎么能不苦不过,兄弟们,和丢掉性命比起来,这苦,还是值得!” 王泰的话,终于让一些乡兵的眼睛里面,亮了一下。 陕西人不怕吃苦,尤其是这人吃人的乱世,能活着实在不易。比起那些饿死、病死的不幸者,他们已经强上许多。 “各位兄弟,你们大多数人心里想什么,我也知道,不过是混口饭吃,还有饷钱。” 王泰的声音高了起来,脸色也变的凝重。 “你们要是想混吃混喝,赶紧滚蛋!既然做了乡兵,就要时刻做好玩命的准备,谁要是作战时敢做逃兵,或者临阵脱逃,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所有的乡兵,终于都神情严肃,郑重其事了起来。 “公子,你说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王二看乡兵们鸦雀无声,大声喊了起来。 张元平额头汗水流个不停,他看着王泰,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忐忑不安。 王泰这样说,不定明天还能剩下几人。 “所以,你们谁要离开,宜早不宜迟,尽快走人,免得到时候后悔!” 王泰缓缓地在人群前面走动,说话中音十足。 “人生在世,做什么事情都得心里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你们要记住,你们当兵,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家人!” “公子,我们信你,你让大家有吃有喝有住处,大家都听你的!” 王二又是大声喊了起来。 “公子,你是个好人,我们大家都信你!” “公子,我们兄弟都信你!” 终于,人群中有一些乡兵随着王二喊了起来。 “兄弟们,你们每一个人,也许都被人欺负过、打骂过、看尽了别人的脸色,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有时候觉得自己狗都不如。你也许会伤心流泪、心酸、心痛,甚至想去渭水里一跳,一死了之,一根绳子,房梁上一挂,早死早托生。这就是这狗日的世道,你一介草民,又能咋样” 人群之中,抽噎声响起,许多人流下泪来,衣袖擦个不停。显然,王泰的一席话,说到了他们的心里面。 “兄弟们,你们每一个人,后面都有一段伤心事,但是人这一辈子,有些苦,你得撑过去,因为没有人能帮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王泰终于说到了点子上,面色也是冷了起来。 “兄弟们,你们既然做了乡兵,拿了钱粮,就要记得玩命才是。在咱们乡兵队伍里面,首重军令和纪律,军令如山,有罪必罚,有功必赏!” 军令如山,有罪必罚,有功必赏! 王泰摆了摆手,两个乡兵抬着一块人字形的木架过来,上面的告示上写着“军纪条理”四个大字。 “张元平,你给大家念一下,让他们知道咱们乡兵团的军纪是怎样的。” 张元平清清嗓子,大声读了出来。 “一、不得违抗军令,违者斩。 二、不得扰民,秋毫无犯,违者斩。 三、调戏妇女、糟蹋妇女者斩。 四、不服上官者斩。 五、煽动哗变者斩。 …………” 乡兵们的心里都是一颤。没有想到,一个乡兵团,其中的军令竟然如此严苛。 留意到乡兵眼神中的诧异和胆怯,王泰大声喊了起来。 “诸位弟兄,军令如山,才能打胜仗,打了胜仗,你们才能都活下来。你们既然当了乡兵,就是把你们的性命交到了我王泰的手里,我就必须为你们负责!” 王泰一番真情流露的肺腑之言,让乡兵们眼神中的惧色去了几分。 “兄弟们,你们看看咱们这墙上贴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你们想想,到时候上了战场,你没有练好本事,打不过对方,是不是要流血,是不是要白白地丢掉性命” 有人终于大声喊了起来:“公子,我们都听你的!” “好,只有练好了本事,咱们才能打败对方,才能在这狗日的世道活下来。打了胜仗,咱们才能论功行赏,诸位弟兄不但能保住性命,还可以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甚至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诸位兄弟明白了没有” 王泰指着眼前的乡兵,继续“掏心掏肺”,挑战乡兵们的心理极限。 “你们虽然是流民,但是在这里,你们就是王家庄人。你们要是战死了,有棺材,有地埋,有亲朋好友给你们送葬,我也会尽可能地帮助你们的家人,有我王泰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他们!” 王泰话音刚落,已经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公子,你是个好人,你说的话大家都信!” “就是,王公子,你可要说话算数啊!” 乡兵们七嘴八舌,大声嚷嚷了起来。 有吃有喝、死有葬身之地,普通的乡民们,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一口吐沫一颗钉!我王泰说出的话,从不收回!” 王泰大手一挥,霸气侧漏,一旁的张元平目瞪口呆。 和王泰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他还从来没有发现,这家伙竟然如此巧舌如簧,高谈阔论,偏偏这些穷人爱听。 “大家不要觉得累,练好了本事,这都是立功和保命的本钱!” 王泰成功地挑起了乡兵们训练的热情,紧跟着,他又开始忽悠起眼前的乡兵们来,论点之诛心,让张元平瞠目结舌。 “不要盘算着靠饷银节省点钱,买几亩田,过自己的小日子。在咱们乡兵团,立了军功,才能得到赏银,那可是一笔巨大的数目,也许是你饷银的几十倍、百倍。” 不等乡兵们反应过来,王泰的声音又开始响起,字字句句,戳中乡兵们的小心脏。 “乡兵中会设等级,每一级的饷银都不一样,一般的乡兵是半两银子,向上会设什长、队长、哨官、把总。什长二两银子、队长五两、哨官十两、把总二十两。除了把总,其余这些等级的头领,也就是军官,就要看你们训练的情况了。” 什长管十人、队长管五十人、哨官为一营、管一百人、把总管五百人。基层军官怎么评,就看王二和张元平的考核了。 至于这个把总,其实就是由王泰这个练总担任。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刚开始就以军规约束和要求,才能一步到位,不走弯路。 “五两、十两,这么多银子!” 果不其然,一提到饷银,乡兵们的眼里都是放出光来。即便是那50个什长,每月也是二两银子,可是普通乡兵的整整四倍! 国家民族、忠孝节义、为国为民,对于这些吃不饱饭的乡兵们而言,白花花的纹银,才是他们训练卖命的根本。 “兄弟们,等将来你们立的战功多了,不要说几亩地,几十亩地也是稀松平常。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咱们大干一场,到时候混出个样子来,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你们说,好不好” “好!” 王泰说完,乡兵们举起长枪来,发自肺腑地大声喝起彩来,声震云霄。 自从颠沛流离以来,第一次,他们觉得生活有了奔头。 “王泰,这样下来,每个月可是要多出一百七十五两银子的开销,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看着狂呼乱叫的乡兵们,张元平虽然也是热情奔放,但多出来的这么多银子,还是让他忧心忡忡。 “我家里的银子,还能撑过今年。至于以后,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泰看着眼前情绪高涨的乡兵们,笑容满面,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这年头,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趁着家有余财,不好好地搏一下,做些事情,难道真要像秦王、福王那些人一样,银子存到发霉,最后被割了脑袋 “王泰,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我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张元平大声说了出来。 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自然要有所为有所不为。练兵这件事上,他发现了王泰带来的诸多惊喜。追随王泰,也许真的可以做出一番事业。 至少,在他看来,王泰是有这样的野心的。 “好,张元平,咱们共谋大业,一言为定!” “共谋大业,一言为定!” 二人相对一笑,目光中都是充满了希望。 第39章 命运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咸阳城、郑府大堂,郑雄的怒吼声响起,董有为灰头土脸被赶了出来。 “滚出去,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还有脸回来!” “郑公子,小人对公子和郑大人一片忠心,还请郑公子明查!” 董有为脸上阴晴不定,抱拳行礼,言辞诚恳,郑雄却是面色铁青。 自从被王泰一顿暴揍之后,所有和王泰有关的事情,都会让他方寸大乱。 “住口,你这狗一样的东西,赶紧夹着尾巴找你的新主子王泰去吧!” 董有为面红耳赤,郑重道:“公子,小人对天发誓,小人和王泰,绝对是清清白白。王泰乡兵中军规太严,小人没有办法闹事,否则就是自讨苦吃!” “住口!” 郑雄戳指怒骂道:“没有机会,都是屁话!你暗自杀两个人,下点毒,王泰这乡兵练总还怎么当得下去你分明是卖主求荣,还在这里狡辩,快滚!” 董有为目瞪口呆。要是这样,他不就是杀人犯了吗?万一查了出来,他岂不是要偿命 他董有为只是郑子羽的手下,又不是他的奴才。 董有为索性不言不语,郑雄却是冷笑了一声。 “怎么,被我说中了吧。一营的哨官,手下一百人,十两银子的饷银,你董有为自然是水往高处走了!” 董有为脸色一红,微微摇了摇头,抱拳行礼道:“公子,你让我见一下郑大人,且听我解释一番。” “实话告诉你,这就是我爹的意思!” 郑雄面色阴冷,挥了挥手,满脸的憎恶。 “董有为,不要以为你攀上了王泰的高枝就得意忘形。再怎么折腾,你始终只是我郑府的一条狗而已!” 郑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旁的郑四郑五兄弟上前,一起大声呵斥,满脸怒容。 “董有为,还不滚,要我兄弟动刀吗?” 董有为按捺住心头的怒火,转过头,在郑府下人们一路的推搡和怒辱骂声中,来到了郑府的大门。 “滚吧,你个狗日的,再也不要让我们见到你!” 郑四把董有为推出大门,郑府的大门被紧紧闭上。 “大哥,怎么样” 门外面等待的董无为看兄长灰头土脸,被推搡着出来,赶紧上前问道。 “真把咱们兄弟当成郑府养的狗了,真是让人心寒。” 董有为摇摇头。原来以为郑子羽对自己兄弟不错,现在才知道,自己兄弟一文不值。 “大哥,是谁说的,是不是郑四,我打断他的狗腿!” “是郑雄,还是忍了吧,一大家子人,咱们又不是王泰!” “大哥,郑雄这狗日的,欺人太甚!” 董无为心头恨极,却是只能长出了口气。 “看来,只有去王泰手下当乡兵了。” 无路可退,董有为兄弟脸上,反而都轻松了起来。 “咱们去和文典吏道个别,顺便把去当乡兵的事情也告诉他一下。” 董有为看了看大门紧闭的郑府,微微叹了口气,大踏步离开。 “你们要跟着王泰去当乡兵” 文世辅惊诧不已。看董氏兄弟的意思,是要追随王泰了。 “郑氏父子对我兄弟,跟奴才一般,打骂羞辱,实在无法忍耐。乡兵中以军法律人,王泰看重我兄弟,或许到那里去,也是一条出路。” 董有为黯然摇了摇头。他们兄弟和郑雄父子,看来是恩断义绝了。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郑府财力雄厚,势力极大,但郑氏父子慢而侮人,猜忌心太重,不能容人。王泰虽然根基薄弱,但豪爽义气,知人善用,不然也不会让你担任哨官一职。流寇猖獗,四方动荡,你二人追随王泰,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起王泰这些日子的所为,文世辅也是暗暗心惊。这个莽夫,当真是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文典吏,你和郑雄父子的关系,看起来较王泰更近一些。怎么你反而为王泰说话” 董无为的话,让文世辅脸上微微一红,脸上的傲气一闪而过。 “在衙门当差,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互相利用而已,非同道中人。” 文世辅的表情里,似乎是一些无奈。身处浊世,世间又有几人能独善其身。归根结底,自己也只是一俗人而已。 “文典吏,你博览群书,才高八斗,待在这咸阳县,真是委屈你了。” 董有为的话,让文世辅微微一笑。 “什么才高八斗,不过一凡夫俗子。不过,你二人一旦去了王泰那里,就要勇于做事,忠于职守,不能再左顾右盼了。” 董有为兄弟点头称是,告辞离去。 “王泰,你这个家伙,倒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文世辅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出一声低叹,恍然若失。 深夜之中,咸阳城中的一处私宅,难以压抑的呻吟声从房中传出。 房中男女之间的抵死缠绵,让院中守候的郑四兄弟,各自做了一个鬼脸。 男的英俊不凡,正是郑雄,女的头发乌黑,容颜娇艳,雪白的长身如蛇一般,缠在郑雄的身上。 “你说,是我厉害,还是张元平那臭小子……” 郑雄加快了动作,女子欲罢不能,气喘吁吁。 “你……胡说些……什么!张元平他那里敢碰我……” 女子一声低叫,显然在郑雄的猛烈攻击下,战线全线溃败。 提到了张元平,郑雄眉头微微一皱,醋意更盛,熊熊的复仇火焰都发作在了女子的身上,肉搏战更加激烈。 “你还不满意。要不……是为了你,我能……去强颜欢笑吗?” 女子逢迎着男子,目光中却隐隐有一丝失落。 “好好好,今天我都补偿给你!” 郑雄加快了速度,女子眼波流转,娇声不断,很快不能自已。 终于,酣畅淋漓的大战之后,房中恢复了平静。女子趴在男子的胸前,白皙的脸上尤自带着一丝红潮。 “真的要去西安城吗?我可舍不得你。” 女子幽幽说道,眼神中有一丝不甘。 西安城的园子水更深,人物更复杂,她又如何自处。 郑雄眼睛看着屋顶,眼中一缕凶光乍现。 “王泰没有死,这家伙是个混人,我不想你有事。你去西安城躲躲风头。等我处理了王泰的事情,你再回来。” 王泰没死,一件事情引起了连锁反应,张名世父子安然无恙,郑子羽父子难以上位,形势急转直下,相关人等,不得不偃旗息鼓,暂避风头。 “李峰不是死了吗?死无对证,王泰那个蠢驴,他又能拿我怎样” 思思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以郑雄在咸阳县的势力,怎么会忌惮王泰这样一个没有头脑的莽夫 而且,这王泰不是郑雄的小弟吗? “这王泰,和以前不一样了。” 郑雄摇了摇头,尽量柔声道:“等找个机会杀了王泰,我再接你回来。再说了,西安城地方大,容易藏身,你就委屈一下吧。” 怎么样杀王泰,郑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有杀了王泰,才能以解他心头之恨。 “我十几岁就跟了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都听你的意思。” 思思失望至极,面上却不表露出来,反而尽量安抚着男人。 “放心好了,我会去西安城看你的。” 郑雄脸色变的温和了一些,在女人的脸上吻了一下。 郑雄的情绪变化,思思都看在眼里,她本来还要坚持,看到郑雄眼中透露出来的一丝不耐烦,立刻改变了话语。 到了西安城,那么多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豪强官绅,她又如何保住身子 “起来收拾一下,郑四会送你离开。” 郑雄坐了起来,思思赶紧服侍他穿起了衣衫。 “那你要记得来西安城看我。” “放心,一定会的!” 看到郑雄离开,刚才还笑盈盈的思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二十多岁的女人,到了现在还没有个归宿,总不能和郑雄这样一辈子。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眼前这个男人,怕是靠不住。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思思才貌双全,难道就该是这样的命运吗? “郑四,你过来!” 报复的心思涌上心头,思思招了招手,郑四赶紧上前。 “郑四,你说我美吗?” 说的时候,思思心中一丝酸楚,以至于红了眼眶。 “姑娘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天上的嫦娥也不及!” 郑四看着楚楚可怜、娇滴滴的美人,早已经是色心泛滥,难以自己。 “你家公子,有没有别的相好吗?” 思思轻声问道,扭过头来,却发现郑四看着自己胸前的一片雪白,眼睛发直。 “郑四,你要是能向我通告你家公子的往来行踪,帮我对付他身边的女人,我……” 想起男人的绝情,思思心一横,脱掉了外衫,雪白的身子在轻纱下若隐若现,极其诱惑。 “公子最近迷上了“怡情苑”的柳香姑娘,还在南城养了一个女人,有了子嗣……” 郑四眼睛看着思思的身子,喉结艰难转动,眼睛血红,看着思思脱掉了身上仅存的衣服,浑身上下曼妙身姿一览无余。 “你会帮我对付她们吗?”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不怕你家公子知道吗?” “为了姑娘,何惜区区一条贱命!” 郑四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这个时候,纵然是郑雄来了,他也无所畏惧。 咸阳古渡,王泰和朱富等人不期而遇,几人数目相对,王泰抱拳行礼,笑容满面。 “朱公,曹掌柜,一向可好” “王泰,老夫问你,你是不是拿了老夫的银子” 朱富也不客气,直接上来质问。 “朱公,你说呢?” 王泰脸色平静,把皮球踢了回去。 “你要不是拿了老夫的银子,那里搞得起这么大的排场以你的财力,恐怕只能修十来个水车吧。再说了,你要不是拿了我的银子,王家庄的那些穷鬼,从那里每人能得十两银子” 朱富说完,曹掌柜也是冷声说道:“王泰,那几百两金子,可是我送给布政司黄大人的礼物。你要是拿了,就赶紧送回来,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有证据,你们就报官抓我。” 王泰摇摇头,脸上都是无奈之色。 “两位,在下被土匪掳掠,九死一生,侥幸逃脱,也是家丁们和王家庄父老乡亲所救。至于银子,土匪仓皇逃窜,漏下一些散银,自然要分于乡亲们。这点银子对于两位,只不过九牛一毛,二位何必耿耿于怀” 朱富和曹掌柜面面相觑,正要说话,王泰却继续说了起来。 “至于造水车、挖井修渠所费,只不过一万多两银子,祖宗荫庇,家父所留,足够所需。二位贤达,在下说的够清楚了吧。” 朱富看着王泰离开的背影,眼光凶狠。 曹掌柜却是疑惑,狐疑道: “朱公,会不会真不是王泰所为他爹可是一方父母官,到底有多少积蓄,谁也不知道。” “一定是这小子!” 朱富斩钉截铁,语气十分坚定。 “这小子心狠手辣,不是个省油的灯!总有一天,我要他把偷我的银子全吐出来!” 第40章 国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年闰四月,京师,紫禁城。 乾清宫内,寒气逼人,烛火摇弋,似乎预示着大明王朝的命运,也如烛火一样,摇摆不定。 大殿之内,一君一臣,隔着御案相对而坐,谈到国事,都是神情庄重,眉头紧皱。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初春更冷,以至于皇帝和朝臣心惊胆战,对帝国的命运忧心忡忡。 崇祯九年,也就是一年前,后金皇太极降服漠南蒙古,同年称帝,改国号“金”为“大清”,正式建立清朝,改年号为崇德。 仅仅半年时间,皇太极亲率十余万大军入侵朝鲜,是为丙子胡乱。皇太极率兵包围了朝鲜君主李倧逃亡的南汉山城,崇祯九年正月二十二日,清军渡海攻陷江华岛,朝鲜世子嫔及两名大君等人,都是成了俘虏。 正月二十八日,朝鲜接受了清朝提出的断绝对明关系、向清朝称臣纳贡的盟约。正月三十日,朝鲜君主李倧身着蓝衣,骑白马,率世子及50多名随从官员出南汉山城西门,在汉江南岸的三田渡向皇太极行三跪九叩之礼,改换穿皇太极所赐的貂裘谢恩。从此,朝鲜成为清朝的属国。 更有甚者,清军在班师途中,顺势攻陷了皮岛,拔除了大明王朝在辽东沿海的最后一颗钉子,使得清军再无后顾之忧。 “后金先是臣服漠南蒙古,后又侵入朝鲜,迫其结下“城下之盟”,攻克皮岛。如此看来,我大明危矣。” 年不到三十,却面容憔悴,眉头紧皱的大明皇帝崇祯,首先开了口。 对身为帝国皇帝的崇祯来说,继位以来的天灾人祸,兵祸连连,让他终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自年初以来,旱灾连连,北地赤野千里、民不聊生,地方官吏横征暴敛,逼粮催科、盘剥百姓,以至于多地民怨沸腾,更有东虏步步侵凌,辽东局势进一步恶化。如此时局,崇祯心中清楚,却又一筹莫展,面对积重难返的时局,他不得不下《罪己诏》,希望能够振聋发聩,一改官场腐败,以挽天下颓势。 “张官设吏,原为治国安民。今出仕专为身谋,居官有同贸易。催钱粮先比火耗,完正额又欲羡余…… 抚按之荐劾失真,要津之毁誉倒置。又如勋戚不知厌足,纵贪横于京畿。乡宦灭弃防维,肆侵凌于闾里。纳无赖为爪牙,受奸民之投献。不肖官吏,畏势而曲承。积恶衙蠹,生端而勾引。嗟此小民,谁能安枕……” 官员腐败,欺上瞒下,鱼肉百姓,致使官压民反,天下大乱,内忧外患,朝堂却无一人能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法,可谓因循守旧,无一人可用矣。 “陛下无忧,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只需假以时日,先剿灭了流寇,再徐徐图之,以中华之大,必能荡平东虏,重现大明中兴。” 回话的五旬清瘦大臣,乃是新任的兵部尚书杨嗣昌。其人乃是前三边总督杨鹤之子,于一年前被夺情起用,其“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围剿计划,得到了皇帝崇祯的欣赏。 “卿家所提的三点,攘外必先安内、足食然后足兵、保民方能荡寇,其策甚合朕心。” 崇祯拿起桌上的折子,眉头紧锁。 “增兵12万,步兵74000人,马兵36000人,增加饷银280万两,采取均输、溢地、寄监学生事例、驿递四途径……” “均输”,即按耕地面积平均摊派,每田一亩,派米六合,每米一石,折银八钱,此项每年可征银一百九十万两。 “溢地”,是指从万历六年至崇祯十年全国性耕地面积清丈后的新增耕地,以前加派辽饷时没有作为摊派对象,此次一并加派,估计可增银四十万两。 “寄学监生事例”,是出卖国子监学生的学历文凭,为纨绔子弟开辟一条用金钱当跳板踏入仕途的捷径,这笔收入难以准确估计,但应该数量不少。 “驿递”,是在裁减驿站后节省的开支中,每年拨出二十万两充作军饷。 这几项加起来,倒是足可以应付剿匪的粮饷。 崇祯看了一会,放下手上的奏折,苦笑了一下。 “杨卿,陕西巡抚孙传庭来奏折,对你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很有些不以为然,有些意思。” 杨嗣昌暗暗恼火。孙传庭在陕西清屯剿匪,以秦地养秦军,大破流寇,生擒闯王高迎祥,风头正盛,连皇帝也是宠爱有加。 只是他公然上书,反对自己的剿匪主张,又置自己于何地,置阁部于何地 “陛下,孙抚台认为“向来贼势张则四出,困则归秦,贼之地利在秦矣,贼将踞全秦为窟穴,而四面六隅几为空张之网。以臣看来,这都是剿贼之争,于国无害。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杨嗣昌面色平静,徐徐奏道。天子面前,又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杨卿,你倒是看得开。” 崇祯难得地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愁容。 “孙传庭恃才傲物,性格乖张,以至于有蓝田兵变,不过,念在他一片赤诚,忠心为国,朕不怪他。你也就看开些吧。” 杨嗣昌心头一热。天子终日为国事烦忧,还如此照顾他的情绪,他只能是鞠躬尽瘁,以死报君恩了。 “杨卿,为了剿灭流寇,去年朕曾经下旨,让皇亲国戚捐助,谁知这些人全无急公体国之心,所捐银两微不足道,最后不了了之。圣旨下到各省州县,地方乡绅也是无动于衷。及至流寇前来,积蓄全为流寇所得。你说说,天下怎会有这样的臣子和百姓?” 崇祯痛心疾首,所言发自肺腑,杨嗣昌感同身受,但也有几分愧疚。 天下芸芸众生,谁不知道,大明王朝穷的是百姓,穷的是皇帝和朝廷,而藩王大臣、豪强地主,人人都是富的流油,随便一个地方豪强,动辄几万几十万两银子。 “陛下,百姓还是爱国,这些个官绅豪强,爱的只是自己,只怕是指望不上了。” 杨嗣昌说的倒是真话。官以财进,做官自然只为求财;商贾借士人崛起,无利不起早,心中无国家民族之所义,唯图方寸之所得;豪强地主匿税逃赋,不重国家之存亡,只顾一家之私,图小利忘大义,大明之社会风尚,已是极微。 崇祯黯然点了点头,顿了片刻,又有些惴惴不安。 “杨卿,要想平定流寇,就得用兵,用兵的钱粮不出于民同,就该发内帑。如今帮内帑空虚,仅仅几万两银子。因粮与加派无异,这却又该如何?” 崇祯的话语,让杨嗣昌也是头疼。内阁五府六部等衮衮诸公,竟然没有几人肯为国分忧,实在是令人心寒。 不过在解决剿匪粮饷这件事情上,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想从皇亲国戚、朝廷官员,甚至是豪强官绅身上拿到银子,实在是太难了。 “杨卿,你曾在户部任职,对地方的财赋情形应该十分熟悉。联看过赋税帐目,各地存留数目不小。你说说,若是动用各省税粮的“存留”来解决一年的军饷,是否可行” 杨嗣昌犹豫了片刻,才解释道:陛下,各地存留钱粮,除开支官吏师生奉廪外,大多用于宗藩傣禄。臣恐怕地方官府,并无多少存留。” 崇祯嘴角微微一动,沉声道: “杨卿,各地存留钱粮,恐怕不止供应宗禄一项吗?” 杨嗣昌心里一惊,赶紧解释说:陛下英明。除了这两样,还有地方军饷,也就是各地用于防海、防江、防诿、防矿等项开支,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杨卿,知无不言,这里只有你,我君臣二人,你不要吞吞吐吐,就直言相告吧!” 从来以刚硬示人的崇祯,却莫名地声音柔和了几分。 “陛下,自辽东战事以来,各地抽扣、搜括、捐助都从存留中开支,如今虽有此剩余,但已无济于大事。要想在“存留”上想办法,恐怕是杯水车薪。” 崇祯心里凉了半截,却知道杨嗣昌所说的,乃是无奈的现实。 既然皇亲国戚、官僚乡绅不肯捐助,国库空空如也,地方“存留”捉襟见肘,除了加派赋税,恐怕没有任何办法。 崇祯沉思片刻,微微叹息了一声。 “流寇蔓延,生民涂炭已极,不集兵会剿,贼不能速除。不多措钱粮,兵不能大举。帑部匮乏,设处无方,廷议改因粮为均输,暂苦吾民一年,除此心腹大患。筹思再四,万非得已。也只有如此了。” 也难怪崇祯如此忧心忡忡。因粮改为均输,原本纳税五两以下的百姓需要再行加派。也就是说田地多的人家才需要加税,这无疑使得百姓民怨沸腾。这也正是崇祯为何说“改因粮为均输,暂苦吾民一年”。 原来皇帝心里也明白,因粮改为均输,百姓会怨声载道,不过,如今财政告罄,难以筹集280万两饷银,为了剿灭流寇,他也是别无选择了。 见皇帝批准了自己的建议,杨嗣昌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肃拜道: “陛下无忧,只要三年时间,剿灭了流寇,再卧薪尝胆,何患东虏不除!” “东虏啊东虏……” 嘴里面念叨着,崇祯刚刚消下去的愁容,又浮上了面庞。 自从他上位以来,后金便像一个巨大的石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如今,这个石块越滚越大,已经是一座大山般的庞然大物,让他寝食难安。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猛士……” 崇祯脸色迷惘,怅然若失,旁边的杨嗣昌赶紧开口。 “陛下,我大明英雄豪杰辈出,卢象升、洪承畴、孙传庭,这些都是国家栋梁,更有曹变蛟、吴三桂、祖大寿等猛将如云,只需假以时日,或者三年时间,我大明消除内患,必痛击东虏蛮夷小族,以振国威。” 崇祯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有些缓和。 “三年时间,就怕卢象升等臣子主战,不能体谅国家内忧外患。更有一群黄口孺生视和议为洪水猛兽。大明内忧外患,朝臣悠悠之口,朕也难以抉择啊!” 杨嗣昌心里一凉。皇帝优柔寡断,极好面子,恐怕这和议的事情,又要毁于一旦。 第41章 志得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清晨时分,日头高照,千军万马,旌旗招展,烟尘四起,迤逦数里。欢歌笑语中,无数的明军将士沿着西安府官道,迤逦由南而来。 不用问,官军又打胜仗了。 田间地头劳作的百姓,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商旅,看到滚滚而来的官军,飘扬的旗帜上大大的“秦”字,都是肃然而立,官道上的百姓赶紧让出路来,以便大军通过。 这支官军,可是大名鼎鼎的“秦军”,乃是陕西巡抚孙传庭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 明末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大明王朝内有流贼肆虐,外有辽东清寇不断侵袭,内忧外患之下,立国两百多年的大明王朝日薄西山,风雨飘摇。 而能在风雨飘摇的时代,大体上不扰民,不施苛捐杂税,保得一方平安,这位抚台大人,已经是了不得。 自崇祯继位以来,陕西民变蜂起,如火如荼,巡抚换了十几任,平均一任不到一年,孙传庭自崇祯九年三月到赴,仅仅四个月,就剿灭了闯王高迎祥,令陕西的形势为之一振。 有了这位足以保境安民的大臣,陕西百姓的心,也是安稳了下来。 众军环绕之中,一匹战马之上,一身戎装的孙传庭志得意满,顾盼自如。 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及第,初授河南永城知县,天启初年进入北京任职,为吏部验封主事,再升至稽勋郎中,两年后因不满魏忠贤专政,弃官回乡。 他这一次辞官归乡,一呆就是十二三年。 直到崇祯八年,流贼之势蔓延,愈演愈烈,多省糜烂,忧国忧民的他便再也难以独善其身,选择了重新开始。先是出任吏部验封郎中,后越级提拔为顺天府丞。 崇祯九年,陕西巡抚甘学阔因剿匪不力被罢职,自己请缨担任陕西巡抚,负责剿灭流贼。朝廷恩准,自己接下了这烫手的山芋,并在榆林建军,号为秦军。 此时,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正与流寇李自成战于陕北,卢象升调任宣大总督后,流寇首领闯王高迎祥自湖广复出,来到陕西,欲自汉中进攻西安。自己领秦军,在子午谷的黑水峪以逸待劳,激战四天后,高迎祥部溃败,高迎祥被俘,送往京师处死,自己也是声名鹊起,得到了天子的赞赏。 年初,流寇马进忠部西折入陕,进袭商州、洛南、蓝田等地。他又不得不率部与各路明军一起,击溃了流寇圣世王、瓜背王、一翅飞等部,使关中以南趋于平定。 想起自己接任陕西巡抚时面临的窘迫局面,无兵无将,只有皇帝从太仆寺拨出的仅仅六万两银子军费,面对的又是陕西境内数以十万计的流寇,孙传庭不由得感慨万千。 清屯练兵、舒缓民力、事无巨细,最终练成了一支天下闻名的精兵,秦军,从而才取得了对流寇的节节胜利。 “臣职任镇抚,奉皇上分防协击之命,东西皆当兼顾,势不容鹜东而遗西。理臣,剿贼于东也,如理臣追贼近陕西,臣即应分防协击于潼关。督臣,剿贼于西也,如督臣追贼过陇,臣即应分防协击于凤翔。” 流贼活动范围在河南、南直隶、陕西、四川等地,卢象升任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五省军务总理,洪承畴任陕西三边总督,朝廷明确的划分了职权范围:“洪承畴督剿西北,卢象升督剿东南”,自己则是流贼进入陕西,就在潼关协守,流贼进入甘肃,就在凤翔阻击。 谢天谢地,自己终于不辱使命,大体上做到了这一点。 “以秦兵卫秦地,以秦饷养秦兵”,整顿吏治、舒缓民力,说起来十来个字,可是执行下来,他却不知得罪了多少陕西的豪强官绅,甚至是皇亲国戚。 也许,皇帝的御案上,弹劾他的折子已经是堆积如山。 剿寇必先安民,而安民尤在察吏,贪官墨吏被清查的背后,却是暗流涌动的官绅阶层,他们恨自己入骨,不杀不足以平其愤。自己的救国之路,依然是艰险重重。 “那些个百姓……” 孙传庭的眉头一皱,轻轻叹了口气。 陕西境内共有五位藩王、四个边镇,连年征输,天灾不断,流民四起,对此自己数次上疏请求朝廷赈灾。崇祯十年二月,朝廷拨付六万两白银赈灾,自己将赈灾银按各地灾荒程度给与赈济,赈济贫民近十万人。 十万灾民,对于陕西上百万的灾民来说,这些赈济无疑是杯水车薪,粮价飞涨,而且无处可买。 无奈之下,也只有从汉中买粮。汉中地处秦岭以南,受灾较浅,但汉中通往关中的道路艰难,只有栈道可供同行,但由于年久失修,栈道早已废弃。 他只有下令先修葺栈道,鼓励官兵修栈买粮,同时鼓励栈道周围的百姓也参与转卖粮食,此举也激发了百姓运粮的积极性,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百姓的粮食问题。 “大人,沿途所见,今年的粮食应该收成不错,到时候就不用担心大军没粮了。” 卫士的话,让孙传庭点了点头,随即脸色一板,军令传了下去。 “传令三军,不得践踏麦田,人马入田苗者,军法从事!” “是,大人!” 孙传庭治军严苛,副将心惊胆战,赶紧下去传令,队伍立刻走的规规矩矩起来。 陕西境内共有四处军镇,其军饷原本全靠陕西境内军屯供给,但到了崇祯年间,军屯用地早已被地方豪强侵占殆尽,而他管辖下的西安四卫,旧有军屯计二万四千顷,军二万四千余名,地归豪右,军士形同虚设。 为了筹集军饷、招募士兵,他开始清理屯田以充实军饷,并根据实际状况制定了“通融祖制,设立新规”的政策。 “通融祖制”就是承认屯田的现状,允许照旧耕种。“设立新规”则是重新登记之后的屯田要照旧缴纳税粮,并限期征收。 经过一系列的措施实施之后,到今年春,共清理出课银三万五千余两,本色米麦豆约上万石,就连崇祯皇帝对他在陕西的清屯也是十分赞赏和支持,并要求其他地方巡抚以他为榜样,可谓是功勋卓著、简在帝心。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至,只是一个西安府,清理屯田就已经是暗流涌动,不要说陕西其他地方,更遑论大江南北了。 南方富裕,文风之盛,士大夫之多,可不是北地能比。那些江南士绅的势力,也不是陕西这贫瘠之地的官绅所能媲美。 “黑参将,这应该是咸阳县的地界吧。这麦子长势不错,看起来农人是下了功夫。” 长安县知县贾鹤年,咸宁县知县宋屺,这两个附郭知县,以及鄠县知县张宗孟,都是循吏,催征有法,兢兢业业,以为诸有司之倡。至于这咸阳知县张名世,年近六旬,虽然规规矩矩,却并没有什么出彩的政绩。 “大人爱民如子,剿灭流贼,平定地方,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就有劲头耕作了。” “安居乐业” 孙传庭面色不豫,要说安居乐业,恐怕还为时过早。 “要想安居乐业,谈何容易!不仅要吏治清明,还得老天爷说了算。如今这世道,官员贪鄙,横行不法,天灾加上人祸,外有东虏步步紧逼,朝廷内忧外患,难呀!” 想起国事艰难,四方不靖,孙传庭眉头紧皱,刚才的一丝兴奋,转眼又荡然无存。 “大人,走一步算一步,无需烦恼。我秦军两万精锐,足可当数十万流寇,只要对方安定,用不了三五年,陕西就能太平。” 幕僚看孙传庭愁眉不展,也在一旁给他宽心。 “那是自然!” 孙传庭傲然点了点头,他正要说话,忽然发现队伍慢了下来。 “前面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孙传庭脸色一沉,立即发下军令,卫士前去,很快打马回来。 “抚台大人,官道旁有一群乡兵在训练,孙副将请你过去看看。” “这个孙枝秀,他到底在干什么” 孙传庭心中不满。不过孙枝秀作战勇猛,心直口快,他这样做法,必然有事。 孙传庭打马向前,身后众将紧紧跟上。 “抚台大人,你看。” 看到孙传庭等人打马上来,孙枝秀赶紧马鞭斜指。 孙传庭定睛看去,一片绿色的庄稼包围中,连绵起伏的麦田之间,一处栅栏围起的营地内,数百的汉子正在喊着口号操练。 孙传庭看了片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一股莫名的寒意,自他心头升起。 此起彼伏的怒喝声,伴随着乡兵们一刺一收,枪尖寒光闪闪,迅猛异常;那些肃然而立的身姿,纵然烈日当空,汗流浃背,依然是纹丝不动;上百人的乡兵喊着口号,沿着较场奔跑,身上虽无铁甲,人人黝黑彪悍,步伐一致,势不可挡。 乡兵们龙精虎猛,声势迫人,虽然只有五六百人,犹有千军万马,坚不可摧。 自己这些部下,大多都是榆林的卫所官军,勇则勇矣,也不过如此,至于军纪,也只是比大明其他官军稍微好些,和眼前这些家伙比起来…… 陕西尚武之风醇厚,百姓尚气崇勇,轻生赴死,官军自然也是骁勇善战。但官军久居边塞,三边将士长期和塞外异族攻伐,往往以杀戮为军功,以抢掠安军心,所以这军纪上,存在天然的缺陷。 这到底是谁,练出来的一手好兵 “这……真是地方上的乡兵” 孙传庭按下心头的躁动。这些乡兵训练有素,军纪森严,和自己部下这些骄兵悍将比起来,骁勇并不逊色,刺枪术杀气腾腾,军纪…… 孙传庭看了一眼一片寂然的部下将士,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 “抚台大人,小人刚问过了,这是咸阳县的乡兵。” 孙枝秀也是心惊。这乡兵练兵营地在王家庄,难道说,这也有王泰参与其中? “抚台大人,小人是咸阳乡兵的张元平,家父是咸阳知县张名世,小人见过大人。” 张元平上前,恭恭敬敬向孙传庭见礼。 “原来是张公之后,怪不得有如此手段!” 孙传庭点了点头,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温声道“张元平,本官问你,这兵可是你所练“ “回大人,这是本县的乡兵练总王泰所练,小人只是附骥而已。” “果然是王泰!王泰现在何处,让他马上出来见抚台大人!” 孙枝秀对着张元平,不耐烦地大声喊道,心里却是高兴。 王泰这家伙,这么露脸的机会,他还装神弄鬼。 “孙副将,你认识这位练总” 孙传庭惊讶地问着自己的爱将,眼睛不由自主又看向了练兵场。 “大人,这练总就是当日小人收取积欠的那个“混人”王泰,年方弱冠,很是有些勇力。小人没有想到,他还有一手练兵的本事!” 孙枝秀赶紧回道,也觉得很有些面子。民间出高手,想不到这位不经意结交的“混人”,竟然是深藏不露。 “原来是这样,少年英雄,野有遗贤啊。” 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看了看脸色通红的张元平,疑惑不解。 “你们的练总呢,叫他出来说话。” 张元平扭扭捏捏,红着脸道: “大人,实在不巧,王泰去西安府了。” 第42章 秦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朝霞之中,远远望去,千年古都西安城犹如一座巨型的城堡,拔地而起,雄壮异常。 明太祖朱元璋夺取天下,以“天下山川,唯秦中号为险固”,扩建西安城至近三十里,城墙高大厚实,城门也是三重,难以逾越。 冷兵器时代,城门是唯一的出入通道,这里也是守城者苦心经营的防御重点。即便西安城东南西北四座城门,都有正楼、箭楼、闸楼三重城门,但孙传庭为了确保固若金汤,又修筑西安四关城墙。 “大城铁不如,小城万丈余。连云列战格,飞鸟不能逾。胡来但自守,岂复忧西都……” 王泰在安定门外下马,城门外一片热闹景象,无数的民夫、工匠正在官军的监督下,热火朝天地修筑着城墙。 王泰微微皱眉。再坚固的堡垒,也是从内部而破。历史上孙传庭仓皇出军,战死潼关,西安城五千川兵缺衣少粮,守城将官开城投诚,西安城不攻自破。 “公子,你在说些什么” 王二疑惑道:“这好像是杜甫的诗,公子你记性真不错!” 王泰笑了笑,摇了摇头。是谁说明末只有百分之五的识字率,连王二这样的下人都识字知书,肯定不止这些。 进了西安城,看到眼前的一幕,王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印象中那些干净整洁、古色古香的城市街道和建筑,衣着光鲜的百姓,俊男美女的华丽,似乎和眼前的一切沾不上边。 坑洼不平、肮脏破旧的街道;灶烬炉灰,瓷碎瓦屑堆在路边,有如小山;破败不堪的房屋,阵阵传来的恶臭,偏街小巷不时可见的粪便“锦上添花”…… 萧条的街市,充满了衣衫破烂、目光呆滞、面黄肌瘦的百姓;来来往往,蓬头垢面,有如乞丐的流民到处都是。 王泰一阵恍惚,这难道是洪七公要开丐帮大会 这便是西安城,名动天下,锦绣未央,万国来朝的长安城 “想不到这天下名都,万国来朝之地,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王泰心里酸楚。堂堂帝王之都,十余朝龙兴之地,竟然是如此景象,怎不让人心酸。 一群儿童乞丐过来要钱,被王二毫不留情地赶开。街旁的几个汉子想要上来挑衅,看王泰主仆人高马大,又有坐骑,这才悻悻退开。 “两位兄弟,要不要过去耍几把。老徐家的赌坊,安全的很!” “两位兄弟,还是去我们马家,公平公正,童叟无欺,两位这边请,拐个弯就是!” 几个油嘴滑舌的汉子上来,一顿糖衣炮弹,王泰只顾前行,王二瞪大了眼睛。 “我们要去巡抚衙门,不好那玩意,各忙各的去!” 看到没有效果,汉子们各自摇头离开。 “抢东西啦!” 忽然,街上乱了起来,王泰和王二都是一惊,不由得转头向后看去。 街道当中,两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汉子舍命向前奔跑,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二人后面十几米远,一个徐娘半老的锦衣贵妇捶胸顿足,大声叫喊,旁边年少的侍女不知所措。 街上的人都是睁大了眼睛,议论纷纷,却只是旁观,无人上前。 光天化日之下抢劫,这还得了! 王泰刚要上马追赶,却被王二一把拉住。 “公子,别急!你看后面!” 王泰抬头看去,只见几名头戴圆盔、身穿铁甲的军士顺着大街纵马追来,马上的骑士纷纷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嗖!嗖!” 几支羽箭呼啸而来,拿着包袱的汉子避过几支羽箭,却还是不能幸免,左肩中箭,“噗通”摔倒。另外一名汉子则是后背连中两箭,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拿着包袱的汉子爬了起来,再也顾不得地上的包袱和奄奄一息的同伙,奋力向大街旁的小巷里逃去。 几名骑士从王泰身边打马呼啸而过,其中一骑一马当先,纵马从地上中箭汉子的身上踩过,汉子身上发出“咔嚓”的骨头断裂之声,也不知道骑士是不是故意放马践踏。 又是两支羽箭一前一后驰飞而至,汉子躲开了一支,却被另外一支羽箭射在腿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当先的骑士很快追上了受伤的汉子,手中的长刀挥起砍下,阳光下寒光闪闪,利刃正中受伤的汉子后颈。 鲜血淋漓,汉子惨叫一声,摔倒在杂物堆中,脖子上的鲜血泉水一般流了出来。 一名军士长枪一挑,把地上的包袱挑在了枪尖上,收回长枪,把包袱拿在了手中。另外几个骑士则是马匹团团围住了倒地的汉子,似乎在观察他的生死。 王泰看的清楚,两个抢劫的汉子,一个躺在街中,后背两箭,再加上马匹踩过,怕是死的不能再死。 另外一个受伤的汉子趴在地上,衣衫褴褛的他在巷口的垃圾堆里挣扎蠕动向前,背上脖子上的鲜血不断流出,漆黑的手指青筋暴起,让人心酸。几个骑士在马上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让人心寒。 王泰不由自主向前走去。原来对抢劫的义愤填膺,已经变成了对抢劫者生命的担忧。 只是抢个包袱,怎么会一上来就痛下杀手,如此血腥,如此暴虐 他倒要看看,这些军士,会如何对付这垂死的“抢劫犯”。 王二赶紧牵着马,紧紧跟上。 侍女扶着被抢包袱的贵妇过去,二人来到马前,侍女上前,细声细语。 “几位兄弟,这位是白夫人,是白总兵的家眷,多谢几位兄弟相助。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几位兄弟不要推辞。” 侍女递了一块碎银过去,领头的军士接过银子,摆了摆手,另外一名骑士把包袱递给了侍女。 侍女和贵妇离开,经过地上爬行蠕动的“抢劫犯”时,贵妇狠狠向地上唾了一口,眼中的憎恶显而易见。 “穷要饭的,西安城内也敢抢劫,真是不想活了!” 受伤的汉子挣扎向前爬去,半天才爬出了不到半米,地上爬行的血迹触目惊心,周围的围观者毫无怜悯之心,指着汉子冷嘲热讽,却无一人上前说半句好话。 “你也别受罪了,老子这就送你上路!” 一名军士不耐烦,拿起长枪,就要结果汉子的性命。 “住手!” 王泰怒火攻心,大声呐喊了起来。 这些军士如此草菅人命,毫无对生命的尊重,让他不由得心头一酸。 难道这就是所说的末世乱象 “是你说的让我住手” 似曾相识的言语,对方骑士们同样是趾高气扬,一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冷漠。 就连那贵妇也是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王泰。 “是我说的。朝廷自有律法,你们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随便处置犯人。更何况,他们并没有十恶不赦,要处以极刑。你们这样做,不是在滥用刑罚,草菅人命吗?” 王泰大声说道,义正言辞,让马上的几名骑士都是一愣。 “你是谁,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 领头的骑士面色冷酷,好像谁欠了他钱似的,一双三角眼寒光一闪。 “我只是个路过的外乡人,看不惯你们胡作非为而已。你还是赶紧送伤者去医……看郎中,否则,就来不及了!” 王泰义愤填膺的话语,让几名骑士互相对看了一眼,纷纷放声大笑了起来。 “一个路过的外乡汉,就凭你也敢在这里教训老子,当真是活腻了!” 领头的骑士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伤者,微微点了点头。 “好,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是胡作非为!” 王泰还没有反应过来,骑士忽然纵马上前,提枪直刺,扎入了地上汉子的后心。 骑士连刺几枪,直到地上的汉子完全不再动弹,这才停了下来,调转马头,对着王泰。 “外乡人,老子就这样胡作非为,你又能拿老子怎样” “你……” 王泰目瞪口呆,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不服来,跟老子比划比划,看老子敢不敢砍了你的狗头” 骑士三角眼中凶光乍现,他冷眼看着王泰,满脸的冰冷。 “不服就上来,老子教你做人!” “不服就练练!” 其他几个骑士持枪执刀,一起看着王泰起哄,看样子,一言不合就要痛下杀手,解决了王泰。 “老子会怕你们几个禽兽!” 王泰气极反笑,恶从胆边生,伸手就去摸腰间的短刀。 “各位,我家公子和孙枝秀孙副将是磕头的兄弟,你们就不要置气了,赶紧离开吧!” 王二紧紧抱住了怒火中烧的王泰,大声向几个骑士喊道。 “孙枝秀” 几个骑士对看了几眼,领头的骑士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王泰,向其余几个骑士点了点头,打马离开。 “公子,和这些人较劲犯不着!你别忘了咱们来西安城的目的!” 王泰甩开了王二,抬头叹息了一声,终于还是平静了下来。 “骄兵悍将,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孙传庭的秦兵,也不过如此!” 王泰摇摇头,心中有几分失落。原以为秦军战无不胜,为天下强军,如今看来,言过其实。 他看了看两个汉子血淋淋的尸体,拦住了拉着大车过来的车夫。 “兄弟,把这两个汉子埋了,拜托了。” 看车拉夫一脸的嫌弃,旁边的王二赶紧取出一块银子,递了过去。 “两位公子放心,小人一定办好此事!” 车夫满脸笑容,犹如午后绽放的菊花。 “办不好此事,拿你是问!” 王泰眼神里的狰狞,让车夫心惊胆战,连连点头称是,驾车离开。 围观的百姓指着王泰主仆二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仿佛看到了怪物一般。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贵妇一脸的不快,嘴里嘟囔着,在侍女的陪同下快速离开。 “王二,西安城里,这样的事情多吗?” 看到拉着尸体的大车出了城门,王泰这才转过头来,低声问道。 王二刚要回答,王泰已经迈开步子,向前而去。 围观的百姓中,直到眼前发生的一切结束,直到骑士们和王泰相继离开,几个乞丐这才转身,尾随装载尸体的大车,向着城外方向而去。 “大哥,三哥,二哥死的太惨了!” “大哥,三哥,咱们得给二哥报仇啊!” 叫大哥的身材高大,四方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威风凛凛,很有几分气势。他听了兄弟们的话,却是摇了摇头。 “在这些官军眼中,咱们兄弟就跟猪狗一样,想杀就杀,人家有刀有枪,咱们又能咋样” 大哥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三哥,低声问道:“三弟,你怎么看” 三哥同样龙精虎猛,脸上棱角分明,比起大哥,少了几分豪爽,多了几分秀气。 “大哥,仇是一定要报的,不过不是现在。这么多兄弟,光天化日之下杀了这几个狗贼,官府大肆追捕,咱们兄弟怎么在西安城容身” 众人低头不语。相比较二哥的死亡,兄弟们的生存才是大事。 “先去埋了二哥再说。归根结底,咱们兄弟,还得找到容身之处才是。” 三哥和大哥对望了一眼,都是微微摇头,暗自叹息。 这人吃人的世道,自己这些苦命人,这苦日子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第43章 所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满街的乞丐和流民,熙熙攘攘,让人难以辨认。如果非要强行区分,拿着碗要饭的,大多数都是乞丐,但谁又知道,里面流民到底有多少 “王二,这西安城,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刚才不快的一幕,王泰似乎已经忘记,但是满街的穷苦人,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公子,西安府还有口饭吃,这已经算好的了。听说那延安府、凤翔等地,百姓饿死无数。野草树皮都吃光了,百姓就开始吃观音土、吃人肉,你吃我家里人的,我吃你……” 王二暗暗摇头。自从坏了脑子,王泰变的忧国忧民、古道热肠,完全和以前的莽汉不一样。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王泰一阵恶心,赶紧阻止了王二后面的话。 王二说的是实情,王泰却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易子而食,以土充腹,这世道,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公子,我憋不住了!” 还没等王泰出言阻止,王二已经跑向了路旁的一条小巷,如同上山下山一样,经过几座高于屋顶的垃圾堆,就在肮脏泥泞的隐蔽墙根,开始放起水来。 “你要是想……拉了,是不是也这样,就地解决” 王泰瞠目结舌,对着奔回来一脸轻松的王二问道。 “公子,大家伙都这样。” 王二讪讪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王泰摇了摇头,王二牵着马,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不断地,有拉着尸体的大车向前而去,看来不是饿死就是病死。这大热天的,万一引起瘟疫,可就要闹起大的恐慌了。 “公子,咱们现在是先去吃饭,还是去糖坊街?” 糖坊街为明朝西安府城街名,在原唐城太极宫处。唐末改筑长安城时,被划到城外。明初向北扩建府城后,又进了城,形成居民坊。 王泰这次来西安城的目的,也是想拜访一下城中的教士,看能不能通过他们,帮助自己铸造一些火器。 毕竟,在这个时代,能来东方传教的教士,都是知识渊博的饱学之士,明朝历史上那些自始至终的利玛窦、汤若望等人,莫不都是如此。 天启末年,也就是九年前,德国神甫、传教会会长金尼阁、传教会副会长阳玛诺、教士鲁昭来西安,在糖坊街建立了一座天主教堂。现在就是不知道,这教堂和传教士们现在的情况。 “先去教堂吧,现在,我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 刚才的所见所闻,再加上王二的一番悲惨描述,王泰那里还有心情去吃饭。 这世道,的确是让人不容乐观。 走到南北和东西交接的什字,远远看去,一堵高大的城墙在周围的房宇中突兀而起,光是东西走向,看起来最少也有三四百米,高度几乎和西安城墙持平。 “王二,你知道吗,这是谁的府邸” 王泰暗暗摇头。眼前的建筑,让他莫名地想起后世流传的那部小说双城记来。 “公子,你难道真的忘了这就是秦王府,有两层城墙。那日在城外,咱们和秦王府的郡王发生冲突,你不记得了” 王泰心里一惊,瞳孔收缩,眼前不由得浮现出秦郡王那张苍白冷酷的脸来。 “这城墙上,好像还有卫士。” 王泰手搭凉棚,远远望去,秦王府城墙上,一些来回晃动的人影,看样子都是手持刀枪、顶盔披甲的军士。 “公子,秦王府里有上千卫士,两道城墙,还有护城河。咱们还是快走吧!” 看到眼前的秦王府,王二心里莫名地发虚,不由自主催起了王泰。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蛀虫比比皆是,大明岂能不乱、不衰”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公子,来坐一坐,喝口茶。” “两位兄弟,天太热,里面曲径通幽,进来坐坐吧。” 一路上,大街两边,不时有浓妆淡抹的女子凭门而立,招揽生意。其中一些女子徐娘半老,鱼尾纹清晰可见,依然是临窗而笑,可见生存的不易。 王泰看了看面红耳赤、只顾前行的王二,不由得微微笑了笑。 “王二,这种地方去过没有,要不要进去坐坐” 这小子一定是个雏鸟,什么时候,一定要破了他的金刚不坏之身,让他成为真正的男人! 果然,王二脸上更红,连连摆手。 “公子,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王泰哈哈大笑了起来,刚才所有的不快一扫而光。 既然没有能力普度众生,那就放开些,今日有酒今日醉,也算是一种解脱。 拐过什字,走上北大街,没有走多久,街上人越来越多,到了后来,人山人海,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王泰满头大汗,从小到大,他是有名的不怕冷,就怕热,这个时代,可是没有空调。 “客官,进来吃饭吧。今天武庙有庙会,“张家班”和“康家班”都来了,全城的人都来凑热闹。你二位还是吃了饭,等一会散场了再走,那会人少些。” 街旁的酒楼门口,伙计看王泰二人牵着马匹,显然不差钱,赶紧上前招呼。 “武庙” 王泰愣了一下:“是周武成王还是关二爷” 王二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即赶紧止住。 “公子,是关羽,就是三国演义中过五关斩六将的关羽!武庙也叫关帝庙,里面供奉的,正是关天尊!” 王泰脸色微微一红。他对于关羽的称呼,主要来自于后世香港江湖电影里的称呼,他也没有想到,到了明末,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关羽已经达到了如此的高度。 明朝对于关羽的信仰和崇拜可以说是承前启后,明朝之前关羽为王,明朝后期为帝。明太祖朱元璋于洪武二十七年(公元1394年)在南京敕建关庙,这是关羽走上神坛的开始。 建文三年(公元1401年),明成祖朱棣以“清君侧”为名,上承“天意”,并宣称是关公“显灵”,护佑他攻克南京并夺取皇位。正德四年(公元1509年),明王朝宣告天下所有的关庙改称为“忠武庙”。 万历十年(公元1582年)明朝皇帝封关羽为“协天大帝”,万历二十二年(公元1594年)又晋封关羽为帝,“忠武庙”改为“英烈庙”。万历四十二年(公元1614年),再一次封关羽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而到了崇祯三年(公元1630年),关羽的称号再被追封“真元显应昭明翼汉天尊”。 明清易世,顺治九年(公元1652年),关羽又被封为“忠义神武关圣大帝”,加之雍正、乾隆、嘉庆等人有意的推波助澜,关帝的信仰在官方达到了极致。 也正是官方的极力推崇,加之关羽的“忠义仁勇”等品质,关羽演变为佛教的“护法伽蓝”、道教中的“关帝圣君”、儒家中与“文圣”孔子比肩的“武圣”、民间信仰中的“人神”。供奉关羽的庙号也随之不断演变,从三义庙、关王庙、忠武庙,最后到了关帝庙。 明朝与蒙古瓦剌持久对峙,从明初至明中叶,先后沿长城设置、闻名天下的“九边重镇”,关帝信仰随着边兵进驻也逐渐兴盛了起来。不止是在西安府这些内地,边塞也是盛行“关帝庙”。关羽号称“万人敌”,是英勇神武的象征,明代以来,驻守边境的军人奉之为“战神”,并以此作为一种激励,提高作战能力。 边塞将领自然希望能够凯旋而归,从而封妻荫子、扬名立万。然而刀剑无眼,死生不定,所以不免祈盼有神灵护佑。出征前,军人要到武庙去祈祷,希冀借关帝之神力;得胜回营后,再次到武庙“还口愿”并告知关帝凯旋的消息。 历史上,崇祯十六年八月初一,孙传庭在西安关帝庙宣誓,亲率十万大军出关,最后功败垂成,退军后战死于潼关,传庭死,大明亡矣。 收回纷乱如麻的心情,王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他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又看了看酒楼门口上烫金的“聚仙楼”三字,打量了一下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微微点了点头。 出门在外,不要弄的像苦行僧一样,劳逸结合,这才是王道。 “伙计,店里有客房吗?能照看好马匹吗?” 王二早已经意动,看见王泰点头,赶紧问道。 伙计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道:“客官,咱们聚仙楼是西安城有名的大店,有上房,后院可以照看马匹。你可以尽管放心。” 安排好客房,洗了脸,王泰睡了一会,才觉得舒服了些。这个时代可是没有空调,虽然只是夏初,却已经是热气难消。不过,此时已经是半下午,酒楼内开始阴凉起来,二人在临窗的位子坐下,这里是二楼,正好可以看到远处庙会的情景。 王二畏畏缩缩在王泰的对面坐下,主仆之别刻骨铭心,王泰没有这些概念,王二却是诚惶诚恐。 王泰打量了一下楼上的宾客,大都是锦衣华服,非富即贵。自己这一身不错的布衣,反而显得有些刺眼。 瞧瞧满街的布衣褴褛,蓬头垢面,再看酒楼里的玉盘珍馐,觥筹交错,天壤之别,令人不安。 再想起早些时候那两个抢劫的乞丐被当街射杀的情形,王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公子,放开些,既然出来了,就高高兴兴的。回去了,可是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忙活!” 觉察到主人怏怏不乐,善于察言观色的王二,赶紧劝慰。 “王二,你才要放开些,不要那么拘谨。吃喝随便,想吃什么,自己点就是!” 感觉到自己太过沉重,王泰反而劝起了自己的忠仆。 “还是公子照顾小人!” 果然,王二心里乐开了花,哆哆嗦嗦,多叫了一盘羊肉饺子。 “一盘那够,再来一盘牛肉的,肉饼也再加两个!” 王泰叫住小二,又加了几样。 饭菜上来,王二大快朵颐,吃的津津有味,显然,“吃货”二字名不虚传。 王泰吃了个大概,外面的嘈杂声和叫卖声不绝于耳,伴随着艺人们铿锵有力的唱戏声传来,一股市井烟火味弥漫,王泰有些恍然若失。 这仿佛是他小时候逛庙会时,那些无忧无虑的年华。 第44章 邂逅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看半林黄叶暮云低,碧澄澄小桥流水。柴门无犬吠,古树有乌啼,茅舍疏篱。这是个上八洞闲天地……” 唱戏的声音传来,王泰暗道这戏文唱的不错,不由得凝神听了下去。 “光灿灿匕首雪花吹,软咍咍力怯手难提。俺笑他今日里真狼狈,悔从前怎噬脐。须知,跳不出丈人行牢笼计。还疑,也是俺先生的命运低。” 王二看王泰听的仔细,便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在一旁奉承道: “公子,这是“康家班”的中山狼,以前老主人在世的时候,你最爱跟着听了!” “原来是东郭先生的故事。” 王泰恍然大悟。他也没有想到,秦腔在明朝晚期,就已经大放异彩了。 “公子,康家班的创始人康海是弘治朝的状元,是咱们陕西武功县人。当年,他为了救李梦阳,去求了大太监刘瑾,后来刘瑾出了事,被凌迟处死。康海被看作刘党受到株连,削职为民。他就创了家乐班子,人称“康家班社”,有名的不得了!” 王二对这些坊间传闻倒是耳熟能详,也谈的津津有味。 “康海因刘事心灰意冷,寄托乐曲,官场不幸秦腔幸,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世间冷暖,中山狼比比皆是,但因此而随波逐流,似乎有些对不起男儿身。 两个男子走上楼来,一人六旬左右,须发皆白,圆脸白皙,他头戴方巾,身着长衫,一看就是一介文士。 与他同行的则是一个五十多岁,黑衣黑帽、金发碧眼的洋教士,二人低声交谈,到了王泰旁边临窗的桌子坐下。 王泰暗自留意。这位洋人,恐怕就是王二口中的传教士了,只是不知道这老者又是何人 “阳神父,这位客官,请问你二人吃些什么” “两个蜜枣粽,一盘羊肉饺子,一盘牛肉饺子,一壶好茶。” 老者说话声音传来,柔和亲切。 “王徵兄弟,当日你我西安府一别,如今已有足足七八年了!” 洋教士摇了摇头,说的却是一口汉话。 “阳玛诺神父,当日从远西来我大明的诸位兄弟,金尼阁、邓玉函已经不在,汤若望、龙华尼远在北京城和山东。你我相见一面,也是实在不易啊!” “王徵兄弟,你说的是。现在大明朝北方,天天到处都在打仗,我从山东过来,可是经历了许多困难!” 二人长吁短叹,旁桌的王泰听的明明白白。看来这二人是老相识,而且这汉人老者,还是受洗的教士。 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中国已经有了天主教徒。 “王徵兄弟,听闻你在地方募乡兵,想要自卫保护乡里,是不是” “阳玛诺神父,不瞒你说,流寇猖獗,危害地方。我只有组织乡民,保境安民,以免乡里被流寇祸害。” 二人说着说着,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时局上。 “阳玛诺神父,我听说汤若望奉旨在北京城设厂铸炮,两年来已经铸了20多门红衣大炮。看来,辽东的战事吃紧啊!” 白须老者喝了一口热茶,眉宇间忧心忡忡。 “你说的没错,为了让教士在大明各省可以传播天主教,汤若望正在奏请崇祯皇帝赐“钦褒天学”四字,制匾以后分送各地天主堂悬挂。这样一来,咱们传教,就事半功倍了。” 洋教士侃侃道来,眼里放光。看起来,能得到大明皇帝的支持,他也是信心倍增。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洋教士以为大明朝兵强马壮,却不知这庞然大物,内部已经腐烂不堪。 “本是学术传教之路,如今成了火器传教之路。我大明,实在是内忧外患,让人寝食难安啊!” 白须老者长跟着吁短叹起来,脸上表情十分沉重。王泰暗道,这老者倒是个忠义之人,不是个没心没肺之辈。 “大明天灾人祸,百姓饿死病死数不胜数。内有流寇,外有东虏,依我看,大明的天下,气数就要尽了。” 洋教士话音刚落,后面一句雷鸣般的怒吼声响起,让酒楼的人都是一惊。 “一派胡言,谁说我大明气数已尽” 伴随着声音传来,一个满脸怒容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 此人正是王泰,一路上的所闻所见本就让他心情压抑,洋教士的话,更是让他心中的戾气不可压制,瞬间暴走。 甲申巨变,李自成入北京城,崇祯帝吊死煤山,吴三桂放清军入关,一片石李闯溃不成军,满清入主北京城,天下大乱…… 在此之前,大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自救,只要抓住一次机会,满清能否入主中原,尚未可知。 这个洋鬼子,屁都不懂,就在这里大放厥词,言中华必输,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这年轻人,倒是对时局颇有信心。” 白须老者笑了笑,捋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向周围的食客做了个揖,又摆摆手,示意王泰坐下来。 “大明虽内忧外患,国力疲惫,但也不是区区流寇、东虏可以撼动!” 王泰虽然坐下,却却没有住口,依然是冷言冷语。 “大明缺的不是无钱无粮,缺的是按律缴纳钱粮的官绅豪右,皇亲国戚。人人但凡有一点为国为民之心,这天下怎会如此” 百姓老者和洋教士面面相觑,哑然一笑,白须老者轻轻拍了拍桌子。 “你这年轻汉子,坐过来说话如何” 王泰见目的达到,过去拱手行礼。 “在下咸阳县人王泰,见过二位。” 另外一桌的几个汉子听到王泰自报家门,脸上浮起一丝惊诧之色,几人目光一对,一人对同伴点点头,起身离开。 “坐下来吧。你这样强壮的年轻汉子,倒是少见。” 洋教士阳玛诺看王泰身板挺直,强壮彪悍,脸上棱角分明,不由得称赞道。 “尊驾不远万里,漂洋过海,以学术传教,痴心不改,此种精神,那才是少见。” 王泰不失时机地奉承了一下对方。 阳玛诺脸上笑容灿烂。万里之遥,其中艰辛,确实难以言表。王泰的话,可谓是说到了他的心里。 “年轻人,知易行难,想要做成一件事情,绝非易事。不过,我大明若是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忠义志士,也不至于国事如此糜烂。” 白须老者脸色红润,看来保养的不错,应该是官场之人或是巨富之家。 “两位,我家公子免去了庄子上所有佃户的积欠,可是有四五千两银子。他又是咸阳县的乡兵练总,救危扶难,赈灾流民,可是做了不少事情!” 王二嘴快,一口气把王泰仅有的“杰作”全都说了出来。 “四五千两银子!” 白须老者也是吃了一惊,看向王泰的目光里,也有了几分敬意。 “这位公子,想不到你还是位忧国忧民之人,老朽惭愧!” “你这位年轻公子,仁善爱人,真是了不起!” 阳玛诺也是竖起了大拇指。 “只是做了一点小事,算不得什么。民生多艰,国事难为,能多救几条人命,心里也安稳些。” 王泰微微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相请不如偶遇,咱们有缘,这次就由在下做东了。” 他心里明白,这二人不是一般人。明末进入中国传教的教士人数不多,能进来的,都不是凡夫俗子。 “那就多谢了!” 阳玛诺和王徵相对一眼,都是笑了起来。 “介绍一下,在下王泰,西安府咸阳县人,父母都已过世,尚未婚娶。” “老夫王徵,西安府泾阳县人。这是教会的神父阳玛诺,也是中国教会的会长。” 王徵介绍完,看着王泰,微微一怔。 “你是咸阳县人,那么你可知咸阳县有一位姓王讳名为征的员外,大概是半年前过世。” “王征是我们家已故的老主人,老丈你怎么知道” 王徵话音刚落,王二就已经喊了起来。 王泰瞪了王二一眼。他这一声,恐怕酒楼外三里的人都听到了。 “老丈也知道家父” 王徵哈哈笑了起来。他看着一脸茫然的王泰,微微摇了摇头。 “你应该叫王泰,人人都说你凶强侠气,纵横乡里,还怕你士人之后,恐为盗贼。想不到你竟然是个谦谦君子,有孟尝之风。” 王泰脸上一红,却是更加糊涂。 “老丈说的不错,在下就是王泰,敢问您是……” “当真是有缘,果然是我王门中人。” 王徵捋了捋胡须,思虑了片刻,这才正色道:“老夫出自泾阳王氏,你这一支是王氏的偏支,迁到了咸阳县。算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伯父。” 王泰暗暗心惊,赶紧站了起来,深施一礼。 “侄儿见过伯父!” 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位伯父,虽然远些,却是同门同脉。看起来,泾阳王氏家大业大,自己这一支,一个官二代而已,又是商贾,走动自然稀疏。 王二也是赶紧行礼,神色拘束。 王徵笑容满面,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虽然王二是仆人,可是看王泰这架势,是拿这忠仆当兄弟,他信的是洋教,自然更不在乎这些。 再说了,这又不是在家中,也就没有必要计较了。 “贤侄,你父亲过世的时候,你堂哥,也就是我的长子去吊过唁。你在咸阳县的所作所为,也是他告诉我的。只是想不到,闻名不如见面,你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王徵哈哈大笑,阳玛诺也是大为惊诧,连连恭贺二人。 “Amazing!真是太巧了!” “Thanks!我也是感到高兴!” 对方用英文,王泰也赶紧用他蹩脚的土味英文回了一句。无论英语语言如何变化,谢谢这样的词语,总不会大相径庭吧。 “Perfect!真是太好了,太惊讶了,你还懂英文” 阳玛诺惊诧地看着王泰,兴奋不已。 “Justalittle!只是我的兴趣而已。” 王泰撇出一句半伦敦半王家庄腔的英语,赶紧转移了话题。他只会一些简单的交流用语,稍微一深,只能是装聋作哑了。 他本来还想用葡萄牙语和意大利语来个问候,一时想不起正确的发音,只有做罢。 第45章 总有意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装神弄鬼的同时,王泰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 “神父,你会一直在西安府吗?” 王泰惴惴不安,态度恭恭敬敬,很有些后世某些崇洋媚外们的奴才样。 “不会,过些天,我就要离开。” 阳玛诺看了看王徵,摇头苦笑道:“我还要到大明各地去传教,如今兵荒马乱,这传教可是不太容易啊!” 王徵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说来也是惭愧,回到家乡,我本来是要传教,但盗匪纵横,流寇猖獗,我又不得不组织乡勇,保护乡里。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王泰脸上发热,讪讪回道。 这是大明朝的现实,近几年不会有什么改善,而且会愈演愈烈。李自成、张献忠们积蓄力量,关外东虏越闹越凶,北地大乱,唯有长江以南还安分些。 这洋教士要是离开,就是不知道西安城教堂里,还有没有别的洋教士,他们还能不能帮上忙造火器 “处之,你到这西安府城来,到底所为何事” 饭菜上来,几人边吃边谈,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早已经被抛在了脑后。 王二则是惊诧地看着王泰。继上一次在“怡情苑”卖弄了一番琴艺,今天又来了个“鬼话”惊世骇俗,就是不知道,自家公子身上,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绝学 “不瞒伯父,此次来西安城,侄儿是有事要办。” 王徵关切地问道,王泰也不隐瞒,把他此行的目的直言相告。 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眼前的阳玛诺,就是西安府教堂的教士,也是中国传教会的会长。 可以说,自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可惜了,此人会很快离开。 “铸造火器,不用找教会的教士,你的这位伯父就是大家,南徐北王,南有徐光启,北方就是你这位伯父了。” 阳玛诺哈哈笑道,旁边的王徵面上,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傲色。 王泰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己的这位长辈,竟然是位火器方面的大家。 “铸造火器,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有官府的许可和支持。当然,冶铁之器械,冶铁炉等,必须要有。” 王徵侃侃而谈,似乎说到了痒处。 王泰连忙点头道:“伯父说的是。此事我一定会禀报知县大人,想必不成问题。” “处之,你还是不要着急,凡事慢慢来。” 王徵点点头,温声道:“你编练乡兵,自铸火器,还要勤加操练。这些事情,你可都要想全了,不要虎头蛇尾,半途而废。” 似乎还有一些王泰的旧日形象,王徵也是谆谆教导,语重心长。 “伯父说的是,说的是!” 王泰连连点头,不自觉又问道:“伯父可曾造过手榴弹” 话一出口,看到王徵二人脸上的惊诧,王泰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闹了个笑话,于是赶紧接着说道。 “就是震天雷,大概这个样子,前面是铁皮,后面是木柄,大概这么长。握在手上,甩出去时,利用杠杆原理,可以甩出六七十米远。” 王泰小小地卖弄了一下物理知识。在这些学识渊博的大家面前,如果他一无所知,反而勾不起对方的兴趣,获得不了对方的尊重。 “杠杆原理” 王徵和阳玛诺相对一眼,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处之,伯父倒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还懂这么多的自然科学知识。你说的震天雷我没有造过,不过想来不太复杂,倒是可以试一下,应该可以造出来。” 果然,一个杠杆原理,王徵和阳玛诺二人看王泰的目光多了一份重视,也变的和刚才大不一样。 “王泰,你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很有才华!” 阳玛诺对着王泰竖起了大拇指,王徵看自己族人获得教友的认可,也是暗暗欣慰。 “伯父,神父,你们谬赞了!” 王泰马上转换了话题。万一这二人逮着他一个劲地问物理知识,他还不得原形毕露,露出馅来。 “伯父,除了火器铸造,能不能再谈一些你在机械上的心得” 王徵看了一眼阳玛诺,见他并没有不快,这才耐心解释了下去。 “处之,相比于火器铸造,火船自去、火雷自轰、自行兵车、活台架炮、活钳擒钟等等,这些才是复杂的技巧。一器而螺丝转太多,工匠不能如法,这不仅是工匠技艺问题,而是冶金和金属加工落后导致的结果。即使得到了完整的图纸,也无法仿制,思之让人黯然。” 王徵说了几句,神色又变的黯然。大明风雨飘摇,帝国眼看分崩离析,恐怕这些奇技异术,是无法流传下去了。 王泰也是暗暗叹息。十七世纪,西方科学技术已经领先于东方,随着明朝灭亡,中国错过了赶上世界发展的机会,这也是中华文明上的一次大退步。 “火船自去” 为了投这位异地远房的伯父所好,以便能得到他在火器铸造上的支持,王泰稍稍一思量,放了个大招。 “伯父说的可是蒸汽机” 这次轮到王徵和阳玛诺大吃一惊,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什么是(何为)蒸汽机” “水加热沸腾后会变成蒸汽,蒸汽膨胀后就会产生动力,比如炉子上烧开的水就会顶开壶盖。所谓蒸汽机,就是是将蒸汽的能量转换为机械功的往复式动力机械。它的形状大概是这样……” 王泰唾液横飞,不时用手在桌上比划,王徵和阳玛诺听的眼睛放光,如痴如狂。 王二则又是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自家公子,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王泰,这蒸汽机你造出来了吗?” 阳玛诺语气急促,他看着王泰,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 王徵也是睁大了眼睛,等待着王泰的回答。 王徵有些不敢相信,这位“才华满腹”的谦谦君子,真的是众人口中那位“二杆子”的暴力直男吗? 只怕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可怜了自己这位才华横溢的侄子。 造出来个寂寞! “伯父、神父,对不住,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能不能奏效,还要把这蒸汽机造出来,经过事实的考验,才能用到生活中去。” 王泰的否认,并没有打消阳玛诺和王徵的热情,二人热切地研究了起来,中间还插着一些王泰听不懂的外语。 “几位,麻烦你们小声点,其他客人在抱怨。” 小二上来轻声说道,终止了二人的兴致勃勃。 “贤侄,你是不……是学过西洋的诸多……学科不然,你怎……么懂的如此多的力学、热学知识” 王徵有些结巴。这位侄子的才华,可不是一般的乡里巴人。 “伯父,我只是喜欢我大明的奇技淫巧,以及泰西的自然科学。纯属个人爱好,没有真正学过。” “王泰,你是我见过科学知识最渊博的大明人,你有没有加入教会的想法,我可以为你受洗。” 阳玛诺脸色发红,兴奋异常。 他来中国传教这么多年,王泰是他看到的唯一一个在科学知识方面有如此造诣的大明人。 王泰连连摆手,面红耳赤。他不过是拾人牙慧,先知先觉,论起可操作性,那里比得上这些当代大家。 “神父,我只是略懂皮毛,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让你见笑了。” 王泰正色道:“神父,入不入教,我还要考虑一下,目前我还有很多事做。大丈夫在世,为国为民,国事为先,让神父失望了。” “王泰,说的好!” 王徵朗声说道:“内有流寇猖獗,外有鞑子犯边,盗贼峰起,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男儿当杀敌报国,马革裹尸,岂能求田问舍,不问政事。王泰,你果然是我王家的子孙!” 他虽然也入了教,可是骨子里,他还是深受中华儒家文化熏陶的士人,自然要以国事为先。 阳玛诺还是不甘心,苦苦相劝。 “王泰,你要是想深造,我可以推荐你去罗马的灵采研究院学习,那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学院!” 王泰一阵心惊肉跳。前世他就不爱学习,不然也不会上不了985、211之类,而去参军,最后有幸上了军校。 难道说到了今世,还要去罗马原形毕露、丢人丢到国外去 “神父,多谢你了!国家危难之际,百姓流离失所,水深火热,我还有很多事情去做,就不麻烦你了!” 王泰的话,让王徵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里都是赞赏之色。 “贤侄,就冲你一片赤诚之心,铸造火器,包在伯父身上了!” 王泰大喜过望,赶紧道谢。想不到原来还担心的事情,竟然如此轻易就解决了。 眼看已经吃喝的差不多,众人依依不舍,就要分离。王徵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递给了王泰。 “贤侄,这是我自己编写的杂书,你有空多看看,可能会有些帮助。等我一有空闲,就会去咸阳县城找你,到时候这火器的铸造法子,我一并传给你。” “王泰,太可惜了!过几天,我也就会去大明各地传教,有缘我们再见。” 王徵依依惜别,阳玛诺也是惋惜不已,显然没能发展这位不期而遇的“仁兄”入教,他很是有些遗憾。 王徵和阳玛诺离开,王泰打开手里的书籍,封面上《新制诸器图说》几个字历历在目。 打开第一页,“新制诸器图说,关西王徵著,新安后学汪应魁较订”几个字映入眼帘。再向后翻,是书的序文,然后王泰看到的,一页页全是图文对照形式,手绘图解图在前,图说文字居后。 虹吸、鹤饮二种引水之器,轮激、风磑、自行磨、自行车等转磑之器,以及轮壶、代耕、新制连弩等…… 满满的繁体字,王泰虽然认识一些,也是看的头大,他轻轻合上了书,长吸了一口气。 这位不期而遇的伯父,真是一位奇人! 看了看旁边百无聊赖,却又假装兴致勃勃的王二,王泰微微一笑。 “王二,今日左右无事,咱们出去逛逛咋样” 王二年轻人习性,喜欢热闹,闻言大喜。 “听公子的,咱们就出去好好转转!” 第46章 买醉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武庙在西安城正北,西临北门大街。崇祯年间,天灾人祸,灾难频频,尤其是近几年,雨水稀缺,民间祈雨频繁。除了抬龙王祈雨以外,百姓还希冀关老爷慈悲为怀,能够救万民,常以举办庙会来酬神。 两人从偏僻小巷绕出,到了庙会附近,庙会热闹非凡,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十里八乡的信众以庙会为中心,拜神、烧香、许愿、布施、抽签,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赶会者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声不断,庙里香火不断,烟雾缭绕,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幸亏这是半下午,秦腔还没有开唱,否则真就是寸步难行了。 王泰也是暗自庆幸,幸亏出来时换了单衣,虽然热,但没有那么没心没肺了。 “王二,这是去求雨吗?” 铜锣声响起,无数红布包头、劲衣短打的汉子抬着威风凛凛的关帝像,吆喝着从北城门走回来,王泰惊奇地问道。 “公子,这是祈雨完毕。五月十三是雨节,俗话说“大旱不过五月十三”。现在才是四月初,百姓就出去求雨,可见这干旱多厉害!” 王泰点点头。关中没有陕北各地那么干旱,但也面临雨水缺少。幸亏自己打深井,造水车,准备妥当,不然这个时候也会是焦头烂额。 “公子,还是你想的周到,否则,咱们这会只有哭了!” 王二恭维完,指了指前面的武庙。 “公子,要不要进去上柱香,让关帝爷保佑保佑咱们” 由于祈雨已经结束,许多百姓和官吏散去,使得武庙内外的人看起来不是那么多,王泰便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去给关二爷上柱香再说。” 关羽不仅是兵家的战神、商家诚信取义的道德神,也是百姓的保护神。忠义仁勇不说,祈雨拜关羽,可见关羽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进了庙,里面转了一圈,大殿外人不少,都在等着上香,仔细一问,才知道进去的都是达官贵人和他们的家眷,平民百姓只有在一旁等着。 王泰等了一阵,眼看还没有机会进去,索性在一旁的茶摊上坐下,喝起茶来。 “这些个贪官污吏,好大的官威,眼里面哪有百姓!” 王二一边喝茶,一边气呼呼地吐槽。要是他独自一人出来,等上几个时辰也无所谓,关键是有王泰在旁边,等了快一个时辰,也是没有尽头。 “官威不大,怎么使百姓敬畏?” 王泰微微冷笑,想起了官军当街射杀抢劫财物的乞丐的事情,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官府积重难返,官军腐烂不堪,大明,难道真的需要一场从下到上的革命,而不是一场从上到下的改良 看到王泰愁眉不展,还以为是因为拜神等待时间太长,王二眼睛一转,跑了出去。 王泰不禁摇头,这小子,不知道又要去作甚。 王二在等待的队伍前面和人嘀嘀咕咕,很快跑了回来。 “公子,我和人说好了,咱们可以排在前面。” 王泰微微一怔,看了看眼神闪烁的王二,恍然大悟。 “王二,不会是孔方兄开道吧?” 王二讪讪一笑,赶紧道:“公子,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王泰点了点头,付了茶钱离开。 金钱开道,无往不利,几千年来,亘古不变。 达官贵人们终于离开,好不容易轮到了王泰二人。二人进了大殿,上前烧了香烛,王泰正要跪下拜神,后面上来两名披甲军士,直接撞开了王泰。 王泰猝不及防,被撞之后,不由自主“蹬蹬”退开几步,差点撞到旁边的香客身上。 庙里的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跟着一名女子上前,接过小厮点好的香烛,插好后,径直在蒲团上跪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 王泰抬头看去,只见王二被几名军士隔到一旁。神像前,几名军士和一个小厮一起,恭恭敬敬站在了跪在蒲团上的女子周围。 王泰主仆,直接被排除在外了。 “看什么,郡主上香,你也敢炸刺!闲杂人等,赶紧回避!” 王泰怒火中烧,他怔了片刻,在小厮和几个军士冰凉的目光注视下,和惶惶不安的王二一起,转身出了大殿。 “公子,要不要一会进去,再拜一次” 王二脸色悻悻,惊慌多于恐惧。 “不用了,心意到了就行。” 王泰向殿中看去,僧人正在低头、恭恭敬敬向女子说些什么,显然这位郡主的身份非同一般。 女子背对着王泰,王泰虽然看不清女子的面貌,但从她的背影看来,显然很是年轻,而且身材相当不错。 想不到这样一位出众的年轻美女,竟然如此跋扈,真是让人可惜。 “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那女子可是秦王府的郡主。” 王二脸色苍白,语气急促。 “原来是这样!” 王泰恍然大悟,怪不得性情大变的王二也害怕,感情是发现了对方的身份。 秦王府的郡主,不知道和那个秦郡王是什么关系兄妹,还是叔侄 “公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不想你有什么闪失。” 仿佛心事被王泰看穿,王二的脸色发红。 “不用解释,我知道!” 王泰拍了拍王二的肩膀,脸沉似水。 “王二,总有一天,这些人会给咱们让路!” 他不能一辈子,都被别人推推搡搡。至少,他要活的坦坦荡荡,踏踏实实,扬眉吐气! 这时候,他倒想起后世的一句话来。 人活着,并不是为了高高在上,而是不愿意被那些卑劣的人踩在脚下。 庙中的插曲,没有影响王泰的心情,反而让他心头的熊熊怒火,给燃烧了起来。 欲成大事,得积蓄力量,退一步海阔天空,而成大事的那些动力,便是这些庸俗之辈毫不掩饰的轻视,甚至是侮辱。 继刚才说出那一句豪言壮语,王泰面色凝重,轻声说道,让王二脸色通红。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等大好男儿,不能总让这些龌龊肮脏之辈任意欺凌。有时候,我们奋争的理由,并不是一定要高高在上,而是不想被那些卑劣的人踩在脚下。” “公子,无论你做什么,我王二都愿意做马前卒,以公子马首是瞻!” 王二被王泰的话感染,热血沸腾,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 “好兄弟,喝酒去,今夜我要一醉方休!” “公子,小人就陪你好好喝喝,不醉不归!” “好,咱们这就去青楼买醉!” 被王泰拽着,半推半就,热血沸腾的主仆两人出了人头攒动的庙会,来到北大街上。 豪言壮语过后就去青楼买醉,千古一律,似乎是男人们的固定思维。至于有没有眠花宿柳,那就另当别论了。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这漫漫长街,何人知晓世事艰难的煎熬” 王泰热血沸腾,所有的杂念和焦虑放于脑后,二人走了一段,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一条小巷尽头,一座烟花之所灯火辉煌,似乎生意不错。 二人拐入小巷,走了两百来步,停下脚步,抬头可见“醉春阁”三字。在青楼女子们的热情迎接下,二人施施然走了进去。 听到老鸨的介绍,知道这里有不少卖艺不卖身的艺妓,而王泰也选了主琴的头牌艺妓,王二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同时却又有些失落。 “丁香姑娘,烦你为我兄弟弹奏一曲,助助兴,在下感激不尽。” 叫丁香的女子不愧是名家,青春年少,长相中上,皮肤白皙,身高腿长,凹凸有致,自有一番风姿,女子各种乐器信手拈来,尤其是一手琵琶,颇有几分水准,称得上色艺双全。 王泰暗暗点头,这位叫丁香的少女,乐器上很是有些天赋,让他立刻收起了轻视之心。 “公子,有了这位伯父,咱们想造火器,恐怕就简单多了!” 王二一边喝酒,一边轻声说道,眼光看了弹琴的姑娘几眼,赶紧收了回来。 “话虽如此,还得看官府让不让造。这事情,我想的简单了些。” 王泰和王二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他眼光扫向弹奏的少女,也是暗自赞叹,此女腰身柔美,别有一番风雅。 “公子,不行咱们明天找孙副将问问,他是抚台大人的心腹,公子你好歹也是个练总,或许可以。” 王泰微微摇头,他和孙枝秀不过是一面之缘,毫无深交。一个小小的民兵队长,堂堂的省委书记孙传庭怎会放在眼里 “事到如今,也只有试试了。” 王泰轻声说话间,琴声传来,他不禁微微一皱眉。 “姑娘,四弦松了些。” 琴声暂歇,奏曲的丁香脸上一红,微微转了转琴轸,试了试音。 “公子原来是个中高手,多谢公子指正!” “无妨,在下也只是略懂皮毛。” 王泰看向一脸茫然的王二,赶紧岔开了话题。 “王二,你有没有相好的姑娘” “公子都没有,小人就更不敢造次!” 王二脸上一红,连连摆手。 “不过,公子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婚事了咱们王家,可等着你传宗接代!” “我有房有……田,年少多金,高大威猛,不知有多少女子垂涎三尺,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先喝酒!” 二十岁急什么,再晃个十年也不为晚,即便是二三十年后,只要男性的功能还在,雄风犹存,就不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王二,喝酒!” 王泰又举起了酒杯,二人一起,又是一口干掉。 弹琴的女子见王泰主仆举止大方,并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不由得心中好感,对王泰多看了几眼。 这样年轻爽朗的男子,她还真是第一次看见。 一个二十出头的锦袍男子轻轻推门进来,他看了看听曲的王泰主仆,满脸的不爽,他独自找了张椅子,就在一旁的角落坐下,悄无声息。 王泰和王二四目一对,都是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小眼睛的瘦高男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过,二人只是听曲,况且,已经快到尾声,王泰也不在乎。 琴声中断,弹琴的女子站起身来,长腿蜂腰,风姿绰约,她走向锦袍男子,轻声说了几句,又回到琴桌后坐下,看向王泰二人,目光中都是歉意。 王泰微微一笑,也不在乎。出来讨生活,本来就不容易,又何必为了小事让别人不快。何况,这丁香姑娘和瘦高男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 瘦高个看到王泰向弹琴的丁香点头示意,丁香娇羞回应,脸色又沉了几分。 第47章 截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琴声不断,酒至半酣,外面争吵声响起,房门“邦”的一下被推开,一个三旬军官大踏步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军士,尾随的老鸨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不是说丁香姑娘身子不适吗,她怎么还有客人,怎么还能弹琴?” 琴声戛然而止,丁香站了起来,看着进来的军官,脸色煞白。 刚才进来的瘦高男子也是站了起来,脸色煞白,难看至极。 军官面色阴鸷凶狠,三角眼扫过浑身发抖的丁香姑娘,扬手就是一巴掌,老鸨捂着脸,闷着头躲到一旁,不敢吭声。 “下次再敢骗老子,老子要了你的狗命!” 军官发完淫威,眼光在王泰主仆二人的身上停下,看到王泰,不由得微微一怔。 “是你,外乡汉!” “是你,当街行凶的那位!” 王泰也是一惊。这军官,正是早上大街上杀死两名乞丐的那名骑士,想不到晚上在这里碰见。 看这家伙刚才的做派,果然够跋扈暴烈,和他白日行凶的行为如出一辙。 王二站了起来,走到了王泰的身后,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对方三人,要是敢对王泰不利,他自然要奋力一搏。 “外乡人,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这是故意和老子作对了” 军官看了看王泰,脸色阴沉了下来。 王泰看了一眼军官,也是冷声道:“笑话!此处又不是你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道我干什么,还需要你的允许吗?” “泥腿子,怎么和我家守备将军说话,不想活了吗” 后面的军士怒目圆瞪,手搭在刀把上,气势汹汹。 “怎么,也想像白天杀乞丐一样,来结果我的性命吗?” 王泰冷声一笑,杯中酒一饮而尽。军士发怒,就要拔刀,军官冷笑了一声,伸手拦住。 军官转过头来,看着站在一旁、十指紧绞的丁香姑娘,目光中的贪婪之色尽显。 “丁香姑娘,邀你到府上去唱曲,你可是推了我多次。看来,你可真是难请啊!” 不知什么时候,老鸨悄悄退出了房间,里面只剩下王泰主仆,瘦高个,丁香,还有军官一行三人。 丁香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道:“小女子已许……配人家,还望将军放……小女子一马。” “放你一马” 军官在丁香曼妙的身姿上停留片刻,喉咙转动,吞了口唾液。 “你去我府上助助兴,我就放你一马!” “将……军,我已经许……配人家了!” 丁香哆哆嗦嗦说着,目光转向角落里面色难看的锦袍瘦高男,哀求道: “陈其遇,你倒是说话呀!” 王泰和军官都是一起,目光扫向了角落里的瘦高个。 瘦高个脸色苍白,似乎有些发抖,他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丁香姑娘,这就是你的那位相好吧。听说你们不久就要成亲,是不是啊?” 军官对丁香的底细,看来了解的相当清楚。他看着瘦高个,目光阴冷,脸色一板,手放在了刀把上。 “陈公子,怎么,我请丁香姑娘去府上助兴,你还要横刀夺爱吗?” 丁香的求援,军官的威逼,叫陈其遇的瘦高男一下子慌了手脚。 “丁香,你赶紧跟李将军去他府上。我这边有事,我先走了!” 瘦高个哆哆嗦嗦从军官旁边经过,加快脚步,出了房门。 “陈其遇,你……” 丁香看瘦高个径直离开,急了起来,话还没有说完,瘦高个已经消失不见。 “丁香,你也看见了,你的那位未婚夫婿可是同意了的。你就不要磨蹭了,赶紧跟我走吧!” 军官瞥了一眼王泰,眼神里面,掩饰不住的得意。 丁香身子哆嗦个不停,站在琴桌前,不知所措。 军官不耐烦上前就要拉丁香,丁香赶紧退后几步,靠住了墙壁。 “李守备,你家里三妻四妾,你就不要纠缠我这个可怜人了!” 王泰心里明白了几分,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看来这丁香是个单纯的奏曲姑娘,不太会说话。她这样直接,这军官面子上又怎能过去。 看来,这军官也是居心叵测,想要强占这位色艺俱佳的丁香姑娘了。 果然是狗一样的禽兽! 军官看着靠在墙上俏生生的丁香,色心更盛。 “丁香,只要你答应了我,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受苦!” 丁香看着色眯眯的军官,心里害怕之极。 “李守备,我正在守孝,等我守完孝再说,你先回去吧。” “丁香姑娘,说的好像我强迫你一样。好,我这就走,看看你能快活到几时” 丁香的连番拒绝,让军官有些挂不住脸,恼羞成怒。他转过身来迈步就走,走到门口处,却停了下来。 “丁香姑娘,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你那坐牢的哥哥,还有你爹……哼!” 军官作势要走,丁香在后面着急喊了起来。 “李守备,你停下,咱们有话好说,我跟你走!” 李守备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哈哈一笑。 “这就对了,丁香姑娘。你哥哥和你爹,我都会照顾的,你放心就是。” 丁香看了一眼王泰主仆,施了一礼,抱起琴,就要离开。 “两位,对不住了!” 丁香刚走几步,王泰却是大声喊了起来。 “丁香,让他走!” 丁香一惊,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看着王泰。 “外乡人,你狗日的要干什么?” 李守备先是一愣,随即怒喝了起来。 这个外乡来的泥腿子,看起来是要搅了他的好事。 “一个小小的守备,还称什么将军。兵不过一营两三百人,如此胁迫一个弱女子,真是禽兽不如,卑劣到了极点!” 王泰站起身来,转过头来,对着丁香说道:“丁香姑娘,你安心坐下,你的事情,我明日一早转告孙枝秀孙副将,让他呈给抚台大人。我就不信,有人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王太扯虎皮做大旗,屋中的几个人都是一愣,丁香终于没有移动脚步,站在了当地。 “李守备,这小子装神弄鬼,我去剁了他!” 一名军士性烈如火,这就要上前动手。 “狗日的,尽管放马过来!看老子不给你些颜色瞧瞧!” 王二站在了王泰面前,高大的身形让李守备几人都是一惊,军士上前的身形立刻停住。 “狗日的,想动手是不是?” 李守备跋扈惯了,王儿拔刀相向,让他震惊之余,勃然大怒。哪里来的乡下人,敢对他如此无礼,实在是让他难以忍耐。 “来来来,你这条野狗,老子和你过上几招!” 李守备拔出刀来,就要上前,和王二拼杀。 “李守备,这里靠近巡抚衙门和布政司衙门,说不好某位上官就在里面。你这要闹大了,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王泰冷冷发话,面无惧色。 “李守备,息怒,息怒!要不下去坐坐” 其中一个军士心里发虚,害怕事情闹大,赶紧站出来说道。 李守备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 “丁香,快跟我走!” 丁香看了看一旁的王泰,楚楚可怜,支吾着想要说话,却被王泰堵在了肚子里面。 “丁香姑娘,曲子还没有弹完,你可不能一走了之!” 丁香看着王泰,手足无措,王泰点点头,以示鼓励。 丁香看到王泰爽朗的笑容,脸上微微一红,终于回到了琴桌后坐下。 “狗日的,你敢坏老子的好事!” 到手的鸭子都能飞了,李守备眼睛里面,似乎要喷出火来。 “好事伤天害理的恶事吧!还是快点走,不要自取其辱了。” 王泰回到椅子上坐下,王二手持利刃,站在一旁,对着李守备三人虎视眈眈。 “小子,看来你是和老子杠上了!” 李守备恶狠狠盯了一会王泰,终于转身离开。 门外的老鸨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给王泰见了礼,然后退了出去,拉上了房门。 “公子,多谢你了。不过,李守备的叔父是朝廷的官员,你可要小心了。” 丁香的眼睛里面,掩藏不住的担心。 “放心吧!明天见了孙副将,我一定把你的事情告诉他,让他想办法。” 王泰硬着头皮说道。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还要有解决麻烦的能力。 “多谢你了,公子!” 丁香喜出望外,赶紧站起来道谢。 “醉春阁”外,李守备和两个军士站在巷子一处,几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醉春阁”。 “李守备,你放心,等那两个外乡人出来,兄弟们一定给他好好放放血!” 一个军士看李守备脸色铁青,在一旁劝道。 “到时候弄完,直接拖到后巷,往那破烂地方一扔,没有几个月,谁也查不出来!” 另外一个军士更狠,简单粗暴,直取性命。 “你们说的不错!等他们两个出来,直接弄死。这两个家伙能来“醉春阁”,身上肯定有不少银子,到时候大伙一人一份!” “还是李守备想的周全,就这么做!” 几个人都是兴奋起来,眼睛紧盯着“醉春阁”,眼睛里面都是贪婪之色。 夜色中,一群乞丐点头哈腰走了过来,嘴里乞讨声不断,他们身上的味道腥臭无比,和李守备几人擦身而过时,李守备憎恶地捂住了鼻子。 “赶紧给老子滚远点!” “滚开!这是要臭死人吗?” 李守备几人骂骂咧咧,乞丐们点头哈腰,满脸赔笑,他们看样子要离开,忽然分别扑向了李守备三人。 来不及喊叫,李守备身上已经被刺了几个血窟窿。对付他的乞丐身材高大,力气也是奇大无比,他粗大的左手捏住李守备的咽喉,让李守备发不出声来。 另外两个军士同样满身鲜血,每人胸口被扎了数刀,很快就没有了生息。 “狗贼,杀人偿命,你没有想到有今天吧!” 身材高大的乞丐摆了摆手,一些乞丐把尸体拖向了后巷,另外一些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撒上泥土、树叶等杂物,很快清理完了现场。 王泰出来的时候,和一群乞丐擦身而过,众乞丐脸色凝重,只顾低头走路,撞了王二一下也不道歉,王泰微微一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公子,你在看什么” 王二惊奇地问道,王泰摇了摇头。 这些乞丐,让他莫名地想起了早上那两个被杀的乞丐。这些乞丐不行乞,个个心事重重,却是为何 第48章 冤家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晴朗的正午时刻,阳光明媚,秦王府一处雕梁画栋的阁楼内,紫檀案几上,糕点水果、茶香袅袅,秦郡王坐在精雕细琢和案几同样材质的椅子上,面色阴暗,乌云密布,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下人来报,城中发现了王泰的踪迹,秦郡王心头那道伤疤又被撕开。 咸阳城外那一幕,让他倍感耻辱,心中几十年的优越感和自豪感荡然无存。 “你们都看清楚了,果真是咸阳县的那个王泰” “郡王,差不了!那个狗杂种,带着他那个奴仆,小人看的真真切切,绝对错不了!” 校尉站在郡王前方,点头哈腰,信誓旦旦。 “郡王,尹校尉说的没错!就是王泰那小子,化了灰我也认得!他们昨天在城里转了一天,在“聚仙楼”还和洋教士说了会话,昨晚还住在“聚仙楼”里。” 旁边的卫士也是言辞凿凿,振振有词。 “人昨天就来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禀报” 秦郡王的脸色,立刻板了起来。 “昨天太晚,王爷已经入寝,所以小人就……” “王泰!” 秦郡王“啪”地拍了一下椅扶手,站了起来,开始在屋里踱起步来。 “尹校尉,“聚仙楼”那里,现在还有人盯着吗?” “回郡王,张亮和李度在那盯着,外面还有府上的卫士,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一准回来禀报。” 秦郡王点了点头,背着手,继续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不过脚步却缓了下来。 “知道王泰到西安城来,所为何事吗?” “回王爷,张亮他们打听到了一些皮毛。王泰好像要自己造火器,说是要剿灭流寇。” “他还有这份心!” 秦郡王一呆,随即释然。这样的二杆子自诩勇猛节义,自然要去剿灭流寇,为民纾难了。 “郡王,下面的消息传来,说是王泰如今是咸阳县的乡兵练总。他这次来西安城,恐怕还真是弄火器的。” 秦郡王微微颔首,忽然开口。 “孙传庭出兵剿匪,现在回来了没有” “回王爷,孙传庭还没有回来,不过听说他在陕南打了个大胜仗,应该很快就要班师。” 秦郡王点了点头,孙传庭不在,事情就更好解决了。 “王泰啊王泰,天堂有路你不走,自己要寻思路,这次你死定了!” 秦郡王的眼中,尽是寒光。一个小小的草民,也敢如此跋扈,羞辱皇亲国戚,这种耻辱,他是一定要还给对方的。 “郡王,要不我去通知李指挥使,让他带人去……” 卫士还没有说完,已经被郡王打断。 “动动你的脑子,李文是卫所的人,让他去办这事,要是让孙传庭知道了,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 “郡王,要不我让长安县的衙役出面,把王泰这狗日的弄到牢里去,就说他是流寇,弄死在牢里……” 校尉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 秦郡王脸上一喜,随即摇了摇头,脸色沉了下来。 “不行,不行!那王泰可是个亡命之徒,就长安县那几个窝囊废,恐怕不是王泰的对手,万一闹大了,巡抚衙门、都察院那可都在后面盯着。” 他们这些龙子龙孙,虽然不受律法约束,不归当地官府管制。诸王的府第、服饰和军骑,下天子一等,爵位世袭罔替,公侯大臣见了他们都要“伏而拜谒”,无需交税,甚至可以在地方收税、鱼课、盐店。 但是,他却怕这些麻烦。他们这些明朝宗室“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他们不得干涉地方军政事务,不得擅自离开封地,结交地方官员。 尤其当朝天子,那可是刻薄寡恩,对付犯事的皇亲国戚可是毫不留情。还有那陕西巡抚孙传庭,那也是铁面无私的猛人一个。万一有把柄落在这二人手中,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郡王,要是他们呆在城里,晚上出来逛庙会,可以乔装打扮,晚上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弄出抢劫的样子,谁也查不出来。” 校尉常年在江湖上混,见多识广,马上想出了法子。 “万一王泰今天离开呢” “那就只有在城外解决了。” “城里如果不行,就得另想个法子。” 秦郡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来,目光狠厉阴冷。 “让人给我盯紧了!城里要是动不了,咱们就在城外动手。无论如何,这一次,我一定要见到王泰这狗贼的脑袋!” 下人都是赶紧答应,秦郡王挥挥手,一众人就要离开,校尉却被叫住。 “尹校尉,你可知道,郡主干什么去了” “回郡王,郡主昨天溜了出去,听随从的卫士说,她去武庙给秦王祈福。今天郡主一直在府里,好像在陪秦王说话。” 秦郡王点了点头,走到了窗边,看着院中的奇花异草,摇头感叹道:“我这个侄女倒是孝顺,比他这个叔父强多了。希望兄长的病,能早日痊愈吧。” 校尉懵懵懂懂,抬起头来,阳光下,只看到秦郡王的背影,看不清他的神色。 秦王没有男丁,只有他的兄长秦王死了,他才可以登上秦王宝座,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 “张亮,查的怎么样” 夜幕降临,王泰二人隔壁客房,灯光下,二个汉子正在桌旁低声嘀咕。 “已经问过掌柜的,王泰还要住一个晚上,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看样子,王泰这狗贼很快就要离开,我在这盯着,你马上回去禀报,让外面的兄弟们注意了!” 张亮和李度出来,经过前房酒楼的时候,看见王泰主仆正在邻窗的桌子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庙会。 晚上比白天还热闹,人更多。看起来到了夜晚,天气凉下来,各路牛鬼蛇神也都纷纷登场。 张亮离开,李度在一张桌旁坐下,也开始点起酒菜,开始吃喝起来。 王府的侍卫,自然不差吃喝的小钱。 “可惜孙枝秀没有回来,看来,咱们还要再等一天。” 王泰一边喝茶,一边摇了摇头。 “醉春阁”那个女子的事情,他已经答应了别人,就要负责到底。 “公子,那个丁香姑娘的事情,你真的打算帮到底” 王二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狡黠。 “公子,你是不是看上那个丁香姑娘了” 王泰脸色一板,正色道:“君子一诺千金,况且是扶危济困。再说了,那丁香姑娘已经许配了人家,我这样做,岂不是和那个混蛋军官一样!” 王二连连点头,二人说着说着,谈到了火器上。 “公子,那火铳难用不说,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比弓箭差多了。弄不到也没事,反正大老爷也会造,不急在一时。” 王二大快朵颐,还不忘给王泰宽心。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能在西安城遇到王徵,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有这样一个大家,也让他对前途莫名地有了些信心。 看到那些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乞丐们,尤其中间有体弱瘦小者,被行人捂鼻嫌恶,推推搡搡,毫无尊严,王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又想起了昨天那两个惨死者。 “弄两笼馒头下去,准备些热水,给那一群可怜人,钱由我出,赏钱少不了你的!” 王二赶紧叫过了伙计,一小块银子塞在了伙计手中。 “客官,马上去办,马上去办!” 伙计喜笑颜开,赶紧下去准备。 看到乞丐们接过馒头后,频频向自己作揖行礼,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样子,王泰站在窗边,挥了挥手,算是回应对方。 “公子,这满天下的乞丐,你又能救得了几个你现在给了他们馒头,也许过几天就又饿死了,馒头也浪费了。” 王二摇了摇头,自己的这位“二杆子”主人,又开始爱心泛滥,犯二了。 “都是可怜人,吃饱一天算一天吧。” 王泰无奈地摇了摇头。乱世人命如草芥,人人都是挣扎,自己也何尝不是一样。 二人说着话,渐渐地,却被邻桌的谈话给吸引了过去。 “李兄,你听说过没有,官府在“醉春阁”的后巷,发现了几名被杀的军士,死的很惨啊!” 李兄点了点头道:“张兄,这事我也是刚刚知道。不瞒你说,这被杀的几人里面,有一个还是我的远房亲戚,还是西安府四卫的一名守备。” “李兄,到底情形怎样” 张兄大吃了一惊,赶紧问道。王泰和王二对看了一眼,也都竖起了耳朵。 “今日一早,一户刚刚回乡的人家一早起来,发现后院里有几具尸体,就赶紧报了布政司衙门。衙役到了才发现,死的是卫所的官军,我那个亲戚就是一个。” 李兄的话,让周围人都是聚了过去,有人摇头道:“怪不得一大早官府就开始排查闲杂人口,原来是这缘故!” 也有人催促道:“李掌柜,多说些!” “各位,说起来,我这位亲戚平日里不咋滴。听他那口子说,他和几个部下昨天还当街杀了几个抢东西的,估计他的死,是遭人报复!” 李兄侃侃而谈,众人听的津津有味,王泰二人却是暗暗心惊。 这李兄所说的,不就是那个混蛋李守备吗? 看样子,二人得早点打道回府了。尽管二人不是杀人凶手,但查来查去,早晚会查到二人身上。 况且李守备一死,丁香姑娘的威胁也自然解除,二人更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张兄,你们说,这杀人的凶手,能抓到吗?” “怎么抓除非把西安城的几十万流民乞丐全抓完了!那些个贪官污吏,除了捞银子的时候不含糊,还能干什么事情!靠他们,猪都会上树!” “胡掌柜说的不错!我这个本家心狠手辣,做事不留后路,得罪的人不知多少,仇家一大箩筐,等排查完,都猴年马月了!” 众人议论纷纷,又转移到了其它话题。王泰和王二此刻确定,死的一定是那个恶人了。 世间之事,无奇不有,往往柳暗花明,让你意想不到,或措手不及。 第49章 偶然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二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场面,想起昨天拜神被人捷足先登,赶紧建议道。 “公子,吃完饭,咱们再去拜拜神” “也行,顺便走走,消消食。” 李守备已死,王泰心里顿时轻松了下来。二人很快吃完饭,王泰站起身来,迈步出了酒楼。 出去转转,探探风声,看能不能早些离开。 二人走到酒楼门口,酒楼外的乞丐不知什么原因,骂骂咧咧,互相打了起来。乞丐们你追我赶,很快到了王泰主仆二人身旁。 众乞丐拳打脚踢,打的不可开交,口鼻出血,高大的乞丐靠近了酒楼门口,一边和几个乞丐对打,一边冲着王泰主仆方向大声喊道: “鬼鬼祟祟,躲在酒楼周围,想要害老子,给你个狗胆试试!” 二人目光一对,乞丐微微一怔,立即认了出来,这不正是昨天早上阻挡李守备几人当街杀害二哥的那人吗? 王泰不认识对方,不过高大乞丐冲他拼命呐喊,显然是刻意为之,他立刻警惕地看向了周围。 墙角、屋檐下、甚至路边摊上吃喝的,果然有一些汉子身形剽悍,形迹可疑。 “公子,你没事吧” 王二见乞丐追打着离开,赶紧上前问候王泰。 “回去,有恶狗!” 王泰面色阴沉,转身进了酒楼。王二一头雾水,紧紧跟随。 “赶紧走,一群叫花子,脏兮兮的,别影响酒楼的生意!” 伙计赶着乞丐们离开。这些乞丐,打架斗殴竟然到了酒楼门口,这生意还怎么做 王二一路追随,看王泰面色凝重,便也不再吭声 二人回到了客房。一路上,王泰特意留意了一下,果然有人跟踪。 王泰回到屋中,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官府的探子,还是…… “公子,好像有恶狗跟踪咱们” 王二过来,特意压低了声音。他暗中观察,也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除了秦王府,别无他人。” 王泰思虑片刻,冷笑了一声,轻轻吐出几个字来。 在这整个西安府,和他有过节的,除了郑雄父子,就是秦郡王了。他是临时决定来西安城,郑雄恐怕不知道他的行踪。看来他被人认了出来,想对他下手的,也只能是秦王府的人了。 如果是官府怀疑他杀了李守备,恐怕他已经锒铛入狱了,也不会坐在这里。 秦王府,如今和他是不死不休了。 “公子,那些个要饭的,为什么要帮咱们” 王二仍然是一头雾水。 “或许是一饭之恩而已。”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秦王府的人在城中为非作歹,耀武扬威,最熟悉他们的,自然是城中的乞丐了。酒楼周围肯定有不少秦王府的人,看来,咱们已经被跟踪一段时间了。” 他不由得暗自庆幸。若不是他发了善心,施舍了一笼馒头,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 “公子,这些乞丐好像在那里见过” 王二脑子灵活,加上要照顾王泰的安全,对周围事物都是多加留意,下意识的记了起来。 “昨晚,醉春阁不远,看来,那个李守备,是这些人干的了!” 王泰微微一沉吟,前后事情一串联,马上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公子,你是说,这些乞丐杀了李守备,他们是为昨天被杀的乞丐报仇” 王二惊讶地喊了起来,马上被王泰的“嘘”声阻止。 “公子,你说的没错!现在想起来,李守备几人被杀,一定是这些乞丐所杀!” 王二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公子,这些乞丐知恩图报,可比那个李守备强多了!” 王泰点了点头。要饭的比官军更懂道义,这是怎样的世道 他们杀了李守备,朝廷的官军,只怕西安城是没办法呆了,否则人心隔肚皮,早晚出事。 王泰不由得眉头又皱了起来。 “公子,你先不要多想,你就说说,秦王府的人,会不会晚上动手?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报官” 王二心头惴惴不安。看来上次,真是把秦王府的人给得罪了。 “不要慌!” 王泰抬起头来,看了看惴惴不安的王二,微微沉思了片刻。 “外面的情况不知道,不宜出去。今天晚上,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明天一早,咱们再离开西安城,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李守备的事情并不大,二人也不需要过分担心。今夜若是有人敢行刺,王泰也绝不会束手待擒,一定会痛下杀手。 “咯吱”一声,伙计满脸笑容,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在了架上。 “客官,洗洗脸,解解乏。” 王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把疑惑不解的伙计叫了过来,又一块银子塞入他的手中。 王泰在伙计耳边低声细语,然后在纸张上写了几个字,递给了伙计。 伙计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随即退出了门去。 “公子,你给伙计说了什么” “让他传个话,仅此而已。” 王二微微叹了口气。王泰做事,从来都是仁至义尽,不管事情多么艰难,不管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公子,那些个要饭的,你真的愿意收留他们” “事已至此,就看他们愿不愿意了。” 王二点点头,迟疑道:“公子,李守备已死,要不要去告诉丁香姑娘” “千万不要。万一让官府得知丁香和咱们有关,岂不是双方都会有麻烦万一此事再牵扯到那些乞丐身上,那就麻烦大了。” 王泰心中暗暗思量。既然李守备已死,孙枝秀不在,还是早日离开西安城这是非之地,以免惹火烧身。 天色微亮,武庙周围一片寂静,庙后一栋废居之中,稻草之上,密密麻麻的乞丐们睡了一地。 明末天下大乱,战火连连,百姓流离失所,乞丐应运而生,西安府城中,乞丐人数成千上万,他们拉帮结派,抱团取暖,有欺行霸市、为非作歹者,但大多数人,仍然是社会底层,靠乞讨艰难度日。 什么降龙十八掌、什么打狗棒、丐帮帮主,纯粹是意淫,乱世之中,乞丐们的生活,不知要单调苦难许多。 “三弟,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外地人万一被秦王府的人发现了,咱们就更难了。” 一个身材长大的乞丐,靠墙躺着,和旁边的乞丐聊天。 “大哥,这人忠肝义胆,昨天阻止李守备杀二哥,他对二哥有恩,咱们欠他的。” 三哥的话,让大哥吃了一惊,点点头道:“怪不得我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原来是昨天街上那人。” 三哥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今天,他又给了咱们两笼馒头,有情有义。咱们欠他的,自然要还给人家。” 三弟年纪轻轻,说话声却低沉,让人有说不出的沧桑。 大哥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难色。 “三弟,你说的是。杀了李守备那狗贼,给老二报了仇,大哥我也是心里痛快。只是人多口杂,事情难免会泄露,这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兄弟众多,人心隔肚皮,万一有人因为什么事情向官府告密,他们可就好日子到头了。 “大哥,三哥,要不咱们去投流贼,至少也能混口饭吃!” 有人刚说出来,立刻遭到三哥的断然拒绝。 “郑二,你狗日的胡放屁!流贼烧杀抢掠,我父母就是死在他们手上!谁要再提投靠流贼,我和他没完!” 屋里一时寂静无声,过了片刻,大哥才苦笑道:“只怕以后,咱们这日子就难过了。” 三哥垂头不语。杀了李守备几人,只怕这西安城,是难呆了,但茫茫苦海,有今天没明天的亡命之徒,那里又是他们的落脚之地 众人正在愁眉苦脸,忽然,有乞丐慌慌张张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递给了大哥。 “大哥,三哥,有人递了纸条给咱们,说是一看便知。” 三哥接过纸条,心头一颤,急忙展开,轻声读了出来: “咸阳县,王家庄,王泰。” 大哥疑惑不解,看着低头沉思的三哥,急道:“三弟,这是什么意思” 三哥脸色微红,声音低沉,短促有力。 “大哥,果然是否极泰来,咱们兄弟有活路了!” 天色已大亮,光线射入房中,刺目异常,麻雀在院中的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此时辰时已过,店中的客人纷纷出去,很快店里面一片安静。 张亮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他站起身来,走到另外一处床铺旁,推了推还在酣睡的李度。 “快起来,王泰这小子,现在还没有起床吗” “应该没有吧。” 盯了后半夜,李度也是头脑一片浆糊。 “要是有动静,盯着后院的兄弟也会过来禀报。” 张亮点了点头,又倒回床上,假眯了一会,睁开了眼睛。 “不对,都这个时候了,王泰应该起来了!” 二人匆匆来到柜台,问了掌柜的才知道,王泰二人一早就结账离开了。 “怎么可能,他们的马不还在马厩里吗?” 二人都是有些气急败坏。 “他们说手头紧,马匹已经折价卖给了小店。二位找这两位客人,是有什么事情吗?” 掌柜的一脸茫然,张亮急的直跺脚。 “掌柜的,你可是坏了大事,他们和秦王府有瓜葛,我看你怎么向郡王交代!” 掌柜的冷笑了一声,脸色也沉了下来。 “二位,老夫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聚仙楼”的后台是谁,我不说你们也知道。老夫还有事,恕不奉陪!” 张亮和李度出来,你看我,我看你,都是垂头丧气。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也只有向秦郡王如实上禀了。 现在唯一还有些希望的,就看王府的人,能不能在半道劫杀王泰了。 丁香从衙门回到家中,吃完饭,出门转了几圈,确信没有人监视,她才来到了“聚仙楼”。 衙门查到李守备找过她,但她有客人作证,况且李守备三人都是精壮汉子,三人同时被杀,显然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办到。 但李守备三人是找过她被杀,又和她的两个客人起了小小的冲突,官府怀疑那两个客人,她虽然知道对方的住处,但她却并没有告诉官府。 她是有些懦弱,但她不是弱智。别人为了她而对李守备痛下杀手,她不可能恩将仇报,反而置对方于死地。 想方设法,却没有见到对方,她反倒放下心来,同时心里又有些遗憾。 茫茫人海,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对方 第50章 恶客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阳光明媚,书房之中,王泰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绿树葱茏,阳光从树梢洒下,落在他身上脸上一闪一闪,让他恍然若失。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从前,想起自己一无是处的人生,那些蹉跎的岁月,逝去的亲人,可有可无的爱情,还有拿伴随的无尽的悔恨。 想起今天早上,一起床,他和王二在西安城中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随后突然从东门出城,一路向东,北渡渭水,向西而去,安然到家。 早上在西安城,现在却在咸阳县的家中,时光如水,一去不复返。 不过,他可以预见的是,秦王府的人肯定藏在西安城西、渭水以南的某些官道要津,准备对他痛下杀手。谁知道,他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从渭水以北回了咸阳县,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样的气急败坏。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他返回咸阳县的同时,孙传庭的剿匪大军正在回西安城的途中。秦王府的刺杀行动,因为和大军回城相冲突,不得不戛然而止。 一旦让孙传庭知道了这位秦郡王干的这些事情,一旦传到皇帝那里,即便是秦王也担当不起,更不用说是秦郡王了。 练兵的事情,有张元平负责,他倒可以静下心来,考虑将来的事情。 自己的这位廉价伯父确实很有些才华,这本《诸器图说》记载的几种器具,都是新奇不已,不过除了连弩,其它都是民用设施,他倒不是十分在意。 现在就看这位便宜伯父王徵什么时候来,可以帮助自己造枪造炮了。 “王泰,你可是回来了!” 张元平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 “听王二说,秦王府的人在追杀你,我可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你没事,否则不但你没命,咱们这练兵也就散了!” “放心吧,这些牛鬼神蛇还奈何不了我。” 王泰回过头走了起来,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王泰,自从几月前你被打之后,你变的多愁善感,我都有些不认识你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让我总是头晕脑胀,想不起事情。” 又扯到被袭击还魂的事情上,王泰赶紧岔开了话题。 “张元平,兄弟们练的不错,看来你没少下功夫,辛苦你了!” 张元平讪讪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昨天巡抚大人路过,对咱们是赞赏有加。还有那个孙副将,他让你有空去西安城一趟,说和你坐坐。” 王泰微微一怔。这可是得不偿失,没有了巡抚大人的提携,他只能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大雅之堂。 一想起可以见到孙传庭这位历史上的猛人,王泰也是微微有些兴奋。 “张元平,回头招一些铁匠、木匠,先让他们打造修补兵器,回头等我伯父来了,咱们也要造火铳、造火炮。” 火器的使用,是将来战争的趋势,不可能总是靠冷兵器。这个时代,需要的是摧枯拉朽、糜烂十里的军国重器,拿刀枪剑戟拼,消耗太大,他也承受不起。 毫无廉耻的武人,腐朽没落的士大夫,如狼似虎的辽东猛兽,波涛汹涌的流民起义,汉民族,早已是疲惫不堪。 “马上就是夏忙,流民四起,盗贼横行,让弟兄们看好了,眼睛睁大了,日夜不息,千万不能被居心叵测的坏人钻了空子!” 陕西、河南、山西、山东多地旱灾,能种出粮食,已经是殊为不易。天灾之外,如果再来个人祸,那真是没活路了。 咸阳县五六十万亩地,只有五六百乡兵,可以说是捉襟见肘。到时候,恐怕还需要官府的支持。 “公子,有几个人求见,说是公子的旧友。” 家丁进来禀报,让王泰微微一愣。 旧友…… “请他们进来,到书房见我。” 这年头,朝不保夕,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尤其是经历了和秦郡王的冲突以后,他可不想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以免给人口实。 两个戴着破毡帽的汉子进入书房,王泰一看,不由得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两位兄弟,你们是来见我的吗?” “王泰兄弟,你可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日王家庄一别,难道说,你连兄弟我都不认得了” 一个汉子摘下毡帽,年轻的脸上满是笑容,他大大咧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王泰恍然大悟,拱手道:“原来是李过兄弟,你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 原来前来拜访的,正是那夜逃入庄子的李过,李自成的侄子。 洪承畴纵横陇右,孙传庭大杀四方,李自成部摧枯拉朽,望风而逃,只能局促于渭水以南。 这个时候,李自成的侄子,流寇或农民军的首领李过,他来找自己,怕不是有什么好事。 历史是由胜利者所写,本就不受道义的审判。明末各路势力,李自成没有那么丑陋,朝廷也没有那么不堪,人性本就复杂,何况牵扯到了政治和权力之争。 “王泰,这位是刘体纯刘兄弟,我们今天找你来,的确是有要事。” 看到王泰若有所思,李过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快,甚至有些愤怒。 陕西这一亩三分地上,竟然有人敢不买闯王的面子,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 “怎么了王泰,难道你不愿意我们兄弟来吗” “如果是交朋友,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如果是要倚势凌人,恐怕李过兄弟是找错人了。” 想起上次被杀的两个家丁,以及当日自己被刘宗敏羞辱的情景,还有此刻李过的咄咄逼人,王泰的语气,莫名强硬了起来。 “王泰兄弟,相比上次,你可是强硬多了。” 李过一怔,随即冷笑了起来。 “王泰兄弟,不过,你要和我耍横,恐怕是找错了人!只要我回去说一句话,保管你王家庄血流成河!” 他说到最后,已经有了威胁的成分。 “二位今日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呢?” 对于这些亡命之徒,两人如何不懂规矩,狂傲暴虐,和他们说道理,无异于痴人说梦。这些刀头舔血之辈,还是不要招惹,尽早送走才是。 至于杀害两名家丁之事,王泰即便心中如何愤恨,也只能藏在心里。 他目前的实力,还是实在太弱。 这二人的来意,不用说,肯定是有事相求了。 “王泰兄弟,不瞒你说,今日我过来,是有事情要你帮忙。” 李过按下心头的不快。如今各路义军损失惨重,急需粮草饷银,这王泰家大业大,正好可以敲一敲竹杠。 王泰心头一惊,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是有事。 “李过兄弟,有话直说就是。” “王泰兄弟爽快,兄弟我也是说话算数!” 李过拍了一下椅把手,哈哈笑道: “孙传庭和洪承畴这两个老贼,打的兄弟们太狠了。如今弟兄们呆在山里,缺粮缺饷,还请兄弟你帮忙啊。” “李过兄弟,你说个数,多的没有,少的总有一份孝敬。” “孝敬” 另外一名汉子拿着刚刚喝完茶的杯子,看着上面的青花祥云,冷笑道:“王泰,你们这些个豪强官绅,一个个心比石头还硬,比禽兽还狠。你要是入了义军,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咱们也是自家兄弟。你可想仔细了。” 李过看着满屋的书籍,也是面色阴冷。 “王泰兄弟,刘兄弟说的不错,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咱们一起,推翻官府,共图大事。” 王泰冷笑一声,看了一眼李过二人。二人眼里的狠厉,以及满身无处不在的戾气,总是让人不快。 十分不快! 他不喜欢这样威胁似的口气,更不喜欢对方身上传来的不可一世、视对方为无物的轻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动不动就以杀戮夺人性命,实在是令人鄙夷和心寒。 要知道,自己可是没有恶名的百姓,即便挂个练总,和对方也没有任何交恶,这些人如此嚣张,还不是仗着兵强马壮,手里的刀子亮,又岂会把他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两位兄弟,道不同不相为谋,并肩作战的机会,我想是没有了。二位今日上门,在下也不能让二位空手回去。” 王泰摆了摆手,对一旁的家丁道: “去账房拿200两银子,送给两位贵客。” 家丁下去,王泰拱了拱手,脸色平静。 “二位兄弟,家境败落,能拿出来的,差不多就这么多了,还望两位见谅。” 王泰的一番话,让李过二人都是脸色一变,刘姓汉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容满面,当即发作了出来。 “王泰,不要仗着你手下有几个窝囊废,就可以装神弄鬼!就你院子里那些狗屁乡兵,还不够塞我义军的牙缝!” 王泰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刘姓汉子的话语。以势压人,恃强凌弱,这样的人,他可是见的多了,郑雄、秦郡王,那个不是如此。 李过也是勃然变色,厉声呵斥道:“王泰,就你地里的那些个水车水井,怎么也得上万两银子,你不会告诉我,你家里只有两百两银子的剩余吧?” 王泰脸色铁青,怒火攻心。自己家里有多少银子,难道需要你李过分配吗? 要不是顾及手下家丁,以及咸阳县的相干百姓,他早已经暴起了。 闯军如此式弱,难道说,历史上的低谷已经到来 屈指一算,洪承畴、孙传庭进京,李自成偃旗息鼓,应该就是这个时候。 想到这里,王泰的心立时硬了起来。至于说李自成以后势力的强大,难道说,自己会裹足不全,原地踏步吗? 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去做些事情,在这大潮汹涌的时代,他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王泰豪气上涌,说话的口气也更加强硬。 “两位兄弟,实话实说,家中的存银,已经全都投入在了这些水车和流民身上。这么多的流民,一万多两银子,实在是杯水车薪。还请二位见谅!” 李过和刘姓汉子对望了一眼,各自冷哼了一声。李过正要发作,门口响起王二的声音。 “公子,银子拿来了!” 银子送了上来,200两银子,10多斤,沉甸甸的一个布袋,和上次一样。王泰抓起布袋,递了过去。 “二位,还是赶紧走吧。王家庄人多口杂,渭水边全是官兵,万一走漏了风声,官府派人前来,在下可保不住二位。” 拿银子的王二和两个家丁,此刻也是怒目而视,只等王泰一声令下,立刻动手。 “王泰,你这是狗眼看人低啊!” 李过勃然变色,他看了看王二等人,抓过布袋,“咣当”一声,扔到了地上。 “王泰,你他尼昂是给脸不要脸,摆明了是要给老子难堪!” “你狗日的是谁的老子!” 王二怒极,恶从胆边是,挺枪大声喝道:“上次杀了老子两个兄弟,你倒是再发发狠,看老子饶不饶你!” 第51章 志向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给你个胆子试试!” 刘姓汉子怪眼一翻,“腾”地站了起来。 “就凭你们几个为虎作伥的狗腿子,也敢和爷爷动手!爷爷先宰了你们几个!” 他怒气冲冲,拔出刀来,想要上来跟王泰二动手,却被李过给拦住。 他虽然跋扈,始终没有忘记,自己二人来的目的。 “王泰,200两银子,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再说了,我兄弟要粮食,怎么也得给些吧。” “庄稼还没有收割,没有多余的粮食。有了这200两银子,你们可以从百姓手里买粮食,这不是一样吗?” 王泰恼怒至极,他也拦住了怒气勃发的王二和几个家丁,语气却是不卑不亢,语气坚定,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上次200两银子,这次又是200两,就这还嫌少,真以为这是自己的东西,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王泰,我敬你是条汉子,所以才想拉你入伙。如今高举义旗的各路义军兵强马壮,腐败的朝廷撑不了多久。你这样硬撑,就不想为自己留条后路?” 李过看硬的不行,语气随即软了下来。 刘姓汉子眼睛又瞪了起来,却被李过摇摇头制止。 王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历史上那个国破家亡的黑暗时刻,歪脖树下那个凄凉的身影。 “我想给大明留条后路,给大明的百姓留条后路,给汉人留口元气。刚才我已经说过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以后各走各的路,还是少接触的好。” “李过,我就说过,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都是白费劲!” 刘姓汉子冷冷瞪了一眼李过,转过头来,冷面直对王泰。 “王泰,你一个官府的狗腿子,欺压百姓,横征暴敛,你又有什么道?” “你狗日的……” 王二脸色通红,戳指怒骂,却被王泰拦住。 “道,你也配和我谈道!” 王泰看着眼前的汉子,眼神冰冷,嘴里毫不留情。 “道者,小则修身齐家,大则为国为民。我王泰倾尽家财,解救流民上千,济危扶困,我行的是人间正道,天地良心,可表日月。你除了杀人无数,所过残破,有破坏没有建设,你又救过几个百姓,于百姓一颗粮食,你和我谈道,岂不是可笑至极!” 王泰本想说些更狠的话,想到这些人在清军入关后,还有热血不屈之举,并没有把话说绝。 “你……” 刘姓汉子眼睛就要喷火,却是说不出话来。 “兄弟,听我一句,人生天地间,纵然不能爱民,至少可以不去害民。朝廷招抚各路义军,你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不要再浑浑噩噩了。” 王泰语重心长,语气诚恳。 “王泰,我看你就是朝廷的鹰犬!” 王泰的苦口良心,刘姓汉子以为王泰是在侮辱他,恼羞成怒之下,终于蹦出一句话来。 “两位兄弟,我不是任何人的鹰犬,如果可能,我愿意做天下百姓的鹰犬,任其驱驰,无怨无悔。” 王泰脸色黯然。汉民族各派争斗不休,最后留下一地鸡毛,国家元气大伤,百姓苦不堪言,水深火热,何其不幸! “王泰,话不投机,你够狠,我记住你了!” 李过见无法说服王泰,把把毡帽戴在头上,率先走出门去。刘姓汉子冷哼了一声,跟在李过身后,也出了房门。 “公子,就这样放他们走了不如杀了他们或者绑了他们交给张大人,免得他们继续作恶!” 王二脸色愤愤,家丁们跃跃欲试,似有不甘。 王泰摇了摇头,沉声道:“自己家里耍横,这不是君子所为,也不到时候,要杀他们也是战场交锋,光明正大。” 有些话,王泰没有说出来。他总不能告诉这些家丁,这些人毁誉参半,并不像吴三桂、洪承畴那样人皆可杀。 “公子,这银子怎么办?” “省下来更好,给兄弟们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想要他提供粮食给他们,他岂不是成了资敌要是这样的话,他又和范永斗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也有一些区别,那就是,他没有这些人更无耻! “公子,西安城的乞丐到了,说是来找你的。” 家丁进来,一脸懵逼。自家公子,什么时候又和乞丐打成了一团? “终于出来了,看来没出什么事。” 王泰笑着站了起来,表情如释重负。 “跟我出去,一起迎接咱们的新弟兄。” 出了大门,看到面前蓬头垢面者乌泱泱的一片,王泰不由得目瞪口呆。 咋一看去,这最少也有数百人吧。 “王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公子,我也是不知。” 这些乞丐,精壮者居多,也有不少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但是老弱病残,几乎没有。 能在这虎狼一般的乱世存活下来的,自然大都是年轻力壮者。看来这一群“丐帮弟子”,是悉数来到咸阳县了。 几个汉子上来,向王泰见礼。 “小人等见过王公子!” 两个精壮的汉子上来行礼,一秀气一果毅,王泰赶紧上前,扶住他们的胳膊。 “两位兄弟,西安城快意恩仇,可是不得了呀!你们不知道,那一夜,我就在“醉春阁”中,当时咱们就在楼外擦肩而过。” 两个汉子都是一怔,二人对了一眼,年纪稍长的方脸硬汉抱拳道:“原来公子都知道,小人多谢公子了!” 另外的清秀汉子也是感激道:“公子济危扶困,忠肝义胆,小人等愿意在公子麾下效力,还望公子收留!” 王松知道他们杀了李守备,这个时候愿意收留他们,而且一下就是数百人,真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各位兄弟,客气话就不要说了,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我王松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多谢王公子收留!” 大哥和三哥挥臂高呼,下面众人雷鸣般的喝彩声响起。 王泰笑容满面,雄心勃勃又心里沉甸甸异常。这么一大群人,吃喝拉撒,开销不少,如今势成骑虎,也只有硬着头皮硬上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虱子多了不怕咬,车到山前必有路,使劲折腾吧。 何况,这两个领头的汉子龙精虎猛,能把几百人从西安府带到咸阳,看起来有些手段,以后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帮手。 “兄弟,你叫我到这王家庄来,到底所谓何事啊?” 王家庄外的官道上,看着田头的滚滚麦浪,孙枝秀一脸茫然。 大热天的,不到庄子里去喝茶,反而大热天的到这田间地头来,这王泰到底要做什么? “大哥,你看我这今年的收成如何?” “收成” 孙枝秀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庄稼,点了点头。 “兄弟,你叫我到王家庄来,是要谈粮食的事情吧?” 他仔细看了看田头的庄稼,折断一朵沉甸甸的麦穗,揉碎了放在手心。 “兄弟,我虽然不懂种田,但是看你这麦子,恐怕西安府周围数百里,没有人比你这庄稼长得更好了。” 王泰心头泛起一丝傲意,三四个月的辛劳,终于有了回馈。 “王泰,你这庄稼大丰收,以我看来,恐怕每亩地的产量,最少也在一石以上。你这两百多顷地,最少也是两万多石!” 张元平按捺不住心头的震惊。王泰这小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让他搞成了。 看来父亲说的对,这家伙,还真是个折腾的主。 “兄弟,这么说来,你是想让哥哥和你一起来搞这粮食生意了” 孙枝秀心头一惊,心头不由得感激起来。王泰这小子,够仗义,什么时候都想着他。 “也是也不是,咸阳县的生意,自有我照顾,至于这西安府,就有劳哥哥你了。” 王泰正色道,心头却是无奈。 “不瞒哥哥,你也知道,我和秦王府有瓜葛,我在西安城经营粮食生意,恐怕有诸多不便。” 孙枝秀点了点头,摇摇头笑道:“兄弟,这乱世之中,粮食比金子还贵重,你为什么非要在西安城卖粮食啊?” 张元平也是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这位越来越陌生的朋友。他即将拥有这么多的粮食,相当于拥有一座金山,他为什么还要找他人贩卖啊? 他为什么不找自己 “哥哥,每年到这秋收夏收时候,便是这些奸商们活跃的时候,他们囤积居奇,大肆降低粮食的收购价格,然后又高价输出,物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 王泰脸色平静,却是凝重异常。 “我开粮店,只想以平价粮平衡市场,使得这些奸商不敢肆无忌惮坑害百姓。这便是我叫你来的目的。” 孙枝秀目瞪口呆,半晌才开口道: “这样说来,你是让我要卖平价粮了” 王泰郑重点了点头:“正是!” 孙枝秀连连摇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兄弟,要是这样的话,我不但要与西安城的粮商为敌,又能赚多少银子?我这样做,岂不是没有任何好处吗?” 王泰微微一笑,也是摇了摇头。 “赚的银子虽少,行的却是正道,挣的钱也是心安理得,忠孝节义,也能做成百年老店。” 王泰侃侃而谈,孙枝秀等人看着他,犹如看着一个怪物。 “哥哥,你不要看我这夏粮两三万石,但夏麦秋粟,也许秋粟,就有十几万几十万石。哥哥,你就是卖平价粮,每年最少也有上万两银子的收入。” 王泰转过头来,轻声笑道:“哥哥,既能赚到银子,又能得到名声,还能得到抚台大人的信任,也许还能成为百年老店,一举多得,哥哥你好好想想。” “我还有啥想的!难道说,送上门的银子,我还不要?” 孙枝秀断然道,以他在西安城的关系,经营一个小小的粮店,尤其还是光明正大,自然不在话下。 “有你王泰为我提供粮食,无本包赚的买卖,就是利薄,哥哥我也做定了!” 孙枝秀心事满满离去,王二忽然拍了拍大腿,大声喊了起来。 “公子,火器的事情,咱们忘了说了!” 王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一次谈两件事,太过仓促,好在夏收在即,总有见面的机会。” 有了便宜伯父王徵的许诺,造火器的事情,已经不需要麻烦孙枝秀。不过,最好能见到孙传庭,求着对方的允许,这样做起事来,也要方便的多。 第52章 缙绅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华灯初上、咸阳城内、郑家大宅,高朋满座,富商巨贾、官绅豪强,济济一堂。 只是,这些缙绅的脸上此刻神色凝重,有些人更是脸色铁青,难绽欢颜。 首位的郑子羽脸色铁青,首先开了口,他声音尖细,夹杂着一丝颤抖。 “王泰这样搞下去,连城里的人都跑去开荒种地了,谁给咱们种地,咱们还怎么赚钱” “张记粮店”的掌柜张国威脸色苍白,双目无光。 上有孙传庭丈量田亩、清屯追饷,从四川购买粮食,以平物价,有王泰垦荒施粥、屯田赈民,这样下去,他们这些奸商还靠什么赚钱?粮店干脆关门得了! 堂堂的一县父母官,却和民间囤积居奇的奸商搅合在一起,称兄道弟,受苦的,只能是底层的穷苦百姓了。 但本朝体制,偏偏待士人太宽,与庶民太严,士人以权谋私,商贾与士人勾结,赋税嫁接于庶民,百姓岂有不反之理。 “怡情苑”的主人朱富,表情慵懒,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胖脸上一片苍白。 “王泰这家伙,他用老子的银子,去填那些穷鬼的肚子。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他狗日的吐回来!” 平日里彬彬有礼、雍容高贵的朱富,此刻原形毕露,连老子、狗日的话语也是脱口而出,可见其素质之低,也见其心中对王泰的怨恨。 曹掌柜曹朴也是目光凶狠,表情愤然。 “朱兄,你那一万两银子,和大家伙的生意比起来,那可是九牛一毛。从河南、山西回来的商家说,那里的粮食,已经是一石五两银子。你们说说,陕西是多少银子” 王泰吞了他几百金不说,也让他和西安城的高官结怨,这些先放过一边,现在孙传庭和王泰要平抑粮价,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若是没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他还从哪里挣钱? 张国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速度之快,高血压差点要犯。 “还能是多少,陕西粮价,仅仅一两银子而已!咱们千辛万苦运来的粮食,不过是替穷鬼们跑了路,那还有银子可赚!你们说,可不可笑” “好好的粮食,卖不起价钱!孙传庭这老滑头,他可是要了咱们的命了!” 堂中一众奸商纷纷诉苦,其中几个囤积居奇、家大业大的粮商尤其活跃,频频诉苦,好像受了多大的冤屈一样。 “郑大人,难道不能想想法子,应付一下这困局吗?” 曹朴的一句话,让大堂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豪强官绅们都是抬起头来,盯着郑子羽。 “孙传庭剿灭流寇有功,圣恩浩荡,即便有“蓝田兵变”的过失,言官们屡屡弹劾,却是巍然不动,简在帝心。这个时候想动他,恐怕时机未到。” 郑子羽的话,让堂中哀叹声一片。众奸商人人脸色难看,频频摇头。 要想解决眼前的困局,除非把孙传庭弄走,否则,以孙传庭清理贪腐的雷霆手段,他们这些人,还怎么浑水摸鱼 “对付不了孙传庭,难道还对付不了王泰吗?” 朱富的话,打破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就是就是!要是没有王泰这狗贼,咸阳县的粮食生意,怎么会如此萧条” 曹朴立刻又跳了出来。看来上一次土匪掳掠“怡情苑”,他损失了几百两黄金,的确让他难以释怀了。 “王泰这阴人,这几次浇水灌田,一百顷地,增加到了十两银子,而且是一次付清,否则不给用水。你说,有这样做事的吗?” “刘掌柜说的是!两三个月前,一百顷不过一两银子,现在翻了十番,官府的税赋也不过十来两银子,这狗贼,实在是太狠了!” 众人议论纷纷,完全是一副被割了肉的表情。他们也不想想,没有王泰的水,每顷地至少损失五六十两银子。 郑子羽也是暗自冷笑,相比他们付出的水费几百两,收入的最少也是几千两银子。这些人,真是贪心不足。 可惜王泰要的太少,要是他要个三四十两,甚至五十两,这些人也不得不忍痛割银。只可惜王泰心软,没有了这些人发作的机会。 “郑兄,对付王泰,这事还得你拿个主意。” 朱富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纷纷,正色说道。 “郑大人,居安思危,这王泰可是冲着咱们这些官绅而来,不得不防。” 曹朴也是立刻发声,附和朱富。 “我得好好想一想。” 郑子羽点点头,低头沉思了起来。 正如朱富和曹朴所说,孙传庭稳坐钓鱼台,王泰釜底抽薪,越搞越大,已经严重影响了众人聚财敛财,再这样下去,咸阳县那里还有他们立足之地 “郑大人,要不给你联络一下关中的士人,联名上奏,弹劾王泰私自招募乡兵,有违祖制,垦荒所得,私自截留,为非作歹,袭扰乡里,让朝廷来办他。” 片刻,朱富说话,打破了屋中的寂静。 “朱兄,此事恐怕难办。” 郑子羽微微摇了摇头,点上现出一丝难色。 “眼下流寇四处掳掠,朝局不安,这个时候,谁要是让地方上不靖,朝廷追查下来,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看着众人,沉声道:“各位有所不知,谢巡按正在陕西巡查,此人倔强倨傲,和孙传庭是臭味相投,听说他对王泰欣赏有加。你们说,朝廷是相信咱们,还是这位巡按大人” 郑子羽说完,堂中登时一片哗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买卖都别做了,各人隐退江湖,都让王泰去做算了!” 有人愤愤然说了出来,引起旁人的附和。 “就是就是,马上就是夏收,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王泰的粮店开张,以平价收购粮食,咱们怎么压价王泰的粮食这么多,咱们又怎么卖出高价要是卖高价,孙传庭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众人的愤愤然,郑子羽看在眼中,他微微冷笑几声,眼光扫过了曹朴、张国威一行人。 “办法有的是,就看各位敢不敢赌一把了” 郑子羽的话,让众人都是一愣。 “郑大人,话虽这么说,但朝廷那几位,拿着咱们的银子,总要让他们闹腾闹腾。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咱们以后还怎么赚钱?” 朱富冷冷哼了一声,显然并不想铤而走险。 那些个官员,每年从陕西会馆拿的钱,可都是他们这些士商所出。事到临头起不了作用,要他们做甚? “就是,陕西会馆每年几十万两银子的孝敬,他们总不能只拿银子不做事吧?” 曹朴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跟着朱富说道。 “各位,听我一言!” 郑子羽提高了声音,才让众人的嘈杂声平息了下来。这些人左右说不通,胆小怕事还想烧杀抢掠,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王泰民屯垦荒,所涉及的两个县,鄠县和长安县。鄠县知县张宗孟支持王泰民屯,还有耕牛犁具相送。长安县是西安府治中,孙传庭什么态度,我不说大家也知道。” 郑子羽摇摇头,冷笑道:“至于本县的知县张大人,他在这件事上可是热心的很,上下奔走,再加上他公子和王泰的关系。你们说,纵使奏章到了皇帝那里,皇帝是听咱们,还是听孙传庭、张名世的” 大堂中又安定静了下来。孙传庭简在帝心,这个时候谁要是不长眼,硬往枪口上撞,恐怕得不了什么好处。 “不是说杨嗣昌和孙传庭势成水火吗?何不鼓捣一下郑大人,你家大业大,我们可赔不起。粮食堆在仓里,那可是要发霉的!” 一个粮商不服气,马上提了出来。 “刘放,你以为朝廷大员比你还蠢吗?” 郑子羽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发作了出来。 “杨嗣昌再蠢,也是皇帝宠臣,是你的虚言妄语重要,还是数万流民的安生重要事情闹大了,朝廷派人下来,一查便知!” 看到郑子羽动怒,朱富赶紧站了起来,摆了摆手。 “今日就议到这里,天是不早了,大家也都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他叫住了其中几人,语气温和。 “曹兄、张兄、徐兄,你们几个留步,我有些事情要麻烦几位。” 堂中众人一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离开,堂中只剩下了朱富几人。 “郑大人,和这些庸碌之辈何必动气?喝口茶,消消气,咱们从长计议。” 朱富看着脸色铁青的郑子羽,沉声道:“咱们还得想个法子,治治王泰,然后看能不能祸水东引。” “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郑大人,你就消消气吧。” 朱富使了个眼色,曹朴也是跟着劝道。 众人宽慰,郑子羽脸色缓和了些,摆摆手,一旁的下人也都退下。 “郑大人,眼前之事,还是要从王泰身上下手。要是任由他胡来,咱们的生意,可真就难做了!” 朱富旧事重提,显然对王泰恨到了骨子里。丢失一万两银子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但被王泰拿去死不认账,让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朱兄,这件事要仔细盘算一下。孙传庭炙手可热,弹劾他的奏章那么多,却都被圣上一一压下,其事不可为也。要想从王泰身上下手,不能用强,要徐徐图之。” 郑子羽的话,让曹朴和张国威几人,都是摇了摇头。 “郑大人,时间不等人。马上就是夏收,粮食一熟,王泰还在那里胡搞,粮食生意到底是做还不做” 张国威说完,曹朴也接着说了起来。 “咱们陕西商贾可比不得山西同行,像范永斗、王登库这些人,人家有铁器,有粮食,又能从关外搞来人参鹿茸这些贵重药材,一年下来,能挣上百万两银子!咱们陕西商家,就是粮食生意,要是让王泰再一掺合,真就只有关门了!” 几人对王泰的不满看在眼里,郑子羽微微点了点头。 “各位,要想一劳永逸,还是要从王泰身上下手。” 几人都是精神一振,曹朴看了看周围,低声道:“郑大人,你的意思是……” 朱富有些诧异。谁都知道,王泰兵强马壮,数百乡兵,不知道郑子羽又怎么能奈何得了王泰 “各位,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 郑子羽的眼神狰狞,声音低沉,他在朱富几人耳边低声细语,朱富几人都是连连点头。 “郑大人,此计甚好!不过,事关重大,还是要小心为之!” “郑大人,此事一定要谨慎,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否则后患无穷!” 几人都是兴奋,心头也是忐忑不安。 “几位放心就是,一定不会出差错!” 郑子羽踌躇满志,倒是信心满满。 “兄,那就拜托了!事成之后,我等必有重谢!” “各位回去,就静候佳音吧!” 曹朴几人殷殷叮嘱,这才离去。郑雄从后堂出来,一脸兴奋。 “爹,怎么对付王泰,你有法子吗?” 郑子羽点点头,轻声问道:“雄儿,你手下有可靠的灵醒人吗?” 楚雄一愣,点点头道:“郑四胆大心细,守口如瓶,可以重用。” “你要记住,一定要谨慎,不能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第53章 末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自从咸阳乡兵新成立以来,这训练场就成了渭水南岸一处热闹场所,每一天、每一次的乡兵训练,都会吸引大量的百姓前来观看,观者兴趣盎然,练者也是聚精会神,朝夕不辍。 别的不说,光是乡兵们每天二十里的越野跑,便是让百姓们吃惊不已。和以前郑子羽手下的那些懒散的虾兵蟹将比起来,两者简直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乡兵们练刺枪术时,伴随着怒吼声的猛刺连刺,直让人心底打颤,寒意顿生。 “看到了吧,这就是绑腿,行军打仗的时候必备,每个人都要有,必须打,这是军令!” 练兵场上,罕见的一片寂静。王二站在队列前,拿起一根布条,向乡兵们展示了一下,按照王泰交给他的打绑办法,仔细缠了起来。 一众乡兵仔细观看,直到王二缠好,这才纷纷直起腰来。 “王二哥,这绑腿有什么用啊?” 头排的乡兵一边缠着绑腿,一边不解地问道。 “是啊,王二哥,这不绑腿,不是也可以好好走路吗?” 另外一个乡兵也是立刻提出来了相同的疑问。 “好好走路,那是在关中平原。你敢说,你以后就不去其它地方,不走山路,一天只走十里路” 王二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乡兵,开始了他的一番说教。尽管,这只不过是他在拾王泰的牙慧。 “走路走的时间长了,双腿就会感到酸痛,绑上这个绑腿,酸痛就会减轻,这是其一。其二,行军打仗,大家伙可能要翻山越岭,道路崎岖艰险不说,石头、荆棘、甚至是各类蚊虫蛇蝎,都会咬伤兄弟们。要是有了绑腿,即便被毒蛇咬了,大多数人也可以安然无恙。” 王二的一番话,让下面的乡兵们纷纷点头,议论纷纷。 “王二哥,除了这两个,还有没有其他的用处?” 有乡兵又是大声问了起来。 “你的问题倒是挺多,这两点还不够” 王二瞪了一眼乡兵,继续说了下去。 “除了这两点,绑腿的用处还很多。比如说,你抓了个俘虏,没有绳子,可以解下一条绑腿,把俘虏绑起来。又或者说,你在战场上受伤了,可以临时解下绑腿,把伤口绑起来,防止失血过多而死。又比如你爬悬崖峭壁时,大家伙一起解下绑腿,连接在一起,就可以当长绳用。” 王二停了一下,摆了摆手,两个乡兵抬了一个担架过来,上面还放着两条两米左右长的木棍。 担架,也是王泰的发明,自然是用来抬伤病员,减少伤病员的痛苦。 “看到了吧,这是担架,行军途中和战场上,担架用来抬伤病员。要是没有了担架,大家解下绑腿,找来两条木棍,就可以做成一把单价,继续使用。” 王二把自己的两条绑腿截了下来,又拉了两条绑腿,拿过两条长棍,很快就绑成了一副担架。 “老董,你来躺上来,试一下。” 王二指着乡兵人群中的董无为,招了招手。 “王二哥,算了吧!我这人高马大的,一躺上去,绑腿还不得断掉!” 董无为赶紧推辞,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董无为,赶紧过来,在担架上躺下,这是军令!” 王二眼睛一瞪,董无为无奈,赶紧应了一声,在乡兵们好奇的目光注视之下,上前躺在了绑好的担架之上。 “朱应旺、王强,你们两个出列,把担架抬起来,走上几圈!” “是!” 朱应旺和王强把长枪交给周围的同伴,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上前抬起担架,开始走了起来。 乡兵们忍着笑,看着一脸无奈的董有为躺在担架上,被抬来抬去。 “停下,归队!” 朱应旺和王强放下担架,董无为赶紧从担架上站了起来,抢在朱应旺二人之前,跑回了队列。 “看到了没有,董无为这么大的个子,抬了几圈都没事,你们说,这绑腿有没有用?” “有用!” 乡兵们一起,大声喊了起来。 “那你们有没有看清楚,这担架是怎么绑的?” 王二大声问道,乡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低头不语。 “老董、老赵,从你们这些军官们开始,一个个上来,学会怎么绑担架,怎么打绑腿,人人都要学会。这可是公子下的军令!” 董无为和赵应贵等人赶紧上来,一个个专心致志地学习起打绑腿和绑担架来。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发笑。 其实大多数人也都明白,将来这都是战场上救命的东西,他们必须学会和掌握。 当然,前提是乡兵们上战场。以陕西流寇猖獗、盗匪横行的现实,乡兵们上战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现在,就看王泰下一步如何操作了。 “裴掌柜的,你怎么来了?” 书房中,看到眼前瘦瘦弱弱的裴世和,那个差点被白三刀糟蹋了女儿,挨了自己一巴掌的裴掌柜,王泰不由得心里面一惊。 这家伙,不会又去手痒难耐,让他来还赌债吧? 王二更不客气,直接揭起了裴掌柜的伤疤。 一旁的杨震也是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裴掌柜。 “公子,王二哥,小人那敢!那次以后,小人就再也不敢了!”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眼光停留在刘掌柜左手的小指断指上。 “裴世和,幸亏你没有!否则,我一个麻袋,你已经到渭河水底和泥沙群鱼作伴了!” 王二的话,让裴掌柜心惊肉跳,满脸赔笑,赶紧解释了起来。 “王二哥,我怎么敢!今天我来找王公子,也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是不是白三刀找你麻烦了?你这老小子,狗改不了吃屎,是不是又去赌了?” 王二瞪了瞪眼睛,王泰摇了摇头,王二这才闭上了嘴。 “裴掌柜,你又什么事情,直说就是,能帮的我一定帮。” 王泰的话,让裴掌柜喜上眉梢,立刻开口。 “王公子,你家大业大,又是乡兵练总,小人我想在你的乡兵中谋个职位,平时给乡兵们看看跌打损伤什么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月钱都好说!” “好你个裴郎中,我看你是来骗钱的吧!” 王二眼睛一瞪,大声一喝,裴掌柜吓得又是一哆嗦。 “裴掌柜,你有自己的药铺,你自己医术也不错,你似乎没有必要到我这里来?” 王泰说完,王二也大声喝道:“快说,你是不是来骗吃骗喝的?” “王公子,真不是这回事!” 裴掌柜连连摇头,苦着脸解释了起来。 “裴掌柜,你是说,白三刀的手下经常闹事,搞得你没有生意?” 王泰心里一惊。想不到那日打了白三刀,帮了裴掌柜,还是没能给裴掌柜解围,一了百了。 怪不得裴掌柜害怕白三刀,黑白两道通吃,草民那有反抗的胆量! “回公子,从那天开始,白三刀的手下就开始兴风作浪。小人没有生意,又害怕女儿再遭罪,所以就只有来投公子了!” 裴掌柜急赤白脸、掏心掏肺,王泰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裴掌柜,你太高看我了。咸阳县、西安府,陕西这么大的地方,难道只有我王泰能让你投靠吗?” 王泰的话,让裴掌柜怔了片刻,苦笑了起来。 “王公子,若是以前,小人不敢来投你。可是你当了乡兵练总,垦荒赈民,事情越做越大,小人这才敢前来投靠。” “你倒是实诚!” 王泰嘿嘿一笑,乡兵们训练,难免跌打损伤,他倒是真需要一个医官。不过,这裴世和虽然医术不错,但有赌瘾,这可是大恶,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是个隐患。 “裴掌柜,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昵?你可是有好赌的恶习,连女儿都敢押给别人。你要知道,我这乡兵队伍中,可是严禁赌博,若有违背,军法无情啊!” 王二也是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还是快走了,别难为我家公子了!” 裴掌柜面色难看,他看了看王二,又看了看王泰,忽然快步走到墙边,奋力拿下墙上挂着的一把短刀,对着自己的左臂狠狠砍下。 王泰和王二都是大惊失色,王泰急步向前,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铛”的一声,火光四溅,跟着“当啷”两声,裴掌柜手中的短刀被击落,同时落地的,还有一把尺长的飞刀。 王泰和王二目光一起,看向了不好意思的杨震。杨震讪讪一笑,上前把短刀和自己的飞刀一起捡了起来,站在了墙边。 “裴掌柜,你个……” 王二怒火中烧,刚要发火,看到一地的鲜血,喊声戛然而止。 “我新买的地毯!” “王二,废话少说!快去拿白药、烧酒、绷带!” 王泰赶紧出来,先帮裴掌柜止血,然后接过王二匆匆忙忙拿过来的东西,就在书房外给裴掌柜处理起伤口来。 “裴掌柜,你说你,只是找事做,这又是何必?” 好不容易处理完裴掌柜的伤口,王泰已经有些狼狈。毕竟不是专业的,手脚笨拙难免。 “王公子,你为什么要给刀浇烧酒,为什么要用烧酒洗伤口,还有你这布条,好像和一般的布不同,为什么叫绷带?” 一连几个为什么,王二和杨震对望一声,都是摇头。这裴掌柜前来做医官,自己却先被医了。 王泰微微一笑:“裴掌柜,这些事情以后再讨论。” 有了这裴掌柜,以后乡兵们的受伤,也有人当场处理。 将来,也许还要招募更多的医官,这裴掌柜,倒是一个好的开始。 王二愁眉苦脸拿着“猛虎下山”织毯出来,指着上面的鲜血,悻悻不乐。 “公子,这么多血,织毯怕是洗不干净了,二十多两银子!要不我给你换一个同样的?” “不要,千万不要!” 王泰赶紧摇了摇头,连声道:“毯子洗干净了,你自己用,千万不要还回来!” 要是这家伙再弄来一个猛狮上山什么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番风景? 第54章 夏收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一阵微风吹过,麦浪滚滚,无边无垠,站在渭水南岸上看去,震撼至极。 “四哥,真烧啊” 一处河堤上,张为湍看着眼前即将成熟的庄稼,有些惴惴不安。 这么好的麦田,一把火烧了,实在是太可惜,也太造孽。 “怎么,心疼了要不你去告诉王泰,让他提防着点” 郑四眼睛一瞪,他的狐朋狗友张为湍赶紧摇头,满脸赔笑。 “四哥,我只是觉得烧了可惜,那会做这等卖主求荣的事情,借我个胆也不敢。” “知道了就行!” 郑四眼神冰冷,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你们端谁的碗,吃谁的饭,自己心里有数。这件事要走漏了风声,大人和公子怎么对付你们,自己掂量!” 旁边的张为湍和陆大海心惊肉跳,二人四目一对,心里都是栗然。 眼看着王泰垦荒营田大丰收,王家的粮店也已经在咸阳县和西安城开张。王家的平价粮一旦上市,城中囤积居奇的无良商家如郑家、曹朴、张国威等,岂不是要血亏? 是可忍,孰不可忍! 郑四看着远处的王家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到时候不但烧了这些庄稼,连带着这些大水车、龙骨车一起烧掉,看他王泰狗日的还收个屁粮食!” 郑四等人离去,几人刚才站立的河堤下,一处枯草遮掩的破土洞中,一个乞丐般的流民钻了出来,他看着郑氏等人离开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这些狗日的,又要害人!” 绿色的官轿在咸阳古渡口停下,张名世从轿中钻出,不顾热浪滚滚,站上了河堤。 一望无垠的麦田,有些已经泛黄,有百姓已经在收割。那些个乡兵或骑马或步行,在道路上来回巡逻,龙精虎猛,有些百战精兵的意思。 “看样子,王泰搞的不错。几百顷荒地,县里可多收几千石粮食。没想到,这事还真让他搞成了!” 张名世捋了捋胡须,发出一声长叹来。 “大人,县外的治安也不错,盗贼比往日,可是少了许多!大人慧眼识珠,有了王泰这个臂助,可是少了许多的麻烦。” 张名世身旁的长随张福见主家心情不错,也赶紧恭维道。 张名世点点头,仆从说的没错,相比较而言,咸阳县里的治安,还不如县外,这真是个莫大的讽刺。 “张福,县里还有多少的荒地” “回大人,渭水南岸有一千六百余顷,北岸还有九百多顷,总计两千五百顷。” “两千五百顷!” 张名世微微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这么多的荒地,要是都种起来,不知道要养活多少百姓!” 他沉思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张福,你说把这些荒地都给王泰去折腾,官府只征税赋如何” “两千五百顷” 张福大吃一惊,眼珠子睁得老大。 “大人,事是好事,只怕王泰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几百顷游刃有余,再多个一千来顷,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张名世倒是对王泰信心十足。再说了,王泰今年种田大获成功,有的是银子投入。这小子,绝对是个能折腾的主。 “到时候官府再提供些种子、耕牛、农具之类,相信荒地能够开垦,流民可以安置,匪盗之事,自然是迎刃而解。” 张福重重地点了点头。这王泰要是真能干好这差事,大人也是所托得偿了。 田垄上,王泰也不担心头顶的烈日,仔细观察田间麦子的成熟情况,沉甸甸的麦穗,也让他的心头多了一些安慰。 虽然没有后世那样的产量和感觉,但是和咸阳县、西安府其他庄田的庄稼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河边黄了的先割,一定要组织好百姓,收割好所有的庄稼!” 王泰扶起一窝被踩倒的麦秆,幸亏还没有黄透,否则就糟蹋了。 “公子放心,无论是佃户,还是流民,都仔细交代下去了,不会有问题!” 王二脸膛晒的黑红,眼睛里却是神采奕然。 “公子,河边的上田,怕是有两石以上的产量。就是远离河边的下田,至少也有一石的产量。看起来,今年是个好收成啊!” 王泰点了点头。相比往年,今年最少也是成倍的产量。要是算起来,除去要付给流民和佃户的,再有按律纳税的四千多石,大概会有三万石粮食的存留。 除去自留的口粮和种子,还有一些未雨绸缪用来招募流民的储粮外,大约有两万石的粮食需要出售。 “粮店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好了,公子放心就是。” 王二点头道:“县里这边,是忠叔在张罗;西安城那边,是孙副将家人在经营,咱们只提供粮食就是,不会有麻烦。” 知县张名世只是下了份官府公文,所有的事情都是王泰在做,县衙坐收几千石的粮食税赋,知县大人自然要为王泰的粮食生意保驾护航了。 “还是要小心些。咱们卖的是平价粮,那些个卖粮的黑心商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王泰微微考虑片刻,点头道:“农忙过后,咱们也买粮食,不能给那些奸商们祸害百姓的机会。他们低价收,咱们还是按平价。要是那些奸商敢顶风作案……” “公子,你不用说,小人知道。” 王二立刻高兴了起来。 “庄稼丰收了,要小心戒备,防止有人丧心病狂,对咱们不利。” 王二赶紧点头答应。 主仆二人来到路上,碰到的都是满脸兴奋的流民和佃户,看到王泰,人人上前见礼。 “王公子,今年是个好收成啊!” “王公子,今年可是托你的福了!” 王泰笑容满面,一一回应,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光是今年自己垦荒种田,至少能养活数千人。夏麦秋粟,算起来,两料粮食,可养活万人以上。 对于陕西的数百万流民,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 二人上了马,来到渭水边,王泰看着岸边的低滩地,想起后世的农家乐,心里微微一动。 “王二,你会养鸡养鱼,或是种藕吗” 王二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公子,小人虽然不会,但是百姓和流民里面,会养鸡养鱼种藕的多的是。你要多少人,小人这就去找。” 王泰点了点头道:“人你先去找,渭水边的这些荒草地,我还要向知县大人打个招呼,得到他的允许才行。” “知县大人肯定会赞同的!” 王二笑嘻嘻道:“这件事情就交给张元平那小子去做,保管马到成功。” 王泰微微一笑。一段时间处下来,张元平和王二,倒是交情不错。 目光扫过渭水边,河岸边依旧有许多流民在窝棚中栖身,男女老幼蓬头垢面,面黄肌瘦,居地脏乱不堪,一片狼藉。 河岸边上某处,隐隐传来哭声,原来是某一户流民,家中的长者又去了。这样的事情天天都有,就如这流民青壮居多一样,原本可以颐养天年的年老体弱者,都被饥饿和疾病夺去了性命。 王泰微微叹息了一声,心中酸楚。 “王二,家里面还有多余的粮食吗?” 王二脸色难看。王泰这样问,肯定是又悲天悯人了。 “公子,可能还有六七百石粟谷,四五百石麦子,公子,你是不是再想一下……” “还想什么” 王泰摇了摇头,苦笑道:“再想一会,人都饿死了。你去告诉流民,让他们振作精神,咱们马上派人前来施粥,每人每天都有一碗!” 王二睁大了眼睛,指着河边结结巴巴。 “公子,这怕……是有几……千人吧!一天下来,少说也是几……百斤粮食!”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王泰眼睛一瞪,王二垂头丧气打马而去,一会的功夫,河岸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用粮食换吆喝!公子,你不是菩萨,保佑不了那么多人!” 王二打马回来,撅着嘴,摇头晃脑。 “救一个,算一个,造大了势,才能做更大的事,救更多的人!” 王二傻了眼。还想救更多的人,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几个流民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犹如丐帮弟子,手持棍棒从河边远远跑来,到了王泰跟前,众人一起停下,上前见礼。 “见过王公子!” 王泰点了点头,下了马,温声道:“各位兄弟,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流民中当头的汉子三旬左右,见王泰和善,没有架子,抱拳道: “王公子,我们兄弟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也不想白吃饭。公子要是还招兵买马的话,就收下我们兄弟吧。” 王泰苦笑一声,王二上前大声道:“各位兄弟,乡兵制500人,我家公子已经多收了两三百,就是想给百姓多一条活路。只收你们几个倒也无妨,可是你们看这河边上的百姓,少说也有精壮上千,你们说,我家公子是收,还是不收” 几个流民面面相觑,都是默不作声。救急不救穷,王泰施粥赈民,已经是仁至义尽。王二的一番话合情合理,王泰不可能救了所有良民。况且,王大善人的名声在外,也不可能欺骗他们几个无足轻重的流民。 “你们不要灰心丧气!” 王泰看几个流民身材高大,似乎孔武有力,心中一动。 “你们虽然现在当不了乡兵,不过,我会派人过来,把你们中间年轻的汉子组织起来,给你们提供衣裳和粮食,安排你们训练,负责这地面上的治安,暂时没有饷银,你们看怎样” 几个流民眼睛都是一亮,目光对了一下,为头的汉子抱拳道:“多谢公子收留!” 王泰点了点头,宽慰道:“各位兄弟,机会总是有的,你们不要灰心失望。我也会照看大家的。” 几个流民都是放下心来,一起抱拳行礼。几人正要离去,一个汉子忽然转过头来,面色尴尬。 “公子,瞧小人这记性,差点忘了事情!” 王泰微微一怔,点头道:“别急,有话慢慢说。” “是这样子的……” 汉子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出来。 “你可听清楚了,是有人说要烧麦田” 王泰面色凝重,人也警惕了起来。 “公子,这事情小人怎会乱说!小人听的清楚,而且,那几个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汉子言之凿凿,指天发誓。王泰嘱咐几人保密,几个流民才依依不舍离开。 王二脸色难看,眼神狰狞。 “公子,还让你说对了,果然有人要作妖!” “还真以为我王泰任人宰割!” 王泰翻身上马,目光阴冷。 “王二,我要你处理好此事。不管是什么后果,由我王泰一力承担!” 王二心头一颤,看来这一次,王泰是动了真怒。 第55章 恶行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夜空繁星点点,天地间朦朦胧胧一片,昆虫在田野间纵情歌唱,一阵风拂过,麦浪起伏,也散去了白日的几分炙热。 田野上,几个黑影弯着身子,窸窸窣窣而来。他们蹲在麦田里观望片刻,见没有什么异常,开始提着瓦罐,到处泼洒起来。 很快,半亩地大小的一块麦田,被黑影们泼洒完。几个黑影重新聚集在一起,叽叽咕咕几句,各自分开。 “三哥,要不要上去这些狗日的,可要马上放火了!” 距离黑影们仅仅数十步的一处麦田中,几个乡兵蹲在董士元身旁,一人着急地问道。 “捉贼捉赃,先不要急,等他们点了火再说!” 董士元微微摇了摇头。水井旁藏着百姓,只要一声令下,百姓们便会出来救火。 “这些丧尽天良的狗贼,他们撒的,好像是火药。” 一个乡兵是边军出身,常年接触火药,一下子闻了出来。 “一会都听好了,都给我使劲揍,只要不死就行!” 董士元怒火攻心,低声吩咐着乡兵们。 黑暗中,火光亮起,跟着熊熊燃烧,照亮了天际。几个黑影见已经得手,在麦田中弯腰向外逃去。 “抓贼!” 大喊声伴随着刺耳的铜锣声响起,无数个人影从麦田中站了出来,堵住了黑影们逃去的道路。紧跟着无数的百姓扛着袋子,向着刚刚燃烧起来的麦田而去。 “快,撒沙土!” 董士元大声指挥,一袋袋的沙土从外而进,很快火势一一被扑灭。 田野间,百姓和乡兵们围追堵截,终于把几个纵火犯堵住,一顿搏斗下来,纵火犯手里的兵器被打落,跟着被棍棒枪杆抽打,被愤怒的百姓们拳打脚踢,打了个半死。 天灾人祸,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种好了点粮食,竟然有人要毁了它,感情这些纵火犯不是吃粮食长大的! “求求你们,别打了!”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地上抱头嚎叫的纵火犯们厉声叫喊,他们身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伤口。 “打死了更好,你们这些畜生!” “狼心狗肺的东西,打死他们!” 乡兵们还罢了,百姓们是义愤填膺,他们拿着棍棒又要扑上,想要打死这些没有人性的暴徒。 “带我去见王泰,我有急事告诉他!” 一个纵火犯情急之下,大声喊了出来。 “原来是你!” 董士元挤开人群,上前蹲了下来,撕下黑衣人的面罩,原来是郑雄的家丁郑四。 “乡亲们,散了吧,这些人交给王公子发落!” 董士元大声喊道,忿忿不平的百姓才各自悻悻离开。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休怪老子手黑!” 董士元摆摆手,乡兵们上前,把几名纵火犯五花大绑了起来。 “郑四,你有话要对我说” 王家庄大堂,面对着被押着跪下、满脸伤痕的郑四,王泰一脸的憎恶。 “王泰,你还是早点放我回去,否则郑大人和郑公子饶不了你。” 到了王泰这里,郑四莫名地又硬了起来。 “你这狗日的,你耍老子!” 董士元脸色通红,上前戳指怒骂。 “董士元,你站到一边,公子自有分寸!” 王二厉声喝道,董士元赶紧站到一旁,垂手恭立。 王泰看了郑四片刻,对王二道:“把这厮拉出去,交给流民,乱棍打死!” 王二一愣,犹豫道:“公子,真要这样” 郑四脸色通红,大声喊道:“王泰,你这狗贼,你敢这样,就不怕我家老爷和公子收拾你吗?” 流民吃都吃不饱,碰到他这个要纵火烧麦田的罪人,还不知道手段有多残酷。 “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敢和我家公子这样说话!” 王二勃然大怒,上前一脚踹翻郑四。旁边几个家丁一拥而上,一顿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别打死了他!” 王泰摆摆手,不耐烦地道:“把他交给张四娃他们,快点拉出去!” 几个家丁拽起郑四,拖着就往外走,人人看的出来,王泰脸色难看,显然心中愤怒不已。 “王泰,我知道你在找思思姑娘。你放了我,我告诉你她在那里” 郑四嘴里嚎叫着,拼命挣扎。王泰点了点头,王二让人把郑四拖了回来。 “思思在那里,快点说!” 王二怒声喝道。王泰也把目光,移到了郑四身上。 “王公子,我可以说,但你要答应放了我!” 感觉到王泰脸色铁青,已经是寒气逼人,郑四再也没有了丝毫装神弄鬼的勇气。 “你这狗日的,你还敢讨价还价!” 王二怒不可遏,正要上前收拾郑四,却被王泰拦住。 “郑四,我答应放过你。你说,思思在那里” 王泰说完,王二恶狠狠接道:“郑四,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王公子,一言为定!” 郑四马上大声说了出来:“思思姑娘在西安城,就在“翠红楼”,公子到了西安城,一问便知!” 王泰脸色铁青,转向一旁的董士元和赵应贵。 “公子,“翠红楼”在北大街,是西安城有名的青楼,听说掌柜的是西安府的官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公子,不错!这“翠红楼”在西安城,可是个大去处!” 王泰点了点头。这二人在西安城呆了半年多,又以乞讨为生,对西安城的各大去处自然了如指掌。 郑四知道思思的去处,看来这位“怡情苑”的头牌,显然是郑雄的入幕之宾了。 而自己被李峰痛下杀手,也自然是郑雄父子在背后使力了。 “烧麦田,是谁的主意” “回公子,是我家公子郑雄,还有曹掌柜的主意,主要是担心王公子粮食收成好,会让他们控制不了粮市!” 王泰点了点头,目光阴冷。 “还有其他人吗?” “当时在场的,还有“徐记粮店”的徐掌柜,以及“关中粮行”的张掌柜。此外,“怡情苑”的朱富也在场。” 郑四已经吓破了胆,一五一十,全都吐了出来。 “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话” 王泰脸色难看,郑四马上急了起来。 “王公子,这几个人里面,就有曹、张两个掌柜雇的人,陆大海、张为湍,你们说,是不是” 张为湍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 “王公子,饶命啊!” 陆大海则是轻声斥笑道:“拿了别人的银子,自然要忠人事。王泰,你随便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把郑四关起来。” 王泰摆摆手道:“给他个机会,让他天亮时离开。” 他和郑雄父子,早已经没有了调和的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郑四一个下人,无足轻重。 “多谢王公子!” 郑四长出了一口气。王泰这样做,反而让他觉得心安,要是杀他的话,方法多的是。 郑四被压了下去,另外几个纵火犯立刻着急了起来。 “王公子,大慈大悲,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都是郑雄这些人指使的,不干我们的事啊!” 王二怒声道:“公子,徐掌柜和张掌柜,这两个狗日的东西,平日里白用咱们的水,回过头来害咱们。这样的狗贼,当真是无耻之极!” 王泰微微叹了口气。怪不得历史上明末有范永斗、王登库这样的所谓“八大皇室”,从曹掌柜和张掌柜等人今日所作所为,便可见社会风尚之衰落。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对这些奸商们的评价来:明亡之奸臣,汉衰之奸人! 范永斗等人借士人崛起,无利不起早,心中无国家民族之所义,唯图方寸之所得。虽为中华之人,汉之苗裔,却在于山河动荡之时,不图利国与一毛,却重清人之一信。不重汉人之存亡,只顾一家之私。图小利忘大义者,莫过于此! 清人如无铁器之利,岂能如此迅速崛起?汉奸们送利刃与仇寇,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正是始于此类汉奸商人之手,虽万世难消此恨。 王泰微微叹了口气,眼光看着几个纵火犯,有些意兴阑珊。 中华风气堕落如此,也难怪内忧外患,山河飘零了。 “曹大海,张为湍,你要是能提供些有用的事情,我或许会饶了你们。否则的话……” 王泰眼神狰狞,寒光一闪。 “我已经很愤怒了,请你们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燕双鹰”式的台词脱口而出,十分解气,就差“你这样的人要怎么改变”了。 “王泰,一句话,我不会出卖我的主人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大海的不屑看着眼里,王泰摆了摆手。 “把他拖出去,立即处死!” 两个家丁上前,几枪杆下去,打翻陆大海,拖着就向外走。 “王泰,饶了我!” 陆大海大声叫喊,王泰丝毫也不理会。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没有了耐心。 很快,门外传来几声凄厉的叫声,紧跟着王二进来,枪尖上和衣服上鲜血淋漓。 “公子,解决了!” 王二上前禀报,王泰眼光看向下面跪在地上的几人。 “怎么,你们也要挑战我的耐心吗?” 看到王泰又要摆手,其他几人一起磕头,痛哭流涕。 “公子,饶命啊,小人知道曹掌柜的底细!” “公子,张掌柜的破事我也知道!” 王泰使了个眼色,王二上前大声道:“乱嚎什么,一个个说!” 夜色深沉,一行纵火犯写了供状,然后被各自压了下去,王泰微微叹了口气,这真是步步惊心啊! “公子,要不要我去一趟西安城,解决了这个叫思思的女人” 董士元上前请命,西安城,他再也熟悉不过。 “一个弱女子而已,不值得你们冒险。再说了,他背后的主使者是郑雄父子!” 王泰摇了摇头。郑雄父子,总有一天,他要这二人付出代价。 “公子,就这样放了他们” 王二低声说道,还是不甘心。 幸亏有所察觉,提前布局,不然一场大火,损失之大,只怕是难以想象。 “小卒无足轻重,关键是后面的巨奸大恶!” 王泰思虑片刻,抬起头来,看着王二和董士元几人。 “既然他们要我的命,又和咱们对着干,咱们也不能束手就擒!” 王泰看了看审讯纸上写着的几个名字,指了指曹掌柜。 “此人家财万贯,为富不仁,就先拿此人开刀!” 333333 第56章 抢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咸阳城,夜色漆黑,大多数人家已经熟睡,城中打更的声音传来,此时刚刚过了三更。 北城曹府门外,十几条黑影来到墙边,他们叠起罗汉,很快一个个翻过曹府的围墙,进入府中。 黑影们贴着墙壁潜伏而行,似乎对曹府的情形十分熟悉,他们黑衣蒙面,与夜色完美融为一体,极难分辨。路过几间呼噜声大作的房间时,他们点起迷烟,轻轻吹了进去。 突然,前方亮光出现,一个打灯笼的婢女打着哈欠而来,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出来小解。 嘴被捂住,阴森森的短刀架在了脖子上,手中掉下的灯笼也被人接住。 “想活命,就别吭气,我问你答,听清楚了吗?” 劫持者冰冷的话语传来,婢女吓的六神无主,浑身发抖,那里还敢说不,只是点头答应。 “曹掌柜在不在,那个房间” “回……英雄,在……他的……房间!” 黑影迟疑了一下,转过头对着其他几人。 “你们去后院的地窖,我带几个兄弟去找曹掌柜。” 几人分开,一些人向前,一些人去后院。 迎面两个家丁而来,看到几个黑影,都是一惊。 “你们……” 一个家丁下意识喊了一声,话还没有说完,对面两个黑影疾步向前,长枪猛刺,一把长枪正中喊话家丁的咽喉,戳穿了脖子。另外一把长枪扎在另外一个家丁的胸部,血光迸溅。 两个黑影抽回了长枪,两个家丁的尸体被拖到一处墙角,轻轻放下。被劫持的婢女脸色苍白,紧紧闭住了嘴巴,又开始发起抖来。 一行人挟持着婢女来到一间屋前,婢女哆哆嗦嗦指向了房门,随即被一名黑衣人打昏,放在了一旁的隐蔽处。几个黑影聚在门前,一个黑影轻轻用刀拨开了门栓,众人摸了进去,门随即被关上。 曹朴从睡梦中惊醒,感觉到脖子上刀刃的寒气,睡意全无,冷汗一下子流了出来。 “不许说话,不然就是死!” 曹朴连连点头,灯亮了起来,看到眼前的几条黑影,心里更是害怕。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当先的一个黑衣人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声音倒是年轻。 “英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曹朴旁边的小妾也醒了过来,惊恐地坐了起来,靠近了曹朴,露出白花花的半边身子。 房屋里,粗重的喘息声响起,黑衣人天天呆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猛一看到眼前如此白嫩的女人,鼻血差点流了下来。 董士元心里暗叹,这老家伙眼光毒辣,年过半百,还有这样的艳福。 “兄弟们半夜前来,只为求财,你不会让兄弟们失望吧?” “好说,好说!” 曹朴使了个眼色,小妾穿好衣服,下了床,在墙上一幅山水画后的暗格里,端出一个小箱子来。 董士元摆摆手,两个黑衣人接过箱子,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金锭,大概有十一二块,足足有三四百两。 “只有这么多吗?你不会拿我们兄弟当叫花子吧?” 曹朴正要回话,门口响起了轻微的声音。 “三哥…,在里面吗?” 董士元轻声应道:“没事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群黑衣人进来,手里提着大大小小七八个布袋,沉甸甸地,很是有些分量。 “三弟,得手了!” 赵应贵指着每个人手里的布袋,低声道:“金锭、银锭三百多块,怕是有上万两银子!兄弟们顺手牵了几匹马,可以用来驮银子!” 曹朴看着众人手里的布袋,脸色煞白。从这响声和凹出的形状,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藏货被掏了。 “这狗日的东西,藏了这么多银子,还要害人,老子却吃不饱,要去讨饭!” 赵应贵看着满屋的奢华,床上曹朴的一张白脸,心头怒火中烧,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大哥,你忘了咱们的军规” 董士元低声呵斥道,赵应贵脸上阴晴不定,手臂无力软了下来,终于退后。 乡兵的军规,再加上王泰出发前的交待,即便是赵应贵这样火爆的性子,也是选择了服从。 “军规” 曹朴狐疑道:“你们难道是官军” “曹掌柜,不要管我们是什么人,多谢了!咱们就此告辞!” 董士元话音未落,眼看着多年的心血要被抢走,曹朴再也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你们这些畜……” 话未说完,身后的汉子狠狠一刀,曹朴的声音戛然而止,脖子上的鲜血如喷泉般射出,染红了床上床下。 曹朴的小妾咬紧了牙关,用手掩住了脸,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言。 “走,马上离开!” 董士元也不再纠缠,摆了摆手,众人纷纷退出了屋子。 众人出了屋子,和外面等待的乡兵汇合,向着后门而去。 几个曹府家丁迎面而来,乡兵们长枪频刺,几个家丁纷纷倒地,发出凄厉而短暂的叫声。 “快点离开!” 乡兵们打开了后院的大门,众人出了院门,纷纷上马,打马而行。马蹄声阵阵,家家户户却是关紧了屋门。一些百姓胆战心惊,大多数的人却是沉浸在梦里,并未被吵醒。 这年头,比这还大的阵仗,不知见识过多少。再说了,能被抢劫的,大多是为富不仁之徒,又何必大惊小怪。 和土匪抢劫掳掠“怡情苑”的做法几乎一样,乡兵们纷纷闯过了城墙,把咸阳城抛在脑后。 众人打马而行,人人脸色通红。二十几个兄弟,让曹府的银子几乎都归于囊中,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事情做的不太完美,作案手法上,还有待提高。 咸阳县,渭水南岸,黑夜,张家庄。 王二藏在一处河渠之内,凝视着眼前的高墙壁垒,不发一言。他身旁的一众黑衣人也都是看着前方,寂然无声。 张家庄,子夜时分,巨大的庄子寂静无声。显然,经过一天的炎热和忙碌,所有人都已经沉睡。 王二微微摆了摆手,旁边的沟渠中,几十条汉子一跃而起,人人黑巾蒙面,个个手持利刃,直奔张家庄的围墙。 梯子搭了上去,几个黑衣人很快爬上了三米多高的墙头,随即跳入了院中,庄门很快被打开。 王二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十几个骑士打马跟随,众人如旋风一般,奔进了张家庄。 清脆的马蹄声在庄子里回响,庄子里的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他们手忙脚乱,纷纷穿上了衣服,拿起了刀枪。 这年头,土匪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快去禀报老爷,土匪杀进来了!” 张彪穿上衣服,拿起长刀,大声指挥着家丁,一群人奔出了房门,只见院中男女老少狂呼乱叫,狼奔豕突,乱糟糟一团。 “鬼嚎什么,跟着我杀贼!” 张彪大声疾呼,身旁很快集结起了二十多个家丁,一群人舞枪弄棒,大踏步向前,气势汹汹。 “嗖”的一声,刚到前院,还来不及拼杀,一支羽箭呼啸而至,正中张彪胸口,直接把他射翻。 火把熊熊,院中有如白昼一般。无数条黑衣人恶狠狠扑了上来,那些个家丁,瞬间就被刺倒几个,满地的鲜血和伤者。 “快放下兵器,不要反抗!” 早已被惊醒的张国威心惊肉跳。对方一看就是训练有素,自己那几个家丁,根本不值一提。 厮杀那里能说停就停,转眼间,地下又倒下几名伤者,对方显然留了情,并没有痛下杀手,否则,此时已经是尸体一片了。 张家庄的所有人都被集中在了院中,男女老幼,二三十人。一个年轻女子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和张国威的妻子站在一起,脸色惶恐。 “张老爷,我们南山的兄弟们到此,就是冲着你的万贯家财来的,弄不到银子,庄子里鸡犬不留!” 王二坐在马上,故意嘶哑了声音,火光摇弋不定,让他的身影更难分辨。 而所谓的南山匪盗,也是鱼目混珠,混淆视听。 “好汉,家里开销大,没有多少银子,好汉看上的东西,尽管拿去!” 张国威连连作揖,叫起苦来。 “张国威,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敢装神弄鬼,砍了你的狗头!” 看张国威不老实,王二使了个眼色,朱应旺大声呵斥了起来。 张国威还要狡辩,朱应旺上前,一把拽过他旁边的孩子来。 “张国威,这是你的宝贝孙子吧,你不想要他的命了” 朱应旺的长刀,架在了小孩的脖子上。 “再不给银子,全家一起去见阎王!” 张国威脸色煞白,旁边的妻子大声哭喊了出来。 “张国威,你这老不死的,你不要孙子,我还要!” “你个臭娘们,你再胡咧咧,老子休了你!” 张国威还要恐吓妻子,一名乡兵上前,一枪杆把张国威砸的“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张国威,你再放屁,老子马上剁了你!” 朱应旺冷声喝道,长刀一横,吓的小孩“哇哇”哭出声来。 王二嘶哑着声音,摆摆手。 “告诉他们,再不说出银子藏在那里,全家都去见阎王,老子可没有耐心!” 朱应旺领命,大声恐吓,张家大院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哭声一片,张妻赶紧摆着手,颤声喊了起来。 “好汉,我知道银子在哪里,跟我去取银子,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你这老婆子、蠢货,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张国威低声嚎叫,捶胸顿足,想要扑上去,却被旁边的两个下人紧紧拉住。 “要钱不要命,真是个守财奴!” 王二冷冷看了一眼张国威。这为富不仁、要钱不要命的老小子,今天算是要倾家荡产了。 成袋的银锭堆放在桌上,王二也是震撼不已。王家不穷,但是和这些富户比起来,还是太单薄了些。 “我的银子啊!我的银子啊!” 张国威痛哭流涕,想要抢上前去,却被家人死死拉住。 “金银带走,把百姓的借据欠条都烧了!” 王二看了看瘫坐在地上,捶胸痛哭的张国威,本来想痛下杀手,最后还是忍住。 有时候,拿了这些家伙的钱财,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县里县外,一连几处大案,咸阳县人心惶惶,惊动上官。按察使司衙门责令咸阳知县张名世严查各案,一时矛头指向南山群匪和地方卫所的军士,西安府上下皆惊。 第57章 表妹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咸阳县城门外的各条官道上,拉着粮食的大车小车不绝,这些都是咸阳县四里八乡的老百姓,他们把粮食拉到城中的粮店或市场上,卖掉粮食换成银子,然后交税。 明代规定夏税缴纳不能超过八月,是以小麦为主;秋粮不能过来年二月,则以粟米为主。张居正行一条鞭法后,夏税﹑秋粮大都征银,赋、役、杂税并为一条,上缴地方。 官府催征,百姓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卖掉生产的粮食,来换取白银,这又给了奸商盘剥百姓的机会,造成“钱贵粮贱”,百姓的负担更重。 孙传庭巡抚陕西,对囤积居奇,巧取豪夺的不法行为大力打击,整肃了一批不作为、侵占税粮、横行乡里的贪官墨吏,才使得混乱的税赋行为稍稍收敛,但私下里的奸商群起而哄抬物价,压低收购价,依然是层出不穷。 王泰带着王二和几个家丁骑马而行,夹在这滚滚的人潮之中,看到烈日下引车而行,大汗淋漓的百姓们,只能徒发出一声叹息。 “王公子好!” “快给王公子让路!” 看到是王泰打马徐行,认识的百姓们互相呐喊,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这位王公子,可是咸阳县有名的大善人,赈灾流民、安抚流民不说,光是这“王家粮店”,便是解决了许多百姓的燃眉之急。 不同于城中其它粮店趁粮食收割之机压价,“王家粮店”一直保持平价收购,也没有故意降低粮食等级,银子也是成色足够的白银,并没有“谷贱伤农”,以至于“王家粮店”门口,大车小车排起了长龙,和其它粮店门口粮车稀稀拉拉,门可罗雀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乡亲们,多谢了!” 王泰连连拱手,有些不好意思,王二和几个家丁却是挺起了胸膛,有几份趾高气扬的味道。 “王二,你和兄弟们做的不错!” 王泰由衷地说道,压低了声音。 “公子,用恶人的银子救助百姓,这一招可是真高,兄弟们也是心服口服!” 王二也是小声说道,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连续洗劫了曹朴、张国威、徐掌柜等人,掠夺的白银近10万两,这也让王泰有了收购粮食足够的本钱。 十万两银子,足可以买十万石粮食,整个咸阳县,也不过二十来万石的粮食产量。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劫富济贫的,都是自己的家丁和乡兵,人人都是靠着他生活。这些人出马,自然是让他放心。 赏罚分明,一心为公,这也是王泰获得乡兵人心的重要原因。 “公子,快看,是舅老爷。” 眼看就要进城,王二突然指着前方拉满粮食的一辆牛车,叫了出来。 “舅老爷” 王泰不由得一愣,勒住了坐骑。 早就听说自己有这么一位舅舅,只是从来没有见过面。这位舅舅并不是王泰母亲的亲弟弟,只是老人家的堂弟而已。不过,老人家族人丁单薄,只有这一个堂弟,所以关系倒也融洽。 就是没有想到,今天却碰上了。 “既然是舅舅,怎么一直没有来往?”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难道说,这中间又有什么事故 “舅老爷家境贫寒,读书多年,只是个童生,一直没有中举,所以这性格上……” 王泰不由得轻声笑了一下,自己这位远房舅父,不就是个书呆子吗。 不过,这样的人愤世嫉俗,却不同流合污,也不趋炎附势,倒算得上一位正人君子。 “公子,虽然舅老爷和咱们不太来往,但舅老爷家的小姐,可是差点成了你的……” 王二欲言又止,王泰头一痛,这又是那里跟那里 “当时正在谈你二人的婚事,谁知道老主人突然过世,后来这事就耽搁了下来。” 王泰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又是表哥和表妹。 自己都二十岁了,这位表妹,大概年纪也不小了。 “既然是亲戚,就上去打个招呼吧。” 王泰下了马,赶了几步,来到了牛车旁。 “舅舅,你这是要进城吗?” 烈日炎炎,一身布衣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转过头来,黑红的脸上满是汗珠,五官倒是长得颇为清秀,身材也颇为高大。 “泰儿,你完全好了” 看到眼前的王泰笑容可掬,中年文士眼神里闪过一丝喜色。 “舅老爷好!” 王二赶紧上前行礼。长幼有序,对方虽然是个穷书生,他可不能失了礼数。 “什么舅老爷,不过是穷书生一个。” 吴盛板起了脸,看着王泰,又恢复了长辈的威严。 “泰儿,你身子好了吗?” 王泰暗暗发笑。看来这位长辈,确实是个性十足。 “舅舅,我刚从庄子上回来,要去找知县大人,有些事情要和他相商。” “原来是这样。” 听到王泰要去找知县,吴盛的脸上莫名地露出一丝失落。他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位混账外甥,如今也能和县太爷搭上话。 “舅舅,怎么一直没有到家里来,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王泰一句玩笑话,吴盛却当了真。 “去年的乡试,舅舅又是名落孙山,为了遣怀,解解闷,舅舅就出门游历去了蜀地。前几天才回来,听说你和人斗殴,不过没有大碍,再加上农忙,也就顾不得去看你了。” 吴盛看着王泰,关切地问道:“泰儿,听说你改邪归正,赈灾流民,兴业垦殖,舅舅是真为你高兴。”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微笑道:“舅舅,只是略尽微薄之力,让舅舅见笑了。” 吴盛惊诧地多看了王泰两眼。往昔那个暴躁鲁莽的外甥,和眼前沉稳庄重的年轻人,似乎很难联系到一起。 “泰儿,你果然是脱胎换骨,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吴盛心里高兴了几分,看来传言不假,王泰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泰儿,你今年的粮食收成,应该有一两万石吧?” “不瞒舅老爷总共有三万石!” 不等王泰说话,王二立刻报了出来。 “这么多!” 吴盛吃了一惊。三万石,就是三四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了。 “这样算下来,你这一亩田,能产一石多!这怎么可能” 他家的田是上田,也不过亩产一石,王泰家有不少中田,还有下田,怎么会有这样的收成 “舅舅,精耕细作,只要灌溉充足,一亩田产一石多,不稀奇。” 王二笑道:“舅老爷,公子已经又开垦了三百多顷荒地,都是原来的良田,到秋收的时候,那收成可就多了!” 吴盛目瞪口呆,终于点了点头,欣慰道: “泰儿,你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王家的祖上,护佑着你呀!” 王泰心头一热。这位舅舅的关心,发自内心,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 “舅舅,你是交本色还是折色,若是要卖粮食,就卖给我算了。我庄子上那么多家丁和乡兵,还有那么多垦荒的流民,他们都需要粮食。” 王泰看了看车上的粮食,微微一沉吟,说了出来。他并没有说粮店买粮食,以免有施舍之嫌。 王二也是鬼机灵,赶紧接话道:“舅老爷,我们进城,一是找知县大人,另外一个就是买些粮食。正好,这大热天的,你就不要忙活了。” 明朝征收的实物田赋称本色,一般指米麦,改征其他实物如金银,称折色,一般情况下,都是指银子。 吴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嘴里支吾道:“这不太好吧。” 如今大家都出来卖粮食或者本色交粮,价格必然很低。给自己这个外甥,他家大业大,又有粮店支撑,必然不会让自己吃亏。 王泰使了个眼色,王二已经催促道: “舅老爷,这大热天的,你先到家里坐一下,喝口茶,免得把人晒坏了!县里的税银,我们顺便帮你交了,免得你再跑一趟!” 吴盛终于点了点头,脸色也变得轻松起来。 读书人,最怕的就是干这些个体力活,还要和人讨价还价,低声下气,读书人的颜面何在有这个外甥帮着处理,正好省去了这些麻烦。 “泰儿,那就这样,你可不能给舅舅高价,舅舅不缺你那些钱用。” 王泰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舅舅,还真是个趣人,有些读书人的风骨。 “舅老爷,那咱们走吧。” 王二在一旁催道,吴盛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 “泰儿,咱们稍微等一下,你表妹去买些东西,马上回来。” 王泰点了点头,却不知那个表妹,又长的什么样子。 吴萍萍买了包子回来,远远地看到父亲和两个年轻男子说话,脸上一丝诧异。走的进了,看着眼熟,一下子却反应不过来。 “萍儿,来见见你王家表哥。” 看到女儿回来,吴盛上前接过了包子,把女儿拉上前来。 “表妹,女大十八变,你是越来越好看了。” 王泰轻声笑道,算是打了招呼。 虽是粗布衣裳,苗条的身段显露无遗。除了有些柔弱外,脸上的稚气尚未全部消除,自己的这位表妹身材高挑笔直,眉清目秀,却又楚楚可怜,明艳动人。 尤其是一双眼睛,黑漆灵动,纯净稚洁,令人怦然心动,难以忘怀。 王泰忽然想起了自己忘不了的那人,瘦弱的身材,孩子似的稚气的脸庞,清澈倔强的眼神,温暖干燥的嘴唇,不由得有些恍然若失。 一切,都已经不能回头! 夜深人静时,才会在梦中相见,醒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表哥,果然是你!” 吴萍萍脸上露出喜色,随即低下头,细长的十指绞着,扭扭捏捏。 “见过表哥。”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微笑道:“表妹,都是自己人,以后要常来。” “谢谢表哥。” 吴盛看女儿害羞,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 “萍儿,小时候,你最爱到你表哥家玩,昨天还说今天进城看看表哥,怎么现在完全变了。不要不好意思,大方点。” 吴萍萍脸色通红,眼神里有一丝诧异。 什么时候,表哥变的如此风度翩翩,气度不凡,看着让人心折他怎么只顾着和父亲说话,不再看看自己 吴萍萍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烦乱。 第58章 舅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两个家丁下马,拉起来了粮车缀后。王泰看了看热辣辣的日头,岔开了话题。 “舅舅,表妹,天气太热,咱们赶紧进城吧。” 王泰和吴盛说着话,王二牵着马,吴萍萍则是跟在父亲和王泰身后,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在路上要碰见表哥,就穿上那件更好看的衣裳。 不过,表哥性格直爽,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爹,咱们不去衙门呢?” 看到父亲和王泰走的不是去县衙的路,吴萍萍惊讶地问道。 王泰转过头来,对着吴萍萍笑道: “表妹,这些事情,我和王二他们去办就好了,就不用你们亲自跑一趟了。” 王二满脸赔笑,连连道:“表小姐,公子说的是,我们刚好要去县衙,这些事情,就交给小人去办吧!” “王二哥,多谢你了!” 吴萍萍轻声说了一句,转过头,看着王泰,脸色微红。 “表哥,麻烦你了。” 王泰刚要说话,王二已经在一旁抢先开口。 “表小姐,不用谢,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王泰微微一笑,向吴萍萍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吴萍萍脸色更红,赶紧低下头去。表哥的笑容如沐春风,亲切自然,只是让她心跳。 王泰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位表妹的心事,他只是顾着回应这位舅舅的问话。 “泰儿,你去找知县大人,是有什么要事吗?” 几句话交谈下来,发现自己的这位外甥,果然谈吐举止,并不如外界所传的那样凶强霸道,反而是气定神闲,彬彬有礼,吴盛对王泰的印象,也是大为改观。 “舅舅,我现在是乡兵练总,保卫乡梓。我虽然有七八百号乡兵,但用的都是刀枪弓箭,恐怕难以派上用场。我想造火器,找知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吴盛微微一惊。看来自己这外甥,的的确确是走上了正道。 “这些事情,舅舅也是不懂。不过,你想法不错,做什么事情,都得三思后行,要有官府的照应,否则定是一事无成。” “这个我知道,舅舅放心就是,我会小心从事。” 王泰的话,惹来吴盛的一声嗤笑。 “你要是小心从事,就不会和郑雄交恶,也不会和秦王府的人大打出手。你做的虽然痛快,以后可要真的小心了!” 王泰一怔,和吴盛四目一对,二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后面的吴萍萍偷偷看着父亲和王泰相谈甚欢,王泰却并不怎么和自己搭话,不由得心头难受,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公子,表小姐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留她好好玩几天!” 王二察言观色,立即在后面喊了起来。 果然,王泰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表妹,王二说的是。左右无事,你就在家里多呆几天,好好玩玩。” 吴萍萍脸色果然好了起来,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 “表哥,我倒是想,就怕表哥太忙,打扰了表哥。” “不打扰,不打扰!” 王二笑呵呵说道:“下面的事情,自有我们这些下人去做,公子有功夫陪你和舅老爷!” 吴盛看了看王泰和女儿,也是点头道: “泰儿,你表妹难得出来,你就抽出些空闲出来,好好陪她出去转转。” 王泰无奈,只有点头道:“舅舅放心,表妹就交给我了。都是一家人,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吴盛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道:“是的,都是一家人,舅舅我自然放心!” 吴萍萍心里乐开了花,满脸娇羞。 “表哥,多谢你了!” “表妹,不要客气了!” 吴萍萍笑靥如花,美目流转,王泰赶紧转过头去。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一旦儿女情长,就英雄气短,见一个、爱一个,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一行人来到王府家门前,家里的仆人看到王泰回来,赶紧把一行人迎了进去。 “这里,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吴盛看了看王府的朱门深宅,感慨万千。 “舅舅,以后和表妹常来,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 王泰的礼让,让吴盛又是哈哈笑了起来。 “泰儿,你现在是越来越知书达理,越来越稳重,让舅舅刮目相看啊!” “快去给舅老爷和表小姐安排住处,不要慢待了他们,否则公子必会责怪!” 王二指挥下人,安排了下去,家里开始忙活了起来。 王泰暗暗摇头。这王二,看不出来,还是个哄女孩子的好手。不过,他这份殷勤劲,王泰还真没有见他有过。 众人吃完饭,休息了一会,王泰带着王二出了门办事,吴盛和女儿留下纳凉。 “萍儿,你觉得你表哥怎样?” 后院的厢房之中,吴盛在屋里踱步,一边打量着屋里的设施,一边问着旁边闷不作声的女儿。 王府家大业大,即便上一代已经作古,依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的不说,光是渭水两岸的水车和修渠挖井,就得上万两银子。 动辄上万两银子,让自己拿个百八十两,估计就已经要倾家荡产了。 “爹,表哥挺好的,好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像变了个人一样。” 吴萍萍害羞地说道,仿佛又想起了自己和王泰快乐玩耍的少年时光。 更不用说,如今的表哥,仪表堂堂,谈吐风趣,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一笑起来,把吴萍萍的心全给弄乱了。 “以前的毛头小子,街头霸王,如今改头换面,兴业有方,锐意进取,王老爷子后继有人啊!” 女儿的话,吴盛也是感同身受。 光是这一茬夏收下来,王泰最少也是数万两银子的进项,王家,终于要崛起了。 “爹,表哥得罪了那个郑氏父子,还有秦王府,还是那么莽撞,真是让人心惊肉跳!” 吴萍萍生性胆小害羞,这时莫名地为王泰担心起来。 “你表哥嫉恶如仇,又破家散业,安抚流民,这是大善。要是和以前一样,爹还瞧不起他,也怕误了你一辈子!” “爹,表哥一表人才,以前只是莽撞些,那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吴萍萍为王泰鸣不平,吴盛嘿嘿笑了起来。 “爹,你笑什么?” 吴萍萍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知子莫如父。你今年已经15岁了,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想想了。” 吴萍萍低着头,一声不吭。 “要不是去年王老爷子过世,你们两人的亲事,应该已经定下来了。” 吴盛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 “爹,表哥到底成亲了没有” 吴萍萍红着脸问道,声音细若蚊鸣。 “当然没有,要不然,我这个舅舅难道会不知道!” 吴盛想起了往事,有些唏嘘。 “以前,爹心里还有些不愿意。王泰以往名声不好,整天和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咸阳四公子就是明证。今天看来,他已经懂事了。爹看得出来,这小子能做一番事业。你要是嫁给了他,爹也就安心了。” 吴萍萍红着脸说了一句。 “爹,我听你的。就是不知道表哥心里怎么想” 吴盛看着扭扭捏捏、害羞不已的女儿,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 王泰年少有为,家道殷实,女儿从小就喜欢王泰,她要是嫁给了王泰,成了王府的主妇,荣华富贵,婚姻美满,必然不在话下。 现在,就看自己这个外甥的意思了。 窗外的王二正好送茶过来,听到房间里面吴氏父女二人的对话,心头一阵黯然。 吴萍萍和王泰,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自己又算什么 不过,公子待自己忠肝义胆,有如兄弟,他又怎么可能嫉恨公子!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丢了良心,猪狗不如 “贤侄,你可来了!” “叔父,一向可好” 县衙后堂,张名世笑容满面,正在和前来的王泰侃侃而谈,宾主甚欢。 虽然咸阳县几大奸商先后被劫掠,但后续却再也没有此类恶性案件,也使得这些个大案要案慢慢冷淡了下去。 陕西兵祸连连,干戈不断,咸阳县的几次抢劫,一两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张名世看着眼前的王泰,不由得感慨万千。这小子,还真是个能折腾的主。 仅今年夏麦征收,县里虽然没有多多少银子的收入,但安抚养活了不少流民不说,垦荒的废地成了良田,可谓是名利双收,这都是拜王泰所为。 “贤侄,你要造火器,叔父自然是全力支持,责无旁贷。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你有造火器的工匠吗?” “大人,小人的伯父,泾阳县的王徵公,他曾是朝廷官员,和泰西的传教士多有来往,在火器制造上颇有心得,他到时会亲自来咸阳县帮助小人。” 张名世吃了一惊,心里也是肃然。 “贤侄,令伯父是泾阳县的王徵公,这火器铸造,怕是没有问题了。” 王家果然是大族,王泰以前靠父亲的福荫,想不到他还有王徵这样一位朝廷的故吏,家族之势,非同小可。自己以前,还是小看了他。 “大人,咱们的乡兵,或许可以抵挡千余流寇,但是流寇动辄上万,数十万不等,没有火器,恐怕无法与之抗衡,也就无法保护乡里,保护县城。” 王泰郑重其事,张名世却是睁大了眼睛。 这个王泰,每一次干事都是大手笔,都是惊世骇俗,以至于他经常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贤侄,这火器使用,可是要有大量训练有素的炮手,你有吗?” 他只提到了火炮,至于火绳枪提都没提。那玩意,还不如弓箭。 此刻的王泰,已经有了主意,说话也是信心十足。 “叔父,秦军的副将孙枝秀,他是抚台大人身边的红人,他和我也有些交情。我打算去一趟西安城,找他借一些炮手、火铳手,再弄些火器,这样一来,就万事俱备了。” 张名世暗暗心惊。想不到这王泰,竟然和秦军搭上了关系。后生可畏,自己这些老朽,是该好好扶持他一下。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咸阳县可以成为西安府,乃至全国楷模,自己也可以心安理得地荣归故里了。 第59章 想当然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张名世低头沉思片刻,面露难色。 “贤侄,若是打造点兵器,刀枪剑戟什么的,叔父自然可以做主。不过要说到造火铳火炮,这些都是军国重器,叔父恐怕做不了这个主。” 王泰不由得有些沮丧。这样看来,自己的铸造火器计划,恐怕得戛然而止了。 张名世看王泰有些失望,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贤侄,你也不要灰心。这样,叔父给抚台大人写一封信,看他能不能高抬贵手。” “小人多谢大人了!” 王泰站起身来,施了一礼。 张名世能为自己担责,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贤侄,你不要客气,你所做的一切,本县放在眼里。” 张名世微微一笑,示意王泰坐下。 “说起来,叔父还要谢你。张元平跟着你,总算做了一些事情,叔父也是颇为欣慰。” 王泰连称惭愧,张名世看他不急不躁,也是暗暗点头。二十岁这样的年轻人,能有这样的养气修为,实在是不容易。 即便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即便是满腹经纶,大多数也是浑浑噩噩,没有这样的养气功夫,这王泰,绝对是一个另类。 “大人,今年的税银已经备齐了。你看,什么时候交上来” 王泰递上一个布袋,放在了桌上。 “大人,今年庄稼收成好,这是一点下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大人收下。” “贤侄,叔父就不客气了。” 张名世微微笑道,摆了摆手,下人张福赶紧上前,拿了下去。 这小半袋银子,最少也是三四百两,王泰也是诚意十足。 “贤侄,你们这些大户,因为有卫所的田地,所以都要交到巡抚衙门去,这夏赋还和去年一样,是抚台大人亲自抓办。” 张名世笑呵呵地说道:“顺便我写了信,你一并带给抚台大人。” 王泰心里面一沉。看来,自己不得不又要去西安城一趟了。 “贤侄,还有些事情要和你谈。” 看天色不早,王泰就要离去,却被张名世留下。 “大人有话直说,小人洗耳恭听。” “贤侄,也没有什么大事。” 张名世指着桌上的账簿,意味深长道:“贤侄,垦荒你干的不错,不过,咸阳县还有大量的荒田需要耕种。本县想让你挑起重担,不知你意下如何” “叔父,现在耕种,会不会误了秋收” 王泰心知肚明。不同于上次的三四百顷,这一次,张名世不会下官府的公文,显然是想让他直接生米煮成熟饭,来堵住悠悠之口,以免垦荒功败垂成。 天灾人祸,偌大的咸阳县,近乎四成的土地荒芜,说出去,张名世和咸阳县合衙官吏脸上可不光彩。 “不会误的。现在夏忙刚刚结束,你有粮有水有人,只需把渠道修修,架些水车,不过一二十天的事情,误不了!” “大人,小人身单力薄,还需大人鼎力扶持。” “县中的农具、种子、耕牛尽管去用,不过,本官要三成半的赋税。” “大人,最多不能超过一成半。农具、耕牛都要归还,仅仅一点种子,一成五已经是不错了!” “不能低于两成半,曹白德当年屯田,官府和百姓也是四六分成!” “曹白德可不要挖井、造水车、还要赈灾,大人,两成已经是极限了!” 王泰抬起头来,目光看向张名世,二人四目相对,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回到家中,天色已晚,看到吴盛父女正在大堂中等他,王泰赶紧上前。 “舅舅,这是纳粮的单子,你收好了。” 王泰拿出单据,给了吴盛。有张名世父子的关系,办这些事情,自然是从速从快。 “表哥,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做碗面条。” 王泰想要拒绝,吴萍萍却已经快速离开。 “小姐,我也要一碗。” 王二不失时机地喊了起来。 吴盛看了看脸色尴尬的王泰,嘿嘿一笑。 “泰儿,你也年纪不小了,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王泰微微一怔,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这位舅舅。 “泰儿,咸阳县,你只有舅舅这一位长辈,舅舅也不藏着掖着,你觉得你表妹怎样” 王泰大吃一惊,不由得恍然若失。 表哥就是表哥,表妹就是表妹,难道还能亲上加亲 若真是如此,先不说感情纠缠,就是他们结合后的新一代,又由谁来负责 吴萍萍柔柔弱弱的样子,却让他有些意乱情迷,难道说,他真是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 面条清爽入口,汤味清香,王泰有些失神,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这味道,让他莫名想起了小时候过年时母亲做的哨子面,豆腐、肉块、葱花,汤多面少,他一次能吃五六碗。 “表哥,不好吃吗?” 看王泰眼圈发红,吴萍萍有些发慌,还以为自己做的不好吃。 “好吃,好吃!小姐做的面最好吃了!” 王泰还没有回答,王二吃的呼噜呼噜,在一旁连声称赞了起来。 “好吃好吃!表哥只是想起一些往事,有些感慨罢了。” 王泰收拾了一下心情,低头吃了起来。 一连吃了三碗,王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回过头一看,王二面前已经重叠起了一堆,还在接着继续奋斗。 怪不得这小子高大威猛,光这饭量,就是称其为“饭桶”,也不为过。 “你小子倒是挺能吃的!恐怕表妹下面条的速度,还赶不上你吃吧!” 吴萍萍“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赶紧掩住了嘴。 “小姐,你还是嫁给我家公子得了。要不然,我以后可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面条了!” 王二一边大口吃,一边还在耍嘴。 吴萍萍脸上一红,灯光下眼波流转,更见妩媚,王泰心神微微一荡,赶紧转开了头。 这乱世里头,最怕的就是意乱情迷,一旦陷了进去,恐怕连吴三桂的“冲冠一怒”,都是小菜一碟。 何况,这还是表哥和表妹。 “吃了那么多,回头把锅碗都洗了,不要再麻烦小姐了。” “公子放心,小人这就去办。” 王二吃完,知趣地把层层叠叠的饭碗和筷子都端了出去。 “表哥,你有没有心上人啊?” 坐了半晌,吴萍萍才迸出一句明知故问的话来。 心上人 王泰忽然想起了那个时空的前妻和女儿。门当户对下的互相权衡,财物上的泾渭分明,客客气气下的心灵隔膜,就连女儿,也是意外之下的无奈…… 尽管,他对女儿的爱毫无保留,可是在他短暂的生命中,充满了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的辛酸,以至于他经常扪心自问,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有没有被爱过 看到王泰半天没有说话,吴萍萍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难道说,自己的表哥已经有了…… “表妹,你知道,我父母接连去世,所以这婚事就一直拖了下来。后来又出了一些事情,就更没有时间去考虑终身大事了。” 王泰的话,让吴萍萍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表哥,我也是。说了几门亲事,我都不钟意。” 吴萍萍的害羞,让王泰微微一愣。吴萍萍看似柔弱,但她的心里,恐怕有了其它的想法。 “表哥,听说你跟一个青楼女子纠缠不清,因此还和知县大人的公子大大出手,有没有这回事” 王泰苦笑了一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的这些风流韵事,果然逃不过群众的眼睛。 “没有纠缠不清,就是说话说急了,两个人打了一架而已。” 王泰哈哈一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再说了,不打不成交,我和知县大人的公子已经冰释前嫌,已经是好友。所以,你是不用担心了。至于那个青楼女子……” 王泰沉思了一下,继续说了出来。 “那青楼女子已经离开了咸阳,我怀疑她是受人指使对付我,只是没有证据。” 张元平和他都曾派人找过李峰,谁知却是杳无音信。思思被郑雄藏在西安城,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件事,背后果然是大有文章,而且必定是郑雄父子所为。 现在看来,李峰要么离开咸阳县躲了起来,要么已经被郑雄父子杀人灭口。 “表哥,恶人当道,虎狼横行,你可要当心!” 听到是有人故意为之,吴萍萍脸色巨变,说话也变得语重心长。 王泰微微一怔。早就听说自己这个表妹知书达理,果然不是一般乡下女子。 “表妹,看来你跟着舅舅,没少读书啊!” 吴萍萍一下子慌了起来,脸色发白,急着道: “表哥,你不喜欢女子读书吗?我其实读的不多,只有一点点。” 王泰暗自叹息,自己这位表妹,性格上还是太柔弱了些。 “表妹,你误会了,我是赞美你,读书让人明白事理,增长见识,表哥怎么会嫌弃?” 吴萍萍的脸色,马上又红润了起来。 “表哥,听说你得罪了一些恶人,还得罪了秦王府,你可要小心啊!” 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王泰暗暗诧异,自己只是提了一下,吴萍萍便猜了出来。 “多谢表妹的关心,表哥一定会小心的。对了,表妹,你今年多大了” 吴萍萍脸色通红,赶紧低下了头,扭扭捏捏道:“表哥,我已经十五了,是二月二的生辰。” “你才十五” 王泰心里一惊。他仔细看了吴萍萍几眼,果然,女孩的脸上还有几分稚气。 “表哥,十五已经不小了,在我这个年龄,有很多女子已经出嫁了。” 吴萍萍抬起头来,红着脸说道。 “是,十五岁是不小了,是该嫁人的。” 王泰始终觉得有些尴尬。以他快40岁的心智,和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这说这些事,美则美矣,心理上的坎却过不去,总觉得好像在犯罪。 “二月二,龙抬头,这倒是个好日子。我是十月的,大你四岁,马上就二十岁了。” 王泰有些恍惚。时移世易,身体上可以年轻,心灵上始终有压扎过的痕迹。 “表哥,你都不小了,你难道不打算成家啊?” 吴萍萍声音细若蚊鸣,脸上又红了一大片。 不过,害羞归害羞,吴萍萍还是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王泰。 第60章 隐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最难消受美人恩。 王泰看着眼前的少女,无奈苦笑了一声。 “表妹,我父亲过世才一年,恐怕要守孝期满,才可以谈这些儿女私情。” 果然,吴萍萍眼睛里面的神采,很快黯淡了下来。 “表妹,将来你成婚,表哥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说出这句话,王泰觉得心安理得了一些。 “表哥,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吴萍萍有些失落。看来,表哥还是只拿自己当孩子看待。 几句寒暄下来,两个人也渐渐熟悉了起来。王泰说一些奇闻轶事,大江南北,三山五岳,赚足了女粉丝的羡慕和崇拜,也让女粉丝的心情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表哥,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以后你出去走走就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大得很!” 王二洗完碗筷回来,走到大堂外,发现吴盛正在猫着身子,偷偷向大堂里张望。 王二想上前打招呼,却被吴盛轻声阻止了。二人“狼狈为奸”,一起向里面偷窥。 偷窥了一会,听到二人只是欢笑声不断,并没有什么郎情妾意,情意绵绵,吴盛微微皱了皱眉头,招招手,拉着王二离开。 “王二,你实话实说,王泰到底有没有相好的女子那个青楼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吴盛是过来人,感觉到王泰似乎尽量在避开女儿,心中疑惑不解。 “舅老爷,确实没有!那青楼女子就是个圈套,我家公子后来找了好几次,想要查明原委,可是这女子已经失踪了。” 王二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在得到王二“肯定没有”的回答后,吴盛才脸色缓了下来。 “王二,记好了,你家公子的事情,尤其是男女之事,一定要向舅老爷我秉告!” “舅老爷放心,小的一定随时向舅老爷禀报,随叫随到,不会让舅老爷失望!” 王二信誓旦旦,吴盛点点头,独自回房休息。 至于女儿和王泰是不是相谈甚欢,兴尽而归,是不是会遭了王泰的“毒手”,他才不关心。 王二看着王泰和吴萍萍相谈甚欢,暗暗摇了摇头。 表小姐美的如一支花,公子不知心里怎么想的,遮遮掩掩,推三阻四,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不过,公子似乎也是恶汉,不然怎么和他一样,冬天也猛洗冷水澡 “表妹,天色已晚,我送你回房。这几日,你就住在家里,在县城好好的玩上几天,玩够了再回去。” 眼看天色不早,王泰起身,结束了二人之间的谈话。 “表哥,我明天想出去转转,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吴萍萍的眼睛里面,满是期待。 王泰看着女孩黑亮的眸子,楚楚可怜,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起来,吴盛连招呼都没有打,就匆匆告辞。他让家人传话,说自己有事要办,让吴萍萍玩几天,让王泰回头把人送回去。 王泰明白这位舅舅的心思,他想让吴萍萍和自己多待上几天,看有没有可能成全女儿。 表哥和表妹,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近亲繁殖的禁忌,况且还不是很近。 只可惜,舅舅怕是要失望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泰特意抽出了一些时间来陪吴萍萍,毕竟是自己的表妹,小女孩一个,况且他也想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民情。 看得出来,这位表妹心地善良、性格温柔,楚楚可怜,很是招人喜欢。 和吴萍萍在一起,忽然唤起了他记忆中那些短暂而又美好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心态年轻,人也开朗了起来。 也许在他的生命中,他本来就缺这样的东西。恋爱的美好,无拘无束的快乐,生命中的感动…… 可是,回归到现实中,他还得去面对诸多不确定的事情,以及不得不做的事情。 尤其是,这种表哥和表妹的结合,总让他觉得心里不踏实。 “表哥,你看我好看不?” 吴萍萍换上了刚做好的衣裳,满面娇羞,声音比蚊子飞声大不了多少。 一件淡红色衫子,素白裙子,没有满头珠翠,却是乌鬓如云,手绢绑住秀发,天然出水芙蓉,惊艳了时光。 “表妹,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美人!以后就这样穿,多好看!” 王泰眼中由衷的惊讶,让吴萍萍笑靥如花,拿着镜子仔细打量了起来。 “表妹,你再选几件料子,让掌柜的一块做了,也好有个换洗的。” 掌柜也是面露贪婪之色。这样的美女,自己怎么就没有碰到? “小娘子,你穿上这衣裳,美若天仙,公子也心里喜欢,你就再多选一些,这里可有上好的蜀锦。” 王泰和吴萍萍来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这是不差钱的主。如今生意难做,更是不敢得罪一个顾客。 “掌柜的,少说废话!她可是我的妹妹,不得胡言乱语!” 吴萍萍神色黯然,摇摇头道:“表哥,太贵了!这一件就已经够好了,不能再要了。” 王泰挥了挥手,豪气冲天,给女孩买衣裳,男人怎能吝啬。 “掌柜的,把你最好的料子各挑一些。你要记住了,要是做得不好,我可不认账。” 掌柜笑容停滞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活力,犹如午后灿烂的菊花。 “公子放心就是,保证会让你和小姐满意!” 吴萍萍刚要推辞,王泰却已经板起了脸来。 “表妹,你要是拒绝的话,表哥可不高兴了。你顺便给舅舅选些料子,我看他身材跟我差不多,就按我的,给他做上几身。” 吴萍萍看王泰一本正经,赶紧慌慌张张地答应下来,心里头却是甜蜜。 表哥给她买这些贵重的衣裳,是不是又对她…… 绸缎庄斜对面的酒楼上,二楼临窗的位置,郑雄、白三刀、一个英俊白皙的年轻军官围桌而坐,几人一起打量着街上裁缝铺的王泰和吴萍萍二人,目光各异。 “两位兄弟,这就是王泰” 军官看着美女相伴的王泰,眼睛里面的羡慕嫉妒恨一起迸现。 “就是这狗日的,让兄弟们在咸阳城中抬不起头来!” 郑雄眼露凶光,身上的戾气迫人。 白三刀垂涎于吴萍萍的美色,他喉咙不由自主地发出“咕噜”之声,吞咽下了几口唾液。 “这是那里的女子王泰这狗贼好大的福气!” 军官嘿嘿一笑,收回了目光。 “郑兄弟,白兄弟,这女子是个尤物,腿长屁股圆,只要除掉了王泰,她就是你们的了。” 白三刀和郑雄相对一眼,各自猥琐一笑。 武姓军官长脸挂笑,目中精光一闪。 “两位兄弟,你们如此恨这王泰,怕是不止这些私人恩怨吧!” 白三刀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把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武将军,你要是能干掉王泰,兄弟我有千两纹银奉上!” 那一次的作恶未遂,被王泰暴扁一顿,差点让他加入了不举大军。深仇大恨,自然是欲除之而后快。 郑雄新仇旧恨,脸色阴沉,愤愤然吐出几句。 “武兄,兄弟我也一样。你要是能帮兄弟除掉王泰这狗贼,兄弟一定重谢!” 武姓军官略微一思索,轻轻笑道:“两位兄弟,哥哥才刚归降朝廷,立足未稳,就是想帮你,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他看着二人,皱眉道:“二位都有亲人在军中,权势煊赫,怎么不让他们想想办法” 白三刀的叔父白广恩,郑雄的堂兄郑嘉栋,二人都是洪承畴麾下的将领,官居总兵之职。二人不找自己职位更高的亲戚,而找自己这个外人游击,着实让他有些纳闷。 “我叔父虽然是总兵,但是在平凉,是洪承畴麾下。洪承畴和孙传庭互相看不惯,你说,我叔父敢在孙传庭的眼皮底下发难吗?” 白三刀说完,郑雄也是立即跟上,满口的抱怨。 “我那个堂兄,以为自己是谦谦君子,我是小人,从来都看不上我。除非我死了,否则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想靠他,下辈子吧!” 二人的埋怨看在眼中,武大定也是微微摇了摇头。地方上小小的争斗,却牵动了上官的权力之争,的确是让人头痛。 “二位兄弟,哥哥我只是个游击将军,就是想帮你们,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啊。” 武大定谦虚道,不过怎样对付王泰,他倒有了法子。 “武大哥,你过谦了,黑白两道,谁不知道你的手段,要不然我大哥也不会介绍你过来!” 白三刀摇摇头道:“今年这咸阳县的余粮,怕是都被王泰这狗贼给收光了,兄弟们都是无利可图。也不知道,他从那里得来这么多的银两” 白山刀的表哥白良弼,正是白广恩的儿子,白良弼交友广阔,和武大定关系不错,也是他,把武大定推荐给了自己的堂弟。 郑雄恶狠狠道:“还能从那里来,我怀疑曹朴等人就是被王泰所杀!他们的银子,也是被王泰给吞了!” 曹朴、张国威等人被杀被劫掠,咸阳县奸商的势力大为减弱,这也使得这些人囤积居奇、控制粮食生意变的异常式微。 武大定点了点头,喝下一杯酒,表情严肃。 “郑兄弟这样说的话,看来这王泰,可不是一般人物!要想除掉他,怕是不容易。” “武兄,你太过谦了,你的本事,兄弟我可是知道的。” 郑雄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 “只要武兄帮我除掉了王泰,我送你两个女子,外加纹银千两,你看如何” “既然如此,哥哥我就多谢了!” 武大定哈哈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王泰等人的背影,目光重新又变得阴冷。 “放心吧,哥哥我一定帮你们二人出这口恶气!” 郑雄还有些狐疑,试探性地问道: “哥哥,你真的有把握置王泰于死地” 武大定看了看郑雄和白三刀,微微一笑。 “私通流寇,不敢说十拿九稳,六七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白三刀和郑雄目光微微一对,都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年头,谁要是和流寇沾上关系,不死也要脱层皮,何况还是在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孙传庭治下。就是不知道,武大定是怎样得到这样的证据的。 “武大哥,王泰这几个大户要去西安城交税银,到时候不妨将其当场擒获,明正典刑。要是在咸阳对手,恐怕……” 武大定指了指白三刀,三人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61章 心忧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官民各半,所有耕牛和种子,都由官府提供。” 消息如旋风一般,瞬间刮遍了咸阳县境内,很快传遍了流民之中,无数的流民在渭水以南聚集。 正当人们焦急、持续观望之时,打井、修造水车、开渠、修葺房屋之事依次展开,轰轰烈烈,热闹非凡。 还没有从“咸阳二杆子”所掀起的狂潮中反应过来,杂草丛生的荒地上,烟火缭绕过后,杂草被烧得干干净净,然后,无数的人奔忙其中,那是对荒地进行丈量,以50亩为地标,标注登记。 这农屯“运到”虽然由王泰发起,但土地依然属于官府,并且得到了咸阳知县张名世的大力支持,而陕西巡抚孙传庭,不知是否知晓,反正整个西安府,一众衙门对此都是保持默许态度。 与荒地瓜葛相连的鄠县、长安县,其两任知县都没有阻扰,反而分别提供了若干头耕牛,以及相应的耕具之类。条件就是,到时候属于该县的土地,依律纳粮就行。 只是短短半个月,田间地头,操着各地口音的流民们,便纷纷奔忙其中。 正如历史上曹操的屯田一样,流民们也以军队的方式进行编制,精壮者挑选出来进行编练,作为乡兵的补充,忙时务农,闲时训练。唯一不同的是,精壮者提供足够的粮食,而老弱病残者,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又要大规模开垦荒地,又要提供足够的粮食,无论是从哪一方面,都是入不敷出。 剿匪所得的七八千两银子,加上“怡情苑”不劳而获的一万多两,两万两银子投入了大量的灌溉设施。夏粮所得,再加上后期劫富济贫的十万两银子,放在三四万的流民身上,每个人三两都分配不到。至于夏粮所留下的一万多石粮食,也只是杯水车薪,只够一个月左右用,以至于王泰只有把自己家中的存粮,不得不都奉献了出来。 “要是再有10万石粮食,或是十万两银子就好了!” 书房中,王泰看着册上一大堆支出的项目,不由得发出一阵悲鸣。 “王泰,你说的容易,十万两银子,除非你去抢!” 张元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前期光是耕牛和种子,已经花了十余万两银子。其实他不用问,也知道这些是王泰的非法所得。 “要是能像上次一样……” 王二看着自己的主人,似乎自言自语,实则意味深长。 “别胡想了,现在是风头上,弄不好就会弄巧成拙,甚至是丢了性命!”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瞪了王二一眼。 “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天下有钱人多的是,咱们何不……” 王二欲言又止,王泰却是明明白白。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对于那些脑满肠肥、巧取豪夺的豪强官绅,囤积居奇、搜刮民财的富商巨贾,他不介意来一次打土豪式的壮举。 “王泰,王二,你们可不能胡来啊” “张元平,你懂个屁!我家公子把自己的几万两银子都塞进去了,你只投了一千两,你脸红不脸红?” 果然,王二说完,张元平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只能开始强词夺理。 “我只不过提醒你们一下,做事要周全,不要被别人抓住把柄,否则就前功尽弃,甚至掉了脑袋。” 王泰干的“劫富济贫”的事情,他猜也能猜到。不过,他倒是默认王泰的做法。这些个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骄奢淫逸,拿他们的银子去救助嗷嗷待哺的穷苦百姓,实在是恰到好处。 “说的都是废话,你以为我们想不到吗?” “你能想到就你那大脑壳,整天就知道舞枪弄棒,那里想到这些细事!” “就你能想到,那现在缺银子,你给想个法子” “你别打岔,我这不正在想吗?” 王二和张元平嘴炮打的火热。王泰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二人倒是脾气相投。 “王二,张元平说的没错,这事是得好好筹划一下,千万不能出岔子!” “公子,这我也知道。关键是,到哪里去弄10万两银子,或是10万石粮食” 王二开始在屋子里着急地转起圈子来。 王泰靠回椅子上,自言自语。 “哪里才能弄到银子啊?” “还能去哪里,去王庄!” 王泰的自言自语,换来王二和张元平二人的异口同声。 “王庄” 王泰不由得一愣,抬起了头来。 “是王庄,不是你的王家庄,不过一群穷要饭的而已!” 张元平点头道:“王庄,是秦王府在城外的庄园,就在西安府的南边。你想想,秦王府两万多顷田产,里面有多少东西,不用我说了吧。” 王二也是点头道:“公子,夏收的时候,我去看过几次,粮车从王庄的门口排出去十几里。王庄里有多少银子不知道,但是粮食,应该是足够了!” 王泰目瞪口呆。原以为自家两百顷土地已经是大地主,现在和秦王府比起来,才发现是九牛一毛。 “流民都吃不上饭,他们不会去抢吗?流寇不会去抢吗?” 半天,王泰才吐出一句话来。 “王庄距离西安城不过30来里,里面有好几百的守卫,围墙也有十几米高,上面有人把守,火铳火炮都有。不管是一般盗匪还是流寇,王庄这边一发生变故,西安城那边马上知道。抚台大人的秦兵,可不是吃素的!” 张元平的话,让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王庄里的守卫,王泰倒不放在心上,关键是孙传庭和他的秦兵。 说起来有些可笑,自己想劫富济贫,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嗷嗷待哺的流民,反而要搞得如此见不得光,如此卑鄙下流。 要想抢王庄,就要看秦兵什么时候出去清剿流寇。 “王二,你明天去西安城一趟,给孙副将送些特产,说说粮店的事情,顺便打听一下,抚台大人最近要不要出兵剿灭流寇。” 王二兴奋不已,赶紧抱拳答应。 王泰这样问,自然是要趁着秦兵出兵剿匪的机会,趁机下手了。 “张元平,王二,你们谁去过王庄没有?” “公子,小人当年随老主人去过,还有些印象。” 王泰点了点头。这人吃人的世道,把人逼得要杀人放火,狗急跳墙,真tnd让人抓狂。 不过,秦兵剿匪,不是今明两天,可缺银子,却是必须解决的燃眉之急。 王泰微微思虑片刻,对王二道: “你去把董士元和赵应贵兄弟找来。” 董士元和赵应贵进来,青衣劲装,打扮整齐,高大威猛,仪表堂堂,和往昔的丐帮子弟形象天壤之别。 王泰也是暗自赞叹了一声,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两人穿戴整齐,仪表堂堂,哪里还有半点以前落魄的样子! “两位兄弟,今日叫你们前来,是有些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王泰指着眼前桌上的账簿,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知县大人让我负责本县的荒地开垦,我粗看了一下,少说也有一千来顷。如果加上咱们自己的田地,足有两千多顷。” 两千顷! 董士元和赵应贵都是大吃一惊,两千顷所产的粮食,足够几万人一年的口粮。看来自家练总的摊子,是越铺越大了。 片刻,董士元点了点头,恭恭敬敬道: “公子,小人也看见了雇佣的流民在修渠挖井,想来就是为垦荒而备。公子有什么打算直说,小人们照办就是。” 赵应贵也是沉声道:“公子,两千多顷地,种子、耕牛、耕具,流民的粮食还有工钱,还有可能要修筑的房屋,这些都要花银子。公子要未雨绸缪,早做准备,不要到时候来不及!” “说的好!” 王泰惊讶地看了赵应贵两眼,原来以为董士元是个人才,没想到这赵应贵思虑周全,也能派得上用场。 “实话实说,今天叫你们两个前来,就是账上没有银子了,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董士元和赵应贵对望了一眼,都是苦笑了一声。 “公子,你就是把我们两个卖了,也凑不出几两银子。” 赵应贵说完,看到王二脸上冷冷的笑容,心里不由得一惊。 “公子,莫非你要故伎重施?” “公子,抢他狗日的,小人愿意去做!” 董士元兴奋异常,惊人之语脱口而出。 “好一个故伎重施!就是要抢他狗日的,不然那里有银子做事情!” 王泰满意地点了点头,聪明人,不用自己说第二遍,就已经懂得其中的道理。 “找你们来,是因为你们在西安城待的时间长,知道西安城的底细,所以……” “公子,西安城贪官污吏多,他们的产业多的不可胜数,还有那些酒楼、粮店、青楼,个个都是富的流油!公子,就是这些豪强乡宦了!” 王泰的话还没有说完,董士元已经急不可待,抢先出口。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幽幽道:“一次要搞10万两银子,最少也是五六万以上,你们说说,西安城都有那些为富不仁者,值得咱们动手?” 董士元和赵应贵又是对看了一眼,各自低下头来,苦苦思考。 片刻,两人抬起头来,几乎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赌坊!” “赌坊” 王泰微微一愣,随即释然,不就是赌坊吗! “公子,不错,就是赌坊!” 董士元摇着头,介绍了起来,很是感慨。 “西安城,娼妓多于良家,乞丐多于商贾,而赌徒又多于乞丐,那些没有家业的赌徒输光了钱,就又是乞丐。” 他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仿佛感觉自己扯的太远。 “公子,要说西安城的赌坊,最大、生意最好的,就是秦王府名下的“天下楼”,光是酒楼里面的打手,就有上百人!” 天下楼,真是无耻的可以! 王泰暗暗心惊,不由得开口问道: “他们搞的这样大,官府不管吗?” “公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董士元笑了笑,摇头道:“虽说是赌坊,但挂的是酒楼的招牌。赌坊里面,可不只有市井之徒,里面的读书人,富商巨贾,高官显贵,数量不少。你说说,这样的场所,又是秦王府名下,有人敢查吗?” 看到王泰恍然大悟的样子,赵应贵不由得暗自诧异。 自家公子不是“咸阳四公子”之一吗,怎么这些街面上司空见惯的勾当他都不知道 难道说,作为堂堂的“咸阳四公子”,他真的是浪得虚名,名不副实 第62章 意难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总有一些事情,有一些人,让你念念不忘。 心头的那一池死水,一旦被激起涟漪,那就是风起云涌,再也难以平复。 夕阳从西面照来,落满了楼头,也落满了衣襟,丁香坐在二楼的窗前,手托着腮帮,呆呆地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丁香看着天边的夕阳,如痴如醉。 人海茫茫,那个萍水相逢,愿意为她“杀人”的风一般的奇男子,他到底去那里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念着他? 不自觉地,想起了她那个曾经的未婚夫,因害怕她和李守备的死有瓜葛牵连到他,而和自己退婚的男人,丁香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样没有担当的无耻之徒,幸亏自己没有提前嫁给他,要不然,她这一辈子,可真就毁了。 父亲旧病复发,于月前撒手人寰,兄长依然在狱中服刑,家里只剩下了她一人。 漫漫长夜,孤独和寂寞,又向何人诉说?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昵! 人海茫茫,那个男子又没给她留下地址,即便她想找个借口去看看对方,也只是痴人说梦。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 落日余晖,天空雁声阵阵,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丁香嘴里轻轻念着几句词,不由得痴了。 街对面的酒楼热闹了起来,门口进进出出的食客多了起来,小二殷勤招呼,往来欢声笑语,嘈杂不断,丁香站起身子,憎恶地皱起眉头。 这可不是普通的酒楼,这里除了吃饭,还有赌博,她的兄长就是因为赌博,输光了家里的钱不说,还打架伤人,以至于锒铛入狱,父亲也因此一病不起。 可以说,她的家境败坏到如此地步,完全是因为这该死的赌博。 目光正要从酒楼门口收回,街上两个年轻的汉子走了过来,丁香漫不经心地一瞥,正要离开的脚步,牢牢定住。 她慢慢站起身来,手抓住窗沿,死死盯住了两个年轻汉子中的一人。 这不就是那个“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奇男子吗? “公子,这就是“天下楼”,前面是吃饭的,后院就是赌坊。” 王泰站在“天下楼”斜对面的屋檐下,董士元在一旁轻声介绍。 赵应贵看了一眼正在端详的王泰,大着胆子上前劝慰。 “公子,“天下楼”赌徒非富即贵,虽然银子够多,十万两或许都不成问题,但赌坊处在西安城中,四卫之地,又有巡抚孙传庭亲自坐镇,公子还是小心从事。” 董士元也是心事重重,忐忑不安。 “赵大哥说的不错!西安城龙潭虎穴,公子不要为了十来万两银子,而把自己搭进去。这太不值得!这些事情,让小人们来做就行,公子作壁上观,出了事,也牵连不到公子。” 王泰点了点头,微微思虑片刻,忽然问道:“你们说,要是赌坊被劫,官府会不会搜掠城中,誓不罢休” 以孙传庭的个性,必然对这些赌博之事深恶痛绝,但他却无法将之铲除。一旦抢劫的事情发生,官府必然不会穷追猛打,一查到底。 以王泰的推测,至少,孙传庭不会这样。 王泰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位有道德洁癖的猛人,一旦事情发生,不但不会追究,没准会拍手称快。 “这……” 董士元和赵应贵都是无语,不知道王泰是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不必劝了,就是“天下楼”!” 王泰轻轻拍了拍手,目光坚定。 秦王府的民脂民膏还养活不了他们,还要设赌场巧取豪夺,敲骨吸髓,不搞他们搞谁 要是秦王府的人敢造次,他这一次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家伙都运进来了吧?” “公子放心,家伙都跟随运送的粮食进的城,弟兄们也都是生面孔,不会有人注意。” “一旦得手,银子怎么运出去?” “到时候跟随装载粮食的大车,应该不会有问题。” “放银子的地方,安全吗?” “绝对安全,公子大可以放心!” 王泰点了点头。董士元和赵应贵做事谨慎,考虑周全,倒是不错的帮手。 “做了这次,咱们的大事就可以起步,以后就没有这么艰难了。这一次,就辛苦弟兄们了。” 他才不管什么龙潭虎穴,他倒要见识一番。秦郡王处处找他的麻烦,他这次要好好的干一票大的,处处恶气再说。 不管是谁,想要挡他的路,他一定会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大事! 董士元和赵应贵心头一颤,一起低声称是。 早知道王泰是做大事的人,今日听其言语,果然是雄心勃勃。 有野心就好,这也不枉他们跟随王泰一场。要是王泰是碌碌无为、混吃等死之辈,他们反而会觉得失望,觉得跟错了人。 “让开!让开!” 一辆四匹骏马拉拽的豪华马车缓缓而来,恶奴在侧,手持利刃,气势汹汹,百姓纷纷躲让,唯恐避之而不及。 董士元和赵应贵拉着王泰,赶紧退到一旁。这个时候,他们可不想节外生枝。 马车镂空窗格,红纬覆壁,上面鸟兽图案逼真,轿子银顶黄盖,富丽堂皇,所乘之人身份非同一般。 马车在“天下楼”门口停下,门口的打手和伙计纷纷点头哈腰,赶紧迎了上去。 轿帘打开,一个头戴方巾,身穿锦袍的年轻人钻了出来,他站在轿子上,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在一众打手和伙计的簇拥下,大踏步进了酒楼。 王泰看年轻人年纪轻轻,似乎还未成年,虽然俊俏,却是油头粉面,一脸的轻浮和无知,不由得冷冷哼了一声。 “公子,这是秦王府的轿子。秦王三兄弟都已成年,却不知这人是那个,如此嚣张” 董士元也是愤愤不平。这些个皇亲国戚,除了花天酒地、吃喝嫖赌,似乎不会干正事。 “秦王府,来的正好!” 王泰冷声道:“到时候若是有秦王府的子弟做人质,弟兄们撤离,也要方便的多!” 他看着进出的各色人等,许多人衣袋鼓鼓囊囊,更有一些贵客下人所携箱袋沉重异常,微微冷笑了一声。 “你们下去准备,后半夜动手。如有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王泰吩咐下去,董士元和赵应贵各自离开,王泰观望“天下楼”片刻,正要迈步进去,旁边有人叫住了他。 “公子,真的是你” 王泰心头一惊,转过头去,一个腰身俱佳的年轻女子含羞带笑,正在看着自己。 女子一身麻衣,皮肤白里透红,细眉细眼,似邻家女孩,但强在身材修长,风姿雅然,让人看着,说不出的舒服。 “姑娘,你是……” 王泰觉得年轻女子熟悉,却又不知在哪里见过。 “公子,“醉春阁”那晚,是小女子奏的琵琶。” 丁香满脸通红,赶紧解释道,生怕对方记不起自己。 “抱歉,抱歉!原来你是丁香姑娘。” 王泰恍然大悟,也是喜出望外,压低了声音。 “丁香姑娘,那个李守备死后,再没有人找你的麻烦吧?” 丁香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她机警地看了看周围,也是低声回道。 “没有没有!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王泰看到她欢喜的眼神,也是高兴。 “丁香姑娘,你到这里来,是……” 丁香脸上一红,轻声道:“公子,我家就在这赌坊附近,无意中看到你,所以过来。你要是没事,可以到我家中坐坐。” 什么礼教大防,什么守孝期间,丁香看到眼前的王泰,什么都顾不得了。 “你家就在这附近” 王泰看了看天色,周围已经模糊不清,轻轻点了点头。 “姑娘头前带路。” 丁香脸上泛红,都是喜色,赶紧向前走去。 进了大门,看到正堂的灵位,王泰赶紧施了一礼。 透过院门,看到院中的几口棺材,王泰不由得一愣,丁香赶紧解释。 “公子,家父生前经营的寿材铺子,家父过世后,没有人来打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宽慰道: “令尊驾鹤西去,你还是节哀顺变,日子还是要继续的。对了,你家里其他人呢?” “家里只有我一个,我还有一个大哥。” 丁香的表情,一下子黯然起来。 “丁香姑娘,那天的那个年轻男子是……” 王泰的话,让丁香脸上一红,赶紧解释道:“那人是我的未婚夫婿,不过我已经退婚了。” 王泰尴尬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多好的一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不喜欢的!” 王泰的话,让丁香一下子急了起来,不自觉声音高了几度。 “丁香姑娘,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你哥哥是怎么坐牢的。” 看天色尚早,王泰也不急躁,耐心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楚楚可怜的姑娘,总有一种让他保护的冲动。 “这么说,你哥是因为打伤了人,才被抓进大牢的。” 听完丁香的介绍,王泰也是明白了几分。 “公子,那人只是擦破点皮,要不是他勾通官府,我哥也许早就放出来了!” 王泰点了点头,却没有许诺什么。事后,他可以让孙枝秀问问此事,但没有定论前,他可不想说大话。 “丁香姑娘,你孤身一人,再苦再难,也要好好生活下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个人强颜欢笑,生活何其不易! “丁香,我可以到二楼看看嘛?” 丁香满脸通红,二楼是她的闺房,但她还是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从二楼看去,“天下楼”的正面和南侧面隐隐在目,飞桥雕栏、珠帘绣幕,灯烛晃耀,欢声笑语,一片灯红酒绿的纸醉金迷。 丁香站在王泰身后,看着他凝神观望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爱慕和忐忑。 也不知道,这位神秘的“侠客”,是不是又要杳然离去,一去又不返 “丁香姑娘,你这房子有后巷吗?” 王泰看了半晌,终于转过了头来。 “公子,有后巷,你要去看看吗?” 二人来到后巷,看到黑漆漆一片,寂静无声,王泰轻轻点了点头。 “丁香姑娘,我能借用你的屋子几天吗?”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同意!” 丁香脸上,浮起一丝兴奋之色。 “那如果要杀人呢?” “只要杀的是坏人!” 丁香的表情依然坚定。 “丁香姑娘,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王泰心里感动,一个小姑娘,为了他这样一个外人,滴水之恩,竟然要铤而走险。 “我相信你!” 丁香想起“醉春阁”那个晚上的事情,看到王泰脸上的笑容,再次义无反顾。 “你为了我,杀了李守备,这样的大恩,我自然要报答!” 王泰目瞪口呆,赶紧摇头道:“丁香姑娘,你误会了,不是我杀的李守备几个!” 丁香一愣,摇头道:“不可能,不是你杀,那又能是谁” “真的不是我做的,是我的兄弟们做的。不过,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我的兄弟!” 王泰的解释,反而让丁香弄得一头雾水,愈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公子,是你的兄弟杀的,就是你杀的,你还否认什么?还有,我相信你,你是个好人!” 快意恩仇的“侠客”,懂琴的雅客,仪表堂堂,年少多金,没有理由是坏人。 王泰微微叹息一声。好个傻白甜,这要是在后世,早已经成了那些渣男欢场上的猎物。 第63章 横财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三更时分,街上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长夜漫漫,除了偶尔传来的猫狗的叫声,除了“天下楼”门口悬挂的几盏灯笼射出的昏暗的灯光,各处死寂一片。 无数黑影从黑暗中各处出现,他们黑衣黑帽,黑巾蒙面,与夜色完美地融合,他们到了“天下楼”前后门,黑影们到了墙边,快速叠起罗汉,一个个攀爬上去,很快进了院子。 几个黑衣人守住门口,其他黑衣人则继续向前而去,手中的弓弩和刀枪依稀可见。 黑衣人抓了一名赌坊的打手,由他带路,很快包围了灯火辉煌的赌坊。 “兄弟,你已经输了不少了!” 赌坊二楼,一张桌子上,旁边的中年文士看着满头大汗的王泰,惋惜地说道。 “我就不信,我一直会输!” 王泰打出一张“浪子燕青”,摸上来的,却是一张“二万”。 王泰玩的纸牌叫“叶子戏”,也叫“马吊”,是从吴中一带传过来的,在全国十分流行。牌共四十张,分为“文钱”九张,外加空汤、枝花两张,共十一张;“索子”九张、“万字”九张、“十字”十一张(从二十万贯至万万贯,计十一张)。 玩时四人入局,每人分牌八张,其余八张放置牌桌中央,依次摸取和出张,其法为“以大击小”,也可以轮流坐庄,即“三人同心攻庄”。 王泰后世虽然麻将打过不少,但这“马吊”毕竟是第一次上手,虽然很快熟悉了打法,但却是输多赢少,一会就输了差不多百两金子。 看来,自己在打牌上果然没有天赋。现在仔细一想,自己在后世和下属打牌时很少输,原来是另有隐情啊。 王泰一桌的其他三人,看样子都是赌坊的常客,一些在赌坊还有存银,可见赌坊的富有。这三人中,一个读书人,一位是商贾,另外一个官威十足,似乎是官场中人。 官、商、读书人、再加上王泰这个地方豪强,大明最富有的四类人,全部包括在内。 王泰所在的这一桌,赌资基本都在五百两银子左右,还在大堂,那些雅舍里赌徒们的赌资大小,可想而知。 打牌的空隙,王泰大概看得清楚,除了一楼大堂中的二十多张桌子,二楼那六间雅舍里面,才是真正的巨赌。每一间房子,赌资恐怕都在万两白银以上。 目光扫过房间里肃手而立、虎视眈眈的一个个彪形大汉,再看向二楼的那间彪形大汉出出入的大屋,那应该就是赌坊主人的房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 庆幸的是,从丁香那里出来前,他做了些乔装打扮,脸弄的黑些,还粘了胡子,酒楼里也没有看到秦郡王和他的那几个侍卫,反倒让他放下心来。 三更打更声已过,王泰算算时间,董士元和赵应贵应该已经动手,也变的格外警惕了起来。 “打劫!” “都别动!” 门被撞开,怒喝声响起,几十个黑衣蒙面汉子纷纷涌入,人人手持刀枪弓弩,对准了大堂中人。一些汉子纷纷奔向二楼,直扑雅舍和赌坊主人房间。 尖叫声不绝,一楼大堂中的赌徒们纷纷抱头蹲下身子,那些个打手们犹豫不决,不知道是要出手,还是要奋起反抗。 “弟兄们,和他们拼了!” 一彪形打手挥舞钢刀,向前扑来,对面两个黑衣汉子挺起长枪,直刺而入,鲜血迸溅,打手惨叫着倒地,两个黑衣汉子上前,长枪直刺,打手浑身血窟窿,很快悄无声息。 “谁敢造次,他就是下场!” 鲜血流出,猩红一片,黑衣人眼神狰狞,大堂中的赌徒人人心惊胆战,无人再敢发声。 忽然,二楼的一间屋中发出打斗之声,似乎还很激烈,董士元快速上楼,进了房间。 房间里,四五个华服侍卫护卫着一个脸色倔强的漂亮年轻人,正在和黑衣人对峙。董士元仔细一看,正是傍晚看到的那个小白脸。 “小子,长的挺俊俏的,像个大姑娘。赶紧拿银子,否则,我要了你的小命!” 董士元摆摆手,黑衣人手中的弓弩纷纷举了起来,众侍卫都是脸色煞白,一人哆哆嗦嗦说道。 “银子尽可以拿去,不要伤害我家郡主!” 你们尽管动手,看皇帝会不会饶了你们! 女扮男装的郡主脸色苍白,却仍在嘴硬。 “郡主” 董士元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女扮男装、脸色苍白的郡主,点了点头。 “拿出银子,免你们一死!” “马上拿,马上拿,千万不要动手!” “不要给他!不要给他!” 侍卫不顾郡主的警告,推开墙上的暗壁,对其他几个哆哆嗦嗦的侍卫吩咐了起来。 “兄弟们,去把金银都抬出来!快点!” 几个大箱子被抬了出来,董士元打开看了,轻轻吐了客气。 有了这三四万两银子,已经是不虚此行了。 “你,要再说一句废话,我要了你的小命!” 董士元指着梗着脖子、还想上前的郡主,睁圆了眼睛。 “好汉,千万不要动手!拿走金银就是!” 侍卫们拉回了郡主,满脸赔笑。郡主脸色难看,一声不吭。平生第一次遇上悍匪,令她惊怒交加,却不敢再言语。 二三十个赌徒抱头遮脸,被从一个个雅舍里面赶了出来,里面的金银被整箱整袋搬了出来,在大堂堆成一团。 眼前金银晃眼,董士元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三哥,金子五千两以上,银子大概六万多两,还有一些珠玉,没有弄清。” 董士元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一口,点了点头。 “告诉大哥,搬东西!” 黑衣人开始搬运成箱成袋的金银出去,王泰始终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眼看着黑衣人搬完了金银,退出了屋去,屋中的赌徒们这才惊魂未定,一个个站起身来。 “我的银子!” 和王泰一桌的中年文士垂头丧气,愁眉苦脸。 “哥哥,就不要心疼银子了!银子还可以捞,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泰假装豁达地劝道。 “兄弟,难得你看得开!”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无奈道。他抬起头来,看着屋里的人,忽然眼睛一亮,赶紧走了过去。 “黄大人,你也来了!这些天杀的劫匪,他们劫走了我整整一万多两银子,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被中年文士抓住衣袖的黄大人满脸通红,他奋力甩脱了衣袖,争辩道:“这位兄台,你认错人了,在下姓贾,并不是什么黄大人!” 王泰正眼一看,这不就是那晚“怡情苑”的那位黄大人吗。看来,西安府各个娱乐场所,还都少不了这位黄兄啊! “哥哥,你认错了,这是贾兄,不是什么黄大人!” 中年文士还想说话,已经被王泰一把拉开。他上前拱手,假装愤愤然。 “贾兄,我损失了整整二百金,不知贾兄你……” “兄弟啊,我损失了八千两银子!整整八千两啊!” 黄大人满脸的肉疼,他哪里能认出仅有一面之缘、还化了妆的王泰,低声道:“兄弟,现在可以出去吗?”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假装提高了声音。 “土匪也许就在外面,这个时候,谁出去谁倒霉!既然已经丢了银子,就别再又丢了性命。稍安勿躁,看开些吧。” 众赌徒议论纷纷,都是压低了声音,没有人敢出去,期间有人提议再赌,被大多数人拒绝。 都没有了银子,还赌个屁! 二楼的一间屋门被打开,一个侍卫走了出来,在楼边站定,对着熙熙攘攘的赌徒们大声喊了起来。 “各位,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们秦王府绝不会就此罢了。那些个劫匪,我们秦王府一定会追查到底,不会让他……” 侍卫话音未落,一支弩箭从窗外射入,“邦”的一声,射在说话侍卫身旁的木柱子上,箭尾剧烈颤动,嗡嗡作响。 “啊!” 侍卫大叫一声,抱头钻入了房间,房门紧紧被关上。 大堂的赌徒惊叫声一片,跟着纷纷蹲下,再也没有人敢出声。王泰心里明白,他该离开了。 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溜出房门,院中的守卫全被捆绑着,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公子,天色不早,可以撤了!” 董士元迎了上来,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兄弟们都安排好了” “公子放心,西安城是老地方了,找个容身之所还不容易!” 王泰点了点头,看了看董士元,笑道: “看你兴奋的样子,所获一定不少了!” “公子,金子五千七百多两,银子六万五千多,再加上珠宝,折合白银至少十万两以上!” 王泰悠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民生多艰,听起来十来万两银子,又能打多少水井,造多少水车,救多少百姓” 董士元满心的欢喜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却是沉甸甸的压力,以及满心的敬意。 “公子为国为民,一片赤子之心,小人愿为马前卒,甘为驱驰。” 王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我兄弟,一起戮力向前吧。” 二人一起出了后门,赵应贵正在门外等候,三人一起,大踏步离开。 “公子,你没事就好了!我一直放心不下!” 看到王泰安然无恙回来,一夜没睡的丁香,惊喜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一旁的董士元和赵应贵,赶紧知趣地走开。 “妹子,你一夜没睡” 王泰心头一热,这女子,倒是个忠肝义胆的奇女子。 “公子,你打劫这“天下楼”,要这么多银子干嘛” 在丁香看来,王泰手下这么多人,不是土匪流寇,也不像缺银子的主,为什么要干这样铤而走险的亡命之事。 “妹子,这些银子,全都会用在可怜人身上。有些事情,我现在说不明白,你以后就会懂的。” “公子,我懂!” 丁香看着王泰,眼神依然坚定。 “公子,你说,“天下楼”的人,会不会报官” 赵应贵看着隐隐几许亮色的天际,心事重重。 “秦王府应该不会报官,赌博这事情,上不了台面,巡抚衙门一定不管,但他们会派人自己去查。这几天,大家都要小心一些,直到银子运出西安城为止。” 董士元和赵应贵都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官府不管,他们的压力就小多了。 王泰来到院中,轻轻拍了拍寿材,自言自语。 “老天爷,帮帮这些可怜的百姓啊!” 不论是丁香,还是董士元和赵应贵,他们看着黑暗中眉头紧皱的王泰,都是肃然起敬。 世间之人,能为他人犯险,心底无私者,如此忠肝义胆,王泰可谓是独一份! 第64章 生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从西门安定门进入,向北过了贡院,便是西安府的粮库永丰仓和常平仓,向东就是屯田道衙门。 一路走来,沿街到处是运粮的大车,衣衫破烂的百姓到处都是,也只有在这夏忙后的一段时间,才能感觉到几分人气。 “旧地重游,这才过几天,我胡汉三又来了。” 想起前几天才抢了秦王府的“天下楼”,银子随棺材和粮食分批运出了西安城,获银十万,解了燃眉之急,王泰不由得嘴角微微上翘,会心一笑。 怕什么秦王府,只要多带几个兄弟,机警点,还不知道谁怕谁。 “公子,只是可惜,银子刚弄回去,买木料、石材、付工钱,还要收购粮食,一下子就是一大半。真是糟蹋钱啊!” 王二的脸上肌肉扭曲,像是身上被割了一块肉似的疼痛难忍。 “身处乱世,要银子做甚,不过无用的疙瘩块而已。” 王泰看着满街衣衫褴褛的百姓,衣不蔽体的流民、乞丐,心情沉重。 “要是不用这些银子做事情,那我费尽心机,弄这么些银子又有何用” 听二人提起弄银子的事情,张元平心有余悸,频频摇头。 “王泰,以后这些事情还是少做,太他尼昂的惊险了!” “就是,公子,下次这样的事情,让我去就行!” “还下次,王泰,能省则省吧。咱们是乡兵,保护乡里,不是干这事的!” 张元平的话,让王泰微微皱起了眉头。 “保护乡里难道是保护“天下楼”主人这样的敲骨吸髓者吗?” 王泰冷笑一声,眼神冰冷。 “一夜之间,十万两银子,均是民脂民膏,不用在百姓身上,难道要归入那些为富不仁、欺凌百姓的虎狼之辈囊中吗?如此一来,富者愈富,穷者越穷,更多的穷苦百姓落草为寇,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张元平一阵脸红,一阵头疼,以前也没有发现,这王泰如此会说,以至于让人难受至极,又没法驳斥。 王二也是摇摇头,说到这嘴皮子的功夫,说也不是公子的对手。 “我天朝在于政事疏漏,与士人过宽,与庶民过严,士人上负君王,下负百姓,勾结商贾,以权谋私,中饱私囊,而商贾就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只为一己私利,弄的民不聊生,天下动荡。” 王泰不顾张元平面色通红,义正言辞。 “你以为我如此做法不妥,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你也不看看,整个西安府,除了孙传庭、还有你爹张知县寥寥几人,为国为民的官员能有几人” 张元平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摇头道: “王泰,我说不过你,你做的也许都是对的,但我有自己的做事方法,或许你我二人殊途同归。我只是认为,你的做法,太过激进了一些。” 王泰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中,有几分凄凉,心情也是压抑。 “温和的方法,救不了我大明,也没有时间!大明,需要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改革,不过,在这场改革之前,先要击败关外的清军,还有洪水泛滥的各路流寇。” 看到张元平懵懵懂懂的样子,王泰心里一阵悲凉。连张元平这样读过书、又和自己亲近的年轻人,都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其他社会底层的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王泰忽然意识到,或许,他需要去做些事情,来改变、提升人们的思想。 欲图一国之进步,当先使一国教育进步;欲改善一国之国民,必先改变其思想。 或许,他需要办一份报纸,来提升人们思想的进步,成为一国之新青年。 几人心事重重,进了永丰仓的大门,迎面几个军官说说笑笑走了出来,王泰满腹心事,只顾低头走路,差点和几人撞上。 “你这汉子,走路怎么不长眼睛?” 军官站住脚步,眉头一皱,埋怨了起来。 王二眼尖,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喜地叫了起来。 “孙将军,你也在这里!” “王二,王泰兄弟,还真是你们!” 孙枝秀也发现了是王泰,惊喜地上前,拉住了王泰的胳膊。 “兄弟,你这次到西安城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哥哥,我这次是过来交税银,顺便来看看你。” 孙枝秀摆了摆手,一个军官带王二去缴纳税银,孙枝秀则是带着王泰和张元平进了大堂,坐下喝茶。 “你不去找我,我也要找你。” 孙枝秀笑道:“我这里已经收了两万多石粮食,银子上已经所剩无几。榆林的商人还没有过来,我就想问一下你,咱们还收不收?” “收,为什么不收” 王泰点点头道:“粮食卖出去,价格公道,后面路就通了。我这边夏耕的田亩不少,可是有两千顷,到时候够你卖的。” 孙枝秀摇了摇头,羡慕道:“你小子是真能折腾,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没有人愿意干。你不但是干成了,还干出了名堂。厉害,厉害!”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 王泰哈哈一笑,并没有得意忘形。 张元平暗自佩服。这小子干成了这么大的事,宠辱不惊,光是这份定力,自己便远远不及。 “兄弟我这次前来,除了拜访一下将军,也有一些小事,想要将军帮忙。” 王泰使了个眼色,张元平拿出一个布袋,递了上去。 “兄弟是个俗人,也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这一点俗物,还请哥哥收下,千万不要推辞。” 孙枝秀掂了掂分量,哈哈大笑,脸上的神情更加亲切。这一次的礼物,比上次王家庄的更重。 “兄弟你太客气了,粮店的生意,已经是拜你所赐,哥哥我赚了不少。” 孙枝秀黑脸红彤彤,意气风发:“兄弟,你就说吧,有什么事,哥哥我一定尽力!” “那小弟就多谢哥哥了!” 王泰也不隐瞒,把想造火器的事情,向孙志秀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到时候,还请哥哥多给小弟准备些铁料,县里也会照价付钱。” “兄弟,你练兵练的不错,想不到还要造火器,真是厉害!” 一说到正事,孙枝秀也是表情严肃了起来。说实话,他对王泰的印象不错,对方也会做人,他也愿意去帮对方。 “现在盗贼四起,流寇更是猖獗,抚台大人整天焦头烂额。不过,你在咸阳县垦荒营田,安抚流民无数,抚台大人是大为赞赏。” 王泰暗暗心惊。想不到自己一番乱折腾,还中了孙传庭的法眼。 孙枝秀思索片刻,抬起头来。 “抚台大人对你印象不错,这倒是个机会。这样,我安排一下,看能不能和抚台大人见个面,你和他面谈。” 他是副将,位高权重,再加上孙传庭对王泰的练兵之法颇为看重,他倒乐意成全王泰。 王泰大喜,赶紧站了起来,抱拳道: “那小弟就多谢兄长了!” “客气、客气,都是一家人!” “哥哥,小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弟的好友张元平,也是咸阳知县张大人的公子,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兄弟,喝茶、喝茶!” 几个人正在说话,一个军士进来,在孙枝秀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孙枝秀抬起头来,惊讶地看了王泰一眼,随即站起身来。 “两位兄弟,你们先坐,哥哥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王泰想要告辞,事情又没有谈完,只好点头答应。 孙枝秀快步走了出去,屋中只剩下王泰和张元平二人。 “王泰,真有你的,只要能和抚台大人说上话,不要说造几杆火铳,就是造火炮,也不成问题。” 张元平不由得大开眼界。王泰这小子,这场面上接人待物的功夫,可不是自己能学得来的。 “现在谈成功还为时过早,还要看抚台大人的意思。” 王泰倒是清醒。只不过,刚才孙枝秀出去,似乎是有什么要事,而且他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过多久,孙枝秀进来,眼神里隐藏的愤怒与不安,让王泰微微一怔。 “兄弟,刚才你说要造火器,难道你的六七百号乡兵还不够吗?” 果然,孙枝秀的话里,已经少了那份亲切和从容。 王泰心中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导致孙枝秀心不在焉。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中规中矩,说话上不留什么瑕疵。 “没有火器,对抗千余流贼,自然不成问题,但要是流贼人多,没有火器,恐怕乡兵们会死伤太多,也无法保护乡里和县城。” 孙枝秀微微冷笑了一声,问道: “王泰,你造火器,难道真的是为了保护乡里和县城吗?” 王泰心里一惊,果然是出了什么事情。难道说,是秦王府开始作妖了。 “孙将军,兄弟所言句句属实,如果你不信,有张……” 王泰话音未落,孙枝秀已经哈哈狂笑了起来,他的目光看向王泰时,目光不屑,寒意逼人。 “王泰,够了,还在这里花言巧语!” 孙枝秀“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杯盏也被震的跳了起来。 “王泰,亏老子拿你当朋友看待,你真以为老子蠢,拿老子当猴耍!” 孙枝秀怒吼完,厉声喝了起来。 “来人,把这流寇的细作拿下!” 流寇的细作 王泰和张元平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一大群持枪执刀的军士闯了进来,人人枪尖泛寒,几把雪亮的钢刀,更是架在了王泰的脖子上。 “孙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相对于脸色煞白的张元平,王泰在度过起先的惊慌之后,迅速镇定了下来。 什么时候,自己成了流寇的细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秦王府的人在背后操纵 “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孙枝秀眼神中的狰狞,让王泰心里一凉。看这架势,自己今天是被人算计了。 “好你个孙枝秀,原以为你是条汉子,想不到你也是秦王府的一条狗!” 事到如今,王泰也毫无顾忌,大声骂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到西安城来。自古以来,官官相护,孙枝秀只是个副将,怎会不买秦王府的面子。 “孙枝秀,要是条汉子,你就放张元平走。这件事是我和秦王府的恩怨,和张元平没有任何瓜葛!” “你狗日的在说些什么?” 孙枝秀有些诧异,什么时候,自己又和秦王府扯上了关系 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考虑这些。 “将军,是不是搞错了,王泰怎么会是流寇的细作?” 张元平脸色通红,还想上前,向孙枝秀解释。 “张元平,看在你爹是咸阳知县的份上,我不再追究你的罪责。此事和你没有关系,你赶紧离开!” 孙枝秀抓起桌上的钱袋,扔给了张元平。 “回去后,记得好好甄别咸阳县的乡兵,查查里面还有没有流寇的细作!” 张元平接过钱袋,满脸惊诧,傻乎乎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孙枝秀话音刚落,五花大绑的王二也被军士们压了进来。 看到王泰被军士们团团围住,刀枪加颈,王二声嘶力竭,挣扎着大声叫了起来。 “公子,这些狗日的官兵要对付……” 王二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军士上前,“啪啪”几巴掌,打的王二满嘴是血。 “孙枝秀,你冲着我来!这件事和我的兄弟没有关系,你放了他!” 王泰怒目圆瞪,却是动弹不得。孙枝秀看了看他,挥了挥手。 “把王泰的下人解开,放他回去。” 旁边的军士有些犹豫,支吾道:“将军,这人怕是和流寇……” “老子的话都不听!抓住王泰就行了,其他人都放了!” 孙枝秀放声怒吼,军士们赶紧解开了王二。 张元平和王二看着王泰,都是面色通红。 “张元平、王二,回去后,照顾好家里,我不会有事的!” 军士上来,把王泰绑了个结结实实。 “把王泰关进大牢,等巡抚衙门查探完毕,再砍了他的狗头!” 孙枝秀心情大坏,匆匆离开。 看到王泰被五花大绑地压走,武大定从对面一间房屋里出来,冷冷一笑,随即离开。 第65章 变幻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泰,原以为你有几分丘壑,原来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 陕西巡抚衙门后堂,书房中的孙传庭放下了手上的状纸,一声叹息。 莫名地,他脑海中浮现起归军途中,王家庄练兵场上那些黝黑健壮的乡兵,一刺一收,凶狠异常。 “爹,你怎么还不睡呀?” 门“葛吱”一声,孙传庭的大女儿孙世馨端着碗绿豆汤,走了进来。 “爹,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孙传庭接过女儿的汤碗,轻声喝了起来。 “爹,你这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公文啊?还是那些流寇吗?” 看到桌上的状纸,孙世馨好奇地问了起来。 “是关于咸阳的一个乡兵练总,此人叫王泰,练兵颇有些本事,爹本来还打算重用于他,谁知此人……” 孙传庭放下碗,指了指桌上的状纸,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 “可惜此人和流寇有勾结,要不然,我真想给他一次机会。” “哦,原来是这样。” 孙世鑫好奇地拿起了状纸,看了起来。 “爹,这个王泰,是不是罪行累累,横行乡里他已经被你抓捕入狱了吗?” 女儿的话,让孙传庭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个王泰,是咸阳县地方上的乡宦子弟,其父还曾为朝廷的一县父母官,他本人在咸阳县垦荒赈民,做的还不错,还得罪了秦王府和咸阳的不少权贵。” 孙传庭说着说着,也变的迟疑起来。 “爹,那么,你抓了这个王泰吗?审过他没有?” 孙世馨看样子也是起了兴趣,想为父亲出谋划策。 “王泰已经被抓,如今关在巡抚衙门的大牢之中。爹还没有审过他,不过,爹有军中归降将士的供状,说他与流寇有勾结。有数位军中将士的人证在,这一次,他是罪责难逃!” 提起流寇,孙传庭的脸色又严峻了起来,眼神也变的冰冷。 “爹,我倒是觉得,这个王泰和你有点像,他有大志,不像个勾结流寇的鼠辈。” 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哈哈笑了起来。 “馨儿,你倒是说说看,这王泰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孙传庭端起绿豆汤,又慢慢喝了起来。 “爹,那我就不客气了!” 孙世鑫也是哈哈一笑,神态颇有几分豪爽。 “第一,状纸上只有招安将士的一面之词,没有物证;第二,流寇兵强马壮,官军都奈何不得,王泰或许是被胁迫,也未可知。” 孙世馨开始在书房里踱起步来,一一分析。 “王泰是士人之后,家境应该不错,他不会为了银子去落草为寇,此其三;爹说王泰练兵有些本事,他又在咸阳垦荒赈民,可见其不但饱读诗书,而且颇有些志向,绝不会甘为流寇,此其四;他又得罪了秦王府和地方豪强,我虽不知原因,但想这样的人,一定是嫉恶如仇,急公好义。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爹又何尝不是这样。王泰的事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孙传庭喝完了绿豆汤,放下了汤碗,脸色柔和,微微一笑。 “馨儿,你侃侃而谈,但仅凭这些推测,爹不能就放了王泰吧?” “爹,人才难得,只要不是阉党之后,爹不妨亲自见他一下,给他一次机会。” 她父亲孙传庭。不就是因为不满宦官当政,弃官回乡,隐居达十余年之久吗。是以父女二人对阉党一系,都是恨之入骨。 孙传庭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他思索片刻,这才抬起头来。 “馨儿,你要是男儿身就好了。” 女儿人才出众,年及开笄,是时候,想想她的婚事了。 “爹,女儿也能如辛稼轩,挑灯看三尺龙泉,征战沙场……” “好了,好了!” 孙传庭一阵头疼,赶紧阻止了女儿的话语。 “馨儿,你已经十四岁了,也该想想自己的婚事了。” “爹,如若有一男子如辛稼轩般,我倒是可以思量一下。” 孙世馨含羞带笑的话语,让孙传庭目瞪口呆。 “这么说来,那些个读书人,饱学之士,是不如你的法眼了” “除非他文武双全,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士人,就免了吧。” 女儿神情坚定,话语斩钉截铁,孙传庭暗暗思量。女儿性烈如火,心比天高,找个合适的夫君,只怕不太容易。 那个降将武大定不错,年轻俊朗,办事滴水不漏,统兵有方,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只不过他的出身…… 宽阔高耸的大殿、奢华的家具、精美的织毯、精雕细刻的屏风、含羞起舞的美人、檀木桌上的珍馐美馔、锦衣华服的卫士…… “郡王,秦军的武大定来了,说是有要事见你。” 房中,听到卫士的禀报,正在饮酒欣赏轻歌曼舞的秦郡王朱存极,不满地抬起头来。 “武大定,人挺机灵的。他这个时候来,可有什么要事要是想来打打秋风,让他趁早滚蛋!” 朱存极嫌恶地转过头来,继续欣赏着眼前的轻歌曼舞。 “郡王,武大定说了,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要面呈郡王。” 卫士收了武大定的银子,也是好事做到底,不遗余力。 朱存极不满地挥了挥手,歌妓们散去。 “把人带进来。” “小人见过殿下。” 武大定进来,王府的高墙殿宇、亭台楼阁,已经让他眼花缭乱,这屋内的富丽堂皇、金碧辉煌,更是让他暗自心惊。 “武大定,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朱存极端起酒杯,面色平静,看着眼前的武大定。 一介投诚的草寇,却能游走于西安府权贵之间,颇得抚台大人的青睐,看来这人,很是有几分本事。 “殿下,小人今日前来,有一件喜事禀报。” 武大定按下心中的惊诧,满面笑容,毕恭毕敬。 “喜事” 秦郡王微微一怔,放下了酒杯。 “殿下,的确是喜事,是关于咸阳县那个莽夫王泰的。” “王泰!” 秦郡王像是见到了毒蛇一般,瞬间坐直了身子,面色铁青。 “快说,王泰怎么了” “殿下别急,听小人道来。王泰那狗贼与流寇有染,小人已经将此事禀报了抚台大人,将他下狱了。” 看到呼吸急促、脸色紧绷的秦郡王,武大定赶紧上前一步,抱拳施礼。 “好!干的好!” 朱存极“啪”地拍了一下大腿,手指着面色谦恭的武大定,哈哈大笑。 “武大定,做的好,做的好呀!” 秦郡王站起身来,走下堂来,转了几圈,看着武大定,哈哈大笑。 “武大定,王泰被投入大牢,你是功不可没啊!” 秦郡王难以抑制心头的兴奋,大声道:“拿五百两银子来,赏给武大定!” 武大定喜笑颜开,赶紧拱手道:“小人多谢殿下!” 尹校尉看到放在桌上沉甸甸的银袋,眼里的妒忌一闪而过。 “郡王,王泰只是关入大牢,还没有处斩。小人可是听说了,王泰和副将孙枝秀关系非同一般,万一来个无罪释放……” 秦郡王脸上喜色戛然而止,他沉思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又变的狰狞。 “武大定,孙传庭说了要杀王泰吗?” 武大定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心里恨校尉恨的要死,面上去不动声色,手也缩了回来。 “殿下,王泰是谋逆之罪,难道你还担心事情不成” “谋逆之罪” 一旁的尹校尉冷笑了一声,冷声道:“武将军,我来问你,王泰要真的是谋逆之罪,他怎么会到西安城来自投罗网” 武大定不由得一愣,支吾了起来。 “或许是他以为没人知道他的事情,又或许他……” “又或许他有难言之隐” 尹校尉摇了摇头,冷声道:“孙传庭连你都能招安,王泰要是使些银子,你说孙传庭会怎样况且,王泰和流寇勾结,恐怕也是形势所迫,你说是也不是” 武大定面上阴晴不定,心中羞怒至极。 这个尹校尉,处处针对他的软肋,让他真有暴走、一刀砍了此人的冲动。 不过,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出生入死,什么样的场面没经过,心头虽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尹校尉,蒙抚台大人青眼,在下方能重获新生,怎能不和流寇誓不两立,向抚台大人告发王泰,也是职责所在。在下今日前来,也是向郡王表示一下善意,别无他求。” 朱存极赞赏地点了点头,温声道:“武大定,只要你能杀了王泰,本王一定有重谢,绝不会亏待于你!” 武大定心中失望,仍然抱拳道:“小人多谢殿下!” 尹校尉却是眼红眼前的银子。他吃喝嫖赌,早已经入不敷出,他眼睛一转,立即有了主意。 “武将军,孙传庭虽然欣赏你,可你必定在巡抚衙门根基尚浅。王泰和孙枝秀是磕头的兄弟,孙枝秀又是孙传庭的左膀右臂。王泰没被砍头之前,还不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你说,是也不是” 武大定心中恨极,却是抱拳笑道:“尹校尉说的是,是小人大意了。” 朱存极点了点头,坐回了椅子上,脸色难看至极。 尹校尉说的没错。看来,光把王泰弄到牢里还不行,还得另寻他法。 “尹校尉,巡抚大牢里面,你可有认识的公人” 尹校尉心头一颤,机会终于来了。他赶紧抱拳,朗声道:“殿下,小人在牢中有些关系,小人这就去办。” 朱存极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银子。 “这500两银子你拿去,给我办好此事。” 尹校尉连连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朱存极眼光看向一旁的武大定,微微皱了皱眉头。 “武大定,今天的事情,不能漏半点风声!否则,可别怪本王不客气!” 武大定连连点头,恍然若失。眼看到手的500两银子,又打了水漂。若是尹校尉搞不定此事,自己又多了王泰一个仇人。 更重要的是,自己想攀秦王府的高枝,却是功败垂成。 武大定眼睛一转,对朱存极和尹校尉道: “殿下,要想万无一失,小人倒是有些想法。” 朱存极精神一振,急道:“武大定,你有什么招数,快些说来!” 第66章 大牢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巡抚衙门大牢,墙上的油灯忽明忽暗,牢房中也是灰暗不明。大热天,牢房里密不透风,热腾腾犹如蒸笼一般。 阶下之囚。 牢房中的王泰手上大汗淋漓、浑身湿透,他独自坐在铺着麦秆的地上,对房中散发的酸臭味,似乎无动于衷。 自己怎么会到了如此地步 难道说,孙传庭真的和秦王府沆瀣一气,要对自己这样一个无名莽夫下手 难道说,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孙传庭,只不过是个浪得虚名的官官相卫之辈 王泰不由得暗自后悔,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时代。 吏治清明,只是一句笑话。 不过,现在可想不了那么多。牢狱可是藏污纳垢之地,黑暗丑恶,若是有人作祟,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哎,兄弟,留步!” 眼光扫到狱卒就要出去,王泰立刻低声喊了起来。 这狱卒看着四十岁左右,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阶段,也正是缺少银子的年纪。 何况,四十岁还是狱卒,只怕没有什么人脉,也不懂得怎样圆滑和变通。 “好好呆着吧,老子可没有功夫陪你!” 狱卒冷冷看了王泰一眼,大踏步就要离开。 “二百两!” 王泰急声喊道。这狱卒丝毫不理睬他,反而让他心里相信,很可能有人对自己不利。 二百两! 王泰的话听在耳中,狱卒的脚步立刻停住,他看了看周围,快步走到牢门前,伸出两根粗指,声音急促。 “你说的,二百两?” 牢狱虽然是油水多的地方,但也要看是谁。除了牢狱头目,还有他的几个亲信,他这样的普通狱卒,一年到头,也弄不了几十两银子。 二百两,够他十几年的辛苦了! “二百两,绝无戏言!问一句,传个话!” 王泰也是脸色郑重。事关身家性命,万两白银他也舍得拿出。 听到只是问话和带话,狱卒紧张的脸色马上缓和了下来。 “快说,老子马上就得出去!对了,银子在哪里?” 狱卒的迫切看在眼里,王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牢里是不是有人要害我?” “确实不知道。但领头的叫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出去,肯定没好事!” 狱卒语气急促,低声道:“你还没有告诉老子,银子到底在哪里?” “你听好了,我是咸阳县王家庄的王泰,家中有多少银子,你出去一问便知,我不缺这点小钱。” 王泰看着狱卒,眼神炯炯:“你传个话,给巡抚衙门的孙枝秀孙副将,让他快点到牢里见我一面。告诉他,我说的,让他给你200两银子。” 狱卒半信半疑,终于咬咬牙,点了点头。 “放心,话我一定带到!不过,你要是敢骗老子……” “赶紧去,把心放到肚子里!” 狱卒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王泰打断。 “你小子,可要保重!” 听到外面的喊声传来,狱卒留下一句,匆匆离开。 王泰微微松了口气。巡抚衙门距离牢房不远,希望自己可以挺到孙枝秀过来。 也希望孙枝秀顾念往日情分,不要那么绝情。 “快给老子进去!” 铁链声响,牢门“葛吱”一声被打开,几个蓬头垢面的犯人被衙役怒骂驱赶进了牢房,紧接着牢门紧紧从外面锁上。 王泰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晦暗不明的牢房中,他却是看得清楚,几个囚犯手脚上并没有戴镣铐。 几个牢犯在王泰侧面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二人虽然头发乱糟糟,但却都是肌肉发达,王泰立刻感觉到了几人身上的杀气。 由于一直在思考自己锒铛入狱的事情,王泰对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都非常敏感,尤其是西安城中还有秦王府这样的一尊大神在,令他不得不格外小心。 几个犯人没有带镣拷,都是强壮的汉子,偏偏这个时候和他关到一所牢房之中,让他不由得不起疑心。 光线变得更暗,天色应该已经变黑,对面墙角的几个牢犯,慢慢坐起身来,跟着纷纷站了起来,形成一个扇面,慢慢围了上来。 几乎是同时,王泰也是缓缓而起,高大威猛的身躯,让几个犯人也是暗暗心惊。 “兄弟们,别胡来。这可是抚台大人的治下,别自找苦吃!” 看到几个牢犯把手伸进了怀里,王泰全神戒备的同时,开口劝起几人。 “到了阴曹地府,别找我兄弟,是有人要你的命!” 几个牢犯拽出了明晃晃的利刃,一人压低了声音开口,随即二人暴起,直奔王泰而去。 “救命啊!” 王泰大喊一声,忽然往地上一滚,绊倒一人,那人“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嘴里“哎呦”着,一时爬不起身来。 王泰顺势捡起了那人摔落在地的短刀,狠狠一刀,扎在了那人的大腿之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另外一人扑空,见同伴倒地受伤,不由得惊怒交加,手里拿着短刀,和另外一个同伴站在一起,和王泰形成对峙之势。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要对付的王泰,戴着镣铐,也不是他几人可以对付。 王泰和牢犯对峙,心里闪过千万个念头,不知道要不要趁短刀在手,逃狱出去 僵持片刻,一名牢犯持刀而上,直刺王泰心窝,王泰闪身避开,短刀直入,刺入对方肩膀。另外一名牢犯还没有上前,已经被王泰狠狠一脚踹在小腹,捂着肚子呻吟起来。 三个牢犯倒在了地上,各自惨叫蠕动。王泰把短刀全部收在一起,揪起一人。 “是谁让你们来的” 短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寒气逼人,那人胆战心惊,哆哆嗦嗦开口。 “好汉,别杀我,是张大年让我们来的!” “张大年是谁” “回好汉,张大年是牢里的牢头,是他安排我们几个进来的!好汉饶命啊!” 王泰心里一惊,果然是内有乾坤。看来找中年狱卒出去,的确是太有必要。 几个牢犯哆哆嗦嗦聚集在一起,互相包扎伤口。王泰并没有下狠手,这也不是立威的地方。 王泰坐在一旁,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牢门,沉思起来。 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但牢头派这么几个汉子前来刺杀他,到底是何用意 这几个牢犯虽然强壮,但都不是杀人越货的行家里手,至少,王泰是这样认为。牢门那几根破木头,他两脚就可以踹烂,从容离开。 可是,牢门外面,等待他的,到底又是什么 会不会有人正在盼着他越狱,然后一番火铳羽箭招呼,他岂不是被射成了筛子刺猬 可是若是不趁机逃脱,恐怕再也没有机会! 王泰盯着牢门,汗水直流,胸前背后,湿了一大片,他毫无知觉,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 狗日的,总不能坐以待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王泰忍耐不住,刚拿起短刀,外面响起了一片嘈杂声。 王泰立即站了起来。他听得出来,外面有孙枝秀的声音。 王泰浑身变的无力,差一点就瘫倒在地。孙枝秀来的,正是时候。 这个时候越狱,有理也说不清。即便自己能够逃过一劫,但在孙传庭的治下,只怕要蹲上几年大狱。 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耽搁不起。而他,并不想落草为寇,笑傲江湖。 “张大年,你带这么多人在这作甚怎么还拿着火铳,是有人要劫狱吗?” 王泰刚刚擦去额头的汗水,瞬间满脸都是。 牢房外面,看到如此多的狱卒手持火铳,严阵以待,孙枝秀厉声呵斥了起来。 牢门打开,看到眼前的情景,孙枝秀脸色铁青。不用问,有人要对王泰下黑手。 “王泰,你没事吗?” 看到地上一地的鲜血,孙枝秀关切地问道。 “哥哥,你仗义,舍得救兄弟我一命!” “王泰,要不是狱……王二苦苦哀求,告诉我事情的究竟,我也不会到牢里来!” 孙枝秀黑脸一板,正色道:“王泰,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和流寇有没有暗中往来” 王泰也是神情郑重,正色道:“哥哥,道不同不相为谋。兄弟可以对天发誓,和流寇绝无瓜葛!如有半句谎言,天打五雷轰!” 孙枝秀点了点头,断然道:“王泰,我这就去见抚台大人,让他把你换个地方。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看的清楚,要是王泰继续呆在这里,难免会出事。 “哥哥,请你转告抚台大人,清者自清,兄弟只想见他一面,做个自辩。” 王泰面色凝重,深施了一礼。 “高文,你们几个守在这里,我带王二去见抚台大人。记住,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带走王泰!” 孙枝秀吩咐了下去,看着王泰,黑脸又板了起来。 “王泰,我豁出去了。不过,你要是敢骗我,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孙枝秀匆匆离开,王泰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一热。 这位仁兄,确实是个热血仗义之人! 孙枝秀走到牢门大堂,张大年满脸赔笑上来。 “张大年,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当没看见。我现在去见抚台大人,一会就要审王泰。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 “将军放心,不会,不会!” 孙枝秀冷笑一声离开,张大年长出了一口气。 “大哥,还弄不弄要不咱们现在进去,一顿火铳,王泰就是有九条命,也……” 旁边的狱卒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啪”地挨了一下。 “100两银子,值得老子这样玩命吗?动动你的猪脑子,里面还有孙枝秀的人,一块弄死吗?得罪了孙枝秀,就是得罪了孙传庭,你要让老子断子绝孙吗。还不给老子滚下去!” 张大年脸色铁青,拂袖而去。旁边的狱卒无精打采,纷纷各自散开。 中年狱卒低头走开,心中暗自酸爽。 张大年点头哈腰,人模狗样,对方不过给了100两银子。自己只是传了个话,就是200两,自己这次冒险,实在是收获颇丰。 第67章 人才难得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夜色苍茫,陕西巡抚衙门,门上挂着的灯笼随风微摆,有气无力,破败的围墙上杂草丛生,衙门大门朱漆斑驳,一派颓丧之气。 衙门后院一间书房内,灯火通明,一位身披布袍的清瘦中年文士眉头紧皱,正在看着桌上的公文。 良久,文士才放下手上的东西,发出一声长叹。 流贼张献忠率军连破太湖、蕲州、黄州等地,纵横湖广,斩明将潘可大等四十余人。明军大败,损兵六千余。流贼率军乘胜东取和州、含山等地。 雪上加霜的是,后金鞑子征服朝鲜,其掣肘之患消除,可以专心对付大明了。 “内忧外患,国事难为啊!” 依靠“清屯充饷”,终于是粮草充足,也令陕西官兵,焕然一新,在剿灭流寇上,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但区区一个陕西,又怎能代替得了大明天下 这位中年文士,自然就是简在帝心的陕西巡抚孙传庭了。 此刻的孙传庭,虽然兵锋正盛,取得了一系列的大胜,但这位封疆大吏的心里,却没有任何的志得意满,反而是满满的不安和焦躁不安。 三月以来,新的兵部尚书杨嗣昌上任,这位前陕西三边总督杨鹤的儿子,官场新贵甫一登场,便提出了“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围剿大计,并得到崇祯皇帝的准允,得以推行。 增兵12万,步兵74000人,马兵36000人,增加饷银280万两,采取均输、溢地、寄监学生事例、驿递四个途径。崇祯帝在他的建议下,向民众加派剿饷和练饷。 280万两饷银,让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战略计划,似乎并不是那么靠谱。 朝廷疲惫,民生凋敝,百姓嗷嗷待哺,280万两饷银向百姓征收,岂不是要把穷苦无依的百姓推向流贼? 外有鞑靼,内有流寇,国无宁日,大明朝廷,困矣危矣。 “大人,孙副将求见。” 亲兵进来禀报,孙传庭不由得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这个孙枝秀,真是拿他没有办法。让他进来吧。” 孙枝秀带着王二,忐忑不安地进了后堂。他让王二在房外等候,自己心惊胆战地进了书房。 孙传庭军令严苛,突然下令抓人,孙枝秀也是无可奈何。而且,他最恨流寇,偏偏王泰牵扯其中,是以盛怒之下,拂袖而去。 王二在他门前跪了半天,他无奈之下,见了王二,听了他的解释,觉得王泰情有可原,便动了心思。 换做是他,那般情况之下,或许他做的还不如王泰。 等到了大狱,看到的一幕惊心动魄,这才相信了王泰的无辜。 “孙副将,你拿了王泰多少银子,为他这样上下奔走” 刚一进屋,孙传庭就给了孙枝秀一个下马威。 “回大人,上次是二十两,这次是五十两,不过末将没收。” 孙枝秀倒是没有隐瞒,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这倒是奇怪,你没收银子,是怕我怪罪下来吗?”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王泰是托末将求见大人,末将不能办事,自然不能收其钱财。” 孙枝秀的话,让孙传庭不由得一愣。他还没有审王泰,王泰却自告奋勇,这真是咄咄怪事。 想起那日王家庄练兵场上所见,又想起女儿的话语,孙传庭不由得心里一动。 “你在城中卖平价粮,是不是也和王泰有关” “回大人,正是。王泰说过,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最后苦的还是天下的百姓。王泰在地方上垦荒赈民,安置流民无数,还请大人给王泰一个机会。” 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就凭王泰安抚流民,活人无数,也是罪不至死。自己,或许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王泰要见本官,到底所为何事” 一个小小的地方练总,为了活命,要来见他这个封疆大吏,岂不是滑稽至极! 不过,这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想见一下王泰这尊大神。 孙枝秀赶紧拿出咸阳知县张名世的书信,递了上去。 “王泰想铸造火器,以抗流寇。这是咸阳知县的信件。” 孙传庭打开书信,看了一会,惊讶道:“王推官是王泰的伯父!这么说来,本官是冤枉王泰了” “大人,王泰是士人之后,怎会屈身从贼!” 孙枝秀看孙传庭意动,赶紧趁热打铁。 “大人,王泰之事,迫于无奈,一介草民,怎么敢和流寇抗衡。此事,恐怕是有心之人推波助澜。大人三思,千万不要中了奸人的歹计!” “你是说本官做事莽撞,偏听偏信了。” 孙传庭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眉头紧锁,让孙枝秀冷汗连连。 “孙副将,王泰助流寇离开,有人亲眼目睹,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就不要为他说情了。否则,休怪军法无情!” 孙枝秀擦了一把汗水,挺着黑脸,尴尬一笑,甚是滑稽,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他要是今日不出头,按照孙传庭的铁面无私,王泰恐怕要人头落地了。 即便孙传庭不杀王泰,恐怕其他人也会铤而走险。 “大人,王泰当日一介草民,被流贼胁迫,还杀了庄上两个家丁,王泰要是有办法,决不会遭如此羞辱。大人爱才,也见过王泰练兵,王泰是个人才。大人可以招安蝎子块这些穷凶极恶之徒,为何不愿意给王泰这样的良家子一个机会” “良家子,哼,咸阳四公子之一,凶强侠气的纨绔子弟而已,那来的良家子” 孙传庭抬起头来,看着孙枝秀,眉毛一扬,似乎要发作,却又忍住。 自己有时,对人对事,未免太苛刻了一些。 别的不说,光是垦荒两千顷,为赈民舍尽家财,他孙传庭就没有这样的魄力。 更不用说,此人那一手练兵的本事。 浪子回头金不换,此人能从一纨袴膏粱,蜕变成今日这般忠孝节义,比起良家子,的确更让人欣喜,更高看一眼。 何况,从心底里,他也不相信这样的人,会和流寇搅在一起。 “孙副将,这么说来,你是愿意为王泰担保了” 孙传庭声音不大,孙枝秀黑脸上汗水直流,狼狈不堪。 “大人,时逢多事之秋,人才难得。王泰能为毫不相干的流民得罪豪强,又因为践踏良田和秦郡王交恶,他免去佃户四千多两银子的积欠,赈济流民数千人,这样的人,难道是勾结流寇之人吗?” 孙枝秀咬咬牙,把组织了半天的话语,一股脑说了出来。 孙传庭虽然刚直,几乎不近人情,但他爱才、惜才,这也是他的命门。 “况且,王泰担任咸阳县的乡兵练总以来,打击盗匪,咸阳县界治安良好,百姓安居乐业。他要是勾结流寇,恐怕咸阳县城早已经被流寇攻陷了。” 孙枝秀小心翼翼说完,孙传庭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指着孙枝秀,心情似乎不错。 “孙副将,你这一番话,怕是花费了不少功夫,真是难得。不过,你这些话里面,只有一句有用,你知道是那一句吗?” 孙枝秀黑脸更红,心里却安稳了下来,他赶紧赔笑道:“大人,小人不知,还请大人指教。” 孙传庭回到桌旁,摊开纸笔,写了起来。 “孙副将,你来看看。” 孙枝秀赶紧来到桌边,只见上面四个大字力透纸背,雄健异常。 “人才难得!” 孙枝秀轻轻读了出来,。 “不错,就是人才难得!王泰造水车、赈灾抚民、开荒垦田、抑粮价、练好兵,这些事情,样样为国为民,你难道以为,本官真的不知吗?” 孙枝秀满脸赔笑,连连点头。不用说,王泰平日的所作所为,大概都被孙传庭知道了。 孙传庭坐会椅子上,沉思了片刻,微微皱了皱眉。 “武大定几人说王泰私藏李过一伙人,有鼻子有眼,王泰自己也没有否认。至于你说的这些苦衷,还有武大定的话语,人嘴两层皮,本官都不会放在心上。” 孙传庭神情里似乎有几分疲惫,他指了指纸上新写的四字,有些意兴阑珊。 “国家动荡之时,人才难得,若不是本官惜才,一百个王泰的脑袋也掉了!” 他看着惶恐不安的孙枝秀,点点头道: “你去把王泰带上来,本官见见他。他要真是个人才,本官或许会饶他一命。他要是个庸才,本官手里的刀绝不含糊,他也绝活不到天亮!” 孙枝秀犹豫道:“大人,要不要把状告王泰的那几个招安的将士子叫进来,一起对……” 孙传庭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孙枝秀不由得心里惊慌,慌忙退了出去。 孙传庭做事,又那里需要自己七嘴八舌 王泰走进书房,孙传庭正在写字。看到王泰进来,孙传庭眼睛抬了一下,又专心致志地写起字来。 “大人,要想大明国祚永存,只有两策,一为攘外必先安内,二为清屯充饷,三是一场从上而下的土地改革,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王泰上前几步,施了一礼,轻声说了出来。 孙传庭的手一抖,笔尖一歪,一个大大的“国”字一片乌黑。 国事艰难,孙传庭叹息了一声,把笔头放回了砚内。 “王泰,你果然有几分见解。不过,你如果只有此等雕虫小技,你小命难保!” 孙传庭坐直了身子,脸上突出的颧骨让王泰一惊,此公可真是倔强、倨傲的可以! 要不然,也不会气头上撂挑子,惹的龙颜大怒,而被关入大牢,达几年之久。 不过,王泰的话语里,把他的“清屯充饷”作为国策,让他心里立刻舒服了起来。 “大人,“因粮”变成了均输,无论是卢象升的宣大,还是大人“清屯充饷”的陕西,以一地之兴而为举国之先,但却只能局限于一隅,又岂可挽大明天下之颓势大人为国为民,殚精竭虑,扪心自问,以陕西一地之兴,可以救大明天下乎” 一地之兴,可以救大明天下乎 孙传庭怔了片刻,脸色一板,又恢复了固有的倔强和自信。 “流寇不足为患,也许用不了两年,流寇就会为官军所灭。我大明天下,还不至于如此孱弱!王泰,你也太危言耸听了吧!” 他孙传庭巡抚一方,募兵抚民,所建秦兵国之虎贲,又岂是一无是处? 第68章 过关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也许用不了两年,流寇就会为官军所灭! 若是没有清军入塞,内忧外患,流寇的确可以剿灭。 可是,这天下之事,又岂能事事如意,不然也就不会有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吴三桂“冲冠一怒”,被多尔衮摘了桃子。 王泰暗暗叹息。如今是孙传庭的高光时刻,志得意满之时,又岂会在乎旁人的杞人忧天。 “大人,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我大明的症结,在于天灾人祸下的内忧外患。要想剿灭流贼,击退鞑靼,沉疴得用猛药,否则江山不保不说,还可能失去我汉家衣裳。” “你倒是说说,何为猛药” 孙传庭的脸上,有了一丝戏谑的成分。 “大人,小人刚才已经说过,无论是因粮还是清屯,都是猛药。足食才可以安民保兵,但仅仅陕西一地万万不行,大明十三省,须均行此策,还要解决土地兼并,银钱紧缩。今日百姓尚知为国讨贼,却已是怨声载道。再行加饷,只恐百姓不堪重负,自己作贼?” 孙传庭抬起头来,看着王泰,直到王泰隐隐不安时,这才收回了目光。 “王泰,你所做的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猛然,孙传庭的脸色一板,他看着王泰,神态严肃。 “大人,可否借纸笔一用” 王泰恭恭敬敬,孙传庭不由得一怔,一个乡间莽夫,他要纸笔作甚 王泰上前,沉思片刻,挥笔写了起来。 “大人,小人一片赤诚之心,都在这纸上,大人不妨一观。”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孙传庭拿起纸张看完,赞许地点了点头。 以诗明志,对读书人出身的孙传庭来说,对王泰的好感莫名地进了一层。 能做出此诗,足可见其人骨节,而后面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八个字,更是直抒其胸,足见其志。 “王泰,你读过书吗?” “回大人,四书五经都读过,不过小人更喜好舞枪弄棒,是以从未考过功名。” 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温声道: “王泰,“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禽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支,以弊大众,臣恐强秦之为渔夫也。”此句出于何处” 王泰额头冒汗,脑子急速转了一下,很快有了答案。 “回大人,这讲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看来,大人也知道,我朝流寇作乱,内耗不断,便宜的却是关外的东虏。不知小人所解,可合大人之意。” 孙传庭先是一怔,接着一叹,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泰,这么说来,你勾结流寇,都是捕风捉影了。” 王泰心里一稳。看来这位抚台大人,意思已经松动了。 “回大人,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流寇之所以称为流寇,在于其无一丝一毫之民政生产之措,只知劫掠助饷,所到之处杀戮不断,平城夷镇,裹挟百姓,只有破坏,没有建设。试问此等作为,王泰能心甘情愿为其驱使吗?” 王泰说完,恭恭敬敬退到一旁。孙传庭拍了一下桌子,又是大笑了起来。 “只有破坏,没有建设。王泰,你这一句,倒是颇为贴切,贴切的很啊!” 孙传庭抬起头来,看着王泰,眉头又是微微一皱。 “王泰,那你可知道,本官说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却是为何不能解决” “大人,流寇猖獗,都是我大明子民吃不饱饭,只要有饭吃,谁会去做贼” 孙传庭看了王泰片刻,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王泰,你通实务,知行合一,志向远大,本官相信你是清白的。日后还要记得为国为民,不可负了天下百姓。” 王泰赶紧道:“多谢大人教诲。地方上流寇猖獗,小人想铸造火器,还请大人周全。” “王泰,咸阳地面上,乡绅屡遭劫掠,剿灭流贼,刻不容缓。本官还有公务,你下去吧。” 孙传庭不置可否,拿起笔,重新在纸上写了起来。 王泰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退出了房屋。 屋外的孙枝秀和王二早已经是急不可耐,看到王泰出来,身旁竟然没有卫士跟随,都是有些惊讶。 “王泰,大人没有说什么” “大人只是让我出去。我提了铸造火器的事情,大人并没有说话。” “这么说,你已经脱离牢笼了。” 孙枝秀长出了一口气。看来,王泰已经安全了。 果然,屋里面传出孙传庭的话来。 “孙副将,你带王泰下去安顿,让下面的人不要为难他。明天,就让他回咸阳县去吧。” “谨遵大人军令!” 孙枝秀满面大汗,赶紧拉着王泰退下。 “多谢大人!” 王泰还想告诉孙枝秀铸造火器的事情,孙枝秀“嘘”了一声,拉着他匆匆离开了巡抚衙门。 “孙兄,抚台大人也不升堂审案,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抚台大人办事,还用得着你来教!” 孙枝秀一脸劫后余生的轻松,想起这几个时辰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暗自后怕。 “抚台大人杀伐果断,今日能对你网开一面,你就回去烧高香吧!我猜他是起了爱才之心,见你练兵垦荒不错,又通晓时事,否则,你早被砍头了!” 能从“与流寇勾结”的案件下全身而退,尤其是从铁面无私的孙传庭手下,这王泰,也算是菩萨保佑了。 王泰也是暗暗心惊,他站住身子,一揖到地。 “孙兄,小弟就多谢你了!” “自家兄弟,就不要客气了。” 孙枝秀赶紧扶了王泰一把,抬起头来,满脸的狐疑。 “王泰,此次你被抓,是因为军中刚招安的降将武大定和其他几个军官所供。你和他们是不是有过节,不然他们怎么会找你的麻烦。” 孙枝秀的话,让王泰一愣,他和王二对望了一眼,王二也摇了摇头。 “孙兄,我连武大定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得罪他这其中定然另有隐情,或许是此人想邀功也不一定。” 王泰不解地摇了摇头。这个武大定,到底是什么来头,非要跟他过不去? “这些话就不要说了!” 孙枝秀摆摆手道:“不过,铸造火器的事情,恐怕得放下来了,过一段日子再说。” 王泰苦笑着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恐怕也只能先这样了。 孙枝秀看王泰情绪不高,沉吟了一下,劝道:“王泰,你也不要沮丧,我这边想想办法,给你调拨200把火铳先用着。至于火炮以及铸造火器的事情,过一段日子再说。”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王泰深施了一礼。 “多谢孙兄!” “客气什么,先出去,喝一杯再说。” 王泰几人出了衙门大堂,一个年轻女子挎着食篮从斜径而来,女子看见孙枝秀,想打招呼,孙枝秀几人却说着话,已经大踏步离开。 “爹,刚才我看孙副将几个人急匆匆离开,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军情” 孙世馨放下篮子,开始取出里面的饭菜。 “孙副将,他呀。” 孙传庭哈哈笑了一声,神色中有几分自得。 “和孙副将来的那个年轻汉子,是咸阳县的王泰。爹今天差点砍了他的脑袋。他们几个,这是惊魂未定,狼狈逃窜啊!” “他就是王泰!” 孙世馨一惊,弄不清父亲话里的意思。她眼睛一转,微微一笑。 “爹,既然要杀王泰,为什么又把他放了?难道真是冤假错案?又或者,爹是真起了爱才之意。” “算不上什么冤假错案,爹只是想考验考验这个人。” 孙传庭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开始吃起饭来。 孙世馨来到桌边,看到桌上的几个字,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爹,这是你的做官心得了” 父亲能做出这样的好句,让她是佩服之至。 “爹,这是你做的诗,怎么只有半句?” 孙传庭看了看字体拙劣的“作品”,摇摇头道:“爹的字怎么会那么难看,那不是爹做的!做这诗的人,就是刚才那个差点被砍头的王泰。刚才也没顾得上,让他把整首诗都写下来。” 孙世馨多看了一会,嘴里读了几句,抬头道:“爹,王泰果然志趣高洁,胸中自有丘壑,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找他的麻烦了。” 孙传庭目光幽幽,微微点了点头道:“这人有几分才气,倒是可以一用。” 孙世馨轻轻笑了起来,轻声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这样的年轻才俊,倒是想结识一下。” 孙传庭不由得一愣,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若有所思。 孙世馨从大堂中出来,和大堂外匆匆而来的武大定打了一个照面。 孙世馨脸色微微一红,施了一礼,轻轻离开。 武大定身子酥了半边,他看着孙世馨离开的背影,眼神迷惘,如痴如醉。 “这样出众的女子,却不知是谁” “武游击,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出来了!” 门口值守的军士笑道。武大定虽然投入秦军的时间不长,但作战勇敢,带兵有方,在军中的人缘很不错,上下的军士将领对他印象都不错。 “兄弟,刚才那个年轻女子是谁?” 武大定拉过军士,低声问道,语气急促。 “武将军,还能是谁?自然是抚台大人的千金了!” “抚台大人的千金” 武大定心头一颤,立即又压低了声音。 “抚台大人的千金,她多大年纪,有没有许配人家” 军士看了看周围,轻声笑道:“武将军,大小姐年方十五,不过尚未许配人家。” “兄弟,此话可是当真” “这些事情,小人怎敢乱说。抚台大人戎马倥偬,刚刚稳定下来,是以大小姐尚无良许配。此事西安府人人皆知!” 军士看了看周围,低声道:“武将军,你是抚台大人的红人,要想提亲就趁早,可不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兄弟,多谢了!” 武大定拍了拍军士的肩膀,失魂落魄般离开,下台阶时踩空,差点摔了个跟头。 军士刚要喊住武大定,又有官员过来问事,等问完话,武大定已经不知所踪。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个武大定,肯定也是瞧上了抚台大人的千金!” 不过也是,以抚台大人千金的美貌,再加上抚台大人的尊贵,谁不想成为抚台大人的东床快婿! 第69章 希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高明,出列!” “陈志远,出列!” “孙国平,出列!” 董士元一一读着手里的花名册,被点到的乡兵一个个站了出来,另列一队,他们许多人的脸上,都是带着兴奋之色。 “朱应旺……,出列!” 点到朱应旺的时候,董士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朱应旺性格内向,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来,仅仅因为队列训练表现优异,就被选为火铳兵。 一人一把火绳枪,皮袋挂在身上,里面是火药和铅丸,二百人列成三排,首排多出一个哨官。 训练的方式和后世练习射击的方式基本一样,一个个人形上半身的木板并排而立,作为训练的靶子。 明军中使用的火铳大多是火绳枪,是前膛装弹的滑膛枪,射击的最远距离也不超过100米,最佳的有效射击范围在50米以内。火绳枪不但准头低,装弹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最熟练的火铳兵一分钟填弹的数量也不过只有三发,一般的基本上一分钟一发。 比起来同时代清军的弓箭,一分钟五六箭甚至更高,火铳兵只有形成轮番射击,才能对敌方造成杀伤,而步兵大阵,也经得起骑兵的冲击。 也正因为如此,火铳兵的阵型一般分为三排,第一排火铳兵射击完后,退回后排填弹,第二排火铳兵前进继续射击,既不会干扰战友,也不耽误攻击时间。 而火铳兵越熟练,射击速度越快,则杀伤力越大。这也是王泰选择队列训练有素的乡兵作为火铳兵,这是射击上的先天优势。 训练场上“噼里啪啦”,训练场边的王泰则是看的出神。 现在看起来,也许这200人的火铳兵微不足道,但总有一天,这些人就是军中火铳大军的教官、军官。无论如何,他都是确确实实踏出了第一步。 至于未来,让事实来证明吧。 “火铳装满药试试,看能不能破甲” 训练时,只有三成的火药,在破甲能力上,丝毫看不出来。只有用十足的火药,才能知道,眼前的火绳枪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实战。 训练场上,人人兴趣盎然,几个火铳兵站了出来,人人装填弹药,然后瞄准了前方靶子上的铁甲。 火绳枪在明一朝广泛应用于各军之中,即便是民间也不是稀罕物,使用上不存在任何问题。至于这三连击,也是在队列训练的基础上形成,并不存在什么难题。 问题的关键在于,要养成处变不惊的射击习惯,和熟练的射击技巧。 “一百步,瞄准,射击!” “八十步,瞄准,射击!” “六十步,瞄准,射击!” “五十步……” 火铳声不断响起,众人不断记载测量的数据,终于,董士元兴奋的声音传来。 “公子,八十步,可破棉甲!四十五步,击穿铁甲!” 人人喜笑颜开,王泰却是摇了摇头,失望不已。 “四十五步,我的火铳兵已经被对方射杀完了!要这样的火铳又有何用” 这些秦军的火铳,可以说质量已经不错,并无炸膛,但也就是对付对付流寇,对于身披重甲,甚至数层铁甲的清军来说,恐怕是收效甚微。 难怪明军不愿意用火绳枪,久疏训练,用起来麻烦,还不如弓箭来的实在。 “看看流民里面,有没有会造火器的工匠。现在先拿这些火铳练着,对付南山的乌合之众,应该是不成问题。” 扩大枪膛,不让铳管炸膛,火铳兵可以适应,最重要的是,能破重甲。 看着火绳枪火头“呲呲”作响,王泰一阵心惊胆战,刮风下雨,岂不是成了风中绚烂摇弋的观景,战场上毫无用处的烧火棍 看来,还得有刺刀。 火炮,也得有,只不过面前只有县衙提供的两门聊胜于无的虎蹲炮而已。 孙传庭为什么不同意他造火器 “王二,查出来了没有,是谁想害我的性命” 训练场上,“噼里啪啦”的火铳声重新响起,王泰目光收了回来,却更加难看。 西安一行,差点弄得身败名裂,若不是王二死皮赖脸,本身仗着后知后觉,只怕此刻,自己已经是冢中枯骨,刀底游魂,可怜白白重生了一回。 王二面色难看,愤愤然道: “回公子,有人看到郑雄和白三刀和陌生人在一起,据他们描述,此人就是那个武大定。此外,弟兄们见了那个狱吏张大年,他是受旁人所托,中间人也是武大定!” 武大定!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还不是撕破脸的最佳时机。有孙传庭在后面,武大定绝对不能出问题,否则自己脱不了干系。 孙传庭可不是张名世,一旦自己对武大定动手,他一定能够想到是自己,也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自己除掉。 “王二,让兄弟们好好训练,咱们还得出去剿匪,这可是抚台大人交待的。” “公子,这事,就这么完了” 王二见王泰没有提报仇雪恨的事情,马上急了起来。 “郑子羽是朝廷官员,和武大定一样,不能动他。否则,孙传庭一定会对咱们起疑心。” 王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这件事情先放一放,等过一段时间再说。要想动这些人,得抓住机会,一击致命。” 王泰看向了王二,目光炯炯。 “王二,那些民兵,练的怎样,情形如何” 王二恭恭敬敬道:“回公子,民兵人是不少,已经过了千人。若是照此下去,恐怕到秋收时,至少也有三四千人!” “三四千人,看来要加紧训练,早日派上用场!” 王泰上了马,打马道:“王二,头前带路,咱们去看看。” 渭水南岸,无数破旧、或是残破的村庄里,都被来来往往的流民所占据,被流寇祸害后的断壁残垣之间,又恢复了些人气。 陕西是流寇的大本营,近几年的几次浩劫,咸阳城都牵扯其中。两年前李自成的大军攻破咸阳,年初叛军的“蓝田兵变”,咸阳城垣破坏严重,城外大部庄园被劫掠一空,百姓或被杀,或投贼,或远走他乡,十室五六空。 孙传庭大破流寇,关中稍稍平稳,逃亡的百姓回到家故乡,却是无家可归,也成了流民。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无论是本地百姓还是外来人口,一个流民身份,便是各人处境的真实写照。趁着天热,断垣残壁间,一个个的房屋被修葺了起来,尽管家徒四壁,却总算是有了希望。 在乡兵们的帮助下,树木做顶,黄泥覆盖,炕头上铺着破布旧床单,铺在上头,便是栖身之地。 栖身之处,只能提供住所,要想有吃饭,除了加入王泰收下的垦荒大军,也可以成为所谓的“民兵”,没有饷银,管吃饱,当然,有困难,王泰也会仗义相助。 毕竟,王大善人的称呼,可不是浪得虚名。 尽管没有饷银,但加入民兵的年轻汉子也是络绎不绝。私下里谁都知道,一旦表现不错,随时都有可能加入正式的乡兵。 “刺!” “收!” 每一处新成立起来的村庄,村旁都有一块练兵场地,对于村里或庄里的村民来说,每天出门或回来,总能看到民兵们训练的场景,听到他们训练的声音。 而训练他们的,则是王泰从乡兵里面派出来的训练尖兵。 “一二一,一二一……” 王泰来到垦荒最南边地面的刘家庄时候,这里已经是周至县的地面,距离村庄还有几十步远的时候,他就听着到了从村头训练场里传来的口号声。 一群上百人的民兵正在训练场上跑步,短短半个多月,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是有模有样,和刚开始加入时的邋遢松散天壤之别。 队列训练,体能训练,严苛的军纪,高强度的训练,除了能吃饱饭,简直没有任何一点可以吸引众人。 可是,就是这“能吃饱饭”,已经吸引力足够,有些人受不了退出,更多的人则是源源不断地加入进来。 王泰仔细打量了一会,看来董有为训练有章,这些民兵也是举手投足,颇有章法。 “全体都有,立定,稍息!” 看到王泰出现在训练场上,喘着粗气的董有为赶紧集合好队伍,跑了过来。 “公子,你怎么来了” “董有为,你做的不错,我没有看错你!” 王泰看着衣衫整齐,队列方正的民兵,目光再扫向面色通红的董有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能耐得住寂寞,一丝不苟,事无巨细,安排的井井有条,这董有为,是个带兵的人才。 “多谢公子提携!” “没有什么提携,锥处囊中,必锋芒毕露。现在虽然辛苦单调,将来的每一步,都建立在现在的训练之上。” 王泰郑重道:“董有为,将来你我都有大事去做,万万不可以看轻了自己。” 董有为脸色通红,抱拳行礼,退到一旁。 “弟兄们,我是乡兵的练总王泰,弟兄们辛苦了!” 训练的民兵们人人兴高采烈。许多人以前光听到王泰的名字,却不料今日见到了真神。 “弟兄们,训练虽然刻苦,但却是保命的最好方法。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你们要想过上好日子,要想出人头地,要想建功立业,就得从这训练一步步开始。” 王泰在队伍前面缓缓走过,眼神坚定,神色凝重。 “民兵是第一步,乡兵是第二步,你们想要的前程,要靠一刀一枪拼出来。在我王泰这里,没有歪门邪道,只有实力说话。我会给你们机会,能不能抓住,就全靠你们自己了!” 王泰举起了拳头,大吼了起来。 “弟兄们,想不想过好日子” “想!” 民兵们纷纷大声回道。 “想不想出人头地” “想!” “想不想建功立业” “想!” 王泰每问一句,民兵们的呐喊声高上一阶,几个问话说完,民兵们人人是面色通红,眼睛都亮了起来。 董有为微微叹息了一声。王泰这样的问话,把民兵们的训练热情,全给提了起来。 训练场上,民兵们又开始了训练的内容,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坚定,人人生龙活虎,仿佛是打了鸡血一样。 人,最缺的还是希望! 第70章 私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你,叫什么,住在哪里?” 一处正在修砌的茅屋旁,董士元一手捂住了口鼻,一手持着长枪,指着面前蓬头垢面的一名流民,面露憎恶之色。 也难怪他如此生气,这些流民,许多人屡教不改,随地大小便,弄得到处脏兮兮的,有时候走路都能踩到。 “军……爷,小的叫刘……朝晖,就住在这刘庄,前面第三户就是。” 刘朝晖哆哆嗦嗦地回道,脸上的表情惊恐,也带着一丝尴尬。 那堆黄白之物就在地上,热气腾腾,让平素龙精虎猛、几个人也近不了身的猛汉,此刻像偷东西被当场抓住的贼娃子一样,惊慌失措,想要快速逃离。 “军……爷,不知道小人所犯何事……” 明知理亏,刘朝晖还是想狡辩几句,这样让自己显的不那么龌龊。 “我不是什么军爷,你以后也不准这样叫!” 董士元摇摇头,冷声道:“谁让你随地大便的茅厕就在前面,你非要在屋子后面解决,你眼里还有练总大人的法令吗?” 这些个家伙,一个个懒散惯了,茅房就在前面几步,非要随地大小便,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就记不住这教训。 刘朝晖脸色苍白,赶紧解释了起来。 “军……哥,刚才实在是夹不住。求你看在同姓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军令如山,谁也不能触犯!即便是我们乡兵自己,也不能例外!” 董士元厉声说道,脸上的冰冷依然不变。 “按照律令,从今天开始,10天之内,你每天只能发一半的口粮。如果重犯,会加倍处罚!” 尽管知道,自己所吃的粮食,等秋季庄稼收割以后,还有偿还。但是能吃到嘴里的,又给收回去一半,还是让刘朝晖大惊失色。 “军爷,求求你,饶过小人这次吧!小人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刘朝晖的求情,并没有换来董士元的仁慈。 “军令如山,这就是教训,恶心了别人,也恶心了自己!” 董士元转过头来,对着上来满脸赔笑的里长,板起了面孔。 “里长,你可要看好了。如果再有人随地大小便,本村的所有百姓,都要受到牵连。到时候粮食少了,可不要怪我!” “兄弟慢走,我们一定会注意!” 里长赶紧上前,向董士元拍胸脯保证。 “那最好,大家都省得麻烦!” 董士元点点头,翻身上马,带人离开,正在修葺房子的流民们过来,纷纷指责起刘朝晖来。 “刘朝晖,你说你这么大的人,这么大的个子,怎么就不能多跑几步?” “刘娃子,以后可得当心,不要再连累大家了!” 里长上来,摆了摆手,百姓们各自分开回去,继续各自的事情。 “刘娃子,不要心里有火。练总是个大善人,这样做也是为了大家好。你说说,到处脏兮兮臭烘烘的,乡亲们怎么住,怎么吃饭?” 里长是个40多岁,魁梧高大的汉子,点脸上的络腮胡子,让他平添了几分威猛。 “这狗日的世道,吃不饱穿不暖的,真想去当贼!” 或许是被众人指责,脸上无光,刘朝晖恼羞成怒,黑脸泛红,当即发作了出来。 “刘娃子,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就不要认我这个叔父!” 里长马上搬起了脸,转身就要离开。 “叔父,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说说而已!” 刘朝晖心头一慌,赶紧上前,拉住了叔父的胳膊。 “说也不能说!” 里长甩脱了刘朝晖的手,一张脸难看至极。 “要说是没得选,咱们可以上山作匪,劫富济贫也行,只要不祸害百姓。如今有口吃的,也有地种,投贼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叔父,我知道了,你消消气!” 刘朝晖连连点头。叔侄两人相依为命,叔父就和父亲一样,他自然要言听计从,至少表面上这样。 看侄子认了错,里长吐了一口气,语重心长。 “晖儿,跟着流寇,当了头领就祸害百姓。要是当个喽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咱们刘家,就剩咱爷俩了,你可不能让咱们刘家绝后啊!” “叔父的话,我记住了!” 刘朝晖唯唯诺诺,再也不敢胡说话。 “娃呀,你从小练武,舞枪弄棒,不如去当乡兵,跟着练总,说不定还能奔个前程。” 叔父的话,让刘朝晖一愣。 “叔父,你刚不是说过要给刘家留后吗,这又让我去当乡兵。我要是走了,谁来照顾你,谁来给你养老送终?”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要你来照顾!” 里长眼神悠悠,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 “你也不想想,是跟着练总安全些,还是种地安全些凭你的本事,不但能吃饱饭,还有饷银,说不定将来,你还能谋个前程!” 刘朝晖沉思片刻,犹豫道:“叔父,当乡兵可不容易。听人说,只有先当了民兵,训练好了,才有可能当乡兵。这事说不准,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没那么邪乎,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情!” 里长摇摇头,显然自己已经仔细观察过。 “这几日,叔父去了乡兵的练兵场,那里面,很多人都不如你!他们能当乡兵,你凭什么不能你就听叔父的,绝不会错!” 叔父的话,让刘朝晖微微点了点头。 想起刚才董士元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样子,那浑身散发出来的自信和气势,的确是让人心动。 “叔父,那我去试试” “不是去试试,而是一定要去,你也一定能行!” “咣当”一声,晶莹的玉盘掉在地上,摔的粉碎,无数紫色的葡萄滚落出去,洒落的房间里到处都是。 “不是说十拿九稳吗,怎么又让那个王泰逃脱了” 秦王府中,一处楼阁之中,坐在锦凳上的女子女扮男装,尽管她想竭力装的成熟一些,可是脸上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稚气,还是暴露出了她的年龄。 郡主的神情看在眼里,侍女身子瑟瑟发抖,哆哆嗦嗦说了下去。 “郡主,听巡抚衙门的人说,抚台大人爱才心切,加上证据不足,所以就把王泰给放了。” “那个张大年呢,为什么他不动手” 郡主的怒喝声,又跟着响起。 “郡主,张大年说了,本来他已经要得手,谁知道那个孙枝秀搅和了进来,他也没有办法!” “废物!废物!” 侍女的话刚说完,郡主就吼叫了起来。她拿起桌上的马鞭,开始疯狂地抽打起侍女来。 “求求你,郡主,别打了!” “郡主,别打了!” 侍女倒在了地上,忍受着抽打,开始哭喊起来。 郡主打了几鞭子,强忍着没有打下去,而是把鞭子狠狠摔在地上,一张脸气的通红。 “起来吧,别鬼哭狼嚎了!我问你,抢劫“天下楼”的劫匪,有没有蛛丝马迹” 侍女颤颤巍巍爬了起来,赶紧擦了眼泪,低声道:“这件事情,是郡王在查,好像还没有什么线索。” 郡主脸色白里透红,她挽起了袖子,在凳子上坐下,恶狠狠道:“要是让我抓住那些劫匪,我一定会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想起那天晚上自己面对刀光血影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就觉得羞愧难当。她不仅在那些劫匪面前,更是在自己侍卫的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简直是……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个面子,她一定要找回来! 更不用说,“天下楼”被劫,让她父亲的病情加重,更让她对那些劫匪恨之入骨。 “巡抚衙门那边,也没有劫匪的消息吗?” “回郡主,巡抚衙门对“天下楼”被抢之事反应冷淡,孙传庭忙着剿灭流寇,这件案子,就搁置了下来。” 卫士小心翼翼。孙传庭铁面无私,精明强干,他是一省巡抚,他不支持调查了,凭秦王府那些个混吃等死的无用之辈,还不是一事无成! “难道说,就没有办法对付那个王泰了” “郡王说,听尹校尉说,那个王泰每次出门都是神不知鬼不觉,而且身边的爪牙不少,很难打他的主意。” 一旁的卫士上来,小心翼翼说道。 这些个府中卫士经常在一起吃喝嫖赌,王泰的事情,自然是一清二楚。 “王魁,你的意思是……” 王魁赔笑道:“郡主,咱们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郡主眼睛一亮,点头道:“怎么,你有门路” 王魁赶紧上前,低声道:“郡主,赌坊里经常会来一些豪客,有些就是南山的匪盗。小人侥幸认识几个,如果郡主同意,小人愿意前去,找他们动手,保管万无一失。” 他看了看周围,继续道:“即便他们功败垂成,也牵扯不到郡主和秦王府身上。” 郡主微微点了点头,忽然厉声喝道: “王魁,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和南山的流寇有勾结” 王魁大惊失色,赶紧跪下,分辩道:“郡主,小人世世代代是王府的卫士,怎么可能通匪郡主要是不同意,小人不去就是,郡主可要明查啊!” 郡主看了一会王魁,直到他满头大汗,这才缓缓开口。 “王魁,你都认识那些人物,说来听听。” “回郡主,徐家沟的“插翅虎”,柳树沟的“操刀鬼”,这两伙人都有数百部下,小人认识几个常来赌钱的土匪头目,只要银子到位,让他们出手,问题不大。” 王魁的话,让郡主微微一笑,脸上都是冷意。 ““插翅虎”、“操刀鬼”,水浒看多了吧!难不成还要朝廷招安,对付关外的建奴真是可笑!” 她精致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思虑片刻后,她忽然脸色一变,正色道。 “王魁,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要是能杀了王泰,赏你二百两银子。要是办砸了,以后就去马厩喂马,听清楚了” 王魁连连点头称是,心里惊惧万分。 碰上这么个尖酸刻薄、古灵精怪的主子,自己可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王魁狼狈离去,旁边的侍女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惴惴不安。 “你们一个个不要哭丧着脸。如果不逼王魁一下,他怎么会去好好做事” 旁边的侍女和卫士都是松了口气。看来,郡主的心里,还是仁慈的。 “打了你两鞭,拿十两银子去看郎中吧。” 郡主看了一眼侍女,轻轻哼了一声。 “快服侍我更衣,我马上要去看大王!” 第71章 土地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南山脚下,“噼啪”的火铳声不绝,惊惶逃窜的土匪一片片被打翻在地,跟着骑兵们纷纷打马而出,追逐砍杀,直到土匪们被杀的干干净净,留下一地的鲜血和尸体,这才意犹未尽,纷纷打马而回。 “公子,山下的土匪被杀干净了,要不要上山,夺了土匪的老巢” 王二纵马回来,脸上的红潮涌现,显然十分兴奋。 “和往常一样,只惩首恶和罪不可赦之徒,所有缴获运回去,还有太多的流民要救!”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有些意兴阑珊。 剿灭流贼,刻不容缓! 这是孙传庭临别之言,他不得不勉力为之,尽管他知道,这流贼其实就是自己刻意为之。 自从乡兵成立以来,为了提高他们的实战能力,王泰也带着他们四处剿匪,尤其是南山一带,距离咸阳县城不过几十里,是盗匪盘踞的要地,也成了乡兵们剿匪的重点。 尤其是这一次,更是师出有名,屡次出动兵马,县里也没有任何阻挠。 每一次剿匪前,他都会派手下机灵点的乡兵扮成流民,混入各个山寨,摸清各个山寨的详细情况,然后出兵剿灭。 这些乡兵也没有让他失望,本来就是流民,完全是本色出演,再加上山上的土匪大都是乌合之众,剿匪的事情一直比较顺利。 剿匪虽然顺利,但是王泰的心里,却一直高兴不起来。沿途所见所闻,让他始终心头惴惴不安。 这几日,他转了咸阳县南的大片土地,东南西北跑出去几十里,竟然发现还有大片的农田荒芜,即便是脚下的道路,还能依稀看到以往耕作的痕迹,完完全全是被人踩出来的。 良田荒芜,杂草丛生,这狗日的,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地体会到“富者良田千顷,贫者无立锥之地”。豪强官绅田产无数,千方百计逃税,穷人没有地,佃耕于人,却要承担赋税,这天下没有流民,才是怪事! “因粮”坚持不下去,最后变成了“均输”,难道说,大明王朝的这些士大夫们,他们真的看不清民间疾苦 人祸之下,再加上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掳掠无度,民无宁日,还怎么安安心心种田,天下如何不乱 看来,张名世让他垦荒,绝对不是一时兴起。只不过他没有弄清楚,荒芜的土地更多,光是渭水以南,绝对超过了两千顷。 “朝廷苛捐杂税,官府横征暴敛,百姓交不起税赋,只能潜逃。百姓都逃了,成了无业的流民,自然也就没有人种地。” 董士元在一旁说道,似乎是很有感触。 “我朝政事疏漏,待士人何宽,庶民何严!官绅勾结,心中无国家民族之大义,唯图方寸之所得,以至于民怨沸腾,天下大乱。天下之士,未有不汲汲于利者。故今天下之士,非士也,商也!” 王泰感慨万分,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立在四民之首的士大夫阶层道德败坏,士风日下,他们的志向和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利益,和商人别无二致,社会责任意识丧失殆尽,试问大明朝局,如何不败坏? 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什么忠君报国、造福黎民,什么修身治国平天下,所有的冠冕堂皇,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一文不值。 张名世器重他,让他处理渭水以南的荒地,却没有公文示众,显然也是担心居心叵测之人兴风作浪,让劝耕大业半途而废。 “王泰,这里已经是长安县的地界,咱们在这剿灭土匪,已经越界。这要传了出去,恐怕会惹起祸端。” 张元平则是有些忐忑不安。毕竟,这些地方官府,干实事不行,但是扯起后腿来,个个都是高手。 “怕什么,不拉屎还占着茅坑,想把流民都逼着造反吗?再说了,有抚台大人罩着,足可以放开手脚去干!” 王泰不以为然。垦荒屯田不管不问,不干事还要唧唧歪歪,这样的官员,他才不屑一顾。 而且,有孙传庭这样务实的一方巡抚,他垦荒屯田的事情,必然是没有阻碍。 “当前,粮食是头等大事,要是不抓住时节,明年吃什么流民没有了吃的,那不又成了流寇!” 董士元点点头,显然对王泰的做法十分赞赏。 “夫定国之术,在于强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汉武帝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世之良术也!” 想起了历史上的屯田令,曹操就是借此强兵足食,地方安靖。明代屯田制度已坏,现在发动流民屯田,只有重开篇章了。 关键是此举,既可以安抚流民,让他们安心生产,不再盲从与流寇,又可以解决地方官府的部分粮食问题,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你们看,这些荒地,最少也有两三千顷,除去一半的税赋,夏麦秋粟,3亩地养活一个人,那就可以养活十万人左右。这十万人,可不是一个小的数目。” 众人都是暗暗心惊,看起来,王泰并不是开玩笑,他这是要下一盘大棋。 孙传庭也许想过屯田,尤其是民屯,但是他军务繁忙,清理军屯已是不易,整日的忙着讨贼,难得有几天安宁的日子。地方上的官绅豪强又是各顾各的,谁会把这些一文不值的流民放在心上。 “公子,从土匪的山寨里,缴获出银子一千多两,还有粮食300多石。” 王二兴冲冲回来禀报。在他身后的山上,可以看到被解救出来的百姓,还有垂头丧气被乡兵们压着的土匪俘虏。 “山上能拉的都拉完,然后一把火烧了,断了这些人落草为寇的念头。” 王泰暗暗盘算,这些日子的剿匪下来,已经有了数千两银子、两千多石粮食的缴获,拿来购买耕牛种子和农具,再支配所雇流民的吃食,看能不能支撑到春暖花开。 “张元平,你去催你父亲一下,县里提供耕具和耕牛、种子,怎么会这么慢?错过了农时,天可是不等人的。” “王泰,放心就是!所有的耕牛和种子,都会在这两天到手!” 张元平满面通红,兴冲冲打马而去。 “董士元,招募流民前来垦荒种田,进行的怎么样了” “公子,招募的流民按照军伍编制,500人一营,编入废毁的村镇之中。小任已经告诉过他们,庄稼收获官民各半,所有耕牛、农具和种子,都由官府提供。” 董士元按下心里的震惊。这位王公子,干什么都是惊世骇俗,这些荒地开垦下来,他的家业至少是十倍以上。 尤其难得的是,得来十万两“不义之财”,全都让他给用在了兴业赈民上,以至于他有些怀疑,这王泰是不是脑子坏了 世上还真有这样博爱天下,普渡众生之人 “董士元,那些毁坏的村镇,可以修葺一下,作为流民们的暂时栖身之所。只要度过这个冬日,到了天气转暖,来年就可基本无忧了。” 王泰那里知道部下的心思,一挥手又是撒银无数,众人都是心疼。 “公子,陕西连年干旱,关中也时常遭受旱灾。到时候即便垦荒营田,要是没雨,庄稼就会欠收,咱们的心血就会白费。” 董士元见王泰又要搞事情,虽然心头巨颤,但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在他看来,王泰的乡兵练总做的好好的,手下的乡兵也是活的舒畅,有滋有味,又何必去搞这些名堂,劳心劳力,徒增烦恼。 “董士元,你以前也是流民,他们的苦,你应该知道。能帮一个就是一个,这世道,活着都不容易。” 王泰语重心长,董士元脸色通红,他看向王泰,发现对方头上的光环越来越亮。 “至于你说的干旱,也就是田地灌溉的问题,到时和王家庄的田地一样,打深井,造水车,灌溉不会是问题。” 王泰看向董士元,微微不满,皱起了眉头。 “董士元,打造水车,挖井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现在虽然是小冰河时代,空气中雨气减少,下雨也自然减少,但是这并不影响地下水的储蓄。 “公子放心就是!工匠们以前打过水车,挖过水井,现在干的特快,绝对误不了粟谷的种植!” 董士元心惊肉跳,赶紧拍着胸脯,向王泰保证。 王泰点了点头,向远处看去,果然田间劳作的流民多了许多,没人看管,在田间地头玩耍的孩子到处都是。 “咸阳县的荒地,可开垦大约两千顷,要打造上百水车,四五十口深井,千万不能马虎。” 王泰看着远处的巍巍南山,眼神幽幽。 “至于这些两县之交的荒地,咱们只管开垦,用井灌,凿深井取水,只是花些人力财力而已。” 王二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 “公子,这样一来,花费可就大了。” 一部水车百两银子左右,打一口深井也是六七十两,再加上修渠、耕牛、种子、农具等等,三四千顷地,最少也是六七万两银子。 果然,王泰微微思索片刻,徐徐开口。 “反正流民多的是,这第一步,得把地都种起来,粗粗估计,也得十万两银子。看来,得按这个数目准备了。”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但看王泰镇定自若的样子,人人也都是放心下来。 民以食为天,乱世之中,要从流民中招募军士,要想流民们心甘情愿,至少得给他们一口饱饭吃。 王泰正要叮嘱部下夏耕的事宜,远处烟尘腾起,似乎有一队兵马过来。 “公子,好像是咸宁县的乡兵。” 远处马蹄声响起,一队乡兵跑了过来,前面几匹马上,几个披甲的汉子手持刀枪,凶神恶煞,虽然没有头盔,也是凛凛生威。 马上一名汉子,王泰觉得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 “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做甚” 问候的高壮汉子满脸横肉,眼露凶光,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说话的语气也是咄咄逼人。 “你又是什么人,敢和我家公子这样说话,不知道礼数吗” 王二抬头挺胸,毫不示弱。 长期跟着王泰,耳濡目染,王二如今的性格里面,除了快意恩仇,也有了那么一丝侠者之风的大气。 第72章 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泰看向几个汉子,见他们看向缴获的粮车和金银,都是眼露贪婪之色,不由得心里一咯噔。 这些人,恐怕不是良善之辈。不过,他们要是想打自己的主意,可是找错了对象。 怪不得各地的乡兵形同虚设,个个都是其身不正,以流氓地痞充任,又那里来的战斗力。 “我们是长安县的乡兵,这里是长安县的地界,你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就是,赶紧放下缴获的东西,否则有你们好看!” 几个骑马的汉子个个义愤填膺,指着王泰等人,大声喊了起来。 “我倒想瞧瞧,你怎么给我好看” 王二挺起了胸膛,一点也不退让。 “王泰,你还在这里嚣张,你不知道,你已经得罪了秦王府,你还有几天活头?” 三旬左右的方脸汉子坐在马上,长枪指着微微讥笑的王泰,马上发作了出来。 “原来是你这厮!” 王泰微微一怔,恍然大悟。原来此人,就是当日自己和秦郡王冲突时,官道上的乡兵头领。 “高古,不要和他们废话,夺了他们的缴获再说!” 高壮汉子大手一挥,后面的数百乡兵,这就要扑将上来。 “我看那个狗日的敢,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王二面色通红,大声喊了起来。这个时候,他也认了出来这名叫高古的乡兵头领。 想起当日这家伙目睹自己出丑,还想跟在秦郡王身后分一杯羹,王二羞恼交加,心头怒火更盛。 “火铳手在后、长枪手在前,结阵!” 咸阳县的乡兵们跑了过来,很快列起大阵,火铳和长枪直指,对准了对方。 对面奔跑向前的长安县乡兵纷纷停下,有人来不及停下,摔倒在地,顿时乱成一团。 “兄弟们,上前三步,有谁抵抗者,格杀勿论!” 王二再次大喊一声。乡兵们整齐划一,上前三步,发一声喊,虎虎生威。 “装神弄鬼,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动老子的兄弟!” 高古大喝一声,指挥着手下的乡兵们。 “魏过,带领兄弟们上去,把那大车夺过来!” 叫魏过的汉子操起长刀,嘴里叫骂着,带着几个好勇之徒向大车前来。 “刺腿!” 看这几人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王二大声喊了起来。 咸阳县的前排乡兵长枪直刺,魏过几人来不及躲避,便纷纷被刺翻在地,他们各自抱着鲜血淋漓的腿部,痛哭嚎叫。 “王泰,你敢伤老子的兄弟!” 高古勃然大怒,挺枪打马向前,直奔王泰。 王泰瞳孔收缩,眼中寒光一闪。旁边的王二怒不可遏,张弓搭箭,就是一下。 羽箭破空而至,高古大吃一惊,挥枪隔开羽箭。王二打马向前,一枪把高古从马上刺了下来。 “小子,要不是看在你我都是乡兵,今日要了你的狗命!” 王二长枪指在躺在地上、神色紧张的高古咽喉上,浑身杀气腾腾。 “准备,瞄准!” 董士元大声喊了起来,火铳兵手里的火铳,齐齐对准了长安县的乡兵。 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对面的乡兵再也忍耐不住,后面的一些意志不坚定者,掉头就跑。 咸宁县的几个乡兵头领脸上阴晴不定,他们看了一眼抱头鼠窜的部下,见高古已经爬上马背,纷纷调转马头,向着来路而去。 “快滚吧!” 咸阳县的乡兵们对着惊惶撤去的长安县乡兵,发出一声声欢呼和嗤笑。 王泰也是摇了摇头。无德小丑,也敢来此耀武扬威,当真是无聊至极。 沿着渭水南岸,王家庄以西,练兵大营以南,形成了一条大约三里地的草市,茅草房都是草草搭建而成,但却出现了许多商铺和饭馆,前来的小贩也是络绎不绝。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总是伴随着生意经。柴米油盐,吃穿用度,数万人的需求,可不是个小数目,草市的形成和发展,也是应运而生。 原先流民聚集,乱糟糟一团的渭水两岸,此时却已经变得井然有序,流民们身上的衣服依然破旧,但心态上的变化,以及身体上的变化,也是显而易见。 必须有厕所!必须不能随地大小便! 顺着王家庄周围,沿着官道,即便是没有人家,每隔两里左右,就有一座盖好的厕所。而在草市和王家庄,厕所更是无处不在,仿佛是这里的建筑象征。 而茅房墙上大大的“男”和“女”字,也标示着男女分别入厕,甚至有专门的厕所管理人员,定时对厕所进行清理和冲洗。如果你没带手纸,厕所门口的管理人员,会免费给你提供,但却只有薄薄的三片,如果你多要,则需要另行购买,一个铜板也能买一叠。 必须上厕所,如果有人在集市上随地大小便,一旦被发现,受到的惩罚可是相当严厉,除了钱财上的损失,还有可能被张榜警告,更有甚者被当众罚站,惹来行人的阵阵围观。 黄白之物,除了影响市容,也容易引起瘟疫和疾病的传播。这在明末这个乱世,可是极其可怕。 由于深水井的存在,也使得用水变得容易,烧水变得容易,卫生上的清洁也是水到渠成。尤其是那些女子,更是个个精神焕发,变得尤其漂亮了起来。 环境的改善,带来的是人精神上的转变。人一旦有了希望,看起来也要精神的多。 再加上水源充足,秋收大丰收,聚集在咸阳县的流民们,终于有了一口热的吃食。 街上人来人往,饭馆里热气腾腾,当然最多的还是米粮油盐这些商铺,民生虽然依旧凋敝,但总算有了百废待兴的希望。 当然,其中也有秘而不宣的赌场、妓所,混乱动荡的年代,这也无法避免。 只是一场垦荒屯田,其中带来的却是难以估计的变化。垦荒屯田的五六万流民,让咸阳城南的渭水南岸,成了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之所,其热闹程度,即便和西安府相比,也不遑多让。 “公子,这怕不止有三四万人吧!” 董士元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摇头一阵惊叹。 浩浩荡荡的流民大军,让他不由得目瞪口呆。王泰硬是用一人之力,带动了咸阳县地面上的垦荒潮。 “不止三万,应该在五万以上。”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一业带动百业,柴米油盐,衣食住行不说,光是一个农业种植,就要带动不知多少人就业。 目前只能如此,将来却是要百业繁荣,只有如此,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王二他们回来了没有?” “公子,他们去了西安城,除了要找孙副将,还要买许多庄子里用的东西,恐怕还得等等。” 王泰点了点头。他倒也不是着急,既然这些家伙出去了,也让他们好好玩玩,放松放松。 “秋收已经结束,秋种很快就要开始,流民很快就会清闲下来,里面的民兵,可是要好好训练,表现不错的,可以吸收到乡兵队伍。” 董士元赶紧答应,嘴里却迟疑道:“公子,咱们已经有了千人左右,要是继续募兵,公子可要小心你的钱袋!” 王泰哈哈一笑,朗声道:“才一千多人,你心里满意吗?” 董士元还在琢磨王泰话里面的意思,王泰已经大步向前,他赶紧和几名乡兵紧紧跟上。 “大人,你也出来了!” “大人好!” 街上熙熙攘攘,很多人马上认出来了王泰,赶紧给他打招呼行礼,王泰也都是笑着挥手回应,宛如后世的各国政要一般,风度尽显。 谁不知道,王大人乐善好施,咸阳县的数万流民,谁没有吃过王泰种的粮食。就说这秋收的谷子,三千顷地,三十多万石谷子,流民得了一半,足足有十六万石,可以够三四万流民一年的口粮 王泰劳心劳力,而种地的流民,只是付出了些力气而已。谁是流民的恩人,他们自然心中有数。 忽然,街边两个汉子,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争执了起来。二人大打出手,拳拳到肉,瞬间就是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旁边的百姓上前拉架,却是无济于事。 王泰摆了摆手,董士元几人上前。 乡兵们年轻力壮,他们一上手,两个汉子再也动弹不得。众人把他们隔了开来,两人嘴里骂骂咧咧,都不肯离开。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把王泰和几个乡兵隔了开来。王松泰正想挤出去,旁边几个汉子紧紧夹住了他。 乡兵们还没有意识到有危险发生,他们和周围的百姓一样,注意力还放在打架的两个汉子身上,防止他们再起冲突。 王泰感觉不妙,使劲向前,有硬物刺入他背上,发出刺耳的金戈之声。王泰大吼一声,奋起神力,甩开身边围困他的几个汉子,趟地一滚,躲开了刺向他咽喉的两把利刃。 几个汉子以为可以制服王泰,谁知王泰神力惊人,竟让他挣脱,随后的偷袭也没有得手。 几个汉子挥刀又上,刀刀不离王泰要害。王泰连连后退,避开对方的刀锋,拔出腰间的短刀,和几个汉子斗在了一起。 围观的百姓都是大惊。刚才打架的两名汉子舍了董士元几人,直扑王泰。 王泰惊怒交加,要不是衣服里面披甲,今天可真就挂了! 王泰运刀如风,砍翻一人,一脚把另外一人踢了个跟头,重重摔了出去,董士元赶上前去,一枪刺入咽喉,血肉横飞。 剩下几人困兽犹斗,却被几个乡兵们长枪猛刺,很快就倒在了血泊里面,全身都是血窟窿。 周围的百姓赶紧避开,乡兵们把王泰护在中心,慢慢退了回去。 其他几人看功败垂成,纷纷调头就跑,直奔集市外而去,一路上撞翻,打翻了不少百姓。 集市上巡逻的乡兵惊怒不已,众人搭箭在手,纷纷射出,行刺者纷纷中箭倒下,但仍有人上马向南逃去。 百姓反应过来,纷纷指着街上的尸体和伤者大声怒骂,诅咒这些丧心病狂的刺客,竟敢对王大善人下手! 几十匹骏马从王家庄驰出,乡兵们尾随袭击者而去,街道上的尸体和伤者,一起被押运回了王家庄。 董士元面色苍白,颤声道:“公子,要不要把街市控制起来,里面可能有刺客的同伙!” “不要节外生枝!” 王泰摇了摇头。旁边的乡兵递上面巾,王泰擦去了满脸的汗水。 “那几个受伤的好好审问,看能不能查出幕后主使。” 王泰的话语里,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愤怒。 第73章 小玩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秋日的早晨,夏日的炎热消失无踪,空气清新,让人精神一振,落叶飘飘洒洒,绿中泛黄,铺在幽径之上,又有几分萧索。 王家庄后院,嘈杂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一身布衣短打的王泰,带着几乎同样打扮的一群乡兵,在院中忙活个不停。 众人手上的长柄铁器,使劲跺在煤泥堆上,脚在铁器底部的小圆柱面上踩结实后,铁器被提到一旁的干地上,在脚的缓平用力下,活塞式的圆柱头慢慢吐出一个浑身窟窿的小圆柱体,黑乎乎,却屹立不倒。 人多力量大,只一会的功夫,院中的空地上,浑身窟窿的小圆柱体便多了起来。 “炭粉和土四比一,千万不要太多或太少,比例大了点不着,比例小了费炭。都记着点!” “王公子,你歇会,我们兄弟试试!” “禽兽双雄”的双胞胎张虎张豹兄弟瞧着好玩,一上来就干了几个残次品,一坨一坨,歪歪扭扭,像狗屎一样,惹起旁边正在干活的王二等人的一阵哄笑。 “张虎张豹,不要猛用力,最重要是平稳,不要心急。” 王泰洗了手脸,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茶喝了起来。 “王公子,这蜂窝煤能点燃吗?” 张虎找到了诀窍,终于“吐”出了圆形的蜂窝煤,看着满身的窟窿,心里疑惑不解。 “怎么不能” 王二抬起头,一本正经,好像自己是蜂窝煤炉和蜂窝煤的发明者一样,傲气凌人。 “蜂窝煤放进蜂窝煤炉里,生一次火,一天几块煤,一年都不用生火。你说方便不方便” “王二,你不是吹牛吧一年不生火,你以为是街上的“太白酒楼”,别吹了!” 张虎的双胞胎弟弟张豹摇着头,脸上的神色分明不信。 张虎也是蹲下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黑乎乎的蜂窝煤,还有一旁的圆柱形蜂窝煤炉子,满脸的不明白。 “说你蠢,你还不信,非要和蠢人比!” 王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目光中都是不屑。 “别人做出的玩意,你可以不信,我家公子做的,他说的话,难道还有假这煤球一个接一个,只要不被水打湿,上下通风,怎么会灭掉除非这煤球土加多了!” 王泰微微一笑。这王二,经历过几次事情之后,说话办事,是越来越成熟了。 “处之,你造这么多蜂窝煤炉,还有蜂窝煤,你能卖出去吗?” 文世辅喝了茶,放下手中的茶杯,摇摇头说道。 这王泰,不知道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总是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文兄,天马上就冷了,我劝你赶紧带几个蜂窝煤炉回去。要是我下面的那些流民传开了,到时候恐怕你一时拿不上。” 王泰微微笑道,目光中都是自信。 历史上证明了的玩意,怎么可能不受欢迎除非那些钟鸣鼎食之家,人家用的大概是木炭。 “文公子,我家公子给你备了几个炉子,还有一车蜂窝煤。我们庄上,还有那些佃户,大多都已经用上了,做饭烧水,方便的不得了!你要是不信,问问就知道好不好用!” 王二又喊了起来。张虎摇了摇头,低声在王二耳边说了起来,满脸羡慕嫉妒恨。 “王二,你小子好福气。整个咸阳城,也只有王公子拿自己的下人当兄弟。放了我,要是在我家公子面前这样说话,腿早被打断了!” 王二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和文世辅说话的王泰,心里说不出的傲气和舒畅。 公子和自己的情谊,早已经超出了主仆之分,亦师亦友,当然,王泰是师。 “百姓平日里用麦秆和稻草烧火,还要买炭以备不时之需。用这蜂窝煤炉,省炭不说,百姓也不用把时间浪费在做饭生活上,有时间出来种田做工,可谓是一举两得。” “处之,你一个月产煤球多少” “一百五十万左右吧。” 王泰说出了大概的数字。按照他的估计,只是他下面垦荒的流民用上蜂窝煤,每月保守也有三百万以上。 “这么多!” 文世辅吃了一惊。想到王泰下面的数万流民,随即释然。 “王泰,那你在蜂窝煤炉生意,一月能赚多少银子” 王泰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银子” 文世辅问道,王泰微微摇了摇头。 “三万两银子” “怎么可能!三万两银子,一个煤球得卖超过二十文!” 文世辅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泰。 “王泰,你不会告诉我,是三百两银子吧?” 王泰苦笑了一声,点点头道:“文兄,你说的不错,是三百两银子而已。” 文世辅看了王泰半晌,有些失落,微微叹息了一声。 “处之,你可真是古道热肠,大仁大义,愚兄是自愧不如啊!” 文世辅既感且佩,说话也是油然而发。 这么大的阵仗,耗费人力物力,一个月三百两银子,王泰此举,只能说是为国为民了。 这世道,不做恶徒已经是不易,更何况忠肝义胆的心无私念之人! “咸阳城和西安城一步之遥,你这炉子这么好,就没有打算卖到西安城去吗?” “西安城的事情,让孙副将去折腾了。咱们提供炉子和蜂窝煤炉,孙副将主持外卖。至于所得,各取一半。” 王泰的话,让文世辅微微点了点头。看起来是孙枝秀是王泰的靠山,但王泰对于孙枝秀,恐怕是得远远大于付出。 “公子,新修的粮仓已经建好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董有为从门外来,在下面说道。 王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笑道:“文兄,咱们一起去看着” 文世辅也是笑道:“我也正想看看,你这垦荒的收成。” 他只是听说垦荒大丰收,王泰收入了几十万石粮食,但情况究竟如何,他却是不得而知。 众人一起出来,来到王家庄东面,看到那耸立的一个个巨大的粮仓,黄橙橙的粟谷堆积的如山如海,文世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处……之,这得贮……藏多少粮食” 文世辅的震惊看在眼里,王泰也有些自得。这些粮食所得,可是他“出生入死”,“奋不顾身”,才得来的。 “文兄,这大概有三十万石粮食,不过属于王家庄的,只有二十万石,其它是一些百姓存储在这,随时都会拿走。” “二十万石!” 文世辅心头巨震。即便以平价粮卖出,少说也是二十万石,再加上王泰投入的十五六万两银子,王泰的身家,最少也是三十几万两白银。 只怕这西安府地面上,甚至是陕西地面上,王泰也是屈指可数的豪强了。 他和郑雄平日里做粮食生意,最多不过百石,已经是耗尽家财,想不到这王泰一出手,就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求田问舍,蝇头小利,蹉跎岁月,想不到一介武夫,已经是纵横捭阖,笑看风云了。 “处之,你这些粮食,不打算卖一些吗?” 文世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红了半边脸。 王泰微微有些诧异。文世辅说这些话,难道他也是商道中人 “文兄,这二十万石粮食,大概十万石会给孙枝秀出售,咸阳县的粮店,今年怕是两三万石即可。” 他看了看文世辅,笑道:“也许会有六七万石粮食出售,边走边看吧。” 如今这世道,粮食金贵,不愁卖不出,就看怎么取舍了。 文世辅点点头,仔细打量粮仓。王泰如此做法,必定有所作为,听说他深得巡抚孙传庭器重,看来这前程,不可估量。 王二过来,在王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文兄,有外地买粮食的客商,你也过去参详一下!” “好的,马上下来!” 王泰的声音传来,文世辅大声应和。 这小子,卖粮也走在了前头。不过如今粮食在北地是稀罕物,是卖方控制一切,也就不足为奇了。 “公子,这位是山西的范掌柜,这位是河南的李公子,他二人都是慕名而来,所需数量大,所以才要公子亲自决断。” 看王泰进来,忠伯赶紧启身介绍道。 “两位,王泰有礼,请坐!” 王泰坐下,只见对面二人都是文士打扮,一人四旬左右,面色红润,相貌和善,而另外一个则是年轻许多,二十出头,俊朗中带有几分倔强,只是身子看起来有些瘦弱。 “范先生,你要五万石粮食,这胃口可是不小啊!” 忠伯在王泰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王泰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诧。想不到这个和善的胖子,竟然如此大的胃口,一上来就是五万石粮食。 “王公子,不瞒你说,就是十万石、二十万石,我们也照买不误。至于这价格,我们也不会亏待王公子,比市面上高出一成,银粮两清。王公子觉得如何” 屋中之人都是一阵惊呼。五万石粮食,市面上价格一石在一两半银子左右,这位范掌柜一出手就是八万两银子,可谓是财大气粗,这生意做的让人舒坦。 王二眼睛紧盯着王泰,生怕他拒绝,这可是一笔巨款,而且王泰也不缺这些粮食。 文世辅暗暗心惊。仅仅不到一年,如今的王泰,已经是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了。 中年男子也是嘴角微翘,似乎对这买卖胸有成竹。 王泰眼光看向了一片的年轻士子,微微点了点头。 “王公子,在下河南杞县李信,河南灾荒频频,百姓无粮可食,闻咸阳粮食丰收,平价售粮,在下千里迢迢而来,还望王公子售粮于在下,以解百姓燃眉之急。” 年轻士子进门前,也是查看了渭水边的水利灌溉设施,其巨大的投入和规模让他震惊不已。原本以为是官府的投资,后来一问,还真是王泰个人所为。 一见面,他也是暗自折服。这王泰慷慨激昂,这样的人物,难得一见。 “李公子是天启丁卯年的举人,仗义疏财,人称“李公子”,颇有贤名……” 忠伯轻声介绍,王泰微微点头。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个李信,就是历史上李自成的重要谋士,以广布流言,编撰童谣,让小儿到处传唱:“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家都欢悦”,而让李自成走出隐伏商雒山中时的低谷,拥兵数十万,最终兵临京师。 完全可以说,崇祯十三年后闯军的辉煌,李信李公子居功至伟,这也为他后来被牛金星诬陷,惨遭冤杀不无关联。 第74章 当局者迷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收起心中的感慨,王泰看向眼前的李信,心中微微考虑片刻。 “李公子,你要买多少粮食” “王公子,在下也想买五万石,请公子以平价售出,在下感激不尽!” 李信站了起来,作揖一拜。 一旁的中年男子终于不复刚才的镇定,脸色变的紧张起来。 怎么看起来,这位王公子,似乎并不怎么看重银子,也对自己似乎不善。 李信不等王泰开口说话,便开始说起话来。 “王公子,河南大旱,官府横征暴敛,百姓无以为活,许多人铤而走险,以至于揭竿而起。天灾人祸,百姓嗷嗷待哺,即便如此,官府仍然催征钱粮,百姓苦不堪言。在下心中不忍,去见宋知县,让他为杞县百姓免除征赋,他却是置之不理。在下无奈,拿出家中存粮三百余石去赈济灾民,但那也只是杯水车薪,在下到各家富户去劝勉赈济,却被一一拒绝。” 王泰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你来咸阳县买粮的原因了。” “正是!王公子不会是浪得虚名吧。” 李信点了点头,微微笑道:“王公子仁义好施,咸阳县的所作所为,也已经传遍天下,世人敬仰。还望王公子看在百姓卖儿卖女、水深火热的面上,卖粮于我,在下代河南千千万万的百姓,谢谢王公子了!” 一顶顶大帽子压下来,道德绑架加春秋大义,王泰暗暗头疼。现在看起来,这位李信和历史上记载的一样,嘴皮子的功夫,的确非同一般。 “李公子,粮食,我卖给你了。平价的基础上,我再降一成。” 王泰缓缓开口,屋里的人都是吃了一惊。 一成就是七千多两银子,王泰这是要大发慈悲,做散财童子了。 王二急道:“公子,你先别做决定,再考虑一下。” 文世辅想要劝说,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王泰做什么,又岂要自己做决定。 中年男子额头汗水密布,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些坐不住,想要插话,王泰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多谢王公子了!” 李信大喜过望,面色柔和,喜气洋洋。 “王公子,在下没有意识到行路之难,陕西地面上匪患猖獗,还请王公子一路护送,到达潼关以东,不胜感激。” 王泰暗暗苦笑,西安到开封,千里之遥,即便是到潼关,也有三百里,看来自己,还要掏运费了。 “李公子,你先别着急,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在下还有一个条件,你要是答应了,在下才会卖粮食于你。” 李信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王公子有话直说,在下能办到的,一定是义不容辞。” “我要你答应我,这一辈子,都不许投身流寇,也不能为流寇出谋划策,否则,这粮食不卖给你不说,将来战场上相见,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房中无人吭声,人人都是目瞪口呆。 李信怔了片刻,这才抱拳,满面笑容道:“一言为定!” 李信的反应,让王泰微微有些失望,他点点头,正色道:“一言为定!” 李信回到椅子上坐下,脸上的表情,已经轻松了下来。 毕竟,买粮食是他的第一大事,对方如此慷慨,也让他喜出望外。 王泰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语气有些冰冷。 “尊驾,请问你是来自……” 中年男子气定神闲,笑容满面,雍容大度。 “王公子,在下范贵,来自山西介休范氏。” “这么说来,范永斗是你范家的家主了” 中年男子脸上笑意更盛,连连点头。 “正是,正是!原来王公子也知道我家家主。” “范家家主,天下闻名,在下岂能不知?” 王泰面色铁青,脸上的冷意,让文世辅等人都是吓了一跳。 文世辅正打算上前相劝,王泰却已经开口。 “范贵,我想问一下,你们范家的粮食、铁器,还在销往关外吗?” 屋中人又是大吃一惊,都不知道,王泰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范贵脸上一红,支吾道:“王公子,咱们谈的是粮食上的事情,你在说些什么?在下听不懂。” 王二也上前劝道:“公子,人家上门谈的是粮食生意,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给我闭嘴!” 王泰的一声怒吼,震的房间里面的人不由自主,都是站了起来。 “无利不起早,无民族大义,唯图方寸之所得,范永斗,明国之人,汉之苗裔,国战之时,不图利国与一毛,却重东虏之一信!不重汉人之存亡,只顾一家之私,图小利忘大义者,莫过于此!回去告诉范永斗,若是还送铁器、粮食于东虏,若是还将我大明虚实告于黄台吉等,天不杀尔,我必杀之!” 王泰的愤声大喝,连李信也是不由自主,肃然起敬。 明亡之奸臣,汉衰之奸人,若是没有这些汉奸们前仆后继、甘为驱驰,把刀子递到清军手里,何以有甲申巨变,清军何以能入关,问鼎中原 王二看王泰脸色难看至极,大踏步上前,大喝一声:“还不快滚!” 范贵仓皇而去,屋中人都是脸色凝重,许多人都不明白,王泰为什么对这山西范家,有如此大的成见 文世辅心头巨震,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泰,脸上阴晴不定,心头千思万转,恍然若失。 为何为了这些子虚乌有的传闻,就轻易放弃了近十万两银子的一笔买卖 而他,为蝇头小利,还在苦苦求田问舍,甚至委身下…… 李信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听闻咸阳的王二杆子仁义好施,今日一见,仁义不说,为国为民之忠勇,更是难得。 董有为和董士元等人面面相觑,各自心中叹服。跟着这样的主人,才真正是跟对了人。 西安府巡抚衙门,院中的树木光秃秃,人人穿上了棉衣,虽然还没有到寒冬,却已经有了几分迹象。 经过前面的院落,来到后院,几株冬青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大人,张知县与王泰在外面求见!” “快请进来,他们可是我的贵客!” 孙传庭的声音自堂中响起,依然是中气十足。 张名世和王泰两人进来,孙传庭放下手头的公文,抬起头来。 “张大人,王泰,不必多礼。坐下就是。” 孙传庭目光扫过二人,停在王泰身上,特意停留了一下。 “抚台大人,我二人今日前来,是为秋赋而来。这是账册,请抚台大人过目。” 下人接过账册,上呈孙传庭,孙传庭看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张大人,你政绩斐然,何不多留任几年你若是有此意,本官可以向陛下举荐。” 张名世已经五十八岁,明年就要致仕。孙传庭看他垦荒抚民,境内治安良好,也是起了惜才之心。 张名世施了一礼,苦笑一声。 “抚台大人,下官已近花甲,年老力衰,还是将机会留给王泰这样的年轻后生。大人爱才,定然不会错过。” 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看着王泰,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笑容。 “王泰,你垦荒营田,赈灾流民,剿灭流贼,使得咸阳县欣欣向荣,成了陕西州县之表率。本官甚是欣慰。” “多谢抚台大人错爱,小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人一定再接再厉,上报国家,下不负黎民,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王泰赶紧上前拜谢,言辞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王泰,如你所言!” 孙传庭欣慰地点点头,示意王泰坐下。 “开垦荒地两千三百余顷,赋税两万三千石,折合纹银一万六千两……” 孙传庭看着账册,目光炯炯,下面的王泰胆战心惊。 “王泰,荒地开垦,所得如何” “回抚台大人,所有田亩所得,共四十五万石粟谷,一万石作为赋税交于鄠县,西安府和长安县各交三万石,垦荒的百姓得十八万石,余下的约二十万石是小人所得。” 王泰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这样看来,咸阳县的荒地,让你垦荒的差不多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王泰的坦诚,倒是让他满意。 “王泰,那你投入几何” “回抚台大人,投入纹银十五万两左右,也是小人家中所有的积蓄。” “投入十五万两,田产所得二十万石,你又以平价卖出,加上你下面那么多人要养,还要赈灾流民,诸般辛苦,所得最多不过两三万两银子。” 孙传庭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声。 “王泰,你如此大手笔,到头来受惠的是西安府乃至陕西的百姓,你不错!” 孙传庭如此,堂内的其他官员也是肃然起敬。十八万石粮食,可够四五万百姓一年的口粮。这王泰,为了垦荒赈民,可是豁出了身家性命。 “小人也只是尽微薄之力,若不是张大人鼎力相助,小人就是想垦荒,也无地可耕呀!” 王泰说完,使了个眼色,王二赶紧出去,很快,几个大木箱被乡兵们抬了进来。 “抚台大人,这是纹银两万四千两,请你过目。” 王泰摆摆手,乡兵们依次打开了箱子,里面白花花的一片,惹人眩目。 “王泰,你不错,练的好兵!” 孙传庭目光在抬头挺胸、肃然而立的乡兵们身上停留,赞叹了一声。 “和大人的秦兵比起来,上不了台面!” 王泰自谦的话,让孙传庭脸色一板,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秦军勇则勇矣,不过,和你的乡兵一比,他们没有这个精气神。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孙传庭说完,从堂上走了下来,来到了木箱旁。 “王泰,你不错!” 孙传庭拿起一块五十两的银锭,仔细打量了一下,叹了口气,放回原处。 他轻轻摆了摆手,左右军士上前,把箱子抬了下去。 “大人,你不让人查看一下” “给你王泰个虎胆,你敢少本官的银子” 孙传庭眼睛一瞪,王泰赶紧闭嘴。 “王泰,听说你在草市被人行刺,你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张名世暗暗诧异。孙传庭的几个“不错”,已经证明了王泰在他心目中的印象,而他知道王泰遇袭一事,说明他对王泰,已经是格外关注。 想不到短短半年多,王泰竟然得到了抚台大人的青睐,他原来对王泰仕途的担心,也是立刻烟消云散。 “多谢大人挂念。小人遇袭一事,尚没有眉目。小人会加倍小心,确保不会被奸人得逞!” 王泰毕恭毕敬,孙传庭一声叹息。 “世道不宁,人心思变,你我都要珍重,勉力前行啊!” 两个人出来,张名世不由得摇了摇头,嘿嘿一笑。 “大人,你这又是何故发笑?” 王泰不解,不由得问道。 “贤侄,这孙传庭,和卢象升可是有得一比,不过却更加倨傲些!” 张名世的笑容看在眼中,王泰不由得心中一动。 “大人可是认识卢象升卢总督?” “有过几面之缘,还能说得过去。” 王泰微微一笑,脱口而出:“大人以为卢总督如何?” “卢建斗忠勇绝伦,运筹帷幄,堪称大才,但如孙传庭一样,意气自傲,这眼界上吗,始终是……” 张名世轻轻一笑,王泰却是心里一沉。看来这世间之事,最怕的就是当局者迷。 第75章 变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公子,刘家庄的百姓求见。” 夜色迷茫,王泰正在查看账簿,王二进来禀报。 天快黑了,刘家庄这么远,王泰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王大人,救救乡亲们吧!南山的流寇,他们把庄子给屠了!” 衣衫破烂的百姓跪了一地,嚎啕大哭,王泰不由得心头一惊。 “乡亲们伤亡如何?” “死伤四五百人,被掳妇女上百人!乡亲们,死的惨啊!” 百姓的话,让王泰怒火攻心,不由得拍案而起。 “一定要灭了这些畜生!” 明末天灾人祸,百姓活下来就不容易,还被这些禽兽如此杀戮,当真是十恶不赦,砍十次头也不为过。 “王二,把其他的乡兵头领都招起来,我要出兵,宰了这些狗日的!” 王泰的话传了下去,庄子里立刻灯火通明,鸡飞狗跳,大小将领都从庄内庄外赶会了王家庄。 “出兵剿匪!” 张元平头晃得像拨浪鼓似的,当即表示了否定。 这几日事情太多,他并没有回家,一直住在庄子上。 “处之,咱们就这点家当,经不起折腾,你还是省省吧。” 王二却是赞同道:“公子,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练练兵,再看能不能再弄些东西回来!” 董士元也带头道:“王二哥说的没错,这个时候不出兵,恐怕会失了民心!” 王泰点点头,冷笑了一声,很快做了决断。 “乡兵本就是保护乡里,平匪灭贼。要是龟缩不出,要我等何用,还不如散了算了!” 王二立即接道:“公子说的是!土匪这样闹腾,流民们人心惶惶,咱们还怎么垦荒” 张元平脸一红,无奈摇了摇头,尴尬一笑。 “处之,你是练总,你说了算。不过,不击则已,一击必杀,可要慎重从事!” 王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得脱口而出。 “董士元,我记得刘家庄有一百多民兵,怎么会被土匪这么轻松屠了庄子” 董士元脸上一红,抱拳道:“公子恕罪,小人不知。” 王泰摆摆手,站了起来。 “走,去刘家庄看看。” 火把熊熊,犹如繁星点点,把整个刘家庄里里外外照的通亮。无数乡兵持枪执刀,虎视眈眈,在村庄外围警戒。 村里哭喊声一片,到处都是伏地痛哭的百姓,一具具尸体停放在村民个人的家中和村庄中央的几个碾盘旁边,血污到处都是。 “里长呢?民兵呢?” 看到眼前一地的狼藉,耳听到村民们撕心裂肺的哭声,王泰怒火中烧,身体本身的“中二”特性又要爆发。 “公子,里长被土匪杀了。刘家庄的民兵队长是里长的侄子,他带着民兵们去追土匪了。” 董有为赶紧上前禀报。前几个月他还住在刘家庄,只不过现在民兵的训练走入正轨,他也就住在王家庄,每天再过来指导一下。 “土匪有多少人,村民的死伤亡怎样,民兵们的死伤咋样?” 看着到处的血污,满眼的尸体,王泰不由得暗暗心惊。 “回公子,村民死了415人,伤117人;民兵死了87人,伤23人,剩下的230多人去追土匪了。” 董有为对刘家庄颇为熟悉,显然已经弄清楚了情况。 “土匪人数不太清楚,不过据村民们说,土匪人数应该在上千人左右。” “王二,董士元,赶紧带人去,把人给我追回来!” 王泰气急败坏。这些家伙,勇猛有余,头脑简单。万一土匪有个埋伏,岂不是要鸡飞蛋打? 王二和董士元聚集起几百乡兵,匆匆而去。 “剩下的230人……” 想起董有为刚才说的话,王泰不由得一惊,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刘家庄的民兵,不是只有120人吗?怎么伤亡了110人,还有230多人” “公子,那是三个月前了。” 董有为苦笑了一声,感觉时机不对,马上正了颜色。 “三个多月前,咱们垦荒募民,当时刘家庄只有流民400多人。到了秋耕,流民潮水一般涌来,光是这刘家庄,已经有流民近两千人了。” 王泰目瞪口呆,人也变的结巴起来。 “那……咱们地……面上垦荒的流民,到底有……多少” 有了孙传庭的默许,他也是豁了出去,咸阳县、长安县、兴平县、鄠县、周至县,凡是与他开垦之地相连的荒地,都被他安排流民开垦。各县都是大力支持,只要他按亩纳税,便是不管不问。 这样以来使得他下面开垦的荒地,比原来不知多了多少。 “公子,除了咱们本县的两千五百顷荒地,鄠县的七百多顷,长安县的九百多顷,还有其它几县,总共5100多顷。” 在王泰惊诧的目光之中,董有为继续说了下去。 “官民各得所需,这5100顷荒地,大多是以前的良田,大概能得50万石粮食,一半的话,百姓可得25万石。光是种田养活的百姓,已经是七万多人。再加上造水车,挖井修渠,买卖商户,公子,光是咱们这渭水南岸……” 董有为不由自主苦笑了一下,迎着王泰瞪大的眼睛。 “公子,光是咱们编册的流民,已经是十二万出头,再加上还没有来得及登记入册的,以及那些没用垦荒的流民,咱们这周围,恐怕得有十五六万。” 董有为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是心头巨震。不知不觉,垦荒流民已经这么多,实在是超出了众人的意料。 “这么说来,土匪并没有把村子屠掉。” 王泰摇了摇头。这些村民,说的这样严重,让他以为整个村子都被土匪祸害。 “这么说,民兵的数量也是同样增加了” 这么多流民,精壮者就是几万,恐怕这民兵的数量,最少也是数千。 “回公子,民兵数量,已经有四千多人,想进来的不计其数。” 王泰微微点头。没有想到,一个垦荒,竟然吸引了十余万的流民。怪不得历史上李自成在河南一呼百应,大军数十万,原来这粮食,才是根本啊! 不过,他垦荒的田地也就这么多。要是再开荒,恐怕就要到南山脚下那些无主的耕地了,那可是无边无际,最少也是万顷。 可那些荒地,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要想继续扩大,就得剿匪了。 “公子,到了春天,流民还会增多,到时候地少人多,恐怕要未雨绸缪,以免出乱子。” 董有为低声说道,王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部下,长出了一口气。 “董有为,想不到你还是个人才,我是小看你了。” 原来以为的土匪作恶,没想到还发现了一匹千里马。 这明末,不知埋没了多少人才! “董有为,我看你做事稳重,考虑周全,以后这垦荒营田的事情,就由你负责吧。” 董有为一激灵,赶紧上前一揖拜谢。 “公子,民兵们被追回来了!” 王二和董士元打马而来,后面一群民兵跟着进了村庄。 “你们……” 王泰本来要发火责备,看到民兵们满身的血迹,人人都是疲惫不堪,不由得忍住。 毕竟,这村里死的百姓,大多数是他们的亲人。民兵们要报仇,也是情理之中。 再说了,这些人还不是乡兵。 “刘朝晖,你这样冒失,不知道军纪森严吗?” 董有为想要上前责备,被王泰挡住。 “董教官,我叔父被土匪杀了,我要是不给他报仇,我还算人吗?你要杀要剐,也要等我杀光了土匪再说!” 刘朝晖满身鲜血,眼神狰狞,手提着血迹斑斑的长枪,满身的戾气。 董有为皱了皱眉头,转换了口气,温声道: “亲人之仇,不共戴天!你这么莽撞,报不了仇不说,还会害死自己,害死兄弟!” 王二大喝一声道:“你们一个个胆大包天,还不向练总大人请罪难道你们想被逐出民兵吗?” 刘朝晖一惊,这才看清楚了场中漠然站立的王泰。 “小人们报仇心切,犯了军规,请大人责罚!” “请大人责罚!” 刘朝晖开口,民兵们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王泰眼光扫向王二,这显然是早早交待过的。王二脸上一红,赶紧低下头去。 “兄弟们,血海深仇,咱们一定会报,不过军法无情,下不为例,你们听清楚了吗?” 民兵们还在犹豫,董士元大声怒骂了起来。 “你们耳朵聋了吗?你们的仇,大人一定会替你们报!你们还要抗命吗?” 民兵们赶紧一起,随着刘朝晖喊了起来。 “谨遵大人军令!” 王泰点了点头,在董有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兄弟们,练总大人说了,从今天起,你们这些家伙,刘家庄的所有民兵,都会加入乡兵当中。还不谢谢练总大人” 董有为走上前几步,大声说了起来,民兵们纷纷抬起头来,人人脸色惊喜,一起大声喊了起来。 “多谢大人!” 民兵们纷纷弯腰抱拳,向王泰行礼。 “公子,那个刘朝晖可是条好汉,一个人连杀几个土匪,身手不错!” 王二上前禀报,王泰微微点头。刚才他就见这个刘朝晖高大威猛,肌肉男一个,果然还有几分本事。 几个俘虏被押了上来,跪在地上一排,人人脸色煞白。 “你们是哪里的好汉呀?” 王二抽出刀来,摸了摸刀锋,话音里带着几丝戏谑。 “要杀就杀,费什么话!老子……” 一个土匪想充好汉,狠话还没说完,就被王二狠狠一刀,半边肩膀都被砍了下来。 “还有谁想耍狠?” 王二冷冷的话语,倒地土匪惊天动地的惨叫,泉水一样流淌的鲜血,满地都是殷红,剩余的几个土匪磕头碰脑,哪里还敢装神弄鬼。 “好汉,我们是徐家沟的土匪,我们大当家的是“插翅虎”,不算今天来的,山上还有一千三百多人……” 土匪们战战兢兢,把山寨的所有知道的详情都说了出来。 “公子,要不要把他们送到官府” 王二的话,惹来王泰的一个白眼。 “都杀了,祭奠死去的乡亲们!” 王泰冷声说道,眼神狰狞。 能杀掉四百多百姓,掳掠100多妇女,可见这些人是如何的丧心病狂!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又如何对得起那些惨死百姓的亡灵。 王二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过来。 把这些土匪送到官府,岂不是打草惊蛇! 第76章 凡人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日暮时分,郑府前院的一处房间,尤自透露着灯光。 一灯如豆,郑四坐在桌前,愁眉紧锁,自斟自饮。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良久,郑四的嘴里,才发出一声低叹。 自从上次侥幸春风一度之后,郑四沮丧地发现,思思姑娘再也不理他了,而且变的特别的冷淡。好几次他去西安城看望思思,都被拒之在了门外。 “家奴一个,又有什么资格去追求我心爱的思思姑娘啊!” 眼前浮现出思思的影子,一颦一笑,郑四不由得意乱神迷,又恍然若失。 心里面想着思思的同时,郑四也是忐忑不安。一旦让郑雄知道了自己和思思的事情,只怕人头难保。 郑雄的狠辣,郑四一想起来,都不由得栗然心惊。 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样的煎熬? “四哥,公子叫过去,说是有事情交代!” 郑四正在胡思乱想,郑五在外面喊了起来。 “老五,知道了,马上来!” 郑四朝窗外面喊了一声,赶紧站了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郑雄的书房,看到家仆们进来,郑雄点了点头,郑四赶紧关上了房门。 “废话我也不多说,明天要运一批粮食去南山,你们下去多准备一下。明天一早装货,谁也不许偷懒。” “公子放心就是!一定不会误事!” 郑四赶紧答应,众人也都是纷纷点头。 “这就好,事情办妥之后,每人赏二两银子。” 众人都是笑容满面,赶紧答应。 郑四虽然满面笑容,心里却是暗自埋怨。辛苦一趟,郑雄只给二两银子,又能干什么连给思思买点胭脂水粉也不够。 郑雄叮嘱了几句,众人都是转身离开。郑四刚走到门口,却被郑雄叫住。 “郑四,你留下来,我有事交代。” 郑四关好门,回到桌前站好。 “公子,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郑四心里忐忑不安,面上却是满脸的笑意。 郑雄看了看郑四,冷冷一笑。 “郑四,听说你最近去了几趟西安城,有这回事吗?” 郑四心里面一惊,赶紧解释了起来。 “公子,是思思姑娘让小人去的。她说一个人在西安城,寂寞的狠,想知道公子的行踪,她好跟公子相聚!” 果然,一提到思思,郑雄马上变了颜色,再也没有追问。 “公子,我打听到一件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郑四走近了一步,低声说道。 郑雄一愣,随即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啰啰嗦嗦!” “是!是!是!” 郑四连连点头,压低了声音。 “公子,小人听思思姑娘的下人提及,朱富那老家伙,似乎对思思姑娘不轨……” “朱富,这个老色鬼,我废了他!” 郑雄脸色难看,勃然大怒,冷声发作了出来。 “思思原来在“怡情苑”的时候,这老家伙就对思思动手动脚,想不到他现在还贼心不死!等回来,老子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 郑雄的话听在耳里,郑四心惊肉跳。自己色迷心窍,要是让郑雄知道了,岂不是要…… 郑四心头惊乱,郑雄却没有注意到。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 “这次回来,咱们去西安城看看她。一晃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 郑四心惊肉跳。万一思思嘴不牢靠,思思的下人,或是其他人告密,郑雄知道了自己对思思的胡作非为,他会不会杀了自己 “郑四,上次烧王泰的麦田,你做的很不漂亮,让我很是失望,你知道吗?” 郑四赶紧跪在地上,磕起头来,连连求饶。 “公子,小人办事不力,求你高抬贵手饶过小人吧!” 郑四磕头求饶,郑雄眉头一皱,低声喝了起来。 “起来吧,大晚上的,别惊着了家里人!” 尤其是,他新得麟儿,更不想吵醒了孩子。 “多谢公子!” 郑四从地上爬起来,面上恭恭敬敬。 “郑四,给我盯紧了王泰。有机会,我要一劳永逸,弄死狗日的!” 郑四心头一颤,看来这二人,是不死不休了。 “王泰这小子,这几天没有消息吗?” 郑雄低声问道,眼睛里面,寒光一闪。 “公子,听说王泰搭上了孙传庭,很是得孙传庭的欢喜。还有,前几天,有人刺杀王泰,差点得手。王泰现在出门,都是乡兵保护,十几个人,不好对付!” 郑四低声说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郑雄的脸色。 上一次,他“越狱”从王家庄逃出,凭借着精湛的“演技”,成功骗过了郑雄,成了王泰在郑雄父子身边安下的一颗棋子。 “公子,这次去南山,要不我去找几个土匪,让他们动手,干掉王泰” 郑四试探到,郑雄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明天我会和他们细谈。这些个家伙,烂泥扶不上墙,什么事都办不成!” 郑雄摆了摆手,心头郁闷。 他让土匪们去捣乱,毁坏王泰的水车之类,结果这些家伙烧杀抢掠,糟蹋妇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郑雄无心之语,郑四却是心里一惊。看样子,郑雄这次,是要亲自出马了。 郑雄一贯谨慎,这种机密事情,怎么可能告诉他们。虽然,他们看起来是郑雄的心腹。 狗屁心腹,不过是郑雄的一条狗罢了! 郑四眼睛转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 “公子,要不咱们明天去西安城,找一下那个武大定,看看还有没有办法除掉王泰。” “等等吧。武大定这几天不在,再说了,我这边,不一定能走开。” 郑雄皱着眉头说道,郑四心知肚明。看来这一次,郑雄是要亲自出马了。 “老爷,夫人问你在那里休息。小少爷不肯睡,老爷你要不要去看看” 侍女隔着门,在外面轻声问道。 “回去告诉夫人,我马上过来。” 郑雄站了起来,拔脚向房外走去。 “郑四,你也赶紧睡,明天还要忙活。” “是,公子!” 郑四应了一声,跟着出来。 从郑雄的话里,他已经听了出来,明天,郑雄会亲自走一趟了。 郑雄回到房中,不停地走来走去,终于下了决心。 他找来纸笔,在灯下仔细写了一会,把纸叠好,在头发里藏好,戴上了网巾。他吹熄了灯,轻轻拉开门,趁着夜色来到墙角一处角落,看看没人,这才翻了出去。 裴世和是傍晚时分才回到家中的,虽然他现在在王泰手下做事,有了靠山,但他还是不想和白三刀起冲突,最好不要碰见。 他回来,是因为家里有一些草药,还可以用,放在家里面,只是白白浪费。 他在灯下正在盘点,忽然敲门声响起,他不由得吃了一惊。 “裴掌柜的,快开门,开点药!” 郑四并不知道裴世和回来,他只是看到药铺有灯光,也知道裴世和在王泰手下做事,这里又近,所以才决定冒险。 那一天,王泰为了裴世和的女儿,大打出手,狠揍了白三刀,他作为衙役当时在场,亲眼目睹。 这个裴世和,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郑捕头,这大半夜的,都关门了。你还是明天来吧。” 裴世和小心翼翼,他可猜不准,这个郑四,是不是要对他不利,对王泰不利。 “裴掌柜,十万火急,事关王公子的安危,麻烦你,快开门!” 王泰 裴世和心里一惊,抓起刀来,快步来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他如今在王泰部下,平日里除了看病,也要训练,现在也是长刀在手,比平日心狠了不少。 “快关门!” 郑四进来,满头大汗,自己赶紧关上了门,还嘱咐裴世和关门,内心的紧张显露无疑。 “郑捕头,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满头大汗?” 裴世和警惕地看着郑四,谁都知道,郑四是郑雄的狗腿子,希望他是真的前来看病。 “裴掌柜,我能相信你吗?” 郑四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有些迫不及待。 “郑捕头,你刚说,事关王公子的安危,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世和也是惊疑不定。这郑四怎么鬼鬼祟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裴掌柜,你不会害我吧?” 郑四面色紧张,看着眼前的裴世和。 他本来想去找文世辅,但文世辅为人深沉,心机太重,况且他和郑雄一起贩卖粮食。万一文世辅告诉了郑雄,他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也想去找张元平。可是衙门人多口杂,现在去,难免会被其他人发现,打草惊蛇。 “郑捕头,要是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裴世和郑重说道。他也看得出来,一定有紧急的事情,否则,这个郑四,也不会如此作派。 尤其是还牵扯了王泰,他当然不敢掉以轻心。 “裴掌柜,你把这个东西交给王泰,越快越好,千万耽搁不得!” 郑四狠了狠心,把帽子除了下来,从头发里取出纸条,交给了裴世和。 “你现在看了,马上记住!我会把纸条烧掉!” 郑四看着裴世和,忽然改变了主意。 “郑捕头放心,咱们是一条船上,我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裴世和连连点头。郑四打开了纸条,裴世和连看了几遍,熟记于心,这才点了点头。 “都记住啦” “放心吧,一个字不会差!” “你一定要记住,关我的身家性命,千万不能告诉旁人!你转告王公子,他自然知道!” 裴世和看郑四说的郑重其事,点头道: “郑捕头放心就是,天一亮我就出城,绝不会误了大事!” 郑四叮嘱了几句,就要离开,忽然停了下来。 “郑捕头,你还有什么事情?” 郑四转过身来,看着裴世和,忽然问道: “裴掌柜,你这里有拉肚子的药吧?” 裴世和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道:“郑捕头,你等等,我这就给你去拿!” 郑四离开,裴世和在灯下摊开纸墨,凭着记忆写了起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些大事,必须毫无差漏。况且,他写的东西,除了他,没人能看明白。 郑四蹑手蹑脚,熟门熟路,翻墙回到房中,看到无人发现,这才安心躺了下来。不知不觉,他已经是汗流浃背,胸口背上已经湿透。 “思思,为了你,我什么也顾不得了!” 郑四自言自语,眼前浮现着思思的容颜,在黑暗中畅想,直到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77章 截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日头惨淡,照着初冬的旷野,天地间寂寥无声,尽管还没有到黄昏,但驿道上早已没有行人。驿道旁几间坍塌的土屋、枯草遍地的坑洼古道,更是平添了几分荒凉。 由南向北的驿道两侧,东边是野草丛生,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右边则是断崖式的低山,足有三四十米高,连绵两三百米。 这里已经靠近南山徐家沟,是陕西南部流民和纵横驰骋的流寇的冒险和安身之地。 盗匪与乱军、贫苦无依的流民、暴虐的官兵、滑劣的胥吏,荒芜的土地、不时可见的骸骨、百里无人烟的野草丛生、断壁残垣,还有那四处游荡的野狗,活生生构成了一副明末触目惊心的浮世绘。 一阵寒风吹过,齐腰高的野草随风摆动,气势壮观。 伏在东面的一处深沟之内,王泰一动不动,就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王二,前几次土匪和郑雄的粮车,也是在这里交易吗?” 看了看天色,王泰向一旁的王二问道。 四百乡兵,从三更出发,一路急行军,终于在天亮之前到了这里,目的就是潜伏下来,对付流寇和郑雄。 “公子放心就是,兄弟们跟踪了很多次,每一次,郑雄都是和流寇在这里碰面!” 王二心里急躁,根据裴掌柜,不,是裴医官送来的消息,郑雄今日会亲自出马,而去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徐家沟。 但是,万一郑雄已经改变了交货的地点,去了他处,岂不是空等了大半天 “公子,这地方够偏僻,没有人烟,我要是运粮出城,也会选在这里!” 董元脸色冻的通红,在一旁信誓旦旦。 王泰点了点头,部下如此说,让他也是多了几分信心。 “公子,你真的要这么做” 王二惴惴不安。郑雄,那可是咸阳地头蛇,黑白两道通吃,手下地痞流氓一大堆,县主簿郑子羽的爱子。杀了郑雄,那可就和郑子羽公开为敌了。 “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我不能总是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之上。” 王泰脸色铁青,话语里的冷意,让王二心惊肉跳。 “刘家庄庄民被杀,乡兵受到袭击,死伤五六百人,你以为是土匪,其实是郑雄在背后指使。土匪吃喝都在百姓身上,怎么会涸泽而渔。不杀郑雄,怎么对得起那70多个民壮那四百多百姓的亡魂,至少有一半,都是郑雄的祸害!” 董士元点点头,低声道:“公子,你说怎么做,小人们动手就是。这郑雄咋咋呼呼,横行乡里,小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天他不来就算了,要是来了,小人第一个,要了他的狗命!” 王泰笑了笑,拍了拍董士元的肩膀。 “董士元,你说你长的高大英俊,却是不好女色,又性烈如火,快意恩仇。赵应贵和你比起来,就沉稳多了!” 董士元微微一笑,不再言语。赵应贵咳嗽了一下,轻声道: “公子,董士元长在潼关塬上,父母都是买卖人,村里民风彪悍,几乎都是练武人,不甚得罪了土匪,全村人几乎被杀光,只有他和几个乡亲跑了出来。” 他摇摇头,苦笑道:“小人原来也是乡宦人家,自小家境不错,父母溺爱,没吃过苦,衣食无忧,整日里最爱舞枪弄棒,骑马射箭。日子本过的安稳,崇祯七年,流寇过汉南,小人父母均被流寇所害,漂泊江湖,若不是得公子搭救,我们兄弟,此刻只怕已经是一块白骨了。” 他口误,把“一堆白骨”说成“一块白骨”,众人却都没有发笑,反而都是心里难受。 “我和赵大哥,高二哥在西安城结识,聚在一起讨口饭吃。那日高二哥当街被杀,我们兄弟杀了李守备,后来和公子结缘,才到了王家庄。” 董士元迫不及待,在一旁接上了话。 王泰点了点头。每一个苦命人背后,都有一段心酸的故事。 “你们回头有空,把你们那位高二哥的坟迁过来,也好有个祭祀的地方。” 王泰说完,董士元和赵应贵“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二人重重磕了几个头。 “公子大恩,肝脑涂地,难以为报!” “你们都起来,都是自家兄弟,举手之劳而已。” 王泰把二人拉了起来,董士元摇头叹息。 “可惜了高二哥,一身武艺,豪爽义气,要是早碰到公子……” 赵应贵也是点头,不胜唏嘘。 “高兄弟骑射俱佳,一身的本领,那日看那贵妇人飞扬跋扈,也是想教训对方,顺便弄点银子,谁知……” “可惜了一条好汉!” 王泰摇头叹息。人生命运变幻无常,这位高二哥,的确是命运悲惨。但他落魄却不落草为寇,为祸一方,也是令人敬佩。 “公子,你才是高手!高二哥要是活着,估计接不了你几招!可能连王二哥也不敌!” 董士元恭维起了王泰。 “那是!光是公子那神力,就非常人能比!” 赵应贵也是羡慕地说道。他见过王泰练武,两根手指做俯卧撑,单手挂身体六七十下,光是那大弓,便没有几人能拉开。 满身的腱子肉,六块腹肌,显然不是两三年的功劳,非是经年的苦练。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指了指董士元肩膀上的火铳。 “拳脚功夫只是强身健体,要想成大事,还得靠火器。” 董士元看了看自己的火绳枪,疑惑不解。 这玩意,也就打打土匪流寇,要上了战场,千军万马,还得靠刀枪箭弩。 不过,日复一日的训练,他倒对自己的射击有几分信心。 王泰刚想解释,一个乡兵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有人来了,都是运粮的大车!” 王泰精神一振,他看了看周围聚精会神的众人,神情严肃。 “告诉兄弟们,藏好了身子,流寇马上就到,准备迎战!” 众乡兵都是藏好了身子,齐腰高的野草,加上地形高低起伏,藏身再也恰当不过。 官道上,郑雄骑在马上,数十位骑士簇拥,走在十几辆粮车之间,一路向南。 一阵冷风吹来,郑雄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脖子。 旁边的郑大见状,赶紧打马上前,赔笑道:“公子,天寒地冻,这些小事,小人来就行了,你非得亲自过来,这不是受罪吗?” “你懂个屁,你以为老子愿意过来!” 郑雄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 “有些事情,我得和“插翅虎”这家伙亲自谈,你们办不了!” 郑大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公子,你说的是不是王泰?上次西安城,让这家伙侥幸逃脱,说起来,都是孙枝秀搞的鬼!公子,你发句话,下次王泰到城里去,小的亲自动手,一定要了他的狗命!” 郑五看郑雄面色不豫,赶紧上前劝道。 “郑五,你倒是机灵!” 郑雄脸色缓和了些,他看了一眼两旁连绵起伏的山丘,微微皱了皱眉头。 “也不全是王泰的事情,山上还要下来一些女人。我还要去看看,他们打造的火铳怎样。” 郑大撇了一下嘴,不满地说道:“公子,那些个流寇,现在势力越来越大,万一将来对县城下手,咱们岂不是……” 郑大话音没落,郑五已经打断了他。 “大哥,你到前面去看看,看对方来人了没有?” 郑大闷着头打马向前而去,很快走的老远。 “懂个屁,公子这叫“养寇自重”。要是流贼都被剿完了,咱们还怎么弄银子” 郑五不满地说了一句,眼光转到郑雄这边,又是笑容满面。 “公子,郑大这厮,脑子简单,你别往心里去。” 郑雄点点头,轻声道:“郑五,你说的没错。养寇自重,有这些人,也能让王泰不消停。不过,我也要买些火铳,用来防身。王泰这家伙,不就有好几百火铳吗!” “公子,王泰的火铳,都是孙枝秀给他弄的。” 郑五赶紧道:“公子,咱们要是也多弄一些火铳,到时候一通排铳,王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郑雄哈哈一笑。要是那么容易能杀掉王泰,那真是上天保佑了! “公子,这要是交了粮食,恐怕天就黑了。难道说,咱们到时候要待在山上?” 郑五看了看天色,疑惑不解。 郑雄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拿到了银子,让郑大带银子和人先回去,你跟我去山上,那上面,可是有好玩的。” 郑雄面容猥琐,郑五连连点头。跟着自家公子,吃喝玩乐,自然是非同一般。 “可惜郑四不在这里,不然让这家伙见见荤,破了他的童子身!” 郑雄的话,让郑五连连点头。 “公子说的是,这小子偏偏早上闹肚子,拉的起不了床,真是没福气!” 郑雄眉头一皱,似乎又想到了其它的事情。 “公子,听说“插翅虎”血洗了刘家庄,王泰手下死了一百多人……” 郑五本来解忧的话,却惹来郑雄的一声叹息。 “王泰这狗贼,也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他的势力是越来越大,以后是越来越难弄对付了。” 郑五眼睛一转,劝道:“公子,王泰得罪人太多,咱们不收拾他,也有其他人出手。听说上次在草市上,王泰被人追杀,要不是王泰里面穿了铁甲,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郑雄点点头,叹道:“这狗日的真是命大,这样他都不死!” 他转过头,看见自己的仆人看着自己,不由得微微一笑。 “郑五,个狗头,不是我干的。也不知是谁,想要王泰的狗命” 郑五点点头,狐疑道:“公子,难道说,是白三刀干的” 郑雄思索片刻,摆摆手道:“谁知道他尼昂是谁!不是白三刀,就是秦王府,又或者是朱富那老小子。王泰,看他下次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公子,你放心!下一次,咱们一定能砍了王泰的狗头!” “希望如此吧。回头给我盯紧了王泰,到时候抓住机会,一劳永逸,解决了这个祸害!” “公子,对方来人了,好像是“插翅虎”亲自来了!” 郑大打马回来,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谈话。 “兄弟们加把劲,马上就到!” 郑雄精神一振,轻轻抽了抽自己的坐骑,加快了速度。 第78章 铁石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官道上,粗壮敦实的匪首打马上前,冲着郑雄一抱拳,脸上的几条伤疤,让他平添了几分狰狞。 “郑公子,想不到你亲自来了贵客啊!” 郑雄也是一抱拳,朗声笑道:““插翅虎”,咱们可有半年没见了。我亲自过来,你得有好酒好菜啊!” 插翅虎也是哈哈大笑,很是豪爽。 “郑公子,你放心,有好酒好肉,还有好女人,亏不了你的!” 二人一起哈哈大笑,直到停了下来,郑雄才继续开口说道。 “插翅虎,兄弟我这次前来,除了女人,还想和你商量个事。” “郑公子,好说!好说!咱们先上山,到了寨子里细谈!” 看到驿道上双方热闹打着招呼,寒暄不止,王泰轻轻跺了跺脚。 这一等,时间可是够长的。 怪不得郑雄这么嚣张,这运粮队伍里面,十几个衙役压阵,再加上数十人的护卫,一般的盗匪都会避让,巡检司官军也会自动放行。 何况,明末军纪败坏,巡检司官军如狼似虎,出了名的雁过拔毛,这些兵痞只顾着揩油敲诈,和他们谈尽忠职守,精忠报国,无异于痴人说梦。 “火铳兵,准备!” 天色已经有些晦暗不明,王泰站了起来,大声喊了起来。 听到军令,两百火铳兵,一起站了起来,人人开始装填弹药。 “瞄准!” 火铳兵们举起火绳枪,一起瞄准了前方。 正在和对方寒暄的郑雄,听到远处的声音,转过头去,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 “这是哪里的狗贼,难道还想黑吃黑?” 看到山丘上密密麻麻的身影,匪首插翅虎“伧啷”一声拔出刀来,怒声喝了起来。 “郑雄,你狗日的敢阴老子!” “老子怎么知道怎么回事!不是老子干的!” 郑雄脸色铁青,大声怒喝。 插翅虎看了郑雄片刻,点了点头,大声呐喊了起来。 “兄弟们,准备迎战!” 也许他立刻逃走,还有突围生还的可能。但是他,偏偏做出了他人生中最糟糕、令他最后悔的一次选择。 “插翅虎,要不先离开再说!” 郑雄看着周围的地势,忐忑不安。他想马上离开,又舍不得粮食,心里也有一丝侥幸。 “怕什么!山上马上就要断粮,不能便宜了这伙土匪!” 插翅虎看对方人数并不多,断然说道: “等我灭了他们,咱们山上喝酒!” 这一块地盘,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今天有人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更令他勃然大怒,一定要出了胸中这股恶气。 “兄弟们,跟我冲下去,杀了这些狗日的!” 插翅虎大吼一声,一矮身,滚入道旁的沟里,借着复杂的地势掩护,带领着土匪们,向着火铳兵们冲去。 插翅虎奔出数十米,一阵“噼里啪啦”的火铳声自荒野响起,震人心魄。 “向前,保持队列!” 王泰大声呐喊,火铳兵们尽管要经过高低起伏的山丘,但他们缓缓向前,不徐不疾,火铳射击,连绵不断。 乡兵们列阵而进,旷野上硝烟弥漫,驿道上人仰马翻,倒下一片,流寇和衙役运丁们狂呼乱叫,四处逃窜,乱糟糟一团。 “火铳兵,继续射击驿道上的盗匪!” “长枪兵,上!” 眼看着土匪们犹如钻山鼠一样兔起鹘落,借着山丘闪转腾挪而来,王泰眉头一皱,大声喊了起来。 看来,这火铳上添加刺刀,已经是势在必行。不然,这火绳枪就成了烧火棍。 插翅虎一马当先而来,和对面几个长枪兵迎面碰上。匪首高高跃起,长刀力劈华山,对着一名长枪兵,迎头砍下。 那名乡兵矮壮敦实,悍勇无比,迎着插翅虎的砍刀不避不让,长枪如毒刺般刺出,直奔插翅虎前胸。 对方竟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插翅虎大吃一惊,急忙向旁边一闪,躲过对方的长枪,自己的长刀砍在地上,土石纷飞。 矮壮乡兵挺枪又上,长枪迅猛如毒蛇,稳、准、狠,直奔插翅虎各处要害。 插翅虎爬起来,仓皇迎战。他没有想到,对方阵中的一个小角色,也是如此悍勇,心里不由得起了怯意,想要撤离。 矮壮乡兵却是不依不饶,死缠着插翅虎,让他没有办法摆脱。插翅虎心中惊惧,步步后退,一时没注意到脚下的浅坑,被乡兵一枪刺在了大腿之上。 插翅虎摔倒在地,撕心裂肺惨叫了起来。 还没等插翅虎站起,两支长枪迅疾刺来,直奔他的左右腹腔。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插翅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根长枪几乎同时刺入他的腹心。 插翅虎脸上肌肉扭曲,身体一阵抽搐,眼神迷离中,一支长枪迎面而来,又狠又准,直直穿透他的咽喉。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王二拔出长枪,一脚踹翻插翅虎的身子,任凭对方的鲜血喷溅而出,洒了自己一衣裳。 “大哥!” 土匪们惊诧之余,此起彼伏,大声叫了起来。 不过,叫归叫,他们却是一窝蜂向后逃去,嘴里大声叫着,完全没有土匪们兄弟之间的情谊。 “大哥死了!快逃啊!” 土匪们纷纷向后,把背后留给了对方,任凭对方射击和追杀。 “一个不留!” 王二大声呐喊,眼神狰狞。 不用问,这些家伙就是杀害刘家庄数百百姓,掳掠妇女百人的土匪,光看他们的人数和马匹就知道。 乡兵们如墙而进,长枪刺进拔出,跳跃而来的土匪们纷纷被刺翻在地,留下一地的尸体。群龙无首,惊慌失措之下,他们纷纷四散奔逃。 这些乡兵,本就是陕西的血性汉子,再加上长久以来的训练、又经历过平匪杀人,他们早已是心硬如铁,下手也是稳准狠,毫无心理障碍。 “没用的东西!赶紧离开!” 只是片刻之间,看到插翅虎被刺翻在地,郑雄目瞪口呆,大声呐喊了起来。 “公子,粮食怎么办” 郑大看着十几车的粮食,犹豫不决。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粮食,赶紧逃命要紧!” 郑雄没好气地怒吼了一声,调转马头,向着来路,打马狂奔。 他已经隐隐觉得不妙,也许这些人,就是奔他而来。 郑大、郑五等人脸色煞白,赶紧打马跟上。 “投降不杀!” 乡兵们层层推进,火铳兵和长枪兵,很快攻上了驿道,与剩余的土匪和衙役等人激战在一起。 长枪兵刺进拔出,鲜血飞溅,一个个土匪被刺翻在地,惨叫声不绝于耳。其余的土匪们则是扔掉了刀枪,跪了满满一驿道。 “爷爷,别杀了!” “降了,降了,别杀了!” 土匪们纷纷投降,运粮的家丁们尸体满地,只剩下郑雄的几个家人和衙役,依靠着一辆粮车,负隅顽抗。 “一个不留!” 王二大声下了军令。他毫不犹豫,上前一枪,就把一名衙役钉在了地上。 郑雄几人还没有跑出粮车的范围,迎面排铳响起,郑雄坐骑被打中,他也被摔落在地。 数十长枪兵和火铳兵走上了官道,他们对着郑雄等人,一起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别上来!” 郑五脸色苍白,腿上遭了一下,鲜血淋漓,他坐在地上,挥着手里的长刀,刀身晃动。 “要杀杀我,放我家公子走!” 郑大浑身是血,执枪护在惶恐不安的郑雄身前,倒是有几分英雄气概。 乡兵们不为所动,手持长枪,缓缓逼了上来。 “郑大,你让开!” 郑雄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四周,向着东面的原荒野,大声喊了起来。 “王泰,我知道是你!我勾结流寇,罪有应得,求你放了我手下这几个兄弟,我郑雄任你处置!” 人群让开,王泰走了上来,面色阴冷。 “郑雄,你以为你充好汉,我就会放过你吧?” 看到昔日的对手狼狈不堪,王泰不知为何,却没有任何志得意满的感觉。 “郑雄,刺杀我的事情,那个武大定陷害我,都和你有关吧?” 王泰脸色平静,郑大却是怒火中烧,大声怒道:“王泰,你个狗日的,你敢和我家公子这样说话,我他……” 郑大话音未落,旁边的王二纵身而上,长枪“噗呲”一声,插入了郑大的咽喉。 王二拔出长枪,郑大眼睛睁的大大,仆倒在地。 王二不依不饶,上前又是一枪,刺的郑五一个透心凉,他脚踩着郑五的尸体,使劲拔出了长枪。 “王泰,你好心狠啊!” 郑雄看着眼前两个家丁的尸体,眼神凄苦,他看着王泰,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几岁似的。 “王泰,我刚有了儿子,你能不能饶我一命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和你作对!” 郑雄的苦苦哀求,王泰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郑雄,你有什么遗言,快点说吧。” “早知道会是这样!我死不足惜,不过,我求你不要伤害我爹和我的儿子。我求求你了!” 郑雄在地上,猛地磕起头来。 “郑雄,我答应你,不会伤害你的儿子。不过,要是你爹对我不利,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郑雄眼神绝望,他看着王泰,凄然泪下。 “王泰,刺杀你的,绝不是我!我也想,不过有人捷足先登!” 旁边的王二,不由得转过头去,似乎起了恻隐之心,不愿意看到郑雄的惨状。 “郑雄,自作孽,不可活。我要是放了你,难道还等你害我一次吗?” 王泰转身离开,火铳声,长枪入体的声音不绝,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王泰脸上肌肉微微抽动,这人吃人的乱世,要想安稳,就得心如铁石。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王二上来,小声说道。 “郑家的人,一个不留!” 王泰断然说道,低声吩咐。 “等破了土匪的山寨,把插翅虎这些匪徒,还有郑雄的尸体一块运回县衙,叫刘家庄的乡亲一起去指认。” 他微微怔了片刻,继续问道:“土匪里面,有俘虏吗?” “公子,土匪的头目插翅虎已经被杀,抓到几十个俘虏。该怎么处置” “嘴硬的都杀了!留下几个带路,今夜,我要灭了徐家沟土匪的香火!” 王泰脸色阴沉,话语里杀气腾腾。王二心惊胆战,赶紧领命,退了下去。 杀伐果断,王泰的心,是越来越硬了。 第79章 可怜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时值五更,南山徐家沟的土匪山寨之中,猛然间火光冲天,火铳声不绝于耳,拼杀声此起彼伏,到天亮时,山间归于安静,只余青烟袅袅,横七竖八的尸体,无处不在的血迹。 显然,战斗已经结束。 “所有百姓听着,朝廷已经剿灭流贼“插翅虎”,百姓愿意过来帮忙者,可饱餐饭一顿!” 战马在山道上奔腾,打破了山间的宁静,山林间的流民纷纷被惊醒,人人惶恐不安。 有了俘虏的带路,战斗顺行无阻,火铳轮番发射,长枪叠刺,仅仅是一个照面,匪徒们留下一地的尸体,就崩溃了,直接选择了投降。 而告知这些流民,也是想知道山上的情况,免除后患。 偌大的山寨里面,袅袅的青烟随处可见,随处可见的血污和尸体,布满了山沟和丘陵,显示着这里经过一场并不激烈的战斗。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搬移尸体和清理杂物的土匪俘虏和流民,手持刀枪和火铳的乡兵们虎视眈眈,监视着俘虏和流民们的举动。 上百名女子被救了出来,她们或茫然若失,或痛哭流涕,人人伏地不起。 “都回家去吧,王大人会发下盘缠。” 王二眼眶微红,这些流贼,不知毁了多少女子的清白,也毁了多少女子的希望。 “大人,那里还有家啊!就是有家,恐怕也回不去了!” 女子们哭成一团。被土匪掳掠,脏了身子,还那有脸回去。 “公子,这里面,许多都是刘家庄的百姓。这种事情,他们是无处可去啊!” 刚加入乡兵的刘朝晖上前,向王泰低声禀报。 王泰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王二上前,大声问道。 “有愿意回去的,应个声,一会有人把你们送回去!” 王二问了即便,才畏畏缩缩站出来几个女子,其他大部分人,都是选择了沉默。 愿意归家者寥寥无几,王二也只好向王泰禀报。 “姐妹们,回头要去衙门做个证人,你们愿意去吗?” 王泰满怀期待,大声问道。 这一次,没有人吭声,即便是那些愿意回家的女子,也选择了沉默。 她们被掠到山上,本来就是不想惊动旁人,现在还要去衙门大堂作证,光天化日,立于世人面前,自然是要能避则避了。 “姐妹们,你们要是不去作证,王大人可能因为剿匪,而有牢狱之灾。你们再想想吧!” 王二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匪首插翅虎已经被杀,如果有姐妹愿意作证,我们赠送每人10两银子的盘缠。你们觉得怎样” 王二的话,让一众女子都是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王二。 当然,还有王泰。 王泰垦荒屯田,施粥赈民,流民中无人不知。流民吃穿住,几乎都是来自王泰,对他再也熟悉不过。 现在,听到王二说,因为自己不做证,王泰可能会惹上官司,女子人人都是睁大了眼睛。 “我愿意作证!” 一个身形瘦小的年轻女子,咬着嘴唇站了起来。 “我不要银子,只希望王大人收留!” “我也愿意作证!我也不要银子!” 瘦小女子带头,其他女子纷纷站了起来。 “还望王大人收留!” “银子都拿着!我也会收留大家!” 王泰看着眼前可敬的一群可怜人,大声喊道: “大家都留下吧,以后就相依为命,自强自立,总有一口饭吃。” “多谢大人收留!” 女子们哭声一片,又是跪了一地。 “姐妹们,都起来吧。日子会好起来的!” 王泰叹了口气,摆摆手,转身走开。 “公子,这些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要她们作甚” 王二懵懵懂懂。这么一大群女子,怎么安排,都让人头疼。 “手无缚鸡……” 王泰灵光乍现,很快有了主意。 “王家庄要大规模的养鸡养鸭,这些女子,刚好用得上。” 王泰说完,人立刻轻松了起来,也为自己的智商感到骄傲。 其实,这些女子还可以作为军中护士、后勤人员等等,只不过,他只想到了这些。 走前几步,眼光扫过那一群衣着花花绿绿的土匪们,王泰面色铁青,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叫人甄别,作恶多端者,杀无赦!” 王二心中一颤,赶紧上前。 “乡亲们,还要你们指认一下,这俘虏里面的作恶多端之徒。大人说了,要明正典刑,还乡亲们一个公道!” 面对着满山的俘虏,王二大声喊了起来。 “杀了这些狗贼!” “灭了这些禽兽!” 流民们,还有掳掠的女子,他们纷纷上前指证,不断有流贼被揪出来,五花大绑,引起俘虏人群的一阵骚动。 “兄弟们,狗日的官兵要赶尽杀绝,反了狗日的!” “弟兄们,左右都是一死,跟官兵拼了!” 罪不可赦者见势不妙,大声鼓噪,一大群俘虏冲了出来,想要夺路而逃,却被长枪兵迎头截击。 长枪刺入拔出,鲜血飞溅,中者浑身鲜血,无一幸存。惨叫声中,流贼栽倒下一片,后面的纷纷后退,人人惊惶,被赶上的乡兵纷纷刺死,毫不留情。 “全都跪下,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王二大声怒吼,乡兵们带领百姓上前,数百名罪大恶极者纷纷被甄别了出来,五花大绑,就要被执行死刑。 “饶命啊!饶命啊!” “要杀就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山坡上,五花大绑的流贼们或哭爹喊娘,或破口大骂,却个个被压着跪在地上。那些个长枪兵们纷纷上前,挺起手里的大枪,从背后狠狠扎了下去。 惨叫声不断,一具具尸体倒下,被踢入面前的山谷,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都埋了,免得引起瘟疫!” 董士元一声令下,从附近山坳过来的流民,赶紧拿着铁锹锄头,把这些摔落山谷的土匪们纷纷掩埋。 “这些官兵可真是心狠,一杀就是几百人!” 不知那个心软流民的一句话,惹来旁人的一阵冷笑。 “要是他们祸害了你家里人,你就不会在这胡放屁了!” 另外一人点头道:“二哥说的没错!这些狗贼丧尽天良,糟蹋的女人就不知多少。这样杀掉他们,老子都不觉得过瘾!” “好了,好了,赶紧干活,干完了,上去喝粥去。这些日子,可没吃饱过肚子!” 乡兵们平了山寨,四处通知周围流民,让他们过来帮忙,干了活有饭吃。他们将信将疑,无奈肚子不争气,只有前来碰碰运气。 破矮的草屋,许多连窗户都没有,黄白之物,破砖碎石随处可见。清冷的早晨,土匪们和流民们蓬头垢面,面黄肌瘦,他们身上裹着破旧漏风的棉衣,个个鼻青脸肿,冻的瑟瑟发抖。 这那是土匪和流民,简直是丐帮总舵! 刘平一边用发下来的铁锹清理着地面上的脏物,一边羡慕地看着那些龙精虎猛的乡兵们。听说这些家伙以前也是流民,只不过运气好,成了乡兵,现在是有吃有喝,还有饷银拿,好不威风。 清晨一场激战,对方一阵连绵不绝的火铳,再加上凶神恶煞的长枪兵,势不可当,瞬间攻破山寨,无数的土匪做了俘虏。 一阵冷风吹过,刘平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 他原是西安府兴平县城中一家粮店掌柜的富家子。崇祯八年,流寇来袭,家中粮店被掳掠一空,父母也被流寇一把火,烧死在了家中。 他当时要不是躲在井里的暗道,恐怕此刻也已经葬身火海。从那以后,他就告别了往日的衣食无忧,和陕西大地上的流民们一起,四处流浪,靠乞讨为生。 每天忍饥挨饿,四处乞讨。能得的只不过一些残羹冷炙,就这还经常饿肚子,不得已,加入了土匪。 加入流土匪依然是吃不饱饭,好的吃穿用品,都被上面的土匪头目们使用,而下面的这些一般匪众,不过是勉强吃糠咽菜,稀饭都喝不饱。 而现在,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无恶不作的锦衣华服的土匪头目们,个个都成了僵硬的尸体。这些乡兵,倒是干了件好事,让他心里好不酸爽。 要是自己也是乡兵就好了! “王威,平日里默不作声,没想到你现在练的这样好!” 王泰顺着山道巡查,看到一旁持枪执立的家丁,停了下来,由衷地赞叹道。 王威就是昨天刺倒匪首插翅虎的矮壮乡兵,听到王泰夸奖,不好意思嘿嘿笑了起来。 “好好干,好样的!” 王泰伸出大拇指,然后离开。王威黑脸通红,抬头挺胸,顾盼自雄。 “朱应旺,处变不惊,从容冷静,将来必成大器!” 经过另外一名火铳兵朱应旺时,王泰又是赞赏几句,朱应旺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多谢公子栽培!”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继续努力!” 王泰点点头,拍了拍朱应旺的肩膀,态度十分温和。 他走了几步,看了看脸色讪讪的一名高壮乡兵,脸色沉了下来。 “张仁孝,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的恻隐之心,差点让你兄长丧命!你要是不愿意当乡兵,可以回去管挖井造车的事情,以后不要上战场了。” “公子,小人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张仁孝点头哈腰,面色惶恐。 张仁孝的哥哥张仁义赶紧上前,小声说道:“公子放心,小人以后会看着他的!不会出事的!” “不要存什么侥幸心理,战场上是你死我活,谁要有妇人之仁,趁早滚蛋,省得害人害己!” 王泰板起了脸来,郑重其事。 “张仁孝,这是最后一次,罚俸半个月,关禁闭三天。若是再有下一次,哼!” 王泰黑着脸离开,王二上来,狠狠瞪了一眼张仁孝。 “争口气!别糟蹋了公子的一片苦心!” 张仁义兄弟俩都是垂头丧气,张仁义安慰着弟弟。 “二弟,下次心狠点就是!” 张仁孝点点头,苦着脸道:“大哥,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不想被关禁闭,我怕!” 张仁义脸色苍白,点点头道: “关禁闭,哥哥也怕!” 那种暗无光线、没有任何声响的黑屋子,他尝过了一次,就再也不敢试第二次。 第80章 铁坊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这就是徐家沟的冶铁炉了!” 俘虏和流民们清理战场,王泰则是站在炼炉前,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几座冶铁高炉。 他带领乡兵连夜攻入流寇的老巢,将流寇头目们一网打尽,除了要替被蹂躏的百姓讨回公道、剿匪生财,更是要控制矿山,冶铁自备。 说白了,他就是冲着徐家沟的冶铁炉来的。 眼前两个十二三米的冶铁炉,很是有些气势,怪不得后世说明朝私营冶铁规模巨大,冶铁技艺精湛,便是这铁炉可见一斑。 也不知道,这山上有没有合适的铁匠 孙传庭对他铸造火器不置可否,他却已经等不起,只有冒险自铸了。 这才是他攻陷山寨的根本目的。这冶铁铸造兵器铠甲,总不能一直遥遥无期。 尤其是铸造火器,更是刻不容缓。要对付关外的铁骑,甚至是如潮的流寇,非火器不能制敌取胜。 手榴弹加大炮,火铳连击,他就不信,文明还战胜不了落后! 看到匠人们使用的鼓风机是活塞推拉的木风箱,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和皮囊比起来,活塞式木风箱耐久,能连续供给较大的风压和风量,从而提高冶炼的强度。明末的冶铁技术,果然是相当高超。如果继续发展,可惜…… “大人,你不要小看这土高炉,咱们把冶铁炉与炒铁炉串联使用,可以直接炒炼熟铁,节省时间和人力物力,可是方便的很!” 看到王泰看的仔细,旁边的铁匠们满脸赔笑,有人恭恭敬敬,大声说了出来。 众人在山上,也算是土匪,万一这位大人暴怒,和那些一般的狗官军一样,来个斩尽杀绝,他们岂不是…… 世道不好,人活的不如狗,自己死了不要紧,可是一大家子人,总不能就这样被杀。 年幼的孩子们,他们的人生还没有开始,他们不应该只有这样的结局! 王泰点了点头,看到铁匠们脸上的腆笑谄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大家伙放心!等一会,我会去衙门见知县大人,大家伙都是良家子,我会如实上报。” 铁匠们都是放下了心来,人人面色变的轻松。 王二惊讶地看着王泰。他敢打赌,王泰不会将此事上报官府,王泰处心积虑要造火器,怎么可能让其他人知道。 看来,公子的驭人之术,比自己不知高了多少! 滚热的铁炉前,工匠手持木棍,正在炒铁炉中用力搅动,汗如雨下,王泰敬重之意,油然而生。 百姓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若是连温饱都体验不到,这时局之弊端,可谓深矣。 “这位师傅,你看,可不可以把这木棒换成铁棒,加上一个可以转动的长铁柄,这样既安全,也要方便省力的多。” 铁匠们对看了一眼,都是有几分惊诧,几人七嘴八舌商议了一下,都是连连点头。 “大人,你可是位高手啊!” 铁匠们都是满脸笑容,恭维起年轻的王大人来。 “重要是动脑,多想。要说冶铁,你们才是高手!” 王泰看了看旁边奔腾而过的河涧,对领头的中年铁匠交待了起来。 “师傅,在这上游筑一道水坝,把铁炉建在河边来,用水车带动,人就可以专心冶铁,你觉得怎样” 中年铁匠目瞪口呆,随即连连点头。 “大人,这样当然最好!” 旁边的铁匠反应不一,大家心思各异,有人认为,这位年轻的大人是眼高手低。但有一点众人公认,这位年轻的大人,应该是位冶铁的行家里手。 众人还在心思百转,王泰已经大声呐喊了起来。 “杨震,去叫一些泥水匠来,让他们看看,这里怎么筑坝,从那里筑坝,要快!” 众人目瞪口呆之时,杨震已经翻身上马,向着山下而去。 “大人,你真是急性子,一刻也不愿意耽搁。” 铁匠中,有人敬佩地说了出来。 “这不叫急性子,这叫雷厉风行!” 王泰摆摆手,看向了燃料,摇了摇头。 “这煤不能用,要洗过以后再炼焦,然后才能冶铁。” 这些后世烂的不能再烂的点子,这个时候,还是能登堂入室。 “洗煤炼焦” 所有的铁匠,都是一脸茫然。 就在王泰得意洋洋,准备卖弄一番时,中年铁匠开了口。 “大人,你说的炼焦是不是把炭放到封闭的炉子里,烧了以后再用来冶铁这样炭里面会少很多杂物,冶铁也会好上许多。” 王泰目瞪口呆,结结巴巴。 “这你……也知道,你不……会也是穿……” 中年铁匠点头赔笑道:“大人,小人年幼时跟着师傅,他就是这样烧炭的,所以小人懂得。” 明朝冶铁技术,并不只是简单的继承前朝,也有不少重要的技术创新,比如这炼焦就是如此。明末方以智的《物理小识》中,就有关于炼铁的记载:“煤则各处产之,臭者烧熔而闭之成石,再凿而入炉曰礁,可五日不灭火,煎矿煮石,殊为省力。” 其中的礁,就是炼焦的意思。 中年铁匠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小人虽然知道炼焦,但这个洗煤,小人没有见过。是不是把煤炭用水冲洗,洗去其它的杂物” “看来,你不是穿……来的!” 王泰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水,指着中年铁匠,大声道:“这位师傅,高姓大名” 中年铁匠满脸赔笑,恭敬道:“回大人,小人刘志高,世代铁匠,不……”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山上铁坊的主事了!” 中年铁匠话还没有说完,王泰已经打断了他的话语。 这中年铁匠,是个人才! “各位师傅,你们在这山上,一个月饷银多少” 铁匠们面面相觑,有人苦笑着说了出来。 “大人,咱们这些贱民,能吃饱已经不错了,那里还有饷银!” “原来是这样。” 王泰点点头,微微沉吟了一下,对一旁的董士元道: “从今以后,铁匠们每人月钱二两银子,吃喝管够,刘志高作为主事,每月五两银子。从今天起,不能饿死一人,不能冻死一人,你可明白” 董士元赶紧抱拳领命,肃然道:“谨遵大人军令!” 铁匠们都是愣了一下,随即和刘志高一起,纷纷跪倒在地,磕起头来。 “大人,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呀!” “大人,你是青天大老爷啊!” 王泰赶紧示意,王二和董士元上前,把铁匠们都扶了起来。 “刘志高,刘师傅,这两座铁炉,每月可炼铁多少” 铺面而来的灼热,让王泰微微后退了几步。 听到王泰问话,铁匠们纷纷上前,争先恐后,刘志高还是率先开口说道: “大人,这两座炼炉,每月大约在万斤左右。如果加上西山沟的几座炼炉,每月可在三万斤上下。” 王泰点了点头。每月三万斤,倒是可以满足目前的需要。 “你们里面,有人会打造铠甲和火器吗?” 几个铁匠各自对望了一眼,还是刘志高开了口。 “大人,铠甲倒是会打,火绳枪也会,一般的小炮也能铸,但是说到六七百斤、上千斤的重炮,就有些难了。” 果然是高手在民间! 王泰微微思量片刻,沉声道:“刘师傅,从现在开始,先打造铠甲兵器,至于火器,过些日子再说。” 他部下的乡兵,最多有十来副县衙提供的皮甲,铁甲一副没有,要是到了战场上,那可是致命的缺陷。 别的不说,山上这场战斗,要是披甲,也许不需要死人。 “公子,剿灭流贼三百多人,俘虏八百多人,其中老弱妇孺一百多人。弟兄们死了六个,十三个重伤,轻伤六十多人。” 王二上来禀报,面色兴奋异常。 “弟兄们做的不错!” 王泰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 加上昨天下午剿灭的两百多流贼,还有今日清晨剿俘的一千一百多人,共一千四五百人,南山最大的一股流贼,就被这样被乡兵们剿平了。 除了昨天的那两百多流贼有些战斗力,这山上的流贼,哪里是李自成、张献忠似的巨寇,简直是一冲击溃,害的他稳重起见,冻了半夜。 这个时候,他不由得暗暗忧心。无论是卢象升,还是孙传庭、洪承畴,剿灭李自成、张献忠等部都是无坚不摧,但是这些流寇的战斗力毕竟有限。若是碰上传说中“满万不可敌”的关外清军,明军各路精锐,恐怕胜算真是不大。 “你可问清楚了,上次刺杀我的事情,是不是这些人所为” “公子,插翅虎已死,其他人都是不知情。不过,他们已经招认,刘家庄的事情,就是他们干的。” 果然是插翅虎这些家伙干的。王泰脸色阴沉,眼里都是杀气。 “祸害刘家庄的土匪头目,都留下来!其他的,仔细甄别!宁可错杀三千,不可使一名作恶者漏网!” 郑雄说不是他干的,那就有可能是秦王府的人。除了这两个,还有个白三刀,他也想不出其他人来。 “这要是有铠甲,弟兄们最少要死伤少一半。一群乌合之众,也让咱们折了十几名兄弟。” 王二低声禀报,脸色难看。 王泰点了点头。这护身的铠甲,犹如士兵的护身符,不能再缺了。 幸亏今天得了这冶铁炉,当然,还有刘志高这样的铁匠。 眼光扫到死伤的几名乡兵身上,王泰微微叹了口气。 “王二,缴获如何” “和郑雄等人一战,缴获土匪携带的纹银两千余两,粮食一千五百石。匪寨里存银三千多两,金子两百多两,粮食只有两百多石。除了三十多匹马,其他都是不值钱的玩意。” 王二惋惜道:“可惜山道上火铳打的太猛,兄弟们没搂住,不然可以多得上百的马匹!” “排铳之下,人马俱碎,谁也没有办法。” 王泰眉头紧皱。这些流寇,打家劫舍,这些银两上面,不知有多少百姓的斑斑血泪,想不到却便宜了自己。 不过,虽然有了伤亡,但乡兵们得到了实战的锻炼。他也可以借着乡兵们的伤亡,收取民心。 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有几分龌龊。 第81章 民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思想上的小龌龊,却不代表手段就下作。 看着那些战死的乡兵,王泰稍稍一思量,便做了决定。 “传令下去,每个乡兵赏银二两,重伤者赏银二十两,战死的兄弟,抚恤五十两,回去好好安葬。重伤上不了战场,以及战死的兄弟,他们的家眷,自有庄子上奉养。” 王二传令下去,不一会,乡兵们纷纷举起长枪,人人面色通红,放声欢呼了起来。 听到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王泰压压手,欢呼声安静了下来。 “兄弟们,作战勇猛者,我都看在眼里,回去后,会相应提拔,另有赏赐!” “多谢公子!” 乡兵们欢声雷动,人人振奋。 王公子的豪爽,那是人尽皆知,跟着他,绝不会有错! 山上的流民和俘虏们都是傻了眼睛。这世上,还真有这样好的事情 他们只看见了乡兵们得的赏赐,却没有看到他们背后的汗水和努力,甚至是血泪。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粮食都会留在山上,包括郑雄带来的,多余的银子会带回去,再去采购粮食。 “公子,这山上,大多是精壮汉子,估计招个上千人不成问题。到时候,咱们就有两三千人马了!” 王泰点了点头。不过是上千人,有什么惊喜战马太少了,不过不到百匹。 “不要着急,只要徐徐图之,有粮食,募的兵更多。” 王泰沉吟片刻,这才道:“山上的事情,还是要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是咱们占了这里。” 王二点头答应。看来,王泰又有新的打算了。 看到漫山遍野的俘虏们、流民们个个忐忑不安,显然心有余悸,王泰沉思片刻,想起了后世某影视作品上的一个桥段。 “各位乡亲,从今日开始,每天会在这里施粥,但每人每天只有一碗,你们可记住了” 果然,下面有人壮着胆子大声喊了起来。 “大人,一天一碗稀粥,吃不饱啊!” “大人,你剿灭了土匪,就救救乡亲们吧!” “每天一碗稀粥,是为了不让大家饿死。想吃饱饭,有肉吃,有银子拿,就得做工,或入我咸阳乡兵!” 下面饿肚子饿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民和俘虏们,顿时大声鼓噪了起来。 “大人,要吃饱饭,要肉吃,要……银子拿!” “好!” 王泰拉过董士元,指着他,大声喊了起来。 “这位壮士,我部下的乡兵头领,以前也是个流民,现在却有一身的本事。你们想不想像他一样” 流民们看着雄壮英俊的董士元,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想!” 董士元尴尬一笑。他可是少年习武,王泰拿他做标杆,有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心里这么想,眼光碰到王泰的横眉冷对,董士元赶紧站直了身子,抬头挺胸,英武不凡。 “这就是了!不过,我咸阳乡兵,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王泰使了个眼色,董士元心领神会,赶紧大声呐喊了起来。 “兄弟们,凡应募合格入我乡兵者,吃穿用度,都由王公子负责,一应饷银,也绝不会短缺。大家说,愿意吗” “愿意!” 流民们又一次,大声呐喊,声震云霄。 王泰不由得莞尔。这情形,莫名让他想起了后世的传销组织。只不过,场面更加宏大,人员成千上万。 “兄弟们,粮食已经运到,过冬的衣裳这几日也会运到,大家要报名的,到土匪的“聚义堂”那里报名!” 王二说完,叫过几个乡兵,几人一起,带领着大群流民而去。队伍里,精壮者无不欣喜若狂,那些个自认为无法当上乡兵的,以及妇女们,却都是黯然失色。 “大人,我们这些当不了乡兵的,那该怎么办” 觉得王泰有些不一般,终于,有人大声问道。 “以工代赈,妇女缝洗衣服,男人挖矿搬运,垦荒殖田,至于老弱病残,则是另有抚恤,不会让一人饿死病死。” 他已经看得清楚。这山上精壮汉子不少,他要稳住局面,盘活铁坊,做大做强,可不想节外生枝。 当然,此处也可以作为他的一处……根据地。 王泰的话,让山上的人都是一愣,随即纷纷大声喊了起来:“多谢大人!” 眼看人心已稳,王泰马上吩咐了下去。 他让人去集市采购过冬的衣服和棉被,山上也开始搭建房屋,修建茅房和澡堂,统计山上的人数,挖矿的人数也被统计,并立即招募精壮流民和俘虏,控制这一块山区。 郑雄带来的粮食正好用上,乡兵们马上开始做饭施粥,整个山上,马上变的热闹起来。 “董士元,你暂且留下,带100人在山上驻守,招兵买马,开矿冶铁,以备不时之需。乱世之中,官府腐败,流寇猖獗,咱们只能靠自己。你可明白” 王泰是地方上的练总,不可能长时间呆在山上。况且,这里只是一处基地,用来炼铁和备不时之需,并不需要王泰亲力亲为。 董士元立即站直了身子,抱拳道:“公子放心就是,小人必不辱使命!” 看了看满山堆积的铁矿石,王泰暗暗摇头。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想要打造铠甲和火器,却是从这一座南山的山寨开始。 也不知道自己那位便宜伯父,如今身在何方 他看了看日头,沉声道:“现在,咱们该去县衙了,希望能够赶在日落前进城。” 王二不由得暗暗佩服。说到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没有人敢比得上王泰了。 “公子,咱们杀了郑雄,郑家不会善罢甘休。公子,以后还是小心点。” 路过昨日厮杀的战场,看到驿道上和荒野中的血迹,王二还是有些不安。 “把郑雄和插翅虎的尸体也带上,咱们去衙门。” 王泰面不改色,打马向前。在他后面,则是长长的剿匪队伍和百姓,滚滚向前。 对付恶人,就要以暴制暴,否则就是妇人之仁,反受其咎。他和郑雄,势成水火,誓不两立,注定了你死我活。想要以德服人,也得对方有德才行。 自己和郑家,如今已经撕破了脸皮,不死不休。郑子羽若是要对付他,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城门口,碰到刘家庄的百姓,众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看到王泰等人出现,众人才一起,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咸阳城。 众人长队入城,尸体拉了五六车,城中百姓都是惊讶万分。尤其是车上还有本县主簿郑子羽儿子郑雄的尸体,更是让百姓们惊讶之余,议论纷纷。 “本县乡亲们都听好了!郑雄郑捕头南山剿匪,被南山悍匪插翅虎伏击,所带捕快全遇不测。王泰王练总带领乡兵杀了插翅虎等匪首,救出了被掳掠的百姓!” 王二大声呐喊,沿街百姓越来越多,以至于众人越走越慢。 “悍匪插翅虎,曾于数日前血洗刘家庄,致死村民415人,伤117人;杀害民兵87人,伤23人。插翅虎罪大恶极,现被咸阳乡兵所杀。以后,乡亲们就可以放心了!” 王二的话语,让城中百姓恍然大悟,人群议论纷纷,吵吵嚷嚷,比刚开始时,又是热闹了不少。 “乡兵好样的!王公子威武!” 有人大声喊了出来,引起一片附和。 “王公子,那郑雄真是因公殉职吗?” 人群中,有人大声问道。 说“咸阳四公子”中无恶不作的郑雄勤于公事,因剿匪而殉职,实在是比母猪上树更令人难以相信。 “郑雄郑捕头剿匪途中,被土匪伏击,不幸殉职,此事千真万确,有山上的土匪和流民作证。乡兵们赶到时,郑捕头已经遭遇不测。郑捕头虽然平日里不怎么样,但临死还是勤于公事,大家还是不要求全责备,看开些吧!” 王泰面色凝重,郑重其事,百姓纷纷点头,有百姓大声道:“郑雄占了我的铺子,他因为杀贼而死,我和他之间,一笔勾销了!” “老张头,你看得倒开!” 旁边一名老者则是气冲冲,不肯罢休。 “郑雄打折了我儿子的一条腿,难道说,他死了,这事就算了我心里可过不去!” “就是,郑雄干了多少坏事,难道他一死就一了百了了?” 又有人跟着吼了出来。 “郑雄,你这狗日的终于死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儿子,老天给你报仇了!” 有蓬头垢面的白发老妪在人群中痛哭流涕,周围的人怎么劝止,也是无济于事。 看来这郑雄,真的是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王泰摇摇头,向一旁的王二问道。 “这老人是谁?怎么对郑雄有如此大的怨恨?” “公子,这是李峰的老娘,母子俩相依为命。现在李峰死了,就剩下他老娘一个人,吃喝都没人管,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李峰他娘,怎么知道李峰是郑雄所杀” 王泰睁大了眼睛。连他都不知道李峰是郑雄所杀,李峰他老娘又怎会知道 “这种事情,又怎么能瞒得下去?” 王二摇头道:“有人在渭水里发现了李峰的脑袋,虽被砍得不成样子,但也能认出。听说李峰逃离之前,曾经告诉他老娘,说他万一出了事,就是郑雄干的。” 王泰恍然大悟。他沉思了片刻,看了看汹涌的人群,忽然勒住了马匹,下了马。 “让一让,让一让!” 王二和几个家丁赶紧下马,众人分开人群,护着王泰,来到了李峰老母面前。 “李大娘,李峰已经没了,你就节哀顺变吧。” 王泰扶着李峰母亲的胳膊,情真意切。 “从今以后,你就住在王家庄,有人伺候你,吃喝不用担心。没有了李峰,我王泰给您养老送终!” “王泰,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仁义啊!” 李峰老母抓住王太的胳膊,又是痛哭了起来。 王泰大声喊道,周围的百姓都是一惊,随即欢呼雷动,谄声如潮。 “王公子,大好人啊!” “这才是真正的“咸阳四公子”!” 临街的酒楼二层,看到王泰搀扶着李峰母亲,百姓赞赏欢呼不断,白三刀饮完杯中酒,嘴里冷冷吐出一句。 “狗日的可真会装!” 第82章 裹挟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贤侄,你这每一次可都是……大动静啊!” 咸阳县衙大堂,看到满地的尸体,郑雄的赫然在列,张名世震骇之余,一声长叹。 这位新任的练总,自他被袭“还魂”以来,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说是惊世骇俗,乃至于骇人听闻。 痛打郑雄和白三刀、从山寨逃脱、硬刚秦郡王、垦荒屯田、到今天歼灭悍匪、“捞回”郑雄等人的尸体…… 郑雄到底是怎么死的,谁也不知道。剿匪被杀,鬼才知道。反正张名世是不信。 可即便是这样,张名世还得为王泰兜着。因为,王泰是他一手提拔,甚至可以说,是他张名世的嫡系。 重要的是,王泰做了他不能也不敢做的事,至少,他怀疑是王泰杀死了郑雄。 “大人,插翅虎等人血洗刘家庄,犯下滔天大罪,现在其与其大部已被诛杀。这些是插翅虎的手下,还有被掳掠的百姓,这些是刘家庄的百姓,他们都可以指证。请大人明察!” 王泰上前,侃侃而谈。周围的证人们七嘴八舌,纷纷上禀。 “大人,都是插翅虎指使的。大人饶命啊!” “大人,就是这些恶贼血洗的刘家庄,化成灰小人也认得!” “大人,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大堂上乱糟糟一团,张名世眉头一皱,惊堂木重重落下。 “肃静!肃静!” 王泰赶紧挥了挥手,众人都是收回了声音,大堂上立时寂静一片。 “王泰,郑雄怎么会出现在南山到底情形如何,快快说来!” 张名世面对着王泰,直接问起了郑雄之事。 “大人,听小人细细道来!” 王泰。不慌不忙,按照原来所想,一字一句,言简意赅。 “大人,郑捕头南山剿匪,遭遇不测。小人问询前去,但终归是晚了一步。小人没能救出郑捕头,还望大人责罚!” “大人,王大人所讲句句事实。小人等都可以作证啊!” “大人,王大人带领乡兵救出我等,我等感激不尽,还望大人莫要责罚王大人啊!” “大人,王大人是好人啊!” 王泰说完,下面的百姓又哭喊一片,情真意切,真假难辨。 “莫急,莫急!” 王泰裹挟民意,张名世就坡下驴,等众人安静下来,赶紧叮嘱一旁的书吏。 “本官要一一细问,你要做好笔录,让他们签字画押,不得有半分疏漏!” 书吏连连点头,赶紧摊好纸墨,凝神以待。 张名世仔细问话,众人都是据实而答,到了郑雄之死上,都是口径一致。 看着满堂的尸体,所有的衙役都是胆战心惊,那些平日里为非作歹之徒,个个都是脸色煞白,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有时在继续作恶,也许下一次,这堂上的某一具尸体,就是自己。 郑四拉了一天肚子,好不容易找了点药堵上。路过衙门,看到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心头巨震。 他快步上前,分开人群,看到王泰站在大堂上,侃侃而谈。 他急切地看向大堂和院中满地的尸体,他仔细观察,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郑雄的身上。 “公子,你死的好惨啊!” 郑四使劲挤出几颗眼泪,他冲进堂去,在尸体旁边嚎啕大哭起来。 “闲杂人等,给我赶出大堂!” 张名世大声怒喝,衙役们架起痛哭流涕的郑四,把它拖了出去。 “公子,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啊?” 郑四捶胸顿足,又哭了片刻,这才站了起来。 “大人啊,公子他出事了!” 郑四高声啼哭,犹如疯癫,踉踉跄跄而去。 堂中的王泰暗暗摇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在不明真相的世人面前,他和郑四,都是影帝。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丧子,人生的惨,痛莫过于此。 第二日一清早,咸阳县衙门正堂,争吵声,咆哮声不断,大堂门外的衙役们,人人都是竖起了耳朵。 经历了丧子之痛的郑子羽,也难怪会失态如斯,近乎疯狂了。 “张大人,是谁给你的权力,竟然放走了杀人凶手王泰” 郑子羽歇斯底里,大声怒吼。 他儿子郑雄死了,第一大嫌疑人王泰却悠然离去,实在是让他忍无可忍。 “张大人,稍安勿躁。本官已经调查清楚,王泰不是杀人凶手,反而是剿匪的功臣。” 张名世拿起了状纸,轻声道:“郑大人,这是相干的供状和供词,人证物证俱在,你节哀吧。” 郑子羽接过状纸,看了片刻,脸上阴晴不定。他忽然伸手一扬,状纸飞的满天都是,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郑子羽大声咆哮。他的儿子去南山剿匪而亡,鬼才相信。他儿子去南山,原因他自然知道,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这些供词全是假的。 “郑大人,你怎么知道这是假的?难道说,令公子去南山,是别有用途了” 张名世心中气恼,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派胡言!郑雄是县衙的捕头,他去哪里,老夫怎么知道?” 郑子羽脸上一红,矢口否认。 “这就怪了。本官也没有派郑捕头公干,难道是他发现了土匪的踪迹,来不及回来禀报,便已遭了毒手?” 张名世摆摆手,书吏赶紧上前,捡起了状纸。 “张大人,这么说,你不肯派人拘拿王泰了” 郑子羽厉声喝道,声音尖细,就连堂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夜不见,他容颜憔悴,头发花白了大半,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下来。 “郑大人,稍安勿躁!令郎是与土匪起了冲突,不幸身死。王泰剿灭土匪,并把令郎的尸身送了回来,这是有功,不是有过,无凭无据前去捉拿他,似乎于律法不容。” 张名世语气温和,面上波澜不惊。 郑雄一行人的尸体,土匪的尸身,受害的百姓都来指认过,正是祸害他们的土匪。 如此看来,王泰剿匪真真实实,确有其事。至于郑雄是不是因公殉职,他并不打算追根问底。 郑雄是个什么货色,他心知肚明。但要说王泰杀了郑雄,这么多土匪的尸体摆在这里,这似乎又有些冲突。 或许是郑雄和土匪早有勾结,王泰将其一网打尽,这可能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听到王泰无罪有功,郑子羽的眼睛马上瞪了起来,声音又高了八度。 “放屁!郑雄和王泰有过节,谁都知道。你说王泰无罪,分明是公心私用,他是你的狗腿子,你当然要为他说话了!” “郑主薄,请你管好你的嘴,不要胡编乱造,污蔑上官!” 张名世也是面色一板,拍案怒起。 “郑大人,我倒想问问你。你前日不是说令郎贩卖粮食去了河南吗,怎么会出现在南山?谁都知道那里是土匪流寇的地盘,令郎到那去,难道是迷路了吗?” 郑子羽一时语塞,面红耳赤,直直站在了当场。 “郑大人,令郎尸骨未寒,就不要在这些小事上纠缠了。还是早点安排令郎的后事,让他入土为安吧。” “张大人,这件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张名世的话听在耳中,好像是讽刺,郑子羽冷哼一声,一挥衣袖,大踏步走了出去。 文世辅正要走进大堂,却看到郑子羽脸色铁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郑大人,发生了何事听说郑雄出了意外,到底是不是真的?” 郑子羽停下脚步,仔细端详了文世辅片刻。 “文典吏,明知故问,你们把事做得这么绝,不要以为老夫就这样算了!” 郑子羽拂袖离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文世辅,懵懵懂懂。 文世辅转过头来,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文典吏,你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大人,听说郑雄出了事情,下官特来查探一下,看能不能帮上忙。” 张名世放下手上的公文,看了文世辅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文典吏,郑雄贩卖粮食的事情,听说你也有份,是与不是?” 文世辅点了点头,讪讪笑道:“大人,下官只是投了些银子进去,所有的买卖都是郑雄经管。听说他出了事,下官才过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形。” “文典吏,你好糊涂啊!” 张名世正色道:“郑雄拉着几十车粮食去了南山,你现在明白是什么事情了吧。” 文世辅脸色变得苍白,过了半天,这才吐出几个字来。 “下官只知他要贩卖粮食去河南,怎么会……” 南山是什么情形,他心里自然清楚。那是几大土匪盘踞的地盘,郑雄拉粮食去那,显然是卖粮食给土匪,这可是通匪的罪名。 “你也不用担心,以后做事小心些就是。” 张名世宽慰道,把桌上的公文递了过去。 “这是王泰呈上来的公文,你看看。” 文世辅仔细看了两遍,这才放下心来。 “怪不得郑大人对我阴阳怪气,原来他怀疑我和王泰一起杀了郑雄,这真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啊!” 文世辅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以后的衙门,可就不好混了。 “文典吏,王泰攻打南山土匪,功劳卓著。郑雄阴差阳错,被土匪截杀。你带人把土匪的首级割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以儆效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文世辅心知肚明,赶紧施了一礼。 “多谢大人周全!”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王泰去吧。” 张名世肃然道:“文典吏,你博览群书,游历四方,是个人才。求田问舍,蝇营狗苟,这不是你的志向。你好自为之吧。” 张名世拿起桌上的公文看了起来,文世辅心知肚明,赶紧告辞离开。 “聪明人” 出了衙门大堂,文世辅自嘲地摇了摇头。要是人才,也不至于只是区区典吏,更不会被别人蒙在鼓里,自己还不知情。 不过,若非自己求田问舍,汲汲于蝇头小利,又怎会有这样的祸事? 县衙大院,郑雄的尸体已被郑家人领走,只留下满地土匪的尸体,层层叠叠,不知多少。 文世辅看了一圈,心里暗暗吃惊,这些土匪个个身强体壮,两三百人,没想到就这样,被王泰的乡兵给收拾了。 这小子,还有一手练兵的本事 文世辅的心里,莫名地一阵失落。 第83章 传教士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第二日一大早,一行人连王府也没有回,就出了咸阳县城,过了渭水,一路快马加鞭,直奔王家庄。 “公子,这一次是不是玩的太大了?” 想起昨天的事情,恍然如梦,王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我也不想这样,没有办法的事情。” 王泰轻声说道,言语中也有一丝无奈。 这世道就是这样,犹如非洲大草原一样,弱肉强食,天养天择,况且,他和郑雄已经是水火不容,完全没有了退路。 众人刚过了渭水,官道上一马纵横而来,到了众人跟前停下。 “杨震,你怎么来了” 王泰心中一惊,不由得脱口而出。 “大人,小人带泥水匠去了南山,匠人们说,水流太急,土石坝筑起来之后,土怕是很快会被冲掉。他们让小人来,特地问一下。” 水流冲刷,土石墙不稳! 王泰沉吟了片刻,心中一动,打马向前。 “回王家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紧紧跟随 王泰打马向前,微微有些懊恼。只顾着想要造枪造炮,却把最基本的一些事情给忽略掉了。 土水泥,便是超越时代的建筑材料。 1813年,法国土木技师毕加发现,石灰和粘土按三比一混合制成的水泥性能最好,为后来水泥的发明提供了借鉴。 1824年,英国建筑工人约瑟夫阿斯谱丁用石灰石和粘土为原料,按一定比例配合后,在类似于烧石灰的立窑内煅烧成熟料,再经磨细制成水泥,被命名为波特兰水泥。 石灰石和粘土碾成的粉末经过煅烧,和冶炼剩下的矿渣混合,用石碾磨细,在拌料中加入石膏粉,就是性能良好的土水泥。 书房中,王泰仔细交代,边说边写,杨震频频点头。 “杨震,看来,你得在山上住一阵子了。” “公子放心就是,小人不办成此事,绝不回来见公子!” 杨震信誓旦旦,点头答应。 王泰哈哈一笑,指着杨震。 “杨震,你是个老实人,跟着王二,也学的油嘴滑舌。” 杨震脸上一红,讪讪而笑。 “这件事是大事,你要放在心上,而且还要记得配方保密!办好了,本公子包你一门亲事。” 杨震拿着王泰画写的纸张离开,王泰刚要休息一下,家丁进来禀报,说是大门外有一个传教士求见王泰。 “出去看看!” 王泰心中一动,立刻站了起来。 还没有到大门前,远远看见,庄门前一个黑袍人,正在和庄丁说着什么。 “公子,你可来了。这个洋教士找你,说是有事和你当面交谈。” 看到王泰,金发碧眼的黑袍教士上来,轻轻鞠了一躬。 “王泰,你好,我叫鲁昭,是来自葡萄牙的传教士,是你的伯父王徵让我来的。他说了,你想造火器,可以帮我传教,是也不是” 王泰一阵恍惚,一句“好肚油肚”差点脱口而出。 这几天还在担心火器的铸造,这刚一回来,就有洋人上门,这真应了那句话。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神父,我就是王泰,咱们里面说话。” 王泰伸出手去,来了一个西方的见面礼。尽管他不知道,握手礼是不是在这个时代的欧罗巴流行。 坐在大堂上的鲁昭,此时在品茶的同时,也是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王泰。 作为在大明传教的天主教信徒,鲁昭可不愿他们在中国苦心经营的传教事业,因大明的战乱而功亏一篑,几十年心血付之一炬。 秉承先贤利玛窦所提倡的利用自然科学来为传教事业“开道”,必须与朝廷官员,尤其是大明皇帝建立亲密私人关系,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就像这王泰,虽然只是一个地方上的乡兵练总,也不影响他来协助其铸造火器,借以传教。 借助他在中国传教的经历,鲁昭知道,在学识渊博的高层官员之中,传教比较容易,但在文化程度低,思想相对封闭的底层百姓当中,则是步履艰难。 借助王泰是一种思路,谁让他这个大善人养活了如此多的流民。而这些流民,都是他天主教的潜在信徒。 此外,他还有一个任务,遵循中国天主教会会长阳玛诺的叮嘱,他要将王泰这位大明最优秀的“大科学家”,发展入教。 “神父,传教之事,在下会尽力而为。” 看着对面学问渊博的传教士,莫名地,王泰想起了渭水岸边那些蓬头垢面、光着屁股玩耍的流民孩子,心里立刻生成了一种念头。 “神父,除了帮助在下铸造火器之外,在下还想求神父担任教师一职,向中国的孩子们传授泰西的自然科学知识。” 王泰话音刚落,鲁昭心里一惊,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到地上。 “你是说,要让我担……任中国孩……子的老……师” 相对于普通民间的百姓,能向年幼的孩子们传教,这样的诱惑自然要大得多。 “神父,绝无虚言。” 王泰点了点头,笑道:“在下可以帮助你在咸阳建立一所教会学校,以帮助你教课。除此之外,还提供相应的资金,以便你购进图书,及招聘其他教师等事。” 王泰倒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有据可依。 历史上,这些来明朝,到东方传教的传教士们,个个都是知识渊博的大家,放在后世,那都是世界知名学者,科学界的名人。 17世纪,西方自然科学已经趋向于实验论,涌现出了伽利略、牛顿这样的大家,向着近代自然科学发展。而东方虽在积极探索,李时珍、宋应星等也是同时代的大家,但和西方相比,东方世界专注于感性和经验成果,已是逊色不少。 是否建立在科学实验基础上,这正是传统科学和近代自然科学的区别。随着明清鼎革,这种希望的火花,彻底被淹没了。 泰西传教士汤若望为谋取天主教在大明各省的合法地位,奏请崇祯皇帝赐“钦褒天学”四字,制匾分送各地天主堂悬挂,此事已经得到皇帝亲肯。 皇帝亲书,传教已是合法之事,王泰又何乐而不为,反而,他更愿意雇用这些传教士,开启民智,让中华文明继续。 鲁昭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泰,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王……泰,学校有……多大,招收多……少学生” “初期的学校会有二三十亩地、一万五千平方米左右,学生吗,最少也有上千人。” “上……千人!” 鲁昭额头汗水密布,心头嘭嘭直跳。 建立教会学校,招收学生,这可是开创了传教士在中国的先河。这样的丰功伟绩,一旦传回欧洲,他可不就是万人敬仰那样简单,在神教中的地位,只怕会不可估量。 在东方大国传教授业,想想以后的宏光伟业,不由得他浮想联翩,热血沸腾。 原以为王徵给他的只不过是件寻常的苦差事,谁知竟然有如此的际遇。 “这……需要我计算一下,需要多少教师。我需要写一封信给阳玛诺,也会亲自写一封信去濠镜,向天主教会通报此事。” 濠镜就是澳门,中国天主教教会的所在地,西方传教士到中国内地,都由此地中转。 “这样也好,我这边先准备建学校,招募学生。” 王泰微微笑道:“等在下站稳了脚跟,也可以帮你们建立教堂,帮你们在百姓间传播福音。” 帮传教士传教是假,最重要的是通过他们,引进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这才是和他们合作的根本。建教会学校的根本,是培养有知识的下一代,而不是什么教徒。 “那我就多谢你了。” 鲁昭满面笑容,心头雄心勃勃。通过建教会学校,向中国人宣传西方的文明,传播主的福音,最终让他们接受天主教。 看来,自己是得好好筹划一下了。 “师父,我想问一下,铸造火器,你有怎样的看法” “火器,首先必须有优良的火铳兵。” 鲁昭显然是经常铸造火器,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欧罗巴的火铳兵,现在纵深是5行,经过严格训练的火铳手,只需要三人轮流装弹即可保持不间断的射击。随着火铳的威力越来越大,长矛兵逐渐变得可有可无,所占的比例也越来越低。” “那要是达到三人轮流装弹保持不间断的射击呢?” 鲁昭话音刚落,王泰已经接上了话头。 “三人轮流装弹连续射击” 鲁昭吃了一惊,又结结巴巴了起来。 “这样一来,就要……加快装填弹药,除非是燧发……火铳。可是……” 燧发火铳虽然已经发明,大大简化了射击过程,提高了发火率和射击精度,使用也方便,而且成本较低,便于大量生产。但是在欧罗巴,自从法国皇帝亨利四世被人刺杀,燧发火铳装备部队的进程,就停滞了下来。 而法国将领反对装备燧发火铳的理由,竟然是燧石冒出的火星不足以点燃火药。 “没有可是,这是厉声的潮流,谁也不能阻挡。” 王泰拔出了腰间的手铳,递给了鲁昭。 “神父,我想要的,就是这种撞击式燧发火铳,大约一米五六,前方装上刺刀,大量装于军中,取代长枪手。” 欧洲人发明了燧发火铳,却要在17世纪中叶,军队才开始装备燧发火铳。更让人震惊的是,燧发火铳装备军队后,一发不可收拾,一直用到1848年,才随着金属子弹的出现,寿终正寝。 “刺刀……” 鲁昭拿着手铳,低头沉思了起来。 “为了加快装填弹药,使用浸油的纸片包着弹丸和火药,使用时,咬破纸片,一半火药倒入火药池,另外一半装入膛口,可以减少摩擦,起到闭气作用,射击精度提高,射程也会随之增加。” 鲁昭目瞪口呆。这些个装填弹药方法,他真是闻所未闻,先前的轻视,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王泰,你不愧是位火器大家呀!” 鲁昭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王泰脸上微微一红。这些烂梗,他还不是拾人牙慧,后知后觉。 “王泰,那这火炮……” “神父,我要的是容易携带的小炮,三五百斤,便于野战。” 这样的火炮,为的是迎合将来的战事,可以说,主要是为了关外的那头猛兽。 当然,也包括势力日益壮大的流寇。 想起历史上的葡萄牙雇佣军,王泰不由得心中一动。 “神父可认识一些在中国、或在濠镜的泰西军官?” 第84章 母子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回到家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文世辅筋疲力尽,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今天在衙门,因为芝麻点的一件小事,郑子羽不依不饶,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本来想暴起,念在郑子羽刚刚经历丧子之痛,也就强忍了下来。 走到院中,看到母亲房中的灯火依然,显然还没有入睡,文世辅摇摇头,推门进去。 每天晚上,他都要安顿母亲睡着,再回房歇息。没想到今天这么晚,母亲还在房中等他。 “娘,你怎么还没有歇息?以后我回来的晚了,你就自己先睡,不要等我。” 文世辅向床上的母亲问安,恭恭敬敬。 “辅儿,是不是衙门有什么事情,不然你也不会这样心神不安” 年轻守寡,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对儿子的事情,母亲自然是十分上心,儿子细微的表情变化,母亲也能一眼看出。 “娘,一些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文世辅上前,给母亲拉好被子,就在床边坐了下来。 “辅儿,到底是什么事,给娘说说。” 看瞒不住母亲,文世辅就把郑雄丧命的事情说了一下,郑子羽羞辱他,则只是大概提了一下。 文母听的仔细,听完也是点了点头。 “辅儿,娘早跟你说过,郑雄不是个好人,干的都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还要和他一起共事,贩卖粮食。你真是瞎了眼!瞎了眼!” 文母突然变脸,吓的文世辅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母亲身体虚弱,孩儿知道错了,求你不要动气,免得伤了身子!” 文母喘着气,横眉冷对,怒气冲冲。 “你说,你贩卖粮食,要那么多银子,究竟想要作甚” “孩儿生性孤傲,仕途无望,就想多赚些银子,走“寄生”的路子,捐个一县父母官,也好为国效力。” 文世辅低声说道,小心翼翼。 ““寄生”,说的好听,不过是花钱买个官做。当上了官,再想办法从百姓身上捞回来,是不是” 文母勃然变色,抓起床头的拐杖,抽打起文世辅来,嘴里也是毫不留情。 “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路都走歪了,身都不修,怎么平天下你,你真是太让娘失望了!” 文世辅挨了几拐杖,却是动也不敢动,嘴里更不敢叫屈。 母亲,可是个倔强的人!发了火,气一消,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你站起来吧!” 果然,敲打了几下儿子,心头的气去了不少,文母也平静了下来。 “是,娘!” 文世辅小心翼翼站了起来,低头不语。 “你自诩有些小聪明,其实是个糊涂蛋而已!今天这事要是闹大了,免不了你有牢狱之灾!” 文母看着惴惴不安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娘,你喝口水,别气坏了身子。” 接过儿子的水碗,喝了几口,文母终于平静了下来,开始语重心长。 “辅儿,长进些。看看人家王泰,年纪轻轻,做事滴水不漏。要不是为了顾及你的面子,这件事情,只怕早已经挑开了!” “娘说的是,孩儿回头就去谢谢王泰。” 文世辅连连点头,态度恭谨,心里却是十分不快。 王泰一介匹夫,争强好胜,自己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只不过流年不利,未能金榜题名。王泰,他怎么能和自己比 “一听你就是漫不经心,敷衍了事。” 看到儿子的表情,文母摇了摇头,目光中露出几分惋惜。 “孩儿,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要被家居琐碎束缚住了手脚。娘现在能吃饱,能穿暖,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能不能建功立业,光大文家的门楣。不过,你要光明正大,再也不敢做那糊涂事!” “娘,孩儿记住了。” 文世辅苦笑一声,长长叹了口气。 “话是这样说,但官场黑暗,污浊不堪,官以财进,政以贿成,要想晋身,就得同流合污,否则寸步难行。孩儿性格使然,恐怕要让母亲失望了。” 嘴里这样说着,文世辅不由自主想起了王泰,一介匹夫,不照样赈灾垦荒,活民无数? “一遇到困难,就会推卸责任,随波逐流,一点担当都没有。要知道世间之事,知易行难,凡事都要一步一步做起。” 文母脸色一沉,继续说道。 “你就说这王泰,垦荒屯田,十余万人的流民,他就能组织起来,事无巨细,安排的妥妥当当,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让他做到了,这便是他的长处。还有这剿匪的事情,他心思缜密,计划周密,既维护了你,又除掉了郑雄,还让别人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人,西安府地面上,可是没有几个。” 果然,母子连心,文母侃侃而谈,文世辅大吃一惊,心头巨震。按照母亲所说,郑雄果然是王泰所杀了。 “娘,你是说,郑雄真的是……王泰所杀?” 文世辅按住心头的波澜,颤声问道。 “孩儿,这件事,你都看不出来” 文母看了看儿子,微微摇了摇头。 儿子看似聪明绝顶,于这些民间恩怨,反而没有半点体会。 “天下人都知道是王泰所杀,却没有半分证据。这件事看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谁获利,就是谁做的了!” 文母的话,如重锤敲在心头,文世辅恍然若失。 一个没有脑子的莽夫,怎么会有如此的心计,做事怎会如此狠辣,如此滴水不漏? 现在想起来,郑子羽在衙门对他阴阳怪气、当面羞辱,是知道郑雄被杀,是他和王泰联手而为了。 郑子羽把他看成了王泰的帮凶,欲除之而后快,可是他心里明明白白,他完全不知情,完全是被冤枉。 郑子羽这样怀疑针对,他以后还怎么在郑子羽手下做事,还怎么在衙门立足? 不知不觉,文世辅额头汗水密布。 “孩儿,你苦读多年,游历也够,谋略有余,胆量不足,常于谋划,短于践行。你那衙门的差事,受制于人,不干也罢,还不如和王泰一起,辅助他,做一番事业。” 文母像是看中了儿子的心事,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孩儿,王家老太爷对你有恩。你要记住,你是去辅助王泰,他是你的主公,你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这非常重要!” 母亲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文世辅的心上,让他恍恍惚惚。 难道说,自己真的无路可走,要给王泰这样的莽夫牵马坠蹬? 文世辅的心里,莫名一阵难受。 心里不痛快,文世辅面上不动声色,满脸赔笑。 “娘,天色不早,你好好歇息。明天一早我就去找王泰,好好和他坐坐。” “不是好好坐坐,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他是主,你是宾,千万不能忘了本分,忘了自己是谁!” “知道了,娘!” 文世辅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王泰,真有那么大本事,值得自己屈身守分,奉为…… 狗屁!不过一介匹夫尔! 文世辅冷冷哼了一声。 秦王府中,听到禀报上来的消息,秦郡王朱存极脸色煞白,愣了半晌。 “武将军,郑雄真的死了” 一旁的尹校尉看朱存极脸色难看,赶紧问了一句。 武大定点了点头道:“咸阳县的公文说,郑雄是剿匪而死,徐家沟的土匪,也被咸阳乡兵给灭了!” “郑雄不可能是被土匪杀的,不可能!” 朱存极大声咆哮了起来,身子发抖。 尹校尉暗暗心惊。看来当日王泰张弓搭箭,真是吓坏了郡王。 “当然不可能!” 武大定点点头道:“郑雄一定是被王泰所杀!不过,此人心狠手辣,做事滴水不漏,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他所为。王爷,你以后可要注意些。” 武大定安慰性的一句话,却让朱存极直接发作了起来。 “我注意个屁!我又没有去杀王泰!” 朱存极尖声道:“巡抚衙门大牢,可是你武大定安排的。要注意的,恐怕是武将军你!” “王爷,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主谋是郑雄和白三刀,我怕什么。” 武大定心中鄙夷至极,念头一转。 “王爷,王泰手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最近一段日子,你还是深居简出,莫要中了王泰的阴招!” 朱存极脸色难看至极,身子又抖了起来。 “武将军,你今日前来,是另有要事吧。” 尹校尉看朱存极惊惧万分,赶紧岔开了话题。 “小人今日前来,是向王爷辞行的。小人要去汉南剿灭流寇,年前才能回来。” “武大定,汉中有战事发生吗?” 朱存极也是赶紧问道,再也不想提到王泰。 武大定抱拳道:“闯贼和过天星等围攻汉中府城,洪承畴召我等前去增援。汉中路途遥远,流寇可能要入川,小人回来,不知是什么时候。王爷保重。” 武大定告辞离去,朱存极脸色难看,摆了摆手。 “告诉王府诸人,最近不要惹事。都给我看紧了府苑,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王府!” 武大定出了大殿,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胆小如鼠,什么皇亲国戚,无用的懦夫而已!” 他走前几步,忽然看见一个宫装少年走了进来。少女身材修长,明艳动人,一边走一边训斥着身旁唯唯诺诺的下人。 “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个王泰都对付不了,活该被王泰弄死!” “郡主息怒,下次再找人就是!” “找个屁!徐家沟、柳树沟,全都是废物!难道要本郡主亲自动手,才能杀了王泰那个狗贼!” 武大定不由得一愣,感情这郡主,也和王泰有仇! “你是何人,站在这里作甚” 看到武大定,郡主脸色立刻板了起来。 “郡主,在下抚台大人军中游击将军武大定,见过郡主!” 武大定面带微笑,上前行礼,尽力使自己英俊的面容更加迷人些。 “没事赶紧离开!闲杂人等,不要在府中停留!” 郡主毫不理睬武大定,气呼呼而去,嘴里喃喃自语。 “王泰,总有一天,我会要了你的狗命!” 武大定哑然失笑。这郡主美则美矣,不过相比较起来,他武大定更喜欢孙大小姐。 抚台大人千金身上的书卷气,别的女子少有,也更令他武大定沉迷。 第85章 投身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一场秋雨一场寒,即便是身处室内,也能感到阵阵的秋意。 难道说,这小冰河时代的秋日,就已经如此寒意逼人 好不容易雨停了下来,气温却并没有上升,反而越来越低,寒意逼人。 王泰坐在椅子上,一边烤着炉火,一本崇祯十年上半年出版的天工开物还没有翻几页,董士元急匆匆走了进来。 “公子,兄弟们捣毁了柳树沟,抓到了匪首“三斗谷”,据他交代,刺杀公子,是西安城的一名军官找的他们,根据他的描述,应该是秦王府的人。” 王泰点了点头。看来郑雄没有撒谎,这件事情,一定和秦王府有关。 “这是要整死老子啊!” 王泰脸色阴沉,爆了一句粗口。 “秦王庄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看到王泰脸色难看,董士元也是惴惴不安。 “公子,秦王庄那边,没有什么动静。现在天冷,都没有事干,都呆在王府里。” “以为刺杀就可以吓到老子,当老子是白痴!” 王泰坐在椅子上,爆了一句粗话。 董士元看王泰心情似乎不佳,抱拳道:“公子放心,公子一句话,小人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要轻言生死,你的命还大有作为!” 王泰点了点头,终于开了口,里面说不出的萧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得等待时机,继续装孙子啊!” “公子,你是想杀了那秦王府的郡王” 董士元上前,低声道: “公子下令就是!小人一定提着朱存极的脑袋回来!” “千万别自作主张!想都别想,除非我一定要做!” 王泰郑重叮嘱道。他手下这些家伙,一个个胆大包天,什么样的事情,他们都能做出。 “朱存极是秦王府的郡王,他兄长秦王重病在床,朱存极很有可能很快就是秦王。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动他,动静太大!除非,他要和咱们鱼死网破。” 朱存极可不是郑雄,朝堂上无人关注。一旦朱存极被刺杀,必定是天下第一大案件,无人能够抽身上岸。 再说了,做事都有目的。他即便是杀了朱存极,又能得到些什么除了担惊受怕,屁都没有! “公子,小人们唯你马首是瞻!” 王泰郑重交待,董士元栗然心惊,赶紧领命。 “董士元,这一阵子你呆在山上,辛苦了!” 王泰声音温和,面带笑容。 “你可知道,我让他们造的水泥,可有结果” “回大人,杨震前几天说试了很多次,已经差不多了,正在试什么凝固时间的快慢。小人看过他前面试的,硬的跟石头一样,砸都砸不烂,这小子却说不行,凝固的太快,还得再试。” 凝固时间的快慢! 王泰哈哈一笑。这些词语,还是他告诉杨震,并写在纸上谆谆告诫的。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历史的进步。 “过几天去趟南山,看看杨震到底弄的咋样” 王泰的心里,也是充满了希望。 敲门声响起,鲁昭微笑着走了进来。 “神父,你这是要去铁厂了吗?” 王泰满面笑容,站起身来和鲁昭寒暄坐下。 “王泰,我是来和你告别的。说好了,学校的事情你要抓紧,可不能忘了。还有,我可以在铁厂传教吗?” 看来鲁昭也了解过,知道山上人多,传教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神父,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教会学校的事情,我会随时向你通报,绝不会让你失望。” 王泰哈哈笑道:“神父,你可以随便传教,但是,火器铸造的事情,你可不能荒废!提到学校,你有没有告诉教会,让他们派更多的教师来” 鲁昭连连点头道:“这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说话不算话。书信已经由西安城教堂的席尔瓦神父亲自送往香江。你就放心吧。” “山上条件一般,神父,可是辛苦你了。董士元,一定要照顾好神父的衣食住行,千万不能出岔子!” 二人站了起来,王泰把鲁昭送出书房,叮嘱起了董士元。 “公子放心!神父就是要女人,小人也一定玉成此事!” 董士元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女人就算了。夫妻是二合为一的爱情,我已经有了妻子,我怎么能再碰其他的女人!我来东方传教,再苦的条件也经历过,有王泰你照顾,我何必担心!” 鲁昭赶紧摆手拒绝,一脸的尴尬。 国人一妻多妾,天主教却是“一夫一妻、永不分离”,无故离婚或纳妾、等于淫...乱,也难怪鲁昭抗拒了。 “神父,可以向教会申请,让你的妻子来中国,照顾你。你说,这是不是个好主意” “王泰,多谢你了!” 鲁昭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来中国,是传播主的福音,其它的事情,顾不上了。不过,我已经写信给教会,请求派几个修女过来。她们都是知识渊博,相信你和她们之间,会有很好的切磋和交流。” “学生的事情,就够她们忙的了!” 王泰脑袋一疼,赶紧岔开了话题。 他的数学水平,最多也就是一元二次方程、圆面积体积,和这些真正的学者交流,只怕难免会穿帮。 “王泰,再见!” “神父,保重!” 二人依依道别,王泰亲自把鲁昭扶上了马匹。 “公子,我怎么觉得,鲁神父也是春闺寂寞,长夜难守啊。” 鲁昭离去,王二嘿嘿笑了起来。 “王二,你现在说话好骚啊!让你多看书,你全搞了些“春闺寂寞,长夜难守”这些,你这书是念偏了呀!” 赵应贵在一旁,冷不丁一句。王二脸色通红,王泰哈哈大笑了起来。 传教士万里之遥,千辛万苦,文化饮食上的差异,能坚持传教的,都是神人。 “公子,文公子前来拜访。” 门外,家丁的声音响起。 王泰精神一振,大声说道:“赶紧把人请进来!” 却不知道这位文典吏此刻前来,到底所谓何事? 看到王家庄练兵场上的练兵情形,文世辅坐在马上,愣了半天。 龙精虎猛,甚至是动物凶猛,让人望而生畏,从内心深处感受到的惧怕。 一个小小的咸阳乡兵,气势上不逊于赳赳秦兵、辽东铁骑,王泰练兵有方,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怪不得母亲对王泰推崇备至,这小子,是不简单。 一想到王泰和郑家的恩怨,文世辅脑袋又是一阵疼痛。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以为自己左右逢源,岂不知最后却是两边不讨好,郑家以为他是害死郑雄的帮凶,王泰,并不是和他推心置腹。 也许,自己在王泰心目中的地位,连张元平都不如。 最起码,张元平还有帮王泰练兵,自己却嗤之以鼻,游离于外。 文世辅心事重重,赶紧打马离开了练兵场,快速向王家庄而去。 最终,他还是听从母亲的建议,选择放下了身段来找王泰,尽管他心里极不愿意。 也极其别扭! 苦读寒窗十余载,学富五车,满腔报复,蹉跎岁月,囊中羞涩,一无是处,最后要投奔在一莽夫门下,混一口饭吃。 这玩笑,是不是开的有点大 进阶之礼,投名状,自己两手空空,王泰凭什么接纳自己、重用自己 张仪创“连横”,游说秦惠王,封为相国,以“横”破“纵”,使六各国亲秦,受封为武信君。 苏秦习纵横之术,读《阴符》游说列国,得燕文公赏识,出使赵国,合纵六国抗秦,秦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 先张仪、后苏秦,二人以纵横之术名扬天下。自己游说王泰,又以何进身 出乎他的意料,没有想象中的倒履相迎,也没有装神弄鬼,王泰待他热情如往昔,毫无做作。 “文兄,稀客啊!快坐,上坐!” 王泰的话,让文世辅不知不觉,把要说的话忘了个干干净净。 “文兄,今日前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 “处之,为兄遇到了些糟心事,想来和你说说,求你帮忙。” “文兄不用客气,有话直说,都是自家兄弟天天,能帮的,兄弟我绝不含糊!!” 文世辅心头一热。心头的别扭瞬间无影无踪。 二人分头坐下,王泰坐在首位,文世辅则是选择了堂下的椅子。 王泰不由得一愣。这文世辅,怎么会如此谦逊,也有些见外。 “处之,你这蜂窝煤,好大的生意啊!” 看着堂中的蜂窝煤炉子,文世辅开始了话题。 “文兄,你知道的,这不赚钱,只是为了流民,为了咸阳县的百姓。” 王泰也是顺口说道。文世辅前来所为何事,文世辅不说,他也不好意思问。 这堂中的蜂窝煤铁炉,包括屋檐下堆放的圆滚滚的蜂窝煤,都是王泰带给这个时空的礼物。此举不但解决了生火难的问题,而且也节省大量的煤炭。 当然,现在堂上的王泰和文世辅二人,谁也不会把精力浪费在这“奇技淫巧”身上,两人第一次,话中有话。 “文兄,你刚说有些事不顺心,说出来听听。” 终于,王泰还是打破了砂锅。 “处之,郑雄真是你所杀吗?” 文世辅看着王泰,眼神炯炯。 “文兄,郑雄和我不和,我欲除之而后快。是不是我杀,结果相同,我松了一口气,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你倒是天下太平了,我这边却是鸡犬不宁。” 文世辅终于回归到了正题上,满脸的苦笑。 “不管是不是你杀了郑雄,郑家的人都认为我是你的帮凶。你说,如此一来,我还在咸阳县衙里,怎么混下去啊!” 王泰看着摇头叹息的文世辅,不由得一愣。 这就是文世辅今天来的目的吗? “文兄,真是对不住。你若是衙门里不好呆了,干脆辞了你那份官差,过来帮我。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是百事缠身,忙的抽不开身。你来了,咱们兄弟一起干,省得看郑子羽的嘴脸!” 文世辅心头一松,脸上却不动声色,连连摇头。 “处之,这样一来我这“内鬼”的身份,不就坐实了吗?” “文兄,你以为你留在衙门,和我划清界限,你“内鬼”的嫌疑,就会烟消云散吗?”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86章 先做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二人品茶叙话,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文兄,郑家怀疑是我做的了” 王泰闻了闻袅袅的茶香,轻声问道。 虽然已经做了,也不必瞻前顾后,藏着掖着,该面对的还要去面对。但面子上,却仍然需要极力否认。 “处之,不是怀疑,是认定!” 文世辅摇头道:“郑子羽已经放出话来,要你王泰的项上人头。你说,他会不会当你是凶手” 王泰冷冷一笑,沉声道:“郑子羽凭什么认定我杀了郑雄,还不是他知道郑雄和土匪狼狈为奸。他想要我的项上人头,给他个狗胆,看我会不会坐以待毙。” “处之,你是说,郑雄和土匪私通,郑子羽也知道” 文世辅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郑子羽怎么知道郑雄不是土匪所杀除非他涉身其中,知道来龙去脉。” 王泰语气森森,面色难看至极。 “一介朝廷官员,代天子驯养牧民,安抚一方,为了一己私利,却与匪人勾结,同流合污,简直是丧心病狂,猪狗不如!怪不得民生凋敝,百姓受苦,有这样的官员,天下岂能不乱!” 文世辅脸色通红。王泰的话虽然是冲着郑子羽,他却是有些心虚。 文世辅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王泰,苦笑着摇了摇头。 “处之啊处之,果然是你!你这又是何苦,你可以把郑雄抓回来,如何处置,自有咸阳县衙和提刑司。你为何要痛下杀手,非要弄得咸阳城鸡犬不宁?” 王二脸色巨变。文世辅真是荒唐的可以,把郑雄抓回来,能定得了罪吗? 文世辅的话,让王泰眼神变得如利刃一样,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重重放在了桌上。 “文兄,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伟岸奇男子,你今日所言,让兄弟我是大失所望啊!” 文世辅微微不悦,点点头道:“处之,你有话直说。” “官官相卫!郑雄抓回来,他反咬一口,你是要让我功亏一篑吗?” 王泰微微一皱眉头,冷笑了一声。 “文兄,你运粮资敌,公私不分,我是高看了你啊!” 王泰的话,让文世辅脸色骤变,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贩卖军粮之事,他是知道一些,但在这件事上,他确实不知道郑雄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敢将粮食卖给南山群寇。 但他纵使然有千万个理由,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脱不了干系。王泰杀掉了郑雄,不然他真有可能被贯以私通流寇的罪名,一世英名,付之东流。 “处之,身处乱世,求田问舍,取货值之利,也是人之常情。这大明天下,人人也是如此。” 话虽如此,文世辅依然是坚持着自己的人生观,他可不想一见面,就被眼前脱胎换骨的愣头青,打的一败涂地。 “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入股贩卖,但实不知此事和土匪有关。” 王泰点点头,温声道: “文兄,我相信你,你是君子,不会如此下作。道不同不相为谋,和郑子羽,你还是早点划清界限吧!” 文世辅苦读多年,仕途不顺,在典吏的位置上一待三年,没有升迁,家中没有多余的银两,也可见他性格上的洁癖。 文世辅心头一颤,站了起来,拱手道:“处之,这咸阳县,怕是只有你,能了解为兄了!” 他看着王泰,无奈道:“处之,你将郑雄的尸体送回来,郑家已经知道是你所为。就凭你我的交情,我也是帮凶。我和郑子羽,已经是形同陌路了!” “帮凶” 王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风度翩翩的文典吏,如今心神不定,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好笑,好笑!” 看到王泰放声狂笑的得意劲,文世辅气都不打一处来,他板起了脸来,没好气地吐槽了起来。 “处之,郑雄的事情,为兄在县里举步维艰。我已辞去了官职,以后就跟随你了,你可要收留为兄,银子一点都不能少!你要知道,我还有老娘要养,不能没有银子!” 王泰又是一怔,这次笑出了猪叫。 “文兄,看来你是赖上我了。这是你的命啊!” 等王泰笑完了,擦去了眼泪,文世辅这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起来。 “处之,为兄只是个刀笔小吏,那官职要不要都是无妨。你最近的所作所为,为兄是看在眼中,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往日为兄小覷了你,请受在为兄一拜!” “文兄,客气了!” 王泰脸色郑重,还了一礼。 他理解文世辅的心情,所谓志同才能道合,往日的他游手好闲,凶强侠暴,又岂能入了文世辅这等读书人的法眼。 看来,不是文世辅小覷了自己,而是自己小看了文世辅。 “处之,蒙你收留,为兄感激不尽!” “文兄,蒙你错爱,兄弟惭愧。” 二人对揖了一下,一起站直身子,哈哈同笑了起来。 “处之,我那官职不值一文,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胥吏,所做之事,也与天下大业毫无瓜葛,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从今日起,我就追随你,在这乱世之中,建功立业,也不枉你我在这世上走一遭!” 都是年轻人,慷慨激昂,胸中自有一番热血。也只有在这样的年纪,才可以如此志存千里,雄心万丈。 “文兄,话虽如此,但我一白丁,既无祖荫,又无功名,想要建功立业,又何其艰难” 王泰轻声苦笑了一声,回到椅子上坐下。 “民生凋敝、吏治腐败、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就凭咱们这区区六七百人的乡兵,能有所建树吗?” 孙传庭治下,若是他私自招兵买马,定然被犁庭扫穴,很可能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若是循规蹈矩,不知到何年,才能掌握千钧万马。 正正规规的循序渐进,按照大明官场的升迁程序,没有十几年,难以到达总兵一类的高位。 他没有功名,匹夫之勇,又能有什么办法,青云直上 “处之,只要方法得当,众志成城,也许不出两三年,手握千军万马,指日可待。” 文世辅沉声说道,他倒是信心十足。 “文兄,私聚部众,不说钱粮短缺,若是朝廷怪罪下来,却该如何” 王泰苦笑了一声,话语里面充满了无奈。 “乱世之中,要想有所作为,像我这等武夫,最少要做到总兵之位,至少也是一镇总兵。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夫,绝难达到!” “处之,你是当局者迷啊!只要听从朝廷和地方官府调遣,纵然麾下千军万马,也不会有杀身之祸,又何必求什么总兵一职” 文世辅终于恢复了当初的丰神俊朗,整个人也变得意气风发。 “处之,做任何事都有风险,成之则所向开阔,否则或一败涂地。从古到今,欲成大事者,必须要投身官场,而且,官职越大,成事的机会越大,就看你自己如何抉择。” 文世辅的一席话,让王泰醍醐灌顶,重重点了点头。 “文兄,一语惊醒梦中人!你真是老奸巨猾啊!” 文世辅嘿嘿一笑,继续侃侃而谈,针砭时弊,热情奔放,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就以我大明剿匪来说,一旦军事上不利,文臣或贬或杀,武将最多降级留用,原因无他,文臣手中没有兵马,武将握有兵权,跋扈恣睢,难以节制,因此,对你来说,要至少做到一镇总兵,才能有所作为。” 王泰点了点头,赞许道:“文兄所言,正合我意。只是要做到一镇总兵,谈何容易”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一镇总兵,虽非易事,但只要懂得借势,或可青云直上,事半功倍。” “借势” 王泰苦笑了一声。孙传庭虽然赏识自己,但他铁面无私,想要借他的势,即便能成,恐怕也会慢上许多。 自己一介莽夫,没有功名,想要融入这些士大夫的圈子,只怕是难上加难。 可惜,宦官虽然势大,但却集中于北地和京师,就算想要找颗大树栖身,也是无处可寻。 “文兄,只是这做官,哪有这般容易” 是啊,想要做官,又何其容易 对他这样的一个匹夫来说,除非建有巨大的战功,还要朝中有人,否则,安心当你的地方一霸去吧。 “处之,也不需要如此沮丧,如今陕西之地留寇猖獗,即便是总督大人和抚台大人,也不见得能将其一股歼灭。” 文世辅又故作神秘地担任了神棍一职,让王泰一头雾水。 “文兄,你就不要卖弄你的之乎者也了,直说无妨就是!” “原来也有你处之看不透的东西,稀罕,稀罕。” 原本还想卖弄一下的文世辅,心情不错之下,忘记了故弄玄虚,直接说了下去。 “处之,想要一鸣惊人,博得诸人的欣赏,何不向总督大人或抚台大人请战,归其节制,以期得到展示才能的机会。” 请战归其节制 一语惊醒梦中人,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还是这些朝廷故吏,更是了解朝廷的典章制度。 只是这样一来,可就和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彻底撕破脸皮了。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能誓不两立了。即便到了今天,一想起当日李过、刘宗敏这些人留给自己的耻辱,王泰的脸色,莫名沉了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总是这样模糊不清,难道他还打算和李自成一起,攻陷北京城,让满清渔翁得利 加入了李自成部,难道他能左右李自成、刘宗敏等人的想法、做法,况且他已经和李过、刘宗敏们结下了梁子。 “想要扬名立万,万人敬仰,须得立下大功,博得朝廷赞赏,此术虽然人人知晓,但能真正做到者,又有几人” 文世辅郑重其事,脸色也变得凝重。 “处之,咸阳县有郑家虎视眈眈,西安府有秦王府欲置你于死地,除了强大,你别无选择,否则你就是死路一条!” “文兄,这就是你说的借势而为” 王泰也是长长出了口气。 “处之,想做事,先做官,此为不二法门!一味埋头苦干,只是蹉跎时光,与国于家无益。” 文世辅细细道来,句句敲到了王泰的心窝。 南山数百里,匪寇不计其数,正可以借剿匪扬名立万。孙传庭是天下有名的清流,只要请战,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第87章 关中学堂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初冬时节,天气干冷,咸阳城中,寒风刺骨,行人稀少,而酒肆茶楼之中,却是熙熙攘攘,热闹异常。 若是太平年间,冬天没有事干,百姓或是躲在家里,一家人聊天喝酒,家长里短,或是在茶楼里聚集,听书看戏,坊间传闻,乐呵逍遥。 可是如今这世道不好,天灾人祸的,聚集到着茶楼酒楼的,普通百姓少了很多,豪强官绅、读书人则是占了大半。 而在崇祯10年的这个初冬,在咸阳县,甚至是西安府,在几乎所有的读书人中间,一则消息被传的沸沸扬扬,以至于众人汇聚于街头各吃喝场所,议论纷纷。 “关中学堂”招聘教师50人,月薪10两,社师优先! 月薪10两! 即便是太平年间,10两银子的薪金也不是个小数目,更不用说战乱不断的乱世了。 “月薪10两,招聘50人!这关中学堂,好大的手笔!” “你也不看是谁建的!“咸阳四公子”王泰,家财数十万贯,他有的是银子!” “秦中茶楼”,一众读书人聚成一桌,议论纷纷,啧啧称赞。 “王泰创办私塾,等同于恢复社学,知县大人也是赞赏有加。陕西流寇猖獗,匪盗纵横,民生凋敝,社学名存实亡。王泰此举,可谓是一大善举啊!” 刚才说话的儒生,言语中很是有些兴奋。 洪武八年,明太祖朱元璋诏令天下立社学,府、州、县,每50家要设社学一所,招收8-15岁的儿童入学。 学童入学后,先学习《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然后学习经、史、历、算等知识,同时兼读《御制大诰》、本朝律令及冠、婚、丧、祭等礼节,以及经史历算之类。 作为关中的中心,西安府设置社学最多的是咸宁县、长安县和咸阳县,各县每乡都设有社学,总数各达四五十所,而设于乡村的社学数,则是远远高于设于城中的社学。 可惜陕西是流寇的大本营,乡村毁坏严重,百姓饥肠辘辘,流离失所,社学名存实亡。 而这些社学的社师们,大多数人都是失业落魄,多以账房先生、替人写信、甚至垦荒种田为生。 如今,“关中学堂”招数50人,难怪这些个失意者们为之疯狂了。 “诸位,这招聘的告示上说,社师优先。看来这王泰,也是深得择师重德之道啊!” 说话的邓显华,三十岁左右,曾经是城北刘村的社师。自从三年前失业之后,邓显华在城中的一家粮店做账房先生,每月不过二两银子的收入,还要小心翼翼,被掌柜的呵斥辱骂也不敢吭声。 万一被炒鱿鱼,岂不是全家要去喝西北风 现在,王泰招聘教师,社师优先,他的心,不由得活了起来。 他们这些社师,大多数都是当地有名的儒士、生员、以及退休官员,许多人都是功名在身,并有官府的任命和认可,虽然有些社师品学不入流,但大多数人还都经得起考验。 “不错!除了招聘的教师,以社师优先,教授的科目也没有多大变化。不过,听说这算学上面,王泰加入了什么阿拉伯数字,让学堂统一使用。” 座中的陈兆彗,显然比其他人要了解的更多一些。 “阿拉伯数字并不复杂,在下也见过,只有10个数而已,只需片刻时间,诸位便能理解和记住。” 另外一名瘦小的白脸儒生插了进来,声音不高,但极为清楚。 阿拉伯数字传入中国,大约是13到14世纪。由于中国有一种数字叫“算筹”,写起来比较方便,所以阿拉伯数字在明朝没有得到推广。明末时,中国学者开始大量翻译西方的数学著作,如李之藻与利玛窦合译的《同文算指》,但是书中的阿拉伯数字都被翻译为汉字数字。可以说,阿拉伯数字历经近千年岁月,一直未能在中文书写系统中站稳脚跟,这也体现了汉字数字在几千年中华文明传承中的稳定性。 直到19世纪下半叶,由于西学东渐和洋务运动对西方科学知识的传播和普及,国人对于阿拉伯数字的了解日渐加深,其便利性也得到了认可 20世纪初,随着中国对外国数学成就的吸收和引进,阿拉伯数字在中国才开始慢慢使用 “邓兄,我可是听说,这教师里面,还有几名西安城的传教士,似乎就是来传授数学、物理学。另外还有民间女子,说是教乐器。看来,这王泰是不拘一格啊!” 另外一个儒士说道,似乎另有所指。 “不拘一格也罢,哗众取宠也罢,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这新学堂能招到学生,能照常开学,能照常付给教师们银子,这才是咱们应该关心的!” 另外一个中年文士幽幽叹道,脸上都是忧虑之色。 虽说这“关中学堂”不收学费,连杂费、书本费也免除,学生中午还有一顿免费的午餐,但到底能不能招来学生,许多人还真不知道。 如果招不到学生,学堂肯定会中途夭折,即便他们能被“关中学堂”聘用为老师,到时还不得照样失业。 “胡兄,你不是在郑家的粮行做掌柜吗?怎么,这学堂招社师,你也要去吗?” “早都不做了!” 胡兄摇了摇头,鼻子里一身冷哼。 “郑雄死了,主簿大人没有心思经营粮行,直接给关了。我这不就无事可干了吗!” 在座众人都是一阵唏嘘。郑子羽家大业大,在咸阳城独霸一方,谁知道风水轮流转,郑雄身死,郑家的产业纷纷关闭。而王家,短暂的家道中落后,却又红火了起来。 “你说这郑雄,真的是剿匪而死吗?” 谈到了郑家,有人低声提出了疑问。 “什么剿匪而死!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情,还不是那位干的!” 有人大声说了出来。 “王泰做的好!这咸阳县的地面上,可是安静多了,太平多了!” 有人愤愤说了出来。 “就是!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王泰此人,心狠手辣,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也有人,看热闹的不怕事大,立即推波助澜。 众人议论纷纷,倒是有几分言官们在朝堂上唾液分飞的风采。 “各位,各位,扯远了,莫谈祸事!” 邓显华咳嗽了几声,赶紧站了起来,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各位,咱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饭碗吧。” 邓显华的话,让纷纷扰扰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咱们多说无益!听说“关中学堂”正在新校舍那里招聘教师,咱们还是赶紧过去,不要被他人捷足先登吧!” 邓显华说完,众人纷纷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邓教谕说的极是!咱们赶紧过去!” “赶紧过去就是!” 众人纷纷离去,留下满桌的杯盏,一地的狼藉。 茶楼掌柜皱着眉头,微微摇了摇头。 这些个读书人,无论什么时候,永远都是抢手货啊! 孔庙旁的练兵场,“关中学堂”的新校舍越俎代庖,就位居于此。 明末武备荒废,咸阳城遭到过流寇的洗劫,多处衙门府库被夷为平地,这练兵场也未能幸免。 也不知道王泰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租下了这名场和周围的几处商铺,改造成了如此大的一座学堂。 高高在上的“关中学堂”牌匾下,学堂大门四开。旁边的告示牌上,写着“教师招聘报名处”五个大字。告示牌前,摆着一张桌子,显然是用来登记招聘。 不用问,这里就是招募教师的地方。 只是辰时左右,这里已经挤满了人群,粗粗看去,也有两三百人,大多数都是长衫棉袍的读书人。 “姓名、年龄、籍贯、以前是什么职业” 学堂的登记人员,向着桌子前面的白发儒士问道。 “张为国,43岁,咸阳县人,本县贡生,曾是私塾先生。” 登记人员登记完,把填写好的纸张寄给了张卫国。 “进了学堂的大门,大门左侧的房间,上面写着“招聘面试处”,敲门进去就是。” “还要面试” 张为国一阵惊讶,还要再问,登记人员已经大声喊了起来。 “下一位!” 邓显华走进面试房间的时候,看到桌后坐着的三名考官,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见过知县大人,见过教授,见过神父。” 邓显华赶紧向上面的主考官见礼,心中刚才的傲气一扫而光。 他也没有想到,一个民间社学的教师选拔,竟然还有府学的教员、本县的知县大人,还有西方的传教士。 “邓先生,你就不必多礼了,你曾经是本县社学的教谕,我和黄教授商量了一下,你的经史、御制大诰、本朝律令等等,就算是通过了。但是历算之类,还是要由鲁神父来考究一下。” 咸阳知县张名世,看了一下邓显华的履历表,和旁边的黄教授低声说了几句,微微点了点头。 “学生谢过两位大人!” 邓显华赶紧施礼,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他虽然通晓经史,国学知识渊博,但在这算学上,并不是特别突出。万一要是面试过不了关,岂不是人要丢大了。 “邓先生,你认识阿拉伯数字吗?” 鲁昭的话,让邓显华一愣,随即赶紧点了点头。 “神父,在下认得!” 为了这场面试,他可是下了功夫,10个阿拉伯数字,自然是不在话下。 “那好,请你用阿拉伯数字,在这份纸上回答问题。” 鲁昭把一张纸放在了邓显华面前的桌上,递给他一支铅笔。 邓显华平息了一下心态,看了下去,心中一宽。 原来只是计算圆的面积、长方体的体积、以及最简单的勾股运算。 “邓教谕,你回去吧,或者可以到校园里参观一下!你的招聘结果,三日之内,必有结果!” 张名世点了点头,温声说道。 邓显华赶紧告辞出来,心中稳了几分。 所有问题,他都答了出来,应该没有差错,这次求职,应该是十拿九稳。 他心头惬意,就在新的校园里转了起来。看到远处似乎有身穿黑袍的传教士和儒生在争论什么,身边围着一大群人,他好奇地凑上前去。 “佐拉神父,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可以分为三种情况,有两个根,一个跟,无根。他们的图像如下。” 儒生拿着树枝,就在地上画了起来,看到了不同的几种十字箭头的图形,左右对称的弧线,邓显华不由得目瞪口呆。 他走到跟前,这才发现,原来说话画图的,竟然就是王泰。 “王泰,你……是说,图像处于X轴以上,就没有实跟你这是用几何图形解析数学方程” 佐拉神父的脸上,全是汗水。 泰西数学家笛卡尔仅仅在几年前阐明了直角坐标系,还没有大量应用,没想到在遥远的东方,已经有人开始用来解析一元二次方程了。 邓显华听了一会,恍然大悟。 有这些精通数学的传教士,还有这个让传教士都叹服的王泰,学校里的数学、物理学、天文学等,自有这些人来教。 他们这些人,知道的只是皮毛而已,自然不会对他们在数学上要求太高。 这让他对自己的求职,更是信心百倍。 第88章 义务教育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对于丁香这样土生土长的西安本地人来说,她是不喜欢西安城的冬天的。一到了冬天,街头上冷冷清清,看到感受的全是寂寞。 堆满积雪的街头,光秃秃的树枝树干,凛冽刺骨的西北风,还有满街蓬头垢面、瑟瑟发抖的穷苦百姓。 冬天太过冷酷、太过萧杀,没有春天的万紫千红、夏日的满枝苍翠,秋日的梧桐细雨,冬日,太过让她畏惧,只想远而避之。 在她的印象当中,她的幼年时光,伴随的是父亲冷酷而挑剔的目光,以及那冰冷的做来惩罚她的木板。稍微没有奏好乐器,便是那钻心的疼痛,没有任何温情。 等她懂事了,出师了,便是去西安城的各处酒楼奏曲,以换取赏钱。她的琴艺精湛,得到的赏钱也越来越多,但都归了父亲和大哥。父亲拿着自己的辛苦钱,开了一家寿材铺,自然是要留给大哥。大哥则是吃喝嫖赌,因和人争执斗殴,锒铛入狱。 父亲饮酒过量,不幸猝死,丁香一个人处理完了丧事,心中没有一丝悲伤,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她终于可以一个人,没有抽打,没有冰冷的目光,没有压抑,自由自在。 寒冬腊月,西北风呼啸,冰天雪地,街道上一片雪白,丁香的心里,却总是忘不了那个男子。 她活了十七年,没有体会过别人关心的温暖。而这个男子,却为了她冲冠一怒,不惜血流五步,杀了恶人。 她现在已经知道男子的身份,对他的所作所为爱慕之外,又加上了一层敬重。至于男子抢劫赌坊,她作为帮凶,也是心甘情愿。 甚至,她希望对方下一次在做同样的事时,再来找自己。 她屡次想去咸阳找王泰,却不知用什么理由。几个月过去,她心里愈加的难受,萍水相逢,也许对方已经忘记了自己。 “丁香,咸宁县的宋公子来了,要你过去奏曲。” 老鸨在房间外面敲了敲门,声音里面,已经有些不耐烦。 丁香才貌双绝,西安府想和她春风一度的贵客大有人在。只要丁香愿意,大家都能能得不少赏银。可是,这个丁香油盐不进,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其实只有丁香自己知道,她不想那个男子,看轻了自己。 “妈妈,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丁香的声音在房里面响起。 “丁香,不是妈妈说你,场面上这些事情,摸摸手、亲亲脸都没什么。你不要为了这些小事,再得罪客人。否则,咱们真就要关门了!” “妈妈,你是知道的,我是卖艺不卖身。如果楼里面容不下我,我只有离开了。” 丁香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是坚定有力。 “你快点,不要让宋公子等急了!” 老鸨摇了摇头,沉下脸来,快步走开。 王泰上楼的时候,正好听到二楼一间房间里传出男子的怒骂声,让他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 大庭广众之下骂街,实在是大煞风景,让人鄙视。 “你个破烂货,老子让你喝个酒,你都不给老子面子。你她尼昂的算什么东西!” 王泰摇了摇头,刚想往二楼右面而去,女子的声音响起,让他立刻停下了脚步。 “宋公子,小女子不善饮酒,还望宋公子不要怪罪!” “不善个屁!赶紧给老子喝了,不然老子打的你满地找牙!” 宋公子的咆哮声响起。 “你……小女子有事,先行告退。” 女子说完,别拉开门,快步向外走去。 “你给老子回来!老子让你走了吧!” 身材肥硕的宋公子追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女子的胳膊。女子抬起头来正要挣扎,看到眼前的王泰,嘴里惊了一声。 “大哥!” “大哥你大哥不是在坐牢吗,你又哪里来的大哥?” 宋公子看了一眼王泰,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你个骚货,这不是什么大哥,这应该是你的姘……” “啪”的一声,宋公子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已经狠狠挨了一下。 “你他尼昂的敢打……” 宋公子惊怒交加,放开了丁香。他还没有喊完,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拳。 “你个狗一样的东西,也敢骂我家公子!” 王二跟上一脚,直接把宋公子肥胖的身躯踹翻在地,跟上去拳打脚踢,没有几下,宋公子开始大声求饶起来。 “好汉,饶命啊!” “王二,住手!” 王泰喝止了王二,憎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宋公子,眼光看向了丁香。 “妹子,你没事吧?” “大哥,我没事。你放了他吧!” 王二看了地上缩成一团,护住脑袋的宋公子,大声怒吼了起来。 “还不快滚!下次再让我碰到你,我弄死你!” 宋公子赶紧爬了起来,惊慌失措,向楼下跑去。 楼里面的伙计、客人和姑娘们,都是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大家都别看了,各干各事吧。” 王泰拱了拱手,众人看没有什么热闹,便各自散开。 “大哥,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丁香带着王泰进了刚才的房间,王二则是在门外守着。 “妹子,这样的场合鱼龙混杂,早晚要出事。你还是不要干了。” 王泰的话,让丁香心头一热。看来,这个男子还是很关心他。 “大哥,人总要吃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我只是弹琴奏曲,其他的什么我都不会干!” 丁香信誓旦旦,仿佛怕王泰不相信,加重了语气。 “妹子,大哥自然相信你!” 王泰沉吟了一下,继续说了起来。 “大哥今天来,是想让你到大哥办的新学堂里去当老师,你觉得咋样?” 丁香不由得心头一颤。 “学堂,老师,我……”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道:“是咱们自己办的学堂,我想让你担任音乐教师!” 咸阳县、王家庄、训练场。 “裴医官,多谢你了!” 年轻的乡兵站起来向裴世和告辞,打着石膏的左臂用绷带挂在脖子上。 “回去好好修养,记得到时间再来检查!” 裴世和点了点头,向乡兵叮嘱了一句。 乡兵向裴世和鞠了一躬,退出了医务室,门又被重新闭上。 裴世和坐回椅子上,眼睛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较场发呆。 女儿去了新办的“关中学堂”上学,中午家里没有人,他也不必回去做饭,就在练兵场的食堂解决。 不仅仅是自己的女儿去了学堂,王家庄十几个和女儿一般大小的女孩,都是去了学堂读书。她们的年龄,都没有超过13岁。 许多人都不愿意送女孩上学,裴世和也是一样的心思。不过,王泰是他的顶头上司,王泰强制庄子里的女孩子们去上学,女儿又想去,他便没有理由拒绝。 无论如何,他得给自己的恩主一个面子。 满目疮痍的咸阳城,由于陕西灾荒不断,战乱频繁,城中被毁坏的那些建筑,一直还没有彻底恢复起来。尤其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城里看起来更加的破败。 不知什么时候,咸阳城南的几片建筑被修砌一新,和废弃的练兵场一起,成了一所可容上千人的大学堂,学堂门口挂起了关中学堂的牌子,每天有成百上千的孩子上学,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而在这6~13岁的孩子当中,可以看出,有一些是女孩,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是特别显眼。 其实这样的学堂,在渭水南岸也有一所,那里虽然条件简陋,但容量更大。 宽敞的教室,桌椅虽然新旧掺杂,但表面整洁平滑,没有任何的毛刺和大的缺陷。 不同于以往的老学堂,“关中学堂”的每个教室前面,都有一块黑漆制成的木板,老师用来写东西授课。而教师在黑板上书写用的,也不是以前的毛笔,而是用石膏制成的白色粉笔。 黑白相间,清晰明了,方便实用,这也是学堂授课的一大特色。 至于学生平常写字用的也不是毛笔,而是用石墨制成的铅笔。和粉笔一样,同样是学堂的一大特色。 如果打开学堂的课本,就会发现,所有的课本都和市面上刊印的书籍不一样。市面上的书籍都是竖排,由右向左;而学堂课本里面所有的文字都是自左向右、横排读写,两者完全不同,这也是学堂课本的一大不同之处。 还有就是所有课本里面的文章,都加入了标点符号,这使的文章看起来特别容易理解,也是学堂课本的另外一大特色。 数学课本里面,必修的内容增加了一点,那就是学堂所有的学生从一开始都必须学习阿拉伯数字,从0~9,并且加入了乘法口诀。这对于学习数学时,数字上的写作方便,的确是很大的一个改进。 “关中学堂”的另外一大特色,就是学校有军事体育课,学生除了学习文化知识,每天还要上体育课,进行军事训练。 “关中学堂”的特色还有许多,但家长们,尤其是那些底层百姓、流民们,他们之所以愿意送孩子来,就在于学堂授业解惑,一切都是因为免费。 甚至,那些家境特别贫寒的学生,还会得到学校的照顾,比如免费住宿、免费在学校食堂吃饭等等。 学堂的另外一大特色就是,学堂当中有女学生。相对于其他学堂清一色的男生,“关中学堂”可谓是开了先河。 都说“丈夫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大多数百姓看来,一个女孩子,出去上学,抛头露面,岂不是离经叛道,有伤风化。 女子通文识字,能明大义者,固然是为贤德,但这样的女子不可多得。一旦识文断字,大多数女子便喜看曲本小说,挑动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无德的丑事,反不如不识字,守拙安分。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谓至言。 “关中学堂”招收女学生,此举在咸阳城惹起轩然大波,但却并不影响许多女生入学。原因在于,关中学堂的教育是免费。 除了自己用的纸笔,其他包括课本书籍,都是学堂无偿分发给学生。 无偿上学,这又是“关中学堂”的一大特色。 “关中学堂”一经推出,便是饱受质疑。有人说它离经叛道,又有人说它异端邪说,也有人赞它开启先河,褒贬不一,毁誉参半。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事实却无法改变,那就是,“关中学堂”始终是人流如织,学生越来越多。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人才,需要长时间的培养,出自孜孜不倦的经年教育,培养出掌握数学、物理、天文学、化学等经世致用的有用之才,而不是程朱理学、陆王心学的八股之辈。 王泰投入许多,呕心沥血,想要达成的,不过是后世强国强民的不二法则:义务教育。 日本自明治维新,义务教育开始普及。1872年发布《学制令》,其中规定,小学教育共8年,前4年为义务教育。 1909年,日本义务教育延长至6年。国家要求所有适龄儿童都要接受六年的小学教育,学生入学率从1872年的28%,到1910年的98%。 可以说,日本的强大,来源于其在教育上的巨大投入,国民整体素质提高,经济飞速发展,国力昌盛,日本也一跃成为世界强国。 而崇祯年间天灾不断,战乱频繁,百姓吃饱肚子都成问题,谁还有时间和精力顾及孩子上学 王泰心情迫切,他想通过类似于义务教育的免费上学,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的人才来。毕竟,人才才是一个民族的根本和未来。 6~13岁的孩子必须上学,不让孩子上学的流民,他们种地得到的不过为三成,而送孩子上学的都是五成。 处罚不可谓不严厉,冲着那两成的粮食,百姓也不得不把孩子送往学堂。 而王泰,也被百姓戏谑地称为“人傻钱多”,尽管并无恶意。 而王泰,他也心甘情愿,做这样的傻子! 第89章 小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几天来一直检查炮样,绘制图纸,鲁昭忙的晕头转向。昨天晚上,他又是谁的很晚,迷迷糊糊中有人敲门,鲁昭揉着眼睛,打开门,原来是董士元。 “神父,公子来山上了,他让你过去一下,说是炼出好铁了!” 董士元的话,让鲁昭心里一惊,赶紧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大人,你真是高人啊!” 刘志高和一般铁匠站在冶铁炉前,看着红色的钢水顺着槽子滚滚而流,落入钢池,一个个都是涨红了脸蛋。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这还不是后世的烂梗。 “大人,你建了这蓄热炉,炉里用的都是热风,这热……温度一下子高了不少,炼出的自然是上品了!” 叫方大憨的铁匠由衷地赞叹道。 明朝虽然冶铁技术领先世界,但明代的炼铁炉都是开放式,虽有畜力鼓风,但因为无法有效聚热与留热,热效率不高,没有办法提高温度,炼出真正意义上含碳介于0.2%~2%的钢。 蓄热炉把开放式冶铁炉变成了封闭式,炉温自然升高。再加上洗煤炼焦后的高热燃料,钢水自然就炼出来了。 不过,王泰是个外行,怎样建造蓄热炉,用什么样的耐火材料,他都是外行。他只是提出想法,具体做的,还是刘志高和方大憨这些铁匠。 “大人,你真是神了!小人们以前只能炼出的都是铁块,最多有一点铁水。你可真是厉害,炼出来的都是铁水!” 刘志高由衷地赞叹道。 “刘师傅,这叫钢水,不是铁水。你们第一道炼出来的是生铁,炒过以后,或者是铁水,或者是钢水。今天的是钢水,要记住了!” 王泰郑重叮嘱道。 炒铁炉炒出来的熟铁,是含碳量0.2%以下的铁,钢的含碳量则是低于2%,高于0.2%。炒铁时,铁匠们使用柳木棍搅拌生铁,搅拌的同时会逐渐烧去柳木棍,使生铁混入更多碳,可以直接炒出含碳量低于生铁,高于熟铁的钢来, “大人,蓄热炉、洗煤、炼焦,这都是为了提高温……度。但在炼铁的时候,你让加入石灰和生石灰,这又是为何” 又一位铁匠,提出了问题。 王泰不由得一阵头疼。这些铁匠,一个个像好奇的孩子,问题太多。也可能是这些问题,正好挠到了他们的痒处。 “冶铁时,加入这个石灰和生石灰,是作为炼铁时的除渣剂,以除去铁矿石中的硫和磷,这样炼出来的铁和钢就要好的多。” 王泰拿起几块铁矿石,向众人演示和讲述。 “咱们老祖先,以前用木材冶铁,炼出来的铁,质量就好些。咱们现在冶铁用的是煤炭,煤炭和铁矿石,这两样东西里面,磷和硫的含量都比较高。这样一来,炼出来的铁就脆,质量不好。除了打造的刀枪容易折断,造的火炮的也容易炸膛。” 他看了看众人,问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中国自古采用木炭炼铁,宋明之后改采煤炭炼铁,其本质原因,就是森林砍伐严重,木炭供应无法保证。煤炭硫磷含量高,以至于冶铁质量下降,铸造的枪炮容易炸裂,这也是中国火器落后西方的重要原因。 众人似懂非懂,都是纷纷点头。大家也都明白,加入了石灰生石灰,冶炼出来的钢铁,确实要好的多。 “大人说的不错!小人大概明白了!” 人群之中,刘志高点了点头,欣喜道:“有些煤炭烧着恶臭,就是里面的硫磺多。还有很多铁矿石,由于含硫多,用来造硫磺。加了石灰,铁里杂质少,质量好的多,打造出来的刀枪,锋利、韧性上也要强上许多。” 刘志高摆摆手,一旁的年轻汉子赶紧拿了几把腰刀过来,寒光闪闪,看起来都觉得锋利异常。 “公子,你看,这是小人们刚打造出来的刀枪,比小人以前打造的,可是结识多了!” 王泰拿起腰刀,试了试刀身,赞赏地点了点头。冶铁质量的提高,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除了便于铸造高质量的火器,也能带来巨大的连锁效应。 不说军事上,就是应用于民间,也是利国利民。 “大人是天神下凡!神仙啊!” “大人是什么都知道啊!” 铁匠们纷纷恭维,发自内心。 吃饱喝足,每月二到五两银子的收入,绝不亏欠,这样的高薪待遇,也许在太平年间不算什么,但是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高收入、高待遇了。 “高手在民间,你们才是高手!” 王泰一阵心虚,也赞扬起工匠们来。 与其说自己给了这些人新生,不如说因为这些人的智慧,历史才有可能沿着正确的轨道前进,文明才不会断层。 “神父,你也来了!” 一转眼,看到鲁昭站在人群之中,听的仔细,王泰大声叫了起来。 这位苦行僧,不会是来偷听的吧 “王泰,你真是大明最聪明的年轻人啊!” 鲁昭走了出来,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王泰,我是来给你看炮样的。我刚看见河边人们在洗煤,还要再炼焦。这应该是你的想法吧?” 王泰微微一笑。这些后世人人皆知的小玩意,几百年前,还是一样震惊世人。 “神父,刚开采出来的煤叫原煤,原煤里面有许多杂质,煤的品质也不同,各种质量等级的煤混杂在一起。洗煤就是将原煤中的杂质剔除,将好煤和劣质煤分开。洗煤后的精煤,再来炼焦。” “神奇的东方天朝,充满智慧的中国人!” 鲁昭连连摇头,惊叹不已。 来到炒铁炉前,看到已经是曲柄连接的搅拌装置,竟然是水力带动,鲁昭又结结巴巴起来。 “王泰,这是谁设计的,这方炉怎么还有一个外围炉这竟然是水力驱动!” 他不知道的是,明末的这种炒铁炉,欧洲直到18世纪下期才会发明,中国比欧洲,足足早了150年左右。 “神父,这都是大人搞出来的。这个叫炒铁炉,说是可以得到低什么“碳”的熟铁。至于这个炉子,叫蓄热炉,说是可以提高炼铁的温度,能省焦炭,还能炼出好钢。” 董士元夸大其词,其实只有蓄热炉是王泰的点子,炒铁炉、炼焦,大明已经有了先例,并应用到了实际应用中。天工开物中,已经有明确的记载。 鲁昭却是连连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王泰,王大人,你是个大科学家,很了不起!” 果然,真如他所想,这王泰不是个简单人物,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他要是真的放弃了来这里铸造火器,恐怕这些高深的科学技术,他就没有办法了解到。 就比如那定装火药,若不是王泰的介绍,他也不会掌握。 “上游的水坝建起来了吗?” 看到炒铁炉的曲柄是水力带动,洗煤也是水力带动,王泰暗自思量,水坝应该已经建起来了。 “公子,水坝已经建起来了。刚开始经常渗水,后来用水泥补了一下。杨震说,回头要再补建一下,全部用刚刚生产出来的水泥。” 董士元的话,让王泰呆了片刻。 他的急躁,让下面的人个个拼命向前,不知不觉,盲进的恶果已经露出苗头。 山腰一处水流平缓的狭窄谷底,一道长一百多米,宽约两米,高十几米的水坝耸立,连接两旁的山体。六七个铁闸门处于大坝之中,用来泄洪排水。大坝虽然规模不大,但气势威猛,雄壮异常。 “公子,这水坝拦水,除了可以用在冶铁、洗煤上,也可以用来储藏水,秋冬季节用于饮水。” 王泰点了点头,郑重叮嘱道: “这里要派专人把守,防止发生事故,也要严防有人破坏。秋冬枯水季节,正好可以加固。” 马上就要入冬,赶在那个时候加固,使用土水泥,也许用不了半个月,就可以加固完成。 不过,这样一来,火铳和火炮的打造就会慢上许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都说清军“满万不可敌”,清军到底有多勇,王泰不知道。可是王泰知道,血肉之躯无法抵挡钢铁洪流,再勇猛的士兵,也经不起炮击。 “王泰,这个炉子也不错,设计的很好。也许,我可以把它介绍到欧罗巴去。” 看到岸边土屋门口圆柱形的蜂窝煤炉,上面的水壶冒着热气,鲁昭又是感慨了起来。 董士元刚要说话,鲁昭摇了摇手指头,阻止了他的话语。 “不用问,这也是王大人发明的吧?” 董士元看了看王泰,傻傻地笑了起来。 王泰摆了摆手,微笑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神父,你就在这里安心铸炮,有什么需求,可以找刘志高和董士元,实在不行,直接找我!” 鲁昭摇摇头,笑道:“王泰,铸造火器,其实你不用找我,你下面的这些铁匠,一个个都是人才,尤其是那个刘志高,中国的科学家。他们造火炮,不会比我差!” 王泰哈哈一笑,看来这个鲁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狂傲。 “神父,他们也许会造火器,但是,他们一定没有你造的好!你才是枪炮大师,你不用谦虚!” 造过和没造过,一目了然。就凭鲁昭手上的这些火炮、火铳图纸,刘志高等人一时半会也画不出来。 “王泰,你这铁坊里,一个个都是规规矩矩,跟军队一样,管理的很好!我真希望,欧罗巴也有这样规范的作坊!” 鲁昭的感慨,发自肺腑。 铁坊的管理十分严格,尽管炼炉旁温度十分高,但所有的工匠都要穿窄袖紧身的制服,袖口和裤管捆扎,以防做工时发生意外。 更有甚者,所有的工作人员除了戴帽子,有的还要戴口罩,同样也是为了安全。 所有人一样的制服,做事规规矩矩,看起来,真的如军队一般,其实不过是后世的产业工人。放到这个时代,的确有些超出时代。 “神父,我看了你这些炮样,500斤以下的各种火炮,你先各造几门样品出来。” 王泰仔细看了看图纸,选出了几种。 “那么火铳,你是要这种手铳吗?” 鲁昭拿出手铳的图纸,放在了桌上。 “手铳先放后一些,先从燧发长火铳开始,是长枪,和鸟铳类似长度的长枪!” 第90章 铁厂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高耸的水泥墙贯穿东西,中间是巍峨的大铁门,铁门口的卫兵荷枪实弹,令人敬而远之。水泥墙上则是不断有卫兵来回巡逻,上面一门门的青铜火炮泛着寒光,卫兵们面色肃穆,如临大敌。 进了铁厂大门,里面同样是戒备森严。一条大路从大门把铁厂分成两半,一排排的房整齐排列。房屋的墙上,以及两边随处可见的木牌,“严禁烟火”、“安全生产”的标语大字清晰。 仅仅是几个月时间,南山的铁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重新建立起来的几座高大的冶铁炉,还有那些沿着水流建立的一座座水力机械带动的工棚、作坊,很有些鸟枪,换大炮的味道。 即便是放眼整个大明境内,这样“高科技”的铁坊也是绝无仅有。尽管它的产量不大,几乎也都是传统的铁匠,但它的高技术量,已经是非比寻常,超越时代。 “公子,这罩甲穿起来,真是威风啊!” 斗笠盔戴于头上,身披罩甲,董士元在院子里踱步,顾盼自雄。 “威风是威风,就是太费银子了!” 新铠甲穿在身上,固然威风凛凛,英武不凡,但王二始终觉得,也太花钱了。 一身铠甲,加上头盔,不算鸳鸯胖袄,已经是10两银子,几乎相当于普通官兵一年的饷银。 “公子,其实这布面甲也不错,配上咱们的铁片,不比官军的罩甲差!” 明军之中,普通士兵多为布面甲,一般为红色或暗红色,一般的军官都是罩甲,少数的高级将领才穿山文甲。 “长枪兵、刀盾手、骑兵都用罩甲,火器兵服布面甲。” 王泰微微思量了一下,断然做了决定。 徐家沟打个弱不禁风的土匪,都死了好几名乡兵,轻伤上百。若是有甲胄贯身,伤亡如何,不言而喻。 “公子,这一身下来,可是要赶上边军了!” 王二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一身铠甲,加上刀枪弓箭,可是要花大把的银子了。 陕西巡抚孙传庭的标营,兵力约万人,骑兵3000,步兵7000,他们也不是人人披甲。咸阳乡兵的装备,可是要超过秦军了。 “处之,全军披甲,小心惹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谨慎些。” 一旁的文世辅,轻声说了出来。 历朝历代,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便是“禁甲不禁兵”。个人可以持有刀剑,但若是私藏铠甲,便会被治以重罪。唐律规定,私藏铠甲三领,便会被施于绞刑,而宋元更为严格,私藏全副铠甲便会被处死。 如今虽然是兵荒马乱,私人豢养家丁,藏铠甲兵器者不在少数,但还是不要太张扬,以免树大招风。 王泰沉吟片刻,抬起头来。 “罩甲和布面甲同时打造,乡兵所有人,披布面甲即可。” 他不想越界,也不想坐失良机,什么都不做。未雨绸缪,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强。 “处之,我看了你这铁……厂,刀枪剑斧都有打造,工匠学徒也不少,怎么这打造羽箭的,只有这么稀稀拉拉几个人” 看到两个铁匠带着三四个学徒,正在“叮叮当当”打造着箭头,文世辅疑惑不解。 弓箭可是军中远程武器,制作也并不复杂,王泰自己都是射箭高手,文世辅实在不明白,王泰不制造大量的羽箭,难道是定有隐情。 “公子,文公子说的是!这火铳不如弓箭好使,你怎么不打造弓箭,训练弓箭手呢?” 王二附和着文世辅,也是问了起来。 “文兄,我来问你,训练一个合格的弓箭手,要花多长时间?羽箭的有效射程又是多少?” 文世辅一愣,随即回答了起来。 “训练一个合格的弓箭手,大概需要2~3年时间。至于有效射程,骑射大概在50步左右,如果是步弓,应该在60~70步左右。” “文兄,一个弓箭手,需要2~3年的时间,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训练他们。” 王泰微微一笑,说话也是清风细雨。 “训练火铳兵,两个月就成。要练成弓箭手……。东虏自小练习弓马,咱们练的再好,能胜过东虏吗?” 火器代替旧式兵器,这是历史的前进,他不可能反其道而行之,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公子,只要训练好了弓箭手,再披上铁甲,东虏就那么点人,还不是照样杀他个屁滚尿流!” 王二还是不死心,在一旁嘟嘟囔囔。 “和东虏拼射箭,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王泰瞪着王二,对他的愚昧和不开窍表示愤怒。 “再说了,战争就有死伤。弓箭手要是打光了,难到我再花几年功夫去训练弓箭手不能因为火铳不好用就放弃,只要勤加练习,熟能生巧,火铳使用就会简单!” 王二脸色通红,再也不敢吭声,退了回去。 其实王二这种想法,不但在乡兵中普遍存在,即便是在大明各个官军中,不喜欢火铳也是相当流行,官兵更喜欢刀枪弓箭。 原因当然很简单,一是训练有素,才能使用火铳。但以大明官军的腐朽,想要实现这一点,恐怕比登天还难。 第二点就是随着克扣和贪污,使得火器制造的经费大大折扣,以至于生产出来的火铳质量粗劣,经常发生炸膛等故障,使得官兵的选择更加容易使用的刀枪弓箭。 这就和后世的岛国一样,因为资源的缺乏,始终对冲锋枪和机枪这种连珠发射、消耗弹药快的更好的武器缺乏热情。归根结底,还是财政上的掣肘。 “这火铳,是大势所趋,谁也不能质疑!” 王泰脸色凝重,加重了口气。 “火铳的杀伤射程,一般都在七八十步,和弓箭手相比,射程和训练上有天然的优势。乡兵以后都要用火铳、火炮,长枪兵和弓箭手,都会被淘汰!” 还有一些优点,王泰并没有说明。比如火铳可以连续射击,弓箭还要受下雨等天气影响。 他并不用完全说明,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付诸实施即可。 “处之,你要换掉长枪兵,还是要慎之!” 文世辅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万历年间,萨尔浒之战,我朝大军损失超四万,丢失的火铳火炮即在两万以上。这已经证明了,我大明官军过度依赖火器,并非明智之选。若是能有一部分弓弩手和长枪手,或许不至于如此惨败,国本动摇。” 萨尔浒之战,明军共损失兵力约45800余人,战死将领300余人,丧失骡马28000余匹,损失火器20000余支,可谓是功败垂成,元气大伤。 后金凭借此大胜,夺取了辽东战场的主动权。而明军遭此惨败,开始陷入被动,随后数年,辽阳、沈阳、广宁等重镇相继失守,明朝退守辽西,完全陷入被动。明朝方面自此由进攻转为防御,后金方面由防御转为进攻。明朝最后失去大部份辽东领土,山海关以外仅余少部份土地如锦州、宁远、杏山、塔山等地。 “文兄,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王泰摇了摇头,断然否决了文世辅的推论。 “萨尔浒之败,一为主帅杨镐分进合击,愚蠢之至;二为官军腐烂,一盘散沙,不堪一用;三为杨镐不顾气候恶劣,强行发兵,可笑可叹至极。最后则是火器质量低下,难以有效杀敌。归根结底,还是人在作祟,又与火器何干” 文世辅脸上一红,勉强点了点头。 或许王泰所说的不错。决定战争成败的,不是枪炮,而在于人。 “公子,咱们还是去看火炮吧!” 王二不失时机地打破了尴尬。 “神父,这就是你造的火炮!” 试炮场地上,几门崭新的火炮依次排开,很是吸引眼球。 鲁昭也是有些得意,指着眼前的火炮。 “王泰,要不要打几炮?” 王泰心里一阵恶寒。原来这一句恶俗话,已经在数百年前登堂入室。 “这炮车不错!” “当然不错,这是我根据你的建议,让刘志高师傅他们设计出来的双轮单轨炮车,轻便快捷,方便使用!” 王泰微微一怔,他什么时候提出过这样的建议,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上次不是说,你要的不是上千斤的铁疙瘩,而是方便移动的野战火炮。我和刘师傅商量了一下,只能从炮车的重量上下手了。” 鲁昭继续说道,神情间有些骄傲。 ”这就是我根据你的要求,和刘师傅一起设计出来的新炮车,绝对可以野战,绝对没有问题!” 鲁昭的话,让王泰哈哈笑了起来。 他弯腰仔细观看,抚摸着火炮,就像抚摸着一件艺术品一样。 炮车用螺旋铁柄来调整火炮的射击角度,可以更加有效的打击目标,更增加了火炮的灵活性。 “神父,你加了炮耳和照门准星,亏你想的周全!” 王泰竖起了大拇指,鲁昭有些不好意思。 “王泰,这是我做的测距标尺,方便在战场上应用,你回头让人多做一些。” 王泰点了点头,嘱咐了下去。 明朝后期,对自然科学知识的匮乏,使得火器的发展,已经落后于同时期的西方。同时期的西方,瞄准照门和测距标尺是火炮的标准装备,是炮手的必备装备。欧洲炮手开炮,是以仪器来校准,以经验来辅助,而大明炮手则完全依靠经验,火炮的命中率,可想而知。 “王泰,这是300斤的将军炮,长120厘米,可以发射7斤的实心铁球,也可以发射霰弹。火炮放在炮车之上,总重500斤,行动便利,十分适合野战。实心弹可以打两里左右,霰弹以500米最好。” “这是威远炮,仅重150斤,长一米,十分轻便,可以放在车上,也可以放在马背上。使用的时候,士兵可以对着准星估测距离,调整火炮角度进行打击。实心弹射程能达到三里,霰弹在300米的射程,不过铅弹的能散布能达到40米,杀伤面积大。” 看到最后一门火炮,王泰哈哈大笑了起来。 “佛朗机炮,配子铳,射速快,为军中利器。” “王泰,要不要打几炮试试?” 鲁昭恶寒的话语,不失时机地响起。 第91章 药厂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和铁厂隔河相望的则是火药厂,同样也是高墙隔离,卫兵把守,这也是为了安全生产起见。 巨大的长方窑,里面堆满了木材,活塞式抽风木箱把窑里面的空气基本抽完,一车车的火炭被送了进去,木炭窑被紧紧关上,大约经过一天的功夫,木材完成加热,就是制好的木炭。 从山腰奔腾而下的水流,带动山脚下水边直径约五米的水车旋转,水车上的曲柄随着水车转动,曲柄带动岸边碾盘上的石碾,来回做圆周运动,上面的木炭块被碾碎,直到完全成细粉状态,才被收集起来,然后通过筛选,过滤下来的就是木炭粉。 同样的圆柱形窑炉上端封闭,铁矿石和煤炭在窑里面垒叠起三米多高,水力带动摇柄,风箱不断抽动,炉火熊熊,刺鼻的黄色气体上升,经过冷凝处理,形成黄色的结晶物,这就是火药厂生产出来的硫磺粉,也是制造火药必不可少的三大原料之一。 硫磺在空气中容易爆炸和燃烧,一般情况下都是单独放在库房里面,隔绝空气,避光保存。 南山开采下来的铁矿石,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黄铁矿,黄铁矿中的硫含量在一半以上,虽然影响了冶铁的数量,但却能制造出大量的硫磺,可谓是祸福参半。 木炭粉和硫磺的制造,都不稀奇,而土法制硝,才是整个火药厂里最神奇的部分。 火药厂的水泥厕所,里面的人粪和尿液通过水泥渠道,流向几十米处阴暗潮湿里的化粪池,人粪和尿液与沙土搅拌均匀,经过20多天就能得到土硝,土硝经过沉淀分离,最后才是生产火药所要的硝。 “这洋教士真是能折腾,那么好的松江布,拿来做衣裳多好,全给糟蹋了!” 看到工匠们分离土硝的是上好的松江布,王二心疼地抱怨了出来。 “王二,叫你折腾你也不会。这是科学,你得好好学着。” 王泰微微一笑,语重心长。 年轻的王二,18岁的年龄,学习一点也不晚。 松江织造技术精湛,享誉海内,产品行销全国,远销日本和朝鲜,有“衣被天下”之称。松江布质地优良,世人誉之松江美布,价格比普通白棉布高出一倍以上,就连富户也多穿松江布。 王二这样抱怨,一点也不为过。 “你就不要埋怨了。越好的布,过滤的水才越干净,将来做的火药就质量越好。这可是事关兄弟们性命的事情,马虎不得。” 水和土硝一起混和好,搅拌均匀。工匠们在筛网上铺上一层棉布,中间放上细沙,再铺上一层棉布,再加上一层木炭粉,最上面又是一层细沙,等棉布铺好固定了以后,搅拌均匀的硝水被倒了进来。 “轻轻搅动,不要太快,不然蒸发的慢,时间太长!” 鲁昭指挥着工匠操作,满头大汗,身上传教的黑袍,早已经变成了中式的汉服。 而在他一旁,王浩,则是在旁边一边观察,一边记着。 火药厂虽然草建,但是所有要求十分严谨,各个工序都有工作流程和职权划分。从对待生产的科学态度和技术上来看,西方确实已经超过了东方。 “神父,回头我让人给你多做几套衣服,省得你没有换洗的!” “王泰,多谢你了!顺便告诉你,我的牛肉要吃完了,麻烦你准备一下了!” 鲁昭也不客气,大声喊道。 “公子,已经让人去买去了,晚上就到。” 王泰点了点头,轻声道:“这洋教士是宝贝疙瘩,千万不能怠慢。要牛肉就牛肉,要天鹅肉也得弄下来!” 王泰有些感慨。这要是后世,来个技术封锁,不知要花多少人力物力和时间。就光刻机,不知遭了多少西帝的阻碍。 现在只要服好务,就有知识免费赠送,还车旅费不报销,这样的好事,打灯笼都难找。 至于传教,自然是让他们自己玩了。 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中华文明也太脆弱了! 回想起历史上的大明朝廷内忧外患,欲招葡萄牙雇佣兵入境作战,时任吏部科给事中的卢兆龙竟然公开反对,言辞激烈。 “堂堂天朝,精通火器、能习先臣戚继光之传者,亦自有人,何事外招远夷,贻忧内地,使之窥我虚实,熟我情形,更笑我天朝之无人也?” 在这些保守派的官员们看来,让葡萄牙军人入京,不会而无一利,不仅被葡人窥探到中国国情,熟悉中国山川局势,同时还让大明王朝丢脸于天下。 也不知道,是谁给了卢兆龙这些言官的勇气,公然对国家决策指手画脚,而且还如此义正言辞。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悲可叹! 听说濠镜(澳门)有已故传教士金尼阁带来的7000余册科学技术书籍,自然要想方设法一起带过来。知识带来的革命,一定要由上至下,仅靠民间几人的摸索和单打独斗,实在是难有作为。 “堂兄,你要记得,鲁昭神父的这些学问,造火器的方法,必须要好好学,自己掌握,不能万事求别人,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王浩连连点头。有了学习的机会,二人也充实一些,尤其是王浩,彻底的改头换面,可谓是第二个“重生”的王泰。 不过,碍于天资和认知上的局限,二人也只是会做会造,但其中的精髓和原理,则是一知半解。 “去,看看火药的造粒!” 木炭粉和硫磺粉都要经过细筛,才可以和硝酸钾混合,制作火药。 木炭粉、土硝,还有硫磺粉,一起被装入了脚踏转动的木鼓中,随着木鼓的转动,三种火药的成分开始在木鼓里进行搅拌混合。 大约混合小半个时辰后,混合好的火药被拿了出来,喷洒上8%左右的水,然后被放到了石碾上,碾子在水力的带动下,便开始碾压起来。 大约一刻钟左右,鲁昭摸了摸火药,微微点了点头,工人们把火药铲起,放入空隙极小的铁丝筛网上,然后用石碾进行碾压,最后再装入转鼓中进行磨圆,晾干,从而得到颗粒化的火药。 “神父,做的好!其实你也可以喷50~60%的酒精,大概就是中国的烈酒,这样的效果会更好。” 王泰一直在旁边观看,有时候会忍不住提出他的一些奇思妙想。 “王泰,你说的没错,其实欧罗巴刚开始火药颗粒化的时候,里面加的是尿,效果也不差。” 鲁昭嘿嘿一笑。看到王泰对自己的工作表示满意,这也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肯定。 说实话,在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面前,他还真有些心虚。 就比如这硝硫碳的百分比,对方直接定在了7.5:1:1.5,比自己当初提出的配方确实要威力大一些。而且对方还提出,火炮的引药,相应的配方还要做微调整,这也让他深为叹服。 “王泰,颗粒状的火药,并不是因为在燃速上比粉末状的快,而是因为颗粒化以后,中间产生了许多空隙,火药可以充分的燃烧。” 在鲁昭看来,颗粒火药因为减小了燃烧面积,所以降低了燃烧速度,从而在子弹出膛的一瞬间,都保持强大的冲击力。 “神父,你说的大概不错。火药如果燃速过快,铳管的膛压就会过高,容易导致炸膛,这是其一。其二,铅弹在飞出枪口前,火药已经燃烧完,这样导致火铳的加速度下降过快,从而导致射程太近,杀伤力不足。” 王泰说完,发现鲁昭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心头一愣。 难道说,自己说错了什么?自己可都是从后世的网络上得到的知识,不应该有如此大的反应。 “王泰,你也懂加速度” 王泰的话,让鲁昭一阵惊诧。伽利略的加速度概念才提出不到三四十年,这位东方人居然已经了解。 “加速度吗,知道一些。任何物体都会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直到外力迫使它改变运动状态为止。物体加速度的大小跟作用力成正比,跟物体的质量成反比,加速度的方向,则是跟作用力的方向相同。” 王泰随便说出了几个后世人人皆知的观点,弄得鲁昭汗水直流,狼狈不堪。 “公子,你真厉害,你胡咧咧几下,就搞得洋教士满头大汗,跟个傻子一样,小人佩服!” 王二频频摇头。连会造炮的洋教士都能哄的服服帖帖,自家公子,可是太能忽悠了。 “怎么会是胡咧咧!这是科学,牛顿第一、第二定律你没学过吗?不懂就别胡咧咧!” 王泰一下子红了脸,立刻训斥起了王二。 学的知识差点忘光,但是这些基本的概念和知识,他还是知道。 “神父,咱们去看看你造的火炮!” “好的,马上过去!” 鲁昭示意王浩和胡东继续监看火药的生产,自己则是和王泰一起,向远处的试炮场地而去。 “神父,燧发火铳研究的怎么样” “王泰,燧发火铳不比火炮,结构要复杂得多,造几个没问题,但是要大量生产,估计要到来年春节的时候,可能要在清明附近。” 王泰不由得一乐。这些传教士,入乡随俗,改穿儒袍,就连过节也是入乡随俗,其执着也是让人赞叹。 “王泰,其实你们大明会造火器的不少,比如你们南直隶的毕懋康,当年的兵部侍郎,他就会造燧发火铳,还出了一本书。你应该请他来,一定帮得上大忙!” 王泰先是点了点头,随即摇了摇头。 “神父,有你在这就行。毕老先生,我怕是请不动啊。” 以他小小的一个乡兵练总,去请曾经的国家大员,吃喝不愁、养尊处优,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要说他一个乡兵练总,即便是孙传庭这样的一省巡抚,毕懋康恐怕也不一定会给他面子。 “王二,你记下了,回头把毕懋康的书一定买来,到时候可以参考一下,看能不能造一些出来。” 王泰转过头,对王二交代了一下。 他也想看看,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成果,到底能不能用于实用 第92章 所见所闻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站在渭水河堤上看去,岸旁土地平旷,田间一片白色,尽被积雪覆盖,田间地头,农人们头戴草帽,观看着庄稼的生长情况。 “谢巡按,这些荒村,都住上人了吗?” 一身百姓打扮的孙传庭坐在马上,看着断壁残垣间不断出入的流民,惊诧地向旁边的官员问道。 “孙抚台,咸阳县境内,南北岸62个废弃的村子都被修葺,都是住进了流民。” 便服官员的话,让孙传庭“霍”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 “按台大人,你这不会是道听途说吧?” 半年时间,62个荒废的村子被修葺,而且都住进了流民。这样算下来,即便一个村子一两千人,也能安置流民10万之多。 这又怎么可能 咸阳知县张名世,也从来没有公文向巡抚衙门和布政司衙门求助,他又哪里来这么多的银两?这么大的气魄 孙传庭的话,也让陕西巡按谢秉谦的脸色为之一变,不过他并没有发火,而是不徐不疾,自顾自说了起来。 “抚台大人,咸阳县垦荒屯田,北到泾阳、乾州,南达南山脚下,西到武功、盩庢,他们是有荒就开,有地就种,打井修渠,不亦乐乎。下官说62个村镇被修葺,只是咸阳县境内,并不包括周围各县,也不包括新建的房舍。抚台大人,你军政繁忙,日理万机,不清楚这些,也是情理之中。” 孙传庭沉吟片刻,微微拱了拱手。 “谢大人,劳烦指点!” 蓝田兵变后,他向朝廷请罪,并有‘不出省城一步’之语,眼不见心不烦,以免因为自己严察苛求,引起对地方不稳,误了剿灭流寇大业。 也正是因为他整日里呆在巡抚衙门,足不出西安城半步。再加上他为人严厉古板,官员都是避着他,也使他对外面的事情,只是一知半解。 “大人,听说王家庄人丁兴旺,草市热闹,流民许多聚集在那里。大人不妨前去,体察民情,也好散散心。” 一旁的卫士,低声说了出来。 “按台大人!咱们去王家庄!” 孙传庭也不等谢巡按回话,打马向前,一众官员和卫士紧紧跟上。 “大人,那咱们……” 谢秉谦一旁的卫士迟疑道。 “这个孙白谷,真是倔强。” 谢秉谦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陕西流寇猖獗,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和陕西巡抚孙传庭一西一东,两人配合还算默契,战果也是卓著。孙传庭负气要强,性烈如火,洪承畴则是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相比起来,洪承畴显然更得皇帝和阁臣杨嗣昌的喜爱和信赖。 “大人,咱们去不去王家庄” 卫士看谢秉谦低头不语,又小声地问了起来。 “走,为什么不去。早就听说王泰是个人物,本官也想见识一下。” 谢秉谦打马向前,卫士们眉开眼笑,纷纷跟上。 到了王家庄,还不是吃好喝好,弄不好,还有孝敬。王泰的富有和豪爽,可不是浪得虚名。 孙传庭打马向前,一路观望,暗暗心惊。半年不见,咸阳县翻天覆地,变化如此之大,让他是瞠目结舌。 巨大的水车沿河而立,田间的井架到处都是,沟渠修葺一新,无处不在的建筑。 “这是什么” 孙传庭忽然停下马来,指着官道一旁的房屋说道。 “大人,这是王泰带人建的“厕所”,就是如厕的茅房,每隔几里地都有一个。那些个村镇里面,都有一到几个,可是方便!” 孙传庭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便民。这墙倒是平整,好像不是泥墙,也不是砖头。” 卫士笑道:“大人,这是王泰新搞出来的玩意,叫“水泥”,结实的不得了。现在很多老百姓都用这盖房子,比砖头便宜很多!” 孙传庭摇了摇头,不由得哑然失笑。 想不到这王泰,还有经济之才,自己倒是小看了他。 走到王家庄的路口,便是草市的所在,虽然是冬天,也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商贩不顾寒冷,沿街叫卖,两旁商铺林立,人进人出。 “这草市,怎么会如此干净” 孙传庭这才反应过来。一路上经过,还没有怎么注意,现在才发现,这街面不是一般的干净。 “大人,这是草市的规定,你看!” 顺着卫士所指,孙传庭才发现,路边立有一块高三米左右,宽一米左右的水泥墙,上面竖排写着“王家庄集市”五个大字。 而在水泥墙一旁的告示黑板上,则是贴着告示。孙传庭睁大了眼睛,看了下去。 “集市规章制度: 一、不准随地大小便。 二、不准随地吐痰。 三、不准乱扔垃圾。 四、买卖公平。 五、不得弄虚作假。 六、不得打架斗殴。 七、……” 孙传庭看了下去,一边看,一边摇头。 “吐口痰,就要罚洗一个时辰的厕所,或交半两银子的罚款。这集市的规定,也太苛刻了吧!” “随地便溺,要在矿山挖矿一月,或处以1-5两银子的罚款。这真是太离谱了吧!” 官员、卫士们惊叹不已,有人心里不服,大声嚷了起来。 “这规定真是扯淡!我要是急了怎么办?难道要拉在裤子里面?” “你没看吗,这里有草市的方位图,厕所在哪里,都做了标注。再说了,每个酒楼、商铺都有茅房,你是一刻都夹不住吗?” 一个官员,指着规定旁边的地形图,不耐烦地说道。 随地大小便,真是有辱斯文,还说的如此地直气壮,是谁给他的勇气! “走,进去!” 人多了起来,众人没有办法,下了马,牵着马走入草市,在一家看上去不错的酒楼前停下,被热情的伙计给迎了进去。 “伙计,我们这马,没有问题吧?” 卫士指着众人的马匹,狐疑地问道。 众人虽然都是便服,但伙计眼尖,知道众人来头不小。 “各位放心就是。在王家庄的集市,没人敢偷,就是偷了,也出不去!练总大人的乡兵,可不是吃素的!” 孙传庭点了点头,集市如此干净,可见治理街市的手段,治安上,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和谢秉谦一起上了二楼,众官员跟随,分桌坐下。 饭菜上来,众人没吃几口,谢秉谦指着窗外,轻声道:“大人,你看。” 孙传庭向外看去,只见酒楼斜对面的大铁门大开,身穿一色棉袍的学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前面还有老师举牌带路,上面有“1年级3班”的字样。 学生出了大门,有的被家长领走,有的独自回家。然后,下面又有班级学生出来。一个班离开,下一个继续出来。 “谢大人,这似乎是个学堂,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孙传庭震惊于学生们的整齐有序,面上不动声色。 “抚台大人,你见过这么多学生的学堂吗?” 谢秉谦微微一笑,指了指学堂。 “而且,这学堂,好像还有训练场。” 孙传庭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叫住了酒楼伙计。 “伙计,你知道那是谁办的学堂,里面有多少学生” “客官,这是练总王大人办的关中学堂,咸阳城里面也有一座,学生大概有三千人!” “三千人!” 孙传庭和谢秉谦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震撼。 他们小时候上的学堂,最多也只有百十人,一般都是三四十个人左右。这个关中学堂竟然有三千人,而且还有两座,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听你的意思,这是官府办的学堂了?” “不瞒客人,这学堂是王大人所建,在校学生全部免费,不需要付银子,孤儿和偏远地方的学生,学校还提供住宿和饭食。” 伙计的话,让孙传庭和谢秉谦都是目瞪口呆。这样的花费,岂是一般人所能承受! “伙计,王泰有多少银两,能负担得起这么多学生的负担他不会是巧取豪夺吧” 伙计马上变了颜色,怒声道:“这位客官,王大人那是出了名的大善人,他怎么会干那没良心的事!” 周围的卫士纷纷怒起,却被谢秉谦摆摆手阻止。 “伙计,我等都是外乡人,走南闯北,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人!你不要生气!” “各位,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伙计脸色缓和,点点头道:“王大人打算来年春天造一座更大的学堂,各位用完饭,不妨下去走访一番,便知详情。” 伙计离开,孙传庭很快吃完了饭,拔脚就走,众卫士跟在身后。 谢秉谦摇摇头,又是苦笑了一声,也走了出去。 众人一路向前,大约走了百步,便看到学堂的大铁门,门上“关中学堂”的招牌高高悬挂,从大门各铁栏杆之间的空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学堂里的一草一木。 “大人,这学堂好大啊!” “是啊!还有学生在训练场上跑步,还有学生在练枪术!” “那个竖在地上的杆是干什么用的” 官员和卫士们指着操场上的学生,议论纷纷,叽叽喳喳。 “你们鬼鬼祟祟,在这作甚” 众人只顾张望,不提防铁门里的两个门卫走了出来,手持长枪,龙精虎猛。 卫士们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就要上前训斥,却被孙传庭拦住。 “两位兄弟,我们是新搬来咸阳城的,想让孩子上学,不知道是城里的好,还是城外的。想来打听一下。” 听到是孩子要来上学的事情,况且这些人看样子气势不凡,一个门卫点了点头。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有,他也早已经驾轻就熟。 “各位,其实选城里的还是城外的,都是一样,看你住在哪里,距离学堂远近。哪里方便去哪座学堂。” “兄弟,这一年要花多少银子?” 谢秉谦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学堂里不花银子,学生还包一顿午饭。你们要是垦荒的流民,最好把孩子都送来,否则到时候要少收两成庄稼。孰轻孰重,你们自己看着办。” 孙传庭和周围官员面面相觑,都是恍然若失。 一个小小的王家庄,竟然被治理的如此井井有条。 孩子上学没有学费,历朝历代,都没有人做的如此彻底。 第93章 尚武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押着装满米面油盐的大车过来,看到学堂门口一堆人,王二眉头一皱,来到跟前,刚要说话,看到人群之中的孙传庭,大吃了一惊。 “小人见过抚台大人!” 孙传庭点了点头,温声道: “王二,你是王泰的家仆,我记得你。” 他指了指一旁的谢秉谦,介绍道: “这是陕西巡按御史谢大人,你见礼吧。” “小人见过按台大人!” 王二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行礼。 巡按御史是钦差大臣,职位不高,但代天子巡狩,各省及府、州、县行政长官皆其考察对象,大事奏请皇帝裁决,小事即时处理,事权颇重。 “王二是吧,你这车上拉的是什么?到学堂来,所为何事” 寒暄了几句,孙传庭指着满满几大车的东西问了起来。 “大人,这是学堂需要的油盐酱醋,还有蔬菜和猪肉、鸡肉等等。这些都是为了学堂里的老师和教师装备的。” 王二恭恭敬敬地回答到。他也没有想到,很少出西安城的孙传庭,今日会私访王家庄集市。 “看你这架势,比巡抚衙门的饭食可好多了。” 谢秉谦开起了玩笑来。 卫士们也是羡慕不已。这些猪肉鱼肉、鸡鸭蛋,他们平日里也不怎么常吃。 “你这关中学堂,有多少人,教师们的薪金如何” “回大人,两所学堂,城里加上城外,共60几名教师,每人每月10两银子,包吃包住,不住校的来回接送。每七天休息一天半,今天刚好是放假的日子,所以小人运送东西过来,也不影响学生和教师上课。” 10两银子,包吃包住,来回接送,在这个年代,也算得上尊师重道,这王泰倒是很有诚意。 “大人,咱们进去吧,小人给你带路。” 王二摆摆手,两个门卫赶紧打开铁门,把孙传庭一行人迎了进去。 这一次,孙传庭没有去教室,而是直奔操场。 寒风凛冽,凄冷入骨,这个时候,待在生着热火的室内,无疑是再也惬意不过。但是在这操场上,还有上百的少年分成几队,有的在绕着操场奔跑,有的在练习刺枪术,其他三三两两的则是在说话谈天。 不用问,这些都是住校生了。 这些少年,最多不过十二三岁,有的甚至十岁不到,但从他们整齐的呐喊声中,孙传庭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振奋,莫名的希望。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汗水从他们的脸上滑落,伴随着有些稚嫩却坚定的呐喊声,学生们脚步一致,个个面容肃穆,嘴里呵着热气,向前奔跑。 “刺!” “收!” 教师大声呐喊,学生们一刺一收,整齐划一,手里的长枪寒光闪闪,直奔眼前的人形木靶,颇有声势。 孙传庭和谢秉谦都是看得清楚,。 “这跑来跑去的干什么?不会是为了将来打仗逃跑吧?” 卫士们看了片刻,有人哑然失笑,脱口而出。 王二看了一眼卫士,并不说话,转过了头去。 “曹大头,把你放上去,你也不是这些学生的对手。” 孙传庭冷冷说了一句,刚才说话的卫士马上闭上了嘴。 “王二,你这学堂里面,怎么也有军事课?” 谢秉谦轻声问起了身边的王二。 “回大人,我家公子说了,只有在学生之中提倡尚武之风,才能改变我大明尚武之气流失的窘迫。一年一年的坚持下去,过不了10年,整个民风就会变的大不一样。” 谢秉谦呆了一下,低下头来,若有所思。 孙传庭目光炯炯,看着操场上训练的学生,忽然开口。 “不是说学生放假吗?怎么他们会在这里操练?” “大人,这些人大多都是孤儿和贫家子弟,这是他们自己要求加练。这里许多人,将来都想从军,不再受苦。” 王二小心翼翼说道。 “恐怕也是受了你们乡兵的蛊惑吧!” 孙传庭冷冷一笑,他指着学堂围墙的墙壁。 “献身、服从、尚武、博学,这不都是军中的军规吗?把这一套用到学生身上,是不是有些居心叵测,操之过急啊!” 王二再也不敢回话,低下了头去。 在孙传庭这样的一省大员面前,他始终没有强词夺理的底气。 “大人,既没有居心叵测,也不是操之过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王泰从后面上来,向孙传庭和谢秉谦等人行礼。 “小人王泰,见过各位大人。” 王家庄距离学校,只不过一步之遥,王二派门卫前来送信,他赶紧前来应付。 孙传庭冷冷一笑,随即板起脸来。 “王泰,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样个“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谢秉谦和一众官员也都是看向了王泰,看他有什么惊人之语。 卫士们看着王泰,有人心里琢磨着,今天有可能会有收获。 “各位大人,我大明天灾不断,人祸连连,国家疲惫,百姓嗷嗷待哺。内忧外患,若是还靠旧式的军队,即便灭得了流寇,对付关外的东虏大军,恐怕力有不及。” 孙传庭又是冷冷一笑,鼻子里哼了一声。 “王泰,你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鞑子虽强,难道我关宁铁骑,也不是其对手吗?” “大人,关宁铁骑要是真强,为何关外土地一再沦丧,而我大明官军,竟无反击之力” 王泰的话,让孙传庭怔了片刻,竟然没有反驳。 抱拳道:“大人,若是我大明官军真有铁血丹心,真有尚武精神,怎么会有崇祯九年“丙子虏变”一事天朝大国,竟然被蛮夷小族如此欺凌,我中华尚武之风,可谓丧失殆尽。” 崇祯九年,后军第三次入塞时,后金阿济格大军56战皆捷,共克16城,俘获人畜17万,“艳服乘骑,奏乐凯归”,砍木书写“各官免送”四字,以羞辱明军。 孙传庭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谢秉谦也是摇了摇头,微微发出一声叹息。 后金遍蹂京畿,历时四个多月,大明官军竟无一能敌。宣大总督梁廷栋与兵部尚书张凤翼恇怯不敢战,自知死罪难逃,每日服食大黄取泻求死。主帅如此,部下将士的战意可想而知。 王泰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大人,就更不用说,崇祯九年四月,后金皇太极称帝,改元崇德,正式改国号“大金”为“大清”;改族名为“满洲”;定都沈阳,改名盛京。东虏将士悍勇,万众一心,我军血气全无,一盘散沙。如此情形之下,大人还认为小人是操之过急吗?小人是不是应该“只争朝夕”” 王泰的话,孙传庭和谢秉谦都是听的明明白白。二人一起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王泰。 后金建国“大清”,大明朝廷自然知晓,也自然是封锁消息,以免民众惊慌,国本动摇。想不到连王泰一个民间莽夫也知晓此事,可见天下是没有不漏风的墙,想藏是藏不住的。 “大人,乡兵我就不用说了,你看这些学生。” 王泰指着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学生们,开始讲了起来。 “大人,入学只有短短的两个月,他们身上散漫、懒惰的坏毛病,都是得到了改正。” “我倒想知道,你想关中学堂的这些学生,到底会具有什么样的品质” 孙传庭。又是冷冷说出一句话来。 “牺牲、无畏、服从、自信,吃苦耐劳,不屈不挠,知晓春秋大义的爱国军人。像那些欺压百姓、跋扈恣睢、难以节制的官兵,只能是兵痞,不能称为军人!” 王泰的话义正言辞,以至于孙传庭和谢秉谦周围的卫士们,人人红了脸。 武将跋扈贪鄙、难以节制,官军畏敌怯战、一击即溃,大明天下,又有几个真正的军人 至于卢象升、孙传庭这些士大夫,想以个人德行影响将士,让他们忠君报国,而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军队的尚武之风,无异于痴人说梦。 军人地位低下,缺饷少银,军中贪污腐化,这些问题都解决不了,何谈战胜流寇,五年灭奴。 “王泰,你巧言如簧,你敢说,你办这关中学堂,没有一点私心吗?” 孙传庭依然是面色冰冷,看不出内心究竟如何想法。 “大人此话又从何说起” 王泰也是一愣,不知道孙传庭此话是何用意。 他办关中学堂,旨在开启民智,改善萎靡之风,培养新的新一代,又有何私心 “王泰,你强制百姓送孩子上学,不从者扣除两成收成,这又作何解释这难道不是强人所难吗?” 谢秉谦在一旁,轻声说了起来。 他倒是欣赏王泰,办私塾不赚钱不说,还搭这么多银子进去。况且,大明也没有律法不允许学生进行军事练习。 “按台大人,教育乃一国之本,不重中之重,不可轻言放弃。百姓短视,在下不得已而为之,只为我大明的孩子能多学些知识,明白做人的道理。还请大人恕罪。” 王泰娓娓道来,不卑不亢。 谢秉谦赞赏地点了点头。王泰言简意赅,不用多说,让人明白事情原委。 “王泰,听说你灭了南山土匪,也占了他们的铁坊,可有此事” 孙传庭忽然开口,厉声问了起来。 王泰先是一惊,面色平静,肃拜道:“正是,大人!铁坊里如今生产民间铁器,也有乡兵们使用的刀枪。小人正打算向大人禀报,小人想……” “你想什么,本官不想知道。” 孙传庭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王泰,盩庢县遭叛军蹂躏,至今没有恢复元气。你打300套铁犁,铁锨、长铲、铁锸各500把,另有铁锅500口,一并送到盩庢县。你可愿意” 王二心惊肉跳。这加起来算下来,怕是得几千两银子。 王泰心里安静了下来。大明晚期,私营铁坊数量多,看来孙传庭还没有怀疑自己私铸火器。 “大人,小人砸锅卖铁,也一定不辱使命,不负大人所托!” 孙传庭和谢秉谦对望了一眼,孙传庭终于笑了起来。 “王泰,用心做事,朝廷不会亏待忠义之士的!” 谢秉谦赞赏地拍了拍王泰结实的肩膀,语重心长。 第94章 群山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轰!轰!” 惊天动地,接连十数声巨响,一处山体上烟雾缭绕,雨点般的碎石腾空而起,又纷纷落了下来,即便藏在隐蔽处藏住身子,碎石砸在山壁上面,“铛铛”的让人难受。 抖掉身上的灰土,向上看去,整个山体的外壳被掀开,就像螃蟹剥壳,露出里面粗糙不平、黄褐色的石头。 “和上次一样,矿石一般,产量恐怕也不会太大。” 王进摇了摇头,戴起洗的褪色的旧毡帽,招呼着下面的矿工们上前,自己则是向山下走去。 忙了一个上午,连口热乎饭也没吃上,现在下去,顺便眯上一觉,这几天下来,实在是太累了。 没走几十步,迎面一群人上来,看到山上的两个主事胡东和王浩都在,还有洋教士也在,王进赶紧让出路来。 “王进,这次的新矿怎么样” 看到王进站在路旁,王浩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回主事,这次的矿一般,以黄铁矿石为多。此外,周围几处山体也没有找到金矿。” 王进有些不好意思。作为矿工们的实际主事,没有什么大的进展,觉得对不起主家。 “这一段的山体,金矿本来就少,到了潼关那边,金矿就要多得多。” 王泰看了看满脸憔悴,额头汗水密布,眼睛都是血丝的王进,缓缓开了口。 “况且,黄铁矿也不是什么坏事,本来硫磺就缺,这下可以烧出不少硫磺了。” 看到周围的人都毕恭毕敬,就连洋教士也陪着,王进心中一动,赶紧上前见礼。 “小人见过大人!” “不必见外,想必是累坏了,赶紧下去休息吧。干活要紧,身体更要紧,没有了好身体,什么也干不了!” 王泰拍了拍王进被汗水打湿的肩膀,继续向山上而去。 王进看着众人上山的背影,暗暗点头,这位年轻的王大人,说话就是让人舒服,果然是不同一般。 鲁昭跟着王泰上山,疑惑道:“王泰,黄铁矿怎么可以生成硫磺?你倒是说说。” 他大部分时间呆在铁厂,对火药厂这边的生产,并不是很熟悉。 王泰嘿嘿一笑,看了看鲁昭和周围人。 “神父,中华和泰西不一样。中华的铁矿石含硫多,所以可以用来制造硫磺。方法就是将黄铁矿隔绝空气加热,黄铁矿发生分解,生成硫磺。” 鲁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还想追问,王泰赶紧阻止了他。 “神父,这个问题,咱们回去可以慢慢谈。我朝的科学著作开工天物上,也有黄铁矿生产硫磺的方法。回头我可以送你一本,你可以仔细观看一下。” 鲁昭连连点头,满面笑容。 原以为中华自然科学知识匮乏,仅从王泰身上,便知不是一般。 王泰也是暗暗惋惜,但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明朝是近代中国和古中国的分水岭,可惜造化弄人,阴差阳错,戛然而止。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后人为什么对吴三桂、洪承畴如此痛恨,就是这些汉奸们一起联手,把清朝入主中原这样机会极小的偶然事件,弄成了必然事件。 还有那个助攻到空门不射的李雷锋,刘雷锋们,硬生生把吴三桂逼成了“千古一奸”,其短视和无知,让人扼腕叹息。 捡起一块铁矿石,放在手上,看到黄褐色的表面,鲁昭又起了好奇心。 “王泰,这就是黄铁矿石吗?” “神父,不错,这就是黄铁矿石,因其浅黄铜色和明亮的金属光泽,常被误认为是黄金,故又称为“愚人金”。” 王泰说完,转过头来问道。 “大哥,山上是这样烧制硫磺吗?” 王浩点点头道:“不错,就和你说的一样,山上的匠人都是用这办法烧制硫磺。本来咱们从四川买进硫磺,算起来,这样做倒也节省了不少买硫磺的银子。” 王泰点点头,眼光扫过那些正在卖力挖矿的矿工们,看到他们身上所穿的单衣,不由得眉头一皱。 “大哥,你赶紧查点一下,山上到底有多少矿工,回头都把棉衣给补上。” 王浩点了点头,为难道:“王泰,这山上可是有三四千的矿工,他们每个月只不过挣一二两银子,让他们买棉衣,他们恐怕不舍得。” 矿工每人每月挣一二两银子,换成粮食也不过是一两石,只有300斤左右。一家三口还好说,要是一家五口,油盐酱醋炭,再加上个头痛发热的,怎么也不够用。 “谁说让他们买了!” 王泰摇了摇头,王浩显然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你把人数统计一下,现在就下山去办。每人发两套棉衣,再发两件单衣,最起码也不能让矿工们冻着!” 王浩离开,鲁昭竖起了大拇指,赞叹不已。 “王泰,你就是东方的圣人,朝廷应该为你竖一座雕像,让百姓们瞻仰。” “神父,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会被诛灭九族了。你想想,连皇帝也没有这样的待遇,我不是枪打出头鸟吧。” 鲁昭摇了摇头,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们中国人真是奇怪,死了才有被后人敬仰的待遇,又有什么意思呢?” “神父,中国人讲究的是泽披后代,造福子孙。如果人人都只求名利,岂不是本末倒置,这也不符中华文明。” 王泰的话,让鲁昭哑口无言,只是摇摇头叹息。 “王大人!” “王善人!” “王大人!” 忽然,山顶上,山坡上响起了震天的喝彩声,惊的山上的鸟儿齐齐飞向了天空。 原来是王浩离开前,告诉了山上的矿工们,要免费送冬衣的事情,矿工们举起拳头,一起喊起了王泰的称呼。 “王泰,你真了不起!皇帝是高高在上,你却是百姓心中的皇帝!” 鲁昭满脸崇敬,又竖起了大拇指。 王泰微微叹息一声。百姓谁对他好,都会记在心中,只是可怜了这些乱世中人。 “大哥,矿工们在山上干活,他们是领工钱还是直接领粮食?” 来到铁坊,看到外面一个又一个的商铺,米面粮油,杂物店、布店,王泰特意放慢了脚步。 “王泰,矿工们在山上的工钱并不多,大多数都在二两银子左右,一般他们会先领票据,然后凭借票据本人或家眷去咱们山上设的的粮店和其它商铺去买粮食和其它用品。” 王浩的话语里,有一丝骄傲。 山上的粮店布店,比城里的价格还低。这些买卖也只是为了提供就业,并不是为了盈利,任职的也大多是乡兵们的家眷。 王泰点点头。铁坊事关重大,虽然他并不担心外人的居心叵测,但他也不想为太多的外人得知。 这些粮店、布店等,包括开矿,相当于是他不赚钱的私人产业,却解决了成千上万人的就业问题。 “铁坊里生产的农具、铁锅等民用铁器,没有赔钱吧?” 除了兵器火器,铁坊终归还是要投入民用生产,不然怎么解决就业,怎么维持铁坊的正常生产总不能一直投钱,那就是个无底洞,终究还要回归市场。 “公子,咱们炼的铁好,造出来的铁锅、犁具、烧水壶都卖的很好。尤其是那些刀具,锋利无比,在西安府各州县都卖的很好!” 王二兴奋地说道,却让王二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卖的再好,还不是大概维持运转,没有亏钱而已。” 董士元也是摇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公子和秦王府交恶,只能通过孙副将来做生意。一半的利都归了孙副将,自然是赚不了什么钱了!” 一提到秦王府,众人的脸色都暗了下来。这个瘟神,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拔掉。 “公子,总不能一直这样被人掣肘。要不,咱们……” 王二看了看周围,鲁昭正在和胡东交谈,无人注意,便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王二,有雄心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为。” 王泰轻声说道,不徐不疾。 “杀了秦郡王,秦王府必不会善罢甘休,崇祯皇帝也不会善罢甘休,孙传庭、洪承畴都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到时候如何自处难道真要和皇帝翻脸,落草为寇” “公子,落草为寇也没有什么。” 王二脸上的冷酷和决绝,让王泰也不由得悚然一惊。 “大不了公子登高一呼,西安府的百姓必会蜂拥而来,跟随公子。公子到时候杀了老朱家的子孙,做了皇帝,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岂不是顺应民意,一举两得” 王泰沉默不语。王二一个奴仆,本应该安分守己,现在却如此暴烈,看来秦郡王那一日对他的羞辱,让他已经是刻骨铭心。 “王二,皇帝并无恶行,况且如今是内忧外患,一切的个人恩怨,在国家民族面前,还是暂且放下。” 王泰指了指铁坊里那些辛勤劳作,汗流浃背的百姓,语重心长。 “这些都是好人,善良的老百姓,被这世道逼成了这个样子。上有贪官污吏,下有流寇猖獗,外有东虏烧杀抢掠。咱们要除完这些恶人,这些百姓,方能得到平安!” “公子,你心太善。那秦郡王杀你时,他可没有丝毫犹豫。” 王二指着那些衣衫破烂,忙忙碌碌的流民们,神色激动。 “公子,那些个郡王郡主,他们过的什么日子,他们可曾为这些苦命人想想这些人没有吃穿,除了公子,还有谁在乎他们不是公子,他们不是当了流寇,就是早都饿死了!以后我不管什么狗屁郡王郡主、郑雄狗熊,只要他敢对公子不利,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王二的一番高谈阔论还没有消化完,董士元也加入了进来。 “公子,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家伙的身家性命,可都在你一人身上!谁要是对你不利,就是皇帝老子,我们也照杀不误!” 王泰微微叹息了一声。乱世之秋,内忧外患,果然是人心思变。 “你们也都记住了,你们都是炎黄子孙,汉人苗裔,不可以为一己私利,而置国家民族于不顾!谁若是敢奴颜婢膝,卖国求荣,便是与我王泰为敌!” 众人心中凛然,各自抱拳答应。 众人向着山林间看去,群山万壑,千峰万障,几座巨岩壁立,势欲倾倒,一些青松翠竹点缀其间。无边树木萧索,落叶寂静无声,人在万山面前,何其渺小卑微。 第1章 平生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得得”的马蹄声打破了冬日丛林的寂静,一头斑羚从丛林中窜出,惊慌逃窜,几匹身高腿长的骏马从山径上奔了出来,紧紧跟随。 当先一匹白马之上,貂领裘衣,头戴方巾的骑士骑术精湛,手挽雀弓,几只凶猛的黄犬开道,纵马沿山道而奔,紧随斑羚的方向。 “郡主,等等我们!” 后面几个骑士紧紧跟上,有男有女,一名骑士看白马骑士在崎岖的山径上打马如飞,害怕出意外,大声喊了起来。 斑羚奔腾跳跃,白马骑士一边纵马,一边抽出羽箭,搭在雀弓之上,向前瞄准。 突然,奔跑的黄犬纷纷停了下来,对着空旷的树林大声叫了起来。白马骑士一惊,忘记了射击猎物,向着丛林看去。 后面的几个骑士赶上,纷纷聚集在白马骑士周围,向前张望。 几个人影从一处山梁后跑出,慌慌张张向远处逃窜,看来是被黄犬发现,泄露了踪迹。 “郡主,好像是流寇!” 一个骑士看逃窜的几个汉子有刀有枪,惊诧地喊了起来。 “怕什么!不过几个小喽啰而已。” 郡主十三四岁,脸色白里透红,美目流转,再加上男子打扮,说不出的美艳,只是眉目间的倔强之气尽显。 郡主张弓搭箭,瞄准了一名流寇,一箭射出,那人大腿中箭,倒地哀嚎了起来。 其他两个男子奔跑在前,看到同伴中箭,扭头跑了回来,架起受伤的同伴,继续向前奔跑。 “想不到这流寇挺讲义气的!” 郡主笑了笑,稚气未脱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手上的雀弓,却又搭上了另外一支羽箭。 “嗖”的一声,又一个喽啰腿上中箭,摔倒在地,未受伤的流寇架着二人,三人跌跌撞撞,躲入了一处巨石之后,他们经过的雪地上,留下一路的血迹。 一众骑士哈哈大笑,郡主旁边的女骑士赶紧恭维起郡主来。 “郡主好箭法!” 另外一个骑士也是大声道:“郡主箭法神乎其技,可以和飞将军李广一比!” 郡主笑靥如花,眼波流转:“我可比不了李广,人家能把箭射到石头里去,我就不行。” “郡主再长大些,一定行的!” 其他几个骑士,赶紧一起恭维了起来。 “以前流寇作恶,咱们只能呆在府里,闷都闷死了!现在终于消停了,可以好好玩玩了!” 郡主的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长久以来只能呆在西安城,可是闷坏了。 “郡主,不是说蓝田和西安城以南这一段的流寇,都被王泰剿灭完了吗?怎么还有流寇出现” 女骑士,也是郡主的侍女,不由得有些诧异。他们也是听说南山没有了流寇,这才来山中打猎消遣。 他们来的这一段山林,距离西安城东南七十里。这里青山逶迤、峰峦叠嶂,奇花野藤遍布幽谷,瀑布溪流随处可见,辋谷水从南山北流,汇入灞水,“秦郑之要冲,三辅之屏障”的辋川镇,就在这里,他们也在这里有别业。 自隋唐以来,辋川镇因风景秀美独特,便是达官贵人、文士骚客心醉神驰的风景胜地,宋之问、王维等大家都有别业在此。 至于大名鼎鼎的秦王府,西安府是他们的藩地,休闲避暑的屋苑,自然是不会缺少了。 听到侍女赞赏王泰,郡主乌黑的眉毛一耸,“啪”的一鞭,打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王泰这个狗贼,弄的府上鸡飞狗跳,让叔父整天发疯,父亲病重……” 郡主眼里寒光一闪,旁边的仆从都是心里栗然。 “要是抓到了王泰,我非断了他的手脚,把他泡到酒缸里,做成“人彘”,看他还怎么嚣张” “郡主,想要抓住王泰,恐怕是不容易。” 旁边一名骑士小心翼翼赔笑道:“王泰手下有几千乡兵,个个都是虎狼之士。要想除掉他,恐怕得从府上调不少卫士。” 侍女不服气,撅嘴道:“那些土匪真没用!郡主花了那么多银子,他们却连王泰都杀不了。现在想除掉他,太难了!” “将来有的是机会!” 郡主粉红的小嘴咬起,沉思起来,仿佛是在想,怎样才能把王泰置于死地。 “野猪……” 郡主正在沉思,黄犬叫声又起,侍女突然大声呐喊了起来,声音里说不出来的惊恐。 郡主一惊,抬头看去,前方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快速撞了过来。 郡主下意识地打马向右,将将避过庞然大物,不过其它几匹骏马,已经被撞的翻滚下了山径,人马一起滚入两旁的山沟。 野猪转过头来停了下来,呼呼喘着粗气,嘴外的獠牙粗长,上面还带着血迹。 黄犬远远围成一团,大声嚎叫,却是不敢上来。山沟里的几人不知伤势如何,除了马匹嘶鸣,所有人都是闭住了嘴巴,以免野猪发现自己。 郡主调转马头,看着眼前的野猪,不由得脸色煞白,手里精美的雀弓再也拿不起来,人和马一起瑟瑟发起抖来。 眼前的野猪硕大无比,皮糙肉厚,有一人多高,身长最少两米,身下的马匹和它比起来,反而小了一圈。 感情刚才那三个流寇惊慌逃窜,人家避开的是野猪,并不是害怕了自己几人。 野猪喘息片刻,身子弓起,如一堵墙一般,加速向前。 郡主已经吓呆,都忘了打马逃跑。马匹灵性,掉头就跑,山道之上,却是速度不如野猪。 郡主反应了过来,猛抽马匹,回头却见野猪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撞上。 “嗖!嗖!” 几支羽箭呼啸而来,正中野猪身上。野猪嚎叫几声,虽无大碍,速度却很快慢了下来。 硝烟弥漫,“噼啪”的火铳声不绝,野猪身上血箭飚射,再也不敢向前,它转过头来,嘶吼挣扎着向后逃去。 火铳声不断,野猪奔出二三十米,终于坚持不住,停止了向前,无力地瘫倒在了雪地里,身上的鲜血把雪地染红一片。 无数的军士自山林中现身,有骑兵,也有步卒,站满了山岗,而刚才开枪的火铳兵们,则是收起了火铳,和长枪兵一起,走上了山道。 军士们铁甲铮然,兜鍪贯顶,人人剽悍果敢,龙精虎猛,都是满脸风霜的披甲猛士。 几个骑士沿着山道打马向前,到了郡主跟前停下,国字脸的年轻骑士高大威猛,雄壮异常,他向着郡主大声问道: “小孩,你没事吧?” 郡主脸色通红,直起了身子,打马上前几步,抬头挺胸。 “你在跟谁说话,谁是小孩” 年轻骑士看了郡主几眼,点了点头。 “个子不小,看来不是小孩。” 他打马向前,来到野猪旁边,用粗长的大枪戳了几下,大声对后面的其他几个骑士喊道: “公子,野猪已经没气了!” 被称为公子的男子也是国字脸,腰杆笔直,浓眉下,一双眼睛黑亮,顾盼自雄。 “杨震,先带弟兄们去山沟里救人!” 公子手提长枪,大声喊道,转过头吩咐了几声,周围几个骑士大声呐喊,一些军士上前,纷纷向沟里的伤者而去。 公子 郡主惊讶地看着公子,眼睛一转,打马上前,拱手行礼。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王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女扮男装的郡主,目光中有惊艳之色。 女扮男装,眼波流转,稚气未脱,别样的风流,别样的美,让人过目难忘。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收起心中的惊讶,王泰暗自好笑。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竟然让自己有些失态。 怪不得这自古以来,有红颜祸水一说。 “公子,后面那几个骑士,都是你的贴身护卫吧?” 郡主指向王泰身后。王泰见她手指修长,洁白如玉,心里一荡,转头向后看去。 看到王泰转过头去,郡主猛然拔出刀来,向着王泰,狠狠一刀砍下。 “铛”的一声,刀枪交加,火星四溅。 “姑娘,你我素不相识,我还救了你的性命,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王泰长枪架住了对方的刀锋,眼睛里面寒光一闪。他抽回长枪,忽然砸下,郡主赶紧用刀一架,虎口巨震,刀立刻被砸飞了出去。 “说,是谁指使你的” 王泰枪尖指在郡主的咽喉处,脸色铁青。 队伍出来拉个练,都会被人暗杀。他这运气,也算是太背了! 秉承了文世辅的“要做事,先做官”的宗旨,他向孙传庭上禀,咸阳县乡兵愿意接受巡抚衙门的调遣。而西安府以南的南山,作为流寇出没的重灾区,便是孙传庭授意他清剿的专区。 流寇几乎被清剿一空,而南山作为汉中进入关中的要道所在,王泰也必须不时前来清剿,甚至在山上要道设了暗哨。 谁也没想到,今天的例行公事,只算得上是一场拉练,竟然遇到了杀手,而且还是自己救的杀手! “公子,贾二他们来了!” 郡主还没有回答,两个受伤的汉子被扶了上来。 “公子,刚才侦查时,发现野猪,弟兄们不得不离开。谁知道有人偷袭,小人两个被射伤,小人没有办法,只有先躲藏起来,再想办法。” 王泰点了点头,眼睛转到郡主马上的雀弓,微微一沉吟。 “是你射伤我的兄弟” “是我射的!你又能拿我怎样” 郡主昂起头来,毫不畏惧。 “你以为我会怜香惜玉,不敢杀你” 王泰眼神忽然变的冰冷,就要一枪刺出。 “恩人,不要伤害郡主!” 一群人上来,正是被救出来的侍女和卫士们。 “郡主” 王泰不由得一愣,枪尖停在郡主咽喉前,看到她昂起的倔强小脸,几缕飘散的黑发,终于收回了长枪。 “王泰,你不杀我了” 郡主额头细汗密密麻麻,终于有了一丝后怕。 对方若是长枪往前一刺,自己可就要与世长辞了。 “你认得我,看来是秦王府的人告诉你的。你这么恨我,恐怕是事出有因。” 王泰把长枪挂回马上,看了看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挥了挥手。 “把你们的郡主带回去吧。” “王泰,你真不杀我了你是不是怕了” 郡主暗中出了一口气,马上又大声问了起来。 “怕你爱你都来不及呢!” 王泰哈哈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让郡主怦然心动。 “郡主,你比那野猪还可怕吗?” 王泰打马向前,乡兵们抬着野猪,迤逦向山下而去。 “王……泰,你怎么能拿我和……野猪比” 郡主脸色通红,风中暗中凌乱,心里却暗自想着。 他不杀我,是慑于秦王府的势力,还是对我…… 他那一句“爱你都来不及”,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的牙齿,怎么会那么白 第2章 旧情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夜暮降临,西安城街道两侧,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点亮了整个西安城。虽然兵祸连年,灾荒不断,但临近年关,苦日子还要当好日子过。 街上小贩的叫卖声,男女的嬉笑声不断,还有偶尔传来的叫骂声,各种声音传入一栋临街的二层楼里,引起屋内人一阵轻声的叹息。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 嘴里吟着吟着,坐在桌前的女子趴在桌上,轻声哭了起来。 “郑雄,你个短命鬼,你就这样走了,我以后可靠谁呀?” 女子失声痛哭,哽咽不断,嘴里喃喃自语,泣不成声。 “王泰、张名世、郑四,你们这些个天杀的,就是你们害死了公子,你们不得好死!” 房中烛火昏黄,炭盆里的炭火熊熊,女子形只影单,偌大的屋子空旷。 “思思姑娘,“怡情苑”的朱掌柜来了。” 门轻轻被敲了几下,紧接着下人的声音响起。 “不见!” 思思抬起头来,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思思姑娘,是“怡情苑”的朱富大掌柜,他已经来了三次了,说是想和你谈谈,你看要……” “说了不见就不见,废什么话!都给我出去!” 下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思思已经站了起来,断然打断了他的话语,尖声叫了起来。 下人离去,房内外归于平静,思思重新瘫回到椅子上,久久不动。 “王泰,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片刻之后,思思坐直了身子,看着铜镜里容颜憔悴的自己,口里吐出一句话来。 “思思姑娘答应见老夫了吗?” 一楼的大堂上,朱富看着高成,轻声问道,脸上的不耐烦显而易见。 “朱掌柜,真是对不住。思思姑娘说了,她身子不舒服,不想见任何人。” 下人点头哈腰,满脸赔笑。 “一个青楼女子,有什么大不了的,要老夫三顾茅庐,给脸不要脸!” 朱富脸色铁青,拂袖而起。 “回去告诉你们姑娘,既然得罪了我朱富,咸阳县地面上,就别想混了!” 朱富气冲冲,上了轿子离开。 “一个老色鬼,还不是想要……” 下人看着朱富的轿子远去,狠狠向地上唾了一口。他还没有来得及关门,一顶轿子又停在了门前。 “高成,思思姑娘在吗,我家将军府上聚会,请她去府上助兴。” 文士打扮的男子走到门口,就要跨进门去。 “马总管,我家姑娘身子不适,今日不太方便,还请你见谅!” 高成嬉皮笑脸,却被马总管一把推开。 “得罪了我家镇国将军,以后这西安府,可就不要混了!思思姑娘,还是快点和我前去吧!” 马总管朝着楼上,和朱富一样,大声喊了起来。 “回去告诉你家将军,在下身子不适,不能赴约,让他另找他人吧!” 思思的声音在二楼响起,语气温和,却是坚定异常。 “思思姑娘,驳了我家将军的面子,你确定吗?” 马总管脸色阴沉,却还不死心。 “烦请回去告知将军,思思得罪了!” 马总管怔了片刻,掉头就走。 “一个娼妓,摆什么谱,搞的跟贞洁烈女似的!” 马总管一行人怏怏离开,下人憎恶地关上了门。 “一个青楼女子,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别人公子,你怎么就走了呀” 思思趴在桌子上,自嘲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思思姑娘,好一点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人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 “高成,你烦不烦,又有什么事吗?” 思思模模糊糊,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 “思思姑娘,那个咸阳县的郑四来了,说是要见你。你要是不见的话,我让他马上走!” “郑四!” 思思眼中寒光乍现,她眼睛转了一下,站了起来。 “你让他等会,我收拾一下。” 大门里,郑四背着布袋,缩着脖子,嘴里哈着白气,双手放在蜂窝煤炉上,使劲跺着脚,忍受着在外面呆了半晌的寒冷。 “请四公子上来吧!” 思思的声音在楼上响起。下人赔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四公子,思思姑娘请你上去。” 郑四点头哈腰,迫不及待地向迈上了楼梯。下人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也变的冰冷。 “什么狗屁四公子,不过和老子一样,别人的奴仆而已!” 郑四上了楼,看到眼前风情万种的思思,本来板着的脸,终于又恢复了卑微。 “郑四,后天就过年了,你怎么不在郑家呆着,倒跑到我这来了” 思思微微一笑,窈窕的身段,眼里的柔媚,让郑四身子酥了半边。 “郑大人到庄子上去了,家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事,我想你是一个人,就过来看看。” 郑四说完,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我刚才在外面看见朱富那老东西,他来找你,到底有什么事他不会……”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房间,见里面整整齐齐,似乎没有什么他以为的事情发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朱富那老东西,他大概是想要我回“怡情苑”,我才懒得理他。” 思思把郑四拉到火盆旁坐了下来,红红的火焰摇弋不定,她脸上一红一暗,美艳动人。 “思思,你这个太费炭了,怎么不用那个蜂窝煤炉又省钱,又省得你去生火,多方便!” 郑四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了带子。 “我给你带了些果子,你有空吃。” 听到郑四提到蜂窝煤炉,思思眼里的煞气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自然。 “我还是习惯用老物件。” 思思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郑四,这么冷的天,难得你来看我,我来准备些小菜,咱们一醉方休。” 郑四脸色通红,连连点头。 思思喊来下人,让他去对面酒楼买酒菜。郑四看屋里没人,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把搂住了女人。 “你别这么急,高成等一会回来看见,多不好。” 思思笑着推开了郑四,看他似乎不情愿,话语又变的轻柔。 “晚上还长着,有的是时间。” 郑四不情愿地重新坐下,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靠在了椅子上。 “思思,郑雄已经死了,你就打算这样一个人一辈子吗?” “我一个青楼女子,又能怎么样就看能不能碰到户好人家,糊里糊涂一辈子吧。” 思思幽幽说道,郑四却一下子急了起来。 “思思,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娶你,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人,好好待你!” 郑四猛然离开椅子跪了下来,他膝行向前,到了思思跟前,抓住她的双手。 “思思,你就发发慈悲,跟我走吧,咱们离开西安府,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过日子,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思思神色平静,她看着情绪激动的郑四,眼睛里面的戏谑一闪而过。 “思思,郑雄不是个东西,他不是实心对你。就是他在城里养的那个女人,母子都进了郑家,郑雄给他留了足足三万辆银子!而你呢,什么都不是!” 思思眼中痛苦的神色闪过,她眼睛一转,轻轻点了点头。 “郑四,你先起来,我要想一下,才能回答你。” “思思,你就答应我吧!” 郑四的眼神炽热,有些迫不及待,双手紧紧抓住思思的手腕,捏的她隐隐作痛。 “郑四,你起来,我答应你了!” 思思手腕疼痛,她却是无动于衷,说话的语气温和,就像不关自己事似的。 “思思,你真的答应我了” 思思的坦率,郑四反而有些发愣。 “我也想过了,你对我这么好,我没有理由拒绝。” 思思扶起了郑四,让他坐在椅子上。 “不过,说好了,你以后可得好好待我。” “一定,一定!我郑四对天发誓,若是对你不好,天打雷劈!” 郑四脸色通红,兴奋了起来,又要上前去搂思思。 “思思姑娘,酒菜买回来了。” 下人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四哥,我这有好酒,咱们一起喝几杯。” 酒菜摆到了桌上,思思笑着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坛酒来,过来给两人倒上。 “你准备的好酒,我一定要尝尝!” 郑四端起酒碗和思思一碰,一饮而尽。 “郑四,咱们两个在一起,你有那么多银子吗?你要知道,我可过不了苦日子!” 思思又给郑四倒上了酒,娇声娇气。 “你就放心吧,郑雄有一些放银子的地方,只有我知道,到时候咱们远走高飞,绝对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郑雄嘿嘿一笑,伸手在思思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两下。 “四哥,你对我太好了,我再敬你一碗。” 思思端起了酒碗,眼波流转,让郑四如痴如醉。 “怎么这没吃几碗酒,我头这么重啊?” 郑四脸色发红,伸手去夹菜,手却不清指挥,夹了几下,竟然没夹起来。 “四哥,我来帮你!” 思思夹起一块肉来,喂到郑四嘴边。郑四勉强笑了一下,很快人事不醒,趴在了桌上。 “郑四,郑四,你醒醒!” 思思连声叫道,郑四却再没有一点反应。 “高成!” 思思站了起来,轻轻喊了一声,高成从门外蹑手蹑脚地进来,手上的绳子粗长。 “把他的衣服扒了,捆结实了!” 思思摆摆手,高成上前,把郑四外面的棉衣扒掉,然后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姑娘,他不会一会醒过来吧” 高成看着昏迷不醒的郑四,还是有些不放心。 “蒙汗药我下的重,最少能管两三个时辰。等他醒过来,早就冻死了!” 高成点了点头。这郑四蠢笨如猪,死了也不冤枉。 “就凭你这狗一样的东西,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思思看着郑四,眉头紧皱,眼神狰狞。 “把他从后门弄出去,扔到隐蔽处。脸上砍几刀,头发弄乱了,让人认不出来!” 高成点点头,狐疑道:“姑娘,郑雄被杀,郑四真的是帮凶吗?” “公子出事那天,郑四正巧闹肚子,王泰又怎么知道公子的行踪。郑四烧庄稼失败,旁人或死或伤,他却安然无恙逃了回来。这些事情稍微动动脑子,也知道郑四被王泰收买,郑四透露消息,王泰半路劫杀。” 高成心里一惊,随即低声劝了起来。 “姑娘,王泰如此心狠手辣,你以前和他有过节,还是小心点。郑雄和王泰之间的事情,跟你……” “高成,过年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思思打断了高成的话,拿出一布袋来,递给了高成。 “多谢姑娘了!” 高成放好钱袋,扛着郑四出去,屋里又恢复了平静。 “郑雄,你好狠呀!” 思思喝完碗里的酒,再也忍不住,双手用力,桌上的东西纷纷掉落地上。 碗碟摔的粉碎,果子一个个地从布袋中滚了出来,洒满了整个屋子,红彤彤却毫无声息。 第3章 雪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西安巡抚衙门,后园之中,细小的雪花飘落,轻柔无声,落在地上倏忽不见,雪花慢慢变大,地面开始变白。 “……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灯火阑珊处……” 孙世馨手里捧着书卷,眼光却没有停留在上面,她喃喃自语,良久,才叹息了一声。 灯火阑珊处的意味,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心情,自怜幽独,伤心人别有怀抱,正如现在的自己。 “笑语盈盈暗香去。小姐雪中踏步,不是寻梅却是赋词,但须笑语盈盈,才能应情应景。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正如灯火阑珊处,都是无奈之味。” 忽然,有一个男子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孙世馨一惊,转过头来,看到一个英挺的男子,雪花飘舞之中,好似也在园子里漫步。 “你也喜欢辛稼轩的词” 本来想问男子是谁,但看到他脸上爽朗的笑容,笑时露出的一排整齐的雪白牙齿,孙世馨心里一动,马上换了个问法。 “壮岁旌旗拥万夫,却将万字平戎策,换作东家种树书。辛弃疾英雄豪杰,壮志未酬,引为平生之恨。小姐吟诵这一首青玉案.元夕,在下也是极为欣赏。但要说最慷慨激昂者,却是哪一首破阵子,读之往往让人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面对眼前人淡如菊的少女,王泰收起了内心的惊讶。他最喜欢的词家便是辛弃疾,对辛词可以说是推崇之至,尤胜苏词。 更何况,眼前的少女亭亭玉立,风华已现,虽然还未成年,但却让人暗自惊艳,心情舒畅,这也激起了他内心的一阵骚动。 在美丽的女子面前,几乎所有的男子都想卖弄一番,不管是欣赏还是别有用心。 “内忧外患,国事艰难,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这倒是应情应景。” 想起为国事操劳,白了两鬓的父亲,孙世馨下意识点了点头。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一场大雪,不知遮盖了多少人的伤痛,又掩盖了人世间数不胜数的悲欢离合……” 看着漫天的雪花,突然想起那些原野间断垣残壁和窝棚里艰难度日的百姓,王泰不由得心中感伤,自顾自说了出来。 “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你出口成章,这样说来,你也会赋词了” 孙世馨心中怦然一动。眼前的男子,似乎有些故事,也有些才华。 “我……” 王泰苦笑一声,这个时候,似乎不是舞文弄墨的时候。 “畏畏缩缩,怎么,你不敢了” 王泰刚想再推辞,看到少女眼中的傲意,不由得脱口而出。 “小姐,请问可有笔墨” “你现在就写” 孙世馨眼中的惊讶更甚。 这人难道是要现场临书他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是七步成诗的曹子建不成? 下人拿来笔墨,王泰思虑片刻,想起了自己两世为人,孤苦伶仃,那世的亲友还在痛苦煎熬,王泰定定神,就在后园阁内的石几之上,写了起来。 孙世馨收起惊讶的目光,看到王泰的前几下笔划,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王泰不由得一愣,诧异地看了孙世鑫一眼。孙世馨虽然止住了笑,但眼睛里面的笑意,却是显而易见。 王泰心头愕然,眼睛看向自己所书,恍然大悟。自己这笔法,后世无所事事,整日里关起办公室门来,练了三四年,不会这么不入流吧 他可是记得,自己曾经给几个下属、村主任、学校等留过墨宝的。 心头虽然狐疑,王泰还是定神写了下去。 孙世馨也是收起笑意,眼睛随着王泰笔走龙蛇,震惊之余,慢慢读了出来。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问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即便是抄袭,王泰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写完了,他放下了纸笔,在孙世馨的目瞪口呆之中,笑了一笑。 “班门弄斧,还望小姐不要见笑。” “你……” 孙世馨拿起纸张,轻声读着,眼圈一红,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你这人……只怕是自哀自怨,自问自答。你有怎样的伤心事……又怎能作……出这样幽怨的佳句” 孙世馨说话时,想着这些诗句,泪水簌簌,不断滑落,难以自抑。 这人,他怎么会有如此的心伤 他定然是伤了自己,却也伤了别人。 王泰见孙世馨楚楚可怜,想要上前安慰,却又觉得唐突。 “你等一下,这词真是你所做” 孙世馨抬起头来,忽然问道。 “千真万确,确是在下所做!” 孙世馨擦干脸上泪水,看着王泰,忽然破涕而笑。 “不会是你做的,你这么年轻,没有这样的伤心事!” “小姐,世间之事,光怪陆离,说出来也没人相信,还是不说的好。” 自己的经历,说出来恐怕无人相信。还是不要说,以免让人以为自己是神经病。 “你这词自言自语,自怨自艾,自问自答,“断肠声里忆平生”之句,更是点睛之笔,令人潸然泪下。你才多大,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生感悟?” 孙世馨轻声说道,却是对词开始赏析起来。 “小姐,这是有感而发,不能……” 王泰心头一痛,编不下去。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20岁的身体,40岁的心态和经历。 “要让我相信此词是你所做也很容易,只要你能重新另赋一首,我便相信了你。” 孙世馨擦去了几滴眼泪,重新又变得容光焕发,带着稚气的笑容,让王泰难以拒绝。 “天下动荡不安,诸事艰难,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此情此景,你是不是要振奋些,不要自艾自怜,这才是男儿所为。” 王泰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天下之大,他可真是小瞧了芸芸众生。 “兄台,我来给你磨墨!” 看王泰低头沉思,孙世馨赶紧来到石几旁边,自己磨起墨来。 脑袋里面快速闪过后世的那些诗词,王泰微微走了几步,心里有了主意。 “你又要七步赋诗” 看到王泰来到桌前,孙世馨目瞪口呆。 “红袖添香,人生快事,不要说七步,三步足矣。” 王泰抓起笔,在纸上开始写了下去。 孙世馨目光迷离,她抬头看了王泰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眼光收了回来,放在了纸上。 王泰写完,放下手上的狼毫,孙世馨上前,看了起来。 “诗界千年靡靡风, 兵魂销尽国魂空。 集中什九从军乐, 亘古男儿一放翁。” “亘古男儿一放翁,千古英雄无觅处,陆放翁得到兄台你如此嘉许,可谓是受宠若惊了。” 孙世馨收回目光,双掌轻轻一击,她看着王泰,诧异道:“兄台,你倒是奇才,七步便成佳句,堪比曹子建。不过,我想知道,辛稼轩和陆放翁,你到底更喜欢哪一个” 王泰沉吟了一下,摇头道:“二位先贤都是热血男儿,却都怀才不遇。我大明内忧外患,动荡不安,在下只想成为自己,不想重蹈二位先贤覆辙,误了天下大事。” “慷慨激昂,却不怨天尤人,说的好,小妹佩服!” 孙世馨忽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姓王是不是?” 王泰看她巧笑嫣然,眼波流转,令人赏心悦目,也不由得开心。 “小姐怎么知道我姓王?” “王泰之名,西安府人人皆知,又岂是小妹一人得知” 孙世馨看着王泰,见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红。 “王兄,你在咸阳地面上做下了惊天的大事,垦荒屯田,兴办学堂,兴旺百业,保一地平安,为国为民,剑胆琴心,小妹佩服之至!” 孙世馨施了一礼,王泰赶紧谦让。 “小姐谬赞,王泰有愧。” “王兄,无需多礼。我大明就是繁文缛节太多,朝堂阉党作祟,空谈误国者比比皆是,士民尚武之风缺失,才使得流寇四起,区区东虏也敢欺凌中华。我爹说你练兵有术,是个人才,你不是这样的凡夫俗子吧?” “我……” 王泰大吃一惊。原以为这位偶遇的女子是个温文尔雅的淑女,没想到她豪爽直率,却是个热血女子。 “敢问小姐尊姓大名” “王兄,你上次留给我爹的那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句是残句。下句是什么,能不能也写出来瞧瞧?” 孙世馨眼睛含笑,心情似乎不错。 “你是抚台大人的千金” 王泰吃了一惊。孙传庭温文尔雅,器宇轩昂,想不还有这样出色的女儿。 怪不得历史上孙传庭战死后,两个女儿都自尽,今日一见,果然是刚烈无比。 “小姐,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王泰一定如小姐所愿,抵抗外侮,毁家纾难,不负天下百姓。” 王泰岔开了话题,正色说道,脸色凝重,孙世馨立刻高兴了起来。 “王兄,一言为定。你还没有说,哪句诗的下半句是什么。是不是因为我爹是抚台之尊,你就诚惶诚恐,不知所措了” 孙世馨似笑非笑,王泰脸上一红,微微摇了摇头。 “小姐,你小看了我王泰。” 王泰沉声道:“那两句只是残句,没有整章,当时抚台大人重压在旁,哥哥我情急之下,只是偶得佳句而已。” “原来又是七步成诗!” 孙世馨轻轻一笑,欠身施了一礼。 “王兄天纵奇才,小妹鲁莽,只是开个玩笑,还望你见谅。” 王泰赶紧回礼。这孙世馨不愧是名门之后,还未成年,举手投足,却已是大家风范,让他不由感慨孙氏的门风。 大雪纷飞,漫天飞舞,天际一片白茫茫,王泰看孙世馨身材纤细,似乎弱不禁风,不由得担心道:“孙大小姐,天寒地冻,北风凛冽,你不冷吗?” “今日见了你王兄,如沐春风,那里还有半分的寒意!” 孙世馨摇摇头笑道:“况且,天降大雪,此乃祥瑞,明年的庄稼,肯定会是大丰收,百姓能吃得饱,我这心里也是快乐!” 王泰被她的乐观情绪所感染,也是心情舒畅。人生心里快乐,人生苦短,尤为难得。 第4章 有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很快,王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一年来,他垦荒营田,赈灾流民,心思一大半都在那些嗷嗷待哺的流民身上,这时候大雪纷飞,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些废旧房屋中的流民,这天寒地冻,不知又要冻死几人 “王兄,你似乎若有所思” 王泰的举止,被孙世馨敏锐地觉察到。 “贤妹,我只是想起了那些住在断壁残垣里的百姓,酷寒时节,冰天雪地,我是心有戚戚啊!” 王泰语气温和,感情真挚,孙世馨也是心头一热。 “王兄,你古道热肠,一颗赤子之心,真是让小妹折服啊!” 王泰摇了摇头,苦笑道:“让小姐见笑了。世道险恶,举步艰难,我宁可不要这古道热肠,做一自由自在的富家翁而已。” “王兄,你说这话,未免也太有些消极吧!” 王泰无奈感慨的话,却让孙世馨立刻皱起了眉头。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若不能救国救民,有一番作为,又与禽兽何异国家动荡,百姓受苦,王兄要想效仿陶渊明,只怕太让小妹失望!” 王泰一时语塞,不由得苦笑一声。他只是发了个牢骚,却被归成了“禽兽”! 这孙世馨,倔强刚烈,还真是有几分孙传庭的影子。 “好好好!我只是发发牢骚,就被你贬为“兽类”,我还是继续做我很有前途的修理地……面的事业去吧!” “这才是你王兄,忠肝义胆,不会让小妹失望!” 王泰的求饶,让孙世馨立刻高兴了起来。 “王兄,你今日前来,所谓何事?不会也是为了一官半职,前来送礼的吧?”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王泰的来意上。 “小姐,你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你。” 王泰微微笑了一下,正色道:“正所谓官职越大,责任越大。愚兄在地方上开垦荒地,赈灾流民,所救不过数万百姓,维持的也只是咸阳一县的安宁。数万流民和大明境内,甚至是陕西、或是西安府的流民数量比起来,也只是九牛一毛。” “若是王兄能有更高的官职,就可以救更多的百姓。王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不愧是我关中子弟,小妹佩服!” 王泰哈哈一笑,戏谑道:“小姐,你可已经赞叹过愚兄两次了。” 孙世馨脸上笑容可掬,脆声道:“王兄,不要“小姐”“小姐”地叫着,我还是喜欢你称呼我为贤妹,听着亲近。” 王泰抱拳道:“贤妹,那哥哥我就不客气了!” 孙世馨还礼道:“王兄,你就不要客气了!” 二人相对一笑,孙世馨调侃道:“王兄,你都带了些什么礼物来啊?” “贤妹,马上就是佳节,哥哥我此番过来,是送一些土产,几个火炉,作为佳节的礼物,还望你们收下。” 春节是中国人的第一大年,不管你愿不愿意,送礼拜年,这都是风俗和人之常情。 “王兄……我爹那边……” 孙世馨的脸上,浮起一丝为难之色。 王泰看她脸上的神色,已经猜了出来。 看来这孙传庭,做官的风骨不错,只是脾气太倔强,性格太要强了些,太孤芳自赏了些。 “贤妹放心就是,哥哥绝不会做贿赂之事,污了大人的名节。” 以孙传庭的家世,一身傲骨,他必然不会在乎钱财这些俗物。他也不会走这些以财谋官的路子,在孙传庭这里,绝对是自取其辱。 “王兄,你知道就好。家父有时候太过较真,得罪了不少官场败类,以后有机会,还望王兄多多规劝才是。” 王泰额头汗水密布。有其父必有其子,孙世馨这一句“败类”,陕西官场上的官员,被她几乎一网打尽了。 王泰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孙副将只是去个茅厕,怎么这么久?难道说,他掉在茅坑里了?” “你才掉到茅坑里了!” 王泰话音刚落,孙枝秀的黑脸从一旁的墙后露了出来。 他刚才去前院方便,回来看到王泰和孙世馨谈的高兴,便没有上前打扰,而是躲在一旁观看。 男欢女爱,他怎会从中阻扰,何况这是抚台大人的掌上明珠。 孙世馨掩嘴而笑,几个人一起,向着后院而去。 看着车上的几个蜂窝煤炉子,上百个煤球,还有那些干果野猪肉,孙夫人有些诧异。 “王公子,这么多东西,多不好意思!” “夫人无忧,只是些日常之物而已。大人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小人自然不会给大人添堵,让大人分心。” “娘,你就放心吧。王大哥一番好意,咱们就不要推辞了。” 孙世馨也在一旁劝道。 孙夫人看了一眼含羞带嗔的女儿,又看了看她注意王泰的目光,微微一怔。 “馨儿,你和王大哥认识” 孙世馨和王泰四目相对,都是微微一笑。 “夫人,我刚和小姐在后园偶遇。小姐知书达理,聪慧豪爽,我二人甚是投机。” 王泰的话,让孙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王泰,西安城的百姓能吃上平价粮食,还多亏了你的功劳。” “夫人,可惜垦荒的时节太晚,百姓虽然能吃上便宜的粟谷,但这麦子,还是要花费不少银两。今年咸阳县开垦了四五千顷荒地,到了明年夏收,很多百姓就可以吃上平价的麦子了。” 王泰不卑不亢,细细道来。孙夫人看他郑重其事,气定神闲,也不禁叹服王泰的稳重和谈吐。 她在王泰这个年龄的时候,可比王泰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也许孙传庭和王泰的报复差不多,但孙传庭性格倨傲,似乎比王泰的平和更让人揪心。 “王泰,你得罪了秦王府,他们难免要报复你。要不要我跟抚台大人说说,给你们做个和事佬” 孙夫人说完,看着王泰,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王泰得罪了秦郡王,也就是秦王的弟弟,孙传庭虽然和秦郡王关系一般,但和秦王之间还算过得去。王泰和秦郡王之间,又没有深仇大恨,相信秦王发话,秦郡王会给这个面子。 “多谢夫人的美意了。” 王泰微微考虑片刻,还是选择了婉拒。 “夫人,抚台大人日理万机,就不要为了小人这点事情劳神了。小人身边都是训练有素的猛士,秦王府想要对付小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夫人可以放心。” 孙夫人看王泰面色平静,不由得叹息一声。果然是年轻人,自有他们的傲气。 这一点上,王泰和孙传庭倒是有几分相似。 “王兄,那些个跳梁小丑,不必在乎他们。一群硕鼠,还以为自己雍容华贵,不可一世,不过是沐猴而冠而已!” 孙世馨脱口而出,孙夫人和孙枝秀都是变了颜色。 “大小姐,你可不敢乱说,万一被秦王府的人听到了,你爹可就有麻烦了!” 孙枝秀脸色发白,赶紧在一旁劝道。 “馨儿,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孙夫人也是赶紧劝道,不过,看她的脸色,似乎不以为然。 王泰察言观色,暗暗摇头。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孙传庭一家,果然都是风骨俱佳的猛人。 果然,孙世馨小脸发红,脖子一梗。 “堂堂秦王府,良田上万顷,家财数百万,可曾救治过一个流民王大哥舍尽家财,以一己之力,活民数万。二者孰忠孰奸,一目了然。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孙世馨义正言辞,孙夫人和孙枝秀都是摇头苦笑。 王泰也是莞尔,他竖起来了大拇指,一本正经。 “贤妹,你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哥哥佩服!” 王泰的共情,让孙世馨的激动,终于平静了下来。 后院女眷之地,王泰不好意思长时间停留,他们寒暄几句,正要退出,却被孙夫人叫住。 “馨儿,你带王大哥到后院转转,娘和孙副将有正事谈。” 孙枝秀被留下,王泰和孙世馨出来,在外面说话。 “妹子,你这样整天呆在家里,闷是不闷” “没什么,闷了的话,我也可以练练武,练练骑射。” 王泰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孙世馨小小年纪,竟然也练习弓马。看来孙传庭这人,还是有些意思。 “妹子,你要是想出去,哥哥带你去南山打猎,山上可好玩了!” “那好,一言为定!” “哥哥又岂能骗你!” 房间里,孙夫人指着外面谈笑风生的二人,向孙枝秀道:“孙副将,我要问你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孙枝秀看着外面的王泰二人,连连点头。 “夫人,我知道个大概,这也是我带王泰来的原因。夫人只管问,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孙夫人指着外面的王泰,压低了声音。 “关于王泰,你能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孙枝秀一一道来,孙夫人频频点头。 “照你这么说来,大小姐和王泰,不一定会有结果” 孙枝秀点了点头,沉思道:“夫人,王泰这个人,小人看不清楚。此人做事天马行空,不拘一格,他的志向,恐怕不是一般人可比。我就怕,他和大小姐不是一路人。” 孙夫人点了点头,哑然失笑。 “这么说来,把馨儿许配给他,反而是他吃亏了” 孙枝秀赶紧摇摇头,劝道:“夫人,婚姻之事,无所谓高低贵贱,就看这二人对不对的上眼。你看他们二人,至少是有说有笑,这开始,就算不错了!” 孙夫人摇了摇头道:“你一个沙场军汉,那里懂这些儿女情长。怕就怕,这王泰对谁都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二人一时无语,随后孙夫人又问起王泰的其它信息起来。 孙枝秀忐忑不安,只好小心说话,不敢有丝毫隐瞒。 等了半天,才看到孙枝秀从房间出来,王泰赶紧迎上前去。 “孙大哥,夫人留你,都说了些什么” “一些私事,咱们快走吧,肚子都饿了!” “王大哥,记得以后常来看我!” “放心吧,贤妹!” 王泰和孙枝秀离开,孙世馨还站在院中,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 看到女儿呆呆的样子,孙夫人暗暗头疼。 这是不是一见钟情,少女怀春?却不知王泰如何看待 第5章 苦涩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从巡抚衙门出来,孙枝秀和王泰主仆一路同行,几人来到孙枝秀家里,孙妻见是王泰,也是殷勤款待。 “哥哥,你这家里,收拾的可真不错!” 王泰看孙枝秀家里几个仆人,家具都是暂新的黄花梨,织毯字画,瓷器精美,再加上美酒佳肴,红烛高照,不由得赞叹道。 “还不是亏了你王兄弟!” 孙妻给王泰二人倒上酒,在一旁笑呵呵说道。 “要不是开粮店,卖火炉蜂窝煤,我们还不是家徒四壁。兄弟,嫂嫂这里多谢你了!” “自己忙活去,哪里都有你插嘴的地方!” 孙枝秀摆摆手,孙妻笑呵呵地走开。 “兄弟,你嫂嫂说的是,哥哥我多谢你了,先干为敬!” 孙枝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王泰也跟着陪了一个。 “要是没有哥哥,这粮食生意在西安城也铺不开,哥哥当之无愧。” 王泰的话,让孙枝秀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你什么都好,人也仗义,就是太客气!” 他黑脸通红,满不在乎地说道:“秦王府的那些皇亲国戚,他们也就是在老百姓面前耍耍威风,想要和我秦军的兄弟叫板,借他一个胆!” 王泰嘿嘿一笑。这些个军中悍将,全都是亡命之徒,皇帝都不会放在眼里,更何况没有实权的地方藩王。 王二在一旁只顾吃喝,也不插话。 “哥哥,今日在巡抚衙门后院,你怕是故意为之吧” 王泰的话,让孙枝秀又是哈哈一笑。 “兄弟,不瞒你说,听说你是年少有为,孙夫人便让我拉你过来看看。况且,哥哥我也想成人之美。” 王泰微微汗颜,摇头道:“巡抚大人的千金,岂是小弟能够高攀得上这件事,还是到此为止吧。” 孙枝秀拉他过来,果然是另有所图。孙世馨虽然不错,但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叫他如何下得去手 “大小姐才貌双全,我可不想他人捷足先登!” 孙枝秀黑脸一板,似乎对王泰有意避让,很不满意。 “我可有绝密消息,你的那个死对头武大定,已经向抚台大人提亲了。” “武大定” 王泰苦笑道:“武大定向抚台大人提亲,这是他的事情,似乎和小弟没有关系。我们俩个人的恩怨,还是自己解决。” “你呀,果然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算我是白为你操心了!” 孙枝秀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王泰,摇了摇头。 “武大定长袖善舞,颇得抚台大人的器重,他要是成了抚台大人的东床快婿,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王泰思虑片刻,诧异道:“武大定出身草莽,又是归附之人,抚台大人名门望族,他会答应武大定的提亲吗?” “旁人或许不会,但抚台大人轻士而亲卒,与常人性格迥异,这也是孙夫人想要撮合你和大小姐的缘故。” 孙枝秀的话,让王泰恍然大悟。看来孙传庭和妻子在女儿的择偶问题上意见相左,孙夫人这才想起了自己。 可怜天下父母之心。不过,在王泰看来,孙世馨性格倔强,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主张,恐怕孙传庭夫妇左右不了她。 “公子,我看孙大小姐不错,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你就从了她吧。” 一直只顾吃喝的王二,忽然冒出一句话来。 孙枝秀哈哈一笑道:“看来,王二都比你看得清楚,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王泰嘿嘿一笑,轻声道:“大小姐虽是女子,却是慷慨激昂、性烈如火,以我看来,婚姻大事,她一定会自己拿主意。” 孙枝秀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道:“王泰,这话你说的不错!不过,旁观者清,我可是看得清楚,大小姐虽然性格倔强,但要看对谁。到了你王泰身上,那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柔情似水呀!” 王二也是大声道:“孙将军说的是!孙大小姐一看到公子,脸色发红,眼睛里面都是欢喜。她一定是看上公子呢!” 孙枝秀大喜,赶紧道:“事不宜迟,王泰,你要是愿意,咱们明天就去提亲,节前就把这事定了。你觉得怎样” “哥哥,慢慢来,稍安勿躁!” 王泰一阵头大,赶紧转移了话题。 “哥哥,这些事以后再说,咱们喝酒!” “来,喝酒,喝酒,哥哥提前恭祝你佳节快快乐乐了!” “同喜同喜!” 几人觥筹交错之下,王泰话题东引,自然扯到了孙传庭和当前的战事身上。 “孙大哥,抚台大人一向可好” “一大堆事情,大人也是焦头烂额。” 孙枝秀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人剿贼势如破竹,又有什么烦恼事情” “前几个月,陕南的石泉、汉阴失陷,兵部指责大人不肯发兵相救。大人牛脾气上来,提出陕南与关中不能兼顾,需要另设巡抚,说要是朝廷无人,自己愿意就任,陕西巡抚可以另选他人。” 王泰大吃一惊。孙传庭如此负气,以硬对硬,置朝廷众臣于何地,天子颜面何在 “大……哥,那朝……廷是如何回复” 震惊之余,王泰结结巴巴地问道。 “朝廷倒是没有说什么,不过大人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长吁短叹,说他什么“性本痴忠,忌当路者众”。以哥哥看来,朝廷恐怕对大人早有怨言,否则大人也不会这样发愁。” 王泰轻声叹息,放下了手上的酒杯。 看来,孙传庭也知道自己性格上的缺陷,但他却恃才傲物,不肯作出改变,这恐怕也是性格使然。 “兄弟你有所不知,杨阁部如今是皇上的宠臣,大人偏偏和他尿不到一壶。几次三番,大人和杨阁部在政事上意见不一,哥哥我猜,他二人已经是势同水火,难以调和了。” 历史上相传,孙传庭和杨嗣昌之间的不和,根源在于战略上的分歧。杨嗣昌坚持“四正六隅,十面张网”,其中“陕抚断商、雒”当一面,是关键环节。而孙传庭不以为然,认为“向来贼势张则四出,困则归秦,贼之地利在秦明矣”,“贼将踞全秦为窟穴,而四面六隅几为空张之网”,多次公开反对杨嗣昌的主张。 正所谓,有才之人必有性格,杨嗣昌刚愎自用,孙传庭负气要强,两人明争暗斗,杨嗣昌感到孙传庭难以节制,孙传庭则反感杨嗣昌处处掣肘。 历史上,二人结怨日久,孙传庭进京入狱,虽然主因在崇祯皇帝,但与阁臣杨嗣昌也有着必然的关系。 “孙大哥,你有空时,也多劝劝大人,让他不要意气用事,以免误了国事。” 王泰满嘴的苦涩。大明王朝,就是毁在了一次又一次的内斗当中。 “兄弟,大人的性子怎样,想必你也是知道一二。” 孙枝秀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人要是性子软一些,也不至于谁都得罪,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孙枝秀的感慨听在耳中,王泰也是默然。孙传庭要是性格软绵,清屯追饷的事情,估计也难以成功。 “大人和洪督师之间,相处的如何?” 想起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洪承畴,王泰忍不住又开了口。 “大人在军务上,总是急进,并不把开罪同僚当成一回事。洪承畴喜城府极深,待人接物,宽厚谦让。你说,他二人能够怎样?” 孙枝秀喝的面色通红,许多话也是毫不隐瞒。 “朝廷考虑大人兵力单薄,把洪督师麾下的甘肃镇兵二千余人拨给大人调度。大人大刀阔斧,裁汰军官三十一人,兵丁四百多,说是精简队伍,减少开支。你说说,洪督师心里能舒服吗?” 孙枝秀摇摇头,很是无奈。 “月前,洪督师传来军令,他入蜀追剿李闯流寇,安排大人在商雒一带堵截,结果李闯从陇南逃脱。大人对此意见不同,上疏皇帝辨明此事。你说说,洪督师心里会怎么想” 王泰频频摇头,心头震惊。 孙传庭如此不留余地的负气做法,碰上宽宏大量之人,或许可以相安无事,但是本朝阁臣杨嗣昌,还有皇帝崇祯,都是刚愎自用,个性自负之人,一番碰撞之下,国之不幸。 洪承畴虽然隐忍,城府极深,也不太会迁怒于人,但此人膝盖太软,王泰倒并不怎么担心此人对孙传庭掣肘。 “大人如此负气要强,朝堂上又没有人遮掩,士大夫争斗不休,非国家幸事,我大明忧患重重啊!” 历史上清军入塞,攻破济南城,纵横数千里,烧杀抢掠糜烂无数,连济南的藩王都未能幸免,崇祯帝大怒之下,连山东巡抚在内的大小官员四五十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孙传庭竟然撂挑子,以身体原因要求致仕,自然会令崇祯帝暴跳如雷,被投入大牢完全是咎由自取。 孙传庭下狱,虽然说,其中可能有杨嗣昌向皇帝打小报告的原因,在在此国难当头,强敌环伺的局面下,负气要强,以辞职表达不满,又置国家大事于何地 孙枝秀看着王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王泰,你一介武夫,这些官场上的事情,还是少碰。你整天忧国忧民,搞得跟抚台大人一般,你累不累呀?” 王泰也是哑然。自己一个乡间草民,皇帝和大臣之间的事情,又岂是自己能左右。 “兄弟,莫谈国事,来,喝酒!” 孙枝秀举起了酒杯,却是暗暗心惊。 这位仁兄还真是忧国忧民,难怪抚台大人对他如此看中。这样看来,他走上仕途,只是迟早,也许有一天,自己还要唯其马首是瞻。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来,饮酒!” 王泰也是举起酒杯,三个人“咣当”一声碰在一起。 “兄弟,要不你晚上就歇在我府上,明天一早再回去” “哥哥,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咱们过了节再聚!” 几个人出来,来到院子里,看看周围没人,孙枝秀凑近王泰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哥哥,多谢你的提携!” 王泰郑重其事,肃拜了一下。 “兄弟,先别那么高兴,八字还没有一撇。这都是抚台大人的意思,他器重你,你好福气,就回家等着听好消息吧。” 孙枝秀抛下一句话,送王泰二人出了家门。 “公子,孙将军说了什么,是不是好事” “也许,我就要做官了。” 王泰抛下一句,他眼睛看着满天的雪花,若有所思。 第6章 醉一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王泰主仆二人,默默走在长街之上,大雪落满了衣衫,风帽上也是满头。王泰眉头紧皱,王二低头跟随,灰暗不明的雪街上,留下两人浅浅的脚印。 垦荒赈民,虽然救活流民不少,但欲成大事,救百姓于水火,须要练兵掌兵,而要掌兵,不受各方掣肘,非得是孙传庭这样的封疆大吏,或是洪承畴般的边地督帅。 一个小小的中县练兵,兵不过千,只要一场小小的战役,就会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总督之权,抚台之尊,谈何容易 可大明积重难返,官僚阶层腐朽不堪,没有时间小修小补,原地踏步,小打小闹,只会坐失良机,静以待毙。 但若是强行练兵募兵,在精明强干、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孙传庭手下,难免有翻船的危险。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知易行难,荆棘丛生,何其难矣! 王泰的心里,莫名地浮起一丝悲壮来。 难道说,大明注定要有这一劫,海内注定要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一个人,又怎么能担当起历史、民族和文明的承载 不知不觉,走到灯红酒绿之处,虽然大雪纷飞,时近年关,女子们仍然倚门卖俏,不知疲倦。 “公子,漫漫长夜,风雪交加,进来喝杯热酒,吃口热菜,暖暖身子。”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不要苦了自己。” 街旁灯火耀眼之处,风姿绰约的华服女子巧笑嫣然,莺歌燕语,却无明显的风尘之色。 王泰停住脚步,看了看大门口热情似火的年轻女子们,又把目光转向镂空雕刻的朱门,十几盏精致的灯笼,最后在“翠红楼”的巨大牌匾上停下。 “王二,刚才在孙副将家里,没有吃好吧?” 王泰估计,刚才唯唯诺诺的吃喝,还不够这小子肚皮的一半。 “公子,刚才吃了不少,还有鸡肉、羊肉。公子要是没吃饱,小人还能吃些。” 王二懵懵懂懂,还没有明白王泰的意思。 “什么鸡肉羊肉,哥带你去吃人肉。” 王泰迈开步子,大步向迎上前来笑盈盈的女子们走去。 “公子……” 王二在后面一急,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王二,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王泰站住了脚步,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仆人。 “公子,虽然我没有成家,但我看得出来,抚台大人的千金,那是从心眼里喜欢你。你真的还要去这种地方吧?” 王泰看着王二,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王二,人生苦短,看开一些。抚台大人的千金,与本公子有何干?春宵苦短,及时行乐,忙了一年,咱们也该放松放松了。” 王泰继续前去,王二没有办法,只有跟在后面,忐忑不安地进了大门。 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用问他也知道。难道说,公子今天晚上要青楼买醉,一醉解千愁吗? 那个抚台大人的女儿,貌美如花,知书达理,不就是他的良配吗? 外面冰天雪地、气候严寒,里面却是花团锦簇、温暖如春,内外之别,判若云泥。 “公子,西安城有名的欣欣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在本楼,公子……” “废话少说,头前带路!” 老鸨的声音被打断,一大锭银子塞在手中,老鸨喜上眉梢,脸上的笑容可掬,犹如午后灿烂的菊花。 眼前的客人长的俊朗不说,人又豪爽,彬彬有礼,不像那些个衣冠禽兽,一进楼里,见到女子,两眼放光,就要强行干那事,粗鄙至极。 “姐姐,让你的姑娘,把我的兄弟招待好了,我的银子不会亏待你们。” 王泰哈哈大笑道:“他能不能变成男人,今晚就看你们的了!” “公子放心,保证让小兄弟满意的明天一早起不来床!” 老鸨招了招手,两个婀娜多姿,前凸后翘的女子挽住王二的胳膊,把五大三粗、可怜巴巴的王二,像无助的小孩一样,拖了离去。 “你就是欣欣姑娘” 果然是西安城有名的青楼女子,光一个青春貌美,长腿蜂腰,就已经是当之无愧。 一瞬间,王泰不由自主想起了丁香,不知道她孤身一人,在家里做些什么。 “欣欣姑娘,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就是不知道,你床上的功夫如何” 今夜的王泰,有些放纵,也有些无耻。 “公子,你误会了,小女子卖艺不卖身。你想要鱼水之欢,还是另找他人。” 女子看着人模狗样、仪表堂堂的王泰,脸色微微一红。 这人看着俊朗,想不到一说话就是如此露骨,实在是白瞎了一身好皮囊。 “卖艺不卖身,只怕是待价而沽吧。” 王泰“腾”地站了起来,作势就要离开。 “既然如此,本公子还是另找他人吧!” 果然,欣欣急了起来,赶紧阻止。 “公子,还是先听曲吧!” 王泰哈哈笑了起来,过来坐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欣欣姑娘,就坐在这里弹吧!” 欣欣脸色一红,也没有拿琴,扭扭捏捏过来,坐在了王泰的腿上。 感受到腿臀的热度和弹性,王泰暗自赞叹,青春年少,果然是诱惑无限。 “姐姐,你这楼里,有一个叫思思的姑娘吗?” 女子既然是这里的头牌,找她一探究竟,肯定不会错。 他可是记得清楚,郑四告诉过他,思思是呆在这座“翠红楼”的。 “不要叫什么姐姐,叫我欣欣就行。” 欣欣对王泰印象不错,说话也是温柔异常。 王泰虽然语言露骨,但她坐到了王泰的腿上,王泰却只是轻轻搂着他,并没有过分的动作。 光说不练,恐怕指的就是这种人吧。 “公子,思思是我的好姐妹,不过她已经离开园子了,只是有时候偶尔来客串。她不愿意卖身,得罪了西安府的很多贵人,怕是不好在楼里混下去了。” 王泰微微一怔。想不到这思思,竟然还是个有个性的女子。 “欣欣,麻烦你一下,如果能让思思姑娘过来喝杯水酒,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王泰掏出一大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欣欣出去,王泰站起身来,来到窗边,向着外面看去。大雪覆盖了整个地面,屋顶和树枝上一片白色,街上行人罕见,那些大街小巷墙根鼓鼓囊囊的隆起下面,不知埋藏着多少流民和乞丐们的尸体。 过两天就是新年,城中到处都是张灯结彩,鞭炮声不绝。一年的苦难已经过去,即便是下层的黎民百姓,也是苦中作乐。 尤其是这一个冬天,东虏终于没有破关掳掠,这也使得朝廷有精力去对付流寇,一番围剿之下,流寇的势头暂时被压制,纷纷隐入了群山之中,百姓们也因此可以过个平安年。 可是,下一个冬天,大明还有这样暂时的安宁吗? 一个千人的乡兵队伍,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呀? “王泰,怎么是你” 门“葛吱”一声,思思在姐妹的恳求下进了房间,看到窗口凝望的王泰,不由得惊叫了出来。 她到“翠红楼”来,只是挨不过姐妹的请求,过来助兴,却没有想到会遇见这恨的咬牙切齿的混人。 “思思姑娘,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王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位久闻其名,未谋一面的“怡情苑”头牌,曾经要置自己于死地的郑雄的入幕之宾。 “王泰,你怎么没死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敢到西安城来” 思思眼睛一红,想起了往事,面部肌肉微微扭曲。 “欣欣姑娘,你先出去一下,我和思思姑娘说些事情。” “公子,你可千万不要伤害思思啊!” 王泰点点头,欣欣看了看思思,退了出去。 “思思姑娘,郑氏父子布局,你召集江湖上的恶徒,差点弄死我,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我不反抗,难道要等你们把我弄死吗?” 王泰看着眼前身高腿长、容颜娇艳的女子,瞳孔收缩,冷意盎然。 “你……,你杀了郑雄,我一辈子都毁了!我……” 思思一怔,随即吼了起来。泪水从她脸上流了下来,无尽的恨意,全变成了悔痛。 “郑氏父子屡次三番要对付我,置我于死地,我不自保,难道坐以待毙” 王泰最见不得女子的眼泪,本来的痛恨,变成了一句叹息。 “郑雄是什么人,你心知肚明。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我过去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吧。” 思思挺起一张泪脸来,拳头捶着桌子,“咚咚”作响。 “一笔勾销,你想的倒美!你把郑雄杀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郑雄没给你留下银子,可见对你并不怎样。你这样对他死心塌地,并不值得。” 王泰看着眼前的女子,倒不是想象中的心如蛇蝎,还有几分道义。 “郑雄有妻有妾不说,咸阳县要好的女人,恐怕也有不少。你自己算什么,应该心里有数吧。” 思思看了王泰片刻,终于坐了下来,掩面流泪,最后失声痛哭起来。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终于硬下心肠,眼神冰冷了下来。 “道理也给你讲了,你要是想再故技重施,对我不利,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思思抬起头看着王泰,对方眼中露出的冷意,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王泰,放过你也行,你得给我一万两银子。” 半晌,思思才开了口。 “什么,一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 王泰大吃一惊,睁大了眼睛。 “堂堂的“咸阳四公子”之一,不要说,一万两银子你也拿不起!谁都知道,你这一年来风生水起,创下了多大的基业。没有百万,几十万两银子总是有吧?” 思思瞬间变了脸,竟然嘲弄起王泰来。 “咸阳四公子” 王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赈灾流民,垦荒营田,开渠挖井,造水车,办学堂,所有家产都已耗费殆尽,家中全部剩余也不过一万两银子。你想要这么多银子,恐怕找错人了吧!” 思思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王泰,暗暗心惊。 这个王泰,他做这么多事情,到底所图者何 第7章 释心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所图者何 王泰端起茶喝了起来,嘴中都是苦涩,心中更是迷惘。 自己诸般努力,处心积虑,甚至不惜以身试险,妄图改变一二。但天下大势,滚滚向前,巨大车轮,谁能撼动 蚍蜉撼树,太自不量力! 看着眼前娇艳欲滴的女子,王泰暗暗警惕。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思思也变的太快了些。 一万两银子,就让她偃旗息鼓,不为郑雄报仇雪恨,看来,这郑雄刻薄寡恩,果然是死有余辜。 换了自己,就不会对身边的女子如此吝啬和利用,更不用说,陪伴多年。 好像又想起了郑雄,思思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王泰,你杀了郑雄,一万两银子,互不相欠!” 王泰暗暗头疼,正要拒绝,思思眼睛一瞪,不容他有反驳的机会。 “你要是不给银子,我就去王家庄闹去,说我有了你的种,说你是为了我杀的郑雄,看抚台大人怎么看你看抚台大人的千金怎么看你” 思思的话,让王泰大吃了一惊。 “思思姑娘,你可不能胡闹,你这是要毁了我呀!” “这么说,一万两银子,你是愿意给了” 王泰摇摇头,苦笑了起来。 这个思思,还真是个难缠的主。不过,对于漂亮的女人,他总下不了手,这也是他的软肋。 “思思姑娘,你跟了郑雄这么多年,他真的没有给你留银……” “王泰,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不是想死啊” 思思眼睛一瞪,打断了王泰的话,却娇嗔多于愤怒。 “思思姑娘,你也别难为我了。如果你有生计上的困难,我一定会义不容辞。” 思思看着王泰一本正经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笑声中夹杂着一丝悲凉。 “王泰,你不必担心。我从十几岁跟了郑雄,到头来一无所有,连个外面养的都不如。咱们之间的恩怨,随风而散吧。” “思思姑娘,看来你是看开了。” 王泰看着思思,长长吐了口气。 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怵眼前的女子,又或许为她暗暗惋惜。 “王泰,听说你办了两所学堂,你就送我一所吧。” 思思看着王泰,样子很是正经。 王泰微微一愣,哈哈笑了起来。 “思思姑娘,那两所学堂,索性我都送给你。不过你要是办亏了,你可不要找我!” 思思看了王泰片刻,微微摇了摇头,一脸的鄙夷。 “听人说你办学堂,学生上学不收银子,还有免费的饭吃,原来我还不相信,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是真信了。” 她盯着王泰,冷冷道:“你说你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你在学堂上,一个月就要花几千两,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思思的话,让王泰脸色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思思姑娘,你见过流民是怎样过日子的吗?” “流民怎么过日子,我怎么知道!” 思思看了一眼王泰,瞪大了一双眼睛。 王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 “女孩子的衣服遮不住身子,八九岁的孩子一丝不挂,一个馒头,就能换一个少女的贞操。那一日,我和郑雄大打出手,也是因为他买了许多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至于要干什么,你应该明白。” 思思脸上一红,微微点了点头。 “王泰,别说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变化太大了,我几乎都快认不出你了。我和你,再无瓜葛,所有陈年旧事,一笔勾销。” 她终于敞开了心胸,人也觉得轻松了起来。 “说起来,咸阳四公子,不过四个纨绔子弟而已。白三刀坏事做尽,张元平浑浑噩噩,只有你洁身自好,我都认不出你了!” 心底的许多话得到了倾诉,思思对王泰的恨,莫名地烟消云散。 王泰微微一笑,设身处地,这思思也算是个明白人。 他举起酒杯,自嘲地笑道:“思思姑娘,为天下的纨绔子弟干一杯!” 思思看了王泰片刻,摇了摇头,举起了酒杯,和王泰一饮而尽。 “王泰,你在西安城独自买醉,就不怕秦王府的人报复吗?” “大过年,秦王府又要祭祀,又要宴待官员宗亲,这个时候,收银子更加重要,他们是没空理我的。” “人模狗样,原以为你练乡兵,办学堂,年少英雄,谁知却是胆小如鼠!我呸!” “思思姑娘,居安思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两个人说着说着,喝着喝着,竟然熟了起来。 “思思姑娘,郑雄既然都不在了,你又何必自己一个人空闺独守,找个好人家嫁了算了!” “我这样的青楼女子,有谁愿意真心对我再说了,世间都是凡夫俗子,算了吧,走一步、算一步吧!” “思思,你要是愿意,就跟了我这个纨绔子弟,咱们两个凑活着过吧!” 王泰的话,让思思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王泰半天。 “王泰,以前我是小看你了。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不要再让我小看了!” 王泰酒喝的多了些,才感觉玩笑开过了头,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你们和好如初了” 欣欣恰好进来,看到二人竟然聊了起来,有些奇怪。 “欣欣姑娘,你来的正好!” 王泰赶紧开口,错过了尴尬。 “本来也没有什么恩怨,不过一场误会而已。如今误会消除,思思姑娘就弹奏一曲,我付银子,各得其所吧。” 欣欣拍手叫好,思思犹豫了一下,拿起了琵琶。 王泰和欣欣坐下,思思刚要弹奏,忽然停了下来。 “思思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弹了” 思思摇了摇头,指着王泰道:“王公子,听闻你当日奏琴,惊世骇俗。不如你演奏一曲,也让我们姐妹开开眼界” 王泰连连摆手,推辞道:“当日是被推到了台上,不得已而为之。还是算了吧。” 思思放下琵琶,使了个眼色,和欣欣一人一边,拉起王泰的胳膊,就往琴台那边拉去,嘴里还振振有词。 “王大才子,你就不要客气了。除非你是鱼目混珠,否则就是不给我们姐妹面子!快快请吧!” 王泰无奈,来到琴台边,坐了下来。 “两位姐姐,真的要弹” “非弹不可” 思思的眼光里,有着那么一丝戏谑。 “要弹也行,不过在下有一个要求。” 王泰正色说道,却惹来思思的一声嗤笑。 “王泰,你又耍什么花样你是不会还是不敢” 欣欣害怕气氛弄僵,赶紧在一旁劝道: “思思姐,不要这样,别冷了场!” 思思瞪了一眼依依,摇摇头道:“别的男人你看不上,这个你就使劲往上凑,你呀,最容易被男人骗了!这个王泰,咸阳四公子之一,有名的纨绔子弟,你可要看清楚了!” 欣欣红了脸,偷偷看了一眼王泰。 王泰微微笑道:“思思姑娘,你还没有说,答不答应在下的条件” 思思看着王泰,寸步不让。 “如果你能弹首新曲,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任何条件” “任何条件!”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调了琴,开始弹奏起来。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只剩了一襟晚照 ......” 这首后世人人会哼的名曲,王泰不知弹过多少次,现在,琴声伴随着他的吟唱声,让屋子里的两个女子如痴如呆。 “豪情只剩了一襟晚照……” 欣欣顺着节拍轻声随唱,思思如痴如醉,喃喃自语,眼泪簌簌而下。 不知不觉,房中多了几个女子和豪客,跟着人慢慢多了起来,曲终人未散,满屋子都是喝彩声。 “好曲!” “好词!” 王泰站起身来,满面笑容,频频挥手,伊然后世政治领袖们出席活动一般。 这一次,终于没有被“半斗谷”那样的俗者搅了局。 “这位公子,能不能把此曲传授给我们这些姐妹” “好说好说。各位姐妹,这首曲子在下会传给欣欣姑娘,然后由欣欣姑娘传给各位,如何” “多谢公子!” 欣欣眉开眼笑,连忙道谢。有了这首名曲,她以后一定是门庭若市,财源广进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让开!” 众人各自离开,思思走了过来,冲着琴台前的王泰摆摆手,王泰知趣地闪到一边。 思思在琴台前坐下,嘴里喃喃自语,开始弹了起来,琴声优雅,竟然有模有样。 王泰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思思在乐器上的造诣,可不要一般。 “这是怎么弹的,指点一下!” 毕竟是第一次弹,有不熟悉的地方,思思一瞪眼睛,王泰赶紧在桌旁坐了下来。 王泰在一旁指点,看她眉目如画,不由得心动,轻轻搂住了思思的细腰。 思思一愣,停止了弹琴,转过头来,王泰一用力,把她抱了过来,随即亲了上去。 嘴被对方紧紧封住,思思下意识扬起手臂,胳膊却被对方紧紧抓住。 一番痛吻,王泰才放开了气喘吁吁的思思。 “思思姑娘,恕在下放荡。难道你忘记了,刚才答应过我什么吗?” 思思一阵心惊肉跳,强词夺理道:“王泰,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怎样” 王泰冷冷一笑,把思思搂的更近了一些,胸前的山丘已经贴上了鼻尖。 “任何条件,难道你要耍赖” “你胡说些什么,欣欣和我,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差点要了我的命,亲你一口,也算是报仇雪恨!” 王泰看了一眼旁边的欣欣,笑道: “欣欣姑娘,今夜我要青楼买醉,你要和我二人大被同眠吗?” 王泰戏谑地说道,欣欣和思思的脸都是红了半边。 “欣欣,你可千万不能答应他呀!” 思思着急地叫了起来。 王泰已经放开了她的胳膊,她却只顾挣扎,再也没有半点要打对方的意思。 “思思姑娘,你不是心甘情愿,我也不会强迫你,扫了大家的雅兴。” 王泰目光转向满脸通红的欣欣,上前一把搂住。 “欣欣姑娘,听闻你卖艺不卖身,可是真的” 欣欣气喘吁吁,双手抱住了王泰粗壮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即放开。 “王公子,要是思思姐愿意留你,这个房间,就交给二位了。” 欣欣拉上门离开,房间里只留下了王泰和思思。 街上的鞭炮声不时响起,光亮照的屋内思思脸色变幻,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是留下,还是离开 第8章 心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夫人,临近年关,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望夫人和小姐不要推辞。” 巡抚衙门后堂,武大定英俊的脸上满堆笑容,和身旁的军士一起,手上捧着丝绸和茶叶点心等物。 “武将军,你有心了。” 孙夫人看着眼前的武大定,年轻英俊,举止言谈,让人生不出厌恶之心。 “这包点心我收下,可是这茶叶、绸缎,实在是太贵重了!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否则,抚台大人可是要怪罪我的。” 武大定笑道,丝毫让人感觉不出来有任何的巴结和奉承之嫌。 “夫人,大小姐,这只是一点心意,不值钱,夫人和小姐如果嫌弃,小人就交给大人,让他处置。想来,大人他就要拿去,赈灾那些苦难的百姓了。” 孙夫人微微一笑。这个武大定,倒是个趣人。 “武将军今年多大,家中尚有何人” 听到孙夫人问,武大定赶紧上前,恭恭敬敬道:“回夫人,小人虚度年华,今年二十五岁,吃百家饭长大,不知道生身父母是谁,幸得大人赏识,留在秦军中效力,腆居游击将军一职。” 孙夫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痛惜之色。 “武游击,想不到你是孤儿,难得你一片忠义,迷途知返,懂得为国为民的道理。以后没事常来坐坐。” 武大定大喜过望,赶紧肃拜道:“多谢夫人!” “武将军,你读过书吗,会赋诗吗?” 一旁的孙世馨,看见母亲和武大定相谈甚欢,眉头一皱,忽然开口问了起来。 她可是听孙枝秀说过,武大定和王泰不大对付,武大定曾经在父亲面前弹劾王泰,差点让王泰冤死牢中。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今日就想看一看,这武大定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回大小姐,小人读过书,但赋诗就不会了。小人沙场征战,九死一生,也喜欢唐诗宋词,尤以大家辛弃疾最爱。” 武大定赶紧回道,脸上笑容可掬。 孙世馨不由得一愣,脱口而出, “哦,武将军,你也喜欢辛词,你喜欢辛词哪一首” “回小姐,自然是哪一首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慷慨激昂,每每读之,让人热血沸腾,心驰神往。” 武大定的额头,不自觉汗水密布。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武将军,你觉得这首词后半阙怎样,哪一句才是点睛之笔” “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武大定微微一怔,凭着好记性,终于记得几句。 这首词一定是大小姐喜欢,不过让他一时半会说出个子丑寅卯,他还真是说不出来。 知道孙世馨喜欢辛弃疾的词,他也是做足了功课,突击了几个晚上,才背了五六首,知道大概的意思。现在要让他当场表现,一下说出这首伤心之词的精髓,还真是难为了他。 “这首词……” 武大定含糊其辞,孙世馨眉头微微一皱。 在他看来,王泰能在七步成诗,而这个武大定七步还说不出词的妙处,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对不起,武将军,小妹有事,告退了。” 孙世馨向武大定微微施了一礼,转身退入了房内。 孙夫人看着孙世馨的背影,摇了摇头,对武大定抱歉道: “武将军,你不要介意,馨儿心高气傲,被我们给惯坏了。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那里,那里,夫人客气了!” 武大定赶紧作揖辞谢:“既然没有什么事情,小人就告辞了!” 武大定慢慢退出了衙门后堂,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巡抚衙门大堂,一众将领寒暄说笑,气氛热闹异常。屋内的秦军将领,最低也是游击以上的武官,可以说,整个陕西秦军的精华,都是汇聚于此。 马上是年关,和民间一样,巡抚衙门也是热闹异常,一年的征战下来,上到抚台大人,下到军中健卒,都是获得了难得的修养时间。 “抚台大人到!” 军士的声音响起,屋内的所有将领都是站了起来,喧哗声立时消失,堂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孙传庭进来,来到桌旁,打量了一下坐中的诸位将领,举起了酒杯。 “诸位兄弟,自去年击溃流寇高迎祥部,到今日陕南大部安靖,我秦军死伤兄弟无数。这杯酒,就敬死难的兄弟们吧!” 所有将领都是举起了酒杯,和孙传庭一起,把酒洒在了地上。 “这第二杯酒,敬各位英勇奋战的兄弟们!” “这第三杯酒,咱们共祝佳节!” 三杯酒敬完,众人开席,孙传庭挨着酒桌转了一圈,随即告辞,回了房间。 自己在这,部下将领拘束,索性回避,也可让众人安心吃喝。 妻妾和儿女们正在后堂等候,看到孙传庭进来,都是迎了上去。 “相公,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看孙传庭脸色通红,显然喝了不少,妻子不由得嗔怪道。 孙传庭笑了笑,把三岁的小儿子抱在了怀里,摆摆手道:“都坐下吧,咱们吃饭。” 桌上的菜也不丰富,一盘冻肉,一份炒鸡蛋,也许最丰盛的,就是几大盘热腾腾的羊肉水饺了。 看到旁边地上的一大堆东西,逗了一会儿子的孙传庭抬起头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夫人,你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相公,这熟肉是孙副将和孙游击送过来的,说是不值几个钱。妾身也没有办法。” “孙副将薄有家业,他开的粮店卖的都是平价粮,水泥、铁器、鸡鸭鱼肉也都是平价,百姓赞不绝口,也算是帮了我的忙。” “这孙黑脸,倒是家业不少。” 孙传庭摇了摇头,指了指一旁的几大袋东西:“这又是什么” 妻子看了一眼,笑道:“这是王泰送来的。野猪肉是他们剿灭土匪所得,干果是南山上采的。他说了,这都是自然所得,不是贿赂,不想污了相公的官声。” “这个王泰,倒是有心。” 孙传庭摇摇头,轻声笑了起来。 “这几个火炉,还有煤块,不用说,也是王泰所送了” “王泰说了,现在家家户户,包括这流民屋里头,用的都是这种火炉,都是他们王家庄自己打造的,这煤块也是。” 妻子说完,大儿子孙世瑞也是点头道:“爹,娘说的没错。现在西安城家家用的都是这蜂窝煤炉和蜂窝煤,生火容易,也省钱,可不得了。” 孙传庭看了看炉子,不由得哑然失笑。想不到这王泰,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王泰,想不到你还有这些本事” 孙传庭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孙妻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端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 “夫人,这又是什么” “相公,这是一千两银子,是武大定送来的。他说了,相公为赈灾流民募集善款,他和军中的弟兄凑了这一千两,算是尽一点微薄之力,为相公分忧。” 孙传庭点了点头,感慨道:“这个武大定,算他有心。” 一个小小的军官,也能心想国事,心系黎民,已经是不容易了。 “让下人,马上把银子送去户房,做赈灾款记载。” 孙传庭沉声道:“现在就看秦王府那里,到底能募集多少银两了。” 孙夫人微微摇了摇头。秦王府是秦郡王当家,此君和孙传庭根本就不对付,恐怕这一次,孙传庭又要失望了。 “爹,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王泰人才难得,又是为国为民,你可要好好栽培他。” 孙世馨说道,看到父亲看过来,脸上微微一红。 大女儿的表情看在眼里,孙传庭不由得一愣。 “馨儿,你也认识王泰” “爹,我当然是要谢谢他。他这个炉子,不知方便多少,我和娘她们,都是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孙传庭恍然大悟,不由得哈哈大笑。 “想不到这王泰,竟然是你们女眷们的知音啊!” 孙世馨嗔道:“爹,王泰垦荒赈民,兴办学堂,毁家纾难,可是为官府省去了不少的麻烦。他剿灭流寇,一心为公,爹你要好好重用此人,说不定那一天,他还能帮上你的大忙。” 孙妻也附和大女儿的话,点头道:“听说王泰赈民施粥,挖井开渠,凭借一己之力,救了数万流民。又兴办学堂,数千孩子得以上学,这样的好心人,帮你省去了不少后顾之忧,你是得重用一下。” 丈夫耿介孤忠,不知得罪了多少官绅豪强,有王泰这个聪明人分担,丈夫也能少些烦恼,轻松一些。 孙传庭微微一笑,若有所思。 王泰垦荒营田,各县参他僭越垦荒的状子,也是漫天雪花飞。之所以对将这些状子束之高阁,就是因为王泰干实事,所做的一切,都是公心使然。 土匪不剿,荒地置之不理,别人代做了,反而说三道四,这样的庸官,愧对父母官一职。 反而是咸阳知县张名世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巡抚衙门的一致赞赏。王泰垦荒营田,安抚流民,张名世在背后大力支持,提供种子、耕牛不说,还募捐钱粮,赈灾流民,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还有那个鄠县知县张宗白,也是明白人,知道轻重缓急。其它三县的知县,一旦有机会,一定要撤了这些庸官。 他也已经上报了朝廷,将张名世的功劳呈上,只不过此人年事已高,恐怕真要致仕退隐了。 “爹,王泰文武双全,你可要重用他。” 女儿的话,让孙传庭立刻瞪起了眼睛。 “馨儿,你怎么知道王泰文武双全?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能过问。” “女儿也是想帮爹的忙。” 孙世馨放下筷子,从一旁的桌上拿出两张纸来,递给了疑惑不解的父亲。 “爹,这是王泰的墨宝,你看看。” 孙传庭拿着纸张,心头一惊,瞳孔微微收缩。 “相公,王泰虽然年轻,但胸有大志,不是个俗人。你在陕西雷厉风行,有时候操之过急,难免得罪陕西官绅。你周围的将官幕僚,要么有勇无谋,要么有才无德,难堪重任。如今天下大乱,人才难得……” 孙夫人轻声说道,显然对王泰的印象不错。 “夫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想重用王泰” 孙传庭微微一笑,很快眉头一皱。 自巡抚陕西,他便以拨乱为己任,毁誉祸福不顾,只为上报君恩,下安黎民。他性格孤僻耿直,却是一心为国,至于将来如何,却是顾不上了。 第9章 太聪明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你们怎么知道我不想重用王泰” 孙传庭的话,让妻子和女儿都是一愣,随即眉开眼笑。 “王泰此人,太过聪明,做事又不择手段,我要不是看在“人才难得”四个字上,不是看在他一心为国为民的份上,早已经把他锒铛入狱了!” 孙世馨一惊,赶紧温声劝道:“爹,独木难支,有王泰冲锋陷阵,爹也会轻松一些。要是事无巨细,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爹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吧。” 孙传庭点了点头。女儿说的没错,像王泰这样能干的年轻人,应该多用多栽培。 他看着手上的诗句,摇头道:“这王泰,诗词上竟然有这样的造诣,实在难得。这倒是让我想起历史上的一位大人物来。” 孙妻心里一惊,脱口而出。 “夫君,是那一位大人物” 孙世馨也是睁大了眼睛,看着父亲。 “王莽!” 孙传庭话一出口,脸色也变的冰冷。 孙妻和孙世馨对望了一眼,都是惊骇。 “爹,王泰一个小小的团练总兵,怎么能和王泰相提并论” 半晌,孙世馨这才说了出来。 “怎么不能相比” 孙传庭冷冷一笑,语气更是寒意逼人。 “能让是对手的张元平成为知己,能让是对手的郑雄死的不明不白,能以一人之力拓地几千顷,能造出蜂窝煤炉、水泥,能让几十万流民感恩戴德。短短一年时间,天下有几人做到” 孙妻和屋子里的人都是默不作声,孙世馨更是低下了头去,一言不发。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或许王泰不是王泰,却是周公。” 孙妻忽然开口,温声细语。 “王泰所做一切,都是为国为民。夫君,还是那一句,人才难得,不可因怀疑,而浪费了人才。” “夫人说的不错,这也是我保举王泰为陕西团练总兵的缘故。只是事后得知,谢秉谦似乎收了王泰不少银子,所以我才对王泰有所看法。” 孙妻和孙世馨对望了一眼,都是恍然大悟。 看来,王泰果然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怪不得孙传庭会对他怀疑。 卫士进来,在孙传庭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孙传庭放下纸张,站了起来。 “你们先吃着,我有些事情处理。” 孙传庭出去,孙夫人摇了摇头。都大年三十了,还是诸事缠身,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忙到深夜。 “娘,你说,王泰真的是王莽那样的人吗?” 孙世馨欲语还休,忽然向母亲问道。 孙夫人一惊,抬起头来看着女儿,眼神幽幽。 “馨儿,你是不是喜欢上王泰了” 孙世馨脸上浮起一丝潮红,随即却颓然道:“娘,你说,王大哥对我,到底是个什么念想啊?” 孙夫人暗暗叹息。果然,一面之缘,女儿已经对王泰敞开了心扉。 “馨儿,那个武大定,高大威猛,人也聪明,你对他是个什么意思。” 不得不说,武大定有他个人的魅力,也使得孙夫人有些犹豫不决。 “没有什么意思!” 提到武大定,孙世馨脸色一变,冰冷如霜。 “娘,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武大定,我对他没有兴趣!” “可是,你爹那儿……” “谁也不行,否则我就出家当尼姑去!” 孙世馨断然否决,相当于拒绝了孙传庭的意思。 孙夫人一时无语,过了一会,这才开口。 “馨儿,王泰志大,恐怕不会花许多心思在女情长上。这种事情,要随遇而安,不可强求。不过,娘会帮你的。” “娘,千万不要!” 孙世馨的脸上,隐隐有一丝倔强。 “如果王泰对我无意,我绝不会去强求!” 孙夫人暗暗叹息一声。父女都是犟种,将来孙世馨的婚事,必然隐患重重。 “抚台大人,卑职代秦郡王,向你拜年了。” 衙门大堂,秦王府内史微微一揖。 “不必多礼,那就多谢秦王了。” 孙传庭微微皱眉。他白天刚去过秦王府,拜访过秦王。对方重病在榻,虽然回访晚了些,算是礼数到了。 不过,秦郡王现在做主,不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胡内史,关于赈灾流民的事情,秦郡王可有回复” 孙传庭的话里,充满了期待。 王泰安抚流民,以垦荒之举,吸纳流民数万人,垦荒数千顷,但以王泰个人的财力,根本不足以支撑流民们熬过寒冬。他去秦王府募捐,秦王病重,秦郡王不置可否。 “抚台大人,郡王说了,王府开销太大,入不敷出,拮据的很,只能捐出100两银子,还请抚台大人不要拒绝。” 胡内史摆摆手,随从拿出几个银锭,放在了桌上。 “抚台大人,没什么事的话,下官告辞了。” 胡内史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孙传庭,转身就要离开。 “胡内史,这真是郡王的意思?” “是谁不重要,秦王府谁说了算,抚台大人心知肚明,不需要下官说了吧。” 秦王府的人离开,旁边的卫士上来,话语微微颤抖。 “大人,咱们去秦王府,送的本就是一百两银子,这等于是把咱们的银子又退回来了。这不是羞辱大人吗!” 大堂上寂静无声,良久,孙传庭才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堂堂秦王府,半个西安府的良田都是他的,竟然连一个民间莽夫都不如,实在是可叹可笑!” 孙传庭脸色难看至极,刚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自己担任陕西巡抚一年半载,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得罪豪强官绅无数,可以说是引起了众怒。如今看来,只怕是更为糟糕。 就连这秦王府,也是站在了豪强一边。流民饥寒交迫,无数人饿死病死冻死,难道秦王就是这样对待他藩地的百姓吗? 连王泰这样一个匹夫草民都知道为国为民,为什么这些大明的宗室们对待自己藩地的百姓,却是如此冷如霜雪,心如铁石 “西安府其他官绅豪强的善款,到底筹措了多少” 看卫士一直没提善款募集的事情,孙传庭心头不由得一沉。 要是好消息,恐怕卫士早已经报上来了。 “大人,总计1243两,其中800两还是秋粮的积欠。” 卫士小心翼翼,声音颤抖。 “443两,还不及王泰秋粮的……” 孙传庭脸色苍白,再也说不下去。 王泰秋粮都是荒地所得,巡抚衙门白白得了两万四千两白银。而西安城的这些官绅豪强、富商巨贾们,却只有443两银子的筹款。 孙传庭的心里涌起一丝悲凉。到头来,偌大一个陕西地面上,只有一个王泰和自己遥相呼应,而自己竟然对他…… 看来自己清屯助饷,在西安府乃至整个陕西的豪强官绅中,已经是众矢之的了。 “大人,武大定府外求见。” 卫士的话,让正在沉思的孙传庭了惊醒了过来。 “把人带进来吧。” 孙传庭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武大定进了衙门大堂,看到孙传庭脸色难看,不由得心里一惊。 “大人,下官给你拜年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一些。 “武大定,你有心了。你送的贺礼太贵重了,我已经让人以你的名头,把贺礼变成了赈灾款项,你不会介意吧?” 武大定假装一愣,随即满面笑容,赶紧抱拳道:“早知道大人这样做,下官就卖了所有家当,一同捐了!” 孙传庭哈哈大笑。心情也从刚才的不快中恢复了过来。 “武大定,蝎子块反叛的事情上,你做的很好。以后还要带好队伍,继续建功立业,为朝廷分忧。” “大人放心就是,下官唯大人马首是瞻。” 武大定看孙传庭恢复了几分神采,便大着胆子上前,低声道:“大人,下官有些事情,不知当不当说。” 孙传庭看了看武大定,摆了摆手,堂上的人,都是退了出去。 “武大定,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武大定看着孙传庭,终于咬咬牙,说了出来。 “大人,小人自幼流落江湖,幸得大人垂青,捞得一官半职。下人年过二十,至今未娶。小人仰慕大小姐的仪容,想要娶大小姐为妻。还请大人恩准。” 孙传庭怔了片刻,他看着一揖到地的武大定,半天没有言语。 这武大定做事踏实,精明强干,他也十分欣赏。只是事关女儿的幸福,仓促之间,他一时难以决断。 况且,欣赏归欣赏,这武大定曾经的流寇经历,也让他有些踌躇不决。 不过,看到武大定期待的目光,孙传庭心中的傲气登时浮现,天下人人循规蹈矩,也不是没能救国救民 “武大定,你直起身来。” 孙传庭沉吟片刻,温声道:“你猛然提出此事,本官一时难以决断。事关馨儿的一辈子,她是个什么想法,我要问一问,再回复你。” “多谢大人!” 武大定赶紧答谢,面色平静,看不出有任何的失落。 跟了孙传庭这么久,他知道,要是不愿意,孙传庭会直接拒绝,他说考虑,那一定是将自己当成了心腹之人。 孙传庭见武大定还没有离开,诧异道:“武大定,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武大定赔笑道:“大人,有件事,事关重大,小人怕说出来,打扰了大人新年的喜庆。” 孙传庭脸色一板,抬起头来,盯着武大定。 “武大定,有什么事尽管直说,不要装神弄鬼!” 武大定上前,在孙传庭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你是说,王泰私自铸造火器,图谋不轨” 孙传庭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武大定。 “大人,有人亲眼看见王泰在南山徐家沟打造火器,而且数量巨大。王泰如此做法,居心叵测,大人要慎思啊!” 孙传庭盯着看了武大定片刻,直到武大定觉得有些忐忑不安,这才开口。 “武大定,你和王泰,都是本官看重的年轻俊才。如今天下动荡,内忧外患,你们要齐心协力,忠心报国。你可知道” 武大定赶紧抱拳道:“大人放心,大人之言,下官句句在心。” “你明白就好,下去休息吧。” “小人谢过大人。大人,没事的话,下官告退。” 孙传庭点了点头,武大定轻轻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看了看漆黑的天空,武大定轻轻摇了摇头。 “这王泰,怎么这么好的狗屎运,怎么也扳不倒他!” 武大定刚刚离开,孙枝秀拿着公文兴冲冲走了进来。 “孙副将,看起来你喝了不少。你不回家和家人团聚,还跑来作甚” “大人,朝廷的公文到了!” 孙枝秀赶紧上前,把公文递了上去。 “刀笔小吏的事情,也劳你孙将军亲自代劳,看来是好事。” 孙传庭接过公文,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王泰升为陕西团练总兵的事情,想来你也知道了。趁着过节的功夫,你去通知他一下。” 孙传庭言语中,竟然有几分失落。 孙枝秀也是一愣,孙传庭早些时候还说,要保举王泰为西安府守备一职。 孙枝秀面不改色,轻声道:“大人爱才,举荐王泰,是王泰这小子的造化。大人放心,这几日小人就去。” “君赠我桃李,报君于琼瑶。本官也是看王泰垦荒营田,挖井修渠,兴办学堂,一片公心,这才向朝廷举荐于他。” 孙传庭摇摇头道,似有所思。 “大人不必忧心。” 孙枝秀赶紧道:“王泰带兵剿杀流寇,让他多立战功,这团练总兵,正好处于大人麾下调遣,大人还用担心他心有异志吗?” 孙传庭一怔,哈哈大笑了起来,刚才的不快荡然无存。 “孙副将,想不到你这个猛张飞,也知道投名状的道理。不过,你显然小看了王泰。” 孙传庭站了起来,来到窗前,眼神幽幽,看着外面的雪花。 “亘古男儿一放翁,王泰志趣高洁,又岂能归入流寇一类。假以时日,他也许能成就一番大业。希望他不要本官失望。” 第10章 新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一年新年,张灯结彩,威武的门神和规整的对联贴起,鞭炮声此起彼伏,上门道喜的人不绝,整个王家庄都处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 杀猪宰羊、蒸馒头、包饺子、热气腾腾的肉汤面条,人人着新衣,喜笑颜开。 “王大哥,祝你过年好!” 三个年轻汉子拖家携口,八九口人站在庄门前,一起上前行礼,让王泰一阵惊喜。 “胡东兄弟,你们几个怎么现在才来” 这三人正是在山寨和他一起越狱的三人,其中就包括那瘸腿汉子胡东。 三个汉子心头一热。王泰一句话,就让几个人心头安稳了下来。 瘸腿汉子一阵苦笑,抱拳道:“王大哥,那日和你分别后,我们几个约定一起前来投你,只是家里有些事情耽搁了。” 他指着一旁马上的瞎眼老汉,不好意思道:“王大哥,这是我爹,已经年过花甲,眼睛虽然看不见,身体还算结实。” 王泰上前,抓住了老人干枯的双手,温声道:“胡老伯,到了王家庄,就是到了自己家,以后就安心住下吧!” 胡老爹连连点头,颤声道:“王公子,你是我胡家的救命恩人,大善人啊!” 其他两个汉子一起上前抱拳道:“小弟徐文、徐武,还请大哥收留。” “什么收留,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大家伙快快进来!刚好过年,咱们好好乐一下!” 王泰满脸笑容,王二赶紧上前,把一群人迎了进去。 看到众人的行李里面,还有不少铁钳铁锤等打铁的工具,王泰微微一怔。 “胡东兄弟,你们几个,还有人会打铁” “王公子,小人祖上是打铁出身。徐文兄弟是钳工,徐武兄弟一身功夫,大哥要是需要,我们几个都能用上。” 投靠别人的人,总是希望自己的一技之长能够被别人用上,从而不显得自己一无是处,没有什么价值。 “这个回头再说,不过咱们铁厂,需要些自己人过去看着。” 王泰倒是心里话。董士元勇猛机灵,他还需要他带兵,不可能整天待在铁厂。如今看来,这胡东几人倒是合适的人选。 “公子,舅老爷和小姐来了!” 吴盛带着女儿过来,看着满脸笑容迎上来的王泰,脸色一板。 “泰儿,你跟我到里面说话。” 吴盛毫不理睬其他人,大步向前,吴萍萍低头不语,王泰微微摇了摇头,不用问,这位舅舅准是前来兴师问罪了。 “泰儿,你和你表妹的事情,你给个话,你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吴盛看着眼前的王泰,却没有动怒。 强扭的瓜不甜,他知道其中的道理。 “舅舅,表妹美若天仙,将来能肯定能找个好人家。我对她,就是表哥和表妹的关系,其他的还真没多想。” 王泰的话,让一旁的吴萍萍,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不经意地,王二的脸上一喜,随即迅速恢复正常。 “这么说,你和你表妹成亲的事情,你是不考虑了” 吴盛继续问道,脸上不动声色。 吴萍萍和王二,一起把眼光看向了王泰。 “舅舅,谁要是欺负表妹,我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也会一直保护她。但谈婚论嫁之事,我对表妹没那个心思。” 王泰话音刚落,吴萍萍就掩面跑了出去。王泰挥挥手,王二赶紧追了出去。 “舅舅,我是不是伤表妹的心了” “泰儿,你做了很多事情,舅舅都看在眼里,舅舅也相信你是思虑周全,不再是从前那个混小子。至于感情上的事情,谁能勉强得了,各有各的造化吧。” 吴盛微微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有些遗憾。既然两个人没有缘分,就只有各走各路了。 再说了,女儿才貌双全,家世也还过得去,找一个好的归宿,应该不难。 倒是这个外甥,越来越让他吃惊。一出手都是惊世骇俗,短短一年功夫,就和巡抚拉上了关系,垦荒数千顷,前途不可限量。 王泰和抚台大人千金的风风雨雨,他也略有耳闻,以前不过一笑而已,现在却是当真。 若是真成了抚台大人的东床快婿,那外甥将来的仕途,岂不是…… “泰儿,你和那个抚台大人的千金,是真的吗?” 王泰摇摇头,苦笑了一声。男女之间的流言蜚语,永远是八卦话题的首选。 “舅舅,我和孙大小姐,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大家能谈得过去而已。” “世间之事,并不都是空穴来风。” 一听外甥果然和孙传庭的女儿相识,吴盛马上来了精神。 “泰儿,你觉得那孙大小姐到底怎样,要不要舅舅前去提亲?” 王泰一阵头大,赶紧岔开了话题。 “舅舅,这件事以后再说。这年头不太平,你和表妹,还是搬到庄子里来,这么大一摊子,忠伯岁数大了,你也好好帮我照看一下。” “那也好。你这庄子里上上下下都是外人,你不说,我也要帮你看着。” 吴盛欣然接受。外甥的家业越来越大,他这个舅舅,自然是义不容辞了。 “对了,泰儿,你在是又养鱼,又建什么林场、养鸡养鸭,有没有这回事” 王泰点了点头道:“舅舅,说是养鱼也钓鱼,还可以住宿,跟山庄差不多,就设在咸阳古渡周围。钓鱼的人可以把钓的鱼买走,也可以当场烹调,规模不小,大小鱼塘几十个,过了春就会开始。林场规模更大,投入十余万两银子。舅舅,到时候这一摊子,就交给舅舅你了。” 王泰的想法,就如后世的农家乐,有深井和水车,他倒不担心水源。 “百业待兴,这是件好事!行,这事就包在舅舅身上了!” 吴盛心惊之余,立刻高兴了起来。这个外甥,胆大心细,也确实是走上了正道。 舅甥二人正在说话,王二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公子,快出去迎接,孙大小姐来了!” “不用出去,本姑娘自己来了!” 王二话音未落,孙世馨已经踏步走了进来。 “王大哥,新年快乐,小妹向你恭贺新年了!” “贤妹,快坐,你怎么来也不说一声,哥哥我好派人前去接你!” 王泰看了一旁的吴盛,不由得有些尴尬。 “贤妹,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舅父。舅舅,这就是府台大人的千金,孙大小姐。” 吴盛赶紧起身,施了一礼。 “在下见过孙大小姐!” 孙世馨也是躬身还了一礼。 “见过先生。” 各人分头坐下,孙世馨和王泰说话,神采飞扬,针砭时弊,慷慨激昂,二人时而欢笑,时而争辩,兴高采烈,气氛热闹至极。 吴盛暗暗心惊,孙传庭的女儿,果然是非同一般。女儿和王泰在一起,就没有这样痛快淋漓,书生意气。 不过,看起来,这二人的确是良配。而且他也能看得出来,这女子对王泰,绝不仅仅只是以兄妹相称。 他,也年轻过。 “贤妹,既然来了,就多耍两天。明天咱们去南山打猎,这事我可答应过你。” 说着说着,便谈到了王泰答应过的事情,谁知孙世馨却是摇头婉拒。 “大哥,今晚我就得回去。你不知道,今天我都是溜出来的,要是晚上没看到我,我爹准会来个全城搜捕!” 王泰哈哈大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流寇围攻西安城,抚台大人亲自坐镇!这真是出了大事啊!” 孙世馨一来,王泰也没法离开,不过这也省去了他不少麻烦。后面接待客人的事情,便全部交给了王二。 “王泰,新年快乐!” “神父,你也来了!” 大堂中,王泰和鲁昭满面笑容,拥抱在一起,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小半年来,鲁昭帮他造出了十几门火炮,燧发火铳也接近成功,而这一切,都拜托于南山铁厂生产的优质钢铁。 二人的组合,可谓知行合一的完美典范,再加上大明匠工们的精湛技艺,这也使得铸造火器所需的硬件和软件不再有故障,可以顺利前行。 “王泰,今天是过节,我想问你一下,你打不打算入教?你要知道,阳玛诺神父,可是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鲁昭是个聪明人,今天的日子特殊,她也趁机想拉王泰入教,成为他们天主教的教徒。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和责任,传教和发展王泰入教。 “神父,入教是一件神圣的事情,我会仔细考虑,如果我仓促答应你,便是对耶稣不敬。我现在很忙,这些事情等我决定好了,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 “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鲁昭惋惜地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勉强。 “王泰,学校和教堂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鲁昭始终还是忘不了教堂和传教的事情。 “神父放心就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王泰摆摆手笑道:“神父,听说金尼阁神父来华时,带了7000本自然科学书籍,如果可能的话,我要建一座大大的教会图书馆,让所有的国人都能看到这些著作。” 金尼阁第二次来华前,为中国带来了整整一个图书馆的书籍。这些书都是精装本,无一重复,囊括欧洲古典名著和文艺复兴运动以后的神学、哲学、科学、文学艺术等方面的最新成就。为了募集新书和仪器,金尼阁曾经漫游意大利、法国、德国、比利时、西班牙、葡萄牙等国,收集了精装图书7000余部。所收书籍和仪器在离欧时价值约一万金币。 为此,金尼阁曾拟定了一个庞大的翻译计划,联络了艾儒略、徐光启、杨廷筠、李之藻、王徵、李天经等中外人士共同翻译出版这些书籍。不幸的是,1628年,金尼阁在杭州过早病逝,“西书七千部”介绍给中国知识界的计划也随之流产。 鲁昭惊奇地点了点头道:“王泰,原来你也知道这些。要是能有一座大图书馆,有专门的翻译人员,我会向中国传教士教会说明情况,一定促成此事。” 教堂、教会学校、教会图书馆,如果这些事情一一建成,并发生可喜的变化,传教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王泰拍了一下桌子,振奋道: “神父,多亏你提醒,我还要建一座同文馆,培养翻译人才,贯通中西方的文化科技交流!” 西学中用,没有专业的翻译人才,何来“师夷长技以制夷” 第11章 宴席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泰满口答应,鲁昭也是喜出望外。 可以说,这个时期的东方,已经落后于西方,尤其是在自然科学的发展方面。王泰此举,看起来慷慨大方,实在是有意为之。 “神父,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把图书馆、教堂、还有同文馆建在咸阳或者西安府,一定会是一座非常宏伟的建筑!” 王泰说的倒是真话。在教育这件事上,投入多少银子,他都不会觉得心疼。 “王泰,我相信你!你不但有渊博的知识,还有高尚的品格,你是你是我见过最有修养、也最聪明的中国人!” 鲁昭的话听在耳中,王泰不由得额头冒汗。 “神父,我只是个普通人,大明比我聪明的人比比皆是。你太过谦了!” 孙世馨也是惊讶地看着王泰。传教士能够给王泰这么高的评价,显然并不是信口开河。 难怪父亲把王泰比喻为王莽,这样面面俱到、能做大事的人,实在是太聪明了! “神父,火铳和震天雷的事情,还麻烦你多多费心。” 王泰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外人,这才低声问道。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忘记自己目前的急需。 鲁昭笑道:“那就看你今天的筵席丰不丰富了。” 二人都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吴盛暗暗心惊。自己这个外甥,和这些传教士打成一团,他到底懂得多少东西啊? “公子,你组织的乡兵们比试武艺,为节日添乐,现在就等你过去了。” 王二进来禀报,王泰点了点头。 “舅舅、贤妹、神父,咱们一起出去看看!” “公子,表小姐已经没事了。” 看到左右无人,王二在王泰耳边低声说道。 王家庄的练武场地上,搭起了凉棚,里面摆满了桌子,每张桌子旁都配有两个火炉,在座的除了乡兵,还有流民中选出的代表,以及流民和佃户里,所有年龄超过六十岁的老人。 桌上除了酒和凉菜,还没有上热菜,显然是在等比赛的结果结束。 “王二,看样子,你们把乡兵和流民里面所有的老人都请过来了。” 吴盛看着那些一桌桌的老人,不由得惊讶地问道。 “这世道,十余万的流民,只有不到一千不到六十岁的老人。公子请他们共度佳节,每个老人还有一百斤的粮食,棉衣一套。公子这可是下了血本呢!” 王二低声说道,吴盛暗暗吃惊。 一个老人100斤粮食,一千个就是10万斤,光这一项就是一千多两银子,还不包括棉衣。 王泰如此做法,难道真的只是赈灾流民,还是所图者大不管怎样,他可是尽收流民之心。 只看这在座的千余精壮汉子,听起来拿着县里的俸禄,王泰的银子却占了多数,谁又能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效忠官府,还是王泰 “大哥,你这些酒席办下来,恐怕得上千两银子吧!” 孙世馨第一次看这么大场面的流水席,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那有这么夸张,不过四五百两。” 王泰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 “不过,今天要发出的过节银子,可是得三四千两。” 孙世馨轻轻摇了摇头,竖起了大拇指。 “王大哥,你真是不容易啊!” “贤妹,知易行难啊!” 看到王泰上了凉棚前的高台,人群一片欢呼,就连有些岁数大的老者,也是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各位兄弟,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是佳节,我给大家拜年了!” 王泰说完,下面又是一片欢呼声。 “多谢公子!” “给公子拜年了!” 王泰点了点头,大声道:“我废话少说,兄弟们比试助兴以后,咱们就开席!” “比试!” “比试!” 乡兵们大声呐喊,王泰挥了挥手,王二大声喊了起来。 “谁要上来,连胜三人者,五两银子的彩头!” “我来!” “我来!” 两个精壮的汉子各自跳了出来,上了高台,二人都是身披布面铁甲,手持长枪,彪悍异常。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这些乡兵,终于有了样子。 王二一声“开始”,二名乡兵上前,斗成一团。 金戈碰撞之声不绝,没有多久,一个汉子躲避不及,前胸着枪,重重向后跌了出去。 获胜的乡兵想要上前扶起对方,那名倒地的乡兵却是一甩手,黑着脸径直离开。 王泰微微一笑,这些家伙,好胜心还不弱。 人群中响起一阵喝彩声,又一个汉子上来,斗不了多久,获胜的汉子一个不慎,被戳中大腿,接着被扫翻。 场中拼斗热闹异常,喝彩声不断,孙世馨拉了拉王泰的胳膊,轻声道: “大哥,你这些乡兵,可比秦兵厉害多了!” “那里,那里,还是秦兵厉害些!” 王泰虽然嘴上客气,心里却是舒坦。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些收获。 吴萍萍看到孙世馨和王泰相谈甚欢,举止亲切,不由得心中一酸。 “公子,你看谁来了!” 董士元上来,悄悄拉了一下王泰,王泰一看,大吃一惊。 “妹子,你怎么来了大哥送给你的东西,你都收到了吧。” 丁香没有想到是这么大的场面,脸上一红,连连点头道:“收到了,今天过来,也是来看看大哥。” “妹子,你来认识一下,这是抚台大人的千金,也是我的好友。” 王泰拉过孙世馨,笑着对二人道:“妹子,你和孙大小姐认识一下,以后在西安城,也好有个照应。” 孙世馨满脸兴奋,点头道:“丁香姐姐,以后在西安城,常找我来玩。” “孙大小姐,那姐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丁香赶紧点头称是,和孙世馨低声交谈了起来。 又来了一个。 吴萍萍脸色难看,吴盛站在女儿旁边,微微叹了口气。 世间之事,莫过于执念太深。女儿这心结,怕是要时间来消磨了。 众人说话期间,比武的场中起了变化,获胜的汉子高大威猛,连胜了三人。他手指着围观的乡兵,态度傲慢。 “再给你们个机会,还有谁想上来试试” “我来!” 又有一个汉子跳了出来,双方你来我往,势均力敌,不过,挑战者力气上逊色了些,没有多久,挑战者又被刺翻在地,悻悻退出了战场。 王泰微微点头。获胜的汉子看着面熟,身手敏捷,力气又大,显然是位高手,他却记不起名字。 “还有谁” 连胜数人,汉子的态度更加傲慢,周围的乡兵们议论纷纷,却没有人上前。 “我来试一试。” 王泰一时兴起,大声喊了起来。 看到王泰出现,人群大声喝起彩来。 “公子,小人不敢。” 汉子看到王泰进场,不由得有些迟疑。 “没有本事,还是怕伤了我” 王泰哈哈一笑,正色道:“你要是赢了,五两银子之外,升你做一营的把总,再增加十两银子的彩头。你觉得怎样” 如今的乡兵,上千人的乡兵队伍,还有流民中数千的民兵,处处都是机会,而任命一般都是挑头脑灵活、武艺超群者充任。就像董士元和赵应贵,能当近千叫花子的首领,都是暴力肌肉男,武力上没有任何问题。 “公子,你说的是真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王泰开出的奖赏条件,汉子的眼里火苗熊熊。 “本公子说的话,又岂能有假!” 王泰提起长枪,列好架势,手指微微勾了几下,颇有挑衅的味道。 “放马过来吧!” 汉子看王泰气定神闲,长枪在手,悬在空中,依然是稳如磐石,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 “公子,得罪了!” 汉子提枪而上,长枪直刺,迅如闪电,直奔王泰面门。王泰横枪挡开,长枪反刺对方腋下。二人起哩乓啷,斗在一起。 “王二哥,你说他们两个谁会赢” 围观的人群之中,吴萍萍看的出神。 “表小姐,这还用说,当然是公子赢了!” 王二一边大声喝彩,一边在一旁说道。 “我怎么看表哥步步后退,好像不是那个乡兵的对手。” “乡兵叫刘朝晖,是乡兵里的好手,一个打几个。” 王二嘿嘿笑道:“不过,他再厉害,也不是公子的对手。公子怕是起了爱才之心,在试探他呢。” 孙世馨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果然是偶像,上马提枪,下马赋词,不枉了她孙世馨崇拜一场。 丁香目眩神迷。这样的浊世“猛男”,自己能不能配得上他 场中争斗激烈,上千观众一片寂静,人人看的眼花缭乱,个个手心出汗。 几个回合过去,处于守势的王泰猛然发力,他长枪猛刺,势大力沉,刘朝晖手脚酸软,连连后退,竟然无力反击,他支撑了几招,反应不及,被王泰一枪扫翻,跌倒在地。 人群一片欢呼,刘朝晖沮丧地站起身来,忍着身上的疼痛,上前见礼。 “公子好身手,小人甘拜下风。” 王泰点点头问道:“刘兄弟,会不会骑马” 他现在也记起来了,这个汉子就是刘家庄那个民兵的头领。 “回公子,自幼便跟随叔父骑马射箭。” “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戊字营的把总了。回头看看,五营之中,到底谁是英雄” 王二、董士元、赵应贵分别统领甲、乙、丙三营,剩下丁营由张平暂领,戊子营的把总董有为被王泰调来专职垦荒营田。现在看来,这刘朝晖谈吐得当,武力过人,又有年轻人的傲气,倒是戊字营不错的人选。 “多谢公子提携!” 出生耕读人家、知道机会难得的刘朝晖喜出望外,“噗通”拜倒在地。 能够在草创之初,得到这位王公子的青睐,可谓是意外的惊喜。 吴萍萍看着人群中笑容满面,向自己挥手的王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表哥已经不是原来的表哥,表妹却不得不还是原来的表妹。 王二看到吴萍萍郁郁寡欢,望向她俏丽身影的眼神迷离,心头恍惚。 公子不喜欢的人,自己有资格吗? “放鞭炮!” “开席!上菜!” 王泰大声喊道,王二和董士元等人上前,纷纷点燃了鞭炮。 鞭炮声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炸响了许多人的希望,欢呼声一片。菜肴流水一般开始上来,到处都是热气弥漫。 “上饺子!” “上哨子面!” 饺子“噗通噗通”落入热气腾腾的锅中,哨子面香气扑鼻,一碗碗地端了上来,人们的脸上笑容满面,有人面对满桌的菜肴,潸然泪下。 王泰看着热闹的景象,也是百感交集。 希望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好运常伴,心想事成,希望那些流民,来年不用再过的那么艰难。 第12章 喜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似乎有了几丝温暖,外面枝头上麻雀叽叽喳喳,把王泰从睡梦中吵醒。缩在被窝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柱擎天,不由得自嘲地笑了起来。 看来,冷水澡不常洗,还真的是饱暖思…… 房间门被推开,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王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才发现一个小姑娘正在地上收拾着什么。王泰眼睛一转,鼻子嗅到的气味,让他轻轻叹息一声。 看来,昨天,他又喝多了。 就在过年前,他还在西安府城青楼梦好,大醉一场,放纵了一回自己。 没有想到,大年初一,流水席上,觥筹交错,他又把自己给撂倒了。 “哎,小姑娘,多谢你了!” 王泰朝着收拾呕吐物的女孩说道。 王家庄本来也有几个婢女,再加上那十几个半路“劫持”的小女孩,他整日日理万机,也叫不上名字。 “表哥,是我!” 吴萍萍收拾完赃物出去,很快端了热气腾腾的粥饭进来。 “表哥,你赶紧趁热吃了。” “表妹,多谢你了。表哥做的不好,让你伤心了。” 王泰坐了起来,身上自然穿着衣裳。 “表哥,我不怪你。你和那个抚台千金的事情,是真的吗?是因为她,你才拒绝我的吗?” 吴萍萍的问话,让王泰踌躇了片刻。 “表妹,我和抚台大人的千金,只有一面之缘。咱们两个是表兄妹,我不能娶你,你也不能嫁给我。你知道吗?” “那个高个子的丁香姑娘呢?” 吴萍萍的眼睛里面,燃起一丝希望的热情。 “丁香姑娘,是我偶然相救,她又有恩于我。我们两个,并无瓜葛。” 王泰的两句否认,让吴萍萍脸色好看了许多。 “表哥,我从小就喜欢你了,这一辈子也是非你不嫁。你要是哪天回心转意了,告诉我就是,我等着你。” 吴萍萍退了出去。王泰摇了摇头,这又是何苦 表哥表妹的故事,还是让琼瑶阿姨去继续上下而求索吧。 不过,这就是表妹的好处,生活上总算有了人照顾。 “公子,你起来了吗” 王泰刚刚吃完,王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进来吧。什么事” “公子,孙副将来了,说是来送你的官身文书。” 王二兴冲冲地进来,脸色通红。 “官身文书” 王泰不由得一愣。什么时候,他也有了官身 难道说,只是因为他请战,清剿流寇,朝廷就会让他心想事成 “公子,去了你就知道。” 王泰点点头,穿好了衣服,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看着王二,直到他眼神闪烁,局促不安。 “那天晚上,听说你在西安城孤枕难眠,是真的吗?” “公……子,这……你也知……道了” 王泰摇摇头,笑了笑,还真是纯情大男孩一个。 “王二,每天清规戒律,你有没有一早起来,总是一柱擎天” “一柱擎天” 王二很快反应了过来,马上摆手摇头。 “公子,我心里……有人了。我不敢那样,我怕她看不起我。” “你心里有人了” 王泰一愣,随即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王二,是那家小姐,还是庄子里的姑娘告诉我,我去替你张罗。” 王二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 “公子,这件事到时候再说。咱们赶紧去,孙副将还在大堂等候!”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这小子,脸皮太薄,还是不要逼他,以后自然知晓。 二人一路前行,王二小心翼翼,倒是让王泰给笑了起来。 “王二,你有什么事就问,不要憋在心里。” 王二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公子,你那晚真的和思思姑娘……那个了” 王泰微微一怔,轻声问道:“王二,这有什么不妥吗?” “这当然有事,当然不妥了!” 王二一下子急了起来,面色发红,声音也大了一些。 “公子,最毒妇人心!何况,这思思十几岁就跟了郑雄。郑四莫名其妙失踪,我怀疑就是思思干的。还有集市上那些刺杀你的人,有可能也是这思思安排的。公子,你不可不防啊!” 王泰低下头,微微思索片刻,这才开口。 “郑四的事情,或许是思思做的,但集市上刺杀我的事情,不会和她有关系。” 王二微微一怔,脱口而出。 “公子,这你怎么知道” “要是有银子让那些土匪出山,她就不会到青楼卖唱了。” 王泰轻声说道,眼神幽幽。 “说起来,郑雄这家伙真不是个东西!一个女人为他鞍前马后,上下奔走,却连一点银子也没留下。你说,思思会为了郑雄,舍尽身家来杀我吗?” 王二目瞪口呆,赶紧跟上王泰的脚步。 “这郑雄,真不是个东西!” 他快步和王泰持平身位,小声问道,孜孜不倦。 “公子,你还没有说,你那晚是不是和思思姑娘春风一度” “还梅开二度!” 王泰微微笑道:“你猜,要是猜对了,我就再带你去一趟“翠红楼”,保管破了你的金刚不坏之身!” 王二使劲摇头,连连摆手。 “公子,你还是放过我吧。我这童子之身,还要交给我未来的相好!” 王泰哈哈一笑。这小子,当真是黑又硬,完全不知人伦之乐。 “陕西团练总兵” 大堂之中,看着桌上的官身文书,王泰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团练总兵,后世的民兵队长,民间百姓,只不过能和官府拉上关系而已。 “兄弟你也别急,团练总兵好歹是个官身,考核、提拔都在抚台大人眼皮子底下,抚台大人对你青眼有加,以后就有好日子了。” 孙枝秀看王泰。低头不语,还以为他心里不高兴,赶紧在一旁劝道。 文世辅也在一旁温声劝道:“处之,孙将军说的没错。你现在有了官身,以后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了。恭喜你了!” “恭喜公子!” 张元平和王浩等人,也都纷纷上来道喜。 “那就多谢各位了!” 王泰拱拱手,微微一笑。 毕竟,大过年第二天就听到升迁之事,确实是个吉兆。 况且,能让倨傲倔强的孙传庭为他出头,确实是来之不易。看来,他已经获得了这位抚台大人的好感,甚至是提携。 不然,他也不会得到这个陕西团练总兵的职位。 天底下,没有人无缘无故去惠及别人。他并没有刻意巴结过孙传庭,这样看来,孙传庭确实是一位好官。 “王二,传下去,准备酒菜,我要好好款待孙副将和一众亲朋!” 大堂中顿时热闹了起来。孙枝秀是客人,文世辅和张元平虽然是自己人,但也是来拜年的友人。 “孙将军,我这西安府团练总兵,朝廷有没有正式的编制?不会还像以前,一样区区500人吧?” 酒菜上来,觥筹交错,王泰席间下意识地问了起来。 “怎么能和以前一样!” 孙枝秀放下了手上的酒杯,嘿嘿一笑。 “西安府团练总兵,虽然没有正式官阶,却挂的是总兵的头衔,整整有2000人的编制,饷银由巡抚衙门下拨。你小子还不满意吗?” “2000人的编制!” 王泰也是精神一振。500人的乡兵,他就敢弄到1000人,2000人,他还不弄到四五千人! “孙兄,兄弟,我多谢你了!” 王泰端起一杯酒,二人相碰,一饮而尽。 “孙兄,陕西团练总兵,那以后乡兵的驻防,还有职责,是不是也要有所变动” 王泰亲自给孙枝秀倒上一杯热茶。 “要不说抚台大人对你小子是青眼有加。” 孙枝秀黑脸通红,但显然没有喝多。 “抚台大人念在你要垦荒赈民,允许你继续驻防在咸阳县的乡兵营地,反正距离西安城也不过三十里地。镇守之地除了西岸府以南地面,还有西安府周围南山的匪寇,和以往差不多。” “西安府周围,南山” 王泰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哥哥,西安府以南,南山数百里,我手下的这些兄弟,恐怕难以顾全吧!” “兄弟,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抚台大人如此安排,尽力而为就是了!再说了,即便剿匪不力,有抚台大人和督师顶着,压不到你头上!” 王泰茅塞顿开,点头道:“孙兄回去后,向抚台大人转达兄弟的谢意。告诉他,我必不负他的厚爱!” “兄弟,无需如此,你只要好好做事就行。” 孙枝秀笑道:“兄弟,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在大明朝,无论有没有功名,想要做事就得先做官,官越大,能办的事才越大。要不,全都是狗屁!” “哥哥说的是,多谢抚台大人的栽培!” 两人相对一眼,又是哈哈大笑,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孙枝秀放下酒杯,喝了一口热茶,脸上红光满面。 “兄弟,不要小看这小小的团练总兵,只要跟着抚台大人打上几次仗,剿上几次流寇,用不了一半年,你就是朝廷的正式官员了,而且官阶不会低。” 孙枝秀看着王泰,摇头道:“官场上都是拿银子办事,你倒好,不声不响,抚台大人给你安排好了官职。看来,抚台大人对你,确实是另眼看待啊!” 王泰微微点头道:“多谢抚台大人提携!” 孙枝秀放下筷子,摇了摇头,惋惜道: “王泰,说起来事有蹊跷。大人向朝廷保举你为西安府守备,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谁知道到头来,却只是个团练总兵。” 众人都是一愣,文世辅也是愕然,放下筷子问道:“孙副将,是不是朝中起了什么变故,又或者是处之得罪了什么人,有人要和他作对” 张元平沉思道:“杨阁部和抚台大人一向不和,会不会是那里出了什么岔子,故意要给抚台大人难看” 这些人和王泰待在一起,杨嗣昌和孙传庭之间的龌龊,众人也都是有所耳闻。如今看来,只怕是杨嗣昌和孙传庭的明争暗斗,波及到了王泰。 “不大可能,一个小小的西安府守备,还不值得杨嗣昌这样的国家重臣去使绊子。一定有其它的缘故。” 王泰微微思虑片刻,断然说了出来。 编撰篡改之史,以讹传讹,不仅污了后世之人,也让民间坊间流言蜚语,污了多少人的清白。 第13章 掣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兄弟,你说的不错!” 众人还没有说话,孙枝秀已经接过了话头。 “年前的时候,大人已经告诉我,说是王泰的任命万无一失。杨嗣昌要是想让抚台大人难看,不会这样反复无常,反而显的下作!” 他看着王泰,狐疑道:“兄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不然怎会有朝中的言官弹劾,说你原关中一匹夫,咸阳四公子之首,横行乡里,欺男霸女,贸然升为要职,恐德不配位什么的。” “言官,弹劾” 王泰不由得一愣,众人也都是愕然。 “依我看,不是郑子羽、朱富等人,就是秦王府在背后使力。能让言官弹劾处之,没有上万两银子,恐怕难以成行。” 文世辅稍稍思量了一下,黯然说了出来。 “那秦郡王朱存极就是个吝啬鬼,大过年才捐了一百两银子给大人,绝不是他干的!他舍不得银子!” 孙枝秀断然说了出来。 “那就是郑子羽了!朱富也不可能拿这么多银子出来,“怡情苑”那事,他就亏了上万两银子,他不可能如此大方!” 王二也接着说了出来。 “要让我知道是谁背后指使,我要了他的狗命!” 董士元恨恨说道,脸色铁青。 其他众人也都是这般心思。王泰没能当上西安府守备,他们这些虾兵蟹将也就毫无进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怪所有人都气愤了。 王泰苦笑一声,言语中都是无奈。 “管他什么人,懒得去想。孙将军,总算是个官职,是喜事,咱们喝酒!” “喝酒!喝酒!” 众人一起举起酒杯,人人都是摇头叹息,纷纷为王泰抱不平。 孙枝秀看了看席间众人,附在王泰耳朵旁,压低了声音。 “大小姐对你有意,你可千万不要错过!” 王泰一阵头疼,脱口而出。 “大小姐才多大,还是个孩子,这个时候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了些” “孩子过了年就15岁,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孙枝秀低声说道:“可不要说哥哥我没提醒你,那个副总兵武大定,已经向抚台大人求亲了。你再不抓紧机会,可就被他人捷足先登了。” 副总兵,武大定 王泰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这个武大定又升了官,而且还想做孙传庭的东床快婿。 自己只是个假总兵,对方已经是副总兵,而且听孙枝秀话里的意思,孙传庭似乎并不怎么反对武大定和孙世馨的婚事。 孙传庭这种性格,耿介孤忠、倨傲倔强,他欣赏武大定,或许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碍于门户之见,搞不好真会招武大定为婿。 “兄弟,欲成大事,须手握重兵,最好能如抚台大人或洪督师,巡抚一地或督师边地。机会难得,你可要抓住啊!” 孙枝秀意味深长,言辞也是恳切。 大明官场官以财进,求官之难,难于上青天,有些人混了一辈子,也不过一县之尊,有些更是冯唐不遇,临到老还只是刀笔小吏,难见升迁。 这位仁兄年纪轻轻,二十出头,却能让眼高于顶,孤僻乖张的孙传庭主动上疏,最终让其担任团练总兵一职,的确让他暗自心惊。 这位仁兄一出手便是惊世骇俗,所做之事,便是一省巡抚也难以媲美,其能力和胆识,已经不言而喻。 也许有一日,自己会求到此人头上。 “哥哥,世间之事,尤其是男女婚姻之事,还是得看缘分,不能强求。我和大小姐这事,还是随遇而安吧。” 孙枝秀点点头,正如王泰所说的一样,姻缘之事,不能强求,即便是孙传庭答应了婚事,以孙世馨的性格,恐怕武大定也不能如意。 “孙大哥,秦王府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吧?” 王泰的话,让孙枝秀摇了摇头。 “兄弟,不瞒你说,大人借着年节向秦王府募集银两赈灾流民,你猜猜,秦王府捐了多少” “真是一百两银子” 王二在一旁大声问了起来。 孙枝秀点点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真是一百两!” “我去!真是个守财奴!” 王二“呸”了一声,心中却是一爽。 那日在官道上和朱存极冲突,王泰要了200两,看来已经让这个秦郡王心痛了。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偌大的一个秦王府,资产最少数百万两,一百两银子也拿得出手! “一百两,还是抚台大人送礼时的银子,原封不动给送了回来!” 孙枝秀黑脸通红,一脸的愤怒。 “一百两,光是咱们垦荒的秋赋,就是两万四千两银子,这秦王府,实在是太丢人了!” 王二又是大声喊了起来。 一想起秦郡王对自己的羞辱,他就有要发作的冲动。 文世辅轻轻摇了摇头,疑惑道: “按理说,秦王府皇亲国戚,富可敌国,不至于这样。是不是抚台大人送礼百两,让秦王府的人不快” 孙枝秀看了看王泰,嘿嘿一笑。 “抚台大人做事,有时候太绝。夏收的时候,西安城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可能都听说过,秦王府的赌坊“天下楼”,被劫匪给抢了。”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王二大声道:“孙将军,这事我们知道,那劫匪一直都没有找到,最后不了了之。” 王泰暗暗心惊。一定是孙传庭剿匪不力,秦王府损失惨重,双方这才结下了梁子。 果然,孙枝秀兴高采烈,继续讲了下去。 “秦王府被抢了十几万两银子,秦郡王自然是暴跳如雷。他们明察暗访,却没有什么消息,就逼着官府出面。” “抚台大人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本就对赌坊之事深恶痛绝,自然就不予配合,阳奉阴违,双方不欢而散,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文世辅接着孙枝秀的话,侃侃而谈,似乎自己经历过一样。 “文兄弟说的正是!” 孙枝秀一拍桌子,继续道:“秦王府丢了十几万两银子,大人又懒得查案,我估摸着,这就是一百两银子的缘故了。” 王二傲然道:“堂堂秦王府,连我家公子的皮毛都不如,真是丢人!” 王泰微微笑道:“皇亲国戚也有好的,不过这秦王府,实在是让人心寒啊!” “兄弟,隔墙有耳,慎言,慎言!” 孙枝秀心惊,赶紧相劝。 “孙兄,喝酒!喝酒!” 王泰也是举起酒杯,和已经面红耳赤的孙枝秀,又是一饮而尽。 席间气氛融洽,众人都是年轻汉子,血气方刚,身强力壮,喝酒也是毫不退让。孙枝秀酒量差,很快喝的不省人事,被扶了下去。 文世辅在一旁,却是微感失落。 自己曾看不起的无知莽夫、纨袴膏粱,锐意进取,如今不仅做出了天大的事情,而且还获得了抚台大人的青睐,仕途指日可待。 亘古男儿一放翁! 文世辅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叹息。 这王泰,早已经不是以前的王泰,他有这样的抱负,天时地利人和,前途无量。 而自己…… 看到文世辅若有所思,王泰举起了酒杯。 “文兄,这半年来的辛苦,兄弟我看在眼里。兄弟我敬你一杯!” 文世辅回过神来,也是举起酒杯,和王泰碰了一下。 “处之,这半年多亏你照顾,愚兄也是受益匪浅。来,干了!” “等等,算我一个!” 张元平也赶紧举起酒杯,加了进来。 三人喝完,放下酒杯,下人又满满添上。 “各位,我有个提议,今日新年佳节,咱们请公子赋诗一首,你们说好不好” 王二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赞同,张元平首先开了口。 “都听说王泰七步成诗,咱们谁也没有几个!今天正好,王泰给露一手!” 文世辅酒劲上涌,也是大声道:“处之,今天务必留下墨宝,也好让愚兄见识见识!” 王泰喝的满脸通红,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各位兄弟,真的要我露一手” “露一手!” 众人一起起哄,刚进来的吴萍萍微微皱起了眉头。 “各位,表哥喝多了,还是让他下去休息吧。” 吴萍萍上来劝王泰下去,王泰微微摇了摇头,笑容满面。 “表妹,你给我笔墨伺候,表哥我要赋诗一首,以解内心所想!” 或许是酒意上涌,或许是想起了许多遥远的事情,王泰眼眶微红,热泪簌簌而下。 “萍萍姑娘,赶快拿纸笔,处之情之所至,必是佳作!” 文世辅脸色通红,又是催了起来。 吴萍萍无奈,只好和王二拿来纸笔,吴萍萍亲自研好了墨,递上了毛笔。 孙枝秀暗暗心惊,这小子,又要七步成诗 众人一起上前,王泰在中间,满脸通红,提笔就写,毫不犹豫。 “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文世辅读了出来,也是心头一颤,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王泰,你这一首蝶恋花,可是要了愚兄的老命啊!” 文世辅伤心,王泰不由得惊讶地抬起头来。 他只是怀念那世的亲人,信笔由缰,却没有想到,戳中了文世辅的心事。 “王泰,你这词,让文典吏想起了他的亡妻柳氏。真是想不到,原来王泰你自己,也有一段伤心事。” 王泰目瞪口呆之余,吴萍萍上来,狐疑地问道:“表哥,这个骄杨是谁,是姓杨,还是另有其人” 王二也是睁大了眼睛,想要知道个子丑寅卯。 王泰一阵头疼,大声喊道:“表妹,头疼死了!你赶紧叫下人煮些浓茶上来,给大家醒醒酒!” “表哥,你等着,我马上去!” 果然,一听到王泰不舒服,吴萍萍慌慌张张,赶紧离开了房间。 吴萍萍离开,文世辅泪眼婆娑,他过来,拍着王泰的肩膀,很是感慨。 “处之,想不到,你还是我的知己。以后,愚兄就跟着你,甘做马前卒,任你驱驰!” 王泰心惊肉跳,酒早已经醒了七八分。 “文兄,说的好,咱们兄弟,一起闯出个大明盛世!”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王泰惊奇地发现,这满座之人,只有自己喝多了些,其他人,还没有进入状态。 第14章 展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表哥,那个骄杨是……” 服侍着王泰喝完茶,吴萍萍还要问“骄杨”是谁,却被文世辅泪眼婆娑,断然劝阻。 “表小姐,你就不要问了,肯定是伤心事,提起来让人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吴萍萍心事重重离开,众人谈起了将来之事,不可避免,又落回到了张元平身上。 “坦之,张大人秋后就要致仕,难道你们父子非要回乡?” 张元平苦笑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各位兄弟,忠义难以两全,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看着王泰,语重心长。 “王泰,不管有没有我,你是咱们一群人的主心骨,你可得继续坚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公子自然不会半途而废,你却早早当了逃兵了!” 王二忽然插话进来,不满地瞪了张元平一眼。他端着酒杯过来,和张元平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你们都不要怪元平。” 王泰摆摆手,示意王二坐下。 “张大人年事已高,元平又是家中独子,他不回去尽孝,那才是罔顾人伦。” 众人都是点头。落叶归根,膝前行孝,谁也不能免俗,何况是独子。 “处之,你已是团练总兵,但位卑权轻,要想有大作为,恐怕不太容易。” 王泰点点头,他明白文世辅的意思。孙传庭提拔他,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掣肘。有如此精明的上官,恐怕做什么都不方便。 “文兄,你有大才,咸阳城中人人皆知。你说说,国难当头,内忧外患,不行此雷霆之法,流民能有救吗?兵能练起来吗?” 王泰频频摇头,脸上都是无奈。 “处之,取之为富不仁,用之于嗷嗷待哺之民,你一片赤子之心,为兄远远不及!你能坦诚相告,为兄欣慰之至。” 文世辅眉头紧皱,语气也是低沉,似乎知道王泰的许多作为。 他是个明白人,王泰从那里来那么多银子,他心里有数。 “国事艰难,民生困苦,官员不惩办贪腐、加强武备,整日里纸醉金迷,空谈什么仁义道德。官绅豪强囤积居奇,损公肥私,顾小利而无大义。这些硕鼠,只顾中饱私囊,个人得失,哪管天下苍生,社稷安危?” 他看着王泰,郑重道:“处之,你所做之事,一片公心,坦坦荡荡,大丈夫所为。只是以后做事,还需谨慎,以免误了此身,于国事不利。” 王泰叹息一声,苦笑道:“文兄,我一个小小的团练总兵,于国事何干,你太高看我了!” “处之,仅仅一年,你所做之事,已经是惊世骇俗。放眼大明天下,谁能凭一己之力,一年救活十余万流民,除了你王泰,天下无人!” 文世辅面色凝重,侃侃道来,义正言辞。 “你一介武夫,能擢升为团练总兵,并让抚台之尊青眼有加,想要升官加爵,恐怕不是什么难事。但你所作所为,恐怕并非你所心仪。” 王泰惊讶地看着文世辅,微微点了点头。 他想要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大明!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扬中华国威的大帝国。 现在的处境,肯定不能让他满意。 文世辅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振振有词。 “你所做的一切,为了救人,为了练兵,但归根结底,你要救国救民,救这大明的天下。我说的没错吧!” 王泰只能点头。这文世辅,可谓是说到了他的心里,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文兄,你说能买...官吗?” 王泰有些迫切,显然,眼前的现实已经让他不满。 “虽说本朝积重难返,买...官也可奏效,但你要花多少银子,耗多少年,才能是封疆大吏,或巡抚一方” 王泰点点头,没有言语。千里做官只为财,自己想要高位掌兵,恐怕最少得一二十年。 到那时,说不定大明已经灭亡了。 “文兄,那怎样才能最快地获得升迁” “垦荒赈民,再加以“养寇自重”!” 文世辅的话,让王泰哑然失笑。 “文兄,上面有个孙传庭,恐怕不好糊弄。再说了,抚台大人负气要强,已经是麻烦一大堆。我要是再兴风作浪,给他弄些麻烦,我怕他是寸步难行啊!” 对于孙传庭,王泰还是尊敬的。再说了,万一计划不周,难道自己要落草为寇 “南山脚下,荒地何止万顷。南山山高林密,以剿匪之名,可以练兵藏兵无数。垦荒屯田,粮饷自给自足,到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文世辅正色道:“处之,你要真是要按部就班,恐怕日子就难过了。” “文兄,那又有何良策” “处之,我朝田赋偏低,与汉时接近,但流民层出不穷,以至于流寇猖獗,此为内忧,你可知这缘由” 王泰精神一振,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 “文兄,愿闻其详。” “处之,我朝田赋虽低,但税赋低,只是朝廷和地方官府收入减少,却并未惠及我大明百姓。只因少征的税赋归于官绅豪强,王室宗亲,而非穷苦百姓。就以地方上的耕田来说,七成以上是宗室和官绅豪强所有,纳税的却是三成的百姓。陕西民变初起之时,招抚之策难以奏效,就在于银两不足,无法安置流民。” 王泰目瞪口呆,艰难开口。 “若不是我有了银子,恐怕垦荒赈民也是一厢情愿。等于我用本来属于百姓的银子,安抚了他们。” 文世辅微微点了点头道:“就是这样。这是地方上的问题,此外还有军屯的腐烂。自万历以来,屯田政废,册籍无存。上下因循,无官查考。以致卫所官旗、势豪军民侵占盗卖十去其五六,屯田有名无实。“万历三大征”,仅援朝之役就耗资700万两,宁夏之役200万两,擂州之役200万两。崇祯年间,因军饷不能及时发放,兵变时发,兵士索饷哗变,遍及各地军卫。大名鼎鼎的“闯王”高迎祥,其所部流寇,多是大明军士,这便是欠饷的恶果。” 文世辅目光盯着王泰,眼神幽幽。 “处之,你要救活更多的流民,就要“故技重施”。你要招兵买马,积蓄力量,就得“养寇自重”,等到朝廷需要之时,才能有所作为。” 看到王泰目瞪口呆的样子,文世辅微微一笑,放下了茶杯。 “处之,你对关外的东虏可有所知” 王泰心中一惊。看来,这文世辅,真是大明少有明白时局的人物。 “文兄,有人说东虏是我大明心腹大患,但我却不知为何” 王泰半真半假,想要知道这位文典吏,说出怎样的一番真知灼见。 “崇祯九年,东虏大军入塞,克16城,俘获我大明百姓十余万,艳服乘骑,奏乐凯归,并砍木书写“各官免送”四字,以羞辱我大明官军。为兄当日正在京师,目睹东虏军铁骑纵横,烧杀抢掠,势不可当,我大明官军据城龟守,竟无一战之勇气,当日所见,至今犹自难忘。” 王泰看文世辅脸上肌肉扭曲,显然内心的震撼非同一般。 “东虏大军纵横驰骋,视我大明官军为无物,天朝之尊,所剩无几。流寇虽然猖獗,但散兵游勇,军士良莠不齐,与东虏大军相比,精锐远远不及。是以愚兄认为,东虏才是我大明心腹大患。以愚兄所见,官军血气全无,腐烂不堪,只有编练新军,卧薪尝胆,或可对抗东虏大军。” 王泰脸上阴晴不定,虽然知道“满万不可敌”,也并不在乎清军的所谓神话,但他毕竟没有见过清军,并没有直观的印象。 “文兄,你所言甚是!以你看来,若是两军对垒,我咸阳乡兵和东虏大军,谁胜谁败” 王泰的话,让文世辅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处之,不怕说句实话,若是两军对垒,东虏自会大胜,乡兵必会一败涂地,甚至是全军覆灭!” 他看着王泰,脸色郑重了起来。 “先不说别的,你就想想,就凭你那区区千人乡兵,如何能破了东虏的数万铁骑” 如何破了滚滚而来的数万铁骑 王泰低头沉思。那些火枪对射,火炮轰鸣的战争镜像,全都浮现在了脑海。 若是再加上远近距离通吃的手榴弹,王泰的眉头慢慢展开。 “文兄,我并不同意你的观点,你太过悲观,东虏也并非不可战胜。” 王泰握紧了手里的茶杯,目光炯炯。 “大明官军军纪败坏,疏于操练,腐烂不堪,已经不是真正的军人,甚至还不如百姓!而我乡兵军纪森严,训练有素,服从和纪律深入人心,只要一两次实战,便是真正的职业军人!” 王泰看着面露惊诧之色的文世辅,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 “军纪森严,将士轻生赴死,火器犀利凶猛,以我千千万万的汉人子弟,抵不过人数稀少的东虏,我王泰绝不会相信!历代的汉人先贤也不会相信!” 王泰说着说着,心中的怒火和失望同时爆发了出来。 “要想练就精锐之师,只需两点,便可战胜东虏,更不用说对付区区流寇。” 王泰的话,让文世辅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那两点,处之明言就是。” “一则是士卒训练,军纪约束,二则是火器凶猛,血肉之躯,绝难抵挡。文兄你想想,若是我大明官军有正面冲锋之勇气,即便是面对东虏万千铁骑,长枪如林,又岂有东虏猖獗之理若是火炮齐鸣,火铳连发,滔滔不绝,东虏又有多少尸体可以填补” 王泰说完,站起身来,在书房中走了一圈,胸中的戾气才慢慢被压了下去。 文世辅虽然明晓时局,洞悉时弊,但他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文人一样,太高估了清军的战斗力,而低估了明军的实力。 不过,有吴三桂、洪承畴、范永斗这样的家伙粉墨登场,层出不穷,大明的社会风尚确实已经是堕落到了极点,也难怪文世辅失望。 “处之,火器真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文世辅眼睛里面,充满了迷惘。 “文兄,千万不要悲观!将来是火器的时代,也是火炮的时代,你就擦亮了眼睛,拭目以待吧!我就不信,文明还战胜不了野蛮!” 王泰目光坚定,表情却是平静。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世间之事,躬行实践,不怕诸事不成。 第15章 绸缪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一年、大年初三、咸阳县、王家庄。 “小人们给公子拜年了!” “公子,新年好!” 鞭炮放完,刚吃过早饭,王泰和吴盛正在说话,王家庄的佃户们就都来给王泰拜年了。 “大家过年好。大家不要客气,都坐下吧!” 王泰示意众人坐下,一众佃户屁股沾了半张椅子,恭恭敬敬。 “张四哥,张三嫂,大家年过的好吗?要是缺衣少吃的,尽管开口就是。” 王泰满面笑容,吴盛暗暗肉疼。自己这个外甥,太大手大脚,铺张浪费了。 一个年还没有过完,就是四五千两银子的开销,实在是让他肉疼。 “公子,承蒙你的关照,大家伙能吃饱饭,能穿上厚棉衣,小人们多谢公子了。” 张四娃赶紧站起身来,满脸赔笑。 张四娃说的是实情,王泰挖井修渠,大造水车,庄稼的收成,比原来高了不止一倍,他们的所得,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比原来高了不止一倍。夏粮秋粟,吃饱,已经不成问题。 至于他,已经进了乡兵,也是一名哨官,手下几百人马,煞是威风。 “张三嫂,你女儿呢,她怎么没有过来我这红包,可是要少发了啊!” 王泰哈哈大笑了起来,众人都是跟着。 “回公子,小女说是要做作业,免得上学的时候跟不上,所以就没来,公子不要见怪!” 张三嫂满脸赔笑,恭恭敬敬说道。 “没来也有红包,图个吉利!” 王泰摆摆手,王二赶紧上前,把红包发了下去。 “谢谢公子了!” 众人都是眉开眼笑。谁不知道,王泰对王家庄的佃户,可是仁义。 王泰也是兴奋。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善一些人的生活,让他也是很有成就感。 “过了年,还要开垦更多的土地,南山脚下那一片,何止万顷,到时候会特别关照你们。” 王泰想起了伏击郑雄时,那一望无垠的荒地,有些显然是荒废不久的良田,当然可以恢复。 “张三嫂,你今年干的不错,公子给你的红包可不少!” 王二指着张三嫂手里的红包,开起了玩笑。 “公子,我只会养鸡养鸭,要不是公子给碗饭吃,还发银子,我多谢公子了!” 张三嫂脸色红润,和当年的面黄肌瘦判若两人。 “还有王德,养的鱼不错,很有一套,红包也不少!” “多谢公子了!” 王泰赶紧站了起来,喜上眉梢。 “都是大家应得的!” 王泰微微点头,立刻有了决定。 “各位乡亲,养鸡养鸭养猪养鱼,林场、水泥等等,鸡鸭的分量最大,可能还要增加几十万只。到时候你们要好好养,多带些徒弟,一定要记住!” 众人都是睁大了眼睛。果然是王二杆子,出手永远是惊世骇俗。 不过,众人也喜欢这样的二杆子做法,听着让人振奋。 “王公子,放心就是!” 众人喜笑颜开,都是振奋。 王泰郑重其事,一字一句道:“我说的二三十万只,是鸡鸭各二三十万,加起来怎么也是四五十万只。还有养鱼、养猪,都要扩大。以后,这西安府、甚至是陕西,都要吃咱们王家庄的东西!”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鸡鸭就是四五十万只,加上猪牛羊鱼等,还不知道数量几何,要花多少银子 “大伙记住了,鸡鸭为先,然后是鱼、牛,最后才是猪、羊!” 王泰朗声道:“大家干的越好,犒赏的越多,只要努力做事,我王泰不会亏待大家的!” 张三嫂等人都是喝彩叫好。这样一来,家里的日子真的要大为改观了。 “公子放心,小人们一定尽心尽力,不让公子失望!” “好好做事,拜托大家了!” 王泰转过头来,对一旁眼睛睁的鸡蛋一样大的吴盛说道:“舅舅,这些琐碎事情,你就多费心了。” 吴盛如梦初醒,满脸兴奋之色,连连点头道:“放心吧,舅舅不会让你失望!” 王泰长长出了口气。未雨绸缪,可不能临急抱佛脚,坏了大事。 一年之计在于春,建鸡场、鸭场、鱼塘、猪场,这些规模都要扩大。小打小闹的家庭经济,那是规模化、企业化经济模式的对手。 佃户们离开,吴盛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这不知又要花多少银子” 王泰微微笑道:“舅舅,先投10万两银子,如果前景不错,咱们再继续扩大投入!家禽产业,咱们要做成陕西第一,大明第一!” 北方干旱,蝗灾肯定是会接踵而至,蝗灾一般发生在河流周边,这也是他在河边大规模建鱼塘,让蝗虫无法产卵,大规模养鸡养鸭,消灭蝗虫的初衷。 “陕西第一!大明第一!” 吴盛喃喃自语,失魂落魄而去。王泰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愧疚。 自己一番“肆意妄为”的大手笔,把一个老实人,逼成了什么样子! “公子,杨先生来了。” 王二进来禀报,脸上阴晴不定。 “那个杨先生” 王泰一时愕然,想不起来这人是何方神圣。 “公子,就是在咸阳街上算卦的那个杨先生。” “打井、造水车的杨先生!” 王泰恍然大悟,他看了看王二,狐疑道:“王二,你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公子!” 王二避开了王泰的眼神,赶紧开口。 “公子,我把杨先生请进来” “请他进来吧。” 王泰点了点头。过年过节,别人主动上门,自己当然不能拒绝。 “王公子,过年好,恭喜你了!” 杨先生进来,一袭青色半旧棉袍,依然是风度翩翩。 “杨先生,过年好,不过这喜从何来” 王泰示意杨先生坐下,笑着问道。 “公子荣升陕西团练总兵,岂不是一件大喜之事” 杨先生的话,让王泰哈哈大笑。 这杨先生,果然是个奇人。王泰刚荣任陕西团练总兵,他便立刻得了信息, “先生,请喝茶!” 王泰微微一笑。他喜欢这样的洒脱人,如果能再热血一点,愤世嫉俗一些,更会让人觉得他的可爱可敬。 “刚才从外面进来时,看公子所练之兵,人人英武不凡,隐隐透着一股杀气,让人不寒而栗。公子练兵,尽得古人精髓,在下佩服!” 杨先生说着,打量着眼前的王泰,目光炯炯。 他屡试不第,耗尽家财,数年来游历大江南北,南至闽粤,北至塞外,天下之事,见者甚多,可这王泰练兵,别出心裁,让他耳目一新。 若是大明天下如王泰练兵,又何惧区区内忧外患,南寇北虏 “练兵之法,不过在于饷银充足,军纪森严,训练得法,然而最重要的,则是培养将士的荣辱感,提升他们的地位,恢复将士的尚武之风。” 王泰轻描淡写说了几句,看着下面的杨先生,笑了笑。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将士们吃饱饭,百姓吃饱饭,只有吃饱了饭,这兵才能继续练下去。” 要不是明末天灾人祸,陕西、河南河北、山东山西的百姓没有吃的,李自成凭什么起事国事又何至于糜烂如此 “那以公子所见,怎样才能让百姓吃饱饭” 杨先生目光扫过王泰,眉头一皱。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王泰,到底能说些什么。 “杨先生,我所做的一切,先生看在眼里,又何必再问。只是我位卑言轻,不能推到一省乃至数省之营田屯田,否则……” 否则什么 大明王朝到了如此地步,只能是施以雷霆手段,大刀阔斧,披荆斩棘,若是再因循守旧,只怕历史一如既往,步步滑向深渊。 “在下想问公子一句,公子所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先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王泰,正色说道。 “为了救救农民,为了我大明王朝,我华夏文明!” 王泰面色渐红,似乎动了感情。 “我堂堂天国,威仪四方,万国来朝,竟然落得今日之境地,为蛮夷戎狄肆意凌辱,天朝国威何在威仪何在” “王公子,想要振中华声威,谈何容易” 杨先生摇了摇头,冷冷哼了一声。 “士大夫纸醉金迷,党争不断,空谈误国;官军缺饷疏练,腐烂不堪,难当重任;民风萎靡,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 杨先生微微一顿,看着王泰,又是冷冷一笑。 “王公子,你难道真的以为,凭你一己之力,仗着张名世和孙传庭的庇护,开垦些荒地,种些粮食,就可以挽这大明王朝的天倾吗?” 王泰心头火起,这不是抬杠吗?难道说,什么都不做,才是智者所为 不过,这杨先生的话,倒是让他心里一动,不种些粮食,可以种些什么 “杨先生,知易行难,若是空谈,只会误国误民。在下不才,养活了十几万流民,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杨先生脸上一红,站起身来,肃拜了一下。 “王公子至善至仁,在下佩服之至!” 王泰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杨先生,你今日前来,不光是给我拜年的吧?” 二人四目,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王公子,你一年功夫,创下了好大的基业。在下今日前来,是想在公子门下,讨一杯水酒喝的。”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想起那些历史上的事情,心头微微一跳。 “杨先生,听说你曾游历大江南北,广东和福建可否去过?” 杨先生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公子,广东和福建东南沿海,在下曾经逗留一两年之久。不知公子想了解些什么,直接相告就是。” 王泰抬起头来,看着杨先生,目光中的急切显露无疑。 “杨先生既然游历广东福建达经年之久,那你可否听说过或见过一种农作物” 杨先生站起身来,肃拜了一下。 “公子,请你明言就是!” 杨先生下去,吴盛和王二从后堂出来,都是一脸的肉疼。 “公子,又是几千两银子,你真是舍得啊!” “公子,你就不怕这杨先生一路南去,卷了银子,再也不回来吗?” 王泰微微一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相信了他,还有兄弟们保护,就坐等消息吧!” 几千两银子,相对于将来要顾及的大业,又算得了什么! 给杨秦杨先生的红包,就是百两! 第16章 朱门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渭水由西向东,自潼关一路东去,隔断河南和河北山西。渭水关中一带,沿岸水草丰茂,尤其是西安府,是整个关中的心脏,也是陕西的白菜心,陕西多灾,流民从各州县而来,沿着渭水和西安府周围乞讨为生。 自从崇祯十年、十一年以来,流民纷纷集中向西安府以西、咸阳县和鄠县的渭水南岸聚集,而不是选择去更繁华的西安城或其它各州县县城,此种景象,也是颇有些令人费解。 无论是官府赈民的力度,以及提供就业的机会,还是地域经济上的繁华程度,咸阳城自然不能和西安城相比。那么,流民选择咸阳县城南的原因,就很有可能是施政者的善行了。 归根结底,哪里能填饱肚子,流民就到哪里去。 自去岁以来,咸阳县渭水南岸的民屯垦荒,开垦出来的荒地达到五千多顷,横跨三县,多数都是以前荒废的良田,而且直指南山脚下的无人之地。此番的民屯垦荒,吸引了超过十万的流民,也使得渭水南岸的关中之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土地被开垦,百业待兴,流民蜂拥而至,商户大量聚集,更重要的是,越来越多的流民闻讯而来,一时间熙熙攘攘,人满为患。 官道两旁,新建的房屋,商铺鳞次栉比。被登记入籍的流民们忙着修路,打井挖渠,开荒垦田,往日荒废的土地绿满山川,田间到处都是流民们劳作的身影。 开春以来开垦的荒地,不仅能种麦子,同样可以种豆子、蔬菜等等,这也使得城中城外各处街市上的农产品,一时猛然丰富了起来。 沿着渭河两岸的芦苇荡,大片的鱼塘和莲藕池也被修建了起来,流民中那些养鱼养藕的能手们,纷纷被组织了起来,成了养殖的专业技术人员。 沿着渭水河堤,一南一北,两座巨大的林场隔岸而立,规模宏大,绵延数里,不知多少。 靠近南山的地段,由于土地中以沙石居多,难以开垦,杂草丛生,所以种树之余,建起了许多巨大的养殖场,用来养猪养鸡养鸭等家禽。流民中会养家禽的人不少,都被组织了起来,这也使得养殖场种植场快速地建立起来。 让流民自己去养殖种植,王泰也想过,最后还是放弃。技术上的参差不一不说,流民们难以有资金去进行这些冒险,也缺乏一致的统筹规划。 最后就是,像后世的大农场,大林场一样,集体种植养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必须去适应这个时代民生凋敝、旱灾蝗灾不断的特点。 官道两侧,各十字路口,新建的公共厕所不时可见,官道两旁随地大小便的现象,也随之大量减少。随处可见的铁制垃圾桶也是咸阳县的一大特色。乱扔垃圾的人一旦被发现,难免会被罚款,以及施以体力劳动的惩罚。 一队队乡兵沿着官道,不时巡逻而过,流民们不但不害怕,反而是主动打招呼,可见乡兵的纪律性和亲民性。 就像后世的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一样,流民们到此,感觉政治清明,治安稳定,生根发芽下来,自然是一封家书,呼吁至亲挚友及乡人至此垦业。至亲挚友及乡人自然是趋之若鹜,纷纷來秦地寻梦,西安府周围,也自然成了流民们的第一选择。 尤其是这春节过后的青黄不接,陕西各地的流民们更是争前恐后,纷纷向西安府涌去。 “爹,你再多吃点,这些蔬菜都很新鲜。” 秦王府,秦王寝宫,朱妙婉坐在床前,小心地向着面色蜡黄、斜着身子的秦王朱存机嘴里喂着饭菜。 “吭吭!” 吃了几口,秦王朱存机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脸色憋的通红。 “慢着,慢着!” 朱妙婉赶紧放下碗筷,替秦王拍起了背部。她指了指桌上的鱼汤,侍女秋雨赶紧端了过来。 几碗热乎的鱼汤下肚,秦王的脸上开始红润了起来,人也显得精神了几分。 “这才是三月,能吃上这么新鲜的鱼汤,看到外面的情形还不错。” 秦王朱存机,莫名其发起了感慨。 “这蔬菜也不错。这个季节,能种出蔬菜吗?” 看到父亲心情好了一些,朱妙婉赶紧附和起了父亲。 “爹,孙传庭巡抚陕西,和洪承畴一东一西,流寇没有办法,纷纷逃往汉中和四川,关中自然就安定了下来。如今这渭水岸边,修起了大片的鱼塘,不要说三月,寒冬腊月吃鱼也不新鲜。至于这蔬菜……” 她转过头来,对着侍女道:“秋雨,你来给大王说说。” “大王,这是咸阳县的农场种的。他们搭起了草棚,在草棚里面种蔬菜,冬天外面冷,里面却热,所以这蔬菜就吃起来新鲜。” 秦王愣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这外面的新鲜事还不少。儿呀,你再给爹爹说说。” “爹,外面的新鲜事可多了,我给你一一讲来。” 朱妙婉看父亲心情不错,就光捡好的说,想让父亲高兴,身体也能恢复一些。 朱妙婉说了半天,秦王频频点头,插口道: “孩儿,这样说起来,这王泰还是个奇才,有空我倒想见见此人。看起来,他并不像你叔父口中的那样龌龊。” 他看着女儿,轻声问道:“孩儿,你见过这王泰吗?” “爹,见过一两面。你问这个事情做什么?” 朱妙婉不由自主,脸上一红。 “爹听说他很年轻,人才怎么样?” 朱妙婉垂下头来,支支吾吾道:“他是很年轻,人长得还……不错。” “秋雨,这个王泰,有没有成婚,有没有功名?” 秦王点点头,忽然问起了朱妙婉的侍女。 “回大王,王泰年方弱冠,没有成婚,也没有媒妁之事。” 秋雨迫不及待说了出来。郡主关注,王泰的底细,她自然调查的一清二楚。 秦王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女儿,点了点头。 “秋雨,你还没有回答我,这王泰,到底有没有功名?” 秋雨看了一眼朱妙婉,支支吾吾道: “大王,王泰是陕西团练总兵,他爹以前是朝廷的一县父母官,王泰垦荒赈民,很得巡抚孙传庭的信任……” 在朱妙婉严厉的眼神打击下,秋雨终于没有再说下去。 “陕西团练总兵” 秦王思索了片刻,似乎也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不是个官职。 “秋雨,你就直接回答我,这个王泰,到底有没有功名?是不是没有” 秋雨眼神闪烁,看着朱妙婉,终于说了出来。 “大王,王泰没有功名,倒有一身好功夫。” 秦王轻轻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了一声。 “原来只是个舞枪弄棒的武夫,可惜了。” 朱妙婉眼神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她赶紧岔开了话题。 “爹,你想不想出去转转?我带你去四处看看。” “孩儿,爹也想出去,可是爹这身体,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常年重病卧床,自己身体如何,自然是心知肚明。 “姐,你不要说丧气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朱妙婉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赶紧开口劝道。 “爹的身体,爹心里有数。” 秦王脸色变白,有些气喘。 “爹死了倒不要紧,人生自古谁无死,何况爹身子这样,活着也是难受。” 秦王看着自己的爱女,眼睛里面全是爱意。 “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独自一人。你明年才及笄,爹想在陕西会试的士子之中,给你选一位才貌双全的郡马,好照顾你一辈子。不过,爹恐怕撑不到那时了。” 朱妙婉眼泪又掉了下来,抱住了秦王,脸贴在了父亲的胸口之上。 “爹,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秦王抚摸着爱女的头发,悠悠的长叹。 “你生在王府,是福也是祸。如今天下动荡,战乱频繁,爹希望你嫁个平常人家,一辈子平平安安,不要遭受什么战乱之苦。你叔父那个人,天性凉薄,指望不上。爹已经给你留了一些嫁妆,足够你后半生无忧,藏匿的地方,只有王魁知道,他是个忠仆,你以后不要再对他那么凶了!” “爹!” 也只有在父亲面前,朱妙婉才恢复她孝顺、小女孩的一面。她眼泪婆娑,泣不成声。 “你这孩子。吭!吭!吭!” 秦王又是咳嗽了起来,比刚才更为剧烈。朱妙婉赶紧止住了哭泣,替父亲揉背搓胸,半天秦王才恢复了过来。 “孩儿,你先下去吧。爹累了,要休息一会。” 看到父亲脸是惨黄,喘息不止,朱妙婉不敢再多停留,赶紧退了出去。 “郡主,是不是我多嘴了,反而弄砸了事情?” 二人前行,秋雨看了看周围无人,这才低声说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多嘴了?” 朱妙婉脸上一红,嘴里却还在强硬。 “郡主,虽然王泰和郡王有过节,但我觉得他是个奇男子,为国为民,一腔热血,只是个大善人。也只有他这样的奇男子,才配得上郡主。” 朱妙婉心头狂跳,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了山中打猎的那一幕。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生就是这样,充满无奈。生在宗室之家,我的命运,早已经决定了。” 朱妙婉神色黯然,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 像她这样的宗室女子,尤其还是郡主之尊,婚姻自有皇家做主,她既不能对抗皇命,也不能对抗父亲。 “郡主,左右无事,要不要出去转转?” 秋雨看主人郁郁不乐,在一旁轻声说道。 “也好!换衣服,到渭水岸边去转一圈!” 朱妙婉吐了一口闷气,转眼间又恢复了神采。 “郡主,看来你还是忘不了王泰啊!” 秋雨嘻嘻哈哈说道,朱妙婉满脸通红。 “秋雨,你胡说些什么?再废话,我不带你出去了!” “好好好,郡主,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主仆二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离去。 道旁的假山背后,尹校尉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来。他看了看周围,轻轻咳嗽了一声,一个婢女红着脸,快速整理着衣衫,从假山背后急忙走了出来。 “快点离开!” 婢女离开,尹校尉看着朱妙婉主仆二人离开的背影,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年纪这么小就发骚!原来是看上了王泰这狗贼,真是够贱!” 第17章 手笔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冰雪消融,田野里麦苗青青,一眼望去,天地间都是被绿色覆盖,一眼看不到头,留下的都是希望。 “孙副将,你带本官到这流民垦荒的地方里来,恐怕是别有用途吧。” 吹面不寒杨柳风,孙传庭坐在马上,微风轻拂,映入眼帘的青青绿色,河堤上的杨柳随风摆动,鱼塘里波光荡漾,让他一时有些出神。 这种景象,也许此刻的江南会有,但是在这北地,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大人,你多虑了。小人带你到这来,只是想让你看一下王泰垦荒营田的情形,心里高兴高兴。大人军务繁忙,整天忙着剿贼,难得有空闲,不如出来轻松一下。有句诗怎么说的,偷得浮生半日闲不是。” 孙枝秀嘿嘿一笑。王泰钱粮告罄,让他想办法约孙传庭出来一趟,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孙传庭极少出西安府城,能跟着他出来,肯定已经猜到了几分。 孙传庭冷笑一声,也不戳破。 孙枝秀整个粗人一个,背后肯定是那个王泰搞鬼。不过,他倒想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孙副将,那是鱼塘吧,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钓鱼” 一个个隔起来的水塘旁边,许多人临水而调,其中绝大多数钓者锦衣华服,不远处的树桩上,拴着不少马匹,轿子也有,陪同的下人到处都是。 听到孙传庭的问话,孙枝秀赔笑道: “大人,这是鱼塘。这些钓者钓上鱼以后,称重付钱后,可以直接带走;钓者也可以把调来的鱼,直接在让鱼塘的店家烹煮,付钞吃喝即可。” 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哼了一声。 “也不知谁是钓者,谁是被钓者不用说,这都是王泰的主意。也不用问,这里的鱼不便宜,那藕也是如此吧。” 一旁的卫士笑道:“大人,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再说了,这些来钓鱼的,谁缺这几个小钱。” 另外一人也点头道:“大人,这鱼和莲藕在集市上也不贵,老百姓都买得起。在这来的钓者,图的是新鲜,也是图一个心情。不像咱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就没有这个兴致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怅然若失。 人生苦短,许多人活的就是尽兴而已,不能奢求人人都是圣者,也不能期望人人都是苦行僧。 不过这王泰,精明能干,总是能抓住人的心理需求,不去做生意,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过,想起来,这家伙做的生意,好像都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绝没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反而起到了稳定市面的作用。 也不知道,那些个奸商们,怎样的恨这家伙了。 孙传庭心中不由得一乐。原来自己也有同道中人。 “那是什么,怎么占这么大的地方?” 孙传庭眼光扫向了渭水边,目光中有几分惊诧。 “大人,那是渭水两岸的两座林场。王泰说了,治理蝗灾,需要种植大量的树木,引来飞鸟,来对付蝗虫!” 孙传庭摇了摇头,收回了惊诧的眼光。 “林场也太占地方了吧!怎么看上去,也有几十顷地吧!这王泰,好大的手笔!” “回大人,两座林场,共占地60顷,里面的树木,都是王泰请人从南山移栽,素描也是请花草匠人种植。光两座林场的花费,就不下10万两银子!” 孙枝秀的话,让孙传庭又是频频摇头。 “这小子,真是个折腾的主!” 震惊的同时,他心里又有几分佩服。这小子经营林场,一片苦心,自然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 这小子,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银子? 孙传庭心里,不由得暗暗地担忧起来。 “孙副将,不要装神弄鬼。快说,王泰到底去哪了” 孙传庭也不客气。这王泰,自己都来了,他还犹抱琵琶半遮面,也太放肆了些。 “大人,你看,王泰来了。” 孙枝秀打量了一下,手指向了前方。 “抚台大人,小人这厢有礼了!” 王泰打马过来,长枪硬弓,身披罩甲,虽然没有带头盔,但也是彪悍勇猛,活力十足。 他旁边的几个乡兵都是如此,人人身披红色布面甲,龙精虎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彪悍之士。 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他派孙守法贺珍等人编练乡兵,孙守法等人对乡兵都是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是剽悍勇猛,引人注目。 “王泰,你让孙副将把我引到这来,要是说不出来个子丑寅卯,休怪我军令无情!” 面上虽然冷峻,但心里面,孙传庭还是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知行合一,实干不浮夸,其中付出的艰辛,自然是不言而喻。 “大人,你请看,今年的冬小麦长势如何?” 王泰也不着急,反而把孙传庭的目光,引向了一望无垠的原野。 孙传庭看了一眼满目的绿色,一望无垠,微微点了点头。 “小麦长势不错,但是却经不起一场蝗灾。” 孙传庭转过头来,冷冷道:“王泰,你不会让本官到这来,和你一起看着麦子的长势,夸你几句吧” 大明北地,蝗灾不断,尤其是陕北缺少地区,山丘纵横,气候干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关中平原。 “大人所言不错!” 王泰郑重道:“蝗灾大都发生在河流两侧,蝗虫最喜欢的是干旱的河床,以利于产卵。大人请看,河岸边都是鱼塘,塘边都是林场和草地,这四处几个农场养的鸡鸭,足有十几万只,足可以对付蝗虫,我这里灌溉充足,水流彻夜不息,土地湿润,想来蝗灾不易发生。” “王泰,你倒是对蝗灾颇有心得。” 孙传庭惊讶地看了一眼王泰,眼光扫向了各处几个大的围舍,转过头来,重新恢复了脸上的阴冷。 “王泰,你还没有说,你让本官到这里来,到底有何要事?实话告诉你,本官军务繁忙,可无暇在这让你逞口舌之利!” 王泰也不着急,马上施了一礼,随即马鞭指向了青青郁郁的麦田。 “大人,今年开垦的荒地为五千两百顷,按照一般的产量,应该在70万石左右。如今距离麦熟只有3月,小人想向大人借银10万两,三个月后归还,利息5千两,大人以为如何” “10万两!” 孙传庭暗暗心惊,他周围的卫士们,也都是睁大了眼睛。 “大人,你没有听错,是10万两!” 王泰脸色平静,正色道:“大人,小人也是没有办法。小人思来想去,整个陕西地面上,也只有巡抚衙门能够拿出这么多的银子。小人只好向大人开口了!” 左右算来,最有钱的还是官府,索性一次到位,还落个人情。 “王泰,你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啊!” 孙传庭很快恢复了平静,心头立刻盘算了起来。 一开口就是10万两,如此狮子大张口,也只有这小子做得出来。 三个月就能躺赢五千两银子,这样的好事,对于军饷窘迫的秦军来说,确实是个极大的诱惑。要是有这五千两,他也不至于削减甘肃镇兵四百多人,从而得罪了三边总督洪承畴。 心里波澜起伏,孙传庭面上却是平静,不动声色。 “王泰,你应该不缺银子吧,要这10万两,又是为何?” 孙传庭的问话,让王泰面色苦笑一声。 “不瞒大人,小人还真缺银子!这10万两银子,就是用来买十万石粮食,让流民们撑过这青黄不接的三个月。自去年秋耕到现在,十余万垦荒民屯的流民,饿死病死的,已超过数千人。” 王泰说完,旁边的王二也大着胆子,接着说道。 “抚台大人,公子所说句句属实。流民们宁可死在家中,也不告诉公子。大人可以去田野上看一看,这田间的新坟,是不是增加了许多。” 孙传庭顺着王二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许许多多的坟头聚集在一起,上面插满了白幡,显然是死后不久。 “大人,若不是开销太大,家无余粮,小人也不会向大人借银,还望大人体谅。小人家里只余纹银两千多两,大人明查就是。” 王泰面色凝重,深施了一礼。 “流民宁可饿死,也不告诉你王泰,显然是不想再给你和家人添麻烦。王泰,这是你欠他们的,你要还给他们。” 孙传庭睿智之人,自然一下想通了其中的玄机。 “王泰,你对待百姓这一份赤子之心,本官自愧不如。你做得好,为国为民,大忠大义,乃是我辈的表率。” 周围的卫士都是肃然起敬。赈济百姓,济危扶困,能让自己倾家荡产而义无反顾者,这位仁兄可谓是独一份了。 王泰也有些诚惶诚恐。能让自视甚高、不肯居人下的孙传庭如此推崇,实在难得! “既然如此,那大人……” 王泰迟疑间,孙传庭已经开口。 “王泰,看在你一片公心的份上,本官就答应你,直接借粮食给你!” 王泰大喜过望,正要上前,孙传庭却摇了摇头,脸色一板。 “你先不要谢本官。本官也有条件,听过之后,你或许就要骂本官了。” 众人都是一愣,王泰心也一沉。 “大人有什么条件,直说就是。” 孙传庭微微笑了一下,王泰的心抖了几抖。 “接下来的三个月,每月本官给你三万石粮食,三个月后夏收,你要归还本官十万石粮食,一月之内全部运到西安城。你觉得怎样” 王泰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大人,一言为定!” “话不要说的太满。” 孙传庭毫不领情,依然是黑下了一张脸来。 “你最好好好经营你这一亩三分地,要是到时候歉收,或者什么天灾人祸,本官可不管你有什么借口,直接派人拉粮就是!” 孙传庭一席话,王泰几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王泰,送几只鸡鸭,再去抓几条肥鱼来,算是粮食的利息!” 孙传庭打马离开,王二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叹息。 “卑鄙无耻,简直是老奸巨猾!” “何止老奸巨猾,不愧是心狠手辣,心如蛇蝎!” 王泰也是摇头。这些士大夫的脸皮,怎一个“黑厚”可以形容! 第18章 基本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南山的铁厂、火药厂,加起来占地面积不到百亩,工匠、工人、矿工不足千人,规模远远不及大明南北的各大铁厂,但却是戒备森严,非比寻常。 军事化管理下,乡兵们所需的火器、铠甲、刀枪、包括辅助用品,均是来自铁厂。甚至是规模生产的蜂窝煤炉,也是在这里,源源不断地运到陕西各地,甚至是周围各省。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破坏秦岭”一说,有的只是索取。王泰也没有办法,不壮大自己,不要说做些事情,就连自保,都是问题。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治大国,如烹小鲜,即便是草创,也必须是一板一眼,来不得半点马虎。 王泰在这铁厂、火药厂的管理上,也是一板一眼,各个工序严格控制,专人把关。 尤其是火药厂,更是各类火器的使用基础,没有了火药,火器只不过是一堆铁疙瘩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火药厂的负责人非常重要,王泰最终选择了自己的堂兄王浩。 王浩看起来吊儿郎当,爱去娱乐场所,但王浩做事谨慎,又博学多才,也有自己的优点。 巨大的化粪池位于山谷深沟处,这里树木繁阴,旁边不远就是深潭,即便是夏日也是十分阴冷,非常适合土硝的生产。 作为火药里占了75%的硝石来说,完全依靠从外买入,花费太大不说,流寇猖獗,盗贼峰起,往往运输上也难以得到保证。 现在的这种土法制硝,也是王泰从后世抄袭而来,烂梗一条。 “大哥,制硝需要多少天,一天能制多少土硝” 王泰站在化粪池前,看着尿和稀粪被水流冲到小坑里,被工人在加入砂土搅拌拌匀,然后被推进化粪池中。 “王泰,在池子里发酵二十天左右,就可以收硝土。一天下来,可以得到百斤左右的土硝。” 王泰点了点头。如今葡萄牙教官已经到位,火器生产必须加快速度。 看着工人们用布封住口鼻,显然是避开气味,王泰心中一动,要是有口罩就好了。 同时,要是有水泥,造化粪池也罢,修建房屋也行,要方便快捷许多。 “一天百斤,一个月就是三千斤。”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目前的产量,大概可以维持这几千人的火器用量了。 “通通”的巨响传来,远处硝烟弥漫,王泰不由得一愣,这爆炸声似乎并不是火炮所发。 “这是董士元、胡东他们在试震天雷,听这声音应该效果不错。” 王浩脸上肌肉一阵扭曲,掩饰不住的肉疼。每一次这些声音响起,他都是心惊肉跳,这表示着,又有很多辛辛苦苦造出来的土硝被消耗掉。 “过去看看!” 火炮的试射成功,并且投产,对王泰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鼓舞。虽然和同时代的火炮相比,这些火炮并没有太大的优势,但就是这一点点的进步,比如火药颗粒化、药包和弹包使用、适应于野战的炮车,种种小小的进步加起来,就是超越时代。 其实明朝的火器也不错,但天灾人祸、制度上的缺失、军士血气的丧失,阴差阳错,一步步地把帝国推向了深渊。 血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无论是皇帝、士大夫、武将、军士、豪强官绅、流寇,人人都是王朝覆灭的那一片火花。 谁都以为自己可以独掌乾坤,但其实谁都不能左右现实,只能随波逐流,在巨大的惯性当中,滑入无底的深渊。 试验场上,刺鼻的硝烟味还未散去,看到王泰过来,胡东拿着几块铁皮,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 “胡东,怎么样” 王泰关热切的目光,让胡东脸上一红,满脸的失望。 “公子,又失败了,你看!” 王泰接过炸碎的几块铁片,长的有半个弹壳、宽度近乎震天雷的半圆,短的也有五六厘米,宽度在三四厘米。一颗震天雷下来,大概只能炸裂四五片,有的只是炸成两半。 仔细看了看弹片的厚度,想起后世的甜瓜手雷,王泰紧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胡东,在弹壳上刻出纵横交错的凹槽,大约在一毫米左右,再试一次。” 一毫米的凹槽! 胡东心头一震,拿着震天雷看了看,兴奋道:“公子,这是个好办法,炸出来的铁片肯定要多得多!” 王泰点了点头。现在他没有办法生产出拉火管的手榴弹,只能是最原始的点燃式。至于刻槽,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王泰看了看旁边的几个震天雷,心头一惊。 “胡东,这弹盖是你设计的” 胡东不好意思笑了一笑,点头道:“公子,担心下雨弄湿震天雷,我琢磨着采用螺旋盖,中间夹了一层油纸,以免导火索被弄湿,想不到真有用。” “你这个办法好,以后就这样大量生产。” 王泰心情舒畅,哈哈大笑了起来。 东方不亮西方亮,没有想到,胡东却研究出了震天雷的防湿装置。 “公子,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铳剑,也就是你说的刺刀。” 王泰长出了一口气,这又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河水由山上流下,水流湍急,上下河落差足有百米,被山坡上修建的百米的水坝阻隔,然后呈三十度斜坡流下,带动紧挨河边的一座座工棚内的水力钻床,制作铳管。 借着持续不断的水力,钻头均匀旋转,六天左右,就可以钻着一杆黑亮的铳管。 “胡东,现在一月可以造出多少铳管” 王泰看着墙边摆放整齐的一个个钻好的粗细一致,长短统一的铳管,拿起一个,打量了起来。 “公子,总共60台钻床,一个月大概在三百杆铳管,组装不成问题,每个月生产两百杆火铳,应该不成问题。” 看到王泰过来,几个检验质量的工匠赶紧点头施礼。 “师傅贵姓,你是那里人啊?” 一声“师傅”,被问的工匠黑脸上通红,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大人,小人石庆,原是榆林卫的工匠,朝廷发不下银两,小人被裹挟着成了流民,幸好遇上了大人,一家人才不至于饿死。” 王松点点头,温声道:“石庆大哥,你们要看管好火铳的生产,这可事关兄弟们的生死。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直说就是,我一定会为你们解决。” 这些技术工匠,都是宝贝疙瘩,吃喝不愁不行,还要有心理上的安慰和满足。 换句话说,不仅要能挣到银子,还要有尊严。 和乡兵们的军官一样,工匠也属于“高薪阶层”,像铁厂里石庆这样的工匠,每月的饷钱都在5两左右,一般技艺的工匠,每月也是二两银子。 这年头,外面饿死的人不知道多少。对于铁厂里的工匠来说,吃住免费,每个月还有足够开销的银子拿着,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他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组装车间里,工匠们正在用一把把刺刀往铳管上套,只有严丝合缝的铳管才能通过,车间内人数不少,但是来往都肃静无声,只有铁器的磕碰声和外面钻床的摩擦声。 刺刀由于是铁模制造,尺寸统一,因此误差极小,而铳管生产误差相对较大。为了确保刺刀与铳管的吻合,每一把铳管都要和刺刀的模板进行检验,以确保将来套刺刀时,刺刀太松或者套不进去。 “大人,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看到王泰一行人到来,负责组装的陈岗,赶紧迎了上去。 “军中缺乏火器,我过来看看,现在有多少火铳?” 看着靠在木架上一把把带着刺刀的燧发火铳,整整齐齐,充满了金属的质感,王泰泰的心里,莫名地一阵冲动。 “大人,组装才刚刚开始,现在也只有100多把。不过到了下个月,每月就会有300百把,够兄弟们用了。”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隧发火铳是个精细东西,慢工出细活,不能急躁。 从兵器制造的第一天起,王泰就在工匠里面立起了铁厂的管理规矩,那就是专人负责,批次管理,分级检验。 专人负责就是制造兵器的工匠必须为自己制造的兵器负责。批次管理就是日期管理,某一天生产的产品必须放在一起,形成一个批次,有问题时便于追溯。分级检验分为三个部分,就是生产后铁厂检验,入库前库房检验,使用前军方检验。 负责检验质量的人员,都是经过培训的技术工匠。每个人的职责和权限也很清晰,要对自己检验的火铳质量负责,而火铳都有编号,这也保证了质量的可追溯性。 作为后世基层的一把手,镇党委书记,王泰在几个大的工厂企业挂过职,相关的企业管理经验,在这个时代,可是领先于世界。 “这刺刀怎么这么厚?” 拿起一把刺刀在手中,感觉刺刀和后世的基本一样,只是厚一些,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公子,要不要试一下” 操练场上,王泰手中刺刀如毒蛇般,直奔人形模型的咽喉,木屑纷飞,刺刀直入几寸厚的木板之内。 王泰连刺数下,看到刺刀没有任何变形,这才点了点头。 这恐怕也是胡东等人加厚刺刀的用意。 “不错,刺刀完全可以生产,一定要注意质量,到了战场上,这可是关乎兄弟们的性命。” “公子放心,不会有任何差池!” 胡东连连点头。他陪着笑脸,乐呵呵道:“公子,要不要试一下火铳?” 王泰大声道:“这是当然!” 这个时候,他才仔细地观察起手里的自发火铳来,胡东则是在一旁指指点点。 “大人,射击时,扣引扳机,在里面弹铁的作用下,燧石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击发。” 胡东介绍道:“大人,有了火药池上的火门装置,不必担心恶劣天气,火药不会被风吹散,射的也更快。” 王泰点头道:“打一铳试试。” 他从药袋中取出一根纸壳弹药,用牙咬开纸壳一端,将纸壳弹药内的火药一部分倒入火门内,将火门关上,然后将剩余的药弹一同从铳口塞入,用通条捅实,瞄准了前方。 “轰”的一声,硝烟弥漫,百步位置上的木板轰然开裂。 王泰兴奋不已,大声喊道:“果然威力更大,射的更快!”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明白,一次意料之中的效果演示,王泰为何如此失态 第19章 募兵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泰荣登团练总兵宝座,铁厂、火药厂要募兵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铁厂和矿工中间,那些个铁厂里的所谓民兵们,还有矿工中的不安分子,人人都是振奋了起来。 实际上,王泰来铁厂和矿场的次数不少,有时候会呆上几天,但年后这一次的到来,却是有着特殊的意义。 谁都知道,王泰如今是团练总兵,手下原来的五营乡兵,肯定要进行扩充。王泰可以把限定数额的500乡兵扩充到五营2500人,那么他这个团练总兵,还不得把两千人的限额扩充到一万人 人人心随风动,不过是年轻的心寂寞难耐,谁都知道,团练大人要扩兵,他们这些人,也有机会从民兵和矿工到乡兵,军饷从无到无,更有晋升的机会。 喧嚣之余,铁厂周围,连同矿工居住的山脚,终于贴满了告示,也设了募兵的地点。 不过募兵的数字下来,无论是矿工,还是铁厂的雇工,都是心里凉了半截。 仅仅500人! 募兵的告示上写的清楚,所召募的新兵人数不过500人,而另外的1500人数,则是拨给了垦荒的流民区,主要从民兵中挑选。 除此之外,从募兵的情况来看,对乡兵的要求也是极为严格。所募的乡兵,不但要求有户籍,且是明明白白的良家子,如果所募之人还粗通笔墨,断文识字,被征收的比例更高。 “哔!” 王家庄旁的募兵场上,刺耳的哨声响起,应募的汉子便一窝蜂撒开腿向前跑去,那乱糟糟的样子,让董士元暗自摇头。 十里长跑,这是募兵的第二道考核内容,事实上,在第一道身体考核中,已经有许多人被刷了下来。 身体考核,要进行视力、听力、身体是否残疾,身高等等,只有身体健康的募丁,才能进入下一轮的考核,也就是十里长跑,半个小时,也就是四分之一个时辰通过,才能进入第三轮的体力测试。 “呀!呀!呀!” 一个汉子使出吃奶的劲,连续举起两头圆铁饼的大号哑铃似的重担三次,终于换来招募军官的点头,脸色通红,如释重负。 “你通过了,拿上牌子去那边!” 汉子点头哈腰,满面笑容,接过军官递过来的阿拉伯数字的“250”号木牌,喜滋滋地向最后一到考核关序走去。在那里,他只要进行登记,记下比较详细的信息即可。 王泰不由得一笑。这个汉子被征收,募集的乡兵数字,刚好到了百分之一。 这一次,在垦荒的流民、矿工,还有铁厂之间,他打算共招两千人,尽可能地扩大自己的势力。 公元13到14世纪之间,阿拉伯数字由伊斯兰教徒带入中国,不过,始终未能在中国打开市场,普及更是无从谈起。 明朝万历年间,中国学者开始大量翻译西方的数学著作,如李之藻与利玛窦合译的《同文算指》,但是书中的阿拉伯数字都被翻译为汉字数字。可以说,阿拉伯数字历经近千年岁月,一直未能在中文书写系统中站稳脚跟,这也体现了汉字数字在几千年中华文明传承中的稳定性。 历史上,直到清末,随着大量的西学东渐,以及洋务运动对西方科学知识的传播和普及,国人对于阿拉伯数字的了解日渐加深,其便利性也才得到了认可。 王泰把阿拉伯数字引入乡兵当中,只是贪图他更简单,更易辨认。 遵循拿来主义的原则,中华文化应该更具包容性,也应该有这份自信。 “196号,回答你的姓名、年龄、籍贯、家中情况” “回将军,王宁东、23岁、兴平县人、家中只有妻儿相依为命!” 董士元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可曾读过书” “回将军,自幼舞枪弄棒,熟读四书五经,未能考取功名。” 董士元点了点头。这王宁东,典型的陕西子弟,耕读传家,应该是良家子无误。 “把这篇文章读下来!” 董士元从一叠写满各色文章的纸堆里,拿出一张,递给了王宁东。 王宁东精神一振,他接过纸张,拿起来读了起来。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 “王公子,你这募兵,搞的比我们秦军还严苛啊!” 作为带领秦军军官训练王泰部乡兵的军官首领,身为游击将军的孙守法,对王泰的募兵标准,也是暗暗吃惊。 这小子,只是募集乡兵,又不是要招收皇帝的御林军,非要弄的如此认真 这里面被刷掉的许多汉子,他都觉得可惜,他们要是到了秦军中,照样是好兵一枚。 “孙大哥,天下不宁,时局动荡,抚台大人对小弟不薄,小弟不能敷衍了事,辜负于他。” 王泰笑道:“你就说这些炮手,要是不会识文断字,到时候训练起来,恐怕也是头疼的很!” 对于这位威风凛凛的孙守法,王泰倒是有几分钦佩。此人一身功夫,号称“铁鞭孙守法”,历史上抗清战死,算得上是一条忠义志士。 “兄弟啊,你这那是募兵,你这是丈母娘挑女婿啊!” 这一番挑下来,清一色的肌肉猛男,想不练好兵都不行。 在他孙守法看来,这些募丁不但是当兵的料,参加上几场实战,即便担任军中的将领,也是绰绰有余。 “孙大哥,那些火器的训练,可就全靠你了!” “兄弟,你不用客气!只要你的银子够多,保证我给你训练出一批精兵!” 王泰笑道:“那就多谢孙大哥了!” 王二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由得有些恼火。就那些秦兵,要是和自己的乡兵对垒,保管输的一塌糊涂。 不得不说,自己手下这些家伙都是一日一练,他秦军能做到吗? 至于军纪,那就更没法比了。秦军那些骄兵腐将,也就是有孙传庭压着,否则,一旦上了战场,准是溃散。 “光练走步有什么用,这不是闲着没事吗?” 忽然,孙守法后面的秦军军官中,有人冷冷说了出来,看他眼光所看的方向,却是前面正在训练的一队乡兵。 “上战场,凭的是真枪实刀,不是摆摆花架子。王公子,你的银子都让下面的人给骗了!” 紧接着,一个瘦长的秦军军官又喊了起来,惹起他周围秦军军官的一阵哄笑。 王泰微微一笑,也不为忤。这些个军中粗汉,粗言秽语惯了,指望他们说出什么高大上的话来,的确难为了他们。 王二和董士元等人都是板起了脸来,尤其是王二,一张脸满面通红,看起来时刻都要暴走。 王泰琐事繁忙,不过负责前期乡兵的训练,后面的都是王二等人负责,尤其是王二,事无巨细,练兵的事情,他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今天被这些秦军军官当着王泰的面取笑,更是难以忍受。 “王公子,抚台大人让我们兄弟来训练你们,严肃军纪,这样看来,我们兄弟也只有训练训练炮手,没有什么用处了。” 军官中有人大声说道,军官们纷纷摇头晃脑。 “是啊,天天练走步,这样就能杀敌建功了!” 瘦长军官大声说道,军官们嬉笑一片,有人更是捧腹大笑,眼泪都掉了出来。 王二等人怒火中烧,孙守法却是不动声色,显然对军官们的话并不反对。 “贺游击,反正今天没有什么大事,秦军和乡兵比试一下,为募兵助助兴,各位以为如何” 王泰还没有说话,文世辅微微一笑,说了出来,面向的,正是那名瘦长军官。 “好啊!今天天气好,正好可以耍一下,活动活动筋骨!” 贺游击立刻站了起来,一脸的兴奋。 “正好,也让他们见识一下咱们秦军的本事!” “好好好,比试比试,热闹热闹!” 贺游击身后的秦军军官们,纷纷站了起来,人人兴高采烈。 文世辅的话,同样也让乡兵一方的王二、董士元等人喜上眉梢。 孙守法看了看王泰,假意道:“王公子,你看这事弄的,要不要让他们玩玩” “孙大哥,既然这样,咱们双方各出十人,如沙场对垒” 王泰无可奈何,事已至此,只有比试一下,才能让双方住嘴安心。 “王兄弟,也好,你挑十人出来,咱们耍耍。” 孙守法赶紧接住。他们这些军官到乡兵中传授本事,自然要让对方心服口服。 王泰点点头,对一旁的王二摆了摆手。 “王二,孙游击的话,你也听到了。从第一排选10个人出来,准备长枪,记得把枪头去掉!” 孙守法微微一愣,王二立刻大声解释道: “孙游击,如果不去掉枪头,恐怕有死伤!” 孙守法不由得心里一怒。这些个乡兵,也太狂妄了些。 “贺珍,你可不要给我们秦军丢脸啊!” 孙守法对着贺游击,大声喊了起来。 “孙铁鞭,你就等着瞧吧!” 贺游击大声喊道,志得意满,信心十足。 募兵的事情。也暂时停了下来,众人围成一个大圈,看着里面,期待着一触即发的比试。 “开始!” 王二敲响了铜锣,大声喊了起来。 “杀!” 伴随着怒吼声,乡兵们右腿发力,身体向前探出,挺着手里没有枪头的长枪,气势汹汹,勇往直前,挺枪直刺而出。 十把长枪,犹如毒蛇般刺出,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对面的秦军军官纷纷大吃一惊,有人奋力隔开,有人措手不及,直接被刺翻在地。 乡兵们徐徐而进,长枪不断刺出,很快已经戳翻了一半的秦军军官。 被戳翻着纷纷倒地,然后跟着,退出了战场。 贺游击在三名乡兵的攻击之下,手忙脚乱,支撑不到片刻,便被刺倒在地,捂着大腿,痛苦不堪。 “老子不服,再比一次!” 围观人群巨大的喝彩声,让贺游击忍痛站了起来,还要比试。 “算了,明天再来。” 孙守法赶紧阻止。这样凶狠的乡兵,团结一致,再比还是个输,就不用再丢人现眼了。 “兄弟,看来我这些兄弟,只能教教火器了。” 孙守法的话,让王泰微微一笑。 “孙大哥,行军打仗,安营扎寨,这些事情,他们还都是菜鸟,还需要你们费心费力!” 至于火炮、火铳的演练,当然是不会让这些人知道了。 至少,暂时不会。 第20章 畅想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运河上,扬州到淮安段,运河上细雨如丝,波光点点,两岸绿草如茵,垂柳依依,一艘客船,正在碧波荡漾之中,涉水北上。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大明朝,多么美丽的国度啊!” 看着涛涛流淌的大运河,站在船头、身穿黑袍的茱莉亚修女,不由得发起了感慨。 其实,在她第一眼看到大运河的时候,她就被震撼到了。如此庞大的工程,真的是人力能够达到的嘛? “茱莉亚修女,现在可是五月了!听说大明朝的北方,百姓日子过的很苦,很多人没有吃的,比南方可是差远了。上帝保佑这些可怜的人们!” 茱莉亚旁边的玛利亚修女,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 她从南方的香山过来,南方富裕,相对没有多少兵乱。在北地传教的席尔瓦、阳玛诺等人却是告诉她,北方和南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正需要我们这些传教士,给这些苦难的人们,带去主的福音。如果能在年轻的孩子中间传授知识、传教、发展他们入会,这将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情啊!” 一个金发碧眼,脸色白皙的传教士,看着滚滚河水,笑着说道。 “托雷斯神父,你说的对。我们不远万里,就是传播福音,不会害怕这些困难的!” 二位修女一起向托雷斯神父行礼。 他们漂洋过海,不远万里来中国传教,多年下来,虽然在南方沿海也有一些成果,但入教的大多是富裕人家、官员,而且几乎没有年轻人。 更不用说,向他们传播知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信仰主的仁慈。 沿海人家富裕,思想上也要开放许多,传教并不是特别抗拒。而越往大明腹地,百姓的生活水平越低,人们的思想越保守,接受福音的人也就越少,传教也变的尤其困难。 现在,忽然有大明腹地传教的机会,更有教会学校的承诺,怎么不令濠镜的中国教会欣喜若狂。 何况,有中国教会会长阳玛诺,西安分会传教士鲁昭的大力推动和推崇,也使这十几人的传教士大军北上成为可能。 不然,学堂里只有佐拉一名神父,几千人的学生,怎么也教不过来。 几千人的学生,6岁到13岁的年龄,这不是传教的最好年龄吗? “阳玛诺神父说,那位姓王的年轻人家财万贯,还是个知识渊博的科学家。鲁昭神父也说他非常了不起。真想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另外一个瘦瘦高高的传教士温格,也跟着开了口。 “他是个什么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东方的传教士,一下子来了一大半。希望真有那么多的学生!” 矮胖秃顶的传教士卡马乔,脸上全是期待。 “听说他还很年轻,只有20岁,家里有几十万两银子,人也是英俊强壮。想必一定是位骑士般的贵族了!” 玛利亚修女羡慕地说道。此刻的她,急切地想见到这位神奇的东方年轻人。 “听阳玛诺神父说,他准备写信给教会,让教会派更多的传教士来东方。你说,教会会不会同意” 茱莉亚修女,又发出了一声感慨来。 船头上的传教士们,都是议论纷纷,人人都对陕西之行充满了向往。 船头上,除了一大堆的传教士聚成一团,四五个军人打扮的泰西军官自称一体,其余的就是三三两两的大明百姓了。 “茱莉亚修女,我就想知道,这沿岸的河堤,到底是怎么造成的也许回了泰西,我可以在西班牙,用同样的方法修河堤!” 船头的泰西军官里面,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金发男子,脸色潮红,啤酒肚突出,左耳还少了一块,他一身旧军装却是干净,也不知是西方哪个国家,油腻的中年人形象显露无疑。 只有身上的旧军装,显示出他或许曾经是位军人。和传图上的传教士和修女们,打扮截然不同。 “洛佩斯,我是第一次见到大运河,我也很想知道。” 茱莉亚耸耸肩,一脸的无奈。 “这运河的河堤,是用石板堆砌,还要用铁锭加固,最终再用石灰灌冲,所以才能如此坚固,使用数百年。” 船头上一位圆领青袍、头戴网巾的士子,却是说了出来。 茱莉亚修女摇了摇头。也只有中国,才能有如此大的投入! 放在她的祖国葡萄牙,光是这些冶铁,都不知道要冶炼多少年! 明代冶铁不仅技术上不落后于同时代的欧洲,产量上更是碾压。明嘉靖年间,私营冶铁的产量就达到了四万五千吨。而工业革命前夜的英国,1740年的冶铁产量仅仅只有两万吨。 遗憾的是,200年后,到了清末的1840年,大清的冶铁产量也只有两万吨。而1850年,英国的钢铁产量已经是250万吨。 历史是前进,还是落后,一目了然。 “卡马乔神父、温格神父,茱莉亚修女、玛利亚修女,各位,你们其实不用担心,只要这个年轻人付银子给你就行!如果没有学生,再回香江,就当是游览了!” 另外一个同样身穿旧军装的英俊男子,高鼻深目,虽已经是中年,但却举止潇洒,手里拿着酒瓶,很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 “西蒙,要是那位姓王的年轻骑士看不上你,认为你是个冒牌货,你可就没有钱喝酒了!” 矮胖秃顶的卡马乔神父,生气地看了西蒙一眼,仿佛是为西蒙的胡言乱语烦躁。 想想也是,他们千里迢迢从香山到陕西,如果到时候只有几个学生,一无所获,岂不是大失所望 “卡马乔神父,咱们一起从香山而来,都是受雇于这位王公子。你就不要取笑我们了。我们,可是打过仗,领过千军万马,见过崇祯皇帝的葡萄牙军官!” 卡马乔神父刚从泰西过来,还不是很了解这些军官的“辉煌”历史,他睁大了眼睛,半信半疑。 “洛佩斯,你们真的见过大明的皇帝” 他在中国的南方传教,自然还没有机会见到大明的皇帝。 “卡马乔神父,我和洛佩斯、法蒂、加西亚、布洛克,我们五个人,可都是职业军官,参加过真正的战争,大明的皇帝都接见过我们。” 西蒙的脸上,显露出一丝骄傲。 西蒙的话,让洛佩斯也是站直了身子,接上了西蒙的话。 “崇祯二年二月,我们32个葡萄牙军官,在公沙将军的带领下,携带火器,去往了京师。在我们这些军官的指挥下,在我们势不可挡的火炮面前,满洲的鞑子大军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想起往事,洛佩斯脸上露出一丝伤感、一丝向望。 “战斗胜利后,我们这些葡萄牙军官得到了崇祯皇帝的亲自嘉奖,王公贵族都来拜访,赏金数百两银子。皇帝让我们用泰西火器武装军队,组建15支火器营,并由我们这些葡萄牙军官训练指挥……” 洛佩斯、西蒙回忆起往事,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得到皇帝首肯,明朝大臣徐光启命其门生孙元化带领葡萄牙军官训练士兵,防守于山东登莱地区,与后金控制的辽东隔海相望。其后数次交战,葡萄牙军官带领训练的大明官军,大败满洲大军,以泰西火器,致六七百满洲官军阵亡。 葡萄牙军官们恪尽职守,作战勇猛,身先士卒,训练火器劳苦功高,本以为葡萄牙军官们可以继续训练大明官军,使火器在大明军中扮演中流砥柱的作用,得以扫平内忧外患,谁知…… 崇祯三年,即公元1632年,登、莱二州巡抚孙元化的部将孔有德等人率军哗变,史称“吴桥兵变”。 在这场兵变中,公沙等12名葡萄牙官军皆被孔有德叛军杀害,另外15人皆身负重伤。 葡萄牙军官在华三年有余,入涿保京、操练官军、东江血战,尽职尽责。而身为汉人的孔有德却叛变,将训练自己的葡萄牙军官尽数杀害。 崇祯五年七月,孙元化被处死,徐光启的火器军改受到重创,孔有德的火器叛军反而成为了后金的攻坚利器,明朝对后金火器上的优势,被一举抹平。 徐光启曾说服了崇祯,准备在濠镜招募葡萄牙雇佣军,与后金直接作战。濠镜(澳门)方面也派遣了320名葡萄牙入境。但在大明朝廷官员的激烈反对之下,以“堂堂天朝,精通火器、能习先臣戚继光之传者,亦自有人,何事外招远夷,贻忧内地,使之窥我虚实,熟我情形,更笑我天朝无人”之言,说动了皇帝,让葡萄牙火器军队无战而返,大明官军的火器化改革,又一次化为了泡影。 而当初最先入大明作战的这些葡萄牙军官,死的死,伤的伤,回国的回国,剩下的或失业成了海上走私的亡命之徒,或改行打手护院,大多数都是穷困潦倒,混吃等死。 西蒙几个人之所以北上,除了鲁昭的介绍,最重要的原因,是冲着对方每月50两银子的饷银。 什么理想、报复都是扯淡,最重要的,还是银子,生活所需的银子! 至于鲁昭为什么推荐他们,他们也心知肚明,那是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军官,参加过战争,训练过大明官军,并有成功的履历。而这份履历,也是他们几个人拿到这50两银子高薪唯一的信心。 他们也明白,除了这位大明腹地的年轻人,没有几个人会给他们这样落魄的中年人这样高的饷银。他们,已经是落日黄花,无人理睬。 最重要的是,他们囊中羞涩,生活困顿,他们毫无选择,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希望,我们几个还可以再上战场,再能训练出一批批的炮兵、火铳兵来!” 洛佩斯喃喃说道,不由自主收了一下自己的大肚子! 他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西蒙,轻声问道。 “长官,你说,咱们还有带兵练兵的心思吗?” 西蒙站直了身子,把手里的酒瓶,抛向了滔滔而去的河水。 “咱们能不能练兵领兵,不在于咱们,而是在于这位王公子!” 洛佩斯和其他几个军官都是一愣,一起看向了他们昔日的上官。 “我倒想知道,这位富有的东方骑士,是不是真的要大有作为” 第21章 震撼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刺!” “拨!” “收!” 途径练兵场上,热浪之中,第一眼看到那些乡兵们赤着黑黝黝的上身,在操场上训练,所有的葡萄牙军官们都是目瞪口呆,足足看了半晌。 在大明王朝的土地上南北奔走,见识了几乎大明各地所有的官兵,像欧罗巴一样阵列训练的大明军队,除了四五年前他们自己训练,这还是第一次看见。 而这些乡兵,比他们训练的官军更加有序,甚至比欧罗巴各国的士兵更加精悍,纪律更加严明,训练更加有素。 这一点,从他们的服从命令和忍耐性上,就可以看出的明明白白。 “这些家伙,要是贴身搏杀,谁能杀得过他们!” 洛佩斯惊讶地发出一声叹息,手里的箱子没有提稳,差点落在地上。 他相信,要是进入到残酷的白刃战,这些家伙一定会是最后的获胜者。 “神奇的东方大国,神奇的东方勇士,这才是真正的大明军人!” 西蒙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不知不觉,挺直起了身子。 其他几个葡萄牙军官,个个都是面色严肃,再也不复一路上的细雪和漫不经心。 他们问都不问,这一定就是那位年轻的王大人一手训练出来的士兵了。 “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加西亚指着练兵场外面墙上的大字,读了起来。 他们二几十年待在东方,常年和中国人打交道,对汉字自然是不陌生。 布洛克耸耸肩,笑道:“这不会是说我们吧?” 几个人都是微微一笑,随即收起了心思,目光又对准了练兵场。只有在这练兵场上,他们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自己的归宿。 “这些家伙,怎么跑得这么整齐” “看他们训练的样子,比咱们以前教的那些官军还要强!” “我记得,大明的官军都挺瘦的,这些家伙怎么这么健壮” 洛佩斯几个人看着乡兵们在操场上跑步,步伐一致,整齐划一,就像一个人一样,让人震惊不已。 而西蒙的目光,则是在一群操场上肃立,一动不动的士兵身上,汗水从他们的额头落下,还有苍蝇停在他们的头上、脸上,他们却纹丝不动。 西蒙暗吸了一口凉气。这些家伙这样凶猛,基本的队列训练、纪律训练,应该是不用他们操心了。 目光转向另外一边的练兵场,烟尘滚滚,似乎有几十个骑兵在练习骑术。 西蒙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么热的天,人能撑住,马也不一定受得了。 这些乡兵,虽然大多数都是长枪,但训练有素,个个龙精虎猛,黝黑彪悍,其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让他是栗然心惊,同时心里也生出一丝期待。 这或许是大明训练最好的部队了! 也许,他可以跟随着这些让人心惊的士兵们,开创一段未知的事业。 “这些东方的年轻人好英俊啊!” 茱莉亚修女看着操场上背手而立、胸肌腹肌发达、黝黑健壮、目不斜视的乡兵们,惊讶地喊了起来。 “这些士兵,一个个都像雕像一般,我真想把他们画下来!” 玛利亚修女,也是发出了一声感慨。 传教士卡马乔看着乡兵们的训练,若有所思。 传教士除了传递上帝的福音,还要为其本国的扩张使命服务。 同处于欧洲西南部的伊比利亚半岛,葡萄牙和西班牙为了抢夺海外霸权,明争暗斗,战争从未停止。 公元1580年,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昂在摩洛哥阵亡,没有留下子嗣,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以自己是葡萄牙前国王塞巴斯蒂昂外孙的名义,继承了葡萄牙的王位,葡萄牙也处在了西班牙的控制之下。 近些来来,葡萄牙独立运动愈演愈烈,西班牙国内压力重重,不堪重负,葡萄牙独立,只是时间问题。 葡萄牙也可能马上独立,但葡萄牙在海外的殖民形势并不乐观。 葡萄牙、西班牙在远东崛起后不久,英荷两国便开始频繁攻击西班牙(此时,葡萄牙还隶属于西班牙)的海岸线。西班牙人完全不能应付对方海军的威胁,因此爆发了荷西战争。 1638年至1640年间,异军突起的荷兰,逐渐控制了葡萄牙的殖民地巴西东北部地区,并以累西腓为首府,和葡萄牙叫板。荷兰还抢夺了锡兰、好望角和东印度群岛一带的土地,更垄断了在日本长崎市的贸易。 自此,葡萄牙在远东的势力减少至澳门和东帝汶两地。 这种形势下,若是能加强同远东最伟大的古国,大明帝国搞好关系,似乎利要远远大于弊。 他在东方传教10余年,知道中国人喜欢内斗,不喜欢向海外开拓。将来或许也可以凭借大明的势力,驱逐荷兰人、英国人和西班牙人。 至于反噬大明本身,那就算了吧。 以大明如此庞大的国家,百兆人口,一个小小的葡萄牙想分一杯羹,实在是有些自不量力。 “各位神父,各位将军,咱们可以走了!” 王二的一声招呼,把众人从冥想拉回了现实。 今天晚上所有的人都会住在王家庄里,王泰要给这些千里迢迢北上的贵客接风洗尘。 明天,才会决定这些军官和教师是否住到军营或者学堂。 “这是……” 看到学堂涌出的汹涌人流,卡马乔。和所有的神父修女都是惊呆了。 “神父,这只是城外的学堂城里面还有一座两间学堂,加起来大约有五千学生!” 王二满脸赔笑,心里面却是鄙夷。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洋大人。 “好!好!好!” 所有的担忧一扫而光,神父和修女们人人都是容光焕发。 “各位,你们先都休息一下,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家大人正从外面赶回来,晚上为各位接风洗尘!” 晚上的王家庄灯火辉煌,热闹异常,换上了中式服饰的中外明流们高共聚一堂,觥筹交错。 作为主人的王泰自然是活跃不已,偶然蹦出一些英文,甚至是拉丁文,更是增强了双方的交流。 “各位,尽兴。食物我准备了两份,一份清淡,一份是本地口味,大家随意!” 王泰笑呵呵劝道,满面春风。 有了这些军官和传教士的到来,别看只是十几个人,却是解决了他大部分的难题。 火铳、火炮的科学化使用,火铳、火炮各自的战术、结合的战术。这个时代的武器、作战技术,还是由这个时代的军官来训练、指导更为合适。 “王大人,我们几个军官,敬你一杯!” 西蒙和洛佩斯等人站起,一起和王泰碰杯。 “各位将军,有你们来,我就放心了!以后队伍的训练,尤其是火器的训练,就要麻烦你们了!” 西蒙面色严肃,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众人一饮而尽,纷纷坐下。 “西蒙将军,除了训练士兵,我还打算建一所讲武堂,由你担任讲武堂的总教官,其他几位担任教官。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微微笑道:“等军中培养出了合格的军官,再经过讲武堂的培训,一传十、十传百的教下去。讲武堂和军中训练,薪金双倍,每月20两,你们觉得如何?” “讲武堂……” 西蒙心里一惊,随即举起了酒杯。 “大人,我为主的名义发誓,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和西蒙一样,其他几个军官都是面色严肃。讲武堂的教官,既是动力,也是压力,更是一份荣耀,他们可要拿出浑身的本事。 眼光扫到一堆神父身上,鲁昭、卡马乔、佐拉,还有两位修女,大家都在讨论着什么,起来气氛不错。 “各位神父,现在的学堂虽然学生人数不少,但是缺少教师,尤其是传授自然科学的数学,物理,天文教师。你们到了,佐拉神父可就轻松一些了。” 王泰的话,让佐拉点了点头。他一个人,城里城外两座学堂跑,连传教的时间都给耽搁了。 “王泰,你不是说要建一所大的学堂,还有教堂吗?什么时候动工?” 鲁昭作为传教士入陕西的发起人、怂恿人,不可避免地代表传教士们,要问一下。 “鲁昭神父,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王泰微微笑道,摆了摆手,王二把一卷图纸拿了上来。 “大家请看,这是目前正在修建的校舍,沿着渭水南岸,介于咸阳县和西安府之间,9月份大概可以完工。大家看看。” 图纸传到了茱莉亚和玛利亚修女手里,茱莉亚修女看了以后,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20万平方米!” 玛利亚修女也是睁大了眼睛。 “王泰,谢谢你了,你果然是个君子,没有食言。” 鲁昭举起酒杯,和王泰碰了一下。 这么大的规模,他对同行们,总有个交代了。 一众神父和修女大惊失色,议论纷纷,王泰微微一笑。 20万平方米,不过300亩地,放在后世,国内某著名大学就有六七千亩地。而这这个时代,300亩地,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王泰也有自己的野心,也许这里将来就是中国的牛津。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王泰又从王二手里接过了两张图纸,传了下去。 “各位,这是教堂、同文馆和图书馆的图纸,地址就在新学堂的旁边。等新学堂建成后,就马上动工。到时,少不了各位的指点!” 王泰微笑着说道:“图书馆和教堂,我就不说了。至于这同文馆,这是为了贯通中西,培养翻译的人才,加强中西文化的交流。各位以为如何” 大明战乱频繁,西方却是飞速发展。在这个时候建立同文馆,增强中西方的交流,尤其是科学技术的引进,对大明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说传教,中国人有自己5000年的文化传承,有自己的哲学文化,实用主义居上。后世言论自由,那么多传教的教堂,那么多书籍,那么多圣经,也没见几个中国人入教。 王泰的话,让堂中所有人都是睁大了眼睛,一起看向了他。 不知谁首先鼓掌,随即掌声响成一片。 第22章 细节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夏日初至,天气热了起来,满山遍野的苍翠,松柏阵阵,奇花异草,流水潺潺,却是幽凉一片。 看到前方山道上的拒马,还有那高高竖立的箭楼,上面荷枪而立、虎视眈眈的军士,朱妙婉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这南山也驻扎上了大明的官军了 “干什么的,赶紧离开!” 拒马后手端火铳的军士,布面甲披身,斗笠盔罩顶,威风凛凛,厉声喝道。 “我们是游客,想进山游玩,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秋雨在马上大声喊道,朱妙婉端坐在马上,则是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没看清楚吗,这里是“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赶紧离开就是!” 军士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这两个女子,一看就是女扮男装。她们的几个护卫,也都是孔武有力,看起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出游。 要不是看两个女子年级轻,长的漂亮,所有人都有马匹,他早已经将其驱逐了。 秋雨还想争辩,朱妙婉却调转马头,打马向前。 “咱们离开!” 朱妙婉和秋雨等人离开,军士摇了摇头,继续值守。 “郡主,在渭水岸边转了半天,你怎么想到到这南山来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这南山有什么特别一点的地方” 朱妙婉打马向前,似乎无精打采。 “还不是听那些个乡兵说,王泰去了南山,你才跟过来的。” 秋雨故意叹息了一声,轻声细语。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情”字,害人不浅啊!” 朱妙婉没有搭理她,只顾打马向前,转过一处山坳,她忽然勒住了马匹。 “秋雨,你有没有听到,这山上有什么声音吗?” 秋雨等人还在迷糊,朱妙婉已经下了马。 “你们几个人看马,秋雨跟我上去。” 秋雨怔道:“怎么上去” 朱妙婉诡秘地笑了一下。 “溜上去!” 三条黑色的笔直的线阵,在南山徐家沟山坳的平野上排列,仔细看去,线阵由身披黑色布面甲、头戴斗笠盔的士兵组成,他们人手一把火铳,而且是装配刺刀的自发火铳。 “准备!” “瞄准!” “第一排,射击!” 西蒙身穿和士兵同样的军服,只不过军服胸口绣有“总教官”三字。西蒙大声呐喊,第一排的士兵瞄准前方,扣动了板机。 “第二排,向前!” 第二排的士兵上前几步,越过第一排刚刚射击完毕的士兵,持枪平举。 “准备!” “瞄准!” “第二排,射击!” 西蒙呐喊之下,第二排的士兵瞄准前方,又是扣动了板机。 “准备!” “瞄准!” “第三排,射击!” 第三排的士兵走到最前方,瞄准前方,又是扣动了板机。 一遍又一遍,线阵缓慢上前,刚开始的时候,还要敲鼓,听鼓点向前,到最后千百次的训练之后,无需鼓点,自然而然。 “公子,现在训练的是徐进战术,后面还有徐退战术。你看看,真是不一般啊!” 王二给王泰解释着训练场上硝烟弥漫的情况,脸上的肌肉扭曲。 这一遍遍的射击下来,不知要花费多少的银子! “王二,你和董士元他们,一定要把西蒙他们的一切东西都学下来。咱们不能什么都靠别人,万事还得靠自己!” 王泰郑重叮嘱,耳提面命,王二连连点头,面色凝重。 王泰煞费苦心,花费巨万,来搞这支火器大军,火铳、火炮的训练,他们这些军中的将领,可不能懈怠。 而火铳、火炮的训练,也必须放在山上,一为不扰民,二为不惹人耳目,三也是因为这里距离铁厂、火药厂进,他们顺便要护卫这里。 拿起手里的千里镜,王泰微微有些出神。以后怎么想办法也得把玻璃造出来,这个千里镜,也就是望远镜,各级军官,必须人手一个。 看了一会,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幸亏有这些职业的葡萄牙军官,不然这些军中的技能训练、战术训练,还真是欠缺许多。 “大人,你来了!” 看到王泰出现,西蒙走了进来。 “西蒙总教官,我想看一下,这火铳能不能破甲” 西蒙点了点头,面向着队列整齐的火铳兵们,大声喊了起来。 “朱应旺,带领第一排出列,测试破甲!” “是,总教官!” 朱应旺带领一排士兵,走了出来。 烟雾缭绕,“噼啪”的声音响起,王泰走到靶子前,仔细观看。 “公子,70步破甲,50步破双甲!” 王泰点了点头。火药凶猛、铳管优良,铅丸速度大,杀伤力大,穿甲自然不成问题。 “大人,如果面对我军900人的三列线队,对方在70步处,要面对900支火铳的火力射杀,即使冲锋到50步处,仍要面对900支火铳的射击,40步处大概减少为700支火铳,30步处大约是500支火铳。” 西蒙的话,让王泰点了点头。 火铳兵由900人减少到500人,但对面相当数量、甚至更多数量的敌人,恐怕在火铳兵连绵不绝的排铳之下,死伤殆尽了。 “西蒙总教官,做的好!” 王泰走过朱应旺等人的身旁,赞赏地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炮手的训练!” 相比于火铳的一遍又一遍的不停训练,火炮的训练则是要严格的多,不但要计算火炮的射击距离,还要计算射击精确度,对炮手的要求也要高的多。 “调整升降螺丝到30度!” “炮尺瞄准,测距!” “开炮!” “调整升降螺丝到45度!” “炮尺瞄准,测距!” “开炮!” 洛佩斯大声呐喊,在炮阵中来回走动,注视着炮手们的一举一动,完全不顾震耳欲聋的火炮声,以及刺鼻的硝烟味。 “胡东,你很不错!不错!” 走到一连几发炮弹都命中目标的胡东,洛佩斯赞赏地点了点头。 原来他还嫌弃,这个腿脚不便的年轻汉子进入炮兵队伍,简直是王泰给他的累赘。现在看起来,这汉子天赋异禀,是个天生的炮手,也许还是个炮兵指挥官。 眼光扫到远处正在观察火炮训练的身影,似乎很是熟悉,胡东心中一动。 “洛佩斯教官,我想和你比试一下,让其他炮手们,好好观摩观摩。” 胡东的请战,让洛佩斯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胡东,我接受你的挑战!” 看着远处炮兵训练场上的情形,王泰也是一愣,拿起千里镜,仔细打量了起来。 “胡东,你很不错!咱们是个平手!” “洛佩斯教官,承让,承让!” 洛佩斯和胡东双手一握,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泰放下了千里镜,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有些许欣慰。 世人,最难得一颗向上之心! 不过,高质量的钢铁,大大保证了火炮的质量和安全性,而垂直升降螺丝的使用,使得火炮的俯仰角度更加精确,再加上实心尾撑炮车,则是强化了火炮的机动能力。 术业有专政,在这些职业军官培训,有胡东这样的优秀炮手,也让王泰对乡兵未来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火炮,战争之神,一定会摧枯拉朽,震惊世人的。 “王二,我先下山去了。这里你要看着,千万不能松懈!将来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可不是这些洋人,而是咱们自己!” 葡萄牙军官忙于操练士兵,讲武堂的事情一直悬而未决,王泰虽然着急,却也没有办法。 “公子放心,小人知道其中利害,不会让公子失望!” 王泰点了点头。将来军中的希望,可都在这些训练出色的士兵和军官身上。 “王二哥,抓住了两个探子!” 董士元过来,后面几个士兵,押着两个人上来,看着有些熟悉。 “你是……” 看着似曾相识的面孔,王二不由得一愣。 “赶紧放了我家郡主!这南山又不是你们的!” 秋雨挣扎着喊了起来。 “王泰在那里,让他出来见我!” 朱妙婉左右张望,也是大声喊道。 “郡主!” 王二仔细观看,挥了挥手,士兵放开了二人。 “郡主,得罪了,我家公子下山去了,不在这里。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王二也是无奈,便想打发走朱妙婉。 “赶紧叫王泰来见我,不然我会把他私自编练乡兵,练习火器的事情告到巡抚衙门,告到朝廷!” 朱妙婉眼珠一转,立即喊了出来。 王二一阵头疼,脸色立刻板了起来。 “郡主,实话告诉你,我家公子真不在这里。” 董士元也是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郡主,你是不是真的不想离开了要不要我送你上路” 朱妙婉心头一惊,脸色发白,嘴上还在逞强。 “你想干什么你还能杀了我吗?我可是秦王府的郡主!” 秋雨却是害怕了起来,赶紧低声劝道: “郡主,王公子不在,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山下的人要等急了!” 董士元脸色一寒,对旁边的士兵吩咐了起来。 “带一营兄弟下山,把山下的一块包了饺子,一个不剩!” “不用,不用,我们现在就走!” 秋雨满脸赔笑,赶紧拉着心有不甘的朱妙婉,回头就走。 “慢着!” 王二一声冷喝,走了上来。 “你还要做什么” 这次不光秋雨脸色煞白,就连朱妙婉也是变了颜色。 这些个骄兵悍将,不会真的把她二人干掉吧? 她们和王泰,又有什么关系? “郡主,你们都听好了,这里的事情要是被泄露,我不管什么秦王府,一定灭了它!” 看到秋雨和朱妙婉在士兵的押送下,失魂落魄地离开,走的时候还一边回头,一边大声喊道。 “王二,告诉王泰,我不会放过他的!” 王二和董士元四目相对,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王二哥,你可把人家郡主吓坏了!” “不要光说我,你更厉害!” 二人又是哈哈大笑。片刻,王二忽然停止了笑声,问了起来。 “董兄弟,你说这郡主找公子,到底有什么事情?” 董士元一怔,也是停止了笑声,挠了挠头。 “王二哥,你说这是为什么?” 第23章 夏收(1)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一年六月,陕西、咸阳县、渭水以南。 大片的麦田之间,四通八达的田道之上,人山人海,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引颈远眺近望,人人沉浸在丰收的喜悦当中,欢声笑语之中,无数百姓更是落下泪来。 自崇祯元年以来,天灾人祸,陕西各地,即便是关中平原,有很少有这样的丰收盛况了。 虽然只有五六千顷地,不到西安四卫五分之一,也只有十几万流民参与耕作,和陕西数百万流民相比九牛一毛,但营造出来的效果,却是非同一般。 河灌加井灌,一种崭新的模式告诉世人,并不是没有办法克服困难,而在于是不是心怀百姓,敬畏苍生。 远处烟尘腾起,几十匹骏马缓缓而来,道路上,以及田间地头的百姓欢声雷动,大声喝彩了起来。 今早,是麦子的收割,王“总兵”邀请了陕西巡抚孙传庭,陕西布政司和以及按察司两座衙门的高官,陕西巡按御史谢秉谦,咸阳知县张名世等人作陪,一起来为收割麦子开镰。 “王泰,说实话,本官不愿意行此哗众取宠、劳民伤财之举。要不是看在你盛意拳拳,又是一片公心,这么热的天,本官可不想凑这热闹。” 孙传庭一边挥手向道旁田间的百姓们示意,一边向一旁马上的王泰说道。 “蓝田兵变”后,他曾发誓不出省城一步,可自从去年底巡查咸阳城后,他一次又一次打破了自己的诺言。 这一切都源于咸阳城的巨大变化,百姓安居乐业,不再颠沛流离,不再是流民。 孙传庭的话,让张名世心里一惊,忙把眼光看向王泰,却发现他脸色平静,和孙传庭一样,都是不动声色。 张名世暗暗佩服。这年轻人的养气功夫,可不一般。 “大人,小人此举,也是无奈。民生凋敝,流民遍野,小人只想抚台大人亲自到田间地头,让百姓知道大人关爱他们,官府对他们重视,给百姓打气,让他们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至于别的,小人还真没有想过。” 孙传庭微微一怔。他眼光扫向王泰,见他目光澄明,显然话语是发自肺腑。 “王泰,你倒是有一颗为国为民之心。要是天下多些你这样的忠义志士,我大明又何愁不兴!” 孙传庭的话,让一旁的张名世轻轻吐了口气。看来自己担心王泰惹恼抚台大人,只不过是杞人忧天。 “多谢大人抬爱。大人为官清廉,爱民如子,也只有在大人麾下,小人才能如鱼得水,若是换了我大明任何一地,小人恐怕也是一筹莫展。” 王泰的话里,确实都是肺腑之言。 “王泰,你高看本官了。” 孙传庭摇了摇头,眉头微微一皱。 “无论在我大明任何一地,你也会如鱼得水,只不过,这田赋所得,恐怕都进了那些贪官污吏的私囊,国库依然是空空如也。” 王泰脸色一红,却是不卑不亢。他截留的两成,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是中饱私囊。 “大人,小人留下的两成,除了要付大人五千两银子的利息,还要开垦更多的土地,造水车,挖井修渠。这些花费之大,都要小人自己承担,还望大人明察。” 孙传庭点了点头,正色道:“王泰,本官相信你,希望你也不要忘了自己今日许下的诺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要辜负了天下苍生。” 王泰赶紧道:“大人放心就是。将来如何,自有事实说话。” 后面的孙枝秀和王泰对望了一眼,孙枝秀悄悄做了个鬼脸。 “张知县,今年你县里的粮仓,恐怕是要堆到顶了吧。你做的不错,本官自会向朝廷阐明你的政绩。” 孙传庭看向一旁的张名世,脸色和善。王泰能垦荒营田成功,这个咸阳知县,也是功不可没。 “大人,营田之利,县里大约会得15万石,王总兵会得22万石。百姓所得37万石,足以供养九万百姓一年所食。” “九万百姓!” 孙传庭脸色一变。他殚精竭虑,鼓励百姓从四川买粮,也不过解决了万余流民的安抚。 “张大人,这么说来,夏粮秋粟,可以供养二十万百姓了?” 张名世点了点头,躬身道:“抚台大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样。” “张知县,你和王总兵的功绩,本官会上奏朝廷,以彰其德。” 孙传庭深吸了一口气,如此的功绩,安抚流民二十万,这样的善举,利国利民,他也可以对君王有个交代了。 “多谢大人!” 张名世紧紧跟上。他马上就要致仕,倒也不关心这些。 “大人过誉了。下官也是步大人之后,拾人牙慧,事情都是王泰在做,下官不敢居功。如果大人军中缺粮,下官可以拨出一部分,归入军中。” “张知县,你有心了。” 孙传庭摇摇头道:“本官清屯所得,足以供养军中将士。将来若是有求于贵县,还望不要拒绝。” 张名世赶紧道:“一定,一定!” 他本来还想为王泰说几句好话,看孙传庭的语气,还是闭上了嘴。 孙传庭对王泰,似乎已经是欣赏有加,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众人下马,一大群衣衫破烂的百姓围了上来,一大群人不顾天热体乏,纷纷跪在了地上。 “王大人,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王大人,上天保佑你长命百岁!” “孙大人,你真是个好官啊!” 百姓们哭声一片,王泰脸色难看,尴尬一笑。 “大人恕罪,这真不是小人安排的!” “既然不是你安排的,你紧张什么?还不快随本官上前,把百姓都扶起来。” 孙传庭脸色平静,看不出他心里的波动。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递上镰刀,传到了孙传庭、谢秉谦、张名世、王泰四人手中。王泰赶紧推辞,把镰刀递给了孙传庭身后的左布政使手中。 这事关面子的事情,他一个小小的团练总兵、民兵队长,又怎么敢如此僭越! 张名世则是把镰刀硬是递给了徐按察使手中,三名陕西大员和钦差大臣一起,割下了首镰。 “孙大人!” “孙大人!” “王大人!” 现场欢声雷动,流民们大声喊着几名父母官的名字,声震云霄,而“王大人”三字喊的尤为热烈。 流民们开始收割起麦子,人人汗如雨下,人人奋勇争先,人人喜笑颜开。 王泰有些尴尬。流民们大声呐喊,自己的名号竟然排在了孙传庭等各位大员的前面,着实让他心惊。 “王泰,你做的好!这是百姓的心声!” 孙传庭却毫不为忤。看得出来,他丝毫不介意王泰抢了自己的风头。 “王泰,你心系苍生,这是你应得的!” 一旁的徐按察使白发苍苍,也是由衷地说道。 孙传庭挥动镰刀,继续割麦子。他身后的一众西安府官员和军中将领心中叫苦,却只能跟着上官,照葫芦画瓢,继续耕作。 毕竟是作秀,一众官员在众人的“苦劝”之下,不得不停下了手上的镰刀。 路边的凉棚里,准备好的绿豆汤端了上来,一众官员洗了手脸,开始有滋有味地喝了起来。 孙传庭向北看去,渭水以南,矗立着几座极其高大的圆形高物,似乎是烽火台。 “王泰,你编练的乡兵,不错。” 孙传庭暗暗点头。王泰这个团练总兵,确实当的称职,怪不得孙守法等人对他推崇备至。 烈日下,渭水边的河堤上,乡兵们持枪执刀,站立良久,纹丝不动,光是这军纪,秦兵已是自叹不如。 “王泰,你现在部下有多少人?” 西安府团练总兵,朝廷给的定制是2000人。孙传庭这样问,自然是想知道具体的情形。 “大人,乡兵虽然是2000人,但流民之中又设了民兵,闲时为兵,忙时为民,也有三四千人之数,这些人主要是保护乡里。但民兵和乡兵相比,还是要差上一些。” 孙传庭点了点头。刚才他看许多百姓身材健硕,举手投足都有军旅之风,想不到果然如此。 “王泰,以我看,你的这些民兵可都不错。要是打上几仗,不会比秦兵差。” 孙枝秀看着凉棚周围戍守的几个民兵,羡慕地说道。 这些民兵,人人黝黑强壮,彪悍异常,肃穆之状,令人不寒而栗。 “孙将军,这是自然。你不要忘了,他们也是陕西子弟,也是秦兵。” 王泰的话,让孙枝秀哈哈大笑。 军队素质如何,也和当地的民风有关。陕西子弟的尚武悍勇,千年来一直如此。 “兄弟,你的阵仗搞的真他……的太大了!” 看着一望无垠的麦田,数以万计兴高采烈收割庄稼的流民,孙枝秀连连咂舌。 王泰这家伙,出手都是惊世骇俗的大手笔,由不得人不惊叹。 “大哥,这都是逼的!兄弟是舍尽家财,这精神上也是日夜煎熬。你看我这头发,可是白了不少啊!” 这大半年来,他可谓是夙夜不怠,兢兢业业,精神上和肉体上,都是遭受了巨大的琢磨。 “兄弟,你心怀天下,想的都是大事情,哥哥是自愧不如啊。” 孙枝秀摇摇头,嘿嘿笑道:“每次光拿你的银子,哥哥我都不好意思。” “哥哥说的哪里话,兄弟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何况这些俗物!” 王泰马上变了脸色,似乎义愤填膺。 “哥哥在沙场上拼命,兄弟我也帮不上忙,只有这银子能拿出手来。哥哥休要见外,否则兄弟我可就真生气了!” 孙枝秀赶紧岔开了话题:“好好好,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今年你这搞得不错,哥哥的粮食生意恐怕又要大赚一笔。” “哥哥,明年开垦的土地更多,从这到南山脚下,恐怕得翻上一倍!到时候,恐怕在陕西地面上,你也是数得上的巨商了!” 孙枝秀哈哈大笑,心情舒畅。 “兄弟,哥哥信你。旁人做不出来的事情,但到了你兄弟手上,一定是马到功成!哥哥我就跟着你吃肉了!” 他凑近了些,低声道:“西安城墙需要修缮。哥哥我已经说服了抚台大人,到时候,你可不能要价太狠!” 王泰嘿嘿一笑,也是低声道: “哥哥放心就是。怎么也比老法子便宜的多,也不会亏待哥哥。” 第24章 夏收(2)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二人正在说话,一个雄壮的三旬汉子走了过来,国字脸,粗眉大眼,即便是夏日,身上的甲胄也是齐全。 “兄弟,我给你引见一下,这是郑嘉栋郑总兵,他所部可是咱们秦兵的精锐。他也是郑雄的堂兄,你们认识一下。” 王泰大吃一惊,不知道这位郑嘉栋总兵,又是怎样的来意 一旁的王二立刻站了上来,站在了王泰面前,他盯着郑嘉栋,虎视眈眈,眼神冰冷。 “王二,退下!” 王泰轻轻喊了一声。大庭广众,高官林立,这样的场合,他可不想闹出什么不快。 他也不相信,此人是一镇总兵,不至于这样不顾场合,和他来个拳脚相见。 王泰发话,王二只好悻悻退到了一旁。 “好强壮的家丁!” 郑嘉栋看了王二一眼,目光停留在了王泰身上,缓缓开了口。 “王泰,我只问你一句话,郑雄是不是你杀的” 孙枝秀黑脸一红,赶紧上前道:“老郑,你在说什么,赶紧打住!” 郑嘉栋和他关系再好,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公然打脸王泰,今天可是王泰的大日子。 王二又要上前,被王泰严厉的目光阻止。 “孙黑脸,你让他说!” 郑嘉栋身子丝毫不动,脸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总兵,是不是我杀,又有什么区别郑雄已经死了,如果他没死,我会照样杀他,一次不够,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死!” 王泰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谁想要他的命,只要让他知道,他一定会反杀过去。 那个秦郡王,还有武大定,只要再得瑟一下,他一定会痛下杀手,毫不留情,即便孙传庭在,他也会毫无顾忌。 孙枝秀大吃了一惊,王泰这么说,摆明了不是拱火吗? “王泰,这样看来,郑雄是你杀了。” 郑嘉栋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言语中说不出的感慨。 “郑总兵,郑雄是我杀的,和我家公子无关。你要想报仇,冲我来就是!” 王二忽然开口,这次,他并没有站上来。 “王泰,你这个家丁,倒是忠义。” 郑嘉栋微微一笑,随即正色说道。 “郑雄干的那些事,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丧心病狂,不管是不是你杀,他都是该死,这就是报应。” 王泰不由得一愣,不知道这郑嘉栋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枝秀也是一愣,狐疑道:“老郑,你这是……” 郑嘉栋怪眼一翻,板起了脸来。 “孙黑脸,你为了个王泰,差点要和我翻脸,亏了你我十几年的交情,真有你的!” 他看着王泰,哈哈一笑。 “王泰,有人要你死,自然是快意恩仇,岂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那不是真汉子!况且,郑雄年少轻狂,什么时候又真把我当成他的堂兄” 孙枝秀黑脸缓和,马上笑了起来。 “老郑,今天是王泰的大日子,抚台大人、布政司、按察司的大员都在,按台大人也在。我是怕你直脾气,毁了王泰的前程!” “王泰对家乡父老有恩,我郑某又不是龌龊小人,不会阻挡他的前程,也不会打烂这么多人的饭碗!” 郑嘉栋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对着王泰道:“王泰,都是陕西汉子,我心里话都说了,你也说几句吧!” 王泰马上换了脸色,抱拳道:“郑大哥恩怨分明,快意恩仇,王泰小人之心,让郑大哥见笑了!” 郑嘉栋也是个豪爽汉子,上来抱拳行礼,哈哈笑道:“王兄弟,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是一般人!” 王泰不敢怠慢,赶紧抱拳回礼。 孙枝秀喜笑颜开,赶紧上前,搂住了郑嘉栋宽大的肩膀。 “老郑,我就知道你不是小肚鸡肠。郑雄要杀王泰,可不是一次两次。郑雄什么品性,你应该清楚,这怪不得王泰。” 郑嘉栋摇了摇头,感慨道:“江湖上的恩怨,你死我活,谁对谁错,谁又能说清楚。我那个叔父,为富不仁,机关算尽,反倒害了郑雄。他总算还有儿孙送终,希望他不要执著,别再作恶了。” 他对着王泰笑道:“王泰,你在咸阳县和西安府,做下了天大的事业,这西安府周围,十几万的流民都将你王泰看作恩人。你当得起大仁大义,就冲这点,我老郑服你,郑雄的恩怨,一笔勾销,谁也不要放在心上!” 王泰肃然起敬,抱拳行礼。 “郑大哥,相逢不如偶遇,今日就在兄弟家中,咱们几个好好聚聚,不醉不归。” 郑嘉栋和孙枝秀四目相对,都是哈哈一笑。 “兄弟,军务繁忙,抚台大人又在,按台大人也在,你不会让我们被弹劾吧。今天就算了,以后再聚。” 孙枝秀拍了拍王泰的肩膀。孙传庭御兵极严,钦差大臣在此,谁也不敢造次。 郑嘉栋哈哈一笑,沉思片刻,这才开口。 “王泰兄弟,哥哥我今日过来,还有一事相求。” 王泰微微一怔,点头道:“郑大哥,但说无妨!” 郑嘉栋看了看孙枝秀,脸色略显尴尬。 “兄弟,你知道,哥哥我是固原总兵,固原是边关重镇,土地贫瘠,天灾不断,粮食总是缺乏。” 王泰点了点头,微微沉思片刻,开口道: “郑大哥如果缺军粮,兄弟我先给你准备500石,先解你的燃眉之急。” 郑嘉栋和孙枝秀相对一眼,孙枝秀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郑,怎么样,王泰兄弟,够意思吧?” 郑嘉栋点头称是,感叹道:“王泰,你果然是仁义,不枉我今日到咸阳县一趟。” 他把王泰拉到一旁,对孙枝秀道:“孙黑脸,我和王泰兄弟说几句话,你不会介意吧” 孙枝秀摆摆手走开,郑嘉栋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 “兄弟,我不会白要你的粮食,我是要和孙黑脸一样,做这粮食生意。” 王泰恍然大悟。固原之地,确实气候干旱,土地贫瘠,粮食需求,应该不少。 看来这郑嘉栋,今天是有备而来啊。 “郑大哥,粮食生意没有问题,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王泰的话,让郑嘉栋精神一振,他点点头道:“兄弟,你说。” 孙枝秀在一旁,看到王泰和郑嘉栋说说笑笑,握手言欢,这才走了过来。 不用问,这二人已经狼狈为奸了。 “两位哥哥,你们说,以我秦兵之精锐,能抵挡住东虏的大军吗?” 孙枝秀刚想说话,王泰却是忽然开口。 孙枝秀和郑嘉栋对看一眼,都是面色凝重,过了片刻,郑嘉栋才缓缓开了口。 “若是固守,应无大碍;若是大军平原野战,倘若万众一心,或许吉凶难料;但若是部曲不一,以乌合之众……” 孙枝秀也是摇头道:“东虏铁骑纵横,将士坚忍凶猛,我大明官军,良莠不一,号令各出,恐怕……” 王泰心里一沉。看来这大明的用兵之弊,人人皆是明白,只是人人随波逐流罢了。 郑嘉栋暂且告离,王泰摆摆手,一旁的王二过来,递上一个布袋。 “哥哥好不容易来一趟,兄弟我有薄礼送上,还望哥哥不要托辞。” 左右无人,孙枝秀接过布袋,手上一沉,这里面怕是有上百两银子。 “兄弟,你这又是何必自家兄弟,哥哥也不缺这些银子!” 王泰摇摇头道:“哥哥不必客气,回去给嫂嫂和侄儿买些东西,也算你到兄弟我这来一趟。” 孙枝秀无奈,接过了布袋。他看了看周围,低声道:“郑大个,这次恐怕是乐坏了吧。哥哥我现在才知道,他今天是有目的来的!” 王泰微微一笑,劝道:“哥哥不用担心。固原是边地重镇,军队和百姓都是缺粮,粮食卖到那里,也算是为将士,为百姓分忧了。” “怕就怕郑嘉栋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到时候岂不是弄巧成拙。” 孙枝秀低声道:“兄弟,其实,哥哥和郑嘉栋,也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哥哥我就怕,郑嘉栋万一卖高价粮食,百姓会骂你的!” “哥哥,你多心了,兄弟我心里有数!” 王泰微微笑道:“他郑嘉栋要是敢这样,我断了他的粮食就是。我虽然答应卖粮食给他,又没有答应只卖他一家。” 二人四目相对,都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谢秉谦走了过来,满脸的汗水。郑嘉栋和孙枝秀见礼告辞。 “王泰,老夫巡按陕西,各地皆是荒歉,粜卖稀疏,还有折骸而炊、易子而食之事!只有你这咸阳县一地,堪称陕西之楷模,你这都是大手笔,老夫代圣上,多谢你了!” 王泰赶紧点头谦让。场面上的话,他自然不会当真。 “大人,团练总兵一事,还谢大人在朝廷大力斡旋。” 他担任陕西团练总兵,除了孙传庭大力举荐,肯定也少不了这位巡按大人的风评。 当然,他也花了不少银子。 “王泰,此事就不要提了。” 谢秉谦摆摆手笑道:“夏收之后,本官就要阅视三边,然后就会回归京师……” 谢秉谦微微一笑,王泰心知肚明,他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 “大人,提携之恩不敢忘。小人已经给大人准备了2000两银子,回头给大人送到府上。” 谢秉谦哈哈一笑,拍了拍王泰的肩膀。 “王泰,你有心。朝廷那里,本官自会替你说话。不过,本官有一言相告,你要放在心上。” 王泰微微一愣,赶紧点了点头。 “大人,有话直说,小人洗耳恭听。” “王泰,朝廷府库空虚,皇帝整日里忧心忡忡。杨阁部炙手可热,他和皇帝那里……。你要记得,钱财乃身外之物,欲成大事,可要记得“自荐”,不能守株待兔,坐失了良机。” 王泰心知肚明,连连点头。 “大人金玉良缘,小人记在心上。大人慢走!” 谢秉谦摆摆手离开,一旁的王二上来,狠狠向地上唾了一口。 “狗日的心真黑!”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王泰摇了摇头。这才是做官之人,有些事情,入局者迷,旁观者清。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就要花不少的银子了。 第25章 夏收(3)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凉棚下,孙传庭看着一望无垠的麦田,也是精神振奋。 按照这个产量,还有这个势头,十几万二十几万,将来或许有五六十万的流民,会被安顿下来。陕西的局势,也会焕然一新。 有地种、有粮食吃,谁还会去做贼 “王泰,盩庢的事情,你办的不错。本官代盩庢的百姓,多谢你了。” 看到王泰过来,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去端茶杯,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大人,剿灭流贼之事怎样” 王泰走了进来,见孙传庭心情不错,赶紧倒上一杯热茶,趁机问道。 “王泰,你倒是关心国事。” 孙传庭收回目光,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闯贼李自成率部从川入陕,自洮州出番地,洪督师率部追歼,流寇战死、饿死者不计其数。如今,李自成等潜伏于陇南山中不出,陕西算是暂时安静了下来。” 孙枝秀在一旁搭上话来,黑脸晒的通红。 “上个月,张献忠部在谷城向熊督师投诚,流寇已经蹦跶不了几日了。” 张献忠投诚这不是扯淡吗! 王泰暗暗摇头。这位熊督师,可真是一头蠢熊啊。 张献忠,和李自成并称的一代枭雄,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伏于他人脚下!如果是那样,历史上也就不会有大西政权,更不会有什么张献忠屠四川的谣言了。 “大人,张献忠是诈降,大人何不向朝廷上书,将张献忠等人斩杀” 王泰心情沉重,赶紧向孙传庭进言。 “王泰,我也是主张杀掉这些流寇,但是朝廷主抚,我还因此得罪了朝廷阁臣,本官也是无奈呀。” 孙传庭摇摇头,脸上浮起一层忧色。 “大人,你和杨阁部是国士无双,一时瑜亮,虽有证件上的不合,但却都是为了国家。杨阁部有些刚愎自用,大人也要收敛锋芒,免得被朝中有心之人利用,与国事不利!” 王泰想起历史上二人的悲剧,趁着孙传庭心情好的机会,想劝劝他,不要让悲剧重演。 “王泰,你真是胆大之极!” 孙传庭勃然大怒,手上的茶碗重重放在桌上,声音之大,语气之严厉,让周围的孙枝秀等人,都是栗然站直了身子。 “大人,小人言重了!” 果然孙传庭是倨傲倔强,听不得逆耳之言。王泰暗暗叹息,施了一礼,就要退到一旁。 “王泰,你这又是怎么了?大人早上才说过,要趁着这次民屯要抬举于你,你这不是没事找事,自毁前程吗?” 孙枝秀把王泰拉到一旁,低声埋怨。 “哥哥,忠言逆耳,我是怕大人太过要强,酿成大祸,害了自己,也误了国家。” 孙枝秀一呆,不由自主,沉思了起来。 “王泰,你过来,本官有话对你说。” 孙传庭好像已经平静了下来,面色也变的平静。 “大人,小人一心是为了大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王泰过去,赶紧施礼,轻声细语。 “王泰,记住你的身份和职责,下次万万不可如此说话!” “大人,下次若有此类事端,小人也一定会忠言苦谏。大人是大才,不可不珍惜此身!” “你……” 孙传庭看着一本正经的王泰,摇了摇头,苦笑了起来。 “王泰,你倒是有几分本官年少时的样子。” 听到孙传庭语气松动,王泰赶紧说道:“大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难道说,小人的倔脾气、老子天下第一,也是从大人那里一脉相承?” “越说越离谱,简直是不可理喻!” 孙传庭虽然脸色严肃,语气上却已经温和下来。 “王泰,你这边抓紧夏收,恐怕下半年会有一场大战,到时给你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此外,你民屯垦荒、南山剿匪的事情,本官会上报朝廷予以重用,到时能不能谋得一官半职,就看朝廷的意思了。” “多谢大人抬爱。大人放心,绝不会耽搁了夏收!” 王泰大喜的同时,心里一咯噔。恐怕孙传庭所说的建功立业,就是剿灭李自成了。 “王泰,你要是有空的话,送些鱼藕过去,本官的家人都喜欢。” 孙传庭说着,走到一旁,对郑嘉栋低声说了几句,脸色严厉。郑嘉栋额头汗水直流,连连点头离开。 “贤侄,你做的不错,叔父也是脸上有光啊。” 张名世过来,看看四周无人,这才低声道:“贤侄,有个事,叔父想和你商议一下。” 王泰点点头道:“叔父,你有话直说!” “贤侄,叔父想以县衙和你的名义,向抚台大人和朝廷各捐赠两万石粮食。捐赠给朝廷的粮食换成银两,由你派乡兵解押进京,。希望此举能帮你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王泰躬身一礼,正色道:“多谢叔父!” “自己人,不用客气!” 王泰深施一礼,二人相对,哈哈大笑。 “贤侄,叔父马上就要致仕,京师传来的消息,继任者就是郑雄之父郑子羽。郑子羽一直认为是你杀了郑雄,你可要多加留意呀。” 张名世看着王泰,眉宇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叔父,实不相瞒,郑雄就是我杀的。我也是迫不得已。” 王泰也不隐瞒,把当时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郑雄勾结土匪,资粮于敌,又数次难为与我,欲除之而后快。叔父,你说我能放过他吗?” 张名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什么是解决不了,非要打打杀杀!” 这些个恩怨情仇,谁又能说得清楚对错。 “叔父,多说无益。你致仕以后,何不留下来,待在这咸阳?到时候我在南山建一座别业,采菊东篱下,颐养天年,不是更好” “多谢贤侄的美意!” 张名世微微摇了摇头,怅然道:“故土难离,落叶归根,家人和祖坟都在山东,不得不归。” 王泰点点头道:“叔父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一封书信即可,王泰必然千山万水,前来相见。” 张名世连连点头,感慨道:“贤侄,有心了,有心了!一定!一定!” 文世辅走了过来,和二人见了礼,轻轻在王泰耳边说道:“徐按察使请你过去一趟。” 自从文世辅加入王泰的阵营,民事上的事无巨细,均是由他负责,这也使得王泰从琐事中抽身出来,专门用于军事方面。 “文兄,这些日子可是辛苦你了!” 看到文世辅脸晒的黑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王泰由衷地说道。 安置流民、粮食分配、修路挖渠、灌溉水利,人手调配、施肥除草、杂七杂八,以及与地方官府的沟通,这些事情,林林总总,琐碎不堪,这位前典吏却安排的井井有条,毫无差错。 文世辅摇了摇头,神态自若。 “处之,诸事虽然繁杂,但为兄也是感觉充实许多。你做的事是上善、大善,为兄也是乐在其中。若是能替你查漏补缺,为兄也就心满意足了。” 文世辅看的明白,姿态也摆的很正。自己是来辅助王泰的,那就有了主从之分。若是客盛主衰,岂不是本末倒置,迟早分道扬镳。 王泰一时无话,拍了拍文世辅的肩膀。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知道主客之分,尊卑有别,尽心所事,不让主事之人分心,便是贤助。 看到王泰过来,徐按察使笑盈盈地站了起来,施了一礼。 “王总兵,你做的善事,让老夫是刮目相看啊!” 王泰赶紧回礼,恭恭敬敬笑道:“徐大人,你府堂之尊,向小人折节屈尊,让小人是受宠若惊啊!” 王泰对这位徐按察使,还是十分敬重。孙传庭以巡抚之尊,清屯追饷,背后实际做事的,却是这位按察使,其中牵扯的吏治腐败,官场纠葛,也都是按察司予以办理。 历史只记得成功者,成功者后面实际做事的人,却往往鲜有人提及。 二人坐了下来,徐按察使才笑道:“王总兵,今天这一趟下来,花费不少吧?” 王泰点点头道:“不瞒大人,大概得3000两银子左右。大人那一份,小人也已经准备好了,那随时给大人送到府上。” 谢秉谦的那一份,他并没有提及。 “我朝到了如今,已经是世风日下,这些场面上的花费,少不了的。我那一份,就不必了。你过年过节都有礼物,虽然不多,足够温饱,老夫心领了。老夫有一事相求,还请王总兵莫要推辞。” 王泰一阵头疼,银子都不要,肯定是要放大招了。 “王总兵,老夫明年就要致仕,退归田园。老夫家无余财,又得罪了不少陕西豪强权贵,致仕以后的琐事,到时还不免麻烦王总兵。” 果然如此,王泰点头道:“大人有话直说,小人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徐按察使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连绵起伏的南山,眼神幽幽。 “王泰,老夫想效仿陶渊明,隐居南山脚下,以享田园之乐,届时还要王总兵你多多照顾。” 王泰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大人,柳树沟一带,有巨柳百棵,山坡下都是果林,到时小人打上几口深井,修上几间房屋,大人躬耕乐道,颐养天年。大人以为如何” 这位徐按察使官声不错,他倒是乐意为其效劳。 “那就多谢王总兵了。” 徐按察使哈哈一笑,站了起来。 “王总兵费心,你这为国为民的善举,老夫也会转奏圣上,不让你有掣肘之忧。” 王泰赶紧站起身来,施了一礼。徐按察使笑呵呵离开,近六十岁的高龄,竟然自行上马,扬长而去,让人瞠目结舌。 “果然是老而弥坚,可惜了这乱世!” “公子,这又是一个来吃白食的,真是一群白眼狼啊!” 王二上来,又是狠狠地唾了一口。 “你是不是口水太多了?幸亏你吐的不是痰,否则早关你禁闭了!” 王泰头也不回,看着远去的徐按察使,目光幽幽。 “这位按察使大人,风骨俱佳,孙抚台在陕西清屯,没有他的协助,恐怕要费力不少。我卖他一个人情,也是心甘情愿。” 王二赶紧点头称是。大是大非上,公子从来都是比自己看的清楚。 第26章 羽翼已成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看到王泰在一群衣冠禽兽的官员中志得意满,笑意盈盈,伊然官场新贵、政坛新星,锦绣前程指日可待,人群中冷眼旁观的郑子羽,眼里要喷出火来。 “郑嘉栋这畜生,竟然和王泰谈笑风生,他堂弟的仇,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朱富看着王泰和孙传庭相谈甚欢,也是羡慕嫉妒恨一起迸发。 “王泰这小子,踩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得到抚台大人的青眼有加” 孙传庭戎马倥偬,百忙之余,竟然还来参加王泰的夏收割麦仪式,可是给足了王泰面子。 “王泰,你还我儿的命来!” 半年多不见,郑子羽容颜憔悴,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看到王泰春风得意、装神弄鬼的样子,郑子羽忍不住就要上前,发作出来。 “郑大人,稍息雷霆之怒。你可不要忘了谢巡按的交待。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千万不要感情用事啊!” 朱富赶紧拉住了郑子羽,低声细语。 郑子羽脸色铁青,却是站住了脚步。 “也不知道,王泰这狗贼,到底送了多少银子!” 郑子羽顿了片刻,恨声吐出一句话来。 “郑大人,不用问,肯定比咱们给的多!也不知道,这王泰有多少家产” 朱富幽幽说道,心里暗暗惊诧。 这王泰,能同时得陕西几位大员的青睐,又能让陕西巡按御史护着,不知使了多少手段,花了多少银子? “不是抚台大人错爱,而是王泰此人艳福不浅,竟能得到抚台大人千金的垂青。” 朱富看了一眼一旁脸色平静的武大定,微微一笑。 “武总兵,王泰和抚台大人的千金,这一桩姻缘,不知你有什么看法” “一派胡言,不知所谓!” 武大定冷哼一声,脸色忽然冰冷了下来。 “朱公,这些都是坊间的传闻,道听途说,不要当真,否则会坏了孙大小姐的清名!抚台大人的千金,岂是谁都可以评头论足。你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吧。” 朱富脸色一变,刚要出声,郑子羽已经愤然发作了起来。 “武将军,你和雄儿相处的不错,他也拿你当自家兄弟。王泰害死了雄儿,你就不打算为他出头吗?” “郑大人,此言差矣。” 武大定轻轻摇了摇头,神态自若。 “我把王泰弄进了大牢,已经是仁至义尽,王泰死里逃生,但我从头到尾,没有收过郑雄一两银子,我不欠他的。郑雄和王泰的恩怨,已经过去了,你就看开些,冤家宜解不宜结,也一笔勾销吧。” 武大定的话,让郑子羽脸色通红,想要发作,却是说不出话来。 武大定没能杀了王泰,也没有拿郑雄的银子,这事别人已经仁至义尽,怨别人不得。 “武兄弟,原来你在这!” 郑嘉栋走了过来,看到是郑子羽,笑容满面。 “叔父,你也来了。最近身子还好吗?” 郑子羽看着郑嘉栋,良久,才叹了口气。 “郑嘉栋,你也姓郑,你就看着你堂弟白白惨死吗?” 郑嘉栋满脸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叔父,郑雄有那么一天,你是咎由自取。你以为自己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岂不知正是你,把郑雄带上了绝路。” “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郑子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口起伏不定,却是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郑雄开妓院,经营粮食生意,逼良为娼、卖粮食给流寇,打手一大堆,欺行霸市,草菅人命,无恶不作,狗屁的咸阳四公子!看似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岂不知人在做、天在看。郑雄被杀,不管是不是王泰,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逼死了自己的儿子!” 郑子羽脸上肌肉扭曲,身子微微发抖,手指着郑嘉栋,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郑总兵,你不要再说了,你是要气死你叔父吗?” 朱富看郑子羽脸色难看,担心他气出来个好歹,赶紧在一旁劝了起来。 “叔父,不要嫌我多嘴,我再说一句。郑雄死了,你还有郑英兄弟,还有孙儿,还有人养老送终。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再让他们报仇血恨,否则后悔的还是你自己!” 郑嘉栋脸色凝重,却是掏心掏肺。 “郑总兵,明明是王泰杀了郑雄,你不为他报仇,反而数落你叔父。赶紧向你叔父赔罪!” 朱富看郑子羽眼珠血红,身子发抖,赶紧呵斥起郑嘉栋来。 “叔父,侄儿是苦口良药,你保重身子。” 郑嘉栋转过头头来,看着朱富。 “朱大掌柜,你最好离我叔父远一些,不要怂恿他找王泰报仇。王泰今非昔比,手下都是虎狼之士,你千万不要玩火自焚啊!” 郑嘉栋眼睛看着朱富,似乎又是向武大定说话。 郑嘉栋说完,拉住了脸色阴晴不定的武大定。 “武兄弟,跟我去见抚台大人,他有要事找你。” 武大定一愣,赶紧点头答应,和郑嘉栋低声细语,一起离开,竟然连告辞的话语都没有和郑子羽二人讲。 “郑大人,小辈不知天高地厚,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朱富看了看热闹的人群,再看了看炎热的天气。 “郑大人,要不你休息一下,喝点茶水,消消气。” “朱兄,明明是王泰害死了郑雄,怎么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郑子羽坐了下来,终于开口,却是满嘴的苦涩。 “郑大人,这世道就是如此,弱肉强食,拳头大的有理。你暂且忍耐一时,等到你身居要位,咱们再好好和他算账,看他王泰还能嚣张几天!” 朱富的话,却换来郑子羽的一声叹息。 “就怕王泰羽翼已丰,难以按住了!” “王公子,幸会,幸会!” 王泰刚送走徐按察使,一名五旬的清瘦官员走了过来,满脸笑容,对王泰拱了拱手。 “阁下是……” 面对王泰的疑惑,官员微微一笑,作揖道:“王总兵,在下鄠县知县张宗孟,早就听闻王总兵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在下有礼了。” 鄠县知县张宗孟,王泰赶紧回礼。 这位张知县,在他民屯垦荒这件事上,并没有横加指责,也没有暗地里使绊子,反而提供了几十头耕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张知县,民屯之事,多有冒犯,多谢张知县相助。” 王泰的客气,张宗白哈哈一笑,神态自若。 “王总兵,咱们是各取所得,互惠互利。要不是你的井水,本县的千顷良田就得不到灌溉,也就没有了收成。还有,你剿灭南山的流贼,本县的治安也好了许多。你说,本县是不是应该谢你啊!” “惭愧!惭愧!” 王泰连连作揖。没有想到,自己的无心插柳,倒让邻县受惠许多。 “王总兵,以后这灌溉,还有治安上,还要多多仰仗!” “好说!好说!” 张宗白告退,王泰暗暗摇头。自己一个团练总兵,连个官阶都没有,给一众省市级官员叫过来叫过去,当真是太过尴尬。 没走几步,两个官员拦住了去路,拱手作揖。 “王总兵,在下长安知县杜生辉,这位是咸宁知县丁国昌,有些民政上的琐事,还望王总兵多多提携。” 王泰暗自叫苦,连忙回礼道:“好说!好说!” 这二人都是孙传庭看中的官员,可以说是干吏、能吏,他可不敢怠慢。 没说了几句,孙枝秀匆匆忙忙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王泰。 “二位大人,不好意思,抚台大人让王总兵过去!” 王泰和孙枝秀离开,杜生辉和丁国昌面面相觑,都是摇了摇头,显然很是遗憾。 武大定一边走,一边看了看周围,和郑嘉栋低声细话。 “哥哥,抚台大人让我去,是有什么要事吗?” 武大定忐忑不安,不知道孙传庭叫他去,到底是什么事情。 不过他估计,这事一定和王泰有关,不然孙传庭也不会特意叫他今天过来。 “兄弟,你和王泰,如今都在抚台大人手下做事,你和王泰就握手言和吧。又没有杀父之仇,何必搞的这么僵!” 果然是这样,武大定心里安稳了些。 有孙传庭出面,王泰肯定会给面子。 不过,一想起郑雄之死,武大定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哥哥,话是这样说,兄弟我也想化干戈为玉帛。可是,兄弟我得罪过王泰,差点让他丢了性命。你说,王泰会放过我吗?” “这就对了,你有这句话就行!” 郑嘉栋拍了拍武大定的肩膀,低声道: “你只是忠人之事,你和王泰并无瓜葛。听哥哥的,过去道个歉,说句软话,有抚台大人,保你无事!” 武大定定下心来,赶紧抱拳行礼。 “抚台大人一片苦心,全听哥哥的!” 看到武大定过来,孙传庭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他叫过懵懵懂懂的王泰,语气温和。 “王泰,本官来给你引见一下,这是武大定,在秦军中担任副总兵一职。武大定,这是王泰,就不用本官介绍了吧。” 武大定 王泰心里一激灵,武大定已经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满面笑容。 “王泰兄弟,久仰大名。以往的恩怨,武大定多有得罪,哥哥我给你赔罪了!” 王泰上前一步,笑道:“武将军言重了。不打不相识,从今以后,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你我兄弟相称,共为抚台大人效劳,你觉得如何” “王泰兄弟,你大人有大量,哥哥可能痴长几岁,就不客气了!” 武大定赶紧再上前一步,抓住了王泰的手,哈哈笑了起来。 “武大哥,咱们以后并肩作战,不离不弃!” “王泰兄弟,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握手言欢,孙传庭微微一笑,开口就是让众人一惊。 “国事艰难,本官没空管你们两个是真是假。大家都在秦军,理应为秦军效力。谁要是敢起内讧,军法无情,天王老子也不认!” 王泰和武大定都是心惊,一起抱拳肃拜。 “谨遵大人军令!” “谨遵大人军令!” 周围众将一起听令,人人面色肃然。 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有这些虎狼之士,剿灭流寇,平定陕西,指日可待。 第27章 攘外?安内?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一年七月,夏,北京城,紫禁城,平台。 自万历中期以来,作为国情咨议,大明历代帝王咨询大臣政务的平台召对,便难见痕迹。崇祯皇帝继位,平台召对便又被恢复,重要政务都是在这里办理。 正值夏日,热浪滚滚,坐于御案之后的崇祯皇帝,一身常衣,不到三十岁的他,容颜苍老,仔细看去,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容易上的风霜之色,并不能完全说明崇祯的心情。此刻的崇祯皇帝,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消瘦、憔悴,还有那不易觉察的心力交瘁。 按理说,近几个月来,洪承畴、孙传庭为了剿灭陕西境内的流寇,不遗余力,成效也是前所未有。各部流寇连遭挫折,近于土崩瓦解。 李自成为摆脱重压,率余部三千于六月间退往四川。洪承畴率部入川追击,其部往来山中,防扼通道。几次激战,李部死伤惨重,仅千余人逃入汉中深山密林之中。 朝廷剿抚兼施,流寇大部土崩瓦解,几近销声匿迹,大明朝廷,竟然有了一丝中兴之象。 但短暂的安宁,又怎能掩盖天灾人祸下的民生凋敝、流寇猖獗、东虏暴虐。 自崇祯元年即位以来,大明王朝可谓是时运不济,天灾人祸之下,外患与内忧如影相随。 所谓外患,自然是辽东的东虏铁骑,而内忧,则是来自于陕西、纵横于中原四省,糜烂十几省的流寇了。 崇祯元年,畿辅旱,赤地千里。陕西大旱。 崇祯三年、四年,山东大水。 崇祯五年,陕西大饥。 崇祯六年,京师及江西旱,陕西、山西大饥。 崇祯七年,陕西秋蝗,京师饥,太原大饥,人相食。 崇祯八年,河南蝗灾,陕西大水。 崇祯九年,河南南阳大饥,江西亦饥,山东、陕西、河南蝗灾。 崇祯十年,京师及河东不雨,江西大旱,浙江大饥,南京、陕西多地地震。 崇祯十一年,两京、山东、河南大旱蝗灾,陕西旱。 连年天灾,北地民间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失所、病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更兼官吏失德,横征暴敛,以至于流贼四起,竟成燎原之势。 崇祯八年,流寇气候大成,凤阳皇陵被流寇张献忠所焚,以至于崇祯皇帝不得不自登基以来,第一次颁布“罪己诏”,向天下臣民谢罪。 “朕以凉德,缵承大统。意与天下更新,用还祖宗之旧。不期倚任非人,遂致虏猖寇起。夫建州本我属夷,流贼原吾赤子。若使抚御得宜,何敢逆我颜行。以全盛之天下,文武之多人。无奈夸诈得人,实功罕觏。虏乃三入,寇则七年,师徒暴露,黎庶颠连。国匮绌而征调未已。闾阎彫攰,而加派难停。中夜思惟,业已不胜愧愤。” 难道说,他真的是德不配位,以至于天下大乱,内忧外患吗? 崇祯九年,东虏皇太极称帝,改元崇德,改国号为“大清”;改族名为“满洲”;定都沈阳,改名盛京,与大明朝廷分庭抗礼,外患已成心腹大患。 同年,东虏入塞侵明,烧杀抢掠,俘获人畜17万,艳服乘骑,奏乐凯归,清军砍木书写“各官免送”四字,以羞辱明军。 崇祯十年,东虏征服朝鲜,解决后顾之忧,对大明虎视眈眈,侵凌只在旦夕之间。 在此情形下,崇祯十一年,原陕西三边总督杨鹤之子杨嗣昌入主阁部,四正六隅、十面张网,大明王朝流寇困扰的“内患”,终于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杨嗣昌主张对后金议和,以时间换空间,对付流寇“内患”,此论一出,举朝哗然。 崇祯十一年五月,工科都给事中何楷上疏,指责杨嗣昌与东虏互市封赏(议和)之说,反被崇祯帝一番痛斥,然则朝堂上下,依然是争论不休,认为杨嗣昌有辱国体,枉对了春秋大义。 杨嗣昌坚持安内方可壤外,为确保安内,暂时对东虏议和,此策正中崇祯下怀。 很快,杨嗣昌被提拔为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其议和之策,已得崇祯的首肯。 杨嗣昌建议求和,以和议争取北边三年无事,集中精力平定内乱。皇帝以为不无道理,但朝野侧目,便指示辽东巡抚方一藻、宦官高起潜仔细斟酌。 为防言官反对,杨嗣昌再次上疏,以为言官只负言责,不知兵部之艰难处境,求皇帝乾纲独断,批复和议。此种做法,却激起了廷臣的大不满。 先是兵部职方郎中赵光扑连上两疏,抨击杨嗣昌和议,极力主战。到六月皇帝提名杨嗣昌与程国祥、蔡国用、薛国观、方逢年、范复粹一起进入内阁参预机务时,廷臣反对的声浪达到了高潮。 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立即上疏,表面上弹劾杨嗣昌夺情入阁,实则是指责他主张和议。 黄道周是朝中清流之首,他连续上书,反对和议的言论愈演愈烈,朝野沸沸扬扬,让一心议和的皇帝和阁臣们,立时陷入了困境。 眼看事情闹大,皇帝自然不能装聋作哑,只好平台召对,以正视听。 平台召对,参与者除了照例出席的内阁五府六部官员之外,皇帝特地召来了黄道周。而杨嗣昌因为遭到黄道周弹劾,本应避嫌,却被皇帝强行拉来。 皇帝亲自主持的这场大辩论,本就是为他杨嗣昌挽回面子,他又岂能缺席。 崇祯扫了一眼台眼前的诸臣,目光留在黄道周身上,眼神变的冰冷。 内忧外患,这些个道貌岸然的空谈“巨儒”,到底又于国事有何益处 “黄道周来了吗?” 听到皇帝开口,黄道周赶紧走了出来,肃拜道:“回陛下,臣在。” “联幼而失学,长而无闻,时从经籍启沃中略知一二,凡圣贤千言万语,不过天理人欲两端耳。无所为而为之,谓之天理;有所为而为之,谓之人欲,多一分人欲,便损一分天理,天理人欲不容并立,你三疏不先不后,却在不点用之时,可谓无所为乎?” 崇祯说完,看着眼前大名鼎鼎的理学巨子,目光中的戏谑之意,显而易见。 此次廷推阁臣名单中原本有黄道周,崇祯以黄道周学问虽好,但性情偏执,不能胜任救时之相,故未点用。崇祯此话的弦外之音,便是指责黄道周因未能入阁心存怨望而连上三疏。 群臣都是一愣。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和黄道周这个理学大师辩论起理学来了。 “圣学渊微,非臣所及,若论天人,只是又利分别,为利者以功名爵禄私之于己,事事专为已之私,此是人欲;为义者以天下国家为心,事事在天下国家上做,便是天理。臣三成皆是为天下国家纲常名教,不曾为一已之功名爵禄,所以自信其初无所为。” 黄道周豪不在乎,面色平静。 “黄道周,你为何不早上疏反对,偏偏要在点用之后才上?” 崇祯的话语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意。 “臣初欲上疏时,因同乡御史林兰友、科臣何楷有疏,恐涉嫌疑,故缓之。” 林兰友与何楷先后上疏反对杨嗣昌的和议主张,指斥他忠孝两亏。黄道周书生气十足,直接把自己弹劾杨嗣昌与东虏和议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杨嗣昌暗暗恼怒。这些书呆子,平时袖手谈心性,事急一死报君王。他们这样做,完全是书生意气,误了国事。 他们难道不知道,朝廷疲惫至极,民生凋敝不堪,根本经不起两面作战吗? “黄道周,你如今上书,难得就没嫌疑么?” 崇祯脸色阴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质问。 “臣所奏关天下纲常,边防大计,如今不言若后时言之,又怕无及,所以不得不上……” 黄道周依然是左顾而言他,崇祯恼羞成怒,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了下去。 “近来朝廷言路大开,不拘何人言的当都是听的,原无避讳,为何先时不言,至点用之后才言?” 君臣二人你来我往,却扯着扯着,扯到了伦理纲常上去,声音越来越大,谁也不退缩。 杨嗣昌满头大汗,暗叫不妙。 崇祯一国之君,为议和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黄道周辩论理学,又那里会是这位理学宗师的对手 “陛下,黄詹事品行学术为人所宗,不料他在奏疏中竟说自己不如郑郊,令臣叹息不已!” 杨嗣昌不敢再让皇帝暴怒下去,忽然开口,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人言禽兽知母不知父,郑郊杖母禽兽不如,不知黄詹事自谓不如郑郊,作何解释” 杨嗣昌的讥讽,令黄道周勃然大怒,马上变了颜色,放声怒喝。 “陛下,臣生平耻言人过,今日在陛下面前与杨阁部口角,是为后世留此纲常名教天理人心!” 崇祯早已失去了耐心,声音尖锐了起来。 “黄道周,你这奏疏,把杨阁部比作猪狗,这不是肆口泼骂吗你无端污辱大臣,到底是何居心?” “陛下,臣今日不尽言,则臣负陛下;陛下今日杀臣,则陛下负臣!” 黄道周针锋相对的话说出口,台上所有的大臣都是变了颜色。 崇祯怒火中烧,面色涨红,厉声喝道:“黄道周,你一生学问,止学得这佞口!佞口!” 崇祯暴跳如雷,大臣们面面相觑,锦衣卫缇校惴惴不安,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就把黄道周抓入大狱。 “陛下苦心孤诣,黄詹事盛名之下,一代宗师,还望陛下优容。” 杨嗣昌看崇祯面色难看,心惊肉跳,赶紧出来打圆场。 皇帝龙颜大怒,若是真把黄道周给杀了,他的名声也就臭了。那些个言官清流,还不口诛笔伐,让他不容于朝堂。 “黄道周降六级外调,工科都给事中何楷、御史林兰友及一干非议夺情的官员,皆以降职罚俸,阁部拟条,速速办理!” 崇祯圣旨下达,众臣暗暗心惊。 皇帝乾纲独断,言官弹劾阁臣杨嗣昌一事,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但朝廷是否和后金和议,却是不了了之。 “臣谢圣上隆恩!” 黄道周面不改色,向崇祯告辞,施施然走了下去。 今日这一番平台争辩,又能为他赢得天下清流之心。 崇祯看向杨嗣昌,脸色终于温和了下来。 “杨阁部,这些个所谓清流,实在是让朕头疼啊!” “圣上都是为了微臣,微臣有罪啊!” 杨嗣昌上前跪了下来,使劲磕起头来。 “起来吧,起来吧。” 崇祯示意了一下,一个小宦官赶紧过去,把杨嗣昌扶了起来。 “杨阁部,你可还有要事” 杨嗣昌平复了一下心情,上前肃拜道:“陛下,陕西巡抚孙传庭和陕西巡按御史谢秉谦都递上条陈,言陕西咸阳民屯垦荒政绩卓效。这是他们的奏章在此。” “孙传庭在陕西干的不错,这民屯垦荒又是个什么来由” 听到来之不易的好消息,崇祯脸色马上好了起来。 “陛下,民屯垦荒,乃是咸阳县的团练总兵王泰所启。此举用荒弃的田亩五千一百顷,养活了流民三十一万六千五百一十二人。咸阳知县张名世和王泰二人,押解民屯所得四万两纹银进京,进献于陛下!” 杨嗣昌递上奏折,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赶紧递上,崇祯满面红光,人也一下子显得精神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对方知县,团练总兵,也能活民无数,替君王分忧。你们这些大臣,可要向张名世、王泰学学,为国分忧啊!” 看完奏折,崇祯发出一声长叹。国事艰难,各地官府都是要银子,一点小小的亮色,都能让他为之振奋。 “杨卿,这王泰品行如何” 崇祯脸色发红,轻声问了起来。 “回圣上,王泰乃士人之后,其先父王政曾是朝廷一县父母官,看孙抚台和谢巡按的奏章,其人在咸阳兴修水利、垦荒屯田、赈民抚民、兴办学堂,如此忠义之士,品行应当无忧。” 杨嗣昌侃侃而谈,心里也是暗暗庆幸。 若不是护送银两的乡兵首日拜访了他,并奉上2000两银子的孝敬,以孙传庭和他的龌龊,他不定会留中不发。 再加上陕西巡按御史谢秉谦给他写了信,极力推崇王泰,他也乐得个顺水人情。 皇帝日理万机,焦头烂额,这些事情,值得向君王推荐,也向孙传庭做个姿态。 “小小一个咸阳县及周边,荒地就有五千一百顷,可见民生凋敝,流寇之祸害,何等触目惊心。” 崇祯拿起奏章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杨卿,张名世和王泰垦荒赈民,养活了流民30余万,你觉得会不会有假” 杨嗣昌心里一惊。皇帝多疑,幸好他早有准备。 “圣上,有孙抚台和谢巡按联名上奏,应该不会有假。况且,即便有假,四万两纹银却是实实在在,解押到了京师。” 他看了看周围,崇祯心领神会,摆了摆手,除了王承恩,众人都是退了出去。 “杨卿,有话直说!” 看到闲杂人等远远走开,杨嗣昌这才继续说道。 “圣上,坊间传言,我朝官以财进,政以贿成。咸阳县知县张名世几个月后就会致仕,户部也已经披了他的辞呈。倘若有假,他又何必和王泰一起,白白送上这四万两银子” 他言辞恳切,情感真挚。 “去岁四月,圣上曾令勋戚之家捐助,至今所得,不过两万余两,五府六部,衮衮诸公,公无急公体国之心。王泰、张名世此举,忠君爱国之心拳拳。圣上思之。” 崇祯点了点头,温声道: “卿所言不错。依卿所见,是要重用这二人吗?” 杨嗣昌赶紧肃拜,急忙上奏。 “张名世年事已高,况且户部已经批文,只能任由他去。王泰年轻有为,孙抚台和谢巡按都说他“人才难得”。如今官风靡靡,满朝皆是泛泛而谈,难有通实务之辈,朝廷又正是用人之际,圣上不妨重用之。” “好一个“人才难得”!” 杨嗣昌的话,说到了他的心窝子里。他微微沉吟了一下,立刻有了主意。 他摆了摆手,位于平台下的一干大臣、宦官依次上来。 “阁部拟旨,咸阳张名世治理地方,功劳卓著,朕心甚慰,下旨嘉奖。王泰垦荒赈民,劳苦功高,为西安府守备,兼陕西团练总兵一职,其下各人,皆有封赏。国家用人之际,诸臣也要为国举贤,为朝廷分忧。” 崇祯说完,众人一起肃拜。 “陛下圣明!” 有人暗暗惊诧,也有人暗暗羡慕。这王泰,一介咸阳莽夫,何德何能,竟然能简在帝心,难道真的是是踩了狗屎运 “众卿无事,暂且退朝吧。” 崇祯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尸位素餐的一堆群臣,眉头不知不觉又皱了起来。 皇帝拂袖而去,众大臣依次退下。 杨嗣昌微微摇了摇头,心中遗憾,惴惴不安。朝堂议论纷纷,和议之计,只怕是付之东流了。 黄道周这个搅屎棍,他倒是贬官清闲了,可是皇太极要真的如其所说“和意不成,兵戎相见”,大明王朝岂不是又要面临鞑子大军入塞的窘境 到时候,又不知会是怎样的风雨飘摇,山河动荡 第28章 虎狼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正午时分,秋后的日光依然晒人。咸阳渡口的浮桥贯穿东西,不时有流民拖家携口,经过浮桥,或是去西安府,或是去咸阳城。 “秋霞,过了这咸阳古渡的浮桥,前面十来里地,就是王家庄了!” “石头哥,这河里都没多少水了,这真能找到活干吗?” 一对年轻的男女跨上了浮桥,看着远处的一片碧绿,都是面带喜色。 “秋霞,河里没有水,井里有的是,要多少有多少!” 王石头年轻的脸上,兴奋异常。 “没问题。石庆叔信上说了,凭他和那个王大善人的交情,一定能让咱们留下来。到时候,我种田,你照看家里,饿不了咱们!” 秋霞脸上一红,娇羞无比。 “行,石头哥,都听你的!” 秋霞的娇羞,让王石头心神荡漾,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秋霞,你真好看,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秋霞心花怒放,羞涩道:“石头哥,你又油嘴滑舌。让人不好意思!” 王石头嘿嘿一笑道:“以后还多的是机会,说!咱们快赶路!” 二人大踏步向前而去,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望。 过了桥,从官道向南而去,官道两旁的麦子长势天壤之别,尽管刚刚冒出头,却能看得出来,西边的稠密茂盛,东边的则是稀稀拉拉,也显得没有那么生机勃勃。 “秋霞,你看,这边长得好的麦子,全是王大人开出来的荒地。那边都是那些有钱有势的,长得稀稀拉拉。” 石头兴奋地介绍了起来。从水车到水井,从水泥水渠到鸡鸭鱼场,津津有味。 秋霞点点头。看起来,这位王大人,还是个种田养家禽的老手,也肯定是个好官了。 几匹马奔腾着由北向南而来,马上的骑士个个嚣张跋扈,他们狂呼乱叫,官道上激起一阵烟尘,行人惊慌失措,纷纷躲避,有人摔倒,狼狈不堪,惹起骑士们的一阵哄笑。 几个骑士注意到了道上的石头和秋霞,他们到了二人跟前,纷纷勒住了马匹。 感觉到对方来意不善,秋霞下意识地躲在了王石头身后。 “好俊俏的女子!只可惜是一双大脚!” 当头的骑士身披铁甲,外罩红色披风,身高体重,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凶光乍现。他打马轻轻转动,目光停在了秋霞的身上,再也挪不开。 十五六岁的少女,巧笑倩兮,含羞带怕,楚楚可怜,犹如风中娇嫩的花儿…… “你们要干什么” 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王石头把秋霞挡在身后,就要从一旁逃离。 “你他尼昂的给老子让开!” 一个骑士打马上前,一枪狠狠打在了王石头的头上,顿时头破血流。王石头“哎呦”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骑士上前,枪杆乱砸,王石头抱着头,连连求饶,在地上不停滚动。 秋霞看王石头挨打,想要上前,却被两名下马的骑士逼到一旁,拉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马上的骑士发完火,停止了抽打,王石头已经是遍体鳞伤。马上的骑士使了个眼色,地上的两个骑士绑好秋霞手腕,就向马匹方向走去。 王石头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看到秋霞要落入歹人之手,忍着痛,猛然冲向了两名骑士。 王石头撞翻一人,另外一个骑士猝不及防,秋霞已经被王石头抢了过去。王石头拉着秋霞,顺着官道向南疯狂逃去。 “救命啊!有强盗!” 正午时分,官道上并没有多少人。王石头满脸鲜血,带着秋霞疯狂逃窜,大声呐喊,但却没有任何人过来救助。 “想跑,给老子站住!” 骑士们纷纷上马,缓缓加速,向着王石头二人追去。满脸横肉的高壮汉子握紧长枪,和其他二个骑士一起,一起向前。 马蹄声响,三名骑士很快赶了上来,两名骑士分开向前,一左一右,把王石头二人夹在了战马中间。两名骑士挥刀劈下,配合的天衣无缝,王石头惨叫几声,摔倒在地,很快就昏死了过去,献血染红了地面。 秋霞回过身来,满脸惶恐,她还没有哭出声来,已经被后面赶上的横肉男探手一抓,提上了马背。 秋霞悲愤欲绝,放声哭泣。几个骑士哈哈大笑,调转马头,就要向北而去。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掳掠妇女,还有王法吗?” 怒喝声响起,几个骑士都是一惊,纷纷勒住马匹,抬起头来。 官道上,几个身披铁甲的年轻汉子手持长枪打马而来,人人身披布面甲,到了几名骑士跟前停下。 他们背后一群乡兵,也是人人披甲,近前列起来了大阵,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行凶的几个骑士。 横肉男把哭泣的秋霞在马背上放好,摘下长枪,在手里握紧,指着对方,面色冰冷,厉声喝了起来。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管老子的事!赶紧滚,否则老子不客气!” 想他征战沙场,杀人无数,眼前几个乡下汉子,就想挡住他的去路,简直是找死。 官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们,反而慢慢聚集了起来,来到了跟前打望,看样子是来凑热闹的。 “滚下马来,跟我去见知县大人。否则,军法无情!” 王二面红耳赤,怒火中烧。 这些恶霸,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此禽兽之举,实在是太过嚣张,也太不把他们这些乡兵放在眼里。 要知道,他们的上司可是大名鼎鼎的西安城守备、陕西团练总兵,西安府的名人,和抚台大人“交情莫逆”。 “你说什么,军法无情” 横肉男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王二,对着旁边两个嬉笑的同伴,大声调侃了起来。 “真是笑死老子了,就他们也配叫军!狗屎一样的东西,也敢出来显摆!” “军法无情,我看是军法狗屎吧!” “去吃屎吧你!” 几个骑士一起嬉笑,王二忍无可忍,打马上前,恶狠狠就是一枪,直奔横肉男。 “狗日的给老子下来!” 王二长枪迅猛,又快又狠,正中横肉男的胸口。横肉男措手不及,一下被从马上捅了下来。 幸好横肉男披甲,否则王二这一下,定然能要了他的性命。 “痛死老子了!” 横肉男坐了起来,怒声喊了起来。 “狗日的敢对公子动手!你不想活了!” 旁边两个骑士大吃一惊,怒火中烧,打马向前,一左一右,直扑王二。 王二手持长枪,纵马而进,毫不避让。 两人接马,王二长枪轮圆,狠狠砸下,迎面之人奋力一挡,经不起王二的神力,手上的长刀被砸飞。王二跟着一枪,刺进了对方的喉咙,鲜血飞溅。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杀人抢掠!” 王二抽出了长枪,面色铁青。 另外打马上来的两个乡兵一左一右,挺枪直刺对方另外一名骑士的要害,对方骑士躲过了一名乡兵的直刺,却被另外一把长枪,直接刺进了腋下。 王二和乡兵相继抽回长枪,两个骑士血如泉涌,几乎同时从马上落下,摔在了地上,一个很快气绝,另外一个身子不断抽搐,显然受了重伤。 “狗日的,你敢伤老子的兄弟!” 横肉男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通红,满身的尘土。他捡起地上的长枪,来不及上马,直扑王二。 “狗日的找死!” 王二跳下马来,长枪直刺,横肉男横枪挡开。二人战了十几个回合,王二找了个空档,一枪扎进了横肉男的大腿,深可及骨。 血光乍现,横肉男“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抱腿惨叫了起来,手里的长枪也跟着落下。 另外一个乡兵不依不饶,上前挥枪直刺,横肉男使劲一滚,长枪滑脸而过,横肉男的左脸血肉模糊,左耳被枪尖挂掉了大半,血刺呼啦,甚是恐怖。 王二和乡兵还要上前,击杀横肉男,旁边的乡兵们赶紧上前挡住。 “二哥,绑起来,抓到县里再说!” 他们已经重创了对方,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敢抓老子老子……” 地上的横肉男大声叫喊,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上前的乡兵们一顿拳打脚踢,鬼哭狼嚎之后,马上安静了下来。 “狗日的识相点,我爹是贺人龙贺总兵,他是洪督师和抚台大人身边的红人,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横肉男被捆了起来,腿上糟了重重一下,疼痛难忍,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出声威胁。 尽管被绑得结结实实,横肉男嘴上依然强硬。 王二一愣,眼睛转了几转,压低了声音,向一旁的乡兵问道:“守备和总兵,那个官大” “王二哥,总兵可比守备大多了!而且,这个贺人龙,外号“贺疯子”,兵强马壮,心狠手辣,可是不好对付!” “去西安城,把他押到巡抚衙门!” 王二立刻下了决定,断然道: “兄弟们,带他去见抚台大人!” 到咸阳县和去西安城,左右都是三四十里路程。横肉男父亲是赫赫有名的贺人龙贺疯子,而且是总兵,张名世怕是应付不来,还是交给孙传廷处置,更为合适。 听说要去见孙传庭,横肉男一下变了脸色。谁都知道,洪承畴好说话,孙传庭却天不怕地不怕,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到了哪里,自己不知会不会被当场格杀。 “几位兄弟,你放了我,回头本公子重重有谢!” 硬的不行,横肉男马上软了下来。 “废话少说!军法如山,违法必究!你这恶人杀人不说,还敢强抢民女。跟我回去,见了抚台大人再说!” 王二看了一眼正在伏尸痛哭的秋霞,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秦军彪悍善战,军纪却是松弛,百姓流离失所,还要受这些罪。 “是我的两个手下杀的人,不关我的事啊!” 横肉男眼看无计可施,竟然开始把罪责往自己的同伙身上推。 “少废话!带他去巡抚衙门!让抚台大人砍了他的狗头!” 王二丝毫不为所动,指挥着身旁的乡兵们。 这些人如此跋扈,毫无人性,实在是令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至于横肉男他爹是贺人龙还是贺疯子,自有无所不能的王泰对付。 第29章 一团和气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那个狗日的,好大的口气!” 巨雷般的吼声从远处响起,王二和乡兵们都是一愣,纷纷抬起头来,向吼声传来的方向看起。 烟尘腾起,数十匹骏马奔腾而来,马上的军士个个铁甲铮然,彪悍之极。军士们簇拥着一位40岁左右的高大武将,脸上的横肉和被捆绑的横肉男如出一辙。 “爹,快救我,我的腿断了,耳朵也没了!” 武将目光冷冷,他看了一眼王二等人,眼神看了一下左右。 “把公子带过来,马上去西安城看郎中!” 几个军士打马上来,看样子是要把横肉男带回去。 “列阵,谁敢向前,格杀勿论!” 眼看对方如此嚣张,王二再也按耐不住,立刻大声喊了起来。 “是老子说的带犯人去巡抚衙门,我看那个狗日的敢动!” 一排长枪寒光闪闪,直指前方,两个向前的军士不得不停了下来,纷纷握紧了手里刀枪。 对方阵容肃穆,长枪兵身上的杀气腾腾,一看就不是狐假虎威的样子货,万一动起手来,只怕死伤难免。 “给老子射死他们,把公子抢回来!出了事老子担着!” 武将脸色铁青,大声怒吼了起来。 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即便以总督和巡抚之尊,也要让他三分。这些乡兵,狗胆包天,瞬间激起了他的怒火。 王二反应迅速,长枪直接指在了横肉男的咽喉上。 “谁敢动手,老子马上宰了他!” “你倒是刺一个试试!” 武将冷冷哼了一声,大声喊道:“给老子放箭,射死他们!老子就不信,他们真敢动手!” 军士们纷纷张弓搭箭,对准了乡兵。乡兵们也不含糊,里面的掷弹兵也是拧开了震天雷的盖子,就要点火。 眼看一场恶战一触即发,一名军士惊叫了起来。 “军门,你看!” 武将转过头去,只见身后的官道上,一队火铳兵踩着步点而来,他们步伐整齐,阵列齐整,火铳上的刺刀寒光闪闪。 “装填弹药!” “准备!” 火铳兵们一边向前,一边装填弹药,随着队伍里军官的口令,火铳兵们一起停下,在距离武将们三四十步停下,他们列成了三排,手中的火铳平举,对准了马上的骑士们。 火铳兵大阵前排,一名军官大声喊了起来。 “若是有人敢放箭,格杀勿论!” 众军士目瞪口呆,武将也是面色铁青。他实在没有想到,在咸阳县这一个小地方,竟然碰上了一颗大钉子。 一个身披铁甲的年轻汉子浓眉国字脸,眼神冰冷,雄壮异常,他手持长枪,缓缓打马,从火铳兵的大阵里走了出来。 “公子!” 王二面露喜色,大喊了一声。 有了王泰在此,他就更加安稳了。 路上的情形,王泰看的是一清二楚。眼看事情就要闹大,他立刻上前阻止。 横肉男如此嚣张,他的父亲架子十足,嚣张跋扈。这件事情,只有让孙传庭处理了。 “王二,你们几个骑马的,带犯人前去见抚台大人。这里就交给我了!” “慢着!” 武将调转马头,打马上前,在王泰马前几米停下。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阁下姓甚名谁,在下并不关心,也不想知道。任何人做事,也要遵循大明律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已然。触犯律法,就要受到律法的制裁!” 王泰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小子,你够狠!不过,今天你怕是找错人了。” 武将冷冷一笑,对着被捆绑的横肉男大声喊了起来。 “儿子,别担心,一群土鸡瓦犬而已。爹马上来救你!” “爹,你快些,我的腿好像断了!” 横肉男忍不住哭出声来,看来伤的确实不轻。 “给你个胆,救一个试试!” 王泰勃然大怒,对还在犹豫的王二大声怒道:“还不快去!” 人人都可以耀武扬威,视他为无物,凭什么 难道他就不能“恶”上一回吗? “把人给我截下来!” 武将也是大声喊了起来。 王二打马而行,后面五六个军士打马向前,紧跟上来,角弓在手,伸手从背上箭囊里的摸出了羽箭,张弓搭箭,就要动手。 王泰脸色一变,大声喊了起来。 “开火!” 硝烟弥漫,火铳声响起,几个军士羽箭还没有射出,浑身鲜血飙射,和追赶的战马一样,满身血窟窿,一起栽倒在地。 “狗日的,你疯了!” 看到部下们在血泊里抽搐,战马在血泊里悲鸣,武将脸色通红,看着王泰的目光,变的狰狞。 “所有人听着,谁敢妄动,军法从事!” 王泰大声怒喝,旁边的乡兵们喊一声“诺”,场面震撼之极。 武将看了一眼地上两个家丁的尸体,再看看五六个浑身血窟窿的军士,眼睛扫过杀气腾腾的乡兵,手举了起来,却没有下令。 他看得出来,对方都是亡命之徒。如果他任意妄为,和对方硬碰硬,只怕对方真的会动手,自己岂不是死的冤枉。 “王二,把犯人架到马上,速速去巡抚衙门!” 王泰一声大喝,也举起手来,对着的却是火铳兵。 “所有人,准备!” 武将面色铁青,始终没有下令抢回儿子。他抬起头来,眼睁睁看着王二几人,押着儿子,慢慢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小子,你胆大包天,竟然敢对贺总兵的亲兵动手!” “小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几个亲兵被打翻在地,血肉模糊,武将身旁的将士们心惊之余,群情激奋,怒不可遏,纷纷想要涌上前来,找王泰拼命。 “不怕死的,尽可以上来,在下在此恭迎各位!” 王泰面色平静,强自压着心头的怒火。 他看了看后面已经装填弹药完毕的火铳兵们,大声喊了起来。 “准备!” 所有的火铳兵,一起举起火铳,瞄准了对方。 “上去,杀了他!” “小子,你找死!” 武将身旁的将士,沉默了大多数,但依然有血气方刚之徒,想要上来玩命。 “都不要动!” 武将一声大吼,周围的将士们,纷纷闭上了嘴巴。 “小子,如果我所料不错,你就是咸阳县的那个王泰了。” 武将冷冷看了一眼王二消失的方向,再看向王泰,面色铁青。 “小子,你记住,老子是贺人龙。今天的事情,老子记住了!”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道:“贺总兵,多说无益,咱们还是去见抚台大人,看他怎么处理此事吧。” 贺疯子贺人龙,历史上好大的名气,想不到今天给自己竟然碰上,还结下这么大的梁子。 “王泰,你以为到了孙传庭那里,你就会稳操胜券吗?” 贺人龙冷笑了一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一句“孙传庭”,丝毫不把一省巡抚放在眼里,可见此人跋扈,嚣张至极。 “把公子的耳朵拿上,看到时候能不能补上!” 贺人龙打马离开,手下的将士纷纷跟上。 王泰眼光幽幽,他看王二已经走远,便也安排了下去。 “杨震,把那姑娘和百姓尸体带上,咱们一起去西安城,面见抚台大人!” 他倒要看看,大名鼎鼎、嫉恶如仇的孙传庭,会怎样处理今天的事情。 巡抚衙门后堂,书房之中,王泰和贺人龙站在书桌前,看着桌上奋笔疾书、头都不抬一下的抚台大人,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沙沙”写字的声音,让房间里的人心里都是七上八下。 只有偶尔抬起头来,四目双对,王泰分明能看到贺人龙眼中的冷意。而作为闯入这个时空的外来者,王泰也是正面看到了历史上的这位跋扈将军。 贺人龙,万历年间的武进士,因与流寇作战勇猛,而被称为“贺疯子”。其人骄纵跋扈,属管不属调,历史上曾屡次因敝帚自珍,消极应战,而致使两位朝廷的督师傅宗龙和汪乔年先后战死。崇祯帝怒削其官职,最终被孙传庭问罪斩首。 跋扈恣睢、难以节制的武夫军阀,负气要强、自以为是的阁臣重臣,袖手空谈、误国误民的士大夫,腐朽不堪、暮气沉沉的官军,毫无廉耻、卖国求利的商贾,正是这些各怀心思的各路神仙,把大明推入了无底的深渊! 此刻,嚣张跋扈的武夫贺人龙,恭恭敬敬,大气不敢出一声,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刻的他,还没有后来听宣不听调的跋扈,而王泰也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的贺人龙,跟随洪承畴和孙传庭征讨流寇,是二人手下不折不扣的爱将。 永远不要高估了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位置! 在孙传庭的心里,自己和贺人龙相比,恐怕份量不一定比其重。 王泰心里不由得一凉,今日之事,只怕要不了了之。 “大人,你得给下官一个公道啊!” 终于,还是贺人龙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公道” 孙传庭微微冷笑一声,停止了书写,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贺人龙,指了指桌上新写的纸张。 “贺疯子,你自己看看!” 贺人龙唯唯诺诺,拿过纸张,看到上面的字时,很快额头冒汗,神色紧张。 王泰在一旁看得清楚,也是暗暗吃惊。 看样子,此事还真的是要不了了之。 “秦兵骄纵跋扈,督府率忍气吞声。贺疯子,你自己如何,你部下的军纪如何,你儿子的罪行如何,难道还要本官多说吗?” 贺人龙脸上一红,嘴里嘟囔道:“大人,那都是你道听途说,有人污蔑下官,不能当真的!” “污蔑” 孙传庭冷冷一笑,眼神中浮起一丝戏谑之意。 “贺疯子,那我问你,年前挥兵阶州,是谁杀良冒功,以至于百姓夜袭官军?又是谁在汉中飞扬跋扈,抢掠数十位富户,杀人掠货你不要告诉本官,你不知情,这些事情,也与你无关。” 贺人龙垂下头来,再也不敢吭声。 “你还来要公道那无辜惨死的百姓,又有谁来给他们公道?” 孙传庭训斥的越厉害,面色越严厉,王泰心里面就越沉。 若是真要处置贺人龙的儿子,应该马上升堂审案,而不是在这谆谆教诲,语重心长。 很大成分上,不过是做做样子,一团和气。 第30章 结怨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孙传庭痛心疾首,贺人龙唯唯诺诺,王泰心里凉到了极点。 “贺疯子,管教好你的儿子,管好你自己,否则将来要出大事的!” “大人教训的是!小人一定会好好教诲,不让他给大人添乱。” 王泰心头黯然,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官官相卫、一团和气的政治诉求。孙传庭现在也是焦头烂额,深陷流言蜚语之中,他也不想树敌太多。 王泰暗暗叹息。大明朝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积重难返,从很多方面来说,都是咎由自取。 “王泰,那个被杀的百姓,还有那个姑娘,你能自己解决吗?” 孙传庭的脸上古井不波,他只是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脸色阴晴不定的王泰。 “大人放心就是,小人会尽力安抚,不让大人分心。” 王泰长吸了一口气,既然不能强求,那就只有接受。 “王泰,你是西安府守备,前途无量,管好你那些骄兵悍将。以后做事,不能再这样莽撞了!” 孙传庭说完,靠在了椅子上,似乎很是疲倦。 “大人放心,小人以后会谨慎处理相干事宜,不让大人分心。” 王泰赶紧说道。今天的事情,已经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卫士进来,在孙传庭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孙传庭看了看贺人龙,又看了看王泰,微微摇了摇头。 “贺疯子,你别着急。卫士来报,说你儿子的右腿,因为伤了骨头,以后可能要瘸了。另外,那只左耳,失血时间太长,也是没有办法装上去了。” 贺人龙怔了片刻,猛然跪倒在地,磕起头来。 “抚台大人,你要秉公处理此事,犬子冤枉啊!” 孙传庭微微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贺疯子,你这又是何必!这件事情,就当给你儿子一个教训吧。” “多谢大人教诲!” 贺人龙磕头碰脑,猛然站了起来,满脸的狰狞。他“伧啷”一声,拔出刀来,直奔王泰。 “王泰,你这狗贼,你赔我儿子的腿和耳朵!” “贺疯子,你想找死,老子奉陪!” 王泰也不示弱,拔刀而上。 这些个亡国的罪人,拥兵自重,毫无廉耻,他不介意流血五步,在这巡抚衙门大堂,除了此人。 “都给我住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本官?” 两个人还没有兵刃相接,孙传庭脸色铁青,拍案怒喝了起来。 两人的身形都是僵住。王泰插刀回鞘,施礼站回到了一旁,贺人龙依然是操刀在手,怒不可遏。 “贺疯子,你再大吵大闹,本官就不管了,案子就交给按察司,本官亦会律法从事!” 孙传庭坐了下来,脸上冷冰冰一片。他的眼光瞄了过来,贺人龙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按察司主管司法,徐按察使铁面无私,要是案子落到了他的手中,恐怕要上达天听,不要说腿和耳朵,儿子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大人,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最终,贺人龙还是回归了冷静,恭恭敬敬上前肃拜,和王泰对峙时的勇悍,荡然无存。 “王泰,此事就这样了了,你没有意见吧?” 王泰心里暗暗叹息一声,看来正如贺人龙所说的一样,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小人唯大人马首是瞻,全凭大人处置!” 王泰也是恭恭敬敬,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脸色缓了下来。 “你们二人听好了,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追究,也不能扩散出去,否则,休怪本官军法无情!” 孙传庭眼睛一瞪,寒意逼人。 “谨遵大人军令!” 贺人龙和王泰上前一起抱拳行礼,各自退了出去。 “王泰,你给老子记住了,老子总有一天,会要了你的狗头!” 出了大堂,贺人龙低声警告王泰,脸色铁青,眼神狰狞。 “贺人龙,要是让我发现你跋扈恣睢,难以节制,坏了大局,我一定取你的项上人头!” 王泰轻声细语,语气温和,但听起来却让贺人龙心里一寒。 “王泰,你好自为之!” “彼此,彼此!” 二人分开,贺人龙出来,外面等候的部下纷纷围了上去。 “军门,抚台大人怎么说,是不是要杀了那小子?” “军门,公子没事吧?” 贺人龙摇了摇头,黯然道:“各打50大板,相安无事。” “这怎么能行?军门,小人这就去纠集兄弟们,今晚就屠了王家庄,给公子和死去的兄弟们讨个公道!” 副将高杰看着英俊潇洒,却是流寇出身,曾是闯王李自成的部下,因和李自成的妻子邢夫人发生奸情,不得不双双私奔,投靠了官军,因作战勇猛,很是受贺人龙的器重。 “高副将说的是,今晚就灭了他王泰的满门!” 部下摩拳擦掌,义愤填膺,却立刻被贺人龙阻止。 “抚台大人有令,谁也不能追究。此事先放一放,等剿灭了流寇回来再说!” 部下都是摇头叹息,有人悻悻道:“军门,公子没了一条腿,丢了一个只耳朵,兄弟们死了四个,这件事难道就这样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 贺人龙面色铁青,眼神里的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陕西这地面上,还不是咱们兄弟说了算。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他王泰血债血偿!” 他看了看周围,急切地问道:“公子在那里,快带我去看他!” 众人赶紧向前带路,到了房门口,贺人龙推门进去,众将在外面等候。 “爹,我的腿瘸子,耳朵也没了,你要给我报仇啊!” 看到父亲进来,包的像猪头一样的横肉男,痛哭流涕了起来。 “孩儿,你放心,爹一定替你报了此仇!” 贺人龙一阵心酸,赶紧哄起了儿子。 王泰这个仇,肯定是结下来了。 “爹,你可要说话算话啊!你一定要杀了那个王二!还有王泰!” “孩儿,你放心!爹一定替你杀了那两个狗贼!” 巡抚衙门前院的偏房内,孙枝秀、孙守法等武官都是大眼瞪小眼,目瞪口呆。 谁也没有想到,王泰这家伙,心狠手辣,一出手就是这等大事! 自从这小子踏入江湖以来,随之而来的,似乎都是惊世骇俗的大事:怒怼秦郡王,垦荒屯田、搞平价粮、郑雄之死等等,凡是和王泰有关的,那一件不是夺人眼球的大事! 王泰豪爽重义气,正对这些武官的胃口,相比贺人龙,众人对他都要亲近几分。现在事情发生了,也都是为他揪心。 孙枝秀摇头晃脑,黑脸上都是无奈之色。 “王泰,王二,你们两个真是,不搞点事出来,你们就心里不舒服!这下好了,得罪了贺疯子,以后可就难混了!” 武大定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真为王泰担心,满脸的无奈。 “王泰兄弟,你们也真是的,非要得罪贺疯子!现在事情闹大了,怎么收场” 王二唯唯诺诺,王泰却是面色一板,郑重其事。 “几位哥哥,事出突然,总不能不管事。如果是这样,兄弟我与禽兽何异,我以后还怎么在西安府地面上混下去,百姓还怎么看我” “说你几句,你还有理了!” 孙枝秀黑脸一板,发作了出来。 武大定不再说话,一脸的尬笑。 旁边的孙守法看王泰和孙枝秀都是面色难看,赶紧站出来劝说。 “孙副将,多说无益,已经这样。不如咱们去叫贺疯子过来,王兄弟摆一桌酒,出些银子,这事就这样算了。你看怎样?” “这主意不错,兄弟我赞成!这样,我和孙副将去请贺疯子,怎么样” 武大定立时表度赞同。 “武兄弟,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参将黑尚仁却是连连摇头,他和贺人龙打交道多年,对他是了如指掌,当即泼了冷水。 “孙游击,武游击,贺疯子是什么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心眼比针还小,最爱护短,睚眦必报!王兄弟把他儿子的腿废了,耳朵弄没了,他能吃这样的亏!依我看,王兄弟以后还是小心点,多加留意才是。” 贺珍也是连连摇头,指责王泰过于草率,让事情难以收场。 众人叽叽喳喳,王泰面色难看,登时发作了起来。 “各位兄弟,能有什么事,你们不必担心!贺人龙要是想对我不利,我也会让他看看,我王泰的刀利不利!” 众将都是一怔,一时语塞。谁都知道,王泰这二杆子脾气发作起来,天不怕,地不怕。 片刻,武大定才摇头苦笑,不知是真是假。 “王泰兄弟,哥哥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冲动,一切要小心从事。” 孙枝秀也是无奈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善了,这梁子是肯定结下了。兄弟,你以后可要谨慎点,事事小心!” 屋子里的人,纷纷劝起了王泰,倒是情真意切。 “公子,要不你把小人交给贺人龙算了,这样他就不会和公子为难了。” 一旁的王二,没料到竟然惹出了这样大的祸事,立刻站了出来。 屋子里一时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王二的身上。 “退回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要扛也是我这个团练总兵扛着!” 王泰先是一惊,立刻板起了脸。 开玩笑,一有事情就推小弟出去顶事,还怎么服众,让天下的人怎么看他? “各位将军,多谢对小弟的关照。此事小弟早有对策,各位将军费心了。” 王泰抱拳行礼,笑道:“一会小弟在醉仙楼坐东,咱们一起喝个痛快!” 孙枝秀摇头苦笑:“王泰,你小子,心比天大,你都不怕,我们兄弟担心什么。” 孙守法大声道:“我就佩服王兄弟这心胸,这气概!好,咱们去醉仙楼,好好聚一聚!” 武大定更是满面笑容,大喊了起来。 “好好好,我这就先去订桌子!” 众人纷纷叫好,迈步就往外走。 王泰暗暗摇头。看来这贺人龙,为人确实不怎么样,没有人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事情。 看来,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看王二愁眉不展,王泰拍了拍王二的肩膀,温声道:“今天的事,快意恩仇,做的不错。先出去喝酒,天大的事情,也有我扛着!” 王二心头一热,点头道:“公子,我去安顿一下秋霞姑娘,随后就到!” 第31章 心忧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众人说说笑笑,刚出了房门,一名卫士迎了上来,说是孙传庭有令,叫王泰过去一下。 “各位兄弟,你们先去大快朵颐,千万不要替我省钱!不过,吃完饭后的眠花宿柳,莺莺燕燕什么的,你们就得自己掏银子了!” 王泰叫住了王二,大声道:“照顾好了各位兄弟!把咱们的乡兵兄弟也带上,大伙一起吃饭。我随后就到!” “还是王兄弟够意思!” 众将哈哈大笑,在王二和几个乡兵的陪同下,告辞离开。 院子里的笑声传来,贺人龙听的清楚,不由得狠狠骂了一声。 “这些个狗日的!见利忘义,没一个好东西!” 高杰看贺人龙脸色铁青,低声道: “军门,要不要去酒楼外候着,等王泰出来时,灭了他” “千万不要!” 贺人龙摇了摇头,断然道:“王泰是西安府守备,是地头蛇,肯定已经安排好了。你去暗杀他们,反而有可能掉入他的陷阱。这仇,以后再找机会报!” 众将都是松了一口气。在孙传庭的鼻子底下杀西安府守备,顶风作案,即便是能行,一旦被查出来,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王泰来到侧院,院中的草地上,孙传庭正在查看着地下的几具尸体,看样子很是仔细。 “大人,王泰来了。” 卫士上前禀报,孙传庭点点头,又看了一会,这才站了起来。 “大人,你唤小人前来,所为何事?” 王泰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王泰,今日之事,恐怕让你失望了吧。” 孙传庭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看着王泰。 王泰犹豫了一下,孙传庭脸色一板。 “王泰,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王泰施礼道:“今日之事,大人处理的公正。对方虽然杀了一名流民,我乡兵也斩杀七名作恶者,就律法上而言,已经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小人不敢有任何怨言。” 孙传庭不由得一愣,随即脸色更冷。 “口是心非!首恶贺公子逃脱,怎会是杀一儆百!王泰,你实在是让本官失望!” 王泰正要辩解,孙传庭大手一挥,阻止了他。 “不错,本官有意放他贺人龙一马,本官还要他出兵讨贼,这是交换,并不是官官相卫!” 王泰只有抱拳道:“大人为国事担精竭虑,小人佩服之至,不敢有怨言!” “若不是国事艰难,本官早已砍下贺氏小儿的人头,传首三军!” 孙传庭面色凝重,杀气腾腾,化为一声叹息。 “不要说本官处置不了贺人龙,便是皇帝陛下,也不敢对其轻易处置。此事贺人龙之子已经受到惩罚,就这样算了吧。” 孙传庭神色黯然,低头不语,王泰也是默不作声。 孙传庭说的不错。武将跋扈,由来已久,即便是损兵折将,便是皇帝也不敢过分追究,以免逼反了这些骄兵悍将。 王泰正在沉默,孙传庭忽然抬起头来,笑了起来。 “王泰,本官发觉,只要有你出现的地方,必有大事发生。杀伐果断,部下都是虎贲之士,谁都不放在眼里。是不是这样” 王泰心里一惊,赶紧上前施礼道:“大人,小人所做之事,件件都是被逼无奈,件件都是为了百姓。大人明查!” “你说的不错!若不是看在你一心为公的份上,就凭你部下射杀七名秦军将士,本官也会拿你问罪!” 王泰微微笑道:“大人,你这算不算是官官相卫呀?” “王泰,你配额两千乡兵,手下却有四五千人,不知这是不是公心私用啊?” 王泰心惊肉跳,赶紧肃拜道:“大人,以流民护佑乡里,给他们一碗饭吃,不让他们做贼,这也是小人的无奈之举。还请大人详查。” 孙传庭看了王泰片刻,终于转到一旁。 “王泰,以后做事,还是要小心些,秦王府、郑子羽、贺疯子,这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可是要当心啊。” 孙传庭意味深长,王泰心里感激,赶紧肃拜道:“多谢大人教诲,小人一定铭记在心!” “王泰,你倒是多才多艺啊!” 孙传庭看着王泰,眼中有了几丝笑意。 “听说你在西安城青楼买醉,还留下一首名曲,叫什么笑傲江湖,可有此事” 王泰尴尬一笑,点头道:“大人,那只是小人心忧国事,感物伤怀,一时糊涂,还请大人见谅!” 见王泰汗水直流,孙传庭摆了摆手,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王泰压一压这些骄兵悍将,他也省心一些。而王泰犹如恃才放旷的士子一般,竟然弹琴创曲,让他又多了一分亲近。 读书人之间的亲近。 孙传庭笑完,猛然手指着地上的几具尸体开了口。 “王泰,这几具尸体,是你的乡兵用火铳打的?” 王泰仔细打量了一下,点头道:“回大人,正是小人的乡兵所打。” “当时双方相距多远” “回大人,大概有50步左右。” “五十步破甲!” 孙传庭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泰。 “王泰,你确定是50步破甲” “大人,乡兵们的火铳,平日里70步就可以破甲。当时双方的距离,应该是50步左右。” 王泰回答完,心里面暗暗后悔。 不用说,抚台大人又盯上了他的火铳。 “王泰,你倒没有藏拙。” 孙传庭沉吟道:“听人说,你的自发火铳是洋教士所造,威力巨大,想不到传言竟是真的。” 他看着王泰,沉吟片刻,才开了口。 “王泰,我下面的话,你可要记在心上!” “大人有话直说,小人洗耳恭听。” 王泰赶紧肃拜称诺。 “王泰,你私造火器,难道不知道国法难容吗?” 王泰大吃一惊,额头汗水涔涔而出。 “大人,小人所铸造之火铳,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小人当日想向大人求得自造火器,大人不置可否,小人只好私下铸造。不过,小人自己造的火铳,都用在了乡兵身上,绝无私下买卖,大人详查。” 孙传庭看了看满头大汗的王泰,缓缓开口。 “王泰,从今天起,你可以自造火器,但不能有半点私心,你能做到吗?” 王泰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小人多谢大人信任!” 可以自造火器,就可以光明正大,不再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 “王泰,你先别急着高兴。” 孙传庭沉吟片刻,这才开了口。 “你是西安府守备,又是陕西团练总兵,自造火器,也未尝不可。但本官有一个条件,你要是答应了,你自造火器,名正言顺。你若是不答应,就当本官没说过。” 王泰心惊肉跳,苦笑了一声。 “大人,看来你心中早有打算,小人是不答应也不行了。” “你是别无选择。” 就在王泰忐忑不安之时,孙传庭已经开始了他一贯的强买强卖。 “1000把自发火铳,20万颗弹丸,你觉得怎样?” 孙传庭,终于亮出了他的爪牙。 “大人,这自发火铳要求甚高,制作起来太慢,花费太高,小人每月也只能造两三百把而已。” 王泰心惊胆颤,微微沉思片刻,也亮出了他的底牌。 “500把火铳,10万颗弹丸,大人觉得怎样?” “王泰,你小子敢讨价还价” 孙传庭脸色一变,语气强硬,不可质疑。 “好,500把火铳,10万颗弹丸。不过,你要在一个月内造完,一把不缺地交到本官的手里,否则就是军法从事!” 王泰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位抚台大人,当真是霸道,处处以权压人。不过,看着他一心为国的份上,就遂他的愿吧。 他猛然想起一事,低声问道: “大人,你要这么多自发火铳,一个月完成,莫非是有大的战事” 秦军自有火铳,孙传庭又要这么多自发火铳,看来是为一场恶战在做准备了。 “凡事未雨绸缪,预则立,不预则废。我感觉流寇已经是强弩之末,恐怕要窜入他地,所以……” 孙传庭看向了王泰,问道:“王泰,我来考考你,你说,流寇要是想从陕西逃出生天,会从那里突围,逃入何地” 王泰心中一震,看来历史上的潼关之战,只怕会很快发生。 潼关之战,李自成部元气大伤,余部遁入深山老林,苟延残喘。若不是秦军北上勤王,李自成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攻克京师了。 他假意思索片刻,说了下去。 “大人,所谓孤掌难鸣。河南天灾人祸,官军守备力量薄弱,流寇猖獗。李自成一定会从潼关突围,和河南的罗汝才、老回回等部汇合,趁机兴风作浪。” 孙传庭惊奇地看了看王泰,点点头,欣慰地道:“王泰,看来你还有些眼光。那你说,我军会不会剿灭流寇,灭了匪患” 孙传庭兴致勃勃,王泰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故作深沉。 “大人,流寇大败,这是必然。但要想剿灭流寇,斩草除根,除非……” 孙传庭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王泰,你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装神弄鬼!” 王泰赶紧收起自己的假惺惺,正色说道: “大人,流寇一败涂地,官军若乘胜追击,剿灭流寇,这是必然。但是关外的东虏一旦入塞,朝廷必调秦军北上,到时候内忧外患,想要彻底剿灭流寇,就难了!” 孙传庭面色凝重,思虑片刻,哑然失笑。 “东虏入塞,只不过在北地抢掠一番,又不能伤我大明根本,朝廷也不需要勤王之师北上。到时候有个三五年,等剿灭了流寇,区区东虏,又有何惧” 王泰脸色平静,声音轻柔,却是让孙传庭心惊肉跳。 “东虏若是大军南下,纵横千里,抢掠数月,以大明官军之腐烂孱弱,当者辄破,大人你说说,朝廷威严尽失,天子会不会调秦军北上” 王泰告辞离去,孙传庭心中惴惴不安,一团乱麻。 他拿出一份邸报,上面正是日前东虏大军入塞的详情。 一旦东虏大军南下,这大明腹地,又有谁可以抵挡 一旦朝廷征调秦军北上勤王,中原腹地,岂不是兵力空虚,成了流寇驰骋的天地 国事艰难,内忧外患,这破烂的光景,何时才是个头 第32章 送别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吁……” 众人勒住马匹,站在潼关卫北原的高坡之上,纷纷向东看去,黄河水滔滔向南,又折向东流,消失在苍茫的天际间。 王泰向东看去,河对面就是山西,越过巍巍太行山,就是富饶的河北和山东大地了。 晋豫陕之交点,关中的东大门,兵家必争之地,山势陡峭,南北必经之路。此刻,阳光照射之下,潼关破败苍凉,犹如一处废弃的古堡,不由得让人感慨万千。 尤其是对面黄河第一渡口风陵渡上,密密麻麻的难民,蓬头垢面,拖家携口,面黄肌瘦,犹如乞丐一般,如此的刺眼,让人心情沉重、压抑。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嘴里是那首传诵千古的“蜀道难”,但对世道多艰、民生凋敝的无奈,还是化在了词赋之中。 站在丘原之上,登高望远,没有临风而赋的豪情,只有落木萧萧的悲壮。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蹰,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公子,想不到这山西,比咱们陕西更破烂,民生更苦。在西安府,百姓最少也有口饭吃,有个栖身之所!” 王二看着四周破败的景象,摇头晃脑,一首山坡羊,竟然和王泰应情应景。 “王二兄弟,你现在读的书越来越多,文武双全,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听到王二的感慨,文世辅竖起了大拇指,称呼上都发生了改变。 “王二哥,文典吏说的对,跟着王泰,你注定要做大事。我看呀,你这名字得改改了。” 张元平也是起哄,半真半假,开起了王二的玩笑。 王二脸上一红,赶紧摆了摆手。 “公子天天逼着多看书,这也是没有办法。改名字,还是算了吧,等我过了二十岁再说。” 没有最烂,只有更烂! 王泰放下手上的千里镜,看着远方的苍茫大地,心头沉重。 杨阁部杨嗣昌剿灭流寇的“四正六隅、十面之网”之策,六隅之一就是山西,加上陕西和河南两个流寇最猖獗的地域相接,遭受荼毒的境况,可想而知。 “王泰,陕西还有洪承畴和孙传庭,河南河北糜烂已久,若是不能剿灭流寇,只怕将来的局面会更糟!” 张元平见王泰眉头紧皱,也是忧心忡忡。 李自成在陕西,张献忠、罗汝才等在河南,流寇猖獗,糜烂地方,东西呼应,流窜千里,要想一股歼灭,谈何容易 “只怕这中原之地,才是星火燎原之处。” 想起历史上河南的干旱,那些“闯王来了不纳粮”,“水淹开封府”,“福鹿宴”的惨烈,王泰眼光,不由自主看向了东南方。 当然,“福鹿宴”只是割了几块肉而已,并不是活人与鹿烹煮。而史书,往往是用来愚弄人的。 李自成虽然处境堪忧,但其成东山再起之地就是在河南,只是王泰还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 那个李信,他一直从自己这里买粮食,他到底会不会和李自成“相得甚欢,相见恨晚”,为其驱驰,让河南之势愈演愈烈 “文兄,河南的李信,还一直从咱们这里买粮吗?” 想到了此事,王泰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的文世辅。 “处之,李信只是前几次亲自来,后面都是他的家人办理。从去年秋到现在,一直从咱们这里买粮,除了第一次的两万石,后来每月都在五千石左右,总数在十万另两千石左右。” 李岩信第一次开口五万石,只是要和山西范家争口气,最后只购了两万石。王泰也不在乎,李信买粮食买的越少,他反而还能多赚些银子。 毕竟,靠他一个人给河南收血,岂不是痴人说梦。 “文兄,如果李信一次性购进大量粮食,比如三万石或五万石,你一定要让我事先知道,千万不能自作主张,这是大事,你可要记住了!” 王泰郑重其事,文世辅微微思虑一下,压低了声音。 “处之,你是担心郑雄之事重演” 王泰赞许地点了点头。聪明人,不需要自己再说第二遍。 “李信志存高远,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雄心勃勃、所图者大,还是顾全大局、修身齐家。” 文世辅微微点了点头,思虑道:“处之,要不要我派人去河南一趟,打听一下,也好未雨绸缪。” 王泰点点头笑道:“那就有劳文兄了!” 众人顺着黄河边看去,这才看清楚,许多流民下船上了西岸,奔赴的正是潼关卫的方向。 “处之,不用问,这些流民,是奔往西岸府了。” 文世辅哈哈笑了起来。 今年的夏麦秋粟,咸阳县粮食产量超过了一百五十万石,流民人数突破了二十万,一时人满为患。河南和山西流民前来,当然奔的是咸阳县的垦荒赈民了。 何况,王泰如今是西安府守备,南山一带是他的防区,开垦的荒地更多,压力巨大,却也是踌躇满志。 “文典吏说的对。王泰在咸阳垦荒成功,使得周围的周至、鄠县、长安、咸宁、兴平五县纷纷效仿,今年光是夏粮,就超过了两百万石。朝廷对抚台大人大加赞赏,还亲笔御书于他。说起来,这都是王泰的功劳啊!” 张元平哈哈笑道,离愁一扫而光。 两百万石,安抚流民几十万,陕西的流寇,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猖獗。 说起来,孙传庭和这些地方官员,只不过在拾王泰的牙慧而已。 王泰却是心头不安。孙传庭简在帝心,这对负气要强的他来说,不见得是件好事。 仕途走的太顺,难免恃宠而骄,反而不如循序渐进,心平气和一些。 “公子,想不到流寇最猖獗的陕西,反而更加安静些,真是咄咄怪事!” 王二的话里,很是有几分傲娇。毕竟,作为参与者,改善了地方民生,尽管只是旁枝末节,却是实实在在的见证者和参与者,心灵上的满足显而易见。 “王二,怕就怕,天灾不断,天灾加上人祸,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就又成了流寇。” 张元平话一出口,王二脸上的傲娇,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要是公子你当了皇帝就好了,至少这天下的百姓,还能活的快活一些。” 王二脱口而出,周围人都是变了颜色。 “王二,切不可说此大逆不道、无君无父之语!” 文世辅脸色阴沉,第一个说了出来。 “你以为皇帝是那么好当的!” 王泰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轻轻摇了摇头。 “当今天子年不及三旬,听说已经有不少白发,抚台大人四十五六,也是白发苍苍。要知道职位越高,责任越大,德不配位,不但害的是自己,害的还是天下百姓。” 众人一起肃然,心头沉甸甸,面色凝重。 “要是没有东虏和流寇,百姓的日子,不知要好上多少!” 良久,董士元愤愤抛出一句话来。 “还有那些贪官污吏、豪强官绅!这天下,孙传庭和张知县这样的官员太少!” 王二也接着说了起来,义愤填膺。 “王泰,你这样的人也太少!” 张元平面色凝重,语重心长。 “你要保重,你要出了事,让郑子羽这样的奸人掌握垦荒,不用两三年,善政荡然无存,百姓又成了流民。所以,你要守住陕西这块地面啊!” “大不了像郑雄一样,杀了他!” 王二面色阴冷,脱口而出。 张元平和文世辅都是心头一震。 “王二说的没错!郑子羽接任咸阳知县,要是他敢胡作非为,后果自负!” 王泰吐了一口气,胸口的沉重荡然无存。 无论是谁,想要破坏咸阳垦荒成功的局面,不要说区区郑子羽,就是巡抚布政使这些人,他也不会放过。 “公子放心!这些小事,交给小人们去办就是!就看这些狗官的头硬不硬!” 一向愤世嫉俗的刘朝晖,立刻发作了出来。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今天的一切,都是和王泰息息相关。王泰和他们,已经赢了流民之心,谁破坏垦荒善政,谁就是砸他们的摊子。 谁要对王泰不利,自然更不能容忍,会毫不留情除去。 文世辅脸色微变。王泰这样胡作非为,难得不知道律法森严吗?君子,怎能行此歪门邪道 一瞬间,他都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投身王泰,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王泰,我要走了,我要劝你一句。如今这局面,来之不易,你还是要安稳些,等积聚够了力量,再去折腾,行吗?” 张元平开了口,话里有许多期待,许多不甘。 “张元平,有些事情,由不得你不做。清剿完流寇,也许很快,兄弟们就要追随抚台大人,跨过黄河,北上幽燕了。” 王泰眼神幽幽,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王泰,你还是要折腾啊!” 张元平从离别的伤感中挣扎了出来,他睁大了眼睛,板起脸来。 “王泰,打鞑子是官兵的事情,关咱们乡兵什么事乡兵羽翼未丰,你可要珍惜啊,不要把老本亏光了!” 行将离别,他还是放不下自己曾一手打拼的事业。 “坦之,你这样说就错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王泰未雨绸缪,这才是为国为民的本色。况且他是西安府守备,需要听从朝廷的征召,这是他的职责,无可厚非。” 文世辅忽然脸色郑重,说话也是语重心长。 “西安府守备,其实也是挂个虚职,百无一用,处之所要肩负的,又岂止一个小小的西安城。总有一天,他要走出去,承担更多的责任!” 王泰微微一笑,。 文世辅,还是正统的大明读书人,忧国忧民,比起大明朝廷那些书呆子、士大夫,可是强多了。 “扶之,你说的轻巧!” 张元平脸上一红,不满地争辩了起来。 “谁不知道你和王泰穿一条裤子。如今流寇还没有被剿灭,又那里有精力去对付东虏大军。我看王泰和你,都是杞人忧天,想多了!” 乱世之中,好不容易置点家底,怎么能轻易冒险,也不看看世间众人都是什么吃相? “张元平,你都要滚回山东了,还管这些屁事干啥?” 王二口无遮拦,直接爆了粗口。 王泰对他视若兄弟,长期的相处下来,他和张元平脾气相投,天天打嘴炮,所以也毫无顾忌。 张名世任期已满,要回山东老家,张元平不得不随行。王泰和其他几人送他父子,一路到了潼关,临行前,自然是依依不舍,难免失态。 “王二,我也想留下,不过我是家中独子,不得不在父母膝前尽孝。这关中之地,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 张元平有些失落,也有些惆怅,并没有责怪王二。 好不容易和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搞了些事情,想不到转眼就要分开。 “张元平,依我看,你不如再劝劝你爹。山东距离东虏太近,可不是个太平地,留在陕西多好,你再想想。” 想起了历史上清军屡次入关的情形,王泰好意劝道。 “王泰,登州虽然距离关外不远,但地势险要,也有数百里。山东重镇都在黄河两岸,距离关外数千里,比如济南府、德州,东虏想要劫掠山东,恐怕不太容易。” 张元平以为王泰不熟悉山东位置,赶紧在一旁解释。 第33章 风起之时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清军入塞,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仅用十天,就攻破了山东首府济南城,身为皇室宗亲的德王朱由枢等贵胄被俘,官员大都被杀,平民成批被屠,尸体多达13万具。 清军撤走时,带走了所有被俘的官兵和德王等人,济南城被付之一炬。 “文兄,你见识过东虏铁骑,以大明内地官军之腐烂,一旦南下,谁能阻挡东虏骑兵以劫掠供养大军,没有辎重粮草之忧,南下数千里,也不过是旬月时间。” 王泰眉头紧锁,仿佛已经预见了那些烧杀抢掠、断壁残垣的场面。 “处之,东虏大军虽然晓勇,可是要南下数千里,恐怕还没有那个胆量!” 文世辅狐疑不定,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王泰,我知道你的苦心。但说的容易,我也想留下,可故土难离,落叶归根,我爹早已经打定主意,我也无可奈何。将来一旦有空闲,我会回来看大伙的!” 张元平看众人情绪不高,反倒安慰起众人来。 “王泰,如果我在山东有事,你一定会来救我,是不是”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郑重道:“若是有事,一封书信,千山万水,必将不辞辛苦,星夜必至。” “王泰,有你这句话,我就算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张元平,你可不能有事,我还等着和你喝酒呢!” 王二看王泰发话,也是大声喊了起来。 王泰受了感染,也是大声道:“兄弟们不必气馁。风华正茂,正是你我纵横沙场,建功立业之时。咱们共同努力,扶大厦之将倾,也不枉人世间走了一遭!” “公子,我愿为你马前卒,冲锋陷阵,视死如归!” 王二也面红耳赤,接着喊道。 文世辅想要附和,却觉得有些违心,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开口。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抱拳行礼道:“各位兄弟,咱们一起,搏一个清平盛世,还一个朗朗乾坤,诸君共努力之!” 众人纷纷叫好,只有张元平郁郁不乐,大概也是觉得,众人可以横刀立马,一展胸中抱负,自己却要困守故园,终老泉林。 “叔父,路上多加小心。到了山东,早晚记得来封书信。” 张名世和家人们上来,众人都是迎了上去。 “贤侄,如今郑子羽当了知县,你凡事小心谨慎,不可再像往日一样莽撞。如今是乱世,正是建功立业之时,你可要抓住了机会,为民请命,为国效力。” “叔父放心了就是。” 王泰拿出一封书信来,递给了张名世,郑重其事。 “叔父,一旦东虏大军入塞,这封书信,还望你务必交到卢象升卢大人手中!” 王泰在张名世耳边低声说了良久,张名世满脸惊诧,却是连连点头。 “贤侄放心,此事包在叔父身上!” 众人拥着张名世一行人到了渡口,看着张名世一行人渡口上船而去,众人频频挥手,都是心有戚戚,王二更是落下泪来。 “别难过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就有重聚的一天。” 王泰安慰道。如今已经是崇祯十一年,崇祯帝只做了十七年的皇帝,也许乡兵很快就要奉旨北上,抗击东虏了。 众人打马而回,站在高坡之上,目送张元平父子的船只远去,众人登高远眺,目光在潼关城东门外停留。 城外驻守的军士,设起了关卡,挡住了想要过关的流民。流民越聚越多,双方争吵不休,流民似乎想冲过关卡,双方开始推搡。 官军拿着刀枪,狠命抽打,一些流民还被戳翻在地,流民四处逃窜,退了回去,关卡处一地狼藉。 “公子,这些狗贼在干什么” 眼看流民被官军欺负,王二心头的正义感爆棚,怒火中烧。 “不知有什么事情,官军不让流民过关。” 文世辅微微摇了摇头。乱世之秋,民生多艰,谁又会顾及这些芸芸众生。 “回去吧!” 王泰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即便来到这个时代快两年,他依然不能习惯人活的不如狗的场面。 “回去,回去!” 王二看王泰心情不佳,赶紧调过马来,就要离去。 “大家不要急,看看再说。” 王泰忽然勒住马匹,首先停了下来。 众人都是不解,抬头看去,西边官道上烟尘腾起,似乎有一大队官军迤逦而来。 众人都是睁大了眼睛,一起向着大队人马看去。等走得近了,才看得清楚,旌旗招展,上面挂的是潼关卫的旗子。 “原来是潼关卫这些怂人!” 王二不屑地哼了一声。咸阳乡兵训练有素,再加上火器犀利,连秦兵都不放在眼里,又那里看得起这些腐朽不堪的卫所军户。 文世辅看了一会,惊诧地“咦”了一声。 王二不由得一惊,马上问道:“怎么了,文公子” “王二,这队人马精悍异常,全都是骑兵,好似不是一般卫所的军户。” 王二一怔,看了一眼,点点头道:“这不是潼关卫,这些骑兵硬弓强弩,肯定是朝廷的边军。” 王泰也是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过来的骑队,果然正如王二所说,马上骑士人人铠甲鲜明,龙精虎猛,那是寻常的破落军户。 众骑环绕之中,一人身穿青衣,头戴方巾,年约四十左右,脸色白皙,似一文士,然则顾盼自雄,偶一侧目,精光乍闪,不怒自威。 中年文士身旁,都是志得意满、满脸骄色的铁甲猛士,人人戾气贯身,不可一世。 “这不知是哪路神仙” 王泰暗中狐疑。正如文世辅所说,这些人,绝不是一般卫所军户。 一骑绝尘而至,到了跟前,马上骑士身披山纹甲,执着马鞭大声喝道:“你们是何人,在此作甚” “你又是何人,在此大呼小叫” 王二怒气勃发,正要上前驳斥对方,王泰却是拦住了他。 “来的可是郑大哥小弟王泰,见过哥哥了。” 骑士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哈哈大笑,催马而上。 “王泰兄弟,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花了眼。你怎么到这来了” 原来上来的骑士是郑嘉栋,却想不到在这里碰见了王泰等人。 “小弟送友人回乡,却不知郑大哥到此,所为何事” “不能说,这是军令。” 郑嘉栋轻声一笑,随即板起脸了,神情严肃。 “兄弟,虽然你已是朝廷官员,但今日之事,就当你们没见过,千万守口如瓶,过几日自然会知道。说不定,你我兄弟还要并肩作战。” 郑嘉栋一个粗人,三两句话,本来是叮嘱王泰,却透露出了更多。 并肩作战,潼关…… 王泰心里一惊。看来历史上的那个时刻,真的是要来临了。 “郑大哥,家中一向可好” “好,怎么会不好,这都是托了兄弟你的福气。” 郑嘉栋满面笑容,低声说道:“哥哥的粮食生意,多亏了兄弟你。哥哥代军中的兄弟,代固原的百姓,多谢你了!” 王泰也是低声道:“那就好,兄弟我就祝哥哥财源广进,官运亨通了。” “兄弟,说什么大实话!” 郑嘉栋哈哈一笑道:“等剿灭了流寇,咱们兄弟好好聚聚!” “一定,一定!” 王泰看了看潼关卫外面的关卡,微微一思虑,在郑嘉栋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郑嘉栋满脸惊讶,他连连点头,目光也不由自主,转向了潼关城外的关卡。 “郑大哥,一言为定。咱们就此别过,你多珍重。” 王泰抱拳告辞,结束了谈话。 “兄弟,你也珍重!” 骑阵已经过去,王泰几人打马下了山坡,向西离去。郑嘉栋则是回归骑阵,骑队滚滚向前,直奔潼关卫。 “郑总兵,刚才那几个年轻汉子是谁,你似乎认得。” 中年文士忽然开口,向一旁的郑嘉栋问道。 “回督师,这几人是咸阳县人,是下官的相识。领头的年轻汉子加王泰,是西安府的守备,陕西团练总兵,为人仗义疏财,赈灾流民,活人无数,是抚台大人的爱将。” 郑嘉栋毕恭毕敬回到。这位三边总督洪承畴,治军有方,剿灭流寇连连胜利,颂声大起,时人称其军为“洪军”,和陕西巡抚孙传庭的“秦兵”分庭抗礼,名噪一时。 “原来是他!听闻此人营田垦荒,剿匪平贼,救活流民无数,想不到如此年少!” 洪承畴看着王泰等人离开,眼中露出一丝惊诧。 “督师,潼关卫那些人殴打流民,是为了迎接督师进关吧?” 郑嘉栋的话,让洪承畴一惊,他眼光转向远处的关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郑嘉栋,你是怎么知道的” “回督师,是王泰说的。他说这样做,反而是多此一举,无意中会打草惊蛇。” “原来是这样!” 洪承畴点点头,脸色一板。 “郑总兵,你马上去潼关城,让那些蠢货赶紧消失!万一被人看出来了破绽,我砍了他们的狗头!” 郑嘉栋赶紧领令离开,洪承畴轻轻拍了拍青衣上的灰尘,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命令众将士,速速进入潼关,以免泄露了踪迹!” 潼关到西安府的官道上,王泰几人一路向西,王泰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处之,你莫非是为将来的战事揪心” 文世辅的话,让王泰微微一惊,马匹的速度,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文兄,这也被你看出来了” 文世辅点了点头,轻声道: “郑嘉栋是固原总兵,他能甘为马前卒,那位文士不是孙传庭,一定是三边总督洪承畴了。他此时到潼关这三省要地,恐怕不是来游猎的吧。” 王泰点了点头,心里想的担心的,全被这位智囊猜中了。 “这恐怕又是一场劫难啊!” 王泰叹了口气。没有什么风云际会,也没有什么龙争虎斗,不过是汉民族的又一次内耗而已。 文世辅不解地摇了摇头,断然道:“流寇已经式微,要过潼关,恐怕是在劫难逃,不至于是一场劫难。处之,你是不是太悲观了些” 王泰苦笑了一声,嘴里都是苦涩。 “文兄,若是仅仅是流寇,自然是无需担忧。但要是东虏入塞,也来凑热闹,内忧外患,以官军之腐朽,百姓恐怕是要尸骸累累,流寇侥幸逃脱,也会死灰复燃。这难道不是一场大劫难吗?” 如果他记得不错,李自成被击败的同时,清兵已经入寇,纵横数千里,烧杀抢掠,百姓被荼毒者,何止百万。 说“又”的缘故,是因为清兵入塞,已经不止一次。 文世辅脸色难看。东虏历次入塞,每一次都是大明朝廷和百姓的一场大劫难。东虏去年没有入侵,是因为要巩固后方。如今朝鲜已经臣服,无后顾之忧,东虏大军入塞南下,已是必然。 王泰头转向东,微微叹息了一声。 张名世父子已经走远,没有办法追回。只不过,打完李自成,他可能必须就要去山东了。 可是,他现在又不能说明,否则旁人不是认为他疯了,就是当他是胡咧咧。 还是静候佳期,反正时间来得及! 第34章 丧家之犬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陕西南部,洛南县中,毗邻三县交界,一处险峻的山谷间,星星点点,篝火熊熊,各个火堆旁坐满了精壮汉子,众人坐姿、睡姿各异,战马拴的到处都是。 几个石头垒起的支架上,铁锅里“咕咕”作响,一个不知名的野味在锅里炖着。铁锅旁,七八个汉子围城一团,人人面色凝重,难有欢颜。 如果王泰在此,一眼就能认出,其中二人,正是那日王家庄中遇到的刘宗敏和李过。 不过此时这一群人,显然以另外一个三十岁左右面相忠厚的汉子为主。忠厚汉子头戴毡帽,黑衣外罩着一件红色披风,手里拿着一条小树枝,面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火光出神。 两年前闯王高迎祥兵败身死,各路义军遭受打击过甚,或死或降,实力大减。官军则是兵锋正盛,势不可当。 今年以来,湖广的张献忠,罗汝才萎靡不振,河南的革左五营尚能独善其身,其他各部义军已经是元气大伤,难成气候。 “想不到我李自成,也有山穷水尽的一天!” 锅里泛出的香味,让忠厚汉子的暗叹声,卡在了喉咙里面,喉结也不由自主地转动起来。 一碗肉汤下肚,李自成全身热乎了起来,人也精神了几分。 “这他尼昂的吃的什么东西早知道就把那些富户人家的牛羊杀了,腌了带上,也不至于这么多人,分这么一点东西!” 刘宗敏狂躁不已,立刻发作了出来。 六尺的汉子,仅仅两小块肉,一碗肉汤,越吃越饿,这还让人怎么忍受! “忍忍吧,到了河南,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一旁的黑壮汉子袁宗第,轻声劝道。 “那些个豪强官绅,贪官污吏,一个个脑满肠肥,家财万贯。咱们兄弟,个个跟饿死鬼托生的一样。这他尼昂的什么世道!” 李过碗往地上一摔,愤愤然骂了出来。 “李过说的是!你就说那个咸阳县王家庄的王泰,家里有五千多顷地,光是佃户就有三五百家,奴仆上百多个。你们说,这还有天理吗?这样的豪强不杀,天理不容!” 李过话音刚落,刘宗敏也是跟着大声怒喝了起来。 众人纷纷摇头,仿佛在感慨,这人吃人的世道,实在是太不公平。 “这个王泰,我倒是听说过。听说他免去了所有佃户的积欠,又营田垦荒,那五千顷是人家开垦的荒地,人家赈民施粥,舍尽家财,阵势搞的很大,流民都叫他“活菩萨”,很是有些名声。” 一个头戴方巾的文士大声说道,其些许赞扬的话语,让刘宗敏又发作了出来。 ““活菩萨”个屁!当日要不是官府的狗腿子追的急,我就屠了王家庄!那个王泰,装神弄鬼,看着都让人恶心,下次碰上,我一定砍了他的狗头!” 他们靠着王泰躲过一劫,丝毫没有感激之情,反而杀了王家庄两个家人,暴虐弑杀,仅仅因为王泰不愿意入伙,就把王泰视为对手,欲除之而后快。 他们自称义军,又是那里来的勇气 头戴方巾的文士性格倔强,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观点,大声反驳了出来。 “刘铁匠,你说人家王泰该杀,人家可是救活了十几万流民,孩子上学不花一文钱。你倒是说说看,是你杀的人多,还是人家王泰救的人多你又救过几个百姓,帮过几个孩子上学堂” 众人都是一惊,刘宗敏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伧啷”一声拔出刀来,上前几步,对着文士当头砍下。 “老子要干什么事,那要你个酸儒管!” 文士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刘宗敏竟然一言不合,痛下杀手。他躲闪不及,被当胸劈中,血如泉涌,大叫一声,倒了下去。 “你个狗贼,不杀早晚是个祸害!” 刘宗敏眼神狰狞,上前又是几刀,砍的文士鲜血飞溅,血肉模糊,一动不动,这才停了下来。 “你……” 李自成心中恼怒至极,却是说不出话来。生死存亡之际,为了一个书生,可不能乱了大局。 旁边众头领都是暗暗摇头,有人也幸灾乐祸。这个姓宋的文士,自命不凡,倨傲倔强,刘宗敏杀了他,闯王相信也不会怪罪他。 “狗日的该死!拖下去!” 李过憎恶地摆摆手,两个军士上来,把文士的尸体拖了下去。 “好了好了!什么王泰的事情,先放在一边。闯王,下一步怎么做,你得拿个主意。” 袁宗第看李自成面色发紧,赶紧岔开了话题。 刘宗敏则是满不在乎地插刀入鞘,又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各位兄弟,如今之计,也只有从潼关突围,进入河南,和革左五营的头领们会和,重整旗鼓了。” 李自成平复一下心情,目光扫过众人,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闯王说的是!东有孙传庭的秦兵,西有洪承畴的洪军,曹变蛟和贺人龙都不好对付,陕西是呆不住了。等到了河南,就凭那些无用的官军,怎么也挡不住咱们兄弟!” 刘宗敏第一个跳了出来,抢先说道。 南下四川和西逃的道路已被堵死,洪承畴部下的曹变蛟部又紧追不舍,呆在深山老林,早晚被饿死冻死,除了进入河南,似乎没有选择。 况且,刚才的事情,他确实做的有些冒失。 “闯王说了算,兄弟们都听你的!” 作为闯王李自成的小舅子,高一功也立刻表态支持。 “叔父,你说什么,大伙都听你的!” 李自成久经沙场,果敢坚毅,李过自然是誓死追随自己的叔父。 “好!只要兄弟们一条心,便没有过不去的坎!” 忠厚汉子,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闯王李自成,微微点了点头。 原名李鸿基,延安府米脂县人,自幼习武,骁勇过人。早年曾为驿卒。后因参将克扣军饷而兵变起事。此后投奔闯王高迎祥,在高迎祥死后,他因行事公正,被义军共推为“闯王”,继续与朝廷分庭抗礼。 “洪承畴不是个好鸟,他一路围追堵截,孙传庭这时候还没有露面,就怕这潼关是个圈套,等着咱们兄弟往里面钻!” 悍将袁宗第做事谨慎,有些忐忑不安。 孙传庭狡黠多谋、部下秦兵悍勇,一直没有看到孙传庭出现,众人都是心里不踏实。 “闯王,咱们要不要诈降?” 有人刚说出招安诈降的话来,刘宗敏便瞪起了眼睛,破口大骂了起来。 “放什么狗屁!孙传庭和洪承畴心狠手辣,可不是陈奇瑜、熊文灿那些书呆子。诈降就是死路一条,要死你自己去,不要拉上老子!” 刘宗敏勃然大怒,众人寂然无声。 罗汝才、张献忠虽然还没有被朝廷招抚,但罗汝才清廉的官员一律不碰,打的只是贪官,不似其他所谓的义军弑杀无度,这也是官军对他网开一面的原因。 一旦洪承畴和孙传庭抽出手来,恐怕罗汝才也会或降或被剿灭,难以幸免。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已经到了绝境,管不了这么多了!” 李自成眼神坚毅。刘宗敏说的没错,这时候投降,不管是孙传庭,还是洪承畴,必定是难逃一死。 要知道,剩下这一千多精骑,可是军中的老营骨干,官军又岂能放过! “兄弟们,生死就是这一哆嗦,咬咬牙就过去了!” 李自成看向漆黑的远方,断然做了决定。 黑暗中,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张着血盆大口,正在虎视眈眈盯着自己,仿佛黑夜散去,就会露出原形,向自己猛扑过来。 漆黑的山峦上,山坡后潜藏的几个黑影仔细打量着李自成部的情形,然后纷纷溜了下来,聚集在了一起。 “你们两个隐藏好了,我马上去向抚台大人禀报!” 洛南县东北的石家坡,笼罩在一片漆黑中。一处茅屋之内,灯火摇弋不定,孙传庭坐在桌边,翻看着书籍,气定神闲。 “大人,陈家寨来人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孙传庭“啪”的一下放下了书籍,声音微微颤抖。 “把人带进来!” “大人,小人是陈家寨的乡兵。洛南县北发现了流贼的踪迹,人数上千人,马匹众多,看样子大都是骑兵!” 孙传庭点了点头,目光炯炯。围追堵截之下,流寇终于要钻进口袋了。 洪承畴和他商议过,流寇不可能一直呆在山里等死,一定会铤而走险,设法进入官军薄弱的河南。而他们要从陕西突围,潼关南原,是必经之路。 “大人,这一次,流寇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孙枝秀在一旁摩拳擦掌,喜滋滋地说道。 李自成走出深山密林,企图进入河南,与革左五营的流寇们会合,必定从潼关突围。这一次前后夹击,一定要彻底歼灭流寇。 尤其是李自成,流寇中最为狡猾和坚忍之辈,剿灭了他,才算得上是大功告成。 “也不要大意,流寇可能都是骑兵,到时候难免会走脱。” 孙传庭摇了摇头。这些悍匪,战斗力强,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贼,即便是设伏以待,前后夹击,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潼关南原,他早已经设立埋伏,丘陵、高地、树林中,每五十里立一营,就是等流寇在潼关被痛击后,逐地追杀,力争最大限度地追杀流寇。 洪承畴坐镇潼关城,负责正面战场,他居中调节各营攻击,又有曹变蛟从南山追击,流寇想要全身而退,比登天还难。 “王泰的乡兵驻扎在何处” 孙传庭忽然想起了什么,向一旁的孙枝秀问道。 “大人,王泰部两千人,驻扎在洛南县西北,和孙游击堵住流寇向西的道路。” 孙传庭点了点头。王泰这小子,总能给他带来惊喜,希望这一次也不例外。 “王泰乡兵火器犀利,火铳火炮都是洋教士所造,更兼人人披甲,士气旺盛,当真是不逊于我秦兵,洪督师也是赞赏有加。他这个团练总兵,算是没给本官丢面子!” 孙传庭面上,泛起一丝欣慰之色。 相对于流寇的歼灭,他更看重王泰能脱颖而出。这样即便自己将来调离,陕西也有人可以一力支撑。 天下动荡,国事艰难,多一个人出力,就能为大明王朝续一口气。 第35章 历史的重演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潼关之南,有平野四十里,直抵南山之麓,为之南原。 阳光明媚,南原之上,厮杀声震天,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殊死的搏斗。 与其说是殊死的搏斗,不如说是一场狩猎者的追逐猎物。 火炮声不绝,羽箭呼啸,平野之上,田地之间,那些纵横数省、骁勇善战的流寇们,一片片栽下马来。到处都是马匹的嘶鸣声、伤兵的惨叫声、刺耳的金戈碰撞声。 洪承畴站在潼关的高墙上,看着眼前惨烈的追杀,面色阴冷,一言不发。 从当年卖豆干的贫穷小子,苦读数年,到万历四十三年、二十三岁时中举,而被赐进士身,洪承畴在度过刑部六年的宦场经历后,以才高识士,所选人才皆俊奇为朝廷所器重,并终于在天启七年,擢升为陕西督粮参政,开始了他的粉墨登场。 崇祯二年(1629年),暴民进攻韩城。当时还是参政的洪承畴领兵出战,斩杀敌兵三百人,解了韩城之围,一时名声大噪。 崇祯三年(1630年)六月,洪承畴被任为延绥巡抚,大力剿匪。崇祯四年(1631年),他的上司三边总督杨鹤剿贼不力,被罢官入狱,不到40岁的洪承畴继任陕西三边总督,成为当之无愧的封疆大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以剿坚抚,先剿后抚”,长久以来,洪承畴所奉行的铁血杀戮政策,令陕西的各路流寇闻风丧胆,谈“洪”色变。 十年来,死在他手下的流寇何止万余,流寇数十部。如今,陕西最后一股“贼军”李自成部就要被包围剿杀,陕西的剿匪大计,就要功德圆满了。 “传下军令,逐步向南压缩,勿使一贼走脱!” 看到鞋帮沾上的一小块湿泥,洪承畴憎恶地皱了一下眉头。 洪承畴军令下达,官军的攻势更盛,不断有流贼头目落下马来,官军纷纷赶上,长枪叠刺,倒地之人瞬间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幽游魂。 对于半个时辰前,还梦想着通过潼关进入河南,好好再干一场的李自成部闯军来说,满腔的憧憬变成了恐怖的截杀, 官军潮水一般向前压来,除了逃窜,恐怕别无选择。 “又能逃到哪里去?” 面对着前方狰狞可怖、疯狂涌来的官军,李自成目瞪口呆之余,心底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逃。 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火炮轰鸣,羽箭驰飞,无数的老兄弟被官军杀死当场…… 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自己一手把兄弟们,带上了一条不归之路!潼关,难道真是自己的丧生之所? 可是,不通过潼关冲往河南,队伍又能退到哪里去? 难道说,又要逃往南山老林一旦被官军围困,难得要饿死、冻死 “闯王,快撤啊!” 刘宗敏抽打着自己战马,拽住李自成的战马,一起调转马头,向着商洛山的方向逃去。 一处山坡上,中军大纛之下,孙传庭坐在战马之上,举起千里镜,仔细打量着战场上的情形。 “这些流寇,骨头可真难啃啊!” 看着流贼在官军的围追堵截中纵横驰骋,虽然死伤惨重,却毫无畏惧,悍勇异常,孙传庭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这些悍卒,若是能一致对外,有益无害,现在却要自相残杀,白白便宜了关外的东虏。 放下了千里镜,孙传庭脸色一变,面上神色又变的冷酷。 “传下军令,有胆敢退缩临阵脱逃者,军法从事!” 层层堵截,平原、树林、山坡,每一处地方,闯军将士都会遭到对方无情的阻击和杀戮,甚至是那些途径的村庄镇甸,那些乡兵们也是鼓噪而上,肆意攻击落单的闯军将士。 从南向北,绵延四五十里,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人马的尸体,到处都是惨叫声和厮杀声。 潼关西南方位,王泰站在一处不知名的高坡上,看着一个个流贼被斩杀当场,此刻的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是若有所思。 一队流贼纵马而来,个个凶神恶煞,当先一人手持雪亮的长刀,他仗着马术精湛,在马背上闪转腾挪,带领着部下,直奔堵在谷口的乡兵列阵而去。 “准备,开火!” 王二大声怒喝,火铳兵们一起,扣动了板机。 “噼啪”之声响起,一排火铳打出,马上的流贼纷纷被打下马来。当先的流贼人马都被打翻在地,马匹悲鸣,流贼全身都是血窟窿,躺在草地上,身子抽搐个不停。 长枪兵纷纷上前,倒地的流贼个个被刺杀当场,鲜血飞溅,惨叫声不断,血腥异常。 上百流贼簇拥着一些女子纵马奔来,当先的女子身披铁甲,细眼圆脸,脸色微红,铁甲外罩黑袍,红巾扎住发髻,手上一把雕弓,英气逼人。 黑袍女子周围的十几个女骑士,个个都是铁甲或皮甲贯身,有些女子花容月貌,肤白貌美,看样子身份非同一般。 王泰微微一愣,如此看来,这些女子恐怕是流寇们的家眷了。 “公子,这……” 看到流寇队伍里出现了许多女子,王二犹豫不决,攻击的命令竟然没有下达。 “准备,开火!” 旁边的文世辅面色阴冷,心硬如铁,断然下了火铳发射的军令。 火铳声响起,噼里啪啦,连绵不绝,那些张弓搭箭的女骑士和流寇们,纷纷栽下马来,目光所及,到处都是鲜血和摔落在地的尸体。 王泰微微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火铳声不绝,硝烟弥漫,等周围恢复了寂静,一阵浓烈的硝烟吹入口鼻,王泰轻轻咳嗽了两声,睁开了眼睛。 眼光所及,一片狼藉,人马在血泊之中挣扎、嘶鸣、惨叫,即便那些个女子们,也个个浑身鲜血,在地上痛苦呻吟。 “守备,你是一军主帅,咱们是官兵,他们是流寇,容不得有妇人之仁!你要知道,所有兄弟的性命,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万万犹豫不得!” 文世辅躬身施了一礼,肃声道: “守备,属下刚才所为,有违军中军令,更不顾主帅之威,还请守备责罚!” “文兄,你能当机立断,把握时战机,又查漏补缺,何罪之有。” 王泰上前虚托了一下,文世辅站了起来。 “鏖战沙场,本是男人之事,谁知道女子也牵扯了进来。我一声不忍,险些酿成大祸。惭愧啊!” 王泰的话,让文世辅也是点了点头。 “守备,你身负数千将士的安危,做事还需斩钉截铁。你有博爱之心,可怜这些流寇,可他们又岂会可怜于你” 王泰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道不同不相为谋,水火不相容,谁也没有选择。 乡兵们押了一个流贼俘虏过来,那人腿上受伤,血流不止,神情却是倔强。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老子身上费口舌!” “是吗?” 王二眼神冰冷,过去在俘虏身边转了两圈,然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啊!” 俘虏满脸大汗,大声呻吟了起来。原来王二的短刀,正插在他腿上受伤的地方。 “你到底说是不说?” 随着王二短刀的慢慢搅动,俘虏的叫声凄厉异常。王二拔出短刀,俘虏的惨叫声才停了下来。 “我说!我说!” 看到王二短刀又放在了伤口上,俘虏再也忍受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说,这里面都有哪些匪首,这些女子又是什么人?” 王二收回了短刀,站直了身子。 “回将军,这里面有各队的头领袁宗第、田见秀,至于战死的女眷,有闯王的高夫人,刘宗敏的两位夫人,还有袁宗第夫人、田见秀夫人等。” 俘虏看着血腥的杀戮场,一五一十,全都吐了出来。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一场杀戮下来,想不到竟然还有不少的流贼匪首。 “公子,这一次大获全胜,咱们可是在各位上人面前出尽了风头。公子,只怕你很快又要升官了!” 王泰苦笑了一下,点头道:“只怕,咱们兄弟,很快就要出征了!” 王二一愣,正要发问,一名秦军骑士打马而来,大声道:“王守备,抚台大人请你过去!” 王泰打马就要离开,忽然停了下来。 “把这些人的战袍铠甲旗子都收起来,以后有大用!” 王二一怔,正要问个究竟,王泰已经打马离开。 “兄弟们,打扫战场,所有的战利品都留下,铠甲战袍都不能落下!” 丛林边,山坡下,李自成坐在战马上,望着身后的闯军兄弟越来越少,不断有兄弟被格杀当场,整个人傻傻呼呼,恍恍惚惚,对射来的羽箭置若罔闻。 殚精竭虑,惨淡经营,如今又濒临绝境,难道说,他李自成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时也!命也!” 李自成一声长叹,眼眶一热。 只可惜了这些老弟兄。 “夫人,夫人在那里” 像是想起了什么,李自成猛然睁开了眼睛。 “闯王,夫人和女眷从西边上山,有袁宗第和田见秀他们保护,对付的是地方上的乡兵,应该没有问题!” 李自成点点头,更要说话,后面的卫士焦急万分,大声喊了起来。 “闯王,马上进山,否则就来不及了!” 李自成看了一眼周围的幸存者,眼里差点涌出热泪。 身旁剩下的老兄弟,恐怕没有五十人。 “闯王,快走!” 李过和刘宗敏把魂不守舍的李自成夹在中间,众人簇拥下,打马齐向山林奔去。 火炮声和惨叫声都是变的零星,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斥候出去探查,回来禀报,流寇只剩下了几十骑逃入了商洛深山,官军封锁了各个山道,正在打扫战场。 李自成还是逃了! 王泰点了点头,传令下去,让部下把流寇中女子的尸体都埋了。 女人,就应该远离战争。 “诸位,我军在南原大破流寇,流贼止剩数十骑,可谓大获全胜。” 尽管孙传庭平日里治军颇严,但是今日大胜之下,脸色也变的缓和起来。 王泰微微叹息了一声。如此看来,清兵马上就要入塞,洪承畴和孙传庭就要率秦兵北上勤王,李自成张献忠死灰复燃,无人可以节制,最终导致了难以估计的恶果。 不过即便没有李自成,也有王自成、张自成,北地的天灾人祸,民变不可避免。 “今日功德圆满,终于可以上报君王,下安黎民,本官在这里多谢诸位了!”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都是赞赏之意。 “王泰,此战你表现不错,剿杀贼众甚多。本官一定会在圣上面前为你请功。明日咱们一同撤军。” 王泰赶紧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人,为国杀敌,乃是小人之本分。多谢大人抬举!” 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没想到阴差阳错,这王泰却成了自己麾下的一员虎将。 王泰却是暗暗心惊。孙传庭自行决定撤军,事先都不通知一下洪承畴,二人之间,只怕是一时瑜亮,孙传庭负气要强,不肯屈居人下,政治智慧上,显然不太成熟。 孙枝秀经过王泰身边,特意压低了声音。 “前方塘报,上个月,东虏大军入塞,糜烂京师,和你预料的一样。” 王泰心中一惊,恍然若失。 第36章 国平否?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秋雨迷蒙,天地弥漫在一片轻雾之中,远处的群山起伏,农人身穿蓑衣,出没在天田地间,却有一份诗意的洒脱。 王泰站在庄墙上,眉头微微皱起,默默地看着远方沉思。 潼关南原的战事,对付几百穷途末路的闯军,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趣。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所要做的,也一直在准备的,便是对付关外的那头猛兽。 碍于现实,他所有的部众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七八千之数,在十几万清兵面前,似乎有些太过孱弱。 借助旧有或废弃的村镇,十几万或二三十万的流民聚集在了西安府周围,咸阳县、长安县和鄠县、咸宁县等诸县之间上万顷的荒地,今年被开垦耕耘出来,比去年开垦的土地面积,足足多了一倍不止。 有赖于陕西巡抚孙传庭的大力支持,流民们的垦荒营田模式,被继续了下去。这也使得关中地区,尤其是西安府周围,难得地出现了一片百废待兴的热闹景象。 南山的土匪已经基本被肃清,西安府地面上数县的治安也得以保证。但随之而来的,则是陕西各地的流民,潮水一般地涌向了西安府周围。 依然和原来的做法一样,挑选流民中的青壮编练为新军,提粮饷,首先可以保证不会发生民变。其他流民统计人数,造册入籍,进行屯田。 孩童送入学堂,无需花费;鳏寡孤独和生活不能自理者,建屋让其居住,每月供给粮油,有病者供给医药。 庄墙上,身披甲胄,手持火铳的乡兵们来回走动,虎视眈眈,而每隔三四十步,就有一门小炮,炮口幽幽,对准了外面。 如今的王家庄,虽不至于固若金汤,但要攻进去,恐怕得丢下上万具尸体。 “公子,洋教士来了。” 王二走了上来,看到王泰若有所思,在后面轻声说道。 王泰点了点头,突然开了口。 “王二,你原来有没有名字” 王二脸上一红,赔笑道:“公子,小人是老主人捡回来的,听伯父说,小人原来的名字叫王二狗,后来觉得难听,就叫王二了。” “二狗!” 王泰轻声笑了起来。穷苦人家,名字越贱,越好生养,但穷人父母的心酸,生活的艰难,又岂是富贵人家所能理解。 “王二,你我虽为主仆,情同兄弟。以后咱们要沙场征战,生死与共,你这个名字,是不能再用了。” 王二心里一热,随即笑道:“小人是条贱命,能跟着公子就心满意足了。公子要是给小人起名字,小人欢喜还来不及!” 王泰摇摇头,封建时代,等级观念深入人心,又岂是自己一个闯入者可以改变。 王泰沉吟了一会,沉吟道:“如今山河破碎,时局动荡,百姓水深火热,苦不堪言。只有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你的名字就叫国平如何” 王二心头一颤,赶紧抱拳道:“公子赐名,小人不胜感激。从今以后,小人就叫王国平了。” “王二,咱们之间,叫王二王国平都是无妨。可是对外,你必须是王国平,有名有姓,才能建功立业,不枉人世间走一遭。” 王国平喜道:“公子,你还是叫我王二,听着热乎。至于其他人,包括张元平那小子,也得叫我王国平!” 王泰微微一笑。临时起了个名字,这二人,却都有一个“平”字。 大堂中,看到王泰进来,鲁昭赶紧放下手上的茶盏,站了起来。 他一旁的王浩,也是赶紧站直了身子。 “神父,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其实不用问,王泰也知道鲁昭为什么来。活干的兢兢业业,就是没看到工资和奖金,自然是心里着急。 “王将军,王公子,请问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鲁昭的语气中,夹有一丝急躁。 “神父,不就是学校和教堂的事情吗。” 王泰哈哈笑道:“学堂和教堂的事情,不是都在修建中吗,这个冬天就可以在里面上学。” 鲁昭稍微安静了下来,不复刚才那么急躁。 正在修建的学堂他去过,300亩地,几百间房子,办学是足够了。 “王泰,我的意思是说,听说你要出征了,你要是出了事,我们可怎么办” 鲁昭面色通红,急促问了起来。 “神父,原来是这事。” 王泰暗自摇头。出征的准备刚刚安排下去,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神父,我不会有什么事情。” 王泰笑着说道,面容坚定。 “你放心,即便我出征在外,也会有人专门负责你们的事情,不会半途而废。” “这就好!王泰,多谢你了!” 不知不觉,鲁昭震惊之余,有些慌乱。 “王泰,咱们将来还要合作,我还有很多问题请教,你一定要保重啊!上帝保佑你!菩萨保佑你们!” 王泰哈哈大笑。这些洋教士,入乡随俗,早已掌握了中国人的处世之道。 “神父放心,回来后,咱们还要谈论蒸汽机的问题!” 王泰哈哈笑道,鲁昭也是眉开眼笑,兴冲冲离开。 “大哥,建造火器的法子,你们掌握了吗?” 面对王泰的询问,王浩赶紧点了点头,慎重回答了起来。 “你放心,一切都已经弄明白了。再说了,火器铸造,主要控制在工匠们的手里,洋教士已经起不了多大作用。”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高手在民间,尤其是这些从实践中摸索的工种,工匠们就是专业的技术人员,当然是重点保护对象。 “工匠们的吃穿住行都要安排好,要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舒服。铁厂里的所有工匠,都要细细的审查,铁厂也要严密控制,千万不能让外人进入。” 远远地,一匹骏马奔腾而来,所过之处,泥水飞溅,惹起路上行人的一阵喝骂和怒目相向。 马上骑士不管不顾,打马狂奔,直到了庄前,才猛然勒住了马匹。 “墙上的是不是王公子,我是张虎,有我家公子的书信在此!” 王泰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惊,来人正是张元平的家人,“禽兽双雄”之一的张虎。 他不是随张名世父子回山东了吗,怎么又来了咸阳 难道说,北地的战事已经糜烂到了山东 “张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王二看王泰眉头紧皱,在庄墙上大声问道。 “回告王公子,刚到山东,就打听到东虏入侵,游骑已经到了山东!所有详情,王公子见了书信便知!” 张虎大声回道,王泰狠狠拍了一下庄墙。 大明朝廷,至今还不知道关外清军的战略意图,以为只是一次京师附近的抢掠,却不知这是一场持续数月的大劫难。 数十位大臣人头落地,包括数位巡抚、封疆大吏,开启了崇祯朝的杀戮之端。 此次清军入塞,入关时间达半年,深入二千里,攻占一府、三州、五十五县,二关;杀明总督二、守备以上将吏百余人;俘获人口四十六万余、黄金四千余两、白银九十七万余两。大明百姓所遭受的苦难和财产损失无可计量。 由于守边失机、城邑残破、失陷藩封、失亡主帅、拥兵观望,朝廷严惩地方官员,蓟镇总监中官郑希诏,分监中官孙茂霖,顺天巡抚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山东巡抚颜继祖,蓟镇总兵吴国俊、陈国威,山东巡抚倪宠,援剿总兵祖宽、李重镇,及他副将以下至州县有司,凡三十六人同论死。被贬削者为数更众。 关键是,大明百姓何其苦哉! 庄门打开,刚一见到王泰,张虎忙不迭地拿出书信,递给了他。 “王公子,你要救救我家公子和老爷啊!” 王泰匆匆打开书信,看了几眼,不由得心里一沉。 “东虏已过德州。巡抚带标兵三千赴德州驻守,济南城止有老弱乡兵五百,莱兵七百而已,各地援兵不至……” 历史车轮滚滚而来,循规蹈矩,一成不变。清军,果然还是来了。 张虎看王泰沉思不语,还以为他不肯救助,敝帚自珍,急的直跺脚。 “张虎,你稍安勿躁,容我考虑一下!” 王泰低头沉思。如果他所记不错,历史上,清军是崇祯十二年大年初二才破的济南城,这样说来,出现在济南城外的,不过是清军的游骑。 “王公子,你不急我急,东虏兵临城下,我家……” 张虎看王泰沉吟不语,又是催了起来。 王二勃然大怒,放声怒骂了起来。 “张虎,你再放屁,就马上给我滚回山东!出兵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你以为我家公子是皇帝老子吗?” 张虎脸色通红,再也不敢吭声。 正如王二所说,即便是陕西三边总督、陕西巡抚,也不敢、不会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越省发兵救助其他,更不用说,王泰一个区区的西安府守备了。 王泰摆了摆手,轻声道:“张虎,你不要着急,这件事情,必须得到抚台大人的允许,否则,带不了多少兄弟不说,没有军令,恐怕也出不了潼关。” 张虎满头汗水,连连点头道:“王公子,全凭你吩咐!” 王泰点了点头,宽慰道:“现在出现的,只是东虏的游骑,其大军南下,还得解决朝廷的大军,尤其是卢象升的宣大军和高起潜的关宁军,否则,他们怎么敢南下山东” 张虎连连点头,赶紧退回一旁。 王泰的一番分析合乎情理,也让他安定下来不少。 “公子,东虏入侵,不过京师之地,怎么会打到山东” 王国平小心翼翼,在一旁问道。 “王二,官军各部明争暗斗、号令不一,东虏势如破竹,不但会打到山东,而且会攻占济……” 王泰没有说下去,心里的沉重,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如果他所记不错,清军第四次入塞,十万清兵入寇大明,一路多尔衮统率,一路岳托带领,大明两大督师孙承宗、卢象升战死,山东无屏障,济南之屠…… 而他五六千之兵,面对至少五六万的清军,即便入城,能否力挽狂澜、中流砥柱 “王公子,还请速速发兵,援救山东!” 王泰低头沉思,张虎在一旁再也忍不住,他语气急促,内心的焦虑显而易见。 王泰摆摆手,王国平赶紧上前。 “王二,备马,跟我去见抚台大人。” 王泰面色凝重,惴惴不安。也不知这一次见孙传庭,会是怎样的一种结局 第37章 请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陕西巡抚后堂,书房中,孙传庭抬起头来看着王泰,微微有些诧异。 刚刚从潼关南原战罢回来,王泰此刻又前来,所为何事 “大人,听闻东虏入塞,不知情形如何” 王泰单刀直入,直接进入了正题。 孙传庭点了点头,欣慰道:“原来你也知道了。朝廷公文才到达,鞑子于月前入寇,糜烂数千里,劫掠祸害河北数州。” 他皱眉道:“阁部和兵部都是来文,让做好准备,朝廷恐怕会召秦兵北上,以卫京师。本官想留下你经略关中,以抗流贼。” 王泰暗暗叹息。你老人家一旦北上,倔脾气发作,自保不暇,那里还能举荐别人。 蝴蝶缓缓震动翅膀,历史好似有了转变。孙传庭不再执着秦兵回秦地,而与杨嗣昌交恶,这也让王泰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孙传庭来说,王泰练兵之法独树一帜,即便是自己部下的秦兵,恐怕也难与之媲美,由他留守,自己也放心些。 事到如今,朝廷还以为此次清军入塞,只是在京师周围劫掠一番,亮亮肌肉,却不知这次清军要大举南下,抢钱抢粮抢人。 直到此时,朝廷依然不知道清军动向,兵力多少,意欲何为,直接导致的就是卢象升分兵,巨鹿战死,身后富饶的济南展现在了清军的面前。 而清军的目标就是抢抢抢,破坏中原腹地,消灭明朝军事力量,以实施其长久以来的“砍树行为”。 “大人可知东虏此次入塞,兵力多少,意欲何为” 孙传庭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王泰。 崇祯九年,东虏第三次入塞,清东虏将领阿济格率军十万,56战皆捷,共克16城,俘获人畜17万,“艳服乘骑,奏乐凯归”,砍木书写“各官免送”四字,以羞辱明军。 “王泰,你的意思是……” “大人,小人没有什么意思,小人只是想说,此次东虏入塞,大人和洪督师在西北剿贼已经结束。我秦军骁勇,朝廷却没有速招大人入卫京师,恐怕还是对东虏大军南下估计不足。”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传庭的话里,已经有了一丝不可压抑的烦躁。 “大人,这是小人挚友张元平的来信,大人一看便知。” 孙传庭疑惑不解地接过书信,看了一会,眉头紧锁。 “大人,清兵南指,山东巡抚颜继祖奉朝廷之命,带三千标兵移驻德州。如今济南城中,只有老弱乡兵一千二百,若是清兵避开德州,渡过会通河,直逼济南城……” 孙传庭面色一紧,随即面色一板。 “卢象升率宣大精锐勤王,高起潜拥关宁雄军,难道会放任鞑子胡作非为吗” “卢督师虽然悍勇,但只有万余精兵。关宁军腐朽不堪,早已非昔日雄师,高起潜胆小懦弱,鞑子十万大军,所向披靡,不然也不会月余游骑就到了山东,纵横两千余里。” 王泰侃侃道来,孙传庭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大人,鞑子骑兵机动性强,最擅长的就是围点打援。朝廷不明敌情,此战卢督师必败,凶多吉少,关宁军也会一败涂地。没有了宣大军和关宁军的掣肘,大人以为,繁华富庶、人口众多,又无兵可守的济南城,能挡得住鞑子十万大军的狂攻吗?” 孙传庭站了起来,盯着墙上的舆图看了一会,脸色变的铁青,低头不语。 王泰上前几步,低声道:“大人,鞑子肆虐,铁骑纵横,我大明国事糜烂、官军死气沉沉,若是济南城失守,天下震动,我大明会元气大伤、国人颓丧。若能据城而守,杀伤鞑子,振奋国人,乃是奇功一件,大人详之。” 孙传庭微微一怔,轻声道:“王泰,你的意思是……” “大人,小人愿率部下乡兵前往山东,以抗东虏。若是虏军势大,小人到时会退兵和大人汇合一处,想必那时大人已经奉旨北上勤王。若是虏军尚未攻城,小人会趁机进城,以助守军。” 孙传庭心头一颤,冷声道:“王泰,你不会公心私用,为了救你的兄弟张元平吧?” 王泰深施一礼,正色道:“大人,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济南城不但有张元平,有德王,还有数十万百姓。大人觉得,济南城是不是值得一救” “德王朱由枢!” 孙传庭心中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着王泰。 真如王泰所说,救了济南城,他就是大功一件。即便没有清军劫掠山东,他也没有什么损失,大不了护卫山东或撤兵。 屋子里寂静无声,这个时候,即便是做官不为财的孙传庭,也开始权衡起其中的利弊得失来。 燕王明成祖一系,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宗室命名以这二十字为据排序,为宗室名字的第二字;而第三字起五行偏旁,以五行相生之火、土、金、水、木为序。 皇帝朱由检,德王朱由枢,同宗同系同辈的堂兄弟,一旦有了差池,那罪责可谓深矣。若是救了济南城,那功劳也是泼天。 不知不觉,孙传庭的额头上汗水密布,他尤自陷入沉思,不知不觉。 像是知道孙传庭心思似的,王泰微微思虑片刻,上前轻声说道: “抚台大人,你也许不在意什么德王,可是那济南城的数十万百姓,可都是我大明子民。一旦东虏大军破城,杀鸡儆猴,他们有什么下场,全在大人方寸之间。” 果然,孙传庭眉间的傲气一闪,冷哼了一声。 “区区一个德王,本官还不放在心上。你说得不错,那些百姓,都是我大明子民,本官不能把他们的生死,寄托在侥幸之上。况且山东巡按宋学朱,也是我朝少有的清流,本官不能不救。” 孙传庭说完,忽然抬起头来,惊讶地问道。 “东虏建国,此等大事,你怎么知晓?” 黄台吉于年前建国大清,明廷和皇帝。自然视为奇耻大辱,因此面向民间,也是极力封锁消息,以免引起恐慌,人心思变。而这件大事,也只有朝中的大臣知晓。 “大人,前些日子,小人已经告诉过大人,有山西的商贾前来购买粮食,小人也是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不过这些商贾都是无良之辈,被小人驱赶,并没有和他们做成生意。” 王泰信口开河,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把责任推到了山西的奸商身上。 他也是暗暗佩服,孙传庭派自己出兵,完全不提圣旨的事情,内心的傲气可见一斑。 “这些个晋商,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国家大事?” 孙传庭惊愕不已。要是这些商人都知道了东虏建国,岂不是大明的百姓也都知道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看来晋商的危害,大明朝廷和他们的官员,还都没有意识到。 “大人,这有什么不可能!我朝严禁和关外互市,关外的粮食和铁器又从哪里得到?山西商人活跃于宣府一带,不是他们,又能是谁?” 王泰有些失落。自己和孙传庭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这些事情,他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孙传庭不会相信,大明的官员也不会相信。 果然,孙传庭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这些事道听途说,不提也罢。” 他做了下来,眼睛看向王泰,里面有了几丝暖意。 “王泰,听你所说,山东果然有难。未雨绸缪,以防万一,也是刻不容缓!” 王泰大喜,上前抱拳道:“大人英明,小人必不负大人所望,精忠报国,视死如归!” “好一个王泰,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你!” 孙传庭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眼睛看向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王泰,若是让你去山东,你能带多少兵马?” “大人,小人骑兵不多,只有四五百人,军中火铳手和长枪手居多,小人不会藏着掖着,此次可以挑出六千健儿出征。” “六千人!” 王泰的话,让孙传庭吃了一惊,随即他恍然大悟。 “王泰,你练兵有方,军中将领都是称赞不绝,你的民兵训练有素,也都是善战之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可要带好他们!” 王泰也不说破,点头道:“大人说的是小人部下,虽然只有两千乡兵,但民兵有四五千人,可以一并带上。” “好好好,好一个王泰!大明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忠义之士,东虏焉能如此跋扈” 孙传庭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案几后走了出来,他走到王泰的面前,语重心长。 “王泰,我意已决!我命你率本部乡兵前往山东济南府,刻不容缓,尽快出兵。不过,你要记得,你是追剿李自成部,发现敌情,你可知道” 王泰心知肚明,点头称是。 “大人放心,小人知道怎么回复外人。” 孙传庭摇了摇头,叹道:“我大明朝就是规矩太多,繁文缛节太多,官府循规蹈矩,积重难返。也不知道,你此次去山东是福是祸。不过,你也不要担心,出了什么岔子,自有本官给你善后。” 王泰暗暗钦佩。孙传庭做事有担当,要是放在后世,绝对是人人信服的大哥。 “王泰,你一心为国,本官甚是欣慰!” 孙传庭看着王泰,脸上的笑容变的亲切。 “此次剿灭流寇,本官在圣上面前,也有几分面子。等你从山东回来,本官会向朝廷保举你为副总兵一职。凡是我秦军中的良才,本官绝不会亏待他们!” “小人多谢大人栽培!” 王泰大喜过望。朝廷正式任命的副总兵,和自己以前的团练总兵、西安府守备比起来,那可是天壤之别。他也不是贪图权位,只是有了高位,才可以更好地做事。 至于成为总兵,那是有些奢侈。自己不过二十又二,副总兵,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 “废话少说!” 孙传庭摆了摆手,继续说到。 “我会派部下和你部一起出征,毕竟乡兵没有打过硬仗,安营扎寨,行军布阵,还得有人看着。” 诸事繁琐,孙传庭脸上的神色,又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王泰,你把那个什么张虎叫进来,我要亲自问话。” 孙传庭说完,看着王泰,微微笑了一下。 “王泰,既然你预料卢督师和高起潜会又麻烦,为何你不去救他们?” “大人,东虏大军数万之众,又以骑兵居多,来去如风,我乡兵区区六千,只能据城而守……” 他托张名世带书信给卢象升的事情,他并没有透露,以免给人以“神棍”之嫌。 孙传庭点点头,微微迟疑了一下。 “王泰,你去一下后花园,馨儿听说你来了,有话要对你说。” 王泰赶紧告辞,正要走出房门,却被孙传庭叫住。 “王泰,抢劫秦王府的赌坊,不会和你有关吧?” “大人,小人不缺银子,也不缺粮食,小人虽然和秦郡王有过节,但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干这糊涂事。” 王泰假装一惊,回答的却是滴水不漏。在来之前,他已经料到了孙传庭有此一问。 孙传庭点点头,端起了茶杯,王泰赶紧随着下人退了出去。 “难道说,这西安府地面上,还有其它的势力?” 孙传庭看着王泰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秦王府赌坊被劫,秦郡王把状子递到了皇帝面前,屡次三番上告。皇帝虽下旨让陕西巡抚衙门和陕西提刑按察使司衙门详查,却似乎并没有雷霆之怒。 看来秦王府种种不肖,皇帝也早已是满腹牢骚。 没有朝廷圣旨,一个请战,一个敢派兵前往,二人心照不宣,却都是赤子之心。 第38章 胸中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巡抚衙门后园,巨大的冷杉郁郁葱葱,覆盖了整个后园。一条青砖小径把后园分成两半,小径两旁的地上,几株水仙花绿叶翠亮,黄色的花朵似像小茶杯一样,夹在白色的花瓣之间,真如凌波仙子。 王泰后世的时候,养了几盆水仙花,因此作为“花盲”的他,倒是认得出来。他蹲了下来,凑近花瓣闻了几下,花香沁人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王大哥,你也喜欢水仙花吗” 随着声音传来,一个穿着淡红碎花棉服的少女,出现在了园中。 棉服穿在少女身上,不见丝毫臃肿,反而把她婀娜的身段呈现的淋漓尽致。淡妆轻抹,欲语还羞,手上一卷书籍,却似冬日里真正的“凌波仙子”。 见王泰不眨眼地看着自己,孙世馨的脸色微微一红,轻轻低下了头。 王泰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施礼。 “大小姐,失礼了。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等你长大了,一定是倾国倾城的一代佳人。哥哥失礼了。” “王大哥,你可是折杀小妹了。” 孙世馨抬起头来,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泛起一丝娇羞。 “王大哥,我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王大哥,你知道我说什么吗?” 声若杜鹃,情真意切,颤动心弦,王泰不由得恍然若失。 那些心中对美好事物的向往,那些难以抗拒的真挚情感,那些他曾梦想却不曾拥有的爱,一瞬间都在心头浮现…… 也许换个地方,他会热泪盈眶,泪流满面,因为他曾混迹浮华世界,所触皆沾名带利,不曾拥有过这些美好。可是在这里,尤其在一个十四岁的单纯的女孩子面前,他还要风轻云淡,故作深沉。 “妹子,大哥配不上你。你我相差甚远,你是纯洁无瑕的美玉,哥哥我是泥潭里滚过的石头。你还是另找志趣相投、心心相印之人,忘了哥哥吧。” 孙世馨话里的意思,王泰怎能不知。一声长叹,说出来都是泪,也都是肺腑之言。 孙世馨一愣,不知道王泰为什么如此颓丧和感慨万千,似乎感情上有难言之隐。 “王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不妨说出来听听,让小妹为你排忧解难如何” “排忧解难” 王泰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几十年的心事和苦闷,怎么能向一个女孩诉说即便说出来,世间又有几人明白 “王大哥,看来你真看心有所属。” 孙世馨脸上,两行长泪簌簌而落。 “我娘说你心比天高,是征战天下的奇男子,不会看上我,看来是确有其事。大哥,请你原谅小妹的鲁莽。不过,小妹一旦认定了某人,必会念念不忘,除非你另有新欢。” “贤妹,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如人意。你我有缘无分,你又何必强求,坏了自己心情。” 王泰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开。他就要出征,可不想在这些儿女情长上纠缠。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你究竟有什么样的伤心事,就不能向小妹倾诉啊?” 孙世馨上前几步,从后面抱住了王泰。 “妹子,我……” 孙世馨的坚挺紧贴背部,一股处子的幽香让王泰沉醉。 他,又何曾拥有过这些美好的事物! 王泰转过头来,孙世馨的发丝触在脸上,王泰觉得痒痒的。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鼻子,光洁滑腻,看来是女孩是真长大了。 王泰不由得动情,在孙世馨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王大哥!” 孙世馨脸色通红,紧紧抱住了王泰。 王泰心里暗暗后悔,自己一时的意乱情迷,也许会让对方误会更深。从心底里,他还是把对方当成一个妹妹似的人物。 “妹子,大哥我真当你是亲妹子,若你年长几岁,大哥兴许会对你……。可是如今,你实在是太小了!” 王泰一声叹息,想要推开孙世馨,却被她紧紧抱住。 “王大哥,那天一见面,我就喜欢上了你。我暗暗发过誓,这一辈子非你莫嫁。要是不能得偿所愿,我就剪了这满头发丝,与青灯古佛为伴,了此残生。” 王泰看到她小脸上决绝的表情,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果然是孙传庭的女儿,和她父亲一样,倔强倨傲,谁也奈何不了。 “妹子,你这又是何必。” “情之真,意之切,心中所想,只有自己知晓。我不想强迫你,但我想你知道我的一番心意。” 王泰不好意思推开女孩,只好任由她抱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园中寂静一片。 外面响起了咳嗽声,孙世馨脸上一红,赶紧放开了王泰。 “王公子,大人在前面等你议事。” 卫士出来,毕恭毕敬,脸上似笑非笑。 “王大哥,你找我爹,难道又要出兵讨伐吗?” 孙世馨脸上红色褪去,眼睛里面,却都是担忧之色。 如今这内忧外患,没有一天安生,王泰此刻前来,恐怕不是喝茶吃酒的。 “妹子,忘了告诉你,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我可能要出去讨贼,可能要半年左右。” 孙世馨脸上浮起一层忧色,她看了看旁边的卫士,声音极低。 “王大哥,祝你马到成功。我会在家里,天天为你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你的!” 孙世馨离开,王泰看了一眼卫士,点点头道:“兄弟,请头前带路。” 孙传庭来到后堂,孙世馨马上迎了上来。 “爹,王大哥是不是要出兵作战了” “王大哥,叫的挺亲切。你咋不问你爹是不是要出征我看你心里,除了你那个王泰,爹娘都不要了。” 孙传庭暗暗叹息。女生外向,想不到女儿,短短见了王泰几面,就已经是魂不守舍。 “爹,你有千军万马保护,王大哥只有那几个乡兵,所以我才多问一句。爹娘永远是最好的,女儿给爹赔礼道歉了。” 孙世馨被父亲说中了心事,赶紧赔起不是来。 “军国大事,爹不会告诉你王泰去哪里。不过,他马上就会出征,陪他去的,还有孙枝秀的两千兵马,共八千秦兵,你就安心等待吧。” 孙世馨离开,孙传庭和进来的妻子目光一对,都是摇了摇头。 “看来,大妹的心里,是非这个王泰不嫁了。” 孙妻眉开眼笑,低声道:“刚才我偷偷听这二人说话,虽然不太清楚,但两个人却是抱在一起,看起来亲热的很。那个王泰,还在大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孙传庭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沉,刚端在手上的茶盏,重重放在了桌上。 “这个王泰,怎么这样轻浮早知道他是这样的登徒子,我就不让孙枝秀和他一起出征,让他战死在外面,再也不要回来!” “光说不练。” 孙妻笑道:“我看王泰不错,仪表堂堂,又是士人之后,是馨儿的良配。再说了,他又没有成亲,馨儿嫁给他,不算委屈。” 孙传庭若有所思,并没有表态。 王泰的为人,他是信赖的,他也相信王泰不会对女儿怎么样,这毕竟是在自己的家里。至于搂搂抱抱的事情,他是过来人,男欢女爱,自然懂得。 “王泰前来请战,我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就应了他。他和大妹的事情,等他回来后,再问问他的意思。” 就如妻子说的,王泰仪表堂堂,文武双全,女儿嫁给他,总归是知根知底,大概错不了。 那个武大定,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况且,武大定鞍前马后,殷勤的很,又是一表人才,和女儿,也算是良配。 “请战” 孙妻心里一惊,不由自主道:“夫君,朝廷没有旨意,你这个时候派王泰出兵,先斩后奏,不怕朝中有人诽谤你吗?” “庸人自扰!” 孙传庭眼睛一瞪,倨傲之色尽显。 “本官一片公心,可对日月,还怕他人诽谤再说了,到处都是流寇,到外省去剿灭流寇,为朝廷和圣上分忧,又何罪之有难道非要尸位素餐,因循守旧,才是报效国家吗?” 孙妻微微摇了摇头。丈夫负气要强,已经得罪了不少朝廷大臣,真不知道,在这诡谲变幻的朝局当中,如何能安身立命 王泰出了衙门大堂,孙枝秀已经在外面等候,旁边还站着一个英俊潇洒的武大定。 “兄弟,你说你逞能干啥你这不是要逼死哥哥我呀!” 一见面,孙枝秀就黑着脸埋怨了起来。 “王泰兄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也愿意做,只为去救自己的兄弟,哥哥佩服!” 武大定伸出来大拇指,敬佩地说道。 事到如今,他还以为王泰是要去救张元平。 “武大哥,你就不要埋汰兄弟我了。” 王泰苦笑了一声,转头对着愁眉苦脸的孙枝秀,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哥,现在跟我去,是躲进城里面,据城而守。过几天跟着抚台大人,那可是和鞑子明刀明枪的对面野战。你自己挑一个,看那个更好。” 王泰的话,让孙枝秀愣了一下,狐疑道: “兄弟,你不会骗我” “哥哥,即便是兄弟我骗了你,你还能撂挑子,不和兄弟我出征吗?抚台大人的军令,你也敢违抗吗?” 王泰哈哈一笑,笑道:“哥哥,你也是朝廷的武将,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还是振作起来,好好整顿兵马,和我出征吧!” 孙枝秀无奈,黑脸一板。 “王泰,咱们两个,到底听谁指挥啊?哥哥我是副将,比你一个守备,还是要大上不少!” 王泰摇摇头道:“哥哥,我要出六千人,你才两人,自然是兄弟我挂帅了!” 武大定把哈哈笑着的王泰拉到一旁,话一开口,就让王泰吃了一惊。 “王泰兄弟,孙大小姐这事,咱们兄弟,总该有个说法了吧?” 王泰沉吟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都要出征,生死难料,武大定看来是要他的态度。 “武兄弟,很简单,就让孙大小姐来选。她要是看上你,我绝不纠缠。反之一样。” 武大定点点头,郑重道:“王泰,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王泰也是面色凝重,肃穆异常。 第40章 情迷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落叶满地,尤其是清晨,秋霜满地,官道行人稀少,更平添了几分萧杀。 长安古道马迟迟,酒徒萧索,王泰一时有些恍惚,自己来到这乱世,可有真正的爱人和朋友 尤其是即将出征,生死未料,回不到过去,未来遥遥无期,前路茫茫。 就和丁香对自己的感情一样,他有些诚惶诚恐,受宠若惊。他又想起过去,他是不是真的爱过,是不是毫无保留 昨夜春风几度,他不由自主,一再迷失,难道说,这也不是爱 有时候,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爱的心情没有 “公子,咱们为什么不在西安城多呆几天秋天的事情本来就少,下面的事情,也都有兄弟们照看着。你为什么不再转转,反而要急着回去” 王国平的话,让王泰心中微微一怔。看来他和几个女人之间的纠缠,旁人都是看的清楚。 王国平还不知道出征的残酷,若是知道了,他会义无反顾跟随自己剿匪,那些乡兵们,他们的心里,又作何感想 “王二兄弟,有些事情你不明白。没有拥有过,你才会患得患失,慎之又慎。感情这东西,没有那么简单。” 王泰叹息声中的一句“王二兄弟”,让王国平心头一热。原以为王泰拿自己当兄弟只是嘴上说说,现在看起来,王泰是丝毫没有拿他当下人。 “公子,丁香姑娘不错,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王二摇头晃脑,似乎有些羡慕。 “身在福中” 王泰心头惆怅,微微苦笑一声。到底什么是福,只有身处其中,才知其中滋味。 “王二,回去让兄弟们都注意些,尤其是抢劫赌坊那次,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我觉得,徐按察使已经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咱们得当心点!” 王二心里一惊,赶紧点头,却迟疑道:“公子,乡兵鱼龙混杂,抢赌坊的人手不少,大多数是董士元和赵应贵手下的人。回去得让他们好好查查!”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从徐按察使的话里,不难听出,他是不会深究这两个案子的。这样做,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不过,还是防备着点,谁也不知道徐按察使,会不会大意灭“亲”。 “王公子,走渭水南北岸,咱们可以直奔咸阳县,咱们走渭水南岸,而且神神秘秘,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张虎话音未落,王国平马上板起脸来,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张虎,公子要干什么,不需要你指手画脚,也不需要你催。区区一个秦王府,公子还不放在心上!如果公子要去山东,他自己会决定!” 张虎脸上一红。他看向王泰,见王泰面色平静,并没有什么不高兴,赶紧闭上了嘴。 王泰去不去山东,是王泰说了算,并不是他张虎可以决定。一旦他出言不逊,惹恼了王泰,后果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奴仆能承担。 “张虎,这是计划好的路程,前方也有兄弟们接应。再说了,大战在即,出征在即,我也不想节外生枝。” 这又不是太平盛世,到处都是土匪流贼,车匪路霸更是多如牛毛,不谨慎些,难道非要给自己活着增加难度 出征在即! 张虎心里一激灵,赶紧说道:“王公子,小人失礼了。” 王泰看了看张虎,宽慰道:“张虎,你就放心吧。出现在济南城的是鞑子的游骑。至于东虏的大军,还要和朝廷的大军决战之后,才能去济南城。” “王公子,多谢你了!” 张虎点了点头,将信将疑。王泰既然这么说,他也只能听从对方的号令。王泰既然已经见过孙传庭,挥兵东去增援,必然是板上钉钉。 王二却听出了王泰的弦外之音,立刻问了起来。 “公子,你是说,朝廷的官军,不是东虏大军的对手” 张虎也是抬起头来看着王泰,狐疑不定。 说到朝廷的大军,王泰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盯着张虎,急促地问道: “张虎,张大人有没有派人前去送信?” “王公子放心,刚回山东,东虏大军入塞的军情传来,张大人就派人去了巨鹿县,他自己也亲自修书一封,就等卢大人的大军到来!” 王泰长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道:“这就好!如今就等卢大人传来的好消息了。” “公子,你是怕卢大人的宣大军,不是东虏大军的对手” “卢大人的宣大军……” 王泰苦笑一声。大明官军若是都像卢象升的宣大军,且号令统一,确实能击退清军。但现实中的大明官军政令不一,官僚系统反应迟钝,被清军各个击溃,并不稀奇。 况且,卢象升的宣大军,并不一定比自己的乡兵厉害!王泰对此是深信不疑。 “王二,回去速速准备,兄弟们就要出征了。” 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只有短短几句。 距离西安城西二十多里,官道旁的一处柳林侧的废弃村庄之中,十几条黑衣大汉手持弓弩,躲在几堵残垣断壁之后,人人神色紧张,注视着官道上从东而来的行人。 “郡主,难道你非要杀了那个王泰此事一旦被朝廷得知,咱们秦王府,可是有大麻烦!” 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大汉,一边看着人迹稀少的官道,一边忐忑不安地说道。 身穿黑衣青袍,头戴方巾的朱妙婉,女扮男装,美目流转,纤细欣长的身材尤其引人注目。 “你怕什么杀了他,官府以为是土匪做的,又有谁能查出来” 朱妙婉嘴角一翘,毫不在乎。 卫士点了点头,遗憾道:“可惜上次功败垂成,没能在集市上杀了王泰。现在,王泰出行都有护卫,要杀他可难了!” 日头升起,阳光洒遍天地,照在朱妙婉的脸上,她晶莹的皮肤,粉红的樱唇,让卫士一时看呆。 这位王府郡主,美的明艳动人,但性子太野、脾气太古怪、心思太难以捉摸,也不知道,将来怎样的人家才能容忍下她。 “没有规矩,瞎了你的狗眼!” 朱妙婉眉头一皱,手中的马鞭刚要挥起,旁边的卫士轻声喊了一句。 “郡主,有人来了!” 朱妙婉精神一振,赶紧摆摆手,卫士们纷纷藏好了身子,人人握紧了手里的弓弩。 袭击王泰,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不能一击必杀,恐怕以后事情就大了。 远处马蹄声响起,跟着一行人远远打马过来,朱妙婉举起千里镜,向着官道上看去。 镜头中,几名骑士的身形映入眼帘,朱妙婉眼光扫过马上若有所思的王泰,心里不由得微微一跳。 官道之上,树木掩映之中,薄雾环绕,马上的王泰一身布衣,眼神清澈,眉头微皱,马上的大弓和长枪十分醒目。 朱妙婉有些迷惘,王泰身上的那股气概,和她平日里见过的绝不相同,以至于她念念不忘。 “郡主,人马上就到,要不要动手” 卫士看朱妙婉不动声色,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让卫士们听号令,准备动手!” 朱妙婉终于下了决心,她咬了咬牙,举起手来,就要一声令下,对王泰等人痛下杀手。 “都别动,否则不客气!” 一个男子的声音在众人背后突然响起,朱妙婉和卫士们都是一惊,众人转过头来,只见大约三十步开外,无数身着鸳鸯战袄的军士手举火铳,形成一个大大的包围圈,齐齐对准了自己。 众卫士一阵心惊,纷纷转过身子,手上的弓弩对准了对方,眼睛却看向了朱妙婉。 “那里来的混账王八蛋,不知道我是谁吗赶紧把鸟铳放下!” 朱妙婉马鞭指着对方,大声怒喊了起来。 身披棉甲的军士们人群分开,一个铁甲铮然的英俊男子打马上来,目光冰冷,手上拿着一把手铳,对准了朱妙婉。 “我不管你是谁,光天化日之下,想要刺杀王守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大胆,我是秦王府的郡主,你敢抓我,借你个狗胆试试!” 朱妙婉气的脸色通红,她“伧啷”一声拔出刀来,就要上前。 “秦王府,果然是贼心不死!” 英俊男子看了一眼忿忿不平的朱妙婉,脸色忽然一板,声音尖利了起来。 “所有人,准备!” “这是秦王府的郡主,秦王的女公子,千万不要!” 卫士里有人迫不及待,大声呐喊了出来。 这玩笑可开大了,本来要伏击别人,结果被别人伏击。要是郡主出了意外,他们也是罪责难逃。 “杀了你们,尸体往南山沟里一扔,谁知道是什么人!” 英俊男子浓眉一挺,目光阴冷,显然是个杀伐果断之人。 “准备!” 英俊男子大声喊道,火铳兵们齐齐举起火铳,瞄准了面色苍白的朱妙婉和卫士们。 朱妙婉脸色煞白,几个卫士站在了他的面前,用身子护住了她。 英俊男子手举起,还没有挥下,几匹马从官道上而来,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慢着,不要动手!” 英俊男子手放了下来,打马迎了上去,面上满脸笑容。 “处之,你回来了。” “文兄,辛苦了!” 王泰也是打马上前,二人相对一笑。 “王泰!” 看到王泰打马过来,和文世辅相谈甚欢,对自己不多看一眼,朱妙婉心里不满至极,大声喊了起来。 “王泰,你这……,你放肆!” “你是……秦王府的郡主。” 王泰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朱妙婉,心里暗自赞叹。 脸上的稚气未脱,肌肤如雪,粉唇乌发,身高腿长,尤其是女扮男装,眼波流转,艳光四射,的确是美女中的……上上之选。 这女子,是越长越漂亮了! “王泰,你敢这样看我本郡主,真是可恶至极!” 看到王泰仔细打量自己,眼中有欣赏之意,朱妙婉心里一阵得意,嘴上却是毫不留情。 “郡主,美的事物人才会欣赏。你拿刀在自己脸上划几刀,我绝不会再看一眼!” 王泰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听说上次你去山上找我,到底有何要事,说来听听。” 王泰的话里,完全是一副轻松的味道,哪里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感觉。 第41章 前路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朱妙婉看到眼前男子爽朗的笑容,心中嘭嘭直跳,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种落落大方和自信,她遇到的所有男子,都不曾拥有过。 尤其是,他的牙怎么那么白…… “王泰,你抢了王府的赌坊,害得我爹病重,你可知罪你见了本郡主,还不跪下!” 咄咄逼人的话语,从朱妙婉的嘴里说来,却是含嗔带怒,好似撒娇一般。 “跪下” 王泰微微一怔,哈哈笑了起来。 他跳下马来,来到朱妙婉面前,正色问道: “郡主,这么说来,你真是秦王的女儿了。我想问问你,说我王泰抢了赌坊,你有什么证据吗?” 王泰继续说道,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雪白的牙齿,爽朗自信的笑容,镇定自若的表情,让朱妙婉心慌意乱。 文世辅微微叹息了一声。他看的出来,这位秦王府的小郡主,已经是少女情怀,春心萌动了。 他看向王二,只见他轻轻摇头,不由得莞尔。原来,这位威猛的汉子,也是看的明白。 打量着朱妙婉,王泰目光中的欣赏,慢慢化为冰冷。 “郡主,那次在草市上,有几个汉子刺杀我,我想问问你,是不是你指使的” 王泰忽然想起了郑雄临死前的话语。既然不是郑雄指使,那么很有可能就是秦王府了,也许就是这位郡主一手操纵。 “不错,就是我找的南山的土匪。不过,幸亏你命大,否则,你早已经一命呜呼了!” 朱妙婉满不在乎的话语,让旁边的文世辅和王二都是面色一变,王二怒容满面,立即大喊了起来。 “火铳手,准备!” 所有的火铳兵都是举起火铳,瞄准了前方的朱妙婉等人。 不但朱妙婉脸色煞白,其他的卫士也是人人惊恐,有人甚至发起抖来。 看到朱妙婉等人的神态,王泰微微摇了摇头,他喝退身前的两个乡兵,打马上前几步。 “郡主,说我抢秦王府的赌坊,只不过是捕风捉影,反而郡主你一再刺杀我,证据确凿,你说说,谁才是恶者我又该怎么对付你啊?” 朱妙婉俏脸更红,在男子炯炯的眼神注视下,竟然不敢对视,说不出话来。 卫士们暗暗心急,平日里古灵精怪、擅长诡辩、口若悬河的郡主,今天怎么口吃起来。 “王守备,这是一场误会,先放下鸟铳,免得误伤!” 带队的卫士赶紧挥了挥手,身旁的王府卫士赶紧放下了弓弩。 王泰点了点头,所有的火铳兵都是放下了火铳。 “王守备,谁不知道,这方圆百里,就你的势力最大,手下成千上万。这事不是你做的,难道是旁人做的” 卫士小心翼翼,鼓起了一丝勇气。 “真是可笑,就你那么一点东西,不值得我动手。” 王泰面色平静,虽然是自己干的,嘴上却是死硬。 “我要抢,就去抢秦王府!听说,那里面可是有数百万两银子。” “王守备,你大……” “啪”的一声,卫士面色通红,话还没有说完,身头上已经挨了朱妙婉一鞭。他赶紧捡起头巾戴上,再也不敢吭声。 “插什么狗嘴,这里有你插嘴的地方吗?” 朱妙婉厉声呵斥着卫士,她已经恢复了镇定,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王泰,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我来问你,你怎么知道我要伏击你” 王泰看了看文世辅,相对一笑,随即岔开了话题。 “郡主,秦王府富可敌国,你也是锦衣玉食,外面百姓却是嗷嗷待哺。赌坊被抢,百姓能有口饭吃,这也算是秦王府行善积德吧。” 想起那些抢来的银子,可以支持军中几个月的开销,王泰心里爽快至极。 王泰的话,让朱妙婉眉毛一翘,眼睛一瞪。 “王泰,你说的轻巧,那些个泥腿子的死活,又关我秦王府何事行善积德,怎么不见你去做散财童子啊?” 朱妙婉的话,让王泰不由自主脸色沉了下来。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些个皇亲国戚,纸醉金迷,个个心硬如铁,那有半点人情味。 “你这女子,我家大人散尽家财,以一人之力,养活了十几万流民,你堂堂秦王府,天潢贵胄,富可敌国,你们又做了什么?” 文世辅冷冷哼了一下,大声说了出来。 王二也是怒声喝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屎郡主,再敢对我家公子无礼,拆了你的狗屁秦王府!” 秦郡王当日抽他一鞭子,被他视为奇耻大辱,如今面对秦王府的显贵,他是怒气勃发,毫不留情。 朱妙婉小脸通红,委屈至极。她看的清楚,要是惹恼了对方,吃不了兜着走,只有把嘴紧紧闭上。 何况,她也不是前来兴师问罪的。 她只是想见一见对方,她又有什么办法。 “没有这些泥腿子,谁供养你秦王府上上下下几千人吃穿用度没有这些泥腿子,你郡主五谷不分,百无一用,只怕会饿死冻死。” 王泰下了马,走到朱妙婉面前,盯着她,眼神冰冷。 “天下大乱,盗贼峰起,正是因为你们这些皇亲国戚、豪强官绅强取豪夺、良田千万顷、锦衣玉食,而百姓缺衣少食、卖儿卖女,以至于不得不揭竿而起。你的锦衣玉食,是建立在百姓的累累白骨之上,你心安理得吗?” 王泰的话义正言辞,仿佛老师课堂上训斥脸皮薄的学生,学生面红耳赤,被轮番教训,恼羞成怒之下,朱妙婉咬咬牙,挥起手里的马鞭,一鞭抽下。 王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鞭子,轻轻一拽,朱妙婉身不由己,身子向前,眼看就要撞上王泰。 周围的卫士谁也不敢动弹,生怕对方的火铳兵控制不住,痛下杀手。 朱妙婉要去摸刀,王泰本来伸向她腰间的手,碰到朱妙婉的前胸。 触手胸前的一团坚硬,王泰不由得心中一激灵,赶紧把手顺势滑了上去,手指掐在了朱妙婉的脖子上。 另一只拳头作势要打出,看到对方倔强通红的小脸,粉红的嘴唇,王泰不由得心里一软。 说起来,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小女孩而已,让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郡主,我从不打女人!你为人还是善良些,你也要永远记住,女人不要对男人动手,没有任何好处。” “王泰,你……” 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男人气息,想起刚才对方的“袭胸”行为,朱妙婉脸色更红,心也“怦怦”跳了起来。 看了一眼羞涩不安的朱妙婉,庆幸小女孩没有揭穿自己的“流氓”行径,王泰放了手,过去上了马。 “郡主,回去吧,国事艰难,我就要带兵出征。想找我的麻烦,等我活着回来吧。”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打马就要离开。 “王泰,那你一定要回来啊!” 朱妙婉脱口而出,整个脸蛋红了起来。仿佛是欲盖弥彰,她跟着大声喊道: “王泰,等你回来,本郡主一定要和你算账!” 王泰挥挥手离开。后面的火铳兵纷纷上马跟着离开,龙精虎猛,人数达数百人之多。 “郡主,王泰人多势众,这次不行,咱们下一次再找机会!” 卫士心有余悸。今天差一点,自己这些人就做了枪下游魂。 朱妙婉眼神迷离,她看着王泰等人离去的方向,恍然若失,诸般情愫,化为幽幽的一声叹息。 “郡主,还是回去吧。今天的奇耻大辱,总有一天咱们会报!” 卫士看朱妙婉痴痴呆呆,脸上阴晴不定,还以为她被对方欺负,心里头难过,赶紧上前劝道。 “奇耻大辱个……” 朱妙婉的粗话,终于忍住,手里的鞭子挥到半空,停在了那里。 “回去吧。今天的事情谁都不准提。否则,休怪我……” 似乎想来了什么,朱妙婉的话戛然而止,换来一句有气无力。 “回去吧。” 她上了马,忽然停下,向一旁的卫士问道。 “东虏大军,已经入塞了吗?” “郡主,东虏大军已经入塞,至于多少人,到了那里,就不得而知了。” “一群废物,还不如王泰!” 卫士肯定的回答,让朱妙婉眼睛一瞪,她没有再挥鞭子抽人,嘴里喃喃自语。 “王泰,是条汉子!” 卫士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郡主,你怎么知道王泰要去对付的是鞑子,而不是流寇?” 朱妙婉微微一笑,嘴角上扬。 “潼关南原之战不过刚刚结束,流寇已经是惊弓之鸟,区区数人,逃入了深山老林。王泰要是去追击流寇,为何当时不趁热打铁,反而东虏入塞的邸报传来,要去出征?” 卫士恍然大悟,不由得摇了摇头,感慨道:“想不到这王泰,竟然还是条好汉!” 王泰和部下一路同行,人群中的张虎暗暗心惊。果然如王泰所说,想对付他的人还真不少。 “处之,你放了秦王府的人,小心后患无穷啊!” 打马同行,文世辅也是摇头。这些秦王府的皇亲国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今天要不是他带人迎接,恐怕王泰就遭了毒手。 “文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只是个小女孩而已。” 王泰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朱妙婉那女扮男装的身影来。 “处之,听你刚才话的意思,你马上要领兵出征了” 文世辅心情沉重。他显然没有想到,王泰立即要出兵北上。 “事不宜迟,最多七日,我就要领兵出征。到时候,家里就靠你了。” 王泰话刚说完,王国平打马上前一步,大声喊道:“公子,大军出征,我王国平愿为马前卒,冲锋陷阵,九死不悔!” 王国平说完,后面的董士元也打马上来,兴高采烈。 “公子,人生苦短,若不能建功立业,纵横沙场,与庸人何异小人愿随公子出征,鏖战疆场,甘为公子驱驰!” “公子,小人愿意随公子出征!” “小人愿意!” “小人愿意!” 后面几个中低级军官人人脸色通红,个个踊跃兴奋。 “好!兄弟们!”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军心可用。 “兄弟们,咱们抛头颅洒热血,闯出一个大明盛世!你们说,好不好” “好!好!好!” 王泰哈哈大笑,打马向前,众将慷慨激昂,人人脸色奋然,纷纷打马上前。 前方阳光灿烂,但迎接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一番腥风血雨 第1章 出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出征! 仅仅不到几天,出征的传言便传遍了整个乡兵,军中一片哗然,而仅仅不到一天,军令下达,军营沸腾一片。 与此同时,守备大人会被任命为总兵一职的谣言也不胫而走,群情激奋,人心各异。 军中将领,恩宠皆是来自于守备大人,身家性命全系守备大人一身,守备大人一旦升为总兵,他们无疑也会青云直上,荣华富贵不说,封妻荫子都有可能。 同时,军令下达,出征死伤难免,军中将士,任何人都要遵守军令,不愿意出征者,尽可以脱下戎衣,退出乡兵。而民兵中愿意出征者,可以立即加入乡兵。 军令下达,军中哗然,普通军士,当天便退出了两三百人。 而当天踊跃参加乡兵的民兵,却是达到了千人以上。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海深怪物多,对于只能充当民兵的那些个汉子们来说,和乡兵们相比,也许他们的实战经验不足,但不可否认,他们的训练,并不比乡兵差。 民兵,意味着他们是民,没有俸禄,没有机会,而乡兵,有俸禄,有机会,这便是他们羡慕嫉妒恨的根本。 谁都知道,乡兵中公正严明,训练刻苦者都可以得到晋升,若是出征建立战功,那岂不是机会更大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而且,极有可能通过此次征战更上一层楼,或崭露头角,怎能不让他们趋之若鹜。 练兵场上,戊字营队列前,刘朝晖脸色铁青,手指着面前的一千乡兵,气急败坏,声嘶力竭。 “丢人现眼,丢人啊!逃兵278人,我戊子营占了126人,几乎一半,几乎一半啊!我的脸都在守备大人那里丢尽了!” 他手指着面前的几个把总、哨官,喘着粗气,大声怒喝道:“你们几个都说说,你们平日都带的什么兵,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怂货?” 他走到一名军官面前,大声喝道: “杨当国,你一哨200人,出了逃兵52人,你说,你怎么带的兵,你好意思吗?” 杨当国脸色通红,争辩道:“把总,戊子营成军最晚,我这一哨,大多数都是刘家庄过来的民兵,训练时间不够,所以……” 刘朝晖怒火中烧,大声吼道: “刘家庄过来的民兵,没有一个人当逃兵!你在胡说什么” 杨当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不要媳妇孩子热炕头,就忘了自己是谁!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守备大人给的,他能让你当哨官,也能把你赶出去。” 杨当国额头汗水密布,脸色通红,垂下头来,不发一言。 “你们都听好了,你们所有人的所作所为,守备大人都是看在眼里。不要说没给你们机会,此次出征,就是你们各人最后的机会了!” 一众军官人人脸色阴沉,都是不敢吭声。旁边的哨官张炳军劝道:“把总,你也不要发这么大的火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没有办法!” “张炳军,你就会为他们说话!” 张炳军以前是王泰的家丁,他出面相劝,刘朝晖也不好驳斥。 “你们都听好了,出现逃兵一事,守备大人有令,来去自由,我也不再追究。不过,补充的新兵马上就到,你们谁要再出漏子,战场上丢人现眼,别怪我不给面子,别怪守备大人不给面子!” 刘朝晖最后一句话,眼神狰狞,下面的将士们都是一惊。 王泰虽然允许那些乡兵退出军伍,但是他们一旦退出,再想回来,恐怕此生再也没有机会。 至于他们愿意去务农,能忍受得了那些辛苦,王泰也是无可奈何。人各有志,总比把他们绑着,在战场上当逃兵强。 另外一边的训练场上,乙营的董士元则是同样慷慨激昂,唾液星子喷的前排的将士脸上都是。 “想一想你们以前过的啥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任意被人欺负,活的不如一条狗。再看看你们现在,吃饱穿暖不说,谁敢欺负你们” 他一边大声怒喝,一边在队伍前面来回走动。 “这些,都是守备大人给的!如今,守备大人要带咱们出去讨贼,你们中间,会有一些人回不来,你们怕吗?” “不怕!” 队伍中有乡兵大声喊了起来,却是寥寥无几。 “守备大人带你们去,他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董士元的怒吼声传来,字字重如千钧,砸在乡兵们的心头。 王泰如此身家,他都不惧生死,他们这些苦命人还担心什么 “有守备大人亲自领兵,你们怕不怕” 董士元的大声怒喝,终于换来乡兵们的一声声怒吼。 “不怕!不怕!不怕!” 乡兵们的声音异口同声,一阵山呼海啸,远远传了出去,振奋人心。 “我告诉你们,守备大人对兄弟们怎么样,兄弟们心知肚明。此番出征,守备大人若是有事,你们自己什么结果,你们自己掂量。” 董士元的话,让乡兵中间起了一阵骚动。 “把总,守备大人亲自出征,不会有事吧?” “世上的事,复杂也简单,只要大伙一条心,守备大人必然没事。你们也不想想,守备大人一条长枪,一张大弓,是你们保着他,还是他保着你们” 人群中,许多将士相对一眼,都是笑了起来。王泰的功夫,可不是浪得虚名。别的不说,光是军中的刺枪术,便是王泰所创。 “此次出征,死的兄弟有抚恤,伤的守备大人供养,死伤的兄弟,家人都有照顾赡养,具体的数字现在还不知道,但以守备大人的仁义,他能亏得了你们” 董士元的一席话,将士们都是点头称是,人人心头宽慰了大半。王泰连流民都是仁至义尽,就更不用说他们这些一手调教的乡兵了。 “兄弟们,这次出征之后,守备大人会是堂堂的总兵一职,兄弟们到时候都有封赏,人人都有晋升。不管是为了你们自己,还是为了你们的家人,你们都要拼一把,拼出个前程!” 董士元大声喊了起来:“陕西子弟没有孬种,人人都是英雄好汉。你们说,是要像以前一样狗一样地活着,还是狗日的拼一把” “拼一把!拼一把!拼一把!” 又是一阵山呼海啸,惹人惊心侧目。 陕西民风彪悍,不然也不会成为流寇的发源地。这些乡兵更是训练有素,军纪森严之下,人人轻生赴死,来源却是饷银和抚恤的保障。 大明朝廷,普通士兵一年的饷银大概是18两,关宁铁骑更是达到24两银子加6石米,可惜大多数是有名无实。外有东虏,内有流寇,国家财政捉襟见肘,无力支付军饷,以至于军中多次因欠饷引发兵变。加之军中渎职腐坏,贪墨克扣成风,士兵难以领到足额军饷,温饱都是问题,作战积极性自然无从谈起。 普通乡兵饷银虽然只是每月半两银子,可是他们的粮食补给,每月都有大约半石粮食的补给,加起来,一年足足12两银子,已经是相当不错。 再加上那些什长、队长、哨官,以及把总这些军官们丰厚的收入,谁会轻易砸了自己的饭碗。 王泰,可是从来没有克扣过他们。 训练场上的欢呼声传来,此起彼伏,显然各营的军官在做战前动员,营房中的王泰站在窗前观看,若有所思。 甲、乙二营最为精锐,王国平作战勇猛,且身先士卒,部下死士众多;而董士元思虑周全,谨慎善谋,作战极有章法。这二人所领的甲乙两营,坚不可摧,可以说是乡兵的骨干和核心。 赵应贵的丙营和他本人性格一样,四平八稳,丁营的董无为代替了张元平,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戊营的刘朝晖善于出奇,但正面对阵,好像要差一些。 五营早已经是人数各千人,五营五千之数,达到总兵规格,远远超过了乡兵建制规定的两千人。 虽然人数远远超过,但王泰依然有些遗憾,书到用时方恨少,他也是同样的感受。 咸阳县二十万流民,却是乡兵五千,民兵三四千,这样的军民比例,已是畸形,却是明末百姓生活的真实写照。那些能存活下来的流民中,精壮男子的比例太高,老弱病残,被消耗的所剩无几了。 “大人,五营乡兵,600人的炮兵,100游骑,200骑兵,再加上大人身边的亲兵300人,以及辅兵在内600人,出征的将士已经在六千人以上。” 文世辅脸色发红,神情极为凝重。 军中步骑比例太高,几乎清一色的步兵,再加上军中火铳兵和炮兵的比例太高,占了一半左右,机动能力不足,这也让他惴惴不安。 这可是对付来去如风的东虏铁骑,不是流寇的前阵炮灰,稍有差池,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文公子,你不用太担心,到了战场上,打一仗便知!” 王国平看文世辅脸色难看,在一旁劝道。 “公子,要不要把那四千民兵也带上,这样咱们就有上万大军。” 回过头来,王国平对着王泰,心里的底气不足,又暴露了出来。 王泰暗暗摇头。看来,“满万不可敌”的幌子,已经是深入人心,不用问,这肯定是那些晋商和那些懦弱怕死的大明官军散步的谣言了。 民兵中的精锐,已经抽调了近千人,剩下的三四千人,许多人入军仅仅两三个月,训练不足,让他们和清兵大军对垒,我一直让他们出去送死。 “大人,咱们这一仗,完全可以不去。这是去山东,不是在陕西,劳师远征,以步兵对骑兵,以众击寡,这那有胜算啊!” 董无为忽然说了出来,堂中的人都是一惊。 “董无为,抚台大人的军令,要大人领兵入卫山东。难道说,你要大人两面三刀,让抚台大人怪罪于他,置大人于何地张知县父子千里求援,大人见死不救,又以何面立足于世此战事关大人和众兄弟的前程,大人若是三心二意,哪里还有前程可言,众兄弟哪里有出头的一日” 董无为话音刚落,文世辅已经大声拍案怒起,直接怒喝了出来。 第2章 出兵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文世辅的暴怒,让董无为脸上发红,一时哑口无言。王泰也是暗暗吃惊,想不到看起来翩翩君子的文典吏,性格如此暴烈。 “大人,朝廷的官军都挡不住鞑子,我们这些乡兵就行五六千人,这是咸阳乡兵的根本,损失不起,还请大人三思啊!” 董无为性子直,再也不理睬文世辅的话,梗着脖子,径直向王泰说道。 董无为的话,说到了堂中许多将领的心上,对于没有和清军交过手的他们来说,心里还真有些忐忑不安。 这不是剿灭南山那些乌合之众,游刃有余。这可是传说中“满万不可敌”的后金铁骑,事关几千乡兵的死活,不吐不快。 “各位兄弟,大人带领兄弟们北上,是抚台大人的军令。如果大人出尔反尔,不但大人祸福难料,我咸阳乡兵到时候换了诸将,诸位兄弟又何去何从” 与弟弟董无为性格粗矿,董有为性格却要稳重细腻得多。他只是一句话,便让在场的众人安静了下来。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他可以独断乾坤,但他不想在他这里成为一言堂。无论是董无为的反对,董有为的理智,还是文世辅的积极赞成,众人都是各抒己见,公心使然。 “说来说去,陕西乡兵要想成为一支强军,也不管来的是不是鞑子,都必须打这一仗。” 瘸腿的胡东,终于开了口。 “公子,陕西子弟彪悍勇猛,舍生忘死,但若是窝在陕西这地面上,终归难成大器。大人不要忘记了,潼关南原一战,大人斩杀的流寇当中,就有闯王李自成的夫人,其他寇首的家眷、流寇悍将更是不在少数。” 董无为脸色通红,打断了胡东的话语。 “胡东,你究竟要说什么” “二弟,董把总,你稍安勿躁,大人自有分寸!” 董有为不满地扫了一眼弟弟,适可而止,弟弟再是要反对下去,得罪了文世辅、胡东这些人不说,反而会适得其反,让王泰坐蜡,给王泰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座中聪明人多的是,董有为的话刚说完,文世辅立刻点了点头。 “胡兄弟说的是!我咸阳乡兵与流寇已是誓不两立,即便咱们要想舒舒服服、热热闹闹地龟缩在这里,流寇会让咱们如愿吗?” “流寇不是快完了吗,他们还能死灰复燃” 董无为狐疑的话,其他人不再言语,王泰却是苦笑一声,接过了话头。 “流寇不但会死灰复燃,而且会势力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大人……” 王泰摆摆手,阻止了站起来的董无为的欲言又止。 “董无为,你先听大人说!” 董有为在一旁,赶紧把弟弟拉着坐下。 “兄弟们,朝廷边军自为攻守,精锐太少,敝帚自珍;地方官军腐朽不堪,难堪重任;东虏铁骑所向披靡,烧杀抢掠,朝廷要对付东虏大军,势必要加赋于百姓。” 王泰面色凝重,似乎预见到了几年后的悲惨场面。 “若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或许局势会大不相同。但若是天灾不断,干旱、蝗灾,再加上地方官府积重难返,豪强官绅纸醉金迷,居心叵测之徒煽风点火,百姓没有饭吃,就只能做贼了。” 董无为摇了摇头,苦笑道:“大人,既然你也知道官军腐烂不堪,可就咱们这区区六七千兄弟,怎么和鞑子的数万铁骑抗衡”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向一旁不吭声的王二问道:“王国平,你是什么想法” 王泰知道自己的这位忠仆,胆大心细,思虑周全,而且无所畏惧,可谓智勇双全,只是他事事顺着自己,所有人都是小瞧了他。 王二脸色通红,一句“王国平”,似乎让他热血上涌,不自觉挺直了胸膛。 “大人,小人也是担心,双方力量悬殊太大,兄弟们恐怕会损失惨重!” 王国平抬起头来,面色凝重,似乎已经深思熟虑。 “不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去打仗,难道窝在这陕西,混吃等死他鞑子厉害,难道我陕西子弟是纸糊的兄弟们训练了那么久,难道是用来做样子的” 他看着场中众人,继续冷声道:“公子是为了天下的汉人,不是只为了窝在陕西。你们所有的一切,都是公子给的,公子要出征,我王二义不容辞,甘为前锋!至于你们自己,你们看着办! 王二的一番话,堂中众人都是冷汗直流,董无为、刘朝晖等人,都是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谁都知道,自己一身荣辱,尽是来自于王泰,若是王泰翻脸,明天的早餐可就没了。 “我等兄弟,唯大人马首是瞻!” 董有为示意了一下,董无为赶紧站了起来,二人一起抱拳,大声说道。 胡东、董士元、赵应贵等人也都是一起站起,一起抱拳行礼。 “唯大人马首是瞻!” 王泰心头满意,微微摆了摆手。 “各位兄弟,坐下说话。” 他看了看董有为,微微一笑。 “董有为,你们兄弟二人都没有子嗣,此次出征,只能一人出征,你就留守吧。” 董有为还要说话,王泰却是面色一板。 “董有为,这是军令。到时候文兄弟和各营把总都要随军出征,家里这么一大摊子,就全靠你了!” 董有为无奈,只有抱拳道:“谨遵大人军令。” 文世辅脸色通红,抱拳行礼道:“多谢大人!” “各位兄弟,此次出征山东,凶险无比,各位兄弟不知能不能全都回来。” 王泰看着堂上大大小小的将领,面色凝重,语重心长。 “不过,两军相逢勇者胜,我陕西子弟个个英雄好汉,岂会怕他东虏蛮夷!战争的目的,在于尽可能地杀伤对方。我也希望,你们能大杀四方,杀出我陕西子弟的血气!” 众人都是面色通红,一起抱拳大声,声嘶力竭。 “谨遵大人军令!” 王泰点点头,郑重道:“各营下去,速速准备辎重粮草,等抚台大人派军过来,克日出征!” 众将领轰然答应。军议时可以各抒己见,一旦军令下达,谁也不能违抗军令。 张虎轻轻吐了口气。他这才明白,王泰出征,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自己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反而实在可笑。 初冬的清晨,阳光明媚,训练场外,沿着栅栏边,聚集了无数的百姓,尤其是门口和官道两旁,人山人海。 如果仔细观看,便会发现,这些百姓手里和篮子里,都是放着馒头、鸡蛋等物。 围观的人群,人人伸长了脖子,一起向着训练场上看去。 众人正在焦急不已,营地里响起了震人心魄的擂鼓声,随即,刺耳的哨声也响了起来,营地里各种声音响起,无数军士奔出营房,营地中一片马嘶人喊。 百姓心中都是一震,出征的将士们,就要离开了。 “全体都有,较场集合!” 军官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乡兵们在营地中传授,却是寂静无声。 很快,乡兵们按营在教场上排列整齐,人人顶盔披甲,个个持戈以待,阵列齐整,阵容鼎盛,蔚为壮观。 校场的高台上旌旗招展,斗大的“王”字大旗居于正中,随风摆动,威武不凡。 六千乡兵在校场集结,无一人迟到。火炮幽幽,战车骡马牵引,整齐有序,将士们刀枪如林,盾牌如墙,方阵刀砍斧削,整肃威严。 朱应旺背着火铳,站在方阵之中,他热血沸腾,一颗心脏狂跳,浑身充满了力量。 较场上的乡兵将领都和朱应旺一样,身处大军之中,个个脸红脖子粗,人人热血沸腾,难以自已。 潮水般的呼啸声传来,一匹骏马缓缓而来,马上的骑士身披铁甲,外罩红色披风,手持长枪,马上挂着大弓,背后箭簇满满,威武雄壮,所到之处乡兵们沸腾一片,将士们人人声嘶力竭,大声喊了起来。 “大人!大人!必大人!” 朱应旺再也忍不住,举起拳头,跟着身旁的乡兵们一起怒吼了起来。 “大人!大人!大人!” 欢呼声中,王泰频频向两旁的乡兵们招手,所过之处,一片山呼海啸,场面震撼至极。 王泰在乡兵人群前停下,长枪轻轻一挥,满场士兵立刻变的肃静无声。 王二打马上来,朗声道:“大人,咸阳乡兵,出征将士六千人,全部到齐!”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王二打马到一旁站定。 王泰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乡兵们,心头一颤。这些质朴的年轻的面孔,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几人回来 “兄弟们,出征了,你们怕吗” “不怕!不怕!不怕!” 较场上,乡兵们雷鸣般的怒吼声响起,人人面色发红,声音直冲云霄。 “兄弟们,你们怕鞑子吗?” “不怕!不怕!不怕!” 又是一片山呼海啸,声嘶力竭。 王泰举起手里的长枪,大声喊了出来。 “兄弟们,出发!” 六千人的大军,寂静无声,出了大营,一路向东。 看到官道上两侧,无数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百姓食箪浆壶,引劲而望,人人眼中的热切,王泰不由得心中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怜了吾国与吾民。 “大人,你可要安安全全的回来啊!”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大声喊了起来。 “大人,你可要安安全全的回来啊!” 无数流民跟着喊了起来,他们拼命地把手上篮子里的东西塞给经过的将士们,许多人都是眼泪鼻涕一片。 “孩子他爹,你一定要凯旋归来啊!” “龙儿,你要保重啊!” “董无为,你一定要护得守备大人平安归来呀!” 王泰再也不忍观望这送别的场面,抬起头来,打马向前而去。 渭水河堤上,新任的咸阳知县郑子羽在左右簇拥下,看着万人空巷的送别场面,恍然若失。 “王泰这家伙,怎么会有这样的架势” 良久,一旁的朱富才吐出一句话来。 “时来天地皆同力,王泰羽翼已成,以后要想对付他,恐怕不太容易啊!” 郑子羽也是眼神呆滞,双目无光。 “大人,王泰没有圣旨带兵出征,要不要参他一本,让朝廷收拾他?” 一个公人愤愤说道,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放你……的狗屁!” 郑子羽先是心惊,随后破口骂了出来。 “没有确凿证据,把王泰逼反了,他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本官!你狗日的到底有没有脑子?” 公人面红耳赤,赶紧闭上了嘴,不再吭声。 “这样看来,也只有盼着这狗贼兵败身死,不劳咱们动手了!” 白三刀冷笑着说道,让所有人又是一惊。 想要除掉王泰,除非他自己犯错,否则,以他今天的势力,就凭他们这些人,谁又能动得了他 第3章 机会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河北、巨鹿、蒿水河边、宣大军营地。 日近黄昏,帐外雪花飞舞,寒风凛冽,宣大总督卢象升的中军大帐内,火盆熊熊燃烧,卢象升坐在椅子上,麻衣白网,对着桌上的舆图,仔细观看。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微微叹息了一声。 鞑子入塞,烧杀抢掠,官军积弱不堪,诸地糜烂,国事难为。 自崇祯六年起,他因剿灭流寇有功,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理河北、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兼湖广巡抚,后升任兵部侍郎,再迁兵部左侍郎,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因战功卓著,先后担任兵部尚书、宣大总督。 自天启二年进士,到今日入卫京师,一晃已经十八年。岁月荏苒,时光如梭,他也从当年风华正茂的毛头小子,到了今日的华发早生。 十八年来,他曾创立大明官军的精锐天雄军,也是他任宣、大总督、入卫京师的主力。 天雄军以火器、弓弩和战车结合,铁甲护身,配长枪和火铳,远近结合,适合野战,又以父子兄弟亲朋建军,凝聚力强,战力惊人。他正是凭借此军,在中原一路披荆斩棘,大败流寇,名噪一时。 一次追击流寇的过程中,他的额头被对方弓箭所伤,血流满面,他依然不管不顾,提刀杀敌,流寇闻风丧胆,他也因此落了个“卢阎王”的绰号。 放眼大明境内,也只有他的天雄军,孙传庭的秦军,以及辽东铁骑可以称得上大明官军的精锐了。 他也曾在剿杀流寇之时,洞察“饥民为寇”的缘由,提出“因粮”之策,即根据贫富差距纳税,农民在交够5两银子的赋税后,不再承担增加的摊派,而由富户和豪强官绅承担。此举不但可保证朝廷的赋税,也可使百姓吃饱穿暖,杜绝了百姓从匪的可能。 “因粮”之策在他担任宣、大总督时得以大力推行,一举解决宣大地方的粮饷问题,也使他得到皇帝的嘉奖,简在帝心。 可惜几个月前,也就是崇祯十一年秋,清军入塞,攻城略地,大肆杀戮,京师震动,正在丁忧的他被朝廷夺情入卫京师,督各镇援兵,他披麻戴孝,脚穿草鞋,召对于武英殿,后在京师郊外誓师,随即会同高起潜带兵南下,尾随清军大军,伺机而动。 赐尚方宝剑,赏三万两国库银,犒劳部队,赐给一百匹御用马匹和一千匹太仆寺养马,五百条银铁鞭,皇帝对他卢象升无条件支持,可谓是皇恩浩荡,恩宠有加。 因清军两路南下,一沿山下,一沿运河,他上书朝廷分兵,宣府、大同、山西三部归自己指挥,山海关、宁远等的关宁军归宦官高起潜指挥。 因新的宣、大总督陈新甲军情传来,山西有清军入侵,大同巡抚叶廷桂,山西巡抚宋贤先率四千部众回防山西,后又派大同总兵王朴率部八千回大同驻守,以防清军入晋。 而他如今的部下,也只剩下了宣化和山西总兵杨国柱、虎大威,以及他麾下的标军,共一万五千部众左右。 让他一直惴惴不安的是,他率大军尾追清军南下,却一直未能弄清清军主力行踪、人马多少,反而被拖的有精疲力竭之感。 好不容易查到清军一部主力在万人左右,追至巨鹿蒿水河,对方正好渡过漳河,一场中等规模的骑兵对决,双方各投入骑兵五千左右,清军被击退,双方各自损失了五百骑左右,算是不分胜负。 清军大概20个牛录,一色骑兵,都是正白旗和镶白旗的奴众。看来,这是一路清军的主力了。 卢象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卫士。 “杨主事回来了吗?” 在得到卫士否定的回答后,卢象升不由得暗暗摇头,觉得颇为惋惜。 若是没有高起潜的关宁军参战,凭他宣大军一部,想要全歼这部清军,恐怕不太可能。 不过,即便是没有高起潜部关宁军,他宣大部,也能对付眼前的清军。 “督师,巨鹿生员姚东照送来米粮700斛,正在帐外等候。” 卫士进来禀报,卢象升大喜,站了起来。 “快快请姚义士进来!” 大军一路南下,沿路为清军残破,军中粮草不济,这姚东照来的正是时候,正好可以补充军中所需。 “学生姚东照,见过督师!” 两个头戴方巾的儒生进来,一起上前见礼,三旬微瘦的姚东照首先开口。 “姚义士,你真是雪中送炭!本官代军中的上万将士,多谢你了!” 卢象升满面笑容,有这些仁人志士,抗击东虏大军,也让他多了几分信心。 “督师率大军抗击东虏,学生义不容辞。” 姚东照肃拜了一下,言词恳切。 “督师,近日巨鹿、隆平、南宫等县频遭鞑子祸害,鞑子大军达数万之众。学生代我河北父老,恳求督师不要和鞑子硬拼,退军巨鹿城中,或是广平府、顺德府一带,借民众之力,抗击东虏大军。” 卢象升吃了一惊,他看着姚东照,脱口而出。 “姚义士,你怎知有东虏大军在侧” “督师,近日县中各地逃难的百姓不绝,学生也是从百姓口中得知东虏大军情形。百姓虽然众口不一,但东虏大军似乎人多势众。督师身负天子重托,天下重任,还请慎之。” 卢象升脸上一红,军中斥候没有侦查到的敌情,却是来自一个地方的生员。 准确地说,是来自于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 他微微沉吟片刻,缓缓开了口。 “姚义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此事我会慎重考虑。” 卢象升不置可否,姚东照和旁边的高胖儒生对望了一眼,高胖儒生肃拜了一下开口。 “卢督师,在下李应荐,东昌府恩县人,曾官授御史,后因言获罪,被削职为民,现寄居济南城。” 卢象升还了一礼,点了点头。 “李御史,你此番前来,是有要事吧?” 一个济南府的前御史,他来找自己,究竟所为何事 李应荐从怀里拿出两封信来,肃拜道: “督师,在下月前贩粮来巨鹿,本应早早回归山东,受济南府张名世张公所托,在此等候卢督师多时。所有相干事宜,督师看了书信便知。” “原来是张名世张公!” 卢象升恍然大悟。张名世和他算是同年,只不过张名世中举的年岁较晚,仕途坎坷。而他,自然是青云直上,两者的交集就少得多了。 不过,二人有过交情,对彼此的印象也不错。却不知道,这位旧识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什么。 卫士呈上书信,卢象升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张名世的信,卢象升面露惊愕之色,微微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后,他跟着打开了另外一封书信。 “黄口小儿,不知所云!” 看完了另外一封信,卢象升面色通红,重重把书信拍到了桌子上。 “李御史,你可知这王泰是何方神圣” “回督师,在下只是受张公所托,送书信于督师。至于这王泰,在下只知他是张公的世侄,张公对此人错爱有加,他具体是什么来头,在下一无所知。” 李应荐看着满脸怒色的卢象升,心头也是忐忑不安。他应张名世之托,送书信于卢象升,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卢象升按下心头的不快,对李应荐和姚东照温声道:“二位义士,鞑子环伺在侧,二位还是先回巨鹿。至于移兵之事,容我和众将商议后再说。” 姚东照还要再劝,卢象升脸色郑重,婉拒了他的建议。 “姚义士,军国大事,须得仔细斟酌,否则一旦走错,万千将士生死是小,君王所托,朝廷厚望,干系重大。姚义士还是先请回吧。” 姚东照和李应荐告辞出去,宣化总兵杨国柱和山西总兵虎大威走了进来。 “督师,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说来听听。” 杨国柱和卢象升相处时间久了,他看卢象升眉头紧锁,又看到桌子上的两封书信。卢象升脸色如此难看,一定和这两封书信有关。 “你们看看,这是西安府守备王泰给我的书信,说是鞑子会在巨鹿城外纠集大军,对我军合围。” “王泰,西安府守备” 杨国柱一惊,拿起书信看了起来。 “据张名世张公所述,王泰是他咸阳任上时的乡兵练总,而后孙传庭推他为西安府守备,团练总兵。此人年方弱冠,在咸阳县垦荒赈民,活民无数,乃是陕西巡抚孙传庭孙抚台的爱将。” 卢象升缓缓道来,似乎怒气已经平息了下来。 “督师若不移师巨鹿城中,鞑子两路大军齐至,星夜合围,围城打援,高起潜必不敢救,督师犹豫不决,必将丧师毁身,误国误民……” 杨国柱和虎大威对望了一眼,都是震惊不已。 蒿水河距离巨鹿城不过9里地,全军开拔,一个时辰就可赶到。凭借巨鹿城墙对抗东虏大军,怎么也比在蒿水河边和清军野战强上许多。 况且,鞑子大军南下,并没有携带重炮,攻城拔寨,并非其特长。巨鹿城,确实是上上之选。 只是,京师遭鞑子荼毒,各州县沦陷,大军毫无救济,如果再退入巨鹿城中,难免落个消极避战的恶名。 这恶名,可不是谁都能背得起。 “这王泰,怎么知道鞑子人马多少,行军途径他又怎么知道我军会在巨鹿驻军,让人在此等候他又怎会得知高起潜会作壁上观,见死不救” 杨国柱指着王泰的信,惊讶地说道。 “是呀,杨军门说的是!难道说,这王泰真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虎大威也是惊愕失色。这些军国大事,一个远离作战区的小小地方武官,他又怎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什么未卜先知,不过是巧言令色的神棍而已!” 卢象升冷冷说了出来,心里的怒气却已经荡然无存。 “本督承陛下错爱,督兵马歼灭东虏大军,若是只凭黄口小儿的危言耸听,就轻言移师,任凭鞑子烧杀抢掠,祸害百姓,如何对得起君王所托,又怎么向天下的百姓交代” 杨国柱和虎大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君王让卢象升督师歼敌,对他寄予厚望,若是宣大军撤入巨鹿城中,消极避战,又如何面对君王和朝臣的悠悠之口 要知道,朝廷大军一直尾随东虏大军南下,而不是主动围剿,其中最大的战果,也不过是大同总兵王朴在泾阳(满城)的斩首20级而已。 何况,那王泰所说,毕竟是猜测谁又知是真是假 第4章 风雨飘摇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鼓点密集,号角声苍凉,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大帐中正在布战的卢象升和将领们都是一惊,军士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满脸的惊慌。 “督师,鞑子的大军到了!” 卢象升心中一惊,快步走出了大帐,众将纷纷跟上。卢象升来到各处,打开千里镜,向大营外望去,恍然若失。 随从的杨国柱、虎大威等将领,人人面色难看,有人面如土色,有人呆若木鸡,有人发出了叹息声。 远处的地平线上,无边无际的铁甲猛士缓缓向前,步骑皆有,连绵数里,他们从三面而来,半圆形靠近明军的大营,颜色不一,人数不知多少,一片旗帜的海洋。 军容肃穆,万千铁骑,战车无数,一股肃杀之气在天地弥漫,这应该才是清军的主力了。 至少也是五六万人以上。 卢象升的一颗心,很快沉了下去。 一夜之间,对方聚集起如此多的兵马,显然是早有预谋。围城打援,东虏这一手战术,玩的如此炉火纯青,大军今日,必将是一场浩劫。 自己优柔寡断,当断不断,把大军带入了绝境。 即便部分骑兵能突围出去,这七八千步卒,只怕无人能生还。 “命令全军,准备迎战!战车做栅栏,火炮阻击,火铳随后,长枪手、刀盾手做好准备!” 卢象升面色凝重,传下军令,传令兵打马在众军之中驰骋,大声传达军令。 “给我披甲!” 卢象升大声喊道,旁边的卫士给他披甲,普通的山纹甲,和普通军官一样,毫无稀奇之处,里面还是孝服。卢象升上了马,打马在营地中缓行,所到之处,将士们都是毕恭毕敬,一个个挺起了胸膛。 卢象升打马缓行,看着一个个年轻真挚的面孔,心头沉重至极。这一场恶战下来,也不知眼前的将士,又能剩下几人 鼓声密集,号角声不绝,清军缓缓前来,骑兵如墙,步卒如潮,地面剧烈颤动,清军铺天盖地,各色旗帜飘扬,把明军阵地围了个铁桶一般。 到了阵前三四里处,清军才纷纷停下,集结整齐。跟着,苍凉的号角声不断,无数的清军开始奔出大阵,直奔明军大阵。 大战,终于要开始了。 杨国柱在千里镜中看的清楚,白旗黑边的清军似乎是汉军,他们的战车上,伊然是一门门的火炮。 鞑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的火炮 明军对清军,没有了火器上的优势,这一场恶战下来,绝对是凶多吉少。 “督师,主攻的是鞑子的两白旗、两红旗、蒙古两红旗、蒙古两白旗。外围的是鞑子的白甲兵和蒙古各部。” 虎大威看着如潮而来的清军大阵,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了鞑子也是下了血本,担任主攻的竟然不是平日里充当前军的汉军旗和蒙古各部,而是战力最强的满蒙四旗。看来,鞑子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了。 身披铁甲的清军纷纷下马,在战车的遮护下,向前攻来。看来清军也明白,明军火器依托营栅,清军骑兵难以冲击对付,所以骑兵纷纷下马,要步战围歼明军。 正是辰时,雪花早已经停止飞舞,一轮惨白的太阳冲破了阴霾,有气无力。 “蓬!蓬!蓬!” 进了一里地,清军大阵上火炮轰鸣,对准了明军战车围绕的大阵,首先发动了进攻。 明军阵地上的火炮也跟着响起,双方之间的大战,终于以炮击开始。 羽箭驰飞,火铳声阵阵,大战开启,双方都是死伤惨重,一个时辰过去,双方终于短兵相接,更加惨烈的肉搏战开始。 战至午时,日光黯淡,终于隐入了厚厚的云层。战场上,两军拼命搏杀,阵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双方将士的尸体,血肉模糊,层层叠叠,横七竖八,尸体和鲜血,充斥了整个蒿水河边。 “督师,鞑子车轮战,咱们还是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可不能有事啊!” 看着对面无边无际杀来的清军,虎大威面色铁青,他苦劝起卢象升来。 “督师,鞑子势大,高起潜肯定不会来援,咱们还是撤军吧!” 杨国柱见清军只用了大约一半人马进攻,外围的清军依然无边无际,驻马旁观,心里凉了半截。 即便是高起潜挥兵来救,还不是被清军张网以待,包了饺子。 卢象升站在阵中,看着冲杀中不断倒下的宣大军将士们,脸色煞白,不发一言。 “督师,撤军吧!” “督师,撤军吧!” 杨国柱和虎大威一起苦苦相劝。这营中可是有六七千骑兵,下马野战,他们还不如步兵。 “罢了,罢了,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卢象升叹息了一声,神态萧索,一丝苦笑浮上了他的嘴角。 “杨国柱、虎大威,你们带领骑兵突围,如能回朝,代我告诉圣上,卢象升有负重托,愧对皇恩啊!” 杨国柱大惊失色,赶紧劝道:“督师,有骑兵护你,定然可以冲出重围。督师还是保留有用之身,卷土重来啊!” 虎大威也是苦劝道:“督师,还是撤军,再图后事不迟!” “你二人不必劝我。” 卢象升摇摇头,惨笑了起来。 “我把大军带入了死地,若是我临阵脱逃,天下人如何看我我又有何面目面对天子百年后青史如何书写我又如何自处” 他猛然板起脸来,显然已经下了决心。 “杨国柱柱、虎大威,本官军令,你们立刻带领骑兵突围,若敢违抗军令……” 卢象升摆摆手,卫士赶紧递上了尚方宝剑。 “若敢违抗军令,我就用这把尚方宝剑,斩了尔等的项上人头!” 虎大威和杨国柱无奈,二人跪地,磕了几个响头,站了起来。 “督师,保重!” 卢象升挥挥手,虎大威和杨国柱离去,一会功夫,营中马嘶人喊,大队骑兵向着大营外的清军大阵冲去。 卢象升看着部下的骑兵们冲入清军大阵,双方舍命厮杀,明军骑士们纷纷掉下马来,血染疆场,不由得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这些个勇士,也不知能冲出去多少人 良久,他睁开了眼睛,缓缓开了口。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督师,如今午时已过,应该是快到申时了。” 掌牧杨陆凯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回道。 卢象升点了点头。厮杀声距离中军越来越近,火炮声稀稀拉拉,看起来,军中就要弹尽箭绝,最后的厮杀就要来了。 “督师,火炮已经没有炮弹了!” “督师,兄弟们的羽箭已经没有了!” “督师,火铳弹药全部打完了!” 大营外围已经全部失陷,残存的将士纷纷向中军靠拢。军士一一上前禀报,个个都是面色惶恐,语气急促。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难道不知军法苛严吗?” 卢象升脸色阴沉,军士们一个个心惊肉跳,赶紧静悄悄下去。 “督师,中军李副总兵也率部逃离了!” 杨陆凯上来,悄悄在卢象升耳边说道。 “李重镇,他也……” 卢象升微微一怔,眼神痛苦。 “杨掌牧,你我今日就要同赴黄泉了,你害怕吗?” 卢象升缓缓说道,语气温和。将士逃离的事情,他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人生自古谁无死,今日能和督师一起杀虏,一同赴死,下官荣幸之至!” 杨陆凯落下泪来,话语里却是慷慨激昂。 “督师,下官死了不要紧,只是你,可怜了抗虏大业!” 卢象升微微摇了摇头,话语里藏不住的凄凉。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只可惜匈奴未灭,愧对天子。若是本官今日离去,又有何面目去见这些英勇杀敌的兄弟们,又有何面目去见君王!” 卢象升环视周围的将士,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咱们今日一同赴死,你们愿意吗?” “下官愿与督师一同战死!” 杨陆凯首先大声呐喊了起来。 将士们面面相觑,片刻,这才一起大声喊了起来。 “愿与督师战死!” 卢象升上了战马,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大刀,大声喊了起来。 “杀奴!” 将士们血脉贲张,也是一起举起了手头的兵刃,大声怒吼了起来。 “杀奴!” 卢象升一马当先,数百骑士一起打马紧紧跟上,直奔清军大阵。 一阵冲杀,卢象升坐在马上,脸色苍白,浑身鲜血,摇摇欲坠。 一番番冲杀,身旁的将士们越来越少,虽然斩杀了一些清军,但明军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鼓声密集,一队队的清军如狼似虎,嗷嗷叫着扑了上来,扑向疲惫不堪的数目不多的明军。 卢象升打起精神,看着眼前的厮杀,惨烈的景象让他心痛如割,看着将士们一个又一个倒下,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些惨烈厮杀的勇士,却被他带入了死地。明知清军环伺,他为什么不率军进入巨鹿城中,却把这些将士带入死地 为了歼灭清军,能遇上自然要奋力杀奴,那有退缩的道理 想要报效君王,却是兵败身死,君王又如何看待自己,自己岂不是让他心寒 “督师有令,和鞑子子决一死战,全军准备!” 传令兵的声音在荒野上响了起来,愤怒中带有悲壮。 “弟兄们,今日是咱们最后一战,杀虏!” 卢象升打起精神,挥舞大刀, “杀虏!” 众军都是面红耳赤,他们大声呐喊,步骑一起,个个跟在卢象升的身后,要做最后的搏杀。 卢象升一马当先,刀借马势,劈翻了一名清兵,战马向前,随即又撞翻了一人。 羽箭呼啸,射在卢象升身上,让他前进的势头为之一顿。 一名清军军官纵马上前,狠狠一刀,正中卢象升面门,血肉模糊,鲜血迸溅,卢象升从马上摔了下来。 “督师!” 杨陆凯被呼啸而来的羽箭射翻,他看着远处倒地不起的卢象升,眼中流下泪来。 蒿水河边的厮杀声终于结束,没有奇迹,没有意外,一切都归于平静。 “睿亲王,我军歼灭明军骑兵大部,步兵无一漏网,歼敌一万四千余人,获马二千七百七十六匹、驼十峰,刀枪剑戟无数。” 军士上前禀报,年轻的清军主帅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骄傲。 “快速打扫战场,全军直奔鸡泽高起潜部,务必使关宁军全军覆灭!” 日近黄昏,雨雪霏霏,蒿水河边尸骸累累,破碎的战车,泥地上的残旗,满地的狼藉,污血渗湿了地上的泥土,殷红一片。 凄风细雨中,枯草随风摇弋,仿佛预示着曾经如日中天的大明王朝,如今已经是风雨飘摇,烟雨黄昏。 第5章 行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一年冬十二月初,山东、东昌府、聊城以南、会通河。 寒风凛冽,细小的雪花飞舞,进入十二月初,大大小小的河流已经冰封,天地间一片萧杀之气。 冰冻的河面上,无数身穿鸳鸯胖袄的乡兵正在向前,骡马牵着炮车和辎重粮草,乡兵们背着火铳长枪,滚滚向东而去。 王泰牵着马向前,小心翼翼,冰封的河面十分光滑,不时的有乡兵滑倒在地。 大军一路从咸阳赶到山东,中间只是在开封府休整了一天,便一路向东。大军行军,尽量避开清军扫荡的范围,以免过早相遇。 一路走来,饿殍遍野,骸骨到处都是,大冬天的,形如乞丐的流民们,许多人还是单衣。他们蓬头垢面,孤魂野鬼般地在荒原上游荡,迎接他们的不知又是什么。 许多乡兵心酸落泪。曾几何时,他们也像这些可怜麻木的人们一样,完全看不到活着的曙光。 王泰心里压抑的难受,大踏步向前,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跟头,身后的张虎赶紧扶住。 “张虎,前面是那里” “王公子,前面是东昌府,过了东昌府向东,就是济南府地界了。” 王泰点了点头,看了看天色,眉头一皱。 “董士元,前去通知东昌府地方官员,今夜我们要在城内驻扎。” 董士元不由得一愣,还在迟疑,王泰已经怒吼了起来。 “告诉他们,要是不答应,我们就破城而入!” 董士元带人离开,孙枝秀上来,摇头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他这次奉孙传庭军令东进,统兵不过两千,步骑基本各半。孙传庭派他,也是因为他行伍出身,沙场征战多年,可以在行军布阵上帮帮王泰。 对于孙枝秀来说,他和王泰关系莫逆,又已经把王泰看成孙传庭的乘龙快婿,自然会尽心尽力。 “这些个贪官污吏,治下的百姓是这个样子,可见他们如何麻木和渎职了。要是不让兄弟们进城驻扎,看我不找他们的晦气!” 王泰踢掉靴子上的泥块,看了一眼闷头前行的乡兵,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军歌唱起来!” 他看了看赵应贵,朗声道:“赵应贵,你来起个头!”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一摆起!” 赵应贵起了头,嘹亮的歌声响起,整个长长的队伍都热闹了起来。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凯歌》是明代著名抗倭将领戚继光所作的军歌,流传广泛,是以咸阳乡兵也是以此作为军歌。 看到乡兵们精神好了许多,王泰才对旁边的孙枝秀道:“大哥,一路上可多亏你了。” 从咸阳出来到山东,将近两天2000里地,一路上安营扎寨的细枝末节,战马的养护,兵器的保养,孙枝秀可是提供了不少帮助,乡兵们也是受益匪浅。 “自家兄弟,说这些做甚。” 孙枝秀摆摆手。他军旅经验丰富,看得出来,乡兵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让他暗暗心惊。 这些家伙,不仅训练有素,火器犀利,而且军纪森严,轻生赴死,再加上王泰压阵,不管是谁碰上,都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相比之下,自己的秦兵,可就懒散的多了。 “兄弟,都要到济南府了,你为何要在东昌府休整?” 一路走来,孙枝秀也是暗暗心惊。根据向南逃难的河北难民所说,东虏大军果然南下上千里,已经到了山东地界。 难道说,王泰这小子,真是未卜先知 “哥哥,不瞒你说,现在也不知道,济南府外,东虏大军是否已经到达。我已经派了王国平等人出去打探,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孙枝秀点了点头道:“兄弟考虑的是,凡事还是小心些为妙。” 一旁的文世辅上来,把王泰拉到一边。 “大人,如你所说,卢象升卢督师危在旦夕,你为何不带领兄弟们挥师北上,到巨鹿救他若是救了卢督师,咱们可以一起挥军山东,谅那些鞑子也不敢对济南城怎样!” 东昌府距离巨鹿只有两百多里,历史上宣大总督卢象升也是在巨鹿战死。 王泰把卢象升危急的事情告诉过文世辅等贴身将领,想不到文世辅此刻改了主张,想要去救了卢象升,然后向东再去救援济南城。 “救卢督师,也得有那个实力。” 王泰苦笑了一声。以他所部8000人马,6000都是步兵,要行军200多里地去救卢象升,恐怕还没有到,就已经被虐成渣了。 况且,孙枝秀那部秦军,他还真不一定能够调动。 “文兄,鞑子十万大军,以骑兵为主,咱们这些兄弟,又以步卒居多,前去救卢督师,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王泰言词诚恳,语气真挚。 “咱们此次来山东,是要趁鞑子没有合围济南城以前,进入城中,据城而守,保护城中数十万的济南百姓。咱们没有那个实力去救卢督师,你要知道,围师打援,那可是达子的拿手好戏!” 文世辅却是冷冷一笑,眼神里的戏谑,让王泰一愣。 “王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发兵北上去救卢督师。救了卢督师,鞑子有宣大军掣肘,断然不敢南下,济南城之危也就迎刃而解。” 他不知不觉,声音大了起来,旁边的众人都是一惊。 王泰也是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文世辅,他的好友,心腹幕僚,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文世辅看王泰默不作声,拱手肃拜了一下,声音清亮。 “大人,求求你,速带本部人马前去巨鹿救援卢督师!在下感激不尽!” 张虎大吃一惊,结巴道:“王公子,那济南城怎么办?我家公子和老主人还在里面,他们都是等着你去相救。” 孙枝秀也狐疑道:“兄弟,卢督师就是真有危难,就凭咱们这些人,也不是鞑子的对手,你可要慎重。” 这文世辅是王泰的智囊、左膀右臂,他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想法,置王泰于何地 只是一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啊。 “张虎,孙副将,道之所在,虽万千人吾往矣,更不用说解救我大明的栋梁之柱!你们二人,不要因为一己私利和贪生怕死,左右大人的判断!” 文世辅面对着反对的张虎和孙枝秀,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200里路,星夜兼程,两三天就到,到时候救了卢督师,我大明的忠良还在,精锐尚存,看他鞑子还敢不敢肆无忌惮,攻略山东?” 文世辅义正言辞,孙枝秀和张虎一时语塞,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贪生怕死” 片刻,孙枝秀才摇头冷笑了出来。 “我从陕西赶到山东,千里之遥,殚精竭虑,不惧艰险,是怕死吗?王泰,你说句话,如果要去巨鹿,我率秦军马上回陕西,我可不像我的弟兄们白白送命!” 8000人,步卒居多,竟然要去和数万东虏铁骑野战,也不知道,这文世辅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名动天下的卢象升,真的值他们这8000陕西子弟的性命去救 文世辅,读书人,为免把他们这些当兵的性命看的太不值钱了吧! 文世辅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张虎,冷冷道:“张虎,救了卢督师,咱们马上去济南城。你想想,有朝廷的精锐在后,东虏敢攻击济南城吗?” 张虎无奈,只有点头道:“全凭王公子吩咐就是。” 文世辅转过头来,恳求道:“处之,救了卢督师,国之幸事,我秦兵亦可扬名天下。孰轻孰重,你要慎重,速做打算啊!” 王泰看着文世辅,心头失望至极。 他和孙枝秀8000人马,如果都是骑兵,不管能不能救下卢象升,或许有机会撤离。 现在这样前去,全军覆灭的概率太大。他总不能把部下这些陕西子弟的性命,寄托在侥幸上吧。 文世辅当面毫不留情,他在众军面前,还有何威严。 “孙副将,不要忘了抚台大人的嘱托!” 王泰冷冷看了一眼孙枝秀,嘴里毫不留情。 “孙副将,战场上留下同袍,这是你一贯的作风吗?如果是这样,你我兄弟今日一刀两断,从此各走各的,永不相见!” 王泰眼神冰冷,孙枝秀一愣,随即黑脸上笑容满面。 “兄弟,哥哥我是说笑的。咱们一起来,自然要并肩作战,一起回去。”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眼光看向了文世辅,面色平静。 “文兄,如何行军,怎样决定,我自有分寸。” 文世辅脸色通红,眼神中却是坚定。 “大人,如果你非要去济南府,请你拨兵3000,让在下去巨鹿县,不知可否”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脸色阴沉,提高了声音。 “文兄,我已经说过,要怎样决定,我自有分寸!” 救名满天下的士大夫,还是济南城中的数十万百姓,这个选择,王泰早已经有了主意。 他没有那个能力去救卢象升,他也不会把成功寄托在侥幸之上。他也更不允许任何人,去挑战他在乡兵之中的权威。 王泰转过身去,目光扫向了张虎。 “张虎,东昌府去济南府的道路,你都清楚吗?” 张虎连连点头道:“大人,小人自小生长在这里,一草一木,再也熟悉不过。” 王泰点了点头道:“我要最安全的道路,尽量能避开东虏大军,可以吗?” 张虎点头哈腰,急声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文世辅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走向了一边。 “公子,有大事!”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战马很快到了跟前,王国平滚鞍下马,很快到了众人面前。 “不要着急,慢慢说!” 王泰看了看王国平后面几个面色苍白的大明官军,心里一咯噔,恐怕是有大事发生。 “公子,碰到几个溃兵,说是关宁军的,不知道真假,抓来给你看看!” 王国平的话,让王泰大吃一惊。关宁军是宦官高起潜统率,他们怎么会溃散 难道说,卢象升已经战死了? 第6章 成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6章成见溃兵上前,甲胄全无,手里连兵器都没有,人人灰头土脸,为首一人更是粗布粗衣,一身百姓打扮。 “你们是关宁军,是高公公的部下” 王泰目光阴冷,面色难看至极。 “快说,卢督师是不是阵亡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孙枝秀和王国平等人都是大吃一惊,就连一旁的文世辅也走了过来,人人都把眼光看向了几个溃兵。 “你所说不错,卢督师日前已经在巨鹿战死,所部杨国柱、虎大威溃散。关宁军与鞑子血战数日,今日也已经被东虏击溃。正好,你带人前去冠县,赶紧把高公公救出来!” 溃兵脸色冻的铁青,说话却官威十足。尤其是看王泰甲胄一般,和一般小兵无异,更是摆起了架子。 “你们是那部的官军,是河北还是山东本将是关宁军麾下的游击将军孙福,你快带兵前去,把高公公救出来,我保你个前程!” 孙福以为只是一群地方官军,张嘴就来, 王泰脸色难看,不吭一声,若有所思。 “兄弟,还让你真说中了,卢督师果然在巨鹿,不过他已经战死,咱们何去何从?” 孙枝秀心烦意乱。卢象升死了,这玩笑可开大了。看来王泰说的没错,东虏真要祸害山东了。 文世辅面色难看,转过了身去。 “兄弟,鞑子击溃了宣大军和关宁军,咱们再向东去,有可能与东虏的大军碰上。咱们要不要进东昌府,静观其变?” 孙枝秀这时候,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王公子,你可得救救张公子一门啊!” 张虎“噗通”一声跪下。卢象升战死,清军肯定指日南下,事关济南府安危,张府上下安危,他赶紧在一旁苦苦哀求。 对于他来说,卢象升和高起潜兵败更好,这样一来,王泰就只能一门心思去济南府了。 “张虎,赶紧起来!” 王泰上前一步,把张虎扶了起来。 “大哥,现在东虏大军还不知道济南城守军薄弱,趁着他们大军未到,咱们要抢先过去。到了济南府修整一番,接下来,恐怕就是一番恶战了。” 众人都是松了口气。据城而守,众人还是有足够的底气。 “王公子,东昌府距离济南城只有200里,小人知道近路,咱们连夜赶路,只要避开东虏大军,定会提早到达济南城!” 张虎大声说道,声音急促。 “大哥,咱们要连夜出发,不然真就要和鞑子野战了!” 王泰的话,让孙枝秀也是无奈,只能点头。 “兄弟,事到如今,就听你的吧。” 他奉孙传庭的军令,一切都听从王泰的军令,进济南城,凭着厚城深池,自然是不错的选择。 “你们还在叽咕什么?赶紧跟我们去救高公公,回头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溃兵中有人不耐烦,大声催促了起来。 “是啊,只要你救了高公公,他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你可就立了大功了!” 孙福也是大声喊道。眼前的队伍军容齐整,将士彪悍,若是能救了高起潜这个皇帝眼中的红人,自己不仅罪责可逃,还有可能飞黄腾达。 “将军说的是!” 王泰连连点头称是,满脸笑容。 “敢问将军,高公公现在冠县何处小人这就率军马上前去!” “高公公就在冠县县中,不过鞑子怕是要攻城,你们还是要快些!” 冠县距离东昌府不过几十里路,骑兵出击,转瞬即到。王泰点了点头,微微思索片刻,和张虎低声谈了几句,对一旁的孙枝秀开了口。 “孙副将,我带本部200骑兵去救高监军,你带兄弟们继续赶路,咱们在东昌府以东三十里汇合。” 孙枝秀无奈,只好答应。 “你还是带上所有骑兵,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孙福却是不满意,在一旁叽叽喳喳,王泰眼珠一转,面色一板,忽然开了口。 “孙福,你说的血战数日,我看是不战而逃吧。” 不管是不是溃逃,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上面还有血迹,怎样得来,不言而明。再者,身上连兵器都没有,逃的如此恬不知耻,所谓的关宁铁骑,实在是让人齿寒。 历史上卢象升巨鹿战死,几十里外驻扎在鸡泽的高起潜,至始至终,并没有派兵前往增援,而是在撤离的过程中,碰上了清军,被对方击溃。 高起潜没有救援,固然是罪魁祸首,但对把围点打援战术玩的炉火纯青的清军来说,高起潜即便挥兵去救,以关宁军的暮气沉沉,野战对阵兵锋正盛的清军,获胜的希望恐怕老天爷才知道。 况且,巨鹿之战,清军只出动了一半兵力围攻卢象升部,另外一半兵力干什么,可想而知。 实情是不是真如史书上一样,天才知道。 “你怎么这么和本将军说话你是那部官军,叫你的上官出来说话!” 王泰向王国平使了个眼色,目光转向了几名溃兵,脸色变的铁青,冷笑一声。 “你这东虏的细作,全都砍了!” 王泰话音刚落,王国平上前一步,挺枪直刺,迅如毒蛇,“噗呲”一声,戳翻了孙福。 王国平一动手,其他几个乡兵一起上前,把几名仓皇不已的溃兵一起刺翻在地,血流满地。 “一人添几下,不能留活口!” 王泰厉声呵斥,王国平和乡兵们上前,向孙福几人要害处又戳了几枪,检查了一下,看到死的不能再死,这才站起来。 孙枝秀震惊之余,疑惑不解,不知道王泰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兄弟,你这是为何,这明明就是关宁军的溃兵。救了高起潜,咱们就是大功一件,然后去济南城,也来得及。” 高起潜在冠县,不过四五十里路,正如这孙福所说,救了高起潜,就是大功一件,不知道王泰怎么想的。 “是来得及,但若是只带200骑兵去,难免这孙福几人从中作梗!” 王泰目光冰冷,脸色阴沉。 救了高起潜,就要确保得到足够的好处,孙福这些要邀功的蛇虫鼠蚁、绊脚石,自然要除去。 高起潜是崇祯帝的眼前红人,他可不想惹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当前局势下,他反而要抓住这个机会。 “王大人,这么说来,你是打算救这个阉人了?” 一旁的文世辅走了进来,眼神里面,掩饰不住的讥讽。 “文兄,正是!” 王泰抬起头来,他看着眼前的好友,心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气。自己的好友,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自己的权威 “王大人,你不愿去救名满天下的卢督师,反而要去救一个臭名昭著、见死不救的阉人,这就是你的道吗?” 文世辅摇了摇头,轻声笑了起来。 王国平挥挥手,董士元赶紧吩咐下去,赶走开周围的乡兵。 “文公子,不要太过分了!” 王国平低声说道,要把文世辅拉开。 “文兄,卢象升的命是命,我八千秦兵的命难道不是命济南城几十万百姓的命,难道不是命” 王泰语气平缓,尽量压抑着心中的不快。 “卢象升远在两百里之外,周围东虏大军环伺,我八千秦兵,抵得过数万东虏铁骑高起潜在四五十里外,远离清军大军,所以我要救他。” 他盯着文世辅,冷声道:“至于我为何要救高起潜,这原因我就不说了。高起潜是不是胆小如鼠,带兵一塌糊涂,我不知道。可你不要忘了,让他督军的,可是皇帝陛下。” “你既然已经有孙抚台青眼相加,又何必再攀附一个高起潜” 文世辅的话,让王泰苦笑一声,他总不能告诉文世辅,他未卜先知,孙传庭会遭黜贬。 即便济南城没有被攻破,德王安然无恙,皇帝的注意力肯定会转到清军掳掠的其它事情上来。万一孙传庭和皇帝针锋相对,难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况且,孙传庭公正廉明,负气要强,自己在他手下,怕是看不到升迁的希望。 “文兄,孙抚台在朝中得罪人太多,一味跟着他,恐怕掣肘太多。高起潜是皇帝身边的……” “巧言令色,道不同不相为谋!” 文世辅倔劲上来,打断了王泰的话语,甩开了王国平,转身就要离开。 “王大人要做什么随便,在下恕不奉陪,就此别过!” 文世辅要离开,王泰却是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细语。 “文兄,官职越高,责任越大。文兄想想那些流民,若是你我身居高位,是不是可以救更多的百姓,多一个百姓安居乐业,我大明是不是就能多一分元气” 文世辅抬起头来,看着王泰,目光灼灼,却恍然若失。 “卢象升和济南府几十万百姓孰轻孰重,咱们有没有能力救卢象升,救高起潜为了什么,你再仔细想想,不要仓促做决定。要离开,也等咱们进了济南城,救下济南城,击退了鞑子再说。” 文世辅看着王泰,半晌,才冷声开口。 “救了高起潜,他能让你去济南府吗?” 一旁的孙枝秀是直性子,对高起潜也是没有好感,立即插话进来。 “兄弟,文兄弟说得对,卢象升战死,关宁军已经溃散,你救了高起潜,就得受他节制,你可是要想好了!” “文兄,孙副将,我自有分寸,你们就放心吧。” 王泰拍了拍文世辅的肩膀,苦笑了一声。 “文兄,我也想救卢督师,我更是想全歼所有的鞑子。可是,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西安府守备、团练总兵,匹夫一个,我有那样大的能力吗?” 王泰上了马,对文世辅和王国平等人叮嘱道: “王国平,游骑做好打探,尤其是会通河和大清河沿岸,看看有没有鞑子过河。文兄,孙副将,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无论如何,都得稳住文世辅,不然主将闹翻,军心浮动,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传令下去,全军向东,直奔济南府!” 王泰离去,孙枝秀再也不犹豫,瞬间下了军令。 文世辅瞪大了眼睛。自己并没有答应留下来,王泰却自顾自离去。 “文兄弟,王泰为国为民,你是错怪他了!” 孙枝秀眼神里,莫名地有些感慨。 “你也不想想,他一个陕西地方的守备,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不管河北山东的这些战事。他带着兄弟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难道还不是忠肝义胆吗?” 文世辅怔了片刻,却是傲然抬起头来。 “孙将军,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和王泰是一路人,你们才是生死兄弟。在下只是个读书人,没有你们那些花花肠子!等进了济南城,鞑子退兵,在下自会离开!” 孙枝秀目瞪口呆,看来,这位文典吏的心中,对王泰不止是不满。 王泰是一军主帅,文世辅丝毫不顾及他的面子,将士们如果发现王泰被文世辅这样一个属下任意顶撞,任意撂挑子,谁还会听王泰的,王泰还怎么带兵 第7章 敌情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7章敌情大清河南岸,长清县西北五里许,岸边的从林里,几十个年轻汉子爬在或深或浅的低处,正聚精会神向大清河面上张望。 树林北坡的凹地,几十匹骏马拴在树上,都是上了笼头,几个汉子正在给马匹喂着豆料。 领头的汉子二十出头,身材修长,脸型消瘦,颧骨微微突出,正是西北汉子典型的倔强和刚硬,青色棉衣外套着棉甲,棉甲外厚实的黑色披风,既能防寒,也能防止对方刀枪弓箭的砍刺射击,头上灰色的毡帽破旧,毡帽下一双眼睛不大,却是炯炯有神。 年轻汉子身旁的众人,一个个都是精壮剽悍,众人或背上箭囊满满,或腰间短刀数把,众人虽然年纪不大,但一个个沉稳冷峻,眉宇间都是风尘之色。 领头的黑色披风汉子叫杨震,以前同样是王泰府上的家丁,和王国平不同,杨震沉默寡言,练的一手飞刀,由于他思虑周全,豪爽义气,很是得下面一众家丁的拥戴,王泰成立乡兵,游骑便是由杨震统领。 咸阳乡兵中三百骑士,两百骑兵,一百游骑哨探,名义上和甲营都由王国平统领。但实际上,大多数时候,作为军中侦查敌情的游骑,都是由杨震负责。 当然,能成为乡兵中的哨探,除了人机灵外,也得是军中算得上的好汉,身手差,那是万万不能。 寒冬腊月,大清河早已经冰冻,冰面上向南岸逃难的百姓不绝,很多人拖家携口,大包小包,更有许多独轮车、轿子夹杂其中,冰面上不断有人滑倒,哭喊声和呐喊声此起彼伏。 “看样子,鞑子已经在山东劫掠了。大冬天的,可怜了这些百姓。” 杨震身旁的张仁杰观察良久,放下手里的千里镜,发出一声长叹。 “陕西和山东,同病相怜啊!” 张仁杰的兄长张仁义,看似漫不经心,话里却是意味深长。陕西流寇猖獗,山东则是有鞑子劫掠袭扰。 兄弟二人西安后卫破落军户出身,都是身手矫健的桀骜不驯之徒,只不过哥哥老实些,弟弟张扬而已。兄弟二人都经历过家徒四壁,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楚,如今看到这些百姓天寒地冻逃难,似乎比自己原来的处境更惨。 行色匆匆的百姓们,忽然加快了脚步,开始有人仓皇逃窜,继而所有人向前奔跑,整个冰面上的百姓,纷纷急着向前。 上千百姓一起向前,许多人滑倒,许多人被挤倒,许多人被撞倒,许多家人被分开,冰面上哭喊声不断,乱成一团,一片狼藉。 一众哨探都是睁大了眼睛,向着河对岸看去。 百姓惊慌失措,冰面上人潮汹涌,冰面发出巨大的“咔嚓”声,一些冰面开始破裂,有些百姓滑入、掉入冰窟,呼救呐喊,冰面上更是混乱。 “鞑子!” 张仁杰轻声的惊叫,让杨震的瞳孔急剧收缩,他举起千里镜,看向了大清河对岸。 众人都是睁大了眼睛,使劲地向对岸看去,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清河北岸的原野中,羽箭呼啸,箭矢飞舞,无数的大明百姓惊慌失措,连滚带爬,一个个被射翻在地,百姓们跌跌撞撞,惊慌失措,纷纷向冰面上挤来。 大清河北岸,无数清军骑士纵马而来,他们铁甲贯身,面目狰狞,许多人持枪执刀,在逃窜的百姓中拼命砍杀,一些骑士张弓搭箭,对准了逃窜的百姓,将他们一一射杀在原野上。 旷野上清军游骑羽箭驰飞,横冲直撞,他们打马驰骋,志得意满,嗷嗷怪叫,直入无人之境。百姓惨叫着纷纷倒地,即便有跪下求饶者,也被一一砍翻、刺翻、射杀当场,就如砍瓜切菜、宰鸡杀鸭一般,场面血腥之极。 观看的杨震等人,纷纷低下了头去,不忍观看这人间惨状。杨震心中难受,微微一声叹息。 在这些清军游骑的身后,无数的清军沿着大清河北岸,滚滚向东南而去,他们步骑都有,旌旗招展,密密麻麻,漫山遍野,最少也是数万之众。 清军游骑沿着岸边向前,羽箭呼啸不断,冰面上的百姓一一被射翻,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河面,尸体死状各异,就如阎罗地狱一般。 “狗日的鞑子!” 许久,张仁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吐出一口气来。 “得马上向公子禀报!” 杨震也是心头狂跳,面色凝重。 清军如此大的阵仗,最少也是数万之众,奔的也正是济南城的方向。 冠县县衙大堂,炭盆熊熊燃烧,和大堂外的天寒地冻相比,这里却是温暖如春。 炭火照的主座上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脸色通红,身着红色锦袍的他却是面无表情,两眼呆滞,看着眼前的炭火发呆。 高起潜,崇祯皇帝宠爱的宦官,多尔衮、岳托等越过长城,大举入塞,朝廷以卢象升为督师,高起潜为监军,负责督军迎敌。后因清军大军两路而下,卢象升分兵,卢象升统宣大、山西军,高起潜统关宁军。 卢象升部被击溃,高起潜心知肚明,自己一部绝不是清军的对手,他统率关宁军南撤,却与清军不期而遇,最终关宁军被击溃,他也南逃,进入了冠县之中。 “也不知道这一次,怎么面对君王啊” 良久,高起潜才吐出一句话来。 “卢象升啊卢象升,你宣大军不是天下无敌吗,你不是一贯主战吗,你身负皇恩,你怎么就把大军带入了死地啊” 这个时候,高起潜恨起卢象升来。若不是卢象升兵败,他何至于孤军奋战,仓皇南逃,大军被清军轻易击溃。 “公公,接下来咱们咋办” 一旁的卫士小心翼翼问道。 “还能这样,继续南撤,先找个地方避避,等鞑子撤军了再说。” 高起潜挥了挥手,疲惫地说道。 朝廷精锐几近灰飞烟灭,鞑子大军再无掣肘,这黄河以北,还不是任其掳掠,自己如何向朝廷交代 大堂的门被推开,伴随卫士窜进来的冷风,让高起潜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噤。 “赶紧关上门!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高起潜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无精打采地问道。 其实他不用问也知道,不是这个县被破城,就是那个州可能沦落,这些天,已经没有什么好消息了。 “公公,外面来了一个军汉,说是来救公公的。公公你看,要不要让他进来” 卫士上前禀报,高起潜立刻睁大了眼睛。 “废什么话,赶紧把人请进来!” 竟然是援军,怎么不能让他喜出望外。 “小人西安府守备王泰,见过高公公!” 进了大堂,看到椅子上坐的中年宦官,王泰立刻变的恭恭敬敬,脸上都是笑容。 “高公公,小人救援来迟,还请公公恕罪!” “不用那么麻烦!” 高起潜摆了摆手,待王泰站直了身子,这才疑惑道:“你是……” 王泰赶紧道:“公公,小人王泰,西安府守备,奉抚台大人孙传庭之命追击流寇,一路直到了山西境内,听逃难的百姓讲鞑子入侵,这才率部看个究竟,不想遇上了公公,也算是苍天有眼了。” “陕西巡抚孙传庭,西安府守备” 高起潜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一个小小的守备,又有多少人马,又能起多大作用 “王守备,你此次前来,带兵几何啊?” 旁边的卫士见高起潜神态黯然,赶紧上前问道。 “回公公,回将军,小人带兵八千,其中骑兵一千,如今都在东昌府以东。” “八千!” 卫士一时愕然,高起潜的眼睛也是亮了起来。 “是八千!” 王泰笑道:“高公公放心,这8000人都是孙大人手下的精兵强将,虽然没有多少骑兵,却足以保公公无忧。” 高起潜和卫士对望了一眼,都是点了点头。 “王守备,你带兵护着本官南撤,待鞑子退去后,本官自有重赏!” 王泰心里微微一沉,却是面部改色,依然是笑意盈盈。 “高公公,你久在陛下身侧,于陛下,于朝中大事,应该比小人清楚。鞑子入侵,我两大主力相继被击溃,陛下会怎么看公公,朝中大臣怎么看公公,天下人怎么看公公,公公想过没有” 高起潜看了片刻王泰,细声道:“王守备,你有何高见” “公公,在下都是为公公着想。” 王泰看了看周围,轻声道:“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高起潜挥了挥手,左右都退了下去,屋中只剩下王泰、卫士和高起潜三人。 王泰上前,在高起潜耳边低声说了起来,高起潜面露惊讶之色,王泰说完,高起潜沉吟不语。 “公公,王守备所言甚是!济南城近在咫尺,一两日即到。再者,济南府城高墙厚,王守备的秦兵,加上城中守兵足有万人,鞑子想攻城,恐怕不太容易!” 卫士说完,王泰点头哈腰,也赶紧说道: “公公放心,以小人之见,朝廷很快就会召秦军入卫,无论如何,小人一定保公公和将军安全!” 高起潜微微点了点头,笑意浮上脸来。 “王守备,你只要保护好本官,本官不会忘了你的。” “小人多谢公公栽培!” 王泰心中石头落下。 如果他所记不错,清军是在击溃了卢象升和关宁军两大野战军团以后,没有了后顾之忧,才挺进山东,发现了济南这座黄河北岸最富饶的城市,一块大大的肥肉。 他只要让济南城不至于陷落,历史上的那个大劫难就不会存在。至于救高起潜,则是完全为了晋身之阶。再大的战功,若是没有人举荐,只能是徒劳无功,于事无任何作用。 王泰率众簇拥着高起潜出了城门,一路快马加鞭到了东昌府南,王国平早已经在此等候。 “大人,兄弟们向南细查,碰到了一些百姓,他们说鞑子已经从德州以南渡河了!” 王国平上前禀报,王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闪烁其词四字。 一切都和历史上一样,清军绕开了山东巡抚颜继祖驻守的德州重镇,直扑山东内地了。 “王守备,这却该如何,要不咱们渡过黄河,撤往河南” 高起潜脸上,已经有了惊慌之色。 “公公勿忧,鞑子过河,还要掳掠一番,并不知道济南城的虚实。咱们加快脚步,最迟明日就可到达济南城。要是撤兵去河南,流寇和土匪众多,不定会有什么变故。” 高起潜无奈点头答应,众人打马向前,追赶前军。 “王二,到底是什么情形?” 看看左右无人,王泰才低声向一旁的王国平问道。 “公子,据百姓们的说法,两三日前,鞑子已经有数万大军渡过了会通河!而且,兄弟们刚刚探到,已经有数万鞑子,正在向济南府行军!” 王泰心中一惊,看来,秦兵要进济南城,恐怕不太容易。 第8章 百姓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看到王泰带着高起潜一堆残兵败将而来,众人都是惊诧,文世辅冷笑了一声,一言不发,远远走开。 王泰微微皱了皱眉头,压下了心头的不快。 这些所谓的清流、读书人,如此负气用事,对国事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王守备,秦军骁勇善战,没想到军纪也是如此森严,好兵啊!” 高起潜看着眼前肃穆整齐、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将士抬头挺胸,人人剽悍,个个“黑又硬”,行军途中寂然无声,不由得连连点头,脸上的忧色不知不觉消失殆尽。 “公公过誉了!” 王泰心里一紧,赶紧谦虚谨慎。自己这点底子,可不要被这大太监给跑歪了。 “王守备,这些军士看着也彪悍,是不是操练不好啊?怎么他们有这么多战马” 高起潜指着一旁的秦军,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孙枝秀黑脸一红。一路行军而来,他部下的秦军和乡兵一路东进,耳濡目染,其实已经改进了许多,却还是被高起潜一眼看了出来。 看来这死太监,还是个内行。 “公公,这些兄弟吗,都是些武艺高强之辈,有些是军中的夜不收和哨探,是以并不怎么操练队列战阵。” 王泰看了一眼孙枝秀,搪塞了过去。 “原来如此,这也难怪。” 高起潜放下心来,继续打马向前。 众人厢车众多,只能沿着官道东进,众人昼伏夜行,格外小心,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军到了长清县南,沿途已经有清军游骑的身影。越往东,村落越多,人口稠密,显然还没有遭清军荼毒。 距离济南城越来越近,路上遇到的难民越来越多,王泰不由得暗自心惊,让人上前询问难民,才知日前已经有数万清军从北而下,直奔向了济南城。 王泰心里七上八下,他不能确认,清军是不是提前到了济南城,如果是那样,历史已经脱离了原来的轨道,完全无法预料了。 心中忐忑不安,王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这个时候,他可不能乱。 况且,还有一个高起潜在旁边。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脚步,尽快到达济南城!” 众人一路向前,游骑远远地撒了出去,速度也加快了起来。乡兵们一路前去,所见断壁残垣渐渐增多,路边尸体不时可见,死状各异,男女老幼皆有,显然不仅仅是流民,当地百姓不少,还有一些大明朝廷的官军。 乡兵人人脸色凝重,心情也是沉甸甸的,战争距离他们,似乎已经是近在咫尺。 “处之,你说,咱们乡兵,真能打得过鞑子吗” 或许是卢象升宣大军的覆灭,以及高起潜关宁军部的溃败,让原本就见识过清军悍勇的文世辅,内心的担忧更甚。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王泰微微一笑,带有几分戏谑,问非所问,答非所答。 “我万万汉人,据城而守,东虏人数不过百万,所到之处却当者辄破,所向披靡,难道真是清军太强,我军太弱” 孙枝秀不由得一愣,弄不明白王泰话里面的意思。 “大人说的没错!” 董无为在一旁冷笑了一声,显然明白了王泰话里面的意思。 “不是鞑子太强,而是我大明官军,丧失了血勇之气。也不是官军太弱,而是他们把自己弄的太弱而已。” 孙枝秀恍然若失,皇帝勤勉尽责,阁臣也算本分,边军没有少烧银子,却为何屡战屡败,难求一胜 王泰齿冷心寒。国家大事面前,人心皆私,人人敝帚自珍,一盘散沙。吴三桂、洪承畴这样长袖善舞的人身居要职,范永斗、宁完我此般的无家无国之人大行其道,大明何其不幸! “兄弟,你确信鞑子会来济南城吗” 孙枝秀微微摇了摇头,话头转向了眼前的战事。 “文兄,稍安勿躁,济南城黄河两岸第一富饶之地,这么一块大肥肉,鞑子岂能放过!” 王泰正要说话,大军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有事发生。 几匹骏马沿着官道前来,到了跟前停下,马上的骑士抱拳行礼,大汗淋漓,正是军中的游骑哨官杨震。 “大人,前方发现敌情,遇到几个百姓,王把总请你前去!” 王泰精神一振,点头道:“头前带路!” 袅袅青烟,残垣断壁,一地狼藉,尸体横七竖八,看样子被祸害过。火光摇弋下,一大群衣衫褴褛、痛哭流涕的百姓正在向王国平等人哭诉,不知说些什么。 而另外一边,几个蓬头散发、衣衫破烂的女子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眼神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王泰等人。 “公子,前方十里就是历山,距离济南城只有五里。不过,附近向北的几个村子都被鞑子劫掠过了,鞑子现在就在长清县中!” 王泰心里一沉,他的目光从惊恐的女子们身上扫过,面不改色,轻轻点了点头。 “问清楚了吗,大概有多少鞑子” “公子,百姓说,长清县中的鞑子大概在三百人左右,还有山东当地的响马六七百人,总数在千人左右!” “响马” 王国平的话让王泰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果然是国事不宁,有这些毫无廉耻的汉奸带路,甘为鹰犬,大明百姓所受的劫难,无疑更甚。 王泰看着黑漆漆的天空,立刻下了军令。 “让熟悉长清县地形的百姓带路,游骑先行,今夜要灭了这群畜生!” “兄弟,鞑子和响马,可是有千骑左右,搞不好会打草惊蛇。咱们要不要避开长清县,连夜去济南城” 看见游骑离去,孙枝秀有些忐忑。东虏铁骑所向无敌,一旦冲击起来,那可不是玩的! “十里路,一个时辰就能到达!” 王泰摇了摇头,沉声道:“长清县刚好卡在官道上,咱们有战车,现在又是夜里,走不了小路。况且,一旦被这些鞑子逃脱,走漏了风声,想进济南城,可就难了!” 见王泰态度坚决,孙枝秀也是无奈,只有点了点头道:“兄弟,全听你的!” 军令传达,众军都是提起了精神,前军游骑向长清县而去,那一群百姓在前面带路,大军滚滚向前。 黑暗中的长清县城四门紧闭,周长不过六七里,城高不过三四米,城墙破烂不堪,城墙上吊着的尸体、挂着的人头阴森恐怖,犹如地狱一般。 借着城墙上昏暗的火光,原以为城墙上会有大量的军士把守,谁知只有寥寥无几。 看来,这些人已经在城中享受胜利的果实了。 “鞑子凶残暴虐,狂妄至极,杀我百姓如猪狗,视我大明为无物,连城墙上警戒的士卒也没几个,真是可恨!” 董士元心头恨极,脱口而出。 王泰心中也是难受至极,他微微沉吟片刻,对一旁的董无为等人沉声发吩咐下去。 “甲乙丙三营攻城,控制北城门,孙副将、文世辅和丁营、戊营分守其它三门,力争一举全歼城中敌军!” 各营主将都是跃跃欲试,王泰脸色凝重,转过头去,已经是笑容满面。 “高公公,你怎么过来了” “王泰,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让高公公知道” 高起潜满脸铁青,身后的卫士气冲冲问道。 “高公公,王将军,城里只有三百鞑子,咱们是偷袭,这些小事情,就不想惊扰高公公了。” 王泰凑近高起潜,低声道:“公公,灭了这些鞑子,也是战功一件。况且,要是这些鞑子发现了咱们,漏了风声,鞑子大军前来,咱们就威胁了。” 高起潜抬起头来看着王泰,目光中有了一丝慌乱。 “能拿下吗?” “高公公放心,万无一失!” “王泰,不要闷头乱打,记得砍下首级,那玩意才值银子!” 高起潜抛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王泰,要是事情弄砸了,你自己掂量!” 卫士狠狠撂下一句,在王泰的满脸赔笑中,尾随高起潜而去。 “兄弟们,都听到了,下去各司其职吧!” 王泰脸色恢复了平静,吩咐了下去 “一个小小的狗屁卫士,怎么如此托大?” 董士元看着和高起潜一同离去的卫士,目光凶狠。 “那是辽东的总兵王廷臣,也是一员悍将,不是什么卫士。” 孙枝秀见多识广,脱口而出。王泰微微一惊,看来,人果然不可貌相。 大明天下,四海之内,到处都是高官勋贵,能力挽狂澜者,又有几人? 王泰正要离开,却被匆匆闯进来的王国平叫住。 “公子,百姓有事禀报!” “没有什么公子,叫我大人!” 王泰脸色一沉,把王国平吓了一跳。 “是,公子,不,大人,百姓有……有事禀告!” 一个披头散发、面色凄然的年轻女子被带了上来。她看着王泰,哆哆嗦嗦问道。 “大人,你们真……的会杀完城中的那些……鞑子吗?” 王泰微微一愣,摇头道:“妹子,等灭了这些畜生,你有什么事,再说不迟。” 女子点了点头,神情凄惨。 “大人,小女子就是长清县人。城东城隍庙一片的城墙正在修葺,还没有修好,鞑子就进了城。大人要是进城,从那里最容易,小女子也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王泰心中一宽,这可是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妹子,不要着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女子把城中情形一一道来,说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起头来。 “大人,你一定要杀光城中的鞑子,砍下他们的狗头,把他们千刀万剐,尸体都喂狗,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让他们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女子说着说着,伏地哭了起来。 “我一家老小,我的丈夫,我的儿子,全没了……” 王泰心头黯然,微微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王国平赶紧扶着女子站了起来,王国平连声劝道: “姐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杀尽这群禽兽的!” 女子止住了哭声,转过头来看着王国平,凄然一笑,眼神让王国平毛骨悚然。 “兄弟,你要是杀了鞑子,我就让你睡!你看看,我这里不小!” 猝不及防之下,女子扯开了自己的衣裳,露出胸口的一大片雪白和山丘。 王国平目瞪口呆,王泰赶紧上前,把女子的衣裳拉紧,用力裹好。 “妹子,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给你报仇!” “将军,一定要杀完那些鞑子呀!” “各位将军,要为乡亲们报仇啊!” 原来周围默默不语的女子们,纷纷上来跪下,个个声泪俱下,磕头碰脑。 围观的将领们都是垂头不语,默然无声。 百姓显然是知道他们要攻城,要动真格,所以才在这个时候相告城中情形。 也由此可见,百姓对朝廷的官军,已经失去信心和信任了。 第9章 夜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百姓们跪了一地,王泰看着形如乞丐的众人,心情沉重。 这些人除非随军同行,否则,迎接他们的,不知是怎样的命运? 可是,他又不能带上这些百姓,毕竟,根据得到的情报,清军很有可能已经到了济南城下,他是前去作战,不是单单进城。 “乡亲们,都起来吧。” 王泰沉声道:“我秦兵到此,秋毫无犯,是为了解救父老乡亲,不是祸害百姓。乡亲们放心,我秦兵,一定会杀尽城中豺狼,为乡亲们报仇雪恨!” 一众百姓都是跪下,随即被周围的王国平等人扶了起来。 “乡亲们,鞑子人多势众,我秦兵只有八千人,敌众我寡,我军不是鞑子的对手。乡亲们赶紧一路南去,顺路告诉沿途的百姓,赶紧南去,不要停留!” 王泰叮嘱完,摆了摆手,几个乡兵赶紧把哭哭啼啼的女子扶了下去。 “游骑向外侦查,各营依计行事!” 王泰面色凝重,立即下了军令。 “大人,让我们戊子营上吧,城门交给其他几营!” 一听说自己的营只是蹲守南门,刘朝晖立即急了起来。 “不是你们戊子营,难道是我们丙营” 赵应贵也是面色一红,寸步不让。 董士元看了看王泰,低声道:“大人,到了城中,近身战,那可是掷弹兵和火铳兵的用处,非我乙营莫属!” 王泰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几个将领,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将士们有这份战意,军心可用,便是可堪一战了。 “公子,我甲子营为各营翘楚,难道要我甲子营驻守城外,沦为看客吗?” 王国平上前,低声说道。 王泰哈哈笑了起来,就连王国平这从来不会违背他意思的甲子营主将,也是求战心切,可见军心确实可用。 300清军,700山东响马,这就算是恶战前,一场小小的开胃菜,也给乡兵们一个实战的机会。 “乙营、丙营和戊营进城,甲营和丁营分别驻守东、南两座城门,秦军驻守北门。天色不早,各营速速准备!” 王泰吩咐下去,各营立刻动了起来。 王国平赶紧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王把总,你站住。” 王国平正要离去,王泰却叫住了他。 “城中只有300鞑子,还是偷袭战。济南城外,鞑子或许数万,到时两军野战,万夫之中竟雄,有你甲子营露脸的机会。” 王国平刚才的愁眉苦脸,立刻笑的像午后绽放的菊花,喜滋滋领兵离开。 孙枝秀见乡兵们几千人分散,竟然寂静无声,不由得暗暗吃惊。这份训练有素,他手下的秦军便远远不及。 更不用说,令行禁止,军纪森严,无论任何人,在纪律面前,绝无僭越之举。 那些乡兵如此尚战,他手下的秦军,又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长清县县衙,衙门大堂中光亮无比,炭火熊熊,里面肆意的狞笑声和女子的哭喊声不断,在黑夜中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 县衙大堂内,瓦尔喀珠玛喇,这位满洲巴图鲁,牛录章京,光着一条左膀,正在让部下给其伤臂换药。 而他的右手,则是用刀挑着一块养肉,一边慢慢嚼着,一边享受着身旁掳掠来的汉家女子的服侍。 自九月入秋以来,这位满洲新贵,从贝勒岳托入塞,身先士卒,攻陷故城,杀明知县王九鼎。明总兵侯世禄师赶来增援,珠玛喇率牛录巴牙喇徒步突人明军大阵,一番血战,侯世禄败去;珠玛喇也受伤不轻。 巨鹿贾庄之战,珠玛喇带伤作战,击溃明督师卢象升部,后又击溃明太监高起潜关宁军部,身上大小数十道伤口,可谓是劳苦功高,勇冠三军。 此时的珠玛喇,志得意满,顾盼自雄,饮着杯中美酒,吃着香嫩的羊肉,时刻还有羊羔似的汉人女子侍奉,人生,可不就是如此惬意吗? 包裹的医官退去,珠玛喇油腻的大手伸入身旁女子的怀中,肆意揉搓,他哈哈大笑,女子脸上痛苦难忍的表情,反而让他有一种施暴者的快意。 下面饮酒调笑的清军将领,一个个喝的脸红脖子粗,酒足饭饱,他们开始露出固有的本色,一些扛着身旁的女子向外而去,一些就地开始施暴,场面混乱不堪。 一个清军将领,直接把身边的女子剥的一丝不挂,直接按在桌子上,当众表演起不堪入目的节目来。旁边几个清军将领给他呐喊助威,女子泪眼婆娑,躺在桌上,任凭对方驰骋,犹如木偶一般。 女子们抽泣不止,换来对方更加粗暴的蹂躏,家破人亡的她们,任由群盗们在她们身上驰骋,抽打着她们,心底的屈辱和心痛无人能知。 衙门大堂热火朝天,大院之中同样是火堆熊熊,清军骑士围着一个个火堆而坐,每十几个人聚成一团,欢声笑语,喝酒吃肉,却是适可而止。 围坐的清军骑士,大多数顶盔披甲,许多耳带金环,凶神恶煞,一些清军头上未戴头盔,露出脑后的金钱鼠尾辫。清军个个身强体壮,身上戾气腾腾,眼中凶光毕露,让人不寒而栗。 大院一角落,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靠着墙,尸体层层叠叠,堆起一人多高。 不用问,这里已经经历过一场杀戮了。 不知不觉,县衙周围多了许多黑影,他们蹑手蹑脚,把县衙团团围了起来。 “说实话,鞑子都在这里了” 本就是墙头草,毫无道义,刀又架在脖子上,寒气森森,哪里不敢说实话。 “将军,绝不敢有半句虚言!300个鞑子,全都住在这里,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审问完抓的响马俘虏,朱应旺上来,轻轻在董士元耳边说道。 “把总,看来,鞑子全都在这了。” 董士元点点头,摆摆手,乡兵轻轻爬上墙头,又观察片刻,又从墙头轻轻退了回来,上前低声禀报。 “把总,院中都是鞑子,大概200人左右,大堂上亮着灯,应该也有不少!” 董士元暗叫侥幸。各营从城隍庙尚未修葺的城墙进入,抓了两个俘虏,一路潜行,果然在县衙发现了这些清军。 “叫兄弟们准备!” 董士元吩咐了下去,乙营全部动了起来。 突然,县衙大门被拉开,一个清军迈步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解着裤子,看样子是要在县衙大门外放水。 猛然看到大门外一排排的人影,清军愣了一下,刚要呐喊,黑暗中风声响起,董士元手中的长枪已经刺出。 铁枪急如闪电,穿透了清军的咽喉,董士元抽出长枪,踢翻了清军尸体,大喊了一声。 “动手!” 院中的清军被惊到,瞬间各自站了起来,人人手持利刃,一些人已经抓起了角弓,手忙脚乱,开始抽取起羽箭来。 几十个冒烟的铁疙瘩从院外的三个方向纷纷扔入了院中,落在了准备迎战的清军人群中间。 “通!通!” 震天雷在院中此起彼伏爆炸,院中一时硝烟弥漫,火星四溅,清军很快就栽倒了一片,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院中立时乱成一团。 无数的火铳兵涌进了院中,火光照耀下,他们一边射击,一边向前,不做停留。 清军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打的纷纷栽翻在地,有些被打的浑身血窟窿,身子左右摇摆,完全没有了人形。 涌进院子的乡兵不过一百二三十人,他们只是射击了三轮,院子里面,满地都是尸体和伤者,已经没有站立的清军。 这……也太简单了些! “嗖!” 一支羽箭由衙门大堂破空而出,前排的一名火铳兵被射中额头,他惨叫一声,向后栽倒。 紧接着,又有十几支羽箭从衙门大堂射出,又有五六个火铳兵被射翻。 清军的羽箭势大力沉,形状如凿,一旦被射中,创伤面极大,深可及骨,中者非死即伤。被射翻的火铳兵有人被射伤不起,有人已经咽气。 “开火!” 董士元大声怒喝,火铳兵徐徐上前,手里的火铳不时打响。 “噼啪”声不绝,院中硝烟弥漫,大堂中的清军被打的血雾狂飙,东倒西歪,跟着,十几颗震天雷扔了进去,大堂中烟尘滚滚,惨叫声接二连三。 董士元捂着口鼻进了大堂,堂中鲜血遍地,断胳膊断腿,支离破碎的桌椅杯盏,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声,堂中无论男女,所有人等,无一幸存。 董士元走到大堂的尽头,一个鲜血染红了全身的清军将领靠着墙,正在痛苦呻吟,他的胸口血肉模糊,连一截肠子都流了出来。 董士元微微皱了皱眉头。想不到这清军军官,倒是挺顽强的。 “我瓦尔喀……珠玛喇,满洲的巴……图鲁,我要杀……尽你们这些明……狗,睡遍你……们的女人,抢完……” 董士元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枪,狠狠捅进了瓦尔喀珠玛喇的前胸。 “穷凶恶极,死性不改!” 董士元抽出枪来,看了看旁边重伤中抽搐的女子,上前一枪,结束了她的痛苦。 “妹子,对不住了!” 董士元抽出长枪,女子痛苦的眼神终于放松了下来,露出一丝欣慰,终于呆滞不动。 董士元矮下身子,轻轻合上了女子的眼睛。 “一人补上一枪,不留一个活口!” 董士元吩咐完毕,还没有迈出几步,忽然外面马嘶人叫,惨叫声不绝。 他心头大惊,几步奔到大堂门口,只见数十匹战马从后院奔出,马上的清军骑士人人手持刀枪,直接撞入了大院里的火铳兵人群,瞬间已经有数人被撞翻、砍翻在地。 陕西民风彪悍,清军骑士虽然撞入火铳兵人群,拼命砍杀,但院中面积本就不大,战马加不起速,火铳兵也奋起抵抗,刺刀连连刺出,双方人仰马翻,鲜血飞溅,陷入一片混战。 “杀虏!” 董士元眼珠血红,怒气勃发,他跃起身来,一枪刺入一名清军骑士的肋部,把那人推下马去。 和董士元一起出来的乡兵们,也都是眼睛血红,一个个挺着刺刀,嗷嗷叫着,直扑后院里奔腾而出的清军骑兵。 第10章 乱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举枪!” “瞄准” “射击!” 火铳兵后阵,眼见前阵火铳兵陷入苦战,从后院两侧奔出的清军骑士源源不断,朱应旺按捺住自己心头的颤动,大声呐喊了起来。 朱应旺和身旁的火铳兵一起举枪,对准从大堂两侧奔出的清军骑兵,一起扣动扳机。 “装填弹药!” “射击!” 朱应旺大声呐喊,自己装填弹药,举枪射击。其实不用他呐喊,火铳兵们习惯性地如往日训练一般,装弹射击。 火铳兵们从挂在腰间的皮袋中取出纸包弹药,用牙齿轻轻咬破,一部分倒入火药池,剩余部分弹药一起于枪口装进铳管,用通条压实,开始射击。 火铳兵完成整个射击过程,只需要十秒钟左右,他们三排站列,持续射击,从后院奔出的清军骑士人仰马翻,不断栽倒,更有掷弹兵,不断向清军扔出震天雷。那些个火铳兵,一边射击,一边徐徐而进,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残肢断体,到处都是伤者和尸体。 “集结成阵!” 董士元奋力把面前的一名清军从马上刺了下来,大声嘶吼了起来。 “先投弹,再突入后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厉声呵道: “一个不留!” 粗粗看去,火铳兵也损失了三四十人,一场小小的偷袭战,竟然损失了这么多兄弟,让他怎么向王泰交代。 火铳声不断,清军骑士纷纷被打下马来,院中的清军已经所剩无几。火铳兵集结成阵,快速向后院而去。 震天雷的爆炸声不断,后院仅存的清军死伤无数,他们仓皇作战,有的只是射出了一支羽箭,还没来得及冲杀,便已经和冲上来的乡兵们短兵相接。 火铳兵们向前而进,拼命射击,黑暗中窜出一名清军,恶狠狠一刀,砍中外围一名火铳兵的肩膀,火铳兵一声惨叫,“噗通”倒地,手中的火铳立刻掉在了地上,他手捂着自己的伤臂臂,大声惨叫起来。 旁边的两名火铳手大惊,立即转过头来,刺刀一左一右,直接把清军刺翻在地。 一名清军藏在黑暗中,射翻了一名火铳兵,还没来得及发第二箭,便被对方扔出的一颗震天雷炸翻。 “掷弹兵,每个房间都扔两颗!” “火铳兵向前,不留活口!” 董士元看了看天色,暗暗着急。灭了城中的清军,还要前去济南府,一定要趁东虏大军到达之前进城,否则麻烦就大了。 火铳声不断,爆炸声此起彼伏,很快爆炸声停止,火铳声也变得零星,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打扫战场,处理伤员。马上前去查看,丙营和戊营的战况如何!” 董士元吩咐完,刚要离开,朱应旺拉住了他。 “把总,这些个鞑子的脑袋,可是奇货可居。” 董士元点了点头,拍了拍朱应旺的肩膀。 “朱哨官,这事就交给你了。” 眼光扫向院中那些战死、受伤的乡兵,董士元心情压抑。 战场之上,生死存亡,只在一瞬之间。他们却没有时间去悲伤,就要投入下一场或许更残酷的恶战。 只是不知道,丙营和戊子营那边进攻山东响马的情况如何。 和长清县衙一样,长清县东街的一家祠堂里,此刻也是灯火通明,土匪头目满满一堂,高声笑语,热闹异常。 “兄弟们,这几日真是尽兴的很啊!有酒、有肉、有银子,还有女人,实在是爽快的很啊!” 正座之上,匪首狰狞的脸上志得意满,他举起酒碗,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干了!” “干了!” 一众土匪头目纷纷举起酒碗,各自一饮而尽。 匪首左下方首座的矮壮土匪满脸横肉,他放下酒碗,用短刀切下一块熟牛肉放入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开了口。 “大哥,以前被官军撵的像狗一样,东躲西藏,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现在可不一样,咱们撵的官军跑,真是他尼昂的过瘾!” 土匪们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大声道: “还是跟在鞑子后面好!有吃有喝,还有女人,真是痛快!” “不能叫鞑子,要叫大清官军。要说这些清军可是厉害,那个卢象升卢阎王多厉害,兄弟们吃了他多少苦,想不到却被清军给干掉了!” 土匪头目们又是一阵哄笑,匪首也是莞尔,摆摆手道:“卢阎王死的还像条汉子,人都死了,就不要埋汰别人了!乱世之中,活着都不容易。” 土匪们纷纷点头,左首的矮壮土匪又是大声喊了起来。 “大哥说的是。跟在鞑子后面,有酒有肉有女人,这就够了!” 他举起了酒碗:“兄弟们,咱们敬大哥一杯!” 土匪们吵吵嚷嚷,又是喝了一轮。 “二弟,注意些,叫清军,不叫鞑子。” 匪首看着众土匪,郑重说道,煞有其事。 “你们都听好了,咱们兄弟说说无所谓,在清军面前,千万不要提什么鞑子。一旦和清军冲突,可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了,大哥!” 众土匪都是大声答应。一旦惹恼了清军,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个瘦高的土匪站了起来,大声问道。 “大哥,咱们现在跟着鞑……清军,他们抢完了东西,总要回关外。到时候咱们兄弟何去何从?” 清军抢完了,总要回去,难道大家要跟着清军一起,去那关外那不毛之地? “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大哥顾盼自雄,他重重放下手上的酒碗,冷笑了一声。 “天下大乱,山东成了这个样子,朝廷的官军烂泥一堆,凭咱们这700兄弟,哪里去不得” “大哥说的对!” 矮壮土匪猛拍了一下桌子,酒意上涌,脸色通红。 “听说江南都是美女,什么秦淮八艳,遍地都是金银。山东流民多的是,咱们兄弟招兵买马,杀到江南去,过几天舒坦日子,岂不更好?” “二弟,说的好!” 大哥哈哈大笑,一众土匪也是兴高采烈,狂呼乱叫起来。 “大哥,听说鞑子要去攻打济南城,是不是真有这事” 有土匪大声问道,大堂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是要去攻打济南城,是已经去了!” 大哥点了点头,大声道:“听那个清军的头目珠玛喇说,清军已经有三万大军去了济南城,领头的叫什么岳托,好像是清军皇帝的什么亲戚。现在整个济南府,已经有五万清军了!” 众土匪都是心惊。清军在济南府四处劫掠,想不到已经有了五万之众。 “大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济南城那里面可是美女无数!还有那银子,恐怕有几百万两!” 一个土匪大声说道,引起其他土匪的垂涎和起哄,许多人眼睛都是亮了起来。 别的不说,光是鲁王朱由枢一门,至少都是几百万两银子的身家。 “怕就怕,到时候鞑子抢了大头,给咱们只剩下些残羹冷炙,那就惨了!” 大哥脸色一沉,众土匪的哄笑声,一下子弱了下来。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 二哥赶紧道:“大哥,就凭咱们兄弟,还怕抢不到女人和银子!鞑子聪明,咱们也不是傻子!” 他对着一旁的另外一个土匪大声道:“四弟,快点把抓到的那几个女子带上来,给大哥助助兴,也让兄弟们乐呵乐呵!” “二哥,我这就去!” 四弟满脸笑容,站起身来,向祠堂外走去。 “兄弟们,喝酒!” 大哥大声呐喊,众匪首又开始觥筹交错起来。 四弟笑呵呵出了祠堂,还没适应外面的黑暗,胸口便被扎了几刀,一声都没吭,便被托着放到了一边。 “通!通!” 黑夜中,震天雷的爆炸声传来,连绵不绝,让祠堂里的土匪都是一愣。 “听着声音,好像是县衙方向。” 大哥放下了酒碗,微微皱了皱眉头。 “二弟,你带人去看看,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二哥带了几个土匪,刚没有走几步,十几个圆滚滚的铁疙瘩划着弧线被扔了进来,震天雷在地上“呲呲”冒着白烟,让大堂里的土匪们都是一愣。 “不好!” 大哥下意识感到不妙,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 “通!通!” 一颗颗震天雷在祠堂中炸响,大堂里硝烟弥漫,铁片肆意飞舞,土匪们倒下一片,伤者更是在血魄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 “检查伤亡,控制整个大院!” 刘朝晖大声呐喊,指挥着乡兵们占领各个房间。 一群土匪从后院扑了出来,一队火铳兵上前,一阵排铳,土匪们纷纷被打翻在地,剩下的土匪见状,纷纷放弃了抵抗,他们跪在地上,手里的刀枪扔了一地。 “这就降了!” 刘朝晖目瞪口呆,这所谓的山东响马,怎么会是这个德性,简直是节操碎了一地。 几十个被解救的女子出来,人人失声痛哭,刘朝晖看着院中跪了一地的土匪,眼珠一转。 “数典忘祖,无父无母,淫辱妇女,天理不容!” 乡兵们刀枪并举,院中跪着的数十土匪,纷纷成了血肉模糊的死尸。 “配合丙营,清理残余的土匪!” 夜色中,长清县火光冲天,大街小巷,枪炮并举,到处都是喊杀声,从城里移到了城外。城内城外围追堵截,一番并不激烈的战斗很快完毕,从头到尾,连一个时辰都没有。 “乡亲们,我们还要去救济南城,你们抓紧时间,赶紧难逃吧!” 王泰不敢停留,他让百姓赶紧南逃,不要做了清军的刀底游魂。 “大人,保重啊!” 百姓们跪了一地,他们磕完头,趁着夜色,各自逃去。 “传令下去,众军加快脚步,连夜行军,天亮时,一定要赶到济南城!” 王泰面色凝重。清军也许已经围城,弄不好就是全军覆没,他率领众军一夜急行军,天快亮时,前方一座低矮的山丘横在了面前。 “王公子,这是历山,山下不到五里,就是济南城了。” 张虎上来禀报,面色中说不出的如释重负。 王泰精神一振。从潼关到济南城,一千多里,千辛万苦,终于到了。 等待他和部下兄弟的,又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命运? 第11章 困城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济南,济水即大清河之南,南依泰山、北跨济水、背山面水,乃山东第一大府。济南府辖地广大,仅散州就有泰安州、德州、武定州、滨州四个,共辖4州26县,府治为历城县。 作为齐鲁六府之首,济南府城的规格远超历朝历代的故城,不仅城墙包砖,城墙周围14里、城墙高11米、阔17米,护城河宽16米、深10米。城墙上有垛口3350个,设有角楼、敌台、炮楼数座,高墙宽河,堪称固若金汤。 不过,纵然据守如此坚城,山东巡按宋学朱此刻站在城墙之上,望着城外的清军营垒,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一个月前,他巡历山东章邱,惊闻清兵入寇山东,他星夜冒围驰入济南府城。山东巡抚颜继祖接到朝廷谕旨,让其带兵驻守德州,扼守山东门户,同时带走的,还有其挥下的标兵三千。 而偌大一个济南城,只有老弱乡兵五百,莱州地方官兵七百而已。 以区区1200人,想要守住方圆14里的济南城,无异于异想天开。 曾经有清兵的游骑前来骚扰,也被他派兵出城驱逐,清骑稍稍退去。但他知道,这绝不只是骚扰,而是大战前的试探。 近日来,从河北逃来的难民络绎不绝,从他们口中得知,清军肆虐河北,已经到了临清、巨鹿一带,距离山东也只是几日行程。眼看着聚集在济南城周围的清军越来越多,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心里的担忧日甚一日。 也不知道,这城能坚守到何时 “按台,你的头发都白了。” 不知何时,山东布政使张秉文出现在了他身后,陪同的还有济南参政邓谦。 明代巡按“代天子巡狩”,大事奏裁,小事立断,位高权重,凡政事得失,军民利病,皆可直言无避。是以作为一省巡抚的颜继祖带兵去了德州,接替济南城军政民政的却是七品的巡按御史宋学朱,而不是从二品的山东布政使张秉文。 自从进入济南城主持城防以来,宋学朱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头发花白了大半。 “藩台,你的头发也白了不少。” 宋学朱看了看张秉文,再看了看城外,难展笑容。 “张大人,求援的文书发出去了吗?” “巡按,求救的文书已经发出三道了,但还没有任何一路援军的消息。” 众人都是黯然。济南城外,清军的游骑纵横交错,不时出没,求救的公文能不能送出去暂且不说,即便能送到,援军又如何突破清军的层层封锁 “按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惜府库告罄,空空如也,本官召集士绅,也只募得七八千两银子,即便用来募勇,恐怕也只能得五六百人。” 张秉文的话,让宋学朱心头一沉。七八千两银子,即使全部平摊给城头上的1200兵卒,每人也只有六七两。 三四百士绅,每人不过捐了二三十两银子,他们如此吝啬,难道真不知道,一旦被东虏破城,不要说他们的家财荡然无存,即便是他们的性命,也会被对方猪狗般屠掉 覆巢之下,又焉有完卵! 宋学朱满嘴的苦涩,缓缓开口。 “那德王府呢?德王府没有捐赠吗?” “德王府给了两千两,说是王府开销日增,入不敷出,就闭门谢客了。” 张秉文的话,让众人都是沉默不语。富甲山东的德王府,得济南百姓百年供养,如此心硬如铁,可谓是让人心寒到了极点。 “邓参政,城内的情形如何” 济南参政邓谦,负责城内民壮调集,和济南兵备道副使周之训一起,镇守南城。 “回巡按,城内百姓都是人心惶惶,有一些贼人兵痞趁机打砸抢掠,骚扰百姓,还糟蹋了几个女子,如今都被抓了起来,等候大人发落。” “这还等什么,立即明正典刑,枭首后,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 宋学朱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大手一挥。 “东虏围城,不思守城护民,反而浑水摸鱼,制造骚乱,再有此类恶行,不须上禀,直接斩杀就是!” 张秉文看按台大人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个不停,显然怒极,赶紧对邓谦使了个眼色。 邓谦心知肚明,在一旁立刻岔开了话题。 “巡按大人,倒有一些民壮愿意帮助守城。本城孝廉刘化光和其子刘汉仪,组织乡兵百人。进士李应荐也捐资募勇百人,还有其他民壮共六百余人,都愿意登城守御。” 六百人左右! 宋学朱苦笑一声。一群没有训练的乌合之众,恐怕一打仗就溃散了。 “邓参政,你看说这城能守住吗?” 宋学朱的话,不像是问询,反而像是自问自答。 邓谦看着城外的清军大营,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按台,若是没有援军,济南城恐怕很难守住。不过,东虏想要进城,得从下官的尸体上踩过去。” 宋学朱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东虏兵锋正盛,骑兵来去如风,当者辄破,我等恐怕只能以身殉国了。” 谁都知道,清军烧杀抢掠,凶残暴虐。清军作战没有粮饷,行军的补给要靠自己筹备解决,是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后遭罪的都是百姓,流离失所,尸积如山。 “巡按大人,你瞧我这记性,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邓谦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连日来守城募兵,忙着他晕头转向,许多事情都记不起来。 “邓参政,有话直说就是。” 宋学朱点点头。这些日子以来,大伙都是颠三倒四,也不止邓谦一人。 “巡按大人,致仕还乡的前任咸阳知县张名世公曾提过,他曾写信给西安府守备,让他发兵来救。此人和张名世的公子张元平是刎颈之交,相信此人会前来相救。” “西安府守备” 宋学朱和张秉文相对一眼,都是摇了摇头。一个小小的地方守备,不过两三百人马,又能起到了什么作用? 即便是前来,还不是被清军围城打援,还不如不来。 “大人,不要小看这个西安府守备,听张元平说,他的部下有五六千乡兵,又是陕西巡抚孙传庭的爱将,也许他率兵前来,对守城大有裨益。” “但愿吧。” 宋学朱微微苦笑一声。 即便有五六千乡兵,步兵对骑兵,乌合之众对精兵强将,哪里有半分赢的胜算? 孙传庭的爱将又如何没有朝廷的旨意,他敢派军前来吗? 宋学朱叹了口气,内心一阵悲凉,什么时候,大明到了这种境地,居然被小小的关外蛮夷如此欺凌,而放眼望去,天下竟然无人能够制衡。 国事难为啊! 一瞬间,宋学朱都有些懊恼,杨嗣昌想要和清人和议,自己为什么要上疏弹劾?国家外忧内患之下,只是单面作战,已经是勉强为之,还要两面作战,腹背受敌,实在是自不量力。 就说这东虏,从关外到山东,纵横2000多里,如入无人之境,官军要么据城而守,要么一触即溃,看来这济南城,也守不了多久了。 众人正在忧心忡忡之际,忽然城外西北方向号角声不断响起,城头有军士大声喊了起来。 “鞑子,鞑子的大军!” 众人心头一惊,一起抬起头来,向着城外看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无数黑点首先涌现,随着黑点跳动变大,黑线形成片装,很快遮蔽了山川平原,旌旗招展之下,万千铁骑如潮水般冒了出来,漫山遍野,无止无休。 铁骑奔腾,地面微微颤动,走的近了些,震动之声摄人心魄,清军狰狞的面目映入眼帘。他们大阵齐整,滚滚而来,威严肃穆,气势迫人。更有许多游骑打马在前,他们骑术精湛,虽然甲胄贯身,却也是身形矫健。游骑们嘴里喷着白气,有些没带头盔,露出金钱鼠尾辫,他们嬉笑怒骂,手持铁骨朵、骑矛、长刀等,也有不少人手持硬弓,三三两两,纵马而来,表情十分嚣张。 城墙之上,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当啷”一声,不知是谁的长刀掉在地上,无数人为之动容心跳。 清军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开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想来也是因为天气不早,留待明日,再来攻城。 看着清军将城墙四周围了个严严实实,犹如铁桶一般,城墙之上,宋学朱等人都是变了颜色,墙上的守兵们,个个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鞑子怕是有数万人吧。” 半晌,宋学朱才蹦出一句话来。 “瞧这架势,应该在三万人左右。” 不知什么时候,副使周之训站在了城墙边。 上前见了礼,周之训指着城外的清军大阵,向宋学朱等人说道。 “各位大人,从旗色上看,满、蒙各旗、汉军旗,还有蒙古各部。下官大概数了一下,满洲牛录大概50,蒙古牛录30,大概两万多人。再加上汉军旗15个,蒙古各部大概三千人,人数在三万五千左右。若是再加上四处掳掠的游骑,人数至少四万以上。” 四万以上! 这还怎么打 城墙上人人都变了颜色。 “好在,鞑子一路南下,跋山涉水,没有携带重炮,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 周之训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轻轻摇了摇头。 凭着济南城的坚固,还能抵挡几天,现在就看,援军能不能及时而至了。 “传令下去,各人坚守城墙,不得违抗军令。城中实行宵禁,募集乡勇,上城助战。任何人敢违抗军令者,后果自负!” 宋学朱军令下达,城墙上守兵们一片寂然。家就在自己背后,如今已经没有后路可退,只能是奋起一搏了。 城墙之上,一大堆募集的守兵当中,张元平脸色凝重,看着城外的清军大阵,忐忑不安。 “公子,你说王泰他们会来吗?” “禽兽双雄”的弟弟张豹,此刻也是忐忑不安,既盼望王泰前来救援,又不希望哥哥回来送死。 最起码也得留下一人,延续张家的香火。 “我也不知道,但还是不要来了!” 张元平拍了拍冰冷的城墙,抬头看着阴霾密布的天空,心头黯然。 东虏大军压境,气势迫人,王泰即便到来,又能如何,还不是白白在城外丢了性命。 那可是他和王泰辛辛苦苦,耗尽心血,一手建立起来的乡兵,可不能葬身在济南城外的荒原中。 第12章 苦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夜幕低垂,济南城外东南,火堆熊熊,星星点点,寂寥的荒野平添了许多人气。清军围着火堆团团而坐,吃喝说笑,但无人敢大声喧哗,显然主帅御军极严。 火光照耀下,许多清军没有戴头盔,露出青白的头皮与脑后的金钱鼠尾辫,战马拴在一旁,一些个营包之中,依稀传来女子的哭泣声和男子的淫笑声。不时有清军从营包中出来,他们边走边整理着衣服,脸上一幅发泄后的满足。 营包旁,宽十几米,长上百米的栅栏围城的巨大牢笼内,数以千计的明人百姓被关在里面。晦暗不明的火光下,可以看到关押的大多数都是年轻年少的男女,他们手上帮着绳子,人人脸色惊恐。牢笼周围,手持刀枪的清军慢悠悠来回巡逻,脸上的表情漫不经心。 大营外的一处几亩地大的壕沟旁,清军拉着十几辆大车出来,上面层层叠叠、横七竖八都是明人百姓的尸体。大车在壕沟旁边停下,一个又一个的尸体被扔了下去。许多女子尸体都是身无寸缕,有些遍体鳞伤,生前不知遭受了什么。 扔尸体的清军发髻明显,与许多尸体上的汉人无异,显然是汉军两旗的汉军。他们脸色冰冷,嘴里骂骂咧咧,大冬天的干苦活,被当孙子使,心里显然不爽。 清军统帅的中军大帐,居于一处不知名的高坡上,周围有军中的白甲猛士驻守,环绕数层,持枪执戈,戒备极其森严。 大帐之内,层层帘幕低垂,火光摇弋不定,最里面的床榻上,岳托面色青紫,双眼紧闭,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旁边的医官蒙着口鼻,正在调制汤药。 爱新觉罗.岳托,努尔哈赤之孙,礼烈亲王代善之长子,扬武大将军,此次清军右翼军的统帅,身染重疾,性命岌岌可危。 冬日以来,清军右翼大军以岳托为帅,贝勒杜度为副帅,和统率左翼大军的多尔衮一起,入塞侵明。 岳托率右翼军深入关内,先后击溃了卢象升部和高起潜部,两翼军又各自分开,掳掠各地。根据游骑的军情,岳托部先到达济南城,驻扎于城外。 晴天霹雳,行军途中,以为只是身子不适的小病,到了济南城下,才发现是染上了天花,军中医官的调理,也是毫无益处。 “大劫难逃啊!” 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岳托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低叹。 “岳托,还是安心静养吧。” 岳托的亲弟弟马瞻,一改往日的蛮横,在帘外温声劝道。 话虽然这样说,马瞻心里却是惴惴不安。岳托满脸腐烂的痘花,看起来已经时日无多了。旗中这样病症的,没有人能够活过来。 “马瞻,劫掠的战果如何” 即便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岳托仍然惦记着大军的收获。 好不容易击溃了明军的几大主力,要是没抢到东西,回去怎么向各旗交代,怎么向皇太极交代。 “人畜抢了不少,就是金银财宝少了些。不过,勇士们正在四处掳掠,东西会越来越多,你就放心吧。” 马瞻的回答,让岳托微微摇了摇头。 “财宝和人畜,都在这济南城中,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马瞻恍然大悟,点点头道:“岳托,你就安心休息,我和杜度商量一下,马上攻城。” 岳托闭上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马瞻,我活不了几天,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在我咽气前,攻下济南城,作为给皇帝的礼物。” 马瞻连连点头,安慰了几句,轻轻退了出去。 看到马瞻出来,帐篷外正在等候的杜度等人,立刻围了上去。 “马瞻,岳托怎么样” 杜度看似关切,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怎样打算? 一众人等并没有进入大帐,这也是军中不成文的军规。天花一旦感染,那将是灭顶之灾,无论如何,众人也要小心谨慎。 “岳托说了,济南城里珍宝无数,让咱们攻下济南城,完成他的心愿。” 马瞻的话,让众人都是点了点头。攻下济南城,功劳就是两红旗的。一旦多尔衮前来,岂不是功劳和财宝要分一半给两白旗。 “岳托说的好,攻下济南城,什么都有了。要是等多尔衮到了,还不给他拿了好处!” “说的没错!这济南城怕不是有几十万人,里面金银财宝女人无数,勇士们可不能空着手回去!” 众将的话,让贝勒杜度、此次右翼军的副帅点了点头。一路征战下来,损兵折将,没有掳掠,怎么让将士安心。 尤其是这济南城,人口财宝女人粮食不知多少,只要攻下了济南城,还不是想什么要什么。 济南南城墙上,宋学朱亲自坐镇,指挥着这一触即发的鏖战。 今日子时,清军开始攻城,气势汹汹,大有一鼓作气,拿下济南城之势。 “兄弟们,家人就在城里,和鞑子拼了!” 周之训指挥着炮手,装填好弹药,向着汹涌而来的清军发炮。 “蓬蓬蓬”的火炮声不绝,城头硝烟弥漫,潮水般涌来的清军,顿时被击倒一片。实心铁球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一片鬼哭狼嚎。 一个清军将领手握钢刀,坐在马上,盾牌遮面,指挥着大约一个牛录的清军,推着战车向前,战车后面密密麻麻,都是抬着云梯的战兵。 城头上几门佛郎机炮响起,无数霰弹迎面而至,铅丸飞舞,木屑纷飞,十几个清军被打翻在地,痛苦嚎叫,清军将领躲闪不及,被打下马去,满身的血洞。 清军发一声喊,盾牌竖起,人人面色巨变,在清军将领们的催促下,加快了速度。 “放箭!” 清军羽箭呼啸,遮天蔽日,直奔城头,一些守兵躲避不及,纷纷被射翻在地,倒在城墙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些乡兵站起身来,对着城外还击,却被城外飞驰而来的重箭覆盖,众人来不及躲避,便被射倒在城墙上。 “藏好身子!把伤兵抬下去!” 宋学朱大声呐喊,一些募集的乡壮弯着腰上来,把痛苦嚎叫的伤员抬下城去。 宋学朱躲在墙垛之后,打量着城外而来清军。 “要是多些炮就好了!” 宋学朱心头懊恼不已。济南城头只有四五十门火炮,分到四个城墙,实在是太少。 “都不要急,等鞑子近了再说!” 宋学朱大声呐喊,城头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些乡兵和莱州兵,勇气可嘉,但作战上,就实在逊色太多。 眼看着清军铺好了稻草等物,覆盖了冰面,大批大批的过了护城河,转眼到了城墙下,无数的云梯搭了上去。 “擂木滚石、金汁、石灰瓶,准备!” 宋学朱还没有来得及叫喊,远处一名乡兵举起盾牌,大声喊了起来。 “擂木滚石!” 张元平大声怒喊,擂木滚石如雨点般扔了下去。 “石灰瓶扔!” “金汁,倒!” “弓箭手,射!” 城墙下一片人仰马翻,惨叫声不断,被砸死、烫伤、射死的清军一大片。那些被石灰粉模糊了眼睛的清军更是成为了靶子,被城墙上的守兵们一一射杀。 清军无视伤亡,依然纷纷向前,很快,无数的清军攀着云梯上来,瞬间登上了城头。 “刺!” 张元平一声怒喝,指挥着守兵们,纷纷挺枪就刺,直奔对面清军的要害,不少青军直接被刺中咽喉和面门,纷纷从城头落了下去。 城头酣战,双方你来我往,一方凭借着人多,一方凭借着城墙,双方杀了个旗鼓相当。 “刺!” 张元平大声呐喊,身旁的家丁和乡壮们,纷纷鼓起勇气,长枪猛刺,又有一排清军被刺落城下。 一个高壮清军冲上城头,手中长刀如风,砍倒了面前的一名守兵,逼退了面前的几个乡壮,掩护着后面的清军登城。 张元平大怒,和张豹从两侧而上,长枪迅猛,一左一右,犹如毒蛇,清军躲闪不及,先是面门挨了一下,接着胸口剧痛,被张元平长枪破甲而入,正中心窝。 “想不到明人,也有这等精锐。比起卢象升的宣大军,也是不分上下!” 杜度放下了千里镜,眉头微微一皱。 城头上的张元平携带一两百乡壮,硬是抵住了清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他们固守的城墙,清军屡次强攻,竟然无法攻破。 “可惜他们人太少,到时候我大清勇士四面攻城,他们顾头不顾尾,还不是一日即破!” 马瞻冷冷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双方近距离作战,都是死伤累累,明军凭借着城墙奋勇拼杀,清军一时也奈何不得。 突然,城外的号角声响起,鸣金收兵的声音传来,清军很快退了个干干净净。 守兵们精疲力竭,许多人伤痕累累,众人都是不解,为何厮杀正酣,清军却忽然退兵。 城墙内外死尸累累,一片狼藉,伤者在血泊中痛苦呻吟,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 “鞑子怎么撤兵了” 宋学朱看着退去的清军,疑惑不解。 “大人,东虏这是在试探。你看到了没有,今天攻城的,都是汉军旗的汉军,蒙古八旗和满洲八旗都没有出战。” 周之训脸色凝重,东虏军营密密麻麻,只怕已经盯上了济南城,如果没有援军,城池陷落是迟早的事情。 “刚才那指挥作战的乡壮是谁此人倒是颇有几分本事。” “巡按大人,此人就是张元平,陕西致仕的咸阳知县张名世的公子。此人这一阵子编练乡壮,协助守城,确实做得不错。” 宋学朱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向城外,眼神之中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 这援军,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大人,守兵战死受伤了两百多人,乡壮也折了一多百,总共损失了近400人,可谓是损失惨重啊!” 南城外的清军大阵,无数铁甲贯身、头戴兜鍪的清军,簇拥着杜度,正在向济南城头张望。 刚才城头城下的血战,清军将领们都是不动声色,漠然视之。对他们来说,用汉军两旗的士兵试一下城头上的明军守兵力量,并没有什么大碍。 “传令下去,明日起正式攻城,尽快攻下济南城!” 杜度面色平静,淡淡下了军令。 汉军旗将领们心惊肉跳,个个面色难看,每一次攻城拔寨,都是汉军旗冲锋陷阵,充当炮灰,这一次也不例外。 城墙上明军奋勇抵抗,只是今日一战,汉军旗就有了五六百人的伤亡,若是再这样打下去,汉军旗岂不是要拼光 第13章 无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就时势 远处城头上杀声震天,双方恶战连连,明军和清军城头血战,前进中观望的王泰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众人天亮前到达,清军已经攻城了一天。虽然携带的是轻炮和野战炮,但乡兵炮车不少,虽然粮草所剩无几,但还有几百颗人头携带,因此走的大多数是官道和大道。 幸好众人早有准备,一路从南而来,避开了从北而来的清军大军,再加上有张虎这个本地人作为向导,又趁着清军大军来临之前赶到,并没有大规模的战事。 大军一路前行,清军或许是有意让出通道,围城打援,或许是黑夜行军,乡兵来的迅速,清军来不及调动大军,从长清县到历山,十里路,一个时辰,乡兵们终于在情报上,没有让清军获得先机。 王泰选择清军攻城时出击,也是想趁着清军两面作战,难免混乱,况且他也不敢再等,一旦清军先一步攻破了城池,救助济南城功亏一篑不说,乡兵们也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清晨出击,不可避免地被清军的游骑发现,这也显示了对方骑兵机动性强的优点。王国平的前军游骑和清军游骑很快碰上,双方一阵碰撞,各有死伤。 清军游骑显然没有想到,击溃了宣大军和关宁军之后,还有明军前来送死,游骑回去禀报,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 “兄弟,你说咱们能闯过去吗?” 偷袭战没有可能,想到马上要发生的大战,孙枝秀还有些惴惴不安。 “大哥,粮草全无,难道咱们要饿死在野外” 王泰面色一板,大声喊了起来。 “孙将军,你带领秦兵步兵断后,照顾伤兵和战死的兄弟;董士元和赵应贵护住两翼;胡东指挥炮兵,刘朝晖指挥掷弹兵居中调配;我和张虎带骑兵护住火铳兵大阵两翼!” 他抬起头来,看着脸色通红的王国平。 “王国平,长清县你甲子营没有参与,济南城这一仗,你甲子营责无旁贷。你统率各营的火铳兵,打前锋吧!” “公子放心,这一次就看小人的吧!” 两军相逢勇者胜,何况已经没有了选择,王国平奋然而去。根本不需要什么动员,乡兵们直接向着清军南门的大阵,也就是济南城的南门冲了过去。 孙枝秀黑脸通红,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王泰,果然是个愣娃。 王泰走到一言不发的高起潜身边,低声道:“公公,你跟随小人待在中军指挥,咱们现在杀入济南城,你看如何?” 高起潜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王泰,你说这济南城,咱们能进去吗?要不,咱们趁着鞑子没有发现,还是南下吧。” 他万万没有想到,到了济南城下,有如此多的清军围城。早知如此,他就命令王泰护他南逃了。 “王泰,鞑子有数万人之多,你确信你能闯得过去吗?” 王总兵也是脸色难看。如此多的清军围城,让他都有了想要逃离此地的想法。 高起潜周围的残兵败将,也都是惊慌失措,人人惶恐不安。看样子,他们已经被清军打怕了。 王泰心惊肉跳,他看了看周围的将士,幸亏众人距离的远,没有听到几人的对话,否则难免军心动摇。 “公公,济南城就在跟前,一哆嗦咱们就冲进去了。要是南撤,路途艰险不说,一旦被鞑子发现,咱们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王泰轻声道:“公公和王总兵无忧,只需跟随小人呆在中军,小人确保公公的安全!” 高起潜和王总兵对望了一眼,高起潜微微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王泰,本官这100来斤,就交给你了!” 王总兵也是颤声交代道:“王泰,你可千万要护好了高公公!” 二人至始至终,都没有怀疑王泰的用意。在他们看来,没有人会舍生忘死,为救别人,将自己处在危难之中。 “公公放心就是!王总兵放心就是!” 王泰转过头来,大声喊了起来。 “全军,出发!” 王泰一声令下,王国平和董士元一众将领都是热血沸腾,众人大声听令,大阵滚滚向前而去。 不到五里的距离,看似不长,却要从清军南面的大阵中横穿而过,对方至少也是万人之上。 清军右翼大军虽然有五万人,但是,一来和宣大军关宁军作战损失数千人,二来,一部分清军出去四处抢掠,剩下包围济南城的清军,只有三万余人。清军要包围整个济南头,南城的清军虽然最多,但也只有一万多人。 董士元右翼,赵应贵左翼,炮车向外,刀盾手、长枪手各一千护住炮车,王国平率2000火铳兵一马当先,孙枝秀率1000步军护住后军,八千人的大阵,直奔着清军大阵碾压了过去。 而王泰则是率着全军仅有的一千多骑兵,护住了火铳兵两翼。 而火铳兵前方的100门火炮,则是由瘸子胡东负责。 火炮居于前阵,火铳兵居后,这也是咸阳乡兵独创。 大冬天的,众军都是头上冒汗,没有躲避,就是硬碰硬,就是硬凿,毫不畏惧。 不知这一番铁与血的碰撞之下,又有多少秦地子弟,不能见到明天的朝阳 “杀虏!” 王泰举起长枪,大声怒喝了起来。 这些暴虐弑杀、无恶不作的畜生,他们如此烧杀抢掠,视明人为无物,汉民族的自尊,已经荡然无存。 王泰,得把这种失去的自尊找回来! 大军滚滚向前,奔出里许,许多清军游骑已经纷纷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扇形,从清军大营中奔出,向着乡兵大阵潮水般涌来。 “稳住!” 看到许多乡兵脸色苍白,王泰大声怒喊了起来。 “陕西子弟,向死无生!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全家赶出咸阳!” 王泰的怒吼声响起,有些躁动的大阵顿时安静了下来。 人人都知道,自己死了不要紧,家人可就生不如死了。 “打起精神来,要死也是老子死在前面!” “鞑子没有多少人,一炮下去,也要倒一片!” “谁要逃,老子的刀可不留情!” 壮胆也罢,恐吓也罢,又或是精神鸡汤,整个大阵在军官们的大声怒喊声中,立时变的坚如磐石。 归根结底,还是平日里潜移默化的训练导致,使得服从和纪律深入人心。加上自身利益的得失,军纪森严成了必然。 高起潜伏在温顺的老马身上,紧紧闭上了眼睛。 忽然,两匹战马从后阵纵马而出,马上的骑士用力抽打马匹,竟然是想脱离乡兵大镇,临阵脱逃。 孙枝秀黑脸通红,不用细看,他也知道,那是军中的游击将军高洪和千户黄福文。想不到还未接战,这二人竟然先做了逃兵。 “嗖!嗖!” 众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王泰纵马奔出,张弓搭箭,弓弦震动,利箭接连呼啸而出,马上的高洪黄福文纷纷落马,再也没有起来。 “无耻之徒,也配是我大明军人!” 王泰纵马回归大阵,怒火攻心,大声怒吼了起来。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王国平面色凝重,看了看身旁面色紧张的一众火铳兵,厉声喊了起来。 “准备!” “装填弹药!” 瘸腿的胡东也在马上怒吼了起来。 “装填弹药!” 旗手旗帜挥动,军官们大声传令下去,火铳兵和炮手开始装填弹药,他们动作齐整,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示出他们内心的不安。 “瞄准!” “调整角度!” 眼看滚滚而来的清军已经进入了一里的范围,胡东脸上肌肉扭曲,声嘶力竭,大喊一声。 “开炮!” 随着胡东的声音响起,旗官手中的红旗重重落下。 “蓬!蓬!蓬!” 惊天动地的火炮声如晴天霹雳,乡兵阵地上硝烟弥漫,弹丸在空中织成一片弹网,更有实心铁球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嘶响,直奔汹涌而来的清军骑阵。 火炮声响起,王泰的心反而安静了下来。 一旦交起手来,他心里反而不怵。秦人尚武轻生,秦兵彪悍耐战,剑已经拔出,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马匹嘶鸣,人仰马翻,极速奔来的清军骑兵,瞬间栽倒一片。乡兵们的火炮轰鸣不绝,炮车边走边停,炮手们一边装填弹药,一边随着炮车前进。 尤其是侧面的炮车,每辆车上放两门佛郎机炮,炮车向前,火炮却是不停,霰弹呼啸,打出一个个扇面,覆盖了乡兵的整个侧面阵地。 迎面而来的清军,栽倒一片片,两翼的攻势为之一挫,清军骑阵抛下无数的尸体和伤者外,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退了回去。 谁也没有料到,明军的火炮如此凶猛,一味强攻,只能是徒添伤亡。 乡兵们的正面阵地,遭受到的压力最大。火炮轰鸣,一次就是50颗实心铁球,砸入奔腾的清军大阵,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马嘶人叫,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几十匹骏马奔腾上前,游骑们手里带有铁链的铁爪飞出,缠在了栅栏上,马匹狂拽,栅栏一片片被拔起,清军南大营的门户大开,前往济南城的大路洞口。 清军羽箭呼啸而至,马上的骑士瞬间倒下十几人,剩下的不管不顾,手上的震天雷雨点般向前方甩出。 “通!通!” 爆炸声响起,烟尘腾腾,硝烟弥漫,清军弓箭手栽倒一片,趁着烟气缭绕,乡兵们立即调转马头,奔向本阵。 一个清兵张弓搭箭,瞄准了一名哨探,正要射出,杨震手中半尺长的飞刀呼啸而至,“扑哧”正中前胸,清军扑地栽倒。 他对着远处的清军,连连甩出两只飞刀,也不管是否命中,打马狂奔,很快撤回了大阵。 而与此同时,呼啸飞来的羽箭,又把两名躲闪不及的哨探射下马来。 “刘毅,抓住!” 张仁义甩出绳索,倒地的哨探紧紧抓住绳索,张仁义纵马狂奔,哨探一路被拖回了大乡兵大阵,等张仁义放开绳索,哨探浑身是血,再也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医官赶紧上前,把哨探搀扶了下去。 王泰在军中,看到数十名游骑栽于马下,心头一阵剧痛。 沙场鏖战,铁与血的碰撞,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伴随着杀戮和死亡。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但愿这些男儿的视死如归,但愿他们今日所做的一切,能够有所改变。 第14章 清军大帐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14章清军大帐隆隆的火炮声响起,似电闪雷鸣,震撼了正在攻城的清军,也让城墙上正在苦战的守兵们为之动容。 这是哪里打雷? 难道说,真的有援军前来 “兄弟们,把鞑子赶下去,咱们的援兵到了!” 邓谦心头一动,马上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一定是卢象升卢督师救咱们来了!” 周之训也是面色发红,立即喊了出来。 他听得出来,这隆隆的火炮声,只有朝廷的精锐才有。不用说,卢象升的援军到了。 城墙上的守兵们精神一振,人人鼓起勇气,和攻城的清军战在一起。 邓谦、周之训不明所以,城头上的张元平却是心头颤动。 他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这火炮声如此熟悉,岂不是自己往日经常听到的 也只有咸阳乡兵,才有这样的火炮! 千里驱驰,不辞辛苦,王泰这小子,终于到了。 “巡按大人,小人有军情相禀!” 宋学朱正在惊疑不定,远处几人跑了过来,为首之人正是张元平。 “张壮士,你有何事,快快说来!” “大人,这炮声,正是来援的秦兵,请大人下令移开南门口堆积的土袋,一旦秦兵进城,也好不会耽搁时间!” “张壮士,你能确定,这是前来增援的秦兵” 宋学朱心头巨震,脱口而出,语气急促。 “大人,小人天天和这些人相处,这火炮不知打了多少次,绝对是秦兵!还请大人马上安排,以免误了进城的良机!” “这……” 张元平的话,让宋学朱一阵犹豫。万一援军冲不透清军的大阵,岂不是又要堵回去 “大人,拼一把。如果援军破不了清军的大阵,再堵回去就是。” 隆隆的火炮声,让周之训心头震惊至极。如此密集的炮声,即便是朝廷的边军,也不能使用的如此凶猛。 他指了指城墙上尤自苦战的守兵们,苦笑道:“大人,你看看,如果没有援军,就凭这些守兵,又……” 周之训的话还没有说话,宋学朱已经打断了他。 “张壮士,你带人负责移开南门口的土袋。周副使,你负责在南门指挥,迎接援军入城!速速去办!” 没有援军,济南城迟早要破,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秦军千里迢迢来援,舍生忘死,总不能让人家心寒。 “弟兄们,陕西的援军到了。咱们一起,把鞑子赶下城去!” 宋学朱也模仿着邓谦,大声喊了起来。 “把鞑子赶下去!” 城墙上的守兵士气大震,他们大声呐喊,拼命砍出刺出手中的兵刃,和攻城的清军血战在一起。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无数攻城的清兵从城头纷纷退下,快速向后退去。 “快看,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 “济南城有救了!” 忽然,城头上的守兵纷纷大喊了起来,有人指着城南的方向,大声呐喊,欢呼雀跃。 宋学朱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和城头上鼓噪的守兵们一起,一起向着南边看去。 果然,城南的清军大营炮声隆隆,烟尘阵阵,万军从中,一个巨大的钢铁方阵,正在向济南城而来。 “这是来援的秦兵” 宋学朱的诧异看在眼中,邓谦也是摇头。秦兵的骑兵竟然没有出动,光是依靠火炮和鸟铳,就前进了数里之遥,而清军似乎阻挡不住。 “瞄准!” 王国平大声呐喊,火铳兵整齐向前,手中的火铳平举,对准了前方的清军。 “第一排,射击!” 王国平一声令下,第一排的六百火铳兵立刻扣动了板机。 “第二排,射击!” 随着第二排的600名火铳兵扣动板机,已经不需要王国平声嘶力竭,三排两千火铳兵,踩着步点向前,射击连绵不绝。 “掷弹兵,扔!” 眼看着后方大股的清军又上来,想要攻击大阵的后翼,董朝晖一声怒喝,掷弹兵点燃了引信,把一个个冒烟的铁疙瘩,直接甩入了追军大阵之中。 “通通”都爆炸声不绝,烟柱腾起,破裂的铁片肆意收割清军的性命,追击的清军,还没有来得及射出手里的弓箭,就已经陷入了对方的爆炸声中。 乡兵们猛烈的炮击,震天雷的狂轰滥炸,让清军措手不及。对方稳步向前的火铳兵,更是让人胆寒。无数的清军步骑被打翻在地,而侥幸冲破火铳射击的重甲兵,又被对方的震天雷炸的死伤累累。 这是那里的明军怎么会如此凶猛 冷兵器的创伤,清军尚能接受。但是震天雷这样凶残的火器,一碰上就是血肉模糊,肚破肠流,这样的惨状,谁又能够接受 猝不及防之下,清军人人心惊肉跳,纷纷向后避开,乡兵们大步向前,济南城墙和城门,已经是近在咫尺。 王泰知道,这是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要是等对方反应过来,火炮火铳上阵,己方的伤亡就会直线上升。 眼光扫过清军大营,看到右方里许,高地上的一处军帐大且突出,周围白甲红缨猛士环绕,更有几个盔甲鲜亮的清军将领站在大帐前,手里举着千里镜,似乎正在马上观望,王泰不由得心里一动。 不用问,能让这些白甲兵护卫的,一定是清军的主帅了,也不知道是多尔衮,还是岳托。 “快去,把胡东给我叫过来!” 王泰传下军令,胡东很快骑马过来,满脸的汗水。 “胡东,看见了没有,高坡上的营帐,集中发炮,给我轰平了它!” 胡东拍马而去,王泰长吸了一口气。 要是能打掉多尔衮或是岳托,他可就名扬天下了。 “这是那里来的明狗” 中军大帐外,高坡上,杜度手拿千里镜,仔细打量着闯入营中的明军,脸上全是惊诧。 “贝勒,这些明狗全身都是铁甲,火器如此犀利,难道说是明朝的关宁军” 岳托的长子岳洛浑年轻气盛,但见识也不足。 “关宁军不是被打散了吗?再说了,关宁军喜欢用弓箭,这些家伙都是火器,绝不是关宁军。难道说,这是卢象升的残军” 杜度的长子杜尔诂看的仔细,又从军多年,马上提出了反对意见。 “绝不是宣大军!宣大军的炮兵已经被咱们摧毁,虎大威和杨国柱带领的骑兵突围,他们哪里有这么多的步卒?又那里有这么多的火炮?” 立即有清军的将领说了出来。 高起潜的关宁军已经被击溃,卢象升的宣大军也被歼灭,明军的军容如此肃穆,光是这一身的铁甲,便知道不是一般的边军,但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贝勒,这些明狗如此嚣张,得把他们留下来,杀完他们,抢了他们的火炮和铠甲。再能补充好些个牛录了!” 一个大饼脸的牛录章京,眼神里面都是羡慕和贪婪之色。 想当年,若不是大明晋商们的慷慨和无私帮助,他们这些满洲勇士,又怎会有铁甲刀枪羽箭 马瞻气冲冲地打马过来,脸色铁青。 “杜度,怎么忽然撤兵了再给我一个时辰,我保证拿下济南城!” 杜度还没有说话,杜尔诂却看不下去。父亲功勋卓著,却一直屈居人下,现在连马瞻这小子都毫无顾忌,战场上直呼其名了。 “马瞻,我哲哲现在是主帅,你最好识相些!” 杜尔诂的话,让马瞻一愣,随即脸色阴沉,当即发作了出来。 “杜尔诂,你个小辈,我和你哲哲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马瞻和兄长岳托,以及杜度一样,都是努尔哈赤的孙子,杜尔诂差一辈,是以马瞻也毫不客气。 “你不要倚老卖老,对我哲哲客气些!” 杜尔诂毫不示弱,立刻怼了回去。 “你想快些攻下济南城,为大将军抢下首功。但你也得睁大了眼睛,我哲哲才是主帅!” “你个小子,你是不是不服我?要不咱们……” “都给我住嘴!” 马瞻的话被杜度打断。 “大敌当前,你们还在这拌嘴。杜尔诂,你去把咱们的火炮也架上来,给我灭了这些明狗再说!” 杜度话音刚落,杜尔诂还没有离开,对方的阵中忽然硝烟弥漫,“蓬蓬蓬”的开炮声响起,火炮齐鸣,几十颗实心铁球在空中划着弧线,当头砸了过来。 马瞻一愣,抬起头来,一颗铁球迎头而来,马瞻下意识地拿起刀来要阻挡,却只觉得胸口上一阵剧痛,便被砸飞了出去,滚落到了地上。 马瞻筋折骨断,口喷鲜血,看是活不成了。他马旁的杜尔诂也是连人带马被砸翻在地,咽喉上遭了重重一击,头身分离。 杜度幸运躲过一劫,一阵心惊肉跳,卫士们慌忙把他从马上拉下,用身体护着他,不敢乱动。 “哗啦啦”一阵响声,岳托的中军大帐被砸的支离破碎,帐顶都塌了下来。大帐周围的白甲卫士死伤惨重,许多人在血泊里挣扎,惨叫声一片。 “赶紧把岳托救出来!” 杜度推开身上的卫士,大声喊了起来。 “更快把炮拖上来,给我轰狗日……” 杜度话音未落,空中炮弹的呼啸声又响起,杜度又被卫士们扑倒在地。铁球飞舞,不但岳托的大帐被全部砸塌,就连旁边的几所帐篷也被砸的破烂不堪,到处都是血泊里痛哭嚎叫的清军。 “快去,把岳托的身子抢出来!” “你们带贝勒先离开,我们去找大将军!” 杜度拳打脚踢,还想摆脱护卫他的卫士,却被众人拖起来,扶上马,一路向北逃去。 “跟我回去,我的杜尔诂!” “贝勒,等到了安全地方再说!” 卫士们不顾杜度的咆哮,簇拥着他,抽打着马匹,在万军从中,向北面的空地上仓皇逃去。 “快回去,救大将军!” 杜度大声怒吼,催促着卫士前去。 岳托本来就是奄奄一息,万一给弄个尸骨无存,他回去怎么面对皇帝和岳托的家人? 中军大帐支离破碎,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尸体和在血泊之中受伤惨叫的清军,至于清军的主帅岳托,就那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所有的清军将领都是目瞪口呆,无数骑士打马向中军大营处奔去,整个清军大营,乱成了一锅粥。 第15章 进城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15章进城看到高坡上的清军大帐被轰塌,无数清军惊慌失措,向高坡处奔去,王泰大声喊了起来。 “加快脚步,直奔城门!” 这个时候还不入城,难道等清军回过神来,咬上自己。 “王泰,赶紧,去把那些鞑子的脑袋砍回来,那里面可能有大鱼!” 不知什么时候,高起潜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向着王泰大声喊道。 “公公,太危险了,弄不好咱们会陷在这里。根本不用鞑子的脑袋,只要守住了济南城,咱们就是大功一件!” 王泰大声喊道,指挥着乡兵们向前。这个时候,他可不能听从高起潜的号令,否则,不知要搭进多少乡兵的性命。 高起潜也知道形势危急,万一弄巧成拙,玩笑可就开大了。 他摇摇头,微微叹息了一声。 “可惜了那些个人头!” 想起历史上的事情,王泰心中一动,对高起潜道:“公公,这几炮下去,鞑子的主将绝对跑不了,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高起潜一怔,脸色马上缓和了过来,甚至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当他的目光扫向血腥的战场时,又马上闭了起来,伏下了身子。 “王泰,你的秦兵,果然不错!” 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王总兵,终究是个军人,还有些胆量。他看了一会,常常叹息了一声。 “要是我大明的将士,都像你秦兵一样不怕死,鞑子又有何惧?”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看起来,这位王总兵,还有几分血性,只不过人人处在积重难返的大环境下,只能随波逐流了。 “王总兵,我在陕西时,就听闻你关宁铁骑,战力甚至高于满洲各旗,能与八旗精锐白甲兵正面抗衡,怎么会被鞑子一击即溃” 王泰看高起潜离的较远,向一旁的王总兵问道。 王总兵脸上一红,讪笑了一声。 “王泰,看来你对辽东战事,还是不太熟悉啊!” 王泰脸上一红,赶紧说道:“还请将军赐教。” “关宁铁骑,不过是人家祖大寿、吴襄等人的私家兵,与我何干” 王总兵的眼中,不无戏谑之意。 “世人都认为,我关宁军近四万人逃窜途中,被鞑子追击,以至于溃不成军。我要说我军和鞑子大军正面对战,鞑子精锐齐出,双方血战连连,我军因号令不一,各自为战,更有几部率先溃逃,以至于大军腹背受敌,而被击溃,你信吗?” 王泰一时愕然,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远处马上正在端视战场的高起潜。 “成王败寇,历史自有后人书写,你我只要问心无愧,心知肚明就好了。” 王总兵的话,让王泰一时恍然若失。 这个时候,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应该如文世辅所说的那样,前去救卢象升,或许战事还有转还的余地。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难道说,那些关于高起潜率兵逃窜的文笔,都是假的 如果高起潜真如史书上所说的那样不堪,崇祯帝为何还要在战后,继续任命他为关宁两镇的总督? 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吴三桂,因作战勇敢,正是因为高起潜的推荐,才成了一军主将。 难道说,高起潜真的胆小如鼠,他又何以推荐吴三桂这样的猛将? 一部史书,修了近百年,中间多次修改,历经三朝编撰,修书者有洪承畴、范文成、以及大量的东林党人,其真实性和客观性,可想而知。 王泰拍马向前,目光又转向了整个战场。 “轰!轰!” 震天雷爆炸声不绝,到处都是呛人的硝烟味,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鲜血和尸体并存。炸碎的铁片凌空飞舞,无数清军受伤倒地,惨叫声连绵不绝。 “放箭!” 眼看己方死伤惨重,清军将领们个个红了眼睛,他们组织起步兵大阵,将领一声令下,羽箭呼啸,遮天蔽日,直奔乡兵大阵。 箭如飞蝗,乡兵大阵边缘的刀盾手尽管有盾牌遮挡,也有不少人中箭倒地,大阵前进的脚步,一下子变得缓慢起来。 炮手们有战车遮护,断后的刘朝晖等掷弹兵却是没有。一个掷弹兵刚掷出震天雷,便被射翻在地,咽喉处血流如注,很快就没有了生息。 一个掷弹兵被射翻在地,手中的震天雷也没有能够甩出去,直接炸翻了身旁的两个乡兵,就连一名炮手也被弹片削掉了一只耳朵,满脸都是鲜血。 羽箭如飞,射在断后的秦兵盾牌上,“邦邦”作响。秦兵栽倒无数,余下的也是射箭拼命还击。 “掷弹兵,掷弹!” 短短一会,身旁就有几十名掷弹兵中箭倒下,刘朝晖怒火攻心,大喊了起来。 乡掷弹兵们拧开对震天雷上的铁盖,点燃了导火索,顿了两下,向着后方追来的清军扔了过去。 硝烟弥漫,清军死伤累累,追击的清军顿时攻势为之一滞。 “草你马!胡东,给我射死狗日的!” 眼见着大阵中伤亡日渐增多,距离城门也不过一里地,王泰满眼血红,指着前面的清军大阵,飚出一句后世标准的国骂。 这些家伙,可都是他的心血啊! “干内娘!” 胡东骑着马上,汗水直流,他在炮阵中穿梭,大声呐喊,指挥着炮手,再一次装填弹药,对准了正面的清军大阵。 “瞄准!” “开炮!” 火炮火铳声不断响起,弹丸呼啸如雨流,笼罩了整个前沿阵地。清军硬着头皮,在对方的狂轰滥炸中,奋力射出羽箭,空中金属碰击之声刺耳难听,络绎不绝,双方不断有士卒倒下,满地都是尸体和鲜血。 清军大阵中,那些凶悍好勇的清军勇士,人人都是惊疑不定。死战不退,勇往直前,兼之火器犀利,这又是何方神圣 弹如狂风骤雨,乡兵前方的清军大阵死伤累累,人人惊恐,刚开始还能支撑,随着对方火炮也如潮水般倾泻过来,清军支撑不住,向后退去。 这样打下去,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 “掷弹兵,长枪兵,跟在骑兵身后,凿穿他!” 眼看清军步兵大阵已经动摇,王泰带领着骑兵纵马而出,直奔对方。 “公子!” “大人!” 乡兵大阵中,无数人都是惊出一身汗来。王泰一马当先,1000骑兵成锋矢箭头,迅猛无比插入了清军大阵。 “准备,开炮!” “瞄准,射击!” 主帅冲锋陷阵,身先士卒,乡兵们人人红了眼睛。乡兵大阵不可阻挡,滚滚向前而去。 以有备打无备,7000将士攻其一处,王泰带领着乡兵大阵,终于攻到了南门跟前。 王泰一马当先,1000铁甲骑士簇拥着他,500乡兵在前,500秦军在后,战阵严整,依靠着精良的铁甲和护具,一路横冲直撞,狠狠撞向清军大阵。 清军步兵大阵本来就被火炮轰的心惊胆战,死伤累累,如今又遭到对方骑兵的集中冲击,立刻被冲散,纷纷向两边逃去。 掷弹兵和长枪兵跟上,来不及逃跑的清军或者伤兵都被一一刺翻在地,血流满地。掷弹兵则是向着两翼清军人多处砸出震天雷,驱使对方逃窜,形成更大的混乱。 乡兵一路向前,沿路砸开了不少木栅栏,里面的百姓跟在队伍两侧和后面,一起向着济南城而去。 乡兵骑阵潮水般涌向前,横冲直撞,摧枯拉朽,王泰仗着身上的铁甲兜鍪,长枪连砸带捅,赶来阻挡的清军骑兵纷纷被撞翻刺翻砸翻。 看到王泰一马当先,王国平惊出一身汗来。万一王泰有个好歹,那可真就是玩笑开大了。 “快,投弹!” 王国平指挥着身旁的掷弹兵,这个时候,他也不管是不是越权指挥了。 “通!通!” 上百颗震天雷划着弧线,飞入了清军的骑阵当中,烟尘飞扬,清军人仰马翻,后面的清军骑兵纷纷退开。 城门近在咫尺,王泰喘了口气,一举铁枪,大声喊了起来。 “杀虏!” 众骑士都是热血澎湃,人人脸色通红,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刀枪,跟着王泰大声喊了起来。 “杀虏!杀虏!杀虏!” 面前一望空阔,清军大战已经被凿穿,眼前的城门已经被打开。 “兄弟们,跟我杀回去,再凿一阵!” 看到乡兵大阵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到城门,王泰带着血脉喷张的骑兵们,又杀了回去。 这些南下侵明的暴徒,屠杀万千明人的刽子手,今日就要杀杀他们的威风,让他们知道,中华也有英雄。 一对清军骑兵迎面而来,碰撞之下,双方都是人仰马翻,死伤无数。王泰怒火攻心,长枪猛刺猛砸,几个清军猛将纷纷被刺砸下马。众骑士紧紧围绕王泰,以防他受伤。眼看长枪没有了用处,王泰摘下硬弓,摸出了背后的羽箭。 霹雳弦惊,羽箭驰飞,王泰箭无虚发,每一箭都有一名清军骑士落马,再摸到箭囊中,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支羽箭。 王泰弓弦拉满,对准一员手持巨斧的白甲兵,松开手,白甲兵咽喉中箭,应弦而倒。 “王公子,接着!” 张虎把自己身上的箭囊递了过来。他自诩有几分勇力,但要论这骑射上的功夫,他和王泰,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更不用说臂力,王泰连射了十几箭,箭无虚发不说,面不改色心不跳,要换做旁人,早就没有力气了。 “兄弟,谢了!” 王泰接过箭囊挂好,抽出一支羽箭,对着乡兵大阵,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跟我进城!” “进城!进城!” 乡兵们士气大振,人人大声呐喊,向近在咫尺的城门,迈动了双脚。 看到王泰身先士卒,完全不顾个人安危,高起潜和王总兵都是心惊肉跳。 高起潜脸色煞白,他哆哆嗦嗦举起手来,指着王泰的方向。 “文世辅,赶紧叫王泰回来!” 文世辅微微一笑,轻声劝道: “高公公,城门已经打开,咱们还是赶紧进城吧!” 这个时候,他不由得暗暗佩服起王泰来。能让高起潜这样的宦官关心,王泰可是要心想事成了。 只要守住了济南城,王泰的前程,恐怕是………… 第16章 故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南门外乡兵大阵滚滚而来,王泰在千军万马之中纵横捭阖,顾盼自如,城墙上的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张壮士,秦兵的那员长枪大弓战将是谁,怎会如此凶猛,虽古之虎贲,亦望其项背!” 张元平看向城外,还未说话,一旁的张名世不知什么时候上来,旁边还跟着山东布政使张秉文和济南府大小官员。 城墙上也是增加了许多新兵,城外援军来到,城中也是毫无保留,把剩余的将士全部派了上来。 看来,城外的大战,已经让整个济南城都为之震动。 “大人,此人便是咸阳乡兵的主帅,西安府守备王泰。此人文武双全,在西安府赈灾垦荒,活民无数,陕西有名的大善人。” 张名世首先开了口。秦兵是他父子招来,他自然可以小得意片刻。 宋学朱不敢怠慢,赶紧见礼。 “张公,你也来了。” “大人,秦兵来援,这么大的事情,老夫岂能不来。大人还是早早准备,做好秦兵入城的事宜。” 张秉文和张名世等人,与城墙上的众人见了礼,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城外。 “张壮士,这是你说的乡兵吗?这分明是国之虎贲,恐怕秦兵也是不及!” 张秉文刚上城不久,城外的一场大战,只是看了个末尾。 “大人,他们确实是来援的乡兵。家父一手新建,王泰居功至伟,小人也是出了一份薄力。” 张元平看着满脸通红的张秉文和宋学朱,重重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想到,王泰一手训练的乡兵,竟然如此骁勇,原来的担心,全都落回了肚子里面。 张秉承一惊,奇道:“原来张壮士还有一手练兵的本事,这样说来,以后济南府的练兵之事,就要多麻烦张壮士了。” 张元平父子招来救兵,他又亲自上城御敌,守卫济南府,功莫大焉,张秉文自然要卖他父子的面子。 “多谢大人!” 张元平大喜过望,赶紧拜谢。 张秉文是山东左布政使,一省的大员,他开了口,自然是一言九鼎,他的一份前程,看来是少不了的。 张名世上前,对几人轻声道:“各位大人,秦兵来援,虽是冲着济南城危难,但却是与国法相悖,一旦落入朝廷某些人的耳中,一个私自出兵之罪,恐怕就够王泰受的。是以……” 张名世微微一笑,众人都是心知肚明,一起点头答应。 “一方有难,越省救援却于律法不容,我朝弊规多矣。” 宋学朱摇了摇头,立刻抬起头来,义正言辞。 “若是本官能回到京城,一定会向陛下陈此弊端,以正人心!” 张秉文苦笑一声,言道:“宋大人刚正不阿,在下佩服,但鞑子劫掠四方,陛下一定会龙颜震怒,宋大人还是要注意分寸,不要和陛下……” 张秉文并没有说完,宋学朱点了点头。 “张大人放心,能不能回到京城还未可知,先守好了济南城再说吧。”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秦兵即便进了城,能不能守住,还真不知道。 张元平却是大声道:“各位大人放心!只要有秦兵帮着守城,鞑子不丢下几万尸体,休想进城!” 众人看他信心十足,也都是振奋。 “国家危难之时,我中华总有英雄,今日所见,才知其言不虚!” 宋学朱一声长叹,眼看着秦兵前军已经进了城门。 “大人,小人下去迎接秦兵!” 张元平急急忙忙离开,张秉文忽然开了口。 “各位,秦兵既然来援,那么朝廷的大军在那里,卢督师和高公公的大军在那里” 宋学朱也是哑然。派出求救的军士达七次之多,卢象升和高起潜却是杳无音讯,难道说,朝廷的精锐,已经被击溃 他正要吩咐左右官员准备入城事宜,张秉文忽然大喊了起来。 “那不是高起潜高公公吗?他的关宁军呢?他怎么会和秦兵在一起” 张秉文一连三问,众人都是心头狂跳。看高起潜这样子,肯定是败了。高起潜败了,卢象升部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张名世轻轻叹息了一声。看来,卢象升并没有接受自己的建议,移师巨鹿城中。 王泰这小子,竟然真的是未卜先知! 城外的大战,早已惊动了城中所有百姓,他们纷纷涌上了南城墙,注视着滚滚进城的增援大军,目光中满含敬意。 自济南被围城以来,这可是唯一前来增援的义师! “不要紧,排好队伍!” “炮车在城门口布防,长枪兵、刀盾手依次进城,火铳兵断后,掷弹兵掩护!” 人马进城,有条不紊,几十辆炮车在城门口布成几排,对准追赶而来的清军,不断发炮。 “狠劲轰,炮弹都给老子打完!” 瘸腿胡东坐在马上,指挥着炮手发炮,眼神里面都是狰狞。 “把总,炮弹打完了,守城怎么办?” 炮手一边开炮,一边问道。 “城里有的是炮弹,再说了,这才几十门火炮!” 胡东大声道:“大人说了,打完炮,大家伙就进城。要让鞑子们知道咱秦兵的厉害!” 火炮声隆隆,南城门口硝烟弥漫,火铳声不绝,火铳兵边打边退,清军箭矢乱飞,火铳兵虽然有人不断倒下,但却不徐不疾,一边射击一边后退,有条不紊。 火炮一起发射,追上来的清军死伤惨重,尤其是前排的汉军,一片片地栽倒,地上全部都是尸体和在血泊里蠕动惨叫的伤者,眼看着城门上的火炮又响了起来,秦兵已经缓缓进城,清军终于终止了追击。 再追下去,还不知会有怎样的死伤 “啪”的一声,狠狠一记耳光。 “秦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济南城兵备道衙门大堂,孙枝秀脸色铁青,又要打另外一个军官,却被王泰拉住。 “算了吧,大哥,兄弟们也损失不少,不容易。” “兄弟,哥哥对不住你和兄弟们啊!” 孙枝秀在旁边的椅子上重重坐下,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也难怪他如此先是队中的两名高级将领临阵脱逃,后面自己这些部下为了抢战功,竟然把战死的乡兵尸体扔下,只顾着自己割清军的人头去了。 不过说起来,秦兵千里来援,能坚持到济南城,已经是不容易了。 “公子,统计出来了,战死的兄弟469人,重伤的153人,另有68人失踪,也不知是战死,还是……” 王国平欲言又止,眼光扫向了垂头不语的秦兵军官们。 “我砍了你们这些狗日的!” 王国平的话语,让孙枝秀更加恼怒,他就要拔刀,却被王泰死死按住。 “大哥,你这边的伤亡如何” 王泰心里一沉,只是第一场野战,失去的战斗力量就达690人,战斗之惨烈,可见一斑。 “问你呢,伤亡如何” 孙枝秀没好气地转向惴惴不安的军官。 “战死253人,重伤127人,其中骑兵战士180人。” 军官低下头来,哆哆嗦嗦地回道。 “那你割了多少鞑子的脑袋?” “236颗,都是真鞑子!” 军官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压抑的兴奋。 “我管你真鞑子假鞑子,把这些脑袋,全部都给王守备!你听清楚了没有?” 军官迟疑不答,孙枝秀刚要发火,王泰开了口。 “这脑袋是兄弟们一起拿命拼回来的,所有的兄弟都有份。再说了,我那里还有300颗,这536颗首级,是咱们兄弟一起所得。” “多谢王兄弟!” 军官脸上露出喜色,他原本也没有指望能够独占军功。 “还不赶紧滚下去,把脑袋都处理了,不然到时候谁知道是猫是狗!” 孙枝秀说完,军官们一个个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兄弟,让你看笑话了!这些个王八羔子,也能打仗,就是军纪差了些,可是不能和你的部下相比!” 时至今日,他才看得明白。他的秦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而王泰的乡兵,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弱,反而比秦兵更胜一筹。 “王泰,你为什么要来?” 张元平进来,看到昔日的好友,发出一声叹息。 “有你一句话,别说是济南府,就是天涯海角,我也得赶去。” 王泰微笑着上来,二人双手紧握,千言万语,尽在一笑之中。 王国平也大喊着上来,指着自己脸上的一道箭痕,怪声道:“张大公子,为了救你,我这脸上可是开了花了。以后娶媳妇的事情,可就归你管了。” 张元平拍了拍王国平的肩膀,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大猛男,济南城中,不少寡妇都仰慕你的风采,不要说一个媳妇,三妻四妾也不在话下!” 文世辅看众人热闹开心,心里微微一酸。仿佛自己是个外人,只是前来凑数的。 “文兄,好久不见!兄弟我想死你了!” 张元平上来,一个从王泰那里学来的拥抱,让文世辅立刻脸上泛起了笑容。 “张公子,咱们兄弟又聚在一起了!” “孙将军,千里迢迢来援,在下代济南城的父老乡亲,多谢你了!” 张元平和文世辅分开,上前和孙枝秀见礼。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兄弟!” 孙枝秀黑脸上,都是笑容。 千里驰援,他一直都是忐忑不安,现在进了城,终于安定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反而感激起王泰来,只要守住了济南城,他就是大功一件,只怕这位子,又要向上挪挪了。 “哥哥,这一路上还多亏你了,要是没有你,咱们能不能到这济南城,尚未可知。” 王泰谦虚的一句话,孙枝秀黑脸乐开了花。 “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 “大人,巡按宋大人和布政使张大人有请咱们去布政司衙门。” 众人正聊得热乎,刘朝晖进来,说是巡案宋大人等济南府合府官员有请。 王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高公公呢?” “大人,高公公被迎进了布政司衙门,听说他受了风寒,不会参加今晚的晚宴!” 王泰点点头,高起潜不去,众人反而放松的多。 “王国平,你先去驻防城墙,安抚兄弟们,救助伤员,我这边筵席完了,会马上过来!” 王泰转过头,继续叮嘱道:“张虎张豹,你们去把城里的郎中都请过去,一定要安置好伤员!” 第17章 夜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华灯初上,布政司衙门大堂灯火辉煌,宾朋满座,熙熙攘攘,热闹异常。 山东巡按宋学朱,山东左布政使张秉文,山东副使周之训,济南知府苟好善,济南参政邓谦,历城知县韩承宣等大大小小十余个官员,就连德王府的郡王也来了几个。 王泰和孙枝秀等人进来,立即引起一阵欢呼声。众人也是赶紧抱拳,向众人见礼。 “贤侄,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名世拉着王泰,晃着一颗花白的脑袋,还是给王泰一一介绍起来。 王泰一边和众人见礼,一边暗自嘀咕,除了山东巡抚,恐怕济南城大大小小的名流都来了。 高起潜和王总兵都没有来,显然是避嫌,不想尴尬。众人欢迎秦兵来援,他们这败军之将帅,难免不自在。 席上,王泰、孙枝秀和张元平父子,陪同山东巡按宋学朱,山东布政使张秉文几个官员坐了首席,余下的各级官员,乡绅名人等,则是另外围席而坐。 “各位同僚志士,乡亲父老,我给大家引见一下,这二位就是不远千里,从陕西西安府来咱们济南府入援的王泰王守备,孙枝秀孙副将。” 宋学朱一番开场白,王泰和孙枝秀赶紧站了起来,纷纷抱拳行礼。 “王将军和孙将军千里驰援,忠肝义胆,大家举起杯来,来敬一下王将军和孙将军。” 宋学朱的提议,满堂之人都是轰然答应,众人纷纷举起酒杯,向王泰二人示意。 “各位上官、亲朋好友,借这第一杯酒,敬一下今日战死重伤的数百兄弟,也敬守城而死的兄弟们。” 王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宋学朱开始,众人都是把酒撒在了地上。 “这第二杯酒,在下敬各位上官、同僚,要不是各位舍生忘死守城,只怕高公公统领在下到了济南城,也是无济于事。” 宋学朱等人愣了一下,随即举起了酒杯。第二杯酒众人同饮,跟着开始觥筹交错,席上立刻热闹了起来。 “王将军,东虏南下,势不可当,河北之地,多有府州陷落,听你所言,卢督师战死,关宁军被击溃,东虏气势汹汹,思之让人忧心忡忡啊!” 几杯酒下肚,宋学朱的脸上也红润了起来。王泰看他年纪不大,却是满头的白发,显然是劳累所致,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区区一个巡按御史,巡查的游官而已,能如此体怀国事,夙夜操劳,可谓是称职。 “巡按大人说的是!” 一旁的布政使张秉文,也是加入了进来。 “东虏军当者辄破,若不是王将军和孙将军千里来援,恐怕这济南城,已经陷落了。” 宋学朱和张秉文对望了一眼,都是苦笑一声,各自摇了摇头。 二人的神态看在眼中,王泰自然是心知肚明。 济南城中有德王一系,若是清军破城,藩封失陷,他们这些官员,包括山东巡抚颜继祖,恐怕都是死罪难逃。 历史上,清军攻陷济南城,山东左布政史张秉文、副使周之训、济南知府苟好善、济南参政等皆被杀。清军撤退时将德王朱由枢及所有被俘官民尽数带走,然后放火焚城,整个济南被焚掠一空,被屠杀平民十万人以上。 而由此带来的后果,蓟镇总监中官郑希诏,分监中官孙茂霖,顺天巡抚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山东巡抚颜继祖、山东总兵倪宠、援剿总兵祖宽等一系列36名大臣武将被处死,被贬削者为数更多。 而被任命为保定总督的孙传庭此刻意气用事,拒不赴任,终被本就多疑,又在气头上的崇祯皇帝投入大狱,而等孙传庭复出之时,李自成已经势成,局势之坏,再也无法扭转。 “王将军、孙将军,济南城兵少,况且已经战死数百。东虏军势大,还望将军带兵守城,这济南城的数十万百姓,可就全靠将军了。” 王泰和孙枝秀对望了一眼,孙枝秀微微摇了摇头,犹豫道:“各位大人,我等兄弟乃是奉孙抚台军令剿匪,中途得知济南城之危才奉命前来增援。如今我等归高公公节制,若是孙抚台军令下到达,恐怕我等不得不……” 二人心知肚明,此事要突出上官,尤其是王泰,考虑到历史上孙传庭负气要强,和崇祯闹翻被下狱之事,更是要将功劳归于孙传庭,为他消灾免难。 至于自己的功劳,只要孙传廷没事,官运亨通,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何况,他还拉上了一个高起潜。 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明明白白就在于两个字“机会”,没有机会,再大的本事也是扯淡。 “此事二位将军不必费心!” 宋学朱断然道:“本官这就上奏朝廷,留你二人与部下守城。一旦东虏退去,二位将军可以自归高公公或孙抚台麾下。二位将军以为如何” 王泰暗暗苦笑,这位宋巡按,还真是个性耿直。要知道,高起潜还在这里,他举荐自己,丝毫不顾高起潜的面子,可谓是孤且直了。 “各位大人,孙抚台不在,我秦兵如今受高公公节制,救济南城,也是他的军令,能不能留下来守城,还要看高公公的意思。” 张秉文和宋学朱都是一愣,二人四目相对,没有言语,桌子上一时安静下来。 前有张名世父子说秦兵是他们招来,让他们为王泰遮掩,现在王泰说是受了高起潜军令前来,却不知是真是假。 “贤侄,此事可是当真” 张名世也是被弄的云里雾里,不解王泰的用意。 “叔父,此事千真万确,孙将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信你问他。” 孙枝秀也赶紧道:“各位大人,确实如此!我等来援是真,路遇高公公,高公公一路指挥调度,这也是确有其事。你们想想,鞑子大军围城,要不是高公公,我军如何敢破敌入城,如何能破军入城” 宋学朱点了点头。确实如孙枝秀所说,要不是高起潜同意,王泰怎能率军入城,他就不怕得罪高起潜 “既然如此,咱们明日再探望一下高公公,和他商量一下,看如何守城,如何向陛下奏明济南府的战事。” 张秉文开口,宋学朱也是无奈点头。虽然横插进来个高起潜,不过济南城的围城之难暂时解决,众人也对高起潜,没有了那么大的成见。 “多谢各位大人,这几日,在下一定会尽力守城,不让各位大人费心。” 王泰看众人对高起潜不再抱有敌意和成见,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看宋学朱愁眉苦脸的样子,王泰和孙枝秀相对一眼,都是转过头去。 这些个士大夫清流,个人节操没得说,但如此负气、如此孤且直,在处理国家大事面前,似乎太不理智。 难道说,国家大事、朝廷大计,还比不上他们一时的委屈? 王泰和孙枝秀对望了一眼,孙枝秀犹豫道:“大人,兄弟们千里迢迢而来,公心一片,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饷银和粮草……” 宋学朱和张秉文对望了一眼,神情中都有几分难色。 “不瞒两位将军,粮草倒是无忧,只是这饷银,府库已是空空如也。如今看来,也只有向城中的豪右官绅化缘了。” 王泰心中一沉,不由自主想起了历史上刘宗敏北京城“铐脏助饷”来。 这些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豪右官绅要是能心怀天下,崇祯也不用煤山自缢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已经上了贼船,再脱身也不容易了。 “大人,老夫愿捐纹银五千两,作为秦军的伤残抚恤。” 张名世在一旁,忽然开口。 众人都是一惊,王泰也不禁动容。 “叔父,你这是……” “你要是不来,叔父一家连命都没了,还要这些银子作甚?这是叔父的一点心意,千万得收下。” 王泰和孙枝秀站起身来,深施了一礼。 “各位,秦军千里来援,今日就战死了将近千人。张公捐了5000两银子给秦军,诸位也表示一下吧。” 张秉文看了看席间的众人,心里暗自叹息。能来的都是忠义之人,那些城中的巨富,根本没有几人到场。 “秦军千里迢迢而来,死伤众多,不能让人家寒心。我捐1000两!” “我捐500两!” “老夫也捐300两!” 堂中之人果然纷纷站了起来,人人踊跃捐款,多的是2000两,少的也有三五百两,很快就捐了两三万两银子。 济南城,不愧是黄河以北第一富饶城市,破城之危,果然还是有明白之人。 王泰和孙枝秀站起身来,向众人抱拳施礼。 军士进来,在宋学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宋学朱脸上一喜,点了点头。 “把人都请进来。” 几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长者走了进来,和宋学朱轻声寒暄了几句。王泰听得仔细,好像都是王府中人。 “秦军来援,宁海王朱常沺向秦军捐银一万两,粮食三百石!” 王泰和孙枝秀暗暗心惊,纷纷站起身来。 “泰安王府奉国大将军朱常汴向秦军捐银五千两,粮食两百石!” “泰安王府奉国四将军朱常淓向秦军捐银五千两,粮食两百石!” “临朐王府奉国将军朱常漛向秦军捐银五千两,粮食两百石!” “仪宾陈凤仪向秦军捐银两千两,粮食一百石!” 王泰和孙枝秀抱拳行礼,心中感慨,原来这德王府一系,也不乏忠义之人。 有了这些银子和粮草,他守城的信心,自然就更足了。 宴席结束,王泰就要离开,张名世把他拉到一旁。 “贤侄,你怎么也不问问我送信给卢督师的事情” 王泰摇头苦笑:“叔父,这还用问!你一定是已经派人送信,要么卢督师没收到这封信,要么他收到了却不予理睬。叔父做事,小侄又何必再问。” “王泰,你有所不知。” 张元平面色凝重,接过了话头。 “月前发现鞑子入侵,我爹就写了书信,派人前往山东巨鹿。就在半个月前,家人还来信,说是鞑子大军南下,朝廷大军恐怕会朝夕而至。” 他抬起头来,看着王泰,惊讶道: “难道王二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难道说卢象升和高起潜两大朝廷主力,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王泰点点头。想不到王国平这么嘴快,已经告诉了张元平朝廷两大主力相继溃败的消息。 “高起潜就在我军中,等一下我就要去见他。没有了卢象升和高起潜掣肘,河北、山东的父老乡亲,可就遭罪了!” 张名世父子都是眉头紧皱。原来王泰带兵入城的喜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泰正要离去,张名世拉住了他。 “贤侄,切忌锋芒毕露。朝廷两大精锐灰飞烟灭,各路军马观望,唯独你秦兵成为亮点。须知功劳这东西,有利有弊,你自己耗子尾汁。” 王泰心领神会,抱拳道:“叔父放心,小侄自有分寸!” 他拉住了张名世,低声道:“小侄还有一事需要叔父帮忙,希望叔父不要推辞!” 他在张名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张名世点了点头,哈哈笑了起来。 “贤侄,你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 第18章 机遇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泰进来的时候,高起潜正站在窗前,盯着院子水池里的假山出神,一处泉眼咕咚,活水外流,冒着雾气,顺着细渠向墙外流去。 “王泰,你来了。” 听到脚步声,高起潜转过身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王泰过来,恭恭敬敬见了礼,抬起头看到屋子里面烧水的炉子,不由得莞尔。 不用说,张元平这小子,已经在济南府照猫画虎了。早知道,自己就向他收点“专利费”了。 高起潜一愣,脱口而出。 “王泰,你在搞什么鬼” 王泰赶紧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公公,这炉子是小人在陕西时所造,想不到在此地看到,故以忍俊不住,还望公公见谅。” 高起潜看了看炉子,也是微微摇头。 “刚来时我还纳闷,这炉子还是第一次见,想不到是你的手笔。王泰,我倒是小看你了。” 下人上来,两杯清茶放在了桌上。 高起潜端起一杯茶,慢慢喝了起来,王泰赶紧上前禀报。 “公公,小人本想去布政司衙门前过来,但唯恐打扰了公公。现在才来,还请公公受罪。” 高起潜放下了茶杯,看了看王泰,微微一笑。 “王泰,你率军前来,救了济南城,名动天下,恭喜你了。” 王泰不动声色,上前一步,低声道: “小人所有的功劳,都是公公领导有方,小人也已经告诉了城中大小官员,进济南城,是高公公的军令,小人归高公公调遣,公公无忧就是。” 王泰说完,轻轻站直了身子。 高起潜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着王泰,片刻,才微微点了点头。 “王泰,你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公,小人没有什么意思。小人只是想做些事情,为公公分忧,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分忧。” 王泰挥了挥手,刘朝晖和董士元抬着一个箱子进来,放在了地上。 王泰点头示意,刘朝晖二人把木箱打开,白花花的银锭满满晃眼。 “公公,这是五千两银子,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收下。” 王泰摆摆手,刘朝晖和董士元就要退下,却被高起潜喊住。 “王泰,你好大的胆子!” 高起潜看着面色平静的王泰,轻声冷笑了起来。 “王泰,这是城中募捐给你秦兵的银两吧。你竟然敢以公肥私,做贿赂之用,你真是狗胆包天!” “公公,你冤枉小人了。” 王泰拿出一张字据,呈给高起潜。 “公公,你一看便知。” 高起潜接过纸条,看了片刻,递回给了王泰。 “王泰,本官小看了你。你做事谨慎,懂得轻重缓急,智勇双全,像你这样的年轻俊才,我大明实在是太少了。” 他看着王泰,笑道:“看到你,我倒想起另一个年轻人来。此人叫吴三桂,出身辽西将门望族,是辽东总兵吴襄之子,自幼习武,善于骑射,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王泰心头一颤,额头汗水密布。高起潜竟然把他和那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大汉奸并列,实在是太高看了他。 “公公高看了小人。小人惭愧之至!” 王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赶紧谦虚了起来。 “不要小看了自己!” 高起潜站起身来,来到银箱旁边,抓起一锭银子,在手中揣摩。 “世人都说银子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却不知银子再好,也没有权力好。王泰,你不错,懂得取舍,是个成大事的人!” 王泰低声道:“公公,小人还有些家产,还望公公收下。” “也好,我就收下了,反正这些银子也要为你铺路。” 王泰赶紧摆了摆手,刘朝晖二人赶紧退了下去。 看到刘朝晖二人出去,门被拉上,高起潜这才把视线收回,转向了王泰身上。 “王泰,坐下说话,不要拘谨!” “公公,小人经年练武,站着习惯了!” 在高起潜面前,王泰那敢坐下,他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 “王泰,你说这济南城守得住吗?” 王泰一惊,高起潜的话里,已经是想着以后的事情了。 “公公,有小人在,一定确保济南城无忧!” 王泰思考片刻,这才开口。 “鞑子大军南下,虽然看似攻无不克,但损失已是不小。小人部下还有六千部众,据城而守,又有火器辅助,鞑子想要破城,至少得丢下两三万具尸体,就看鞑子舍不舍得这么大的伤亡了。” 高起潜点点头,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久在辽东,知道满洲八旗人口少,根本经不起巨大的伤亡,不要说几万,即便是几千,也能让各旗伤筋动骨。 “公公,如小人所料不错,朝廷很快就会调秦兵入卫,鞑子围不了几天就得退兵。” 结合着脑子里的记忆,王泰一一道了出来。 “好!” 高起潜轻轻拍了拍椅子把手,脸上已经有了笑意。 关宁军虽然溃散,但半途碰上王泰,可谓是个意外的收获。 “王泰,我看你年龄不大,应该是弱冠之年。我欲收你为义子,你觉得如何” 王泰心惊肉跳。要真是这样,他以后就得叫高泰了。 “公公,你要收小人为义子,小人自然高兴的很。只是这个时候太过敏感,一旦小人成了你的义子,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不知公公以为如何” 高起潜思虑片刻,微微点了点头道: “此事确实有些不是时候,过些日子再说。王泰,你我有缘,本官回京以后,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你就放心吧!” 王泰大喜过望,满面笑容,恭恭敬敬。 “公公,小人就多谢公公,全靠公公提拔!” 高起潜哈哈大笑,指着银箱,摇头道: “这些银子,本官就收了,也好替你打点一番。” 王泰赶紧道:“公公放心,小人薄有家财,回去后,一定会派人把银子送到公公府上!” “这些事以后再说。” 高起潜坐了下来,摆摆手,示意王泰坐下。 “王泰,济南城没有多少守兵,守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可听好了,如果让鞑子破城,你的人头不保。” 高起潜板起脸来,郑重其事,王泰赶紧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赔笑道: “公公放心,不过小人部下五六千人,数量毕竟有限,小人想要在城中募集乡壮,协助守城,还请公公和布政司大人,巡按大人议过以后,贴出告示,以安民心。” 高起潜看着王泰,指了指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如此一来,这练兵的功劳,自己又是首当其功了。这样也好,兵败丧师,总算做了些事情,也好向君王交代。 “公公,听闻朝廷和东虏在准备和议,此事可是当真” 王泰看高起潜心情不错,小心翼翼地在一旁问道。 “你也知道此事!” 高起潜抬起头来,看着王泰,脸色立刻变的郑重,刚才的笑容荡然无存。 “王泰,你对和议是什么看法?” 王泰微微思虑片刻,终于开口。 “中原盗贼不平,御边终无良策,而御边于藩篱之外,即便是和议,也是胜算。我大明内忧外患,民生凋敝,两线作战,不堪重负,如能和议,自然是上上之策。” 高起潜脸上的笑容绽开,甚至有些容光焕发。 “王泰,想不到你对我朝政局还是颇有心得。你这一番见地,倒是和杨嗣昌如出一辙。圣上让本官和阁臣杨嗣昌、辽东巡抚方一藻与东虏和议,只要和议达成,京畿再无东虏袭扰,朝廷也可以安下心来,剿除流寇。谁知……” 他悠悠叹了口气,似乎很是遗憾。 “谁知却被几个黄口儒生所误!” 王泰接着高起潜的话,说了下去。 “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这些个所谓的清流,凭着一张利口,狗屁不懂,妄谈国事,信口雌黄,难道他们不知道,朝廷早已经疲惫不堪,无力承担起两线作战的重负吗?” 刚开始小心翼翼,说到后面,王泰的声音大了起来,完全是由感而发。 这些个清流、言官、御史,误国误民,实务一窍不通,却又妄言轻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后世有人说,明朝是被他们骂死的,在王泰看来,真是有几分道理。 这些人,对民生实物一知半解,甚至可能一窍不通,去做学问写写文章,这才是他们的正途。教书都有可能误人子弟,靠他们安民治国,实在是所托非人。 说到后面一句,他更是面色发红,铿锵有力。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我朝唯一的出路,若是内忧外患,我朝必不堪重负,危矣!” 攘外必先安内!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倒是让王泰脑海里想起后世的某位蒋姓名人,原来此事已经有了先例。 “王泰,看来我大明,还是有明白人啊!” 高起潜仿佛找到了知音,一下子说了下去。 “若是和议达成,鞑子怎会入塞鞑子不入塞,你我怎会有今日之举宣大军、关宁军怎么会败,卢象升怎么会死?黄道周、何楷这些个书呆子,他们一通乱说,却让大明有今日之祸!圣上又会寝食不安,多多少白发王泰,你说说,这到底是不是人祸” 王泰微微心惊,看高起潜发问,赶紧开口。 “公公,我朝之一弊政,便是对士人太宽。士大夫只知负气用事,却无视朝廷和君王之忧。公公若是回京,还要规劝圣上,国家大事,君王可以独断乾坤,不必太在乎士大夫之言。” 高起潜连连点头,高声道: “王泰,你说的没错!圣上就是太在乎这些家伙放屁,所以昼夜操劳,吃不好睡不好,完全是因为这些家伙!” 王泰心知肚明。看来崇祯帝的优柔寡断,连身旁的太监都看得出来。 “王泰,你先下去吧,本官要写一封奏折给圣上!” 高起潜起身,王泰赶紧起身,就要告辞离开。 “王泰,济南城的泉水,可不是那里都能喝到的。” 王泰端起茶杯,茶温尚可,他一饮而尽,满嘴茶香,忙告辞退了出去。 清军肆虐大明,孙传庭前途未卜,他必须审时度势,紧紧抓住高起潜这棵大树。 至于他投身高起潜为了什么,历史总会昭示,他不需向任何人,包括文世辅们交代! 第19章 蜂聚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一年腊月二十八,数九寒冬,济南城外。 中军大帐的外面,几十个光着上身的清军,被打的血肉模糊,他们许多人浑身青紫,显然已经冻死,余下的奄奄一息,有气无力垂着头,嘴里尤自喃喃自语。 “岳托,你怎么这样走了!” 清军大营,中军大帐之中,隔着帘幕,身披白甲的多尔衮摇了摇头,回过头来,目光看向了帐中的其他清军将领。 一众清军将领个个目光低垂,惴惴不安,一动不动。 “杜度,岳托没了,马瞻和杜尔诂也阵亡了,这右翼军,就归你统率吧。” 多尔衮冷峻的目光从众将脸上扫过,轻笑了一声。 “损兵折将不说,连岳托、马瞻、杜尔诂都阵亡了,这一仗打的确实不怎样啊。” 多尔衮说完,他旁边坐着的另外一个和他面容相似的年轻将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掩住嘴连道:“不好意思,没忍住!” 右翼军副帅、贝勒杜度心中一股恼怒,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即便岳托被明军炮弹击中阵亡,但两红旗的事情,两白旗凭什么指手画脚 不过,无论如何,对方也是睿亲王、豫亲王的身份,自己的叔父们,他也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其叫板。 “那就多谢睿亲王了!” 此次清军入关,分两路大军,奉命大将军多尔衮统左翼,扬武大将军岳托率右翼大军,一路南下,摧城拔寨,连破明军精锐。 睿亲王多尔衮,努尔哈赤的十四子,满洲正白旗的旗主,刚才发笑的年轻将领,他的亲弟弟多铎,满洲镶白旗的旗主,二人一起,带领两白旗,是此次清军左翼大军的主力。 而岳托的右翼,则是以其父代善统领下的两红旗为主力了。 崇祯九年,正月初一新年庆贺大典,多尔衮首率诸贝勒向黄台吉行礼。当年四月皇太极称帝,改号大清,论功行封,多尔衮被封为和硕睿亲王,已列六王之第三位,其时年仅二十四岁。 三年过去,多尔衮战功卓著,威仪更盛,在清八旗中声名远扬,就连清帝黄台吉也让他三分,在更定官制时,把六部之首的吏部交给多尔衮统摄,这也就难怪他不把在场之人放在眼里了。 “多尔衮,多铎,我两红旗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两白旗来管!” 杜度持重,不代表两红旗其他人服服帖帖。八旗子弟,都是白山黑水里厮杀出来的猛士,人人性烈如火,怎么能忍受旁人说三道四。 “罗洛浑,我知道你哲哲和额斯珲战死,但是在睿亲王面前,好像没有你这小辈说话的份吧!” 罗洛浑年轻气盛,愤愤不平,便被刚才发笑的多铎堵了回来。 别看多铎三十不到,罗洛浑二十出头,双方年龄上差不了几岁,但辈分之间,可是差着两辈。 多尔衮、多铎是努尔哈赤的儿子,罗洛浑却是努尔哈赤次子代善的孙子,刚刚阵亡的岳托的长子,按照汉人的称呼,得是十四大爷、十五大爷的。 罗洛浑想要驳回,却被杜度给拦住。 “睿亲王,豫亲王,岳托刚死,你们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多尔衮摆了摆手,微微一笑。 “兴师问罪,谈不上。你们两红旗的事情,和我两白旗没有关系。不过,作为我大清国的臣子,济南城的战事,我不能不管。” 杜度眉毛一抖,轻声道:“既然两位亲王到了,攻城的事情,就交给二位亲王吧。” 多铎刚要开口,却被多尔衮摆摆手,给拦了下来。 “杜度,你说明军火器犀利,知不知道是那一路的援军” 旁边的一个甲喇章京赶紧道:“回睿亲王,奴才看得清楚,大旗上是“秦”字,应该是秦军。” 一旁的汉人通事也赶紧道:“王爷,不错,是秦军,陕西的秦军。” 秦军 多尔衮微微一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孙传庭和洪承畴不是在陕西剿杀流寇吗,怎么这么快就到山东来了难道说,崇祯已经下旨让秦军北上勤王了” 多铎也是满脸惊诧,摇头道:“北边没有军情传来,会不会是弄错了” 这些清军将领,对大明的军事调动了如指掌,而大明连他们兵力多少、军事意图统统不知。光是在情报上,大明已经落后太多。 就像卢象升、高起潜两大明军主力,被他们一路牵制到了山东和河北边界,才实施反包围,一举将其歼灭。 “睿亲王,那明狗的旗子就在济南城墙上,真是秦军,不信你们可以自己看一下!” 罗洛浑父亲刚死,心情恶劣,再加上多尔衮兄弟的冷嘲热讽,是以脸色难看。 杜度看了一眼多尔衮兄弟,目光扫向多铎。 “豫亲王,你镶白旗兵多将广,旗里都是勇士,攻克济南城,就看你镶白旗的了!” 多铎冷笑一声,面露讥讽,刚要说话,又被多尔衮阻拦。 “多铎,你不要着急。皇帝让咱们出来,可不是来攻济南城这样的坚城的。” 抢钱抢人抢粮抢物,能抢的都往回抢,趁机削弱明朝的实力,这才是目的。 尽管击溃了卢象升、高起潜部明军精锐,但清军也伤亡惨重,麾下勇士如骑都尉感济泰、阿延图、傅查,牛录章京书宁阿、花应春、佟桂、祖大春、尚安福等都是战死。 更不用说,济南城下,直接折损了右翼军统帅岳托,其弟辅国公马瞻,还有杜度之子辅国公杜尔诂,损失可谓惨重。 昨日一战,损失人数前所未有,汉军旗死伤一千二百多人,八旗勇士损失四百余人,还有蒙古八旗和部落三百人左右,一场野战下来,损失近两千人。 军中的四十多白甲勇士阵亡,两百多八旗勇士更是被割去了头颅,实在是难以让人忍受。即便是对军卢象升的宣大军,清军似乎也没有济南城一战的损失。 “睿亲王,你的意思是……” 杜度的疑惑,惹来多尔衮的轻轻一笑。 “杜度,我八旗勇士长于野战,短于攻城,尤其是此次南下,并没有携带红衣大炮等攻城器具。能攻下济南城更好,攻不下就转向他处,没有济南城,还有东昌府、兖州府、临清州,地方多的是,你说是不是” 杜度暗叹一声,多尔衮心思缜密,雄才大略,他这样一说,众人的嘴都被堵上,让两白旗攻城,也就是不了了之了。 “睿亲王,这几日我派兵再攻一下,如果明军死扛,不好攻,咱们再转战他处。” 杜度和多尔衮相对一笑,各自分开。自从南下以来,掳掠的人畜已经不少,没有必要为了防守严密的坚城而大动干戈,而增加不必要的损失。 大明这棵大树,慢慢砍就是了,反正还有流寇帮忙,这个庞然大物,总有倒下的一天。 多尔衮看了一眼多铎,环视了一下帐中诸将,眉头微微一皱。 “珠玛喇,我正白旗的巴图鲁,他现在什么地方” 多铎也是扫了一眼,摇头道: “珠玛喇这家伙,肯定是出去四处掳掠了。” 罗洛浑微微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吭声。 军报刚刚传来,长清县被明军攻破,瓦尔喀珠玛喇的正白旗牛录整整三百人,被人割了首级,无一漏网。可笑多尔衮还在自以为是。 “罗洛浑,你在笑什么难道说,珠玛喇发生了什么变故” 看到罗洛浑的冷笑,多尔衮下意识地心里一沉。瓦尔喀珠玛喇这么久没有消息,难道真的有了意外。 “睿亲王,刚刚传来战报,就在明军入城的前夜,长清县城被攻破,城里的大清勇士都被砍去了头颅,据抓来的明人百姓交代,这支队伍只怕就是瓦尔喀珠玛喇的牛录。” 杜度沉稳持重,把游骑侦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不可能!” 多铎站了起来,面色通红,他大手一挥,断然否决了杜度的意思。 “珠玛喇是我正白旗的勇士,向来都是身先士卒,勇冠三军,就凭那些明狗,绝不可能杀了瓦尔喀珠玛喇和他的牛录!” “有什么不可能的!” 罗洛浑不顾杜度的暗示,大声道:“早上和秦军一战,抓了秦兵的两个伤兵,不信可以把他们拉上来问问!” 多尔衮摆摆手,示意了一下,卫士出了大帐。 两个伤兵五花大绑被带了上来,两人满身的鲜血,显然遭过清军的严刑拷打。 “秦军有多少人,军中步骑多少,主将是谁,火器如何,长清县的大清勇士,是不是你们害的,你们谁愿意说,谁就可以逃得一条性命。” 多铎迫不及待,率先开口,旁边的汉人通事赶紧翻译。 两个乡兵互看了一眼,粗壮的汉子哈哈一笑,抬头挺胸,首先开了口。 “鞑子听着,长清县的鞑子,是我们秦军干的,头也是我们割的!要想爷爷告诉秦军的底细,还是闭上你的狗嘴吧!” 汉人通事哆哆嗦嗦翻译,多铎和多尔衮互看了一眼,多铎脸上肌肉扭曲,他站了起来,走到两个乡兵的身后,忽然拔出刀来,狠狠一下,矮壮汉子豆大的头颅飞了出去,脖颈喷出的鲜血满地都是。 “陈五!” 一旁的高个乡兵,悲愤地叫了起来。 “看到了吧,这就是逞强的后果。想当英雄,那就得死!” 多铎把刀在矮壮汉子的身上擦干净,重新插刀入鞘,坐了回去。 “现在,你能告诉我秦军的事情了吗?” 汉人通事脸色煞白,翻译给了高个乡兵。高个乡兵看了看同伴的倒地的尸体,满眼的凄然 “想要知道秦军的底细,先跪下来叫三声爷爷!爷爷高兴了,自然会告诉你!” 通事翻译过去,大帐中许多清军将领都是站了起来,纷纷怒目而视,多铎“伧啷”一声拔出刀来,就要故技重施。 “慢着!” 多尔衮站了起来,阻止了多铎。 “先把他留着,战场上另有用处。” 多铎插回了长刀,疑惑不解。 “睿亲王,这等死硬的明狗,杀了得了,留着干嘛” 多尔衮微微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这些秦军,火器犀利不说,个个不怕死,济南城,恐怕不好攻打!” 第20章 开炮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20章开炮王泰站上城头,城外清军无边无际,各色旗帜飘扬,好不威风,营包绵延数里,将济南城包围的犹如铁桶一般。 原野中,官道上,清军游骑四下驰骋,源源不断地将劫掠来的百姓和牲口财物,送到济南大营。 号角吹动,无数的清军密密麻麻,向前而来,犹如潮水一般,要湮没眼前的济南城。 城墙上的守兵都是凝神以待,许多将士都是呼吸急促,显然清军大阵带来的压力山大。 王泰手举千里镜,看的清清楚楚。南城外的清兵大军,约有万人左右,披铁甲的战兵在前,身着棉甲的辅兵在后,战马如墙而进,战阵齐整,旌旗飞舞,似乎是正白旗的旗帜。 看来,围城的清军在三四万左右。其他的不用说,是去劫掠四方了。 正白旗的大纛之下,一个清军将领挥了挥手,一匹骏马奔出清军大阵,马上的骑士背插牙旗,身形矫健,打马直奔南城墙下而来。 “鞑子这是要做什么” 宋学朱看着向城墙打马而来的清军,一头雾水。 “不用问,鞑子这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一旁的周之训,冷冷说了出来。 “城头上的人都听清楚了,早早开城投降,否则大军破城,鸡犬不留!” 清军一连喊了三次,城头上众人听的明明白白,人人愤怒非常,王泰更是怒火中烧,难以抑制。 鸡犬不留!历史上,他们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胡儿,可敢一战” 王泰怒发冲冠,对着城下,大声呐喊了起来。 “胡儿,可敢一战” 王泰周围的王国平,董士元等人,一起呐喊了起来。 “胡儿,可敢一战” 南城墙上的守兵,一起大喊了起来。 面对清军的威胁,城墙上以乡兵为主的守兵们,反而同仇敌忾,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 清军骑士悻悻离去,王泰面色阴沉,立刻安排了下去,炮手们立刻忙了起来。 很快,清军大阵中推出两个战车来,战车的竖杆上,绑着两个乡兵,其中一个显然已经死去,头和身子分开一段距离,腹部空空,已经被开膛破肚。另外一个浑身血痕累累,奄奄一息。 “陈五!高大喜!” 城墙上,刘朝晖两眼血红,一眼就认出了两人。 王国平、董士元等人,都是低下了头去,不忍直视军中同袍的惨状。 “大人,大人,不要管我!” 高大喜看到城墙上的王泰等人,精神一振,大声呐喊了起来,泪水簌簌而下。 “城墙上的人看好了!要是再不开城投降,我就一刀一刀活剐了他!” 高大喜身旁的清军身披亮甲,一双小眼睛眼神狰狞。他拿出短刀,来到战车旁,在高大喜血迹斑斑的腿上用力一刀,生生割下了一块肉来,高高举起,然后扔在了地上。 高大喜疼的额头冒汗,却是忍住不叫,反而大声骂了起来。 “鞑子,有种给爷爷来个痛快的!折磨人,算什么好汉!” 城墙上的众人都是义愤填膺,但却是没有办法。城头上寂然无声,谁也说不出话来。 王泰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流了下来。 他轻轻擦了擦眼泪,在胡东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陕西子弟,剽悍尚武,今天,他们终于没有丢脸。 “看你小子嘴硬到什么时候!” 清军挥刀,在高大喜的腿上又是一刀。 “开炮!给我轰掉这狗日的!” 伴随着高大喜的怒骂声,王泰大声怒喊了起来,胡东和周围的炮手立即点燃了导火索。 “蓬!蓬!蓬!” 几门火炮一起轰鸣,霰弹撕裂空气,破空而至。战车周围的几名清军大惊失色,来不及躲避,便被狂风暴雨般的弹丸笼罩。 战车被打的支离破碎,竖杆被打断,高大喜和陈五被打的血肉模糊,随竖杆一起倒地,清军个个满身血窟窿,倒在血泊里挣扎、抽搐,现场一片狼藉。 “两位兄弟,你们在天有灵,保证我多杀鞑子!” 王泰大声呐喊,声嘶力竭,“噗通”一声在城墙上跪倒,重重磕头,连续三下。 王国平、董士元等人跟着跪下,所有的咸阳乡兵一起跪下,一起磕头。 孙枝秀一脚踹翻旁边的军官,面色阴沉,要渗出水来。 “看看,都是你们狗日的干的好事!” 要不是这些家伙只顾着砍脑袋,也许这两个乡兵,就救回来了。 城外的清军一阵骚动,谁也没有想到,城墙上的守兵如此强硬! 多尔衮脸色阴沉,挥了挥手,鼓声骤起,无数的清军推着战车蜂拥而出,漫山遍野。 “准备!” 城头上,王泰大声呐喊了起来。 所有的守兵一起,人人握紧了手里的兵刃,个个凝神以待。 “开炮!” 胡东手中的令旗重重挥下。 “蓬!蓬!蓬!” 炮声响起,城头上硝烟弥漫,五十颗实心铁球呼啸而出,向着清军人群砸去。铁球蹦蹦跳跳,一路向前,砸出数条血肉胡同,引起清军大阵的一阵骚动。 王泰看的清楚,一颗铁球横冲直撞,砸在一个白甲兵的胸口,那人胸口塌陷,向后飞出,撞翻了后面的两个清军。 一颗铁球直接击中一匹战马的脖颈,战马嘶鸣,轰然倒地,马上的清军被重重摔于马下,腿被战马压断,发出凄厉的喊叫。 城头炮火连天,硝烟阵阵,城外清军狂呼乱叫着滚滚上前,瞬间就靠近了城墙。 “稳住!稳住!” 清军人潮汹涌,城墙上的守兵都是面色发红,王泰大声叫了起来。 铁甲铮然的火铳兵分成三排,前排进行射击,后排负责装填弹药,他们除了臂上没有铁甲,全身都是,他们装填弹药完毕,前排的火铳兵一起,举铳对准了城外。 他们身后,掷弹兵已经蓄势待发,他们顶盔披甲,和以往不披铁甲完全不一样。这个时候,不需要震天雷的射程,只需扔到城外即可。 除了火铳兵和掷弹兵,其他的长枪兵和刀盾手也是披甲,可以说,济南城府库中的铠甲,基本上都被乡兵们用上了。 王泰,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损失! 城头上寒风凛冽,虽然没有太阳,但是守城的将士丝毫不顾寒冷,许多人头上,都是汗水密布,大战一触即发,人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射击!” 眼看着清军进入了六七十步的距离,王国平一声令下,火铳兵一齐开火,火铳声此起彼伏,城头上升起一股整齐的烟墙。 火铳声不断,奔跑中的清军被打翻一片片,只不过几十步,己经有数百清军的伤亡。等清军进了二三十步,无数冒烟的铁疙瘩从城头扔了出来,落入了汹涌的清军人群。 清军中军大纛之下,多尔衮面色铁青,紧盯着济南城城头,不吭一声。 城头秦兵火器如此凶猛,双方还未近身搏击,清军已经死伤了上千人,其中更有许多的八旗勇士。现在看来,这济南城,怕不是那么容易攻下。 “火铳兵、掷弹兵退下,扔擂石!” 看到清军大队已到城墙下,王泰大声喊道,无数的守兵一起,把滚木和擂石一起,向着城下抛去,一些抛石机把巨大的擂石从城上头抛下,引起城外清军的一片鬼哭狼嚎。 羽箭如蝗,城头上的守兵被射翻一片,一些擂滚木和擂石还没有被抛出,又落了回来,砸倒数人,引起一片惨叫声,城头上一阵慌乱。 “开炮!给我轰死狗日的!” 王泰大声怒吼,胡东心惊肉跳,不顾危险,站起身来,手里的令旗挥舞。 “开炮!” 城头火炮又开始响起,城外清军的羽箭攻势,立刻弱了下去。 无数云梯靠上了城头,无数清军嗷嗷叫着向城头上爬来。 沸滚的粪汁从城头泼下,惨叫声撕心裂肺,烤肉的香味让人直愈作呕,成百上千的清军爬上了城头。 “刺!” 无数长枪刺出城头,一刺一收,一进一退,清军一排一排跌下城头,城下尸体层层叠叠,横七竖八,死状各异,堆起一人之高。 一刺一收,乡兵们按平日训练持枪而动,长枪叠刺,犹如毒蛇,稳、准、狠,清军很难站稳城头。城下羽箭呼啸,飞上城头不绝,不断有人倒下,却被后面上来的长枪兵源源不断补上。 双方的鲜血流水一般从城墙上流下,城墙内外都是殷红一片,不时有云梯从城墙上被掀翻,城头上落下的死伤军士络绎不绝,犹如锅里下饺子一般。 鼓点密集,鼓声震天,厮杀声此起彼伏,双方你来我往,都是杀红了眼,城头上到处都是舍命的厮杀。清军想迅速攻破这座坚城,掳掠杀戮为快,守军却是悍勇狠绝,寸步不让,舍生忘死之决然,让城上城下观望战局的双方,都是面色凝重。 城墙下,满地都是鲜血和尸体,散落的残肢断体到处都是,重伤者躺在层层叠叠的尸体堆里,呻吟、惨叫,城头上不断落下的清军,或砸在他们身上,或落在他们周围,轻伤者迅速爬起,或脱离战场,或继续投入战场,重伤者和他们一样,战死者掩盖了他们,或又成了他们的邻居。 清军军法严苛,没有鸣金收兵,清军只能滚滚向前,不顾生死。明军毫无选择,城破死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城中几十万的百姓,他们只能慷慨激昂,不计死伤。 孙枝秀满身都是鲜血,几个清军步甲悍勇无比,抢先登上城头,跳进城墙,他们占据城墙一处,圆盾护身,长刀铁棒虎虎生风,周围的秦兵被扫到一片,就连孙枝秀也是右臂殷红,身上几处挂彩。 火铳兵不绝,盾牌被打的木屑纷飞,清军步甲浑身血窟窿,被打的东倒西歪,火铳兵跟着奔上前,刺刀连刺,生猛无比,剩下几个登上城头的清军,很快被一一刺倒,发出震天的惨叫。 孙枝秀长出了一口气。关键时刻,这些乡兵,可比自己的部下更卖命、更可靠。 也不知道,王泰是怎样训练出了这些杀人的木偶 金戈碰撞声、刀枪入体声、叫骂声、怒吼声、火铳声、火炮轰鸣声,城头上血肉横飞,人人拼命厮杀,只想把对方格杀,至死方休。 第21章 悍勇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鼓角争鸣,厮杀声不绝,城墙上的血战看在眼里,中军大纛之下,多尔衮和杜度等人都是心神俱碎,变了颜色。 “这就是秦军” “睿亲王,不错,这就是来援的秦军。” 杜度感觉心头压抑,不由自主吐了一口闷气。 “这些明狗,怎么不怕死他们的火器,怎么这么凶猛?” 多铎脸色难看至极,早先脸上的风淡云轻,现在全成了一片铁青之色。 “训练有素,火器犀利,轻生赴死,洪承畴和孙传庭的部下,真是如此厉害” 多尔衮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杜度,当日进城的秦军,到底有多少人” 杜度面上一红,当日秦兵进城,他来不及全盘观望,所得来的军情大多数都是部下禀报。 “睿亲王,当日进城的秦军当在万人,死伤大概两千人,剩余的秦军,应该还有八千人左右。” “八千人左右!” 多尔衮暗暗心惊。这几日血战下来,城内守军估计死伤了七八千人,算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还能坚守不退 难道说,从明朝官员和溃军得到的消息有误,城内的守军远远不止一千来人 “睿亲王,从城头血战下来的将士说,城头上大概一半是老兵,一半是新兵。以在下看来,老兵可能是秦兵和原来的一千多守兵,新兵肯定是新招的丁壮了!” 汉军两旗的旗主之一、恭顺王孔有德,看着城头的血战,也是心有余悸。 攻城战,又是汉军旗一马当先,他手下一群穷凶极恶之徒登城血战,却是死伤惨重,达数千人之多,由不得他不心惊。 崇祯三年,大明原辽东总兵毛文龙被袁崇焕处死,其部分崩离析。崇祯八年,毛文龙部下孔有德、耿仲明等率军从山东登州前往辽东投奔后金。黄台吉在浑河岸边亲自迎接,行其族特有的抱见礼,可以说是非常之举,恩宠有加。 为与满洲八旗有别,黄台吉命孔、耿所部使用白镶皂旗帜,即白旗镶黑边,受皇太极直接统辖,这便是汉军旗的创始。 继汉军旗建立,攻打朝鲜首当其冲外,此次清军入塞,他们又是充当了攻城的先锋。而自从有了汉军旗,清军攻城的本领,得到了大幅度的跃升。 “恭顺王、怀顺王,命令炮营炮击城头,掩护汉军攻城!” 孔有德和汉军旗的另一旗主怀顺王耿仲明对望一眼,都是无奈领命。 清军入塞,只为抢掠,不为攻城,是以并未携带重炮,只有一些虎蹲炮、佛郎机炮之类的小炮,野战尚可,攻城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 不过,事到如今,攻城困难重重,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敢违抗多尔衮的军令。 “秦军怎会如此骁勇” 多尔衮嘴里喃喃自语,他忽然脸色一变,正色道:“多铎,你马上带军中的勇士,从北城攻击,无论如何,一定要攻下济南城!” 杜度大吃一惊,原来还讲究获利最大化、睿智慎重的睿亲王多尔衮,怎么会要如此大动干戈 “睿亲王,你这是……” 旁边的多铎也是不解。明军火器如此凶猛,要攻下济南城,这得多少八旗勇士的尸体去填! “秦军精锐,必将是我大清心腹大患,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灭在济南城头!” 多尔衮转过头来,面色铁青,厉声呵斥道:“多铎,还不快去!” 多铎看多尔衮面色难看,心里一惊,赶紧领命而去。 多尔衮的神色看在眼里,杜度暗自诧异。 大军一路南下,即便是和卢象升宣大军部作战,死伤几千精锐,也没见多尔衮如此郑重其事。 难道说,城中的秦兵,真的如此可怕 “无论如何,也得弄清楚秦军的底细!” 多尔衮看向城头,面色又阴沉了起来。 随着两白旗的清军加入攻城,汉军旗的火炮开打,城头上的守军压力顿时大了起来。 城外火炮声隆隆,上百门火炮一起开火,浓烟阵阵,虽然火炮大多数都打在了城墙上或者空中,但还是有数十城头守军被波及,几名炮手被打的满脸鲜血,更有几门火炮被打下城去。 “我的眼!” 一名炮手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躺在血泊里蠕动嚎叫,而他的身旁,另外两名炮手已经气绝。 “抬下去!” 裴世和大声呐喊,两个乡壮赶紧把受伤的炮手抬了下去。 “谁他尼昂的在开炮” 城头上,济南兵备道周之道惊怒交加,大声怒吼了起来。 什么时候,鞑子也有了如此多的火炮 怪不得鞑子入塞攻城拔寨,原来大明官军火器上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周大人,这火炮是鞑子的汉军旗,有孔有德和耿仲明这二人坐镇,火炮又岂会没有!” 王泰过来,冷声说道,面色阴沉。 来到大明这么长时间,他已经了解了大明朝野的诸多事情,孔有德、耿仲明这二人,自然是不会错过。 而周之训,煌煌士大夫,济南兵备道整饬兵备的“道员”,监督军事,却不知道清军的底细,大明在情报方面的迟滞甚至瘫痪,实在让人无语。 “这两个无耻之徒,数典忘祖,无父无母,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王泰的话,让周之训脸上一红,嘴里狠狠骂了出来。 堂堂济南兵备道的大员,还不如一个区区地方守备熟悉敌方军情,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开炮,把鞑子的火炮给我干掉!” 看到王泰面色铁青,胡东立即大声喊了起来。 “蓬!蓬!蓬!” 城头城下火炮声隆隆,双方你来我往,城头火炮居高临下以及有城墙遮护的优点显然高出许多,更不用说,咸阳乡兵在火药发药上的强项。 乡兵火炮凶猛,清军火炮阵地被乡兵的炮火覆盖,炮手们伤亡惨重,火炮一门门被轰翻,剩下的炮手仓皇逃了回去。 炮手们死伤无数,剩下的漏网之鱼再也不敢上前。多尔衮、孔有德等人虽是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 这些炮手都是宝贝疙瘩,训练出来不容易,可不能被团灭。 “射击!” 济南城头上,一排排的火铳兵轮番站起,随着王国平的怒吼声,扣动手里的板机。 济南城南城头硝烟弥漫,蜂拥而来的清军一片片被打翻在地,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变成了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而所有的一切,都是湮没在一阵阵的火铳声中。 “投弹!” 烟雾缭绕的城头上,无数冒烟的铁疙瘩纷纷钻出,纷纷落入清军的战车之中,滚滚烟柱腾起,一片片清军栽倒在地,在血泊之中挣扎蠕动,场面血腥至极。 北城墙上,三十多门火炮架于垛口之上,黑幽幽的炮口正对前方。眼看疯狂涌来的清军已经进入射击范围,文世辅一声令下,所有的火炮一起开火。 铁丸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叫,狂风暴雨般砸向迎面而来的清军,犹如秋风扫落叶,砸倒一片,无论是人是马,非死即伤。 “刺!” 眼看无数的青军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头,董无为大声怒喊,无数长枪如毒蛇般射出,直刺清军。 一刺一收,连绵不断,无数的清军惨叫着掉下城去,城墙下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尸体和散落的滚石擂木,堆起一人多高。 一个清军白甲兵手中圆盾撞翻一名城墙口的守兵,长刀向着对面的城墙兵迎头砍下。长枪兵毫不退让,长枪疾刺,直奔白甲兵的面门,竟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两人都是躲避不及。白甲兵一刀劈的长枪兵头盔破裂,与此同时,长枪兵的枪尖也正扎在他的面门,二人同时惨叫一声,长枪兵轰然而倒,白甲兵也被刺下了城去,砸翻了几名城下的清兵。 另外一个白甲兵劈翻了两名守兵,另外一名乡兵也被他砍翻在地。他牢牢靠着城墙,利用手中的圆盾和长刀,想要占据这一处垛口,接应后面的清军上城。 “刺!” 赵应贵大声呐喊,三个乡兵从三个方向长枪几乎同时分别刺入,直奔白甲兵的上中下三路,白甲兵躲闪不及,护住了面门和底盘,肋部却被长枪狠狠刺入。 又一轮急刺,白甲兵躲闪不及,一把长枪刺破喉咙,又如毒蛇般闪电缩回。白甲兵眼神空洞,庞大的身躯从城头落下,下面的清军拼命躲开。 圆盾隔开纷纷刺过来的长枪,手中的铁棒扫出,惊慌闪开的新兵们,被清军纷纷攻上了城墙。 清军们拼命砍杀,为首几人强壮异常,身披两层铁甲,显然是清军中的精锐。他们挥动手中的铁棒和长刀,把周围的几个新兵纷纷砸翻和砍翻,无数的清军涌上了城墙。 眼看清军凶狠异常,负责指挥新兵的几名秦军人人胆战心惊,习惯性地向后退去。 “啊!” 一把铁骨朵迎面急至,正中一名秦军的面门,秦军面部塌陷,血肉模糊,发出凄厉的惨叫,跟着上前的清军军官狠狠一刀,秦军狰狞的头颅飞了出去,胸腔的鲜血喷泉一样射出,洒了手持长刀的清军军官一身。 清军军官半身和脸上都是鲜血,犹如凶神恶煞一般,他手持长刀向前,周围的新兵和剩余两名秦军都是惶恐不安,一直向后退去。 “啊!” 一名新兵惊慌失措,被地下的尸体拌了一下,跌坐在地,清军军官上前狠狠一刀,正中倒地的新兵胸口,鲜血淋漓,新兵胸口中刀,疼的直接昏死了过去。 一名秦军鼓起勇气上前,狠狠一刀斩下,却被清军军官挥刀隔开,清军军官跟上一刀,秦军惊慌后退,清军军官再一刀,秦军手上奋力挡住,后面跟上的另外一名清军铁棒狠狠一砸,正中秦军后背,秦军轰然倒地。 几名压阵的秦军或死或逃,新兵们被清军杀的尸体遍地,余者纷纷逃开。 无数的清军涌上了北城墙,瞬间就占据了近百米的城墙,还有向两旁扩散的趋势。 “刀盾手!” “掷弹兵!” 城墙上的战况看在眼里,刘朝晖怒火中烧,紧紧握住了长枪,大声呐喊了起来。 “通!通!” 无数的震天雷落入北城墙上的清军人群,清军们大惊失色,他们来不及作出决定,北城墙上已经是烟尘滚滚,硝烟弥漫。 无数的刀盾手抢入烟雾,他们疯狂砍杀,陷入恐慌中的清军猝不及防,被一一砍杀,他们的尸体不断从城头落下,乡兵的刀盾手们,很快抢出了数十米的距离。 刘朝晖怒发冲冠,一挺长枪,奔跑向前,加入了刀盾手们的战团。 那名格杀了几名秦军的清军军官,幸运躲开了震天雷的攻击,却很快和乡兵的刀盾手们狭路相逢,双方你来我往,苦战连连,刘朝晖又冲了上来。 砍杀了一名对方的刀盾手,清军军官被另外两名刀盾手苦苦缠住,几番缠斗下来,清军军官虽然斩伤了一名刀盾手,却被蓄势待发的的刘朝晖狠狠一枪,直插入了咽喉。 “去死吧!狗鞑子!” 刘朝晖用力猛推,把清军军官推到了城墙垛口,他拔出长枪,狠狠一脚,清军军官的尸体,被踹出了城墙。 千里镜中观看战况的孙枝秀暗叫可惜。可惜了那名清军军官的首级! 震天雷爆炸声不绝,刀盾手拼命搏杀,北城墙上的上百清军被格杀殆尽,乡兵们又重新控制了城头。 城墙上,凹凸不平,一个个或深或浅的弹坑周围,满是尸体和残肢断体,受伤者伤者躺在地上呻吟、惨叫,满地都是污血和烟熏火燎。 “救助伤员!鞑子一人给两下,不留活口!清理城墙!” 刘朝晖脸上一道血痕清晰可见,他大声呐喊,新兵和秦军、乡兵们一起上前,尸体被清理,伤者被格杀,其中一些清军的首级被割下,尸体纷纷被扔下了城墙。 第22章 超越时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底、大年三十、除夕、黄昏。 济南城,冷风戚戚,王泰带着一群将士上了城头,一天的恶战过去,城外的清军大营密密麻麻,清军游骑四下里出没,完全没有退兵的迹象。 “公子,看来鞑子没有退兵的打算。” 王国平在一旁,低声说了出来。 王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以清军的伤亡承受程度,他们不应该如此穷追猛打,不顾死伤。难道说,秦兵的出现,让多尔衮们改变了想法 “文……,元平,兄弟们的吃喝,还有冬衣等等,就多麻烦你了。” 王泰本来下意识地要叫文世辅,发现他不在身边,转身向张元平交代。 “这些事情自有我去盯着,你就别操心了。” 张元平看了看周围,低声在王泰耳边说了几句。王泰一惊,抬起头来,打量着城头上的守兵,尤其是自己手下的咸阳乡兵。 城头上的气氛有些凝重,那些城头驻守的乡兵们,大多数都是懒洋洋地,完全失去了原来的生龙活虎。 “弟兄们的伤亡如何” “回公子,已经损失了两千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王国平低声回道,神情也是忐忑不安。 乡兵死伤惨重,鞑子大军围城,重压之下,军心浮动,焦躁不安,他自然能感觉得到。要不是乡兵军纪森严,恐怕已经哗变了。 王泰稍稍沉吟片刻,立刻有了决定。 “传令下去,所有乡兵兄弟,无论职位高低,只要奋勇杀敌,生者有20两银子的犒赏,死者有50两银子的抚恤,死者和伤残者,除了犒赏和抚恤,其家人也会得到照顾。” 50两银子,王国平等人都是目瞪口呆。 乡兵当中,普通士兵都是一两银子的月薪,50两银子,可是他们4年的饷银了。 “另外告诉他们,所有阵亡的兄弟,尸体都会被火化,他们的骨灰,都会被带回咸阳城,我会建祠祭祀,以供后人瞻仰。” 王泰继续说道,言简意赅,所有人都是频频点头。 王泰的军令传了下去,很快,城头上响起了巨大的喝彩声,所有的乡兵都是兴奋了起来,人人脸色发红。 几个将领互看一眼,心情舒畅的同时,都是摇头叹息。 这样下来,几十万两银子,王泰怕是要贴上不少了。 “兄弟们,今天是除夕,大家伙好好吃一顿!鞑子不让咱们好好过年,吃饱了好好干他狗日的!” 王泰趁机大声鼓噪,呐喊了起来。 “干他狗日的!” 城头的乡兵们,又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张元平,带领兄弟们,把灯笼都在城头上挂起来,鞭炮也放起来,热热闹闹过年!” 城头上又一次热闹非凡,欢声雷动,整个守墙的将士都振奋起来。 王泰走过城墙,所经之处给乡兵们打气,和乡兵们互动,乡兵们一改原来的忧心忡忡、愁眉苦脸,个个精神了起来。 鞭炮齐鸣,烟花爆竹“噼里啪啦”,热汤热饭送了上来,将士们喜笑颜开,大快朵颐,城头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城头是怎么回事?” 清军大营中,正在查看掳掠战果的多尔衮,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欢呼雷动的济南城头。 “睿亲王,今天是明人的除夕,可能是在庆贺佳节。” 军中的汉人通事赶紧上前,向多尔衮介绍道。 “这些明狗,可真是够嚣张的!等破了城,我要把这些明狗杀光屠尽!” 罗洛浑恨恨说了出来。在他看来,父亲尸骨未寒,这些人就大肆庆贺,实在是狗胆包天。 “明军军心可用,看来要想攻下济南城,不是那么容易。” 杜度面色平静,不经意之间,添了一句。 多尔衮面色凝重,眉头紧皱。众人一起向城头看去,心思各异。 明军舍生忘死,更兼训练有素,要攻下济南城,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伤兵营中,炉火熊熊,所有的门窗桌椅都擦的干干净净,刚入夜,红烛高照,营中已经是一片光亮。 穿着医官专有的手术衣,戴着口罩,裴世和满头大汗,在伤兵营中穿梭。 昔日赌坊的常客,今天乡兵队伍中的总医官,人生命运变幻无常,实在是令人无语。 “你,说你呢!” 裴世和指着一个白发苍苍的郎中,气急败坏。 “你为什么不穿手术服为什么不用蒸煮过的绷带你知不知道,这样会造成伤口感染将士要是治不好,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裴世和一连几个问题,让正在治伤的鲁郎中脸上发红,争辩了起来。 “手……术服穿着麻烦,伤员等着救。至于那什么绷带,老夫没有发现。再说了,这样多此一举,反而耽误了救人。” 鲁郎中的话,让裴世和勃然大怒,王泰的那些理论脱口而出。 “不穿手术衣,绷带不洗干净,就会导致衣服和绷带上的病虫感染到伤口,伤口会感染化脓,伤口腐烂,使伤员因手术死亡。” 他指着所有发呆的郎中和组织起来的护士,郑重其事。 “你们都记住了,不但手要消毒,做手术的刀要消毒,伤员的的伤口也要消毒。谁要是不遵守军中的军令,谁就是杀人凶手!” 鲁郎中在济南府也是有名的神医,被裴世和这样当面训斥,脸上顿时挂不住,他收拾起自己的药箱,转身就走。 “老夫才疏学浅,就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就此别过!” 鲁郎中刚走几步,却被走进大营的王泰一把抓住。 “鲁神医,不要生气,这里可都是守卫济南城的勇士,你就忍心让他们流血流泪” 王泰朗声说道,鲁郎中叹息了一声,站住了脚步。 “王大人,这实在是……” “鲁神医,穿手术衣,戴口罩,用蒸煮晒干后的绷带,这都是军中的规矩,你看我,还不是这样。” 王泰指着自己身上的打扮,笑着解释道。 “穿手术衣,戴口罩,用绷带,这些都是我提出来的,也是经过观察和试过的。有了这些措施,可以降低两成的死亡率,这也是我在军中要求的原因。” 鲁郎中一阵惊愕,指着王泰,脱口而出。 “王大人也懂杏林之术” “鲁神医,我家大人不仅懂,而且还是国手。” 王国平在一旁说道,卷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火铳的伤口。 “当年我被一个恶人用火铳打中,就是我家公子给动的手术,刀子烧了用烧酒消毒,伤口也用烧酒消毒,绷带都是锅里煮了晾干。你看,伤口养的好好的,刮风下雨,一点感觉都没有!” 鲁郎中看了看王国平的伤口,点了点头,叹服道:“这果然是火铳打的伤口,能恢复到这样,确实是国手,老夫佩服!” “鲁神医,还请看在这些将士守城的份上,给他们好好医治吧。” 王泰笑着劝道,鲁郎中微微点了点头。 “王大人,老夫也就是发发牢骚,其实并没有打算离开。” 王泰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医官赶紧拿了一件手术衣给鲁郎中换上。 看到王泰进来,伤兵营里的将士们都是纷纷见礼,有些人挣扎着想从病床上站起来,都被王泰阻止。 “兄弟们,今天是除夕,我来看看大家,顺便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共度这个佳节!” 王泰侃侃而谈,又开始了他的演讲。 “弟兄们,这些日子守城,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我来,有一条军令告诉大家,大家想不想听听?” 看到伤员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王泰使那个颜色。 “兄弟们,大人说了,每个受伤的兄弟,轻伤归队的有30两银子的犒赏,重伤不能归队的,除了30辆银子的犒赏,这后半辈子,大人也会照顾!” 王国平的话音刚落,伤兵营中已经炸了锅。 “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大人,你真的还要照顾我们这些废人” 伤员们的问题听在耳中,王国平立即大声喊了起来。 “大人说了,这是军令,岂能有假!此外,战死的兄弟,每人50两银子的抚恤,家人也会得到大人的照顾!” 王国平的话,让原本有些沉闷的伤兵营,一下子变的热闹非凡。 “大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大人,你对我们,实在是天高地厚之恩啊!” 伤兵们大声呐喊,神情振奋,仿佛就要揭被而起,出门狂欢。 “弟兄们,都不要太过吵杂,这里是医院,大家还是要安静些,好好治病。” 王泰摆摆手,示意伤兵们安静了下来。 “弟兄们跟着我转战千里,舍生忘死,我不能让弟兄们流血又流泪,仗打下来,连自己和家人都没法庇护。弟兄们把心都放在肚子里,我绝不会亏待大家!” 伤兵们纷纷点头,这一次表现的相当镇定。 “大人,兄弟们能活命,都是大人发善心照顾,不然兄弟们很多人,早都饿死了。一句话,兄弟们跟着大人,就算把这条命丢了,心里也踏实!” 有乡兵大声喊了出来,引起一阵阵附和。 “兄弟们,好好养伤!轻伤员一般没有问题,都能养好。即便是那些重伤的兄弟,只要遵从医官的吩咐,好好养病,大多数都没有问题。等你们把病养好了,咱们再一起好好干!” 王泰说完,在裴世和的陪同下,开始在伤兵营地巡视起来。 七八千的血战下来,伤兵营中,已经有了七八百名伤员,不过,看他们的伤势,应该有一大半都能重新回归战场。到时候,这可就是彻头彻尾的老兵,也是军中的精锐和骨干。 “裴医官,等回去后,我给你50个医官的名额,你要好好教他们,让他们都成为合格的医官,将来才能用得上。” 现在他队伍中的医官只有10人,还是太少。随着将来队伍的扩大,战争的频繁,伤员会越来越多,自然也就需要更多的医官。 裴世和连连点头,兴奋之色尽显。 “大人,你说的不错,军中确实缺少医官。不过小人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希望大人准允。” 王泰不由得一愣,点点头道: “裴医官,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大人,军中医官少不说,而且他们都是大男人,照顾起伤员来,毛手毛脚,粗枝大叶,始终是个问题……” 裴世和脸上陪笑,还有些不好意思。 王泰哈哈大笑了起来,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军中缺少医生,更加缺少护士。看来,大明王朝的第一家军医院,不久就要诞生。 第23章 笑一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二年,大年初二,济南城。 大战持续了七八日,攻守双方都是死伤惨重,济南城墙下,尸体层层叠叠,城墙上污血狼藉、烟熏火燎,刀砍枪刺、炮弹轰击的凹陷,破碎的垛墙,战斗的痕迹无处不在。 雪花簌簌,随着寒风飘舞,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城外的大小官道被雪花覆盖,清军大营团团绕城,除了哗笑自若、来回驰骋的清军游骑,天地间一片寂寥。 黑夜笼罩原野,城外星星点点,照亮清军大营,城头火把熊熊,随风烈烈,寒风刺骨,冰冷如斯。 城头上,一个个燃烧的蜂窝煤炉子旁,守兵围成一团,除了警戒的军士,其他人都在烘烤取暖。 “朱兄弟,你说,咱们能守住这济南城吗?” 一个新兵一边烤火,一边问道,脸上手上都是冻伤。 “守不住也得守!” 朱兄弟不满地瞪了一眼新兵,左手腕上还包着绷带。 “我们兄弟千里迢迢从陕西来援,我们兄弟都不怕鞑子,你怕什么” 新兵脸上一红,刚想说几句慷慨激昂的话,旁边一个年龄大些的络腮胡子新兵点头开口。 “朱兄弟说的不错!怕也没有用。媳妇孩子都在城里,没有退路!” 络腮胡新兵的话,惹起旁边新兵们的一阵附和。 “老郑说的是,没有退路!” “一家人都在城中,没法退!” “就是,就是,死了也不能退!” 朱兄弟点点头,心头放松了一些。 这些日子的血战下来,每天都有数百兄弟的伤亡,围城的清军一次次被击退,但守军死伤惨重。幸好济南城人口众多,官府一纸公文,募兵并不难,不然仅凭秦军,恐怕独木难支。 周围的新兵也是群情激昂,有了这些斗志昂扬的秦军老兵压阵,他们心里稳当,并不惧怕城外的清军。 朱兄弟正要说话,看到几个人影走了过来,仔细打量,赶紧站了起来。 “大人!” 旁边的新兵看到王泰在张元平和几个乡兵将领的陪同下出现,个个都是站了起来。 “见过大人!” 王泰脸蛋也是冻的通红,手脸上都是冻伤,他冲着守兵们点了点头,微笑着上前。 “兄弟们,大过年的却要守城,撑得住吗” “撑得住!” 守兵们异口同声,不由自主抬头挺胸,站得笔直。 “大人,小人们跟着大人,死都不怕,大人放心就是!” 朱兄弟作为乡兵一员,自然更是慷慨激昂。 “朱应旺,我记得你!你旁边的叫王威,都是咱们乡兵中的好汉!” 王泰点了点头,对朱应旺和一众守兵大声说道,面色郑重。 “兄弟们,你们不怕死,可我这心里痛啊!每一天,都有这么多兄弟战死,年轻轻送了命。别的不说,咱们秦兵总共八千人,如今乡兵只剩下三千,秦军也只剩下了一千多,已经有快一半的兄弟,战死在了济南城!” 旁边的张元平黯然点头,王泰并没有夸大其词。秦兵来援,三千多将士战死,就连守城的山东子弟,也在五千以上。 就拿原来的济南城守兵一千二百人,到如今能剩下的,恐怕只有三四百人。 旁边的王国平几人,想起战死的乡兵,个个都是垂下头来。 “大人,兄弟们的血没有白流!兄弟们杀了上万鞑子不说,还解救了济南城三四十万的百姓!兄弟们都是好样的!” 朱应旺转过头来,手指着城外,大声说了出来。 “大人,鞑子想要攻陷济南城,得从小人的尸体上跨过!” 另外一个乡兵王威矮壮黝黑,也是面色黑红,大声道:“大人,鞑子想要攻下济南城,得看他们有没有这本事兄弟们手里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 “说的好!” 王泰满意地拍了拍王威和朱应旺的肩膀,点头道:“鞑子不过多少人,只要咱们汉人万众一心,鞑子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咱们砍的!” 张元平也接着王泰的话,大声道:“王大人说的是!咱们汉人有千万、万万,一人一口唾沫,也把番鞑子子淹死了。兄弟们好好杀虏,济南城一定没事!” 实战最能锻炼人。城中征召的新兵,只要有时间训练、调教,只要济南城能坚持一个月,这些新兵就会变成合格的战兵。 王泰看着战意熊熊的守兵们,沉吟片刻,大声道: “王威,朱应旺,天气冷,年也要过。你们两个起头,把军歌唱起来!” 王威和朱应旺对望了一眼,朱应旺首先开口,王威跟着接上。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王泰和王国平等人沿着城墙而行,一起跟着大声唱着,歌声高亢激昂,城墙上所有的乡兵和会唱的士卒都是站了起来,跟着唱了起来,高昂的歌声,在黑夜中远远传了出去。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军心可用,就不怕历史的重演。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文世辅这几日,一直没有上城头吗?” “回公子,文公子天天和宋大人他们呆在一起,筹集粮草辎重,安抚城中百姓,他没有来,想必是太忙了吧。” 王国平低声回道,王泰微微摇了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来这文世辅,果然是和自己越走越远了。 “大年初二,老家的人肯定在热热闹闹过年,咱们却在这千里之外的济南城头喝冷风,这年过的!” 王国平摇摇头,王泰心里头一颤。 历史上,正是今天,崇祯十二年的大年初二,清军攻克济南城,大肆屠戮,大批平民被杀,城中的建筑物大部分被焚烧或拆毁,各类尸体多达13万具。 现在看起来,至少,清军没有攻破济南城。有他和秦兵及数千守兵,清军也不可能在今天攻破济南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改变了历史,他又夫复何求 城外清军大营,清军将领们一起看着眼前的城头,默不作声。 “睿亲王,我愿率两白旗的勇士马上攻城,我倒要看看,这群明狗是不是铁打的!” 半晌,多铎才说了出来,脸色铁青。 这些日子以来,他旗下的精锐步甲骑甲都是陆续投入了战斗,损失与日俱增,让他有如割肉一般的心疼。现在,他只想好好厮杀一番,出出心头的恶气。 “豫亲王,今天就算了吧。” 孔有德心惊肉跳走了出来。今天再死战,汉军旗恐怕人要死光了。 此番清军入塞,汉军旗带了30个牛录,仅仅济南城下,就损失了20几个。继续攻城,用不了几天,汉军旗就是死伤殆尽了。 “豫亲王,明军士气高涨,若是强攻,恐怕吃不了兜着走,还是算了吧。” 杜度面色平静,轻轻说了出来。 多铎脸色通红,想要发火,却被沉默不语的多尔衮眼色阻止。 “杜度,我军的伤亡情况如何” 良久,多尔衮才开了口。 “睿亲王,我军是损失惨重啊!” 杜度苦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耿仲明赶紧上前。 “睿亲王,这几日攻城,我汉军旗伤亡了6300余人,剩下能作战的,当在七个牛录。” “睿亲王,我两红旗死伤1200余人。蒙古各旗及各部损失2400多。” 看多尔衮的眼光扫来,多铎支吾道:“睿亲王,两白旗也是损失了1000出头。” 多尔衮眼光看向眼前歌声嘹亮的济南城头,面色难看。 一个济南城,损失了一万出头,就是和宣大军、关宁军接战,也没有这么大的损失! 几日来城外观战,多尔衮看的清楚。秦军火器犀利,视死如归,更兼训练有素,军纪森严,若是不能剿除,必为大清国的心腹大患。 黑夜中,几匹骏马奔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汗流满面。 “睿亲王,有紧急军情传来!” 骑士滚鞍下马,呈上军报。 多尔衮打开一看,不由得心头巨震。 “……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陕西巡抚孙传庭率秦军十万北上入卫京师。洪承畴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蓟、辽军务,孙传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 “十万秦军!” 多尔衮的脸上,莫名地一阵潮红。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多铎,你带两白旗的勇士攻城,你亲自督战,务必要在天亮之前攻下济南城!” 多铎领命正要离去,却被杜度拦住。 “睿亲王,要攻下济南城,非得再搭上几万将士的性命不可。城中的秦兵,最多也就是六七千人,你难道以为,洪承畴和孙传廷的手下,就只有这么一点人吗?” 杜度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多尔衮,继续说道:“况且,我军南下,并没有携带红衣大炮,攻城不利不说,秦军若是背后来袭,咱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多铎脸上阴晴不定,片刻,他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杜度,你说的不错。咱们是来抢人抢银子的,没有必要围着济南城不放。咱们劫掠其他地方,秦军要是敢出来增援,野战再灭了他不迟。” 若是野战,他多尔衮不惧任何大明官军,即便是洪承畴和孙传庭的所谓十万秦军,他也丝毫不惧。 多尔衮抬起头来,看了片刻城头的恶战,终于下了决心。 第二日一早,王泰正在和部下将领商讨如何布置城防,部下慌慌张张进来,说是清军退兵了。 王泰来到城头上,果然,城外的清军大营杳然不见,留下一地的狼藉,横七竖八的汉人尸体。 清军拔营离去,城墙上的守兵发出震天的喝彩声,人人欣喜若狂。 “这怕是又去祸害其它地方了。” 宋学朱低沉的声音传来,面上愤懑不平。 王泰心中一震,他和部下死伤无数保住了济南城,又岂能保住兖州府、东昌府、临清州…… 千辛万苦保住了济南城,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大明的百姓。 为国为民,痛击东虏,只不过是苦笑一场而已。 第24章 抉择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二年正月十九、山东、济南城。 城北大明湖畔的贡院,如今已经被改成了练兵的大校场,也是新兵们的训练场。如今,酷寒虽然过去,但那百花争艳的春暖花开,还远远没有来到。 贡院和北城墙之间就是大明湖,贡院距离大明湖相对最近,清军围城期间,贡院里所有房屋的门窗和梁木都被拿去当滚木和取暖,贡院内断壁残垣,一片废墟。 自从秦军进城以后,这贡院就成了新兵的练兵场。 训练场之上,寒风刺骨,呐喊声不断,一万招募的新兵训练的热火朝天。 半天训练队列,半天枪刺之术,相比咸阳乡兵的先练队列,再练枪刺术,济南城的新兵,则是没有选择下的速成法。 谁也不知道,清军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清军虽然围城退去,却依然在山东境内的青州府、东昌府、甚至是济南府周围劫掠,由不得城中不小心戒备。 清军肆虐,王泰也是没有办法。孙枝秀的残兵败将,他没有办法再行征调,秦军本就不是自己部曲,又是伤亡惨重。他部下只剩下三千将士,骑兵匮乏,弹药所剩无几,并不具备出城野战的能力。 面对清军的数万骑兵,即便是洪承畴和孙传庭率秦军来援,以他们的几千骑兵,不过三五万人马,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机动能力不足,还不是礼送清军出境。 即便是秦军大胆出击,舍生忘死,一两场小胜,无伤大雅,于清军又有何损失 “刺的时候腰腹一起用力!” 新兵队列前,王国平大声呐喊,亲自做着示范,然后看着招募的新兵们,一次一次地操练,汗流浃背。 这些个菜鸟,要是上了战场,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前些日子的城头血战,几次城墙都是岌岌可危,但都在秦兵为主的守兵拼杀下,化险为夷。 就现在这些新募壮丁的质量,也就是拿上刀枪的百姓而已。训练新兵,最少也得三个月以上的时间,再上几次战场,那才算是合格的战兵。 公子说过,拼刺刀,最能体现士兵的勇气和意志,城头数日的恶战,也是淋漓尽致体现了这一点。 每一次短兵相接,那些个肠破肚流、鲜血迸溅、血肉模糊,乡兵硬生生扛住了鞑子的轮番冲击,在城头斩杀了上千清军不说,也让清军的围城无功而返。 “不要忘了,鞑子还在祸害你们的父老乡亲,练好了本领,才能好好杀敌!” 王国平大声呐喊,眼光转向远处,训练场上,张元平正在带着新兵们跑步,满头的汗水。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刺骨的寒风下,一队队新兵身着棉服,大声喊着号子,脸蛋通红,嘴里呼吸着白气,在训练场上绕圈跑步。 张元平一边跑,一边目光扫向训练场上密密麻麻的新兵,心里不由得一荡。 济南府团练总兵! 王泰曾经有过的职位,这一次又轮到了自己。 王泰花了一年时间,不过训练了五六千乡兵。借助清军攻城,他一次就是一万,终于可以和王泰基本看齐了。 咸阳四公子,昔日的纨绔子弟,一下子出了两个团练总兵,在整个大明,也是独一份了。 有宋学朱和张秉文联名推荐,还有高起潜在背后使力,团练总兵一职不在话下,或许还有意外的收获。 有人说,父亲是王泰命中的贵人,在他看来,王泰才是他父子命中真正的福星。 听说孙传庭率领剿援大军已经赶来山东,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和王泰,就要不得不各自分开了。 “张虎,你带着好好练一下!” 王国平大汗淋漓,转过头看到远处观看的宋学朱和张秉文等人,赶紧赔上笑脸。 “宋大人,张大人,各位上官,你们也来了。” 众人都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张元平看到上官来到,也赶紧走了过来。 “王壮士,刺枪术不错,不过,这样走过来走过去,真的有用吗?” 看着训练场上的壮丁们,宋学朱眉头紧皱。张元平和王国平这样子练兵,他们能对付得了凶狠的鞑子吗? “大人,军中最重纪律,即便和鞑子是2换1,3换1,我大明也是获胜的一方。” 张元平并没有正面回答宋学朱的问题。当初王泰练兵时,他也是如宋学朱这般,最后的结果,不言而明。 清军有多少人,大明有多少人,守卫济南城,明军可以损失成千上万,清军能忍受这么大的伤亡吗? “王壮士,这些个新兵,能上战场吗?” 宋学朱眉头一皱,想到了日后。毕竟,回朝以后,他这个巡按御史,还要向君王禀报。 “各位大人,新兵现在还上不了战场,不过三个月以后,带他们打上几仗,就是真正的老兵了。鞑子下一次来,可就没有这么容易离开!” 王国平的话,仿佛是一颗定心丸,一众官员都是连连点头,宋学朱脸色也舒展了开来。 “秦兵军纪森严,训练有素,更加火器犀利,士卒轻生赴死,放眼我整个大明,恐怕也没有这样的精锐了!” 济南兵备道周之训,由衷发出了感慨。 “若是我大明有如此雄兵十万,何惧东虏小儿?” “军中尚武之气缺失,鞑子糜烂辽东,恐怕不可避免!” 众人都是点头称赞。城头上的血战,他们是看在眼里。秦兵和鞑子对抗,完全不落下风。可惜人数太少,要不然,鞑子不可能如此嚣张。 “王壮士,这么说来,这些新兵还上不了战场?” 有官员脸色煞白,眉头紧皱,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鞑子肆虐济南府,不如让新兵出击,解救百姓,报效君王?” 张秉文忽然开口,不知真是担心百姓,还是担心山东一片狼藉、君王降罪? 守城战惨烈异常,秦兵损失不一半左右不说,就连源源不断补给的新兵,也是损失了三四千人。 秦兵死伤惨重,人数太少,恐怕上不了战场。这些新兵,要是不能派上用场,谁也不知道,鞑子还要在山东和京师祸害多久,百姓还要遭受怎样的苦难 “大人,新兵上战场,无异于让他们去自杀,还是算了吧。” 王国平还没有说话,张元平已经否决了张秉文的提议。 “大人,张元平说的是。新兵,尤其是长枪兵、火铳兵,虽然能上战场,但是若没有骑兵、炮兵这些需要长时间训练和实战的兵种的遮护和配合,没有实战经验,上战场和鞑子血拼,得不偿失啊。” “况且,新兵出城一旦战败,济南城谁来坚守?城中的藩王百姓谁来保护?” 王国平按照王泰平日里经常说的,一套一套的,周围的官员都是点头称是。 “王国平言之有理,三秦义士高大威猛,三秦义士,果然是国之利刃!” 济南兵备道周之训看到王国平威风凛凛,由衷地赞道。 “王壮士,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和张元平来个双剑合璧,保山东一方平安,本官保你个官身!” 山东布政使张秉文也是连连点头,对王国平赞赏有加。 “各位大人,小人这点货色,都是我家公子教出来的。诸位大人要留,也要留我家公子,而不是小人。” 张秉文和宋学朱相对一眼,都是嘿嘿一笑,和张元平、王国平二人寒暄了几句,纷纷离开。 “怎么提到我家公子,这些人都不吭气了” 王国平看着宋学朱等人离开的方向,一头雾水。 “还不是因为王泰自甘堕落,攀附阉党!这几人都是士大夫,怎么会为王泰出头” 张元平官宦子弟,自然比王国平看的通透。 要不是看在王泰率军来援,血战连连,保住了济南城的面子上,就王泰投身高起潜这一件事情,还不知道这些士大夫们,要对他怎样的口诛笔伐? “公子算无遗策,希望可以得偿所愿吧?” 王国平也是忐忑不安,长长出了口气。 王泰如此靠近高起潜,这些士大夫们对他嗤之以鼻不说,心高气傲的孙传庭怎么看他,以后又如何相处 城墙之上,目睹城外一片废墟,一地狼藉的高起潜和王泰等人,各人的反应完全不同。 “王泰,看开些,本官在关外驻军数年,荒野千里,断垣残壁,什么样的残破没有见过,这已经是好的了。” 高起潜看王泰面色凝重,反倒安慰起他来。 关外战火连连,百里无人烟,处处残破,和山东现在的状况相比,过之而无不及。 “王泰,高公公说的没错,你要看开些。” 王总兵也是看着城外,低声说道。 “你千里迢迢,舍生忘死,救了济南城,已经是仁至义尽。别的不说,就凭这七八百鞑子的首级,高公公也会保你个前程!” 孙传庭率军前来,清军徐徐撤去,关宁军溃军在山东集结,人数越来越多,目前已经是万人之数。看来,高起潜要和孙传庭一起,驱逐清军出境了。 “小人失态,让公公和将军见笑了。” 王泰赶紧致谢,这二人说的没错。宣大军和关宁军溃散,毫无战功,济南城几乎是唯一的亮点。这功劳由高起潜上呈,王泰仕途上的晋升,恐怕是不可避免了。 “高公公,小人就多谢公公了!” 王泰向高起潜行礼,情真意切。这些日子下来,他倒是对这个死太监,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一个太监,驻守关宁数年,未丢一城,和那些名将能臣比起来,不见得有多逊色。 高起潜看着王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孙传庭总督剿援兵马,已经来山东的途中,王泰,你还是回归他麾下吧。” 王泰心中一惊。果不其然,洪承畴和孙传庭北上,入卫京师了。 高起潜这样问,是试探还是真心实意 “洪承畴和孙传庭率秦军入卫京师,郑崇俭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丁启睿代孙传庭巡抚陕西。” 高起潜看着城外,面色平静,似乎自言自语。 “破墙而入、残破城邑、掳掠烧杀、丧师辱国,就是不知道这孙传庭,能不能有所斩获,以慰君心了。” 王泰心中惊诧,脑袋急速转了起来。 孙传庭率军入卫京师,统帅一群败军溃军五湖四海,一盘散沙,毫无战斗力,如何杀敌立功、以慰圣颜 “王泰唯高公公马首是瞻,还望高公公告知孙督师,将王泰部下划入高公公麾下调度,王泰感激不尽!” 事关前程,王泰瞬间做了决定。 即便自己救了一济南城,于这次清军入塞的破坏来说,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如果是这样,万一孙传庭未有战绩,再来个负气用事,惹怒了君王…… “王泰,你本是咸阳乡兵,团练总兵,受孙传庭节制,孙传庭那里,还是你自己前去说道为好。” 高起潜微微一笑,皮笑肉不笑。 “本官会率关宁军残部,和孙传庭一起北上。你若是愿意,到时你为中军,随本官前去。本官说过,绝不会亏待于你,保你一个前程,本官说到做到!” 王泰暗暗心惊,肃拜道:“公公放心,小人知道怎么做。” 要是他前去和孙传庭挑明,先不说孙传庭会不会同意,他和孙传庭之间,是要恩断义绝了。 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世间的事情,又岂会如此容易? 第25章 援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二年一月二十三、山东、济南城外、秦军大营,旌旗招展,健马嘶鸣,部伍执戈,一片人的海洋。 督师卢象升战死,宣大军和关宁军溃散,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和陕西巡抚孙传庭奉旨率军北上入卫京师。崇祯帝从枢辅杨嗣昌之议,进洪承畴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蓟、辽军务,孙传庭任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保定、山东、河北等处军务、各镇援兵、兼理粮饷。 中军大帐之内,孙传庭脸色阴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东进北上,山东境内,方圆数百里,几无人烟,断壁残垣,村庄尽为废墟,尸骸累累,妇孺老弱比比皆是,尸体横七竖八,恍若人间地狱。 他率秦军主力和各路援军会师于山西晋州,一路进入山东、京师,清军这才停止掳掠,率军北返。 愤慨东虏大军烧杀抢掠的同时,这几日来,他一直惊讶于王泰的未卜先知,原来他还半信半疑的济南围城,果然是确有其事。 按理说,秦军保住了济南城、大功一件,他高兴还来不及,更不用说秦军在济南城大破清军,斩首数百级了。 原以为一切都是顺风顺水,立功也是水到渠成,谁知道王泰竟然救了皇帝身边的宦官高起潜,并且还甘愿受他的节制。 士人之子,清流之后,竟然攀附阉宦,自甘下贱,亏自己还想把女儿托付于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咣当!” 桌上的茶杯被扔了出去,落在地上,刚刚进来的内阁首辅、大军督察刘宇亮,鞋上、腿上被溅湿一片,湿茶叶满脚面都是。 “孙督师,你这是所为何事啊?” 短小精悍、须发斑白的刘宇亮在劝着孙传庭的同时,自己内心也是忐忑不安。 先前督师卢象升宣大军,卢象升战死,劳师无功,现在又督师孙传庭,要是再没有战功,恐怕是要黯然下野了。 看到孙传庭脸上的怒容,刘宇亮心头一惊。这位简在帝心的孙督师,为何会如此大发雷霆 “没什么,世风日下,只不过偶有所触罢了。” 孙传庭看着眼前的刘宇亮,想起此人庸碌无为,原来想要道歉的话,又咽了回去。 孙传庭的愤怒和无礼看在眼中,刘宇亮也不生气。早就听说这孙传庭眼高于顶,负气要强,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孙督师,鞑子肆虐,掳掠百姓无数,还宜派军出击,若是一味追随,而无大战大捷,恐怕有负圣上所托,有负天下百姓厚望。” 一味追随,而无大战! 刘宇亮的话,让孙传庭脸上一红,恍然若失。 “……侦探不明,调度无方,坐视各邑沦陷,毫无救济。向日敢战之谈,显是沽名欺众。姑念近经薄降,且著策励自赎。如再逗延虚饰,定行重治……” 卢象升巨鹿战死,皇帝雷霆之怒,痛斥卢象升的话语,不由得在耳边回荡。 侦探不明,调度无方,是指卢象升误信山西有清军侵入,派大同总兵王朴率八千将士离开。而最终发现山西并没有敌情,王朴也率军正在赶向和孙传庭军汇合的路上。 如果这八千将士没有被调去山西,卢象升或许不会战死,清军也许不敢放心南下,到山东劫掠。 坐视各邑沦陷,毫无救济,显然是指获鹿失守。获鹿坚守八日才被破城,卢象升大军就在不远,但却没有派出援军,以至于皇帝耐心消失。 谁都知道,大明天子出了名的是没有耐心。 可惜,崇祯帝下旨训斥的时候,卢象升已经在巨鹿战死,自然看不到皇帝的训斥,但皇帝对卢象升的失望,却是显而易见。 如今,他孙传庭总督各路兵马,如果坐视清军劫掠,让对方再来一次“官兵免送”,他孙传庭又如何面对君王如何面对天下芸芸众生 “刘相不必忧心,官军乌合之众,主动接战,无异于送死。至于如何应对,本督自有分寸。” 考虑到援军的实力,孙传庭眉头一皱,语气又强硬了起来。 刘宇亮心头一惊,微微摇了摇头,孙传庭如此说,显然是不愿意和清军硬扛了。官军一败涂地,他这个首辅消极避战,恐怕是很难当了。要是再不立点功劳,恐怕得锒铛入狱了。 “孙督师,东虏大军作恶,朝廷上下都在盯着我剿援大军。若是大军逗留不进,寸功未立,圣上那里,到时恐怕很难交代。莫非你秦军,只是浪得虚名而已” 刘宇亮的话听在耳中,孙传庭恼怒交加,立刻发作了起来。 “刘相,我大军虽有六七万之多,但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号令不一,如何抵挡鞑子大军,这又与送死何异难道你真以为,这些乌合之众,能强过宣大军和关宁军” 孙传庭部下,有杨嗣昌拨给他的鞏固营两千人,刘光祚军和左良玉军两万多人,吴襄的五千关辽兵,祖宽的关宁军三千人,还有其它溃军三万,这些人虽然都划给了孙传庭指挥,人数众多,但一盘散沙,难以协调指挥。 “孙督师,那么,你到底在等什么” 刘宇亮性格也有几分耿直,再加上心里有事,说话也不客气。 “本督在等我秦军的主力前来!” “孙督师,等你的秦军主力前来,鞑子恐怕已经北返了!我看到时,你如何向君王交代?” 刘宇亮面色冷峻,也是呛声说道。 “刘相,如何向君王交代,本官不需向你禀报!本官一片公心,天日昭昭,何惧天下流言蜚语!” 孙传庭脸色阴沉,一挥衣袖,抬头看起桌上公文,不再言语。 “孙督师,你好自为之!” 刘宇亮脸色铁青,冷声说道,拂袖出了大帐。 等刘宇亮离开,孙传庭才抬起头来,冷哼了一声。 “尸位素餐,混吃等死,还想沽名钓誉,真是可笑至极!” 大帐外的卫士对看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 孙传庭之负气倔强,天下谁又劝得了他? 孙传庭心烦意乱,手里的公文放在了桌上,正要起身巡视大营,卫士在外面禀报,说是孙枝秀和王泰来了。 “让他们进来!” 听到“王泰”二字,孙枝秀皱起眉头,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 “小人等见过大人!” 王泰和孙枝秀进来,一起上前行礼。 孙传庭看着二人,眼光在王泰身上停留了片刻,终于收回。 “正好,你二人今日前来,整顿一下军马,随本督一起北上。” 无论如何,这二人今日前来,还是回归部曲,算是有心了。 “大人,末将率部秦军千人,重归大人帐下,愿为前锋,抗击东虏大军!” 孙枝秀赶紧上前一步,抢先说道。 济南城一战,他部下虽然折了一半,但却打出了信心。只要敢玩命,鞑子并不可怕。 “好,果然是我秦军儿郎!” 孙传庭眼神里露出赞赏之色,他轻轻拍了拍桌子,眼光扫向了王泰。 “王泰,你救了高起潜,济南城也已经得救,你和部下将士,何去何从啊?” 尽管听说王泰乡兵如今受高起潜节制,军中沸沸扬扬王泰趋炎附势,唯高起潜马首是瞻,孙传庭看不起高起潜的同时,也看不起王泰这种做法,但他还是想当面问一下王泰,到底作何解释。 只不过,他心里对王泰的那份亲密和欣赏,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 “大人,小人麾下六千乡兵,死伤过半,如今和关宁军残部一起,受高公公的节制。不过,高公公会和大人一起北上,小人愿意做大军前锋,痛击虏军!” 王泰的话,让孙传庭脸色铁青,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王泰,满腔怒火,化为一声冷笑。 王泰如此不自爱,攀附阉人,让他失望之余,更是鄙视其为人。 “高公公,叫的倒是亲热。” 孙传庭按捺住心头的怒火,摆了摆手。 “王泰,你先回去吧,记得在你的高公公手下好好效力。” 王泰看孙传庭脸色阴沉,抱拳行礼,语气真挚。 “大人,多谢你往日提携和照顾,小人受高起潜节制,有难言之隐,还望大人……” 孙传庭断然打断了王泰的话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不必说了,赶紧回去吧。本督还有事,没有闲工夫听你说教!” 王泰无奈,他看得出来,孙传庭正在气头上,只能回头再找个机会解释。 王泰出了大帐,没走几步,迎面几个明军将领大踏步走来,当头的三旬汉子浓眉大眼,高大威猛,很是引人注目。 看到王泰从大帐中出来,领头的汉子停下了脚步,打量了王泰一下。 “你是咸阳的西安府守备王泰” 王泰点了点头,抱拳道:“正是在下,将军高姓大名” 汉子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大帐中传出孙传庭的怒喝声。 “曹变蛟,你在帐外磨蹭什么,赶紧进来禀报军情!” 曹变蛟! 王松吃了一惊,想不到眼前的汉子,竟然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曹变蛟。 “王泰,济南城下大杀东虏大军,做的不错,哥哥佩服!” 曹变蛟低声说道,拍了拍王泰的肩膀,带头离开,进了大帐。 王泰等众人进了大帐,这才摇摇头离开。 孙传庭自诩清流、煌煌士大夫,自然对自己这个“阉党”从附嗤之以鼻了。 曹变蛟进了大帐,上前见礼,见孙传庭脸色阴沉,不由得诧异。 “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这么不高兴” “还不是因为王泰!大人对他青眼有加,谁知他却甘于受高起潜的节制!高起潜看重他,几句好话,他就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年纪太小啊!” 孙枝秀在一旁,赶紧说了出来。 曹变蛟恍然大悟,赶紧轻声劝了起来。 “大人,王泰在济南城杀了不少鞑子,又保住了济南城,也有些功劳。至于他跟随高起潜,也许有苦衷。大人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我和他一般见识” 孙传庭冷笑了起来,言语中不无讥讽。 “怪就怪本官看走了眼,真以为他是真英雄,为国为民,到头来,还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孙枝秀陪笑道:“大人,王泰想必是没有办法。高起潜是陛下身边人,炙手可热,谁敢得罪。也许王泰此举,是又苦衷,迫不得已。” “攀附阉党,还有什么迫不得已。” 孙传庭摆摆手,摇头道:“不提王泰也罢。曹将军,你的铠甲准备的怎样” 曹变蛟从陕西星夜兼程而来,部下将士连铠甲也不完整,没有办法,只好四处筹措。 “大人,还差不少。山东巡按宋大人正在城中筹措,想来用不了几日,便可完整。” “早日准备妥当,早日北上。” 孙传庭点了点头,脸色好看了些。 “大人,败军之将,再加上这些个居心叵测、拥兵自重的观望者,北上倚靠的,恐怕只有我秦军。” “大人,秦军只有两万,骑兵五六千,想要重挫鞑子,即便是全军尽殁,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大人,秦军一旦损失惨重,大人如何向圣上交待?宣大军和关宁军已经溃散,何人守卫京师?” 孙枝秀和曹变蛟等将领纷纷上前进言,孙传庭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虽然拥兵近十万,但鱼龙混杂,各路之兵畏敌如虎,若是交战,必定溃散。 若是有王泰的乡兵,军纪森严,万众一心,岂不是如臂使指,无往不利。 只是,王泰阳奉阴违,自甘堕落,攀附阉党,实在让人失望至极! 第26章 定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看到王泰进来,一身素衣打扮,高起潜不由得一愣。 “王泰,你这是作甚” “公公,小人今日是来辞行的。” 王泰躬身一礼,高起潜微微点了点头。 “王泰,大军克日北上,你这个时候前来辞行,怕是担心和孙传庭同行尴尬吧。” “公公,是也不是。” 王泰正色道:“此次率部前来山东,八千秦兵,孙副将已经带其部回归孙督师麾下,我咸阳乡兵六千人,死伤惨重,已经不到三千,且以步卒居多,已经没有一战之力。与其作壁上观,徒费大军粮草,不如归去,调养生息,以备不时之需。不知公公意下如何” 援军五花八门,除去孙传庭的秦军,其它有王朴等人的山西官军,有山东、河南、河北的援军,有高起潜的残军,以及各地官府的地方军队,这些人在一起,固守尚可,想要野战,痴人说梦,历史上即是如此。 与其这样,还不如早些回去,休养生息,省得孙传庭看着碍眼。 “王泰,你还是太年轻啊。” 高起潜哈哈一笑,他沉吟片刻,迅速做了决定。 “这样,你让部下带伤员先回,自己带几个将领,再带两三百将士北上。” 王泰觉得有愧于孙传庭,这反而让他对王泰的印象有所改观。若是王泰真是薄情寡义之辈,反而让他轻视其为人。 “公公,小人一介武夫,真的要小人前往京师吗?” 王泰正色问道。历史上,清军此次入塞,孙传庭这样的大员进京,也没有面圣的机会。他一个小小的西安府守备,是不是多余? “王泰,国事艰难,圣上最喜英雄豪杰。况且,你也不止是个武夫。” 高起潜盯着王泰,目光灼灼,语重心长。 “王泰,你立下如此大功,本官替你在圣上面前说几句好话,若能有个面圣的机会,本官保你个总兵的头衔。若是你不去,可能最多混个参将副将,两者的区别,不可同日而语。你可要想清楚了。” 王泰怦然心动,他想方设法投身高起潜,不就是为了个一官半职吗。 若是他就此离去,前功尽弃不说,和孙传庭的关系,肯定也没发挽回恢复,这又是何必。 “王泰,机会难得,稍纵即逝。再说了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麾下兄弟的前程,以及那些战死的兄弟想想。一番辛苦,一无所获,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 “这……” 王泰叹息了一声,抱拳行礼。 “公公,容小人安排一下,再来向公公禀报。” 高起潜点了点头,脸色缓了下来。 “王泰,宣大军死伤惨重,关宁军溃散,朝廷一定会留秦兵入卫。关外无人,圣上可能会让洪承畴或孙传庭去经略辽东。你让乡兵留下,也免得一旦入卫,回不了陕西。” 王泰连连点头,额头冒汗。 高起潜估计的,和历史上一样。秦兵入卫,洪承畴经略辽东,孙传庭力争,想要面圣不得,最后被下狱。 自己,的确是小看了古人。 “回去后,让你的兄弟们好好练兵!边军私心各用,你的乡兵军纪森严、训练有素,将来也许用得上。” 高起潜郑重交待,王泰赶紧抱拳应诺,退了出去。高起潜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王泰,倒是个趣人。” 王泰回到房中,一行将领都是围了上来,人人兴奋忐忑。 “大人,咱们是重归孙大人麾下,还是归高起潜继续节制” 刘朝晖兴奋地问道。 “公子,究竟情形如何咱们还要不要北上” 王国平也是上前问道。 “一盘散沙,只能任由鞑子大摇大摆出境。兄弟们北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王泰摇摇头,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失落。 武将跋扈又贪懦,难以节制,孙传庭空有十万大军,部下尽是山东总兵倪宠、关宁副总兵祖宽、保定总兵刘光祚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谁放心让他们上战场 他们坐视清军入山东不理,让他们袭击清军,不过是一败涂地,徒增烦恼罢了! “公子,你的意思是……” 王国平的话语里,有些不甘。 济南城一战,陕西乡兵(秦兵)名扬天下,也是此次清军入塞里,大明官军唯一的亮点。六千乡兵,死伤过半,可谓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如果一无所得,岂不是得不偿失。 “北上已无战事,大军直接回陕西。只留200兄弟随我北上,进京走上一番。” 王泰看了看周围众将,众人一起讪笑,看来都是意动。 “公子,我还没去过京师,你就带我去一遭吧。” 刘朝晖不好意思,嘿嘿笑道。 “公子,要不我带兄弟们回去,你带将领们去京师” 王国平赶紧开口,回去一大摊子事,总得有人善后。 王泰在位子上沉思片刻,忽然问道: “王国平,杨震,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王国平和杨震都是一愣,不知道王泰问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公子,纹银应该还有13万两,粮食还有12-13万石。” 王泰点了点头,算了起来。 “三千兄弟,每人20两银子的犒赏,是6万两;战死的兄弟抚恤每人50两,大约13万两;受伤的兄弟,大约一万多两;总共约20万两银子。再加上这几个月兄弟们的饷银,大约23万两银子。” 他看着前面,幽幽道:“总不能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吧。” 众将一时无言,都是低下头来,王国平也是暗暗心惊。 一场济南之战,王家的家底掏空也不够。济南城的募捐,基本上都给了孙枝秀,用来支付秦军的犒赏抚恤5万多两。看来,王泰又要面临钱银告罄的窘迫了。 帐中诸将都是低下头来,无人吭声。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原以为王泰富可敌国,从不担心没银子花,现在才发现,他整日里布衣粗茶,原来不是装的。 “公子,不行就他尼昂的搞他一下” 刘朝晖迫不及待,大声说了出来。 济南城德藩,怎么也有几十万两银子。如今是乡兵驻防,正好可以浑水摸鱼。 “刘朝晖,动动你的脑子!” 王国平面色铁青,立即大声阻止。 “公子带着咱们,死伤过半,才保得了济南城。现在,你来这么一下,岂不是前功尽弃?况且,高起潜和宋学朱还在城中,你要他们下不来台,朝中还有谁为公子说话” 刘朝晖面上一红,尴尬一笑。 “我这不也是为公子着想,为兄弟们着想。当我没说过,当我没说过!” 众将七嘴八舌,却一时想不出来,去那里搞这么多的银子。 “刘朝晖,你说的没错!就是他尼昂的搞一下!” 王泰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眼神炯炯。 王泰眼神示意了一下,杨震心领神会,出去站在了大堂门口警戒。 “公子,你同意搞了” 刘朝晖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公子,你可要三思,不要误了大事!” 王国平瞪了刘朝晖一眼,赶紧劝道。 “咱们是要搞一下,不过不是这里,而是……!” 王泰冷笑了一声,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指了指西边。 “公子,你指的是……秦王府?” 王国平马上反应了过来。 “就是秦王府!” 王泰眼神炯炯,话语掷地有声,一字一句,敲在了众人的心里。 “秦兵北上入卫京师,陕西空虚,新任巡抚丁启睿不熟悉地方,正可以攻破秦王府,夺了……” 堂中一片寂静,众人仿佛都被王泰惊世骇俗的想法吓到。半晌,王国平才开了口。 “公子,如此一来,咱们岂不是和朝廷公然翻脸” “王二哥,明的自然不行,还是以前的老办法,乔装打扮,扮猪吃老虎,一定能成!” 刘朝晖脑子活,一下了爆发了出来。 刘朝晖开了口,下面的众将惊骇之余,也都纷纷开了口。 “西安城城墙高厚,还有护城河,可不是曹朴这些人的庄子可比。要强攻肯定不行,还得智取。” 董士元在西安城呆的时间长,自然是有自己的见解。 “秦王府富可敌国,要是劫掠一番,不要说犒赏抚恤,恐怕我乡兵几年的开销也都有了!” 赵应贵怦然心动,已经在畅想抢劫成功以后的好日子了。 “赵应贵,董士元,你们兄弟熟悉西安城,你们带兵一千,星夜兼程,赶回陕西,想方设法进西安城,破了秦王府,不许杀戮,夺了银子出城就是!” 王泰摆摆手,断然下了军令。 “稍后,我会向高公公和张元平要些马匹,你们今夜就悄悄出发,赶回陕西,见机行事。如果没有机会,也不要强求,咱们再另寻它法。” 大部分火炮他都要留下,以助山东和张元平守城抗敌。作为回应,济南各衙门和张名世等乡宦共集五百马匹于秦兵,让他们带领战死受伤的秦兵回乡。 “公子放心就是!” “公子,若是不能抢了秦王府,小人提头来见!” 董士元和赵应贵心头激荡,一起上前领命。 “你二人不必担心,你们所有人的功劳,我已经登记在册,转交给了高公公。还是那句话,兄弟们跟着我,我一定给兄弟们一个前程!” 众将都是振奋,一起笑了起来。 赵应贵和董士元眉开眼笑。二人都是盘算着,回去后,怎样乔装打扮,里应外合,破了秦王府。 “胡东,王国平,我随朝廷援军北上,你二人率大军,带领受伤的兄弟和战死兄弟的骨灰回陕西。回去后,安抚军心,先把犒赏发下去,抚恤的银两,等我回来再说。” 胡东和王国平一起上前领命,又各自分开,站到一旁。 王泰点了点头,看了看夜色,神色变的黯然。 “咱们去,送那些战死的兄弟最后一程吧。” 日暮时分,济南城北的荒野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偌大的火堆周围,许多乡兵跪倒在地,抽泣之声一片。 黑暗中,城门却是大开,守门的军士也是执戈低头,神色黯然。无数济南百姓接二连三出城,加入六军恸哭之中,有白发苍苍者老泪纵横,磕头如捣。 “秦军兄弟们,一路走好!” 也有士子乡宦,火堆外燃烧纸钱,黯然神伤,追悼英魂。 “兄弟们,青山常在,苍天不改,这人世间,有你们的英名常在!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啊!” 王泰扔掉了火把,仰天悲歌,乡兵、百姓们哭声陡起,人人湿了衣襟。 烈火熊熊,所有阵亡的将士,遗体在此火化,骨灰则是会被运回陕西。 高起潜、宋学朱、张秉文等人站在城墙上,目睹着冲天烟火,也是心头黯然。 这些远道而来的外乡汉子,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了济南城数十万的百姓,他们值得被人们祭祀和纪念。 援军大营,孙传庭刚刚忙完一天的军事,身心疲惫。诸军无战意,不敢勇担王事,人人避之不及,让他心灰意冷。 三军不可仪仗,唯秦军两万余人,如何撼动东虏八九万大军逡巡不进,礼送出境,何以向君王交待 “督师,你看!” 来到高坡之上,顺着武大定手指方向,看到火光之下,陕西乡兵痛哭流涕,六军恸哭,王泰慷慨陈词,孙传庭不由得愣了片刻。 “这王泰,尽收其众之心,可谓人杰矣!” 武大定的一声长叹,让孙传庭脸色微微一变。 王泰懂实务,识军事,懂治军,可谓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可惜他骨头太软,枉费了他一片苦心。 第27章 罪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美酒佳肴,温柔乡里,最能消磨英雄豪情。再加上赌场上输赢之间的刺激,更是让人欲罢不能,越陷越深。 “张洪,今天你要是拿不出100两银子,你这只左手可就没了!” 身子和头被按住、手都被死死按在桌子上,桌上明晃晃的斧头闪着寒光,却更不及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脸上的冷意。 “白公子,给我三天,三天功夫,我一准把欠的银子还上!” 张洪额头冒汗,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铁打一样的汉子,剿匪杀寇,面不改色心不跳,只不过半年功夫,吃喝嫖赌,酒色财气,如今已经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所有的豪情都已经逝去,吃喝嫖赌,酒色消磨之下,自然是好逸恶劳,贪生怕死。 “三天!老子已经多给了你七天,你是要凑个整数吗?要不要老子把你的右手也砍了,凑够十个指头” 白三刀的眼神狰狞。一看到王泰的这些乡兵,他心里的仇恨就莫名多上几分。 “白公子,看在王泰王大人的面子上,还请宽限几日,给条活路!” 果然,张洪的话一出口,白三刀脸上的阴冷又深了几分。 “王泰算个屁!老子银子不要了,今日就废了你狗日的!” 白三刀“腾”地站了起来,来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斧头,就要砍下。 自从那日当街被王泰暴打之后,经常“不能举”的现实,让他对王泰恨之入骨,日日欲除之而后快。 “白公子,我有王泰作奸犯科的罪证,还请你饶我一命!” 明晃晃的斧头亮光闪闪,保命要紧,张洪眼睛一转,大声呐喊了起来。 王泰的罪证 张洪的话,让白三刀一愣,斧子停在空中,随即劈了下来,桌上木板破裂,木屑纷飞。 白三刀手离开斧柄,回到椅子上坐下,挥了挥手,左右放开了张洪。 “张洪,你说的最好是实话,否则斧头就不是劈在桌子上了!” “小人句句实言,不敢隐瞒!” 张洪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满脸赔笑。 事到如今,事关自己的小命,他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咸阳衙门后堂,看着手中的金银玉器和供词,郑子羽和白三刀相对一眼,都是哈哈大笑。 “王泰这厮,既然连秦王府的赌坊都敢抢!有了人证物证,还有这供词,一定要让王泰粉身碎骨,为我儿陪葬!” 郑子羽哈哈大笑,眼睛里面隐有泪花。 眼看着王泰日益坐大,兵强马壮,他一筹莫展,却意外掌握了这么大的好消息,怎不令他欣喜若狂。 他儿子郑雄的仇,他可是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根据张洪所供,又找到了另外一个抢劫赌坊的乡兵张维,一顿铁木交加之下,张维也很快供认不讳,二人在赌坊私藏的珠宝,也被尽数搜到。 “大人,王泰在咸阳县耳目众多,咱们还得小心从事,以免走漏风声,让王泰逃脱。” 白三刀眼睛一转,在一旁低声说道。 “贤侄,你说的不错。” 郑子羽点点头,沉思起来。 新任陕西巡抚丁启睿巡察汉中,也不知道底细,等他回来猴年马月。万一走漏了风声,被王泰得知,给他来个鱼死网破…… 这个亡命之徒,手上又有数千虎狼之师,还有什么他干不出来的! “贤侄,王泰在济南抗击东虏大军,天下皆知,单凭你我,再加上这几个家伙的供词,恐怕不够。另外,此事要快,一定要在王泰回来之前到达京师,不给他喘息的时机。” 王泰在济南城血战清军,力保济南城不失,功劳卓著,即便参他的奏折到了京师,上下遮掩,回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王泰安然无恙,倒霉的可就是他们自己。 “大人,王泰抢了秦王府的赌坊,咱们不妨告诉秦王,让他联名上折,再知会陕西提刑司。有了皇亲国戚的弹劾,又有提刑司的参本,就是有人想替王泰说话,恐怕也是……” 白三刀侃侃道来,郑子羽连连点头。这小子阴狠毒辣,果然不负“白三刀”之称。 “贤侄,这样甚好。你押着这二人,带上供词赃物连夜出发,到了秦王府,让秦王知会提刑司,让秦王也写道奏折,一起带上去京师,务必置王泰于死地!” 郑子羽心神激荡。只有杀了王泰,才能报他的失子之痛! 白三刀也是心情舒畅。王泰坏了他的好事不说,还让他“不举”,这等深仇大恨,自然是不死不休了。 秦王府中,秦王朱存极看着眼前的供状,哈哈大笑,比白三刀和郑子羽更为疯狂。 “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 朱存极好一阵子才笑完,对着一旁的白三刀赞赏地点了点头。 “白公子,你做的好!做得好!真是甚合本王之意啊!本王这就上奏折,向天子奏明王泰劫掠“天下楼”一事,本王会派一队卫士随你北上,确保万无一失!” 白三刀眉开眼笑,连连拱手。 “多谢大王!” 明日提刑司衙门联名上奏,共同进京,王泰一旦随援军北上,就要在天子面前,将他绳之以法。 朱妙婉从堂外进来,看到有外人在场,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下咸阳白良柱,叔父白广恩,为洪督师麾下总兵。见过郡主!” 看到艳光四射的朱妙婉,白三刀莫名地自惭形秽,身子软了半边。若是有此女销魂一夜,少活十年也值得。 “你前来见我叔父,是有什么事情吗?” 朱妙婉嫌恶地看了一眼白三刀。这些个纨绔子弟,只知道横行乡里,作奸犯科,连介绍自己也要狐假虎威,真是龌龊。 “婉儿,白公子今日前来,是有天大的喜事,你对他不得无礼!” 朱存极哈哈一笑,走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 “叔父,有什么好事,能让叔父你如此得意忘形啊?” 朱妙婉微微有些诧异。她看得出来,叔父的确是心情舒畅,却不知和这姓白的排骨男有什么关系。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和叔父说话” 朱存极脸色微微一沉,提高了声音。 “王泰抢了咱们的“天下楼”,那一晚你也在场。白公子抓了两个抢劫的盗贼,还有赃物,这二人都是王泰的部下。他们供认不讳,是王泰主谋。人证物证都在,这一次,王泰死定了!” 朱妙婉吃了一惊,眼睛转了一圈,嫣然一笑。 “白公子,王泰罪大恶极,你这次真是立了大功!我多谢你了!” 白三刀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郡主,这都是在下应该做的!郡主高兴就好!” “白公子,你们接下来怎么办呀?你们可要知道,王泰在西安府势力极大,可要谨慎啊!” 朱存极刚要阻止,白三刀已经迫不及待说了出来。 “郡主,我们打算明日就离开西安府,北上京师,带一干人犯赃物去刑部,到皇帝面前去告状!” 朱妙婉心中惊骇,面上不动声色。 “那就祝白公子马到功成了!” 朱妙婉离开,白三刀看着她窈窕的身影,痴痴呆呆,朱存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白公子,早点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白三刀如梦初醒,赶紧点头称是,他失魂落魄,就要离去。 “白公子,本王准备了几个女子,以解你春夜寂寞!” 朱存极大笑着离开,两个水蛇般腰身的妙龄女子上来,笑意盈盈,挽住了白三刀。 白三刀心神恍惚,在两个女子的簇拥下离去,眼前浮动的,却是朱妙婉的笑颜。 朱妙婉回到房中,坐立不安,她在房中走来走去,眉头紧皱。 “秋雨,你叫王魁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朱妙婉犹豫片刻,终于下了决心。 “郡主,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 王魁进来,上前行礼。 “王魁,王泰犯了事,大王抓住了证据,明天就要押解人犯、罪证进京。我要你先一步找到王泰,我要他活着!” 朱妙婉毫不掩饰,直接和盘托出。 王魁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小人洗耳恭听,郡主吩咐就是!” 看起来,王府传闻的郡主看上王泰一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王魁,我休书一封,你马上赶到山东,交给王泰!” 王魁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郡主。 “记得,一路快马加鞭,要抢在有人进京之前,交给王泰!” 朱妙婉面色冰冷,耳提面命,王魁连连点头,心头震惊不已。 “王魁,办好了这件事,500两银子。要是办岔了,王泰出了事,我灭你全家!要是走漏了风声,我同样灭你全家!” “郡主放心,小人必不会辱没使命!” 王泰心惊肉跳,肃然领命。 这位郡主对付人的手段,可不是吃素的! 陕西提刑司衙门,看着眼前公文,徐按察使看着眼前的状纸,也是眉头紧皱。 他万万没有想到,王泰竟然犯下如此大案,可谓是胆大妄为,惊世骇俗。 他原本还想致仕之后,效仿历代先贤,隐居南山,终老林泉,现在看起来,沾不上王泰的光,得亲力亲为了。 不过,王泰尽管作奸犯科,但却是真正的为国为民,所做一切,不忘初心,让他由衷佩服。 更不用说,王泰率众千里驰援,济南城血战东虏大军,此事沸沸扬扬,已经传到了陕西。王泰忧国忧民,又让他敬重了几分。 可是,王泰此事,已经惊动了秦王府,这让他即便想为其遮掩,也是难以周全。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一旦上奏朝廷,所带来的严重后果。不要说逼反了王泰,就是关中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大好局面,恐怕也会毁于一旦。 “大人,秦王派人过来,说是他们明日启程,让大人派人一路同行。” 小人上来禀报,徐按察使的眉头一皱,冷哼了一声。 人证物证都在秦王府,他们拿提刑司衙门当什么 “大人,到底是什么事情,要不要小人和他们同去” 下人懵懵懂懂,他还不知道秦王府要提刑司同行,到底是什么事情。 “出去告诉他们,就说老夫不在!” 徐按察使没好气地说了一声,微微一沉吟,低声叮嘱起了下人。 “徐大,你派人马上去山东,赶紧查一下,王泰到底是什么情形!” 下人离去,徐按察使靠在椅子上,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管王泰做了什么,他可不想一查到底,把王泰逼成了下一个李自成,或是张献忠。 第28章 截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二年二月初二,龙抬头,山西,风陵渡口。 清晨时分,暖日高照,大小舟船往来于黄河之上,有客船、货船、游舟,星罗棋布,煞是繁华壮观,来往于两岸之间。 风陵渡渡口上,商贾往来,店铺林立,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即便是乱世,也丝毫不减风陵渡的繁忙。 “林校尉,这一路上,可就都靠你了!” “白公子,客气了!” 渡口的一间酒楼上,一身便衣的白三刀和一个锦衣方巾的男子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他们周围的几张桌子,众人虽然都是普通百姓打扮,但他们身上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携带了兵器。再加上人人都有骏马骑乘,显然不是一般百姓。 白三刀的桌子上,酒菜满满,围桌而坐的,除了白三刀和锦衣男子,还有其他四五名汉子,张洪和张维赫然在列。 “张洪兄弟,你们两个不要愁眉苦脸,该吃就吃,该喝就喝。等到了京城,你们两个,最多也就是两三年牢,到时候我活动一下,几个月就可以出来。” 白三刀拍了一下愁眉不展的张洪的肩膀,微微一笑。 “白公子,你要说话算话,要照顾好我的家人。” 张洪心情压抑。王泰对他父子不错,也不知道王泰出了事,自己将来怎么过活 事到如今,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张洪和张维对望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二人的家人都被咸阳县衙控制,二人的亲笔画押,又在白三刀的手上,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其宰割了。 “本公子说话算话!只要扳倒了王泰,本公子绝不会亏待你们!” 白三刀正色说道,郑重其事。 “一切都听白公子的!” 张洪二人连连点头,各自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吃了起来。 白三刀倒说的是真话。只要能干掉王泰,他是不惜代价。 “白公子,其实你不用这么谨慎,前方的军情传来,鞑子已经退去,王泰已经随军北上了。他要受大军节制,还要和鞑子打仗,肯定没有咱们快。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林校尉哈哈一笑,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对他来说,这一趟差事,权当散散心游历一番,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这就好!这我就放心了!” 白三刀点了点头,心里安稳了下来。 “林校尉,咱们乔装打扮,也是为了安全起见。你想想,要是误了大王的事情,这责任谁来承担?大王和王泰,那可是势不两立!” “那是!那是!大王交代的事情,自然要办得妥妥当当!” 想起秦王朱存极的殷殷嘱托,林校尉也是连连点头。朱存极恨王泰极深,无论如何,也不能误了大事。 “林校尉,有一件事情,兄弟我想问一下,还望你如实告知。” “白公子,有什么话你尽管说,这里没有外人!” 白三刀看了看周围,凑近了林校尉,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白公子,你说的是郡主啊!” 林校尉哈哈一笑,也是压低了声音。 “白公子,郡主年方及笄,是陕西有名的美人,许多富家子弟都是垂涎于她的美貌。怎么,白公子也想……” 林校尉嘿嘿笑了起来,神情猥琐。 郡主朱妙婉的美貌,人尽皆知,谁不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想不到这白三刀纨绔子弟,凭着有些银子,竟然也打起了郡主的主意。 “不瞒林兄弟,前天在王府一见郡主,在下就是茶饭不思。这件事情,还请林兄从中牵线,小弟我必有重谢!” 白三刀郑重其事,那一天见了郡主,他难得地雄风陡起,和两个美女一番大战,痛快淋漓。 林校尉看他认真,微微点了点头,轻声细语。 “白公子,你要想娶了郡主,就必须过大王这一关。大王嘛,最喜欢金银珠宝,只要你银子到位了,一切都好说。” “林校尉大恩,回去后,兄弟我必有重谢!” 白三刀喜出望外,举起了酒杯。 “林校尉,兄弟我敬你一杯!” “白公子,好说好说,我一定会在大王面前为你美言!干!” “林校尉,干!” 二人吃喝聊天,笑声不断。周围的随从也是人人只顾吃喝,完全没有注意到,酒楼对面的茶铺中,几个百姓打扮的汉子,一边喝茶,一边不时地向酒楼张望。 准确地说,是向酒楼里的白三刀等人张望。 “你们都看清楚了,就是他们吗?” 一个矮壮的汉子看了看周围,低声问道。 “王威大哥,我认得张洪,靠窗那张桌子上,青色棉袍的就是!” “王大哥,我虽然不认识张洪,但我认识张维,那个白三刀我也见过。这些人乔装打扮,一定不是好事,一定是针对大人!” “王大哥,那个白脸的瘦子就是白三刀。咸阳县,没有几个不认识他的!” 桌旁的几个汉子纷纷低声说道,人人都认得出来,里面除了白三刀,其余两个汉子,正是留守的乡兵。 “这就对了!咱们既然碰上了,就不让其他各路的兄弟瞎跑了!” 王威长出了一口气。天可怜见,让他终于碰上了白三刀这些人。 回军途中,他们在芮城碰到了秦王府郡主的侍卫王魁。王魁也许怕办不成朱妙婉交待的事情,怕见不到王泰,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董士元。 董士元大吃一惊,众人立即商讨,一面派人去通知王泰,一面派人在陕西和山西交界的各个路口埋伏,半路劫杀。 而王威等人,则是负责在秦晋交界的第一大渡口风陵渡等候,劫杀白三刀等人,夺回证据。 白三刀虽然为人阴险,但毕竟年轻,江湖上行走的阅历不多,以为胜券在握,虽然乔装打扮,但对于久经沙场的乡兵来说,还是稚嫩了许多。 他也万万没有想到,他和朱存极商定的事情,竟然会被秦王府的郡主漏了风声。 “大家都听好了,一会见机行事,一定要销毁所有的证据!” 王威面色凝重,断然下了军令。 事关王泰的前程,他们这些军中将领的荣华富贵,咸阳乡兵的前途,绝不能被人给毁了。 没过多久,坐在靠窗位置的胡宝,忽然戴上了帽子,低声说了一句。 “大哥,人出来了!” “动手!” 王威立即站了起来,低声发号施令。 王威一动,白三刀等人所在酒楼的周围,三三两两的汉子,人人面朝酒楼方向,一起向酒楼门口的马棚聚集。 两个挑着担子的商贩想要向前,却被一个汉子低声阻止。 “赶紧离开,不要碍事!” 商贩脸色苍白,赶紧掉头,匆匆忙忙离开。 白三刀等人酒足饭饱,出了酒楼,就要去马棚解开缰绳,上马离开。 “啊!” 张洪脸色煞白,看着前方,嘴里猛然惊叫了出来。 林校尉还没有反应过来,后面推了一把张洪,不满道:“你小子干嘛停下快上马!” 白三刀不由得一惊,他抬起头来,看到酒楼周围都有形迹可疑的汉子围了过来,心里顿时感到不妙。 “退回……” 他还没来得及警告他人,几个冒烟的铁疙瘩甩了过来。 “通!通!” 马棚周围硝烟弥漫,马棚中马匹嘶鸣,马棚顶部哗啦啦,离开塌了下来。 酒楼周围的人,包括酒楼之中,所有的人先是一愣,随后返身就跑,奔的不是远离酒楼的方向,就是隐蔽的角落。 刺客们根本不看轰炸的结果,他们甩出去了三轮震天雷,这才冲了上去。 “进去查看,一个不留!” 王威怒声喝道,率领军士们,团团围住了酒楼门口。 “啊!” 猛然,一个人站了起来,反身就向酒楼里逃去。原来是王府的一个卫士,侥幸逃过一劫,看到对方上前清查,不得已逃离。 “噗”的一声,一柄短斧自后飞出,重重砸入逃跑的卫士后背,鲜血迸溅,卫士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一名军士上前,连刺几下,了无声息 “哎呀!各位兄弟,别杀我,要多少银子都给!” 白三刀满脸是血,被提了起来。他腿上几处血肉模糊,却没有伤到要害。 “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王威丝毫不为所动,狠狠一刀,扎入了白三刀的心窝。 “搜!仔细点,不要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王威在白三刀的尸身上摸索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发现,心里不由得一沉。 难道说,这些家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胡……兄弟,救……救我!” 张洪躺在血泊里边,左手被炸断,腹部血肉模糊,一片狼藉。 “哥哥,你忘恩负义,卖主求荣,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兄弟我救不了你啊!” 胡宝眼眶一热,手里的短刀竟然刺不下去。 “兄……弟,哥哥……的家人,就……交给你……了!” 张洪难以自抑,眼中流出泪来。 “哥哥,家人自有兄弟照顾,你一路走好!” 胡宝狠下心来,一刀划破了张洪的咽喉,两行热泪,抑制不住,落在了张洪的脸上。 “大哥,这有个盒子!” 一个军士上来,手里拿着一个解开的包袱,里面装着一个木盒。 王威打开木盒,里面正是状纸、奏章和几件金银玉器。 他打开状纸和奏章,确认无误,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那个狗贼呢?” “回大哥,胡宝处置了张洪,张维被炸得不成样子,已经死了!” “每人再补上几刀,不能留一个活口!” 王威一面吩咐,一面拿起火折子,点燃了状纸和奏章。 直到状纸和奏章变成了灰烬,他才放下了心来。 “人证物证都无,看你还告个屁!等回去了,有你狗日好看的!” 王威看了看趴在街上、角落等处不敢抬头的百姓,向周围聚集回来的军士低声喝道。 “尸体全部带上,上马离开!” 一行人打马绝尘而去,许久,渡口上的人们才纷纷爬起,又若无其事地开始了自己的日常。 酒楼老板哭丧着脸,难道被炸毁的马棚前,眼睛忽然一亮,喜上眉梢。 原来,地上放着几锭银子,足以抵挡他马棚的损失。 “让开,让开,发生了什么事情?” 袭击发生了小半个时辰,风陵渡巡检司的官军才姗姗来迟。他们看着一地的鲜血,都是目瞪口呆。 这些盗贼如此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为非作歹,也不知道是哪一路盗匪所为? 第29章 强抢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二月时分,吹面不寒杨柳风,关中平原,官道之上,百姓来去自如,熙熙攘攘,一片太平景象。 秦军北上,入卫京师,但李自成闯营在潼关遭受重创,几乎全军覆没,早已逃入了深山之中,销声匿迹。河南张献忠、罗汝才又被朝廷招安,陕西之地,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盗贼流寇,百姓心中安稳,官道上人来人往,即便有大队的骑士缓缓经过,百姓也只是看上几眼,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西安城东南三十里,一队七八百人的骑士队伍缓缓向前,马上的骑士尽管都是百姓打扮,但人人身上透露出来的彪悍之气,无不显示着,这些都是军人。 两匹骏马从西北绝尘而来,他们在骑阵前勒住马匹,身形矫健,奇术精湛,显然都是常年骑马之人。 “董把总,赵把总已经潜入了城中,西安城门大开,城中并无多少军士把守。” 马上骑士抱拳说道,一身便装的董士元马上点了点头。 “兄弟们分成五队,直接冲进城去。记住,到了城门前再动手!” 城门口有赵应贵的人接应,即便有瓮城,董士元也并不担心。 军令很快下达,队伍很快分成五队,前后隔开一段距离,开始向西安城东城门而去。 “大人,我们只有800骑兵,加上潜入城中的200兄弟,也只有千人。西安城再不济也有几千官军,是不是要慎重些” 郑二的话,让董士元冷冷一笑。 “凭着兄弟们的火铳和震天雷,即便西安城有一万守军,咱们也不怕!谁要是不长眼,不要怪老子大开杀戒!” 董士元眼神狰狞。风陵渡杀了白三刀和张洪等人,销毁了证据,更是让他恶从胆边生。 即便是郡主派人通风报信,也不能动摇早已计划好的方案,那就是抢了秦王府,让王泰、让军中不再有缺银子的烦恼。 “大人,郡主对公子有情,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仁不义?” 郑二低声说道,心里面始终是忐忑不安。 “秦王府的银子,是秦王的,并不是郡主的!再说了,公子又没有说要娶了郡主,何来不仁不义?即便是郡主嫁给了公子,肥水不流外人田,正好作为郡主的嫁妆!” 董士元振振有词,他是一军主将,事到临头,他可不会打退堂鼓。 郑二还要说话,董士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谁再蛊惑军心,军法从事!” 王泰交待的事情,他想方设法,也要完成,要不然,岂不是让王泰瞧不起,这人,他可丢不起! 郑二赶紧闭上了嘴巴。乡兵军法严苛,军士只能服从和执行,他可不敢触犯。 董士元摆了摆手,郑二赶紧带着车队,率先向前而去。 西安东城门外,人进人出,排起了几条长龙。两排官军懒懒散散,盘查着进城的百姓,看能不能捞点油水,完全不顾速度的缓慢。 孙传庭离开,仿佛也带走了陕西官吏的精气神,这些官军胥吏又恢复了往日的欺上瞒下,欺压百姓的本能,而且变得更加贪婪蛮横。 “滚!狗日的,穷得叮当响,一个子也捞不着!” 打发走一个卖菜的小贩,高三虎又拽过一个百姓的包袱,用手捏了捏,感觉没有东西,直接扔在了地上,百姓赶紧捡了起来,逃也似地离开。 “你,干什么的,包袱里是什么,拿来检查!” 看到郑二等人牵着马,又有几十辆大车,高三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郑二正想掏出一块碎银子,肩上的包袱却已经被抢了过去。 “军爷,小人是去城中买粮食的。听说“孙记粮店”的粮食价钱便宜,小人想多买些。” 郑二递上了碎银子,高三虎却看都不看,他捏了捏郑二的包袱,里面几个大银锭,让他怦然心动。 猝不及防之下,郑二脸上狠狠被抽了两下,手上的碎银都掉到了地上。 紧接着,高三虎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这是流寇的奸细,把他抓起来,交给衙门处置!” 郑二气的脸色铁青,想要上前抢回包袱,却被一旁的牛三拦住。 “军爷,小人不是流寇,小人是正经的买卖人,放小人进去吧!” 牛三拉着郑二,向围上来的官兵满脸赔笑,不断作揖赔礼。高三虎得了银子,再也不计较,他挥了挥手,一众官军这才各自走开。 高山虎从包袱里拿出银锭,揣入自己怀里。三个50两的大银锭,足足150两,今天可是发财了。 牛三和郑二牵着马,乔装打扮的军士们赶着大车,滚滚向前。 “这些猪狗不如的狗官,老子一会要干掉他!” “郑二哥,你差点误了大事!万一被官军发现车上装的东西,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怕个鸟!就这些怂货,一通震天雷,这城门就在咱们手里了!” 二人说着说着,已经进了瓮城,走入了城门洞里面。几十辆大车,稀稀拉拉中间隔着人群,瓮城和外城门洞口都有。 “站住!你这袋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到了里面的第二个城门洞,查看的官兵眼睛尖亮,他指着大车上的袋子,大声询问起来。 “军爷,这里面都是卖草,不信你自己看!” 牛三满脸赔笑,官军上前,手直接伸向了大车最下面的袋子。 “动手!” 郑二一声怒喝,伸手摸出腰间的短刀,狠狠一下,刺入了官军的后腰。 牛三和大车周围的军士们不再犹豫,纷纷摸出了腰间的震天雷,点燃了导火索,扔了出去。 “通!通!” 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城门洞子硝烟弥漫,百姓纷纷逃窜,两座城门口都是慌乱的人群,一地的狼藉。 “投弹!” 郑二大声呐喊,自己点燃了一颗震天雷,向着城墙上扔了上去。 一部分军士守住城门洞,另一部分则是顺着马墙,向着城墙上而去。他们一路上前,边前进边砸着震天雷,中间毫不停留。 猝不及防,城墙上的官军被炸的人仰马翻,到处都是惨叫之声。有些官军躲在城墙后面准备反击,这个时候,有官军指着城墙外面,惊恐地喊了起来。 “流寇……骑兵!” 官军们心惊胆战,他们从垛墙后面向着东城外看去,尘烟滚滚,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惊心动魄,不知有多少骑兵纵马而来,阳光下面,他们脸上的狰狞显而易见。 “逃啊!”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率先撒腿就逃,无数的官军在后跟随,顺着城墙,向着南北两面逃去。 “赶紧移开大车,让大军入城!” 官军不战而逃,郑二目瞪口呆。只是砸了两轮震天雷,死伤的可能也就十来人,无论是城上城下,所有的官军都逃了。 孙传庭和洪承畴带秦兵北上,地方官军腐朽不堪,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董士元带领着大队骑兵,旋风一样冲入了东门。郑二带300军士守住城门,董士元则是带来其余骑兵继续向前,直奔秦王府的大门。 “炸门!” 城门口的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赵应贵也第一时间下达了指令。 几个重叠的炸药包堆了上去,军士们点燃了导火索,赶紧跑开。 “轰!” 巨大的爆炸声惊天动地,秦王府的大门被炸了个大洞,足可以容一人穿过。 军士们刚进大门,几支羽箭迎面射到,立即有几人被射翻。 “投弹!” 赵应贵怒吼着下了军令。震天雷纷纷被扔了出去,引起一片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快逃啊……流寇杀过进来了……” 几十颗震天雷扔了出去,不管有没有伤人,秦王府里硝烟弥漫,烟尘滚滚,一阵鬼哭狼嚎。 下人、官员、卫士,各色人等,他们惊慌逃窜,跌倒、摔倒者不计其数,震天雷的爆炸声,军士们的杀敌声,更是引起了人们的慌乱。 “走,带我去找秦王,否则,立刻砍了你们的狗头!” “不要杀我,马上去!马上去!” 正殿之中,正在饮酒作乐的朱存极,听到外面的爆炸声和惊叫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快去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存极脸色煞白。难道说,事情败露,王泰造反,带人杀进来了 “回……大王,是流……寇杀进王府了!” 卫士出去不久,很快回来,跌跌撞撞,满脸都是惊惶。 “流寇!” 朱存极呆若木鸡。一旦落入了流寇手中,他的小命难保。 “这可咋办?快去密室!” 朱存极腿脚发软,踉踉跄跄,刚走到正殿门口,几名俘虏的卫士在军士们的威吓下,和从里面跑出来的朱存极,被碰了个正着。 “别杀我!你们要什么,随便拿,只要饶我一条狗命!” 朱存极“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满脸都是泪水。 “快点告诉我,银库在哪里,否则,马上送你去见阎王!” 赵应贵黑巾蒙面,眼中的凶狠和狰狞,让朱存极心惊肉跳,大声喊了起来。 “别杀我,我说!我说!我带你去!” 打开王府银库的大门,看到那如山一样堆积的金银,所有的军士,都是瞪大了眼睛。 这山一样的财富,他们毕生未见! “还愣着干什么,装车!” 赵应贵强制压下自己心头的激动。这一次,可是发了财了。不但将士们的犒赏都有,连抚恤都全了。 看来王泰的决策,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朱存极头抵地面,瑟瑟发抖,尽管心如刀割,始终不敢发出一声。 丢掉了银子,还可以再捞回来,要是小命都没了,那可真就玩完了。 外面的吵杂声传来,朱妙婉想要出去查看,却被侍女秋雨紧紧拦住。 让她奇怪的是,那些流寇只是封锁了她的住处,却并无一人冲进来,更无一人进来抢劫。 他们,难道真的是流寇? 不过,这个时候,抢劫对她来说,不值一提。她更担心的,却是千里之外的王泰的安全。 也不知道,王魁的消息,传到了他的手中没有他到底能不能逃过一劫 早知道,自己就痛下杀手,直接杀了那两个证人,毁了证据,一了百了! 自己为他牵肠挂肚,他对自己是否有一丝感激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第30章 论罪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二年三月十八,京师、紫禁城、平台。 南地或许已经春暖花开,百花争艳,但是这北地的阳春三月,仅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再加上随着春季天气干燥,漠北的沙尘滚滚而来,闹得北京城乌烟瘴气,以至于游人连出行的兴趣都没有。 一场春雨不期而至,喧嚣多日的沙尘终于无影无踪。不过,春雨虽然驱走了空中的沙尘,却扫不去人心头的雾霾,甚至是满腔的愤怒和担忧。 崇祯站在平台上,背手而立,看着亭外蒙蒙的细雨,脸色难看至极,似乎要渗出水来。 司礼秉笔太监王承恩站在一旁,恭恭敬敬,面色凄苦,不发一言。 清军入塞,朝野震惊,清兵一路南下,烧杀抢掠,持续达半年之久,官军非溃即败,两大野战主力宣大军和关宁军各自被击溃,宣大军连主帅卢象升都战败身亡。 孙传庭率部入卫京师,没有打出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将领们甚至不敢正面迎敌,一味尾随追踪,坐误战机,无能之至,令人扼腕叹息。 清兵深入2000余里,破城70余座,涉及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真定府、兖州府等等,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令人实在心寒。 难道说,大明朝养士数百年,满朝煌煌士大夫,天下文武百官,竟无一人可用? 良久,崇祯转过头来,走到御案旁坐下,拿起案上的奏折看了片刻,放下奏折,一声叹息。 这是几日前,京师解严后,兵科都给事中张缙彦所上之书,他认为法不可纵,要求朝廷惩处相关失责官员: 第一,墙之岭入口之案,有罪者为总督吴阿衡、总兵吴国俊,蓟镇总监邓希诏等; 第二,青山口续入之案,有罪者为顺天巡抚陈祖苞、总兵陈利余国成、分监孙茂林等; 第三,残破城邑之案,有罪者为宣大总督卢象升、关宁军总监高起潜、大同总兵王朴、宣府总兵杨国柱、山西总兵虎大威、保定巡抚张其平等、山东巡抚颜继祖、山东总兵倪宠等; 第四,逗留观望之案,有罪者为首辅督察刘宇亮、剿援总督孙传庭、关宁军总监高起潜、剿援总兵祖宽、宣大军副总兵李重镇等。 第五,饱掠出口之案,有罪者为首辅督察刘宇亮、剿援总督孙传庭、宣大总督陈新甲、关宁军总监高起潜、保定总兵刘光祚、大同总兵王朴、宣府杨国柱等。 言官们认为身为兵部尚书的杨嗣昌罪责难逃,给事中李希沆、御史王志举纷纷弹劾杨嗣昌误国误君,要求按照失事先例,对杨嗣昌予以处死的惩处。崇祯大怒之下,把李希沆贬官,王治举革职,引起朝野纷纷,一片喧哗。 “国家大事,都败在了这些腐儒身上!” 崇祯冷冷哼了一声,眉头紧锁。 他应臣子们所奏,要求杨嗣昌主持失事诸臣罪状的查核,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崇祯头也不回,淡淡问了一句。 “杨卿,阁臣们有决议了吗?” “回陛下,已经有了。” 杨嗣昌小心翼翼,把奏折递了上去。 应皇帝旨意,他会同兵科追究墙路入口、青山续入、残破城邑、逗留观望、饱掠出口五案做了调查和斟酌。想起君王看了奏折,必会勃然大怒,他心里不由得惴惴不安。 “总督孙传庭接受残局,难有所建树;宣大总督陈新甲,始则宣大兵全归于卢象升,继则半属孙传庭,难有战绩;督察刘宇亮,未成师以出,未终局而归,行间得失本难苛求;总督卢象升,丁忧之人,勤王之事,捐躯以报,不宜追责……” 崇祯冷冷一笑,抬起头来,看着杨嗣昌。 “杨卿,天下都认为是你和高起潜陷卢象升于不义,你怎么反而替他进言?你难道不怕这天下悠悠之口吗?” 杨嗣昌额头冒汗,肃拜道:“陛下,臣和卢督师,一主张野战,一主张固守,只是作战方式上的不同,都有为国排忧之心,唇亡齿寒,祸福相依。况且,卢督师已杀身成仁,陛下不宜追责。请陛下慎思。” “卢象升,你实在是太……” 崇祯摇了摇头,眼神中有许迷惘。 “振对卢象升期望太高,原以为他可以……” 他转过头去,看着亭外的细语,似乎自言自语。 “负气分兵、误信分兵、获鹿苦撑八日,未发一兵一卒,巨鹿本可撤出,非要杀身成仁,说什么“大丈夫岂可对刀笔之吏乎”。他一死百了,落了个千古留名,留下一地鸡毛,却让朕来收拾。” 崇祯自言自语,杨嗣昌心惊肉跳,赶紧上前一步,开口劝道: “陛下,奏折还有追责人员,陛下宜早做定夺。” 崇祯转过头来,点点头,收拾一下心情,继续看了下来。 “剿援总兵祖宽,违期不进,难逃大法;宣大副总兵李重镇,弃卢象升而逃,应以重处;顺天巡抚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山东巡抚颜继祖等,坐视不救……” “这些个佞臣!” 崇祯脸色铁青,“啪”地一声把奏折摔在了桌子上。 “杨卿,此次东虏大军劫掠四方,大概的损失,出来了没有” “回陛下,三月初九,东虏大军从青山口出关,退回辽东。是役,清军入关半年,深入二千里,攻占三州、五十五县,二关;我总督二人壮烈殉国、守备以上将吏战死百余人;损失人口达四十万余、黄金万余两、白银百万余两。其它损失无可计量。” 杨嗣昌暗暗庆幸。他错估敌情,以为清军要攻打山东重镇德州,调山东巡抚颜继祖率标军前去驻守,以至于济南城兵力空虚。要不是王泰率秦兵援救,光是失陷藩封,他就难逃群臣悠悠之口了。 至于王泰是受高起潜节制还是孙传庭派遣,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杨卿,以朕看来,此次东虏入塞,失责官员可按四案处理。” 想到清军入塞的损失之大,羞辱之深,崇祯怒火中烧,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 “守边失机、残破城邑、失亡主帅、纵敌出塞,以这四案处理相干罪责官员。蓟镇总监邓希诏、分监孙茂林,顺天巡抚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蓟镇总兵吴国俊、陈国威、山东总兵倪宠、援剿总兵祖宽、宣大副总兵李重镇,以及副将以下至州县官,一共三十五人,死罪难逃。其余相干人员,削职贬官,不得使一人漏网!” 杨嗣昌胆战心惊,一次处死这么多大臣武将,可见皇帝已经是雷霆之怒。 杨嗣昌和王承恩对了个眼色,王承恩心知肚明,赶紧上前,低声说道: “陛下,皇后即将临盆,此大喜之兆,还是要稍宽刑法,以附天和。” 崇祯摆了摆手,脸色决然,对王承恩的话语不以为然。 “祖宗传下来的江山都不能保住,要这么多儿孙,又有何用处?” 王承恩再也不敢言语,赶紧退到一旁。 “官军暮气太深,将骄卒弱,难以言战;打仗没有赏银,官军便会临阵脱逃;官员各自为战,勾心斗角,只为敝帚自珍,保存实力,如此一盘散沙,怎能上阵杀敌” 崇祯脸色通红,心头狂跳,厉声喝了起来。 “王承恩,磨墨,朕要亲笔御书,惩治这些国之蛀虫!” 崇祯书写片刻,直到额头长汗,这才放下了御笔。 “王承恩,你带锦衣卫前去,亲自去城外宣旨,捉拿一干人等,不得有半点差漏!” 王承恩赶紧上前,手捧圣旨而去。杨嗣昌看到那上面长长的追责名单,栗然心惊。 这只怕是崇祯朝以来,因罪责难逃,惩处大臣最为严厉的一次了。 “杨卿,该来的都来了吗?” 崇祯看着眼前脸上阴晴不定的杨嗣昌,轻声问道。 “陛下,新任的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蓟辽总督洪承畴,还有新任的保定、山东、河南总督孙传庭,还有关宁军总监高起潜,都在城外候旨。” 崇祯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道: “你去城外宣旨,让洪承畴和高起潜进城面圣。召淮扬道参议郑二阳一同进宫,朕要询问练兵措饷之事。” 看杨嗣昌脸色犹豫,崇祯不由得一愣。 “杨卿,你可有要事” 杨嗣昌赶紧肃拜道:“陛下,高起潜统率秦兵和关宁溃兵,在济南城大战东虏大军,歼敌万余,光鞑子首级就割了上千级……” 崇祯点了点头道:“此事朕已知晓,朕不是已经宣高起潜进宫面圣了吗?记得把鞑子首级一起带入城中,叫有司人等甄别。” 杨嗣昌点头道:“陛下,高起潜递给兵部的公文说,秦兵骁勇善战,团练总兵王泰更是年少英雄,是个了不起的俊才。陛下爱才心切,要不要宣他进宫?” “王泰,团练总兵,咸阳守备,朕知道他,高起潜力荐,说他有练兵统兵之才,朕正要加以重用。” 果然,一提到王泰和济南城战,此次清军入塞,大明官军唯一的亮点,崇祯脸色马上红润了起来。 “宣高起潜、宋学朱、王泰和一干守城将领进城,朕也看一下,这个王泰是不是名副其实。” 杨嗣昌赶紧应旨。于公于私,他都应该提拔一下王泰,更不用说,皇帝的近臣高起潜在背后使力。 “陛下,孙传庭也在城外,要不要宣他进宫面圣” 杨嗣昌硬着头皮说道。孙传庭接替卢象升入卫京师,却没有什么大的战果,恐怕皇帝心中,已经十分不满。 “黄花店斩首7级、香河斩首3级、遵化6级、太平寨51级,关口31级,共88级!” 果然,崇祯的脸色阴沉了起来。 “十万大军,战绩不如八千秦兵之甚,善战之名,怕是沽名钓誉。同样的秦兵,在高起潜手下勇猛果敢,在他孙传庭手下……” 杨嗣昌看皇帝面色阴沉,再也不敢言语,轻轻退了下去。 此次清军入塞,烧杀抢掠,大明损失惨重,他这个身负国防重任的兵部尚书,难辞其咎。这个时候,他还是低调些,以免引火烧身。 第31章 机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二年三月十九日、北京城、北城、安定门外。 细雨霏霏中,数万勤王军布满北城外,营帐密密麻麻,绵延数里,各色旗帜飘扬,身穿红袄战服的军士人头攒动,装扮相似,南腔北调,不知多少。 崇祯十一年(163九月二十二日,清军入寇,二路自墙子岭、青山口破关而入。清军长驱直入,京师戒严,崇祯帝诏宣大总督卢象升督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山西总兵虎大威诸军入卫。 巨鹿一战,督师卢象升率军迎敌,兵败身死。清军乘胜长驱南下,关宁军高起潜部溃散。清军所过,城镇皆被攻掠残破。明守兵不是畏缩不前,就是望风先逃。清军在畿辅攻杀虏掠,连下四十三城,京畿残破。 崇祯十二年(1639)正月,清军由京畿南下攻入山东。枢辅杨嗣昌以为德州是清军南下的必经之地,传檄令山东巡抚颜继祖率兵扼守。济南空虚,止有乡兵五百、莱州援兵七百,势弱而不能守。清军从畿辅而西,抵山西界,复折而南,绕开德州,下临清,渡会通河,直插济南城下。明军拒城守御死战,秦兵援军至,济南城得以保全。 崇祯十二年(1639)二月,清军饱掠后,从山东北返至天津卫,渡运河东归。三月初九,清军从青山口出关,退回辽东。是役,清军入关达半年,深入二千里,攻占三州、五十五县,二关;杀明总督二、守备以上将吏百余人;俘获人口四十万余、黄金万余两、白银百万余两。中原百姓被荼毒过甚,生灵涂炭,骸骨累累,尸积如山。 卢象升战死,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和陕西巡抚孙传庭率秦军北上入卫京师。崇祯帝从枢辅杨嗣昌议,进洪承畴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蓟、辽军务,孙传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 清军从容退去,官军一无所获,即便一些小范围的战斗,也是无伤大雅,收效甚微。 不过,清军肆虐,官军丧师辱国,秋后算账,大营中,人心惶惶,甚至不可终日。 数十匹骏马自安定门而出,马上骑士人人锦衣华服,气宇轩昂,他们打马向前,马蹄溅起泥水,却是丝毫不顾,直奔勤兵大营。 他们在营门稍微停留片刻,便打马入营,“营中不得纵马”的军令,仿佛也不放在眼中。他们在营中狂奔,泥水四溅,所经之处,营中将士纷纷避让,即便被泥水溅了一身,即便是那些骄兵悍将、煌煌士大夫,也是敢怒不敢言,甚至赔上笑脸。 身着彩衣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威风凛凛的锦衣缇校,麒麟服贯身、面色阴沉的锦衣卫指挥使,中间拥簇的太监身着簇锦蟒袍,上戴嵌金三山帽,眉头紧皱,寒气逼人。 太监身旁的文官,五旬左右,大红蟒袍,头戴乌纱帽,腰束玉带,不怒自威。 如果仅仅是负责侦察、缉捕的锦衣卫,那些个骄兵悍将或许不会特别在意,崇祯朝厂卫权力大大削弱,不似以前。但加上锦衣卫指挥使,三品还有太监,那可就非同一般了。 “钦差大臣到!” 锦衣卫马队到了中军大帐前停下,前面的锦衣缇校大声喊了起来。 细雨中,大帐前,雨棚下,数百官将早早等候,看到下马的是皇帝的贴身宠臣杨嗣昌、司礼秉笔太监王承恩,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脸色阴沉,都是心里一惊,有些人已经发起抖来。 “见过钦差大臣!” 一众衣冠禽兽、大员骄将纷纷上前见礼。 “圣上有旨!” 王承恩看了看众人,面色阴沉,接过骆养性递过来的红匣,从中取出皇帝御笔所写的圣旨,徐徐展开。 “臣等接旨!” 摆上了香案,一众大臣们纷纷跪下。高起潜看一向洁癖的洪承畴跪倒在泥水里,心里不由得一爽。 王承恩扫了一眼众官将,洋洋洒洒,读了起来。 “……顺天巡抚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蓟镇总兵吴国俊、山东巡抚倪宠、援剿总兵祖宽、宣大副总兵李重镇,及他副将以下至州县有司,凡三十五人罪不可赦,按律当诛,即可抓捕入狱……” 王承恩的话语尖细,他还没有读完,已经有数名官员脸色煞白,瘫倒在了泥水中,哭喊声一片。 “陛下,开恩啊!” “陛下,臣冤枉啊!” 王承恩读完圣旨,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的一群官员,厉声喝了起来。 “兵部右侍郎、右佥都御史、宣大总督陈新甲接旨!” 新任的宣大总督陈新甲赶紧上前,毕恭毕敬,接过了圣旨。 洪承畴站起来时,衣摆已经脏了一片。他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发作。 王承恩眼睛转向一旁的骆养性,摆了摆手。 “骆指挥使,抓人吧!” 骆养性面色铁青,大手一挥,锦衣缇校们纷纷上前,窜入官员之中,一会功夫,揪出一片。 乌纱帽被打掉,禽兽服被脱去,被当初缉拿的官员们有些哭天抢地,有些垂头丧气,有些潸然泪下。 “陈侍郎、洪督师、孙督师,咱们帐内说话。” 王承恩和骆养性押着一干人犯离去,杨嗣昌上来,对着惊魂未定的陈新甲等人说道。 “杨阁部请!” 陈新甲和洪承畴都是满面笑容,孙传庭脸色不豫,皱着眉头在侧。高起潜则是不动声色跟在后面,也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进了大营,品阶低的武将们和文官们纷纷知趣退下,只留下陈新甲、洪承畴、孙传庭、高起潜、宋学朱寥寥几人,在帐中与杨嗣昌说话。 丧师辱国、没有什么战绩,大帐之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杨嗣昌轻声咳嗽了一下,首先开了口。 “宋巡按,陛下要召你面圣,济南城一战的情形,你要详实向陛下说说。” 宋学朱眉毛一扬,傲然道:“这是自然,宋某也不会说假话。济南城之战,下官自会向陛下详禀,此事就不用杨大人费心了。” 杨嗣昌微微一笑,也不生气,转向一旁的洪承畴,笑容满面。 “洪督师,陛下加你为右副都御史、总督蓟、辽军务。等下你随我进宫面圣,就率秦军赴任吧。” 洪承畴大喜过望,不过他城府深,虽然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杨阁部,下官多谢陛下圣恩!” 蓟、辽总督,封疆大吏、国之长城,比之陕西三边总督,可又高了许多,毕竟,蓟辽直面清军,简在帝心。 重要的是,朝廷让他统率秦军赴任,他部下那些善战之将曹变蛟、白广恩等随他调遣,这可是莫大的恩宠了。 “杨阁部,此事万万不可!” 孙传庭忽然开口,众人都是一惊。 “秦兵妻女田产都在陕西,让他们随洪督师赴蓟辽,军心不可用,无益于边事。况且,流寇未灭,秦兵留在京师边镇,流寇必会趁机而起,事关天下安危。还请杨阁部言于圣上,千万不可如此行事!” 杨嗣昌和洪承畴对望了一眼,杨嗣昌面色平静,不徐不疾。 “孙总督,鞑子糜烂京师,你总督保定、山东、河南军务,重任在肩,还是早些上任去吧。” 孙传庭怒火上升,黑脸道:“杨阁部,还请你禀告陛下,我有要事面圣,让我见陛下一面。” 杨嗣昌依然不动声色,淡然道:“孙总督,东虏大军肆虐横行,陛下雷霆之怒,这个时候面圣,恐怕不是良机,还是择日吧。” 自他上任以来,二人共事年余,这孙传庭不听调度,屡屡反对他的主张,自己委曲求全,孙传庭反而认为自己处处掣肘,二人积怨已久,他也已经不堪烦扰。 “杨嗣昌,恐怕是你不想我见陛下吧!” 孙传庭面色铁青,“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看起来,下官在这是多余,下官还有事,就此告辞!” 孙传庭拂袖而去,宋学朱赶紧告辞,跟了出去。 “孙总督,有话好说,不要负气用事!” 洪承畴嘴上说着,却没有起身的动作。 对于孙传庭,他心中是不悦不满。孙传庭不让留下秦兵,他岂不是成了光杆司令,这以后还怎么打仗,怎么号令三军 看到孙传庭负气离开,洪承畴心里一阵酸爽,却开口劝起杨嗣昌来。 “杨阁部,孙白谷中正耿介,真性情,你不要放到心里去。” 杨嗣昌摇摇头道:“孙总督才高八斗,不过这性子,难免有些要强。也就是陛下容忍他,否则,他恐怕……” 他笑了一下,转过头来,对着一旁默不作声的高起潜,笑意盈盈。 “高公公,陛下有旨,要你进宫面圣。济南城一战,打的不错,下官多谢了!” 杨嗣昌倒是情真意切。要是清军攻克了济南城,他可就是罪魁祸首。 “杨阁部,下官打了败仗,丧师辱国,不知怎么面对圣上。济南城只是侥幸,侥幸!” 高起潜微苦着脸回道,心里却是平静。 作为皇帝的近臣,他早已经知道了皇帝的意思,并不会怪罪于他。 “顺德知府上奏卢督师战死,他的尸体也已经收殓。圣上龙颜大怒,兵败之事,尽量少提吧。” 杨嗣昌的话,让众人都是点了点头。 此次清军入塞,卢象升虽然战死,却是丧师无功,赠户部尚书,谥忠烈。看来皇帝对卢象升,虽然耿耿于怀,还是顾及了君臣之义。 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济南城大胜的基础上。没有了这场大胜,一切都是免谈。 高起潜暗暗心惊。要不是王泰守住了济南城,皇帝对卢象升,包括自己,不知怎样的失望和嫌恶。 杨嗣昌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假意道:“高公公,你那位猛将王泰身在何处。陛下可是说了,要你带着这位猛士一起进宫。” 二人心知肚明,相对一笑,高起潜点头道:“陛下,王泰不过西安府守备,地方上的团练总兵,他不在大帐中。我这就让他前来,带他面圣。” “团练总兵……” 杨嗣昌微微沉吟片刻,继续道: “东虏大军入塞,纵横驰骋,官军糜烂,陛下召淮扬道参议郑二阳进宫,是要询问练兵措饷之事。这王泰练兵是个人才,或许可以重用。” 崇祯点了点头,温声道:“如卿所奏。” 旁边的洪承畴面色平静,心里却是暗自羡慕。 这王泰年纪轻轻,不知那里修来的狗屎运,竟然同时攀上了皇帝身边的两个宠臣,前程似锦,青云直上,听起来都让人眼热。 第32章 面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32章面圣傍晚时分,紫禁城、乾清宫外。 夕阳无限好,洒下一片温暖,前几日的阴雨已经不见,王泰站在宫门外,独自出神。 故宫他也参观过,帝王的尊严却感触不深。如今亲自站在历史的空间,他才感觉到那股压抑和沉重。 处理日常政务,批阅各种奏章,接见外国使节,帝国的一道道政令从这里发出,左右这整个帝国的运转。除了夙夜操劳、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那个象征权力和威严的椅子、宝座,并不那么舒服。 眼光扫向血色残阳,他不由得一阵迷离。故国斜阳,怎么听起来,都有些悲壮的味道。 从济南北上入卫前,高起潜就让他遣回了大部分的乡兵,只留下区区两百骑兵跟谁,即便是王国平、董士元、胡东、赵应贵几个部下,也被他打发了回去。留在身边的除了董无为,就是刘朝晖这二人。 让他惋惜的是,清军刚一退去,文世辅就先行离开了济南城,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回了陕西。 一路北上,并没有大的战事,他是深为孙传庭的处境担心。皇帝固然刚愎自用,可孙传庭的负气用事,更加让人担心。他可不想孙传庭和历史上的一样,一场悲剧,于国于己都是伤害。 他曾经求见过孙传庭数次,都被拒之门外。他才知道,对于孙传庭这种道德有洁癖的士大夫来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即使见了面,他的话也只会被当成耳边风。 如今看来,只有上天保佑了。 好在有了面圣的机会,他可要牢牢抓住。现在看起来,投身高起潜绝对是明智之举。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没有权力,何谈解救芸芸众生 至少也是一省巡抚,才能牛刀小试,以点推面,抚大明之伤疤。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王泰双腿都有些麻木,才有太监急匆匆出来,说皇帝要召见他。 进入大殿,在太监的示意下,他赶紧跪下,磕起头来。 “臣,西安府守备王泰,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起来说话。” 崇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不耐烦。 或许,这场面他经过很多,每一次他都是期待太多,推心置腹,无条件的信任,每一次都是失望,他也一次比一次没有耐心。 “微臣谢皇上。” 王泰心中一颤,赶紧站了起来。 说话的那个人,肯定是那个历史上让无数后人扼腕叹息的崇祯皇帝了。 “王泰,你抬起头来。” 崇祯的声音又响起,仿佛有一丝期待。 王泰不由得一怔,正在犹豫是不是抬起头来,高起潜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王泰,还不赶紧抬起头来,让陛下一观!” 王泰赶紧抬起头来,向着前面的方向看去。 “王卿,你好年轻啊!” 崇祯的赞叹油然而生,王泰看着眼前几步外容颜憔悴,仿佛四十不惑的中年人,不由得一怔,恍然若失。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华发早生,大明的江山,压在他的肩上,似乎已经不堪重负。 王泰眼中的迷惘和怜悯看在眼中,崇祯不由得一怔。这种眼光带来的复杂的情感,自他成年起,似乎不曾有过。 “吭吭!” 高起潜轻轻咳嗽了两声,王泰一惊,赶紧低下头来,诚惶诚恐。 “陛下,微臣初见天颜,忘形失态,还请陛下责罚!” 刚才惊鸿一瞥,他大约看清楚,里面除了和他一起进宫面圣的高起潜和杨嗣昌,另外一个老太监,应该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王承恩了。 “王泰,你今年多大了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眼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让崇祯仿佛想起了自己初掌朝政时的意气风发,下意识地问了起来。 “陛下,微臣今年二十二岁,平日里喜欢舞枪弄棒,看些兵书杂书。” 王泰规规矩矩地回道。天子面前,他着实不敢造次。 “陛下,王泰除了练兵统兵,屯田垦荒,是诗词大家,七步成诗,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说,还弹得一手好琴,众人皆知。” 高起潜满脸赔笑,在一旁低声说道。 “哦!” 崇祯直起身来,眼露惊奇之色,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王泰,微微沉吟片刻。 “王泰,国事艰难,你可否做几句诗词,针砭时弊,振兴国纲” 崇祯话音刚落,高起潜在一旁已经催了起来。 “王泰,你所做的那些佳句,快快呈于陛下!” 王泰额头汗水密布。这个高起潜,这些日子,可是没在他身上少下功夫。看来王国平、董士元这些家伙,已经把他的底细,全都“出卖”给了高起潜。 “王泰,你莫不是如朝中那些士大夫一样,浪得虚名” 崇祯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呈现了出来。 “陛下,还请借笔墨一用。” 脑袋里千思万转,王泰立刻有了主意,赶紧出口。 崇祯不由得一愣,脱口而出。 “王泰,你真能七步成诗” 王泰躬身汗颜道:“陛下,若是微臣作的不好,还请陛下恕罪。” 旁边的杨嗣昌和王承恩,也都是睁大了眼睛。 曹子建七步成诗,那只是历史上的轶事,后人津津乐道,却罕见有人果真如此。纵观大明朝二百七十年,状元榜样探花无数,但也没有人真能七步成诗。 今日,一个咸阳匹夫,却要天子面前,当殿赋诗,实在是令人……发指! 崇祯摆摆手,高起潜赶紧上前,研起墨来。 “高公公,多谢了!” 王泰赶紧道谢,拿起御笔,就在御案之上,挥笔写了起来。 高起潜站起身来,吐了口气,悄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王泰七步成诗,他只是从王国平等人口里道听途说,想取悦国事操劳的君王,不知是真是假。王泰既然已经做过佳句,重新抄写就是,不会费什么事。 王泰动笔龙蛇,崇祯等人在一旁观看,大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王松放下笔墨,躬身道:“陛下,我大明虽然历经东虏侵凌,但我大明君民一心,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必能苦尽甘来,国祚万年。”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杨嗣昌心头一颤。大丈夫修身、齐国、平天下,为国为民,建功立业,纵然是百矢加身,身死名灭,也是死得其所。 高起潜和王承恩对望了一眼,都是吐了一口气。 看来这王泰,果然是个奇才,不枉他二人奔波一场。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崇祯目光所及,心头恍然。大明内忧外患,危机重重,不正是悬崖百丈冰,步履维艰吗? 他曾雄心万丈,夙夜不懈,想重拾大明盛世,恢复太祖成祖时的荣光,但谁知经年操劳,却落了个凄惨收成。 崇祯眼眶微红,一旁的杨嗣昌看的仔细,眼珠一转,小声开了口。 “陛下,王泰此词,以咏梅阐明当今天下之势。我中华每到艰难险阻,总有英雄豪杰挺身而出。那些个内忧外患,总有被一一消除殆尽。大明中兴指日可待,陛下勿忧才是。” 王承恩和高起潜也都低声相劝,崇祯点点头,重新坐下,他看着眼前恭恭敬敬的王泰,眼神透露出欣赏之色。 一介武夫,七步成诗,其人垦荒屯田,通实务,知行合一,倒真是个人才,可以大用。 “王泰,你在陕西垦荒赈民,活民数万,心系朝廷,实在是我朝少有的俊才。和那些空言误国的腐儒相比,天壤之别啊!” 崇祯的赞赏,让王泰心中一动。 “陛下,微臣在陕西,颇得孙传庭孙总督提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王泰提到孙传庭,崇祯的脸莫名沉了下来。一旁的杨嗣昌赶紧上前,低声说道: “陛下,济南城一战,王泰和他的秦兵居功至伟,鞑子死伤惨重,光是首级就割了上千。王泰是西安府团练总兵,练兵有方,陛下要练兵,可以问问他。” 崇祯点了点头,温声道:“王泰,众人都说你练兵有法,你给朕说说,有什么窍门,可以练出百战之兵” 鞑子入侵,官军腐烂不堪,难堪重任,只有另辟蹊径,编练新军,以抗东虏。 “陛下,练兵的关键在于饷银,只有银钱充足,方可练兵。一句话,救救农夫,便是一切之根本。” 王泰中规中矩,以身说法:“以微臣为例,微臣垦荒赈民,咸阳县的荒地,竟然占了田亩的一半,三县荒地加在一起五千多顷,招募垦荒流民达二十余万。与其说微臣垦荒,不如说微臣恢复了旧日的良田。微臣按律纳税,既交够了足够的税赋给朝廷,也让百姓有地可种,有饭可吃。” 杨嗣昌心中一惊。王泰此举,不言而喻,那些荒地,不过为良田,而之所以能安民二十余万,纳税于朝廷,完全是因为没有苛捐杂税。 救救农夫! 崇祯叹息了一声,民无隔夜之粮,身无片絮之暖,饥寒交迫,缺吃少穿,自然要为贼了。 田亩尽纳税于朝廷,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不是处处是宣大和陕西,也不是人人都是卢象升和孙传庭。 当然,还包括这位安抚流民二十余万的西安府守备王泰。 “王泰,听闻你练兵之法,以刺枪术和火器犀利著称,队列之法更是首创。你给陛下来说说,何以练的一手精兵” 高起潜看崇祯神态黯然,赶紧使了个眼色,催促了起来。 “陛下,这刺枪术,确实是微臣一手所创,拼杀时,最能体现士卒之血气之勇。” 王泰无可奈何,把刺枪术的特点一一道来,崇祯果然兴致被调了起来,边听边问,兴趣盎然。 “火器犀利,在于训练有素,将士舍生忘死,在于军纪森严,而这一切的根本,都在于将士的荣辱感和爱国心,饷银充足,并不是解决的根本。” 王泰一一道来,崇祯又是一声叹息。 “国库匮乏,要想饷银充足,谈何容易,就更不用说将士的爱国之心了!” 要是国库充盈,朝廷又何必征收“辽饷”和“剿饷”,又何必苦民劳民难道他不知道天下流寇猖獗、民生凋敝吗? 王泰从紫禁城出来的时候,回头看向夜色笼罩的皇城,不由得有些悄怆幽邃、凄寒入骨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想要急速逃离的冲动。 第33章 驿站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33章驿站“公子!” 夜色深处,驿馆之中,一推开房门,刘朝晖等人立刻迎了上来,眼光炽热。 “你们怎么都没睡” 王泰心头一热,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说话。 “公子没有回来,我们哪里睡得着?” 王泰进宫面圣,关系着王泰和乡兵所有人的前程,由不得他们不焦虑和忐忑不安。 “公子,有没有升官” 刘朝晖迫不及待开了口,旁边的杨震等人也是一起睁大了眼睛。 王泰的前程,左右着所有人的功名富贵,他们人人都迫切地想知道结果。 “兄弟们,你们各人的功劳,高公公都报上去了,过不了几天,就有消息。” 王泰接过王国平递上来的热茶,慢慢品了起来。 面圣后,他和杨嗣昌交谈了几句,气氛融洽,然并卵,杨嗣昌话语里,并没有透露出要任何要任他何职,任于何方的口风 或许,这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一个小小的咸阳守备,和大明朝纷纷扰扰的诸般朝务比起来,不值一提。 “公子,皇帝有没有告诉你去什么地方是什么官衔” 杨震的心里,依然想立即知道王泰的任命。 “那有那么快,还需阁部和兵部核议。” 王泰摇了摇头。他倒是希望,他能待在陕西不动,毕竟自己的根基在哪里,瓶瓶罐罐,搭建起来并不容易。 去江南也不错,江南的富庶,让他足够有时间和银子扩建新军,只需要三五年的功夫,厉兵秣马,由南而北,挽狂澜于既倒。 只是到了这个份上,已经由不得自己挑肥拣瘦了。恐怕高起潜和杨嗣昌,已经有了主意。 现在他最怕的,就是朝廷把他直接发配到关外,那里战事太过频繁,利益集团早已形成,这样一来,他就没有缓冲的空间和时间了。 吴三桂、祖大寿,再加上洪承畴总督蓟辽,在这些人的重重掣肘下,自己恐怕只能随波逐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自己有济南城斩杀近千鞑子的军功,背后又有高起潜和杨嗣昌发力,还有了进宫面圣的机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公子,那接下来几天怎么办” “公子,左右没有事,不如出去好好逛逛” “是呀,公子!咱们都是第一次来京城,不如看看北京城的样子” 众人都是年轻气盛,个个心中,对生命充满了热情和好奇,王泰自然不会拒绝。 “出去逛逛也好,不过可不能生事。” 窗外细雨蒙蒙,房间里灯火通明,火盆熊熊燃烧,温暖如春。王泰等人从外面逛回来,都是精疲力竭。众人进了驿馆房间,却发现杨嗣昌已经在屋子里等候。 “大人,你怎么来了” 王泰等人都是大吃一惊,赶紧上前行礼。 杨嗣昌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王泰,今日京城冒雨一游,所获何几啊?” “大人,这些日子索性无事,小人等就出去游玩,想领略一下京师的风景,今日回来晚了些,还望大人原谅!” 对王泰来说,他最想去的是煤山,想看看那颗历史上的歪脖子树,可惜煤山在皇城内,他只能是怏怏而归了。 王泰的回答,让杨嗣昌微微一笑。 年轻人,自然是朝气蓬勃,不像他年过半百,思静多于动了。 “诸位,你们先回避一下,我有话和王泰说。” 杨嗣昌轻声说说,杨震等人赶紧退了出去。 “王泰,你昨日面圣,做的不错,圣上对你是赞赏有加啊!” 他抬起头来,看着王泰,面色平静,目露欣赏之色。 “你们去了京城这么长时间,可有收获啊” “大人,实话实说,大街小巷,道路逼仄肮脏,或许是刚下雨的关系,满地的水坑,即便在正街,也能看见人畜粪便,那些偏街后巷,就更不用说了。” 想起途中所见,王泰轻轻皱起了眉头。 垃圾到处都是,蚊蝇乱飞,人口密集,卫生条件差,要是夏天天热时,恐怕很容易引起瘟疫。 朝廷和煌煌士大夫,又何时关心过民生疾苦? “京城的清洁,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吧” 杨嗣昌脸上微微一红,依然是面色平静。 “大街卫生尚可,但那些小巷,狭窄的街道,随处可见脏物,牲畜粪便、黄白之物不时可见。大人,长此以往,恐怕会引起瘟疫啊!” 想起历史上北京城瘟疫的情形,王泰情急之下,立刻说了出来。 他来自于后世,早已习惯了干净整洁和卫生,即便是王家庄,也是打扫的整整齐齐,来到北京城,却是如此景象,实在是令他大失所望。 “没有那么糟,会好起来的。” 杨嗣昌微微皱了皱眉头,叹道:“官场之中,人人只知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人浮于事,那里顾得上百姓民生。” 王泰看杨嗣昌眉头不展,赶紧道: “大人志趣高洁,日理万机,那里顾得上这些事情。大人放心,小人一定会不负大人教诲,鞠躬尽瘁,为国为民,死而后已!” “王泰,你所作所为是为朝廷尽忠,为君王效命,一定要铭记于心!” 杨嗣昌脸色变的缓和了起来:“王泰,希望你不负教诲,忠君报国,莫像那些骄兵悍将,听调不听宣,做那对不起朝廷的事情。” 王泰赶紧肃拜道:“大人放心,小人必将唯圣上调遣,唯大人马首是瞻,无怨无悔!” 杨嗣昌点点头,温声道:“你一片赤子之心,这从你援救济南城就知道了。说起来,你是本官的福星,要不是你,济南城必破,到时候本官的罪孽可就大了。” 王泰赶紧谦让:“天意如此,侥幸之至!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确实是天意如此。” 杨嗣昌哈哈笑了起来,看着王泰,也是顺眼许多。或许是王泰当堂赋诗,有几分士人风采,又兼态度谦逊,年轻有为,杨嗣昌对他和颜悦色,殷殷叮嘱,犹如子侄。 “王泰,你送的礼我收了。不过,这日后的事情,你可要好好干,千万别辜负了君王的厚望。” 在到达京城时,王泰派人送了两千两银子给杨嗣昌,杨嗣昌并没有拒绝。 “大人放心就是,下官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不会让大人失望!” 王泰赶紧回道。这几日就要决定自己的前途,杨嗣昌是皇帝的宠臣,他自然要好好表现。 “王泰,你说这流寇,还能不能翻起浪来” 杨嗣昌话题一转,忽然提到了中原的内乱上来。 “大人,以小人之见,皇亲国戚、士大夫之流、豪强官绅,这些人兼并了我大明七成以上的土地,赋税却不到三成,富者良田万顷、千顷,贫者无立锥之地,嗷嗷待哺。以此看来,我大明积弊甚矣。只要有百姓吃不上饭,流寇就没有办法根除。这是小人的肺腑之言,大人莫怪!” 王泰的话,让杨嗣昌脸上又是一红。他的家里,不就有良田百顷,不就是藏税匿税吗。 “王泰,这就是你说的救救农夫了。你做的很好,可惜你没有功名,否则……” 杨嗣昌微微摇了摇头。对于这个一片赤子之心的年轻人,他也是由衷地好感。 怪不得负气要强的孙传庭如此看重此人。知行合一,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情,比起那些空谈误国的腐儒,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大人,位卑未敢忘忧国,即便是一介匹夫,也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人不像大人要日理万机,面对天下流言蜚语。说起来,大人的处境要艰难多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说的好!” 杨嗣昌赞赏地点了点头,看来高起潜推荐王泰,确实不是私心。这王泰,确实是一名干才。 原来他打算着,是不是给王泰个副总兵、副将之类的,现在看来,不如赌一把,再冒险一些,看看有没有奇迹。 “听说你垦荒赈民,垦田近万顷,安抚流民二十余万,此事可是当真” 看起来,杨嗣昌对王泰的一举一动,了解的相当清楚。 “大人,只要能吃饱饭,百姓就不会从贼,这道理,再简单不过。孙总督在陕西清屯,其实小人的做法和他一样,无苛捐杂税,无藏匿土地,税赋归于朝廷,粮食归于百姓,如此而已。” 王泰的话语听在耳中,杨嗣昌又是连连点头。 “无苛捐杂税,无藏匿土地,救救农夫,如此简单,我大明又有几省做到” 土地兼并、藏税匿税、苛捐杂税,大明王朝积弊之深,官府积重难返,需要的,恐怕是一场从上而下彻彻底底的革新。 “王泰,你部下的咸阳乡兵在济南城一战成名。你倒是仔细说说,你练兵的心得。” “大人,就如大人所说,足食方可足兵,要练兵,首先是粮饷充足,然后才是训练等等。只有……” 王泰毕恭毕敬回答着问题,杨嗣昌不时点着头,显然,王泰的许多话,都挠到了他的痒处。 “大人,朝中之事,你比小人更清楚。小人想问问大人,朝廷要措饷练兵,这练饷,莫非又要加在百姓身上” 杨嗣昌眉头一皱,微微摇了摇头。 “难道朝廷还有其它的法子吗?” 明知道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豪强官绅们富可敌国,但朝廷就是没有办法从他们身上拿出银子。大明朝廷,何其悲催! “若是我大明所有田亩都能依律纳税,百姓可免去苛捐杂税不再做贼,朝廷能国库充盈以养精兵,强干弱枝以强皇权。看看现在,朝廷没有银子,士兵因缺饷而造反逃亡,百姓因无粮而从贼,藩王官员豪强脑满肠肥,而无礼义廉耻,贫富差距太大,矛盾重重,我大明实在是……” 王泰也是敞开了心扉,侃侃而谈。这个时候,他不需要藏拙,和盘托出,即便杨嗣昌能采纳一点,对天下百姓,对大明王朝,也是一件好事。 “王泰,你说说,和东虏和议,是利是弊,难道真就是坏了什么春秋大义吗?” 也许是觉得所谈太过沉重,杨嗣昌转换了话题。 第34章 意外之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攘外必先安内! 历史上的大明王朝,已经做了尝试,可惜毁在了悠悠之口。 王泰苦笑一声,心头沉重苦涩。 孙传庭入卫京师,清军退去,秦兵滞留,洪承畴、孙传庭统兵北地,显然和议已经是功败垂成。皇帝心里,明显攘外战胜了安内。 “大人,攘外必先安内,可惜如今已经没指望。那些书呆子空谈误国,大人不用放在心上。洪承畴和孙传庭带秦兵北上,中原空虚,大人不可不慎思!” 杨嗣昌点了点头,这王泰考虑周全,让他也是欣慰,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王泰,看来你对流寇,是不太放心啊。” 说道流寇,杨嗣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朝廷招抚张献忠、罗汝才等人,他主张朝廷颁“放罪”以后,调张献忠、罗汝才等赴总理熊文灿军前杀贼之。但皇帝坚持维持抚局,他也是无可奈何。 据地方官府上报,张献忠、罗汝才虽然接受朝廷粮饷,却不接受朝廷调他去剿灭其他流寇的命令,也不接受改编和遣散。 关键是,张献忠等人受抚期间,仍然“人不散队,械不去身”,每日里操练士马,置造战船,打造军器,招兵买马。这样的招抚,怎能让人放心! “大人,张献忠、罗汝才狼子野心,必会降而复叛。大人还宜早做打算,以免到时措手不及,中原大乱。到时候内忧外患,这局势,可就糜烂不堪了。” 王泰郑重其事说道。他知道历史上张献忠起事,最后挺入四川,建立“大西”政权。 张献忠起事,紧跟着李自成复出,各路神仙群魔乱舞,中原乱成了一锅粥,内忧外患之下,以至于吴三桂带领了清军入关。 “王泰,你说的或许不错。” 杨嗣昌眉头紧锁,一时间忧心忡忡。 张献忠、罗汝才等部阳奉阴违,和地方官府的关系已经相当紧张,双方暂时维持着的“抚局”,却如风雨中的细蛛网一般,随时都可能破裂。 就在刚刚,张献忠驻扎的谷城知县阮之钿写了绝命辞递交朝廷,房县知县郝景春向兵部上书请求发兵剿灭罗汝才部。由此可见,张献忠等部的反叛,只怕是旦夕之间。 “大人,国家疲惫不堪,无力承担双线作战,攘外必先安内,对付张献忠等人,千万不能犹豫啊!” 王泰的话,让杨嗣昌的镇定自若,瞬间变成了汗水密布。 “王泰,流寇之事,干系莫大,本官要回去祥加斟酌。” 杨嗣昌心神不宁,就要匆匆离去。 “大人,小人有一言,还望大人切莫生气。” 杨嗣昌一愣,微微点了点头。 “王泰,有话直说就是!” 杨震几人窗外偷听,杨嗣昌和王泰二人交谈甚欢,笑声不断,都是暗暗兴奋。听杨嗣昌话语里的亲切和殷殷期盼,只怕自家大人,很快就要飞黄腾达了。 一觉睡到天亮,洗漱完毕,吃过饭,一壶清茶,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敲门声响起,看到门外的人时,王泰赶紧把人让了进来。 “高公公,你怎么来了” 高起潜带着一个小太监进来,小太监手上捧的圣旨,让王泰心头一颤。 看来,对于他的任命,朝廷已经有了决议。这封圣旨,只怕就决定了他将来的命运。 “王泰,跪下接旨吧!” 王泰和刘朝晖等人赶紧跪下,高起潜接过圣旨,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高起潜读着圣旨,王泰一阵心惊肉跳,以至于高起潜读完了圣旨,他还跪在那里发呆。 “王泰,王指挥使,接旨吧!” 王泰如梦初醒,赶紧三呼万岁,接了圣旨,站了起来。 他身后的刘朝晖等人个个眉开眼笑,人人扬眉吐气。千里赴援,终于有了回报。 “王泰,坐下说话。” 高起潜摆摆手,刘朝晖等人知趣退了出去。 “王泰,怎么看起来,你不是很高兴?” 高起潜奇怪地看着王泰。从西安府守备、团练总兵,到都指挥使、骠骑将军,王泰却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王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挤出一丝笑容。 “小人多谢公公提携!” 河南都指挥使,正二品,听起来高大上,可王泰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快意。 崇祯十年以后,河南旱灾蝗灾,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 这是李自成东山再起的战场,也是各路流寇纵横驰骋的杀戮场,张献忠、罗汝才,这些人一个个否极泰来,风生水起,全靠了河南这一方风水宝地。 自己去河南,这不是寻死吗? 何况明晚期卫所制度崩溃,天下早已经是募兵制,朝廷让他担任都指挥使,用意何在 “王泰,本来我想推举你去南直隶,担任淮扬总兵。杨阁部对圣上言及,调洪承畴和孙传庭入卫蓟辽和京师,中原空虚,怕流寇猖獗,所以……” 高起潜话没有说完,王泰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谁让他以练兵闻于天子,杨嗣昌自然是让他经营中原了。 “公公,这都指挥使管的是卫所,朝廷不如直接给小人一个一省巡抚的职位,这样岂不是更好” 王泰的疑惑看在眼中,高起潜微微一笑。 “王泰,你有野心,想做事,这很好。但我朝巡抚之尊,都是文官,谁叫你没有功名。” 高起潜沉吟了一下,继续道: “说到河南,以宣武卫所在的开封府和南阳府为例,两府废弃的土地达一半以上,良田荒芜,乡村残破,百里无人烟。这都是杨嗣昌北上途中亲眼所见。现在,你明白圣上的苦心了吧” 王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河南都指挥使,主管河南都司,下辖卫所众多,土地少说也是五六万顷。看来崇祯帝和杨嗣昌这些人,真是要榨干他呀。 “高公公放心,小人一定会尽心尽力,不让圣上和公公失望!” 都指挥使,正二品,听起来很不错,不过明末崇文抑武,士大夫治国,如卢象升、孙传庭、洪承畴都是士大夫,而武将地位低下,除非是那些跋扈自恣、听调不听宣的军阀,其他武将,都是唯文官马首是瞻。 “你的那两位好友,宋学朱和张秉文力荐,张元平得了济南府守备、团练总兵一职。至于文世辅,兵部职方主事,在蓟辽总督洪承畴军中赞画机务。” 王泰点了点头。这二人都有了官身,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王泰,国事艰难,陛下夙夜忧叹,你要好好干,力争成为一方模范。” 高起潜站起身来,迈步向外,王泰赶紧起身相送。 “明日去兵部,领了你的官身和印信,就去河南上任吧。” 高起潜起身要离开,王泰想起一事,赶紧喊住了高起潜。 “高公公,小人有一事,还望公公好人做到底,再帮帮小人。” 高起潜站住,看着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公公,孙总督和陛下,杨阁部之间,或许有些误会。孙总督待小人不薄,还望公公在圣上面前多美言几句,小人感激不尽。” 王泰想起历史上孙传庭辞官被崇祯关入牢中的事情,赶紧向高起潜说道。 “陛下那里,我自会说话。不过杨嗣昌那里,恐怕还得你亲自去。” 高起潜一头雾水,孙传庭现在总督保定、山东,又能出什么事情。不过王泰开口,顺水人情,他也不介意在皇帝面前,为孙传庭说几句好话。 “公公放心,杨阁部那里,我自会去说。” 高起潜离去,王泰面色难看,他坐回椅子上,神情无奈。 一不小心,上天开了个大玩笑,把他从陕西的安逸窝,踢向了河南那个屠戮场。 “公子,恭喜公子!” 刘朝晖几人进来,一起向王泰道贺。 “诸位兄弟,同喜!” 王泰收拾一下心情,向众人抱拳行礼。 “公子,你去了河南,小人以后怎么办” 杨震忐忑不安,一下子急了起来。 “杨震还是随我去河南,咱们在咸阳的基业,就靠王国平了。编练新军这些事情,他也是责无旁贷。” 王泰拍了拍杨震的肩膀,郑重其事。 他调任河南都指挥使,王国平则是留在了陕西,任西安府副将、团练总兵一职。咸阳的产业,自然要王国平照看了。 至于他手下的各位将领,同样是鸡犬升天。 董无为担任咸阳守备,同样留在了陕西,其他董士元、赵应贵、刘朝晖、胡东等人,都是担任了相应的卫指挥使,指挥同知等职。 明末武职泛滥,已经没有什么权威,无定员,不过却是实权在握,乱世中兵强马壮者,有草头王的味道。 崇祯帝也真是舍得,王泰正二品,其他几人从二品、正三品,实在是让他受宠若惊。 “公子,看样子去河南,你不是很高兴啊?” 刘朝晖陡升为正三品之职,意气风发,发现王泰眉头紧锁,心头诧异。 “河南,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王泰叹息一声,抬起头,却发现年轻的面孔上,个个都充满了希望。 “公子,管他什么好地方坏地方,到了咱们兄弟手上,好地方变更好,坏地方变好地方,谁要敢挡咱们的道,灭了他狗日的就是!” 升官的刘朝晖心头狂跳,大声喊了出来。 王泰扫去心头的阴霾,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朝晖说的对!管他刀山火海,十八层地狱,干他狗日的就是!” “干他狗日的就是!” 房屋里,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杨震、刘朝晖等人更是笑出了猪叫。 立刻,驿馆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大半夜的鬼哭狼嚎,还让不让人睡觉!” 笑声戛然而止,各人悄悄离开,留下王泰一人,辗转反侧,直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几人去了兵部,领了官服和印信,由于有杨嗣昌的关照,兵部和兵科的那些胥吏们,倒并没有怎样难为他们。 兵部出来时,杨嗣昌一路相送,殷勤叮嘱。 “王泰,回去安排一下,早早上任。有需要的地方,禀报于我就是。” 王泰等人出了京城,一路向南,所过州县处处残破,尸骸累累,断壁残垣,良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行若乞丐,一派末世惨象。 断壁残垣,山河破碎,百姓水深火热,人活成了猪狗不如,王泰不由得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天地不仁,可怜了吾国与吾民! 第35章 归乡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河南都指挥使,骠骑将军,正二品。 不仅是咸阳县,整个西安府都传的沸沸扬扬。原来“咸阳四公子”之一的混世魔王王泰,衣锦还乡了。 沧海桑田,日月荏苒,三年过去,王泰已经是飞黄腾达,贵为上卿了。 因军功扶摇直上,不知这是他的幸运,还是汉民族的悲哀 四月初的天气,王家庄外的官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王家庄的百姓,以及咸阳乡兵的将士,众人都在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待。 “宋二嫂,你知道吗,那个王二,王公子的家奴,现在已经是西安府守备,团练总兵了!” 张三嫂看着人群前面高大威猛的王国平,满脸笑容。 “张三嫂,你家小叔子张四娃,如今也已经是指挥佥事了,好像还是正四品的大官!” 宋二嫂恭维着喜上眉梢的张三嫂,心里微微失落。自己的儿子,傻大憨粗,是个什长,只得了50两银子的赏赐。 “董家兄弟才叫出风头!弟弟董无为是咸阳守备,哥哥董有为连济南都没去,就得了个指挥同知的位子,赏的银子就有几百两,真是光宗耀祖!” 另外一个庄民羡慕道:“老王,你说的不错!董家这些日子天天开酒席,每天都要花几两银子,叫人看着眼热!跟着王公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老王看了看周围,咋咋舌道: “这王公子,是个大善人,不过,也是个杀神,杀气太盛。出去了6000乡兵,回来的只有一半,这真是……” “老王头,闭上你的狗嘴!” 老王的话还没说完,张三嫂已经打断了他。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何况打的是鞑子!那些阵亡的乡兵兄弟,每个人有50辆银子的抚恤,家里每个月还有钱粮的补给。庄子里的王强死了,他爹一个人,被接到了庄子里住,吃喝都有人照看!王公子没有对不起他们,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张三嫂说的没错!” 宋二嫂也接过了话头,一起驳斥起了老王。 “咸阳城的张宝,我二姐的侄子,他也战死了,50两银子的抚恤不说,他兄弟去了关中学堂,就在里面打个杂,扫扫地什么的,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一两银子,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老王的脸红了半边,尬笑道: “我只是想说乡兵兄弟阵亡的不少,又没说王公子的不是,你们这些人……” 忽然,没有人再理老王,原来关道上,王泰一行人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原来是大王来了,我这个老王不中用了!” 老王摇摇头,也加入了百姓的欢呼声中。 百姓们欢呼喝彩,王国平、董士元等人则是带领众军,一起单膝跪下。 “恭贺大人!” “大家都起来吧!” “兄弟们,同喜!同喜!” 众人站了起来,王国平立即上前,笑容满面。 “公子,听到你今日抵达,庄子已经办下了酒席,你回去洗漱一下,咱们马上开席!” 他凑近了王泰耳边,低声道:“公子,不用担心,不差钱!” 王泰会意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董士元等人劫掠秦王府,此事他已经知晓。70多万两白银,4万两黄金,总共加起来90多万两银子,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绝对是个大补充。 尤其是考虑到他要经略河南,更是需要大量的资金和粮食。 民脂民膏,用于民生,再也恰当不过。 “乡亲们,庄子里略备酒席,大家一起开怀畅饮,乐呵一下!” 王泰大声呐喊,百姓们又是一阵喝彩,个个笑容满面。 看到人群中嬉皮笑脸的老王,王泰大声喊了起来。 “老王大哥,你和隔壁的潘大嫂,也该办事了吧到时候我送你一份大礼!” 老王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王公子,快了快了,到时候少不了通知你!” 王泰哈哈大笑,向周围的百姓拱手示意,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向着庄子里而去。 “大人回来了!” 王国平、董士元等人笑容满面,众人簇拥着王泰,一起进入王家庄。刚一进入院中,吴盛父女、王浩、忠伯、以及大大小小的家人们,便都急切地簇拥了上来。 “光宗耀祖啊!光宗耀祖啊!” 吴盛眼眶发红,上前拉着王泰,就往正堂里面走。 “快去给你爹娘上柱香,感谢祖宗保佑!” 自己的外甥堂堂正二品,天子召对,还不是祖宗坟里冒了青烟。 偏厅上了香,回到正堂,看到在堂中等候的几人,王泰不由得一惊。 “伯父,你怎么也来了?” 王泰赶紧上前见礼,同时向旁边的二人拱手行礼,满面笑容。 “神父、徐大人,你们也来了!” 王泰和王徵、鲁昭、徐按察使分别坐下,王泰敏锐地觉察到了徐按察使眼神里的不同。 “泰儿,你做得不错!你父母在天有灵,应该也很欣慰了!” 王徵捋着胡须说道,眼神里面,掩饰不住的欣慰。 “王泰,做得好,你不仅是位大科学家,还是个当官的人才。不过,你当了大官,学堂的投入,可不能少啊!” 鲁昭满面笑容。王泰青云直上,学堂就更有了保障。 “神父,我待不了几日,就要去河南上任。到时候你有什么所需,直接找王国平就是。所需的银子、粮食,绝不会少你!” 鲁昭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王泰,那就多谢你了!” “伯父、神父,你们能过来,我真是高兴!伯父,关中学堂草创,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过来担任副校长一职,为神父分担一下,再说了,这翻译上也需要你的协助。” 王徵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就跟神父去学堂看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王泰连连点头,拍掌道:“这样就太好了!有伯父这样一位大家,学堂的质量和名气,就更好更大了!” 王泰的眼光转向了吴盛。 “舅舅,“关中学堂”的新校,现在建好了没有?” 吴盛摇了摇头,苦笑道:“已经动工了。你说的那个什么水泥,才刚刚开始生产,冬天又干不了事,以我看,要到夏忙后,或者是秋日,学堂才能见好!” 王泰点了点头道:“还是要抓紧,一定要在冬天来临之前搬进去,不然又要等到下一年!” 鲁昭心里乐开了花。新的关中学堂,占地好几十亩,足以容纳上万名学生,可比咸阳城里面的大了不少倍。 王泰叮嘱完,眼光转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徐按察使。 “徐大人,你今日前来,王家庄蓬荜生辉。听说你马上就要致仕,如果你肯屈尊,可以来关中学堂担任老师,我打算在关中学堂开律法课,好向学生们传播知法遵法的知识。” 徐按察使不由得一怔:“这也能成” 这王泰,天马行空,却往往能把事情做成。也不知道,他这一次是不是心血来潮,只是迎合自己。 “律法的知识,要大力推广,让百姓遵法守法,也明白律法的必要。” 王泰温声道:“你我处于人情社会,大家一旦触犯了律法,首先想到的是找人找关系,期待能够逃脱律法的制裁。这样不仅害了自己,也会害相关之人。让大家学习律法,自然是明白其中的道理。” 王泰的高谈阔论,徐按察使只是微微一笑,他靠近了王泰,压低了声音。 “要是有人知法犯法,做下大逆不道之事,却又该如何” 王泰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他在回陕西的途中,就已经知道了抢劫“天下楼”事情泄露的事情。 这件事情既然有咸阳县知县郑子羽的奏章,有秦王朱存极的奏章,显然,提刑司衙门很可能知道此事。 提刑司派人通知他,失之交臂,他并不知晓。大案发生,提刑司衙门风平浪静,王泰就已经知道了徐按察使的态度。 “大人,知法犯法,不得已而为之,不然何以赈灾百姓,安抚流民?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正是大道。” 他低声细语,甚至握住了徐按察使的手,感情真挚。 “若是有办法,何至于如此难道说,我大明王朝积重难返,以至于无法用正法舒缓民生,解民之困,以振民心” 徐按察使定睛看了片刻王泰,忽然笑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 “王公子,还有几个月,老夫就要致仕,可不要忘了你的南山之约啊!” 王泰微微笑道:“徐大人,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吴盛站了起来,满面笑容。他这个外甥,如此争气,怎么不让他老怀开慰? “各位尊客,咱们边吃边谈!” 众人都是站了起来,回到了桌上,徐按察使也是长吸了一口气,和众人觥筹交错,笑容满面。 外面传来消息,秦王府和咸阳县的奏章、人证物证俱失,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管是谁所为,他都不在乎。人证物证俱无,他的奏章,也不会呈上。逼反了王泰,于公于私,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 众人离去,王泰脸色通红,显然喝的不少。他回到书房之中,暗自沉吟。 河南都指挥使,众人都以为他是高官厚禄,却不知他是坐在火药桶上,稍不留意就会引火烧身,乃至尸骨无存。 银钱是庶政之母,没有银子一切都是空谈。他要打开局面,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河南连年大旱,百姓嗷嗷待哺,他是时不我待啊! 幸亏有了秦王府的这90多万两银子,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样打开局面。 崇祯让他去河南,还不是看中了他屯田有方,可是河南…… 明末历史上那一幕幕的悲惨,包括水淹开封,仿佛又在他的眼前涌现…… 窗外男女说笑的声音传来,王泰不由得一怔。这男子是王国平,女子的声音,像是她的表妹吴萍萍。 这二人有说有笑,到了窗前,才戛然而止。 “公子,表小姐给你送些茶来,解解酒!” 王国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 “葛吱”一声,王国平推开了门,吴萍萍推开了门,红着脸走了进来。 “表哥,你没事吧?” 吴萍萍把茶壶和杯子在桌上放好,给王泰倒了一杯。 “表妹,我没有什么事,也没有喝多,谢谢你了。” 王泰微微笑道:“马上要去河南上任,千头万绪,表哥想写些东西。你和王国平出去吧,不用管我。” 吴萍萍和王国平退了出去,屋外,很快就传来他们的说笑声。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少女的心事,千变万化,又有几人能够猜透 第36章 今非昔比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好一群衣冠禽兽! 不对,只能是衣冠走兽!飞禽,是属于那些煌煌士大夫的! 官衣穿在身上,堂中众人都是哈哈大笑,志得意满,昔日的龌龊不足一提,今日的放荡,思无涯! “王二哥,你看我像不像三国的关羽” “董无为,我看你像水浒的双枪将董平,又色又狠!” “董士元,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可是真正的童子之身!” “王二哥,你倒有些像三国的吕布,高大威猛,就是俊俏上差点!” “赵应贵,去你的!我可不是三姓家奴!” “胡东,你是越看越俊俏,像个大姑娘一样!” 王泰坐在正座的椅子上,看着一群年轻人手舞足蹈,放浪形骸,也是点头微笑。 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即便是冲冠一怒,也从不酒徒萧索,庸碌一生。 王国平,西安府守备,陕西团练总兵。 刘朝晖,南阳卫指挥使; 赵应贵,汝宁卫指挥使; 董士元,睢阳卫指挥使; 董无为,咸阳守备; 胡东,彰德卫指挥同知; 裴世和,宣武卫指挥佥事; 军中许多默默无闻的将领,都是得到了晋升。就连没有出征的董有为,也因为王泰推荐,高起潜力奏,得了宣武卫指挥同知一职。 “王国平,兄弟们的犒赏和抚恤,都已经发下去了” 看到王泰发问,堂中立时安静了下来,众将纷纷归位坐下。 “公子放心就是,都已经安排妥当。这是账簿,公子过目就是。” 王泰点了点头,翻开账簿,逐一看了下去。 “……战死2836人,重伤不能上战场者364人,伤愈可归队者711人。抚恤银两14万1800两银子,伤者犒赏9192两,其他将士赏银5600两,总计15万7千……” 王泰看了片刻,皱起了眉头。 “受伤将士的犒赏,是不是算少了” 众人对望了一眼,王国平笑道:“公子,伤愈归队的兄弟,都只愿领20两银子的犒赏。他们说,公子用的都是自己的银子,本来就不太宽裕,他们又都在军中,所以就……” 王泰点了点头,军心可用,也体现出将士们对他们职位的珍惜,他心头也是欣慰。 “忠烈祠的事情,还是要抓紧,就建在新学堂的旁边,不要不舍得银子。这是千秋万代的事情,不能拖延。” 王泰话一出口,堂中众将都是肃然。众人感慨王泰的仁义,心中也是舒坦。 军中之人,难免沙场马革裹尸,有了祭祀之地,也算是告慰平生了。 “王二,我就要带众兄弟去河南,忠烈祠、新学堂,练兵、垦荒屯田、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刘朝晖作为前站,没有回陕西,而是直接带人前往河南打探。王泰前去河南,除了大军追随,还有相关的民政人员,如井匠、木匠、铁匠等工匠,甚至包括饲养家禽、养鱼、种树等擅长的300多人。 “公子,河南藩王众多,豪强势大,不是陕西可以相比。公子此去,可要慎之又慎啊!” 王国平眉头紧皱。看得出来,他还是对河南局势,有一定的理解。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河南,历史上李自成的风生水起之地,自然是民生凋敝,其势汹汹了。 要打开河南的局面,他恐怕是要得罪一大批贪官污吏,要惩治一片片乡宦世家,要对卫所的蛀虫们痛下杀手了。 “公子,郑子羽怎么办要不要搞一下,灭了这老贼” 满屋都是王泰的心腹,王国平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出来。 他们连西安城都敢横冲直撞,连秦王府都敢抢,怎么会在乎一个郑子羽! “是啊!公子,这老贼老奸巨猾,贼心不死,差点断了咱们的后路。今晚我就带人去灭了这老贼,公子下令就是!” 王国平说完,董士元又站了出来。 部下气势汹汹,王泰轻轻摇了摇头。 “徐按察使已经知道了此事,他没有上折子,显然是要放咱们兄弟一马。咱们破了西安城,抢了秦王府,朝野震动。这个时候,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一个小小的郑子羽,还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公子说的是!大家伙,还是要安静一些,稍安勿躁。” 赵应贵沉声道:“一个小小的郑子羽,还不值得公子冒险。咱们想要他的狗命,随时都可以去取。公子如今是简在帝心,河南那边一大堆事,就不要浪费精力在这些小事上了。” 众人一起点头。如今非比寻常,王泰炙手可热,他要在河南要大展拳脚,建功立业,才能更进一步,也许就是封疆大吏,这个时候,可不能节外生枝,因小失大,误了锦绣前程。 “白三刀这个罪魁祸首,还想扳倒公子!我呸!如今,已经是一摊烂泥了!” 王国平恨恨说道,心里也是后怕。幸好上天保佑,公子才逃过一劫。 “还有那个秦王朱存极,当日我真想宰了他!” 董士元也是恨恨,话里面很是遗憾。 “三弟,郡主对公子有恩,银子也得了,就到此为止吧。” 赵应贵的话,让房间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最难消受美人恩,何况是救命之恩! 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又有几人说的清楚 “公子现在是正二品的大官,以后再也不怕这些牛鬼蛇神了!” 胡东终于开口,插了一句,打破了房间的沉默。 “要我说,皇帝还是小气,只给公子一个都指挥使。以公子的本事,怎么也是一省巡抚。你们说,是不是” 董士元大声说道,立即引起众人的一阵附和。 “董士元说的对!就应该给公子河南巡抚的位子,那才配得上公子!” “依我看,应该是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的位子,那才是实至名归!” “五省总理也不错!公子怎么做,也不会比那些书呆子强吧!” 众人越说越离谱,王泰摇摇头苦笑。 一省巡抚,甚至三边总督、五省总理,那都是文臣担任,煌煌士大夫才有资格。自己一介武夫,分量实在不够。 “话说回来,听说孙传庭不当什么总督,被朝廷撤职查办,不知是真是假” 董无为忽然开口,提到了孙传庭。 秦军入卫京师,朝廷调孙传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南军务,孙传庭上疏面圣未成,引病告休。崇祯帝大怒,将孙传庭贬斥,由杨文岳代其职,此事已是天下皆知。 “无为,孙大人虽然被贬斥,但还是要尊重一些,称呼上,也不能少了礼数。” 王国平看王泰眉头一皱,显然不满董无为的话语,赶紧出口批评。 董无为脸上一红,赶紧道:“公子,是小人失言了!” “各位兄弟,孙大人为国为民,是个好官。没有他,就没有我王泰的今天,也就没有各位兄弟的今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兄弟们不可以因势而变,都要有一颗赤子之心。” 王泰郑重说道,众将一起起身,抱拳行礼。 “谨遵公子军令!” 王泰点了点头。职位的陡然升迁,让众将都有些飘飘然,再不敲打一下,日后肯定要出大事。 孙传庭到底如何,他还真不知道。不过,没有孙传庭入狱的消息,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想到河南之困,王泰眉头又是一皱。 “有为,河南之事,屯田为先,你先带些工匠,先行一步,探查地势地形,土地情况,大军随后而行。” 董有为下去准备,王泰又叮嘱了一下众人,众将告辞,房间里只剩下王泰主仆几人。 “公子,小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二犹犹豫豫,不知在担心些什么。 “王二,咱们两个,应该以诚相待,没有什么遮遮掩掩,你就说吧。” 王泰面色一板,故意一副生气的样子。 “公子,你和那个郡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泰不由得一愣,不悦道: “你这家伙,我和你一样,你见过郡主几次,我就见过几次。我和她,又能有什么事情” 王国平赔笑道:“公子,依小人看来,郡主和你是相爱相杀,是看上你了。你可要心里有数啊。”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朱妙婉对他如此“垂青”,他也是惊诧万分,又有些感动。 他能够侥幸过关,天时地利人和,外加运气,可若没有朱妙婉通风报信,他可能真的会在京师被下大狱了。 他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个王魁,回去了没有” “公子,抢了秦王府以后,董士元才放王魁回去,以免走漏风声。” 他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得来的银子,全都放在南山铁厂,那里有重兵保护,胡东和王浩看着,没有问题。公子去河南的时候,银子也一并带上。” 王泰点了点头。去河南,万事开头难,没有银子,万事难成。 “银子的话,我会先带30万两过去。这边也要银子,花钱如流水啊!” 一场济南之战,就搞的他倾家荡产,光靠一己之力,实在不是办法。 “公子,你这次回来,小人派人告诉了孙大小姐,谁知她一直没有回复。小人再去,她却对小人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王泰絮絮叨叨,王泰听了个明白。 看来,孙世馨和她的父亲一样,门户之见,可谓深矣。 “天下人,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苦心!” 王泰叹了一口气。天下真正能懂他的,又是何人 “刺!” 王泰恍然若失,外面的喊杀声传来,让他不由得一愣。 走出门去,原来是庄子里的家丁在练拼杀,他的家丁张仁义正在一旁指导。 “公子,要不要去练兵场看看” 练兵场上,喊杀声不断,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尽是专心操练的乡兵。 “公子,回来后,小人把三千民兵编入了乡兵,如今乡兵已经恢复了六千之数。公子去河南的时候,可以把老兵全部带上!” 王泰点了点头。强龙难压地头蛇,没有大军压阵,怎么对付河南的牛鬼蛇神 河南,我来了…… 第1章 河南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二年四月初,河南、宁陵县,黄河南岸。 放眼望去,土地龟裂,草木枯萎,沟渠荒废,良田荒芜,四月天气,路上已经是尘土飞扬,难见沟河。 路边不时可见蓬头垢面、形如乞丐的流民,他们面黄肌瘦、拖儿携女,眼神麻木,河南大旱,民生之凋敝,可见一斑。 坐于马上的高名衡观察良久,眉头紧皱,一声低沉的叹息。 “选贤任能,不必循资论俸;整顿吏治,亟严逗怯之诛……” 两月前乾清宫面圣的慷慨激昂历历在目,君王殷殷叮嘱,像是昨日,可河南官僚腐败,积弊重重,可谓积重难返…… 这几个月来,他明察暗访,所掌握的世家望族作奸犯科的证据,可谓是罪行累累,触目惊心。而在这些罪行的背后,更加严酷的社会现实,让他是坐卧不宁,夙夜难安。 官吏因循守旧,欺上瞒下,怠政渎职,贪鄙蛮横,欺压百姓,官官相卫…… 卫所军官侵占、变卖屯田,冒领空饷,役使卫军,作奸犯科…… 乡宦目无国法,横行无忌,欺男霸女,甚至杀人放火,掠物夺田…… 更有藩王宗室贪得无厌,趁火打劫,鱼肉乡里,火上浇油…… 以上几者或互相勾结,或互为标榜,或唇齿相依,或明争暗斗,他们横行无忌,践踏国法,使得河南局势越来越糟,民变愈演愈烈,不知何时,就会像这悬于地面上的黄河之水,一旦决堤,所造成的后果,必会是震惊朝野,天下动摇。 外有东虏咄咄逼人,内有流寇纵横剽掠,更有天灾之下的人祸连连,国势不昌,国事难为啊! 以他一人之力,对抗河南豪强官绅,甚至是与整个河南权贵为敌,高名衡的心里,莫名地浮起一丝悲壮来。 国事难为,国事难为啊! “大人,你巡按河南,明察暗访,不辞辛苦,小人钦佩之至。大人操劳国事,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卫士看高名衡眉头紧皱,赶紧在一旁劝道。 世风日下,这样尽职尽责的官员,可是不多见。 “陈校尉,你们是不知道,河南的局面有多恶劣。天灾不断,荒芜的田地占了三成以上。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官吏如狼似虎,催征不懈,乡宦骄奢淫逸,横行不法,强取豪夺,这一旦激起民变,可要……” 高名衡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摇头。 卫所军官侵占、变卖屯田,克扣军饷,以至军户逃亡,军屯名存实亡。河南都司宣武卫指挥使范华民,侵吞、变卖军屯三千余顷,吃空饷数万两,强占部下女眷二十多人,残害军户百姓达十余人。 彰德卫指挥使苗大皋,侵吞、变卖军屯两千多顷,吃空饷三万余两,曾买凶打死地方官员,致死致残军户百姓数人。 而被这些人影响更为恶劣的,则是归德府的河南四大凶,褚曹苗范四家,荼毒地方,居乡极恶,人人都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比如归德府睢州褚太初,本是朝廷大员,家产百万,健仆数千人,势力极大。为了几百顷良田,竟公然率家丁夜烧朱家庄,致死百姓数百人,夺其田产,胆大妄为,令人瞠目结舌,竟还能逍遥法外。 地方官府何在河南按察使何在河南巡抚何在 何以服众何以平民愤何以如此收场何以面对天下众生 “大人,归德府那些个乡宦,个个势力极大,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大人还是谨慎些,小心他们狗急跳墙。这些人,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一想起那些世家望族的势力,卫士也是惴惴不安。高名衡到处查访他们作奸犯科的证据,这些人很有可能会报复。 “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要杀了本官吗?” 高名衡一声冷笑。边地长大的汉子,自然不惧这些乡宦贪官的伎俩。 “给他们个胆子!杀了本官正好,龙颜震怒,河南可就要翻天了!” 高名衡无所畏惧,旁边的卫士都是暗暗苦笑。这位按台大人,当真是倔强的可以。 “大人,前面有个茶棚,要不要喝口茶,歇息一下” 看到前面岔口处有一个茶棚,卫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了,转道向西,直奔陈留!” 高名衡看了看日头,又打量了一下茶棚乱糟糟的人群,打马转头,向西而行。卫士无奈,只有紧紧跟上。 看到高名衡并不下马停留,茶棚门口的一个粗壮汉子猛然站了起来,张弓搭箭,大声喊了起来。 “动手!” “嗖”的一声,汉子手中的羽箭呼啸而出。紧跟着,十几条汉子一起站了起来,张弓搭箭,朝着高名衡等人,纷纷拉响了弓弦。 “嗖嗖”破空之声不绝,羽箭如蝗,高名衡身边的卫士纷纷中箭落马,高名衡肩膀上中了一箭,差点跌落马下。 “大人,快走!” 剩余的几个卫士心惊肉跳,一起簇拥着高名衡,沿着官道打马向西,狂奔而逃。 “狗日的!让他给逃了!” 为首的壮汉翻身上马,打马向前,嘴里面大声怒喊着。 “兄弟们,上马,给老子追!” 壮汉一马当先,其他的汉子各个打马跟随。茶棚的其他旅人,还有官道上的百姓,人人都是目瞪口呆。 这些个狂暴之徒,又出来作恶了! 高名衡打马狂奔,后面的卫士不断被射落马下,跑出去四五里,回头再看,身后的卫士只剩下两人,而追击的狂徒们越来越近。 “陈校尉,顾校尉,你们两个赶紧走!” 高名衡忍着胳膊上的伤痛,气喘吁吁的对旁边的两个卫士说道。 日落时分,官道上没有几个人,想要被官军搭救,看来是希望不大。 “大人,要死一块死!” 陈校尉急匆匆打马上前,使劲抽打高名衡的坐骑。 “大人,再坚持一阵子,前面就是陈留城了!” 三人奋力向前,没有奔出两里地,后面的匪人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 羽箭驰飞,高名衡等人身子伏在马背上,不敢抬起半分。幸亏这些狂徒骑射不佳,否则早已要了他们的小命。 狂徒越来越近,高名衡心头黯然。没有想到,这些狂徒如此胆大妄为。看来,他今日难逃一劫,要丧命于这荒无人烟的官道之上! “噼啪”之声不绝,官道一侧的斜坡后硝烟弥漫,几十名汉子火铳齐发,追击高名衡等人的狂徒们,一片片栽下马来。 汉子们排列整齐,徐徐而进,火铳声大作,排铳毫不中断,他们距离狂徒们越来越近,虽然只有二三十人,但却犹如数百人一班。 领头的粗汉侥幸没有被射中,他打马兜出老远,向来时的路逃去,一边逃一边挥手大喊。 “兄弟们,撤!” 前面的十几人被打下马去,后面的汉子们纷纷调转马头,犹如丧家之犬,匆匆打马离去。 官道上,只剩下五六匹无人的马匹,还有在血泊中惨叫蠕动的马匹和伤员。 “曹大牛,你上去看一下,还有没有活的?” 刘朝晖从高坡后走出,身后十几名军士,手里都牵着马匹。 曹大牛皱着眉头,在伤马和伤者堆转了一圈,抬起头大声喊道。 “刘指挥使,除了三个重伤的,其他的都死了。不过这三个也够呛,估计救不回来!” 刘朝晖点了点头。乡兵们的火铳能破重甲,威力巨大,中者非死即伤。这些个狂徒,目标这么大,这么近距离射击,能活才是怪事。 他和王泰离开京城,并没有回陕西,而是直接去河南摸查地方情况。狂徒们追击朝廷官员,他在千里镜里面看得清清楚楚,举手之劳,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些狂徒,如此胆大包天,大白天的竟然敢在官道上刺杀朝廷官员。这种狂傲,和乡兵们有得一拼! “兄弟,多谢了,请问是哪里的官军?” 陈校尉远远打马过来,并不敢靠近。 这些人虽然杀了刺杀他们的狂徒,但他并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虽然这些人是百姓打扮,但他还是可以看出,这些人训练有素,绝不是一般的乡兵,或者其他闲杂人等。 “这是新任的河南都指挥使王泰王大人麾下,南阳卫指挥使刘朝晖刘大人。请问你们是何人,为何会被这些狂徒追杀?” 河南都指挥使 陈校尉愣了一下,还没有开口,后面的高名衡却返了回来。 “你们是济南城大杀鞑子的王泰王指挥使的部下这么说来,你们是秦军了” 高名衡是朝廷干员,朝堂上的任命,尤其是事关他要明察暗访的河南地面上,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这个王泰,少年英雄,皇帝派他巡按河南,又让王泰任河南都指挥使,显然是要打开河南的局面了。 高名衡的话,让一众军士都是脸露傲色,刘朝晖脸色缓了下来,拱手笑道: “不错,我等就是秦军。在下是新任的南阳卫指挥使刘朝晖,奉王泰王大人军令,先到河南,熟悉民情地况。” 高名衡动了动胳膊,幸亏箭伤没有伤着筋骨,看来休养几天,就可以安然无恙了。 “在下是河南巡按御史高名衡,年初上任,路遇不测,幸亏刘指挥使搭救,在下多谢了!” 对方救了自己的姓名,高名衡的话语也变得谦逊起来,并没有摆官架子。 “河南巡按御史!” 刘朝晖吃了一惊。机缘巧合,自己刚到河南,竟然救了上任不久的巡按御史。 “大人,不知什么狂徒,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公然刺杀朝廷重臣” 高名衡冷冷一笑,指着地上的尸体和伤者。 “还能是谁,还不是河南的世家望族!本官要对他们不利,他们自然是狗急跳墙了。” 刘朝晖连连摇头。这些人如此胆大妄为,连天子的钦差大臣也敢暗杀,只怕后台极强,势力极大。 由此可见,河南的水,不知多深! 高名衡见秦兵队列整齐,人人剽悍,脸上风尘之色尽显,心中不由得一惊。 秦兵勇猛果敢,他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盛名之下,赳赳虎贲。 对方救了自己,麾下将士如此雄壮,地方乡宦如此丧心病狂,自己又是孤掌难鸣...... 高名衡眼睛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刘指挥使,王大人派你们先到河南熟悉地情,本官巡察已有一段日子,一些巡查所得,或许可以帮你。” 刘朝晖大喜过望,赶紧上前一步,肃拜道:“多谢大人!” 第2章 失意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二年,四月之末,潼关渡口,清晨时分。 天空湛蓝,清风徐徐,杨柳飘飘,小鸟在天空自由地飞舞,河面上船来舟往,热闹非凡。 表面风和日丽,风景绝佳,若是仔细查看,岸边荒芜的大片良田,良田里不时可见的一具具尸体和骸骨,齐腰深的草从中,成群游荡的野狗出没于断壁残垣,百里难见人烟。 一艘客船靠岸,旅人们纷纷登上野草丛中的渡口,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流民占了绝大数,旅人当中,一个五旬左右的清瘦老者,十分引人注目。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不到我孙传庭,竟然落到了这等境地!” 君王的指责之语还在耳边作响,令孙传庭的脸色又是黯然了几分。 “……拥天下之兵,坐观虏骑从容出关,向日治兵有方,显然欺世盗名。今令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抗旨不尊,矫饰伪行,若非秦兵赴救济南有功,已有牢狱……” 孙传庭心头黯然,泪水盈眶,一个不慎,脚步踩空,差点摔倒在地。 “大人,你小心点!” 看老者神情有些恍惚,脚步不稳,身边的常随赶紧扶住了他。 “老夫没事!” 孙传庭定定神,倔强地推开了常随的手,打量起了周围。 “走,咱们去那歇歇。” 距离渡口不远的大树下,茶棚依树而建,简陋的桌椅,却架不住滚滚的热茶和肉饼的香味。流民拖家携口,席地而坐,讨口粗茶,最多来个馒头,而能在椅子板凳上坐的,吃着肉饼面条,喝着清茶,细嚼慢咽的,大多都是衣衫华贵之人。 孙传庭面色白皙,举手投足,落落大方,眉宇间顾盼自如,三缕清须,不怒自威,一看就不是寻常之人,两个粗布打扮的下人赶紧起身让座。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可怜我孙白谷,竟然……” 再一次悲上心头,孙传庭微微摇了摇头。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不是杨嗣昌这奸贼从中作梗,天子何以会迁怒大人,大人又何以有今日之忧” 常随看孙传庭神情凄然,生怕他想不开,赶紧在一旁劝慰。 “老夫堂堂一省巡抚,如今却要去当一县知县,这叫老夫情何以堪啊?” 孙传庭脸色苍白,心头的苦闷难以抑制。 堂堂封疆大吏,却被连贬数级,而且还是陕西之地,叫他如何面对昔日同僚 若是他再拒不赴任,天子盛怒之下,他恐怕真的要锒铛入狱了。 说起来有些讽刺,紫阳县屡经战火摧残,知县久缺,县中政务废弛,而朝廷任命的知县李瑶,却以年老力衰,百病缠身为由,拒不赴任。 他上疏弹劾李瑶,朝廷将李瑶锒铛下狱。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孙传庭,竟然被贬为了紫阳县的知县! 他难道真的要拒绝赴任,步李瑶后尘,锒铛入狱吗? 天子之举,难道不是故意给他难堪吗? 回想起四年前,天子在殿内与自己相逢恨晚,促膝长谈,殷殷叮嘱,往日情景,犹如就发生在昨日,孙传庭不觉恍然若失。 “大人,黄道周国家重臣,不也因怪罪于君王,而被连贬六级,调任江西按察司照磨。宦海浮沉,这都是权宜之计,大人总有出头的一日。还是看开些吧。” 常随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 “大人离开京师,不见得是坏事。朝堂暗流涌动,关外鞑子肆虐,大人离开了京师,反而远离了是非之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常随的话,让孙传庭脸色立时间变的铁青,跟着怒容满面,狠狠一掌拍在了桌上,茶水震出,杯盏摇晃。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国家危难之际,你让老夫去做缩头乌龟,你把老夫当成什么人了!” 常随满面通红,赶紧站了起来。旁边的食客们都是吃了一惊,转过头来,一起看着孙传庭主仆二人。 “坐下吧,别让人看笑话!” 孙传庭摆了摆手,皱了皱眉头,常随赶紧坐下,再也不敢吭气。 一碗热茶下肚,孙传庭心头的烦躁去了几分,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被旁边流民们的对话吸引了过去。 “孩子他爹,你说咱们到了咸阳县,真的能吃饱饭吗?” 年轻的农家妇人坐在地上,一边抚摸着自己孩子的脑袋,一边问着自己的丈夫。 “总比呆在开封强吧!那里,是没有指望了。” 年轻汉子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丝希望之色。 “听说那个王公子,开荒种地,有上万顷多。凡是在他手下耕种的百姓,人人都能吃饱饭。实在不行,到他手下当兵也行,反正总能让一家人吃上饭。” “黑子说的不错,这个王公子,可是个大善人!” 听到年轻汉子的话,旁边一个三旬上下的白净汉子也是接过了话头。 “那个杞县的李岩李公子,他买的粮食,就是从这个王公子手里买的,听说都是平价粮。这样的好心人,咱们去投奔他,一定不会饿着。” “对对对,咱们去投王善人,一定不会错!” “这样就好,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流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孙传庭面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各位兄弟,你们是从河南来的吧?” 不知什么时候,茶棚掌柜的插话了进来。 黑子等人都是一愣,白脸汉子点头道:“掌柜的,你说的没错,我们这些乡亲,都是从河南开封来的。” 茶棚掌柜微微一笑,摇头道:“各位兄弟,你们从河南来,难道不知道,这位王公子因为杀敌立功,已经要到河南当大官去了吗?” 流民们都是愕然,几个汉子纷纷站了起来,面面相觑,白脸汉子又开了口。 “掌柜的,你说王公子去河南当官,此话当真” 黑子也是急着问道:“掌柜的,王公子要去河南那里做官,你知道不知道” “王公子要去河南当官,整个西安府的人都知道,这事千真万确。” 掌柜的笑道:“听说王公子当的是什么指挥使,堂堂的二品大员。具体去河南那里上任,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掌柜的,王公子走了,那他那些产业怎么办开荒种地还有没有人管” 年轻的妇人心里七上八下,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这个真不知道!” 掌柜的耐心解释道:“不过,潼关到咸阳县,也不过两三百里路程,去了就知道了。” 孙传庭面色微微一变,难以掩饰的失落,换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王泰,终于一跃为天子宠臣,经略河南,而自己,反而要局促于一县之地,人生命运变幻,实在是令人感慨唏嘘。 “各位,你们刚从外乡来,你们可能不知道,这西安城近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掌柜的接着开口,让众人都是兴趣盎然。 “掌柜的,你倒是说说,西安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熙熙攘攘的流民人群中,有人大声催了起来。 “各位,你们可都听好了,说出来准吓你们一跳!” 掌柜的神神秘秘,却有人又催了起来。 “掌柜的,你就别卖关子了,大不了再多买你几张肉饼,多喝几壶好茶,你就快说吧!” 掌柜的点点头,大声说了起来。 “什么,大名鼎鼎的秦王府被土匪给抢了!” “这不太可能吧!那秦王府可是有城墙,还有上千的卫士,又在西安城里面,怎么会被轻易抢了” “这是谁,好大的胆子!” 茶摊上的旅人们议论纷纷,孙传庭也是大吃一惊。按照掌柜的所说,土匪抢掠秦王府,是在二月的时候,自己正领兵出征。 难道说,流寇又回来了 几匹骏马贴着潼关城而来,很快过了关卡,马上骑士径直到了渡口跟前,看到人群中的孙传庭,骑士们纷纷下马。 “大人,一路可顺利” 孙枝秀首先下马,欣喜地上前见礼。 “大人,下官有礼了!” 英俊不凡的武大定,也是赶紧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孙传庭站了起来,摇摇头苦笑道: “你们两个堂堂总兵,却向我这个小小知县见礼,有心了。” “大人言重了!下官永远是大人的马前卒,任凭大人驱驰!” 已经被任为潼关总兵的孙枝秀,赶紧上前肃拜,面色诚挚。 “孙总兵说的对,无论何时何地,大人都是我等最尊敬之人!” 孙传庭脸色舒缓了些,他冲着孙枝秀二人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一旁的女子,脸色却板了起来。 “一介女流,不待在家中,却出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女子上前,拉住了孙传庭的胳膊,娇声道:“爹,你就别再端着了,我是来迎接你去紫阳县的!” 孙传庭脸色缓和了一下,终于没有斥责女儿。 他本来想问一下女儿王泰的消息,武大定在一旁,也就忍住。 “大人,马车已经备好,就在潼关卫。请大人移步,咱们到了前方驿站再做休息。” 武大定看孙传庭抬步要行,赶紧上前一步说道。 “有心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看了看风尘仆仆的几人一眼。 “你们也下来歇歇,喝口热茶,吃点东西,再赶路不迟。” 经历此次贬斥,他终于变的从容了一些,不再像往日那般急躁。 “孙副将,陕西这里,一切都好吧?” 孙传庭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苦心经营的一亩三分地,首先开了口。 “大人,丁启睿接替你成了陕西巡抚,郑崇俭成了三边总督,其它的是外甥打灯笼-照旧,没什么变化!” 孙枝秀一边吃着肉饼,一边头也不抬地大声说道。 孙传庭微微一怔,隐隐有些失落。以前当陕西巡抚之时,孙枝秀从来都是毕恭毕敬,不像今日这样,说话漫不经心。 不过这样也好,反而亲近些,不似原来那样生疏。 武大定轻轻脚踢了一下孙枝秀,孙枝秀立刻反应了过来,赶紧放下手上的肉饼和茶碗,站了起来,又变的毕恭毕敬。 “大人,小人性子粗鲁,让大人见笑了!” 孙传庭被贬,他不自觉地感到压力不再,行为上难免放纵了些,想不到却让孙传庭不快。 第3章 惆怅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3章惆怅“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暴君!” 孙传庭摆了摆手,摇头道: “坐下,坐下!就刚才那样说话,反而热乎些。动不动就低头哈腰,看着难受。” 武大定赶紧附和道:“大人,小人这些人在大人手下应差,都习惯了,大人不要介意才是。” 感觉似曾相识,孙传庭心里舒服了几分,微微一笑。 “武大定,你就是会说话。不像孙枝秀,谎也不会撒。” 孙枝秀和武大定相对一眼,和孙传庭一起,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爹,你可能有所不知,西安城发生了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都惊动了朝廷。” 孙世馨在一旁忽然开口,三人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馨儿,你说的大事,是不是秦王府被抢” 孙世馨一惊,点头道:“原来爹已经知道了。” “爹也是刚听茶棚掌柜说的。” 孙传庭道:“秦王府损失如何,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想起当日募捐时,秦王府竟然只给了100两,孙传庭的心里,反而有几丝的快意。 “大人,只听说秦王府损失了上百万两银子,死伤了十来个人,其它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武大定却是接上了话头。 “老秦王病逝,新秦王接任,大人带着小人们出征,新巡抚还没有到任,流寇数千人趁着西安城空虚,一举攻入西安城,破了秦王府,又连夜出城。” “那西安城和百姓怎样,有没有被流寇摧残” 孙传庭脸色铁青,急切地问道。 “大人,说来也怪,流寇进城,没有伤百姓一人,好像冲的就是秦王府。不过,秦王府损失的也只是银子,除了抵抗死伤的十来个卫士,并无其它损失。” 孙传庭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 “流寇怎么死灰复燃这做事的方式,好像也不是流寇。” 流寇每到一地,每破一城,破坏殆尽,拆除城墙,抢掠一空,裹挟百姓,杀尽官员,怎么这流寇不像流寇,反而像是劫富济贫的草莽好汉 孙传庭的自言自语听在耳中,武大定点头道:“大人说的是,这位流寇好像和秦王府有仇,只抢秦王府,也不知道是那路神仙” “管他那路人马,爱抢不抢,反正都是民脂民膏!” 孙枝秀半天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加入了进来。 “当日大人为流民募捐,那个秦王府的郡王朱存极,也就是现在的秦王,只给了一百两,还是大人送的。人家王泰一个人,光税赋送了两万多两!想起来我就火大!” 扯到了王泰身上,孙传庭的脸色,马上又沉了下去。 就连孙世馨,也是满脸的不快。看来父女二人,一个秉性,都是看不惯王泰的为人。 “大人,差不多了,咱们动身吧。” 武大定轻轻扯了一下孙枝秀的衣袖,孙枝秀恍然大悟,赶紧站了起来,满脸赔笑。 “是是是,大人,咱们动身吧!” 孙传庭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迈步向前而去,其他几人随后跟上。 武大定看孙世馨面色难看,赶紧轻声道:“大小姐,一会你和大人乘马车,骑马太颠簸,你也陪大人好好说说话。” 孙世馨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道:“多谢武将军了。” 武大定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大小姐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孙枝秀看武大定陪在孙世馨旁边低头哈腰的殷勤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却也佩服他的细心和耐心。 相比较起来,王泰百事缠身,戎马倥偬,那里有这功夫和闲心。 可惜了这一对璧人! 众人过了关卡,没走几步,孙传庭正要上马车,忽然看见前方不远旌旗飞舞,黑压压的官军布满了官道,刀枪耀眼,正在向着潼关方向而来。 孙传庭摆了摆手,示意马车停下,想等官军过去再继续赶路。 官军沿着官道,缓缓而来,他们身材笔直,抬头挺胸,一个个黝黑健壮,队伍之中,火铳兵占了多数,他们荷枪而行,队列整齐,脚步一致,目不斜视,更有炮车无数,滚滚向前,骑士志得意满,马如墙进,黑压压一片,蔓延数里。 官军数千人马,除了行军的车轮声、脚步声和马蹄声,整个大军大阵刀砍斧削,寂然无声。 孙传庭心旌摇动,不由得脱口而出。 “真古之虎贲也!” 话音未落,孙枝秀大声喊了起来。 “大人,这是王泰的部下!” 孙传庭定睛一看,果然旗帜的海洋中,“王”字大旗醒目异常。 陕西之地,也只有王泰,才能训练出这样的虎贲猛士,不是王泰的乡兵,又是何人 武大定看向孙世馨,却见她径直上了马车,躲入了轿子之中。 “孙副将,这不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孙传庭看着孙枝秀,眼神冰冷刺骨。 孙枝秀一下子急了起来,赶紧解释道: “大人,小人这几天都在潼关城等候大人,并不知道王泰要来潼关。这事,武总兵可以作证!” 武大定也是急着解释道:“大人,真是不知王泰的大军要来,否则小人们怎会自讨没趣!大人明查!” 孙传庭脸色缓和不少,看着前方而来的大军,百感交集。 孙枝秀看了看孙传庭,迟疑道:“大人,要不小人去问一下,王泰在不在军中” 孙传庭微微点了点头,孙枝秀上了战马,打马向前而去。 “大人,你坐!” 常随赶紧从马车上拿下板凳,扶着孙传庭坐下。 王泰是肯定来了,算算时间也是。他要去河南上任,不可能赤手空拳。 孙传庭叹了口气,想起了当年那个深夜在陕西巡抚衙门的对话,往日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王泰,你既然有如此的志向,为何又自甘堕落,贪恋富贵权势,而攀附阉党?” 王泰,老夫错看了你,你真是让老夫失望至极呀! 孙传庭目光扫向马车,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女儿倔强贞烈,她和王泰,恐怕也是难续前缘了。 大军到了孙传庭跟前停下,果然是龙精虎猛,人人彪悍,一门门火炮炮口幽幽,浑身泛着寒光,和甲胄相映生辉,让人冷意顿生。 “你来了。” 看到匆匆而来,单膝跪地的王泰,孙传庭心情复杂,想要怒斥,却是提不起精神。 “大人,小人要去河南上任,不知大人到来,理应退避三舍。还望大人恕罪。” 王泰显然没有料到,孙传庭会到陕西上任。不过,只要孙传庭没有被下狱,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王泰,你已经是正二品的都指挥使,我一个小小的芝麻知县,当真受不起你这一拜!” “大人为国为民,天下无人不知。王泰今日的前程,都是拜大人提携,大人受得起王泰一拜。” 孙传庭微微一笑,忽然脸色一变,正色道:“王指挥使,你这二品大员的官衣,我可是求不来。要拜,还是拜你的高公公、杨阁部吧。” 孙传庭的话语听在耳中,王泰抬起头来,站直了身子。 “大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为达目的,折节下跪也是常情。大人官拜总督,拒不赴任,天子固然刚愎自用,大人难道就没有一点过错吗?大人和天子较劲,如今把总督之职交予了杨文岳,以他的才能,不能担当重任,于国于民,利弊昭昭。大人去紫阳县上任,大材小用,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吗?” 王泰侃侃而谈,眼神真挚。 历史上,戊寅之变后,孙传庭拒任保定、山东、河北总督,崇祯大怒,将其下狱,个中对错参半,但张献忠、李自成起事,杨嗣昌出征湖广剿贼,显然是一招败笔。 假使孙传庭在,又何必长于谋划、短于用兵的杨嗣昌出马,中原又何至于糜烂如此 国家大员,耿介孤忠,负气要强,没有一点隐忍,一点政治指挥,全凭个人意气用事,最后误的,只会是国事,最后受苦的,还是底层的百姓。 “你……一派胡言!” 孙传庭勃然大怒,“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似要喷火。 “你攀附阉党,背叛老夫,不忠不义,还有何面目在这教训老夫!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半句都是妄谈!你还是赶紧离去,不要耽搁了你王大人上任的路程!” 王泰微微叹息了一声,看来这些士大夫,无论清流,还是浊流,意气之争,党同伐异,任何人都是难以改变。 孙枝秀想要上前劝解,却被武大定拦住。 “大人,清流之中,大多空谈之人,阉党之中,也有不少忠义之辈。所谓官职越大,责任越大,难道大人以为,小人去了河南,就是去享福d吗?” 孙传庭微微一怔,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王大人要干什么?老夫无权过问,也不想知道!” 王泰不卑不亢,面色平静,继续道: “大人,河南连年天灾,饿殍遍野,百姓嗷嗷待哺,水深火热。卫所名存实亡,早已腐破殆尽。小人去河南,不是去享福,也不是去当官,而是去灭火的。” 王泰话语中的悲天悯人,终于让孙传廷抬起头来,也微微点了点头。 “到了河南,记得好生为官,清屯练兵,垦荒赈民,不要辜负了圣上的厚望。” 归根结底,他还是有气节、有抱负的士大夫,虽然和王泰三观不合,但也知道王泰说的是实情。 “小人必不会让大人失望!” 王泰肃拜道:“大人去了紫阳县,若是有所需要,可以找王国平,他现在……” “本官的事情,本官会自己处理!” 王泰话还没有说完,孙传庭就打断了他,转身就要登上马车。 “王泰,我问你一句,秦王府是不是你派人抢的?” 孙传庭低声问道,王泰不置可否,上前附耳低语。 “大人,河南赤地千里,百姓无隔夜之粮,片絮之暖,没有银子,小人怎么救百姓,怎么抗流寇,怎么安人心” 孙传庭点了点头,冷冷一笑。 “这么说,秦王府的赌坊,也是你派人所为了” 不等王泰回答,孙传庭已经转过头来,郑重其事。 “你要记得,银子要一两不剩,全花到百姓身上,否则……” 孙传庭眼神冰冷,王泰不由得栗然心惊。 此公,好大的杀气! 孙传庭上了马车离开,孙枝秀和武大定等人在后紧紧跟随。 “恭送抚台大人!” 王泰大声喊道,面色肃穆,抱拳行以军礼,单膝跪地。 “恭送抚台大人!” 骑兵下马,所有军士都是异口同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让出了半边官道。 轿内的孙传庭微微叹息了一声,闭目不言。等他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女儿,已经是泪流满面。 “馨儿,你这是……” “爹,我没有什么,就当和过去告别吧!” 第4章 驳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位于开封城东的河南巡抚衙门高朋满座,一片热闹喧哗景象。 这一场热闹的晚宴,自然是欢迎新到任的河南都指挥使王泰了。 明代后期,巡抚实现了地方化、制度化,节制三司(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掌握地方军政大权。 尽管三司已隶属巡抚,但在名义上却仍然是朝廷律法定制下的省级机构,对巡抚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性。巡抚有违法行为,三司长官亦得向朝廷中枢参奏。这样,一方面是巡抚统驭三司,另一方面,三司也对巡抚实行牵制。 因此,王泰名义上是河南巡抚李仙风的下属,作为河南一省的最高官员、东道主,他自然是要好好款待一下王泰了。 在座的,除了河南巡抚李仙风,河南巡按御史高名衡,河南总兵张任学,还有提刑按察使等大大小小的官员。至于那些锦袍的志得意满之人,自然是开封府乃至河南府的豪强官绅了。 座中更有一位周王府的什么长史,也登堂入室,和朝廷大员们共坐一桌,谈笑风生,顾盼自如,可是让王泰暗暗摇头。 这么多的大员、地方贤达前来参加夜宴,由此可言可以看出河南府上下对王泰这个天子重臣的重视。 不过,重视归重视,王泰隐隐感到了一丝冷漠,这堂中乌泱泱一片,似乎对他抱有成见或敌意的,不在少数。 这让他心里,莫名地一阵警惕。弄不好,今晚就是一场鸿门宴。 “各位同僚,咱们敬王大人一杯。” 河南巡抚李仙风首先开了口,圆润的红脸上笑容满面,席间大小官员纷纷站了起来,举杯而向。一饮而尽。 “在下多谢诸位了!” 王泰微笑着端起了酒杯,和众人一饮而尽。 “王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啊!老夫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寒窗苦读。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仙风哈哈笑道,半真半假。 这位河南都司的掌舵人如此年轻,的确是让他惊诧。 “那都是圣上的恩典,下官只是适逢其会。以后还望大人多多提携,多多照顾!” 李仙风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巡按御史高名衡已经接上了话。 “王大人年方弱冠,已经是二品大员,有杨阁部和高起潜在后面为你撑腰,我们这些微末小吏,又那能上得了台面。” 王泰微微一怔,李仙风哈哈笑了起来。 “王大人,高按台就是这个性子,你不要介意,不要介意。来,咱们满饮此杯。” 王泰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和李仙风一饮而尽。 “抚台大人,圣上让我来河南就职,以后这军中将士的粮草饷银,还望抚台大人多多支持。” 王泰直觉,这位抚台大人似乎要圆滑许多,对自己的冷漠显而易见,或许难以得到他的支持。 河南都司卫所下的将士所需饷银,主要来自军屯屯粮、布政司存留及临时加派。明朝后期,军屯败坏严重,入不敷出,饷银主要依靠于地方存留。但河南灾害频频、宗禄支出巨大,地方财政困难,河南都司卫所军饷的拖欠现象也是十分严重。 也正因为都司饷银来自于河南巡抚衙门,所以王泰才向这位李抚台求助。 “王大人,河南天灾不断,官府财政窘迫,已经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何况,河南都司,卫所已经是名存实亡,王大人要饷银,还是向圣上求助吧。” 果然如此,王泰面色平静,微微一笑。 河南巡按高名衡这时又插话进来,似有所指。 “王大人,军屯败坏,屯田失额,军士逃亡,官员渎职,豪强横行,想要一番作为,恐怕是不太容易啊!” 明代军屯破坏的首因是屯田失额,屯田失额主要是因为屯田被世家豪强兼并,被卫所军官私占变卖,被藩王侵占。军屯破坏的另一原因,则是因为军士逃亡。这些问题,牵扯到各方势力,局面错综复杂,要想解决,必须得有雷霆手段。 “按台大人代天巡狩,各省及府、州、县行政长官皆其考察对象,大事奏请皇帝裁决,小事即时处理,事权颇重。难道说,这军屯破坏的事情,你未曾禀报君王” 王泰似有所指,高名衡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微微笑了一下,咳嗽了一声,然后附耳低语。 “王大人,清屯之事,错综复杂,千丝万缕,动一发而牵全身,即便是孙传庭巡抚陕西,清屯的对象也是豪强官绅,至于那些藩王侵占,他可曾动过分毫即便是闹到皇帝那里,各有各理,一番扯皮下来,往往各打五十大板,不了了之。藩王世家们耗得起,百姓可以吗?”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想不到这冷傲的巡按大人,还真是个有分寸的好官。 高名衡,到底是和李自成在开封血腥缠斗的酷吏,还是打杀河南豪强权贵、忠肝义胆的千古名臣,日后自知。 “高大人,援手之恩,在下铭记在心。” “王大人,救命之恩,也当涌泉相报。” 王泰和高名衡哈哈大笑,一旁的李仙风摇了摇头。这两个人混在一起,他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席上觥筹交错,玉盘珍馐,王泰也是暗暗心惊。河南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堂内依然是美酒佳肴、花团锦簇,甚至一团和气。 酒过三巡,官员们便开始吟诗赋词,大谈起庄老之说来。 王泰见众官员对自己虽然客气,但都保持距离,略加思索,便知道了其中道理。 天下如今谁人不知,自己是阉党一员,高起潜的孝子贤孙,他们这些清流浊流,自然是要党同伐异了。 只是看这些人大谈道德经、无为而治,王泰心里就凉了半截。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这还是好的,更多的则是只知以权谋私,欺上瞒下,祸国殃民的无耻之徒。这两种官员,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庸碌无为,有破坏没建设,让王泰不敢恭维。 “各位,卢督师在巨鹿壮烈殉国,此等壮举,惊天地、动鬼神,咱们为卢督师一饮!” 席间,突然有人站了起来,举杯喊道。 王泰看此人脸色通红,显然是喝多了。 “王大人,这是卢督师的军前赞画杨廷麟杨公,是黄道周黄詹事的好友,如今被朝廷贬斥,正要回乡,适逢其会,便邀他前来赴宴。” 李仙风哈哈笑着,和高名衡、王泰几人一起站了起来,都是举起了酒杯。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卢象升为国捐躯,自然是值得众人祭祀。 “你,阉党一列,你不配为卢督师祭酒!” 杨廷麟脸色通红,踉踉跄跄走了过来,指着正要撒酒的王泰,厉声喝道。 满堂之人都是一惊,许多人却是不动声色,似乎在等着看王泰的笑话。 王泰看了看周围众人,心里暗自冷笑。这是有人要他的好看呀! 高名衡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王大人,书生意气,好自为之。” 王泰点了点头,把杯中酒轻轻洒在了地上。 杨廷麟大怒,上前几步,怒声道: “王泰,你这阉党佞人,你不配为卢大人祭酒!” 走到跟前,王泰才看清了杨廷麟屯田失额,此人面庞英俊,身材修长,举止优雅,外加正义凛然,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这让王泰,莫名地想起了文世辅,这二人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 “伯祥,你喝多了,下去歇着吧。” 李仙风过来,轻声劝道。他示意了一下,两个下人上来,就要扶杨廷麟下去。 “放开我,我没有醉!” 杨廷麟脸色通红,他推开了上来的下人,怒声喝道:“就是这些奸人当道,才使得朝廷乌烟瘴气,忠良惨死,国祚难宁。你们还在这里和他饮酒欢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大堂中一片寂静,满屋子的人都是不语,许多人都把眼光看向了首席上的王泰。 王泰此时那里还不明白,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让他难堪。这份见面礼,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这个杨廷麟,历史上有些气节,抗清不敌,投水而死,算得上有气节之人。要不是因为这点原因,他早已经暴走了。 “杨廷麟是吧,请问一下,阁下是否和鞑子交手,曾经手刃过几个鞑子” 王泰缓缓站了起来,语气温和,不疾不徐。 “我……” 杨廷麟红着脸,一时语塞。 “就在几个月前,济南城外,我秦兵和鞑子大军野战,我王泰这阉党手中,最少也有七八个鞑子的性命。在济南城,我和我的兄弟浴血奋战,光割下来的真鞑子首级,就有上千。” 王泰走到杨廷麟身边,盯着他,目光炯炯。 “你说奸臣当道,忠良惨死,请问一下,卢督师明明可以随虎大威、杨国柱突围,为何要舍生取义难道说,是我串通了鞑子,害死了卢督师” 杨廷麟难以驳斥,恼羞成怒,脱口而出。 “高起潜拒不出军增援,不战而退,致使卢督师孤军奋战,杀身成仁。你认高起潜为义父,攀附阉党,不是阉党余孽又是什么” “你简直是满口喷粪,一派胡言!” 王泰怒气勃发,面色也是红了起来。 “实话告诉你,我曾托山东的张名世张公捎书信于卢督师,让他连夜进巨鹿城避敌。卢督师犹豫不决,以至于被鞑子大军围困。此事虎大威和杨国柱二人都是知晓。卢督师不愿舍大军独自逃生,你把此事栽赃于他人身上,你用意何在” “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动不动就是阉党清流,那你可知阉党中大有忠良,清流中道貌岸然、狼心狗肺者比比皆是。我在陕西垦荒赈民,正是所谓的清流们,和豪强官绅沆瀣一气,侵占军民田亩不说,藏税匿税,搞的百姓民不聊生。这就是你们清流干的好事吗?” 王泰中气十足,义正言辞,声音在大堂中回响,慷慨激昂。 “杨廷麟,我这个阉党余孽,散尽家财,在陕西兴修水利,垦荒上万顷,赈民无数,活民二十余万,你这清流,你垦过几亩荒地,你施过几碗米粥,你又救过几个百姓” 杨廷麟面色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杨廷麟,国家动荡,民生凋敝,你这所谓的忠义志士,还是少些空谈,不要愤世嫉俗,须知实干才可以兴邦,空谈误国误民。你好好思量一下吧。” 王泰看了看堂中众人,冷笑一声。 “圣上让我担任这个河南都指挥使,旨在清屯垦荒,谁要是想掣肘,想闹事,想像以前一样胡作非为,那就是和我王泰作对,和圣上作对。后果如何,自己掂量!” 满堂无声,却不代表着顺风顺水,表面的风平浪静,其实则是暗流涌动。 第5章 四大凶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5章四大凶午夜长街,开封府城中一片寂静,长街上,一众卫士拥着王泰,默默打马而行。 士风萎靡,文恬武嬉,大明王朝发展到了今日,早已经是积重难返,没有一场大的变革,只怕是…… 都司衙门大门口,随风飘摇的灯笼历经雨水洗蚀,白惨惨一片,和斑驳脱漆的大门一样,沧桑破败,毫无生气。 “大人,你回来了!” 看到王泰一行人下马,门口守卫的两个军士赶紧见礼,打开了大门。 都司衙门虽然破败,但里面却是足够宽敞,经过军士们的打扫,更是焕然一新。 王泰进来,大堂上的一众将领都是站了起来,一起行礼。 王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他看了看在座各人,目光落在左右两个空位上,冷冷哼了一声。 “范华民和褚孝忠,这两人没来吗?” 皇帝虽然任他为河南都指挥使,但两个最大的卫指挥使都是河南卫所世袭,河南卫所败坏,这些军官大多数都是蛀虫,皇帝到底是平衡之术,还是投鼠忌器,但显然都是用错了地方。 这些军官,如果他们清廉倒也罢了,但王泰从来没有听说过,宣武卫和河南卫这两大卫所,也就是开封府和河南府的倚郭卫所,有任何朝廷官员和公文提到过。 “大人,范华民晚上来了一趟,等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至于褚孝忠,根本就没来。” 刘朝晖赶紧上前禀报。他和董有为作为前军先来的河南,主要是打探消息,探查各地军屯及民情。 “大人,范华民和褚孝忠,这二人出身河南的世家豪族,本身又是卫所军官,军屯怎能不败。恐怕他们,并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董有为接着刘朝晖的话语,在一旁接着说道。 “咱们是来抢他们的银子,他们怎么应付,那是他们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王泰微笑道:“看来你们这些天的功夫没有白费,那就说说吧,河南的情况到底咋样” 李自成、罗汝才们能在河南呼风唤雨,除了天灾,必然还有人祸。 “大人,河南藩王众多,这个你应该知道了。” 王泰点了点头,河南藩王众多,他也已经是早有耳闻。 河南地区是大明王朝封藩最多的省份,先后共计十二人在河南封王,占宗室藩王总数的两成以上,故有“河南藩府甲天下”之称。各宗藩侵占民田和搜刮民财者,不乏其人。所谓中州地半入藩府,河南藩王宗室占了三十多万顷肥沃的土地,却不承担任何赋役。 而整个河南的耕地,不过九十多万顷,宗室占了三分之一,良田占了一半,可谓是国之巨贪。 “藩王宗室不理他,福王、周王咱们都惹不起。对付他们,找机会再说。” 王泰沉吟道:“说说其他豪强官绅吧。” 董有为和刘朝晖对望了一眼,刘朝晖继续说了下去。 “大人,河南豪强官绅势力盘根错节,横行乡里,比陕西可是强势多了。河南四大凶,不知道大人听过没有” “河南四大凶,听起来有些来头,你倒是说说。” 刘朝晖侃侃道来,王泰仔细听完,不由得眉头紧皱。 看来,河南这潭水,果然是深又混。 河南四大凶,即河南四大乡宦,睢州褚太初、宁陵苗思顺、虞城范良彦、南阳曹。四大凶中,归德府占了三个。 河南四大凶,四人占有的土地尤其多,褚曹占地上千顷,苗范也在七百顷之间。这四者光是各人家里的家丁就有上千人,平日里夺人田产、抢掠妇女,百姓敢怒不敢言,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人,范华民出身虞城范氏,是北宋范文正公范仲淹的后人,家族多有朝廷重臣,其家主范良彦也曾是朝廷大员,家族之势,不要说归德府,就是整个河南,恐怕也无人能比。” 刘朝晖摇摇头,目光中露出几许激愤之色。 “睢州褚太初,曾是朝廷官员,曾经率家丁数千人,包围地方上的朱家庄,火焚了庄园,烧死居民无数,最后却是安然无恙。” 他看了看王泰,如有所指。 “听人说,这褚太初富可敌国,一人的财富,足可抵挡边军十年饷银,府中健仆三千人,食客数百,财大气粗,横行无忌,官府也奈何不了他。” “豪强嚣张跋扈,肆无忌惮欺压百姓,百姓别无他法,只能沦为盗贼!如此一来,大明天下,真要毁在这些人手中!” 董有为义愤填膺,脸色发红,吐出一串话来。 王泰拍了一下桌子,长长叹息了一声。 这些蛀虫毫无底线,如此跋扈恣睢,胡作非为,只会把百姓推向匪盗一边,最后丢掉的,却是华夏的衣冠。 河南民生凋敝,卫所破败,河南官员不作为,豪强官绅横行霸道,藩王众多,不可谓不触目惊心。 王泰抬起头来,看向了兢兢业业,犹如老黄牛般的董有为,歉然道: “有为,你在陕西垦荒赈民,没有随军出征,所以只得了个指挥同知的职位,你的功劳,我是放在心里的。” 董有为赶紧拱手道:“大人客气了!小人兄弟二人能在将军麾下效力,是天大的福分,大人客气了!” 王泰点了点头,对着屋中忐忑兴奋不安的众人,郑重叮嘱了一番。 “河南不比陕西,在陕西有孙大人罩着,在河南我们却是孤军奋战,而且河南藩王众多,豪强势大,关键是官员不作为。强龙不压地头蛇,兄弟们到了这里,可是要小心谨慎。” 刘朝晖抱拳道:“大人,小人等要清屯,势必要和藩王、官员、豪强们发生冲突,难道说到时候有了事情,兄弟们都得忍着” “清屯的事情,先放过一边。” 王泰摇了摇头,身子靠在了椅子上。 “各地的荒地怎样,有没有一个大概的数字。” 河南荒芜的良田那么多,没有必要去和这些人争,当下最重要的是募民开荒,军户百姓有地种,有粮食吃,这才是根本。 “大人,大概的情形是这样。” 董有为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册子,随即禀告了起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也是王泰特意交代过他们的。 “河南军屯田五万五千顷左右,除了被侵占的屯田,大概有两万顷荒芜。大多都在开封府、归德府和河南府三地,其中开封府最多,大概有一万顷,其他两府各为五千顷左右。” “有为,说说地方上的情况吧。” 王泰点了点头,看来这些手下明察暗访,获得的信息量不少。 光是军屯就荒芜了两万顷,占了4成左右,地方上的情况,肯定也强不到哪里去。 董有为翻着册子,继续了下去。 “开封府荒地大概在六万顷,河南府和汝宁府都在四万顷上下,南阳府则是超过了八万顷,其余各府在两万顷到三万顷不等。总的加起来,大概在二十五六万顷。” 王泰摇头叹息,他站起身来,走了下来,心头沉重至极。 “大人,如今已经是五月初,如果要准备秋耕,清屯募民,都要早些准备了。” “大人,若是饷银不能供给充足,恐怕募兵也是个麻烦。” 董士元和刘朝晖纷纷开口,其他众将也都是一起,看向了王泰。 “既然河南荒田这么多,又何必和这些皇亲国戚,土豪劣绅较劲,种自己的地就是。大家不要忘了,河南90多万顷土地,这可是熟地,并不是荒地。恢复起来,极其容易。” 王泰正色说道:“何况河南连年旱灾,良田也不见得是良田,咱们开垦的也不一定是差地。” 众将都是点了点头,既然荒地这么多,又何必和这些权贵阶层发生冲突。而且以王泰在陕西的屯田之技和经验,对付旱灾和蝗灾,也是有相当的经验。 “至于募兵,卫所军士和百姓、流民兼顾,尽量是良家子,底层百姓,这些都和垦荒一起进行。” 众人都是点头,兴奋不已,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大展拳脚,不再像在陕西一样,局促游走于可否之间了。 “董有为主管屯田,各军官辅之;董士元负责募兵,兼顾睢阳卫。募民募兵,都如陕西一样。我坐镇宣武卫,从中调度。” 董士元是睢阳卫指挥使,刘朝晖是南阳卫指挥使,赵应贵是彰德府指挥使,至于王泰这个河南都指挥使,坐镇开封府的宣武卫,也是希望在开封府和相邻的归德府、河南府打开局面。 “大人,难道就放过了那些侵占屯田的魑魅魍魉咱们募兵赈民,可不能光靠咱们掏银子!” 刘朝晖还是有些愤然,耿耿于怀。 “百姓嗷嗷待哺,没有时间和他们周旋。到时候核查田亩,夏收的时候再去不迟。” 刘朝晖一愣,随即喜笑颜开。 “还是大人英明!” 夏忙前,把侵屯要征收的公文传下去,拒不交纳的,直接到田里割麦子就行。想要动粗的,先得看看谁的拳头硬。 他看着王泰,小心翼翼道:“大人,河南都司下各卫所十几万人,咱们募兵,有没有个数” 王泰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微微一笑。 “十几万人,那是所有卫士。河南不是边地,八分屯田,两分练兵,就先招三万人吧。” 刘朝晖和董士元都是喜出望外。三万大军,以秦兵的战力,足可以独当一面了。 “大人,到时候咱们募民垦荒,肯定是百姓流民应者云集,一旦和地方上发生各种冲突,譬如争劳力,却该如何?” 董有为看的长远,立刻提出了问题。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要是敢挑战咱们,明的不通,暗里也可以,你们看着办。” 王泰目光阴冷,霸气外露。众人相对一眼,都是慨然应诺。 王泰做事,从不惧艰难险阻,秦王府都敢抢,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众人跟着他,只要努力做事就行,天大的锅,他也自会背在身上。 众将散去,王泰站在窗前,看着黑漆漆的夜色,想到即将要做的一串串事情,千头万绪,千丝万缕,也是微感烦躁。 想起屯田之事,他不由得怔了半晌,暗自嘀咕。 这杨先生,也该从南方回来了吧。 第6章 周王府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豫州分野,天地之中枢,八方之要冲,腹心之要地,八省通衢,势若两京。 土城四十八里,有门不修,以土填塞,备防河患;内城周二十里一百九十步,高三丈五尺,广两丈一尺,青砖包砌,是为“砖城”;城外有护城河,深一丈,阔五丈,高城危耸,其势煊煊。 这便是黄河以南、天下之中的大明重镇开封府了。 开封府虽为河南布政司首府,但开封城的真正主宰,则是位于北城的周王府。周王府不但统治了开封城,占据了这个城市,而且城周的土地,也几乎都归周王府所有。 “三山不显,五门不对”。开封城东门偏北,宋门偏南,南门偏西,西门正直,北门偏东,谓之五门不对。而这样的结果也与周王府的位置有关。 周王府占地面积大,又有萧墙环绕,王府正南正北朝向,南门前一条南北大道为开封城的中心道路。王府周长九里,向南是午门,东为东华门,西是西华门,北门则是后宰门”,这也是北宋开封府皇城的范围。 如今,周王府门前巨大的石狮子一旁,王泰在此驻马等候。 作为新上任的河南都司指挥使,地方大员,他自然要去拜会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周藩王。 明朝宗室享有特权,不受当地律法约束,不归当地官府管制。诸王的府第、服饰和军骑,下天子一等,爵位世袭罔替,公侯大臣见了都要“伏而拜谒”,王泰这个新任的二品大员,只能是“依律”而来了。 “大人,咱们已经在府外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有人出来,真是可恶!” 董士元脸色难看,气冲冲地说道。 看着面前的朱门高墙,感受着王府的傲慢,面对着王府卫士们冰冷的目光,董士元有一种冲动,想立刻毁了眼前的这座城中之城。 这些人骄奢淫逸,“朱门酒肉臭”,自己却曾经沦为乞丐,落魄江湖。如果没有王泰的收留,也许他已经如当日西安城街头被射杀的二哥一样,不知道死在那个犄角旮旯了。 虽然已经贵为睢阳卫指挥使,但当初饥一顿饱一顿、痛苦屈辱的经历,又怎么能轻易抹去。今日前来,这些上位者的傲慢和轻蔑,又一次刺激了他。 “三弟,这里是开封,不是西安城,难道你还想再来一次夺城?” 赵应贵低声劝道,却招来董士元的一声冷哼。 “这些个虾兵蟹将,只要一营兵马,我就能破了开封城!” 董士元气冲冲说完,看了看王泰,发现他不动声色,似乎在想些什么。 “大人,咱们究竟还要等多久皇亲国戚,果然架子大!” 刘朝晖看着朱门上的龙纹吻兽,心头也是恼火,狠狠一脚,跺在一旁的石狮子上。 “规矩点,不要造次!” 门口的王府卫士,朝着刘朝晖等人,大声怒喝了起来。 “忍忍吧,不要给大人惹事。” 刘朝晖眼睛一瞪,想要发火,却被一旁的赵应贵阻止。 刘朝晖看向王泰,发现他打量着周王府两丈高、覆盖琉璃瓦的围墙,正在出神。 朱恭枵,历史上明末的最后一代周王,李自成率兵围攻开封府,正值雨季,黄河水泛滥,淹没了开封城。李自成利用泛滥的洪水,攻陷开封。恭枵和其宗室、王府官员狼狈逃离开封,朱恭枵很快病死,子孙及其他宗室,明亡后四处逃散,大部不知所踪。 历史上谁挖开了黄河大堤,是大明官员,还是李自成,莫衷一是,但这座历史上的名城,终于因水淹泥陷,埋葬在了泥沙之下。 这些个大明宗室,大明王朝的蛀虫,敲骨吸髓,大明王朝的衰落乃至衰亡,他们功不可没。 明太祖朱元璋厚待子孙,俸禄丰厚,皇族不必从事任何职业,所需供养均由国家承担,“爱护”无微不至,亲亲之恩,无所不用,其厚远过前代矣。 只不过,宗禄之重,已令国家不堪重负,有轰然倒塌之危。 这样一个大毒瘤,若不割除,流毒无穷。 君王虽知宗室之弊,但却碍于祖制,难以抑制,可是,他王泰一个小小的都指挥使,又怎样去铲除这些顽疾 开封不是西安,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他搞了周王府,还有福王、唐王、潞王等等,他难道要一个个去铲除 王泰人神大战之时,周王府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官员施施然走了出来,神色冷漠。 “王大人,大王身子欠恙,不宜见客,你们回去吧!” 官员的话听在耳中,董士元、刘朝晖等人先是一愣,随即个个怒火中烧。 既然身体不舒服,为何要让众人在这等半天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河南卫是可欺的不成 “烦请告知周王,让他好生修养,下官择日再来探望周王。” 相比于属下的不爽,王泰倒是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王大人,大王说了,你要在河南大展拳脚,荒地多的是,不要一时冲动,惹出事端。凡事要顾全大局,三思后行,不要破了河南的大好局势。” 官员脸色冰冷,语气平缓,目不斜视,好像谁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王泰微微冷哼了一声,面上却是和蔼。 “周王的话,王泰记下了。王泰蒙天子重托,不会辜负国家和君王,周王大可以放心。” “王大人,好自为之。” 感受到王泰的强硬,官员拂袖悻悻而去,王泰也是转身就走,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果然是人心皆私!看来,自己不得不拨乱前行了。 都司衙门大堂,看到王泰进来,河南巡按御史高名衡站起身来,拱拱手,笑容满面。 “王大人,见到周王了吗?” 白净的脸上,几丝笑容可掬,似乎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高大人,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再问。” 王泰微微一笑,请高名衡坐下。 “高大人,你巡查河南各地,怎么想起到我这破庙里来了?” 大明王朝吏治腐败,但这些个巡按御史,却是有不少忠义之士,陕西的谢巡按,山东的宋学朱,还有这河南的高名衡,他碰到的几位都是清官。 只是不知道这位代天巡狩的高巡按,今日前来,又有何要事 “王大人,你这都司衙门未添置一个新物件,未招募一名杂役,大军也没有进城,看来,你是不打算在这衙门里常呆了。” 高名衡看了看堂内的摆设,虽然打扫的干干净净,但未添置一桌一椅,给人一种无心恋栈的感觉。 “大军” 王泰微微一笑。看来这个高名衡,对自己了解的倒是不浅。 “高大人,下官只有两千兄弟,称不上什么大军。千头万绪,时不我待,下官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明日一早,兄弟们就会分散去各地了。” 两千部下,分到河南几个大卫,不过四五百人,那里算得上什么大军。 “时不我待,说的好,看来王大人确实是个实干之人。” 王泰的直率和冲劲,让高名衡欣慰地点了点头,也让他莫名地对河南的政事有了些信心。 “中原藩王众多,周王坐镇开封城,福王雄踞于洛阳,两处龙兴之地,百姓流离失所,民愤极大,王指挥使,你可要小心啊!” 和以往那些入驻者动则大兴土木的奢侈不同,这里未有丝毫变化,虽则破旧,却是干干净净,可见其心志和做事态度,也足可以看出,这位年轻的都指挥使,是来干事的。 单凭敢于直面挑战,便使高名衡对王泰,充满了好感和期望。毕竟,他也是受命于君王,洞察积弊,舒难缓怨。他虽然可以洞察其奸,但有些事情,他却是无能为力,自然希望王泰能够有所突破,以挽颓势。 河南这片中原之地,民怨沸腾,流毒无穷,若是再这样糜烂下去,不定会成为下一个流寇纵横的陕西。 “高大人,下官奉君王之命,来到这河南,只为上慰君王,下不负百姓,虽万难不会退缩,何况藩王!” 正是因为高名衡此人的直接,王泰毫不掩饰,直抒胸臆。 “王大人在周王府吃了闭门羹,却是毫不气馁,宠辱不惊,和王大人比起来,高某是真的老了。” 高名衡眼光扫过脸色愤然的众将,看到王泰不动声色,心里暗自惊诧。这位年轻人的养气功夫,自己这久经官场的宦吏也是不及。怪不得圣上派他到河南,杨嗣昌和高起潜固然使力,王泰本身的能力不容小视。 “高大人,你不过四十不惑,正是春秋正盛、年富力强,你身负圣上重托,切不可悲观失望,误了正事啊!” 王泰的话,倒像是老者对年轻人的寄语。 “看来你我是同病相怜了!” 高名衡看着朱宜锋,注视了片刻,终于哈哈笑了起来。 “高大人,没有那么悲观!” 王泰微微一笑,目光坚定。 “下官是来河南做事的,谁敢挡道,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看着高名衡,低声道:“高大人若是有差遣,不妨直言相告,下官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王大人是爽快人,本官也不藏着掖着!” 高名衡看了看王泰周围的众人,迟疑了起来。 王泰挥挥手,众人都是退了下去。 高名衡看了看周围,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 “王大人,圣上让我巡查河南,洞察河南官员民情,本官已经查了不少作奸犯科,横行乡里之事。不日,本官会去归德府和南阳府,查察地方缙绅,到时,自会将河南乡宦作奸犯科之事呈上朝廷。” 王泰一惊,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朝廷对河南局势早已经不满,也早已未雨绸缪,不然,高名衡这个巡按史,也不会如此直言不讳。一场政治大风暴,恐怕不久就要在河南之地刮起。 王泰暗叫可惜,若是崇祯能够更决绝,更雷厉风行一些,也许河南的局势不会那么不可收拾。 高名衡离去,王泰一个人在大堂独思,卫士进来,小心翼翼。 “大人,杨先生回来了!” 王泰不由自主站起身来,着急道: “快,快把人带进来!” 第7章 幕僚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在下顾绛,字宁人,南直隶苏州府昆山千灯镇人。” 开封城都司衙门大堂,浓眉大眼、英挺俊朗的年轻人不卑不亢,微微欠身,向王泰施礼。 “王公子,顾兄是在下好友,为江东望族,才华横溢,曾与同窗归庄兴趣相投,遂成莫逆之交。二人共入复社,有“归奇顾怪”之称。顾兄以“行己有耻”、“博学于文”为旨,故屡试不中。听闻公子躬耕赈民,便想见公子一面。” 杨先生杨秦的话语,让顾绛脸上一红。 他屡试不第,才决定弃绝科举帖括之学,遍览历代史乘、郡县志书,以及文集、章奏之类,辑录其中有关农田、水利、矿产、交通等记载,兼以地理沿革的材料,以期经世致用,空谈误国。 这也是他随好友杨秦北上,想见王泰一面的原因。满朝空谈阔论之士,实务救民者寥寥无几,人人罔顾民生疾苦,这样下去,岂不是要亡国灭种 眼前的年轻人让他惊诧之余,不由得有廉颇老矣的感慨,心头的傲气也收回了几分。 昆山,顾绛 杨先生的介绍,让王泰先是一愣,随即立即反应了过来。 这位浓眉大眼的年轻人,顾绛,不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顾炎武吗!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改名,还是叫顾绛而已。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王泰剽窃并卖弄的这句话,就是出自于眼前的顾绛之口。 “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 清学“开山始祖”,抗清志士,入则孝,出则弟,守先王之道,以待后学;诵其诗,读其书,友天下之士,尚论古人。一代大家,明末三大儒之一…… 王泰盯着顾绛,一时间竟然有些出神。 “王公子……” 杨秦看王泰不吭气,轻声问道。 “哦,失礼,失礼!” 王泰抱歉地拱拱手,做了一个礼让的姿势。 “顾兄,杨兄,请坐。” 杨秦和顾绛二人对望一眼,分别坐下。 “杨先生,这一趟去东南,不远千里,舟马劳顿,辛苦你了。” 三千石番薯种子,三千两银子,足可种植六七十顷土地。耗时一年,杨秦终于从南地把这番薯带了回来。 “公子,购买番薯种子,还多亏了顾兄的鼎力相助。这番薯种子在广州府虎门所购得,路上匪盗出没,光是这运输的费用,就是三千多两银子,要是没有顾兄的帮衬,我等恐怕难以平安回来,更不用说带这么多的番薯种子回来了!” 想起一路上的艰辛,杨秦也是暗暗心惊。要不是各地流寇相继被招抚,一路上省去了不少麻烦,否则只是长江以北的地面,南直隶到河南,就绝难通行。 “顾兄,多谢你了!”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向座中的顾绛谢道。 “大人,听闻你在宫中面圣,曾做卜算子.咏梅一首,以喻我大明虽内忧外患,却会苦尽甘来;又听闻你曾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句,可有此事” 顾绛抛开自己的援手之恩不提,却转到了王泰的身上。 王泰脸上微微一红,摆了摆手,尴尬一笑。 “顾兄,作诗赋词,不过是微末小技,真正的大家,为国为民,救百姓于水火,才不负大家所为。” “王公子,王大人,在下去了南地,你在北地闹的惊天动地,活民无数不说,济南城血战东虏,歼敌万余,在下听了也是心惊肉跳、心头振奋啊!” 杨秦摇摇头说道,神色间,似乎颇为遗憾。 “王大人,东虏大军铁骑纵横,当者辄破,王大人几千乡兵,歼东虏大军万余,恐怕是多有谬误吧。” 顾绛说完,眼光扫向了王泰,似乎并不怎么友善。 “顾兄,你胡说些什么!” 杨秦脸色通红,立即开口。 “王大人练兵之法,独步天下,他手下的乡兵个个剽悍勇猛,击退鞑子,不是什么谬传。你难道以为,他们是朝廷的那些官军吗” 杨秦的话,让顾绛微微一笑,眼光却是始终看向王泰。 “王大人,难道你以为,你的咸阳乡兵,真的无敌天下吗?” “顾兄,眼见为实,看来,你要和我的乡兵兄弟们好好处一处了。” 王泰哈哈一笑,自己做过的事情,他自然是成竹在胸了。 “杨先生谬赞,不过我咸阳乡兵训练有素,军纪森严,更兼火器之利,将士轻生赴死,和其它各路官军不一般,这才以挫东虏之锐气。济南一战,我六千乡兵兄弟,战死一半,顾兄可以问问我军中的兄弟,便知此战是不是谬传。” “王大人,在下狂悖了。” 顾绛肃拜一礼,面上的傲意消失遁去,代之的却是一丝敬意。 “王大人果然胸怀天下,在下佩服。在下之所以会随杨兄来河南,也正是想一睹王大人尊颜,共同探讨救国救民的道理!” “为国为民,你倒是没有提君王一句。” 王泰哈哈一笑,这个顾绛,果然和历史上那个忧国忧民的顾炎武一样,对天下和国家,见解不同。 “天下之事,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却截然不同。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 顾绛看着王泰,双眼炯炯有神。 “不知王大人以为,亡国与亡天下,在下的见解,可否明辨”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这个顾炎武,不是愚忠之人,看的挺开,不过历史上明亡之后,其又以明朝遗民自诩,可见,那个剃发易服,大兴文字狱的黑暗时代,华夏民族的衣冠文化、道德礼仪被破坏殆尽。 “率兽食人,中华文明荡然无存,自然是亡天下了。” 王泰点点头道:“《左传》有云:“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我泱泱中华自古就是“衣冠上国、礼仪之邦”。虽有朝代更替,但中华文明薪火相传,虽是亡国,百姓却知礼义廉耻。” “王大人,你还是直言相告,你是否赞同在下亡国亡天下的道理” 顾炎武毫不避让,屡试不第,官场黑暗,让他对王朝更迭,更是有自己的一分见识。 “顾兄,其实在下所言已经明明白白。中华文明能代代相传,是汉家天下,便是亡国,也不足惧。若是异族入主中原,想你顾兄,也绝不会认其为中华之主。” 王泰看着眼前的顾绛,爱才之意顿生。 说起来,他身边一众属下,全是赳赳武夫,好不容易有一个文世辅,却因门户之见不欢而散,去了辽东。 现在杨秦回来,更来了一个历史上证明过自己的顾炎武,让他起了招募一念。 “王公子,你不远万里,买回这么多番薯种子,看来是要在河南大干一场了。” 几番交谈下来,不可避免说到了目前的正事上。 “番薯只能种六七十顷土地,目前的正事,还是要在夏忙夏收上。到时候,募民垦荒种田,最少也是几万顷,这才是重中之重。” 王泰说完,长长出了口气。 河南卫都指挥使,屯田募兵,这一番动作下来,势必从上到下,从皇亲国戚到地方缙绅、卫所军官,恐怕他是要被推上火山口了。 “夏收” 顾绛不由得一愣,他和杨秦四目相对,都是疑惑不解。 “大人初到河南,又忙的哪门子的夏收” 顾绛还在狐疑,杨秦久在民间,一下子猜透了其中的蹊跷。 “大人此举,是要对卫所的侵占屯田一事下刀” 杨秦微微一惊,随即拱手劝了起来。 “王公子,王大人,如此一来,你可就把河南的乡宦和卫所军官得罪完了!” 顾绛也是大惊,想不到王泰年少气盛,竟然有如此大的勇气,对卫所百年痼疾下手。 光是这一份勇气,就让他望尘莫及,更有相见恨晚之感。 “不止是乡宦军官,还有皇亲国戚。” 王泰冷冷哼了一声,断然说了出来。 他要募兵募民,花费巨大,不能光靠咸阳那边输送粮食。河南卫所五万多顷土地,一大半被这些蛀虫们侵占,从他们身上下手,以他们的粮食养兵养民,再也合理合适不过。 “大人,你要对藩王下手” 杨秦和顾绛都是诧异,王泰这清屯之事做出来,河南全省怕是要闹翻天了。 “你们以为我是一时兴起,三分……天的热度” 王泰冷冷一笑,随即正色说道: “卫所败坏,吏治腐败,乡宦横行,藩王兴风作浪,我大明积弊甚深,若不顽疾配猛药,把河南建成一地之模范,我王泰岂不是负了天下人心” 王泰的话在大堂中回响,杨秦和顾绛都是默不作声,大堂上一时寂静无声。 以一人对抗整个河南的官绅阶级,甚至是皇亲国戚,王泰如此作为,比孙传庭在陕西的大刀阔斧,更加猛烈,牵涉面更广,也面临着更大的挑战,事关蛀虫们的贴身利益,他们一定是群起而攻之,弄不好王泰就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杨秦站了起来,面色肃穆,拱手一礼。 “王公子,你为国为民,不惜己身,如此义无反顾,我杨某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就陪你走这一遭!”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王泰也是肃然,他站了起来,同样拱手一礼。 “有杨先生一路同行,王泰在此谢过了!” 杨秦看了看旁边的顾绛,迟疑道: “顾兄,你愿意留下来,和愚兄一起,陪着王大人共同进退吗?” 顾绛深吸了一口气,也是站了起来,拱手肃拜。 “王大人,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既然杨兄甘为大人效力,在下左右无事,愿和杨兄一样,追随大人,愿效犬马之劳。” “好!” 王泰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神色奋然。 “有二位先生相陪,王泰肩上的担子就轻多了,再也不会孑然独行了。” 三人分宾主各自坐下,顾绛忍不住,马上开口。 “王大人,你这下一步,打算从何处开始” 杨秦也是目光热烈,眼光看向了王泰。 王泰看了看二人,轻声开了口。 “这第一步,当然是从卫所的害群之马开刀了。” 第8章 鸿门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夏日炎炎,高树乱蝉嘶,开封城,河南都司衙门大堂。 衣冠禽兽,济济一堂,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卫所军官们,此时都是寂然无声,外面此起彼伏的蝉鸣,他们充耳不闻,个个面色凝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好像惶惶不安。 上至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下到仓大使、千户,大堂内坐着的数十人,人人心思各异,有人局促不安,有人面沉似水,有人不屑一顾。 当然,也有人不屑一顾,冷笑不语,更有人如河南卫指挥使褚孝忠,缺席如常。 卫所早已败坏,都指挥使这个时候叫大家前来,摆明了是鸿门宴。但所为何事,又是什么意图 在座诸人心思各异,想起各人侵占屯田的多少,很多人都是惴惴不安,有些人目光扫向门口院中抬头挺胸、标枪般肃立的军士,心里的不安又加了几分。 有胆小怕事者,自然也有穷凶极恶之徒,大堂中某些军官,凶强狠厉,时刻准备着给外来者颜色好看。 “王大人到!” 军士的声音在院中响起,王泰在一众将士的簇拥下,大踏步进了大堂。 “各位,让你们久等了!” 王泰站在正座前,向众人拱手见礼。 “见过大人!” 满堂的卫所军官或快或慢,纷纷站起,一起向王泰行礼。 “各位请坐!” 王泰自己坐了下来,军官们一起坐下,一起抬起头时,看着这位年轻的官场新贵。 这人也太年轻了吧! 众人的惊愕看在眼中,王泰的眼光同样扫过堂中诸人,即便是看了个大概,也是心中一声叹息。 百姓面黄肌瘦,衣衫破烂,这些家伙锦衣华服,肤白体胖不说,更是年老者居多,靠这些人屯田治军,这不是开玩笑吗? “董同知,所有的军官都来齐了吗?” 王泰坐了下来,面向一旁的董有为。 “回大人,来的共有13位指挥使,24位指挥同知,其他指挥佥事、镇抚使等79人。缺席的有8位指挥使及其卫所军官共63人。大人,这是缺席名册” 董有为递了册子上去,王泰接过来,看了起来。 “河南卫指挥使褚孝忠、陈州卫指挥使倪成虎、汝州卫指挥使曹岩,唐县千户曹放……,好大的架子!” 王泰看完,冷冷一笑,沉下脸来。 “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派人告诉他们,本官会即刻上奏朝廷,革去他们在卫所的军职。给他们半个月,如果没有把侵吞或变卖的屯田自动交还各卫,休怪军法无情,也休怪我翻脸。” 王泰的话,让堂中军官人人都是脸色大变,许多人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 谁都知道,王泰是天子宠臣杨嗣昌杨相的红人,他一旦上书朝廷,性格孤傲不群的杨嗣昌,一定会玉成此事。而以天子越来越乾坤独断的狠厉,河南卫所,一定是哀鸿遍野。 这样一来,这些个卫所的骄兵悍将们,怕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王泰目光扫过大堂中的官员,看向董士元,董士元微微点了点头,王泰的目光又收了回来,看向了堂中诸人。 “各位,今天叫你们来,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情。各位尽快把侵占的屯田退回来,如果想重回卫所,本官也不会拒绝,一应钱粮饷银,都司会照常供给,只不过以后要好好做事才是。” 这个时候收回军屯,自然是因为夏耕迫在眉睫。募民垦荒,修渠挖井造水车,热火朝天之下,回收的两万多顷良田,自然是要种植了。 还有什么田地,会比这些家伙侵占的屯田质量更好。 下面的军官们面色一变,各自对望了一眼,有人冷冷说了出来。 “大人,你说我们这些兄弟侵占屯田,你有证据吗?” “是呀,你有什么证据,不要信口胡说!” “证据” 王泰摆了摆手,军士递上一本账簿,王泰看着下面,冷冷笑了一声。 “刚才说话的那位,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下官彰德卫指挥使苗大皋。” 军官年过四旬,满脸横肉,面色倨傲,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身子并没有离开椅子半寸。 董有为上来,在王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泰点点头,打开了桌上的账簿。 “苗大皋,宁陵苗家,缙绅苗思顺的堂弟,侵占军屯两千三百余顷,变卖军屯七百余顷,本官说的没错吧。怎么,你想看看你侵占屯田的账簿吗?” 王泰话语掷地有声,苗大皋一时语塞。 “王大人,卫所屯田失额,由来已久。军士逃亡,田地无人耕种,兄弟们代劳垦殖,难道让其荒芜不成说到屯田被占,宗室缙绅侵占的更多,怎么不见王大人向他们索要” 宣武卫指挥使范华民微微拱拱手,冷冷一笑。 “王大人,你对外人低三下四,对自家兄弟们却如狼似虎,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吧。” 范华民的话,让堂中的军官们个个点头,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范华民,闭上你的狗嘴,是谁给你的狗胆,敢和王大人这样说话” 董有为再也忍不住,走了出来,怒声喝道。 堂堂宣武卫指挥使,侵占屯田,克扣军饷,以至于军户逃亡,流民四起,竟然如此恬不知耻,公然颠倒黑白,挑衅上司,做官做人的良心,让狗吃了! “董有为,你一个小小的宣武卫指挥同知,对你的上官这样说话,又是谁给你的狗胆” 范华民冷眼相待,丝毫不怵董有为。他眼光看向王泰,微微一笑。 “王大人,董有为狗胆包天,毫无礼数,不把上官放在眼里,大人是不是要治他一个顶撞上官之罪” 他堂堂的宣武卫指挥使,董有为只是宣武卫指挥同知,是他的直接下属。董有为敢这样说话,还不是因为这位年轻的莽夫在背后撑腰。 别人怕王泰,他可不屑一顾。作为范文正公的后人,缙绅世家,无论是朝中,还是河南地方,他范家都是根深叶茂,人脉声望,岂是他王泰一个阉党的莽夫所能媲美 不要说范家家主范良彦曾是朝廷大员,位于煌煌士大夫之列,范家多人在朝为官,更有范中完、范中懋这样的当朝重臣,河南地方官府更是枝繁叶茂,又岂会怕王泰一个武夫 明初文武得当,武官地位甚至高于文官,国家承平两百多年,到了明中期以后,文官地位,已经是远远高于武将。即便是位至大帅的武将,在干谒文臣之时,即使品级悬绝,亦必须身穿戎服,左手握刀,右手弓矢,“帕首袴靴,趋入庭拜”。至于其上给文臣的门状,则自称“走狗”。知府、知县与总兵相见,都可以抗礼,拜帖仅用“侍生”,公文则用“移会”;与参将、游击将军以下交往,大抵亦是如此。更有甚者,贡生、监生、生员与武官往来,即使是总兵,亦只是投“侍教生”的名帖,轻易不用“晚生”帖子。 降而下之,知府、知县与参将、游击相见,则更不待言。总兵、副将、参将、游击如此,承平日久,地方军卫的武官更是一蹶不振。卫所指挥前去拜见知府,必称“恩堂”,毕恭毕敬,不敢抗礼。 王泰一个军卫的都指挥使,虽然是二品大员,却并不放在这些与世族血脉相连的权贵眼里。 “好,范指挥使说的是!王大人,董有为狗胆包天,你可不能徇私枉法啊!” 堂上的苗大皋,顿时高声喝起彩来。 “王大人,治治你的手下吧!” 又有一些军官站了起来,纷纷起哄。 “衙门大堂,你们敢如此放肆,真是大胆!” 董有为面色通红,额头汗水涔涔,已经有些狼狈。 “赶紧滚下去吧!” “还在这里丢人现眼,快滚吧!” 军官们一起起哄,有人打起了口哨,现场一片混乱。 王泰冷眼静看,见范华民和苗大皋们面色平静,神态自若,缓缓举起手来。 “准备!” 看到王泰的手势,董士元急不可待,大声呐喊了起来。 早已经准备的数十名军士自屏风后涌出,个个举起火铳,前后三排,虎视眈眈,对准了大堂中的军官们。 董士元眼神急迫,只能王泰一声令下,他就要让军士动手。 他本就是底层百姓出身,更是沦为乞丐,早已经心硬如铁,只要王泰允许,他可不在乎弄一个“匹夫之怒,血流五步”。 “王大人,你要做什么” 大堂中一片寂静,须臾,范华民脸色铁青,“啪”地拍了一下椅背,站了起来。 “你难道想把我等兄弟都杀了” “王泰,有种就把我们全都杀了!” 苗大皋面色通红,也是跟着发声。 “有种把我们都杀了!” 跟着有几个军官发声,不过堂中大多数的人,都是安静了下来。 这年头,人人恶横,人人狰狞,惹怒了王泰这个敢和鞑子硬扛的狠人,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 “谁再咆哮大堂,鼓噪闹事,修怪本官手下不留情!” 王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喝道: “谁想试试,尽管站出来!” 王泰的声音在大堂中回响,他目光阴冷,看着堂中众人,眼光中的杀意隐现。 堂中所有的军官寂静无声,范华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苗大皋也是面色铁青。 王泰使了个眼色,董士元摆了摆手,军士们收起火铳,退入了后堂。 王泰冷笑一声,指着满堂的军官,声色俱厉。 “好一个宣武卫指挥使,好一个彰德卫指挥使,好一群骄兵悍将,到了都司衙门公然挑衅,你们真以为,本官手里的刀不利吗?” 王泰话音刚落,范华民立时叫了起来。 “王大人,说白了,还不是卫所的兄弟们好欺负,有能耐,你先把宗室缙绅侵占的屯田要回来!” “是啊,王泰,有种你先把藩王们侵占的军屯要回来!” 苗大皋不甘人后,也叫嚷了起来。 王泰看着满堂面色各异的军官,目光又回到了范华民和苗大皋等人身上。 “范华民,你侵吞军屯三千余顷,吃空饷五万余两,横行乡里,坏事做尽,手上人命十余条,你还敢在这里叫嚣公堂,是谁给你的勇气” 王泰目光阴冷,杀心立现,他打开桌上的账簿,如数家珍。 “范华民,你怎么知道本官不会收回屯田难道说,本官做事,还要向你一个区区的卫所指挥使禀报” “苗大皋,你侵占屯田,吃空饷,同样是无恶不作,你又是如何“替”军户耕种你种出来的粮食,又给了几户军户你仔细算过没有,你手上又有多少条人命” 第9章 下马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泰的话掷地有声,在大堂中炸响,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范华民脸色阴沉,苗大皋则是脸上通红,他“腾”地站了起来,怒声喝道: “王大人,你是上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下官还有事,恕不奉陪!” 苗大皋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王大人,下官也告辞了!” 范华民站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去。紧跟着,几名军官也站了起来,跟随着苗大皋,范华民,大踏步奔向大堂外。 王泰目光阴冷,冷哼一声,端起了茶杯。 早就知道河南世家望族势力极大,横行无忌,今日一见,果然是有不怕死的。 “没有大人的军令,谁敢离开,军法从事!” 董士元怒火中烧,大声呐喊,大堂口的军士挺起刀枪,封住了大堂大门。 “王泰,你到底要干什么实话告诉你,一个时辰,我要是没有出去,我的家丁就会铲平你这破衙门,不信你试试!” 范华民勃然变色,转过头来,大声喊了起来。 “王泰,少跟老子犯浑!信不信老子拆了你这破衙门!” 苗大皋怒声喝道,同行的几个军官也是怒目相向。 王泰要是敢动手,刚才就不会让火铳兵退下去了。这里是开封府,王泰是朝廷命官,他不会也不敢这么任性。 “王大人,告辞!” “老子不伺候了!” 看到王泰默不作声,又有几个军官站了起来,加入了离开的队伍。 “目无军纪,嚣张跋扈,我倒是想看看,谁敢拆了破了我这都司衙门” 王泰微微一笑,语气似乎温和了下来。 “大人,放他们走吧。和这些个衣冠禽兽置气,实在不值得!” “大人,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暂且忍耐,让他们走吧!” 董士元、刘朝晖等人纷纷上前,苦苦劝起王泰来。 “不伺候了,走吧!” “吴大龙,咱们去喝酒吧,这次你得请客!” “没问题,就怕你两杯就倒!” 不知不觉,大堂中军官们的气焰又嚣张了起来。又有几个军官站起,纷纷向外走去。 这个新任的都指挥使,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菜鸟而已。就凭他,还不敢肆意妄为,否则他的官服早晚会被脱掉。 “赶紧给老子滚开!” “给老子让路,听到没有” 王泰似乎服软,范华民和苗大皋们马上变的气焰熏天,他们要拨开门口军士的长枪,就要离去。 军士们站成一排,却丝毫不退缩,反而有人嘴里骂骂咧咧。 “你这狗杂种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老子给你们让路!” “老子就是不让,你狗日的能拿老子怎样” “你他尼昂的,凭什么让老子滚!你又是什么东西!” 军士们污言秽语,范华民等人气的面色通红。一个小小的卫士,也敢如此嚣张。 苗大皋一马当先,立时有几名军官上前,抓住面前军士们的衣裳和兵器,挥拳相向。 “你这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和老子这样说话!” “打死这几个狗日的!” 苗大皋带头,军官们和军士们纠缠在一起,拳打脚踢,更有军官拔出刀来,或夺过对方军士的长枪,刺伤砍伤了对面的几名军士。 大堂门口,拳脚相加,械斗升级,一片混乱。 王泰冷冷一笑,看向了董士元,示意了一下。 “肇事人等,全部抓起来,押下去!” 董士元招了招手,后堂的军士进来,长枪并举,堵住了范华民和苗大皋等人。 “我看谁敢上来!” 苗大皋脸色难看,情急之下,“伧啷”一声拔出刀来,一同的几个军官有人持枪执刀,怒目相向,有人同样拔出刀来,和军士们对峙,也有人左顾右盼,不知所措。 “苗大皋,你疯了,赶紧把刀收回去!” 林县千户所千户张为民大惊失色,大声叫了起来。 他和苗大皋同属彰德府,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看苗大皋公然在都司衙门大堂拔刀,情急之下,赶紧出声劝止。 如此给王泰难看,不给王泰面子,这是摆明了要和对方决裂。更不用说,打伤杀伤门口的卫士。 对方一旦翻脸,连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刘千户,赶紧放下刀来!” “李指挥使,息怒,把刀收起来!” “范指挥使,别发火,让人把刀收起来!” 在座的军官们看王泰目光阴冷,紧盯着大堂中的苗大皋几人,个个都是寒意顿生,纷纷出言劝止苗大皋等人。 有人直觉不妙,王泰前倨后恭,怎么看起来,都有些阴谋的味道。 范华民看了看周围刀枪在手,如临大敌的军官们,栗然心惊。他刚要让军官们放下刀枪,王泰的怒声已经响起。 “侵占屯田,克扣军饷,对军户敲骨吸髓,以至于军屯败坏、军士逃亡,本想既往不咎,共渡难关,如今横行无忌,无故缺席,更公然在都司衙门大堂拔刀相向,杀伤军士……” 王泰微微顿了一下,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猛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手指着拿刀的苗大皋等人,戳指怒喝。 “难道你们以为,本官的刀不利吗?” 王泰冰冷的话语听在耳中,张为民心头巨震,他赶紧走到了大堂中间,抱拳恳求。 “大人息怒、息怒!他们一时冲动,铸成大错,还……” “不必多说!” 王泰脸色铁青,厉声打断了张为民的话语。 “目无军纪,目无王法,真以为你们是什么狗屁世家望族,本官就不敢大开杀戒!” 大堂中众人一片愕然。这位年轻的上官东一下、西一下,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泰,赶紧放我们走!” 范华民直觉不妙,大声喊了出来。 “王泰,借你个狗胆试试,看老子的刀认不认人!” 苗大皋依然是懵懵懂懂,还在耍横嘴硬。 “就是,赶紧放我们离开!” “赶紧放我们走!” 军官们也是七嘴八舌,叫嚣了起来。 “都给我住嘴!” 王泰看了一眼大堂中各色人等,猛然大声喝了起来。 “擅自离开者打入大牢,拔刀者就地正法!” 拔刀者就地正法! 大堂内寂静一片,军官们人人目瞪口呆,那些没有站起来、想看热闹、或准备鼓噪的,此刻都是面色苍白,纷纷站了起来。 刚才见火铳兵退去,以为王泰不过是虚张声势,现在才知道,这家伙是不怀好意,有备而来。 “王泰,你……敢杀老子” 苗大皋脸色煞白,握刀的手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老子是堂堂的朝廷正三品指挥使,你狗胆包天,敢动老子” 卫辉府的李指挥使也是大声怒喝,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范华民心中惊惧交加。他也搞不清,这王泰是不是真的要杀鸡骇猴。不过,他并没有拔刀,心里反而安稳一些。 “还不动手!” 苗大皋和李指挥使话音刚落,王泰脸色铁青,大声怒喝了起来。 满堂军官人人心惊,一起看向了衙门大堂口的苗大皋和范华民等人。 “动手!” 董士元满头大汗,声音微微颤抖。他大步向前,和身边的刘朝晖一起,直面苗大皋等人。 军士们纷纷上前,抬枪就刺,苗大皋等人手忙脚乱,慌忙抵挡。 长枪上下飞舞,如毒蛇猛刺,养尊处优的苗大皋几人,又那里是这些杀人机器的对手,“噗噗”的枪头入体声不绝,鲜血飞溅,大堂门口的地上点点梅花,一滩滩鲜血,殷红一片。 “啊!” 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苗大皋几人毫无还手之力,他们满身鲜血,纷纷被刺翻在地。 “我没有……,你们怎么敢……” 军士的长枪直刺,范华民猝不及防,胸口已经中了一枪。 血如泉涌,范华民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胸口,缓缓抬起头来。 “王……泰,你不……能这样……” 范华民话音未落,董士元挺枪而上,狠狠一枪,刺入了他的喉咙。 董士元拔出长枪,范华民的尸体瘫倒在地,正好倒在苗大皋的身子旁边。 “违抗军令,当堂行凶,罪大恶极,罪不可赦!” 董士元脸色狰狞,厉声喝道,枪尖的鲜血尤自滴下。 刘朝晖也是面色阴冷,平举火铳,指着堂中的军官们,刺刀雪亮,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谁,还要出来试试” “老子想试试!” 刘朝晖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军官满眼通红,大步走了出来。 “有种就打死老子,老子可……” “啪!” 军官话没有说完,火铳声响起,军官胸口剧痛,被打的身子猛然向后,重重栽倒在地。 军官胸口鲜血不断流出,身子在地上抽搐,眼睛睁的老大。 “还有谁,可以继续试试!” 刘朝晖接过另外一把火铳,平举向前,手按在了扳机上。 满堂之人,再也无人敢上前挑战。 谁都明白,这个时候来挑战对方,无异于玩火自焚。 “王大人,饶命啊!” “饶命啊!不要杀我们!” “饶命啊!” 那些中途退场者,人人脸色煞白,有些屎尿横流,腥臭难闻。 “押下去!” 董士元嫌恶地摆摆手,军士上前,把那些屁滚尿流者纷纷押了下去。 “都听清楚了,半个月内,归还所有侵占的屯田,否则,军法从事。” 王泰冷冷说道,做了总结。 “今年的夏收,就是你们最后的礼物。那些没有来的,还有地上躺的,中途退堂的,夏收就免了。” 军官们逃也似地离去,董有为有些忐忑不安。 “大人,事情搞的这样大,不会有什么不妥吧?” “这些人,个个死有余辜!” 王泰还没有开口,河南巡按御史高名衡,杨秦和顾绛鱼贯从后堂走了出来。 “王泰见过巡按大人。” 王泰和部下一起上前行礼。 “范华民和苗大皋就不用说了,其他几个,卫辉府的李国富、河南卫的刘斌、南阳卫的曹齐军,还有这个千户苗子布、苗大皋的侄子,个个横行无忌,欺男霸女,人人手上都有命案,死有余辜!” 高名衡转过头来,看向王泰,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都是欣慰之色。 “王泰,圣上让我巡查河南,河南四大凶,褚曹苗范,荼毒地方,居乡极恶,人人都是罪大恶极,宜急剪除,以除祸害!” 王泰微微一笑,躬身肃拜。 “大人,圣上要在河南打开局面,就由下官来做这个急先锋吧。” 高名衡和王泰对望一眼,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顾绛杨秦二人面面相觑,都是栗然心惊。原以为王泰做事果断,想不到这位巡按大人更是暴烈。 怪不得王泰大肆杀戮之后,还能如此镇定,原来是有这位巡按大人撑腰。也由此可见,河南的局势之糟糕,已经让皇帝也寝食难安。 第10章 舆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高名衡离开,大堂之内只剩下了王泰一行人,杨秦和顾绛等人依然是惴惴不安。 当场格杀六七名正三品、正四品的指挥使、指挥同知、千户等,即便是河南卫份内事,也是非同小可。 这些个骄兵悍将,后面可是整个河南的乡宦权贵阶层,他们在河南、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绝不是一个高名衡就能遮拦。 更不用说,杨嗣昌在朝中处境艰难,光是熊文灿失职查问,就已经让他百口莫辩了。 “大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一旦朝中弹劾的话语太过,君王怪罪下来,大人的处境,可就堪忧了。” 杨秦的话语里,掩饰不住的担心。 “范华民被杀,范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其他被杀的军官,其家族都是河南缙绅世家,再加上藩王宗室,大人的处境不妙啊。” 顾绛也是同感。虽然这些军官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王泰做的太猛、太狠、太直接,没有缓转的余地。 “你们以为本官不想徐徐图之,河南已经是火药桶,随时都可能爆炸,本官只是希望能够以雷霆手段,搏得大明一线生机。” 王泰没有说的是,历史上大明朝万劫不复的一切,都在于李自成们随时都会东山再起,而他,不过是在和李自成们抢河南民心而已。 早一点在河南改革,就会多一些百姓种田,少一些百姓成为流寇,汉民族就多一份元气,“甲申之变”未必就会发生。 “河南,天下之中,土地兼并,田园荒芜,赋役沉重,若是再不整肃,恐怕真就成了一摊烂泥了。” 杨秦叹息了一声,恨恨道:“可惜大人在朝中根基太浅,高起潜远在关外,除了杨阁部,没有其它可以依靠。此事除非天下皆知,民心所向,朝议才会对大人有利。” “民心那些个衣冠禽兽,他们又有谁在乎民心!礼义廉耻都不要了,脸都不在乎,还会在乎百姓” 董士元走了出来,脸色愤然,大声说了出来。 刘朝晖也是脸色铁青,难看至极。他在衙门大堂大开杀戒,虽然过瘾,却始终惴惴不安。这时候听到杨顾二人的话语,忍不住发作了出来。 “大人,朝廷若要怪罪大人,拿大人下狱,咱们就反了他娘的!” “大人,刘兄弟说的是,反了他娘的!江山是皇帝的,他不爱惜,咱们何必替他卖命” 赵应贵大声喊道,也加入了进来。 杨秦和顾绛面面相觑,心中不安。这些个秦兵将领,剽悍勇猛,胆大妄为,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是真正的骄兵悍将,那些个卫所的军官和他们比起来,不过是烂泥一堆。 若是真的逼反了他们,岂不是比流寇更凶猛的流寇 “全都给我住口!” 王泰一声怒喝,众将立刻禁口,人人垂下头来。 “有破坏没建设,动不动就反了反了,谁给你们的勇气朝廷有下旨将我革职拿问吗?皇帝要将我凌迟处死吗?谁要是再说什么混账话,修怪军法无情!” 众将一起肃然而立,躬身道:“谨遵大人军令!” 顾绛和杨秦也是栗然。也只有王泰,才能镇得住这些骄兵悍将。 王泰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惶惶不安的众将,回到了椅子上坐下。 还没有到要啷当下狱的那一步,不至于要来个冲冠一怒,揭竿而起,于国于己,有何益处? “大人,还是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啊!大人还要垦荒屯田,招兵募民,千头万绪,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董有为上前,低声劝道。 河南都司若是没有了王泰,群龙无首,还谈什么清丈屯田,诸般杂事 “朝臣不在乎民心,却有人在乎。” 王泰恢复了平静,沉吟了片刻,这才抬起头来。 “这些蛀虫,个个死有余辜,要平息朝堂上的诸般暗流,得做足舆论才行。” “舆论” 王泰的话,让大堂上的人都是一愣。 “自古以来,天下之事,都被读书人的笔端所控制,天下悠悠之口,底层百姓之语,又怎么能上得了台面,更不用说传进深宫大殿。” 顾绛微微一愣,试探着问道。 “大人是说,要让圣上知道民间疾苦,知道百姓的意思” “立刻办报,将这些蛀虫的诸般劣迹告示天下,下到民间,上达天听,看谁还敢公然为这些家伙叫屈,以抗天下民意!” 王泰的话,让杨秦和顾绛四目一对,各自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大人,朝廷自有邸报,大人在河南所作所为,巡按史和地方官员也会上报,然后形成邸报,传示天下。大人所办之报,不知是何物” 邸报由来已久,到了宋明以来,邸报已是朝廷向官员公开政务的固定渠道,邸报同样也传向民间。邸报的内容,主要是得到批答的奏章。奏章得到皇帝旨意之后,送通政司及六科给事中,然后转令负责的部门抄出执行。 奏章抄出之后,诸司互相传报,以便都知道当前的政务。六科或通政司把奏章编纂或辑成朝报。在京的各衙门要想知道朝报的内容,或者派自己衙门的书手来六科廊房抄传,或者由六科派人分别抄出,转发各衙门,使知朝政。 至于外地官府,则是在京师雇人抄报,以驿站传送。明代京师专门有抄报行,满足这一需求。邸报到了官员手中,就会有同僚之间转抄转借,以及亲朋好友之间的借阅。 顾绛等人都是狐疑,不知道王泰此举,到底是什么意图 “传示天下”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一丝冷笑。 “邸报最多传于缙绅豪强、富商巨贾,要说能传于天下百姓,实在是不敢恭维。” 顾绛脸上一红。下意识里,他把传于读书人或豪强官绅,已经当成了传于天下。那些占有大明朝七成人数以上的普通百姓,都被他习惯性地忽略了。 “所以,本官办的报纸,不是官员等上层权贵豪强之间的邸报,而是相传于民间,街市,乃至官府,真真正正能传于天下的报纸。” 王泰沉声说了出来。众人都是一愣,一起看向了王泰。 “报纸” “对,报纸!” 王泰目光炯炯,小心脏扑通扑通,有些激动。 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报纸杂志的时代,要想打断士大夫对舆论的控制,只能从报纸上下手了。 只有控制了舆论阵地,才能在人心上立于不败之地。 流言蜚语,积毁销骨,有了报纸,那些士大夫、权贵、乡宦等既得利益阶层的丑事便无形遁迹。即便是流寇、东虏带来的破坏,也会明文告于天下,警示世人。 “大人,如你所说,这报纸所载,针砭时弊,传播时事,若是触怒了官府,却该如何若是让朝廷和皇帝知道,岂不是罪上加罪” 邸报毕竟是官方行为,屏蔽真相在所难免。自洪武建国,六科编写邸报时就格外留心,奏章上写着“不宜抄传”者,就会被剔除在邸报之外。崇祯登基之后更是颁下严旨,各衙门章奏,未经御览批红,不许报房抄发。这样一来,百姓从邸报上看到的,只能是冰山一角。邸报在传抄过程中,还会被再次过滤,从各省布政使司下发到府县衙门的邸报,就远比朝廷下发到布政使司的邸报更为简略。 王泰要办一份反应地方真实、民间真相的报纸,官方只怕会难以通过。 “谁说要光明正大,不过是民间小报而已。况且,报纸会针砭时弊,也会强化君权,站在君王和朝廷的立场,号召百姓忠君爱国,有何不可” 众将懵懵懂懂,顾绛和杨秦则是轻轻吐了口气,放下心来。 只要王泰忠君爱国,心系天下,这份“民间小报”,才能让他们心里安稳一些。 “既然是办报纸,当然要有写文章之人。顾兄和杨兄文笔犀利,都是大家,可以就如今朝廷的困局,河南的弊端等等发表评论,就在这报纸上印刷,以供世人瞻观。你们几个也都一样,只要能写出好文章,哪怕是诗词歌赋,都可以一试。” 王泰的话,让众人都是心痒,尤其是顾绛和杨秦,已经是蠢蠢欲动。 “你们不必顾虑,不必非用真名,笔名即可。譬如中山狼、顾中原、秦中樵夫等等,皆是可以。” 众人哈哈笑声之中,王泰招了招手。 “你们都过来,咱们如此这般……” 众人离去,王泰回到后堂,来到桌旁坐下,拿起高名衡给他的公文状纸,仔细翻阅了起来。 “幸好,还有这些资料。” 王泰笑了一下,摊开纸笔,写了起来。 “……是时,中州鼎盛,缙绅卫官率以田庐仆从相雄长,田之多者上千顷,少亦不下五七百顷,百姓弃家逃离,卖田完税,沦为佃户、仆从、甚至流寇……” 王泰一边翻着公文,一边写了下去。 “更兼卫所军官侵占、变卖屯田,克扣军饷,以至军户逃亡,军屯名存实亡。宣武卫指挥使范华民,侵吞、变卖军屯3200余顷,吃空饷五万余两,横行不法,曾害死军户、百姓十余人,强占民妇数人;彰德卫指挥使苗大皋,侵吞、变卖军屯2600余顷,吃空饷三万余两……” 这第一份报纸,以河南卫所的弊端和现状,结合军官,缙绅们横行不法、胡作非为的恶行,举报人、受害者的亲笔状纸,达到舆论上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出版时间上,大概会以一周一次的方式,河南全境、南京、京师两个大都发行,至于其它省份,则是通过行商,驻地印刷,逐渐在各地普及。 报纸还可以刊登时事,战事,以及广告、杂文等,比如河南各卫招募流民垦荒屯田、屯田的政策等,都可以借助报纸,得以宣传。 良久,王泰才放下了笔,疲惫地靠在了椅子上。 这些信息发表在报纸上,日积月累,持续不断,一颗颗深水炸弹,绝对威力无穷 士大夫之寡廉鲜耻、武将之跋扈贪婪、宗室之尾大不掉、土地兼并之重、百姓困苦之甚…… 报纸的力量,一定会惊世骇俗! 第11章 小玩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虽然只是四月底,天气却已经炎热,即便是身处宽大的都司府衙后堂,依然是热度不减,到了深夜,才会慢慢凉下来。 已是深夜,房中犹自灯火通明,王泰坐在桌前,仔细翻阅着卷纸,眉头紧皱。 河南连年天灾,官员庸碌,乡宦世家强取豪夺,河南犹如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朝廷既然派他来灭火,为何要让他居于人下,给他一个区区都指挥使的职位 河南卫所早已经名存实亡,正经的衙门官吏也没有几个,河南都司还处于巡抚衙门治下,粮饷都要仰人鼻息,就更不用说做其它事情了。 河南巡按御史高名衡私下透露相关卫所军官、乡宦作奸犯科的事实,实际上是有所暗指,王泰也是心知肚明。他之所以大开杀戒,除了迎合高名衡,也有敲山震虎的作用。 巡抚衙门饷银供给不足,他也早有心理准备。陕西不断运来的粮饷,才是他立足办事的保证。 不过,崇祯如此犹豫不决,既然要他经略河南,打破河南的僵局,为何不给他河南巡抚的位子,让他大刀阔斧,披荆斩棘,反而只是一个河南都指挥使的虚职 自己要是没有陕西的实业做支撑,没有部下数千大军,到了河南,又如何打开局面,更何谈励精图治 难道说,河南积重难返的现实,已经让崇祯也犹豫不决,不敢痛下杀手,坐视大明王朝日益颓败 “公子,睡了吗” “铛铛”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王泰的冥想。 “杨震,进来吧。” 王泰精神一振,王国平留守陕西,杨震便成了他的贴身随从,大事小事都是交给他办。 “格吱”一声,杨震从外面推门进来,他手里托着一个盘子,快步走到王松泰桌前,满脸兴奋。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顾绛和杨秦二人。 “杨震,是好消息吗?两位先生,请坐。” 看到盘子里面的东西,王泰心头一颤,不自觉站了起来。 “公子,这肥皂,成了!” 杨震把盘子放在桌上,拿起一块,递给了王泰。 王泰手指微微颤抖,拿起一块肥皂,看了起来。 他日理万机,只是给了大概的想法,具体操作,都是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像这盘子里的肥皂,下面的人试了数次,终于成功了。 “公子,这东西洗的可干净了!要是拿到街面上,不知要卖多少银子!” 杨震裂开了嘴,哈哈笑了起来。 王泰微微一笑,放下了肥皂。银钱是庶政之母,没有了钱,万事难行。 “杨震,这肥皂的买卖,你可得抓紧了。” “公子,你就放心吧,交给小人就行。” 杨震看着镇定自若的王泰,赶紧应诺。 “大人,这肥皂是新东西,没人能仿造,可以借助开封府的各地商贾,把这肥皂销到大明各地,甚至是海外。天下独此一家,价格还不是咱们自己定。这买卖,可不能马虎!” 杨震的声音颤抖,难以抑制的兴奋让他有些失态。 尽管有水泥、有蜂窝煤炉、蜂窝煤这些产业,可初到河南,所有的事业都是刚刚起步,煤矿、铁矿、石矿这些矿山还要去寻找,而所需要办事的银子,却是刻不容缓。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肥皂,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大人,此物实用,若是拿到街面上卖,绝对是暴利!” 杨秦看着眼前的肥皂,也是连连点头。 他二人已经试过肥皂,其清洁作用,让人眼前一亮。 “杨震,煤……炭矿、铁矿,都查的怎么样了” 王泰点了点头,回过头,温声问着杨震。 没有了王国平,他自然要狠用杨震了。 “回大人,彰德府的武安、邯郸一带,自古就是炭铁产地,兄弟们正在带人当地查探,相信很快就有收获。” 王泰点点头。武安富藏铁矿、煤矿,后世的四大富铁矿之一,各种石料资源丰富,林县又是木材产地,彰德府可是一个大宝藏。 “杨震,你在民间找一批民间匠人,到时候铁厂建起来,要有大用。” 他是朝廷官员,不可能卖火器,那无异于资敌,但刀枪剑戟这些东西,他却不介意买卖。 不过,将来最大的市场,却是民用。 铁犁、锄头、镰刀这些农具自不用说,铁壶、铁锅、铁铲、甚至铁床、铁椅、铁链、榔头等,无一不是钢铁造成。 只是,市面上银钱短缺,以至于百业萧条,通货紧缩,还得想方设法,打破银子的统治才成。 最好,是一种新造的货币,还得通过律法,废除银子的流通地位,使银子都被拿出来,而不是藏起来。 “陛下,你怎么只给我一个区区的河南都指挥使” 王泰心底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有时候,位卑职贱,处处都有人掣肘,真的难以施展手脚。 “公子,即便是你造出来了这么多东西,但也只能卖给商人,由他们卖出。咱们要自己开店贩卖,恐怕……” 顾绛突然开口,让王泰不由得一愣。 “顾先生,这又是为何” 顾绛和杨秦对望了一眼,都是摇头苦笑。 “大人,无论是行商,还是坐贾,都要在官府治下买卖。私自买卖,那可就是触犯了律法。” 顾绛摇了摇头,脸色阴沉。 “大人,一趟货物从河南运到江南,不说别的,光是巡检司,就能让货主损失惨重。即便是运到了当地,在当地官府和藩王宗室的横征暴敛、巧取豪夺之下,又能剩下几何” 王泰愣了片刻,颓然道:“这样说来,我的这些肥皂、蜂窝煤等物,就只能在河南经销了” “河南都司在河南各卫,都有自己的卫所,营城,自然是销卖无忧。要卖到外地,则需要通过外地商贾在河南的分店,这样才能成行。” 王泰点了点头。这些商人在本地根深叶茂,财大气粗,也只有他们,才能通行无阻。 这算什么资本主义萌芽还不是垄断,官府腐败、少数人的财富集中而已,于整个社会毛作用都没有。 “公子,你这心可够大的!前几天还在衙门大堂大肆杀戮,第二天就张罗这肥皂的事情,你可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有大将之风啊!” 杨秦看王泰脸色难看,赶紧岔开了话题。 “任他风吹雨打,胜似闲庭信步。既然都干了,又怕些什么” 王泰微微一笑,从无奈中恢复了过来。 大开杀戒,扫秽除凶,无奈之下的选择。否则,谁把他这个都指挥使放在眼里 王泰回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一眼,接着开口。 “报纸发行,街面上的反应如何” 这是他新出的第一期报纸,上面大书特书地方乡宦世家的作奸犯科,官府的无所作为等。他亲自执笔,顾绛、杨秦等人润色,和部下将士一起发表文章,可谓是集军中智慧之大成。 “公子,首期各卫发行三万份,刚一售出,就是供不应求。公子,这报纸将来肯定会赚大钱的!” 杨震的话,让王泰摆了摆手,跟着笑道: “你小子,少废话,快点说一下民间的反应。” “公子,你要是写书,一定是下一个太史公!” 杨震又恭维了王泰一句,继续说了起来。 “那些豪强官绅的劣迹在报纸上登出以后,反响极大。街上到处都是骂那些个混蛋的,也有人骂贪官污吏,说书的更是把这些坏蛋的事情编成了书宣扬。” 顾绛也是点点头,兴奋道:“大人杀了苗大皋、范华民那些人,前来告他们的人络绎不绝。大人不知,这些败类所干之事,骇人听闻,罪行罄竹难书。大人,你把这些罪状呈上去,朝堂上也会立于不败之地!” 王泰点点头。一直以来,他忽视了报纸这个强大的宣传工具,以至于许多事情,只能是勉力而为。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现在,他放出这些深水炸弹,一定会让自己在朝堂上立于不败之地。 至少,舆论对他是有利的,朝堂上那些言官,至少会收敛一点,不会冒天下之大不讳,公然对抗天下民心。 王泰转过头来,眼光在桌上的肥皂上停了片刻,又转向了杨震。 “杨震,那个李信,找到了吗?” 他只知道李信是开封府杞县人,但具体位置在那里,却是毫不知情。 “公子,小人派人去了两次,都说李信出门游历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只有再过一阵子再去了。” 王泰点点头。反正李自成杳无音讯,也不急于一时。 只不过,这个李信是不是心生杂念,刻意在躲避自己,这就有点麻烦了。 不过,即便没有李信,也有王信,张信等人跳出来。归根结底,还是要政清人和,百姓安居乐业才行。 有了吃的,傻子才会去造反 “唐充、蒋信勇他们,都已经出去了吗?” 回到问题的根本,王泰不由自主,又回到了屯田之上。 “回公子,由董有为带头,卫所的屯田,还有周围的荒地,都已经募民在垦荒。兴修水利自然是第一步,唐充、蒋信勇他们,已经组织百姓,大兴土木,热火朝天了!” 杨震的话,让王泰莞尔一笑。 “你这小子,嘴挺能说的!明天,咱们就去宣武卫,看看情况!” 杨震指了指手里的肥皂,嘿嘿一笑。 “公子,那这肥皂……” “宣武卫你不用去了,不过,彭城镇的事情,你可不能落下!顾绛去彰德府,按照原来所说,就在磁州,先把各种房子建起来。” 顾绛上前领令。看来,王泰是想把所有的产业,都放在彰德府了。 “公子,在下先去彰德府,不过,在下还是想领兵征战,望公子成全!” 王泰点了点头。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顾炎武,自然不是一般人物! “顾兄放心,此事我放在心上,会让你心想事成!” 王泰点点头,郑重道:“两位先生都有大才,在下不会浪费人才。不过,银钱是庶政之母,没有了银子,绝难成事。如今都司下人才奇缺,两位就勉为其难吧。” 顾、杨二人都是脸上一红。王泰为国为民,所图事大,他二人自不能挑肥拣瘦,万事还是躬身力行才是。 第12章 开启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宣武卫,河南都司最重要、最大、最显赫的卫所,倚郭开封府,除卫所屯军之外,还有守卫归德城的城操。 大明祖制,边军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内地二分守城,八分屯种。宣武卫马步兵共五千六百名,马匹上千,巡捕军丁两百余人,巡盐兵丁一百名,局匠三百五十余人,军需料丁四百名,递解军丁两百多名,四门守门军丁上千名,看监军二百多人。 不过,这都是嘉靖年间以前,卫所健全时的卫所,如今的宣武卫,早已经是落日黄昏,不复往日时光。 一大清早,张豫亮便被刺耳的哨声惊醒,嘴里骂骂咧咧着从床上下来,走过坑洼不平的院子,打开年久失修的破木门,走出屋门,和满街的宣武卫军户百姓们一起,向着哨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狗子,谁在较场上弄的声音,难道又是范华民那厮” “张叔,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是谁在那弄的响动。” 狗子摇摇头,也是一脸的懵懂。 宣武卫倚郭开封府,但有自己的营城,规模和开封城相比,自然要小的多,设在开封府城南五十里。宣武卫营城内有较军场、军备库房、衙署等。营城只是办公之所,但卫所的卫户大都不住在营城内,而是在宣武卫外各处的屯所。 对于张豫亮这些军户来说,要不是巴结上官,贿赂一点银两,他们也住不到这破破烂烂的宣武卫营城来。张豫亮实在是因为家里人多,兄弟几人既然都是拖家带口,地方狭窄,他不得不“迁移”到这里来。 至于其他军户,也都是各有各的苦处。军官们脑满肠肥,谁会住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他们大都是搬进了开封城或其它城中,只有他们这些穷军汉,才会在这里自生自灭。 更不用说,其中还有很多的贫苦百姓凭各种关系涌入,表兄表弟,七大姑八大姨,鱼龙混杂。 寂静的清晨,已经很多年归于沉寂的宣武卫,忽然响起了如此震耳欲聋的口号声,让宣武卫里的军户百姓们,浑身上下,都是为之一颤。 张豫亮和满腹狐疑的众军户百姓一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等到了较场边,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张豫亮挤开人群,站在较场的破墙豁口处,向着较场上看去。 “一二三四……”,军官大声的呐喊着,中气十足,语气铿锵有力,那些个穿着整齐一样的士兵们抬头挺胸,跟着军官喊着,奔跑着,步伐一致,脚步从容。 “这是……官军” 不但张豫亮瞠目结舌,就是连柱狗子那些军户百姓们,也一个个是目瞪口呆。 自崇祯皇帝,准确来说,从万历皇帝后期,这卫所的官军操练,已经绝迹,想不到如今却昔日重现了。 不但是昔日重现,而且是真刀实枪,不折不扣的强军,光是那气势,就远非官军所及,以至于众人细看之下,鸦雀无声,有人更是冷汗直流。 穿着胖袄的官军,人人龙精虎猛,身上隐隐透露出来的杀气,让人心中不安,那一句句的口号声,整齐的脚步声,就像巨雷一般,一次次在众人的心头炸响。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众人挤在围墙外,有的甚至爬上了墙头,以便看的清楚。 较场上,飘扬的日月旗上,斗大的“王”字清晰可见,“大明河南都指挥司”几个字,让那些军户们人人面色通红。 大明卫所金戈铁马、保家卫国、开拓边土的辉煌经历,仿佛只是活在了军士们的梦里,而从他们记事起,看到的只有贫穷、饥饿和屈辱。 自正统以后,卫所衰败。卫所军官占夺屯田,任意役使卫所军士,很多军士被迫为权贵种地,沦为佃户。军士们病无医药,死无棺敛,大量逃亡,而卫所军官则引以为利,大肆贪污缺额月粮,以至于卫所军力孱弱不堪,明帝国的军事力量被极大削弱,到了战时,卫所军屡战屡败,也渐渐被募兵制所代替。 远的不说,崇祯帝八年三月,流寇陷商丘大堤,卫所军死者万人,流寇之所以能纵横中原,除了地方官军无能,卫所军战力之孱弱,也是主因之一。 卫所军虽然为募兵制所代替,卫所虽已经败坏,但卫所的军户还在,他们的家眷也在。十几万卫所军士,再加上他们的家眷,三四十万人,并不是一个小的数量。 他们想要吃饱饭,就得有朝廷的革新,有人来清屯,有人来管他们这些军户。不然,他们那里还有希望。 新的都司指挥使上任,也许能带给他们希望。 大门口、围墙边,背着火铳的卫兵目不斜视,刺刀雪亮,围观的人们看的清楚,无一人敢翻进墙内。 “这是什么” 张豫亮脸色发青,分开人群,来到较场大门前,只见几块竖起的木牌前,黑笔红纸写着醒目的告示,有人正在一块木牌前大声读着: “河南都司宣武卫募兵充卫,人数五千人,所募卫士,年龄在十八到三十岁之间,家世清白、身高五尺六寸以上,无残疾,会骑射、卫所军户优先、有勇力者优先,考核训练后,每月饷银二两……” 张豫亮一阵心跳,这不是募兵的告示吗? 不过,这募兵针对的,好像不止卫所的军士,还有普通的百姓。 震惊之余,张豫亮又被旁边木牌上的告示给吸引了过去。 “河南都司宣武卫募民垦荒,卫所提供耕牛种子,其收获各占五成;用私牛的,官四民六,卫所提供水源……” 张豫亮心里剧烈哆嗦起来,他已经年过四十,从军肯定没戏。如果卫所可以提供水源,他倒可以试一下,看看种田如何。 反正在这河南地面上,他也只是沦为他人的佃户,温饱线上挣扎而已。 向着通告上指定的衙署方向而去,沿途到处都是募兵募民的告示,到了衙署前的广场上,他才发现,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乡亲们,本官是宣武卫指挥同知,大家有什么话,一个个来,不能拥挤,更不能起哄,违者登记在册,永不录用!” 面对人头攒动的百姓和军户,董有为亲自出马,语气温和,却也是威严肃穆。 自募民募兵告示贴出去以后,这么多的百姓军户前来,可得控制住了局面。 不过,他也是惴惴不安,额头冒汗。这么多的人,到时候粮食和军饷,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将军,募民垦荒,各得一半,没有苛捐杂税,这事是真是假” 人群安静了下来,张豫亮轻轻分开人群上去,首先开了口。 “大家都听好了,这是河南都司下的公文,有王大人的亲笔,以及都司的大印,千真万确,都司提供耕牛和种子,都司和百姓各得一半,无任何其它税赋,更无摊派!” 董有为的话,让下面的百姓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张豫亮赶紧安抚百姓,大声继续问道: “将军,如果自己提供耕牛,怎么分成” “百姓自己有耕牛,都司和百姓四六分成,依然无税赋和摊派。” 张豫亮还要再问,有百姓急不可待问了起来。 “将军,先前赊欠之粮,如果收成不够,是否还要补上差额” 董有为哈哈一笑,大声道: “乡亲们,王大人在陕西垦荒赈民,你们可能有所耳闻,他是为了帮大伙渡过难关,一起吃饱饭。王大人说了,只要是真心种地,赊欠之粮,即便是收成不够,也不要补差额!” 他摆摆手,两个汉子站了出来,正是大军在潼关所遇的河南流民 “这是黑子和白脸兄弟,都是开封府的百姓,他们跟谁我都司大军一路前来,对募兵和募民更明白些,让他们给大伙说说!” 黑子和白脸走了出来,面对着众人的询问,满脸通红,一一解释了起来。 募民垦荒处人潮汹涌,与募民垦荒的桌子前各种年龄、男女都有不同,募兵的桌子前,则是清一色的年轻汉子,那些年龄大的,或者年龄小的,在目测阶段就被淘汰了。 募兵募民的告示布满了开封府各州县,有人从百里外来宣武卫应募。虽然说募兵的标准高些,但除了能吃饱饭,每月二两的饷银,即便是当不上兵,还可以垦荒种田,而且告示上明明白白,这种地,也是能吃饱饭的。 对于许多百姓来说,能找到一个吃饱饭的差事,已经是不容易了。 张豫亮挤出人群,匆匆离开,却被狗子一把拉住。 “张叔,你这是要去那里” “还能去那里,赶紧去告诉那些军户兄弟们,让他们早做准备,不要闷着头,给那些狗日的做牛做马!” 狗子点点头,兴奋地道:“叔,我和你一起去,也告诉我大伯他们!” 张豫亮点了点头,看了看衙署飘扬的“王”字大旗,吐出一句话来。 “这河南,恐怕是要变天了!” 无论是募兵还是募民,应者云集的消息传来,宣武卫衙署中的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告诉陕西那边,让王国平准备好夏收,好到时候河南这边需要十万石粮食,可是要未雨绸缪,不能耽搁了。” 不管是练兵还是募民垦荒,粮食上的缺口都是极大,西安府距离开封府一千里,即便是过了潼关还有八百里,自然要早做准备。 “大人,西安府距离洛阳只有七百里,潼关距离洛阳只有四百多里,可以在洛阳集中粮食辎重,然后运往开封。” 董有为担忧路途遥远,盗匪横行,路上不太平,所以有些忐忑不安。 “咱们带了两千将士出来,如今陕西大都是新兵,王国平和董无为他们,正好可以借着护运粮食的机会练练兵,一举多得。” 六千乡兵,战死了一半,剩下的三千人,回到陕西,又有两千老兵来了河南,陕西只剩下了一千老兵,其余几千人,都是递补的民兵,没有战场经历,正好拉出来转转,见识一下。 卫士进来,匆匆呈上公文,王泰看了,心头一颤。 崇祯十二年五月初九,张献忠在谷城重举反旗,杀谷城知县阮之钿等一众官员,火焚官署,和罗汝才一起,纵横湖广。消息传来,天下皆惊。 第13章 反应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开封城,周王府,紫禁城,煤山。 和京师皇宫的布局相近,周王府的紫禁城内也建有王家苑囿,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煤山。 煤山,又名龙亭山,明太祖朱元璋封周藩于开封,筑土山于王宫后,建亭阁,列花石,为游观所。煤山蓄积煤炭,以备供需。煤山山高五丈松柏成林。上立石碣书‘八仙聚处’四字。山下有洼池,又有湍水,内浮二球,急水冲动,上下交腾,名曰‘海日抛球’。 洼池沿岸遍是水亭,各样游乐之处,奇石异花,重峦叠嶂,览之不尽。山坎上,就山依洞,有尼诵经,敲动木鱼有声,鹿羊抵触,禽鸟展翅,猛虎作威,鹤舞莺鸣。东洼又有庆安宫之胜,不能尽言。 如今,在这沿岸一处水亭之上,朱木雕栏,几株高树邻水曲枝低垂,树影斑驳,栏杆边系有锦舟,可随时上船游湖,以解暑热。 “这王泰,他真的是如此胆大包天” 水亭内,石几旁,倚坐于雕椅上,面色红润,头发花白的锦衣老者,听到王府官员的禀报,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周王朱恭枵,虽然和当朝天子相差三十岁,但朱恭枵却是崇祯皇帝真真正正的远房堂哥。 “回大王,都司衙门贴出告示,说是宣武卫指挥使范华民、彰德卫指挥使苗大皋、卫辉卫指挥使李国富、河南卫的千户刘斌、南阳卫的千户曹齐军,还有千户苗子布、苗大皋的侄子,三个指挥使,三个千户,被当场处死。加上被关押的十几个指挥使、同知、千户、镇抚使等人,一下子被王泰打压了一半左右。” 王府长吏小心翼翼地说道,面上阴晴不定,似乎心绪不宁。 “曹长吏,你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啊?” 朱恭枵看着自己的属下,皱起了眉头。 “大王,前日王泰来拜,大王闭门不见,让他在门外等了半天时间。王泰会不会因为吃了闭门羹,对大王不利” 曹长吏惴惴不安,朱恭枵微微一笑。 “曹长吏,你是怕王泰对你不利吧。” 曹长吏脸上一红,说不出话来。 王泰那日拜访周王,就是他去门外传话。他对王泰等人横眉冷对,不经意得罪了对方。他实在没想到王泰狠厉异常,他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那么好当了。 “不要怕,王泰即便是要发难,也会冲着本王来。” 周王朱恭枵冷哼一声,目光中的轻蔑显露无疑。 一个小小的都指挥使,他还不放在心上。不过,他倒是有些佩服,像王泰这样杀伐果断的官员,实在是太少了。 “大王,河南卫的褚孝忠没有去,躲过一劫。听说王泰已经放话出来,要没收褚孝忠侵占的屯田三千多顷,连夏粮也不放过。” 曹长吏的话听在耳中,朱恭枵又是一皱眉头。 “褚孝忠为人豪横跋扈,他恐怕不会束手就擒,就看王泰怎么应对了。” 褚孝忠背后是褚太初、河南四大凶之一,家丁数千,家族势力极大,王泰要对褚孝忠下手,恐怕有好戏看了。 “是是是,大王说的是!” 曹长吏赶紧道:“王泰来到河南,带了两千部下,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小人打听到,王泰的一营部下,已经去了河南卫,看来是要对褚孝忠等人下手了。” 他们这些地头蛇,开封地面上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王泰的大军虽然驻扎在宣武卫,但分散去河南各卫,这么大的人马调动,他们也是第一时间知道。 “刘斌是褚孝忠的心腹,王泰将其当场格杀,是杀鸡骇猴,看起来是向褚孝忠示威,恐怕也是针对大王和河南的藩王。” 侵占卫所屯田的,除了河南的缙绅乡宦,卫所军官,还有他们这些宗亲王室。王泰要清屯,就不可能避开宗室。 “杀鸡骇猴” 朱恭枵一声冷笑,沉默了片刻。 “王泰杀了这些军官,李仙风那边,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杀了六位朝廷的高级军官,即便王泰是这些军官的直接上官,即便王泰是河南卫所的最高武官,他也是河南巡抚李仙风的下属,这么大的案件,也避不开巡抚衙门。 “听说王泰已经上书给朝廷自辩,河南巡按御史高名衡也是上书为王泰辩护,奏折已经到了京城,却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曹长吏一脸茫然。按理说,王泰痛下杀手,案件惊动朝野,朝廷应该很快下旨,最不济也会将王泰贬斥。现在泥牛入海,毫无音讯,不知道朝廷到底是什么意思。 “范华民、苗大皋等人都是罪行累累,死有余辜。圣上没有下旨,朝廷作壁上观,显然是在持续观望。” 朱恭枵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曹长吏。 “卫所的军官家属们,就没有闹吗?” 杀的杀,关的关,那些个军官家属,不闹才怪。 “都司下了公文,将苗大皋、范华民等人的罪状张榜公布,并告诫家属,一旦闹事,会从严惩治。因此上,闹事的人是少之又少。” “王泰还有这样的本事” 朱恭枵一惊。早就听说王泰文思敏捷,面圣时七步成诗,惊动天下。如今看来,果然是沉稳有序,考虑周全,果然有几把刷子。 “大王,王泰新收了两人作为幕僚参赞,一人是陕西的杨秦,另一人是江南的顾绛,都是有些才气。这些公文榜文,恐怕都是出自这二人之手。” 曹长吏徐徐道来,朱恭枵轻轻点了点头。 王泰年纪轻轻,做事却似老成的循吏,自己倒是小看了他。 早知道这样,他也不会故意给王泰好看了。这样的作为,只会显得自己小气,不会有任何作用。 “大王,你说圣上会不会惩处王泰,把他调走或是贬职” 曹长吏还是按捺不住开口,朱恭枵瞳孔收缩,眼中的狠厉让人心惊。 “怎么,你很希望王泰被调走吗?” 看到朱恭枵眼睛里面的寒意,曹长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大王,是小人说错话了!请你责罚小人吧!” 他赶紧跪倒在地,狠狠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脸上马上红了起来。 “好了,起来吧!” 朱恭枵摇了摇头,眼神迷惘。 “外有东虏猖獗,内有流寇降而复叛,天下动荡不安,河南更是死气沉沉,积重难返,圣上的日子,不好过呀。” 他抬起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似有所思。 “王泰有些狠劲,就看他能不能为国做事。他要是真如孙传庭一样清屯练兵,为朝廷做事,为圣上分忧,本王也许会给他几分面子。” 曹长吏站了起来,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主人。难道说,王泰清屯,主人会主动退还屯田给王泰 一阵风吹来,朱恭枵看了看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几月不见雨水,田亩歉收,不知收成又要少几分,河南的局势,只怕又会糟糕几分。 河南都司衙门大堂,争吵声不绝,门口站立警戒的卫士,也都是竖起耳朵偷听。 “王大人,一口气杀了六名卫所高级军官,这么大的事情,你难道不能事先告知本官吗?你这样大肆杀戮,就不怕圣上归罪于你,就不怕毁了河南的大好局面” 大堂上,河南巡抚李仙风满头大汗,气急败坏。 也难怪他生气,王泰肆意妄为,大打出手,事情完了他才知道。 如此惊天动地的案件,他在任毫无建树,一派风平浪静,而王泰一来就石破天惊,这不是显的他无能和渎职吗? “抚台大人,稍安勿躁,先喝口茶再说。” 王泰面色平静,也不生气。 “抚台大人,榜文上你也看了,这几个人侵占屯田不说,光是他们身上背的案子,已经是罪不可赦。下官也是没有办法,杀鸡骇猴,光明正大,秉公办理而已。” 王泰摆摆手,顾绛把文书递了过来。 “抚台大人,这些人的罪状,全部都在这上面,件件属实,人证物证俱在,大人可以仔细观看。” 李仙风接过文书,一页一页翻了起来,看到最后,脸色变的通红。 “大人,你也看到了,这些蛀虫个个罪责难逃,死有余辜,若是捅到了大人那里,反而让大人难做。这恶人,就让小人代劳吧。” 王泰见李仙风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轻声劝了起来。 这位巡抚大人,不知道河南局势之危,犹如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随时就会炸的河南、甚至整个大明粉身碎骨。他至今还在矫饰伪行,说什么河南大好局面,真是可笑至极。 “王大人,话虽如此,但你如此负气用事,一旦引起地方骚动,这天大的祸事,你承担得起吗?” 李仙风气消了几分,却是话锋一转,毫不客气。 “那些个被你斩杀的军官家属们,天天到巡抚衙门来闹,把巡抚衙门弄的鸡飞狗跳。你说,本官该如何处置此事啊?” 王泰微微一怔,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大人放心,下官已经上了奏折,将事情的缘由解释的明明白白,圣上就是要怪罪下来,下官也不会连累大人。” 王泰也是纳闷,历史上,崇祯十三年,大明朝廷曾在河南大力整治大贪巨恶,怎么河南的局势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恶化 看来,人祸的成分,要远远大于天灾。这一点,从眼前这位巡抚大人的身上,便可见一斑。 “王大人,连累谈不上,但要解决此事,恐怕不能一味简单粗暴,只靠这打打杀杀吧。” 李仙风的话听在耳中,王泰微微一笑。 “不知李大人有何良策,能解决这侵占屯田之事” 李仙风看着王泰,就像看着怪物一般。 “王大人,想要屯田种地,河南荒地多的是,又何必大费周章,去得罪各色人等,惹火烧身啊。”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要是王大人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官愿意和乡宦宗室斡旋,解决王大人的军饷,并提供相干耕牛、种子等物。不知道王大人以为可否” 王泰看着李仙风,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河南有这样一位庸碌的父母官,当真是百姓之“福”啊! 第14章 乱起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谷城县,隶属湖广布政司襄阳府,地处襄阳府西部,汉江中游西岸,武当山脉东南麓。南依荆山,西偎武当,东临汉水,南北二河夹县城东流汇入汉江,西北、西南三面群山环抱,风景优美,历来为襄阳游览圣地。 天地间,整个谷城县城墙都被摧毁殆尽,满地瓦砾堆积,城中房屋尽被点燃,黑色的浓烟在天地间翻滚,曾经平静又热闹的小城上空,尽是被滚滚的黑烟笼罩,火焰犹如魔鬼一般,吞噬了整座城市。 房屋店铺、旗幡招牌,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毁于一旦,满街的尸体,无处不在的血迹,这便是大军侵凌下的种种辉煌战绩。 汉水岸边,成千上万的谷城百姓被大军押着在岸边聚集,啼哭声求饶声响彻汉水东西两岸,被捆绑的士民们神色惊惶,他们哭声震天,却惹来周围行刑者们的一阵哄笑。 而在这数千跪着的士民的身前周围,已经布满了谷城县军民的尸体,那里面有谷城的官员豪强,更多的则是没有什么劣迹的中产之家。 “哭什么哭,一会就上天了!” “一群软骨头,哭个屁!” “再哭,老子马上劈了你!” 行刑者们头裹红巾,人人满脸的狰狞,眼神里的冷酷,刀枪上淋漓的鲜血,即便是山野的野兽们,也要唯恐避之不及。 “尔等逆民,欺压百姓,为富不仁,毫无廉耻,实在是衣冠禽兽,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除难以对天下苍生!” 身披甲胄,威风凛凛、浑身戾气的大汉大声怒喝,最后一句话,让即将被屠戮的可怜虫们人人痛哭流涕,有些人更是瘫倒在地,屎尿横流,臭气熏天。 “行凶!” 大汉一声令下,无数手提长刀的汉子纷纷举起了手里的长刀,恶狠狠砍下。 斗大的头颅滚落一地,腥红的鲜血满地都是。随着一次次的劈杀,鲜血汇聚成溪流,汩汩流入汉水,使得河水殷红一片,向着河中扩散。 眼前的一幕幕屠杀,让岸边观看的百姓们个个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有些胆小的更是被吓的发出尖叫。 李福挎着包袱,站在被裹挟的百姓当中,看到眼前惨烈血腥的一幕,不由得心惊肉跳,赶紧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所谓的义军吗,他们为什么要杀这么多的百姓? 他的邻居,酒楼掌柜赵老汉,辛辛苦苦一辈子,全家人被杀了,积蓄都被抢了,酒楼被烧,难道他辛苦一辈子,就换来这样的结局 还有东街的徐大善人,谷城旱灾,徐大善人拿出自己家的粮食施粥赈民,养活百姓流民无数,他也被杀了头,这又是怎样的道理 更不用说谷城县的父母官阮之钿阮老爷,为官清廉,一身正气,他都服毒自尽了,为何还要火焚其身 即便是杀贪官污吏,豪强官绅,即便是拆了城墙,又为何要烧尽城中的房屋 那里面,大都是都是普通百姓所有,可都是百姓们一辈子的心血。烧了房屋,自己住到那里,百姓们住到那里 最后还不是只能任由他们裹挟,从了贼,上了梁山。 李福暗暗下了决心,一旦有了机会,他一定会逃离这些恶贼,即便是沦为乞丐也在所不惜。 “这又是何必!” 年轻英俊的汉子看着岸边的屠杀,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他跟随义父杀人无数,可那凄厉的哭喊声,血淋淋的屠杀场面,总是让他噩梦连连,难以心安。 “二弟,怎么,心软了” 刚才主持行刑的大汉过来,对着年轻汉子冷声笑道。 “大哥,回头还是劝劝义父,少杀生吧。” 年轻汉子叫张定国,原名李定国,年轻有为,作战英勇,被部下称为“万人敌”,在军中颇有威望。 至于他口中的大哥张可望,原名孙可望,行事犹如其义父一般,勇敢狡奸,沉稳冷静,人称“一堵墙”,除了其义父,他在军中的地位,其他人难以媲美,李定国也是望其项背。 “二弟,你这是妇人之仁!这些个土豪劣绅,没有一个好东西!” 孙可望的目光中,分明有一丝不屑。 他已经年过三旬,胸中的热血和善良,已经随着岁月和经年的杀戮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嗜血和冰冷。 李定国脸上一红,刚要争辩,一个壮实的年轻汉子打马过来,大声喊道: “大哥、二哥,义父叫你们过去,说是要商量大事!” 城外东北五里,一处高坡之上,一位三旬左右,瘦高面黄,彪悍异常的汉子,正在向着浓烟滚滚的城中看望,冰冷的目光,对城外的屠杀甚至不看半眼。 张献忠,世人称为‘黄虎’荥阳大会的十三家之一,盟主“闯王”高迎祥死后,便和李自成、罗汝才、老回回等,成为了流寇的重要势力。 少时读书,后参军,当过延安府捕快,因事革职,多智谋,果敢勇猛,很快便脱颖而出,聚众数万,成为反明的各路势力之一。 崇祯七年(1634年),张献忠入川,攻陷夔州,进围太平,重庆总兵秦良玉与儿子马祥麟前后夹击,打败张献忠,使其退走湖广。 崇祯八年(1635年),河南荥阳大会后,十三家反明势力分兵出击,张献忠和李自成随闯王高迎祥东进。张献忠破凤阳,砍光明皇陵的几十万株松柏,拆除了周围的建筑物和明太祖朱元璋出家的皇觉寺,掘了皇陵,将凤阳富户屠杀殆尽。以至于崇祯帝得知消息后,身着丧服,到太庙放声痛哭。 崇祯九年(1636年)初,张献忠兵强马壮,麾下将士达十万人以上。同年九月,闯王高迎祥遇伏被俘,被凌迟处死。十三营各部损失惨重,李自成转战于潼关以西,张献忠则是潼关以东。 崇祯十一年(1638年),各路反明势力在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杨嗣昌策划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围剿战略下苟延残喘,李自成部几乎遭受灭顶之灾,退入商雒深山之中,刘国能部归顺朝廷,为了保存实力,张献忠在谷城、罗汝才在郧阳,分别接受了兵部尚书熊文灿的“招抚”,大明天下,似乎难得地恢复了几分太平。 受“招抚”后,张献忠拒受改编和调遣,不受官衔,人不散队,械不去身,操练士马,时刻保持着临战体制。又每日置造战船,已积至百有余号,及打造极精军器。买马制器,日夜整办,惟恐不及。 正如谷城知县阮之钿所奏一样,他张献忠并没有“解散徒党,卖剑卖刀,安意耕耘”,他只是在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罗汝才也是一样,其部受抚之时,自言不愿受官领粮,愿为山农,耕稼自赡。五省总理熊文灿促令其解散诸众,率部下丁壮从征立功,罗汝才根本不予理睬。 不听调不听宣,谷城知县阮之细在四月间写下了绝命辞,房县知县郝景春拼命向上司请求援兵,到了崇祯十二年春天,张献忠、罗汝才等部同大明朝廷之间的关系,已经是相当紧张。 四月下旬,兵部尚书杨嗣昌和五省军务总理熊文灿密谋,准备趁清军退去的时机,抽调大军秘密向郧阳、襄阳集中,以期一举歼灭张献忠、罗汝才部。 甘镇总兵柴时华部、宁镇总兵祖大弼部以及京营禁旅,新任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四川巡抚傅宗龙分别被密调入湖广,配合熊文灿标下的总兵左良玉、张任学、陈洪范、龙在田等部,一起向谷城、房县进兵。 大明朝廷调兵筹饷之时,张献忠从蛛丝马迹中感到了危险迫近,他果断决定先发制人,在崇祯十二年五月初九日率部重新起事,轻而易举就占领了谷城县城。 知县阮之钿服毒自尽,巡按御史林铭球被杀,张献忠下令拆毁城墙,劫库纵囚,重竖反明大旗。 “将军,这是谷城知县阮之钿的绝命词,学生抄了过来,请将军过目。” 谷城生员潘独鳌过来,向张献忠递上一物。 张献忠起事前,谷城生员潘独鳌、徐以显便投身其为谋士。二人向张献忠讲解孙吴兵法,为他打造三眼铳、弓弩等兵器,操练团营方阵及左右营法,很是得张献忠器重,尤其是潘独鳌,更是被张献忠任命为军师一职,青眼有加。 张献忠接过纸张,读了一遍,冷笑一声。 “读尽圣贤书籍,成此浩然心性,勉哉杀身成仁,无负贤良方正,谷邑小臣阮之钿拜阙恭辞。好一个崇祯的忠实看门狗!” 他把纸张撕的粉碎,甩了出去,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潘先生,下一步,我大军该何去何从啊?” 张献忠回过头来,满面笑容,看着自己的军师。 “将军,敌众我寡,我军处于朝廷大军包围之中,以免被朝廷大军围住,我军应西进房县,同罗汝才等部会合,共同对付朝廷各路大军。” 张献忠点了点头,确实如潘独鳌所说,只有和罗汝才等人汇合,双方才能拧成一股绳,对抗朝廷大军。 “义父!” 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齐四人过来,一起向张献忠见礼。 “定国,文秀,我军打算兵发房县,和曹操部汇合。你二人带前军出发,派人通知曹操,让他们响应起事!” 李定国和刘文秀领令而去,张献忠让孙可望断后,自己和艾能齐坐镇中军,大军裹挟着百姓,迤逦而去。 李福向后看去,心头黯然。夕阳下,谷城县城烟柱滚滚,尸体层层叠叠,如山堆积。谷城县,就这样消失了。 崇祯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张献忠部和罗汝才、白贵、黑云祥等三部联合围攻房县县城数日。继谷城失陷后,房县被攻破,知县郝景春被杀。 张献忠、罗汝才降而复叛,五省总理熊文灿大惊之下,催令湖广总兵左良玉统兵剿贼,却是损兵折将。 朝野震惊,龙颜大怒,崇祯皇帝下令将总理熊文灿和河南总兵张任学革职,令兵部尚书杨嗣昌督师湖广,以剿流寇。 第15章 乡宦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河南,归德府,睢州城。 自明以来,归德府教育昌盛,士风浓厚,进士居河南之最,以至于“满朝文武半江西,小小归德四尚书”,归德府八大世族乡宦,满城尽是士大夫。 世风日下,到了明朝末年,归德府由缙绅望族支配,变为豪强官绅横行无忌的局面,“河南四大凶”,归德府就占了三个,褚家就是个中翘楚。 归德府褚家,自崇祯朝以来,迅速崛起,尤其是家主褚太初曾官至朝廷大吏,更是使得褚家声势烜赫,家有良田千余顷,健仆数千人,横行乡里,掠田杀人,乃是睢州有名的大族。 清晨时分,阳光洒满了整个睢州城,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城门徐徐开启,百姓开始进出城,睢州城又开始了一天的日常。 奢华的大屋内,褚太初从两个女子的温香软玉中醒来,在几个妙龄婢女的伺候下起了床,他吃了几块菊花糕,喝了碗参汤,就来到了正堂,在那精雕细刻的镂空黄花梨太师椅上坐下。 “褚贵,这两天没有什么事吗?” 端起景德镇的青花茶杯,褚太初抿了一下,慢悠悠开了口。 年过半百,但得益于保养得当,养尊处优,褚太初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看起来四十左右,甚至于精力充沛,可以夜御.数女。 “老爷,今年的旱灾蝗灾,麦子的收成,恐怕只有一半上下。” 家主发问,管家赶紧上前回答。 褚太初放下茶杯,微微点了点头。 天灾不断,上千顷的良田,能收成一半,已经是不错了,这些他也知道。 收成虽然差了些,不过,他们这些大家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到时候粮价自然节节升高,也算是补偿回来了。 “那些个佃户怎么样他们的亏欠,都还上了吗?” “老爷,马上就夏收了,估计他们是还不上了。” 管家的话,换来褚太初的一声冷哼。 “这些个穷鬼,百无一用,又懒又能吃。要夏收了,催着他们一点,亏欠就从夏粮里扣!” 管家连连点头,额头冒汗。这大热天的,若是佃户们在田间太过操劳,不知又要热死几人。 褚太初眼睛转了几圈,忽然开口。 “褚贵,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老爷放心,那女子是破落军户人家,没有什么后台,丈夫又是个窝囊废,翻不起浪来。” 褚贵小心翼翼说道:“出手的是褚虎,出不了什么事。那女子现在城外的庄子里面,老爷晚上可以过去。” 褚太初点点头,喝了几口茶,忽然皱起了眉头,问道:“睢州卫的人还来过没有” 一个月前,睢州卫的官员过来,说是褚家侵占军屯三百多顷,要他补齐税赋。他当时不置可否,对方也并没有强求。虽然对方没有再来,但这件事,却一直留在了褚太初的心头。 想他褚家在归德府,甚至是河南省也是名门望族,河南巡抚李仙风、开封的周王、洛阳的福王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一个小小的睢州卫指挥使,也敢登堂入室,催要税赋,背后必有蹊跷。 “老爷,睢州卫的人没来。小人打听了一下,归德府的其他豪强官绅,凡是侵占屯田的,都得到了睢州卫的公文,要求付清亏欠。” “看来,王泰这家伙也要效仿他的恩公孙传庭,来一个清屯助饷了。” 睢州卫指挥使董士元,是河南都司指挥使王泰的心腹爱将,这一点整个河南的大小官员、豪强官绅都是明明白白。那么,睢州卫要求豪强官绅们追缴侵吞,背后就是王泰的指使了。 河南卫的指挥使褚孝忠,就是他褚太初的侄子,王泰的底细,褚太初自然是一清二楚了。 “老爷,王泰是杨相跟前的红人,又是高起潜的爱将,这一次他恐怕是来者不善,咱们还是小心从事。清屯的亏欠,就给他一些吧。” 褚贵还是惴惴不安。侵占军屯,这件事情十余年,牵涉面极广,上至皇亲国戚,下到卫所军官,以及侵占屯田最多的豪强官绅,从来都是上上下下,一团和气,即便闹到了皇帝那里,也是不了了之,从来没有人会郑重其事,作出追究。 王泰此举,用意何在,皇帝派他前来,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深意,谁也猜不透。 不过,王泰在都司衙门大堂大打出手,当堂斩杀指挥使三人,指挥同知二人,指挥佥事千户四人,共诛杀九名卫所高官。 除此之外,王泰还羁押了七名卫所军官,更要收回所有被侵占的屯田,来势汹汹,让人心惊肉跳。 “怕什么!在这归德府,我褚太初怕过谁!” 褚太初冷冷哼了一声,眉宇间露出一丝不屑。 “说到朝中有人,难道我褚太初怕他杨嗣昌,难道我褚家朝中无人张献忠反叛,熊文灿革职,山中无大王,恐怕杨嗣昌很快就要出京,高起潜又在辽东,孙传庭贬斥,谁会在朝中为王泰说话想要追回亏欠,我的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真想要干,先把那些藩王侵占的追回来!” 他褚太初也曾是朝廷官员,家中多人在官府中任职,朝廷那些士大夫、御史之流,他能搭上话、关系好的也不在少数,要说在河南和朝中的人脉,他褚太初,强过王泰太多。 “老爷,杨嗣昌深得皇帝宠爱,若是他真的督师湖广,到时候剿灭流寇,岂不是官势更盛,更是简在帝心” 褚贵看褚太初漫不经心,赶紧出言提醒。 “褚贵,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 褚太初微微一笑,正色说道: “剿灭流寇,那有那么容易。要是能剿灭,十年前就灭了!杨嗣昌督师湖广,多半会功败垂成,你就等着看笑话吧。” “老爷,即便如此,王泰手下可是有上千虎狼将士,来者不善,咱们还是小心些。” “怕什么!” 褚太初怪眼一翻,冷冷一声。 “我褚家家大业大,上千家丁,我又岂会怕他区区一个徒有虚名的都指挥使!” 他看了看脸上阴晴不定的褚贵,似有所思。 “睢州卫那些个官军,最近还在忙吗?” 自从这些家伙来了睢州卫,挖井造水车、垦荒种田、募兵募民,搞的声势浩大,人心惶惶。 谁也不知道,这些家伙,下一步又会搞出什么名堂。 “老爷,那些卫士一直在募民垦荒,听说已经打了几十眼深井,开垦了几千顷荒地,招募的流民有好几万,募兵好几千,声势大的不得了!” 说起卫所官军垦荒赈民,褚贵不由得眉飞色舞,看到褚太初满脸的不耐烦,脸上的得意洋洋立刻消失不见。 “果然是孙传庭的得意门生,做事方式也是一模一样。不过,河南可不是陕西,老夫可不吃他王泰那一套。” 褚太初思索片刻,皱起了眉头。 “你说这王泰,他募民垦荒种田,又挖井又造水车,还要募兵,这得花多少银子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光一个睢州卫,就募有好几万流民,招兵好几千,要是加上宣武卫、河南卫、南阳卫,岂不是募民十余万,募兵数万 “老爷,听说王泰是咸阳县有名的富豪,垦荒上万顷,家财数十万两银子。他没有从李仙风那里弄到银子,看来他是自己掏银子了。” 褚贵摇摇头说道,目光里都是羡慕。 “掏这么多银子,这王泰是疯了吗!” 褚太初睁大了眼睛。有多少银子和花多少银子,这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十几万人的吃喝拉撒,一个月花的银子就是天文数字。这王泰的胃口,可是够大! “褚贵,睢州卫募民募兵,对咱们没有影响吧?” 从褚贵闪烁的眼神中,褚太初直觉上觉得不妙。 “回老爷,自从睢州卫募民募兵以来,咱们的佃户就逃了不少,有的人举家搬迁,不是去了睢州卫,就是去了宣武卫和其它几个卫所。夏收在即,小人怕这样下去,迟早会没人收割庄稼,所以……” 褚贵满脸苦涩,小心翼翼地说道。 佃户们吃不饱饭,睢州卫只要垦荒,又是管饱,又是五五分账,佃户不逃才怪。 更有募兵杀人诛心,除了吃饱,还有饷银,训练半天,耕作半天,那些穷鬼们自然是趋之若鹜了。 “他们不是还欠咱们的银子吗人跑了,亏欠怎么办谁来种田耕地夏忙谁来收割庄稼” 褚太初也有些心浮气躁。马上就是夏收,佃户要是跑了,上千顷庄稼,谁来收割 “老爷,我这就让褚虎带人出去,把那些个逃跑的佃户抓回来。” 褚贵赶紧道,心里隐隐不安。 抓回佃户,势必要和王泰的部下起冲突,王泰来势凶猛,到时候恐怕要产生不少麻烦。 “那是咱们的佃户,抓回来天经地义,让褚虎放心去干,出了事老爷我担着!” 褚太初仿佛看透了管家心里的担忧,断然发作了出来。 “老爷,万一和卫所军士发生争执,却该……” “怕什么,难道我褚家还怕了他们这些军汉不成” 褚太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阻止了褚贵的喋喋不休。 王泰可以在卫所大开杀戒,不代表他可以在睢州城为所欲为。如果他要对自己不利,他一定会迎头痛击。 “褚贵,你带五百两银子,一会去知州大人那里,告诉他,让他好好办事,保护好一众乡宦。” 褚贵连连点头,迟疑道: “老爷,西城朱家庄那件事情,你说王泰会不会借题发挥” 褚太初原来要兼并睢州城外朱家庄的上百顷良田,对方不允,双方恶语相向,褚太初一怒之下,假扮土匪,率领家丁血洗朱家庄,火焚朱家庄,烧死村民无数,最后自然也得到了朱家庄的那些良田。 朱家庄幸存的村民去告褚太初,却因为人微言轻,证据不足,奈何不了褚太初,反而被抓了不少,其他人自然乖乖闭嘴。 “地方上的事情,官府都不能定罪,关他卫所屁事!再说了,此事死无对证,他小小的睢州卫,又能翻出什么花样!” 褚太初冷冷说道,显然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老……爷,那晚上还去……不去庄子里” “照去不误!” 褚太初断然道。想起那个少妇俏生生的样子,心头的热浪滚滚。 “老爷,范老爷来了。” 下人进来,上前禀报,说是范家的家主范良彦到访。 “快快把人请进来!” 褚太初喜笑颜开。范家也是睢州世族,他们的家主此刻到访,显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只要他们这些地方上的豪强官绅拧成一股绳,王泰的清屯垦荒,就别想顺顺利利办下去。 第16章 屯田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屯田,自古有之,至明一朝,军屯却是大行其道,规模之大历代未有。至明崇祯朝,土地兼并,军士逃亡,屯田已是名存实亡,只剩下嗷嗷待哺的军户,和大量的底层百姓一样,沦为佃农和流民。 河南作为藩王集中,权贵豪强纵横之地,自然和大明其它地方一样,免不了同样“富者阡陌连田,贫无立锥之地”的局面。天灾人祸之下,良田大片荒芜,人烟稀少,堂堂中原文明之地,竟成了废墟野草的天堂。 林县千户张为民走过那一片人潮汹涌、热火朝天的垦荒“工地”时,心头震撼至极。 一个多月前,新任河南都司指挥使王泰颁下政令募民垦荒,卫所同时下令,所有侵占屯田的军官,必须归还所侵屯田,否则一律革职查办,他张为民的名字就赫然在列。 当日都司衙门大堂,那惨烈的一幕令他至今心有余悸。王泰杀伐果断,狠厉异常,他张为民一个林县的千户,若不是身无巨恶,只怕也已经身首异处了。 距离王泰都司衙门“行凶”一个多月,朝廷未置一词,未有责罚王泰的片言只语,这让河南上下人心惶惶,谁也猜不透,朝廷对河南,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众人都是明明白白,这个王泰,果然是树大根深,简在帝心,想把他轻易扳倒,不是那么容易。 反复权衡之下,张为民决定拼一把,他不但交回了侵占的三百多顷屯田,而且补交了三千石粮食,作为投身之阶。 河南、彰德府、安阳县,自去年戊寅之变,清军入塞,纵横千里,安阳县也不能幸免,地方残破,百姓流离失所,百里无人烟。 卫所募民垦荒,流民、佃户蜂拥而至,昔日杂草丛生的荒地被无数百姓占据,光是一个小小的彰德府,便有数千顷荒地被开垦,而且规模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高高的卫所旗帜飘扬,一个个龙骨车摆满了木料场地,随后被挥汗如雨的垦荒百姓们,移到一个个刚打好的深井上进行安装,而那些操着外地口音的工匠们则是在一旁指导和监督。若是谁想闹事,那些四处巡逻的军士们,一个个剽悍勇猛,更有满身甲胄的骑兵们不惧炎热,四处警戒,虎视眈眈。 自张为民记事起,他就没有见过这热火朝天的农耕场面,更没有见过如此雄壮的卫所军士,更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复杂,难以描述。 一望无际的荒田,无论是卫所的荒田,还是地方官府的官田,只要是空地,都在彰德卫的垦荒范围,地方官府自然无人掣肘,甚至帮助卫所军士丈量荒地,只是因为彰德卫承诺,会按照每顷10石的粮食纳赋。 荒着也是荒着,府县没有收入,有河南都司这个冤大头,地方官府也乐得落个顺水人情,坐享其成。 河南都司两大举措,一为屯田,二为募兵,屯田第一,募兵其次,募兵半兵半农,由此可见,垦荒乃是其重中之重。 清屯丈量田地,所有开垦荒田,尽入卫所所有,但与卫所军屯不同的是,所募百姓军户,并不能成为河南都司的军户,而是相当于佃农,只不过,报酬更加丰厚,最起码,垦荒的百姓能够吃饱饭,也没有亏欠。 就如后世的军垦农场一样,招募的普通百姓,也是按照军队的编制编成,军事化统一管理,挖井修渠,除草翻地,烈日下大汗淋漓,热闹异常。 “张千户,你怎么也到这来了,是给大家伙送吃的来吗” 看到张为民打马过来,后面几十辆粮车追随,路旁正在修渠的原卫所军户陈泉大声喊道。 看到陈泉肆无忌惮地大喊,张为民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发火,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陈泉,你在这里干活,怎么样呀?” “不怎么样,能吃饱,日子也有奔头,反正怎么都比在原卫所强!” 陈泉大声喊道,引起旁边的一片附和。 “张千户,军户吃不饱饭,你们却是花天酒地,三妻四妾。如今大家伙能吃饱饭,自然比卫所强了!” “张千户,苗大皋、苗子布都被王大人杀了,你不害怕吗?” 百姓们大声哄笑,张为民脸色难看,正要说话,百姓们却停下来了手头的活计,一起满脸笑容,恭恭敬敬。 “见过林大人!” “林大人好!” “林大人来了!” 一个粗大的年轻汉子沿着官道大踏步走了过来,脸上的刀痕狰狞,走路脚步似乎有些别扭。 “什么林大人,我不过是屯田的亲民官而已。” 年轻汉子虽然说话不客气,但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严肃,显然是个热情心软之人。 “你们怎么不好好干活,是不是在偷懒呀?” “林大人放心,小人不敢偷懒,说几句闲话就是。” “林大人,天这么热,你还是回去吧。你放心,天黑前,这渠一定会修好!” 年轻的林大人点点头,他看了看马上的张为民,眼光扫过一串粮车,疑惑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张为民赶紧下马,抱拳行礼。 “林大人,在下张为民,原林县千户所千户,特地送三千石粮食过来给赵指挥使。” “张千户,天太热,你当心点!” 林大人点了点头,脸上缓和了许多。 “你放心,只要你跟着王大人好好干,别耍小心眼,他绝不会亏待你的!” 张为民连连点头,满脸赔笑道:“林大人说的是!在下一定会好好做事,不会给王大人丢脸!” 林大人点了点头,和张为民寒暄了几句,转过头来,来到了大渠边。 看修渠的众人汗流浃背,又看了一下仍然火辣辣的日头,林大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天太热,大家伙都悠着点,别热晕了!” 他指着刚才朝张为民呐喊的陈泉,把他叫了出来。 “陈泉,你腿脚快,去告诉伙夫,准备些绿豆汤,好让大家解暑!” 陈泉大声应诺,跑步离开。林大人挽起袖子,又把裤脚挽到膝盖上,拿起陈泉的锄头,和众人一起干了起来。 张为民看到林大人小腿上一道长长的伤痕,恍然大悟,原来这林大人腿上受伤,腿脚不便,是以让别人代步。 “林大人,你回去吧,大家伙会好好干活的!” “是呀,林大人,你就放心吧,回去吧!” 众人一起劝说,林大人却不为所动。 “鞑子我都不怕,还怕干点粗活” 林大人满头汗水,手上却不停顿。 “我在济南城受了伤,上不了战场,但我还能干这些粗活!大家伙好好干,跟着王大人,绝对亏待不了你们!” 林虎带着陕西口音的河南话,让百姓们都是心头一热。 谁都知道,林虎口中的这位王大人,不但在朝中有些势力,在陕西更是有过垦荒赈民的成功先例,大家伙跟着他干,都是信心十足。 “林大人,王大人对你们真是不错!你看你,虽然受伤上不了战场,但谁敢小看你们吃饱喝足不说,还有那么多的饷银。大家伙可都是眼红你们啊!” 干活的百姓中,有人羡慕地说道。 林大人嘿嘿一笑,点了点头,汗珠满脸都是。 打仗受伤,兄弟们都有安置,饷银不少,关键是受百姓尊敬,走那里都有面子。 王大人对他们,可谓是仁至义尽。 “林大人,听说这彰德府以西种的是粮食,以东是番薯。你知道,这番薯是什么东西吗?” 林大人一边干活,一边摇了摇头。 “圆圆长长的红皮东西,不过我没有吃过。这是王大人花了六七千两银子从南边买来的,还带了些会种番薯的行家,听说苗已经都栽好了,等通了水,就会移苗种植了。” “林大人,那王大人为什么要种这东西,而不是粮食这东西能吃吗?” 百姓人群中,又有人大声问了出来。 “王大人说了,这东西能吃,而且还好吃!” 林大人大声喊了起来,成竹在胸。 “王大人还说了,这番薯一亩地能产十石,甚至是十几石。你们说,这是不是比种粮食强啊?” 干活的人群一片寂静。一亩地十几石,还好吃,这一亩地,差不多就可以养活一家五口了。 “可惜这都是官府的地,怎么忙活,都没有咱们百姓的份!” 有人叹了口气,幽幽说了一句。 “怎么会没有你们的份你们种地,一半都是你们的,只需要卖力气就行。再说了,你们种满三年,到时候,这地就是你们的了。你们只要照章纳税就行。” 林大人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跟着王大人好好种地吧。自己种了地,到时候苛捐杂税,各种徭役,早晚地都会被收回去,一家人还吃不饱饭!” 有人大声喊道,惹起周围人的一阵附和。 “就是!就是!在王大人手下做事,怎么都能吃饱饭,还强求个啥?” “要是真分田地,王大人当了河南巡抚再说吧!” “要我说,这天灾人祸的,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众人七嘴八舌,林大人也是摇头。要是王泰当了河南巡抚,或许河南的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众人一起忙活,终于修好了渠,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刻,突然,有人指着远处官道上大声喊了起来。 “抢粮大军又回来了!” 众人抬起头看去,果然,大道上尘土飞扬,无数百姓拉着大车,上面堆满了粮食,旁边有手持刀枪的彰德卫将士保驾护航,卫所的旗帜飘扬,一路向彰德卫营城而来。 “好,这下大家都有吃的了!” “十有八九,这是从苗大皋的田里头收回来的!狗日的侵占屯田三千多顷,光是他的粮食,就够上万人一年的吃喝了!” 百姓们大声议论,兴趣盎然,林大人也是大声喊了起来。 “什么苗大皋的,这田地本来就是卫所的!王大人收回来,正好用在大家伙身上!你们说,好不好呀?” “好!” 百姓们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大家伙赶紧吃饭,好好休息一会。晚上,咱们还要修好漳水南岸的沟渠。过几天,番薯可就要种了!” 第17章 立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洛阳,帝喾、尧、舜、禹发迹之地,十三朝古都,自古被华夏先民认为“天下之中”。而有明一朝,洛阳不复为京,周围不过八里许,遂降为河南府治,成是明福王的藩地。 福王朱常洵,明神宗朱翊钧第三子,母亲是明神宗的宠妃郑贵妃。万历十年八月(1582年),王恭妃生长子朱常洛。朱翊钧宠爱郑贵妃,想废长立幼,被众大臣极力反对,史称“国本之争”。 “国本之争”,使得大臣们与万历皇帝斗了15年,万历皇帝不上朝以示抗议。这场万历年间最激烈复杂的政治事件,共逼退内阁首辅四人(申时行、王家屏、赵志皋、王锡爵),部级官员十余人、涉及中央及地方官员人数达三百多位,其中一百多人被罢官、解职、发配充军,斗争之激烈可见一斑。 为了平息皇储争议,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十月,万历皇帝立长子朱常洛为太子,三子朱常洵为福王,国本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万历四十二年(1615年),28岁的福王不得不就藩洛阳。万历皇帝下旨赐爱子庄田4万顷,由于朝廷所司力争,福王朱常洵上奏辞田,才改为两万顷。即便如此,洛阳一带仍田地不足,只能取山东、湖广之田以补足。 除了庄田两万顷,婚费30万两,营造洛阳邸第28万两,万历皇帝又赐已故大学士张居正所没家产,江都至太平沿江荻洲杂税,四川盐井榷茶银,淮盐千三百引,一并与爱子,舔犊情深,令人羡慕。 自离开京城,就藩洛阳,至今已经二十五六年,昔日丰神俊朗、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福王朱常洵,已经年过半百,身宽体胖,美貌与父母俱去。 醇酒美人、风花雪月,朱常洵虽然没能当上皇帝,但显然过的很是滋润。相比较起来,他那个省吃俭用、终日为国库空虚痛苦不已的远房堂侄皇帝,可就过的苦多了。 玉盘珍馐、金樽美酒,大快朵颐之后,肥胖的身躯,抵挡不住浓浓的睡意,朱常洵就靠在椅子上,呼呼睡了过去。 呼噜声惊天动地,旁边的侍从婢女们相对无言,谁也不敢发出声音,谁也不敢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呼噜声戛然而止,福王睁开了眼睛。 “我睡了多久” “回大王,你不过睡了小半个时辰而已。” 王府的太监赶紧上前,在一旁轻声说道。 福王点了点头,费力地撑起身子。 “那我回去再睡一会。” 太监和婢女赶紧上前,扶着颤颤巍巍的福王,就要离开凉亭。 “爹,出大事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锦袍网巾的男子匆匆赶了过来,满头的大汗。 “世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这么慌张” 福王停下了脚步,诧异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儿子。 “爹,河南卫的那些官军,开始在咱们的田里收割庄稼了!” 世子朱由崧一脸的慌张。 “河南卫” 朱常洵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是那个王泰的部下吗?” “爹,正是此人!” 世子朱由崧富态的脸上汗牛满面,借机偷偷瞄了一眼一旁婢女挺拔的胸部。 朱常洵那里注意到儿子的丑态,他在下人们的搀扶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默然不语。 日前,河南都司指挥使王泰前来拜访,他让世子朱由崧接待,双方草草几句,并没有什么不和。几日后,河南都司河南卫来人,让王府归还侵占的军屯,并下了河南都司的归田公文。 归还屯田,岂不是开玩笑,王府自然是嗤之以鼻,并不把此事当真,都以为会像以前一样,不了了之。 谁知道过不了几天,夏收来临,这些家伙,竟然开始公然抢粮了。 “我福藩各宗室,共占军屯多少” 听到父亲的问话,朱由崧的目光赶紧从婢女的身子上移开。 “爹,大概在两千六百多顷,这是河南都司的公文。” 朱由崧接过属下递过来的文书,递给了福王。 “世子,放下吧!” 福王看了一眼儿子,微微皱了皱眉头。 福王府的世子,遇到这么点小事,却一点也沉不住气,看来,整日里呆在王府里面,真是把人养废了。 朱常洵微微点了点头,忽然开口。 “河南卫的指挥使,那个褚什么忠,他现在怎么样” “爹,河南卫指挥使褚孝忠,他被河南都司革职查问,不知逃到那里去了。不过,他家里的庄稼,也有卫所的官军,农夫们正在收割,恐怕过不了几天,就都收割完了!” 朱常洵吃了一惊,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那个褚孝忠,听说有几千顷地,几天就能割完” “大王,卫所下的军令,割一亩地,吃饱饭不说,每人再给10斤粮食,好几万的农夫在收割,一人一天一亩地,一天下来都是五六百顷,可不是几天就完吗!” 内史的话,让朱常洵愣了半晌,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 “这王泰,好大的手笔!” 河南灾难连连,一亩地不过五六斗、八九十斤的产量,光是收割,就是十一二斤,再加上打麦、运输等等,恐怕最后到手的,不到一半,大多数都被他慷慨地送给了那些个由他雇佣的百姓。 河南卫万顷军屯,荒了三成,剩下的八千顷,收成约四十万石,一半给了百姓,够五万人一年的省吃俭用。 王泰只此一举,只怕就收尽了河南民心。 “爹,你不要管王泰是不是大手笔,你就说,咱们该怎么办吧!” 朱由崧看父亲沉默不语,焦急地催了起来。 “世子,你不要着急,还是让大王想想,看看该如何处置。” 内史先劝了一下急躁的朱由崧,然后在福王耳边低声说道。 “大王,圣上让王泰这个时候来河南清屯垦荒,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小人可是听说,周王藩那边,侵占的屯田,可都是归还了卫所。” 内史的话听在耳中,犹如惊雷一般,让福王变了颜色。 周王藩附郭开封城,周王年岁已高,在河南众藩王中很有声望,犹如众藩王之首,他给王泰让步,显然是向皇帝示好。其他藩王宗室若是不给王泰面子,似乎就要成为众矢之的。 这个该死的周王! 想起那些田地里的庄稼,几十万斤粮食就要被卫所收割,一粒也落不到自己的粮仓,福王心里一阵刺痛。 “派人去知府衙门,告诉他们,有人在抢劫王庄的粮食,让他们派公人去办理。另外,叫佃户们去挡一下,办好了,他们的亏欠就没了。” 朱常洵脑子里面转了几圈,立刻有了主意。 福王府不方便出面,就让佃户们和官府出面,闹大了也和王府无关。 洛阳城南,洛水北岸,骄阳之下,无数百姓挥汗如雨,正在奋力抢割田里成熟的庄稼。 仔细看去,田间地头,官道之上,来往运输麦子的车辆不绝,人人兴高采烈,遇到那些路边警戒巡逻的军士,都是点头致意。 官道远处,除了七嘴八舌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还有许多福王府的卫士、某些乡宦的家丁,他们人数众多,持枪执刀,乌泱泱一片,但却无人敢上前和卫所的军士挑衅。 他们中的一些人鼻青脸肿,身上都是尘土,另外一些人头上腿上胳膊上受伤,身上血迹斑斑,但却没有致命伤,他们神色惊惶,显然刚才吃过亏,挨过揍,被放了血。 “这些狗日的军士,怎么比土匪还嚣张” “他们到底是官军还是流寇” 卫士和家丁们灰头土脸,有人恨恨骂出声来,却是压低了声音,不敢高声,更不敢上前报复。 河南府地面上,从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没有想到,今天却被狂揍一顿,吃尽了苦头。 “乡亲们,好好干活!割完一亩地,每人十斤麦子,一天一结,绝不亏欠!” 杨秦,新任的河南卫指挥使,专司屯田和练兵,虽然朝廷的任命还没有下来,他却已经走马上任,挥斥方遒了。 士为知己者死,蒙王泰提携,代替原河南卫指挥使褚孝忠上任,他要是做不出来一些成绩,怎么向王泰交代岂不是颜面尽失 “杨大人,等麦子割完了,小人们又该怎么办呀?” 有百姓刚刚割完了自己的麦子,拉着装满麦子的大车出来,妻子儿女帮着推车,黑黝黝的脸上满是希望。 “放心吧,都司大人有令,夏忙完了就是夏耕,有的是地种。都司明榜张文,募民垦荒,收成官民各半,没粮食吃先赊着,夏收完了再归还。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杨秦大声说道,气场十足,周围脸膛红黑的百姓们都是笑容满面。 “杨大人,跟着都司大人种地,真的没有苛捐杂税” 仍然有胆小的百姓半信半疑。 “王大人是当朝阁臣杨嗣昌杨大人的红人,杨大人又是皇帝的宠臣,王大人执掌河南都司,代天子牧养生民,垦荒种田,那个敢来收税” 杨秦眼睛一翻,声音陡然高了八度。 “都司大人在陕西垦荒赈民,手下种田的百姓有几十万,人人吃饱穿暖。都司大人是大善人,陕西人人皆知,你们可以打听一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里是自然,王大人的话我们都信!” “都司大人是个大善人,谁都知道!” 百姓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人人兴高采烈。 就冲着河南卫的军士敢把横行乡里的乡宦家丁和福王府的家人赶走,就凭百姓能吃饱饭,一亩地十斤粮食,大家也不会不相信王泰是个好官。 “大人,河南府的公人来了,还有福王府的官员,说是让你去一趟,有事相商。” 军士上前禀报,周围的百姓安静下来,一起看着王宁东。 “告诉他们,本官很忙,没有空去,让他们有什么事,到河南卫的营城找我!” 王宁东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百姓,故意提高了声音。 “告诉他们,本官是在执行军务,谁敢插手,军法从事。” 河南卫自己的事情,自然是自己做主。若是有人敢从中作梗,得看他手里的刀利不利! 第18章 虐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清丈田亩,开垦荒地,从一个多月前,新任的河南都司指挥使王泰上任之日起,这些事情就已经开始了。 对于可能遭到既得利益者们的反扑,王泰也是早有预估。追回被侵占的屯田,相当于从他们身上割块肉下来,他们不疼、不跳起来反对才怪。 当年孙传庭经略陕西,清丈田亩,已经是怨声载道,不过,孙传庭位高权重,乃是一省巡抚,比王泰一省都指挥使的职位,可是要高上许多。 孙传庭都不能彻底解决的事情,他王泰凭什么马到功成 凭的是心狠手辣、手里有兵! 天色蒙蒙亮,睢州城南,李家庄,田地里,杂草丛生,麦子稀稀拉拉,有一块没一簇,麦穗干瘪,长在龟裂的田地上,一亩也不知能产下几斤粮食。 忽然,人声、脚步声、吆喝畜生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田间地头热闹了起来。 吆喝声中,牛马拉犁向前,一片片土地被翻开,却是一色,河南大旱,田地已无往日的湿润。 高耸的井架周围,号子声中,碓板和铁锉一起下坠,一起一落,连续不断,岩石纷飞,显然正在锉透地下的岩石。 打深井的流程,和陕西垦荒时打深井一样,这些个工匠,也都是从陕西带过来的熟手。 “加把劲,今天就能把岩石打穿了!” “快,转动碓环,继续锉孔!” 河南大旱,河水干涸,这地下水,似乎有办法解决田地无法灌溉的问题。 田野间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随着睢阳卫垦荒种田,每一天,每到一地,都会有无数的百姓加入,农夫、军户、佃户,各色人等,应有尽有,睢阳卫也是来者不拒。 反正要开垦的田地多的是,一千人不少,一万人也不多,到了夏耕,能垦多少就是多少,赶不上夏耕的,可以种植蔬菜之类,以备秋耕。 “朱子顾,你说咱们从褚太初那里逃出来,不会有事吧?” 郑二狗一边清理着犁头,一边向一旁正在清理田间杂草的朱子顾问道。 朱子顾抬起头来,眼睛向着四处看了看,见田间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二狗,怕什么,高二他们从范家跑了出来,不也是平平安安吗?你看那些个官军,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谁敢到这里闹事!” 朱子顾的话,让郑二狗心里缓了一些,但仍是忐忑不安。 “咱们是褚家的佃户,一旦褚家找上门来,这些军士,会不会不管咱们” 郑二狗的话有几分道理,官军不会因为自己这些草民,而和地方乡宦交恶,朱子顾也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天知道,过一天是一天吧,最起码能吃顿饱饭。” 半天,朱子顾才吐出一句话来。 “还是小心点,要是被褚太初逮到,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家里人也要受到牵连!” 想起褚家的势力和凶狠,郑二狗心里的焦虑又深了几分。 “二狗,要不是家里人饿的慌,咱们又怎么会这样!这狗日的世道!” 天色大亮,官道上人来人往,许多当地百姓也都出来耕作,更有许多闲人夹杂其中,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想不到这卫所,又要热闹起来了!” “官军做的好,这下可有那些禽兽好看的了!” “那些恶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百姓闲人们正在七嘴八舌,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无数壮汉手持刀枪棍棒,前面十几个骑马的更是飞扬跋扈,一行人气势汹汹,向着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们冲来。 “褚家的人来了!” “还有范家的人!” 河南四大凶的家丁出马,官道上的人们纷纷让道,赶紧避开这些气势汹汹的恶人们。 “兄弟们,就是睢阳卫的这些家伙要来抢咱们的田地,把他们全赶走,要不然,咱们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前头的马匹上,一名粗壮汉子大声呐喊,满脸的横肉颤动,眼光狰狞。 “卫所一纸破公文,就想要咱们的田地,这不是扯淡吗?” “在这睢州,还有人敢太岁爷头上动土,干他狗日的!” 壮汉周围的几个骑士个个义愤填膺,蠢蠢欲动。 壮汉点点头,眼睛转到了另外一边。 “范豹兄弟,今天咱们就给这些狗日的一点颜色,你说怎么样” 骑士们的议论,壮汉的话语,让另外一匹黑马上,一个头上缠着网巾,身披麻衣的瘦长汉子眼神凶狠,透露着一片血红。 “褚虎,你不用激我!一会你瞧好了,看我会不会手下留情!” 范豹眼睛看向了远处的人山人海,缓缓拔出刀来,眼神同样狰狞。 “兄弟们,抓回逃窜的佃户,要是有人阻挡,给我往死里弄!” “大哥说的是,卫所这些官军,他们凭什么开垦咱们的田地,挖走咱们的佃户” “这些狗日的敢对范大人下死手,咱们今天就给他报仇雪恨!让这些狗日的官军知道,我们范家人不是好惹的!” 范豹周围的几人,显然是归德府范家的人,他们口中的范大人,就是被王泰当堂格杀的范华民了。 范家侵占的卫所屯田,没有两千顷,也有一千五六,对于这些横行乡里的乡宦来说,只有他们横行霸道,那有人敢来欺负他们。 更不用说,范家的重要人物、宣武卫指挥使范华民被杀,屯田要被收回,佃户纷纷逃离。 再不反击,他们就在这河南地面上混不下去了。 “抓回佃户!” “打死狗官军!” 范豹、褚虎们一马当先,家丁们附和着举起刀枪,发出阵阵怒吼,尾随在后,向着田野里忙活的人们冲去。 “你们快停下,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褚虎范豹们带领家丁们如狼似虎,正在田头负责巡逻的沈秋雨赶紧带人迎了上去。 这些人个个面色狰狞,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即便沈秋雨经历过济南城之战,心里也是一沉。 “干什么,老子是来杀人的!” 范豹马不停蹄,上前就是一刀,搂头盖脸,狠狠劈下。 沈秋雨大吃一惊,闪身避开,却被旁边的褚虎挺枪刺在肩膀,登时就是鲜血淋漓。 范豹又是一刀,正中沈秋雨背部,伤口深可及骨,沈秋雨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后面几个军士反应过来,纷纷挺枪在手,刺伤刺死了十几名家丁,却被后面涌上的大队家丁们刺翻砍翻在田间,很快就是血肉模糊。 “把那些佃户全部都抓起来!” 范豹、褚虎们大声呐喊,指挥着家丁们冲进了目瞪口呆的人群中,开始在田间搜查四处逃窜的佃户。他们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嚣张跋扈,田地间一片鸡飞狗跳,乱糟糟一团。 田间地头,成千上万,所有忙活的百姓都是停了下来,他们寂静无声,一起看着眼前的景象。 范家、褚家,健仆数千,家大业大,朝中根基颇深,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和他们作对的人,或死或伤,谁敢和他们做对 地头上,血肉模糊的几具尸体,可怜了那几个惨死的卫所军士! 没有多久,垦荒的百姓之中,那些个褚家范家的佃户们,纷纷被抓了出来,黑压压一片,跪满了田间、官道,足有上千人之多。 褚虎缓缓打马向前,对着一名骑士低声说了几句,那人下马,带着家丁,从跪着的佃户人群中,揪出了十几名佃户来。 “你们都听好了,朱子顾,高振邦几个煽动佃户逃离,罪不可赦!” 褚虎对着田间满满的一地百姓,脸色铁青,眼神凶狠。 “今天老子就要在这里,砍了他们的狗头,看以后谁还敢私自逃离!” 田地间,所有的百姓都是心里一寒,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就要对这些无辜的可怜人下手了。 “褚虎,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你会有报应的!” “来吧,杀了老子吧!你们这些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饶命啊!饶命啊!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佃户们反应不一,大多数人破口大骂,慷慨激昂,也有少数人磕头求饶,在死亡面前吓破了胆。 “动手!” 褚虎摆了摆手,冷冷一句,立时有家丁上去,手中钢刀恶狠狠砍下,登时就是人头滚滚,血流满地。 “娘呀!” 百姓中有些胆小者,看到血淋淋的场面,吓的屁滚尿流,惊叫声一片,有人直接吓晕了过去。 “给老子去,把这些井架都毁了,井都填了!” 范豹看了一眼惶惶不安的一众百姓,大声呐喊了起来。 家丁们一声呐喊,正要闯过去动手,有家丁指着远处,大声喊了起来。 “大哥,有官军!” 范豹、褚虎们都是一惊,抬起头来,和众人一起,向着官道上看去。果然,有数百官军正在跑步前来。虽然只有百人,但队伍齐整,刺刀雪亮,犹如千军万马一般。 “准备迎战!” “准备!” 范豹和褚虎都是面色凝重,大声呐喊了起来。 家丁们赶紧列阵,握紧了手里的刀枪。旁边的百姓纷纷躲开,生怕殃及池鱼。 “立正!列阵!” 到了家丁们的阵列前五六十步,郑二大声呐喊,军士们一起停下,很快排列整齐,形成整齐的三排,阵列蔓延到了田间。 “准备!” 郑二大声呐喊,军士们一起取下肩上的火铳,开始装填弹药。 接到禀告,说是有人闹事,他急忙带人从睢阳卫出来,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兄弟们,冲过去,杀了这些狗日的!” 范豹大声怒喝,和褚虎一起,带着嗷嗷叫的家丁们,迎头冲了上去。 “准备!” “瞄准!” “射击!” 郑二一声令下,前排的火铳首先开火,紧跟着火铳声不断,大阵缓缓移动,军士们不断上前,田间地头,硝烟弥漫。 马上的家丁们首当其冲,纷纷落马,褚虎一马当先,被排铳打的满身血窟窿,栽于马下。范豹马匹被打翻,虽然侥幸没有当场毙命,却是腿部受伤,站不起身来。 火铳兵不断扳动叩机,家丁们一片片被打翻在地,他们鬼哭狼嚎,很快调头四处逃窜,犹如丧家之犬。 郑二上来,看到沈秋雨几人血肉模糊的尸体,不由得心头一紧。 “你这狗贼,你也敢杀我兄弟!” 军士们押着受伤的范豹上来,郑二站起身来,顺手重重一刀,褚虎斗大的头颅立刻飞了出去。 “把这些狗贼的脑袋砍下来,祭奠兄弟们的亡灵,看谁以后还敢叫唤!” 第19章 从头越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这武安……,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面对着杂草丛生,高大的铁炉锈迹斑斑,破烂不堪,地上坑坑洼洼的武安县宋家村铁坊,王泰眼睛里面,掩饰不住的失望。 武安冶铁,自春秋便鼎鼎有名,汉武帝时,全国设铁官49处,武安即为其一。到了元代,武安已是邯郸一带的冶铁中心。隋、唐、宋时期,除设置管理冶铁的官员外,武安的冶铁工艺已是天下闻名,作为重要冶铁地,官府在此置镇设“炉官”,管理冶铁业。 元末明初,战乱频繁,武安冶铁遭到破坏,一片废墟,百姓又在武安的冶铁古城南侧另建新镇,改称“固镇”。 不过,作为武安冶铁中心的固镇虽在,固镇的冶铁,却已经大部荒废了。 “大人,武安冶铁传承千年,只是到了大明一朝,荒废了许多。不过,只要招募工匠,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顾绛看王泰神色黯然,在一旁轻声说道。 王泰点了点头,武安钢铁重镇,全国四大富铁矿之一,矿产资源以铁、煤矿为主,规模和南山铁坊比起来,实在不是一个等级。 “大人,武安的冶铁虽然不如宋元时那么兴旺,但固镇还有一些铁坊经营,大人不妨去看看。” 一旁的地方官员,恭恭敬敬地说道。 苗大皋等人被除掉,地方上安静许多,彰德卫垦荒种田,打井造水车,彰德府的荒地许多也被开垦,他们也是连带受益。 “这倒是个好事情。” 王泰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是私人铁坊还是官府的” “回大人,有私人的,也有官府的,还有卫所的,不过场面都不大,一般两三个铁炉而已。” “过去看看!” 一迈进卫所的这间铁坊,陡然骤升的温度让王泰精神一爽,身上的汗水立刻湿了官服。 炉火熊熊,满头大汗的工匠们正在忙活,看到王泰一行衣冠禽兽进来,赶紧上前见礼。 “见过大人!” “都起来吧!” 王泰摆了摆手,眼光扫过工匠们黑黝黝谦卑的面孔,破旧的衣裳,心里一沉。 这些工匠一个个面黑肌瘦,显然是营养不良,看来,日子过的并不怎么样。 “大家都听好了,这位是新上任的河南都司指挥使王泰王大人,今天特地到铁坊看看。” 张为民在一旁大声说道,工匠们赶紧再次行礼,有些人眼睛里面,已经带了些好奇和期待。 王泰上任以来的所作所为,果敢狠厉,惊世骇俗,可以说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有这样的新上官,说不定真的会给大家困苦的生活带来希望。 “大家日子都过得好吗?” 众工匠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低下头去,不吭一声。 “快点回答王大人,你们到底过的怎么样” 张为民看工匠们不吭气,赶紧大声催了起来。 “王大人,我们这些小人物,过的不咋样,吃不饱穿不暖的,活几天是一天!” 有工匠鼓起勇气,大声说了出来。 “大家伙,王大人想知道,苗大皋给你们的饷银够用吗?” 顾绛站了出来,大声问道。 “是啊,苗大皋都让大人处死了,你们就说实话吧!” 张为民眼睛一转,马上说了出来。 果然,张为民的话,让工匠们都是脸色发红,个个兴奋了起来。 “王大人,一年的饷银,能给一半就不错了!” “是啊!四月以来,已经有三个月没发饷银了,家里人都在等着用钱啊!” “再没有饷银,就该饿肚子了!” 工匠们议论纷纷,王泰点点头,摆了摆手,工匠们都是安静了下来。 “大家听好了,从今天开始,大家的饷银照常发放,没有亏欠。另外,今年亏欠的饷银都会补上。” 王泰的话,让工匠们都是兴高采烈,有人大声问道:“王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 王泰点了点头,正色道:“回去后,告诉铁坊的工匠,愿意回来的,都会补上饷银,照常发饷。” 工匠们喜笑颜开,笑声喝彩声不断。人人都从这位年轻的大人脸上,看到了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王泰出了铁坊,打量着周围沉寂的铁炉,沉吟了片刻。 “张大人,你去查一下,固镇的铁坊共有多少,那些可以恢复,到时候,要让它们都能炼出铁来。” 张为民赶紧答应,这位新上官做事,每一次都是大手笔,也不知道,他那些银子都是从那里来的。 “此外,挖炭、开采铁矿的矿工,也要大量招募。这些事情,马上就要安排!” 王泰拿起一块煤炭打量,叮嘱着后面的张为民。 武安煤炭品质优良,冶铁再也合适不过。军中需要铸造的刀枪火器无数,自然要未雨绸缪。 “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 张为民兴冲冲离开,王泰和顾绛站在洺水岸边,脚下滚滚东去的流水,倒是消去了部分暑热。 岸边垂柳依依,野草杂生,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正在兴致盎然地玩着风筝。那些个野草间的断垣残壁,还有那荒芜的田地,似乎告示着众人,民生多艰,彰德府还没有从清军荼毒的创伤中恢复过来。 “这些可恶的鞑子!” 顾绛神色黯然,眼中的憎恶之色一扫而过。 “去年腊月,东虏大军入塞,我大明官军或溃或败,本官带领八千秦兵,借助高城厚墙,勉力保济南城不失。” 王泰似乎在自言自语,他忽然转过头来,对一旁的杨震叮嘱道: “派人告知王国平,从南山铁厂调一半人过来,再招一些工匠、雇工,尽快把武安的这些铁坊恢复起来。” 固镇周围的煤铁含量,足以支撑军中的火器和兵器铸造,还能顾及民事铁器的生产,足以代替南山铁厂。 “大人,兵器和火器铸造,可是花费不菲啊!” 这几日呆在军中,见识了彰德府军士的火炮、火铳,顾绛可以说是大开眼界,也是暗暗心惊。 王泰部下河南各卫,都在招兵买马,不过,随着张献忠重新反叛,募兵的热度,好像降了下来,顾绛也猜不透王泰的意思。 不过,即便是以目前河南各卫的募兵情况,彰德卫已经有了两千人,王泰部下各卫加起来,募兵的总数,已是万人。这么多新兵,需要的火器、兵器,准备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花费再多,就是砸锅卖铁,也是值得!对付东虏大军,除了训练有素,还要借助火器之利,方有胜算。” 王泰深深吸了口气。援助济南,不得不进城,还不是因为身单力薄。如果他有三五万大军,自然敢和清军野战,痛快淋漓,大干一场。 不过,如果他有三五万大军,他就挥军北上,直扑巨鹿了。 “大人,都司各卫募军,已有万人之数。大人下令暂缓募兵,又让新兵屯田,该不会与张献忠、罗汝才等人起事有关吧” 顾绛还是憋不住,给问了出来。 王泰微微一沉吟,目光又看向了洺水两岸的大片荒地。 “顾兄,你说张献忠、罗汝才这些人,为何能纵横驰骋,屡屡不能歼灭啊?” “还不是地方官军腐烂,不堪一用,这才任由流寇猖獗,糜烂地方!” 顾绛的话听在耳中,王泰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官军腐烂不堪,这只是次因,不是主因。” 王泰指着满眼的荒田,语气沉重。 “流寇猖獗,最重要的是百姓吃不饱饭,这才是主因!” 顾绛脸上一红,他是缙绅子弟,家道殷实,并非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这就是大人让新兵屯田的原因了。” 顾绛点点头,迟疑道:“只是这样一来,朝廷会不会觉得大人敝帚自珍,有避战之嫌” “如今最重要的,是让老百姓吃上饭,这样一来,流寇在河南就无立足之地,这才是根本,其它的,也都顾不上了。” 河南是个火药桶,连年的旱灾蝗灾,要是不能扭转局面,只怕天灾人祸之下,张献忠、李自成如历史上一样,追随者比比皆是了。 “本官让新兵屯田,也是担心一旦本官随军出征,河南的垦荒种田,清屯大业毁于一旦。如今,没有什么比种好粮食更重要的事情了!” 顾绛心中佩服,肃拜道:“大人高瞻远瞩,在下佩服至极!” “你就不要自谦了!” 王泰看了看顾绛,微微一笑。 “顾兄,本官已经向朝廷推举你为彰德卫指挥使,委屈你了。” 原彰德卫指挥使苗大皋、原宣武卫指挥使范华民被处死,河南卫指挥使褚孝忠革职潜逃,王泰和巡按御史高名衡纷纷向朝廷推举董有为担任宣武卫指挥使,杨秦担任河南卫指挥使,顾绛担任彰德卫指挥使。 “多谢大人荐举,在下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让大人失望!” 对于顾绛这些以文才自诩的读书人来说,一个区区的卫所指挥使,他们还不放在眼里。不过,在王泰手下,最重要的是能做事,能做实事。 “大人,睢阳卫在睢州大开杀戒,各地被侵占的屯田庄稼也都正常开垦和收割,除去付给百姓的40多万石,还有50万石粮食的剩余,足够卫所今年的支出了。” 50万石粮食,足够10万大军一年所用,王泰的清屯助饷,垦荒赈民,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足够卫所的支出” 王泰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50万石粮食,只能留20万石,剩下的30万石变现,银子全部上交给朝廷,以解朝廷所急,君王之困。” 顾绛一惊,随即反应了过来。朝廷让王泰经略河南,只有做出了政绩,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才能获得君王的认可和青睐。 “大人,只剩下20万石粮食,这募民垦荒种田,招兵买马,还要恢复冶铁,恐怕就不够用了。” 想起千头万绪,事事都要花钱,顾绛又不由得担心起来。 “走一步算一步,只要熬到秋收,到时候就有粮食,也就有饷银了。” 王泰摆了摆手,抬起头来,眼神幽幽。 “马上准备去彰德府城,那里的番薯地里,应该已经种满了。” 第20章 小玩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人生命运变幻,充满了无奈和心酸,尤其是生逢末世,宁为太平犬,莫为沦丧人,遭清军入塞荼毒的河南彰德府亦是如此。 河南彰德府磁州彭城镇,为磁州六大集镇之首,自明以降,便以生产瓷器出名。由于景德镇瓷器一枝独秀,彭城镇的瓷器生产一直是半死不活,到了明后期,更是官窑没落,民窑垂死挣扎,无论是官窑民窑,均是行将就木,靠最后一口气强撑。 清军入塞,烧杀抢掠,几乎是断了彭城百姓的最后一丝元气,要不是河南都指挥使王泰募民垦荒,大修水利,挖井造车,彭城镇的百姓,就要背井离乡,也要加入乌泱泱一片的流民大军了。 募民垦荒屯田,对于彰德府的大多数百姓来说,这是好事。可是对于曹文虎、黄君森这样的手艺人来说,他们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善。 除了烧窑、制陶、绘彩,他们什么都不会干,世世代代烧制陶瓷,除了陶瓷,还是陶瓷。 既然什么都不会干,在这除了粮食,其它都不值钱的年代,他们这既不高档、又不急需、聊胜于无的瓶瓶罐罐,让他们除了穷,就是饿,男的还娶不上老婆。 人人都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活在世上,除了满身的戾气和愤怒,只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直到…… “曹文虎,你这窑,到底多少银子卖?” 杨震坐在椅子上,锦衣华服,恶奴在后,仿佛土豪。 不过,他现在奉王泰的指令,收购彭城镇的陶窑,还真是土豪,不差钱。 “大哥,不,大爷,你觉得这个数咋样” 曹家的家主曹文虎满脸赔笑,伸出几根手指头。 曹家两条窑炉,一条已经停烧,另外一条烧半个月,停两三个月,还那里谈得上有生意,无利可图,只能卖掉。 “四百两,你是不是疯了最多给你一百两,两条窑炉,加上所有的家伙事!” 杨震的话,让曹文虎目瞪口呆,刚要说的话卡在了嗓子里面。 “爹,你傻了!赶紧同意啊!” 曹文虎的儿子曹国富,在一旁着急地喊了起来。 他们家的瓷窑,早已经是入不敷出,早就想卖出,可惜世道不好,一直没有买主。 杨震上门,他们喜出望外,本来商定的是40两银子,没想到杨震这个土豪,竟然出了100两!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曹文虎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有了100两银子,还了债不说,还能为儿子讨上一房媳妇。 只是卖了窑,接下来,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坐吃山空,多少银子都得搭进去。看来,只有改行去种地了。 “100两银子,你们父子,还有一家老小,凡是有手艺的,都要在瓷厂里做活,一般手艺的,一月二两银子。至于曹文虎,一月五两。” 曹文虎一家人,又一次石化,僵在了当场。 杨震带人出来,看了看日头,上了马。 “走,去下一家!” 而彭城镇另一制陶大户黄家,家主黄君森被族人簇拥,正在焦急地等待,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期待和希望。 中国以丝绸和陶瓷闻名于世,两千年前就销往欧洲。而在欧洲,仿制中国陶瓷的尝试也从未中断。 十七世纪,中国景德镇的薄胎瓷传入了欧洲,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发明,中国史书《陶记》说这种瓷:“薄如纸、白如玉、明如镜、声如磬”。欧洲的说法则是:“比纸还薄,比牛奶还白,比玻璃更透”。 薄胎瓷在欧洲价值连城。一件瓷器甚至可以换回一支军队。更为神奇的是,这种瓷器甚至可以做成灯具,却有着比玻璃灯更加奇幻的效果。18世纪末,英国发明家威廉华尔森在陶土中加入了动物骨粉。为了获得薄胎瓷温润的奶白色,他又加入了一些铝粉,便出现了骨瓷。 骨瓷瓷质细腻通透,器型美观典雅,彩面润泽如玉,花面多姿多彩,在各类瓷器当中属于高档品,价格不菲。 王泰后世单位“黯然辞职”,很长一段时间,做的就是酒店瓷生意,酒店瓷、家庭瓷,国内和出口,他都是有所涉及,有时候为了交货,长期待在工厂,对日用瓷,尤其是骨瓷的生产工艺和生产过程,可谓是十分熟悉。 明朝的瓷器,以景德镇瓷器名扬天下,尤其是青花瓷,精美绝伦,享誉海内外。釉下彩、釉上彩、单色釉等,又是明代景德镇瓷器的特色。 崇祯时期署官款的瓷器少见,有“大明崇祯年制”及“崇祯丁丑”(崇祯十年,公元1637年)等。民间窑炉盛行堂名款、人名款、吉语款,如“翔凤堂”、“甲戊春孟赵府造用”、“富贵佳器”等等。 王泰要拓业找银,河南境内彰德府磁州、制陶中心的彭城镇,自然是他的不二选择了。 募民屯田,挖井造车,这些都是以河南都司的名义,是官府行为。而各个产业,骨瓷、水泥、铁厂、肥皂厂等,则都是私人的产业,私人行为,王泰个人是经营者。 但这个时候,曹文虎、黄君森这些人,谁也不知道,新上任的河南都指挥使王泰买这些窑炉,到底要做什么 而且,看这位都指挥使的样子,似乎是要发挥陕西“二杆子”的愣娃精神,来一场大的。 彭城镇,各个窑炉的工匠都被他留用,付以工钱,各个窑炉修葺一新,大家却不知道,这位王大人,他到底要造些什么 大家虽然好奇,但拿人钱财,只需按照王泰的指使烧窑、试烧样品,不断尝试。 陶瓷的原料采自附近的山上,粘土、石料应有尽有。而烧窑的燃料,则是改自石炭,洗煤炼焦后的石炭。 大家不停地按照王泰给的配方试烧,调整,再试烧,直到有一天…… “铛!铛!” 手指轻弹,清亮的响声传来,黝黑的脸上全都是笑意。 灯光下看去,乳白透明,虽没有景德镇白胎瓷的薄如纸,但轻巧、高贵、瓷中尊贵,毫无质疑。 试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夏日时分,骨瓷研究成功了。 目前的情况下,王泰倒也不担心会不会配方外泄。釉料的配方,以及骨粉的添加量都是不传之秘,由杨震带人掌握。 而生产出来的瓷器,还并不能上市。白惨惨的瓷器,如果没有手绘,就达不到画龙点睛的作用,瓷器再好,也卖不上价钱。 况且,如果种类单一,设计上没有新颖,就很难打动顾客。 脑海中浮现出后世的那些器形和花色设计,王泰眉头微微一皱。 “杨震,你去把瓷器作坊的工匠和画师叫上几个,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他们说说。” 当然是说说,而不是讨论。 王泰出创意,这些手绘工匠们得以延伸,实施,毕竟,王泰有几百年的阅历和见识。 “这种牡丹设计,要富贵雍容,高雅大气,大概是这么大,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多了繁琐,少了太过清冷。” 彭城镇瓷厂的大办公室里,王泰叮嘱完了一个画师,又对另外一个工匠开始了滔滔不绝。 “这种茶具,可以是16头,也可以是24头,除了壶,杯碟,还可以配上茶叶罐,茶叶勺子等等。可以用一些典雅的圆柱型,也可以是古典型,这样,我画下来,你可以参考一下。” 按照记忆,王泰歪歪扭扭,在纸上画下了几种器形,其中一些后世西方的简单、新颖,工匠也是大开眼界,连连点头。 “你们谁有新意的设计,都可以展示给我,能被采纳的,都有奖励!” 众人议论纷纷,各自离开,王泰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眯起眼睛养神。 事无巨细,得有个人来帮他,不然真会累出毛病。 “公子,这些瓷器造出来,一定能赚个盆满钵满。小人刚才看了一下你画的,自己都忍不住要买一套!” 杨震羡慕地看着王泰。他真不明白,王泰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王泰哈哈笑了起来。美的东西,人人都爱,更不用说,骨瓷这种看起来高档的玩意。 “公子,这北方旱灾蝗灾不断,咱们这些值钱的玩意,卖到哪里去呀?” 杨震马上又变的“忧国忧民”起来。 “百姓虽然没有银子,可是那些个官员、乡宦豪强、世家望族,他们可是富可敌国。” 王泰冷冷一笑。官以财进,政以贿成,李自成进京,短短月余,铐赃助饷7000万两,官员之富有,可见一斑。 而各地豪强官绅们的财富,又何尝不是天文数字。听说这河南四大凶之一的褚太初,一个人的家产,便是大明边军十年饷银。财富积聚在这些乡宦豪强手里,得想方设法让他们掏出来啊。 “公子,江南富裕,不可错过啊!” 杨震的话语里,有些急迫。 顺运河而下,徐州到扬州,再到南京,借助漕运,便可销售至大江南北,其中江南之富裕,不言而喻。 “江南,自然是第一要地了!” 王泰眼神幽幽。北方大灾,南方相对好的多,北方战乱不断,南方战事聊胜于无,再加上江南地理条件的优越,江南富庶,财富自然比北地不可同日而语。 “真好看!这要是真的通透就好了!” 杨震拿着一个磁盘在灯前仔细观看,发出一声声惊叹。 王泰心中一动,后世他做酒店瓷,陶瓷、玻璃、不锈钢,三者都是相辅相成,密不可分。虽然他对玻璃,没有陶瓷那般掌握的精湛,但是生产配方、工艺,他还是有一定的涉猎。 虽然原料不同,生产工艺也不同,但是两者类似的生产过程,还是让王泰莫名地有些信心。 若是透明的玻璃能够问世,一定是惊世骇俗,也一定会赚个盆满钵满,和骨瓷相映生辉,不但会占据大明市场,也必能行销海外。 “杨震,你去把黄君森叫来,顺便叫几个造窑的工匠,我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王泰语气急促,甚至有一些急躁。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百废待兴,千头万绪,壮志雄心,他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第21章 舆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中秋之时,依然是酷热难当,再加上是秋收时节,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觑。 “范大,这是那个狗日的出的报纸” 伴随着怒吼,“砰”地一声,精美的景德镇青花茶盏摔的粉碎,满地茶叶茶水,破碎的瓷片到处都是。 范府后园的葡萄架凉亭下,摆着瓜果冷饮的石几旁,一身素衣的范良彦坐在椅子上,满脸铁青。而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则是一份小报,上面“中原日报”四个黑体大字,赫然在目。 “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这些报纸在城中许多商铺都有贩卖,但却不知道谁是罪魁祸首!” 范大小心翼翼,不敢隐瞒。范良彦以前是朝廷官员,所以他仍然以“大人”称呼。 “吏治败坏,官绅豪强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不特地方有司,私派横征,民不堪命。而士绅居乡者,多倚势恃强,视细民为弱肉,上下相护,民无所控诉也。有归德府乡宦褚某,烧朱庄焚其民,达三百多名,而不受法办,何其怪哉!又如归德府世家范某,侵孙姓乡宦田产三十顷,勾结官府,杀其家人数十口,夺其田产,胆大妄为,惊世骇俗,而恬然自居,真可谓奇哉怪也……” 眼光再次在报纸上的文章上停留,范良彦脸色再次变的难看 “就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吗?” 报纸上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归德府只有一个范家,指桑骂槐,说的不是他范良彦,还能是谁! 他已经得到消息,朝廷派酷吏高名衡巡察河南,就是要查他们这些世家望族的胡作非为。他们这些乡宦豪强横行乡里,劣迹斑斑,按照罪行,杀十次头也不为过。现在报纸上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此事一旦传的沸沸扬扬,传到朝堂上、皇帝耳朵里,他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小人们查来查去,最后发现这报纸都是由各地的卫所传出。看来,这件事情和河南都司,有着莫大的关联!” 范大的话,让范良彦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他“啪”的一下把报纸拍在桌上,手腕隐隐作痛。 “果然是王泰!王泰,老子要灭了你的九族!” 范良彦气的脸色通红,身子哆嗦,粗话也接着脱口而出。他伸手猛然一扫,桌子上的竹盘又飞了出去,里面的葡萄、苹果等水果如天女散花,飞落四处。 范家和褚家联袂出击,本来只是想抓回佃户,给卫所一个下马威,毕竟,谁也猜不透这位都指挥使的意图怎样。两家用血腥手段,杀人示威,更是打死六名卫所军士,以至于双方一场血拼,范褚两家死伤了数百人,他的堂侄范豹,也被当场格杀。 最后河南巡抚李仙风出面,此事不了了之,但却让范良彦感觉到,高名衡或许已经有了一些他们杀人放火的证据,而王泰更是来者不善。 卫所的报纸欺人太甚,竟然把他的所作所为公布于天下,这不是欲除之而后快吗? 凉亭内,几个下人脸色煞白,赶紧收拾地上的东西,家主发怒,河南恐怕又要是一片腥风血雨。 “大人,王泰发泄私愤不足为惧,怕就怕此报一旦传入京师,到时候那些言官推波助澜,此事可就闹大了。” 范大低声说道,正中范良彦的痛处。 “恐怕来不及阻挡。彰德府距离京师不过八九百里,商贾行旅凭运河带报纸入京,几日即可。如今没有办法,只能是出血本了。” 范良彦从盛怒中冷静了下来,重新坐下,思虑片刻,抬起头来。 “范大,你马上带10万两白银进京,找到二老爷,让他从中斡旋。” “大人,10万两白银,会不会太多了” 范大一阵心惊肉跳,不可思议地看着主人。 “救命的时候,还管多少银子。快去准备!” 范大匆匆而去,范良彦长出了一口气。希望凭借银子,以及范家在朝中的人脉,可以让自己逃过一劫。 “大人,褚家家主,还有那个河南卫指挥使褚孝忠求见。” 范大去而复返,上前低声大人,禀报。 “什么河南卫指挥使,不过是个在逃的囚徒而已。” 范良彦瞳孔微微收缩:“褚孝忠不是被卫所缉捕吗,他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敢到我的府上来” “褚孝忠被抄家,其在河南卫的庄田也被河南卫接管。卫所的公文说,褚孝忠除了侵占变卖军屯,亏空军饷,手上还有十几条人命,糟蹋妇女数人,一旦被抓,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老夫自身难保,还管他什么孝忠孝义!” 范良彦心里一阵烦乱。褚孝忠的恶行,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时候,褚孝忠来找他,难道要一起灭亡吗?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考虑片刻,站了起来,压低了声音。 “说我不再,派人跟踪褚孝忠。另外,你到睢阳卫去,就说褚孝忠藏在褚家……” 家人心知肚明,赶紧出去。 “大难临头各自飞,不要怪我不义,现在也不知道,我范某能不能保住这颗项上人头!” 范良彦眼神狰狞,随即长叹了一声,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大明皇帝崇祯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兴致勃勃地读阅。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作诗的人,胸中倒是有几分丘壑。 忧愁国事、宵衣旰食的大明天子,看到文章开头的诗词,被说到了心里,不由得连连点头。而本来打算瞥一眼就扔下、继续处理奏折的他,精神一振,继续读了下去。 “今天下之士,未有不汲汲于利者也。夫果汲汲于利也,而可谓之士乎?我直以为商焉而已。故今天下之士,非士也,商也!官以财进,政以贿成,士大夫空谈阔论,言官肆无忌惮,武将贪鄙跋扈,需知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此我朝一弊政也。” 崇祯微微点了点头。文章针砭时弊,可谓是一针见血,本朝士大夫之寡廉鲜耻,可谓是冠古绝今。 “高皇帝有曰:农桑衣食之本学校道理之原。我朝以农为本,使百姓安居乐业,需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恢复生产,勿夺农时,我朝因有两百年之繁荣。” 崇祯微微一笑。这文章牵涉面之广,竟然直接从士风到了农政,看来办报之人,很是有些见识。 “然自万历年间起军屯破坏,百姓生活困苦,民生凋敝,军务荒废,土地荒芜,赋役沉重,以至于百业萧条,民不聊生,饥民揭竿而起,卫军百无一用,天下动荡不安,百姓军士流离失所,嗷嗷待哺,此诚国家之祸,亦非百姓军士之福。 兵兴以来,辽饷、练饷、剿饷计亩日曾,朝廷加派赋税,地方官府欺上瞒下,横征暴敛,百姓食不果腹,相继逃亡,以致河洛多荒芜之地。自古良将治兵,未有加赋以益军者也。河洛赤地数千里多不耕之地无输纳之民。” 崇祯仔细看了下去,脸色渐渐变的难看,额头青筋暴起,手也微微发抖。他强压着怒火,慢慢看了下去。 “中州之地,物产富饶,势若两京,然中州之产,半入藩府。河南诸藩最横,汴城即有七十二家王子,田产子女尽入公室,民怨已极。河南95万顷田地,宗室独占32万顷上田,却无赋役之苦。更有甚者,宗藩侵占民田军屯,搜刮民财,比比皆是。百姓失去田地,地方官员仍按原额征赋,百姓无奈,鬻妻卖子,扔不足政赋,只能鸟散鼠窜,相率逃亡,黄河两岸,荒原一望,率数十里,高者为茂草,洼者为沮洳。” 原来指的是河南地方的军政详实,刚才的愤怒,又慢慢平息下来,良久,化为了一声叹息。 宗室之弊,世人皆知,崇祯自然也不例外。但祖宗之制,积重难返,他朱氏子孙,难道要拿祖制开刀 “至于仕进出身,非草民敢望项背,乃高门大阀,仆从如云,田连阡陌而不知休。地方乡宦,窖藏金钱而不知止,杀人于寸幅之中,破家于立谈之顷。百姓无以为生,沦为奴仆佃户,家无隔夜之粮,身无片絮之暖,民生凋敝,可见一斑。” 崇祯皱起眉头,这报纸上所说的官绅枉法之事,和他派高名衡巡按河南的初衷吻合。难道说,这是高名衡的手笔 “孙某本是考城乡宦,颇富田产,本府范姓世家窥覷其田,抢夺不得,一夜竟作蒙面大盗,尽杀孙某一十三口,老幼屠戮,夺其田产,三年而无牢狱之灾,咄咄怪事,天下奇谈!” 崇祯翻到另一页,目光在标题“君主论”上停下,仔细看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报纸。 虽然报纸上各篇文章谈到本朝时多批评,但忧国忧民之心跃然纸上,更有诸般见解、解决方法,让他眼前一亮,甚至有醍醐灌顶之感。 尤其是“君主论”那一句:“百姓爱戴君主,是基于他们强大的意志,但百姓畏惧君主,则是君主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因此,一名君主应当立足于自己的意志之上”,深得其心。 自己要是乾坤独断,和东虏弹劾,也就不会内忧外患,焦头烂额了。 “陛下,这小报由京师以外传入,为时约月余,要不要派人去查,封了此报” 王承恩看崇祯眉头紧皱,若有所思,试探性地问道。 “查封了它,又岂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崇祯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王承恩,冷冷一笑。 “有这报纸在,朕也可以多了解天下的民心动向,也可以替朕敲打那些个贪官污吏。那些个高官显要,豪强官绅,若是读了这报纸,恐怕也会惴惴不安吧。” 王承恩连连点头,赔笑道:“陛下说的是。陛下日夜操劳,忧心国事,就让这报纸,成为陛下的手中之剑,替君分忧吧。” 崇祯微微叹了口气,想起国事,脸色阴沉。 朝堂上,尸位素餐之徒比比皆是,而真正为君分忧之士,就要远离中枢。 “杨嗣昌督师湖广,也要快了吧。” 第39章 意乱情迷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走进庄穆而又有些破败的提刑司衙门,三三两两的官员看到王泰,都是一一行礼。 谁都知道,这位咸阳城的莽夫不仅武艺出众,不畏权贵,每一次出手都是惊世骇俗,创下了惊天的大事业。 而且,此人还文采出众,一手好琴,出神入化,和他所创的笑傲江湖曲一样,惊诧了世人。 “王泰,你怎么有空到这来了”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王泰,徐按察使和孙传庭一样,也是一脸茫然。不过,他心里和提刑司的官员一样,对王泰是暗暗心惊,心情也更为复杂。 “大人,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王泰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把出征的事情说了出来。 “王泰,你一片忧国忧民之心,赤子之心,的确是让老夫钦佩!” 徐按察使大吃一惊,眼神里面都是惊诧之色。 大明官军都是怯敌厌战,这王泰却是主动请缨,两相对比,真是天上地下,令人肃然起敬。 这可不是过家家玩,这可是玩命,九死一生不说,还要自掏腰包。 他还想着怎样套王泰的话,现在却有了另外一番心思。王泰领兵出征,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这一份公心,连他也是自愧不如。 “大人,这是南山柳树沟别业的几把钥匙,你收好了。想要去的话,找董有为或者我舅父就行。下官已经安排妥当,直接可以搬进去住。” 王泰拿起一串钥匙,轻轻放在了桌上。 徐按察使点点头,欣慰道: “王泰,老夫多谢你了!” 南山经过王泰几年的建设,早已经是盗匪全无,地富林广,一番繁荣昌盛现象,到南山定居的文人骚客、富商巨贾、退隐官员,各色人等,不在少数。这一套别业下来,少则也是几百两银子,王泰对他,实在是不错。 “大人,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王泰摆了摆手,随即轻声问道: “大人,下官托你查的事情,情形如何” “这事,你不说我也要派人找你。” 徐按察使微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打架斗殴而已,人关了一年,差不多了。老夫安排一下,就这几天,那个丁雄就会出狱,也许你出征之前就能看到。” 王泰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周全!” 徐按察使点点头,温声道: “王泰,你就要出征,这些小事,就不必放在心上了。你一片赤诚,老夫祝你痛杀建奴,建功立业,早日凯旋归来!” “多谢大人吉言!” 王泰施了一礼,就要告辞,却被徐按察使叫住。 “王泰,那个丁雄有一个妹子,叫做丁香。她是你什么人” 王泰心中一惊,老老实实回答。 “不瞒大人,丁香姑娘是小人所办“关中学堂”的声乐教师,丁雄确实是她的兄长。丁香姑娘来求小人相助,在下难以推脱,所以才来求大人帮忙。” 他这时候有些后悔,自己为丁香兄长的事情奔走,竟然求到了徐按察使头上。对方可是一省大员,提刑司衙门的老大。自己求他,难道是被发现了什么 “王泰,老夫只是有些好奇。这个丁香姑娘,李守备纠缠她,在“醉春阁”外被杀;秦王府的赌坊被劫,她家就在赌坊不远。虽然证据都显示案子和她无关,但总是让人想入非非。” 果然,徐按察使的话里仿佛有话。 “大人,丁香姑娘一介弱女子,不可能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案要案。至于那个李守备,想必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也不会纠缠一个弱女子。至于秦王府的赌坊,流毒无穷,害的多少人倾家荡产,被抢了更好。大人以为如何” 王泰面不改色,侃侃而谈,似乎一本正经。 徐按察使看了王泰片刻,见他依然是面带微笑,也开口笑了起来。 “王泰,这些案子,是非曲直,老夫不愿意追究,也不想再追究。再过半年,老夫就要告老还乡,到时候,还要承蒙你王大人照顾。” “大人客气了。分内之事,自当孝犬马之劳!” 王泰告辞离去,徐按察使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幽幽。 这个王泰,云里雾里,高深莫测,也不知道,他和这些案子,到底有没有关联。 “老奸巨猾!” 王泰出了提刑司衙门,轻轻吐出一句话。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汗流浃背。 “我失骄阳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坐在二楼的窗前,呆呆地看着天空南飞的燕群,丁香手托着腮帮,嘴里喃喃自语。 “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谁是骄杨,为何又成了忠魂,我又如何能成为骄杨…… 想起王泰和孙世馨的传闻,她又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和孙世馨结识,二人相处不错,她也不忍插足孙世馨和王泰之间。 这二人才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自己一个卖唱的女子,又何德何能,涉足其中 远处不知何处,悠扬的曲声传来,竟然是今春以来名动西安府、广泛传唱的笑傲江湖。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只剩得一襟晚照……” 那个奇男子,究竟有着怎样的伤心事和情怀啊? “妹子,你在吗?是我,大哥!” 敲门声从后门响起,丁香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她“腾”地站起身来,脸潮绯红,动作十分迅速。 “大哥,你怎么来了” 打开门,丁香眉开眼笑,整个人容光焕发,和刚才判若两人。 “哥哥马上就要出征了,时间仓促,特地过来告诉你一下。” 王泰走进屋子,王二牵马在后,王泰上前几步,发现灵堂已经撤去,只有供桌供果仍在,显然守孝期已满,但三年未过。 “要不是王二细心,我还不知道今天是学校放假,你回了西安城。否则,我就找不到你了。” 丁香喜上眉梢,王泰找她,证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地位。 “学堂里面,还呆的舒服吗?” 王泰有些惭愧。他整日里忙着各类杂事,很少去关心这些女性朋友的事情。 “大哥,整日和孩子们打交道,我也变的开心多了。大哥不必担心。” 上了香,看到一屋的冷清,王泰不由得暗暗叹息。这丁香一个人,过的十分孤寂。 “王大哥,咱们楼上说话。” 丁香心头震惊,没有想到,王泰却是来告别的。 “小妹祝大哥旗开得胜,建功立业!大哥一切小心,小妹恭候回来!” 丁香心中掩饰不住的失落。王泰路途越走越宽,前程远大,自己和他的距离,是越走越远了。 “妹子,今天我去了按察使衙门,徐按察使告诉我,你哥不用再坐牢了,马上可以出狱了。这几天,你留意一下。” “嗯,谢谢大哥了!” 丁香“嗯”了一声,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狂喜,让王泰反而有些惊诧。 “妹子,这些银两你放在身边,有事去王家庄找王浩或大哥的舅父即可。” “大哥,以前的银子还没有花完,你太客气了,还是拿回去吧!” 幸福总是短暂,人生残酷而现实,也许看清现实,看清自己,及时放手,这样才能少些伤心。 丁香的拒绝,显得有些突兀,也有些让王泰始料不及。 他突然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他也没有时间去儿女情长,卿卿我我。 他不能够的事情,实在太多。 “妹子,时间不早,你多保重,哥哥先告辞了。” “大哥,对不起,我忍受不了这样爱慕一个人的痛苦,我不能控制我自己!” 丁香再也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了王泰,两行泪水也落了下来。 “大哥,我愿意做你的“骄杨”,即便是无名无分,也是心甘情愿!” 王泰一阵迷茫,心头恍然若失,不由自主转过头去,捧起丁香的脸庞,端详起了眼前的人儿。 烟波流转,含羞带泪,粉红的嘴唇微微张着,那挂在眼眶的泪珠,让人心痛。 丁香可不是吴萍萍和孙世馨之流,年级幼小。她已经17岁,身材修长,充满了青春的诱惑。 “妹子,你这又是何必” 王泰发出一声叹息,却意乱情迷,抱住了对方。 “生是大哥的人,死是大哥的鬼!” 丁香面色通红,心跳加速,风情万种。 “妹子!” 王泰心头一热,少女的真情,是人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油灯被吹灭,“咯吱”的床响声传来,一楼院子里的王二撇了撇嘴,做了个鬼脸,轻轻拉上了大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由窗外射入,洒落在床上,女人蜷曲在王泰的胸前,乌黑的长发零乱地散落在背后,沉睡中的她,脸上依稀还有泪痕。 王泰暗自赞叹,丁香虽然相貌不是那么出众,可是她身高腿长,胜在凹凸有致,让王泰欲罢不能。 丁香醒过来,睁开了眼睛,头枕在了王泰的胸膛上。 “大哥,这一辈子,我都是你的女人!” “妹子,大哥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不,大哥,能做你的女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丁香轻轻捂住了王泰的嘴,满脸的爱恋,眼神却是坚定。 “我不要任何名分,我不要让你为难,我只想做你的女人。” 思思背着包袱,来到丁香门前,想要敲门,看到大门只是虚掩,愣了一下,轻轻推开。 她接受了王泰的邀请,担任了关中学堂的音乐教师,简单而充实的生活,也让她开朗了许多。 明天是正常上课日,她想早一些去学堂,看丁香是否和她一起同行。 走到院中,正要呐喊,楼上男女的说笑声传来,其中一人,正是丁香。 她仔细听了片刻,不由得黯然神伤,轻轻退了出去,掩好了房门。 来到门外,她忍不住,两行热泪簌簌而落。 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她形单影只,孑然一人。 王二买了酒菜回来,却看到思思在门外掩面而泣。看到王二过来,思思慌忙擦去了泪水,低头匆匆离去。 看着思思低头离去的背影,王二一头雾水,不由得怔了片刻。 这大白天的,思思姑娘为何会如此悲伤 难道说,她是睹人伤情,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情 第22章 意难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二年(1643年)八月,陕西、西安城、秦王府。 虽然经历了年初的王府被抢事件,但半年过去,秦王府又热闹如昔,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尤其是这几日,正是陕西乡试,秦王朱存极委托主持陕西乡试的督学大臣毛汲,从前来应考的陕西士子中,为秦王府的郡主挑选一位郡马。 原秦王,也就是现任秦王朱存极的兄长朱存机,他唯一的女儿朱妙婉年当及笄,就要奉旨完婚。 秦王府的郡主,皇家的旨意,毛汲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在陕西上千应考士子之中物色人选,终于选择了三原考生傅元希,作为郡主的郡马。 “大王,这就是三原考生傅元希,年方二十,家境殷实,未有婚娶、媒妁之言。” 秦王府正殿,毛汲带着傅元希,正在向高座上的秦王朱存极行礼。 “果然是姿容隽秀,一表人才!” 朱存极仔细打量了一下傅元希,微微点了点头。 “谢大王谬赞!” 傅元希忐忑不安,赶紧向朱存极行礼。 自从被选中郡马,到进入秦王府,经王府宦官看相、玉尺量手掌、画像等一系列繁琐的程序后,被告知王府礼仪,直到秦王朱存极点头,傅元希惴惴不安的心,才平静了下来。 以他的资质,他深知,若是要凭本事科举取士,无异于痴人说梦。再加上陕西天灾不断,流寇猖獗,科举取士者更是少之又少。 若是娶了郡主,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毕生都有宗禄,少奋斗到老死,这种好事,求之不得。 更不用说,相传秦王府郡主明艳风流,有倾国倾城之貌,如能成为其入幕之宾,人财两得,岂不是好处占尽 “毛大人,你办的不错,本王多谢了!” 朱存极那里知道傅元希的小九九,向一旁的毛汲拱拱手。 “不敢,不敢!” 毛汲赶紧谦让,心里却是暗骂。虽是朝廷旨意,自己一番上下奔走,看样子,连个辛苦银也没捞到,这朱存极吝啬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 “杜博士,你推算一下择吉花烛的吉日,为郡主和郡马完婚,本王也好上报朝廷。” 府里的钦天博士赶紧上前领命。 “辛苦诸位了。” 朱存极挥了挥手,毛汲和傅元希等人退了出去。 “尹校尉,郡马府选好了吗?” “回大王,郡马府就在鼓楼东,是先王早就选定的,已经打扫干净,误不了郡主的大婚。” 尹校尉的话,让朱存极冷冷哼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 “我这个侄女,眼里只有她死去的父亲,我这个叔父,在她眼里是一文不值。以后大家各走各路,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见。” “大王,郡主的性子要强,怕就怕郡主瞧不上郡马,到时候要闹出麻烦。” 想起朱妙婉的性子,尹校尉有些头皮发麻。 “自从她爹没了,你没有发现,她已经老实多了吗?” 朱存极一脸的意兴阑珊,仿佛谈论的是漠不关心的路人。 “往日里刁蛮任性,以后可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 他看着尹校尉,冷冷道:“听人说,她不是心里面不是有那个王泰吗。你去,把选郡马和择吉花烛的事情告诉她,看她是怎样” 尹校尉心头一惊,赶紧点头。秦王朱存极对自己孤零零的侄女都是这样,实在是令人心寒。 “那个王泰,现在怎么样了” 莫名提到了王泰,朱存极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大王,王泰如今是河南都指挥使,位高权重,垦荒赈民,至于其它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尹校尉的话听在耳中,朱存极微微冷哼了一声。 “王泰在河南清丈屯田,大开杀戒,得罪了整个河南省的乡宦世家,便是宗室也不能幸免。追回来的军屯银两,光是上贡给朝廷的,就是30万两!丧心病狂,丧心病狂啊!” 他是藩王,朝廷的邸报会优先送达,自然比尹校尉知道的多,问尹校尉,也是话到嘴边,信马由缰。 “30万两银子!” 尹校尉大吃一惊。王泰出手如此大方,君王看重,看来以后越来越难对付了。 “就是不知道,抢掠王府的,到底是不是王泰的部下” 朱存极幽幽一句,话语里的怀疑,不言而喻。 “大王,你是怀疑,抢劫王府,是王泰的部下干的” “我也不敢确定。不过,除了王泰,谁有这么大的胆,谁有这么大的实力” 朱存极沉吟道:“流寇李自成部被打的几乎全军覆没,现在也没有音讯。张献忠这些人又都归顺了朝廷。我实在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实力” 尹校尉点了点头,一阵后怕。要真是王泰的部下,要是那晚他们大开杀戒,自己脑袋可就搬家了。 “大王,话虽这样说,但没有真凭实据。再说了,王泰如今是朝廷大员,要想扳倒他,恐怕没那么简单。” 尹校尉的话,让朱存极沉思片刻,才继续了下去。 “让那些御史、给事中们闹一闹。本朝风闻奏事,弹劾王泰,还不是易如反掌。再说了,如今朝堂上恨王泰的大有人在,咱们点个火就行。” 朱存极眼中的恨意满满。不管是谁抢了他的银子,他都要 秦王府、后花园中,花草繁茂,树木高耸,园中各色牡丹虽已是残花败枝,但菊花竞吐嫩蕊,香气袭人。再加上枫叶红色一片,犹如燃烧的火焰,让人徜徉其中,陶醉不已。 此刻的朱妙婉在曲径中漫步,黄叶从路旁高大的树上飒飒落下,满地堆损,路两旁的枯草地上,落叶无数,她脚踩在枯叶之上,发出沙沙的响声,缓缓向前。 容颜娇艳,身材修长,锦衣华服,看去雍容华贵、艳光四射,让人自惭形秽。 但仔细打量,她眉头紧皱,无精打采,似乎忧心忡忡,失去了往日的快乐。 “郡主,外面天凉,不如咱们回去吧。” 一阵冷风吹过,落木萧萧而下,贴身侍女赶紧上前,轻声劝道。 “秋雨,你说,我们宗室的女子,都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朱妙婉微微一笑,眼神里的凄楚,让侍女心头一颤。 “听李古他们说,郡马是陕西有名的才子,名门之后,人长的仪表堂堂,十分的俊朗。郡主,你就放心吧。” 秋雨见郡主依然是愁眉紧锁,便说一些宽心话,来安慰她。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富贵安康,无忧无虑,这样的日子还不满足,真不知道郡主是怎么想的 “面都没见过,算什么姻缘。何况……” 何况什么,朱妙婉心中明白。自从见了王泰,见了他的所作所为,她心里面,就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 走到一处凉亭中,朱妙婉停了下来,她在石几上坐下,看着路旁的几树红叶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雨,你有那个人的消息吗?” 朱妙婉忽然轻声开口,面色微红,秋雨心知肚明,暗暗摇头。 一见王郎误此身,看来,郡主对王泰还是念念不忘。 “郡主,王泰去了河南,担任河南都指挥使。奴婢派人问过他的家仆王国平,王泰在河南清丈屯田,大刀阔斧,比孙传庭在陕西时更加疾风骤雨,得罪了整个河南的世家望族,就连福王、周王等宗室对他也是大为不满。也不知道,他在河南,还能不能呆下去?” 朱妙婉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了侍女片刻,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别人干不成的事,王泰能。他那样的人,天生就是要做大事的。” 秋雨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郡主,父死境迁,人情冷暖,往日的飞扬跋扈消失不见,仿佛是一夜之间,刁蛮任性的朱妙婉长大了。 “郡主,王泰嫉恶如仇,做事不计后果。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河南也不是陕西,他这样快意恩仇、任意妄为,难免会有人报复!” 郡主轻描淡写,秋雨却一下子急了起来。她是普通军户出身,对王泰的所作所为,难免会有好感。 “秋雨,你急什么,咱们又不是他的……” 话到嘴边,想起自己身不由己的姻缘,一无是处的少年时代,朱妙婉的神情,又黯然了下来。 “郡主,你还是忘了王泰,想想自己的婚事吧。再过一个月,你可就要离开王府,和郡马成亲了。” 朱妙婉一愣,不由得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秋雨。 “郡主,你虽是金枝玉叶,有时候还不如普通女子,她们有些人,还可以选择自己的夫婿。不过,全天下的女子,都希望自己是郡主,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一生无忧。” “秋雨,你说的是,我这样的宗室女子,生来锦衣玉食,婚姻上却是身不由己。天下的好事,不能让我一个人占尽。”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王泰成亲了没有,他那个表妹……” “王泰的表妹吴萍萍,和他的仆人王国平订婚,王泰至今还没有成亲,仍然是单身一人。” 秋雨的话,让朱妙婉的心“噗通”跳了起来,人也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湖面上,忽然有琴声传来,宛转悠扬,紧跟着歌声轻柔,让人沉醉。 “这是谁作的词” 朱妙婉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颤抖。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郡主,这首浣溪沙,听说是王泰所做,是写给孙传庭的女公子孙世馨的……” “孙世馨情形如何” 朱妙婉心酸至极,下意识问了出来。 秋雨怜惜地看着朱妙婉,低声说道: “孙传庭的女公子孙世馨,听说已经完婚了,嫁给的是那个叫武大定的总兵。” 朱妙婉的心里宽慰,又有几分失落,不过,整个人似乎都变的神采奕奕起来。 “郡主,你可不要干傻事啊!” 看到朱妙婉精神焕发,秋雨心里莫名地一惊,脱口而出。 “干傻事我命由我不由天!” 朱妙婉一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鬼马精灵,她脑子里,迅速地盘算了起来。 “郡主……” 秋雨的话,被朱妙婉皱着眉头,摆摆手阻止。 “秋雨,你别插话,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秋雨心头忐忑,朱妙婉胆大妄为,什么样的事她做不出来。一旦出手,必定是石破天惊。 第23章 百废待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自王泰入主河南都司以来,雷厉风行,大刀阔斧,使得整个河南地面风声鹤唳,原有的秩序被搅的一塌糊涂。 河南都司衙门大堂痛下杀手,睢阳卫在睢州大开杀戒,强行收割庄稼,一番雷霆霹雳之下,被侵占的三万多顷卫所屯田,悉数被收回,50万石粮食的收割不说,此举更是深得民心。 造水车、挖深井、疏浚河渠、兴修水利,流水潺潺,使得干渴的河南大地,又重新变的湿润。 小冰河时代,空气中水分减少,地下水资源依然储藏丰厚,一口口深井,便解决了许多问题。 自王泰大搞基础建设,垦荒屯田,河南的乡宦、军官、宗亲、甚至官员,许多人在惊叹王泰投入巨大之时,也都在等着看王泰的笑话。他们等着王泰屯田失败,然后再落井下石,群而歼之,以报他们被夺去屯田的刻骨之恨。 谁也没有想到,干涸的土地灌溉不断,昔日的荒地绿油油一片,河南地面上,十几万顷荒地以及卫所屯田,庄稼长势喜人,渐渐就到了收获的季节。 这么多土地,得产多少粮食! 王泰这小子,还真给他弄成了! 也有人眼红妒忌,想要破坏,但卫所上万的军士巡逻警戒,更有那些跟着王泰垦荒种地的百姓自发守护,那些个居心不良者,或被收拾,或知趣地缩了回去。 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河南都司指挥使,心狠手辣,胆大包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真的被他抓到,只怕死得很惨。 洺水河边,一架架高大的兰州水车临水矗立,惹人眼球,随着滚滚河水转动,把河水纷纷引入岸边的沟渠,顺着渠道流向远方,浇灌四方的庄稼。 但也有一些六七丈的大水车不用来引水,水车转动,带动粗长的曲柄,曲柄一端连接圆柱形的铁碾,两个铁碾反方向往复运动,将不断丢入的碎石、土块碾成粉末。 粉末落入大车之上,被满头大汗的工人不断拉走,送入窑中进行煅烧,煅烧完后,粉末和碾碎的矿渣、石膏一起按比例混合,便是土水泥。 一切,都和陕西时一样,如法炮制。 王泰经营河南,百废待兴,卫所营城的建造,新募军士的住宅,以及各种相关产业厂房的兴建,单单依靠土木结构,速度慢,需要大量的木材不说,人力上也是花费巨大。 时不我待,他需要的是短平快的经济品,陕西研制成功的土水泥,自然是登堂入室了。 武安的冶铁正在恢复,大量的冶铁矿渣,以及正在生产出来的钢铁,可以或作为土水泥的原料,或作为辅助件,相得益彰。这也使得相应的水泥房如雨后春笋般,在河南各地冒了出来。 “大人,你搞出来这土水泥,利国利民,都是大手笔,下官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阵秋风吹过,顾绛看着洺水沿岸一片片生产土水泥的工棚,心旷神怡。 这土水泥修筑房子极快,加上是夏天,用不了十天半个月,人就可以住进去了。 “上万军士,数十万百姓,吃穿住,包括这茅房,都离不开土水泥,便宜,结实,建造快,何乐而不为!” 王泰哈哈一笑,面带几分欣慰。 土水泥的好处显而易见。路旁的那些公厕,干净方便,还有住宅区、田间的渠道,结实耐用,也要美观许多。 “大人,土水泥有一个好处,你还没有发觉!” 顾绛也是笑意盈盈,他指了指远处的府城。 “大人,要是用这土水泥来修城,可比包砖结实多了,也省人力物力。鞑子要是来攻城,不知得多死多少条性命!流寇想毁城,恐怕也不容易!” 王泰哈哈大笑了起来,正如顾绛所说的一样,这土水泥的用处,实在是太大。 “大人,你在番薯种地的旁边修建这么多鸡鸭房舍,又修建这么多鱼塘,这真的能防蝗灾吗?” 顾绛看着绿油油一片的番薯田地,好奇地问道。 事实上在河南各卫的垦地,王泰都是同样的方式,源源不断的井水灌溉,大量的鸡鸭饲养,鱼塘众多,以来对抗旱灾蝗灾。 “顾指挥使,这都是大人在陕西用过,也十分有效的抗灾方法。粮食就要成熟了,番薯就要收割了,你就静观以待吧。” 刚刚从陕西过来的胡东,加入了进来。 朝廷的旨意下来,顾绛、杨秦、董有为三人,正如王泰奏折所请,分别担任了彰德卫指挥使、河南卫指挥使,以及宣武卫指挥使的职位。 看来朝廷和皇帝那里,已经默认了王泰在河南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那30万两白银,是不是起了作用。 “不止鸡鸭鱼,还有这田间地头种下的一棵棵树木!那些大的林场也是!” 胡东的话,让顾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正如胡东所说,暑热已过,临近中秋,庄稼就要收割了,可见王泰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他现在好奇的是,王泰极其看中的这个番薯,到底产量如何 “胡东,固镇铁坊,要加紧恢复。另外,新的铁坊修建的怎样” 王泰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番薯地,目光中都是期待。 花了近万两白银,耗费人力物力,才从南方搞回这些宝贝。一番精心种植之下,就看最后的结果了。 “大人,已经恢复铁炉十几座,新建的有八座,一些私人的铁坊也愿意出售给咱们,算起来应该有30座冶炉左右。” 胡东被授予河南卫指挥同知一职,其实是王泰刻意为之。他有意压低了胡东的功劳,使他不显山露水,以免被朝廷挖走。 不过,王泰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想法。崇祯和杨嗣昌都是日理万机,那里会把心思放在胡东这样的小角色身上。 “铁厂的建造如何?” “围墙已经建好,里面的厂房正在建造,估计在冬天来临之前全部完工。” 按照王泰的设计,铁坊的规模,至少也是河南第一。铁坊的厂房设计,也是他一手捉刀,生活区、生产区、绿化、排污等,完全是后世的厂房布局。至于铁坊的围墙、建筑,清一色的土水泥构造。 “大人,固镇的铁坊恢复的八九不离十,一些新炉也正在建造,大约到年底,便有三十万斤左右的产量。” 胡东的话语中,带有浓浓的喜意。 30万斤的产量,可是南山铁厂的3倍以上。他从陕西到河南,可谓是壮志在胸了。 “太少了!”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正色道:“继续扩大规模,到年底,至少也要是一百万斤的生产规模!到时候,就叫做河南第一铁厂!” 胡东目瞪口呆,半晌才苦笑一声。 “大人,小人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做到!” 王泰的话语,斩钉截铁。 他转过头来,满面笑容,对一旁正在恭恭敬敬等待的邱华江说道。 “邱师傅,陈师傅,番薯现在可以采收了吗?” “回大人,番薯已经成熟,完全可以采收。” 邱华江恭恭敬敬回到。作为从广东“挖”过来的番薯种植“专家”,每月10两银子的报酬,家人妥善安置,他自然是兢兢业业了。 “不错,大人,番薯生长良好,产量必然不错!” 邱华江的同乡李荣发,也是满脸笑容说道。 王泰点了点头,沉声道:“开始吧。” “开始挖番薯了!” 邱华江和李荣发分别招呼着周围的百姓,一起进入了田间,众人在两位师父的指导之下,开始忙活起来。 “大人,番薯真有这么大的产量吗?” 顾绛看着百姓们在田间忙活,心头好奇。 胡东和一种军士,也都是睁大了眼睛。 “下一刻,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王泰哈哈一笑,心中也是充满了期待。 夕阳西下,临近傍晚,地头的番薯小山一样,让顾绛等人都是目瞪口呆。 “这一亩地下来,怕是有上千斤吧” 胡东冷了半晌,这才吐出一句话来。 “胡将军,小人不敢造次,不过从番薯的样子看来,最少也有两千斤!” 邱华江摇着头说道,满脸的喜意。 “两千斤!” 顾绛心头巨震,嘴里结结巴巴。 “这么说来,这一亩地产的番薯,够两个人吃一年的了!” 一亩地养两个人,那么这60多顷番薯,六七万石的产量,都可以供上万人一年的口粮了! 王泰点了点头,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番薯的产量终于没有让他失望。 虽然人吃五谷杂粮,不能天天吃番薯,但是在这灾年,只要能活命,谁还顾得了这么多。 况且,这番薯应该不难吃,和粮食混合,反而是营养大餐。 “兄弟们、乡亲们,咱们今晚就吃烤红薯,蒸红薯,来个红薯大餐如何?” 一不小心,王泰直接喊出了红薯的名字。 “吃红薯!吃红薯!” 众人都是兴高采烈,一起大声喝起彩来。 顾绛颤抖着手,拿起红皮的番薯,放到鼻边,一股难以名状的清香。 北方大旱,王泰此举,不知要救活多少百姓! 精神恍惚间,王泰拍了拍顾绛的肩膀,笑容亲切。 “顾指挥使,番薯只是小试,明年就可以大规模种植。留下三万石种子,你算算,明年可以种多少土地?产多少番薯?” 三万石种子,一石两亩,3万就是600顷,产量就是六七十万石…… 如此循环,那么后年,岂不是可以产番薯六七百万石,够上百万百姓的口粮…… “大人,夏耕种下的粟谷有6万多顷,蔬菜、大豆、水稻等大约有3万多顷,秋收应该有200多万石粟谷,大豆25万石,稻谷100万石左右!” 杨震话音颤抖、要不是蝗灾,今年的粮食产量,应该还会翻一倍。 “等秋收完毕,准备好冬小麦的种植。京师、陕西、山西、山东都是灾祸连连,到时候各送25万石粟谷和稻米给朝廷,也算是对朝廷、对百姓有个交代吧。” 王泰微微叹息一声。他只有给崇祯丰厚的回报,才能位子坐的稳。崇祯虽然刚愎自用,但他一旦信任某人,却是死心塌地。 自己,绝不能让他失望! “大人,今年虽然有些收成,但粮食还没有收割,这府库的银子……” 顾绛的话,让王泰眉头一皱,他心头想起一事,很快吩咐了下去。 “胡东,叫几个铁坊的工匠来,本官要铸些东西!” 第24章 希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二年深秋、九月十一、京师、紫禁城、平台。 天气转凉,崇祯皇帝端坐御椅,一众大臣分立左右,面色各异。此次参加平台召对的,除了皇帝的宠臣杨嗣昌,阁臣薛国观,还有吏部尚书谢陞、户部尚书李待问、以及新任的兵部尚书傅宗龙等人。 秋风萧瑟,对于此刻立于平台之上的杨嗣昌而言,其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以至于有些惶惶不可终日之感。 五月初九,接受招抚的流寇张献忠在湖广谷城起兵反叛,房县的罗汝才竖旗呼应,张献忠和罗汝才在罗睺山大败湖广总兵左良玉,原先接受招抚的各部流寇纷起响应,中原平静的祥和被打破,形势急转直下。 事实上,自从清兵北撤以来,朝中言官弹劾杨嗣昌的奏章便如雪片一般,不断送进宫中,使杨嗣昌坐立不安,不得不屡次上疏引罪。好在皇恩浩荡,杨嗣昌简在帝心,崇祯帝令他落职冠带视事,不久又以叙功的名义恢复他的原官,对他始终看顾不衰。 即便如此,朝野流言蜚语,其势汹汹,让杨嗣昌心生退意,欲乘机脱身。他向皇帝推荐四川巡抚傅宗龙出任兵部尚书,傅宗龙进京履任,杨嗣昌还没有松口气,张献忠反于谷城,罗汝才叛于房县,使得杨嗣昌寝食难安。 张献忠、罗汝才反叛,招抚其的五省总理熊文灿又是他力荐,皇帝盛怒之下,熊文灿被捕入狱,他杨嗣昌情何以堪 杨嗣昌自告奋勇担当讨贼大任,崇祯自然是顺水推舟。他力排众议任命杨嗣昌为阁臣,已经是满朝非议,放杨嗣昌出去,督师湖广,正好可以立功以正视听。 上月,皇帝降下圣旨,阁臣杨嗣昌代熊文灿督师,赐尚方剑,督师各省兵马,自督、抚、镇以下俱听节制,副、参以下俱以赐剑军法从事。 此次平台召对,皇帝也是特为杨嗣昌而为,当面叮嘱众大臣,不得掣肘杨嗣昌督师剿匪。圣恩之浓,可见一斑。 “李尚书,湖广军中以及豫皖二抚上告缺饷,户部可曾下发现督师将要出征,有何法可以足饷” 崇祯眼光看向户部尚书李待问,缓缓开了口。 “陛下,户部府库空虚,湖广缺饷银,天下皆不足。辅臣督师湖广,臣可从户部提留款项中设法筹银20万两,以供督师专用。” 李待问眉头紧皱。这一次拿出20万两银子,户部的府库,怕是要空一大截了。 “20万两,差的太多!” 崇祯摇了摇头,看向了脸上阴晴不定的杨嗣昌。 “回陛下,河南都司指挥使王泰清屯有功,所得30万两白银押解上京,如今贡银已到京师,当可用于剿饷之用。” 李待问心中一惊。这王泰派人押解贡银上京,他这个户部尚书却不知情。王泰是杨嗣昌力荐,杨嗣昌自然知情,看来皇帝是要力陈杨嗣昌的功劳,堵住众人悠悠之口了。 “杨卿,王泰心系朝廷,一片爱国忠君之心,朕心甚慰。” 崇祯微微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几分。 为国分忧,为君解忧,王泰可谓是深得他心。 “杨卿,既然王泰的贡银已经到了京师,那么贡银就不必归于内帑,也不必交于户部,50万两白银,你派人一并领走,作为剿饷专用。” 崇祯眼光看向忐忑不安的户部尚书李待问。 “李尚书,朕如此决断,你不会有异议吧?” 李待问那敢质疑,赶紧肃拜道: “陛下圣明,臣不敢造次。” 王泰在河南痛下杀手,做下惊天杀戮,掀起轩然大波,言官弹劾王泰的奏折满天飞,皇帝不但不惩罚,反而准了王泰的奏折,一连提拔了王泰的数名属下,担任了河南各卫的指挥使正职,其圣恩之浓,可谓是天高地厚。 不过,谁也都知道,杨嗣昌在其中的使力,不可谓不小。 崇祯暗自沉吟,50万两银子,应该足以供应大军,剿灭湖广流寇了。 “陛下,河南的奏折。” 一个小宦官匆匆忙忙上来,递上奏折。 “王泰的奏折” 崇祯不由得一愣,这个时候又来奏折,王泰难道又创下了天大的祸事 眼光扫过一旁面色平静的杨嗣昌,崇祯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看来,不会是坏事,不然杨嗣昌也不会如此镇定。 听说王泰在河南垦荒屯田,搞的有声有色,看来和屯田有关。 崇祯打开奏折,看了片刻,哈哈笑了起来。 “王承恩,你把这奏折给各位卿家看看!” 杨嗣昌胸有成竹,接过奏折一看,也是手指微微发抖。 “纹银……50万两!这王泰,怎么会有这样大的手笔!” “50万两!” 傅宗龙和李待问、谢陞几人都是大吃一惊。短短半年不到,王泰一个小小的河南都指挥使,竟然上贡银两80万两,这样的敛财之能,大明朝又有几人 “番薯、银元、铜元、银行” 众人又是一惊,亩产两千斤的番薯,作为银子代替品的银元、铜元、以及辅助的银行,看来这王泰,还有一肚子的“歪水”。 “杨卿,既然王泰要解银进京,那30万两银子,就交于户部吧。等你到了河南,所需钱粮,就由王泰那里供给,也省去了转运之苦。” 崇祯的话语,让李待问大喜过望。国事艰难,开销巨大,如此一来,户部不仅不需要掏银子,反而有进项,户部库房,又可以有些存货了。 “傅卿,张献忠、罗汝才反于湖广,其舍河南、湖广而入陕西,这三路现有兵力多少,能否剿灭流寇” 崇祯看向新任的兵部尚书傅宗龙,转移了话题。 这位老臣,中正刚直,倒是位干臣,可以倚重。 “陛下,臣已经核实过,河南、湖广、四川三路,官军人数近十万,应该可以御贼。” “谢卿家,你们吏部,可否拟好督师的头衔” 皇帝追问,吏部尚书谢陞赶紧上前一步,肃拜道:“陛下,杨阁部剿寇,可以督师之名。” “好!” 崇祯轻轻拍了一下御案,目光转向杨嗣昌,眼中都是暖意。 “杨卿家,联以“寇”乱,要烦卿远行,督师湖广,联实不忍卿离去,这朝廷也需要卿家坐镇啊!” 谢陞、傅宗龙等人都是暗暗羡慕。皇帝对杨嗣昌,可谓是宠爱有加。 “谢陛下圣恩。微臣实不称职,致方内多儆,仰廑宵旰,咎皆在臣。蒙陛下宽宥而用之,臣敢不竭驽骀之力,继之以死。” 杨嗣昌心中一热,上前肃拜,红了眼眶。 “不要动不动死不死的,朕要你平平安安,将来回归朝廷,还有大用。” 杨嗣昌慷慨激昂,崇祯也是感动,他微微沉吟,转移了话题。 “卿家督师湖广,行军以何者为先” “大军难以遥控,容臣驰至裹阳,再条陈方略。不过,兵事烦琐,倚监军以办“寇”,湖广之地,其人多不可用。” 杨嗣昌的话里意思,崇祯听的明白。杨嗣昌是要朝廷委派一督监,以表其忠心。 谢陞、傅宗龙等人暗自赞叹。杨嗣昌果然是深思熟虑,每一条奏沉都是让皇帝放心,怪不得可以简在帝心。 果然,崇祯脸色和蔼,点头道:“军中将领,卿可自择贤者,不必上报。” “谢陛下,贤者如张克俭、宋一鹤皆可入选。” 杨嗣昌肃拜道:“大军南下,粮草先行,可用江南一户部司官催运粮草辎重即可。湖广总兵左良玉虽败,其人有大将之才,兵也可用,当进为平“贼”将军。请陛下恩准。” 崇祯朝兵事连连,总兵泛滥,但总兵带上将军头衔的,不过寥寥几人,一个平贼将军,已然昭示朝廷对左良玉的信任。 或许,这也是朝廷对这些骄兵悍将们不得以的妥协。 “都依卿家。不过,王泰屯田有功,粮草饷银上,可以依助于他。” 崇祯对于自己的爱臣,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有加。 崇祯示意了一下,王承恩立刻走了出来。 “杨嗣昌留下,其他各位臣子退下!” 其他朝臣退下,平台上只剩下了杨嗣昌和崇祯臣子几人。 “微臣谢陛下圣恩,臣受君命,必当呕心沥血,早日剿灭流寇,以报君恩。” 杨嗣昌跪了下来,重重叩头,情真意切。 “起来吧!国事艰难,卿既如此,联复何忧啊!” 崇祯摆摆手,温声细语,王承恩上前,把杨嗣昌扶了起来。 “卿督师湖广,所有流寇都可以赦免,只有张献忠曾惊扰祖陵,决不可赖,其余剩抚互用。” 崇祯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一旁的王承恩立刻上前,杨嗣昌赶紧跪下,王承恩拿出圣旨,读了起来。 “……杨嗣昌督师湖广,圣上赐杨嗣昌黄金百锭、丝衣四套、斗牛衣一袭;赏功银四万两、银牌一千五百副、上好丝绢各五百匹,佩以督师辅臣大印,拨剿饷五十万两……” 王承恩读完,杨嗣昌三呼万岁,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崇祯亲自拿起酒壶,倒满酒杯。 “杨卿,朕敬你一杯!” 杨嗣昌赶紧接过,君臣一饮而尽。崇祯示意了一下,王承恩手捧黄封立于桌旁。 “辅臣督师,事不常有,朕今写数字赐卿,以壮卿行!” 崇祯接过黄封,递给杨嗣昌,杨嗣昌跪下接过,大声朗诵了起来: “盐梅今暂作干城, 上将威严细柳营。 一扫寇氛从此靖, 还期教养遂民生。” 杨嗣昌念罢,不由得心潮起伏,难以抑止,边哭边拜。 “微臣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 盐梅,比喻国家栋梁之材,细柳营乃汉王之虎贲,皇帝借用典故,对他倚重之情溢于言表,怎不令他感激涕零。 “陛下,王泰所奏番薯、银元之事,陛下要作何处理置” 尽管要南下督师湖广,杨嗣昌心里,还是心忧国事。 “王泰有才,希望不是小才。” 崇祯微微一笑,憔悴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年轻人该有的阳光。 “陛下,相比之下,河南巡抚李仙风,庸碌无为,倒像是浪得虚名……” 杨嗣昌轻声说道,崇祯微微一笑。 “杨卿,你去河南,见了王泰以后,宣读朕的口旨,让他准备好辎重粮草事宜之后,和高名衡一起进京面圣。朕倒要看一下,他在河南搞这么多事情,是不是真的是为国为民。” 许多人,他曾寄予厚望,但无一例外,都是名不副实,大失所望,希望这一次,这个王泰能是个例外。 第25章 自负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终于到了河南了!” 杨嗣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一阵秋风吹过,身上的热意,登时消失殆尽。 堂堂的杨阁部,天子宠臣,肩负帝王剿灭流寇重托,九月十三拜别天子,离开京师,踏上南下督师的征程,只用了两日,就到达了黄河以北、河南省最北的彰德府。 一路南下,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断壁残垣,野草蓬蒿,田地荒芜,百里无人烟,野狗游荡,尸体骸骨随处可见,沿途乞丐流民无数,东虏大军南下时造的孽,恶果犹在。 一进河南境内,所见让人眼前一亮,民生依然多艰,乡间仍旧困苦,但田野里百姓无数、荒地大多已经耕种,乞丐流民甚少,游手好闲之徒几近绝迹,更有铁甲军士巡逻于官道之上,秩序井然、凛凛生威。 看来,河南的局面不错,最起码开端不错。 “爹,不是说河南旱灾吗,百姓怎么会种了这么多的庄稼” 杨嗣昌的大儿子杨山松,是军中有名的猛士,外号“小飞将”,猛然看到如此多的耕地,这么多的百姓在田间地头忙活,不由得有些吃惊。 “你没注意到渠里的清水吗?有水自然就有庄稼。” 杨嗣昌按捺下心头的震惊,指着道旁沟渠里滚滚的流水,眼睛却是被路旁井架下的一个个龙骨水井所吸引。 这样大而复杂的龙骨水车,江南也不会如此大规模使用,没想到在北地,却是如此登堂入室。 这,一定是王泰的手笔。 井架下看井的老者衣衫破烂,应该是本分人家,他看杨嗣昌等人气势凌人,官袍煊赫,不敢吭声,自然也不敢上前催众人离开。 父亲的话,让杨山松脸上一红。他生于官宦世家,久在军中,远离稼穑,那里知道这些民生疾苦。 “大人,你看,那河边的大水车,最少也有几十架!” “还有那些水井,这渠里的水,好像就是从井里出来的!” 跟随的军士们七嘴八舌,有人下马,在清澈的渠里开始喝起清水来。 杨嗣昌放眼望去,水利都是新修不久,有些沟渠还没有修葺完毕,百姓穿着依然破烂,可是相比河北和京师的凋敝,已经是人间天堂了。 也给人无限的希望! “爹,看来这河南的地方官员还不错,还知道勤政爱民。” 杨山松看着一望无垠的田野,心头也是欣喜。 “只怕不是地方官员所为。” 杨嗣昌微微摇了摇头。王松在河南垦荒屯田,大刀阔斧,这些只怕是他属下的卫所军所为。不然,他也不会短短不到半年,向朝廷捐纳了30万两白银。 想到自己军中饷银要由王泰提供,杨嗣昌不由得莞尔。有王泰为他解决军饷问题,也不枉他对王泰的一番提携。 “什么人,为何在此逗留” 一队二三十人的军士队伍过来,人人剽悍勇猛,身姿挺拔,有人脸上风霜之色尽显,一看就是百战老兵。 众人都是一惊,这些军士甲胄整齐,刺刀雪亮,队列整齐,虽然只有二三十人,但却似坚不可摧,令人寒意顿生。 领头问话的军士看杨嗣昌等人似乎有些来头,却是毫不客气。 “老杨头,发现有人靠近水井,严令其不得靠近,你难道忘记了吗?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不想干了!” 他看了看井架,不满地问道:“方洪人跑到那里去了,怎么不在这里” 看井的老杨头满脸赔笑,频频向军士点头。 “刘兄弟,记住了,记住了,下次一定注意。方兄弟出去巡渠了,一会就回来。” “不准靠近水井!这是你家的田产吗?你一个小小的军士,有什么资格在此吆三喝四” 老杨头话音刚落,杨山松见军士态度嚣张,忍不住反驳起来。 “小子,你是什么人,给老子下马说话!听你口音是外乡人,拿出你的路引!” 姓刘的军士脸色一变,指着杨山松大声怒喝了起来。 “老子就不拿,你能奈何” 一句“老子”,让杨山松眼睛圆睁,火冒三丈,他毫不退缩,挑衅似地翻起了眼睛。 杨嗣昌不动声色。他倒要看看,这些军士要如何处置此事。 “全部下马,否则休怪我军法从事!” 姓刘的军士退后几步,指着杨嗣昌等人,声音尖利,面色严厉至极。 杨山松见父亲纹丝不动,冷笑了一声,就去拔腰间的腰刀。 “给你个狗胆试试!” 杨山松的腰刀拔出鞘一半,刘军士已经大声喊了起来。 “准备,装填弹药!” 所有的军士一起取下肩膀上的火铳,开始装填弹药,他们动作一致,快速准确,就在杨山松等人惊诧不已时,众军士已经抬起了火铳,一起对准了杨山松等人。 杨嗣昌心里一惊,他看了看周围的卫士,人人都是脸色煞白。 “松儿,收刀退下!” 杨嗣昌皱起眉头,训斥了一句儿子,冲一旁的卫士微微点了点头。 “大胆,这是要去湖广督师的杨阁部,你们是什么人,还不放下火铳,向督师见礼!” 卫士上前大声喊道,刘军士看着杨嗣昌,半信半疑。 “有何凭据” 杨嗣昌心里恼火,拿出自己的官印递给了卫士。要不是怀疑这是王泰的部下,他真想拿出尚方宝剑斩了此人。 刘军士接过官印,仔细看了片刻,这才退回官印,朝部下摆了摆手。 “收起火铳!” 刘军士一声令下,所有军士快速收回了火铳,开始清退弹药。 “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刘军士上来赔礼,杨山松冷冷哼了一声,杨嗣昌又是一皱眉头。 “退到后面去,不许说话!” 以他朝廷督师的身份,自然不会和一个无知的军士计较。 “你是那里的军士刚才这水井又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小人是彰德卫的军士,负责巡查水井灌溉。王大人在彰德府清丈屯田,得罪了不少豪强乡宦,有人便对水井投毒,或是毁坏渠道。水井既要灌溉庄稼,百姓也要家里用水,是以小人等对此严加防范。” 杨嗣昌脸色缓和了下来。这些军士是职责所在,恪尽职守,对他的不敬,倒是可以原谅。 “你们的王大人可在此地” 杨山松忍不住,又问了起来。 “大人,听顾指挥使说,王大人接到朝廷的圣旨,已经四处去筹措车辆,准备转运军饷事宜。小人也听说所有饷银军粮已经准备齐全,这几日就会运往湖广,也不知是真是假。大人去了开封,应该能遇到王大人。” 刘军士恭恭敬敬,却是不卑不亢,说话都是冲着杨嗣昌。 王泰不在此地,杨嗣昌微微失望,看了看面色阴沉的儿子,提高了声音。 “今晚在磁州歇息,明日一早动身,先去开封府宣读圣旨,尽快到达襄阳!” 众人都是苦恼,督师湖广,搞的跟强行军一样,可是苦了众卫士。 “早一日铲除张献忠,早一日告诉君王,方能不负圣恩!” 杨嗣昌一行绝尘而去,刘军士摇了摇头,看来这湖广,又要不得安生了。 开封府城,巡抚衙门,杨嗣昌读完圣旨,河南巡抚李仙风,都指挥使王泰,河南巡按高名衡,河南总兵陈任学等三呼万岁,这才站了起来。 “王泰,大军所用的饷银,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和众人寒暄完毕,来到王泰身边,杨嗣昌满面笑容,看着自己一手举荐的爱将。 “督师放心就是。50万两白银,还有10万石粮草,都已押往襄阳府。按照时间,此刻应该已经到达了。” 王泰躬身行礼,恭恭敬敬。 “好!” 杨嗣昌欣慰地点了点头,大声道:“要是都如王指挥使这样勤政不怠,一心为国,何愁献贼不灭!” 晚上巡抚衙门大宴,杨嗣昌和王泰、高名衡等人相谈甚欢,一旁的河南巡抚李仙风、河南总兵陈任学都是插不进话去。 王泰见杨嗣昌情绪高涨,对剿灭张献忠志在必得,想起历史上张献忠坐大的必然,便小心翼翼,借机劝起杨嗣昌来。 “督师,武将跋扈,左良玉、贺人龙皆是跋扈,难以节制,督师还宜安抚二人,不可使其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误了剿贼大事。” 杨嗣昌心头不快,放下手上的筷子,眉头微微一皱。 “处之,我奉圣恩剿贼,此次必立大将一员,总统诸部,听其指魔,共臣谋画,转行调度。而后以威众则无不服,以用众则无不调,以杀贼则岡不推,以平贼则岡不效。” 他看了看周围诸人,压低了声音。 “本督有圣上敕旨,可以便宜行事,又有尚方宝剑,谁敢鼓噪,军法从事。你在河南,做好分内之事,圣上对你赞赏有加,你要用心做事,不要被旁人抢了风头。” 杨嗣昌郑重其事,难得地拍着王泰的肩膀,殷殷叮嘱,旁人看着都是眼红。 王泰心中一惊,这似乎是提携之语。但想起历史上杨嗣昌的悲催结局,还是压低了声音,苦苦相劝。 “督师有济世匡国之能,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陛下、朝廷缺督师不能。然人无完人,沙场征战,人心难测,应变将略,恐非督师所长。左良玉、贺人龙,武将跋扈,四川巡抚邵……” “够了!” 杨嗣昌脸色铁青,不自觉大了声音,周围人都是一惊。 “各位同僚勿惊,督师不过是多喝了几杯,无妨,无妨。” 高名衡起来打圆场,杨嗣昌拱了拱手,酒席如旧。 “王泰,剿灭流寇,本督心中有数,你就不要多言了。” 杨嗣昌和其他官员交谈起来,王泰几次想劝阻杨嗣昌,反而怕惹杨嗣昌不快,便把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少将军,此去湖广,还请劝诫督师,小心处理诸将关系,尤其是左良玉和贺人龙,这二人跋扈惯了,千万不可以轻率从事!” 见杨嗣昌难以劝说,王泰低声向杨山松交待道。 “王指挥使,听说你在济南城灭了鞑子的威风,怎么这胆越打越小了!” 杨山松双眉一扬,冷冷一笑,志得意满。 “张献忠区区几万乌合之众,各方官军精锐聚集,还不叫他灰飞烟灭!至于各路将领,谁敢造次,斩了他就是!” 王泰心里凉了半截。主将如此骄傲自满,下面人心难测,难道杨嗣昌,还要走历史的老路。 第二天,王泰去驿馆送杨嗣昌,到了驿馆外,却被告知,杨嗣昌已经马不停蹄,直奔襄阳去了。 王泰怔了半晌,此刻杨嗣昌信心满满,谁的话都不会听进去,只有盼望他能创造奇迹了。 “派人告诉刘朝晖,让他尽快,早些布置!” 想起历史上的那些痛点,王泰心中一动,开始叮嘱起一旁的杨震来。 王泰说完,杨震目光中都是惊诧,点点头而去。 王泰目光幽幽。他不能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有些事情,他要未雨绸缪,早些经营,才能一击即中。 第26章 国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二年年关,雨雪交加,北风呼啸,京师之内,尘沙飞扬,天空灰蒙蒙一片。百姓都用纸糊上窗户,来减少沙尘的侵入。出门者则要戴上纱巾躲避沙尘。 不像南京有石板铺路,京师街道皆为土道,加上车马众多,积水严重,一下雨便是泥泞不堪,难以行走。更兼京师缺少公厕这些卫生设施,随地大小便现象普遍,使得满地便溺,腥臭不堪。 细雨挡不住鹅毛大雪,京师白茫茫一片,覆盖了一切,使得京师的空气也焕然一新。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紫禁城内的平台召对,也已经移入了乾清宫内。宫内虽然暖和些,但人们心中的寒意,依然是难以驱除。 “王泰,平身吧。算起来,这已经是一年中,朕第二次召见你了。” 乾清宫内,御案之后的崇祯脸上倦意十足,整个人看上去似乎被压了一座重山,憔悴不堪。 大半年不见,崇祯头上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 “陛下为国事操劳,要保重身体啊!” 王泰心头测然,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王泰,你的词朕还记得,朕还撑得住。” 月前,清军再次进攻宁远,宁远守将都督同知金国凤率亲丁数十人出据北山冈与清兵苦战,矢尽力竭,与二子及众亲丁皆战死。但除此之外,北地并没有大的战事。 湖广张献忠等人虽然叛情复燃,但在官军围剿之下死伤惨重,现在已经逃往四川,相信不久就可以剿灭流寇。 “王泰,你在中原调集粮草,又为大军备饷,杨嗣昌屡上奏章,力陈你的功劳,你很不错呀!” 崇祯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杨嗣昌的剿匪大军粮草供给,都是王泰一人所为。纵观大明天下,都是要钱的文臣武将,难有王泰如此为朝廷分忧,有如此勤勉国事的臣子,他自然是欣慰不已了。 “陛下,微臣在中原大刀阔斧,以雷霆手段清丈屯田,河南乡宦、军官、宗亲被臣得罪了个干净。要不是陛下信任微臣,为微臣开脱,微臣恐怕已经尸骨无存。微臣谢陛下的爱护和信任!” 王泰赶紧肃拜,恭恭敬敬说道。 说起来,要是没有高名衡给他透底,让他知道崇祯要整肃河南,要对河南缙绅动手的意图,他也不会如此胆大妄为。 “高名衡上了奏折,说你一心为公,忠心可嘉。福藩、周藩不要太过纠缠,河南卫、宣武卫保持现状即可。以后切不可肆意妄为,任意杀戮,否则,国法难容。” 崇祯的话听在耳中,王泰额头汗水直流。伴君如伴虎,一个不慎,就是身死名灭。大明王朝弊端极深,积重难返,没有壮士断腕,绝难有所作为。皇帝要他循规蹈矩,他又如何放手去做 “王指挥使,陛下是要你小心做事,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一步错万步错,误了陛下的大事!” 后面的王承恩,不失时机地开了口。 “多谢陛下圣恩!” 王泰赶紧回道,依然是心有余悸。 “王泰,今年的秋耕,你河南都司下各卫,共种地几何,募兵募民多少呀” 崇祯的话语里,带有一丝丝的期待。 “回陛下,臣今年秋耕12万6千顷,各卫募兵总数一万人,募民近30万。这些相干事宜,臣已经在奏章中一一提及。” 说出这些话时,王泰的心中也是一阵骄傲。不管怎么说,他凭借自己和部下的不懈努力,终于干了些事情,救了些百姓。 “王泰,想不到你还真是个经世之臣。比起孙传庭,你做得尤是胜之。大明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实干之臣,朕不知要轻松多少。” 崇祯的话语里,满满的都是疲惫。 “王泰,上次你来的奏折中,说到货币改革一事,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王泰正要说话,崇祯话头一转,直接说到了面圣的根本问题上。 银子,朝廷之根本,庶政之良药。 若是有足够的库银,军中不会缺饷,各地的军变民变就不会发生,流寇也就形成不了气候,朝廷又何必征收剿饷练饷,以至于民怨沸腾。 “陛下,容臣慢慢道来。” 王泰悄悄擦去额头的汗水,定了定心神,开始说了起来。 “陛下,自万历皇帝中页以来,海外白银流入大肆减少,销往海外的商业停滞不前,粮食价格上涨,非粮食产品如丝绸、茶叶、瓷器等价格下跌,朝廷的税赋收入自然大幅度减少,但朝廷支出却由于天灾、军事无法削减。形势所迫,民间开始大量窖藏白银,以备不时之需,从而使得市面上流通的银子越来越少,银子也越来越值钱。” 崇祯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赏之色。 王泰说的没错。别的不说,就是那些王公大臣,谁家里不是藏有数万两银子。 “王泰,朝廷府库空虚,边军、各地官府都是催饷,就是辽东战事所需,已是花费浩大,朝廷难以承担。” 谈到国事,崇祯又是眉头紧皱。 洪承畴经略辽东,只是这大半年时间里,所需饷银已经超过200万两,军粮70多万石,再加上各色军器、盔甲、弓箭等项,朝廷在辽东的各项费用,已经是400万两以上。 崇祯朝内忧外患,连年战乱,天灾人祸,国库年收入不足400万两白银,仅是辽东一地的战事,已经让大明王朝不堪重负。 这也就难怪崇祯整日里焦头烂额,忧心忡忡了。 “王泰,你有好的解决办法吗?” 崇祯拿起了桌上的银元,似有所思。 “陛下,银子铸成银元……” 王泰欲言又止,崇祯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上的银元。 “王泰,你要知道,铸造你这个银元,需要大量银子。如今国库空虚,户部没有银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崇祯的表情看在眼里,王泰自然明白。崇祯这个穷皇帝,也当的太难了些。 “陛下,只需铸造少量银元,再用铜铸造另外一种铜元,银元可换铜元……” “你的意思是……” 崇祯怦然心动,瞬间明白了王泰的意思。 “陛下,银元银六铅四,一块银元换一两银子;铜元铜六铅四,分为六种规格,与银元以二、五、十、二十、五十、一百兑换,总计银一铜六。” 王泰观察着崇祯的脸色,小心翼翼解释。 “陛下,一两银子赚四成,100万银元可赚40万两银子,铜元亦是如此,铸钱之利,尽为朝廷所得,地方官府也难以成色、火耗欺上瞒下。” 崇祯微微点了点头,眼里露出赞赏之色。 铸钱之利,历朝历代皆是有之,但没有一朝,如大明这般以银为本位,依赖如此。王泰此举,可令朝廷得到铸钱四成之利,地方官府没有火耗借口盘剥百姓,而且朝廷可以摆脱对白银的依赖,重回铜本制度。 “王泰,你果然有些才华!” 崇祯沉吟了一下,却又微微摇了摇头。 “此事关乎国本,和天下百姓生计息息相关,绝不能贸然从事,朕还要召集大臣,仔细斟酌。” 崇祯说完,端起茶杯,喝了起来,神色间却是轻松了不少。 “陛下,国库收入,年不过400万两,土地兼并,逃税匿税,百业凋敝,改革已经是刻不容缓。” 王泰看崇祯不置可否,显然还是为铸钱的隐患和阻力犹豫不决,他眼睛一转,继续说了下去。 “若是全国推行铸币,也许会操之过急,不若于一省设为试点,造币推行,使其建为全国之模范,再徐徐推之。” 王泰的话,让崇祯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王泰,目光炯炯。 “王泰,你回去后要尽心尽力,不要使朕失望。等高名衡回朝面圣,河南,马上会有……” 崇祯话没有说完,王泰心知肚明。看来,崇祯马上会对河南的缙绅们下手了。 也许,还有那些官员…… 片刻,崇祯目光又变的黯然,失去了光彩。 土地兼并、官员贪鄙、缙绅横行、宗室重负、民风萎靡…… 大明,的确需要一场彻头彻尾的改革,光是河南一地,又能如何改善朝廷大局,谁又能让天下都如河南 崇祯的表情看在眼中,王泰暗自一声叹息。权贵官员、缙绅宗室、富商巨贾们,这些个既得利益集团,把大明王朝压的喘不过气来,一步步滑向深渊。 历史上,清军兵临山海关、李自成北上,大明王朝曾计划南迁,最后不了了之,除了崇祯碍于春秋大义,那些个权贵们,谁能扔得下他们宝贵的瓶瓶罐罐 王朝更迭,他们只不过更换门庭,田产屋业、金银财宝,这才是他们的根本,朝廷南迁,即便田产屋宅不论,难道让他们拉着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两银子,一路随大军逃亡南下 这是南迁还是转移赃款 崇祯沉思,王泰肃立,王承恩看着默然无声的皇帝,又看向低头不语的王泰,轻轻咳嗽了一声。 “陛下,忙了一天,你也该用饭了。” 崇祯站起身来,迈步出来,向前走去。 “王泰,随朕一起用饭吧。” 王泰和王承恩对望了一眼,王承恩微微点了点头,王泰跟在王承恩身后,一众宫人在后,出了大殿。 众人进了暖阁,崇祯先坐下,王泰小心翼翼刚要坐下,一阵女声传来,似乎有好几人。 王泰心中一动,赶紧退到一旁,站直了身子。 “皇后到!” 随着宦官的声音响起,一个三十岁左右身着朴素的妇人走了进来,一名俊俏的女童在旁、眼神灵动,女童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的热气腾腾的食物,让王泰心里微微一动。 他运入宫中的番薯,终于上了君王的餐桌。 “皇后,皇儿,你们也来了。” 崇祯微微一笑,面向了王泰。 “王卿,快来见过皇后,还有坤兴公主。” 王泰赶紧上前参拜,想不到眼前的妇人和女童,就是历史上的周皇后和那位断臂的长平公主了。 “你就是王泰你种的番薯,一亩地真有十几石” 周皇后还没有开口,坤兴公主朱媺娖却首先开了口,一双黑亮的双目里,都是好奇。 第27章 新兵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干了!” “咣当”一声,三个粗碗碰在一起,酒水荡漾,三兄弟举起酒碗,各自一饮而尽。 粗糙的木桌上,除了一坛水酒,几个酒碗,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番薯,香气扑鼻。虽然没有肉菜,甚至没有花生米、煮鸡蛋之类,但兄弟三人依然是热情洋溢,兴致勃勃。 “老二老三,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是汝宁卫的军士了,你们要好好干,将来也许能出人头地,给咱汪家长长脸面!” 老大汪从叮嘱着两个弟弟,他虽然才二十八岁,但经年操劳,又忍饥挨饿,整个人面黄肌瘦,额头皱纹丛生,显得苍老而又憔悴。 不过,今天的他容光焕发,额头的皱纹舒展许多,腰杆挺直,展现出了许多年轻人该有的神采。 “大哥,其实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你也一定能选上。要是我们三兄弟一起从军,那该多有意思!” 老二汪军动情的说道。 对于汪家三兄弟来说,无论是刀枪棍棒,还是马上骑射,大哥汪从的天赋显然更好一些。只是大哥要照顾一家老小,还有他们兄弟两个,最后选择了放弃。 “老二,咱们汪家世代军户,要不然咱爹也不会给咱们兄弟以从军行三字命名。河南卫两分战兵、八分屯田,咱们三兄弟两个从了军,大哥心满意足,自然是要屯田了。” 老大汪从的话语里,莫名地多了几分轻松。 对于汪从来说,去年汝宁卫招募新军,招募流民垦荒屯田,他迟疑观望,害怕对方乡宦世家报复,政令中途夭折,以至于错过了良机。 等到秋收之时,他再去应征,却被告知汝宁卫暂缓募兵。无奈之下,他只有跟着卫所种田,也算是混饱肚子。 谁知到了冬日,卫所又开始重新招募新兵,汪从已经成婚,忙于种田顾家,不能应征,但他督促两个弟弟汪军和汪行去应募,二人都顺利入伍。 半大小子吃穷爹,何况是两个。两个弟弟当了兵,汪从的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起来,但也有些遗憾。 兵是当成了,但两个弟弟也就要离开他,开始他们的军旅生涯了。 不过,汝宁卫的告示上说,募兵不欠饷银,表现好的话,还有机会成为军官。这让汪从的心里,一下子热了起来。 老二汪军,从小便饱读兵书,再加上脑子灵活,一身的功夫,到了军中,或许会有一番作为。 军中不欠饷银,还有机会升官,若是官府或者以前的汝宁卫,汪家兄弟自不会应征,但现在是河南卫指挥使王大人,所有的人都是报以期待,尤其是河南的普通百姓。 吃喝管够除外,每个月一两银子的饷银,在这天灾不断的年月,可是相当不容易了。 “老二、老三,听说汝宁卫的训练,可是相当的严苛,你们可要撑住了!” 汪从三兄弟都去应征过,他们对卫所的练兵是早有耳闻,练兵过程也是亲眼目睹过。不说别的,光是那每天早晚各10里的负重越野长跑,那在训练场上一站就是半天,便不是一般人难怪忍受。 “大哥,就是要严,就是要凭真本事,这事情才好办。要是都送礼凭关系,那咱们兄弟那有指望!我觉得王大人不错,就凭他敢对那些贪官和乡宦世家开刀,我相信,他的军队一定不一样!” 汪军目光炯炯,信誓旦旦地说道。 “大哥,你就放心吧。练的越严,才说明这汝宁卫是好队伍,才能凭本事晋升。要是像以前的卫所一样,一个月练两次,稀稀拉拉混样子,那有机会出头” 汪军刚说完,三弟汪行也跟着说了起来。 “这就好。二弟,就凭你饱读诗书,一身本事,文韬武略,一定能混出个名堂,你可要带好老三,不要让他出事。” 汪从转过头,看着汪行,面色凝重。 “三弟,你年纪最小,一定要在军中好好干,自己的饷银自己攒着。王大人是个好官,你和二哥,可要千万抓住机会!” “大哥放心,我一定会看着三弟,一定在军中混出个模样!” “大哥放心,我一定和二哥好好干,不让你操心!” 汪军和汪行看大哥脸色凝重,都是赶紧点头应诺。 汪从欣慰地点了点头。两个弟弟从了军,一家人的日子马上得到了改观,都能吃饱饭不说,将来也有了希望。 归根结底,只是为了吃饱肚子,饷银和豪言壮语,则都是建立在吃饱肚子的基础上。 “来,大哥,干了!” 汪军给哥哥和弟弟倒上酒,几个人又是一饮而尽。 “当家的,你可要老二老三少喝点,他们明天还要去军营报道,可别喝醉了,误了正事。” 新大嫂进来,看到兄弟几人面红耳赤,赶紧在一旁劝道。 “好好好,喝的也差不多了,老二,老三,都休息了吧!” 汪从站起身来,走到妻子身边,呵着酒气,在妻子耳边低声说道。 “小梅,今晚我努努力,让你一定怀上!” 妻子小梅的脸,立刻红了半边,声音细若蚊鸣。 “当家的,都随你。” 汪军回到房中,酒意半酣。他从墙上取下长刀,来到昏暗的油灯前,轻轻拔刀出鞘,轻抚刀身,上面依稀有“忠义”二字。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我汪军满腔的报复,终于可以施展了。” 一进汝宁卫的大门,门口立着的长方形木牌上,“新兵须知”四个字赫然在目。 黎国背着包袱进了门,在木牌前停下,和旁边的新兵一起,仔细打量起牌子上的内容。 “一、无条件服从。 二、无条件执行。 三、严禁扰民 四、严禁大小便、随地吐痰。 五、严禁浪费。 六、严禁打架斗殴。 七、必须遵守个人卫生、清洁要求。 八、严禁……” 一条条军规看下来,黎国额头冒汗。原以为到军中只是训练苦点,这么多条条框框的军令下来,还不得让人发疯。 “你们,把包袱行礼都卸下来,放在那边,过来登记!” 走到登记的桌子前,一个军官指着旁边的架子,向着新兵们大声喊道。 “军哥,我包袱里……” 一个新兵唯唯诺诺,还没有说完,就被军官厉声打断。 “服从军令!” 新兵们再也不敢吭声,一个个放下包袱,挨个登记,然后顺着军官所指,向前而去。 “脱光衣服!衣服扔到旁边的水池里!” 军官大声呐喊,一个个新兵你看我、我看你,许多人虽然不情愿,还是纷纷脱光了衣服。 “你,为什么不脱衣服” 军官指着一名新兵,怒声喝了起来。 “我……我……” 新兵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脱光衣服,这是军令,否则立即离开军营!” 军官厉声呵斥,新兵扭扭捏捏,脱光了衣服,还用手护着自己的要害部位。 “都是大老爷们,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女人!” 军官不满地看了一眼新兵,厉声喝了起来。 “一人一块肥皂,一条擦澡巾,一个脸盆!现在,开始洗澡!” 军官一声令下,所有新兵一列列进入了偌大的可容200人的大澡堂。 洗过澡,擦干了身子,换上新发的新衣鞋袜,一阵从未有过的舒畅。领了被褥枕头,来到宿舍,汪军这才发现,原来宿舍里,已经有许多同样换了新军服的新兵在说话。 汪军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铺位,双层通铺的下铺,靠着窗户,光线不错。他铺好床铺,绿色的被套床褥,整齐干净,让他有躺下的冲动。 “各位兄弟,我是咱们201宿舍的舍长高云武,陕西三原人,崇祯十年入伍,现如今是哨官一职,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老兵高云武进来,看到人数齐全,便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是王成,十九岁,汝宁府孟家庄人,世代务农。” “我是孙二狗,二十岁,真阳杨家点人,匠户出身。” “在下顾白临,二十岁,汝宁府汝阳人,贡生。” “我是……” 轮到了汪军,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在下汝宁卫军户,汪军,二十三岁,自幼习武,贡生。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众人介绍完,高云武点了点头,大声道:“兄弟们,既然大家都是汝宁卫的军士,以后就要同心协力,好好训练,不要辜负了大好年华!” 众新兵都是心神荡漾,一起大声呐喊。 “谨遵军令!” 高云武微微点头。看来新兵适应的不错,最起码知道了“军令如山”。 食堂里,洗过澡、换上新军衣,坐在凳子上的刘一衡,一口热面条下肚,差点流出泪来。 从小到大,他的记忆里,就很少吃过饱饭,尤其是这样足量的饱饭。 热腾腾的面条,雪白绵软的馒头,大块的肉片,敞开了肚皮吃。这样的心情,那些个衣食无忧者,永远也无法体会。 “能吃多少吃多少,但要记住,军规上可说了,严禁浪费,违者必究!” 军官在食堂中来回走动,大声向新兵们诉说着军规。 也不是军官有意这样,有些新兵,也许是饿惯了,暴饮暴食,吃的到处呕吐,更有些吃的太多,伤了脾胃。有的甚至偷带食物回宿舍,弄的宿舍卫生一塌糊涂。 几十军棍打下来,几晚上禁闭关下来,可仍然有新兵忍不住犯事,已经有几十个新兵被赶出了军营,痛哭流涕也是无济于事。 谁都知道,一旦被军营驱逐,再想进去,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普通士兵一月一两银子,一年十二两,要是当上了军官,那可不就是翻一番的事了,赚取数倍都有可能。 寒风刺骨,训练场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汝宁卫指挥使赵应贵在一众军官的陪同下,漫步徐行,观察着训练场上的练兵情况。 汝宁卫,扩招兵3600人,加上原来的2000人,汝宁卫共招兵5600人,可谓是兵强马壮,思之令人振奋。 再加上汝宁府的另一大卫信阳卫同样募兵5600人,汝宁府屯兵一万一千人,都是由他赵应贵统领,可谓是位高权重,重任在肩。 杨嗣昌刚刚离开,王泰就下令扩编,这是避战,还是未雨绸缪 真实情况如何,也许只有王泰自知。 第28章 据河洛以争天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三年九月,陕西、湖广、河南三省交界、商雒山脚下,青山叠嶂,层峦耸翠,山中羊肠小道,崎岖难行。 山下平坦之处,紧邻丹水河谷,帐篷无数,战马嘶鸣,炊烟袅袅,数千军士驻扎,旌旗飞舞,上面的“闯”字忽隐忽现。 一处河谷高地,李自成头戴毡帽,一身戎装,站在高处,正在向原野上张望。 自崇祯十一年冬陕西潼关南原突围,至此已经在商雒山中蛰伏了一年有余。回想起往事,李自成依然是心有余悸。 潼关南原惨败,闯军只剩十余骑,被围于鱼腹山中。后收集残部,但官军势大,军中多人降于官军,前景惨淡,以至于李自成心灰意冷,想要自尽,了此残生。 要不是侄子李过劝止,自己已经是黄土一抔了。 军中乏粮,军中将士纷纷杀妻,誓随自己,共同生死,这也使得他感动之余,终于坚持了下来。 如今,闯军就要东山再起,再与官府周旋了。 “闯王,李信、红娘子回来了!” 军士上来禀报,让李自成精神一振。 “快带他们上来!” 几匹骏马奔驰而至,到了李自成跟前停下,马上三男一女下马,一起上前行礼。 “见过闯王!” 女的年不过二十,一身红衣,身披甲胄,眉清目秀,身材苗条,只是肤色微黑,眉宇间隐有风尘之色,眉目中一股英气,正是闯军中女营的骁将红娘子。 而她身旁一身读书人打扮,风度翩翩的男子,便是李自成如今的智囊之一,那位仗义疏财,曾到陕西买粮,和王泰有数面之交的李信了。 只不过几年不见,他已经由玉树临风的“李公子”,变成李自成的军中幕僚了。 “李信兄弟,你们可回来了!我这里,可是一直担心你们几人的安全啊!” 李自成关切的一句话,让李信几人都是心头一热,一起拱手。 “谢将军挂念!” 李自成点点头,看向李信夫妇一旁的中年白面儒生和面容相似的年轻男子,疑惑道:“李信兄弟,这二位先生是……” “将军,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在下的好友牛金星,河南府人,曾是前朝举人,在当地颇有贤名。这是他的公子牛佺,少年英雄,他父子二人闻将军大名,特来奔投。” 李信介绍完,牛金星父子一起上前,拱手行礼。 “见过将军!” “好!好!好!” 李自成笑容满面,连连点头道:“牛先生大才,我大军刚举,正缺少先生这样的高屋建瓴之士,李某有礼了!” 李自成也是躬身一礼,肃穆庄重。 几人直起身来,相对都是哈哈一笑。 “将军,我等在郧西募兵五千多人,皆是精壮,刘将军在郧西训练新兵,我等回来特地禀报。” 红娘子英武不凡,完全一副军中做派。她口中的刘将军,便是李自成军中的的左膀右臂刘志敏了。 “贤妹,辛苦了,先下去休息,我有话要和李信兄弟商谈。” 李自成满面笑容,和蔼可亲,完全没有任何架子。 红娘子看了一眼一旁的李信,目光中都是爱意,她拱拱手,转身离开。 牛金星父子正要离开,却被李信叫住。 “将军,牛兄大才,在下才疏学浅,牛先生可以查漏补缺,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李自成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我以为牛先生车马劳顿,先要下去休息,既然如此,有劳牛先生,咱们一起,共商大计!” 牛金星和李信对望了一眼,一起肃拜道:“多谢将军!” 李自成如此礼贤下士,无论是李信,还是牛金星,二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牛金星,见李自成平易近人、果敢勇猛,心中折服。这样的人,才能成就大事,也不枉自己追随。 “将军,不知有何要事” 相比于原来,如今的李信,面色变的红黑,也粗糙了些,不过,整个人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李信兄弟,红娘子对你情深意切,你可要珍惜啊!” 李自成看着红娘子的背影,见她不时回头张望,轻轻挥了挥手。 “将军放心就是。红娘子对在下的心意,在下心知肚明,也不会辜负于她。” 李自成眉开眼笑,点点头道:“这样就好,愚兄就祝福你们贤伉俪了!” 李信富家贵公子,又是举人出身,原配汤氏,知书达礼,也是名门闺秀,可惜病死。 官府横征暴敛,红娘子聚众造反,因李信名声不错,便掳掠李信,一同落草。谁知李信不愿意,从红娘子军中逃归,向官府自首,官府便关押了李信。红娘子带人劫狱,杀知县而返,并挟持李信而归。 这一次,李信没有再逃,反而和红娘子走在了一起,也算是一段奇缘了。 “将军,你不是说有要事相商吗?在下洗耳恭听。” 李信赶紧岔开了话题,以免尴尬。 “李信兄弟,牛先生,你们看看这军报。” 李信接过李自成递过来的塘报,和牛金星仔细看完,都是皱起了眉头。 “李信兄弟,你也看到了。张献忠和罗汝才入蜀,杨嗣昌带大军尾随进川,湖广、中原一片空虚……” “据河洛以争天下,将军是想趁着官军入川,挺近湖广或河南,让官军腹背受敌,也可趁两省空虚,以图大事。” 李信接着李自成的话,径直说了下来。 牛金星也是点了点头,郑重道: “将军,以在下看来,官军与张献忠周旋,正是出山之时。官军腹背受敌,难以应付,此次举事,大义可成!” “李信兄弟,牛先生,你二人说的没错!我就是犹豫,到底是挺入河南,还是湖广” 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李公子,确实是高瞻远瞩,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己的意图。这个牛金星,也是有些才华。 “将军,依在下看来,还是河南更加合适。” 李信和牛金星对望了一眼,沉吟片刻,娓娓道来。 “河南连年旱灾蝗灾,再加上乡宦横行,藩王宗室多如牛毛,百姓水深火热,民不聊生。只要将军竖起义旗,施善政,必能一呼百应,成就大事!” “李兄说的不错!” 回到了河南这一块地面上,牛金星游刃有余,了然于胸。 “河南天灾人祸,尤其是河南府,福王贪鄙,官府如狼似虎,饥民数十万之多,正是起事的良机!” 李自成点了点头,怦然心动。正如李信牛金星二人所说,河南天灾人祸,流民众多,只要揭竿而起,必是一呼百应,想不成事都难。 “将军要成大事,宜尊贤礼士,除暴恤民、假行仁义,禁兵虐杀,收人心以图大事,不可再像往日一样,所过残破,大肆杀戮,此为下策。” 听到李信批评自己往日所作所为,李自成心头浮起一丝怒意。不过他依然笑容满面,看不出半点不满。 “李信兄弟,你说的让愚兄眼界大开,你我是相见恨晚。我这军中,大多数都是粗人,这赞画谋略之事,还要你多多出谋划策呀!” 听到李自成赞赏李信,牛金星心头不快,脸色不自然黯淡了几分。 几人相谈甚欢,军士拿出几个小木凳,几人坐下,继续说了下去。 “二位先生,你们可曾听说过王泰此人” 李自成忽然开口,脸上神色自若。 “将军,王泰是河南都指挥使,垦荒屯田,闹的有声有色。在下当年从陕西贩卖米粮,也是从此人手中购得。” 李信也不隐瞒,尽力掩饰心头的失落。 想不到机缘巧合,阴差阳错,自己竟然真的跟谁李自成,和王泰站在了对立的两面。 “将军,王泰在河南开荒屯田,到如今已经有二十余万顷。不过,河南旱灾蝗灾,其所得也不过十万顷的收成。官民各半,除去朝廷的赋税,他所能救的,只不过区区二三十万百姓而已。” 牛金星周游乡里,倒是对王泰的屯田垦荒,了解的八九不离十。 “何况,王泰清屯垦荒,得罪了整个河南权贵乡宦,将军若是有意,在下可以前去斡旋,招王泰前来,归降于将军。” 牛金星的话,让李自成哑然一笑。 “牛先生有所不知,当日陕西潼关南原突围,在下和军中许多将领的家眷,都是被王泰率部格杀,其中更有落难的袁宗第、田见秀兄弟二人。不是我不想招纳此人,只怕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若是此人容易拉拢,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于他,并在南原对义军痛下杀手。 “将军,王泰独木难支,不足为患。这是在下编写的一些歌谣,准备让人扮成商人,在民间广布流言。无论如何,将军要记得,要成大事,这“民心”是第一位的!” 李信拿出写好的纸张,岔开了话题。 李自成接过李信递过来的纸张,定定神看了下去。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家都欢悦”……” 李自成哈哈笑了起来,胸中的郁闷一扫而光。 “李信兄弟,你真是诸葛再世,孔明再生!有你不远千里来投,在旁出谋划策,愚兄如虎添翼,咱们大事可成!” 和李自成处了几日,其平易近人,隐忍果敢,百折不挠,也让李信佩服之至。要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耍耍嘴皮子可以,要沙场冲锋,白刃相接,始终是差了许多。 旁边的牛金星,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嫉恨。李信如此得李自成欣赏,看来自己还得加把劲才行。 “将军恩德在人,只要记得均田免赋,施仁政,便能建功立业。李信愿做一马前卒,披肝沥胆,供将军驱驰!” “在下也愿意和李信兄弟一样,为将军奔走,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信和牛金星躬身相拜,李自成哈哈一笑,消失的雄心壮志,一瞬间全都回来。 他要挺近中原,饮马黄河,天下之大,又有谁可以阻挡他的千军万马 “李信兄弟,牛兄弟,河南大旱,官府横征暴敛,饥民嗷嗷待哺,有二位先生相助,不愁大事不成!” 崇祯十三年九月,蛰伏年余的李自成趁着官军入蜀追剿张献忠、罗汝才之机,从商雒山中杀出,自郧阳、均州入河南南阳,攻宜阳,下偃师、密县、宝丰,连克河南诸县,饥民云集,河洛摇动,天下震惊。 第29章 风起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河南府、宜阳、洛水北岸。 金秋时节,官道旁的高树落叶归根,田间的庄稼随风摆动,滚滚谷浪,一望无垠,正是收获的季节,无数农人挥汗如雨,奔波其中。 对于收割庄稼的百姓来说,丰收的喜悦不言而喻,一家人忙碌一整年,所有的希望都在里头,也终于能吃饱饭,大灾之年,这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站在官道上,看着百姓劳作,杨秦的心里,却是暗自叹息了一声。 尽管已经做了很多事情,旱灾蝗灾破坏力之大,还是让屯田垦荒的收益,丧失了一半左右。 种植了六万顷土地,收成只有一半,庄稼歉收,想要赈济百姓,力不从心。 说起来,打深井,兴修水利,应对旱灾尚可,但加上蝗灾,就是让人头疼了。 不管是不是鸡鸭鱼,也不管种了多少树木,蝗灾来临时,照样是损失惨重。 道旁的一排树下,一对年轻的农家夫妇正在田头说话,破旧粗衣的年轻汉子正在吃着妻子送来的饭菜,逗着旁边年幼的儿子,虽然只是馒头咸菜,从年轻汉子满足的表情来看,已经是甘之如饴了。 杨秦微微一笑,王泰入主河南都司,屯田垦荒,带给多少人对生活的希望。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远在陕西的妻子和儿子,他游历四方,放荡不羁,似乎也太过忽略自己的家庭。 突然,南面似乎有厮杀声传来,杨秦和田间的百姓纷纷抬起头来,向着南方看去。 “集结!” 尘土飞扬,似乎有千军万马,杨秦大声呐喊,他翻身上了马背,打马向南方而去。 田间地头巡逻的军士从四面八方而来,纷纷在官道上集合,瞬间集结起了数百人。秋收时节,田间地头巡逻的军士甚多,众军排列整齐,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烟尘腾起,几匹骏马奔驰而至,马上的军士满头大汗,神色之间有一丝惊惶。 “禀告大人,发现大量官军,正在被流寇追杀,他们正在越过昌谷水,向宜阳而来!” “大人,看样子,好像是李自成部和洛阳府的溃军!” 杨秦精神一振,大声道:“吩咐下去,让兄弟们准备!” 杨秦打马上了一处高坡,拿起千里镜,向着前方看去。 漫山遍野,蝗虫一般的溃兵抱头鼠窜,他们丢盔弃甲,神色惊惶,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毫无阵列,也无秩序。 河南大旱,昌谷河几近干涸,浅处仅能淹没脚踝,河床上、桥上全是溃兵,他们舍命逃窜,许多人手中连旗帜兵器都没有,完全丧失了斗志,到处都是叫骂声和尖叫声。 “大人,这是河南总兵王绍禹的部下!” 有军官从为数不多的溃兵旗帜上,辨认出来了溃军的番号。 杨秦微微摇了摇头。前任河南总兵张任学围剿张献忠功败垂成,以至于副总兵罗岱战死。看来这刚刚继任的王绍禹,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样当上了河南一省的总兵官 在这些溃兵的背后,数千装扮各异的流寇紧紧跟随,他们头裹各色头巾,许多都是明军打扮,他们中许多人铁甲贯身、面相狰狞,队伍齐整,追杀中也有阵列,显然都是流寇中的老营悍匪。 流寇队伍中旌旗飞舞,“闯”字清晰可见,果然正是李自成的部下。 流寇们紧随官军溃兵,他们疯狂砍杀,溃兵们惨叫着不断倒地,那些流寇中的悍匪骑士,凶神恶煞,在溃兵人群之中疯狂杀戮,刀枪挥下,血肉横飞,即便有一些溃兵回头反击,也很快被斩杀,发出阵阵的惨叫。 流寇中一些悍匪尤其凶猛,他们骑术精湛,骑射更佳,他们打马狂奔,纵横驰骋,张弓搭箭,那些个官军中甲胄鲜亮的军官们,一一被他们射翻马下,更加加剧了溃军的慌乱。 羽箭呼啸,刀枪并举,原野上不断有溃兵倒下,溃兵们一片片栽倒在地,处处都是血肉横飞。 溃兵们无边无际,田间劳作的百姓纷纷向北逃窜,粟谷一片片被踩倒,庄稼地中,百姓在前,溃军居中,流寇在后,数万人你追我赶,田野中乱糟糟一团。 不但杨秦瞠目结舌,就是所有的军士,也都是目瞪口呆,上万官军,竟然被几千装备更差的流寇鸡鸭一样砍杀,他们的血性都去那里了 “大人,这些官军,一点血性都没有,难怪流寇会越来越嚣张!” 河南卫指挥同知王宁东,看的心里憋屈,恨恨说了出来。 “大人,咱们只有三百兄弟,又没有骑兵,是战还是退,你得拿个主意!” 看着溃军和流寇越来越近,另一位专管屯田的指挥同知张四娃,说完话,心痛地看着地里的庄稼。 这些流寇,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或者说,这些流寇,来的正是时候,他们也要抢割田里的庄稼。 “让兄弟们准备!” 杨秦面色凝重,传令下去,王宁东大声呐喊,所有的军士取下肩上的火铳,开始装填弹药。 “快去,告诉溃兵们,让他们向两边跑,绝不能让他们冲散了列阵!” 眼看着溃兵横冲直撞,慌不择路,杨秦额头冒汗,大声指挥。一旦被溃兵冲散了火铳阵型,只能是任流寇宰割了。 “向两边跑!有胆敢冲阵者,格杀勿论!” 军官们面色铁青,他们做着手势,大声呐喊,示意溃兵向两旁开逃,以免冲散火铳兵们的阵列。 军士们火铳齐举,瞄准了前方,军官们一再警告,仍有无数溃兵毫不理睬,径直向火铳兵阵列冲来。 “准备!” “第一排,射击!” 王宁东面色狰狞,大声咆哮,前排的火铳兵一起,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火铳声响起,硝烟弥漫,潮水般涌来的溃兵惨叫着栽倒一片。火铳兵只打了一轮,上百名溃兵被打翻,后面的溃兵们纷纷改变方向,向两侧逃去。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个卫所军士,可不是吃素的。 溃兵心惊胆战,经过火铳兵两侧时破口大骂,却不敢做停留,撒腿直奔宜阳城方向。 此起彼伏的火铳声,吸引了流寇的注意,他们驱赶着溃兵,中间还有少些百姓,狂潮一般,直冲火铳兵列阵。而他们张弓搭箭,跟在溃兵、百姓身后,伺机射杀。 秩序只是恢复片刻,又变的混乱不堪,流寇们尖声怪啸,溃兵们百姓们鬼哭狼嚎、心惊肉跳,只管向前冲去。 “掷弹兵,投弹!” 别无他法,王宁东眼珠血红,下了军令。 这个时候,保命要紧,他可顾不得误不误伤。 掷弹兵一起上前,迎着潮水般的溃兵和百姓,扔出了手里的震天雷。 一个个冒烟的震天雷划着弧线,飞入了奔腾而来的溃兵人群,烟柱腾起,惨叫声不断,溃兵人群中腥风血雨,栽倒一片。 再也没有人敢冲火铳兵列阵,他们纷纷向两侧逃去,后面的流寇很快进入了火铳兵们的视野。 “射击!” 王宁东大声怒吼,火铳兵列阵徐徐而进,他们只是扣动板机,弹丸飞舞,溃兵和流寇一起被打翻,尤其是那些流寇中的悍匪,他们骑着马,目标巨大,纷纷被打下马来,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到处都是人仰马翻。 流寇头目们纷纷吃了一惊,他们停止了追赶溃兵,纷纷打马向后,想要躲避对方的排铳和震天雷的狂轰滥炸。 谁也没有想到,一路望风披靡,却被这几百卫所军士挡住了去路。 流寇们聚集在一起,商议了片刻,散了开来,很快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似乎是要从四面八方攻击河南卫的火铳列阵。 “结圆阵!” 杨秦大声呐喊,火铳兵很快布成了一个圆阵,火铳一起,对准了四方而来的流寇。 最先攻上来的,看来是流寇的步卒,刀盾手在前,弓箭手躲在后面,流寇们狂呼乱叫,奔腾向前。 “射击!” 杨秦和王宁东、张四娃站在大阵内,纷纷大声怒吼,指挥着周围的军士进行射击。 火铳声不断,震天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潮水般涌来的流寇们一圈圈跌翻,整个火铳兵列阵,笼罩在了一片烟雾之中。流寇也是羽箭呼啸,不断有火铳兵被射翻在地,军士们开始有了死伤。 羽箭驰飞,不断有火铳兵死伤,杨秦面色凝重。若不是军士们有铠甲保护,恐怕早已经死绝了。 随着时间的持续,火铳兵伤亡了上百人,流寇损失了五六百人,阵中的弓箭手,也几乎丧失殆尽。 流寇头目面色铁青。死伤惨重之下,后面的部下,已经丧失了继续厮杀下去的勇气。没有了弓箭手,只能是白白送死。 没有弓箭手和火炮,要是这样打下去,恐怕只有等对方弹尽粮绝,才能将对方完全歼灭。不过,搏杀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这两三千部下,不知还能剩下几人 想不到河南地面上,竟然还有如此强军! 杨秦也是面色凝重。自己人数太少,要是流寇不计死伤,奋起一击,自己只能和对方同归于尽了。 他也是暗叫侥幸,对方没有大军直发洛阳,也没有携带火炮,否则,自己真是凶多吉少了。 “大人,咱们的援军到了!” 突然,张四娃指着北面方向,大声喊了起来。 杨秦向宜阳方向看去,果然烟尘滚滚,步骑都有,看来这边的大战,已经惊动了河南卫营城中的军士。 流寇头目看对方有援兵前来,而且气势汹汹,无奈之下,下了收兵的军令。 “大人,这些流寇,也不过如此!” 死伤不过百人,对方却是五六倍的损失,流寇的实力,不过如此。 “流寇人数众多,李自成部下,可是有几十万之众。要是这么多流寇前来攻击,即便是河南卫数千之众,也已经灰飞烟灭了!” 杨秦面色阴沉,眉宇间都是担忧。 流寇今非昔比,除了人多势众,铠甲武器上,也是精良了许多,想要一举歼灭,恐怕不是易事。 河南官军腐烂,最好恐怕还要依靠王泰编练的新军。李自成聚众数十万,势不可挡,看来这河南地面上,又要风起云涌了。 第30章 根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渭水南岸,不知何时起,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巨大建筑悄悄拔地而起,高耸的水泥墙,砖木结构的两层楼房沿着中间宽阔的水泥路两旁依次排列,足足有十几间之多。 从巨大的铁门进入,林荫大道两旁平坦的草坪上,高大整齐的树木排列整齐,林荫大道一直到底,则是足有十余亩地大的操场,在操场和门口的草坪之间,则是宽敞明亮的教室和教学楼,以及学生和教师的宿舍。 一切无不昭示着,这是一座完全不同于旧学堂的新式学校。 而整个西安府、整个陕西,甚至是整个大明朝,也找不出这样一所“中西结合”的学校了。 除了长衫冠巾的东方教师,那些高鼻深目的西方教师,或许才是这所学校的主力。除了中文、农学、中国历史等,其它的自然学科如物理、数学、天文学等等,都是由西方的传教士们传授。 与此同时,学校中长达半日的军事课程及训练,也无不昭示着这所学校的另一个特征,这是一所半军事化管理的学校。 “关中学堂”! 这就是王泰和泰西传教士鲁昭商定,由中国教会赞成,报欧洲教会总部批准的“中华传教计划”了。 除了远渡重洋而来的三十多名神学教师,还有大量从欧洲和澳门携带的自然科学书籍了。 “王泰这样做,会不会有些舍本逐末呀?” 站在宽大的办公室窗前,刚好面对的是布满阳光的操场,注视着那些在操场上军事课的学生,还有那些穿着黑袍在操场上散步的教师们,王浩的眉头微微一皱。 没有了三纲五常的谆谆教导,也没有了八股文章的繁琐,怎么看来,都是光怪陆离,离经叛道。 “怎么,你还想把这些神父辞退不成” 王国平脚搭在桌子上,斜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些高鼻子的泰西人,可是公子从万里之遥的欧罗巴请过来的,公子可当他们是宝物。再说了,这学堂的大权,也不是你小子能决定的!” “赶紧把你的脚拿下来!这是学堂,要是让师生们看到了,成何体统!” 王浩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口,赶紧过去把门关好。 “王二哥,谁不知道,这学堂的校长是你的泰山大人。你现在,可是公子的亲戚,比王浩还亲。不过,这些泰西人,一个月光饷银就是三四千两银子,真不知道,公子究竟看上了他们什么” 一旁的董无为接过了话头,开始调侃起王国平和王浩来。 王国平今天往学堂送粮食和肉类蔬菜过来,特地拉上了董无为,一起看看王浩,也是看看自己的老丈人吴盛。 “公子说了,说是大明的学问,已经落后于泰西,尤其是什么自然科学。我虽然不懂,也知道公子说的没错。” 王国平却是对王泰的话深信不疑。王泰早期要造火器,千辛万苦,他当时还有些不以为然。济南城外和守城之战,若是没有火器,只怕乡兵要全军覆没了。 “王二哥,你如今是春风得意,堂堂的西安府守备,又兼陕西屯田大使,还娶了表小姐,当真是财色双收啊!” 西安府的乡兵和民兵一起,超过了六七千人。而开垦的荒地,也从咸阳开始,向西安府周围覆盖。反正都是荒地,沿着渭水南两岸,东边直奔潼关,西边已经到了眉县,东西三四百里,南北百里,到处都是他们垦荒种田的踪迹。 陕西巡抚丁启睿自然是乐享其成,他甚至和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一起上奏朝廷,在陕西设置屯田司,授于王国平陕西屯田大使之职,以保证军粮的供给和陕西地面上的稳定。 往日的王府奴仆,如今功成名就,又娶了意中人,王国平心里虽然得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身边没有公子,总觉得不热闹,少些什么。我这心里,也觉得不自在。” 王国平的话,让董无为重重点了点头。 “王二哥,你说的是。公子在河南披荆斩棘,和那些贪官污吏、豪强官绅血拼,咱们却是在陕西呆着看热闹,整天闲着没事,真是难受啊!” 听了董无为的话,王国平却是摇了摇头。 “公子说了,陕西是咱们的大本营,是咱们的退路,让咱们守住了这里。公子刚进河南,需要的粮食,还不是从陕西运入。咱们可不能大意,该练兵就练兵,该种地就种地,马虎不得。” 二人的话听在耳中,王浩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为王泰担心。 王泰去河南上任,他主管学校大小事务,事无巨细,他都要亲力亲为,光是一个几千人的学校,已经让他精疲力竭,更不用说王泰要日理万机,同时应对一省牛鬼蛇神的明枪暗箭了。 吴盛虽然是学堂的校长,但吴盛还要兼顾许多产业,如鸡鸭鱼林各场诸般事务,所有学堂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他负责。 尽管,他还要同时兼顾南山铁厂的事情。他们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身兼数职,却又是乐在其中。 铁厂、学堂,两个王泰最为看重的产业,都是由他掌控,也可见王泰对他的信任,他自然也要尽心尽力了。 几个人喝茶聊天,其乐融融,悠扬动听的乐声从窗外传来,时隐时现,让王浩眉头微微一皱。 王国平仔细听了一会,点了点头,怅然若失。 “原来是思思姑娘在上音乐课,怪不得如此动听。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也不知道,公子怎么会写出这样的曲子!” “不是思思姑娘,而是思思老师。还有丁香老师,两位美女的音乐课,在学生中可是大受欢迎啊!” 董无为摇了摇头,羡慕地说道。 他羡慕,倒不是垂涎于这陈思思、丁香二人的美貌或才华,而是因为他虽然已经成家,却没有孩子,无法享受“关中学堂”所谓的义务教育的福利。 强制、普遍与免费,这便是王泰对“关中学堂”所有学生的标准。 6-13岁的适龄孩子都被强制进学堂,接受学堂的教育;所有学堂的学生没有等级或是出身的限制;最重要的一点,所有的学生免交学费。 当然,学堂不能强制陕西所有的适龄儿童上学,学校也没有那么大的容量。但是,凡是在王国平麾下屯田垦荒的流民,都是要求强制性的让孩子上学。 再穷不能穷教育! 虽然王泰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连地方官府议事的资格都没有,虽然“关中”学堂依然被主流的世家望族们嗤之以鼻、拒之门外,但是这并不影响王泰的办学宗旨,那就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草根子弟也能接受教育。 甚至是更好的教育。 由于王泰名下的产业毕竟有限,粮店、家禽、渔林、农场、矿山、铁厂等,产业集中在农业,而且局限于西安府周围,提供的就业机会也相对少之又少,对于大多数的学生,尤其是那些年龄稍长的学生来说,从军,或许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这也就是为什么学堂中,军事课占了相当比例的原因了。 也许学业结束,他们不能进入王泰的其它产业,但凭着学堂学到的知识和技能,从军入伍,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听说王大人设在河南的武备学堂,体质与学业兼优者方能入校。 学堂计划为六个年纪,但其实到现在,只不过有两个年纪,一切都是因为,这是一所新的学校,它于崇祯十一年成立,到现在,也仅仅是两年。 而经过两年的不屑努力,学堂已经有了六千多名学生,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学堂的学生,不仅有男生,也有女生,不仅有寄宿生,大多数的都是走读。 学堂自然有自己的食堂,而且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学堂中的宿舍干净卫生,志同道合者众多,又是军事化管理,以至于许多学生宁可付钱住在学堂,也不愿意住在家中。 “通过刚才的实验,大家注意到,假设没有任何外力或外力之和为零,则运动中物体总保持匀速直线运动状态,静止物体总保持静止状态。这就是第一运动定律。” 物理课堂上,身兼副校长职位的鲁昭仔细讲解着,下面的学生们也听的十分仔细,做的笔记也是整整齐齐。 有赖于王泰的零敲碎打,鲁昭通过数次实验,终于得出了匀速直线运动的规律,这比历史上上牛顿的发现,整整早了五十年左右。 正如王泰承诺他的,一座新式的学堂,学堂里巨大的图书馆,六千多名学生,这比王泰当初承诺他的,可是多了不少。 而且王泰最近的来信告诉他,他打算在河南再建几所同样甚至更大的西式学堂,来容纳更多的学生,这让他觉得忐忑不安,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这个神奇的年轻人,让他再一次领略了东方的神秘。 下课铃声响起,鲁昭回到办公室,王泰的伯父王徵走了进来。 “王老师,你上午有课吗?” “鲁昭校长,我是来和你谈一下,关于教材的一些修改。” 王徵行了一礼,鲁昭也是回了一礼。 自然科学的教材,自然是全盘引进,但教材翻译成中文,则是需要王徵这样的精通中外者。而由于许多学科都是在实验中不断纠正,因此教材中错误的地方,就要即使修改。 两人交谈完毕,自然而然,提到了传教和其它的事情上。 “王徵兄弟,我怎么发现,在学生中传教,似乎没有意料中的快呀。” 鲁昭的话里,似乎有些遗憾和不甘。 “神父、校长,其实已经不错了。你想想,两年的时间,已经有300多学生愿意受洗。再加上愿意入教的百姓,应该已经有近千兄弟。你在西安府传教十年,有没有100人愿意入教,没有!学生们学了泰西的自然科学知识,思想上自然亲近于泰西文化,以后传教,可就容易多了。” 王徵则是要乐观许多。在他看来,能够传播泰西的先进知识给大明的孩子们,已经是了不起的事情了。 “王徵兄弟,王泰说要在河南建新学堂,到时候请你我派一些教师过去,不知你以为那些人合适?” 鲁昭的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渴望。 “那些个培训的老师,如蒋凡、高一顾、王雪松等人,还要调一些教会的兄弟过去,不然质量上难以保证。” 王徵哈哈一笑道:“河南学堂的规模更大,看来,咱们又要向总会求助了。” 鲁昭重重点了点头。局势发展的太快,看来下一步,得迈的更大一些了。 第31章 新一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我们要见大人,我们要上战场!” “大人开恩,我们要去剿灭流寇!” 从高约丈许的枪尖铁杆大门的空隙远远看去,数十名军官挤在二层建筑的教学楼前的水泥地上,大声呐喊,群情激昂。 教学楼大门口两侧,两个背着火铳的卫兵站的笔直,肩上的刺刀雪亮。二人目光平视,目不转睛,对眼前汹涌的人潮丝毫不为所动。 大门头顶的木匾上,“教学楼”三字赫然在目。军官们虽然口号响亮,但却没有人敢雷池一步。学堂军规森严,比之军中,有过之而无不及,谁也不敢以身试法。 教学楼正面的墙上,巨大的红字震人心魄,“团结、牺牲、奉献、服从”,这八个大字,正是学堂的校训。 也有些墙外的军士,从围墙之间的铁栏杆空隙向内看去,想知道,这学堂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操场上稀稀拉拉没有几个训练的军人。看来,这些军官也知道轻重缓急,特意在吃饭时间来抗议。 也许,只是“请愿”。 河南武备学堂,不正是培养军官尚武之风,一挽大明颓势的吗。 不错,这就是河南武备学堂,王泰花了半年时间,才在宣武卫建起来的大明王朝第一座培养军官的军校学堂。而学堂的校长自然而然就是王泰本人承担。顾绛担任了副校长,董士元其他军官们,都是兼任了学堂的教官等职位。 明朝武举创制甚早,但制度一直没有确定下来。直到成化十四年(1478),朝廷才根据太监王直的建议,以文科为例,设武科乡、会试。弘治六年(1493年),定武科六年一试,先策略,后弓马,策不中者不准试弓马。后又改为三年一试。考试内容主要是马步弓箭和策试。 万历末年,朝廷曾有过一次实行改革的议论,有朝臣主张设“将材武科”,初场试武艺,内容包括马步箭及枪、刀、剑、戟、拳搏、击刺等法;二场试营阵、地雷、火药、战车等项;三场各就其兵法、天文、地理所熟悉者言之。显然易见,这是一个具有远见卓识的提议,可惜并没有引起朝廷重视,不了了之,否则将会产生极为深远的历史影响。 崇祯四年,参加武会试的举子中,能运百斤大刀者只有王来聘、徐彦琦两人,发榜后徐彦琦榜上无名,议论腾起。当时正“锐意重武”的崇祯帝认为有人作弊,将考官、监试御史等一大批官员下狱、撤职,令倪元璐、方逢年等主持复试。复试后选取百人,依照文榜例,分三甲传胪赐宴。崇祯亲自调阅前三十名试卷,钦定一甲三人,王来聘居一甲第一名,也就是武状元,授副总兵职。 值得一提的是,明代武举一直没有殿试,也没有三甲之分和鼎甲名号。只有崇祯开殿试,才形成完备的武举考试,共分乡试、会试和殿试三级考试。正式有武状元之设,王来聘是第一人。也从中可以看出,崇祯对朝廷武备的重视。 不过,明代文贵武贱,武职多由世荫承袭,加上由行伍起家者,武举只是个补充形式,聊胜于无,是以明代武举出人不多,武举形同虚设。 历史上,崇祯十四年(1641),李自成攻克洛阳、围攻开封,张献忠攻克襄阳;清军包围松山、锦州等4城。这一年,崇祯下诏开“奇谋异勇科”(武科考试),但无人应考;崇祯十五年(1642),崇祯再次下诏,欲挑选“督师大将”,仍是无人应考;仅仅两年后,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进京,明亡。 文臣负气用事、空谈阔论,武将贪鄙跋扈、任意妄为,军人缺粮少饷、任意奴役,毫无尊严,军队尚武之风缺失,又那有一战之力! 而王泰创办武备学堂的初衷,便是提高军人地位,以点带面,恢复军中的尚武之风。 武备学堂,其主要功能自然是为军中训练初级军官,学习期为两年。学堂自去年九月开办第一期,到如今,仅仅一年之久。军官陆续加入,如今大约1400人,除了河南陕西的老乡兵800人,还有新募的卫兵400人,以及第一批从“关中学堂”送来的200学生。 武备学堂共设有步兵、骑兵、炮兵、工兵、辎重5科。步兵科600人,为第一大科;骑兵科200人;炮兵科400人;工兵科100人;辎重科100人。每科设有教官,担任战术、筑城、兵器、交通4大教程的教育学科。学科还有军制学、各兵科的典范令等。术科则分操场、野外、劈刺、体操等。还有测量地形学习和实施等。 至于学堂的教育方法,半天时间教授课程,除有关军事的战术、兵器、测绘、筑垒及典范令外,并增加物理、数学、历史、地理等,每节课为一个半小时。典范令小册子是教练各项军事动作的准绳。普通知识是辅助教育,聘文职教员担任,以充实学生的军事知识,为逐步全面学习各种军事演习准备条件。 术科训练,则是先在操场进行各种制式教练,再到各教练场演习。野外演习,先由简入繁,再逐步进入全面联合演习。实弹射击有打靶场,马术训练有马场,炮兵训练有炮场,工兵有土木工作业场、架桥作业场,爆破演习则有单独的场所。辅助术科如劈刺、武术等,都有专业教官,在操场进行。器械操在校后门外的器械操场进行。这些训练每课多为一小时,正式出操训练一般两小时,野外演习至少用半天的时间,大演习还要携带帐篷、炊具等。 在军校的两年中,计划是一年半的时间在校学习,另半年时间是在外举行野营,实施实弹射击和测量实习。实习完毕后,返校举行毕业式。毕业后,分发各军见习半年。见习期满,就分配到各部队中充当干部,由最低的什长和队长做起,但也有极其优秀者,被委任以哨官、把总之置,不过数量很少。 至于校中的教官,多是军中老兵,以及越来河南卫的一些军官和地方官员担任,这些军官和官员虽然打仗一塌糊涂,但理论上的知识,还是有几把刷子,毕竟很多人是科班出身。 教学器材以如火铳、火炮、震天雷、战马等军用器材,一部分来自兵部在军中的补给,另外一部分则是王泰自力更生。 学生的武器装具被服书籍伙食等,都系学堂公费开支,除此之外,学生每月还有津贴补助银元一元。 这也从一个方面,看出王泰刻意提高军人地位的思想。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学堂之中严禁喧哗,违者军法从事你们难道要哗变吗?” 顾绛从教学楼大门出来,脸色铁青,大声怒喝。 “顾副校长,我们只是想见一下校长,这是我们的请战书,请顾副校长转告!” 军官们安静了下来,领头的徐未朝双手举着请战书,朗声说道。 徐未朝说完,一旁的韩未波又走了出来,脸色通红,义正言辞。 “顾副校长,张献忠为祸中原,李自成又兴风作浪,中原本就是天灾不断,再加上人祸连连,内忧外患,百姓那里还有活路校长在河南的所有努力,岂不是要付之东流我等堂堂军人,又岂能在这坐视时局败坏求校长带我等出征,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徐未朝和韩未波的话,让顾绛不由得哑然失笑,随即又恢复了冷酷。 “张献忠如今远在四川,自有杨督师率部征讨。至于李自成,我河南各卫已经是各守其地,分兵拒敌。你们知不知道,没有朝廷的军令,大人带兵擅动,就是死罪!” 顾绛的话,让众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徐未朝才开了口。 “顾副校长,杨督师转战千里,官军腐烂不堪,左良玉、贺人龙等人跋扈自恣,以致于张献忠部没有剿灭,反而势力越来越大。如今李自成又兴风作浪,放眼大明天下,也只有我河南卫军或辽东铁骑才能剿灭。还请校长体谅我等忧国忧民之下,奏明朝廷,带我等出征,早日平定献贼、闯贼,还天下太平!” 顾绛脸上依旧阴冷,冷冷看了一眼众军,轻轻一笑。 “献贼、闯贼不过是内忧,你们不好好学习,怎敌过关外的东虏你们可知道,济南城一战,六千乡兵,损失过半。你们不学好本领,将来如何带兵,又如何剿贼灭奴” 军官们寂然无声,徐未朝和韩未波对望一眼,徐未朝继续跪地抱拳,神色凝重。 “顾副校长,还请把请战书转呈于校长。我等聚众喧哗,破坏学堂校规,还请顾副校长军规处置。” 徐未朝说完,单膝下跪,后面的韩未波等军官一起单膝跪下,异口同声。 “请顾副校长军规处置!” “各位学员,你们都起来吧!” 顾绛接过徐未朝手里的请战书,大声喊道。 “校长回来后,请战书我一定转呈。校长对你们期望很高,你们要好好学习,不要误了大好前程,也不要辜负了校长的一片苦心!” “刻苦学习,努力训练!” 徐未朝、韩未波等军官,一起大声喊道。 “所有人,听我口令!绕操场20圈!” 顾绛说完,所有的军官排列整齐,在徐未朝的号子声中,绕着操场跑了起来。 顾绛摇了摇头,这些个骄兵悍将,好战分子,假以时日,就是河南卫军的希望,也可能是大明王朝的希望。 第32章 相投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秋高气爽,落叶归根,开封城墙上向外看去,东西南三面,大地苍茫,天地更显辽阔。 唯独到了城北,视线立刻受阻,地上“悬河”犹如一条高卧的长龙,遮住了北望的目光。 宣武卫倚郭开封城,卫所一部分的职责,也是守卫开封城。王泰在董有为等人的陪同下,在城墙上巡视,转到北城,看到城外的护城大堤,以及高耸的黄河大堤,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 北宋时,连接黄河的“四大渠”汴河、五丈河、金水河、惠民河,也随着大宋王朝消失殆尽,徒留水患频繁的黄河,日益靠近开封城。 此时的开封,由北宋时的距河200余里,变成了距河不过二十来里,河道如此之近,一旦黄河洪水泛滥,或是人为决堤,后果可想而知。 历史上,李自成曾欲夺开封奠基新朝,围开封五月不得破城,城内人饿死病死,最后一场人为的决堤,让千年古都埋在了水下,三四十万人做了水底游魂,因此丧病的百姓人数难以估计。 谁掘开了黄河大堤,众说纷纭,但以李自成围开封数月之久,被射瞎一目,城内军民大多饿死的情况来看,罪魁祸首就是李自成。 北岸明军曾经组织百姓向开封运粮,不幸被李自成部下抓住,李自成命人斩去他们的双手,把他们赶到开封城西门外,以震慑城中守军。百姓们痛不欲生,望城跪拜,许多人索性跳进城壕当中,一死了之。其他人即便被放进开封城里,惨状可想而知。 在王泰看来,即便是城中守军决堤求生,也是无奈之下的自救,李自成恼羞成怒,毁了开封城,罪大恶极,只可惜了城中的数十万百姓。 更不用说,李自成攻陷睢州城,“平城”之后,洪水横流,再无阻挡,豫东一片汪洋,百姓死伤无数。 围城封锁,不许城中军民逃亡,一方面酷刑苛罚,严厉阻断外来的救援,李自成可谓是丧心病狂,几近疯癫。 不管怎样,历史上明亡之后,开封城永远地消失了,也陨落了。 如今,时移世易,李自成却是如历史上一样,又东山再起了。 几匹骏马绝尘而来,到了城门远处停下,马上的人纷纷下来,他们早已发现了城墙上的王泰等人,当头一人兴奋地挥着手,大声喊了起来。 “王大人!” 王泰定睛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惊。 “王大人,终于见到你了!” 进了城门,来到王泰面前,王魁顾不得大街上百姓的眼光,匆忙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起来,快起来!” 王泰上前几步,扶起了王魁。 “王魁,你怎么跑到河南来了郡主一向可好” 不知不觉,王泰的目光扫向了后面马上的几人。 王魁站了起来,满脸赔笑,毕恭毕敬,高大的身躯点头哈腰,有些滑稽。 “王大人,郡主在此,马上的就是。” 王魁走进了些,压低了声音。 王泰点了点头,后面的骑士们纷纷上前,一起向王泰见礼。当前二人上前,均是戴着带有黑纱的竹笠,其中一人身材修长,女扮男装,不用问正是赵妙婉。 赵妙婉身旁的女子,她的侍女秋雨,同样是女扮男装,赶紧下马见礼。 “见过王大人!” 周围的骑士一起向王泰见礼。 赵妙婉心里“砰砰”直跳,隔着黑纱,也是不敢正眼看王泰。 她逃离王府,在王魁的安排下,在外躲了一段时间,终于耐不住寂寞和思念,不请自来。 也不知道,王泰会不会轻看于她 王魁众人都是不敢怠慢。王泰如今可是真真正正的朝廷重臣,二品大员,他们王府的卫士和下人,身份比较,简直是判若云泥。 “郡主,你来了。” 看到眼前女子俏生生的身子,王泰心头一热,柔情顿生。 他自知自己并不是个专一之人,但他也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女人,更不用说,眼前不离不弃,一往情深的女子,他又何必去执著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王泰,我来了!如今我一无所有,前来投靠,你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朱妙婉一双眼睛看着王泰,心里七上八下。 王泰要是不肯收留,她可要羞愧难当了。 “王大人,你可不能负了群主啊!” 侍女看了看周围,低声急道。 “郡主千里来投,在下惶恐之至。郡主以后就留下,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吧。” 朱妙婉笑意盈盈,心里乐开了花。 “郡主,此地人多耳杂,咱们回衙门说话!” 朱妙婉主仆去后堂休息,堂中只剩下了王泰和王魁二人。 “王魁,郡主来河南,没有人知道吧?” 王泰心里不安,直接问道。 皇亲国戚,要是被人发现藏在了自己身边,可不是一般的罪过。 “大人放心。我们逃离王府,在南山住了一段日子,见外面风平浪静,这从出来找大人。” “陕西的情形如何” “大人,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带兵出征四川,和外地的官军一起,说是要剿灭张献忠。听说官军起先打了不少胜仗,后来就越打越差,不知道什么原因,郑崇俭带兵又撤回了陕西。看来,张献忠又是逃脱了!” 王泰心里一沉。官军一盘散沙,张献忠来去如风,杨嗣昌此次,恐怕要功败垂成了。 “大人,有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魁看王泰低头不语,在一旁轻声说道。 王泰收回了心神,点了点头道:“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显得生分!” 王魁小心翼翼开了口。 “大人,你府上的表小姐下嫁给了王副将,这件事你知道吧?” 王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吴萍萍和王国平订婚,他自然知道。二人打算在过年时办喜事,到时候他还得回去。 说起来,吴萍萍和王国平长期呆在一起,日久生情,终于是修成正果了。 同时,他心里有一丝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放松。 “大人,有一件事,你听了不要生气才是。” 王魁话里犹犹豫豫,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大人,你确定你不会生气” “你这家伙,你再不说,我可要军法伺候了!” “大人,是这样……” 王魁支支吾吾,小声说道:“听人说,孙传庭府中的孙大小姐,和总兵武大定已经成亲了。” 王泰心头一颤,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当日陕西巡抚衙门后堂,那个大雪纷飞的午后…… 慷慨激昂、性烈如火的孙世馨,和她的父亲孙传庭一样,心里面的骄傲,不容被半点打碎。 自己,还是让她失望了。 “王魁,你倒是消息灵通。那么你知不知道,孙大人在紫阳,一向可好” 谈到孙世馨,自然不能避开他的父亲孙传庭。 “大人,我都是从王副将那里得到的消息。孙大人在紫阳安抚流民,垦荒赈民,兢兢业业。不过,紫阳盗匪猖獗,孙大人的日子不好过。” 王魁小心翼翼看着王泰说道。 世事沧桑变幻,王泰如今二品大员,简在帝心,孙传庭却成了小小的一地知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命运变幻,又有谁能料到? 王泰微笑一下。看来,王国平早就知道郡主的消息,却一直不吭不哈。 “大人,郡主对你是一往情深,念念不忘,无论如何,还望大人收留……” 王魁的话,让王泰微微叹了口气,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张娇俏的俊脸来。 相爱相杀,难道说的就是他和秦郡主这样的欢喜冤家 晚上,宣武卫大摆筵席,王泰多喝了几杯,酒意微醺,回到房中,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对着空气发呆。 匣中剑、杯中酒、梦中人、平生意…… 世事难料、尤其男女之事,十有八九,总是不如人意,不能强求。 “铮铮”之声忽起,羽音不断,清风徐来,中正平和,王泰微微一惊,抬起头来,望向了窗外。 赵妙婉坐在桌前,轻拂琴弦,波澜不惊,却又仿佛爱意绵绵,一曲平沙落雁徐徐弹完,余音袅袅。 门“葛吱”一声被推开,王泰走了进来。 “郡主,茫茫人海,想不到你才是我的贴心人。” 王泰心中的烦闷尽去,整个人也轻松了起来。 赵妙婉放下琴,倒了一杯热茶过来。 “大人身负天下重任,我不能为大人分忧,只能奏一首曲子,为大人分忧了。” 王泰哑然一笑,轻轻抓住了赵妙婉的手。 “郡主,多谢你多方遮掩,不离不弃。” “我是人间惆怅客,断肠声里忆平生。我失骄阳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大人,你真的能忘了过去吗?” 赵妙婉轻声说道,眼神里有着一丝难以觉察的苦楚。 王泰哈哈一笑,早间的苦闷早已经一扫而光。 “郡主,这两首词只是想起往事,难以释怀而作。如今时过境迁,早已经是过眼云烟了。” “王泰,你难道真的能忘了你那位表妹、丁香姑娘,还有孙大小姐吗?” 赵妙婉轻声说道,眼波流转,却似画中人一般。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我爱天下的美女,难道都要娶了她们吗?” 有些女子,不过是他生命中的惊鸿,即便想要留住,也是鞭长莫及。 王泰轻轻一拉,赵妙婉已经倒入了他的怀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郡主,你千里迢迢而来,不是追查我的过去吧?” “王泰,我只希望你不要纠缠过去,让自己难受。” 赵妙婉的话语,让王泰一阵感动。 越是识大体的女子,越能让他放松,也由衷地爱怜。 “郡主,两年不见,你可是越来越动人了。” 王泰看着女子较好的身姿,心头热了起来,手上也不老实。 “王泰,你好坏……” 赵妙婉一声娇嗔,气喘吁吁,不由自主伸手搂住了王泰的脖子。 “郡主,今晚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以慰相思之苦!” 王泰哈哈一笑,魔爪已经攀上了山峰,开始上下游动。 “王泰,我早……已经是你的人……了,还不是……任君采撷……但不是今日!” 赵妙婉面红心跳,喘息声中,却是坚定地推开了王泰的手。 “王泰,我要把完整的自己,在成婚的那天交给你!” “天上地下,永不相负!” 王泰肃然起敬,也是郑重其事。 他从不会逼自己的女人,何况还是情深义重。 第33章 圣怒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三年十一月初,乾清宫外,寒风凛冽,入骨生寒,宫外值守的卫士、宫女和宦者,人人都是缩着脖子,嘴里呼着热气,在冷风中强撑。 大殿之内,新任首辅范复粹、新任的阁臣、兵部尚书陈新甲、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陈演、户部尚书李侍问、吏部尚书谢陞等一般大臣立于殿中,大明天子崇祯在御座之上满面怒容,愤怒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回响。 “武将跋扈,文臣怯懦,张献忠未灭,李自成又起,堂堂大明王朝,竟无一人可用!你们说,要你们又有何用” 难怪崇祯如此震怒,自崇祯十三年七月以来,张献忠入川,势力大盛,连续攻下大昌、开县、剑州、绵州、泸州、大昌等地,所过残破,蜀兵腐烂,无一能挡。杨嗣昌追随入蜀,在重庆,催陕西总兵贺人龙、湖广总兵左良玉来援,竟无一前来。 四川巡抚邵捷春无能,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麾下贺人龙、李国齐跋扈难用,郑崇俭无奈,竟然退兵回归陕西。使得杨嗣昌不得不亲自来到重庆主持围剿。张献忠没有掣肘,纵横四川,杨嗣昌尾随追击,疲于奔命,竟然奈何不了张献忠半分。 张献忠势力方炽,李自成又举旗造反。他在河南提出“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并编有“迎闯王,不纳粮”的歌谣,提出“均田免粮”等口号,使叛军迅速壮大,而河南巡抚李仙风,竟然一筹莫展,任其坐大,没有半点御敌之策。 龙颜盛怒,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希沆却是面色平静,径直站了出来。 “陛下,张献忠纵横蜀地,杨督师难辞其咎。若不是杨督师摇摆不定,怎会有左良玉、贺人龙听调不听宣之事。陛下明查。” 刑科给事中王志举也站了出来,肃拜道:“陛下,臣附议李御史!” 杨嗣昌初到湖广,见左良玉部卒精良,荐左良玉有“大将之才,兵亦可用”,拜为平贼将军。其后,左良玉率军在川陕交界与张献忠遭遇,张献忠大败,献忠妻妾被捕,军师潘独鳌被俘,左良玉因此加太子少保。 杨嗣昌虽拜左良玉为平贼将军,但总觉其跋扈难以节制,便暗许贺人龙指日可取代左良玉之职。贺人龙跃跃欲试急于取代左良玉之时,玛瑙山一战,左良玉大破张献忠,杨嗣昌便让贺人龙等待候命,以免惹怒左良玉。 贺人龙怀恨在心。并将此事告诉左良玉。左良玉记恨在心,川陕一战中,杨嗣昌命令左良玉堵截张献忠部,九檄左良玉,左良玉置之不理。贺人龙因得不到平贼将军的许诺,也是效仿左良玉所为,二人都是不奉约束,杨嗣昌也是无可奈何。 “国事面前,阳奉阴违,挑肥拣瘦,难道国家安危,天下安定,还抵不过一个小小的“平贼将军”之印吗若是朝臣都是如此,只顾个人得失,不知精忠报国,我大明还有救吗?” 崇祯的怒声又跟着响起,声音尖利,寒风刺骨。 “杨嗣昌系朕简用,用兵不效,朕自鉴裁;况尚有才可取。尔等如此排斥,意欲沽名钓誉尔本该重治,尔等又说朕庇杨嗣昌,姑饶这一遭!” 王志举和李希沆面上一红,各自退了回去。 一通怒声呵斥,崇祯胸中的怒气得到释放,整个人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大殿中一众臣子,心头一阵酸楚。 满殿乌泱泱一片,竟无一人可用!这使得他,更不由得想起杨嗣昌的君臣相知来。 他又岂不知,发怒毫无益处,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四川、河南的糟糕局势。 “杨嗣昌数次上疏朝廷,要求朝廷派精兵前往河南四川剿灭流寇,你们有何见解” 帝王发问,陈新甲作为新任的兵部尚书,自然是责无旁贷,立刻站了出来。 “陛下,河南距离四川最近,李自成又在豫西起事,何不令河南巡抚李仙风派发官军,剿灭李自成、张献忠部” “陛下,臣附议陈尚书所言。” “陛下,臣也附议陈尚书。” 陈新甲说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范志完、兵科给事中光时享立刻站了出来,上前肃拜。 “李仙风” 崇祯看了一眼陈新甲、范志完等人,冷笑了一声。 “自李仙风巡抚河南,河南的局势越来越糟,持续恶化,以至于乡宦横行,百姓水深火热,李自成能一呼百应,李仙风真是功不可没呀。” 崇祯的冷嘲热讽听在耳中,陈新甲倒是没有什么,范志完和光时享则是脸色尴尬,光时享退了回去,范志完则是不屈不挠,继续上奏。 “陛下,李仙风巡抚河南仅仅两年有余,河南局势积重难返,非一日之寒。河南连年大旱,蝗灾不断,此乃天灾,非人力所及。陛下详查。” “如你所说,李仙风是无罪无咎了。” 崇祯看着范志完,面色阴冷至极。 “王泰入主河南都司,比李仙风晚了一年,一年多下来,他垦荒屯田二十余万顷,赈民数十万,向朝廷贡银200余万两。除了向朝廷要银子,李仙风做了什么” 崇祯话里的冷意,却让范志完毫不退缩,反而斗志昂扬,有些越挫越勇的味道。 “陛下,王泰入主河南都司,嚣张跋扈,肆意妄为,虐杀朝廷官员,屠杀当地善民,公然挑衅宗室,罪大恶极,陛下宜追王松泰之罪责,下狱勘审,以慰天下士民之心。” 范志完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朝堂上的大臣面色各异,心思不一。 自王泰入主河南都司,雷厉风行,弹劾他的折子,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范志完的话听起来义正言辞,看似为国为民,实则欲置王泰于死地,并从中…… 明代言官由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给事中组成,品秩不高,但政治地位极为突出。言官位低权重,规谏皇帝、左右言路、弹劾百官、按察地方等,从皇帝到百官、从国家大事到百姓生活,都在言官监察和言事范围之内。 基于此,朝廷对言官的道德品性及政治素质要求苛严异常,一是“必国而忘家,忠而忘身”;二是正派刚直,介直敢言;三是学识突出,既通晓朝廷政务,又能博涉古今。除此之外,还须具备一定的仕途经历,历练稳重。 但到了崇祯朝,党争不断,言官陷入党派之争,畅所欲言,毫无节操,致使朝政更加混乱。 就像这范志完,都察院御史,他在朝堂上攻击王泰,听起来正义凛然,让人难以决断。 范志完说完,肃然而立,面不改色。 首辅范复粹年过六旬,垂垂老矣,看到崇祯脸色铁青,赶紧走了出来。 “陛下,杨督师屡上奏折,他可有合适的人选,不妨让群臣斟酌。” 户部尚书李侍问也赶紧上前奏道: “陛下,中原战火方炽,流寇猖獗,剿贼刻不容缓,还是尽快委派得力官员前往中原,以应贼变!” 天子冷眼相待,范志完无可奈何,讪讪退回了列班。 “两位卿家所言,正合朕意。” 崇祯微微点了点头,眼光扫到李侍问和范复粹身上,颜色缓和了一些。 “李尚书,范卿,关于铸造新币一事,户部和阁部可有了合议” 李侍问和范复粹对望了一眼,李侍问上前肃拜道:“陛下,铸造新币,虽是善政,然则风险亦大,宜择一省之地行之,然后徐徐推之。” 范复粹也是躬身道:“陛下,阁部也是此意。择一地而成全国模范,然后推之不迟。” “臣等附议!” 陈新甲和户科给事中左懋第也是上前附议,新币推行,户部和内阁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国库空虚,发行新币,户部有利无弊。况且,选择一省之地试行,户部不需要出一两银子,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 崇祯看向殿中诸臣,轻轻咳嗽了一声。 “诸位卿家,连年征战,天灾不断,国库空虚,四方催饷日蹙。朕夙夜忧虑,不得已择地发行新币,以应府库匮乏之困。” 殿中诸臣一起肃拜道:“全凭陛下圣裁!” 发行新币,朝中风声沸沸扬扬,但是何种货币,何地试行,数额多少,众人都是不知。 “朕和户部、阁部商议,选河南之地为试地,发行新币共500万两,在河南建造币局、银行,由河南巡抚负责一应事宜,户部、工部、司礼监各有官员、工匠辅之。” 众臣一起行礼,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陛下圣明!” 殿中大臣都是人精,有人心里咯噔,皇帝口中只提河南巡抚,而无如今河南巡抚李仙风的名字,看来,河南政坛,要大地震了。 皇帝前面还在怪罪李仙风,不可能把试行新币这么大的担子,交到他身上。 果然,崇祯眼睛看向了一众大臣,轻轻摆了摆手,王承恩上前,拿起了圣旨。 “陛下有旨!” 殿中众臣一起跪下,异口同声。 “臣等听旨!” “诏曰,督师南下剿贼,诸般不利,将官推诿,以致坐失良机,劳师无功。将罪臣四川巡抚邵捷春,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革职拿问,除去李国齐的陕西总兵一职,贺人龙、左良玉各降半级,三人戴罪立功。调丁启睿改任三边总督,傅宗龙任四川巡抚,归督师杨嗣昌节制,以除流贼。” 王承恩尖锐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回响,众大臣都是栗然心惊。中原战事危急,想不到皇帝竟然连续摘了数位大臣的乌纱。 “河南巡抚李仙风代天巡狩中原,庸碌无为,毫无建树,以致民怨沸腾,流寇猖獗。着除去李仙风河南巡抚一职,另有他用。原河南都指挥使王泰勇于王事,清屯垦荒,赈民抚民,功高劳苦,朕心甚慰。现擢升王泰为河南巡抚,早日剿灭流寇……” 王承恩何时读完圣旨,范志完也不知道,他脸色煞白,被旁边官员扶了起来,呆若木鸡。 王泰巡抚河南,河南范家,只怕要大难临头了。 崇祯脸色冰冷,他看了看殿中诸位大臣,目光从范志完身上扫过,让这位言官不寒而栗。 “阁部立刻派使臣去河南,让他击退流寇再来面圣!要是像邵捷春和郑崇俭一样,他就不用来了,朕自会派人找他!” 范志完脸色如土,他本欲再上前进谏,看到大臣们都是山呼万岁,赶紧也跟着参拜。 河南局势一团糟,内有李自成大军摧城拔寨、如火如荼,外有张献忠降而复叛、其势汹汹,想剿灭流寇,谈何容易也许不用等皇帝严办,流寇已经把王泰收拾了。 第34章 抢劫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午夜时分,宣武卫营城、校场上火把熊熊,照的犹如白昼一般。哨声凄厉,将士们纷纷钻出了营房,他们匆匆集结,校场上一时间熙熙攘攘,人满为患。 “大人,是不是要出去剿匪” 田志低声问道。王泰入驻河南都司,水涨船高,他现在已经是队伍中的一个把总,也算是一个中低级军官。 “不该问的不要问,这是军令!” 董士元嘴上这样,下一秒自己却说了出来。 “带上车马,两个时辰,来回四十里路,天亮之前必须回来,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三千卫所军,老兵加新军,两千多营城的精壮汉子,带数百辆马车和无数的独轮车出去,不知要干什么。即便心中有疑惑,将士们不问,民夫们更不开口。 在军中,服从和纪律摆在首位,任何人也不得违抗,这是军令。 人人都是吃王泰的饭,卫所军遵守军令,营城的民夫佃户也是潜移默化,知道自己的身份。 “出发!抢钱!抢粮!” 看到众人准备齐全,董士元这才大声喊道,打马而出。 原来是搬东西。众人都是放下心来,纷纷跟在董士元等人的身后,滚滚向北而去。 “三弟,真要搞这么大的阵势吗?” 堂而皇之,当众抢掠,武装游行,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大哥,这都是大人交代好的。河南官军随杨阁部剿灭流寇,开封府空虚,咱们趁机动手抢粮抢钱。这是军令,咱们奉命行事就行。” 赵应贵点了点头。怪不得王泰调他来宣武卫,原来是有意为之。 卫所军纪律严明,无人敢质疑王泰的军令。就像现在,明知道抢的是周王府的王庄,众人还是义无反顾,甚至有些兴高采烈。 “三弟,大人搞这么大,我只是担心,万一被上面知道此事,大人恐怕会有麻烦。” 赵应贵的话,让董士元也是沉默了片刻。 “大哥,不瞒你说,大人说了,河南卫自顾不暇,没有时间调查此事。大人做事,从来都是未雨绸缪,谋定后动。咱们兄弟,做事就行!” “三弟,大人心硬如铁,不怕和周王府结怨吗?” 赵应贵苦笑一声,摇头道:“这样一来,大人和周王府,可就是水火不容了。我真是为大人担心!” “翻脸也好,早就水火不容了!” 董士元冷笑一声,神态不屑。 “先礼后兵,大人就是要敲打他们,这是他们自找的。这一次,先给周王府点颜色,若还有下一次,可就不要怪我图穷匕见了!” 想起当日王泰率众人拜谒周王府,被拒之门外的事情,董士元心里愤懑至极。王泰派他主持“抢劫”,正中他的下怀。 周王闭门不见,他自己倒无所谓,可是看到王泰也吃了闭门羹,遭此羞辱,却是这些骄兵悍将们不能忍受。 主辱臣死,端谁的碗,吃谁的饭,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王泰可以忍下这口气,董士元们却是不能。 就比如抢劫王庄,王泰摆明了是要杀鸡骇猴,震慑河南宵小,却被这些家伙认为是睚眦必报,从早到晚。 赵应贵摇了摇头,万一给朝廷发现了,王泰和朝廷,可就彻底翻脸了。 至于对付周王府的王庄,众人都没有放在心上。三千卫所军,又有火器辅助,官军都不怕,还怕那几百乌合之众。 早年间在陕西,要不是孙传庭掣肘,也是王泰分身乏术,秦王府的王庄,早已经被洗劫了。 “三弟,你想过没有,郡主如今在大人身边,此事一旦被朝廷知道……” 想起了朱妙婉投靠王泰的事情,赵应贵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怕什么,大不了一拍两散,反了他娘的!” 董士元却是不以为然,他怪眼一翻,俊朗的脸上浮起一层戾色。 “反正在我眼里,大人英明神武、爱民如子,比光说不练的崇祯强。他要是不当皇帝,谁当我也不服!” 赵应贵点了点头。不要说董士元心里这样想,就是他,包括军中的大多数将领,他们都是王泰一手提拔,恩重如山,这天下除了王泰,恐怕没有人能让他们折服。 夜色深沉,田野间寂寥一片,昆虫叫声此起彼伏,天地间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周王府的王庄位于开封府南30里,宣武卫西40里,乃是周王府最大的庄园之一。周王府多年经营,名下良田两万余顷,所以这王庄内,粮食金银,至少粮食应该不少。 高大的院墙上,火把晦暗不明,映射着高墙内外,三三两两的王庄护卫手持刀枪,缩着脖子,有气无力地看着外面。 黑夜中,几个暗影匍匐前进,时停时进,直到了王庄的大门前。他们把几个包裹叠加,随即点燃了导火索,快速闪开。 “窸窸窣窣”一阵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王庄大门支离破碎之下,应声而倒,一股刺鼻的硝烟弥漫开来。 无数的黑影从黑暗中站起,直奔着庄墙和洞口的大门而去。 “土匪来了!” 庄墙上的护卫从惊诧中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大喊了起来。 无数冒烟的铁疙瘩飞上了墙头,“通通”的爆炸声不绝,铁片凌空飞舞,肆意收割着墙上护卫们的性命,墙头上鬼哭狼嚎,胆战心惊的护卫们,纷纷向墙内奔去。 无数的梯子搭上了墙头,无数的黑衣人爬了上去,一部分人控制了墙头,一部分人向墙内而去。 王庄外的黑夜之中,上百骑士坐在马上,巍然不动,犹如黑夜中的游魂。 “大哥,你带人在外面警戒,我进去看看。” 董士元对一旁的赵应贵低声交代。 “三弟,一切小心从事,可别误了公子的大事。” 董士元点点头,周围人点起火把,缓缓离开,四周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兄弟们,都看紧了!凡是有逃回城报信的,格杀勿论!” 董士元进入王庄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尾声,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头裹黑巾的汉子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控制了整个王庄。 “死了的再补两下,活的全都集中关起来!” 董士元对上来的田志低声交代,二人各自离开。 上百惶恐不安的男女被压入了几间住房当中,劫匪们在外面看管,院内寂静无声。 打开巨大的粮仓,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董士元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百姓吃不饱饭,饿死不知多少,这里的粮食却是不知多少,天理何在 “将军,庄子里光是骡马就有五百多头,还有三百多头耕牛,两百多匹骡马,五百多副铁甲,三百多套棉甲,白银三万七千多两!” 田志兴奋不已。想不到跟着王泰这二品大员,还有打家劫舍的勾当。 偌大的庄园,白银才三万七千多两! 董士元微微有些遗憾。早知道就打进开封城,抢了周王府。 当年抢“天下楼”,也是有十万两雪花银。不过,王庄粮食众多,可以好好劫掠一番了。 “庄子里有多少大车?” “没有数,但最少也有几百辆,有些已经破旧不堪!” “新的旧的,把庄里所有的大车都套上,先管粮食和银子,都拉到宣武卫!” 董士元低声叮嘱道:“让兄弟们加把力,粮食能拉多少就拉多少。这年头,粮食可比银子踏实!” 三万七千两银子,两千三百斤,一车就拉完了。其余的大车都用来拉粮食,再也合适不过。 田志暗叫可惜。王泰如此冒险,这么大的动作,却没有多少银子,银子都是给了卫所军和流民,实在是太过大公无私。 不过,这也是他对王泰心服口服的原因,不是谁,都可以这般大公无私。 “留300兄弟护卫,其他的都帮着拉车推车,天亮前一定要赶回宣武卫!” 董士元下了马,把两袋粮食架在了马背上。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离开,众人花了不到两个时辰。一行人满载而归,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王庄。 开封城,周王府,乱成了一锅粥! 周王朱恭枵咆哮如雷,大堂上摔烂的茶盏和泼溅的茶水茶叶一片狼藉。堂外的树上,两个护卫五花大绑,给打的奄奄一息,嘴里兀自迷迷糊糊地喊着“王爷饶命”的言语。 周王朱恭枵看着房中的一切,额头青筋暴露,脸色铁青。 堂堂周王府的王庄,数百军士把守,竟然有人敢虎口上拔牙,行此大逆不道的勾当! 这还得了,如果人人连周王府的王庄都敢抢,周王府的颜面何在他的颜面何在 骡马耕牛战马尽失,铁甲棉甲荡然无存,白银三万七千多两,粮食一万六千石,整个王庄,基本被扫荡一空。 算起来,王府损失了十余万两银子! 尽管这些损失和王府的财富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但朱恭枵依然割肉一样的一阵抽痛。 “立即向巡抚衙门通报,让他们彻查此事,快去!” “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带人出城,给我好好查查!” “还有你们,去把王庄那一摊子破事给我处理了,难道等着我去收拾?” 周王近乎咆哮的怒吼声中,官员卫士们满头大汗,一个个赶紧跑出了堂去。 “一群废物,除了饮酒做乐,什么事都干不成!” 经过短暂的愤怒之后,周王终于冷静了下来。 “你们都有谁知道,王泰在忙些什么” 承奉官曹坤精明强干,一向为周王器重。看到周王发问,曹坤思索片刻,这才应答。 “大王,以小人看来,王泰就要升为河南巡抚,这件事情,恐怕不是他所为。但是贼人火器迅猛,该不是普通流贼,或者是流寇的主力。这些贼子四处剽掠,州城都敢攻打,不要说小小一座王庄。大王明鉴。” “大王,小人也是这样认为。王泰官运亨通,就要被升为一省巡抚,封疆大吏,断不会做这等狂悖之事。此事应该是流寇所为。” 左长史李映春为人谨慎,也是徐徐道了出来。 下属的进言,朱恭枵只是思虑片刻,抬起头时,面带微笑。 “曹坤、李映春,你二人准备三千两银子,在王泰上任当日送过去,算是我的贺礼。” 曹坤和李映春面面相觑,一起行礼称是。 谁也不知道,周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35章 贸易司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桌上形态各异,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锅碗瓢盆,玻璃杯、花瓶等物,让书房中的王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虽然说,玻璃和陶瓷生产过程大致一样,但区别之大,原料、窑炉、生产过程的不同,却又是天壤之别。 4世纪时,古罗马人开始把玻璃应用在门窗上,到1291年,意大利的玻璃制造技术已经非常发达。 为了防止玻璃制造技术外泄,就这样,意大利的玻璃工匠都被送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生产玻璃,他们在一生当中,也不准离开这座孤岛。 直到几百年后的1688年,一名叫纳夫的工匠发明了制作大块玻璃的工艺,从此,玻璃才成了普通的物品,开始流传一世。 王泰后世做酒店用品生意,外貌占了大部分,陶瓷,玻璃,不锈钢三大件,更是缺一不可,有时还会有一些木制品。可以说,对于玻璃制品,虽然没有陶瓷那样专业,但也是浸淫数年,算是十分熟悉。 玻璃制品的生产过程,生产工艺、吹拉成型,普通玻璃到钢化玻璃,他都可以说是小半个专家。 国内各种各样的酒店用品展,他不知参加过多少,相应的玻璃工厂,他也不知参观过多少。尤其是和他有合作的那些小玻璃企业,常驻是经常和迫不得已的事情。 因为经常要查生产进度,也要验货,这都让他积累起了丰富的玻璃生产知识。 而他之所以想搞玻璃,除了钱,还是钱。 庶政的根本就是钱。 兵器铠甲,养兵练兵,犒赏抚恤,兴修水利、抚民安民,开荒赈灾,哪一样不要钱? 大明北方天灾人祸,战事连连,北方虽然凋敝,但江南有的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海外,通海裕国,世界需要大明的精品,大明需要世界各国的银子。 这可是三四百年前,这样的东西拿出来,一定会和骨瓷一样,震惊世人。 “王泰,你等一下。” 王浩摆了摆手,两个军士抬了一块一平方米大小的平板玻璃上来。 在王泰周围的所有人中,除了王太的舅舅吴盛,也只有王浩敢这样对王泰直呼其名了。 这便是亲情的优势,谁也羡慕嫉妒恨不得。 “大哥,平板玻璃你也搞出来了” 王泰有些惊讶。离开陕西前,他把玻璃的生产工艺告诉了王浩,让他去琢磨,没想到不到两年时间,玻璃用品和平板玻璃都给试了出来。 “王泰,你先让到一边。” 看到王泰惊诧地站到一旁,王浩上前,用刀背用力砸了一下,平板玻璃碎掉,玻璃渣满地都是。 “大哥,小心刺手!你这是……” “王泰,你看看这碎玻璃。” 王浩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骄傲。 王泰接过碎玻璃,看了一下,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钢化玻璃吗! “平板玻璃烧出来后,放到退火炉中退火,只需烧四个时辰,温度是石灰石刚开始裂开。” 王泰张口结舌,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温度的概念是自己提出来的,想不到王浩也学会了。 “大哥,你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王泰,你觉得怎么样应该还可以改进。” 王浩脸上也都是兴奋之色。这玻璃研制,可是耗费了他巨大的精力,不过付出辛劳所带来的成就感,也让他由衷地自豪。 “大哥,你辛苦了!” 王泰微微考虑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做的不错。回去后,再试生产一下,就可以安排批量生产了。” 玻璃的生产窑炉就在西安府的南山,矿石资源丰富,燃料山上到处都是。有王二这些人在陕西看着,保密性都是让他放心。 “大哥,像这样的杯子,一天大约能够生产多少?” 王泰拿起一只精巧的玻璃杯,问了起来。 “玻璃厂的工人大多数都是陕西各地的制陶工匠,像这样的杯子,10个工匠,一天可以制作两三千个。” 王浩的话以及随后的解释,让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现在的玻璃厂,只相当于小小的手工作坊,没有后市的现代化设备,只能靠人力吹拉,一天两三千个,已经不错了。 “其实可以借助水力,拉动风箱吹制,可能更节省人力。尤其是这种玻璃碗、玻璃杯,利用水力机械,吹出来的也许更加统一。” 果然,王泰说完,王浩兴奋了起来。 “王泰,你说的没错,回去后我马上试试试!” “大哥,除了保密之外,玻璃碗、玻璃杯可以大量生产,这样以来,生产容易控制,质量也能跟上。按照百姓家中碗盘的大小,比较常见的花瓶器型!” 王泰结合着他后世的阅历和经验,向王浩讲了起来。 “这样,晚上我还是画一些图给你,标上大概的尺寸,你回去再斟酌一下,就可以安排生产。” “这样最好!” 王浩连连点头,满脸堆笑。他虽然基本掌握了生产工艺,但是对于玻璃产品的设计,确实是个外行。 “大哥,以后全靠你了!” 王泰拍了拍王浩的肩膀,哈哈笑了起来。 “王泰,有一件事情,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浩眼神闪烁,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王泰微微一怔,王浩以前放荡不羁,从来都是快人快语,今天吞吞吐吐,不知道有什么重要事情。 “王泰,我已经成婚了。” 王浩声音变的更低,几乎就要低下头去。 “这是好事啊,你怎么偷偷摸摸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是哪门的大家闺秀?” 王泰高兴了起来。王浩已经二十六七岁,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绝对的晚婚了。 “简简单单搞了一下,大嫂你也认识,就是思思。” 王浩大着胆子说了出来,人也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思思姑娘” 王泰一愣,随即赶紧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思思姑娘本性善良,是个好女人,你可要好好待她!” 看到王泰并没有反对,王浩高兴了起来,连连点头。 “王泰,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 “那就好,回头我准备一份厚礼,你回去的时候带上,算是你们新婚的贺礼!” 王浩兴冲冲而去,王泰看着他的背影,感慨万千,还有一丝失落。 他甚至有些羞愧,觉得自己对不起王浩。 崇祯10年,接近年关,那个疯狂的大雪之夜,他和思思彻夜缠绵,完全忘记了自我…… 要是按后世的标准,他是完完全全的渣男一个。也幸亏他还没有成家,否则真是万人唾弃的花心大萝卜了。 日久生情,思思和王浩,终于修成了正果,他莫名地为双方感到高兴。 日久生情 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王大人,你在想什么?” 身后轻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泰的冥想。 王泰转过头来,笑意盈盈,迎上前去。 “郡主,你怎么来了?” 青衣小帽、女扮男装的朱妙婉,犹如一个俊俏的书生,和身后同样打扮的侍女秋雨,施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王大人,郡主是想和你多待一会,日久生情,难道你不喜欢吗?” 朱妙婉还没有说话,秋雨已经在一旁抢先开口。 又一个日久生情! 王泰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赶紧给朱妙婉让座。 “郡主,你先坐,我给你泡茶。” 朱妙婉情深意重,千里来投,王泰心头莫名地一阵飘飘然。 不用多久,我就会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想起来,自己和那个王大锤,真有几分小人得志的相像。 “王大人,你坐下,哪敢劳您的大驾。我来沏茶!” 朱妙婉使了个眼色,秋雨赶紧过来,挡住了浮想联翩的王泰。 “郡主,这些玩意好漂亮啊!” 过去沏茶的秋雨,看着桌上一堆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发出惊讶的叫声。 朱妙婉抬起头,看到一堆精致玩意,也是站起身来,走到了桌旁。 “王泰,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比骨瓷还要奢华许多!” 朱妙婉和秋雨一样,眼睛都被桌上的玻璃制品吸引,再也移不开来。 “郡主,这叫玻璃,当世独一无二,是我刚搞出来的新东西,想要弄些银子,补充军政使用。” 王泰在一旁介绍,毕恭毕敬。 “想弄银子,直接去抢就是,开封府里藩王宗室多的是,何必搞得这么麻烦。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干过。” 朱妙婉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王泰,目光转了过去,又放在玻璃身上。 “郡主,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王泰苦笑一声。朱妙婉冰雪聪明,又怎么不知道那些个胆大包天的事情,只有自己做的出。 抢秦王府、抢周王的王庄,这些事情,恐怕逃不过朱妙婉的眼睛。 “王泰,这些个玩意,要是多些个样式,恐怕会更惹人喜欢。” 朱妙婉不再理睬王泰的尴尬,反而对着桌上的玻璃制品,开始发表起议论来。 “郡主说的是,咱们晚上探讨一下。” 王泰满脸赔笑,有些心虚。 晚上探讨一下 朱妙婉看了一眼王泰,不由得脸上一红。 “王泰,你这些东西要卖到那里去呀” “郡主,你有什么高见” 王泰笑嘻嘻问道,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玻璃品卖的再便宜,也比一般的瓷器贵的多,甚至是比骨瓷贵,但成本低廉,绝对是一本万利。 另外,军中所需的千里镜,生活中的温度计、玻璃门窗,还有将来所需的化学器械等玻璃器皿,这些东西都离不开玻璃。 “王泰,你的这些玻璃制品,价钱不便宜,小地方,穷地方恐怕不行,还得是南京和京师那样的地方。不过,贪官污吏,巡检司无处不在,无论是行商还是坐贾,没有后台,恐怕不容易啊。” 朱妙婉皱了皱眉头,看着王泰。 “王泰,你应该已经有了打算吧。” 王泰点点头,赶紧上前,低声说道: “南京、京师,设立办公之处,唯有实力者,方可作此买卖,此其一。通海裕国,得财富于天下,此其二。其一其二,都要设置贸易司,专司其权。” 他看着朱妙婉,郑重其事。 “郡主,你说,你来掌管这贸易司如何” 第36章 河南巡抚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三年十二月初、河南、开封府、开封城、大校场。 “拜见抚台大人!” 身穿官服、脸色肃穆的王泰迈上高台,文官一律躬身肃拜,披挂整齐的武将则是单膝跪地,一起迎接新任的河南巡抚。 虽是十二月初,但天地萧杀,呵气成霜,凉棚之下,王泰走到案几之后,微微摆了摆手。 “各位同僚,免礼!” “谢抚台大人!” 众人一起喊道,却是心思各异。 原来的巡抚司及二司衙门各官员,以及军中将领,人人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位年轻的封疆大吏心狠手辣,他执政河南,对他们来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至于王泰原来部下诸将,则是个个抬头挺胸,脸上难抑兴奋之色。 王泰,终于坐上了一省巡抚的宝座,封疆大吏,炙手可热。 明代,巡抚虽非地方正式军政长官,但因出抚地方,节制三司,掌握着地方军政大权。同时,巡抚每年要赴京师议事,也体现了朝廷对地方统辖权的加强。 王泰能任此职,足见君王恩宠,位高权重,众将自然欣喜。 至于王泰的都指挥使一职,则是被董有为代替,而原来的河南巡抚李仙风,因为李自成东山再起,声势越来越大,则是被调任去了南京,担任了都御史的闲职。 历史上,李仙风因为洛阳失陷,福王身死,而被朝廷下令逮捕入狱,李仙风自知难逃一劫,自缢而死。 现在调任去了南京,担任闲职,已经是失落中的大幸了。 王泰神色庄重,双手一抱,向着北方,朗声说道:“梦圣上恩宠,本官代天巡狩,牧养一方。今日在较场召集各位,乃是宣读圣上的御旨,以告诸位同僚。” “唯抚台大人马首是瞻!” 官员们尚在犹豫,将领们纷纷开口,整齐划一。 王泰点点头,示意了一下,一旁的军士大声喊了起来。 “带一干人犯!” 众人心头一惊,目光所及,一众铁甲军士的推搡之下,许多身穿囚衣、蓬头垢面的罪犯,一个个被压了上来。众人看得清楚,里面大多数都是河南缙绅世家,另有卫所军官、以及少数地方官员。 那些与犯人渊源非浅的在场官员,人人心惊肉跳。河南的一场杀戮,一场大地震,不可避免地开始了。 “王大人,饶命啊!” “王大人,冤枉啊!” 昔日河南四大凶的褚太初、范良彦等人,飞扬跋扈、意气风发的样子消失殆尽,代之的是表情呆滞,屁滚尿流,可怜兮兮。 “王泰,你这狗贼,你不得好死!” “高名衡,老子就是变成厉鬼,也要找你索命!” 群犯之中,也有人知道在劫难逃,狠狠骂了出来。 “住口!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王泰面色一变,董有为心惊肉跳,大手一挥。 军士们上前,刀枪抽打,毫不留情,骂声戛然而止,代之而起的则是惨叫声一片,鼻青脸肿和鲜血淋漓。 王泰冷冷扫了一眼一众失魂落魄的魑魅魍魉,拿起了桌上的圣旨,正色而读。 “诏曰:中原天灾不断,民生凋敝,百姓嗷嗷待哺,更有人祸连连,以致中州竟无乐岁。犯人睢州褚太初、宁陵苗思顺、虞城范良彦、南阳曹谋及一干人等;犯官河南卫指挥使褚孝忠、陈州卫指挥使倪成虎、汝州卫指挥使曹岩,唐县千户曹放等卫所犯军;睢州知州陈子高,睢州总兵许定国,宁陵典史刘仁孝等犯官;以上一干人等,居乡极恶,横行不法,杀人掳掠,所犯罪行,罄竹难书,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视听!” 王泰目光阴冷,目光扫过这群披头散发的衣冠禽兽,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骄奢淫逸、杀人放火、横行无忌,生生把百姓逼成了土匪流寇,是谁给他们的勇气,敢如此胡作非为 王泰目光回到圣旨上,继续读了下去。 “将犯人褚太初、苗思顺、犯官河南卫指挥使褚孝忠、汝州卫指挥使曹岩,陈州卫指挥使倪成虎、唐县千户曹放等卫所犯军,睢州总兵许定国,当堂问斩,以儆效尤,以正国法!” 当堂问斩! 现场号啕痛哭声一片,许多人都是瘫倒在地,存有侥幸心理的犯人们,个个痛哭流涕,屎尿横流,丑态百出。 “陛下饶命!” “陛下,冤枉啊!” “我不想死啊!” 王泰提高了声音,继续念了下去。 “犯人范良彦、南阳曹谋、睢州知州陈子高、宁陵典史刘仁孝等犯人,押往京师,来年秋后问斩,以正国法!” 王泰面色庄重,中气十足,声音铿锵有力,下面跪着的文臣武将个个心惊,一起大声肃拜道: “陛下万岁!” 范良彦、曹谋等人蓬头披发,一起跪伏在地,寒风中颤颤巍巍,喊了起来。 “谢陛下圣恩!” 王泰心中微微失望。犯事的武将一一格杀,乡宦也是杀了大半,但那些朝中有根基的范良彦、曹谋等人,以及一众文官,却是秋后问斩。 也不知道,他们的家族会不会上下奔走,最后逃脱律法制裁 要不是报纸上推波助澜,揭露这些横行不法之徒的斑斑劣迹,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逃脱法网、逍遥法外 本朝,还是待士人太优,待百姓太严。也可以看出,这些个士大夫,能量之大,可以左右朝政。 就说这个范良彦,家族中几位朝廷大员,也许花些银两,过不了几日,就是自由之身了。 王泰憎恶地摆了摆手,军士赶紧怒喝了起来。 “将范良彦一干人犯都带下去!” 范良彦等人被压了下去,王泰看着场中留下的犯人,提高了声音。 “将犯人褚太初、苗思顺、褚孝忠、曹岩,倪成虎、曹放、许定国等人,立刻处斩!” 哭喊声一片中,膀大腰圆的刀斧手上前,手中的钢刀雪亮,犯人们脖子上的木牌被去掉。 “行刑!” 王泰一声大喝,刀斧手手起刀落,斗大的头颅滚落在地,猩红的鲜血喷洒了一地。 “啊!” 围观的官员之中,有人吓的脸色煞白,惊叫出来。 王泰冷冷看了一眼一众官员,这些人里面,全部贪污受贿、贪赃枉法或许过于夸张,但只抓一半,绝对有大批漏网之鱼。 “各位同僚,本官巡抚河南,代天巡狩,是要为朝廷尽力,为陛下分忧。各位要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为国分忧。谁要是欺上瞒下,怠政欺民,甚至为祸一方,休怪本官无情!” “谨遵抚台大人教诲!” 众人心思不一,脸色各异,一起肃拜。许多人离去时,汗流浃背,湿了衣裳,也不知是天冷还是心虚。 “大人,这是抄家的账簿明细,请你过目。” 巡抚衙门后堂,书房之中,董有为把犯人抄家的册子,放在了桌上。 “查抄的结果如何” 王泰一边问,一边打开了账簿。 “大人,共查抄赃银600余万两,黄金30多万两,其中褚太初一家,就有藏银100多万两、黄金十万两以上。其它还有粮食二十余万石,田产三万余顷,宅院四十余处,丝绸、家具、不计其数。” 董有为轻声说道,目光中都是喜意。 抄家折合白银近千万两,王泰新官上任,巡抚衙门的府库可要宽裕些了,做事也要轻松多了。 “白银和黄金,全部解往京师,交于陛下处置。田亩收缴官府,作为屯田之用。宅院和其它家产全部变卖,所得之财归于官府,以做铸钱之用。” 王泰话说完,董有为眼中的喜色立刻消失不见,浮起的,则是一丝失望。 原以为家大业大,最后只不过喝了点汤,得了点甜头而已。 “通知各卫、各地官府,所得的粮食会下放各地各卫,全部用来赈民。河南天灾不断,流寇死灰复燃,百姓嗷嗷待哺,这个时候,可不能毫无作为,把百姓逼向流寇土匪一边。” 二十余万石粮食,最少也可以救助流民几十万,如今是冬日,只要官府开始赈民,流民从贼的现象,一定会大大改观。 河南旱灾蝗灾,尽管他大力垦荒屯田,但今年开垦的二十几万顷土地,到头来却只有一半的收成。 幸亏番薯带来的巨大收成,不然,肯定是捉襟见肘了。 流寇! 想起这些,王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自成、张献忠现在的情形如何” “回大人,张献忠玛瑙山大败后,如今盘踞在四川一带,杨阁部带兵入川追剿,殊无建树。至于李自成,自九月出山以来,在河南西部一带攻城拔寨,开仓放粮,已有部众数十万人,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董有为轻声禀报,王泰微微叹息了一声。 民以食为天,他开荒屯田只有二十来万顷,只是河南耕地的两成多,许多百姓还是吃不饱饭,跟随李自成,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李自成趁明军主力在四川追剿张献忠之际入河南,收留饥民,开仓赈民,时机可谓是恰到好处。此君,倒是有几分本事。 不过,想据河洛以争天下,倒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大人,李自成几十万部众,不过土鸡瓦犬而已,不用担心。你下一道军令,让小人带军出征,一万人,便能剿灭此贼!” 刘朝晖迫不及待,上前请战。 杨秦的河南卫,区区两三千新军,自然不可能对抗数李自成数十万大军。南阳卫位于河南西部,与湖广、四川相邻,整天训练、垦荒,闲来无事,是以刘朝晖积极请战。 在他看来,李自成并没有什么大不了,还不是一击即溃的草寇。 “李自成今非昔比,不是几千一万部众就可以剿灭。” 王泰摇了摇头,否决了刘朝晖的提议。 流寇来去如风,老营都是精骑,这只怕是一场持久战,不是一时半刻便能解决。 “李自成的军中,没有什么军歌之类的……” 猛然想起了一事,王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大人,李自成的势力越来越大,其军中提出“均田免赋”的口号,更有什么歌谣“迎闯王,不纳粮”什么的。” 董有为话音刚落,杨秦已经接上。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杨秦是河南卫指挥使,处于河南西部,与李自成的地盘毗邻,他得到的消息,自然要准确的多。 王泰微微叹息了一声,看来历史上的那个李岩,还是投入了李自成的怀抱,怪不得自己一直找不到他,原来是刻意避之。 除了他,谁还能做出这杀人诛心的歌谣 历史上,河南这片大地风起云涌,一发不可收拾,成燎原之势,最后葬送了大明王朝。但王泰却坚信,事在人为,他一定可以挽天倾,让历史易轨而行。 归根结底,还是要兵强马壮才行。 “董士元、赵应贵、刘朝晖,各位兄弟,你们的兵,到底练得怎么样了?” 王松抬起头来,目光转向了书房中的一众将领。 第37章 虎贲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宣武卫营城,冬日之中,较场上,人潮汹涌,热闹异常。 大营门口,简易的水泥凉亭之下,军士荷枪肃立,铁甲贯身,目不斜视,脸色黝黑,眼神炯炯,完全不顾天气的寒冷。 虽然有亭顶遮挡,但也是室外,酷冷难当,警戒的军士依然是纹丝不动。 相比之下,教场上面密密麻麻,正在训练的军士们,虽然寒风凛冽,挥汗如雨,没有人敢抱怨一句。 校场上,一队黝黑健壮的军士正在军官铿锵有力的“一二一、一二一”的号子声中,费力地跑动,队列整齐,列阵刀砍斧削,震撼至极。 “准备!” “射击!” 教官们一声令下,军士们纷纷扣动板机,射击场上硝烟弥漫,“噼啪”声此起彼伏。 “准备!” “射击!” 又是一声令下,军士们又是举枪瞄准了靶子,开始另一轮的射击。 “报告教官,射击完毕!” 教官上前禀报,朱应旺微微点了点头。 “报告成绩!” “此次考核,宣武卫乙营甲哨200人,45人甲等,73人为乙等,78人合格,4人不合格!” 朱应旺微微点了点头,眼光扫过甲哨的那些火铳兵们,许多人都是低下头来。 军中规矩,火铳兵射靶以八十步(120米)距离为标准,靶子是半径为一米的木靶,规定是火铳兵十发八中为甲等、十发六中为乙等、十发四中为合格。 至于那四个不合格的倒霉蛋,自然是十中四以下的。 “你们要记住,下个月如果考核还不及格,就要被下放到辅兵!” 朱应旺冷冷看了一眼眼前的火铳兵,声音里的寒意逼人。 “合格的也别得意,连续两个月都是合格,也会留营查看,看下一次会不会有改进。如果刺枪术不过关,也是自动离营,成为辅兵。” “不合格者留下,继续训练!甲哨!” 朱应旺大声喊道,乙哨军士退下,甲哨军士上来,继续新一轮的考核。 宣武卫,朝廷规制5600人,火铳兵占了两营,足有两千之数,是军中最大的一个兵种,朱应旺作为两营的哨总,职位不高,但权力极重,是军中重中之重,纵然是各卫的指挥使们,也对他客客气气。 较场边的凉棚下,身穿白褂的几个医官在棚里值守,以防止有军士在训练中受伤。 “预备!刺!” “杀!” 较场一角,军官们口令声此起彼伏,军士们操着手里的长枪,刺出、收回,动作一致,迅猛有力,伴随着怒吼声震天。 军士们赤着上身,黝黑彪悍,他们动作一致,怒喝声一致,手里的刺刀一刺一收,稳、准、狠,虎虎生威。 “所有人都记住了,刺枪术通不过,就不要想进老子的乙营!不要小看了训练,要和上战场一样,生死相搏!练好了,才能和流寇、和鞑子玩命,不然,就等着别人给你收尸吧!” 张仁义大声呐喊,一双牛眼睁的老大,他在阵列中行走,每到一处,周围训练的军士都是胆战心惊。 “邓无疾,你的名字叫无疾,怎么训练的时候像得了病一样!你这个样子,要是到了战场上,还不知道怎么死!你要是再这么有气无力的……” 张仁义走到邓无疾身边停下,冷哼了一声,脸色一寒,耳朵到眼角的疤痕格外狰狞,吓的邓无疾心里一哆嗦,训练时,手上不由自主加大了力量。 “都记住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谁要偷懒,军法无情!” 张仁义呐喊完,来到队列前,看着军士们一招一式训练,目光炯炯,半晌才转向另外一边,指导起另外一队军士的训练。 营城城墙上,王泰看着较场上正在训练的万千雄壮之士,心头一股傲意浮起。 有如此勇猛剽悍之士,又何惧鞑子流寇 崇祯让他击退流寇以后再入京师面圣,这剿灭流寇,成了他的投名状,没有任何退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了。 崇祯,好狠的一招棋啊! 宣武卫、汝宁卫、睢阳卫、彰德卫,还有信阳卫,这五大卫,每卫5600人,符合朝廷规制,足足两万八千人,再加上河南卫、南阳卫、怀庆卫、陈州卫、汝州卫等5个卫的一万人,不知不觉,河南都司的卫所军,总共达到了三万八千人。 潼关卫虽然行政上隶属于河南都司,但由于地势险要,战略位置特殊,同时还受兵部的直接管辖,王泰也不方便从潼关卫调兵。 至于其它的卫所和千户所,被王泰选择性地放弃了。 河南卫、南阳卫,这两大豫西卫所,王泰只置两千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养寇自重,刻意为之。 “大人,剿灭流寇,谈何容易!陛下这旨意,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将领。 董有为的话,惹起赵应贵的大声附和。 “大人,若是剿灭不了流寇,不要说巡抚一职,只怕大人也要锒铛入狱了吧!” “大哥,多说无益,大家还是想想,怎么样对付李自成和张献忠吧!” 董士元的话,让众将一下都安静了下来。 事到如今,只有想方设法剿灭流寇,让王泰稳稳当当坐上河南巡抚的宝座,而不是成为下一个锒铛入狱的朝廷大员。 “大人,我军虽在河南府、南阳府垦荒屯田,但这两地山丘多,垦荒屯田不易,再加上旱灾蝗灾,开垦的田地,只在六万顷左右,收的粮食除去上缴朝廷,只够屯田的六七万百姓和大军使用,又怎能顾及两府五六十万的百姓。” 冬季政事相对闲了许多,被调回的顾绛,沉吟着分析了起来。 “河南府、南阳府,以洛阳的福藩最为富裕,也最让流寇心动。李自成一定会兵发洛阳,夺福王财货以养军,杀福王夺饥民之心,一举多得,李自成假仁假义,绝不会错过。” 王泰点了点头,顾绛分析的没错。历史上李自成就是夺了洛阳城,杀了福王朱常洵,更有了所谓“福鹿宴”的传闻。 皇帝要他剿灭流寇,他可不能让李自成破了洛阳城,杀了朱常洵,这样一来,他就是失藩之罪,很可能是枭首东市了。 “顾兄所言甚是!” 河南卫指挥使杨秦点点头,看起来很是赞赏顾绛的分析。 “河南大灾,河南府饥民嗷嗷待哺,福王藩花天酒地、富可敌国,肯定是众矢之的,我要是李自成,我也第一个选择攻打洛阳。再者,洛阳城小,也不似开封府城高墙厚,攻打起来相对容易。大人,固守洛阳城,否则真有失藩之罪,担当不起啊。” 顾绛和杨秦意见一致,其他将领也都是纷纷点头,同意二人的分析。 “杨秦和董士元带睢阳卫、河南卫两卫7600人马去洛阳,和洛阳守军共守洛阳。董有为带宣武卫5600人在洛阳固守,其它各卫待命,不得使流寇猖獗。” 王泰下了军令,众将都是听的明白,一起躬身领命。 李自成部兵围洛阳,只要重挫其部,便是大功一件。至于要击败李自成,来日方长,需再徐徐图之。 “大人,官军贪鄙腐烂,一旦李自成数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洛阳城难免会内部不稳,寡廉鲜耻之徒就会兴风作浪,不得不防呀。” 大战一触即发,顾绛忍不住,提醒起王泰来。 “董士元,本官任命你为洛阳守城官,节制城中一切兵马,杨秦辅之。你二人一定要记得,谨防内鬼,尤其是那些守城的官员,千万不可粗心大意!” 王泰面色凝重,董士元和杨秦一起栗然听命。 王泰记得,历史上李自成攻克洛阳城,好像就是内鬼作祟,他可不想历史重演,自己被崇祯砍了头。 至少,洛阳城可以丢,但福王不能有事。 “记住了,洛阳城可以丢,福王父子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杨秦和董士元一起上前,慨然领命。 7600大军,如果连几个人都保护不了,那真是没有脸面回来了。 “大人,李自成在河南府、南阳府,以及汝州兴风作浪,可以据城而守,也可以野战出击。但是张献忠远在四川,若是要挥兵西进,劳师远征,地形不熟,恐怕也和杨督师一样疲于奔命,也与战局无补。” 顾绛又是忍不住,担忧起来。 作为下属及幕僚,他知道自己的职责,自然要查漏补缺、出谋划策了。 “大人,左良玉、贺人龙等人听调不听宣,拥兵不动,杨嗣昌手下能使唤的,也就是猛如虎了。猛如虎虽作战勇猛,但为人鲁莽,碰上狡诈多变的张献忠和罗汝才,只怕是凶多吉少。” 杨秦也是眉头紧皱,摇头叹息。 官军一盘散沙,跋扈飞扬,胆大妄为,遇上万众一心的张献忠部,走的走,避的避,张献忠坐大,顺理成章。 “张献忠……” 王泰微微沉吟片刻,坐回了椅子上。 历史上,张献忠偷袭襄阳,杨嗣昌病死,李自成攻克洛阳,大明王朝最后一点元气被耗尽,跌入无底的深渊,而最后得益的,却是关外的多尔衮等人。 又一次,他不想历史重演,中原王朝的元气丧失殆尽,汉民族的元气尽失。 何况,杨嗣昌的大部分军饷由他支撑转运,他可不想自己千辛万苦挣下的血汗钱,给张献忠等人做了人情。 “刘朝晖,你在襄阳城,经营的如何?” “公子,你的意思是……” 一年前,杨嗣昌督师湖广,王泰就让他借运饷银辎重之机,在襄阳开设粮店、酒楼、客栈,置办产业,想不到却是未雨绸缪,早有打算。 “襄阳城周围的地形,应该了如指掌了吧?” “襄阳城一切准备就绪,大人放心就是!” 刘朝晖脸露喜色,有些迫不及待。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立刻有了主意。 他要冒一次险,看是不是真如历史上一样,立奇功,名扬天下。 “彰德卫、汝宁卫、陈州卫、怀庆卫、信阳卫全部在南阳卫集结,六卫由我亲自指挥,顾绛、赵应贵,刘朝晖为副。这一次,我要来个大的!” 城墙上众人都是一惊,不知道王泰如此布局,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子,杨督师的使者来了!” 军士上来禀报,后面一个年轻将领风风火火上来,王泰一见之下,不由得一惊。 “你不是杨督师的大公子吗” 杨嗣昌连儿子都派了出来,看来剿匪局势急转而下,已经让杨嗣昌无可奈何了。 “王大人,别来无恙。家父让我前来,是催大人出兵,尽快对付张献忠和李自成!” 杨山松对着王泰行礼,脸上的焦急显而易见。 看完杨嗣昌的来信,王泰微微沉思片刻,这才开了口。 “大公子,你回去告诉杨督师,让他稍安勿躁,天塌下来,一切有我。” 王泰语气平静,眼神坚定。他不能坐视局势一步步败坏,而是要暴起一击,让世人震惊。 第38章 襄阳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四年二月初三,湖广、襄阳府、襄阳城。 襄阳,鄂北重镇,鄂西北之首府,“驿道通南北,汉水贯东西”,由于有长江最大的支流汉江穿城北而过,东南西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易守难攻,加上其地形易守难攻,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襄阳城西北的夫人城故台,因靠近西城墙,北临涛涛汉水,水陆交汇之所,熙熙攘攘,乃是襄阳城外一处热闹的集市。除了引车卖浆之徒、贩夫走卒之辈,商铺酒肆,青楼楚馆,几乎和城中一样,应有尽有。 集市一处临水的茶摊之上,王泰、顾绛、刘朝晖几人围桌而坐,一壶热茶,几个白饼,众人也是吃喝乐意,其乐陶陶。 杨震几个护卫则是在另外一桌,几个人都是全神贯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想不到这襄阳府繁华锦绣,比之河南各府,可是强多了!” 几杯热茶下肚,驱走了身上的寒意,王泰的脸上,露出一丝舒心的满意。 “刘指挥使,你在襄阳城经营,难道就没有游览一下襄阳城的胜迹吗?” 顾绛的脸上,挂着一丝戏谑。 “当时杨督师身穿蟒袍,手持尚方宝剑,训诫诸将,义正言辞,诸将都是脸色煞白,战战兢兢,无人敢言不是。” 刘朝晖摇了摇头,感慨道:“没有想到,不过一年,官军一盘散沙,武将跋扈,听调不听宣,杨督师孤掌难鸣,剿寇大业,昙花一现。思之让人可悲可叹啊!” 王泰把目光从滚滚向东的汉水上收回,转过头来,端起茶杯,饮了起来。 “刘朝晖,你在襄阳做的不错,要是此次灭了张献忠,你记头功!” “多谢大人栽培!” 刘朝晖满脸兴奋。他麾下的南阳卫,和襄阳府毗邻,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是他捡了便宜。 不过,如今看来,南阳卫只放两千人,也是王泰刻意为之,只是不想惊跑了张献忠。王泰如此处心积虑,难道他真的有未卜先知之能 张献忠,难道真的会来襄阳 “襄阳,天下重镇,自古以来兵家必争之地。湖广之形势,以东南言之,则重在武昌;以湖广言之,则重在荆州;以天下言之,则重在襄阳。” 顾绛看着河面上的薄冰,发了思古之情。 “当年南宋痛失襄阳,宋度宗曾哀叹:襄阳,国之屏障,六年之守,一旦而失,军民离散,痛切朕心。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衣。那些个刀痕箭迹尚在,往事不堪回首,思之让人戚戚啊!” 王泰点点头,撕下一块烤饼,在口里咀嚼,满嘴的苦涩。 南宋襄阳失守,国祚动摇,拜一汉奸所为。明史上,张献忠攻破襄阳,却只是一夕之力,同样让大明根基不稳,两者之破坏,大致相同。 尽管张献忠有内应,但铁打的襄阳城不到半天就被攻陷,也可足见大明官军的腐朽不堪。 “顾兄,你说,张献忠真的会偷袭襄阳城吗?” 看王泰低头不语,刘朝晖忍不住,低声在顾绛耳边问道。 “我也不知。不过大人既然如此布置,恐怕不会是无的放矢吧。不过,大人若是能立此奇功,巡抚的位子才能坐稳,在圣上那里,也好有个交代。” 顾绛看了看王泰,发现他不动声色,心头也是半信半疑。 “可是,襄阳城这么高大,三面环水,北面还是汉水,群山环抱,你再看看这城墙周围,深沟高垒,谁能攻下襄阳城” 杨嗣昌督师湖广,以襄阳为驻衙重镇,前线指挥部就设在咸阳城中。城周12里103步,墙高2丈5尺,城门6个,俱有瓮城。城北以汉水为壕。经过杨嗣昌的加固,城外开挖三道壕沟,造飞梁,设横柢,派众兵把守,要想破城,谈何容易 守城只要坚持个三五日,各方援军到来,只怕奇袭襄阳城不成,反而成了偷袭者的葬身之所。 “众人都知道襄阳城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反而丧失了警惕。” 许久没有说话的王泰,终于抬起头来。 “而且,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这几日官军纷纷出城,这说明,张献忠的诡计,就要得逞了。” 他看了看众人,站了起来,拍拍手。 “你们也差不多了,咱们再转转。” 杨震赶紧过来,付了银子。一行六七人,向着城南而去。 顾绛看王泰一身锦袍,如富家子弟,却脚步匆匆,不由得莞尔一笑。 “大人,你这样行色匆匆,腰杆笔直,一看就是军旅之人,那像个富家公子,小心漏了马脚。” 王泰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也是哑然失笑。 他平日里都是布衣,到了军中都是甲胄贯身,大多数时候,都是住在军中,和军士们一起,因此上生活作派都是军旅习气,难以更改。 军中三万将士,花销巨大,一月下来就是四五万两银子银子;铁坊支出不菲,工匠、矿工、工人们的薪资,支出又是两三万两银子。 募民垦荒,数十万百姓,每个月下来,又是二十多万两银子,尽管大部分都是赊欠,可这些他都得担着。 再加上赈民施粥,树木栽育,军中犒赏,打通关系,所有的开资,都是屯田所得。 更不用说,前期兴修水利的巨大投入,都是他私人奋斗和“掠夺”的积蓄。 就连他的饷银,都被一分不剩支了出去,作为赏赐部下和赈济百姓之用,实实在在是两袖清风,家无余财。 百姓、将士爱他敬他,愿意为他效劳效死,“王大善人”深入人心。豪强官绅、世家望族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不过,王泰并不在乎这些,所有的仇恨、冷眼、咒骂,他都嗤之以鼻。他一往无前、披荆斩棘,只为了挽天倾、让文明继续,又怎会惧怕、在乎这些魑魅魍魉。 “穿龙袍不像太子,装也不会装,实在是太失败了!” 王泰自嘲地笑了笑,放慢了脚步。 绕城大道上,人来人往,一点也看不出来任何战事的苗头。 可惜了这份祥和! “大人,既然咱们已经到了襄阳城,为何不告知襄阳守军,让其有所防备,反而屯大军于襄阳城外围” 刘朝晖忍不住,又开口问了起来。 “张献忠狡诈多端,罗汝才心细如发,告诉了襄阳守军,万一打草惊蛇,张献忠不来了怎么办” 王泰面色阴冷,目光中寒意逼人。 “这一次,就是要靠咱们在城中的布置,毕其功于一役,拿了张献忠的人头,让湖广不再残破!” 刘朝晖点了点头。王泰所做这一切,果然是早有预谋。 “大人,话虽如此,就凭潜入城中的两千兄弟,恐怕不是数万流寇的对手!” 王泰刚要说话,看到西城门口右侧围了一大群人,似乎正在看墙上的告示。 王泰心中一动,快步走到向了人群,杨震等人紧紧跟上。 “献忠已死,余党皆散。闯贼猖獗日甚,今调襄阳守将,速率各部将士下河南援剿闯寇……” 刘朝晖等人出来,避开了人群。 “大人,是正月底的告示,张献忠已死,怪不得襄阳城的守军都纷纷北上了!” 刘朝晖低声上前禀报,眼神疑惑不解。 “你信吗?只有那些个蠢货才信!大家伙要注意周围,小心隔墙有耳。” 王泰冷冷哼了一声。 历史上,张献忠就是用这种瞒天过海的方式骗了腐烂的大明官军,抢先一步,破了襄阳城。 自己的人能混进城内,张献忠的人一样能混入。 众人警惕地看向了周围。这些人群里面,说不定就有张献忠的探子。 “兄弟们潜入城中,没有被发现吧” “大人放心,兄弟们从元日过后就陆续进入城中,家伙也都是随粮车蔬菜等运入,又有咱们的产业在城内,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王泰点了点头。春节过后,军中将士乔装打扮,陆续从南阳卫进入襄阳府。襄阳城南船北马、七省通衢,商旅众多,将士们分二三十天进入,每天只是几十人左右,自然不会有人注意。 “大人,那么咱们今天是……” “今天是来碰运气,也有可能,咱们就会进城。” 王泰目光幽幽,若有所思。 崇祯十四年二月初四,张献忠破襄阳。就和崇祯十二年正月初二,济南之屠;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李自成进北京城一样,这些大事,王泰自然是熟稔于心。 尽管如此,他还是早几日来到了襄阳城,以免历史微调,被张献忠捷足先登。 顾绛和刘朝晖对望了一眼,都是摇了摇头,疑惑不解。 王泰信誓旦旦张献忠会前来攻打襄阳,众人都是半信半疑。凭借两千潜入城中的兄弟,似乎并不能确保张献忠被除掉。 “大人,张献忠有数万之众,咱们两千兄弟,似乎并不能将其歼灭。一旦纵虎归山,其患无穷。而且,城中有藩王,一旦失陷……” 顾绛惴惴不安,在一旁提醒到。 “我只要张献忠!” 王泰冷笑了一声。他才不管什么藩王宗室,只要灭了张献忠,他就可以向皇帝交待。 一队马车过来,上面载的粮食满满。守城门的几个军士上前,拦住了车队,看样子是要检查。 车队中一人满脸笑容,抱拳行礼,寒暄了几句,几块银子分别塞入了守城官兵的手中,几个官军退了回去,其中一人摆摆手,城门口的拒马被移开,车队施施然,就进了城门。 王泰等人目瞪口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收受贿赂,这样的襄阳城,怎么可能守住。 接着,城门口响起了一阵争吵之声,原来是一个外地商贩进城,拒绝交“过路费”,几个军士上前,一阵拳打脚踢,商人连连求饶,满嘴是血,付了银子才被放进城去。 “这些个禽兽,怎么会这样对待百姓” 顾绛忍不住,愤愤说了出来。 他在王泰军中,从来都是军纪森严,秋毫无犯,只有赈济、帮助百姓,原来不觉得怎样,今日见襄阳官兵如此虐待百姓,不由得怒火中烧,才知河南卫所军之截然不同。 怪不得官民怨沸腾,这些人横行不法,简直和土匪无异! 第39章 用心良苦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王泰的目光在守门的几个军士身上停留片刻,终于收了回来。 “大人,天地下的官军都是这样,你就看开些吧。” 刘朝晖看王泰面色难看,赶紧劝阻了起来。 王泰眼中寒光一闪,刘朝晖不敢直视,赶紧低下头去。 “作战时畏敌如虎,非逃即溃;对百姓就拳打脚踢,如狼似虎。这等禽兽败类,横行不法,死有余辜!” “大人放心,等灭了张献忠,小人拿这几个狗贼的人头来见!” 刘朝晖心惊肉跳,赶紧低声听令。 王泰点了点头,忽然开口。 “其它城门口的兄弟,没有消息吗?” “大人,应该没有,否则他们早就来禀报了。” 杨震低声回道,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王泰看了看周围,正要离开,眼光扫向城门口,几个守门的官军又开始兴风作浪,调戏起进城的女子来。 “去南城!” 王泰铁青着脸离开,一行人匆匆跟上。 南门处因靠近襄王府和襄阳府府衙,算是襄阳城的正门,守门的军士要规矩些,不过依旧是懒洋洋,无精打采。王泰都怀疑,张献忠不用偷袭,直接夺城即可。 王泰也记得清楚,历史上,张献忠和罗汝才就是由此门,率两千献营精骑进入襄阳城。不知道,历史会不会来一次重演 “客官请进!” 看到王泰几人过来坐下,茶棚的掌柜赶紧上前,满脸笑容,把几人迎了进去。 茶棚里另有“雅间”,虽然简陋,只是隔着竹帘,但里面显然要隐蔽的多。 “李无疾,今天有没有可疑情况” 刘朝晖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问道。 “回大人,回刘指挥使,今天又进去了两拨,假借是贩粮的商户,整整96人。加上前几天进去的,已经有整整400人!” 李无疾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回道。 王泰刚入河南,南阳卫募兵,李无疾破落军户,第一批加入,仅仅五个月后,杨嗣昌督师湖广,他就被派到了襄阳,蛰伏已经有一年之举。 “做的好!” 王泰赞赏地点了点头,温声道: “李兄弟,这一次不管成功与否,你都要被调回军中,另有他用!好好做,我不会忘了兄弟们的。” “多谢大人!小人一家安安稳稳,能衣食无忧,全都拜大人所赐!大人之恩,小人没齿难忘,小人一定会尽心尽力,绝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 李无疾言词恳切,想要跪下,却被王泰托住。 “非常时刻,不必行礼,这是你自己做的好。” 李无疾告退出去,顾绛忍不住说道: “大人为对付张献忠,真是处心积虑,此等隐忍,下官佩服之至!” 王泰摇了摇头,沉声道:“是大功告成,还是功败垂成,相信很快就见分晓。” 南城外一马平川,要想格杀张献忠,必须是在城中,襄王府自然是最好的选择。除此之外,还要在城外大军围困,从各门进入,方能万无一失。 目光扫过城门,在吊桥上停下,王泰的目光变的阴冷。 “大人,城门口有异动!” “赶紧派人前去探查!” 李无疾进来禀报,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李无疾出去安排,王泰带人来到墙边,透过挂帘间的空隙,向着南城门口望去。 襄阳城南城 门口,一堆明军将士打扮的骑士气焰嚣张,大声斥喝着守城军士。 而在这些明军骑士的身后,数百步卒铁甲铮然,队列整齐,刀枪雪亮,一看就是百战强兵。 “狗日的,老子奉的是杨督师的军令,还让老子等,是不是不想活了?” “再不让开,老子拆了你这城门!” 骑士们气势汹汹,不过,若是仔细打量,12个人里面,有些人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焦躁不安。 不过,那些个守城门的官军,显然都已经被骑士们的狐假虎威所迷惑,满脸赔笑,连连点头哈腰。 也许他们早已麻木,丧失了荣辱之心,即便是流寇来了,又与他们何干?除了欺压百姓、捞够油水,什么国家黎民,礼义廉耻,又与他们何干。 骑士们趾高气扬,领头的军官李定国,不,张定国却是不动声色,甚至有些游离。 此时的他还叫张定国,巨寇张献忠的义子,年方弱冠,高大威猛。此刻,张定国站在骑士们队伍前面,望着高大的襄阳城墙出神。 崇祯十二年五月,张献忠和罗汝才分别在湖广谷城和房城起事,在大明督师杨嗣昌围剿之下,虽有玛瑙山大败,但元气未伤。见官军来势凶猛,献军和曹军挺入四川,千里大游行,不仅拖垮了官军,更是让官军内部分崩离析。 官军一盘散沙,张献忠和罗汝才趁机各个击破,从容出川。 正月十三日,张献忠部在开县黄陵城大战官军。明军主力左良玉部先溃,其他各部乱成一团,明军游击刘士杰当场被击毙,猛如虎之子猛先捷、游击郭开、李仕忠丧命疆场,猛如虎的侄子猛忠矢尽弦折,拔刀自刎。猛如虎率牙兵奋力拼搏,中军马智挟猛如虎冲出重围,只顾逃命,马仗、军旗、军符丧失殆尽。经此战后,明军元气大伤,左良玉由于对杨嗣昌积恨甚深,对军令置若罔闻。张献忠即将由四川东出湖广时,左良玉竟率军开往陕西汉中。这样,张献忠、罗汝才部毫无阻拦,一马平川,顺利进入湖广。 二十五日,张献忠部攻克兴山,杀死官军守将吴国懋、知县刘定国,探得襄阳城守备单薄,乃定计奇袭。 张献忠想要攻克襄阳城,不仅因为这里是杨嗣昌的大本营,粮食辎重尽集于此,这里还关押着他的智囊潘独鏊,以及他的妻妾,这些人在玛瑙山一战被俘后,一直就关在襄阳府大狱。 张献忠军一路急行军,沿途破坏驿站,抢在杨嗣昌之前,到了襄阳府地面。他们撕去杨嗣昌在各地张贴的告示,重新刻印假告示,假借杨嗣昌的名义发布军令:“献忠已死,余党皆散。闯贼猖獗日甚,调襄阳守将,速领兵下河南援剿闯寇。” 几天后,襄阳守军果然尽撤北上。同时张献忠让将士混进每天进进出出的人群,潜入襄阳,探听虚实,充当内应。 张献忠占据当阳,离襄阳300多里。地势低平,适合骑兵行进,张献忠早上从当阳出发,当晚即可到襄阳。真可谓朝发夕至。碰巧,在通往宜城途中,意外截获了杨嗣昌派往襄阳领取军饷的官员,收缴了有关的公文和兵符。 喜从天降。张献忠当即决定派义子张定国带11名骑兵、300勇士,诈称督师衙署的差官,拿着调兵文书入城;又让另外一个义子张文秀率部扮为商人,把武器混入货物中,随车运进城内。 此刻,面对这慵懒的防务,张定国都怀疑,自己率这300勇士,也能摧枯拉朽,拿下这襄阳城。 不过,军令如山,内外并举,拿下襄阳城,似乎更为稳妥。 “都给老子住嘴!谁要是再敢污言秽 语,军法从事!” 张定国回过神来,一声怒喝,其他正在咋咋呼呼的骑士们,一下子鸦雀无声。 一旦口不择言,漏了马脚,坏了大事,谁能承担责任义军奇袭襄阳,除了城中如山的辎重粮草,还要震慑杨嗣昌,敲山震虎,让皇帝知道,他义军不是想剿灭就剿灭的。 张献忠四个义子中,以张定国最得将士敬重,作战也最勇敢,“万人敌”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他一出口,众军禁口不言,城门口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们是杨督师的部下” 郧襄兵备副使张克俭出了城门,在张定国等人马前停下。 “小人杨放,杨督师标营副将,奉杨督师军令,前来解压饷银。这是公文和兵符。” 张定国赶紧下马,把公文和兵符递了上去。在这些文官面前,他可不敢有似乎的跋扈,以免惹起不必要的麻烦。 茶棚之中,看着张克俭核对兵符,看完公文,官军让道,张定国等人施施然进了襄阳城,众人一时寂静无声。 众人看着王泰,似乎并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妥。 “大人,小人听的清楚,这些官军是杨督师的的部下,是来领军饷和转达出兵的公文的。” 很快,李无疾进来,低声禀报。 “大人,看样子,张献忠是不会袭击襄阳了!” 刘朝晖吐了口气,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甘。 “刚才和官员说话的军官,说的什么口音” 王泰毫不理会刘朝晖的言语,低声问道。 “大人,此人说的是陕西口音。还有那些后面的步卒也多是西北方言。” 李无疾思量了片刻,这才回道。 “这就对了!” 王泰脸色阴沉,似乎要渗出水来。 这些人肯定是张献忠的老营精锐,而张献忠,应该就在明日进城。 历史还是一成不变,张献忠,终于要出现了! 张献忠自四川入湖广,由南而来,历史上也是由南门而入。到时候,河南卫从北门进入…… “大人,襄阳城六座城门,要想留住张献忠,恐非易事。” 襄阳城六座城门,东门“阳春”、南门“文昌”、西门“西成”、小北门“临汉”、大北门“拱宸”、东北门“震华”。 除了两座北门临江水,其它四门外都是平地,可以从容逃脱。 “张献忠入城后,东、西、南六座吊桥,都给我炸了!” 王泰目光阴冷,令众人都是心寒。 “大军分三部,一部大军从汉水上游过河,从临汉门、拱宸门进城;一部从东北,由震华门进入,骑兵巡弋城外;最后一路控制城外东南西各屯兵城。” 王泰低声叮嘱,众人都是面色凝重,心头沉重。 王泰这样的做法,是要毕其功于一役,瓮中捉鳖啊! 怪不得,他不顾李自成纵横豫西,只留下一万多将士,却带了两万多大军潜入襄阳周围,真是用心良苦。 “各位兄弟,这是我河南卫成军以来第一场硬仗,到时候,就拜托各位兄弟了!” 众人一起抱拳领命,刘朝晖离开时,王泰郑重异常。 “刘指挥使,城中形势千变万化,一定要随机应变。大事就拜托你了!” “大人放心就是!小人必不辱军命!” 刘朝晖心神荡漾,躬身一拜。 名扬天下的良机,他一定会牢牢抓住! 第40章 夜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年二月初三、子夜。 与襄阳隔水而望的樊城,位居南阳盆地南侧,汉水之阳,由于商业的繁荣,地理的优势,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南宋偏左临安,终其灭亡,整整百余年,樊城为江北的桥头堡,争战之激烈无不用其极;南宋京湖制置使孟珙镇守樊城十数年,功勋卓然,也足见襄阳与樊城唇齿相依。荆襄屏障湖广,不知多少先人洒热血,抛头颅,足证其为必守之险地。 明弘治十六年,也就是1503年,襄阳官府在汉水上建了一座桥,方便襄城和樊城的居民过江。大桥历经一年建成,桥身由72条小船拼成一排,两根粗大的铁索横穿汉江,拉住江中的小船,汉江两岸各有一个用于拴铁索的铁桩,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济汉桥。 秋冬枯水季节,在船与船之间搭上木板,以济行人。春夏丰水时节,船与船之间的木板拆掉,桥梁不通,以船过岸。 处于汉水北岸的樊城挹秀楼,与汉水南岸的襄阳汉皋楼隔水而望,隔岸相对。如今,夜幕低垂之下,挹秀楼及身后的樊城,都是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四更刚过,挹秀楼上,寒气逼人,徐未朝、韩未波几人和黑暗融为一体,一动不动,正在向汉水对岸的襄阳城张望。 “老韩,你说,张献忠这厮,他真的敢偷袭襄阳城吗?” 徐未朝轻轻搓了搓手,连续观察了两个时辰,全身冰冷,只有不停地轻声走动,才能抵御寒冷。 “我也不知道,军中的规矩,士兵只能服从军令,咱们只管执行就是了!” 韩未波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他的脚已经发麻,却只能轻轻走动,针扎一样疼痛,却不敢发出任何响声。 “老韩,这天气,可真够冷的!要是抓住了张献忠,我一定也让他尝尝这滋味!” 徐未朝轻声说道,头也不回,一直盯着对岸。 “这就不错了!” 韩未波又走了几圈,终于缓了回来,脚也恢复了知觉。 “听说南阳卫的兄弟已经过了汉水,就藏在襄阳城周围的山中,你说,他们荒郊野外,遭不遭罪” 徐未朝点了点头,不由自主看向了身后的樊城。城里城外关卡驻扎了整整万人河南卫军,再加上过江的六千人马,襄阳城中潜伏的两千人马,看来这一次,巡抚大人是要玩大的了。 “老韩,听说洛阳城那边,已经打起来了。闯贼几十万大军,把洛阳城围的水泄不通。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不去管洛阳,非得跑到这襄阳城来!” 徐未朝的抱怨听在耳中,韩未波看了看徐未朝,冷笑了一下。 “校长做事,难道还需要你我这些军中小卒指手画脚再说了,洛阳城有7000卫军,还有河南各地的官军,足可以保洛阳城无虞。你就稍安勿躁,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老韩,你说的没错。校长亲自坐镇襄阳,必有大事发生。” 徐未朝尴尬一笑,也不生气,二人虽一个乡兵老兵,一个河南新募,脾气相投,都是军中好友,又是武备学堂同期学员,交情莫逆,平时谈论战事战术,脸红脖子粗,但却是从不因此影响二人感情。 “徐兄弟,你不知道,大人做事,从来都是未雨绸缪。就像当年增援济南城,兄弟们都说大人一意孤行,到了才知道大人是未卜先知。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他决定的事情,从未出错,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仿佛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火,韩未波又解释了 几句。 “老韩,你不用解释,我也希望张献忠能来!” 徐未朝嘿嘿一笑,低声道: “赵指挥使可是说了,这一仗打好了,就可以算咱们提前毕业。到时候,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军官了!” 他们这些武备学堂学员,自前年九月进入学堂,整整一年零五个月,按照武备学堂的学制,一年半学堂学习,半年的演习。如今战时,一切从简,一场战争,便相当于毕业实习了。 “看来,张献忠来偷袭襄阳城,也不是什么坏事!” 韩未波也是奋然,低声说道:,话语里有些遗憾。 “可惜没能去襄阳城潜伏,那不知道有多刺激!” 听韩未波情绪有些低落,徐未朝赶紧宽慰了起来。 “老韩,有的是机会。这一仗,咱们要好好表现,绝不能出错!否则,会让其他兄弟瞧不起,也让上官们看不起!” 韩未波点点头,刚要说话,猛然看见对岸的襄阳城火光冲天,整个上空都亮了起来。 “张献忠,真……的来了!” 徐未朝目瞪口呆,他隐隐能够听到对面襄阳城中传来的喊杀声。不用问,这准是张献忠来偷城了。 “徐兄弟,你下去向赵指挥使禀报,我在这里盯着!” 韩未波一边看着对面襄阳城的动静,一边向徐未朝叮嘱道。 徐未朝应了一声,转身向楼下而去。 樊城城墙上,赵应贵看着对岸火光冲天的襄阳城,面色平静。他身旁的一众将领个个同样目不转睛,不发一言。 “赵大人,咱们如今该怎么办流寇一旦过河,岂不是凶多吉少” 樊城知县一脸的苍白,发抖的手指,更是显露出了他内心的惶恐。 知县旁边的守备、县丞等一城樊城文武官员,个个面色难看,犹如末日来临一般。 “杜守备,船只和水军准备好了没有” 赵应贵嫌恶地看了一眼知县等人,头转向了旁边的樊城守备。 “将军放心,大小200多艘船只,包括需要的草席,已经全部准备妥当,可助大军同时过河。另有十几艘水师战船,200水师官军,可助大军封锁水面。” 樊城守备恭恭敬敬地回道。他是个明白人,也看得出来,这些家伙军容鼎盛,军纪森严,那一门门的火炮,一杆杆的火铳,让他心惊,也同时心安了下来。 “守备大人,在下多谢了!这次若是能大获全胜,在下一定记你一功!” “将军客气了,下官多谢将军!” 樊城守备眉开眼笑,赶紧谦让。 “宋知县,区区流寇,我河南卫还不放在眼里。张献忠再横,他比鞑子还凶吗?我秦军自跟随王大人出征以来,还没有怕过谁!” 赵应贵的话,让樊城知县满头大汗,连连点头。 “赵将军说的是!下官多谢赵将军了!” 赵应贵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大小官员,目光变的狠厉。 “诸位,城中安定,就靠诸位了。到明日大军出城之前,樊城只进不出,任何人胆敢违抗军令,休怪军法无情!” 众人战栗,一起肃拜。 “全凭将军定夺!” 四更时分,襄阳城中,兵备道衙门,兵备副使张克俭刚刚巡察了城防,正在回衙途中,忽然发现,城中大火,鬼哭狼嚎,兵丁惊慌失措,满街流窜,百姓 紧闭门窗,城中乱作一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卫士拽住一名逃兵,“啪啪”两巴掌下去,逃兵才恢复了几分平静。 “大人,承天寺起火,南门、端礼门、襄王府各处火光四起。有人说,献营的流寇杀进城了!” “承天寺!献贼!” 张克俭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 承天寺那些杨嗣昌的使者,不就是他昨日清晨亲自安排进城的吗! “大人,咱们这可怎么办呀?” “这可怎么办呀?” 张克俭从恍惚中恢复了过来,他定了定神,大声道:“去城墙!说什么,襄阳城也不能落入流寇的手中!” 张克俭大踏步向前走去,没有迈出几步,前方火光冲天,身穿红色箭衣的狂徒数十骑,他们沿街纵马奔驰,大声呐喊,狞笑尖叫,见人就砍,逢人便刺,百姓官军惊慌失措,犹如丧家之犬,慌不择路。 看这些狂徒的方向,竟然是直奔府衙。 张克俭等人赶紧躲到一旁,等这些狂徒远去,才惊慌向前,等到了理刑厅西夹道,竟然有城内守军三四百人,手持兵器,凶神恶煞,前呼后拥,口里大声喊着“反了、反了”,冲进了襄阳府衙门。 “这些个禽兽,他们要做什么” 张克俭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大人,这是南城的守军,看样子,他们……哗变了!” 卫士惊恐地说道,四下打量,人人拔刀挺枪,如临大敌。 城中喊杀声一起,襄阳知府王承曾就不知所踪,再加上布置城防的兵备副使张克俭迟迟不来城墙,墙上的数千守军群龙无首,纷纷逃窜,一些甚至蜕变成乱军,开始在城中大肆烧杀抢掠起来。 城内火光四起,喊杀声不绝,街上都是乱军,四处乱作一团。火光照在张克俭等人的脸上,惶惶然不知所措。 “王知府人在何处襄阳守备何在” 张克俭气急败坏,胡子颤抖,脸上的干肉也不断收缩。 “大人,现在找到他们又能怎样,还不如快些想办法逃出城去!” 卫士个个面无人色。献营杀人如麻,谷城、房城的前车之辙就在那里,一旦被他们围了,只怕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不能出城!城中还有襄藩,一旦失陷藩封,老夫死无葬身之地!” 张克俭反应过来,断然拒绝了卫士的提议。 “大人,城墙是守不住了,不如退往襄王府,凭借襄王府的萧墙固守” 张克俭方寸大乱,连忙点了点头,在一行卫士的簇拥之下,急匆匆向襄王府而去。 可怜了固若金汤的雄城,在一群尸位素餐的“精英”们的“齐心协力”下,已经是纸糊的灯笼,不堪一击了。 “兄弟们,打开城门,杀退子城上的官军,放下吊桥,迎接大军入城!” 张定国纵马砍翻了一名惊慌逃窜的溃兵,顺着马道打马而上,登上城墙,借着火光,眼前的情景让他目瞪口呆。 护城河上,南面城外的子城上,官军全无,看样子城中大乱,这些官军害怕被对方内外夹击,他们干脆放下吊桥,逃之夭夭了。 天下重镇、固若金汤的襄阳城,已经向献营将士打开了怀抱。 “点起火把,放信号,让大军进城!” 张定国的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第41章 入城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午时时分,微风轻拂,暖阳高照,天空一碧如洗,白云朵朵,一片祥和气氛。 城墙上、城门口,都是献营和曹营的将士,他们抬头挺胸,个个脸露喜色。自崇祯十二年湖广谷城降而复叛,他们转战千里,一场场血战下来,他们不但成功地击溃和摆脱了各路官军,如今更是偷袭拿下了朝廷督师杨嗣昌的大本营、天下重镇襄阳城。 杨嗣昌远在数百里外,左良玉、贺人龙等远在陕西,官军一盘散沙,百无一用,谁还阻挡得了他们纵横驰骋的脚步! 只是,城墙下、护城河上、城外,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除了官军,有不少都是民间百姓,他们的无辜,又有谁来申诉。 “恭迎将军进城!” 襄阳城南门子城外,献营众将及军士一起单膝跪下,一起行礼。 众军异口同声,声震云霄,城门口、城外的百姓个个心惊胆战,一起跪下,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请将军进城!” 南门护城河前的空地上,张献忠和罗汝才坐在马上,身后两千精骑,人人窄短箭衣,面色狰狞,杀气腾腾,他们分为红、蓝两队,背上箭囊满满,人人剽悍异常,个个凶猛狠厉。 这便是张献忠和罗汝才的老营,也是二人部下的精锐,人人精于骑射,个个都是百战老兵。张献忠二人也就是凭着这些老营,一次次死灰复燃,劫后余生。 “各位兄弟请起!” 张献忠打马上前几步,大声喊道,志得意满,中气十足。 他头戴毡帽,铁甲贯身,红色披风随风摆动,他端坐于黑马之上,犹如天神一般,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畏。 “谢将军!” 张可望、张定国、张文秀、艾能奇和军中将士一起抱拳回话,各自站了起来。 张献忠先开口,等跪着的将士们都站了起来,锦衣缎袍的罗汝才才跟着上来,稍稍落后张献忠半个马身,满面笑容,向将士们拱手致意。 “兄弟们,辛苦了!” “谢将军!” 这一次将士们的声音,丝毫不小于上一次的回应。 罗汝才急公好义,慷慨大方,在各营中声望俱佳,尤其是他的“曹营”,更是唯其马首是瞻。 罗汝才身后的几位将领看张献忠如此跋扈,都是面色愤然。张献忠如此做,又置罗汝才于何地 仿佛是感受到了部下的不满,罗汝才眼睛一瞪,几个将领立时低下了头去,无人敢再表露不满。 张献忠那里顾及旁人的反应,此刻的他壮志踌躇,雄心万丈,正在沉浸于对大好前程的畅想之中。 朝廷的剿匪大军支离破碎,李自成又于河南起事,天下之大,天下大乱,何处不可安身立命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大丈夫兵强马壮,即便是这天下之主,又有何当不得 鹰的叫声从天际传来,张献忠眯起眼睛向天空看去,一只大鹰正在碧空遨游,俯视人间万物,其气势之磅礴,俾倪天下,令张献忠为之心醉神迷。 “进城!” 在城外百姓的跪伏之中,在万千将士的呼喊声中,张献忠打马向前,罗汝才随后,两千铁骑滚滚跟随,由南门鱼贯而入了襄阳城。 张献忠等人进去良久,伏在道旁的百姓们才纷纷起来,有人狠狠向地上唾了一口,骂出声来。 “还真以为自己是圣人,不过是烧杀抢掠的流寇而已!” 一个粗大的汉子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 尘土,漫不经心地说道:“抢就抢吧,反正不要抢咱们就行!” 另一个年轻汉子摇摇头,无奈道:“熊二哥,你就省省吧!反正咱们这些穷光蛋,也没有什么可以被抢的!进了城,搞不好还能分上几两银子,弄一袋粮食。” “熊二、毛四,你们两个在胡放些什么狗屁!” 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怒目圆睁,立即骂了起来。 “到时候人被杀了,襄阳城一把火被烧了,以后靠什么为生没有了买卖、没有了生意,种的菜谁买?到哪里去找活路?” 老者骂骂咧咧而去,两个汉子四目相对,讪讪一笑,毛四开口说道: “熊二哥,流寇破城,可能会分东西,咱们要不要现在进城” “进城就进城,谁怕谁!反正咱们兄弟是穷光蛋,也没有家室!” 熊二哥迟疑道:“毛四兄弟,咱们等一会再去这,把稳些。等流寇攻下了襄王府,城里没有了乱军,再进去不迟!” “熊二哥,你怎么知道襄王府没被攻下,你是不是怕了” 另一个汉子将信将疑,瞪起了眼睛。 “毛四,你听听,城里的喊杀声不断,襄王府也没有冒烟。流寇要是占了襄王府,能不杀人放火吗?” “熊二哥,你说的是,咱们等一会进去!” 二人打量着襄阳城,开始闲谈起来,熊二哥不经意抬头一看,赶紧站直了身子,赔笑道:“李掌柜,你也来了,他们没抢你吧?” 毛四也是满脸堆笑,他看了一眼李无疾的后面,不解道:“李掌柜,你这些朋友,都要进城去吗?” 李无疾在南门外做生意,过年前租了镇子上的祠堂和几间房子,说是他的同乡来襄阳城做生意,要住宿和堆放货物,付银子痛快,镇上人也都是欢喜。 李无疾点点头,拱手道:“两位兄弟,我这些朋友都是买卖人,城里这么大的战事,值钱的玩意肯定不少,我们进去看看热闹,看能不能发些小财。” 李无疾身后的几十条汉子,向毛四二人一起拱手。 “我们也跟着去!” 熊二哥和毛四一下子来了精神,就要跟上,却被李无疾笑眯眯挡住。 “两位兄弟,城里面还乱,等一会你们再进去,安稳些!” 熊二哥还要再说话,却被毛四拉到一旁。 “熊二哥,咱们等一会再去!” 李无疾回头看了一眼毛四,冰冷的眼神让毛四不寒而栗,他点头哈腰,赶紧拉着熊二哥,退到一旁。 “毛四,你拉着我干啥你怎么满头大汗,是不是病了” 李无疾等人离去,熊二哥疑惑不解。 “熊二哥,李掌柜不是一般人,他那些朋友也都不简单。你就等等看,一定有大事发生!” 熊二哥心头一惊,不由自主,抬头向南门看去。 “各位兄弟,我再强调一遍,都听好了!” 李无疾一边走,一边低声向周围的人叮嘱。 “刘四、宋子仁、周许、古二、古三兄弟,你们几个投弹远,对付子城上的流寇!占领子城以后,迅速炸掉里面的吊桥,然后退回来,炸掉外面的吊桥!” “保证完成任务,大人放心就是!” 刘四、宋子仁一起低声回道。这些都是事先计划好的,照计划执行就是。 李无疾点了点头,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吊桥。流寇占领襄阳城, 显然是志得意满,绝不会想到有人要袭击他们。 “兄弟们,最好两座吊桥都炸掉,实在不行,外面的炸掉就行!” 李无疾叮嘱完,大步向前,护城河和吊桥就在眼前。 襄阳城南门和东门一样,护城河由两座吊桥和吊桥之间的子城连接,中间是椭圆型的子城,两旁的吊桥分别连接城门和护城河外,水面宽度大约在180米左右。 西门历来是防守重点,护城河有两个子城、三座吊桥,并布重兵防守,水面的宽度更是达到了230米。 李无疾走到护城河的吊桥边,一个流寇已经迎了上来,嘴里不耐烦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到城里要做什么?” “军爷,我们是做买卖的,进襄阳城,当然是……” 李无疾的话没有说完,他身后的军士们一拥而上,很快把几个流寇分别围住,动弹不得。 “你们要干……” “噗噗”之声不绝,流寇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几个人身上,很快多了几个血窟窿,他们说不出话来,身子却被周围几个汉子扶住,好似聊天一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动手!” 李无疾一声低喝,刘四、宋子仁等数十人一起向吊桥上跑去,他们一边跑,一边摸出了腰里的震天雷。 “这些家伙在跑什么?” 看到吊桥上十几个汉子拼命奔跑,子城上的流寇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吊桥口的兄弟勒索敲诈,惊跑了这些百姓。 “快迎敌,是官军!” 直到刘四等人跑了二三十步,点燃了手中的震天雷,流寇里面才有人惊恐地喊了起来。 河面宽180米,除去子城的长度30米,外面的吊桥只有80米左右,刘四等人跑了二三十米,子城已经在震天雷的攻击范围之内。 一个个冒烟的震天雷划着弧线,飞到了子城上面,落入了流寇人群之中,立刻就是一片腥风血雨。 “快,射倒他们!” 流寇头目心惊肉跳,指挥着心惊肉跳的流寇们进行还击。 古三跑动途中扔出了两颗震天雷,子城上烟柱腾起,鬼哭狼嚎。他掏出了第3颗震天雷,还没来得及点燃,已经被对方的羽箭射翻,落入了护城河中,挣扎了几下,被水流向远方卷去。 兵贵神速,为了打流寇们个措手不及,刘四这些掷弹兵都没有披甲,伤亡也是陡然增大。 “三弟!” 古二心痛如割,却顾不得来救弟弟,只能一边奔跑,一边点燃手里的震天雷,向着子城上扔去。 “投弹!” 又有几名军士被射翻在地,李无疾怒发冲冠,点燃了手里的震天雷,用力扔了出去。 “通通”之声不绝,每一颗震天雷爆炸,都会引起至少两到三人的伤亡,流寇们虽然拼命反击,却架不住震天雷的狂轰滥炸,在射倒对方十来人之后,流寇们死伤惨重,心惊胆战,不可避免地崩溃了。 古二上了子城,上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伤者,肉块肉末和残肢断体七零八落,他再向水里张望,弟弟早已经没有了踪迹。 “炸掉第二座吊桥!” 李无疾拍了拍古二的肩膀,大声下了命令。 张福和另外两个军士抱着炸药包,一人捡起一面盾牌,尾随在一群溃逃的流寇之后,迈步向第二座吊桥的尽头跑去。 第42章 炸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张福和另外两名军士没有跑出十来步,吊桥“咯咯”作响,竟然缓缓升起。原来瓮城上的流寇也察觉到了威胁,开始升起吊桥,全然不顾自己还有同袍还在吊桥上。 流寇们纷纷摔倒,有些顺着吊桥一路滑下,直奔岸边,有些摔下护城河,在河里挣扎,还有些抓住了吊桥边缘,不敢放手。 张福站立不稳,和另外两个军士都是摔倒在吊桥上。两个军士一个摔落河中,手里的炸药包摔落出去,顺着吊桥落滑入了水中,另外一个紧紧抓住吊桥边缘,一只手紧抱炸药包,。 张福则是“咕噜噜”滚了下去,一路滑向吊桥靠近城墙的一面。 “张福、高翔、跳水!” 李无疾站在子城上,大声呐喊了起来。 炸不掉第二段吊桥,炸掉第一段也够了,也足够把流寇们围困在城中半天了。 “高翔,把炸药包扔下来!” 张福抓住了吊桥边缘,大声喊了起来。 高翔一只手抓紧吊桥,一只手把手里的炸药包猛推了出去。 “高翔、跳水!” “噗通”一声,高翔和胡大先后落入水中,二人奋力向子城岸边游去。 “放箭!” 护城河北岸边的流寇们一起放箭,胡大背上中箭,很快沉了下去。 高翔被射中了胳膊,凭着良好的水性,侥幸逃回了岸边,回头却没有张福的踪迹。 原来,张福根本就没有跳水。 “快下去救人!” 李无疾一边指挥着军士们去救高翔,一边紧张地向着吊桥上看去。 “张福,赶紧跳水,你要干什么” 李无疾看得清楚,张福双腿夹紧了吊桥边缘,两个炸药包死死压在胸前,手中的火捻子通红。 “张福,回来!” 高翔心急如焚,顾不得精疲力竭,大声喊了起来。 “李大人,张福好像中箭了!” 刘四眼睛发红,李无疾仔细打量,果然,张福的背上殷红一片,两支羽箭正插在他的背上。 “快,把他射下去!” 流寇头目满脸焦急,大声呐喊,指挥着手下射杀张福。 “下辈子,再也不做人!” 张福脸色狰狞,手望前一递,导火线“呲呲”燃烧,照亮了张福的脸庞。 “轰轰!” 天崩地裂,烟柱滚滚,吊桥被炸的四分五裂,支离破碎,纷纷散落河中。 “张福!” 高翔掩住脸庞,低声抽泣起来。 “放炸药包,撤回岸边!” 李无疾的声音低沉,众军神色黯然,完全没有完成任务的喜悦。 张定国站匆匆回到城墙上,正好目睹了南门外的惨烈一幕,不由得怔了半晌。 “这是哪里来的亡命之徒?他们要干什么?” “将军,小人也不知道!” 军士也是心惊肉跳,疑惑不解。 这些人如此玩命,只是为了炸两段吊桥,杀几十名献营将士吗? 他们这是向献营报复吗? 他们手中能爆炸的玩意,威力这么大,真的是火药制成吗? 张定国正在狐疑不定,城外的爆炸声不绝,听声音,东西两城外都有。 “快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张定国大声呐喊,心里暗道不妙,这爆炸如此凶猛,只怕是有意为之。 只是,这绝不是杨嗣昌麾下各军, 他们没有这样的悍勇之士,也没有这样厉害的火器。 难道这是黑吃黑谁又有这样大的实力 “将军你看!” 有流寇战战兢兢,指着南城外,大声喊了起来。 张定国心中一惊,向南面看去,只见襄阳城南方向,无数铁骑绝尘而来,不知多少,他们打马狂奔,直向襄阳城东门外方向。 “将军,是朝廷的官军!” 有流寇指着城外经过的骑阵,惊叫了起来。 张定国脸色铁青。这些官军,一定是从襄阳城南的羊祜山而来,如此大的阵仗,就藏在他们鼻子底下,他们却茫然不知,对方处心积虑,这是要断他们的活路啊! “河南卫!” 张定国看着对方的一面面旗帜,心头惊骇至极。河南卫的官军,怎么跑到了襄阳府地面上来 “将军,官军的步卒!” 又有流寇大声喊了起来。 骑阵奔向城东,后面又有数千官军步卒跟随。他们跑步向前,脚步一致,肩膀上的刺刀雪亮。更有炮车另成一阵,车辆众多,滚滚向前,炮身幽幽,阳光下泛着寒芒,让人心惊。 “快去向义父禀报!” 眼看着城外官军阵容齐整,军容肃穆,火炮众多,张定国的心里寒气上升,赶紧呐喊了起来。 “将军,西门三座吊桥,被人炸了两座!” “将军,东门两座吊桥全被炸毁!” 部下接连来报,噩耗不断,张定国目瞪口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刚进襄阳城,就被官军来了个反包围。 眼看着那些官军在护城河边列阵,封锁了城周,张定国猛然想起一事。 “北门,北门没有发现敌情吗?” 部下无人吭声,张定国心乱如麻,飞身上马,打马沿着城墙,向城北而去,刚到西门附近,张定国猛然勒住马匹。 向北而望,汉水之上,数百艘船只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水面,上面载满了大明官军,他们甲胄贯身,威严肃穆,无边无际,正在由樊城向襄阳城而来,有的已经靠近了襄阳北岸。 张定国恍惚间,城内火铳声忽起,似乎正是从北城方向响起。 张定国反应了过来,心里不由得一惊。 北门! 南门、东门、西门,三门外爆炸声此起彼伏之时,两座北门内大街便是硝烟弥漫,一片腥风血雨。 随着城外的爆炸声响起,便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北门两条大街上,瞬间各自集结起了四五百人的队伍,他们从两旁的民居和商铺中钻出,迅速在街上集结,徐徐而进,除了胳膊上扎的红条,其它与普通百姓无误。 小北门城门口,正在懒洋洋驻守的流贼们,面对出现的大队人马,惶惶然不知所措。 “你们是哪路人马?” “你们要做什么?” “想趁火打劫,你他……” 流寇们挺起了刀枪,如临大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几十个圆滚滚冒烟的铁疙瘩就扔了过来,直奔城门洞子和城楼上。 剧烈的爆炸声在城门洞和城墙上爆炸,城上城下尽是一片呛人的硝烟弥漫,每一颗震天雷的爆炸,都是一片腥风血雨,死者血肉模糊,伤者则是躺在血泊里凄厉惨叫。 震天雷打头阵,其他大多数的“百姓”们则是排列整齐,对着城墙上的流寇们,一边徐徐而进,一边轮番射击。 城墙上的流寇们倒下一片后,幸存者藏在城墙后面进行还击,但却遭到了对方震天雷更为猛烈的攻击 ,而那些“百姓”们则是一边射击,一边顺着马道向城墙上前进,在付出了六七十人的伤亡后,他们终于登上了城墙。 没有了城墙的遮护,对方的火铳连绵不绝,无休无止,城墙上的流寇作鸟兽散,火铳兵们很快控制了城墙。 “控制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魏一锋大声呐喊,军士们迅速清理了城门洞,一部分则是冲上了城墙,他们往城外看去,大军已经纷纷上岸,近在迟尺。 西城墙上,张定国看的寒气直冒,手脚冰凉。这些官军,竟然如此强悍。他们训练有素,军纪森严,又岂是杨嗣昌、左良玉手下大明官军可比 “快,迅速进城,控制北城墙!” 赵应贵从船上下来,登上南岸结实的土地,他扫了一眼仓皇逃窜的百姓和溃兵,甚至夹杂着的流寇,微微皱了皱眉头。 河南卫大军滚滚向前,路途中的百姓和溃兵、流寇逃兵都是浑身发抖,纷纷跪地,谁也不敢起身。徐未朝和韩未波等人一起,夹在滚滚的钢铁洪流之中,进了大北门。 襄阳城中心鼓楼,南门街,襄王府,成千上万的流寇把襄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千军万马,架起梯子无数,气势汹汹,从四面围攻襄王府城。 在他们看来,固若金汤的襄阳城都被他们攻陷,更不用说一个周长里许的襄王府。 那里面,还有襄阳府衙府库,可是有如山的珍宝,娇嫩的美女,难以估计的财富,足够他们为之疯狂了。 战斗惨烈异常,襄阳城的许多官员和军士都是进了襄王府,这也使得襄王府防卫力量空前增强。谁都知道,以献贼的残忍嗜杀,一旦破墙,他们都是百死莫赎,因此,除了负隅顽抗,他们似乎无从选择。 “兄弟们,大王说了,杀退流贼,每人赏银20两!” 兵备副使张克俭亲自坐镇,以王府卫士和诸宗室卫士为主,逃进王府的官军和民壮为辅,同围攻襄王府的流寇们一起,展开了血战。 “挡不住了!快逃啊!” 羽箭齐飞,刀砍枪刺,眼看着周围的同伴一个一个战死,一个守墙的官军面色苍白,大声喊叫,向着墙下逃去。 “噗”的一声,官军刚逃出十来步,迎面一把刺刀如毒蛇般迅疾刺入,跟着手持刺刀的汉子狠狠一脚,踹翻逃兵,大踏步上了城墙,身后一队手持火铳的民壮紧紧跟随。 “狗日的,你敢杀老子的兄弟!” 看到来人杀了自己的手下,城墙上的一个军官凶神恶煞,转过头来,就是一刀,直向汉子头上砍去。 汉子刺刀拨开军官的长刀,身旁的两个汉子上前,左右齐上,两把刺刀雪亮,刺翻了军官。 萧墙上的卫士、官军、民壮们都是心惊肉跳。这些手持刺枪的民壮们凶神恶煞,气势汹汹,让人心寒。 “射击!” 汉子一声大喊,跟随上墙的民壮们一起扣动板机,墙上硝烟弥漫,流寇们跌翻一片,刚刚岌岌可危的形势立时稳定了下来。 “看什么,杀贼!” 汉子一声怒喝,墙上的卫士、官军们慌忙连刺带看,又有不少流寇被刺下墙去。 “预备!” “射击!” 随着一声声的大喊,墙头上火铳声不断,烟气腾腾,尽管不断有火铳兵被射翻,但却不断有人补上,始终形成队列,射击从不间断。 张克俭目瞪口呆。这是那里的民壮,如此凶猛,他们不过区区千人,却悍不畏死,更兼训练有素,竟然阻挡住了襄王府外成千上万流寇的轮番冲击 第43章 围城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多谢将军搭救!” “见过将军!” 襄阳府衙门大堂,刚刚被救出的献营幕僚潘独鏊、徐以显,以及张献忠的妻妾,一起上前见礼。 “好了,大家重聚,又能在一起做一番大事了!” 张献忠哈哈大笑,顾盼自雄。 “将军,如今咱们得了襄阳城,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啊?” 潘独鏊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衣棉袍,作为张献忠的军中幕僚,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开始问起了将来大计。 徐以显也是满脸兴奋。献营、曹营重新入湖广,杨嗣昌手下的官军精锐损失大半,献营或许不需要再流窜作战,可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了。 “拿下襄阳城,休整一下,然后南上,夺了樊城,攻下南阳府,和李自成一起,先占了河南之地。不知两位先生以为如何” 罗汝才心中不快,面上不动声色。张献忠夺了襄阳城,自大狂傲,独断专行,丝毫不顾他的感受,看来襄阳城之事后,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将军说的是!河南连年大灾,流民无数,将军正好借机招贤纳士,募兵练兵,再向南攻城略地,如此大事可成。” 徐以显赞赏道。湖广官军势力犹存,再加上相对富裕,募兵不便,去河南,正当其时。 张献忠点了点头,正想说话,城外有爆炸声隐隐传来,张献忠不由得一愣。 “义父,我出去看看!” 张可望抱拳退下,匆匆离去。 “曹操,等一会打下了襄王府,咱们去襄王府坐坐,会一会这些皇亲国戚!” 张献忠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黄虎,听说襄王府里金银财宝多的是,不过,金银我不和你争,里面的美女,我可不会客气。” 罗汝才也是大声说道,一双眼睛里面,精芒一闪而过。 “曹操,你是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你身边那么多美女,你撑得住吗?” 张献忠指着罗汝才,摇头大笑不止。 罗汝才性喜奢侈,人尽皆知。落草为寇前,罗汝才家徒四壁,穷的娶不上媳妇。当了曹营首领之后,罗汝才绫罗绸缎,声色犬马,光是身边的美女,就达数十人,个个是如花似玉。 不过,尽管如此,罗汝才慷慨大方,宽厚待人,在各营中很得人心,这也是张献忠对他忌惮颇深的原因。 几人谈笑风生,欢声笑语,显然打下襄阳城,让他们心头很是惬意。 “襄王府还没有攻下来吗?” 不见张可望回来,襄王府那边也是没有回音,张献忠心中隐隐不安。 “报将军,襄王府卫士人多势众,火器很是厉害,弟兄们死伤了上千人,还是没有攻进去。” 军士进来禀报,眼睛不敢看向张献忠。 “小小一个襄王府,死伤了上千人,竟然还没有攻破,要你们何用” 张献忠脸色铁青,目露凶光,旁边的潘独鳌赶紧上前相劝。 “将军,襄王府经营百年,不亚于襄阳城墙,再围上片刻,应该很快攻克。” 张献忠微微点了点头,厉声喝道:“告诉张文秀和艾能齐,给他们半个时辰,要是再拿不下襄王府,军法从事!” 军士大汗淋漓,慌忙退了出去,出府衙大门前,差点和匆匆进来的张可望撞在一起。 “张将军,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满头大汗” 罗汝才看张可望神色惊惶,汗流浃背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惊。 “义父,将军,东、西、南三座城门外的吊桥, 都被官军给炸断了!” 张可望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汗水,急速地说道。 “什么” 不止是张献忠和罗汝才大吃一惊,就连旁边的潘独鳌、徐以显等人,也都是站了起来。 “义父,不仅如此,城外官军无边无际,少说也有六七千人,已经将城南、城西、城东三面围住!” 张可望的话刚说完,又有军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慌张” 张献忠心头又是一惊。不会又是什么敌情吧? “将军,官军从汉水渡江而来,和城内的探子一起,攻破了两座北门,如今正在向城中攻来!” 堂内安静一片,寂然无声,刚才欢声笑语的众人,此刻都是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看清楚了吗,是那里的官军” 半晌,还是潘独鳌打破了沉默。 “从旗子上看,是河南卫的官军。” 军士战战兢兢地回道。 “河南卫” 张献忠怔了一下,脸上肌肉扭曲,尖声咆哮了起来。 “河南卫,河南那有什么卫所军河南卫又怎么会跑到襄阳城来” 难怪他如此盛怒和失态,自以为完美无瑕的一次闪电偷袭,谁知道却中了对方的圈套。 幸福和打击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冰火两重天瞬间即至,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将军,如今的河南巡抚王泰,就是以前的河南卫都指挥使。据说此人在河南垦荒赈民,得罪了河南整个缙绅世家,杀人如麻,弄的前任巡抚李仙风黯然离职。” 潘独鳌久在襄阳城牢狱,听狱卒们闲聊,倒是知道王泰一些。 “将军也听人说过,这王泰好像是杨嗣昌一手提拔,杨嗣昌的百万两军饷,就是由此人供给。” 徐以显也是在一旁补充。 张献忠和罗汝才对望片刻,二人的脸上,都是充满了沮丧和惊惧。 “义父,官军已经进城,咱们还是想办法冲出城去,不能再犹豫了!” 眼看众人没有决议,张可望变的急躁起来。 “啪”的一下,张可望脸上挨了一马鞭。他抱着脸,再也不敢吭声。 张献忠抽完张可望,却是慢慢镇定了下来。他一生经历恶战无数,许多次都是九死一生,但却是从未丧失斗志。 这一次对方请君入瓮,他同样是很快恢复了冷静。 “襄王府,恐怕是攻不下了。” 罗汝才脸色阴沉,沉吟道:“如今只有东北震华门可以撤出,黄虎,你得拿个主意。” 张献忠低头不语,转了几圈,忽然停下。 “弄清楚没有,从北门进城的官军,到底有多少” 他看了看周围,疑惑道:“定国去了那里,怎么不见他回来” 张献忠话音未落,张定国从衙门外大踏步进来。 “义父,小北门、大北门失守,官军已经控制了整个北城墙,人数在万人左右。他们沿街而来,我军要是再不撤军,恐怕就会陷在城中了!” 张定国上前禀报,言辞急切。 “义父,官军虽然有上万人,我军也有两万之众。难道咱们还怕区区卫所的官军,直接在城中巷战就是!” 张可望恢复了冷静,看张定国提出突围,马上提出了反对。 “可望,你有什么点子” 张献忠看着张可望,目光炯炯。 “义父,全城放火,驱赶百姓 出城,我军在后,趁着混乱,从小北门突围!” “这不行,这不是拿百姓做挡箭牌吗?那些个官军,人人心狠手辣,百姓手无寸铁,一旦和官军相遇,只怕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吧。” 张定国大惊失色,立刻提出了反对。要是这样,不知要死多少普通百姓。 “都什么时候了,还妇人之仁!” 张献忠暴怒道:“可望,你去聚集城中百姓,定国,你去放火,先从襄阳府各衙门烧起!” 张定国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汝才等人,抱拳请令。 “义父,官军来势凶猛,让孩儿带人先去阻击一阵,好为大军争取些时间。放火的事情,让罗将军的部下去做就行!” 张献忠和罗汝才眼睛一对,罗汝才无奈道:“定国说的没错,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曹营吧。” “定国,可望,凡事小心!” 张献忠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张定国和张可望抱拳退了出去。 罗汝才大声吩咐,麾下将领领命而出,准备放火。 张献忠眉头一皱,高声喊了起来。 “传令全军,准备突围!” 张献忠发完号令,和罗汝才对望了一眼,两个人都是坐了下来。 “曹操,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逃过一劫” “黄虎,事在人为,成事在天,看天意吧。” 张定国带领一队老营兵马,沿着南门街纵马向北,临近鼓楼,对面溃军潮水般涌来,他们人人神情惊恐,里面更是有不少老营的将士。 “王兴国,马武,你们这样子,还是献营的将士吗?” 张定国拽住了一个将领的马缰绳,怒喝了起来。 许多溃兵,身上不是有大小包袱,便是鼓鼓囊囊,这个样子,普通官军都打不赢,更不用说河南卫的这些家伙了。 “太惨了!兄弟们死的太惨了!” 王兴国脸色煞白,喃喃自语,马上还架着一个身穿锦缎,蓬头散发,面色惊恐的年轻女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女眷。 马武也是一样,马身上挂着两个大包袱,沉甸甸,看样子所获颇丰。 张定国暗暗心惊。这二人一定是正在掳掠时遭遇河南卫官军,被直接击溃了。 “白将军呢,他不是驻守震华门吗?他在那里” 张定国左右打量,没有看见右营白文选的踪迹。 “少将军,震华门还在,白将军带兄弟们正在固守!” 旁边的一个溃兵大声说道。 张定国点了点头,心中又是一惊。围三阙一,官军这是在震华门设了个套啊。 “兄弟们,跟我一起,把官军赶出去!” 张定国大声呐喊,溃兵们也有了主心骨,他们和张定国的部下会在一起,鼓起勇气,向着北街而去。 “兄弟们,下马,准备迎战!” 张定国下了马,大声呐喊,心头忐忑。他可是在城墙上,见识了河南卫官军火器的厉害。一旦交起手来,身后的兄弟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 张定国张弓搭箭,他身后的许多流寇都是抽出羽箭,引弓待发。 远处脚步声响起,官军列阵而进,脚步齐整,手中火铳上的刺刀雪亮,他们铁甲贯身,头上铁盔遮护,全身甲片泛着寒光,列阵滚滚而来,犹如钢铁洪流。 张定国和身后一众流寇,人人都是变了颜色。众人都是怀疑,自己的羽箭,究竟能不能射透对方的铁甲 这些河南卫的官军,他们怎么会人人都披铁甲 第44章 巷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官军脚步齐整,踩着步点而来,他们越来越近,流寇们呼吸急促,有些人变了脸色,有些人更是流出汗来。 “兄弟们,城外的吊桥都被炸了,狗日的官军是要赶尽杀绝,咱们兄弟没有了退路。老家相逢勇者胜,就让咱们战死在这襄阳城吧!拼了!” 张定国大声呐喊,稳定军心。身后的流寇们鼓足勇气,一起大声喊了起来。 “拼了!拼了!” 张定国看了看周围,大声呐喊了起来。 “退后,点马尾!” 一众流寇快速后退,上百匹战马排成几排,流寇们纷纷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马尾。 马尾生火,战马疼痛难忍,嘶鸣着向前方冲去,几名点火的流寇躲闪不及,被马匹撞翻,又被后面的马匹踩中身子,一时爬不起来。 “准备冲阵!” 张定国大声呐喊,带领着部下快速跟上。 战马嘶鸣,横冲直撞,迅猛狂飙,随着大军滚滚向前的河南卫军大阵停了下来,许多军士的脸上变了颜色,就连韩未波和徐未朝二人也不例外。 “掷弹兵,准备!” 汪军大声喊了起来,面色阴冷至极。 作为参加过济南之战的老兵,他的心理素质,可不是身后大多数的新兵能比。 第一排的30名掷弹手走了出来,人人拿出了腰间的震天雷,捏碎了蜡封。 “预备,投弹!” 汪军大声呐喊,掷弹兵们一起点燃了震天雷的导火线,向前几步,纷纷把震天雷扔了出去。 “继续!” 掷弹兵们来不及看投弹的结果,他们只是按照军官的命令,甩出了三轮震天雷,这才停了下来,退回本阵。 “通通”之声不绝于耳,狂奔的马阵之中血肉横飞,战马悲鸣,许多战马被炸的支离破碎,天空中到处都是飞舞的马匹肉块和器官。 “火铳兵,准备!” 眼看着仍有十几匹幸存的战马狂奔而来,第一排的火铳兵端起了手中的火铳,瞄准了前方。 “射击!” 汪军大声呐喊,第一排的火铳兵们,一起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徐进战术!” 军官们的怒喝声中,火铳兵们徐徐上前,火铳声连绵不绝,直奔马阵后面的流寇。 张定国大惊失色。对方的火铳火器如此犀利,马阵竟然动弹不了他们分毫,而冲在最前排的流寇们,已经被火铳打倒一片。 “放箭!” 张定国甩开周围护着他的部下,躲在街道旁的一处角落,指挥着流寇们,进行还击。 身经百战的张定国,看着对方的滚滚铁流,如杀人的木偶一般,悍不畏死,冷血无情,震撼之下,不由得生出几许畏惧来。 这样的嗜杀虎贲,谁又能杀伤、杀退他们 卫军的火铳,百米可破重甲,而流寇的弓箭手们,最多只能射出七八十米,有效射程大概在五六十米。三四十米的距离,却是双方的生命线。 火铳声不断,卫军们徐徐而进,大阵之中不断有人被射倒,却被后面的火铳兵迅速补上,队列始终保持完整。 排铳迅猛,流寇们一片一片倒下,满地都是鲜血和尸体,满地都是蠕动呻吟的伤者。火铳兵迈过一地狼藉的马阵,又从遍地的尸体和鲜血上踏过,看似缓慢,却一往无前,坚不可摧。 “藏起来!藏起来还击!” 眼看着不少老营中的将士一一被打翻在地,眼看着不少熟悉的面孔躺在血泊之中,变得毫无生气,张定国心痛如割,大声喊叫。 他刚刚喊完,只见后营的主将马武被一阵排铳打的浑身血窟窿,摔落于马下,身子抽搐个不停。 而在他身旁几米远的屋檐下,后营副将王兴国躲在角落里,脸色煞白,瑟瑟发抖,完全失去了斗志。 “掷弹兵,给我好好招呼他们!” 眼看着行军过程中,不断有火铳兵被流寇从隐蔽处射杀,汪军怒吼了起来。 点燃的震天雷在空中飞舞,落入了街边的屋檐下,以及各处隐蔽角落,硝烟弥漫,流寇们惨叫连连,刚刚组织起来的攻势又给压了下去。 老营将士死伤惨重,那些个普通流寇们,哪里经受得住这样残酷的厮杀,他们一窝蜂地向后逃去,有些人逃跑途中,甚至扔掉了手里的刀枪。 “逃了!逃了!” “受不了了!” 流寇们潮水般向后逃去,人人把后背露了出来,任由对方像打靶一样射杀。许多流寇被挤倒被踩,许多人再也爬不起来。 “别管俘虏!继续向前,直插南门,平推过去!” 李固一边射击,一边大声呐喊,上面的军令就是占领整个西半城,把流寇逼向东北角的震华门。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小巷口,密密麻麻都是跪着投降的俘虏,他们瑟瑟发抖,谁也不敢抬起头来。那些个看守他们的卫军,刺刀寒光闪闪,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遭到他们的雷霆一击。 “撤!不要乱!” 溃军如潮,张定国没有办法,只有被流寇们裹挟着,不由自主向北退去。 尽管他大声怒喝,下达命令让部下有序撤退,但谁又会在乎他的军令。溃兵们只是逃窜,他们慌不择路,只想快点脱离这一片杀戮场。 他们很快逃出了北门大街,来到了鼓楼的什字。他们很快分为三路,一路逃向北门方向,其他两路分别向东门和西门逃去。 汪军率军刚到鼓楼什字,有卫军指着东门街方向,大声喊了起来。 “将军,流寇的骑兵!” 汪军不由得一惊,转过头向东看去,果然,无数的流寇骑兵滚滚向卫军冲来,相距什字已经不足五六十步。 “掷弹兵,投弹!” “火铳兵,射击!” 几乎一瞬间,汪军下达了军令。 几乎是一瞬间,几十名老兵率先冲出了本阵,他们摸出了腰间的震天雷,点燃了导火索。 河南卫虽然大多数都是新兵,但是最短的训练也有半年以上,随着老兵们扔出手里的震天雷,随着军官们大声呐喊,他们转过头来,立即列阵,开始装填弹药。 率领老营骑兵冲阵的,正是张献忠的义子张文秀和艾能奇。他二人本来在攻打王府,接到张献忠的军令,正要撤军,却遇到刚刚攻入什字的卫军。 骑阵瞬间即至,几乎是老兵们砸出手中震天雷的同时,献营骑士们手中的羽箭也纷纷呼啸而出。双方还未接触,已经是一片人仰马翻,各自倒下将士数人。 徐未朝和周围的火铳兵将士一样,不断扣动板机,不断装填弹药。他看的清楚,前排的韩未波被羽箭射穿了胳膊,被拉了回去。而他身边左侧的柳二虎,则是被射中脖子,血如泉涌,怕是不行了。几支羽箭撞在他的胸甲上,“铛铛”作响,又落在了地上。 徐未朝不为所动,继续射击。左侧 上来的新兵脸色发青,他看徐未朝和周围的火铳兵镇定自若,也是鼓起勇气,接连射击。 阵中的一名火铳兵见旁边的同伴中箭倒地,鲜血迸溅,吓的一声尖叫,扔掉了火铳,转身就跑,没有几步,便被跟上的军官一枪刺翻,发出震天的惨叫。 军官又是几下猛刺,直到逃兵没有了声音,这才站起身来,满身鲜血,脸色狰狞。 “临阵脱逃者,死!” 另外一名新兵战战兢兢,显然被惨烈的交战吓的不轻。军官上前,几鞭子抽的新兵心惊胆战,赶紧静下心来,继续射击。 “弟兄们,射死这些狗日的官军!” 张文秀纵马而上,射翻了对方阵中的一名火铳兵,他刚从箭囊里抽出另外一支羽箭,抬头看去,迎面几颗冒烟的震天雷从空中落了下来,正好散在了他战马的周围。 张文秀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身子贴在了马背上。 “通!通!通!” 距离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张文秀只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的身子和战马一起摔落,种种砸在了地上。 “少将军!” 流寇们齐声惊叫,他们不顾一切地催马冲了上来,却被排铳一排排、一片片打落马下。 张文秀浑身鲜血,腹部两个大洞血如泉涌,他眼睛睁的大大的,里面的光彩在一点点消失。 相比于献营骑兵的箭如飞蝗,卫军的震天雷爆炸声不绝,排铳更是密不透风,一阵接着一阵。双方死伤一地之后,卫军火铳越打越狠,献营骑兵的羽箭则是越来越稀疏。 火铳和羽箭的射程,卫军铁甲铁盔,献营部分铁甲,部分轻甲,双方兵器铠甲上的差异,已经决定了这场大战的胜负。 “兄弟们,放箭!” 南门街,看着张文秀被炸翻在地,一动不动,眼看着老营骑兵处于崩溃边缘,张定国大声怒吼了起来。 张定国身旁剩余的数百人,都是他部下的精锐,听到张定国的军令,他们不顾伤亡,快速上前,张弓就射。 谁也没想到逃窜的流寇又冲了回来,猝不及防之下,数十名火铳兵纷纷被射翻在地。汪军勃然大怒,大声呐喊,火铳兵立刻有数百人转向南方,向着张定国等人射击。 张定国部下被射翻一地,攻势立断,还没有等张定国下军令撤退,几个冒烟的震天雷扔了过来,很快就在他周围炸开。 慌乱中,张定国拉过身旁的尸体,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烟尘把张定国方圆数10米完全笼罩。 “少将军死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叫声,有人开始向后逃去,紧跟着精仪不定的流寇们,纷纷向南逃窜,南门街口很快没有了流寇,只剩下一地的鲜血和尸体。 “吭吭!” 张定国拨开身上的尸体,咳嗽着爬了起来。他双耳嗡嗡响,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叫声。 “不准动!” 还没等张定国回过神来,几柄明晃晃的刺刀指在了他的脖子周围,跟着他的后脑勺重重挨了一下,人也跟着摔倒在地。 “什长,这小子射杀了咱们不少兄弟,弄死得了!” “军中规矩,不得滥杀俘虏。击溃流寇以后,带他去见指挥使大人!” 张定国被捆了起来,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献营骑兵在损失惨重之后,终于不再做尝试,向着城东退去。 第45章 城里城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襄王府内,一片寂静。 墙头上,如潮的厮杀声退去,流贼们蜂拥向城东北而去,被他们裹挟的百姓哭天喊地,墙头上的众守军看着滚滚的人潮离去,个个都是松了口气。 襄王府,终于保住了!他们的小命,也终于保住了! 兵备副使张克俭上前,向着手持火铳的民壮首领拱手一拜。 “壮士,老夫多谢了!” 民壮首领看了一眼张克俭,微微拱了拱手,没有说话,脸上也并无多少笑意。 张克俭死里逃生,并不生气,他旁边的卫士却是怒目圆瞪,大声斥喝起来。 “大胆狂徒,在大人面前还不下跪,充什么……” 民壮首领冷冷看了一眼卫士,眼睛里面的杀意和狰狞,让卫士嘴里的话都卡在了脖子里面。 “查过了没有,兄弟们伤亡了多少” 民壮首领转过头去,向一旁挎着火铳的年轻汉子低声问道。 “回刘指……大哥,弟兄们阵亡了209人,重伤45人,轻伤过百。” 年轻汉子的话,让刘大哥的脸色更加难看。 “刘大哥,看样子,大军已经控制了城内,要不然,王府外的流寇也不会撤走。” 年轻汉子指着城中,恨恨道:“到处都是浓烟,流寇肯定是想放火制造混乱,好逃出城去。” 刘大哥点了点头。他可以看到,许多卫军正在救火,显然是河南各卫的军士。 刘大哥看着城中的烟火,鸡飞狗跳,还有目光所及一地的狼藉,忽然开口。 “高大成,你说,流寇裹挟这么多百姓,却是为何” 手下一愣,挠挠头道:“流寇一贯如此,每到一处,平城夷镇,一把火烧个干净。百姓一无所有,除了跟他们做贼,还能作甚!” “不对,不对!” 刘大哥摇了摇头,思虑道:“如今我军追击流寇,流寇不得已退出城去,这种时候,他们裹挟百姓,岂不是添了个累赘” “刘指……大哥,我军内外夹击,流寇要想逃命,只有强迫百姓,拿百姓做挡箭牌。这样的事情,他们又不是没做过!” 旁边另外一个挎着火铳的汉子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 刘大哥心里一惊,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琢磨起来。 “传下去,带阵亡的兄弟和伤员离开,和其他兄弟汇合。” 刘大哥低声说道,特意加了一句。 “不要声张,不要让旁人知道咱们的身份!” 这个刘大哥,就是南阳卫指挥使刘朝晖了。 他带手下潜入城中,凭借粮店、客栈、酒楼等场所的掩护,蛰伏到了后半夜,看到城中火光大作,乱作一团,官军民壮仓皇逃入襄王府,他带着部下紧紧跟随。襄王府有卫士上前阻拦,还被他们打倒了几人。 张文秀、艾能奇等人带兵攻打襄王府,要不是他部下这千人,襄王府早已经被张献忠的部下攻陷了。 他本来想留下伤员和阵亡将士的尸体,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带所有人离开,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命令传了下去,刘朝晖大踏步向前,带着一众“民壮”向襄王府外走去。 “快停下!快停下!” 一个官员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看来是刚刚得到了消息。 “你有什么事吗?” 刘朝晖停下脚步,目光阴冷,憎恶地看了一眼官员,又要迈步离开。 要不是王泰的军令,他才 不会来保护这些贪官和宗室。当年他叔侄流落他乡,不就是拜这些个贪官污吏所赐吗! “快停下!你们都走了,谁来保护襄王,谁来保护王府里的大小官员” 官员白皙的胖脸上,满是惊慌。 “流寇已经逃往城外了,你还怕什么” 刘朝晖鄙夷地看了一眼,绕开了官员,继续向前走去。 “本官是襄阳知府王承曾,本官命令你们留下保护王府,违者律法从事!” 官员说完,几个官军气势汹汹上来,拦住了刘朝晖等人的去路。 小小的民壮,也敢和知府大人叫板,实在是胆大妄为,简直是不想活了。 “滚开,不然老子宰了你们!” 刘朝晖勃然大怒,一双眼睛怒睁了起来。 为保护襄王府,他可是阵亡了将近300兄弟,心情本来就差,还有这些小丑上前挑衅,让他直接暴走。 前排的“民壮”们一起举起火铳,锃亮的刺刀寒光闪闪,几个官军脸色苍白,赶紧躲到一旁。 “你们大胆……” 王承曾满脸通红,说出几个字,这才发现对方已经走开。后面的“民壮”们上来,冷目而视,径直撞开了王承曾,扶着受伤的同伴,抬着同伴的尸体,扬长而去。 “现如今,不止有骄兵悍将,就连这些泥腿子,个个也是骄纵跋扈,实在是岂有此理!” 王承曾恼羞成怒,等民壮队伍走远,这才狠狠骂出了一句。 “王大人,要是没有这些民壮兄弟,恐怕这襄王府也守不住吧!” 墙上的守兵当中,有人冷冷说了出来。 “就是不知道,杀进城里面的,又是那里的官军” “是那里的官军不知道,不过和襄阳城的官军比起来,不知强了多少!” “有什么样的官员,就有什么样的官军!铁打的襄阳城都能丢掉,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墙上一片冷嘲热讽,下面的襄阳府知府王承曾、兵备副使张克俭等官员,一行人脸色阴沉,各自悻悻离开。 已经走了一批骄兵悍将,要是再惹怒了墙上的,来个作鸟兽散,王府的安危怎么保证流寇杀个“回马枪”又咋办 襄阳城六门之一的震华门,位于襄阳城东北角。明朝开国初年维修襄阳古城时,由于汉水南岸北移,为使北城墙与汉水更靠近,更能加强城墙的防御能力,北城墙向东北扩展,形成一座新城,修建的门即为震华门。 震华门外,河南卫的大阵刀砍斧削,连绵里余。大阵中4个小阵依次排开,每阵两千人,共八千之数,从汉水南岸一直到东门。数百门火炮炮口幽幽,对准了震华门方向。火铳大阵排列整齐,火铳兵们呈线列布阵,铁甲铮然,刺刀雪亮,一片钢铁丛林。 八千之数,却是寂静无声,唯有旗帜随风摆动,烈烈作响。 中军大纛之下,王泰坐于马上,周围顾绛一众将领分布左右。 此刻的王泰,却是有些恍然若失。 张献忠,这位历史上有名的悍徒,屡屡死里逃生,越挫越勇,自己设了这么一个大圈套,他不会束手就擒吧? 还有曹操罗汝才,他是不是又会来一出“假降”的戏份,愚弄世人 这些个历史上的巨寇,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报,大人,流寇纵火焚城,他们裹挟百姓,正在往震华门而来。赵指挥使分一半人救火,一半人尾随流寇而来。” 军士上前禀报,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 赵应贵思虑沉稳,有大将之风,可堪重用。 “刘指挥使那边,没有消息吗?” 几个指挥使里面,王泰最不放心的,就是刘朝晖。这小子虽然脑子灵活,但胆大包天,有时候捅的娄子,让王泰也头疼。 “回大人,襄王府安然无恙,想来刘指挥使并无大碍,一会就会出城和大军汇合了。” 王泰松了一口气。若是襄王府失陷,这些藩王宗室有事,麻烦可就大了。 “大人,城中交战,流寇死伤五千多人,降者三千有余,此外,还抓了几个流寇的头目,杀了几个!” 军士摆摆手,张文秀和马武几人的尸体被抬了上来,张定国和王兴国五花大绑,也被压了上来。 “大人,这是流寇头目张文秀、马武、刘斌,这捆着的是张定国和王兴国,张定国和张文秀都是张献忠的义子。” 王泰点了点头,温声道:“下去告诉众兄弟,做的好,本官自会论功行赏。” “狗官,你杀我义军兄弟,我和你誓不两立!” 地上被压跪着的张定国,满脸通红,大声骂了出来。 “你就是李定国吧。父母给的名字不要,偏要跟张献忠姓,你无父无母,数典忘祖,不忠不孝之人,还跟我说什么义字你“义”在那儿了” “我摒弃父姓,从义父,举义旗,杀贪官污吏,救百姓于水火,此为大义。反观你助纣为虐、残害百姓,屠杀我义军兄弟,你才是蛇蝎心肠,猪狗不如!” 李定国虽被捆绑,但仍然是不肯屈服,强硬反击。 王泰微微叹息了一声,如果不是知道眼前这年轻流寇历史上的伟大,这李定国早已经被他痛下杀手,尸体一具了。 人生的命运,有时候真就是这么奇幻。 “你开垦过几亩土地,救过几个百姓,你以“义军”自居,真是恬不知耻,可笑至极!” 王泰没有说话,旁边的顾绛却忍不住,大声怒喝了出来。 “每到一处,大肆杀戮,平城焚镇,裹挟百姓,所过残破,百姓流离失所,你算什么义军,谁给你的勇气,敢如此自封” 李定国脸色更红,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就是你眼前的狗官,河南垦荒二十余万顷,赈民数十万,活民近百万,人称“王大善人”。河南卫军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赈民抚民。反观你的义父张献忠,人称黄虎,如狼似虎,何其凶残!朝廷屡次招抚,降而复叛,死性不改,背信弃义,天下不宁,黎民受苦,你还有脸说什么“义”字,简直是可笑至极!” 顾绛义正言辞,不但李定国哑口无言,一句“狗官”,让王泰也是微微苦笑。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这个顾绛,和历史上的一样,还是如此性烈如火,慷慨激昂。 “大人,一刀杀了这狗贼算了,跟他废什么话!” 杨震在一旁急不可耐,就要上前动手。 这流寇如此嚣张,竟敢当面辱骂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算了,放他一条生路吧。” 王泰微微一笑。历史上大名鼎鼎、试图力挽天倾的悲情英雄李定国,他自然不会痛下杀手。 “先把他压到一旁,等一会……” 王泰话还没有说完,杨震指着襄阳城门方向,大声喊了起来。 “大人,流寇出城了!” 王泰心中一颤,抬头看去,只见千军万马,乱糟糟一团,鱼贯而出了震华门。 第46章 生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穷途末路 心惊肉跳的流寇、鬼哭狼嚎被挟持的百姓、惶恐不安的众将,万军从中,张献忠阴沉着脸,缓缓打马向前。 这个时候,神情恍惚的他,心头忽然冒出一句话来。 穷途末路 眼看着平日里处变不惊,看惯成败得失的曹操罗汝才,此刻也是脸色阴沉,不知何时,锦衣之外,套上了甲胄,可见内心的惊惶。 众人戚戚之时,张献忠心头的斗志猛然被点燃。 该死球朝上,不死万万年!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我命由我不由天! 多少次九死一生都闯过来了,何况眼前的小风小浪!再说了,他手中还有这些裹挟的百姓,又有何惧 “义父,张定国、王兴国被俘,张文秀、马武阵亡,两营共伤亡了五千余人,老营骑兵折损过半,只剩下800余人。” 张可望上前低声禀报。城中伤亡数字,很快就能统计,至于被俘的,他并没有向张献忠禀报。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击张献忠,以免影响他的心情。 “还剩下多少将士” “老营精骑800余人,其他步卒不到六千。” 张献忠和罗汝才对望一眼,都是心痛如割。仅仅两个时辰,他二人的两万大军,只剩下了6000多人。尤其是他们的老营骑兵,折损过半,可谓是伤亡惨重。 “两位将军,切不可悲观失望,没了斗志啊!” 潘独鳌看张献忠和罗汝才二人状态不佳,赶紧打马上前,在一旁低声劝道。 张献忠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愧色。 “先生,说来惭愧,原本以为咱们能奇袭襄阳城,破了襄王府,杀了这些宗室皇亲,杨嗣昌失藩之罪,必是死罪难逃。谁知道一无所获,损兵折将不说,还落得个如此局面。” 他转过头,对面色难看的罗汝才抱了抱拳。 “曹操,这几日多有得罪,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崇祯的圣旨,唯有我黄虎罪不可赦,你现在就去投降,没准能东山再起。” 此时的张献忠,又露出了他宽宏大量,礼下于人的一面。不过说出来的话,也有几分诚恳。 “黄虎,事到如今,就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了。还是想办法,看能不能闯出去吧。” 罗汝才苦笑一声。他和张献忠降而复叛,做下了天大的祸事,即便大明朝廷能饶了他,那些个文臣武将能放过他们吗 别的不说,就是皇帝的宠臣杨嗣昌,被他们戏耍、玩弄了个够,落到杨嗣昌的手里,还不被挫骨扬灰 “如此精密的一个计划,怎么会被官军知晓,还布下了埋伏难道说,咱们军中真有奸细” 张可望看着罗汝才周围惊惶不安,面色各异的将领们,心头狐疑,也有些心灰意冷。 几年来,各营一路征战,叛徒层出不穷,已是平常。这一次奇袭襄阳城,如此周密的安排,却中了埋伏,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少将军,你这话就大错特错了!” 罗汝才心中不快,当即发作了出来。 “奇袭襄阳城是咱们几日前临时决定,即便是有奸细,时间上也来不及。从今天的情形来看,对方似乎是早有预谋。你就不要疑神疑鬼了!” 张可望脸上一红,怪眼一翻,就要发作,却被潘独鳌阻止。 “曹操说的没错!究竟如何,出城自知分晓。将军,你说是与不是” 张献忠也是哈哈一笑,强打精神,恢复了几 分神采。 “军师高见!咱们这就出城,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形!” 张献忠一声令下,献营、曹营众军加快脚步,出了护城河,在河南卫军大阵前列起阵来。 王泰拿起千里镜向前看去,只见一众凶神恶煞的流寇骑士簇拥下,两个三十多岁的披甲汉子簇拥其中,一白皙温和,一黄瘦彪悍,心头不由得一颤。 张献忠,罗汝才,终于一睹真容了。 想起历史上这二人,再加上个李自成,风起云涌,弄的天下大乱,只有破坏、没有建设,以至于剃发易服、文明沦丧,王泰心头的恶气飙升。 血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今天,他绝不会放过…… 恶胆还没有形成,眼光扫到流寇大阵那些痛哭流涕、瑟瑟发抖的百姓身上,王泰的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大人,张献忠裹挟百姓,想必是拿来要挟大人,放他离开了。” 顾绛冷冷的一句话,让王泰的脸色更加阴沉,其他人也都是变了脸色。 众人忐忑不安,目光一起看向了王泰。 一马从张献忠阵中奔出,缓缓而来,到了卫军大阵前停下。马上骑士身背小旗,面色平静,抱拳行礼。 “在下是张将军派来的使者,有话对你军主帅。请问那一位是军中主帅,可否一见” 王泰缓缓打马而出,在骑士对面停下,杨震大声道:“听清楚了,这是我军主帅、河南巡抚王泰王大人。你有什么话,可对他说!” “你是河南巡抚王大人” 献营使者吃了一惊,万万没有想到,堂堂的一省巡抚,竟然是如此年轻。 “本官就是王泰,你有什么话说吗?” 王泰朗声说道,中气十足。 “在下见过大人!” 使者收起内心的惊诧,抱拳道: “王大人,张将军说了,还请你看在都是陕西同乡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作为回报,他有纹银10万两相送。另外,张将军还会遣返襄阳城的这数千百姓,不会拉他们入伍从军。” 果然,张献忠是要拿这些百姓作文章。 “要不要脸,拿百姓做挡箭牌,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真是无耻至极!” “不放你们,你们就要对百姓大开杀戒了吧!” “卑鄙无耻,连脸都不要了!” 众将义愤填膺,七嘴八舌,纷纷怒骂起来。 “够了!如何取舍,本官自有定夺!” 王泰头也不回,一声怒喝,众将纷纷噤声,各自看着王泰,看他如何抉择。 若是王泰痛下杀手,置这上千城中百姓的安危不顾,他又如何面对众将士,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 可是王泰如果放张献忠走,又如何面对君王要知道,他的河南巡抚的宝座,还没有坐稳! 他还需要张献忠和李自成的投名状,来戴稳他的乌纱帽。 顾绛一声叹息,王泰犹豫不决,看来,张献忠又要逃过一劫了。 王泰心头千万个念头闪过。投鼠忌器,张献忠的为人如何,他再也清楚不过。自己强攻,他一定会对百姓痛下杀手,到时候肯定是血流成河。 “王大人,救救我们吧!” “王大人,救命啊!” “王大人,你不能不管我们呀!” 张献忠大阵中,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忽然响起,裹挟的百姓们纷纷磕头碰脑,痛哭流涕,显然是流寇在威吓和抽打他们。 王泰 心中恼怒异常,明知道是张献忠故意为之,他却没有丝毫办法。 王泰犹豫片刻,忽然对使者道: “尊使,我有一事,你若不肯答应,咱们的何谈就免了。” 使者一怔,点头道:“大人请说。” 王泰面色平静,朗声道:“张献忠获罪于天子,罪在不赦,本官也不打算招降他。听闻曹操罗汝才是个英雄,本官想招安于他,麻烦你回去,让他和本官说几句话。” 使者满脸苦笑,摇头道:“大人,这……” 王泰脸色一板,对一旁的杨震道: “杨震,你去通报罗汝才,告诉他,本官要招安于他,保他一生荣华富贵。” 杨震就要上前,使者赶紧笑道:“大人放心,在下这就去通禀。” 使者打马离去,杨震看着使者的背影,低声道:“大人,你真的要招降罗汝才吗?” “真真假假,谁又能说清楚。拭目以待吧。” 王泰似笑非笑。明末历史上,这罗汝才是个润滑剂,善于调和“义军”们的关系,能招降,自然是最好,不能招降,也没有什么损失。 果然,没有片刻,罗汝才和使者一起打马而来,到了王泰不远处停下。 “王大人,你错爱了!在下惶恐之至!” 罗汝才抱拳行礼,苦笑着说道:“大人兵强马壮,军威之盛,比之卢象升、孙传庭,有过之而无不及。大人手下精兵强将,又怎会缺罗某一个乡野村夫。大人看着同乡的份上,放罗某一条生路,罗某日后,绝不与大人为敌!”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罗兄弟,想邀你共谋大事,看来是不能了。本官随时欢迎罗兄弟前来,本官的巡抚衙门大门,也随时为罗兄弟打开。” “大人,多谢你错爱!道不同不相为谋,大人保重!” 罗汝才马上抱拳行礼,调转马头,回了本阵。 王泰冷冷看了一眼张献忠的大阵,叫过杨震,对他耳语了几句,然后调转马头,回了本阵。 “回去告诉张献忠,留下百姓,王大人放他离开!” 杨震梗着脖子上来,一脸的不情愿。 使者眉开眼笑,连声道:“那是自然。请转告大人,每五里,我军会放300人,官军可派一队人跟随,我军会信守承诺,不会让大人为难。” 杨震看向王泰,见他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显然是已经同意。 “多谢大人!” 使者松了一口气,打马向回而去。 “大人!” “大人,不能放张献忠离开啊!” “大人,不能放虎归山啊!” 众将上前苦谏,王泰摆了摆手,不为所动。 “好一个投鼠忌器!好一个张献忠!好一个义军!” 顾绛脸色阴沉,大声说了出来。 李定国心头羞愧,把头深深埋了下去,不再看一眼外面的情形。 “传告全军,向东退后百步,让出通道来!” 顾绛看了一眼神情黯然的众将,大声下了军令。 看到对面的河南卫军依次向后退去,有条不紊,千军万马,整齐划一,犹如一人,张献忠惊诧之余,长出了一口气。 “命令全军,沿着城东,快速向南!” 先去岘山,然后去英、霍山区,那里是革左五营的活动区域,只要和他们合在一起,献营的恢复,只在旦夕之间。 这河南卫军如此凶猛,看来重进河南,得另当别论了。 第47章 绝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流寇们裹挟着百姓们,百姓在外,流寇在内,沿着东护城河匆匆向南而行,人人心中充满了侥幸。 张献忠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王泰还是年轻,算不上心硬如铁,又或是爱惜羽毛,不愿意落个千载骂名。 罗汝才看了一眼对方刀砍斧削的大阵,心头突突直跳,赶紧转过头来,催马前行。他心里有些遗憾,若是投靠这个王泰,不知道是怎样的结局。 流寇大阵滚滚向前,很快已经走到了东城门口,眼看着就要脱离卫军大阵。 上万大军,不少人都低下头来,心中失望至极。大军处心积虑,风餐露宿,准备了这么久,还是让张献忠给逃脱了。 襄阳城东城墙上,看着王泰妥协,流寇滚滚向前,刘朝晖的眼睛里面,就要冒出火来。 让张献忠这样逃脱,旁人可以接受,他却不能。 “看样子,张献忠又要逃脱了呀!” 赵应贵看了一眼眼神狰狞,紧盯着城下的刘朝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可怜了那么多被烧死的百姓!” “大人的巡抚宝座,恐怕是要坐到头了。” 郑二心知肚明,也顺着自己上官的话,叹息道。 “你们把心放到肚子里,大人的位子,会坐的安安稳稳!” 刘朝晖抬起头来,满脸冰霜。 “赵应贵,把你的火炮留下,该干什么快去,不要呆在这里碍事!” 赵应贵和郑二对望了一眼,赵应贵点点头,郑二摆了摆手,汝宁卫的炮手纷纷离开城墙。赵应贵和郑二也是跟着离开,也不留下一句话。 “大人,真的要这样做吗?” 杨当国看刘朝晖下了军令,炮手们纷纷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当国,遵守军令!” 刘朝晖头也不回,冷冷地回道。 “刘指挥使,可是大人有令,要放张献忠……” “大人的军令,我没有听到!” 刘朝晖断然打断了杨当国的话语,他指了指杨当国,又指了指自己。 “你和我不是河南卫军,你我都是民壮,你懂了吗?” 杨当国还在犹豫,刘朝晖又低声说了一句。 “有时候,有些事情大人不能做,咱们就要替大人做。你不要忘了,大人的巡抚宝座,可是还没有坐稳。” 杨当国心头一惊,立即抱拳道:“全凭大人吩咐!” 他也心里明白,军中将士都是不愿意放虎归山,不然赵应贵和郑二也不会留下火炮,任由刘朝晖操纵。 他们和王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泰前程堪忧,关系着他们的荣华富贵,他们可不会任由张献忠摆布。 刘朝晖点点头,沉声道:“让兄弟们准备,对准了张献忠,听我口令就是!” 今天,他一定要来个石破天惊,让王泰的巡抚位子坐稳,也让王泰和河南卫名扬天下。 “大人,就这样让张献忠逃了,你回去怎么向皇帝交待” 看到流寇从面前经过,顾绛暗道可惜。 “无所谓,大不了不当这个巡抚。” 王泰看着眼前哭哭啼啼的百姓,叹了一口气。 “要我看着这些百姓惨死,我还是做不到啊!” “大人,你做的对!经此一战,张献忠、罗汝才元气大伤,要想恢复,恐怕要花些时日。” 顾绛幽幽道:“民生多艰,百姓本就困苦,何必再遭这些罪!回头在报纸上好好的宣传一下,让世 人知道流寇是何面目,也让大人之爱惜百姓之名,传于天下。” 王泰苦笑一声,没有吭声。崇祯恨张献忠入骨,自己放走了张献忠,只怕崇祯那里很难过去。 也不知道自己今日些做,到底是对是错 他看了看周围,疑惑不解。 “流寇都退出了城外,刘朝晖和赵应贵在做什么,怎么看不到他们出来” 顾绛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刘朝晖二人的身影,刘朝晖南阳卫的部下,也不见一人。 “刘指挥使或许和赵指挥使在城中救火,或是清理街道也不一定。大人,我这就派人去看看。” 王泰点点头,刚用继续说话,突然,一阵炮声响起,让他吃了一惊。 他听的清楚,那是河南卫的炮声,只有河南卫的火炮,才会如此凄厉,如此咆哮。 东城墙上硝烟弥漫,几十颗炮弹划着弧线,纷纷落入了射入了向南而行的流寇人群之中,引起一片腥风血雨,也带来一阵鬼哭狼嚎。 猝不及防,流寇人群之中一片骚乱,人人惊惶不安。城墙上的火炮不断打下,或是实心铁球,或是霰弹,连绵不断。人群密集,流寇们无法躲避,铁丸铁球飞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整个流寇大阵都乱了起来。 “狗日的官军,说话跟放屁一样!” 张献忠怒声喝道:“弟兄们,冲出去!和狗日的官军拼了!” 罗汝才心底沮丧,也不吭气,打着战马向前。 “把百姓都杀了!” 张可望大声呐喊,却无人响应,众人只是拼命向南逃窜,就连张可望也被裹挟着,向前而去。 其他精骑聚集在张献忠、罗汝才周围,纷纷打马,向着南面冲去。 官军忽然翻脸,流寇们那里还顾得上百姓,他们撒腿向南跑去,而被裹挟的百姓,则是纷纷向东,向着卫军大阵而去,整个城外乱成了一团。 “是谁在放炮” 王泰心惊不已,他已经下了军令,让众军给张献忠让路,谁知道城墙上竟然有人公然开炮。 “大人,看样子是城中的民壮。不过,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官军见流寇拼命向南,已经顾不上百姓,着急地问道。 “还能怎么样,干他狗日的!” 黄泥落到裤裆里,谁能分的清楚,这个时候,只有开战了。 这些个骄兵悍将,躲在城中不出来,原来是憋着一肚子的坏! 这个时候,王泰反而轻松了起来。什么百姓,什么官声,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现在,只管毫无顾忌,随心所欲地和流寇开战就是了。 “准备!” “开炮!” 军令下达,炮手们装填弹药,纷纷开炮。片刻间,护城河边,三里左右的距离,宽约百米,那些拼命向前的流寇们,尽是被白色的烟雾所笼罩。炮弹肆意飞舞,毫不留情,那些拼命逃窜逃避炮击的流寇们,一片片、一堆堆栽倒,满地的尸体和伤者,鲜血很快就涂红了护城河边的枯草。 对于刚才还心存侥幸的流寇们来说,官军的言而无信实在是过于残酷。一张一弛,让他们中的许多人丧失了斗志,只想快点离开,以至于战斗突然打响,他们阻止不起有效的反击,只想逃离。。 “狗日的王泰,不讲道义!” 张献忠怒气渐渐消失,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悲伤。他大声呐喊,却已经无法控制四散奔逃的溃兵,他也看的清楚,他的义子艾能齐,被一颗铁球砸的胸部凹陷,载于马下,不 知所踪。 他的猛将白文选带着一部分老营,和卫军的骑兵激烈碰撞,对方铠甲精良,马具完备,横冲直撞,老营骑兵一个个被撞翻地下,恍恍惚惚间,白文选也从马上摔下,再也没有起来。 惊惶万状的大阵之中,他的军师徐以显和潘独鳌纷纷落马,无数溃兵从他们的身上踩过,不知是死是活。 他身边的罗汝才,已被冲散跌落马下,死伤未知。他身旁的老营精骑,那些百战老兵,人越来越少,他们脸色煞白,看似失去了斗志。 他四处张望,终于发现,他的妻妾女儿跌落在护城河边的枯草地上,满脸惊慌,一群卫军手持火铳,在旁虎视眈眈。 张献忠反而心头轻松了一些。这王泰似乎不是嗜杀之人,从其麾下城内救火,城外放他离开便可以看出,或许他的妻儿不会受到牵连。 “这王泰的火炮,怎么一直打不完” 这个时候,他脑海里忽然浮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疑问。 “义父,小心!” 张献忠恍恍惚惚间,旁边的张可望大声叫了起来,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他坐下的乌骓马悲鸣着轰然倒下,把张献忠从马上抛了出去。紧接着,几匹骏马从张献忠的身上踩过,剧痛传来,他的小腿骨似乎被踩断。 张可望大惊失色,他纵马上前,想要把张献忠抢回来,一阵惊心动魄的火铳声响起,张可望被打的浑身摆动,身上血雾狂飙,身子伏在了战马上,终于栽落马下。 恍恍惚惚中,他看到无数的官军排列整齐,不断上前,手里的火铳射击不断…… “刺!” 不知何时,双方已经是短兵相接,随着卫军军官们的大声呐喊,卫军不可遏制,队列整齐,如墙而进,似是滚滚的钢铁洪流。 “通!通!” 震天雷的爆炸声连绵不断,此起彼伏,那些个奔腾向前的流寇铁骑,一个个被炸翻在地,战马嘶鸣,伤者在惨叫,恍然人间地狱。 “杀!” 刘一衡打马向前,凭借着马具和身上的铠甲,横冲直撞,无数惊慌失措的流寇被他们的铁骑撞翻,无数流寇被他们砍翻在地。 张献忠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几把刺刀对准了他。 “来呀,杀了老子,老子就是张献忠!” 张献忠放声大笑,眼泪却是流了出来。 如此血腥的战斗,不如说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更为合适。那些个无坚不摧的战士们,被官军疯狂杀戮,犹如杀鸡宰羊一般,让他心寒。 一名卫军上前,一枪托打的张献忠口鼻喷血,几乎昏厥。 “狗日的,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绑起来,向大人轻功!” 看着眼前五花大绑、捆的跟粽子一样的张献忠,王泰挥了挥手。 “解开吧。” 张献忠看着王泰,瘫倒在地,眼睛毫无光彩,犹如木偶一般。 “张献忠,你也知道,一旦进了京师,会是什么下场。你自尽吧。” “咣当”一声,一柄钢刀扔到了张献忠面前。 “王泰,你好狠!” 张献忠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笑中带泪,拿起了钢刀。 “王侯将相,终为粪土。我不甘呀!” 钢刀狠狠从脖子上划过,鲜血喷薄而出,钢刀“当啷”落地,四周竟无声息。 王泰心中,微微有一丝失落。张献忠,罗汝才们的逝去,代表着他们那个时代的终结。而更残酷、更神奇的历史篇章,才正式开始。 第48章 悲喜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拜见督师!” 襄阳巡抚衙门大堂,文官武将,一起向进来的杨嗣昌肃拜行礼。 杨嗣昌由其子杨山松搀扶,后面跟着一文一武,一路走了进来,他目不斜视,丝毫不理堂中众人,目光锁在左侧第二位的王泰身上。 他快速上前几步,向王泰伸出手去,王泰赶紧迎上一步,和杨嗣昌的双手握在了一起。 仅仅一年多不见,杨嗣昌满头白发,容颜憔悴,笔直的身子已经是弯腰驼背,苍老憔悴,老态龙钟。 “督师,你可是憔悴多了!” 王泰心中难受,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杨嗣昌刚刚年过半百,正值壮年,却是如此苍老,难道真的如历史上所说,已经是重病缠身,甚至是病入膏肓 “处之,多亏你了!” 杨嗣昌眼神真挚,目光中都是欣慰。 “王泰,父亲听闻你带兵入了襄阳,杀了献贼,一路快马加鞭,三日就到。” 杨嗣昌的长子杨山松,在一旁轻声说道。 “督师,还是保重身体要紧!河南的战事,就交给下官吧!” 王泰看杨嗣昌面如金纸,眼中都是血丝,心中难受。 杨嗣昌拍了拍王泰的手,百感交集,转身上了正座坐下。 “王大人,你立下大功,本官也会在圣上面前为你轻功。” 杨嗣昌后面的清瘦文官走上前来,向王泰拱手行了一礼。 “处之,这是军中的监军万元吉万大人,你们认识一下。” 杨嗣昌坐下,喝了点水,似乎恢复了些元气。 “王泰见过万大人!” 王泰赶紧还礼。这万元吉历史上有些名气,抗清失败后,投水自尽,也是位志士。 “王大人,客气。你那一首卜算子.咏梅,在下可是欣赏的很!” 万元吉哈哈一笑,低声道: “王大人,等到剿灭流寇,天下靖平,咱们围炉夜话,青梅煮酒如何” 王泰赶紧回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大人忠心为国,下官佩服之至。若能国泰民安,在下扫榻以待!” 王泰说完,二人都是哈哈一笑。 后面一中年魁梧武将上来,头戴红顶缨铁盔,身荷人字甲云肩,里穿红袄,外罩号衣,雄壮异常,他眼眶微红,向王泰抱拳行礼。 “下官猛如虎,见过王大人!” “王大人,猛如虎是军中总统,开县和献贼一战,军中副总统刘士杰、游击郭开、猛将军的子侄全都阵亡。” 万元吉收起了笑容,向王泰解释。 “猛将军,节哀顺变!” 王泰肃然起敬,赶紧回礼。 猛如虎与虎大威都是蒙古人,二人从塞外过来归附大明,延绥巡抚给二人改名时称曰“猛虎二将”。历史上,猛如虎驻军南阳,被李自成团团包围。崇祯十四年,南阳城破,猛如虎力战殉国。 “王大人日后若有所托,下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猛如虎郑重其事,王泰拍了拍猛如虎的臂膀,也是满脸严肃。 “将军,好说!好说!” 郧襄兵备副使张克俭和襄阳知府王承曾上来,向着杨嗣昌,一起肃拜。 “阁……部,献贼破城,都是我等不察,还望阁部恕罪!” “望……阁部……恕罪!” 看到二人,杨嗣昌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督师,献贼狡诈多端,又得了官军的军符和文书。襄阳之陷,事出有因,督师身 子要紧,要不还是斟酌一下” 王泰不想杨嗣昌动气伤身,赶紧上前劝道。 杨嗣昌看了看王泰,又扫了一眼王承曾和张克俭,轻轻点了点头。 “要不是王大人带兵灭了献贼,你二人恐怕已经人头落地。给圣上的奏折,我会斟酌。不过,襄阳城失陷,你二人罪责难逃,还是上奏朝廷,告老还乡吧!” 失藩之罪,不要说王承曾和张克俭,就是他杨嗣昌,恐怕也要获罪于身。虽然有王泰力挽狂澜,但襄阳城的守城官员,不可能独善其身。 “多谢阁部,多谢王大人!” “多谢阁部一片苦心。多谢王大人!” 王承曾和张克俭对望了一眼,各自擦了擦汗水,肃拜退下。 鬼门关上转了一圈,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一众官员分开坐下,王泰上首的湖广巡抚宋一鹤也是向王泰拱手,恭维了起来。 “王大人立此大功,剿灭献贼,保襄阳城免遭涂炭,保襄阳百姓平安,名震华夏,天下震动,在下感激不尽!” 王泰微笑回道:“宋大人巡抚湖广,驯化牧民,百姓安居乐业,在下也是佩服,佩服!” 他带兵进襄阳,见百业发达,百姓并不像河南如此困苦,可见这位巡抚还是勤政,是以印象不错。 宋一鹤是杨嗣昌一手提拔,为忌讳杨嗣昌父亲杨鹤的名讳,其向杨嗣昌呈公文时署名往往为宋一鸟,为许多后人不齿。 王泰却觉得可以理解。杨嗣昌是宋一鹤的恩主,宋一鹤此举有投桃报李之意,况且这宋一鹤官声不错,并不是欺上瞒下之辈。 历史上,崇祯十六年正月,李自成攻克承天府,宋一鹤“下城巷战,挥刃击杀数贼死”,忠贞不渝,大节不亏。 难道非要像那些所谓的清流一般,迂腐固执,置国家大事于个人意气之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公于私,于国于家何益 “王大人,谬赞了,谬赞!” 宋一鹤见王泰彬彬有礼,不同于一般武将,心中也是暗暗诧异。原以为河南卫军骁勇善战,这王泰必然是个莽夫,今日一见,知书达理,却是位谦谦君子。 杨嗣昌轻轻咳嗽了几声,众人一起肃然不语,堂上寂然无声。 “处之,献贼真的被你擒杀” 杨嗣昌看着王泰,语气急促,迫不及待。 这张献忠就像一个恶魔,又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他一路快马加鞭赶来,自然要先见群僚,然后再查战果。 如此问,也是想确认一下。对于王泰,他还是相信的。 “督师,不但献贼被杀,曹贼也未能走脱。更有献贼和曹贼下一般寇首,老营精骑,皆已伏法。” 王泰施了一礼,肃拜道: “督师,要不要去堂外一观” 杨嗣昌急不可耐,重重点了点头。 “处之,扶我去堂外!” 王泰赶紧上前,扶住了杨嗣昌,同时向着大堂外面,大声喊了起来。 “把献贼、曹贼,还有相干流寇匪首的尸体都抬上来!” 堂中之人,看到王泰和杨山松扶着杨嗣昌,都是羡慕嫉妒恨。 谁都知道,杨嗣昌是当今天子的左膀右臂,王泰和杨嗣昌形同父子,又立下如此大功,官路亨通,是不可避免了。 众人到了大堂外,很快,军士们抬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外面抬了进来,在大堂外一排排放下。 “督师请看。各位同僚请看!” 王泰向杨嗣昌和一众官员 将领介绍了起来。 “这是张献忠,这是曹操罗汝才,这几个分别是张献忠的义子张可望、张文秀、艾能齐,这是张献忠手下的匪首白文选、马武,这是罗汝才手下的匪首……” 杨嗣昌在儿子和王泰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一个个尸体仔细打量,最后在张献忠血肉模糊的尸体前看了片刻,眼含热泪,恨声道: “献贼,你也有今日!你也有今日!” 杨嗣昌说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杨山松和王泰赶紧抚摸和轻拍杨嗣昌的背部,让他平息下来。 杨嗣昌剧烈咳嗽完,不由自主,地上梅花点点,众人都是惊诧,王泰也是惊骇。 杨嗣昌心中悲伤。虽然张献忠已死,但他恐怕是病入膏肓,活不了几天了。 “献贼啊!献贼!” 猛如虎也是满脸泪水,儿子和侄子因此贼而丧命,如今终于大仇得报,但死的人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其他官员看着张献忠和罗汝才等巨寇的尸体,人人都是面色激愤,有人长吁短叹,有人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崇祯八年,张献忠攻破中都凤阳,掘高皇帝朱元璋之皇陵,砍光皇陵数十万株松柏。 崇祯十二年,张献忠降而复叛,中原刚刚稳定下来的大好形势毁于一旦。 崇祯十四年二月,张献忠奇袭襄阳,差点做下逆天大案,幸亏王泰率兵来援,否则…… 临出京时,皇帝亲自践行,言张献忠挖掘皇陵,罪不可赦。武将跋扈,文官百无一用,以至于张献忠差点破了襄王府,焚了襄阳城。 “督师,国事艰难,内忧外患,你要保重身体啊!” 王泰看杨嗣昌脸色煞白,整个人萎缩憔悴,心惊肉跳之余,赶紧在一旁劝道。 “督师,只要安心修养,不要操劳,身体自然会安然无恙。督师不可操劳动气,下面的事情,就交给下官这些人去做吧。” 杨嗣昌这样的身体,实在是令人担忧。 杨嗣昌凄然一笑。不过,他看得出来,王泰对他的关心发自肺腑,这也让他很是感动。 “督师,献贼、曹贼部的贼众,已经被诛杀殆尽,督师可以放心了!” 宋一鹤上来,轻声说道。 “鹤峰,快快带路,老夫要一睹这胜景!” 杨嗣昌情急之下,连宋一鹤的字也喊了出来,完全忘记了避讳自己的父亲之名。 王泰暗暗摇头。杨嗣昌有时候过于睚眦必报,其性烈如火,负气用事,也可见一斑。 东城护城河边,遍地都是尸体,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知多少。更有许多残肢断体,肠子内脏等人体器官到处都是,地上血迹斑斑,可见厮杀的惨烈。 “处之,厮杀的惨烈吗?” 杨嗣昌一边看着眼前的战场,一边问道。 “大人放心,总计只死伤了不到两千将士。城外一战,还不到千人。” 王泰的话,让杨嗣昌猛然停了一下。他看了看王泰,眼中的惊诧变为欣赏,轻轻点了点头。 “处之,你很好。没有让老夫失望。” “处之,你领兵有方,部下勇猛精进,但是缺马。此次缴获的战马和铠甲,就归你河南卫军了。” 王泰喜出望外,赶紧肃拜了一下。 “下官多谢督师了!” 他正在打算怎么向杨嗣昌禀报缴获,兵器和其它金银之类,包括铠甲,他倒不在乎。关键是这战马,确实是难得。 缴获的战马足有上千匹,划到河南卫军,王泰所部的机动能力将大大增加。 第49章 临别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督师,那些个俘虏,怎么处置” 王泰看着杨嗣昌,小心翼翼提出了问题。 “这还用问,全部……” 杨嗣昌本来想就地正法,看到王泰,犹豫了一下。 “处之,以你看,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张献忠和罗汝才授首,其部下老营精骑死伤殆尽,剩下这些虾兵蟹将,就由王泰处置吧。 毕竟,这一战是王泰所打,总不能不有功必赏,只有过必罚吧。何况王泰还是自己一手提拔。 “督师,献贼、曹贼的老营和精骑,已经被诛杀殆尽,其余的贼众,下官已经让部下甄别过,穷凶极恶者也已经就地正法。” 王泰额头冒汗,生怕杨嗣昌盛怒之下,把这几千俘虏都给杀了。 一番大战之下,张献忠部和罗汝才部死伤上万,再加上甄别斩杀,剩下的六七千人,也不是个小数目。大局已定,杀了他们于事无补,留下他们,总能有些用处。 “剩下的俘虏,大多数都是被裹挟的百姓。下官想,河南开荒挖矿,缺的是劳力,让他们戴罪立功,经过劳动改造,重新做人,不失为一种选择。” “戴罪立功、劳动改造” 杨嗣昌微微一愣,点了点头,轻声笑了起来。 几千青壮劳力,确实是数目可观。无偿使用,比起几千具冰冷的尸体,确实划算的多。 更不用说,一味血腥杀戮,即便是以后想招安,恐怕也不太容易。 甄别筛选,只除首恶大恶,雷厉风行,确实不错。朝廷一直以来,都是招安一刀切,大小恶活跃,甚至可以聚旧众领兵,不是给他们降而复叛的机会吗? 眼前的张献忠和罗汝才,不就是活生生聚众而降、降而复叛的例子吗! 这个王泰,总有惊人之举,却能结合实际,举一反三,让他也是老怀宽慰。 献贼虽除,闯贼又起,将来河南的战事,恐怕依靠的只能是王泰,而不是让他寒心,几乎让他身败名裂的左良玉、贺人龙之辈了。 一想起河南的局势,杨嗣昌的心里,不由得又紧揪了起来。 万一洛阳和开封有失,即便襄阳无虞,也会是鸡飞蛋打,白忙活一场。 回到城内衙署,杨嗣昌满脸倦容,他摆了摆手,杨山松上前开口。 “王大人,宋大人,你们二位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其他官员一起告退,猛如虎离开时,又向王泰肃拜行礼,王泰赶紧劝慰,猛如虎这才告辞离去。 “王大人,你杀了献贼,了了猛如虎心头大恨。他对你是感激涕零啊!” 宋一鹤轻声笑道,目光却是转向了杨嗣昌。 “处之,宋大人说的没错。若是没有你,恐怕我……” 杨嗣昌声音颤抖,轻轻咳嗽,没有说下去。 “大人,你还是叫我王泰舒服些。处之听起来,实在是太见外了。” 等杨嗣昌平息了下来,王泰才笑着说道。 “襄阳城一战,处……王泰你是奇功一件。否则,光是襄王府被攻破,光是这失藩一事,老夫就是罪责难逃。” 历史上,杨嗣昌也是因为张献忠破了襄阳城,杀了藩王,以至于病情加剧而死。现在看来,杨嗣昌在追赶张献忠去四川途中,已经病重。 张献忠已死,也不知道,这一次,杨嗣昌能不能撑的下去 宋一鹤点头道:“督师所言甚是。下官想起来也是后怕 。若是没有王大人发兵,献贼破了襄阳城,天下真是要大乱了!” 襄阳城中,不仅有藩王宗室,还是剿匪大军的大本营,铠甲、马匹、饷银、辎重粮草都在这里,要是让张献忠得了,岂不是如虎添翼,更难对付。 “左良玉、贺人龙这些骄兵悍将,跋扈恣睢,难以节制,留着他们,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杨山松恨恨道,襄阳城战,惊险万分,一旦失陷,父亲还不被那些言官们口诛笔伐,打入十八层地狱。而左良玉、贺人龙这些骄兵悍将,最多只会被降级使用,无关痛痒。 “督师放心就是。没有了左良玉,中原之地的匪患,也不会更糜烂。左良玉要是敢祸害百姓,下官绝不会袖手旁观,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想起左良玉在历史上的劣迹,王泰不由得冷冷哼了一声。 历史上,若不是此君拥兵自重,作壁上观,张献忠何以能从容出川攻破襄阳杨嗣昌又何以能病死 左良玉有几分韬略和勇力,因剿灭流寇出名,但兵强马壮之后,骄亢自恣,缓则养寇以贻忧,急则弃甲以致溃。王泰也是惊奇,左良玉屡次三番因跋扈难以节制,而使大军溃败,但却始终没有获罪,未正刑章,实在是怪事一件。 “王泰,万万不可负气用事!” 杨嗣昌的面孔,陡然凝重了起来。 “左良玉跋扈自恣,难以节制,但他只要没反,就不能痛下杀手。你要知道,诛杀总兵,这可是朝廷大忌!” 他看着王泰,目光炯炯。 “王泰,老夫曾九次发檄文于左良玉,其都不听号令。老夫自会向圣上禀明,朝廷自有公断,你切不可鲁莽从事!” 王泰无奈,赶紧点了点头。 历史上,张献忠攻克襄阳,杨嗣昌病死,左良玉不过是削职戴罪立功,屁事没有。 “王泰,早知道,老夫就奏明圣上,把这“平贼将军”授予你了,也省得这些事端。” 杨嗣昌轻声说道,言语中不胜唏嘘。 “督师,王大人如今已经是一省巡抚,也就不需要这“平贼将军”的称谓了。这次献贼授首,曹贼殒命,圣上必然龙颜大悦。咱们还是斟酌一下,如何上奏吧。” 宋一鹤的话,让杨嗣昌赞赏地点了点头。 王泰杀了张献忠和罗汝才,全歼了献贼和曹贼精锐,名动天下,一个“平贼将军”,对王泰来说,可有可无。不过这样一来,王泰的巡抚之位,算是坐稳了。 “高平仲精明强干,在河南攘除凶患,劳苦功高,本以为圣上会让他来当这个河南巡抚,想不到圣上却选了你王泰。” 杨嗣昌煞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不过,圣上果然是高屋建瓴,有识人之先见。若不是选你,曹贼怎会授首献贼又怎么能横死” 王泰心里一惊。高平仲就是河南按察使高名衡,自己和他合作的倒是愉快,历史上高名衡也是在李仙风削职后,担任的河南巡抚。明史记载是他和巡按御史严云京共谋,和李自成你争我抢,共同掘了黄河大堤,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高名衡卸任后,回归乡里,清军入侵,高名衡和妻子自杀殉国,算得上忠孝两全。 “宋大人,你和王泰商议一下,马上写奏折,向圣上奏明襄阳战况,让他也高兴一下。” 想起君王对他督师剿匪的殷殷期待,杨嗣昌叮嘱起了宋一鹤。 “宋大人,下官前来襄阳,适逢其会,乃是奉督师之命。这一 点,宋大人一定要在奏章中阐明。” 王泰轻声说道,言辞恳切。 崇祯对杨嗣昌,可谓是君臣相知。要是杨嗣昌能够回归中枢,黄太吉、多尔衮想挺进中原,无异于难度极大。 宋一鹤和杨嗣昌对望了一眼,杨嗣昌苦笑着摇了摇头。 “王泰,不必如此,献贼已灭,圣上必将龙颜大悦,不必多此一举。” 这个王泰,倒是一片赤诚之心,也不枉自己对他的一片苦心。 “督师,朝堂上需要督师,圣上也需要督师,督师国之栋梁,养好身子,再图大明中兴!至于这奏章,就让下官和宋大人来写,报于督师就是。” 王泰的话,让杨嗣昌恍然若失。他是有报国之心,可是他这身子骨…… “王大人说的是。其他事情,就交给我二人来办,督师修养身心即可。” 宋一鹤也是赶紧劝起了杨嗣昌。 “王泰,你的大军呢?” 杨嗣昌点点头,忽然开口问道。 “回督师,卫所军两万三千人,已回南阳卫,余部三千待命。李自成糜烂豫西,如今正在攻打洛阳。大军先行,恐怕已经奔赴洛阳和开封了。” 他二月初五破张献忠,快马加鞭派人送战报于杨嗣昌,即便如此,之间也有半月有余。大军,自然是回归河南了。 “王大人,洛阳的战况如何” 宋一鹤看了看杨嗣昌,轻声问起了河南的战事。 “督师,宋大人,去年年底,我已派大军8000人,分别入驻洛阳和开封城,如今洛阳战况激烈,处理完襄阳之事,下官就要动身回河南了。” 洛阳的战报不断传来,双方交战激烈。他得赶紧回河南,谁也不知道,李自成若攻不下洛阳,会不会荼毒开封府 “献贼刚灭,闯贼又起,内忧外患,我大明腹背受敌,可谓是危矣。” 杨嗣昌的声音颤抖,话语里面,深深的担忧。 “王泰,你在军中再挑一些战马,凑够三千之数,马上回河南。一旦失藩,可就前功尽弃了。” “督师放心就是,8000大军,纵然不能保住洛阳,护送福王离开,也是绰绰有余。只要我等众志一心,戮力向前,谁要想翻天,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王泰正色说道,面色凝重。那些个“汉奸”们,搅屎棍们,谁要是敢作祟,就得试试他手里的刀利不利! “王泰,你倒是有这个英雄气!” 杨嗣昌轻声笑了起来,王泰的信心满满,让他的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卫所军虽然能在济南府和鞑子硬扛,战斗力自然不在话下,但对付李自成数十万大军,却不知有没有把握。 “王泰,你带兵回河南,盯住洛阳和开封的战事。我会将你的功劳奏明圣上。休整之后,我会随后带兵南上,咱们河南再见。” 杨嗣昌郑重叮嘱,王泰却是暗暗心惊。以杨嗣昌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监军万元吉进来,在杨嗣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杨嗣昌微微一笑,脸色红润,目光转向了王泰。 “襄王朱翊铭,以及贵阳王朱常法送来银两各一万两,以谢河南卫所军救援之德。银两你带上,速回河南!” “督师保重。” 王泰告辞出来,心情压抑。 前路漫漫,除掉了张献忠,还有李自成。即便是除掉了李自成,还得对付关外的那头猛兽。 第50章 平贼将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此时正是午后,襄阳城西的官道上,霞光万道,道旁的田间,积雪融化的田垄间,霁麦青青,横七竖八的百姓尸体,焚烧的断壁残垣,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难民,还有原野间四处可见的新坟白幡,都在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 三千铁骑迤逦出了襄阳北门,大军滚滚向前,直奔襄阳渡口。 杨震看王泰脸色难看,显然是沿路所见,心有戚戚,赶紧满脸赔笑,劝了起来。 “公子,你还是看开些,剿灭了张献忠,湖广就再也没有兵祸了!” 革、左五营在英、霍山区,李自成在豫西,三大流寇,三灭其一,以后就好办多了。 “世间之事,岂能尽如人意,张献忠虽然已死,却还有李自成。即便除掉了李自成……” 王泰看着护城河的涛涛流水,眼神幽幽。 不出意外,半年后,大明官军就会和清军在关外一场恶战,一场摧枯拉朽的恶战,以大明官军一败涂地结束,关外,成了黄太吉们的猎场。 而大明帝国从此一蹶不振,一步一步走向衰弱,直到…… “公子,你说,杨大人能挺过去吗?” 杨震看着王泰,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嗣昌病重,军中人人皆知。杨嗣昌是王泰在朝中最大的奥援,王泰灭了张献忠,河南巡抚的位子刚坐稳,这个时候如果杨嗣昌出事,一旦杨嗣昌真的病入膏肓,王泰以后的路可就更难走了。 “恐怕是天意弄人啊!” 王泰悠悠叹出一句。 以他的估计,杨嗣昌恐怕支撑不了几个月。 看杨震愁眉苦脸,王泰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杨震,不必灰心丧气。即便咱们孤军奋战,凭咱们河南都司几万弟兄,也会扫尽这天下的牛鬼蛇神。” 王泰虽然轻描淡写,但话里的霸气,让杨震立刻振奋了起来。 “公子,你说的没错!要是你当皇帝,这天下就太平了。” “以后这样的话少说!” 王泰看了看周围,脸色一沉。 这样的话,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听到,还不知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后果。 “公子,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震吓了一跳,赶紧点头。 不过,要是王泰当了这天下之主,至少百姓日子好过的多。 “杨震,河南有没有军情传来刘朝晖他们,赶到洛阳了没有” 想起了河南的战事,王泰有些忧心忡忡。李自成可是动物凶猛,也不知道,董士元能不能守住洛阳。 “公子,昨天的战报,刘朝晖到了开封府。算起来,大概五六日就可以到洛阳城了。” 王泰点了点头。看起来,李自成并没有攻下洛阳城,开封城自然也是安然无恙了。 “京师那边,有……” 王泰正要说下去,忽然见大队停了下来,前方官道上烟尘滚滚,旌旗飞舞,马嘶人叫,打破了天地间的宁静。 “杨震,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子,我这就去打探一下!” 杨震打马向前,来到队伍前,只见官道上无数兵马汹涌而来,尽是旗帜的海洋,道上的行人惊慌失措,鬼哭狼嚎,逃跑躲避,官道上一时间乱成一片。 密密麻麻的官军漫山遍野,农田里的麦苗也被他们踩的泥皮翻飞,一片狼藉,不用问,百姓今年的夏收,是没有什么指望了。 至于官道和田间,那些躲避官军不及的行人和百姓,官军挥鞭就打,毫不留情。 卫所军中人都是义愤填膺,他们军纪森严、从来没有尝试过欺压百姓,因此看在眼中, 人人忿忿不平。 “这那里是官军,这不是强盗流寇吗?” “这样欺负老百姓,简直是猪狗不如!” “要是在大人的军中,这些狗贼早就被砍了狗头!” 军士们的话语听着耳中,杨震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他看了看对方飘舞的旌旗,调转马头,向后而去。 这么跋扈,这么大的排场,还有那高高的“左”字、“平贼将军”字大旗,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一个王泰很不喜欢的人! “左良玉!” 听到杨震的禀报,王泰瞳孔收缩。 左良玉,明末武将跋扈、难以节制的第一人,吴三桂和他相比,都要乖巧顺从的多。 骁勇善射,目不识丁,为人奸诈,极得士卒欢心,战功卓著。 凭借绞杀农民军建下的赫赫战功,此君也变的骄纵、听调不听宣,历史上张献忠能纵横中原湖广四川等地,此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自崇祯十一年起驻扎湖广、两淮,拒不出兵,不要说应天巡抚和监军太监,就连总理军事的兵部尚书熊文灿的调令,也是置之不理。 屡次拒绝督师杨嗣昌的调遣,削职、降职也无济于事。跋扈恣睢、以至于张献忠攻克襄阳、杨嗣昌病死、中原湖广四川一片糜烂…… 朱仙镇会战中大败于李自成之手,损兵折将,降卒数万,失马骡7000余匹,军械火器不计其数,李自成势不可挡,复围开封。 清军入关,左良玉扼守武昌,拥兵数十万,晋升宁南侯,国之柱石。 清军南下,其统兵倾巢而出,顺江东下,与清军和李自成部避战,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连滚带爬,直奔南京。 左良玉全军东进,很快在九江城外病死,最后病死,其子左梦庚继续领军,后降清。 左军东进,南京的马士英抽调江北的镇守兵力对付左军,使得清军趁机率军南下,原本固若金汤的江北防线不攻自破,遂有扬州十日,南京失守,南明弘光政权灭亡。 至于掠夺漕粮盐舶这些事情,只是他罪恶生涯中的小恶了。 “大人,平贼将军在前方等候,请你上前叙话。” 前军斥候上来,毕恭毕敬回道。 王泰点了点头,在一众骑士的簇拥下,拍马向前。 两军相距二三十米停住,左军阵中,众将围绕,中军大纛之下,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武将,红缨铁盔,铁甲红袄,外罩号衣,身高腿长,红脸蛋,背后箭囊满满,马上挂着大弓,威风凛凛。 这人,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平贼将军”、湖广总兵左良玉了。 他率军从四川慢悠悠赶来,半途听到襄阳城被破、张献忠被杀的消息,这才加快了行军速度。不然,他就要和王泰错过了。 中年武将一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英俊将领,顶盔披甲,脸色苍白,眼圈发青,看似酒色过度。 年轻将领是左良玉的爱子左梦庚,其人轻浮性喜奢侈,不过倒有几分勇气。 “这是河南巡抚王泰的部下” 红脸武将看着河南卫所军的阵容,吸了一口凉气。 河南卫所军阵中旌旗招展,铁甲骑士密密麻麻,肃穆不动。骑士脸上风霜之色尽显,黝黑健壮、彪悍果敢,刀枪如林,萧杀之气迫人。 看到左良玉脸上的惊讶之色,左梦庚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过都是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左梦庚嘴上这么说,阵中的军士,人人却是屏住呼吸,鸦雀无声。许多将士脸色苍白,双腿发抖,额头冒汗,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跋扈和嚣张。 河南卫军人人铁甲贯身、刀枪如雪,杀气腾腾。 他们黑压压一片,整齐肃穆,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战阵如斧砍刀削,摄人心魄。 看到无数身形矫健的铁甲骑士簇拥着一个国字脸的年轻汉子出来,左良玉微微点了点头,一旁的副将缓缓打马而出。 “前面可是河南巡抚王泰” 副将轻描淡写的话语,让王泰一旁的将领们都是勃然大怒。一个小小的武将,也敢直呼抚台大人的名讳,实在让他们难以忍受。 “闭上你的狗嘴!王大人的名讳是你叫的!” 杨震实在忍不住,拍马上前,指着副将大声骂道。 “老子就叫,你能把老子咋样?平贼将军是圣上钦点,即便是巡抚,也得上前见礼!” 副将丝毫不怵杨震,也是怒目相向。 “你他尼昂的是找死!” 杨震勃然大怒,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飞刀。 “杨震,回来!” “不得造次!” 王泰和左良玉几乎同时开口,杨震和副将都是愤愤然退了回去。 “左军门,河南巡抚王泰,在下有礼了!” “王大人,下官“平贼将军”、湖广总兵左良玉。” 二人说话都是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犹如一对老友续家常。 “王大人,听闻你在襄阳城斩杀了献贼、曹贼,王大人名扬天下,可喜可贺啊!” “侥幸!侥幸!不比“平贼将军”屡破流寇,那才是真正的天下闻名!” 两人互相恭维,相对而笑。 “王大人,有空一起坐坐。” “将军到了开封,在下一定会尽地主之谊,咱们不醉不归!” “王大人,你先请!” “将军请!” 二人笑意盈盈,河南卫让开通道,左良玉率领大军滚滚向前,经过王泰身边时,左良玉还微笑着向王泰频频挥手。 王泰也是微笑挥手道别,依依不舍。 “通知李无疾,让他先不要回河南,继续潜伏在湖广,我有要事让他办!” 转过头来,王泰脸色骤然冰冷,寒气逼人。 杨震赶紧点头。王泰让李无疾留下,肯定又有大动作了。 “爹,这个王泰还算识相,不像传闻中那样咄咄逼人。” 眼看着河南卫军滚滚而去,左梦庚马上哈哈一笑。 “军门,听说王泰在河南大开杀戒,河南的乡宦人人自危,视他为杀神。河南卫军纪森严,训练有素,今日一见,果然有些样子!” 副将心有余悸。河南卫军离去,他心头的压力猛然消失。别看他刚才嘴硬,其实只是想试探对方。 “张副将,你说的有些道理。” 左良玉看了一眼儿子,微微一笑。 “王泰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省巡抚,他的官职,可不是浪得虚名。张献忠都给他灭了,这一次,他可要名扬天下了。” 眼看大军就要到了襄阳城护城河边,左良玉忽然开口。 “命大军赶往武昌!” “爹,咱们不进襄阳城了” 左梦庚一头雾水,襄阳城就在跟前,杨嗣昌还在城中,父亲这样做,到底是为何? “我屡次不听杨嗣昌的军令,他肯定是恨我入骨。去襄阳城作甚,难道是自取其辱吗?” 左良玉冷冷一笑,对副将交待了起来。 “你去襄阳城,告诉杨嗣昌,就说我作战受伤,需要调养。” 副将心领神会,带人离开。 左良玉打马向前,大军直奔南方。 只要手握重兵,即便是朝廷,又奈他何! 第51章 风起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洛阳,13朝古都,东据虎牢雄关,西封函谷要塞,北背邙山诸峰,南对龙门伊阙,伊、洛、瀍、涧蜿蜒其间,自古就被誉为“河山控戴,形势甲于天下”。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等王朝先后在此建都,地域之兴,可见一斑。 公元936年,割让燕云十六州的“儿皇帝”石敬瑭灭掉后唐,自立为帝、号晋高祖,史称后晋。次年迁都开封,从此再无政权在洛阳建都,洛阳在中州的统治地位也逐渐被她的兄弟开封所取代。 而自从京杭大运河开通,南北贯通,开封衰落,位于开封以西的洛阳城,就更是默默无闻了。到了明朝,曾经的神都洛阳,周长不过八里,只是开封城的三分之一,无论是政治地位,还是经济地位,都已是泯然众人矣。 和历史上的不同,由于王泰在河南大施仁政,垦荒抚民,打击权贵豪绅,使得李自成在河南的崛起,姗姗来迟不说,规模也远不如历史上的那般来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 历史上,崇祯十四年(1641年正月二十日,李自成大军攻陷洛阳府城,福王朱常洵被杀,世子朱由崧逃脱。李自成没收福王府和洛阳城中金银财货和大批粮食、物资,发布告示大赈饥民,从而围攻开封,想要“据河洛以争天下”。 至于什么体制300斤、“福鹿宴”,纯粹是一些犬儒强加于明朝和李自成身上腐败、暴虐的标签而已。 体重300多斤,还可以活到55岁,难道真是天赋异禀不成即便是现代人,体重达到200斤,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痛苦无比,更不用说300多斤的古人了。 至于“福鹿宴”,更是无稽之谈。李自成不过杀了福王、割下其一块肉而已。那些个能执笔写出“福鹿宴”的无节文人们,奴颜婢膝、才是居心叵测,无耻之极! 现在已经是崇祯十四年二月初,李自成还没有攻克洛阳,历史悄无声息、已经发生了改变。 崇祯十四年,二月之初,河南,河南府,洛阳城南。 中午时分,天地辽阔,洛水南岸,旌旗飞扬,千军万马,铺天盖地,如奔腾的洪流,势不可挡,直奔洛水北岸的千年古都洛阳城。 骑阵步阵迤逦而行,“闯”字大旗风中烈烈作响,头戴铁盔和毡帽,身批皮甲棉甲铁甲,马上挂着大弓,箭囊满满的虎狼之士,脸上都是风霜之色,不乏百战的劲卒悍将。 而那些步卒,头裹各色头巾,戾气满身,凶神恶煞,扛着刀枪斧棒,密密麻麻,遍布官道和田垄之间。 到了洛河岸边,一部分人马从桥上而过,更多的则是铺麦草于冰层上,瞬间大军布满了整个河面。 洛水北岸,中军大纛之下,一处高坡之上,众将领和谋士环绕之中,头戴毡帽、身披罩甲,腰胯长刀的李自成,正在马上张目北望。 洛阳城遥遥在目,城中无尽的财宝和粮食辎重,似乎已经向义军张开了怀抱。 据河洛以争天下。洛阳城,这就是他李自成东山再起跨出的第一大步。 “有河南巡抚王泰 的消息吗?” 半天没有说话的李自成忽然开口,却是面对单膝跪地的哨探。 哨探一身粗衣,形如流民,手上还有算卦的布幡。 “回闯王,开封和洛阳,都没有王泰的消息。有人说他去了南阳,也有人说他去了河北。具体情形,尚未可知。” 闯军哨探习惯于乔装打扮,有时候更是里应外合,内外兼举,许多城池都是这样攻下。 “杨嗣昌这老贼现在何处,没有回河南吧?” 李自成不由得松了口气。王泰不在,至于杨嗣昌,他还不放在眼中。 “闯王,杨嗣昌应该还在四川追逐黄虎,河南境内,也没有杨嗣昌大军的消息。” 哨探抱拳大概,犹豫了一下。 “王泰麾下的河南卫和睢阳卫入洛阳协助官军书城,王泰手下的恶犬睢阳卫指挥使董士元,现在是洛阳城的守城官。” 睢阳卫、董士元? “洛阳城内的驻兵,都查探清楚了吗?” 李过厉声问了起来。 “回闯王,城内官军分墙而守:洛阳道兵备副使王胤昌守西门,洛阳城总兵官董士元和洛阳知府冯一俊守南门,杨秦率卫所军守东门,通判白尚文守北门,河南总兵王绍禹、推官卫精忠发游兵巡徼。驻扎在东关的刘见义、罗泰二人,部下也有五千!” 哨探赶紧上禀。洛阳城的官军情况,被他们搞了个清清楚楚。 李自成眉头微微一皱,一旁的牛金星立刻问了起来。 “睢阳卫和河南卫多少官军镇守城墙,搞明白了没有?” “睢阳卫和河南卫镇守南、东两面城墙,至于多少人,一时无法知道。两卫军士镇守严密,兄弟们近身不得,福王府戒备森严,难以靠近,所以……” 哨探脸上一红,眼神闪烁,显然未能探知。 “废物,下去再探!” 刘宗敏怒喝一声,哨探赶紧诺诺而退了下去。 “闯王,王泰手下,最多也不过万人,镇守洛阳城的,又有几人我军二十万虎狼之师,还怕他区区一个王泰?一人一口唾沫,王泰也被淹死了!” 一提起王泰,刘宗敏怒气难消。当年陕西潼关南原一战,他的两位美娇娘,全都被王泰所杀。以往的龌龊,让他对王泰,有切齿之恨。 “刘将军,切不可大意!你不要忘了,当年济南城一场血战,王泰率八千陕西子弟,可是击退了十万清军围城。过了三年,王泰势成,部下虎贲骁勇善战,更兼火器犀利,是我军之大敌,不可不谨慎从事。” 李岩微微摇了摇头。这个刘宗敏,嗜杀成性,性格偏激,桀骜不驯,军中无人他放在眼里。 王泰手下的虎狼,绝不是吃素的。他和王泰交往过,这家伙绝不是浪得虚名。 “怎么,李公子,怕了吗?怕了就回去,继续当你的富家公子!” 被李岩一怼,刘宗敏有些恼羞成怒,他直接冷言嘲讽起李岩来。 这位富家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水,跑来和他们这些穷光蛋们掺合。他 们看中的,也许是义军身后带来的利益,而不是同甘共苦。他们,也许本身就不是一路人。 “刘将军,麻烦你对我夫君客气一点!我夫妇投靠将军,是为了共图大事,不是来让你羞辱的!” 李岩没有说话,红娘子却是毫不客气,直接发作了出来。 “怎么,你夫妇俩要联起手来,和老子……” “各位兄弟,都少说一句!” 看刘宗敏脸色铁青,就要爆发出来,李自成立刻发话,终止了争吵。 “洛阳城粮草充足,城中更有福王府辎重金银无数。打下了洛阳城,不要说饷银,就是马匹铠甲,都是一个极大的补给。因此,洛阳城,我军是势在必得!” “王泰的部下或许悍勇,但官军历来是一盘散沙,攻破洛阳城,当不在话下。” 一旁的宋献策审时度势,立刻附和起了李自成。 李自成轻轻点了点头。若是连洛阳城都攻不下,还谈什么据何洛以攻天下。 “大人,流寇的大军来了!” 洛阳城南城墙之上,张四娃声音颤抖,脸色苍白,大冷的天,头上冒出汗来。 “慌什么?济南城的大战你都参加了,鞑子你都不怕,这些个流寇,你还怕什么?” 董士元冷眼看了一下自己的部下,转过头来,拿起千里镜,向着南面看去。 距离城墙三里之外,被流寇围了个结结实实。满山遍野,密密麻麻,不知多少。 那些个流寇的老营悍匪,他们骑在马上,身披甲胄,人人龙精虎猛,箭囊满满,杀气腾腾,戾气满身。 “这怕得有十几万人吧!” 董士元放下千里镜,面色凝重。流寇的大阵之中,光是骑兵,至少都有数万人,整个大军,最少也是十几万。 看那阵中海洋一般的旗号,应该是“闯王”李自成到了。 城墙上的军士,许多人都是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冒。 这么多的流寇兵临城下,把洛阳城围得如铁桶一般,让他们一时间觉得呼吸困难,完全没有了刚开始时的从容。 “传令三军,准备作战!” 董士元的大喊声响起,整个南城墙上,都是忙活了起来。 城墙上冷风阵阵,军士们人人如临大敌,董士元站在洛阳东城墙上,望着城外天际间的围城大军,眉头皱成了一团。 从城墙上登高而望,城外星星点点,闯军营垒无数,蔓延出去,不知多少。这些营帐排列有序,营帐周围开始设起拒马、木栏、壕沟。那些老营的精骑在外游弋,人人箭囊满满,剽悍勇猛,一看就是征战多年的老贼。 董士元身后的众多将士,眼里要冒出火来。流寇的阵中,显然有大量的原大明官军,这些人熟谙军旅,也使得流寇的战斗力已经大胜以前。 只是可惜了城外的大片农田!百姓何军士们辛苦耕耘,让这千军万马一番折腾,来年恐怕是没有什么指望了。 大战来临,人人都是凝神以待,等待着大战的来临。 第52章 城下人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自崇祯十四年农历正月开始,李自成东山再起,流寇大军攻城拔寨,糜烂豫西的消息传来,洛阳城中的治安就乱了起来。各地难民和富商巨贾,如潮水般逃入洛阳城中,再加上各地溃退逃散的官军、民壮,洛阳城一时人心惶惶,人满为患。 寺院、庙观、甚至是酒楼、客栈住满了逃难的百姓,官府和城中的乡宦们赈济施粥,城内、城外都是繁忙的工地,滚石檑木纷纷运往城头,就连城中的民壮也组织起来,巡逻街巷,以卫乡梓。 直到河南卫和睢阳卫大军入驻,洛阳城的百姓,这才松了口气。许多仓皇组织起来的守城百姓纷纷被遣散,城中的巡逻,也由卫所军接手。 城中大街小巷,百姓门窗紧闭,一队队的铁甲卫士在街巷不断巡逻经过,更有精骑不时闪现,维护城中的治安。 潜伏进城的流寇哨探们,许多人被就地正法,许多人想要骚乱,但在城中的严密防护下,纷纷无功而退,悄悄龟缩了起来。 谁都看的出来,这些官军杀人不眨眼,可不是闹着玩的! 天色刚亮,董士元就上了城墙。继昨日流寇安营扎寨之后,攻城战已经不可避免。 很快,天色大亮,城外的流寇开始忙碌奔走,打造攻城的云梯,董士元示意了一下,部下把铁皮做的喇叭拿了过来。 “城外的人听着,我是洛阳守城官董士元,听闻闯王要来,河南巡抚王泰王大人有话要和闯王说!” 董士元一连喊了三遍,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城墙上的官军,城外的流寇们,人人抬起头来,都是惊讶地看着城头和城外。 “董士元这是要干什么他难道是要投敌吗?” 前兵部尚书吕维祺站在南城墙上,脸色煞白,颌下白须抖动,嘴里喃喃自语。 漫山遍野,蝗虫一般的流寇们,让这位朝廷故吏心惊肉跳,一时有些晕眩。 这么多的流寇,洛阳城只怕难以逃过一劫。 吕维祺身旁的一众朝廷官员,河南知府亢孟桧、河南总兵王绍禹等人,人人都是面色凝重,不吭一声。 “吕公稍安勿躁,董将军这样做,恐怕是有意为之。” 河南知府亢孟桧,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来。 “怕就怕心人隔肚皮,万一董士元打开了南门,也不足为奇!” 河南总兵王绍禹,脸色难看,身子微微颤抖。 “各位放心,抚台大人麾下,没有不战而降之辈,也没有贪生怕死之徒。纵然我河南卫军死绝,也会保各位大人无忧!” 不知何时,河南卫指挥使杨秦上来,言辞慷慨,他目光扫了一下河南总兵王绍禹,又移向了城外。 “杨指挥使,是在下唐突了!” 吕维祺脸上一红,深深一揖,杨秦回了一礼。 这个吕维祺倒是个仁义智者,致仕后赈济流民,乐善好施,声名不错。 “只是取笑而已,绝无恶意!绝无恶意!” 河南总兵王绍禹满脸赔笑,谦恭异常。 “王总兵,各位大人,董指挥使所做,乃是抚台大人临行前交待,也是为了河南百姓,天下的大局。” 杨秦向众人抱拳,他看了一眼王绍禹,大声喊了起来。 “各位兄弟,准备作战!” 这个王绍禹,贪鄙懦弱,由他镇守城墙,杨秦一百个不放心。 事实上,除了河南卫所军,其它各路人马,他都是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杨秦在城头呐喊指挥,王绍禹看着他的背影,偷偷向地上唾了一口。 “一介匹夫,王泰的狗而已!老子才是朝廷钦封的河南总兵!” 城外骏马奔腾,烟尘飞扬,董士元的话,很快传到了城外的李自成耳中。 “王泰有话对我说!” 李自成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去听听,看王泰有什么话说。” 王泰,他怎么知道我要攻打洛阳城 李自成心里嘀咕,下意识瞥了一眼周围的将领和谋士,面色平静,收回了目光。 “闯王,官军一句话你就当真!说不准是王泰的诡计,依我看还是别去!” 李自成刚说完,刘宗敏立刻反驳了起来。 在他看来,义军二十余万,直接攻城就是,何必废话。 “就是,王泰阴险狡诈,闯王不要中了他的圈套!” 李自成的侄子李过,也是附和刘宗敏。 这二人,实在对王泰没有什么好感。 李自成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李岩,李岩长揖一礼。 “将军胸怀天下,当乾坤独断,是否前去,将军自决便是。” 他也是心头忐忑。义军并发洛阳城,王泰早已布下重兵。莫非他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王泰蛇蝎心肠,他公然叫阵,闯王若是不去,恐怕士气……” 李自成的妻弟高一功犹豫着开口。 “小小一个王泰,能奈我何难道说,我李自成要在数十万兄弟们面前,做缩头乌龟吗?” 李自成说完,翻身上马。众人纷纷效仿,跟在李自成身后,出了大营。 “和那些狗贼有什么好说的,不如直接攻城就是!” 刘宗敏嘴里嘟囔着,无奈在后面跟上。 看到流寇大阵之中,数百精骑拥着一毡帽大汉出了本阵,高头大马,箭衣罩甲,站在大阵前方,董士元眼皮一跳。 李自成,终于出来了! “城墙上的人听好了,闯王在此,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李过声音洪亮,大声喊了起来。 城里城外,无数目光,一起聚焦在了城门外。 “闯王李自成足下,抚台大人有话,天下动荡,旱灾蝗灾,东虏猖獗,百姓苦矣,汉民族疲惫不堪。闯王手握重兵,若是能归顺朝廷,共抗东虏,不仅可全大义,也可和众兄弟一世富贵,名留青史!” 董士元摆摆手,一旁的军士递了折断箭头的箭杆上来,董士元绑好书信,张弓搭箭,朝向城外。 “闯王,这是抚台大人的亲笔书信,请你过目!” 羽箭落入城外,一个头裹红巾的悍匪纵马而来,他身形矫健,到了箭杆跟前马速不停,一个蹬里藏身,俯身捡起箭杆,又回到马身之上。 流寇阵中,响起一片喝彩声。悍匪得意洋洋,纵马到了李自成等人马前,翻身下马,把羽箭呈上。 城头上,董士元不由得莞尔。这么大的人,还玩这么幼稚的玩笑,真是天真的可以! 李自成皱着眉头接过书信,打开看了下去。 “……如闯王愿意捐弃前嫌,共抗外侮,王泰愿与闯王在天下人面前结为兄弟,共享富贵……。等四海靖平,若是闯王不愿待在中原,朝鲜、倭国、安南等皆可,为闯王封地,为大明藩邦,永不相负……” 李自成抬起头来,看着城墙之上,怅然若失。 短短不到一页纸,在他手中重如千钧,李自成的手微微颤抖。他下意识把书信向旁边递去,头也不回。 李岩刚要接过书信观看, 旁边的刘宗敏一把抢过。他很快看完,一把撕个粉碎,信手一扬,漫天雪花。 “刘兄弟,你这是作甚” 李自成转过头来,惊怒交加,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众将和谋士都是一惊,一起看向了刘宗敏。 “闯王,你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想要和王泰结为兄弟吗?” 刘宗敏冷冷一笑,丝毫不给李自成面子。 李自成脸上阴晴不定,看着刘宗敏,却没有说话。 “结为兄弟,共享富贵,王泰的大门,永远为闯王敞开……” 刘宗敏冷冷一声,一段话震的众人外焦里嫩。 李自成身旁众人,不但是李岩、宋献策、牛金星等谋士,包括高一功、郝摇旗等将领,都是七上八下。 义军看起来所向披靡,摧城拔寨,锐不可当,可是其中的痛苦和挣扎、无奈和心酸,个人自知。 杀别人,被别人杀,尸山血海中趟出来,死亡和鲜血一路伴随,饥饿和恐惧家常便饭。可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有“中原逐鹿”的野心,以及打不死的小强般的屡败屡战。 人生苦短,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鲜血和杀戮,这又不是人生的必选。 更何况,王泰垦殖开荒、赈民安民、大刀阔斧改革下的河南,百姓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一呼百应、箪食壶浆,除了豫西的山区有些影响力,豫中、豫东的河南平原,义军的号召力反应平平,甚至是冷淡。 王泰抛来“橄榄枝”,不管事情是真是假,事情总有缓和的契机。刘宗敏性格偏执,桀骜不驯,他反对朝廷的招安,也代表了军中许多头领的看法。 可军中更多的人,谁都不似刘宗敏一般嗜血、偏执成性。 “王泰,他以为他是谁他又有什么本事,能让闯王当上朝鲜和倭国的君王?” 还是李过,不紧不慢,打破了沉默。 “闯王,即便是王泰盛情相邀,这面子也是战场上打出来的,不是奴颜婢膝求来的!” 高一功适时开口,兵临城下,犹豫不决,乃是兵家大患。 “传令下去,号令全军,准备攻城!” 李自成调转马头,脸色铁青,打马向后。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打马跟上。 传令兵纵马在阵中奔驰,大声呐喊,声嘶力竭,整个大阵都动了起来。 城头上,看到李自成大军如潮,疯狂向前涌来,董士元微微叹息一声。 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来,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了。 看到流寇们气势汹汹来攻,城墙上观望的吕维琪等人都是退了下去,城墙上的官军,都是忙碌了起来。 洛阳城中,延福宫,福王朱常洵进香、上供、跪拜玉皇,口中念念有词。 “玉皇大帝,保佑洛阳城度过此劫!保佑王府度过此劫!” 福王长跪不起,喃喃自语许久,这才站了起来。 “大王,王府有一千河南卫的虎狼之众,足可保大王安危。大王放心就是!” 一个道士在旁低声说道。 “一千勇士,守得住王府,守不住洛阳城!” 福王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 “世子,你去转告守城诸军,如能守住洛阳城池,每人送白银10两,众将之功,本王会一并上奏朝廷,保诸人加官进爵,绝不食言。” 朱由崧连忙点头,心里却是忐忑。 也不知道,王泰这家伙什么时候会统兵前来? 第53章 百姓之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传单!准备!” 眼看着城外流寇奔腾而来,很快过了护城河,董士元大声喊了起来。 早已经准备好的传单被抓在手里,军士们扬起手臂,传单被纷纷甩了出去,犹如雪花般在空中飞舞。 奔腾而来的饥民们纷纷止住了脚步,他们惊诧地抬起头来,看着漫天飞舞的传单,不知所措。 “大人,不如现在用火炮,流寇肯定损失惨重!” 指挥同知王宁东看着外面密密麻麻、面黄肌瘦的饥民大军,有些急不可耐。 这个时候一通火炮,霰弹齐发,肯定是战果颇丰。 “流寇作战,往往以饥民蜂拥,步卒和马军继之,精骑和老营最后。你看看,这最先攻城的是饥民,大多数人都是被裹挟,他们死伤如何,李自成这些人,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董士元摇了摇头。经年累月的厮杀下来,他早已经是心硬如铁。可即便如此,看着这城下和自己当初一般的饥民,他还是有些不忍下手。 “河南巡抚王泰告示河南百姓:河南所有百姓,无论出身如何,无论来自何省何地,自愿种田者三年无赋税,种田所得,官民各半,无任何苛捐杂税,官府赈民,不会让一人恶死,一人冻死……” 饥民们纷纷捡起传单,识字者中,有人仔细观看,有人大声念了出来。 “种田没有赋税!” 饥民当中,一个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瘦削汉子一只黑手拿刀,一只满是污垢的黑手拿着传单,青筋暴起,手指发抖。 “……有才学者可到开封府教育司面试教师一职,秀才举人优先,月俸三两,包吃包住,招收人数……1000……” 白净面皮的中年汉子手拿传单,眼神之中,尽是痛苦之色。 “……水泥厂招收泥水匠人,人数500,月俸二两,包吃包住……” “……陶瓷厂招收工匠学徒,人数500,工匠月俸二两,学徒一两,包吃包住……” “……河南巡抚衙门告示,河南各卫募兵,人数不限,普通军士月俸一两,身强体壮者皆可应募……” 一张张传单被饥民们捡起看阅,他们将信将疑,面色各异,忘记了攻城。 许多传单被饥民们偷偷放入怀中,藏了起来。 传单被捡起,迅速送到了李自成的中军大帐,李自成一张张看完,脸色难看,伸手把传单撕的粉碎。 “下令攻城,违抗军令,逡巡不进者,杀无赦!” 一旁的牛金星和宋献策面面相觑,都是脸色难看。李岩更是微微叹息一声,走出了大帐。 李自成心如铁石,这一番攻城,只怕是死伤无数。 李自成看向李岩的背影,眉头一皱,瞳孔微微收缩。 李自成看向李岩的表情被看在眼中,牛金星嘴角微微上扬,立刻凑近了李自成,压低了声音。 “将军,要不让刘将军或者李过将军前去压阵,顺便也看一下官军的虚实东西南北四面城墙,还有东关,总有一处是软肋。” 李自成赞赏地点了点头,眼光看向一旁的李过。 “叔父,我这就前去!” “李过,南墙和东墙易守难攻,而且驻扎的似乎是王泰的部下。北墙和西墙,你要……” 李自成郑重叮嘱,欲言又止,李过心知肚明,领命离开。 “牛先生,以后这军中大事,还要你多多指教才是。” 李自成温声说道,牛金星 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一旁的宋献策见牛金星如此做法,不由得暗暗心惊。 他虽然是由牛金星举荐,得以加入李自成阵营,但他还有底线,不会越俎代庖,让自己的伯乐不快。 牛金星是李岩推荐于李自成,却见风使舵,完全不顾李岩的处境,实在是有些令人齿寒。 十八孩儿当主神器! 现在看来,李自成或许有些潜力,但绝不是天选之子。 难道说,大明气数未尽,国运还会绵延? 城墙上,看到饥民们面面相觑,董士元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这些个可怜人,生于乱世,是他们的不幸,也是大明的不幸。 “大人,要不要开炮” 将领看着城外的情形,也是犹豫不决。 “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吧。也给他们一个选择,面对外来的凌辱,他们是选择反抗,还是顺从。” 董士元摇了摇头,眼神寂寞。 “蓬!蓬!” 董士元话音刚落,却见流寇大阵中,许多骁骑奔腾而出,他们张弓搭箭,抬手就射,饥民的人海之中,立刻倒下一片。 更有许多精壮汉子凶神恶煞,手提刀枪,见人就砍,逢人便刺,很快便是鲜血迸溅,血洒满地。 “再不攻城,杀无赦!” 骁骑和精壮在饥民大军后接连发箭,狂砍猛刺,瞬间便射杀砍杀了数百饥民。他们大声咆哮、恐吓,饥民被威逼之下,连哭带叫,纷纷发疯似的,向城墙根下疯狂涌来。 这世道,人人都是狰狞,人人都是疯狂! 城头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炮声。董士元心中一惊,抬头看去,原来是北城墙上的官军按耐不住,首先开了炮。 “王绍禹是不是疯了他怎么不听军令,擅自开炮?” “要是在卫所军中,他早已经人头落地了!” 董士元身旁的将领们,人人都是愤慨。 “准备作战!” 董士元看着城外攒动的人头,大声叫喊了起来。 这就是乱世,这也是战争的代价。人命在这里一文不值。 至于王绍禹不尊军令,还是等退敌以后再说。 “开炮!” 王宁东看了看如潮如山、疯狂而来的饥民大军,怒声喝了起来。 战争不相信眼泪,来不得半点妇人之仁。他们这些将领,得为部下数千将士,得为城中数万百姓的安危着想。 “蓬!蓬!蓬!” 城头硝烟弥漫,上百颗炮弹脱膛而出,纷纷落入奔跑而来的流寇人群之中,砸出一条条血肉小径,所到之处惊叫声一片,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一枚铁球凌空而至,万军从中,一个气势汹汹正在督战的骁骑被砸的胸膛凹陷,飞速从马上坠地,砸的地上尘土飞扬,死的不能再死。 另外一个裹着头巾的步卒悍匪挥舞着兵器,叫嚣向前,飞速弹起的铁球让他躲闪不及,被砸的脑浆迸裂,半边脸血肉模糊,死状极其恐怖。 一个衣衫破烂、形如乞丐的饥民腿被铁球砸断,白骨森森,他满脸是泪,一手抱着腿,一手抓着揉皱的传单纸,在血泊之中痛苦呻吟。 流寇死伤惨重,尸骸累累,但在督军的威吓和血淋淋的屠刀下,不得不嗷嗷叫着,直扑城墙,视死如归。 一个个云梯搭起,流寇还没有爬上,雨点般的震天雷迎头落下,城墙跟下的羊马墙周围烟尘阵阵,尽是刺 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首当其冲的饥民们杀伤力有限,他们在城墙上官军的攻击下死伤无数,城墙下的尸体堆渐渐升高,残肢断体、人体器官,应有尽有;兵器铠甲、散碎的云梯,血泊之中的伤者痛苦嚎叫…… 随着厮杀的继续,没有半天的功夫,城墙下已经有了数千人的尸体。而城墙上的伤者,也开始有了伤亡。 “火器省着点用!等流寇的精锐上来,在给老子狠狠的干!” 东城墙上,杨秦断然下了军令。火器用在这些饥民身上,实在是太浪费了。 他也没有办法。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护住城墙,不让流寇攻进去。 终于,饥民死伤无数,再也承受不住城头的火器,潮水一样纷纷向后退去,镇压也镇压不住。他们退入大阵,紧跟着步卒纷纷上前。步卒们的队形拉的稀疏,奔跑速度更快,就要希望躲开城头官军的火器。 城头上烟气腾腾,大批的火铳手连绵不断向下射击,铅丸呼啸而出,织成一片弹网,连绵不断,步卒一排排、一批批被打翻在城墙外。死伤惨重之下,步卒再也承受不了官军持续的狂轰滥炸,开始纷纷向后退去。 城外的火炮也开始发射,掩护着步卒攻城。双方隔空对射,城头上的官军,也没有了开战前的从容。 尤其是城北城西的官军,河南总兵王绍禹的部下,以及洛阳城的官军,面对城外铺天盖地蝗虫般的流寇来攻,很多人都是变了颜色。 若不是后面还有督战的刽子手们虎视眈眈,这些家伙早已经崩了。 尤其是军中的那些中高级将领,平日里或是忙于自己的蝇营狗苟,或是欺压鱼肉百姓,或是纵横商场、酒色财气,现在提着脑袋玩命,实在是太为难了他们。 饥民和步卒相继被击退,又有饥民和步卒被驱赶而来,这一次,队伍里面还有许多军中的健卒。 看来李自成、刘宗敏们也知道,光靠这些炮灰,恐怕无济于事,还是要动真格的才行。 攻城战的残酷血腥,中军大帐前的李自成看的清楚,他一言不发,仿佛事不关己,远处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对他而言,没有丝毫的影响。 那些战场上死去的亡灵,对他只是数字而已,没有任何的怜悯之心。他要的只是洛阳城,和城内无尽的金银和粮食,铠甲战马。 李岩面色苍白,血腥的厮杀,无时无刻都有人死去,成百上千,也许很快就会成千上万。 这血淋淋的前仆后继的赴死,到底为了什么? 那些精锐躲在这些可怜人身后,难道真的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饥民的死亡,真的有意义吗? 其实他也知道,那些个被裹挟的饥民,他们炮灰的命运,在加入闯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注定了。 就连牛金星也不忍观看城头的交战,这样血淋淋的屠杀,太过血腥,太过残酷,让人不忍直视。 宋献策看着城头的血战,恍然若失。 据河洛以攻天下!看今天这攻城的惨烈,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难以攻下这座古都。 甚至能不能攻下洛阳城,都不一定! 李过、高一功等人看着城头官军的火器肆虐,都是心惊肉跳。这样打下去,尸山血海,还不知道要丢下多少血肉之躯! “王泰这个狗贼,真是丧心病狂!他怎么能造出这么没人性的火器来” 刘宗敏坐在马上,嘴里狠狠骂了出来。 第54章 立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一大清早,流寇还没有攻城,熬了大半夜的董士元就被惊醒,冲上了城头。 金色的晨光斜射,覆盖大地。铺满土石和麦草的护城河以南,被踩的光溜溜结实的硬地上,一排排披头散发、面黄肌瘦的汉子跪在地上,长达里许。他们神色惶恐,痛哭流涕,磕头碰脑,似乎想要求得一线生机。 跪在地上的人数太多,乌泱泱一片,怎么看也有上千人之多。 “这是怎么回事?跪在地上的是什么人” “大人,我也不知道。一大清早,流寇就押了这么多人出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城头督战的邱二也是懵懵懂懂,不知道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个精骑在城外的大阵中驰骋,马上的骑士们大声呐喊,仿佛在告诸诸军什么事情。 董士元从千里镜中看去,流寇大阵寂然无声,尤其是那些个饥民、步卒们,人人都是脸色难看,有人瑟瑟发抖,有人表情麻木,有人满脸是泪,面色各异,悲苦难看。 董士元看了片刻,放下千里镜,又是叹息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不适合这种厮杀了,他的心是越来越软了。 旁边的邱二也是放下千里镜,他面色黯然,轻轻摇了摇头,显然看的明白。 “大人,看开些,流寇这是要杀人立威了!” 看到董士元脸上的不忍,邱二低声说了出来。 董士元摇了摇头。上千“犯人”,百十个刽子手,他们为什么不敢反抗? “他们为什么不反抗啊?屈膝下跪,能换来这些人的怜悯吗?” “他们的血性到那里去了?” “左右都是死,敢攻城不要命,这会怎么怂了” 城头上的军士们,脸色愤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董士元目光炯炯。虽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但这样大肆屠杀,也太残忍了些。 军士们说的对,视他们性命如草芥的流寇们,他们为什么不去反抗?一味的磕头求饶,有个屁用! 一个身披铁甲,头戴红缨圆盔的悍匪坐在马上,他面对地上惶恐不安的“犯人们”,脸色铁青,大声训斥了起来。 “身为义军,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你们却临阵脱逃,无耻至极!军令如山,老子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丝毫不顾地上“犯人们”的乞怜,悍匪马鞭一挥,便决定了这些可怜人的生死。 “别叫唤了!像个人一样!” 一个人高马大的虬髯刽子手怒吼了起来,他眼神冷漠,显然经历次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 “记住了,下辈子别再当人!” “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婆娘一样!” 刽子手们笑骂恫吓,却依然挡不住“犯人们”的鬼哭狼嚎。随着雪亮的屠刀挥起,下一瞬间,一颗颗斗大的头颅落地,腥红的血遍地都是。 刽子手们哈哈大笑,他们完全不顾身上殷红一片,挥刀就砍,又稳又准又狠。 忽然,有十几个“犯人”从犯人群中撒腿就跑,引起数十个“犯人”的亡命追随,他们直奔南城门而来,边跑边大声呐喊,脸上惊惶不安。 流寇大阵中,十几匹骏马奔腾而出,马上骑士身形矫健,他们张弓搭箭,引弓就发,犯人一个个被射翻在地,竟然无一人幸免。 看到一个“犯人”还在地上挣扎着向前爬去,一个骑士拔出羽箭,缓缓搭在了弓弦之上。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城头上的官军,把弓拉圆,手里的羽箭射了出去。 “噗”的一声,羽箭正中“犯人”后背,犯人停止了挣扎,一动 不动。 “给我开炮,轰死这些狗日的!” 董士元再也按耐不住,大声咆哮了起来。 “大人,这距离……” 一旁的炮手小心翼翼。 “用实心弹,一起开炮!” 董士元脸色通红,炮手们那里敢反驳,手忙脚乱开始装弹,随着令旗挥下,南城墙上的50门火炮,一起响了起来。 硝烟弥漫,“蓬蓬”的火炮声让慢悠悠回归本阵的骑士们都是一惊。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铁球跳跃而至,有几个骑士被砸的人仰马翻,血肉模糊。 其他的骑士再也不复刚才的镇定,他们打马狂奔,纷纷逃回了本阵。 有两个骑士倒在地上,筋折骨断,倒在血泊之中挣扎惨叫,声音瘆人。 “唉!” 城墙上一片无奈的叹息,很多将士都是低下头来。 虽然射杀了对方几名骑士,又于大局何干? 那些个刽子手们只是一愣,继续杀戮,比之前更加疯狂。 董士元也是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心头的怒火中烧,脸色铁青,似要滴出水来。 传单瓦解了军心,却带来对方无情的杀戮。虽然说杀鸡骇猴,可是拿这些饥民开刀,数量如此之大,他们到底是要震慑部众,还是嗜杀成性 董士元身后,一众守城官员,兵备副使王胤昌,洛阳知府冯一俊,还有吕维琪等人,个个都是脸色煞白,冯一俊更是站立不稳,差点跌倒在地。 眼前的一幕太过血腥,太过残忍! 他们为什么要杀如此多的饥民? 战场残酷无情,即便是炮灰,也是死在了冲锋的路上。这样大规模的杀戮,何其心狠!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王胤昌脸上肌肉抽动,面若死灰,下颌的胡须微微颤抖。 “民生多艰,罪过呀,罪过!” 吕维琪也是轻轻晃动着一颗花白脑袋,紧紧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这样的血腥场面。 “都是可怜人啊!” “要是天下没有贪官污吏和豪强乡宦,大明怎么会落到今日的境地?依我看,那些流寇都是被逼的!” 董士元身旁的将士,有人愤愤然大声嚷嚷了起来。 “就是!还不都是逼的!流寇也是没有办法!” 又有将士大声呐喊,满脸的怒气。 “张世正,刘海,你们在放什么狗屁!” 董士元勃然大怒,转过头来,对着刚才说话大声的军士,戳指怒骂了起来。 “你的家人被人害了,你就要杀十倍无辜的人来替你的家人报仇吗?你是人还是禽兽?” “大人,我只是实话实说!难道说,临阵脱逃,不该被杀吗?那些个所谓的流寇,难道都是死有余辜吗?” 被怒骂的军士脸色通红,愤愤然争辩,董士元怒火中烧,猛喝了一声。 “住嘴!把张世正、刘海拿下,关禁闭,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大人,什么时候,军中不让说真话了!” “大人,忠言逆耳,流寇都是被逼的啊!” 左右两个军士上前,把正义凛然、喋喋不休的张世正二人捆了起来。 听到二人强词夺理,杨秦使了个眼色,军士几刀背下去,二人满嘴是血,口里被塞了破布,这才息声。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董士元指着城墙上表情愕然的将士们,凶狠的目光狰狞,犹如噬人的野兽。 “抚台大人的麾下,都是英雄豪杰,为国为民,不能滥杀无辜 ,不能戕害百姓,除了军规,还有做人的底线!这样公然杀戮,这是禽兽不如,是丧心病狂!” 董士元在城墙上缓缓而行,他面色铁青,所到之处,将士们纷纷自觉让出道来。 “世道不好,天灾人祸,我董士元也曾沦为叫花子,受尽世人白眼。若不是抚台大人收留,我恐怕也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他边走边说,面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可我有做人的底线,也知道忠孝仁义,杀也只杀贪官污吏,杀恶人,绝不杀这样手无寸铁的百姓。像城外这样的杀戮,我河南卫军,绝不会这样!” “两军交战,各司其责,咱们的责任,就是城中十余万的百姓。若是被流寇破城,城中一番杀戮不说,恐怕洛阳城也会成为平地,百姓被裹挟,命运就和城外正在被杀的可怜人一样,身不由己,死生难料。” 董士元的话,让城头的将士们都是点了点头。 一味的杀戮裹挟,绝不是仁义之师能干的出来的事情。 “弟兄们,董将军说的没错!” 人群中,有军官大声附和了起来。 “要想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就得和抚台大人一样,兴修水利,开荒种地,养鸡养鸭,修路挖矿,而不是像流寇一样,每到一处,扫荡平城,裹挟百姓,留下的都是一片残破。就像这洛阳城周围的庄稼,流寇一来,明年还有收成吗?洛阳城万一被平了,百姓住到那里,是荒郊野外吗” 军官的话,让城头的将士们纷纷点头,众军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都觉得董士元和军官说的有理。 “兄弟们,流寇一番杀戮,肯定又要攻城了!都各司其职,准备迎战!” 董士元大声呐喊,城头上将士各归其位,秩序井然。 吕维琪等人都是松了口气。河南卫所各军军纪森严,但并不是强压严苛,思想上的统一,才是其战力强悍的根本。 董士元回到城门楼,面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那个张世正和刘海,到底是什么来头” 董士元阴沉的面容,让周围的将领都是栗然心惊。 “大人,张世正是陕西过来的老兵,他说自己是延安府人。至于刘海,是河南招募的新兵。” 张四娃看着董士元,疑惑不解。 “将军,你的意思是……” “两军交战的前沿,这二人满口胡言乱语,看起来公正无私,都是气话,但话里话外,都是为流寇说话,其心可诛。” 董士元抬起头来,看着张四娃,目光炯炯。 “要是你,你会在战场之上,公然为流寇说话吗?” 张四娃脸色巨变,流出汗来。 董士元思考片刻,立即下了指令。 “四娃兄弟,你亲自过问,下去严加审问,看能不能挖出后面的人来。” “大人,要是挖不出来……” 张四娃的犹豫看在眼中,董士元冷冷笑了一声。 “宁可错杀三千,也不可漏过一人!我不允许睢阳卫和河南卫军中,有任何的内奸存在!” 董士元眼神狰狞,话语让张四娃心里一惊,赶紧领命离开。 董士元站了起来,来到城墙边,只见护城河边的杀戮还在继续。那些“犯人们”被纷纷砍翻在地,那些个刽子手们一边砍,一边骂骂咧咧地将尸体踢倒。一些流寇上来,嘻嘻哈哈,抬起血淋淋的尸体,扔入护城河中。 一时间,城门楼前的护城河一段,很快被尸体堆满,和地面一般平,有些地方甚至高出了地面。 看来,流寇的下一次围攻,又要开始。 第55章 攻守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喊杀声震天,城头厮杀正酣,城墙下尸骸累累,烟柱腾腾。 李自成盯着城墙上的鏖战,目光幽幽,眉头紧皱。 无数雪亮的刺刀从城墙垛口刺出,稳准又狠,每一次,都有无数的闯军从城头惨叫着跌落。 火铳声连绵不断,那些个身经百战的弓箭手没有射倒官军多少,反被对方的排铳打的死伤惨重,难以还击。 从护城河到羊马墙,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痛苦挣扎的伤兵,鲜血汇成小溪,汩汩流淌,染红了沿途的枯草。 刘宗敏眼睛血红,大声咆哮,就要亲自上阵,被部下将领苦苦劝住。 李过也是提不起精神。一场意料之外的速战速决,如今打成了持久战。 “北墙和西墙怎么样?” 刘宗敏暴跳如雷,对着禀报的军士迎头就是一马鞭。 这些天的血战下来,他们也看得清楚,北、西两墙是洛阳守军的薄弱所在。 “回将军,弟兄们强攻北墙和西墙,每到快要破城,对方的火铳手和掷弹兵就会赶到,一阵狂轰滥炸,弟兄们死伤惨重,不得不……” “一群废物!” 军士颤颤巍巍,刘宗敏勃然大怒,一脚蹬倒了军士,他拔出刀来,就要砍下。 “刘将军,不要意气用事!” 李过拉住了刘宗敏的胳膊,喝退了军士。 刘宗敏恨恨收回刀来,插刀入鞘,大声喊了一句。 “我去阵前督战!” 刘宗敏翻身上马,不顾众将的劝阻,打马而去。 李过看着刘宗敏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官军训练有素,作战勇猛,要想短时间攻下城墙,恐怕不太容易。 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搜刮的粮草都有些不济。如果再攻不下洛阳城,恐怕不得已要退兵了。 “将军,这些日子的血战,我军伤亡惨重,粮草也是个麻烦。万一王泰的救兵来援……” 宋献策上前,眉头紧皱。 “宋先生,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什么大惊小怪。” 李过面色一板,对宋献策的示弱,很有些不满。 “粮草不济,再去劫掠就是,反正那些个豪强官绅多的是!至于王泰的援兵,咱们只好来个围点打援,让他们有去无回!” 李过的话,让李自成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城头交战的方向出神。 出师不利! 一个小小的洛阳城就让义军如此难受,更不用说城高池深、易守难攻的开封府了。 “李过,有王泰的消息吗?” 良久,李自成才问出一句话来。 “闯王,弟兄们四处打探,都没有王泰的消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那里。” 李自成点了点头,他看向远处一言不发、同样盯着城墙出神的李岩夫妇,目光又收了回来。 也不知道,这位李公子的心里,此刻在想些什么。 “夫君,这些日子,你好像有些心事重重……” 红娘子看着李岩,远处的城战,吸引不了她的丝毫兴趣。 自从。认识了多才多艺的李公子,她的整个身心,都放在了李岩身上。 “娘子,你说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真的是问心无愧吗?” 李岩幽幽一声长叹,让红娘子愣了片刻。 “夫君,李将军解民倒悬,慷慨仁义,有大志向。咱们跟着他,杀贪官、除污吏,百姓人人有饭吃,当然是问心无愧了!” “那么王泰呢?” 李岩转过头来,盯着红娘子的眼 睛。 “河南巡抚王泰” 红娘子又是一愣。她虽然苦大仇深、嫉恶如仇,但本质上还是个质朴女子。相比于李自成和李岩这些人的城府和弯弯绕,她还是要简单的多。 “王泰虽然是个好官,但他是朝廷的走狗,当然是该杀了!” 红娘子的话,让李岩苦笑了一声。 “娘子,河南、陕西有数十万百姓靠王泰养活,你要是杀了王泰,河南、陕西的几十万百姓,恐怕就要恨你入骨了!” “那就不杀王泰,但他必须脱离朝廷,归顺李将军!” 红娘子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 “娘子,你是心直口快、快意恩仇。可是这世间之事,人心叵测,又岂是如此简单。” 李岩目光在城头的恶战上停留片刻,紧跟着开口。 “娘子,你说,是王泰的部下厉害,还是李将军的老营更骁勇善战?” 看到红娘子懵懵懂懂的表情,李岩哈哈笑了起来。 借着城头上的火把亮光,可以看到东城头烟熏火燎,残破不堪。城墙根下,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首不知多少,幸亏晚上天气寒冷,否则肯定是恶臭阵阵。 城墙上,背枪执刃的卫所军肃然而立,如标枪一般凝神以待,铁甲之士手持火把,在城墙上来回巡逻。擂木滚石、火炮遍布城头,如临大敌。 城门紧闭,号角声不断响起,城墙上驻守的将士都是肃穆以待,虎视眈眈,静待城外的流寇攻城。 想起城中的三万守军一盘散沙,各自心怀鬼胎,杨秦的心里更是不安。 李自成兵临洛阳城下,城内明军分兵把守:兵备副使王胤昌守西门,洛阳城总兵官董士元和洛阳知府冯一俊守南门,杨秦率卫所军守东门,通判白尚文守北门,总兵王绍禹、推官卫精忠发游兵巡徼。 早在去年冬,河南府总兵王绍禹奉原河南巡抚李仙风之命,率刘见义、罗泰二副将赴援洛阳。王绍禹入城守御,刘见义、罗泰二将则是驻扎在城外东关。 就是不知道,王泰带大军南下,到底怎么样了 蜂窝煤炉子火光熊熊,一股股香气在城头四溢。杨秦会心一笑,这是守城的将士在烤火的炉子上烤番薯,这味道,可不是一般的香。 “杨先生,来一个!” 不知什么时候,董士元走了上来,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番薯,递给了杨秦。 杨秦接过番薯,一边暖着自己冰冷的双手,一边问了起来。 “董将军,没有大人的消息吗?” “还没有。” 董士元摇了摇头。几天的大战下来,军中已经有了五六百人的伤亡。而城外的流寇,人山人海,一望无际,数千人的死伤,却看不出流寇有什么损耗。 流寇布阵五重,饥民处外,次步卒,次马军,又次骁骑,老营家口处内。作战时饥民和步卒先上,完全是消耗战。即便是重创流寇的外三层,外四层,只要老营的流寇没有大事,他们就可以东山再起。 杨秦心事重重,他指着城外一望无际的星星点点,摇了摇头。 “董将军,流寇几十万,你说,咱们能守住洛阳城吗?” 董士元微微一笑,吃着已经有些凉了的番薯,没有正面回答。 “杨先生,你看这番薯,不知道救了多少百姓你说,百姓吃饱了饭,会不会做贼啊?” 杨秦看着董士元,不由得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以去年河南各卫的番薯收成,至少也能让十万百姓撑过青黄不接。十万百姓不做贼,便多了十万良家子,河南地面上的形势,就会好上不少。 “董将军,我河南卫军虽有7600人,洛阳守军也有三万,但人心叵测,所以抚台大人才格外谨慎,让你我谨防有人阵前倒戈。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咱们不可不防啊!” 董士元是洛阳守城官,但城内守城者五花八门,即有河南总兵王绍禹的部下,又有洛阳兵备副使王胤昌和洛阳政府冯一俊的兵马,还有地方上的民壮,五花八门,一盘散沙。 “董将军,有下属探知,河南总兵王绍禹欺上瞒下,将福王昨日用来犒赏其部下守城官军的银两,克扣了大半,以至于部下将士怨声载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杨秦做事谨慎,部下卫所军与其他官军联合守城,其他军中的情况,也都略知一二。 以大明官军的腐烂,要是有人阵前倒戈,那也并不稀奇。 “这狗贼,待明日查明缘由,如果真敢贪赃枉法,克扣军饷,一定严惩不贷!” 董士元勃然大怒。将士的军饷,也敢拿来克扣,有这样的主帅,部下将士还怎么打仗 “将军,洛阳城的守军,恐怕不能依靠。一旦真有奸细,洛阳城到时候凶多吉少。咱们到时候咋办” 杨秦的犹豫看在眼中,董士元冷冷一笑。 “杨先生,一切只能靠自己。难道你忘了,临行前,大人是怎么交待我们的吗?” 杨秦心头一颤,脱口而出。 “董将军,你是说……” “能不能守住洛阳城,我根本不在乎。” 董士元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杨先生,稍安勿躁,按照大人军令,即便不能守住洛阳城,只要保住福王父子就是,保住大军即可。” 杨秦点了点头,心里也轻松了一些。只有这些皇亲国戚没有死伤,丢了洛阳城,也没有多大关系。 “话说回来,这福王对咱们也不错,还给了8万两银子。听说河南总兵王绍禹等人,福王只给了两万两。看来,这福王是看人下菜啊。” “福王是没有办法。再说了,10万两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事关他的身家性命,他自然要破财免灾了。” 董士元摇摇头,不要白不要,卫所军虽然军饷、犒赏从无亏欠,但能白得,何乐而不为,尤其是从福王这样的铁公鸡身上。 不过,这个福王眼还真毒,知道谁能打仗,谁是怂包蛋,这也让董士元,莫名地有些骄傲。 “就算他有百万,能拿出10万两,也不容易。” 杨秦看着城下层层叠叠的流寇尸体,眉头一皱,轻轻摇了摇头。 河南三年旱灾蝗灾,亘古未闻,豫西更甚。村镇饿死大半,各处杀人而食者比比皆是。流寇与土贼盘阴相结合,连破数县。贼势汹涌,窥洛甚急。无坚不破,无攻不克。且饥民之思乱可虞,人心之瓦解堪虑。就像这城下堆积的尸体,许多都是被裹挟的可怜百姓。 杨秦暗叹一声,民生多艰。但战场之上来,你是我活,来不得半点妇人之仁。饥民被流寇蛊惑,不纳税、不交粮,他们可曾“管教大小都欢悦”可曾得到了自己所需 除了极少数的穷凶极恶之徒转变为更为凶残的杀人机器,其他大多数的百姓,都是沦为了炮灰。 做过之处残破,洗劫一空,无知无依的百姓被裹挟,攻城拔寨,又是残破不堪,又得去攻掠下一个地方…… 河南都司在河南屯田开荒,和天地争辉,短短两年时间,已经垦地二十多万顷,不知养活了多少难民,但河南的形势还是如此,不能从根本上改变。 要是再给两年时间,河南的形势会大为好转,但世间没有如果,李自成也不会给河南都司机会。 第56章 城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凌晨破晓时分,洛阳城外,荒野萧然,凄冷入骨。 半个月来,军务繁忙,东城又是闯军围攻的重点,董士元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昨夜也是过了三更,他才回到营帐睡下。 “蓬蓬”,火炮的巨响声响起,让沉睡中的董士元,一下子睁开眼睛,从铺上弹了起来。他快速披上铠甲,立刻出了营帐。 巨大的嘈杂声从外面传来,城西火光冲天,营中将士却是丝毫不乱,人人肃穆而立。 “出什么事了” 看到急匆匆从校场大门进来的张四娃,董士元不由得心里一沉。 “大人,出大事了!” 张四娃上前行礼,满脸都是汗水。 “驻扎在东关的刘见义、罗泰,这两个狗贼,吃里扒外,降了流寇,他们带领流寇,和西门的守军里应外合,火炮轰塌了西城门楼,流寇破城而入了!” 董士元一阵恍惚,差点摔倒在地。 驻扎在城外西关和洛阳城西门的,都是河南总兵王绍禹的队伍。果然,最后出事的,还是这些没有血气的家伙。 王泰一再叮嘱,谁知还是让内奸得逞。 “大人,王绍禹的部下打开城门,杀死城上的守军,火烧城楼,打开西门,王绍禹和参政王荫昌被乱军杀死,流寇烧杀抢掠,正在向全城扩散!” 董士元面色铁青,呆了片刻,断然下了军令。 “张四娃,你带两营将士,去接应福王一门去东城门。我带一路阻击流寇,大军在东城汇合后,都从东城门撤离!” “大人,流寇只是破了西门,咱们完全可以把他们赶出去!” 张四娃还不甘心,想要反击。 “西门破了,北门守不住!” 张四娃还要争辩,董士元眼睛一瞪,厉声呵斥。 “还不快去救不出福王父子,军法从事!” 通判白尚文守北门,此人都是文官,部下都是地方官军,完全没有战斗力。现在看来,只能从东门撤军了。 张四娃带着两营将士匆匆离去,董士元翻身上马,带着其他的将士,直奔嘈杂声响起的方向而去。 河南卫营地位于洛阳城什字附近,董士元的大军出了教场,街上乱成一团,到处都是逃窜的百姓和官军。 溃散的官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军士们杀了几个逃兵,抓住几人追问,果然看到西门失守,南北门的守军同时溃逃了。 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和前河南知府亢孟桧,以及现任河南知府冯一俊,以及一群官绅、男女老幼,在一群军士的护送下匆匆忙忙过来。 “董将军,西门、北门的官军都溃散了,洛阳城,怕是守不住了!” 冯一俊连连跺脚,满脸的惊骇。 “董将军,烦劳救救福王一门老小。失藩之罪,王大人可是承受不起啊!” 吕维祺虽然惊魂未定,但还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吕大人放心,在下已经派人去接福王了。有我卫所军在,一定保福王一门无忧。” 董士元对吕维祺的印象不错,此人为官清廉,在洛阳城赈灾抚民,算是个善人。 看到惶惶不安的溃兵和百姓,董士元马上板起脸来。 “大家不要乱,列阵从东门退出。违者格杀勿论!” 他看着吕维祺,温声道: “麻烦大人指挥一下百姓和溃兵,在下断后,掩护大伙撤离洛阳城!” 吕维祺点点头,放下心来。有卫所军在,想必还有一线 生机。 “列阵!” 董士元大声呐喊,军士们很快布阵完毕。 天色渐亮,马蹄声响起,火把熊熊照耀之下,一队骁骑顺着东西大道纵马而来,他们一色蓝色箭衣,头裹黑巾,剽悍异常。他们持刀弄枪,搭弓射箭,直奔董士元的大阵冲来。 骁骑们脸色狰狞,马术精湛,他们狂呼乱叫,一路弓弦声不断,刀枪入体声不绝,路上逃窜的溃军和百姓,不断惨叫着被他们砍杀倒地。 “火铳兵准备,掷弹手上!” 看流寇来势汹汹,董士元面色凝重,大声呐喊了起来。 流寇早也发现了对面的官军,他们毫不犹豫,张弓搭箭,箭如飞蝗,前排的不少火铳兵被他们射杀和射伤。 掷弹兵奔出火铳大阵,点燃导火索,纷纷甩出手里的震天雷,一连甩出三颗,纷纷退回了火铳大阵。 “通通”的爆炸声响起,什字口的流寇人仰马翻,倒下一大片,硝烟弥漫中,惊天动地的惨叫声跟着响起,此起彼伏。 短暂的停滞不前,流寇们吼叫着又向前涌来,不过这一次,他们人群散开,许多人手持盾牌,变的小心翼翼。 而同时,他们的弓箭手们也一边射击,一边向前。 双方到了四五十步的距离,卫所军火铳齐发,这一次距离更近,威力更大,无数的流寇被打翻在地,或重重栽下马来,到处都是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掷弹兵,投弹!” 董士元大声怒喝,数以百计的震天雷划着弧线、冒着白烟,直接覆盖了双方阵前五六十米的距离,浓烟滚滚中,又响起惨烈的喊叫声。 羽箭驰飞,一个掷弹兵还没来得及扔出手中的震天雷,就被对方的弓箭手射倒在地,震天雷掉在地下,“呲呲”燃烧,好几个军士都被炸翻。 “稳住!” 董士元面色铁青,大声嘶吼了起来。 还没有和流寇的精骑和老营接战,已经死伤了不少的将士。 羽箭声不绝,射在盾牌上,“梆梆”作响。董士元怒火中烧,伸手推开了旁边的将士。 “瞄准!” “射击!” 董士元不顾安危,站在火铳大阵的前列,大声喊了起来。 硝烟弥漫,火铳齐发,呐呼啸而来的流寇被打的一片一片栽倒,就连手上的盾牌也被打得支离破碎。 羽箭从南、北、西三面呼啸而来,此起彼伏,原来流寇已经带领了其他三座城门,从三个方面开始攻击。 惨叫声不断,双方不时有人倒下,流寇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们躲藏在尸山后,拼命向外射击。 “通!通!” 流寇大队中,忽然火光乍现,几颗实心铁球呼啸而至,瞬间就造成了数十火铳兵的伤亡。 流寇越来越多,羽箭攻击的更加凶猛,更有流寇不知从哪里弄来几门火炮为虎作伥,火铳兵大阵中,一阵骚动。 “稳住!徐退射击!” 董士元脸色铁青,他环顾四周,大声怒喝了起来。 “火炮在那里你们都瞎眼了吗?” 玩火器的被对方用火器压制,丢人是丢到家了。 火铳兵一边射击一边退后,炮车迅速被摆成几排,堵住了东街的路口,炮手们头上冒汗,手忙脚乱装填弹药,迫不及待点燃了导火索。 “蓬!蓬!” 火炮的发射声不断响起,铁球铁丸呼啸而出,如狂风暴雨一般,街上蜂拥而来的流寇死伤累累,许多人被打的血肉模糊, 浑身都是血窟窿,更有人被打的尸首分离,身体直接解体。 流寇的几门火炮,在刚开始嚣张了一下,很快被哑火,沉默了起来。 火铳火炮齐射,流寇死伤惨重,心惊肉跳之下,大多数人赶紧退缩了回去,他们借着街周围的民房躲避射击,负隅顽抗。 董士元摆摆手,掷弹兵上来,把点燃的震天雷纷纷扔了进去。 “通!通!” 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尘土飞扬,躲藏射击的流寇们鬼哭狼嚎,掷弹兵面前五六十米的街巷,尽是被一片黑烟所笼罩。 “开炮!” 数十门火炮一齐开火,铁球弹丸撕裂空气,肆意飞舞,前方目光所及的街道上,尸体和伤者满满一地,伤者在血泊中惨叫蠕动,场面惨烈之极。 “大人,福王已被接往东门,咱们可以撤兵了!” 军士过来禀报,董士元点了点头,立刻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流寇还在源源不断进城,万一进入巷战,再被他们控制城墙,这仗可就难打了。 更不用说,打死打伤的,大多数都是饥民和步卒,于事无补,那些个精骑、老营的悍匪都是躲在后面,基本上毫发无损。 “大人,带不走的粮草、金银、城墙上的火炮弹药怎么办” 指挥同知王宁东上来,低声问道。 “粮草烧了、火炮炸了,金银、炮弹不管!” 董士元稍稍思索片刻,立刻下了军令。 他是底层穷苦人家出身,颠沛流离,吃尽苦头,早已经心硬如铁。 官军的火炮他根本看不上,自己城墙上的火炮,自然要炸毁。粮草也烧了,就是不想给李自成留下任何辎重。 至于金银,不能吃不能喝,他根本不在乎。 “后军变前军,前军变后军,徐徐后退,撤出东门。” 他看着王宁东,目光阴冷至极。 “王兄弟,你亲自带人去烧了粮草,不能给流寇留下一颗粮食!我可不想他们吃着咱们的粮食,反过来对付咱们!” 王宁东心头狂跳,支吾道:“大人,两万石的粮草,烧了实在可惜,不如……” “妇人之仁!” 董士元脸色难看,怒声呵斥道:“赶紧去烧粮草,否则军法从事!” 王宁东赶紧领命离开,再也不敢多话。 “你去,把城墙上咱们带不走的火炮都炸了!不得给流寇留下一门!否则也是军法从事!” 董士元军令下达,,快速向北门撤去。 火铳齐发,火炮声不断,爆炸声不绝,卫所军向东而退,流寇胆战心惊向前推进。一路上,不断有人被打翻在地,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伤者惨叫蠕动,恰似人间地狱。 流寇从三面攻击,羽箭呼啸不断,许多军士在撤退途中纷纷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开炮,不管是不是民房,全给老子轰掉!” 东城门前,杨秦青筋暴起,声嘶力竭。 跑车上的火炮一门门朝西,炮手们很快装填完了弹药,“蓬蓬”的火炮声又响了起来。 烟柱滚滚,到处都是,流寇死伤累累,攻势为之一缓,紧跟着掷弹兵又扔出了一轮震天雷。 双方你来我往,不断有人倒下。卫所军凭着火器和纪律,流寇则是仗着人多。 城中火光熊熊,爆炸声不绝,卫所军一路向东,辰时左右,全军终于退出了洛阳城东门。 第57章 苦撑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二月底,中原大地,河南府和开封府交界,古崤关西,苍茫寥廓,枯枝冷木,春寒料峭。 残雪消融,麦苗青青,活水顺着水渠缓缓流入田间,“汩汩”声响,承载的都是希望。 张二狗抬起手臂,用破旧露出棉絮的衣袖,擦了一把黑脸上的汗水,目光看着田间的绿黄,眼睛里面都是欣慰。 只要没什么冰祸,即便是天灾也不怕。最起码,今年能吃饱肚子。 张二狗身旁,七八岁的孙子张国安蹲在水渠旁,用手舀着渠水玩耍,丝毫不惧渠水的冰冷。 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地面似乎都在颤抖,张二狗心中一惊,赶紧拉起孙子,紧张地向着声音传来的东面看去。 田间忙做的农人也都和张二狗一样,纷纷抬起头来,向着东面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铁甲猛士一个个出现,黑压压一片,旌旗飞舞,连绵数里,缓缓而来,不知多少。 大军徐徐而来,张二狗等人也看的清楚,官道之上,钢铁洪流,源源不断,千军万马,脚步声整齐划一。更有火炮无数,寒光幽幽。 张二狗脸色煞白,只感到呼吸困难,两条腿发抖,恨不得就要跪下,来释放心里的惧怕。 “爷爷,你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官军?” 孙子张国安年龄虽小,却丝毫不怕,反而有些兴奋盎然。 有些农人心中惧怕,就要向回跑,却被旁人拉住。 “不用怕,这是王大人的卫所军!” 王大人的卫所军! 张二狗心中一震,心头的压力莫名散去,他睁大了眼睛,向着官道上的官军看去,“王”字大旗烈烈作响,清晰可见。 果然是王大人的队伍! “乖孙儿,爷爷心里高兴。这是王大人的卫所军,不用害怕!” 张二狗心中的恐惧消失殆尽,转眼间,眉头又是一皱,心里又有了几许担心。 听说李自成在豫西攻城拔寨,所到之处平城毁镇,闹得很大。这些卫所军西去,显然是要和李自成大战一番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又是个什么局面。 百姓七嘴八舌,兴奋不已,纷纷站到了官道旁,想要一睹卫所军的阵容。 卫所军在河南除暴抚民,对付豪强官绅毫不手软,大杀四方,就连藩王也是不留情面。再加上他们兴修水利、垦荒赈民,屯田营田,从来不欺负穷苦百姓,所以在河南地面上,王泰的名头如日中天,百姓是只知有王泰、而不知有崇祯,只知有卫所军、而不识官军。 如果是流寇经过,或者是官军,百姓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终于要到河南府了!” 中军大纛之下,刘朝辉轻轻吐了一口气,前面就是古崤关,也就是世人皆知的虎牢关,这里已经是河南府的地面了。 北临黄河,南倚悬崖峭壁,隔绝东西必经之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想当年,李世民和窦建德大战虎牢关,李世民三千铁骑纵横,一战定乾坤,成就了以少胜多的军事神话。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随着黄河的不断冲刷,崤山的北部逐渐坍塌,古崤关,也就是虎牢关,慢慢地毁圮,消逝于滔滔河水之中。 襄阳城一战,刘朝辉违抗军令,带部下众军在城墙上开炮,百姓死伤千余,张献忠和罗汝才部却全军覆没,几乎无一逃脱。 果然,战 后王泰并没有责罚刘朝辉,当然也没有犒赏。不过他们的功劳,自然会被王泰和杨嗣昌上报朝廷,这也不用他们操心。 大军在襄阳只休整了两日,便挥师赶往洛阳和开封。洛阳城激战正酣,由不得众人不快马加鞭。 襄阳距离洛阳七八百里,大军带有炮车辎重,每日不过能行五六十里,最快也是到二月下旬,才赶到了河南府。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何曾照古人。” 刘朝晖看着化为黄丘的雄关,悠悠地发出一声叹息。 “大人,想不到你还会作诗,真是文武双全啊!” 杨当国纵马上来,满脸赔笑,恭维起了刘朝晖。 刘朝晖眼睛一瞪,立刻怼了回去。 “你小子就知道溜须拍马!这不是我做的诗,是唐人的!” 这小子,如今也是指挥同知的高位,整天就喜欢喝酒吹牛,就是不知道好好读书,将来想要再向上一步,恐怕难度不小。 “大人,唐仁是谁,南阳卫还是其它各卫比王大人厉害” 果然,杨当国又开了黄腔,让刘朝晖又是一阵头疼。 “是唐朝的诗人,不是什么唐人宋人!” 刘朝晖没好气地回道:“赶紧去看一下,前军的哨探回来没有” 七八百里回援,现在还不知道洛阳的战况,他是不由得心急。 看到卫所大军过来,百姓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在道旁或是田间,把官道让了出来。 看到大军滚滚而过,脚步齐整,目不斜视,寂静无声,张二狗暗暗诧异,卫所军如此雄壮,那些个流寇,恐怕难有胜算。 大军走了不到十里,数十骑纵马自远处匆匆奔来,马上骑士风尘仆仆,几人浑身都是血迹。 “大人,碰上了董大人部下的斥候,他们有洛阳的战报!” 还没有到跟前,马上的骑士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快说,洛阳军情如何?” 刘朝晖脸色铁青,大声问了起来。 “大人,洛阳失守,前方十里,我军正在和流寇大战!” 前来搬救兵的哨探滚落马下,脸上还有伤痕和血迹,显然经过一场场恶战。 刘朝晖大吃一惊,厉声喝问了起来。 “大军伤亡如何” “回大人,我军三天前从洛阳城撤出,连番血战,伤亡两千余人,流寇追兵数万,我军还有5,000余人。军中现在急缺粮草,从昨天夜里,军中已经无粮,幸亏遇到了大人!” 哨探的脸上,浮起一丝期望。 刘朝晖心里不由得一沉。从昨晚到现在,董士元部将士滴水未进,流寇穷追不舍,看样子是要穷追不舍,灭了董士元部啊。 “命令全军,打起精神,快速行军,马上就有一场大战!” “杨当国,派人向开封府和后军禀告军情,其他兄弟,准备迎战!” 刘朝晖怒声呐喊,传令兵纷纷打马,在众军之中来回驰骋,传达军令。 整个南阳卫大军,立刻都快了起来。 “大人,要不要等后军上来” 杨当国心头忐忑。流寇数万,南阳卫作为前军,只有5,000多人。顾绛和赵应贵等人的上万大军,最多半天的路程。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等后军上来,不知还要死多少兄弟!还不快去!” 刘朝晖的话,并没有吓住杨当国,他拽住了刘朝晖 的马缰绳,急道: “大人,你再想想,你这是去送死啊!” “你他尼昂的太高看流寇了!” 刘朝晖不屑地看了一眼杨当国,眼睛一瞪。 “董士元是要顾及百姓和那个狗屁藩王,所以才不得不撤军。老子五千多兄弟,足当流寇十万。老子要让流寇看看,我河南卫军,不是好惹的!” 刘朝晖马鞭抽下,杨当国赶紧放手,刘朝晖打马向前,头都不回。 杨当国无奈摇了摇头,带领一队骑士离开。 距离古崤关西十里,一处巨大的斜坡处,5,000卫所军和数万百姓形成一个椭圆圆圈,卫所军居于外围,百姓居中。 而在椭圆圆圈的周围,无数的流寇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正在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向卫所军一方舍命进攻。 三天过去,死伤了两千卫所军,火炮基本上已经停止了轰鸣,火铳弹药也寥寥无几,震天雷更是用的干干净净。火器,基本上已经毫无用处。 比这更糟糕的,是军中缺粮。三日的粮草已经用完,过去了一天,将士们没吃没喝,多场战斗下来,都是精疲力尽,体能和耐力,就要到了极限。 “杀官兵!” “杀狗官啊!” 密密麻麻的流寇如潮水般涌来,前面的许多流寇面黄肌瘦、蓬头垢面,衣着破烂,有些人脚上连鞋子都没有,犹如乞丐一样。他们双目赤红,嗷嗷叫着,声嘶力竭,犹如发疯了一样,举着刀枪棍棒,漫山遍野冲来。 段二面色凝重,缓缓抽出自己的长刀,向空斜指,厉声喝了起来。 “射击!” 军令下达,震耳欲聋的火铳声响起,硝烟弥漫,火光乍射,奔涌向前的流寇一片片栽倒,血腥味和惨叫声在天际间蔓延。 前排的火铳兵射击完,立即将手中的火铳交给后排,再从后排接过装填好弹药的火铳,继续射击。 军士们持续射击,流寇们一排排倒下,冲击却不曾停止。一些流寇奔跑途中被打翻在地,痛苦嚎叫,流寇们心惊肉跳,却硬着头皮继续冲击,不敢停下。 董士元在千里镜中看的清楚,流寇中的精骑或老营精锐,他们许多人张弓搭箭,或手拿长刀巨斧,对着冲击的流寇们虎视眈眈,只要有人敢临阵脱逃,立刻就会痛下杀手,当场格杀。 这也是这三天以来,流寇们一直使用的战术。他们让饥民和步卒们连续冲击卫所军的大阵,一有人逃跑,立刻斩杀。在他们的血腥恐吓下,流寇们付出最少万余的伤亡,让卫所军也损失了两千人左右。 看来,流寇这是想留下卫所军呀! 董士元看了看天色,暗暗心惊。要是到了晚上,流寇偷袭,恐怕伤亡更大。再加上没有了粮草,恐怕用不了多久,将士就要崩溃了。 “上刺刀,准备!” 射击了两轮,段二一声令下,所有的火铳兵抽出腰间的刺刀,卡在了火铳上。 弹药所剩无几,这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刺刀见红了。 刺刀雪亮,寒光闪闪,火铳兵大阵凛然不动,刺刀斜指,和外面汹涌的流寇人潮,狠狠地撞在一起。 血肉横飞,刀枪入体声不绝,流寇一层层涌入,火铳大阵中,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上,火铳兵们,只是机械地刺出手里的刺刀,一刺一收,循环往复,毫不退缩。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将士倒下,董士元面色凝重,心如刀割。这样下去,不知又要死伤多少勇士 第58章 援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远处山呼海啸的大战,让流寇中军旗下一群桀骜不驯、杀人如麻的流寇头领们个个睁大了眼睛。 “李公子,这是王泰的部下” 一个三十多岁,身披绵甲的汉子坐在马上,皱着眉头,毡帽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风霜之色,一双眼睛,里面充满了惊诧。 “李将军,确实是王泰的部下!” 旁边儒雅俊朗、眉头紧锁的三旬男子接上了话,他虽然顶盔披甲,但自有一股书卷气。 “问了一些镇守洛阳城的官军俘虏,是河南巡抚王泰部下的河南卫和睢阳卫,主将是睢阳卫指挥使董士元,副将是河南卫指挥使杨秦。” 绰号“一只虎”的,是“闯王”李自成的侄子李过,而被叫做“李公子”的,则是李信,历史上的李岩了。 这些卫所军纪律严明、火器犀利,更兼作战轻生赴死,再加上铁甲贯身,闯军和他们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这三日的大战下来,军中损失上万,其中不乏精锐。对方若不是要保护那些百姓和官员,闯军恐怕死伤更加惨重。 “原来是王泰这狗贼!” 李过看着远处的恶战,官军大阵中飘扬的“王”字大旗,恨恨骂出一句。 崇祯十一年深秋、潼关南原之战,闯军头领袁宗第、田见秀,闯王李自成的高夫人,刘宗敏的两位夫人,还有袁宗第夫人、田见秀夫人等,都死于王泰手下。 南原一战,李自成军溃,死伤无数。李自成身受重伤,妻女、辎重俱失,仅与刘宗敏等部下数十骑突围,匿于商洛山中。 没想到韬光养晦,历尽千辛万苦,到了河南,仍然避不开王泰。 新仇旧恨,这一份份血海深仇,不知何时才能相报 “传令下去,让马军从西面冲,精骑从北面冲,驱散那些个百姓,让他们自乱阵脚!” 李过冷冷下了军令。不要看他看似有些娃娃脸,实际上,他的年龄,可比他的叔父李自成还要大上一些。 南原一战,军中悍将袁宗第、田见秀战死,军中除了刘宗敏和李自成妻弟高一功,就以李过最位高权重了。 李过暗暗心惊。卫所军困兽犹斗,要是这样攻打,不知道还要死多少将士。 不过,李自成麾下众将,人人都是心狠手辣,心如铁石,这些个炮灰的性命,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一只虎,兄弟们死伤惨重,这仗,值不值得打下去?” 果然,高一功微微打马上前,当即表示了反对。 高一功虽然年轻,不过二十多岁,但他是李自成的妻弟,比身为李自成侄子的李过,高了一辈。他一说话,传令兵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听谁的号令。 目光从高一公身上扫过,李过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战场,冷冷一笑。 “高将军,追击了三天,弟兄们死伤上万,官军又没有了火器,这个时候不打,难道要放虎归山吗?” “李将军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妇人之仁!今天,非要了这些官军的狗命!” 一旁有将领也是大声喊道,赞同李过的话语。 “杀了这些官军!他们的火器都是宝贝,万万不可放虎归山!将军下军令吧!” 又有将领呐喊,自告奋勇。 李过不再犹豫,点点头,大声喊了起来。 “刘体仁,你和郝摇旗带步卒从西进攻,李来享和田化龙率精骑从北面攻。我就不信,还灭不了这些狗贼 !” 众将一起听令,高一功看了看天色,也不再阻挠。 这些卫所军是心腹大患,今日不除,必为后患。 李岩暗暗摇头。接下来,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 看到流寇大阵中调兵遣将,董士元也是面色铁青。这一场恶战,恐怕不会轻易善了。 杨秦也是暗中着急。救兵远在几百里之外,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们前来 随军逃亡的人群之中,一众官员、藩王宗室、百姓,许多人都是脸色煞白,不知道能否逃过一劫。 福王朱常洵看着眼前的血战,微微叹息了一声。卫所军虽然无坚不摧,勇猛果敢,但这样的消耗战下来,没有吃喝,能坚持多久,殊难预料。 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和前河南知府亢孟桧对看了一眼,都是摇了摇头。这一场恶战下来,卫所军恐怕是凶多吉少,他们恐怕也是难逃一死。 流寇手持刀枪,咆哮呐喊,铺天盖地奔跑而来,更有骑兵虎视眈眈,持刀执枪,已经缓缓越阵而出。看来,他们要趁着卫所军疲劳不堪之时,再来一番更为猛烈的车轮战。 “所有将士,准备迎战!” 董士元面色通红,举着长枪,缓缓打马下了高坡。军令下达,所有将士都是站了起来,他们大喝一声,铁甲铮然,刺刀、长枪雪亮,很快列阵整齐。 旌旗飘扬之下,军士们巍然屹立,一动不动,手中紧握的利刃,直指前方。 “兄弟们,就是这些个小丑,也许拿我们河南都司开刀,你们怕吗?” 董士元长枪斜指,大声呐喊了起来。 “不怕!不怕!不怕!” 数千将士一起开口,声震云霄。 “你们要怎么办?” 董士元面色通红,大声呐喊,声嘶力竭。 “杀!杀!杀!” 将士们异口同声,他们一起举起手中的兵器,人人红了脸蛋,红了眼眶。 董士元看军心可用,暗暗点了点头,他正要说话,数声尖锐的呼啸声从远方响起。 这声音如此熟悉,董士元不由得一愣,嘴里话没有说出来,全都卡在了喉咙里面。 他扭过头去,和其他惊讶的将士们一起,向着东面的方向看去。 硝烟弥漫,“蓬蓬”的火炮声连绵不断,数十颗巨大的实心铁球撕裂空气,在空中划着弧线飞入聚集的流寇人群,铁球势大力沉,速度极快,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董士元吐出一口气来,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尼昂的,来的真是时候! “援兵来了!” 刺刀大阵之中,有军士惊喜之下,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大阵中响起,将士们欢呼雀跃,就连那些前排凝神以待的将士们,人人都是脸色通红,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发起抖来。 就凭着火炮的攻击,众军也都知道,自己的援军来了。 比将士们更加激动的,是那些随军逃亡的人群,他们欢呼雀跃,连哭带笑,人人都在发泄劫后余生的喜悦。 “稳住阵脚,不要让流寇钻了空子!” 欣喜之余,军官们都是大声呐喊了起来,叮嘱着阵中的将士。 其实,不用他们叮嘱,汹涌而来的流寇们,此刻全乱了。 火炮声越来越清楚,对方的援军也越来越近。炮弹像不要钱似地,不断地向流寇大阵中倾泻。尘土飞 扬,血肉横飞,惨叫声和哭喊声不断,前面的向后面溃逃,整个进攻的流寇都是乱了起来。 远方的黑点一个个出现,很快汇集成一股狂流,铁甲闪耀,铁骑纵横,大地震动,摄人心魄。 “这是哪里的官军?” 李过惊怒交加,大声怒吼了起来。 他周围的将领都是懵懵懂懂,不过有一点大家都知道,这肯定是河南都司的援军。 “官军的火炮,怎么能打这么远” 高一功满脸惊骇,还没有看到对方的大军,对方的火炮却已经打了过来。 这最起码也有三里地吧! “将军,是南阳卫的官军!” 有人眼尖,看得清楚,大声叫了起来。 “退回来!赶紧退回来!” 高一功看进攻的大军乱糟糟一团,人人都是惊慌失措,声嘶力竭地怒吼了起来。 南阳卫在河南最南部,距此五六百里。南阳卫的官军都赶来了,其它各卫距离洛阳更近,恐怕也已经不远了吧。 “王泰……” 李岩脸色煞白,对方火炮轰鸣,连绵不断,更有铁骑滚滚而来,凶神恶煞。这要是前来增援的官军,不要说消灭面前这些卫所军,再不走,恐怕都要来不及了。 对方有生力军加入,锐气正盛,不可阻挡。闯军追击的五六万人,人吃马嚼,粮草已经供给不上,再贻误战机,凶多吉少。 昔日一介武夫的王泰,如今登堂入室,已经成了庞然大物。这让李岩心头恍惚,一时回不过神来。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赶紧退军吧!” 部下的惊慌失措,让李岩反应过来,他打马上前,向心有不甘的李过大声喊了起来。 炮弹源源不断,犹如雨点般从不停止,弓箭手们死伤惨重,不断有精骑仆地不起,马嘶人号,到处都是惊恐溃散的人群。溃逃的闯军已经控制不住,拼命向西面逃来,眼看就要冲散李过的中军大阵。 李过面上阴晴不定,脸上肌肉扭曲。对方火器如此凶猛,骑兵滚滚而来,可以预见的是,一旦撤退,必定是一场一边倒的大屠杀。 但若是不退,光挨打不还手,即便是一场胶着战,那不知道得用多少人马来填。 “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撤军!” 李过心硬如铁,他调转马头,打马狂奔,直向西面,头也不回。 鸣金收兵,随着老营和精骑率先脱离,步卒和马军也一窝蜂跟在后面,潮水般向西而去。 火炮终于停止了轰鸣,南阳卫1500骑兵打马向前,尾追而杀,他们不断打出手铳,流寇中的骑兵或是悍匪,一一被打翻在地。而那些只顾逃命的饥民和不做反抗的步卒,看到对方的骑兵滚滚冲来,长刀霍霍,凶神恶煞,个个都是失了魂魄。 铁骑滚滚,雪亮的马刀飞舞,所到之处腥风血雨,溃逃的流寇们鬼哭狼嚎,许多人受不了随时丧命带来的压力,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武器,跪地磕头,大声呐喊。 “降了,饶命啊!” “降了,别杀了!” 求饶哭喊声此起彼伏,先只是部分人投降,接着就像病毒传播,越来越多的流寇崩溃了,跪在地上,磕头碰脑,唯恐被对方砍杀。 南阳卫的骑士们并不停留,他们只顾催动胯下的战马,横冲直撞,一路不知撞死撞伤多少流贼,追出了十余里,直到后面鸣金收兵的军令传来,这才悻悻返回了本阵。 第59章 兵临城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洛阳东城外,荒芜的原野上,此刻尽是被一片炮火声和喊杀声笼罩。 “放!” 卫所军左侧大阵,赵应贵脸色铁青,大声呐喊,旗官手中的令旗重重挥下。 “蓬!蓬!蓬!” 100门7斤炮一起开火,炮身剧烈抖动,炮口红光乍射,硝烟弥漫,100颗7斤重的实心铁球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叫声,直向对面的流寇大阵奔去。 铁球飞入流寇阵中,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摧枯拉朽,血肉横飞,骨折筋断者络绎不绝,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伤者和死者,到处都是残肢断体。一只只铁球横冲直撞,砸出一条条血路,引起一阵阵恐慌。 炮声连绵不断,卫所军炮阵中硝烟弥漫,雾气腾腾。炮手们手忙脚乱,不断装填弹药,不断发射,前方的战况如何,都来不及观看。 不单是大阵左翼的赵应贵部,大阵中翼的顾绛部、右翼的刘朝晖部也是火炮轰鸣,此起彼伏,三卫数百门火炮一起开火,地动山摇,声势震撼至极。 洛阳城东城墙上,李自成、刘宗敏、还有宋献策、李岩等人,个个都是面色凝重,看着城外的血战。 十几万二十万大军,总不能全部呆在城里。何况这洛阳城太小,城中府衙的粮食,让弃城的官军撤离前,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民间搜刮的粮食,十几万大军,最多只能吃十天半个月。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刚刚攻下洛阳城,仅仅五六天,官军援军随后到来,他们竟然兵临城下,想要重新夺回洛阳城。 消息传来,他们也已经得知了张献忠和罗汝才全军覆没的消息。这让他们感到兔死狐悲的同时,心里面也生出一丝惧怕。 看来,卫所军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堂堂一座洛阳城,只搜刮了几十万辆银子,七八百石粮食!这些狗日的官军,真是心狠!” 李自成身后的军中悍将郝摇旗,愤愤然喊了出来。 洛阳城中,本来还有上万石军粮,官军离开时,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可谓是歹毒至极。 现在是青黄不接之时,没有了粮食,卫所军虎视眈眈,十几万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又何去何从 “王泰这厮,竟然杀了黄虎和曹操!” 李自成看着城外的大战,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本来他还想趁着攻克洛阳以后,乘胜追击,攻打开封。谁知道大军还没开拔,反被对方攻了回来。 张献忠和罗汝才都已身死,部下精锐丧失殆尽。这中原地面上,就只剩下闯军和革则五营了。 现在看起来,攻克开封,据河洛以攻天下,实在是有些尴尬。 “王泰这千刀万剐的狗贼,我非剁了他不可!” 刘宗敏狠狠说道,眼睛里面凶光毕现。 “闯王,我带兵出城,教训一下这些狗贼!顺便也为南原死去的兄弟和夫人报仇!” 潼关南原一战,他的两位如花似玉的娇妻,都是丧生在了王泰的手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更不用说,两军正在交战,新仇旧恨,一起解决。 “先看看再说。” 李自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否决了刘宗敏的请战。对方的火炮轰鸣,无坚不摧,己方将士死伤惨重,不由得让他心惊肉跳,也变的畏手畏脚起来。 幸好死的大多是无足轻重的炮灰,先观察一下再说。 河南卫 军如此凶猛,火器如此犀利,不然也不会回来反攻洛阳。 不过,卫所军如此凶猛,如此训练有素、轻生赴死,倒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也不知道,王泰的麾下,到底有多少这样的虎狼之士 城外的大战,卫所军誓要夺回洛阳城,而他们的中军大阵,遭受的压力最大。 由于这一块土地平整,广阔无垠,顾绛并没有使用火器,长枪兵在前,火铳兵居中,骑兵在两翼和后阵,大阵肃穆无声,静待对方的冲击。 河南卫和睢阳卫死伤近千人,令一路快马赶来的王泰勃然大怒,他让董士元部护送福王和百姓去最近的荥阳城,自己则是带着阻击张献忠的2万多兵马,直奔洛阳城。 他辛辛苦苦,花费不菲,练成了3万多卫所精锐,一仗下来,竟然损失了近3000人,实在是让他怒火攻心。不夺回洛阳城,或者不好好的打痛对方,他怎么也不会心甘。 主辱臣死,王泰怒火中烧,下面的将士也是人人自危,他们都是提起了精神,要和对方决一高下。 闯军手里挥舞着利刃,狂呼乱叫、潮水般向前涌来。他们奔跑向前,毫无畏惧。只有一往无前,不畏生死,才有可能活下命来,才有可能吃饱肚子,才有可能成为闯军的精锐。 “这些家伙是吃了药了吗?” 顾绛看着嗷嗷叫着,红了脸也红了眼的流寇们,微微摇了摇头,大声喊了起来。 “火炮停止射击!长枪兵准备!” 看到对面的卫所军并没有使用火器,疯狂涌来的流寇更是胆大了三分。经过前些日子的交战,在他们看来,卫所军要不是火器犀利,也不会那么凶猛。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对方要护送几万的百姓和藩王官员,投鼠忌器,而且弹尽粮绝。要是换做他们相同的处境,恐怕他们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双方心里面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对方消灭,从肉体上完全消灭。 “杀官军!” “杀狗日的官军!” 流寇奔涌向前,大声呐喊,转眼已经到了阵前,眼看就要短兵相接。 “准备!抬枪!” 彰德卫大阵之中,甲营哨总刘大成面色凝重,大喝了起来。 如果杨嗣昌父子在此,就能认出,这个刘大成,就是当日在彰德卫顶撞他们父子的那个钢铁直男。 长枪抬起,犹如钢铁丛林,枪尖寒光闪闪,一起对准了前方滚滚而来的流寇。 “准备,刺!” 军令下达,方洪抓稳手中的长枪,和其他周围的军士们一样,吼叫着刺出手中的长枪。 双方狠狠地撞在一起,无数只长枪破风刺出,瞬间就是一片腥风血雨。顶盔披甲的长枪兵有人惨叫着倒下,有人闷哼受伤,后排的军事迅速补上空位。 方洪手中长枪猛地刺入一个流寇的面部。流寇血流满面,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被另外一把长枪刺中胸膛,瞬间没了性命。 “刺!” 随着军官们的怒吼,方洪手中的长枪跟着又刺出,直接刺入一个矮壮流寇的咽喉。方洪拔出枪来,流寇的身子软绵绵滑倒,再也没有站起身来。 长枪一刺一收,一收一刺,次次都是血雾飙升,鲜血飞溅,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 刘大成大声 呐喊,第1排的长枪兵退了下去,第2排的长枪兵又跟了上来,上百根寒光闪闪的长枪迅猛刺出,面前的流寇又倒了一排。 长枪兵不断刺进拔出,快准狠,次次都是对准了咽喉、面部等关键部位,再加上他们铁甲铁盔,防御能力极强,随着战斗的进行,流寇死伤累累,卫所军的损失则要轻松的多。 一排排的流寇倒下,一片片的流寇被刺翻在地,流寇的攻击,就像海浪遇上了巨壁一样,无功而返不说,尸体也堆成了两里长,几十米宽的小山。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集成涓涓小溪,卫所军向前徐进,鲜血浸湿了他们的鞋帮,踩在人体器官上,脚底黏糊糊打滑。 卫所军的徐进攻击之下,一路上尽是尸体和鲜血,倒地惨叫的伤者无人理睬,终于,在付出数千人的伤亡之后,流寇崩溃了。 他们先是步步后退,后来直接转过身去,满脸惊慌,狂呼乱叫着,向自己的阵地逃离,奔跑的速度,比攻击时还要快上许多。 看到差不多要进入城头火炮的射击范围,刘大成摆摆手,鸣金收兵声响起,长枪兵们退了回来。 后面的火铳兵和骑兵,根本就没有参与进攻。 看到溃逃散去的流寇,顾绛的脸色这才缓了一下。 “赶紧救治伤员,回去向王大人禀报!” 之所以不使用火器,他准备随后在攻城时使用。洛阳城在河南卫手里丢掉,河南卫也要亲手把它夺回来。 “放!” 刘朝晖大声呐喊,震耳欲聋的火铳声随即响起,硝烟弥漫,血雾飙升,前排的流寇几乎被一扫而光,许多人被打翻在地,死者已亦,伤者则是在血泊中痛苦嚎叫。 “徐进战术!” 黑压压的流寇迎面涌来,刘朝晖并不放在眼里,他只是大声呐喊,下达军令。 冲锋的流寇一排排被打翻,一片片的流寇变成了尸体,尸体不断堆积,流寇们再也承受不住,他们反身就跑,满山遍野,就连那些军令官也被他们冲散。 左右中三翼溃败,流寇大阵向西退去,卫所军在外围追杀,并不靠近城墙。 城头上,千里镜中,交战的情形看在眼里,李自成等人都是黯然失色。别的不说,光看中翼这一次的对刺肉搏战,对方长枪兵最多死伤三四百人,而自己这一方损失,最少也是两千人以上。 以一对十,即便是自己的老营精锐上去,恐怕也讨不了便宜。何况,对方的火器根本没有使用。 三翼溃退,光是这两个时辰的死伤,已经上万。要是再打下去,还不知结局如何 “将军,洛阳屯积的粮草,支撑不了几天。王泰军携破张献忠之势,兵峰正盛,咱们暂避其锋芒,不如趁着夜色撤军。” 城头上,李岩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 “就这样把洛阳城让给王泰,老子不心甘!想要洛阳,来攻就是,老子怕个球!” 刘宗敏忍不住,恶狠狠地吼了出来。 “两个时辰,我军损失成千上万,王泰练兵之法,果然名不虚传。” 李自成沉思片刻,缓声说道,声音中有几丝苦涩。 众人都是沉默,卫所军如此凶猛,僵持下去,恐怕他们占不了什么便宜。 忽然,李过指着城下,颤声喊了起来。 “王……泰!” 众人都是一惊,顺着理过手指的方向,向城外看去。 第60章 诛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李岩站在城楼上,按耐住心头的狂跳,和城墙上的众人一起,向着城东看去。 东方的平原之上,旌旗烈烈,肃穆彪悍的铁甲洪流徐徐而来,马如墙进,铁蹄声隆隆,地面为之颤抖。 各色旗帜飞扬,“王”字大纛之下,无数铁甲猛士簇拥之下,一个身披铁甲的年轻汉子缓缓打马向前,他国字脸、浓眉大眼,红色披风随风飘扬之下,威风凛凛,直让人觉得英武非凡,霸气十足。 “王……泰!你终于来了!” 李岩面如土色,身子微微发抖,他看着万军从中缓缓而行的王泰,两眼发直,像丢了魂一样。 看到夫君失魂落魄,暗暗心惊的红娘子靠近了一些,握紧了李岩满是汗珠的手掌。 “这就是河南巡抚王……泰!” 宋献策也是目眩神迷。对方阵中的年轻汉子,万军从中,顾盼自雄,不怒自威。众猛士簇拥之下,笑容亲切,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直如天神下凡,让人敬意顿生,屏住了呼吸。 那种王者君临、舍我其谁的霸气,那种无与伦比的亲和力,能激起将士们发自肺腑的拥戴,让他们不知不觉就有誓死效忠的自愿。 牛金星睁大了眼睛,久久没有言语。和王泰作对,似乎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大人!大人!” 骑阵铁流滚滚,王泰所经之处,尽是将士们疯狂的欢呼声,他们举起手里的兵器,异口同声,声震云霄。 李自成看着城外,目光呆滞。不用问他也知道,那位铁甲贯身的年轻武将,就是河南巡抚王泰。 想不到这位名震天下的“刽子手”,竟然如此年轻! “装神弄鬼的狗贼!” 刘宗敏看着城外的欢呼场面,看到王泰满脸笑容,似乎志得意满,恨恨地骂了一句。 王泰,潼关南原一战,杀死军中不少将领,包括闯王和自己的妻子。这个冷酷的刽子手,竟然如此得麾下将士的尊崇! “王泰,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骑兵他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部下?” 李过恍然若失。眼前的王泰,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羽翼已丰,只待要翱翔于九霄云外了。 感受到对方滚滚铁流的压力,城墙上的闯军将领,人人都是哑口无声,呆若木鸡,许多人顿时生出了退意。 河南有王泰在,又那里有他们驰骋的沙场! 欢声雷动,高亢有力,漫山遍野,直到王泰到了大阵前,令旗挥下,欢呼声才停了下来。 王泰抬起头来,拿起千里镜向着城墙上看去,目光在李自成一行人身上停下。 闯王李自成! 那个历史上毁誉参半的农民起义的领袖、失败者,现在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毡帽箭衣,罩甲外的红色披风,腰悬长刀,果然和印象中的那位历史人物几乎一样。 “盗贼之祸,历代恒有,至明末李自成、张献忠极矣。史册所载,未有若斯之酷者也。” 当然,这是明史记载,虽窥豹一斑,然只能半信半疑。 “李闯为乱十余年,忽盛忽衰,终不得一尺寸土,自用牛金星、李岩等言,稍稍免杀,而从贼者日众。可见豪杰举事,以得民心为要领,凶狡如李闯,且以稍行仁义,莫之能御,况其上焉者乎?” 后人评价,李自成中上之资,雄才大略逊之,故不能成大事,大致如此。 糜烂北 地,攻克京师,毫无建树,一地鸡毛,临门一脚不进,反而一记最完美的助攻,让东虏捡了桃子。 历史评价毁誉参半,但若从文明的角度,大名鼎鼎的李自成、刘宗敏、吴三桂、洪承畴们,无疑是中华文明断裂的罪人。 发髻被剃成了金钱鼠尾,留发不留头,亿兆汉人百姓的白骨和血泪,伴随了数百年的黑暗。 王泰放下千里镜,摆摆手,旁边的杨震赶紧上前,朝着城墙上大声呐喊了起来。 “闯王,别来无恙?河南巡抚王泰王大人在此,可否城下一晤?” “王泰,王大人,你我兵戎相见,没什么好谈的。下城就免了,有话直说就是!” 李自成站在城头大声呐喊,中气十足,王泰也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陕北有名的刀客,果然是悍勇,身体素质从这喊声中就能听出。 “闯王,兄弟的书信你也看到了。你是一代枭雄,做大事的人。兄弟希望你抛弃成见,归顺朝廷,咱们兄弟共扶大明,共抗东虏,让所有的兄弟都吃饱饭,穿好衣,快快乐乐、无病无灾过一辈子,你觉得如何” 王泰大声呐喊,拍马上前几步。 “如果闯王愿意,在下愿意在天下人面前,和闯王结为兄弟,同生共死,保闯王和众兄弟一世富贵!” 王泰的声音在城墙上下飘荡,无论是墙上墙下的流寇们,还是河南卫军的数万将士,众军都是睁大了眼睛,一起向李自成站立的方向看去。 李过、李岩、宋献策、高一功、红娘子、郝摇旗、牛金星等人,也都是不由自主,目光一起看向了李自成。 谁都想听听,这位闯军的领袖,到底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李自成心头激荡,有些踌躇不决。王泰把他视为“一代枭雄”,看重于他,让他对王泰的印象,也莫名好了一些。 “王泰,你这狗贼,闭上你的狗嘴!你杀我多少义军弟兄,我义军岂能受你的蛊惑!” 李自成正在人神大战,旁边的刘宗敏再也按耐不住,指着城下的王泰,大声怒骂了起来。 城上城下,一片哗然。王泰周围的将士都是面色激愤,无数人怒目而视,只等王泰一声令下,就要攻城。 “足下何人” 王泰面色平静,看向了城墙之上。 “狗贼,听好了,我是刘宗敏,咱们见过!” 刘宗敏不顾周围将领谋士的劝阻,大声呐喊,声嘶力竭。 李自成没有言语,眼光看向刘宗敏,里面的不满一闪而过。 “刘宗敏?” 王泰一愣,拿起千里镜定睛一看,顶盔披甲、眼神凶残的汉子,果然有几分熟悉。 “刘宗敏,原来是你这残暴不仁的畜生!” 王泰没有言语,杨震却跃马而出,手中马鞭斜指城墙上的刘宗敏。 “你这狗贼,当年躲在王家庄,我家公子赠银200两,你却杀害两名佃工。你恩将仇报,不仁不义的畜生,还有脸在这里满口喷粪,真是无耻之极!” 杨震怒骂刘宗敏,城上的流寇们一阵哗然。李过不由得脸上一红,赶紧低下头去。 刘宗敏脸色通红,一时语塞,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杨震,还不退下!” 王泰眉头微微一皱,杨震赶紧退了回来。 “闯王,部下不懂礼数,让你见笑了!” 王泰冲着城头上拱拱手, 目光扫向李自成一行人。 “闯王,兄弟我是真心实意,天地可鉴。我还是那句话,若是你愿意,神州大地,我王泰确保你和众兄弟一世富贵。你要是还有雄心壮志,朝鲜、倭国、安南、海外之地,你可以纵横驰骋,兄弟我也会鼎力相助。你要知道,天下动荡、天灾不断,外有东虏猖獗,虎视眈眈,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华夏文明,还望你忍耐,以全民族大义!” “王泰,你这狗贼,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杀不尽的贪官污吏、豪强官绅,你要攻就攻,不要废话!” 刘宗敏又一次跳了出来,破口大骂,旁边诸人劝也劝不住。 李自成面色阴沉,瞥了一眼刘宗敏,依然是一言不发。 “刘宗敏,请你自重。我和闯王对话,你应该检点一点,不要自污了身份!你这样跋扈,眼里还有闯王吗?” 王泰大声呐喊,目光也变的阴冷起来。 若不是这厮追赃拷饷,弄的北京城乌烟瘴气,全不似王者之师,清军也不会如此轻易就入关,神州陆沉,文明阉割。称他一声“雷锋”,都不为过。 至于吴三桂,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天下无耻第一,无父无母,数典忘祖,倒是和所谓的追赃拷饷和陈圆圆没有任何关系。他选择投靠异族,只不过是对方开出的筹码更加丰厚而已。 从他为了自身利益,连亲爹、家人的性命都不顾,那么篦子坡勒死永历皇帝,也就理所当然、毫不为奇了。 “王泰,你不要花言巧语,挑拨离间!” 刘宗敏脸色难看,他看了一眼神色不豫的李自成,终于没有说下去,转过头去。 “王大人,官府暴虐无道,我等兄弟都是不得已揭竿而起,除暴安良,替天行道。若不是贪官污吏横行,我等兄弟又何必如此,说起来,只是为了吃饱穿暖而已。王大人是富贵人,怎么能理会我们这些穷汉的痛楚。” 李自成声音洪亮,缓缓道来,城头上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王泰哈哈大笑,随即脸色一板,大声回了过去。 “所过之处,平城毁镇,裹挟一空,尽为残破,这就是你所说的除暴安良、替天行道?朝廷一再赦免,你一再降而复叛,难道也只是为了吃饱穿暖” 他指着城头上鸦雀无声,正在凝神倾听的闯军将士,声音提高了八度。 “除了你的老营精骑,你敢说,你这大军之中,没有裹挟的百姓吗?你敢让他们自己选择去留吗?” 城头上的闯军将士一阵骚动,却没有人敢发出声来。 李自成看着王泰,眼神炯炯,微微一笑,闭口不言。 王泰暗叹李自成内心的强大。此人数次山穷水尽,却能越挫越强,精神上的坚韧,不似常人。 看来,要说服此人,真的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不过,十几万、二十万闯军集结,城里城外,要想一劳永逸,除掉李自成,恐怕也是难以成行。 不过,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如果能招降李自成,他就可以集中精力对付关外的东虏。 “闯王,李兄,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我王泰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天下人见证,我王泰至少会保佑你和众兄弟一世富贵,绝不有负!” 王泰冲着城墙上,大声喊了起来。 即便不能让李自成投诚,能瓦解军心,各个击破也好,至少可以削弱闯军的实力。 第61章 无奈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城头上的李自成微微一笑,并没有和王泰言词交锋。他倒是要看看,这位年轻的勋贵之后,能怎样的口灿莲花? 他既然想要自己归顺,必然不会太过分。他也在琢磨,自己究竟该如何取舍。 “看你这狗贼还有什么花招” 刘宗敏愤愤一声,算是给众人的沉默做了注脚。 “喇叭。” 城头上的淡然和不理不睬看在眼中,王泰摆摆手,旁边的杨震赶紧递了喇叭上来。 这样城里城外呐喊,声嘶力竭,即便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几个男高音,恐怕也坚持不了几分钟。 “闯王,我给你一天时间,明日天亮前,如果你还没有回复,兄弟我只有攻城了!” 王泰的话听在耳中,李自成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了一下。 “王泰,要战就战,废话少说!” 李过迫不及待,终于硬气了一回。 “李信兄弟,数年前一别,一向可好?” 千里镜中看到城头人群中李岩的身影,王泰高声喊了起来。 李信! 李岩苦笑了一声,他投身义军,怕牵连宗族,改名李岩,还是被王泰一眼认出。 “王大人,王公子,李信在此,李信有礼了。” 李岩走到垛口边,大声回道。 “李信兄弟,当日你慷慨解囊,为河南百姓解燃眉之急。如今你家乡的百姓,大多已能吃饱穿暖。你我兄弟,何不齐心协力,让全河南、全天下的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你要知道,不事生产、没有一个稳定的河南,是没有办法让百姓安居乐业的!” “李岩兄弟,言多必失!” 李岩刚要分辨,一旁的李过低声说了出来。 “王大人,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李岩施了一礼,退了回来。 红娘子看他面色凝重,眉头紧皱,不由得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李岩看了看周围,点点头,没有言语。 “宋献策,宋先生,你是豁达睿智之人,如果你愿意来我军中,自有先生一席之地!” 宋献策微微一笑,在城头上拱手一礼,算是回礼。 “牛金星,牛先生,同是河南子弟,你难道不愿意看到,你的家乡繁华富裕吗?” 牛金星看了看一旁的李自成和脸色难看的刘宗敏,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出来。 “李过兄弟,高一功兄弟,如能共图大业,造福百姓,造福天下的汉室子弟,咱们以往恩怨一笔勾销。王泰在此对天发誓,确保各位荣华富贵,一世无忧!” 李过和高一功面面相觑,脸上阴晴不定,不知该如何回答。 即便是高一功,王泰虽然杀了他的姐姐高桂英,但那是战场厮杀,刀枪无眼。王泰的话发自肺腑,高一功也相信,当着天下人面前,王泰不会是信口雌黄。 刘宗敏却再一次暴走,破口大骂了起来。 “王泰,你是什么东西,我兄弟的前程要你定夺赶紧闭嘴,要战来战就是!”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面色不改。 “各位,王泰的话已经说完,如何抉择,各位自思。闯军的各位将士,人生苦短,各位何不珍惜年华,太太平平过好日子,何必日日刀头添血。如今的河南有田种,有粮食吃,各行各业,百废待兴,本官求你们赶紧回来,安居乐业,不要再自误了!” 王泰说完,把喇叭递给杨震,打马回了本阵。 夏虫不可语冰,永远不要和层次不同的人争辩,大家本就不在同一条线上,不然也不会有“道不 同不相为谋”一说。 “巧言如簧!” 城墙上鸦雀无声,李自成看了一会城外的河南卫军,冷哼了一声,转身下了城墙。 其他将领们面面相觑,都是心事重重,无精打采跟上。 王泰回到中军大帐,部下将领纷纷围了上来。 “大人,你真的想招降李闯?” 刘朝晖忍耐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要是能招降李自成,天下要死多少百姓,多少地方要免于战火蹂躏。可惜啊!”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李自成还和历史上的一样,雄心勃勃,怎会甘于平淡。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冒险家和野心家,他们在意的只是目的,谁会在乎过程。 “大人高瞻远瞩,李自成却不是一路人。如今李自成十余万部众,肯定是贼心不死,还是做好大战的准备,以防万一!” 顾绛面色凝重,也是有些遗憾。 潼关南原之战,李自成几乎山穷水尽,他都没有向朝廷投诚,让现在手握重兵的他向朝廷归降,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传令下去,各卫做好夜战的准备。我要李自成的十几万大军,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王泰军令下达,众将领都是兴奋不已,各自退了出去。 “大人,董士元在帐外跪着……” 杨震上来,在王泰耳边轻声说道。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思虑了片刻。 “让他率亲军,作今晚的先锋吧。要是没有立功,就让他回陕西吧。” 杨震就要离开,却被王泰叫住。 “告诉董士元,盯紧了李自成的老营,洛阳城的宝贝,可都在这些家伙的身上!” 杨震心领神会,兴冲冲离开。 中军大帐外,看到跪在帐外的董士元,众将领都是摇头,却没有人敢进帐求情。 丢失了洛阳城,无论是否护卫福王有功,董士元都是罪责难逃。要不是刘朝晖等人领兵来救,河南卫和睢阳卫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看到杨震出来,众人都是心头一惊。 杨震在董士元耳边说了几句,董士元惊诧地抬起头来,随即重重磕了几个头,这才站了起来,和杨震大踏步离开。 洛阳城,河南府衙门,高位上的李自成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闯王,城中搜集的粮食只够三日之用,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洛阳城残破,恐怕不是久留之地。” 半天,牛金星才开了口。 李自成没有理睬牛金星,他看向李过,眉头一皱。 “李过,你说,黄虎和曹操,真的给王泰给灭了?”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相信,狡如狐兔的张献忠,再加上一个足智多谋的罗汝才,竟然会被王泰一举歼灭。 “叔父,恐怕不是空穴来风。你想想,要不是王泰去了湖广对付黄虎和曹操,今天这洛阳城,恐怕咱们很难拿下。王泰也不会半个多月后,才挥兵赶到。” 李过说的再也明白不过,堂内之人都是面色凝重。王泰悄无声息近一月,原来是憋了一个大招。此人心机如此之深,多智近乎妖,恐怕以后不好对付。 “黄虎和曹操完了,这湖广和河南,可就只有咱们和革左五营了。” 高一功颓丧地坐了下来。 兔死狐悲,虽然以前和张献忠多有龌龊,但现在张献忠部被灭,高一功、李过、刘宗敏等人,包括李自成,都是心有戚戚。 闯军虽然势大,麾下十几万二十万,但真正能攻城拔寨的,也不过两三万人 ,要不然,也不至于被王泰的两万多军马击溃。 饥民和步卒各自五六万,占了一半还多。这些人虽然人多,但大多都是乌合之众,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最终能派上用场的,还是精骑和老营。 “闯王,现在粮草不济,何去何从,你得拿个主意。” “拿什么主意,开战就是!我十几万大军,难道还怕他个鸟官军不成!打垮了王泰,破了开封城,这河南就是咱们的了,要什么没有!” 高一功犹豫着说道,刘宗敏立刻大声怼了起来,似乎信心十足。 李岩心里冷笑。王泰大军虽然只有两万多人,但火器犀利,将士勇猛善战,今天的惨败,已经彰显了两军的实力。刘宗敏还嘴硬,怎么没有看见他身先士卒 “将军,王泰失了洛阳城,肯定是想夺回来。洛阳城残破,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军以为如何?” 牛金星小心翼翼轻声说道,李自成看着牛金星,又看了看众人。 “各位兄弟,黄虎和曹操已死,粮草不济,万一杨嗣昌带兵前来,到时候官军势大,咱们想从容撤军,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此刻的李自成,已经起了退兵之心。 此时撤军,或许正是时候,万一河南卫所援军到来,或者杨嗣昌带军前来围城,到时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民以食为天。军中没粮,又那里有战力可言。 “闯王,我十几万大军,就这样做了缩头乌龟” 刘宗敏脸色愤愤,怒声发作了出来。 十几万大军,被两三万人吓退,实在是太丢人了些。 “刘兄弟,稍安勿躁。关键是军中无粮,城外王泰虎视眈眈不说,官军各路援军会蜂拥而至,到时候,大军的处境堪忧。” 牛金星看李自成眉头一皱,赶紧劝起刘宗敏来。 这些骄兵悍将,一旦闹腾起来,整个闯军队伍可就散了。 “刘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丈夫能屈能伸,夺不了洛阳,就去夺河南其他地方。即便在河南没有发展,四川、湖广、陕西、山西,什么地方去不得。” 一旁的将领们,也纷纷劝起刘宗敏来。 天下能去的地方多了,又不是非要洛阳城和河南。 “各位兄弟,天色不早,大军今夜子时动身,撤往豫北,再入英霍山区,和革左五营汇合,或入四川,或进湖广,稍后再议。” 李自成开口,下面的将士纷纷点头称是。形式所迫,这或是最好的选择。 “到时候城门四开,李过和一斗谷率军出西门,刘宗敏、李自建率军出南门,高一功和郝摇旗出东门,我率老营精骑出北门,咱们在洛阳以西50里处汇合。” 李自成看了看众人,压低了声音。 “都记住了,各营要保住老营的兄弟,精骑和马军优先,其它各部……” 李自成没有说完,众人都是心知肚明。只要保住了老营精骑,东山再起,易如反掌。 李岩和宋献策对望了一眼,都不由得暗暗心惊。 虽说形势使然,但这样丢卒保帅的做法,未免也太过残酷,也太让人心寒。 不过,也许这样,这些被丢弃的人,反而会活的轻松一些。 军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满脸的汗水。 “闯王,大事不好,投诚的刘见义、罗泰两个狗贼,他们率军从西城逃离了!” 众人都是一惊,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李自成心里一沉,看来这撤离,是势在必行了。 第62章 寒夜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二月底,寒夜,子时,洛阳城。 天上的残月朦朦胧胧,三三两两的星星稀疏地闪闪烁烁,孤城无声,夜色苍茫,昆虫的叫声此起彼伏。 四座城门一起缓缓打开,无数的闯军将士如蝗虫般涌出了城门,在他们之中,更有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夹杂其中,他们很快过了护城河,各自沿着官道,向西蔓延而去。 无数的火把在原野上燃起,把洛阳城周天地照的犹如白昼,一个个刀砍斧削的大阵从黑暗中冒了出来,军士萧杀肃穆,刀枪犹如钢铁丛林,火炮犹如静默的猛兽,岿然不动。 “冲啊!跟狗日的官军拼了!” 像是已经预料到了晚上要有一场厮杀,流寇大阵中的头目们挥舞着刀枪,大声怪叫,指挥着心神不定的流寇们,疯狂向前冲来。 “放下兵器,投降者免死!” 军官们的声音通过喇叭,惊天动地,刺破黑夜,在惊慌失措的闯军将士和百姓中飘荡。 “别杀我们,我们是被迫的!” “不要动手,我们是洛阳城中的百姓!” 流寇阵中许多人狂呼乱叫,不少人直接扔掉了刀枪,丝毫不顾督战悍匪们的威胁和砍杀,和百姓们一起,撒腿就向卫所军的大阵跑来。 战就是死,不是今天,以后也不可避免,还不如拼一下,看能不能逃过一劫。 “扔掉手里的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看到奔腾而来的匪民混杂,注意到里面还有很多流寇手里拿着刀枪,军官们的警告声又接着响起。 “咣当”声连绵不断,到处都是刀枪落地的声音,逃窜的洪流滚滚,直奔向前。 “站住!他尼昂的站住!” 流寇大阵中,上百名悍匪气急败坏,手拿刀枪疯狂砍杀,想要阻止流寇和百姓们向官军投降。他们的疯狂砍杀,反而增加了队伍的恐慌和溃散,一些流寇们更是拿起刀枪,和那些督战的悍匪们对杀对砍起来。 “尼昂的,还想欺负老子!” 一个大汉砍翻一个督战的悍匪,朝那人的身子上狠狠唾了一口,左右打量了一下,这才扔掉刀,大声呐喊着“救命”,继续向前跑去。 数百骁骑纵马而出,他们张弓搭箭,羽箭“噗噗”声不断,不断有抵抗的“流寇”和百姓被射倒,但出城的流寇和百姓何止千万,人潮涌动,人山人海,犹如黑色大潮,滚滚向前。 流寇无数,百姓成千上万,他们在悍匪的驱赶下舍命狂奔,满脸的惊惶和恐惧,直冲卫所军的大阵。 流寇们也是聪明,知道卫军有准备,也是要用无辜的洛阳城百姓,冲开卫军大阵,以掩护他们的主力逃离。 甚至,能够冲散卫军大阵,反败为胜,从容离开。 羽箭如飞,百姓和流寇慌不择路,狂奔向前。田垄之间坑洼不平,不断有人摔倒,被挤倒,无数脚丫从他们身上踏过,他们瞬间就没有了声息。逃亡的百姓和流寇漫山遍野,无边无际,谁也顾不上别人,大家惊惶不安,只是奋力向前。 “竖盾!” 洛阳城,南门外,南阳卫指挥使刘朝晖面色凝重,大声呐喊了起来。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人冲散了大阵! 无数盾牌很快竖起,把一个个方阵护的严严实实。 “火炮,准备!” “掷弹兵,准备!” “火铳手,准备!” 军官 们脸色通红,声嘶力竭。 军纪森严,蜂拥而来的人群中,即便有许多百姓,他们也绝不会手下留情。要是大阵被冲散,不要说杀敌立功,就连自己的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如果大军就此退去,不如早早退兵。 千里镜中,刘朝辉看得清楚,对方并没有远程火炮,这也让他放下心来。 “火炮,给我瞄准了那些骑兵,往死里整!” 看到那些督战的骁骑纵横驰骋,不断射杀“流寇”和百姓,刘朝晖怒火攻心,大声呐喊了起来。 “蓬!蓬!蓬!” 火炮声响起,实心球落入督战的骁骑之中,引起一片腥风血雨,人仰马翻。骁骑们胆战心惊,赶紧停止了射杀,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四散逃开。 “火铳兵,准备!” 刘朝辉收回了目光,在滚滚而来的人潮身上停留,他大声呐喊,整个卫军的大阵都是动了起来。 火光之下,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三千火铳兵上前数步,很快列起了一个长约一里,宽约三米的大阵。火铳兵取下肩头的火铳,蓄势待发。 “装填弹药!” 军官们一声令下,火铳兵纷纷撕开药包,将一部分引药倒进药池,然后把药包里剩余的引药连同弹丸一起塞进铳管,用通条捅实,然后端平了火铳。 刘朝晖微微点了点头。卫所军训练有素,战场上看似繁琐的动作,经过成千上万次的练习,完全成了习以为常。 “所有人,瞄准!” 军官在大阵中走动,大声呐喊,所有的军士都是举起火铳,瞄准了前方滚滚的流寇。 刘朝辉满意地看了一眼大阵中严阵以待的将士,轻轻点了点头。 火光下,旗官手中的令旗重重挥下。 “第一排,射击!” 军令下达,第一排的火铳兵一起扳动了扳机。 硝烟弥漫,白色的烟墙升起,笼罩了火铳大阵的前排。 “第二排,射击!” 第1排的火铳兵开始重新装填弹药,第二排的火铳兵接着着叩响手里的扳机。 “第三排,射击!” 第2排的火铳兵射击完,第3排的射击又重新开始。 火铳兵们一排一排打响手里的火铳,火铳兵大阵硝烟弥漫,白雾阵阵。 血雾飙升,无数流寇被打翻,一片片栽倒在地,呻吟惨叫。那些个骁勇异常的骑士,连同胯下的战马,一个个被打的人仰马翻,马嘶人叫,惨烈无比。 流寇不惧伤亡,他们稀疏了队伍,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举着盾牌,拼命向前。流寇的弓箭手拼命射出手里的羽箭,火铳兵大阵,不断有人倒下,火铳兵也开始有了伤亡。 刘朝辉目光狠绝,不为所动。火铳兵大阵中,受伤或阵亡的将士被拖了回去,随即很快有人补上,保证大震的完整。火铳兵们扣动板机,无惧伤亡,犹如一个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 南门外,护城河边,刘宗敏坐在马上,呆呆地看着前方的恶战,眼神迷茫。 纵横北地的闯军精骑,在对方火器的打击之下,竟然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这哪叫战争,这只不过是对方单方面的屠杀而已。 作战勇猛、悍不畏死,火器犀利、无坚不摧…… 这样的士卒,如冰冷的岩石一般,冷漠坚韧,无所畏惧,闯军又怎会是他们的对手? 对方连绵不断的火铳攻击,即便 没有使用火炮和震天雷,闯军将士也是难以承受,对方的一阵排铳,即便是营中最精锐的战士,也被打的无法还击,他们很快就被打垮了。 “刘将军,那些火铳兵动了!” 李自成的弟弟李自建,惊异地喊了起来。 刘宗敏如梦初醒,他睁大了眼睛,向交战的大阵前方看去。 果然,南城门外的火铳兵徐徐而进,他们手中的火铳打个不停,那些个马军和步卒精锐一片片载倒,惨叫声和喊叫声此起彼伏,他们仓皇后退,脸上都是惊惧之色。 排铳声连连,火铳兵不断向前,马军和精锐承受不住对方凌厉的攻势,死伤惨重之下,他们终于崩溃了。 一队上百人的骁骑打马狂奔,马上骑士仗着骑术精湛,在马上闪转腾挪,冒着对方连绵不断的火铳,直奔火铳兵大阵。 “蓬!蓬!蓬!” 火炮声猛然响起,铁丸凌空飞舞,狂暴迅疾,马上骁骑,成片成片地被打飞打落,许多人马被打的解体,空中到处都是鲜血和飞舞的残肢断体。 刘宗敏低下头,目光呆滞,似乎不忍直视这惨烈的战场。 他这才明白,卫所军和义军,并不在一个层面。即便是曾经的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各部,也和王泰军相差甚远。 难道说,王泰要招降义军,并不是惧怕或想收为己用 难道说,王泰真的是情真意切,想招安闯军,平息这中原的战乱? 那些纵马逃去的骑士,更是卫军将士重点照顾的对象,他们不断被打下马去,战马四处逃窜,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这更增加了溃兵的慌乱。 “刘将军,你看!” 军士在旁边提醒,刘宗敏抬起头来,原来是一营闯军精锐趁着夜色,从侧翼摸近河南卫军,直直撞向了卫所军的大阵。 羽箭驰飞,刀砍枪刺,火铳兵栽倒一片,刘宗敏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一大片耀眼的刺刀飞舞,无数的精锐被刺翻在地,紧跟着冒烟的铁疙瘩凌空飞舞,纷纷落入了精锐们的人群之中。 血肉横飞,烟柱腾腾,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刘宗敏痛苦的注视当中,闯军精锐们一个个被炸翻在地,倒地哀嚎,痛苦呻吟者不计其数。 火铳兵边打火铳边上,很快就走入了纷纷倒地的精锐阵地,他们手里的刺刀不断刺出,闯军精锐步步后退,他们战着战着,许多人忍受不了血腥的厮杀,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刀枪,跪地求饶,嘴里面大喊了起来。 “降了,降了!” 刘宗敏目瞪口呆。这些闯军精锐,里面还有许多转战千里的悍将,他们身经百战,不屈不挠,从未就这样像狗一样,奴颜婢膝,做了对方的俘虏。 一旦有人投降,立刻就像传染病一样,迅速传遍了南门外的闯军,许多流寇早就忍受不了战场的血腥和残酷,他们效仿着那些投降者,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刀枪,蹲了下来,或是直接跪下,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那些还在坚持的骁骑,目瞪口呆之后,纷纷调转马头,抽打着马匹,向着无人的黑暗中逃去。 “刘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自建上来,声音急促,微微颤抖。 刘宗敏恍然若失,点了点头。 “传令众兄弟,该扔的就扔,保命要紧,向西面突围!” 刘宗敏和李自建打马向前,趁着南门外千军万马乱成一团,拼命向西而去。 第63章 鸟兽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西城外,顾绛脸色苍白,阵前狂奔而来的百姓和流寇如潮水一般,密密麻麻,势不可挡。要是再不阻挡,他的整个大阵都乱了。 “掷弹兵,准备!” “炮手,准备!” 顾绛很快稳定下来心情,他拿着喇叭,厉声大喊了起来。 “所有人放下兵器!” “所有人向大阵两边跑!” “硬闯大阵者,杀无赦!” 声音在深夜中响起,连绵不断,响彻原野。 转过头,顾绛对着所有的将士,大声呐喊,声嘶力竭。 “有敢冲阵者,格杀勿论!” “不放下兵器者,杀无赦!” “不下马者,杀无赦!” 众军肃然,都是握紧了手里的兵器,严阵以待。 警告声连绵不断,眼看着无数人还是直接向大阵冲来,里面流寇和百姓都有,很多人手里都还拿着兵器,顾绛怒声咆哮了起来。 “火炮,准备!” 既然警告不起作用,他不介意来个血流成河。那些居心叵测、想要蒙混过关的匪盗,实在是打错了算盘。 “蓬!蓬!蓬!”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响起,潮水般而来的杂牌大军仆倒一片,火炮打出的霰弹形成一个巨大的扇面,前排的很多人被打翻,剩下的惊慌失措,纷纷拼命向两侧而去。 前面奔跑的心惊胆战,后面的却被悍匪们驱赶,慌不择路,继续向前面的大阵撞来,犹如翻滚的浪潮。 “掷弹兵,上!” 漫山遍野的人群,无休无止的惊叫,空中冒烟的铁疙瘩肆意飞舞,犹如死神挥出的镰刀。 爆炸声响彻天际,奔涌而来的浪潮戛然而止,被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随即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人栽倒在地,瞬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一些人侥幸冲出了烟雾,却再也不敢向正前方跑去,而是纷纷向两座大阵中间的空地跑去。 “向两边跑,不如都得死!” 一番杀戮之下,真真假假的投降者疯狂地向大阵两侧跑去。许多原来还要负隅顽抗的流寇,纷纷也丢掉了手里的兵器,灰头土脸的加入了“俘虏”的人群。 “大人,流寇的精锐!” 顾绛身旁的将领指着前方,大声喊了起来。 顾绛拿起千里镜,火光之下看得明白,果然有无数的流寇步骑混杂,跟在前方逃窜的百姓和“俘虏”身后,恶狠狠向前而来。他们中的许多人,执刀持枪,有些人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火炮,准备!” 顾绛放下千里镜,冷冷下了军令。 “火炮打完,掷弹兵上。我要这些悍匪,一个不留!” 或许是流寇驱赶饥民和百姓的做法让顾绛动了真怒,他说出来的话也是冷酷异常。 “蓬!蓬!蓬!” 震耳欲聋的火炮声在黑夜中响起,硝烟弥漫了整个大阵,无数颗铁球撕裂空气,发出尖利的响声,直奔远处滚滚而来的流寇大阵。 铁球霰弹肆意飞舞,迎面而来的流寇们被一一打翻,他们嚎叫着仆倒一片,许多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叫声,黑夜中听起来毛骨悚然。 火炮连绵不断,狂卷的浪潮被打退了回去,遍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伤者。 “通!通!” 震天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浓烟滚滚,那些侥幸躲过火炮攻击的流寇们,又在震天雷的爆炸声中死伤惨重,狂风暴雨般的铁流劈头盖脸,许多流寇直接被打的支离破碎,许多人血肉模糊,白骨森森,那些在血泊中挣扎嚎叫的伤者,更是让人惧意顿生,两腿发抖,许多流寇承受不住死伤带来的压力,纷纷撒腿向偏离战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更有一些流寇直接扔下刀枪,趴在地上,捂住了耳朵,闭起了眼睛,再也不忍听闻厮杀的声音。 震天雷爆炸声此起彼伏,破碎的铁片凌空飞舞,肆意收割着那些逃跑者的性命。而那些流寇大阵中督战的悍匪们,也不由自主加入了逃窜的行列。 “土鸡瓦犬!这也配叫仁义之师!” 顾绛冷冷哼了一声,目光移向了北门。 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怎么样了。 北门外,火炮声,火铳声不断,每一次的火器攻击,都会引 起一阵血肉横飞,以及数百人的伤亡。 荒原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那些血泊之中的伤者,根本无人理睬。到处都是厮杀声,到处都是杀戮。 死伤无数,好不容易破阵而出,看到河南卫军的滚滚铁骑如潮而来,李自成心如刀割,只顾打马狂奔。 一次次的火炮攻击,一轮轮震天雷的狂轰滥炸,还有无休无止的火铳射击,闯军精锐死伤无数,就连许多将领和谋士都是或死或伤,或没了踪迹。 李岩坐在马上,神情恍惚,丝毫不顾身后的厮杀。红娘子牵着他的马缰绳,并驾齐驱,不让他落马。沿途全是尸体和鲜血,逃兵无边无际,满山遍野。 骁骑和老营精骑拥簇着李自成向北而退,火炮声如影相随,不断有将士被打于马下,人人惶恐,李自成依然是不动声色。 “成王败寇,到头来还是流寇!”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心中倍感失落。 失败倒无所谓。关键是,今夜一战,或者说今夜的惨败,他看不到成功的希望,卫所军的战力,实在让他感到沮丧和恐怖。 打不赢对方,心理上的挫败可想而知。 原野上,溃兵漫山遍野,个个心惊肉跳,无数人在黑暗中摔倒,无数人从他们身上踩过,他们很快悄无声息,不知不觉中成了一具具冰凉的尸体。 十余万、二十万的百姓和流寇漫山遍野,人潮汹涌,惊慌逃窜。铠甲、兵器扔满了原野,无主的战马孤零零在原野徘徊。 大溃退时,最容易取得斩获。这一场追杀下来,战果必会不菲,何况还解救了如此多的百姓和饥民。 炮灰和一部分精锐掩护,李自成率领老营,终于寻得一条通道,杀了出来。 逃窜的老营和骁骑横冲直撞,丝毫不顾沿途的步卒,遇到挡路的步卒,他们挥刀就砍,就像杀鸡宰羊一般,冷酷无情,只是为了方便自己逃命。 李自成心硬如铁,精骑环绕,滚滚向前,毫不犹豫。董士元带领骑兵追击,心急如焚,却被漫山遍野的溃兵阻挡,拉开了距离。 宋献策叹息一声,撤退成了溃退,他看了一眼前方众军簇拥正在舍命奔逃的李自成,欠身微微一揖,调转马头,向东而去。 “十八子主神器”,李自成非雄主,王图霸业,镜中花,水中月,不过是梦一场。 李岩打马狂奔,行到半途,忽然勒住了战马。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红娘子不由得一愣,也是跟着停马。 “娘子,你说这一阵子,到底死了多少河南百姓?” 红娘子怔了怔,低头不语。 “娘子,你也是穷苦人出身,你说,那些个饥民,是心甘情愿吗?” “夫君……” 红娘子看着李岩,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这毕竟是河南的父老乡亲,不是赳赳武夫。” 李岩忽然调转马头,脱离了逃亡的大阵,调头向东。 红娘子看了一眼逃亡的人群,人人惊慌失措,更有许多流寇或向东,或向南,慌不择路。 红娘子紧紧跟上,和李岩一起,加入了逃亡的大军。 前路漫漫,她能跟随的,也只能是这个男人了。 牛金星和儿子快马加鞭向东面而去,很快脱离了闯军的队伍,沿着黄河边向东而去。 “爹,就这样逃了吗?” 看着父亲纵马向东,专心赶路,举着火把的牛佺,疑惑地问道。 “傻孩子,李闯大势已去,跟着他,早晚是个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牛金星微微一笑,毫无惨败的心痛和黯然。 这样血腥的大战,就此别过,李自成又与他何干隐姓埋名,躬耕乐道,未必不是个好的选择。 洛阳城西50里,晨曦之中,劫后余生的众军终于聚集在了一起,看到周围稀稀拉拉的将士,李自成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放眼望去,怎么看也不会超出两三千人。 “郝摇旗、高一功、一斗谷、白仁喜……” 李过点了一下人数,大声叫了起来。 “刘宗敏,刘将军到了没有” “到了!” 刘宗敏在众军簇 拥下打马而来,浑身的鲜血。 “李岩、红娘子、宋献策、牛金星……” 李过脸色难看,怒目圆睁。 “有谁看到三位先生?” 一场恶战,军中三位重要谋士失踪,当真是伤筋动骨。 “回将军,牛金星在黄河边脱离了队伍,向东去了!” “将军,李岩夫妇和宋献策也是走着走着,忽然脱离了队伍,不知道去了那里!” 将士们纷纷回复,刘宗敏脸色通红,立刻怒吼了出来 “读书人,没一个好东西!早知道就杀了这些酸儒!” “德不配位,失道寡助啊!” 李自成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话语中感慨万千。 “闯王,王泰部穷追不舍,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折往豫南,和革左五营汇合!” 李过急声说道,心头焦躁。马蹄声阵阵,显然追击的卫所军越来越近了。 “闯王,我带军阻挡一阵,你们先走!” 眼看着河南卫军又追了上来,李自成众军人困马乏,刘宗敏拔出刀来,带着部下调头迎了上去。 “闯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 郝摇旗大声催促,自己也是跟在刘宗敏身后,带领着部下追了上去。 李自成看都不看,打马就走,李过等人紧紧跟随,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董士元一路急追,沿途不知斩杀了多少闯军精锐,看到李自成等人远远逃去,对面一伙流寇迎面而来,董士元喘了口气,无奈地停了下来。 李自成等人一人双马,他和众亲军都是一人一马,即便是人多势众,也只能徒呼奈何。 “给我灭了眼前这些狗贼!” 灭不了李自成,董士元的一腔怒气,全部发泄在了眼前的刘宗敏等人身上。 部分亲军下马,甩出几轮震天雷,然后又是纵马驰骋,一通手铳,众骁骑手里的角弓还没有射倒几人,就已经是死伤惨重。 爆炸声响起,刘宗敏只觉得腿部和腹部剧痛,他摸了一把,满手都是鲜血。 “有种别……” 刘宗敏还没有说完,对面的火铳响起,刘宗敏身子一晃,栽落在了马下。 震天雷的爆炸声不断,手铳接连打响,奔腾向前的流寇骁骑纷纷倒地,紧接着,一场并不怎么激烈的厮杀过后,原野上又恢复了平静。 “有种和……老子……决一……雌雄!” 郝摇旗气喘吁吁,跌于马下,胸口鲜血汩汩而出,显然受伤不清。 “刘宗敏,你这狗贼,你也有今日!” 杨震走到刘宗敏面前,感慨万千。此人杀害了两名庄上的兄弟,今天终于报了仇,也可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一名亲军上前,看着郝摇旗的伤势,冷冷哼了一声。 “你小子够横,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 郝摇旗眼睛睁的大大的,很快就咽了气。 “大人,收获颇丰,一路上的收缴,除了两千多匹战马,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两银子!” 部下来报,让董士元长长吐了口浊气。 半路上擒获了宋献策、牛金星,再杀了个刘宗敏、郝摇旗,又有了二三十万两银子的缴获,总算对各方有了个交代。 天色大亮,洛阳城中,河南府衙门大堂。 各卫依次来报,王泰看了战报,轻声叹息一声。 虽说战场上无余辜,但一场恶战下来,洛阳城的百姓,流寇裹挟的饥民,还是死伤了近万人。 死伤的流寇仅仅三万余人,俘虏的流寇超过了10万,再加上提前和四处逃窜的,李自成的裹挟大军,基本上土崩瓦解了。 唯一的所得,李自成在洛阳城的劫掠,大部分又归了王泰,五六十万两银子。 王泰不由得有些诧异。史书上不是说,光是福王就有几百万两银子吗,怎么整个洛阳城也不过五六十万 历史果然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尽信书不如无书。 第1章 帝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春,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御座之上,大明天子崇祯皇帝脸色铁青,满面愁苦,眉头紧锁。 自去年春以来,关外清军一改过去强攻宁远、锦州的战术,在大凌河畔建造义州城,企图长围久困,迫使锦州不战而降。这对于关外明军控制最前沿的锦州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义州处于广宁与锦州之间的大凌河畔,地势开阔、土地肥沃,在此筑城屯田,实际上是建立了攻取锦州的前哨阵地,同时一旦攻锦,此地又是一个绝佳的后勤补给基地。 同年六月,建酋黄太吉指挥清军兵临锦州,开始了长年的围城战。锦州城外的庄稼被清军收割一空,明军锦州外围的据点基本被一扫而空。到今年春,清军在锦州城外筑起数座营垒,环城相列,在营垒外深挖壕沟,树起栅木,而各营间又有深壕相连,将锦州围得“水泄不通”。锦州守将祖大寿难以支持,只能退入内城坚守。 雪上加霜的是,仅仅在几日前,锦州东关守将吴巴什降清,清军攻占锦州外城。至此,清军完成了对锦州城的合围, 锦州,实际成为了一座孤城,一座死城。 相对于锦州的孤城死守,对于清军在关外的攻势,崇祯犹豫不决,不能决定是否要和清军在关外来一场大角逐。 胜了皆大欢喜,自不用说。但若是败了,大明在辽东的防御体系就会完全崩溃,最后的防线,就只剩下山海关的吴三桂了。 “祖大寿的奏折你们也看了,锦州米粮仅供月余,而豆则未及一月,倘若东虏声警再殷,宁锦气脉中断,则松、杏、锦三城势已岌岌,朝不逾夕矣。” 崇祯放下手里的奏折,又拿起另外一份。 “这是辽东巡抚邱民仰的作者,自今年2月以来,虏军不断向义州集结,转运粮草火器,其中红衣大炮30门,小炮数不胜数。吉尔哈朗,阿吉格、多铎,群凶毕集锦州城外。看来锦州城的形势,不太乐观啊!” 阶下群臣纷纷点头,但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旦给殿上的纠察御史逮个正着,难免会遭到呵斥。 崇祯也不等下面的臣子说话,拿起朱笔刷刷写了几字,便让太监把字幅传示殿中诸臣。 “诸位卿家,你们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吗?” 崇祯的话在殿内响起,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站出来奏对。 崇祯眉头一皱,按捺不住心头的急躁,刚要发话。新任的礼部右侍郎蒋德璟站了出来。 灭寇雪耻! 不用问,皇帝是要对关外的建奴用兵了。 崇祯12年初,东虏大军入塞,天下震动,皇帝任命洪承畴为蓟辽总督,不仅仅是为了应付东虏骚扰京师地区的困境,更是着眼于今后的大局。这从东虏退兵后,洪承畴所率秦军精锐并没有返回陕西,便是明证。 在皇帝的心里,攘外是优于安内的。 “蒋侍郎,你倒是说说你的见解。” 看到有臣子站出来,崇祯微微点了点头。这蒋德璟是个至诚君子,清廉勤勉,倒是可以听听他的言论。 “皇上‘灭寇雪耻’四字,预示中兴大有为根本。臣每见皇上传询户兵各部,申饰各边督抚,精详周密,各边却未有力行。就如练兵一事,申伤再三,其实兵何曾练?太祖高皇帝教练军士律,以弓弩刀枪试验,立行赏罚,百战百胜,便是练兵之法。” 崇祯微微点了点头。贵在执行,练兵练将,只有落到了实处,才能“灭寇雪耻”。 “唐太宗“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皇上神 武百倍太宗,何患小丑!惟愿宪章二祖,修复祖制,自然指日中兴。” 蒋德璟慷慨陈词,说到了崇祯心理,崇祯自然是频频点头,目露赞赏之色。 蒋德璟虽然在兵事上并没有亮点,可谓乏善可陈。但他明白自己的意思,看来,解救锦州,已经是刻不容缓。 “陛下,蓟辽总督洪承畴统兵有方、功勋卓著,其部下秦军勇猛果敢,可让洪承畴带兵出关,伺机恢复,以解锦州之围。” 新任兵部尚书陈新甲站了出来,上前奏对。 陈新甲曾经担任宁远前线兵部佥事,对辽东防物颇为熟悉。一番推荐,也正合崇祯的心意。 陈新甲发言,兵科都给事中张缙彦眼睛一转,立刻站了出来附议。 内阁首辅范复粹摇着花白的脑袋,也站了出来,同意陈新甲的主张。 众臣纷纷出来表态同意,这本就是板上钉钉的国策,没有任何的政治风险。 “锦州之围,事关辽东根本,天下大势,命蓟辽总督洪承畴率玉田总兵曹变蛟、葡州总兵白广恩、宁远总兵吴三桂、广宁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出山海关,以解锦州……” 崇祯的话还没有说完,大殿的门被推开,司礼监太监王德化脸色通红,手里捧着一份奏折,一边跑一边大声呐喊。 “陛下,杨阁部捷报!献贼授首了!” 大殿寂静无声,众大臣目瞪口呆,目睹王德化哆哆嗦嗦把奏折递给了侍者,然后到了崇祯的御案上。 崇祯脸上肌肉扭曲,面红耳赤,他颤抖着手拿起奏折,看了半晌,在群臣的注视下,放下了奏折。 “献贼!献贼!” 崇祯喃喃自语,眼中不由自主,落下泪来。 “朕可以去拜谒太庙,告慰列祖列宗了!” 崇祯站了起来,满脸的愁苦不见,整个人抬头挺胸,精神奕奕,似乎年轻了许多。 王承恩一个箭步上前,敏捷异常,拿起了奏折。 “……襄阳大战,河南巡抚王泰率部下将士,全歼张献忠、罗汝才部,张献忠、罗汝才、潘独鳌等巨寇授首,其两部精骑三千死伤殆尽……” 王承恩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犹如惊雷滚滚,炸懵了大殿中的大臣。 “陛下,天佑大明啊!” 张缙彦心神急转,猛然跪下,对着大殿上的皇帝,磕起头来。 “献贼,你也有今天!” 范复粹哆哆嗦嗦跪下,老泪纵横,伏地不起。 “大明中兴,指日可待啊!” 蒋德璟也是跪地,向着崇祯磕头,泪流满面。 “献贼、曹贼,你们也有今日!” “高皇帝显灵,护佑大明天下啊!”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 殿内哭倒跪倒一片,磕头碰脑之声不绝,人人都是咬牙切齿、人人都是喜极而泣。 “朕以凉德,继承大统,意与天下更新,用还祖宗之旧。不期倚任非人,遂致虏猖寇起。夫建州本属我夷,流寇原吾赤子。若使抚御得宜,何敢逆我颜行。以全盛之天下,文武之多人,无奈夸诈得人,实功罕觏,虏乃三入,寇则七年。师徒暴露,黎庶颠连……” 崇祯脸上挂泪,声音颤抖,却是中气十足,慷慨有力。 “……复致上干皇陵。祖恫民仇,责实在朕……遍告行间,仰体朕心,共救民命。密约联络,合围大举,直捣中坚,力歼劲寇……” 多年辛苦经营,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精疲力尽、心力交瘁,不意有一日,上天被感动 ,终于否极泰来。 崇祯如痴如醉,王承恩跪于他脚旁,也是泪如雨下。 日不思饮、夜不成寐、痛不欲生,大明天子的痛苦,又有几人知晓。 “献贼授首,君臣同喜。大家都起来吧,高兴一些!” 崇祯毕竟是天子,挫折不知多少,已经是司空见惯。 “王德化,献贼、曹贼的尸身,押解进京了吗?” 看到群臣纷纷起身,崇祯看了一眼王德化,微微一笑。 “回陛下,奏折和贼寇的尸身一起进京,所以才晚了些。尸身就在午门外,等候陛下处置。” 崇祯点了点头,回到御椅上坐下,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又有内侍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陛下,河南巡抚王泰有本奏上!” “赶紧呈上来!” 崇祯精神又是一振,坐直了身子。 他倒要看看,今天是不是双喜临门? 看完奏折,崇祯沉默不语,王承恩偷偷瞟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把王泰的折子,传示一下诸臣。” 崇祯眉头微微一皱,刚才的兴奋疏忽不见。 “洛阳失守,福藩幸无大碍。王泰率军在洛阳大破李闯,俘获十余万,斩杀万余,李自成率其部两千余人,退往豫北山区,我军重新夺回洛阳。” 王承恩看着满脸兴奋的殿中诸臣,语气有些低沉。 “王泰的奏折里说,杨嗣昌杨阁部重病缠身,须发皆白,也不知……” 众臣的惊诧之中,崇祯缓缓开口,其对杨嗣昌的病情关注,胜过了洛阳城的得失。 殿内群臣都是羡慕嫉妒恨。崇祯和杨嗣昌君臣相知,宠爱有加,遍观崇祯一朝,没有一人有此恩宠,即便是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高起潜等人,也是望尘莫及。 兵部尚书陈新甲犹豫片刻,上前奏道: “陛下,锦州之围,刻不容缓。王泰所部剽悍异常,又曾大破东虏于济南城下。不如召河南卫军北上,以解锦州之危。” “这……” 崇祯帝不由得一怔,陈新甲此言有理,辽东战事,关乎国运,如果没有强军压阵,恐怕胜算不大。王泰练兵领兵有方,和洪承畴又同出秦军一脉,协调作战,难度不大。 不过,一旦王泰率军北上,中原空虚,杨嗣昌奏书,左良玉跋扈飞扬,听调不听宣,中原只有黄得功和孙应元,兵微将寡,恐怕流寇难以根除。 想起张献忠差点破了襄阳,李自成在洛阳城功亏一篑,崇祯帝沉思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李自成暂且退去,河南地方可以养精蓄锐。这个时候,还是让王泰坐镇河南,保证中原的稳定。 “范卿,你们内阁合议一下杨阁部和王泰等人的功绩,在杨阁部面圣之前有个结果。” 崇祯面向内阁首辅范复粹,轻柔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 “发御前银两万两,司礼监秉笔太监王裕民、驸马都尉冉兴让等前往洛阳慰恤福藩。司礼监太监王德化带御医去杨阁部军中慰藉、犒赏三军。” 一番犒赏下来,杨嗣昌赏丝绢五百匹,黄金百锭、大红丝衣四套、蟒衣一袭、赏银五万两…… 只不过,亲手斩杀张献忠的王泰,除了担任河南巡抚一职板上钉钉,似乎没有特别的奖励。纹银2,000两,斗牛服一袭,丝绢50匹,清汤寡水,不值一提。 年纪轻轻,贵为一省巡抚,这项荣耀,似乎他人难及。这样看来,犒赏反而是画蛇添足了。 第2章 船厂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清江督造船厂,位于淮安府山阳、清河二县之间的运河沿岸,因濒临淮水,故以“清江”命名。清军督造船厂下设京卫、卫河、中都、直隶四个大厂,共八十个分厂,厂区沿运河绵延伸展,总长达23里,可见其规模之宏大 万历四十年,大明朝廷在清江浦设立东河、西河两船政厅,由两船政厅管理全部船厂事务。东河船政厅由淮安府同知负责,西河厅则由扬州府同知负责。东河厅管理南京、山东二总厂,西河厅管理凤阳、直隶二总厂。 随着漕运兴起,清江督造船厂落户清江浦,终明一代,清江浦成了江北著名的鱼米之乡、交通枢纽、富饶之地。 清江督造船厂一般造两种船,一是河船,称“浅船”;二是海船,称“遮洋船”。 运河运漕走船,南北贯通,走的是浅船。浅船吃水浅,舱体大,载粮多。所造浅船,共用大中小楠木9根。所需费用共100两左右。所造遮洋船,大概需银子120两银子。 当然,这是王泰了解的大概情况,具体情况如何,还得看船厂的实际。 他,和他带来的这数百兄弟,本就是奔着接船来的。 而且,他买的除了浅船,还有战船。 永乐三年,郑和第一次下西洋,遮洋海船大多为清江船厂所造。清江造船厂的遮洋船多为“一千料海船”。 永乐三年,将领官军乘驾二千料海船,并八橹船”。二千料海船排水量约为一千余吨,一千料海船排水量为五百余吨。 在王泰看来,二千料海船和一千料海船,越多越好,能有几百艘当然最佳。可现在,他能得到的,除了十艘商用的浅船,就是20艘江河内陆适用的战船了。 这时候,他不由得想起一段文章,不由得糟心一笑,很是无奈。 “近著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蒙冲斗舰乃以千数! 曹孟德,好彪悍的霸气! 可惜自己,为了二三十艘小船上下奔走,和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狠厉果敢比起来…… 哎,人比人,气死…… 王泰摇摇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公子,其实你不用来,有我和这些家伙,你还怕我把船弄不回去?” 一旁的杨震,看王泰似乎脸色不好,体贴地劝道。 “王大人,就凭我们几个,还有这些水手,一定能把船稳稳当当开回去!” 西蒙话语里,说不出的骄傲。几年过去,练兵数万,但却未能敢上济南之战,实在是一大遗憾。 “西蒙、洛佩斯,你们这些人,都是纵横海洋的勇士,下一次的大战,也许很快,到时候一定如你所愿。” 这些好战分子,不让他们上战场,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些人漂洋过海,许多人都懂得海上作战,水师的教官,也省得他费心了。 “大人,你说要打仗,是关外的建奴吗?” 听到有仗打,布洛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生活虽然富裕,简直可以说是优渥,但没有战场上的铁血厮杀,生活乏味沉闷,让他们提不起兴趣。 “正是!” 王泰也不隐瞒,直接脱口而出。这些家伙,担任军中的中高级将领,一点都不逊色。 就凭他们现在的汉语水平,不需要带翻译,就已经足够。 “洛佩斯,既然你担任过海军将领,我想成立一支海军,由你统领,你觉得如何” 王泰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洛佩斯身上 。 “大人,我,一个人?” 洛佩斯满脸的不可思议,心脏也是“怦怦”跳了起来。 “这有什么,难道你不能胜任吗?” 王泰微微一笑,看着脸色通红的洛佩斯。 “你可以在军中,也可以在讲武堂,挑选任何人作为海军军官。总之,你需要什么,我全力配合!难道说,你不想成为中国海军的创始人吗?” 中国海军的创始人! 洛佩斯脸色通红,不自觉喉咙抖动,吞了一口唾液。 大明地大物博,人口亿兆,又岂是一个小小的葡萄牙可比。若是能在大明扬名立万,青史都会记载。 他和西蒙对望了一眼,走了过去,两个人窃窃私语,用葡萄牙语讨论了起来。 看到二人低声争吵不休王泰也不介意。 这不是一件小事,成立海军,千头万绪,不是脑袋一热,瞬间就能决定的事情。 “大人,我想从香江邀请一些人过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争执了片刻,洛佩斯走了过来,眼睛里都是希望。 “当然,你做主!他们的薪酬和待遇,和你们一样。当然,也可以更高,你们决定!” “大人,乐意之至!” 洛佩斯兴奋不已,抱拳答应,完全是大明军队的礼仪。 “大人,你的战船呢?” 西蒙走了上来,面色平静地问道。 “就在眼前。” 王泰看着连绵数十里、稍显沉寂的船厂,眼神幽幽。 他有这个想法,但作为官办漕船厂,只对“计划经济”内的订单负责,他还得想些办法,看能不能搞些海船。 当然,也是为了未雨绸缪。 早在去年东,他被擢升为河南巡抚,他就上了奏折,要恢复河南水师,解决河防。河南虽叫河南,但却地跨黄河南北,数百里的海防,那几十艘破破烂烂的小船,几乎灭亡的巡检司水兵,无济于事,他也看不上眼。 当然,他的理由也是特别高大上,那就是更快,更有效地打击流寇和沿岸各路土匪,维护江面上的治安,以及捉拿走私盐铁和水上的盗匪。 河南卫早已名存实亡,王泰正在兴头上,崇祯也不忍扫他的兴,反正只是巡检司的平常战船,河南自己掏银子,朝廷只是顺水人情。而且,这个时候,崇祯的注意力都在关外,对于王泰的奏折,只要不过分,也不会拒绝。 至于想购买海船,还在于贸易的考虑,通海裕国,一直是王泰的梦想。 明朝的海外贸易很是多变,归结起来:初期禁止、中期放宽、后期官方支持。 国外需要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等,当然,还有玻璃、香皂等物,大明也需要海外的铜、大米、药材,甚至白银等等。 站在偌大的造船厂中,自身都觉得非常渺小。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数十上百个工匠稀稀拉拉,折射出船厂的不景气,仿佛和大明朝的国运一样。 看到王泰这些人进来,许多工匠都是好奇地看着这些客人,尤其是其中还有洋鬼子。 站在已经完工的转船前,王泰不由得有些入迷,也有些恍惚。 明朝的战船,如此精美,就如工艺品一把般。 “王大人,这是苍山船:属于小型战船。吃水5尺,全船37人,水手4人,战兵33人,可装千斤佛郎机炮2门,火箭100支,药弩4张。” 这是海沧船:中型战船,乘员53人,其中水手9人,战兵44 人,可装备千斤佛郎机4门,火箭200,药弩6张。” 介绍的官员显然没有想到王泰如此年轻,也没有想到他会亲自到船厂来,介绍的也很是仔细。 “大人,这两种中小船只已经够在黄河和运河上行驶。你再订一些舢板,能承五六个人即可。毕竟,黄河岔港太多,舢板要方便灵巧的多。” 官员介绍的仔细,王泰也听的津津有味。 “大哥,贵姓啊?” “大人,下官姓南名子才,也是陕西人,幼年曾追随堂祖南居益与荷兰人战于福建沿海!” 官员虽然年近四旬,但依然是兴致勃勃,有些冲动。 南居益 王泰不由得一愣,眼光转向了杨震。 杨震一番解释,王泰才恍然大悟。 南居益,陕西渭南人,万历年间进士,由刑部主事累升至按察使,左右布政使。天启辛酉三年,擢为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荷兰海盗骚扰漳、泉,南居益击退之,并筑城镇海港,平息海患,擢升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后宦官魏忠贤当道,排挤居益,削职以归。 福建人民念其大德,在澎糊及平远台为之建立生祠。 王泰并不知道的是,历史上,崇祯十六年,李自成打下渭南,向南氏勒索160万石军饷。南居益兄长南企仲已经八十三岁,被李自成杀死。李自成想诱降南居益及南企仲的儿子、礼部主事南居业,二人不肯投降,被施以炮烙之刑。二人始终不屈,绝食七天而死。 算起来,王泰还是南氏一门的恩人。 “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头有点懵。” 王泰脸上一红,“sorry”差点脱口而出。 “那么,令堂祖安在否大哥你贵庚,官居何职?” “谢大人挂念!堂祖七十有五,身子骨不错。在下三十有八,淮安府通知南子才,兼管东河厅。” 南子才毕恭毕敬。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己连知府都不是,对方已经是一省父母官。 王泰恍然大悟,脱口而出。 “南兄,这么说,你是特意为我而来的!” 他们只是来取战船,对方船厂的厂督却在等着他,还是因为他这个河南巡抚的身份。 “大人在陕西和河南做出天大的善事,又在济南城大破东虏,作为陕西子弟,大人莅临到船厂,小人怎敢安居” 一句“陕西子弟”,让二人都是莞尔一笑,关系也立刻融洽起来。 “令堂祖乃国之栋梁,民族英雄,兄弟我孤陋寡闻,还望见谅!” 王泰抱拳,连连道歉。 到时候编练海军,这南居益倒是可以招募一下,虽然已经70多岁,但老当益壮,做个顾问也好。 “大人一人之力,安抚百姓,大破张献忠和李闯,堂祖对大人也是赞誉有加。” 南子才也是客气,眼里都是惊异。 王泰年纪轻轻,能做到一省巡抚,靠的却是真真实实立下的功劳,由不得不让人惊诧。 “南兄,我看你这厂里面木料堆积如山,还有些打造好的战船,看来,造船厂不太景气啊!” 这一路看过来,王泰瞧的仔细,那几艘打造好的巨大战船,可都蒙上了层灰尘。 “朝廷没有银子,船厂无船可造,自然是冷冷清清了。” 南子才摇摇头,开始介绍起下一种战船。 王泰心头明白,朝廷战事连连,财政吃紧,当然是能省则省了。 第3章 战船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大人,这是三桅炮船,可称之为巨型战船,仿制荷兰人而造,树3桅,主桅高4丈,船长20丈,舱5层,船面设楼高如城,可容300人,配红夷炮8门,千斤佛郎机40门。航行迅速,不惧风浪。” 南子才的得意看在眼里,王泰不由得一乐。看来这些“技术控”,也有内心的骄傲。 “你这称不上巨型战船,最多也只能算中轻型。” 一旁仔细观看的洛佩斯,却摇了摇头,忽然接上。 “泰西的巨型战舰,搭载80门大炮,其中36磅炮12门,24磅炮16门,18磅炮14门,12磅炮12门,6磅炮26门。而舰队中最普遍的中级战舰平均也有50门火炮,其中18磅以上的大炮更是多达一半以上。所以,他们最多只能是中轻型战舰!” 王泰暗暗点头,他要扩大玻璃、陶瓷、肥皂等物的生产,开通海上贸易,尽可能攫取大量银子,来支持他庞大的军队支出。而如果没有一支舰队,无形中逊色不少。 王泰微微皱起了眉头。看来大航海时代,殖民世界的福利正在一点点消失。中国已经落后的海军,需要尽快发展起来。 “大人,18磅炮相当于红衣大炮,这种三桅炮船,也就相当于装25-30门红衣大炮,所以,也就是中轻炮舰。要是海上作战,比如对付东南的郑子龙,非得40门火炮以上的中型炮舰不可。” 洛佩斯拉开王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南子才。 “南兄,据你所知,这三桅炮船,能从黄河直接入海吗?” 既然20年前,南子才就已经参加过福建的海战,而这三维炮船又是清河厂督造,再加上洛佩斯的纠正,应该能够适应海战。 要大的,再造就是,只不过重新设计而已。 南子才看了一眼洛佩斯,继续讲了下去。 “大人,这位洋兄弟说的没错,我大明现在的水师,一般都是400料,和永乐大帝郑和下西洋的2000料,已经今非昔比了。虽说海船不适合内河,但三桅炮船在800料左右,可以直接从云梯关入海,雨水季节时期更佳。要是再大一些,只能靠人力拖拽到出海口了。” 他看了一眼王泰,疑惑不解。 “大人,你问海船做什么,难道也要做海上的生意还是……” 王泰是河南巡抚,他问海船,大概是要海外贸易了,大明朝的大多数官员,都是官、商、地主三者身份混为一体,想来王泰也不例外。 “南兄,我想再订200艘三桅炮船,你敢造吗?” 王泰的话,让南子才一下子愣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200艘三桅炮船,七八十万两银子!这位陕西同乡,气场十足,够魄力。 王泰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南子才宽厚的肩膀。 “南兄,不要当真,我不会拿你的身家性命开玩笑的!” 清江督造船厂是大型国有企业,只对国营单位负责,牵扯到战船,还得朝廷的允许,并不是谁有钱都可以。 不过,明末朝政混乱,国家财政匮乏,地方官府腐败,阳奉阴违,清江督造船厂订单缺失,卖往民间也是常事。 但200艘海船,还是让南子才有些踌躇。 南子才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苦笑一声。 “大人,我倒是想给你造,反正大伙也没有什么活干,也拿不到银子。原来我们每年要造500多艘江 船,50多艘海船,现在倒好,连原来的两三成都没有,很多工匠和船工都离开了。”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这是历史的必然,财政紧迫,能省则省,更不用说,大明海防无大事了。 “南兄,如果让你造30艘三桅炮船,30艘大型福船,从现在开始,你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各30艘!” 南子才吃了一惊,他低头盘算了一下,这才比划了一下。 “最快也要8个月。” 现在造船厂原料积压严重,造好的船出不去,匠人大多数没有事干,厂里发不出工钱,如果这时候接一大单,所有的困难迎刃而解,最起码今年不用愁了。 “最多半年!” 王泰摇了摇头,伸出五根手指。 “为表示我的善意,我先付一半银子的定钱,到时候加五成的利润额外给你们!你也放心,到时候我会向朝廷上奏此事。我只希望,我拿船的时候,能很快见到船只,不需要等太久。” 洛阳城一战,缴获的五六十万两银子,还剩下一些,正好用来购买海船。 “大人,这还不行,还得造更大一些的海船,最少也要有50门火炮以上,否则海上作战,没有必胜的把握!” 洛佩斯急不可耐,把王泰拉到一旁,低声说了起来。 王泰点点头拍了拍洛佩斯的肩膀,看向了南子才。 “南兄弟,再大一些的海船,比如说1500料的,能造吗?”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不用说1500料,就是2000料的战船我也造过,无非是加大,用料多一些而已,结构都是一样。” 南子才点点头,更大的船他也造过,自然是有这个信心。 “大人,中西方的战舰还是不同,要不我留下来,可以在战舰制造上帮帮忙。” 一进船厂,看到那些完工、半成品的海船,洛佩斯一颗骚心就动了起来。 “南大人,这可以吗?” “这……” 南子才一时犹豫不决。 “这样,南大人,我再付1000两银子,你觉得……” “大人放心,我一定促成此事!” 南子才立刻点了点头,满脸的笑意。 清江各造船厂,虽归属地管理,但计料修造,要受清江督造总厂监管指导。不过,他们几个官员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地方官府不差钱,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然,那成千上万的工匠们,难道活活饿死? 而他们,又那有银子赚 话说回来,厂里又不是没有外籍工匠,只不过少而已。让洛佩斯参与进来,也好对王泰有个交待。 “南大人,你那几艘造好的海船,就这样堆在这里?” 眼睛扫到那些完工的海船身上,王泰嘴角微微一瞥。 “大人,这是朝廷督造,乃是为山东的登莱水师建造。只不过山东水师一直没有来人,所以才堆在这里。大人的意思是……” “我想自己买了,作航海贸易之用!” 王泰说的倒是真话。只不过海盗横行,海洋环境千变万化,船身上必须装载火炮而已。 “大人,万一朝廷怪罪下来,小人可是吃罪不起……” 王泰咄咄逼人,南子才又一次犹豫了。 “南兄,朝廷要是怪罪下来,你只管再造几艘就是。你放心,价钱上我还是高出五成,一次付清。而且,海船我现在不要,要过几个月,等货物准备齐了再说,你们还有大把的 时间准备。” 看南子才踌躇不决,王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朝廷正在关注关外的战事,最近一两年,都不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船厂得活下去,难道你忍心看它垮掉今晚你把船厂几个大员约一下,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王泰是皇帝的宠臣,和自己也是同乡,南子才无奈之下,只有点了点头。 “大人,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如我约一下厂督,咱们三人即可,仔细商讨一下。” “那再好不过,一言为定!” 王泰暗暗摇头。如果大明所有的官员都像南子才这样有节操,朝政也不至于腐败如此。 看到周围没人,杨震在王泰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公子,这船厂要是咱们的就好了,还花什么银子!” 杨震的话,让王泰不由得心头烦躁起来。 他要对付东虏,还要偷偷摸摸,小心翼翼,跟做贼的一样,还自掏腰包! 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晚宴在清江浦的一家酒楼里,晚饭吃的是热闹,也愉快至极。 外面乱头什么样子,船厂又困窘成什么样子,各人都是心知肚明,交谈也是十分顺利。 谈到那几艘闲置的炮舰,杨厂督一口答应。 “王大人,你随时来取船都行,价钱就按原价。” 王泰微微一怔,不由自主看向了南子才。 南子才也是满脸堆笑,显然不知道缘故。 “那我就多谢杨大人了。杨大人对在下如此照顾,在下铭感于内。我敬大人一杯!” 王泰满脸笑容,举起酒杯,和杨厂督、南子才碰了一下。 “王大人,你知道下官是哪里人吗?” 杨厂督看着王泰,满脸的笑容。 “杨大人,这个在下倒真是不知!” “王大人,下官是山东济南人。崇祯11年,鞑子入塞,要不是大人率军进了济南城,千里迢迢来援,下官一门恐怕就没了。” 杨厂督看着王泰,哈哈笑着,举起了酒杯。 “王大人,下官敬你一杯,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惭愧!惭愧!” 王泰恍然大悟,赶紧举起了酒杯。 想不到他和这杨厂督,还有这样的一段缘分。这样一来,事情就好谈多了。 “王大人,不瞒你说,连年战乱,船厂早已经是难以为继。船厂虽然是官府的,但也要生存,既然民船我们造,海船自然也不例外。你放心,这些事情,包在我和南兄身上!” 他看着王泰,笑眯眯的表情,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王大人,听说玻璃是河南所造,看你能不能在其中牵一下线,让下官也尝尝做商贾的乐趣?” 王泰微微一笑,举起了酒杯。 “杨大人,在下一定玉成此事。这清江浦的玻璃买卖,以后就归你了!” “王大人,一言为定!” 杨厂督喜笑颜开,赶紧举起酒杯来。玻璃上的巨大利润,够他一年躺着数钱了。 “杨大人,一言为定!” 几人举起酒杯,都是一饮而尽。 王泰终于安下心来。只要能买来战船,不要说玻璃买卖,就是把玻璃无条件白白送给杨厂督,他也愿意。 看来,将来,还是得有自己的船厂才是。 “衣…冠…禽…兽!” 门卫侍立的杨震听的明白,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第4章 事无巨细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自大明建国,黄河水患便如影随形,开封府以西到潼关,早不行船,但自王泰入主河南,一切的变化都是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自在陕西垦荒屯田,在渭水两岸植树造林起,再到担任河南都司指挥使、河南巡抚,王泰在黄河两岸植被的保护上,可谓是绞尽脑汁,也劳心劳力。 除了像开封府祥符县那样的多盐碱地一时半会不能改造,自潼关以东,沿岸数百里的防护林,郁郁青青,尽管树木杆细叶小,但涨势喜人,一派绿色的希望。 而这些绿色的希望,也被一个个水泥墙铁栅栏的所谓“林场”包围保护了起来,除了黄河岸边林木的蔚为壮观,河南各府州县官道旁都是绿树成荫,除了可以应付蝗灾,还能防风固沙,连带着黄河北岸的沙尘天气也好了不少。 而自从王泰担任河南巡抚,他更是变本加厉,将植树造林的政令下到各级官府,为了抗旱灾蝗灾,除了保障道路两旁必须有绿化,各府、各州、各县纷纷划了绿化的任务,以至于各级官府人人头疼,怨声载道。 “先人留下浓荫树,后辈儿孙好乘凉、“十年植树,百年树人”、“种树抗蝗”等告示遍布河南各处,到处都是种树的人影。 他们也给了王泰一个新的称呼“种树巡抚”。 其实植树造林并没有多么大的扰乱民生,在河南,只有黄河边,才是造林,那些规模宏大的林场,基本上都是卫所军早前所值;而在河南境内各处,只是补充了原本就该有却被砍伐的植物,然后多了一些“林场”而已。 牢骚满腹也好,怨声载道也罢,各级官府,谁也不敢兴风作浪,要是被那些“督查员”查出来,可是没好果子吃。万一弄到了朝堂上,王泰植树造林是为抗灾而不是个人政绩,大义上,他们也说不过去。 他们也许不怕王泰,但他们惧怕王泰背后的河南卫军。 那些个虎狼之师,可不是省油的灯! 要是再来一次“大肆杀戮”,岂不是往枪口上撞,自己找死? 各级官府埋头种树,护林队也应运而生,以保障植树的成果。其实树木种起来,放眼一片绿色,他们自己也觉得赏心悦目,况且并不扰民。 谁知道,植树造林还没有完结几天,这位新巡抚的第二把火又烧了起来,那就是修路。 这一点,各级官府倒是举双手双脚同意,毕竟,谁不想自己的治下干干净净,破破烂烂,那种尘土飞扬,随地大小便,垃圾堆积如山的景象,谁看着都难受。 但谁也没有想到,王泰修路的第一个“试点”,不是河南首府开封府,也不是残破的洛阳神都,而是从叶县开始。 仅仅不到半月,全民义务修路,纵贯叶县的十字街道便告完成。原来坑洼不平的土路消失不见,代之而起的是平整的水泥路,两旁的下水道用石板遮盖,各个路口都有水泥墙的茅房,上有“公共厕所”四字,标注男女;铁木构架的方形桶遍布大街小巷,上面注明“垃圾桶”。 “大人,这以后行车就方便了,下雨天也不怕。” 镇守叶县的副将刘国能30出头,高大威猛,他同时也是叶县的守城官,看着平整的水泥路,刘国能频频摇头。 “大人,只怕他们以后又要叫你“修路巡抚”了。” 修路巡抚? 王泰哈哈笑了起来,这个刘国能,看起来严肃木纳,也有搞笑的天分。 “刘副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就是官道,无论是府与府之间,还是府州、府县、州与州、县与县 ,这些官道都要修起来,到时候河南府县干净卫生,各地四通八达,百姓没有出行之苦,那才是蔚为壮观。” 修路他是个外行,可河南布政司工房那么多的官吏,修路搭桥这些小事,可是难不倒他们。 “大人,咱们修路从叶县开始,周王一定会大发雷霆。况且,洛阳城刚刚经过战祸,残破不堪,福王那里,恐怕也会……” 旁边的工房书吏王英,吞吞吐吐,看样子有些有些担心。 “王书吏,不必大惊小怪。洛阳城残破不堪,修路搭桥倒也无妨,反正福王也没有什么银子。开封城,那就另当别论,要想修路,不出点银子怎么能行。” 王泰哈哈大笑,王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开封城一半都是周王的,王泰要从周王身上拔毛修路,恐怕不太容易。 刘国能也是睁大了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大人,周王可不是福王,周王府在河南经营了数百年,半座开封城都是周王府的,皇亲国戚,根深叶茂,可不是福王府可比。大人,你斗不过他们,还是小心为上。” 王泰微微一笑,忽然转移了话题。 “刘副将,我看你也大不了我几岁,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河南讲武堂去修一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国能不由得一愣。去了讲武堂,那就意味着会是王泰的嫡系,可以去河南卫军任职。那些个虎贲,龙精虎猛,可不是地方上那些窝囊的官军。 “大人,你就不担心我联手李闯,回头反了你” 刘国能面色尴尬,有些不好意思。 当初,刘国能与李自成、罗汝才结为兄弟,共同起事,后刘国能归顺朝廷,李自成等人自然是对他恨之入骨了。 王泰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刘副将,河南官军经历数次大战,留下的不过一万多人,除去老弱病残屯田以外,剩下的也就五千。我打算整编他们,另成一军,由你任一军统领。新军需要编练,你也需要提升一下自我。你看可好” 历史上,李自成、罗汝才攻打叶县,正是刘国能守叶县。李自成力攻县城,城陷,刘国能被俘,不降遂被杀。 刘国能生死都不顾,他又怎么能投李闯 果然,刘国能脸上肌肉抽动,脸色通红,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大人天高地厚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他本是流寇降将,对他有忌的不在少数。王泰此举,显然是要为他正名了。 “什么小人,以后都是军中同袍,自家兄弟。” 王泰哈哈一笑,把刘国能扶了起来。 “刘兄弟,关外大战一触即发,或许很快,朝廷就要调我北上,和关外的东虏大战。我走后,这河南,还需要你的看守。” “小人愿意随大人北上,一同抗击鞑子!” 刘国能的迫不及待看在眼里,王泰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如果中原没有李自成,没有革左五营,咱们兄弟一起北上,征战沙场,收复我中华故地,重拾汉家子弟的尊严。可是……” “大人的意思是……” 刘国能看来是个直爽汉子,搞不懂王泰话里的意思。 “刘兄弟,我想让河南越来越好,百姓安居乐业,吃饱饭,穿暖衣,孩子有学上,人人都有尊严。我也想让这天下如同河南一般,百姓不再受苦。可是……” 王泰看着听的仔细的刘国能,忽然话锋一变。 “刘兄弟,你还能联系上李自成和革左五营吗?” 刘国能脸上又是一红,他手下陕西子弟不少,许多人和闯军等都是同气连枝,打断骨头连着筋,亲朋好友、叔侄舅甥的不少。大家私下里也有些书信往来,只要不过分,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人,你的意思是……” “刘兄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相信你,不然也不和你说这心里话。但凡事预则立,总要早做打算。” 王泰拍了拍刘国能的肩膀,看了一下工部小书吏,王英知趣地离开。 “我有两个想法,一是你派人去告诉李自成和革左五营那些人,只要愿意回来,过往一概不究,本官保他们衣食无忧,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二是你派心腹潜入两军,伺机而动。大明,经不起折腾了。” 王泰语重心长,刘国能看着王泰,重重点了点头。 其实只要河南保持善政,无论是李自成还是革左五营,在中原都没有立足之地。 “刘兄弟,你放心,无论是人、财、物,我都会鼎力支持!” 王泰这样布局,也是没有办法。 他的能力,仅局限于河南之内。河南善政,百姓从贼者越来越少,李自成在河南折腾不起来,但他可以去四川、可以去湖广,还可以再回陕西,天下之大,那里去不得。 此君犹如打不死的小强,坚韧果敢,折腾的能力,那不是一般的强,历史也早已证明! 能收为己用当然更好,王泰也有些期待,和李自成合作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不过,江湖上漂泊惯了,安逸舒适惯了,心早已经野了,根本收不回来。让李自成居于人下,做个富家翁,连王泰自己都不相信。 “大人,我下去这就安排!” 刘国能转身要走,却被王泰喊住。 “绝密之事,你知我知,两三个心腹即可。我从军中挑几个陕西子弟一同前行,互相照应。” 王泰郑重叮嘱,刘国能连连点头,心事重重走开。 “大人,咱们下一步,先从那里开始” 王英走了过来,上前行礼。 “王英兄弟,你是那里人呀?” “回大人,小人是汜水县人。” “汜水县人,你那里除了汜水关,还有什么古迹” “回大人,还有汜水渡口,早些年船来船往,不过有些荒废。” “渡口停几十条船没没事吧?” “大人,本就是黄河古渡,上百条船也没有问题。” “王英,下一步,咱们就修汜水县,顺便把虎牢关和汜水渡口给修葺一下。这一次,你要衣锦还乡!” 王泰立即开口,吓了王英一跳。 “大人,你是真是假周王、福王,还有唐王……” “国家大事,当然是真!” 王泰微微思索了一下,接着开口。 “汜水县军事重地,洛阳城残破,必须要修。至于周王、唐王,什么好处都想占,洗洗睡吧!” 他倒不是不想修开封城,关键是那些个皇亲国戚、豪强官绅集体失声,让他心寒。 他们又不是忍饥挨饿的百姓,凭什么让他们的花天酒地还要更舒适一些? 又是谁,让他们如此想当然,自以为高高在上 就像后世的米国佬一样,一个恃宠而骄的变态狂而已,还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第5章 弹劾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冬去春来,紫禁城朱墙上的枯草泛绿,又恢复了几分生气,虽说吹面不寒杨柳风,但京城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犹抱琵琶半遮面,让偌大的紫禁城,还是沉浸在一片凄冷之中。 此时的乾清宫中,满脸正气凛然的言官正在上奏,所言所语,惊世骇俗,满朝文武栗然心惊。 “……王泰在河南大肆杀戮,人人自危,百姓苦不堪言;王泰控制瓷器买卖,所得未能向朝廷交税,售物所得中饱私囊,国法难容;王泰在襄阳城外开炮,射杀百姓,死伤无数,王泰为一军主帅,罪莫大焉;王泰部下睢阳卫指挥使董士元、河南卫指挥使杨秦,丢掉洛阳城,有失藩之罪,罪当问斩。王泰有失察之罪,理应革去河南巡抚一职,下狱问罪!” 右佥都御史范志完双手捧着奏折,大声弹劾着河南巡抚王泰,言词慷慨,丝毫不顾御座上崇祯脸色的难看。 再看满殿大臣,内阁首府范复粹、兵部尚书陈新甲、户部尚书李待问,所有大臣都是垂首而立,人人不发语音,似乎老僧入定,超凡脱俗,魂魄升空。 也有许多大臣汗流浃背,不时小心翼翼,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听着范志完的诛心之论。 弹劾河南巡抚王泰! 这个范志完,是不是疯了? 谁都知道,河南巡抚王泰简在帝心,他在河南高举屠刀,大肆杀戮,但说起来,那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而他真正射杀的,不过是卫所的一些蛀虫军官而已,职权范围之内,手段虽然暴烈,但那些人却都是死有余辜。 何况,河南天灾不断,民怨沸腾,连年战乱,已经是垂死边缘,王泰励精图治,仅仅两年功夫,河南不仅稳住了局面,而且还向朝廷解银上百万两,这种能吏,说是大明独一份,也不为过。 更不用说,王泰诛杀张献忠、罗汝才,大破李自成了。这可是连卢象升、洪承畴、熊文灿等人,也没有办到的事情。 不过,王泰为国为民,两袖清风,却和本朝“官以财进,政以贿成”的大流背道而驰。试想想,满朝朱紫,若是人人对王泰赞誉有加,岂不是凸显了自身的肮脏。 这也是士大夫们人人噤声,明知范志完胡咧咧,却没有几人站出来为他仗义执言。 在他们看来,明哲保身,不弹劾王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崇祯位于御座之上,看着大殿上的煌煌士大夫,心里凉了半截。 历朝历代,士大夫们都是如此,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维持朝廷的利益,也是他们自己的利益。若是太平盛世,这或许无可厚非,武夫当政,本就是历朝大忌。 可如今国家动荡,这些读书人还是如此指鹿为马,到底是为了朝廷,还是要毁了朝廷 杀了王泰,或是贬斥王泰容易,但河南的烂局谁来收拾?难道又要天灾人祸,旱灾蝗灾连连,河南休矣 “王泰经营河南,励精图治,即便敛财,也是为了百姓,为了朝廷。王泰本就是巨富之家,却几乎身无余财,百姓爱戴,人称“布衣巡抚”。以钱财问责,恐怕人心不服。” 崇祯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瓷器、番薯又能卖多少银子,王泰自上任向朝廷所捐钱物,何止百万! 感觉到崇祯的无奈和疲惫,礼部右侍郎,东阁大学士魏藻德立刻站了出来,大声道:“启奏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崇祯点点头,疲惫地摆摆 手。 “卿家有话,只管说来!” 魏藻徳正色道:“陛下,建奴兵围锦州,关外战事紧急,王泰之事,还是稍后再议吧。” 魏藻德,这位崇祯十三年的状元,擅长辞令,有辩才,因深通崇祯的谋略,故总能迎合崇祯的心思,年仅36岁,已经官至礼部右侍郎,东阁大学士,可谓是官场上炙手可热的新贵。 “陛下,锦州战事紧急,臣附议魏侍郎。” 满头白发的内阁首辅范复粹也是走了出来,颤颤巍巍,摇摇晃晃。 “陛下,河南卫军为王泰一手所创,王泰在军中影响极大。河南卫虎狼之师,灭献贼,破李闯,国之虎贲,但河南卫军未设监军,众军眼里只有王泰,而不知有朝廷,有王泰而没有我大明天子,此为我朝大忌啊!” 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陈演,此刻也是走了出来,所提一针见血,让崇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王泰即便如何能干,可武夫当政,国之大贼,由不得崇祯不忧心忡忡。 果然,御史光时享走了出来,继续慷慨激昂。 “陛下,王泰在襄阳城外开炮,射杀百姓无数,其罪难逃;王泰部下丢掉洛阳城,王泰有失察之罪,理应革去河南巡抚一职。王泰在河南沽名钓誉,朝廷却是颜面尽失。陛下,请严惩王泰,以慰天下百姓。” “光御史,献贼裹挟百姓,王泰不得已开炮,虽有百姓伤亡,但胜在灭了献贼和曹贼,功过相抵,就不必追究了。” 户部尚书李待问终于开口。户部财政捉襟见肘,幸亏王泰的河南进项不少,湖广战事,也是王泰一力承当。因此上,李待问对王泰的印象不错。 “那洛阳城失守,王泰失藩之罪,恐怕不能开脱吧。” 户部是财神爷,李待问的面子,光时享还是要给的。不过,他还是把失藩的事情,又给翻了出来。 “洛阳城,不是夺回来了吗。况且,福王也安然无恙,福王本人,也并没有不满。以朕看来,此事就不宜再论了。” 崇祯不由得一阵头大,眼睛看向了旁边的兵部尚书陈新甲,立刻转移了话题。 “陈卿家,关外的战事,卿家有何看法,不妨直言就是。” “陛下,臣认为,锦州之围刻不容缓,迟则必失。况且,师老饷匮,援锦大军出关,已是势在必行。” 陈新甲的话,让崇祯轻轻点了点头。他迟疑了一下,继续问道: “洪承畴那边,是何心思?” “陛下,洪承畴的意思,建奴兵锋正盛,又擅长围城打援,他意为徐徐而进,蚕食鲸吞,做长久之计,不宜速战速决。” “那兵部的意思是……” 陈新甲刚要继续,一旁上京的江西巡抚解学龙早已急不可待站了出来,素拜一礼。 “陛下,臣有本上奏!” 解学龙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满殿大臣都是一惊,崇祯也是皱着眉头,微微点了点头。 “陛下,臣举荐原詹事黄道周入阁,黄道周通晓经书,忠义双全,可以担任辅臣,为国分忧,请陛下圣裁!” 解学龙正义凛然,侃侃而谈,丝毫不顾崇祯脸色难看。 陈新甲大惊失色,不自觉地看向了御座上眼神冰冷的崇祯。 崇祯十 二年,崇祯和杨嗣昌等大臣谋和议,以对付中原愈来愈烈的流寇之乱,谁知却被以黄道周为首的主战派大臣们猛烈抨击,最后和议功败垂成,清军入塞,百姓死伤无数,中原一片腥风血雨,遍地狼藉。 朝廷已经贬黜了黄道周,谁知道这个江西巡抚解学龙在内阁首辅范复粹即将致仕之时,旧事重提,又要推黄道周出来,而且是入阁。 “解学龙,你倒是说说,黄道周何德何能,竟能入阁担任辅臣?” 崇祯的戏谑看在眼里,解学龙反而更加义正言辞,仿佛此刻,他与史上那些忠肝义胆的言官一样,为国为民,一身正气,万古流芳。 “陛下,黄道周字画为馆阁第一,文章为国朝第一,人品为海宇第一,其学问直接周、孔,为古今第一。由他担任阁臣,我朝幸矣!” 解学龙慷慨陈词,再次肃拜,满朝大臣,都为他的一身正气所震撼。 陈新甲悄悄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眼光不自觉转向了崇祯皇帝。 崇祯抬起头来,面色平静,眼神冷冷,只有他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字画馆阁第一,文章国朝第一,人品海宇第一,学问古今第一……” 崇祯拿起御案上的报纸,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正如这报纸上所说,黄道周学问这么高,担任一教学先生,不是更为合适吗?” “陛下,这报纸上胡言乱语,污蔑国家大臣,陛下不可信之!” 崇祯的轻蔑,反而激起了解学龙的斗志,他不顾旁边兵部尚书陈新甲的眼神,再次慷慨陈词。 “陛下,黄道周国之栋梁,所作所为,堪为天下楷模。反而杨嗣昌夺情入阁,提携奸邪,致使流寇大乱,建奴横行。杨嗣昌有负陛下,黄道周为国分忧,其中是非曲直,陛下详之!” 解学龙的慷慨激扬刚刚完毕,盛怒不已的崇祯便已经站了起来。 “杨嗣昌为国分忧,恐怕命不久矣。他如此鞠躬尽瘁,反而为你这一张利嘴肆意攻击,你到底是何居心黄道周枉谈国事,巧舌如簧,致使建奴入塞,百姓受苦,黎民遭殃。你一个江西巡抚,在此大言不惭,说什么忠义两全,真是可笑!” “陛下,臣对朝廷一片公心,此情可鉴日月!陛下如此说法,不怕寒了天下臣子之心吗?” 解学龙再次申辩,大义凛然。 “来人,把解学龙拉下去,革去他的江西巡抚,廷杖八十。革去黄道周所有功名,永不录用!” 崇祯勃然大怒,厉声大喊,一旁的王承恩脸色煞白,赶紧摆了摆手。几个锦衣缇校上前,打掉解学龙的乌纱帽,把解学龙直接按住,向殿外押去。 “陛下,偏听则暗,偏听则暗啊!” 解学龙一边被拖往殿外,一边大声疾呼。 “只生了一张利口!只生了一张利口!” 崇祯暴怒不已,戳指怒喝,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气的不轻。 噼里啪啦的廷杖声响起,解学龙的声音越来越弱,终于消失不见。 “退朝吧!” 崇祯心烦意乱,挥挥衣袖,径直离开。 一大堆朝事,关外关内,这些个搅屎棍,让他一时头昏脑涨,竟然都不知道忙了些什么。 陈新甲想谈关外的战事,但朝堂上这样一闹,廷杖之下,君王那里还有心思。 第6章 恩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暮春时分,华灯初上,河南、宣武卫。 营城内外虎狼之士持枪而立,肃然而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城外有骑兵来回巡查,城里更有身份颇高的将领来回巡逻,虎视眈眈。 营城中的卫士人人都明白,戒备如此森严,那是因为抚台大人到了。这安全,可不能出半点问题。 大堂热闹非凡,王泰自然是居首,董士元、赵应贵刘朝晖、顾绛等几卫的指挥使作陪,杨震带亲军在外守候。 今夜这里出现的,都是心腹之人。 酒过三巡,大快朵颐,很快眼花耳热,席间便热闹了起来。 “大人,你搞的“义务修路”,今天是叶县,明天是洛阳城,后天又是汜水县,偏偏绕过了开封城,实在是太调皮,太妙不可言,我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大人,请收下我的膝盖!” 面色通红的刘朝晖首先发言,看来喝了不少。跟着王泰久了,他也是满嘴王泰的口头禅。 “大人,这样一来,开封城的皇亲国戚,各路神仙,你可就得罪完了!” 杨秦跟着开口,眉头一皱,显然为王泰得罪了周王和河南乡宦忧心。 大明朝,控制百姓的,操控舆论的,是这些皇亲国戚,豪强乡宦,王泰大肆杀戮,告他的奏折,恐怕已经满天飞了。 “早都得罪了,又何必在乎什么修路搭桥的小事。” 王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如炬。 “河南已是死局,必行雷霆手段,也势必会影响藩王权贵们的利益。我不反对土地兼并,但必须依律纳税,这是基本。巡抚衙门在河南大刀阔斧,繁荣百业,但只是成功了一半。” 河南下辖8府12州96县,90多万顷土地,人口虽然因为战乱不断减少,但也有百万。卫所开垦面积30万顷,只是河南的三分之一。而皇亲国戚、豪强官绅所占的土地,却也有三分之一左右。 所以王泰才说,目前只是成功了一般。 “大人,说到垦荒屯田,王二这家伙在陕西闹的挺大,朝廷为了嘉奖他,已经升他为西安府总兵了!” 董士元看着王泰,眼神闪烁。 “这倒是好事!” 旁边的杨秦一下子高兴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桌子。 “陕西和河南连成一片,王二兄弟镇守关中,和大人遥相呼应,李闯那些流寇再想祸乱陕西,恐怕没那么容易!” 关中是陕西的“白菜心”,其它地方都是“白菜帮子”,只要关中保持稳定,陕西就会稳定。 “大人,既然你不选择开封府,何不重新建一座新城,就在开封府旁边,气死周王那些人” 刘朝晖话很多,有些放飞了自我。 王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旁边的顾绛心领神会,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脸色却是掩饰不住一丝愁意。 “刘兄弟,大人也是不得已为之。军中六七万将士,上万的马军,吃喝拉撒,全在大人一人身上。每月光是饷银就是13万两左右,米粮近15万石,火药、铸造火器不计其数,很多时候还要赈济百姓。没有银子,大人也是焦头烂额啊!” “六七万兄弟?上万马军,我河南卫军,有那么多吗?” 刘朝晖吐了一下舌头。自己整日里只顾打仗、练兵,却不知道王泰的难处。 “河南10卫,每卫5、600人,这就是56、000人,再加上编练的一卫官军5、000人,新成立的水兵2、000人,已经是63、000人。再加上大人亲军3、000人,你算算,是不是六七万人” 顾绛一一列举,众人都是暗暗心惊。想不到河南卫,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各位兄弟,也不是我可以绕过开封城 ,主要是开封城暮气沉沉,归德府满地的尚书、总兵,豪强官绅。本来我想着是南阳,谁知南阳的唐王公然上书朝廷,我是一省父母官,当然要痛击他们了。” 开封城各种势力纠缠,太过束缚,即使要修,也会放在最后。现在河南还没有这么大的财政能力,一次性把河南全省的城市都修了,只有循序渐进,以时间换效果。 “大人,南直隶本是鱼米之乡,因兵祸连连、黄河泛滥,导致良田荒芜,我河南也受灾颇深。河南的瓷器、玻璃、肥皂等物运出去,也是困难重重,客商来到河南,一路上不太平,也是叫苦连天。更重要的是,海外的客商进不来,咱们的货物出不去。大明缺粮,可以从海外买入。只可惜盗匪四起,郑氏雄霸东南,没有几人心系百姓。大明衰落,百姓受苦,可叹可悲!” 顾绛倒是见多识广,几句话就戳到了事情的本质。 “顾兄,你说的是黄河改道吧。我一个小小的河南巡抚,怎么能决定这等天下大事?通海裕国,还是另寻他法吧。” 纵贯南北的京杭大运河,保障京师的漕运供给,而京杭大运河却要借助黄河漕运,两者十字交叉,黄河下游的状况,决定着京杭大运河是否畅通,漕粮能否运到京师。由于上游乱砍滥伐,黄河携带大量泥沙而下,也决定了黄河下游多泥沙,致使下游河道越修越高。 为了保障运河的畅通,明朝政府人为干预黄河流路,为了保障漕运畅通,在黄河北岸修筑了双重大堤,使黄河南流,这种强行改变水往低处流的特性,造成了黄淮平原水患频发,黄河几乎年年泛滥。 黄淮平原自秦汉至唐中叶都是全国人口最稠密、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城市发展水平也出于全国前列,虽然期间受到过黄河南决的影响,但都能得到很好的恢复。 到了明朝,黄河决口301次,漫溢138次,祸害可谓深矣。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大人当了皇帝就是了!” 又是刘朝晖,忍耐不住,脱口而出。 “就是,也只有大人,才能救天下百姓!” 董士元也附和着刘朝晖,跟着说了出来。 在坐众人都是一惊,眼光不自觉转向了王泰。 “刘朝晖,你胆大包天,你是想让我成为乱臣贼子吗?襄阳城的事情还没追究你,你是不是太胆大妄为了些河南巡抚的位子,还是你来坐吧!” 王泰脸色阴冷,拍桌站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都凝固了起来。 这些个骄兵悍将,再不敲打敲打,还不知道以后会捅出什么乱子。 刘朝晖脸色煞白,额头的汗水,一下子冒了出来。 “大人,小人酒后失言,还望大人见谅!” 刘朝晖赶紧站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额头紧紧贴地。 “大人,刘兄弟是无心,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眼看众人都是肃然,纷纷垂头站立,犹如犯错的孩童一般,赶紧也是站了起来,轻声劝了起来。 “大人,刘兄弟战功卓著,你就放他一马吧。” 杨秦也是起身相劝,毕竟都是军中同袍,生死兄弟。 “战功?” 王泰冷冷哼了一声,丝毫不给顾绛和杨秦面子。 “战功卓著,战功岂是他一人的没有后方造的火器,没有教官们兢兢业业的训练,没有贸易司弄来的银子,没有兄弟们的流血牺牲,他那里来的战功?” 刘朝晖瑟瑟发抖,低头不敢吭声,他听得出来,王泰是真的发怒。 董士元正在心惊肉跳,果然,王泰目光转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王泰还没有开口,董士元也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和刘朝晖的姿势一模一样。 “公子切勿动气,小人知道错了,请大人见 谅!” “董士元,你说,你怎么错了” “小人守护洛阳城不利,死伤无数,小人真知道错了!” 董士元伏在地上,战战兢兢。 杨秦脸上一红,也是拱手一礼。 “大人,守护洛阳城不利,在下也有责任。请大人责罚!” “董士元,原以为你勇猛果敢,本官才让你担任洛阳城的守城官,还一再叮嘱小心奸细。你说你,你打了这么多年仗,是不是越打胆子越小了!” 王泰冷冷说道,众将都是向心头忐忑,不知道教训完了董士元,下一个是谁。 “洛阳城,7600虎贲,你就知道据城而守,不懂得变通。流寇四面围城,每面不过五六万人,你就不知道出城击杀?即便是5000卫军兄弟,也能击溃流寇任何一面的大阵!阵亡2000多兄弟,那可是我河南卫军的赳赳虎贲啊!” 董士元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刘朝晖及时赶到,两卫7000多兄弟全部战死不说,福王恐怕也不能幸免。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王泰说完,看了一眼堂中诸将,目光冷厉。 “请大人恕罪!” 除了面色尴尬的顾绛和杨秦,其他众将一起跪下。 王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喝了口茶,这才点了点头。 “都起来吧,我最讨厌的就是下跪,你们这些堂堂七尺男儿,就不要再发生这些事情了!” “谢大人!” 众人站了起来,董士元和刘朝晖最后起身,面面相觑,各自分开。 “董士元、刘朝晖,你二人罚俸半年,回去以后,关门自省。就这样毛毛糙糙,以后怎么干大事?你们要知道,关外的东虏,可不是流寇可比!” 王泰郑重其事,董、刘二人都是连连点头,不过一颗心倒是放了下来。 见这些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们,在王泰面前犹如听话的小孩一般,毕恭毕敬,顾绛也是暗暗心惊。 这些人对王泰俯首帖耳,肯定不是王泰以权势压制,恩威并施,而是自有他的人格魅力。 不过话说回来,董士元、刘朝晖这些人,恐怕除了王泰的军令,朝廷的号令也不会放在眼里。 “大人,水军初成,还得有个统兵的将领才是。” 顾绛轻声说道,打破了房中的沉寂。 王泰思虑片刻,抬起头来。 “张献忠的那个义子李定国,现在还在牢里吗?” 众人告辞出来,赵应贵看了看垂头丧气的董士元和刘朝晖,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你们两个,怎么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大哥,不是说好了一起劝大人自立为王,你怎么临阵退缩啊?” 赵应贵红了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刘指挥使、董指挥使,大人让你们留下!” 杨震过来,刘朝晖和董士元赶紧答应了一声,跟着杨震离开。 “河南百废待兴,但近来妖风阵阵,你们知道吗?” 看到刘朝晖二人进来,王泰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 “大人的意思是,河南有人作祟” 董士元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 “我当了河南巡抚,河南的很多人都是寝食难安,非要把我弄走才安心。南阳的唐王府,睢州城的乡宦豪强……” 王泰抬起头来,看着二人,目光幽幽。 “或许不久,大军就要北上,军中需要的军饷犒赏,可不是小数字...... 刘朝晖和董士元对望了一眼,一起抱拳。 “大人放心,小人知道怎么做!” 第7章 名士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秦淮河,从南京南城穿过,缓缓注入大江。 秦淮河,六朝烟花之地,自隋一统天下,秦淮河自此衰落,不复昔日盛况。 日月穿梭,王朝更迭,南京城默默无闻,直至明太祖朱元璋开国南京,秦淮河才又恢复了昔日六朝的荣光。 朱元璋以海内承平,思与民偕乐,命工部建十酒楼于江东门外,而五楼专处以侑酒歌妓者,两京教坊官收其税,谓之脂粉钱。 官方鼓励,上行下效,沉寂数百年的秦淮河再度莺歌燕舞,富庶繁华,文人墨客、达官贵人云集,夹岸楼阁,中流箫鼓,日夜不绝。 秦淮河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士风萎靡,读书人崇尚奢侈享受、眠花宿柳,官员骄奢淫逸、政务荒驰,多有沉迷于此流连忘返者。殊不知民生凋敝,山河动荡,百姓水深火热。 华灯初上,河畔一处雕梁画栋之中,人声鼎沸,丝竹管弦,香鬓靓影,美酒佳肴,恍如天上人间。 “虞山先生到了!柳儒士到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白面老者,在一个俊俏的年轻书生的相挽下,笑容满面进了大堂,引起堂中数十人一阵喝彩声和欢呼声。 白面老者向众人回了一礼,一番推辞,和女扮男装的年轻俊俏书生在主位做了下来。 白面老者钱谦益,东林领袖之一,曾在京师为礼部侍郎,位高权重,以文誉满江南,士人尊称为虞山先生。 历史上,此人以“水太凉”而为人不齿,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至于他身旁女扮男装的“柳儒士”,自然就是“秦淮八艳”之首的柳如事了。 柳如是出身微贱,与当代名士李待问、宋征舆、陈子龙等都有过一段恋情。其中与陈子龙的一段情愫,双方情切意笃,长居松江南楼,赋诗作对,互相唱和。可惜南楼唱和的美景不长,陈子龙元配张氏带人闹上南楼。柳如是不甘受辱,毅然离去。 崇祯十一年,二十岁的柳如是结识了原朝廷礼部侍郎、28岁即得探花、文贯天下的钱谦益。崇祯十三年,柳如是与钱谦益再相遇,钱在其居住之半野堂之处以“如是我闻”之名另筑一“我闻室”以呼应柳如是之名。二人徜徉于湖光山色,诗酒作伴。柳如是感其深情,愿嫁此时已年过半百的钱谦益。 崇祯十四年,柳如是嫁给了东林领袖、文名颇著的钱谦益。钱谦益娶柳如是后,为她在虞山营建壮观华丽的“绛云楼”和“红豆馆”,金屋藏娇。 两人居于绛云楼,读书论诗相对甚欢。钱谦益戏称柳如是“柳儒士”。 而今天在场的江南名士,就有柳如是的旧爱陈子龙,只不过时过境迁,二人早已没有了情愫之念。 “石斋先生,你也来了。” 钱谦益坐下,向一旁脸色肃然的黄道周拱拱手,笑容可掬。 “虞山先生,幸会,幸会!” 黄道周赶紧回了一礼。他虽然曾是詹事府少詹事,可是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都相差钱谦益太多。 崇祯十一年,黄道周因指斥大臣杨嗣昌等私下与清廷议和,被崇祯皇帝怒斥,连贬六级,调任江西按察司照磨。 崇祯十四年春,也就是刚刚过去的前月,江西巡抚解学龙以“忠孝”和才学为由向朝廷举荐黄道周,说黄道周通晓经书,可以担任辅臣。崇祯帝听后大怒,下令逮捕解学龙入狱,以“伪学欺世”之罪重治。由于几位大臣力谏,改为解学龙廷杖八十,解学龙和黄道周一同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黄道周是复社领袖陈子龙和夏允彝的恩师,二人力邀黄道周曾经此次复社的聚会,赋闲在家的黄道周,自然无法拒绝。 钱谦益和堂中众人见礼,他仔细看了一眼众位名士,不由得“咦”了一声。 “各位,怎么冒辟疆没有来” 冒辟疆叫冒襄,世家公子,复社名士,同江南名士陈贞慧、方以智、侯方域过从甚密,人称“四公子”。他们年龄相仿,意气相投,或结伴同游,或诗酒唱和,或抨击阉党,或议论朝政,希望改革政治,挽救国家危亡。 冒襄才高八斗,虽然屡试不第,但一向活跃,谁知道这次复社聚会,竟然没有他的身影。 “冒辟疆去了苏州,听说去阊门外的横塘寓所寻访梨园名伶陈圆圆。他这会恐怕是满怀软玉,乐不思蜀了!” “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轻摇折扇,满脸的笑容。 候方域之父侯恂曾为户部尚书。但因靡饷误国被被削职入狱。不过,最近京中传出风来,候恂就要出狱,所以候方域也是兴奋不已。 “冒辟疆真是风流,这边是南曲名妓李湘真,那边有梨园名伶陈圆圆,秦淮河上还有一个名妓董小宛,家中还有苏氏。冒辟疆不爱江山爱美人,真是令人羡慕啊!” 钱谦益晃着花白的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候方域。 “候公子,你的那位李香君,《琵琶记》没少弹吧。” 候方域和钱谦益相对一眼,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一旁的柳如是也不为忤,轻轻一笑,目光转向了堂中诸人。 候方域的闺中人李香君,与马湘兰、顾横波、卞玉京、董小宛、寇白门、柳如是、陈圆圆并称为“秦淮八艳”。李香君是南京秣陵教坊名妓,她歌喉圆润,但不轻易与人歌唱;丝竹琵琶、音律诗词亦无一不通,特别擅长弹唱《琵琶记》,所以钱谦益有如此一问。 “秦淮八艳”中,马湘兰已经仙去,顾横波嫁了江左名士龚鼎孳,洗尽铅华,改名换姓“徐善持”;卞玉京名震秦淮河,与陈圆圆齐名;寇白门则是和声势显赫的保国公朱国弼交好,已有白头之约;柳如是嫁给了钱谦益,陈圆圆和董小宛钟情于冒襄,李香君与候方域比翼双飞。 这些个青楼女子,不过是这些贵公子的枕边客,不过双方一拍即合,不过寻常人家,也入不了这些女子的法眼。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没有几分才华,谁也不敢在这些奇女子的香闺出没。不过寻常人家,也不会懂得这些雅事,更不用说诗词风流了。 这些女子也许有才有德,可她们所委身的这些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的男人们,个人节操,自有史书记载。 顾横波嫁给的江左名士龚鼎孳,与吴伟业、钱谦益并称为“江左三大家”,崇祯七年进士,官兵科给事中。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后,为直指使。清军入京后,迎降,迁太常寺少卿,后累官礼部尚书,长袖善舞,三姓家奴。 寇白 门委身的保国公朱国弼,大明第8代保国公,弘光元年,与明朝一众勋臣在南京投降清朝,封三等阿达哈哈番。 柳如是嫁给的钱谦益,“水太凉”一事千古流传,好在此君还有些廉耻,私下里抗清,算是博得世人一丝怜悯。 至于卞玉京钟情的吴伟业,“江左三大家”之一,崇祯四年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左庶子等职。清顺治十年应诏北上,次年被授予秘书院侍讲,后升国子监祭酒。顺治十三年底,以奉嗣母之丧为由乞假南归,此后不复出仕,算是有些节操。 候方域,“四公子”之一,李香君的恩客,上《上三省督府剿抚议》于清山东三省总督张存仁,使得张存仁在顺治八年才水淹榆园义军。 候方域后回想起自己遭遇坎坷,除诗文一无所成,悔恨不已,又因违心参与顺治八年乡试,认为自己失节于明,便将其书房更名为“壮悔堂”,表示其壮年后悔之意。清顺治十一年十二月,37岁的侯方域因国破家亡,复明无望,郁闷在怀和思念李香君,染病身亡。 至于陈圆圆嫁冒襄不得,不得已委身的那位“古今第一大汉奸”吴三桂,此人的节操,可谓是碎了一地,马里亚纳大海沟或东非大裂谷都填不满。 算起来,只有“四公子”之一的冒襄,这个浪荡不羁的风流子,清军入关后,隐居山林,不事清朝,全节而终。而他和董小宛的爱情故事,也算是一段传奇。 在坐之中,“四公子”中的陈贞慧和侯方域列席,方以智因为在京城为官,为翰林院检讨,担任皇子定王和永王的讲官而未能前来。而冒襄去了苏州探访陈圆圆,“四公子”只来了两个,也使得聚会冷清不少。 “张乾度先生到了!” 随着外面兴奋的声音传来,大厅里的人,不由自主都是站了起来,欢呼声、喝彩声、尖叫声连绵不断,比起钱谦益进来的场面,还要热闹许多。 钱谦益心头不快,却也是站了起来,脸上都是笑容。 一个折扇纶巾的四旬男子走了进来,棱角分明,颧骨微微突出,双目炯炯有神,再配上他异于南方人的高大的身躯,气势迫人,儒雅俊朗,一看就非同常人。 张溥,苏州府太仓人,与同乡张采齐名,合称“娄东二张”,复社领袖,精通诗词,尤擅散文时论。 如果王泰在此,或许也会恭恭敬敬,迷弟一枚,因为后世语文课本上大名鼎鼎的的《五人墓碑记》一文,便是出自此君之手。 称此君一句“海内大家”,也不为过。 张溥和众人见礼,分头坐下,他看了一下屋中的名士,眉头微微一皱。 “懋中兄,怎么没有看到伯祥兄?” 陈子龙字懋中,时人将他和张溥一起,视作复社党魁。至于张溥提及的伯祥兄,则是和王泰在河南开封府晚宴上有过口舌之争的杨廷麟。 陈子龙参加会试,与好友夏允彝同中进士,房官即为黄道周。夏允彝、陈子龙、杨廷麟三人志同道合,如胶似漆,有名的三人组,却不知为何这次杨廷麟没来。 “伯祥自河南归乡后,垦荒赈民,躬耕原野,整日里灰头土脸。此次集会,我曾书信于他,被他给婉拒了。” 陈子龙的话语里面,有一丝说不出的唏嘘。 第8章 复社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河南,王泰? 张溥微微一愣,随即眉头一皱。 “伯祥性格刚烈,太过书生意气。河南巡抚王泰,不过一咸阳匹夫,他的一番胡言乱语,不至于让伯祥如此耿耿于怀!” 黄道周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陈子龙,也是附和起了张溥。 “河南巡抚王泰,不过是杨嗣昌和阉党的一条恶犬而已,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他的胡言乱语怎能当真懋中,你再写书信给伯祥,让他不要执着。” “先生说的是,随后我去江西一趟,再和伯祥谈谈。” 陈子龙无奈,只有点了点头。 不过,在他看来,杨廷麟在家乡干的不错,乐在其中,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改变自己的主张。 他早就对王阳明“心学”的后继传承者中泛滥的“空谈之风”大为不满,也曾大声疾呼“经世致用”,并与好友徐孚远、宋徵璧一起,摘取涉及时务和国政的文章,撷英博采,编写《皇明经世文编》,学以致用。 因此,在他看来,杨廷麟垦荒屯田,躬耕赈民,乃是善举,干实事,没有必要打扰。 难道说,大家坐而论道,破口大骂,就能让这世道好起来? “张先生,黄先生,这位河南巡抚王泰,我怎么听到看到的,和你口中所说的咸阳匹夫,大不一样啊。” 张溥正要开始今天的主题,清脆的女声响起。 不但是钱谦益,就连陈子龙也是一阵头大。柳如是嫉恶如仇,心直口快,她既然开口,就没有虎头蛇尾、轻易罢休的道理。 “柳儒士,此话怎讲?” 张溥双目一张,目光炯炯,看向了柳如是。 今天是复社的大事,事关朝廷内阁首辅的推举。这个柳如是,她又来搅什么局,添什么乱。 “各位,王泰带领八千汉家子弟,在济南城大杀鞑子,在襄阳城灭了献贼和曹贼,洛阳城又打的李闯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柳如是丝毫不顾旁边钱谦益的低声劝阻,继续说了下去。 “王泰在河南兴修水利、垦荒屯田、兴盛百业,兴办教育,活民无数,百姓尊其为“活菩萨”,各地难民纷纷涌入河南之地,称之为“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她看着黄道周和张溥,冷冷一笑。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会是匹夫吗?” 江南这些文士,眼里容不得别人的好。明明王泰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事情,怎么到了他们这是,屁都不是,还居心叵测。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还是阉党余孽!” 张溥乃是复社领袖,雄谈善辩,柳如是的话让他一句“阉党余孽”,在道德层面上就让王泰落了下风。 “阉党祸害忠良,干扰朝政,致使朝堂奸邪当道,民不聊生。王泰阉党之人,所做只不过蛊惑人心,欺上瞒下,这等奸邪之人的传闻,不提也罢。” 张溥并非无的放矢。近年来,中原报纸不断涌入江南,对东林和复社大有贬义,而对河南新政的王泰,却是大为赞赏。这也让性烈如火的张溥,愤愤不已。 东林党人国之栋梁,复社名动天下,针砭时弊,宗经复古、经世致用,怎么会让在些报纸批评的一文不值这其中,一定有人作祟,说不好就是那个王泰从中挑拨,中伤复社。 “王泰阉党余孽,逢迎拍马,小人得志,此乃国家不幸,大明不幸!” 黄道周也是脸色铁青,愤然出口。 “信口雌黄,才是国家不幸,大明不幸!” 看柳如是拍案而起,脸色通红,陈子龙心头一惊,头垂的更低。 看来,这位“柳侠士”,今天要血战到底了。 “两位先生,我倒想问一下,皇帝铲除了魏忠贤一党,如今的大明 朝,还有阉党吗?” 大明朝还有阉党吗? 柳如是的话,让堂中众人都是一愣,各自低头沉思。 天启皇帝年间,大宦官魏忠贤专权,一大批朝官依附其权势,阉党势力达到历代顶峰;崇祯皇帝即位之后,魏忠贤先被免职谪去凤阳,后被迫在路上自杀,阉党主要成员伏法,阉党势力受到致命打击。 要说现在朝中还有阉党,实在是有些牵强。 “高起潜见死不救,致使卢象升兵败身死,他不就是阉党余孽吗?王泰依附高起潜,不就是阉党之人吗?连孙传庭他都能背叛,他不是奸邪之人,又是什么?” 黄道周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石斋先生,怪不得这报纸上说,你只适宜当一名教书先生。有你在朝,怪不得朝政混乱。平时袖手谈心性,事急一死报君王,说的就是你吧?” 柳如是从袖里摸出一张报纸,重重摔在桌上。 “黄詹事,请你仔细看看,正面第一页,报纸上是怎么说你的” 钱谦益微微一声叹息。自从看了这中原来的报纸后,柳如是就成了这报纸的“迷妹”,书房里一摞摞的报纸,反复阅读,乐此不疲。 陈子龙上去,拿过报纸,递给了黄道周。 黄道周打开了报纸,翻到第一页,看了下去。 “汉民族疲惫不堪,外有建奴,内有流寇,天灾不断,根本无法两线作战。为今之计,只有时间换空间,先与建奴议和,攘外必先安内,解决流寇之患,再经励精图治,三五年之厉兵秣马,便可徐徐收复关外。奈何黄道周等人一张利口,致使和议功亏一篑,建奴入塞,海内尸骸累累,白骨如山,山河破碎,百姓受苦,黎民遭殃……” 黄道周看着报纸,手指微微颤抖。 “……文章品行无一不为圣人,然于国事,百害而无一益。其学识渊博,独步海内,但宜为一教书先生而已……” “宜为一教书先生而已……” 黄道周喃喃自语,面如死灰。 “报纸上说的不对吗?” 柳如是面色发白,依然毫不退让。 “说卢象升是高起潜害死,我看就是你们这些不懂变通、自以为是的儒生所致!鞑子入塞,死难的百姓何止数十万,他们的冤魂,又找谁倾诉?” 钱谦益面色尴尬,想拉柳如是坐下,却被她挥袖甩开。 “还有你,张先生,你是复社领袖,创立复社,乃是为了“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但你看看,你们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除了骂皇帝骂大臣骂官员将领,你们什么也没有做!坐而论道,清谈误国,你们醒醒吧!” 屋内客气似乎凝滞,张溥和黄道周面面相觑,片刻,张溥才看向面色尴尬的钱谦益,冷冷一笑。 “虞山先生,这是你的意思吗?” “乾度兄,我这……” 钱谦益满脸苦笑,他还没有说完话,却被柳如是直接抢了过去。 “和虞山先生无关,这是我自己的一些见解!” 柳如是看着房中宽袍大袖、衣冠楚楚的一众名士,暗暗摇头。以前觉得这些人是真爱国,心系黎民百姓,现在看来,他们大多数人,谋的还是个人的前程和利益。 “各位,要不咱们隔日再议?” 张溥看了看众人,目光炯炯,坐直了身子。 “各位,在下是局外人,告辞了!” 柳如是迈步就走,很快就出了房门。 “各位,你们先谈,我去看一下。” 钱谦益拱手告别,急急追了出去。 陈子龙看着柳如是离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看到房中众人都是看着自己,张溥微微一笑,重新掌握了话语权。 “各位,今日叫各位前来,也是商议一下,朝廷内阁大臣的事情。”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张溥压低了声音,继续开口。 “内阁首辅范复粹致仕,首辅之位空悬,朝廷肯定要问朝中大臣的意思。我和吴侍郎联络了朝堂上下,就是要推前内阁首辅周廷儒出山,此事已经运作的差不多了,想必各位已经知晓。” 吴侍郎就是吴昌时,乃是如今朝中的礼部侍郎,名门望族,也是复社领袖之一,由复社推动周廷儒上台,复社也必然受益匪浅。 房间里的大多数人,眼睛都是亮了起来。 “周廷儒性极警敏,善揣人意,就是太聪明了些。不过,眼下怕也只有他最合适了。” 陈子龙沉声说了出来,他看了看旁边痴痴呆呆的黄道周,小心翼翼。 “石斋先生,你的意思是……” “你们自己决定好了,我照做就是。” 黄道周手里捏着报纸,看着评价自己的文章,有些恍惚。 “各位,既然如此,咱们继续推波助澜,吴侍郎在北京,咱们在南京,朝堂江湖,遥相呼应,早日玉成此事!” 张溥的话,让堂中众人都是兴奋,候方域大声说了出来。 “乾度兄,此事恐怕已经水到渠成,咱们就静候佳音吧!” “朝宗兄,托你吉言,咱们共创大业!” 张溥哈哈大笑,众人都是兴奋,一起站了起来,举杯同庆。外面的歌妓们,流水一般的进来。 陈子龙和夏允彝出来,送走了心事重重的黄道周,二人看着波光粼粼的秦淮河,都是若有所思。 “推举周廷儒入阁,乾度似乎高兴的有些过头。” 夏允彝幽幽说道,目光中有一丝戏谑。 “各取所得,相互利用罢了。不过,吴昌时可不是周廷儒,张乾度要是得罪了他,恐怕……” 陈子龙和张溥、吴昌时走的近些,这二人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二人相处,恐怕会矛盾从生。 张溥飞扬跋扈,锋芒毕露,他这些年赋闲压抑,对权力的渴望可想而知。 吴昌时城府极深,绝不会任人摆布。到时候他是选择自己,还是选择张溥,只有上天知道。 “周廷儒若是贵为首辅,也绝不会任乾度玩弄于股掌之上。乾度这是在下一盘险棋啊!” 陈子龙还是为张溥的托大而担忧。 “吴昌时还不至于如此,毕竟,只是些权位而已。” 夏允彝还不知道张溥和周廷儒这些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反而劝起陈子龙来。 “但愿如此吧,希望是愚兄杞人忧天。” 陈子龙说着,转移了话题。 “夏兄,说起来,完淳是不是已经过了10岁了” “陈兄,我想让他师从于你,你不会拒绝吧?” “我求之不得!” 陈子龙高兴了起来,夏允彝的儿子夏完淳,可是江南有名的神童。 他看了看夏允彝,思虑了片刻。 “忙完这一阵,我倒是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河南!” 夏允彝脱口而出,不带任何思索。 “是呀,河南!” 陈子龙眼神幽幽,带有几分期待。 “我也想看看,这个《中原日报》到底是何人所为这河南,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桃源?” 二人正在说话,忽然堂内传出众人惊恐的叫声。 “乾度,你怎么了” “乾度先生,你醒醒!” 陈子龙和夏允彝奔回堂内,只见众人乱成一团,张溥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脸色灰白,一动不动。 第9章 一国之模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见过抚台大人!” “大家都去忙吧!” 看到走进造币局厂房的王泰,工匠们纷纷行礼,王泰摆摆手,仔细打量这银元的生产。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令人头皮发麻,水力带动的锤头重重砸下,一个个银元、铜元应声而落,跌入下方的槽内。 这便是位于彰德府武安县洺水北岸的河南造币局了。 造币局规模虽然不大,所有官员、工匠,加上下面的工人,也不过200多人,但却是守备森严,除了造币局内部的数十名警戒人员,外部卫兵也有200。 “吴主事,这一天下来,能生产多少银元,多少铜元” 王泰从地上的框里拿起一枚银元,仔细查看。 说起来,这银元、铜元的设计,他可是有些功劳,毕竟,一元的“袁大头”,精美适用,可是经过历史的考验。 “抚台大人,每日下来,造币局可造银元10万,铜元30万,铜元折两万银元。因此,一天可以生产12万银元铜元。” 回话的是造币局主事、原户部侍郎吴甘中。他第一次主持造币局,虽然是地方上的局造,也有宫中的宦官监督,但毕竟是一局之尊,更没有京师的百般无奈和掣肘,可谓是志得意满,信心十足。 造币局的工匠都是来自于工部宝源局,造币局的督造是司礼太监王德化,主事则是户部的侍郎吴甘中,另有锦衣卫缇校若干,看来朝廷对河南币制改革,也是格外看重。 “大人,一天12万,银元倒可以提前完成,铜元怕得三个月以上。” 吴甘中按耐住心中的惊诧,继续向这位巡抚大人介绍着情况。 此次河南作为全国的新币试点,银元投入200万,铜元则是300万,加起来足足500万两银元值的投入,朝廷至少可以得到170万两银子的收入,皇帝只怕要开颜不少。 银元、铜元,几乎一夜之间,两种新币流通全河南,可以说,新币的发行,获得了初步的成功。 无论如何,货币的作用在于流通,如果没有流通,便是死钱,没有任何的价值。 “吴大人,那就麻烦你了。” 王泰考虑了片刻,这才继续道: “河南各地,每月都是六百多万银……元的流通,各州府的银行,可都是要求巡抚衙门追加银元和铜元,不久,这新币还要流通于全国,恐怕你有得忙了。” 借助商路,河南银元必会行遍大江南北,到时候需要的,岂不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过,对于王泰来说,最重要的是摆脱白银对国家经济的控制,尽力摆脱通货紧缩带来的百业萧条,这才是根本。 “大人,这新币如此精美,又难以仿造,再加上使用方便,必会代替白银,行遍天下。” 吴甘中的话,让王泰点了点头道:“这造币的配方,可要严加保密,不能为外人所知。” 一枚银元的重量,是库平纯银六钱四分八厘,材质是银占89%,铜占10%,锡占1%,一枚成品银元的重量是7钱2分,和后世的“袁大头”一元银元一致。 至于铜元,当二十重四钱,当十重二钱,当五重一钱,当二重四分,成色定为紫铜九成五,配白铅五。 仿造者如果加入铜、铅过多,银元在重量上、声音上很容易分辨出来。如果用纯银制造,重量容易分辨分别不说,工艺上也达不到要求。 不说银元,就是这铜元,光是铸造上的火漆、镟边、金背等钱,一般人便很难仿造。 “吴大人,彰德府不比京师,生活起居上,有什么不妥吗?” 交谈了片刻,不可避免谈到了生活上。 “多谢大人厚意,下官到了这里,吃得好,住的舒坦,比京师强多了。尤其是那番薯,甘香可口,下官每日都要吃上几个,京师可是吃不上啊!” 吴甘中说的倒是实话。到了彰德府,鸡鸭鱼肉、蔬菜、番薯,都是地方生产,应有尽有。再加上无人掣肘,做事顺心,自然是心情舒畅了。 “那就好,那就好,吴大人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找顾指挥使,或当地官员,或是本官,千万不要客气!” 王泰可是知道这些清流的能量,难得这吴甘中为官清廉,不像某些朝廷官员,视自己为阉党余孽,自然要厚待他,在皇帝那里也能留下好感。 “一定!一定!” 吴甘中满面笑容,连连拱手。 “吴大人,王公公不在吗?” 王泰看看周围,没有发现造币局督造王德化的踪迹。 说起来,这位宦官,才是造币局最有分量的主官。 “王大人,王公公去了彰德府,可能是去体验一下新币的使用情况了吧?” 吴甘中嘴角微微一翘,话语里的一丝戏谑,王泰听了个明明白白,他也是哈哈一笑,作为回应。 王德化一到河南,他就送上了两千两银子作见面礼,其余的锦衣卫缇校也是人人有份。他并不在乎银子,只要这些人不挡自己的路,不掣肘自己,让自己放开手做事就行。 现在看来,这些家伙还是上路,并没有对他指手画脚,这便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 不过这吴甘中,虽然也是清流,还是有些风骨。他送了500两银子,吴甘中并没有嫌少,也没有向他再索要银两,做事也是兢兢业业,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吴大人,彰德府城给你们都安排了住处,你有空的话,就过去歇歇。平日里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能太辛劳国事,这样对身体不好。” 对这位户部侍郎,王泰也是有几分赞赏。相比于明末大多数官员空谈妄论,这位吴侍郎,是位难得的实干派官员。 “王大人,多谢你的美意。” 吴甘中摇摇头道:“王大人垦荒屯田,兴修水利,整肃地方,雷霆手段,造福百姓,为国为民,那才是大手笔,在下佩服之至!” “承让!承让!” 王泰拱手谦让。他在河南一地的作为,终究还是有人欣赏,而且还是清流。 出来时,造币局门口那几个锦衣卫缇校,个个满脸赔笑,对王泰都是礼让三分。 王泰示意了一下,每人的手中,都被杨震塞了一个钱袋。 “王大人慢走!” 锦衣卫们满脸笑容送王泰离开,个个都是羡慕不已。这样的年龄,便是一省巡抚,财大气粗,看来这河南,富庶繁荣,经营的不错。 “公子,好好一座造币局,却和咱们没有关系,真是心有不甘啊!” 或许是造币局里,看到了如此多的银元,一路上,杨震羡慕妒忌恨之余,心里始终有些不舒服。 王泰的点子,王泰跑前跑后,亲力亲为,银子也是王泰所出,最后却归于朝廷,也许最后都归于那些贪官污吏。 “你这家伙,又在胡思乱想。” 王泰转过头来 ,看着远方的造币局,微微一笑。 “我又不缺银子,这造币局也是为了河南百姓,为了天下百姓。何况……” 王泰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要是想要银子,自己再建一座造币局就行,又何必庸人自扰。” 高大的水泥墙,三米高的铁栅栏门,一条宽阔的水泥路和铁门对直,把碧绿的草坪分成两半,草坪上数十棵一人高的松柏郁郁葱葱,苍翠欲滴。 而让人记忆深刻的,则是铁门左侧挂着的木牌上,“中原银行彰德分行”几个白底红色大字,大门两侧的卫士身材挺拔,抬头挺胸,威严肃穆,肩膀上挎着的刺刀寒光闪闪,令人肃然起敬。 水泥路的尽头,一座三层的水泥楼,巨大的门窗,来往的人不绝,这便是银行的办事大厅了。 前来银行办理业务的,除了一般的百姓,商贾小贩,还有军中的将士,更有许多官府中人,达官贵族。 “世子,你也来了。” 刚办完存款的彰德府富贾刘国富出来,却在银行门口正好碰见赵王府的世子,几个王府家仆的怀中,抱着几个箱子。 “刘掌柜,你也来了。” 赵世子年纪轻轻,神色腼腆,算是打了个招呼。 “刘掌柜,你换银元,还是来存钱” 王府的下人赶紧问道。 “即是换银元,也是来存。世道不好,放在家里担惊受怕,还是官府可靠。” 刘掌柜离开,赵世子带人进了银行大厅,银行的工作人员眼尖,满脸笑容,赶紧迎上前来。 “公子,你也来存钱” “这是赵王府的世子,你们弄快吧!” 下人亮出了身份,工作人员微微一笑。 “世子一看就是大客户,我们自然会从优从快!” 他带着赵世子一行人上了二楼,把人带到了雅间,向后面的工作人员道:“赵世子是贵客,赶紧泡好茶上来!” 连赵王府的世子都来存钱,银行的生意,看来是越来越好了。 月前,也就是春节前,“彰德分行”挂牌,就在整个彰德府引起了轰动。 钱庄自古有之,兑换业务则自西汉始,到唐宋有所发展,始由金银店、柜坊等兼营。元及明初,政府欲专行纸钞,民间仍用银锭和铜钱,银、钱、钞三品并行,多种公私机构商号兼营兑换业务。 明英宗正统年间,大明宝钞(纸币贬值,政府放松用银禁令,银钱公开流通。由于兑换业发达,贩卖铜钱和私铸私熔更多,乃出现专营铜钱兑换的金融组织,称为钱店,又叫钱铺、钱庄等。 明万历五年,朝廷下旨设立钱铺,是为钱铺法定之始,以市镇中殷实户充任,随其资金多寡,向官府买进制钱,以通交易。 “中原银行彰德分行”成立,所有的钱庄哀声一片,因为新币发自“中原银行”,作为代替白银的发行货币,银元和铜元归“中原银行”拥有,他们也不得不接受新币流通的事实。 即便他们接收了新币,令他们最不能接受的,便是所有的私人钱庄都要经过审核,通过的才能继续经营,这更使得许多不良奸商叫苦连天。这样一来,岂不是官府独享铸钱之利,而断了他们的财路。 官字两张口,即便满腹怨言,谁也不敢造次,谁都知道,新任的巡抚大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即便是恶名昭彰的“河南四大凶”,也是被杀的杀,关的关,何况他们这些“小凶”、“小恶”了。 第10章 桃花源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什么是桃源?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陶渊明心中的桃源,高五活了三十多岁,反正没有见过。 从他记事起,“饥饿”两字便如影相随,三十多年过去,他都有了三个孩子,孩子都渐渐长大,他还是没有摆脱饥饿。 不但他没有,他的孩子也没有。 “爹,我饿啊!” 满身补丁、面黄肌瘦的小儿子,额头细汗密布,脸色潮红。 “三儿,马上就要到磁州了,再忍一下!” 看着走路都晃晃悠悠、睁不开眼睛的小儿子,高妻伸出黑瘦的鸡爪似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蛋。 三四天没吃过食物,要不是进入河南地面,能偷偷吃些野菜野草,恐怕一家人早就有人饿死了。 “他爹,三儿好像发热了!” 高五过来,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眉头紧皱。 “看起来是,不过这荒郊野外的,也没有郎中啊!” 高五弯下腰,拖着疲惫的身子,对妻子道。 “你搭把手,把三儿弄上来,我背背他!” 背起小儿子,大女儿和大儿子背起包袱,一家人费力地向前挪动。 “山东饥荒,听说河南好,有饭吃,看来都是一样啊!” 高五颤颤巍巍,有气无力的话里,掩饰不住的悲伤。 “天下乌鸦一般黑,孩子们怎么活啊!” 高妻气喘吁吁,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前面十字路口有不少人,看能不能讨口吃的!” 高五指了指前方熙熙攘攘、喊声鼎沸的十字路口,精神一振。 有人的地方,就有希望。 “都听好了,我们戏院招收女子,年龄10-18岁不等。签了这文书,这一袋馒头就是你的了!” 一个缎衣网巾、管家模样的男子对着聚集的流民们大声呐喊,旁边的口袋里,放着十几个白花花的馒头。 高五看的清楚,喉咙不自觉蠕动了一下。 这样的大白馒头,记事起都没有吃过几次。 “爹,我饿啊!” 小儿子又在背后呻吟了起来。 “爹,水来了!” 大女儿用口边破损的陶碗端水过来,高妻赶紧接过,就要喂小儿子。 “这水是生水,喝了要生病!” 一个戴着破毡帽的年轻汉子忽然过来,夺过了高妻手里的水碗,把水泼到了地上。 “你……” 高五还没来得及发火,年轻汉子把碗塞给了高妻,伸手取下自己腰间的水袋,递了过来。 “这是熟水,烧过的水,喝了不会得病。” 年轻汉子的口音里,掩饰不住的江阴口音。 高五下意识接过,打开木塞,倒水入碗,给小儿子喂起水来。 “兄弟,多谢你了!” 水温合适,高五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听你的口音,是从山东来的吧?” 年轻汉子微微一笑,和高五套起近乎来。 “兄弟,我叫高五,山东临清州人,这是我的一家老小。山东闹饥荒,听说河南好,就跑到这儿来了。” 年轻汉子刚要说话,小儿子喝了水,肚子里咕咕响,显然更加饥饿,又开始呻吟了起来。 “爹,我饿啊!” “爹,我也饿!” 大儿子肚子里也是叫了起来,口水直流,不停地舔着舌头。 高五和妻子对望一眼,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悲伤。 两个皂衣衙役打马过来,流民们跟前下马,二人抬头挺胸,跨刀挺肚,威风凛凛。 “张大哥,你也来了!” “刘管家,别来无恙!” 买人的管家满面笑容,拱手行礼,和衙役们打了招呼。 “都听好了,世道不好,能活下来,已经不错。刘府是大户人家,去了最起码有口饭吃,饿不死,大家就都看开些吧。” 张姓衙役一番高谈阔论,原来还有所狐疑的流民们一番窃窃私语,六七户人家上来,签了契约,卖了女儿,拿走了馒头。 “爹、娘,卖了我吧,我也想去吃饱穿暖。” 懂事的大女儿,衣衫破烂,蓬头垢面,和乞丐没有什么区别。 “大妹,爹娘对不起你啊!” 高五和妻子伏在地上,泪流满面。 签了卖身契,换来一袋馒头,两个小儿子,抢着吃了起来。 “这世道,可让人咋活啊?” 高五跪在地上,蓬乱的头发抵住地面,两行热泪,簌簌落到了地上。 “世道再难,到了河南地面上,也能让你活下去。” 年轻汉子站了起来,满身补丁掩饰不住高大矫健的身躯,破毡帽下,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炯炯有神。 “你(在说什么?” 高五和姓张的衙役都是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几乎异口同声。 “高五哥,向前十里就是磁州城,官府在城外施粥,日日不停,所有百姓,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来自何方,都可无偿享用。” 他看着高五跟前的一小袋馒头,轻轻摇了摇头。 “高五哥,你一家五口,即便卖了大女儿,也是一家四口,这十来个馒头,能吃几天” 高五看了看年轻汉子,目光转过来,移到了衙役身上。 “给你的馒头,我不卖了,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高五抓起馒头袋子,爬了起来,冲了过去,直奔衙役。 “你在瞎咧咧个甚!我只是路过,卖女儿是你自愿的,我又没逼你!想要女儿,你找他们去!” 张姓衙役挥臂阻止了高五,眼睛瞥了一眼年轻汉子,冷冷哼了一句。 “求求你们,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求求你们了!” 高五过去,在管家和恶奴们面前跪下,连连磕起头来。 高五妻子也牵着两个小儿子过来,一起跪在地上,磕头碰脑。 “求求你们,把我们的女儿还给我们吧!” 年轻汉子不再言语,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幕。 “笑话,把你的脑袋砍了,再给你装上,你说行不行?” 管家指了指手里的契约文书,冷笑一声。 “看清楚了,白纸黑字,就是告到官府,你也是理亏,弄不好还要蹲大牢!赶紧起来滚吧!” “就是,契约上写的清清楚楚,要是再胡闹,把你们抓到大牢里去!” “再敢闹事,打断你的狗腿!” 恶奴们也在一旁指手画脚,气势汹汹,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大大出手。 管家和恶奴的话,让其他几户卖了女儿的人家面面相觑,站在了官道上,一言不发。 民不与官斗,自古皆然。 “就是,赶紧散了吧!到了彰德府,循规蹈矩,好生做事。谁要是敢闹事,谁要是敢作奸犯科,小心老子腰间的刀不认人!” 张姓衙役拍了拍腰间的钢刀,继续恐吓着流民。 “是啊高五哥,卖身契都签了,就不要再闹事了!” 年轻汉子接着开口,忽然上前一步,一掌劈在管家尚未缩回的胳膊上。 管家一惊,下意识手一松,手里的契约书掉落,年轻汉子劈手抓住。 “你小子要干什么?” 管家大吃一惊,大步上前,手指着年轻汉子,怒声 喝了起来。 “不不不!” 年轻汉子摇摇头,后退几步,满脸笑容。 “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卖身契。我倒要仔细瞧瞧,这卖身契是个什么样子?” 年轻汉子拿着卖身契,也不顾纸拿反了,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夺回来!” 管家一声怒吼,指挥着恶奴们上前,直奔年轻汉子。 张衙役直觉上感到不妙,他看了看周围,悄悄向后退去。 “我看谁敢上来!” 年轻汉子伸手把卖身契藏入怀中,从脖子里拽出一把铜哨,吹了起来。 哨子的声音尖利,远远传了出去。恶奴们纷纷停下脚步,和惶恐不安的流民们一起,惊诧地看着眼前的年轻汉子。 “你是何人?你到底要做甚?” 管家脸色发白,颤声问了起来。 “我是何人,你一会自知。” 年轻汉子取下了头上的破毡帽,冷笑了一声。 “抚台大人有令,河南境内,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买卖人口,违者必究。就凭这张卖身契,你就是罪责难逃!” 年轻汉子说完,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大声喊了起来。 “张捕头,身为官府中人,知法犯法,为虎作伥,你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 张姓衙役和同伴翻身上马,打马就逃,直奔磁远处。 “快去,夺回卖身契!” 管家脸色难看,大声指挥着恶奴们,舞抢弄棒,就要上前。 “大胆!” 年轻汉子右手拿着一把手铳,迅速装填好了弹药,对准了犹犹豫豫的恶奴。 “我是开封府督查官阎应元,奉抚台大人军令核查地方,考究吏治,谁要敢动,格杀勿论!”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举了起来,目光如炬,惊呆了官道上的所有人等。 “磁州城“翠袖楼”,勾结地方官吏,贩卖人口,横行不法,如今证据确凿,要是束手就擒,或有一条生路。要是负隅顽抗,杀无赦!” 阎应元面色阴沉,一手举火铳,一手举牌。 高五一家惊疑不定,高五颤颤巍巍举起手来,指着官道上纵马逃去的张衙役二人。 “大……人,跑……了!” “跑不了!” 阎应元轻轻一笑,目光转向了管家恶奴等人。 “怎么,你们想要试试吗?” “杀了他,夺回卖身契,每人50两银子!” 管家看了看周围,大声咆哮了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恶奴们面面相觑,终于几人持枪执刀向前,直奔阎应元。 “啪”的一声,阎应元打响了手里的火铳,当头的恶奴身子一抖,胸口鲜血淋漓,缓缓倒下。 另外两个恶奴稍稍停顿,又大步向前,看样子要和阎应元拼命。 阎应元毫无惧色,拔出短刀,护在了身前。 “官……军!” 忽然,有流民指着官道,大声喊了起来。 “那边也有!” 高五手指发抖,指着了另外一边官道,也是大声喊了起来。 两个恶奴心头一惊,一起退了回来,向着众流民所指的方向看去。 烟尘滚滚,马蹄声阵阵,各处官道,都有顶盔披甲的骑士纵马而来,他们持枪执刀,春光下身形矫健,威风凛凛,有如天神一般。 那个逃跑的张衙役二人,被迎面而来的骑士们戳于马下,紧接着骑士们有人下马,把二人捆了起来。 阎应元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似乎很是遗憾。 “可惜了不能带弓箭!” 第11章 重生地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阎兄弟,没事吧?” 数十名骑士上来,身形矫健,手里狭长的马刀雪亮。 “陈明遇,这里就交给你了。把他们压往磁州,交于官府发落。” 阎应元看着跪了一地的恶奴,走到了面无人色的管家身旁,从他怀里拿出一叠卖身契来。 “各位乡亲,还请大家一起前往磁州城,给做个见证!” 高五一家,包括回归的女儿,官道上的流民们,纷纷跪下,人人磕头。 “多谢大人!” “大家快起来,都不要担心,到了磁州城,就有吃的了!抚台王大人有令,不能饿死一人,不能冻死一人,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王大人,活菩萨呀!” “都是好官啊!” 高五热泪盈眶,也和流民们一起,使劲磕头下去。 不饿死一人,不冻死一人! 河南地方官府,有的是这样的决心,也有这样的底气。 城门前两里,一排粥棚沿官道而设,十几口大锅里面热气腾腾,香气袅袅,只是简简单单的红薯稀饭,让无数聚集在施粥锅前的流民们,红了眼睛,流了口水,响了肚皮。 “先不要急,让大家先吃些东西,收拾一下,再去衙门!” 阎应元显然是个热心肠,他指挥者百十号流民上前,单独排成一排。 “大家都给让让,这些乡亲长时间没有吃过东西,让他们先吃!” 一大碗红薯稀饭捧在手里,高五忍不住大口吃了起来,粥太烫,红薯块太大,让他一时猛烈咳嗽了起来。 “乡亲们,慢慢吃,不要急!” 被噎住、咳嗽的人不少,阎应元赶紧大声喊叫,叮嘱着流民们。 “大妹,你慢点吃,吃完了还有!” 看高五的大女儿捧着碗,小心翼翼吃着,阎应元关切地说道。 这女孩为了一家人,甘愿自己往火坑里跳,让他也是莫暗地里敬佩。 高大妹轻轻点了点头,看到阎应元走开,眼神里面有几分羞涩。 “官爷,能不能给我们也弄碗饭吃,我们肚子也饿!” 涉案的恶奴里面,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至于张衙役和管家,被捆绑着一声不吭,大概也知道自己犯的事不小。 “给他们一人盛碗饭吃!” 阎应元摆摆手,稀饭被端了上来,恶奴们狼吞虎咽,大口吃了起来。 阎应元也不担心他们逃跑,对付逃犯,那些骑士可不会手下留情。罪不至死,恶奴们也不会傻到白白丢掉性命。 阎应元端起一碗红薯稀饭,也和流民们一样,蹲在地上,大口喝了起来。 “阎兄弟,这几天明察暗访,和流民们住在一起,可是辛苦你了!” 叫陈明遇的骑士过来,也是端着一碗红薯稀饭,满脸的汗水。 “你也不一样。” 阎应元微微一笑,拿起筷子,猛刨了几下。 “抚台大人把咱们俩个从江阴要过来,是看得起咱们,咱们要是不好好做事,对不起他的重托!” “可惜王大人戎马倥偬,政务繁忙,还没有能见上他一面!” 陈明遇忽然停下吃饭,开口问道。 “兄弟,你说王大人怎么知道咱们兄弟?” “王大人自然不知道,有可能是朝中有人举荐。” 阎应元嘴里说着,心里也是疑惑。 自己和陈明遇,两个小小的典史,怎么能入了一省巡抚的法眼? 世有伯乐,然有千里马,自己是不是千里马不知道,但王泰是自己的伯乐, 毋庸置疑。 “不管怎样,到了河南,我才觉得自己活的像人一样,能踏踏实实做些事情!” 陈明遇幽幽叹了一声,眼里神采奕奕。 高大妹看着远处侃侃而谈的阎应元,眉头紧皱,都忘记了吃饭。 “就别胡思乱想了。人家是官,咱们是流民,连庄稼汉都不如,就算了吧!” 高妻幽幽一句话,高大妹眼里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来,大家都做一下笔录!” 看到流民们都吃完了饭,阎应元上来,开始给每个涉案人员提取口供,签字画押。 “宋兄弟,不是要去衙门吗?怎么就在城外解决了?” 高五一边按手印,一边惊诧地问道。 “高大哥,你就不要问了,这是军中的要求,你一会就知道了。” 阎应元录完供词,和军士们押着张衙役进了城。高五频频挥手,感叹遇到了好人。 “所有人听着,立刻排队,检查身体!” 午饭过后,流民们正在地上休息,一个绿袍的官员带着一队军士过来,军士大声呐喊了起来。 流民们纷纷站了起来,在军士们的指挥下,按男女排成两队,在官道两侧一左一右,依次向前。 高五不得已和妻子女儿分开,跟在流民队列中,向前移动。 “姓名、年龄、那里人、身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高五,36岁,山东临清州人,没有什么病,就是饿狠了。” 轮到高五经过桌子前,戴着口罩的郎中仔细检查了一下高五,让他掀起衣裳,高五也是如实回答。 通过了检查,高五和流民们一起向前,登记完随身携带重要物品,然后每50人一次,进入冒着热气的大屋,开始洗澡。 “兄弟,东西放在官军那里,不会被私吞了吧?” 高五频频回头,他随身携带的包袱里面,有妻子嫁过来时带的几件首饰,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但却是他们现在所有的家当。 “应该不会吧。听说这些官军都是王泰王大人的部下,是河南卫军,杀流寇,杀豪强官绅,就是不欺负老百姓。” 后面的流民瘦瘦高高,光棍一条,要胆大许多。 “官军让咱们放下东西,检查什么身体,还进去洗什么澡,这又是作甚 “兄弟,一看你就是刚到。” 瘦高个嘿嘿一笑,懒洋洋地说道: “官府的法令,各地流民进入河南,先要检查身体,看有没有病。然后洗澡清洁,以免有瘟病传播。” 高五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满脸堆笑。 “这么看来,王大人真是个好官!” “王大人,当然是好官了!” 瘦高个哈哈笑了起来,显然对高五的话很是欣赏。 军士催促,高五正要进去,却发现忽然有人叫了起来。 “不要烧我的衣裳!” 高五一惊,回头看去,果然外面大火熊熊,那些从澡堂扔出来的脏旧衣,已经流民的破烂衣物,被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军士一件件扔入火堆,啪啪啪啪烧个不停。 “回去!” 那个洗完澡、换了一身新衣的奔过来的健硕流民,被两个怒容满面的军士持枪拦住。 “你们凭什么烧我的衣服” 流民显然是个刺头,他大声呐喊,不依不饶,想要推开两名军士。 “打出去,扒了他的衣服!” 围观的百姓满满当当,身材矮小的绿袍官员勃然大怒,指着刺头,大声喊了起来。 两个军士毫不犹豫, 几枪杆打下去,刺头满地打滚,接着被军士按住,脱下了新衣服,剩下一条贴身红短裤,接着被赶了出去。 “都听话了,各地都有瘟疫,不干净的东西全部都要烧掉。谁要是不遵巡抚衙门的法令,马上滚出河南!” 绿袍官员戳指怒喝,流民们默不作声,开始乖乖排队,安安静静进入澡堂洗澡,爽爽快快换衣,高高兴兴进城。 高五也是脱完了衣服,拿着肥皂,爽爽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换了新衣,整个人焕然一新,跟变了个人似的。 再看儿女和妻子,人人都是精神焕发,每人还有一套换洗的新衣,一起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进城。 磁州州城大门外的广场上,一个个公示栏里,都是张贴的招工启事,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 “他爹,赶紧进去看看!” 在妻子兴奋的催促下,高五也和其他的流民一样,挤了进去。 “涉县林场招树匠、护林员,凡是会种树、成熟稳重者优先者,管吃住,起薪一两。” 高五摇了摇头,他对种树一窍不通,身体也一般,林场的工作肯定不合适。 高五盯着公示栏,继续看了下去。 “武安铁厂招收矿工,人数500,管吃官住,年轻力壮,吃苦耐劳者优先,月薪一两半起。” “安阳县肥皂厂招收工人,男女皆可,人数300,管吃管住,月薪一两。” “武安水泥厂招收工人,人数500,管吃官住,月薪一两起,吃苦耐劳者优先。” 高五摇摇头,这些个体力活,显然不适合自己。 “漳水渡口临漳段修建,需要泥瓦匠200名,苦力500,苦力一月一两银子,泥瓦匠人月俸二两,活2个半月,包吃包住。” “南城的“群仙酒楼”营业,需要炒菜师傅两名,伙计若干,有相关行业经验者优先,薪钱面议。” 高五不由得心中一动,目光在招收厨师的公示栏里停留。自己干了这么多年厨子,应该有些把握。 高五出了人群,却看到女儿喜滋滋过来,容光焕发。 “爹、娘,我打算去军中!” “军中?” 高五和妻子对望了一眼,都是一愣。 “是的,我要去军中,报考护士!” 高大妹的眼神里,都是向往。 高五懵懵懂懂点了点头。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河南可好,连女人都能找到活干。 高五一家挤出了人群,正好看到瘦高个懒洋洋地过来。 “兄弟,看样子,你找到了事干?” “是的,大哥,我要去彰德卫军中。” 瘦高个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 “你要去军中” 高五又是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满眼希望的女儿。 “除了养马给马看病,兄弟我啥都不会,只有去军中当马夫了。” 高五点了点头,原来这瘦高个,是个兽医。 高五来到招人的酒楼,果然,炒了两个菜,就被掌柜的招收。 “掌柜的,有没有房子住?我一家5口,现在还没有住的地方。” 高五恭恭敬敬,生怕掌柜的说出一个不字。 “高兄弟,不用担心。你这两个儿子年纪还小,完全可以去学堂上学,包吃包住,不用花钱。” 高五和妻子对望了一眼,都是地会心一笑,不知不觉心头轻松了许多。 “到了河南,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高妻悠悠一声,眼睛里面,别样的神采和希望。 第12章 恰同学少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吹面不寒杨柳风,河南、宣武卫,讲武堂。 早饭时间刚过,最新一期的学员们在较场上集结,每个年轻人心中都是疑惑,不知道学堂为了什么,把大家集中在一起。 “立正,稍息!向前看!” 洋教官西蒙生硬的汉话在学员们面前的高台上响起,紧接着,一行人从远处走了过来,学员们看得清楚,那都是讲武堂的教官。 等教官们纷纷上了高台,一个年轻人笑容满面,走出了人群,在高台前站定。 “请抚台大人讲话!” 有教官大声宣布,学员们都是睁大了眼睛,鼓起掌来。 原来这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就是讲武堂的创始人,也是河南卫军的创始人,大名鼎鼎的河南巡抚王泰。 王泰前来,肯定是要给大家醍醐灌顶了。 “学员们,你们好!” 王泰大声呐喊,惹起下面学员们热烈的回应。 “抚台大人,你好!” “学员们,恰同学少年,书生意气,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河南卫将来的军官,大明的未来,我代表讲武堂的所有教官,欢迎你们!” 王泰的话语铿锵有力,教场上叫喊声此起彼伏,学员们的热情,瞬间被他点燃。 许多学员满脸通红,使劲挥动手臂,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各位学员,自崇祯二年鞑子入塞,烧杀抢掠,黎民遭殃,而官军屡战屡败,甚至一败涂地,究其根源,内忧外患,军人毫无血气。文臣爱财,空谈论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武将贪鄙,色厉内荏,难以节制;士卒地位地下,毫无尊严,以至成为上官奴隶;再加上天灾人祸,内耗不断,以至于天威丧尽,被蛮夷肆意羞辱!” 王泰的话慷慨有力,声音洪亮,里面却包含着切肤之痛,似乎来自于心底的愤怒。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大屠杀、湖广填四川…… 一场场巨大的灾难和肆意的屠杀背后,那些个伤中华最深的,却是那些道德沦丧、毫无廉耻的汉奸们,没有他们,或者说他们少一点,多尔衮们又何以问鼎中原又何以有所谓“吃糠拉稀”的“康乾盛世”?文化何以被阉割又何以来300年后的那些耻辱? 汉家发髻变成了金钱鼠尾,后人还看的津津有味;“康熙爷”、“乾隆爷”地叫着,却忘记了被屠杀的埋葬在地下的千万汉家祖先的累累白骨。 若是他们活过来,看到这些麻木不仁的孝子贤孙的丑恶嘴脸,一定会被气的又死过去。 承认真实发生的历史,怎么会如此艰难? 抗美援朝,国人脆弱的脊梁终于挺了起来,但六七十年后,又有脑残粉们捐款为棒子国某位辱华明星买飞机,脑残智残之等级,可谓触目惊心。 又联想到后世有人为秦桧翻案,为洪承畴建祠祭奠,更有地方政府建什么“岛国风情一条街”,王泰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道德沦丧、恬不知耻、数典忘祖、无父无母,愧为人乎! “中华天朝上国,汉唐雄风,却被区区建奴百般欺凌,汉人之血气何在?若是秦皇汉武,霍去病、卫青们在,又岂容蛮夷小族如此猖獗!” 王泰脸红脖子粗、近乎咆哮的呐喊声,让下面的军人们,一个个脸色通红、血脉喷张。 “打到关外去!夺回我汉家故土!” 前排的一名年轻学员再也忍耐不住,挥起拳头,大声呐喊了起来。 “打到关外去!夺回我汉家故土!” 校场上的其他学员一起愤怒咆哮,怒吼声震耳欲聋,直穿云霄。 “对,打到 关外去!夺回我汉家故土!” 王泰挥拳,声嘶力竭。 “凡江河所至,日光所照,皆为汉土。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学员们跟着王泰,一起放声大喊,人人都是热血沸腾,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学员们,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想要打好胜仗,就要学好各种技能。希望你们努力学习,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不负自己,不负青春,不负国家。国家的未来,就从你们开始!” 王泰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谨遵大人军令!” 学员们异口同声,纷纷单膝跪下,低头一礼。 王泰挥手,走下高台,和前排的学员们一一握手,所到之处,到处都是热烈的掌声。 王泰看着眼前的军人们,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让人莫名地振奋。有血气有抱负的新一代军人,就从眼前这些人身上开始。 河南“讲武堂”的成立,使得河南和大明其它地方大相径庭,走上了一条不同的军事之路。 军官是军队的基础,只有大量优秀的基层军官,才能保证一支队伍的战力。但军官除了从战争中脱颖而出,还有一部分是通过讲武堂的培训走出。 即便是军中的那些军官,也要在讲武堂受训,以便让他们变得更好,更能适应战争的需要。 因此,在河南卫军中,谁要是能进讲武堂,那便是基层官兵羡慕的对象。 “讲武堂”学期为一年,每隔三个月一招,学员们半年在学校,半年在军队实习,学校和军中都表现合格,才算正式从讲武堂毕业,是真正的军官。 “大人,第三、第四期的学员不错,有些是远道而来,比如孙传庭的公子孙世瑞,湖广的王夫之,浙江的张煌言,投身大人的李定国、军中的徐未朝、韩未波等人。” 讲武堂的办公室里,西蒙向王泰一一介绍,尽可能仔细。 “孙传庭,孙抚台,想不到他把自己的长子也送过来了!” 想起孙世馨,王泰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历史上那个负气要强、倨傲精干的孙传庭,终于也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莫非他心中,真的放下了对自己的芥蒂? 也不知道自己这位曾经的恩主,还会不会卷土重来,贵为上卿 “孙抚台对我有恩,对孙世瑞,生活上照顾一下。” 王泰发话,一旁的西蒙和杨震赶紧答应。 没有孙传庭,就没有王泰的今天。王泰这样,也算是知恩图报,有情有义。 “李定国,博闻强记,勇冠三军,通晓兵法,不循常规……” 王泰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李定国,先让在讲武堂呆几天,抹去他身上的戾气。 “浙江的张煌言湖广的王夫之” 王泰心头一震,放下了册子。 “这个张煌言,讲武堂第三期学员,炮科,浙江宁波府鄞县人,官宦之后,其父张圭章,天启年间举人,曾任山西盐运司判官,官至刑部员外郎。母赵氏,于张煌言少年时病卒。张煌言博览群书,能骑射,文武双全,是个人才。” 顾绛看王泰听的仔细,也就一一道来。 “王夫之,讲武堂第三期步兵科,湖广衡阳人,与长兄王介之、仲兄王参之,号称一门三杰。 “这个张煌言、王夫之,把他们给我叫过来。不,客气些,把人请过来!” 王泰有些骚动。这个张煌言,还有王夫之,怕是历史上的那两位大神了。 “大人,你从江阴要过来的两个典史,阎应元 和陈明遇,他们正好在开封府,要不要一起见见?” 杨震讨好地问道。 “快,叫他们一起过来!” 王泰重重点了点头,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时来天地皆同力,身边有几个猛男,怎么心里也踏实些。 走在“讲武堂”的林荫大道上,脚踩着平整的水泥路面,看着教场上的学员和军事设施,张煌言觉得有些不真实。 从报纸上得知河南讲武堂招收学员,按耐不住内心的骚动,正要外出游历的他一路北上,到了河南,不知不觉通过了考试,就进了讲武堂。 算起来,他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充实而紧张的三个月。 学习紧张,但能学到不少东西,比如制作沙盘,比如操作火炮,比如枪刺术,那可是王泰所创。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看来,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王大人,不仅仅会写诗赋词,也是一位肌肉猛男。 国家、民族、华夷之辨、春秋大义、生存空间…… 这个王泰,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张兄,幸会!” 一个年轻学员过来,朝张煌言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讲武堂中,不需要特别浓重的礼仪,点到为止,一般都是军礼,称呼也是简单明了,并没有文人称呼时的“字”长“字”短,而是直呼其名或简单的尊称。 “王兄,幸会!” 王兄正是王夫之,二人是同一批入学,算是同窗。 “张兄,我真是羡慕你,你一向学习的不错,可我不行,尤其是在实际操作上,我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一见面,王夫之就埋怨了起来。 “王兄,慢慢就习惯了。不过,我觉得你志不在此,更适合从政,或者教书育人。不知兄弟我说的对不对?” 王夫之性格内敛,博览群书,也许更适合文史类的研究和教书育人。 “张兄,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进讲武堂,见识一下即可。我这性子,要是在军中,也许只能当一个低级军官,但是在学术上,我也许能创出一份天地。” “王兄,你可以给大人说说,现在河南大兴教育,急需人才,也许你可以毛遂自荐。” 张煌言轻轻一笑。河南用人之际,王夫之这样的人才,王泰绝不会错过。 “快看,有女学员来了!” 二人正在交谈,忽然,某位男学员惊讶地喊了起来。 张煌言和王夫之都是一惊,抬头望去,果然,有二三十个身穿校服、含羞带笑的年轻女学员走了过来。她们明眸皓齿,一身中性打扮,英姿飒爽,亮瞎了不少狗眼。 “这些都是医护科的女同学,大家打个招呼!” 带队的教官朝着瞪大了眼睛正在流口水的男学员,大声喊道。 这些个家伙,一看到女同学,骚动的心便难以控制。 “同学们好!” “你们好!” 路上的男学员们纷纷停下,拼命打着招呼,女学员都过去了,还在使劲张望,议论纷纷。 “王大人真是……胆大呀!” 王夫之摇了摇头。招收女学员,这在大明朝,可是独一份了。 “张煌言、王夫之,你们两个,有没有看上那一个?那个高个子的,是何方神圣?” 一个男学员拉住张煌言,满眼的春色。 张煌言二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官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满头大汗。 “张煌言、王夫之,抚台大人要见你们!” 第13章 那一年,他们都年轻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来到房门前,张煌言和王夫之对看了一眼,都是满满的疑惑。 这不是沙盘室吗,叫他们来这里作甚? “进去吧,大人在里面等你们。” 杨震说完,敲了敲门,然后轻轻推开。 张煌言和王夫之忐忑不安,走了进去。 看到眼前两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讲武堂学员,一个高大强壮,一个瘦且文弱,王泰指了指桌上的两堆图纸。 “这是两堆图纸,你们各选一份,把沙盘制作出来。” “遵命!” 张煌言和王夫之一起抱拳行礼,然后各自选了一堆图纸,看了起来。 王泰也不急,就在一旁坐了下来,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沙盘的功能就是复原当地地形,使河流、山谷尽显,方便军中制定作战计划。沙盘制作,最能考验一个学员的基本素质,这其中包括地图的绘制和沙盘的制作,学员们需要掌握绘图、垂直和水平比例、等高线等数学知识。 这恰恰是那些熟读四书五经、擅长八股文的所谓“读书人”,所最不擅长的。而这,也是讲武堂学员引以为傲、扬眉吐气的资本。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不是谁,都会制作沙盘滴。 一壶茶喝完,出去透了口气,回来再看,张煌言已经汇完了地图,开始制作起沙盘来。 反观王夫之,图画的也是精细,不过只完成了一半,时间上耗费太长了些。 张煌言按着地图,很快做好了沙盘外框,然后在沙盘里开始铺起黄沙来。 王泰看他满头大汗,却是有条不紊,最低等高线选择准确,比例尺用的恰到好处,不由得暗暗点头。 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后人口中的“西湖三杰”之一,也有如此风华正茂的时候。 余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明, 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 ………… 念先人之践土兮,愧忠孝之无。 翳嗣子于牢笼兮,痛宗祀之云倾。 已矣夫!荀琼谢玉兮,亦有时而凋零。 余之浩气兮,化为风霆; 余之精魂兮,变为日星。 尚足留纲常于万祀兮,垂节义于千龄。 夫何分孰为国祚兮,孰为家声。 ………… 挺身赴难,舍己为国,虽困犹斗,九死未悔者。赴汤蹈火,困而不馁,危而不怯,视死如归,舍生取义。 可惜了这样一位杰出的民族英雄,后人欠他一份应有的铭记和推崇。 眼前专注于沙盘制作的张煌言,让王泰一时有些恍惚。 每当中华处于危难之时,总有英雄挺身而出,他们或挽狂澜于既倒,或我以我血荐轩辕,无论成功是否,总有英魂照耀人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杨震在一旁低声说了起来。 “大人,张煌言已经做完了。” “噢,过去看看。” 王泰从冥想中惊醒过来,站起身来,走到了沙盘旁边,仔细看了起来。 沙盘做的精巧,河流、山川、村庄,甚至几座地图上不起眼的大桥也赫然在目。 “张煌言,这几座大桥微不足道,你为什么要在地图上和沙盘上表示出来” 王泰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看向了张煌言。 西蒙也是赞赏地点了点头。这样有大局观的学员,倒是少见。 “大人,双方若是在此低洼处决战,一方隔绝后路,在此高桥处设伏,定能出其不意,拦腰截击,对方必然溃败!所以小人在此标注,以明战局。” 张煌言说完,抱拳欠身,退后几步。 “低洼处?” 王 泰微微摇了摇头,指着锅底部分。 “你知道这是那里吗?” 看到张煌言懵懵懂懂摇了摇头,王泰目光幽幽,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松山城,用不了多久,我大明官军就会东进,在此处和建奴决一死战。” “松山” 张煌言大吃一惊,上前几步,来到沙盘旁,仔细看了起来。 “怪不得我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和报纸上所说的辽东战事有关,原来如此。这里是松山,这里就是塔山,这里一定是锦州了!” 他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王泰。 “大人,你也要领兵出征吗?” 王泰吓了一跳,还以为张煌言要问他从那里得到这些军事数据。 高起潜是宁远监军,又有许多来河南的商旅运送货物去关外“明占区”,地图就是这些人提高的资料或口述,虽然不是十分准确,但也八九不离十。 “此战乃是国战,我岂能袖手旁观。我已经向朝廷上了折子,请求带兵北上。现在就看朝廷的回复了。” 王泰看着沙盘,眉头紧皱。 “大人,小人愿随军出征,为国讨贼!” 张煌言急不可耐,立刻说了出来。 王泰正在说话,却看到王夫之也在旁边倾听,不由得一愣。 “王夫之,你也作完了吗?” “大人,我的地图才绘完,沙盘还没有制作。听到大人说关外战事,不由自主停了下来。还请大人包涵。” 王夫之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你倒是直接。” 王泰看了看王夫之的沙盘,果然才刚刚铺沙。 “王夫之,听说你十分好学,不过对于战术课和操作演习,你似乎不太上心。” 王泰的话,让王夫之脸红了半边。 “大人,我……” “大人,王夫之博览群书,但他对行军打仗,似乎志不在此,还请大人原谅。” 张煌言上来,为王夫之说话。 “王夫之,河南百废待兴,尤其是教育,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担任都司儒学一职,抓义务教育,编写课本,图书馆也纳入管理。你觉得如何?” 如果不是知道王夫之是哲学大家,知道此人志趣高洁,明亡后到死也没有剃发,以“明遗臣行人”自称,王泰也不会为他开绿灯。毕竟,军中以纪律和服从为优。 王夫之沉思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大人,小人不是不愿意去关外,只是小人要去参加岁试,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王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王夫之,随你。你要回来,河南巡抚衙门,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这个王夫之,果然是钢板直男,心直口快。 “大人知遇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王夫之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王泰摆摆手,王夫之站了起来。 王泰看向了张煌言。这二人,一文一武,都是志士,不过一个是战略大家,一个是纯粹文人而已。 “张煌言,你呢?你要不要回去参加岁试” “大人,小人志在统兵决胜于沙场。小人愿往辽东,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 张煌言慷慨激昂,王泰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有张煌言这样的年轻军官,他对河南卫军的战力,也是充满了希望。 阎应元和陈明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到椅子上的王泰,赶紧一起欠身行礼。 “见过大人!” “不用客气,都坐吧!” 王泰发话,阎应元和陈明遇这才只沾了半个屁股,小心翼翼坐下。 王泰看着眼前的二个年轻人,一红脸,一白脸,相貌中上,但忠肝义胆,可谓是千古表率。 和那个所谓的什么狗屁“千古一帝”比起来,这才是民族的脊梁。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清军入关南下,江阴典史阎应元率十万义民,面对二十四万清军铁骑,两百余门重炮,困守孤城八十一天,使清军连折三王十八将,死七万五千人,史称江阴八十一日。城破之日,义民无一降者,幸存者仅老幼五十三口。阎应元被俘后坚决不向清廷贝勒下跪,被刺穿胫骨,“血涌沸而仆”,终英勇就义。 而另一位江阴典史陈明遇,和阎应元一同战斗,清军破城,陈明遇率众巷战,壮烈殉国。 英雄死绝,汉奸、屠夫寿终正寝,这是怎样丑恶的时代! 王泰有些遗憾,江阴“抗清三公”另外的一位冯厚敦,此时还不在江阴为官,需要再行寻找。 “阎应元,陈明遇,你二人担任督查官员,尽忠职守,屡立奇功,本官没有看错人!” 王泰收回了心神,看向了阎应元和陈明遇,满脸的欣慰。 “谢大人知遇之恩!” 阎应元二人赶紧一起行礼。 “阎应元、陈明遇,我已上了奏折,提你二人为商丘知县和祥符知县,相信吏部的公文很快就到,你二人就做好上任的准备吧。” 这两附郭县的官员任期已到,他也已经上奏朝廷,推举阎应元和陈明遇二人为知县,想让这些清流,洗涤官场上的这些浊流。 “多谢大人栽培!” 陈明遇大喜,躬身一礼。 “大人知遇之恩,小人感激之至。” 阎应元拱手一礼,却是另一番说辞。 “不过,大人,小人想进讲武堂,随大人征战四方,还请大人成全。” 阎应元的话,让王泰不由得一愣。 “阎应元,你为什么想进讲武堂?” “小人喜欢领兵打仗,想要追随大人,金戈铁马,浴血沙场,以扬我汉家声威!” 阎应元大声说道,抱拳行礼,脸色通红。 王泰和旁边的西蒙对视了一下,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阎应元,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军官虽缺,但地方上的官员更缺。” 王泰收回了笑容,脸色变的凝重,看着眼前的阎应元。 “商丘知县、祥符知县,一是豪强官绅聚集之地,一是藩王皇亲盘踞之所,龙潭虎穴,你们要安抚百姓,造福黎民,你们以为容易吗?我要河南成为一方乐土,可是没有得力之人。难道说,事无巨细,都要我亲自出马吗?” 阎应元和陈明遇面面相觑,脸色都是严肃了起来。 他们看得出来,王泰是真心实意,想要做一番大事。 “阎应元,你们两个都是可造之材,我也想让你们去军中,替我分担。但是地方上缺人,缺得力之人推行新政。靠那些老油条、贪官污吏,我是实在不放心!” 王泰的话,让阎应元二人,都是沉默不语。 “大人,小人愿意担任商丘知县,为大人分忧,为朝廷分忧!” 片刻沉默之后,阎应元上前一步,郑重说道。 “阎应元,你记住了,你所作所为,不是为我分忧,也不是为朝廷分忧,而是为百姓分忧!”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也重了几分。 “你们要记住,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别辜负了天下百姓,也别埋没了自己的良心!” “谨遵大人教诲!” 阎应元和陈明遇一起素拜,诚心诚意。 第14章 中华之地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李定国进来的时候,王泰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方桌上,仔细画着一张地图。不过,他画的地图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完全是后世的做派。 而他手中拿着的,则是一支铅笔。 河南卫军,即便是陕西、河南的各处学堂,铅笔也是大量供应和使用。 看到自己进来,王泰仍然在写写画画,毫不理睬,李定国冷冷一声,发作了出来。 “王泰,你要杀就杀,不要这样羞辱我!” 义父和几个兄弟都被杀了,他不知道,王泰要见自己,所为何事。 “羞辱?” 王泰微微一愣,摇了摇头,放下了铅笔。 “我要是羞辱你,就不会让你去讲武堂了。” 眼前气质不凡的年轻汉子,还是如此可杀不可辱。 民族英雄,联明抗清,两蹶名王,名动天下,却客死异乡。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相对于吴三桂、洪承畴等的无耻,李定国可谓是民族脊梁的象征。 “我杀了你的义父和兄弟,你的义父和兄弟,又杀了多少天下无辜之人” 王泰盯着李定国的眼睛,目光如炬。 “降而复叛,叛而复降,每到一处,烧杀抢掠,平城毁镇,所过残破,你敢说,你们这是仁义之师所为吗?” 李定国脸上一红,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李定国,英雄者,为国为民,有凌云之壮志,气吞山河之势,腹纳九州之量,包藏四海之胸襟!肩扛正义,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你和张献忠、孙可望这些人不一样,因为你是真正的英雄,你要肩负民族继续走下去的重任,你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王泰义正言辞,面色肃穆,李定国瞳孔收缩,紧盯着王泰,说不出话来。 英雄! 王泰这样看重他,让他一时有些诚惶诚恐,心里对王泰的戒意,不自觉消失。 “卫青、霍去病、岳飞,每到国家,每到民族出现危难之时,总有人挺身而出,抛头颅洒热血,这样的人,才是英雄。你要记住,你和霍去病岳飞一样,你也是我大汉帝国的英雄!” 王泰的言语,让李定国又是睁大了眼睛。不是大明帝国吗,怎么是大汉帝国? “生活在这个时代,是所有汉家子弟的悲哀。内讧不断,战乱横行,天灾蝗灾,地下的累累白骨,全是我汉家子弟。一旦东虏入关,剃发易服,无论你我,都是民族的罪人!” 王泰语重心长,他向李定国招了招手。 “李定国,你看这是什么” 李定国不自觉地走到桌前,仔细看了一会,懵懵懂懂。 “王大人,你这画的似乎是我大明的舆图吧?” 李定国的话里,下意识改成了“王大人”。 “是也不是!” 王泰在地图的西侧,加上了西域,又用铅笔指了指东北。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这西域,已经脱离我汉家王朝太久。还有这辽东、辽西,都是我中原故土,如今却被东虏的铁骑践踏,黎民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王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 “李定国,你一介汉家子弟,不想夺回西域、不想夺回关外,不想让四海臣服,万邦来朝?不想封狼居胥,恢复我汉家雄风你如果不想,你就不是李定国!” 李定国冷汗直流,被雷的外焦里嫩,他看着桌上的地图,趴下了身子。 “京师、山东、山西、陕西、河南,这是江南……” 李定国趴在地图上,看了半天,目光恋恋不舍,从地图上移 开。 “大人,想不到我大明有如此壮丽河山!” 李定国恍然若失,整个人都是萎靡了不少。 “李定国,我知道你看不惯贪官污吏、豪强官绅,我也看不惯,这也是我在河南痛下杀手的缘故。但实干兴邦,只有使百业兴旺,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这才是正道。你那种流寇裹挟的方式,只有破坏没有建设,于国于家无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王泰都觉得自己有些婆婆妈妈,也有些讨好之嫌。 这让他想起了在孙传庭手下做事时,总是不自觉地姿态放低三分。 孙传庭,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形 紫阳县知县,这让孙传庭情何以堪! “王大人,你今日叫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李定国抬起头来,目光中有了一丝敬畏。 “李定国,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凡是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是中国之地。既然是中国之地,就要把它们都夺回来,留给子孙后代。” 王泰哈哈大笑,指着地图上的东北位置,郑重其事。 “我意向关外用兵,水陆并举。如果不出意外,我的好友张元平会成为山东总兵,你在他麾下整顿海军,训练水师,也许用不了一年,就有大用。” “我海军?” 李定国指着自己,惊讶地看向了王泰。 “李定国,你不要告诉我,你不堪重任吧?” 王泰戏谑的目光,让李定国面上一红,心里却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士为知己者死,想不到自己,能得王泰如此的看重。 至于张献忠,自己在军中冲锋陷阵,九死一生,也算尽了父子之情。况且,张献忠自杀而死,王泰也已经是仁至义尽。 “王大人,你就不怕我趁机逃亡,或者对你不利?你看,这屋里,可是只有你我二人。” 李定国轻声说道,眼光看了看周围。 “那就是我看错了你!我自认倒霉!” 王泰微微一笑,也是压低了声音。 “不过,你确定你是我的对手吗?” 李定国看了王泰片刻,目光变的澄明。 “大人良苦用心,小人感恩戴德。小人以后一定谨遵军令,不负大人厚望。不过,要是大人和其他的贪官污吏一样,小人绝不奉陪!” “一言为定!” 王泰哈哈大笑,伸出手来。看到李定国懵懵懂懂,他抓起李定国的手,和自己的手掌击了一下。 “李定国,我任命你为河南卫军水师主帅。战船已经准备妥当,登州、莱州水师残破,你先带将士们在黄河上操练,等山东的事情有了眉目,直接去海上不迟!” 李定国心惊肉跳,汗流浃背,不自觉单膝跪下。 “谨遵大人军令!小人一定不负大人所托!” 李定国转身就要离开,忽然转过身来。 “大人,桌上的中国地图,能给我一份吗?” “我再补补,让人再画一份,晚上给你送去!”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能收服李定国这尊大神,让他莫名振奋了几分。 现在就看,怎么样运作,能让海军光明正大出现在山东沿海。 目光移向桌上的地图,王泰叹了口气。 这些中华故地,包括琉球、吐蕃等等,都要夺回来,刻上汉家的名字。 “公子,你让他去执掌水师,你放心吗?” 杨震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不去,难道你去” 王泰白了一眼杨震,在椅子上坐 了下来。 “别看此人年轻,此人有大才,不信咱们打个赌,就赌你一个月的饷银。” “公子,算了吧。我才不赌,和你打赌,我就从来没有赢过!” 杨震连连摆手。王泰虽然想法经常不按套路,但事实证明,他往往都是对的。 “可惜王二不在,不然就让他前去。” 王泰摇摇头,指着桌上的地图。 “杨震,到讲武堂找两个绘图好的学员回来,我要多画几张,顺便发表在报纸上,讲讲我中华的历史和文明!” 杨震点了点头,外面军士的声音响起。 “大人,李信求见!” “让他进来吧!” 王泰点了点头,杨震退了出去。 李信进来的时候,和李定国一样,看到桌上的地图,也是吃了一惊,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李信兄弟,坐吧。” 王泰微微一笑,喊了一声。 “上茶。” 直到茶端上来,两个人坐在那里,都是没有言语。 “李兄,岁月蹉跎,咱们还像是几年前一样,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挥斥方遒。你我在救国救民的道路上探索,今天达到统一了吗?” 李信没有说话,而是站了起来,走到大桌旁,看起了桌上的地图来。 “封狼居胥,君临天下。王泰,这就是你的梦想吗?” “李兄,你又说错了!” 王泰摇摇头,也是站了起来,走到李信身旁。 “这些都是我中华故地,我只不过有一个梦想,就是他们都回到中华的怀抱,恢复我汉家固有的荣誉。中华本就是天国上朝,沦落至此,你我都是不肖子孙,都有这个责任让她涅磐重生。” “就靠现在的大明王朝吗?” 李信转过头来,目光炯炯。 王泰微微一笑,也是目光如炬,毫不避让。 “你是让我反了他吗?” 李信没有说话,回到桌边坐下,喝起茶来。 “王大人,我今天来见你,是问你准备拿我夫妇怎么样?混吃等死,我可不想这样。要杀要剐,你说了算!” “李信,你是个聪明人,何去何从,不需要我多说。” 王泰微微思虑片刻,继续说了下去。 “我已上书朝廷,举荐你为河南县知县,牛金星和宋献策各自在开封府和彰德府任职。至于红娘子,她可以在河南卫担任医官或医护队女官一职,你夫妇可以长相厮守,这也是我能做到的最好。” 洛阳城一战,宋献策和牛金星被俘虏,王泰并没有难为他们,纷纷向朝廷举荐了他们。 “你就不怕我趁机逃离吗?” 李信和李定国一样,几乎是同样的问题。 “除非你舍得下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河南府被李闯蹂躏,去年的冬小麦,恐怕指望不上。那里正在春耕番薯,百废待……” “王大人,请你早些安排我夫妇上任吧!” 李信大踏步向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过头来。 “王大人,桌上的地图,能给我一张吗?” 王泰还没有回答,李信的声音再度响起。 “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挥斥方遒……。王大人,这要是你做的新词,回头抄我一份!” 看到李信昂首挺胸离去,屋外的杨震不由得摇了摇头。 进门前还整理衣服,注意仪容,怎么一进去咄咄逼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些读书人,名堂可不是一般的多。 第15章 刺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湖广,武昌。 太祖朱元璋创建明朝后,将第六子朱桢封为楚王,将武昌赐予他作为封地。朱桢到了武昌后,扎根于此,悉心经营。武昌的规模随即变得越来越大。为了保护武昌,朱桢及其后代在武昌筑起了一道全长约10公里的城墙,分设武胜门、汉阳门、平湖门等九门。 汉阳门位于武胜门和平湖门之间,隔着长江遥望汉阳镇。汉阳门是武昌距离长江最近的一座城门。汉阳门码头帆樯林立,人来人往,是武昌最繁华热闹的渡口。 平湖门位于汉阳门和文昌门之间。由于靠近江滩,和汉阳门一样,吸引了大量居民、游客,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正所谓“贾船客舫,不可胜计,居民市肆数里不绝”。 自年初王泰在襄阳大破张献忠、罗汝才部,湖广难得地度过了一段平稳的岁月。 平湖门靠城墙的一处酒楼,一间房屋内,许多彪悍的年轻汉子环桌而坐,人人都是面色凝重。 “高山兄弟,事情都打探清楚了” 良久,李无疾才开了口。 “大哥放心,刘云兄弟传来的消息,左良玉今晚会去“倚翠楼”,绝不会有错!” 叫高山的汉子站了起来,低声回道,果然是人高马大。 李无疾点了点头,布局了大半年,终于有了收获。 “这一次,可不能让在贼子逃脱!” 李无疾捏紧了手里的茶杯,似乎要把茶杯捏碎。 几次暗杀,百密一疏,最后都是功败垂成。幸好左良玉的仇家太多,众人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可以在武昌城继续潜伏。 “听调不听宣,飞扬跋扈,拥兵自重,国之大贼,必杀!” 王泰的叮嘱在耳边回响,李无疾眼神变的坚定,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东西都带进去了?人手都安排好了吗?” “大哥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这一次兄弟们一定不辱使命!” 高山说完,看着李无疾,有些不解。 “大哥,我有些糊涂,大人和左良玉无冤无仇,话都没说过几句,他怎么要对左良玉痛下杀手,而且还如此大费周章” 旁边的几名汉子一起,目光转向了李无疾。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李无疾冷冷一笑。 “你们是要抗命吗?” 卫所军中,军纪森严,服从和纪律深入军心。李无疾这一声发问,所有的汉子都站了起来。 “不怕告诉你们,除去左贼,乃是大人耳提面命,郑重叮嘱。王大人的原话,国之大贼,必杀之!你们说,王大人的话,有错吗” 众人都是惊诧,没想到是王泰亲自交待。看来王泰除掉左良玉,完全是一片公心。 “崇祯十一年,左良玉驻扎湖广,拥兵自重,屡次拒绝了应天巡抚和监军太监让他出兵的军令,连总理军事的兵部尚书熊文灿的调令,他也是也置之不理。 崇祯十二年,他屡拒督师杨嗣昌的调遣,以至于张献忠攻入襄阳城,要不是大人神机妙算,后果不堪设想!” 李无疾看着众人,轻轻冷笑了一声。 “即便如此,朝廷也拿他没有办法,大半年过去,他还是他的湖广总兵,照样兵强马壮,作威作福。这就是大人要除掉他的缘故,不需要我再说了吧。” “大哥,军令如山,兄弟们也只是好奇而已。无论如何,谁也不敢抗命!” 高山立刻开口,其他几人也都是肃 然。他们都是军中将士,自然要服从军令,更何况是大义所趋。 “各位兄弟,下去好好准备。这一次,可不能再让左良玉这狗贼跑了!” 李无疾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要干一件大事,名嘈天下。 华灯初上,武昌城,西大街,倚翠楼。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楼里楼外,煞气凌人的丘八们雄壮威猛,封锁了街头巷尾,整个倚翠楼,也都被左良玉左大将军一人包下。 二楼花房,管弦丝竹,靡靡之音中,不时发出男子放肆的笑声,中间还伴随着女子的撒娇声。 觥筹交错,大快朵颐,两个打扮的不伦不类的中年“文士”,脸色通红,兴趣盎然。 红脸的文士正是湖广总兵左良玉,而圆脸的白净面皮,则是前左都督陈洪范。 若是王泰在此,知道此人是陈洪范,一定会怒发冲冠,拂袖而起。 陈洪范,因多次剿寇不利,在襄阳差点被张献忠俘虏,告病赋闲。历史上,此人降清叛变,祸乱南明。回江南充当内奸,散布清军势大难敌,劝江南朝廷及早投降,被人称为“活秦桧”。 这二人曾经一同在杨嗣昌麾下剿杀张献忠,交情莫逆,相约喝喝花酒,也是男人们共同的爱好。 “左兄,李闯式微,革左五营躲在那英霍山区,你现在是难得清闲,左拥右抱,羡煞旁人啊!” 陈洪范哈哈笑道,手指在旁边歌女的衣内游动,弄的歌女媚眼如丝,呻吟声不断。 左良玉也是哈哈大笑,旁边的歌女端起酒杯喂到他嘴边,左良玉叼着酒杯,一饮而尽。 酒具晶莹剔透,竟然是河南彰德出的玻璃,这个时代,可是价值不菲。 “陈兄,你也不要发愁。首辅周廷儒刚刚上任,咱们兄弟托托朝中熟人,上下打点,只要银子到了,没什么事情解决不了!” 左良玉的话,让陈洪范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左兄,借你吉言!只要不被发配到关外,兄弟我就阿弥陀佛了。” 陈洪范举起酒杯,二人抿了一下,各自放下。 “左兄,以你看,关外的这一场大战,朝廷胜算几何?” “陈兄,那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就那洪承畴,八面玲珑,城府极深,有他在,必败无疑!” 左良玉是军中悍将,久经沙场,对战局的分析,也是很有几分见解。 “兄弟我在辽东和鞑子干过,除非万众一心,粮饷充足,否则肯定打不过鞑子。洪承畴手下鱼龙混杂,一盘散沙,怎么胜敌你就说那个大同总兵王朴,屡次不战而逃,叫他去辽东,不是扯淡吗!” 陈洪范点了点头。报纸上都说王朴百无一用,不知道朝廷为何还是调王朴征战? “左兄,你说河南巡抚王泰,他能灭了张献忠和曹操,又打的李闯不敢冒头,朝廷为何不调王泰的部下北上” 陈洪范左思右想,还是有些疑惑。 “李自成和革左五营,他们不是还没灭吗?” 左良玉嘴角一瞥,轻轻摇了摇头。 “以我看,朝廷恐怕是对关外的大战过于乐观。你想想,13万九边精锐,就往哪儿一站,密密麻麻,都吓死人了。陈新甲派了马绍愉和张若麒两个白痴当督军,这不是添乱吗?” 左良玉一番长篇大论之后,目光在手中晶莹的玻璃杯上停留,幽幽一声叹息。 “听说这玻璃是河南产的,也不知道是 什么地方。到时候抢他尼昂的一票,银子就够花了!” 左良玉的话让陈洪范一笑,马上提醒起他来。 “左兄,河南可是王泰的地盘,你想要下手,可得算准了!不过,这些东西要是能运往关外,或是海外,一定赚个盘满钵满!” 陈洪范的提醒,让左良玉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日在襄阳城外相遇,王泰的数千铁骑龙精虎猛,让他不由得栗然心惊。 “左兄,你这武昌城的女子,似乎比不上秦淮河的风情万种啊?” 陈洪范看左良玉脸色沉了下来,赶紧转移了话题。 “陈兄,你有所不知,今晚来的女子,都是黄花大闺女,虽不似秦淮河的风流,却是独有情趣。等一会床榻之上,你就明白了!” 二人相对一眼,都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突然,外面传来“啊”的一声,跟着传来一阵呵斥声传来,似乎起了什么变故。 左良玉勃然大怒,酒杯重重一顿,大声呵斥了起来。 “发生了何事,不知道老子有贵客吗” 陈洪范赶紧劝阻,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而让左良玉坏了兴致。 “将军,小二打翻了菜,小人正在催促,马上就好!” 卫士的话,让左良玉摇了摇头,重新端起了酒杯。 “陈兄,喝酒,喝酒!” 陈洪范和左良玉喝酒的瞬间,地上收拾酒菜残渣的小二猛然暴起,趁着卫士没有注意,连捅几下。 卫士双目呆滞,说不出话来。 卫士尸身被扶住放下,小二从怀中摸出震天雷,快速点燃,数了四下,扔了进去。 他来不及查看结果,紧跟着点燃第二颗、第三颗震天雷,又甩了进去,然后拔出了腰间的手铳。 硝烟弥漫中,小二一个打滚,滚入了屋中。 一个个冒烟的铁疙瘩扔了进来,左良玉额头的冷汗,马上冒了出来。 “震天雷!” 左良玉下意识地想拉过身旁的歌女,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陈洪范的安危,只想自己逃过一劫。 “通通”的爆炸声响起,屋里浓烟滚滚,惨叫声不断,桌椅被炸的支离破碎,满地的狼藉。 “不……要……杀我!” 对方震天雷爆炸的时间掌握的恰到好处,虽然有歌女护住了上半身,但左良玉的腿部被炸的血肉模糊。他躺在一堆残肢断体的血泊之中,看着上前的小二,满脸都是恐惧。 至于陈洪范,已经变成了一堆肉泥。 “啪”的一声,小二毫不犹豫,手铳打在左良玉的脖颈处,鲜血迸溅。小二还不罢休,上前在左良玉的咽喉处补了两刀,这才罢手。 倚翠楼大门四开,数十卫士冲了进来,却遭到几个黑衣人从酒楼后门进来,迎面就是一通震天雷。 爆炸声此起彼伏,众卫士被炸的鬼哭狼嚎。黑衣人汇合到一起,几颗震天雷绑在一起,炸塌了酒楼。 半个时辰之后,官差才把倚翠楼整理了出来,湖广总兵左良玉,还有前山东左都督陈洪范血肉模糊的尸体,也被抬了出来。百姓把酒楼围的水泄不通,议论纷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衙门一番明察暗访,却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根据幸存卫士的描述,对方训练有素,似乎是军旅之人。 官府的注意力,一时放到了土匪和流寇身上。 第16章 巡抚之势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四月之初,河南宣武卫大营,较场之上。 一排排的军士们顶盔披甲,手持长枪,一个个黝黑肃穆,汗流浃背,他们站在烈日之下,纹丝不动,犹如一尊尊雕塑一般。 军令如山,解散的军令尚未下达,无人敢僭越,违者军法从事,这也足见宣武卫练兵的严苛。 无人敢窃窃私语,没有人敢东张西望,人人都是不动声色。 一旦犯了军规,关紧闭都是小事,万一被发配到辅兵中去,上升的渠道就会完全被睹死,再想翻身可就难了。 军中就是这样,不管是艳阳高照,还是大雨倾盆,也不管是早晨下午,还是半夜三更,一旦军令下达,谁也不敢违背,只能服从。 大明官军的懦弱怯战,那是天下皆知。一旦有些战斗力,便又是跋扈骄纵,难以节制。清军屡次入塞,大明官军基本上都是一战击溃,就连卢象升的宣大边军,也是难以与之对抗,血气缺失。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纵观大明境内,这样纪律严明的铁军,还真找不到一支。 军营中的军士,大多数都是贫苦百姓或卫所军士。为了吃饱饭,不得不从军。 大明天灾人祸,到处都是难民,难民里面,贫苦百姓也有,逃亡的军士也有,曾经的地痞流氓、盗匪恶霸,甚至是鸡鸣狗盗之徒,为了不被饿死,最简单快捷、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投军。 但河南都司,也就是河南官府募兵,条件也不低,精壮者自然编练入伍,老弱者放归田里,垦荒种地,总有一口饭吃。 每天起床,一睁眼便是枯燥的队列训练,接下来是体能训练,这些训练完了,才是战术训练、射击训练、投弹训练等等。一天的训练下来,即便是体能最充沛的超级猛男,也没有了一分力气,所有的军士都是精疲力尽,他们吃饭、洗澡后,就立即爬上床睡觉,直到再被刺耳的哨子惊醒。 军纪森严,训练严格,赏罚分明,卫所军中,一向都是如此。但这训练有素之下,却是教官们无微不至的努力和汗水。 训练严苛、痛苦,过程中不断有人受不了离开,但是前来从军的人络绎不绝,人满为患。 校场外边虽然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仍然挤满了前来观看的百姓。宣武卫位于开封府平原,地势平坦,又是河南都司第一大卫,垦荒的百姓多不胜数,论热闹程度,堪比开封城一隅。 谁都知道,跟着宣武卫种地,丰收了可以自己留着,欠收了至少能吃饱。至于从军,吃饱管够,还有饷银,从不克扣。 从军的人多,看热闹的人也不少,但百姓知道这里是军营,军纪森严,没有人敢擅闯。大家伙只是观看训练,时不时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观看的人群中,年轻女子自然少不了,这也使得训练的军士肾上腺素飙升,训练的精神头十足。 在观看军士训练的人群中,一对年轻的夫妇一边观看,一边也发出喝彩声。二人一边观看,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 宣武卫的训练,让这夫妇二人都是胆战心惊。卫所军训练如此严苛,训练方式也是别出心裁,怪不得在战场上能攻无不克。 即便是和闯军的精锐相遇,凭借军纪之严明、士卒之轻生赴死,即便是不用火器,闯军精锐恐怕也难以与之抗衡。 如果再加上犀利无比的火器…… 年轻夫妇的脸上,忧色重重。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卫所军之所以能够坚韧勇猛,全在于基层军官的素质。 基层军官通常都是队伍里的尖子,耐心要好,责任心要强,大多数人都粗通笔墨。 而且,所有的基层军官都有一个特点,上过战场,打过硬仗,上过武备学堂。 也正因为如此,基层军官的待遇很好。 除了军饷之外,还有额外的各种补助,比如蔬菜、高温、独生子女等等,养活一家人足够。 当然,基层军官也不是一劳永逸,一旦他们表现不佳,便会马上被下放,甚至可能沦为普通士兵,因此他们之间的竞争也是十分激烈,这也导致了战场上他们作战勇猛,身先士卒。 无论什么时候,战功都是考虑军官的重要标准,卫所军自然也不例外。 “相公,这王泰真有些本事!” 年轻女子,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叹。 “看来,我是低估了此人。” 男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似乎有些惆怅。 如果王泰在这,一眼就能认出,这年轻夫妇的男子,就是那位李信李公子。只不过,他现在的名字叫李岩。 他们到宣武卫,自然是来一探究竟的。 “刺!” 军官们大声怒吼,军士们手里的长枪迅疾刺出,又快速收回。军士们动作整齐划一,犹如一人一般,剽悍勇猛,令人生畏。 校场另外一侧,一哨军士正在绕着半圆形的校场整齐跑动,步点如一,队形就像一个移动的长方块,旁边的教官满脸汗水,一边喊着号子,一边和军士们一起跑步。 年轻夫妇对望了一眼,都是黯然不语。卫所军如此训练有素,谁还能击败他们 眼光扫向训练场木牌上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几个大字,李岩眼里的失望之色更甚。 远处“通通”、“蓬蓬蓬”的爆炸声不绝,李岩知道,那是在进行震天雷和火炮的训练。只不过和外界隔绝,看来是为了保密。 王泰,他到底还有什么没有使出来的本事 李岩正在冥想,身旁的红娘子轻轻碰了碰他。 “相公,看那边,好像是王泰!” 李岩心里一惊,抬起头来,向着营地的大门前望去。 果然,铁骑纵横,如龙而来。马上骑士个个顶盔披甲,剽悍异常,他们簇拥着一个身穿布衣的年轻男子,正是王泰。 “王泰!” 李岩下意识地瞳孔收缩,赶紧压了压草帽的前沿。 王泰和众骑士在营门前纷纷勒住战马,下了战马。早有两队持枪的铁甲猛士出来,在周围警戒了起来。 “王大人!是王大人!” 围观的百姓人群中,有人兴奋地大喊了起来。 “王大人!” “王大人!” 声音响起,热烈疯狂,百姓们潮水般向营门口涌去,想要和王泰面对面接触,却被警戒的军士们拦住。 “乡亲们好!” 王泰满面笑容,冲着百姓们连连挥手,在如临大敌的军士们的保护之下,转身进了军营。 “拜见王大人!” 王泰上了校场的高台,校场上的将士迅速集合,数千披挂整齐的军士一齐单膝跪地,齐声呐喊,声振云霄。 “各位兄弟,辛苦了!” 王泰脸色凝重,郑重其事。 他之所以来宣武卫,当然是查看各卫的练兵情况。 如今河南都司下的10卫,他已经下令扩兵,每卫都达到5,600人,以应付未来的战争。 就如河南卫,还有南阳卫等几个大卫,只有2,000人,自然是远远不够。至于能不能养起,不行就安排一部分军士屯田就是。 “谢王大人,王大人万寿无疆!” 军士们一起喊道,站了起来。他们个个抬头挺胸,脸色通红,许多人都是眼露兴奋之色。 王泰双手一抱,向着北面的方向,肃穆庄重。 “祝我大明万寿无疆!” 王泰声音洪亮,飘散 在教场的各个角落,下面的军士一起举起手里的兵刃,声嘶力竭,大声咆哮了起来。 “王大人万寿无疆,我大明万寿无疆!” 校场栅栏外的百姓也受了感染,许多人一起大喊了起来。 “王大人万寿无疆,大明万寿无疆!” 李岩暗暗心惊。王泰如此蛊惑人心,如此众望所归,军中将士又以他马首是瞻,这以后河南的局面,恐怕是不容乐观。 看着下面将士们一双双期盼的眼光,王泰豪情满胸的同时,也是压力山大。 也许不久的将来,他就要带着这些军士奋勇杀敌,血染沙场,他们中的很多人,也许就要为国捐躯,付出年轻的生命。 高台下面的军士,都是紧盯着台上的王泰。仗义疏财,爱民如子公正廉明的王大人,带给了多少人生命的希望。 “兄弟们,辛苦了!” 王泰站在高台上,开始了他的独秀。 “宣武卫军规,精忠报国,功名全在战场上取。你们要练好本事,不要误了大好前程,也不要误了大好年华!即便将来在战场上捐躯,也是青史留名,也没有人能忘记你们!至少,我王泰不会忘记你们!” 下面的将士们热血沸腾,有人大声喊了起来,很快众军一起呐喊,如痴如狂。 “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王泰压了压手,等到台下的欢呼声完全停了下来,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弟兄们,想我大明天朝上国,中原之地,曾是何等繁华。天灾人祸之下,正应该同心协力,对抗饥荒,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本官相信,要是给本官三年时间,本官一定能让所有的河南百姓吃饱饭,穿暖衣。” 王泰顿了一下,继续了下去。 “可是,有人不给我时间,他们巴不得我大明乱下去,他们才可以实现自己的野心。你们说,他们是谁” 下面的军士一愣,随即纷纷大声喊了起来。 “是流寇!” “流寇!” “还有鞑子!” 众军的穷追不舍之中,王泰大声喊了起来。 “不错,是流寇,还有关外的鞑子!流寇摧城拔寨,不事生产,所过残破,有破坏没有建设。鞑子南下侵我大明,白骨如山,尸积累累。良田荒芜,房宅废墟。鞑子狼子野心,烧杀抢掠,妄图奴役我汉人。流寇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你们说,能让他们得逞吗?” 军士们热血沸腾,一起举起手里的刀枪大喊。 “不能!不能!” “不能!” 王泰红了眼眶,他走到台边,脸色通红,慷慨激昂。 “兄弟们,招待朋友,自然是美酒。可是对付强盗,只能是刀枪!杀虏!” “杀虏!” “杀虏!” “杀虏!” 军士们如潮的喊声响起,山呼海啸,看到王泰在台上大声疾呼,慷慨激昂,李岩沮丧地退了出来。 本以为闯军所行才是解民倒悬,正义之举,现在他反而有些疑惑。 到底谁才是正确的一方谁才是为国为民 他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负了李自成。现在看来,当日离军出走,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他正在人神交战,不知不觉背上一痛,他转过头去,原来有几个壮汉围住了他,利刃已经刺破了他的衣裳。 再看红娘子,也是同样的遭遇,一脸的无奈。 “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跟我们去宣武卫走一趟!” 李岩的一颗心,马上沉了下来。 第17章 京城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虽然刚刚进入初夏,但京师已经是炎热异常,大街上尘土飞扬,大街小巷,垃圾丛生,更兼街巷隐蔽之处,乞丐遍布,帝国的破败凋敝,可见一斑。 自崇祯十二年起,中原日报创立,因其忧国忧民、针砭时弊、华夷之辨,兼之春秋大义,在大明境内流传开来。 战乱不断,天灾人祸,山河动荡,人心思变,正有中原日报横空出世,契合时代需要,一时间,大江南北,上至天子、士大夫,下至引车卖浆、军户佃户,人手一份,议论纷纷。 尤其是近日,报纸上关于关外形势分析的连载,更是吸引了大批的读者。 正值饭时,京师内城的一处酒楼内,坐满了前来就食的各色人等,窃窃私语,高谈阔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随着一个年轻的读书人摇头晃脑、朗朗上口,酒楼里的众人,都是安静了下来,竖起来了耳朵。 “……锦州系辽左首镇,与建奴相持,奴众此番倾巢围困锦州,内打栅木,外挖濠堑,水泄不通,人影断绝。松山城与锦州相隔十八里,奴众离锦州五六里下营,即近在松州城左右。今锦州城濠栅已成,奴众精骑尽绕松州城,其势虽看似围困锦州,实乃伺机攻取松山城。” 年轻士子读到这里,放下了报纸,对着酒楼里的众人施了一礼。 “各位,朝廷十几万大军悉数出关,囤积宁远,欲救锦州,此战是胜是败,各位可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年轻士子说罢,酒楼里的众人都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据这报纸上所说,大明援兵从宁远城至松山城,所带粮草不过六七日,若是到了松山,建奴顽强阻击,战事不利,朝廷大军势必要退回宁远。而报纸上又说,建奴大军在朝廷大军撤回之时,派兵暗伏高桥,狭隘之处,凿壕截击,再派围困锦州的建奴精骑尾追,前后夹击,粮粮不济,进退无路,朝廷的援兵,只能成了建奴的俘虏和刀下亡魂。 倚靠雕栏的一张桌子,三个锦衣华服、气势不凡的男子围桌而坐,身后还站着随从,可见有些来头。 很快,一个青色锦衣的瘦高三旬士子站了起来。 “各位,依照这报纸上所述,以及所绘之辽东形势图,松山城处于锦州、杏山之间,为宁远、锦州咽喉,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如果松山城一破,势必全局动摇。因此,以在下看来,松山会成为我方与建奴争夺的要点,这报纸上所说,倒也不无道理。” 瘦高士子风度翩翩,在他说的同时,身后的随从,一直给他扇着扇子。 “建奴善于奔袭野战,围城打援,我军若是出兵锦州,后方杏山、塔城也需布置精兵,并将粮草置于安全之处。正如这报纸上所说,谨防后路被堵,粮草被截,功败垂成。” 士子说完拱手行礼,众听众之中,响起了一片喝彩声。 “方公子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所言极是!” “复社四公子,果然是名不虚传!” 人群中,有几人满脸赔笑,纷纷赞了起来。 方公子叫方以智,名门望族,才华横溢,父亲曾是湖光巡抚方孔炤,姑姑方维仪是大理少卿方大镇之女,是当朝有名的女诗人。 崇祯十三年,三十岁的方以智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有人向崇祯皇帝推荐方以智,崇祯召对德政殿 ,方以智“语中机要,上抚几称善”。后在京任工部观政、翰林院检讨、皇子定王和永王的讲官。 方以智同桌的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子,都是端起酒杯,敬了方以智一下,各自会心一笑。 “我朝政以贿成,官以贿授,凡四方大小吏,莫不竭民脂膏、剥民皮骨,再加上天灾不断,以至于民不聊生,流贼四起。文武官员,只顾其高官厚禄,而无忠君爱民之心,遂使建奴猖獗,君王蒙羞,而要“灭寇雪耻”……” 酒楼上有人连连摇头,愤愤不平。 崇祯朝厂卫权力大大削弱,民间言论自由,是以百姓也敢高谈阔论,并非“莫谈国事”。 “想我泱泱天朝上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英雄辈出,人口亿兆,反受辱于区区不足百万之建奴,数次入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临走还赠以“官军莫送”,岂不怪哉” 方以智同桌的方脸浓眉男子愤愤说了出来,脸色阴沉。 方脸汉子叫巩永固,娶明光宗朱常洛之女乐安公主,拜驸马都尉。他崇好文雅,喜欢藏古书彝器。和同桌的崇祯帝表弟、新乐伯刘文炳,以及方以智关系不错。 “巩都尉,埋怨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回到关外的这一场大战,现在朝中大臣莫衷一是,是徐徐而进,且战且进,还是毕其功于一役,早日决战,也不知朝中是怎么个看法” 方以智微微一笑,看向了巩永固。他世家公子,修养极好,对于王师出关,他虽然也是忧心,但面色平静,并不表露出来。 “流寇猖獗,建奴频频入塞,攻城略地,烧杀抢掠,官军一无是处。若是高皇帝在世,鞑子又安敢如此” 巩永固又想要发火,刘文炳赶紧开口,阻止了他。 “方公子,这么说来,蓟辽总督洪承畴会选择松山为兵马集结地,欲与建奴在这里决战了” “新乐侯,这是自然。松山咽喉之地,一目了然。崇祯十二年,奴酋黄太吉曾派出三万精骑,携红衣大炮40门,攻打松山城。我松山路副将金国凤率守军三千人,戳力死守,激战40余日,建奴被迫撤去。其后,黄太吉几次曾攻打破松山,始终都无功而返。” 刘文炳的话刚说完,一旁的巩永固已经迫不及待接了下去。 “只可惜同年10月,建奴再次来攻。金国风已擢升大将,部下守兵近万,双方交战,金国风却与两子同时命丧疆场。营伍纷坛,号令难施,人心不一也。洪承畴部下龙蛇混杂,人心难测,而奴寇万众一心,我朝想要解锦州之围,恐怕难矣。” 此次朝廷援锦大军出关,由蓟辽总督洪承畴统帅,共征调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蓟镇总兵白广恩、玉田总兵曹变蛟、山海关总兵马科、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宁远总兵吴三桂,共八镇兵十三万,其中骑兵四万、步兵九万。 这十三万人马,乃是大明王朝边军精锐,一部分是原有的关外辽兵,一部分是宣大、陕西、榆林、甘肃、宁夏等地的边兵。边军久处边塞,同关外的清军长期作战,坚韧果敢,朝廷不惜倾国中精锐于一隅,目的是保住宁锦防线以及山海关这一条帝国的生命线。 因此,锦州的救援,不仅必要,而且势在必行。 只不过报纸上指出,洪承畴手下,8镇兵马,难以节制,号令不能如一,有些将 领贪生怕死,劣迹累累,带他们出关,无异于致大军于死地。 报纸上更是直接指出了几镇总兵的特点和性格,褒远远小于贬,也让众人是议论纷纷。 大同总兵王朴:勋贵之后,胆小如鼠,多次临阵脱逃,一无是处。 密云总兵唐通:长袖善舞、聪明绝顶。 山海关总兵马科:勇则勇矣,然聪明之人。 蓟镇总兵白广恩:比马科逊之,但大同小异。 玉田总兵曹变蛟:勇冠三军,国之重器,可堪重任。 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忠义志士,国之利刃。 宣府总兵杨国柱:骁勇善战,国之利刃。 至于宁远总兵吴三桂,报纸上则是没有做任何评价。倒是对蓟辽总督洪承畴,做了如下的勉励。 “蓟辽总督洪承畴,国家重臣,简在帝心。统国之虎贲,应据战局统筹兼顾,不可头重脚轻,被建奴断了后路。也应不惜此身,万不可优柔寡断,畏手畏脚,误了国家大事!” 刘文炳指着报纸,眉头紧皱。 “照这报纸上所说,王朴百无一用,洪承畴也是不堪重用了” 方以智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巩永固则是“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咱们现在就走,今晚我就写好折子,明日一早面圣!” 方以智几人离开,酒楼里面依然是吵吵杂杂,热闹纷纷。而在酒楼二楼的一间雅舍,里面宽衣锦袍的几人都是面色难看。 片刻,头戴方巾,儒雅风致的兵部职方司郎中张若麒,这才开口,打破了沉闷。 “大人,这报纸上一通邪说,大人不必往心里去。” “张郎中所言极是,陈公不必放在心上。” 五十多岁、脸色红润的白脸胖子马绍愉,兵部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只因为和陈新甲是同乡,此刻他也跟着发言,附和张若麒。 二人口中的“大人”、“陈公”,乃是明朝的兵部尚书陈新甲,圣恩正浓,炙手可热。 “大明兵灾连连,国库耗尽,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耗费巨大,若是不能速战速决,不用建奴大军来攻,王师自溃矣。” 陈新甲冷笑一声,指着报纸,眉宇间傲气顿现。 “自锦州至杏山掘三道大壕,各深八尺,宽丈余,隔绝松山、杏山之间的通道,切断我军粮草供应。它一个报纸,道听途说,怎么连建奴挖多深多宽的沟堑都知道难道说,我大明十几万精锐都是酒囊饭袋,任凭建奴挖掘而无动于衷难道说,洪承畴统兵十余万,不知道头重脚轻,所有重兵,都集中于松山” 他指着报纸的结尾,面色更加阴沉。 “它一个小小的报纸,又怎么知道建奴内部不合它又怎么会知道奴酋黄太吉病重,不出两年必死两年,锦州城恐怕早已经落入建奴之手了吧!” 马绍愉和张若麒一起点头,连声附和。 “报纸一家之言,大人所说极是!” “道听途说,妖言惑众。大人可上奏天子,封了这报纸!” 马绍愉和张若麒的“义愤”看在眼中,陈新甲微微一笑。 “圣上优柔寡断,过几日我再上奏,相信圣上必定会乾坤独断!” 第18章 犹豫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天色已晚,御殿内,看着报纸的崇祯,也发出了和巩永固等人一样的惊讶。 “建奴挖多深多宽的沟堑,这报纸怎么知道” 王承恩眼神示意了一下,刘文炳赶紧上前回道: “圣上,臣也是对这报纸抱有疑虑。臣回去试了一下,宽一丈三尺,马不能跃过,深八尺,人难以爬上来。想必这报纸的写者是久经沙场之人,是以才有此一说。” 崇祯点了点头,收回惊诧的目光,看了下去,嘴里忽然“啧”了一声。 “他怎么知道,奴酋黄太吉病重,不出两年必死” 刘文炳和巩永固对望了一眼,刘文炳赶紧肃拜道:“圣上,想必消息是从边境上的商旅传入京师。道听途说,不足为信,还是拭目以待。” 崇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兴奋之色一闪而过。 要是黄太吉死了,他可算是出了口气。此人雄才大略,心思缜密,下面一众大明降臣被他治的服服帖帖,损招叠出。要是此贼死了,大明去一大患。 崇祯继续看了下去,却是翻到了报纸另外一面。 “秦人最尚武力,赏勇罚怯,每次大战,秦军将士为争首级之功无惧生死,以至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 “汉军饰冠剑,连车骑,弋射渔猎,犯晨夜,冒霜雪,驰坑谷,不避猛兽之害,乃有“封狼居胥”、“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秦汉以来,唐马最盛。天子又锐志武事,遂弱西北蕃,君临天下,万国来朝。” “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治,去民之灾,比皆有功烈于民者也。高皇帝文治武功,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于天下有大功焉。惩元政废弛,礼致耆儒,考礼定乐,昭揭经义,尊崇正学,澄清吏治,置卫屯田,兵食俱足。武定祸乱,文致太平,高皇帝实身兼之。” 崇祯脸色阴沉,摇了摇头,他按耐住心头的怒意,强忍着看了下去。 “然到我朝,文官爱钱,武将怕死,土地兼并,吏治腐败,政以贿成,官以财进。百姓困苦不堪,权贵纸醉金迷。再加以天灾不断,战祸连连,士卒缺饷,地位卑微,以至于血气缺失,对建奴之训练有素之徒,焉有不败之理……” 御案前的巩永固和刘文炳等人,看崇祯面色难看,也都是不敢言语。 良久,崇祯叹息了一声,又把报纸翻过来,接着没有看完的部分,继续看了下去。。 仔细看阅,崇祯的脸色渐渐变的惊讶,眉头紧锁。 忽然,他“啪”的一下把报纸拍在桌上,满脸怒容,大声怒喊。 “泄漏大军作战路线,中伤朝廷重臣,让他们如何安心带兵这是谁,马上给朕查出来,立即诛杀,立即……” 崇祯忽然暴怒,刘文炳几人胆战心惊,赶紧都跪在了地上。 “圣……上,奴才这……就让镇抚司的人……去查办!” 王承恩跪在地上,说话也是哆哆嗦嗦。 崇祯顿了片刻,胸中的怒气渐渐平息。这报纸上所言,毕肯定是揣测,毕竟朝廷大军还没有东进。 而且,这大同总兵王朴,劣迹斑斑,确实如报纸上所写,胆小如鼠,临阵脱逃,也不是一次两次。说他一无是处,倒也是实话实说。 “王承恩,这报纸是三天一出吧?连载是从何时开始” 崇祯心里平和了一些,语气也变的平缓。 “皇上,报纸三天一出,自本月初开始,这连载已经四期了。” “已经四期,这么说,早已经众人皆知了。你们也都起来吧。” 崇祯摆了摆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报纸倒不是一无是处,总算有春秋大义 ,忠君爱国。再说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朕能封了报纸,朕能封得了天下悠悠之口吗?” 王承恩和刘文炳等人站了起来,都是暗暗吃惊。 辽东战事太重太大,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天子都是压力山大,心头的焦躁可想而知。 “蓟辽总督洪承畴,国家重臣,简在帝心。应据战局统筹兼顾,不可头重脚轻,被建奴断了后路。也应不惜此身……” 崇祯盯着报纸看了片刻,抬起头来。 “新乐侯、巩都尉,你们说说,这报纸说的云山雾罩,到底是什么意思” 崇祯的忧心忡忡看在眼中,刘文炳和巩永固对望了一眼,巩永固大胆开口。 “陛下,以这报纸的意思,洪承畴虽知兵、也能用兵,但似乎心思太活,瞻前顾后,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似乎不能乾坤独断,性子上软了些。” 洪承畴的蓟辽总督是皇帝任命,皇帝对洪承畴也是期望甚高。他自然不敢让皇帝临阵换帅,毕竟风险太大,而报纸也只是一家之言。 崇祯脸色阴沉,他低下头,开始沉思起来。 王承恩上前,在崇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崇祯抬起头来,看了看刘文炳和巩永固二人,端起了茶杯。 “新乐侯、巩都尉,你们的折子朕看了。放心吧,兹事体大,事关天下大局,朕会慎重的。” “陛下早些歇息,臣等告退。” 刘文炳等人退下,王承恩又上前几步,轻声在崇祯耳边说道:“圣上,兵部尚书陈新甲在殿外等候。” 崇祯点了点头,轻声道:“带他进来。” 陈新甲进来,还没有开口,崇祯已经急急忙忙问了出来。 “陈尚书,杨阁部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刚才听王承恩说,陈新甲有杨嗣昌的病情消息,崇祯已经有几分迫不及待。 “圣上,湖广奏报,杨阁部之子杨山松呈报,杨阁部病重数月,已于日前病逝了!” 陈新甲小心翼翼上前禀报,王承恩接过奏折,呈了上去。 崇祯哆哆嗦嗦接过奏折,看了一下,奏折落在了桌上,他的眼睛里,都是惊诧和痛苦。 “杨卿,你这就离朕而去了。” 崇祯神色黯然,不自觉红了眼眶。 陈新甲暗暗羡慕。崇祯朝数百文武百官,没有一人能如杨嗣昌这般,君臣相知,简在帝心。 “杨嗣昌以督师之礼安葬,追赠太师,谥号……文忠。” 文忠! 陈新甲眼中的妒色一闪而过。皇帝对杨嗣昌,可谓是情深义重了。 “陈尚书,河南的战事如何” 斯人已逝,却还有国事千般,等着他这个君王去殚精竭虑。 “河南巡抚王泰上奏,李自成退往豫北,囤积于河南、四川、陕西交界。如今正是农忙时节,都在抢收粮食,彼此相安无事。” 陈新甲偷瞄了一眼崇祯,迟疑道: “圣上,朝中议论纷纷,说是王泰在河南严峻刑法,腥风血雨,以至于河南百姓人人自危。更有人举奏,说王泰在抄家有罪乡宦之时,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崇祯抬起头来,盯着陈新甲看了片刻,直到陈新甲惴惴不安,这才收回了目光。 “王泰是杨阁部举荐,朕一手提拔,这样说来,是朕昏聩无能,是杨嗣昌有眼无珠,是那些河南的权贵神目如炬了” 陈新甲“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痛哭流涕。 “圣上,是臣没有祥加追问,臣下去后,一定责令有司彻查此事,给王泰一个交待,给圣上一个交待!” “起来吧,国家重 臣,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崇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等陈新甲站了起来,擦去眼眶的泪珠,这才加重了话语。 “说谁中饱私囊朕都信,唯有王泰例外。他本就是巨富之家,要银子多的是,何必干这下作勾当。” 崇祯停了下来,看着连连点头的陈新甲,眉头又是一皱。 “傅宗龙在狱中,有没有说什么” 傅宗龙起先为兵部尚书,蓟辽总督洪承畴请任命刘肇基为团练总兵官,宁远监军高起潜弹劾刘肇基懦弱胆小,傅宗龙并没有立即答复洪承畴和高起潜,后来的奏章草草,被看作视封疆大事为儿戏,因此锒铛入狱。 “圣上,傅宗龙说,昔日流寇东窜西逃,所以有四面张网一策。如今流寇囤积一处,可以分地治之。湖广巡抚汪承诏管辖湖北、河南巡抚王泰专攻河南,陕西总督丁启睿兼管四川,凤阳总督兼管安庆,各自统率所属稳住本镇,一年内可大功告成。” 陈新甲与傅宗龙关系不错,傅宗龙虽然负气要强,但做官还算清廉,官声颇佳。 “傅宗龙在四川干的不错,人也忠厚、老实,难道他有忠君爱国之心。不过,一年可剿灭流寇,未免太天真了些。” 崇祯微微一笑,也许是想起了张献忠部被剿灭、李自成元气大伤的消息,让他一时兴奋了一些。 “丁启睿庸碌,难堪重任,既然傅宗龙整日里抱怨百姓困苦,钱财匮乏,就让他去担任四川巡抚,你看怎么样” 陈新甲心中一喜,赶紧上前肃拜。 “陛下圣明!” “奏折上说,山东饥民作乱,堵塞运河,就让王泰担任赈灾大臣,和山东地方官府处置此事,记得不可大肆杀戮。” 陈新甲心头一惊。看来,皇帝是不会调王泰北上了。皇帝如此处置,显然也是对山东官员不满。 崇祯看向陈新甲,若有所思。 “陈卿,你来的正好,这报纸上关于关外用兵的篇幅,你都看了吧。你来说,援救锦州,到底该如何” “圣上,臣之见,和这报纸上略有不同。” 陈新甲上前,小心翼翼,细细道来。 “我九边精锐13万,且守且战,人吃马嚼,师久饷匮,将士锐气全无,如何应战莫如与建奴早日会战。以我国中虎贲,对付建奴,断不至落败。不然锦州失守,宁锦防线危急,建奴可从山海关克日进关,威逼京师……” 崇祯脸色阴沉,于御座之上,踌躇不决。 他拿起一封奏折,递给了陈新甲。 “王泰主动请缨,愿意率军北上,为大军遮蔽后翼。你怎么看” “圣上,王泰北上中原空虚,攘外必先安内。况且,洪承畴麾下13万大军,都是九边精锐,此举是不是有画蛇添足之嫌。圣上慎思。” 王承恩摆了摆手,陈新甲赶紧肃拜道别,退了出去。 崇祯心事重重,回到寝宫,却看到房中灯火通明,女儿坤兴公主朱媺娖正在兴致勃勃地看着一张报纸,赫然正是中原日报。 “爹爹,这报纸上所说,王朴和洪承畴都不堪重用,你换人了吗?” 崇祯不由得一惊,看向妻子,周皇后却笑着摇了摇头。 “皇儿,临阵换帅,兵家大忌。疑则不用,用而不疑。再说,一时间,又到那里去找更好的人来代替” 崇祯哈哈一笑。女儿年龄虽小,但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爹爹,河南巡抚王泰就不错!济南城大破东虏,襄阳城灭了张献忠。有他前去,一定比那个什么洪承畴和王朴强!” 坤兴公主兴致勃勃,崇祯不由得一愣,呆在了那里。 第19章 千头万绪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蓬!蓬!蓬!” 黄河边,战船上,处于河面中心战船上的火炮一起开炮,硝烟弥漫,远处河面上的靶船被打的支离破碎,漂满了河面。 战船上一片欢呼,将士们都为打中目标而兴奋不已。 “下一艘,继续!” 随着军官们的口令,射击训练又跟着开始。 河南水师,他们中间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从各卫所军抽调出来的将士,至于军官,则大多都经过讲武堂的学习。 和其他卫所军千军万马不同,水师只有两千人,战船40艘,但无论是普通水兵还是中高级将领,却都是军中的精英和翘楚。 河堤上巨大的柳树下,穿着一身水师战甲的李定国,脸蛋通红,正在观看着河面上的练习。 “射击的精度还是太差了!”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李定国遗憾地摇了摇头。 水上作战,讲究的就是发炮的速度和准度,在炮手训练有素的情况下,速度不成问题,准度就成了软肋。 “大人不用担心,听说兵工厂那边,已经在研制线膛炮了。” 旁边的水师将领见李定国眉头紧皱,赶紧劝慰了起来。 “线膛炮?” 李定国不由得一愣。 “是的,将军。膛线使炮弹旋转前进,在空中飞行稳定,火炮的射击精度大大增加,火炮射程更远,打的更准。” 将领照本宣科,李定国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呆了片刻,这才开口。 “要是打的更远,更准,这河面上、海面上,可就占便宜多了!” 线膛炮,炮膛内上刻出膛线,提高精度和射程。这王泰,永远都是不可思议。也幸亏,自己不是他的敌人。 “将军,你还不知道吧。听说大人上了奏章,要挥师出关,和鞑子血战!” 将领的话,让李定国心头一惊。 “此话当真” “各军都在动员,千真万确!” 将领话音未落,李定国已经大踏步离开。 “大人,这种短身火炮,炮身长1.35米,口径117mm,发射火药两斤半,炮弹重17斤,若射角为5度,则射程为两里,10度射角时射程可以延伸到三里。炮重680斤,足够野战。” 胡东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另外,此种火炮的精度大大提高,四里以外的三四平方米的东西,绝对不在话下!” 王泰点了点头,这就是所谓的开花弹,这已经是历史的进步了。 没有后膛炮,没有拉火管,没有任何所谓高科技的东西,但他在科技发展上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终于学以致用,取得了这个时代科学技术和生产力应该能够体现的一点点成果。 火炮轰,震天雷轰,火铳齐发,骑兵冲,一番番冲击下来,对方即便是千军万马,也让他们死伤惨重,要被吓破了胆。 “胡东,打两炮试试!” 王泰的心里,莫名地多了一丝期待。 王泰的话刚落下,胡东已经迫不及待地叫喊了起来。 “把炮弹拉过来!” 底部带木托盘的炮弹被运了过来,炮手将丝绸药包装入药室,然后将炮弹放入前膛,引信的一端露在弹体外,引信的位置朝前。 “点火!” 胡东一声令下,炮手先从炮口点燃炮弹前部的引信,再快速点燃了火门上的引信 李定国进来的时候,轰隆隆的火炮声不停,他随着炮手们来到靶场上,只见三里外的距 离,火炮打的土石纷飞,几堵土墙轰然倒塌,气势迫人。 “天哪,炮弹怎么会爆炸?” 李定国目瞪口呆,他从一棵枯树上用力拔下一枚弹片,悚然心惊。 这火炮要是打在人群中,不知会是怎样的一片腥风血雨 “胡东,加紧铸造火炮、炮弹,辽东的战事,希望能用得着!” 洪承畴大军屯于宁远城,只怕用不了多久,辽东战事就要开启,只怕朝廷会调河南卫军北上。未雨绸缪,动员令从现在就得展开。 “李定国,你来了。” 看到满脸惊骇的李定国,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尝尝。” “咳!咳!” 李定国拿起一块“干粮”放入口中,皱着眉头吃下,猛烈咳嗽了起来。 “吭吭,大人,这“干粮”也太硬了吧!” 不过,这薄薄的长方形小块“干粮”吃起来,口感倒并不差。 他李定国,又有什么差的东西没吃过。 “这是军用“饼干”,只有大战才会食用。” 王泰摇摇头,目光幽幽。 “这种“饼干”,由面粉、糖、油、核桃等物制成,能补充将士们的身体所需。如果有水,就不会那么难吃。” 军用“饼干”,和后世的压缩饼干类似,高温杀菌下的耐饥食品,常温下可以保存半个月以上,军粮匮乏时使用,无往而不利。 “大人,听你的意思,你是要挥军北上了!” 李定国一边观察着饼干,一边假装漫不经心问道。 “挥军北上?” 王泰恍然若失,摇了摇头。 洪承畴,明末汉奸之首,他要是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就不是八面玲珑的洪承畴。而王泰,也不会忧心忡忡,担心他伤了汉民族的元气。 聪明人,总是有自己的人生准则,不会固执,也不会冒险,因为他们首先得明哲保身。不安全,风险太大的事情,他们从来不做。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句话用在洪承畴、吴三桂身上,再也恰当不过。 “李定国,你说,洪承畴会败吗?” 王泰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他在报纸上大声疾呼,也说了注意后路,注意粮道被劫,但他却不能直接说不要把粮草放在笔架山。这不是告诉清军,笔架山是洪承畴粮草的堆积地吗 至于洪承畴,他能体谅到自己的良苦用心吗? “洪承畴必败,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李定国迟疑了一下,悠悠吐出一句话来。 “洪承畴太过聪明,太看重个人得失。他如果兵败,很快就会投降,不信咱们走着瞧!” “你怎么知道洪承畴会兵败,会投降?他可是有13万大军!” 杨震不服气,立刻反驳了一句。 “13万九边精锐,说白了不过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洪承畴这个人,带兵打仗都怕脏衣服。他爱惜干净,何况个人得失!作为大军统帅,他心思太活,没有狠劲,怎么对付东虏?” 李定国的话,杨震一时语塞,王泰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李定国,不愧是历史证明过的英雄人物,一开口就是八九不离十。 “承畴必不死,惜其衣,况其身乎。” “史笔流芳,虽未成名终可法;洪恩浩荡,不能报国反成仇。” 看到王泰赞许的目光,李定国黝黑的脸庞发红,又讲了下去。 “当 年,萨尔浒之战,杨镐率二十余万人山塞,一败涂地。今天,洪承畴率13万大军赴援,兵不可谓不众,一遇建奴必败。建奴大军虽强,当真天下无敌?坏就坏在将帅之非材。杨镐只是丧师而已,松山必破,锦州必破,洪承畴也一定会降清。大明,可惜啊!” 王泰一时起了兴趣,脱口而出。 “换做你是洪承畴,你会怎么个打法” “同样,围城打援!” 李定国毫不迟疑,立刻展开反击。 “撒出消息,就说粮草在某处,埋伏重兵,围点打援。此外,13万大军,可以兵分几路,为什么非要13万大军一起,难道想一战灭了建奴的朝食?打仗,以歼灭对方为主要目标,又何必去松山那个锅底一样的破地方” 李定国的嘲讽,让王泰微微摇了摇头,心头失落。 洪承畴私心作祟,将九边精锐毁于一旦,而后投降异族,大明百姓的累累白骨,此贼可谓是功不可没。 “李定国,你说,要是朝廷让我挥军北上,奔赴关外,归洪承畴节制,却该如何” 王泰转向李定国,想听听他嘴里,却是如何回答。 “大人,你部下的虎贲,除了你,连皇帝也难以号令,更不用说是区区一个洪承畴了。” 李定国看着王泰,轻声一笑。 “大人,河南卫军都是虎狼之师,训练有素,火器犀利,将士轻生赴死,全在于饷银高,抚恤高,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大人如果带兵北上,朝廷援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李定国的话,王泰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文以载道,武以安邦,文武兼之,才能国泰民安。其实河南卫军之所以勇猛牺牲,全在于将士地位的提高,以及尚武之风的宣扬。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将士知道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军人,以自己的职业为荣,知道国家民族,知道为国为民,才能牺牲和服从,这才是军队的根本。” 李定国懵懵懂懂,他看了王泰片刻,这才开口。 “大人,你说的,我有些听不懂,但我知道你是为百姓好,这也是我愿意放下过往恩怨追随你的原因。大人若是要挥军北上,李定国愿做前锋,冲锋陷阵,死而后已。” 王泰欣慰地点了点头。自己几年的努力下来,河南逐渐恢复了元气,荒地被一一垦殖,流民纷纷归附,人力对抗了天灾,也收获了一些人心。 要是现在有诺贝尔和平奖,他应该是崇祯十年到崇祯十三年某一年的得主了吧。 “定国兄弟,国家民族面前,你我都是肩负重任,不得不负重前行,小心翼翼,一步也马虎不得。”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 “你有这份爱国之心,我很高兴。让洛佩斯或布洛克回来,接手训练水师。你先在怀庆卫军中熟悉军中事宜,一旦朝廷圣旨到了,怀庆卫便为前锋,克日北上!” 计划不如变化,他要未雨绸缪,而不是消极等待。以崇祯优柔寡断的性格,一旦调河南卫北上,必然是十分仓促。 况且,陈新甲、洪承畴,还有王朴这些人,历史早已经证明他们的劣根性,他还真不太放心。 “多谢大人!” 李定国喜出望外,抱拳行礼。 怀庆卫5600人,可都是战兵。王泰让他带一卫大军,千军万马,火器凶猛,足见对他的信任。况且水师驻地也在怀庆卫,便于管理。 北上! 听说那东虏大军猖獗,号称什么“满万不可敌”。他倒是要见识见识,到底真是动物凶猛,还是时无英雄,徒使竖子成名? 第20章 上任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自进入怀庆卫的第一天起,李定国就知道,这河南卫军,兵好带,更不好带。 尤其是他这样一个流寇出身的将领,即便是王泰的军令,可对他担任怀庆卫一军主帅,军中将士不满者比比皆是。 不用说军中的指挥同知张仁义,此人作战勇猛,还是王泰曾经的家丁,就是那军中的葡萄牙籍军官特雷斯、比达尔之类,也比他受欢迎的多。 听说河南卫军中的葡萄牙籍军官有上百人之多,难道说,这些洋鬼子,真的比本土人好用吗? 营门两边,卫兵身背火铳,抬头挺胸,肃然而立,犹如标枪一般。其身旁的大门上,“卫兵神圣,不可侵犯”八个大字,让人肃然起敬。 李定国暗暗点了点头。王泰无时无刻不在提升军人地位,光是“卫兵神圣,不可侵犯”八个大字,就已经让无数将士心折。 至于生活中的种种“军人优先”,就更不用说了。 河南卫军军纪森严,服从和纪律深入军心,别的不说,光是看那一条条必杀律令,便知道河南卫军的强大,便不是凭空而来。 临阵脱逃者,杀。 临阵称病者,杀。 临阵退缩者,杀。 不服长官者,杀。 不服军令者,杀。 杀良冒功者,杀。 奸.淫妇女者,杀。 侵夺百姓财务者,杀。 ………… 调戏妇女者,杖五十,驱赶出营。 酗酒赌博者,杖五十。 无故打骂百姓者,杖五十。 无故喧哗者,杖四十。 顶撞长官者,杖四十。 无故打骂将士者,杖四十。 私自出营者,杖三十。 消极训练者,杖三十。 打架斗殴者,关禁闭七日。 ………… 一条条近乎严苛的军规,也使得李定国接手怀庆卫,没有多大的干扰。 而进入怀庆卫,李定国也才知道,河南卫军之所以如此凶猛,除了军纪森严,还有训练有素。 相对于大明官军的数日一练,或疏于训练,河南卫一天两练,甚至一条数练,除了七天一个休息日,训练,似乎成了他们的生活日常,成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而且,河南卫军单兵作战勇猛,有进无退,但讲究的更是团体作战。人人龙精虎猛不怕,但面对的乃是成千上万只猛兽,谁还能战胜他们 李定国甚至有些庆幸,他原来酷爱读书,无论是兵书,还是其它各类古籍,他都是有所涉猎,这反而成了他得以稍稍高于其他军官的资本。 说起来是有些好笑,不过河南卫军中,军官人人学习文化课蔚然成风,而进讲武堂进修,只不过是一种基本操作。 近日军中北上的传言喧嚣至上,军中议论纷纷,军官们都是兴奋异常,就连李定国这个新任的怀庆卫指挥使,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和其他的将领不同,李定国隐隐约约觉得,这是军中刻意要造成这样一种氛围,让将士们紧张起来,以为将来的大战做好心理上的准备。 军中传言沸沸扬扬,说是黄河以北的彰德府,已经建立起了巨大的辎重粮草仓房,大量的军用物资都转运到了那里,随时准备北上。 更有人说,王泰已经向朝廷上了奏折,要求带兵北上,朝廷正在犹豫,但估计河南卫军北上,只是时间问题。 王泰未雨绸缪,他这是要下一盘大棋啊! 校场上硝烟弥漫,口号声不断,观看怀庆卫火铳演练的李定国暗暗心惊。 这样熟练的射击,对方即便有千军万马,怕也是经受不住这样连续不断的排铳射击。 火器拼杀还好,一旦是白刃战,刺刀见红,这些个沉默的战争巨兽,他们不惧生死,谁又能和他们互比伤亡 军人的地位和尊严,有功必赏,丰厚的犒赏抚恤,王泰此举,可谓是杀人诛心。 “张大人,不好了,兄弟们和郑王府的人打起来了!” 几个军士急匆匆过来,习惯性地向指挥训练的指挥同知张仁义禀报,随后看到李定国这个新任的指挥使,脸色尴尬,上前见礼。 “发生什么事情,怎么会如此慌张” 李定国的脸色,一下子板了起来。 军士赶紧上前,把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头前带路,过去看看!” 李定国大踏步向前,军士们眼睛看着张仁义,张仁义皱着眉头跟上,众军紧紧跟随。 “张兄弟,这个郑王,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定国上马,一边向前,一边大声问道。 “郑王朱翊铎,敬王朱载壐之子。崇祯十三年,他的兄长郑世子朱翊钟,因为私自贩卖奴隶、又违规祖制豢养食客被皇帝赐死,因此就由他袭封为郑王。” 张仁义也是大声回答,他看着李定国,犹豫道: “大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到了再说!” 李定国打马狂奔,张仁义只有闷头跟上。 官道旁,三个军士被一群恶奴团团围住,扭住双臂,跪在地上,披头散发,头上的铁盔也被打掉。 “狂啊!你倒是狂啊!” 一个恶奴一边打着军士的耳光,一边嘴里骂着。其他的恶奴也都是笑意盈盈,骂骂咧咧。 军士们被打的满嘴是血,脸色红肿,嘴里尤自怒骂。 “赶紧放了我们,否则大人饶不了你们!” “狗日的还嘴硬,老子弄死你!” 恶奴勃然大怒,几记窝心拳,军士们被打的嘴里淌血,说不出话来。 恶奴们不远,一个二十多岁的绿衣贵公子坐在马上,手里摇着折扇,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绿衣公子的身旁,站满了手持刀枪、背弓执鞭的随从,光是马匹,就有好几十,黄犬飞鹰,狰狞凶残,虎视眈眈。 而在绿衣公子的马旁,一个粗衣的年轻女子被捆绑着扔在地上,嘴里被塞了布匹,眼睛里面都是惊恐不安。 “走了!” 眼看差不多,年轻公子摆了摆手,恶奴们停止了殴打,过来把地上的女子拉起来,架到马上,黄犬开道,就要离开。 “把人放下!” 一个军士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站到官道上,伸开双臂,挡住了恶奴和贵公子等人的去路。 其他两个军士也赶了上来,三人站成一排,一起站在了恶奴们的马前。 “咬死他们!” 绿衣公子怒不可遏,大喝了一声。 口哨声响起,十几条黄犬嚎叫着向前奔来,气势汹汹,更有几只苍鹰冲天而起,利爪凌空,直扑三名卫士。 三名军士肩上火铳被对方夺去,没有办法,只能赤手空拳,聚成一团,准备搏命。 “噗”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至,一只苍蝇被射穿脖颈,从空中直直降落。 又是“噗”的一声,一只小牛般的恶犬脑门中了一箭,轰然倒地,全身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众人惊诧之余,向官道上看去,只见几十骑纵马而来,其中一人一边纵马,一边发箭,瞬间已经有三鹰五犬被射倒射落。 “快给老子停下!” 眼看爱鹰宠犬被对方纷纷射杀,绿衣公子惊怒交加,大声怒喊了起来。 “给老子弄死他!” 眼看绿衣公子大声疾呼,指挥着恶奴们要进行反击,李定国张弓搭箭,就要射出。 “大人,手下留情,那是赵王府的世子!” 张仁义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大声喊了起来。 李定国眉头一皱,箭头稍稍一偏,羽 箭破空,射在绿衣公子肩上,绿衣公子应声落马。 几个恶奴扑上,把绿衣公子拉了回来,一些恶奴手忙脚乱,张弓搭箭,就向李定国等人射来。 看到援兵到来,三个军士赶紧躲到一旁,省得被误伤。 躲闪不及,几个军士被射落马下,其他的军士纷纷装填弹药,拿着手铳,开枪射击。 硝烟弥漫,恶奴们惨叫着倒下一片,或死或伤,紧跟着军士们随着李定国冲进了恶奴人群,连砍带劈,血肉横飞。 “别杀了!” “降了!” 血腥的砍杀,恶奴们胆战心惊,瞬间就吓破了胆子,一个个扔掉了兵器,跪倒一片。 李定国纵马上前,一刀砍翻最后的一头恶犬,刀指着抱着肩膀,脸色煞白的绿衣公子,眼神狰狞。 “就是你,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是谁给你的狗胆,敢殴打我卫军将士” 绿衣公子嘴唇发抖,哆哆嗦嗦。 “你不……能杀我,我是赵……王府的世子,当朝崇祯皇帝,也要尊……我一声叔父。” 另外一个恶奴鼓起勇气,大步上前,站在了赵世子身前,手指着李定国,故作镇定。 “你,赶紧下马,向世子赔罪!” 张仁义打马上前,来到李定国马旁,低声细语。 “李指挥使,见好就收。得罪了赵世子,王大人那里不好收拾。” 这位年轻的李指挥使勇猛果敢,听人说他的外号“万人敌”,光是这一手箭法,就足以惊世骇俗了。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李定国眼神狰狞,看到眼前的赵世子,仿佛勾起了他的痛苦往事,让他心头的杀意波动。 “你……” 李定国眼中的杀意,让赵世子再也不敢大声,身子都发起抖来。 “李指挥使,大局为重!” 张仁义上来,拉住李定国的战马,低声叮嘱。 李定国点点头,招了招手,三个挨打的军士赶紧过来。 “没用的东西,火铳都能被人夺去,你们的血气都在那里” 李定国脸色一变,放声大骂了起来。 “大人教训的是!小人给怀庆卫丢人,请大人军规处置!” 三个军士为了救人,反被对方打的鼻青脸肿,脸上都是巴掌印,李定国训斥,却是不敢反驳。 “你们都记住了,卫兵神圣,不可侵犯!不管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能羞辱你们!王大人让你们保家卫国,不是让你们被人打脸,被人侮辱的!” 李定国怒声喝斥,几个军士红了脸,一起单膝跪下。 “大人放心,以后绝不会给怀庆卫脸上抹黑!” 李定国点了点头,忽然向着赵世子和恶奴们,大声怒喊了起来。 “都有谁抢了他们的火铳,殴打他们,都给我站出来!” 恶奴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赵世子却是颤声尖叫了起来。 “都有谁,赶紧站出去,不要连累他人!” 五六个恶奴站了出来,排成一排,人人脸色苍白。 “就这几个吗?” 李定国脸色铁青,怒喝了起来。 “其他的,都被你们刚才给杀了!” 恶奴人群中,有人哆哆嗦嗦说了出来。 “你们几个听令,上前杀了他们!” 三个军士不敢抗命,端起刺刀上前,狠狠刺了出去。 鲜血淋漓,惨叫声响起,李定国脸色铁青,其他将士都是脸色通红,眼中充满敬意。 张仁义微微叹了口气。只是一场冲突,年轻的李定国就收服了不少将士的敬畏,这以后的路,可就好走多了。 还是公子厉害,在看人这一点上,从来没有让人失望。 第21章 北上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五月、山东、东昌府、临清州、大运河渡口。 永乐大帝迁都北京,为了解决京师用粮问题重开会通河,经过数十年的疏浚及改进,会通河的运输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临清不仅繁盛起来,其地位也得到极大的提高。弘治二年,升临清县为临清州,领馆陶、丘县2县,属山东东昌府。 借助于漕运,临清州繁荣富庶,人口数十万,是运粮和储粮的重地,依托运河,商业、手工业发展迅速,是明朝著名的商业大都会,有天下第一码头、天下粮仓之誉,是“富庶甲齐郡”“繁华压两京”之地。 崇祯十一年清军入塞,来年2月,胡酋多尔衮率军饱掠后,从山东北返至天津卫,渡运河东归。三月初九,清军从青山口出关,退回辽东。是役,清军入关达半年,深入二千里,攻占一府、三州、五十五县,二关;杀明总督二、守备以上将吏百余人;俘获人畜46万余、黄金四千余两、白银97万余两。大明百姓所遭受的苦难和财产损失无可计量。 清军过会通河,在山东祸害数月,所过之处,断桓残壁,百姓家破人亡,沦为奴隶。临清州被烧毁殆尽,付与一炬。 借助运河的优势,临清州从战争创伤中慢慢恢复过来,不过山东天灾连连,以至于以李青山为首的饥民揭竿而起,抢占临清州的各处粮仓,甚至瘫痪了漕运。 馆陶县县衙大堂,一个三旬左右的黑脸汉子靠在椅子上,其他几个汉子则是在椅子上东倒西歪,完全没有个正形。众人手拿酒壶或肉食,各自享用。 “青山哥,你就不要愁眉苦脸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官军来了,要战就战,怕个球!” 一个汉子大声喊道,脸色通红,显然喝了不少。 “就是,李二说的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总不能一家人饿死吧!” 另一个矮壮汉子一边吃着肉食,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掉在桌上的肉块捡起来,直接扔进了嘴里。 “青山哥,咱们阻断了漕运,总这样不是个事。再说了,山东天灾不断,加上鞑子祸害,这里恐怕不是久留之地。咱们这好几万乡亲,恐怕撑不了多长时间。” 又有汉子忧心忡忡说了出来。 天下虽大,他们又能去哪里? 昨天,他们还是地里的农夫,街上的小贩,渡口上的苦力,他们去和朝廷的正规军作战,凶多吉少。 更何况,大家都有妻儿老小,一旦被战火波及,后果可是想都不敢想。 “听说山东巡抚已经派了大军过来,恐怕很快就有一场恶战了。” 李二的话,让大堂中的各人,一下子都陷入了沉思。 “大哥,要不咱们逃往河南?听说那里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那个河南巡抚王泰,是个大大的好官。” 有人又发话,眼神里透着向往。 “不要长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李青山终于发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朝廷的精锐都死光了,剩下的也都在关外和鞑子作战!官军有刀有枪,咱们也有,怕个鸟!官军来了,好好说也就罢了,要是敢甩脸,直接开干就是!” 李青山的豪情,并没有惹来意料之中的附和。众人都是面色凝重,人人忐忑不安。 “青山……哥,不好了,官……军来了!” 一个持刀的庄稼汉子跑了进来,不小心还摔了个跟头。 “什么” 李青山大吃一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其他人都是脸色煞白,个个 怔在了当场。 “官……军有多少人?” 李青山强压住心头的震惊,声音有些发颤。 “青山哥,来的是河南巡抚王泰的部下,另外还有济南总兵张元平的人。官府的人说了,要和你面谈!” 又有一个汉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满头的汗水。 河南巡抚王泰济南总兵张元平 “要打就打,他和我谈什么?” 李青山心头狐疑。听说这王泰是个好官,这让他倒是放心不少。 “大哥,王泰带了很多粮食,乡亲们都开始领粮食去了,看来队伍马上就要散了!” 又有汉子跑了进来,脸上都是兴奋,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别他尼昂一人一句,能不能把话一口气说完” 李青山气急败坏,大声呐喊了起来。 众人还没有说话,外面却响起了洪亮的声音。 “各位乡亲,天灾不断,黎民受苦。本官奉朝廷之命,前来赈灾。百姓各人各回各家,过往一概不究。灾情自有官府统计,下放赈灾粮食!” 声音在堂中回荡,片刻,李二才小心翼翼打破了沉默。 “青山哥,降了吧,最起码乡亲们还能保条性命!” 李二的话,惹起旁边人的急声附和。 “二哥说的不错!青山哥,还是回去吧!” 老婆孩子一大堆,活下去,才是最真实的。 运河岸边,看到眼前垂头丧气的李青山几人,王泰轻轻摆了摆手。 “李兄弟,带大家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李青山看着欢天喜地正在领取粮食的百姓,茫然点了点头。 王泰的大军一到,数万人立刻就土崩瓦解了。 “张公子,张总兵,别来无恙啊!” 看到对面满脸兴奋跑过来的张元平,王泰微微一笑。 清晨,王泰早早起来。夏日炎炎,睡也睡不着,只能是寄情于工作了。 统计受灾人口,发放赈灾粮食,设立粥厂,一系列事情安排下来,不知不觉,过去了十几天。 “王大人,番薯稀饭,番薯干,放的也是番薯屁,你就不能有点别的?” 张元平嚼着番薯干,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张公子,你就别埋怨了,世道不好,能吃饱已经不错了。” 和张元平说着话,王泰的目光却被运河上的一艘大船吸引。 王泰向运河上看去,看到一艘大船正在缓缓靠岸,岸边一大群人正在烈日下等候,看穿着,以读书人和官员居多。这些人身旁的仆役手里,都端着各种盒子和箱子,林林杂杂,看样子船上的人身份不低。 船靠了岸,船上的人却没有登岸,反而是岸边等候的人一个个上了船,紧跟着帘子搭起,船舱中众人分头坐下,那些仆役放下东西,都是退了出去。 王泰看得清楚,一个居中而坐,三缕清须的五旬儒雅文士,是这船上的主人。 “元平兄弟,那船上的人看样子有点来头,接船的人这么多。你认识吗?” “船上的人,我只认得一个,现为登州右都督,镇守山东海防,此人叫刘泽清,靠舱门坐的那个披甲的瘦高个汉子就是。” 张元平仔细看了看,幸不辱命。 刘泽清? 王泰不由得一愣,立刻想起历史上的事来,目光变的冷峻。 崇祯十四年,周延儒入阁,被降职的刘泽清从临清赶到扬州,日具塘报呈报周廷儒,并 准备楼船邀周延儒由水路北上。 周延儒决定从水路入京,刘泽清全身戎服,一路护送周延儒,送二万两黄金作为路费。周延儒进京后,刘泽清被重新起用为山东总兵。 怀私观望,跋扈自雄,后又降清反清被杀。此君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倒是和吴三桂的人生历程有些相似。 既然刘泽清在此,大船上的儒雅文士,当然是新任阁臣周廷儒了。 清军入塞大掠,周延儒自请督师堵截撤退的清军,但他不仅没有好好堵截,还不断谎报军情。还朝后,崇祯帝欲加封他为太师,但其督师期间的行径随即由锦衣卫都督骆养性等密告于崇祯帝,因而被勒令致仕回乡。不久,言官告发其招权纳贿、结交内侍,触怒崇祯帝,周延儒被再召至京师赐死。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 听说这周廷儒二元及第,天下少有的聪明人,可惜就是太聪明了些。其心不正,德不配位,长袖善舞在太平年间或许无伤大雅,但是在这国家动荡不定之时,就要付出代价。 说起来,这个周廷儒巧言令色、读书人尔,教书写字可以,做一教授专家也是够格,非要插足权力。论军事,他连卢象升和孙传庭的一半都不如。让他担任首辅,看来朝廷是无人可用了。 目光转到刘泽清身上,王泰不由得眼珠一转。 “元平,船上的乃是新晋的首辅周廷儒,你难道不想结识一下” “首辅周廷儒” 张元平不由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刘泽清在船上,我就不过去了,免得尴尬。” 刘泽清毕竟是他的老上司,此人早些年间就已经是山东总兵,左都督、太子太师。自己这个济南总兵,在他面前屁都不是。 “不不不,你一定要去!” 王泰连连摇头,笑容满面。 “你去见见周廷儒,就说回头有一万两银子送到府上,另外捐两万石番薯,一起押解进京。你放心,银子你掏,番薯我出!” 张元平惊疑不定,他看着王泰,懵懵懂懂。 “王泰,你这是要做什么?” 王泰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张元平的肩膀。 “我要你做山东总兵,我不想山东的海防,落在刘泽清这些宵小之辈手里。到时候挥军北上,我想有海军协同作战,对付东虏大军。你,能明白吗?” 张元平惊讶地点了点头。根据王泰一贯的做法,他从来都是高瞻远瞩,未雨绸缪,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看来,这一次,他又要别出心裁了。 “王泰,你的意思是说,洪承畴的大军凶多吉少” 王泰既然是为以后的战事准备,那么他对朝廷在关外的重兵,是不报希望了。 “大军已经出关,也许战事很快就见分晓,你我拭目以待。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我的去参拜周廷儒。济南总兵,怎么也没有山东总兵听起来舒服。” 王泰哈哈大笑,张元平也被他情绪所感染,笑了起来。 “不过,见了周廷儒,千万不要提到我。朝堂里面,最怕的就是结党营私,千万不能出了娄子!” 张元平离开,王泰坐了下来,眉头紧皱。 关外的战事,让他实在是忧心忡忡。 数骑绝尘而来,马上骑士满头汗水,到了跟前翻身下马。 “王大人,兵部公文,让你即可统兵北上,出兵关外!” 王泰心头一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北上! 第22 章 人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河南、彰德府,黄河以北,西依太行山,东临运河,北联京师。 刚刚进入六月,热气腾腾,站在官道之上,汗流浃背的顾绛,看着田垄之间奔波劳碌的军民,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双脚受地面的热气熏蒸,脊背上烤晒着炎热的阳光,精疲力竭却不知道天气炎热,只是珍惜夏日天长,以便收割庄稼。 幸好,在巡抚大人的治下,吏治清明,百姓能吃饱穿暖,不用再“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大人,彰德府募民垦荒屯田,除给百姓外,麦谷余量达20万石,再加上番薯60万石,流民归附,很快,彰德府就没有荒地了。” 宋献策在欣慰地一旁说道,同样也是满头大汗。他现在是安阳县的父母官,附郭县令,却和顾绛相得益彰。而整日里忙忙碌碌,“服务”于百姓,也让他感到很是充实。 “咱们励精图治,河南没有了荒地,自然也就没有流民了。” 顾绛微微一笑,温声说道,和颜悦色。 “宋知县,如果天下的官员都像你一样兢兢业业,那么我大明,就不会是今天的这番模样了。” 20万石麦谷,60万石番薯,足够彰德府军民两年之用,也让他心头有些骄傲。 至于这位矮个子的宋知县,自上任之日起,兢兢业业,走遍了其辖地的所有角落。兴修水利、扶植百业,垦荒抚民,赈民亲民,政务井井有条,也深受百姓爱戴。 “大人,听说李岩兄弟担任了河南县知县,不知道是假是真?” 想起一事,宋献策忍耐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李岩被王泰擒获,沸沸扬扬,他和李岩交情不错,也是关心对方的处境。 “此事倒是千真万确。大人本来想提李信为河南府知府,但是朝中反对之人太多。所以,你们这知县之位,已经是王大人力所能及了。” 李岩回归本姓名,改为李信,担任河南县知县,他的妻子红娘子,也成了河南卫军中护救的官员。夫妻二人都在河南府,也算是王泰特别的照顾了。 顾绛有些头疼。王泰风头正盛,简在帝心,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朝中大臣对他,早已经是士怨沸腾了。 “大人,听说范复粹致仕,周廷儒要复出要担任内阁首辅。大人在朝中没有了杨阁部庇护,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宋献策面色平静,悠悠说出一句。要是在以前,他直接会提“杨嗣昌”的名字。如今归顺了王泰,知道王泰敬重杨嗣昌,况且杨嗣昌也已经身亡,他自然是要“为尊者讳”了。 “宋大人,你说的没错。周廷儒是江南鸿儒,儒学巨子,他才学不错,不过,就是太聪明了些,也没有上过战场,非治世之能臣。” 提起朝中的政事动荡,人事变迁,顾绛也不由得心头忐忑。 王泰在河南大刀阔斧,施以雷霆手段,早已经让朝中的部分官员恨之入骨。以往有杨嗣昌给他撑腰,现在周廷儒入主中枢,也不知是福是祸。 “周廷儒能够复出,复社和他的弟子张溥功不可没。不过就在月前,张溥已经病逝了。朝堂无人,竟然要周廷儒力挽狂澜,真是可悲啊!” “身居乡野,却能左右朝政,张溥可谓是太过狂傲, 也太自不量力。” 宋献策的话,让顾绛不由得脸上一红。 张溥,周廷儒的弟子,复社领袖,二十七岁入太学,目击朝纲不振,丑类猖狂,与京城文人结成燕台社,作檄文揭发阉党罪行;二十八岁又召集了尹山大会,在会上,张溥倡导合大江南北文人社团为复社,关心国家政事和民族兴亡。崇祯六年,三十二岁的张溥主盟召开著名的虎丘大会。山西、江西、晋、楚、闽、浙以舟车至者数千人。他站在千人石上登高一呼,群起响应,朝野震惊。 当时,复社成员几乎遍及国内,共三千余人,著名文人陈子龙、夏允彝、侯岐曾、杨廷枢、归庄、陆世仪、瞿式耜、文震孟等,包括顾绛自己,都是社内中坚,苏州一带的文人入盟最多,他们有的在朝,有的在野,结成了浩荡洪大的政治力量。 复社势力太大,左右朝政,裹挟民意,同气连枝,共同进退。 “大人,你也曾是复社中人,你如今闭口不谈复社,是为尊者讳吗?” 宋献策冷冷一笑,看来他对复社,并没有什么好感。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也是王大人,才让我醍醐灌顶,悟出了其中的道理。” 顾绛叹息一声,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复社最主要的聚会,就是“社集”,复社所有成员集会,自有富贵官绅张罗,复社主要人物系数登场,人潮人海,针砭时政。” 他转过头来,看着宋献策,心头惆怅。 “宋大人,你知道他们在集会上干什么吗?” “还请大人赐教。” “一个字,骂!” 顾绛轻声出口,宋献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皇帝是非不分,朝中大臣庸碌不堪,地方官员百无一用,仿佛他们才能救世。他们最怀念的,乃是天启帝的“众正盈朝”。什么“众正盈朝”,国家水深火热,却只知道党争,这才是百无一用。” 两人都是摇了摇头,目光扫向远处无垠的荒地,顾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众人几乎站在京师和河南的分界线上,向东几里就是京师的管制范围。河南地界一片热闹的收割场面,京师地界则是百姓稀疏,田间只有部分种着庄稼,荒地占据了大半。 “大人,报纸上说,吴江一带,大旱不雨,飞蝗蔽天。官府令百姓捕之,然无济于事。民间米价每石银四两,流丐满道,多枕藉死。民间以糟粮腐渣为珍味,或食树屑榆皮。各处设厂施粥,吃者日数千万。” 宋献策面色难看,神色黯然。 “和江南的富庶相比,中原也不逊色,各省流民纷纷涌入,恐怕咱们又要焦头烂额了。” 河南兴修水利,垦荒屯田,再加上吏治清明,北方各省百姓纷纷涌入,这也使得河南一时人满为患,粮食和治安问题都是屡次发生,也让当地的官府头疼。 “宋大人,除了吴江,京师、山东、湖广,包括河南,旱灾蝗灾丛生。据山东、京师过来的灾民透露,山东、京师连岁告灾,自静海到临清,百姓饿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民生多艰,思之让人心焚啊!” 宋献策点了点头。怪不得有流民说山东百姓聚众起义,阻断漕运,使得朝廷大震。看来除了天灾,还有人祸。 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像河南,卫所军一家独大,地方官府反倒退居二线。像他这个安阳知县,做事多次 要仰仗军方的势力,不然很多仁政都难以推进。 “大人,关外的战事如何,朝廷的大军已经出关了吗?” 谈着谈着,二人不自觉地转到了这一场国战上来。 宋献策的话,让顾绛微微摇了摇头。 “大人在报纸上大声疾呼,透析松锦之战,目的就是让朝廷,让援军、让洪承畴们惊醒。如今洪承畴已率八大总兵出关,马绍愉、张若麒为兵部职方主事、职方郎中督战。具体战况如何,只有拭目以待了。” 王泰私下里曾经不止一次地表达过他对关外大战的担忧。他最担心的是洪承畴,虽能统兵,然则私心作祟,太过油滑,不是可以托付重任之人。 王泰也在报纸上公开敲打洪承畴和王朴等人,只不过从洪承畴依旧统兵,王朴依然跟随,便可以看出,朝廷并没有临阵替帅换将的打算。 至于督战的兵部职方主事马绍愉、职方郎中张若麒,听说其二人都是兵部尚书陈新甲的心腹。安排这二人督战,无疑让洪承畴更加得畏手畏脚。 这些谈心性的士大夫们不掌握军事还好,实践证明了,他们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回到这一场国战上面,只怕他们作妖,把大明推向深渊。 “我大明十几万九边精锐,难道还敌不过那区区东虏?” 宋献策满眼的狐疑。在他看来,堂堂的天朝上国,竟然敌不过小小的建奴蛮夷,说出去又有谁信? “宋知县,一言难尽啊!外有建奴,内有流寇,汉民族疲惫不堪,早已经承担不起两线作战了。” 想起了王泰说的那些话,顾绛微微摇了摇头。 武将贪鄙懦弱、跋扈骄横,文臣惯于党争、习于清谈,天灾人祸,军中尚武之气缺失,民风萎靡,积重难返,又岂是某一方的原因导致。 宋献策脸上一红。说起来,四五个月前,他还是李自成的军中幕僚,正在帮李自成攻城略地。 “大人,既然王大人担心辽东战事,为何不主动请缨这样一来,关外的战事,岂不是更有把握?” “你怎么知道王大人没有主动请缨?彰德府储存这么多辎重,大人就是为北上未雨绸缪。” 宋献策的话,让顾绛微微有些不满。知易行难,嘴皮子轻轻上下一碰,正义凛然,便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却不知道,自己才是偏见十足。 “早在四月,大人便已经上书要求北上,朝廷不置可否,想必是中原还有流寇作乱。没有朝廷的旨意,大人便在报纸上大声疾呼,告知辽东地形、战情分析等等。” 他看着宋献策,微微摇了摇头。 “要不是张献忠、李自成弄的风生水起,朝廷也不至于弄的如此首鼠两端。” 宋献策脸色尴尬,深施了一礼,向一旁走开。 顾绛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幽幽。看来,要这些新归附的“能人”心服口服,还需要时间。 几骑绝尘而来,马上骑士到了顾绛跟前,纷纷勒住战马,翻身下来。 “杨震,你怎么来了” 顾绛心中一惊,杨震是王泰的亲卫统领,他这个时候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顾指挥使,朝廷让大人挥兵北上。大人让你备好辎重粮草,克日北上!” 顾绛接过了公文,轻轻点了点头。 终于要北上了! 第23章 请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自春夏之交以来,不知不觉之间,中原日报的文风一变,由大明国内的关注点,一举转移到了关外,转移到了明清两地的战事和历史上去。 自“针砭时弊”“春秋大义”的慷慨激昂之后,报纸的节奏明显加深,“华夷之辨”、“国家主义”、“民族主义”深入人心,更加尖刻,杀人诛心。 早上,刚一进军营,李定国就被墙上的大字报给吸引住了。 “崇祯十年五月,鞑子第四次入塞,奴酋黄太吉第二次攻入长城,突入长城独石口,七月,在延庆大败明军,八月,东虏大军猛攻昌平,遍蹂京畿,历时四个多月,时称“丙子之变”,克16城,俘获人口、牲畜共179820。东虏撤军时砍木书,题写“各官免送”四字,“艳服乘骑,奏乐凯归”,以辱明军。宣大总督梁廷栋与兵部尚书张凤翼懦怯不敢战,自知死罪难逃,每日服食大黄取泻求死。” 崇祯十年五月,自己不跟着张献忠,正在攻城略地吗?想不到这个时候,鞑子正在关内烧杀抢掠,和自己正在干着几乎同样的事情。 李定国脸上微微一红,赶紧看了看周围,幸好众人都看得仔细,没人关注到他。 李定国定定神,继续看了下去。 “崇祯十一年九月,鞑子第五次入塞。奴酋多尔衮、岳托为主将,绕道蒙古,从密云东面的墙子岭、喜峰口东面的青山口,突破长城要塞,一路南下。是役,东虏入关达半年,深入二千里,攻占三州、五十五县,二关;杀明总督二、守备以上将吏百余人;俘获人畜四十六万余、黄金四千余两、白银九十七万余两。大明百姓所遭受的苦难和财产损失无可计量。时称“戊寅之变”……” 人畜! 东虏俘获百姓,对待犹如畜生一般,也难怪是俘获“人畜”了。大明百姓之遭遇,可谓凄惨矣! 朱元璋的这不肖子孙,把国家治理成了这样! 大明朝的这些贪官污吏,欺上瞒下、只知道敛财,节操碎一地! 欲壑难填的豪强官绅,冷酷贪婪,纸醉金迷,良心都让狗吃了! 无恶不作、恶贯满盈的东虏群盗,烧杀抢掠,凶残暴虐,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到底是解民倒悬、替天行道的义军,还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流寇,天日昭昭,青史自有后人评说。 “被劫掠关外汉人的遭遇凄惨无比。汉人被满东虏劫掠到塞外即成奴隶,遭受非人虐待,大量自杀的汉人,不下10余万人……” “呜呼,可怜我泱泱中华,天朝上国,却被此蛮夷小族如此欺凌,堂堂中华国威何在堂堂汉人血气何在那些在被掳掠关外、手无寸铁的汉家百姓,他们被东虏杀戮虐待,鲜血淋漓,尸横遍野,天理何在” 李定国悠悠叹了一声,胸中自有一股怒气升起。 鞑子烧杀抢掠,残忍冷血,死伤的大明百姓何止千万,大明官军何在 各官免送、艳服乘骑,奏乐凯归、自服大黄求死…… 鞑子固然凶残,可他们恶心的,又岂是那些毫无血气的官军他们羞辱的,是千千万万的汉家子弟!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难道只是一句笑话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围观看的将士们,许多人都是发出一声叹息,许多人怒目圆瞪,心中的怒火迅速被点燃。 “人不分老幼,地不分南北,皆有痛击虏寇,收复关外中华故地之决心!血债只有血来偿,唯有上下一致,勇于牺牲,驱除鞑虏,恢 复中华,才能复我中华雄风……” “北上!杀虏!” 李定国正要离开,忽然,一名观看的军士转过头来,举起拳头,高声疾呼,让李定国不由得心头一惊。 “北上!杀虏!” 更多的将士们举起拳头,异口同声,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声,他们聚在一起,一边振臂高呼,一边向着宣武卫大营的方向而去。 “这些,才是真正的军人!” 李定国眼眶一热,嘴里喃喃自语,大踏步跟上。 宣武卫大营之中,听到外面震天的喊声,河南都司都指挥使董有为不由得心头一惊,脸色一变。 “快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董有为虽然专注于民政,垦荒赈民,兼顾百业,很少过问军事,但屡次战斗,他都被留下来固守河南,职位虽然在众将之上,还是让他很是不爽。 谁都知道,河南卫军,凭战功升官加爵。自己呆在大后方,又那里有出头的机会 不过,河南卫军军纪森严,军人只能服从命令,他虽然满腹牢骚,但也只能接受。 董有为话音未落,军士匆匆跑了过来。 “快说,军中为何喧哗” 外面的声音响亮,异口同声,董有为也明白过来,这是河南卫军将士们请战的声音。 春秋大义,华夷之辨,国家民族,耳濡目染,身处军队这个大熔炉,将士们同仇敌忾,恨鞑子入骨,这是水到渠成的必然。 “大人,将士们在外请战,要求大人挥军北上。” 军士也是一脸惊诧。军中的这些骄兵悍将,人人都是战争狂,口里每日都是封狼居胥,汉唐之风。他们这个时候闹事,绝非偶然。 “北上!杀虏!” 大营外,数百将士坐在地上,嘴里高呼着口号,慷慨激昂,不知疲倦。 而大营中的宣武卫将士,从营中各个方向聚集而来,人数越来越多,许多人也是加入了请愿的人群。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难道不知道军法无情吗?” 董有为脸色通红,大步出了营房,向示威的人群大声喊了起来。 “董大人,我们要见王大人,我们要北上杀虏!” 前排静坐的人群之中,有将领大声喊了起来。 “张世雄,大人对你恩重如山,你还在这里聚众闹事!还不速速回营,约束部众,否则军法从事!” 董有为的怒吼,并没有让叫张世雄的军官退缩,反而让他更加义正言辞。 “董大人,我是山东济南人,鞑子杀了我一家,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只是要见王大人,让他带我们北上,何罪之有” 张世雄的话,让下面的将士们纷纷开口,人人都是激愤。 “血债血偿,北上杀虏!” “血债血偿!” “北上杀虏!” 静坐者怒吼声不绝,许多人红了眼眶。 “张世雄,你们……这是在违抗军令呀!” 董有为的指责声有气无力,轻轻摇了摇头。 军心可用!如果没有礼义廉耻,如果没有这份血气,没有这些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河南卫军的战斗力何在! 一瞬间,他忽然响起王泰的一段话来。 “一个剑客,和对方的剑客对阵,明知道不是对手,明知是死,也要亮剑,勇敢地搏斗一番。倒在对方的剑下并不可耻,但要是不敢亮剑,那才叫耻辱!” 剑客,敢于亮剑,这不就是军人的血气吗? “各位兄弟,王大人回来,我一定把各位兄弟的话带到,各位兄弟,散了吧!” “兄弟们,王大人已经向朝廷上了奏折,要求带兵北上,众位兄弟,你们就安心等待吧!” 董有为和将领们大声劝解,请战的将士们却不为所动,原地静坐。 “董大人,我们在此等待王大人,你们请回吧!” 张世雄等人坐在地上,不再言语,董有为等人面面相觑,没有办法,摇摇头各自离开。 这些个家伙,恐怕也只有王泰,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李定国看了看周围,轻轻摇了摇头。 请战的军官至少几百人,有这些骁勇善战的悍将们,河南卫军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要是王大人当了皇帝,兄弟们就不用苦等了。王大人一定会率兄弟们北上,灭了建奴的威风!” 静坐的人群之中,有人忽然开口,引起周围人的一阵附和。 “王大人当了皇帝,兄弟们肯定是心甘情愿!” “王大人爱民如子,他做了皇帝,天下的百姓,就不会再受苦了!” “几百年前,赵匡胤在河南商丘黄袍加身,自立为王,王大人为什么不可以以我看,王大人比赵匡胤更加仁义,更合适当这个皇帝!” 众人议论纷纷,旁边的李定国也是心惊肉跳。 看起来,这些年轻军官都是王泰的信徒,他们巴不得大明朝廷完蛋,王泰取而代之。 远处一群铁甲猛士打马而来,中间簇拥之人浓眉大眼,布衣纶巾,马上挂着大弓,威风凛凛,器宇轩昂,却平易近人,让人无端生出好感。 “王泰!” 李定国瞳孔收缩,一下子认了出来。 看到王泰过来,所有静坐的军官们一起站了起来,站在路旁,自动让出道来。 “各位兄弟,有事吗?” 王泰打马而来,在人群之中停下,面色平静,不怒自威。 “大人,兄弟们过来,是想问一下,大人何时带领兄弟们一起北上,杀虏雪耻” 张世雄刚才面对董有为时的冷漠和倨傲荡然无存,他毕恭毕敬,说话也是不自觉满脸赔笑。 “兄弟们,朝廷已经下旨,要求带兵北上,和鞑子血战一番。兄弟们下去,动员队伍,做好北上的准备,就在这几日!” 王泰看着如此多的军官集中一堂,心里也是明白了几分。 “兄弟们,我河南卫军,功名富贵马上取,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们也记住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军纪森严,千万不能冒犯!” 王泰面色微微一沉,众军官肃然而立,鸦雀无声,张世雄赶紧拱手行礼,诚惶诚恐。 “大人,小人等冒犯军规,只为请战,北上杀虏,还望大人原谅!” “各位兄弟一片报国之心,惩罚就免了。张世雄,带领兄弟们下去,仗有的你打,报仇雪恨,血债血偿,你就放心吧!” 张世雄带领军官们兴冲冲离开,李定国面色尴尬,硬着头皮上前。 “大人,我和他们一样,也是来请战的。”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看着远处,若有所思。 “李定国,此番北上,你怀庆卫便为先锋,你可不能让天下人看走了眼!” 李定国大喜,素拜一礼。 “大人知遇之恩,小人敢不用命!” 第24章 所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满街的乞丐和流民,熙熙攘攘,让人难以辨认。如果非要强行区分,拿着碗要饭的,大多数都是乞丐,但谁又知道,里面流民到底有多少 “王二,这西安城,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刚才不快的一幕,王泰似乎已经忘记,但是满街的穷苦人,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公子,西安府还有口饭吃,这已经算好的了。听说那延安府、凤翔等地,百姓饿死无数。野草树皮都吃光了,百姓就开始吃观音土、吃人肉,你吃我家里人的,我吃你……” 王二暗暗摇头。自从坏了脑子,王泰变的忧国忧民、古道热肠,完全和以前的莽汉不一样。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王泰一阵恶心,赶紧阻止了王二后面的话。 王二说的是实情,王泰却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易子而食,以土充腹,这世道,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公子,我憋不住了!” 还没等王泰出言阻止,王二已经跑向了路旁的一条小巷,如同上山下山一样,经过几座高于屋顶的垃圾堆,就在肮脏泥泞的隐蔽墙根,开始放起水来。 “你要是想……拉了,是不是也这样,就地解决” 王泰瞠目结舌,对着奔回来一脸轻松的王二问道。 “公子,大家伙都这样。” 王二讪讪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王泰摇了摇头,王二牵着马,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不断地,有拉着尸体的大车向前而去,看来不是饿死就是病死。这大热天的,万一引起瘟疫,可就要闹起大的恐慌了。 “公子,咱们现在是先去吃饭,还是去糖坊街?” 糖坊街为明朝西安府城街名,在原唐城太极宫处。唐末改筑长安城时,被划到城外。明初向北扩建府城后,又进了城,形成居民坊。 王泰这次来西安城的目的,也是想拜访一下城中的教士,看能不能通过他们,帮助自己铸造一些火器。 毕竟,在这个时代,能来东方传教的教士,都是知识渊博的饱学之士,明朝历史上那些自始至终的利玛窦、汤若望等人,莫不都是如此。 天启末年,也就是九年前,德国神甫、传教会会长金尼阁、传教会副会长阳玛诺、教士鲁昭来西安,在糖坊街建立了一座天主教堂。现在就是不知道,这教堂和传教士们现在的情况。 “先去教堂吧,现在,我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 刚才的所见所闻,再加上王二的一番悲惨描述,王泰那里还有心情去吃饭。 这世道,的确是让人不容乐观。 走到南北和东西交接的什字,远远看去,一堵高大的城墙在周围的房宇中突兀而起,光是东西走向,看起来最少也有三四百米,高度几乎和西安城墙持平。 “王二,你知道吗,这是谁的府邸” 王泰暗暗摇头。眼前的建筑,让他莫名地想起后世流传的那部小说双城记来。 “公子,你难道真的忘了这就是秦王府,有两层城墙。那日在城外,咱们和秦王府的郡王发生冲突,你不记得了” 王泰心里一惊,瞳孔收缩,眼前不由得浮现出秦郡王那张苍白冷酷的脸来。 “这城墙上,好像还有卫士。” 王泰手搭凉棚,远远望去,秦王府城墙上,一些来回晃动的人影,看样子都是手持刀枪、顶盔披甲的军士。 “公子,秦王府里有上千卫士,两道城墙,还有护城河。咱们还是快走吧!” 看到眼前的秦王府,王二心里莫名地发虚,不由自主催起了王泰。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蛀虫比比皆是,大明岂能不乱、不衰”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公子,来坐一坐,喝口茶。” “两位兄弟,天太热,里面曲径通幽,进来坐坐吧。” 一路上,大街两边,不时有浓妆淡抹的女子凭门而立,招揽生意。其中一些女子徐娘半老,鱼尾纹清晰可见,依然是临窗而笑,可见生存的不易。 王泰看了看面红耳赤、只顾前行的王二,不由得微微笑了笑。 “王二,这种地方去过没有,要不要进去坐坐” 这小子一定是个雏鸟,什么时候,一定要破了他的金刚不坏之身,让他成为真正的男人! 果然,王二脸上更红,连连摆手。 “公子,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王泰哈哈大笑了起来,刚才所有的不快一扫而光。 既然没有能力普度众生,那就放开些,今日有酒今日醉,也算是一种解脱。 拐过什字,走上北大街,没有走多久,街上人越来越多,到了后来,人山人海,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王泰满头大汗,从小到大,他是有名的不怕冷,就怕热,这个时代,可是没有空调。 “客官,进来吃饭吧。今天武庙有庙会,“张家班”和“康家班”都来了,全城的人都来凑热闹。你二位还是吃了饭,等一会散场了再走,那会人少些。” 街旁的酒楼门口,伙计看王泰二人牵着马匹,显然不差钱,赶紧上前招呼。 “武庙” 王泰愣了一下:“是周武成王还是关二爷” 王二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即赶紧止住。 “公子,是关羽,就是三国演义中过五关斩六将的关羽!武庙也叫关帝庙,里面供奉的,正是关天尊!” 王泰脸色微微一红。他对于关羽的称呼,主要来自于后世香港江湖电影里的称呼,他也没有想到,到了明末,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关羽已经达到了如此的高度。 明朝对于关羽的信仰和崇拜可以说是承前启后,明朝之前关羽为王,明朝后期为帝。明太祖朱元璋于洪武二十七年在南京敕建关庙,这是关羽走上神坛的开始。 建文三年,明成祖朱棣以“清君侧”为名,上承“天意”,并宣称是关公“显灵”,护佑他攻克南京并夺取皇位。正德四年,明王朝宣告天下所有的关庙改称为“忠武庙”。 万历十年明朝皇帝封关羽为“协天大帝”,万历二十二年又晋封关羽为帝,“忠武庙”改为“英烈庙”。万历四十二年,再一次封关羽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而到了崇祯三年,关羽的称号再被追封“真元显应昭明翼汉天尊”。 明清易世,顺治九年,关羽又被封为“忠义神武关圣大帝”,加之雍正、乾隆、嘉庆等人有意的推波助澜,关帝的信仰在官方达到了极致。 也正是官方的极力推崇,加之关羽的“忠义仁勇”等品质,关羽演变为佛教的“护法伽蓝”、道教中的“关帝圣君”、儒家中与“文圣”孔子比肩的“武圣”、民间信仰中的“人神”。供奉关羽的庙号也随之不断演变,从三义庙、关王庙、忠武庙,最后到了关帝庙。 明朝与蒙古瓦剌持久对峙,从明初至明中叶,先后沿长城设置、闻名天下的“九边重镇”,关帝信仰随着边兵进驻也逐渐兴盛了起来。不止是在西安府这些内地,边塞也是盛行“关帝庙”。关羽号称“万人敌”,是英勇神武的象征,明代以来,驻守边境的军人奉之为“战神”,并以此作为一种激励,提高作战能力。 边塞将领自然希望能够凯旋而归,从而封妻荫子、扬名立万。然而刀剑无眼,死生不定,所以不免祈盼有神灵护佑。出征前,军人要到武庙去祈祷,希冀借关帝之神力;得胜回营后,再次到武庙“还口愿”并告知关帝凯旋的消息。 历史上,崇祯十六年八月初一,孙传庭在西安关帝庙宣誓,亲率十万大军出关,最后功败垂成,退军后战死于潼关,传庭死,大明亡矣。 收回纷乱如麻的心情,王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他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又看了看酒楼门口上烫金的“聚仙楼”三字,打量了一下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微微点了点头。 出门在外,不要弄的像苦行僧一样,劳逸结合,这才是王道。 “伙计,店里有客房吗?能照看好马匹吗?” 王二早已经意动,看见王泰点头,赶紧问道。 伙计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道:“客官,咱们聚仙楼是西安城有名的大店,有上房,后院可以照看马匹。你可以尽管放心。” 安排好客房,洗了脸,王泰睡了一会,才觉得舒服了些。这个时代可是没有空调,虽然只是夏初,却已经是热气难消。不过,此时已经是半下午,酒楼内开始阴凉起来,二人在临窗的位子坐下,这里是二楼,正好可以看到远处庙会的情景。 王二畏畏缩缩在王泰的对面坐下,主仆之别刻骨铭心,王泰没有这些概念,王二却是诚惶诚恐。 王泰打量了一下楼上的宾客,大都是锦衣华服,非富即贵。自己这一身不错的布衣,反而显得有些刺眼。 瞧瞧满街的布衣褴褛,蓬头垢面,再看酒楼里的玉盘珍馐,觥筹交错,天壤之别,令人不安。 再想起早些时候那两个抢劫的乞丐被当街射杀的情形,王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公子,放开些,既然出来了,就高高兴兴的。回去了,可是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忙活!” 觉察到主人怏怏不乐,善于察言观色的王二,赶紧劝慰。 “王二,你才要放开些,不要那么拘谨。吃喝随便,想吃什么,自己点就是!” 感觉到自己太过沉重,王泰反而劝起了自己的忠仆。 “还是公子照顾小人!” 果然,王二心里乐开了花,哆哆嗦嗦,多叫了一盘羊肉饺子。 “一盘那够,再来一盘牛肉的,肉饼也再加两个!” 王泰叫住小二,又加了几样。 饭菜上来,王二大快朵颐,吃的津津有味,显然,“吃货”二字名不虚传。 王泰吃了个大概,外面的嘈杂声和叫卖声不绝于耳,伴随着艺人们铿锵有力的唱戏声传来,一股市井烟火味弥漫,王泰有些恍然若失。 这仿佛是他小时候逛庙会时,那些无忧无虑的年华。 第25章 震撼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上了好路,几人这才翻身上马,走了不到五里,迎面一队人马迤逦而来,人人手持刀枪火铳,为首一人骑马披甲,却身着公服,看样子似乎是民壮。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 看到陈子龙三人骑马,左顾右盼,交谈的口音似乎是外地人,“民壮”们停了下来,骑马披甲的头领皱眉头问了起来。 “我等是从江南而来,初到河南,是来拜访一下亲友。” 陈子龙上前回到,不卑不亢。 “你们的户贴在吗?有没有路引你们有暂住证吗” 听说是外地人,“民壮”首领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户贴和路引都有,“暂住证”没有。” 几人把户贴和路引递了上去,首领仔细检查,随即把东西递给了陈子龙二人。 “每座城外,都有官府设立的“巡捕所”,城里更多。到了那里,记得办理“暂住证”,办理证件免费,随到随办,省得出行麻烦。” 二人都是摇头,夏允彝好奇,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兄弟,要是没有“暂住证”,那该怎么办?” “若是没有,就只有把你们抓起来,核实身份,那可就麻烦了,除非你有熟人作证。若是有作奸犯科,对不起,只有在河南坐牢了。” 夏允彝和陈子龙都是惊诧,夏允彝点了点头。 “多谢兄弟了,放心吧、我们一会就去办!” “民壮”们离去,陈子龙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息。 几人打马向前,走了大约20余里,远处开封府的城墙已经在望,众人都是精神一振,开封府就在眼前。 路旁一处树木葱茏处,村庄掩映,朗朗的读书声传出,众人都是勒住了马匹,仔细听了起来。 “我爱这土地。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夏允彝和陈子龙面面相觑,夏允彝满眼的惊诧。 “陈兄,这样的文体,你听过吗?” “夏兄,我也是头一次听。不过,这文章的名字《我爱这土地》,还有这文章,感情真挚,字字句句戳心,让人是欲罢不能。” 陈子龙悠悠发出一声感慨来。 “过去看看” “看看?” 二人正在心痒,夏完淳打马向前,嘴里大声喊道: “过去看看!” 夏允彝和陈子龙打马,紧紧跟上。 等到了学堂前,看到那缕空的水泥墙,几人又是吃了一惊。 相比于老式学堂,这学堂围墙低矮,直视无碍,放眼看去,正是偌大的操场,操场上面,许多学生正在奔跑、练习、玩耍。 “你们在这干什么” 一个瘸腿的汉子走了过来,年龄大约20来岁,他胸前的衣服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小校徽,上面写着“中原学堂”四字。 陈子龙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过来看看,过来看看!” 瘸腿汉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满脸稚色的夏完淳。 “是想让孩子上学的家长吧。” 夏允彝还没有说话,陈子龙满面笑容,连连点头。 “兄弟 ,我们就是来看看!” 夏完淳诧异地转过头来,眼睛看着陈子龙。陈子龙双手把他的头,又扭了过去。 “不是看看,不管在哪家“中原学堂”,都要赶紧上学,6~13岁的孩童,一律免费,你们要是不遵法令,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免费?” 夏允彝不由得一愣。难道报纸上所说,确有其事 “看你们也不差钱,不过,你们能上得起学,穷人可上不起。抚台大人的军令,官府的律法,凡是6~13岁的孩子,必须上学,大人说这叫开启民智,叫义务教育,都听清楚了?” 瘸腿汉子的解释,让夏允彝脸上一红,下意识点了点头。 “兄弟,敢问你是……” 陈子龙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是这所学堂的校警,负责学堂的保安工作。原来在战场上受了伤,腿瘸了,没有办法,军中给安排的差事,得过且过吧。” 瘸腿汉子脸上浮起一丝无奈。 得过且过看你是乐在其中。 陈子龙暗暗嘀咕。这个王泰,军人优先,提高军人地位,可不是嘴上说说。 “战士,这么说,你是不能上战场了。你想不想去啊?” 夏完淳仰着一张小脸,好奇地问道。 至于战士,是报纸上对这些军士的称呼。 “战士!我这个曾经的战士,上不了战场了。” 瘸腿汉子眼圈一红,苦笑了一声。 “抚台大人就要挥军北上,和鞑子决一死战。我只能在家里混吃等死,盼着兄弟们早日凯旋归来了。” 陈子龙和夏允彝又是对望一眼,暗暗心惊。 怪不得河南卫龙精虎猛,这些个好战分子,受了伤还想上战场,叫他们一声“战士”,毫不为过。 “兄弟,抚台大人真的要挥军北上” 陈子龙按耐不住,率先问了出来。 “看来你们真不知道,这事整个河南的百姓都晓得。朝廷下了圣旨,让大人带兵北上,参加关外的大战。” 瘸腿汉子讲完,失落地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战士兄弟,我们能不能进去看一下?” 夏允彝赶紧跟上,陪着笑脸问道,手里多了一小块银子。 “你可别害我!我每个月虽然只有二两银子,包吃包住,足够开销,不差钱!你要是砸了我的饭碗,我可对你不客气!” 瘸腿汉子打回夏允彝的手,满脸的不快。 “兄弟,我们刚从外地过来,不知道,还请你不要见怪。” 夏允彝满脸堆笑,收回了银子,试探性地问道。 “战士兄弟,我们能不能进去看一下?看孩子喜不喜欢?” “你们到门口登记一下,要搜一下身,看有没有带兵器。这是学堂的规矩,也是为师生的安全着想,你们不要介意。” 或许是夏允彝父子口中的“战士”,让瘸腿汉子心情大好,说话也是客气。 况且这些人还骑着马,文质彬彬,看样子也不是坏人。 “兄弟,刚才先生读的那篇“我爱这土地”,文章是何人所做” 校门口登记完,陈子龙好奇地问道。 夏完淳则是看着学堂门口执勤的两个军士,十分好奇。 抬头挺胸、目不斜视、肃穆异常,任凭汗如雨下,凉亭下纹丝不动,直如雕塑一般。 夏完淳竖起了大拇指,两个军士笑了一下,依然是纹丝不动。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两位,这是抚台大人所做。王大人说了,要在学生当中培养爱国主义情操,现在建奴猖獗,烧杀抢掠、官军毫无血气, 形同虚设。王大人做这文章,也是寄厚望在下一代的孩子身上。” 陈子龙下意识点了点头。他这才记起来,王泰是诗词大家,别的不说,光是他的《咏梅》,足以惊世骇俗,让世人念念不忘了。 扪心自问,他自己就做不出这样慷慨激昂、乐观豪迈的作品。 “兄弟,河南这样的学堂不少吧” “先生说的不错。具体多少我不知道,十多万学生,应该有吧。” “十多万!” 陈子龙和夏允彝面面相觑,心头震惊。 十几万学生,这得多少银子?看来王泰办教育,果然是不惜血本。 相比较起来,他们这些忧国忧民者,又做了多少事情? 夏允彝想起自己在福建为官,绞尽脑汁,上不能让一县百姓解决温饱。这个王泰雄才大略,好大的手笔! “我也要在这里上学!” 夏完淳迫不及待,大声喊了起来。 “先生,你们可以进去了。” 瘸腿汉子。推开了学堂的小铁门,几人鱼贯而入。 操场上,一队学生正在练习刺枪术,吸引了陈子龙几人的目光。 “刺!” “收!” 老师一声声令下,那些七八岁的儿童们,异口同声刺出手里的长枪,虽然只是孩子,但一刺一收,却让人心生惧意。 “这么大的学生也要练习枪刺术” 陈子龙不由自主,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一二一,一二一……” 又是一队先生,整整齐齐,抬头挺胸,动作整齐划一,走了过来。 “团结紧张,严肃活波!” “团结紧张,严肃活波!” 学生们跟着老师的口号,大声齐喊,摆动着手臂,步伐整齐。 “这王泰,真是个战争狂人啊!” 陈子龙心头的震撼无法比拟。和江南读书好的孩子相比,这些学生好勇斗狠,但却规规矩矩,也不知道王泰此举,是好是坏 “记住了,让你们好好练习,是要强身健体,培养你们的尚武精神,还有服从的习惯,将来才能文武双全,随时为国家效力!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老师满脸严肃,学生背手而立,同样一丝不苟。 夏允彝冷汗直流,擦汗的功夫,看了一下周围。 “完淳呢,他跑到哪里去了?” 二人按下心头的震撼,慌慌忙忙四处搜索,到了一座教室前,才发现儿子站在学堂后面,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课。 “这家伙,看来是喜欢上这里了!” 夏允彝无可奈何,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学堂不错,允许旁听,有教无类,这才是办学的宗旨。” 陈子龙微微颔首。这河南,不知还有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夏完淳站在教室后面,聚精会神,和学生们一起大声朗诵。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夏允彝痴痴呆呆,陈子龙也是目光迷离,喃喃自语。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王泰,这就是你大办义务教育的初心吗?” 第26章 驳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夜幕降临,宣武卫城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片热闹景象。 下榻的酒楼之上,陈子龙和夏允彝父子围桌而坐,细嚼慢咽,觥筹交错。 几日的游历下来,《中原日报》在那里,依然是毫无进展,河南的所闻所见,也是毁誉参半。 吃到半饱,陈子龙摇了摇头,很是有些感慨。 “王泰果然是咸阳匹夫,堂堂宣武卫城,十几万人口,连个烟花之所都没有,真是乏味。你看那开封府,酒肆歌楼,繁华之处,莺歌燕舞,应有尽有。两者一比,天壤之别!” 他二人去了开封府,繁华富庶,青楼买醉,但到了宣武卫城,熙熙攘攘,却没有了莺莺燕燕,实在扫兴的很。 相比于秦淮河的画舫阁楼,欢声笑语,河南,确实逊色许多,也冷清许多。 “陈兄,这里是宣武卫卫城,大军驻扎,河南第一军事重镇。要是这里到处都是青楼歌馆,将士那里还有心思训练?王泰又如何治军” 陈子龙惊讶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那开封府是河南巡抚衙门和河南都司衙门驻地,王泰坐镇开封府,为什么开封府青楼众多?” “懋中兄,你是当局者迷啊!” 夏允彝哈哈一笑,看了一眼大口吃饭的儿子,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河南到处修路,城里城外,包括这宣武卫城,街道整齐,干净整洁,可偏偏开封府还是土路,灰尘大,坑坑洼洼。你说这是为何” “那是因为王泰不愿意修开封城!” 正在吃饭的夏完淳,忽然开口。 “不愿意?” 陈子龙微微一怔,点了点头,明白了过来。 河南藩王众多,听说光是开封城就有藩王府45处,周王府1处,郡王府40处,仪宾府4处)。除了亲王、郡王的府第外,各种将军、中尉、仪宾府更是遍布城内,达四千余所,开封城成了一座王府之城。 若是再加上开封城中大量与王府有关的建筑,如王府牌坊、医官、冰窖、炭厂、官厂、避水楼、世子府、世孙府、宗学院、香火院、高墙等,栉次鳞比。大街小巷的王府牌坊鱼鳞相次,不可计数,王府及与王府有关建筑构成开封建筑的主体。 看来,王泰是想绕开开封城,因为即便他修好了道路,改善了市容,也会被那些皇亲国戚们认为是理所当然。 王泰想要在河南励精图治,当然要和这些皇亲国戚斗智斗勇。看来,他不修开封城,是故意为之。 “话是这样说,但王泰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王泰竟然一人敢单挑开封城的所有皇亲国戚,勇气可嘉,但陈子龙还是心惊肉跳。 一旦朝中舆论不对,君王翻脸,王泰死无葬身之地。 “以我看,王泰兵强马壮,其势已成,不管朝中风向如何,想要对付王泰,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夏允彝看着好友,轻声一笑。 陈子龙点了点头。沿途所见,那些虎狼之师,让他至今记忆尤深。 “懋中兄,王泰麾下,至少也有数万虎狼之士。关键是,王泰无时无地不在提高河南卫军的地位,光是“军人优先”四字,就尽得河南卫军军心!” 夏允彝的剖析,让陈子龙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他不由得想起渡口上“士兵神圣、不可侵犯”几个大字来。 “士兵神圣,不可侵犯。河南卫军,地位如此之高,王泰也是煞费苦心。你说,有这样的上官,将士难道不愿为其效 死吗?” 夏允彝轻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王泰雄才大略,修路、种树、兴修水利、垦荒屯田、练兵、统兵,那一件不是大获成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士兵神圣,不可侵犯!王泰提高军人地位,重拾军中尚武之风,士卒训练有素,血气果勇,河南卫军才会坚不可摧,让人生畏。 河南在报纸上大肆抨击复社和江南名士,二人都是怀疑,这中原日报是王泰背后控制。可是他们到了河南,所见所闻之后,对王泰却难以恨起来。 河南百废待兴,形势喜人,河南要是没有了王泰,天知道会是怎样的一个人间地狱! “陈兄,建奴猖獗,围困锦州,朝廷招王泰北上,协助洪承畴一同讨寇。看来,朝廷13万边军精锐,皇帝还是不放心啊。” “夏兄,朝堂上你抢我夺,争斗不休。范复粹致仕,周廷儒就要入阁,你方作罢、我方登场,都是戏子。你难道忘了,张乾度的结局了?” 张溥暴病而亡,他二人都怀疑是有人从中作祟,陈子龙还作诗悼念张溥。经此事后,他二人都是心灰意冷,也没有了以往针砭时弊的那些热情。 陈子龙心头黯然,喝了杯中酒,抬起头来,不经意看向酒楼门口,擦了擦眼睛。 “彝仲,我是不是眼花了?那不是昆山的顾宁人吗?” 夏允彝也是一惊,扭头看去,也是连连点头。 “果然是他!他怎么跑到河南来了” 顾宁人就是顾绛,十八岁时前往南京参加应天乡试,入复社。顾炎武以“行己有耻”、“博学于文”为学问宗旨,屡试不中,但在复社中,却是有些声望。 顾绛和杨秦、李信、李定国等一众将领刚刚走进酒楼,刚刚坐下,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叫他的名字,抬起头来一看,也是吃了一惊。 “懋中兄、彝仲兄,这是完淳吧,你们怎么到河南来了?” 顾绛惊喜交加,过来和二人坐下。 一番寒暄,得知顾绛已经是彰德府指挥使,陈子龙和夏允彝二人,都是一惊。 “宁人,那王泰,如此看重于你” 陈子龙睁大了一双眼睛,夏完淳倒是兴奋了起来。 “宁人叔父,你要挥军北上,带我一起去吧!” 顾绛微微一笑,看向了陈子龙二人。 “二位贤兄,凭你二人的才华,大人一定会重用。二位何不和我一起大展拳脚,为百姓造福?” 夏允彝没有吭声,陈子龙却是急问了起来。 “宁人,大军北上,为兄能不能随你一同前去” “这……” 顾绛暗暗发愁,苦笑了一声。 这陈子龙虽然是富家公子,曾经的朝廷命官,但慷慨激昂,性烈如火,文采更不用说,在江南名士中,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就是不知道,王泰对这些名士,复社的领袖们,到底印象如何? 王泰虽然对他礼敬有加,但他是军人,自然要服从军令,不能率意而为。 “两位兄长,三日后出兵,咱们去见大人,看看他的意思。” 陈子龙和夏允彝还没有说话,夏完淳已经迫不及待喊了起来。 “宁人叔父,你赶紧用饭,咱们一同前去!” 顾绛笑了一下。这个夏完淳,江南有名的神童,心直口快、性烈如火,王泰一定喜欢。 看到站在眼前站立的历史上的二位明末志士,王泰一时有些恍惚。 难道说,自己真的是霸气侧漏,以至于天下的名士风流趋之若鹜? 甲申年,李闯进京,崇祯帝自缢,吴三桂投多尔衮,清军入关,神州陆沉,汉奸争为前锋,如狼似虎,中原终无回顾之力。 夏允彝剖腹自尽,陈子龙投水而亡,还有这个夏完淳,抗清被俘,被多尔衮们的鹰犬洪承畴杀害,年仅16岁。 三年羁旅客,今日又南冠, 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 洪承畴这狗贼,杀害的又岂是一个抗清义士,他砍断的,是华夏民族的脊梁! 陈子龙、夏允彝,还有杨廷麟,这“三剑客”,历史上都是抗清义士,还都算是耿直之人,这也是所谓江南名士里的“正类”。 而当初王泰之所以宴席上驳斥杨廷麟,也是希望他不要偏执于门户之见,内耗不断,对国家民族没有任何益处。 “陈兄,你不是应该在绍兴任上吗?怎么会来河南” 王泰看着陈子龙,惊讶地问道。 “张溥身死,报纸上对我江南士子口诛笔伐,上者“平时袖手谈心性,事急一死报君王”;中者“明日散发弄扁舟,且放白鹿青崖间”;下者“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而下者尤多。就连名扬海内的大家黄道周,也不过一教书先生尔。” 陈子龙看着王泰,冷冷一笑。 “在下兄弟二人,都是心灰意冷,在下辞官,和夏兄来到这河南,就是想看看,我兄弟是不是真如报纸上说的这么不堪!” 顾绛冷汗直冒。陈子龙、夏完淳,这二人都是慷慨激昂、嫉恶如仇,一旦和王泰激辩起来,真怕伤了对方。 王泰抬起头来,看着面色不善的夏允彝和陈子龙二人,微微一笑。 “江南民风萎靡,大明将士毫无血气,你们这些所谓的名士,可谓是功不可没啊!” 王泰说着,目光凌厉了起来。 “名士才华横溢、风流多金,名妓多才多艺、青春貌美,双方一拍即合,甚至结成连理,也是司空见惯。但你们纵情声色、纸醉金迷,醉生梦死,酒壮色胆,无病呻吟,只为感官的刺激。难道说,那些诗词,只有酒酣耳热,一番床上运动之后,才能挥笔而就你们一番剧烈运动之后,不累吗?” 歌姬是秦淮河各青楼的主宰,她们以情色歌舞、伴饮助觞来吸引冶游子弟留恋忘返。而那些闻名遐迩的名妓,如“秦淮八艳”的陈圆圆、柳如是、李香君等人,则是凭借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而赢得了风流士人的青睐。文士们冶游于烟花粉巷,与青楼名妓郎情妾意,诗情画意往往此时勃发。 以至于到了河南,陈子龙觉得奇怪,宣武卫没有烟花场所,却忘记了这里是河南,是军城。 床上运动 王泰的冷嘲热讽,让陈子龙和夏允彝一时都是脸红了起来,就连一旁的顾绛,也不禁悄悄低下头来。 “士子中举,本是报效国家,安抚百姓,却常年流连于烟花场所,莺歌燕舞,描眉画眼,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即便是太平盛世,也是奇哉怪也,更何况国家动荡,强敌环侧,百姓水深火热,黎民饿殍遍野。” 他看着陈、夏二人,目光炯炯。 “这样留恋于青楼歌馆的读书人,有几个可堪大用鞑子入侵,流寇猖獗,就靠你们这些温柔乡里的读书人力挽狂澜吗?在女人身上浪费了这么多精力,英雄气都被消磨,你们还有力气横刀立马、为国为民吗?” 王泰的声音响起,顾绛不自觉站直了身子。 第27章 折服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夏允彝面色凝重,陈子龙一挥衣袖,愤然开口。 “大明朝天灾不断,流寇作乱,建奴猖獗,国家积重难返,如此这般,怎么能把责罚归于我江南的读书人身上?岂不谬哉?”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明朝国事日渐糜烂,你们这些江南名士,没有一丝责任吗?” 王泰也是大声怒喝,拍案而起。 “礼部侍郎吴昌时、户部尚书李待问、内阁首辅周廷儒、前詹事黄道周,哪一个不是江南名士,哪一个又不是国家重臣?周廷儒复出,你敢说,吴昌时和张溥,还有各位复社领袖,你们都是干干净净的吗?” 夏允彝和陈子龙脸色通红,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时局动荡,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建奴虎视眈眈,国事糜烂,而以复社为首的江南士大夫与前任首辅温体仁有隙,遭到排挤,一直郁郁不得志。复社党魁礼部侍郎吴昌时写信给周延儒的门生、复社领袖张溥,劝他怂恿周延儒复出。 吴昌时和张溥集结江南名士,花费六万两白银,结交崇祯帝身边的宦官曹化淳、王裕民、王之心等人,力推周延儒复出。陈子龙和夏允彝也是参与者之一。 “官以财进,政以贿成,你们这些江南名士,好大的手笔啊!” 王泰冷冷一句,跟着话语又严厉了起来。 “崇祯十一年,外有建奴,内有流寇,天灾不断,根本无法两线作战。当时之计,只有时间换空间,先与建奴议和,攘外必先安内,解决流寇之患,再经励精图治,卧薪尝胆、厉兵秣马,便可徐徐收复关外。奈何黄道周一张利口,致使和议功败垂成。黄道周呈一时口快,以至于建奴入塞,烧杀抢掠,我大明百姓白骨如山,百姓遭殃。” 他看着陈子龙和夏允彝,义正言辞。 “济南城一战,我秦兵就死了三千弟兄,换来的是什么百姓死伤无数,四十多万大明子民被建奴掳掠至关外,他们在建奴的铁蹄下过着怎样悲惨的日子,黄道周他担得起这责任吗?” 王泰振振有词,满脸的愤怒,夏允彝却冷冷一笑,接了过来。 “建奴入塞,官军孱弱不堪,一触即溃,却要怪到黄先生身上,岂不可笑和议事关春秋大义,岂能向建奴屈从,这又与黄先生何干?王泰,你这是不是强词夺理了些” “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王泰又一次怒火攻心,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几十万百姓的不幸,还与黄道周无关,简直是冷漠自私到了极点。 一旁的顾绛看王泰脸色发白,显然已经怒极,赶紧走了出来。 “大人,平心静气,稍安勿躁。” 再让他们争辩下去,他都担心王泰会暴起,直接动手揍了陈子龙二人。 这里,可还有夏完淳一个小朋友在场。 “夏允彝,你也曾是一方父母官,知道民生多艰的道理。倘若和议达成,朝廷养精蓄锐,那几十万百姓的不幸,是不是可以避免” 王泰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黄道周是这二人的恩师,这二人为他辩解,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这些人认为黄道周是对的,他们也认为自己是对的。 夏允彝面红耳赤,终于没有反击,他看着王泰,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泰,你在报纸上大肆宣扬我复社之人百无一用,有破坏没建设。你自己还不是攀附阉人高起潜,要不是他,你恐怕还是咸阳一团练总兵,怎么可以青云直上、位极人臣?你敢说,你没有贿赂高起潜,清白无暇吗?” 陈子龙果然是性烈如火,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陈兄,报纸是王泰所创” 夏允彝吃了一惊, 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子龙。 “你我一无所获,顾宁人支支吾吾,这《中原日报》除了王泰王大人,有谁有这样的文采和手笔?” 《中原日报》上,不仅有时政消息,更多的则是针砭时弊,散文、杂文,更有诗词歌赋,许多都是新格式散文,以及新词。以王泰的才华,不难猜出。 “王大人,报纸真是你所创那“我是人间惆怅客”、“我失骄阳君失柳”,还有那“少年中国说”等,都是你所做?” 夏允彝眼中的惊诧更盛。 这样说来,“已是悬崖百丈冰”,果真是王泰这样一个莽夫所创了! 还有那散文,可是开了一代文体之先河! “二位先生,《中原日报》确实是巡抚衙门所创,那些诗词歌赋,也都是王大人所做。” 看到王泰点了点头,顾绛轻声说道。 “王大人,可否提笔一首,让后生开开眼界” 夏完淳兴致勃勃,脱口而出。 “王泰,你还没有说,你是否清白无暇,是不是贿赂阉党,包藏祸心” 陈子龙盯着王泰不放,看来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为复社还有江南名士讨回个公道。 “理不辨不明,王大人,请开始你的反击,诗词随后再说!” 夏完淳却是喝起彩来,兴致勃勃。 王泰本来怒火攻心,让夏完淳这么一打岔,怒气全消,哑然失笑。 “官位更高,责任更大,正如我今日在河南所为。要是为了我自己,我何必如此费心费力。美人佳肴,富贵逍遥,岂不是更快活” 王泰坐了下来,有些疲倦。 事无巨细,军事政事,他都是尽力而为,只要是政事上用银子,他从来都是慷慨解囊,从不吝惜。为什么他为国为民,披肝沥胆,却得不到这些名士们的认可? 道不同不相为谋,夏虫不可语冰。想改造这些人,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王大人,你所作所为,确实让陈某佩服。但你敢说,你大公无私,一心为国吗?你手下那些骄兵悍将,除了你王大人本尊,恐怕朝廷无人可以调遣吧。” 陈子龙冷笑一声,和夏允彝对望了一眼。 “王大人,别的不说,你建讲武堂,就已经和朝廷祖制不符。军中将领皆是你王大人一手提拔,河南卫军成了你王大人的私军,你恐怕是故意为之吧。” 夏允彝的话,不依不饶,似乎是火上浇油。 “二位,难道说,我河南卫军要指派那个将领,还得一一向朝廷奏明如果军中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作战一触即溃,这才是朝廷所需?” 王泰说着,不知不觉怒火又升了起来。 “我建立讲武堂,只为让军中将领更加适应战场,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私心作祟河南卫军若是不能万众一心,怎么对付鞑子?” 王泰懒得再说,轻轻摆了摆手。 “道不同不相为谋,各位请回吧。几日后就要出征,在下诸事繁忙,就不留二位了。” 若不是看在这二人还算忠义,要不是顾及夏完淳,王泰早已经暴起了。 王泰下了逐客令,顾绛微微叹息一声,上前几步。 “陈兄、夏兄,我送二位出去!” 今天的事情不欢而散,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虽然曾是复社中人,可他现在是彰德卫指挥使,手握千军万马,当然要听从军中号令了。 他本想介绍二人给王泰,谁知道却是这么个结局。 陈子龙和夏允彝面面相觑,都是站了起来。事到如今,双方撕破了脸皮,只有各走各路了。 “王大人,我愿意随军北上, 痛杀建奴,不置可否?” 二人还没有迈步,一旁的夏完淳,却是大声叫了起来。 “夏完淳,你还太小,还是随你的父辈们,回去吧。” 王泰罕见地没有发怒,反而微微一笑。 “完淳,不要胡闹,跟爹回去!” 夏允彝眉头一皱,轻声喊了起来。 “爹,你和陈先生都是复社领袖,却是一事无成。复社除了极少数人,其他都是趋炎附势、溜须拍马之辈。王大人说的对,民风萎靡,毫无血气,坐而论道,清谈误国,我同意王大人的高见!” 夏完淳不管不顾,夏允彝有些着急,不由自主喊了起来。 “完淳,咱们该回去了!” 儿子平日里宠坏了,场合都分不清。他难道看不出来,他老爹和别人势不两立吗? “王大人,请你赋诗一首,好让我等心服口服!” 夏完淳大声喊了起来。 “王大人,听闻你在圣上面前赋诗,七步而就。今日就烦你再做一首,看看你是不是浪得虚名。” 陈子龙忽然开口,冷冷一笑。 “懋中兄,七步成诗,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顾绛赶紧开口。王泰面圣,殿上七步成诗,千古名篇,但那只是传闻,王泰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陈子龙这样,显然是要王泰出丑。 王泰看了看兴奋不已的夏完淳,还有两位江南名士戏谑的目光,原本没有作诗心情的他,陡然起了雄心。 不打压一下这些高高在上的名士们的气焰,不在夏完淳这样的后起之秀面前显露一下,似乎太不合适。 “顾先生,帮我磨墨!” 王泰说完,拿起桌上的宣纸铺开。 “顾叔父,我来!” 夏完淳兴冲冲上来,磨起墨来。 “夏完淳,你少年英雄,乃是我中华未来的希望!” 王泰微微一笑,拿起了狼毫,微微思虑片刻,写了下去。 陈子龙和夏允彝对望一眼,都是睁大了眼睛。 这个咸阳匹夫,他真的是要七步成诗? 王泰笔走龙蛇,很快写完,一旁的夏完淳迫不及待,读了出来。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柱其间。” 一旁的陈子龙和夏允彝,都是变了颜色。 这莽夫好大的气魄! “这不算吧!只能算是短句!” 陈子龙说完,脸上一红。自己这一下,实在是有些狡辩。 即便是这些短句,也已经是惊世骇俗,谁人敢与之抗衡。 “完淳,继续磨墨!” “是,大人!” 夏完淳兴冲冲磨好墨,王泰挥笔就写,毫不犹豫。 这是他的一首老诗,但却从来没有在报纸上发表过,今日只能勉为其难了。 夏允彝看了几句,心头凉了半截。 这莽夫,一首清平乐,借古喻今,果然是海内大家。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中原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开封城外大河,滚滚东海直通。战士指看关外,冲冠有泪如倾!” 陈子龙心头如遭雷击,素拜一礼。 夏允彝也是看了一眼王泰,躬身一礼。 “大人,我等愿随大人北上,还望大人准允!” “还请大人准允!” 夏完淳兴奋不已,跟着父亲迫不及待开口。 第28章 忆往昔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大明崇祯十四年夏六月、山海关外,军事重镇宁远城。 荒凉的黑土地上,连绵的营寨延伸出去,遍布原野。北风习习,各色大旗随风飘荡,烈烈作响。马嘶人叫,铁甲铮然,大明13万九边精锐,集结于此,欲一鼓作气,灭东虏朝食。 文世辅站在宁远城墙之上,眉头紧锁,望着远方的天地出神。他的手中,握有一份报纸,从露出来的部分,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原”二字。 崇祯十二年,他离开王泰军中,随孙传庭北上,孙传庭引咎被责,他归于名将曹变蛟麾下,名为幕僚,实则是闲职。曹变蛟勇则勇矣,但对于文世辅,显然还是缺少必要的了解,客气有余,重用则是言过其实。 “王泰,你在河南抚民安民,灭了张献忠,大破李自成,闹的好大的阵仗!” 失落之余,想起昔日那个莽夫竟然登堂入室,贵为一省巡抚,二品大员,而自己,却只是个不入流的“卑职”。 就连王泰的家奴王二,现在也是西安府总兵,他手下曾经的那些乞丐、流民,一个个登堂入室,手下也是千军万马。当日自己若是留在王泰麾下,现在只怕也是三四品的大员了吧。 自己离开王泰,难道真是因为他是投身于高起潜吗? 寄回家书,得知母亲居于王家庄,一切安好,他也是放下心来。这一点上,他欠王泰一个人情。 但这,又岂是金银珠宝这些身外物能偿还得了的! 目光回到城外连绵不断的营包上,文世辅心头沉重,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松山处于锦州、杏山之间,为宁远、锦州咽喉,战略位置十分重要。现在看来,松山城会成为明军与建奴争夺的要点。 从最近大军各路将领的口中得知,似乎大军东进,松山正是目的地,也是会战之地。 “若我大军齐聚松山,建奴必顽强阻击,战事不利,朝廷大军势必要退回宁远。朝廷大军撤回之时,一盘散沙,建奴若派兵暗伏高桥,狭隘之处,凿壕截击,再派精骑尾追,前后夹击,粮粮不济,进退无路,我大明援军,只能投海而死,或为建奴刀下亡魂……” 文世辅看着手头的报纸,轻轻摇了摇头。 “王泰,这怕是你弄出来的报纸吧。” 文世辅正在冥想,远处说话声响起,文世辅转过头去,却看到曹变蛟和蓟镇总兵白广恩说着话,走了过来。 “文兄弟,原来你在这里。” 看到文世辅,曹变蛟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文世辅,我问你,我侄子是不是你杀的?” 洪承畴的麾下猛将,蓟镇总兵白广恩,看到文世辅,恶狠狠地当头问道。 秦军北上,各军分守北地重镇,白广恩为蓟镇总兵,曹变蛟是玉田总兵,要不是这次众军援救锦州,云集宁远城,白广恩也许很难见到文世辅。 “白大人,你侄子遇害时,我在孙大人军中,正在北上,难道说,我有分身之术不成?” 文世辅看着彪悍跋扈的白广恩,面色平静。 其实他想都不想也知道,这肯定是王泰所为。白三刀和王泰,二人是生死冤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过,白三刀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王泰杀了他,也是让他心里舒服。 “少给老子放屁!不要以为有王泰护着你,老子就不敢对你下手!弄死你,跟踩死只蚂蚁差不多!” 白广恩戳指怒骂,小眼睛里凶光必现。 “白兄,文兄弟说的不错,他一直在我军中,你侄子的事情,和他应该没有关系!” 文世辅好歹是自己军中将领,曹变蛟只有硬着头皮,站出来为文世辅说话。 “曹兄弟,你不知道。这个文世辅和王泰,都是咸阳城的纨绔,蛇鼠一窝。我侄子和王泰有过节,肯定是被这些狗杂种合谋害死的!” 白广恩情急之下就要拔刀,曹变蛟赶紧把他拉住。 “白兄,如今这宁远城,可不止有洪督师,还有兵部来人,有皇帝身边的人。事情要是闹大了,对你可是不利。忍忍吧。” 曹变蛟苦苦相劝,白广恩插刀回鞘,愤愤然甩开曹变蛟,大踏步向前而去。 “文兄弟,你都看见了,松山,你还是不要去了。你就留在宁远城,督办大军粮草吧!” 曹变蛟要离开,却被文世辅一把拉住。 “曹军门,你的意思是,大家要克日东进了” 如今虽然说是暑热,但救援锦州刻不容缓,看曹变蛟的意思,大军就要奔赴松山了。 “我也不知,应该就是这几日。” 曹变蛟看了看周围,迟疑了一下。 “文兄弟,锦州之战,胜负难料,你还是早些离开,回乡去吧。” 曹变蛟离开,文世辅恍然若失。难道说,他就这样灰溜溜回乡,一事无成? 文世辅下了城头,向宁远城内走去,迎面一大群衣冠禽兽在虎狼之士簇拥之下而来,文世辅定睛一看,却是蓟辽总督洪承畴,旁边一众边军将领,洪承畴身旁的则是辽东巡抚邱民仰,还有两个文官,神气十足。 文世辅心头一惊。看样子,这两个文官,就是兵部的督军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文世辅的心里,莫名冒出这一句话来。 “洪大人,此次国战,朝廷托付于你,天子托付于你。还望你带领我大明精锐,早日击溃建奴,告慰天子,以报圣恩。” 正七品的兵部职方主事马绍愉,此次援锦的督军之一,年过半百的白脸胖子,说话声音柔和,顾盼自得。 和他相比,身挂兵部尚书头衔的蓟辽总督洪承畴,朝廷二品大员,此刻态度谦恭,却似马绍愉的下属一般。 “洪大人,师老饷匮,我十三万九边精锐云集于此,只为驰援锦州,早日灭了建奴的朝食。洪大人久经沙场,任重道远,下官在这里,祝大人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从六品的兵部职方司郎中张若麒,瘦脸儒雅,表情凛然,忧国忧民之情尽显。 “两位大人尽管放心,下官一定不负众望,痛击建奴,早解锦州之围,以报朝廷,以无愧于天子。” 洪承畴笑容满面,态度谦恭,人畜无欺。 “两位大人,有洪督师坐镇,军中将士上下一心,建奴必败!” 洪承畴身边,一个身材高大,面色白皙,英俊不凡的年轻将领脱口而出,中气十足。 文世辅看的清楚,此人乃是勋贵之后,勇冠三军,宁远总兵吴三桂。 “两位大人,吴军门说的极是!有洪督师统兵,两位大人亲自坐镇,我边军13万精锐,定可大破建奴,早日解了锦州之围!” 大同总兵王朴,一身亮甲,他跟在洪承畴身后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张若麒和马绍愉对望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缓步向前。洪承畴面带微笑,眉宇间不经意的皱眉,显示其内心的不安。 “洪督师,建奴善于奔袭野战,围城打援,我军若是出兵锦州,后方杏山、塔城也需布置精兵,并将粮草置于安全之处。谨防头重脚轻,后路被堵,粮草被截,功败垂成! ” 想起报纸上所言,文世辅再也忍耐不住,上前几步大声说道,拱手一礼。 “是谁在此大放厥词快给本官乱滚打走!” 看到有人拦住去路,辽东巡抚邱民仰看了一眼旁边的洪承畴、张若麒几人,大声喝了起来。 洪承畴和众人都是一愣,一起抬起头来,看着街面中间的文世辅。 “洪大人,你乃国家重臣,简在帝心,统国之虎贲,应据战局统筹兼顾,不惜此身,万不可优柔寡断,畏手畏脚,误了国家大事,负了君王重托!” 军士就要上前,文世辅心一横,大声说道,义正言辞,说完再拜。 “那里来的宵小之徒,信口雌黄,满口喷粪,置天子金玉良言于不顾,胆大妄为!左右,给我拉下去!” 张若麒勃然大怒,大声怒喝,指挥着众军士上前。 “来人,快,乱棍打开,关入大牢!” 马绍愉也是大声附和着,白脸泛红。 两个军士上前,扭住了文世辅的胳膊,让他疼痛难忍,就要拖下去。 “洪督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帝将九边精锐托付于你,这是大明最后的家当,你要好自为之啊!” 文世辅被军士按住脖颈,他忍住疼痛,大声疾呼,一颗心却凉了半截。 这些人贵为大军督军和将帅,如此骄狂自大,比起建奴万众一心,大军前途堪忧。 “慢着!” 文世辅心中正在七上八下,一声温和的声音响起,紧跟着,洪承畴走了出来。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果然是好大的胆子!” 洪承畴蹲下身来,看着文世辅,目光幽幽。 “克期进兵,这是朝廷和兵部的旨意,本督又岂敢不遵?即便是出师不利,又与本督何干况且,本官只是蓟辽总督,不是什么督师。” 洪承畴站起身来,轻轻抖了一下衣服,摆了摆手,军士拉着目瞪口呆的文世辅离开。 “黄齿小儿,不足为怪!” 洪承畴做了个让的姿势,张若麒和马绍愉等人微微点了点头,缓步而行。 文世辅面如死灰,被军士押着向前,不吭一声。 果然,正如报纸上所说,人心皆私,利己极致,洪承畴果如其言。 “你们这是要去那里啊?” 一声阴柔的声音响起,两个军士的脚步停了下来。 “高公公,奉督军和洪督师之命,押解此人去大牢。” “他犯了何罪,督军要痛下杀手?” “回高公公,此人半路拦截,顶撞督军和洪督师,惹怒了……” 军士话还没有说完,便给高公公打断。 “人交给我,下去吧!” 军士对望一眼,各自抱拳离开,文世辅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文世辅,你以后就留在宁远城,为大军转运粮草吧。” 高起潜看了一眼文世辅,冷冷哼了一声。 “援锦大军鱼龙混杂,不要逞一时之快。今日是你运气好,碰见了本官,要是进了宁远大牢,你还能活着出来吗?” 文世辅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高起潜,一时间汗流浃背。 “不要这样看着我,要不是王泰,我才懒得理你!记住,你要死,也得等王泰来了,见了他再说!” 高起潜的话,让文世辅心头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 “高大人,王泰已经统兵北上了吗?” 第29章 心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六月之时,初夏之夜,窗外酷热难当,泛白的树叶都是卷垂了下来,无精打采,院中值守的卫士汗流浃背,脸色潮红,不时的喝水,以补充水分的流失。 室内却是凉爽无比,美酒佳肴,温香软玉满怀,名贵的晋唐字画、景泰蓝青花瓷、精雕细刻的缕空黄花梨家具、色彩斑斓的西域织毯、精美的酒具…… 一切都是如此的奢华! 惬意地看着这房中的一切,身穿真丝缎衣、露出半个胸脯的赵应贵端起晶莹剔透的酒杯,细细品着,志得意满,有如处于云端…… 曾几何时,他还是西安城中卑微如蝼蚁的一个叫花子,而如今,短短四五年时间,他已经是汝宁卫和信阳卫的上万大军主将,掌握数万将士、十余万百姓的生杀大权。 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什么时候可以回到故乡,荣耀一番,今生也无所求了。 “大人,再饮一杯。” 怀中的女子坐了起来,风情万种,眼中无限柔媚,她轻纱虚掩妙体,芊芊玉手举起酒壶,给赵应贵倒了一杯。 “秀秀,你真美!” 赵应贵食指大动,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把女子搂在怀中,狂吻了起来。 当然,他一双粗大的禄山之爪,上下游动,也不闲着。 这么白嫩娇滴滴的女子,据说是湖广逃难的大家闺秀,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细白动人。寻常人家的女子,那有这么好的皮肤和气质。 “大……人,嗯……你好坏……” 给赵应贵揉搓的面红耳赤,女子如一团泥瘫于赵应贵怀中,任其采撷,轻声喘息。赵应贵控制不住,抱起女子,直接进入了后房。 一番征伐之后,在浴盆中半睡半醒的赵应贵,被门外军士低柔的声音唤醒。 “大人,何三来了。” 赵应贵睁开眼睛,眉头微微一皱,点了点头。 “更衣。” 几个年轻的婢女进来,满脸通红地给身无寸缕的赵应贵擦干身子,换上小衣,赵应贵这才懒洋洋走了出去。 “见过大人。” 看到赵应贵进来,何三赶紧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事办的怎么样了?” 赵应贵坐下,早有婢女端上茶来。 “大人,汝阳城南的各处荒地,今夏共产粮15万石,除去种子和其它开销,小人共得3万石。” 何三依旧是毕恭毕敬,满脸的谀笑。 “记得,你得你的银子,不得亏了种植的百姓。” 赵应贵若有所思,叮嘱了一句。 “信阳那边怎么样” “大人放心,信阳的事情小人亲自经办,绝不会让大人忧心!” 赵应贵点了点头,冷冷哼了一声。 “那些个豪强乡宦,谁要是不长眼,有他们好果子吃!” 何三连连点头,他迟疑了片刻,这才躬身说道: “大人,小女的事情……” “何三,如果秀秀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我绝亏待不了她,该有的名分都会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应贵看向了何三,目光幽幽。 “何三,秀秀身子骨没有问题吧?” 女子跟了自己一年多,始终没有怀上,也不知道是那里出了问题。 “大人,秀秀就是身子骨弱,没什么事!” 赵应贵提高了声音,何三连连点头,眼睛里面,却有一丝失落。 军士进来,单膝跪地,呈上公文。 何三接过,挥了挥手,军士退下。何三把公文展开,递给了赵应贵。 赵应贵拿起公文看了片刻,又把公文给了何三。 “大人,你这是要出征了!” 何三看了公文,吃了一惊。 “外面的人都说我、董士元、刘朝晖是抚台大人的三头恶犬,主人要去打猎,恶犬怎能不跟随?” 赵应贵微微一笑,随即笑容慢慢凝结。 “又要打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大人,听说董大人也要出征了,看来这一次是硬仗啊!” 何三莫名地紧张起来。 “老三啊,自从洛阳城吃了败仗,被大人训斥,整日里心神不定。这一次出征,恐怕他早等不及了。其实有什么可担心的,跟着大人,那就是升官发财,好好打仗就是了。” 赵应贵也莫名地发了些牢骚,这才转过头来,对着唯唯诺诺的何三。 “我要领兵出征,家里全靠你了。” 何三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连连称是。 “大人放心,家里的事情,自有小人看着。祝大人早日凯旋归来,飞黄腾达,小人这里给大人道喜了!” “你这话我爱听!” 赵应贵哈哈笑了起来,迈步向里屋走去。 “我得换身衣裳,看看下面的兄弟。要出征了,那可是要死人的!” 赵应贵换好衣服离开,陈秀秀从里面出来,满脸的愁苦。 “我这身子骨,怎么能生出来啊!” “现在没有办法,还是卷够了银子,趁机溜吧。赵应贵就要出征,这正是机会!” 何三低声说道,满脸的阴冷。 “赵应贵对我不错,这挺好的,我不想离开。再说了,离开了又能去那里?再找一个男人,还不是这样” 陈秀秀有些犹豫。 “你不姓何,我也不是!要是让人知道你只是扬州城的一个娼妓,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你说赵应贵还会不会宠你?何去何从,自己拿主意吧,反正我不会呆在这里!扬州城、秦淮河,那里不能安身立命” 何三的话,让陈秀秀微微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 腰中箭,匣中剑,空埃蠹…… 使行人到此,有泪如倾。” 回到营中,李信坐在桌前,抚摸着已经有几分生锈的铁枪头,轻轻打磨,嘴里喃喃自语,心头感慨万千。 遥想当年之事,纵横驰骋,肆意杀戮,快意恩仇,中原白骨累累…… “承先生不远千里而至,益增我陋兢惕之衷。足下龙虎鸿韬,英雄伟略,必能与我共图义举,创业开基者也。” “将军恩德在人,李信相见恨晚,愿效前驱!” 和李自成相见之景犹如昨日,历历在目。洛阳城大战,黄粱一梦,谁为主宰,一目了然。 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这还是自己当日在李自成帐下使用的铁枪,四个月没用,铁枪犹在,物是人非。 让他再去拉一支人马纵横江湖,他也没有那个心境了。 河南卫5600人,加上屯田的军士,至少上万,可即便他是洛阳县知县,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带走河南卫一人一马。 也不会有人愿意跟他走! 有饭吃、有饷银、有尊严、谁又愿意做贼! 换做是他,他也不会。 注视着已经磨的锃亮的铁球,抚摸着厚重的刃面,李信不由得恍然若失。 他,一个流寇余孽,为什么要做洛阳知县,为王泰上下奔走、蹈死不顾? 难道说,王泰莫须有的一个“中华地图”,就让他醍醐灌顶,幡然悔悟吗? 李信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前,向着窗外的校场望去。 无论什么时候,这里永远是活力满满,让人振奋。年轻的将士们永远都是生龙活虎,日复一日的训练让他们变的健壮、黝黑,又 有那些骁勇善战的老兵们压阵,河南卫军的强大,显而易见,理所当然。 至于他一个洛阳知县,为什么要住在军营之中,洛阳城残破恐怕只是个借口,他只也不过是迈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不愿意和大明的官吏同在一个屋檐下。 不过,他上任只有不到两月,走访民间,查察弊政,也是理所当然。 “每到国家、民族出现危难之时,总有人挺身而出,抛头颅洒热血,这样的人,才是英雄!” 真的如王泰所说,自己又算那门子的英雄 眼光不自觉地一转,扫到了墙上的那副“中华地图”,李信心头猛然一惊。 马踏燕然,封狼居胥! 王泰,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大志 王泰如此看重自己,对自己委以重任,自己如果负了王泰重托,岂不是负了自己,愧为人乎? 李自成退往河南和四川交界,听说又是风生水起,但这似乎改变不了什么。河南有王泰,李自成想要立足,恐怕不是易事。惹怒了王泰,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只有破坏、没有建设! 李信悠悠叹了一口气,正在黯然神伤,窗外震天的怒吼声响起。 “北上!” “北上!” “北上!” 校场上,数千河南卫将士一起举起兵器,随着大阵前的将领们大声疾呼,声震云霄。 李信心头一惊,大踏步出了营房。 “杀鞑子!” “杀鞑子!” 只见为首的军官王宁东顶盔披甲,手举着门板一样的大刀,坐在马上,宛如巨灵神一样,在大阵前徐徐而走,他神情慷慨,不时呐喊,声嘶力竭。 而他面前的大阵中,河南卫将士都是面色凝重,一起看着王宁东,听他的咆哮。 “张仁义,何故在军中咆哮?” 河南卫指挥使杨秦脸色铁青,拍马上前。 “大人,小人正在为大军北上动员!大人,你是一军主将,你说两句!” 王宁东挥了一下大刀,校场上立刻安静了下来。 杨秦脸色舒缓,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王宁东,倒是知道鼓舞军心士气。 “弟兄们!” 杨秦举起长枪,面对无数肃穆的虎贲狼卫,不知不觉,所有的力量回到了身上。 “河南卫军军纪森严,军令如山,你们不要喧哗!我这就去找大人,一定让他带上河南卫!” 河南卫军奉旨北上,河南十卫,王泰只点了汝宁卫、睢阳卫、彰德卫、怀庆卫、南阳卫五卫,其它的五卫,包括宣武卫、河南卫这样的大卫,都没有随军出征。 消息传来,一片哗然,那些不能上阵的好战分子,个个心急如焚,像得了痔疮一样,坐卧不安。 “大人,洛阳城一战,河南卫死伤惨重,恐怕这也是大人没有招河南卫北上的原因。” 王宁东催马赶上杨秦,在他身边低声说道。 “洛阳城一战,睢阳卫同样死伤惨重,为何董士元同样随军出征大人是觉得董士元骁勇善战,看不起我河南卫啊!” 杨秦冷冷哼了一声,继续打马向前。 “大人说的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战场之上,万夫争雄,我河南卫怕个球!上一次要不是照看那些皇亲国戚,我河南卫也不至于丢人现眼!这一次,一定要大人带上咱们!” 王宁东悻悻地说道。 杨秦微微点了点头,眼珠一转。 “都机灵点,到时候见机行事!” 一行人刚要出营门,前面一个人忽然出现,杨秦赶紧勒住战马,一看却是李信。 “杨大人,请带在下一同前去!” 李信上前几步,深鞠一躬。 第30章 棒喝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开封府城外,宣武卫营城,华灯初上。 满堂众将,有人眉飞色舞,有人眉头紧皱,也有人面色平静,神态自若。 一场出征前的聚集,让平日里不太相聚的将领官员们济济一堂,人满为患。 “抚台大人,平心而论,河南好不容易有今日的局面,大人挥兵北上,劳师动众,河南恐怕又有一番苦日子要过了。” 河南布政使高名衡摇头苦笑,似乎有些遗憾王泰要挥兵北上。 这位当初的河南巡按御史,曾与王泰合作亲密无间,如今一人为河南巡抚,一人为河南布政使,都是封疆大吏,位极人臣。 听到高名衡的话语,一旁新任的河南按察使郑二阳也是摇头晃脑。 “朝廷13万九边精锐,难道还敌不过区区建奴?大人率军北上,一旦流寇趁机做乱,后果不堪设想!” 河南和天灾人祸苦斗,得以死里逃生,百姓嗷嗷待哺,民生多艰,这个时候,王泰率部北上,难免有些画蛇添足、有邀功之嫌。 这两位行政大员,自然是代表了民政方面的态度。 河南百废待兴,刚刚打开局面,朝廷这个时候让河南卫北上,劳师动众,大耗民力财力,实在是有些不适。 “两位大人,河南10卫,我只带5卫出征,还有一半军马留守,再加上地方官军,足可抵挡流寇数十万人马。两位大人,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王泰微微一笑,耐心解释。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混点战功,哗众取宠13万九边精锐,不过一盘散沙,到时候战场之上,我河南卫军才是主力。锦州之战,事关大明国运,你们以为,我是这样轻佻之人吗?” 高名衡和郑二阳都是一惊,不自觉低头沉思。 “各位兄弟,事到如今,我也不怕直说,你们不要以为这一次是捞战功的,这一次是大战,是恶战,要死很多人的!” 王泰看着下面的将领们,陡然提高了声音。 “只有几天的时间,回去动员全军,都写好了遗书,准备好为国捐躯。那些个有小心思的,都给我收心,打好这一仗。鞑子有多凶猛,问一下参加过济南之战的老兵,就知道了!” 军官中,许多人都是低下头来,一人抱拳行礼,慷慨激昂。 “大人,鞑子虽然凶恶,我河南卫军也不是吃素的!这一次,小人一定会痛杀鞑子,不给大人丢脸!” 说话的军官叫刘毅,济南城战的哨探之一,阵前中箭,被杨震救回,如今已经是彰德卫的指挥同知。 “刘毅,你背上的箭伤,不碍事吧?” 看到王泰迟疑的目光,刘毅慌忙抱拳,上前一步。 “大人,小人力壮如牛,每顿饭三大碗,请大人放心!” “好!” 王泰欣慰地点了点头。军中只要有这些老兵压阵,便让他放心许多。 “大人放心,到了关外,就看小人们的了!鞑子也没什么,还不是一个头、两条腿,一刀砍下去,照样完玩!” 矮壮的王威走了出来,也是抱拳行礼,声若洪钟。 “王威,你现在是睢阳卫的将军,下面上千兄弟,可不能玩忽懈怠。酒,尽量少喝。到了军中,可不能再饮了,否则,你就只能回陕西去了!” 王泰的话,让王威心惊肉跳,脸上一红,赶紧单膝跪下。 “大人放心,小人今日起就戒了!” “这倒不必。平日里亲友汇聚,或是想喝,也无大碍,有个度就行。但是在军中、在军营,严禁饮酒,这是军令,我也触犯不得。” 王泰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王威起来。 “起来吧!等打了胜仗回来,我赏你几坛好酒,你留在慢慢喝,但千万不能醉酒、酗酒!更不能触犯军法!” “谢大人!谨遵大人军令!” 王威眉开眼笑,站起来走到一边。 “董士元,此次关外大战,你怎么看?” 王泰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董士元。 “大人,小人必会恪尽职守,以大人军令马首是瞻!” 董士元赶紧站了起来,小心翼翼,满脸堆笑。 王泰不置可否,看向了赵应贵。 “赵应贵,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大人,小人和董士元一样,以大人军令马首是瞻,奋勇杀敌,报效大人!” 赵应贵也是站了起来,抱拳行礼,毕恭毕敬,额头的汗水也不敢擦。 高名衡看堂中将领在王泰面前循规蹈矩,不由得栗然心惊。王泰御众如此,天下还有谁能治得了这些骄兵悍将?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董士元、赵应贵,你二人今天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去关外了。上万兄弟交到你们手里,我很不放心啊。” 董士元和赵应贵大惊失色,一起出来双膝跪下,伏地而拜,战战兢兢,再也不敢抬头。 “小人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滚起来!我河南卫军中,什么时候兴起跪地之礼了!” 王泰脸色难看,一拍桌子,猛然怒声喝了起来。 王泰猛然发怒,堂中众将都是惴惴不安,许多将领下意识站了起来。没有人知道,王泰为什么会发这样大的火来! 高名衡也是疑惑,王泰如此勃然大怒,究竟是为了什么 董士元和赵应贵惶恐不安站了起来,人人垂手而立,都是不敢抬头。 “董士元,一场洛阳大战,你的魂全打没了?唯唯诺诺、察言观色、战战兢兢,你身上的英雄侠气,都到狗身上去了” 王泰戳指怒骂,丝毫不给董士元面子。 董士元脸色通红,想要解释,却说不出话来。 “董士元,当年你沦为乞丐,照样快意恩仇,英气勃发。进了军中,有人说你和刘朝晖、赵应贵、是我王泰的三大恶犬。以我看来,不是三犬,而是三杰。为国为民,忠肝义胆,出生入死,是真真正正的英雄豪杰!” 他怒气勃发,看着董士元,戳指怒喝。 “你现在看看你,你还有一分英雄豪杰的样子吗?” 董士元泪水簌簌而下,无声地抽泣起来。 “董士元,人生有很多磨难,不能一次挫折就一蹶不振。你是独当一面的战将,不是唯唯诺诺的庸才。此次北上,你肩负重任,不能再左顾右盼、优柔寡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泰的话听在耳中,董士元擦了一把泪水,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语气铿锵。 “大人一片苦心,小人万死不辞!” “起来吧!过去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不要官越大,锐气反而全无,更是失去了当日的初心。” 王泰语重心长,大堂中众将都是肃然。 “赵应贵,襄阳大战才过去了几个月,你现在圆了不止一圈,肥的跟猪一样。美酒佳肴,夜夜笙歌,让你上马提枪,是不是太难为你了?” 王泰转过头,看到脸色红里透白,额头汗珠满满的赵应贵,故作惊讶地问道: “赵应贵,你很热吗?对不起了,这里比你的汝宁卫衙门,可是寒酸多了。” 赵应贵心惊肉跳,垂头不语,汗珠子一粒粒落了下来。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看 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传到了王泰的耳朵里。 “赵应贵,解甲、脱衣!” 王泰忽然脸色一板,大声喊了起来。 不但是赵应贵一愣,堂中所有的将领都是一头雾水,一起看向了王泰。 “所有军中将领听令,卸去盔甲,脱掉上衣!” 王泰怒声喝起,堂中所有将领都是手忙脚乱,开始脱起衣服来。很快,堂中数十条汉子,人人赤着上身,站在了当场。 “董有为,河南都司指挥使,身材保持的不错!” 听到王泰的赞誉,董有为赶紧抱拳行礼。 “大人,小人诸事繁忙,就是想胖,也胖不起来啊!” “说的好!鞠躬尽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董有为,你做的不错!” 王泰在一群肌肉男人群中行走,看到顾绛满身的肌肉,轻轻点了点头。 胸怀天下者,必然是律己狂人,这顾绛顾炎武果然没有例外。 “朱应旺、徐三,你们两个,现在可是肌肉猛男了!很好!” “王威、张家成、刘毅,保持锻炼,身上的伤口要注意!” “董士元、刘朝晖,你们两个不错,肌肉结实,里面的衣服也是中规中矩,知道居安思危、没有迷失自己。很好!” 董士元和刘朝晖额头冒汗,一起抱拳。 “大人赞誉,愧不敢当!” 王泰在人群中行走,一阵赞誉声后,“啪啪”的拍打肚皮的声音接连响起,引起众人一阵错愕的目光。 “不错,不错!胡家强、高义,还有赵应贵,别人是六块腹肌,你们不仅是一块,就连这腹肌圆的,都能敢上怀胎十月的孕妇了!” 王泰一声冷笑,对肃然而立,上身肌肉线条明显的李定国瞄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胡家强、高义,还有赵应贵,你们几个,里面穿的这真丝缎衣,我都没有穿过。你们养尊处优、享乐就好,随军出征就免了吧。兄弟们跟着你们,我不放心。” 王泰的话,让赵应贵心头一阵茫然。 胡家强和高义,只不过是两个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王泰拿自己和他们相提并论,对自己的失望,显而易见。 “大人,要死,就让小人死在战场上吧!” 赵应贵单膝跪下,以头抢地,涕泪交加。 “大人,就让小人死在战场上吧!” 胡家强和高义也是脸色煞白,二人一起跪下,磕头碰脑。 “给你们机会,谁给那些将士们机会连马都上不了,怎么指挥千军万马,怎么对付鞑子?兄弟们跟着你们,岂不是白白送死?” 王泰脸色铁青,怒声喝了起来,堂中众将人人变色。 “你们要去当富家翁,我不拦着,退出军中即可,好来好散,军中好的将领多的是。” 王泰声音弱了下来,众将却听的清清楚楚,面面相觑,个个面如土色。 “你们几个退出军中,军中自会照顾你们的生计。” 王泰疲倦地摆了摆手。军士上前,就要拉三人离开。 “大人,小人知错了!就给小人一次机会吧!” “大人,就让小人战死沙场吧!” 赵应贵几人推开了上来的军士,连连磕头,碰地有声。 董士元犹豫了一下,上前抱拳肃拜。 “大人,赵应贵几人杀敌心切,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堂中众人一起单膝跪下,抱拳行礼,异口同声。 “请大人开恩!” 高名衡和陈二阳也是肃然,一起站了起来。 第31章 士兵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六月十九日,开封城,南街。 “徐家老大,回来了,带这么多东西!” “徐未朝,这是要出征了吗?” 走在开封府街头,不断碰到熟悉的左邻右舍,见到一身戎装、战马上挂满酒肉的徐未朝,都是羡慕地打着招呼。 这小小的军官,可比那些开封府的官员还神气! 徐未朝满脸笑容,和乡亲们一一打着招呼。 “徐家老大,你也给抚台大人说说,把咱们的路修修!” “就是!你看看这街面,一下雨两腿泥,到处都是坑坑洼洼,难走的很!” 有几个邻人迫不及待,大声说了起来。 现在河南到处都是水泥路和公共厕所,下水道配备齐全,唯独开封府,这座河南的首府,路还是土路,坑坑洼洼,垃圾遍地,尤其是一到夏天,满街的粪便,腥臭味十足。 “好的,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给抚台大人说说。” 徐未朝暗自摇头,自己一个小小的中低级军官,何德何能,向大人物传话。 开封城那么多皇亲国戚、豪强官绅,大半个开封城都是他们的,也没有看见他们捐款一分一毫。 “爹、娘,我回来了!” 徐未朝一边喊着,一边推开了房门,在前院绑好了马匹。 “大哥,回来了,就等你吃饭!” 徐立文兴冲冲出来,把大哥迎了进去。 徐未朝来到大堂,看到一家人都在等候,眼光扫过站起来的年轻女子身上,脸色立刻一板。 “你跑来干什么” “我……” 女子十六七岁,脸上还有稚气,徐未朝这样一板脸,女子登时绞着手指,僵在了那里。 “老大,你干什么?雯雯也是知道你要出征,所以过来为你饯行。” 徐母轻轻打了儿子一下,拉着叫雯雯的女子坐下。 徐未朝无奈坐了下来,他拍了拍身旁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 “老二,你也长大了。以后照顾爹娘,还有家里的事情,就都靠你了!” “大哥,我知道!” 徐立文点了点头。年轻的脸上,显出一丝凝重。 “天天打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看了一眼大儿子,徐老爹轻轻叹息了一声。 河南天灾人祸,要不是儿子从了军,一路攀升,家里每月有三四两的银子收入,凭自己做小买卖的那点钱,一家人都要挨饿。 “未朝哥,听说鞑子凶残,你可要保重啊!我还在家里……等你。” 雯雯鼓起勇气说道,脸红了半边。 徐母担忧起来,立刻红了眼睛。 “老大,雯雯说的没错!听娘的,到了战场上,尽量躲着点那些刀枪羽箭,娘还等着你回来娶妻生子,给老徐家续香火!” “你们不要这样!要是我临阵退缩,不用鞑子,军中就已经砍下我的人头了!” 徐未朝放下了杯子,脸色变的难看。 “卫军军纪森严、最看重牺牲和服从,我要是贪生怕死,最好别去!后面想去的大有人在!” 谈起了军中,徐未朝立刻变的神采飞扬。 “鞑子凶残,一颗震天雷过去,还不是倒下两三个!再说了,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要是人人都贪生怕死,怎么打败鞑子?我就不信,我徐未朝七尺男儿,一身的本领,一手刺枪术,还怕他区区建奴不成!” 徐母徐父面面相觑,都是微微摇头。 看来儿子是憋足了劲,要去建功立业。老话不是说九死一生,战场上只有不怕死,活的机率才大。就由他折腾去吧! 何况,有抚 台大人统兵,他们又何必担心! 雯雯则是偷偷看着徐未朝,眼神里面掩饰不住的爱意。 “大哥,听说你们卫军里面,山东人不少,是真的吗” 提起军旅生活,徐立文也是兴趣很大。 “鞑子入塞,在山东烧杀抢掠。抚台大人在河南垦荒屯田,救助百姓,山东的流民纷纷涌入河南。河南卫军中,两成山东人,确实不少!我那个讲武堂的好友韩未波,他就是从山东逃难过来的。我和他已经约好了,这次北上,谁杀的鞑子多,失败的给对方洗一个月袜子!” 徐未朝虽然二十岁不到,但在军中磨砺了一年,整个人已经是翻天覆地。 “洗一个月袜子!那还不不没洗完就给臭死了!” 徐立文哈哈笑了起来。 “爹、娘,这是安家费,20个银元,该吃该喝,不要心疼。” 徐未朝掏出布袋,放在了桌上。 “安家费!老大,你可要保重啊!” 徐母眼眶一红,又开始掉起眼泪来。 吃完饭,一家人说了一会话,徐未朝拿起父母准备的包袱,就出了门。 向泪眼婆娑的父母挥手告别,出了城门,看到跟在身后低头不语的雯雯,徐未朝轻轻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雯雯,你还是找个人嫁了吧,没有必要耗在我身上。” “未朝哥,我们两个青梅竹马,我从小就喜欢你。除了你,我心里面装不下其他人了!” 分别在即,雯雯终于鼓起了勇气。 “你呀,最终会害了自己!” 徐未朝摇摇头,跨上马而去,身后还传来雯雯的声音。 “未朝哥,我会等你的!” 一路上,到处都是去宣武卫营城的军士,他们三三两两,很快便汇聚成队,一路踩着步点行军,不惧炎热。那些骑士也是缓辔而行,至于路旁的庄稼,无论有无麦子,都是无人敢踩。 到了宣武卫营城,更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前来送行的父母兄弟、妻儿老小,处处都是惜别和泪水。 到了校场外,依然有一些留守的将领不甘心,冒着炎炎烈日在营门外“静坐”,其中不乏一些军中悍将。 他们都是希望能在最后一刻,有出征的机会。 徐未朝摇了摇头,暗自庆幸,拉着马进了人来人往的军营。 回到营房,回来的军士已经大半,其余的或者已经到了营城,或会在入夜前到达。到达的军士都是热情高涨,兴奋不已。 “哨总,你说,鞑子满万不可敌,是真的吗?” 看到徐未朝进来,军士赵成上来问道。 “是啊!听说鞑子一个打五个,不然那些官军怎么总是打败仗?” 另外一个陈大,也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两个满口喷粪,在营中散步什么谣言?信不信我马上报告上官,将你们两个逐出队伍!” 徐未朝勃然大怒,指着赵成和陈大,高声怒喝了起来。 大军未行,谣言四起,这以后还怎么打仗 “哨总,和我们无关,营中就是这样传的,我们只是如实禀报!” 赵成和陈大一下子慌了手脚,赶紧分辨起来。 “如果再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小心军法从事!” 徐未朝大声责备,丝毫不给众人面子。 “大人,小人不害怕,只是好奇!” 陈大跟着急匆匆解释。 “鞑子再厉害,那你们怕吗?” 徐未朝稍稍冷静了些,语气也缓和了些。 赵成和陈大都是军中悍卒,身强力壮、头脑灵活,无论是刺枪术,还是火器的使用,都是佼佼者,也参加过襄阳和洛 阳城战,应该不是故意。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怕什么!” 赵成率先开口。他为自己刚才的话语感到懊悔,这不是让哨总瞧不起自己吗? “两军相逢勇者胜,鞑子也是人,一枪一个窟窿。我就不信,他还能是铜墙铁壁!” 陈大也是跟着分辨,面红耳赤。 徐未朝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看向了一众军士。 “大人在报纸上说的关于剑客的那一段,你们还记得吗?” 到了战场上,两军厮杀,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勇气,才是根本。 “一个剑客,要和对方的剑客对阵,明知道不是对手,明知是死,也要亮剑,勇敢地搏斗一番。倒在对方的剑下并不可耻,但要是不敢亮剑,那才叫耻辱!” 陈大朗朗上口,立刻说了出来。 “对,真正的战士,要和一个真正的剑客一样,无所畏惧,冲锋陷阵,至死方休!” 徐未朝“腾”地站了起来,面对着面红耳赤的将士们,目光冷厉。 “崇祯十一年,大人带8千秦军入援济南府,十万鞑子围城,大人还不是率军杀入城中?鞑子再厉害,济南城下还不是丢下了上万兵马,连那个虏酋岳托都丢了性命。你们又担心什么” 他拍了拍陈大和赵成的肩膀,冷冷一笑。 “火炮轰、震天雷扔、刺刀冲锋,即便鞑子是三头六臂,也让他浑身血窟窿,更不用说他只有一颗脑袋了!” 众军士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陈大,咱们两个出去练练。我就不信了,我的刺枪术,还对付不了一个鞑子!” 赵成拉着陈大,二人拿了刺刀,兴冲冲出了营房。 “咱们也去练一下!” 其他的军士兴致勃勃,也是拿起火铳,纷纷出了营房。 “别忘了,都小心点!” 徐未朝摇了摇头,叮嘱了一句。 都是一群20岁左右的年轻人,血气和勇气不缺,建奴纵有千军万马,又有何惧? 看到韩未波在营房门口出现,徐未朝激动地站了起来,迎了过去。 “老韩,家里都安排妥当了” 二人在门外的水泥凳子上坐下,看着夕阳下熙熙攘攘的校场,完全不顾天气的炎热。 “家里只有我娘,她老人家不愿意我北上,我只有不孝了。我要是不随军出征,我一家十几口人的血海深仇,我祖父祖母、我爹、我哥、我的小妹,还有我年幼的侄女侄子,我的族人们,不就是死不瞑目吗?我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吗?” 韩未波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气。 徐未朝心头难过,想劝好友,只换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平日里韩未波平易近人,挺开朗的人,原来心里有如此多的痛楚。 “老韩,你就放心吧!这一次大人亲自带兵北上,鞑子想猖狂,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沉默片刻,徐未朝才开了口。 “大人是我再生父母。济南城杀鞑子,河南垦荒牧民,我韩未波欠他太多,只有战场上相报了!” 韩未波的话,让徐未朝点了点头。 “兄弟,大人恨鞑子入骨,他一定会大杀四方!你放心,我也会多杀几个鞑子,为你的家人报仇!” “徐兄弟,我代死难的家人,还有那些山东的死难亡魂,多谢你了!” 韩未波鞠了一躬,徐未朝赶紧扶住。 “老韩,应该的,应该的!” 二人用力握手,目光真挚,都是郑重其事。 夏日炎热,比这酷热更沸腾的,则是一颗颗急迫的心。 长夜漫漫,人人却是期盼,黎明后出征的一天。 第32章 出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大明崇祯十四年六月二十日,天气暴热,河南、宣武卫、校场上。 高台上插满了各色的旗子,随风飘扬,斗大的“明”字大旗居于正中,大旗烈烈作响,高台上军士铁甲贯身,肃然而立,一股萧杀之气,在全场蔓延。 校场上千军万马云集,刺刀雪亮,火炮幽幽,将士肃穆有序,战马打着响鼻,盾牌如山环绕大阵,铁甲铮然,将士们人人抬头挺胸,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将士龙精虎猛,方阵刀砍斧削,整肃之极,三万大军,烈日之下,人人汗流浃背,人人屏住了呼吸,一声不吭。 虽古之虎贲,亦是远远不及矣! 位于队伍前列的李定国,暗暗心惊。 光是站在烈日下纹丝不动,光是烈日下人人披甲,张献忠的老营碰上河南卫军,分分钟被碾成渣,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 这才是精锐!这才是国之虎贲!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而今天,也是河南卫接兵部军令,挥军北上的日子。 相比于其他八部总兵军马早早汇聚关外,河南卫军此刻北上,已经是晚了两三个月之久。 这也看得出来,朝廷犹豫不决,对于关外一触即发的战事,并非胜卷在握。 开封府距离北京1300里,北京城距离宁远城800里。河南卫到达宁远,需要赶2000里路。借助运河到北京,得10天左右,从京师到宁远,得20天左右。 看来,抵达宁远,怎么也得7月中旬。 听说彰德府那边,粮草已经运往运河,看来王泰未雨绸缪,早早已经准备好了粮草辎重,不然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出兵。 联想到王泰在襄阳腾埋下伏兵,全歼了张献忠和罗汝才,李定国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王泰,难道他真的有未卜先知之能,不然他何以在两个月前就准备好出兵,粮草弹药,无一不备 三万人马,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置身于校场上,每一个将士心中,都是热血沸腾,难以自己。 顾绛脸色通红,坐在马上,心旌摇晃,军旗烈烈,随风摆动,他痴痴呆呆,恍然若失。 他虽然学富五车,也跟着王泰身经百战,但他毕竟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激情和热血。 “中华辉煌如斯之文明,竟然被北地蛮夷登堂入室,如此欺凌,可谓奇耻大辱!今天,你的儿女们就要整装待发,为你洗刷那些生命中的耻辱了!” 徐未朝和韩未波站在前排,肩挎火铳,顶盔披甲,鼓点密集,都是难耐心中激动,二人心脏“蓬蓬”直跳,直欲破膛而出,两人目不斜视,都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终于就要北上! 年轻的军官们,早就准备好了要血染沙场,建功立业。恢复中华故土,封狼居胥,马踏西域,不遗万世忧,再现汉唐雄风,可不就是他们这些年轻男儿的梦想吗?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凡江河所至,日光所照,皆为汉土!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徐未朝心里面默默念着这些话,眼眶一红,控制不住自己,就要流出泪来。 万军从中,无数河南卫将士都是如此热血澎湃,许多人都是红了眼睛。 谁都知道,王泰要带着他们,出征了! 潮水般的呼啸声远远传来,整个校场上,顿时狂热了起来。 “河南卫军威武,大人威武!” 刘朝晖脸色通红,急不可耐,举起雪亮的马刀,跟着大阵的将士们一起,怒吼了起来。 “河南卫军威武,大人威武 !” 二十四岁的寒门子弟,跟着王泰南征北战,杀戮和献血早已经见惯,可是到了今天的场合,依然是难凉热血。 人山人海的欢呼声中,王泰身着铁甲,外罩红色披风,骑着一匹黑色高头大马,缓缓而来。一众铁甲猛士跟在后边,缓缓打马而来。 “兄弟们,辛苦了!” 王泰面带微笑,信马由缰,频频向两旁的将士招手,所过之处,将士们脸红脖子粗,人人放声大喊,声嘶力竭。 “大人!大人!大人!” 王松在高台前停下,下马上了高台,在台边站定。 “大人,河南卫军,将士三万人,全部到齐。” 杨震上前,在王泰耳边低声说道。 王泰点点头,看着下面群情激昂的将士们,轻轻摆了摆手。 高台下,万军一下子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今关外之地,大半为鞑虏所居据,汉民皆为奴隶,鞑虏连年入寇,大明百姓死伤无数……” 高台之上,王泰连草稿都不用,慷慨激昂,张口就来,让台下的将士们血脉喷张。 恢复燕云,封狼居胥,汉人几百年来的辉煌和荣耀,成了今天的痛楚和梦想。他要激发起全民族的血勇,拿回汉人失去的东西。 “关外的弹丸之地都拿不回来,一群建奴就让你们撒腿就跑,像敢鸭子一样,你们不觉得羞耻吗?你们的血气都到那里去了” 王松泰面对着台下一张张黝黑的面庞、沉默的钢铁丛林,声嘶力竭,眼中要喷出火来。 “兄弟们,你们是军人,是我大明的军人,保家卫国,是你们的本分。大军北上,浴血疆场,你们害怕吗?” 下面的将士们个个满脸通红,一起举起了手里的刀枪,大声喊了起来,声振云霄。 “不怕!不怕!” 人群前排的李定国、刘朝晖、西蒙等人,也是不由自主,跟着将士们吼了起来。 “不怕!不怕!” “是的!不怕!” 待众军的怒吼声低了下去,王泰这才大声喊着,继续开口。 “是谁在这天下作恶,摧毁了我汉人的家园,谁杀害了我们的父老乡亲,又是谁糟蹋了我们的妻女姐妹” “是鞑子!是鞑子!是鞑子!” 震天的怒吼声接着响起,直入云霄。 “朋友来了有美酒,强盗来了有什么” “有刀枪!有刀枪!有刀枪!” 李定国满脸通红,跟着士兵们一起,大声怒吼,不知疲倦。 “兄弟们,你们要记住,你们的银子、娘子、宅子,你们的锦绣前程,全都是鞑子的脑袋换来的!” 王泰眼神狰狞,大声咆哮了起来。 “河南军有功必赏,你们想要立功,就得多砍鞑子的脑袋,砍的越多,银子越多,官就越大,一家人就都能过上好日子!” 将士们也都是脸色通红,眼神狰狞,一起大喊道:“杀鞑子,杀鞑子!” 王泰拔出来,斜指天空,大声吼道:“杀鞑子!” 台下的将士也都举起了兵刃,一起喊了起来。 “杀鞑子!杀鞑子!杀鞑子!” 全场的欢呼声中,王泰带头吟起了戚继光的凯歌来。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 身不自由。 …………” 下面的士卒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几万人同时吟唱,许多人都是眼含热泪,或泪流满面,全身颤抖!众人的热情全部已经被点燃,热血沸腾。 唱完之后,全场的士卒挥舞着刀枪,一起大声怒吼道:“杀虏!杀虏!杀虏!”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李定国的心不由得抖了一下,紧接着潮水般的呼啸声一阵阵响起:“大明威武,大人威武!” 王泰举起手里的长刀,大声喊道:“出发!” 先是李定国的怀庆卫率先奔了出去,然后是董士元的睢阳卫,以及顾绛的彰德卫分列左右,王泰的亲军居中,李信和一众葡萄牙籍军官紧紧跟随,赵应贵的汝宁卫、刘朝晖的南阳卫缀后。 三万大军,战马嘶鸣,火炮幽幽,钢铁洪流滚滚而出,出了宣武卫大营,直向北面席卷而去。 官道上,无数衣衫破旧的百姓食箪浆壶,引劲而望,他们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站满了官道两边,不知延伸出去多少。 等河南卫军的将士们经过,人人怀里都是多了不少百姓送的东西。 李定国打马向前,大声喊道:“兄弟们,走齐了,别在乡亲们看轻了咱们!” 将士们抬头挺胸,大踏步向前,送行的百姓,让他们许多人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百般滋味。 汪军肩背火铳,走在大军之中,他抬头看去,正好看见大哥汪从和大嫂在人群中向自己拼命挥手。 “大哥,大嫂!保重!” 汪军向着哥嫂挥手,直到看不见人影,这才恍然若失,把手放了下来。 “雯雯,你不要这样,我和你没可能!” 一个年轻的军士把一包东西扔到地上,不顾少女的低声哭泣,大踏步离开。 汪军看得清楚,那是军中的哨总徐未朝,讲武堂出来的军官,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他这一扔,可是伤了姑娘的心。 “兄弟,你太过分了,何必啊!” 看到徐未朝大踏步向前,面色凝重,一旁的韩未波摇了摇头。 “到了辽东,九死一生,难道说,你让雯雯去当寡妇,瞎挂念咱们河南是个好地方,还是让她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吧!” 徐未朝叹了口气,话里面说不出的唏嘘,却毫不犹豫,大步向前。 韩未波摇了摇头,也是大踏步跟上。 “儿呀,你要跟着王大人,奋勇杀敌呀!” “孩儿呀,好好杀贼啊!” “兄弟,好好干,千万别给咱们高家丢脸!” 人群中,父母亲人们或拄杖而望,或频频挥手,或郑重叮嘱,都是满眼的不舍,又湿了多少年轻将士的眼眶。 看到王泰的战马过来,百姓跪倒一片,漫山遍野,磕头碰脑,此起彼伏。 “恭送王大人,祝大人痛杀建奴,早日凯旋归来!” “王大人,早日凯旋归来啊!” 王泰勒住战马,看着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百姓们,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各位父老放心,我等此去,必将鞠躬尽瘁,奋勇杀敌,不负父老的厚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胸怀天下者,为国为民,博爱众生。人定胜天,不然何以为人? 第33章 帝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六月底、酷暑难耐、京师、紫禁城、乾清宫内。 几枚精致的银元、铜元放在御案之上,崇祯帝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枚银元出神。 桌上除了这些钱币,还有几把精致的刀剑,上面隐隐有“中原造”的字样。 本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却是苍老憔悴,两鬓许多斑白,看起来犹如小老头一般。 也许比酷暑难耐的,是处处煎熬的君心。 事无巨细、天灾人祸,帝国山河动荡、积弊流毒无穷,若不是还有些令人振奋的好消息,这位心力交瘁的大明天子,白发、皱纹又要多上许多,背又要驼上几许。 “陛下,喝点红薯粥吧。” 王承恩上来,取过侍者盘里余香袅袅的红薯稀饭,放在了桌上。 番薯自从大面积在河南种植,再向河南周围省份扩植,于京师、北方、湖广,以及南京都有人种植,大大缓解了粮食危机,名称也从最初的番薯,演变成了红薯、紫薯不等。 一碗红薯稀饭下去,崇祯额头冒汗,全身也热了起来。再看用膳的小碗,竟然也是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 满桌的河南制造,崇祯眼神闪烁,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治世之能臣,还是…… 趁着崇祯用膳的功夫,王承恩注意到,崇祯御案上铺开的纸张上两行小字: 治世之能臣 乱世之奸雄 王承恩心惊肉跳,赶紧收回了目光,心中突突直跳。 眼看着满桌的河南造,也不知道皇帝这话,到底是不是另有所指? 粥碗撤去,崇祯拿起桌上的奏折看了一会,这才抬起头来。 “王承恩,你说王泰,到底是忠是奸” 崇祯靠回椅子上,悠悠问了出来。 “陛下……,老奴不敢妄言。” “恕你无罪,直言就是。” “陛下,王泰之能,遍观我朝,似乎只有神宗时张居正可以与之媲美……” 王承恩小心翼翼,低声说了出来。 “豪民有田不赋,贫民曲输为累。在这一点上,张居正和王泰,倒是如出一辙。张居正通识时变,勇于任事,为救时之相。思陵之季,抚髀思江陵,而后知:得庸相百,不若得救时之相一也。” 提起了张居正,崇祯一番长吁短叹,似乎是有感而发。 王承恩心中难受。本朝只有杨嗣昌颇得圣心,还病逝湖广。即便是即将上任的内阁辅臣周廷儒,也不过是无奈中的选择罢了。 “张居正变法时,已经年近半百。而王泰仅仅24岁,已经贵为一省巡抚,封疆大吏。这个咸阳城的莽夫,也太聪明了些,这在我朝也是前无此例吧。” 王承恩冷汗直流,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王泰岂止是我朝前无此例,自科举取士,鲜有如此年轻之一方大员。 见王承恩没有说话,崇祯微微一笑,拿起御案上的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踏遍中原人未老,这边风景独好。这王泰,总是有惊人之语。” 报纸上的这一篇《清平乐》,乃是王泰提升三军士气而作,虽不如“已是悬崖百丈冰”的那般振奋,但也是大气磅礴,让人不敢等闲视之。 “都说诗以明志,周廷儒被三吴士绅推为“艺林之冠冕”。连中会元和状元,他似乎也没有如此慷慨激昂之作,更不用说“七步成诗”了。” 崇祯的话,让王承恩又是心惊。看来,皇帝对任命周廷儒为内阁首辅,还是犹豫不决。 果 然,崇祯犹豫了一下,问了起来。 “周廷儒……,他没有密奏吗?” “回陛下,周廷儒上梳,但对关外的战事草草而过,并无详解。” 王承恩的话,让崇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朝廷惯例,内阁首辅得到皇帝召命后,都会先上疏惋辞,但也会附上密奏,对军国大事发表自己的意见。周廷儒作为即将上任的内阁首辅,于关外这一场国战避重就轻,让崇祯不由得有些失望。 “中原的流寇,都消停了吧?” 终于,崇祯问道了中原的战事上来。 “回陛下,自王泰灭了献贼曹贼,大破李自成,中原就安静了不少。” 王承恩小心翼翼,却被眉头一皱的崇祯立即打断。 “安静了些,也并不是天下太平!连唐王府都能被抢,看来这些流寇,还是贼心不死啊!” “陛下,王泰毕竟才到河南两年多时间,就任河南巡抚也不过半年。陛下还是给他些时日,中原的形势必会更好。” 王承恩低声细气,斟酌字句。 “王泰来了吗?” 崇祯抬起头来,忽然问道。 “回圣上,王泰率河南卫北上,他率部将,正在殿外候旨,已经一个时辰了。” 王承恩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在崇祯身侧说道。 “一个时辰了!让他在殿外好好待着,也好好反思一下!” 崇祯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眼神颇为不善。 “看看弹劾他的这些折子,天怒人怨,胆大包天!他就不能消停点吗?” 王承恩满脸赔笑,不敢言语。 看看天色不早,崇祯终于抬起头来。 “唤王泰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说辞。” 王承恩连忙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王泰在殿外等候时,心里也是不安。 大军北上,在天津卫上岸,直奔山海关,而他,则是率一些将领,进京面圣。 兵部尚书陈新甲在城外迎他,二人一路入紫禁城,途中陈新甲明里暗里指出,让他小心谨慎,斟酌进言。 谈及军事,陈新甲明言,朝中大臣群情激奋,欲借中原流寇日衰,一战而定乾坤。至于兵部也是不得已催洪承畴进兵,但如何进兵,如何统筹安排、则是洪承畴自己决断。 看来,洪承畴果然和历史上一样,优柔寡断,外强中干,知兵而狗屁不懂,一手断送了大明王朝的根本。 正如李定国所说,大明王朝积重难返,所托非人! 一句“人心皆私”,便是洪承畴、吴三桂这些人的真实写照。 解围锦州,洪承畴13万大军,非要一同进军,孤注一掷,形同赌博,只带三天的口粮,连后路都不留,何其自负和可悲?13万大军交给他统领,大明王朝又何其悲催和不幸! 李自成北上,吴三桂奉旨救援北京城,一再推诿,半月多还没有到北京城下,何其久矣 历史上,多尔衮从山海关进兵北京城,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连那个毁誉参半的袁督师,山海关救驾北京城,同样也是两日。 从这一点上来说,袁崇焕可比吴三桂强多了! 说吴三桂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全是鸡公扯淡,极致的利己主义者而已。什么国家民族,在他的个人利益面前,狗屁都不是。 负国家重任、国家重托,考虑的却都是自己的小九九,大明王朝士大夫武将之气节,让人堪忧。 这在大殿外一等,可就 是一个多时辰,不光王泰等人,就连随同的太监,也是汗流浃背,擦汗擦个不停。 看到随同的李定国、顾绛都是心神不定,王泰不由得一乐。 这二人,一人书香门第、未有功名,一人流寇降将、归正之人,面圣带来的压力,让二人都是有些失态。 皇帝让这二人一同面圣,除了亲自考察,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放松些!” 王泰给自己的两个猛男解压。想当初他第一次面圣,也是如此惴惴不安。 “大人,皇帝让咱们等这么久,实在是没有必要。” 李定国尴尬一笑。他看了看周围,低声说出一句话来。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叹息一声。 “帝王之术,治国之国,御下之策,为之奈何” 顾绛也是恢复了过来,微微拱手。 “还请大人指教。” 李定国也是睁大了眼睛,看着王泰。 “自古君王治天下,一为治民,治民用法;二为驭吏,驭吏施“术”,恩威并用、平衡制约、拉拢分化;三为巩己,巩己掌“势”,加强集权,平衡各股势力,不使一家独大。” 王泰轻声细语,说着无奈一笑。 “我在河南大刀阔斧,得罪的皇亲国戚、豪强官绅何止千百,弹劾我的奏折满天飞,圣上自然要平息各方流言蜚语。咱们在河南兴修水利、垦荒牧民,弄的风生水起,百废待兴,救助的百姓何止数十万。木秀于林、必然遭人忌恨,平衡一下,也是必然。” 李定国心头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 “大人,我还以为你简在帝心,炙手可热呢?” 顾绛也是睁大了眼睛,满眼的疑惑。 年轻的封疆大吏,这般年纪就贵为上卿,难道不是圣恩正浓? “简在帝心,炙手可热” 王泰苦笑了一声,眼神迷惘。 “每一天,我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即便是我侥幸做了些事情,即便我光明正大,即便我为国为民,但我依然被人弹劾、攻击。我若真是简在帝心,炙手可热,这些弹劾就不会如此气势汹汹、大行其道了。”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以前有杨嗣昌为他遮风挡雨,如今杨嗣昌病逝,高起潜远在关外,士大夫打断骨头连着筋,朝堂上那些个言官,可不会放过他。 要不是他稳住了中原局势,要不是他向朝廷输送了无数粮食、数百万两银子,恐怕他已经是阶下之囚,或者身首东市了。 将军百战身名裂,现实往往是残酷的。若是他剿灭流寇不力,若是他一步走错,他的结局,也许比孙传庭更为不堪。 “大人,既然你知道自己处境堪忧,你为何还要和河南那些皇亲国戚斗?就说这修路、改善市容,你修了那么多地方,开封府偏偏不修,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李定国疑惑不解,直接问了起来。 王泰的做法他也赞成,也觉得十分解气,但开封城的皇亲国戚、官员豪强,不止朝中有人,而是皇帝的七大姑八大姨。王泰这样做,不说官员之流,还有可能得罪皇帝,这又是何苦? “我也是没有办法。” 王泰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当今天子,最讨厌朋党,我就要做这孤臣。我要不和这些皇亲国戚、豪强官绅们斗,皇帝又怎么安心让我在河南胡搞” 看着一脸茫然的顾绛和李定国,王泰暗暗摇头。这两位年轻人,还是涉世未深,不知道这些个为官之道。 第34章 应对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王泰看了看周围的太监,或许由于天热的关系,都是远远避开,躲入了阴凉处。 “只要我能青云直上,官位稳当,我就能继续为百姓做事。你就说这河南,如今外地的流民纷纷涌入,河南一时人满为患,临行前的统计,河南已经有400多万百姓。你们想想,要是皇亲国戚、豪强乡宦占的地大部均田,河南能养活的百姓,至少也是上千万!” 王泰倒不是说大话。番薯的大力推广和种植,让粮食这个难关不再突出。天灾人祸的河南,竟然能成为不缺粮食的一方沃土,实在是匪夷所思,这背后又有多少人付出的辛劳和血汗。 “我朝积弊久矣,举数十屯而兼并于豪右,比比皆是,有田连阡陌,而户米不满斗石者;有贫无立锥,而户米至数十石者,郡县之弊极矣。人君之于天下,不能以独治也。独治之而刑繁矣,众治之而刑措矣。” 扯到了土地兼并上,性烈如火的顾绛面色通红,愤愤而言起来。 在他看来,天下大患,莫过于百姓贫困,而有道之世,必以厚生为本,藏富于民,五年而小康,十年而大富,这才是救国之道。 在王泰和李定国二人的错愕下,顾绛继续讲了下去,自然眼睛瞄向四方。 “大人在河南兴修水利,垦荒牧民,又引进番薯,繁荣百业,为国为民,一片公心,却屡被弹劾。朝上朝下这些个奸佞小人,误国误民,都是该杀!” “顾绛,谨言!” 王泰大惊失色,赶紧示意他压低了声音。 这里可是紫禁城,不是河南的穷乡僻壤,一旦让有心人听到,岂不是弥天大祸! 李定国也是睁大了眼睛。这个顾绛,原来因为他只是个喜欢读书的暴力男,今天一看,这人连皇帝老子都敢怀疑,有些风骨。 原来对顾绛这类“纨绔子弟”的偏见,不知不觉消失了大半。 “大人干了这么多事情,还要提心吊胆,这些个贪官污吏,杀干净了才心安!” 李定国忍不住,愤愤然骂了出来。 “见了圣上,可不能如此胡言乱语!” 顾绛脸色一变,赶紧低声叮嘱起李定国来。 “你要是来个仗义执言,大人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河南数百万的百姓,河南卫十余万兄弟,可都指望着大人呢!” 河南卫军十余万,但三分驻军,七分屯田,顾绛的说法,是把所有军户算了进来。 “顾兄弟,你还不是大谈君权的不是!你还是管好自己,我是绝对不会大放厥词的!” 李定国黑脸说了一句,顾绛摇头苦笑。 王泰抬起头来,看了看远方的天空,红云低垂,遮天蔽日,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这一等,可是够久! 这些年来,他的养气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他也很少再真正的冲冠一怒,以至于怒不可遏,心脏狂跳,直接暴走。 但现在,关外大战一触即发,他的部下还在行军,两三日就能到达关外。而他,正午到达,却从午后等到了黄昏。 崇祯皇帝,他这是要做什么? 下马威 完全没有必要! 处罚他? 那就雷霆一怒,大加训斥、罚俸贬官,以律行事。 何苦这样,非要他们去揣测帝王之心。雷霆雨露都是君恩,高高在上的君权,难道他王泰们还敢不敬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心中稍稍有些失望。 “河南巡抚王泰、河南都司彰德卫指挥使顾绛、河南都司怀庆卫指挥使李定国,入殿面圣!” 三人热燥交加,正在不耐烦之际,太监尖细的声音自殿内响起。 王泰三人理了一下官服,跟随太监一起,鱼贯进了大殿。 “臣河南巡 抚王泰,携麾下顾绛、李定国,拜见陛下!” 王泰和顾绛、李定国一前两后,一起跪拜。 “平身吧。” 崇祯的声音响起,语气温和,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 “你就是张献忠的义子,人称“万人敌”,如今的怀庆卫指挥使李定国?” 崇祯毕竟是君王,眼力放在那里,一眼便认出来了李定国。 “陛下,微臣就是李定国。微臣得王大人教诲,知道了礼义廉耻、春秋大义,和张献忠毫无关系。此次北上讨贼,臣愿为前锋,舍生忘死,以报陛下!” 李定国再拜,磕头碰脑。 “好!果然是高大威猛,国之虎贲!国家有难,正需要你们这些热血男儿以赴国难!平身吧!” 崇祯的脸色红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几度。 “谢陛下!” 李定国站了起来,脸色通红,毕恭毕敬。 “你是顾绛,江南佳公子,彰德卫指挥使。想不到你一个读书人,却是高大威猛,文武双全,比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强多了!看到你们,朕高兴,高兴!” 崇祯笑了起来,满眼的欣慰。 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面前,让他也是莫名地振奋起来。 “陛下,臣蒙陛下提携,王大人知遇之恩,定当奋勇当先,血染沙场,大破建奴,以报朝廷,以报陛下!” 顾绛也是战战兢兢,伏地而拜。 “快快平身吧!” 崇祯摆摆手,等顾绛站起身来,这才看向了王泰,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泰,你是慧眼识珠,这些个仁人志士,都被你给搜刮光了。这是野无遗贤啊!” “臣只有举荐之功,任用贤能,陛下功不可没,臣与陛下共勉。” 王泰的话,让崇祯哈哈笑了起来,原来准备好的责罚之语,一时忘在了脑后。 王承恩看崇祯心情舒畅,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二人来个一问一答,问责不断,就大为不妙了。 “王泰,此次北上,你河南卫军共有多少?” 终于回到了战事上,崇祯脸色凝重了起来。 “回陛下,两万战兵,一万辎重辅兵,共三万兵马!” 如果可能,王泰愿意河南卫军所有新兵老兵一起出关,好好厮杀一番,顺便也锻炼一下队伍。但树大招风,他只能善意的谎报。 “辅兵可以守城,战兵可堪一战” 崇祯缓缓问道,目光中有些怀疑之色。 “陛下,河南卫军但知忠君报国,为国杀敌,轻生赴死,有进无退!” 王泰的话,让崇祯微微点了点头,脸色也变的温和了几分。 忠君报国,轻生赴死,有这样的态度就行。 王泰则是暗暗心惊。看来,在朝廷和君王的眼中,河南卫军只是来修修补补,打下手的,并没有人以为河南卫能冲锋陷阵,甚至力挽狂澜。 也许,在他们眼中,河南卫军虽然有些战功,但是和朝廷的九边精锐、关宁铁骑相比,并不能相提并论。 这从河南卫军没有入京面圣就知道了。 “王泰,这些都是弹劾你的奏折,说你在河南设讲武堂,有违祖制;你修路搭桥,避开开封府;还有,大军刚刚聚集,南阳府和归德府就盗匪纵横。这些事情,你怎么解释” 终于,崇祯指着桌上的一堆奏折,开始发难。 “陛下,臣修路搭桥、单单避开开封府,是因为财力有限,捉襟见肘。一座开封城,可修20座中城。开封城百千人满腹牢骚,但河南400万的百姓,却记得官府的好,记得皇恩浩荡,对陛下和朝廷感恩戴德。400万对千人,其中得失,陛下自有分晓。” 王泰不卑不亢,素拜一礼,侃侃道来。 “河南有400万的百姓?” 崇祯大吃了一惊,眼神充满惊诧。 万历年间,河南人口或许有400多万,但如今…… 河南连年天灾战祸,人不是应该死绝了吗? 王泰使了个眼色,顾绛赶紧把册子递了上去。 “陛下,这是河南六月初统计的黄册,人口已经破了400万。自两年前臣在河南兴修水利、垦荒屯田以来,除去河南本地的百姓,外省的流民也纷纷涌入。以臣估计,或许明年初,河南的人口,就会超过500万!” 崇祯点点头,翻起了册子,片刻,这才抬起头来。 “王泰,你这个巡抚,做的好!一国之模范,河南名副其实,王泰你也是不负盛名。” 崇祯连连点头。皇亲国戚之牢骚,和国之根本,他还是知道轻重缓急。 “陛下,臣已留下大军,足以对付土匪流寇。等关外的战事平息,臣自会解决流寇后患,一劳永逸!” 王泰又是肃拜一礼,那些抢掠的事情,被他一笔带过。 “王泰,左良玉被人刺杀,你怎么看” 崇祯猛然出口,眼睛紧盯着王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陛下,左良玉嚣张跋扈,难以节制,不管他被谁所杀,臣都是毫无惋惜。” 崇祯看王泰面色平静,毫无破绽,会心地笑了起来。 左良玉九拒杨嗣昌军令,致使张献忠偷袭襄阳城差点一击得手。杨嗣昌重病身亡,左良玉难辞其咎。作为杨嗣昌一手提拔的王泰,他对左良玉下手,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王泰现在的表现,倒是让崇祯狐疑。人走茶凉,杨嗣昌已死,王泰和左良玉毫无过节,难道说,王泰真的和左良玉被刺无关? 左良玉和张献忠、李自成,以及革左五营交战多年,流寇恨左良玉入骨,被流寇所杀,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加上左良玉暴虐嗜杀,四处树敌,想要他脑袋的人数不胜数,可能多多。 “湖广巡抚宋一鹤上了奏折,说左良玉之子左梦庚才能欠缺,难以服众,奏请将左部并入孙应元、黄得功部。朕犹豫不决,恐怕此举寒了功勋之心。” 崇祯看向了王泰,微微一笑。 “王泰,你有什么想法,直言进谏就是。” 孙应元、黄得功镇守湖广,战功表现中规中矩,但怎么着,也比左梦庚靠谱。 历史上,左良玉病死,左梦庚率部投清,屁都没放一个。把数万大军放给他统领,实在是为虎作伥、纵横驰骋。 “陛下,宋大人经营湖广,政绩卓著,他所言应是中正之言。孙应元、黄得功兢兢业业,身边又有朝廷大臣监军,应是上策。至于左梦庚,可厚加安抚,升官加爵即可。” 王泰也不掩饰,直抒己见。 范复粹致仕,周廷儒虽然进京,但还没有入阁,这个时候,崇祯也需要臣子排忧解难。 崇祯点了点头,这样看来,王泰确实是看不惯左良玉了。 不过,关外大战一触即发,由不得他分心。 “王泰,关外的大战,你有何看法” 崇祯的视线,再一次回到了援锦的战事上面。 每一次和王泰谈政事,他都有新的收获,这也是他让王泰进京的目的,有些离不开、想要倾诉的热切。 王承恩看了看铜漏,上前压低了声音。 “陛下,你看这时辰……” “叫去备些膳食,让王泰他们吃些,明日就不要耽搁路程了。” 王泰暗叫不妙。看起来,这一顿晚饭,是逃不掉了。 他倒不是嫌弃饭菜,关键是在崇祯面前,谁敢放开了吃? 第35章 君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看到桌上几样简单的小菜,一小盘切肉,一大盆红薯稀饭,王泰几人都不由得一愣。 “陛下,你这也太……” 王泰心头一酸。他虽然平日里也是俭朴,但陕西、河南的美食小吃,他也从不吝惜。相比之下,崇祯贵为天子,拥有四海,饮食讲究上还不如他。 “王大人,要不是你们几个来,圣上会更简单些。” 王承恩恰当地做了个补充。 “王泰,这里比不上你的河南,粗茶淡饭。国事艰难,你就将就吧。” 崇祯轻轻摆摆手,王承恩赶紧退到一旁。 “说来也怪,每次你进宫,朕就想和你多聊一会,就会觉得心里舒服一些。” 崇祯的话听在耳中,王泰微微一笑,赶紧开口。 “陛下,空谈误国,实干兴邦。陛下喜欢和臣说话,是因为臣说的都是实话。陛下一国之君,想听的自然是实话,需要的是干臣,能做事的臣子。臣正在努力。” “陛下,王大人巨富之家,却一心为国为民,两袖清风,百姓称之为“布衣巡抚”,足见他朴素亲民。你们君臣相知,也是国之楷模了。” 顾绛忽然接着开口,显然也是为崇祯的俭朴心有所触。 “陛下如果有机会,不妨去河南一看,那里如今绿树成荫,黄河大堤沿岸加固,道路平整,四通八达,下雨天也不怕。水利灌溉齐全,五谷丰登,处处都是百废俱兴!” 李定国也是大为改观,说话声低沉,面色凝重。 原以为皇帝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应该是醉生梦死、骄奢淫逸,今日一见,衣衫俭朴,餐饭寒酸,即便是自己,也要比皇帝富裕。 他们曾经大闹天宫,苦苦要推翻的皇帝,日子比他们还苦。而他们中的首领罗汝才,锦衣华服,妻妾成群,何曾有过这些苦日子 “河南,有空朕倒想去看看。” 崇祯点点头,看向王泰,笑了起来。 “王泰,你说你,修路、修什么公厕,改善街市,好好的开封府,一省首府,偏偏不弃之不顾。你堂堂的一省巡抚,却要和藩王宗室过不去,净干些小孩子干的事情!” 几人都是轻声笑了起来,崇祯摆摆手,各人恭恭敬敬坐下。 “陛下,河南宗室豪强太多,河南90万顷土地,他们占了36万顷上地。可他们占有如此多的好地,上缴的赋税,年不过万两。王大人垦荒屯田,中下土地不过30万顷,向朝廷缴纳赋税不下300万两。个中缘由,陛下明鉴。” 顾绛性烈如火,终于没有忍住,脱口而出。 “顾卿,你说的极是。我朝积弊久矣!” 崇祯微微一怔,跟着幽幽的一声叹息。 侍立在旁的王承恩,眼睛赶紧向王泰和顾绛示意。这个大嘴巴,可不能再开黄腔。 王泰心中明白,崇祯何尝不知道这些政弊,但祖制不可违,宗室之累,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至于那些豪强乡宦,他们与士大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关系盘根错节,利益却是惊人的一致。王泰在河南大刀阔斧,也不过是夺回被侵占的官田民田,让这些豪强官绅们依法纳税,依田交税,何曾解决了兼并 “你们都放开吃,不要拘束。” 崇祯端起茶杯,微笑着品了起来。 “谢陛下!” 王泰示意了一下,和顾绛、李定国二人一起端起粥碗,小心翼翼喝了起来。 不过,也许是肚子饿了的缘故,这红薯稀饭的味道,还真不错。 李定国悄悄看了看众人,也是端 起碗喝了起来。 粥喝了一碗,小菜动过筷子的,都被解决干净。李定国还想吃第二碗,宫人上前,收走了碗筷,奉了茶上来。 “王泰,你们几人,想必已经成亲了吧?” 崇祯看着几人,笑着开口。 这几人都过了二十,应该已经成家立业。 “陛下,除了顾指挥使,臣和李定国,都没有成亲。” 王泰不敢怠慢,赶紧说出实情。 “陛下,臣漂泊江湖,浑浑噩噩,今年刚满20岁,是以没有成婚。” 李定国有些尴尬,不过倒是坦然。 “王泰,我记得你已经24岁,为何还是孤身一人” “陛下,臣平日里诸事繁忙,日理万机,头发都白了不少,就是一直没空谈婚论嫁。让陛下费心了!” 王泰脸上一红,赶紧解释起来。 这个时代,24岁还没有谈婚论嫁,妥妥的大龄“剩男”,并不是什么“钻石王老五”。 果然,崇祯也是摇摇头,板起脸来。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修身齐家、治国安邦,王泰,你的婚事可是不能拖了!” 他看着王泰,忽然问道: “王泰,你相貌堂堂,年少多金,又是一省巡抚,难道说,就没有倾慕你的女子吗?” “陛下,臣有一两个相好的女子,但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再说了,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等灭了建奴,臣的婚事一定马上办!” 王泰赶紧解释。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丁香和朱妙婉的样子。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说的好!” 崇祯轻轻拍了一下桌子,随即正襟巍然。 “王泰,朕给你下一道圣旨,关外的战事结束后,你和李定国,必须成婚!若是抗旨不遵,提头来见!” “谨遵陛下圣意!” 王泰和李定国无奈,只有接受了崇祯的摊派。 “王泰,你在河南诸般善政,朕都看在眼里,你辛苦了。” 崇祯没有再谈婚姻,但对王泰的态度,显然又是好了不少。 “谢陛下体贴,臣会继续努力,不辜负陛下一片良苦用心!” 顾绛还想再谈弊政,被王泰桌子底下狠狠拧了一把大腿,疼痛钻心,终于没有开口。 “王泰,你在河南,知道这《中原日报》吗?” 稍稍沉默片刻,崇祯忽然转移了话题。 “陛下,臣既要忙于民政,还要带兵打仗,日理万机,对于这个《中原日报》,没有太过注意。不过,这个报纸信息灵通,有时臣作的诗词也会被登在上面,针砭时弊,不乏国家大事。臣回去后,马上让人密查此事。” 王泰暗自心惊。难道说,皇帝要对《中原日报》痛下杀手了? “那到不必。朕问此事,也是想问一下援救锦州之事。王泰,你可有什么详细的见解” 崇祯摆摆手,王承恩赶紧从后面拿出几张报纸来,一张上面,有清晰的关外地图。 崇祯端起茶杯,悠悠叹了一声。 “洪承畴率九边精锐去解锦州之围,若大军粮草不济,13万军马人吃马嚼,必会不战自溃。若大军被围,谁去增援?” “陛下深思熟虑,臣也有此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粮道被劫,大军危矣,天下危矣。” 王泰暗自庆幸,崇祯并不是历史上所说一味促战。事关重大,军国根本,不可能头脑发热,任意妄为。 看来这报纸,果真是起了作用。 崇 祯指着报纸上的地图,皱紧了眉头。 “大人,宁远到锦州200里,一旦粮草被断,围城打援,……” 顾绛忍不住开口,一旁的李定国却是冷冷一笑。 “围城打援,建奴也要有本事打掉!” 王泰点了点头,李定国言之有理,战争的本质,还是要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 “陛下,洪督师统九边精锐,河南卫军愿为后军,保持大军无后顾之忧,早日解锦州之围!” 王泰抱拳,铿锵有力。 “王泰,保大军后路畅通,兹事体大,河南卫军能行吗?” 崇祯目光中的犹豫,激起了王泰的熊熊烈火。 “陛下,请以王承恩公公,或高起潜公公为监军,河南卫军可堪重用,日后自有分晓!” 崇祯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怀疑始终没有散去。 “陛下放心,不让建奴血流成河,臣无颜再见陛下!” 李定国满脸通红,肃然施礼。 “陛下,时无英雄,使竖子称雄。关外一战,我河南卫军,绝不会给大明丢脸,绝不让陛下失望!” 顾绛声音响起,微微颤抖,面色凝重,又有些许愤怒。 王泰暗暗叫苦。这两个猛男,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是代他立了军令状。 “好!” 崇祯兴奋的声音里,有一丝的期望。 “王泰,以你看来,不能一战而灭建奴朝食吗?” “陛下,战争打的是后勤供应。如果我大明风调雨顺、国力强盛,自然可以一两年就收复关外。但如今……” 王泰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崇祯,斟酌一下,站了起来,肃拜一礼。 “陛下,以臣估计,多则10年,少则5年,建奴必灭。但前提是我大明万众一心,励精图治。” 王泰也并非信口开河。只要大明不陷入两线作战,腹背受敌,只要大明励精图治,区区黄太吉多尔衮,早晚都是瓮中之鳖。 “5-10年,这也太久了些……” 崇祯恍然若失,目光中都是失望。 王泰暗暗摇头。崇祯皇帝,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王大人,久闻你是诗词大家,你就即兴一首,给陛下评评。” 一旁的王承恩忽然开口,让王泰心头一惊。 王承恩开口,崇祯也是一怔,随即轻声笑了起来。 “王泰,上一次是“犹有花枝俏”,不知这一次,你是作何词?” 顾绛和李定国都是吃了一惊。看来,面圣时七步成诗,果然是确有其事。 “陛下,请借文墨一用。” 该高调时高调,反正是借花献佛。 “好!快快准备笔墨纸砚!” 崇祯也是兴致勃勃,声音高了几度。 这个莽夫,每一次都是七步成诗,还真的是诗词大家! 他倒是很期待,王泰这一次,又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佳作 李定国在旁看王泰写了下去,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浊酒不销忧国泪,救时应仗出群才。 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 顾绛看着满纸的龙飞凤舞,也是睁大了眼睛,如痴如醉,嘴里喃喃自语。 “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 王承恩看崇祯一脸的感慨,再看着王泰,莫名地又想起崇祯御案上的那句话来。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 第36章 沈阳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八年,黄太吉废除旧有族名“诸申”,定族名为“满洲”。崇祯九年,黄太吉降服漠南蒙古,同年称帝且改国号“金”为“大清”,改年号为崇德,沈阳称为“盛京”。 如今,就在这沈阳的皇城崇政殿上,一个剃发留辫的中年汉臣正在向大殿御座之上的黄太吉慷慨陈词,字字珠玑。 “陛下,锦州系辽左首镇也,蜂屯蚁聚,与我国相持。陛下发兵围困,凿重壕,筑高垒,轮流更换,防御严密,定会灭了祖大寿这叛贼,更可席卷中原,诚皇上之神机妙算也。” 汉臣的话在大殿里回荡,满汉群臣竖耳聆听,黄太吉肥胖的脸上满是严肃,他不动声色,连头都不曾点一下。 上奏的汉臣叫石廷柱,原大明广宁卫守备。天启二年,石廷柱和两个哥哥一起投降后金,随努尔哈赤、黄太吉父子摧城拔寨,战功赫赫,得黄太吉赏识,赐满洲贵族夸山之女,圣恩浩荡,自然是更加忠诚和好战。 “石廷柱,照你这么说来,明军会死保锦州了?” 大殿上,一个威严的满洲大臣轻声问道,众大臣,包括黄太吉,却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济尔哈朗,努尔哈赤的侄子,自小和黄太吉一起玩耍,由努尔哈赤抚养,与努尔哈赤的儿子们关系很好,与皇太极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济尔哈朗的父兄参与反叛,他依旧受到努尔哈赤父子的信任和重用,随努尔哈赤父子南征北讨,因军功受封为和硕贝勒、和硕郑亲王,是皇太极当政时的四大亲王之一,风头正盛。 不过济尔哈朗一贯低调,在朝中人缘和威望都不错,也是黄太吉的左膀右臂之一。 “郑亲王,明国朝廷倚祖大寿为保障,遭此围困之急,必会日夜发兵救援,否则关宁锦防线不攻自破。到了八九月间,天气爽凉,明朝必会与我国并力一战。” 石廷柱毕恭毕敬,侃侃而谈,脸上的笑容人畜不欺。 “陛下,石大人所言极是。以臣看来,明朝必会发兵来救锦州,且在旦夕之间。臣建议,围困锦州的大军不必更换或撤回,陛下应该增兵,挑选精壮,分置各旗屯田之处,一旦有警,乘夜潜进,各营侦探虚实。” 上奏的这一位汉臣张存仁,原大明宁远卫副将,与祖大寿驻守大凌河,随祖大寿降清,任都察院右参政,属汉军镶蓝旗。 自降清以来,张存仁数次怂恿黄太吉西进,以义州为基地,对锦州蚕食鲸吞,并以此围点打援,对明军拉拢分化,把蒙古军作为争取对象,加快明军的土崩瓦解。锦州外蒙古守兵的投降,便是张存仁对明政策下的胜利。 可以说,张存仁、石廷柱两位汉臣在对明军事策略上,眼光独到,高屋建瓴,对黄太吉及满洲军事集团的军事行动影响巨大。 至于此时的汉臣范文程、宁完我,则是专注于内政,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三王,则是冲锋陷阵。 张存仁的附议,高座上的黄太吉依然不动声色,群臣中的饶余贝勒阿巴泰却是接着喜滋滋开口。 “明军要是驻守营寨,我大兵四面环列,用红衣大炮攻击,明军纵有百万之众,也当不住我四十门火炮的威力!” “饶余贝勒所言极是!红衣大炮威力惊人,糜烂十余里,明军等着血流成河吧!” 阿巴泰话音刚落,有汉臣迫不及待附 和了起来。 天启年间,明朝因长时间的战争与内部腐败、工匠缺失而急需大量的优质火炮,因此让澳门的葡萄牙人来长期进行对火炮的代工,并派出朝廷官员进行监造。澳门有当时远东最好的炮厂“卜加劳铸炮厂”,与明朝交易的火炮大部分来自这个炮厂。 天启六年,红夷大炮在宁远之战中发挥极大威力。后金的攻城行动在明军猛烈炮火的攻击下,八旗官兵血肉横飞,尸积如山,是努尔哈赤成军以来的首次挫败。后金军伤亡1.7万人,攻城器械尽数被毁,以无奈撤军告终。 崇祯四年正月,明朝旧将孔有德、耿仲明哗变,叛明降金,不仅给后金带去了20多门红夷大炮,还虏走了几位葡萄牙炮师。 后金利用俘虏过来的葡萄牙技师和工匠刘汉,成功仿制了西洋大炮,定名为“天佑助威大将军”,他们以复杂的退火、淬火程序处理火炮的不同部位,由于夷字犯满洲人的忌讳,红夷大炮便更名为“红衣大炮”。皇太极在八旗军设置新营“乌真超哈”重军营,开始在战争中大规模使用炮兵。 也许是对红衣大炮杀伤力的恐惧,这些个满汉群臣,对红衣大炮心存恐惧者,不在少数。 “仗,始终还是人打的。红衣大炮长于攻城,拙于野战,行军打仗,还是在于将士们上下一心,舍生忘死。40门红衣大炮,打了这么多年,难道明军的火炮少吗?” 黄太吉终于开口,丝毫不给自己这个有勇无谋的兄长面子。 大殿上的窃窃私语,哗然之声,立刻消失殆尽。 “陛下,我大清将士人壮马泼、箭利弓强,早已胜过明军,近来火器又与明军相当。火器中威力最大的,莫过于红衣大炮。如今我大清军中不但有红衣大炮,而且为数甚多。明军虽说掌握红衣大炮在先,可惜发展迟缓,素无多备。关外的这一场大战,我大清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大学士范文程开口,让许多殿臣的神色,又振奋了起来。 “范文程说的没错!我大清铁骑纵横天下,明朝那些官军跟纸糊的一样,不经打!” 阿巴泰立刻又活跃了起来。 这一刻,他似乎想起了自己入塞,大明官军不敢迎战,“官军免送”的一幕。 “这一次可不同。” 济尔哈朗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蓟镇总兵白广恩、玉田总兵曹变蛟、山海关总兵马科、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宁远总兵吴三桂,共八镇兵十三万,其中骑兵四万、步兵九万。” 一口气,济尔哈朗把明军在宁远周围的援锦明军,给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十三万人马是明朝的边军精锐,一部分是原有的关外辽兵,一部分是宣大、陕西、榆林、甘肃、宁夏等地的边兵。他们久处边塞,能吃苦,又同我大清兵长期作战,骁勇善战。明朝不惜倾国中精锐于关外,是要保住宁锦防线以卫山海关。此战关系到我朝的安危,千万不能大意。” 黄太吉赞赏地看了一眼济尔哈朗,目光转向石廷柱,眉头微微一皱。 “济尔哈朗说的是,要是我大清的兵马能够大败锦州的明军援兵,关外就是我大清的天下。石廷柱,你继续说下去。” “陛下所言极是,此乃国战,明军 一破,数年难以再举,我大清再无西顾之忧。” 石廷柱赞美了一下主人,得到主人目光中的赞许,这才继续讲了下去。 “我军必胜,明军必败,有几个根本原因。 一、明援兵从宁远至松山,带来行粮不过六七日,若少挫其锋,势必速退,或犹豫数日,亦必托言取讨行粮而去,我军伺其回时,添兵暗伏高桥,择狭险之处,凿壕截击,锦州铁骑尾随其后,如此前后夹攻,粮粮不给,进退无路,安知彼之援兵不为我之降众也。” 石廷柱的调侃,惹起殿内大臣们的一阵哄笑,黄太吉也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其二、我以兵马四面远围,夜则凿壕困守,昼则火炮攻击,明军欲战无路,欲退无门,不用一二个月,自生变乱。我可坐待敌人之毙,何必亲冒矢石,而甘陷白刃之危也!” 石廷柱的分析,济尔哈朗轻轻点了点头,阿巴泰也是哈哈大笑。 “说的好!还是你们这些汉人心眼多,说的明明白白,让人通透!” “多谢饶余贝勒谬赞!” 石廷柱满脸笑容,点头哈腰,得到主子的赞许,难免心花怒放。 跟着分析起明军主帅洪承畴来。 “其三、洪承畴,不过一书生耳!洪承畴受朝廷重任,总督天下兵马,勉为其难。各处援辽总镇官兵,不过旧日亡命之徒,一盘散沙。我大清勇士战无不胜,攻先不取。破一群乌合之众,应该不在话下吧。” 殿内又是一阵哄笑。清军满万不可敌,遇上明军,失败的机会太小。 “况且,明军是被迫增援锦州,出于万不得已,虽在宁远妄张声势,实明国法逼迫,并非才能出众,踊跃赴义。如锦州一失,洪承畴各总兵俱无所倚恃,纵是逃还,不过东市就诛而已。” 殿内大臣都是纷纷点头,对石廷柱的分析表示赞同。 若是王泰在此,必会胆战心惊。这些个汉臣,条理清楚,有根有据,对人心、军心、军事形势分析的入木三分。甚至,这些忠心耿耿的汉奸还提出了破敌制胜的战略策略,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 “最后,明国气运渐衰,蝗灾旱灾,种种迭见,流贼叛民,处处啸聚,陛下乘运奋兴,大臣同心协助,定鼎之谋,在此一举,时不容缓,机不可失。请陛下定夺!” 石廷柱分析完,肃拜退到一旁。 “石廷柱说的没错,朕意继续向锦州增派援军。” 黄太吉看了一眼殿中诸臣,缓缓道来。 “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所属梅勒章京连德成、曹德选、吴进功等,各率本部助围锦州;朝鲜藩兵率部前往锦州;固山额真多罗额射英额尔岱、宗室拜尹图,率各牛录增援锦州。” “臣领旨!” “臣领旨!” 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以及一众满汉臣子纷纷站出,上前领命。 “明军若来侵犯,尔等可相机击之,不来切勿轻动,各当固守要地。” 黄太吉话音未落,侍卫匆忙跑了进来,跪地行礼。 “陛下,前方军情,明朝调河南卫军出关,和洪承畴一起,拟向锦州增援!” 大殿中一片哗然,黄太吉眉头紧皱,正如石廷柱预料的那样,明军开始大规模调动,要向锦州增援了。 第37章 心腹大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大殿之上,一时寂静无声,即便是那些最好战、最乐观的满洲大臣们,此刻也是人人噤声。 13万九边精锐,再加上一个河南卫军,15-16万大明虎贲,谁与争锋? 无论是卢象升,还是高起潜,清军从来都是占据战场主动,以众敌寡,围点打援。人数均等下,面对大明边军,大清铁骑从来都是惨胜或者不胜。 “陛下,洪承畴虽统八镇之兵,但只有曹变蛟、马科、吴三桂敢战,可独当一面,其余五总兵战力颇弱,一盘散沙,最多可算一路。别的不说,大同总兵王朴,与我大清官军作战,每战非溃即散,这样的窝囊废,又有何惧大明官军虽众,又有何惧?” 眼看众臣漠然,张存仁不失时机走了出来,肃拜而奏,慷慨激昂。 果然,满殿大臣纷纷点头,气氛轻松,就连高座上的黄太吉,眉头也是微微松开。 他麾下满蒙汉共二十旗,总兵力已有十二万之众。另调外藩蒙古诸部兵马,胁迫朝鲜出兵助战,合计兵力,数目应在十五、六万,甚至更多。 双方兵力相当,清军又无后顾之忧,黄太吉对这场大战,还是有几分信心。 尽管如此,一向谨慎,思虑周全,任何的风险,他都会考虑其中。 “河南卫军兵力如何?战力如何?主帅是谁” 四大亲王之一的睿亲王多尔衮,不自觉声音提高了几度。 其实他前面的相当于白问,自己也知道,关键是这主帅是谁,让他有些迫切。 “回睿亲王,河南卫军是河南巡抚王泰一手所创,兵力三万,战兵两万,辅兵一万,火器无数。河南卫军曾灭了张献……” “不要废话,河南卫军的主帅是谁?” 不等卫士说完,多尔衮脸色铁青,勃然变色,打断了他。 “回睿亲王,河南卫军的主帅,是河南巡抚王泰!” 卫士额头冒汗,赶紧禀报。 王泰! 不自觉地,多尔衮和面色蜡黄的杜度对望了一眼,又各自收回了目光。 崇祯十一年入塞,就是因为王泰,大清军才没能功德圆满。想不到这一次,这个王泰竟然来了。 “河南巡抚王泰” 黄太吉一阵错愕,目光转向了下面的多尔衮和杜度,心里则是浮起一股怒气。 自己这个皇帝还没有发话,多尔衮就敢当殿训斥卫士,这位心机深沉的弟弟眼里,可还有自己这个兄长,还有自己这个皇帝? 他虽然心里面恼怒,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目光转向了卫士,眼中精芒闪现。 “好一个狗奴才,话都说不清楚,要你做甚!左右拖下去,斩了!” 黄太吉忽然呵斥,卫士吓的脸色煞白,一怔之下,看到左右有侍卫上来,这才反应了过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卫士跪地磕头,“咚咚”做响,额头很快鲜血迸溅,大殿上人人心惊。 群臣还在发呆,济尔哈朗心中明白,赶紧上前。 “陛下,明军来犯,大战在即,不宜阵前斩将。不如让他战场上立功,将功折过。” 卫士乃是军中骁骑,都是八旗的勇士,随意斩杀,于公于私,都是无益。 济尔哈朗看向卫士,低声喝道: “没用的奴才,还不向陛下请罪!”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卫士连连磕头,额头冒血,触目惊心。 “以头抢地,一片狼藉,下去自领十 鞭,还不滚出去受罚!” 黄太吉冷冷一声,卫士连连谢恩,连滚带爬,逃离了大殿。 几个侍卫赶紧上前,清理干净了地上。 殿内大臣,人人噤若寒蝉,大殿上寂静无声。就是那些亲王贝勒,也是垂首而立,恭顺至极。 多尔衮脸色铁青,垂头闭目,手上关节发白,身子微微颤抖。 黄太吉一个杀鸡骇猴,指桑骂槐,就掌握了局面。而自己却成了众矢之的,颜面尽失。 大殿上,黄太吉的长子,刚刚被由亲王降为郡王的豪格,扫了一眼多尔衮,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叔父,微微一笑。 自以为聪明睿智、战功赫赫,有时候弄巧成拙,只会贻笑大方。 豪格的冷笑,落在豫亲王多铎,多尔衮的胞弟眼中,他看着豪格,似乎要喷出火来。 “杜度,你的长子杜尔诂,似乎就是这王泰所杀吧?” 黄太吉看向了杜度,目光落在了自己这位牢骚满腹的侄子身上。 崇祯十一年,清军入塞,一路势如破竹,杀卢象升、破高起潜,入关半年,深入二千里,攻占州县无数,俘获无数,烧杀抢掠,所向披靡,除了…… 济南城下,清军死伤惨重,伤亡上万,更损失马瞻、杜尔诂等宗室子弟,就连右翼军主帅岳托也是死无全尸。 “陛下,臣愿领兵讨贼,誓要杀了王泰,割下他的狗头,为我八旗的勇士,为我的杜尔诂报仇!” 提起王泰,杜度一瞬间红了眼眶,勇气和力量也似乎回到了身上。 “杜度,你这身子骨,没有问题吧?” 看到杜度面色不佳,黄太吉关切地问道。 对自己这位战功卓著的侄子,自己似乎确实苛刻了些。 “陛下放心,冲锋陷阵,浴血沙场,臣绝不会含糊!” “陛下,臣必会割下那王泰的狗头,为我八旗子弟出口恶气!” 皇太极还没有开口,他最信任的猛将,号称“满洲第一勇士”的,满洲镶黄旗的梅勒章京鳌拜,大声喊了起来。 “听说这个王泰,整天在报纸上鼓吹什么华夷之辨,春秋大义,宣扬民族主义、国家主义。在朕看来,王泰居心叵测,不可小觑。” 黄太吉开口,一针见血,殿中的大臣们都是一愣。 “陛下,你的意思是……” 多尔衮心里一惊,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殿中之臣,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黄太吉。 “你们也不想想,华夷之辨,春秋大义,民族主义,这不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这样子耳濡目染,日积月累,你们说,即便我大清军进了关内,那些个汉人百姓,他们会心甘情愿,服服帖帖吗?” 黄太吉说完,咳嗽了起来,脸色也变的通红。 一旁的医官赶紧上前,轻轻为黄太吉抚背。 多尔衮见黄太吉面色焦黄,刚才的失落全无,心里暗自窃喜。 黄太吉再聪明,再雄才大略,他也抗不过岁月和疾病。 “陛下,你怎么知道,这报纸是王泰弄的” 等黄太吉平静了下来,多铎上前,好奇地问道。 “报纸是《中原日报》,王泰是河南巡抚,再算算王泰去河南上任的时间,不是他又是谁?” 黄太吉拿起桌上的报纸扬了扬,满脸的疲倦。 他也是因为报纸上对锦州军事的分析而关注《中原日报》,也从中获益匪浅。张存仁和石廷柱们的军事策略,和报纸上许多地方的观点相似,这也是 他好奇的原因。 王泰当然没有想到,《中原日报》已经传到了黄太吉们的手里。 “陛下不用担心,谁不服,就杀他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咱们的刀利!” 阿巴泰怒声说了出来。 “阿巴泰,汉人有亿兆之多,你杀的完吗” 一旁的济尔哈朗冷冷说了出来。他也不看看,这朝中这么多的汉臣,他这样大放厥词,万一引起哗变怎么办? 这个莽夫,也太无脑了些! “杜度,你和这个王泰厮杀过,你说说,这个王泰带兵怎样” 济尔哈朗看了看黄太吉,看他脸色难看,赶紧提前问了出来。 “陛下,济南一战,王泰练兵,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注意到杜度眼光一瞥,恭顺王孔有德立刻站了出来,肃拜而奏。 因为王泰的横空出世,历史上济南城籍籍无名的汉军旗,不得已攻城冲锋,死伤惨重。而孔有德,也参与其中。 “孔有德,你来说说,这个王泰和他的秦兵,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黄太吉眼光从杜度身上扫过,看向了孔有德。 攻城战,还是这些汉军将领经验更丰富,更有发言权。 “是,陛下!” 孔有德毕恭毕敬答道。济南一战,他和王泰的秦兵曾直接交手,对方实力如何,他自然是心知肚明。 “以为臣看来,王泰统兵,一是长于火器,训练有素。当日炮战,我军火炮打出两此,王泰方是六次,是我军的三倍;而到了短兵相接,王泰秦兵刺枪术稳准狠,我军狼狈不堪,难以招架。或许只有八旗劲旅,才可与之一战。” 孔有德的话,殿中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孔有德对王泰和秦兵,竟然如此推崇。 “其次,秦兵军纪森严,令行禁止,战场上悍不畏死,让人胆寒。自济南城回归,臣每每想起当日城头血战,还是噩梦连连。此次大战,我军对待王泰部,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孔有德说完,肃然而立。 殿中一片躁动,多铎马上站了出来,满脸的愤然。 “孔有德,你汉军训练的不好,就别在乱喷粪。照你这样说,这仗还怎么打王泰济南城打的再好,也不过是据城而守。这一次是野战,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那么能打!” “就是,攻城不是我八旗勇士的长处,短兵相接,贴身肉搏战,谁是我大清将士的对手王泰既然来了,就不要回去了,我要割了他的狗头,向陛下请功!” 鳌拜也是大声呐喊,毫不示弱。 “还是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怕个屁!王泰的狗头,我谭泰要定了!” “王泰居心叵测,是我大清国的心腹之患,必除之!” 群臣议论纷纷,多尔衮却是冷眼旁观,御座上黄太吉的不适,全都落在了他的眼中。 “王泰国之大患,不可掉以轻心。不过,这次面对的是明军十余万精锐,务必慎之又慎!” 黄太吉额头冒汗,脸色焦黄,不得已快刀斩乱麻,尽快结束殿中无休止的喧哗。 “此乃国战,系大清国运,令满蒙汉各旗精锐尽出,索沈中之丁,倾国中之兵,朕不惜孤注一掷,与明进行一场决战,诸将臣若有推诿懈怠,杀无赦!” 黄太吉说完,鼻子里忽然流出血来,他紧紧捏住鼻子,站起身来,大踏步离开。 目睹此状,满殿群臣都是心惊。 第38章 关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七月十九,山海关外,宁远中右所驿道,此处距离宁远城,已经不足30里。 “铁场堡、永安堡、高台堡、仙灵寺堡、小团山堡、黑庄窝堡,高岭驿、沙河驿、曹庄驿……” 夏完淳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铠甲,头戴红缨盔,还拿了一支长枪,坐在马上,有模有样,仿佛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不过看起来,怎么都有些滑稽。 “顾大人,我军已过了六堡三驿,再加上八里铺,至少已经过了百里。算起来,应该还有八九十里就到宁远重镇了!” 临海而行,又避过一天中最热的几个时辰,夏完淳虽然变黑了一些,但气色不错,人也是热情洋溢。 “完淳,你说你,为什么非要受这罪啊?” 顾绛摇摇头,爱惜地牵马而行,虽然此时是辰时,但夏日炎炎,不比秋冬季节。 夏完淳只数了自己见到的堡驿,没有看到的不知多少,关宁锦防线,多的是军堡驿站,数不胜数。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顾大人,你不用客气,把我当你的士卒就是了!” 夏完淳热情高涨,看得出来,他是很享受自己这来之不易的“军旅生涯”。 “顾兄弟,完淳这小子,给你添麻烦了。” 夏允彝和陈子龙也是大汗淋漓,牵马而行。原以为他二人得罪了王泰,王泰不会让他二人跟随,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成行。 “夏兄、陈兄,大人对你二人,心底里还是欣赏的。即便是伯祥兄,大人也是敬重他的为人,并没有所谓的仇深似海、泾渭分明。” 顾绛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 夏允彝和陈子龙对望了一眼,都是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下来,他们耳濡目染,对王泰的所作所为,认识更深,一些芥蒂,自然而然消失不见。 “宁人,说起来,你也是我复社中人,你为何对王泰俯首帖耳?王泰对你,似乎也是格外看重” 尽管吃着别人喝着别人,陈子龙的话锋依然辛辣。 “是啊!宁人,你可是文武双全,性烈如火,用王泰的话说,你就是有文化的暴力男。你对王泰毕恭毕敬,是不是要青云直上,图个锦绣前程?” 夏允彝也是嘿嘿一笑,黑红的脸蛋有几分沧桑。 “俯首帖耳?锦绣前程” 顾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两位贤兄,我敬重王大人,跟随他,是因为我见过的苦难太多,王大人救的穷苦百姓太多,没有别的原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也相信你。” 一场场“行路难”经历下来,陈子龙说话也变的直接,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 “人情冷暖,其人自知。复社中人,良莠不齐,鱼龙混杂,真正为国为民者,恐怕是寥寥无几。” 顾绛也是微微一笑,毫不迟疑。 “大人说了,复社中,你们两个是君子,是“异类”,他只想和你们求同存异,让大明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地活在世上。这便是他的抱负!” “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地活在世上。谈何容易?” 陈子龙摇了摇头,皇帝和朝廷都解决不了的顽疾,王泰就可以 不过,王泰尊重他二人,这也让他觉得腰杆挺直了些。 嘹亮的声音传了过来,夏允彝摇了摇头。 “这些家伙,又唱军歌了!” 顾绛回头看去,驿道上的钢铁长龙连绵不绝,千军万马,火炮幽幽,旌旗飞扬,大军迤逦而行,无休无止。 而这钢铁洪流之中,嘹亮的歌声铿锵有力,让人振奋。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夏允彝擦了把汗,摇头叹息一声。 “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些家伙消停一下啊?” 夏允彝话音未落,马上的夏完淳忽然朗声吟起诗来。 “银海仙槎来汉使,玉关秋草戍秦兵。 闻道锦松飞羽急,书生急欲请长缨。” 夏允彝吃了一惊,颤声问道: “完淳,这是你做的新诗” 夏完淳虽然只有10岁,却是江南有名的神童,才名卓著。他9岁时,夏允彝为儿子印了第一本诗集《代乳集》,里面都是夏完淳的佳作。亲友争相阅读,连陈子龙也是青眼有加,在编当代名人诗歌选集时,特意把夏完淳的几首诗搁在后面。 儿子出类拔萃,做父亲的当然是欣喜若狂了。 “爹,这是路过山海关时王大人所做。他说他只做出了一半,让我回头把诗补完!” 夏完淳笑着说道,继续思索诗句,嘴里喃喃自语。 “原来是王泰所做。” 夏完淳的话,让夏允彝有些失望,但这诗是王泰所做,让他暗自吃惊。 王泰,随便即是佳句,可称明之李太白,神人也! “大家快来看,好多官军啊!” “好威猛的官军啊!” “这下,鞑子可有得受了!” 宁远城遥遥在望,驿道两旁,田间地头,站满了衣衫破烂的百姓,他们都在惊奇地看着滚滚向前的河南卫军。 百姓人群中,许多人都是睁大了眼睛。自开春以来,官军一批批涌入关外,声势浩大,看来又是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了。 尤其是这批官军,和以前的都不一样,走路整齐,沉默的让人害怕。 “这么多官军,看来是要和鞑子打仗了!” 白发苍苍的老人们,眼神里面掩藏不住的担心。 “官爷,你们能打过鞑子吗?” 百姓人群中,有大胆的年轻人喊了起来。 “是啊!鞑子可不是吃素的,你们能行吗?” “是不是花架子呀?” 又有年轻汉子,大胆问了起来。 没有军令,无人理睬,将士们依然是鱼贯而行,步点齐整,落地有声。 “看这架势,这些官军恐怕不是善茬!” “你咋能看得出来?” “咬人的狗不叫!这些家伙,一看就不是软蛋!” 百姓议论纷纷,河南卫军从容而过,留下一片的叽叽喳喳、饭后谈资。 王泰站在一处荒废的烽燧之上,驻足观望辽西大地,心中感慨万千。 连绵起伏的山地,破烂不堪的村庄和戍堡,一望无垠的大海,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百姓,贫穷和凋敝,无处不在。 关宁锦防线贯穿辽西走廊,其东锦州城,其西山海关,中部宁远城,左右各200里,总长400里,最宽处不过20里,南临渤海,北倚燕山,沿线设立驿站,并有屯堡烽燧加强防御 。 仔细看去,屯堡烽燧上刀砍箭凿的痕迹犹在,印证着惨烈奋争的往昔。大明和后金打了这么多年,百姓被屠戮,军士尸骸累累,白骨如山,将领们丢土弃地,如今只剩下狭窄的辽西走廊。可以说,不止辽西,包括辽东、辽中,每一寸土地上,都是大明军民的斑斑血泪。 大明举国之精锐,志在灭寇雪耻,一场场腥风血雨,似乎就要来临。 不过,在王泰看来,关宁锦防线,山海关不能不守,但整个辽西走廊,包括宁远和锦州,实在没有坚持的必要。 从努尔哈赤到皇太极,清军先后数次占领了锦州等地,但都是主动撤去,既没有派兵驻守,更没有修筑堡垒,荒无人烟的宁锦地区,贫瘠不堪,没有任何的军事和经济价值。 在国力衰弱的先天条件下,屯兵于山海关防线足矣。大名鼎鼎的关宁铁骑,每年耗费的可是大明帝国数百万的国库,可以说,大明朝廷的血库,一大半输给了关外防线。 这又是何必 励精图治,厉兵秣马,以大明一国之力,难道还收不回区区一个关外? 看到万军从中,闷头向前的张煌言,王泰不由得稍稍一怔。 “张煌言,我问你,你说这关宁锦防线,除了山海关,有存在的必要吗?” 听到王泰问话,张煌言抬起头来,眼神中有一丝疑惑。 “大人是说,朝廷财政日益窘迫,就是因为这关宁锦防线” 王泰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崇祯四年,辽饷提至一分二厘,共计银660万两,另加关税、盐课等杂项,共得银740万两。但中原流寇猖獗,辽饷不仅用于关外,也用于关内。崇祯十年,流寇大乱,祸及数省,朝廷加征“剿饷”,总计280万两。” 张煌言眉头紧皱,在王泰惊讶的注视当中,侃侃而谈。 “建奴屡次绕境蒙古,长驱直入,祸乱关内。为加强边镇防御,编练新军,崇祯十三年,朝廷停“剿饷”,而追加“练饷”730万两,主要靠田赋每亩加一分获得。大人想说的是,既然建奴屡次绕过关宁锦防线入塞,不如退守山海关,既解了朝廷财政之困,也可以绕长城集中精力防御。” 看到王泰赞许的眼神,张煌言思索片刻,这才继续开口。 “大人,以在下看来,关宁锦防线不能丢,一来有损国体,再者让我大明子民沮丧,其三就是不能保持对建奴的威胁。有道是,祖宗之地,寸不可弃。小人狂悖,想来大人心中早有决断。” 张煌言说完抬起头来,却发现王泰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张煌言,你的见解,让我有些失望啊!” “大人,我……” 张煌言脸上一红,想要争辩,王泰却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低沉。 “国体、面子,没有老百姓的性命重要战争的目的,在于最大限度地杀伤对方,让对方没有反抗能力,整那些没用的作甚?” 张煌言正在惊疑震撼,王泰已经离开。 “你呀,大人对你期望很高,你还是脑子不会转弯,不懂变通!” 杨震上来,看着张煌言,装模作样摇了摇头。 张煌言苦笑一声。王泰的话功利十足,却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大人,迎接的官员来了,宁远城马上就要到了!” 杨震打马过来,风尘仆仆,满脸的汗水。 王泰点了点头,眉头微微一皱。 “传令全军,加把劲,尽快到达宁远卫!” 两千里长途跋涉,终于就要抵达宁远。 第39章 宁远重镇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十四年七月20日,午时,宁远城。 宁远城位于整个辽西走廊的中间,一面临海,其余三面群山环绕,作为关宁锦防线的中坚,宁远周边的地理及地势特征赋予了其易守难攻的特点,且有觉华岛作为海上接应,可以成为山海关的屏障。 早在宣德三年,宁远城就开始修筑,天启二年(1622年袁崇焕重新修筑外城,设四城门,东为远安、南为永清、西为迎恩、北为大定,费时三年完工,宁远自此也成了关外重镇。 如今,宁远城西城门楼上,蓟辽总督洪承畴、辽东巡抚邱民仰、宁远监军高起潜、兵部两位监军张若麒、马绍愉,以及宁远总兵吴三桂、蓟镇总兵白广恩等人,都在凝神等待。 天色也并不怎么燥热,又有海风徐徐,处于城门楼里,大多数人都是面色平静,甚至惬意地窃窃私语。无论如何,河南两万战兵来援,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王泰也太猖狂了些,竟要我等在关外等他半月多,还让洪督亲自在此等候。真是岂有此理!” 当着一众上官同僚,尤其是还有王泰的恩客高起潜,白广恩也是忍耐不住,大声抱怨了出来。 他本就是绿林出身,后被洪承畴招安,一路靠军功青云直上,虽然已贵为一镇总兵,但性格暴躁,桀骜不驯。尤其是碰上了王泰这个杀害亲侄子的罪魁祸首,更是难以忍耐。 “白将军,王泰是主动请缨,就冲着他的这一份公心,你也应该体谅一下。” 白广恩的不耐烦看在眼里,辽东巡抚邱民仰皱了一下眉头,轻声开口。 大战在即,还为个人之间的恩怨耿耿于怀,难道不知道国事为重吗? “河南卫军,打打那些流寇可以,跑到这关外,那不是丢人现眼吗?到时候到底是和鞑子作战,还是去救他们?” 白广恩的话,让城楼里的一些将官们,都是笑了起来。 “河南卫军千里迢迢北上,乃是奉旨出关,本官在此等候,也是理所当然。” 洪承畴面色平静,古井不波。 “况且,河南卫军能够灭了张献忠,应是强军无疑。王大人是天子宠臣,此番来援,忠君报国,也是令人敬佩。” “洪督所言极是!王泰练兵、统兵,还是有些本领,并不是浪得虚名。” 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和高起潜得王泰相救,又一同入军济南,对王泰印象不错,终于站了出来,为王泰说了句公道话。 “不是浪得虚名朝廷让河南卫军北上,难道说,我13万九边精锐,还要一个河南地方官军来稳定军心?太可笑了吧!” 山海关总兵马科素来骁勇,比白广恩更为骄横,他这一开口,不但张若麒,就连洪承畴也是变了颜色。 曹变蛟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终于吞了回去。马科、白广恩和是战友,出生入死,他又见过王泰率军作战,还是少说为妙。 “马科,住口,不可胡言乱语!” 洪承畴板起脸来,低声训斥,马科抱拳,悻悻站到了一旁。 “张大人,马大人,都是些军中糙汉,只知道行军打仗,冲撞了陈兵部,冲撞了两位,还请见谅。” 洪承畴温声细语,面子上无可挑剔,张若麒和马绍愉都是相对一笑。 “王泰在河南风生水起,剿灭献贼、曹贼,大破李自成,兵锋正盛,让河南军北上,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张若麒说完,志得意满,却不料旁边的高起潜冷冷哼了一 声,脸色不豫。 王泰堂堂河南巡抚,国家二品大员,封疆大吏。张若麒不过一个六品兵部官员,也和这些莽夫一样,王泰王泰叫个不停,真是可笑至极。 洪承畴看张若麒面色尴尬,心里暗爽,面上却不动声色。 胖子马绍愉眼珠一转,立刻接上。 “当年鞑子入塞,济南城一战,王泰在高公公麾下大杀四方,炮轰奴酋岳托,令鞑子死伤惨重,这也是佳事一件呀!”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屋中众人,微微一笑。 “曹将军,你勇冠三军,对阵鞑子,好像也没有如此战绩啊。” 曹变蛟脸上一红,抱拳行礼。 “末将惭愧!” 高起潜脸上的表情,终于微微缓了一下。 王泰即便如何不堪,那也是他高起潜一手提拔,打狗看主人,这些莽夫,当真是跋扈。 “那是守城战,不是野战,不足为凭!” 马科又跳了出来,面色泛红,激动不已。 “要是论野战,河南军必不如关宁铁骑!要说这野战,长伯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曹将军虽然骁勇善战,但麾下将士,还是差了一些。不过,河南军既然来了,转运粮草,护住驿道,聊胜于无吧。” 大同总兵王朴笑呵呵地说道,他皮肤白皙,不停擦着额头的细汗。这里的条件,可比他的府邸差远了。 王朴嘴里的长伯,就是宁远总兵吴三桂,关宁铁骑的新一代掌门人,骁勇善战,胆识过人,麾下都是精兵强将。加上他从父辈就长期经营关外,援锦大军,最兵强马壮的也是吴三桂军。 其他无论是曹变蛟、马科,或是王廷臣、杨国柱,都是外来人,到了关外,吴三桂自然是木秀于林,崭露头角。 吴三桂微微一笑,抱拳行礼。 “各位大人,承认了!河南卫军千里迢迢来援,说什么也是同袍兄弟,即便战力不如边军,也能为大军分担,大家就看开些吧。” 众人都是不再言语,洪承畴微微一笑,向吴三桂赞许地点了点头。 世家子弟,修养气度都是不凡,言语上无可挑剔,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够统御关宁铁骑。 高起潜也是赞许地微微一笑。自己这个义子,勇冠三军,兵精将猛,不枉自己栽培一场。 张若麒双目低垂,似老僧坐定,洪承畴闭目养神,不再言语,众将无聊,房中一片寂寞。 “洪督,河南卫军到了!” 洪承畴的幕僚谢四新进来,在洪承畴耳边轻声说道。 “各位大人,河南卫军到了。” 洪承畴的声音响起,张若麒睁开了眼睛,高起潜也是眉毛耸动,双目炯炯有神。 城西驿道之上,滚滚钢铁洪流扑面而来,等走的近了,才看的清楚,旌旗飞舞,遮天蔽日,骑阵如墙,惊天动地,远远望去,无边无际,最少也是上万。 两翼骑兵之间,挎着火铳的步卒踏步而来,步调一致,大阵刀砍斧削,肃穆至极,他们抬头挺胸,排列如纵横交错的直线,沉默的令人可怕。 步卒大阵中间,无数炮车滚滚向前,火炮寒光闪烁,炮口幽幽,一辆接着一辆,不知多少。 将士龙精虎猛,雄壮之极,他们向前迈进,长龙无休无止,除了战马的蹄声,战车的声音,数万将士行军,寂静无声。 西城墙上观望的洪承畴等人,人人都是凝神静气观看,一时忘记了议论。 “ 走的好看有个屁用,得能打仗才是!” 良久,白广恩才爆粗口,发作了出来。 “都是花架子,看着好看,烂泥扶不上墙!” 马科冷笑一声,想要得到附和,周围却是无人吭声。 吴三桂面色凝重,第一眼看到河南卫军的阵容,他就不由自主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说,这河南卫军果真是盛名之下、国之虎贲? “一群无知的莽夫!” 高起潜脸色铁青吐了一句,然后匆匆向洪承畴、邱民仰和张若麒几人拱手行礼。 “各位,王泰远道而来,老夫得去迎迎。王廷臣,你难道不想见一下老朋友吗” 王廷臣满脸堆笑,赶紧抱拳上前,连连行礼。 “各位,对不住了。王大人和高公公还有在下,有战场之缘,兄弟先随高公公去了,各位回见!” 高起潜看了一眼吴三桂,迈步离开,王廷臣紧紧跟上。 “义父,等我一下!” 吴三桂犹豫了一下,也是紧紧追随。 “吴军门,等兄弟我一下!” 曹变蛟看了一眼洪承畴,抱拳行礼。 “洪督,末将在城外恭候。” 洪承畴下意识点了点头,曹变蛟匆匆离开。 “张大人,马大人,要不你二位先回府衙,下官去城门外迎一下?” 洪承畴放下千里镜,向一旁的张若麒和马绍愉温声说道。 “这恐怕不太好吧。” 张若麒一阵犹豫。他是兵部派来的监军,连蓟辽总督洪承畴对他也是毕恭毕敬。河南卫军只是一路援军,让他下去,大热天的亲自到城外迎接,似乎有些掉价。 “马科、白广恩、唐通,你们随我下去。杨国柱,王朴,你们送二位监军大人回府衙。” 马科、白广恩、唐通以前都是洪承畴的部将,洪承畴发话,自然是不敢拒绝。 “这……” 张若麒刚要说话,城外的欢呼声连绵不断,让城墙上的众人都是一惊,一起向城外看去。 潮水般的呼啸声从城外的河南卫军大阵中传来,此起彼伏,无休无止。 “大人!大人!大人!” 将士们举起刀枪呐喊,异口同声,震天的欢呼声中,众军纷纷让出驿道,只见无数铁骑缓缓而来,当先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一名年轻将领手提大枪,身披铁甲,头顶红缨圆盔,红色披风随风摆动,马上一张大弓,箭囊满满,威风凛凛,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王泰!” 洪承畴瞳孔收缩,一眼就认了出来。 当年在潼关,他曾远远地见过王泰一面,如今一见,果然是彪悍勇猛,雄壮异常。 王泰坐在马上,身旁赵应贵、董士元、刘朝晖、李定国、顾绛等将领环绕,无数铁甲猛士随行。王泰脸色肃然,频频向经过的将士们挥枪致意。 “兄弟们,辛苦了!” 王泰中气十足,简简单单的一句“辛苦了”,惹起将士们声嘶力竭的回应。 “大人!大人!大人!” 将士们脸色通红,情绪高涨,许多人都是面红耳赤,他们一起放声大喊,声震云霄。 城外的一切看在眼里,洪承畴站在城楼上,眼神迷惘,痴痴呆呆,都忘记了立即动身。 这个王泰,部下将士怎会如此凶猛,他又怎会得麾下如此的喜爱 第40章 人心各异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夜幕降临、炎热散去,宁远总督衙门,援锦军政大员,济济一堂,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接风洗尘,自古皆然,何况是军国大事。河南卫军到达,援锦各部就位,万事俱备,只欠东进,众人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王泰虽然只是一路援军主将,但他是一省巡抚,二品大员,所以自然和从一品的蓟辽总督洪承畴、关宁镇守太监高起潜、辽东巡抚邱民仰、以及兵部的两位监军张若麒、马绍愉坐了首桌。 其他军政要员,各路总兵,则是占了两桌。 刘朝晖、顾绛等人,则是和那些副总兵、副将、参将等,分桌坐了下首。 人分三六九等,更何况这是官场之上,官阶分明,等级森严,谁也不敢逾越。 昔日的咸阳乡兵练总,如今的一省巡抚,年纪轻轻,令人羡慕妒忌恨,而座位上的洪承畴依然是面色平静,风度怡人,就连王泰也是感叹,此君的养气功夫,已化臻境。 再看向邻桌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翩翩美男子吴三桂,王泰不由得暗自摇头。一屋之中,两个名垂千古的大汉奸,让人唏嘘。 一般人德行或许有高有低,但或权力不够,或远在江湖,难以影响国势之走向。就如这屋中的马科、唐通、白广恩、张若麒、马绍愉等人,他们都是明朝官员,先投李自成再投满清,都是三姓家奴,但他们并不能影响历史的走向,随波逐流,比起洪承畴、吴三桂之流,后人对他们的憎恨,并没有那么强烈。 洪承畴,蓟辽总督,太子太保,挂兵部尚书衔,手握13万九边精锐,松锦之战,一败涂地。 松山、锦州、塔山、杏山四城失陷,锦州守将祖大寿举城投降,致使“九塞之精锐,中国之粮刍,尽付一掷,竟莫能续御,而庙社以墟矣!” 京师大震,大同总兵王朴以“首逃”之罪被处死。监军职方郎中张若麒被弹劾下狱,监军兵部职方主事马绍愉予以削籍。宁远总兵吴三桂受到降级处分,镇守宁远…… 然并卵…… 松锦大战的大败,标榜着大明在关外防御体系的完全崩溃,大明在关外的最后防线仅剩下山海关。 从此,山海关外,仅剩下宁远一座孤城,关宁锦防线彻底被摧毁。锦州落入满清之手,取代义州成为清军侵明的基地。而关外明军仅余马步四万,瘦弱马匹数千,堪战马兵三千,分守于新旧十二城”,防线千疮百孔,形同虚设。 洪承畴,松山兵败后,畏死幸生,投降于清,成为镶黄旗下的贰臣,留下千古骂名;清军入关,他经略西南时,因为“畏难”,几次三番请求解任,想撂担子逃脱。在大是大非面前,在关键时刻,洪承畴总是经不起考验,挺不起脊梁,其性格中软弱的、本质的一面显露无疑,也是是造成他品行有亏的根本原因。 尽管洪承畴对清朝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但在满清统治者眼里,却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这就是为奴才、为附庸者的必然下场。洪承畴的一生,实在无耻可悲可叹。 如今的洪承畴,不时眉头紧皱,显然援锦战事,让他忧心忡忡。 “王泰,听闻你在河南垦荒牧民,兴修水利,大办教育,活民无数,深得陛下赞赏。我这心里安慰啊!” 高起潜笑呵呵端起酒杯,王泰赶紧举杯相陪。 “一路坎坎坷坷,偶有小成,幸得公公提携。如今还要公公训导,王泰敬公公!” 二人四目相对 ,都是哈哈一笑,各自一饮而尽。 王泰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认高起潜这个义父,否则自己和吴三桂,就真成了异姓兄弟。 高起潜心中得意,满面红光。当日有缘,他顺水推舟,没想到王泰没用几年,竟然混到了一省巡抚,连带着他在皇帝面前也是大有颜面。 两个心腹之人,一个吴三桂宁远总兵,勇冠三军,另一个王泰河南巡抚,功劳卓著,这也让他莫名地欢喜。 “王大人,河南卫军千里迢迢来援,本督深为感慨。有河南卫军,本督心里踏实多了。锦州之困,相信自有吉意,大破建奴,亦是指日可待!” 洪承畴站了起来,举杯同庆,笑容满面。 王泰也是举杯站了起来,看着洪承畴,双目炯炯有神。 “洪督,战争的目的,在于杀伤对方,让其失去战斗力。东虏猖獗,此次锦州之围,在于最大限度地杀伤建奴,让其自然而退。至于其它的想法,都可以抛之脑后。” 王泰的话,让洪承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二人碰杯,一饮而尽,相互谦让着坐下。 辽东巡抚邱民仰多看了王泰几眼,暗暗心惊此人的年轻。他旁边的张若麒却是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王大人,我九边精锐云集于此,又有河南卫军如虎添翼,兵贵神速,当即刻挥师东进,速战速决,以解锦州之围!来,为我王师早奏凯歌,满饮此杯!” 王泰也是站了起来,他端着酒杯,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洪承畴,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都说援锦大军只知张监军,不知洪督师,洪承畴此人,城府极深,装孙子可谓一流。 可惜,十几万大军喋血沙场,万夫竟雄,铁与血的残酷厮杀中,要的不是装孙子,忍气吞声,要的是乾坤独断,雷霆手段。 “张大人忠君爱国之情,王泰佩服。出京时,天子耳提面命,陈兵部一再叮嘱,洪督如何决断,都要应战场灵活多变,排兵布阵,也要因地制宜。天子和陈兵部要的是解锦州之围,要的是胜绩而已。” 王泰缓缓道来,张若麟举着酒杯,满脸的惊诧,等到王泰和他碰杯,这才如梦初醒。 王泰饮完酒坐下,再观洪承畴,果然,再一次,此君的眼睛亮了起来。 王泰暗暗吐了口气。要是洪承畴的眼睛多亮几下,锦州增援的战事,也许要令人欣慰的多。 反观张若麒恍然若失,坐下后看向王泰的目光,多了几分狐疑和不善。 “王大人,哥哥我来敬你一杯。当年救命之恩,哥哥一直是念念不忘!” 酒过三巡,堂中热闹起来,王廷臣和曹变蛟过来,王廷臣首先,举起了酒杯。 “什么王大人,兄弟我永远是你的兄弟。什么救命之恩,举手之劳,哥哥有心了!” 王泰举起酒杯,和王廷臣碰杯,一饮而尽。 王泰的热情,让王廷臣大有面子,哈哈大笑。 “王兄弟,哥哥我也来敬你一杯!” 曹变蛟过来,和王泰喝酒,二人对饮,都是满脸笑容。 “曹大哥,等关外的战事一了,有空去河南,兄弟我一定尽地主之谊,陪你好好吃吃喝喝转转!” 王泰的话,让曹变蛟心头一热。他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 “兄弟,有些粗人性子急些,你不要往心里去 !” 曹变蛟和王廷臣离开,王泰坐下,打量了一下大堂中人,暗自摇了摇头。 世间有些事情,避也避不过,只有面对了。 “王兄弟,当年一别,想不到还能在这见面,并肩作战,哥哥我是高兴的很呀!” 宣府总兵杨国柱过来,言语中不胜唏嘘。 “哥哥,当年我的书信,卢督师还是没能……” 王泰摇了摇头,举起酒杯。 “哥哥,就用这杯酒,敬卢督师和那些战死的兄弟吧。” 二人举起酒杯,一起缓缓撒在地上。,又重新倒了一杯,各自饮下。 想起定时上杨国柱的结局,似乎是中了清军的埋伏,中箭而死,王泰特意叮嘱了一句。 “哥哥,建奴狡诈多端,哥哥作战时,还应注意,尤其是松山,地形复杂,极易设伏,哥哥务必小心。” 杨国柱点点头离开,王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战场上瞬息万变,阵前厮杀,生死有命,各人自求多福吧。 “王泰,这是长伯,你们俩亲近一下。” 吴三桂过来,高起潜笑呵呵说道。 “吴将军,幸会,幸会!” 王泰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年轻将领,微微有些失神。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清兵入关,平西王,篦子坡勒死永历皇帝,三藩之乱,千古第一大汉奸…… “王大人,你军威凛然,练兵独步天下,在下佩服之至!” 吴三桂笑意盈盈,脸上白里透红,俊美秀气,但王泰知道,此人也是暴力肌肉男,勇力过人,胆识更佳。 “吴将军将门虎子,统兵有方,沙场纵横,更是勇冠三军,王泰也是钦佩!” 王泰心里虽然别扭,面上人畜无害,热情洋溢。 二人饮完杯中酒,吴三桂身旁的副将赶紧给吴三桂重新倒上。 “长伯,你和王大人,都是我大明后起之秀,用不了几年,就该你们纵横驰骋,呼风唤雨了!” 洪承畴举起酒杯,和吴三桂碰了一下,各自会心一笑。 吴三桂和桌上众人一一饮酒,彬彬有礼,恭恭敬敬,敬了一圈,这才罢手。 “吴将军长于沙场征战,王大人擅长民政,二人各有所长,乃是我大明之福!” 辽东巡抚邱民仰赞赏地点了点头,对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很是满意。 “王泰练兵,恐怕和长伯有得一拼啊!” 高起潜哈哈笑了起来,心情愉悦至极。济南城战,王泰部悍不畏死,战力凶悍,他可是亲眼所见。吴三桂部虽然骁勇善战,但精骑只有两三千,其他就要逊色许多。 反观王泰,军中战力平均,无论是当日的6千还是今日的2万,全是“黑又硬”,这才让人放心。 “公公谬赞了!” 吴三桂的地盘,不能喧宾夺主,王泰哈哈一笑。 “吴将军世家子弟,麾下关宁铁骑纵横天下,河南军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王大人过誉了!” 吴三桂微微一笑,抱拳行礼走开,转过身去,眉头不自觉地一皱。 吴三桂的表情看在眼里,高起潜轻轻摇了摇头。平素礼贤下士、豁达自信的吴三桂,怎么见了王泰,反而会有了得失之心? 第41章 盛怒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王泰,听闻你是海内大家,你不如赋诗一首,也鼓舞一下大军士气。” 高起潜笑眯眯说道,丝毫不顾张若麒和马绍愉的失落。 “王大人,那首卜算子,下官也是极为欣赏。你就再来一首,让我等见识见识。” 辽东巡抚邱民仰终于开口,眼神里有了些热情。 “大伙静一下,听王大人赋诗!” 洪承畴使了个眼色,谢四新站了起来,向着吵吵嚷嚷的众人喊了起来。 大堂中一片哗然之后,很快安静了下来。 王泰暗暗摇头,洪承畴治军,果然有其一套。 早有军士,从后堂端了桌子出来,笔墨纸砚齐全。 王泰无奈,拱手行礼,走了出来,来到桌旁,稍一思索,拿起笔来。 众人都是惊诧,洪承畴也是面露惊诧,他堂堂的两榜进士,也不敢当堂赋诗。这个王泰,果真才高八斗? 远处桌子上的顾绛和董士元等人,都是相对一笑。王泰,又要为人师表了。 王泰抬笔就写,却是一首早年间作过,不曾发表,不为世人得知的“陈词滥调”。 “北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琵琶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好词!” 王泰还没有写完,邱民仰就已经击节叫好。 他是文官,科举取士,文章诗词好坏,他自然是一眼就可以看出。 “王大人果然是海内大家!此《忆秦娥》豪迈大度,和《卜算子》相比,也是不遑多让。本督佩服之至!” 洪承畴连连点头,当众喝起彩来。 高起潜看了一眼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王泰,可是没有让他丢脸。 一片喝彩声中,王泰抱拳行礼,就要退回座位。 “战场上讲的是真刀真枪,不是写什么狗屁诗词!要是这破烂玩意有用,干脆到了锦州的时候,多写几首,让黄太吉退兵” 猛然,一个胡子麻茬的中年武将站了起来,冷冷几句,眼睛看着王泰,颇为不善。 “将军说的没错,战场上,靠的是一刀一枪,不是这些花架子。这词也是凑凑热闹而已,见笑了。” 王泰看了看周围,抱拳回了一句。 “白总兵,你喝多了,坐下歇歇吧!” 辽东巡抚邱民仰皱起了眉头,他这才反应过来,似乎白广恩和王泰有过节。 “邱大人,白将军不过是说些实话而已。打仗不是作词弹曲,那些个没用的东西,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马科阴阳怪气,看着王泰,满是挑衅。 “满嘴喷粪的狗杂种,是不是找死!” 董士元怒容满面,拍桌而起,吓了旁边的顾绛一跳。 主辱臣死,赵应贵也是满面通红,指着马科和白广恩,高声怒骂。 “狗一样的东西,凭你也敢羞辱王大人!有种出去,和老子单挑!” “单挑”是王泰的口头禅之一,在河南军中广泛应用,自然也是流行语,军中将士人人都用。 董士元和赵应贵都是人高马大,年轻力壮,二人一冒头,屋中众人都是一惊。 “出去单挑?老子怕你啊!” 马科也是桀骜不驯的军中悍将,酒又喝多了些,控制不住,就要去腰间拔刀,一旁的人赶紧拉住。 “马科,白广恩,你们要干什么滚出去!” 洪承畴满面怒容,“啪”地一拍桌子。 这两个骄兵悍将,平日里关系莫逆,惹祸也要一起? 曹变蛟、唐通几人,赶紧拉着白广恩和马科,就要离开。 “董士元、赵应贵,各位大人在此,不可造次!” 王泰皱了皱眉头,摆了摆手,董士元和赵应贵坐了下来 ,脸上依然满是怒意。 王泰心头一乐。近一个月的行军,赵应贵恢复如常,人也变的龙精虎猛,让他欣慰。 “王大人,不要理会这些莽夫,喝点酒就是这样,真是让人头疼!” 洪承畴歉意地说道,邀请王泰入座。 “洪督,让你见笑了!我那几个兄弟,我自会责罚和训斥。不过,大战在即,就让他们戴罪立功,军中之人,要是没有点血性,还怎么算是军人!” 王泰恭恭敬敬解释,给足了洪承畴面子。 白广恩,不就是“白三刀”的叔父吗?看来,对方是故意为之了。 洪承畴和王泰把臂言欢,笑意盈盈,就要返回座位。众人也都是满脸堆笑,一场小冲突而已,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王朴、唐通,你们让开!” 白广恩热血上头,甩开了搀扶他的王朴和唐通,返身过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奔到洪承畴和王泰的桌旁,单膝跪下。 “白广恩,你这是要作甚” 监军张若麒脸色苍白,故作镇定,但颤抖的身体和声音已经出卖了他。 “洪督,各位大人,小人只想问王泰一句话,请洪督准允!” 白广恩抱拳行礼,郑重其事。 满屋之人,包括洪承畴,都是惊讶地看着跪地不起的白广恩。 “大胆!” 洪承畴怒容满面,大声呵斥了起来。 “好你个白广恩,大战在即,你还在这里撒泼闹事,任意妄为。你难道想试一下,本督的军法吗?” “洪督,我侄子死的不明不白,今日王泰在此,我就要他当面承认,到底是不是他下的毒手小人违反军规,甘愿受罚!” 白广恩掷地有声,连连磕头,跪伏不起。 “白广恩,你好大的……” 洪承畴气急,手指着白广恩,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这些个武夫,平日里骄横惯了,到了大场合,尽是丢人现眼。 “白广恩,你侄子被杀时,王泰正在随我北上,根本没有机会刺杀你的侄子。你会不会是冤枉他了。” 高起潜看了一眼王泰,心里也是狐疑。当时秦兵大部回陕,是不是王泰部下所为,也未可知。 “是啊,高公公说的没错!从济南城战,到北京城面圣,王大人天天和我一起,说他杀了你侄子,有些牵强吧。” 王廷臣也是劝道,他使了个眼色,和曹变蛟一左一右,就要拉走白广恩。 吴三桂和唐通等人,则是一起看着洪承畴,看他有什么反应。 “拉下去,棒打……” 洪承畴面色铁青,怒声喝道,却被一旁的王泰搭在手上阻止。 “洪督,不必如此。有什么话,就让白将军问吧。” 王泰的话,让洪承畴微微一愣。 这个王泰,不知道他又是什么意思? “王大人,这……” “洪督放心就是。” 得到王泰确定的回答,洪承畴目光转向了白广恩,眼睛一瞪。 “有话快说,休的胡言!” 王廷臣和曹变蛟放开了白广恩,白广恩对着洪承畴跪拜一礼,这才站了起来,目光转向了王泰。 “王泰,我就想问一下,我侄子是不是你杀的?” “你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你就说,我侄子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你又能怎样” 迎着满堂人注视的目光,王泰朗声说道,不徐不疾。 “王泰,你终于承认了!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刽子手!” 白广恩手指着王泰,面色通红,眼神狰狞。 所有人,包括洪承畴,众人都是看着王泰,满脸的惊异。 杀人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当场承认?这个王泰,可真是够 狂的! “白广恩,我已经说过了,是我杀的,你又能拿我怎样?” 王泰走了出来,面色平静。 “白广恩,不要和他废话,剁了他!” 马科脸色通红,指着王泰,怒声喝道。 “马科,你个狗杂种,你成功地激怒我了!” 王泰怒火攻心,大声怒吼了起来。 “马科,白广恩,不要说我没有给你们机会,也不要说我欺负你们,你们和我一人一把刀,就在衙门大堂外面,一决生死,恩怨一笔勾销。!” 王泰冲着刘朝晖几人,咆哮了起来。 “刘朝晖,耳朵聋了,拿刀过来!” 满堂寂静无声,白广恩脸上肌肉抽动,马科脸色难看至极。 刘朝晖脸色发红,一路小跑,到了王泰身旁,双手把刀递上。 “马科、白广恩,废话少说,外面请吧!” 王泰提刀在手,脸色铁青,迈步就要离开,如梦初醒的高起潜和洪承畴,赶紧把王泰死死拦住。 “王泰,你在说什么胡话!不是你干的,瞎承认什么” 高起潜夺过王泰手上的刀,“咣当”一声扔在了地上,按着王泰,不让他离开。 这个莽夫,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马科和白广恩一时怔住,不知道该出去,还是留在厅中。 “王大人,息怒!息怒!” 洪承畴劝着王泰,转过头来,看着白广恩和马科,目光阴冷。 “白广恩,马科,士可杀不可辱,这下你们满意了!” 让他心惊的是,王泰这个河南巡抚,封疆大吏,做事却是一副江湖做派,单挑这样的事情,光天化日之下,他也做的出来? 马科和白广恩面面相觑,一起跪下,磕头碰脑。 “属下狂妄,请洪督恕罪!” 洪承畴大袖一挥,目光却是扫向了王泰。 “高公公,洪督,各位,失态了!” 心情大坏,王泰再也没有心思继续吃喝下去,他拱手行礼一圈,走了出来。 “白广恩,你侄子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连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真是禽兽不如!他能纵横乡里,还不是有你这个叔父为虎作伥?他屡次想要加害于我,死有余辜!你想为他讨回公道,谁为那些被他祸害的百姓找回公道?” 王泰看着眼神凶狠的马科,冷冷一笑。 “马科,自我踏进这宁远城,你就在这唧唧歪歪,满口喷粪。你难道真以为,我王泰是可欺的吗?是谁给你的狗胆,敢任意侮辱他人?” 王泰怒喝完,拂袖而去,刘朝晖、董士元、李定国等人面色阴冷,纷纷迈步跟上。 王泰等人离开,大堂上一片寂静。少顷,洪承畴无精打采地摆了摆手,曹变蛟和王廷臣等人上前,一左一右,把大汗淋漓的白广恩架了下去,马科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再也不敢吭声。 “这个王泰,一省巡抚,封疆大吏,怎么做事跟个莽夫一样?” 张若麒摇了摇头,独自饮完了杯中酒。 “性烈如火,才华横溢,又有一身好功夫,这个王泰,真是个趣人!” 辽东巡抚喝了口茶,转着茶杯,目光中有一丝戏谑。。 “高公公,你说那个白广恩的侄子,真是王泰王大人所杀吗?” 马绍愉挺着一张胖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要是杀了人,你自己会承认吗?” 高起潜悠悠一句,下一句却是恨铁不成钢。 “贵为一省巡抚,朝廷大员,还是这样快意恩仇,怪不得到处都是仇家!他这性子,早晚要出大乱子!” 堂中众人都是摇头,今天这一幕,可算是意外的欢乐。 吴三桂暗叫可惜,一场好好的龙争虎斗,就这样戛然而止,实在是太过可惜。 第42章 展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乐事之一。 推开门,看到已经在屋中等候的那个消瘦的身影,王泰心旌摇曳,上前几步,抓住了文世辅的双臂。 “文兄,别来无恙你可想死兄弟我了!” “处之,为兄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本来想好了各种说辞的文世辅,所有的念头都抛之九霄云外,他也是把住了王泰的手臂,眼眶发红,连连点头。 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何况,两个人只是一些言语上的冲突,并没有怨恨。 “处之,真是一言难尽啊!” 二人坐了下来,谈起随孙传庭北上,到了曹变蛟军中,文世辅唏嘘之余,有些不好意思。 孙传庭负气要强,崇祯勃然大怒,差点将孙传庭锒铛下狱。孙传庭被贬斥,那里还有心情照看文世辅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不得已,文世辅去了曹变蛟军中。 曹变蛟是军中悍将,对文世辅这样的读书人,天然不会使用。再加上洪承畴统筹规划,各军都是按部就班,文世辅也无法崭露头角。 “文兄,你外圆内方,嫉恶如仇,世人皆重名利,不会看重文兄你无财无势,忧国忧民。” 王泰摇摇头。文世辅不甘人下,但他性子太刚,钢则易折,外面这名利场,容不下他。 “处之,家母多承照顾,为兄多谢了!” 文世辅的表情,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谦恭。 人的心境,随外界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尤其是为人处世,说话办事,自己和对方的位置,须清清楚楚,也要有自知之明。 对于文世辅来说,现在的王泰,可不是乡兵练总,也不是陕西团练总兵,那些连个正式官职都没有。如今王泰是河南巡抚,手握重兵,地位煊赫,他自然也要小心一些。 “文兄,你就放心吧!令堂也是我母,这是分内之事,就不要提了。” 文母住在王家庄,庄墙固若金汤,周围又有军营,生活和安全上绝对有保障。 “文兄,咱们兄弟有幸在关外相遇,你就回归河南卫军,你对关外熟悉,正好做我大军的幕僚。咱们兄弟一起痛杀建奴,建功立业!” 王泰拍了拍文世辅的胳膊,文世辅本来还要装腔作势推辞一番,下意识赶紧点了点头。 久经世情冷暖,他看得出王泰是发自内心,并无掩饰,自己也就懒得再装。 “处之,那宁远这边……” “此事我自会向高公公说明,宁远城三万将士,不缺你一人!” 文世辅回归,王泰也是兴奋了起来。 “文兄,如今这军中,除了原来的董士元等人,还有很多新朋友。李定国有万夫不当之勇;李信是雄才大略;顾绛、张煌言,文武双全。此外,江南名士陈子龙和夏允彝也在军中,你们可以和他们亲近亲近!” 想起陈子龙和夏允彝父子,王泰不由得眉头一皱。这三人,恐怕是要留在宁远城了。 “处之,洪承畴此人,看起来客客气气,但有时候执拗至极。他统率大军,河南卫军恐怕难以如臂使指。” 想起当日莽撞苦荐,洪承畴置之不理,自己差点被投入宁远大狱,文世辅至今心有余悸。 “洪承畴合兵一处,此事已经不可更改。杏山、塔山、及粮草堆放之地,乃是最薄弱环节,我会力荐,由我河南卫军接手。” 王泰的话听在耳中,文世辅不由得一愣。 “处之,洪承畴是一军统帅,兵部监军尚在,你能劝服他吗” “文兄,事在人为,只要对战局有 利,洪承畴也不会掣肘,毕竟,大家要的是胜利,而不是失败。” 历史上,洪承畴合兵的最大弊病是,统领13万之众,注入孤危之地,首尾全无顾应,洪承畴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松锦之间,只是筹划解锦州之围,而忽略了与后方杏山、塔山等城的联络,从而给黄太吉切断粮道,围困援军提供了便利条件。 而清军据险断援,掘长壕,断粮道,立刻使明军陷于绝境,再加上明军将领腐朽懦弱,身处绝境,不背水一战,反而临阵脱逃,明军之败,也就在所难免。 “处之,建奴彪悍善战,勇猛精进,河南卫断后,你有这个把握吗?” 文世辅额头冒汗。自洪承畴担任蓟辽总督以来,关外数次交战,明军败多胜少,王泰担任后军,勇气可嘉,但不可避免,要面对清军主力,这野战……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王泰冷笑了一声,目光炯炯。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河南卫军骁勇善战,还是他建奴“满万不可敌”。文兄,咱们翘首以待吧!” 王泰的自信看在眼中,文世辅恍然若失。 王泰练兵之法,天下独此一家,旁人无法复制。当年六千乡兵就敢和数万清军城外硬扛,如今数万之众,其势已成,他倒是很期待,又是怎样的虎狼之师? “处之,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吃饱吗?” 看到军士端了饭菜上来,文世辅一阵错愕。 “咱们兄弟见面,当然要边吃边谈!” 王泰倒好了酒,二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泰开口,把和白广恩、马科宴席上冲突的事情讲了一遍。 “处之,你多大的人了,还要和别人单挑?你真是……” 文世辅重重一放酒杯,脸色难看。 “现在不是有你吗,再有此类事情,你就可以开始你的表演呢!” 王泰的话,让文世辅哑然失笑。 这个王泰,快意恩仇,时常让人意想不到。 吃喝完毕,文世辅不胜酒力,很快就醉醺醺被军士扶着离开。 王泰摇摇头,让人收拾了一下,吩咐了下去。 “杨震,你去请陈子龙和夏允彝父子,还有董士元他们过来!” 是时候,未雨绸缪了。 “两位先生,大军克日动身,到时候一场恶战,数十万人马厮杀。战场凶险,刀枪无眼,你们三位就留在宁远城,以策万全。” 王泰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告诉陈子龙几人。 “王大人,我二人有手有脚,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这锦州,我们是去定了!” 陈子龙刚说完,夏允彝又接了上来。 “王大人,你以为我们北上是闹着玩的!浴血沙场,马革裹尸,我夏允彝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王泰知道夏允彝二人说的是实话,不然剖腹自尽这样的事情也做不出来。不过枪炮无眼,战场上凶险异常,他可不敢拿这二人开玩笑。 “二位先生,你们有这份报国之心,已经足够!战场上厮杀,是军人的事情。你们不是我河南军人,不能随军前往!” 李信冷冷开口,丝毫不留余地。 这些个江南名士,寻花问柳、纸醉金迷,他们也能上战场,不是打河南军的脸吗? “两位先生,还是回去写文章吧!上战场,这不是你们能干的事!” 李定国接着开口,语气冰冷,和李信不相上下。 至今他都不明白,王泰为什么要带这几个人北上。要 不是冲着顾绛的面子,他早就不客气了。 陈子龙和夏允彝面面相觑。他们不是军中之人,随军出征、上战场,似乎并不合军规。 “王大人,你可不能冷了仁人志士的一片报国之心啊!” 旁边的夏完淳,焦急地喊了起来。 “呆在宁远城,一样的能为大军做事。况且,宁远城已经是前线,鞑子兵随时会来。几位还是留下吧。” 陈子龙三人垂头丧气离开,王泰铺开了地图,众将都是围了上来。 王泰看了一眼众人,目光留在赵应贵身上。 “大人,小人已经健硕如初了!” 赵应贵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解释了起来。 “赵应贵,笔架山,大军粮草存放之地,除了官军三千,由你带汝宁卫驻守。” “大人,小人还是随军直奔松锦!” 王泰刚一说完,赵应贵就着急地喊了起来。 “赵应贵,你不要以为这是个舒坦活。我告诉你,进攻笔架山的,很有可能有努尔哈赤的儿子,我要你,灭了他,割了他的脑袋!” “大人放心就是!” 赵应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李定国、董士元,杏山驿,黄太吉会挖壕沟直通海边。我要你们,破了挖壕的建奴。我告诉你们,这可是硬仗,得死不少人,得给我扛住了!” 李定国和董士元肃然听令,李信指着地图上的长岭山,眉头微皱。 “大人,从女儿河挖壕到海边,隔绝杏山和松山,杏山和长岭山两处地势险要,互为犄角,可安插一路人马,左右截击。” 王泰点了点头,李信果然是眼光独到,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奥秘。 “刘朝晖带南阳卫,驻守长岭山。同样的话,仗难打,要死很多人,得撑住了!” 王泰看向顾绛,指了指塔山。 “顾绛,守住了塔山,择时而动,和杏山的李定国、董士元一起,共同截击锦州到塔山大道的鞑子!” 王泰看着屋中众将,神色凝重。 “鞑子不是李自成之流,凶残好战,坚忍嗜杀,其战力和我河南卫军,恐怕是半斤八两。两军相逢勇者胜,扬名天下的机会,就在你们手里,谁要是搞砸了,自裁以谢天下百姓吧!” 众将心头都是凛然,一起肃然听令。 “大人,你就坐镇宁远城,静候佳音吧!” 刘朝晖兴奋不已,一到大战,这家伙就搂不住,肾上腺飙升。 “是啊!三军不可无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人就在宁远城,等着我等凯旋归来吧!” 赵应贵也是郑重其事。 众人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都和王泰息息相关。只要王泰还在,一切都在。 “坐镇宁远城?” 王泰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要带领亲军兄弟们,随大军直奔锦州。我倒要看看,松山这一场国战,你们如何表现我也想会会黄太吉们,欺负我大明这么久,是不是该还账了!” 众将都是振奋,王泰微微一笑,继续开口。 “都听好了,我河南卫军私下犒赏:满清的亲王郡王,一万两银子;贝勒,满蒙汉各旗旗主什么固山额真,三顺王这些败类,五千两银子;四品以上文武官员,一千两。一般军官100两,军中作战,一个真鞑子,10两,其他3两。” 他看着众人,眼睛闪亮。 “谁要是能杀了黄太吉,10两白银,我王泰绝不食言!” 第43章 坚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第二日,宁远城总督衙门,众将齐至。 蓟辽总督洪承畴一身红袍坐在上首,其幕僚谢四新立于身后。 下首左侧分别是监军张若麒、马绍愉,辽东巡抚邱民仰,河南巡抚王泰,大同监军张斗等一众官员,这是文官一列。 右侧则是清一色武将,宁远总兵吴三桂、宣府总兵杨国柱。蓟镇总兵白广恩,大同总兵王朴,山海关总兵马科,玉田总兵曹变蛟,前屯卫总兵王廷臣,密云总兵唐通,八大总兵。 其他低官衔的文官武将分立文武官员背后,济济一堂,人满为患。 看到王泰背后站立的文世辅,洪承畴微微一怔,随即向文世辅轻轻点了点头。 文世辅微笑着拱手行礼,前面的冲突似乎没有发生过一样。 再看前面的张若麒、邱民仰等人,一面之缘,都是没有认出文世辅来。 “各位,这几日建奴兵围锦州,红衣大炮攻城甚急,锦州粮草不济,恐怕支撑不了几日。看来,大军不容拖延,谨防锦州陷落,功败垂成。” 洪承畴眉头一皱,忧心忡忡。 “大军东进,已是刻不容缓。如何进兵,还请各位斟酌。” “大人,怕就怕建奴围点打援,逼我军北上,与之决战。” 邱民仰看了看张若麒和马绍愉二人,拱手说道。 “建奴攻锦州甚急,王师需尽快前往锦州!师老饷匮,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难道在这坐视不理,任由锦州落入奴手吗?” 监军张若麒开口,慷慨激昂,堂内各人,都是变了颜色。 若是前怕狼后怕虎,十几万援锦大军迟迟不动,形同虚设,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张大人,稍安勿躁,这不是正在商议吗。不过,十几万大军,排兵布阵,安营扎寨,总要妥善安排。” 洪承畴抬起眼睛,微笑着看了一眼张若麒,又是低下头来,捋须思索。 王泰暗暗摇头,洪承畴一品大员,援锦大军统帅,张若麒不过区区一介兵部郎中,二人地位天壤之别,但这相处看起来,似乎张若麒才是上官。 “洪督,鞑子虽然善战,我关宁男儿也从来不惧。洪督旗之所指,末将铁骑所至,即便是刀山火海,亦无所畏惧!” 吴三桂看了一眼堂中众人,站起身来,抱拳行礼,慷慨陈词。 “好!” 洪承畴满眼地点了点头,朗声道: “要是军中将士都如吴将军这样,即便是黄太吉率举国精锐而来,本督也不放在眼里!” 王泰莞尔一笑。这一次,黄太吉真的是倾巢而出,满蒙汉二十旗,沈中之丁,至少也是十五六万,可不就是举国精锐吗? “吴将军勇力过人,这一次大战,可就看你关宁铁骑的了!” 唐通哈哈笑道,满脸的猥琐。 “王大人,你怎么看?” 洪承畴忽然转过头来,顿时众人的目光,都是一起,看向了王泰。 “洪督,各位,围点打援,建奴玩的是炉火纯青,相信各位都深有体会。以在下认为,只要不头重脚轻,后路被断,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这些他在报纸上已经宣扬过的观点,自然是熟稔于心。不过他稍稍一提,也是因为洪承畴早已经有所筹划。 “王大人,你不妨说的仔细些。” 吴三桂看众人都是沉思,催促起王泰来。 曹变蛟心中冷笑,这个吴三桂,分明是欺负王泰人生地不熟, 让他贻笑大方。 “洪督,吴将军,各位,松山介于锦州和杏山之间,为宁锦咽喉,军事重地,要救锦州,必过松山。建奴曾屡次攻打松山,都是功败垂成。此次建奴集重兵于松山北,日夜炮轰锦州,其实志在松山。因此,围绕锦州战事,松山必会成为战场,而乳.峰山、东、西石门会成为主战场。” “王大人去过松山吗?不然对松锦地形怎会这般熟悉?” 洪承畴看向了王泰,一脸的惊讶。 他在关外已有两年,和清军屡次作战,对辽西走廊地形熟悉。不过,王泰初来乍到,事事说到了点子上,让他很是惊诧。 “高公公书信往来,经常会提到关外,一些去河南的商旅,也会和在下谈起这松锦地势。” 王泰的话,让洪承畴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王泰,仅凭只言片语,便知道松锦要势,也不知道是纸上谈兵,还是有真才实学。 他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得哑然失笑。《中原日报》不就是河南所办,看来王泰的观点,只怕都来自于报纸之上。 洪承畴的浅笑看在眼中,王泰不由得微微一怔。 “洪督,锦州增援刻不容缓,敢问洪督如何安排,各路大军如何行军?” 王泰的问话,让洪承畴微微不悦快。 他是蓟辽总督,各军主帅,行军布阵,自然是乾坤独断,前面已经说过合军一处,直奔锦州。王泰这样问,难道是质疑自己的安排? 心中虽然愠怒,洪承畴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可以说是脸色平静,语气平缓,看不出任何的心理变化。 “前方得来的军情,锦州之敌,已有十万左右。建奴兵强马壮,将士坚忍耐战,若不聚兵一处,被建奴围点打援,大军危矣,锦州危矣。” “洪督,我大军十几万援锦,建奴恐怕只多不少。合兵一处,集中优势兵力,无可厚非。但谨防后路被断,粮草被劫,否则大军凶多吉少。” 王泰拱手一礼,据理而争。 历史上,即便是被清军切断粮道,置于孤危之地,但明军锐气尚盛,仍可置死地而后生。乘锐决战,或分兵袭清营,可以得志;或退保杏山,徐图制胜,或分屯长岭山,可防清兵抄明兵后,并使饷道保持通畅。这些都是绝处逢生之计。 可惜,洪承畴却没有采纳,坐失时机,自负狂妄,大敌当前,不思如何破阵解围,竟退师就饷;退兵时,不能善后,形见势拙,此又一失误。以至于兵败垂成,九边精锐,覆于一旦。 “王大人,洪督进兵,自有安排,你只需尊令而行。” 监军张若麒看了一眼王泰,目光又移向了洪承畴。 “洪督,锦州危急,刻不容缓,宜早日进军,速战速决,解救锦州。若是锦州有难,洪督何以向陈兵部解释又何以向天子交待?” 张若麒的话,让洪承畴脸色阴晴不定,他心中一横,谁知王泰却接着开口。 “张监军,速战速决,你以为建奴是纸糊的不成天子和陈兵部要是的是解救锦州,不是要援锦大军陷入绝境、灰飞烟灭!洪督一军主帅,排兵布阵上自有分晓,不需要你一个门外汉指手画脚!” 王泰脸色铁青,先怼了一下张若麒这个“搅屎棍”,让他脸红说不出话来。 洪承畴此人极其聪明,心思太活,受外界压力变化极大。张若麒太强势,处处以天子和兵部的名头压人,对洪承畴统兵极为不利。 这个时候,他也抬出天子和陈新甲,以提醒和敲打张若麒。 “洪督,下官从京城离开时,天子和陈兵部一再叮嘱,锦州救援虽然刻不容缓,可也要顾全大局,有时更要乾坤独断。” 王泰拱手行礼,面向了洪承畴,依然坚持己见。 “洪督,合兵东进,下官也并无异议。但下官愚钝,请问洪督,如何保证粮道畅通?” “王大人,杏山、塔山各有精兵七千,宁远驻兵三万,难道这还不够吗?” 洪承畴心头怒气上升。这个王泰,公然质疑自己,还抬出朝廷的名头,岂不是太过狂妄? 自己身经百战,十二年老督师,难道还比不过他王泰一个不谙军事的地方官 王泰暗暗摇头。要是杏山等地守兵够多的话,也不会清军挖壕,杏山明军毫无作为,任由清军挖壕成功,狙击溃散明军。 “洪督,众所周知,建奴围锦州,围点打援,志在松山。若是援锦大军出师不利,两军僵持,建奴从锦州以西,沿女儿河,向南穿越松杏之间之大道,一直到海口,连掘三道大壕,深八尺,宽丈余。到时我军粮草匮乏,军心必大乱,我军危矣。” 王泰的话,让洪承畴一愣,堂内众将也是惊疑不定。众人犹豫的功夫,王泰对身后的文世辅耳语几句,文世辅点点头出去,很快,两个军士抬着一张桌子进来,上面的沙盘赫然在目。 王泰站起身来,对着洪承畴和众人说道: “洪督,各位请看,红线就是松山、杏山之间的深壕,大家可以一观。我军九边精锐齐聚,建奴也必会发倾国之兵,这一场国战,比的是杀伤对方的程度,胜者掌握主动。” 沙盘活灵活现,山川、河流、军堡、地址高低,一一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洪督,下官的观点,只要后路通畅,这一场大战,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洪督也对天子,对朝中大臣,至少有个交待。” 王泰让出身位,请洪承畴上前观看。 众人都是围着沙盘细看,连连点头称赞,洪承畴也是仔细观看,若有所思。 王泰看向了王朴,这个历史上的逃跑将军,始终面带笑容,一言不发。 王泰转过头去,目光阴冷。谁要敢临阵脱逃,不管朝廷如何,他也绝不会放过。 马科和白广恩看了沙盘片刻,面面相觑,都是无语。 王泰这个莽夫,绝不是浪得虚名的绣花枕头! “洪督,援锦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锦州危矣,下官罪责难逃啊!” “是啊!洪督,早做决断啊!” 张若麒和马绍愉都是脸色难看,在一旁催了起来。 “二位督军勿忧,本督已有决断。” 洪承畴耐心解释,转过身来,回到了主位。 “传下军令,三日后大军誓师,兵发锦州!” 众人纷纷回到位置上坐下,洪承畴脸色凝重,下了军令。 “谨遵洪督军令!” 众人立起行礼,各自陆续离开,王泰就要离开,却被洪承畴叫住。 “王大人,你似乎意犹未尽?” 王泰抱拳行礼,郑重其事。 “洪督,末将是想说,洪督是一军主帅,末将只是下属,末将以洪督马首是瞻。战争打的是后勤,只要后路畅通,大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河南卫军想要守住后路,确保大军粮道畅通,还请督师定夺!” 洪承畴眼神幽幽,看着王泰,终于点了点头。 “王大人,请坐,咱们慢慢细谈。” 第44章 松山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松山,辽西走廊北端。从山海关到松山,辽西走廊西南——东北走势的海岸线,由松山弯折向东,狭窄的辽西走廊至此戛然而止。松山以北是小凌河下游辽河平原,地形豁然开朗,一望无垠。而锦州虽然号称辽西走廊北大门、辽东门户,其实已在辽西走廊以外。 自崇祯十三年清军占据大凌河畔的义州,包围锦州之初,就已经占据了松山以南的杏山。 从崇祯十三年夏到次年之春,明军与清军在杏山多次交战,清军退回到松山。明军向锦州城内运粮,以至于锦州的祖大寿能一直支撑到明清双方再一次的大战前夕。 乳.峰山,锦州城西南十余里,女儿河从其和其西南的松山以北流过,一路向东北,于锦州城南和小凌河交汇,蜿蜒向南入海。 松山北麓,西石门,山谷之西,明军援锦必经之路,清军数万主力汇聚于此,满洲最彪悍善政的将领、睿亲王多尔衮亲自坐镇。 夏日炎炎,由于山腰到山底树木砍伐干净,用于安营扎寨,即便是处于群山和女儿河之畔的西石门,此刻也是有几分热度,山坡上零星的花草孤单摇弋,只有山顶上的绿林随风飘动,让人神往。 碧空如洗,白云朵朵,松涛阵阵,流水缓缓,天地一片祥和。 尖啸声响起,几只巨大的秃鹫滑翔而至,落入蜿蜒起伏的山地之上,疯狂啄食地上的腐尸,惊散了周围正在进食的一群野狗。野狗们纷纷走开,继续抢食山丘上其他的腐尸,牵肠挂肚,反正食物多的是。 人体器官散落,污血遍地,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腹腔被掏空,许多尸体白骨森森,破旗散车散落的到处都是,战争的痕迹无处不在。 崇祯十三年七月,曹变蛟与援剿总兵左光先、山海总兵马科、宁远总兵吴三桂、辽东总兵刘肇基,遇清军于黄土台及松山、杏山,互有杀伤。清军退屯义州。 崇祯十三年九月,松山以西黄土岭,明军向锦州外围清军发起进攻。双方各有损失,明军退去。 九月初九,宁远总兵吴三桂,辽东总兵刘肇基,将官祖大乐与清军激战,互有死伤。刘肇基部损兵千余,止获一级。洪承畴认为辽东总兵刘肇基短于调度,使总兵王廷臣代替。吴三桂、祖大乐降职。 同样九月论功,援剿总兵左光先年老无功,以白广恩代之。 崇祯十四年三月二十,明军五万马步东至松山,与清军接战于黄土台,血战连连,未分胜负。 四月二十五日,明军与清军激战于松山之东西石门,清军失利,死伤甚多。 五月二十四日,明军与清军接战,各有死伤。 六月十一日,双方战于松山东西石门,各有斩获,清军坚守,但士气大挫。 自明军大军东进前,双方关外屡次野战,明军似乎并无重大败绩,各路援军表现足够出众。大明将士用他们的战场表现,印证了“满万不可敌”,只是一个无知的笑话。 忽然,秃鹫冲天而起,野狗四散奔逃,紧接着,隆隆的马蹄声震天动地,东西石门的清兵,都是惊讶地向南望去。 远处的山地上,无数颗黑点密密麻麻出现,随着黑点向前变大,无数步骑滚滚而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铁骑突出,寒光铁衣,无边无际,漫山遍野。 万军从中,“明”字大纛和各色“王”、“吴”、“马”、“杨”总兵大旗烈烈作响,铁甲猛士迤逦而来,气势迫人至极。 “吹……角!” 观望的清军将领脸色惨白,颤声喊了起来。 苍凉浑厚的号角声吹起,无数的清军蝗虫一般涌出了营包,纷纷集结成阵,将士持枪执刀,摆弄火器,如临大敌。 自明清交战以来,如此大规模的明军来袭,还是破天荒第一遭。 无数的明军,漫山遍野的步骑突进,骑兵如潮护住两翼,步卒大阵中间,火炮幽幽,一片旗帜的海洋。无边无际的铁甲卫士,龙精虎猛,凶神恶煞,一股杀气,弥漫了整个战场。 明军越来越近,战车滚滚,各色火器眼花缭乱,将士脸上风霜之色尽显,箭囊满满,火铳如林,铁甲铮然,一看就是百战猛士。 “娘啊,这么多明军!” 朝鲜藩军的主将、平安兵使柳琳,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腿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朝上国,即便是内外交困,天灾人祸,依然是朝鲜仰视的存在。 蒙古固山额真库鲁克达尔汉阿赖脸色煞白,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 瘦掉的骆驼比马大,大明有如此浩瀚的军威,此战若败,以后蒙古部落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慌什么,准备迎战!” 多尔衮脸色铁青,一鞭打翻了一个惊慌失措的汉官,对着周围惶惶不安的部下,大喊了起来。 看旗帜,这只是明军的四路总兵,已经是六七万之众,其它五路兵马还没有到达。难道说,明军另外五路,驻扎于塔山和杏山之地? 一众清军将领汇集于阵前,人人都是面色凝重,眉头紧皱,远处的大明大军,忧心忡忡。 东西石门山高沟深,沟壑纵横,明军想要增援锦州,跨越东西石门不说,还要对付距离锦州更近驻扎在乳.峰山的清军,就看明军有多少血来流了。 “老十四,看来是洪承畴到了!此贼善于用兵,布阵极严,真是我大清国的祸害!” 多尔衮的胞兄,武英郡王阿济格阴沉着脸说道。 多尔衮一母三胞,阿济格最长,是努尔哈赤十二子,和十五子多铎执掌镶白旗,而十四子多尔衮掌管正白旗。满洲两白旗归三兄弟掌握,是满洲集团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十二哥,洪承畴善用兵,这又是九边精锐。这一仗,恐怕不好打呀!” 多尔衮轻轻点了点头,看向身后的众军。这一场恶战下来,虽然依靠地势险要,但也不知道,到时要死多少将士。 “也不知道,这王字旗,是不是王泰的部下?” 多尔衮打量了一会,忽然开口,看来济南城头血战的一幕,让他记忆犹新。 “不管是不是王泰,这都是一场恶战啊!” 阿济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明军如此兵强马壮,让他心头压抑至极。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老十四,你说,要不要告诉黄太吉,让两黄旗和两蓝旗的那些家伙上来凑凑热闹” 黄太吉处死了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的生母乌拉那拉氏阿巴亥,让她为努尔哈赤殉葬,这使得多尔衮三兄弟对黄太吉没有好感。再加上黄太吉对多尔衮兄弟,尤其是多尔衮的刻意打压,多尔衮兄弟和黄太吉,早已经貌合神离,隔阂甚深。 所以阿济格对黄太吉直呼其名,也就不算什么了。 “十二哥,算了吧,那只是自 找苦吃!要是咱们让两黄旗或是两蓝旗上来,准是被臭骂一顿。不死些人,不好好打上几仗,恐怕我就是贝勒了!” 多尔衮冷笑了一声,对黄太吉的怨气,显然非同一般。 清军围困锦州,主帅多尔衮让部下调换休整,以至于明军把大批粮草送进了锦州城。黄太吉震怒之下,把多尔衮由睿亲王降为了睿郡王。 两黄旗由黄太吉掌管,正蓝旗由黄太吉长子豪格执掌,镶蓝旗济尔哈朗也以豪格马首是瞻。阿济格想让两黄旗和两蓝旗冲锋陷阵,未免有些祸水东引的意思。 至于两红旗,虽由代善执掌,但自镶红旗旗主代善之子岳托死于非命,两红旗人才凋零,声势早不如往年间。 “老十四,看来明军是要安营扎寨了。” 看到明军没有立即进攻,阿济格的脸色,莫名地缓和了一些。 “十二哥,你说黄太吉的身子骨,能撑多久?” 多尔衮轻轻一笑,阿济格还没有反应过来,多尔衮已经向旁边的将领下了军令。 “传令下去,各旗准备迎战。派人前去,告诉东石门和乳.峰山的守军,让他们给我守好了,不能出岔子!” 明军兵强马壮,如此势大,不用问,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一旦玩忽懈怠,所带来的恶果无法预料。 明军安营扎寨之时,洪承畴站在一处高地,拿着千里镜,向着远方翘望。 崇祯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明军在宁远誓师。三天之后,也就是二十九日,大军前军抵达松山,其余各军陆续跟进。 明军曾在这里与清军大战数场,洪承畴对这里的地形,自然是十分熟悉。 “洪督,你看这乳.峰山……” 王泰指着远处,欲言又止。 “王泰,看来你也想到了这点。” 洪承畴轻声一笑。也许是后路有重兵把守,让他心神大定,压力消除许多,心情也好了几分。 “建奴大军屯驻于乳.峰山东侧。我军可于到今夜子时,抢占乳.峰山西侧,居高临下,火炮滚石,都是极为便利。攻打乳.峰山之时,再攻打东西石门、黄土岭,以分建奴之势,使之无暇顾及,早日打破建奴封锁,驰援锦州。” 王泰点了点头,洪承畴部署没有问题。如今虽然也和历史上一样,同样是一字长蛇阵,但后路有重兵,不是头重脚轻,就看谁能抗打了。 回头望去,明军环松山城以北,于乳.峰山与松山之间,已经结起数座大营,七座步兵大营居中,骑兵营驻于松山东、西、北三面,与车营相互辉映。无数的明军正在挖掘长壕,壕边则是木栅护卫,外围车营遮护,整个安营扎寨井然有序。 王泰暗自赞叹。看来这洪承畴,果然知兵。 大军誓师东进,他带三千亲军随洪承畴一同直抵松山。他暂时和王廷臣合兵一处,王廷臣为主将,他为副将,这也是为了迷惑清军。 至于河南卫军其它各部,尾随大军之后,趁着夜间纷纷涌入笔架山、杏山、塔山,以及长岭山,为大军后路畅通,做好不时之需。 不管清军会不会如历史上一样断明军后路,河南卫军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随地与清军恶战。 崇祯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明军全军到达松山,是夜,明军向清军发动突然攻击,攻占乳.峰山西侧,明清双方恶战一触即发。 第45章 首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蓬!蓬!蓬!” 一连串的巨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几辆盾车被打的支离破碎,车后的清军或死或伤,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铁球尖啸着凌空飞舞,砸入清军前阵,跳跃弹进,触者筋折骨断,非死即伤,清军前沿的盾车纷纷炸裂,木刺纷飞,惨叫声不断,射伤射杀了不少周围的清军。 继明军昨日子夜攻克乳.峰山西侧,今天,他们又开始攻击起清军防守重地西石门,看样子是要一鼓作气,打开通往锦州的门户。 “守住了!” “准备迎战!” 清军将领们脸色铁青,在阵中纵马奔驰,大声指挥着部下。明军仰攻,清军坚守,难度虽大,但明军龙精虎猛,战意凶凶,清军也不敢怠慢。 明军阵中火器众多,弗朗机、虎蹲炮、三眼铳、火绳枪,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火器,随着几门重炮开启战端,明军推着战车,步卒在后,骑兵护住两翼,滚滚而来。 到了两三百步的距离,战车之后,明军炮手们纷纷抬着数十门虎蹲炮上来,炮手们抡起小铁锤,“邦邦”作响,大铁钉将虎蹲炮炮身固定在地面上,100枚5钱重的小铅子装进去,再用一个30两的大铅弹压顶。 火炮齐发,大小子弹呼啸齐飞,轰声如雷,射入清军阵中,虽有盾车遮挡,也是一片腥风血雨。 紧接着是明军的佛郎机,位于炮车之上,一个子铳打完,又接着一个,连续不断,盾车被打的破烂不堪,后面的清军被打的抬不起头来。 明军要翻过这片巨大的山坡,必须打垮西石门的重重清军。清军则是要守住西石门,大规模杀伤明军。 两军越来越近,明军手持盾牌,火铳兵和长枪兵在后,等到了火铳弓箭射程,弓箭手发箭,火铳兵从战车的铳眼开始射击,一时间硝烟弥漫,铳声大作,密密麻麻,无休无止。许多清军被纷纷打翻,血箭飙升,血雾腾空,嚎叫声惊心动魄。 鼓点密集,清军阵中的弓箭手也纷纷引弓还击,羽箭如蝗,破空而至;火铳虽不如明军那边密集,但也是处处硝烟;再加上一些小炮拼命发射,直奔向前而来的明军。 “邦邦”之声不绝,虽然盾牌遮挡,但仍不断有明军被射翻在地,闷哼或惨叫,明军伤亡渐渐增多。 双方你来我往,羽箭遮天蔽日,各种铁丸、铁球凌空飞舞,空中织成一片弹网,就连空气也变的炽热,不断有人栽倒,不断有人丧命,双方每靠近一些,都有数十上百人伤亡。 明军飞速靠近,瞬间已经到了清军的盾车前,他们依靠盾车掩护,不断对清军打出排铳,双方近距离互射,清军占不到丝毫便宜,他们依靠山丘地势还击,勉强支撑。 排铳声再度响起,靠近山脚的一群蒙古藩兵被奔流而至的铁丸打的死伤惨重,瞬间便鬼哭狼嚎,散了开来。 明军火器犀利,清军弓箭手和火铳兵难以招架,清军大阵中响起鸣金声,清军纷纷仓皇向后退去。 “杨”字中军大纛之下,宣府总兵杨国柱眼神冰冷,对前方的血战似乎无动于衷。 作为援锦大军的前锋,又和建奴打了这么久,他明白,清军不应该只有这几把刷子。 刚才的一番交战,以杂役和二鞑子居多,那些个满洲八旗鞑子,似乎并没有多少。 更惨烈的决战,应该还在后面。 果然,杨国柱思量瞬间,清军阵地上号 角声连绵不断,无数身披重甲的满洲正白旗、镶白旗、镶红旗等鞑众,纷纷推着盾车,举着重盾,从上而下,由高到低,气势汹汹,漫山遍野而来。 自努尔哈赤起,八旗军使用了类似明军战车的一种作战车辆,称之为“盾车”,明军称其为牌车。与明军战车不同的是,盾车没有留铳眼,不像明军的战车,可以藏在战车后发射火器。 盾车自面世起,就成为八旗军非常有效的一种战术,在与明军的数次对垒中,作用重大。 盾车一层牛皮,一层铁皮,包裹厚木板做为盾牌,竖立在双轮推车上,为车后二十多名清军提供遮蔽,可以有效抵御明军枪炮和弓矢,无论是攻城还是野战,效果突出。 因此,一看到如此多身披重甲的两白旗鞑子出现,杨国柱的面色,立刻凝重了起来。 “火器掩护,刀盾手,长枪兵,准备!” 杨国柱军令下达,明军前进的步伐慢了下来,很快,铳炮齐鸣,硝烟弥漫,明军借助盾牌掩护,歪歪扭扭,如墙蜿蜒而进。 清军也是凭借盾车和盾牌,虽然不停有人栽倒,但却直奔向前,毫不犹豫。 “杀明狗!” “杀鞑子!” 双方在火铳和羽箭的远程杀伤之后终于接阵,瞬间便碰撞在一起,残酷的肉搏战跟着开始。 密密麻麻、刺出收回的长枪、长柄铁斧、铁棒、重刀你来我往,双方都是无所畏惧,人人眼神狰狞,全是嗜杀的戾气。 无数人跌倒,无数人踩着尸体而上,继续舍命厮杀。刀枪破体声,骨头破裂折断,刺、砍、砸、满地都是鲜血,满地都是尸体。 双方你来我往,舍命厮杀,阵线犬牙交错,死伤无数,即便是那些骁勇善战的猛士,也是不停倒下,战场上血腥味十足,随风飘荡,令人作呕。 看到清军重甲兵凶悍异常,不断有明军将士被杀戮,杨国柱眼眶血红,他摆摆手,标营立刻压了上去。 杨国柱的标营,都是宣府军的猛士,他们身披重甲,挥舞着铁棒重斧等兵器,急不可耐扑了上去。 一个身披重甲的白甲兵刚把对面的明军砍的半边脸不见,胸口挨了一记巨斧,胸甲凹陷,口喷鲜血,仆地不起。 另外一个马甲被两个长刀手一左一右,躲避不及,腿骨断折,跌倒在地。他还来不及爬起,面部挨了重重一刀,额头骨裂,被砸出深坑,立刻昏死了过去。 标营加入,明军士气大涨,嗷嗷叫着舍命厮杀,重甲鞑子不断栽倒,明军不断前侵,清军节节败退。 眼看着清军阵脚已乱,杨国柱抽出刀来,大声呐喊,催马向前。 “杀奴!” 杨国柱一马当先,骑兵紧紧跟随,欢呼雀跃的步卒跟在其后,狂呼乱叫,奋勇向前。 清军阵中,急促的刁斗声“铛铛”响起,看来清军主将也知道大事不妙,喝令鸣金收兵。 清军军纪森严,军令传来,清军不再恋战,潮水般地向后逃去,连同袍的尸体也顾不上,瞬间便空出了阵前的一大片战场,留下满地的伤者和尸体。 杨国柱带明军骑兵紧紧跟随,很快尾随上了坠后的清军。他们刀砍枪刺,战马横冲直撞,清军惊慌失措,纷纷被砍杀当场。 明军步卒阵地,明军将士正在大肆砍割清军首级。这一战收获颇丰,少说也有五六百鞑子的脑袋,这可是军功,是命换来的银子,可不能不要。 不知不觉,杨国柱带军已经追出了数百步,他们一路疯狂砍杀,酣畅淋漓,众人的战马上,挂了不少血淋淋的首级。 “杨军门,这一阵杀的痛快!” 副将马上挂着两颗斗大的血淋淋的脑袋,难以抑制的满脸的兴奋。 “痛快,想不到鞑子也有今日!” “鞑子屁滚尿流,真以为我宣府军可欺!” “我宣府军,可是立了头功!” 亲兵们笑意盈盈,人人都是志得意满,完全没有想到,已经和后面的步卒大阵,拉开了上百步的距离。 “这鞑子,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有亲兵摇头晃脑,不知是感慨还是狐疑。 杨国柱不由得一愣,不由自主想起了王泰的那句话来。 “快撤!” 杨国柱脸色难看,大声呐喊,亲兵们懵懵懂懂,纷纷调转马头,骑阵顿时乱做一团。 炮声响起,密密麻麻的清军从四面涌出,火炮无数,弓手张弓搭箭,虎视眈眈,一辆辆盾车排列成阵,重甲步骑突现,数量不知多少,挡住了杨国柱等人的去路。 这才是真正的两白旗精锐!鞑子,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杨国柱,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投降吧!” 一处高丘之上,多尔衮、阿济格等人处在中军大纛之下,有清军将领,冲着杨国柱大声喊道。 “杨将军,降了吧。我大清虚位以待,高官厚禄,绝不相负!” 多尔衮大声喊了起来,他的眼中,难以掩饰的惬意。 损失了这么多的八旗将士,终于把杨国柱引入陷阱。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向黄太吉和旗中权贵交待。 明军骑阵,脸色煞白的亲兵们一起,把目光投向了杨国柱。 “兄弟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杨国柱看向远方,己方和清军正在激烈交战,但看清军大阵的情形,没有半天的功夫,明军恐怕难以突破清军上来。 部下将领一起看向了杨国柱,人人无声。 “当年我的兄长,侄子与鞑子作战,就是阵亡于此。你们说,我有脸投降吗?” 杨国柱眼光从众将士身上扫过,凄然一笑。 “愿为将军战死!愿为大明战死!” 副将脸色通红,挥刀怒吼了起来。 “愿为将军战死!愿为大明战死!” “愿为将军战死!愿为大明战死!” 周围的亲兵们,一起大声呐喊了起来。 “兄弟们,随我突围!” 杨国柱一马当先,亲兵们纷纷扔掉了首级,数百将骑汇集一起,集结成阵,向着汹涌的清军浪潮奔去。 “找死!” 看到杨国柱等人向南突围,山丘上的多尔衮冷冷摆了摆手。 无数的清军骑兵从阵中奔腾而出,四面八方,千百之众,直奔杨国柱的骑阵。 纵横驰骋,羽箭驰飞,不断有人落马,杨国柱等人浴血奋战,无奈清军势大,杨国柱的骑阵,始终没有冲出清军包围圈。 崇祯十四年七月三十,明军前锋杨国柱部进攻西石门,双方死伤千余,宣府总兵杨国柱陷于清军埋伏,多尔衮以高官厚禄劝降,杨国柱死战不降,中箭身亡,洪承畴震惊之下,以河南巡抚王泰代之。 第46章 冲阵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大战进行了两日,双方各有攻守,互有死伤,清军折损数千,就连满洲各旗也是死伤累累,明军付出的代价更大,甚至损失了一镇总兵。 清军大阵中,一众将领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明军营垒,都是面色凝重,人人自危。 谁都知道,明军倾国中之兵来攻,这一场大战背后的意义,要么败师让出辽西,数年不举,要么尽灭明军九边精锐,让大明一蹶不振,满洲占领整个关外,入塞南侵,再无后顾之忧。 这一场国战,谁也输不起。大清能不能占据关外事小,大清的存亡生死攸关。 前几日的野战下来,清军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明军虽然损失惨重,还损失了杨国柱这样的一镇总兵,但清军也是死伤无数,军中将领阵亡着不在少数。 虽然恶战连连,但满清将士们并没有退却,他们也有坚守下去的信心。 但随着明军后路援军到达,十余万大军,无边无际,营包无数,人头马头攒动,一片旗帜的海洋,人山人海…… 这一次,明军是要倾国而战了。这一场大战下来,不知要死多少人,也不知道,清军能不能撑住明军的雷霆一击。 “杀奴!杀奴!” 无边无际的明军狂潮汹涌而来,他们挥舞着兵刃大声怒喝,山呼海啸,那些明军将士人人凶猛,战意十足,眼神狰狞,毫无惧意。 多尔衮脸色苍白,嘴唇哆嗦,似乎要咬出血来。 “迎……战!” 火炮声此起彼伏,羽箭驰飞、火铳齐发,在付出无数尸体和鲜血之后,双方终于接阵。 一处长约百米的高地前,疯狂涌来的明军,被清军用羽箭和火炮连续攻击,被死死压制在高坡下。明军不惧伤亡,拼命仰攻,有些明军硬攻到了高地顶端前十几米,还是功亏一篑,在高坡上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和伤者。 明军将士们纷纷倒下,后来的明军竖起盾墙,数百火铳兵跟上,三眼铳和火绳枪齐发,几通排铳,打的高地上清军栽倒一片,抬不起头来,明军刀盾手和长枪兵终于攻了上去,双方也是狠狠撞在了一起。 无数的士卒被刺翻砍翻,汉话、胡话、蕃语,各种骂声交织,惨烈的白刃战让人惊心动魄。 千里镜中,王泰仔细观望,看到明军将士们舍生忘死,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无人退缩,无人怯战,他脸上肌肉抽动,眼眶发红,几乎不忍继续再看下去。 他位高权重,负无数军民之望,自然不可能再赤膊上阵,万夫竟雄,这样的率性而为,对河南数百万军民不公。 但这些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即便是战争胜利了,又有谁记得他们 洪承畴、吴三桂、王朴们,但愿他们,不会再像历史上一样骨头太软。否则,他必不会放过! 忽然,明军右翼,清军重甲步骑疯狂向前,猛攻明军右翼的大同总兵王朴部。大同部死伤惨重,阵列被打散,步步后退,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原来多尔衮也是沙场宿将,一眼看出了明军右翼王朴部战力偏低,是个软肋,因此想一鼓作气,打垮明军右翼,争取战场上的主动。 满洲铁骑纵横,一列列骑士把大同部明军分割,想要一举击溃王朴部,来一次战场大捷。 “王朴这狗贼,他到底在作甚?” 看到王朴部大乱,王朴中军大纛都不见,一贯冷静的洪承畴脸色铁青,难得地爆了粗口。 “洪督,这溃军要是冲过来,怕是要冲散大军 !” 监军张若麒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火炮火铳弓箭手准备,一旦溃军后退,立即射杀!” 洪承畴不再犹豫,断然下了军令。大同部有一万多人,一旦溃散,后果不堪设想。 “洪督,敌我两军犬牙交错,要是伤了自家将士……” 大同监军张斗张口结舌,洪承畴不管不顾,对着身旁的旗官,大声怒喝了起来。 “还不快去!” 洪承畴所担心的一切,并没有出现。 尽管队列被隔开,满洲步骑纵横,将士死伤惨重,大同部明军依然悍不畏死,舍命厮杀,完全无惧对方的冲击。 看到大同部明军骑兵缺少,死伤众多,清军势大,吴三桂立刻抱拳,上前请令。 “洪督,鞑子骑兵势大,末将愿意前去冲杀,救回大同部兄弟!” 洪承畴赞许地点了点头,眼睛看向了一旁的王泰。 “洪督,末将愿意随吴将军一同前去!” 王泰微微一笑,走了出来。这个时候,他已是热血沸腾,有些迫不及待。 尽管他知道,黄太吉还没有来,大战还在后面,但这个时候,他已经考虑不了许多。 “好!” 洪承畴眉毛一扬,目光炯炯。 “军情紧急,二位将军一切小心!” 都说王泰文武双全,河南军中“刺枪术”是他一手所创。他也想看看,这位所谓的咸阳莽夫,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吴三桂和王泰拱手告别,王泰点起两营亲军,打马而出,直向前方的战场而去。 王泰一马当先,他身旁的杨震、张煌言紧紧护住了他,众军结成锋矢阵型,向满洲骑兵最多的地方凿去。 距离还远,王泰已经拉开了硬弓,张弓搭箭,连连发箭,每一箭,都有一名满洲骑兵栽于马下。 旁边的张煌言也是连连发箭,准头力道虽然不如王泰,但也是有的放矢,无一落空。 主将如此凶猛,亲军中响起一片喝彩之声,人人都是跃跃欲试,只待一场搏杀。 王泰摸出一支羽箭,还没有搭在弦上,几支重箭破空而至,杨震和张煌言各自伸出盾牌,遮挡在王泰面前,重箭射在长盾上,震的杨震和张煌言都是胳膊一颤,“当当”作响。 王泰惊怒交加,好久没上战场,他太过大意,厮杀时都忘了抬臂用长盾遮挡。 看到落在地上的重箭,箭头如凿,箭杆粗长,一看就是清军阵中的勇士才有。王泰面色铁青,张弓搭箭,瞄向远方,一个白甲骑兵正在马上拿着羽箭,就要瞄准引射。 “去死!” 王泰射出一箭,跟着摸羽箭在手,继续射出,一连三箭,白甲兵手忙脚乱,躲闪不及,被王泰最后一箭射中面门,仰天摔于马下,头盔摔落,露出秃头和金钱鼠尾,一动不动。 王泰提高了警惕,纵马向前,紧张张望。这要是一上来就挂了,不知道天下人如何评说。 很快,两军接触,无数人人仰马翻,厮杀声震天。 亲军都是河南军中的健儿,刀马娴熟,人马都披精钢战甲护具,人借马势,人马皆凭甲坚,一路手铳狂打,横冲直撞,瞬间就把对面的满洲骑兵打翻、撞翻、砍翻,生生硬凿了出去。 白水黑山中出来的八旗勇士,再勇猛强悍,也抵不住对方的钢铁洪流生猛狂撞。尤其是亲军的手铳,一番射击之下,满洲骑士们死伤 惨重,而亲军凭借精良的甲胄,即便是身中数下,只要不是要害,往往能求得一线生机。 吴三桂被部下簇拥,众骑狂呼乱叫,如狂暴巨兽,呼啸而去,数位清军重甲骑士躲避不及,纷纷被吴三桂的骑阵撞翻在地。吴三桂打马向前,撞飞了清军马甲,随即雪亮的马刀挥出,划破了一个清军的咽喉。 关宁铁骑果然是龙精虎猛,那些骑士在马上闪转腾挪,身形矫健,长斧、铁棒、连枷、长刀、重枪,论起马上的厮杀功夫,显然强出河南卫军,即便是对面的清军轻重甲兵,关宁铁骑也毫不逊色。 怪啸声中,一个吴军猛士手中连枷挥出,呼啸作响,对面雄壮异常的清军马甲猝不及防,被打的口吐鲜血,闷声栽下马来。 一个轻甲清军纵马而来,手中长枪直接把一个吴军骑士撞于马下,清军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吴军狠狠一刀,把清军砍翻马下。 看到王泰和吴三桂的骑阵横冲直撞,势如破竹,清军轻重骑兵纷纷被击杀,缓坡上的清军将领狂喊乱叫,一列列分散的八旗骑士纷纷汇聚,很快集结起两个大阵,足有两三千人之多,清军将领们哇哇喊叫,很快向着吴三桂和王泰二人的骑阵分掠而去。 “装填弹药!” “撞!” 第一次的凿穿,看到滚滚而来的清军骑阵,王泰一声冷笑,下达了军令。 河南卫军的铠甲精良,更是护住面脖,清军的骑射只有二三十步,并不比手铳强,就看谁杀伤力更强了。 战场上,有时拼的就是装备! “举盾!” 眼看着到了射击距离,杨震大声呐喊,亲军们纷纷举起了长盾,护住马面和身前。 羽箭射在亲军们的盾牌上,“邦邦”作响,不时有亲军将士被射落马下。亲军们盾牌遮住身体,在马上扣动扳机,奔腾而来的清军骑阵惨叫连连,人仰马翻者不计其数。 硝烟弥漫,羽箭驰飞,双方如痴似狂,无惧死伤,狠狠撞在了一起。 骑阵冲散,一名清军骑士手舞铁棒,纵马直奔王泰。二人对冲,王泰长枪刺在铁棒之上,双马交错,王泰长枪反手一砸,马上的清军被砸中背部,闷哼一声,落下马来,很快被赶上的张煌言一刀砍翻。 “保护大人!” 张煌言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纵马而上,紧紧跟在王泰身侧。王泰万一出事,他可就要被无数人口诛笔伐。 “张煌言,小心!” 王泰长枪猛然刺出,一名清军步甲咽喉中枪,手里的长刀再也砍不下去。王泰抽出长枪,鲜血从清军的咽喉喷出,撒的满满一地。 王泰微微有些沮丧。看来,以后上战场的机会,恐怕不会多了。 第一次冲阵之后,双方的阵型都被冲散,两军的人数也变的稀疏起来,只不过清军死伤更多,落地的骑士,大多数都是清军。 “集结!震天雷准备!” 王泰调转马头,大声呐喊,亲军们开始插回手铳,打着战马缓缓向前,他们很快集结成阵,虎视眈眈,准备下一次冲阵。 对面的清军骑阵,轻重甲骑兵,人人都是面有惧色。这些明军不怕死不说,火器犀利,甲胄更是精良,想要击溃对方的机会实在太小。 尤其是他们人人手里都有手铳,每一次冲击,不是打人就是打马,让他们可是吃尽了苦头。 看到明军又要卷土重来,清军将领们大声呐喊,人人面色凝重,骑阵中一片骚动。 第47章 心惊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吴三桂的骑阵,和清军骑阵很快撞在了一起。双方人仰马翻,舍命厮杀,一时陷入了苦战。 “去死吧!” 一个吴军骑士铁棒恶狠狠砸下,对面的清军重甲兵被砸的头盔凹陷,满嘴喷血,栽于马下。一个清军马甲狠狠一刀,一个吴军骑士的头颅飞了出去,洒起一阵血雨。 吴三桂左手一枪把一名清军捅翻马下,右手马刀砍的一名清军血流满面。他枪杆抽打战马,奔腾向前,又撞翻了一名清军,连劈带刺,血雨纷飞,犹如战神一般。 吴三桂和身旁的家丁们长刀挥砍,清军骑士被砍死砍伤者不少,血雨腥风,战况异常惨烈。 双方几次冲阵,贴身肉搏,清军无暇顾及大同部明军。大同部溃军也迅速集结,很快重新布起了几个大阵。 远处观战的洪承畴,微微皱起的眉头,终于松了开来。 又一次的对冲,还没有结阵,亲军将士们火铳齐发,无论是规模还是杀伤力,远远胜过清军骑阵,立时有不少战马被打翻,清军骑士被绊倒一片,落地者很快成了肉泥。 这一次,两军擦肩而过,没有对冲,亲军骑阵中,许多冒烟的铁疙瘩凌空飞舞,纷纷落入了清军骑阵之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清军骑士纷纷落马,烟尘滚滚,到处都是落马的伤者,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受伤的战马在血泊之中悲鸣,受伤的清军血肉模糊,惨叫蠕动,令人心惊肉跳。 王泰一箭射出,正中一个肠破肚流、犹自打马狂奔的清军后颈,清军身子滑落马下,一只脚被马蹬拽住在地上拖拽,内脏肠子散落满地。清军身背令旗白色镶红,应是镶白旗的一个低级军官。 亲军们调转马头,开始装填弹药,很快火铳齐发,那些受伤落地的清军,被一一格杀,丝毫不留活口。 号角声响起,死伤惨重的清军骑兵毫无战意,仓皇退了回去。 王泰摆摆手,许多亲军下马,打扫战场,收割清军的首级。医官也赶了上来,和亲军们一起,受伤和战死的亲军被救治或抬走。 马科部补上,接替了战场。大同部退了下去,死伤无数,最少也是上千,将士人人看向河南军和吴三桂军,眼中都有敬意。 王泰也是轻轻点头,让将士们让出一条道来。 即便是主将仓皇逃窜,大同部将士也是死战不退,令他肃然起敬,也值得河南军脱帽致敬。 而王朴这家伙,再一次暴露了其不足为将的劣根。不知道洪承畴为什么能一忍再忍,还让王朴统帅大同众军? 杀的志得意满,凯旋而归的吴三桂,身上血迹斑斑,看到王泰部回来,也是主动催马上前,打起了招呼。 “王将军弓马娴熟,勇猛精进,兄弟佩服!” 无论如何,战场上厮杀的真汉子,都会得到同袍的尊重。 “吴将军统兵有方,勇冠三军,兄弟我也是钦佩之至!” 王泰也是大声恭维对方。二人哈哈大笑,枪头和马刀轻轻一碰,各自回到了阵中。 看着吴三桂拍马走开的身影,王泰都有些恍惚。天意弄人,他竟然和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吴三桂浴血沙场,并肩作战。 他甚至都起了念头,自己是不是借机痛下杀手,灭了这个大汉奸。 不过,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恰当的时机。 血肉横飞的战场,声嘶力竭的喊杀声,远处观看的洪承畴面无表情,只是偶尔皱一下眉头,若有所思 。 慈不掌兵,两军近身搏杀,本就是惨烈异常,非死即伤。一些无关大局的胜负,难以让他兴奋起来。 倒是这个王泰,让洪承畴暗暗点头。王泰亲军的训练有素、火器和冷兵器结合的战术、甲胄装备、战场纪律,都是让洪承畴耳目一新。 反而王泰个人的勇力,被他选择性地忽略。 洪承畴身旁的辽东巡抚邱民仰、大同监军张斗等人都是神态自若,刚才的焦急消失殆尽。 大同部明军的处境大大改观,清军步骑的威胁,已经在王泰和吴三桂的冲击下,荡然无存。 “吴三桂真是勇冠三军啊!” 张斗不由自主赞叹了起来。 “长伯身经百战,部下都是善战之士,与鞑子野战,也是不落下风,真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啊!” 邱民仰也是摇头叹息,面带笑容。 “想不到王泰这个莽夫,一省巡抚,竟然也能冲锋陷阵,身先士卒,真是让人惊叹!” 马绍愉摇头晃脑,一脸的惊诧。 一省大员,和武夫一样浴血疆场,实在是惊世骇俗,出乎意料。 “不错,不错!光是王泰那个大弓,寻常人都拉不开!真是个猛将啊!” 松山守将夏承德,也是连连点头,加入了附和吹嘘的队列。 张若麒连连点头,整个人终于镇定了下来,开始红光满面。 “本监军要上奏兵部,禀报天子,我军杀伤建奴甚众,宜告庙宣捷,以慰天下!” 洪承畴看了看周围,脸上有一丝犹豫。 “监军大人,要不要再等几日,毕竟这才没几日,我军还没有突破东西石门……” 张若麒哈哈一笑,摇了摇头。 “洪大人,我军兵强马壮,众志成城,破奴雪耻,指日可待。报捷天子,也是激励众将士奋勇杀敌,士气不可泄啊!” 洪承畴微笑着点了点头,退下来后,又是愁容满面。 今日只是偶有小胜,也不知道,明军能不能一贯如此,奋勇争先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时,天空湛蓝,太阳炽热,仿佛在印证这场战斗的惨烈。 从辰时战斗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时辰。两个时辰的恶战,双方各自投入了数万战兵,双方都是死伤无数,明军不知疲倦,不畏炎热,一茬接着一茬,丝毫没有溃退。 清军坚忍,凭着地势顽强拼杀;明军战意高涨,兵锋正盛;双方势均力敌,战场上犬牙交错,杀的难解难分! 清军羽箭驰飞,一茬一茬的明军倒了下去,明军火铳齐发,无数的清军仆倒在地,双方士卒死伤惨重,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战场上尸骸累累,鲜血汇成小溪,涓涓流淌。 一个清军手中铁棒狠狠砸下,对面的明军无法躲闪,手里的长枪,却是狠狠刺向了清军的咽喉。 明军肩背凹陷,闷哼着倒地,他手里的长枪枪杆摇动,清军坐在地上,双手握着枪杆,目光呆滞,却不能拔出来。 一名明军一个打滚,手中长枪砸在马蹄之上,战马悲鸣,翻滚在地,马上的清军骑士被抛下马来。明军上前一枪,从刚刚站起的清军腋下狠狠刺了进去。 清军一声惨叫,反手一刀,明军脸部中刀,深可及骨,耳朵都被劈成了两半。明军不管不顾,血流如注,只是刺入长枪,二人一起倒地,都是不停抽搐,都没有再站起来。 一个白甲兵砍翻了一个明军,又用甲硬扛了催马而来的明军骑士一记重棒,一刀把明军骑士砍下马来,重重一刀,看在明军骑士脖子处,血箭飚射,人首分离。 白甲兵刚站直身子,头顶挨了重重一斧,半个脑袋和头盔都被劈开,白甲兵一声大叫,轰然倒下。 黄土岭高地之上,观战的清军将领寂静无声,面色各异。有人脸色煞白,有人脸色铁青,有人眼神迷惘,有人瑟瑟发抖。 豫亲王多铎站在清军将领之中,看着眼前惨烈拼杀的血腥战场,面色煞白。 自崇祯年间以来,清军和明军大战数场,从关外到关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惨烈过,更没有今天这样大的规模。明军舍生忘死,不惧伤亡,让他暗暗心惊。 满洲有多少人,大明又有多少人,大明折得起,满洲可承受不了这样的伤亡。 恶战看在眼里,不是清军作战不勇猛,而是明军不计伤亡,要不是清军将士坚忍,恐怕早已被明军夺了黄土岭。 若不是清军军纪苛严,阵中有大量的监军,八旗勇士前仆后继,恐怕清军大阵,已经崩溃了。 黄土岭上,观战的清军将领们心惊肉跳,黄土岭下和山腰,鏖战拼杀的清军将士,也都是惧意丛生。明军的顽强和舍生忘死,让这些嗜血好战,以劫掠为尊容和享乐的刽子手们,第一次感到了惧怕和困惑。 这些懦弱的明军,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面对满州的八旗勇士,他们为什么不逃 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着八旗的勇士或死或伤,清军将士们的战意消退,浮之而起的是惧意,而且随着厮杀的惨烈,越来越强烈。 一阵排铳打来,数十名清军弓箭手被打的血肉模糊,栽倒一片。眼看着对方的火炮又架了起来,清军发出一阵吼声,纷纷躲在了山丘之后。 “蓬!蓬!蓬!” 白色的烟墙阵阵升起,火炮声惊天动地,黄土岭上的火炮终于开火,明军阵中跌倒一片,明军向前的攻势为之一挫。 大阵之中,退回来的王泰也是心头沉重。明军已经攻到了山脚下,开始仰攻黄土岭,骑兵用不上,他只能作壁上观。 刚才的战况有几分惨烈,四五百亲军的伤亡,可谓是太过触目惊心。幸好河南军甲胄精良,那些受伤者,除了少数不治之外,其中大部分经过修养,都能回归战场。 不过清军骑兵的伤亡,最少也是亲军将士的两倍,这也让他觉得好受了一些。 至于吴三桂部的伤亡,恐怕比他只多不少。而且,以他们的医疗水平,恐怕受伤的将士死亡的比例很高。 亲军受伤者太多,医官本来就少,现在也只能。先救亲军军,再顾及其他受伤明军同袍了。 “睿亲王,我军与明军混战之际,锦州城里的祖大寿趁势率军出城向外冲杀,我军的3道封锁线被冲开了两道,幸亏我军补防迅速,很快堵住了缺口,才把祖大寿堵了回去。” 西石门,哨探上前禀报,小心翼翼。 多尔衮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血肉横飞的战场,面色阴沉。 十几万明军云集,发力大举进攻,东、西石门、黄土岭,三处清军要塞防线都是岌岌可危,再打下去,恐怕真是凶多吉少。 “八百里加急,向皇帝禀报此处军情,让他速速派兵增援!” 多尔衮眼神阴冷。这一次,还是让那个该死的黄太吉来承受吧。 第48章 众议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八月十九,松山堡,临时总督府衙。 “各位,辛苦了!” 看着下面的谋士和一众将领,洪承畴拱手行礼。 “唯大人军令是从!” 众人一起肃拜,洪承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这些日子,明军战意熊熊,打的十分勇猛,也让洪承畴心里安慰。 “洪大人,我军士气高涨,锐气十足,应趁机派奇兵进攻清兵,可以解锦州之围。要是等到黄太吉率援兵前来,反而对我军不利。” 监军马绍愉对着洪承畴说道,满脸的期盼。 “马大人,建奴并没有元气大伤,我军也只是小胜。若是贸然进攻,丧师辱绩,必会影响众军士气。” 洪承畴微微一笑,并没有采纳这位兵部监军的建议。 “洪大人,我军兵锋正盛,正可挥军奋进,乘胜追击,击溃建奴!我这就给陈兵部和天子写奏折,陈述洪大人和各位的功劳!” 张若麒脸上神采飞扬,兴致勃勃,完全没有注意到马绍愉的窘态。 “张大人说的是!接下来,下官就会和各镇将军商讨,如何共挫建奴。” 洪承畴恭恭敬敬回道,目光转向了下面的一众将领和官员,目光又变的阴冷。 “王军门,这几日你大同部战绩不佳,你作何解释” 大同部自上次忽然溃败,这些日子的表现一直乏善可陈。也不知道,是不是王朴这个纨绔子弟统兵无方,部下将士心灰意冷的缘故。 “洪督,末将知错,末将一定将功补过,请洪督见谅!” 王朴脸色难看,赶紧站起身来,抱拳行礼。 洪承畴脸色阴沉,一旁的张若麒咳嗽了一声,微微一笑。 “洪大人,王军门已经知错,就饶他一次。况且,大敌当前,我军宜众志成城,洪大人运筹帷幄,就给王军门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张若麒开口,洪承畴果然微微点了点头,但脸色依然阴沉。 “王军门,今日就看在张监军的面子上,留你戴罪立功。若再懦弱怯战,军法从事!” “末将明白!多谢洪督,多谢张督军!” 王朴点头哈腰,赶紧退了回去。 王泰暗暗摇头。王朴勋贵之后,王家在大同势力极大,在朝中也有相当的影响,对王朴的处罚果然是不了了之。 “唐通、白广恩,你们两部的表现,也是乏善可陈,也要注意。” 唐通和白广恩一起行礼,灰溜溜坐下。 “曹变蛟、吴三桂,还有王大人,你们三个,要再接再厉。” 王泰三人一起行礼,洪承畴看了看众人,语气一紧。 “各位将军,还请再接再厉,早日击溃建奴,大军北进,以解锦州之围!” 洪承畴的语气里,有了一丝冷意,面色也有几分冷峻。 “谨遵大人军令!唯洪督马首是瞻!” 堂中的武夫文官,一起大声应诺。 王泰也是再次站起,抱拳行礼。不过他看的仔细,各军始终未能突破清军防线,和各总兵敝帚自珍、保存实力不无关系。 这个时候,他都有些后悔。早知道把河南卫军拉上来,在黄太吉来之前,就把清军的包围大阵击溃。 洪承畴看向王泰的目光,似乎也有深意。他也许正在后悔,让河南卫蛰伏,没有把他们拉上来, 以至于一直未能突破清军防线。 王泰向他所说的黄太吉会御驾亲征,会截断杏山、松山之间的补给线,不会是个幌子吧?河南卫军,难道真的也是保存实力? 不过,和堂中许多人的想法一样,粮草无恙,后路畅通,他便是心稳了大半。 大同监军张斗看洪承畴气定神闲,暗暗摇头。洪承畴一向持重,但也固执异常,刚有了一些战绩,就已经有些骄傲。 长岭山从塔山逶迤至锦州一带,延长到松山城的右面,明军重兵屯于松山,有头重尾轻之失,他曾劝说洪承畴派遣一支军队在长岭山,防止清军抄了明军后路,洪承畴不但不纳,反而说什么,他十二年老督师,自己一介书生,屁都不懂。 这位自诩骄傲的洪大人,怎会看得起他们这些位卑言轻的下属的意见!不过洪承畴在兵部监军张若麒面前,似乎并不怎么骄傲。 张斗看向了大同总兵王朴,这位长袖善舞的败军之将依然是满面春风,丝毫不知羞耻为何物。自己和这样的纨绔子弟共事,早晚要被其连累。 不过,若是仔细看去,首位上的洪承畴,依然是眉头不展,心事重重。 即便是明军攻势凶猛,有压倒性的优势,但在乳.峰山、黄土岭、以及东西石门一带,明军却被清军死死拖住,即不能解救锦州,更无法消灭清军大部,进退两难。 更不用说,清军的援军纷纷到达,形势对明军来说,已显不利。如果不能将清军击溃,估计锦州之围,就无法解除。反之,击溃了清军,即便是黄太吉,估计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勇气,锦州无恙,明军凯旋而退。 反观之,河南巡抚王泰,似乎和周围将领不咸不淡,但都是彬彬有礼,不过,张斗感觉得出,除了曹变蛟和王廷臣,王泰似乎并不怎么和别人套近乎。 这人有几分傲骨,但太愤世嫉俗,不合群,连张斗也猜不透,这王泰的大军那里去了 他曾问过洪承畴,洪承畴都是三缄其口,现在看来,洪承畴和王泰,似乎私下里达成了某种共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这倒让他好奇,也莫名地心安。王泰部的军容,他是见识过的,战力如何,不得而知,但绝不是草台班子,联想到王泰一直坚持后路畅通,很有可能…… 似乎想到了什么,洪承畴看向了一旁的辽东巡抚邱民仰。 “邱大人,粮草运送的还顺畅吧?” 援锦大军13万,一天需要的粮草就超过3000石,而自大军抵达松山,自七月二十九日起至八月十八日止,总共有粮料三万八千余石运到松山,再加上大军携带的粮草,超过了5万石。 杏山和松山,都是小军堡,不能储备大量粮草,因此需要从宁远源源不断地送粮草过来,而为保证粮道安全,护送粮草的官军,就达到了三万之众。 “回洪督,宁远城有三万军民日夜运粮草到松山,如今驿道通畅,不会有粮草之忧。” 邱民仰的话,让大堂中的明军将领和官员都是脸带笑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粮道畅通,他们就可以放心作战,而无后顾之忧。 洪承畴和王泰对望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笔架山还有12堆粮草,不过这是备用,现在还没有必要搬运。至于上面驻兵,正如杏山和塔山等地一样,都是军中机密,笔架山一致的口径是两千,塔山和杏山,都是军民七千。 至于杏山和塔山的原有地方官军,都随来 来回回的河南卫军运粮队伍,偷梁换柱,分批撤回了宁远。 大军遮掩、北是长城,南望大海,清军的细作如何也渗透不进来,也查探不到这么精细的消息。 “王大人,明日之战,你看该如何安排” 洪承畴看向了王泰,面色温和平静。 “洪督,各位大人,末将的想法是这样。” 王泰站起身来,来到桌上的沙盘旁,指向了黄土岭。 “黄土岭易守难攻,我军仰攻,伤亡太大。以我所见,放弃黄土岭,猛攻东石门,牵制西石门,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将东石门清军击溃,控制东石门,打通锦州通道。” 王泰讲完,众将都是沉默,过了一会,马科按耐不住,指向了明军大营。 “若是黄土岭的鞑子来攻我军大营,那又该如何?” “黄土岭上有十几门红衣大炮,我军又是仰攻,火炮难以发挥作用。一旦鞑子舍弃黄土岭,没有了红衣大炮的支持,我军前有壕沟栅栏,后有战车火炮,对付黄土岭的鞑子,围点打援,我宣府军和王军门的部下两镇兵马,就可应敌!” 洪承畴看了一眼王廷臣,王廷臣脸上一红,赶紧抱拳称诺。 “末将愿和王大人镇守大营,力挫建奴大军!” 洪承畴点了点头。黄土岭两万清军,王泰和王廷臣所部两万七八,王泰部骑兵勇猛果敢,可护大营侧翼。 东、西石门面向女儿河,虽然地势也险,也有红衣大炮,但大片的缓坡,仰攻难度不大,火炮也能发挥作用。 当然,东、西石门清军数量更多,更有汉军旗的火器营,难度也是不小。 “洪督,末将愿和白广恩将军一起镇守大营,对抗黄土岭的鞑子!” 马科看了一眼王泰,抱拳请命。 “马科,王大人排兵布阵,自有章法。你长于冲锋陷阵,短于守城。你还是攻打东石门吧。” 洪承畴轻轻摇了摇头。这个马科,以为守营是个轻松活,实在是蠢的可以。他部下的骑兵,能有王泰部的一半骁勇就阿弥陀佛了。 “明日一战,曹变蛟,马科、白广恩主攻东石门,王朴、吴三桂、唐通攻西石门牵制,一定要攻下东石门,打开锦州门户!” 洪承畴刚布置完,军士进来,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声音颤抖。 “洪督,奴酋黄太吉亲自带兵来了!” “什么黄太吉来了!” 洪承畴脸色一变,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王泰也是心里一惊,缓缓站了起来。 今天是崇祯十四年八月十九日,该来的都会来,黄太吉果然和历史上一样,御驾亲征了。 洪承畴和王泰对望了一眼,洪承畴眼神中的惊讶显而易见。他看着王泰,轻轻点了点头。 刚才,他还想等布置完,让王泰率河南卫东进,参加松山决战,因为近三万大军,蛰伏后方,毫无用处。谁知事态瞬息万变,黄太吉御驾亲征,满清倾国而来。 一切都如王泰预料的一样,看来,黄太吉截断后路之举,很快就要发生。 这个时候,即便是黄太吉不断粮道,他也不敢将河南卫军调离东进。粮道,才是本次会战的根本。 这个时候,王泰也是放下心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黄太吉的眼光独到,不过却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他的噩梦。 第49章 倾国而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八月十九,锦州城南,乳.峰山。 乳.峰山东坡,一片宽大的的缓坡上,几十个赤着上身的清军将领,五花大绑,露出脑后的金钱鼠尾,他们个个垂头丧气,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在他们跪着的前方,一处宽敞的房屋,几进院落,也不知是从那户汉家大族掠夺,门外地上的斑斑污黑血迹,更不知发生了什么。如今,房屋外面雄壮的白牙兵环列,人人持枪执刀,院内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虎狼之士肃然而立,显然是某位重要清军将领的大帐。 突然,远处苍凉的号角声响起,紧跟着,一队人马出现,满清王公大臣追随,白牙兵护从,簇拥着一个身材臃肿,金甲贯身的中年将领,向着房屋之处迤逦而来。 中年将领身披金甲,额头冒汗,但面无表情,身旁武士举着黄龙大伞,亦步亦趋,毕恭毕敬,更有无数面目狰狞、雄壮异常的白牙兵在两旁跟随,气势迫人至极。 金甲将领所到之处,所有清军都是单膝下跪,那些个杂役、包衣们更是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这便是满清皇帝黄太吉了。 八月初六,黄太吉于沈阳接多罗睿郡王多尔衮,多罗肃郡王豪格自锦州遣使奏报,得知大明会集九边精锐十余万抵达松山,明军势大,厮杀正酣。 黄太吉坐卧不安,于八月初八日派遣尔代,伊图等率兵20个牛录前往松山支援。 八月十一日,黄太吉又接到奏报,明军来势凶猛,反复冲锋,不惧死伤,正白旗、镶蓝旗、镶红旗在明军攻击下伤亡惨重,请派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率大部前往,协力拒敌。 黄太吉心惊肉跳,感觉事态不妙,传檄各部军马,云集沈阳,定于八月十五日起行。黄太吉命济尔哈朗留守,不顾鼻子流血不止,御驾亲征,也足见他对锦州、松山战事的担忧。 大明顷九边精锐,黄太吉御驾亲征,沈阳兵丁搜刮殆尽,满蒙汉20旗,双方云集30万大军于松山一带,足可以震古烁今。 黄太吉身后所跟文武官员,浩浩荡荡,衣冠禽兽、披甲武夫,人人都是面色凝重,紧紧跟随。 八旗满洲、与八旗蒙古、四旗汉军,构成黄太吉麾下清军战兵的整体。 努尔哈赤于万历四十三年正式建立八旗满洲,正黄、正白、正红、正蓝,增设之四旗为镶黄、镶白、镶红、镶蓝,每旗设固山额真一,梅勒额真二,下辖甲喇五,每甲喇辖牛录五,以三百人为一牛录,因此每旗大约7500人,八旗满洲共约6万人。 八旗蒙古皆以兵籍编制,地位略低八旗满洲,而高过四旗汉军。 崇祯八年,黄太吉正式编立蒙古八旗,每旗设固山额真一人,梅勒章京二人,甲喇章京二人,分统所属蒙古牛录,部众3万。 八旗汉军这时还没有成立,只有镶黄、镶白、镶红和纯青色四旗,但人数和八旗蒙古基本一样,都有3万之数。 但无论是八旗蒙古,还是四旗汉军,真正掌握他们手中军事权力的,还是满洲王公大臣。 满洲八旗除了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镇守沈阳,正红旗旗主,烈亲王代善垂垂老矣没来,其他各旗旗主,比如豪格、多尔衮、多铎、杜度、阿济格等人,以及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都是悉数在列。 蒙古各旗的固山额真阿赖、恩格图、伊拜、以及毛海等人,以及蒙古科尔沁土谢图亲王、敖汉,奈曼,察哈尔四旗兵。 汉军旗乌真超哈诸将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石廷柱、张存仁、祖可法,祖大寿之子祖泽润等。 朝鲜藩兵1500人,由朝鲜平安兵使柳琳统率,他站在末端,脸色难看。 满洲八旗6万人,加上蒙古八旗、汉军四旗,共12万人,再加上蒙古外藩兵、沈阳征丁,此次的清军大军总数,已经超过了16万人! 不过,黄太吉心里清楚,除了蒙古藩兵,这增加的两三万新丁,战斗力恐怕没有多少。 黄太吉看了一眼屋外跪了一地的俘虏们,眉头微微一皱。 “皇上,这都是战场上的逃兵,许多人都是两蓝旗、镶红旗的奴才,等候皇帝的发落!” 多尔衮上前,轻声禀报。 黄太吉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多尔衮,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人,全部处死,家眷发往宁古塔为奴。” 黄太吉说完,头也不回,进了大门,丝毫不顾外面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黄太吉御部严苛,谁也不敢求情,那些个临阵脱逃者磕头碰脑,痛哭流涕,求饶声撕心裂肺。 多尔衮冷冷看了一眼黄太吉的背影,摆了摆手,早有一群清军上来,刀砍枪刺,外面的哭喊声很快戛然而止。 黄太吉进了大堂,在中间的座椅前背手而立,猛然转过头来,看着堂中众将,目光炯炯。 “豪格,多尔衮,明军来犯,气势汹汹,听说你二人宿营树林之中。你们难道就不害怕,被林子里的虎狼给吃了吗?” 不但是豪格满脸通红,就连刚才镇定自若的多尔衮,脸上也是一红,二人俯首帖耳,不敢言语。 “阿济格,听说洪承畴大军刚到,你就对部下说:“战场上凶险,不如退兵,万事大吉。是不是真的?” 阿济格紧咬嘴唇,屁都不敢放一个。 “多铎,听说你也想撤兵,战场上也是高高在上,将士在山下厮杀,你在山上观看,你又算是哪门子的统帅” 黄太吉指着个个垂头的将领们,语气慢慢严厉了起来。 “将领都是这样士气低落,避战逃战,那些个普通将士,又那有心情作战?” 由于明军主力大军出动,清军压力突然增加。许多清军将领扛不住压力,崩溃也许就是下一刻。 黄太吉暗叹自己御驾亲征,来的及时,刚好稳定军心,不然即便换做济尔哈朗或其他大臣,这些家伙可能就轻易退军了。 “各位,厮杀了半个多月,劳师无功。朕想问问,接下来,这仗你们打算怎么打?” 黄太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向了一众将领和大臣。 “皇上,我军与明军在乳.峰山、黄土岭、东西石门对峙,我军凭借山势,居高临下,明军粮食从关外运来,粮道漫长,师老饷匮,再用不了几个月,冬日来临,明军必会退去。” 看到众人都不说话,黄太吉的长子豪格,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黄太吉看了一眼豪格,不置可否。 豪格虽然做战勇猛,屡立战功,但性格懦弱,优柔寡断,从他的建议就可以看出,以持重为先。 他这样的性格,做守成之君可以,要开拓进取,先天不足。别的不说,和城府极深的多尔衮 相比,豪格就逊色许多。 “睿郡王,你是什么意思” 黄太吉目光转向了多尔衮,眼中有一丝冷意。 黄太吉眼中的那一丝阴冷,让多尔衮心头怒火中烧,但他不动声色,面色平静,徐徐道来。 “臣和肃郡王的看法相似。明军倾国来攻,志在锦州,不如避其锋芒,暂且退守,明军师老饷匮,必不能持久。明国天灾人祸,变乱不断,我军只需静待时机,徐徐而进,譬如伐树,用不了三五年,关外尽归我大清,再图南下,大业可成。” 黄太吉面色阴沉,多尔衮的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全是花架子,徒有其表,一点用都没有。 三五年,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杜度,你怎么看” “但凭皇上发话,臣以皇上马首是瞻!” 安平贝勒杜度说完,轻轻咳嗽了几声。 “其他人,还有看法吗?” 黄太吉目光看向满蒙汉大臣,蒙古那些大臣自不用说,都是依附于满洲大臣,可就连那些足智多谋的汉臣们如张存仁、石廷柱直流,此刻都是沉默不语。 看来这一场国战,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谁也不敢妄言。 黄太吉站了起来,迈步向外。 “朕倒要看看,明军真的如此势大?” 长壕蜿蜒,木栅为墙,战车无数,旌旗蔽日,营寨林立,战马厮鸣,大阵严整,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站在山岗之上,黄太吉看着远处明军大营,不由得怔了半晌。 众军都说洪承畴善于用兵,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连多尔衮、多铎这些家伙,都有退兵之心。 看向风中飘荡的一面面“王”字大旗,黄太吉眉头微微一皱。 “那就是河南卫军王泰的营地吗?” 宣府总兵杨国柱阵亡,洪承畴使王泰代之,清军不明所以,并不知道明军内部变动。 “皇上,那就是王泰所部。我军骑兵曾与之交战,其部骁勇善战,火器犀利,尤难对付!” 有目睹双方骑兵交战的汉臣,在一旁毕恭毕敬回道。 黄太吉点了点头,目光幽幽,看着明军的阵营,忽然问了起来。 “张存仁,明军的补给线,有几条” 张存仁曾是祖大寿的部下,又是宁远卫人,长期驻扎关宁锦防线,对辽西走廊地形的熟悉程度,自然十分熟悉。 “皇上,明军有两条补给线,一条是从宁远经塔山过杏山运至松山城,另一条是笔架山经杏山至松山城。皇上,你的意思是……” 张存仁的疑惑看在眼中,黄太吉轻轻冷笑一声。 多尔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向杏山方向看去。 “一字长蛇阵,从塔山向北直至松山,蜿蜒盘旋,而13万重兵屯于松山,大众集前,后无守兵。洪承畴用兵,不过如此!” 黄太吉转头,迈步向山下走去,脸上原来焦躁的表情荡然无存。 “大军集前,后无守兵。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有破兵良策了吗? 多铎跟在多尔衮身后,满脸的疑惑。 多尔衮看了看黄太吉的背影,压低了声音。 “准备作战吧!下面有你忙乎的!” 黄太吉军事眼光毒辣,在这一点上,自己远远不及。 第50章 胶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咚!咚!咚!” 鼓声密集,震人心魄,清军推着盾车而来,步卒居于中军,骑兵布于两翼,步骑都是拉开了距离,以防止明军大营火炮的攻击。 自八月十九日,黄太吉亲临松山战线以来,明清双方在松山连连恶战,一连三日过去,双方都是死伤无数,但明军一直未能打破通往锦州的封锁线。 黄土岭下,明军大营东侧,原野之上,清军滚滚向前,终于,到了一里的距离,号角声响起,无数的清军骑兵冲阵而出,他们挥舞着马刀,狂呼乱叫,狂潮一般向前卷来。 许多清军身子贴在马背上,抱紧了马脖,抽打战马,隆隆而来,大地似乎也在颤抖,腾起阵阵烟尘。 “这似乎是蒙古藩兵!” 王廷臣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些清军骑士,嘴里发出怪啸,嘴里嘻骂,声音和胡话完全不同,王廷臣久居边塞,会各种番语,蒙古话也不例外。 “畏威不怀德!该死!” 张煌言冷冷一声,似乎恨铁不成钢。 “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见风使舵者多,趋利负义者多,趋炎附势者多;洁身自好者少,急公好义者少;至于舍生取义者,那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王泰看了一眼张煌言,本想劝慰对方,谁知张煌言却是怒声发作了起来。 “就是这些寡廉鲜耻、利欲熏心之辈太多,才弄的大明民不聊生,灾祸连连。只有杀尽这些无耻之徒,大明才能脱胎换骨,国泰民安!” 王泰瞠目结舌,想不到张煌言年轻时,性子如此刚烈。不过也可以看得出,他对大明王朝前程的担忧和迫切。 “准备迎战!” 王泰向自己的副将、山西总兵李明辅,轻轻点了点头。 洪承畴让王泰担任宣府军主将、山西总兵李明辅任王泰副将,一是宣府总兵杨国柱殉国、群龙无首,二是宣府骑兵损失严重,王泰的亲军清一色骑兵,正好可以增加宣府军羸弱的战力。 宣府属于山西行都司,山西总兵李明辅作为副将辅助王泰,也是起稳定军心的作用。 一门门火炮依次排开,虎蹲炮、弗朗机,还有大号的架铳,火箭,以及说不出名号的土炮等,炮口幽幽,炮手们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都说明军火器众多,今天一见,果不其然。 此刻的王泰,看着明军将士们肃穆的表情,却是想起了历史上的悲怆时刻。 “是役,清军计斩杀明军五万三千七百八十三,获马七千四百四十匹,甲胄九千三百四十六件,各种火炮三千五百多门。明兵自杏山,南至塔山,赴海死者甚众,所弃马匹、甲胄以数万计。海中浮尸漂荡,多如雁鹜。” 一夫无能,拖累三军,庞大的明帝国也摇摇欲坠,数千万的汉人百姓被屠戮,民族元气大伤,文化摧残,何其悲催! 战马七千多匹,甲胄九千多副,火炮三千五百多门,反倒成了多尔衮们攻城略地的帮凶,实在是让人可悲可叹可恨! “蓬!蓬!蓬!” 王泰神游天外的时候,隆隆的火炮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烟雾缭绕,一阵风又骤然飘散。无数铁球、铁丸、石头撕破空气,劈头盖脸,向着滚滚而来的清军大阵,铺面而去。 十几颗五斤的铁球破空而至,一些越过盾车,砸入清军大阵之中,铁球弹跳飞舞,砸出一条条血肉小径,中者 筋折骨断,血肉模糊,或是人仰马翻,引起一片惊呼和惨叫。 一些铁球砸在盾车上,木板被砸裂砸碎,木屑纷飞,射伤不少清军。清军躲在盾车后,呐喊着向前。 盾车护在身前,满洲兵、蒙古兵躲在盾车后面,推近明军大营,伺机以火铳和弓箭手近距离射击。 眼看到了明军大营前,果然,近百辆战车后面,清军火绳枪、弓矢齐发,明军大阵中,将士倒下一片。 明军也是火铳齐发,一时间双方互射,你来我往,不断有人摔倒,不断有人被射杀,双方凭借战车和盾车攻击,战斗一时陷入胶着。 地面颤抖,无数的蒙古藩兵脱阵而出,绕过清军步兵大阵,从两翼直奔明军大营。这些藩兵长于骑射,即便是满洲骑兵,也要逊他们一筹。半个多月交战下来,藩兵们已经习惯了明军的作战方式,只要闯过了火炮射程,贴身骑战,就可以大肆杀伤明军。 “蓬!蓬!蓬!” 各种火器对准了蒙古藩兵一起开火,炮声隆隆,连绵不断,藩兵骑士不断坠马,但却无人退缩。 战马奔腾,烟尘滚滚,藩兵们身子躲在马后,只顾打马向前。 战马奔腾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地面似乎也在颤抖。藩兵们挥舞着马刀,狂呼乱叫,眼看已经要接近明军的大营。 “蓬!蓬!蓬!” 几十门弗朗机火炮一起开火,无数颗铁丸如狂风暴雨,卷向了藩兵骑阵。 前进中的藩兵骑兵栽倒一片,骑阵中血箭飚射,血雾飙升,前排的藩兵人仰马翻,绊倒一片,满地的人马伤者和尸体。 弗朗机带六个子铳,不断发射,炮声隆隆,烟雾缭绕,射击无休无止,藩兵骑兵死伤无数,再也没有勇气向前,而是纷纷调头或转向,向后逃去或向两翼掠去。 张煌言目瞪口呆,也不知道是为战场的惨烈,还是为藩兵骑兵的临阵脱逃。 “这就……完了!” 他本要奉军令截击清军骑兵,这下倒省事了,对方直接脱逃,撤离了战场。 王廷臣看着前方战场,那些惊慌失措的的藩兵逃兵,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兴趣。 “跳梁小丑,也敢到这来献丑!” 王廷臣话音未落,清军步阵也是且战且退,徐徐而退,看样子也要脱离战场。 “这就……退了!” 这一次,王廷臣也是目瞪口呆。 这才打了不到一个时辰,清军就撤兵了。 明军要守大营,并没有穷追猛打,打了一阵火炮,便结束了清晨的战斗。 王泰看着远处的黄土岭,陷入了沉思。 清军无心恋战,只怕黄太吉,已经在想着断明军的后路了吧。 东西石门,恶战连连,尤其是东石门,厮杀正酣,硝烟弥漫,炮声不绝,火铳声不断,数万大军挤在狭窄的山谷当中,舍命拼杀。 第一排火铳兵打完,第二排继续,第二排打完,第三排继续,紧接着又是第一排,第二排,周而复始,连绵不断。 汉军旗,智顺王尚可喜“天助营”阵地,火器犀利,骁勇善战, 当年听闻尚可喜投降后金,黄太吉闻之,兴奋至极,大呼“天助我也”,并赐尚可喜部名“天助兵”,尚可喜来到盛京,黄太吉出城三十里相迎,与上年孔有德、耿仲明归降时同样待遇,行“抱见礼”,以示恩宠。 主人有难,奴婢们自然要舍生忘死, 更何况尚可喜这些汉奸,卖主求荣,一旦清军主子战败,迎接他们的是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主人都可以投降,唯独他们这些鹰犬不能,为了保住性命,荣华富贵,得到主人的恩宠,他们只有舍生忘死,和明军拼个你死我活。 “把弗朗机炮架上去!” “赶快,装填弹药!” 尚可喜满脸的烟尘,却是毫不在乎,他手持马鞭,厉声呵斥,指挥着汉军的炮手们战斗,丝毫不顾其部将士的伤亡。 经年累月厮杀下来,尚可喜早已经心硬如铁,唯有无休无止的杀戮,才能填补他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射击!” “开炮!” 眼看着一营明军手举盾牌,结阵而来,尚可喜大声呐喊,火炮、火铳一起开火。 炮弹落入明军阵中,一片血肉横飞,惨叫声中,明军阵型,立刻乱了起来。 火铳声不断,明军被纷纷打翻,许多人浑身都是窟窿,惨叫蠕动,余下少数明军心惊肉跳,盾牌遮护,匆忙退了下去。 “大人,明军势大,志在必得,东石门怕是守不住了。咱们还是撤兵吧,否则……” 副将的话还没有说完,“啪”的一声,脸上已经挨了尚可喜重重一鞭。 “把古大兴拉下去,阵前斩首!告诉各营将士,谁要敢再说撤兵,古大兴就是下场!” 家丁们上前,把大喊“求饶”的古大兴拖了出去。 “都愣着干什么,跟我出去应敌!” 尚可喜脸色铁青,迈步离开。众将心惊肉跳,个个紧紧跟随。 “开炮!” 明军阵中也是火炮声隆隆,清军大阵中,不时有将士血肉模糊,人喊马嘶,无数的伤兵被拖下阵线,或医治,或只能等待死亡。 一营明军终于靠近了清军防线,双方一阵贴身肉搏战之下,山坡上留下了无数双方的尸体。明军所剩无几,只好悻悻退去。 清军死伤惨重,但是军令严苛,上官亲临前线,只能血战到底。 明军死伤无数,却无可奈何。清军不但有地势,而且火器不落下风,明军要打通东石门,恐怕要死不少人,或许上万。 双方你来我往,明军一时半会突破不了清军的防线,眼看天色不早,士气低落,洪承畴无奈,只有鸣金收兵。 连续三日恶战,死伤了七八千将士,却始终没有突破东石门,让他莫名地有些沮丧。 山顶上,看到明军退去,尚可喜这才一屁股坐在了山坡上,长长吐了口气。 今天,终于是撑过去了。 明军中军之中,洪承畴、张若麒,还有一众明军将领,脸上都是难掩失望的表情。 “洪督,黄太吉带军占据了塔山大道,断了我军粮道。建奴正在杏山和松山之间挖掘沟壕……” 哨探前来,惊慌失措,所言让在场诸将官,一时都变了颜色。 “建奴大军现在何处?” 洪承畴的脸色,也是变的铁青。 “回洪督,杏山、长岭山、塔山,到处都是建奴的大军,不知多少!” “洪督,如今粮道已断,建奴四处搜掠,粮草肯定运不上来。松山城的粮草,可支持不了几日……” “回去!” 王朴的话还没有说完,洪承畴已经调转马头,打马向松山城而去。众将官面面相觑,只有紧紧跟上。 第51章 断粮道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八月二十日,松、杏之间,高桥东,黄太吉大营。 自黄太吉到达松山前线以后,整个松山外围的清军都是据险而守,清军大军的重点,已经放到了松山以西的松、杏之间和塔山大道。 清军大军一路狂突飚进,从南到北,明军的戍堡、烽燧,百姓的村庄被轮番洗劫,断壁残垣、浓烟滚滚,做过残破,一片狼藉。 高桥位于杏山和塔山之间,黄太吉在此地西下寨,也是因为一旦明军突围,清军战事不利,可以迅速脱离战场,此处离锦州城的清军不远,方便稳妥。 距离黄太吉大营三里外的高桥河岸边,一片泥泞的水洼地上,数百披头散发的明军俘虏被反绑着跪在泥水地上,或高声怒骂,或痛哭流涕、磕头求饶, 阳光明媚,照在明军俘虏一旁的泥地上,明军和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死状各异,泥地脏水血红浑浊,显然这些军民刚被屠杀不久。 清军们嘻嘻哈哈,不时摸着明军俘虏的脖子,或是揪住他们的发髻,挨个挥刀砍杀,犹如杀猪宰羊一般。遇到那些破口大骂的明军俘虏,他们挥刀猛劈,直到脑袋和身子分离,这才悻悻住手。 明军俘虏一个个栽倒在泥水中,很快成了一具具没有生气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和水面,血水淌入波光粼粼的高桥河中,很快便染红了河面。 清军肆意杀戮,似乎要出一口恶气,把他们这些天在松山战场上的损失,给弥补回来。 从南到北,50多里长的塔山大道,以及松杏之间,大道之上,山野之间,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老人和小孩的尸体屡见不鲜,妇女被糟蹋,壮丁屠戮殆尽,处处惨状,印证着清军的暴行和罪恶。 看到黄太吉进来,满大帐的大臣将领们一起行礼。 “柳将军,让贵国运来的5万包大米,到了吗?” 此次松锦大战,朝鲜前后派了1500人,大多数都是炮兵,由朝鲜平安兵使柳琳统率。 “皇上,奴才刚刚接到禀报,三日前,朝鲜国的大米已经运达。5万包,一包不少,正在运往锦州的路上,三日内就能到达!” 柳琳还没有开口,护军统领图赖上前禀报,毕恭毕敬。 黄太吉轻轻点了点头。关外粮食缺少,这五万包大米,可解燃眉之急。 “关内的粮食呢?” 黄太吉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此次松锦大战,事关大清国运,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皇上,关内的粮食一月前从宣府出发,如今在哈喇慎蒙古,快要到小凌河,大约10天左右,就可以到达。” 豪格的奏报,让黄太吉欣慰地坐直了身子。 大军作战,打的就是粮草饷银供给。关内的这些大明晋商,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粮草无忧,也让黄太吉的心,稳了大半。 “松山以西,塔山大道,各处的军情如何” 谈完了粮草供应,不可避免地,黄太吉提起了松山后路的战事上来。 “回皇上,塔山大道,从南到北,除了几个大的驿堡,明军的戍堡烽燧,都被我军摧毁。” 豪格上前禀报,小心翼翼。 “除了那几个?” “皇上,除了杏山驿,塔山两座驿堡。不过,我军志在断了明军的粮道,还没来得及攻打这两处。” 豪格刚刚说完,多尔衮忽然接着说了起来。 “皇上,据哨探禀报,长岭山有明军五千人驻扎,看样子来者不善!” “长岭山!” 黄太吉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看来洪承畴有些眼光。不过区区五千人又有何用到时挖壕避开山体,这五千人,也是瓮中捉鳖。” 黄太吉看了一眼多尔衮,目光转向了众位将臣。 “都随我来!” 黄太吉来到大桌旁,其他的将臣们赶紧跟上。 “从锦州西,沿女儿河往南,大军在松杏之间的王宝山,寨儿山,长岭山,向阳屯,灰窑山各处安营扎寨,穿越松杏之间的大道一直到海口,各军连掘三道大壕,壕深八尺,宽丈余,不得有误!” 黄太吉指着桌上的地图,画了一条弧线,从女儿河直到杏山驿的海边。 多尔衮看了一眼地图和黄太吉的画线,心惊肉跳。 这样一来,明军十余万大军处于松山的包围圈中,用不了今天,没有了粮草,进退两难,势必土崩瓦解。 “深八尺,宽丈余,马都跳不过去。东面是我大清军驻防,南面是大海,掘壕切断松、杏间的大道,明军就被我大清军团团围住,明军的援军和后方的一切联系和粮草供应就被切断!” 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脸色通红,兴奋不已。 “皇上英明!奴才佩服!” “从南到北,挖上三道大壕,壕边埋上木桩,中间用绳子连起来,绳子上再挂上铃铛,再在绳子上拴上黄犬,给他围个水泄不通。明狗没有粮草,看他还狂个屁!洪承畴就是想逃,恐怕也没有机会!” 豫郡王多铎满脸笑容,不停地在屋里转来转去。 “从塔山、长岭山,再延伸到锦州乳.峰山,松山的北面,明军重兵屯于松山,有头重尾轻之失,只要断其后路,明军粮草不济,必会突围。掘壕而守,据险而击,明军必败无疑!” 汉臣张存仁深鞠一躬,诚惶诚恐。 “皇上雄才大略,臣等心悦诚服。来日一统天下,也是大有可为!” “皇上英明神武,必能带我大清更上一层楼,来日饮马长江,君临天下。臣等幸甚,我大清幸甚!” 汉臣石廷柱也是肃穆庄重,肃拜一礼。 “饮马长江,君临天下,朕也希望有那么一天。” 黄太吉摇了摇头,轻声咳嗽了起来,不知不觉鼻血淌出,地上斑斑点点。 一旁的护军统领图赖看黄太吉脸色煞白,鼻血淌出,赶紧递上帕子,一旁的侍卫赶紧扶黄太吉坐下,端了热水上来。 多尔衮兄弟对望一眼,目光各自分开。 一众满蒙大臣将领面面相觑,心思各异,都是垂首不语。 张存仁和石廷柱、孔有德等汉臣看到地上的血迹,也是暗暗心惊。 黄太吉捂住鼻子,仰面朝天,好一会,这才面向众将臣,坐直了身子。 “皇上还是多多保重龙体,不应太过操劳!” “皇上多多保重啊!” 张存仁和石廷柱等汉臣上前参拜,话语诚恳,堪比孝子贤孙。 “皇上,保重身体!” 其他满蒙将臣,一起行礼,面色戚戚,情深义重。 “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 黄太吉摆摆手,喝了一些热水,脸色缓和了些。 “皇上,究竟如何排兵布阵,还是要您吩咐!” 多铎上前,肃拜了一礼。 黄太吉看了一眼多铎,在图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来到桌边。 多尔衮嘴角微微上扬,和群臣一起,来到了桌边。 张存 仁,石廷柱等人看黄太吉没有再流鼻血,这才放下心来。 “杏山堡,蒙古固山额真库鲁克达尔汉阿赖、察哈尔毛海各率所部蒙古兵伏于此处,专候明溃兵,谭拜率正黄旗骑兵协助堵截。” 黄太吉军令下达,阿赖和毛海、谭拜上前,一起肃然领令。 蒙古两旗都是骑兵,再加上正黄旗骑兵,八千之数,明军大部从此突围,正好可以骑兵劫杀。 “从锦州至塔山大路,睿郡王多尔滚、镇国将军罗托、镇国公屯齐率四旗护军,同科尔沁土谢图亲王巴达礼的蒙古兵,各军一起,横截明兵归路。” 多尔衮和镶蓝旗的镇国将军罗托、镇国公屯齐,科尔沁亲王土谢图一起上前,慨然领令。 “皇上放心,我科尔沁蒙古藩兵,唯皇上马首是瞻,定当奋勇杀敌,以报我大清皇上!” 科尔沁土谢图亲王巴达礼慷慨激昂,立刻表起了忠心。 蒙古科尔沁部落地域广袤,是第一个和满清结盟的蒙古部落,和满清王公大臣多有通婚,就连黄太吉的几个妃子,也都是科尔沁部落的蒙古贵族。 科尔沁部唯满清马首是瞻,在满清征服蒙古各部落的战争中,披坚执锐,冲锋陷阵,列蒙古二十四部之首,劳苦功高,与满州贵族的关系也最为紧密。 这一次,蒙古各部藩兵来援,科尔沁部落藩兵一万,最为积极,也最兵强马壮。 “土谢图亲王,有劳了。” 黄太吉欣慰地点了点头,目光瞥了一眼一旁面色平静的多尔衮,微微一笑。 “睿郡王,长岭山有明军把守,你就勉为其难,带蒙汉各旗,灭了这些明军,彻底断了明军的后路。” 多尔衮心中暗骂,面色却是平静,慨然上前领令。 “臣领军令!” 黄太吉点点头,目光从多尔衮身上收了回来。 “塔山,正黄旗镇国将军巴布海、护军统领图赖,各以本部骑兵堵击逃入塔山城的明军。如明兵越塔山而去,也要追击至宁远直至连山。” 多尔衮暗暗心惊。黄太吉连自己的贴身护卫和正黄旗的骑兵精锐都派了出去,可见其破釜沉舟,也足见其信心十足。 “小凌河口至海滨,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率四面骑兵巡守,以绝明兵归路。” 黄太吉踌躇满志,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桑喝尔塞堡,博洛带军截击,不可……” 黄太吉话还没有说完,武英郡王阿济格和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兴冲冲进来,各自单膝跪地。 “皇上,我军在高桥西击溃一路明军,据溃军透露,向南20多里的笔架山,是明军的粮草储存地,只有2000明军把守!” 阿济格禀报完,图尔格也是赶紧接上。 “皇上,劫了笔架山的粮草,明军更无退路,必会一败涂地!” “真是天助我大清!” 黄太吉看着一屋子兴奋的群臣,哈哈笑了起来。 “阿济格、图尔格、博洛,你三人带镶白旗、正蓝旗,给朕拿下笔架山,切断明军的最后一点幻想!” 黄太吉脸放红光,说完回到椅子上,又咳嗽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他倒没有流鼻血。 阿济格三人兴冲冲离去,黄太吉咳嗽停止,看了看众将臣,摆了摆手。 “你们各司其职,去忙吧。” 众人散去,黄太吉疲倦地靠回椅子上。 粮道断绝,这一次,就看明军能坚持多久了。 第52章 历史重演?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清军大举东进的军情传来,杏山堡里的李定国等人,也是立刻提起了精神。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鞑子果然东进了!” 李定国拍了一下桌子,兴奋地站起身来,开始在堂内踱起步来。 在杏山憋了快20天,大战终于要来临了。 “黄太吉都来了,看来这一次,是一场硬战啊!” 董士元面色发红,眼睛都亮了起来。 “怎么,老董,你害怕了吗?” 李定国的一句戏谑,让董士元的整个脸蛋都红了起来。 “我是有些怕,我怕这次拿不到黄太吉的脑袋,挣不了那10万两银子!” 董士元踌躇满志,李定国哈哈大笑了起来。 其实董士元也只比李定国大两三岁,只不过他先加入王泰的大军,从河南行军到关外,一路朝夕相处下来,两个人无话不说,关系也变得亲密许多。 李定国指着地图上的杏山和长岭山之间,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老董,不管能不能杀掉黄太吉,恐怕这一次,这一块会血流成河了!” 长岭山南,杏山以北,是通往松山的大道,长岭山距离杏山,不过七八里,清军如果安营扎寨,距离杏山也就不过四五里。看来,双方的大战,可谓是一触即发。 “兄弟,鞑子要挖壕,一定会从长岭山和杏山之间穿过,顺着大道,一直挖到海边。看来大人原来的布置,确实是恰到好处!” 虽然王泰早已经叮嘱过,众人一直都是半信半疑。现在清军东进,董士元反倒放下心来。 在未雨绸缪上,王泰似乎都是有的放矢,包括干掉眼前这位李定国的义父张献忠。 李定国哪里知道董士元心里的想法,他仔细看了一会地图,眉头微微一皱。 “张仁义,长岭山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吗?” “将军,自从到了长岭山,南阳卫就一直在构筑工事,挖壕装袋。刘将军已经传过话来,他早已经安排妥当,就等着鞑子来了!” 张仁义的回答,让李定国轻轻点了点头。南阳卫骁勇善战,刘朝晖更是沙场宿将,彪悍勇猛。有他们在,建奴想要隔绝粮道,轻易占领长岭山,恐怕不太容易。 “塔山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 顾绛的彰德卫守在塔山,就是和杏山一起,共同狙击来犯的鞑子,确保粮道的畅通。 “将军,现在鞑子隔绝南北,想必塔山的粮草,也不敢运过来了。截止到昨天,塔山已经有一万多石粮食,现在应该只多不少。” 部下的回答,让李定国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还有粮食,这场战争就可以无限期地打下去。 “木板都造好了吗?” “将军,300块木板,宽半米,长两丈,容易携带,都已经准备妥当!” “好!” 李定国满意地轻轻拍了拍桌子。木板的长度都是按照王泰的指定制作,跨越一丈二三的壕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就等长岭山那边打响了!” 董士元幽幽说道,大敌当前,他都有些跃跃欲试。 王泰批评他把仗打老了,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规矩。这一次,他是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来证明自己。 “兄弟,关于和鞑子作战,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怎么样?” 董士元站起身来,眼神里面,神采盎然。 杏山的黄太吉等人踌躇满志,松山的明军大营,此时却是一片哗然。 近几日的大战,清军固守阵地,明军疯狂反击,但却始终没能突破清军阵地,而随着后路被堵的消息传来 ,众将官都是心惊。 后路被断,粮道不通,除了洪承畴和王泰,人人都是惊惧。 “洪大人,你不要告诉我等,王泰的大军还在宁远吧?” 马科脸色铁青,站起身来,抱拳行礼,语气却是不善。 “王大人,你告诉大家,你的大军,到底在何处” 辽东巡抚邱民仰,此刻也是脸色难看,忧心忡忡。 王泰看了一眼洪承畴,抱拳行礼。洪承畴点了点头,轻轻压了压手。 “各位兄弟勿惊,本督也担心后路被断,因此和王大人商议,在塔山、杏山,还有长岭山、笔架山四处,布下河南卫军,以据建奴。” 洪承畴心惊之语,暗暗庆幸。 要不是王泰苦苦哀求,他最后心软,那么今天困在松山的,就是所有援锦大军了,而大军的后路,也就被断了。 “原来如此!” 邱民仰如释重负,用衣袖擦去了额头的汗水。 “这就好!这就好!” 监军张若麒和马绍愉相对一眼,都是松了口气。二人看向王泰的目光,也都友善了几分。 这个莽夫巡抚,虽然跋扈粗鲁,但这战略眼光,还是有几分。 “洪督、王大人,敢问一下,这四地驻兵多少?” 马科不依不饶,继续问了下去。 河南卫军虽然亲军凶猛,但那是亲军,是骑兵,河南卫其它各军战力如何,他们仍然心存疑虑。 其他将领们一起,都把目光转向了洪承畴和王泰。 “洪督、王大人,到底兵力如何” 邱民仰也是紧张了起来。 张若麒和马绍愉等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张若麒直接开口,语气慌张。 “洪督,鞑子十余万大军,我军进退两难,不如回宁……” “住嘴!” “不得妄言!” 几乎是同时,王泰和洪承畴,一起怒声喝了起来。 王泰看了一眼洪承畴,肃拜一礼,让他说话。 这个张若麒,历史上名副其实的搅屎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还再胡言乱语,他不介意痛下杀手,私下里结果了他。 “张大人,我后路有三万大军,且占据长岭山、杏山要地。塔山有一万多石粮草,笔架山还有六千石,加起来足够大军六七日使用。” 洪承畴看了一眼张若麒,目光又温和了下来。 “我奉劝各位,心思用在和建奴作战上,而不是保存实力。此战若是不利,各位面对的是什么,自己思量吧!” 洪承畴说完,大堂中寂然无声,过了片刻,辽东巡抚邱民仰才打破了沉默。 “洪督,长岭山各地兵力如何分配,还请明示,以安军心。” “各位上官,各位将军,河南卫军的兵力分散如下。” 看到洪承畴轻轻点了点头,王泰抱拳行礼,说了起来。 “长岭山一卫,杏山两卫,塔山一卫,笔架山一卫……” 马科正在思索,唐通已经脸色铁青,大声叫了起来。 “洪督、王大人,既然长岭山如此重要,为什么只放一卫5600人,鞑子可是有十几万!” “就是,王大人,长岭山放5600人,鞑子可是数万!河南卫军,能抵挡得住吗?” 张若麒眼神恐慌,身子都有些发抖。 大同总兵王朴脸色煞白,眼睛紧盯着王泰,神情专注。 屋中众人,包括吴三桂、王廷臣等人,都是一起把目光,投在了王泰身上。 王泰看向洪承畴,发现他似乎也有 疑虑。看来,如何保护后路,洪承畴和历史上一样,从来都没有过清晰的认识。 “各位不要忘了,长岭山一卫河南军,可抗鞑子上万。还有和长岭山南北对峙的杏山,两地不过三五里,河南卫军驻军上万。再加上塔山彰德卫的牵制,不管鞑子有多少大军,也断不了大军的后路!” 王泰侃侃而谈,镇定自若。面对这些援军将领,他知道让这些人安心,才能众志成城,击溃黄太吉的清军。 “王……大人,长岭山比杏山更加险要,为何不在长岭山放两卫,反而在杏山放两卫” 白广恩本想直呼其名,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来。 “长岭山虽然只有一卫,却是有大小300余门火炮,各类火器齐全,南阳卫也是我河南卫中的佼佼者,战功卓著。” 王泰镇定自若,侃侃而谈,也让洪承畴和一众官将信心倍增,暗暗心惊。 “杏山放两卫,有五千骑兵,火器齐全,火炮400门,火铳兵4000。之所以如此布置,就是要和鞑子野战,看看谁才是王道!” 王泰的话掷地有声,白广恩恍然若失,连连点头。其他人面面相觑,只有洪承畴眼神欣慰,面带微笑。 “王大人,话虽如此,一个小小的笔架山,似乎没有必要放一卫大军吗?” 大同监军张斗颤声问道,现在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后路被断上。 “张大人,笔架山的粮草,足够大军三天之用。鞑子一定会要抢夺笔架山的粮草,达到完全断了我军粮草的目的。也许这一次,河南卫军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张斗看王泰不慌不忙,语气坚定,慌忙点了点头。 这个莽夫巡抚,既然能想到后路被断,其安排也必有深意。 “王大人,河南卫军,能守住长岭山吗?” 吴三桂郑重说道,目光中的一丝怀疑,被王泰捕捉。 “洪督放心,各位放心,鞑子想要断了我大军的退路,除非从我数万河南将士的尸体上踩过!不过,河南卫军舍生忘死,谁要是临阵脱逃,坏了国家大事,即便是洪督和朝廷不能处置,我王泰也绝不会放过!” 王泰冷哼一声,看向了堂中各人,目光冷厉,看到王朴,目光稍稍停留。 众人都是心惊,王朴更是脸色发白,眼神闪烁。 “各位,王泰所说,也是本督所想。” 洪承畴轻轻咳嗽一声,做了论调。 “河南卫军确保大军后路,其志可嘉。但与鞑子决战,还需各军齐心协力,才能大破建奴!” “洪督,既然建奴想要断我后路,那么咱们就和建奴大战一番。只要能大规模地杀伤建奴,锦州之围自会迎刃而解。” 王泰站了起来,抱拳行礼,郑重异常。 “洪督,长岭山是松、杏通道,末将愿率宣府军前往增援,击溃建奴,还望洪督准允!” 洪承畴看了一眼王泰,轻轻点了点头。 长岭山和杏山两处驻军,都是王泰所部,由他前去增援,正好可以居中指挥调度,确保后路的畅通。 “王泰率宣府军增援长岭山,其它各镇将士全力攻打东西石门和乳.峰山,同时牵制黄土岭的建奴。” 洪承畴看了看王泰,目光转向了堂中各将官。 “各位兄弟,你们都知道,我军只有三日粮草,只有众志成城,才能击溃建奴,望诸君悉力而为,否则就是坐以待毙!你们都清楚了?” 众将慨然领令,王泰不由得心里一惊。 三日的粮草,果然和历史上一样。就是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像历史上一样,一哄而散,功亏一篑? 第53章 笔架山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八月二十一日,清晨,笔架山,援锦明军粮草存贮地。 笔架山介于塔山和杏山之间,距离杏山六十多里,距离塔山二十多里。笔架山是海中孤岛,方圆不到十里,岛上三峰,形如笔架,中高两侧低,距离陆地只有三里半,有路可与陆地相连,退潮时露出以相连陆地,而涨潮时路又被海水淹没。 洪承畴率大军东进,在笔架山储备粮食12堆,每堆1000石,共12,000石,以备不时之需。洪承畴密告众军,笔架山驻兵两千,用以保护粮草。 至于真正的军队人数,也只有岛上的赵应贵等人自己知道了。 “大哥,在这破岛上呆了十多天,你说,王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郑二嘴里吃着“饼干”,旁边的桌上放了一碗热水,看样子已经喝掉了不少。 “是19天!差一天就是20天!” 赵应贵不满地提醒了一下自己的老部下,站起身来,看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出神。 他们作为大军的“辎重队伍”,随最后一批大军出发,在岛上呆了快20天,连个清军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就别提多郁闷了。 “大哥,有一句话憋在心里,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郑二看着赵应贵,眼神闪烁。 赵应贵惊讶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郑二,这位曾经的“丐帮”主要人物,眉头一皱。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是是是!大哥,是这么回事,有人说,大嫂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而是有些来头……” 郑二的话,让赵应贵心里一“咯噔”,他盯着郑二,急促问道: “快说,是什么来头” “大哥,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快说,不然我踹死你!” “大哥,有人说,秀秀是扬州城南街的青楼女子,因为遭了官司,得罪了人,才来的汝宁府。” 郑二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大”,就怕他暴起。 赵应贵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火,他沉思片刻,这才继续开口。 “消息……准确吗?” “大哥,是汝宁卫甲营的把总田志,他家是扬州的盐商,见过大嫂,说大嫂姓陈,他和他爹见过。他也是为大哥好,怕大哥上当受骗。” 郑二赶紧压低了声音,信誓旦旦。 “田志说了,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事。大哥,你还是早做决断。” 田志是扬州人,家里富裕,但遭了匪,因此才北上投军,这些赵应贵也知道。田志沉默寡言,沉稳果敢,不是造谣生事的大嘴巴,赵应贵倒是放心。 “早做什么决断” 看到赵应贵的目光扫过来,郑二赶紧解释。 “大哥,我怎么觉得,王大人敲打你,可能就是因为大嫂和何三。” 赵应贵坐了下来,脸上有一丝尴尬。 “郑二,你说说,关何三什么事?” “大哥,看来你是被蒙在鼓里。何三借着你的名号,向人家商户逼捐,说是为军中将士出征募集银两。他还私下里屯了不少粮食,运到淮北卖掉。另外听说,他雇流民种地,吃的都不管够,也没有工钱,多出来的粮食和银子,都归了自己!” 郑二一一道来,赵应贵脸色铁青,“啪”的一下拍桌怒起。 “何三这狗贼,谁给他的狗胆!百姓的粮食和工钱他也敢克扣!” 他转过身来,看着郑二 ,怒气勃发。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大哥,你对何三那么看重,兄弟们谁敢告诉你。” 郑二低声回答,嘟嘟囔囔,小心翼翼。 “郑二,回去以后,你给我好好查查何三,他要是真的作奸犯科,老子绝不轻饶!” 赵应贵冷静了下来,又坐会椅子。 “大哥,按你说的办!” 郑二眉开眼笑,看着赵应贵,恭维了起来。 “其实这样也好。你看大哥你现在龙精虎猛,五六个壮汉也不是你的对手。要是还待在汝宁府,人就废了。大人是为你好,心里面拿大哥你当自己人,你可不能想歪了!” “郑二,你说的对!大人对我天高地厚之恩,我不能因为一个娼……,而让他寒心。” 赵应贵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 他乞丐出身,人情冷暖,心知肚明,也心硬如铁。除了王泰的知遇之恩,他的前程、荣华富贵都是来自王泰。 王泰对自己不满,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身边的秀秀和何三。不要说秀秀是个青楼女子,就是真是大家闺秀,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和秀秀一刀两断。 其实他心知肚明,王泰是真为他好,为了他的前程。他要是和正经女子相处,相信王泰也不会阻拦。 至于那个何三,背着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他绝不会轻饶。 “大哥,你说的对!” 郑二连连点头,满脸堆笑。 “王大人对你器重,待你如兄弟,你可得小心谨慎。咱们兄弟只要跟紧了王大人,还怕没有前程,还怕没有荣华富贵?” 郑二的恭维看在眼中,赵应贵终于轻松了起来。他指着郑二,摇头笑道: “郑二,你说的对!只要这次咱们立了大功,杀他个亲王郡王,大哥就有一万两银子的犒赏,兄弟们的肯定也少不了!就是个贝勒什么的,也有五千两银子!” “大哥说的是!咱们要和三哥争一下,看谁得的赏银多!”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大哥,大人只带了亲军去了松山,不会有什么凶险吧?” 谈着谈着,又扯到了军事上。 “大人的亲军都是骑兵,个个都是军中的好汉,有他们保护大人,不会出岔子!再说了,还有十几万大军,又不是纸糊的!” “是是是!大人是一省大员,又有一身的功夫,不会有事。” 郑二看着赵应贵,话题又扯到了军中的人事权力上来。 “大哥,你说河南十卫,除了三哥、刘朝晖、还有董有为,这些都是大人身边的老人。杨秦也就算了,好歹也是大人旧识。但你说那个顾绛,还有那个李定国,一个读书人,一个流寇余孽,他们凭什么能任指挥使大人是不是用错人了呀?” “顾绛是读书人,但能舞刀弄枪,没那么简单。李定国号称“万人敌”,有万夫不当之勇,大人爱才,自然会重用。怎么可能用错!” 赵应贵断然否定了郑二的看法。对于李定国担任怀庆卫指挥一职,他也怀疑过,但这是王泰的安排,他只有服从。 一路北上,和顾绛、李定国朝夕相处,倒是让他佩服起王泰的眼光独到,这二人正是军中需要的人才。 郑二故事重提,又回到了战事上。 “大哥,你说,大人是不是弄错了怎么半个多月,也没有鞑子的踪迹?也不知道三哥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老三在杏山,和松山近在咫 尺,恐怕已经打起来了。大人未雨绸缪,什么时候弄错过” 赵应贵对王泰的运筹,倒是信心十足。 “济南城那次就不用说了,就说襄阳城那次伏击张献忠,不也是一样。咱们从年前潜伏,到了过年后二月初四,才等到了张献忠。大人做事,从来没有错过!” “大哥说的是!” 郑二也是连连点头。王泰预判事情,好像真没有失误过。 “大哥,你说咱们非吃这“饼干”,山上这么多粮食,咱们取一些吃不就行了?” 郑二嚼着饼干,又开始埋怨起来, “才吃了第二天,而且是一天一顿,你就开始叫苦连天!” 赵应贵瞪了一眼郑二,郑重其事叮嘱道: “这是大人的军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山上的军粮。你小子,可不能违抗军令,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大哥,我也就是嘴上发发牢骚。汝宁卫军令森严,我怎会给大哥丢脸!” 郑二郑重其事,连忙发誓。军令严苛,谁也不敢触犯。 “说的跟真的一样。不过,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听说你小子有个相好的,是个军户家的女子。你要是真看上了,大哥帮你张罗张罗。” 赵应贵轻声笑了起来,郑二已经二十三四,也该成家了。 “多谢大哥了,不过八字还没一撇。等回去后,再看看她父母的口风。” 谈起自己的婚事,郑二还有些不好意思。 “你小子,怎么还脸红了?看样子,已经生米做成熟饭了。告诉大哥,是在麦草堆里,还是你那个硬板床上?” “哪有的事,就抱过两回,嘴都没亲过!” 二人正在说话,敲门声响起,紧跟着哨探进来,跪地禀报,说是岸上乱糟糟的,似乎有大队人马过来。 “肯定是鞑子来了!” 郑二一拍桌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出去看看!” 赵应贵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王泰算无遗策,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众人来到寨墙上,赵应贵拿起千里镜,向着海岸上望去。 海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看样子既有衣衫破烂的百姓,也有身着鸳鸯战袄的明军官兵,少说也有几百号人,他们脸上惊惶不安,有些顺着海岸线向东西两面逃去,跌跌撞撞,哭爹喊娘。 这个时候,海水还没有退潮,连接笔架山的道路还没有露出来,这些人只能在岸上无助地等待。仅有的两三艘小船,上面载满了官兵,正在晃晃悠悠地向笔架山划来。 聚集在岸边的百姓和官兵越来越多,看样子他们无处可去,都是在这等待,等着潮水退去,好逃上笔架山躲避。 忽然人群骚动了起来,惊叫声不断,岸边的人不再等待,四处奔逃,有些直接扑入海水,向着笔架山的方向游来。 沿着海岸线,到处都是惊恐逃窜的百姓和官兵,笔架山和岸边之间的海水里,密密麻麻全是向笔架山奋力游来的军民,犹如下了一锅的饺子,到处都是。 现在才是早晨,海水至少也有六七十米深,有些人游着游着就沉了下去,三里多的距离,即便能游到笔架山,也不知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岸边仍有百姓和官兵不断赶到,他们要我沿海岸拼命逃窜,要么跳入水底,向着笔架山游来。 “大哥,你快看北面,好像有鞑子的大军!” 郑二举着千里镜,手指着北面方向,大声喊了起来。 第54章 各有所图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赵应贵心中一惊,举起千里镜,向着郑二所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北面的方向,仍旧有不少的明军溃兵和百姓,仓皇逃窜而来,他们鬼哭狼嚎,惊慌失措,慌不择路,亡命向前。 而在他们后方的天际线上,无数清军凶神恶煞,疯狂追赶而来,他们步骑突进,旌旗飞舞,一看就是有建制的清军,看那些清军将领们甲胄精良,精骑无数,绝不是等闲之辈。 赵应贵目不转睛,聚精会神,拿着千里镜仔惜观看。 清军们刀砍枪刺,箭矢齐发,逃窜的官兵和百姓被一一射杀砍杀刺死,而那些逃跑的明军官兵,即便是回过头和清军拼杀,也因为溃不成军,很快淹没在对方的狂潮之中。 那些清军一边杀戮,一边在地上的尸体上搜掠财物,塞入自己怀中。他们纵情杀戮,不但是明军,包括手无寸铁的百姓,也被他们纷纷射翻,砍翻,刺翻,满眼都是杀戮,处处都是鲜血和尸体。 战马奔腾,步骑凶残,肆意杀戮,岸边尸体横七竖八,余者哭喊声不断,要么沿岸边奔逃,要么纷纷跳入海中,奋力争游,想要逃脱清军的虐杀。 无数清军骑兵在海岸边勒住战马,他们一部分沿岸边追杀逃亡的大明军民,一些在海岸边纷纷下马,张弓搭箭,对着海水中的人群不停猛射。 清军在岸上一边肆意射杀海水中的逃亡军民,一边嬉笑喝骂,逃亡者们一个个被射杀,海面上全是飘浮的尸体,海面被鲜血染红。 更有一些百姓不会游水,躲在岸边的水里,被清军恐吓着向海中游去,很快沉入水中,丢了性命。那些不愿离开海岸的,被清军连刺带劈,一片鬼哭狼嚎之后,整个岸边和浅水处殷红无比,逃亡者全成了清军的刀下游魂,尸体泡在血水中,有如阿鼻地狱。 由于天热,许多清军都是除去了头盔,一些辫发,一些是汉人发髻,但大多数都是金钱鼠尾。郑二等人参加过济南城战,让得出来,这些屠夫,显然是清军无疑。 郑二等人不忍直视,都是红了眼眶,许多人垂下头来,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叹息。 现在距离退潮还有快一个时辰,即便是他们想救人,就岛上那几个破破烂烂的船只,恐怕还没有到岸,就被对方射杀了。 众将愤愤不平,赵应贵却是拿着千里镜仔细观望清军,丝毫不为所动。 “大哥,看样子,鞑子大军已经到了杏山和塔山之间,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官军和百姓!” 郑二在赵应贵身旁,低声说道。 辽西走廊,北靠长城,多的是烽燧戍堡,上面驻兵几十到几百,更有许多垦殖的百姓,除去杏山驿和塔山驿驻兵数千,大兴堡,大福堡,椵木冲堡守兵两三千,其它林林总总,密密麻麻,蚂蚁一样的小堡和烽燧,百姓守兵无数。 赵应贵没有吭声,拿着千里镜看了一会,终于放了下来。 “告诉兄弟们,丁、戊两营应敌,其它三营蛰伏,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赵应贵看了看高高飘扬的“明”字、“宁远卫”字大旗,眼色冰凉,面无表情。 “大哥,好像没有什么“大鱼”啊?” 郑二举起千里镜,看了一圈,也是有些沮丧。 要是能圈来个亲王郡王什么的,那就有一万两银子的犒赏。弄个贝勒旗主什么的,也有五千两。但是看岸上的这些个乱糟糟的样子,丝毫没有什么大人物。 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那些“亲王郡王贝勒三顺王”的显 赫人物出现,让他不由得有些失望。 “传令下去,让丁、戊两营的兄弟们该吃就吃,该喝酒喝,该上厕所就上厕所,准备迎战。对面可是鞑子,不是混吃等死的乌合之众!” 赵应贵也有些失望,那些个将领,好像只是清军的重甲兵,连头盔都是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皇亲国戚。 他传下军令,转身就要离开。 据险而守,以汝宁卫的实力,他自信可以对敌三四万。但战场厮杀,死伤在所难免,何况面对的是清军。 这些家伙,还有那些重甲兵,一看就是骁勇善战,可不是泥捏的! “大哥,好像有人来了!” 郑二的一声大喊,让赵应贵立刻站住脚步,他大步回来,举起千里镜,向着海岸边望去。 各色旌旗飞扬,轻重甲兵无数,簇拥着几员清军将领,纷纷站在了海岸边,正在向笔架山上张望。 “大哥,好像是镶白旗,还有正蓝旗。看样子,前面几个都是大官!” 郑二看的仔细,向一旁目不转睛、一动不动的赵应贵禀报。 赵应贵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传下令去,让兄弟们抓紧时间进食休息,一会就是恶战!” 传令兵下去,赵应贵看了看周围的几个将领,眼珠一转。 “郑二,你们几个,向山高处跑,要慌慌张张的,大喊大叫,再掉点头盔、兵器什么的,就更好了!” 看郑二几个懵懵懂懂的样子,赵应贵气不打一处来。 “装孙子,装孙子会吧,不然咋骗鞑子,咋让鞑子掉以轻心!” 郑二等人恍然大悟,都是哈哈大笑,然后纷纷向山高处跑去。 赵应贵莞尔一笑,转过头来,却是脸色凝重。 不用问,他也知道,接下来是一场恶战。 岸边,众骑环绕之下,阿济格、多罗武英郡王、努尔哈赤的十二子;博洛、固山贝子,努尔哈赤的孙子、饶余贝勒阿巴泰的第三子;图尔格、满洲镶白旗固山额真,黄太吉麾下八大臣之一。此刻,三人都是向着笔架山上张望。 “博洛,明军俘虏都招了吗?” 看了片刻,阿济格收回了目光,向着一旁的博洛问道。 “都招了!他们说了,笔架山守兵两千,储存粮食12堆,大概12,000石!” “12,000石!那也不少了,够十万大军吃上五六天!” 阿济格和周围的清军将领先是一惊,跟着都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传令下去,等潮水退了,登岛夺粮,断了明军的后路!” 阿济格不假思索,迫不及待下了军令。 他们从塔山和杏山之间的大道一路而来,所到之处明军非溃即逃,从溃军口中得知,明军的后备粮草在笔架山,众人便一路追击而来。 夺了这12,000石粮草,不但断了明军的后路,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12,000石粮草,可不是一个小的数目! “武英郡王,你看!” 顺着部下所指看去,岛上的明军仓皇失措,有的连摔跟头,有的慌慌张张,大声喊叫,头盔兵器都不见,让人瞠目结舌。 “这些个窝囊废!” 阿济格信心十足,吩咐左右抓紧休息,就待潮水退去,攻打笔架山。 终于,一个时辰过去,还没有到干潮,清军纷纷 下了岸边,或是徒步,或是打马向前,顺着海水隐隐退去的大道,恶狠狠向笔架山扑来。 一时间,无数溅着水花的清军步骑,占据了整个宽约30多米的海道,志得意满,狂呼乱叫,好像笔架山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一样。 “先不要用震天雷!要拖住鞑子!” 大战前,赵应贵下了军令。 只要把清军拖到两个时辰左右,他们即便想退去,恐怕潮水也不会答应。 三里多的海道,没有多长时间,清军前阵就纷纷登岛,骑兵下马,和步卒一起,面对正面三里多宽的山坡,开始顺着山道,向山腰的明军营盘扑来。 离的近了,郑二都能看到正在向上的清军脸上狰狞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传令下去。 “开炮!” “蓬!蓬!” 几声轰响,几门佛郎机炮一起开火,数百颗弹丸呼啸而出,百步外的正面山道上,当先而来的清军栽倒一片,他们身上血箭飚射,几个人鲜血淋漓,倒在地上蠕动呻吟,有伤者发出震天的惨叫。 又有一些石块纷纷落下,砸死砸伤了另外一条侧面山道上进攻的十几个清军,引起一阵骚动。 “弓箭手!” “火铳兵!” 看到清军仍然蝗虫一般向山上冲来,郑二面色凝重,大声呐喊了起来。 “瞄准!” “射击!” 郑二大声喊道,军中有限的弓箭手,和三百火铳兵一起靠着寨墙,进行射击。 硝烟弥漫,向山上冲来的清军又翻倒一大片,前排的清军,一下子被砸成了肉饼,稀疏了许多。被射倒的清军或落下山去,或在地上嚎叫,痛苦至极。 “滚石!” 军官大声呐喊,又是一阵石头从寨墙上翻滚而下,清军被砸的筋折骨断,一些人落入海中,拼命挣扎,一些人被砸的筋折骨断,还有一些吗一些人震耳欲聋的排铳声,前方的流贼响起更多的惨叫,目前所见,他们人马又是空了一大片,后面马队依着惯性上来,则被前方的人马尸体绊倒阻碍,拥挤混乱成一团。 海潮已经完全退去,山前的清军越来越多,一时间密密麻麻,他们从前寨的各个山坡奋力向上,像蝗虫一样向上。 “放箭!” “射击!” 后面有主子督战,无论是满洲步骑,还是蒙汉旗兵,他们弓矢齐发,火铳齐鸣,硝烟弥漫,向寨墙雨点般呼啸而来。汝宁卫将士虽然有寨墙依靠,也做好了准备,但也有许多人身上中箭,或死或伤,死者已矣,伤者不得不退出战场进行救治。 尤其是一些清军重箭手,箭杆粗长,箭头如凿,穿甲威力强,和清军的火铳兵一起,给寨墙上的汝宁卫,造成了一定的杀伤。 笔架山形如笔架,分前、后、中三处山寨,中寨位于中间,地势最高。守前寨的是丁、戊两营,他们依靠火炮和火铳、弓箭手,和清军激烈拼杀,毫不退让。 鼓声密集,火炮声隆隆,火铳声不断,箭矢纷飞,双方各有死伤,都是坚持不退。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清军还是没有攻入前寨,双方还没有进入贴身肉搏。不过清军距离寨门,又是近了一些。 阿济格站在海岸边,看着眼前惨烈的战况,眉头紧皱,不发一言。 博洛和图尔格等一众清军将领,个个盯着前面的交战,有人跃跃欲试,恨不得亲自上阵,去拼杀一场。 第55章 福兮 祸兮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不断有伤员被抬回来,血肉模糊,血迹斑斑,其中不乏八旗子弟,也由此可见战斗的激烈。 一个小小的笔架山,两千明军而已,原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夺取,谁知道竟然明军如此顽强。看来,明军困兽犹斗,是没有了退路,背水一战,果然是不好对付。 “博洛,你上去督战。一定要给我攻下笔架山,杀光了这些明狗!” 阿济格脸色难看,他转过头来,向博洛下了军令。 “武英郡王放心,保证不留一个活口!” 博洛冷笑了一声,领命而去,他点起正蓝旗的清军,众军纷纷下了岸边,步骑都有,风卷残云般向着笔架山而去。 前寨的激战看在眼里,赵应贵丝毫没有调中寨和后寨三营上来的意思。他只是盯着前面的战斗,不时目光看向岸边的阿济格等人,不动声色。 博洛率正蓝旗鞑众,密密麻麻,气势汹汹而来,赵应贵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去问问那几位兄弟,知不知道过来的鞑子大将是谁” 军中几个作为向导的辽东军官过来,他们仔细看了一会,上前禀报。 “将军,此人是老奴努尔哈赤的孙子,饶余贝勒阿巴泰的儿子博洛,听说是个贝子。” “博洛,贝子?是个什么玩意?” “将军,鞑子的等级是亲王、郡王、贝勒、贝子,贝子比贝勒低一级,也是皇亲国戚。” 听到比贝勒还低一级,赵应贵眼睛里的亮光,又黯淡了下去。 “传令下去,再坚持半个时辰,然后撤往中寨!” 赵应贵显然对博洛没有多少兴趣,他还想引诱更多的清军上钩,看能不能钓到大鱼。 两个向导对望了一眼,都是摇了摇头。一个贝子还嫌官小,这个赵应贵,实在是个狂徒。 “大哥,鞑子善战,又不怕死,万一上来的鞑子多了,事情可就闹大了!” 郑二有些犹豫。赵应贵的胃口太大,就怕清军人多,最后玩砸了。 “是啊,将军!鞑子可不是纸糊的,还是小心为上!” “将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谨慎些吧!” 两个向导额头冒汗,赶紧在一旁劝阻。 能杀个几百鞑子,那已经是天大的功劳。看来这位赵将军,还不满足啊! “来的鞑子越多越好,就怕他们不来!现在是背水一战,谁想临阵脱逃,我不挡着。” 赵应贵看着郑二和一众军官,眼睛里的冷酷,让人不寒而栗,众将都是肃然。 “几千里路,辛辛苦苦到了辽东,要是寸功未立,你们还有脸回去?要是不能立大功,我宁愿把命留在这里!至于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各将领慨然领令,各自走开准备。赵应贵走到寨墙前,亲自督战。 两个辽东向导苦笑一声,摇头走开。 河南卫军,不是疯子就是狂人,鞑子碰上他们,也是碰上了对手。 鼓声密集,号角声不断响起,清军不断增派人手,渐渐靠近了寨墙,清军羽箭驰飞,火铳齐发,打的寨墙上的汝宁军抬不起头来,很多清军终于趁机爬上石墙,惨烈的白刃战不可避免地展开。 短斧、铁骨朵、飞刀,夹杂着箭矢、铁丸,纷纷飞入寨墙上的汝宁卫军阵中,尽管有铠甲和头盔遮挡,还是有许多将士被杀死杀伤,寨墙上一下子稀疏了许多。 “刺!” 军官们的怒吼声响了起来,无数的长枪从墙头刺出,一刺一收 ,一进一退,每一刺、收,带起的都是无数的鲜血飞溅。无数清军从寨墙跌落,许多尸体滚落,跌入海中。前寨前清军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寨墙和前寨前的山坡。 “刺枪术”乃是河南卫军独创,但见识过的清军却不多,也没有几个人注意这些。刺枪术一刺一收,长枪叠刺,稳、准、狠,寨墙又陡峭,清军难以利用盾车,也形成不了人数上的优势,在刺杀上,明显处于劣势。 “射击!” 啪啪啪啪,硝烟弥漫,排铳声不断,攻墙的清军被打的东倒西歪,血雾阵阵。清军举着盾牌,向前的速度龟缓。 不过,清军弓箭手众多,羽箭呼啸不绝,再加上汉军旗的火铳兵,也给守城的河南卫军,造成了不少的杀伤,不断有人倒下,被后面上来的长枪兵补上,伤员被很快拖了回去。 鼓点密集,杀声震天,清军想迅速攻占笔架山,切断明军粮草供应,但河南卫军战意正酣,不肯退却。双方你来我往,都是不知疲倦,舍命厮杀。 十几个重甲清兵抢进了寨墙,他们一手持长盾,一手长刀铁棒,竟然迫退了河南卫军,后面的清军一个个滑进了寨里,很快占据了一大块地方。 “刺!” 郑二怒火中烧,一马当先,亲自指挥。河南卫军结阵而来,长枪叠刺,犹如毒蛇一般,直奔清军们的面部、咽喉、腿部等要害或难以防护的部位。清军难以招架,很快被纷纷刺倒,后面的步步后退,不断被刺杀,长枪刺出,红缨被血染红,清军被刺杀刺伤,有些清军见枪尖闪烁,胆战心惊,无路可退,直接从寨墙上跳了下去,跌伤无数。 看到蚂蚁一样环山蔓延的清军,汝宁卫丁、戊营死伤累累,死战不退,赵应贵心痛如割,却面色不改。 这个时候,他作为一军主将,不可以感情用事,乱了军心。 不过,早知道清军如此凶猛善战,他就多调一个营上来了。 “大人,攻山的鞑子已经有三四千人,弟兄们死伤无数,丁营的曹旭,戊营的徐家福,都已经战死。恐怕,不得不撤兵了!” 郑二上来禀报,语气急促,满身血迹斑斑。 曹旭是丁营把总,徐家福是戊营的哨总,想不到仅仅一个前寨,竟然死伤了两营的主将和副将,损失可谓大矣。 诱敌深入,代价太大! “命令火铳兵掩护,全部撤军!” 赵应贵看了一眼远处海岸上的清军大部,下了撤军的命令。 清军想要一举夺下笔架山,恐怕还要增兵,今天这一场血战,才刚刚开始。 你死我活,鲜血迸溅,双方都红了眼睛,人人面相狰狞,恶意厮杀。 鼓角争鸣,喊杀声震天,血战看在眼里,海岸边的阿济格等人,纷纷睁大了眼睛,脸色难看。 “知道这是那里的明狗吗” “看他们的旗子,似乎是宁远卫!” “这些明狗,怎么这么不怕死” 听到是宁远卫,阿济格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但仍然凝重。 宁远卫虽然彪悍,但双方大小战几十年,尤其是近些年来,宁远卫和清军作战,清军从来没有怕过。 清军蜂拥攻寨,双方已经进入短兵相接,明军死伤惨重,但清军就是攻不进去。 “一群废物!一群无用的废物!” 看到清军多次惨烈厮杀,多次功败垂成,满洲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一张大饼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满蒙汉各旗,还有正蓝旗的满洲大兵,谁 知一个多时辰过去,损失了上千部众,竟然连一个小小的笔架山都攻不进去。 什么时候,宁远卫的明军,也这么骁勇善战大清国的勇士,怎么这么无能 “伤亡如何?” 阿济格脾气暴躁,刚过了一会,忍不住又问了起来。 “郡王,交战一个半时辰,明军死战不退,我军伤亡不小,已有……800多人战死,700多人受伤……” 军官战战兢兢,阿济格脸色一沉,怒声咆哮了起来。 “前去告诉博洛,我再给他半个时辰,若是还拿不下笔架山,就交给我镶白旗吧!” 再过一个时辰,就会涨潮,要是在涨潮之前攻不下来,就要等到天黑了。 军官打马而去,还没有多久,一旁的清军将领忽然指着前方笔架山,大声喊了起来。 “郡王,明军逃了!” 阿济格精神一振,抬头向笔架山望去。 果然,乱糟糟的明军仓皇向后逃去,在他们身后,无数的清军已经攻入了笔架山前寨,狂呼乱叫,挥舞着兵器着向前追去。 阿济格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些个明狗,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到头来还不是熊包软蛋!” 周围的清军将领们,包括图尔格,个个都是笑容满面,笑声喝骂了起来。 “这些明狗,果然都是怂包!” “和我大清勇士作对,简直是找死!” 众将笑骂不已,眼看着明军逃了个干干净净,清军已经攻占了前寨,阿济格的脸色,也完全舒展开来。 一骑从笔架山奔来,到了阿济格等人面前滚鞍下马,跪地禀报,丝毫不顾地上的泥泞。 “武英郡王,我军已经完全占领了前寨,夺得粮食三堆,残留的明军逃入了中寨!” “三堆” 阿济格不由得一愣。 都说笔架山上有12堆粮食,如今却只夺了三堆,看来其余的都在中山和后山。 “明军伤亡了多少” 图尔格迫不及待,大声问了出来。 “回额真,明军死了500多人,伤者都已经逃离!” 图尔格和阿济格对望了一眼,都是点了点头。 明军死了500多人,伤者差不多和死者一样,这样看来,明军伤亡过半,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再加把劲,把所有的明军消灭,夺回12堆粮食,这才是大获全胜。 “勇士们,随我上山,夺取粮食!” 阿济格马鞭一挥,志得意满。 周围的清军将领兴奋不已,都是大声称诺。在他们看来,明军已经威胁不大,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他们全部歼灭。 “慢着!” 图尔格年龄大,稳重谨慎,立刻打马出来。 “武英郡王,再过半个多时辰,恐怕就要涨潮,到时就得等两三个时辰才能下山。况且,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向皇上禀报一下更好。” “图尔格,你就在岸上驻扎,防止明军来袭,同时告诉皇上,让他派人来增援!” 阿济格说完,不再和图尔格商量,左右将领点起人马,随阿济格一起下了海岸,向笔架山而去。 图尔格摇了摇头,吩咐了下去。他看着远处的笔架山,心中隐隐不安。 笔架山,真的这么容易被攻下吗? 还有,死伤如此惨重,明军为什么还不投降? 第56章 大屠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笔架山中寨,赵应贵脸色阴沉,仿佛要滴出水来。 阵亡467人,伤453人,一场前寨的恶战,据寨而守,竟然损失了930人,还包括一营的主将,一营的副将。 “将军,刚刚,又有32名兄弟重伤不治……” 郑二上来,低声禀报,往昔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 “其他的兄弟呢?” 赵应贵轻轻点了点头,心头压抑至极。 “医官说,还有20多名兄弟生死未卜,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今晚了。其他的兄弟大都无碍,大部分兄弟伤好以后,还能继续上阵。” 郑二的话,让赵应贵脸色好看了点。 河南卫军甲胄精良,战场上受伤,除了少部分身中要害,其他基本上都是轻伤,回归战场的可能性大大优于同时代的其他明军。 两个辽东军官面面相觑,轻轻摇了摇头。 汝宁卫虽然伤亡900多人,但杀了至少上千清军,心里还不满意,实在是有些不知足。 “将军,下面的战事,就交给我们甲、乙、丙三营吧!” 甲、乙、丙三营的将领们,纷纷上前请战。 “将军,没有了曹把总,我们丁营还能战!” “将军,让我们戊营上吧,我们要为战死的兄弟报仇!” 丁、戊两营的军官们更不示弱,经历了前面的恶战,他们现在是战意熊熊。 “郑二,现在鞑子是个什么情形?有多少人” 赵应贵点了点头,看向了郑二。 “将军,鞑子正在前寨休整,看样子是想把咱们一举拿下。鞑子大概有三四千人,看样子,好像有条大鱼!” 郑二看着赵应贵,试探道: “将军,要不咱们攻回去,好好教训一下鞑子!” “你是不是打仗打傻了!现在过去,咱们是仰攻,真以为鞑子是泥捏的?兄弟们的命不值钱吗?你这个时候猛攻,即便鞑子招架不住,他们也能退走,那你还打个屁!” 赵应贵一顿呵斥,把郑二骂的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大哥教训的是!大哥教训的是!” “打仗多动动脑子,不要一根筋!” 赵应贵教训着郑二,也给其他的将领布置战术。 “一会鞑子攻山的时候,给我猛打,火炮,震天雷一起用。到时候潮水起来,看鞑子往那里逃” 将领们面面相觑,郑二小心翼翼问道: “将军,你是说,要全歼了前寨的鞑子?” “要不你以为呢?” 赵应贵脸色难看,交待了下去。 “你们都准备好了,好好休息。一会鞑子攻山,不要想着击退他们,我要的是全歼,一个不留!” 众将一起慨然领令,人人都是振奋,各自下去准备。 赵应贵看了看前寨,比划了一下。 “郑二,你说这火炮,能打到前寨吧?” “大哥,看这距离大概一里半,应该没有问题!” “你让炮营把那几门短膛铜炮抬上来,等一会要有用处!” 赵应贵看着前寨密密麻麻的清军,眼神里的一丝阴冷,让郑二心头一惊。 看来,赵应贵这次是真发怒了。 汝宁卫在中寨厉兵秣马的时候,前寨的清军也是信心满满,战意十足 眼看着吃饱喝足,休整的差不多,阿济格站在前寨的一处高台,挥刀大声呐喊了起来。 “大清国的勇士们,夺下笔架山,杀明狗!” “杀明狗!” 无数的清军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声呐喊,直震云霄。 号角声响起,鼓声密集,赵应贵向坡下看去,只见无数的清军手举盾牌,手持刀枪,嗷嗷叫着,向上攻来。 “鞑子长于野战,步骑结合,现在却要攻山,火炮骑兵都用不上,真是狂妄至极!” 赵应贵看向了远处的海道,海潮泛起,海道已经消失不见。 赵应贵冷哼一声,大声喊了起来。 “火炮,准备!” “震天雷!准备!” 寨墙后的军士们,纷纷拿出了震天雷。炮手们则是手忙脚乱,忙着装填弹药。众军只等一声令下 ,就要发起攻击。 清军密密麻麻向上,刀盾手在前,重甲兵随后,弓箭手们手持弓箭射击,火铳兵则是举着火铳,随之跟进。 一时间,巨大的坡道上,全是奋力向上的清军,犹如蚂蚁一样,到处都是。 “掷弹!” 眼看着清军已经进入了五十步的范围,赵应贵一声令下,军士们纷纷点燃了震天雷,雨点般扔了出去。 “轰!轰!” 无数柱黑烟腾起,震天雷纷纷在清军人群中爆炸,清军死伤惨重,纷纷被炸翻在地,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伤者大声嚎叫,死者一片一片。向前的清军,一下子给炸蒙了。 又是数百颗震天雷从山坡落下,硝烟弥漫,弹片凌空飞舞,如死神的镰刀,肆意收割清军将士的性命。清军又是栽倒一片,即便是那些重甲兵,死伤者也是大有人在。 清军军令严苛,没有鸣金收兵,他们不敢后退,硬着头皮向上爬去。 山坡上到处都是焦黑的土石和小坑,尸体血肉模糊,残肢断体、人体器官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痛苦不堪的喊叫声,死尸累累,伤者在血泊之中呻吟蠕动,直如人间地狱。 “怎么会这样这些明狗,怎么还有这么厉害的火器?” 阿济格站在前寨的一处高地,看着眼前惨烈血腥,血肉横飞的惨烈情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只是短短片刻过去,清军至少损失了五六百人马! 明军的反抗,怎么会如此凶猛,比原来更厉害 他一时都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是应该继续进攻还是停止。 阿济格正在目瞪口呆,山坡上的明军,又开始了火炮打击。 “装填弹药!” “举枪,瞄准!” 两千火铳兵排成三排,齐齐举起手里的火铳,装填弹药,跟着瞄准。 “射击!” 郑二一声令下,旗官手中的红旗重重落下,白色的烟墙跟着腾起。 第一排刚射完,第二排火铳兵立即递上装填好弹药的火铳,同时接过第一排火铳兵打过的火铳,递给第三排的火铳兵,同时接过他们手里装填完毕的火铳。 而第一排的火铳兵,开始了第二轮的射击,周而复始,没有停歇,连绵不断。 火铳比火炮射击更加密集,也更加准确,清军一片片被打翻在地,血肉模糊,硝烟弥漫,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让人几乎不能呼啸。 那些躲在射击死角的清军,良久不敢抬起头来。上面的明军不时扔下震天雷,让清军胆战心惊,再也不敢继续向上。 “明军的火器,怎么这么凶猛?” “看样子,明军好像不止一千人,看样子有三四千!” 阿济格身旁的清军将领心惊之余,议论纷纷。 清军将领们的话,让阿济格心头也是一惊。 难道说,这是明军的阴谋诡计,就是为了引他上钩 阿济格正在心惊胆战,突然,旁边的蒙古将领大声喊了起来。 “明军的火炮!” 阿济格抬起头来,向着中寨的半山腰看去,只见一些明军炮手正在装填弹药,看那火炮炮口的方向,正对着前寨。 “明军在干什么这么远的距离,又是山上,火炮有用吗?” 实心铁球在平地上借助弹跳杀伤对方,霰弹则是因为距离太近,不过两三百步,而有缺陷。 现在,一里半的位置,明军发炮,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太过浪费吗? 尽管如此,阿济格等人还是藏在了一处山坡后,以防万一。 “开炮!” 几门火炮一起开火,浓烈的烟雾腾起,炮声震耳欲聋,巨大的炮弹在空中飞舞,呼啸着纷纷落入了前寨。 一颗炮弹落地,刚好落在一群清军人群中,就在清军们心神不定时,炮弹忽然爆炸,弹片凌空飞舞,六七名清军被炸翻,带来一片腥风血雨,还有痛苦的惨叫。 另外两颗开花弹炸的土石纷飞,炸死打伤清军数人,即便是四五米外也不能躲避。 中寨的山坡上,火铳连绵不绝,清军死伤累累,鲜血汇成了小溪,向着低处流去,所经之处一片殷红。 阿济格看到,仓皇撤退的清军人群中,博洛忽然重重摔倒,一动不动。 卫士们把他抬了下来,阿济格才发现,博洛背后都是血窟窿,已经咽气。 “撤兵!” 阿济格大声呐喊,旁边的清军将领赶紧带人上去传达军令。 令旗挥下,鸣金收兵声传来,清军纷纷脱离了战场,向后退去。 “追击!” 明军从山上开始向下追击,震天雷在空中飞舞,弹丸织成雨网,退军的路上,一批又一批的清军被打翻,被炸翻,被刺死,留下了无数的尸体。 没有火器,骑兵无法施展,前寨的清军,包括将领们,人人都是脸色煞白,不知所措。 潮水已经淹没了海道,没有了退路,面对如潮而来的明军,他们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即便是他们无所畏惧,但形势比人强,想要和明军火器对决,似乎没有半点取胜的把握。 看这些明军的数量,不用问,这是一个圈套。 四五千的明军,如此犀利的火器,扮猪吃老虎,这是要把清军包饺子啊! 弓箭手们还在负隅顽抗,他们躲在山石等隐蔽处,拼命发箭,可以看到,不时有明军被他们射倒,但回复他们的,往往是对方更加凶猛的火器还击,尤其是震天雷,往往飞来十几个,弓箭手们就崩溃了。 没有火炮,死伤累累的弓箭手怎么对付对方数千的火器攻击。往往弓箭手还在奋勇抵抗,那些汉军火铳兵首先崩溃了。 他们的火绳枪发射慢不说,还不时受到海风的影响,再加上人数又少于对方,在对方火炮的狂轰滥炸下,排铳射击下,他们惊慌失措,开始疯狂逃窜。 “回来!你们这些杂种!” 满洲将领们大声喝骂,刀砍枪刺,但汉军旗众还是如惊惶的兔子一样,嘴里狂呼乱叫着,潮水般向后溃去。 近千的汉军旗首先崩溃,本就死伤惨重的清军大阵瞬间塌陷,这让许多还在坚持的清军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蠢货!四面都是海水,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逃就是死路一条!” 清军将领们的怒吼,并不能让溃逃的汉军旗们停下,他们纷纷涌入了海岸边,许多人脱掉铠甲,直接跳入海中,向着岸边奋力游去。 “降了!降了!” “饶命啊!” 那些无路可逃,不敢跳海逃生的汉军们跪地求饶,到处都是,却迎来对方毫不留情的射击和刺杀。即便是那些跳海逃生者,也被对方的排铳无情射杀,就像他们在岸边对付大明的百姓和官军一样。即便是有一些侥幸逃脱者,百不存一。 明军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前寨中央高地上,密密麻麻的镶白旗和正蓝旗清军聚集在中间,三四百满蒙骑兵在外围,准备最后的决战。 阿济格拔出刀来,看着身边惊恐不安的清军,大声咆哮了起来。 “大清的勇士们,准备迎战!” 赵应贵脸色阴冷,指挥着部下前进,眼神狰狞。 “火炮掩护、火铳兵在前,掷弹兵在中,长枪兵据后。给我推过去,一个不留!” 火炮轰鸣,火铳兵徐徐而进,火铳齐发,掷弹兵不时甩出震天雷,他们中虽然不时有人倒下,但就这样,排山倒海般平推了过去。 弓箭手被打的东倒西歪,重甲兵被震天雷炸的血肉模糊,就连那些汇成骑阵、奔腾而来的满蒙骑士们,也被火炮和震天雷轰炸的人仰马翻,被排铳打的东倒西歪,支离破碎,没有人能够幸免。 几十颗冒烟的震天雷飞了过来,剧烈爆炸之中,浓烟滚滚,土石纷飞,阿济格心惊肉跳,还来不及躲开,就觉得耳鸣头疼,下半身剧痛不已,紧跟着眼前一黑,轰然摔倒在地。 “武英郡王!” 清军们大惊失色,他们纷纷涌了过来,想要救出烟雾笼罩中的阿济格,却被更加凶猛、更加密集的排铳打翻。 “杀明狗、杀明……” 阿济格奋力说出几个字,留在他瞳孔中的,是滚滚烟尘中不断被打倒的清军,他们疯狂逃窜,惊恐的面孔之上,找不到任何“满万不可敌”的神采。 射击声、爆炸声、厮杀声不绝于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笔架山上,才恢复了平静。 海岸边,目睹这一场大屠杀的图尔格心惊胆颤,他撤军十里,并赶紧向杏山以北的黄太吉,禀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第57章 长岭山(上)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杏山堡向北七里,便是长岭山,二山之间,便是杏山通往松山的狭窄大道。一旦长岭山被占,便能隔绝杏山和松山,让援锦明军成为瓮中捉鳖。 正是清朝,朝阳升起,阳光洒满了整个长岭山。由于山上树木已被砍伐殆尽,太阳直晒,山上也是有些炎热。 一个个深约半人高,绕山而建的战壕里,所有的南阳卫将士都是在战壕里静坐,他们闭目养神,一些人汗流浃背,但依然是一动不动。 半山腰一处荒废的戍堡之中,刘朝晖坐在一条破木凳上,嘴里叼着一杆野草,手里拿着千里镜,正在透过土窗,向山下张望。 海边的空气清新,夏日也不如内地炎热,温暖湿润,让人昏昏欲睡。 隔断松杏,王泰随大军去了松山,自己在长岭山堵住鞑子的大军,和李定国、董士元一起,杀伤鞑子。 没有发现什么异象,刘朝晖坐了下来,吐掉口里的草杆,端起水壶喝了起来。 喝了几口,扭过头去,看到李信正在聚精会神看书,葡萄牙的西蒙则是仔细擦着自己的青铜火铳,刘朝晖不由得一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这个李信,还真是个读书人,处处标榜他的清高。反倒是葡萄牙军官西蒙,一个纯粹的军人,就是有些贪赏钱。 忽然,李信抬起眼睛,眉头一皱,紧接着放下手里的书本,站了起来。 “有大事!” 刘朝晖也是一惊,站起身来,拉开门冲了出去。 “大惊小怪!” 西蒙摇了摇头,插好手铳,冒出一句河南腔成语,跟在李信后面,走了出去。 一条参差不齐的黑线自远处而来,黑线越来越近,随即成了密密麻麻的头盔,旗帜的海洋之中,无数的披甲武夫出现,巨大的阵列清晰,戾气满身的满清骑兵护住两翼,炮车、刀盾手、火铳手、长枪手,漫山遍野,滚滚而来。 看清军的人数,铺面了整个原野,无边无际,不知多少。 “我去!” 刘朝晖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句王泰的口头禅,嘴里刚刚叼上的野草,差点给掉到地下。 “这怕是有三四万人吧!” 西蒙也是目瞪口呆。他参加的第一场大战,规模竟然如此之大。 李信脸色铁青,他站在战壕前,手里拿着千里镜向下看去。旌旗招展,猎猎作响,各色各样。看来,来的可不止满洲一旗,而是满蒙汉各旗都有。 刘朝晖咽回了嘴里的口水,恢复了镇定。 “管他尼昂的多少鞑子,整就是了!” 他看着一旁的将领们,怒吼了起来。 “兄弟们,点狼烟,准备迎战!” “将军,说好了,炮兵由我指挥!” 西蒙说完,返身就向火炮集中的第三道战壕奔去。 其实各道战壕都有火炮,只不过第三道战壕地势平坦宽阔,视野好,所以一半的火炮都集中在这里。 狼烟滚滚升起,直冲天空,战壕里所有的将士都是站了起来,人人站在战壕里,目光盯着远处的清军大阵,握紧了手里的火铳和兵器,严阵以待。 长枪兵在河南军各卫都有,多少不一,一般都在500-1000人,不会超出1000人,也是因为刺刀在河南军中大行其道。不过有一些士兵独爱冷兵器,所以长枪兵仍然在各军存在。 南阳卫共五营,标配5600人,除了600长枪兵,2000火铳兵,但炮兵配了2000兵,刀盾手700人,掷弹兵300人,震天雷也是标配。 炮兵中除了炮手800人,一正一副,其余的1200人,其实都是战兵,人人都可充当火铳兵或长枪兵。就像火铳兵,刺枪术、掷弹、射击,这些都是基本,训练科目多,这也是河南卫 军的特点。 “将军,这么多鞑子!大人会率兄弟们增援吧?” 杨当国额头冒汗,嘴唇都有些哆嗦。 “你怕个球!你要是敢临阵脱逃,老子饶不了你!” 刘朝晖眼睛一瞪,杨当国脸色立刻红了起来。 “将军,遗书我也写了,儿子也有了,我怕个屁!要是我死了,我儿子就靠你了!” “你儿子自己养,老子没那个耐心!你也不会死,大人要你立功,不是要你的脑袋!” 刘朝晖说完,朝着山上的将士大声呐喊了起来。 “兄弟们,杀鞑子,得银子,娶女人,生孩子!” “杀鞑子,得银子,娶女人,生孩子!” 将领们大声附和,军士们跟着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杏山有怀庆卫和睢阳卫,塔山有彰德卫,笔架山有汝宁卫,咱们身后,还有大人亲军。兄弟们放开了整,好好杀鞑子,回去领银子!” “杀鞑子!领银子!” “杀鞑子!领银子!” 军官们带头挥臂呐喊,军士们跟着狂呼乱叫,紧张的情绪都是缓解了不少。 “下去好好指挥,别净胡思乱想!” 刘朝晖吐掉嘴里的草杆,又折断一根,重新叼上,仿佛里面有无尽的营养。 烟尘扬起,无数精骑簇拥着一众清军将领滚滚而来,天地似乎为之震动,众骑远远停下,一众清军将领向着山上凝目张望。 睿郡王多尔衮为主,正蓝旗饶余贝勒阿巴泰、镶红旗固山贝子尼堪、镶蓝旗镇国将军罗托、镇国公屯齐,科尔沁土谢图亲王巴达礼,土默特旗主善巴,汉军旗孔有德、耿仲明等将领环绕左右。 黄太吉时代,八旗形同虚设,清军出征微微是左右两翼,满蒙汉各旗都有部众跟随,此次松清松锦之战,也不例外。 旗号不同,甲胄各异,头盔也不尽相同,从山上看下去,密密麻麻的头盔海洋,令人眼花缭乱。 苍凉的号角声连绵不断,清军不断聚集,人数越来越多,终于清军从北到南,占据了整个大道。 多尔衮观察了片刻,心中暗骂。看明军挖的战壕,火炮攻击效果应该不好,要是仰攻,不知要死多少部下。 清军大营要避开明军的攻击范围,就使得前沿阵地太过宽阔,一旦强攻,肯定会遭到明军的强烈还击,伤亡绝不会小。 要是清军挖壕靠的太近,肯定会遭到对方火炮的攻击,这样一来,清军大营就不得不构筑在战壕以西。 “扎营分南北两座,一为长岭山,一为杏山,深壕马上就挖,避开明军的火炮,不给明军喘息的机会!” 多尔衮吩咐了下去,清军马上动了起来,一部分人安营扎寨,一部分则是在大营之前的大道上排起了长龙,在清军将领的指挥下,挥着锄头、铁铲,埋头在地上挖了起来。 “鞑子在做什么?” 看到清军分成南北两座大营,一座蔓延向杏山,一座靠着长岭山,刘朝晖不解地问道。 “肯定是防止杏山驿从后偷袭了!” 李信观察着清军安营扎寨,忙活个不停,眉头一皱。 “看来,鞑子是一边进攻,一边挖壕了!” 刘朝晖等将领向前看去,清军中无数兵丁手持锄头、铁铲,开始挖掘,长达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鞑子,也太嚣张,不把我南阳卫放在眼里!” 刘朝晖怒气冲天,脸色十分难看。 这些家伙,距离这么近,大摇大摆挖坑掘壕,也太嚣张了些。 “你是宁远卫,不是南阳卫。” 李信指了指山上飘扬的旗子,脸色凝重了起来。 “刘将军,准备迎战吧。看样子,鞑子就要攻山了。 ” 李信的话听在耳中,刘朝晖置若罔闻,他看着清军大阵,忽然向一旁的杨当国问道。 “火炮从这里打下去,能打到挖壕的鞑子吗?” 杨当国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向前看去。 “虎蹲炮和弗朗机怕是不行,或许那几门短膛炮能够打到。” “走,带我去炮兵阵地!” 刘朝晖大踏步离开,杨当国一头雾水,紧紧跟上。 长岭山虽然陡峭,但东西狭长,且大军无法集中到山顶作战,只能是半山腰到山脚挖掘的五道战壕,相当于一个个缓长的30度的斜坡,对于进攻一方来说,难度并不是特别大。 但长岭山刚好处在杏山和松山之间,占了长岭山,相当于卡在了这个狭窄的通道上,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清军若是要隔断松山的明军,就必须要打下明军长岭山的防线。 两里多长的阵地环山而建,半人高的战壕上还有两层土袋。这样一来,火炮可能起不了多大作用,射出的炮弹没有弹射,也许近距离霰弹发射,才有些杀伤。 战壕里,一个个明军将士铁甲贯身,凝神静气,严阵以待。看他们一动不动,军容肃穆,一看就是明军的精锐。 这恐怕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多尔衮向着山上飘扬的旗帜看去,“宁远卫”几个大字清晰在目。 多尔衮稍稍放下心来。宁远卫,双方在关外打了几十年,宁远卫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 “长岭山,果然是隔绝南北!黄太吉,眼光真毒啊!” 看着眼前的山岭,多尔衮轻轻一声叹息。 黄太吉就是黄太吉,他自诩聪明绝顶,在黄太吉面前,无形中逊色许多。 “睿郡王,这一点,洪承畴也考虑到了。这长岭山,看来是不得不攻打啊!” 饶余贝勒阿巴泰上来,大声说道。 同为努尔哈赤的儿子,阿巴泰因为母亲出身微贱,又性格暴躁,反而不为黄太吉忌惮。但他在军中受军士喜欢,加上年龄偏大,多尔衮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镶红旗固山贝子尼堪年轻气盛,他看阿巴泰有些犹豫,不满地插了进来。 “睿郡王,饶余贝勒,一座小小的长岭山,能挡得住我几万大清勇士,我真是不信!况且,不打下长岭山,杏山和松山就没办法隔绝,非打不可!” 阿巴泰身经百战,年过半百,山上明军的战壕,让他有些心惊。 “尼堪,我看这明军似乎不太一样。就说这战壕,上面加着土袋,火炮也没法攻打。还有他们身上的甲胄,看起来不一般,而且人人都有。” 阿巴泰观察的仔细,一旁的多尔衮也是微微点头。 长岭山的明军阵容齐整,训练有素,看起来有些难缠,幸亏有汉军两旗跟随,否则就得满洲八旗冲锋陷阵了。 “睿郡王,明军想要靠山势杀伤我军,当真是可笑至极。攻打长岭山,就让我带镶红旗上吧!” 尼堪迫不及待,上前请战。 多尔衮看了尼堪一眼,目光转向了后面的孔有德和耿仲明等人。 “恭顺王、怀顺王,我满蒙各旗长于野战,拙于攻城,攻打长岭山,就只能靠你们“天佑军”打头阵,土默特善巴从旁协攻。” 明军据山而守,恐怕一时难以攻克。若是强攻,士卒必会死伤惨重。还是让汉军旗和蒙古藩兵先上,探探明军的底细。 善巴、孔有德和耿仲明一起上前领命,各自分开。 “阿巴泰,咱们去看一下杏山那边。尼堪,长岭山这边,你就带着镶红旗督战吧。” 多尔衮看了一眼尼堪,冷冷一笑,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这个莽夫,满洲八旗的勇士,岂能和蒙汉各旗部一样,干这些炮灰干的勾当? 第58章 长岭山(中)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多尔衮正打算离开,火炮尖啸声响起,他不由自主转过头来,向后看去。 几颗斗大的炮弹从空中呼啸飞来,刚好落在壕沟前方五六米处,就在多尔衮观看的功夫,几颗炮弹几乎同时轰然爆炸,弹片和铁丸飞舞,正在挖掘壕沟的清军,哀嚎着倒下一片。 人体器官、残肢断体,血肉模糊,白骨森森,血泊之中呻吟蠕动的清军伤者…… 多尔衮心惊肉跳,他强忍着惧意,汗流浃背,故作镇定,拉紧了马缰绳。 一旁的蒙古科尔沁土谢图亲王巴达礼,吓的惊叫一声,一下子从马上跌了下去。 饶余贝勒阿巴泰也是脸色煞白。炮弹竟然能爆炸杀人,明军的缺德玩意可真多。 一众清军将领人人自危,个个庆幸,如果明军的火炮再密集一些,说不定自己也要被波及。 挖壕的清军胆战心惊,纷纷向后逃去,一些甚至扔掉了手里挖壕的工具,只顾向后逃窜。 “怕什么!都回来!” 固山贝子尼堪心惊之余,看到挖壕的杂役和包衣等人疯狂逃窜,怒火中烧,就要打马去追。 阵前逃逸,丢进了大清勇士的脸面! “蓬!蓬!” 炮声响起,又是几颗炮弹呼啸而至,对方显然调整了角度,一些来不及撤走的骡马,还有七八个没有逃远的清军,几辆盾车被炸的血肉横飞,支离破碎。 尼堪大惊失色,本能之下,打马远远而去。 阿巴泰惊惧之余,大声喊了起来。 “停止掘壕,大军后退半里,安营扎寨。” “停止掘壕,大军后撤半里!” 多尔衮惊怒交加,也是大声咆哮,众将官纷纷打马回了大阵。 大军撤后半里安营扎寨,这一番折腾,让清军士气低落,而长岭山上的明军,则是精神大振,嬉笑怒骂了起来。 “看到没有,鞑子也是肉做的,一炮下去,照样完蛋!” “跑的比兔子还快,笑死人了!” “还以为是三头六臂,原来都是窝囊废!” 南阳军士气大涨,原来的紧张情绪,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我草!” 山腰上,注意到炮弹差点打中多尔衮,刘朝晖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冒出另一句王泰的口头禅。 可惜多尔衮已经离开,清军也纷纷避开,一颗开花弹一百多两银子,刘朝晖可舍不得再用。 “饶余贝勒,宁远卫什么时候有会炸开的炮弹了” 回到阵中,多尔衮脸色难看,话语也有些颤抖。 明军要是有如此厉害的火炮,这场战争,就没有这么好打了。 “睿郡王,我也是纳闷,宁远卫既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为什么洪承畴的大军没有?” 阿巴泰虽然鲁莽,却是身经百战,粗中有细。他一边思虑,一边说道。 “而且,明军每次都是两三发炮弹,可见他们的火炮和炮弹不多。如果是这样,就没有必要担心了。把长岭山打下来,夺了火炮和炮弹,自然一清二楚。” 阿巴泰的话语,让多尔衮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正如阿巴泰所说,明军如果此类火炮多的话,洪承畴军中一定会有。看来,明军只有几门这种火炮,炮弹也没有多少,要不然,清军的麻烦 就大了。 “传令下去,让汉军旗和蒙古藩兵夺山,另外也要把火炮和炮弹抢下来!” 多尔衮立刻做了决定,下了攻打长岭山的军令。 军令下达,汉军旗,蒙古藩兵纷纷出了大阵,他们推着战车,举着盾牌,向着长岭山而去。 在这些汉军旗、蒙古藩兵的身后,一门门火炮被推了出来,其中十几门火炮还有牲口牵引,一大群清军连推带拉,沉重异常,看样子是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可威力着实惊人,但局限性也不小,过于笨重,机动性极差,长于攻城,拙于野战。装填发射的速率不高。且炮体笨重,无法迅速转移阵地。 红衣大炮是架退式前装滑膛火炮,每发射一次,都会严重偏离原有射击战位,需要经历复位、再装填,再次设定方向角和仰角。 另外就是操作繁琐,每次发射复位以后,必须用带钩的刷子先把没有燃烧完全的碎布等东西钩出来,再用沾水的毛刷伸进炮膛清洗并熄灭火星,然后用干布包裹的炮杆伸入炮膛去擦干,这才能再填入火药,放入炮弹,有时候还需要塞一些东西固定,最后用烧红的铁钎插入火门点放,操作非常烦琐。 以这个时候清军的火炮操作水平,两分钟一发就不错了。红衣大炮适用于攻城战和防御战,清军拿来攻山,可谓是让人大开眼界。 “稳住!等鞑子进了射程再打!” “都听军令!放进了再打!” 西蒙大声喊着,在炮兵阵地中走动,一面注视着山下蜂拥而上的清军。 清军狂呼乱叫,山呼海啸,各个战壕里,所有的南阳卫将士都是凝神以待,一些军士脸色发白,神情紧张至极。他们倒不是惧怕清军,而是因为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战事,心情难免紧张。 “都打起精神,这是鞑子的战兵,小心点!” 徐未朝在战壕里走动,巡视和监督其部将士的作战。 “曹家豪,你在哆嗦什么” 看到丁营军士曹家豪脸色难看,握着火铳的手指不停发抖,徐未朝脸色一沉,扬手就是一鞭。 “哨总,我不是害怕,我是紧张!” 马鞭抽在铠甲上,并不疼痛,曹家豪赶紧解释,生怕一个不小心,给赶下阵地,或直接给发配到“医护队”,那可就丢人丢到家了。 “你不要把他们看成鞑子,把他们看成白花花的银子就行!” 徐未朝大声呐喊,战壕里的军士,都是会心一笑,曹家豪也讪讪而笑,手却不再发抖。 “都赶紧藏好身子!” 听到刺耳的呼啸声,徐未朝大声呐喊,身子紧贴着战壕,头也赶紧躲回土袋之后。 十几颗实心球呼啸而来,砸在长岭山阵地上,砰砰作响。一颗实心球击中土墙,弹了回来,砸伤了一名火铳兵。一门火炮刚好被实心球砸中,反弹起来,落到战壕里,周围的军士赶紧避开。 “狗鞑子,就这点本事!” 伤兵被抬了下去,刘朝晖冷冷看着前方的清军炮兵阵地,眼光阴冷。 “都稳住了,藏好身子,距离火炮不要太近!” 西蒙不标准的河南话,又跟着咆哮而起。 清军大阵中,看到不断有炮弹落到长岭山的明军阵地,却收效甚微,多尔衮脸色难看。 “让汉军旗把小炮抬上 去,掩护攻山!” 多尔衮眉头紧锁,恨恨下了军令。 长岭山阵地上,西蒙拿着千里镜,密切注视着清军,一旁的炮兵军官不时大声报着距离。 “250步!” “200步!” “150步!” 西蒙放下千里镜,大声呐喊了起来。 “装填弹药!” “100步!” “开火!” 100步的距离,160多米,火炮齐鸣,火光乍现,烟雾缭绕,火炮声响彻天际。 一些盾车被打的木屑纷飞,支离破碎,一些盾车横板碎裂,但大多数的盾车安然无恙,后面的甲兵,弓箭手,火铳兵一直冲到了山脚下,这才停下。 盾牌在前,火铳兵,弓箭手纷纷向上,也有一些清军在平缓的大坡上推着盾车,奋力向上,转眼已经到了第一道战壕前50步的范围。 战壕之中,眼看着清军密密麻麻而来,越来越近,徐未朝也是口干舌燥,不自觉吞咽起了口水。 “装填弹药!” 火炮停止发射,军官们大声呐喊,火铳兵们纷纷快速装填起弹药来。 “第一道防线,射击!” 第一道战壕里的所有火铳兵一起开火,一时间硝烟弥漫,火铳的射击声声震云霄。 “第二道防线,射击!” 第一道战壕的火铳兵装填弹药,第二道战壕里的火铳兵,又接着射击。 紧接着第三道战壕的火铳兵又是一顿排铳,向上而来的前排清军被打的东倒西歪,一片片栽倒,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南阳卫火器犀利,清军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硬着头皮向上,他们或借助盾车,或堆积起同伴的尸体,躲在后面拼命还击。 双方大多数都是火铳,清军还有不少弓箭手,一时间硝烟弥漫,箭矢驰飞,南阳卫阵地上,伤亡也慢慢增多。 徐未朝扣动扳机,射翻了一名清军弓箭手,那人胸口鲜血淌出,摔倒在地,滚了几下,被一具尸体挡住,露出辫发,痛苦呻吟。 徐未朝装填好弹药,刚要继续射击,身旁的火铳兵惨叫一声,满脸是血,被打翻在地。徐未朝一惊,转头一看,两颗弹丸正中火铳兵额头,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再看向各个战壕,不时有军士被杀伤。汉军旗火器操作娴熟,火铳手人数众多,排铳不断,各个战壕里的火铳兵,一时被打的抬不起头来。 “蓬!蓬!蓬!” 汉军旗的炮手冒着枪林弹雨把小炮运了上来,小炮纷纷开火,南阳卫战壕上土石飞溅,不断有军士被打死打伤。 战壕里,几个南阳卫火铳兵刚刚抬起头来,一群霰弹劈头盖脸,两人被打的满脸是血,重重摔倒在战壕里面,另外一个幸运些,霰弹击中头顶,头盔被击飞,火铳兵头顶被扫出几条血痕,满头是血,幸亏没有重伤。 双方火器轰鸣,各有伤亡,清军仗着人多,渐渐逼近战壕,双方射击的频率都是加快,死伤更是无数。 南阳卫仗着火铳精良,训练有素,射击连绵不断,速度往往能达到汉军火绳枪的两到三倍。汉军旗仗着人多铳多,再加上有蒙古藩兵的弓箭手助阵,死伤无数,仍然奋力向前,玩命射击,给南阳卫,也造成了不少的伤害。 第59章 长岭山(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刘朝晖站在战壕里,仔细观看,脸色难看。 汉军旗这些飞鹰走狗,上万大军,七八千火铳兵,速度虽然慢,但排铳三连击,杀伤力巨大。南阳卫要不是有战壕遮护,伤亡会更大。 再加上蒙古藩兵的上千弓箭手,每一次都是万矢(弹齐发,来势凶猛。 “孔有德、耿仲明,这两个狗东西,我们教他的,他全教给黄太吉的手下了!” 西蒙举着千里镜,看到清军大阵中的孔有德和耿仲明,不由得怒气冲冲。 鞑子的火铳战术,包括三段射击,全都是自己教的。还有那些炮手的操作规程,如此熟悉,全是拜他们这些葡萄牙军官所赐。 “将军,要不要兄弟们下山,排铳徐进,这些鞑子,肯定会被击溃!” 损失了好几百战兵,杨当国的心里窝火至极。 “算了吧!” 刘朝晖摇了摇头,否决了杨当国的建议。 “咱们要守住长岭山,下去和鞑子决战,对方上万火铳手,一次齐发,就得躺下四五百人。即便咱们把汉军旗打残了,咱们也是死伤无数,到时候怎么守山?” 刘朝晖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杏山。 这边战斗已经打响,狼烟点起,李定国和董士元肯定已经知道了这边的军情。现在就等着杏山和松山的援军合围,一举击破清军。 “狗杂种!无父无母的东西!” 徐未朝站起身来,从土袋间的垛口仔细观察,看到滚滚而来的清军越来越近,只有二十来步,他心急之下,大声喊了起来。 “二十步,三十步,准备投弹!” 徐未朝放下火铳,和战壕里的丁营甲哨的将士们一样,从背包里摸出震天雷,纷纷点燃。 “扔!” 徐未朝大声呐喊,把手中的震天雷扔了出去。 “再扔一轮!” 徐未朝看也不看战果,又点燃了另外一颗震天雷,扔了出去。 两轮约400颗冒烟的震天雷在空中飞舞,纷纷落入清军人群之中,或在空中爆炸,或落入人群爆炸,爆炸声此起彼伏,弹片飞舞,肆意杀戮,到处都是腥风血雨。 烟尘滚滚,惨叫声不断,汉军旗大阵中的孔有德面无人色,盯着不远处的惨烈场景发呆。 眼看着两军交战,形成胶着,谁知道瞬间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明军的火器,怎么会这么凶猛? 明军的炮声、火铳声又跟着响起,不时夹杂着震天雷的狂轰滥炸,孔有德清楚地看到,蒙汉清军犹如泛滥的洪水一般,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向下逃来。 “将军,不能逃啊!” 一旁的家丁孔二,在孔有德身旁焦急地喊了起来。 孔有德一惊,往后看去,只见镶红旗的监军将士人人执刀持弓,坐在马上虎视眈眈。孔有德心惊之余,打马向前,大声呐喊了起来。 “回去,快回去!” 清军军法苛严,没有鸣金收兵就临阵脱逃,后果极其残酷。 逃军成百上千,一时之间,孔有德又怎么能阻挡得了。有些逃军逃到了督军阵前,这才醒悟过来。 羽箭纷飞,刀劈枪刺,逃窜的溃军哀嚎着倒下一片。 “都回去!临阵脱逃,杀无赦!” 督战的镶红旗清军大声呐喊,逃军们心惊肉跳,赶紧停下,在汉军旗蒙古将领们的怒喝下,退了回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逃阵的下场!” 怀顺王耿仲明怒气冲冲,大声呵斥着自己的部下,眼光不时瞄向远处的清军大阵。 “长点眼睛,推盾车,火炮掩护。明军的震天雷过来,全部趴下,跟明军对射,不要傻冲!” 耿仲明训斥着自己的部下,他的长子耿继茂年轻气盛,也是大声呵斥,气势汹汹。 “兄弟们,没有退路,退回来就是死!要想有银子,要想被抬旗,要想妻儿老小过上好日子,就得玩命,就得攻下眼前的长岭山!” 孔有德面色凝重,向一众面色难看的将领们推心置腹。将领们抱拳领命,纷纷低头领命而去。 长岭山上,看着密密麻麻的清军重新集结,又开始向前冲来,嗷嗷直叫,刘朝晖等人都是睁大了眼睛。 “这些不要脸的奴才,吃药了吗?真不怕死” 刘朝晖摇摇头,有些难以置信。 刚才的这一场战斗,清军最起码死伤上千,明明溃退了,又重新冲不上来。这些家伙,竟然还有些血性。 “想给满族人当奴才,他们还没那个资格!” 李信冷冷一句,看来对满洲各旗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 “既然想当英雄,那就看他们的血够不够多了!” 刘朝晖的话语里面,有着不可名状的阴冷。 人都不愿意当,还想拿同族的血,染红自己的官帽,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刚才的那一场战斗,南阳卫火炮只是牛刀小试,并没有大规模使用。毕竟,他们要对付的是满洲各旗,赏钱更高,也更能激发他们的战斗欲望。 “西蒙,我要你打掉他们的火炮,不想看到他们作恶!” “将军放心,保证不让将军失望!” 西蒙站直了身子,接受了刘朝辉的军令。 “兄弟们,准备!” 西蒙传下命令,炮手们手忙脚乱,开始忙了起来。 “咯咯”作响,三门短膛炮的炮手很快校准和方位。刚才的一番战斗,火炮角度和方位,几乎不需要做大的调整。 “装填弹药!” “开花弹,开炮!” 西蒙大声呐喊,旗官中的令旗重重挥下,炮手立刻点燃了引药。 “蓬!蓬!” 三声巨响,三颗巨大的炮弹腾空,做着抛物线运动,向着蜂拥而来的清军阵中飞去。 清军阵中,一片巨大的骚动,清军看着呼啸而来的炮弹,下意识蹲下趴下一片。 炮弹落地,碎片铁丸激射,清军的炮手们被射翻一片,几辆盾车被掀翻,火炮腾空落下,砸死砸伤了好几名清军。 一个弓箭手被铁丸射中面部,惨叫一声,向后重重摔倒。铁皮铁丸四散飚射,瘆人的噼啪声响起,被射中的清军浑身血窟窿,惨叫声撕心裂肺,地上到处都是翻滚嚎叫的伤者。 目睹惨状的清军都是面无人色,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长岭山上烟雾缭绕,火炮声惊天动地,无数炮弹凌空飞舞,直奔清军人群。 一百多步,火炮齐射,尽管清军拉开距离,但一颗颗铁球势大力沉,横冲直撞,在清军阵中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炮车、盾车被纷纷砸翻,重甲兵、轻甲兵,弓箭手,火铳手,炮手,碰者血肉模糊,筋断骨折,惨状各异。 “抖起来,不要停,赶紧向前!” 耿仲明的长子耿继茂骑在马上,大声呵斥,想让爬在地上的清军们站起来,继续向前进攻。 这样趴在地上,躲着不动,任凭对 方火炮肆意轰炸,这不是被对方当活靶子吗? 作为大清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耿继茂弓马娴熟,对建功立业,自然也是雄心勃勃,野心满满。 “蓬蓬”的爆炸声由远而近,似乎就在跟前。 耿继茂不由得一愣,抬起头来,向着响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少将军!小心!” 一旁的家丁胆战心惊,打马向前,直奔自己的主人。 家丁的呼喊,让耿继茂下意识心里一惊,他刚要趴下身子,却只见几枚铁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呼啸而至。 耿继茂赶紧俯身,几颗铁球狠狠砸来,战马悲鸣倒地,耿继茂只感到一阵剧痛,跟着摔倒在了地上。 耿继茂想翻身起来,腿上的剧痛传来,他定睛瞧去,不由得放声嚎叫了起来。 “我的腿!” 家丁们赶到了跟前,看到血泊里的耿继茂,个个都是心寒。 耿继茂的右腿血肉模糊,膝盖以上的部分白骨森森,鲜血淋漓,仅靠一块皮肉相连。 “快,把少将军的腿绑起来!要是血流干,人就没得救了!” 家丁们上前,手忙脚乱,赶紧把耿继茂的腿勒紧,这才发现,耿继茂的右掌手指,也断了三根。 耿继茂很快就昏死了过去,家丁们胆战心惊,把他抬了下去。 “准备!” 眼看着清军到了山脚下,向山上推进,各个战壕里的南阳卫军站好战斗位置,上千杆火铳搭在土袋之上,黑压压的铳口,对准了前方的清军。 “射击!” “射击!” 几乎是同时,双方一起开火,爆豆般的响声连绵不绝,山上山下,硝烟弥漫,模糊不清,犹如迷雾。 清军火绳枪虽然发射慢,但人数众多,排铳威力极大。不过南阳卫军也打聪明,他们借着土袋掩护,头盔精良,不断向下发射,每一轮排铳造成的杀伤,远远大于清军。 他们的震天雷也不再乱扔,而是瞄准了盾车和射击死角,那些负隅顽抗的清军死伤无数,架上来的小炮也被南阳卫军一门门摧毁。 尽管不断有军士中弹倒下,但南阳卫的排铳打击始终没有停歇,连绵不断,而且越打越熟练,越打越快。 一旦进入战争的氛围和状态,人本身的恐惧消失殆尽,脑子里剩下的只是服从军令,肆意厮杀。 “射击!” 军官们的怒喝声响起,火铳齐发,响声不绝,烟雾弥漫,汉军旗的火铳手,以及蒙古藩兵的弓箭手,他们身上血雾连连,被打的东倒西歪,一排排栽倒。 眼看着亡命而上的清军一片片冲上,一片片倒下,从山脚到山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都是尸体和伤者。伤者在血泊之中呻吟哀嚎,有人满身血洞,有人肚肠直流,晃晃悠悠走动,形同鬼魅。 徐未朝暗暗心惊。他指挥着周围的军士,不断射击,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一个老兵。 火炮肆虐,火铳声对射中,双方将士纷纷倒下,南阳卫损失了五六百人,而攻山的汉军旗、蒙古藩兵,死伤了足有四五千人。 清军死战不退,犹自苦撑。南阳卫火器齐鸣,将士不惧伤亡,双方恶战连连,战壕前的尸体越积越多,已达五六尺之高。 令旗不断挥舞,鸣金声连绵不断,死伤累累之下,清军终于下了收兵的军令。 所有的清军脱离了战场,疯狂向后退去。南阳卫火炮齐鸣,清军退兵途中,又留下一路的尸体和鲜血。 第60章 心腹之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长岭山前,清军大帐之中,睿郡王多尔衮居主位,正蓝旗饶余贝勒阿巴泰、镶红旗固山贝子尼堪、镶蓝旗镇国将军罗托、镇国公屯齐,科尔沁土谢图亲王巴达礼,土默特旗主善巴,汉军旗孔有德、耿仲明等将领分列下首而坐。 一众满蒙汉王公大臣、将领都是面沉似水,许多人更是脸色难看。 一座小小的长岭山,死伤了四五千人,更有怀顺王耿仲明长子耿继茂阵亡,一天时间,竟然劳师无功。 更为惊诧的是,前方传来消息,武英郡王阿济格、贝子博洛率军攻打笔架山,全军覆没,就连阿济格和博洛本人,也没能回来。 不用问,阿济格和博洛,凶多吉少,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这也是白天的激战,多尔衮下令撤兵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汉军旗和蒙古藩兵的死伤惨重,而是因为阿济格和博洛阵亡的消息。 “你们看清楚了,笔架山守卫的是宁远卫” 阿巴泰说完,不由自主咳嗽了起来。 博洛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子嗣中,最有前途的一位,想不到就这样,丧命在了一座小小的笔架山。 “回饶余贝勒,是宁远卫,是图尔格主子亲眼看见的。” 清军哨探跪下,战战兢兢回道。 图尔格的军情传到黄太吉耳中,黄太吉也是大为震惊。一战而折损一位郡王,一位贝子,这在大清和明朝的交战生涯,绝无仅有。 “武英郡王是死是活,究竟有没有个准信?” 毕竟是一母同胞,又是两白旗的人,多尔衮的心痛,货真价实。尽管知道阿济格凶多吉少,多尔衮仍然抱着一丝希望。 没有了阿济格这员猛将,两白旗对抗黄太吉,胜算又少了一筹。 “回睿郡王,接到图尔格的禀报,皇上立刻下令贝勒杜度率达齐堪,幸达里,纳林,带领枪炮手前往笔架山,想要击溃明军,抢回武英郡王和博洛贝子。谁知道……” 哨探的犹豫让众人一惊,就连耿仲明也是抬起头来,泪眼婆娑。 “就是什么,快说!” “就是什么?” 阿巴泰和多尔衮,几乎异口同声问了出来来。 从哨探惊恐的表情中,他二人也觉得大事不妙。 “睿郡王,饶余贝勒,……武英郡王和固山贝子的首级,就挂在笔架山中寨的……旗杆上……” 哨探说完,连连磕头,不敢站起身来。 “我的博洛!” 阿巴泰眼中含泪,面容憔悴,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武英郡王骁勇善战,想不到却折在了宁远卫手里。” 多尔衮恍然若失,轻轻摇了摇头,忽然开口。 “杜度攻打笔架山,到底情形怎么样笔架山上,有明军多少人?” “回睿郡王,笔架山的明军大概五六千人。贝勒杜度带兵打了几个时辰,损兵折将,并没有攻上山去,反而又折了两千多人。宁远卫火器特别凶猛,火炮、火铳、震天雷,我军根本抢不上山去!” 哨探哆哆嗦嗦,帐中众人都是心惊。 即便是洪承畴十几万大军,也没有王公大臣丧命,想不到一个笔架山,损兵折将不说,还折了一个郡王,一个贝子。 “笔架山的是宁远卫,长岭山的也是宁远卫,吴三桂的部下,竟然这么难缠!我倒是小看了他!” 多尔衮轻声说道,面色凄苦。 “我的十二哥,想不到你就这样没了!” 多尔衮话刚说完,座椅上的耿仲明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的博洛!” 阿巴泰也是老泪纵横。此人虽然暴虐嗜杀,但极其宠爱子女,更是个“妻管严”,为了子女屡屡触犯律法,得罪黄太吉,也是满清一大佳话。 如今老年丧子,他心目中的悲伤,可想而知。 多尔衮抬起头来,看了看耿仲明,又看了看众人,皱了皱眉头。 “怀顺王,你不要悲伤过度,还是先回去休养,明日另有大战。” 这家伙死了儿子,哭哭啼啼,这些重大军事,又怎么谈下去。 “睿郡王,你可一定要为小儿报仇啊!” 耿仲明满脸鼻涕眼泪,嘴里唠叨着,被卫士搀扶了出去。 多尔衮暗自皱眉。耿仲明年过半百,但还没有到老态龙钟。走路都要人搀扶,这老小子倒挺会演戏。 “恭顺王、善巴,打了一天,将士们英勇奋战,辛苦了。” 多尔衮温声宽慰着脸色难看的孔有德和善巴。今天一战,汉军旗表现尤其出色。相同情形,即便是满洲各旗,恐怕也已经溃散了。 “睿郡王,多谢你的挂念。不过,我土默特部人丁稀少,今天死伤无数,伤筋动骨,明天的大战,还是让科尔沁的勇士冲锋陷阵吧。” 善巴满脸堆笑,心里却是在流血。一天就损失了八九百人,再打几天,土默特部就要全军覆没了。 “巴达礼王爷,明天的攻山战,就靠你科尔沁的勇士了!” 巴达礼心里暗骂善巴,却不敢违背多尔衮的军令,连连点头。 “睿郡王放心就是,我科尔沁的勇士,任由睿郡王差遣!” 多尔衮满意地点了点头。科尔沁部落地域广阔,人丁兴旺,比土默特来的藩兵也多,明天也该让他们出出力了。 “睿郡王,今日一战,臣有些疑惑。长岭山上的宁远卫,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臣参加过济南城一战,此战觉得似曾相识。” 孔有德站了起来,脸色恭顺,恭恭敬敬一礼。 “恭顺王,你是说,长岭山上的宁远卫,是河南卫军?” 多尔衮大吃一惊,立刻反应了过来。 长岭山上的明军火器犀利、训练有素、不惧伤亡,这不就是当年的秦军吗! 济南城一战,岳托、马瞻、杜尔诂,三个王公大臣死于非命,河南卫军就是罪魁祸首。如今笔架山一战,又是阿济格和博洛。 除了王泰的部下,谁人有这能耐! “睿郡王,饶余贝勒,以臣估计,不但笔架山上的宁远卫是河南军,长岭山上的也是。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凶猛,让我大清将士损失惨重。” 孔有德的分析,让众人都是连连点头。 火器凶猛,训练有素的,和长岭山上的明军一样。现在看来,都是河南卫军了。 “这样看来,王泰只带了一部兵马去了松山。” 多尔衮眉头紧皱,说完又陷入了沉思。 “尼堪,松山那边的战事怎么样?” 阿巴泰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面,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焰。 现在清军大兵西倾,明军一旦猛攻东西石门和乳.峰山,也不知道清军能不能扛得住。 “饶余贝勒,刚刚传来的军情,洪承畴大军攻打了一天,东西石门、乳.峰山告急,不过明军始终没有突破我军防线!” 尼堪低声回道,脸色难看。今天的血战,明军悍不畏死,枪炮犀利,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如今看来,长岭山是非攻下不可呢!” 多尔衮和阿巴泰对望了一眼,马上振奋了起来。 明军大军攻不破清军包围圈,后路被断,一定会慌乱。攻打下隔绝松山的长岭山,就显得尤其重要了。 军士匆匆忙忙进来,呈上文书,多尔衮打开,不由得一惊。 “各位,皇上军令,松山今日一场大战,明军粮草不足,已显不利之势。明军军心不稳,近期必会溃逃。皇上派了一万援军,新增了十五门红衣大炮,200门大小火炮,让我部守住长岭山通道,伏击明军!” 多尔衮看着一众将领,目光炯炯,又变的从容镇定。 “马上准备攻打长岭山的器械,把长岭山围实了。伺机伏击松山溃散的明军,不能让他们轻易通过!” 众将听令,都是满面红光。 五万大军,围点打援,据险而击,终于可以痛快淋漓厮杀一场了。 孔有德则是暗暗心惊。围住长岭山,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兵马他部下的汉军旗,岂不是要拼光? “睿郡王,明军的援军,从松山赶过来了!” 又有军士大踏步进来,单膝跪下禀报,让多尔衮等人心里一惊。 “出去看看!” 夜色黄昏,万军从中,“王”字大旗飞舞之下,一匹青黑色的战马之上,肩披红色披风的年轻武将,甲胄贯身,雄壮异常,身旁精骑环绕,漫山遍野,迤逦而来。 长岭山上欢腾一片,刘朝晖、李信等人也是喜笑颜开,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一战,死伤近千人,现在援军到达,王泰亲自挂帅,让所有河南军将士士气大振。 “王泰!” 多尔衮打马向前,看到众将簇拥下的王泰,他瞳孔收缩,脸色变得凝重,不由自主勒住战马,在马背上坐着了身子。 济南城头上的恶战,他历历在目,城头上那个大明武夫罪恶的身影,他记忆尤深。 步卒面色黝黑,脸上都是风霜之色的,大阵滚滚而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让人心跳加速,矫捷剽悍的骑兵护住两翼,炮口幽幽,硬弓火铳,箭袋羽箭满簇,龙精虎猛,确实是大明的精锐。 秦军训练有素,火器犀利,士卒不畏身死,军纪森严。眼前的河南卫军也是如此。今日一战,若不能大破河南卫军,早晚都是大清的心腹之患。 可以说,河南卫军的存在,已经成了大清国的心腹之患。 “传令下去,准备迎战!” 看到明军肃穆的军容,多尔衮脸色难看。这一场国战,大清国死伤累累,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要是不能将王泰军击溃,不但隔绝松山、切断粮道无从谈起,明军很有可能反攻,解了锦州之困。 而大清国伤筋动骨,又要退回大凌河、义州以东。 “准备迎战!” 传令兵在大阵中纵马奔腾,大声呐喊,整个清军大阵都动了起来。 明军大阵之中,王泰举起千里镜,向着前面的清军大阵看去。尚未挖好的壕沟横在大阵之前,一片狼藉。。 壕沟之后,清军严阵以待,大阵之中无数小阵,无边无际,连绵数里。 而在长岭山前,清军尸体层层叠叠,看样子,这里经历过一场恶战。 “多尔衮,想不到这家伙亲自出马,有几分意思。” 王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清军大阵,冷冷哼了一句。 “安营扎寨,向洪督禀报长岭山的军情。” 王泰军令下达,宣府军掘壕树栅,贴着南阳卫安营扎寨,互为犄角。一时间整个明军大阵,都是动了起来。 看到王泰并没有下令攻打,一行清军将领的心里,都是微微一安。 第61章 历史的必然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松山堡,洪承畴总督行辕。 连续两日苦战未果,未能突破清军的防线,此时的明军将领,包括洪承畴,个个都是如坐针毡,完全没有了刚开始时的镇定和自信。 洪承畴脸色憔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下面将领们的争吵,他不闻不问,仿佛与他无关。 他虽然统领八镇兵马,仅曹变蛟,吴三桂两部敢战,其余六总兵或心思太活,或其部孱弱,部下一盘散沙,心思各异,即便是十万大军,又能如何 听到清军隔断松杏,粮草不济,这些个家伙,个个都慌了手脚。 洪承畴曾有过私心,他试图利用明军将士的求生之心,激发其决一死战的勇气,早日突破清军防线,但很显然,人心皆私,功亏一篑。 明军的机会,在于等黄太吉来援之际,一举击败清军,如此一来,关外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平安无事。黄太吉率援军自沈阳而来,人马疲惫,难以在短时间内集结。如能众志成城和清军决战,大举杀伤清军,必会迫使黄太吉退军。 可惜,麾下众将,显然没有血战到底的勇气,人人敝帚自珍,突破清军的包围圈,显然不太乐观。 要突破清军的防线,早就突破了,也不会20日一无所获,黄太吉的援军来了,反而能得逞。 “洪大人,建奴断绝粮道,我军粮草不济,即便解围锦州也毫无意义,建奴屯于义州,迟早再次围困锦州,我军若是久留,必会一败涂地。如今军中乏粮,不如返回宁远,再作打算。” 张若麒迫不及待开口,让洪承畴大吃一惊。 张若麒一直催战,如今口风突变,竟赞成退回宁远,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突围可不是撤兵,肯定要面对清军的重重截击,死伤多少,无法预料。 来已经有些意动的洪承畴,又变的犹豫起来。 “张大人,王泰率军才走一日,况且,我军在长岭山和杏山还有近两万大军,后路并未被断。现在就谈退兵,有些太过仓促吧。” 洪承畴耐心劝道,心中恼怒至极。 这些个无用的书呆子,一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时候选择撤退,不仅救援锦州无从谈起,就连多少人马能退回锦州,也尚未可知。 “王泰即便能击退建奴,军中乏粮,还不是要退回塔山以西。况且,长岭山区区5000人,恐怕早已经被建奴击溃了吧。” 马绍愉脸色煞白,说话也是颤颤巍巍。 “洪督,以5000之众,对数万建奴,你觉得有胜算吗?如果洪督犹豫不决,粮草断绝,到时候十万大军进退两难,不是等着让建奴劫杀吗?” 山海关总兵马科冷笑一声,说的话如刀子一样,直扎洪承畴的内心。 锦州即便失陷,不过祖大寿万余兵马。如果等到粮道断绝,粮草全无,十万大军土崩瓦解,那可就是国本动摇了。 “洪大人,事关重大,莫若退回塔山以西,徐徐图之。其中缘由,回朝以后,本官自会向兵部和天子呈报。” 张若麒的话语,让洪承畴面色大变,笑容不自觉堆起。 “张大人,此事本督自会考虑,自会考虑。” 洪承畴转移了目光,看着堂中众将官,微微思考片刻,接着开口。 “诸位将军,如今还有两日粮草,是继续攻打,还是打通后路,退往塔山以西,请各位共同定夺。” 洪承畴话语平淡,却让邱民仰大吃一惊。 洪承畴是一军主帅,他不乾坤独断, 却要众将官共同决断,看似大公无私,却是屈从于张若麒的意愿。 “本官同意撤往宁远!” 张若麒面色凝重,第一个开口。 “我也同意撤往宁远。” 马绍愉心里七上八下,也是赶紧开口。 “下官同意撤往宁远!” “下官附议!” “末将也同意!” 马科、白广恩、唐通、王朴等人,众将官纷纷表态同意,轮到吴三桂时,他面有难色,长久不语。 “洪督,果真是势不可为吗?” 吴三桂脸色难看,很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此刻的他,若是轻言撤兵,难免被人指责不忠不孝。 “长伯,如今只有两天的粮草,指望两天就突破清军的防线,显然不太乐观。本督也是没有办法。” 洪承畴耐心劝慰,心中暗自摇头。 既然知道锦州危急,为何各军作战时不肯尽全力。吴三桂的宁远卫兵强马壮,两万大军,光是骑兵就有六七千人,但死伤四五千人,便畏手畏脚,意在保存实力,何来事不可为 但观驻军,都是浅尝辄止,无人肯孤注一掷。13万大军,血战二十多日,仍有11万之多,真以为这是自己家门口,粮草无忧? “吴将军,如今粮草不济,后路被建奴所断,即便是解了锦州之围,又能如何没吃没喝,还不是被建奴一击即溃,于事无补。” 监军张若麒侃侃而谈,语气急促。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指望解锦州之围,大军能安全退回宁远,已经是求之不得。 “吴将军,不要坚持了。祖总兵知道你的难处,不会怪你的!” 密云总兵唐通,也是站出来劝道。 “吴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总不能看着,10万大军困死在这松山吧!” 监军马绍愉,此刻也是大声喊了起来。 辽东巡抚邱民仰看了一眼吴三桂,嘴角微微上扬,却是一言不发。 锦州守将祖大寿,吴三桂的舅父兼姑父,将门之后,世袭宁远卫军职,为宁远望族,关外豪门。与其联姻的吴三桂家族也是良田万倾,豪富无出其右。 祖大寿在关外权势滔天,祖氏满门都获封官职。祖大寿的兄弟祖大乐、祖大成、祖大弼,子侄祖泽远、祖泽沛、祖泽盛、祖泽法、祖泽润、祖可法等,都是上自总兵、下至副将、参将、游击的各级军官,分驻宁远、大凌河、锦州诸城,军权之盛,令人望而畏之。 祖大寿兄弟的宅第也是结构宏杰,甲于城中,重门复室,金碧辉煌,甃砖石砌,雕刻奇形,文垣粉墙,穷极华丽,而祖大寿之家,则尤为侈奢,即便是中原的巨室之家,也不及祖大寿的奢靡。 祖大寿手握重军,家丁数千,族党甚强,锦州是大明防御重点,朝廷也决不会坐视锦州失陷。 不过,祖大寿作为一方前锋将领,战乱之余仍有心思敛财占田,修筑美宅,真是何等从容…… 祖大寿在辽东声名卓著,满清黄太吉一直致力于招降祖大寿,甚至到了在梦中与祖大寿相见,并且想和祖大寿桃园三结义的地步。 “昔汉昭烈与关张二人,异姓也,立盟之后,始终不渝,名垂后世,至今称焉,将军其鉴斯而速答之……” 这是黄太吉给祖大寿的亲笔信,天下无人不知。 祖大寿权势滔天,在关外一手遮天,人人只知有祖大寿,而不知大明天子和朝廷,更不用说他这个空有其名的 辽东巡抚了。 不过,一想到祖家在黄太吉麾下效力的那些子侄,邱民仰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祖泽润,祖大寿从子,崇祯四年降后金,隶汉军正黄旗,授三等子,任兵部右参政。 祖泽远,祖大寿从侄。崇祯四年降后金。其父祖大权为后金冲锋陷阵战死,以世袭牛录章京职,擢礼部参政。 祖可法,祖大寿养子。崇祯四年在大凌河之战中,作为人质被扣留在清军大营。次年五月,从征归化城,授爵一等男,任都察院承政。崇祯十一年七月,改任都察院右参政。 至于其他或明或暗与清军藕断丝连的祖家人,就不得而知了。 崇祯十一年,祖大寿曾三次被朝廷征调,皆不应征,坐视清军烧杀抢掠。松锦之战前期,祖大寿坐视茶叶山,蔡家楼,壮镇台等据点沦陷,没有出一兵一卒救援。可见其嚣张。 也不知道,祖大寿和吴氏镇守关外,对大明王朝是福是祸? 邱民仰一言不发,张斗目光迷离,洪承畴看了看面色各异众人,最终开口。 “长伯,国事为重,还是先突围,再作打算。” “末将遵命。” 吴三桂见事不可为,摇头叹息,轻轻点了点头。 祖大寿既是吴三桂舅舅,又是吴三桂的姑父。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娶了祖大寿的妹妹,后来祖大寿又娶了吴三桂的姑姑,双方是亲上加亲。因此退兵对于吴三桂两说,确实是比较艰难。 “诸位,既然大家决定撤军,大军就跟在王泰军之后,一举打破建奴圈套,回到塔山以西。大家觉得如何?” 既然决定了退兵突围,洪承畴反而心安了下来。 退兵是众将臣共同决定,又有朝廷监军共同为证,他洪承畴只不过是博采众议而已。即便朝廷秋后算账,和他也应该没有什么关联。 “洪大人,按照我大明官军军中惯例,突围和撤军之时,大军要分为左右二翼,以免被建奴一举击破。还请洪大人斟酌。” 张若麒拱手行礼,卖弄博学,当即就否决了洪承畴的提议。 洪承畴轻轻一笑,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堂中众将。 “诸位将军,正如张大人所说,我军分为两部,左路为王朴,马科,唐通三镇;右路为吴三桂,白广恩,王廷臣三镇。本督和丘大人、曹变蛟固守松山。六镇大军突围之后,和河南卫军一起,再和本督手下精锐内外夹击,击破建奴包围,回到塔山以西。” 松山城到杏山一路多系平地,即便是到宁远也无太大的险要可供伏击。如果能内外夹击,打破清军突围,也许能伺机反击。 洪承畴走到大桌旁,指着桌上的沙盘,布置了起来。 “左路王朴,马科,唐通三镇;从尖山入杏山,此处有河南军两卫把守接应,成功的可能性较大。” 王朴,马科和唐通三人一起上前领命。 “右路吴三桂,白广恩,王廷臣三镇,沿松杏大道奔长岭山,再到塔山,如有可能,和王泰部一起占领长岭山,接应大军从松山撤出。” 吴三桂郁郁寡欢,众将也是心思各异,都是抱拳领命。 “吴三桂,曹变蛟,立即派人前去,打探王泰部的消息。如果长岭山没有丢失,速速回来禀报!” 众将官退去,洪承畴微微摇头,轻声叹了口气。 援锦大军,死伤惨重,无功而返,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向天子和朝廷交待。 第62章 私心作祟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夕阳无限好,只是远远望去,残旗破车,满地的残肢断体,尸体层层叠叠,焦黑的土坑,满地的血污,空气中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腐臭味,让人触目惊心,恶心作呕。 刚开始时,两军还掩埋尸体,近几日血战连连,双方心思各异。明军血战连连,粮草不济,军心摇动,无心埋葬尸体。清军则是因为大军西倾,兵力捉襟见肘,不敢出来掩埋尸体。 原野上,那些死亡军士的尸体,无人理睬,他们躺在山野上,任凭尸体被野狗鹰鹫啄食,最后变成白骨,无人问津。 虽然是夏季,但由于是海边,并不是十分炎热,再加上只有两三天的功夫,否则尸体腐烂,也许会引起瘟疫,使得大军不战自溃。 夕阳西下,军营中星星点点,熊熊的火把点起,照的营中晦暗不明。仔细看去,各营都在收拾行装,准备撤离。 一场虎头蛇尾的国战,一盘散沙,人心皆私,终于要草草收场。 不过,如果能够保存九边精锐,来日方长,还有机会和清军战场厮杀,一决高下。 大同部大营,大同总兵王朴坐在大帐中,眉头紧皱,眼前的酒菜,都没有动上几筷。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王朴幽幽叹了一声,终于端起酒杯,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清军倾国而来,十面埋伏,龙精虎猛,明军犹如瓮中捉鳖,粮草不济,惶惶然退兵…… 这夕阳,岂不是预示着大军的命运?预示着大明王朝的命运 王朴的心中,充满了悲凉。 难道说,他王朴,就要丧身在这荒山僻野? 一旦他遭遇不测,他府中如山的金银珠宝,数十上百的娇妻美妾艳婢,他家族数不尽的商铺、田产、买卖,岂不是要拱手他人 跟着大军突围,只会是清军的众矢之的,突围的机会微乎其微,自己还可能丢了性命。 四面楚歌,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王朴独自一人发愁冥想,直到大帐外完全黑了下来。 一个身材纤瘦,铠甲头盔不符身材的卫士过来,挨着王朴坐下,重新倒了一杯酒,递到王朴嘴边。 “大人,再饮一杯。” 卫士娇滴滴的声音,令王朴如梦初醒,他接过卫士递过来的酒杯,对卫士凄然一笑。 “春桃,要是大人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啊?” 王朴说完,喝掉杯中酒,放下酒杯,搂住卫士,狂啃了起来。 卫士气喘嘘嘘,很快被脱去了铠甲和头盔,里面只剩贴身的小衣,身段窈窕,千娇百媚,明艳动人。 军中严禁携带女子,何况是九边精锐,赶赴国难。这王朴世家子弟,声色犬马,骄奢淫逸,也是胆大包天。 “大人,你不能有事,我也不想死啊!” 春桃媚眼如丝,一边忍受着王朴的粗暴,一边轻声细语,楚楚可怜。 “老子先让你欲仙欲死!” 王朴眼珠发红,上下其手,把多日来心头的压力,完全就要在侍女的身上释放。 “大……人,你不……要这么……粗鲁啊!” “你个小骚货,大人我就喜欢霸王硬上弓!” 衣衫被一件件扔下,帐内压抑不住的男女呻吟声传来,大帐外的卫士都是竖起耳朵,心痒难耐。 不用问,王大总兵和以前每次大战前后一样,又开始释放自我了。 片刻之后,释放了压力的王朴坐起身来,大汗淋漓,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满面潮红的春桃服侍王朴穿好衣服,自己也收拾一下 ,过去给王朴斟茶。 “春桃,你可是越来越骚了!” “大人,你也是越来越厉害,让人受不了!” “怎么样受不了啊?” “大人,你好坏!” 二人正在打情骂俏,外面家丁王大的声音响起。 “大人,马总兵和唐总兵来了,就在帐外等候。” “请他们进来。” 王朴摆摆手,春桃赶紧退入了帐内。 马科和唐通进来,里面奇异的味道,让他们眉头都是一皱。看到王朴独自饮茶,都是暗暗摇头。 这个勋贵子弟,什么时候都是享受第一。 “白兄,唐兄,喝茶!” 王朴站了起来,请二人坐下。他端起茶杯,细细品了起来。 “王军门,后半夜就会突围,你这边准备的怎么样?” 马科迫不及待,首先问了出来。 大军突围,事无巨细,件件都要统筹安排。这家伙,光管享受,什么事情都不过问。 “营中不是在准备吗,马兄放心,误不了大事!” 王朴心头又是压抑起来,刚刚放松的心情,被破坏殆尽。他强忍心头的不快,皱着眉头喝起茶来。 他大同部的军事,又岂是要他马科一个外人插嘴。况且,只要一提到杀人如麻、暴虐嗜杀的鞑子,他心里面就烦躁不安。 “鞑子兵强马壮,二十多天厮杀下来,我部下死伤了四千多兄弟,松山堡里都是伤员!终于要退兵了!” 马科靠在椅子上,品着茶,眼睛里面毫无神采。 至于大军突围,那些伤员是死,还是如何安排,就交给洪承畴了。 “谁说不是!鞑子太能扛揍了,我部下也是损失了三千多人!不过,杀了不少鞑子,对朝廷也算是有个交待!” 唐通的话里,欣慰多于唏嘘。 马科和唐通的话,让王朴心头轻松不少。已经死伤了这么多人,杀了清军无数,对朝廷是有个交代了。 “两位说的是!我大同部更惨,损失已经有六千多人,几乎是死伤过半。再这样打下去,迟早全军覆没!” 王朴脸色红润了些,有了一丝笑容。 “粮草不济,今夜撤兵,打破建奴围困,再反打回来,这能行吗?” 唐通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目光看向了马科和王朴二人。 看的出来,他本人对突围反卷,也并没有多少信心。 “鞑子兵强马壮,处于野战,咱们能突围出去,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马科冷哼一声,摇了摇头。 “洪督和曹变蛟部,披甲士最多,标营更是锐不可当,突围出去,应该比咱们兄弟容易!” “马军门说的是!来来来,喝茶,喝茶!” 王朴心头大定,赶紧让卫士给二人添茶,脸上笑容满满。 马科看了一眼大帐里面,淫笑了一声。 “王军门,你这里面,不会是另有乾坤吧?” 唐通也是好奇地看向了帷幕之后。 “等突围出去以后,我请马兄、唐兄好好放纵一下。到时候,可不要和我抢啊!” “一定!一定!” 三人虚举了一下茶杯,各自哈哈大笑了起来。 “马兄,唐兄,你们说,杏山驿的河南卫军,考得住吗?” 王朴小心翼翼,又问了起来。 “守得住又能怎样还不是窝在城里面,鞑子的红衣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马科冷笑了一声。对于河南卫军,他可没有丝毫的好感。 他看着王朴,脸色凝重。 “王军门,什么事还得靠自己。想指望河南军,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马军门,这样说来,长岭山那边,也是没有什么指望了?” 唐通狐疑地看着马科。他倒觉得,河南卫军的实力不错,又有宣府军协助,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东西石门、黄土岭,乳.峰山,清军足有10万,塔山大道、杏山、从北到南,再到海边,清军怕是有八九万之多。五千人对四五万,也许王泰还没有到,长岭山已经丢了!” 马科看了一眼王朴和唐通二人,摇头苦笑了一声。 “咱们这左翼大军,各兄弟自求多福吧!” 马科的分析和话语,让王朴的脸色,立刻阴沉了起来。 马科和唐通离开,王朴心神不定,在屋子里来回踱起步来。 “大人,你找小的。” 家丁头目王大进来,毕恭毕敬,向王朴行礼。 崇祯朝,各大权贵豢养家丁,已是蔚然成风。家丁虽然数量不多,从数百到两三千不等,但他们弓马娴熟,骁勇善战,悍不畏死,大军也是靠他们冲锋陷阵,才得以对战。说起来和河南卫军相似,不过河南卫军虽然靠的是基层军官,但普通卫军的悍勇才是关键。 宁远总兵吴三桂能够勇冠三军,也是靠吴三桂的三千家丁,勇悍好战,从不退缩。 王朴的家人王大也是如此,雄壮异常,勇力过人。而王朴豢养的一千多家丁,也是他逃命的依仗和本钱。 “王大,晚上的撤军,兄弟们做好准备了吗?” “大人放心,确保大人无忧!” 王大抱拳说道,肃穆异常。 “好!” 王朴满意地点了点头,叫王大靠近了些,在他耳边低声细语起来。 “大人,你是说……” 王朴说完,王大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王朴。 “怎么,我做事,还要你个下人教我吗?” 王朴脸色一变,冷冷哼了一声。 “不敢,不敢!小人以大人马首是瞻!小人即便是肝脑涂地,也要保大人周全!” 王大心惊肉跳,赶紧肃拜,不敢再多言。 “知道就好,赶紧下去准备。小心些,不要被他人发现!” 王大领令离开,王朴朝着帐幕里,轻声咳嗽了一下。 春桃身着甲胄出来,轻轻施了一礼。 “大人,有何吩咐” “替本大人更衣,披甲!” 王朴轻轻抚摸着春桃的脸蛋,爱意满满。 “今晚跟紧了,千万别跟丢了。要是落到鞑子手里,可别怪我救不了你!” “大人,你可不能丢下我啊!” 春桃脸色大变,赶紧上前,帮王朴披甲。 “春桃,你说,我要是临阵脱逃,朝廷不会拿我怎么样吧?” 春桃不由得一惊,手里的铁盔,差点掉到地上。 看样子,自己的这位相公,又一次要临阵脱逃了。 “大人,你是九边重将,勋贵之后,到时候多使些银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应该不会有事。” 春桃满脸堆笑,奉承着自己的主人。 不管怎样,只要他不抛弃自己就行。 果然,王朴重重点了点头,脸色发红。 “不管仗打成什么样,总要保住性命才行。跟着大军突围,早晚被黄太吉包了饺子。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 私心作祟的王朴,终于暴露了本性。 第63章 早有注定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夜色苍茫,山上星星点点,火光闪耀,中军大帐之中,刘朝晖和李信等一众南阳卫将领都是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见过大人!” 西蒙则是来了一个西方的军礼,并没有单膝跪地。 “兄弟们,辛苦了!” 王泰温声说道,虚托了一下,众人都是站起身来。 “今日一战,兄弟们伤亡如何啊?” “回大人,战死500多人,伤400多人,共970多人死伤。” 谈到伤亡,刘朝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过大人放心,鞑子的伤亡,至少也是三四千人!” 杨当国在一旁赶紧补充。 “刘朝晖,李信,跟我去看看伤员吧。” 王泰拍了拍杨当国的肩膀,神色凝重。 伤兵营房里灯火通明,虽然设施简陋,但宽敞明亮,干净卫士,护士和医官在其中忙活,呻吟声不断,但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大人,您来了!” “见过大人!” 看到王泰进来,许多伤兵的眼睛,都是亮了起来。 “兄弟们,你们好样的!你们都是我大明的英雄!” 王泰在营房中走动,神色肃穆庄重。 “兄弟们,你们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把你们一个不剩的带回河南。轻伤的继续从军,重伤的发挥余热,生活上,自有军中照顾!” 一番话说下来,营房中的伤兵,人人都是脸色发红,眼睛闪亮。 “兄弟,你叫什么?受什么伤” 王泰来到一个伤兵身前,看着他还有些稚气的面容,一只眼睛纱布缠绕,估计是伤了眼睛。 “大人,小人胡家福,伤了一只眼睛,治不好了!” 伤兵恭恭敬敬,神色黯然。 “胡家福,振作些!瞎了一只眼睛,还可以继续上战场。就凭你是我河南卫军的好汉,找个娘子不麻烦。要是实在找不到,我替你做主!” 王泰的话,让胡家福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笑了起来。 不过他的神情,显然振奋了几分。 “兄弟,你这胳膊……” 看到年轻的战士强忍疼痛,只剩一只手臂,王泰心头难受,一时语塞。 “大人放心,小人死不了!一只胳膊不算什么,要不是跟着南阳卫,小人一家老小,早已经饿死了!小人不怨任何人!” 年轻战士朗声说道,额头冒汗,显然伤口疼痛难忍。 “医官,好好照顾他!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唯你是问!” 王泰用手抹去战士额头的汗水,郑重其事。 “好好养伤,将来可以继续呆在军中,当教官、负责辎重、后勤等等。上不了战场,还可以继续和兄弟们在一起。千万不要放弃!” “多谢大人!” 战士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出了伤兵营,王泰长长吐了口气。 半山腰的山坡上,一具具尸体摆满了山坡,王泰神情黯然,长久没有话语。 这些年轻的战士,流血牺牲,没有侮辱军人的称呼,维护了士兵的尊严,希望他们的英灵,能够保佑大明的子民。 “李总兵,明日一早,调宣府军的2000火铳兵上来,和南阳卫一起守住长岭山。那些阵亡将士的火铳,就送给宣府军的兄弟吧。” 明天一早,清军肯定会狂攻长岭山,让宣府军协守,正好加强南阳卫的防守能力。 “王大人,要不要 再调些火炮上来” 山西总兵李辅明作为王泰的副手,也是久经沙场。清军势大,由不得他不小心谨慎。 “不用。松杏大道虽然狭窄,但一来防止鞑子正面攻击,二来还要保护长岭山侧翼,不让鞑子从杏山以南偷袭。” “王大人,鞑子有四五万大军,火器齐全,咱们这一万来人,守得住吗?” 山下清军大营绵延数里,一片星火的海洋,李辅明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放心吧,李总兵。” 王泰看了一眼地上战士们的尸体,脸色阴沉,语气阴冷。 “明日一早,我河南军三卫会汇聚来援。一万六千大军,加上咱们一万五千人,要和鞑子来一场真真正正的决战!” 李辅明心惊肉跳,王泰南阳卫部今日折了九百多人,看来,是真惹火了王泰。 三万对五万,明日一战,不知会是怎样的血腥和惨烈? 回到大营的途中,正要问起白天详细的战况,军士禀报,说是去松山报信的哨探回来了。 王泰不由得一愣,难道说,一路上畅行无阻,清军没有任何的阻挠? “大人,长岭山去松山,一路上都是清军的游骑。弟兄们死伤不少,闯不过去,只能退了回来!” 王泰点了点头。看来清军是从杏山南面突进松山,隔断了松山到海边这一带。以此推断,清军的长壕,只有长岭山这一块是缺口了。 想起历史上明军缺粮,计划突围,各军各自逃散,九边精锐毁于一旦的惨状,王泰的脸色,忽然变的惨白。 一旦洪承畴架不住张若麒等人的压力,决议突围,王朴会不会先逃,各军会不会效仿王朴洪承畴会不会被困投降 “杨震,你和张煌言带亲军骑兵,一定要肃清长岭山到松山的清军!见到洪承畴以后,向他禀报这里的军情!” 王泰顿了顿,脸色十分难看。 “如果遇到突围的明军,让他们退回松山坚守,或到长岭山与我军汇合。” 杨震和张煌言下去准备,王泰面色阴沉,恍然若失。 刘朝晖和李信对望了一眼,刘朝晖撅撅嘴,示意李信劝解。 “大人,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做的已经够好。” 李信上来,语气平缓,似乎是有感而发。 “李信,如果我调河南军早日东进,也许已经击破鞑子的防线,锦州已经被救援。” 王泰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想当然有些后悔。 “然后呢?” 李信微微一笑,问出一句话来,王泰一时语塞。 “救了锦州又能怎样,朝廷不可能放弃锦州,援锦大军退去,鞑子照样会卷土重来,再围锦州。” 李信看着山下的清军大营,继续杀人诛心。 “大人,不能快速突破清军包围,这场国战,就已经结束了。漫长的粮草补给,远道而来的各镇兵马,已经决定了这场大战无疾而终。现在,就看大军能不能安全撤回了。” 李信的话,让王泰一时惊诧,随即陷入了沉思。 朝廷让洪承畴克日东进,解救锦州,也是无可奈何。从关里到关外,长达千里的粮草补给,不可能长期作战。十几万大军,二十天的功夫,始终没有突破清军防线,到底又是什么原因? 要知道,大军可是有三千五百多门大小火炮。 难道说,13万大军,3500门火炮,数万火铳兵、四万骑兵无济于事,河南卫军三万人东进,就可以击溃清军,救得了锦州 还没有三万大军,笔架山 的赵应贵,无论如何都不能动,长岭山的刘朝晖,也不能动。 那么,河南三卫,加上亲军,不到两万人,就能改变战局,改变历史的走向。 王泰的心里,犹如压了千斤巨石一般,说不出的压抑。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世间之事,自有定数,积重难返,人心皆私,不是他小小一个王泰,就能力挽狂澜。 想要拯救世界,英雄可没有那么容易当。 人心皆私,国家大事,就是坏在了这四个字上。 “大人,世间之事,最是人心难测。你一片公心,率河南军千里迢迢来援,以为能力挽狂澜,改变国运。岂不知人心皆私,大事难成!” 看到王泰沉默不语,李信也是难受。 热情似火,雄心勃勃,一腔热血,却被现实的一盆冰水淋的冰冷刺骨。 “你们都去歇息吧,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火把熊熊,火光摇弋,照在王泰的脸上,忽明忽暗,他不声不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朝晖和李信告退,山坡上只剩下王泰一人,他独自坐在那里,看着远处出神。 不知不觉,夜色深处,天气凉了下来,山坡上,警戒的军士来回走动,刁斗声不时响起,呼噜声不断传来,白天的一场大战,将士们早已经疲惫不堪。 火光照耀之下,几十匹骏马奔腾而来,到了山脚下,骑士们停下,纷纷向山上而来,为首之人,似乎正是张煌言。 王泰不由得一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张煌言这个时候回来,匆匆忙忙,肯定是有要事发生。 “大人,大事不好!” 张煌言等人上来,向王泰抱拳行礼。 王泰看的清楚,张煌言身后,还有几名明军士卒,但不是河南军中之人。 “出了什么事,杨震呢?” “回大人,亲军击溃了鞑子游骑,杨震去了松山堡。半路上抓到几个逃军,他们说是大同部王朴的部下,小人觉得军情紧急,就把他们带了回来。” 张煌言说完,对着身后的明军溃军说道: “这是王大人,还不从实招来?” “王大人,小人几个不是逃军,小人是王朴将军的部下。小人们跟着他突围,谁知道半路遇到鞑子的伏兵,小人几个被冲散。” 看到王泰的目光扫了过来,带头的明军慌忙跪下。 “你们是何时突围是大同部还是其它几镇大军一起?” 王泰脸色铁青,眼神寒了起来。 “回大人,我们是子时突围,只有大同部,大军沿着灰窑山向着海边,路上遇到鞑子,所以冲散了。” 溃兵的话,让张煌言冷笑一声,怼了回去。 “不过几百鞑子的散兵游勇,就让你大军惊慌失措。真不知道,你们的上万大军,是不是泥捏的” 张煌言怒斥完溃兵,转过头,却发现王泰目中露出痛苦之色。 张煌言心惊,正要说话,王泰却是摆了摆手。 “张煌言,你和李总兵带宣府部骑兵,今夜巡查松山到长岭山的大道,截杀鞑子游骑,确保大路畅通。” 张煌言和李辅明领令而去,王泰幽幽长叹了一声。 正如历史上一样,军无战心,大同总兵王朴率部先逃,各总兵纷纷效仿,且战且闯,各兵散乱,明军步骑相互践踏,弓甲遍野…… 幸运的是,此刻洪承畴还没有突围,松山到长岭山大道还算畅通,这些家伙即便带兵逃窜,也没有十面埋伏和那么大的阻力。 第64章 惊骇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辽西走廊,松山沿海,温暖舒适。 洪承畴,这位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在中原剿杀流寇的战事中屡立战功,升任陕西三边总督,清军屡入塞,因而被崇祯帝重用,担任蓟辽总督,主持关外战事。 作为大明蓟辽总督,十二年老督师,洪承畴在流寇之战中攻城略地,战无不胜,即便是和关外清军对垒,也是互有胜负。但就是这位封疆大吏,朝廷重臣,手握大明九边精锐,却一次次在紧要关头游移不定,极易屈从于外力,终于同意了突围。 对于呆在松山城的洪承畴来说,自从白日下了突围的军令,他一直就魂不守舍,坐卧不安。 突围一旦成了溃退,他就是百死莫赎了。 好不容易静下心来睡着,谁知道刚刚进入梦乡,“通通”的敲门声响起,洪承畴猛地睁开了眼睛。 外面巨大的嘈杂声传来,卫士在房外大声喊着,不停敲门。 “洪督,出大事了!” 洪承畴心里一惊,立刻坐了起来,灯光亮起,洪承畴披上衣服打开了房门,沉下了脸来。 “何事如此惊慌” 卫士满头大汗,惊惶不安。 “大人,大事不好!左右两翼大军,都撤军了!” “撤军就撤军,何必惊惶” 洪承畴脸色一沉。撤军令已经下达各军,子时一过,就可以突围,何必大惊小怪。 “大人,各军不是两翼大军突围,而是各军各自突围!” 洪承畴眼前一黑,心头如遭巨击,呆在当场,片刻,他才如梦初醒。 “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大人,如今丑时刚过。” 卫士的话,让洪承畴一时间心乱如麻。 王朴先逃,一场本该相继掩护有秩序的突围很可能演变成一场大溃败。大军一盘散沙,乱糟糟一片,无力反击。这个时候,万一进了清军包围圈,岂不是大事休矣。 “两翼大军何时突围?谁人先动各自撤往何方?” 洪承畴毕竟是一军主帅,这个时候,强自镇定了下来。 “大人,据部下将士亲眼所见,大同王朴部先逃,随后山海关马科部逃逸,密云总兵唐通和吴三桂、王廷臣、白广恩各部相继撤离。” “知道他们走的是那条路线吗?” “大人,这个,小人还不得而知。” “那还愣着干什么,速速去查!” 洪承畴脸色铁青,大声怒喝了起来。他心急如焚,不安地在屋中踱起步来。 “王朴,你这个狗杂种,你要让本督死无葬身之地!” 洪承畴高声怒骂,脸上肌肉抽动,可见愤怒之极。 “洪大人,怎么会这样?如今却该如何是好?” 监军张若麒和马绍愉急急忙忙闯了进来,二人都是一脸的惊慌。 “洪大人,大军溃散,建奴十面埋伏,你得想个万全之策啊!” 马绍愉官帽都没有戴,额头上都是汗水。 “二位大人,稍安勿躁,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形。等哨探查明,咱们再从长计议。” 洪承畴和颜悦色,心里面却早已烦躁不安。 这个时候,只知道哭爹喊娘,怨天尤人,于事何补 “洪督,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辽东巡抚邱民仰和大同监军张斗进来,二人脸色都是阴沉。 “王朴这狗贼,他竟然敢临阵脱逃,实在是罪不可赦!罪不可赦!” 张斗脸色铁青,使劲跺脚。 他去找王朴议事,整个营盘空无一人。大同 部临阵先溃,他这个大同监军,也算是当到头了。 朝廷为什么让他当大同部的监军,他心知肚明。不就是因为报纸上所说,以及王朴平时劣迹斑斑。现在鸡飞蛋打,希望王朴还能保存一些实力,不至于全军覆没,不然谁也脱不了干系。 “各位,咱们还是去大堂等候消息吧。” 洪承畴披好擦的干干净净的衣甲,和心慌意乱的众人一起,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洪承畴猛然站住脚步,大声喊了起来。 “曹变蛟,让他赶紧来大堂见我!” 曹变蛟进来,向众人行礼。洪承畴看着他,脸色难看至极。 “曹变蛟,事情你都知道了。留下五千兵马守城,你和其他将士,随本官一起突围。” 曹变蛟显然也知道了王朴先逃,各军乱糟糟撤去的消息。他看了看堂中众人,眼神犹豫。 “曹变蛟,你还有事吗?” 洪承畴脸色一沉,看样子就要发作出来。 “洪督,长岭山那边,王大人只是去了一日,要不要再等一下王大人的消息?” 曹变蛟犹豫着说了出来。 张若麒和邱民仰等人,都是眼睛一亮。 “长岭山要是没事,王泰早已经传递军情过来了。速速前去,不要贻误战机。” 洪承畴说完,张若麒等人眼里的光芒,一下子又暗了下来。 曹变蛟不敢再停留,匆匆走了出去。 “上天保佑,保佑我等能逃出生天。” 马绍愉瑟瑟发抖,低声嘟囔了起来。 张若麒脸如死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如果大军土崩瓦解,他这个监军,恐怕也要锒铛入狱。到时候官职不保,反而有可能丢了性命。 邱民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事到如今,听天由命,关外的战局,只怕会越来越糟了。 洪承畴愁眉不展,眼神幽幽,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至于张斗,脸色煞白,呆若木鸡,看来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堂中一时陷入死寂,人人都在盘算思量,人人自危。 “张大人,到时候突围,本官随大军吸引鞑子的注意力,你和马大人、张大人从海上撤回宁远。这样的话,会安全许多。” 洪承畴终于开口,这个时候,他要保证这几位监军的安危,这些人平安回到了朝中,才有可能替他说话。 “这个……” 张若麒看了一眼马绍愉,马绍愉狠狠点了点头。 “那就多劳洪大人了!” 张若麒拱手一礼,洪承畴连连承让。 张斗头也不抬一下,一言不发,似乎已经懒得再说。 “邱大人,到时候咱们……” 洪承畴转过头来,还没有和邱民仰说几句,曹变蛟匆匆忙忙了回来,后面还跟着几人。 不过看曹变蛟的脸色,似乎很是兴奋。 “曹变蛟,你这是……” 洪承畴一愣,目光看向了曹变蛟身后的杨震,心头又是一震。 “你不是王大人的家将吗?祖大乐,白良弼,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杨震暗叫侥幸,他再晚来一步,这些家伙就各自突围了。到时候进了清军的包围圈,不知道要死多少将士? “洪督,昨日傍晚时分,我军到达长岭山,和南阳卫汇合。王大人派了哨探回来禀报,谁知却被鞑子的游骑纷纷射杀。王大人这才派我率骑兵前来,杀退鞑子的游骑,前来向洪督禀报。” 杨震的话,让堂中之人, 个个脸泛红光,人人都是坐直了身子。 “王大人,真是我大明的栋梁啊!” 张若麒一拍大腿,兴奋不已,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王泰,果然是未雨绸缪,勇冠三军!这一下,大军有救了!” 马绍愉满脸笑容,和刚才的脸色铁青,判若两人。 邱民仰也是长长出了一口气,一双眼睛,恢复了神采。 “洪督,我等突围,路遇杨将军,得知长岭山还在我军手中,特来禀报洪督。” 看到洪承畴的眼光扫了过来,祖大乐脸上一红,赶紧上前禀报。 这位吴三桂的长辈兼副将,心中也是侥幸。幸亏吴三桂是沿着松杏大道突围,也幸亏遇见了杨震,不然,很可能损兵折将。 “洪督,我部突围,也是路遇王大人所部。家父让我前来禀报,也是让洪督放心。” 白广恩的儿子白良弼,也是赶紧上前禀报。 洪承畴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大定。 众军虽然在突围上理亏,但他是一军之帅,他自然要首责。这个时候,只有稀里糊涂抹平过去。 “洪督,如今唐通、吴三桂、白广恩、王廷臣四部,在长岭山十里结阵,左右遮掩,等洪督大军一到,即刻前往长岭山,打通杏山和塔山大道。” 杨震的话,让堂中众人都是连连点头,心里安定了许多。 除了河南卫军,八镇兵马,只有王朴、马科部不知所踪,大部犹在,不至于伤筋动骨,对朝廷也有个交代。 “杨将军从长岭山而来,可曾碰到大同部官军” 张斗嘴唇发抖,还抱有最后的一丝希望。 “张大人,我军一路前来,歼灭了不少鞑子,都是从杏山以南而来。我军也碰到一些大同部和山海关部的溃军,得知王朴和马科是向向阳屯、灰窑山一带突围,那里正是杏山以南。” 杨震毫不客气,王朴、马科直呼其名,不过堂中众人也不为忤。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张斗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坐下。 “王朴和马科,自以为长岭山是清军重兵设伏之处,自作聪明,却没有想到,正好碰上鞑子的伏兵。可怜了那些无辜的将士!” 邱民仰终于忍不住,发作了出来。 冰火两重天,一会谷底,一会山顶,让一向沉稳的他,也不禁失态。 “长岭山的战事怎样?” 这个时候,洪承畴已经恢复了常态,又变的镇定自若。 “洪督,鞑子五万之众,死伤三四千人,我军损失900多将士。长岭山如今有宣府军协守,固若金汤。洪督无忧。” 杨震镇定自若,张若麒等人面面相觑,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王泰,果然是统兵有方!” “河南卫军,国之虎贲,国之利刃啊!” 众人都是开口称赞,洪承畴心头微酸,跟着开口。 “不知王大人下一步,又该如何?” 不知不觉,洪承畴对王泰的军事行动,竟然采取了一种旁观者和附和者的低姿态。 要知道,他才是各军主帅。 “王大人让我禀告洪督,明日一早,河南卫军会两面作战,一面是长岭山攻山战,一面是塔山和杏山河南三卫,会向长岭山下的清军大营发起进攻。到时候两军鏖战,请洪督率大军从旁协攻,保障后路,一举击溃清军,打通塔山大道!” 杨震的自信看在眼里,洪承畴恍然若失。 击溃清军! 河南卫军,真是如此骁勇善战 第65章 杏山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夜色深沉,杏山堡堡墙上,李定国、董士元等人张目四顾,黑夜中灯火万点,众人都是看在眼中 “老董,看起来,外面的情形不妙啊!” 杏山以东,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李定国心中隐隐不安。 “鞑子掘壕挖坑,看样子是隔绝杏山和松山。大人猜的没错,大军粮草不济,必会退兵,鞑子必会挖壕狙击。” 董士元摇了摇头,目光中都是疑惑。 “既然长岭山还在我军手中,怎么会有明军从灰窑山这边突围?他们不应该走松杏大道吗?” 灰窑山靠近海边,这些明军不走松杏大道,难道说,清军已经长驱直入? 李定国冷冷一笑,目光中有一丝幸灾乐祸。 “所谓九边精锐,不过是一盘散沙。久攻不下,粮草不济,各扫门前雪,什么事情这些官军做不出来河南军主力都在杏山、塔山大道,洪承畴徒有虚名,各镇人心叵测,王泰独木难支。也许,大军已经溃散了。” 董士元心头一惊,眼神迷惘。 难道说,援锦大军已经溃散,王泰也已经在溃逃的路上。 “李定国,你小子吓我一跳!” 董士元很快反应过来,不满地瞪了一眼李定国。 “白天长岭山才点的狼烟,而且是一柱,你不要说,据山而守,南阳卫守不了一天!” 李定国尴尬一笑。确实如董士元所说,南阳卫火炮400门,又有震天雷这些大杀器,要是守不了一天,岂不是贻笑天下 “李定国,你不要整天王泰王泰的叫。你要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知道尊卑有别,知道恩怨分明。” 董士元看了一眼李定国,言语中很是不满。 “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叫叫又怎么了” 年轻的李定国还在嘴硬,不过语气没有那么强烈。 “李定国,我知道,你心里有一道坎过不去。张献忠是你的义父,他死在王大人手里,你觉得对不起张献忠。要我说,张献忠该死,死的太轻松了些!” 董士元的话,让李定国的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 “怎么,还想打我?” 董士元冷冷一笑,话语字字诛心。 “王大人说的对,张献忠等人是没有建设,只有破坏。朝廷屡次招安,即便是张献忠挖了人家皇帝的祖坟,皇帝照样没有杀张献忠。人家李国能投诚,现在是河南副将,也没见皇帝杀了人家。” 董士元看着远处的黑暗,似乎是有感而发。 “从车厢峡,再到湖广,每次都是降而复叛,毫无信义,不忠不孝,所过残破,裹挟一空。闹过来闹过去,最后死难的,还是老百姓。” 李定国脸色难看,眼神闪烁不定,嘴唇哆嗦,却没有反驳。 “李定国,张献忠自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要是大人把他交给朝廷,押解进京,抽筋扒皮凌迟处死。你想想,大人是不是对得起张献忠” 董士元侃侃而谈,要不是觉得李定国是条汉子,也是个人才,他才懒得费这些口舌。 李定国幽幽叹了口气,垂下头来。 “李兄弟,大人对你,那是爱才,哥哥我都羡慕。一个流寇的俘虏,张献忠的义子,能担任一卫主将,你呀,如果还不感恩,那就是猪狗不如了。” 李定国心头一颤。不由自主想起了王泰说过的那些话来。 英雄,为国为民,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其本旨离不开“国”、“民”两字。 “国之兴,盗贼随英雄立功;国之败,官吏同无赖 轻法。这话是大人说的,你我兄弟,曾经都是盗贼乞丐,就一起随大人建功立业,好好做些事情吧。” 董士元看着低头沉思的李定国,加重了语气,也是语重心长。 “以后,不能再对大人直呼其名,这样太不敬重,别人也会以为你是忘恩负义之徒。记住了!” 董士元说完,不再啰嗦。 有些话,说一次足够,不需要喋喋不休。 李定国看着遥远的天际,痴痴发呆。 堡门打开,数十匹精骑鱼贯进了军堡。 “将军,路上抓了几个鞑子的游骑,要不要审一下?” 王威上来,向董士元禀报。 “王威兄弟,辛苦了。把人带上来吧。” 董士元看王威身上血迹斑斑,便知道,定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几个清军被压了上来,被军士们按着跪成一排,在堡墙上跪下。 几个清军俘虏头盔被打掉,露出光头的金钱鼠尾,个个戾气满身,一脸的狰狞。 清军俘虏当中,有两个面色激奋,嘴里唧唧歪歪,即便是被捆押着,也是拼命挣扎满脸的不服。 “他们两个,嘴里说什么” 董士元叫过留守的几个本地军士,板着脸问道。 “将军,话太难听了,小人不敢说。” 说话的军士满脸赔笑,吞吞吐吐。 “快说,不然军法伺候!” 董士元一皱眉头,军士赶紧开口,不敢隐瞒。 “将军,鞑子说,他杀的明狗不知多少,糟蹋的明人女子过百,家里还有几个明人的奴隶天天糟蹋。要杀就杀,不要废话!” 董士元脸色铁青,轻轻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在叫嚣最凶、粗壮异常的鞑子面前停下。 “有种,现在就成全你。” 董士元摆摆手,冲着旁边的军士喊了起来。 “把他绑结实了,推到堡墙上。” 俘虏骂骂咧咧,军士们上前,几记老拳,打的俘虏满嘴是血,跟着五花大绑,推到了堡墙上。 “震天雷!” 军士递上震天雷,董士元把它在俘虏的腰间固定结实,大声怒喝了起来。 “把他们都押过来,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董士元捏碎蜡封,接过火折子,点燃了导火索,然后把颤声怒喝、脸色煞白的俘虏推了下去。 除了俘虏被死死按住在堡墙上,所有的军士,包括堡墙上俘虏后面的军士们,以及董士元、李定国等人,一起矮下了身子。 “通!” 震天雷爆炸声传来,烟尘飞扬,过了片刻,堡墙上的所有人才站起身来。 “都睁大眼睛,给老子看清楚了!” 董士元大声怒喝,军士们押着俘虏们,一起看向了堡墙外。 火光之下,俘虏腹部被炸的肠破肚流,他躺在地上,身子不停抽搐,惨不忍睹。 听到另外一个俘虏仍然骂骂咧咧,董士元抽出腰间的手铳,很快装填好弹药,过去对准叫骂俘虏的脑袋,扬手就是一下。 “砰”的一声,血肉横飞,俘虏的骂声戛然而止,仰天摔倒,身子在堡墙上,同样抽搐个不停。 拉过来另外一个俘虏,低头一声不吭,董士元同样装好了手持,又是一下,将俘虏打翻在地。 看到董士元接过旁边军士装填好弹药的火铳,剩下的两个俘虏先后跪下,一起磕头求饶。 “将军,饶了我啊!” “饶命啊!” “砰” 的一声,汉话说的不流利的那个俘虏,被打的仰天摔倒,眼睛睁的大大的,里面都是恐惧。 “狗日的,真以为我大明子民可欺!” 董士元把火铳还给军士,眼睛看向了最后一名俘虏,目光狰狞。 “将军,饶命啊!” 俘虏连连磕头,明军的血腥杀戮,让他裤裆一热,尿都流了出来。 “把你知道的从实招来,要是有一句假话……” 董士元语气冰冷,杀气腾腾,旁边的军士,包括李定国,都是栗然心惊。 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黑夜之中,众军簇拥之下,王朴带着大同部步骑,向着杏山方向而去。他们避开了松杏大道,以免碰到清军主力,而被击溃。 众人在黑暗中摸索向前,由熟悉地形的本地军士带路,一路上,不断有清军的伏兵攻击大同部官军,他们羽箭齐发,火铳不断,不断有明军被射杀,黑暗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知有多少明军溃散。 好在松杏以南,沟壑连连,群山起伏,没有清军大部,要不然,不等逃出松山,大同部就死伤殆尽了。 王朴不管不顾,一路上不知击退了多少小股清军,众人一直埋头向前。 黑暗中,行军缓慢,不知逃了多远,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有村庄出现。 “大人,这里是灰窑山,已经出了松山,过去十里,就是杏山堡了。” 向导的话,让王朴松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都小心些,不要被鞑子发现!” 众军向前,经过村庄,断壁残垣,恶臭难闻,遍地的尸体,不小心就会被绊倒,偶有偷食的野狗出没。看来,村庄已经被屠,没有任何活口。 众军都是小心翼翼,知道清军就在附近,摸黑过了村庄,行不了几里,南边火光冲天,似乎有喊杀声传来。 “王大,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应该是马科的部下。咱们出来的时候,马科的大军就悄悄尾随。大人谨慎,他们跑的快,应该已经和鞑子打起来了。” “告诉兄弟们,小心点,千万不要被鞑子大军给围了!” 王朴刚刚交待下去,哨探来报,前方就是清军挖的深壕,深八尺,宽丈余,人马难过。 “命令众军,小心过填壕,快快通过!” 王朴心惊胆战,传令下去。 众军刀枪掘土,小心翼翼,开始填壕。 “铛铛”的铃声响起,在黑夜中响亮异常,紧跟着恶犬狂吠,响彻了整个原野。 “一群没用的蠢货!” 王朴低声怒骂,催促众军填壕。 黑暗中,猛然火光冲天,密密麻麻亮起了火把,紧跟着无数清军出现,人头攒动,不知多少。 “点火把,赶紧填壕,一群蠢货,要不全死在这里!” 王大大声怒喝,指挥着部下填壕,组织抵抗。 看着黑夜中星星点点,漫山遍野而来的清军,王朴脸色煞白,惊惶不安。 羽箭驰飞,火铳声、火炮声不断,不知死伤多少,尸体填满了壕沟,原野之间,到处都是清军放肆的笑声和口哨声怪叫声,显然他们游刃有余,胜券在握。 黑夜中,箭如雨下,火炮火铳不断轰鸣,不断的有明军被打翻,到处都是人仰马翻,到处都是惨叫和惊呼。 明军一边舍命向前,一边拼命射出羽箭,遇到身处绝境,舍命拼杀,倒是砍杀了不少清军。 没有退路的明军死伤累累,终于突出一条血路,残兵败将,向着杏山仓皇而去。 第66章 定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俘虏被拉了下去,杏山堡堡墙上,李定国和董士元都是懊悔不已。 “黄太吉回了松山,真是太过可惜!” 李定国大力拍了一下堡墙,满脸的懊恼,手掌也是隐隐作痛。 本以为黄太吉还在高桥大营,正打算合击黄太吉,搞个大动静,谁知道黄太吉回松山主持大战,只留下贝勒杜度在此主持。 “高桥大营的清军是两万人,再加上笔架山海边驻守一万人,杏山以南到海边一万人,光是高桥以西,就有清军四万人。” 董士元仔细计算,讲武堂的培训,以及河南卫军的文化课学习,终于派上了用场。 “还有长岭山的清军五万人,这样的话,长岭山以南,清军大军九万之众!” 李定国满脸的兴奋,黄太吉离开的懊恼,立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时候,他只想怎样杀伤对方,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战争的目的,就在于杀伤对方,让对方失去抵抗能力。 王泰的这一句话,可谓是至理名言。 “明天一早,点狼烟,和顾绛东西夹击,击溃杜度的高桥大营,再向南,把堵截汝宁卫的鞑子赶到海里去。大军一路向北,打通整个塔山大道!” 李定国的豪言壮语听在耳中,董士元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家伙,果然是天生打仗的料。 “老董,老赵厉害呀!杀了一个郡王,一个什么贝子,杀伤鞑子五千多人,了不得啊!” 李定国哈哈笑了起来,意气风发。 “老董,明日的大战,咱们不能输给老赵啊!” 李定国的兴奋,董士元也是感同身受。 “赵老大悬崖勒马,一来就立了头功,太好了!大人说赵老大长于守城,果然是慧眼如炬啊!” 赵应贵从差点被“隔离审查”,到被允许戴罪立功,首战就立下如此大功,让他也是欣慰和振奋。 二人都是踌躇满志,恨不得立刻上阵,建立功勋。 “将军,杏山以南,有军情禀报!” 另一路探子回堡禀报,令李定国和董士元都是一惊。 “快快报来!” 李定国和董士元,立刻来了精神。 “将军,弟兄们观看的仔细,鞑子和官军激战,官军溃散,死伤惨重。兄弟们不敢靠的太近,不知道是那几路人马!” 哨探满头汗水,不过没有厮杀的痕迹。 “李兄弟,你说会不会是大人的兵马?要不要前去营救” 董士元立即紧张了起来。 万一正如李定国前面所说,大军一盘散沙,各自溃散,可能会祸及王泰。 “黑夜中冒险出击,鞑子围城打援,这是兵家大忌!” 李定国断然摇了摇头。 “老董,你刚也说过,刘朝晖据守长岭山,阵地犹存,大人何以会从沟壑纵横的灰窑山突围,而不走松杏大道?你不要忘了,大人的亲军都是骑兵,难道大人和你一样蠢” 李定国一番分析,董士元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这小子,虽然年纪轻轻,确实是个领兵打仗的好料子。 “你小子,敢骂我蠢!” 董士元反应过来,眼睛瞪了起来。 “老董,你前面骂了我半天,不许我回击一下。” 李定国嘿嘿一笑,正要说话,董士元“咦”了一声,指向了东面。 “李兄弟,你看这火光,是不是越来越近了?” 李定国抬起头来,看着远处,仔细观听了片刻,面色一沉,大声喊了起来 。 “所有人,准备作战!” 军令如山,堡墙上,一时忙活了起来。 黑暗中,火光越来越近,喊杀声不绝于耳,越来越清晰。很快,一场追杀,映入众人的眼帘。 明军仓皇而逃,直奔杏山堡。清军在后追击,紧咬着不放。追杀途中,不断有明军被射倒,被砍杀,即便有明军回过头和清军拼杀,也被清军分割射杀斩杀。 堡墙上,李定国等人看清军杀戮明军,犹如砍瓜切菜,肆意横行,个个都是红了眼睛。 “火炮,给老子装填弹药!” 李定国怒火攻心,大声喊了起来。 堡墙上,所有的炮手都忙活了起来。 “给老子瞄准了!” 眼看着追杀的清军进入了两百步左右的范围,李定国怒声大喊了起来。 “开炮!” “蓬!蓬!蓬!” 晦暗不明中,火光乍现,堡墙上烟雾缭绕,所有的火炮都响了起来。 杏山堡外,追杀的清军步骑栽倒一片,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余众胆战心惊,纷纷停止了追杀,返身就逃,密密麻麻,人潮汹涌。 火炮再次轰鸣,逃跑中的清军纷纷倒下,他们拼命逃窜,如受惊的兔子一般。 清军跑到了四五百步外停下,他们指着杏山堡破口大骂,却不再近身追杀。 “一群狗鞑子!也太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李定国还不甘心,愤愤骂出一句。 这些家伙,以为杏山堡的守军真是软柿子,到了火炮射击范围还大肆追杀,不要太嚣张。 清军叫骂了一阵,悻悻退去。 反正截杀明军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必要攻打杏山堡,以免得不偿失。 火光消失,杏山堡周围,又陷入一片黑色。只有远处的天际间,依然是星星点点,喊杀声隐隐传来。 堡墙上欢腾一片,看来这些鞑子,也不过如此,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一溜炮弹打出去,照样是死伤一片,屁滚尿流。 明军到了堡墙下,旌旗东倒西歪,三五成群,乱糟糟一片,骑兵步卒混杂,没有阵型队列,许多人丢盔弃甲,惶惶不安,看着堡墙上的守军,眼神炽热,充满劫后余生的期盼。 从他们那遮遮掩掩,无言面对江东父老的旗子可以看出,似乎是某位“马”姓总兵的部下,人数众多,但也最多不过三五千人。 李定国和董士元对了一眼,李定国正要安排他们进城,却被董士元拦住。 “天色不早,就让他们在外面宿营吧。” 董士元眼神幽幽,李定国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哈哈一笑,吩咐了下去。 “城外的人听好了,上官军令,严查鞑子的细作。对不住了,你们就在堡外安营扎寨吧。” 众人看的清楚,这并不是王泰的兵马,让当官的进城,已经是不错了。 堡墙上的军士大声呐喊,城外的马三等人惊惧交加,咆哮发作了出来。 “狗一样的东西!赶紧开门,迎大军入城!否则,老子血洗了你这杏山堡!” 马三破口大骂,本来还笑意盈盈的李定国和董士元等人,一起变了颜色。 一群残兵败将,求人还求的这么嚣张,真以为这杏山堡,是他们家后院。 “闭上你的狗嘴!” 董士元怒火中烧,指着马上等人,大声怒喝了起来。 “所有人听令,给我轰死这些狗日的!” 堡墙上一片应诺声,堡墙上所有的火炮,黑压压的火铳,一起对准了外面的马三等人。 马三脸色难看,却是不敢再说一句,外面的明军都是胆战心惊,个个变了脸色。 “慢着!” 眼看着堡墙上剑拔弩张,仿佛一言不发就要大打出手,马科黑着脸,缓缓打马而出。 他跟在王朴后面出逃,逃跑路线更南,谁知还是没有逃过清军的截击,部下死伤大半,幸运地一路奔向杏山。 堡墙上的李定国和董士元,让他不由得一惊。避开了松杏大道的刘朝晖部,最后还是和杏山的董士元、李定国部碰上,真可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些家伙,和他在宁远起过冲突,可不是善茬。 “董将军,李将军,我军突围,遭鞑子偷袭,死伤惨重。还是打开门,让我军进去休整吧。” 马科尽量压制自己的愤怒。王泰的这些虾兵蟹将,早晚他要收拾收拾。 堡墙上的李定国和董士元都是巍然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堡墙外面的马科部溃军。 看到堡墙上李定国等人冷冷不语,马三勃然大怒,催马上前,举枪怒骂。 “这里是山海关总兵马科马军门,赶快打开堡门,放我们进去!” 董士元面不改色,他看了一眼马三,冷声道: “狗一样的东西,你说是马科就是马科如果是狗鞑子的细作混了进来,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如何对得起王大人,如何对得起天子赶紧滚开,否则刀枪无眼,不要自讨苦吃!” “你……” 马三气的满脸通红,却再也不敢乱说话。万一这些家伙六亲不认,大军岂不是要在野外宿营 马科也是怒火攻心,董士元二人明明认识他,却假装不认识,百般刁难,分明是要报私仇。 “两位将军,我军死伤无数,将士疲惫,还请放我等进城,调养休息。以前多有冒犯,马某给二位赔罪了。” 马科对着堡墙上,抱拳行礼。 他知道这些家伙吃软不吃硬,立刻放低了姿态,他说完,目光转向马三,立刻瞪了起来。 “马三,你个狗东西,还不向两位将军赔罪!” 主人发话,马三赶紧抱拳行礼。 “两位将军,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满嘴喷粪,就饶过小人吧。” 果然,马科等人上前赔罪,董士元和李定国的脸色,立刻缓了下来。 “马总兵,你和你的亲兵先进城,明日一早,其余的兄弟再进城,你看如何?” 董士元果然不再为难,话语让马科也是心中一宽。 现在已经过了三更,天亮不过两个时辰。这些家伙的火炮,可不是吃素的,外面的清军,也不敢轻易骚扰。 “不过,马总兵,我要你一句实话!” 马科还没有高兴完,董士元又加了一句。 马科不由得一愣,脱口而出。 “将军请讲!” 董士元看了看李定国,目光转向了堡外。 “马总兵,你知道王泰王大人现在何处吗” “王大人昨日带宣府军去了长岭山,至于其它的事情,我就不知了。” 董士元和李定国对望了一眼,都是放下心来。 昨日傍晚,他们还看到长岭山的狼烟,王泰带大军增援,安全肯定没有问题。 马科等人刚要进堡,堡墙上有军士大声呐喊了起来。 “将军,向阳屯那边,好像又打起来了!” 董士元等人向南看去,马科暗暗心惊。 只怕这是王朴的部下,这小子一向谨慎,比自己先逃,反而落后,不过也没有逃脱鞑子的伏杀。 第67章 历史改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清晨,长岭山上,山下,明清两军阵地。 双方援军齐至,战斗也变的异常惨烈。火器大行其道,骑兵倒成了摆设。 “开始吧。” 清军大阵中,多尔衮摆了摆手,吩咐了下去。 早上传来捷报,清军在杏山以南的防线上,截杀明军两部,斩杀明军上万,这样的大捷,让清军上下都是士气大振。从俘虏口中得知,洪承畴大军只有一两天的口粮,更是让多尔衮大喜过望。 汉军旗尚可喜部,又被派来增援,使得长岭山的清军,达到了五万之众。 士气可鼓而不可泄,打不下长岭山,无法取得战略上的大捷,一场大战,又是拉开了序幕。 “蓬!蓬!蓬!” 清军阵地上,惊雷般的火炮声响起,数十颗20斤左右的实心弹呼啸而至,纷纷落入了长岭山上,土石纷飞,十几名明军军士或死或伤,惨状不忍直视。 苍凉浑厚的号角声响起,密集的鼓点让人惊心动魄,传令兵在大阵中纵马呐喊,旗手挥舞旗帜,无数的清军奔出了大阵,嚎叫着向前。 中军大纛之下,多尔衮举起千里镜,仔细观望。 火炮掩护,数百辆盾车纷纷向前,如移动的一堵堵矮墙一样,清军的甲兵和弓箭手、火铳手藏在后面,向着山上攻去。 这一次,明显有上千满洲甲兵加入,虽然人数不多,但也看得出来,清军这一次是下了狠心。 红衣大炮射程可达四里,多尔衮在千里镜中看的清楚,一颗巨大的实心铁球划破空中,恰好落入了战壕之中,砸在明军一名火铳兵头上,脑浆迸裂,鲜血淋漓。 另一个实心球砸中一块巨石,石屑激射,周围的几个明军纷纷被射倒在地,他们在地上惨叫呻吟,几个医官上前,把他们抬了下去。 明军军官大声怒喝,明军纷纷离开了巨石,紧跟着十几个土袋被堆了上去,遮住了巨石。 多尔衮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是仰攻,炮弹没有办法弹射,威力大大减弱,再加上射速偏慢,难以形成大面积的杀伤。 由于松杏大道狭窄,又有坡度,红衣大炮只能先设法攻打长岭山,才能攻击松杏大道上的宣府军,不然硬攻的话,长岭山上火炮凶猛,清军损失更大。 两军在长岭山血战,所有的骑兵,倒成了摆设。 “兄弟们,杀明狗,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耿仲明站在大阵之中,脸色通红,大声指挥着部下的家丁们,声嘶力竭。 爱子战死,损兵折将,反而激发了耿仲明的斗志。 况且清军昨夜大捷,更是增强了耿仲明的信心。 孔有德看着远处咆哮怒骂、疯子一般的耿仲明,也是暗暗心惊。 耿老二一向精明,喜欢抢好处,善于保存实力,现在为了给爱子报仇,也成了拼命三郎,什么都不顾了。 “兄弟们,退回去就是死!战死了,家里的老小自有老子养着!” 孔有德也是豁了出去,大声呐喊,为部下将士助威。 “兄弟们,杀明狗,过好日子!” “杀明狗,过好日子!” 满洲兵督战,主将威猛,汉军旗狂呼大喊,如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向山上攻去,蒙古藩兵则是跟在满洲甲兵和汉军旗之后,不声不响,尾随跟上。 谁都知道,这是一场恶战,生死有命,谁也不能幸免。 清军阵中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几十颗实心铁球呼啸而来,直奔 长岭山的明军战地。 “红衣大炮!” 徐未朝内心一颤,缩好身子,向着炮弹飞来的方向看去, 数十个黑影从空中呼啸而至,速度慢的让人产生错觉,以为可以单手就能抓住他。 轰的一声巨响,一颗实心铁球砸在土袋之上,土袋戛然裂开,实心铁球安安静静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战壕都是土壕,加上土袋遮顶,极大缓冲炮弹冲力,除非炮弹刚好砸中人体,不然作用大大降低。 一颗实心球不偏不倚,刚好砸中一门火炮,炮身立刻变歪飞出,砸的两名宣府军炮兵一死一伤,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另外一颗炮弹斜射而来,越过徐未朝的头顶,空中与另一颗炮弹相撞,改变方向,不偏不倚,射入战壕,砸的壕中血肉横飞,惨叫声一片,几名火铳兵或死或伤。 一名火铳兵胳膊被砸断,白骨森森,血如泉涌,立即昏死了过去。两名伤者一人腿骨折断,一人脚掌被砸中,两人都是大声嚎叫,痛苦不堪。 汉八旗阵中,孔有德、尚可喜等人,看到红衣大炮收效甚微,都是难掩失望。 “小炮抬上去!老子就不信,打不烂这些明狗!” 耿仲明气冲冲离开,孔有德看了看尚可喜,轻声一笑。 “智顺王,要不带你的……” “孔有德,睿郡王一声令下,我尚可喜敢不从命!” 孔有德的话还没有说完,尚可喜脸色冰冷,已经打断了他,大步走开。 崇祯六年七月,尚可喜尚未投后金,驻军旅顺。已投后金的孔有德、耿仲明引后金兵攻陷旅顺,尚可喜上官黄龙兵败自杀,留在旅顺的尚可喜妻妾及家眷侍婢数百口也全部投水而死。 尚可喜走投无路,投降后金,与孔有德、耿仲明为汉军旗三主将,分封三顺王,但尚可喜之军为“天助军”,孔有德和耿仲明为“天佑军”,本就不是一军,龌龊不断。 孔有德虽然不是杀害尚可喜家人的罪魁祸首,但尚可喜仍耿耿于怀,几人关系并不怎么融洽。 孔有德离开,尚可喜冷冷哼了一声。 他镇守东石门,部下也是死伤无数。孔有德竟然想让他做替死鬼,也不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资格。 “准备!” 山坡上,脸上脏兮兮,黑一道白一道的西蒙,大声呐喊了起来。 清军已经进入射程,火器齐全,可不能掉以轻心。 “开炮!” 西蒙大声呐喊,旗官手里的红旗重重落下,火炮的怒吼声立刻响了起来。 战壕里浓烟滚滚,无数的铁球铁丸急射而出,咆哮而至,无数清军被打翻,一辆辆盾车被打碎打裂,但清军还是不惧伤亡,嗷嗷叫着,向上攻来。 火炮声不断,浓烟滚滚,向山坡上攻击而来的清军,不断地被炸翻在地,许多清军冒着火炮而上,震天雷一番狂轰滥炸,死伤累累,犹自死战不退。 清军的火炮运到了山下,他们火炮齐发,和山上的南阳卫军形成对射,山上山下炮声隆隆,大股大股的浓烟升起,双方的伤亡都是骤然增加。 清军羽箭齐发,火铳打个不停,完全不顾明军的炮火和火铳。南阳卫的震天雷雨点般扔下,清军死伤无数,更有许多炮手被炸的东倒西歪,但在他们的火器打击之下,明军伤亡也是越来越大。 “蓬!蓬!蓬!” 层层叠叠的尸体之上,清军的数十门火炮一起开火,白气腾腾,笼罩了山 坡一大片。 猝不及防,数十名明军被打翻出去,满脸满头血肉模糊,许多人一动不动,已经阵亡。 “震天雷,跟我上!” 徐未朝举起盾牌,跳出了战壕,和几十名尾随的军士一起,快速向前,清军火铳火炮齐发,在徐未朝等人向前的路上,不断有军士倒下。 “火炮,火铳,掩护!” 刘朝晖勃然大怒,大声呐喊了起来。 南阳卫火炮声不断,火铳齐发,清军被打的抬不起头,趁着同袍掩护,徐未朝等人很快接近了清军。他们点燃震天雷,一颗颗地扔了出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清军炮手们惨叫声不断,一门门火炮被炸翻,就连火铳兵也是死伤不少。 徐未朝们退回战壕,这才发现,一起出去的30多名同伴,就剩下了四五人。 交战的惨烈看在眼中,密密麻麻,蚂蚁一般攻击的清军,让山上的王泰也是脸色凝重。 如果没有宣府军的2000火铳兵加入,南阳卫恐怕已经伤亡过半了。 战士们死伤无数,舍生忘死,不愧是大明的军人。 长岭山上,由于宣府军的2000火铳兵加入,火力明显增强。明军靠着400门火炮,3000多火铳兵,还有震天雷,才能扛住清军的攻势。 也由此可见,清军是在玩命。 清军仗着人多,又有火炮的支援,不惧伤亡,他们在同袍层层叠叠的尸体背后不停射击,不断向上。已经靠近战壕。 眼看许多清军到了二三十步的距离,战壕里无数震天雷扔了出去,清军人群中一片血肉横飞,鬼哭狼嚎,清军的攻势为之一挫。 清军火炮又搬了上来,火炮呼啸掩护,战壕上土石纷飞,打的明军抬不起头。与此同时,清军的火铳羽箭纷纷还击,排铳凶猛,箭如飞蝗,明军攻势一时被压制,不少人被纷纷射倒。 “震天雷,扔!” 震天雷雨点般扔了出去,烟柱腾腾,爆炸声此起彼伏,清军纷纷趴下或者躲避,南阳卫的杀伤力,已经大不如前。 前后两次打击,清军的火炮被打翻无数,炮手死伤累累,基本上已经被打瘫痪。 “你们谁知道,这些鞑子是哪部?” 清军如此悍不畏死,倒是大出王泰的意外。刚才一番血战,明军就损失了七八百人,清军最少也有三千有余。可即便是如此死伤惨重,这些清军也不退缩,很是有几分悍勇。 “大人,这是鞑子的汉军旗。听西蒙说,领头的是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个汉将。” 刘朝晖也是暗暗心惊。汉军旗的攻击,比昨天更加凶猛,原来是清军的火器营,怪不得己方压力山大。 “原来是这两个大汉奸!” 听到是孔有德和耿仲明,王泰怒气渐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汉军们不是自恃悍勇吗,今天就好好杀杀他们的锐气!” 眼看着清军的火炮苟延残喘,无数的清军就要涌入明军的战壕,王泰冷冷吩咐了下去。 “宣府军原地不动,南阳卫出阵,就用长枪和刺刀,好好教训一下这些汉奸!” 他看了一眼刘朝晖,轻轻点了点头。 “点狼烟,三道狼烟!” 各军后撤,清军肯定会尾随。虽然走脱了王朴、马科两部,但其它六镇兵马俱在,这也让王泰心里有些欣慰。 不算太糟,这种结局,已经大大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第68章 白刃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令旗挥下,军官们大声呐喊,南阳卫的长枪兵们纷纷跳出了战壕。 火铳兵纷纷上了刺刀,紧跟着南阳卫纷纷跳出战壕,长枪兵在前,火铳兵在后,很快排列成阵,挺起了长枪和刺刀,一片耀眼的钢铁森林。 杨当国也是手提一杆长枪,站在了大阵前排。 好久,他都没有体验过这种热血沸腾的近身肉搏了。想不到今天,可以得偿所愿。 没有了火炮火铳的打击,无数的清军精神大振,他们狂呼乱叫着,纷纷向前冲来。 “兄弟们,明狗没有了弹药,跟他们拼了!” 耿仲明挥舞着长刀,大声怒喝,一马当先,家丁簇拥着他,嗷嗷叫着向山上而去。 一时间,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都是人群,两军很快碰上,激烈的白刃战由此开始。 “刺!” 杨当国怒喝一声,一枪刺出,稳准狠,迎面而来的一个清军步甲被刺中脸面,惨叫着倒下。 无数耀眼的枪头和刺刀挥出,一刺一收,鲜血迸溅,无数清军被刺翻;清军刀枪并举,舍命砍杀,不少长枪兵被刺倒砍倒;后面的清军还没有赶上,南阳卫的空缺却已经被后排的军士补上。 清军不惧伤亡,舍命厮杀,但他们无时无刻面对对方数支枪头和刺刀,对方的刺枪术稳准狠,每一次都是胸口、咽喉、面部这些要害部位,再加上南阳卫精良的铠甲保护,南阳卫不可避免地占了上风。 随着时间推移,尸体层层叠叠,无数清军哀嚎着被刺倒,他们死伤惨重,对方长枪和刺刀无休无止,清军开始步步后退起来。 一个南阳卫的长枪兵被砍翻,长枪手惨叫着倒下,后面的军士持刺刀补上,几支长枪、刺刀如毒蛇一般,同时刺向清军,清军手忙脚乱,面门,喉咙各遭了一下,鲜血飚射,重重摔倒在地。 不时有长枪兵死伤倒地,不时有同袍补上,保持大阵的完整,他们不惧死亡,长枪叠刺,徐徐推进,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攻击无休无止,刺杀从不停歇。 王泰脸色难看,心情压抑。虽然清军的伤亡远比南阳卫惨重,但每一个将士倒下,他都心如刀割。 但这就是战场,容不得妇人之仁,要承受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山坡上,南阳卫如墙而进,他们越战越勇,士气大振,而和他们作战的清军,死伤累累,不停后退,他们许多人脸色煞白,有许多清军,尤其以蒙古藩兵居多,已经开始偷偷向山下退去。 “都他尼昂的给老子顶住!” “都回去!” 形势危急,眼看就要土崩瓦解,孔有德和耿仲明带着家丁上去,径直加入了血战。 藩王巴达礼也是大声呐喊,他脸色难看,不时看向清军大阵,期望多尔衮能够早点鸣金收兵。 科尔沁部伤亡惨重,今天这一战下来,不知有多少勇士命丧黄泉。 孔有德、耿仲明两支生力军的加入,清军稍稍稳住了阵脚,厮杀也变的更加惨烈和血腥。 “大人,鞑子这么多,一通震天雷,他们绝对崩溃!” 眼看清军密集,有不少羽箭兴风作浪,刘朝晖观察的仔细,迫不及待喊了起来。 旁边的李信还在想这是不是君子所为,王泰已经点了点头。 南阳卫结阵而进,没有和对方犬牙交错,这个时候一通震天雷,死伤无数,的确可以解决大问题,有可能就 是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说了,和这些无父无母、寡廉鲜耻的汉奸们,又有什么卑鄙可言。更不用说,还有那些蒙古藩兵突放冷箭,杀伤明军。 “掷弹兵上,火炮攻击清军后阵,把这些汉奸们,给老子打残!” 王泰的心中,有几分急不可耐,也有着一丝愤怒。 这些汉军旗,他们大多数人都曾经是明军,一方水土一方人,他们和鞑子作战时,又何曾这样骁勇善战,悍不畏死过 反而是对待自己的族人,恶意满满,奋勇当先。这样的人渣们,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震慑 火炮声隆隆,压制山下的清军火炮,掷弹兵奔出战壕,无数的震天雷,向着清军密集的地方扔了出去。 果然,震天雷和火炮一起开火,攻山的清军大阵,立刻乱了起来。 那些个蒙古藩兵们,一片片被炸翻,尤其是那些弓箭手,是掷弹兵照顾的重点,他们死伤累累,鬼哭狼嚎,远远逃离了大阵。 那些冲锋在前的满洲甲兵无论如何骁勇,往往支撑不了几个回合,就被长枪和刺刀格杀当场,血流满地,无一例外。 清军不但要应付对方长枪和刺刀的搏杀,还要时刻担心南阳卫的震天雷。每一次爆炸声响起,清军都是心惊肉跳。面对面的白刃战,他们已经是苦苦支撑,震天雷的攻击,更是让他们心头寒意频生。 血肉模糊、肚破肠流,白骨森森,鬼哭狼嚎,惨不忍睹…… 清军节节后退,殊死顽抗,离溃散只是一步之遥。 看到清军阵中有将领大声怒喝,似乎在指挥清军抵抗,徐未朝怒火攻心,他向着周围跟进的一队掷弹兵,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跟我一起,干掉那个鞑子军官!” 徐未朝和掷弹兵们一起拿出震天雷点燃,纷纷扔了出去。 “通!通!” 闷雷般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烟柱腾腾,血肉横飞。徐未朝抬头看去,浓烟将那个清军将领一伙人,笼罩在了一片烟雾当中。 “再扔几次!割了鞑子军官的头,功劳是大伙的!” 看到不少清军扑了上来,面色悲凄,嘴里大喊大叫,似乎是想抢下鞑子军官的尸体,徐未朝又大声喊了起来。 掷弹兵们都是喜形于色,这清军军官一看就是大官,绝对是条大鱼。 众人一起,连续投出几轮震天雷,将那些扑上来的清军炸的人仰马翻,支离破碎,直到清军纷纷溃散,再也没有人上来。 “怀顺王死了!” “快逃啊,怀顺王死了!” 枪炮声不断,清军纷纷大喊着,转过头来,潮水般向山下逃去。尽管有督军拼命砍杀,想要阻挡,也无法阻止他们漫山遍野的溃逃。 徐未朝大步上前,割下了鞑子军官的脑袋,高高举起,他站在山坡上,热泪盈眶,大声喊了起来。 “老韩,我和兄弟们,为你的家人报仇了!” 一群掷弹兵凑在徐未朝身旁,也是大喊大叫,欢喜异常。 火炮声火铳声不断,孔有德被家丁簇拥着,失魂落魄,向山下逃去。 尽管他和耿仲明一向不和,龌龊不断,但两场攻山战下来,耿仲明、耿继茂父子相继阵亡,让他还是心有戚戚,有兔死狐悲之感。 今天这一场鏖战,不仅让“天佑军”死伤惨重,更是打掉了他们的心气。 清军大阵中,多尔衮目瞪口呆,身子微微发抖,举着千里镜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些披甲的满洲勇士,被明军一阵又一阵的长枪和刺刀所刺翻,一刺一收,血雾飙升,无数的清军,包括许多汉军旗中的猛士,一片一片地被刺翻。明军屠杀着大清勇士,就如平日的训练一样。 如果连白刃战都赢不了明军,那这场战争,那里还有赢得胜利的可能。 猛然,明军的长枪兵列阵而进,快速了许多。原来是他们的震天雷和火炮一起开火,清军的弓箭手死伤惨重,调头就逃,本来已经死伤惨重、萌生退意的清军,瞬间乱了阵脚,他们纷纷调转方向,脸色惊惶,开始疯狂向山下逃窜。 明军火铳齐发,山坡上烟雾缭绕,整个山坡都被笼罩。喊杀声震天,无数的清军被烟雾驱赶,鬼哭狼嚎,慌不择路,不断有人摔倒,不断有人被刺翻、打翻。 多尔衮亲眼看见,汉军旗的悍将、怀顺王耿仲明,被明军的震天雷烟雾所笼罩,紧跟着,他的首级被一名年轻的明军士兵割了下来,举在手中,狂呼乱叫,嚣张至极。 一场攻山战,前后两天,耿仲明父子丧身,他们的汉军旗,不知还有多少残兵败将 “这些卑鄙的明狗!” 多尔衮转过头来,满脸的狰狞,大声怒喝了起来。 “我们的火炮呢?我们的火炮在那里?” “睿郡王,阵前的火炮已经被明军摧毁,大阵中的火炮射程不够!” 尚可喜赶紧上前,恭声回道。 “红衣大炮呢,我们的红衣大炮呢?” 多尔衮脸色狰狞,抽了回答的尚可喜一鞭,往日的彬彬有礼,礼贤下士形象荡然无存。 “回睿郡王,红衣大炮打的太多,炮管发热,需要凉下来再用。敌我混战,用红衣大炮,恐怕会有……” 尚可喜面色通红,唯唯诺诺,恭恭敬敬,一副奴才相。 “还不快去,给我开炮!” 多尔衮脸色铁青,声嘶力竭,尚可喜正要离去,却被阿巴泰喊住。 “睿郡王,这只是第一战,不能伤了军心士气。还是先让他们撤下来吧。” 阿巴泰摆摆手,尚可喜赶紧施礼,退了下去。 “睿郡王、饶余贝勒,明军的援军到了!” 贝子尼堪指着松山方向,大声喊了起来。 旌旗飞舞,无数的明军迤逦而来,“吴”字、“王”字、“唐”字大旗迎风招展,千军万马,最少也有数万之众。 多尔衮脸色难看,眼神闪烁,终于点了点头。 今天这一战,清军可谓是损失惨重,明军援军到达,要攻下长岭山,看来是困难重重。 接下来的大战,明军要打通杏山到塔山大道,势必奋起一搏,也许更为残酷。 清军鸣金收兵,长岭山上一片欢呼雀跃,大败清军,援军到达,众军兴奋之余,忙着修补战壕,清理战场。 千里镜中,看着成建制的明军各镇出现,王泰放下千里镜,长长出了一口气。 大军没有溃散,便可从容一战。只要不是九边精锐毁于一旦,大明便大有可为。 目光转向伤兵营,还有那层层叠叠的明军尸体,王泰的心情沉重。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一仗,必须打下去,必须大规模杀伤清军,不然对不起这些死伤累累的勇士。 第69章 后路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清晨,杏山堡。 三股狼烟升起,直冲天空,马蹄声阵阵,战车隆隆,无数的河南卫军鱼贯出了杏山堡,在杏山堡外集结。 “董将军,你们这是……” 马科看着无数的虎狼之师集结,仓皇跑上了堡墙。 一旁急匆匆跟来的王朴,也是一脸的疲倦和茫然。 王朴天亮前才逃入杏山堡,他和马科一样,都是只剩下了家丁和少部精锐,两军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之数,可谓是折损过半,伤筋动骨。 “马总兵,王总兵,我军要去攻击高桥的鞑子大营,你们好自为之吧。” 董士元说完,径直离开。 “二位,你们守住杏山堡,要是杏山堡都丢了,就自求多福吧。” 李定国更是懒得和这二人多说,他尾随董士元而去,留下王朴和马科在堡墙上发呆。 “攻打高桥的鞑子大营,他们是疯了吗?” 马科暗暗吃惊。河南卫军,上到王泰,下到董士元,李定国,全是一群疯子。 一万出头,竟然攻打两万人的鞑子大营,这不是疯了,就是脑子进水了! “听说是和塔山的河南卫军,三卫一万六千人,你看他们的火炮、骑兵,恐怕够鞑子受的!” 王朴看着堡外一门门的炮车,刺刀如钢铁森林,不由得暗自心惊。 王泰手下这些虎狼之师,人人龙精虎猛,都是好战分子。不过,他倒盼望这些家伙打胜仗,这样一来,大胜之下,自己的罪责也会小一些。 “听说,黄太吉原来在高桥大营,不过他要指挥全军,回了松山。” 看到河南卫军肃穆齐整的阵容,王朴的眼神里,一片惊羡。 “你是说,河南卫军想要攻击黄太吉?” 马科先是目瞪口呆,片刻之后,看着堡外的河南卫军大阵,摸着下巴陈思了下来。 “马兄,你在盘算些什么?” 王朴看马科眼神闪烁,心里头一紧。 两人难兄难弟,不过自己是首犯,马科是老二,他可不要直接把自己给卖了。 “王兄,你我都是待罪之身,总得找机会戴罪立功吧,不然就是等死!” 马科的话,让王朴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如果战事不利,弄不好他这个首逃者要锒铛入狱,甚至身首东市。 “马兄,你说该怎么办,兄弟我都听你的!” 王朴脸色通红,立刻紧张了起来。 “王兄,咱们的盼头,就在这些家伙身上。” 马科昂起头,示意了一下堡外。 “河南卫军” 王朴的迷迷瞪瞪,让马科不由得暗暗鄙夷。 也不知道,这个勋贵之后,是怎么混到一镇总兵的。 “是的,河南卫军!” 马科看着堡外的大阵,目光炯炯。 “河南卫军胜了,咱们跟着他们,杀敌立功,待罪立功。” “要是他们败了呢?” 王朴着急地问道。 “要是败了,咱们就混吃等死吧!” 马科冷冷一句,让王朴愣在了当场。 堡外的河南卫军集结成阵,李定国带领马军,董士元则是整个大军的主帅,毕竟他是王泰的老部下,军中威望更高。 “兄弟们,今天这场大战,要死很多人。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董士元看着面前的巍巍大阵,大声呐喊了起来。 “杀奴!杀奴!” 各卫各营各哨已经动员过,众军一起大喊,声震云霄。 “出发!” 董士元大声呐喊,李定国带领骑兵,董士元总领步卒大阵,葡萄 牙军官托雷斯和席尔瓦指挥炮兵,王威和张仁义分领火铳兵左右两翼大军,各军迤逦而行,直奔向西。 高桥距离杏山20里,骑兵瞬息即到,步兵却得走上一个时辰,赶的太快,严重影响士兵到时作战的体力。 “李兄弟,你说咱们不去袭击长岭山的鞑子大营,而是去高桥大营,会不会惹大人发怒?” 随意改变作战计划,虽然董士元自己也赞成,但想起来,仍然有些疯狂。 “老董,怎么说好的,你又反悔了” 李定国看了看周围将领,压低了声音。 “高桥连接塔山和杏山,先打高桥,可以和顾绛东西夹击,也可以让顾绛腾出手来,三卫集中一体。再围点打援,趁机南下,灭了杏山以南的鞑子,解了笔架山之围。” 他看着董士元,冷冷一笑。 “王……大人说过,战争的目的,就是杀伤对方。咱们击溃了高桥大营,扫荡杏山以南,再挥师北上,趁热打铁,鞑子心惊胆战,必败无疑!” 董士元点点头,这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 如果各处的清军敢来增援,就围点打援,解了长岭山之围。 如果清军不来增援,就和顾绛的彰德卫东西夹击,击溃高桥的清军大营,三卫合于一体,扫荡塔山大道的清军,再挥军北上长岭山。 “希望大人那边能顶住鞑子的攻打。” 董士元幽幽叹了口气。 “一万五千将士,据险而守,如果守不了三五天,那就不是大名鼎鼎的王……大人了!” 李定国冷笑一声,立刻下了军令。 “张任孝,带领两营骑兵,扫清一路上的鞑子游骑!若鞑子势大,不要恋战,回归大阵就是!” 李定国军令下达,张仁孝带领两营骑兵,脱阵而出,直奔向前。 数年以来,明清两军交战,清军游骑骑射俱佳,勇猛果敢,明军技不如人,懦弱怯战,微微一击即溃,以至于信息不通,军情阻塞,情报上闭滞,大军还未作战,已经处于劣势。 这一番两营出击,一路上,大多数清军游骑一击即溃,或望风而逃。以往哨探斥候作战,都是十几人、几十人,最多不过百人。此次明军两营骑兵出击,千人之规模,直到了高桥清兵大营前五里,才停了下来。 高桥,北靠红螺山,南边为高地丘陵,中间一数百步的夹道贯穿东西,东到杏山20里,西到塔山十几里,几成一条直线。 清军大营,听到营东鼓声密集,清军主帅、安平贝勒杜度,和一群清军将领一起,奔出了营帐。 “报!安平贝勒,杏山方向有大队明军出现,距离大营不过五里,人数万余,步骑各半!” 听到哨探上报,杜度心中一惊,和一众清军将领一起,抬眼向营东外的原野看去。 无数黑点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黑点很快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头盔,紧跟着无数的明军出现,人头马头攒动,密密麻麻,一望无垠。 骑兵护住两翼,中军炮车在前,火铳兵在后,长枪兵在后,另有刀盾手殿后。马阵如墙,炮口幽幽,刀枪雪亮,一股萧杀之气在空气中弥漫。 杜度脸色难看,心中怒气隐隐上升。 “宁远卫,这些可恶的明狗,万余人马,就想破高桥大营,真当我大清勇士是泥捏的吗?” 蒙古旗固山额真达尔汉阿赖脸色通红,大声怒喝了出来。 “还有那些泰西红毛鬼,竟然把火炮置于前阵,实在是狂妄!等一会破了明狗大阵,我要剥了这些红毛鬼的皮,拿他们的头骨饮酒!” 正黄旗镇国将军巴布海,也是怒声喝了起来。 看杜度面色凝重,眉头紧皱,他的三子,辅国公特尔祜眼珠一转,赶紧上前。 “哲哲,前方军情传来,我 大清勇士昨夜于杏山东南击溃明军王朴和马科两部,斩杀过万,大获全胜。” 杜度一怔,随即大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好好好!果然是大捷,可喜、可贺!” 杜度大喜过望,脸色通红,不由自主咳嗽了起来。 “特尔祜,镇守杏山堡的,是眼前这些宁远卫的明狗吗?” 正黄旗镇国将军巴布海,他看了看远处的明军大阵,狐疑地问道。 “巴布海,据探子们回报,这些明军正是由杏山堡而来!” 特尔祜满脸笑意盈盈,目光却是看向了杜度。 “原来是这些窝囊废!昨天晚上夜战,这些家伙躲在杏山堡里,不敢出去增援,今天却跑来攻打我高桥大营。这些家伙,看来是担心后路被断,没有办法,跑来送死了!” 听说是杏山堡的明军,镇国将军巴布海不屑一顾,神情都轻松起来。 “原来是这些家伙!” 杜度面色平静,鼻子里面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传令三军,准备应战!” 军令下达,高桥大营,无数的清军动了起来。紧跟着,无数战马出了大营,在大营外集结。 当初黄太吉本打算调3000骑兵进驻高桥,但被多尔衮阻止,因为高桥地势狭窄,单靠骑兵无法守住。后来追加两万余步骑,在高桥要地和南边靠海的杏山、塔山大道据守,意在隔断塔山和杏山的联系,阻断松山明军的退路。 “阿赖、毛海、谭拜,你三人各率本部骑兵出战,力争一举击破明狗的骑阵!” 杜度军令下达,蒙古固山额真达尔汉阿赖、察哈尔蒙古藩兵毛海,正黄旗蒙古梅勒额真谭拜慨然领令,三人各率满蒙骑兵缓缓出了大营,在大营外两里排兵布阵,意欲和明军冲阵决杀。 要想击溃明军大阵,就得先击溃眼前的明军骑兵大阵。 而击败眼前的明军骑兵大阵,似乎并不怎么困难。 明军大阵中,看着远处狭窄的高桥通道,以及通道上和两侧密密麻麻的清军营包,董士元不由得面色凝重。 “李定国,真的要和鞑子冲阵吗?” 清军数千骑士迤逦而来,漫山遍野,气势汹汹,董士元心头有些忐忑。 长久以来,河南卫军都是凭火器取胜,这也是河南卫军的优势。现在却要来一番骑兵的对冲,据说还是以蒙古骁骑为主的满洲大军,由不得他不心神不安。 “老董,河南骑兵虽然训练有素,火器犀利,但如果不正面厮杀,不经历一场场恶战,就没法成为一支强军。对面的鞑子,就是他们最好的试金石。” 李定国看了一眼后面跃跃欲试的部下骑士,回过头来,轻轻一笑。 “你现在说不要冲杀,你说,他们会怎样” 董士元一阵苦笑。河南卫军,大多数骑兵都是新兵,只有经过战争的洗礼,才能成为真正的士兵。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一番冲杀下来,又要丧失多少年轻的生命 不过,有李定国这样的“万人敌”压阵,他倒是能放心一些。 “老董,你要当心鞑子的援军,火铳火炮都准备好了,咱们也来个围点打援,好好的杀伤鞑子。” 仿佛是看出来了董士元的担心,李定国反过来安慰起他,轻声一笑。 “冲阵不可避免,也能激发将士们的士气。弹药我省给你了,你可要好好招呼鞑子啊!” “这还用你说!你就带领兄弟们好好冲杀,我亲自给你擂鼓助威!” 董士元恢复了镇静,说话也是铿锵有力。 “王大人让咱们保障后路通畅,咱们就好好的打他一仗,名动天下!” 董士元过去,接过鼓槌,奋力敲了起来。 第70章 万人敌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锋矢阵型!” 鼓点密集,惊心动魄,看到清军骑阵马头攒动,如墙而来,李定国握紧了长枪,缓缓打马向前,周围骑士也是轻轻打马跟上。 五千骑兵和清军几乎同样数量的骑兵搏杀,大阵中的董士元等人,也都是面色凝重。 这一战下来,不知要折损多少人马 “传令下去,怀庆卫炮兵、火铳兵护住后翼!” 董士元大声呐喊,吩咐了下去。 高桥大战一触即发,时间一常,塔山大道的清军肯定会前来增援,他也想来个围点打援。 清军大阵中的杜度和一众清军将领,人人都是云淡风轻,有些人甚至是谈笑风生。 别看宁远卫的明军架子十足,这一场对决,明军定会一冲击溃。击溃了明军骑兵,后面的明军步卒大阵,满洲铁骑冲击之下,肯定会土崩瓦解。 这些家伙的铠甲、火炮,倒是可以抢过来,另建几营骑兵和火器营。 对方的战力,他们丝毫也没有放在眼中。 至于战败,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 战无不胜的满洲铁骑,何时在野战骑战中输过! “杀明狗!” 固山额真阿赖一马当先,挥舞着长刀,嗷嗷大叫。 万马奔腾,地面颤抖,双方二里之遥,都是缓缓打马,相向而行,慢慢加速,缓缓靠近。 一时间,原野之上,视线尽头,全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马头和骑兵,人人凶神恶煞,人人脸色狰狞。 韩未波在明军的锋矢阵型之中纵马而奔,看到的只是同袍打马向前的背影。他抬起左臂,用臂上的圆盾遮住侧面,眼光不时看向前方。 进了一里,双方都是加快马速,犹如奔腾的潮水,漫山遍野,大地为之剧烈颤抖,马上的骑士,人人都是提起了精神。 骑兵不同步卒,骑射是很多河南卫军必须掌握的技能。就像李定国,本身就是骑射、步射俱佳。 双方很快接近,羽箭破空,遮天蔽日,双方都是有无数人跌下马去,血肉横飞,落马者很快便被踩成了肉泥。 李定国催马而进,不停射出羽箭,清军的羽箭落在他身上,或射在盾牌之上,“当当”作响,纷纷落地。 河南卫军铠甲马具都是精钢打造,全员披甲,再加上有盾牌遮护,和清军部分披甲比起来,装备上大大占了上风。 清军骑兵满蒙混杂,满洲骑兵大多披甲,重甲者冲前,轻甲者居后,弓箭手披披甲或棉甲居后;至于蒙古旗兵和蒙古藩兵,他们天生是马背上的战士,大多身披皮甲,弓马娴熟,冲阵射杀,再也凶猛不过。 不过如何弓马娴熟,骑射和步射相比,无论是准头和力量上,都要相差很多。骑射加战马的冲击力,才是骑兵的根本。 “杀明狗!” “杀鞑子!” 双方终于狠狠撞上,就像狂潮巨浪,人仰马翻,马嘶人叫,喊叫声声嘶力竭。 李定国一马当先,精骑分列两边,紧紧簇拥着他,人马披甲,横冲直撞,狠狠撞向清军骑阵。李定国仗着坚甲和盾牌遮护,狂撞生凿。众骑军阵型紧促,李定国长枪连刺带砸,众精骑手铳齐发,马刀狂劈,引起一片人仰马翻,鲜血淋漓。 锋矢阵型,犹如一个巨大的三角箭头,外围的河南卫军骑士拼命冲杀,内部的河南军则是不断打出手铳, 甩出震天雷。 两军冲阵,清军大阵外围的弓箭手不停射出羽箭,里面的则是和河南卫军将士拼命厮杀,想要尽快的杀溃对方。 两军混战,近在咫尺,河南军骑士狂打手铳,震天雷狂扔,马匹悲鸣,将士惨叫,无数清军骑士或身上血雾飙升,或人马被震天雷炸伤,一片片栽下马来。 韩未波扣动扳机,一个张弓欲射的鞑子被打的满脸是血,栽下马去。韩未波摸出一颗震天雷,捏碎蜡封,很快点燃,奋力扔了出去。 “通!” 震天雷落地,在清军骑阵中爆炸,四五匹战马嚎叫着重重摔倒,与此同时倒地不起的,还有几名清军。有两个清军昏头昏脑站起,被后面奔腾而上的战马撞翻,再也没有起来。 和韩未波一样,河南卫军的锋矢阵型内部,无数冒烟的铁疙瘩凌空飞舞,四五十米以外,就纷纷落入了清军的骑阵。那些快速突进的清军骑兵,一片片栽于马下,烟柱滚滚,笼罩了无数的人马。 “啪啪”声不绝,两军交战,如此近的范围,二三十步,河南卫军的骑士们纷纷扣动扳机,硝烟弥漫,至少数百清军被打下马来,绊倒己方骑士一片。 “通!通!” 河南军骑士纷纷扔出震天雷,爆炸声不断,烟尘飞舞,血肉横飞,人仰马翻,惨叫声连连。震天雷雨点般落入清军骑阵,距离河南卫军锋矢阵型左右两翼各50米的范围内的清军骑士,死伤无数,光是震天雷的攻击,就造成了上千清军的损失。 清军骑士也纷纷拼命射箭,几个河南卫军骑士还没有掷出震天雷,就被射翻,几颗冒烟的震天雷掉在地上,炸翻了周围的十余名同袍。 冲阵的每一刻,双方都有人人仰马翻,丢掉性命。每一刻,都伴随着鲜血和尸体,残酷而又直接。 “投弹!” 看到右前方一众清军精骑簇拥的清军将领,银甲貂领,锦缎披风,相貌威严,李定国大声呐喊,周围的骑士们一起,几十颗震天雷纷纷砸了出去。 “额真!” 清军将领和精骑被烟雾笼罩,周围的清军骑士大惊失色,狂呼乱叫,又一轮震天雷落入骑阵爆炸,血肉横飞中,李定国带领骑阵,已经撞入。 蒙古固山额真阿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还没有弄明白眼前的处境,就被河南卫军奔腾而来的战马群撞翻,踩成了肉泥。 “阿赖!” 清军大阵中,杜度脸色煞白,不可思议地看着两军的骑战。 清军拙于守城,长于野战,怎么眼前的明军,野战如此凶猛 羽箭呼啸而来,李定国抬起左臂,两支羽箭射在盾牌上,“当当”作响,一支羽箭射在他的胸口,落下地去。李定国打马上前,撞翻了面前惊慌失措的清军骑士,随后握紧长枪,借助马力,把一名清军骑士捅下马去。 骑兵厮杀,惊天动地,董士元心惊之余,拿起千里镜看去,只见万军从中,李定国挥舞大枪,连刺带砸,稳准狠,几个清军重甲兵难以招架,纷纷被他砸、刺于马下,勇猛异常。 “万人敌,果然是猛男!” 董士元心惊肉跳,稳了稳心神。 李定国一卫主将,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勇气可嘉,但若是有个差池,却可能会害了整个怀庆卫大军。 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也成了帮凶。 董士元摇了摇头,看向了南边和东面方 向。这里厮杀正酣,惊天动地,附近的清军,应该要来增援了吧。 简单粗暴的激烈碰撞,羽箭驰飞,烟柱腾腾,硝烟弥漫,爆炸声此起彼伏,无数跌下马来,人的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无处不在的惨叫声…… 终于,两军脱离,回顾刚才交战之地,残肢断体,满地的尸体和伤者,无主的战马萧索孤单,伤马和伤者在血泊中悲鸣、蠕动,兵器和旗子散落无数,刀枪羽箭满眼都是。 一次冲阵,直接而又惨烈,河南卫军损失了七八百骑,清军死伤无数,至少损失了两千骑左右,弓箭手损失大半。 这便是文明和科技的力量,与血勇无关,精良的铠甲护具,轻巧结实的盾牌遮护,方便快速的手铳,杀伤力巨大的震天雷,清军在作战装备上大大吃亏,结果就是死伤惨重,人人心惊。 “装填弹药!” “列阵!” 李定国的大喊声响起,河南卫军很快重新结阵,排列成阵。 “兄弟们,咱们今天就让鞑子瞧瞧,杀我大明百姓,辱我大明女子,是怎样的下场!兄弟们,跟我一起赴死!” 李定国举起血迹斑斑的长枪,大声怒喝了起来。 “杀奴!” 刚经历一番痛快淋漓冲杀的将士们,此刻都是脸色通红,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刀枪,大声吼了起来,声震云霄。 “杀奴!杀奴!杀奴!” 河南卫军的骑士们士气大振,狂呼乱叫,清军骑阵中的骑士们则是惊疑不定,恍然若失。 “冲阵!” 李定国打马向前,河南卫军如潮而进,骑阵滚滚蓄势而发,人人脸色狰狞。 韩未波手铳在握,另一只手抓紧了马缰绳,和身边的同袍们一起,向着对面的清军骑阵奔去。 看到河南卫军骑阵铺面而来,重新集结的清军骑阵一阵骚动。 原以为能一鼓作气,冲垮明军的骑阵,谁知道对方阵型密集,铠甲精良,火器犀利,一番对冲之下,竟然是惨败。 高桥大营的杜度等人,都是目瞪口呆。 野战无敌的满洲铁骑,一番对冲之下,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些明狗真是卑鄙,冲阵竟然使用火器!” 镇国将军巴布海忍不住,愤愤骂了出来。 两军再一次冲阵,清军骑阵的杀伤力要大大减弱。第一次冲阵,清军弓箭手死伤惨重,使得前方的清军甲兵没有了掩护,死伤惨重。不得已,他们在第二次冲阵时,有意无意,选择了掠过河南卫军的骑阵,并没有硬碰硬。 李定国带着骑阵,几乎与清军骑阵擦身而过,双方你来我往,羽箭驰飞,火铳齐发,震天雷爆炸声连绵不断,清军跌下马者不绝,余众到了清军大营前,这才停下。 尽管如此,一营五六百人的清军骑士仍被河南军阻挡,鏖战于阵中。河南卫军手铳齐发,震天雷狂轰滥炸,铁骑来回冲突,将清军骑士杀的人仰马翻,尸横遍野。那些河南军骑士,挥刀劈砍,挺枪猛刺,血肉横飞,不留任何活口。 就连阵地上的明军尸体和伤者,也被河南卫从容抬回。反倒是号称同袍尸体从不舍弃的清军,不敢上来,任由对方割首级,屠杀伤者。 “鞑子,可敢一战?” 一些明军得意洋洋,异口同声,在马上叫嚣挑衅,使得整个清军骑阵士气低落,鸦雀无声。 第71章 后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高桥大营,良久,杜度才放下手里的千里镜,脸色难看。 “明军火器如此犀利,恐怕不是宁远卫!” 杜度眼神幽幽,他忽然想起,同样是笔架山的宁远卫,致使五千清军死伤,武英郡王阿济格和贝子博洛丧命。 难道说,这是洪承畴挖下的大坑,就等着清军往下跳这到底是清军给明军挖壕沟,还是明军给清军挖大坑 看到明军将士如此嚣张,高桥大营的清军将领们,许多人都是红了眼睛,开始鼓噪起来。 “大清的勇士们,跟我一起去杀明狗!” 镇国将军巴布海面红耳赤,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大声喊了起来。 “我也去,杀杀明狗的威风!” 多罗贝勒罗洛浑年轻气盛,也是愤然起身。 曾几何时,他们被明军这样羞辱过! “鸣金收兵!” 杜度阴沉着脸,下了军令。 士气全无,宁远卫火器犀利,铠甲马具远胜清军,再打下去,徒增伤亡而已。 “安平贝勒,咱们就这样任由明狗羞辱?” 巴布海还不甘心,悻悻说道。 “就让他们来攻吧,到时候自有红衣大炮招呼。” 杜度说完,站起身来,径直向回走去,看样子要回中军大帐。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众将都是一怔,杜度也狐疑地停下了脚步。 “安平贝勒,高桥大营以西,塔山的明军来攻!” 后营几匹骏马奔腾而来,骑士到了跟前,滚鞍下马,慌慌忙忙禀报。 杜度吃了一惊,明军从塔山来攻,东西夹击,看来是蓄谋而来。 “巴布海,你在前营指挥,我去后营!” 杜度那里还有心情进帐休息,跨上马,直奔后营。 高桥大营后营,眼看大队明军来袭,无数的清军骑兵纷纷出了后营,在夹谷外列阵。 高桥地势狭窄,骑兵难以驻扎在夹谷内,明军来袭,骑兵首当其冲。 看到明军滚滚向前,不做任何停歇,后营大将、满洲辅国公满达海,这位满清礼烈亲王代善的第七子、努尔哈赤的孙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明狗这是要做什么” 满达海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这些明军也不列阵,也不安营扎寨,就这样一往无前? “明狗这是要拼命啊!” 甲喇章京哈宁阿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到杜度打马而来,满达海赶紧打马迎了上去。 “安平贝勒,明狗五六千人,大部都是步卒,听探子回报,是驻守塔山的宁远卫!” “命令后营所有将士,准备迎战!” 五六千步卒,也敢攻击万人堡垒,杜度脸色铁青,立刻吩咐了下去。 前营的明军骑兵刚刚闹玩,后营的明军步卒也要猖狂,看这毫不停歇的架势,显然没把后营清军放在眼里。 这个时候,杜度倒有些后悔,高桥大营主要防止松杏的洪承畴大军逃窜,因此红衣大炮都放在了东面前营,不能远距离杀伤明军。 不过,有上百门大小火炮,据险而设,又有后营两千骑兵,足够对付对面的明军了。 “满达海,对面的明军就靠你了!” “安平贝勒,放心就是!” 明军滚滚而来,满达海毫不畏惧,满脸兴奋,领令出了后营。 200门炮车向前,2000火铳兵、长枪兵和刀盾手各1000人,再加上300骑兵、300掷弹兵,滚滚向前 ,不做停留。 明军大阵中,顾绛举起千里镜仔细观看,目光狠厉。 清晨哨探回报,杏山燃起三股狼烟,不久前高桥大营以东厮杀震天,顾绛留守兵在塔山,和文世辅带彰德卫,立即赶往了高桥的清军大营。 三股狼烟,乃是事前约定,近日大战连连,顾绛带彰德卫,也是应约而行。 清军后营,不过百门火炮,大多数都是虎蹲炮、弗朗机等小炮,远程火炮并没有几门,更没有红衣大炮。这也是他选择强攻的原因。 前营已经打响,顾绛并不知道李定国骑兵大获全胜,他只是不想董士元和李定国孤军奋战。他也想打一场闪电战,快速击溃高桥大营的清军,打通塔山大道。 这也是援军大军前往松山,临行前,王泰的布置。 仔细看去,北面红螺山山势陡峭,上面架了十几门小炮,而南面的高地上则是大小炮都有,除了红衣大炮。 文世辅手心冒汗,暗暗心惊。 王泰这些手下,不是狂徒就是疯子。这顾绛也是胆大包天,一上来就要拼命,完全凭借火力和勇气,典型的二杆子! 难道说,顾绛对他的部下、他的火器,就这么有信心? 看彰德卫所有将士,个个都是脸色通红,杀气腾腾,丝毫没有畏惧,即便是胆小者也是狂呼乱叫,大喊着“杀奴”,奋勇向前。文世辅心头也是豪情满怀,很快溶入了其中。 “杀明狗!” 满达海一马当先,上千镶红旗甲兵追随,骑阵滚滚向前。无数骑士尾随,他们狂呼乱叫,看样子,并没有受到前营骑兵惨败的影响。 尘土飞扬,马蹄声隆隆,清军骑士打马向阳,如狂风暴雨般一样,奔向迎面而来的彰德卫大阵。 彰德卫炮车在前,后面火铳兵整整四排,他们挎着火铳,踩着步点,整齐划一,如移动的方块,肃穆异常。 “停下!” 千里镜中,看到清军的骑阵势不可挡,目测已经进了三里,大阵前方的葡萄牙军官费尔兰德斯,大声呐喊了起来。 “装填弹药!” 炮手装填完弹药,立刻大声报起距离来。 “鞑子到了两里距离!” “鞑子到了一里半距离!” “鞑子到了一里距离!” “开炮!” 听到清军骑士进入了一里的范围,费尔兰德斯大声呐喊了起来。 “蓬!蓬!蓬!” 旗官手中的令旗重重落下,100门7斤将军炮一起开火,震耳欲聋的火炮声中,茂密的白烟滚滚升起,100颗实心铁球呼啸而出,在空中织起一片铁流,向奔腾而来的清军骑士迎头砸去。 明军大阵中的文世辅,睁大了眼睛,举起千里镜,眼看着一颗颗铁球落入清军之中,一片人仰马翻,清军骑士纷纷落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响起,铁球弹跳飞跃,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中者血肉横飞,骨折声不断,清军骑阵中一阵骚动。 文世辅注视当中,至少有上百骑士跌下马来,清军骑阵中一片腥风血雨。 文世辅摇了摇头。河南卫军比秦军还军纪森严,火器更加犀利。 按照王泰的打法,大小火炮交替使用,两轮将军炮,接下来,该是小炮了吧。 清军骑阵中,眼看着许多勇士被打下马去,非死即伤,满达海不自觉加快了马速。他贴在马脖子后面,打马狂奔,同时大声呐喊了起来。 “不要太靠近!拉开距离!” 满达海大声呐喊,奔腾的清军骑士们纷纷散开,一时间骑阵拉长拉宽,骑士之间, 稀疏了起来。 将军炮威力巨大,中者血肉模糊,伤筋动骨,但杀伤力实在有限,100门炮打了两轮,200颗炮弹打出去,死伤者也不过两百来人。 战马奔腾而来,马蹄声惊天动地,炮阵前沿,一些炮手脸色难看,额头冒汗。 “都给老子稳住!谁要是临阵脱逃,杀无赦!” 顾绛上来,扬手就是一鞭,打的一个慌乱不堪的炮手一声惨叫。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菜鸟。 “换霰弹!” 费尔兰德斯不正规的河南话,声嘶力竭,又咆哮了出来。 主将亲临,炮手们纷纷定下心来,一门门佛朗机火炮,很快就装填好了药包和子铳。 “开炮!” 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清军骑阵,有些骑士张弓搭箭,费尔兰德斯大声喊了起来。 令旗挥下,炮手们急不可耐,纷纷点燃了火炮的导火索。 看到明军炮阵的炮手纷纷蹲下,清军骑阵中的满达海心里一哆嗦,下意识低下头去。 “蓬!蓬!蓬!” 硝烟弥漫,100门弗朗机炮一起开火,铁丸凌空飞舞,几乎覆盖了阵前的清军骑阵。 尘土飞扬,清军骑士栽倒一片,有些区域基本被一扫而空。佛朗机炮不间断打了三轮,跟着100门虎蹲炮又接着开火,血雾飙升,鲜血飙射,倒地者前仆后继,清军骑士死伤过半。 “蹲下!” 眼看着残余的清军骑士冲破了火炮射击线,顾绛大声呐喊了起来。 炮手蹲下,一排排火铳兵徐徐上前,出了炮阵,举起了手中的火铳,黑压压一片,对准了奔腾而来的清军骑士。 幸存的清军骑士羽箭如蝗,射向彰德卫的火铳大阵,不少火铳兵惨叫着倒地。与此同时,火铳大阵的排铳响起。 排铳一阵一阵,连绵不休,奔腾向前的清军骑士连人带马被打的东倒西歪,栽倒一地,无人能够幸存。 满达海心惊肉跳,他在后阵中看的清楚,甲喇章京哈宁阿、满洲有名的勇士,身披两层重甲,被打的人马俱翻,脖子、脸上、腿上全是血窟窿,和战马一起在血泊中挣扎、抽搐,脸上表情痛苦不堪。 清军骑阵死伤惨重,人马尸体堆起了一座座小山,血流遍地,伤兵在血泊中蠕动挣扎,残肢断体,内脏器官,刀枪羽箭、破旗到处都是,呛人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让人作呕。 “回去!” 满达海调转马头,向后撤离,后面的清军骑士纷纷效仿,只想快点脱离这杀戮血腥的战场。 “想逃,那有这么便宜!” 顾绛冷笑一声,费尔兰德斯心领神会,大声怒喝。 “开炮!” “蓬!蓬!蓬!” 彰德卫大小火炮齐发,只剩下千人左右的清军骑士,后撤途中不断中弹落马,他们打马疯狂逃窜,直到进了清军后营,才停了下来,重新集结。 满达海冲进后营,再也坚持不见,“扑通”一声从马上摔下。原来他肩上遭了一下,鲜血淋漓。 “快,给满达海治伤!” 杜度脸色铁青,吩咐了下去,打马上了高地。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两千人的部落勇士,剩下了不到一半。 实心铁球,霰弹铁丸,此起彼伏,无休无止。 明军伤亡的只不过百人左右,清军却是损失了上千人马,包括大部的八旗子弟,伤亡不可谓不惨重。 加起前营的损失,今日一战,光是骑兵,高桥大营就损失了四五千之众。 第72章 杀伤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清军骑阵散去,顾绛千里镜中看的仔细,大声呐喊了起来。 “传令全军,疾速向前!” 军令传下,鼓点响起,军官们的呐喊声嘶力竭, “火炮徐进,掩护步兵!” “拉开距离,保持队列,全速前进!” 众军猛然加速,大阵滚滚,向前迅疾而去。 众军拉大距离,加速向前,文世辅心跳也是加速。二里的距离,要冲过清军的100多门,200门火炮射击,不知将士要死伤多少。 众军加速,炮车速度却慢了下来。还有一里半的范围,所有的炮车都停了下来,炮手们开始调整方向和仰角,装填弹药,小炮则是被炮手们抬着,和火铳兵一起,继续向前。 “试炮!” 看着山上和高坡上的清军炮手们手忙脚乱,费尔兰德斯面色铁青,大声喊了起来。 火炮是步兵的遮护,如果任由火铳兵牺牲或终结战斗,要火炮屁用! “蓬!蓬!” 几声炮响,炮弹呼啸而去,分别射向红螺山和高地,那里分别是清军的火炮阵地。 射向红螺山的两发炮弹,一发越过火炮阵地的头顶,一发则是偏离,直接射向了谷地和红螺山的交接点,打的两名清兵筋折骨断,倒地哀嚎。 射向高地的炮弹一前一后,落在了高坡前,土石飞溅,却没有造成任何的杀伤。 满达海受伤,回到高地上的杜度指挥战斗。明军的火炮试射让他冷笑一声。 要想接近后营,就看明军有没有这么多血来流。 “装填弹药,准备开炮!” 杜度一军主帅,亲自指挥,清军炮手们都是提起了精神,手忙脚乱装填起弹药来。 “左面火炮仰角低10度,左调3度;右面火炮调高仰角15度,右偏5度!” 费尔兰德斯大声怒喝,炮手们纷纷忙活了起来。 与此同时,凌厉的火炮声响起,红螺山腰和高地上硝烟弥漫,数十颗实心铁球凌空飞舞,直向向前而来的彰德卫军士飞去。 “鞑子的火炮! 文世辅心头一惊,抬起头来,向着高桥大营的后营看去。 数十颗实心铁球从高地飞起,空中划着弧线,纷纷砸在地面上,距离彰德卫的前排不过十几步之遥。大多数炮弹滚动数米,纷纷停下,但有一两颗砸入彰德卫前阵,造成了五六人的伤亡。 文世辅心头一痛,看来清军的火炮,大概也就是一里到一里半的射程,不像彰德卫,将军炮都能打到两里。 彰德卫极速向前,瞬间已经奔出二三十步。这个时候,高地上的清军火炮,又纷纷响了起来。 几十颗实心球凌空而至,一些偏离的方向,一些停滞不动,一些则是射入彰德卫大阵,烟尘飞舞中,炮弹急速向前,一路摧枯拉朽,杀死杀伤了二三十名彰德卫的军士。 一名刀盾手被铁球击中胸膛,胸口凹陷,身子凌空飞起,砸翻了后面的一名同袍,那人口喷鲜血,倒地萎靡不起。 另外一名火铳兵被铁球砸中头部,脑浆迸裂,激射而出,轰然倒地。铁球余势未衰,又击中后面一名火铳兵的大腿,骨折之声响起,火铳兵摔倒在地,抱着腿,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血肉横飞,鲜血迸溅,死者还好,伤者躺在地上,痛苦翻滚呻吟,惨状不忍卒视。 高地上的清军欢呼雀跃,又开始装填弹药,准备下一次的屠杀。 “稳住!快速向前!” 看到一些火铳兵刀盾手脸色煞 白,徐大成大声呐喊了起来。 只有快速越过清军的火炮射击范围,才能集中打击对方,形成杀伤。 “快速向前,若是敢临阵脱逃,杀无赦!” “临阵脱逃,杀无赦!” 军官们纷纷怒吼,他们身先士卒,快步向前。那些畏惧忐忑犹豫的火铳兵们,被呵斥声和滚滚向前的洪流所激励,奋勇向前。 河南卫军军纪森严,服从和纪律深入军心,有军中的军官带头,年轻军士的血性和无味全被激发了出来,他们嗷嗷叫着,无所畏惧,只顾向前。 徐大成心中安慰,大声喊着,快步奔跑,加入到了滚滚的洪流当中。 “杀鞑子!” “杀鞑子!” 战士们无畏向前,顾绛却是面红耳赤,大声呐喊了起来。 “老子的火炮在哪里?” “将军,马上就好!” 费尔兰德斯额头都是汗水,尴尬说道。 “给老子端了鞑子的火炮阵地!” 出身书香门第的顾绛,直接爆了粗口。 “蓬!蓬!蓬!” “蓬!蓬!蓬!” 几乎是同时,双方的火炮一起开火。 急速向前的彰德卫人仰马翻,这一次,有上百的将士倒在了血泊里面,他们痛苦不堪,在地上嚎叫蠕动。 高坡上的清军炮手们还来不及庆祝,六七十颗铁球呼啸而至,砸的高坡上鸡飞狗跳,鬼哭狼嚎,几门火炮被炸翻,一片狼藉。 紧接着,几颗巨大的炮弹飞上高坡,其中一颗,正好落在清军的炮阵当中,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烟雾缭绕,炮手们栽倒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开始响起。 另外两颗开花弹落入一处凹地,把隐藏的弓箭手炸的支离破碎,一地的残肢断体。 十余颗铁丸激射而来,杜度心里面一惊,下意识缩回头去,额头被一颗铁丸擦过,顿时皮破血流。他身边的卫士没有他幸运,一人被打得满脸血窟窿,重重栽倒。另外一人则是轰然倒地,捂住了眼睛嚎叫,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手缝中流出来。 “贝勒,这里危险,咱们赶紧撤下去!” 卫士急忙把血流满面的杜度扶了下去,众人还没有走出10来米,他们原来待的地方,又有几颗炮弹接踵而至,原来的清军,又伤亡不少。 又有几颗开花弹飞上高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烟柱腾腾,又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高地上的清军火炮,一时安静了不少。 文世辅吐出一口浊气,面色缓和不少。 在他的视线中,彰德卫踩着步点跑动,犹如移动的长方块,一个个阵型虽然稀疏,却依然整整齐齐,脚步都是一致。 河南卫军悍不畏死,军纪森严,再加上火器的完善,早已经胜过原来的秦军了。 明军火炮持续射击,高地上和红螺山上的清军火炮阵地一片狼藉,浓烟滚滚,趁着火炮掩护,无数的彰德卫火铳兵冲近了高桥大营后营。 号角声响起,鼓声密集,清军后营之中,谷中盾车盾牌,密密麻麻,人山人海,弓箭手火铳手纷纷聚集。两侧的高地上也是人满为患,等候着明军的冲击。 彰德卫很快集结成阵,密密七八排,前排是刀盾手举着盾牌,后面是掷弹兵,火铳兵跟随,后面则是一排长枪兵。 “当当”声不绝,却是虎蹲炮被抬了上来,铁钉被砸下,固定炮身。紧跟着炮车和战车被推了上来,炮口幽幽,炮声隆隆,滚滚向前。 杜度脸色铁青,刚刚包裹的 额头,似有鲜血渗出。 “传令下去,后退者,杀无赦!” 杜度大声呐喊,牵动额头上的伤口,让他脸上肌肉一阵抽搐。 “准备迎战!” “后退者,杀无赦!” 清军将领们纵马在大阵中奔驰,人人都是脸色难看。 想要和对方肉搏,先要承受对方的炮火,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但他们又不能后退,否则极有可能冲溃前营。 不要忘记了,高桥大营前营,还有上万的明军等候。 火炮声中,彰德卫军士踩着步点向前,放眼看去,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移动的圆盔。 几颗炮弹落地,正好在清军前沿阵地的盾车后面,炮弹猛烈爆炸,黑烟滚滚,盾车后的清军跌倒一片,几辆盾车也被炸的翻滚出去。 幸好彰德卫的开花弹也没有多少,打出几轮,终于停止。 “都藏好身子,等明狗上来!” 杜度指挥着清军,自己却退出了大阵,由多罗贝勒罗洛浑,接替了自己指挥。 火炮掩护下,彰德卫的刀盾手上前,栅栏很快被推倒,和无数的尸体被推了下去,短梯被架了上去,壕沟瞬间就成了通途。 “蓬!蓬!” 高坡上,清军的几门火炮响起,刀盾手猝不及防,倒下一片,伤者被同袍仓皇拖回。 “开炮!” 顾绛怒不可遏,大声呐喊了起来。 “蓬!蓬!蓬!” 震天的巨声响起,浓烟滚滚,十几门佛郎机炮一起开火,上千颗的铁丸呼啸而出。泥土飞溅,十几个清军炮手被打翻,仰天摔倒,哭喊声撕心裂肺,让周围的清军火铳手和弓箭手都是胆战心惊。 “预备!” “瞄准目标!” 50-60步的距离,军官们的呐喊声不断响起,密密麻麻的火铳平举,黑压压的铳口,不知多少,让人胆寒。 “射击!” 爆豆似的声音响起,第一排的500名火铳兵一起开火,白烟升起,弥漫了彰德卫的火铳前阵。 彰德卫火铳精良,威力惊人,一排打出去,那些清军被打翻一片,引起清军大阵一阵骚动。 彰德卫徐徐而进,火铳声不断,即便不断有人被清军打翻,射翻,后面的马上补上,继续射击。 清军占据地利,也是拼命射击,火绳枪,弓箭一齐射击,羽箭如蝗,铳响不断,不断有彰德卫的火铳兵倒下,嚎叫呻吟,痛苦至极。 几门清军小炮接连响起,打的彰德卫火铳兵死伤惨重,瞬间就是近百人的伤亡。 “掷弹兵,都死那里去了!” 眼看同袍死伤惨重,徐大成怒声喊了起来。 不用掷弹兵上,十几个刀盾手举着盾牌,快速靠近山坡,付出近半人的伤亡后,几颗震天雷扔了上去,硝烟弥漫、土石纷飞,清军火炮被掀翻,山坡上立时归于寂静。 排铳打出,连绵不绝,硝烟升起,弥漫天空,一阵风吹来,呛人的硝烟和刺鼻的血腥味,让人直欲呕吐。 彰德卫军士打着火铳,徐徐而进,不知不觉已经迈过了填充的壕沟,他们向前的脚下,尸体层层叠叠,地面都被鲜血染红。 无数的遁天雷被扔出,那些躲在隐蔽处射击的清军不停被炸翻,他们仓皇向后退去,却被彰德卫的火铳小炮打的东倒西歪,栽倒一片。 山坡高处观战的杜度心急如焚,大声喊了起来。 “快去调前营的火炮,红衣大炮!” 第73章 围点打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高桥大营后营的激烈拼杀声,火炮声、火铳声、震天雷爆炸声,前营的李定国等人,听的是清清楚楚。 “老董,看来彰德卫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李定国和董士元相对了一眼,都是面色一紧。 “看来鞑子吃亏不少,不然也不会纠集人马,搬移火炮。” 清军大营乱糟糟一片,有些清军甚至在挖坑打桩,显然是要调转红衣大炮的炮口,李定国心稳了大半。 彰德卫,战力也非同小可。 “彰德卫只有五千多人,对付一万多鞑子,恐怕有些吃力。” 一般的火炮都不容易,更不用说红衣大炮,没有小半个时辰,难以转向。再说了,要是两军混战,红衣大炮又能起个屁用。 董士元看着清军前营,蠢蠢欲动。 “李定国,咱们两面夹击,一举击溃鞑子,打通了高桥夹谷!” 高桥大营清军一万来人,和河南三卫人数差不多,前后夹击,清军必会一败涂地。 刚才的一番骑战,给他给了他莫大的信心。骑兵对决都不怕清军,何况火器拼杀。 “老董,恐怕来不及了,鞑子的援军来了,而且是骑兵,或者步骑都有,万人左右!” 李定国看着南边,面色开始变的凝重。 董士元不由得一愣,也是回头,向着南边看去。 南方塔山大道,尘土飞扬,旌旗飞扬,无数的清军步骑滚滚而来,骑兵在前,步卒在后,人数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正黄旗、镶白旗、正蓝旗、镶蓝旗,看来过来帮忙的鞑子不少。” 董士元打量着清军的阵容,冷冷一句。 李定国也是提起了精神,举起千里镜,珍惜打量。 来增援的清军,以护军统领图赖,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镶蓝旗固山额真阿山为首,步骑各半,大半都是满洲八旗的精锐,其中护军统领图赖部下,是黄太吉的护卫,都是满洲八旗精锐中的精锐。 高桥大营的炮声不断,厮杀声震天,一众清军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点了点头。 图尔格目光转向刚才激烈冲杀过的战场,眉头不由得一皱。 尸体重重叠叠,很多人都没有脑袋,显然是被对方割去。 看起来,对面的明军,战力不俗。 这一瞬间,他不由得想起笔架山上的明军来,连续攻打,死伤无数,最后却是无功而返。 岸边的清军,只剩下一两千人,用于监视笔架山上的明军。反正明军要照看山上的粮草,也不可能冲出来。 “图尔格,击溃眼前的明狗,大军进入高桥大营。” 护军统领图赖首先开口。他本来驻守塔山大道,距高桥不过十来里路程,部下又都是骑兵,和阿山、图尔格会与一处,增援高桥大营。 镶蓝旗固山额真阿山久经沙场,他看了一会明军大阵,微微皱起了眉头。 列阵严整,大阵刀砍斧削,这些明军,恐怕不是善茬。 “军情紧急,高桥大营必救不可。图尔格,你率镶白旗攻击明军的左翼,我和阿山率军攻击右翼。” 高桥大营喊杀声震天,火炮声、火铳声不断,图赖听的清楚,那可不是清军的火器声。 图赖也看的清楚,明军的左翼火炮偏少,右翼除了火炮,还有数千骑兵,也只有他的精锐马军,亲自对阵了。 “准备迎战!” 号角声响起,清军分成很快分成两翼,图尔格5000步卒左翼,图赖和阿山右翼6000将士,步骑各半,清军两个大阵,迤逦向前而来。 一万一千人对一万人,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这是正黄旗的骑兵精锐,老董,还是我带骑兵上吧!” 清军右翼,数千清军骑兵迤逦而来,甲胄贯身,异常彪悍,李定国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这些鞑兵,黄龙旗飘飘,人人披甲,戾气满身,这才是鞑子精骑。 “大人让你我带大军断后,不是让你逞个人威风。等他们尝够火器之后,你在带兄弟们冲杀。” 董士元的一句话,让李定国脸都红了起来。 战场之上,可不能呈个人英雄主义,这几千骑士,也并不是检验清军能不能打仗的实验品。 “老董,你说话不要这么直接,这让我怎么下台。” 李定国尴尬一笑,嘟囔了一句。 他本也没想着董士元会同意。有时候,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无畏而已。 “我就是怕你小子胆大包天,把咱们的这一点家底给霍霍完了!” 董士元哈哈一笑,面色又凝重起来 “李定国,你在一旁掠阵,看看兄弟们怎么杀敌立功。等鞑子撑不住了,还要骑兵收拾残局!” 李定国抱拳退下,骑兵们愤愤不平,不过却没有人敢抗命。 董士元传下军令,鼓声密集,令旗挥下,李定国带着骑兵撤后,向后阵掠去,明军的火炮阵地和火铳兵大阵直面清军左右两翼。 “明狗这是做什么” 看到李定国带骑兵退后,向前而来的清军步骑都是一阵骚动。 “明狗怕了!这些步卒,这不是找死吗?” 明军右翼,图赖不由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骑兵都不敢对阵,就凭这一点火炮和火铳,能对付大清无坚不摧的步骑吗 “骑兵拉开距离,冲击明军右翼!” 图赖拔出刀来,眼神狰狞。 这些不知死活的明军,待会让他们知道,尸首分离的下场。 “盾车向前,火铳手弓箭手随后!” 与此同时,明军大阵左翼,图尔格也是下达军令,众军如潮水般涌前。 清军左翼图赖、阿山部,号角声不断,几营清军步卒拉长队形,盾车向前,盾牌齐举,向前而来。而在步卒的身后,清军骑兵马头攒动,如墙而进,有哨探不时掠出战阵,观察明军动向。 清军右翼图尔格部,步卒大阵迤逦向前,看样子要和明军的火铳大阵来一次对决。 “都稳住了!” 董士元脸色凝重,大声喊了起来。 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考验河南卫军的机会,终于来了。 “准备迎战!” 军令下达,传令兵在阵中纵马奔驰,大声呐喊,声嘶力竭,全军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六千河南卫军,对阵上万清军,这又是一场恶战,也是一场考验。 “稳住!” 清军密密麻麻,漫山遍野,马蹄声隆隆,潮水般向前涌来,刀枪雪亮,气势汹汹,河南卫军阵中,许多军士都是变了颜色。 “怕什么,要死也是老子先死!” “哆嗦什么,火铳拿稳了!” “不要紧张,准备作战!” 军官们在大阵之中来回咆哮、呐喊,骚动的军心,终于被弹压了下去。 “装填弹药!” “火炮准备,入两百步再射!” 一连串的的声音不断响起,紧张的气氛在阵中蔓延。 看到大阵中的火铳兵、炮手们,个个都是面色凝重,呼吸急促,有人额头汗水直流,身子微微发抖。 董士元目光转向滚滚而来的清军大阵,眼珠一转。 “席尔瓦,对面的鞑子骑兵,能打到吗?” 葡萄牙军官骑在马上仔细观看,片刻摇了摇头。 “将军,再过30步,应该没有问题!” “那你用开花弹,先轰击鞑子的步卒大阵,不要吝惜炮弹!” 为了打消部下的紧张,董士元决定先来一个下马威,振奋一下士气。 “属下遵命!” 席尔瓦领令走开,很快,六门短膛炮被集结在一起,炮手们装填弹药,很快点燃了导线。 “蓬!蓬!蓬!” 巨大的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纷纷落入了清军的队列之中,紧跟着烟尘腾起,铁丸弹片激射,如狂风暴雨一般,凌空飞舞,肆意杀戮,数十的清军被炸翻在地,血肉模糊,满地的血肉狼藉。 清军左翼大阵中一阵骚动,大概谁也没有想到,明军火器如此凶猛,会爆炸杀人。 火炮络绎不绝,连续打了三轮,最后一次,炮弹纷纷落入清军的骑阵之中,一片腥风血雨,人仰马翻,那些正黄旗的重甲兵人人自危。 清军骑阵立刻拉开了距离,骑阵变的稀疏起来。 有几个清军胆战心惊,妄图偷偷溜走,被恼羞成怒的清军军官们纷纷砍翻。 “加速前进,不要停下!” “临阵脱逃,杀无赦!” 图赖和阿山都是大声怒喝,指挥着清军,加快了步伐。 在大阵前临阵脱逃,丢尽了八旗勇士的面子。 “鞑子,不过就是这样!” 张仁义指着清军大阵,哈哈笑了起来。 “看到了吧,鞑子也是人,经不起几轮火炮!” “一顿火炮就屁滚尿流,还“满万不可敌”,我呸!” “杀鞑子,得银子,娶娘子!” 阵中的军官们,也都是大声嘲笑清军,意气风发,所做的姿态,无非是想给军士们解压,同时也给自己增强信心。 对于能不能战胜眼前的清军,他们其实也没有把握。 果然,军官们神色自若,清军在火炮下战战兢兢,紧张的河南卫军士们,纷纷安静了下来。 “兄弟们,听好了,千万别输给骑兵!” 张任孝大声呐喊,黑脸上不屑一顾。 “兄弟们,跟我一起喊!” 张仁孝大声喊了起来,慷慨激昂。 “杀奴!” 热血沸腾的河南卫军士,一起大声呐喊,来消除他们心中的紧张或惧怕。 “杀奴!” 军官举起了长刀,再次大声喊道,声嘶力竭。 “杀奴!杀奴!杀奴!” 巨大的怒吼声响起,河南卫军将士个个变的群情激昂,紧张惊惧荡然无存,远处的清军也是目瞪口呆,士气为之一夺。 明军士气大振,狂呼乱叫,清军步骑依然滚滚向前,豪无惧色。 明军五六千步卒,对抗满洲勇士的上万步骑,勇气可嘉,但焉有胜算。 别看他们队列整齐,阵形肃穆,刀砍斧削,其实只不过是花架子,往往打不了片刻,就纷纷逃窜。 明军右翼,或许是开花弹数量少,只打了三四轮,感觉到明军火炮攻击力并不持续,图赖带着骑兵上来,贴着己方的步卒大阵而上,看来是要两面攻击,破了河南卫军的右翼。 就凭三千步卒,形同虚设的火炮,也想阻挡满洲数千铁骑,当真是愚昧至极。 “骑兵冲阵,破了明军的右翼!” 军令下达,无数的清军骑兵抽出长刀,打马狂奔,一时间马头攒动,马蹄声惊天动地,如潮水般向明军右翼涌去。 第74章 步卒大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预备!” “装填弹药!” 明军左翼,睢阳卫步阵对步阵,三千对五千有余,王威脸色凝重,站在火铳兵大阵中,大声喊了起来。 睢阳卫火铳兵大阵,很快排成四排,每排500人,他们装填弹药,动作娴熟,火铳抬起,密密麻麻,瞄准了前方而来的图尔格部。 “第一排,上前!” 清军千军万马而来,大地隐隐颤抖,明军右翼,炮手、火铳兵,许多人脸色发白,有人开始发抖。 战场上,终归是勇气的较量。 “稳住了!谁要是逃战,格杀勿论!” 军官们大声怒喝,河南卫军军纪森严,尽管火铳兵中许多人胆战心惊,但谁也不敢逃窜,更不敢扔掉手上的火铳。 火铳端的笔直,黑压压一片,铳口对准前方狂呼乱叫而来的清军。 “刀盾手,掷弹兵!” 眼看清军前军进了五六十步的范围,盾车滚滚,王威大声呐喊,刀盾手和掷弹兵纷纷上来。 “鞑子的盾车,炸了他们!” 刀盾手在前举起盾牌,盾墙之后,300掷弹兵点燃震天雷,一起扔了出去。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许多盾车被炸翻,车轮被炸断,后面隐藏的清军也是死伤惨重。 掷弹兵扔了三轮,向前而来的百余辆盾车被炸的东倒西歪,支离破碎,许多盾车不堪再用,烂在了当场。 50-60步,已经是可以射击的范围,清军纷纷舍弃了盾车,嗷嗷叫着,奔跑向前。 许多清军弓箭手张弓搭箭,火铳手的火绳星星点点,睢阳卫大阵中,王威大声咆哮了起来。 “射击!” 旗官手中的红旗重重挥下,所有的河南军军官们,纷纷怒吼了起来。 汪军也和其他军官一样,一边大声呐喊,和其他火铳兵一起,扣动了扳机。 “噼啪”的炒豆声不绝,白色的烟墙腾腾升起,500名火铳兵一起开火,奔跑而来的清军将士瞬间栽倒一片。 随着第二排的500火铳兵开火,第二轮的排铳又跟着响起。 硝烟弥漫,笼罩大阵,排铳不眠不休,清军一排排倒下,惨叫声惊天动地。 “开火,射击!” 图尔格眼睛血红,大声怒喝。 “满万不可敌”的满洲精锐,被明军的火器疯狂射杀,死伤累累,让他是心如刀割,暴跳如雷。 尤其是前几排的重甲兵,满洲八旗的巴图鲁,被对方的火铳打的支离破碎,东倒西歪。这些勇士,征战多年,立下战功无数,就这样折损在了高桥大营前的小地方。 图尔格军令下达,无数的清军手举盾牌,极速而进,他们背后的弓箭手、火铳手不断射击,羽箭如蝗,铁丸如狂风暴雨,明军的火铳兵大阵,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上。 河南军的火铳兵,虽然有精良的铠甲保护,但面门、脖颈,腿部,仍有许多部位暴露在外,清军弓箭手的羽箭如凿,许多箭头都被马粪泡过,一旦被射中,伤亡的机率不小。再加上清军火铳手的疯狂射击,明军左翼火铳兵的伤亡,持续增加。 “徐进战术!长枪兵准备!” 眼看清军死伤累累,仍然勇战不退,依然如潮水般向前涌来,王威怒气冲天,大声喊了起来。 随着火铳兵走出阵地,徐徐而进,不断打出手中的火铳,生生不息,清军的攻势被生生 打断,如狂潮击上石壁,再也不能向前。 火铳兵不断向前,他们的人数也在不断地减少。等他们的脚步迈出30多步,最后一排的火铳兵,寥寥无几。 “放箭!” 借助于盾车,盾牌,清军弓箭手舍命射击,羽箭遮天蔽日,直奔火铳大阵,火铳兵不断有士兵倒下,后排的士兵随即补上。 “放!” 清军的火铳手也开始射击,尽管他们的火绳枪射速慢,射程有限,等数百人一起开火,还是给火铳兵造成的伤害。 火铳声不绝,羽箭呼啸不断,双方你来我往,硝烟弥漫,羽箭如蝗,无时无刻,都有人倒下丧失生命,战争的残酷性一览无余。 随着时间的推移,睢阳卫火铳兵的伤亡越来越小,火铳兵只需扣动板机,清军弓箭手往往射不了几箭,就得停下休息,而随着战斗持续,他们精疲力尽,射击的间隔加长,很快被对方打的死伤遍野,步步后退。 至于他们的火铳手,由于操作的麻烦,射击距离的有限,往往打不了几下,就被对方大规模杀伤,死伤累累,战力急剧减弱。 火铳兵不惧伤亡,徐徐而进,战场上被大片的浓烟所笼罩,火铳兵们只是扣动板机,就和平时训练一样。在他们的不断射击之下,清军死伤累累,尤其是军中的弓箭手和火铳手,死伤惨重,鲜血遍地,汇聚成涓涓小流,向着低洼处流去。 许多清军见势不妙,想要向右翼的清军靠去,却被对方的火铳打的死伤无数,尸体层层叠叠,不得已退了回去。 看着火铳兵徐徐而进,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上,他们无所畏惧,端着火铳,目光坚定,一边射击,一边迈步向前,视死如归。 一旁掠阵的李定国,不由得眼圈发红,心头感慨万千。 这些年轻的战士,千里迢迢,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他们值得被世人敬重,值得被世人纪念。 军人优先,士兵神圣、不可侵犯,军人就是服从和牺牲,现在想起来,王泰所做的一切,都是公心使然,无比的正确。 反而是那些朝廷的大员们、武将们,许多人私心作祟,甚至居心叵测、王泰称呼他们为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再也恰当不过。 明军火铳兵排铳而进,清军死伤惨重,很多人胆战心惊,惧怕之余,他们且战且退,许多人丧失了继续战斗的勇气。 “噼啪”声不绝,又是一轮齐射,奔腾而来的数百清军骑士纷纷落地,马匹悲鸣,匆忙站起来的骑士们又被一阵火铳打翻,血肉横飞。 随着火铳兵持续射击,清军死伤无数,火铳兵基本控制了左翼战场,清军开始向后退却起来,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 后阵中,图尔格看的心惊肉跳,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两三百名骑士,可是他的亲兵,八旗的猛士,就这样纷纷被打翻,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无坚不摧的大清勇士,竟然开始退却,丧失了继续拼杀的勇气。图尔格的心里,一阵悲凉。 “临阵脱逃,格杀勿论!” 几十个想要逃离战场的清军火铳手,被脸色狰狞的清军将领们纷纷砍翻在地。 鼓角争鸣,后阵中的清军甲兵们狂呼乱叫,纷纷向前而来。图尔格看得清楚,若不放手一搏,大阵就要崩溃了。 今天已经死伤惨重,要是救不了高桥大营,估计他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与其这样,还不如放手一搏,给自己留个好名声。 “长枪兵上 !” 清军嗷嗷叫着,漫山遍野,直奔睢阳卫。王威冷冷一声,后面的长枪兵迫不及待,纷纷涌上。 这个时候,他们被战场的厮杀所震撼,也被火铳兵们的英勇所鼓舞,也想溶入这沸腾的战场。 士气大振,军心可用! 王威暗暗点头。这一番激战下来,这些家伙就是名副其实的老兵了。 看到明军的长枪兵杀气腾腾上来,图尔格的脸色,反而缓和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没有火器的明军,怎么和长于野战的八旗勇士抗衡。 两军极速靠近,无数的铁骨朵、铁棒雨点般砸向睢阳卫的长枪兵大阵,长枪兵哀嚎着倒下一片,但缺口却被同袍迅速补上。 “刺!” 军官们的怒吼声响起,无数长枪如毒蛇般刺出,一刺一收,周而复始,长枪入体的声音不绝,惊天动地的惨叫声络绎不绝,清军成片倒下,即便是那些重甲兵也不例外。 “刺!” 近千毒蛇般的枪尖迅疾猛刺,枪头不断泛出血花,即便清军身披数层重甲,他们的咽喉、面门、腿部及甲胄连接之处,也是频频被刺中,一片一片的倒下。 长枪兵不惧伤亡,只是猛刺猛杀,再强的清军勇士,在对方眼花缭乱的刺杀之下,支撑不了片刻,就被对方的长枪刺翻,凄厉的惨叫声在原野上回荡。 眼看清军残余的弓箭手、火铳手不时投降,不断有长枪兵被打翻射翻,王威脸色铁青,大声怒喝了起来。 “火铳兵,上前投弹!” 河南卫军。虽然有专门的掷弹兵,但震天雷却是每一个军士必备。王威军令下达,立时有几十个火铳兵冲出人群,纷纷点燃手里的震天雷,扔了出去。 “通!通!” 冒烟的铁疙瘩扔入那些清军人群,烟尘滚滚,结阵顽抗的清军死伤惨重,立刻土崩瓦解,一旦变成了单兵作战,很快就成为了睢阳卫长枪兵的枪下之鬼。 震天雷不断扔入清军阵中,清军血肉模糊,死伤累累,余者心惊肉跳,负隅顽抗。 “这些卑鄙的明狗!” 看到明军使阴招,肉搏战还使用火器,图尔格面色通红,大声怒骂了起来。 王威却不管这些,长枪兵快速上前,长枪叠刺,震天雷随着跟上,狂轰滥炸,清军血流成河,堆积如山,他们不断后退,苦苦支撑,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战争的目的就在于杀伤对方,河南卫军的所有将领,对此深信不疑,王威也不例外。 只有彻底地把对方打垮,让他们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这才是最好的战争结果。 “额真,撤兵吧!再不撤,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看图尔格脸色煞白,眼神恍惚,一旁的梅勒章京劳萨,焦急地喊了起来。 “撤兵!” 图尔格不由得一愣,劳萨,这位大清有名的勇士,硕翁科洛巴图鲁,连他都起了退兵之心。 “不,决不能撤兵!” 图尔格反应过来,如梦初醒。他看着明军右翼的大战,连连摇头。 一旦撤兵,清军左翼的大军岂不是要腹背受敌,而援救高桥大营,也就是一句空话。 可要是硬撑下去,士气全无,岂不是真要全军覆没? 图尔格正在人神大战,明军的长枪兵却退了回去,随之无数的明军骑兵滚滚而来,直奔图尔格的残兵败将。 第75章 炮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明军右翼大阵,七斤的将军炮100门,弗朗机火炮100门,虎蹲炮100门。 将军炮5人,弗朗机火炮3人,虎蹲炮只需2人,加上3门短管炮,各卫炮手加辅兵共1000人。 在火炮阵地后面,则是站成一排的刀盾手,其后是掷弹兵和火铳大阵。 同样的火炮数量,则是面对高桥大营前营,目的牵制对方清军,减少彰德卫的压力。 “将军,鞑子骑兵已经进入两里,要不要现在开炮” 看到铺面而来的清军骑阵,席尔瓦脸色有些发白。 “鞑子进入一里再开炮!这一次,咱们玩一次大的!” 目光盯着远处潮水般涌来的清军骑兵,密密麻麻,不知多少,董士元脸色阴沉,目光阴冷,充满了杀气。 他看了看后面的张仁义、张任孝兄弟,大声喊了起来。 “”张仁义、张任孝,让火铳兵、掷弹兵、长枪兵都做好准备!” 今天,他一定要把这些骑兵留下,割下他们的首级,震慑天下。 铁骑奔驰,尘土飞扬,犹如决堤的洪流,让人心惊肉跳。马蹄声隆隆,引起地面的颤抖,清军骑士挥舞马刀、铁棒等兵器,他们在马上狂呼乱叫,让人心跳加速。 千里镜中,董士元看的清楚,手心冒汗,清军骑阵,各骑士之间距离拉开,骑阵无形中扩大许多,骑士脸色狰狞,戾气满身,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开炮!” 一里的距离瞬息即至,董士元大声怒喝,火炮阵中的旗手们,不约而同,挥下红旗。 “蓬!蓬!蓬!” 明军炮阵,100门7斤的将军炮首先开火,电闪雷鸣,硝烟弥漫,笼罩了明军的火炮阵地。 100颗实心铁球撕裂空气,凌空而至,纷纷砸入奔腾而至的清军骑阵。 李定国拿着千里镜仔细观看,手握微微颤抖。一些铁球砸中战马或清军骑士,筋折骨断,血肉横飞。一些铁球随着地面弹跳,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马嘶人叫,一片腥风血雨。 疾驰的战马纷纷被打翻,绊倒不少战马,倒地的清军骑士,或被撞飞,或被踩成了肉泥。 只是第一轮火炮,就造成了至少百人的清军骑士伤亡。 李定国心惊肉跳,额头冒汗,这铁球要是击中自己,岂不是要尸骨无存。 骑兵对冲的方式,或许已经不合时宜,犀利残暴的火器,才是将来战争的主宰。 一里的距离,河南军炮手可以打出4-5炮,随着他们继续发炮,炮阵中的浓烟更加密集,一阵风吹过,许多炮手都是咳嗽起来。 7斤炮呼啸不断,等清军突破到200步左右,弗朗机火炮又呼啸了起来。 7斤火炮整整打了五轮,500颗实心铁球肆意杀戮,使得清军骑阵造成了至少三四百人的伤亡。 “开炮!” 100门佛朗机炮一起开火,上万枚铁丸咆哮而出,那些冲出烟雾、奔腾而来的清军骑兵们,一片片倒于马下,骑阵前排,有些部位的清军被一扫而光,出现一个个缺口。 佛朗机炮是子母铳,一次可带10个子铳,装填子铳即可射击,方便快捷。佛朗机炮打了5次,清军骑阵疏落了许多,尸体层层叠叠,满地都是痛苦嚎叫的伤者。 “蓬!蓬!蓬!” 虎蹲炮和弗朗机炮一起开火,无数的铁丸咆哮而出,狂风暴雨,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直奔突围而出的清军骑兵砸去。 打马狂奔、不管不顾的清军骑士,连人带马,纷纷倒地,他们身上血箭飙射,血雾飙升,许多清军骑士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打翻落地,被后面躲避不及的战马踩踏而过,瞬间成了肉泥。 火炮惊天动地,明军右翼大阵中,许多将士不自觉捂住了耳朵,许多人心惊肉跳,有人脸色通红,有人拳头紧握,有人满头汗水,神态各异。 嗷嗷叫着向前的清军骑士,他们只顾打马向前,无暇顾及落马者的惨状和死活,尽管身旁的清军不断落马,依然不能阻挡他们无所畏惧冲锋向前。 这个时候,他们只想快速接近对方,杀入对方大阵,像以前击溃明军一样,摧枯拉朽,冲垮对方。 不知不觉,他们距离明军的大阵,已经只有50步之遥。 “刀盾手上前,护住炮手!” “掷弹兵,上!” 明军大阵中,军官们的怒吼声又响了起来。 董士元也是暗暗心惊。这些清军死伤惨重,犹自死战不退,要是一般的明军,恐怕已经溃散了。 “射!” 眼看已经进入了50步之内,正黄旗甲喇章京努山一声怒喝,清军羽箭齐发,呼啸而出。 羽箭射在战车和盾牌上,“邦邦”作响,“噗噗”入体之声不绝,明军惨叫着纷纷倒下,一些炮手也成了殃及池鱼。 “这么狂!” 张仁义怒气勃发,大声呐喊了起来。 “掷弹兵,投弹!” 无数的掷弹兵站起身来,纷纷点燃手里的震天雷,一起将冒烟的铁疙瘩扔了出去。 “通!通!” 爆炸声响起,此起彼伏,烟尘滚滚,距离明军大阵20步左右的清军骑士,尽被一片烟尘所包围。 “继续!” 张仁义大声呐喊,掷弹兵连续甩出手里的震天雷,清军骑兵的攻势,生生被扼杀。 烟雾缭绕,尘土飞扬,骑兵一片片栽倒,人马在烟雾里惨叫,血肉在烟尘中横飞,鲜血和人体器官抛洒飞舞,一片腥风血雨。 烟尘中,不断有羽箭呼啸而来,前排的刀盾手和炮手,纷纷被清军射翻倒地,一些羽箭飞入火铳兵大阵,不少火铳兵被射翻。 “我的骑兵!” 后阵中,图赖脸色灰败,3000骑兵,里面一半都是黄太吉的亲军白牙兵,死伤累累,也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还没有接阵,已经是损失过半。也不知道剩下的勇士,能不能冲破明军的大阵。 “吹角,擂鼓!”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图赖颤声呐喊了起来。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鼓点密集,死伤惨重的清军骑士不顾伤亡,冒着密集的震天雷和火炮声,向前冲来,闯破了烟雾。 一匹匹战马冲入了大阵之中,清军骑士横冲直撞,接连砍翻了数名明军,引起一阵骚动。 “跟老子上!” 大阵的骚动看走眼中,张仁义拿起长刀,冲了上去。 一个清军骑士横冲直撞,刚撞翻一名火铳兵,张仁义狠狠一刀,砍断了马蹄。 马匹悲鸣,骑士跌落地上,还没有爬起,被另外一个刀盾手一刀砍在脖颈处,鲜血迸溅,轰然倒地。 清军散兵游勇,闯入明军大阵,纷纷陷入单打独斗,他们虽然杀伤了不少明兵,却纷纷被刺下马来,一一格杀。 上百清军骑兵幸运地躲过了火炮震天雷的连番轰炸,他们在甲喇章京努山的组织下,从侧翼集结成阵,径直闯入了明军大阵,横冲 直撞,疯狂砍杀,引起明军大阵侧翼一阵骚乱。 正黄旗甲喇章京努山,凭借着自己身披重甲,马具齐全,幸运地躲过了明军的火炮。他纠集起一队残兵败将,不顾伤亡,从侧翼闯入了明军侧翼,横冲直撞,直奔眼前的火炮阵地。 “杀明狗!” 努山眼神狰狞,打马狂奔,一众清军骑士紧紧跟随。他们刀劈枪刺,羽箭齐发,居然杀出了一条血路。 “装填弹药,瞄准!” 张任孝大声怒喝,明军火铳平举,对准了直奔炮阵的努山等人。 董士元面色铁青。一群菜鸟,一遇大战,不知所措,居然造成了上百人的伤亡。 幸亏王泰不在,不然他今天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射击!” “噼啪”的炒豆声响起,硝烟弥漫,火铳兵连续不断射击,直到所有的清军骑士人仰马翻,火铳声才停了下来。 努山被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窟窿,他躺在地上,眼睛睁的老大,浑身抽搐个不停。 在他周围,全部都是清军和战马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百骑士无一生还,全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几个重甲清军骑士幸运地躲过射击,他们慢慢爬了起来,却发现周围都是明军。 “来吧,明狗!老子和你们拼了!” 重甲兵挥舞着长刀、铁棒,大声骂着,向着对面的明军冲去。 “噗!” 一支长枪如毒蛇般破空而至,直奔一名重甲兵的咽喉。 重甲兵一惊,赶紧一闪,腿上一痛,已经遭了另外的明军一枪,一名刀盾手跟上,狠狠一刀,斗大的脑袋飞了出去。 另外一名重甲兵被三名火铳兵攻击,刺刀翻飞,重甲兵步步后退,来不及躲避,被一柄刺刀直中咽喉,刺刀拔出,重甲兵喉部鲜血狂喷,轰然倒地。 最后一个重甲兵和张仁义捉对厮杀,一个不慎,脸上中了一刀,鲜血淋漓。 重甲兵一声惨叫,脚步一乱,被张仁义重重一刀劈在头上,萎然倒地。 “卑贱的……明狗,我……要杀……光你们!” 重甲兵满脸是血,他躺在地上,语气虚弱,断断续续,心有不甘。 “狗杂种,下地狱去吧!” 张仁义怒极,长刀狠狠劈出,尸首分离。 张仁孝跟着上前,割下了努山的脑袋,狠狠向地上唾了一口。他高高举起努山的脑袋,明军大阵中,一片震天的喝彩声响起。 “清理大阵,准备再战!” 董士元目光阴冷,大声喊了起来。 过半数的骑兵折损,上百的清军骑士被明军格杀阵中,火炮射击不绝,那些后阵的清军骑兵,人人变了脸色,不知道还要不要上去。 “回来!” 图赖大声呐喊,鸣金收兵声响起,正在冲击的清军骑士纷纷调转马头,向两侧掠去。 明军火器如此凶猛,他们已经没有了继续冲击的勇气。 “想逃,没那么容易!” 董士元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所有的火炮一起开火,电闪雷鸣,仓皇退去的清军骑士留下无数的尸体,奔回了大阵。 图赖看着回归大阵的骑兵,心如刀割,差点落下泪来。 一场骑兵冲阵,能够幸存的,不知道有没有千人? 鼓声密集,图赖和阿山都是一怔,原来对面的明军骑兵,已经风卷残云向清军的右翼卷去。 而他们的步卒大阵,却向高桥大营前营迤逦而去。 第76章 后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明军左翼,本来已经死伤惨重的图尔格部,被李定国的三千多骑兵冲阵而至,瞬间慌了手脚。 战马横冲直撞,手铳齐发,震天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尽管也有勇士拼死反抗,但骑兵对步兵,生力军对疲惫之师,清军中那些负隅顽抗者被一一格杀,明军毫不留情,横冲直撞,疯狂砍杀。 图尔格部本就死伤惨重,在李定国骑兵的凶猛冲击下,很快崩溃了。 清军的火铳手和弓箭手伤亡惨重,反抗能力微弱,他们不得不四散而逃,即便是想要反抗者也被溃军裹挟,不由自主,向四方溃逃而去。 两三千人的清军溃散,大多数人都是向他们左翼的清军大阵而去,想要和左翼清军汇合,逃得一条性命。 “赶鞑子,让他们冲垮鞑子的左翼!” 李定国和军官们大声呐喊,驱赶着清军,向他们的左翼冲去。 能冲垮最好,不能就大肆追杀,剩下来的战斗,就看骑兵们的了。 兵败如山倒! 李定国从容装好手铳,打翻一个慌不择路的清军,那人摔倒在地,身子不停抽搐,鲜血汩汩流出。 “将军,您的羽箭!” 卫士上来,把收集的羽箭递给李定国,又被李定国全部放入了箭囊。 追击溃军,他羽箭不停,射杀甚多,痛快淋漓,箭囊都空空如也,可见战果丰盛。 果然是溃散之时最能杀敌立功,扩大战果。王威带睢阳卫苦战半天,付出千人的伤亡,才杀伤鞑子两千五六。而骑兵追击溃散清军,小半个时辰,伤亡不满百人,杀伤的鞑子尸横遍野,最少也是上千之数。 沙场对决,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多少让李定国有些扫兴。 在明军骑兵的追杀下,无数的溃兵,鬼哭狼嚎,漫山遍野,疯狂地向清军左翼大阵逃去。 图尔格也夹在逃兵人群中,缩着脖子,使劲打马狂奔,只想逃过一劫。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明军会这样赶兔子一样追杀大清的勇士,就像清军曾经屠杀大明的将士和百姓一样。 世事颠倒,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明军开始报仇雪恨了。 也不知道,他的五千将士,又能留下几人。 “去死吧!” 韩未波扣动扳机,打翻一名清军,视线扫及,看到一群清军骑士,护着一名清军将领,人数大约五六骑,混在步卒溃军人潮中,十分显眼,正奋力向西面的清军大阵而去。 这是清军右翼的主帅,韩未波看的清楚。 “跟我来!” 韩未波大喊一声,周围的一队骑士紧紧跟随,他们砍杀出一条血路,快速向清军骑士靠近。 河南卫军骑士在溃兵人群中纵横驰骋,横冲直撞,拼命砍杀,每一次的马刀砍下,都会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引起一连串清军的惨叫。他们意气风发,形成一个大大的半椭圆,肆意砍杀,驱赶着清军,向他们左翼的步卒大阵而去。 韩未波带骑士们一路砍杀,想要冲出一条血路,靠近清军将领,但图尔格等人也有战马,疯狂逃窜,溃兵惊惶逃窜阻碍道路,韩未波等人难以靠近,只能悻悻看着图尔格逃离。 清军左翼大阵,图赖和阿山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取舍。骑兵不到千人,难以和对方骑兵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肆意杀戮右翼溃军。明军步阵已经向高桥大营前营进攻,清军也不敢追,因为明军的骑兵随时可能偷袭。 图尔格部的清军拼命逃散,却留下了近千的战斗伤员。明军骑兵在伤员堆里肆意砍杀,长枪猛刺,羽箭驰飞 ,一时间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叫声不绝。明军铁骑纵横,伤兵营很快归于一片寂静。 明军如狼似虎,肆意杀戮,溃军负隅顽抗者纷纷被杀,零星的抵抗无济于事,余者慌不择路,相互拥挤,不断摔倒、挤倒,无数人马践踏而过,很快归于一滩肉泥。 “这些可恶的明狗!” 清军左翼大阵,图赖和阿山坐在战马之上,看到溃军潮水般冲了过来,都是睁大了眼睛。 “不要过来!” “向一边去!” 图赖大声咆哮,声嘶力竭。 “撤军!” 阿山见事不可为,毫不犹豫,断然下令撤军。 “那……不管他们呢?” 图赖脸色难看,看着被明军追杀的溃军,还是有些不忍。 “图赖,死了这么多人,呆在这里,咱们也打不过明军!赶紧撤,还能保存一些实力!” 阿山身经百战,狠绝果敢,不再犹豫。 “那高桥大营就不救了吗?” 图赖心头茫然,目光看向了厮杀正酣的高桥大营。 “杜度打了一辈子仗,有骑兵保护,应该能安全撤兵。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山打马就走,清军步骑紧紧跟上。 图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高桥大营,赶紧跟上。 李定国带骑兵一路追杀,溃军尸横遍野,基本被杀戮殆尽。左翼清军徐徐退去,李定国也是无奈。清军火铳兵和弓箭手不少,小炮还有一些,他可不想有不必要的伤亡。 况且,他还要考虑后面的大战,没有必要再损兵折将。 图赖和阿山向东撤去,李定国率骑兵跟随,十里相送,依依不舍。 高桥大营中营,战况正酣,硝烟弥漫,铳声、火炮声、震天雷的爆炸声不绝。 经过一场场血战,彰德卫突破清军后营,已经挺进到了中营。 “第一排,射击!” 清军滚滚而来,军官们的大吼声响起,第一排的400火铳兵,一起扣动了扳机。 前面的硝烟还没有散去,白色的烟墙又袅袅升起。 “第二排,射击!” 第二排的火铳兵上前几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射击。 “徐进战术!” 看到清军已经被打的抬不起头,徐大成大声呐喊,指挥着火铳兵,徐徐而进。 火铳兵们端着火铳,一边射击,一边迈步前进,他们步伐统一,眼神坚定,完全无惧身旁同袍的牺牲和受伤。 在他们向前的道路上,清军的尸体横七竖八,满地都是殷红的鲜血,清军不断被射翻在地,死伤累累,他们且战且退,许多人脸上都是惊慌。 “兄弟们,攻进清军大营,活捉鞑子主帅!” 徐大成大声呐喊,彰德卫奋勇争先,大声呐喊,军士狂呼乱叫,神色狰狞,漫山遍野,滚滚向前奔去。 “蓬!蓬!” 震耳欲聋的火炮声响起,几个铁球凌空飞至,一颗落在火铳兵旁边的高坡上,掀起大片的泥土和草皮。一颗撞倒了两名火铳兵,弹跳了56步,停了下来。 另外一颗则是射入火铳兵的大阵中,横冲直撞,砸出一条血肉胡同,十几名火铳兵血肉横飞,纷纷惨叫着倒地。 原来是清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前营的几门红衣大炮转向,匆匆发射。 上千斤的红衣大炮,射程可达四里,从高桥大营前营到中营,正好在红衣大炮的射击范围之内。 “红衣大炮!” 徐大成大吃一惊,立刻大声喊了起来。 “火铳兵,撤回来!” 不知道清军的红衣大炮到底有多少,生怕火铳兵吃亏,徐大成赶紧下了军令。 “不要慌,成队而退!” 知道红衣大炮射完一次,还要复位、清理炮膛、装填弹药,操作过程非常复杂,徐大成指挥着火铳兵,从容撤退。 “杀明狗!” 看到明军仓皇后退,清军将领以为有机可乘,大声呐喊,很快数百骑士纵马奔腾,直奔后退的彰德卫,妄想一举冲垮对方。 看到清军骑阵纵马而来,气势汹汹,文世辅不由得心头一惊,大声喊了起来。 “将军,要不要火炮掩护” 顾绛看着前方滚滚而来的清军骑阵,轻轻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文兄弟,两军距离接近,火炮恐怕有误伤,还是让掷弹兵上吧。” “徐退战术!” 后退途中,看到清军的骑兵出阵,来势汹汹,徐大成怒火中烧,大声喊了起来。 “所有人,徐退战术!” 军官们大声呐喊,火铳兵们立刻停了下来,开始装前弹药,铳管黑压压一片,瞄准了前方。 清军很快追了上来,羽箭齐发,空中箭声呼啸,黑压压一片,火铳兵立时纷纷摔倒,瞬间就损失了上百人。 “开火!” 火铳同时开火,狂风暴雨,血雨腥风,清军被打的东倒西歪,血雾飚升。 火铳声不断,奔腾而来的清军浑身血窟窿,纷纷跌落,喊叫声不绝,火铳兵打了两轮,清军骑士幸存者寥寥无几,胆战心惊,逃离了战场。 文世辅长长出了口气,河南卫军虽然还很毛躁,但勇气可嘉,火力凶猛,要想击退他们,恐怕不太容易。 死亡比例一比三,从这就可以看出,河南军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怪不得王泰热衷于制造和使用火器,也只有这些无坚不摧的大杀器,才能给对方造成极大的杀伤。 徐大成指挥着火铳兵退后一里,进入后营之中,仔细观看。 “徐大成,你在干什么?怎么火铳兵全都撤回来了?” 顾绛上来,怒气冲冲问道。 “将军,鞑子有红衣大炮,所以……” 徐大成欲言又止,顾绛心中明白,微微点了点头。 彰德卫一路向前,死伤无数,恐怕已过千人。从那些长枪兵纷纷放下长枪,成了火铳兵,便知道战事的惨烈。 前营隆隆的炮声传来,众人都是心中大动。听这动静,李定国和董士元部,已经和清军交手。 “火炮掩护,将士之间,拉开距离,快速向前!” 顾绛抬起头来,拿起千里镜,仔细看着远处的清军前营,片刻,才放了下来。 “鞑子死伤惨重,从红衣大炮的死角快速通过!鞑子的红衣大炮固定,左右移动困难,只能上下调转。你明白了吗?” 顾绛的话,让徐大成脸红了半边。这个时候,他才记起来,上讲武堂时,教官们好像讲过红衣大炮的缺陷问题。 徐大成指挥着火铳兵前去,火炮和刀盾手接着跟上,迤逦向前。 看着众军滚滚向前,顾绛轻轻摇了摇头。 一场大战打下来,彰德卫军士们,都成了老兵。 彰德卫都可以和清军撕咬,李定国和董士元两卫,战力总不会比彰德卫低。两军东西夹击,一定要让鞑子血流成河。 第77章 高地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高桥后营杀的如火如荼,前营阵地随着睢阳卫和怀庆卫的突入阵中,厮杀也是惨烈异常。 高桥大营前营和后营基本一样,北边是红螺山,南边是绵延的高地,之间一条里许的夹谷。20门红衣大炮分列高地和红螺山,和其它大小火炮一致,对准了夹谷口。 由于高桥后营彰德卫进攻凶猛,清军不得不调了一半的红衣大炮方向朝后,另外100多门小炮调走,但前营依然有10门红衣大炮,100多门大小火炮把守夹谷口。 “蓬!蓬!蓬!”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10颗20斤重的大铁球,铺天盖地,直冲河南卫军的前阵砸来。 紧接着,20余门将军炮跟着开火,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沉重的实心铁球倾泻而至,前面的几辆战车被打的稀烂,后面的明军将士死伤一片,他们筋折骨断,大声惨叫,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体和鲜血。 火炮声不断,又有几辆炮车被打挎,几名炮手或死或伤,惨烈异常。 炮车盾车不再前进,纷纷仓皇退了回去,避过清军火炮的射程。 大阵之中,董士元看着两处高地和山上的清军炮阵,脸色铁青,恼怒至极。 自从孔有德、耿仲明这些汉奸们把火器技术带给了黄太吉们,大明官军在清军面前,再也难寻优势,代之而来的是官军节节败退,百姓水深火热,任由屠戮。 “将军,攻也能攻进去,就怕兄弟们伤亡太大。” 张仁义上来,气喘吁吁说道。 “南面高地,鞑子的情形,你清楚吗?” 董士元拿着千里镜,仔细观看谷口南侧的高地。 张仁义一愣,还没有说话,董士元已经转过头来,继续开口。 “南面高地,红衣大炮10门,五门向前,五门向后,另有大小火炮70-80门,但上面的鞑子步卒,只有500人左右。” 张仁义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将军是说,先占了南面高地” “转移阵地,集中所有的将军炮,轰击南面高地,掷弹兵和刀盾手上,先占了南面高地!” 张仁义大喜过望,领命而去。 火炮集中轰击南面高地,可以避开北面红螺山的火炮攻击,威胁少了一半。再以优势炮火掩护步卒,抢占高地,清军的犄角之势登时土崩瓦解。 河南军火炮机动灵活,骡马牵拽,很快退出了谷口,向着南侧的高地而起。 看到河南军炮车向南滚滚而去,正黄旗镇国将军巴布海,杜度三子、辅国公特尔祜都是迷惑不解。 “不好,明狗是要攻打南面高地!” 巴布海大惊失色,他虽然性情鲁莽,但毕竟身经百战,立刻看出了明军的用意。 一旦明军从南面高地以东进攻,红衣大炮难以移动方向,不能及时打击明军。南面高地只有六七十门火炮,明军至少数百门,清军天然的劣势。 “罗洛浑,带骑兵冲一下,不能让明狗威胁南面高地!特尔祜,你带一千将士,增援南面高地!” 巴布海立刻下了军令,罗洛浑和特尔祜面色阴沉,各自领令而去。 谁都知道,一旦明军占领了南面高地,那么清军谷口的优势荡然无存,只能任由对方东西夹击,落荒而逃了。 明军撤到南高地以东,高地上,高地下距离两里,尸体被铸成了垒墙,防止跳弹伤人。双方的炮战随即展开,一时间高坡上、高坡下,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无数的河南卫军士举着盾牌,持刀 而上,向着高地上迅速爬去。 看着借助坡势,无畏向前的军士,董士元轻轻点了点头。 震天雷轰,刺刀冲锋,河南卫军取胜的不二法门,今天恐怕又要呈现。 双方的炮战刚开始,无数的清军骑兵滚滚出了谷口,直向河南军的炮阵而来。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来的正好!” 董士元冷冷哼了一声。李定国的骑兵虽然没有回来,但攻山的只是野战将军炮,弗朗机炮、虎蹲炮这些小炮都还没有用上。 更不用说,还有三四千的火铳兵,虎视眈眈,严阵以待。 “准备应战!” 董士元军令下达,整个河南军的大阵,都动了起来。 高桥大营东谷口,马蹄声隆隆,惊天动地,清军骑兵滚滚而来,很快进了一里的距离。 “狗鞑子,一千来人,也敢冲我的炮阵!” 张仁义冷笑一声,立刻就下了军令。 “先是弗朗机火炮,再是虎蹲炮,最后是震天雷,火铳兵。最好,把这些鞑子都留下来!” 张仁义看向高桥南面高地,眼神冰冷。 打下了南面高地,高桥大营的清军,就不得不土崩瓦解了。 “杀明狗!” 罗洛浑,这位努尔哈赤的曾孙,克勤郡王岳托的长子,带领着清军骑兵,在做最后的努力。 河南卫军刀盾手和长枪兵退了回去,后面的火炮阵地露了出来,炮口幽幽,对准了奔腾而来的清军骑兵。而在火炮阵地后面,一排排火铳兵严阵以待,铳口黑压压一片,对准了前方。 “明狗的火炮!” 罗洛浑大吃一惊,不自觉减低了马速。 图赖与明军一战跟过,记忆犹新,明军火炮威力巨大,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便是证明。 已经进了一里的距离,无法退却,清军骑士猛打战马,疾驰向前,希望借瞬间的冲击力,摧毁明军的炮阵。 “掠阵!” 罗洛浑脸色难看,立刻下了军令。 军令下达,清军骑兵正要向两旁掠开,射杀明军炮手,明军炮兵阵地中,军官手中的红旗重重挥下。 罗洛浑心惊肉跳,不自觉身子贴紧了马背。 “蓬!蓬!蓬!” 火光乍现,浓烟滚滚,200多门弗朗机火炮一起开火,铁丸凌空飞舞,“噗噗”射入清军骑阵,人仰马翻、血雾腾起,前排的清军骑兵一片片栽于马下。 罗洛浑和周围的一群清军骑士,被河南军狂风暴雨般的铁流打的人仰马翻,或死或伤,痛苦嚎叫。 罗洛浑想要爬起来,却是无能为力。他腹部鲜血淋漓,无数个血眼,肠破肚流,在地上抽搐。 火炮声不断,尘土飞扬,血肉横飞,从马上栽落的清军骑士,无论是死是活,奔腾而来的战马从他们身上毫不留情踩过,瞬间地上多了一堆堆肉泥。 弗朗机火炮联系打了三轮,至少造成了三四百清军骑士的伤亡。噩梦还没有结束,200门虎蹲炮又响了起来。 虎蹲炮打了两轮,震天雷扔出了三轮,清军骑阵浓烟滚滚,造成了近千的清军骑士死伤。 几十清军骑士侥幸冲出烟雾,义无反顾向前而来,被火铳兵打的浑身打摆,全身窟窿,死在了河南军大阵前。 自始至终,清军没有冲进河南军的炮阵。 又一次彻头彻尾的惨败,也证明了骑兵对火炮,输的体无完肤,干干脆脆。 残余的几百清军骑士,打马狂奔,直奔己方大营。 董 士元轻轻摇了摇头,一千来骑兵,居然想破河南卫四五千人的火炮大阵,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转过头来,目光转向了南面高地的血战。 坡上坡下,硝烟弥漫,轰鸣声震耳欲聋,双方互相炮击,清军仗着地势,明军仗着炮多、射程远,一个想夺下高地,一个想击溃对方,惨烈的争夺,不可避免。 河南卫军火炮齐发,将士一路狂奔猛进,向着高地上攻去。 高地上烟尘滚滚,清军拼命还击,他们羽箭齐飞,火铳不断,向上的河南军不时有军士惨叫着倒下。河南卫军同样火铳齐发,震天雷不断甩出,双方都是惨叫声不断。 清军羽箭驰飞,异常强悍,河南卫军士卒因为要向上爬坡,身体不时暴露,清军趁机火铳羽箭不断,河南卫军不时倒地,死伤连连,半坡上,到处都是河南卫军的尸体和鲜血。 “给老子开炮!” 张仁义勃然大怒,指挥着炮兵开炮。 “蓬!蓬!蓬!” 连绵不绝的火炮声响起,六门火炮,纷纷落在高地上和周围,开花弹天崩地裂,纷纷爆炸,高坡上清军血肉模糊,死伤一片。 炮手们打了几轮,高地阵地尽被一片浓烟所笼罩。 河南卫军趁机攻上,却被高地上的清军疯狂还击,把河南军死死压制在50步外的距离。河南卫军硬攻数次,却未能攻破,反而在高地半山处,丢下了数百具尸体。 尤其是清军的小炮居高临下,疯狂发炮,半腰的河南军将士被打的死伤无数,抬不起头来,难以继续进攻。 “盾牌掩护,掷弹兵跟上!” 张任孝大声怒喝,举着盾牌,身先士卒,带头而上。一时间,高地的山腰上,密密麻麻都是盾牌,几道盾牌遮护,后面的掷弹兵和长枪兵跟了上去。 看到明军密密麻麻而上,清军不断射击,又打翻不少刀盾手。与此同时,河南军的火炮“蓬蓬”响了起来,炮弹如冰雹一般,纷纷落入高地上,高地上一阵阵血雨腥风,许多清军躲在隐蔽处,想等对方火炮停了再继续攻击。 火炮连绵不绝,连番发射,高地上污血满地,尸体堆积如山,残肢断体,满眼的血红,惨状不忍直视。 火炮掩护,掷弹手在盾牌的掩护下,终于靠近了高地,他们纷纷点燃手里的震天雷,向着烟雾缭绕的高地上扔去。 “通!通!” 掷弹兵不停投弹,高地上烟雾缭绕,凄厉的惨叫声不绝,趁着高地上清军攻势减弱,张任孝带着河南卫军,纷纷冲上了高地。 震天雷狂砸,“通通”的爆炸声到处都是,血肉横飞,鲜血迸溅,惨叫声不绝。 特尔祜躲在土袋之后指挥,两颗冒烟的震天雷凌空而至,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他身边。 特尔祜大惊失色,来不及躲避,就被笼罩在了浓浓的硝烟里。 “兄弟们,把鞑子赶下去!” 张任孝带人占领了高地,火铳兵和炮手纷纷跟了上来。火铳声响起,连绵不绝,清军死伤累累,无奈向下退去。 “传令下去,火炮架上去,给我狠狠打,打残鞑子!” 董士元大声呐喊,眼看着无数的炮手向高地上增援而去。 今日一战,高桥大营清军土崩瓦解。而河南卫军,也要名扬天下了。 “将军,鞑子逃了!” 南面高地上火炮声不断,张仁义指着高桥大营中段,大声呐喊了起来。 董士元举起千里镜,看向高桥大营中段,清军步骑簇拥着一群清军将领,翻山越岭,正在奋力向南逃去。 第78章 溃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南向的高坡上,杜度面如死灰,头缠白布,犹如岛国武士的他,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他默然不语,只顾催马而逃。 后面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天的厮杀声,清军将士的哭喊声,他都置若罔闻,不动声色。 蒙古固山额真阿赖战死。 镇国将军巴布海战死。 他的爱子,特尔祜战死。 辅国公满达海重伤不治,战死。 至于其他大大小小的各级将领,死伤不知多少。 南面火炮高地丧失,明军东西夹击,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再不撤离,恐怕就要全军覆没。 明军火器凶猛,摧枯拉朽,再彪悍勇猛的大清勇士,也扛不住明军火器的轮番轰击,那些火炮、火铳,震天雷,尤其是明军悍不畏死,军纪森严,让杜度至今想起来,都是心有余悸。 本是围追堵截明军的后路,怎么会被明军东西夹击,大败而逃? 看了一眼后面仅随的千余步骑,杜度心如刀割,差点落下泪来。 就这点残兵败将回去,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黄太吉怎么向他交代? 他曾清清楚楚地看到,脸色惊惶的清军,被明军的炮火所笼罩,无数的大清勇士,一片片倒下,而一旦明军的火铳兵接管战场,便似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屠杀。 那些征战沙场,傲视四方的军中悍将、巴图鲁们,他们屡次南侵,几百人就可以屠一座大明的城池,南征北战也安然无恙的,却在高桥这样一个小山谷,仓皇失措,步步后退,血肉横飞,死无全尸。 后面的火炮齐鸣,排铳打响,震天雷爆炸声不断,看来,大清的勇士们,还在遭受他们的屠杀,像鸡鸭一样被明军杀戮。 就像他们曾经屠杀汉人百姓,如同畜生一样。 杜度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变的煞白,差点跌下马去,辛苦一旁的卫士扶住了他。 “贝勒!” “绕过塔山,从西回归松山!” 杜度说完,伏在马上,众军心惊胆战,簇拥着他,绝尘而去。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全是疯狂逃窜的各旗清军,他们不停被打翻,不停摔倒,不断变成尸体。 各旗混杂,左冲右突,慌不择路,乱糟糟一团,有些逃往高地,有些逃向山上,有些反而逃向河南卫军密集的地方。 潮水般的溃军,疯狂奔逃,一些清军还想负隅顽抗,但都被溃军洪流冲散,加入溃逃的大军。 喊杀声不断,惊惶逃窜的溃军人潮之后,河南卫军疯狂追杀,在谷底的刀砍枪刺,那些向高地攀爬的清军,则被火铳一排排打落,滚落的谷道到处都是。 长枪入体声,火铳声,惊叫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南面高地上,董士元看着满眼的屠杀,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之色。 数百溃军向南逃窜,想要仿杜度等人从高地逃出生天,无奈他们既没有战马,也没有大量的火铳兵和弓箭手垫背,只能被一片片地刺翻,被射翻,发出震天的惨叫。 董士元看的真切,冷冷哼了一声。 满万不可敌,不过一群人性扭曲、变态嗜杀的匪盗而已,在真正的战士面前,也只是等死而已。 有些清军虽然悍勇,但是失去了建制,无一例外被长枪或火铳纷纷格杀。即便是清军不想溃散,但在犀利的刺刀和长枪面前,他们要么被格杀,要么溃逃。 血流成河,尸体层层叠叠,在长达六七里的红色夹谷内,那些被打翻在地,蠕动 嚎叫的清军伤员,不知多少,漫山遍野都是。 “降了!降了!” “不要杀了!” 无数的溃军跪了一地,不知多少,迎来的却是长枪和刺刀入体的声音,没有怜悯,没有心慈手软,只有眼睛血红的刺杀。 “别杀,我也是汉人!” “爷爷,饶命啊,我们是炮手!我们有用!” 那些放下兵器,磕头求饶的杂役和奴隶们,一个个大声喊叫,侥幸想逃过一劫,留下来的不过是奢望。 “去死吧!” “河南军里,会开炮的多的是!要你个狗杂种!” 毫不留情的血淋淋的屠杀,在高桥大营的每一寸土地发生。 人人都是红了眼睛,人人都是狰狞。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越来越暗,战斗范围不停缩小,厮杀声、枪炮声越来越微弱,夜幕降临时,火光熊熊,高桥大营,终于一切恢复了寂静。 救治伤员,处理尸体,核查伤亡和缴获,生火做饭,炊烟袅袅…… 尸体层层叠叠,地面血迹斑斑,烟熏火燎,铳迹箭痕,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 战马尸体四五千匹,火炮四百多门,包括20门红衣大炮,火绳枪三千多把,刀枪剑戟,铠甲弓矢无数,只是粮草,不足两日之用。 不足两日粮草,清军不知是在豪赌,还是过于托大,怎么看起来,清军都没有把明军看在眼里。 李定国率军回来,和董士元、顾绛、文世辅几人聚首,各自感慨万千。 一场恶战、大战,虽然杀伤清军无数,但伤亡的将士如此之多! 真不知道,该如何向王泰交代? 李定国并没能扩大战果,图赖、阿山等人退往了长岭山清军大营,李定国三千多骑兵,独木难支,只有退了回来。 “睢阳卫伤亡1569人,怀庆卫1730人,彰德卫……2251人,我军伤亡5550人,重伤1244人,还有两千多轻伤员……” 董士元面色难看,一场大胜,倒像是打了个大败仗。 “是啊,我彰德卫,一场死扛,伤亡2200,其中重伤500多人,伤亡惨重啊!” 顾绛的脸色,比董士元更难看。 彰德卫一卫负责夹谷一侧,伤亡自然比其它两卫要多。 “老董,你是怕大人怪罪,老顾,是悲天悯人,依我看,你们都是过于小心了!” 李定国毕竟年轻,又是江湖杀戮多年,显然要看的开。 “河南卫,今日一战成名,杀伤鞑子两万余,这么大的战功,你们说,大人能不高兴吗?” 他摆了摆手,一旁的张仁义满脸兴奋,把册子递了上来。 “高桥大营外,鞑子伤亡7768人,死马就有4700多匹;大营内鞑子步骑伤亡15876人,共斩杀鞑子23644人,缴获战马3623匹,铠甲上万副,火药上百桶,还有3000多两金银!” 李定国兴冲冲说完,董士元和顾绛对望了一眼,都是振奋了起来。 “23644名鞑子!这么大的战功,想来大人也会高兴!” “3000多两金银,还不是烧杀抢掠我大明百姓所得!” 董士元情绪恢复,顾绛则是愤愤说了出来。 三人再次面对,都是振奋了不少。 两军交战,双方伤亡大多不会太过夸张,更多的杀伤,都是在溃不成军,失去了建制之后。此次恶战同样如 此,阵杀的清军不过万人,溃散被杀的超过阵杀。 “老顾,接下来,咱们该怎么打算” 兴奋过后,知道今日的战斗只不过是开胃菜,后面才是大战,众人的心情,也都沉重了起来。 顾绛年龄最长,做事也最稳重,文武双全,众人也都服他。 “伤员和骨灰送往塔山,骑兵扫荡岸边,确保笔架山的汝宁卫无忧。午时大军在杏山堡集结,准备去长岭山,和鞑子决战!” 汝宁卫的赵应贵部,虽然据险而守,但和清军大战连连,不知情形如何。 何况笔架山上储存有大军粮草,不能有所闪失。 塔山距离最近,据险而守,又是后方大本营,伤员修养,最为合适。 “和鞑子决战,这剩下的一万人,不知又要死伤多少?” “三万大军,能回去一万,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董士元和顾绛相对,都是苦笑了一声。 “赵老大割了老奴儿孙的脑袋,这功劳,可比咱们大多了!长岭山血战连连,咱们去的正是时候,到时纵横驰骋,好好大战一场!” 李定国哈哈笑了起来,却并不妒忌。 战争的目的,在于杀伤对方,相对于战争,个人作用微乎其微,目的已经达到,是不是满洲王公大臣,又有什么关系。 “两万多鞑子,再加上笔架山,咱们干掉的鞑子快有三万,够黄太吉受的了!” 董士元重重点了点头,意犹未尽。 “李兄弟,长岭山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顾绛焦急地问了起来。 刘朝晖和王泰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洪承畴退军,又是怎样? “鞑子隔断南北,没法过去。不过,长岭山炮声隆隆,显然大战正酣。咱们明天过去,正好赶上!” 李定国滔滔不绝,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大同总兵王朴说,昨日大军退军前,已经死伤三万,再加上王朴和马科突围时,又损失了一万二三,那么,13万边军,恐怕只有九万多人。” “那鞑子还剩多少” 顾绛眉头一皱,脱口而出。 “大军死伤三万,鞑子也差不多。班再加上咱们和老赵,鞑子共计损失超过五万。长岭山已经大战了三日,以南阳卫的火力,还有宣府军助阵,鞑子的死伤不下两万,由此推断,鞑子的伤亡,在七万上下。” 董士元点点头,吐了口闷气,目光转向远处正在安排火化的地方,河南卫军尸体层层叠叠,目光立刻变的狠厉。 “除了那些个狗屁大官,其余的鞑子,头都割下来,在高桥东垒起京观,告慰阵亡的将士,震慑鞑子,彰显我河南军军威!” 李定国和顾绛神情黯然,都是点了点头。 五千多战死的将士,一排排冰冷的尸体,许多都是不到20岁的年轻汉子,却再也看不到明天的阳光。 这就是战争,残酷而现实,一寸河山一寸血,寸寸河山,都是战士的尸体铺成,鲜血染成。 夜色深处,密密麻麻的火把升起,照的山谷如白昼一般,除了警戒的军士,所有的将士面色肃穆,神色凄然,都在此集结。 这也是军中惯例,阵亡将士的遗体火化,骨灰带回。 五千多河南军将士的尸体,摆满了谷地,柴木堆积。 遗容瞻仰仪式完毕,六军恸哭,众将一起把酒水撒在了地面上,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夜空。 第79章 大决战(1)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清晨,霞光万道,往日清新的空气消失不见,浓重的血腥味,刺鼻难闻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战争的味道无处不在。 明清双方接连大战,火铳火炮震天雷,到处都是硝烟味和血腥味。 长岭山下,以及长岭山和清军大营之间,满地都是殷红,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断胳膊断腿、人体器官,遍布其中;铁丸、实心铁球、破碎的铁片,到处都是;羽箭、破旗、散落的战车、肮脏的战旗…… 清军大营前,原野之上,一众赤露上身,五花大绑的清军将领,人人披头散发,跪在数万清军将士之前,默不作声。 “护军统领图赖,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及一众将领,损兵折将,折损大清国威,依律当斩!” 饶余贝勒阿巴泰满脸的肃穆,读完黄太吉的口书,被捆绑的图尔格和图赖等人痛哭流涕,连连磕头碰脑,血流满面。 “皇上饶命啊!” “皇上,就让奴才死在战场上吧!” 图尔格们以头抢地,周围的一众清军将臣也是一起单膝跪下,纷纷求情。 “皇上,明军势大,图尔格等人也是无可奈何,就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皇上,就让他们死在战场上吧!” 多尔衮犹豫了一下,脸色铁青,也是单膝跪地,为图尔格和图赖等人求情。 “皇上,阵前斩将,不利于大军征战,再说了,战死的将士也回不来,还是放他们一马,让他们为国杀敌吧。” 众将臣纷纷求情,黄太吉看了一眼众人,冷冷开口。 “图尔格全军覆没,罪责难逃,军中将领,无人可以赦免。图赖损师败绩,军中将领,每人领十鞭,战后追责!” 黄太吉说完,冷冷看了一眼阿巴泰。阿巴泰心头一惊,赶紧大声怒喝了起来。 “都拉下去,行刑!” 哭喊声响起,有绝望的哭喊声,也有劫后余生的谢恩声,众军纷纷上前,将图尔格等人拖了下去。 众将臣人人心惊。图尔格作为镶白旗固山额真,八大臣之一,战功卓著,谁知道会是如此的下场。 所以没有想到,一向仁厚的黄太吉竟然痛下杀手,杀伐果断,让人栗然心惊。 行刑声响起,数十颗硕大的头颅纷纷滚落在地,满地都是鲜血。 鞭挞声不断响起,图赖们被打的鬼哭狼嚎,惨叫声连连,黄太吉不动声色,多尔衮、阿巴泰等人都是垂首不语,人人心惊。 连日大战,清军死伤惨重,图尔格统辖下的镶白旗及各旗勇士五千人,居然只余数百,相当于全军覆没,难怪黄太吉起了杀心。 行刑完毕,黄太吉冷冷地看着一众臣将,话语让人不寒而栗。 “睿郡王主持北大营,饶余贝勒调度南大营骑兵冲击。尼堪和孔有德、朝鲜藩兵、蒙古藩兵攻打长岭山,各部好好杀敌吧,大清国输不起。若是再有折损国威者,军法从事!” 众将臣纷纷听令,各自下去备战。 黄太吉脸色忽然变的煞白,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人也是晃晃悠悠。 “皇上!” 一旁的英俄尔岱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扶住了黄太吉。 多尔衮上马,黄太吉吐血的一幕,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多尔衮冷冷一笑,打马而去。 号角声响起,鼓声惊心动魄,明清双方的厮杀,又跟着展开。 ………… 长岭山阵地,密密麻麻的清军向山上攻去。 耿仲明父子战死,孔有德统帅“天佑军”,和满洲重甲兵、蒙古藩兵一起,两万之众,气势汹汹,直奔长岭山上。 “开炮!” 旗官手里的红旗重重落下,震耳欲聋的火炮声响起,铁丸撕裂空气,咆哮而出,瘆人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直欲作呕,劈头盖脸的向攻山的清军砸去。 谁占领了长岭山,谁就占领了战略高地,可以凭高据险攻击,立于不败之地。 清军要是占领了长岭山,就能把明军堵回长岭山以东,截断明军后路,让其不战自溃。 火炮声此起彼伏,排铳连绵不断,一批批的清军被打倒,鲜血飞溅,惨叫声不断。 震天雷的爆炸声不断响起,铁球、铁丸的破呼啸声不绝,疯狂向上的清军不停栽倒,不停向上。 几颗铁球呼啸而至,正砸在一个清军将领的面部和战马身上。马匹悲鸣,血肉横飞,轰然倒地。清军将领脑浆迸裂,鲜血喷射,被打的飞了出去,一动不动。 “将军!” 清军大惊失色,狂奔上前,不顾死伤,终于抢回了清军将领血肉模糊的尸体。 被击毙的清军将领,是满洲都察院右参政祖可法,大明锦州守将祖大寿的养子。 血战之下,不分彼此,也不知道明军击毙了祖可法,锦州城的祖大寿,又作何感想 枪炮齐鸣,嚎叫声撕心裂肺,尸体和伤者血肉模糊、一片一片,每一轮的炮击,火铳齐射,夹杂着震天雷的巨大杀伤,在制造伤亡的同时,也在考验着双方将士的的意志。 震天雷不断在清军人群中炸响,肆意飞舞的铁片,死神一般收割着攻山清军的性命,混在其中的满洲重甲兵,更是明军攻击的重点。 清军火铳齐发,羽箭如蝗,射倒了不少明军。他们火绳枪一起开火,弹丸打在土袋上,“泼泼”作响,尘土飞扬。明军火铳兵和弓箭手稍不留意,就被击中头部,或死或伤。 战壕中,看着不停倒下的将士,刘朝晖心头压抑,面色阴沉。 “大人,兄弟们,已经伤亡过半了!” 看到王泰过来,刘朝晖站起来行礼,脸色难看,嘴唇哆嗦。 要不是宣府军及时增援,恐怕南阳卫死伤的更多。 “兄弟们都是好样的,他们死得其所,是真正的军人,也是真正的英雄!”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叹息一声。 他指着正在奋勇作战的宣府军等各部,面色凝重。 “你看各镇边军,都是战士,若是指挥得当,何惧区区建奴?我河南军奋勇当先,恰好激励了各镇官军。” 王泰正要继续,看到山下高帽宽袖、正在推着火炮的藩军,不由得一愣。 “这是……” “大人,这是朝鲜藩军,看样子都是炮军!” 宣府军中有将士大声喊了起来。 “韩国……棒子!” 王泰不由得一阵错愕,随即怒火中烧。 这些个墙头草,万历年间,大明救援朝鲜,驱除日寇,助其复国。时过境迁,这些家伙奴颜婢膝,却跟随清军,一起来侵略他的宗主国,真是可笑可悲。 “西蒙,看见了没有,那些个戴高帽子的狗奴才,把他们,全给我端了!” 西蒙大声称是,领令而去。 ………… “柳琳,攻山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长岭山下,固山贝子尼堪,对一旁前来协战的朝鲜平安兵使柳琳,冷冰冰下了军令。 “贝子,我军仰攻,明军又有战壕,炮手风险太大,火炮的作用,也只能发挥一半。要不要考虑一下,火炮位于山下” 柳琳的满脸赔笑,让尼堪心里一阵鄙夷,立刻怼了回去。 “琳,难道要你们的朝鲜国国王抓来,让他亲自上阵,你才敢上山作战吗?” 朝鲜炮手都是小炮,放在山下,射程都不够,难道是做摆设吗? 这个柳琳明明就是怯战,还装的一本正经,真是个没胆量的窝囊废。 “贝子,小人……” 柳琳点头哈腰,心头羞辱至极。 黄太吉征服朝鲜,国人视为奇耻大辱,想不到这些小小的贝子,也敢在朝鲜藩军面前肆意羞辱朝鲜国王,何其悲哉。 “贝子,炮兵冲锋陷阵,大材小用,要不……” 柳琳忍住愤懑,还要据理力争,不想当炮灰。 朝鲜藩军可不是汉军旗那些铁杆汉奸,要在满洲人手下生存。他们还要回朝鲜,不能白白送了性命,客死异乡。 “柳琳,你狗日的要是再贪生怕死,推三阻四,小心老子的刀子不认人!” 尼堪怒目圆睁,柳琳胆战心惊,赶紧点头哈腰,指挥着朝鲜炮手们,向前而去。 “柳大人,这些野猪皮,连我们的国王都肆意羞辱,真是该死!” 柳琳旁边的副将,脸色通红,愤愤骂了出来。 “尼堪这杂种,对柳大人满嘴喷粪,真是该死!” 旁边的炮手,也是愤愤不已。 “昭显世子、凤林大君还在建奴手里作为人质,咱们又有什么办法!” 柳琳摇摇头,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才放下心来。 崇祯十年(1637年正月,后金黄太吉率12万大军入侵朝鲜,是为丙子胡乱。朝鲜国王李倧不能抵抗,逃往南汉山城。随即黄太吉率兵包围了南汉山城,李倧正月三十穿青衣出城投降,到达三田渡,向黄太吉行三跪九叩之礼,史称丙子胡乱。 丙子胡乱后,后金撤军,带走了作为人质的朝鲜昭显世子、凤林大君与约50万朝鲜俘虏回国。力主斥和的洪翼汉、尹集、吴达济三学士被带到沈阳处死。此后朝鲜不仅向清朝称臣纳贡,还被迫出兵帮助后金攻打明朝,朝鲜也成为后金的属国。 柳琳作为平安兵使,参加了此次国战,他率5000人去迷原会师,途中遭遇后金军于江原道金化县,平安道观察使洪命耇阵亡,柳琳突围。 “一会都悠着点,不要往前瞎冲,炮可以不要,命得留着,咱们得回朝鲜,没有必要给建奴陪葬!” 柳琳仿佛了下去,朝鲜炮军都是心领神会,他们慢吞吞,蜗牛一般,向着山上蹒跚攻去。 “蓬!蓬!蓬!” 柳琳和炮手没走几步,山上火炮一起开火,电闪雷鸣,柳琳和炮手们都是心惊胆战,纷纷趴在了地上。 火炮飞来,弹片飞舞,炸翻了几辆炮车、一些炮手,一些炮弹越过朝鲜炮手的头顶,直奔山脚下。 柳琳回过头去,刚好看到尼堪和一群清军骑士被炮弹纷纷炸翻,尼堪从马上飞了出去,血肉模糊,一动不动。 “尼堪!” 无数的清军骑士疯狂涌上前去,把尼堪的尸体抢了回去。 柳琳看的真切,赶紧转过头来,和旁边的炮手相对一眼,心里都是一阵酸爽。 这炮弹要是击中了黄太吉,那才是万事大吉。 第80章 大决战(2)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长岭山脚下,清军北大营,步卒和火器的大战。 满洲各旗、汉军旗尚可喜部,由多尔衮和尚可喜统领,对明军吴三桂、白广恩、唐通、王廷臣各部,由王廷臣和白广恩统领。 明军粮草不济,没有退路,清军誓要留住明军,双方六万大军,舍命拼杀,不死不休。 浓浓的烟雾腾空升起,枪炮齐动,羽箭如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动人心魄,明清双方人仰马翻,将士栽倒无数,一排排,一层层,不断倒下,不断向前。 火铳声不断,硝烟四起,咆哮的铁丸不断射击,羽箭如蝗,射在盾牌上“当当”作响,“噗噗”射入人体,双方阵地上,一片片的将士被打翻。 随着双方层层推进,火铳声、羽箭声不断响起,军士倒地,惨状各异,蠕动嚎叫。 又是一轮火铳和羽箭打来,惨叫声中,双方又是倒下一片,尸体伤者到处都是。 “砰!砰!” 白烟不断升起,爆豆般的排铳声不绝,铅丸打入身体,血窟窿无数,浑身鲜血飚射,双方纷纷跌倒。羽箭驰飞,双方都是倒下一片片,尸积如山。 双方舍命拼杀,层层突进,每一刻都是死伤累累,前阵激烈砍杀,犬牙交错,战况血腥惨烈至极。 震天雷的爆炸声又跟着响起,烟柱腾腾,弹片肆意飞舞,收割生命,到处都是鲜血淋漓,有人被炸的血肉模糊,惨状不忍直视。 阵地上尸体无数,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死者已逝,伤者在血泊和尸体堆里惨叫,鲜血染红了地面,低处浸湿了脚踝。 “震天雷,甩出去!” 白广恩满身鲜血,大声呐喊,指挥着部下将士进行还击。 几次搏杀,明军明显不支,都是从南阳卫借调的掷弹兵力挽狂澜。要是没有这些家伙,大阵随时都会被冲乱,甚至崩溃。 “通!通!” 爆炸声响起,清军重甲兵摔倒一片,血肉横飞,清军士气为之一夺,明军的长枪兵和刀盾手,又稳住了局势。 王廷臣如血人一般,脸上,肩膀上都是血流不止,他浑然不觉,直到医官上前,草草包扎,又投入了战斗。 步卒的拼杀都是肉搏战,最为激烈,考验的都是将士的勇气,也同时最残酷。 “兄弟们,撑住了!” 王廷臣和白广恩都是大声怒喝,身先士卒。激烈的拼杀,明军也是杀出了血气和火气,他们舍生忘死,死伤无数,和清军斗了个旗鼓相当。 ………… “弟兄们,杀鞑子!” “杀明狗!” 长岭山下,清军南大营,双方骑兵迅疾向前,人头马头攒动,无边无际,一番羽箭互射,遮天蔽日,终于狠狠撞在了一起。 剧烈的碰撞之下,无数骑士纷纷落马,无数人瞬间被踩成肉泥,双方人仰马翻,喊杀之声四起,激烈的肉搏战也随之展开。 尘土飞扬,鲜血淋漓,刀枪砍刺,横冲直撞,靠的全是甲马和蛮力。清军重甲兵不少,但轻甲兵居多,明军虽有河南军甲胄精良,但其它各镇,装备各有优劣。 双方一次冲阵,都是上万马军,一番冲阵过去,无数骑士跌落地上,血肉横飞,尸体伤兵无数,满地都是哀嚎惨叫的伤员和战马。 双方再次集结,再次冲阵,过去之后,双方接触之地,满地的血腥,尸体和伤者密密麻麻,最少也是上千。 骑兵由吴三桂和唐通统领,杨震和张煌言带河南亲军辅助,万余精骑,对满清各旗及蒙古藩属骑兵,数万精骑对冲,气势磅礴,天地为之变色。 又是一次迎头而来,瞬间便撞在一起,马嘶人叫,人仰马翻,各种声音响起,鲜血飞溅,放眼都是血腥,哀嚎着倒下者比比皆是,断臂残肢,人体器官随处跌落。 一排手铳打过去,跟着数百冒烟的震天雷纷纷落入清军骑阵,一时间烟柱腾腾,落马者无数。 清军万箭齐发,明军骑阵也是死伤无数,双方你来我往,撞在一起,声嘶力竭,血肉横飞。 吴三桂带领关宁铁骑,杨震和张煌言带领河南亲军,二者骑军组成明军骑阵的箭头,横冲直撞,舍命拼杀,那些重甲清兵也纷纷被撞砍于马下,占不到丝毫便宜。 尤其是河南马军,甲胄马具精良,火器凶猛,手铳加上震天雷,往往令清军叫苦不迭。 清军大阵之中,一处高地之上,一杆黄龙大纛之下,黄太吉看着远处激烈的厮杀战场,脸色平静,目光却是冷厉。 满万不可敌、纵横南北的大清勇士,居然不能击溃散沙一盘的明军,而且死伤累累,惨状让人触目惊心。 持续的伤亡下去,也不知道,还要死伤多少大清勇士?也不知道,即使死伤惨重,能不能拿下长岭山,击溃明军? 一场抄其后路的战役,打成了一场攻坚战,一场贴身肉搏战,已经是脱离初衷了。 明军火器犀利,枪炮扫过之处,血肉横飞,到处都是大清勇士的尸体,血泊里蠕动的伤者,层层叠叠,漫山遍野。 大清勇士南征北战,屡次入塞,死在他们手下的明军不计其数,谁知道在这长岭山下,清军,包括八旗子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即便是南大营的骑兵对决,明军也是毫不逊色,他们舍生忘死,嗷嗷叫着向前,给清军骑阵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吴三桂部、白广恩部、唐通部,王廷臣部,四部兵马六万,与清军南北大营的清军鏖战,毫无惧色。 长岭山上,山坡上、山坡前,人马尸体层层叠叠,数以万计,形态各异。 血肉模糊的尸体之间,残肢断体,人体器官,无数伤员在血泊里呻吟惨叫。刀枪羽箭,破旗散车,烟熏火燎的痕迹到处都是。 随着明军手中的红旗一次次挥下,随着火炮此起彼伏的怒吼,排铳炒豆声不断,铁球铁丸如狂风暴雨般喷射,无数向上的大清勇士栽倒,死伤无数。 黄太吉目光再转向伤兵营,地面上,轻重伤员密密麻麻,有些重伤者已经失去了意识,迈向死亡的路上,无人问津。即便是那些不能战斗的轻伤者,随着时间的推移,医官人数和水平的有限,许多人伤情加重,只能无奈地等待死亡。 黄太吉身旁的满洲王公大臣,个个面色阴沉,眼睛紧盯着血肉横飞的战场,许多人脸色煞白,惴惴不安。 南、北大营杀的如火如荼,犬牙交错,一时难舍难分,形成了胶着。相比之下,北大营的步卒对战,清军似乎占了便宜。 “让巴达礼的蒙古藩兵,冲一下明军的步卒大阵!” 黄太吉看的清楚,立刻下了军令。 而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长岭山阵地。 长岭山,山下的清军奋不顾身向上冲锋,想要夺下山头,却在对方火器的攻击之下,死伤无数,尸骸累累。 尤其是那些满 洲重甲勇士,无论他们如何骁勇,明军一阵震天雷,一阵刺刀见红,总是让他们无功而返,血流成河。 ………… 十余万大军血杀,血肉横飞,厮杀声震天,清军众将臣都是脸色难看,心情压抑至极,大纛之下的黄太吉却是不动声色。 多尔衮暗暗叹服,黄太吉镇定自若,光是这一份定力,自己也望尘莫及。 “我大清的勇士,就这样被明狗屠杀!” 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脸色铁青,愤愤说了出来。 “明军火器如此犀利,将士更是悍不畏死,真是我大清心腹之患啊!” 议政大臣、正白旗固山额真英俄尔岱脸上肌肉抽动,可见内心的煎熬。 睿郡王多尔衮和饶余贝勒阿巴泰相对一眼,都是脸色难看。 其余的大臣将领,人人都是默不作声。 “饶余贝勒,长岭山到底死伤多少” 黄太吉看着远处血肉横飞的战场,不动声色。 清军已经冲近了明军战壕,双方互有死伤,但清军明显伤亡更大。 “皇上,长岭山大战四日,我军死伤近三万,汉军旗一万两千,蒙古旗和蒙古藩兵各六千,满洲各旗三千多人,共两万七千人!” 阿巴泰低声回复,目光呆滞。 杀人如麻,却爱子如命的阿巴泰,因为儿子博洛在笔架山的阵亡,而变的六神无主。 “两万七千大清勇士,火器齐全,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长岭山!守山的明军,真是勇猛过人啊!” 黄太吉脸色虽然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以及握着马鞭的青白的关节,无不显露出其内心的不安。 怀顺王耿仲明父子阵亡,刚刚祖大寿的儿子祖可法也殒命,就连贝子尼堪,也不幸战死,战况的惨烈,明军的顽强,可见一斑。 “皇上,就请让奴才去攻打长岭山吧!” 黄太吉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旁边的一众将领人人面色通红,刚刚受过刑罚的护军统领图赖,上前单膝跪下,慷慨求战。 “皇上,奴才愿意立下军令状,不打下长岭山,就死在长岭山上!” 镶黄旗梅勒章京、巴图鲁鳌拜也是满脸发红,上前求战。 多尔衮心里暗自冷笑,却并不上前。 一个简简单单的激将法,一群莽夫就按耐不住,个个义愤填膺,殊不知正是黄太吉的御将之术。 黄太吉微微颔首,军心可用,也就不需要他早谆谆教导了。 “让那个朝鲜藩军都撤下来,百无一用。” 黄太吉思索片刻,忽然话锋一变。 “图赖,鳌拜,你二人带两黄旗的勇士上去,谁要是攻下长岭山,谁就是镶白旗的固山额真,谁要是砍了王泰的脑袋,千两白银,500奴隶,200顷的土地。” 图赖和鳌拜都是双眼放光,各自跪下领命,兴冲冲而去。 众将臣都是频频摇头,发出羡慕之声。只有多尔衮暗自发笑,不屑一顾。 图赖和鳌拜两个莽夫,就凭他们和两黄旗的清军,即便是能攻下长岭山,也不见得他们能回来。 兔死狐悲,想起阿济格战死,两白旗元气大伤,多尔衮脸色又难看起来。 黄太吉不死,两白旗永无出头之日,自己也会处处被掣肘、猜忌,不知道何时扬眉吐气 第81章 大决战(3)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清军北大营,步卒大战,随着蒙古藩兵巴达礼部的加入,明军的形势,一时又变的岌岌可危起来。 蒙古藩兵瞅准时机,一头扎了进去,突破了王廷臣的标军,铁骑纵横,一阵惨烈的冲杀之下,王廷臣的中军大纛倒下,再也没有立起来。 群龙无首,明军步卒大阵右翼一时陷入混乱,明军虽然不惧伤亡,但在清军骑兵的介入和疯狂反扑之下,节节败退,大阵开始骚动。 “通!通!” 震天雷的爆炸声适时响起,虽然炸翻了不少蒙古藩兵,但依然挽救不了明军的节节败退。 “明狗撑不住了!” “明军的步卒大阵要崩了!” 黄太吉身旁的清军将领们,个个脸上泛光,人人兴奋了起来。 黄太吉也是脸色一缓,他正要鼓励群臣,奋勇杀敌,哨探从打马而来,满脸的汗水。 “皇上,明军杏山的援军来了,是宁远卫,人数一万五六,步骑各半,正在向我南大营杀来!” “杏山的援军” 众人都是一惊,杏山的明军过来增援,那么高桥大营的清军,怎么没有阻拦和预警? 黄太吉脸色一变,拿起千里镜,向着南方看去。 南方的天际间,伴随着旗帜的海洋,无数的明军密密麻麻出现,他们步骑滚滚,大阵刀砍斧削,火炮幽幽,马头攒动,无边无际,气死迫人。 忽然,长岭山上下,正在激战的各明军大阵,爆发出了巨大的喝彩声,尤以长岭山上更为激烈。他们士气大振,显然是为援军到达而兴奋。 正在进攻明军步卒大阵的巴达礼部,也都惊讶地看着明军的骑兵,他们虎视眈眈,似乎就要向清军发起攻击。 王廷臣部和白广恩部士气大振,狂呼乱叫声此起彼伏,北大营的对决,又变的惨烈起来。 “杜度干什么吃的,他就这样放明狗的援军过来” 多尔衮脸色巨变,当场发作了出来。 清军将领人人心惊,镶蓝旗固山额真阿山脸色灰败,颤声说了出来。 “皇……上,这就……是和奴才对战的明军!” 黄太吉眉头紧皱,拿起千里镜看了片刻,不发一言。 多尔衮忽然诧异地喊了起来。 “这些明军要做什么,他们是要进攻吗?” 众将领都是一惊,一起睁大了眼睛,向着南方看去。 阿山胆战心惊,明军这个时候到达,杜度的高桥大营,难道是凶多吉少? 黄太吉看了一眼阿山,目光中都是疑惑,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来援的明军所吸引。 “王、马、彰德卫、怀庆卫、睢阳卫,果然是河南卫军!” 多尔衮咬牙切齿,目光狰狞。 不用说,阿济格就是死在这些人手上。 “那旗杆上挂的,不是特尔诂的人头吗?” “那是满达海和阿赖的脑袋!” “还有巴布海的……,这些狗日的明军!” 一众将领大臣的悲愤和惊叫,让黄太吉也是脸色大变,他心惊肉跳举起千里镜,仔细观看,手腕微微发抖。 满达海、阿赖、巴布海、杜度的儿子特尔诂,这么多将领的首级被明军耀武扬威悬挂示众,难道说,高桥大营凶多吉少? 明军援军大阵中,董士元看了看周围几人,立刻传下了军令。 “火铳大阵上,炮兵先轰几下,等着鞑子上来!” 王朴和马科一起行礼,王朴抢先开口。 “董将军,看样子我军步卒大阵不稳,就请将军火炮掩护,我 二人率骑兵冲击一下。” 王朴和马科踊跃求战,董士元自然是不会拒绝,他轻轻点了点头,王朴和马科迫不及待,点起马军离开。 “火炮掩护,火铳兵大阵!” 董士元不再犹豫,立刻下了军令。 “一二一,一二一……” 迈着整齐的脚步声,明军火铳兵缓缓向前,左右两翼,两个长方形大阵,一条条直线,让人心寒。 旌旗飞舞,鼓声密集,火铳兵踩着步点,结阵而行,人人肃穆异常。 “立正,取铳!” “蓬!蓬!蓬!” 火炮声接连响起,却是直奔北大营的蒙古藩兵巴达礼部,炮弹呼啸而去,一些落入巴达礼部骑阵,引起一片腥风血雨和惨叫。 “撤出去!” 巴达礼心惊肉跳,赶紧指挥着部下仓皇后退。却被侧翼奔来的王朴和马科部阻截,一场恶战,就此开始。 “装填弹药!” 距离骑阵战场约六七十步的地方,随着军令下达,左右两个火铳大阵停止了前进,火铳兵纷纷取下火铳,他们取出和撕开药包,将火药倒入药池,然后把药包连同弹丸一起塞进铳管,用通条捅实。 “瞄准!” 军令下达,所有的士兵举起手中的火铳,瞄准了前方。 “脱阵!向西!” 眼看援军到达,杨震和张煌言大声呐喊,吴三桂等明军将领带领骑兵们纷纷撤离了战场,留下一地的死伤和狼藉。 “这些明狗要干什么” “他们要步兵进攻骑兵吗?” 清军骑阵中一阵骚动,立即有两营骑兵按耐不住,打马直冲明军的火铳兵大阵。 清军骑阵滚滚而来,张仁义、王威等人都是不为所动,射击的军令随即下达。 五千人的大阵,左右两翼各两千五百人,两营骑兵不过千人,也敢冲火铳大阵,谁给他们的自信 “杀明狗!” 清军骑阵中狂呼乱叫,杀的性起的满洲勇士,浑然不知恐惧是何物。 只有快速接阵,才能冲杀对方,痛快淋漓击溃明军,要是原地不动,只能是明军的靶子。 眼看着清军已经进入火铳射击范围,左右两翼火铳兵大阵的王威和张仁义,各自大声喊了起来。 “第一排,射击!” 第一排的火铳兵纷纷扳动了扳机,一堵白色的烟墙袅袅升起。 “第二排,射击!” 第二排火铳兵跟着扣动手里的扳机。 “第三排,射击!” 一轮过后,不用军官们再喊叫指挥,火铳兵们一排接着一排,不断打响手里的火铳。 清军骑阵滚滚向前,羽箭如蝗,火铳兵大阵中,不断有军士倒下,不断有军士补上。火铳兵们只是扣动板机,保持大阵齐整,无惧伤亡。 眼看着两营骑兵纷纷栽倒,人仰马翻,攻击力逐渐减弱,张仁义大声喊了起来。 “徐进战术!” 明军开始缓缓向前,火铳持续攻击,排铳射击不断,清军骑阵中惨叫声不断,他们承受不了巨大的伤亡,留下一地的死伤,再也不狂呼乱叫,灰溜溜打马向后退去。 “蓬!蓬!蓬!” 震耳欲聋的火炮声适时响起,明军大阵中烟雾缭绕,数百颗铁球弹跳飞舞,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后退的清军骑士心惊肉跳,嚎叫着仆倒一片。 清军骑阵纷纷退后,将领人人脸色煞白,居然没有了冲锋陷阵的勇气。 步卒大阵中,又一次猛烈的对冲,等双方各自重新集 结,王朴和马科才发现,己部的骑兵已经折损过半。 “王兄,不能再冲了,再冲咱们就是孤家寡人了!” 眼看着部下死伤惨重,马科心痛地叫了起来。 “马兄,孤家寡人也比掉脑袋好!再冲一次,你难道没有看到,洪督的后军也来了!” 王朴浑身血迹斑斑,气喘吁吁,但一双眼睛,依然是眼观六路。 马科心头一惊,抬头看去,果然,长岭山松杏大道,洪承畴的中军大纛竖了起来。 “王兄,哥哥就陪你再冲一次!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马科不再犹豫,和王朴集结成阵,又向前冲去。 北大营步卒大阵又成胶着,南大营那边,明军援军的火炮、火铳不断射来,清军骑阵不得不不断后退,已经掠过北大营的清军步阵。 “皇上,不能这样打,还是叫汉军旗来,没有火器,骑兵就是靶子!” 多尔衮胆战心惊。刚才倒下的清军骑士,可是有不少两白旗的勇士。 “是啊!皇上,明军的骑兵援军很不一般,有手铳,还有震天雷,要是骑兵对决,肯定死伤不少!” 阿山也是小心翼翼禀报。 “手铳,震天雷,看来这是王泰的河南军了。” 黄太吉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长岭山,眉头一皱。 “守长岭山的,恐怕也是河南军吧。” “皇上,守长岭山的是明国的河南军,后来有宣府军,总共两万人,估计剩下不到一万。” 议政大臣、正白旗固山额真英俄尔岱,他看着血肉横飞的厮杀场,身子瑟瑟发抖。 厮杀如此惨烈,这仗打下来,大清勇士,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自洪承畴率援锦大军兵临松山,数日大战,清军死亡三万,如今再加上攻打长岭山两万七千人,不到17万清军,已经只剩下不足12万了。 如果再加上图尔格和图赖部损失,再加上笔架山的伤亡,估计清军大军仅余10万出头。 一场大战下来,损失大军6万,虽然满洲大军只有万人左右,但已经是损失惨重了。 汉人千千万万,满洲又有多少。汉人死伤得起,满洲八旗却是伤筋动骨。 “河南军,王泰,果然名不虚传。” 黄太吉收回目光,继续开口。 “多铎、豪格,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洪承畴退军,清军随后掩杀,谁知道洪承畴的标军和曹变蛟部骁勇善战,清军并没有占多大便宜,折损不少。明军的后军,安全掩护吴三桂等部作战,多铎和豪格,也无法突破,和长岭山的清军形成南北夹击。 一场围点打援,断其后路,最后打成了不伦不类,多点开花战,也是无奈。 “回皇上,洪承畴后军都是西军精锐,主将曹变蛟勇冠三军,估计多铎那边也不乐观。” 多尔衮低声开口,他脸色疲惫,锐气全无。 阿巴泰看了一眼黄太吉,小心翼翼,终于开口。 “皇上,臣请派水师,和步兵一起,屠了笔架山。” “饶余贝勒,稍安勿躁,等攻下了长岭山,自会屠了笔架山,替博洛和阿济格报仇。” 黄太吉看都不看阿巴泰,轻描淡写,又拿起了千里镜,观察起战场来。 明军援军向前,炮车滚滚而来,骑阵如移动的城墙,看来,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了。 “尚可喜,率你的汉军旗全派上去,一定要打垮了明军援军。” 也只有汉军旗的火器,才能和明军的火器抗衡。 第82章 梦一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洪承畴催马上了高处,滚鞍下马,举起千里镜,向着血肉横飞、声嘶力竭的战场看去。 十几万大军舍命厮杀,你进我退,犬牙交错,惨烈异常,血腥异常。 松山大战,换到了长岭山上下,塔山大道,依然是不死不休。 目光转到杏山之间,看到万余明军遮断后路,浩浩荡荡,龙精虎猛,洪承畴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大军粮草行将告罄,这下子后路无忧了。 彰德卫、怀庆卫、睢阳卫,那些阴森恐怖的金钱鼠尾人头,看来,王泰的河南卫,又立战功了。 目光转向战场,王朴和马科部左冲右突,血染沙场,让洪承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原以为王朴和马科率部先逃,若是战事不利,这二人便是替罪羊。谁知道峰回路转,一切都变了模样。 长岭山上,炮火隆隆,看到王泰指挥若定的身影,洪承畴不由得一阵失落。 一军主帅,却指挥后军,前方战绩,似乎和自己这个洪督无关。无论是长岭山,还是后方据守,都是王泰的河南军。 “只要长岭山在,建奴想断了我军后路,那就是痴心妄想!” 不知什么时候,张若麒、邱民仰等人纷纷上来,山上山下十余万大军的厮杀,让一行人都是面红心跳。张若麒脸色通红,首先开口。 “彰德卫镇守塔山,如今他们也前来增援,看来杏山以南的建奴,已经被肃清了,那么,大军的粮草,也是无虞了!” 邱民仰难得地轻松起来,也念念不忘粮草问题。 两军恶战,势成胶着,明军援军到达,虎视眈眈,这场战争,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王大人的援军到来,国之虎贲,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好,好,好!” 马绍愉的胖脸上红里透白,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长岭山守了这么多天,看山上山下鞑子的尸体,最少也是成千上万。王大人,了不得啊!” 张斗由衷地赞叹,眉飞色舞。 马绍愉和张斗不经意的赞誉,让洪承畴的心里,不由得一酸。 这些监军回去,在皇上面前一阵天花乱坠,王泰加分,自己肯定要减分不少。 洪承畴正在人神大战,几个哨探满头大汗爬上山来,到了洪承畴等人跟前,单膝跪下,满脸惊喜。 “洪督,各位大人,河南三卫破了鞑子的高桥大营,斩杀鞑子两万多人,将领无数!刚才那些木杆上的脑袋,都是高桥大营的鞑子将领的!” 洪承畴脸色大变,一旁的邱民仰等人,先是一惊,随即都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建奴,你也有今天!” 邱民仰抚须而笑,脸色通红。 “终于可以以告天子了!” 马绍愉和张斗对望一眼,轻轻摇头,心头的一丝烦闷,一扫而光。 “这么……说,后路畅通,大军一路坦途了?” 张若麒颤声问了起来,神态急迫。 洪承畴也是目光炯炯,盯住了哨探。 “是的,大人!不但后路畅通,而且笔架山的河南卫军,斩杀鞑子六千多,其中包括老奴的儿子,武英郡王阿济格!” 哨探兴奋而谈,张若麒等人又是一惊。 “努尔哈赤的儿子,武英郡王阿济格” 不但是张若麒等人,就连洪承畴,也是睁大了眼睛。 “旷世奇功!旷世奇功啊!” 张若麒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旁的邱民仰也是连连跺脚,握紧了拳头,击节叫好。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洪承畴脸色通红,眼珠一转,忽然厉声问道: “ 你这是道听途说,还是确凿消息?那个阿济格的人头,现在何处” 张若麒,邱民仰等人停止了笑声,一起看向了哨探。 “洪督,各位大人,小人是和河南军的几位将军确认的,千真万确。那个阿济格的脑袋,就在笔架山上示众。此外,河南军破了鞑子的高桥大营,王公大臣脑袋一大片。河南军还在高桥大营外立起了“京观”,两万多脑袋,小人是亲眼所见,不敢妄言!” 另外一个哨探兴奋不已说完,洪承畴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幽幽。 想不到河南军,如此凶猛,立下如此大功!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张若麒和马绍愉都是一惊。这样大张旗鼓示威,万一惹急了黄太吉,岂不是要出大事情。 “京观!好!” 邱民仰大声叫好,奋然说了出来。 “潘党请收晋尸,筑为‘京观’,以彰武功于万世。古人杀贼,战捷陈尸,必筑京观,以为藏尸之地。古之战场所在有之。河南军立此大功,耀我大明国威,国之幸事,国之幸事啊!” 洪承畴面色平静,摆了摆手,不置可否,哨探无奈退下。 张斗上前一步,拦住了哨探,指了指山上。 “河南卫的军事,你们应该去禀报王大人,让他高兴高兴,也能振奋三军士气!” 说到最后,张斗压低了声音,眼睛示意了一下。 “多谢大人!” 几个哨探心知肚明,乐呵呵而去。 洪承畴没有赏银,王泰那边,绝不会空手而归。 张若麒、邱民仰等人喜笑颜开,邱民仰看了一眼洪承畴,心底暗暗摇头。 他正要劝劝洪承畴,远处哨探又是急匆匆打马而来,滚鞍下马,直奔山上。 “洪督,各位大人,锦州急报,祖大寿将军已经率军从松山南突围,如今已经到了高桥以南!” 哨探的话,让洪承畴脸色终于缓开,哈哈笑了起来。 “将捷报传于诸军,以振大军士气,回头重重有赏!” 哨探们下去,告诉众军,明军大阵欢呼雀跃,士气大振,攻势也是更加凶猛。 “多尔衮,你立刻派人前去高桥大营,看看那里的战况。” 明军的欢呼看在眼中,黄太吉眉头紧皱,对一旁的多尔衮和英俄尔岱交待了起来。 “英俄尔岱,你去督战,让汉军旗和饶余贝勒,一举击溃明军援军,确保……” “报,紧急军情!” 几骑绝尘而来,到了跟前,马上骑士慌慌张张滚鞍下马,连滚带爬,脸上表情凄惶至极,打断了黄太吉的话语。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快说!” 英俄尔岱怒声喝了起来。 “抱皇上,明军夺了高桥大营,贝勒杜度带残军退回了大兴堡!” 骑士身上血迹斑斑,颤声禀报。 不止多尔衮和阿巴泰,就连黄太吉和一众将臣,都是转过头来,人人面色惊诧。 高桥大营丢了,图赖和图尔格大败,塔山大道和杏山之间,已经是一片坦途了。 既然如此,这场战争,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吗? “快说,高桥大营,死伤到底咋样?” 英俄尔岱心惊肉跳,厉声喝了起来。 “贝勒杜度收集残兵,大约……” 骑士吞吞吐吐,眼神闪烁。 “狗奴才,到底多少” 英俄尔岱扬手就是一鞭,黄太吉心头,一股不详的念头升起。 “只有三千多人!” 骑士胆战心惊,脱口而出。 “三千多人 !” 英俄尔岱眼神错愕,挥起的鞭子停在了空中。 众将臣寂然无声,黄太吉轻轻闭上了眼睛,微微一声叹息。 “杜度呢,他怎么不过来见皇上?伤亡的将领,都有那些” 多尔衮瞄了一眼黄太吉,厉声喝问了起来。 “”回睿郡王,安平贝勒昏迷不醒,阵亡的有蒙古固山额真阿赖,镇国将军巴布海战死,安平贝勒的三子特尔祜,辅国公满达海,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各级将领三十多人!” 骑士刚说完,多尔衮就挥动马鞭抽打了起来,一边抽打骑士,一边怒声喝骂。 “阵亡了这么多将士,要你们这些奴才何用?一群废物,废物!” 多尔衮高声怒骂,也不知道是真愤怒还是假生气。 “报!皇上,锦州的祖大寿趁着我军与明军大战,趁机从松山以南突围了!” 哨探接着来报,黄太吉面色煞白,忽然喷出一口血来。 一旁的英俄尔岱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黄太吉。 “皇上,你怎么了” 多尔衮也赶紧停止了抽打,上来扶住了黄太吉,情真意切,满面的焦急。 “皇上,你可要保重啊!” 众人都是围在黄太吉身旁,片刻,黄太吉才缓缓睁开眼来,他看着众人,轻声开口,神情黯然。 “英俄尔岱,饶余贝勒,高桥大营失守,战于不战,你们都拿个主意吧。” 多尔衮暗自恼怒。自己是郡王,黄太吉却视而不见,反而问一个贝勒和固山额真军国大事,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皇上,你的身子骨要紧。再说了,16万大军,折损过半,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英俄尔岱单膝跪地,面色凝重。 这场战争打下去,即便是清军获胜,也是元气大伤,没有十年八年,怕是无力南征了。 “皇上,明军都是调集的各镇边军,粮草不济,必然退去,锦州、杏山,咱们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不必此时和明军死扛!” 见黄太吉面如金纸,阿巴泰心惊肉跳,为儿子报仇的念头,消失的干干净净。 “皇上,撤兵吧!” 其他将领一起跪下,人人情真意切,实则没有了斗志。 “骑兵……殿后,各旗……各藩……依次……撤军。” 黄太吉说完,气喘吁吁,脸色蜡黄。众将臣听令,各自下去传令。 令旗挥动,鸣金收兵,潮水一般的清军撤离了战场,纷纷向南退去。 “射击!” 长岭山上的南阳卫,董士元的三卫援军,都是不约而同,火炮火铳齐发,仓皇退回大阵的清军,又留下一地的尸体和鲜血。 清军大阵迤逦撤去,步兵在前,骑兵殿后,井然有序,无边无际,明军火炮齐发,打死打伤了成百上千的清军,但想掩杀,大规模杀伤对方,却不太可能。 只有那些留在营地、密密麻麻、来不及带走的清军伤员,遭到了明军无情的屠杀,无一例外。 战争残酷的一面,再次显露无疑。 “骑兵礼送鞑子出义州,伺机掩杀!” 洪承畴看着原野上欢声雷动的三军将士,终于气定神闲了一把。 王泰在高处看的仔细,轻轻叹息一声。 一场国战,虎头蛇尾,不知所谓,双方都是心有不甘,也都是无可奈何,到头来,不过是痴梦一场。 第83章 军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八月二十四日,明清双方激战近一月,双方都是死伤惨重,松锦之战草草结束。 清军损失过半,明军也是无力反扑,好在祖大寿突围成功,也使得这场大战,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结局。 明军大军在杏山以西的塔山大道下营,各军依次下寨,营盘较之宁远誓师,都是小了不少,尤其是王朴和马科部,两镇合在一起,也不及别的营盘一半之大。 一场最后的自救的疯狂冲阵,双方各自剩下了千余将士,基本上是全军覆没。 河南军也是如此,全军三万之众,只剩下一万六千左右,尤其是南阳卫和汝宁卫,损失都超过了一半,其次,彰德卫也损失了一半左右。 “参见大人!” 河南卫军营盘,进了大帐,董士元、赵应贵、顾绛、李定国、刘朝晖,包括文世辅、李信等人都是单膝下跪,个个面色兴奋。 “诸位兄弟,都起来吧。” 王泰面带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大军伤亡惨重,但一场国战未能重蹈覆辙,大肆杀伤清军,已经达到了此次出征的目的。 “谢大人!” 看到众人甲胄血迹斑斑,满面风尘之色,王泰又加了一句。 “兄弟们,你们辛苦了!” “大人军旗所指,小人等唯命是从,敢不效力!” 董士元赶紧拱手行礼,慷慨陈词。 “大人军令,何况还是国战,我等粉身碎骨,也无半点怨言!” 顾绛也是大声说道,肃穆异常。 他脸色凝重,肃拜一礼。 “大人,此次我军伤筋动骨,所部只余一半之数,思之让人寝食难安啊!” 王泰轻声叹息,一旁的李信跟着开口。 “大人,救治伤员,阵亡将士的火化,这些事情已经完毕。接下来,大人还是要安抚军心,不可让军心动摇。” 王泰微微颔首,一场恶战,伤筋动骨,许多将士厌战怯战,这些战争后遗症,都要谨慎处理,不然真会对军心不利。 目光转向帐内将领,王泰轻轻咳嗽了一声。 大帐里立刻安静无声,众将都知道,王泰要论功行赏了。 “董士元、李定国、顾绛,你三部骁勇杀敌,斩杀鞑子两万三千余人,满洲王公大臣无数,战功卓著,本官欣慰异常。你们放心,除了朝廷的犒赏,本官答应的,也绝不会食言!等回了河南,论功行赏!” 董士元、李定国、顾绛三人一起参拜,都是满面红光。 “大人,战场厮杀,靠的是将士出生入死。小人的犒赏,就请用在伤亡的将士身上吧!” 顾绛首先走了出来,面色异常凝重。 “大人,小人也和顾绛一样,愿意所有犒赏,用于军中将士!” 李定国脸色通红,也是大声附和。 董士元跟想上前,王泰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你们有这个心就好。犒赏的事,咱们回到河南再说。你们愿意怎么做,悉听尊便。” 李定国爱兵如子,慷慨仁义,顾绛胸怀大志,世家子弟,不在意金银犒赏。 董士元底层平民出身,虽然不是贪财之人,但总归有些小市民的禀性。 既然是犒赏,就不能勉强个人,更不能道德绑架。 董士元三人退回,王泰看了一眼文世辅和李信,温声说道: “文兄,李信兄弟,你二人赞画绸缪,费心费力,我也一定会在奏折中说明,不让二位兄弟失望。” “多谢大人!” 文世辅和李信一起行礼,心神不定,退回一旁。 李信已经是河南一县父母官,更上一层,指日可待。文世辅是河南军中幕僚,全在于王泰举荐。至于是军是政,就看他个人的抉择了。 “刘朝晖,做的好!回到河南,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 王泰赞许地点了点头,刘朝晖满脸赔笑,连连点头哈腰。 “大人,全靠你运筹帷幄!至于犒赏,大人看着办就是,小人绝无怨言!” 他深知自己得来的一切,都是王泰所赐。跟着王泰,建功立业,还不是板上钉钉。 王泰哈哈一笑,目光看向了态度谦恭的赵应贵。 “赵应贵,你不错,很不错!” 王泰的一句话,让赵应贵眼眶发红,抱拳行礼,泪水夺眶而出。 “全靠大人栽培!” 若是王泰放弃了他,不带他北上,又怎会有今日的扬眉吐气。 “努尔哈赤儿子的人头,你赵应贵名扬天下,值得骄傲一回!” 王泰拍了一下桌子,眉毛上扬。 “赵应贵,你还年轻,前程远大,不要自误。你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吗?” 赵应贵以头抢地,颤声回道: “大人天高地厚之恩,小人心知肚明,没齿难忘!全凭大人调遣,万死不辞!” “不要你万死,要的是你好好的活下去。” 王泰迟疑了一下,朗声道: “忘了告诉你,后方的书信,你的那个女人,已经和管家跑了,你就不要再挂念了。回去找个好人家的姑娘,结婚生子,为你老赵家生根发芽吧。” 赵应贵脸上一红,赶紧抹了一把泪水,大声说了出来。 “大人就是不说,小人回去后,也要把那贱人赶走!让大人费心了!” “追究就不必了,当是个教训。不过,你的管家留下的烂摊子,还得你收拾。犒赏给你的银子,恐怕剩不了多少。你心甘情愿吗?” 王泰的话,让赵应贵的汗水立刻冒了出来。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办好此事,绝不让大人分心!” 赵应贵郑重其事,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赵应贵,要是银子不够,尽管找我就是。你要是成婚,我也会送一份大大的彩礼。只要不胡来,不要忘了初心,你的银子,够你花了。” 河南军中将领,基本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宅院,吃喝拉撒都是军中负责,饷银犒赏丰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足够他们生活了。 “大人,小人铭记在心,不会胡搞了!” 赵应贵连连点头,犹如一个犯错的小孩。 王泰点了点头,看向了面前的一众将领。 “大家都要记住了,你们不是老百姓,是朝廷的官员,一定要公正廉洁,清清白白,千万不能犯傻,误了自身,误了大好前程。” “谨遵大人教诲!” 众将一起行礼,人人都是肃穆异常。 河南军之所以能上下齐心,全在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军中将士人人廉洁。一旦军治腐败,贪墨成风,河南军也就名存实亡了。 王泰走了下来,拍了拍赵应贵的肩膀,目光看向了众人。 “各位兄弟,这一场大战,我军伤筋动骨,战死一半,光是重伤的将士就有两千余人!兄弟们随我一起,去看看军中的将士们吧!” 众人都是神情黯然,一个个跟在王泰身后,出了帐篷。 王泰纵马而来,缓缓前行,一众将领跟在身后,大阵之中, 欢呼声一片。 “兄弟们,好样的!” 王泰大声呐喊,中气十足,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谢大人!” 众军一起,异口同声。 “兄弟们,这一场大战下来,我河南军牺牲了一半的兄弟,他们死得其所,是我大明的军人,是真真正正的勇士!” 王泰停了下来,面色凝重至极。 “兄弟们,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河南军所有阵亡的将士,舍生取义,都是重于泰山。等回了河南,我要建一所忠烈祠,供奉他们的英灵,让后人世世代代的祭拜!” 众军热血沸腾,一起大声呐喊了起来。 “大人!大人!大人!” 王泰点了点头,继续大声呐喊,慷慨陈词。 “兄弟们,逝者已矣,就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继承他们的遗志,好好的杀敌立功吧!” “杀敌立功!” “杀敌立功!” 所有的将士挥舞着兵器,大声怒喝了起来。 河南军将士欢呼雀跃,声震四野,赵应贵、董士元、刘朝晖等人跟在马后,都是红了脸蛋,不自觉挺起来了胸膛。 只有跟着王泰南征北战,浴血沙场,他们才会酣畅淋漓,觉得自己真真正正做了一回人。 这样的感觉和感受,心理上的满足和自尊,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金银美女所能代替。 顾绛面色凝重,打马徐行。有王泰这样的上官,是他之福,也是大明之福。 要是没有河南军,松锦的这一场大战,恐怕是,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了。 李定国和李信也是如此,抵御外侮,和忙于内耗,那一个能让他们热血沸腾、自豪感满满,不言而喻。而只有到了生死存亡的战场上,才更能切身体会。 文世辅看着马上顾盼自雄的王泰,恍然若失。 河南军到了今天这个规模,王泰有今天这个声势和威望,即便是当今天子,恐怕也没有这样号召力。 王泰羽翼已成,自己在河南军中,真有存在的必要吗? 不过,王泰待自己一份真情,如同兄弟,他再三心二意,就是不忠不义了。 众人心思各异,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伤兵营前。 看到王泰等人进来,医官裴世和满头大汗,急匆匆迎了过来。 “裴医官,我只有一句话,能救活的一定要救活,就像你的亲兄弟一样!需要什么,尽管找我就是!” 王泰面色凝重,叮嘱完满头大汗的裴世和,走了进去。 王泰关切地查看伤员们的伤势,遇到一些比较复杂的手术,他换了衣服,亲自上阵。 这倒不是王泰故意,惺惺作态。他本身就是个热心人,再加上有些手术,医官不一定比他做的好,身体力行,也在所难免。 王泰离开伤兵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他出来的时候,伤兵营的气氛,明显振奋了许多。 文世辅微微叹了口气。王泰体恤士卒,无论死伤,各有抚恤犒赏,极得将士之心。再加上训练有素,火器犀利,天下各镇,谁与争锋 “大人,接下来该咋办,是要退兵吗?” 顾绛轻声开口,看向面色凝重的王泰。 “恐怕没有快,还要等待朝廷的旨意。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七八天的功夫。” 王泰话音刚落,杨震急匆匆走了过来。 “大人,洪承畴有请各镇主将,一起到大帐议事。” 第84章 汉奸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河南军营中欢呼雀跃,声震云霄,其它各营将士,都是惊讶地空看了过来。 大帐之前,洪承畴看向河南军的营盘,轻轻摇了摇头。 此次大战的战果,一半都是河南军斩获,至于阿济格、博洛、满达海、尼堪、耿仲明父子,等一大批建奴的高级将领,基本上也都是为河南卫军所斩杀。 一个河南军,斩获和13万大军相当,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大同部和山海关部只余千人,相当于全军覆没。其它各部损失近半,余部不过六万。 杨国柱和王廷臣两大总兵战死,也不知道,回去后,如何向天子交待? 好在锦州之围已解,功过相抵,也许不会太糟糕。 不过,这个奏折怎么写,还得仔细斟酌。 洪承畴抬起头来,脸色恢复了平静,目光转向了营帐前跪着的马科和王朴二人。 “二位军门,起来吧。如何向朝廷奏报,不是本督一人说了算,你们就不要难为我了。” “还请洪督成全!” 马科和王朴面色惊惶,再次磕头碰脑。 “起来吧,像什么样子!还是看监军大人的意思吧。” 王朴和马科灰溜溜爬了起来,双目一对,跟在洪承畴屁股后面,进了大帐。 王泰进来的时候,一身银甲、满头白发、不怒自威的祖大寿首先站了起来,上前拉住王泰的手臂,亲热异常。 “王大人,少年英雄,哥哥我佩服之至!” 他是参观了高桥外的京观,震撼之余,连连感慨。 关宁铁骑如此兵强马壮,也从未有过如此让人心寒的大捷! “祖老将军,过谦了!过谦了!” 王泰连连谦让,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眼前这个白净脸皮的关外猛将,已经是六十有余,和他差了不止一个年代。 是忠臣还是听调不听宣,到底是为了祖氏家族,还是为了大明王朝,他实在是猜不透。 但此人实在不愿意投靠黄太吉,双手沾满了满清将士的鲜血,却也是铁一般的历史事实。 “祖老将军,有一件事情,在下实在难以启齿。” 洪承畴面色有些尴尬,插了进来。 “祖可法在攻打长岭山时,被我军炮火击中……” 洪承畴还没有说完,被祖大寿打断。 “洪督,战场上刀枪无眼,这是他的命,洪督不必自责!” “祖老将军,多谢体谅!” 洪承畴说完向王朴二人示意了一下,王朴和马科赶紧站了起来。 “王大人,多谢了!” 王朴和马科上来,脸色尴尬,低声细语。 “两位,你们两镇元气大伤,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重建兵马吧。” 王泰的话,让王朴和马科都是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多谢王大人!” 王泰也是无奈,事已如此,再去吹毛求疵,于事无补,还不如你好我好大家好。 “高公公,您老人家也来了!” 王泰微微一笑,和高起潜及其他将领官员见了礼,过去坐下。 “各位,听我一言。” 看到人已到齐,洪承畴轻声一句,众将领纷纷坐下。 “张大人,马大人,高公公,各位同僚,松锦之战,我军损失惨重,将士战死八万余人,杨国柱和王廷臣两位将军战死,这奏折如何书写,还请各位斟酌一下,报请朝廷。” 王朴和马科面面相觑,一起跪下,伏地请罪。 “洪督,各位大人,看在我等血战建奴的份上,就请给我等一条活路吧。” 洪承畴看了一眼一旁的张若麒二人,面带微笑。 “张大人,马大人,你们看……” 张若麒和马绍愉对视一下,张若麒轻声咳嗽了一下开口。 “洪督,王朴和马科虽然仓皇突围,但所幸大军无恙,他二人又杀敌立功,算是将功补过吧。” 张若麒和王朴二人目光一对,又各自分开。 洪承畴轻轻点了点头,见帐中无人吭声,轻声道: “张大人,王朴和马科之事,就以各位大人的主意上报吧。” 他看了一下帐内诸将官,目光在王泰身上短暂停留,又收了回去。 “这捷报,以及各镇的战功,咱们重点议一下吧。朝廷和天子那里,恐怕已经等不及了在!” 洪承畴的话,让众人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明清双方都是死伤惨重,但能和清军打成均势,胜负难分,已经让诸军欢欣鼓舞。 尤其是,阿济格及努尔哈赤子孙的一大串首级,足可以让龙颜大悦了。 “祖老将军,你可以率部先回锦州,由吴将军和曹变蛟两部协助,修补关墙城墙,收纳余部。过不了两个月,可就是冬季了。” 清军撤回大凌河以东,义州被毁坏殆尽,这个时候,刚好巩固防线,相信清军一两年不会南侵。 “洪督,多谢了,早知我就不突围出来了!” 祖大寿哈哈大笑,站了起来,和吴三桂、曹变蛟一起,向众人告辞而去。 无论功劳如何报于朝廷,都没有他祖大寿的份。还是早点回去,看一下自己的家业,是否还完好无损。 王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原野上星星点点,各个营盘,一片安详的气氛。 这一场大战,方方面面不足,但效果还是不错。 双方都是伤筋动骨,但大明上亿人口,恢复起来,自然比黄太吉、多尔衮们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或许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大规模杀伤对方。 现在,就看朝廷的旨意了。 王泰回到大帐,正在闭目养神,忽然杨震和张煌言匆匆进来,说是有要事禀报。 “什么,从宣府运过来的粮食?” 王泰也是大吃了一惊,拿起皱皱巴巴的官府批文和单子看了起来。 果然,通关文蝶上,是宣府卫张家口堡的印戳。 至于商队的名称,什么“丰盛”商号,纯粹是蒙鬼的。 “大人,兄弟们跟在鞑子身后,伺机追杀。有一队蒙古藩兵向北溃散,兄弟们追了数十里,在小凌河北岸碰见了这支粮队。兄弟们杀散了护粮的卫队,抓了几个活口,把粮食带了回来。” 张煌言走到帐篷口,朝外摆摆手,军士押着几个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的男子进来。 “大人,这几个是汉人,都有山西口音,应该是山西的商人!”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几分。 “张煌言,有多少粮食” “回大人,大概有三万石!” “三万石,够十万大军吃十三四天。好大的手笔啊!” 王泰又吃了一惊,他叹息一声,心头一阵悲哀。 洪武二十六年张家口一带因“民户不足,调山西诸处余丁充之”。其中有张姓人家迁来在隘口附近定居,这就使“口”与,“张家”发生了联系,而赋之以新的社会人文内涵。久之,“隘口”一名遂被人们冠以张姓 ,称做“张家隘口”后来又简化为“张家口”。 宣德四年(1429年,大明官员张文修筑城堡,以“张家口”做为堡之专称,命名为“张家口堡”。 张家口是冀西北的边口,连接京师、是沟通晋蒙的交通枢纽。 而范永斗之流晋商,就是通过张家口这些边塞要地,把粮食、铁器,还有中原的情报,源源不断地输往辽东…… 明亡之奸臣,汉衰之奸人! 商贾借士人崛起,无利不起早,心中无民族之所义,唯图方寸之所得,范奸永斗者,明国之人,汉之苗裔,却在国战之时,不图利国与一毛,却重清人之一信?不重汉人之存亡,只顾一家之私,图小利忘大义者,莫过于此,清人如无铁器之利还至于如此迅速的崛起?真正是送利刃与仇寇,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之始,正是始于这类汉奸商人之手也,虽万世难消此恨。 “快放了我们,我们是和哈喇慎蒙古做生意的宣府商家,你们这样强抢,回去之后我要告你们!” 领先的汉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虽然被绑着,犹自巧言善变。 “哈喇慎蒙古?建奴屡次入塞,不就是借道的哈喇慎蒙古吗?” 王泰冷冷一笑,转过头来,看着几个汉人商人,目光炯炯。 “你们是山西范家的人吧?” 王泰的话,让几个汉人商人脸色大变,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人,你怎么知道他们姓范?他们的身份文碟上,两个姓范,还有一个姓王。” 张煌言惊奇地说了出来。 “张煌言,建奴不产铁器,你说,他们的刀枪羽箭、铠甲火炮,是怎么造出来的吗?” 王泰站了起来,指了指几个脸色煞白的汉人商人,冷哼一声。 “就是他们,就是这些山西商人!你说是不是很可悲呀!” 张煌言愣了片刻,将信将疑,杨震已经是转过头去,上前抓住了为首的汉人,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脸色狰狞。 “快说,你个狗杂种,你们是不是山西范家的人?有一个假字,老子剁了你喂狗!” 为首的汉人脸色难看,唯唯诺诺,说不出话来。 “杨震,不必这样,他们身上,是问不出来东西的!这都是些小泥鳅,范永斗那些人,不会让你抓住他们的把柄的!” 王泰回到座位上坐下,轻轻扬了扬手。 “所有的活口都杀了,一个不留!” “大人,冤枉啊,小人都是奉命行事啊!” 王泰刚说完,几个山西商人一起跪下磕起头来。 “拉下去!记得下辈子做个好人!” 王泰憎恶地摆摆手,杨震上前,小心翼翼。 “除了这几个商人,还有那些车夫……” “全都杀了!他们难道真不知道,粮食是运给建奴的吗?” 王泰勃然大怒,杨震心慌意乱,赶紧摆了摆手。 “拉下去!” 杨震带头,军士们上前,把几个痛哭流涕的山西商人拉了下去。 求饶声和惨叫声响起,片刻功夫,外面又恢复了平静。 “汉奸国贼,内忧外患,我大明积弊太深啊!” 王泰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张煌言,语重心长。 “张煌言,国家积弱,百姓困苦,你我任重道远,都要戮力而行啊!” “大人,下官以大人马首是瞻!” 王泰的忧愁看在眼中,张煌言心中,也是沉重至极。 忧国忧民,他们也要为王泰,分担一些。 第85章 京师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八月二十八日,京师,紫禁城。 松锦之战的奏折到达京师的时候,正是早朝,不但满朝文武欣喜若狂,就连忧心忡忡的崇祯皇帝,也是放下心来。 锦州之围,烟消云散。 建奴损兵折将,八万之众,更有满洲八旗鞑众两万有余。 更有甚者,阵斩老奴之子阿济格,一干伪王公大臣无数。 “国之虎贲,国之祯祥啊!” 御座之上,崇祯帝放下奏折,满眼是泪,缓缓站了起来,双手向天,喃喃自语,如痴如醉。 “天佑大明啊!天佑大明啊!” 王承恩也是老泪纵横,鼻涕眼泪一大把。 先有王泰诛张献忠,破李自成,再有松锦大战,建奴死伤过半,大明的内忧外患,似乎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了。 奏折传阅下去,满殿群臣都是惊喜交加,哭泣声、欢喜声响起一片。 “有我大明虎贲,有我国之利刃,保我大明万里江山,国运昌盛!臣恭喜陛下,臣贺喜陛下!” 新任内阁首辅周延儒走了出来,慷慨陈词,当堂肃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殿中群臣一起素拜,异口同声。 “为大明贺!” 崇祯恢复常态,朗声说道,目光中掩饰不住的欣喜。 “一战而杀伤建奴八万之众,天下之幸,万民之幸!臣为陛下贺之!” 兵部尚书陈新甲也是走了出来,肃穆庄重。 “君臣同喜,天下同喜!” 崇祯连连点头,抹去脸上的泪水。 战争的目的就在杀伤对方!这个时候,崇祯想起王泰的话来,一针见血。 “陛下,建奴元气大伤,只要我大明励精图治,或许不用五年,就可以直捣黄龙,天下靖平了!” 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魏藻徳出来,朗朗而谈,洪亮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这位阁臣志得意满,满脸兴奋,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他知道,这个时候,皇帝龙颜大悦,锦上添花,无伤大雅。 “陛下,既然松锦之战,建奴惨败,何不大军东进,一鼓作气,灭了建奴的朝食” 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陈演也走了出来,满口激动人心,不知道是愚蠢,还是故意为之。 “陈学士,要不是我军在前方截获了建奴的粮草三万石,恐怕大军已经5班师回朝了。” 兵部尚书陈新甲不满地看了一眼陈演。这个志大才疏、溜须拍马之辈,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内阁的高位的。 “陈学士,你有所不知,师老饷匮,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光是抚恤犒赏的银子就得好几百万两,户部是拆东墙补西墙。撤兵,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户部尚书李待问连连摇头,这个陈演,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是看崇祯帝高兴,察言观色才说这些话,当真是个马屁精。 果然,崇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一鼓作气,直捣黄龙,谈何容易。” 洪承畴的大军,和清军人数相当,粮道漫长,想要一举攻下沈阳,太过想当然。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妄言“五年平辽”的猛人,不由得有些恍惚。 “陛下,蓟辽总督洪承畴仓皇突围退兵,与建奴大军不期而遇,这才殊死一搏,锦州之围才得以抒解。洪承畴御众不严,顾此失彼,臣请治洪承畴之罪!” 兵部给事中光时享站了出来,一番话语让殿中众臣立刻鸦雀无声。 “陛下,大同总兵王朴、山海关总兵马科,弃大军于不顾,私自突围,致使两镇大军伤亡过半,若非河南卫军骁勇,大军或已溃散,松锦已为建奴之手。王朴、马科虽有弥补,但瑕远大于瑜,臣请诛王朴、马科,已正国法,已安军心!” 刑部右侍郎徐石磷也走了出来,力陈大战将领的得失。 “陛下,王朴、马科突围,虽有过失,然决战之时,奋勇杀敌,所部几乎全军覆没。至于洪承畴,粮草已尽,与其坐等军心大乱,不如突围,殊死一搏。陛下若是责罚过重,恐寒了前方将士之心。” 兵部尚书陈新甲立刻走了出来,上前据理力争。 崇祯脸上笑容散去,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内阁首辅周廷儒。 躲无可躲,周廷儒硬着头皮走了出来,肃拜一礼。 “陛下,王朴、马科虽有过失,然未酿成大错,姑念其搏杀有功,可贬秩,充为事官。至于洪承畴,兢兢业业,松锦之战也得以功德圆满。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臣附议周阁部!” 陈新甲立即肃拜一礼。 “臣附议周阁部!” “臣附议周阁部!” 魏藻徳和陈演也是一前一后上前肃拜,其他大臣纷纷附和,殿中附和声一片。 这么欢庆的氛围,就不要吹毛求疵,大煞风景了。 光时享不屈不挠,还想上言,展示自己的无畏,周廷儒目光微微一瞥,光时享立刻安静了下来。 徐石磷退到一旁,也不再坚持。 既然群臣都反对,内阁大臣也是息事宁人,自己这小小的刑部侍郎,就不要坏人坏到底了。 “周卿,前方将士的赏罚,你们阁部议一下,早些拿个章程出来,以安将士之心。” 崇祯叮嘱完周廷儒,看了一眼一旁的陈新甲,思虑片刻。 “陈卿,传下旨意,遣使犒赏三军,让各镇兵马陆续回归各镇驻地,各镇主将,回京师等候封赏。” 周廷儒和陈新甲一起领旨,崇祯从御案后走了下来,脚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王承恩眼明手快,赶紧在一旁扶住。 “朕要去太庙祭奠,告慰列祖列宗!” 崇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失态,情绪奋然,大步离开。 “退朝!” 王承恩的声音,适时响起。 ………… 祭祀完太庙回来,身心疲倦的崇祯迷迷糊糊睡去,直到门外的说笑声把他唤醒。 “陛下,你醒过来了。” 周皇后过来,帮崇祯披上了衣服。 “爹爹,我和娘从宫外回来。你不知道,百姓高兴的不得了,鞭炮齐鸣,还有舞狮游街的,别提多热闹了!” 坤兴公主朱媺娖满脸的兴奋,手上的篮子里,还放着一些精致的布匹。 崇祯不由得轻声一笑。眼前的女儿娉娉袅袅,已经和母亲一头高,笑意盈盈,肌肤白里透红,似乎已经长大成人。 “娖儿,你都买了些什么呀?” 崇祯有些内疚,他忙于政事,不经意月余没有好好看过女儿。不知不觉,女儿已经有了几分妻子年轻时的样子。 “娖儿买了些布料,说是要给你做几双鞋子,好让你过冬的时候穿。” 周皇后笑道,她给崇祯倒上茶,递过了崇祯。 “陛下,听百姓说,关外的大战,奴军损失惨重,还折了老奴的一个儿子,这事是真是假” 她知道崇祯忧心国事,故意说这些高兴话,让崇祯高兴。 果然,崇祯的脸色红了起来,他放下茶杯,声音不自觉比往常大了几分。 “奴军折损了八万多,奴军武英郡王阿济格被河南卫军部赵应贵击毙。同时还有尼堪、满达海、博洛、特尔诂等人,这些家伙都是老奴的后代。其他的建奴将领,数不胜数!等前方的报捷文书上来,才有确切的奴军阵亡名单。” “爹爹,不用说,那些个巨奸大恶,大多都是河南军所创吧?” 崇祯刚说完,朱媺娖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 崇祯好奇地看了女儿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倒是真的。河南军还在高桥立起了“京观”,两万多奴寇的首级,声震天下!” 崇祯说完,这才反应过来。在年幼的女儿面前说这些,似乎太过残忍。 “果然是王泰,“亘古男儿一放翁”,也就只有他这样的奇男子呢!” 朱媺娖丝毫没有惧怕的表情,脱口而出。 崇祯和周皇后对了一眼,崇祯眼里,有了一丝疑惑。 “爹,娘,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父母的眼光,让朱媺娖脸上一红,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娖儿和过去相比,似乎变化了不少。” 崇祯若有所思,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妻子诉说。 “女儿长大了。这些日子,她左一口一个王泰,又一个王泰,王泰的那些诗词,都被她反复临摹,挂在屋中。” 周皇后轻声细语,崇祯不由得一愣,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娖儿,她……她还是个孩子啊!” 崇祯的诧异看在眼里,周皇后微微一笑。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枝头二月初。娖儿已经十二岁了,女孩子的心思,你怎么会懂。” 崇祯茫然点了点头,片刻,才缓缓开口。 “高起潜和邱民仰的奏折,都对王泰大加赞赏,说是如果没有河南军力挽狂澜,恐怕松锦之战,会是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他看着周皇后,眼神疑惑。 “可是王泰,他愿意吗?再说了,他和娖儿,年纪上,是不是差了一些……” “王泰才二十四岁,又没有成婚,年纪轻轻,怎么你说的王泰像是个老头似的?” 周后微微一笑,目光中有一丝狡黠。 “王泰文韬武略,天纵奇才,娖儿如果能和他结为连理,对娖儿和朝廷,都是有益无害!” “王泰,他……愿意吗?” 崇祯的犹豫看在眼里,周皇后莞尔一笑。 “王泰又未成婚,他怎么会不同意。再说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家赐婚,他王泰还能拒婚不成” 周皇后对王泰显然印象极好,她也相信,一个能写出“已是悬崖百丈冰”、“亘古男儿一放翁”的人,又怎会是道德低下的龌龊之辈。 王泰在河南的政绩她也明了,文能治国,武能安邦,这样的皇家女婿,不要白不要,不要就是傻子。 “我怎么觉得,我们这是在卖女儿呀?” 崇祯发出悠悠的一声低叹。 “娖儿要是知道把她嫁给王泰,欢喜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周皇后看着父爱满满的崇祯,轻轻摇了摇头。 患得患失,优柔寡断,丈夫的性格,一贯如此。 “你以为,她刚才买的那些布料,都是给你做鞋子的吗?那还有王泰的呢!” 崇祯睁大了眼睛,良久,才叹息了一声。 “女大不中留啊!” 第86章 班师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九月初七,京师,北门、安定门。 旭日初升,金风细细,城墙上,崇祯皇帝和一众大臣正在向东北方向张望。 城墙上,以大明天子崇祯为首,内阁首辅周廷儒等内阁大臣、兵部尚书陈新甲及六部官员、司礼监众太监,皇亲国戚,锦衣卫环绕,气氛祥和,熙熙融融。 除了河南军南归,王朴大同部和李辅明宣府部回归山西相随,洪承畴麾下众军,包括吴三桂和以及祖大寿等人的大军则是驻守宁远和锦州等地,关宁锦防线,也难得地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陈卿,班师的将士,应该快到了吧?” 崇祯坐在御椅之上,目光幽幽,看着东方的天际。 “陛下,大军昨日已经到了通州,河南卫军一万五千人,宣府军六千,大同部一千两百人,其他各部四万人,共六万三千人。所有将领,都已来京师。” 崇祯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离京时,河南卫军三万人,宣府军一万五千,大同部一万六千,共六万余众,如今回来,只有两万出头。16万援锦大军,折损过半啊!” 内阁首辅周廷儒看崇祯眉头紧皱,赶紧开口。 “陛下,建奴也是死伤惨重,相比较起来,我大明物广人富,士卒比较容易恢复,各处编练新军即可。如今战事平息,正是练兵的最佳时机。” “陛下,我大明旱灾蝗灾,自4月至8月,吴江一带,大旱不雨,飞蝗蔽天。官令捕之,日益甚。米价每石银四两,流丐满道,多枕藉死。民间以糟粮腐渣为珍味,或食树屑榆皮。各处设厂施粥,吃者日数千万。江南已是如此,何况北地。要编练新军,谈何容易。” 户部尚书李待问忍不住,脱口而出。 除了江南,两畿、山东、河南、浙江、湖广一带,旱灾蝗灾连连。山东等省连岁告灾,百姓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 北地如此天灾,如何编练新军。 崇祯眉头一皱,看着李待问,目光冷厉了起来。 “李待问,如你所言,推三阻四,编练新军就是一句空话了。那王泰在河南,怎么就编练了新军,没要朝廷一两银子?” 天子发怒,李待问赶紧满脸堆笑,低着一颗花白的脑袋,低声下气。 “陛下,那王泰毁家纾难,大刀阔斧,这样的人才,我大明,可只有一个啊!” 崇祯心头怒火上升,拍了一下椅把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陛下,蓟辽总督洪督率大军到了!” 崇祯刚要发火,太监上来禀报,来的正是时候。 崇祯和众大臣都是精神一振,站了起来,一起向北城外看去。 远处旌旗飞舞,烟尘滚滚,跟着千军万马从天际线上升起,班师回朝的大军,终于到了。 城外闻讯而来的京师百姓,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群情激奋,呐喊声连绵不断,声震云霄。 松锦大战,事关大明国运,牵动了大明上下,上至天子、满朝大臣、地方官吏,下至凡夫俗子、引车卖浆之流,凡大明国民,无不关注。 因此,援锦大军痛击建奴的消息传来,举国沸腾,京师百姓欢呼雀跃,大军班师回朝,前来围观、迎接的百姓也是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城外百姓欢腾一片,喜笑颜开的场面看在眼中,崇祯脸上的怒气终于逝去,也 和城外的百姓一起,向着城外看去。 王泰和洪承畴等人一路前来,城外人山人海,潮水般的欢庆人群,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闲散之人,都不由得大吃一惊,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能得百姓爱戴如此,也不枉此生了! 城外十里,通往城门的大街被挤的水泄不通。大军一路向前,到处都是热情洋溢的百姓,他们往经过的将士手里怀里猛塞东西,熟肉、饼子、鸡蛋、水果,甚至有些年轻女子,塞给那些年轻英俊的将士纱巾、手帕之类。 看到洪承畴等人过来,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上前施礼,阻挡住了一行将官的道路。 “各位将军,你们在战场杀敌,浴血奋战,斩杀建奴,救我大明百姓,扬我大明国威,请满饮此杯,表我等百姓之心!” 洪承畴和张若麒等人对望了一眼,都是滚鞍下马,上前接过了酒杯。 “那就多烦劳乡亲们了。” 洪承畴饮完酒,百姓们热烈地喝起彩来,洪承畴脸色平静,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声说了起来。 “乡亲们,大家放心,只要有我大明的将士在,鞑子就休想祸害百姓!” 张若麒也是脸色发红,得意洋洋。 “松锦大战,有我大明天子运筹帷幄,坐镇中枢,有我大明将士舍生忘死,才有今日之大捷。大家都放心,鞑子不足为患,好好过日子吧!” “好!” 百姓欢呼雀跃,大声叫好,洪承畴和张若麒等人上马,二人都是频频挥手,打马徐行。 看到张若麒笑意盈盈,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王泰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家伙,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功臣,其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战场厮杀的普通士卒也远远不如。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我大明,还是有虎贲啊!” 陈子龙混在队伍群中,幽幽发出一句感叹。 百姓们拼命把吃的食物塞给过往的将士,就如自己的亲人一般,将士们连连谦让,连声称谢,军民融合,让人动情。 李定国被衣衫破烂的白发老妪塞了个热乎乎的番薯,他不由得心头一乐,百感交集之下,他也不撕皮,大口咬了一下,举起番薯,向老妪示意。 “多谢你了,真香!” 曾几何时,他纵横江湖,那里有这样的情真意切,百姓又何曾这样真心实意地对过自己。 英雄者,有凌云之壮志,气吞山河之势,腹纳九州之量,包藏四海之胸襟!肩扛正义,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 此刻,他才真真切切体会了王泰话里的意思。 “小娘子,你……” 韩未波手握一张红帕,转过头去,看到人群中一个身着白色的年轻女子,正在红着脸向自己挥手,一瞬间,他不由得恍然若失。 “兄弟,要是记得我,明天我还在这里!” 女子说完,害羞地躲进了人群,旁边的百姓,一阵善意的哄笑。 “走吧,别乱了阵列!想通了,明天我给你批假!” 一旁的徐大成骑在马上,并没有训斥自己的手下。他拍马走了几步,看向怀中的方巾,上面的鸳鸯戏水图案栩栩如生。 否极泰来,还是苦尽甘来。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马上的文世辅,此刻不由得浮想联翩。 宁远城内,直言进谏,差点客死异乡。峰回路转,随军出征,如今归来,封妻荫子,很快就要衣锦还乡。 人生大起大落的太快,让他现在还云里雾里,有些不实际的感觉。 文世辅正在人神大战,一旁神态自若的王泰转过头来,凑近了他,低声细语。 “文兄,你这些年在关外,一个人怎么过啊” “什么怎么过啊?” 文世辅抬起头来,恍恍惚惚。待看到王泰脸上诡秘的笑容,恍然大悟,立刻红了脸。 “你以为我是你,左拥右抱,眠花宿柳。关外征战不断,我那有那心思和机会!” “那也不能整天洗冷水澡吧!” 王泰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的人群,一本正经。 “文兄,这里面,可是有不少的大家闺秀,你看上那个,兄弟我给你保媒拉纤,解决你的个人问题。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老文家考虑一下。你娘他老人家,可整天等着抱孙子呢!” 王泰的话语,让文世辅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泰说的没错,他是该考虑考虑为文家传宗接代了。 王泰转过头来,看到赵应贵左顾右盼,目不转睛向人群中张望,马鞭轻轻抽在赵应贵的甲胄上。 “大人……” 赵应贵回过头来,脸上不自觉一红。 “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好好看一下,遇到看上眼的,留点心思。” “是!是!是!大人,小人一定找个正经女子,不让大人费心!” 王泰微微一笑,看了看周围的董士元等人,朗声说道: “董士元、李定国、刘朝晖,还有杨震,没有娶妻的,都要加紧了。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们每个人,都得娶妻……生子就加紧吧!” 众将慨然领令,哈哈大笑。一旁的顾绛微微一皱眉头,轻声说道:“军中严禁喧哗,大伙都注意一下,天子就在城墙上!” 众将都是一惊,王泰也是心头一惊,他抬起头来,向着远处的城墙上看去。 城墙上,看着大军滚滚而来,肃穆异常,城墙上的朝臣个个喜笑颜开,翘首以待。 “后军,应该是王泰的河南军吧?” 崇祯看了片刻,放下千里镜,忽然开口。 陈新甲一愣,抬头看了片刻,赶紧点了点头。 “陛下圣明,果然是王泰的河南军!” 诸军行军散乱,步伐各异,只有河南军,步点一致,阵列刀砍斧削,极其完整,就连马军,也是如墙而进,自成一阵。 “王泰治军有方,可谓独一无二。可惜这天下,只有一个王泰啊!” 崇祯发出一声叹息,重新拿起千里镜,观看回师的大军。 陈新甲心头一酸,这个王泰,可谓是抢尽了风头,不仅能生财理财,还能领兵打仗,真真正正是简在帝心。 京师沸沸扬扬,都说皇帝要将爱女下嫁于王泰,皇恩浩荡,这王泰位极人臣,福泽深厚,不知是那世修来的缘分。 不过,这样一来,一旦贵为驸马,王泰也就没有了呼风唤雨的机会,只能交出权柄,混吃等死。就让他富贵一生,逍遥快活去吧。 陈新甲的心里,莫名地一阵释怀。 第87章 封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四年九月初八,京师、紫禁城、奉天殿。 御座之上,崇祯身穿衮冕就座,皇太子、诸王同样穿戴衮冕,在一旁陪侍站立。 随着松锦大战的受赏官洪承畴、王泰、吴三桂等人进入殿中,走到固定的拜位,拜了四拜。 一连串的跪拜,洪承畴为首的一众受赏官接着跪下,秉承旨意的承制官出列,义正言辞,肃穆异常。 “蓟辽总督洪承畴上前听封!” “臣洪承畴听封!” 洪承畴上前,脸色通红,身子微微颤抖,俯首伏地,起身拜了两拜。 “朕嘉洪承畴为国建立功勋,应该增加爵位赏赐,现在授以洪承畴太子太保、蓟辽督师之职,赐黄金五百锭、丝衣八套、莽服一袭;赏功银五万两、银牌两千副,配以督师辅臣大印,拨练饷百万两。望洪承畴恭承朕命……” 承制官宣读制命,后面的内容,下面跪着的王泰完全没有听进去。 洪承畴继任督师蓟辽,还更上一层楼,由总督变成了督师,这让王泰,不由得栗然心惊。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洪承畴的禀性,关外,恐怕又会是一盘危棋。 王泰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吏部尚书李日宣捧着诰命,户部尚书李待问捧着赏赐之物,各自交给洪承畴。 而洪承畴的脸上通红,肌肉微微抽动,显然极为激动,以至于他把赏赐之物交给左右之人时,差点失手落地。 “万万岁!” 洪承畴俯首伏地,站起身来,拜了四拜,晃晃悠悠复返原位。 王泰暗暗摇头,此君简在帝心,飞黄腾达之快,只怕以后这文臣之首,也非他莫属了。 至于周廷儒、陈新甲之流,要么德行有亏,要么定力不够,风吹雨打便原形毕露,不像洪承畴,城府极深,又是刀马上建功立业,极得皇帝赏识。 王泰正在冥想,吴三桂因战功卓著,勇冠三军,上前受封为宁远总兵,加平辽将军。吴三桂志得意满,脸蛋白里透红,喜气洋洋。 王泰这才明白,吴三桂以前是宁远团练总兵,现在才是真真正正的一镇总兵了。 紧接着曹变蛟、唐通、白广恩、李辅明等人上前受封,个个都是战战兢兢,哆哆嗦嗦,有如结婚初夜的女子一般。 曹变蛟为山海关总兵,另加平寇将军,职位调动,另有封赏。 唐通为密云总兵,职位不变,另有封赏。 李辅明为宣府总兵,职位调动,另有封赏。 白广恩为蓟镇总兵,职位不变,另有封赏。 各受封、赏赐不断,包括张若麒和马绍愉,都纷纷升迁,但河南卫军各将封赏,却姗姗来迟。 终于,承制官高亢的声音响起,河南卫军众将官都是精神一振。 “河南卫军、汝宁卫指挥使赵应贵,授为山西总兵一职!” 赵应贵哆哆嗦嗦上前跪下,不知所措,山呼万岁。 王泰心中一沉。赵应贵斩杀阿济格,松锦首功,代替李辅明,成了山西总兵。 “河南卫军、彰德卫指挥使顾绛,授为湖广副总兵一职!” “河南卫军、睢阳卫指挥使董士元,授为山东副总兵一职!” “河南卫军、怀庆卫指挥使李定国,授为河南副总兵一职!” “河南卫军、南阳卫指挥使刘朝晖,授为四川副总兵一职!” “河南府洛阳知县李信,授为洛阳府同知一职!” “河南 卫军、军中赞画文世辅,授为睢阳卫指挥同知一职!” 河南卫军众将下来,人人面色阴沉,似乎升官加爵,并不是心之所愿。 众将看向王泰,王泰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众人站好。 他也不明白,崇祯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杯酒释兵权”,还是“功高盖主”? 留下李定国、李信这些有“污点”的将领,似乎有不得已、而为之之嫌。 至于文世辅,寂寂无闻,顺水人情而已。 殿中群臣一起看向了王泰,怜悯者、幸灾乐祸者、不平者各自有之。 有些人心头纳闷,河南卫军战功卓著,一军斩杀鞑众三四万人,斩杀建奴将官无数,王泰这个河南卫军主帅,怎么受封,反而安排在了末位。 殿中一片寂静,承制官出列,他看了看下面的义正言辞,肃穆异常。 “河南巡抚王泰上前听封!” “臣王泰听封!” 王泰上前,面容肃穆,俯首伏地,拜了两拜。 “朕嘉王泰为国建立功勋,应该增加爵位赏赐,现在授以王泰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五省军务!” 王泰还在震惊,承制官继续读了下去。 “赐王泰黄金五百锭、丝衣八套、莽服一袭;赏功银五万两、银牌两千副,配以督师辅臣大印,拨练饷百万两……” 承制官宣读制命,百官震撼,下面跪着的王泰心惊肉跳,冷汗之流。 洪承畴继任督师蓟辽,还更上一层楼,由总督变成了督师。而自己,五省总理,封赐相同,这让王泰,又是一阵心惊。 自己这河南巡抚屁股刚坐稳,又开始升迁了。这样倒好,赵应贵这些人,基本都在自己的节制之下。 就是不知道,这新任的河南巡抚,又是何人? 还有就是,这个继任者,能不能在河南继续锐意进取,坏了河南的大好局面。 “万万岁!” 承制官宣读完毕,王泰刚刚站起,另一位承制官又站了起来,不过这一次,面色喜悦了许多。 “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五省军务王泰听旨!” 王泰不由得一愣,只得跪下,继续听旨。 承制官在上面宣读,王泰听的汗流浃背,心头如遭巨击。 “……坤兴公主温良贤淑……,嫁于王泰为妻……” “王大人,驸马,快接旨!” 直到礼部承制官提醒,王泰才如梦初醒,站了起来,迷迷糊糊接过了圣旨。 一瞬间,他想上前抗旨,万千念头中,他还是没有开口。 在众人惊奇和羡慕的目光之中,王泰恍恍惚惚回到站位,周围的大臣纷纷上前道喜。 “诸将暂回军营,酉时再来宫中,陛下设宴,慰藉有功将士!” 众将山呼万岁,封赏结束,崇祯起身,满面笑容,返回了内宫,王泰随众人正要退出,王承恩已经在殿门外等候。 “王大人,驸马,请留步!” 王承恩叫住了王泰,笑容满面。 “王大人,请你申时来宫中,陛下有要事。” 王泰不由得一愣,既然酉时设宴,为何又一个时辰前先谈 众人到了午门外,把诰命礼物放置在龙亭,自有宫中卫士仪仗鼓乐送回军营,一行人则是结伴回军营。 “大人,恭喜你啊!升官加爵不说,还成了驸马,可喜可贺啊 !” 授为四川副总兵的刘朝晖,喜滋滋地恭喜着王泰。 王泰苦笑一声,并没有说话。 右副都御史,五省总理,不过是头衔高些而已,并无实权。而且随着河南各卫换将,以后的河南卫军,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调动。 “刘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大人一旦和公主成婚,手中所有的权力都会被收回,驸马都尉,不过是混吃等死。即便是以后想带兵,也是没有机会!” 顾绛世家子弟,官场上的事情,比几位将领都有见识,一口就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刘朝晖脸上的喜色,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既然让大人当驸马,为何又任大人为右副都御史,五省总理?” 董士元懵懵懂懂,又问了出来。 “坤兴公主不过十二岁,等她和大人成亲,最少也是三四年以后。皇帝这样做,是要榨尽大人最后一点血啊!” 李信冷笑一声,幽幽说了出来。 等到坤兴公主朱媺娖开笄,也就是15岁时,她才可以和王泰成婚。看来崇祯皇帝也有自己的打算。 “归根结底,还是朝廷忌惮河南卫军势大。一场大战,反而让朝廷对大人起了猜忌之心,兄弟们分崩离析,实在是让人心寒啊。” 董士元脸色通红,愤愤说了出来。 一群人天各一方,又是四川、湖广,又是山西、山东,这样下去,岂不是寒了将士之心 “干脆大伙都辞官不干算了!在大人手底下,我当个亲兵都愿意!” 赵应贵脸色难看,再也忍耐不住,当即发作了出来。 “赵老大说的对!干脆回陕西算了!一人种上几百亩地,怎么也比四分五裂的好!” 刘朝晖立刻附和,毫不犹豫。 四川副总兵,一个副职,手底下不过几千人马。他南阳卫所有训练有素的将士加起来,最少也有数千人。 关键是,在王泰手下做事,自由自在,又不缺银子,跑到那遥远的巴蜀之地,实在提不起兴趣。 “各位兄弟,皇命难违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文世辅,终于开口。 “大伙都辞官回家,大人怎么办?皇帝还以为是大人跋扈,煽动手下抗命。朝廷又会怎么看待大人,怎么对待大人世人也会说大人居功自傲,跋扈难以节制。到那时两败俱伤,最后受苦的却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文世辅的话,让众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大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事关重大,大人不可意气用事,众位兄弟也要三思而后行。至于将来之事,边走边看吧。” 李信语重心长,似乎是有意为之。 “兄弟们都不要气馁,事在人为,大家都是升官了,不要搞的像被关入大牢一样。” 王泰朗声说道,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董士元去了山东,正好可以关注水师的事情。李自成在河南呆不下去,一定会去湖广,或者四川,四川的可能性更大。” 王泰转过头来,看着赵应贵,目光炯炯。 “赵应贵,你在山西,距离山西、河南都是一步之遥。回头我有大事要你做,咱们回头细聊。” 看到众人的兴致开始恢复,王泰郑重其事,踌躇满志。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兄弟们都是前程远大,切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无论什么时候,大家都不要忘了为国为民的初心!” 叮嘱完众人,王泰暗自头疼,驸马此事,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第88章 女儿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九月之初,天气凉爽,园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崇祯节俭,园中并无多少花草,只有一些松柏郁郁青青,从不因岁月改变而自轻。 王泰对着郁郁青青的松柏出神,甚至有些心乱如麻。 皇帝赐婚,猝不及防,却又如何拒绝? 秋日金黄的光线之下,婀娜单薄的身影出现,宫装少女高贵又冰清玉洁,害羞而又明媚。 “公主,你真的愿意吗?” 王泰发出低声的一句叹息。 归根结底,对方还是一个孩子。 “王大人,我……心甘情愿!” 朱妙娖脸色通红,迫不及待开口。 “公主,你……” 王泰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思索片刻,这才说了下去。 “我不过咸阳一匹夫,行为放荡不羁,做事恣意而为,你又何必为我这样一个凡夫俗子,而降尊纡贵啊?” 王泰的犹豫看在眼中,朱妙娖脱口而出。 “王大人,你心里是有某个女子吧不然,你也不会写出“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那样的句子来!” “公主……” 朱妙娖的话,让王泰一时语塞。 想他一无是处的前世,看惯人生冷暖、经历潮起潮落,随波逐流,浑浑噩噩,真可以说是苟延残喘。 没有拥有过,才会极其渴望,就如那些刻骨铭心的恋情和令他心动的女子。谁爱过他,他又爱过谁,迷迷糊糊,糊糊涂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旦否极泰来,命运使然,而贵为上卿,所经之途,奇女子不断,或为他流泪,或为他伤心,但抉择的抉择,为人妇的为人妇,似乎一切都是岁月静好,也让他心安。 他不想欠别人,更不想背负情债,可是直到现在,还有一个朱妙婉,一个丁香,两个女子等着他。 现在,还多了一个情窦初开的朱妙娖,金枝玉叶,还是皇帝赐婚。 “公主,你见过狗熊掰棒……玉米……薯吗?” 朱妙娖懵懵懂懂,摇了摇头。 “狗熊喜欢吃玉米蜀,每到玉米薯快要成熟的季节,狗熊就喜欢到地里去掰棒子。但是,狗熊有个特点,总是掰一个棒子夹在腋下,等到再掰下一个的时候,一抬胳膊,先前的那个就掉了。” 王泰看着朱妙娖,郑重其事。 “公主,我不想见一个、爱一个,这样对你们不公。而且,我掰的……” 王泰摇了摇头,他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他还真能抗婚不成 “王泰,难道你要悔……婚不成?” 朱妙娖眼神凄苦,楚楚可怜,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婚讯传来,要见王泰,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谁知道见到了王泰,对方却推三阻四,狗熊掰玉米,似乎对自己毫无好感,甚至有嫌弃之意。 “公主,你……” 眼前的朱妙娖,历史上的长平公主,让王泰一时时空错乱,神游物外。 汝何故生我家? 甲申之乱,满清入关,神州陆沉,国破家亡,想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父母双亡,独留一臂,苟延残喘,16岁便郁郁而终,命运多舛,何其不公! 14岁,许多少女还在父母的怀中撒娇,她却已经是尝遍人间苦楚。16岁,刚刚展开蓓蕾的花朵,却被雨打风吹去,连片残红都未留下。 都是那该死的野猪皮! “公主,你是金枝玉叶,高贵如美玉,我王泰不过一滩烂泥,实在是配不上公主啊!” 王泰情真意切,深深一揖。 “原来是这样!我不嫌弃!” 朱妙娖笑容满面,跟着脸色一红,从怀里摸出 一小包东西,递给了王泰。 “王泰,这是我刚做的两双鞋子,你拿回去,试一试,合不合脚” 王泰接过绢布包裹的鞋子,不由得呆了起来。 自他重生以来,他身边的女性,不要说孙世馨、朱妙婉,就是丁香,或他的表妹吴萍萍,也从来没有人给他做过鞋子。 热情的百姓,大婶大妈们倒是给他做过几双,不过那是感恩。除此之外,朱妙娖一个深闺的小女孩如此细心,倒是让王泰一阵心热。 人生冷暖自知,有些令人感动的事情,往往身藏于心,不因岁月而改变。 “公主,你……” 看到朱妙娖期待的眼神,王泰欲言又止,拿起鞋子,就在一旁的石椅坐下,换了起来。 “公主一片苦心,王泰多谢了。” 穿好鞋子,王泰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公主,很合脚,很暖活!” 历史上说,长平公主性情温婉贤淑,擅长针线女红,厨下烹调,今日看来,所言非虚。 “你喜欢就好!” 朱妙娖眼露喜色,连连点头。 王泰尴尬一笑,不由得想起了夏完淳。这二人年纪相当,若能结为连理,不枉一桩美谈。 王泰摇了摇头,赶紧抛掉了这些荒诞不经的念头。 无论如何,在他。做出任何决定前,他现在已经是皇家的女婿了。 “王……泰,你还有其它的新作吗?” 朱妙娖脸色泛红,扭扭捏捏,像一个犯错的中学生,眼神里面却有期待的神采。 “新作?” 王泰不由得摇头苦笑。这已经是他的必备功课,每到一处,索词要诗者不绝。可问题是,他哪里有那么多的诗词? 不过,在美丽的少女面前,王泰绝对不会轻易丢了面子。 看到王泰低头沉思的样子,朱妙娖朝远处轻轻招了招手,两个年轻的宫女,匆匆忙忙拿了笔墨纸砚过来,放在桌上,开始研起磨来。 王泰抬起头一看,莞尔一笑。 看来,这是早有准备啊。 脚踩在几片枯萎的花瓣上,王泰立刻有了主意,他站了起来,来到桌边,两个宫女赶紧铺开了纸张。 朱妙娖紧紧跟随,一双眼睛,都落在了纸张上。 “浩荡离愁白日斜, 吟鞭东指即大涯。 落花不是无情物, 化作春泥更护花!” 王泰放下笔,笑着对朱妙娖道: “公主,微臣也愿像这花一样,即便枯萎凋谢个,也会护佑这我大明……” 看到朱妙娖期待的眼神,王泰赶紧加了一句。 “还有公主你!” 朱妙娖的脸上白里透红,娇羞无限,眼里都是笑意。 “王大人,你在中原、关外征战,九死一生,你可要保重啊!不然我们公主,可要担心坏了!” 一旁俊俏的宫女小声说道,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小杨柳,就你多嘴!” 朱妙娖轻声埋怨了一下小宫女,两个宫女嘻嘻一笑,移步走开。 “公主,其实我在军中,有上万兄弟保护,不会有什么差池。反倒是公主你,经常待在宫中和京城,应该出去走走,见识一下外面的大千世界,芸芸众生。” 王泰看了看日头,差不多应该离开了。 “王……泰,我要去河南,你愿意吧?” “当然愿意!公主如果到了河南,微臣一定倒履相迎,陪公主好好走走!” “就怕爹爹和宫中那些规矩……” 朱妙娖神色黯然,随即抬起头来,眼睛明亮。 “王泰,你如果有空,一定要来京城找我!” 她看着王泰,黑亮的眼睛闪闪发光。 “王泰,你会来京城看我吗?” 王泰下意识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谈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语。 王泰告辞离开,朱妙娖对着桌上的“佳句”心神不定,不提防旁边有人却读了出来。 “落花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好一个王泰,所做都是高山仰止,旷世的佳作!” 朱妙娖吓了一跳,看到读诗的人是父亲,旁边母亲笑意盈盈,这才放下心,脸上却又红了起来。 “这个王泰,他又是七步吟诗了!” 周皇后面带笑容,心头却是暗自震撼。 王泰这个佳婿,再一次展露了他无与伦比的才华。 “娖儿,看来你对王泰印象不错,他也是个可靠之人。” 崇祯看着女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刚才他们在暗处看的清楚,王泰对女儿恭敬有加,举止端庄,绝不是招蜂引蝶之辈。 “娖儿的心里,早非王泰不嫁了。” 周皇后搂住了女儿,轻声细语。 “娘刚才可是看的清楚,王泰对你,可是不错啊。” “他说我还是个孩子!” 看起来,朱妙娖对王泰对自己的评价,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崇祯和周皇后面面相觑,都是无奈一笑。 女儿才12岁,可不就是个孩子吗! 朱妙娖拿着诗句,心事重重而去,夫妻二人,在刚才王泰坐的地方坐下。 “陛下,看来王泰对娖儿不错,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周皇后幽幽说道。 “王泰此人,倒是可靠。” 崇祯也是放下了心事,似有所思。 “王泰练兵有方,又有财赋之能,将娖儿下嫁于他,也是为皇家添一臂助。” 崇祯微微摇头,眉头一皱。 “松锦之战,朝廷各镇兵马折损过半,急需编练新军。而此次大战,河南卫军勇猛果敢,独树一帜,即便是关宁铁骑也逊色许多。更为重要的是,王泰练兵,没要朝廷一两银子。” 周皇后点了点头,大明灾难频频,各省各地都在要银子,只有旱灾蝗灾不断的河南,反而让朝廷不操心。 王泰练兵,多多益善,还能为朝廷节省银子,何乐而不为 “陛下,王泰掌握兵马太多,恐怕难以节制,就如左良玉、祖大寿那些,还是小心为上。” “这就是选王泰为驸马的原因。再说了,有高名衡在河南掣肘,王泰也不敢肆意妄为。” 崇祯轻声说道,瞬间又是愁容满面。 “娖儿的事情是解决了,相比之下,太子还是太过……柔弱了!” 崇祯长子朱慈烺,13岁而已,性格柔顺懦弱,也让崇祯头疼。 看看满清那边,老奴的子孙,那一个不是骁勇善战,南征北战。 “太子才13岁,还太过年幼。要不,让他出去历练一下” 周皇后的眼神犹犹豫豫。 放年幼的儿子出去,她都有些舍不得。 “这倒是个法子!让他去王泰麾下历练一下,或许能让他更健武一些。” 崇祯眼睛一亮,随即摇了摇头。 “放太子出去,那些言官又不知要说些什么?这件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不说了,我要去见那些猛将了!” 崇祯站起身来,匆匆离去。 周皇后吐出一口气,却是放下心来。 儿子,再也不用去受那些无妄之苦了。 第89章 夜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夜幕降临,紫禁城西苑之内,宫人、锦衣卫士穆然而立,苑内一方小桌之上,谢表一大堆,显然都是新晋的官员所呈。 “大人,你吃过东西吗?” 苑内小径之上,李定国一边走,一边看了看周围,小声地问道。 出征前,他跟王泰一起来过皇宫,那一顿饭吃的极为别扭,吃完了肚子还是饥肠辘辘。 “你也不给我带点,我一个时辰前就来了,那里顾得上吃喝!” 王泰低声回道,并不停步,还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老部下。 “董士元,你们都吃过了” “大人,老顾叮嘱过兄弟们,大家都吃饱喝足了,还睡了一会,怕在皇帝面前出丑。” 董士元说完,低声反问了一句。 “大人,公主,还有皇后、皇帝,他们没有请你吃东西?” “吃你个头,我现在还不是皇上的女婿!” 王泰一阵头大,在董士元头上敲了一下。 一转头,正好以内阁首辅周廷儒、蓟辽督师洪承畴为首的一行朱紫官员,志得意满走了过来。 “王大人,驸马,以后在政事上,还需要王大人多多关照!” 周廷儒拱手行礼,笑容满面,风度极佳。 “周大人,一定,一定!阁老以后有什么事,在下也一定会尽力而为!” 王泰赶紧回礼,同样是笑容满面。 周廷儒这人,聪明自不用说,也有几分才干,但聪明过了头,公心私用,极易坏事。 “王大人客气了!” 周廷儒眼带笑意,轻轻点头。 这个王泰,年纪轻轻,场面上的事情,滴水不漏,倒是难得。 “王大人,听说李闯等流寇在中原又开始作乱,山西也是匪患猖獗。王大人南去,这剿灭流寇的大事,就要拜托你了。” 王泰不由得一惊,这个李自成,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又要开始兴风作浪了。 “驸马,王大人,以后咱们一南一北,相见可就不容易了!” 洪承畴上前,崭新的莽衣,脸色红润,精神焕发,显然心情不错。 “洪督师,关外时多承照顾忍让,在下感激不尽。以后这护佑京师的重任,可就全靠督师您了!” “王大人,咱们互勉,请!” “洪督师,您先请!” 二人眉开眼笑,一起携手,走进了苑中。 苑内清香扑鼻,许多盆栽郁郁青青,争奇斗艳,其中各色菊花最为耀眼,惹得众人纷纷观看。 “陛下!” 看到崇祯进来,众人一起行礼,开始在宦官的引导下,各自入座。 首张大桌之上,崇祯居首位,内阁首辅周廷儒,兵部尚书陈新甲做陪一众早日受赏的官员们,如洪承畴、吴三桂、陈新甲等人,依次而坐。 另外一张桌上,都是副总兵、副将之类,包括新晋的文官张若麒、马绍愉等人。 这些松锦之战的参与者,才是被宴请的主角。 “陛下,臣等有罪!” 桌上简单的饭菜,还有热腾腾的番薯,让洪承畴、吴三桂等人眼圈发红,一起跪地。 陪宴的周廷儒、陈新甲几位大臣,也不得已一起跪下。 “都起来吧。国事艰难,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慢待各位卿家了。” 崇祯帝摆摆手,脸色温和。 “谢陛下!” 众人纷纷起身,王泰也是一样。 国宴主菜居然有红薯,这让王泰,莫名地心酸。 他相信崇祯不是故意为之,崇祯也没有必要这样。毕竟,这样会影响他君王的威信和尊严。 不自觉地,崇祯和王泰目光一对,王泰赶紧赔笑,崇祯眼神欣慰,轻轻点头示意。 众人纷纷坐下,崇祯示意开宴,众人吃的小心翼翼,不过他们大多数人都提前吃过,只有王泰来的早,无暇顾及,所以吃起来并不客气。 当然,他还顾及着用餐的礼仪。 “驸马,看起来很饿啊!” 首辅周廷儒,看着桌上饭菜,王泰一个人瞬间解决了两三成,不由得莞尔一笑。 “下官多吃些饭,为朝廷多做些事情,为陛下分忧!” 看到众人看着自己,崇祯也是满脸笑意,王泰赶紧放下筷子,把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 “驸马是能文能武,能吃能干啊!” 陈新甲的笑言,差点让王泰刚咽下的食物吐了出来。 “快给驸马倒茶!” 看到王泰剧烈咳嗽,满脸通红,王承恩赶紧吩咐宫女上前倒茶。 几口热茶下去,王泰终于止住了咳嗽。他站了起来,深施一礼。 “陛下,臣失态了!” 崇祯看了一眼陈新甲,回到王泰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王泰,坐下,继续,不要大惊小怪。” 崇祯毫不在意,他转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洪承畴,很快岔开了话题。 “洪卿,关外的战事,还要你费心啊!” 松锦之战虽然结束,双方都是损失惨重,但建奴以劫掠为本,不事生产,肯定会贼心不死,继续入塞烧杀抢掠。关外、还有京师的安危,还需要这个蓟辽督师来主持大局。 “陛下,臣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洪承畴正色回道,他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 “陛下,辽西防线,粮饷消耗巨大。尤其是练兵,所需粮草,还需朝廷和兵部陈大人操劳。” 崇祯点了点头,洪承畴老成持重,居安思危,果然堪用。 “以洪卿估计,关宁防线,还是练兵多少?” 崇祯把目光,再次看向了洪承畴。 “陛下,还得六万到十万兵马,铠甲兵器倒是不需朝廷操心,此次松锦之战缴获所得,足够五六万将士所需。不过这每月钱粮,所需浩大,得十三四万两左右,每年得200万两。再加上此次松锦之战的犒赏抚恤,所费不知凡几。” 崇祯微微颔首,眉头一皱,目光看向了座上的周廷儒和陈新甲。 “陛下,洪督师,辽西各卫所需粮饷,年耗数百万两,朝廷年赋五百万两,一大半都耗费在了辽西。朝廷财赋吃紧,银库空空如也,臣下去和户部商议一下,看如何筹措吧。” 周廷儒愁眉苦脸,首先开口,全是叫穷。 “陛下,洪督师所需新军,可从九边各镇募集,至于所需练兵饷银,则如杨阁部在时一般加征,并无二致。” 兵部尚书陈新甲在一旁说道,却是增加饷银的方法。 崇祯正在思量,不经意看到王泰嘴角微微上扬,脸上表情似有不屑和戏谑,不由得一愣。 崇祯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要说生财理财,四海之内,谁能和此君相提并论。 “王泰,关于编练新兵,你有什么点子,拿出来说说。” 崇祯的话落入耳中,王泰赶紧回应,他思索了一下,说了出来。 “陛下,各位大人,杨阁部当日加征练饷,曾言练饷无伤,加赋出于土田,土田尽归有力家,百亩增银三四钱,稍抑兼并耳。可是,这练饷最终加在了谁的头上,又是多少?” 赵应贵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眼神疑惑,主动接话。 “王大人,你倒是说说,这银子加到了谁的头上,又是多少?” 这家伙,跟王泰混久了,现在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赵将军问的好!” 王泰转过头来,看向了席间的众人,有些人的目光,不自然地躲避。 “朝廷所征练饷不过一亩一分银子,下来不过几斤粮食,却被朝廷的御史、大臣们骂的狗血喷头,其实这些御史、大臣也是好意,因为这样下来,加到百姓头上的银子,会变成3~4两,甚至更多,这样是会引起骚乱的,大臣们也是为朝廷着想。” 王泰毫不掩饰的冷言冷语,让崇祯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王泰,你究竟要说什么?” “陛下,恕臣狂妄!” 王泰站起身来,肃拜了一下。 “臣想说的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廷的练饷没有错,错的是借练饷乱加税赋。朝廷的旨意下到下面,便会被歪解曲读,甚至变成官吏敲诈勒索百姓的尚方宝剑。比如说练饷,朝廷只加征一亩一分,地方官府就敢加征到一两,甚至两两、三两。不这样,他们怎么会有银子贪腐,这是其一。” 王泰看崇祯面色愠怒,还是硬着头皮讲了下去。 “其二,朝廷增加练饷,是按田亩增加,杨阁部也以为如此,还可以抑制兼并,舒缓民生,可事实真是这样吗?我大明有超过七万万亩田地,但朝廷真的能收回700万两的赋税吗?” 王泰朝脸色阴沉的崇祯肃拜一礼,坐了下来。 把明朝的土地掌握在谁手里,崇祯应该是一清二楚,他周围的大臣也都不尽都是阿谀奉承、道德沦丧之辈。但国事一天天的颓废下去,其中的缘由不言而喻。 吏治腐败,积重难返,没有雷霆手段,壮士断腕的勇气,恐怕局势越来越糟,最后不可避免地滑向深渊,以至于神州陆沉、文明沦丧。 王泰仗义执言,众臣沉寂不语,赵应贵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大人,这么说,是官府的那些蛀虫欺上瞒下。还有那些豪强乡宦,他们眼里只有自己,那有朝廷!” “赵将军直言快语,果然是行伍之人,毫不掩饰啊!” 崇祯赞许地看了看赵应贵,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臣多谢陛下 !臣在河南汝宁府屯田两万五千顷,夏麦共得200万石,折银200万两。卫军两万人,5600战兵,除去饷银、粮食55万两,雇佣百姓工钱45万两,种子、牲畜、农具、灌溉等费用40万两,最后剩下银两60万两,30万两用于地方上修路搭桥,其余30万两,则是上交朝廷。” 赵应贵侃侃而谈,不知是炫功还是直言快语,让崇祯是连连点头。 “赵将军所说不错。河南夏赋,河南都司各卫所共上交200万赋税,南北各省共收210余万两。河南一地,和大明各行省总数相当。河南连年大灾,人口却有400多万,这令人深思啊!” 崇祯看了看王泰,若有所思,意味深长。 “陛下,要是我大明各省都如河南一样励精图治,即便建奴如何猖獗,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足为患!” 周廷儒摇头晃脑,说出一番感慨。 “王大人之能,我大明无人能及,下官佩服之至!” 陈新甲拱手行礼,王泰赶紧谦让。 “王大人国之栋梁,我等佩服!” 吴三桂、曹变蛟等人也是一起抱拳行礼。 这个王泰,所作所为,确实是让人刮目相看。 王泰连连谦让,苦笑不止。这不是他的个人秀,不能把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这个赵应贵,当真是个二愣子,啥话都说。 “王泰,你应得的,不必自谦!” 崇祯赞完,举起了酒杯。 “诸位卿家,河南卫军于国有大功,王泰为国为民,当为首功,河南卫军其他将领,附骥之功。咱们一起,敬河南卫军的将士们一杯!” “多谢陛下!” 河南卫军诸将一起起身,满饮了杯中酒。 “诸位卿家,此次大战,大军折损过半,河南卫军也是如此。赵将军,你如何斩杀奴酋阿济格,给朕和诸位将领讲一下。” 崇祯把目光转向赵应贵,看起来很是欣赏此君的心直口快。 “臣遵旨!” 赵应贵脸上一红,有些结巴地把射杀阿济格的过程讲了一遍。 众人都是惊叹,崇祯也是惊诧,连连点头。 “赵将军真是好计谋!” 崇祯赞叹不已,把头转过去,看向了李定国等人,又举起了酒杯。 “李定国、顾绛、董士元,你们斩杀鞑子两万多人,还竖起“京观”,真是大慰朕心!还有长岭山,刘朝晖、李辅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听说耿仲明那叛贼也被格杀。朕敬诸位一杯!” “谢陛下!” 李定国、顾绛等人一起行礼,举杯一饮而尽。 崇祯浅尝辄止,又慰勉曹变蛟、唐通、白广恩等人,众将受宠若惊、哆哆嗦嗦,各自饮酒谢恩。 崇祯放下酒杯,却把目光转向了吴三桂。 “吴将军,你宁远卫麾下,将士如今有多少” 吴三桂猝不及防,吃了一惊,赶紧站起身来,肃拜行礼。 “陛下,宁远卫及各戍堡烽燧,共三万两千六百余人。其中战兵两万,守兵一万六千。此次征战松锦,宁远卫伤亡一万一千多人,伤亡过半,还需招募将士,以卫边塞。” “吴将军,有你在宁远坐镇,朕要放心许多!” 崇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吴三桂坐下。 “陛下,臣必将戮力国事,虽赴汤蹈火,以报陛下!” 吴三桂满脸通红,坐了下来。 高起潜和洪承畴都举荐吴三桂,说此人骁勇善战,勇冠三军,如今看起来,思路清晰,彬彬有礼,果然是个人才。 不过关外耗费巨大,令朝廷头大不已,却也是明摆着的事实。而且,关外的武将勋贵跋扈,尤其是以祖大寿为首的宁锦集团,听调不听宣,令朝廷无奈不已。 此次关外大战,祖大寿部实力大受挫折,正好让曹变蛟以山海关总兵和洪承畴的蓟辽督师进入,也让朝廷更好地控制关外。 反而这个吴三桂,忠于朝廷,此次松锦大战也是表现突出,这也是他提拔吴三桂为宁远总兵的原因。 崇祯收回目光,看向一边的曹变蛟,眼神温和。 “曹将军,你曹氏满门忠烈,山海关国之要地,事关重大,就拜托你了。” “臣必鞠躬尽瘁,披肝沥胆,不负陛下重托!” 曹变蛟也和吴三桂一样,脸色通红,身子微微颤抖。 “各位将军,军国大事,事关黎民百姓、江山社稷,朕就在这里,拜托各位了!” “臣等必将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洪承畴代表所有将领,肃拜一礼,首先开口。 “为陛下分忧!” 所有将领都是站起来行礼,肃穆异常。 第90章 夜话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西苑内的一处幽园,崇祯和王泰对面而坐,一旁只有王承恩相陪。 夜宴已经结束,各将纷纷离去,只有王泰被留了下来。 众人自是羡慕。王泰简在帝心,又是皇家女婿,皇帝自家人说话,自然不需要自己这些外人。 “王泰,让你留下来,朕是有事和你相商。” 崇祯摆摆手,示意王泰在凳子上坐下。 “陛下有话直说,臣洗耳恭听。” 王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心里同时想着,怎么向崇祯提一下驸马的事情,看看是不是还有余地。 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谈婚论嫁,怎么想,他都觉得有些别扭。 “近日,李闯等流寇又在河南、四川、湖广等地闹事,其势复燃,这也是朕不得不让你总理五省军事,目的就是铲除流寇,永绝此患!” 王泰点了点头。看来周廷儒说的没错,选择他为五省总理,确实是有意为之。 “让顾绛去湖广,刘朝晖去四川,赵应贵去山西,河南有李定国,陕西又有你的老部下王国平,整个中原五省,都有你的部下可以调遣。希望你能明白朕的一番苦心!” 王泰脸上一红,他果然是小肚鸡肠,错看了崇祯。 想想历史上的崇祯也是一样,只要相信某位臣子,便是无条件的信任。但他性格过于急躁和猜疑,往往好事做成了错事,甚至是坏事。 “陛下一片苦心,臣回到中原,必会尽心尽力,早日剿除流寇,让百姓安居乐业,还陛下一个清平世界。” 王泰拱手行礼,郑重异常。 “你明白就好。调你的部下董士元到山东去,也是因为山东海防形同虚设,不得不重建水师。让董士元去,至少比刘泽清让朕放心。” 崇祯的话,让王泰吃了一惊。 “陛下,臣想问一下,刘泽清现在是山东总兵吗?” “阁部递上了折子,就要任命刘泽清为山东总兵,你的好友张元平为山东副总兵,现在再加上一个董士元,山东可以让朕放放心了。” 王泰点点头,微微有些失落。 刘泽清再嚣张,有张元平和董士元在那镇着,相信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陛下,臣不是任人唯亲,刘泽清此人,德行有亏,任他为山东总兵,恐怕会事与愿违。” 王泰把他在运河临清段赈灾,目睹刘泽清陪同周廷儒北上的事情讲了一遍。 果然,崇祯脸色铁青,立刻发作了出来。 “王泰,照你这么说,内阁提刘泽清为山东总兵,周廷儒有瓜田李下之嫌?” “陛下,刘泽清从江南护送周廷儒北上,臣亲眼所见,不敢妄言。臣举贤不避亲,无论是董士元,还是张元平当山东总兵,总能恪尽职守,捍卫海防。让刘泽清这样的苟营之辈,担当军国重任,一旦建奴从海上入侵,刘泽清能指望吗?” 果然,一提到清军入侵,崇祯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王泰,你的意思是……” 果然,崇祯再一次犹豫不决,如同历史上一样。 “陛下,臣举荐张元平为山东总兵。董士元虽然立有战功,但到山东,人生地不熟,难免需要时间熟悉地方。张元平曾是济南团练总兵,熟悉地方,他本人练兵有方,品行端正,可堪重用。” 王泰自有想法,一旦崇祯否决刘泽清,提董士元,恐怕不太合适。董士元已经任命,而且否决刘泽清,提董士元,一定会遭到周廷儒等阁臣的抵触。 选择和周廷儒有瓜田李下,旁人却不知的张元平,极为容易通过。 “王泰,你的提议,朕会仔细斟酌。不过,这个刘泽清欺君罔上,是万万不能用了。” 果然,崇祯立刻下了决心,王泰的一颗心,也稳了下来。 “陛下,臣再想问一下,臣离任以后,河南巡抚由何人担任?” 看到崇祯的目光扫过来,王泰赶紧解释。 “陛下,臣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河南旱灾蝗灾,百废待兴,新政刚刚开始,一旦由其身不正之人接手,河南的大好局面恐怕会毁于一旦,甚至会陷入死局。况且,新币在河南发行 ,事关国家币制,国之根本,需慎重为之。” 王泰的话,让崇祯一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王泰在河南大刀阔斧,得罪了一大批的皇亲官绅,参他的折子能从地上堆到屋顶,他本来已经打算让河南提刑高名衡接任河南巡抚,王泰这样一说,他又犹豫起来。 不是谁,都像王泰这样大公无私,视金钱如粪土。一旦其他的人上任,一番天怒人怨的骚操作,天灾连连的河南,恐怕真的会成为一盘死棋。 “如果你不能继续担任河南巡抚,有举荐的人选吗?” 崇祯的话,让王泰不由得细细品味起来。 “陛下,臣所认识的官员之中,似乎只有孙传庭孙大人堪当此任。” 王泰想了半天,试探性地提出一个名字。 也许只有这位他当年的恩客,能继续继承河南的善政。 “孙传庭负气要强,太过倔强,不过他的能力还是不错,在陕西任上,也是做出了不少政绩。” 崇祯思索片刻,抬起头来,点点头道: “朕要斟酌一下,朝廷没有旨意到达之前,你还是河南巡抚,不可松懈!” 王泰赶紧领命。他听得出来,崇祯已经有些意动。 “王泰,有件好事,新币在河南运行的不错,在市面上的流通,也是令朕鼓舞。这半年以来,河南使用的新币已经超过500万,这意味着,朝廷可以有上百万银两的进项。” 谈到了新币,崇祯变的眉飞色舞,精神焕发,有了几分年轻人的样子。 “不过,在这几个月,市面上也发现了不少假币,搞的民怨沸腾。不过,依照河南的鉴别之法,新币终于推了开来,假币式微,无处藏匿。王泰,你又立了一功啊!” 王泰也是振奋,赶紧开口。 “陛下,其实新币推行,全在于律法保护。人心逐利,必会造假,要以刑罚和律法保护。说起来,又是吏治的事情。” 王泰的话,让崇祯连连点头。 河南新币推行,银行辅之,皇亲国戚、豪强官绅,就连普通百姓家所藏的银子,都给拿了出来,新币流通,百业兴旺,河南的新局面,让人刮目相看。 正如王泰所说,河南真成了一国之国范。 还有,番薯在北方大量种植,也使得流民、饥民数量大大减少,民乱虽此起彼伏,但规模和次数,显然小了许多。 “王泰,有一件事说出来让你高兴高兴。四川巡抚傅宗龙上折子说,番薯在四川种植大获成功,救活百姓无数,使得从贼的百姓大大减少。朕这里,又给你记了一功。” “陛下,臣不敢贪功。这功劳应该归陛下和傅宗龙傅大人。要不是陛下让傅大人任四川巡抚,要不是傅大人让百姓在四川种番薯,百姓怎么能吃饱肚子?此事和臣无关,陛下不妨记自己一功。” 王泰说完,和崇祯面面相对,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王泰是发自内心的兴奋。 这让他想起了历史上的“湖广填四川”来。 公元1668年,四川历经战乱,成都全城只剩下人丁7万人。一些州县的原有人口只剩下10%或20%。四川全省残余人口约为60万人。 此时距离张献忠进入四川,已经过去20多年,而张献忠在四川也只待了一年多。既得利益者吧。既得利益者把四川人口的凋零,归在了张献忠的身上,并有他杀了六万万人之多。 何其荒谬! 时移世易,现在四川百姓能够吃上番薯,活民无数,也算他出了小小的一份力了。 “王泰,你席间所说的练饷之事,朕也明白,但苦于没有破解之法。此弊政事关者大,朕也是寝食难安啊!” 没有了旁人,崇祯眉头紧皱,对王泰也是据实相告。 “陛下,我大明积重难返,积弊太多,若不壮士断腕,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王泰也是掏心掏肺,丝毫不加掩饰。 先不说土地兼并,光是一个吏治腐败,就能要了大明朝的命。 “照你所说,从何处下手?” “改革,一场从上而下的改革。一为军事,提高军人 的地位,提倡尚武之风;发布征兵令,凡年龄达18岁以上的成年男子一律须服兵役。一般服役3年,及预备役2年。” 二为惩治吏治腐败,杜绝贿赂,成立防腐反贪衙门,制定相应条例,杀一批,抓一批,打一批,提一批。” 三是解决土地兼并,清丈田亩,有田者依田亩纳税,无田者分田,但允许土地流转买卖。 四为统一币制,如河南一样,设立银行,撤消工业、商业的行会组织,譬如危害极大的晋商商会,推动工业、商业的发展。 只要解决了这四个问题,我大明面临的所有困端,必将烟消云散!” 王泰面色通红,郑重其事,振振有词。 大明王朝,要是不进行一场从上而下的改革,恐怕就是一场从下而上的革命了。 大明还没有到病入膏肓的地步,还能通过一场场重要的手术来解决问题。要是任由病患发展,而不采取措施,那就只能等死了。 “预备役、工业……” 崇祯显然听懂了大部分,但一些新名词,还是让他迷迷瞪瞪。 “陛下,预备役相当于卫所屯田的军士,既是军人,又是百姓,不过预备役是面对所有适龄年轻人,训练也和军士一般。至于工业,就像种庄稼等是农活,属于农业,河南造的瓷器、肥皂、玻璃等,这些和土地无关的,需要一定技术和人员的,就是工业。” “你这么说朕就明白了。至于银行,你已经在河南试行,作为新币的保证,这个朕也见识过。” 崇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这个王泰,一肚子奇谈怪论,似乎并非夸夸其谈,比周廷儒名堂可是多多了。 “军事、吏治、土地兼并,谈何容易啊!” 崇祯摇头苦笑,笑容苦涩。 “就说这土地兼并,别的不说,光是那些藩王,皇亲国戚,他们手中所占的田地,又该如何朕总不能推翻祖制吧?” “陛下,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如果高皇帝在世,一定让你大刀阔斧,革除弊政。相比违反祖制,丢掉大明江山,恐怕更让人痛心疾首吧?” 王泰脱口而出。崇祯有能力,年轻力壮,如果能够来一场“明治维新”式的改革,大明王朝的未来,值得期待。 富国强兵、殖产兴业、文明开化,大明一定会走上正途。 “当”的一声,杯子中茶水四溢,崇祯怒容满面。 “王泰,你大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违背祖制,大逆不道!” 王泰赶紧离开座位,跪在地上,以头伏地,犹自嘴硬。 “陛下,自古变法,未有不流血者,陛下要重振大明,让大明国祚永存,必要变法。臣愿为陛下冲锋陷阵,所有的罪责,都由臣一力承担!” 王泰的决定听在耳中,像是挑战,崇祯脸色通红,咆哮了起来。 “一派胡言!王泰,你是危言耸听,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陛下,臣错了!” 王泰连连磕头,心中却是极其失望。 “王泰,你真是狂妄之极,狂妄之极!” 崇祯大声训斥着跪在地上的王泰,脸色难看,胸膛起伏,显然十分愤怒。 远处聆听的周皇后和坤兴公主,赶紧跑了过来。 “陛下息怒!” 周皇后劝了崇祯几句,对伏地不起的王泰轻声说道: “王大人,天色不早,你回去歇息吧。陛下也是一片苦心,你不要放在心上!” 坤兴公主上前,把王泰扶了起来。 “陛下,臣告退!” 王泰肃拜一礼,崇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王泰低头退了出去。朱妙娖想去送王泰,却被父亲喊住。 “陛下,你这是何必!王泰所言,皆是一片公心,并无私心杂念。你对他,太苛刻了!” 周皇后摇了摇头。她听的仔细,王泰忠心耿耿,崇祯实在没有必要这样对他。 崇祯的愤怒荡然无存,他看着王泰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王泰啊,他就是太廉洁、太能干、太聪明了!” 第91章 大逆不道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王泰回到营中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 “你们怎么还不歇息?” 王泰在椅子上坐下,杨震立刻断了热茶上来。大帐里的其他将领如董士元、顾绛、李定国等人,一起在下首坐下。 自王泰进宫单独面圣,他们便一直在等着,一直等着,也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大人,兄弟们就是想知道,朝廷是不是要夺你的兵权,是不是要把你从河南调回京城” 董士元上前问道,小心翼翼。 王泰打量了一下众人,面色各异,但都情绪不高。而刘朝晖神情黯然,看起来尤其郁郁寡欢。 一脚被踢到四川去了,也难怪他情绪如此低落。 众人里面,面色最正常的,恐怕就是新加入的文世辅了。 其实他也是新入河南睢阳卫,前途未卜,也是惴惴不安。 况且,睢阳卫要随董士元去山东,他等于是新环境,还需要好好适应。 睢阳卫指挥同知,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一个睢阳卫指挥使,反而让他容易发挥 “夺不夺我的兵权无关紧要,关键是大明……”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王泰的失落看在眼中,众人都是一愣。 片刻,李信才开口,也是轻声细语。 “大人,你和陛下谈的怎样?又说了什么” 年纪轻轻,已经贵为五省总理、皇亲国戚,但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谁知道迎接他的,又是怎样的一番命运? “不欢而散。不是什么夺权不夺权的事,而是双方理……看法上的差别。” 王泰的话里,充满了无奈。 “大明积重难返,需要一场从上到下的改革,否则迟早会分崩离析。建奴、流寇,都是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大明本身。” 他的目光看向了文世辅,苦笑一声。 “文兄,做事先做官,可做到了一省巡抚,又能如何也只能救河南一省之百姓,甚至左右掣肘,连一省百姓也不能全都顾及。就更不用说大明一十三省呢!” 众人都是看向了文世辅,这位王泰当年的左膀右臂,也许更能明白王泰的志向和苦闷。 “处之,举世皆浊、你独清,你这样,会很痛苦的。” 文世辅显然明白了王泰的苦闷,也更理解王泰以往所作所为。 “你想改变现状,所以你和天子推心置腹,想要推行新政,军事上、农事上、教育上、规制上等等,就如你在河南推行的新政一样。” 文世辅的话字字诛心,王泰抬起头来,站起身来,走了下去,伸出手来,和文世辅紧紧握在一起。 两人互相拍了拍臂膀,各自分开。所有的话,都是溶在了眼神里。 “大明亿兆之民,三山五岳,偌大之天朝上国,竟屡被弹丸之建奴凌辱,还不是吏治腐败、军事腐化。大明积弊太多,若再不革除弊端、澄清吏治,大明危矣。” 顾绛面色凝重,他看着王泰,狐疑不解。 “大人,你向圣上提了那些新政,以至于圣上龙颜大怒,与你不欢而散?” 李信摇了摇头,冷冷哼了一下。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离经叛道,大逆不道,有违祖制!” 他看着王泰,肃拜一礼。 “大人,兄弟我说的没错吧?”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这些历史上证明过自己的猛人,都是时代的翘楚,没 有一个无能之辈。 “大人,你到底说了那些,犯了皇帝的禁忌” 李信不徐不疾,提出了疑问。 王泰也不掩饰,把自己和崇祯的谈话,复述了一遍。 “清丈田亩,有田者依田亩纳税,无田者分田。” 王泰的话,让李信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大人啊,光一个土地兼并,依田亩纳税,你就得罪了天下权贵。你这新政之计,太过于天真啊!别的不说,光是那些个藩王、皇亲国戚,你怎么解决,难道要皇帝违规祖制,将朱氏子孙变为无俸禄之人吗?” “大明宗室俸禄太过繁重,积弊太深,民愤极大。宗室革新,可效仿宋朝时宗室政策,凡宗室事,大宗正司治之;玉碟之类,宗正寺掌之。再设外宗正司,管理地方皇族事务。藩王、皇亲国戚按照官阶领取饷银,允许他们从事百业、包括参加科举,而无宗室俸禄制度!” 王泰徐徐,说出自己的想法。 宋朝宗室政策,除了高等级的亲王、郡王、国公可以享受较高的物质和官禄待遇之外,其他中低级成员并没有什么优裕待遇和社会特权,只是一个宗室身份、录入宗籍而已。 有宋一代,宗室从事各种社会活动,也没有特别的条件限制和禁区,他们一样可以参加科举从而出仕为官、可以经营工商业赚钱,可以从事农业、获取利益,这样反而促进了宗室子弟的自我谋生能力,远比明朝的宗藩制度要先进和合理得多,产生的效果也要好得多。 “大人,你这是要改大明祖制啊!你这是异想天开,皇帝没有将你下大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顾绛接着开口,满脸的惊诧。他看着王泰,轻轻摇了摇头。 “大人,你还记得崇祯九年、唐王勤王的事情吗?” “崇祯九年,奴酋黄太吉率军入关,突袭北京,所过残破,京师震动。唐王朱聿键听闻京师危机四伏,不顾祖宗之法,募集千人上京勤王。” 顾绛看着脸色发白的王泰,继续侃侃而谈。 “此事被朝廷得知,天子雷霆之怒,几次三番下令唐王退回封地,建奴退去,皇帝立刻下旨将唐王废为庶人,关入了中都凤阳的高墙之中,面壁思过,形同废黜。” 他看着王泰,摇了摇头。 “大人,你可不是唐王,不是大明宗室。皇帝没有将你下狱,是因为你只是一面之词,无人知晓。若是有奏章,被那些言官抓住,或是你的言论被传的沸沸扬扬,光是一个有违祖制,你可就麻烦大了!” 王泰额头冒出冷汗。本来他还打算上奏章,再坚持一下。现在看来,幸亏有这些骄兵悍将给他谋划。否则,光靠着一肚子热情横冲直撞,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去他马的雄心壮志吧! “看来,我是无知者无畏,只能这样随波逐流了。” 王泰一阵悲伤。这是他的悲伤,也是大明的悲哀,更是所有大明百姓的悲哀。 “大人,你就这样放弃了,岂不是让我太失望!” 李定国站了起来,肃拜一礼,眼神幽幽。 “大人为国为民,为的是天下百姓,千万不能自暴自弃。在小人看来,只要问心无愧,可无所不用其极,不必在乎旁支末节。比如说,劫掠那些河南官绅,用在将士和百姓身上,取之于豪强官绅,用之于军民,这是大善,大人没有做错。” “大人,求人不如求己!大人在河南编练新军、屯田抚民,还不是靠的自己?” 李信跟 着说道,语重心长。 无所不用其极!求人不如求己!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却是大实话。 若不是劫掠这些权贵,他那里有银子去做事情。光是松锦大战,死伤将士的犒赏,就有200万两银子。 还要招兵买马,三五万将士,一年的饷银就是上百万两,又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子。 “大人,关外一战,宣府镇和大同镇都是损失惨重,赵老大去山西,恐怕得带南阳卫的兄弟们过去。还有山东、四川、湖广都是如此。四部的兄弟两万,河南卫军,可就只有一万多人了!” 文世辅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李自成和革左五营,动不动就是部众十余万。大人,编练新军,刻不容缓啊!” 王泰心情极差,心乱如麻。 松锦之战,河南卫军战死一万六千,刘朝晖、董士元、赵应贵、顾绛四部去新地履职,最少也要带兵两万。河南留下的战力,只有杨秦、董有为、刘国能三部,除去洛阳的守兵,人马不过一万五六。 他可以继续练兵,但他需要时间,而李自成可不会给他时间。 还有就是,他的河南巡抚,也不知道还能兼任多久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可他偏偏又是五省总理,又不得不去谋划这些事情。 “编练新军、继续在河南推行新政。可是我需要时间。一旦我不再是河南巡抚,没有了银子,拿什么编练新军?拿什么推行新政” 王泰的犹豫看在眼中,李信冷冷一笑。 “大人,即便你不担任河南巡抚,河南都司,依然还是你所掌控。都司依然可以屯田募兵,安抚百姓,和从前一样。河南巡抚,不过是一官职,做事的还是军中弟兄!大人不必忧愁!” “大人还可以以五省总理之职提拔、任用地方军政要员。只要大人能稳住中原局面,朝廷和皇帝不会太过掣肘大人。” 顾绛也是接着开口,劝慰着脸色难看的王泰。 王泰微微摇头。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大明面临的困局。天下动荡,百姓困苦,凋敝至极。一个小小的河南,四五百万人口,励精图治,纾缓民困,百姓犹自只能吃饱肚子,或者半饱半饥。 天下之大,上亿黎民,天灾人祸,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可想而知。 一个小小的河南,救不了大明天下。 “处之,河南虽说只有一省,但能救多少就救多少。至于在数省甚至大明全境推行新政,先放放吧,不要强求。” 文世辅脸色凝重,说话也是郑重其事。 “推行新政,你得罪的是天下权贵,违背的是大明祖制,你想想,无论是皇帝,还是满朝文武大臣,他们能同意吗?” “其实,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文世辅刚说完,一旁的李信施施然说了出来。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应贵,迫不及待问了出来。 王泰也是把目光,转向了李信。 “说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李信摇摇头,把视线投向了王泰。 “大人,听调不听宣,拥兵自重,甚至你来做这天下之主!” 众人都是一惊,王泰也是心惊肉跳。 这个李信,可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 天下之主!那他这个驸马,可就是乱臣贼子了!(本卷完 第1章 壬午之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五年春,元日刚过,河南,南阳府,唐王府。 屋外雪花飞舞,寒风凛冽,屋内却是炭火熊熊,温暖如春,再有珍馐美酒,玉人轻歌曼舞,自是一番天上人间。 居中而坐、欣赏歌舞的三旬白面男子,就是唐王府的主人唐王朱聿镆了。 崇祯五年,朱聿镆的兄长朱聿键继任为唐王,封地南阳。崇祯帝赐其皇明祖训、大明会典、五经四书、二十一史、通鉴纲目、忠孝经等书。朱聿键在王府内起高明楼,延请四方名士,苦读修身。 崇祯九年,锋芒毕露的朱聿键负气要强,在宗室换授等事上与崇祯朝臣多有冲突,得罪了不少大臣。他为其父朱器墭惑于嬖人,当年被毒死一事报仇,竟在七月初一,杖杀两位叔父福山王朱器塽、安阳王朱器埈。当年八月,后金阿济格率兵攻打北直隶等地,鞑兵入塞连克宝坻,直逼北京,京师戒严。 当时的唐王朱聿键心切,上疏请勤王,崇祯帝不许,朱聿键不顾“藩王不掌兵”的祖制,招兵买马,自率护军千人从南阳北上勤王。行至裕州,河南巡抚杨绳武上奏,崇祯帝勒令其返回,后朱聿键没有遇到后金军,却中途和流寇交手,乱打几阵,互有胜负,乃班师回南阳。 明廷对藩王防备极严。依照明朝规制,藩王尽可在王府内享乐,惟独不能兴兵拥将离开藩地。即使朱聿键动机纯粹,仍使崇祯帝大怒,冬十一月下部议,废为庶人,派锦衣卫把朱聿键关进凤阳皇室监狱,改封其弟朱聿镆为唐王。 “大王,南阳知县姚运熙在屋外等候。” 卫士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请姚大人进来吧。” 朱聿镆轻轻摆了摆手,眼睛并没有离开舞女们窈窕的身段。 “姚大人,请坐,自便。” 南阳知县姚运熙进来坐下,朱聿镆举起酒杯,自己先一饮而尽。 姚运熙端着酒杯,看了看朱聿镆,暗暗摇了摇头。 这位唐王,花花公子一个。不过,他只是花天酒地,荒唐事倒很少做。这或许和他那位皇家监狱里的兄长朱聿键有关。 朱聿键性格刚强,桀骜不驯,但文武双全,是个大才。有这样的兄长言传身教,朱聿镆也坏不到那里。 “姚大人,抢劫王府的盗贼,抓到了吗?” 至于,曲终人散,舞女们退了下去,朱聿镆终于收回了目光。 “大王,查来查去,还不是毫无头绪。依我看,一定是流寇!李闯闹的鸡飞狗跳,和他脱不了干系!” 说到李自成,姚运熙脸色难看,忧心忡忡。 河南卫军北上,尤其是汝宁卫和南阳卫随军而行,使得河南南部防御力量极度削弱。而随着赵应贵率南阳卫大军去了山西,总兵猛如虎驻守南阳,南阳府,再也没有了南阳卫的踪迹。 “绝不是李闯,李闯的部下没有那么节制!一定是王泰的部下!” 想起盗贼夜闯王府,没有杀戮,只要金银,甚至连王府女眷都没有被骚扰的情景,朱聿镆饮下一杯酒,轻轻摇了摇头。 “姚大人,现在赵应贵的南阳卫走了,我这心里面,反而有些想他们。银子吗,身外之物,王泰拿去了,也能多救些百姓。” 姚运熙看着脸上轻描淡写的朱聿镆,惊诧地点了点头。 王泰现在是五省总理,当朝驸马,炙手可热,如朱聿镆所说,即便抢劫南阳王府是王泰指使,朱聿镆又能做 什么? 朱聿镆一直向皇帝弹劾王泰,突然间偃旗息鼓,反而对王泰赞叹不已,这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姚知县,不要这样看着我。” 朱聿镆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王泰权势滔天,炙手可热,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和我兄长不一样,他锋芒毕露、雄心勃勃,但得到的是什么,锒铛入狱,高墙枷锁。所以,只要有醇酒美人,锦衣玉食,又何所求?” 朱聿镆说完,自顾自饮起来。 姚运熙点了点头,这个朱聿镆,想的倒是挺开的。 “大王,山西副总兵刘光祚如今还在南阳府,如今李闯作乱,糜烂地方,如果他还在南阳府,南阳府也会安静些。” 姚运熙终于开口,说明了今天的来意。 “那就留下来吧,王府出银子,官府出粮草,一两个月,本王还撑得住。关键是,得守好了城池。” 朱聿镆轻描淡写地说道,即便是被劫掠了不少银子,但上万几万两银子,王府还是能拿出手。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 “多谢大王!” 姚运熙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南阳屯耕储存够多,番薯、米粮不少,供应数千将士,不成问题。 姚运熙离去,朱聿镆喝的昏昏沉沉,回到房中睡去,不知不觉已经是夜色深处。 城外隆隆的炮声不断,酣睡中的朱聿镆立刻被惊醒了过来。 “大……王,闯贼……攻城了!” 卫士急急慌慌进来,倒地而拜。 “快召……集人马,立……刻去城头!” 朱聿镆镇定了下来,大声呐喊了起来。 南阳城头,火把熊熊,照的城外有如白昼。 城头上,檑木滚石堆积,金汁热气腾腾,火炮轰鸣,火铳声不断,羽箭如蝗,城墙上的官军正在拼命向城外开火,城外的闯军玩命攻城。 猛如虎上了城头,向城外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星星点点,漫山遍野,密密麻麻,一片旗帜的海洋,无数攒动的人头,弥漫了原野,一望无垠。 “闯”字,“革”字,“马”字大旗迎风招展,一队队的精骑如林,马上骑士龙精虎猛,持枪执刀,戾气满身。裹着各色头巾的流寇们列阵而待,更有无数火炮环列,炮手们手忙脚乱,正在准备炮击。 无数抬着云梯、衣衫褴褛的流寇,正在嗷嗷叫着,通过结冰的护城河,很多流寇已经搭起了数不胜数的云梯,向着城头上蜂拥攻去。 “猛将军,流寇势大,恐怕有十余万之众!” 部下上来,满脸的惊惶。 “慌什么,让兄弟们顶住了!” 猛如虎大声怒喝,亲自上了城头指挥。 看这样子,还是流寇的老战术,首先是饥民蜂拥攻城,然后才是步卒和马军,至于那些精骑和老营悍贼,则是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 不过这一次,除非有援兵前来,否则南阳城怕是难逃一劫。 南阳知县姚运熙上来城墙,看着城外无穷无尽的流寇,脸色煞白,轻轻叹息了一声。 光靠城中的几千官军,恐怕不是城外流寇的对手。看来,凶多吉少,恐怕是要葬身在此了。 这个时候,要是南阳卫还在驻地,那就好了! “去给 我弄一套甲胄来!” 姚运熙捡起地上的一柄长枪,向一旁的衙役吩咐了起来。 流寇人多势众,炮灰太多,他们源源不断向前,搭起云梯,爬上城头血战,一波又是一波。 一轮一轮的攻势不减,城外的尸体横七竖八,城墙下更是层层叠叠。南阳守军猛如虎部和副总兵刘光祚部据城而守,死战不退。直到次日凌晨,黎明来到,朝阳升起,城墙依然坚挺。 城头上,呼呼大睡、鏖战了一夜的猛如虎,被震天的厮杀声惊醒了过来,原来流寇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城。 血战连连,无休无止,直到了夕阳西下,城头的檑木滚石已经告罄,炮弹和羽箭也是所剩无几,随着流寇火器轰鸣,城头上的守兵越来越少,最后连民壮也所剩无几。 猛如虎浑身是血,不知格杀了多少流寇。涌上城头的流寇密密麻麻,他清楚地看见,副总兵刘光祚被一群流寇刀砍枪刺,血肉横飞,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也眼瞅着,参议艾毓初被一个流寇一刀砍下,血流满面,跟着流寇狠狠一脚,把艾毓初踢下了城头。 无数流寇从艾毓初的身上踩过,艾毓初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没有了生息。 而身披甲胄的知县姚运熙,一介文弱书生,挥刀奋力杀贼。他身中数刀,血战不退,最后扑向一个流寇,咬着流寇的脖子,二人一起,滚落在地。流寇们疯狂砍刺,姚运熙很快血肉模糊,成了一滩肉泥。 几柄红缨枪恶狠狠刺来,犹如毒蛇一般。猛如虎身中数枪,头上挨了一刀,血流满面,口鼻都是流出血来。 流寇抽出长枪,猛如虎靠着城墙,屹立不倒,双眼圆睁,却是已经咽气。 城门被打开,无数的流寇嗷嗷叫着,向内城攻去,他们攻击的目标,唐王府首当其冲。 “闯王,请!” “马兄弟,你请!各位兄弟请!” 诸位将领互相谦让,笑容满面,分享着来之不易的胜利成果。 数千精骑簇拥着李自成、马回回等一伙流寇将领,志得意满,迤逦进了南阳城。 时隔一年之久,李自成部和革左五营汇兵一处,终于又开始攻城略地,东山再起了。 “流寇进城了吗?” 唐王府,麒麟殿中,唐王朱聿镆穿戴好了冠冕,他面色平静,向一旁的卫士问道。 “大王,流寇已经进城了!” 卫士脸色煞白,在一旁颤声说道。 “拿了银子,去逃命吧。” 朱聿镆摆摆手,卫士和府里的属官、婢女,仆人们纷纷散去,偌大的麒麟殿中,只剩下朱聿镆一人。 “高皇帝,救救你的不肖子孙吧!” 朱聿镆在高祖朱元璋的画像前跪拜完,满眼是泪。他站起身来,拿起旁边壁柱上的灯盏,扔向了层层叠叠的帐幔。 大殿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很快整个宫殿,尽是被浓浓的烈焰笼罩。 崇祯十五年正月二十,李自成攻破南阳府城,驻守总兵猛如虎据城而守,杀敌数千,弹尽援绝,城被攻破,猛如虎与参议艾毓初、知县姚运熙俱死。副总兵刘光祚共守,城陷,亦死之。 唐王朱聿镆自焚而亡,唐王府烧为一片灰烬,朝野震动,崇祯帝盛怒之下,令五省总理王泰克日进兵,剿灭李自成部。一时间,中原风云激荡,新一轮的角逐,大幕徐开。 第2章 格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五年,元宵节刚过,京师,东华门,王府街,日暮时分。 “杜主事,你慢走!” 魏文满脸笑容,揭开轿帘,两个伙计搀扶着喝的醉醺醺的文士上了轿子。魏文放下轿帘,摆摆手,马车离开。 马车离开,魏文的笑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对旁边的年轻汉子摆摆手。 “马上去棋盘街!” 大明门是皇城南门,前面就是棋盘街,这里百货云集,由于府部衙门对列街之左右,天下士民工贾各以牒至,云集于斯,肩摩毂击,竟日喧嚣,一派热闹景象。这里位置居中,又接近皇城、宫城和军、政要地,来往人多,商业自然繁荣。 魏文二人下了马车,在一家卖肥皂的店铺前停下。二人看了看周围,见没有异象,这才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掌柜看到魏文二人进来,示意了一下伙计,把魏文二人迎入了后堂。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一坐下,掌柜的就急促地问了起来。 “这几天,我和兵部的马主事,还有刑部的徐侍郎喝过酒,套了他们的话,消息不太好啊。” 魏文脸色难看,显然事情不太乐观。 他口中的马主事,就是新任的兵部职房司主事马绍愉。 至于原来的兵部职房司主事张若麒,已经被任命为兵部职房司员外郎。 “你快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掌柜的有些着急,脸色难看。 “有人在朝中中伤大人,说大人在松山杀了几百无辜的民夫,抢了商队的粮食。大人怕事情败露,斩草除根。听起来,皇帝对大人,似乎很是不满!” “这些事查无实据,没有什么。还有其它事情吗?” 掌柜的摇摇头,这些事情,无伤大雅,不过是捕风捉影而已。 不过,这些奸商居然能反咬一把,让言官攻击王泰,能量之大,让人心惊。 “八月以来,河南归德府和南阳府许多豪强乡宦被洗劫,损失银两达200万两,连唐王府也不能幸免。唐王和许多官绅联名上书,说此事是河南卫军所为,大人是幕后主使。皇帝龙颜大怒,责令有司彻查。估计用不了多久,刑部就会派人到河南。” 魏文的话,让掌柜的大吃一惊。他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时大人率部北上,正在对抗建奴,怪不得朝廷隐忍不发。这是秋后算账,这件事得让大人赶紧知道!” 掌柜的看着魏文,睁大了眼睛。 “不会还有其它的事情吧?” “朝廷让兵部左侍郎范志完总督保定、天津诸镇军务,此人对大人一直耿耿于怀,得告诉大人。” 掌柜的点了点头,他踌躇片刻,抬起头来,继续问道: “魏文,不会还有别的事情吧?” “周廷儒被任命为内阁首辅,兵部和内阁刚刚议过,任命刘泽清为山东总兵,张元平为山东副总兵。” 魏文的脸上,有些颓丧。 “不是说提张元平为山东总兵吗,怎么刘泽清又死灰复燃了” 他们得到的消息,王泰已经上奏了崇祯,刘泽清已经凉了,怎么没过几天又热气腾腾。 “周廷儒上奏,说是他和刘泽清偶遇,二人才一路北上。对于张元平担任山东总兵,阁臣都是反对,他们弹劾张元平是大人党羽,若是总兵、副总兵都是大人旧部,形同割据。” 魏文的话,让掌柜的面色难看,过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皇帝最恨结党营私,这样一来,刘泽清对张元平和董士元,反而得利。 “刘泽清几日前到了京师,通过 周廷儒见了皇帝,据说他是痛哭流涕,自表清白,一番磕头碰脑,皇帝居然又改了主意。” 魏文说完,叹息一声。 “难道说,又让刘泽清这小人得逞了!刘泽清一旦上任,恐怕董士元和张元平,都没有那么容易做事。” “还有一件事,可能更糟糕。” 魏文幽幽吐出一句话来。 “皇帝已经决定,让高名衡担任河南巡抚。” 掌柜大吃一惊,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能耽搁了,这些事情得马上让大人知道。明日城门一开,我立即派人动身去河南,交由大人处置!” “苏兄,掌柜,事态紧急,不如直接告诉济南分部,让他们在刘泽清动身来京师之前动手” 魏文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这样也好,把消息传给他们,同时也传给大人,有备无患!” 苏兄点点头,这些紧急军情,一定要慎重对待。 魏文写完,苏兄看了看,点了点头。 “高大,人手不够,你留下,明天一早,快马加鞭,跑一趟济南!” 魏文出了店铺,看了看雪花飘飘的夜空,轻轻摇了摇头。 这天下,怕是又要风云激荡了。 北京城的情报传入河南的时候,王泰正在观看河南水师的操练,看到传来的情报,不由得摇头叹息了一声。 果然和预料之中的一样,崇祯优柔寡断,猜忌心太强,终于还是架不住周廷儒和刘泽清的绵绵攻势。 “这个刘泽清,真是能咸鱼翻身啊!” 杨震看了情报,很是失望。 “看来周廷儒和刘泽清,已经知道了是我劝说的皇帝。这样一来,想要快速筹建水师,只怕要等些时候。” 王泰摇了摇头,李定国上前请令。 “大人,刘泽清担任山东总兵,大人的水师始终要受到掣肘。这件事情,就交给小人去办吧!” 王泰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看着李定国,眼露惊讶之色。 聪明人,一看就懂。不像杨震,还是懵懵懂懂。 “李定国,你的意思是……” “大人,就让小人前去除了刘泽清。大人已经和他撕破脸,小人不想他挡道,误了大人的大事!” 李定国单膝下跪,抱拳请令。 “不用了,这太冒险了,还是让山东分号的人去做。至于你,我还有大用!” 王泰摇了摇头。他可不想冒险,损失一员大将。 “大人,关外一战,小人名扬天下,也建功立业。可以说,小人今天的一切,都是大人所赐。这次去山东,就当是给小人个机会。再说了,有山东的兄弟接应,大人无需担心。小人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你岂不是看走了眼” 李定国却是固执己见,不依不饶。 “你呀,倒是固执的很,不过我喜欢!” 王泰点了点头,神色变的凝重。 “见机行事,不要强求,以后机会有的是。” 也好,让李定国见识一下,也立个投名状,让他安心。 “大人放心就是,小人必不辱使命!” 李定国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郑重异常。 李定国离开,杨震上来,低声细语。 “大人,这么私密的事情,交给他办,是不是太冒失了?” “他是个大才,将来你自然知道。” 一个关外大战,还没有完全显示出李定国的实力。 杨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大人,小人只是担心,他对大人不忠, 坏了大人的大事。” 王泰哈哈一笑,拍了拍杨震的肩膀。 “放心吧。李定国是条汉子,我绝不会看错!” 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李定国,又怎会是两面三刀,忘恩负义之辈。 像是想起了什么,王泰眉头一皱。 “你去告诉北京来的兄弟,让他们回去后,睁大了眼睛,密切关注洪承畴和吴三桂的动向。” 也不知道,这两个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大汉奸,会不会真的从良,走上和历史上不同的人生轨迹? 杨震懵懵懂懂离开,王泰的神情之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洪承畴和吴三桂在辽西走廊驻守,这让他始终惴惴不安。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边走边看了。 河南巡抚既然是高名衡,看来是没有孙传庭什么事情了。至于自己,更是不在皇帝考虑范围之内了。 山东,济南府,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刘泽清从酒楼中晃晃悠悠出来,门口等候的两个军士马上紧紧跟上。 “大人,看样子,今天喝的不少啊!” “大人,升官发财,以后小人们全靠你了!” 军士的恭维,让刘泽清更加志得意满,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福,孙二,你们两个小子,就等着升官发财吧!” 刘泽清哈哈大笑,摸出两锭银子,一人一块,给了两个军士。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刘福和孙二眉开眼笑,刘福小心翼翼,提醒起来。 “大人,还得小心那个董士元和张元平。那两个都是王泰的狗腿子,可是不好对付!” “等着看吧,以后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刘泽清冷笑一声,上了马车。 两个军士一人驶着马车,一人坐在旁边,护着刘泽清离开。 京城的消息传来,山东总兵,板上钉钉! 轿内的刘泽清,忍不住长出了口气。 前几天,朝廷传来消息,说他的山东总兵一职可能有些悬,让他蛰伏待机。没过几天,痛哭流涕表忠心之下,峰回路转,事情竟然有了转机。 宝压在周廷儒身上,果然是压对了!那两万两金子,值得! 酒足饭饱,志得意满,刘泽清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变的重了起来。 不知走了几里地,来到一处僻静的街角,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刘福,孙二,到底怎么了” 刘泽清睁开眼睛,呐喊了一声,狐疑地揭开了轿帘,探出半个头来。 迎面一个年轻汉子的脸庞,和刘泽清几乎脸就要贴上。 刘泽清酒意全消,却一时忘记了喊叫,他双手抓住轿子的边框,身子使劲往后退。汉子拽住了刘泽清的衣襟,让他动弹不得。刘泽清只感觉咽喉疼痛难忍,已经被狠狠戳了一刀。 鲜血迸溅,射了年轻汉子一脸,年轻汉子毫不在乎,伸手把刘泽清从轿子里拽了出来。 浑身力气似乎消失,刘泽清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行刺的汉子却是不依不饶,接着在他胸口补了几刀。直到他咽气,头垂了下来,这才放开了手。 轿子左右,刘福和孙二已经咽气,尸体就倒在那里。 汉子镇定自若,他杀完人,搜完刘泽清三人的尸体,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似乎是做出谋财害命,这才消失在黑夜里。 崇祯十五年正月二十五,新任山东总兵刘泽清还未上任,被人谋财害命,杀死在济南城中。济南官府严查,一无所获,上报朝廷,朝廷无奈之下,任命原副总兵张元平接任山东总兵一职。 第3章 忠烈祠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生在苏杭,死葬北邙。” 东周皇陵,东汉皇陵,曹魏、西晋及北魏皇陵。秦相吕不韦、南朝陈后主、南唐李后主、西晋司马氏、汉光武帝刘秀、唐朝诗人杜甫、大书法家颜真卿等历代名人之墓,尽皆于此。 如今邙山脚下,又多了一座忠烈祠。 忠烈祠为纪念松锦阵亡将士而建,其中也涵盖了济南城战时的英魂。忠烈祠共有2座烈士陵墓,墓葬分布周围,庄严肃穆,祠内有殿宇、纪念碑等,以供后人瞻仰。 忠烈祠由祠宇和墓葬区两大部分组成,祠宇为宫殿式建筑,共三进。整座祠宇座北朝南,南北纵深300米,东西宽约70米。中轴线上,按前低后高地形布局分为三进。 第一进为牌坊,一列拱门三孔,琉璃盖顶,花岗岩方整石墙体,中拱上方,嵌汉白玉竖额,镌“忠烈祠”五个字,由河南巡抚王泰亲笔书写。牌坊向内,一个巨大的广场平坦开阔,绿草翠柏,在雨中苍翠欲滴。 第二进为纪念堂,三开间,明间正中竖巨碑,上刻《忠烈祠纪念堂碑记》,东西次间为陈列展。过纪念堂,为两道平行纵列石级,分段递上,共300余级,中间草坪用大理石砖镶嵌“民族忠烈”四个大字。 第三进为享堂,居祠宇最高处,为整座祠宇的主体建筑,也是祭祀活动场所。享堂呈“十”字型,正中堂额“忠烈祠”系王斌亲书。堂内中间巨碑如屏,居中竖刻“阵亡将士总神位”,两边刻松锦战役阵亡将士神位。堂内东西两侧用汉白玉碑座形式展出了多达五十多位阵亡官兵的生平事迹,以及河南军高级将领的题词。 祠宇周围为公墓区,占地愈200亩。分布着8座烈士墓葬,其中6座为个人墓,2座为集体墓。葬有济南和松锦战争中所牺牲的所有河南卫军将士。 祭奠的时候正是元宵节前后,连续几天的雨雪交加,仿佛上天也为这些埋藏在此的英灵心伤落泪。 早在济南城战结束以后,到河南上任,王泰就让手下开始安排修建这座忠烈祠。松锦的战事,牺牲的将士太多,千里迢迢,总不能把他们的尸体全都带回河南。所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就让将士们的英灵,留守在他们战斗过的土地上吧。 修建忠烈祠所需的石料,木料,大都是邙山自取,几千匠人,帮工,花了两年多的功夫,终于建起来了这一座气势宏伟、却又肃穆庄重的纪念祠碑。 事实上,自从王泰修建忠烈祠以来,朝中弹劾和非议不断,但王泰还是盯住了多方压力,建成了忠烈祠。 雨雪霏霏,陵园里面祭奠的官兵们,此时都沉浸在一片哀伤之中。每个人经过忠烈祠旁,经过那一片松柏环绕,芳草萋萋的墓群时,都是黯然神伤。有些人想起死去的战友,也不由得潸然泪下。 从牌坊一直走进去,直到了享堂。王泰和一众左右插上香烛,低头默哀,袅袅青烟中,旁人看不清王斌脸上的表情。 潇潇细雨中,下面的一众军士肃然庄穆,众军站在“民族忠烈”的巨字两旁,都是脱帽低头,驻足凝听。 文世辅高昂的声音随即响起,那是祭奠上万英灵的祷文: 神州诸土,炎黄所留。 五千余年,雄立东方。 世事沧桑,鞑奴猖獗。 时穷国难,汉奸何多! 炎黄苗裔,沦为奴辈。 天降不祥。汉祚鼎移。 剃发易服,黯淡北斗。 衣冠已失,礼仪厥如。 人执笞绳,我为夷辱。 民生凋敝 ,万马齐喑。 岂其苗裔,不武如斯: 家邦命脉,悬于一线。 泱泱大国,让其沦胥? 斌等不才,剑屦俱奋。 万里崎岖,为国效命。 诸公忠义。力抗奴贼。 西北苦斗,备历险夷。 同心死节,酋奴哀伤。 鞑奴未灭,何以家为? 救国抒难,前仆后继。 重建汉唐,共振大道。 公等有灵,冥冥相佑。 苦奈明心,兴我汉邦。 同心努力,光复河山。 来日环宇,惟我威杨。 如松如柏,万古不朽。 尚飨!” 文世辅祭祀完,王泰上前,焚香祷念,大声呐喊。 “兄弟们,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啊!” 有许多将士,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眼前祭祀的这些英灵,他们大多数人,都有着悲惨屈辱的过去,这都是这个时代给他们留下的烙印。他们刚开始也许只是为了有一口热饭吃,有个栖身的地方。等识了字,读了书,明白了道理,他们也在流血流汗,起早摸黑中,个个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 他们或是农夫,读书人、小贩、苦力、船工;但也是儿子,父亲、哥哥、弟弟。他们端起了刺刀,挥起了长枪,割断了过去,义无反顾地跟到了济南、到了关外,把一腔热血,洒在了神州大地上。 天苍地黄,英魂归兮。他们配得上有一座墓碑,有一所供后人瞻仰的祠堂。 否则,谁还记得他们 否则,谁又知道,他们究竟又是为何而死? 他们就义之前,也许还没有完全明白什么是民族大义,也许还没有明白什么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但他们至少懂得了什么是尊严,什么是华夷之辨,什么是血性! 一寸土地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大好河山,鞑奴猖獗。没有地下这些默默无名的勇士,何以灭掉满清八九万精锐,何谈开启中华光辉灿烂的未来! 年轻的将士们,此时一个个面色凝重,鸦雀无声。随着祭祀的声音不断响起,许多人都是泣不成声。 李定国和众将士一样,肃穆而拜,庄重异常。对于一个幼年从贼的流寇来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多多少少,他还是对自己是否溶入河南卫军有一些担心。 一场国战下来,祭祀声响起,他才发觉,他早已经是河南卫军的一员了。 若是真能够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封狼居胥,恢复汉人旧日江山;开启民智,富国强民,除残去秽,这样的人生,又岂会有缺憾! 雨雪中,许多将领的心里和李定国一样,都在思考,都在反思。 “大人,这忠烈祠是得建,但是不是太隆重了些这可是三万多两银子,够铸造上百门火炮了!河南卫军百废待兴,缺的就是银子!” 站在忠烈祠的牌坊前,眼望着青柏中的墓碑、漫天的雨雪,李信摇摇头说道。 一场松锦国战,河南卫军伤筋动骨,犒赏抚恤,便是数百万两银子,不管是强取豪夺,坑蒙拐骗,所有的钱财,都是所剩无几,甚至可以说是囊中空空。 而在财赋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花重金修这么一座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忠烈祠,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务正业”,或者“哗众取宠”。 王泰摇了摇头,在这个时代,人都是分三六九等,士兵,自然是最低的那一阶层。自古以来,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士兵战 死疆场,不仅天经地义,而且都无关紧要。即便是李信这样的开明之士,也不能免俗。 战争此起彼伏,王朝更替代谢,埋在地下的士兵们,谁还会记得他们!长此以往,士兵的荣誉感,荣辱感逐渐消失,剩下的,只是一群用金钱和利益,驱动的行尸走肉。这样的士兵,又能有多少战力,打多少次胜仗? 恢复汉人尚武之风,总不能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军人的荣誉感和尚武精神,从何而来 “济南城一战,文兄也在场,我带着六千秦兵子弟,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半。我把他们的骨灰,全部运回了咸阳,并在咸阳建了一座祠堂和墓地来祭奠他们。在我河南卫军里面,牺牲的每一个弟兄,他们都有一块墓碑。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我总不能让我们的士兵血洒疆场,家人亲友却连个悼念的地方都没有!” 王泰脸色难看,眉头紧皱 “你看前来悼念的士兵们,即使是那些只懂几个字的百姓,也会不自觉的肃然起敬。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军人优先,并不是一句空话。即使他们牺牲了,也有一块安身之地,他们的家人,也会得到照顾。” 王泰说的没有错。瞻仰忠烈祠的时候,即便是队伍里的新兵们,也都是悄无声息,走路的步子都轻了很多。有些人声音稍微大点,立即就在旁边的低声叱喝中静了下去。 刀枪无眼,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将来毫发无损,若能葬在这样的地方,让后人祭祀,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修建忠烈祠,其目的就是让后人知道,民族的复兴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靠无数前辈的鲜血和牺牲得来。让他们要明白,一种精神,一种为了民族富强和兴盛,勇于奉献和牺牲的精神!” 看着面前的墓群,王泰沉声道:“我军无论是和李自成血拼,还是北上关外对战建奴,一场场大战在所难免。到时候不知道又要牺牲多少士兵,流多少鲜血,恐怕又要建几所这样的忠烈祠了!” 文世辅轻轻点了点头。王泰所做的许多事情,看起来离经叛道,却是事事正确无比。 “如果我等不能驱除鞑虏,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这些埋在地下的英灵鬼雄们,恐怕要含恨九泉了!” 李信的感慨意味深长,像是话里有话。 “大人放心,我等唯大人马首是瞻,大人一定会亲率大军,踏平关外,恢复我中华故地!” 王泰看了一眼李信,岔开了话题。 “河南卫军,如今大多数都是新军,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你们几人都要多费心,尽早把新军练起来。” 几人慨然领令,人人心头沉重。 董士元、赵应贵、顾绛、刘朝晖四人不在,河南卫军只有三四千老兵,李定国、文世辅、杨秦几人,只能是能者多劳了。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纸钱化蝶,祭祀完毕,王泰向南看去,雨雪交加,天地间一片萧瑟,不由得脱口而出。 “大人,河南有军情禀报!” 军士进来,上前禀报,王泰听完,怒火攻心。 “南阳城被破,总兵猛如虎与参议艾毓初、知县姚运熙俱死。副总兵刘光祚共守,城陷,亦死之。唐王朱聿镆自焚而亡……” 李自成攻陷南阳,唐王自焚,这一次,他不得不因为失藩之罪,而面对那些言官的轮番攻击了。 李自成,这个打不死的小强,实在是太过嚣张了。 第4章 失藩之罪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失藩之罪,守土之臣责无旁贷,罪在不赦。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李信看着雨雪霏霏的原野,话语字字诛心。 “张献忠当日从四川直奔湖广,杨嗣昌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再加上李自成并发洛阳,杨嗣昌知道失藩之罪大矣,忧急而死。杨嗣昌与其是病死,不如说是因失藩之罪担忧而死。” 他看着王泰,苦笑一声。 “杨嗣昌没有失藩之罪,而大人是实实在在的唐藩失陷。恐怕此刻,高名衡的奏折已经在通往京师的路上,朝廷的言官也要跃跃欲试了!” 朝廷圣旨下达,高名衡为河南巡抚,王泰无官一身轻,但剿灭流寇的大任,他却是责无旁贷,首当其冲。 王泰看着远方烟雨朦胧的群山,面色平静,不发一言,但内心煎熬。 历史上,崇祯十二年(1639二月,后金多尔衮、岳托率军入塞饱掠后,从青山口出关,退回辽东。是役,清军入关达半年,深入二千里,攻占一府、三州、五十五县,二关;杀明总督二、守备以上将吏百余人;俘获人畜46万余、黄金4千余两、白银97万余两。 崇祯十二年(1639三月,崇祯帝命杨嗣昌议文武诸臣失事罪。由于清军攻破济南,德王朱由枢、奉国将军朱恩赏等城破被俘掠,于是蓟镇总监中官郑希诏,分监中官孙茂霖,顺天巡抚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山东巡抚颜继祖,蓟镇总兵吴国俊、陈国威,山东总兵倪宠,援剿总兵祖宽、李重镇,及他副将以下至州县有司,凡36人同论死。被贬削者为数更众。 一个德王藩失陷,光是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就被杀3人,可见失藩之罪,非同一般。 王泰虽然深得崇祯信任,简在帝心,但他在崇祯心中的份量,远没有到杨嗣昌那般“君臣相知”的地步,崇祯如何对待他,他也没有把握。 当然,如果崇祯痛下杀手,或将他投入大狱,他也不会束手就擒。那些锦衣卫缇校如果敢前来,也一定会被他痛打一顿,扫地出门。 问题是,这些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需要做些什么,来改变自己的困局。 不但要改变自己的困局,而且要想方设法,让李自成们不再出现,全部消亡,改变大明王朝的困局。 “松锦大战,河南卫军损失过半,朝廷又调走刘朝晖四部,给大人一个五省总理,看似光明正大,实则使得大人手中无兵。这一次南阳被破城,就是因为南阳卫被调到四川。现在练的都是新兵,只有两三个月,能起个屁用!” 杨震愤愤然,说了出来。 一个五省总理,手中可用之兵不过万余,还要守土,对付动则十余万的流寇,那里够用。 如今各省匪盗猖獗,地方官军百无一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调各省官军前来剿灭流寇,一盘散沙不说,百姓受苦才是真真切切。 就如前任督师杨嗣昌,所部左良玉、贺人龙,个个都是跋扈难以节制,弊大于利。 “大人,如今之计,莫过于早日发兵,剿灭闯贼,给朝廷、给皇帝一个交待!” 文世辅眉头紧皱,朗声说了出来。 “大人,只有剿灭了李自成,甚至拿了李自成的脑袋,才能给皇帝一个不追究大人的借口,堵住那些朝臣的悠悠之口。” 李信跟着开口,也是建议立即发兵。 王泰身为五省总理,于公于私,他都要立即出兵,剿灭流寇,戴罪立功。 “大人,小人有些话,不知当 讲不当讲。” 李定国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 “李定国,有话直说,自家兄弟,不必吞吞吐吐。” “多谢大人!” 李定国朝王泰施了一礼,目光炯炯。 “大人,李自成部来去飘忽,如果跟着闯军屁股后面跑,劳师动众,定是徒劳无功。” 王泰点了点头,李自成军来去如风,机动性强,只有各省官军层层堵截,百姓安居乐业,这才会更有效。 “李定国,你的意思是“画河圈地”,以静制动?” 历史上,李鸿章剿灭捻军,就是如此。 不过,这位李中堂出使德意志,向铁血宰相俾斯麦炫耀,自己一生中最得意之事,就是剿灭捻军。 谁知道俾斯麦一番话下来,让李鸿章羞愧难当。 “军人,应以斩杀异族为荣,以杀戮同族为耻。” 王泰幽幽,冒出一句俾斯麦的名言,言语中不胜唏嘘。 “尽管我等是迫不得已,但以后征战,除了恶贯满盈之徒,能少杀就少杀吧。” 众人都是点了点头,李定国继续说了下去。 “大人所言极是。河南方面,可让河南总兵陈永福、河南卫杨秦、河南副总兵刘国能固守开封、洛阳、汝州各地,睢阳卫调入汝宁府,怀庆卫入南阳府,大人亲军骑兵择机而动。” 王泰点了点头,河南官军的安置,比较妥当。睢阳卫虽然是文世辅进入,但老兵不过两三百,其余几千人都是新兵,半新兵,汝宁府李闯势力不大,放睢阳卫,再也合适不过。 而南阳府西面,山区纵横,接湖广郧阳,三省交界,可进可退,放参加过松锦大战的怀庆卫,非常合适。 “李定国,你接着说。” 王泰看了看李定国,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大人湖广方面,可调顾绛坐镇襄阳,孙元化和黄得功挺近郧阳,和河南互相呼应,湖广总督宋一鹤坐镇德安府。 “巴蜀之地,让刘朝晖驻守夔州府,调董无为率三千乡兵入重庆府,四川总督傅宗龙坐镇成都,以备粮草辎重。” “至于陕西,让武大定和王国平堵住潼关、西安府一线,贺人龙、郑嘉栋坐镇汉中,陕西巡抚丁启睿坐镇西安府。” 李定国的话,让众将都是纷纷点头。这样一来,李自成除非正面决战,否则,只能在山里打游击了。 “河南不变,不过调睢阳卫,只是为了募兵练兵;湖广让顾绛坐镇襄阳,其余各部无需调动;巴蜀让刘朝晖驻守夔州府,董无为无需入川;陕西,让武大定和王国平堵住潼关、西安府一线,郑嘉栋坐镇汉中,贺人龙不要调遣。” 王泰脸色凝重,很快做了决定。 失藩之罪,反而让他放飞了自我。 即便是剿灭了李自成,制度上没有改变,恐怕又有王自成、张自成出现。 国家到了如此地步,仍然不愿意做出改变,这也让他,心里一阵阵悲凉。 回到府中,看到院中那个靓丽的身影,王泰不由得心头一热。 “郡主,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去年他领兵出征,刚好是老秦王的忌日,朱妙婉回去祭祀,被秦王禁足,关在南山别墅。王泰领兵回来,也不好去交涉,谁知道春节一过,朱妙婉就跑了回来。 也不知道,她回了陕西,是怎么过她叔父秦王那一关的。 “在南山住了几天,祭拜了一下我爹。元宵节一过,就回来了。” 朱妙婉看了一眼王泰满面风霜,微微一怔 。 “驸马,你这是要出征了吗?” 一句“驸马”,让王泰苦笑了一声,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要换做是你,你能拒绝吗?” “我为了你,还不是离家出走,不管不顾!” 朱妙婉看着心事重重的王泰,满腹委屈,不由自主,感觉到了两人的疏远。 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和王泰,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话题来说。即便是关中学堂的那个丁香,也好像更讨王泰的欢心。 柔情蜜意没有,刁蛮任性是真,对王泰这样心怀天下的男子来说,自己也许真不是他合适的配偶。 看着王泰满脸的疲倦,心里想柔情蜜意,嘴上却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我千里迢迢地来看你,你就是这样子吗?” “你要我怎么样子我一直都是这样,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王泰苦笑一声,疲惫地靠在了椅子上。 他也想卿卿我我,花前月下,不过他心头事情太多太繁太烦,让他没有心思没有耐心去讨好朱妙婉。 “有了皇帝赐予的公主,又怎会在乎我一介小小的郡主。王泰,你对我不公!” 朱妙婉想轻声细语,声音却不由自主随压抑的心情升高。 “郡主,我这些日子事太多,对不住了!” 王泰轻声说道,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 他和朱妙婉,不能光明正大谈婚论嫁,只能这样偷偷摸摸。 不管是驸马,还是郡马,都不能再治军从政,这对他来说,至少目前,还不是马放南山的时候。 除非,他脱离大明朝,脱离崇祯的控制。 “王泰,我看你,是从来没有将我放在心上!你的兄弟,甚至那些肮脏丑陋的贱民,都比我重要!” 朱妙婉没好气地说道,语气冷淡。 “肮脏丑陋的贱民?” 王泰惊讶地看着朱妙婉,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些水深火热、嗷嗷待哺的穷苦百姓,在朱妙婉的心中,肮脏、丑陋? 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女子 朱妙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依然是喋喋不休,满腹委屈发泄了出来。 “建功立业、贵为上卿,你已经是一省巡抚,装装样子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领兵出征,要不是这样,皇帝怎会招你为驸马?天天屯田垦荒,募兵练兵,为了那些不认识的泥腿子,你几个月都不着家,你至于吗?这世上的可怜人多了,死一些又有何妨,反正早晚都要没命!王泰,你醒醒吧,不要太过分了!” 朱妙婉的话在耳边回响,王泰面色平静看着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曾对朱妙婉说过“永不相负”,也一直考虑过给她一个交待,可是她今天的一番话语,莫名地让他寒心。 他和她,真的是能携手一生的伴侣吗? 夜幕深处,王泰沉睡中,一个身子窸窸窣窣爬进了被窝,上下摸索,手指滑腻,身子香软,紧紧缠住了他。 王泰一惊,触手光滑滚烫,随即朱妙婉的声音响起,细若蚊鸣,委委屈屈。 “人家只是发发脾气,你就不声不响。我现在把一切都给你了,你可不能负了我。当妻不能,当个妾总是可以吧。” 王泰不能自已,紧紧搂住了朱妙婉长蛇一般的身子。二人热吻不断,紧接着,粗重的喘息声和难以压抑的呻吟声响起。 难以名状的欢愉感传来,王泰很快迷失了自己。这些日子的压力和烦闷,都得到了释放。 第5章 官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五年,二月之初,河南,汝宁府城, “饶命啊!” “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汝宁北城外官道旁的空地上,人山人海,上百衣衫褴褛的犯人们五花大绑,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嚎叫呐喊,形态各异。 犯人们的正前方,几张黑色的八仙桌后,绿色官袍的官员们肃穆庄重,在环场军士和衙役们的簇拥下,威风凛凛。 雪花飞舞,大地苍茫,树木光秃秃,天地萧索,更为行刑增加了几分 在官员们旁边的几张椅子上,坐着一排锦衣华服的锦衣玉食者,其中一个三十多岁、身穿米色锦衣,貂领金冠的男子,富贵异常,也醒目异常。 不知道这此人坐在上面,却是为何。 “这位兄弟,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王泰几人挤了进去,看到场中乱糟糟一团的情形,杨震不由得低声问道。 “没看见吗,县衙处决犯人!” 旁边的年轻百姓,没好气地说了一声。 看杨震疑惑不解,似乎是不是本地人,旁边的另外一个老汉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刘福等人只不过饿的狠了些,就去偷了城中的粮店,一人不到半袋粟谷,被官府抓住了,就要砍头。你看那一家老小,哭的多可怜呀!” 众人顺着老汉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许多衣衫破烂的男女老幼在人群中哭天抢地,想要扑上前去和受刑者告别,却被看守的衙役们拼命挡住。 “这些个恶贼,就该杀,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在偷东西!” “一群穷鬼,早死早托生!” 观看的人群中,有人不屑地说道,却被身旁杨震几人凶神恶煞的目光阻止,灰溜溜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李定国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两人,冷冷怼了回去。 “若是你偷了半袋粮食,砍了你的头,你就不会在这里说这些混账话了!” 二人仔细观看,见李定国威风凛凛,同伴也是高大威猛,不敢反驳,灰溜溜地出了人群,躲到了另外一处,继续观看。 王泰不动声色,继续看着场中的一切,心里面却是不甚唏嘘。 赵应贵带汝宁卫离开,剩下屯田的卫军一盘散沙,和普通的百姓一样。几个月过去,汝宁卫似乎在汝宁府地面上,销声匿迹了。 而他来汝宁,也是因为李自成在豫南愈演愈烈,糜烂地方,而除了李自成,他也想在汝宁和南阳募兵。 “兹有刘福、孙有成、李启穆等一干人等,于本月三日夜偷盗“李氏粮店”粮食,人赃并获,罪大恶极,依律当斩,现已验明正身,立刻明正典刑!” 官员读完仓促而成的文书,对下面的官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马上行刑!” 王泰怒不可遏,脸色铁青,立时就要发做出来。 “王者配天,谓其道。天有四时,王有四政,若四时,通类也,天人所同有也。庆为春,赏为夏,罚为秋,刑为冬。” 仲春之月,万物欣然生长之时,勿肆掠,止刑狱,因行刑有违天和,所以在凉风至,白露降临,寒蝉鸣泣之时,鹰乃祭鸟,用始刑戮,谓之“秋后问斩”。 如今北地的寒意还未散去,官府却要在大明风雨飘摇之时、青黄不接之际,施饥寒交迫的百姓以酷刑,这不是变相激起民变吗? 看看那些围观百姓眼中的恨意,就知道这世道,天灾人祸,人为的成分居多。 可怜自己任河南巡抚快一年,以为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谁知道今日一见,官吏依然豪横跋扈、欺上瞒下,百姓依然是水深火热,甚至民不聊生。 “老哥,抚台王大人不是在河南屯田分田吗,怎么百姓还是吃不饱?” 杨 震继续小声,向旁边的一个敦实汉子问道。 “王大人只能管汝宁卫的,管不了地方。再说了,王大人已经不是河南巡抚,汝宁卫的很多地,又被这些贪官污吏、豪强们拿了回去。谁敢管!” 敦实汉子说完,不再理睬杨震,而是向场中看去。 杨震看了看王泰,果然,王泰脸色难看,阴沉的要渗出水来。 汝宁地处河南和湖广交界,民风彪悍,王泰要编练新军,汝宁卫府和南阳府首当其冲。谁知道一来,居然碰上了这样一副情景。 怪不得李自成能够东山再起,这些权贵者,可谓是功不可没。 “哭个球,一刀下去,就痛快了!” 围观的人群中,又有谁大声说道,引来围观者的一片怒视。 第一批犯人们被依次排好,跪成一排,许多人都是痛哭流涕,东倒西歪。 “嚎什么嚎,没卵子的家伙!” 看到脸色苍白,哭的满脸鼻涕的犯人,一个膀大腰圆,黑脸的刽子手抖动着脸上的横肉,鄙夷地冷笑道。 他用手摸了摸前面犯人的脖子后面,冷哼一声。 “别他酿的鬼嚎,到时候一刀砍下去,什么就都忘了!” “行刑!” 官员一声怒吼,刽子手们纷纷举起了手里雪亮的长刀。 “住手!” 王泰怒气勃发,再也忍耐不住,杨震却抢先一步,大声喊着走进了场内。 他真怕王泰盛怒之下,大开杀戒,血流成河。 不但围观的百姓惊愕不已,就连桌后坐着的官员们和观刑的权贵们,也都是目瞪口呆。 黑脸的刽子手看了一眼杨震,脸色阴沉,他稍作停顿,手中的长刀向下,继续向眼前犯人的脖子上砍去。 “大胆!” 杨震惊怒交加,不假思索,拔出腰里的短刀,扔了出去。 杨震喊话的时候,犯人们纷纷抬起头来,黑脸刽子手继续砍下,他前面的犯人却是奋力一闪。 “噗呲”声几乎同时响起,犯人肩部中了一刀,深可及骨,当场疼昏了过来。 刽子手也同样肩部中刀,鲜血飞溅,手中的长刀把持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杨震怒不可遏,快步上前,狠狠给了刽子手两耳光,再看向地上的犯人,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杨震看了看身后,只见陈子龙和李定国已经上来。李定国解开犯人的绳索,撕下半截布来,迅速绑住了犯人的上半边手臂,阻止血液大量流出。杨震和陈子龙跟着上前,陈子龙从怀中拿出药瓶,撒在犯人的伤口上,杨震跟着包扎起来。 场中寂静一片,少顷,所有人才反应了过来。 “你这狗日的,敢伤老子!” 黑脸刽子手受伤不重,他看到杨震在他面前救人,恼羞成怒,拔下掉胳膊上的短刀,挥刀就向杨震扑来。 李定国起来,狠狠一记黑虎掏心,黑脸汉子的刀还没刺到,胸口便遭了一下,他向后跌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口中喷出血来,一动不动。 “你这厮是何人,竟敢扰乱法场,来人啊,给我拿下此贼!” 看到李定国公然作恶,绿袍官员惊怒交加,他使劲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怒喝了起来。 “把这几个贼子拿下!继续行刑!” “行你马的刑!” 王泰上来,直接爆粗,他纵身来到桌旁,狠狠两巴掌,打在了绿袍官员的脸上。 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百姓们更是个个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到衙役们涌了上来,李定国指着王泰,冷笑一声。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都不要动,否则格杀勿论!” 衙役们面面相 觑,终于没有逼上来。 “曹大人,快让他们动手,杀了这些贼人!” 观刑人群中,一个红衣男子站起身来,对捂着脸蛋、满脸惊恐的曹县令大声喊道。 王泰不动声色,只是看着眼前眼神惊恐的官员,如果他所料不错,这人就是地方的县令了。 “你为……何要殴……打本官” 曹知县惊恐之下,终于吐出一句话来。 “曹大人,不要理这个疯子,赶快行刑,杀了这些刁民!抓了这些反贼!” 红袍男子又在一旁叫嚣了起来。 “闭上你的臭嘴!” 王泰转过身来,看着红袍男子,冷冷一笑。 “你是何人,官府处置犯人,你为何在此大放厥词,你有什么资格,登堂入室,和官府的父母官们坐成一排!” 红袍男子也是嘿嘿冷笑,目光不屑。 “这些刁民偷的是我的粮食,我来观刑,有何不可”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泰,讥笑道:“你这厮又是何人,敢在这里登堂入室,殴打知县,打伤公人,是不是活腻了” 曹知县摆摆手,看着王泰,狐疑道:“你是何人,为何对本官行凶本官是依律行事,你阻挠官府行刑,殴打朝廷官员,难道不知道律法森严吗?” 他也看出来了,王泰虽然是一身布衣,但是气宇不凡,几个下人龙精虎猛,绝不是等闲之辈。 “不管你是何人,也该遵循朝廷律法,不该如此跋扈。快快报上名来,免得自讨没趣。” 椅子上观刑的貂领金冠男子,终于开口。 “你是何人?敢这样和我家大人说话?” 杨震大怒,指着富贵男,大声喊道。 “大胆,这是崇王世子,还不跪下!” 富贵男身后的下人,大声喝了起来。 “世子,这是前河南巡抚,如今的五省总理王泰王大人。你还要他跪下吗?” 陈子龙上前,拱手一礼。 他如今是王泰幕僚,自然要应付这些场面上的交际。 富贵男大吃一惊,赶紧站起身来,施礼道:“原来是王大人,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罪!” 王泰皇家女婿、朝廷重臣、五省总理、炙手可热。他一个寂寂无闻的世子,混吃等死,自然不敢和王泰相提并论。 “世子,得罪了。日后有机会,在下登门拜访。” 王泰拱手一礼,这人还是个世子,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看来也是老实本分。 “一定,一定!王大人,在下告辞了!” 崇王世子离开,王泰却不理满脸赔笑的曹知县,对着陈子龙使了个眼色。 陈子龙心领神会,对着红袍男子大声怒喝了起来。 “你一介乡民,不是朝廷官员,还不滚下来!” 红袍男子脸色铁青,愣了片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就要拂袖而去。 “站住!” 陈子龙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红袍男子狠狠一个耳光。 “你……” 红袍男子捂着脸,怒目而视陈子龙,想要说些狠话,看到杨震、李定国等人冰冷狰狞的面容,终于没有开口。 这些个厮杀汉,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身为富裕人家,理应善爱乡民,济危扶困,为了一点粮食,对嗷嗷待哺百姓痛下杀手,毫无怜悯之心,真是猪狗不如,愧为人乎!” 陈子龙怒声喝骂,其性烈如火,可见一斑。 王泰也是暗暗点头。和松锦大战前相比,现在的陈子龙,更加纯粹和接地气了。 这样务实、深谙民生疾苦的陈子龙,才应该是他本来的样子。 第6章 狠厉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王大人,在下可以走了吗?” 红袍男子看样子是个狠角色,挨了陈子龙打骂,场面上丝毫不落下风。 “李氏粮店的掌柜是吧。记住本官一句话,要是你有作奸犯科,罪大恶极,不要怪本官的刀利!杀你,如杀一鸡犬尔!” 王泰脸色阴沉,字字如重千钧,红袍男子眼中浮起一层惧色,再也没敢说话,低头匆匆离去。 红袍男子离开,其它座位上的乡宦豪强纷纷起身离开,灰溜溜走了个干干净净。 王泰转过头来,看着曹知县,眼神冰冷。 “偷点粮食就砍头,你依的是哪家的律法?” 曹知县看着王泰,嘴里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百姓们脸色通红,看着这位年轻的父母官,眼神炽热,目光中充满希望。 “你作为一县父母官,百姓嗷嗷待哺,你不想办法安抚,反而要大施酷刑,真是猪狗不如!” 王泰理也不理面红耳赤的曹县令,在桌子后坐下,大声道:“杨震、李定国,把犯人绳子松开,重伤的犯人马上送医看病!” 杨震转过头去,大声喊道:“让人都把绳子解了,把伤者送去医馆看病,快去!” 公人们如梦初醒,赶紧上前,纷纷解开了犯人身上的绳子。 犯人们一起上前,跪倒一片,伏地大声哭喊道:“谢大人不杀之恩!” “乡亲们,以后不要再干这偷盗之事了,有事情找本官就行,大家有什么困难,咱们一起解决!” 王泰虚托了一下,大声道:“各位乡亲,你们受的苦本官都知道,你们做的事本官也理解,功过相抵,大家无罪释放,都回家去吧!” 犯人们生死边缘转了一圈,个个都是磕头碰脑,大喊道:“多谢王大人!” 曹知县冷静下来,冷哼一声,大声道:“王大人,如此姑息养奸,来日必会造成祸患。王大人如此做法,本官自会向巡抚衙门和朝廷上奏,求一个公道!” “曹贼,你还有机会吗?” 王泰脸色阴沉,怒火攻心,声音尖利了起来。 “王……大人,你……难道敢……杀……了本官?” 曹知县脸色发白,哆哆嗦嗦的地说了出来。 “你这狗贼,百姓迫不得已,偷点粮食,都能被你定为死罪,你是什么父母官,依的是那条律法?做了错事,丝毫没有悔过,巧言令色,有你这样的昏官,天下岂能不乱!” 王泰怒声呵斥,脸色难看,正义凛然。 “本官身为五省总理,手握尚方宝剑,要杀你这样一个七品小吏,有何不敢?死到临头,你还敢振振有词,本官岂能容你” 曹县令面红耳赤,想要说话,下面的百姓一起怒吼了起来。 “狗官,你还在这里狐假虎威,去死吧!” “王大人为国为民,比你好一万倍,你这狗官,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无数的土块砸了过来,王泰赶紧避开,曹知县灰头土脸,仓皇就逃。 李定国使了个眼色,杨震上前,一脚把曹知县踹倒在地,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大声喊了起来。 “乡亲们,有这种贪官污吏,乡亲们哪有好日子过?打死狗官,自有王大人为你们做主!” 杨震带头,人群中便服打扮的几个军士也赶了上去,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大声怒骂。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有人带头,周围群情激愤的百姓纷纷上去,跟着加入了围殴的人群,一会功夫,曹知县再也没有站起身来。 至始至终,周围的衙役们和军士们,人人自危,始终没敢扑上前来。 王泰,前河南巡抚、五省总理、皇帝女婿,好大的名声! 王泰看了看面色苍白,挣扎爬起来的 黑脸刽子手,冷声对衙役们道:“把这厮就地正法,有这等害群之马,百姓何以心安谁要是敢为他说话,本官绝不会轻饶!” 杨震上前,三两就把黑脸刽子手打翻在地,捆了起来。 围观的百姓大声喝彩,一起押着黑脸刽子手,兴高采烈。 “大人饶命啊!” 黑脸刽子手瑟瑟发抖,黑脸吓成了白脸,王泰等人不为所动。 “冷血畜生,天理难容!行刑!” 王泰怒喝一声,杨震急不可耐,狠狠一刀砍下,人头落地,鲜血淋漓。 “乡亲们,都回去吧。粮食的问题,本官会尽快解决!” “王大人,活菩萨呀!” “王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跪了一地,哭天喊地,跪倒一片。 陈子龙、李定国等人连连相劝,百姓这才抹泪而去。 “大人,看起来,还得解决百姓的吃饭问题。不然早晚得出乱子!” 李定国脸色难看,幽幽说了出来。 “大人,这被打死的家伙是汝阳县知县,附郭县民生尚且如此,汝宁府可见一斑了。” 陈子龙上来,抱拳行礼,面色阴沉。 “先去汝宁卫!” 王泰眼神冷厉。他倒要看看,现在的汝宁卫,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王泰上了马,众人一起簇拥着他,迤逦向城东而去。 王泰亲自驾到,鼓声密集,哨声尖利,整个汝宁卫立刻喧闹了起来,片刻功夫,校场中密密麻麻,聚集了数千军士。 虽然,许多人两手空空,并没有兵刃;虽然,队形还算整齐。 看在眼里,王泰眼露寒光,怒火攻心。 这万一李自成大军前来,汝宁卫岂不是要迎来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传令下去,绕场跑十圈!” 王泰看了一眼懒懒散散的阵容,冷冷下了军令。 他想要看看,这些屯田的军士,是不是同样也训练有素。 “你是那位,谁让你在这里发号施令赶紧滚下来!” 几个军官远远跑来,到了跟前,为首的将领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指着王泰几人,厉声呵斥。 大中午的,刚吃完饭,也不让人睡会午觉,还在这里发号施令。要知道,王泰卸任河南巡抚,河南卫军,已经名存实亡了。 陈子龙转过头来,看着将领,目光阴冷。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官居何职” 将领还要呵斥,恰好王泰转过头来,将领大吃一惊,立刻单膝跪地,战战兢兢。 “小人汝……宁卫指挥……同知关宏伟,见过抚……台大人!” 其他两个将领也是一起跪下,抱拳行礼。 “小人见过大人!” “关宏伟,还有你们几个,本官已经不是河南巡抚了。不过,本官还能管着你们!” 王泰看了一眼关宏伟,冷冷哼了一声。 这个关宏伟,身为专管屯田的指挥同知,高级将领,居然没有披甲,当真让他忍无可忍。 再看此人圆滚滚的身体,两三百米气喘吁吁,这是庸官,确定无疑了。 “关宏伟,从此刻开始,你不是汝宁卫的指挥同知了。” 王泰看了一眼后面披甲整齐、气定神闲的年轻将领,目光炯炯。 “你叫什么名字,来军中多久,军中是何职位” “回大人,小人王征南,去岁春参加河南卫军,任汝宁卫指挥佥事。去岁夏日,小人曾请缨前往关外,可惜未能成行。小人也一直耿耿于怀!” “竟有此事?” 王泰眉头一皱,随即点了点头。 “汝宁卫随军北上,斩杀鞑子无数,更有鞑酋阿济格。你没有随军出征,想必是因为要驻守汝宁卫吧?” 王征南抱拳称是。王泰看他年轻硬朗,屯田不忘战事,居安思危,轻轻颔首。 人才就是人才,细节上总能看出来。 反而这个关宏伟,身居高位,百无一用,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爬上指挥同知这个高位 一年不到,此人能担任指挥佥事,可见赵应贵,还是有些眼光。 “大人,赵应贵临行前,曾说此人勇猛果敢,可用。” 一旁的陈子龙上来,在王泰耳边轻声说道。 “王征南,为何军中许多将士没有披甲,甚者手中没有兵器?万一流寇来袭,岂不是任人宰割,无还手之力?” 王泰脸色铁青,大声怒喝了起来。 “大人,军中披甲、手执兵器者,都是今日值守的将士,都归小人调遣。其他的将士,不是小人的麾下,小人鞭长莫及,难以节制。” “王征南,刺枪术会吗” “大人,幸不辱命?” “火铳会使吗?” “大人,使用娴熟!” “其它火器都会使吗?会练兵吗?” “大人,无一不精!” “无一不精” 王泰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个王征南,自信果断,他喜欢。 “王征南,这是怀庆卫的李定国李副总兵,人称“万人敌”,你和他比试一下刺枪术,敢不敢” “小人服从军令!” 王征南毫不犹豫,立刻抱拳领令。 王征南和李定国在场中站定,一人一把长枪,都是气定神闲,威风凛凛。 “开始!” 杨震大喊一声,二人“噼里啪啦”斗在一起,迅猛无比,王泰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个王征南,身形矫健,神力惊人,绝不是一般凡夫俗子! 二人斗了上百招,难解难分,凶险异常,幸亏枪没有枪头,否则早已经是血肉横飞。 终于,还是王征南不小心,被李定国一枪刺在胸口,摔倒在地。 “技不如人,惭愧!” 没能在众军面前取胜,王征南脸色通红,显然有些遗憾。 “王征南,你无需自责。” 王泰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李定国是沙场宿将,每一招都是杀人术。你不同,你是武者,招数娴熟,却总留有余地。等你上几回战场,你就是真正的杀手了!” 李定国连连点头,对王泰的评价,竖起了大拇指。 “大人,王兄弟是高手,你也是高手!” 王泰哈哈大笑,他看着王征南,突然提高了声音。 “王征南,从此刻开始,你就是汝宁卫指挥使,本官会立刻上书朝廷。你想去关外,有的是机会!” 王征南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多谢大人栽培!”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看向一旁脸色煞白的关宏伟。 “关宏伟,你下降一级,担任汝宁卫指挥佥事,专司屯田。你先带将士们跑十圈,回头我有要事相商。” 关宏伟领命,暗暗叫苦,悻悻退下。 王泰看了几眼校场里跑动的长队,目光转向面色红润的王征南,缓缓开口。 “王征南,听说汝宁卫的许多屯田,被豪强官绅占了去,很多百姓吃不上饭,汝宁卫也没有赈民施粥,你知道这些事情吗?” 王征南心中一惊,抱拳行礼。 “大人,个中缘由,还请大人到营房,容小人细细道来。” 这个王大人,果然一心装着百姓,真是难得。 第7章 官商勾结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营房中,翻看着账册,王泰的脸色难看,眉头紧皱,显然怒气未消。 大概翻了一下,王泰一阵头大,把账册递给了一旁的陈子龙。 “王征南,百姓吃不上饭,汝宁卫为何没有赈灾施粥?难道说,营中的粮食不够吗?” 王泰的话,让一旁的关宏伟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细汗。 “回大人,营中倒是有50多万石的存粮,可是关大人说是犒赏和抚恤要用,所以一直未动。” 王征南抱拳行礼,郑重其事。 王泰冷冷一笑,看向了关宏伟。 “关将军,据你的统计,被侵占的田地,共有多少亩” 陈子龙当过地方父母官,司理、推官,对公文帐籍十分熟悉,他快速浏览了一下账册,很快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关宏伟脸色难看,还没有开口,王泰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心里也是恼怒异常。 赵应贵携汝宁卫离开不过四五个月,便已经是物是人非。可见这些人对汝宁卫乃至河南卫军是何等震撼和厌恶。 也可以看到,这些人是多么嚣张! 背后要是没有官府的人撑腰,官绅勾结,打死他都不相信。 关宏伟看了一眼王泰,小心翼翼。 “回大人,被侵吞的田亩,6235顷。大多数都是去年秋收以后才占的。” “河南卫军还没有死绝,本官年前还是河南巡抚,是谁给他们的狗胆,敢如此侵占卫所屯田?” 王泰面色铁青,奋然怒喝了出来。 说起来他自己也有责任,河南卫军大部调走,他要编练新军,所以没有时间查阅地方。 关宏伟哆哆嗦嗦,不敢回答。 王征南上前,抱拳行礼。 “大人,小人年前曾经查过账册,有30多万石粮食的出入。小人也问过关将军,关将军说借给了地方官府和商家,想来至今没有收回。” 王征南的话,让关宏伟的脸色变的煞白,开始发起抖来。 “关将军,这么说来,去年秋收的粮食,没有被地方侵吞。” 陈子龙拍了拍账册,冷冷一笑。 “这账面上,有30多万石粮食下落不明。关将军,你好大的胆子啊!” 关宏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王泰“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喊了起来。 “关宏伟,30多万石粮食,你想隐瞒,看你的脖子硬不硬吧?” 关宏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起头来。 “大人,饶命啊!” “快说,粮食究竟去了哪里?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如此胆大妄为?” 王泰怒火中烧。30万石粮食,至少也是30多万的银子。一个小小的指挥同知,如此胆大妄为,是谁给他的狗胆 关宏伟战战兢兢,一字一句,全给交代了出来。 “关宏伟,你好大的狗胆!左右,给我绑起来!” 王泰高声喝骂,怒不可遏。 军士们上前,很快把关宏伟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了地上。 “大人,饶命啊!小人起初也不想,都是那些地方乡宦,他们威逼利诱,小人也是不得已啊!” 关宏伟连连磕头,面如土色,眼泪鼻涕一大把。 “不得已,我看你是狗胆包天!兄弟们在关外浴血奋战,舍生忘死,你在后方纸醉金迷,以权谋私。你这无耻之徒,也配是我河南卫军将士?” 王泰狠狠一巴掌,打掉了关宏伟的头盔,关宏伟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关宏伟,你说跟你买粮食的,有“李氏粮店”的掌柜李聚德。你和他是怎么勾搭上的? ” 陈子龙厉声问道。按照关宏伟交代,这个“李氏粮店”一家,就购买了十几万石的粮食,而且是低价购入,可谓是大赚了一把。 “回大人,是汝宁知府李辅臣、汝阳知县曹东华从中牵线,小人才不得已而为之的!” 汝阳知县曹东华,应该就是刚刚被群殴致死的那位了。而那位被陈子龙掌掴的商人,应该就是“李氏粮店”的掌柜李聚德了。 官商勾结,好一张大网啊! “这个李聚德和李辅臣,有什么关系吗?” “回大人,这二人同出一门,是汝宁府的大族,是数值辈的关系。还有那个汝阳知县曹东华,也是河南四大恶曹家的人!此外,李辅臣以汝宁府知府的名义借了10万石粮食,其实也是在市面上高价售卖,自己大赚一笔!” 关宏伟竹筒倒豆子,吐了个干干净净。 “军中有多少将士参与此事?” 陈子龙在一旁摊开纸笔,仔细记录了起来。 关宏伟一一道来,王泰脸色难看,沉默不语。 “杨震,带领精骑,按照供词前去抓人,一个也不要漏过!该抄家的抄家,反抗者杀无赦。还有那个汝宁府知府,也给我请来!” 王泰看了看王征南,语气森森。 “王征南,营中作奸犯科的蛀虫,就由你去捉拿,不可放过一人。” 杨震和王征南领命而去,王泰叹息一声,心头压抑至极。 “30万石粮食,只有10万两银子!关宏伟这些家伙,可谓是胆大包天啊!” 李定国摇了摇头,不可思议地叹道:“这些人趁着大军北上,无暇顾及,浑水摸鱼,大发其财。百姓饿的吃不饱饭,偷点粮食就砍头,这是什么世道啊!” “这些贪官污吏,官商勾结,欺上瞒下,百姓水深火热,真是该杀!这些卫所的蛀虫,胆大包天!30万石粮食,够10万百姓吃上几个月了!” 陈子龙也是大声怒道,满脸通红。 不抑制兼并,不根除贪腐,百姓何以安居乐业 “说来说去,还不是皇帝自己闹的。朝令夕改,平衡之术,地方人心惶惶,动荡不安。听到大人不再担任河南巡抚,而改任五省总理,人心思变,妖魔鬼怪,就全都跳了出来。” 张煌言终于开口,面色凝重。 “李定国,你也别待在这儿了,带精骑一部,汇合怀庆卫,马上和张煌言去南阳府,预防李自成北上!” 王泰气急败坏,也有些急不可耐。 李自成攻破南阳城,南阳卫没有战斗,退去了鲁阳关,丢进了南阳卫的脸面。 如果他所料不错,粮草辎重,兵器铠甲,恐怕也是都留给了李自成吧。 一场松锦大战,撕掉了河南卫军的遮羞布,练兵补兵,已经是河南卫军的燃眉之急。 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河南卫军处于劣势,李自成势大,还得小心为之。 李定国和张煌言领命而去,王泰不由得心力交瘁,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吏治腐败,这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沮丧。 官员毫无廉耻和责任感,懒政、怠政、运用手中权力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尸位素餐,视百姓如草芥,社会风气萎靡,而血气缺失。 打败了黄太吉们又能怎样,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流寇还不是一层一层,一轮一轮,无休无止。 迷迷糊糊,王泰睡了过去。 王征南进来,想要叫醒王泰,陈子龙轻轻摇了摇头。 事无巨细、日理万机、左右掣肘、日夜操劳,旁人难以体会。 夜色降临,雪花飘起,教场上火把熊熊,照的犹如白昼一般。持枪 执刀的虎狼之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穆异常。 汝宁卫,又恢复了它往日的军容。 教场高台之上,王泰肃然而立,身旁一群亲军环绕。而在高台之下,密密麻麻,上百人五花大绑,被按着跪在地上。 而在校场周围,层层叠叠,全是百姓,他们都是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大人,该招的都招了,几个死硬的还在死扛!” 陈子龙上前,低声说道。 “大人,李聚德、王文斌等人的宅子、粮店、商铺都已经控制,兄弟们接管了城门,粮食已经运过来了不少。” “大人,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王太,你这狗贼,赶紧放了我!” 哭喊声、怒骂声不断,高台上的王泰面色铁青,不发一言。 “王泰,赶紧放了我!” 地上跪着的人群前排,“李氏粮店”的掌柜李聚德大声呐喊,拼命挣扎。 “王泰,放了本官,放了李掌柜!你如此胆大妄为,本官要到皇帝面前去告你!本官要参你一本!” 李聚德旁边,他的堂叔父李辅臣、汝宁府知府,同样跪在地上,大声呐喊。 人群中的骂声传来,王泰眼神示意了一下,杨震下去,带着两个军士,匆匆走入了捆绑的人群之中,拽出两个人来,就在捆绑的人群之前按倒。 “汝宁府商人王文斌、周平安,侵占汝宁卫军中屯田,与卫中军官勾结,廉价倒卖军粮、囤积居奇,军规当斩,立即执行!” 陈子龙读完军令,两个刽子手上前,不由分说,手里的长刀狠狠砍下。 骂声、求饶声戛然而止,鲜血喷溅,两个斗大的头颅滚落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汝宁府商人李聚德,侵占汝宁卫军中屯田,与卫中军官勾结,廉价倒卖军粮、囤积居奇,数量巨大,军规当斩,立即执行!” 陈子龙慷慨激昂的宣读声,让李聚德一时睁大了眼睛,随即发疯似地喊叫了起来。 “王泰,你公报私仇,狼心狗肺,老子做鬼也放不过你!” “你这种冷血无情、寡廉鲜耻的恶徒,多留在世上一天,对百姓就是多一分祸害!行刑!” 王泰高声喝斥,大声怒骂。 刽子手再也不敢耽搁,雪亮的长刀挥下,李辅臣赶紧闭上了眼睛。 “王……泰,你到底要……做什么?老夫是朝廷命官,你可不能胡来!” 李辅臣脸色灰败,哆哆嗦嗦说了出来。 这个屠夫,他可是什么样的事都能干的出来。 “本官五省总理,天子督师,手握尚方宝剑,杀了你,还不跟踩死一只臭虫一样!” 王泰冷冷哼了一声,下了高台,站在了李辅臣面前。 “李辅臣,你和卫所军官勾结,以借粮为名,囤积居奇,个人获利近10万两纹银。百姓嗷嗷待哺,民不聊生,你却不闻不问,本官杀了你,替天行道,有何不敢” 王泰眼神冰冷,李辅臣胆战心惊,目光扫到地上的几颗血肉模糊的脑袋,再也忍耐不住,一股热流,湿了裤裆。 “王大人,下官知错,下官愿意奉还卫所的10万石粮食,并立刻放粮施粥,赈济百姓!” “告诉你的家人,给他们三天时间,凑够10万石粮食过来。否则,本官的刀可不等人!” 王泰冷冷说道,转向了周围群情激昂的百姓。 “乡亲们,汝宁卫放粮施粥,就从现在开始!” “大人!” 无数的百姓,呼啦啦一片,跪满了雪地。 王振东微微点了点头。民心可用,募兵练兵,就从汝宁府开始吧。 第8章 从头越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汝宁卫,又一次招募新兵了。 这样的事情不新鲜,事实上,汝宁卫断断续续,一直都在征兵,直到去年松锦大战前,才彻底停了下来。 这一次,广而告之,告示满天飞。而且,谁都知道,王泰王大人坐镇汝宁卫,募兵的热闹劲,可比以往更甚。 “鞑子其势汹汹,流寇糜烂地方,山河动荡,百姓受苦,黎民遭殃,凡有爱国之心之青年,均可前往汝宁卫营地前往应征。需年龄在16岁以上,25以下,身体健康、无听力、视力、聋哑等身体残缺名额五千人……” 城门口外的两侧贴告示处,观看的百姓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有人大声读着,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 里面的人读完,外面的人像炸了锅一样,吵吵嚷嚷,声震云霄。 “听说汝宁卫北上杀鞑子,死了一半人!那可是一个惨啊!” 议论的人群中,有白发老者摇头说道,原来是汝宁府有名的说书人郭四。 “鞑子多狠!不过,听说汝宁卫杀了鞑子五六千人,还割了鞑子大王弟弟的脑袋,可是不得了!” 另外一个衣衫破烂的中年汉子说道,黑脸上都是兴奋。 “不过,这从军可是凶险,弄不好就会掉脑袋,还是要考虑考虑。” 郭四年龄大了,吃的百家饭,可不希望大伙都去参军。否则,谁来听书。 “郭先生,你可不能乱说。人家河南卫军,阵亡将士的抚恤,每人100两银子,家里每月还有粮米。那些重伤的,都有50两银子的犒赏,大多数人还在军中或地方上任职。那些个活着回来的,每人可是有白花花的30两银子的犒赏。还不要说,每个将士出征前,10两银子的安家费。” 人群中,立即有个年轻汉子怼起郭四来。 “郭先生,你在茶楼酒馆,一年下来,能挣个10两银子,已经是乐翻天了吧!人家河南卫军的普通士卒,都比你挣的多!” 郭四脸上发红,摇头苦笑,说书时的伶牙俐齿,此刻却一点派不上用场。 人家说的都是真的,他拿什么去反驳。 “田二牛说的没错!人家就是战死了,可是躺在忠烈祠里,一年四季香火供奉。不像咱们,一口薄皮棺材,已经是老天开眼了。大多数人,还不是一张破席一卷,一辈子完了!” 又一个年轻汉子,跟着大声呐喊了起来。 人们连连点头,七嘴八舌,有人大声说了起来。 “王大人是好人!前几天处置了曹知县和李聚德那些狗贼,就连那个昏聩无能的李知府,也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顿。王大人在汝宁府赈灾施粥,他老人家亲自在汝宁卫征兵,大伙都帮着给十里八乡讲一下,让王大人早日募集军士,赶走那些流寇!” 有白发老者大声喊道,引起旁人的一阵附和。 “就是,就是!王大人是青天大老爷,我这就回去,告诉一下街坊四邻!” “我马上去汝宁卫从军,能见一面王大人,也是心满意足了!” “我也去,说不定将来还能混个将军当当!” 有人大声说着,引起旁人善意的一片哄笑。 围观的众人散去,又一群百姓围了上来。 汝宁卫大营外,一口口大锅热气腾腾,南来北往、衣衫褴褛的百姓,人人都可以享用。大家排起了队,井然有序。 比施粥处更热闹的,是营门另外一侧,“募兵处”三个大字的旗子随风飞舞,一溜长桌人头攒动,募兵练兵,正是从此处开始。 而那些正在校场上训 练的老兵,营门外警戒的标枪一样的将士,更是吸引了不少从军者的眼球。 陈子龙从熙熙攘攘的募兵处进来,在营中徐行,越看越心惊,河南卫军练兵之法,让他心头震撼,难以名状。 “士兵神圣,不可侵犯!” 光是大营门口的这八个字,已经尽得练兵精髓、军士之心。 “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校场上,一队铁甲贯身的军士一边喊着口号,一边整齐地跑动着,他们脸色黝黑,快速移动的队形,就像一个移动的长方块,吸引了陈子龙的目光。 这些军士是原来汝宁卫的老兵,有半年到一年左右的军龄。随着赵应贵远走山西,这训练、心气就全没了。 “听我口令,前进,后退,跃进,突刺!” 另外一块场地上,军官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方阵中同样身披重甲的军士们,狠狠刺出手里的长枪,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杀”的一声,气势迫人,寒光闪闪的枪头,让人惧意顿生。 这也是汝宁卫军中的老兵,他们挥舞着长枪,一刺一收,就如一人一般,动作稳准狠,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军纪森严。 “舍生忘死,训练有素,勇猛精进,虽周之虎贲,亦远远不如!” 陈子龙发出一声感叹,把目光转向那些尘土飞扬中训练的骑兵、寒风中静立不动的步卒,目光不能移开。 一个骑兵从马上摔了下来,蠕动惨叫,几个身穿白衣的医官和护士匆匆过来,医官检查了一下,简单处理,随即骑兵被担架抬走,医官、护士一路跟随。 陈子龙轻轻点了点头,爱兵如子,体恤爱护士兵,虽然军纪森严,却充满温情,王泰练兵,可谓是独步天下。 怪不得河南卫军能够和清军硬扛,这些家伙都不怕死,血拼算得了什么。 陈子龙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就应该混入顾绛军中,亲临沙场,即便是马革裹尸,也是死得其所。 校场边,观看训练的百姓络绎不绝。这也是河南卫军训练的一大特色,他们从来都不避开百姓训练。陈子龙明白,训练技巧固然重要,但关键是服从和纪律,这才是河南卫军的根本。 那些无法借鉴的“军人优先”、“士兵神圣、不可侵犯”,可是学不到的。 百姓们都知道,流寇作乱,隔壁的南阳府已经被他们祸害,原因还不是因为朝廷调走了南阳卫。现在汝宁卫募兵,不就是杜绝流寇杀过来吗。 百姓们观看训练,不时发出喝彩声,一些年轻女子兴致勃勃打量校场,训练的士卒人人奋勇争先,趁教官不注意时,眼睛偷偷瞥一眼,看看有没有心仪的对象。 “都听好了,训练时,要记住三字准则,快、准、狠,明白了吗” “来,听我口令,刺!” 韩未波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指挥着士兵们训练。眼光扫及,走了过去,猛然一棍,打在了一个新兵的肩背上。 新兵一边练着拼刺术,一边偷偷打量着远方栅栏外的女性观客们,有几个女子年轻秀美,含羞带笑,让他心里躁动,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手上的长枪歪了也不知道。 看到韩未波走了过去,其他的新兵都是不敢吭声,有的更是幸灾乐祸,忍住不笑,看着韩未波的短棍,砸在新兵的身上。 “谁……” 新兵猛然感到背上一痛,差点叫了起来。他转过身来,怒目圆睁,看到教官怒睁着一双眼睛,正在冷冷看着自己。 “教……官!” 新兵的怒气 ,立刻消失,他低下头去,立刻端好了长枪。 韩未波可是杀过流寇,砍过鞑子,一身的伤疤,一身的本身,新兵谁都不敢炸刺。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这里是军营,是练本事的地方,想要离开的,营门就在那里!” “看好了前方,刺!” 新兵们都是收起心思,一边大声叫着,一边一枪枪刺了出去。 高台上,看着训练场上热火朝天的景象,王征南很是感慨。 熟悉的一切,又都回来了。 “大人,已经募集新兵三千多人,再加上原来汝宁卫的老兵,已经有六千之数。咱们还要继续吗?” 王征南有些期待,生怕王泰说出一个“不”字。 “再延续半个月,能征多少就是多少!” 王泰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 “信阳卫那边,募兵的情况如何” 汝宁府两大卫所,汝宁卫和信阳卫,以往都是赵应贵一人执掌,就如开封府有宣武卫和陈州卫一样,但都归董有为调度。 不过,信阳卫战兵极少,大多数也没有参加过关外大战,实战经验匮乏。而之所以信阳卫同样募兵,也是因为汝宁卫和信阳卫两地距离两三百里,交通不便所致。 “大人,杨震将军去了信阳卫,想必募兵差不了多少。信阳民风彪悍、百姓淳朴,再加上山丘纵横,募兵应该不难。算算时间,也应该回来禀报了。” 王征南看着募兵、练兵井井有条的情形,感慨地说了起来。 “大人,有这些老兵,募兵练兵,都是易如反掌。” “王将军,营中募兵、练兵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这些将士,可是要上战场的,马虎不得!” 王泰脸色凝重,仔细叮嘱。 汝宁府募兵如此迅速,看来,文世辅的睢阳卫,也不用来了。 “小人必不负大人所托!” 王征南郑重其事,告辞下去。 陈子龙上来,眼神中有一丝担忧。 “大人,你麾下亲军只有两千,汝宁卫老兵不过一千,其余都是屯田的卫士,和普通百姓一样。就凭现在这些新兵,加三千老兵,恐怕不是李闯十几万大军的对手。” 王泰点了点头。宣武卫和河南卫两支硕果仅存的战兵,也只有一万人,还要驻守洛阳和开封。他两手空空,无兵可用,只能继续募兵了。 “话虽如此,也是无奈之举,只能以时间换空间了。” 王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先生,你知道,我不愿意调各路官军前来,因为李自成部飘忽不定,来去如风,跟着他追,不但疲于奔命,毫无用处,反而糜烂地方,百姓受苦。” “大人的意思是……” 陈子龙懵懵懂懂,还不懂王泰的意思。 “李自成占了南阳,南阳卫不战而逃,李自成并没有平城而走,所过残破,显然,李自成想改变,不再做流寇,而是想要一块固定的地盘。” 陈子龙恍然大悟,不自觉点了点头。 “大人的意思是……” “既然李自成想要改弦易辙,本官就遂了他的愿,双方握手言和,百姓不再受苦。” 王泰看着陈子龙,目光意味深长。 “我想让先生去南阳府一趟,做一回说客,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陈子龙心知肚明,不过也是胆战心惊。他肃拜一礼,郑重其事。 “大人放心,小人必不负大人所托!” 第9章 易辙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五年二月,河南,南阳府,南阳城。 自一月间以来,小冰河时代,陆续不断的几场大雪,将城头城外的一切,都掩埋于茫茫的积百雪之下,可随着天气晴朗,战争只有,那些原有的罪恶一一现形。 城头烟熏火燎的痕迹犹在,箭射刀砍、火炮、火铳射击的弹痕清晰可见;城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终于被掩埋,但田垄间、官道两旁的尸体依然是横七竖八。成群结队的野狗在游荡,没有了人烟的断壁残垣,成了它们自由自在的天堂。 南城外浅浅白雪的旷野上,一个个木桩上,被捆的官军达数百人之多。他们无一例外,右手被齐腕砍断,有些已经死去,有些伤口腐烂,呻吟惨叫,惨状不忍直视。 而在这些官军的周围,还有一些官员,以及城中的豪强乡宦,他们浑身血迹斑斑,披头散发,显然早已经丧命。 崇祯十五年正月,李自成部大军大举进攻南阳城,南阳城被破,明总兵猛如虎、副总兵刘光祚、参议艾毓初、南阳知县姚运熙俱战死,唐藩唐王朱聿镆自焚而亡。 李自成部损失数万,恼羞成怒之下,对俘虏的官军施以酷刑,一律砍去右手掌。 崇祯十五年年初的这场兵灾,南阳城内的民居这几乎没受什么影响,只有唐王府一带,由于唐王朱聿镆自焚,烧毁了半条街,其余的倒是没什么影响。 更重要的是,自从流寇破城以后,他们并没有拆掉城墙,毁去房屋,裹挟百姓出走,而是踏踏实实留了下来。南阳府衙成了他们办公的地方,而城中各大豪强官绅的宅院,则成了他们将士私人的宅邸。 没收豪强官绅的“庄田”,分给穷苦百姓耕种。招抚流民,给牛种,赈贫困,畜孽生,务农桑;同时又募民垦田,收其籽粒以饷军。 以往由于流动作战,不可能执行的理念,进入南阳,倒是得到了施展。 “元帅,目前我军占据南阳府大部,南阳府两座大城也为我军所有。我军应采用三大善政,均田免粮、平买平卖、割富济贫,招兵买马,以壮声色!” 南阳府衙署,如今的倡义大元帅行辕,李自成高高在上,一个青衣打扮的四旬儒士,正在侃侃而谈。 “下官有四事可安民心: 其一、业主认耕,将豪强官绅兼并之地收缴回来,再分给百姓,让其尽快耕种,恢复生产; 其二、我军帮助百姓耕种,分配耕牛、种子、农具给百姓,保证春耕,不误农事; 其三、采取“输银助饷”之法,以豪强官绅们之富有,定其助饷数额。此法不但打击了地方豪强的嚣张气焰,又赈济了穷苦百姓,还可确保我军庞大的粮饷供给; 其四、开仓济民,拯救苍生。南阳府衙和南阳卫仓储,存粮数十万石,可吸引陕西、河南、湖广、四川的流民前来,招兵买马,壮大我军。” 四旬儒士顾君恩,湖广钟祥人,屡试不第,足智多谋,现在也是李自成军中的幕僚。 “先生所言,甚合我意!” 李自成点点头,眉头一皱。 “只是,南阳一地,不过数十万人丁,要支撑我如此多将士之开销,实在是捉襟见肘。况且……” 李自成的犹豫看在眼中,顾君恩略微一思考,立刻明白了几分。 “将军是担心王泰在侧掣肘,虎视眈眈?” “先生,正是!去年洛阳城一战,我十几万大军毁于一旦,还失去了刘宗敏和郝摇旗两位兄弟。关外大战之后,河南各卫出走,王泰虽然声势大不如前,但他 还是五省总理,在河南也是有些势力。我是担心,要是硬打下来,恐怕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李自成的担心,顾君恩微微一笑。 “王泰要是兵强马壮,他早已经打过来了,不会采取守势!将军居安思危,让在下佩服!” 顾君恩的话,让李自成稍稍安定了一些。 去年洛阳一战,河南卫军众军精锐,才能与众军一搏,如今河南卫军实力大受影响,义军又恢复了体量,怪不得王泰不敢过来。 “顾先生,你就说这王泰,真是福大命大!咱们破了南阳城,那个鱼肉百姓的狗唐王自焚,王泰居然安然无恙,真是岂有此理!” 一旁的李过愤愤然插话进来,把话题转移到了王泰的身上。 “王泰刚在关外立了大功,现在又是皇家的驸马,皇帝没有降罪于他,理所当然。” 顾君恩轻轻摇了摇头,莞尔一笑。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王泰和公主成婚,他就是孤家寡人,混吃等死。以后将军想要见他,恐怕也难了。” “先生,这是你今天说的,让我最高兴的事了!” 果然,李过哈哈笑了起来,李自成的脸上,眉头也是微微缓开。 如果能够调走王泰,对于义军说来,机会可就大了。 潼关南原一战,义军失去了田见秀、袁宗第两位军中将领,还失去了自己的结发妻子高夫人,义军只剩百余骑,遁入了群山。 好不容易东山再起,洛阳一战,又被打回原形,还失去了军中悍将刘宗敏,谋士纷纷逃亡。 这个王泰,现在已经是义军的心腹之患,也是他李自成的梦魇。 “先生,话虽如此,但是王泰目前还在河南,他每日里招兵买马,编列新军,想起来,总让人觉的忧心。” 李自成终于把自己的担心给说了出来。 “将军,听说李信此人,曾经是你的旧部,现在已经是开封府同知。你看,可不可以拉拢一下,让他理应外合,破了开封府?” 顾君恩思虑片刻,终于开口。 “李信” 李自成眼神迷茫,他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李信此人,负气固执,他既然能跟从王泰出关,恐怕是不太容易策反。如果要强行从事,反而有可能打草惊蛇,置大军于险地。” “这些个叛徒,没有一个好东西!李信、牛金星父子、宋献策,有朝一日,我要全杀了他们!” 提到了李信,李过脸色通红,立刻发作了出来。 “闯王,依我说,该杀!一个个大难临头各自飞,禽兽不如,就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你呀,就是平日里心太软了一些!” 贺一龙(“革里眼”冷冷说道,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当年李自成潜入深山、张献忠诈降,贺一龙和贺锦,马回回等人进入英、霍山区,形成“革左五营”。他部下万余将士,桀骜不驯,李自成也很是忌惮。 “杀了又能怎样?解决不了麻烦。还是忍一忍,不要四处树敌。” 一直没有说话的马回回,也终于开口。 老回回,原名马守应,马回回只是他的绰号,陕西绥德人,边军出身。初隶属于闯王高迎祥,其部上万,为崇祯八年河南荥阳大会的十三家首领之一,转战于陕、晋、豫、鲁、川、鄂、皖、湘等地,势力极盛。后与贺一龙(“革里眼”、贺锦、刘希尧、蔺养成合军,称“革左五营”,张献忠曾两度隶 其部下。 不过,“革左五营”的根据地,一直在湖广、河南的英霍山区,也就是后世的大别山。此次,双方合军,势力极大,李自成敢攻打南阳府,也有其合兵后兵强马壮的缘故。 马回回为人隐忍,也比较顾大局,李自成对他,也是礼敬有加。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况且,当时局势已经是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不必强求别人!” 李自成看了一眼顾君恩,出口阻止了贺一龙和侄子。 在这些新加入的贤士、将领面前,无论如何,还是要大度一些。 贺一龙牛眼一瞪,重重一顿酒杯,想要发作,马回回却端起了酒杯。 “革里眼兄弟,咱们两个喝一杯!” 贺一龙悻悻地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却终于没有说话。 李自成冷冷看了一眼贺一龙,目光转向了顾君恩。 “先生,以你看来,咱们下一步,却该如何?” 众人的目光也都一起,放在了顾君恩身上。 “众位兄弟,北地天灾人祸,义军所致,必能一呼百应,所向披靡。所谓衣锦还乡,如果有可能,可取陕西为盘踞之地,然后占领山西,一路北上,直逼京师。” 顾君恩说完,看了一眼众人,又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这唯一的变数,就在王泰身上。关中是王泰的老巢,有王国平坐镇,武大定、郑嘉栋、贺人龙等三路总兵,不易对付。即便绕过陕西,直接从山西入京,中原的王泰,始终是个麻烦。” 顾君恩的声音不大,大堂上的众人却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人人都是眉头紧皱,低头沉思。 “要我说,还不如回英、霍山区,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了咱们!” 片刻,贺一龙又爆发了出来。 “十几万兄弟,躲在山里,绝不是长久之计!” 李自成徐徐开口,目光又转向了顾君恩。 “先生,还有别的打算吗?” “将军,各位,另外一种策略就是南下湖广、顺江而下,直取南京。江南富裕,民风萎靡,传檄可定。到那时,北地的这一烂摊子,就交给皇帝和王泰吧。” 顾君恩的话,再一次让大堂上陷入沉寂。 江南的富庶,众人皆知。可是,衣锦夜行,对于这些恋家而又彪悍的义军将领来说,若不能飞黄腾达,衣锦还乡,江南的花花世界,又与他们何干? 果然,李自成面色难看,苦笑一声。 “先生,军中将士都是北地汉子,让他们去南方,恐怕还没有过江,军心已经散了。” “顾先生,江南虽然富庶繁华,可你想过没有,人人吃得饱、穿得暖,谁跟着咱们造反?” 马回回一句话,让大堂中的将领纷纷点头。 江南的读书人,可比北方多的多。他们杀富济贫,江南那么多豪强官绅,他们杀得过来吗? “将军,还有一种策略,就是进入蜀地。四川天府之国,地势险固,朝廷的兵力也不多,我军割据一方,伺机而动,随时可以北上!” 顾君恩的一席话,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起来。 李自成也是点了点头。虽然攻占陕西,挥军北上,攻占京师听起来更有诱惑力,但如今看起来,进兵四川,割据一方,或许是义军最好的选择。 和王泰部拼个两败俱伤,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义军的实力,也没有到如此强大的地步。 第10章 说客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南阳府城南城外,曾经一片低矮的房屋,因为正月的战火成了焦黑的残垣断壁。从城门口的大道、一直到早已经填平的护城河,头戴毡帽,披甲执刀的精壮汉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戾气满身的精骑在道上来回巡逻,如临大敌。 如此警戒也不难理解,南阳府、河南府西南部,尽是闯军的势力范围,但东、南、北三面都有官军环绕,战事随时爆发,由不得双方都是剑拔弩张。 陈子龙在一行河南卫军骑士的簇拥下,骑在马上向前,看着周围四野的景象,百姓已经开始在田间劳作,也是暗暗稳下心来。 百姓没有被肆意杀戮,这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没有平城、裹挟,看来李自成这些人,也开始了改变。 他肩负王泰的重托而来,却不知道为何,心里沉甸甸,直到没有看到一片废墟,尸横遍野,这才有些明白了王泰的苦心。 攻城拔寨,你来我往,最后受苦受难的,还是老百姓。 不过,王泰此举让他依然惴惴不安。这到底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养寇自重 袁崇焕当年因为与后金私自谈和、款市,挂的也是督师头衔,最终被凌迟处死。王泰如此作为,难道是要重蹈袁崇焕的覆辙吗? 他这不是在玩火吗?自己为什么要陪他疯? 以屠杀异种为荣,以杀戮同族为耻。 王泰这一句话,倒是甚合他意。 “姚大人,你一路走好呀!” 护城河边,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磕头,烧着纸钱,看样子是在祭祀某人。 “李兄弟,这是……” 陈子龙悄悄拿出一块银子,催马上前,塞入了带路骑士的手里。 “这是南阳知县姚什么的,是个文官,破城时战死,是个汉子!这些人祭拜他,看起来是个清官!” 带路的骑士十七八岁,龙精虎猛,一口陕西口音,也不知道何时,走上了这刀头添血的道路。 他接过银子,在手里抛了两下,冷笑一声。 “看来你们王大人,还是个清官。贿赂才是这么小块银子,真抠门!” “多谢!” 陈子龙点了点头,目光扫到那些木桩上,低声呻吟的断手官军身上,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这些可怜人,看样子,他们长时间水米未进,大多数人已经咽气,余者苟延残喘,也许下一刻就会丧命。 他们,又何其悲哉! “滚开!滚开!” 几个闯军上去,踢飞了百姓面前的香烛祭品,不耐烦地驱散了祭祀的百姓。祭祀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远远地走开。 陈子龙心里有些安慰。看来,大明朝还是有些好官的。 “朝廷吗,还是有些好官的,可惜太少了!” 仿佛是猜到了陈子龙心里的想法,李兄弟指着一个木桩上已经气绝的官员,数落了起来。 “看到没有,这个狗官是南阳府的同知,大军破城,从他宅子里搜出来的银子就有二十多万两,古玩字画一大堆,妻妾儿女几十口。你说,这样的狗官,能是好官吗?” 陈子龙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官以财进、政以贿成,大明朝吏治腐败,怪不得王泰要变法革新,因此而触怒了崇祯。 陈子龙注视当中,一队身穿鸳鸯胖袄的官军被闯军从城里押出,被驱赶到了木桩“受刑者”的北面,一个挖好的大坑周围。 闯军头领声嘶力竭地宣读完处决的文书,憎恶地摆了摆手。 就在陈子龙惊异的注视当中,一队闯军走入了跪着的人群,刀砍枪刺,很快,怒骂声、求饶声、哭 喊声戛然而止,除了遍地的鲜血和尸体。 闯军的笑骂声中,遇难者的尸体被抬起,一个个扔入了前方的大坑中,一会功夫,大坑被尸体填了大半,紧跟着,尘土飞扬,闯军士卒开始填起大坑来。 陈子龙不忍直视,和垂头丧气的护卫们一起,跟在“李兄弟”身后,向城门而去。 他虽然心如刀割,心急如焚,但没有能力救下任何人。 到了城门口,听到是河南卫军的使者,守门的将士或面露惊诧,或愤愤而骂,但都不敢抗命。看样子,这位“李兄弟”,似乎面子够大。 拒马被移开,闯军将士让出道来,眼看着陈子龙一行人,迤逦进了城门。 街面上一片寂静,临街家家户户的商铺或民房倒是打开,但人迹稀少,除了头裹红巾或戴着毡帽的农民军,百姓的踪迹难觅。 地上不时可以看到血迹,街道两边满满的招牌以及飞扬的“酒”旗,无不预示着,这里曾经的热闹和喧嚣。 忽然,哭喊声、求饶声打破了寂静,一队披头散发的百姓或五花大绑,或戴着枷锁,被闯军押了过来,长长一串,最少也有七八十人之多。 “求求你们,饶了孩子们吧!” “你们这些天杀的狗贼、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 哭喊声震天,被押着的不乏老人和孩子,他们踉踉跄跄,或神情麻木,或惊慌失措,或破口大骂,神态各异,但看样子,都是难逃一劫。 “狗日的找死!” 几个闯军勃然大怒,当即从人群中拽出两人来,在两人的怒骂中,刀砍枪刺,很快血肉模糊,不成样子。 满街的鲜血,血肉模糊的抽搐的尸体,哭喊求饶的人群,陈子龙脸色难看,低下头去。 为什么要这样血腥的杀戮? 那些老人和孩子,他们又能怎样害人他们又怎能作恶? “这些都是城中为富不仁的豪强官绅,没有一个好东西!该杀!”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子龙脸上的不忍,李兄弟一脸的不屑一顾。 “百姓吃不饱饭,饿死冻死,这些家伙个个锦衣玉食,为富不仁,罪大恶极,不杀他们,难平民愤!” 陈子龙惊诧地看着李兄弟那张年轻的脸,上面还有一些稚气,但也充满了戾气。 “李兄弟,既然你也是为了穷人,那为何还要打仗,不如像王泰王大人一样,让百姓好好种地,好好经商,安居乐业河南百废待兴,打过来打过去,最后受苦受难的,还是老百姓。” 感觉到这李兄弟还是有些仁义,陈子龙不由得劝了起来。 “王泰找个人不错!但他这样的好官,只有一个!河南那么多皇亲国戚,凭什么不种田不使力,还大鱼大肉?还有那些贪官污吏、豪强乡宦,宁可粮食烂掉,也不施给百姓” 李兄弟虽然年轻,一套一套,让陈子龙一时语塞。 流寇这样大肆杀戮,满街捉豪强官绅,拘系枷锁,相望于道,固然穷凶极恶者不少,但也有不少良善,至于大多数人都是随波逐流,这样简单粗暴,连王泰也是望尘莫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有建设,只有破坏,纵然他们能够建立政权,真的能够帮助天下的百姓吗? “李兄弟,那个唐王,最后咋样?” 看到李兄弟狐疑的眼神扫过来,陈子龙赶紧解释。 “主要是王泰王大人,他有失藩重罪,没法向皇帝交待,所以让我问问。” “这家伙有点骨气。身子烧成了焦炭,闯王可怜他,让他王府里的两个老奴,在南城外的乱坟岗埋了。他那两 个兄弟命大,都逃了。你们王大人,可以松口气了。” 陈子龙点点头,谢了李兄弟,抬头看去,南阳府衙署,已经就在眼前。 “元帅,王泰的使者在外求见!” “王泰的使者?” 大堂中的所有人,包括李自成,都是一愣。 “李来享,你确定,是王泰的使者吗?” 马回回马守应,诧异地问了出来。 “来享,这是大事,可不能开玩笑!” 李过也是面色凝重,叮嘱着自己的养子。 “闯王,爹想,各位将军,确实是王泰的使者!” 李兄弟李来享,上前递上了王泰的信件。 李自成很快看完,递给了周围的将领们传阅。 “将军,王泰派使者来,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安好心!” 李过首先开口。吃王泰的亏太多,他对王泰,莫名地有些心虚。 “王泰的使者,杀了得了。要么扣押下来,让王泰拿钱粮来赎!” 悍将贺锦兴冲冲说了出来。 李自成看了一眼顾君恩,试探性地问道。 “先生,你的意思……” “闯王,王泰派使者前来,要么劝降招安,要么撕破脸皮宣战。不管怎样,让来人进来,这样才能知道对方的企图。” 王泰派人前来,顾君恩也是有些惊诧。 不过,王泰是一方大员,他万万不会无的放矢。顺便,也好探一下王泰的究竟。 李自成轻轻点了点头。王泰派人前来,他也有些迫不及待。这位年轻的封疆大吏,似乎和自己有种宿命上的纠缠。 走进大堂,看到正坐上那个头戴毡帽、身穿箭衣,威风凛凛的三旬汉子,陈子龙心头一惊。 这位,怕就是大名鼎鼎的“闯王”李自成了。 再看堂中,所有繁琐之物荡然无存,只剩桌椅,简单异常,但怎么看,都有些矫枉过正。 “在下陈介,王泰王大人的使者,见过闯王!” 陈子龙肃拜一礼,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陈介是他的初名,很少有人知道。李自成虽然不是一般人物,但他若是用现在的名字,反而可能引发诸多的不便。 毕竟,他是江南名士,认识的人不少,名声在外。他现在也是军中之人,是来做使者的,不是制造麻烦。 “先生,请座。” 李自成面带微笑,看着陈子龙,谦恭有礼。 “闯王大名,如雷贯耳。当日在下在江南读书,已经听到闯王声动天下。闯王越挫越强,如今又是兵强马壮,在下佩服之至。” 陈子龙的恭维话听在耳中,李自成轻声一笑,摇了摇头。 “先生谬赞。当日潼关南原一战,在下只不过余百余骑,前途未卜,将士们不得不杀妻子求生。去岁洛阳城一战,十几万大军,一夜之间只剩两千骑。败军之将,不敢言勇。这都是王泰王大人所赐啊!” 李自成面色平静,眼神炯炯。 “若论练兵用兵,王泰王大人,那才是当世第一。若非如此,怎么会在关外大破建奴,割了胡酋的项上人头” 李自成的案头上,赫然摆着几份《中原日报》。 “看来,闯王和王大人陕西乡党,是英雄相惜了。” 陈子龙的话,让李自成微微一笑。 “先生,王泰王大人一向可好” “回闯王,王大人已经到了汝宁府。他让在下向闯王问好。” 陈子龙落座,拱手行礼,看不出内心的波澜。 第11章 养寇自重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在下能吃能睡,多谢王大人挂念。” 李自成微微一惊,和旁边的顾君恩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马回回等人不由自主,各自对望了一眼。 王泰已经到了汝宁府,不过两三百里,大兵压境,看来是要兵戈相见了。 “先生,在下顾君恩,是闯王的幕僚。王大人派先生前来,到底所为何事,还请先生告之。” 顾君恩开口,拱手行礼,风度翩翩。 他是湖广贫家子弟,又屡试不第,显然不认识陈子龙这些江南的富贵名士。 “顾先生,在下前来,不过是奉王大人的军令,有事和闯王相商。” 陈子龙正要继续,堂中众人已经是气势汹汹,各自发作了出来。 “赶紧滚吧!就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才逼的我们兄弟走上不归路的!” 贺一龙首先发飙,凶神恶煞。 “就是,看你白白净净的,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吃饱穿暖,大概不知道穷人的难处吧!赶紧滚吧,免开尊口,省得老子骂娘!” “革左五营”的主将之一贺锦,此刻也是怒目而视,直接下了逐客令。 “闯王,和王泰有什么可谈的!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来战就是!” 李过面色通红,这位李自成的侄子,也是他的左膀右臂,说话毫不留情,看样子丝毫没有谈和的打算。 李自成和马回回则是一声不吭,看着堂中的陈子龙。 “朝廷一再招安,各位到底如何取舍,无需在下多言。” 陈子龙朝着正堂上的李自成,肃拜一礼。 “闯王,大人说过,你是一代枭雄,性格坚韧,百挠不屈。他让在下转告闯王,还是那句话,如果闯王愿意招安,他愿意在天下人面前,和闯王结为兄弟,共享富贵。” 陈子龙朝堂中其他将领一一拱手,声音洪亮,话语直击人心。 “大人说了,人生苦短,刀头添血,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兄弟们愿意归顺朝廷,大人以万两白银相送,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大人说了,他是诚心诚意,天地可鉴,若有二心,五雷轰顶,天诛地灭!” 陈子龙郑重其事,堂中将领,无论是何心思,都是一时陷入了沉思。 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 自崇祯初年造反,多少次九死一生,身上的伤痕,比汗毛还多。那些已经死去的头领,张献忠、罗汝才、刘宗敏、袁宗第、田见秀…… 多少次南征北战,绝境逢生,觅得一线生机,但谁都知道,好运气不会永远伴随,下一次,可没有那么好的机会。 万两白银,加上自身所获,足可以富贵一生,一世逍遥。这样子刀头添血,战场厮杀,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富贵逍遥吗? 堂中众将心思各异,寂然无声,不堤防马回回冷冷一句话,惊醒了各人。 “王泰或许是一番好意,但朝廷这么多人,要咱们兄弟死的,可是大有人在。到时候没有了兵马,还不是任人宰割?” 陈子龙惊诧地看着马回回,那布满风霜的脸上,藏着怎样的冷酷和故事 “先生,满朝皆是奸臣,你让兄弟们如何自处?即便是王泰,不也是被夺了河南巡抚一职吗?当朝驸马,过不了今年,王泰就会大权旁落,混吃等死。弟兄们能指望他吗?” 李自成的声音不失时机地响起,眼神中一丝戏谑。 “王泰以为他是谁,是当今的崇祯天子吗?即便是当今天子,老子也不在乎!” 李过大声喊道,被李自成的眼神喝止,悻悻坐了下去。 这个王泰,真以为自己可以乾坤独断,实 在是太自大了些。 堂中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陈子龙心里一沉。 果然如王泰所料,这些家伙造反造上了瘾,好好过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了。 要是能够招安他们,车厢峡他们早已经归顺了。 陈子龙冷冷一笑,也是抛出一句话来。 “闯王,各位兄弟,你们嘲讽王大人,但可知道,这整个大明朝堂,除了王大人,有谁对各位如此推心置腹,用心良苦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一个是兵,一个是贼,又那里来的推心置腹?” 李过也是毫不犹豫,和陈子龙针锋相对。 “闯王,在下想请教一下,接下来,闯王准备何去何从啊?” “先生,敢问一下,王大人给闯王和众位弟兄,又指的是哪一条路啊?” 李自成并没有搭话,他旁边的顾君恩,徐徐说了出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们可没时间和你在这里浪费口舌!” 又是李过,不耐烦地出口。 “李过,退回去,不得无礼!” 李自成脸色一板,眉头一皱,看向了陈子龙,满脸笑容。 “先生,王大人有何良苦用心?还请你详细细告知。” 李自成开口,大堂中的喧嚣,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过之处,平城毁镇,裹挟一空,尽为残破。闯王,王大人让我劝闯王一句,民生多艰,百姓水深火热,还望闯王能高抬贵手,不要如此作为。” 陈子龙不卑不亢,躬身一拜。 这些王泰的原话,指名他一定要带到。 “先生,闯王要干什么事,怎么做,不需要王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他也没有资格来教我们兄弟!” 君辱臣死,顾君恩立刻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和陈子龙针锋相对起来。 “闯王心系百姓,志在天下,旗麾所指,望风披靡,百姓箪食壶浆,纷至沓来,铲除贪官污吏,解兼并、分田地、舒缓民生,还百姓一个清平天下,和王泰相比,孰高孰低,不言自明。” 顾君恩一番豪言壮语,慷慨激昂,堂中许多人,都是喝起采来。 “听见了吧,赶紧回去吧,恕不远送!” “人在做,天在看,省省吧!” “要战就战,不要在这啰嗦了!赶紧回去吧!” 堂中众人气焰高涨,似乎已经以正义之师自诩了。 众人的喧嚣看在眼中,陈子龙又是微微一笑。 “既然闯军如此得民心,那在下倒是想问一下,闯王和王大人,谁救的百姓更多?” 堂中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又消声无迹。 “先生,你到底为何而来?是来羞辱我等等的吗?” 李自成也不动怒,他看着陈子龙,语气平静。 “闯王,在下只是想说,王大人不是贪官污吏,他也是一心为了百姓。闯王和各位兄弟对他,不必有如此大的敌意。英雄相惜,不是如此吗?” 陈子龙耐心解释,他并不想触怒对方,这样对双方的谈话没有任何好处。 “先生,除了刚才你说的话,王泰王大人,还有其他话所说吗?” 李自成眼中的一丝寒意消失不见,他看着陈子龙,坐直了身子。 “王大人还是那句话,如果闯王愿意归顺朝廷,他许众兄弟富贵一世,永不相负!” 陈子龙也不再犹豫,单刀直入。 “如果闯王不愿意,西域、朝鲜、日本,甚至是占城、吕宋、真蜡,王大人一定会礼送大军出镜,并沿途提供粮草,绝无虚假!” “西域、朝鲜、日本、占城、吕宋、真蜡,这全是化外之地啊!” 片刻,顾君恩才说了出来,满脸的冷笑 “三山五岳,大好河山,凭什么姓朱的来管?皇亲国戚、豪强乡宦、贪官污吏,凭什么不是他们被发配海外?王泰王大人,想的可真是周到啊!” “以闯王的实力,去这些地方,堂堂正正,一国之尊,总比在这一隅之地好上许多。” 陈子龙冷冷回敬了回去,朝着李自成,语气诚恳。 “闯王,与其在中原两败俱伤,不如去他邦,贵为一国之君,子孙万世,福泽绵延。闯王,实力决定一切,闯王慎思!” 李自成冷笑一声,瞧着堂中的陈子龙问道。 “先生,你觉得,我会答应你们吗?我的兄弟们会答应吧吗”” “闯王,在下以为,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旦闯军和河南卫军大大出手,必然是两败俱伤。闯王所图者,不过是有一处歇脚之地,又何必如此执着于中原之地” 陈子龙还不死心,继续劝说。 “先生,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请回吧。” 马回回站了起来,毫不客气。 “请回吧,告诉王泰,来战就是。” 李过也是面色难看,下了逐客令。 “闯王,请你退去左右相关人等,在下有要事相商。” 陈子龙毫不在意众人的冷嘲热讽,肃拜一礼。 李自成眼中流露出惊诧,他看了看左右,摆了摆手,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大堂中只剩下了顾君恩、李过、马回回几人。 “先生,有话直说!” 陈子龙离去,大堂中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先生,依你看,王泰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自成的目光,转向了低头沉思的顾君恩。 马回回和李过的目光一起,也都投在了顾君恩的身上。 “将军,各位,如果在下所料不错,这叫养寇自重。” 顾君恩一句话,让堂中的几人,心里都是一颤。 “关外一场大战,河南卫军虽然名扬天下,但也是损失惨重,再加上河南各军调往山西、山东、四川、湖广各地,河南卫军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这怕就是王泰为何愿和我军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的缘故。这是其一。” 顾君恩的话,让李自成精神一振。 “先生,继续说下去!” “其二,王泰处境堪忧,不得已为之。河南卫军骁勇善战,朝廷甚为忌惮,这才将河南四卫调往各省,又去了王泰的河南巡抚之职。王泰虽为五省总理,其实手中并无多少兵马,他也怕一旦丢城失地,朝廷那里没法交代。这是其二。” 顾君恩看向众人,微微一笑。 “河南卫军还有数万之众,不过河南藩地众多,洛阳、开封、汝阳、怀庆府、彰德府,官军分散,难以集中兵力,但也不宜攻城。我军和王泰部各有难处,一旦强攻,怕是两败俱伤。” 众人都是点了点头。王泰势力虽然不如以前,但火器凶猛、将士训练有素,不易对付。 “先生的意思是……” “趁此机会,挺进四川,所过采取怀柔之策,不宜大肆杀戮,那些藩王、大臣尽量不动,卧薪尝胆,伺机而动!” “好一个卧薪尝胆、伺机而动!” 李自成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冷笑一声。 “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回封书信给王泰,我答应他的条件,不兴杀戮,相安无事。他不是要养寇自重吗,咱们就不负他所望,进了蜀地再说!” 第12章 鹊桥会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三月初三,天气清爽,春风十里,黄河南岸,宣武卫营城以北,城外大校场,一场别开生面的“军民互助会”正在进行。 碧绿的草坪,吹面不寒杨柳风,鸟儿在树枝上歌唱,泥土的芬芳…… 校场中间的草坪上,摆起了一溜铺着桌布的长桌,上面有规律地摆满了酒水、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切好的水果、精致的糕点、干果等,盘碟碗筷,刀叉齐全。 不伦不类,中西结合,却是河南卫军的特色。 校场入口处,“军民互助会”的巨大横幅引人注目,警戒的卫士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吸引了不少女子羡慕的目光。 草坪上,石凳上,欢声笑语,香风阵阵,身穿军装的河南卫军将士,精心打扮的年轻女子,他们轻声交谈,笑意盈盈,都在寻找自己中意的那一方。 军民互助会,说白了,就是一场大型的相亲现场,男方统一的河南卫军将士,以中低层军官为主;女方则是各个阶层,三教九流,小家碧玉,大户闺秀,寡妇之流,来者云集,络绎不绝。 作为河南卫军女兵之一的高秀秀,曾经由山东流浪至此从军的高大妹,一身军装,手拿一张报纸,也是徜徉其中,寻找那个怎么也忘不了的男子。 高大的身材,破旧的毡帽,乌黑闪亮的双眼…… 高秀秀在人群中寻找,却是失望至极,她并没有找到那个男子的身影。反倒是她自己,吸引了不少年轻军官的注意。 “董将军,你是军中将领,前程似锦。而我只不过一个寡妇,上有双老,下面还有一个女儿。你我不适合。” 草坪上一处角落,一颗绿树下,一个身材苗条、楚楚动人的少妇,正在躲避董士元咄咄逼人、侵略性十足的眼神。 “方大嫂,自一进入这里,我一眼就看上了你。你如果相信我,我和你一起给老人送终,抚养孩子长大。” 董士元伸出手臂,阻挡住了寡妇想要离开的道路,犹如霸道总裁对傻白甜。 “董将军,你让我再想想!” 方寡妇心慌意乱,嘴上还在逞强。 “我没有时间,三天后,我就会回登州,到时候你不来,我就让人直接去你家接人!” 董士元毫不气馁,看起来对自己很有自信。 “董将军,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非要找我这孤儿寡母,你这是何必?” “方大嫂,去年这个时候,王大人说了,让我们一年之内解决个人问题。这是军令,我也没有办法。我就是看上你了,你逃也逃不掉,甩也甩不掉!” 董士元的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 “王大人还下这样的军令?他自己不也是独身一人吗?” 听到是王泰的军令,方寡妇的小白脸又红了起来。她被人怂恿到这里来,本来想找个普通的军士,能照顾一家老小就行,谁知道却被董士元看上。 董士元年轻英俊,既是单身,又会撩人,看样子对她是真的,她心里也是砰砰直跳。 “王大人有公主,还有红颜知己。不过,我可只有你一个!” 董士元被方寡妇的风情万种所吸引,再说了,一个20岁的女子,又不是徐娘半老,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方寡妇娶到手。 “你好,在下韩未波,河南卫军军官,山东临清州人,20岁,家中只有一个老娘。” 一个身材笔挺的年轻军官走了过来,眉毛黑粗,国字脸,双目炯炯有神,直奔恍然若失、独身一人的高秀秀。 高秀秀瞥了一眼军官,心头不由得一慌,赶紧低下头来。 军官高大威猛,帅气自信,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戴着破毡帽的梦中人来。 二人相比,眼前的军官更加年轻,相貌更是大不一样。那个人白净秀气,眼前人却是黑一些,也更硬朗。 “高秀秀,17岁,也是山东临清州人,父母双全,有一个弟弟、妹妹,现在河南卫军医护营担任护士。” “那咱们是老乡了!” 韩未波哈哈一笑,和高秀秀互相敬礼、握手,这也是河南卫军的军中礼仪。 关外的大战,让他的心结得以打开,人也变的爽朗了起来。 “高护士,你可要想清楚了,咱们这些人都是军人,也许那一天一场大战之后,就会血染沙场,埋骨荒野。你可要想好了!” 韩未波的爽朗,让高秀秀也是轻声笑了起来。 “关外的那场大战,韩将军参加了吗?” “什么韩将军,叫我老韩就是!” 韩未波眉毛一扬,神色也变的慷慨。 “关外高桥一战,我军和鞑子万骑冲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一幕幕惨状,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记忆犹新啊!” 韩未波滔滔不绝讲了下去,一会眉飞色舞,一会情绪低沉,把高秀秀也吸引了进去。 韩未波一边和高秀秀说话,一边在草坪上散步,眼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过来的一队年轻男女,不由得一阵惊喜。 “老韩!” “徐未朝!” 两个人紧紧拥抱,感慨万千,各自在对方背上猛拍了几下,这才依依不舍分开。 二人虽是同在河南卫军中,但作为讲武堂出来的军官,却在不同的地方任职。 高秀秀也是感动。战友之间的情分,可不是一般人能相比。 “这位是……” 韩未波看着徐未朝身后害羞的女子,觉得有些熟悉,却是想不起来。 “老韩,这是我家娘子,我是陪她过来散散心的,也撑撑场面。” 韩未波恍然大悟,哈哈一笑。 “恭喜,恭喜你二人终于修成正果了!” 林雯雯脸色绯红,上来见了一礼,也和后面的高秀秀打了个招呼。 “老韩,你现在在哪里?好久不见!” “我这几个月随大人在汝宁卫编练新军,忙的够呛。徐兄弟,你在哪里任职?” “我在信阳卫,同样是编练新军。说起来,咱们两个人都在汝宁府,差了200来里,几个月,硬是没见上一面!” 二人嘻嘻哈哈说了几句,韩未波这才想起了高秀秀,赶紧向徐未朝二人介绍。 “幸会,幸会!” 徐未朝明白了几分,悄悄向韩未波眨了眨眼睛,似乎说对方的眼光不错。 “大人来了!” 忽然,有人喊了起来,韩未波等所有人的目光,一起向草坪入口的方向看去。 王泰在一群部下的陪同之下,满脸笑容,频频挥手。他身旁的将领或者官员,有家眷的都携带着精心打扮的家眷,男男女女一大群,簇拥着王泰,走了进来 所有的将士都是纷纷行礼,看到男女们熙熙攘攘、谈笑风生的场面,王泰也是心头欢喜,挥手示意,让他们继续。 看起来,这次的“军民互助会”办的相当成功,应该能解决不少人的单身问题。 高秀秀目光扫向王泰身后,正好看到阎应元陪着一个女子,两人牵着一个小孩,一家人容光焕发,喜笑颜开。 高秀秀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了过来。军中有规定,破坏军婚,可是要坐牢,害人害己,这样的事情她可不敢做,也做不出来。 “高护士,咱们去那边走走!” 韩未波扫了一眼 阎应元几人,恰到好处地提出了邀请。 高秀秀点头,韩未波和徐未朝二人告别,陪着高秀秀走开。 “阎应元,办的不错,本官多谢你了!” 李自成部在南阳府、河南府西南部、郧阳府一带发展,自力更生,厉兵秣马,双方对峙,但并没有大规模的冲突。 不过,报纸上则是刊登消息,大小战不断,官军和李自成各有死伤,王泰忙里偷闲,也来了“军民互助会”,主要还是会一会旧部,查问一下各部情况,尤其是水师的情况。 看到董士元护着一个搂着小女孩的少妇徐徐而行,王泰不由得一愣。 原来这董士元,还是一个人妻控。 不过,这女子温柔秀美,年纪合适,倒和董士元是一对佳人。 “大人,主意和钱财都是军中所出,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不过,从刚才的情形看,“军民互助会”的效果不错,将士们的收获不小。大人,你这个点子真是高啊!” 阎应元拱手说道,恭恭敬敬。 他现在是祥符县的父母官,宣武卫在他的地盘,他自然要尽力表现一下。 “阎应元,你在祥符县,是不是掣肘太多啊?” “大人,皇亲国戚、豪强乡宦,个个都是大有来头,想要做事,难上加难啊!” 阎应元的愁闷看在眼中,王泰轻轻点了点头。 想要做事,就要打破大明祖制,得罪官僚阶层,以阎应元一个小小的地方知县,自然是难以有所作为。 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太天真了。 陈明遇是商丘知县,豪强乡宦云集,情况怎么样,他不问也知道,看看阎应元,一目了然。 “先忍忍吧!事情肯定会有所转机的!” 王泰看了看周围,不由得有些惊诧。 “所有的将领,都来齐了吗?” 这次“军民互助会”之前,他已经通知过刘朝晖、董士元以及赵应贵这些老光棍,让他们想方设法前来,解决个人问题。不过看样子,有些人好像并没有来。 这不单单是解决个人问题,还有各部的情况。他现在是五省总理,于公于私,这些将领都会应该前来。 “大人,你到了!” 董士元和刘朝晖等人过来,一起向王泰见礼。 “董士元,李定国、赵应贵到了吗?” “大人,李定国在鲁阳关练兵,让张仁义兄弟一伙人前来。至于赵应贵,他前几日的书信,还说要和我一起喝酒。但现在,还是没有他的踪迹。” “大人不用焦急,也许赵应贵很快就到。” 王泰点了点头,看向二人,微微一笑。 “你们两个,进展的如何” “回大人,小人离开前,一定把对方拿下!” 董士元首先表态,信心满满。 “大人,小人在重庆府,有一相好的姑娘,对方是大家闺秀,我二人相处的不错,就差谈婚论嫁,到时还请大人为小人主婚!” 刘朝晖脸色发红,有些不好意思。 “好!好!好!等你们澄清,我不但为你们主婚,而且送你们大大的一份彩礼!” 王泰哈哈大笑,他的一番话,让周围的几位将领都是喜笑颜开。 “多谢大人!” 谁都知道,王泰并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会如此。 “刘朝晖,李自成要是进入四川,守住重庆府城即可,不要硬扛。李自成兵强马壮,已经不是往昔了。” 王泰交待完,看着董士元,目光锐利。 “董士元,你的水师练的怎么样了?” 第13章 水师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从开封府乘坐河南水师的战船,不出一日便到了出海口,经过云梯关时,看到两岸破破烂烂的军营,杂草丛生的炮台,无精打采的士卒,王泰不由得百感交集。 怪不得左良玉、祖大寿这些人敢听调不听宣、藐视朝廷,大明王朝凋敝的海防可见一斑。 “大人,上船吧!” 波光粼粼的海岸边,十几艘巨大的海船让人眼前一亮,光洁的甲板,训练有素的水师将士,一门门寒光幽幽的火炮,让王泰轻轻点了点头。 万事开头难,新的开始,便是无尽的希望。 “大人,小人初到登州的时候,战船只有五六艘,破破烂烂,一艘船只有两三门火炮能用,其余的锈迹斑斑,只是摆设。水师的士兵,半年都没领到军饷,都被以前的军官给贪墨了。” 董士元一边陪着王泰登船,一边诉说着自己的奋斗史。 “登州、莱州,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王泰目光扫及,所有的将士都是单膝跪地,一起行礼。 “见过大人!” “兄弟们,都起来吧!” 看到水师将士个个都是龙精虎猛,训练有素,王泰也是欣慰。 船头船尾的几门火炮,让王泰又不由得一乐。开花蛋用于海战,一定是攻无不克。 “大人,如今水师已经有3000多人,大小战船上百艘。大部分将士,都是张元平的济南乡兵,以及沿海的水手和船工。山东民风彪悍,水师战力不错,和海盗打了几仗,山东沿海已经被扫平,大人可以放心!” 董士元信心满满,王泰微微一笑。 他并不想打击部下的雄心,但得让他知道目前海上的现实。 “福建的郑芝龙,手下有大小船只3000多艘,水师2万多人,所有往来海上的船只缴银3000两,悬挂郑芝龙的令旗,才可通航,即便是泰西的船只,也不例外。” 董士元吃了一惊。三千多艘对自己这一百来艘,果然不是一个等量级。 “不过,郑芝龙不过一匹夫,不足为患。泰西的荷兰,被称为“海上马车夫”,你听说过吗?” 王泰眼神落魄,大明,正处于大航海时代的尾巴,能不能奋起,就看如今的大明新一代了。 朝廷,显然没有什么指望。 “荷兰,海上马车夫,小人有些耳闻,洛佩斯曾经说过,说是一个泰西的弹丸小国,还没有河南大,但会造船,水师更加厉害。洛佩斯说荷兰人还占着大明的东番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董士元仔细回忆,看来从洛佩斯身上,淘到了不少东西。 “那当然是真的。你想,东番岛就在福建沿海,就在郑芝龙的眼皮子底下,荷兰人占了东番岛,郑芝龙也不敢吭声。你说说,荷兰人的海军,厉不厉害” 王泰说着的时候,战船已经启动,向着北方的海域而去。 15~16世纪时,荷兰的造船业居世界首位。仅在首都阿姆斯特丹就有上百家造船厂,全国可以同时开工建造几百艘船。荷兰的造船技术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船的造价比英国低1/3到1/2,畅销欧洲各国。 与此同时,荷兰的商船吨位占当时欧洲总吨位的3/4,拥有1.5万艘商船,几乎垄断了海上贸易。挪威的木材、丹麦的鱼类、波兰的粮食、俄国的毛皮、东南亚的香料、印度的棉纺织品、中国的丝绸和瓷器等等,大都由荷兰商船转运,经荷兰商人转手销售。当时的阿姆斯特丹是国际贸 易的中心,港内经常有2000艘以上的商船停泊。 最鼎盛时期,荷兰的海军舰只几乎是英法两国海军的两倍。它们在世界各大洋游弋,保护本国商船,并从事海外殖民掠夺。 在亚洲,1595年荷兰人首次绕过好望角,到达印度、爪哇。不久,荷兰舰队便在爪哇和马六甲海峡两次打败葡萄牙舰队,并且不断追捕、抢劫中国商船,垄断了东方贸易。1602年,荷兰成立东印度公司,专门控制这一地区的贸易,还一度侵占大明的澎湖和东番。 在美洲,荷兰于1621年成立西印度公司,把持西北非洲与美洲之间的贸易,并在北美侵占了一块殖民地,建立了以新阿姆斯特丹为中心的新荷兰。 在非洲,荷兰在东西方交通的咽喉,南非的好望角,修筑要塞、营建殖民地,在那里开辟种植园,保证过往船只的淡水、粮食的供应。 由此可见,“海上马车夫”这个绰号名副其实,17世纪的荷兰在商业、海洋和殖民掠夺各方面,都是出类拔萃,世界的翘楚。 不过,欧洲各国海军飞速发展,军备竞赛如火如荼,争抢海上霸权和贸易,荷兰这个“海上马车夫”想要走的更远,恐怕不太容易。 “中国,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这样的“海上马车夫”?” 不由自主,王泰发出一声叹息,他的话语中没有使用“大明”两个字,显然也是对当今朝廷的失望。 “在大人的领导下,大明一定能成为世界瞩目的“海上马车夫”!” 洛佩斯从甲板的一侧走了过来,单膝跪地,一个标准的大明军礼。 “洛佩斯,辛苦了!” “大人,你在河南有这么多的买卖,火器、铁器、玻璃、瓷器、肥皂、番薯等等,只是在大明国内买卖,实在是太不划算了!再说了,河南军的开销那么大,你就不想扩大生产,赚更多的银子” 洛佩斯站了起来,用拙劣的河南话说道,一双蓝眼睛里面,有一丝狡黠。 王泰微微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河南所产玻璃、瓷器、肥皂、铁器,都是大明的特产,与南方的丝绸一样,销往大江南北。 只要海外有销路,他不介意再多建几十、上百家工厂,赚取更多的钱财,把全球的好东西,都转到中国来。 这些葡萄牙人,不但是海上的王者,同时也是贸易的行家。 “洛佩斯,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扩大生产,销路如何?” “大人,福建的郑芝龙,常年运载大量生丝、丝绸、铁器、瓷器等物到日本,很受欢迎。其航线由福建晋江安平港直抵日本长崎,每年20多艘商船,占开往日本的大明商船两成还多。同时,郑芝龙与朝鲜、吕宋,暹罗、占城、交趾、三佛齐、咬留巴等国的贸易,年入上千万两白银。大人,你难道就忍心看着这样一块大肥肉,被郑芝龙一个人私吞吗?” 王泰点了点头。贸易上的事情,这些葡萄牙人非常熟悉,如果有他们帮忙,倒是事半功倍。 控制重要贸易航线,建立贸易中转站及港口,继而垄断商路,建立殖民地。夺取殖民地后,推行种植制度,将世界经济纳入大明贸易体系。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 作为一个十足的民族主义者,王泰也有这样的一个梦想。 “洛佩斯,只是这样一来,可能就要和郑芝龙撕破脸面了。” 郑芝龙不但是巨贾,也是强大的海军集团领袖。通贩 洋货的内客外商,都用郑氏旗号,无儆无虞,商贾有二十倍之利。郑芝龙尽以海利交通朝中要贵,也因此而大显于朝。 “大人,你说的没错。郑芝龙利用泉州安平镇的航海和经商基地,打破官府海禁,繁荣海市,船队船坚炮利,航行于大明沿海、东番、濠镜和日本、吕宋等东南各海之间,充分利用自己的海军和财力,几乎垄断了大明与海外诸国的贸易。” 洛佩斯接着侃侃而谈,胸有成竹。 “郑芝龙的军令,凡是海船不挂郑氏令旗,不能往来贸易。每艘船三千两银子,每年就是上千万两白银,郑芝龙富可敌国。他自己建的安平镇,海船可以直通住的宅院!” 看到王泰眉头一皱,洛佩斯赶紧停下了自己的喋喋不休,重新满面笑容。 “大人,登州卫不但要扩大战船的数量,继续招兵买马,还要买更多的海上商船,在胶州建立海港,作为贸易的港口。” 胶州,后世的的青岛,宋朝的时候,这里已经成为贸易的主要海港,自然条件良好,作为贸易的港口,倒是再也合适不过。 王泰点了点头,洛佩斯说的没错,想要开拓商路,甚至拓展殖民地,就得有大量的商船,有一支强大的海军。 “日本和朝鲜还好说,向南去的航道,始终控制在郑芝龙的手里。” “大人要打通海路,和郑芝龙始终要正面交锋,也避不开。打人还是集聚力量,好好琢磨一下吧。” 提起郑芝龙,洛佩斯也是无可奈何。 谁都知道,现在的登州水师,根本不是郑芝龙的对手。 “如果一旦开战,海上虽然不是郑芝龙的对手,但是可以从陆上海上双管齐下。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咱们的重中之重,一是扩大海军,二是打通海上贸易。” 通海裕国,这么简单的道理,王泰自然明白。 后市的全球贸易,大型轮船承载着集装箱,巡游于各大洋之上,也是全球贸易的象征。 而海洋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通过一个个港口,建立殖民地,控制交通要塞,从而达到殖民海外,转移人口,倾销产品。 而胶州这样的重要港口,王泰当然不会错过。 “大人,发现两艘商船,上面挂的是琉球的旗子,一路向北,说是去日本的萨摩藩。” 董士元上前禀报,王泰不由得一愣。 琉球国,因为满清政府的无能,最后不是被日本吞并,并入了日本的冲绳岛吗? “船上运的什么?” “大人,船上运的是硫磺,足足两大船的硫磺。” 董士元话音刚落,一旁的洛佩斯又兴致勃勃接上。 “大人,20多年前,日本的萨摩藩率兵侵占琉球,逼迫琉球向日本朝贡。琉球王国形成“两属”状态,一边向大明朝朝贡,又向日本朝贡。实际上已经被日本的萨摩藩控制,成为萨摩藩的附庸。” “这一群倭寇!” 王泰怒气冲冲,脸色铁青,立刻爆粗。 “董士元,洛佩斯,再从清河船厂买一批战船,加紧训练,尽快给我灭了狗日的萨摩藩,吞了琉球群岛!” “谨遵大人军令!” 听到有仗可打,董士元和洛佩斯都是大喜过望,一起领令。 谁都没有想到,还没有歼灭关外的建奴,王泰已经瞄上了琉球群岛和萨摩藩。 二人也是不明白,为何一提起日本萨摩藩,大人就如此失态,直接爆粗chaptere 第14章 阴霾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太原,大明九边重镇之首,城墙周长二十四里,高三丈五尺,共开八门,崇墉雉堞,壮丽甲天下。 三月之初,太原忽然飘起雪来,寒风凛冽,仿佛如寒冬一般。 “大哥,再饮一杯。” 郑二举起酒杯,满脸笑容。 “最后一杯!明日一早还要去河南,大人的军令,可不能违抗。” 赵应贵也喝的满脸通红,但还保持着清醒。 “好,听大哥的,最后一杯!” 郑二一仰头,一饮而尽。 “郑二,听大哥的,到了河南,给你也找一个好人家的女子,管管你!” 赵应贵看着郑二,目光中一片狐疑。 自到了山西,他一直忙于编练新军,个人收敛了许多,有时去放纵一下,但基本上循规蹈矩,老老实实。 反而是这个郑二,经常夜不归营,据人私下里讲,郑二沉溺赌博,眠花宿柳,亏空巨大。 “听兄弟们说,你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可是真的?” “大哥,你又听人胡说八道。我只不过小赌怡情,左右不过十来两银子的出入,怎么会有赌债?大哥你就放心吧,咱们再喝一杯!” 郑二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不安,又举起了酒杯。 “不喝了,明天还有事。都下去歇着吧!” “大哥,不喝了,不喝了!” 郑二看了看房门口,在赵应贵的耳边轻声细语。 “大哥,明天一早走,好好放松一下。我把“醉月楼”的头牌请过来了,你看一下。” “你小子……” 赵应贵话还没有说完,郑二拍了拍手,一个女子风摆柳枝走了进来。 女子十七八岁,身高腿长,凹凸有致,肌肤胜雪,秀美异常。 赵应贵的话,卡在了嗓子里面。他睁大了眼睛,喉咙不自觉鼓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艳光四射,比起他往日的宠爱何秀秀来,还要年轻美上几分。 “大哥,兄弟我先告辞了。” 郑二和女子眼光一对,悄悄退了出去。 “大人,小女子敬你一杯。” 女子过来,眼波流转,给赵应贵倒了一杯。 “小女子,你真跟画上的仙女一般!” 赵应贵眼睛露出贪婪之色,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当然,他一双粗大的禄山之爪,上下游动,也不闲着。 “大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就不要辜负良辰美景了。” 女子脱去外面的轻裘,里面的轻纱下曲线毕露,让赵应贵血脉喷张。 “小娘子,在下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赵应贵控制不住,站起身来,上前抱起女子,直接进入了后堂。 一番征伐之后,模模糊糊睡去的赵应贵,被门外剧烈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快给老子开门!” “快开门!” 赵应贵勃然大怒,在自己的府邸,谁如此大胆? “大半夜的,鬼哭狼嚎什么,信不信老子……” 赵应贵还没有发火完,外面的人已经破门而入。 "别动!" "他尼昂的别动!" "别动!" 赵应贵还没有反应过来,十几支寒光闪闪的枪头,已经对准了他。 “你们是谁?都给老子滚出去!知道老子是谁吗?” 赵应贵的暴怒看在眼里,持枪的官军丝毫不为所动,一个中年武将走上前来,冷冷看了一眼赵应贵。 "我管你是谁,我等是奉命行事。你掳掠、淫辱晋王妃,罪在不赦,我等要将你捉拿归案!" 中年武将厉声喝斥, 完全视赵应贵为无物。 “你狗日的乱喷什么?什么掳掠、淫辱晋王妃?老子是山西总兵赵应贵,这是老子的宅子!” 赵应贵向外咆哮了起来。 “郑二,你他尼昂的死到那里去了” 他已经感觉出来,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对。 郑二进来,低着头,目光不敢看向赵应贵,嘴里却嘟嘟囔囔。 “大人,你干的事,和小人无关。你可不能冤枉小的啊!” 赵应贵如遭雷击,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郑二,又看了一旁被窝里哭哭啼啼的女子,心里冰到了极点! 连郑二都被买通,对方这是挖好了坑,让他跳啊! “赵大人,证据确凿,你还死不认罪!你旁边的就是晋王妃,你还装什么糊涂?” 中年武将黑脸上正气凛然,也是冷若冰霜。 “把赵应贵抓起来,交给巡抚衙门处置!” “等我穿好衣服!” 赵应贵冷静了下来,镇定地穿好衣服,任由对方把他绑上。 他微微一笑,注视着中年武将,语气平静。 “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背后的主谋,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动作如此迅速,能量如此之大,竟然能买通郑二,更让晋王甘为奔走。 他一时迷失了自我,终于没有逃过对方的精心布局。 "你们胡说什么,你掳掠晋王妃,真是斗胆包天!" 中年武将面色不改,依然是冷峻异常。 “把他带走,押到巡抚衙门,交由抚台大人发落!” "小子,你记着,我怕你玩不起!" 赵应贵大踏步而行,看也不看郑二。 中年武将面色一变,却很快恢复了正常。 “等你能活着从大牢出来再说吧!” “我还是那句话,能玩尽管玩,就怕你玩不起!” 赵应贵走入院中,一路前行,血迹斑斑,卫士们的尸体横七竖八,不由得怒上心头,笑了起来。 “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要付出代价!” 晋王府,殿宇雄阔,建筑华丽,是大明诸藩王府中规模最大的王府。其富丽堂皇,犹如一座小紫禁城。 此刻,已是子时,正殿中依然是灯火通明,炭火熊熊,椅子上的两人年纪相仿,都是三十多岁,锦衣网巾的儒雅男子面色白皙,眼圈泛黑,一看就是酒色过度,正是晋王朱审烜。 朱审烜是晋裕王朱求桂之子,崇祯三年八月被封为晋世子,崇祯八年袭封为晋王。晋王一系,随大明建国,已经在山西地面上存在了两百多年。 另外一个圆脸胖子,皮肤微黑,三山帽、浅红衣外披裘领,富贵异常,此人叫范三拔,乃是山西首富范永斗的儿子。 范永斗,祖籍山西介休。早在明朝初年,范氏家族就在边镇张家口经商,历经七代,传至范永斗,成为张家口一带对满蒙贸易的汉族巨商,时人称其“贾于边城,以信义著”。 居于东北的女真族建立后金,由于和大明王朝的敌对关系,他们所需要的铁器、粮食等军事、生活物质,只能通过张家口的边市获得,而贩卖铁器、粮食等给黄太吉们的,就是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家山西商人。 贾于边城,以信义著。 国战之时,不图利国与一毛,却重清人之一信?不重汉人之存亡,只顾一家之私,何其讽刺,何其悲催! 明亡之奸臣,汉衰之奸人,可谓入骨三分。 听到下人的禀报,晋王和范三拔二人都是哈哈大笑。 “赵应贵这个穷腿子,既然连晋王的妃子都敢动!人赃并获,看他还不被诛杀九族!” 范三拔饮茶而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范家和王泰,如今已经是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了。 尤其是范家运往关外的三万石粮草,居然被王泰劫掠,还杀了范家下人,此仇不报,难消心头之恨。 王泰兵强马壮,赵应贵任陕西总兵,招兵买马,编练新军,嚣张跋扈,自然要除之而后快了。 这些王泰的党羽,迟早要一一铲除。 “范掌柜,你让我年前买那个女子为妃,原来是事出有因。你筹划了这么久,真是用心良苦啊!” 晋王色眯眯一笑,随即冷哼了一声。 “只不过,便宜了赵应贵那个狗贼!” “那女子是我范家所养,一门供需,皆是我范家所出。她自然是要听令而行了。不过,这都是家父一手策划,在下只是做事而已。” 范三拔看了看晋王,微微一笑。 “晋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从江南物色了几个女子,都是才貌双全的雏儿,到时候送到晋王府上,大王绝不会失望!” “那在下就多谢范掌柜的了!” 晋王拱手行礼,二人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范掌柜,赵应贵手下有上万大军,咱们还得小心从事,让巡抚衙门节制,以免酿出祸事,殃及池鱼。” 像是想起了什么,晋王眼睛一转,皱起了眉头。 “大王,你说的不错,这个在下也早已经想到了。” 范三拔点点头,笑着回道: “赵应贵打入大牢,由郑二掌管全军。军中大多数都是新兵,闹不出什么乱子!” 郑二嗜赌如命,负债累累,两万两白银,就让郑二卖主求荣,为范氏奔走。有了这个赵应贵的左膀右臂做内应,赵应贵中计,意料之中。 “那就好!那就好!如今这武将跋扈,王泰贵为五省总理,手下数万虎狼之士,咱们还是应该小心些!” 晋王连连点头,脸上笑容可掬。 王泰手下,都是亡命之徒,万一给逼反了,数万虎狼之师,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大王,王泰是当朝驸马,又在济南、松锦大破清军,简在帝心,赵应贵又斩杀武英郡王阿济格,立下泼天大功。赵应贵的事情,要快刀斩乱麻。明天一早,你就写折子,尽快到达京师,摆上皇帝的案头。最好事情还没有调查之前,皇帝已经勃然大怒,砍了赵应贵的人头!” 看似是建议,实则毫无商量。晋王有求必应,像是范三拔的属下。 “范掌柜,你说的是!明天一早,本王就写折子,快马加鞭,送往京师!赵应贵想脱身,绝没有可能!” 二人低声细语,句句都是王泰赵应贵。 “杀了赵应贵,斩断了王泰的一条胳膊,也断了他在山西的念想。这山西,是咱们的地面,没他王泰赵应贵们玩的机会。” 范三拔心中,微微有些遗憾。要是能把王泰拽入彀中,那就万事大吉了。 “范掌柜,要不,等赵应贵进了牢房,安排一些人进去,就在牢房里解决他!不留任何后患!” 晋王还想一了百了,直接解决了赵应贵,永绝后患。 “大王,先不要着急,赵应贵已经是死罪难逃。况且,那个书呆子蔡懋德,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还是静观其变吧。不过,赵应贵到了大牢,有的是他好受的!” 范三拔拱手一笑,站了起来。 “大王,家父还在等我的消息,我就先走一步。至于那些个美人,你就静候佳音吧!” “范掌柜,多谢了!顺便帮我向范老爷子问好!” 晋王笑容满面,送范三拔离开。 范三拔出了王府,看着晋王府的大门,冷笑了一声。 掳掠、淫辱晋王妃,有晋王府在后哭求,赵应贵这一次,怕是要难逃一劫了。chaptere 第15章 骄兵悍将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军门被抓,卫士被杀! 已经荣升副将的田志,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应贵掳掠、淫辱晋王妃,这怎么可能? 急急忙忙来到总兵衙门大堂,堂中已经聚集了大大小小的将官,个个都是怒容满面,怒火中烧。 “狗日的,凭什么抓了赵老大他们是不是想死啊?” “赵大人掳掠晋王妃,狗日的也想得出来!” “召集兄弟们,破了晋王府,杀进巡抚衙门,救出赵老大!” “一起去!干他狗日的!” 看到田志进来,一众将官纷纷围了上来,群情激奋。 “田大哥,赵老大被抓了,你准备怎么办?” 赵应贵在军中仁爱士兵,宽厚待人,深得军中将士喜爱。因此上他一出事,所有的人都是义愤填膺,想要为他讨回公道。 田志看了一眼堂中,惊诧地发现,竟然没有副将郑二的身影。 郑二可是赵应贵的老兄弟,从陕西一直到河南,再到山西,形影不离。赵应贵出了事,郑二不应该没有反应。 “赵老大掳掠晋王妃,你们说,他做得出来这种事吗?” 田志看着众人,缓缓说了出来。 “不信!赵老大从不碰老百姓,就更不用说什么狗屁晋王妃了!” “就是,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多说无益,先把赵老大弄出来再说!” 田志看了看愤愤不平的众人,皱了皱眉头。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得把赵应贵弄出来再说。万一上下其手,赵应贵怕就没命了。 “都不要乱,这件事情,得让王大人知道!” 一向稳重的游击将军赵志正,忧心忡忡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赵志正的话,让堂中的军官们都是安静了下来。 “王大人对赵老大,像自家兄弟一样!他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发兵相救的!” “可是,王大人在千里之外。怎样才能让他老人家尽快知道?” “是啊,要是王大人在就好了!” 赵志正发出一声叹息。 “王大人在开封府,还等着咱们前去,应该还没有离开!” 有军官大声说了出来,让众人精神一振,心头升起一股希望。 王泰是五省总理,赵应贵落难的事情一旦知道,必会营救。 “老赵,不用叹息,王大人要是在,一定会先救人,再理其他事!” 田志心急如焚,断然下了决定。 “派人去向王大人禀报,同时咱们去巡抚衙门要人!事不宜迟,咱们快去就是!” 众人出了总兵衙门,走到半路,郑二这才急急忙忙追了上来。 他昨晚睡的晚,没有想到这些骄兵悍将敢去巡抚衙门要人。要不是心腹来报,这会还在睡梦中。 看到这么多的将士浩浩荡荡,手里还拿着兵器,连震天雷都有,郑二的额头上,层层的密汗。 这要是闹大了,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郑副将!” 看到骑马匆匆赶来的郑二,众将士面上都是一喜。 有这个军中主将在,众将士心里也要安稳许多。 “你们这是要去那里?” 郑二下了马,慢条斯理,明知故问。 其实他心知肚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些家伙去,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郑副将,听说赵大人被抓进了巡抚大牢,兄弟们要去巡抚衙门,把赵大人救出来!” 郑二的镇定,让田志不由得一愣。 “凭什么抓人,真是狗胆包天!” “砸了他的巡抚衙门!赵 老大出生入死,他们就是这样对赵老大的!” “这些狗官奸商,没一个好人!” 田志话音刚落,一阵阵的怒吼声跟着响起。 郑二暗暗心惊。要是任由这些家伙闹下去,搞不定会弄成哗变,那样事情可就闹大了。 “都给老子滚回去!” 郑二脸色一变,大声怒吼了起来。 赵应贵不在,他就是军中的最高长官,想当然地以为,可以镇住这些老部下。 “郑副将,请你让开,即便你不去,也不要挡兄弟们的路。巡抚衙门,兄弟们是确定了!” 田志微微一愣,却并没有屈从郑二的淫威。 这个郑二,作战虽然英勇,但是为人实在差劲,既贪又狠,欺上瞒下,军中除了赵应贵,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就是!赵老大,我们是救定了!” “郑副将,你到底去不去?不去赶紧闪开!” “郑二,你还是赵老大的兄弟吗?” 将士们义愤填膺,气势汹汹,根本不把郑二放在眼里。 郑二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原以为这些平日里对自己恭恭敬敬的部下会俯首听命,谁知道话说出来,一点都不管用。 “兄弟们,你们听我一句!” 郑二眼珠一转,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赵老大被抓,我是他的老兄弟,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着急!可是,兄弟们想想,大家要去这样一闹,赵老大的罪责只会加深,很有可能会被朝廷重罚!” 郑二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何去何从。 “郑副将,赵大人落到了他们手中,还有活命吗?” 片刻,赵志正终于说出一句话来,打破了沉默。 “各位兄弟,赵大人究竟有没有犯罪,官府还在查寻。我也相信赵大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一切还要看官府的证据。兄弟们稍安勿躁,事情很快就有定论。到那个时候,咱们这见机行事!” 郑二的话,让许多将士都是点了点头。 有些人甚至在想,万一赵应贵真的胆大包天,惹下了祸事,他们岂不是跟着瞎起哄、成了帮凶 田志暗暗心惊,郑二的话,听起来光明正大,实际上对赵应贵是不管不顾。 “郑副将,照你这么说,赵大人的死活,我们就不管了?” 田志还没有说话,已经有将士发作了起来。 “赵老大对我的兄弟恩重如山,他被关入大牢,我是非救他不可!” 又有将士愤愤发作了出来。 战场上的厮杀汉,可是没有那么多的心思。 田志也是看着郑二,想知道他嘴里又能说些什么。 “不管怎么样,先把赵大人救出来再说!” “赵老大是被陷害的,再不想办法,恐怕就要被害死在牢里!” “咱们兄弟出生入死,朝廷就是这样对咱们的!真让人寒心啊!” “兄弟们,听我一句!” 众怒难犯,郑二脸色难看,大声吼了起来。 “兄弟们,官府也许正在调查此事,如果大人是无辜的,兄弟们这样一闹,岂不是陷大人于不义?” 郑二如此一说,很多将士反而暴跳如雷,粗口频出。 “郑二,大人肯定是无辜的,你在说什么屁话?” “摆明了是有人存心冤枉赵老大,你说哪门子鬼话?” “废话少说,不去就滚开,别挡路!” 众人将士再也不理睬郑二,挤开他继续向前,引起大街上百姓一片惊奇的目光。 “这些官军怎么了?看这样子,是要去巡抚衙门呀!” “这是原来的河南卫军,从不骚扰老百姓,都是些好兵!” 百姓指指点点,许多人跟在将士们身后,想去看个究竟,使得将士们的队伍逐渐变长,蔚为壮观。 巡抚衙门,看到滚滚而来的军民洪流,山西巡抚蔡懋德,不由得白了脸皮。 “各位将士,你们是所为何来啊?” “蔡大人,你是个清宫,我们也不难为你。我家赵大人忠君爱国,为何被巡抚衙门关押,还请你给个说法。” 田志阻止了一群跃跃欲试的左右,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这个山西巡抚,为官清廉,爱惜百姓,就是有点书生意气,不过官声不错,他也不想难为此人。 “各位将军,赵大人所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罪不可赦。本官已经报请刑部和大理寺,兵部也会派人复核。是非曲直,朝廷自有公论。各位将军,请回吧。” “证据确凿,罪不可赦,放屁!” “果然是内外勾结,蔡懋德,你这个狗官!” “杀进去,救出大人!” 众将士怒不可遏,挺枪执刀,就要冲进巡抚衙门大堂,赵志正和田志伸出双臂,拦住了后面汹涌的人潮。 “蔡大人,我等兄弟,想要见赵大人一面!” 赵志正脸色通红,大声呐喊。 “大明自有律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赵应贵触犯国法,自有……” “自有你大爷!” 田志一声怒喝,打断了蔡懋德的话,带领众将士冲进了巡抚衙门。 牢房之中,身穿囚衣、手脚戴有镣铐、披头散发的赵应贵,看到进来的将士,大吃了一惊。 “所有人,都给老子退出去!” 知道了众人是来救自己,感动之余,赵应贵面色一板,大声咆哮了起来。 这些家伙,冲击巡抚衙门,真的是胆大包天! “大人,官府说你是证据确凿,罪不可赦。你再不走,等朝廷的人一到,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田志上前,抢过狱卒手中的钥匙,就要打开牢门。 “住手!你要是打开牢门,我就撞死在这里!” 赵应贵大喝一声,吓的田志等人一个哆嗦。 “你们都听好了!全都退出巡抚衙门,不能伤害一人,不能引起骚乱,否则军法伺候!” 赵应贵大声咆哮,看到一众部下懵懵懂懂,怒声喝骂了起来。 “还不快去!” 众将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退去还是该留下。 “一群蠢货,你以为他们是对付我吧,他们是对付大人的!” 赵应贵招招手,示意众人走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告诉大人,稍安勿躁。都是郑二这小子搞的鬼!只要大人知道了此事,一定会设法救我!” 田志等人都是点了点头,田志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赵志正,你带一队将士今天守护牢房,明天互换,确保大人万无……” “全部撤走!” 赵应贵眼睛一瞪,冷冷一笑。 “给他们个够胆!难道真以为,我们河南卫军是泥捏的吗?还不快去!” 田志等人鱼贯退出了巡抚衙门,蔡懋德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这才放下心来。 “这些个骄兵悍将,太跋扈了!大人,要不要参他们一本?” 虚惊一场,一旁的巡抚衙门官员,有人愤愤说了出来。 “赵应贵是国之虎贲,斩杀了建奴的伪王,他掳掠晋王妃,你们信吗?” 官员中,又有人摇头叹息。 “惹怒了王泰,弄不好就是血流成河。有些人,自以为是,就怕自讨苦吃!” 官员们的话,让蔡懋德心惊肉跳。 真要是惹怒了王泰,天下可是要大乱了!chaptere 第16章 对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山东、济南府、济南城、张宅。 天已经黑了下来,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一桌四人,桌上酒菜齐全,满满当当。 王泰,张元平,董士元,文世辅,四人聚在一起,面色各异。 山西的部下前来禀报,几个人都是大吃一惊,水师巡阅带来的兴奋荡然无存。 “郑二啊,郑二!” 回想起往事,王泰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恍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年跟随赵应贵、董士元一起投身他的“丐帮”弟子数百人,一场场战斗下来,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了。 这个郑二,他已经是出人头地,贵为副将之列,饷银、犒赏,他也不应该缺银子,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出卖自己的结拜大哥,这个郑二,一定是遇上了大事,被对方利用。 铮铮铁骨的汉子,没有倒在敌人的刀枪炮火之下,一旦被酒色这些糖衣炮弹蚀化,真是让人痛心疾首。 “大人,郑二知道的太多,他要是和贼人沆瀣一气,咱们的处境,可就不妙了!不要说救赵老大,就是咱们都自身难保!” 董士元满脸焦急,不安地站了起来,在屋里踱起步来。 抢赌坊、抢陕西乡宦、破西安城、抢秦王府、劫杀白三刀等等,所有的大事,郑二基本上都参加,一旦郑二“投敌”,将“罪行”合盘托出,王泰罪魁祸首,自己和赵应贵也是在劫难逃。 “稍安勿躁,你急什么,以后怎么干大事?” 张元平不满地看了一眼董士元,转过头去,也是愁上眉头。 “王泰,事态严重,你可得有所准备啊!” 心腹之人“叛敌”,所得来的恶果,不言而喻。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王泰转过头来,不动声色,在椅子上坐下。 “大人,事态严重,赵老大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你得拿个主意!” 董士元急不可耐。郑二这个王八蛋,可是害苦了所有人。 “什么事态严重,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栽赃陷害而已。” 一声冷笑之后,王泰目光炯炯。 “郑二只不过是人家手里的傀儡而已,背后的人是谁,耐人深思啊!” 他刚兴致勃勃从“战舰”上下来,一到济南城,却被赵应贵的事情搅了兴致。 他大概猜的出,是谁在背后做局,对付赵应贵,很有可能是要报复自己。 这还搅进来一个晋王,这是要上下其手,整死赵应贵,杀鸡骇猴,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啊! 他们难道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把控一切吗? “大人,你说,郑二会把以前的事抖出来吗?” 董士元还是有些心神不定。 “王泰,既然你也知道有人居心叵测,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张元平看王泰镇定自若,也是暗自佩服他的养气功夫。 泰然处之,果然是好名好字。 “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事?我也要让他们明白,玩火的代价。” “话虽这样说,但朝廷那边,你总得有个说法吧。” 张元平心惊肉跳。一旦朝廷和王泰闹翻,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 董士元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神狰狞。 “大人,要不立即发兵,救出赵应贵,灭了山西那些杂碎!” “此事万万不可!” 董士元话音刚落,张元平立刻皱起眉头,大声喝止。 “先不说出兵等于公开造反,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不就是希望事情越闹越大?不要忘记了,北边有建奴,南边有流寇,各地盗贼猖獗, 事态若是愈演愈烈,最后吃苦的还是天下的百姓!” “坦之所言极是!大人,眼下正在编练新军,百废待兴。还应积聚实力,不可贸然与朝廷为敌。一旦失去了大义,大人可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也会付之东流。”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文世辅,终于开口。 大明帝国内忧外患,好不容易击退了建奴,又和李自成等人相安无事,河南也迎来了难得的一片平静时期。这个时候,就应该加紧编练新军,恢复生产。 谁知道,这个时候,偏偏出了赵英贵这样一件事情! “王泰,要不要派人去山西,解决了郑二?” 董士元小心翼翼,说出一句话来。 四个人之中,也只有他敢这样称呼王泰,也只有他,还不是王泰的部下。 曾经的“咸阳四公子”,二人已经身死,只有王泰扶摇直上,五省总理、皇家驸马,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皇亲国戚。 即便是他张元平的山东总兵,也是王泰左右奔走,上下其手,不然他还只能呆在济南这块地方,还只是个无品的团练总兵。 “解决了郑二也没用,赵应贵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说皇帝是相信藩王,还是相信一个郑二的一面之词啊?” 文世辅断然说道,没有任何犹豫。 他虽然不是王太的直属部下,但归其节制,更不用说,荣华富贵,皆是来自王泰。 “这么说,就是不管赵老大的死活了?” 董士元脸色通红,愤愤然说了出来。 “董士元,你在胡说些什么?赵应贵有事,郑二有可能会供出大人。大人难道不心急吗?” 张元平眉头一皱,不满地看了一眼董士元。 “董士元,你不要担心,有大人在,不会扔下赵应贵不管。再说了,郑二不会出卖大人,他也没有这个胆量。” 文世辅看着董士元,也是皱起了眉头。 所谓关心则乱,这个董士元,一遇大事,就变得有些进退失据。 “大人,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只是想早点救出赵老大而已。” 董士元立刻红了脸,赶紧解释了起来。 “解释什么?赵应贵是我的兄弟,谁敢动他,就是与我王泰为敌!” 王泰摆了摆手,董士元连连点头,赶紧坐了下来。 王泰一句话,他心里顿时安稳了八九分。 王太是五省总理、皇家女婿,他说话,皇帝也要斟酌几分。 “有田志、赵志正在,赵应贵不会出什么岔子。” 王泰眼神炯炯,似有所思。 “现在的关键是,得让郑二回来。只要正面回来,一切事情迎刃而解。” 他看了看在座的众人,冷冷一笑。 “皇帝和朝臣又不是傻子,赵应贵会不会干这荒唐事,他们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大人,话虽如此,但是如果有人要害赵应贵,牢房可是个好地方。” 张元平看了一眼董士元,说出了他的担心。 “给他们一个狗胆!” 王泰眼神冰冷,脸色也变的铁青。 “谁要是敢动赵应贵,我一定让整个太原血流成河!我已经说过了,他们是在玩火,我也一定会让他们知道,玩火的代价!” “大人,那你打算怎么办?” 董士元面色通红,又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王泰就是王泰,忠肝义胆,从来不会放弃自己的兄弟。 “文兄,你这就帮我写一份奏折,我要呈交圣上。你要交代清楚两点,一点是赵应贵被人栽赃陷害,听闻晋王府和晋商卷入其中。另外一点就 是相信朝廷会一定会秉公处理,还赵应贵一个公道,还前方血战的将士一个公道。” 王泰的话,让文世辅吃了一惊。 “处之,这样写的话,会不会太咄咄逼人了一些?” 听王泰的意思,完全没有请罪的口吻,反而是怪罪奸人当道。奏折要是递了上去,且不说君王,就是那些言官大臣,也会对王泰口诛笔伐。 “如果不咄咄逼人,赵应贵的命就没有了。” 王泰冷笑一声,面无惧色。 “证据确凿、罪不可赦。要是咱们软一点,任由那些文官们胡来,不但赵应贵性命难保,就是咱们,也会被皇帝训斥。杀鸡骇猴,他们打错了算盘!” “王泰,这样一来,你可就得罪了天子,得罪了满朝文武啊!” 张元平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这样一来,王泰在皇帝心中,可就落下了跋扈,难以节制的印象,对王泰可是大大不利。 “为了救人,不得已为之!” 王泰也是无奈,他要是一示弱,后果不堪设想,正好遂了那些居心叵测者的心愿。 “大人,我替赵老大,给你磕头了!” 董士元眼眶一热,双膝跪下,给王泰连连磕起头来。 “起来!我最讨厌双膝跪地!” 王泰厉声喝道,董士元赶紧站了起来。 “赵应贵是我的兄弟,如果他真犯了法,糟蹋了良家妇女,我没有二话。但谁想冤枉他,搞死他,得先过我这一关!” 众人重新坐下,文世辅还是心有余悸。 “大人,郑二那边……” “我亲自写一封信,让山西的兄弟带回去。希望郑二能够识大体,急流勇退吧。” 王泰轻轻转动手中杯子,眼神幽幽。 郑二应该只是不得已出卖了赵应贵,至于其它的事情,相信他没有外泄。否则,他就没有必要出卖赵应贵了。 至于什么对策,根本没有对策,只不过实力使然而已。 山西,太原城,城南,华灯初上,一处偏僻的宅院之中。 “……出卖赵应贵,应是不得已为之。从今以后,以往恩怨一笔勾销,送上一万两银子,自动消失,后会无期……” 油灯下,郑二看完书信,恍然若失,眼中不由得流下泪来。 “大人、我对不起你啊!大哥,我对不起你啊!” 为了几万两银子,出卖了自己的大哥,毁了自己的前程,追悔莫及,却已经无能为力。 毫不犹豫,郑二擦去了眼泪,就在灯底下,写起信来。 “请将此信转呈大人,就说我对不住他。赵老大之事,个中缘由,信中一清二楚……” 郑二将书信交给田志等人,郑重叮嘱。 田志等人离去,等到后半夜,寂静无声,郑二把银票贴身放好,熄灭灯火,悄悄出了后门。 走到一处街角,郑二忽然迈下了脚步,本能地,他感到不妙。 黑暗中红光点点,郑二心惊肉跳,来不及躲避,火绳枪的脆声响起,郑二被打翻在地,身上多了十几个血窟窿。 一群黑影出现,为在了倒地的郑二身旁。 “你……们……” 郑二抽搐着,嘴里的鲜血涌出,挤出两个字来。 “想让你做证,却是个胆小鬼!只有杀了你,把帐算在王泰的头上!” 说话的黑衣人在郑二身上摸索,看到河南银行的银票,冷笑一声,又塞了回去。 “派人去禀报巡抚衙门,在暗处看着,别让人动他的身子!” 终于,短暂的黑暗和宁静之后,一片火光和喧哗,没有过多久,又恢复了黑暗。chaptere 第17章 众矢之的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四年三月十日,京师,紫禁城。 乾清宫大殿之上,大明皇帝崇祯坐于御案之后,眉头紧皱,坐直的身子,无不显示着内心的盛怒。 好不容易击退了建奴,中原的留扣也没有再攻城掠地,谁知道又出了赵应贵掳掠、淫辱晋王妃这一档子事,让本就焦头烂额的他,不由得愠怒交加。 什么时候,这些人才能消停些? 还有这个赵应贵,居功自傲,也实在太狂妄了些。 “陛下,山西总兵赵应贵一案惊动朝野,晋王上书,请陛下给他一个公道。此案证据确凿,有人证物证,有相关人等证词,请陛下定夺。” 兵部尚书陈新甲上前,首先开口。 崇祯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倒是想看看,朝堂上群臣的反应如何。 赵应贵,勇冠三军,河南卫军的悍将,任山西总兵仅半年的王泰部猛将,怎会如此胆大妄为,色胆包天? 崇祯的心里,愤怒与失望俱在。 “陛下,山西总兵赵应贵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掳掠王妃,肆意凌辱,证据确凿,请陛下将赵应贵押解进京,依律斩首,夷其三族,以正国法!” 兵部给事中光时亨首先走了出来,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赵应贵是山西总兵,也是兵部官员,作为朝廷举足轻重的谏官,兵部下属官员失责,他自然要首先开炮。 光时亨的话语,崇祯只是冷笑一声,随即把目光转向了户科给事中杨枝起。 “陛下,此案证据确凿,若是人证物证俱在,赵应贵是否有罪,或许能一清二楚……” 崇祯面色一缓,杨枝起的话不无道理,作为重要人证之一的山西副将郑二遇刺身亡,这案子证据不全,似乎可大可小。 “刑部这边,有什么新的证据吗?” 崇祯的目光,转向了刑部官员的身上。 “陛下,山西巡抚蔡懋德呈本,在郑二的尸身上,发现了一张河南银行出的银票,面值为一万两。” 刑部侍郎徐石磷走了出来,郑重其事,呈上银行本票。 崇祯看了一眼本票,摇摇头,冷笑了一声。 “一万两,好大的手笔!” “陛下,河南银行的本票,肯定是五省总理王泰所给。王泰曾是河南巡抚,银行和造币厂,都是他经手所建。王泰指使部下贿赂郑二,或因没有谈妥,痛下杀手。赵应贵是王泰的左膀右臂,此事王泰脱不了关系。臣请追查王泰之责!” 光时亨以为皇帝对王泰不满,顺水人情,立刻送出。 “陛下,王泰在河南公心私用,办工厂、兴商业、与民争利,民怨沸腾,如今赵应贵玷污晋王妃,大伤我皇家颜面,究其原因,还不是王泰在背后为其撑腰。臣请废王泰五省总理,改调中枢,其职由肱骨大臣接任,由朝廷派出监军,以免河南卫军成为王泰私军!” 吏部侍郎吴昌时也是慷慨陈词,从赵应贵的案子上,扯到了王泰身上。 “吴侍郎,今日是谈赵应贵的案子,你就不要扯远了。” 户部尚书李待问看了看崇祯铁青的脸色,赶紧出口,阻止了吴昌时的夸夸其谈。 如此攻击皇家女婿,这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谁都知道,王泰看不起所谓的江南名士,从黄宗周到杨廷麟,都和他有过节。吴昌时此举,分明是公报私仇。 “陛下,朝野沸沸扬扬,说是河南百姓,只知有王泰而不知有我大明天子,只知河南卫军而不知有朝廷官军。如今建奴势弱,流寇难成气候,不如借此良机,免去王泰五省总理之职,夺其兵权,由重臣接任。陛下明 鉴。” 阁臣陈演站了出来,其和吴昌时之奏,如出一辙。 李待问摇了摇头,退了回去,不再坚持。 几位大臣纷纷攻击王泰和其部下,王泰已是众矢之的,崇祯脸色难看至极。 一个赵应贵案,偏偏扯到了王泰身上,而且个个振振有词,好像全天下只有他们是心存社稷,其他人都是乱臣贼子一般。 “陈卿,赵应贵是你兵部辖将,你对此案,是何看法” 崇祯的目光,扫到了兵部尚书陈新甲身上。 “陛下,从山西提刑司递上来的公文,赵应贵似乎是罪责确凿。但关键证人郑二被刺杀,显然此案另有玄机。赵应贵在关外阵斩奴酋阿济格,功莫大焉。此案还需细查,以定赵应贵之罪。” 陈新甲说完,肃拜了一礼。 虽然连他自己也觉得,赵应贵不会干出这些荒唐事,但证据确凿,又有晋王和山西巡抚衙门的文书,赵应贵恐怕难逃一劫。 王承恩站在一旁,看到崇祯眉头紧锁,不由得惴惴不安。 大明积弊太多,对士大夫太缓,不抑兼并,官以财进,政以贿成,以至于文官寡廉鲜耻,敛财成风,武将贪鄙跋扈,难以节制。 这些人如此攻击王泰,完全不顾皇家颜面,肯定是得了某人的好处,不然他们不至于如此不顾节操,拼命弹劾王泰。 王泰正在中原和李自成部周旋,难道非要把王泰逼反,他们才心甘? “这是王泰的奏折,他为赵应贵申辩,希望朝廷还赵应贵一个公道,查出背后居心叵测之人。你们都看看吧。” 崇祯摆摆手,有宦官上前,接过奏折,示传了下去。 光时亨在一旁立刻跳了出来,肃拜一礼,怒气冲冲。 “陛下,王泰跋扈傲慢,视我满朝文武如无物。赵应贵案铁板钉钉,他不思悔改,反而为赵应贵喊冤,查什么居心叵测之人。以臣看来,他自己最是居心叵测,以兵强马壮来要挟朝廷。他真以为,自己是宋太祖吗?” “陛下,王泰虽然不是河南巡抚,但河南卫军是他一手所创,他又是五省总理,在河南军中的影响极大。臣以为,河南卫军将士拿着朝廷的饷银,却只听令于王泰。臣请去王泰五省总理,改由他人接任!” 阁臣魏藻徳站了出来,慷慨陈词。 崇祯心头犹豫,本来以为群臣不过是中伤王泰,无理取闹,这样听下来,果然有几分道理。 赵应贵罪证如山,王泰上奏折如此理直气壮,其跋扈,超出了崇祯的想象。 王泰,不过一臣子尔,何以如此胆大妄为、毫不畏惧 他又凭的什么?莫不是他的……兵强马壮 崇祯患得患失,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内阁首辅周廷儒。 周廷儒硬着头皮,走了出来,肃拜一礼。 “陛下,臣有话要说!” 崇祯点了点头,靠回了身子。 “周阁部有言,只管说来!” “陛下,王大人练兵有方,天纵奇才,但年少轻狂,太过聪明,若是任由其做大,反而是害了他。宋太祖得前朝恩宠,但权势太大,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夺了孤儿寡母的江山,其部下骄兵悍将,顺水推舟而已,非宋太祖不忠也。” 崇祯不自觉点了点头,额头冒汗。 “卿家所言,有几分道理。不过王泰正在与流寇大战,阵前换帅,似乎不妥。此事,还是等剿灭了流寇再议。” 看到崇祯犹犹豫豫,陈演和魏藻徳对望了一眼,陈演立即上前,跟着进言。 若不趁热打铁,只怕皇帝回去,又要朝令夕改了。 “陛下,北有洪督师,足以抗衡建奴。中原流寇式微,已是困兽犹斗。此时让王泰王大人回归中枢,正是良机。臣举荐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范志完为五省总理,接任王泰,请陛下圣裁!” 光时亨也是上前肃拜道:“陛下,请撤去王泰五省总理之职,以安朝臣之心。” 其他几位大臣对望了一眼,也是一并上前。 “请陛下定夺。” 崇祯正在犹豫不决,刑部侍郎徐石磷轻轻咳嗽了一声。 “陛下,今日所议,是赵应贵的案子,是不是先了了此案再说” 明明是刑部的案子,这些个言官阁臣一个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顾左右而言其它,真当他刑部为无物 他可没有时间在这听他们胡扯,他还急着回去看自己刚刚出生的长孙。 “徐卿所言极是!还是先议赵应贵的案子再说。” 崇祯如梦初醒,点了点头。 “山西巡抚蔡懋德呈文,言道此案虽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但掳掠晋王妃的赵应贵部卫士,都为官军所杀,重要人证山西副将郑二又被杀身亡,此案仍有疑点。” 崇祯看了看大殿上的群臣,面色重新恢复了冷峻。 他甚至有些恼怒,自己竟然被朝臣牵着鼻子走,实在是太伤帝王自尊。 不过,王泰如日中天,中原战事一了,就把他调回中枢,以免武将跋扈,甚至是藩镇之祸。 “刑部、兵部、大理寺各派要员前往山西,彻查此案。若有人从中作祟,依律惩处,绝不姑息!” “陛下!” 崇祯话音刚落,光时亨又是喊了起来。 “赵应贵犯下如此重案,罪责难逃。王泰跋扈,拥兵自重。陛下宜早做定夺,不可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崇祯脸色铁青,手中的折子扔在了案几之上。 “朕已经说了,刑部、兵部、大理寺各派要员前往山西,彻查此案。还不退下!” “陛下,臣一片忠心,都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 光时亨毫不畏惧,肃拜一礼,据理力争。 “陛下,赵应贵案铁证如山,应诛杀次贼,以安天下。至于王泰,手握重兵,其势已成,再不收回兵权,恐有藩镇之祸!陛下不可因其是皇家之人,就网开一面。须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你这厮,跟黄道周一样,生的一张利口,拖出去,杖责二十!” 崇祯暴跳如雷,站起身来,大声咆哮了起来。 “陛下,忠言逆耳,臣是为了大明江山!” 光时亨被武士拖了出去,声音犹自远远传来。 大殿之上,一时寂静无声,人人都是。 此案铁证如山,山西巡抚蔡懋德的奏折,晋王的文书,晋王妃被从总兵衙门救出带走…… 崇祯皇帝这么做,看样子是要放赵应贵一马? 武将跋扈,还是驸马之身,帝王之心,谁又能猜透? 不过这个光时亨,确实是胆大包天,丝毫不给皇帝面子,廷杖二十,咎由自取。 “陛下,那王泰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 陈演还是不死心,上前肃拜,小心翼翼。 崇祯脸色一沉,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王泰证据确凿吗?” 即便是王泰有罪,那也得是他乾坤独断,又岂能被这些朝臣左右。 崇祯悻悻退朝,陈演和魏藻徳对望一眼,各自分开。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不知不觉中,皇帝对王泰,已经有了猜忌,只是皇帝自己,还茫然不知。chaptere 第18章 偷闲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天空一碧如洗,几朵白云缓缓在空中移动,阳光温暖,河水徐徐而去,波光粼粼,两岸聚柳成荫,不时掠过的清风,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是运河山阳段,运河两岸,放眼望去,一望无垠,全是绿色的一片,昔日的良田杂草丛生,和麦苗一般高低,庄稼长势堪忧,眼看着又是丰收无望。 看着两岸衣衫褴褛,在田间地头辛勤耕作的百姓,王泰面色难看,低低一声叹息。 究竟是什么,让大明王朝到了如此地步? 他是从临清州动身,在宿迁有河南水师的战船接送。本来从宿迁可以直到开封,他却一时兴起,忙里偷闲,带领几艘水师战船南下,想要看看,这几百里外的扬州,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扬州正在运河之上,水师战船南下,两三日即可到达,费不了多少时间。 赵应贵的案子,他让部下在太原暗中布局,确保赵应贵的安全。 此案牵涉甚广,朝野都在观望。他就不相信,此刻,有人敢对赵应贵下手。 崇祯不是傻子,赵应贵会不会干出这样的荒唐事?他应该心知肚明。 至于南边,襄阳有顾绛,汝宁府有王征南和杨震,南阳北有李定国和张煌言,有这些猛男独挡各面,他又何必事必躬亲,事无巨细? 李自成,养寇自重,最多也只能维持一年半载,最终还得兵戎相见。 一年的时间编练新军,旁人或许远远不能,但对于王泰来说,足够了! 看到王泰满脸的愁容,忧心忡忡,一旁的文世辅轻轻摇了摇头。 “生不满百岁,长忧九十九。大人,这天下的穷苦人多了,你也救不过来,看开些吧。” 凭他一个人的一腔热血,又怎能救得了天下穷苦之人? 除非,他可以乾坤独断,贵为天下之主。 “文兄,你还是称我处之好些。” 王泰苦笑一声,愁眉依然没有展开。 “当日你告诫我做事先做官,却又如何?我虽贵为五省总理,却救不了这么多的穷苦人,心里面真是难受。” “处之,你已做到一省巡抚,封疆大吏,救活百姓百万,已经是前无古人。虽然你为五省总理,可也只能调动部分军马,而无治政之权。有些事情,非你能所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王泰无奈地点了点头,悻悻脱口而出。 “如果我是大明天子,就让文兄你来做这南直隶总督,一定是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不经吏治,大明积弊重重,积重难返。不兴百业,不经历一番阵痛,何以民富国强?” 文世辅心头巨震。看来王泰对大明吏治弊端,深恶痛绝。而他对朝廷的所作所为,溢于言表,失望之极。 “处之,你为国为民,为兄钦佩之至。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要革除兼并,澄清吏治,革新军事,势必要得罪官僚特权阶层,会引起全天下读书人以及权贵们的反对。恐怕是困难重重吧!” 文世辅心头沉重,却也泛起一丝希望。 如果真让他来当着封疆大吏,一省父母官,他倒是有这雄心壮志,来鼓捣一番。 “谁怕谁?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王泰冷冷哼了一声,眼神中有了几丝冰冷。 “不是他们灭亡,就是全天下的穷苦百姓嗷嗷待哺,受苦受难。到底是天下百姓的性命、大汉民族的前途重要,还是那些权贵士大夫的私利更重要,不用我多说了吧?” 想起历史上文化夭折,数千万汉人被屠杀,文明断绝,王泰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既然他生活在这个时代, 他就会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让汉人的文明继续。 “处之,话不多说,为兄以你马首是瞻。” 文世辅郑重说道,面色凝重。 “文兄,咱们且行且珍惜,一起努力吧!” 王泰拍了拍文世辅的手臂,也是心头沉重。 日当午后,远处巍峨的城墙出现,扬州城已经在望,却也有好几十里。 不过,在这运河两岸,却有不少逃窜的百姓,他们脸色惊慌,行色匆匆,或是成群结队,或独自一人,或拖家携口,正在运河两岸的大道小径,田间地头,奋力向前跋涉。 “船只靠岸,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泰有些惊异。大白天的,这么多人向北逃去,难道说,是发生了战争? 大道小路,乱糟糟一团,不时地有人堂而皇之地抢劫和欺男霸女,有一队几十人的乱兵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干出奸.淫妇女的恶性。匆匆行走的各色人等,包括官府人员,以及其一些官兵,却是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和谴责。 “留一半人,另一半人上岸,作奸犯科,糟蹋妇女者,杀无赦!” 王泰面色铁青,立刻下了军令。 战船纷纷靠岸,水师将士在岸边集结,很快向前而去。 官道旁的一处深凹处、被压平的杂草丛中,田豹心满意足地从一个女子的赤身上爬了起来,他悠哉悠哉地穿上了裤子,坐在了一旁的地上休息。另外一个官兵又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丝毫不顾及被糟蹋女子的哭泣和哀求。 突然,一阵阵火铳的响声传来,随即脚步声也乱了起来,官道上、田垄间、小路上,哭喊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四处都乱了起来。 远处,一队骑兵龙精虎猛,耀武扬威,催马而来,气势汹汹。 “百姓无需惊慌,我们是河南水师的骑兵,只杀为非作歹的逃兵和盗匪,绝不扰民!” 逃窜的人群都停了下来,前面的官军无路可逃,纷纷扔掉了兵器,跪在地上求饶。骑兵们越过了人群,奔出数里,逃散的一些溃兵被纷纷射杀,骑士们沿着运河,从南北东三方,堵住了一众溃兵的去向。 “不好,他你昂的!” 田豹和几个溃军想要逃离,却发现已经被骑兵们团团围了起来。紧接着,一队队的火铳兵赶了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溃兵们围了起来。 王泰拍马赶了上来,将士们纷纷闪开,让出一条道来。 看见那含羞啜泣,掩着衣服的可怜女子,再打量了几个衣衫不整的逃兵,王泰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是你们几个干的” 不自觉地,王泰抓起了马上的长枪。 “将军,这是没有的事情,我们怎么会干这样的事情!” “几位姐妹,是他们干的吧?” 王泰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哭泣的女子。 女子看了一眼田豹等人,止住了哭泣,轻轻点了点头。 “你不要乱来,我家大人是田宏遇田大人,他可是当今的国丈!你要是……” “噗”的一声,田豹话还没有说完,咽喉已经被王泰一枪刺穿,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泰,伸出手指,想要抓住枪杆,却没有力气。 王泰抽出长枪,鲜血喷薄而出,田豹慢慢软了下去,至死眼睛也没有闭上,也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 其他逃兵吓得不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受辱的女子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都是大声尖叫了起来。 “一群畜牲,一个不留!” 王泰纵马走开,对后面的将士们留下一句。 “一群畜牲,一个不留!” 骑士们纵马让开,火铳兵上前,“啪啪”的声音响起,逃兵们身上都是血洞,倒在了血泊之中。 “多谢大人!” 喝彩声中,百姓跪了一地。 “乡亲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如此惊慌?” 文世辅上来,向一旁的百姓们问道。 “将军,邵伯镇的官军讨饷不成,毁了军营,烧杀抢掠,小人们不得已跑了出来,又被这些官军祸害。” 一个年轻汉子上前,大着胆子说道。 “这汉子,你能带我们一起前去吧?” “有什么不敢的,我跟你们去!” 文世辅看了看队伍,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水师只有300多人,二三十个骑兵而已。 众人上了船,文世辅站在王泰身旁,恨恨地说道: “大人,官军如狼似虎,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些官军,毫无战斗力不说,祸害百姓却是一等一的好手。归根结底,还是吏治腐败,因循守旧,道德沦丧。这样下去,局面只会更糟!” 王泰的脸色阴沉,像是要渗出水来。 贪官污吏横行,官军如狼似虎,百姓那里又有活路? 相比之下,湖广、四川、河南几省好些,但距离吏治清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战船到了邵伯镇,兵乱却已经被平息。河面上停满了战船,原来是扬州府的官军出动,解决了这次叛乱。 青烟袅袅,断壁残垣,数百名披头散发的官军被押了出来,就在运河边上行刑,一时间人头滚滚,鲜血淋漓。 “治标不治本,这样又有屁用!” 王泰冷冷一句,包含着无尽的叹息。 “停船!靠岸!” 看到五六艘战船迤逦而来,有将领在岸边大声喊道,脸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他周围的官军纷纷举起了火铳,张弓搭箭,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为何要停船?我们要去扬州!” 文世辅上前,大声喊了起来。 “我管你去哪里?国丈的船要经过,赶紧让出道来!” 或许是河南水师很少到扬州的地面上来,这些官军根本不知道河南水师的存在,个个剑拔弩张,气势汹汹。 “狗日的这嚣张!轰死他们!” 扬州官军飞扬跋扈,王泰身旁的一众将领都是怒气勃发,当即有人就要暴起。 “我们是河南水师,你们是哪一部官军?” 文世辅还要继续,王泰阻止了他,也阻止了一众怒发冲冠的部下。 “靠岸吧,我也想看看,这位国丈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他所记没错,刚才那些被处置的官军,好像就是什么国丈的部下。 这样看来,这个国丈也不是什么好鸟。 国丈,也不知道是不是周皇后的岳父周奎?如果真的是,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对方? 不过,据他所知,这位周姓国丈性甚吝啬,历史上崇祯十七年,崇祯悬令助饷,特遣司礼追加周奎为嘉定侯,多方动员之后,周奎很不情愿地捐出二千两银子。 李自成进京,北京陷落,周奎及全家都被李自成的大顺政府捉拿,在妻子、媳妇被迫自缢、长子被打死、自己和次子、侄子被严刑拷打几乎丧命之后,不得不交出70万两银子的巨款。 这是后话,要真是这位国丈爷,他还得解释一下,为何杀了对方的部下。 差了两辈,还得叫爷,这世道可真够讽刺的!chaptere 第19章 红颜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运河上,几艘高头锦船划波而来,船上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更有女子抚琴助乐。船舷边,甲板上,到处都是顶盔披甲的武士,气势迫人。 岸边的官军将领们笑容满面,频频向船上的众人挥手。舱房座中,一位五旬左右的锦衣老者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船只继续向前。 几个官军模样的汉子在岸边大声疾呼,一艘大船缓缓靠岸,把几个汉子接上船去。 大船向前,与河南水师的战船就要擦身经过,忽然大船上有人指着河南水师的战船,大声呐喊了起来。 有下人进去禀报,舱房里的锦衣老者听完,面色愠怒,他站了起来,来到甲板上,向着河南水师的战船看去。 王泰不由得心里一沉。该来的总会来,看样子,对方已经知道,河南水师杀了他们的部下。 几艘大船在岸边停了下来,跟着有人牵着马匹上岸,然后翻身上马,直奔扬州官军。 那人到了官军面前,手指着河南水师的战船,喋喋不休,那些官军的将领,都是惊讶地向着河南水师的战船看去。 领头的军官络腮胡,看起来凶猛异常,他大声呐喊,指挥若定,官军们步、骑、水路,三路齐发,向着河南水师围了过来。 “大人,看样子是奔着咱们来的。” 文世辅面色凝重。他自己的安危倒没什么,万一王泰被伤着了,玩笑可就开大了。 “稍安勿躁,看他们能耍出什么名堂?” 对方来势汹汹,王泰丝毫也不在意,他倒要看看,对方能玩出什么花样? “所有人,下船!快!” 领头的将领三十多岁,他骑在马上,马鞭斜指,大声喊了起来。 王泰冷眼观看,远处大船上的老者,始终没有站起身来,也没有下船。 “你是谁,抱上名来?” 文世辅站在甲板上,面色平静,看着岸边的将领。 “本将是都督同知、扬州总兵官金声桓。你是何人?赶紧滚下船来,否则休怪本将无情!” 络腮胡武将脾气不好,看文世辅文质彬彬,衣饰也不华丽,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更加有恃无恐。 “不要满口喷粪,你找我等,是有什么要事吗?” 文世辅也不动怒,冷冷一声,怼了回去。 金声桓? 船舱中的王泰,不由得愣了一下。 南明史上,这个金声桓,还是有些名声 金声桓初属左良玉,后从左梦庚归降清廷,攻占江西,授江西总兵,驻守南昌,攻拔吉安及赣州,逼杀杨廷麟,发动赣州大屠杀,以功提督江西军务总兵官。顺治年,以不得封侯,又为巡抚所排挤,遂举江西反清,投顺南明永历政权。次年,清军围攻南昌,城破,投水自尽。 说起来,这人有点血性,但更多地,只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然也不会逼杀杨廷麟,发动赣州大屠杀。 想不到自己派人刺杀了左良玉,他手下的这些骄兵悍将,依然是混的不错。 想起来也是,这些人各有兵马不少,是地方文官拉拢的对象。加上此人作战勇猛、识兵,扬州总兵官一职,也并不出人意外。 就是不知道,左良玉的儿子左梦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王泰这边还在暗暗思量,那边金声桓已经大声怒喝了起来。 “河南水师跑到扬州的地面上来,大肆杀戮田国丈的护卫,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金声桓的怒喝看在眼里,文世辅冷冷一笑。 “田国丈的护卫?光天化日之下烧杀抢掠,糟蹋良家妇女,是谁给他们的狗胆,如此肆意妄为?你又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大放厥词?我看你这扬州总兵官,是当到狗肚子里去了!” 文世辅说完,大喝了一声。 “所有将士,准备作战!” 船舷边,一个个洞口打开,一门门火炮露了出来。 金声桓大吃一惊,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 金声桓恼羞成怒,惊怒交加。一个小小的河南水师,竟敢在他的地面上如此嚣张,他要是退缩,以后还怎么带兵? “所有人,准备!” 金声桓毫不畏惧,大声呐喊,就要喝令将士,对河南水师进行攻击。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疾飞而至,正中金声桓胸口,把他从马上撞了下去。左右都是大惊,赶紧上前,把金声桓扶了起来。 金声桓推开左右,站了起来,脸色发白。对方并没有发力,否则他这会早去见阎王了 “兄弟们,给我灭了这些狗……” “金声桓,你放肆!” 王泰面色铁青,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厉声打断了金声桓的话语。 “金声桓,你不过左良玉的一员部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是谁给你的狗胆?要是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本官的火炮将你轰成肉泥?” 感觉到王泰气场十足,不怒自威,不是等闲之辈,金声桓的气势,陡然降低了不少 “你是何人?好大的官威,报上名来?” 金声桓还没有开口,华服老者终于现身。他在一群锦衣卫士的陪同之下,沿着河堤走了过来。 脸皮白皙,锦衣华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辈。从他的架子,以及金声桓刚才的提及,王泰已经知道了眼前老者的身份。 田宏遇,崇祯帝宠妃田氏之父,锦衣卫指挥。 “薰天意气连宫掖,明眸皓齿无人惜。 相见初经田窦家,侯门歌舞出如花。” 崇祯朝的官员,曾是翰林院编修,东宫讲读官的吴梅村曾写《圆圆曲》,将陈圆圆、田宏遇、吴三桂之事详细描述。只不过当时满清已经问鼎中原,吴梅村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连吴三桂引清兵入关的实情,也不敢真真实实写出来。 王泰的目光,不由自主扫向了几艘大船。 难道说,大名鼎鼎的陈圆圆,此刻就在船上? “你是何人?好大的架子,赶紧报上名来!” 王泰若有所思,田宏遇以为王泰不理不睬,怒火上升,又问了出来。 “你又是何人?指使部下行凶,赶紧报上名来!” 文世辅还不知道田宏遇的身份,又冷冷回去。 “本官锦衣卫指挥,当朝崇祯天子岳丈田宏遇。你是何人,残杀天子校尉,罪不容诛!” 田宏遇说完,指着船上的河南卫将士,怒气冲冲。 “赶紧放下手上的兵器,出来投降!否则大军攻杀,玉石俱焚!” 当朝国丈! 文世辅暗自吃了一惊,看向王泰,却发现他面不改色,嘴角还挂着一丝戏谑。 “赶紧滚下船来,束手就擒!” 金声桓反应过来,跟着狐假虎威,大声怒吼了起来。 “田国丈!” 王泰拱手一礼,随即放下,微微一笑他,不再说话。 知道不是差两辈的周奎,王泰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已经消失不见。 “田国丈、金将军,这是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五省总理王泰,当朝驸马。你们说,还要不要他滚下来?” 文世辅中气十足,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在河面和河堤上飘荡。 “当朝驸马、五省总理王泰?” 田宏遇和金声桓都是大吃了一惊,田宏遇上前几步,看清楚了一些,连忙疾步一路向前,直奔船只,一边拱手,嘴里大声说着。 “王大人,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见谅,见谅!” 王泰和文世辅对望了一眼,将士们搭起舷板,王泰也是满脸微笑,抱拳走了下 去。 “田国丈,在下屡到京城,却未能与国丈见上一面,真是可惜呀!” 二人在岸边相遇,相互抱臂,热情洋溢,仿佛多年的老友,似乎刚才的不快,没有发生一样。 “大人,小人眼拙,多有冒犯,还望大人……” 金声桓上来,脸色尴尬,话未说完,已经被王泰打断。 “都是战场上厮杀的汉子,又是陕西同乡,不打不相识,这样说,就太见外了!” 王泰抱拳行礼,金声桓一阵惊诧,受宠若惊,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原以为得罪了王泰,对方会给他点脸色,那知道王泰这样随和,给足了他面子。 一场争斗消于无形,旁边的军士都是放下心来。尤其是金声桓一派,人人如释重负。 “王大人,到我的船上一叙。” 田宏遇看了看金声桓,微微一笑。 “金军门,要不你也上船,咱们再把酒言欢?” 王泰上了田宏遇的大船,金声桓以军中有事为由,辞谢而去。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王泰或许可以和他一起喝酒,毕竟二人出自军中,有许多共同语言,但田宏遇却万万不适合。 权贵们的宴席,可不是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总兵官就可以安然就坐的。 “国丈,一路北上,就让河南水师送你到山东地界吧。” “王大人,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田宏遇哈哈大笑。时局动荡,盗匪猖獗,有这些虎狼之士,何乐而不为? 虽然被王泰杀了几十个部下,但这都是小事。关键是,这些事情只要不传入皇帝耳中,就万事大吉了。 “王大人,在下乐游吴阊,闻歌妓陈沅、顾寿名震一时,在下使人购得,二人都是靓丽绝世,色艺双优。何不让她们乐舞,以增行色?” 酒菜摆上,两个男人,话再多也是索然无趣,歌舞助兴,田宏遇深谙此道。 果然如此,王泰点了点头。田宏遇拍拍手,两个女子从外走了进来,风华正茂,摇曳生姿。 王泰目光在其中一个鬓发乌黑,面色光洁,气质高雅的年轻女子身上停留,暗暗点了点头。 此女怕就是,吴中名优,“秦淮八艳”之一,“冲冠一怒为红颜”,历史上有名的美人陈圆圆了。 想起历史上此女进京,最后为吴三桂所得,白菜让猪啃,王泰心中不由得一阵冷哼。 吴三桂,再想得到大名鼎鼎的陈美人,做梦去吧! 陈圆圆进来,也是好奇地看了一眼王泰。这么年轻的封疆大吏,炙手可热,沙场竟雄,这才是慷慨激昂的好男儿。 只不过,她一个歌妓,风中柳絮,又何以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轻歌曼舞,酒酣耳热,王泰看着陈圆圆动人的身姿,色心不改,猥琐地一笑,在田宏遇耳边轻声耳语。 “国丈,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国丈周全!” 田宏遇看了看陈圆圆和顾寿二人,心中明白了几分。 女儿病重,或许不久于人世,帝王恩宠日窘,这是不争的事实。结识王泰这样的朝中新贵,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更不用说,王泰富贵逼人,钱财上面,他也绝不会亏待自己。 退一步讲,崇祯日理万机,不好女色,即便把陈圆圆送进宫中,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奢望,反而会让周皇后一系嫉恨,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大人直言就是,只要在下能办到的,义不容辞!” 田宏遇笑容满面,立刻有了决定。 王泰哈哈大笑,又一次有了损人利己的快感。 陈圆圆看到王泰和田宏遇窃窃私语,眼神炽热,不时看向自己,心里面也是砰砰直跳。 莫非,这个男人对自己……chaptere 第20章 挣扎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五年四月,关外,沈阳,崇政殿。 大殿之上,王公大臣,满、蒙、汉各旗将官,济济一堂。高座之上的大清皇帝黄太吉,面如金纸,身形单薄,已经走入了生命的尽头。 身前荣辱,王图霸业,尽归于一抔黄土。 人不免一死,但病入膏肓的黄太吉,还放不下手中的权力,还想亲眼看到大清入主中原。 对于年底就要知天命的黄太吉来说,松锦大战一无所获,清军精锐损失惨重,最爱海兰珠香消玉殒,让他这半年以来,一直都是心痛如割,悔恨交加。 心情压抑之下,这也导致黄太吉的病情加重,长期卧病不起,形容枯槁。 无数次他暗中后悔不已,恨自己挥大军松锦决战的轻率鲁莽,以至于元气大伤,国本动摇。 如果多尔衮、多铎这些人趁机兴风作浪,优柔寡断的豪格,还有年幼的福林,怎会是多尔衮们的对手? 两红旗的代善,镶蓝旗的济尔哈朗,他们或许可以依靠,但谁又能知道? “驱除鞑虏,恢复华夏”,真的是罪该万死! 就由这汉人的报纸上所说,华夷之辨,春秋大义,以后最多只能偏于一隅。想要问鼎天下,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黄太吉脸色憔悴,却是心头清楚,看着下面满满一殿的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尤其是多尔衮、代善等人老神在在,心里面不由得凉了半截。 国危思良臣,到了如此紧要的关头,下面的这一群人,犹自各怀心思,明争暗斗,真不知道,大清的未来又在何方? 反正他黄太吉,恐怕是看不到了。 对于雄心勃勃的黄太吉来说,一直以来,他想做的就是,带领满洲部众,与大明王朝分庭抗礼。谁知道天公不作美,让他病入膏肓,难酬壮志。 这是百万汉人的亡魂在索债吗? “杜度在干什么,他怎么没有来上朝?” 看了一眼殿中众臣,没有看见杜度的身影,黄太吉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皇上,安平贝勒今早刚去了。” 郑亲王济尔哈朗上前禀报,神色黯然。 “杜度,你竟然先朕去了!” 黄太吉摇了摇头,眼神凄然。 “豪格,退朝以后,你代朕前去祭祀。封杜度次子穆尔祜为镇国公,所有的罪责,免了吧。” 豪格赶紧领命,一旁的多尔衮则是嘴角微微上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黄太吉,活不了几天了。 “练兵的情形,到底怎么样?” 黄太吉的目光看向了下面的济尔哈朗。 松锦大战,汉军旗死伤最为惨重,只剩下了五六千人。蒙古骑虽然没有汉军旗那么惨烈,但也和满洲八旗一样,损失了2万之众。 在家再加上各蒙古藩部的伤亡,一月之间,八万之众,灰飞烟灭。 蒙古各旗还好说,可以从容补充,反正威逼利诱就可以。满洲八旗也可以将就,毕竟他们生下来就是战士,舞枪弄棒,家常便饭。 只有汉军旗,使用大量火器必,须经过长久以往的训练,方可与明军抗衡。 而黄太吉问的,也是汉军旗的练兵情况。 “皇上,汉军旗已经募了一万多新兵,目前正在操练,估计再有个半年多,就能派上用场。” “半年多?” 黄太吉心里冰冷,自己恐怕是等不到了。 “明国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洪承畴和祖大寿镇 崇祯十五年四月,关外,沈阳,崇政殿。 大殿之上,王公大臣,满、蒙、汉各旗将官,济济一堂。高座之上的大清皇帝黄太吉,面如金纸,身形单薄,已经走入了生命的尽头。 身前荣辱,王图霸业,尽归于一抔黄土。 人不免一死,但病入膏肓的黄太吉,还放不下手中的权力,还想亲眼看到大清入主中原。 对于年底就要知天命的黄太吉来说,松锦大战一无所获,清军精锐损失惨重,最爱海兰珠香消玉殒,让他这半年以来,一直都是心痛如割,悔恨交加。 心情压抑之下,这也导致黄太吉的病情加重,长期卧病不起,形容枯槁。 无数次他暗中后悔不已,恨自己挥大军松锦决战的轻率鲁莽,以至于元气大伤,国本动摇。 如果多尔衮、多铎这些人趁机兴风作浪,优柔寡断的豪格,还有年幼的福林,怎会是多尔衮们的对手? 两红旗的代善,镶蓝旗的济尔哈朗,他们或许可以依靠,但谁又能知道? “驱除鞑虏,恢复华夏”,真的是罪该万死! 就由这汉人的报纸上所说,华夷之辨,春秋大义,以后最多只能偏于一隅。想要问鼎天下,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黄太吉脸色憔悴,却是心头清楚,看着下面满满一殿的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尤其是多尔衮、代善等人老神在在,心里面不由得凉了半截。 国危思良臣,到了如此紧要的关头,下面的这一群人,犹自各怀心思,明争暗斗,真不知道,大清的未来又在何方? 反正他黄太吉,恐怕是看不到了。 对于雄心勃勃的黄太吉来说,一直以来,他想做的就是,带领满洲部众,与大明王朝分庭抗礼。谁知道天公不作美,让他病入膏肓,难酬壮志。 这是百万汉人的亡魂在索债吗? “杜度在干什么,他怎么没有来上朝?” 看了一眼殿中众臣,没有看见杜度的身影,黄太吉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皇上,安平贝勒今早刚去了。” 郑亲王济尔哈朗上前禀报,神色黯然。 “杜度,你竟然先朕去了!” 黄太吉摇了摇头,眼神凄然。 “豪格,退朝以后,你代朕前去祭祀。封杜度次子穆尔祜为镇国公,所有的罪责,免了吧。” 豪格赶紧领命,一旁的多尔衮则是嘴角微微上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黄太吉,活不了几天了。 “练兵的情形,到底怎么样?” 黄太吉的目光看向了下面的济尔哈朗。 松锦大战,汉军旗死伤最为惨重,只剩下了五六千人。蒙古骑虽然没有汉军旗那么惨烈,但也和满洲八旗一样,损失了2万之众。 在家再加上各蒙古藩部的伤亡,一月之间,八万之众,灰飞烟灭。 蒙古各旗还好说,可以从容补充,反正威逼利诱就可以。满洲八旗也可以将就,毕竟他们生下来就是战士,舞枪弄棒,家常便饭。 只有汉军旗,使用大量火器必,须经过长久以往的训练,方可与明军抗衡。 而黄太吉问的,也是汉军旗的练兵情况。 “皇上,汉军旗已经募了一万多新兵,目前正在操练,估计再有个半年多,就能派上用场。” “半年多?” 黄太吉心里冰冷,自己恐怕是等不到了。 “明国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洪承畴和祖大寿镇 崇祯十五年四月,关外,沈阳,崇政殿。 大殿之上,王公大臣,满、蒙、汉各旗将官,济济一堂。高座之上的大清皇帝黄太吉,面如金纸,身形单薄,已经走入了生命的尽头。 身前荣辱,王图霸业,尽归于一抔黄土。 人不免一死,但病入膏肓的黄太吉,还放不下手中的权力,还想亲眼看到大清入主中原。 对于年底就要知天命的黄太吉来说,松锦大战一无所获,清军精锐损失惨重,最爱海兰珠香消玉殒,让他这半年以来,一直都是心痛如割,悔恨交加。 心情压抑之下,这也导致黄太吉的病情加重,长期卧病不起,形容枯槁。 无数次他暗中后悔不已,恨自己挥大军松锦决战的轻率鲁莽,以至于元气大伤,国本动摇。 如果多尔衮、多铎这些人趁机兴风作浪,优柔寡断的豪格,还有年幼的福林,怎会是多尔衮们的对手? 两红旗的代善,镶蓝旗的济尔哈朗,他们或许可以依靠,但谁又能知道? “驱除鞑虏,恢复华夏”,真的是罪该万死! 就由这汉人的报纸上所说,华夷之辨,春秋大义,以后最多只能偏于一隅。想要问鼎天下,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黄太吉脸色憔悴,却是心头清楚,看着下面满满一殿的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尤其是多尔衮、代善等人老神在在,心里面不由得凉了半截。 国危思良臣,到了如此紧要的关头,下面的这一群人,犹自各怀心思,明争暗斗,真不知道,大清的未来又在何方? 反正他黄太吉,恐怕是看不到了。 对于雄心勃勃的黄太吉来说,一直以来,他想做的就是,带领满洲部众,与大明王朝分庭抗礼。谁知道天公不作美,让他病入膏肓,难酬壮志。 这是百万汉人的亡魂在索债吗? “杜度在干什么,他怎么没有来上朝?” 看了一眼殿中众臣,没有看见杜度的身影,黄太吉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皇上,安平贝勒今早刚去了。” 郑亲王济尔哈朗上前禀报,神色黯然。 “杜度,你竟然先朕去了!” 黄太吉摇了摇头,眼神凄然。 “豪格,退朝以后,你代朕前去祭祀。封杜度次子穆尔祜为镇国公,所有的罪责,免了吧。” 豪格赶紧领命,一旁的多尔衮则是嘴角微微上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黄太吉,活不了几天了。 “练兵的情形,到底怎么样?” 黄太吉的目光看向了下面的济尔哈朗。 松锦大战,汉军旗死伤最为惨重,只剩下了五六千人。蒙古骑虽然没有汉军旗那么惨烈,但也和满洲八旗一样,损失了2万之众。 在家再加上各蒙古藩部的伤亡,一月之间,八万之众,灰飞烟灭。 蒙古各旗还好说,可以从容补充,反正威逼利诱就可以。满洲八旗也可以将就,毕竟他们生下来就是战士,舞枪弄棒,家常便饭。 只有汉军旗,使用大量火器必,须经过长久以往的训练,方可与明军抗衡。 而黄太吉问的,也是汉军旗的练兵情况。 “皇上,汉军旗已经募了一万多新兵,目前正在操练,估计再有个半年多,就能派上用场。” “半年多?” 黄太吉心里冰冷,自己恐怕是等不到了。 “明国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洪承畴和祖大寿镇 第21章 悲喜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拜见督师!” 襄阳巡抚衙门大堂,文官武将,一起向进来的杨嗣昌肃拜行礼。 杨嗣昌由其子杨山松搀扶,后面跟着一文一武,一路走了进来,他目不斜视,丝毫不理堂中众人,目光锁在左侧第二位的王泰身上。 他快速上前几步,向王泰伸出手去,王泰赶紧迎上一步,和杨嗣昌的双手握在了一起。 仅仅一年多不见,杨嗣昌满头白发,容颜憔悴,笔直的身子已经是弯腰驼背,苍老憔悴,老态龙钟。 “督师,你可是憔悴多了!” 王泰心中难受,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杨嗣昌刚刚年过半百,正值壮年,却是如此苍老,难道真的如历史上所说,已经是重病缠身,甚至是病入膏肓 “处之,多亏你了!” 杨嗣昌眼神真挚,目光中都是欣慰。 “王泰,父亲听闻你带兵入了襄阳,杀了献贼,一路快马加鞭,三日就到。” 杨嗣昌的长子杨山松,在一旁轻声说道。 “督师,还是保重身体要紧!河南的战事,就交给下官吧!” 王泰看杨嗣昌面如金纸,眼中都是血丝,心中难受。 杨嗣昌拍了拍王泰的手,百感交集,转身上了正座坐下。 “王大人,你立下大功,本官也会在圣上面前为你轻功。” 杨嗣昌后面的清瘦文官走上前来,向王泰拱手行了一礼。 “处之,这是军中的监军万元吉万大人,你们认识一下。” 杨嗣昌坐下,喝了点水,似乎恢复了些元气。 “王泰见过万大人!” 王泰赶紧还礼。这万元吉历史上有些名气,抗清失败后,投水自尽,也是位志士。 “王大人,客气。你那一首卜算子.咏梅,在下可是欣赏的很!” 万元吉哈哈一笑,低声道: “王大人,等到剿灭流寇,天下靖平,咱们围炉夜话,青梅煮酒如何” 王泰赶紧回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大人忠心为国,下官佩服之至。若能国泰民安,在下扫榻以待!” 王泰说完,二人都是哈哈一笑。 后面一中年魁梧武将上来,头戴红顶缨铁盔,身荷人字甲云肩,里穿红袄,外罩号衣,雄壮异常,他眼眶微红,向王泰抱拳行礼。 “下官猛如虎,见过王大人!” “王大人,猛如虎是军中总统,开县和献贼一战,军中副总统刘士杰、游击郭开、猛将军的子侄全都阵亡。” 万元吉收起了笑容,向王泰解释。 “猛将军,节哀顺变!” 王泰肃然起敬,赶紧回礼。 猛如虎与虎大威都是蒙古人,二人从塞外过来归附大明,延绥巡抚给二人改名时称曰“猛虎二将”。历史上,猛如虎驻军南阳,被李自成团团包围。崇祯十四年,南阳城破,猛如虎力战殉国。 “王大人日后若有所托,下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猛如虎郑重其事,王泰拍了拍猛如虎的臂膀,也是满脸严肃。 “将军,好说!好说!” 郧襄兵备副使张克俭和襄阳知府王承曾上来,向着杨嗣昌,一起肃拜。 “阁……部,献贼破城,都是我等不察,还望阁部恕罪!” “望……阁部……恕罪!” 看到二人,杨嗣昌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督师,献贼狡诈多端,又得了官军的军符和文书。襄阳之陷,事出有因,督师身 子要紧,要不还是斟酌一下” 王泰不想杨嗣昌动气伤身,赶紧上前劝道。 杨嗣昌看了看王泰,又扫了一眼王承曾和张克俭,轻轻点了点头。 “要不是王大人带兵灭了献贼,你二人恐怕已经人头落地。给圣上的奏折,我会斟酌。不过,襄阳城失陷,你二人罪责难逃,还是上奏朝廷,告老还乡吧!” 失藩之罪,不要说王承曾和张克俭,就是他杨嗣昌,恐怕也要获罪于身。虽然有王泰力挽狂澜,但襄阳城的守城官员,不可能独善其身。 “多谢阁部,多谢王大人!” “多谢阁部一片苦心。多谢王大人!” 王承曾和张克俭对望了一眼,各自擦了擦汗水,肃拜退下。 鬼门关上转了一圈,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一众官员分开坐下,王泰上首的湖广巡抚宋一鹤也是向王泰拱手,恭维了起来。 “王大人立此大功,剿灭献贼,保襄阳城免遭涂炭,保襄阳百姓平安,名震华夏,天下震动,在下感激不尽!” 王泰微笑回道:“宋大人巡抚湖广,驯化牧民,百姓安居乐业,在下也是佩服,佩服!” 他带兵进襄阳,见百业发达,百姓并不像河南如此困苦,可见这位巡抚还是勤政,是以印象不错。 宋一鹤是杨嗣昌一手提拔,为忌讳杨嗣昌父亲杨鹤的名讳,其向杨嗣昌呈公文时署名往往为宋一鸟,为许多后人不齿。 王泰却觉得可以理解。杨嗣昌是宋一鹤的恩主,宋一鹤此举有投桃报李之意,况且这宋一鹤官声不错,并不是欺上瞒下之辈。 历史上,崇祯十六年正月,李自成攻克承天府,宋一鹤“下城巷战,挥刃击杀数贼死”,忠贞不渝,大节不亏。 难道非要像那些所谓的清流一般,迂腐固执,置国家大事于个人意气之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公于私,于国于家何益 “王大人,谬赞了,谬赞!” 宋一鹤见王泰彬彬有礼,不同于一般武将,心中也是暗暗诧异。原以为河南卫军骁勇善战,这王泰必然是个莽夫,今日一见,知书达理,却是位谦谦君子。 杨嗣昌轻轻咳嗽了几声,众人一起肃然不语,堂上寂然无声。 “处之,献贼真的被你擒杀” 杨嗣昌看着王泰,语气急促,迫不及待。 这张献忠就像一个恶魔,又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他一路快马加鞭赶来,自然要先见群僚,然后再查战果。 如此问,也是想确认一下。对于王泰,他还是相信的。 “督师,不但献贼被杀,曹贼也未能走脱。更有献贼和曹贼下一般寇首,老营精骑,皆已伏法。” 王泰施了一礼,肃拜道: “督师,要不要去堂外一观” 杨嗣昌急不可耐,重重点了点头。 “处之,扶我去堂外!” 王泰赶紧上前,扶住了杨嗣昌,同时向着大堂外面,大声喊了起来。 “把献贼、曹贼,还有相干流寇匪首的尸体都抬上来!” 堂中之人,看到王泰和杨山松扶着杨嗣昌,都是羡慕嫉妒恨。 谁都知道,杨嗣昌是当今天子的左膀右臂,王泰和杨嗣昌形同父子,又立下如此大功,官路亨通,是不可避免了。 众人到了大堂外,很快,军士们抬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外面抬了进来,在大堂外一排排放下。 “督师请看。各位同僚请看!” 王泰向杨嗣昌和一众官员 将领介绍了起来。 “这是张献忠,这是曹操罗汝才,这几个分别是张献忠的义子张可望、张文秀、艾能齐,这是张献忠手下的匪首白文选、马武,这是罗汝才手下的匪首……” 杨嗣昌在儿子和王泰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一个个尸体仔细打量,最后在张献忠血肉模糊的尸体前看了片刻,眼含热泪,恨声道: “献贼,你也有今日!你也有今日!” 杨嗣昌说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杨山松和王泰赶紧抚摸和轻拍杨嗣昌的背部,让他平息下来。 杨嗣昌剧烈咳嗽完,不由自主,地上梅花点点,众人都是惊诧,王泰也是惊骇。 杨嗣昌心中悲伤。虽然张献忠已死,但他恐怕是病入膏肓,活不了几天了。 “献贼啊!献贼!” 猛如虎也是满脸泪水,儿子和侄子因此贼而丧命,如今终于大仇得报,但死的人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其他官员看着张献忠和罗汝才等巨寇的尸体,人人都是面色激愤,有人长吁短叹,有人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崇祯八年,张献忠攻破中都凤阳,掘高皇帝朱元璋之皇陵,砍光皇陵数十万株松柏。 崇祯十二年,张献忠降而复叛,中原刚刚稳定下来的大好形势毁于一旦。 崇祯十四年二月,张献忠奇袭襄阳,差点做下逆天大案,幸亏王泰率兵来援,否则…… 临出京时,皇帝亲自践行,言张献忠挖掘皇陵,罪不可赦。武将跋扈,文官百无一用,以至于张献忠差点破了襄王府,焚了襄阳城。 “督师,国事艰难,内忧外患,你要保重身体啊!” 王泰看杨嗣昌脸色煞白,整个人萎缩憔悴,心惊肉跳之余,赶紧在一旁劝道。 “督师,只要安心修养,不要操劳,身体自然会安然无恙。督师不可操劳动气,下面的事情,就交给下官这些人去做吧。” 杨嗣昌这样的身体,实在是令人担忧。 杨嗣昌凄然一笑。不过,他看得出来,王泰对他的关心发自肺腑,这也让他很是感动。 “督师,献贼、曹贼部的贼众,已经被诛杀殆尽,督师可以放心了!” 宋一鹤上来,轻声说道。 “鹤峰,快快带路,老夫要一睹这胜景!” 杨嗣昌情急之下,连宋一鹤的字也喊了出来,完全忘记了避讳自己的父亲之名。 王泰暗暗摇头。杨嗣昌有时候过于睚眦必报,其性烈如火,负气用事,也可见一斑。 东城护城河边,遍地都是尸体,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知多少。更有许多残肢断体,肠子内脏等人体器官到处都是,地上血迹斑斑,可见厮杀的惨烈。 “处之,厮杀的惨烈吗?” 杨嗣昌一边看着眼前的战场,一边问道。 “大人放心,总计只死伤了不到两千将士。城外一战,还不到千人。” 王泰的话,让杨嗣昌猛然停了一下。他看了看王泰,眼中的惊诧变为欣赏,轻轻点了点头。 “处之,你很好。没有让老夫失望。” “处之,你领兵有方,部下勇猛精进,但是缺马。此次缴获的战马和铠甲,就归你河南卫军了。” 王泰喜出望外,赶紧肃拜了一下。 “下官多谢督师了!” 他正在打算怎么向杨嗣昌禀报缴获,兵器和其它金银之类,包括铠甲,他倒不在乎。关键是这战马,确实是难得。 缴获的战马足有上千匹,划到河南卫军,王泰所部的机动能力将大大增加。 第22章 劫法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山西总兵赵应贵掳掠晋王妃的大案虽然在太原受理,但整个大明朝野上下,却都在注视着案子。 山西提刑司主审,刑部、兵部、大理寺三方要员陪审,山西巡抚敬陪末座,一时间天下皆知,沸沸扬扬。 报纸上连篇累牍,民间嬉笑怒骂,除了陕西、河南的百姓,河南卫军,风向一边倒,都是认为赵应贵胆大包天,活该千刀万剐。 这年头,官军军纪败坏,尤其是军中将领贪鄙跋扈,无法无天,天下百姓苦矣,以至于赵应贵也是殃及池鱼,有口难辩。 光天化日之下,掳掠奸.淫晋王府,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符合了民间百姓对武将的大体认知。 提刑宪司衙门大堂,刑部侍郎徐石磷看着堂中被按倒在地,身上囚衣血迹斑斑的赵应贵,犹豫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终于没有拍下去。 再来一顿杀威棒,赵应贵不死也得残了。 “赵应贵,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你就认了吧,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大人,没做过的事,你让下官承认什么?” 赵应贵微微一笑,并没有惧怕和屈服。 “赵应贵,你就不怕死吗?” 徐石磷摇了摇头,目光中一丝惋惜。 铁骨铮铮的汉子,却色迷心窍,不但丢了大好前程,还要送了性命。 “大人,下官一个叫花子,若不是王泰王大人提拔,早已经是一堆枯骨了。自入了军,跟着王大人南征北战,斗流寇,杀鞑子,刀头添血,问心无愧,又怎么会怕死?就是可惜不能再杀鞑子,为国尽忠了。” 赵应贵的话,让堂上一些审讯的官员暗暗点头。 这个赵应贵,虽然罪责难逃,但确实是一条汉子。 有人甚至浮想联翩,莫不是赵应贵真是冤枉的。 “赵应贵,你说的郑二已死。在你的床上找到晋王妃,此事铁证如山。你总不会说,晋王妃会自己跑到你的床上去吧?” 兵部右侍郎范志完抬起头来,冷冷一声。 这个赵应贵,和他的主子王泰一样,飞扬跋扈,信口雌黄,真是该杀! “大人,下官已经说过,这是晋王和外人合谋,就是要陷害在下,大人……” “好一张利口!你个腌臜的破军汉,有什么可以值得晋王陷害的!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左右,给我上刑!” 赵应贵还没有说完,就被范志完打断。他怒声喝骂,一拍惊堂木,就要对赵应贵动刑。 “范志完,你这狗官也配是范文正公的后人!范良彦,河南四大凶,居然能逃得一条狗命,还不是你这狗官在朝中上下奔走!范良彦被王大人收拾,你就在这里公报私仇。你个狗一样的东西,你也配审老子!” 赵应贵毫不畏惧,怒声痛斥范志完。 这几天审讯,范志完各种挑刺,用刑也是他最为活跃。通过自己的了解,他也知道了此君的身份,所以骂起来也是毫不留情。 “闭嘴,你这死囚!给我用刑!” 范志完恼羞成怒,厉声咆哮了起来。 左右的衙役上前,就要对赵应贵用刑。 “慢着!退下!” 大理寺卿凌义渠不满地看了一眼范志完,冷冷哼了一声。 “范大人,这是各部联审,并不是你一人独审。打死了犯人,如何向圣上交待” 衙役们面面相觑,纷纷退下。范志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所措。 这个凌义渠,可是有名的清高,书呆子,谁的面子也不给。 “几位大人,此案应当如何定案?” 一旁的山西巡抚蔡懋德,抬起头看着几位“天使”,拱 山西总兵赵应贵掳掠晋王妃的大案虽然在太原受理,但整个大明朝野上下,却都在注视着案子。 山西提刑司主审,刑部、兵部、大理寺三方要员陪审,山西巡抚敬陪末座,一时间天下皆知,沸沸扬扬。 报纸上连篇累牍,民间嬉笑怒骂,除了陕西、河南的百姓,河南卫军,风向一边倒,都是认为赵应贵胆大包天,活该千刀万剐。 这年头,官军军纪败坏,尤其是军中将领贪鄙跋扈,无法无天,天下百姓苦矣,以至于赵应贵也是殃及池鱼,有口难辩。 光天化日之下,掳掠奸.淫晋王府,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符合了民间百姓对武将的大体认知。 提刑宪司衙门大堂,刑部侍郎徐石磷看着堂中被按倒在地,身上囚衣血迹斑斑的赵应贵,犹豫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终于没有拍下去。 再来一顿杀威棒,赵应贵不死也得残了。 “赵应贵,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你就认了吧,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大人,没做过的事,你让下官承认什么?” 赵应贵微微一笑,并没有惧怕和屈服。 “赵应贵,你就不怕死吗?” 徐石磷摇了摇头,目光中一丝惋惜。 铁骨铮铮的汉子,却色迷心窍,不但丢了大好前程,还要送了性命。 “大人,下官一个叫花子,若不是王泰王大人提拔,早已经是一堆枯骨了。自入了军,跟着王大人南征北战,斗流寇,杀鞑子,刀头添血,问心无愧,又怎么会怕死?就是可惜不能再杀鞑子,为国尽忠了。” 赵应贵的话,让堂上一些审讯的官员暗暗点头。 这个赵应贵,虽然罪责难逃,但确实是一条汉子。 有人甚至浮想联翩,莫不是赵应贵真是冤枉的。 “赵应贵,你说的郑二已死。在你的床上找到晋王妃,此事铁证如山。你总不会说,晋王妃会自己跑到你的床上去吧?” 兵部右侍郎范志完抬起头来,冷冷一声。 这个赵应贵,和他的主子王泰一样,飞扬跋扈,信口雌黄,真是该杀! “大人,下官已经说过,这是晋王和外人合谋,就是要陷害在下,大人……” “好一张利口!你个腌臜的破军汉,有什么可以值得晋王陷害的!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左右,给我上刑!” 赵应贵还没有说完,就被范志完打断。他怒声喝骂,一拍惊堂木,就要对赵应贵动刑。 “范志完,你这狗官也配是范文正公的后人!范良彦,河南四大凶,居然能逃得一条狗命,还不是你这狗官在朝中上下奔走!范良彦被王大人收拾,你就在这里公报私仇。你个狗一样的东西,你也配审老子!” 赵应贵毫不畏惧,怒声痛斥范志完。 这几天审讯,范志完各种挑刺,用刑也是他最为活跃。通过自己的了解,他也知道了此君的身份,所以骂起来也是毫不留情。 “闭嘴,你这死囚!给我用刑!” 范志完恼羞成怒,厉声咆哮了起来。 左右的衙役上前,就要对赵应贵用刑。 “慢着!退下!” 大理寺卿凌义渠不满地看了一眼范志完,冷冷哼了一声。 “范大人,这是各部联审,并不是你一人独审。打死了犯人,如何向圣上交待” 衙役们面面相觑,纷纷退下。范志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所措。 这个凌义渠,可是有名的清高,书呆子,谁的面子也不给。 “几位大人,此案应当如何定案?” 一旁的山西巡抚蔡懋德,抬起头看着几位“天使”,拱 山西总兵赵应贵掳掠晋王妃的大案虽然在太原受理,但整个大明朝野上下,却都在注视着案子。 山西提刑司主审,刑部、兵部、大理寺三方要员陪审,山西巡抚敬陪末座,一时间天下皆知,沸沸扬扬。 报纸上连篇累牍,民间嬉笑怒骂,除了陕西、河南的百姓,河南卫军,风向一边倒,都是认为赵应贵胆大包天,活该千刀万剐。 这年头,官军军纪败坏,尤其是军中将领贪鄙跋扈,无法无天,天下百姓苦矣,以至于赵应贵也是殃及池鱼,有口难辩。 光天化日之下,掳掠奸.淫晋王府,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符合了民间百姓对武将的大体认知。 提刑宪司衙门大堂,刑部侍郎徐石磷看着堂中被按倒在地,身上囚衣血迹斑斑的赵应贵,犹豫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终于没有拍下去。 再来一顿杀威棒,赵应贵不死也得残了。 “赵应贵,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你就认了吧,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大人,没做过的事,你让下官承认什么?” 赵应贵微微一笑,并没有惧怕和屈服。 “赵应贵,你就不怕死吗?” 徐石磷摇了摇头,目光中一丝惋惜。 铁骨铮铮的汉子,却色迷心窍,不但丢了大好前程,还要送了性命。 “大人,下官一个叫花子,若不是王泰王大人提拔,早已经是一堆枯骨了。自入了军,跟着王大人南征北战,斗流寇,杀鞑子,刀头添血,问心无愧,又怎么会怕死?就是可惜不能再杀鞑子,为国尽忠了。” 赵应贵的话,让堂上一些审讯的官员暗暗点头。 这个赵应贵,虽然罪责难逃,但确实是一条汉子。 有人甚至浮想联翩,莫不是赵应贵真是冤枉的。 “赵应贵,你说的郑二已死。在你的床上找到晋王妃,此事铁证如山。你总不会说,晋王妃会自己跑到你的床上去吧?” 兵部右侍郎范志完抬起头来,冷冷一声。 这个赵应贵,和他的主子王泰一样,飞扬跋扈,信口雌黄,真是该杀! “大人,下官已经说过,这是晋王和外人合谋,就是要陷害在下,大人……” “好一张利口!你个腌臜的破军汉,有什么可以值得晋王陷害的!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左右,给我上刑!” 赵应贵还没有说完,就被范志完打断。他怒声喝骂,一拍惊堂木,就要对赵应贵动刑。 “范志完,你这狗官也配是范文正公的后人!范良彦,河南四大凶,居然能逃得一条狗命,还不是你这狗官在朝中上下奔走!范良彦被王大人收拾,你就在这里公报私仇。你个狗一样的东西,你也配审老子!” 赵应贵毫不畏惧,怒声痛斥范志完。 这几天审讯,范志完各种挑刺,用刑也是他最为活跃。通过自己的了解,他也知道了此君的身份,所以骂起来也是毫不留情。 “闭嘴,你这死囚!给我用刑!” 范志完恼羞成怒,厉声咆哮了起来。 左右的衙役上前,就要对赵应贵用刑。 “慢着!退下!” 大理寺卿凌义渠不满地看了一眼范志完,冷冷哼了一声。 “范大人,这是各部联审,并不是你一人独审。打死了犯人,如何向圣上交待” 衙役们面面相觑,纷纷退下。范志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所措。 这个凌义渠,可是有名的清高,书呆子,谁的面子也不给。 “几位大人,此案应当如何定案?” 一旁的山西巡抚蔡懋德,抬起头看着几位“天使”,拱 第23章 忧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对于此刻的河南巡抚高名衡来说,他觉得自己太难了。 皇亲国戚、豪强官绅、土地兼并、天灾不断、盗匪丛生…… 这一切都让他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虽然他继承了前任王泰的惠政余利,水利、屯田、植树造林、道路修筑、银行、繁荣百业等等…… 但他仍然觉得掣肘重重,甚至是寸步难行。 他没有王泰的铁腕,也没有河南卫军的背后支撑,想要安抚百姓、惠济众生,却是老虎吃天,无处下爪。 河南都司自成一体,其政区如今已经达到了20多万顷,占了河南田地的两成半,比大明开国的6万余顷,多了不止两倍,而且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卫所政区内蒸蒸日上,百业兴旺,偏偏他这个作为上司的河南巡抚,插手不上。 他曾想向天子奏明,但又担心如此一来,河南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河南的百姓还如此困苦,他不忍也不敢把百姓逼上绝路。而且卫所再成山头也好,该交的赋税一厘不少。 和布政司的皇亲国戚,豪强官绅们藏税匿税比起来,谁忠谁奸,一目了然。 可是,若不消除王泰在河南的烙印,他这个一省巡抚,等于形同虚设。 布政司内,皇亲国戚、豪强官绅势力太大,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他无力回天;都司军政区内,自成体系,唯王泰马首是瞻,他插手不上。 那他这个巡抚,岂不是左右为难,傀儡一个? 巡抚衙门后堂,河南巡抚高名衡,河南布政司布政使郑二阳,两个河南的地方大员,迎面而坐,面色凝重,交谈甚欢,言语却是唏嘘多于感慨。 “张大人,还是你好呀!不像下官,要正面那些个皇亲国戚、豪强乡宦。真是愁死人啊!” 郑二阳饮下一杯酒,言语中很是感慨。 看到郑二阳脸色通红,高名衡摆摆手,下人赶紧端上来两盏热茶,退了下来。 “郑大人,喝茶。” 高名衡端起茶盏,微微一笑。 “说起来,你我都是身负天子厚望,河南能从天灾人祸的死局里挣扎出来,你我也算是对得起君王了。“ “那是人家王泰的功劳,又岂非你我二人之力!要是布政司治下,能像卫所一样,种其田,纳其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郑二阳的感慨看在眼中,高名衡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河南都司是王泰一手新创,为了卫所屯田垦荒,王泰是毁家纾难,这份狠劲,他是自愧不如。 这天下要都是如王泰一样大公无私,大明朝又何至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植树造林、大肆养鸡养鸭、兴修水利,这旱灾、蝗灾硬是让他给止住了,雷霆手段,千古奇闻,千古善事,足可以留载青史了!” 想起王泰所干的一连串惊世骇俗的善政,郑二阳摇头晃脑,不胜感慨。 纵观大明天下,也只有王泰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 “建银行,筑新币,兴百业,王泰又何止政事如此?关外一战,河南军名扬天下,斩杀鞑虏无数,筑”京观“震慑胡酋。王泰之名,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高名衡眼神幽幽,感慨多于唏嘘。 “王泰再能干,他能管得了整个河南?他能管得了天下?” 郑二阳摇头晃脑,想再来一杯,却被高名衡阻止。 这个郑二阳,喝的够多了。要是让旁人听到,参上一本,可就够他喝一壶的。 “就说这河南的困局,一个周王藩,他王泰就回避不了,也治不了!” 高名衡大惊失色,赶紧压低了声音。 对于此刻的河南巡抚高名衡来说,他觉得自己太难了。 皇亲国戚、豪强官绅、土地兼并、天灾不断、盗匪丛生…… 这一切都让他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虽然他继承了前任王泰的惠政余利,水利、屯田、植树造林、道路修筑、银行、繁荣百业等等…… 但他仍然觉得掣肘重重,甚至是寸步难行。 他没有王泰的铁腕,也没有河南卫军的背后支撑,想要安抚百姓、惠济众生,却是老虎吃天,无处下爪。 河南都司自成一体,其政区如今已经达到了20多万顷,占了河南田地的两成半,比大明开国的6万余顷,多了不止两倍,而且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卫所政区内蒸蒸日上,百业兴旺,偏偏他这个作为上司的河南巡抚,插手不上。 他曾想向天子奏明,但又担心如此一来,河南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河南的百姓还如此困苦,他不忍也不敢把百姓逼上绝路。而且卫所再成山头也好,该交的赋税一厘不少。 和布政司的皇亲国戚,豪强官绅们藏税匿税比起来,谁忠谁奸,一目了然。 可是,若不消除王泰在河南的烙印,他这个一省巡抚,等于形同虚设。 布政司内,皇亲国戚、豪强官绅势力太大,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他无力回天;都司军政区内,自成体系,唯王泰马首是瞻,他插手不上。 那他这个巡抚,岂不是左右为难,傀儡一个? 巡抚衙门后堂,河南巡抚高名衡,河南布政司布政使郑二阳,两个河南的地方大员,迎面而坐,面色凝重,交谈甚欢,言语却是唏嘘多于感慨。 “张大人,还是你好呀!不像下官,要正面那些个皇亲国戚、豪强乡宦。真是愁死人啊!” 郑二阳饮下一杯酒,言语中很是感慨。 看到郑二阳脸色通红,高名衡摆摆手,下人赶紧端上来两盏热茶,退了下来。 “郑大人,喝茶。” 高名衡端起茶盏,微微一笑。 “说起来,你我都是身负天子厚望,河南能从天灾人祸的死局里挣扎出来,你我也算是对得起君王了。“ “那是人家王泰的功劳,又岂非你我二人之力!要是布政司治下,能像卫所一样,种其田,纳其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郑二阳的感慨看在眼中,高名衡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河南都司是王泰一手新创,为了卫所屯田垦荒,王泰是毁家纾难,这份狠劲,他是自愧不如。 这天下要都是如王泰一样大公无私,大明朝又何至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植树造林、大肆养鸡养鸭、兴修水利,这旱灾、蝗灾硬是让他给止住了,雷霆手段,千古奇闻,千古善事,足可以留载青史了!” 想起王泰所干的一连串惊世骇俗的善政,郑二阳摇头晃脑,不胜感慨。 纵观大明天下,也只有王泰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 “建银行,筑新币,兴百业,王泰又何止政事如此?关外一战,河南军名扬天下,斩杀鞑虏无数,筑”京观“震慑胡酋。王泰之名,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高名衡眼神幽幽,感慨多于唏嘘。 “王泰再能干,他能管得了整个河南?他能管得了天下?” 郑二阳摇头晃脑,想再来一杯,却被高名衡阻止。 这个郑二阳,喝的够多了。要是让旁人听到,参上一本,可就够他喝一壶的。 “就说这河南的困局,一个周王藩,他王泰就回避不了,也治不了!” 高名衡大惊失色,赶紧压低了声音。 对于此刻的河南巡抚高名衡来说,他觉得自己太难了。 皇亲国戚、豪强官绅、土地兼并、天灾不断、盗匪丛生…… 这一切都让他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虽然他继承了前任王泰的惠政余利,水利、屯田、植树造林、道路修筑、银行、繁荣百业等等…… 但他仍然觉得掣肘重重,甚至是寸步难行。 他没有王泰的铁腕,也没有河南卫军的背后支撑,想要安抚百姓、惠济众生,却是老虎吃天,无处下爪。 河南都司自成一体,其政区如今已经达到了20多万顷,占了河南田地的两成半,比大明开国的6万余顷,多了不止两倍,而且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卫所政区内蒸蒸日上,百业兴旺,偏偏他这个作为上司的河南巡抚,插手不上。 他曾想向天子奏明,但又担心如此一来,河南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河南的百姓还如此困苦,他不忍也不敢把百姓逼上绝路。而且卫所再成山头也好,该交的赋税一厘不少。 和布政司的皇亲国戚,豪强官绅们藏税匿税比起来,谁忠谁奸,一目了然。 可是,若不消除王泰在河南的烙印,他这个一省巡抚,等于形同虚设。 布政司内,皇亲国戚、豪强官绅势力太大,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他无力回天;都司军政区内,自成体系,唯王泰马首是瞻,他插手不上。 那他这个巡抚,岂不是左右为难,傀儡一个? 巡抚衙门后堂,河南巡抚高名衡,河南布政司布政使郑二阳,两个河南的地方大员,迎面而坐,面色凝重,交谈甚欢,言语却是唏嘘多于感慨。 “张大人,还是你好呀!不像下官,要正面那些个皇亲国戚、豪强乡宦。真是愁死人啊!” 郑二阳饮下一杯酒,言语中很是感慨。 看到郑二阳脸色通红,高名衡摆摆手,下人赶紧端上来两盏热茶,退了下来。 “郑大人,喝茶。” 高名衡端起茶盏,微微一笑。 “说起来,你我都是身负天子厚望,河南能从天灾人祸的死局里挣扎出来,你我也算是对得起君王了。“ “那是人家王泰的功劳,又岂非你我二人之力!要是布政司治下,能像卫所一样,种其田,纳其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郑二阳的感慨看在眼中,高名衡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河南都司是王泰一手新创,为了卫所屯田垦荒,王泰是毁家纾难,这份狠劲,他是自愧不如。 这天下要都是如王泰一样大公无私,大明朝又何至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植树造林、大肆养鸡养鸭、兴修水利,这旱灾、蝗灾硬是让他给止住了,雷霆手段,千古奇闻,千古善事,足可以留载青史了!” 想起王泰所干的一连串惊世骇俗的善政,郑二阳摇头晃脑,不胜感慨。 纵观大明天下,也只有王泰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 “建银行,筑新币,兴百业,王泰又何止政事如此?关外一战,河南军名扬天下,斩杀鞑虏无数,筑”京观“震慑胡酋。王泰之名,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高名衡眼神幽幽,感慨多于唏嘘。 “王泰再能干,他能管得了整个河南?他能管得了天下?” 郑二阳摇头晃脑,想再来一杯,却被高名衡阻止。 这个郑二阳,喝的够多了。要是让旁人听到,参上一本,可就够他喝一壶的。 “就说这河南的困局,一个周王藩,他王泰就回避不了,也治不了!” 高名衡大惊失色,赶紧压低了声音。 第24章 强硬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天气燥热,五省总理行辕大门外卫兵持枪肃立,虽然满脸是汗,仍然目视前方,纹丝不动,犹如雕塑一般。 曾经的宣武卫指挥使衙门,现在的五省总理行辕,从王泰一进入河南开始,无论是王泰担任河南都司指挥使、还是河南巡抚,以至于现在的五省总理,这里便是议事决策的中枢。 “大人,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带人在外求见!” 军士进来禀报,让大堂之上的王泰不由得一愣。 皇帝的禁军,跑到河南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何事? “大人,不用说,肯定是为了赵应贵的事情来的!” 一旁的杨震回道,神色里有些不耐烦。 赵应贵去了汝宁府的信阳卫,以前的老地盘带兵,杨震便回了宣武卫指挥亲军,负责王泰的警戒。 “请他们上来吧。” 是祸躲不过,只能是见招拆招。王泰摆摆手,军士下去传令。 一群颐指气使的锦衣卫缇校进来,为首的更是衣冠禽兽,威风凛凛。 “王大人,有人看到赵应贵在河南,请你把他交出来吧!” 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单刀直入,面上犹自挂着冷笑。 他奉命来到河南追查赵应贵的下落,知道王泰在宣武卫,也是毫不客气,径直寻了过来。 “骆大人,敢问一下,是谁看到的,证人何在?” 王泰不声不响,一旁的陈子龙毫不犹豫,迎上对话。 赵应贵在那里,他是心知肚明。他暗暗心惊于王泰的胆大包天,也对崇祯的处置方式,十分不满。 天下人皆知的冤假错案,为了莫须有的面子,千里迢迢追到河南,这又是何必 骆养性冷冷地看了一眼陈子龙,目光又转向了王泰。 这位江南名士,没有想到任期告满之后,成了王泰的座上宾。 “王大人,河南提刑司的公人看到赵应贵进了宣武卫,后来又被王大人亲自送走。王大人,难道要下官叫提刑司的公人过来和大人对质吗?” 王泰心里一凉,同时一股怒气上升。 崇祯,一国之主,为何要在这些小事上和自己较真? 还是说,朝堂的居心叵测之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以至于崇祯不得不如此 他们难道真的不明白,赵应贵是被人陷害吗? 还有这个骆养性,一个锦衣卫指挥所,和自己这样说话,听起来公事公办,实则是傲慢至极,也是无礼至极! 浴血沙场、九死一生的国家功臣,被这样的鹰犬肆意羞辱,这他尼昂的什么世道? 叫提刑司的公人过来和自己对质,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王泰冷笑一声,并没有出声,他也不屑出声。 “王大人,还是交出赵应贵,圣上哪里,下官也好有个交代。” 骆养性眉头一皱,强忍住没有发火。 这个王泰,不声不响,不理不睬,实在是过于跋扈。 换做其他人,即便是那些阁臣,见了他也是笑脸相迎,恭恭敬敬把金银送上。 “骆大人,王大人的意思很清楚,他并不知道赵应贵在哪里。你还是另想他法吧!” 陈子龙见王泰眉头一皱,显然不想和对方纠缠,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陈子龙,滚动一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骆养性怼了陈子龙个满脸通红,然后目光再次投向王泰。 天气燥热,五省总理行辕大门外卫兵持枪肃立,虽然满脸是汗,仍然目视前方,纹丝不动,犹如雕塑一般。 曾经的宣武卫指挥使衙门,现在的五省总理行辕,从王泰一进入河南开始,无论是王泰担任河南都司指挥使、还是河南巡抚,以至于现在的五省总理,这里便是议事决策的中枢。 “大人,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带人在外求见!” 军士进来禀报,让大堂之上的王泰不由得一愣。 皇帝的禁军,跑到河南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何事? “大人,不用说,肯定是为了赵应贵的事情来的!” 一旁的杨震回道,神色里有些不耐烦。 赵应贵去了汝宁府的信阳卫,以前的老地盘带兵,杨震便回了宣武卫指挥亲军,负责王泰的警戒。 “请他们上来吧。” 是祸躲不过,只能是见招拆招。王泰摆摆手,军士下去传令。 一群颐指气使的锦衣卫缇校进来,为首的更是衣冠禽兽,威风凛凛。 “王大人,有人看到赵应贵在河南,请你把他交出来吧!” 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单刀直入,面上犹自挂着冷笑。 他奉命来到河南追查赵应贵的下落,知道王泰在宣武卫,也是毫不客气,径直寻了过来。 “骆大人,敢问一下,是谁看到的,证人何在?” 王泰不声不响,一旁的陈子龙毫不犹豫,迎上对话。 赵应贵在那里,他是心知肚明。他暗暗心惊于王泰的胆大包天,也对崇祯的处置方式,十分不满。 天下人皆知的冤假错案,为了莫须有的面子,千里迢迢追到河南,这又是何必 骆养性冷冷地看了一眼陈子龙,目光又转向了王泰。 这位江南名士,没有想到任期告满之后,成了王泰的座上宾。 “王大人,河南提刑司的公人看到赵应贵进了宣武卫,后来又被王大人亲自送走。王大人,难道要下官叫提刑司的公人过来和大人对质吗?” 王泰心里一凉,同时一股怒气上升。 崇祯,一国之主,为何要在这些小事上和自己较真? 还是说,朝堂的居心叵测之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以至于崇祯不得不如此 他们难道真的不明白,赵应贵是被人陷害吗? 还有这个骆养性,一个锦衣卫指挥所,和自己这样说话,听起来公事公办,实则是傲慢至极,也是无礼至极! 浴血沙场、九死一生的国家功臣,被这样的鹰犬肆意羞辱,这他尼昂的什么世道? 叫提刑司的公人过来和自己对质,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王泰冷笑一声,并没有出声,他也不屑出声。 “王大人,还是交出赵应贵,圣上哪里,下官也好有个交代。” 骆养性眉头一皱,强忍住没有发火。 这个王泰,不声不响,不理不睬,实在是过于跋扈。 换做其他人,即便是那些阁臣,见了他也是笑脸相迎,恭恭敬敬把金银送上。 “骆大人,王大人的意思很清楚,他并不知道赵应贵在哪里。你还是另想他法吧!” 陈子龙见王泰眉头一皱,显然不想和对方纠缠,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陈子龙,滚动一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骆养性怼了陈子龙个满脸通红,然后目光再次投向王泰。 天气燥热,五省总理行辕大门外卫兵持枪肃立,虽然满脸是汗,仍然目视前方,纹丝不动,犹如雕塑一般。 曾经的宣武卫指挥使衙门,现在的五省总理行辕,从王泰一进入河南开始,无论是王泰担任河南都司指挥使、还是河南巡抚,以至于现在的五省总理,这里便是议事决策的中枢。 “大人,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带人在外求见!” 军士进来禀报,让大堂之上的王泰不由得一愣。 皇帝的禁军,跑到河南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何事? “大人,不用说,肯定是为了赵应贵的事情来的!” 一旁的杨震回道,神色里有些不耐烦。 赵应贵去了汝宁府的信阳卫,以前的老地盘带兵,杨震便回了宣武卫指挥亲军,负责王泰的警戒。 “请他们上来吧。” 是祸躲不过,只能是见招拆招。王泰摆摆手,军士下去传令。 一群颐指气使的锦衣卫缇校进来,为首的更是衣冠禽兽,威风凛凛。 “王大人,有人看到赵应贵在河南,请你把他交出来吧!” 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单刀直入,面上犹自挂着冷笑。 他奉命来到河南追查赵应贵的下落,知道王泰在宣武卫,也是毫不客气,径直寻了过来。 “骆大人,敢问一下,是谁看到的,证人何在?” 王泰不声不响,一旁的陈子龙毫不犹豫,迎上对话。 赵应贵在那里,他是心知肚明。他暗暗心惊于王泰的胆大包天,也对崇祯的处置方式,十分不满。 天下人皆知的冤假错案,为了莫须有的面子,千里迢迢追到河南,这又是何必 骆养性冷冷地看了一眼陈子龙,目光又转向了王泰。 这位江南名士,没有想到任期告满之后,成了王泰的座上宾。 “王大人,河南提刑司的公人看到赵应贵进了宣武卫,后来又被王大人亲自送走。王大人,难道要下官叫提刑司的公人过来和大人对质吗?” 王泰心里一凉,同时一股怒气上升。 崇祯,一国之主,为何要在这些小事上和自己较真? 还是说,朝堂的居心叵测之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以至于崇祯不得不如此 他们难道真的不明白,赵应贵是被人陷害吗? 还有这个骆养性,一个锦衣卫指挥所,和自己这样说话,听起来公事公办,实则是傲慢至极,也是无礼至极! 浴血沙场、九死一生的国家功臣,被这样的鹰犬肆意羞辱,这他尼昂的什么世道? 叫提刑司的公人过来和自己对质,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王泰冷笑一声,并没有出声,他也不屑出声。 “王大人,还是交出赵应贵,圣上哪里,下官也好有个交代。” 骆养性眉头一皱,强忍住没有发火。 这个王泰,不声不响,不理不睬,实在是过于跋扈。 换做其他人,即便是那些阁臣,见了他也是笑脸相迎,恭恭敬敬把金银送上。 “骆大人,王大人的意思很清楚,他并不知道赵应贵在哪里。你还是另想他法吧!” 陈子龙见王泰眉头一皱,显然不想和对方纠缠,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陈子龙,滚动一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骆养性怼了陈子龙个满脸通红,然后目光再次投向王泰。 第25章 暴怒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大堂上,王泰的声音响起,似乎自言自语,其中饱含苦楚。 “泱泱天朝上国。屡屡被关外蛮夷小族凌辱,岂不是可悲至极?流寇纵横,地方官府束手无策,何其可笑?百姓水深火热,权贵豪强纸醉金迷、横行霸道,又何其不公?天下人都知其弊端,偏偏人人随波逐流,让人何其心寒?” 王泰看着眼前的桌面,瞳孔微微收缩。 “不经历一场自上而下壮士断腕的改革,就要承受一场自下而上的革命。改革还可以存其体魄,若是革命,可就要上断头台了。” 陈子龙心头如遭巨石撞击,额头细汗密密麻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熟读经史的他,又岂能不知。 “大人,你可要三思啊!” 陈子龙低声说道。大明内忧外患,他可不愿意王泰走上反贼之路。 “先生,放心吧。我不会铤而走险,更不会让关外的建奴得利。再说了,争来斗去,最后受苦的,还不是天下的百姓!” 王泰哈哈一笑,整个人也放松了起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就让自己,固执前行,按照自己的本意来吧。 “大人,说说你的想法,在下以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不离不弃!” 陈子龙郑重说到。看样子,王泰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先生深知我心!” 王泰赞赏地点了点头,聪明人不用说太多,就会心知肚明。 “这其一,就是李自成。说实话,本官已经没有心思和他玩下去了!” 想起这个顽强的小强,王泰不由得一阵头疼。 “湖广方面,调孙元化和黄得功坐镇郧阳,和河南互相呼应;巴蜀之地,调董无为率乡兵入重庆府;陕西,让武大定和王国平堵住潼关、西安府一线,贺人龙、郑嘉栋坐镇汉中。” 王泰看了看杨震,断然下了军令。 “马上就是夏收,等夏收完毕,让李定国、王征南、顾绛、刘国能一起发兵,来一场大决战,能灭了李自成最好。灭不了,也把他赶回山里去!” 至于在夏收后动手,也是不想影响民生。一旦夏收前决战,庄稼就全毁了,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河南的百姓,已经够苦的了! “和李自成决战之后,四川、湖广、河南各镇并马就在当地募民屯田,若有官绅豪强作祟,杀鸡骇猴,强硬者军阀处置!” 王泰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狠厉。 这些大明王朝的顽疾,有田者不纳税,无田者或少田者纳税,必须去除,否则真是民心尽失。 “大人,那第二件事昵?” 陈子龙的目光,投在了王泰身上。 “这第二件事,还是屯田。” 王泰看向了懵懵懂懂的陈子龙,轻声一笑。 作为曾经的河南巡抚,对于赋税一事,王泰心知肚明,并且是有册可鉴。 “那些藏税匿税的,田亩收于卫所。即便是藩王官吏,也不例外!” 王泰看了看陈子龙,振振有词。 “既然布政司和巡抚衙门无能为力,就让本官来做这恶人吧。就比如南阳府,唐王封地只有两千顷,那他为何占有两万多顷田亩?收归南阳卫即可。借着这次整顿,所有问题,一次解决。” 陈子龙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问了出来。 “若是藩王,比如周…王,不给多占百姓的田…亩。你又该如何?” “那也很简单,那就补上历年藏税的亏欠,以后照田纳税即可。” “若是地方不给田亩,也不补交税赋,却该如何?” 陈子龙心惊胆战,问了出来。 “他势力再大,还能敌过我的千军万马?” 王泰冷冷一笑,目光中不无讥讽。 “朝廷不敢干的事情,我来干!谁要是敢当路,别怪本官 大堂上,王泰的声音响起,似乎自言自语,其中饱含苦楚。 “泱泱天朝上国。屡屡被关外蛮夷小族凌辱,岂不是可悲至极?流寇纵横,地方官府束手无策,何其可笑?百姓水深火热,权贵豪强纸醉金迷、横行霸道,又何其不公?天下人都知其弊端,偏偏人人随波逐流,让人何其心寒?” 王泰看着眼前的桌面,瞳孔微微收缩。 “不经历一场自上而下壮士断腕的改革,就要承受一场自下而上的革命。改革还可以存其体魄,若是革命,可就要上断头台了。” 陈子龙心头如遭巨石撞击,额头细汗密密麻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熟读经史的他,又岂能不知。 “大人,你可要三思啊!” 陈子龙低声说道。大明内忧外患,他可不愿意王泰走上反贼之路。 “先生,放心吧。我不会铤而走险,更不会让关外的建奴得利。再说了,争来斗去,最后受苦的,还不是天下的百姓!” 王泰哈哈一笑,整个人也放松了起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就让自己,固执前行,按照自己的本意来吧。 “大人,说说你的想法,在下以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不离不弃!” 陈子龙郑重说到。看样子,王泰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先生深知我心!” 王泰赞赏地点了点头,聪明人不用说太多,就会心知肚明。 “这其一,就是李自成。说实话,本官已经没有心思和他玩下去了!” 想起这个顽强的小强,王泰不由得一阵头疼。 “湖广方面,调孙元化和黄得功坐镇郧阳,和河南互相呼应;巴蜀之地,调董无为率乡兵入重庆府;陕西,让武大定和王国平堵住潼关、西安府一线,贺人龙、郑嘉栋坐镇汉中。” 王泰看了看杨震,断然下了军令。 “马上就是夏收,等夏收完毕,让李定国、王征南、顾绛、刘国能一起发兵,来一场大决战,能灭了李自成最好。灭不了,也把他赶回山里去!” 至于在夏收后动手,也是不想影响民生。一旦夏收前决战,庄稼就全毁了,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河南的百姓,已经够苦的了! “和李自成决战之后,四川、湖广、河南各镇并马就在当地募民屯田,若有官绅豪强作祟,杀鸡骇猴,强硬者军阀处置!” 王泰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狠厉。 这些大明王朝的顽疾,有田者不纳税,无田者或少田者纳税,必须去除,否则真是民心尽失。 “大人,那第二件事昵?” 陈子龙的目光,投在了王泰身上。 “这第二件事,还是屯田。” 王泰看向了懵懵懂懂的陈子龙,轻声一笑。 作为曾经的河南巡抚,对于赋税一事,王泰心知肚明,并且是有册可鉴。 “那些藏税匿税的,田亩收于卫所。即便是藩王官吏,也不例外!” 王泰看了看陈子龙,振振有词。 “既然布政司和巡抚衙门无能为力,就让本官来做这恶人吧。就比如南阳府,唐王封地只有两千顷,那他为何占有两万多顷田亩?收归南阳卫即可。借着这次整顿,所有问题,一次解决。” 陈子龙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问了出来。 “若是藩王,比如周…王,不给多占百姓的田…亩。你又该如何?” “那也很简单,那就补上历年藏税的亏欠,以后照田纳税即可。” “若是地方不给田亩,也不补交税赋,却该如何?” 陈子龙心惊胆战,问了出来。 “他势力再大,还能敌过我的千军万马?” 王泰冷冷一笑,目光中不无讥讽。 “朝廷不敢干的事情,我来干!谁要是敢当路,别怪本官 大堂上,王泰的声音响起,似乎自言自语,其中饱含苦楚。 “泱泱天朝上国。屡屡被关外蛮夷小族凌辱,岂不是可悲至极?流寇纵横,地方官府束手无策,何其可笑?百姓水深火热,权贵豪强纸醉金迷、横行霸道,又何其不公?天下人都知其弊端,偏偏人人随波逐流,让人何其心寒?” 王泰看着眼前的桌面,瞳孔微微收缩。 “不经历一场自上而下壮士断腕的改革,就要承受一场自下而上的革命。改革还可以存其体魄,若是革命,可就要上断头台了。” 陈子龙心头如遭巨石撞击,额头细汗密密麻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熟读经史的他,又岂能不知。 “大人,你可要三思啊!” 陈子龙低声说道。大明内忧外患,他可不愿意王泰走上反贼之路。 “先生,放心吧。我不会铤而走险,更不会让关外的建奴得利。再说了,争来斗去,最后受苦的,还不是天下的百姓!” 王泰哈哈一笑,整个人也放松了起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就让自己,固执前行,按照自己的本意来吧。 “大人,说说你的想法,在下以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不离不弃!” 陈子龙郑重说到。看样子,王泰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先生深知我心!” 王泰赞赏地点了点头,聪明人不用说太多,就会心知肚明。 “这其一,就是李自成。说实话,本官已经没有心思和他玩下去了!” 想起这个顽强的小强,王泰不由得一阵头疼。 “湖广方面,调孙元化和黄得功坐镇郧阳,和河南互相呼应;巴蜀之地,调董无为率乡兵入重庆府;陕西,让武大定和王国平堵住潼关、西安府一线,贺人龙、郑嘉栋坐镇汉中。” 王泰看了看杨震,断然下了军令。 “马上就是夏收,等夏收完毕,让李定国、王征南、顾绛、刘国能一起发兵,来一场大决战,能灭了李自成最好。灭不了,也把他赶回山里去!” 至于在夏收后动手,也是不想影响民生。一旦夏收前决战,庄稼就全毁了,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河南的百姓,已经够苦的了! “和李自成决战之后,四川、湖广、河南各镇并马就在当地募民屯田,若有官绅豪强作祟,杀鸡骇猴,强硬者军阀处置!” 王泰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狠厉。 这些大明王朝的顽疾,有田者不纳税,无田者或少田者纳税,必须去除,否则真是民心尽失。 “大人,那第二件事昵?” 陈子龙的目光,投在了王泰身上。 “这第二件事,还是屯田。” 王泰看向了懵懵懂懂的陈子龙,轻声一笑。 作为曾经的河南巡抚,对于赋税一事,王泰心知肚明,并且是有册可鉴。 “那些藏税匿税的,田亩收于卫所。即便是藩王官吏,也不例外!” 王泰看了看陈子龙,振振有词。 “既然布政司和巡抚衙门无能为力,就让本官来做这恶人吧。就比如南阳府,唐王封地只有两千顷,那他为何占有两万多顷田亩?收归南阳卫即可。借着这次整顿,所有问题,一次解决。” 陈子龙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问了出来。 “若是藩王,比如周…王,不给多占百姓的田…亩。你又该如何?” “那也很简单,那就补上历年藏税的亏欠,以后照田纳税即可。” “若是地方不给田亩,也不补交税赋,却该如何?” 陈子龙心惊胆战,问了出来。 “他势力再大,还能敌过我的千军万马?” 王泰冷冷一笑,目光中不无讥讽。 “朝廷不敢干的事情,我来干!谁要是敢当路,别怪本官 第26章 徐州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划定范围庞大的京师直隶,北面将徐州囊括在内。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徐州府属南直隶管辖范围。徐州府范围只包括丰县、沛县、砀山、萧县诸县。明初,徐州设有京杭大运河码头,江南调往京师的漕船络绎不绝,徐州是必经之路。 黄河过徐州,再经云梯关东流入海,徐州算是中流分水的要断,因此也有水师驻扎。 万历三十二年,公元1604年,朝廷在原大运河东开凿新河道,大运河改道邳州,徐州城失去运河漕运,开始不如以前繁荣。 如今,这座不复繁荣的城市,浓烟翻滚,火光冲天,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尽被烟火所笼罩。官军们烧杀抢掠,百姓仓皇逃窜,鬼哭狼嚎,满街都是尸体和鲜血,一片的狼藉。 州衙大院,官员、衙役以及下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王国柱,你到底要干什么?快放开本官!” 州衙大堂,身着红袍的官员跪在地上,挣扎着要抬起头来,满脸通红,却被两侧的兵丁死死按住。 “饶命啊!不要杀我啊!” “饶命啊,我是无辜的啊!” “王国柱,你这狗贼!” 十几个五花大绑的大小官员被按倒跪在红袍身后,他们或痛哭流涕,或怒声呵斥,或磕头求饶,形态各异。 “老子要干什么?” 面色冷酷的四旬武将,端坐在案几之后,脚搭在桌子上,眼神冰冷。 “老子对朝廷忠心耿耿,整天提着脑袋拼命,还要被你们这些狗官训斥,克扣老子的饷银,弄的老子跟孙子一样!” 王国柱放下脚,站了起来,缓缓走了下来。 “老子要干什么?老子要你这个狗官的脑袋!” 王国柱说完,眼神忽然变的狰狞。 “王国柱,你这狗贼!朝廷没有亏待你,你为何要做这悖逆之事?克扣饷银,是你这……” 红袍官员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王国柱一脚踹在胸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杀了!全杀了!” 王国柱面色铁青,怒声咆哮了起来。 刀枪并举,伴随着哭喊声和惨叫声,堂中鲜血迸溅,人人狰狞。 “银库搜了吗?” 杀戮结束,王国柱看着一旁的部下,满脸的杀气。 “军门,只有2000多两银子!” “2000多两银子有个屁用!分到兄弟们手里,每个人还没有一两!” 王国柱冷声说完,大步朝外面走去,部下将士紧紧跟随。 “抄了这些狗官的宅子!还有城中那些富户,一个也不要放过!” 满城纵情烧杀抢掠的兵丁,他们释放心中的魔鬼,大街小巷,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浓烟滚滚,火光熊熊,就如末日一般。 暴行终于结束,兴高采烈的魔鬼们大包小包,肩扛马载,成群的女子被绳索绑着,鱼贯出了城门。 “军门,抢了20多万两银子,真他娘痛快!” “军门,接下来去那里?” 将领们兴奋不已,王国柱却是不屑地摇了摇头。 “20多万两银子,四五千兄弟,一个人五六两,弄个屁!” “军门,要不咱们去扬州,那城里的盐商,可都是有钱的主。” 一个黑瘦的将领说道,看来劫掠的结果,不是让他很满意。 “大哥,扬州不行,扬州有水师,还有上万官军,不好对付。还是另挑个地!” 另外一个军官摇了摇头,显然不赞成同袍的建议。 “孟二,这你就不懂了。扬州那些怂祸,开两炮就全逃了。越是富裕的地方,官军越爱命。也只有徐州这穷乡僻壤,才有咱们这些不要命的兄弟!” 王国柱 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划定范围庞大的京师直隶,北面将徐州囊括在内。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徐州府属南直隶管辖范围。徐州府范围只包括丰县、沛县、砀山、萧县诸县。明初,徐州设有京杭大运河码头,江南调往京师的漕船络绎不绝,徐州是必经之路。 黄河过徐州,再经云梯关东流入海,徐州算是中流分水的要断,因此也有水师驻扎。 万历三十二年,公元1604年,朝廷在原大运河东开凿新河道,大运河改道邳州,徐州城失去运河漕运,开始不如以前繁荣。 如今,这座不复繁荣的城市,浓烟翻滚,火光冲天,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尽被烟火所笼罩。官军们烧杀抢掠,百姓仓皇逃窜,鬼哭狼嚎,满街都是尸体和鲜血,一片的狼藉。 州衙大院,官员、衙役以及下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王国柱,你到底要干什么?快放开本官!” 州衙大堂,身着红袍的官员跪在地上,挣扎着要抬起头来,满脸通红,却被两侧的兵丁死死按住。 “饶命啊!不要杀我啊!” “饶命啊,我是无辜的啊!” “王国柱,你这狗贼!” 十几个五花大绑的大小官员被按倒跪在红袍身后,他们或痛哭流涕,或怒声呵斥,或磕头求饶,形态各异。 “老子要干什么?” 面色冷酷的四旬武将,端坐在案几之后,脚搭在桌子上,眼神冰冷。 “老子对朝廷忠心耿耿,整天提着脑袋拼命,还要被你们这些狗官训斥,克扣老子的饷银,弄的老子跟孙子一样!” 王国柱放下脚,站了起来,缓缓走了下来。 “老子要干什么?老子要你这个狗官的脑袋!” 王国柱说完,眼神忽然变的狰狞。 “王国柱,你这狗贼!朝廷没有亏待你,你为何要做这悖逆之事?克扣饷银,是你这……” 红袍官员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王国柱一脚踹在胸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杀了!全杀了!” 王国柱面色铁青,怒声咆哮了起来。 刀枪并举,伴随着哭喊声和惨叫声,堂中鲜血迸溅,人人狰狞。 “银库搜了吗?” 杀戮结束,王国柱看着一旁的部下,满脸的杀气。 “军门,只有2000多两银子!” “2000多两银子有个屁用!分到兄弟们手里,每个人还没有一两!” 王国柱冷声说完,大步朝外面走去,部下将士紧紧跟随。 “抄了这些狗官的宅子!还有城中那些富户,一个也不要放过!” 满城纵情烧杀抢掠的兵丁,他们释放心中的魔鬼,大街小巷,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浓烟滚滚,火光熊熊,就如末日一般。 暴行终于结束,兴高采烈的魔鬼们大包小包,肩扛马载,成群的女子被绳索绑着,鱼贯出了城门。 “军门,抢了20多万两银子,真他娘痛快!” “军门,接下来去那里?” 将领们兴奋不已,王国柱却是不屑地摇了摇头。 “20多万两银子,四五千兄弟,一个人五六两,弄个屁!” “军门,要不咱们去扬州,那城里的盐商,可都是有钱的主。” 一个黑瘦的将领说道,看来劫掠的结果,不是让他很满意。 “大哥,扬州不行,扬州有水师,还有上万官军,不好对付。还是另挑个地!” 另外一个军官摇了摇头,显然不赞成同袍的建议。 “孟二,这你就不懂了。扬州那些怂祸,开两炮就全逃了。越是富裕的地方,官军越爱命。也只有徐州这穷乡僻壤,才有咱们这些不要命的兄弟!” 王国柱 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划定范围庞大的京师直隶,北面将徐州囊括在内。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徐州府属南直隶管辖范围。徐州府范围只包括丰县、沛县、砀山、萧县诸县。明初,徐州设有京杭大运河码头,江南调往京师的漕船络绎不绝,徐州是必经之路。 黄河过徐州,再经云梯关东流入海,徐州算是中流分水的要断,因此也有水师驻扎。 万历三十二年,公元1604年,朝廷在原大运河东开凿新河道,大运河改道邳州,徐州城失去运河漕运,开始不如以前繁荣。 如今,这座不复繁荣的城市,浓烟翻滚,火光冲天,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尽被烟火所笼罩。官军们烧杀抢掠,百姓仓皇逃窜,鬼哭狼嚎,满街都是尸体和鲜血,一片的狼藉。 州衙大院,官员、衙役以及下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王国柱,你到底要干什么?快放开本官!” 州衙大堂,身着红袍的官员跪在地上,挣扎着要抬起头来,满脸通红,却被两侧的兵丁死死按住。 “饶命啊!不要杀我啊!” “饶命啊,我是无辜的啊!” “王国柱,你这狗贼!” 十几个五花大绑的大小官员被按倒跪在红袍身后,他们或痛哭流涕,或怒声呵斥,或磕头求饶,形态各异。 “老子要干什么?” 面色冷酷的四旬武将,端坐在案几之后,脚搭在桌子上,眼神冰冷。 “老子对朝廷忠心耿耿,整天提着脑袋拼命,还要被你们这些狗官训斥,克扣老子的饷银,弄的老子跟孙子一样!” 王国柱放下脚,站了起来,缓缓走了下来。 “老子要干什么?老子要你这个狗官的脑袋!” 王国柱说完,眼神忽然变的狰狞。 “王国柱,你这狗贼!朝廷没有亏待你,你为何要做这悖逆之事?克扣饷银,是你这……” 红袍官员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王国柱一脚踹在胸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杀了!全杀了!” 王国柱面色铁青,怒声咆哮了起来。 刀枪并举,伴随着哭喊声和惨叫声,堂中鲜血迸溅,人人狰狞。 “银库搜了吗?” 杀戮结束,王国柱看着一旁的部下,满脸的杀气。 “军门,只有2000多两银子!” “2000多两银子有个屁用!分到兄弟们手里,每个人还没有一两!” 王国柱冷声说完,大步朝外面走去,部下将士紧紧跟随。 “抄了这些狗官的宅子!还有城中那些富户,一个也不要放过!” 满城纵情烧杀抢掠的兵丁,他们释放心中的魔鬼,大街小巷,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浓烟滚滚,火光熊熊,就如末日一般。 暴行终于结束,兴高采烈的魔鬼们大包小包,肩扛马载,成群的女子被绳索绑着,鱼贯出了城门。 “军门,抢了20多万两银子,真他娘痛快!” “军门,接下来去那里?” 将领们兴奋不已,王国柱却是不屑地摇了摇头。 “20多万两银子,四五千兄弟,一个人五六两,弄个屁!” “军门,要不咱们去扬州,那城里的盐商,可都是有钱的主。” 一个黑瘦的将领说道,看来劫掠的结果,不是让他很满意。 “大哥,扬州不行,扬州有水师,还有上万官军,不好对付。还是另挑个地!” 另外一个军官摇了摇头,显然不赞成同袍的建议。 “孟二,这你就不懂了。扬州那些怂祸,开两炮就全逃了。越是富裕的地方,官军越爱命。也只有徐州这穷乡僻壤,才有咱们这些不要命的兄弟!” 王国柱 第27章 拓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五年七月之初、琉球群岛,琉球岛南部,首里。 首里城建造于明初,其布局是依照大明紫禁城为蓝本而建。自建成以来,一直是琉球国的都城所在地和王宫,也是琉球王国的政治和权力的中心。 1632年,琉球在被萨摩藩占领的岛屿建立馆舍,从此以后琉球沦为萨摩藩的傀儡政权。 1636年,琉球王的称号被萨摩藩剥夺,改称琉球国司。 如今的琉球国王尚贤,年仅17岁,乃是琉球国第二尚氏王朝的第9代国王,于崇祯十四年即1641年刚刚即位。 如今,在这正殿之上,年轻的琉球国王尚贤坐在大殿之上,法司毛泰运、马胜连,正议大夫蔡锦、金应元等陪侍,正在和日本萨摩藩的使者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二人商讨供奉。 “国司大人,500石蔗糖、2000石稻米,下个月底运到,没问题吧。” 岛津久章,新城岛津家的当主,萨摩藩第二代藩主岛津光久的妹夫,满脸的不耐烦。 在他看来,没有必要保留这个所谓的琉球国王。干脆杀了算了,何必担心明朝藩主国这个不必要的麻烦。 大明王朝,内忧外患,早已经自顾不暇了。 “大人,500石蔗糖、2000石稻米,仓促之间难以凑齐,不如先运去一半,剩下的明年春天补齐。大人以为如何?” 法司毛泰运陪着笑脸,小心翼翼说了出来。 “八嘎!每天给你只吃一顿饭,你看行不行?” 萨摩藩的长老岛津久庆,瞪起了一双眼睛。 近些年来,萨摩藩的日子很不好过。江户德川幕府发布锁国令,萨摩藩丧失了对外贸易的利润,只能对内开采金山、垦殖新田,以振兴藩内的产业。但现在德川幕府下令停止金山开采,以免金银外流,萨摩藩只有加紧对于琉球群岛的剥削,来获得地域上的保证。 “两位使者不要发怒,我们尽力去做就行了!尽力而为!” 正议大夫金应元赶紧出口,生怕惹恼了这些野人。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做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长老岛津久庆毫不客气,又瞪起了一双牛眼。 若不是德川幕府禁止金银外流,萨摩番的日子也不会这么不好过。 公元1581年,即万历九年,张居正在大明全国推行“一条鞭法”。税制改革的核心,表面上是为简化过去的田赋、徭役和各种杂税的征收办法,将这些统一折成银两征收。实际上,以货币租赋取代实物征收及劳役,国家财政遂以白银为本位而实现了金融化。从此,白银进一步成为大明王朝国家承认的法定货币。 大明王朝以白银为货币单位,自身白银产量十分有限,使得白银只能依靠外来,葡萄牙人和荷兰人经过贸易以日本白银输入,西班牙人则是以墨西哥和秘鲁所产白银输入。 世界白银大量流入中国,也导致了17世纪欧洲和日本都面临硬通货减少,流动性不足的金融危机。 17世纪初,西班牙无敌舰队海战战败,此后爆发尼德兰80年战争和欧陆30年战争。欧洲发生严重的通货膨胀以及流通性稀缺的金融危机。 1634年后,菲利浦四世采取措施禁止出口黄金白银,斩断对华贸易。而日本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闭关锁国,限制贸易。 正常的贸易交流下,大明有中国有日本人需要的生丝和丝绸,而日本又有大明紧缺的白银,两国同文同种,距离又近,本应使两个海上邻 崇祯十五年七月之初、琉球群岛,琉球岛南部,首里。 首里城建造于明初,其布局是依照大明紫禁城为蓝本而建。自建成以来,一直是琉球国的都城所在地和王宫,也是琉球王国的政治和权力的中心。 1632年,琉球在被萨摩藩占领的岛屿建立馆舍,从此以后琉球沦为萨摩藩的傀儡政权。 1636年,琉球王的称号被萨摩藩剥夺,改称琉球国司。 如今的琉球国王尚贤,年仅17岁,乃是琉球国第二尚氏王朝的第9代国王,于崇祯十四年即1641年刚刚即位。 如今,在这正殿之上,年轻的琉球国王尚贤坐在大殿之上,法司毛泰运、马胜连,正议大夫蔡锦、金应元等陪侍,正在和日本萨摩藩的使者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二人商讨供奉。 “国司大人,500石蔗糖、2000石稻米,下个月底运到,没问题吧。” 岛津久章,新城岛津家的当主,萨摩藩第二代藩主岛津光久的妹夫,满脸的不耐烦。 在他看来,没有必要保留这个所谓的琉球国王。干脆杀了算了,何必担心明朝藩主国这个不必要的麻烦。 大明王朝,内忧外患,早已经自顾不暇了。 “大人,500石蔗糖、2000石稻米,仓促之间难以凑齐,不如先运去一半,剩下的明年春天补齐。大人以为如何?” 法司毛泰运陪着笑脸,小心翼翼说了出来。 “八嘎!每天给你只吃一顿饭,你看行不行?” 萨摩藩的长老岛津久庆,瞪起了一双眼睛。 近些年来,萨摩藩的日子很不好过。江户德川幕府发布锁国令,萨摩藩丧失了对外贸易的利润,只能对内开采金山、垦殖新田,以振兴藩内的产业。但现在德川幕府下令停止金山开采,以免金银外流,萨摩藩只有加紧对于琉球群岛的剥削,来获得地域上的保证。 “两位使者不要发怒,我们尽力去做就行了!尽力而为!” 正议大夫金应元赶紧出口,生怕惹恼了这些野人。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做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长老岛津久庆毫不客气,又瞪起了一双牛眼。 若不是德川幕府禁止金银外流,萨摩番的日子也不会这么不好过。 公元1581年,即万历九年,张居正在大明全国推行“一条鞭法”。税制改革的核心,表面上是为简化过去的田赋、徭役和各种杂税的征收办法,将这些统一折成银两征收。实际上,以货币租赋取代实物征收及劳役,国家财政遂以白银为本位而实现了金融化。从此,白银进一步成为大明王朝国家承认的法定货币。 大明王朝以白银为货币单位,自身白银产量十分有限,使得白银只能依靠外来,葡萄牙人和荷兰人经过贸易以日本白银输入,西班牙人则是以墨西哥和秘鲁所产白银输入。 世界白银大量流入中国,也导致了17世纪欧洲和日本都面临硬通货减少,流动性不足的金融危机。 17世纪初,西班牙无敌舰队海战战败,此后爆发尼德兰80年战争和欧陆30年战争。欧洲发生严重的通货膨胀以及流通性稀缺的金融危机。 1634年后,菲利浦四世采取措施禁止出口黄金白银,斩断对华贸易。而日本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闭关锁国,限制贸易。 正常的贸易交流下,大明有中国有日本人需要的生丝和丝绸,而日本又有大明紧缺的白银,两国同文同种,距离又近,本应使两个海上邻 崇祯十五年七月之初、琉球群岛,琉球岛南部,首里。 首里城建造于明初,其布局是依照大明紫禁城为蓝本而建。自建成以来,一直是琉球国的都城所在地和王宫,也是琉球王国的政治和权力的中心。 1632年,琉球在被萨摩藩占领的岛屿建立馆舍,从此以后琉球沦为萨摩藩的傀儡政权。 1636年,琉球王的称号被萨摩藩剥夺,改称琉球国司。 如今的琉球国王尚贤,年仅17岁,乃是琉球国第二尚氏王朝的第9代国王,于崇祯十四年即1641年刚刚即位。 如今,在这正殿之上,年轻的琉球国王尚贤坐在大殿之上,法司毛泰运、马胜连,正议大夫蔡锦、金应元等陪侍,正在和日本萨摩藩的使者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二人商讨供奉。 “国司大人,500石蔗糖、2000石稻米,下个月底运到,没问题吧。” 岛津久章,新城岛津家的当主,萨摩藩第二代藩主岛津光久的妹夫,满脸的不耐烦。 在他看来,没有必要保留这个所谓的琉球国王。干脆杀了算了,何必担心明朝藩主国这个不必要的麻烦。 大明王朝,内忧外患,早已经自顾不暇了。 “大人,500石蔗糖、2000石稻米,仓促之间难以凑齐,不如先运去一半,剩下的明年春天补齐。大人以为如何?” 法司毛泰运陪着笑脸,小心翼翼说了出来。 “八嘎!每天给你只吃一顿饭,你看行不行?” 萨摩藩的长老岛津久庆,瞪起了一双眼睛。 近些年来,萨摩藩的日子很不好过。江户德川幕府发布锁国令,萨摩藩丧失了对外贸易的利润,只能对内开采金山、垦殖新田,以振兴藩内的产业。但现在德川幕府下令停止金山开采,以免金银外流,萨摩藩只有加紧对于琉球群岛的剥削,来获得地域上的保证。 “两位使者不要发怒,我们尽力去做就行了!尽力而为!” 正议大夫金应元赶紧出口,生怕惹恼了这些野人。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做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长老岛津久庆毫不客气,又瞪起了一双牛眼。 若不是德川幕府禁止金银外流,萨摩番的日子也不会这么不好过。 公元1581年,即万历九年,张居正在大明全国推行“一条鞭法”。税制改革的核心,表面上是为简化过去的田赋、徭役和各种杂税的征收办法,将这些统一折成银两征收。实际上,以货币租赋取代实物征收及劳役,国家财政遂以白银为本位而实现了金融化。从此,白银进一步成为大明王朝国家承认的法定货币。 大明王朝以白银为货币单位,自身白银产量十分有限,使得白银只能依靠外来,葡萄牙人和荷兰人经过贸易以日本白银输入,西班牙人则是以墨西哥和秘鲁所产白银输入。 世界白银大量流入中国,也导致了17世纪欧洲和日本都面临硬通货减少,流动性不足的金融危机。 17世纪初,西班牙无敌舰队海战战败,此后爆发尼德兰80年战争和欧陆30年战争。欧洲发生严重的通货膨胀以及流通性稀缺的金融危机。 1634年后,菲利浦四世采取措施禁止出口黄金白银,斩断对华贸易。而日本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闭关锁国,限制贸易。 正常的贸易交流下,大明有中国有日本人需要的生丝和丝绸,而日本又有大明紧缺的白银,两国同文同种,距离又近,本应使两个海上邻 第28章 入川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五年,七月中,湖广,郧阳府。 郧阳府处于湖广、河南、四川三省结合地,西起终南山东端,东南到桐柏山、大别山,东北到伏牛山,南到荆山,这里山峦连绵,川回林深,崇祯年间,流寇多由此纵横中原蜀地。 郧阳府城西北高而东南低,西、南两侧濒临汉水。 西侧高峻陡峭,其下汉水奔腾咆哮,漩涡处处,人无法立足,不宜用兵;西城墙与北面高坡相联处,又于小西门外建一附着于主城的伏龙关,以防敌人从北面偷袭西关。 南面有滔滔汉江为自然屏障,驳岸高三丈有余,驳岸之上又有两丈四尺高的城墙,驳岸至江面是数十至上百米的沙滩。无论什么时代,这南边只宜守而不宜攻! 北面是一高坡,虎视东西,南瞰全城,是全城的制高点。故明代建郧阳府城墙时,东、西、南皆设两门,北边只设一门。皆因此处易守难攻,于此足以统摄全城。 郧阳府城之薄弱环节在于东门。此处低洼,无险可凭,城外皆为平原,直通河南。历次流寇攻打郧阳城,都是自东而来。明成化十二年郧阳府建城时,除两丈四尺高的城墙外,更在城外挖掘有护城河,城门上设有吊桥,固若金汤。 这一次也一样,李自成也是由东而来,连夜奔袭,除了攻城,还与城外的孙应元和黄得功部厮杀。 郧阳城东,明军大营,炮声隆隆,厮杀声震天。密密麻麻,狂涛巨浪一般的闯军,和官军一路拼杀,官军负隅顽抗,犹如狂风巨浪里的小舟,摇摆不定,步步向后退去。 尸山血海,尸体重重叠叠,即便是死伤无数,即便是一片片栽倒,那些饥民和步卒,依然像发了疯一样,红着眼,嗷嗷叫着向前冲杀,惨烈异常。 “流寇这是疯了吗?” 站在北面高处,看着周围惨烈的拼杀场面,湖广总兵孙应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骁勇善战,九死一生的精锐,他们杀退了一层又一层流寇,击退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进攻,随着周围人数的减少,脸上开始呈现惶恐之色。在流寇的疯狂进攻之下,很多营地招架不住,纷纷向后退来。 如果任由情况恶化下去,恐怕大军就要溃散了。 “黄闯子在那里,他那边怎么样?” 孙应元脸色铁青,大声叫了起来。 黄闯子就是黄得功,二人奉命一起镇守郧阳大营。谁知道李自成连夜发兵偷袭,官军措手不及,一时陷入了被动。 “将军,黄得功那边,也被流寇主力围住,看样子突不过来!” 副将王允成满身鲜血,脸色难看。 “王之纶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没有参将王之纶的身影,孙应元下意识觉得不妙。 “王参将不幸被流寇的火炮击中,已经阵亡了。” 王允成的话,让孙应元一惊。勇冠三军的王参将都战死了,看来今天这一战,悬了。 孙应元部炮火连天,炮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冲阵而来的闯军一片片栽倒,死伤无数。排铳不断,无数流寇被打翻,死伤累累,布满了整个原野。 即便如此,闯军死战不退,他们踩着同袍的尸体和鲜血,对官军发动源源不断的进攻。潮水般的饥民和步卒首当其冲,马军随后,火炮掩护,烟雾缭绕,喊杀声不断。 双方在城外、城墙上下两个战场厮杀,惨烈异常,闯军蜂拥攻城,官兵拼死抵抗,毫不畏惧。 平原上硝烟弥漫,尸横遍野,呛人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让人作呕。 李自成、马回回、贺一龙等闯军将领观察着战场上的厮杀,面色各异,心情不一。 “将军,郧阳城固若金汤,从 来没有被攻破过,还是算了吧。” 马回回眉头紧皱,城墙上的惨烈厮杀,一波又一波,郧阳城的官军,却没有溃退的迹象。 “这徐启元,看来也是个人物!” 贺一龙摇了摇头,由衷地赞了一声。 至于死伤累累,他毫不担心。这些炮灰,刚好消耗掉,免得进川被脱累。 “闯王,还是先击溃眼前的这两股官军,撤到四川吧。一旦王泰的追军前来,兄弟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贺锦谨慎一些,郧阳厮杀惨烈,如火如荼,王泰部肯定会闻讯追来。伤了饥民和步卒无关紧要,关键是精骑和老营不能损伤。 王泰部勇猛彪悍,贺锦可不想和他们纠缠。 “王泰还想夏忙以后对我军动兵,真是瞎了他的狗眼!我军先撤入四川,让王泰空欢喜一场!” 李过哈哈笑道,能让王泰吃憋,他心里就欢喜。 不过,他心里有些遗憾,毕竟,大军不得不离开河南,再次冒险了。 “王泰不想在夏忙前动手,让百姓吃饱饭,虽然是妇人之仁,我还是挺服他的!” 马回回的一句公道话,让李过的脸色,马上难看了起来。 谁的好话都可以说,唯独王泰不行。 袁宗第、田见秀、高夫人,还有他的好友刘宗敏等等,无一不是葬身在了王泰的毒手之下。 还一世富贵,我呸!官和贼,又岂能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进了四川,也不知道前途如何?” 李自成幽幽叹出一句话来。 虽然有数万精锐,但官军日益强大,王泰部死死守住了去中原腹地的要道,令他局促于河南南部,道路越来越难走,不得已,入蜀迫在眉睫。 只是不知道,将来要何去何从。 “传下令去,尽快灭了城外的官军!” 李自成脸色一板,下了军令。 孙应元不是号称什么“荆楚第一功”吗?今日一战,就要灭了他,作为大军入蜀的祭旗。 李自成军令下达,闯军的攻势,又猛烈了起来。 郧阳巡抚徐启元站在城墙上,潮水般退去的流寇,让他没有任何的欣喜之情。 流寇漫山遍野,不知疲倦,不惧伤亡,城外的孙应元,黄得功两部,恐怕难逃一劫。 让他带兵去城外救援,他自问没有那个能力,反而有可能丢掉郧阳城。 终于,他看着流寇蜂拥而前,刀枪并举,孙应元的中军大纛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竖起。 徐启元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黄得功部,层层叠叠的流寇如巨大的圆圈,黄得功部一个小小的圆心,被包围在其中,圆心还在不断减小。 虽然黄得功部打翻了一片一片的流寇,但那只是流寇的饥民和步卒,他们的马军甚至都没有出动。 这样下去,黄得功部崩溃,只是早晚的事。 “点狼烟!” 徐启元大声喊了起来。 点起狼烟,希望救援的大军能够注意到,早点到达。 “大人,咱们要不要出城去救?” 部下的问询听在耳中,徐启元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寒光四射。 “都听好了,咱们的职责是守城,谁要是敢提出兵救援,军法从事!” 徐启元的话,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守城将领,个个垂头丧气,不发一言,纷纷走开。 谁都知道,这位巡抚大人可是有名的铁腕,治军有方,却狠辣无情。 “闯王,原以为这孙应元有多厉害,今天看起来,也不过是浪得虚名。今日咱们大破官军,可是出了一 口恶气!” 看到孙应元的中军被冲散,孙应元左冲右突,终于没有再站起来,李过放下了千里镜,兴奋不已。 李自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侄子的话,可算是说到了他的心上。灭了孙应元,给王泰又添上一堵了。 他只是有些好奇,他破了南阳,唐王自焚,为什么崇祯没有处置王泰 想来今天灭了孙应元,也不会伤王泰分毫。 “让马军和精骑上,灭了黄得功,给王泰凑个双!” 看到万军从中,官军黄得功部犹自负隅顽抗,闯军死伤无数,李自成脸色又是一沉。 什么黄闯子,每次上战场前,还要喝几碗酒,到阴曹地府去喝吧! 地面轻轻颤抖,隆隆的马蹄声从后军传来,黄得功面色大变。他赶紧举起千里镜,向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兄弟们,杀官军!” 黄得功后军,烟尘滚滚,数千闯军骑兵滚滚而来,直奔后翼官军。 “开炮!火铳!” 黄得功面色大变,声嘶力竭,怒吼了起来。 要是让流寇冲溃了后军,整个大阵就破了。 烟尘滚滚,闯军骑兵如离弦之箭,不惧伤亡,纷纷撞入了官军后阵,不断地有官军被撞翻、砍翻在地,官军们惊慌失措,向四处溃逃而去。 “徐启元这狗日的,他怎么躲在城中不出来” “孙军民呢?难道他已经阵亡了” 黄得功身旁的将领们,人人都是惶恐不安。 “都给老子住口,和流寇拼了!” 黄得功怒目圆睁,大声怒吼了起来。 闯军骑兵们连撞带砍,挥舞着长刀,在溃军从中肆意杀戮,宰割着对方的肉体,摧残着对方的信心。他们凶神恶煞,那些负隅顽抗的官军,被他们疯狂屠杀,直如宰猪杀羊一般。 完了…… 黄得功看着眼前的战场,部下将士纷纷被流寇冲击、砍杀,毫无还手之力,他不由得心如刀割。 流寇训练有素,火器犀利,人山人海,还有如此多的骑兵,不惧伤亡,官军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自己,恐怕也难逃一劫。 周围的将士越来越少,大阵也越来越小,看这样子,流寇是狠了心要灭了自己,绝不会放弃。黄得功部困兽犹斗、垂死挣扎,他们杀红了眼睛,人数却越来越少。 “弟兄们,来生再见!” 黄得功抓紧了血迹斑斑的长刀,带领残军,扑了上去。 突然,密集的鼓声自远处响起,连绵不断,震人心魄。 战场上厮杀的双方都是一愣,许多人的动作停了下来,显然被这鼓声所惊动。 一名浑身鲜血的黄得功部下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指着东方的天际,声嘶力竭,双眼含泪。 “援军,王大人的援军!” 黄得功以刀拄地,眼中含泪,喃喃自语。 “王大人,你他尼昂的终于来了!” 李自成打马奔上一块高地,向着万众侧目的东方天际看去。 旌旗飞扬,无数河南卫军将士滚滚而来,骑兵护住大军两翼,漫山遍野,猎猎作响的大旗之上,斗大的“王”字清晰可见。 “撤兵!” 李自成毫不犹豫,打马向西。 众多精骑紧紧跟随,鸣金声不断,潮水一般的闯军退去,径直脱离了战场,留下一地的尸体和狼藉。 崇祯十五年七月,李自成部及革左五营退出河南南阳府和河南府,向西击溃明军郧阳孙应元、黄得功部,退入四川。 第29章 廷议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五年九月,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陛下,你可要为老臣做主啊!” 刑部尚书张沂跪在大殿之中,痛哭流涕,老泪纵横。 他的儿子,锦衣卫指挥佥事张端,去河南公干回来,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成了一具死尸。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站在群臣当中,脸色煞白,垂头肃立,不发一言。 御座上的崇祯脸色冰冷,目光从群臣的脸上扫过,最后在骆养性的身上停了下来。 “骆养性,瞧瞧你办的好差事!” 赵英贵被劫法场救走,他自然知道是王泰所为,但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而是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事明摆着是一场冤假错案,和王泰闹翻,对朝廷又有何好处?迫于群臣的压力,他让骆养性出京追查,原本也只是走个过场。 谁知道这些锦衣卫缇校跋扈惯了,当面和王泰对质,还指名道姓痛骂,他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骆养性胆战心惊,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陛下,臣有负圣恩,罪该万死!” 骆养性磕头碰脑,“咚咚”作响,大殿中的一些仁人志士却忍不住,纷纷为他叫起屈来。 “陛下,骆养性奉旨办事,张端秉公执法,痛斥权贵,骆养性无罪,张端有功无过,请圣上明断!” 兵部给事中光是时亨站了出来,肃拜一礼,正气凛然。 “陛下,张端虽然出口不逊,但王泰竟敢当堂诛杀天子校尉,实在是胆大包天,置陛下于何地?若不惩处,何以正国法?岂不是让满殿的文武大臣心寒?” 户科给事中杨枝起也是奋然出声,言辞慷慨有力,一副忠君爱国的模样。 “张卿,起来吧。礼部厚葬张佥事,至于王泰,等中原的战事一了,朕会立刻将他下旨查办。” 崇祯皱着眉头开口,安慰着刑部尚书张沂,让人把他扶了起来。 阁臣魏藻徳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崇祯的脸色。 “陛下,日本国萨摩藩拖葡萄牙人进书,说是我大明山东水师侵入其岛,打死打伤其藩勇士250余人。萨摩藩祈求我大明召回水师,以免引起两国国战。” “日本,萨摩藩?” 崇祯的脸上一阵惊诧。 “山东水师,是山东副总兵董士元的麾下吗?他们什么时候跑到日本去了?” “陛下,日本萨摩藩的呈文在此,这里还有山东水师的公文,还有琉球国王的国书,请陛下阅览。” 崇祯把呈文和奏折了看了一遍,放在御案之上,冷冷哼了一声。 “琉球国是我大明藩国,日本萨摩藩竟敢公然占领,还大言不惭,要与我大明开战,弹丸之地,不自量力。” 崇祯脸色发红,心头莫名地一阵欢畅,话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大明王朝,终于扬威于海外。 “山东水师做的好,扬我大明国威,护我藩邦。回书日本萨摩藩藩主,若是再敢兴风作浪,我大明绝不轻饶。至于琉球国,让山东水师见机行事,首先确保山东的安全。” 魏藻徳连连点头,退了回去。 谁知,另一位铁面御史马嘉值走了出来,又是一番光明正大的慷慨陈词。 “陛下,山东水师未有军令,擅自出兵,挑起边畔,罪不可赦。应将山东水师强将领捉拿进京,明正典型,以示天下!” “陛下,马御史所言极是!唯有朝廷圣旨,私自出兵 ,实在是目无国法。武将跋扈,听调不听宣,这在我朝已是屡见不鲜。请陛下以国法处置,以明天下。” 兵科都给事中戴明说,声音不大,殿中众人,却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山东水师的奏文上说,山东水师是在海上训练时,遭遇风暴,大风刮到了琉球群岛,正值日本萨摩藩攻打琉球国,他们才击退了萨摩藩。处置他们,恐怕说不过去。” 崇祯犹犹豫豫,却被下面的御史们给驳了回去。 “一派胡言!” 情急之下,光时亨不知是在驳斥崇祯,还是在揭穿山东水师的谎言。 “海上训练,被大风刮去了琉球,一派胡言谁信?明摆着这是私自出兵,请陛下明鉴,依律处置这些害群之马!” “一派胡言?山西总兵赵应贵掳掠、奸.淫晋王妃,这难道不是一派胡言吗?怎么没有看到你们任何一个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崇祯忍不住,终于发作了出来。 “赵应贵自从军以来,连一个民妇都会曾骚扰过,又怎么会掳掠王妃?这么荒唐的事情,你们怎么没有一个人像今日大殿之上一样,正义凛然?” 崇祯面色通红,尖利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 “朕曾一再告谕各科道官:朝廷设立言官,以为朝廷耳目,希望都为正义之论,俾助于朝政。若言官都是缄默不言或言而无当,皆非朕之所望。甚者有言官以言为名,挟私报复,逞一时意气。 更有甚者,循声附和,把持言论,其失职更甚于不言。近年来时事多艰,朕期待忠益之言,兼收并纳,博采众长,朕意甚殷。” 崇祯看着殿中乌泱泱一片,眼神冰冷,言语之间,更为犀利,更为不满。 “可惜啊!如今朝堂,言官不能仰体直言,或举荐太滥;或纠谪过苛;或已经处分,追论纷纭;或事宜慎重,众口传播,掣任事之肘,启侥幸之端,抗威福之权,失忠献之义。于朕求言图治之本甚为不符。今日当面传谕,如乖违职守,定加处治!” 崇祯的话语,让大殿上,那些原本还要“仗义执言”的官员们,纷纷安静了下来。 谁都看得出来,崇祯动了真怒,不宜再迎难而上。 一众大臣如内阁首辅周廷如、阁臣陈演等人都是闭口不言,深怕皇帝龙颜大怒,痛下杀手。 当廷杖毙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即便如此,言官们也不得不继续上言,一来表示自己的存在,二来还有他们的政治诉求。 “陛下,河南都司在屯田之事上,和当地乡宦、藩王宗室多有龌龊,民愤极大。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言官的话听在崇祯耳中,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的内阁首辅周廷儒等人。 “周阁老,关于此事,你们内阁有确意了吗?” “陛下,臣等的意思是让卫所退回侵占的田亩给地方乡宦和宗室,此时各退一步。毕竟,卫所屯田,所征收的税赋,还是归于地方和朝廷。” 周廷儒的话,让大殿中的众臣都觉得此计甚好,毕竟,土地所得,卫所也并不是侵占,而是所得归于朝廷。 “周卿,如阁部所议,这些土地退还给地方乡宦,他们会纳赋于朝廷吗?” 崇祯冷冷一句,让周廷儒等人都是面色发红,一时语塞。 这些土地一旦回到南阳曹家这些乡宦手中,朝廷自然没有税赋。 “南阳府曹家,夏赋纳银560两,按中田一顷10两,曹家只有56顷中田,为何这退还的田亩竟然是620多顷?如 此说来,光是南阳府曹家,就匿税了5640两?” 还有南阳府唐王的藩地,崇祯并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毕竟有损皇家的颜面。 大殿之中,所有的大臣都是沉默不语。土地兼并,藏税匿赋,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深谙其道,哪一个人不是大地主? “还有这个范良彦,几年前,朕大力整治河南乡宦作奸犯科,他侥幸逃过一劫,现在又说卫所侵吞他的田亩560余顷。范良彦一户,去岁所纳赋税600两,这样看来,他得补五千两的赋税了。” 崇祯看着殿中众臣,目光炯炯,心里却是寒气四溢。 田地回到卫所手中,还能正常纳税,一旦又回到这些权贵手中,国家颗粒无收不说,还会引起民怨沸腾,不如任凭王泰所为。 朝廷得了实惠,得罪人的却是王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给这些大臣们,言官们一个教训。 从头到尾,为朝廷忠心一片的,还是那个王泰。 “陛下,卫所屯田,太祖早有定制。河南卫所,屯田不过六万顷,如今,却已有30万顷,占了河南三成多的耕地。卫所此举,是与民争利。臣请陛下斟酌,卫所退回所占田亩于百姓,地方官府督之。” 户科给事中杨枝起又开始出声,忧国忧民之意,溢于言表。 “地方官府?南阳府曹家,还有范良彦,他们藏税这么多,地方官府怎么没有人督察?杨卿,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看着惶恐不安的杨枝起,崇祯冷冷一笑,忽然板起了脸色。 “将杨枝起贬为庶民,永不录用,让他好好反省一下,体会一下民生疾苦!” 听起来大公无私,把田地退给百姓,百姓无法耕种,又被地方豪强乡宦重新纳入囊中。 这等言官,欺上瞒下,良心已经坏掉,要他们何用? 杨枝起脸色煞白,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被锦衣卫拖了下去。 周廷儒心惊肉跳,相比于前几年,皇帝是越来越乾坤独断了。 “陛下,徐州水师王国柱叛乱,攻破徐州城和商丘城,杀徐州知州,虽被官军剿灭,但徐州和商丘都是毁坏严重。安庆兵变,副总兵廖应登率兵发难,杀都指挥徐良寇,后被平定。李自成与官军大战于郧阳,湖广总兵孙应元战死、郧阳知府徐启元死守,李自成退入四川。请陛下降旨,责罚和犒赏有干人等,以天下百姓之心。” 兵部尚书陈新甲上前奏报,令大殿之中紧张的气氛,顿时缓了下来。 只要不牵扯到他们身上,哪怕是前方损师败绩,又和他们有何干系? “商丘为归德府府城,城高池深,驻兵三千,聚险而守,竟然能被叛军连夜破城,不修守备,贼至辄陷,地方官军,何其懈怠萎靡!” 崇祯看了看殿中诸臣,很快有了决断。 “睢阳卫指挥同知文世辅、河南水师副将张仁义,此二人虽与商丘破城有责,然率部歼灭徐州叛军,功过相抵。归德府总兵刘中官,守城不力,临阵脱逃,押入大牢,秋后问斩。至于孙应元……” “擢拔徐启元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兼抚治郧阳。孙应元加衔荆楚总督,世荫锦衣千户,赠恤如制。” 崇祯提也不提王泰,看来心里对自己这位驸马,已经有了许多看法和芥蒂。 刑部尚书张沂还不死心,还要上前请求皇帝惩治王泰,被内阁首辅周廷儒轻轻拽了一下衣袖。 “张大人,你是要皇帝杀了自己的女婿吗?” 张沂不由得一愣,怔在了那里。 第30章 人世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渭水南岸,距离岸边几十米,紧临官道旁的一处修葺平整的荒地上,“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呐喊声,号子声此起彼伏,来往的各种车辆、木材、石料、青砖、锄头、撅头等等各种器材,堆积如山。 这里是渭水边的一处水车制造点,荒地上,已经有大水车临水而立,显然制作已经完成。还有几个大水车是半成品,工匠们正在聚精会神地建造打制。 自从月前王家庄招募流民修建水车、修渠挖井以来,这渭水南岸边,就成了一处热闹的去处。 “公子,这种大水车高六丈,可提水达六丈高处。水车两侧筑有石坝,除了用来固定架设水车的支架,还可以向水车下面聚引河水。水流推动刮板,驱使水车徐徐转动,水斗依次舀满河水,缓缓上升,当升到轮子上方正中时,斗口翻转向下,将水倒入木槽,由木槽导入水渠,再由水渠引入田间。” 在王泰面前,来自陕北的工匠蒋信勇毕恭毕敬地介绍着。 “蒋师傅,水车的灌溉能力如何?” 一句“蒋师傅”,让年近四旬的蒋信勇黑脸上乐开了花,赶紧继续介绍了起来。 “公子,水车昼夜旋转不停,这架六丈高的大水车,一年可浇六七百亩农田,若是三丈的小水车,也能浇地二三百亩。” 王泰点点头,仔细打量。水车整体以松木制作而成,车轴有合抱粗,辐条的尽头是刮板,刮板间装有一个长筒似的水斗。 河流量的大小决定于水车的大小,看来大小水车都得造。 “那就……先造30架大水车,60架小水车。” 王泰看了一下已经造好的几架大水车,沉思了片刻,说了个数字。 “大水车30架!小水车60架!” 蒋信勇目瞪口呆,伸出的手指颤抖不已,也不知是三是六,一旁的工匠们也是睁大了眼睛。 一架大水车百两银子,小水车也要三四十两,算下来六七千两银子,这位王公子可谓是财大气粗,霸气侧漏,像个做大事的样子。 看到众人惊诧的样子,王泰诧异道:“大小水车各造几十架,这只是开始。将来,咱们要浇更多的地,到时候水车比现在还要多的多!” 众人心惊肉跳,一起满脸赔笑,个个点头哈腰。有人暗暗摇头,这个二杆子虾球胡搞,胆子太大,就是个败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家就败了。 看到工地旁树枝搭成的窝棚,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蓬头垢面,衣不蔽体,还有一个面色凄苦的妇人正在烧水,见到王泰,赶紧躬身行礼。 王泰不由得眉头一皱。 “蒋师傅,这是你的家人吗?你们就住在这里?” 蒋信勇赔笑道:“公子,小人这样的贱命,能让公子给口饭吃,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王泰看向一旁的家丁杨震,怒目而视。 “公子,当日只是说工匠一个人搬进来,没有说……” 杨震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样的事情,要早些让我知道!” 王泰怒目而视,假意埋怨了杨震一句,然后转过头,正色说道: “把蒋师傅和其他工匠一家老小都安排进王家庄住下,吃喝管够,孩子都换了衣裳,送到学堂去读书,蒋大嫂到工地上烧水帮忙,每月一两银子。这……像什么样子!” 蒋信勇和妻子先是一愣,随即赶紧跪了下来,磕头不止。 “公子,活菩萨呀!” 蒋信勇和妻子热泪盈眶。忍饥挨饿,担惊受怕,终于有了一处落脚地。 “好了,好了,起来吧!” 王泰温声道,示意了一下,杨震等人上前,赶紧扶起了夫妻二人。 这些个工匠,人人都是宝贝疙瘩,别人不明白,他却是心知肚明。 佃户和家丁人群,又有人摇头叹息。这个二杆子公子,花钱大手大脚,那像个过日子的样子!这王家庄,不定哪天就要败了。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希望,希望这王二杆子能种出好粮食。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二杆子败了家,大家也没有好日子过。 果然,二杆子又大声喊了起来。 “乡亲们,早一点修好大水车龙骨车,麦子早一点也能浇上水,今年夏粮也能多收一些,大家也能多干活,多得粮食!” “都听公子的!” 人群中,有人大声喊了起来,引起一片附和声。 “放水了!” 在众人的叫喊声和欢呼声中,河水涌过V形的石坝向水车下极速聚涌,急流推动刮板,水车慢慢转动,舀满河水的水斗陆续上升,将水倒入水槽,“啪啪”落进了沟渠,浑浊的河水向着农田方向流去。 王泰也是笑容满面。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如黄河之水,绵绵不绝。 王泰欣慰地看着雀跃的人群,家丁们打马向河边而来,到了他跟前纷纷停下。 “公子,井出水了,要你过去看看!” 王二在马上大声呐喊,兴奋异常。王泰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这灌溉,总算是有了希望。 直径超过两米的砖砌深井上,巨大的木架之上,一个直径半米的木轮平放其上,一根长达三米的木杠贯穿其中,作为摇柄。 平放的木轮下,另外一个竖立的木轮水车和平放的木轮齿轮互咬。竖立木轮带动垂入深井的龙骨,随着几个壮汉摇动平放木轮的木杠摇柄,井上立式木轮不断转动,带动龙骨上下转动,井水随龙骨上矩型木盒上升到井面上,随着木制的水槽流入沟渠,源源不断。 “公子,这是“戽斗式水车”,本朝开元已经使用。水车通过木轮推动,主轮立于井口,井上之平轮与之咬接,主轮联结一串戽斗,其下部沉于井水中。人通过木杠推动平轮,平轮带动主轮,主轮带动戽斗龙骨旋转,将井水引出。” 黑脸消瘦的唐充,向一旁仔细倾听的王泰介绍着自己几人的杰作,有几分傲气。 王泰也不以为忤。年轻人,有个性,桀骜不驯,反而要可爱一些。 “唐充兄弟,你做的不错,这几百顷田地的井灌,就由你负责了。有任何需要,你尽管找王二,或者直接找我就是!” 唐充心跳加速,不由自主肃拜道:“多谢公子!” 如今吃饱穿暖,干着喜欢的事情,全拜这位王公子帮忙。表面上虽然冷淡,实则心里亏欠对方太多。 王泰摆了摆手。所有的工匠,除了吃穿用度全包外,每月二两银子的工钱,更是众人辛勤劳作的驱动力。这人吃人的年头,可不是谁都有这么吃饱穿暖的机会。 “公子,这井水可真甜啊!” 杨震舀起一碗水来,一饮而尽,由衷地感慨道。 “王公子,这挖了井,造了水车,又修了渠,庄稼眼看着就要越长越好。要是丰收了,你不会多收租吧?” 张四娃看着流水源源不断地流入田地,心里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忐忑不安。 王泰花了这么多银子,恐怕不会白掏钱吧? “告诉乡亲们,把心放回肚子里面,还是原来的租赋,丰收了归大家,若是歉收了,我自然会给大家伙减租。” 王泰的话,惹来王家庄佃户们的阵阵欢呼。有了水源灌溉,只怕田产会多出一番不止,到时候可就不愁吃饱饭了。 看到一旁面色不豫的流民,王泰微微一怔,很快反应了过来。 “各位兄弟,你们都不要担心,你们做了工,就有工钱。等夏收了,就是下一料庄稼。你们好好干,暂时的分成还是四六开,咱们各得其所!” 收成的四成! 流民们陡然觉得天空的暖阳变的炙热,整个人浑身发起烫来。 只是种种地而已,就能得到四成的收成,这可是有井水和河水灌溉的良田,若是挨到丰收,每个种植户,包括家人,怕是都有吃的了。 “小人代这些苦难人,多谢公子了!” 唐充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深施了一礼。 荒地两三百顷,足够四五百流民耕种,背后养活了两三千人,再加上五百正在募集的乡兵,雇佣的匠工等等,这样算起来,王泰一个人,养活了五六千人! 为富不仁者比比皆是,恩济四方者却是寥寥无几,甚至难觅其人。像王泰这样的博爱之人,当真是令人敬服。 继佃户们之后,所有的流民又跪了一地,磕头碰脑,感激欢呼声此起彼伏。 “王公子,好人长命百岁啊!” “王公子,活菩萨呀!” 看着伏地不起,面黄肌瘦犹如乞丐的百姓,王泰眉头紧皱,暗暗心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只是可怜了这些苦命人。 “杨先生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王泰看了看周围,惊奇的发现,并没有杨先生的身影。按理说,他这个打井的大功臣,这个时候不应该缺失。 “打好前面几孔井以后,杨先生就拿银子离开了。具体哪一天走的,小人也不是很清楚。” 杨震在一旁解释道,脸色又有些发红。 他沉默寡言,性格内向,一向不喜欢与人打交道。让他处理打井、造水车这么大的事情,的确是有些难为他了。 “这杨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泰摇了摇头,心中有些遗憾,这些江湖上的奇人异士,谁能见首不见尾,这也是他们一贯的风格。 “公子,杨先生当年屡试不第,后来游历四方,师从徐光启,学了不少奇技淫巧。算是一位奇人!” 唐充不知什么时候冒得出来,上前说道。 “唐充兄弟,那你知不知道,杨先生会不会造火器?” 王泰转过头来,急切地问道。 徐光启,后人口中的中西方交流第一人,不折不扣的科学大家,便出自其手。杨先生既然师从徐光启,那水平自然是不言而喻。 “公子,小人和杨先生相处了月余,所谈的大都是农事匠作,至于这火器,他从未提及,想必他对火器,并没有什么兴趣。” 唐充也是颇为遗憾。他和这位杨先生相处的不错,二人脾气相投,想不到杨先生不辞而别,都没有通知他一下。 王泰点了点头,等这些日子忙完了,他一定要去亲自见见这位杨先生,好好向他讨教一下。 “唐充兄弟,你和那位刘芳姑娘,你们怎么样了” 王泰的话,让唐充红了脸,嘴里支支吾吾。 “多蒙公子关切,我二人已经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了!” 第31章 新国民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一个国家的繁荣,不取决于她的国库之殷实,不取决于她的城堡之坚固,也不取决于她的公共设施之华丽;而取决于她的公民的文明素养,即在于人民所受的教育。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所在。” ……马丁.路德.金 二战时的德意志军队为何如此强大? 纪律、服从、训练有素的职业化军人。 德意志的工业品为什么可以征服全球? 认真深入骨髓,严谨登峰造极,工匠精神流淌于血液之中,工作乃是上帝的恩宠。 1944年冬,盟军完成了对德意志的合围,第三帝国覆亡在即。国家笼罩在一片末日的气氛里,经济崩溃,物资奇缺,百姓生活陷入严重困境。 更糟糕的是,由于德意志地处欧洲中部,冬季非常寒冷,家里如果没有足够的燃料的话,根本无法捱过漫长的冬天。在这种情况下,各地政府只得允许百姓上山砍树。 生命岌岌可危,德意志人却没有去哄抢砍树,而是先由政府部门的林业人员在林海雪原里拉网式地搜索,找到老弱病残的劣质树木,做上记号,再告诫民众:如果砍伐没有做记号的树,将要受到处罚。 国家都快要灭亡了,即便是百姓砍伐树木,谁又来执行处罚? 当时的德意志,正在做垂死挣扎,政府基本瘫痪,整个国家处于无政府状态。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彻底结束,全德意志没有发生过一起居民违章砍伐无记号树木的事,每一个德意志人都忠实地执行了这个没有任何强制约束力的规定。 认真也罢,严谨也罢,其实德意志民族的成功,早已注定。 德意志的胜利,早就在小学教师的讲台上决定了! 普法战争结束之后,普鲁士大获全胜,普鲁士元帅毛奇说出了上述名言。 和季羡林先生一样,王泰对德意志人民的认真严谨、纪律服从,同样是推崇备注。 他以纪律和服从,提高军人地位之“军人优先”,乃至“士兵神圣”,训练出了一批又一批的职业军人。现在,他同样期待着,培养出新一代的国民:认真、服从、奉献、爱国。 腓特烈威廉一世于1717年颁布法令,强迫全国实施小学义务教育,这位推行军国主义政策的普鲁士国王在位期间,一手创建了1800所学校。他留给儿子腓特烈大帝的,除了大量的金钱和训练有素的士兵,还有“一个被训练得服从政府、敬畏上帝、勤奋和节俭的人民”。 到威廉一世成立德意志帝国,铁血宰相俾斯麦主政期间,德国的初等教育机构模式已逐渐确定下来。初等学校分初、高两级,每级4年,计8年,儿童6岁入学,14岁结业,此为强迫实施的义务教育。 19世纪末期,德国未达到读写水平的儿童仅占0.05%,同期的英国为1%,法国为4%。德国的普及义务教育程度,远远领先于欧洲其他国家。德国所招新兵文盲率从2.37%降至0.15%,到1910年时只有0.02%,以至于1899年,德国舰队访问西班牙时,当地人惊讶于德国水手们个个都能阅读懂他们收到的邮件。 普鲁士的崛起几乎与国家干涉义务教育同步,不是巧合。腓特烈威廉一世颁布法令的最大价值在于,它使义务教育成为国家的 事务,而非教会和地方事务。 “正是由于穷困,所以要办教育。我还从未听说过一个国家是因为办教育而办穷,办亡国。教育不仅不会使国家贫穷,恰恰相反,教育是摆脱贫困的最好手段!” 这是腓特烈威廉三世留给后世的名言。 “普鲁士要想取得军事和政治组织结构上的世界领先地位,就必须首先要在教育与科学的世界中取得领先地位。” 这是普鲁士的军事改革家,沙恩霍斯特将军所说。 19世纪初,德国国家主义之父费希特在法国占领军的严密监视下,发表了一系列告德国民众的演讲,大谈国家以普及教育为第一要义的重要性。他把对德意志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新的国民教育制度上,他畅想到: “从现在起到二十五年后,社会上就不会再有穷苦无依的人,也不会再有流氓和犯罪分子。国家也无须再支出大量经费去建立独立的军队;因为所有人民都是为保卫祖国而生,为保卫祖国而学;国家有了这样的人民武装力量,必将无敌于世界!” 这便是德意志的精髓:只有非同一般的国民,才是德意志强大的根本。 而这样强大的国民,不是凭空而来,而是长期以往的教育结果。 普鲁士时期,为确保义务教育的有效实行,腓特烈威廉一世父子接连颁布多条法规,但效果差强人意,而经济贫困则是首因。父母不愿让孩子去上6至8年的小学,白白把劳动力送走。很多入学的孩子也只是在农闲时到校学习。学校规章中关于上课时间的规定都无法真正实行,遑论按规章去征收缺课罚金。 自王泰在河南创立义务教育一开始,他就面临严重的师资质量和数量问题,严重缺乏有学识、受过教育的教师。没有受过严格的师范训练的教师们,或者是那些饱读四书五经的儒士们,他们中大多数人,并不是王泰心目中的合格教师。 “关中学堂”和“中原学堂”的师资培训机构的相继成立,使得师资力量的奇缺,渐渐得到了解决。一批批新的教师走入河南的各所学堂。也幸好在自然科学方面,有大量的葡萄牙传教士授业解惑,才能解决目前的师资力量培训问题。 这也让王泰莫名地振奋,持续的努力,也让学堂的问题一一迎刃而解,走上了正轨。 对于河南,尤其是卫所下垦殖的百姓,对于义务教育,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全民义务教育,义务性和强制性并存。至于河南义务教育是不是合乎大明祖制,似乎并没有人担心。 主政河南的几年间,王泰几乎走遍了河南所有的地方,他曾深入到偏远山村,儿童辍学率的严重现实,让他时常忧虑万分。 河南的百姓,无论是原住民还是迁来的流民,民生凋敝,嗷嗷待哺,吃都吃不饱,那还顾得上读书? 在王泰治下,随着兴修水利、挖井屯田,随着番薯的引入,卫所治下的百姓,基本上脱离了温饱问题,民众虽然还处于贫困之下,但百废待兴,希望丛生。 基于河南的现实,王泰不再是一省巡抚,并没不能插手布政司治下,可他依然在河南地面上,有足够的影响力。 教育是一国之本,开启民智则是重中之重,王泰不想再等,他必须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把所有的孩子都招呼到学堂里面来,谁要是敢跟他作对,他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用强权对抗抵制。 一张白纸 好作画!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则是困难重重。 义务教育是一个国家的头等大事。大明王朝要国富民强,走上世界之巅,义务教育的普及必不可少。只有强大的义务教育基础,才能构建更加牢固的高等教育平台,培养出强大自信的国民,以大明上亿的国民,强盛指日可待。 高等教育,在中国,只能是普及教育,而不能成为精英教育,中国人几千年朴素的哲学观,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推行精英教育,社会的分级会更加明显,民族的动荡和不安也在所难免。 义务教育的弊端,便是成本太高,尤其对王泰而言,占到了卫所收入的一半以上。不过,既然王泰不反对,下面的官员和将领,也是顺水推舟。 卫所下的儒学提举司成立,虽然惊世骇俗,却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挂名儒学提举司,但儒学所占比例大大减少,自然科学大大增加。 明朝建立,科举制进入了它的鼎盛时期。明代对科举高度重视,科举方法之严密也超过了以往历代。 明代乡试、会试头场考八股文。而能否考中,主要取决于八股文的优劣。所以,一般读书人往往把毕生精力用在八股文上。 “八股取士”定型于明朝,也形成了一股庞大的读书人群,“东林党”就是一例。明朝政府试图通过“八股取士”,将天下知识分子的思想集于一统,维护统治。简单的说就是读书人全部教材,用朱熹注解的《四书》、《五经》,考试出题全部在此范围内,根据题目,在限定文章格式的情况下,大家看谁的文章分高,谁分高谁做官。 八股文章必须四书五经取题,内容必须用古人的语气,绝对不允许自由发挥,而句子的长短、字的繁简、声调高低等也都要相对成文,字数也有限制。 八股文就是指文章的八个部分,文体有固定格式:由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题目一律出自四书五经中的原文。后四个部分每部分有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合起来共八股。 八股文真正的弊端不在于”八股“,”八股“只算是一种写文章的格式,它真正的弊端在于限定了士子们的学习教材。士子们只能读四书五经,而且还只能用朱熹注解版本,固步自封,无法适应科技发展的需要。 八股文命题都需要出自四书五经,而且答题必须以朱熹的《四书集注》等程朱理学的观点为依据,并模仿古人语气“代圣人立言”,考生不能阐述自己的观点,禁锢了读书人的思想,这是科举用八股文取士的最大弊端。 另外,八股取才很大的问题就是取出来的人才大多都是教条主义,因为大家都学的同一版本教材,以教材至上,教材之外不会考,自然也不会学,所以造成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 不仅如此,八股文更大的弊端在于为选拔少量的不知良莠的文官,却诱使千千万万的士子每天钻研这种复杂的考试文体。八股文章既与政事无关,也不是一种文学创作。它虽对文学的发展有间接的作用,也确实选拔出一批才智之士,但它内容空洞,更像是一种文字游戏,耗费了无数士子的心血和光阴。 而在王泰的理念中,自然不需要这样的国家“人才”! 他需要的是通晓自然科学,学贯中西的实才,用科技来推到历史的进步。 而今天学堂里的这些年轻一代新国民,就是他的希望。 第32章 惊人的相似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五年,公元1642年8月27日,东番,北部,鸡笼,萨尔瓦多城。 鸡笼港湾处,停满了盖伦战船,4桅,前面两桅挂栏帆,后两桅挂三角帆。长度50米,排水量500吨,有数层统长甲板,有较好的续航力,是当时世界上最好的海战船。 西班牙在美洲建立殖民地后,需要运载大批货物和士兵横渡大西洋,旧的海船无法胜任这样的任务,西班牙盖伦船应运而生。 盖伦帆船一般有4桅,前面两桅挂栏帆,后两桅挂三角帆。标准长度为46米-55米,排水量300-1000吨,有数层统长甲板,尾楼很高。大型盖伦船尾甲板有7层,排水量达2000吨,吃水8米,有较好的续航力,在很长时间内是世界上最大的海船。 16世纪中叶,英国造船家开始发展轻型盖伦船,使之更适合远距离炮战,改善操作性能。伊丽莎白时代的约翰.霍金斯爵士设计降低了艏艉楼,尤其是艏楼的高度,同时还用方形的船艉代替原来圆形的船艉。这样的新设计船型相对狭长,航速较快,在逆风中操纵性极佳。西班牙帝国无敌舰队的“卡拉克”型帆舰因为操纵性不佳,在1588年7月的海战中败给了英国以吨位较小的“盖伦”型风帆战舰为主力的舰队。这次海战标志着西班牙海上霸权的衰落,以及英国的崛起。 17世纪,英荷战争中的主力帆舰均为清一色的低舷、横帆、两舷装备加农火炮的盖伦战船。多艘这样的舰只排成一个长列,以发挥两舷的火力优势。这也是“战列舰”这一名称的首次被使用。 岸上,青烟袅袅,横七竖八的尸体,斑斑的血迹,显示着,这是一场并不怎么激烈的战斗。 相对于东方大陆动辄数万,数十万将士的大规模战役,这场双方加起来也不过2000人的“抢滩登陆战”,无疑要寒酸的多。 东番,后世的台湾,汉朝和三国时期称“夷洲”;隋朝与唐朝时称“流求”;宋朝时称“流求”或“琉求”;明朝洪武年间称“小琉球”,明朝中期以后民间对台湾的称呼很多,如“鸡笼山”、“北港”、“大员”、“台员”,而1558年的明朝官方文书《明神宗实录》中称台湾为“东番”。 东番,自古以来为中华之地,却被两个来自遥远的欧洲大陆的两个小国占领,互相攻击。 两个欧洲殖民大国,没有想到,后世200多年后,相似的一幕在中国的东北上演。 1904年-1905年,日本为贯彻其“大陆政策”,实现称霸亚洲的野心,需要东三省作为跳板;而俄罗斯则梦想占领满洲,作为其实现“黄俄罗斯计划”的第一步。最终利益冲突不可调和之下,日俄为抢夺满洲,在中国东北发动了一场大战。 日本海军不宣而战,突然袭击俄罗斯驻扎在中国旅顺口的舰队,日俄战争爆发。 两个强邻在自己家里打架,清政府根本不敢对日俄任何一方有所微词,权衡利弊之下,做出了一个让自己更为尴尬的决定,在这场战争中保持“局外中立”。 俄军由于补给困难以及指挥无能,屡遭失败。日军接连占领大连、旅顺、沈阳;接着,日本海军在对马海峡击溃俄罗斯波罗的海舰队。 由于对马海战的惨败及国内革命的爆发,俄罗斯已 毫无获胜之可能。此后美国出面调停,日俄双方在美国朴茨茅斯正式举行和谈,签订《朴茨茅斯和约》。 而讽刺的是,由于清政府在之前保持所谓“局外中立”,日俄便以此为由,拒绝了清政府参加这次谈判。清朝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强盗战后分赃,未经中国同意,便把俄罗斯在东北的所有权利,转让给了日本。 日俄战争中,东北无辜惨死的民众超过2万人,损失超过6900万两。但在整个谈判过程里,清政府却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插上。 日俄在中国的国土上交战、烧杀抢掠,清知府却不敢进行干预,丧权辱国、寡廉鲜耻,可谓是到了极致。 后世国民所不知的是,这并不是第一次两支外国军队在中国的国土上开战。荷兰、西班牙殖民者先后占领台湾南北,并于崇祯十四年,即公元1641年8月,展开争夺台湾的争夺。 不过,此时大明正在和满清进行松锦大战,无暇顾及,郑芝龙虽然势力到了澎湖列岛,台湾中部的大肚王国,不过是落后的土著部落,实际控制台湾的,则是如日中天的“海上马车夫”荷兰和江河日下的西班牙人。 事实上,崇祯初年,台湾北部一些地方,已经为西班牙人控制,但富庶的南部平原地区,却一直为荷兰人所占有。而台湾中部山林地区,则是为大肚王国占有。 大航海时代,葡萄牙人率先挺进东方,15、16世纪红极一时,西班牙和荷兰随后纷至沓来,而此时的荷兰人,正是鼎盛之时。 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向东方殖民,几乎是同时进行。1571年,西班牙人在吕宋岛的马尼拉建立殖民地,并以为东亚贸易的中心,向周围辐射。 而当时大明王朝需要的白银,便是西班牙在墨西哥的殖民地采掘而来,以及日本的银山。 荷兰人在亚洲殖民,基地则是印尼爪哇岛的巴达维亚。 1633年,崇祯六年,荷兰人为争夺与大明的贸易垄断,发动了料罗湾大战,派了11艘战船,外加50艘中国海盗船;大明王朝出动了近100艘战船,其中包括大明水师和郑芝龙的50艘战船,荷兰人大败,明军取得了胜利。 崇祯十一年,公元1639年,荷兰人再次入侵,又被郑芝龙打败,夺取澳门与澎湖列岛的计划化为泡影,但荷兰人还是占据了台湾南部。 西班牙人后发而至,占据了台湾北部的鸡笼湾内的小岛,并建立圣萨尔瓦多城作为统治中心,此岛也连带被命名为圣萨尔瓦多岛。 荷兰人占据的台南是平原地带,民风温和,适合开发;台湾北部则是化外之地,西班牙人占领了台湾北部,和土著摩擦不断,又被荷兰人不断针对,退回菲律宾的意愿日渐强烈。 崇祯十年,1637年,吕宋岛马尼拉总督科奎拉决定削减台湾军力,毁掉了北部淡水的圣多明哥城,仅留圣萨尔瓦多城(鸡笼,犹豫观望。 不过,荷兰人灭西班牙人之心不死,崇祯十四年,1641年,荷兰人攻击西班牙人,大胜而归,但未能摧毁西班牙人。 一年之后,荷兰人又来了,只用了一天,就一举击溃了西班牙人,占领了圣萨尔瓦多城,西班牙人在阵亡数位士兵之后,放弃抵抗,举手投降,西班牙人控制台湾背部的历史,也寿终正寝。 一排排解除了武装的西班牙俘虏,被荷枪实弹、虎视眈眈的荷兰士兵押着,在海滩上集结。 萨尔瓦多城的一处炮台上,荷兰军的统帅拉莫其,看着远处的俘虏,还有波光粼粼的海面,很是有些得意洋洋。 荷兰人来到东亚之后,首先占领了爪哇,进而控制了整个东印度群岛,不过这些岛屿并不适合充当贸易的中转基地,于是荷兰便设想夺取澳门或澎湖作为和中国、日本贸易的基地,不过却屡次被郑芝龙击败,功败垂成。 如今,击败西班牙,便可以以台湾为基地,独代日本和中国的贸易。 说起来,讽刺意味十足,如今的荷兰,还是西班牙的内部省。荷兰人一直谋求独立,自1568年起,和西班牙打了长达80年的抗争,也最终在1648年,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签订《明斯特条约》,承认尼德兰(荷兰联合共和国。 而另一个殖民地大国葡萄牙,也于两年前,也就是1640年,刚刚脱离西班牙的统治而独立。 西班牙人的腐朽没落,从葡萄牙和荷兰相继独立,可见一斑。 “将军,这些西班牙俘虏怎么处置?” 哈鲁斯上尉过来,毕恭毕敬说道。 “俘虏被全部运到巴达维亚,让科奎拉拿银元来换!” 拉莫其冷冷一笑,这些个西班牙蠢猪,他们也配和荷兰人来抢夺远东的贸易! 科奎拉是西班牙人在吕宋岛马尼拉的总督,西班牙在美州殖民地的白银,便是通过吕宋岛的马尼拉源源不断流入大明。 西班牙人穷兵黩武,殖民地提供的金银被用于国王和上层贵族挥霍,而没有投入生产,改善民生,,以至于日不落帝国西班牙已经是与日剧下,想和荷兰争夺东方的利益,显然力不从心。 对于荷兰人来说,香料贸易日衰,他们需要新的贸易产品来攫取利润,而日本的金银、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则是国内急需,以及吸引整个欧洲权贵的紧俏产品,也让他们垂涎三尺。 葡萄牙人热衷于贸易时传教,以至于日本国内受教者与日本幕府发生战争,从而被驱逐出日本。荷兰人则专注于贸易,避免一切的传教行为或宗教冲突,受到日本人的青睐。 而葡萄牙人的主要贸易据点;波斯湾进入印度洋的必经之地霍尔木兹,连接印度洋和太平洋的重要水道马六甲,这两大贸易据点的陷落,葡萄牙人的衰落,已经是板上钉钉。 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相继被日本人驱逐,而日本幕府则是禁止除了荷兰以外的所有国家和日本贸易。当然,那些以郑芝龙为首的中国商人,日本也不会拒绝。 听说大量的葡萄牙人去了大明境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大明那些人,精的跟猴一样,以天朝上国自居,唯实而不信教,他们在明国又能传播些什么? 不过,即便他们和明国能贸易往来,能贩运大明的货物出来,他们的大明-马六甲-果阿-霍尔木兹-里斯本的狭长航线,又如何躲避荷兰人的海上攻击? 不要忘了,近些年崛起的英国人,也在海上虎视眈眈。 拉莫其正在浮想联翩,忽然哈鲁斯上尉指着远处的海面,大声喊了起来。 “将军,明国的战船!” 拉莫其不由得一惊,抬起头来,向着北方的海平面上看去。 第33章 舰队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两艘巨大的三层甲板战船在前引航,数十数艘大小战船紧随其后,他们劈波斩浪,白色的浪花翻滚,一往无前,蔚为壮观。 两艘搭载60门火炮的巨型战舰在前,其中36磅炮、24磅炮、18磅炮、12磅炮、6磅炮,五种火炮各12门,搭载水手、船工、水兵各400人。 仿制盖伦帆船而造的三桅炮船,中型战船10艘,配18磅炮10门,12磅炮、6磅炮各15门,共40门火炮,单船容200人。 同样还有极其适应海战的轻型福船10艘,配水手、船工、水兵100人,双桅、双舵、双铁锚,也是郑芝龙水师的主力战船。 至于装载50人左右的20轻型战船,则是处于大型战船之间。 22艘主力战船组成的舰队,足以威慑中国海上一般的对手,可是即便如此,处于巨型战舰“河南号”上的洛佩斯,还是有些遗憾。 当初,他可是劝王泰建造80门火炮的巨型战舰,最终打了折扣,只有60门火炮。 不过,他还是震撼于东方帝国庞大的人力物力,相比葡萄牙的整个海外兵团只有4000多人,仅仅一艘舰队,就已经有近5000人。 更不用说,其庞大的舰队还在山东港口日益壮大。 只有短短的一两年功夫,大明已经拥有这么多的战舰,那么几年后,甚至十几年、20年后,东方帝国的潜力,难以想象。 当然,这都来自于那个年轻的东方人,他拥有难以置信财富和魄力,他知道这个巨大的帝国需要什么,也知道该干些什么。 无时无刻,他都带领着他的军队,走在世界的前列。 也许,日益没落的葡萄牙,随着这条东方巨龙,能分一杯羹。 崇祯十二年,1639年,鉴于葡萄牙人在日本传教引起的日本内部不稳,日本幕府决定一劳永逸把葡萄牙人全都驱逐出去,以免他们勾结心怀不满的无主浪人掀起新的叛乱。 1639年8月底葡萄牙人到达长崎时,他们被阻止卸货和交易,然后官方告知了驱逐令。 1640年,葡萄牙人不顾禁令派遣特使前往长崎,使节团中61人被处斩以示警告,船只被烧毁,剩下的13人被遣回澳门带回发生的消息。 葡萄牙人与日本的贸易,这个时代最赚钱的贸易,走到了尽头。 崇祯十三年,1640年6月,一支由1400名荷兰将士组成的远征军开抵马六甲,与一支规模相当的由柔佛王国派来的同盟军会合,包围了马六甲,经过6个月的战斗,葡萄牙人虽英勇抵抗,但一年后即1641年1月14日马六甲城及要塞终于被荷兰军队攻克。 荷兰人占领了印度洋和太平洋的通道马六甲以后,一部分富有的葡萄牙人,特别是葡萄牙的神职人员全部选择离开,他们最后大部分都去了葡属印度果阿和大明。只有极少葡萄牙人与马来人结婚所生的混血儿后裔选择留下。 而由于濠镜(澳门中国天主教会会长阳玛诺的极力推荐,大量的葡萄牙神职人员来到了大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来到了河南和陕西的学堂,担任教师。 葡萄牙的海外殖民地,一再被荷兰人夺取,可即便如此,荷兰人也没有放过葡萄牙人。印度洋上,他们每年在果阿的港口外面,拦截从里斯本到果阿之间航行的船只,也使得过去两三年来,没有一艘武装商船能够离开果阿,前往葡萄牙。 荷兰人与葡萄牙人之间持久的冲突,使葡萄牙人在亚洲蒙受了毁灭性的灾难,殖民地纷纷被夺去,贸易被中断,财富大幅减少,葡属印度的繁荣已成为光荣的过去。 在亚洲,葡萄牙也仅剩下澳门和果阿几块有限的地方能够从事贸易,而且繁荣不再。 至于濠镜(澳门,葡萄牙人会在那里居留,不过,这不是东方古国的退让,而是她的仁慈。王泰或许是感恩于葡萄牙人带来了自然科学的传播,而对葡萄牙人高看一眼。葡萄牙人应该为自己对东方的善意表示感激。 而且,以洛佩斯对王泰的了解,他感觉得到,王泰对荷兰人,包括西班牙人,都没有什么好感。 这或许是他可以利用,葡萄牙可以和大明合作的原因。 对于站在另外一艘巨舰“陕西号”上的董士元来说,他则是因为王泰一再阐述的“通海裕国”,以及“民族的生存空间”而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王泰对东番这样一个海外小岛如此重视,并将其作为海外行为的第一步。 为什么王泰要把东番要叫台湾,而不叫流球,或者小琉球? 董士元摇了摇头,难以理解。 他之所以到这里来,军令如山,他自然难以拒绝。而且,他也相信,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者,王泰首先考虑的,一定是大明的利益,大明百姓的利益,这也是他一贯的身体力行。 “将军,东番岛这样一个化外之地,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吗?” 也许是经历了琉球群岛的失望,萨摩藩数百武士太不堪一击,王威对海上的军事,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将军,荷兰人可不好对付,得小心些!” 战船上的布洛克,却对和强大的荷兰人作战,始终惴惴不安。 海上马车夫,20多万的海上作战部队,可不是浪得虚名。 “将军,以山东水师的实力,恐怕很难对抗强大的荷兰海军!” 曾经的葡萄牙职业军官,游弋征战于世界各地,布洛克对于荷兰水师的强大,深有体会。 如今的山东水师,只不过强盛一些的葡萄牙海军而已。 “布洛克,你倒是说说,荷兰人在东方,到底有多少兵力?” 董士元看了一眼旁边的布洛克,微微一笑。 “马六甲要塞,荷兰人和柔佛人,只是三四千人,就给攻下了。你们葡萄牙人,也不过如此啊。” 董士元的话,让布洛克脸上一红。 “将军,荷兰人在东番、巴达维亚、日本、马六甲等地,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人。不过,海上作战,山东水师还是太弱了些。” 布洛克也是直言不讳,显然对山东水师的实力,很是担心,也格外没有信心。 “大明的海岛,也是大明的国土,不允许荷兰人在上面兴风作浪!作为大明水师,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人,也不会向任何人屈服!” 董士元冷冷一笑,却是充满了自信和决绝。身经百战,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猛男,自然是心如铁石,神经如钢铁坚硬。 “凡是从讲武堂出来的将领,凡是河南卫军的将士,都知道亮剑精神,即使面对强大的对手,明知不敌,也要敢于亮剑,失败并不可怕,而可怕的是没有面对的勇气。” 董士元的话,让布洛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将军,你们中国人,总有一些真正的勇士!” 其实无论损伤多少人,多少战船,大明庞大的国力总能补充。尤其是河南治下,五六百万人口,相当于五六个 葡萄牙的总人口,面积几乎是葡萄牙的两倍,土地还要富饶的多。 更不用提背后的大明了。 “荷兰人的……军舰!” 远处的岛屿越来越清楚,港口在望,突然,葡萄牙军官胡赛,大声呐喊了起来。 董士元举起千里镜,顺着胡所指的方向看去,港口停满了战船,而且还有一些战船,正在向他们驶来。 荷兰人的军舰! 千里镜中,董士元看的清楚,对方的战船,大概都是千料的盖伦帆船,和自己舰队的三桅炮船差不多,看起来大概有十几艘。 董士元放下心来。对方的船舰数量显然没自己多,而且在战船的性能上,双方估计差不多。这么多的战船,如果还对付不了对方,那他只能自刎以谢国人了。 董士元放下千里镜,大声喊了起来。 荷兰战船上的水手们,显然也看到了对方战船上发来的旗语,让他们立即撤离的指令,让一些荷兰水手,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这训练的指令,似乎是来自他们的近邻葡萄牙人。而他们船上的令旗,显然也不是郑芝龙的舰队。 此时,正是海上马车夫的黄金时代,对方居然敢让他们离开,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即便是郑芝龙的舰队,也要对他们礼让三分。他们这样嚣张,不怕得罪荷兰人吗? 荷兰战船纷纷驶出了海港,和迎面而来的山东水师战船相向而行,看样子一言不合,就要是一场大战。 没有过多的言语,双方的水手们、将士们,纷纷忙碌了起来,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让他们滚回去!” 已经登上战船的哈鲁斯,指挥着船上的水兵,向对面的山东水师发出了警告。 “继续前进!” 董士元丝毫不理会对方的嚣张,事实上,他已经很生气了。 双方舰队的距离迅速拉近,很快已经进了两海里的范围。 “开炮!” 董士元毫不犹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他可比任何人都懂。 尖锐的呼啸声从空中传来,荷兰人的惊讶之中,已经有两艘战船甲板上木屑纷飞,数个荷兰水兵被打的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目瞪口呆之下,哈鲁斯大声怒吼着,对船上的水兵们下了命令。 “开炮,还击!” 荷兰炮手们点燃火炮,硝烟弥漫中,无数炮弹向着大明水师的战船飞去。 炮弹打在对方的船身之上,只是凹陷,并没有碎屑纷飞。仔细观看,原来船身外面,用一层铁皮包裹,尤其是船头船尾部分,坚硬无比。 倒是有两艘明军的小型战船,被炮弹集中,打碎了甲板,水手和战兵惨叫着跌倒一片。 “这些狡猾的明国人!” 哈鲁斯上尉脸色舒缓,低声咒骂了起来。 明军战船上,又是一阵凄厉的火炮声响起。这一次,有十几发炮弹,准确地击中了几艘战船,一瞬间战船上烟雾缭绕,烟尘滚滚,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水手。他们都是被开花弹炸裂出的铁丸所击中,甲板上到处都是鲜血,水手们在血泊中惨叫,好些门火炮被炸翻,或者跌入大海,或者摔到甲板上。 看到战船上的哈鲁斯上尉被炸的血肉模糊,再也没有站起来,岸边炮台上的拉莫其,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河南号”战船上的董士元,则是冷冷哼了一声。 有胆来战就是,区区蛮夷,山东水师,又何惧伤亡! 第34章 回归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瞄准了,开炮!” 洛佩斯大声呐喊,眼睛血红。 这些可恨的海盗,烧杀抢掠,葡萄牙人的殖民地,一一被他们摧毁。他们也有这么一天。 他似乎忘记了,葡萄牙人曾经也是到处烧杀抢掠的屠夫。 随着洛佩斯命令的下达,“陕西号”战船上的火炮一起开火,烟雾缭绕中,两侧舷舷的18磅炮、24磅炮、36磅火炮,一起喷出火焰,数十颗实心弹呼啸而出,肆意在空中飞舞,犹如天外飞石。 实心球之后,又有十几颗开花弹凌空而出,巨大的炮弹划着弧线徐徐而落,落在荷兰人的甲板上,在荷兰水兵们的注视下爆炸。 实心铁球数量大,此起彼伏,绵绵不断;开花弹虽然数量不多,但杀伤力十足,再加上火炮特有的药包技术,使得山东水师快速的攻击,瞬间压制了对方。 山东水师密集的炮火,压的战船上的荷兰人抬不起头来,双方的战船迅速接近,山东水师战船上的震天雷,雨点般地扔了过来,覆盖了战船上的所有地方。 爆炸声中,甲板上的荷兰水兵全都被笼罩在烟雾中,跟着对方的小炮齐鸣,负隅顽抗的荷兰水兵们,又一次被对方的炮火所覆盖。 甲板上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断胳膊断腿,那就躺在甲板上呻吟惨叫的伤兵们,无人理睬,叫声更是瘆人。 炮台上的拉莫其,看着交战的荷兰战船上,荷兰水兵们东倒西歪,狂呼乱叫,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明军的炮弹,还有他们甩出来的铁疙瘩,竟然都能爆炸! 而让他惊愕的是,荷兰战船上的火炮打在对方的船上,对方的船只似乎安然无恙。 “彭”的一声,数十颗炮弹从荷兰人的战船上飞来,砸在“河南号”铁板包裹的船舷和甲板上,炮弹或滚动停止,或纷纷落入海中,几乎没有给“河南号”造成任何的损伤。 “狡猾的明国人!” 拉莫其狠狠地骂了一声,向周围茫然不知所措的炮手们,大声喊了起来。 “对准明国人的战船,开炮!” 荷兰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开始发炮。一些炮弹打在对方的战船上,毫无损伤,而大多数的炮弹纷纷落入海水中,几乎没有给对方造成伤害。 “嘭!嘭!” 剧烈的爆炸声传来,拉莫其额头冒汗,心脏直跳。 明军的火炮打的又快又准,让荷兰人喘不过气来。他们的开花弹击中了一艘荷兰战船的弹药存放室,剧烈的爆炸腾起滚滚的浓烟,战船被炸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涌入,荷兰水兵们纷纷跳水逃生,场面十分壮观。 明军的两艘小型战船,因为冲的比较靠前,被岸上的火炮打中,明军挣扎着,把战船向岸边驶去。 一艘三桅炮舰的桅杆不幸被砸中,“嘎嘎”作响,终于折断,砸的另外一艘战船东倒西歪,开始在水面上打转。 “炸船!” 十几艘装有火药桶的小船从港口驶出,向着山东水师的舰队冲去。山东水师的小型战船立刻迎了上去,一阵密集的震天雷,火光冲天,水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跟着慢慢熄灭。 “火铳兵,射击!” 距离已近,接舷战不可避免。烟雾缭绕的海面上,山东水师的火铳兵开始射击,荷兰水兵们被打的纷纷栽倒,他们在船舷边躲避、聚集,准备跳帮战,贴身搏战。 “震天雷!” 布洛克双目通红,大声呐喊,指挥着水师将士们,对贴近的荷兰战船进行攻击。 他自己更是身先士卒,点燃一颗震天雷,扔了出 去。 雨点般的震天雷扑面而至,纷纷落在荷兰军的战船上,剧烈的爆炸声中,烟柱腾腾,浮起在荷兰军的战船上,扑向山东水师战船的荷兰战船,纷纷陷入了火海和浓烟之中。随着山东水师火铳齐发,荷兰水兵纷纷弃船跳海,犹如下饺子一般跳入海中,开始向岸上游去。 尽管山东水师火炮声此起彼伏、火铳声连绵不断,更有震天雷不时发出震天的响声,但是荷兰人的战船仍然不断向山东水师的战船靠近,最终,双方的战船碰在了一起,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 “火铳兵!” 看着疯狂冲来的荷兰水兵,水师军官们的大喊声不断响起,火铳兵排铳齐发,一阵连绵的射击之后,涌入的上百名荷兰水兵血肉横飞,栽倒一片。 下一刻之后,一直射击的将士们惊讶地发现,荷兰水兵们纷纷跳入水中,开始逃窜了。 损失几百人就溃逃,这些红毛鬼,也不过如此! 董士元惊讶地发现,“陕西号”战船上,洛佩斯亲自操纵着一门火炮,指挥着船上的炮手们,对仓皇逃窜的荷兰战船进行轰击。 这家伙,怎么对同是泰西大陆的荷兰人,如此痛恨? 看着纷纷逃窜的荷兰水兵,以及疯狂追杀荷兰水兵的明国水师,看到明国水师战船向岸边而来,拉莫其失魂落魄,目光呆滞。 “将军,我们……投降吧!” 炮台上的荷兰国炮手们,人人都是面如土色。 “将军,投降吧,不然真就没命了!” 面目黝黑的瓜哇土人,低声说道,满脸的焦急。 “……升白旗……” 拉莫其有气无力,下了军令。 再不投降,恐怕都得死在这里。 看到炮台上高高飘扬的白旗,董士元不由得一愣。 荷兰人……投降了? “将军,荷兰人投降了。” 一场大胜,布洛克的脸上,反而好像没有什么喜悦。 也许,他还没有杀够! 荷兰人投降了,山东水师战船上,响起了一片喝彩声。台湾海战结束了,13艘荷兰战船,只剩下了不到一半,上面一片狼藉,无疑遭到了重创。 “这是西班牙俘虏?” 看到捆成一团的三百多西班牙俘虏,董士元不由得有些惊诧。 “将军,这些西班牙战俘原来驻扎在岛上北部,也就是贵军现在占领的地方。他们刚刚被我军俘获,没想到……” 虽然对自己被捆着感觉很不舒服,拉莫其还是尽可能礼貌地为大明的征服者们做着介绍。 “洛佩斯,你问他们一下,哪些是两年前呆在马尼拉的,哪些不是。让他们分成两组!” 董士元的脸色,很快难看了起来。 西班牙人两次屠杀马尼拉华人的事情,王泰不止一次给他和水师将士讲过,今天碰到这些西班牙殖民者,他当然不会放过。 华人,中华之人。董士元觉得,王泰把中国人叫成华人,实在是很有意思。 300多西班牙战俘,很快被分成了两堆,一堆七八十人,剩下的200多人,一直常驻台湾。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不是来解救我们的吗?” 西班牙战俘们看到洛佩斯和布洛克等人,焦急地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喊了起来。 洛佩斯和布洛克耸了耸肩,转过头去,看也不看。 马尼拉,不就是西班牙人从他们手上抢过去的吗? “告诉你们,让你们知道,屠杀中国人的下场!” 董士元脸色 铁青,大声怒喝,洛佩斯在旁边做着翻译。 “将军,我没有杀华人,我当时刚来马尼拉,整天在船上!” 一个年轻的西班牙战俘,满脸煞白,哆哆嗦嗦喊了出来。 “将军,我也没有!其实杀华人的西班牙人很少,大多数都是日本人和当地的土著!” 又一个西班牙战俘,迫不及待地上前求饶。 董士元难看至极的脸色,已经让这些西班牙战俘,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两年前血腥屠杀华人,现在想起来,果然是报应到了。 “告诉你们一句话,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董士元抛下一句话,和翻译完的洛佩斯几人离开。 “准备!” 王威冷冷看了一眼面前的西班牙战俘,大声喊了起来。 行刑的水师火铳兵们,一起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怒骂声、求饶声、喊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王威的一句“射击”,“噼啪”声接二连三响起,凄厉的惨叫声很快戛然而止,岸边又恢复了宁静。 无论是幸存的西班牙战俘,还是心不在焉的荷兰战俘,看到血腥的屠杀场面,人人都是面色煞白,老实了几分。 “大人,拉莫其和其他的战俘怎么处理?” 洛佩斯向着董士元问道,话语里面竟然有一丝兴奋。 200多名西班牙战俘,500多荷兰战俘,加起来足足有七八百人,可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洛佩斯,布洛克,就交给你们两个人去处理。” 董士元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洛佩斯和布洛克,把皮球踢给了他们。 也许,这也正是他们需要的。 “二位,岛上还要垦荒屯田,修路搭桥,不要玩的太过,把人都整没了,到时候缺人干活可不行!” 董士元对洛佩斯二人开了个玩笑。以他们对对西班牙人,尤其是荷兰人的痛恨程度,会有这些人好受的。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王威跟在董士元身后,一边走一边问道。 台湾岛的北部,荒凉寂寞,看起来没有什么诱人的地方。 “今天先休整一下,明天一早去台湾南部。听说那里平原多,人也多,一年种三茬庄稼,可是个好地方!大人说了,这些都是中国的故地,现在正好收回,咱们功莫大焉!” 董士元的话,让王威心里舒服了一些。 “将军,咱们要不要打到那个什么马六甲去?” 在王泰画的地图上见过,知道这里是印度洋和太平洋之间的咽喉,地理位置非常重要,王威跃跃欲试。 “咱们没有去过,还是等大人的军令。况且现在占了台湾,还得好好经营一下。再说了,旁边还有个郑芝龙,南面还有西班牙人和荷兰人,还是得小心一些。” 董士元拍了拍王威厚实的肩膀,意味深长。 “过上一阵子,等移民和驻军过来,咱们就一路南下,什么马尼拉、马六甲,还有那个巴达维亚,全给他铲平!” 听到董士元和王威的谈话,一旁能听懂汉话的拉莫其不由得心惊肉跳。 台湾南部的阿兰遮城,荷兰人的据点,现在不过三五百守兵,战船都没几艘,哪里经得起明国军队的狂轰滥炸。 台湾,看来是丢定了! 更有甚者,这些明国人看来要对南洋动兵。荷兰人在南洋不过七八千人,多点分布,哪里经得起明国军队这样的横冲直撞? 看来,荷兰人在东方的好日子,恐怕要遇到挑战了。 第35章 定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河南宣武卫的营城衙门大堂,沉浸在一片艳阳高照下,大堂门外广场上一排排的树木有气无力,树叶被晒的焉了下来,高柳乱蝉嘶,犹自展示它们强盛的生命力和耐旱能力。 营城大堂是后来新建的三层水泥楼,房屋宽敞,屋顶高耸,即使夏日的酷热,有高大的窗户通风,处身于其中,并不觉得如何烦躁。 炎炎烈日下,那些在教场上挥洒汗水的士兵,才是真正的辛苦。 不过,如今已经是9月初,距离暑热结束,不过几天功夫。 站在窗前,注视着生龙活虎的练兵场,王泰转过头来,走回到椅子上坐下。 “李自成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李自成进了四川,在成都一带落地生根,杀官吏豪强、分田地,轰轰烈烈,和四川总督傅宗龙对峙,各安天命。 不过,相比起以前,李自成攻城略地的方式变的温和了许多,不再大规模杀戮,这也使得他在四川能够站住脚跟,受到相当一部分老百姓的欢迎。 “大人,李自成曾攻打过成都两次,但都是功败垂成。想来李自成贼心不死,肯定还要会攻打成都。” 张煌言过来禀报,原来白净的脸皮,现在已经变得黝黑,不过也是强壮了许多。 来到河南卫军,风吹日晒,沙场上出生入死,如今的他,和往日截然不同,身体强壮的同时,思想上也是成熟了许多。 “傅宗龙不是李自成的对手,成都恐怕守不住。” 王泰摇了摇头,表示出了自己的担心。 历史上的傅宗龙,好像就是被李自成所杀。 “大人,要不就派小人入蜀,去对抗李自成?” 李定国上前请战。李自成进入四川,有刘朝辉和董无为在川东经营,他反而无所事事。 “主要是怕扰民啊!” 王泰叹息了一声,拍了一下椅把手,心头烦躁。 打来打去,遭殃的还是老百姓。李自成等人不在乎,王泰却不得不考虑。 这个该死的搅屎棍!就不能让他消停两天? “大人,兵部的公文屡次催促,让大人进川剿灭李自成。大人要是不进川,恐怕朝廷那里不好交代。” 文世辅的话,让大堂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上次杨震在大堂上公然杀锦衣卫佥事,已经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如果再来一个抗旨不遵,恐怕于情于理,真的说不过去。 “回复朝廷,本官正在调兵遣将,克日即会进兵,让兵部不用担心。” 王泰说完,面色不变。 该面对的终须面对,逃也逃不掉。冬季进四川,一定要打掉李自成的主力! 李定国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看来,王泰已经决定并发四川了。 “大人,山东水师已经占领了东……台湾,北部的鸡笼和南部的热兰遮城,目前大军驻扎于台湾热兰遮城。董士元问一下,要不要挥师南下,夺取马尼拉、马六甲等地。” 陈子龙上前禀报,台湾传来的消息,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兴奋。 也许在他看来征服着化外之地,实在提不起来什么兴致。 “不不不,得把台湾经营稳当了再说。” 王泰笑着摇了摇头。宝岛台湾的占领,让他莫名地一阵欣喜。 董士元的进取心,倒是让他欣慰。 水师四五千人,还要留下相当一部分来驻守和垦殖台湾。澎湖列岛和福建沿岸还有郑芝龙虎视眈眈,还得脚跟站稳了 再说。 “郑芝龙那边,有什么消息吧?” 卧榻之侧,请他人酣睡,台湾和东南沿海,或者说澎湖列岛,就在郑芝龙的势力范围之内。山东水师在此驻守,郑芝龙肯定不会当什么事没发生一样。 “郑之龙在迟疑观望。他弄不懂这到底是朝廷的意思还是大人的意思。相信短时间内,郑芝龙不会有大的动作。” 陈子龙的话,王泰冷冷哼了一声。 郑芝龙,郑一官,五虎游击将军,海盗出身,毫无国家、民族之念,“实用主义”优先,利益至上。 当年投降明朝,无非是更好利用官方身份开展海外贸易,牟取巨额利润,并无丝毫“爱国”之心;同样,当明朝这棵大树轰然而倒时,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郑芝龙这样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倒向清廷的怀抱。 什么国家、民族、气节,远比不上高官厚禄来的实在。 不过这个蠢货最后身与家俱灭,若不是留下了一个英雄的儿子,恐怕是体无全肤了。 “大人,为什么一定要向海外殖民?” 陈子龙的疑问听在耳中,王泰面色凝重了起来,稍作思虑,才说了下去。 “为了给这个民族更大的生存空间!” 王泰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 “随着大明国内人口的增多,为了缓解人口的压力,就必须提供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资源。目前大明局势不稳,就是因为天灾人祸之下,国有的产出,已经无法保证百姓安全的生存和生活。为了让大明百姓得到更好的生活,或者说为了他们的生存,大明必须要向外扩张,以武力的方式扩大生存空间。” 王泰面色冷峻,说话低沉有力。 作为彻头彻尾的“汉人至上主意者”,对外族的冷酷,并不代表着对汉族的冷酷。相反,为了汉族,他从不犹豫对外用兵。 “大人虽然这么说,但是对于百姓来说,那些新开拓的地方都是化外之地,即便大人大声疾呼,也不一定有百姓前往。” 陈子龙依然不看好海外殖民,对殖民地的前景也有些悲观。 “先生,你出自巨富之家,又怎会理解贫穷百姓的念想?” 王泰轻轻一声,让陈子龙的脸红了半边。 “一年两熟,甚至一年三熟,怎么又会是化外之地?每人分田50亩,100亩,前三年免征,付税30抽1,本官就不信,没有百姓前往。” 在王泰的计划之中,他计划向东南亚移民百万、甚至数百万的汉人,然后形成惯例,向全世界移民,非洲、美洲,到处建立大明的殖民地。 美洲的白银、广袤的土地,南洋的香料、蔗糖,非洲的黄金、钻石,世界各地的种植物,都将是大明的补充。 别的不说,小小的日本,也会向大明提供数量不少的白银和黄金。 王泰看向了陈子龙,微微沉吟片刻。 “向琉球群岛和台湾移民,这是第一步。移民的事宜,就委托先生了。” “大人放心,绝不负大人所望。” 陈子龙点头肃拜,站起身,徐徐吐出一口气来。 琉球1万,台湾2万,这是第1批移民的数量,各有卫所军3000人和5000人,练兵和屯田各一半,采取轮流戍守的方式,三年一个任期。 王泰雷厉风行,陈子龙自然不敢怠慢。山东水师提供保护和船只,山东沿海,包括河南内地,想去屯耕和冒险的百姓不计其数。 只要是王泰的政令 ,一定会有一批忠实的百姓追随。 “北面的建奴,最近有没有动静?” 说着说着,话题不自觉地转到了目前大明最大的威胁,满清身上。 松锦一战,满清虽然损失惨重,但依然有强大的战力。更何况满洲八旗的损失,只有2万人左右,蒙古八旗和汉军旗容易补充。想起来,多尔衮们应该恢复了不少。 王泰估计,以小冰河时代的破坏力,满清一定会继续对大明用兵,抢夺粮食和人口,来补充关外所需。 “大人,如今是九月,关外还没有战事发生。不过,清军已经在义州布防,看样子又要兵围锦州。如今清军和祖大寿形成对峙之势,但尚无战事发生。” 陈子龙的消息,基本上都是来自山东水师和与河南贸易的商人,应该准确无误。 王松眉头微皱,不发一言。 松锦之战,明清双方都是死伤惨重,明军容易恢复,但除了河南卫军,洪承畴、吴三桂等人的新军,显然战斗力不是太强。 河南卫军同样损失惨重,但伊莱河南人口众多,百姓乐于从军,再加上河南卫军练兵之法,独步天下,其他各镇就是想模仿,也练不出来。 王泰担心的是,有洪承畴和吴三桂这两个历史上的大汉奸经营关外,就像放两颗定时炸弹在自己床下,怎能不担心? “估计过不了几天,建奴就会按耐不住,再次入侵我大明。捎个话给山东的张元平,让他准备好了,可不要发生崇祯十一年的悲剧。” 崇祯十一年,多尔衮、岳托入侵大明,崇祯连杀30多名大臣将官,殷鉴不远,谁也不能马虎。 “大人,先下手为强,既然鞑子要对我大明动手,咱们就派水师,在辽东的沿岸骚扰。让洪承畴向义州进兵。再派一支偏师,从朝鲜进兵,让鞑子腹背受敌,焦头烂额,不敢轻易入塞!” 李定国的一番话,野心勃勃,攻击味十足。 王泰点了点头,李定国是历史上证明过自己的牛人,他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 借道朝鲜,顺道可以在朝鲜驻兵,把朝鲜作为大明的“特区”,沿海省之一,也方便对日本用兵。 “朝鲜蛮夷小国,兵少将寡,两面三刀,不可与之共事。况且,朝鲜已经向鞑子俯首称臣,即便是出于自保,也不会轻易借道于我军。” 杨秦摇摇头,首先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松锦之战,明清双方大战,朝鲜竟然派出藩军助阵满清,双方之间友谊的小船,已经栽在了阴沟里。 从高丽王朝到朝鲜李氏,朝鲜半岛一贯秉行“事大”国策,墙头草两边倒,唯实力马首是瞻,自然不敢对强大的满清说不。 “李定国,你想的太简单了。洪承畴和大人一样的官阶,他能听大人的吗?朝廷能听大人的吗?如果在下所料不错,朝廷对大人已经起了猜忌之心。要做就自己做,否则就不要请示朝廷!” 顾绛,这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牛人,对眼前的形势,显然和杨秦一样,有着清楚的认识。 “大人,你在河南募兵、练兵,这才是你的立身之本。一旦你军权旁落,即便你是当朝驸马,恐怕也会身首东市!有这些虎狼之师在外,朝廷对你也会忌惮三分,这是你保命的本钱,不可丢掉!也不要心存幻想!” 杨秦正色说道,肃拜一礼。 “多谢先生指教!” 王泰站起身来,肃然回了一礼。 有这些清醒睿智的幕僚在,至少让他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第36章 晋商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五年九月底,秋雨霏霏,河南宣武卫营城的府衙大门前,一行车队前,一个五旬左右、圆百脸的锦衣老者,身后头戴斗笠,负手而立,看着校场上冒雨操练的军士出神。 这些彪悍勇猛的虎狼之士,龙精虎猛,凛凛生威,怎么如此让人心寒?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这个王处之,他到底图个什么? 而他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来到这河南宣武卫,又是为了什么? 抢劫赵应贵,杀死锦衣卫佥事,大战建奴,以他的实力,和他手下的这些虎贲猛士,他就是要割据一方,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队铁甲骑士经过,彪悍勇猛,身形矫健,杀气腾腾,让田生兰不自觉地笑脸相迎。 “女儿,你怎么出来了” 一个少女从车队前的一辆锦幔马车上下来,旁边的婢女打起一把伞,遮在了少女头上。 少女肤色白皙,明眸善睐,身材高挑,衣衫华贵,名门闺秀,眉目间不经意的一丝高冷,让她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韵味。 少女看了看大堂门口标枪一样的卫士,又看了看大门上的牌子,轻轻皱了皱眉头。 五省总理行辕,好大的口气! 不过一介咸阳莽夫,哪里来这么大的架子?还要他们父女在门前等。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山西的大员,也要对他们恭恭敬敬。 “爹,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来开封城向这个匹夫示弱,是不是多此一举?” 田家的生意天南海北,大部分都在关外,为什么要跑到河南来? “女儿,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往关外做的买卖,是见不得人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否则就是灭顶之灾。咱们黄家,得未雨绸缪啊。” 五旬老者田生兰的脸上,浮起一层忧虑。 松锦大战,建奴兵败,山西商人的3万石粮食被抢,已经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到了河南,所见所闻,还有到处都是的虎狼之士,让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一次来河南,是来对了。 “爹,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和关外的建奴来望。那些个鞑子,就会烧杀抢掠,弄得到处断垣残壁,百里没有人烟,就连太原城,街面上到处都是流民和叫花子,好好一个世道,都让他们糟蹋了!” 少女脸上浮起一丝红色,丝毫不顾田生兰的尴尬。 “范家一家独大,田家跟在后面,只不过能喝口汤而已。既然如此,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田家退出,已经是刻不容缓。” “女儿,你说的是,这也是爹到河南来的原因。” 田生兰满脸笑容,对女儿的分析,显然很是赞赏。不过他很快眉头一皱,忧心忡忡。 “女儿,话虽如此,但范家势力太大,不是说退出就能退出的。” 山西八大商家在张家口的生意,范家一家独大,其他七家王、靳、田、翟、梁附庸,田家只是末流而已。 赵应贵之事,以及后来的锦衣卫佥事张端被杀,让他对河南王泰开始重视了起来。 关外大杀建奴,当朝驸马,五省总理,作为一介商人,想要和王泰斗,似乎有些自不量力。 田生兰胆小谨慎,范永斗和王泰斗,田家可不想搅进来,做枉死鬼。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南下,会一会王泰。 当然,他不会空手而来,身后这几十辆马车的火硝,便是他的见面礼和投名状。 流寇丛生,匪盗猖獗,巴结还来不及,得罪王泰这样的一方军阀,实在是有些舍本逐末。 “女儿,你说咱们搬到河南来,如何?” 田生兰的话,让少女不 由得一愣。 “爹,这就是你让我一起来河南的原因呢?” “是啊,爹就是让你看看,觉得河南的地方怎么样,值不值得定居?” 和女儿说话的同时,田生兰的目光转移到道路两边。 秋雨雨逐渐大了起来,从水泥路面上流到两边的水泥渠道里面,化成涓涓的细流。而路面上没有积水,他们的鞋底,也没有湿上多少。 光是这宽敞平坦的水泥路,河南的面貌如何,可见一斑。 水泥大道宽阔笔直,两旁种满了柳树,垃圾桶、公共厕所、干净整洁,和太原的破败肮脏相比,天壤之别。 至于城中街道,平整宽敞,商铺林立,百姓热情好客,彬彬有礼,干净程度,热闹程度,太原城远远不如。 “定居,河南?” 田敏一愣,目光迷离。 商贾重利,置田买宅,乔迁河南,那些房产,又该如何处置? 自己和王家的婚事,又该如何? 不过,河南的干净整洁、百姓怡然自乐,倒是让她心动不已。 “你哥那个败家子,要不是因为他,你也不用抛头露面,帮爹的忙,至今还是……” 女儿聪慧,一晃已是十八岁,却是一拖再拖,还未和王家成亲。 “爹,你要想搬到河南来,恐怕还得问那个王泰同不同意。至于女儿,你不用担心,王家那边,不会拿女儿怎样的。” 田敏目光游离,很快岔开了话题。 王家一再催婚,也许很快,自己就要为人妇了。至于田家以后的生意,只有辛苦自己的父亲了。反正那个败家子哥哥,也靠不上。 自己能不能来河南,边走边看吧。 父女二人正在说话,卫士出来,邀请二人进去。 进了大堂坐下,只是片刻工夫,王泰从大堂中出来。 “在下琐事缠身,让两位久等了。” 王泰抱拳施了一礼,在椅子上坐下,神色疲倦。 “大人五省总理,日夜操劳,能见小人等,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田生兰一看之下,惊了片刻。 大名鼎鼎的五省总理,竟然如此年轻! 田敏站起身来见礼,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王泰。 国字脸,浓黑的眉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但是眼神里面,似乎藏了太多的故事。 到底有哪些心事,让他这样? 王泰坐下,也不由得多看了田敏两眼。 一张高级脸,高冷大气,华贵的轻裘,让她更增添了几分贵气。 中性风,个性,他喜欢。 “阁下要见本官,到底有何要事?” 也怪王泰来的仓促,并不知道田生兰父女要见他,所谓何事? “大人,小人有罪,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田生兰走到王泰的桌前跪下,磕了几下。 田敏眉头一皱,不知道是否要跟着跪下。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田掌柜的请起,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王泰微微一怔。不知道这个田生兰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情?又犯了什么事情? “爹,你起来吧,不要这个样子!” 田敏站了起来,上前想要扶起田生兰。 “大人,小人来自山西,在张家口做买卖,曾跟随山西范家,一同向关外贩卖铁器和粮食……” 田生兰的话语,让大堂上正欲起身的王泰一愣,跟着坐了下来。 “这么说来,山西八大家通敌卖国,也有你一份呢?” 王泰的目光,变的冷厉了起来。 “大人,小人只是 微末,范家才是魁首。小人也是迫不得已,得罪不起范家。小人迷途知返,还望大人能放小人一马,放田家一马!” 田生兰连连磕头,“咚咚”作响。 “爹,你快起来!” 田敏劝着跪在地上的父亲,抬起头,对着堂上的王泰,沉下脸来。 “王大人,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爹如此卑躬屈膝,你也该够了吧。” 田敏的话,让王泰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了起来。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寡廉鲜耻之辈,磕几个头,就以为能赎回自己的罪恶吗?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所赚的每一锭金银上面,都有大明百姓的斑斑血泪吗?” “大人,小人知道错了,但此事和小女无关,和田氏家族无关,要惩罚就惩罚小人吧!” 田生兰甩开女儿,脸色难看,不停磕头,血流满面。 “女的赶出去,男的打入死牢,择日问斩!” 王泰怒气冲天,他站了起来,大袖一挥,径直向后堂走去。 “大人,饶命啊,饶过田家吧!” 田生兰不停磕头,大声求饶。 王泰离开,卫士上前,把田生兰拖走,把田敏赶了出去。 王泰回到后堂,在房中踱步,依然是怒气未消。 这些个汉奸,背叛国家民族,利欲熏心,充当走狗,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他们犯下的滔天罪孽,又岂是杀了他们那般便宜。 “大人,那个女子还在外面跪着,要不要见她?” 杨震上前禀报,小心翼翼。 “那个田生兰,他都带来了些什么?” 王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停下脚步。 “15车的火硝,价值上万两银子,看来他是有些诚意。” 杨震看着王泰,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王泰眉头紧锁,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没有国家民族之念,春秋大义,熟悉程度,也不过对那些饱读诗书的士大夫和读书人之类。可是真正身体力行,又有几人? 历史上,甲申之变,神州陆沉,投降满清的士大夫,又何止百千,江南的士大夫更是传檄可定,真正抗争的读书人不多,反而是那些草莽之辈,抛头颅、洒热血,抗击了近半个世纪。 想唤起国人的国家、民族意识,还要通过坚持不懈的耳濡目染和大声疾呼,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田生兰既然这么有诚意,从太原到开封,千里之遥,何不给他一次机会? 王泰也想知道,那个大汉奸范永斗,到底又是怎样的一番存在? “把那个田生兰带上来吧。”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坐在了椅子上。 “大人,还有那个女子……” “和她父亲,一起带进来吧。” 王泰的回答,有些有气无力。 田氏父女被带了进来,田生兰小心翼翼,田敏面色紧绷,身上、头上都湿了不少。 王泰轻声说了一句,杨震赶紧进去拿了面巾过来,递给了田敏。 田敏脸上一红,没想到这王泰,还是个体贴人。 “多谢大人!” 田生兰跪下磕头,田敏则是微微躬身。 “罢了,看在你一片诚意的份上,本官饶你一命。日后若是再贩运粮食、铁器等军用物资给关外的建奴,可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王泰摆摆手,尽量让自己心情平复。 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做出了一番姿态,就要表现的高大上一些。 “田掌柜的,你不远千里,又带了如此大礼,不会是毫无所求吧?” 王泰看着田生兰,端起了茶杯。 第38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如果我的中国朋友们在智力上和我完全一样,那为什么像伽利略、脱里拆利、斯蒂文、牛顿这样的伟大人物都是欧洲人,而不是中国人或者印度人呢?为何近代科学和科学革命只产生在欧洲呢?为什么知道中世纪中国还比欧洲先进,后来却会让欧洲人着了先机呢?怎么会产生这样的转变呢? ……李约瑟难题 崇祯十五年10月之初,河南宣武卫营城、河南学堂大楼。 夜幕降临,灯火辉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盛大的葡萄牙国专家招待会在此举行。 红色的地毯,纹理清楚的黄花梨长桌,一圈精雕细琢的黄花梨座椅,低调而又奢华。 西域的葡萄酒,来自欧洲大陆的红酒、大明本土的各色美酒,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具,各种各样的水果、精致诱人的糕点,各色干果,盘碟碗筷,同样刀叉齐全。 自然也有清香袅袅的上等好茶,还有风靡泰西的咖啡。 从崇祯十一年来陕西“关中学堂”的寥寥数人,到崇祯十二年的30多人,再到现在崇祯十五年的300多人,这些在华“工作”数年的葡萄牙传教士们,统一都被邀请。 耶稣会中国教区会长阳玛诺,西安分会会长鲁昭,北京分会会长汤若望,已经退休的山东分会会长龙华民,华南区会长艾儒略,华北区会长傅泛际,传教士卡马乔,托雷斯,修女玛利亚、茉莉亚、米其拉等人。 中国教师方面,王泰的伯父、中国教徒王徵,李天经,以及辞官归里的宋应星,应试不中,由京返乡的黄宗羲等人。 那些在军中效力的数百名葡萄牙军官,如西蒙、洛佩斯、席尔瓦、布洛克等人,自然是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一个“专家”两字,就决定了此次宴会的主题,是宴请那些在科技教育上有突出贡献的传教士们,而不是战场上厮杀的猛男。 至于王泰这边,陈子龙、顾绛、李定国这些军中将领和幕僚,包括久未谋面的赵应贵,也是各自出现。 除了少数的修女还穿着黑色的长袍以外,几乎所有的传教士都是身着大明的服饰,17世纪最聪明的一群巨匠,群星闪耀。 “诸位,安静了,下面请五省总理王泰致辞!” 陈子龙的声音响起,全场的专家教授们全部安静了下来。 不错,是致辞,远古皆是如此,只不过到了王泰这里,更加简洁,更加直接。 “各位泰西的朋友们,本官代河南、陕西的百姓,代河南卫军所有将士,向今日在坐的各位传教士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向所有的国际友人致以诚挚的问候!” 类似后世的开场白,却让一众宾客喝茶声、掌声不断。 这位年轻的封疆大吏,平易近人,笑容满面,更兼学贯中西,他用他的身体力行,完美阐释了自己的志向。 “自崇祯十一年来,短短四年,陕西、河南共建学堂600多座,其中高等学堂两座,培养的教师600多人,教出来的学生更是无数。我在这里代表这些莘莘学子,向你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又一次热烈的掌声之后,王泰的话音一变,却是向那些最近涌入大明的传教士。 “欢迎从世界各地刚刚来到大明的朋友。大明和葡萄牙是友邦,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大明需要 你们的科学技术,传教上也不会有任何阻拦,人人生来平等,选择从教自由。本官向大家保证,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所有新老朋友的安全和利益,保护葡萄牙在东方的利益!” 王泰满面笑容,举起了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向着所有神情激动的“外国友人”。 “朋友们,让我们一起举杯,见证我们的友谊吧!” 掌声雷动,所有的人一起举杯,大堂里面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艾儒略神父,欢迎你来到河南!” 看到华南区会长艾儒略走了过来,王泰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和他碰了一下。 这位艾儒略神父,真真正正的学贯中西,精通汉语,博学多才,著作涉及数学、地理、医学、天文历法等,是西学东渐中极为重要的人物。 西学东渐,是指西方学术思想向中国传播的历史过程。一共有两个时期,一个是在明末清初,一个则是在晚清民初。 明末清初,标志性的事件是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来华,以西书七千部为代表。 这段时期,以来华西人、出洋华人、书籍、以及新式教育等为媒介,以香港、通商口岸以及日本等作为重要窗口,西方的数学、哲学、天文、医学、地理等大量传入中国。 可惜,明末清初的西学东渐,西人对东方帝国的影响是有限的,主要以与上层精英接触为手段,对民间大众的影响较弱。在受到乾隆禁教的影响后,加上罗马教廷对来华传教政策的改变而断绝。 “王大人,我进入大明传教30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躲躲藏藏,战战兢兢,牢狱之灾都有几次。直到碰上你,才算是碰上知音啊!” 艾儒略晃着一颗花白的脑袋,流利的汉语之中,家杂着许多无奈。 “艾儒略神父,到了河南,你就放心吧。你的那些《几何要法》,《出像经解》,都要在大明好好的推行,讲解。” 通过王徵等人的介绍,王泰对这位传教士和他的著作,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王大人,你在物理方面的知识,也是让在下叹为观止!” 艾儒略由衷地说道,满眼的钦佩。 王泰知道艾儒略的意思。他和鲁昭一次关于重力的讨论,让他一下子成了众多传教士心中的传奇。 “苹果从树上掉下来,是因为地球有重力。” 艾儒略摇了摇头,滔滔不绝。 “重力的方向总是竖直向下。物体受到的重力的大小跟物体的质量成正比,计算公式是:G=mg,g为比例系数,大小约为9.8N/kg。” 他冲着王泰,竖起了大拇指。 “王大人,你真是个天才!” “艾儒略神父,物理是需要不断实验的科学,这些都还要不断的做实验,才能得出更多的结论。这些你都要教给学生,让他们思考,去发现大自然的奥秘。” 牛顿还没有出生,几十年后才会有重力三大定律,有万有引力定律。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将人类的物理学,提前了几十年。 “王大人,一定,多谢你建的实验室,让我们可以探索更多的物理知识。” 艾儒略和王泰谈了一会,又被其他的传教士拉走。 一个50多岁的男子过来,顾绛在旁边介绍,王泰心头一震,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你是宋应星?《天工开物》的宋应星?” 王太的金叉看在眼里,宋应星轻轻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在下就是宋应星,让大人见笑了!” 王泰点了点头,一时间感慨万千。 大名鼎鼎的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博士,他把宋应星称为中国的狄德罗、阿格里克拉,毫无质疑的科学巨匠。 别的不说,宋应星的作品《天工开物》,被誉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农业、物理、化学、生物、哲学无一不精。 锌的冶炼、黄铜获取、声是气的传播、金银分离、推拉式风箱技术、火药的制造、硫磺的制取等等。 但《天工开物》直到民国初年,才被中国学者所关注,而《天工开物》原作的发现,却是在东邻的日本。 明末传统社会一大变局,经济、文化、思想变化迅速。随着西学东渐的浪潮,中国的传统技术和近代的科学思维结合,产生了一大批科学性很强的著作,《天工开物》就是代表。 可惜,从17世纪中叶之后,也就是满清入关以后,中国的科学技术却如同江河日下,跌入窘境。从公元6世纪到17世纪初,在世界重大科技成果中,中国所占的比例一直在54%以上,而到了19世纪,骤降为只占0.4%。 一部《天工开物》被禁300年,足以说明一切。 话说回来,科学巨匠宋应星,绝非浪得虚名。 除了科学上的贡献,宋应星和他的兄长宋应升,都是忠义之士。 历史上,甲申之变,满清入关,宋应星的兄长宋应升服毒殉国,宋应星举家隐居,在贫困中度过晚年,拒不出仕。 科学巨匠,又是道德完人,都是上天的恩赐。 王泰看着眼前的宋应星,暗暗摇头。 大哥,你生不逢时啊! 是什么阻断了历史的进程,文化的更新? 是什么让科技中断,文明夭折? “大人,在下在报纸上看到石灰的开采和烧制,大人似乎用了一些符号代替。在下想问一句,除了这些符号和公式,大人还有其他的此类符号和公式吗?” 王泰正在胡思乱想,感慨万千,宋应星忍不住开口,提出了一个问题。 石灰石烧制生石灰的化学方程式O3aOO2↑,条件为高温。 铁在氧气中燃烧的化学方程式为:3Fe+2O2=Fe3O4,条件是燃烧。 硫在氧气中燃烧化学方程式为:S+O2==SO2,条件是燃烧。 王泰在近期的报纸上,写下了这几条公式,是因为在铁厂炼铁,以及水泥工厂煅烧石灰石时,经常会发生的反应,也算是实践中所得。 发表公式的目的,也是为了让化学这一门科学,引起年轻人的兴趣,促进化学体系的发展,本意上也是去教那些学堂里年轻的学生,提起他们的学习兴趣。 谁想到,提这个问题的,却是一个50多岁的中老年人。这到底算不算一种意外的收获? 尽管中国古代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很多重要贡献,但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没有在近代的中国发生? 为什么宋应星能写出《天工开物》,终满清一朝,都没有写出一本类似的著作? 倒不如问问,为什么《天工开物》能被禁300年吧? “先生,还有很多的公式,还有很多的符号,比如水遭遇电击,会变成氢和氧两种离子等等。这些事情,还需要你长期待在河南,一一探索。” 王泰笑容满面,热情洋溢。 第39章 传教士的担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河南学堂,窗明几亮,学子们正襟危坐,腰杆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复习一下体积公式。” 艾儒略看了一眼教室里面的同学,目光在最前排的一个年纪最小的学生身上停下。 “夏完淳,你来回答一下。” “先生,圆锥体是同底等高圆柱体体积的三分之一,体积公式是v=1/3×圆锥底面积×圆锥的高=1/3×πr2×h。” 夏完淳站了起来,回答的清晰异常。 “那么球体的体积公式呢?” 艾儒略面色平静,继续问了出来。 “先生,圆柱体的体积公式是πr2h。球体的体积公式是v=4/3πr3。” 艾儒略赞许地点了点头,示意夏完淳坐下。 不得不说,东方人的勤奋好学、聪明谦逊,绝对领先于世界。 “好,我们来做一道题,巩固一下。” 艾儒略转过头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这些,还有铅笔,都是东方人的杰作。 “给大家十分钟时间,计算出黑板上的题目。” 自鸣钟“滴滴答答”响了起来,艾儒略坐回讲台的椅子上,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窗外。 那些操场上十四五岁,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生龙活虎,跑步、队列、刺枪术,充满了朝气和力量,也训练有素、服从铁血,让人生畏。 艾儒略摇了摇头,这或许就是一个战时国家的特征。 艾儒略授课完毕,出了“河南学堂”,沿着林荫大道一路向前,走进了学堂旁边的“中外图书馆”。 “艾先生好!” “先生好!” 艾儒略外面进来的时候,碰巧几个“河南学堂”的学生买书出来,学生们恭恭敬敬的问候,让艾儒略不由得自得许多。 相比较起来,他在大明传教30年,从来没有这样受人尊敬过。 万历年间,公元1613年2月,旅华传教士金尼阁受当时的耶稣会中国教区会长龙华民特遣,返回罗马晋见教皇,向教皇保罗五世“奏陈教务,并请准翻译经典,司铎用华言行圣祭,诵果,教宗允准。 金尼阁此行还有两个任务,一是请求耶稣会总会增派人手,二是采购图书仪器。采购图书仪器是为了在北京建立一个图书馆。当时的教皇保罗五世向中国耶稣会赠送了五百多册图书,其余部分,则由金尼阁和同伴精心挑拣,从意大利、法国、德国、比利时、西班牙、葡萄牙等国收集而来。 五年后,公元1618年4月,金尼阁率领20余名新招募的传教士搭船离开里斯本,再次踏上来华旅途。途中有7名传教士染病死亡,包括金尼阁的弟弟。 金尼阁第二次来华,带来大量的外文书籍。遵循利玛窦的学术传教之路,带来了整整一个图书馆的书籍,包括欧洲古典名著和文艺复兴运动以后的神学、哲学、科学、文学艺术等方面的最新成就。为了募集新书和仪器,金尼阁漫游意大利、法国、德国、比利时、西班牙、葡萄牙等国,终于收集了精装图书7000余部。金尼阁本人所收书籍和仪器在价值上万金币,为此,金尼阁拟定了一个庞大的翻译计划,联络了艾儒略、徐光启、杨廷筠、李之藻、王徽、李天经等中外人士共同翻译出版这些书籍。 崇祯元年,即1628年,金尼阁在杭州病逝,“西书七千部”介绍给中国知识界的计划流产。包括 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和开普勒的《哥白尼天文学概要》等重要的科学典籍,沉默于尘埃之中。 如今,这些已经蒙上灰尘的精装图书,从濠镜(澳门运到了河南,进了“河南学堂”一侧的“中外图书馆”内,灰尘被拂去,书本被摆上了书架,翻译、反复翻阅,知识重见天日,西书七千部,终于与大名学子见面。 清水红砖墙,灰瓦坡屋顶,以及玻璃拱形门窗,三层楼房,端庄典雅,正门上,悬挂着“中外图书馆”几个烫金大字的长匾,醒目异常。 本来打算建在陕西的图书馆,随着王泰入主河南,终于建在了黄河之侧。 踏上台阶,进了馆内,地面用软木铺成,墙壁全部采用红砖配落地窗,厚重的窗帘,稳重的钢铁书架,庄重典雅,浓浓的学习氛围。 近乎长方体的三层楼,内部却是绿树掩映,奇花异草,流水潺潺,馆阁楼台,犹如园林一般。 图书馆长方体前体一二楼,都是无数装订成册的图书,用于出售。所有书都是横排左始,书里内容段落之间,加了标点符号,以便读起来通俗易懂。 事实上,不但卖的书横排简体,就连军政的公文书写,各个学堂的学生写字,也都是要求横排简体。 书本售卖便宜,即便是一般人家都能买得起,这也是河南的惠政之一。 图书馆长方体的前体三楼,则是用于借书。借书办理借书证,阅读则需要办阅览证。图书馆面向全城开放借阅,学校师生读者限借3册,借期两月,其他读者限借2本,借期一月。 至于长方体两个侧体的东西三层楼,西边为外籍“专家”的宿舍,东边是中国专家和工作人员的宿舍。 至于图书馆的翻译馆,则是在长方体的后体。金尼阁从欧洲带来的7000典籍,全都是在这里翻译,编撰,再传授于学校。 从三楼的通廊回到西侧的翻译室,傅泛际和托雷斯几人正在翻译一本数学典籍,看到艾儒略进来,几个人都是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艾儒略神父,大明南方的传教,你忍心放下吗?” 鲁昭看着艾儒略,笑着问道。 艾儒略已经决定辞掉华南耶稣会会长一职,到图书馆就职。傅泛际也是一样,二人年事已高,翻译工作量大,他们也无暇顾及。 完成金尼阁神父的遗愿,也许是他们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现在有那么多的神职人员帮忙,我也可以放心了。” 艾儒略来到桌边坐下,把手上的《地理博览》打开。 “傅泛际神父,看来你最近心情不错啊!” 艾儒略抬起头,看着红光满面的傅泛际,开起了玩笑。 “艾儒略神父,你不也是这样吗?” 傅泛际指着满屋子的图书,心情舒畅。 “金尼阁神父的遗愿,终于实现了!” 图书馆建成,他们这些传教士们,也终于有事可干,充实了起来。 “遗憾的是,咱们在大明传教,好像并不是很理想啊!” 鲁昭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满足。 在大明传教了四五年,不过数百信徒,相对于大明庞大的人口基数,似乎有些太差了些。 “不管怎么样,这位王大人的治下,咱们传教不缺钱财,环境安逸,慢慢来吧。” 艾儒略传教三十多年,也不过几十信徒,还都是高官权贵。王泰如此看重他们的知识,也让他欣慰。 “艾儒略神父说的不错。 咱们原来在日本传教,不比大明好多少,不过最后被杀了多少兄弟,还被赶出了日本。王大人年轻,眼界开阔,咱们在大明传教,可是比在日本好的太多!” 另外一个传教士卡瓦略,曾在日本传教,想起昔日的境遇,很是感慨。 “现在有了这位王大人,荷兰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艾儒略的神情,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你们听说过没有,这位年轻的王大人,出兵攻下了东番岛,改名台湾,杀了不少的西班牙人和荷兰人。” 艾儒略从福建泉州刚刚过来,那边发生的一切,他从那些朝廷高官信徒,如叶向高等人口中得知,自然比其他人快一些。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情。这位王大人学识渊博,似乎是要发展海外贸易。这样一来,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傅泛际的眼神里,有些许期待。 马尼拉城被西班牙人夺取,马六甲要塞被荷兰人占领,葡萄牙人在亚洲举步维艰,可不都是拜西班牙人和荷兰人所赐吗? “听海军的洛佩斯说,那个东番岛正在移民屯垦,闹的特别大。王大人明年就要对马尼拉和马六甲用兵,到时候可就是天下大乱了。” 傅泛际消息灵通,又抛出一个深水炸弹。 “西班牙人在马尼拉杀了那么多的大明国人,以王大人的性格,肯定要对西班牙人动兵!” 鲁昭摇了摇头,他对王泰的了解,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介莽夫的时候,就敢和权贵藩王们斗个你死我活,更不用说现在手握重兵,贵为五省总理的封疆大吏了。 性烈如火,胆大包天,激进的国家主义者、民族主义者,西班牙人如此杀戮大明子民,王泰又岂会善罢甘休! “王大人说过,将来是海洋的世界,也是海军的世界,要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来控制海洋,掌握海上的霸权。看来,这位王大人,是有野心啊!” 鲁昭喃喃自语,他的话语让艾儒略微微一愣。 “强大的东方巨龙,葡萄牙跟着他,也许能分一杯羹。跟他作对,只能是死路一条。” 艾儒略沉默片刻,幽幽说了出来。 他虽然是意大利人,但和这些葡萄牙的传教士一同传教,早已经化外一体。 “你们说的对,要是明国人打败了荷兰人和西班牙人,还有英国人,葡萄牙和王大人合作,就会确保东方和泰西的贸易。” 傅泛际对鲁昭和艾儒略的话,显然十分赞同。 传教士再高大上,也有国界,要为自己的国家服务。 “明国人口上亿,地大物博,又岂是小小的西班牙和荷兰能比。” 鲁昭摇了摇头,对大明的潜力、王泰的练兵能力,深信不疑。 “那些个学堂的学生,一个个小小年纪,整天除了学习,就是训练身体和火器。可以想象,将来的大明,会有多少士兵,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可能是上千万。总有一天,他们会征服世界!” 鲁昭的话,让房间里的众人都是默然不语。 也许真有一天,或许是不远的将来,这条东方巨龙,就会腾飞,征服世界。 “东方人,实在是太聪明,太勤奋了!将来是他们的世界,是东方的世界!我们这些传教士,在这样的国家传教,想想都觉得期待!” 艾儒略摇了摇花白的脑袋,郑重其事。 “各位,咱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拭目以待吧。” 第37章 要征服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王大人,家父一路前来,至今粒米未进,小女子也想换身衣服。远道就是客,大人不会介意吧?” 田敏看着王泰,突然开口,脆生生说了出来。 王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杨震下去,早有饭菜端了上来。 “本官也没有进餐,二位不要嫌饭菜简陋,咱们一起,将就着吃吧。” 王泰和田氏父女,一起在桌边坐下。 忙了一天,他也没有吃饭。 几样小菜,热腾腾的红薯,热腾腾的面条,特意放了一碗醋。 田生兰吃的很是拘谨,换了衣服的田敏也很文雅,只有王泰大口吞咽,只是注意着不发出声响。 一小碗面条、半个热红薯下肚,田氏父女顿时觉得全身都热了起来。 反观王泰,一个人解决了桌上的一半。 “王大人真是节俭,小人佩服之至!” 田生兰不自觉地恭维起王泰来。 “大明天灾不断,内忧外患,百姓嗷嗷待哺,能吃得这样一顿饱饭,已经是不易了!” 王泰拿起田敏吃剩的半个红薯,微微一笑。 “食物来之不易,河南卫军中都在推行光盘制,盘中食物必须吃光。在下就不客气了!” “大人轻便!” 田敏脸上又是一红。这个王泰,吃自己剩下的番薯,一点也不避讳男女之别,到底是心无旁骛,还是故意为之? 田敏脸色发红,旁边的田生兰却是一呆。 女儿一向冷静高傲,一贯视男子为无物,即便是她的未婚夫,她也不放在眼里。今天见了王泰,三番两次的红脸,着实少见。 田生兰轻轻摇了摇头。可惜女儿已经许配他人,不然的话,他倒是可以舔着脸,把女儿许给王泰,即便是做妾,也无不可。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他今天来,自有今天来的目的。 酒菜撤下,热茶奉上,几人就在内堂坐下。 “大人,小人今日前来,有15车火硝奉上,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田掌柜,本官就代河南卫军的兄弟,多谢你了。” 王泰轻声一笑,淡淡回复了对方。 有什么需求,还是对方说出来好。 “大人,赵应贵将军的事情,是范家伙同晋王一起栽赃陷害,小人并未参与其中。” 田生兰的话,让王泰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是山西范家和晋王府,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大人,你似乎对此事一点也不惊诧。” 田生兰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王泰救了赵应贵,应该从他口中,得知了详情。 “田掌柜,去年关外的3万石粮食,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泰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田敏的脸上,又是一红。 她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今天晚上失态了多少次了。 田敏脸上,忽然恢复了冷傲。她不允许,自己在一个刚认识的男子面前,如此失态。 自己,可是许了人家! “大人,关外的3万石粮食,范家是大头,小人也有一些。还望大人见谅!” 田生兰看了一眼王泰,支支吾吾,苦笑一声。 “此事向大人说明,小人也是迫不得已。范家的势力很大,如果要小人举证,恐怕不能。” “不要你作证,本官要杀范永斗,如踩死一只臭虫而已,何须劳烦旁人!” 王泰看着田生兰,脸色郑重。 “田掌柜,只要你不再做这卖国买卖,所有以往一笔勾销,本官也不会对伤害你田家一草一木。你好自为之吧。” “大人的教诲,小人牢记!” 田生兰站起身来,深施一礼。 只要王泰保证不伤害他田家,这 也是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大人,小人愿意举家迁往河南,到时还望大人多多照顾!” 一瞬间,田生兰下了决心。 “田掌柜到河南,本官当然是求之不得。河南百废待兴,那些生意做不得,非要去做这卖国求荣的勾当。”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说话也是诚心诚意。 “大人,我父女前来求和,你就不要再咄咄逼人了。” 田敏忽然开口,脸上的高冷,让王泰微微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田掌柜,你的女儿,很特别啊!” 田敏的酷,再一次吸引了王泰的注意。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后世T台上的那些模特来,这个田敏,倒是有几分相似。 “小女刁蛮任性,给小人惯坏了,还要大人不要介意!” 田生兰瞪了一眼女儿,目光转向王泰,又是满脸陪笑。 “无妨,无妨!” 王泰微微一笑,再个性的女孩,也不过是壳硬罢了。 “田掌柜,朝廷催促的紧,本官要率大军进川剿灭李自成部。军中缺乏战马,不知你能否帮忙?价钱上都好说。” 想起战事,王泰不由得眉头一皱。 “大人想要多少战马?” 田生兰松了口气。想要战马,草原上多的是。 “一万匹战马,不过本官没有那么多银子,可以以货代银。” “王大人,说起来还是空手套白狼。你那些货物,也许不值一文!草原上需要的茶叶、盐货、铁器,你能给吗?” 田生兰还没有说话,田敏冷冷一句,插了进来。 “王大人,一万匹战马,就是50万两银子。小人虽然想帮忙,但确实是无能为力。” 50万两银子,即便他能拿出来,王泰也不能如此霸道。 “玻璃、铁器、瓷器、肥皂、粮食、红薯,这些东西,都可以。” 王泰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田生兰频频点头,正想说话,田敏又替父亲说了出来。 “王大人,前面你还在骂我父女寡廉鲜耻,现在你也敢卖粮食和铁器给关外。你不是也是卖国求荣的汉奸吗?” 王泰不由得莞尔一笑,这个高冷的女子,今天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我敢卖这些东西,是因为我有自信,能够击败关外的建奴。而铁器,也只是铁锅之类,而且我也希望,铁器和粮食,你们能够卖给蒙古,而不是建奴。” 王泰的话,田生兰频频点头,满脸笑容。 玻璃、铁器、瓷器、肥皂、红薯,这些都是抢手货,看来,田家要崛起了。 看到王泰的目光扫了过来,田敏横眉冷对,扭过了头去。 王泰目光转向田生兰,微微一笑。 “田掌柜,去海外置办田产,经营海外贸易,有没有兴趣?” 秋雨霏霏,后园之中,王泰看着园中的牡丹出神。 朝廷一再催促,看来兵进四川,已经是刻不容缓。 要对付李自成部,除了河南卫军的精锐,还要有足够的骑兵,也不知道,现在河南卫军的四五千马军,能否扛得起重任。 远处而来的脚步声,让王泰转过头去,却是田敏打伞徐步走了进来。 欣长的身躯,行走时笔直的长腿,凹凸有致的身材,再配上她冷傲的面容,王泰一番老司机的目光扫描,暗暗点头。 此女或许。不符合现在人的审美观点,但是在后世,绝对是大美女一枚。 “大人。” 走进亭子,看到王泰在里面,田敏微微一惊,点了点头示意。 “田……敏,好名字。你不是来找我的吧?” 看到田敏脸上的冷厉,王泰不由得一乐。 这个女孩,挺酷的! “大人,你这样的人,怎么统领大军?那 些个良家女子,不会都是安然无恙吧?” 注意到王泰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离,田敏脸色沉了下来,更是冷酷。 这样的登徒子,也是大明的虎贲? “良家女子,那你是吗?” 王泰走过来一步,盯着田敏的冷脸,目光在她的身上游离。 白玉似的脸庞,娇嫩的粉唇,坚挺的双丘,窈窕的身躯,让王泰瞬间起了征服的愿望。 “你要干什么,我要喊人呢!” 注意到王泰眼中的炽热,田敏拿起雨伞,匆匆就要离开。 这个时候的她,看着目光炯炯的王泰,有了一丝害怕。 王泰轻轻一拉,她脚下一绊,便被王泰搂到了怀中。 “放开我!” 田敏想要挣扎,想要推开王泰,似乎更像是欲拒还迎。她正要下定决心,挣脱王泰的熊抱,粉唇却已经被对方封住。 浑身像被电击了一下,田敏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任凭对方的轻薄。直到对方的双手在她身上游动探索,直奔要害,她才惊醒了过来。 对方的手掌在她身上游动,而且似乎在各要害部位停留、探索,不亦乐乎。 “禽兽……” “啪”的一声,田敏身子发烫,奋力扬起手,给了王泰一巴掌。 她想打第二巴掌,对方魔手的肆意探索,让她举起的手无力放下,任凭对方放肆。 “王泰,你到底想要什么……” 田敏已经放弃了抵抗,她眼光迷离,喃喃自语,身体很是诚实。 “想要什么?想要你成为我的女人!” 田敏脸上冷傲的神情,还有那昂起头雪白的天鹅脖,让王泰心中的征服欲更加强烈。 “你都……有了公……主,嗯……为何还要我……这样一个商贾……之女” 田敏眼中流下泪来,却被王泰饿狼一样地吻干。 “因为你太特别了!我想要你!” 轻轻抚摸着田敏的脸庞,王泰说出一句话来。 “那你让我以后怎么嫁人!” 田敏喘息着,开始回应起王泰的热吻。 “你是我的女人!谁敢要你,皇帝也不行!” 王泰霸道的话,让田敏心神荡漾,不自觉搂住了王泰粗壮的脖子。 “那你要给我一个交待!” 田敏在王泰身上笨拙地摸索,头脑却是清醒。 “先生了孩子再说!” 王泰抱起了田敏,直奔后园的房间。 没有炭火,房中有些阴冷,田敏感觉,自己身上的衣物被除去后,都起了鸡皮疙瘩。 幸好有王泰温暖的怀抱,幸好有干净舒适的被子。 对于此刻的王泰来说,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把这个冷傲的女子征服。 一声声喘息和呻吟声之后,房间里恢复了平静。田敏的黑发散落在自己光洁的背上,肌肤滑腻雪白,她双手搂着王泰的脖子,一双黑亮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泰,你对每一个女人,是不是都这样?” “我对自己的女人,在床上都是这样。” 王泰抚摸着女人的脸庞,开了一句玩笑。 “说实话!” 田敏拧住王泰的耳朵,居然撒娇地撅起嘴来。 “实话就是,你太特别了,就是我想要的那种女人!” 王泰忍不住,咬住田敏粉嫩的红唇,开始细细品尝起来。 “你……真坏!” 终于摆脱了王泰的长吻,田敏气喘吁吁。 “我也是一样,虽然和你是初次见面,想到要离开你,我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特别难受!” “那就放纵自己的欲望吧,不要回去了!” 王泰缩回身子,开始了新一轮的征伐。chaptere 第40章 兵工厂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中原兵工厂,位于武安固镇,或许在规模上小于大明的其他兵器作坊,但是在兵器的制造上,尤其是火器的制造上,无论是数量还是技术,已经远远超出时代。 兵工厂是从原来的武安铁厂分离,一墙之隔,除了枪头、箭头、刀、铠甲之类,其余的都是火器的制造。 进入兵工厂,笔直的水泥路分开左右两区,左右两边,先是四五十米碧绿的草坪,上面一排排柳树参天,再往前右边是办公楼,再向前则是厂区,一排排水泥房车间,相互对称,井井有条,干净宽敞。 高大的水泥围墙足有十米之高,四五米宽,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四个墙角,二十余米的圆柱形岗楼高耸,上面荷枪实弹的军士虎视眈眈。 说是兵工厂,不如说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坚城。 兵工厂的1000多工匠和技术人员,除了葡萄牙顾问,其他人都是军中编制。任何人想要离开,都要经过层层的审批,甚至是要经过王泰本人。 不过,兵工厂待遇好,铁饭碗,旱涝保收,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以在此工作为荣,辞职者寥寥无几,甚至是鲜有。 乱世之中,吃饱饭都不容易,更不用说吃饱穿暖,还有长久的保障了。 “这便是最新出现的卡龙炮了!” 火炮车间,站在一门门炮身幽幽的火炮前,王泰不由得停了下来,仔细观看。 “大人,这一种是24磅炮,炮重660公斤,炮管长度1.14米,口径144毫米,装药910克,射程400-1100米,仰角1-5度。” 胡东介绍完一门24磅炮,又开始介绍起下一种口径更大的火炮来。 “大人,这一种是68磅炮,炮重1800公斤,炮管长度1.93米,口径205毫米,装药2.26公斤,射程500-1300米,仰角1-5度。” 胡东禀报完,脸上有一丝傲色。 兵工厂现在的火炮铸造,不再是过去的浇筑成型,即铸造出中空的炮身,而是先铸造实心炮身,再用刀具铣出炮膛,这样铸造的火炮膛壁光滑,游隙减小,强度增大,减少炸膛的危险。 这一种火炮,被王泰称为卡龙炮。 卡龙炮炮身长度小于原来的长炮,发射方式与长炮一样,以发射球形实心炮弹为主,装药量小于长炮,由于装药量小,后坐力低,并未采用4轮炮车,而是双层的滑动炮架。 目前兵工厂生产的卡龙炮共有6种,分别是12、18、24、32、42、68磅炮。 18世纪后期,英国海军实现了两个重大的技术革新,一是用铜板覆盖船底,二是采用了大口径的卡龙炮。到18世纪后期,英国在火炮铸造方面取得了重大进步。此时的火炮不再像过去那样直接铸造出中空的炮身,而是先铸造出圆柱形的实心炮体,然后再用镗孔机钻出炮膛,这便是卡龙炮。 口径最大的64磅卡龙炮,其重量也只有1800公斤,相比之下,口径远小于前者的32磅加农炮,重量最轻的也有1950公斤。而且卡龙炮的装药量也很少,32磅卡龙炮的火药只有2斤,而32磅加农炮的火药却达到了7斤。 虽然卡龙炮炮身短、装药少,随之带来的是射程短、精度差,但是在海上,这种缺陷并不明显。由于在风帆时代的海战中,200码这种很近的距离是正常的射程,卡龙炮的精度和射程完全可以满足这种距离的作战需要 ,而且其发射的大口径炮弹又破坏力十足。因此海战指导思想为近距离作战的英国皇家海军开始大量装备卡龙炮,用其代替小口径长炮。此举大大提升了英国战舰在近距离的火力。 王泰此举,也是旨在加大海上作战的威力。 “这些火炮大量生产,装备到新的战船上去!” 王泰有些焦急地下了军令。 他计划在明年对南洋用兵,这些新的大炮,要尽快地装到战船上去,早些形成战斗力。 “投弹!” 投弹练习场上,胡东呐喊了起来。 身材笔挺的掷弹兵,拿起震天雷,拉了一下震天雷木柄下的绳子上的拉环,助跑着大步向前,他侧身,甩开手臂,伸直了手臂,把冒着白烟的震天雷,扔了出去。 震天雷划着弧线在空中飞舞,准确的掉在一圈土袋围成的圆圈里面,跟着“通”的一声,在圆圈里面爆炸。 连续几个震天雷飞了出去,爆炸声此起彼伏,烟柱腾腾,刺鼻的硝烟味散了开来。 “真的不需要蜡封,也不需要点火!” 看着烟雾缭绕的爆炸场面,李定国的目光中,一片惊愕。 “这要比以前,可是强太多了!” 顾绛的脸上,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样的话,使用方便,相当于每个士兵携带了一门火炮,野战上会有大用处。 原来的震天雷,受天气的影响极大,一次暴雨,就有可能让爆炸力大打折扣。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在战场上点火,不需要再带火折子。 这是一次真正技术上的革命。 王泰微微一笑。一个小小的拉火管装置,便是历史上的一大跳跃。其中却包含了无数人辛勤的付出和探索。 氯酸钾,几乎从崇祯十年以来,经过无数次的探索和实验,其中还发生过爆炸伤人的意外事件,终于从卤水之中,成功提炼出了氯酸钾。 陈子龙摇了摇头,一脸的惊诧。 这位年轻的王大人,在奇技淫巧上,可不是一般的天才和敢折腾。 “胡东,要是投产的话,一个月能生产多少” “大人,拉火管式震天雷,一天可以生产500到800枚,一个月可以生产两万枚!” 胡东的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一颗震天雷,一门小火炮,以后的战争,可要顺畅许多。 “那些葡萄牙人,他们知道氯酸钾和震天雷的生产吗?” 王泰的目光中,毫不掩饰的直接。 军国利器,可不能外泄,尤其是科技蒸蒸日上的欧洲人。 “大人放心,震天雷的生产,小人一手控制,不可能外泄。至于氯……酸钾,几个葡萄牙传教士参与,不过他们并不……” “不要存侥幸心理!” 胡东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王泰打断。 “派人严密跟踪,另外,搜查他们的住处,所有的资料、记录都要销毁。记住,一切都要私底下进行!” 王泰脸色阴沉,胡东心惊胆战,赶紧应诺。 军国大事,他当然不可以掉以轻心。 “现在军中的自发火铳,一个月可以生产多少?刺刀和子药能供给吗?” 河南卫军今年以来募兵太多,军中还有三成左右的将士在使用长枪,用火铳和刺刀代替,已经是刻不容缓。 “大人,兵工厂一个月 ,可以生产自发火铳三千把左右,这已经是工厂的极限。刺刀和子药没有问题。山西田掌柜带来的火硝,还有琉球国运来的硫磺,可是帮了大忙!” 胡东的话可是肺腑之言。琉球群岛运来的硫磺纯度极高,使得火药的质量同时提高。 胡东不经意的话,让王泰微微有些尴尬。 田生兰和田敏回了山西。田生兰父女离开的时候都是黑着脸,不过,田生兰是生气,田敏则是不想离开。 不过,田敏是田生兰生意上的好帮手,许多事情离不开她,她也不得不回去。 就是不知道,田生兰回去后,怎么和山西王家退婚 “大人,恐怕这些震天雷,是赶不上四川的大战了!” 顾绛拿起一颗拉管式震天雷,有些遗憾。 王泰点了点头,就要出兵,这些新出的震天雷,显然是无法用上了。 “大人,就让小人进川吧!” 李定国上前请战,他已经听到了风声,王泰要亲自入川带兵作战,没有他的份。 王泰此举,可能因为他以前是张献忠的部下,也是流寇的一员。 他虽然在关外参加过松锦大战,但是和李自成部,还没有正式较量。 王泰看了身旁的一众将领,微微一皱眉头。 “四川之战刻不容缓,顾绛、王征南、赵应贵带汝宁卫、南阳卫、彰德卫随我入川。” 李自成攻城略地,又对成都虎视眈眈,不得已,他只能带兵入蜀,和李自成决战。 这一次,四川恐怕又要被战火涂炭了。 “大人……” 李定国上前再次请令,被王泰摇摇头拒绝。 “李定国,松锦之战,鞑子死伤惨重,必会入塞烧杀抢掠。京师凋敝,鞑子很可能会南下山东、山西两地劫掠。你和文世辅择机而动,和张元平一起,对抗建奴。这是硬仗,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王泰语气坚定,李定国无奈,只好抱拳领命。 鞑子又来入塞,这一次,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让石柱宣抚司的秦良玉在重庆集结,和董无为、刘朝晖汇兵一处。让陕西的贺人龙、郑嘉栋、李国奇带兵入汉中,堵住四川去陕西的驿道。让王国平和武大定守住关中各处。” 四川总兵罗尚文带兵驻守成都,四川有战力的,就是秦良玉的白杆兵了。 至于陕西各部官兵,以贺人龙、郑嘉栋、李国奇、武大定四人所部为精,都是边军。让他们带兵入汉中,堵住李自成的北上之路,王泰才能和李自成所部,好好的打一场。 王泰郑重叮嘱,陈子龙和身旁的将领们一起领命称是。 “大人,河南卫军各部需10日集结完毕,从重庆府入蜀!” 顾绛的话,让王泰点了点头。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尽管进川的动员令已经下达各卫军之中。 “各位兄弟,我军马上要兵进四川,和李自成一决高低。各军已安排妥当,大家各司其职,不可懈怠。” “谨遵大人军令!” 众人都是抱拳行礼,心思各异。 “杨震……算了吧!” 王泰思虑片刻,还是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说下去。 刘国能那边,一直没有任何消息。难道说,渗透到李自成军中已经是功败垂成,而刘国能一直都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军情 第41章 蜀中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蜀城敝久,楼阁壮丽,雉堞雄严,天府之胜矣。 岷江水分流百道,灌溉城外良田万顷。树木繁茂,万绿参天。浣花溪、百花潭、万岁池、武侯祠、薛涛井……,碧绿的江水环绕高耸的城墙。 城内则有解玉溪、金水河、摩诃池,城内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宫殿园林到处都是,这便是西南都会成都了。 成都城内密布宫殿和官署,城内东西分为成都、华阳两县,共治省会。位于城中心的蜀王府,百姓口中的“皇城”,是明代藩王府中最富丽宏伟的一座。 北起东西御河,南到红照壁,东至东华门,西达西华门,周长5里,堪比紫禁城。藩王中“蜀府最富,楚府、秦府次之”,可见蜀藩之富。 只可惜,历年的战乱下来,流寇多次由陕入川,成都早已经不复往昔的荣光。断垣残壁,枯树焦地,猛虎与野狗游窜,不时可见残缺不全的尸体,蜀地之凋敝,可见一斑。 不过,对于此刻坐在巡抚衙门的四川巡抚傅宗龙来说,纵然是据城而守,上万官军,傅宗龙依然忧心忡忡,愁眉不展。 和他四年前巡抚四川相比,如今的环境,早已是今非昔比。 去年,他刚到四川上任,就碰到成都地方官员和藩王宗室之争。成都两院三司的书吏七八百家,歃血为盟,与蜀王宗室相斗斗,双方各带奴仆,达数千人之多,纷纷出城,手执利器,骑兵都有,在城外的青羊宫大打出手,死伤无数。 书吏虽然不入流,身份低贱卑微,但书吏负责文书档案,公牍传递,诉讼刑名,司法治安,输粮征税,戒备警卫,维持官府运转,社会有序。 一旦书吏发难,官府运转瘫痪,还如何治理地方? 藩王宗室,就更不用说了,皇亲国戚,所占田亩不计其数。蜀地只有一个藩王蜀王朱至澍,继位25年,就藩蜀王府。其它郡王,没有封地,只有食邑,都居住在成都。 成都人都说,成都田亩藩王宗室占七成,豪强官绅占二成,而民只占其一。 宗室和胥吏,两股地方势力明争暗斗,势成水火,蜀地的危机,可见一斑。 如果只是区区的宗室和胥吏之争,无非是为了利益,还可以调和,但一旦是民变发生,那可就动摇根本了。 崇祯十四年,也就是他刚上任不久,又是一场大规模的民变爆发。 彭县知县以百姓未能缴纳鞭银为由,派衙役前去索要。由于是临过年,衙役索要的太急,手段简单粗暴,以至于百姓冲击县衙,尽毁城中衙役宅院。 彭县民变,以至于成都府属县和川南各州县的百姓闻风而动,冲击地方官府。仅雅安一地,百姓各执枪棒进城,折毁衙役房屋,打死衙役数十人。民变迅速扩展,成了以除“五蠢”为旗号的大规模暴乱。 所谓“五蠢”,一是指衙蠢(指州县胥吏,二是指府蠢(指投献王府的权贵,三是豪蠢(指土豪劣绅,四是宦蠢(指作威作福的宦官子弟,五是学蠢(指生员中好事生非者。 打击“五蠢”,星火燎原,一时间声势浩大,连傅宗龙也无能为力。长此下去,即便不用李自成这些流寇来袭,就是民变,也能让四川一片狼藉。 这个时候,傅宗龙倒有些羡慕起王泰来。河南旱灾蝗灾,连年有余,藩王宗室,多如牛毛,豪强官绅,权势滔天。王泰硬是施雷霆手段,生生挽回了河南的局势。 四川只有一个藩王,也没有河南连年的旱灾蝗灾,可现在这样子…… 傅宗龙轻轻 摇了摇头。自己性子太直,不会说话,起起落落,仕途磕磕绊绊,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李自成的兵灾。 脚步声响起,傅宗龙抬起头来,挤出一丝笑容。 “刘大人,你也来了。” 走进大堂的是四川巡按刘之勃,陕西人,为官倒是清廉。 “刘大人,李自成那边,到底怎么样?” “李自成已经过了保宁府,只是过不了几天,就要到成都府了。” 刘之勃面色阴沉,自入了四川,他的头发斑白了许多。 李自成所部势大,兵精将广,再加上裹挟百姓,声势浩大,让人心寒。 “刘大人,那些乱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乱民占据了彭县、灌县、汉州几处,不过并没有蔓延。不过,若是李自成大军一到,这些人就都是附拥。” 刘之勃面色更加难看。天灾人祸,蜀地就要大乱了。 “蜀王那里,有没有派人守城?” 蜀王朱至澍,富可敌国,如今是战时,应该不会没有表示。 “蜀王给了三万两银子,作为守城将士的饷银。重庆的刘朝晖部,蜀王也捐了两万两银子。其它的,怕是指望不上了。” 傅宗龙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希望。 “刘大人,王大人没有派援军前来吗?” 王泰是五省总理,分管四川军事,李自成到了四川,王泰应该不会闲着。 况且,他已经向朝廷上了折子,要求派兵增援。想来,朝廷已经下了公文给王泰。 “现在也不知道,王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李自成进了四川,攻城拔寨,他不闻不问,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一样?” 在怒气冲冲的刘之勃看来,李自成进四川,王泰就应该兵发蜀地,而不是不闻不问。 “刘大人,你还是不懂啊。” 傅宗龙幽幽一句,让刘之勃脸上红了半边。 “王大人没有挥兵进川,那是怕扰民。要不然,受苦的还是百姓。” 没有大的战事,百姓还能经营各业,一旦交战,那就是处处断壁残垣,处处兵灾了。 傅宗龙看了看神色尴尬的刘之勃,话题一转。 “刘大人,你说咱们能守得住成都城吗?” “大人,城中只有一万多兵马,良莠不齐,如果没有援兵,恐怕支撑不了几天!” 刘之勃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说了句大实话。 傅宗龙脸色阴沉了下来,过了片刻,才轻声叹了口气。 “刘大人,内忧外患,民心不稳,李自成此番前来,成都恐怕难逃一劫啊!” 傅宗龙的忧心忡忡看在眼里,刘之勃也是黯然神伤。 谁能想到,四川的局势,竟然糟糕到了如此地步! “刘大人,我已奏明朝廷,让王泰王大人调兵前来。河南卫军甲于天下,王泰又素有知兵之名,只要王大人入川,李自成必然无遁身之地。” 傅宗龙的话,让刘之勃点了点头。 王泰名扬天下,河南卫军更是名扬天下,有他们增援,自然是万无一失。 卫士进了大堂,朝二人抱拳行礼。 “大人,五省总理王泰的公文。” “快,呈上来!” 傅宗龙精神一振,刘之勃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卫士把公文呈上,傅宗龙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大人,公文 上都说了什么?” 傅宗龙看完,刘之勃迫不及待问道。 “王泰让秦良玉老将军率白杆兵,顾绛、刘朝晖、董无为三部从川东进兵。至于王泰自己,亲自带兵从河南而来。” 傅宗龙把公文给了刘之勃,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王泰,终于要进川了。 “抚台大人,现在才收到王泰的文书,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率兵前来?” 刘之勃苦笑一声。李自成的大军近在咫尺,只怕还没有等王泰到,李自成已经破城了。 傅宗龙陈思片刻,心里还抱有希望。 “石柱宣抚司,还有重庆府的刘朝晖部,总能赶到吧。” 石柱宣抚司在重庆,王泰应该已经向他们下了公文,应该可以提前赶到。 秦良玉所部在石柱宣抚司,满门忠烈,麾下白杆兵英勇善战,天下闻名。 秦良玉丈夫马千乘,世袭石柱宣慰使,万历年间被内监邱乘云诬陷病死狱中。马千乘被害后,因其子马祥麟年幼,秦良玉于是代领夫职。 秦良玉兄长秦邦屏、秦邦翰在浑河战役中战死,弟弟秦民屏在平定“奢安之乱”时战死。秦良玉因抗清、平定奢崇明之乱、击退张献忠之乱等战役,战功显赫,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就连崇祯皇帝曾作诗四首赞颂秦良玉。 秦良玉年事已高,想来增援成都的,是其子马祥麟了。 马祥麟是新的石柱宣慰使,勇力绝伦,英武潇洒,能文善书,穿银铠,骑白马,常单骑冲阵,取敌将首级。军中呼为“赵子龙”、“小马超”。眼睛受伤后,又多了外号“独目马”或“独眼马”。 白杆兵,是秦良玉夫妇训练的一支精兵,善于山地作战。白杆兵所持的白杆枪是用结实的白腊树杆做成长杆,上配带刃的钩,下配坚硬的铁环,作战时,钩可砍可拉,环则可作锤击武器。秦良玉率领白杆兵参与了平播、平奢、援辽、抗清、勤王、剿匪诸役,战功赫赫。 “大人,有重庆来的公文在此!” 又有军士进来,上前呈上公文。 “说曹操,曹操到!有白杆兵来援,成都无虞了!” 傅宗龙看完,脸上的神色,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刘之勃也是一惊,拿起公文一看,也放心了大半。 公文上说,重庆的刘朝晖部、董无为部,和白杆兵一起,已于日前发兵,正在向成都而来。 “大人,城外发现闯贼的兵马!” 军士进来禀报,傅宗龙和刘之勃都是一呆,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援军还没有到,李自成却先到了。 “出去看看!” 傅宗龙和刘之勃脸色铁青,相继站了起来,向外而去。 站在城墙上,向着城外看去,李自成的大军浩浩荡荡而来,旌旗飘扬,步骑迤逦向前,漫山遍野,不知多少。 “李自成……” 傅宗龙放下千里镜,面色凝重,喃喃自语。 蝗虫一般蔓延,先到城东,然后向周围而去,看样子是要包围整个成都城。 “这怕是有十几万人吧!” 刘之勃也是脸色难看。相比于以前,李自成的大军之中,饥民少了许多,训练有时候的步卒则是增加了不少。看起来,流寇比以前,更难对付了。 傅宗龙忧心忡忡,看向了东面的天际。 王泰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达? 第42章 行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位于湖北西南端的郧阳府,本身就是大明政府为处置鄂、豫、陕三省流民而建。郧阳毗连川、陕、豫,为锁钥之地。境内山大林密,人烟稀少,官府的统治触角难以企及,成为穷苦百姓逃避天灾人祸避难之所。明朝中后期,破产农民潮水一般的涌入郧阳府,随即占据了这里。 由于郧阳府人烟稀少,自然条件优越,“南人利於水耕,北人利於陆种,官府在镇压无果,流民仍然不断涌入的情况之下,专门为流民而设置了郧阳府,因此可以说,郧阳府是专门为流民而设。 大明王朝实行为防止流民作乱,对抗官府,实行轻税赋,宽徭役的休养生息政策,民众生存条件优于平原,导致民众流徙日渐频密,郧阳、均州等地店铺林立,商贸畅通。 但由于崇祯朝迁入的流民太多,也使得这里的土地问题日益尖锐,人多地少,各地,各派流民间的争斗,火拼层出不穷,官府也是懒得管理,反正只要不造反就行。 由于长期以来都是流民迁入,所以这里匪乱猖獗,也成为流寇往来川陕豫的通道。 刘森正在田间忙活,田间的水稻绿油油的一片,一阵微风吹过,令人觉得神清气爽,远处的群山苍苍茫茫,风景就像明代的画卷一样,刘森也上过几年学堂,眼前的这景致让他依稀记起了小时候先生教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两句词来。 刘森随即摇摇头,生活的艰辛对他来说不言而喻!家道中落,携妻契子,拖家带口的流浪到了这鄂西北,整日辛勤劳作,所换得的只不过是一日两餐,日子过的紧紧巴巴。 儿子在田头玩耍,孩童烂漫,完全不谙世事,刘森心里却是一阵心酸,儿子身上补丁摞补丁的宽大衣服,松松垮垮已经到了膝盖,这还是自己的那件旧衣服,忙活了这几年,却连一件新衣服也买不起。 这天杀的世道! 再看看身边的妻子,年纪只有20多岁,面黄肌瘦,满脸黝黑,十指粗糙,就像四五十岁的老妇人一样。 前几天,河南的军队过来募兵,刘森想了半天,也没有去。不过,那一两银子的饷银却是让他心动不已。要是他当了兵,妻子也就不用再受这罪,儿子说不好还可以上学堂,自己怎么就给拒绝了呢! “官军来啦!” 突然,周围的农人指着前方,惊恐地叫了起来。 刘森心头一惊,不由自主抬起头来,向前看去。 山道上,一列列顶盔披甲的军士正在向西而来,他们阵列齐整,唱着军歌,迤逦而来,漫山遍野,完全不去田间地头的农人,只有他们的军官经过时,偶然会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万人一心兮 泰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 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 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 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 …………” 王征南走在队伍里,和部下的将士们一起,唱着这首《凯歌》。 此次带兵出征,是他在河南卫军中的第一次大战,由不得他不心潮起伏。 豪迈的歌声,让刘森心神荡漾,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些士兵和过来募兵的军队一样,穿着也似乎一样,正是河南卫军的将士。 “不用怕,这是河南卫军的将士,是王大人的部下!” 刘森大声呐喊,劝着周围惴惴不安的农人。他放下了手头上的农具,走到了田头,站在路边,仔细打量 。 这些人井然有序,挺胸抬头,走路都是排成一排排的,看起来特别的精神,就连他们的军官,也是有马不骑,和士兵们一起走路,只是要威严的多。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王泰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将士们不断的向前,顾绛站在他的旁边,二人看着到处的青山绿水,不断向前的赳赳雄兵,也不由得心情为之一振。 “大人,巴蜀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多战之地,出了多少英雄豪杰!可叹了蜀地天府之国,流寇往来,残破不堪。此战一定要大破李自成,让四川安定下来!” 顾绛的话,让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陕西-四川-河南,或陕西-四川-湖广,几种路线,流寇往来,致使四川兵祸连连,残破不堪。 而现在,又成了李自成展现自我的舞台。 赵应贵忧心忡忡道:“大人,只留下怀庆卫和睢阳卫,山西、山东的防御够不够万一建奴入塞,恐怕……” “你已经不是山西总兵了,还操这个心?” 王泰微微一笑,拍了拍赵应贵的肩膀。 “我已经下令给了田志,让他和赵志正严阵以待。你就放心吧。” 赵应贵点了点头,有这两员虎将,保住太原城,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应贵,过年以后,我打算让你和董士元去南洋,你不会有什么心思吧?” 王泰的话,让赵应贵脸色一变,小心翼翼。 “大人,非要这样吗?” “不是流放,瞧你吓成那样!” 王泰摇了摇头,这个赵应贵和陈子龙一样,都认为南洋为化外之地,看来大明确实闭关锁国的太久,以至于国民的思维也封闭许多。 “将来大明不但要对南洋动兵,还要对世界各地。有一块新大陆,土地面积比大明还大,那里将来要移民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到了那个时候,你的眼界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狭窄了!” 王泰的一阵唾液纷飞、雄心壮志,让赵应贵懵懵懂懂不断点头,不过脸色缓和了许多。 毕竟,他现在还是朝廷钦犯。王泰如此保他,情深义重,他应该知足了。 “忘了告诉你,南洋的女人容易生娃,还有泰西的那些女人,金发碧眼,到时候你多娶几个,再生些混血后代。” 赵应贵脸色尴尬,不自觉汗流满面。 王泰所言,甚合他心。 “大人,你让贺人龙、郑嘉栋、李国奇这些军中悍将分守汉中三地,他们要是不听令,却该如何?” 陈子龙忽然开口,指向了陕西方面。 贺人龙、郑嘉栋、李国奇分守宁强、南郑、西乡三处,截断四川到陕西的驿道。陈子龙显然对这三人分守,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些人不是河南卫军,王泰虽然是五省总理,但地方武将跋扈,拥兵自重,可不容易节制。贺人龙不听杨嗣昌调遣的先例,可是摆在眼前。 “本官可不是杨嗣昌,也不是熊文灿!” 王泰目光炯炯,冷厉异常。 “谁要是敢玩忽职守,本官手上的刀可不认人!” 这些个拥兵自重的军阀,左良玉、贺人龙,当然还有祖大寿、吴三桂等人,大明军事上的糜烂,这些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陈子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个王泰,好大的杀气! “大人,这郧阳是个好地方啊!” 顾绛指了指周围,岔开了话题。 “大人,郧阳府流民混杂,民风彪悍,官府对这里是慎之又慎,生怕激起民变,这里曾数次兵变,都是在这里发生,是募兵的好地方。” 王泰点点头,经过一年的募兵、练兵,河南卫军如今已经有了五六万之众。但连年战争不断,消耗太大,要想镇守河南,以及四川、湖广、山西部分地方,再加上水师海军,总数应该在10万上下。 别的不说,光是海军,最少也得两万左右,大小七八百艘海船。 还有骑兵,也得至少上万的数量,才能与满清对抗,以及用兵西域。 “最好不要募兵,否则就是天下动荡,百姓受苦。” 陈子龙看着漫山遍野的将士,很是有些感慨。 去年他随大军去关外,只是个局外人,如今却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大军幕僚了。 “李自成大军来去自由,飘忽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彻底剿灭” 陈子龙的感慨看在眼中,王泰也是眉头一皱。 想起刘国能那边传来的消息,王泰转过头来,向着杨震,招了招手。 杨震凑上头来,王泰低声耳语了几句。 “大人,你大声说就是,这事没有必要这样神秘。” 杨震的话,让王泰眼睛一瞪。 “要是让你去卧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泰说完,转过头来,看到周围的百姓,都站在路边围观,王泰笑容满面,骑在马上向众人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几个百姓壮着胆子走了上来,拦着王泰问道:“将军,你们这是要去四川吗” “各位百姓,我们正是要去四川,不过大家放心,我们河南卫军秋毫无犯,不会骚扰大家!” 王泰平易近人,没有什么架子,一个中年汉子赶紧施礼,满脸赔笑。 “大人,你们是要去四川,对付李自成吗?” “是的,不过大军会在重庆府呆上十天半月左右,集结各部,还要等后方的粮草补给。” 王泰满面笑容,和几个百姓告别。 “大人,咱们要在重庆府呆这么长日子吗?” 杨震上来,看了看周围,低声问道。 “谁知道这些百姓里面,有没有李自成的探子。” 王泰冷冷一笑,打马向前。 李自成这些人,最爱使用三教九流作为探子,江湖术士、乞丐流民、僧侣道人,无处不在,这也是历史上闯军能屡败屡战,摧城拔寨的一大利器。 杨震如梦初醒,感觉跟上。 重庆府停留,看来只是个幌子。 王泰让他注意闯军哨探,显然是不想李自成发现大军踪迹。到时候大军向西,路上所有一干江湖人等,统一抓获,随军而行,看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大人,也不知道秦良玉老将军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地方官军,可不是河南卫军,一切依军令而行。” 陈子龙的提醒,让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杨震,你和张煌言率亲军骑兵先行,先到石柱,让秦良玉部立刻率军西进,在重庆府和刘朝晖、董无为汇合,让刘朝晖准备粮草,大军一到,立刻西进!” 王泰还要叮嘱,杨震赶紧上前,低声说道: “注意保密!” 杨震和张煌言带骑兵离去,王泰看着前方苍茫的天际,暗暗出神。 李自成,不知道此番交手,又是怎样的一番腥风血雨。 第43章 成都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成都平原,雪花飞舞,一片白色的世界。 小冰河时代,才是10月底,成都平原,已经下起了第一场雪,虽然雪不大,但也是让人们忧心忡忡。 有人甚至在说,天降异象,这是亡国之兆。 也有人在想,这大明,是不是气数已尽了? 本该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静寂,却被隆隆的炮声和震天的厮杀声惊破。成都城,蚂蚁一样的围城死战,波涛汹涌,无止无休。 “据河洛以争天下”功败垂成后,南阳府、郧阳府难以经营,越挫越强的李自成,挥兵进了巴蜀,想要割据四川,再谋天下。 此时的四川,已经不是宋时的四川,那时的四川富甲天下,有1300万的人口。到了崇祯年间,却不过300来万。 大运河开通,政治中心东移,海上贸易的兴起,四川只是养蚕缫丝,本地丝绸业却裹足不前,反而成了江浙的种植基地。 四川经济涨力不足,民生多艰,崇祯年间,土地兼并和吏治腐败等社会积弊爆发,流寇往来,四川只有300万人口,也是情有可原。 这一次,李自成挥大军兵临成都城下,劫掠州县之后,直指成都,一时间风声鹤唳,城内人人自危。 蚂蚁一样的闯军涌上城墙城头,双方激烈的拼杀,只为杀死对方,消灭对方的肉体而已。 数日的鏖战下来,高耸的城墙下,尸体层层叠叠,尽都被白雪覆盖。流寇来攻,城内百姓自发组成民壮,协助官军守城,这也使得闯军伤亡惨重,尸骸累累。 谁都以为,闯军伤亡太大,就会退去,但闯军将士像吃了药一样,不眠不休,攻城无休无止,看样子是非要拿下成都城才罢休。 “蓬!蓬!蓬!” 电闪雷鸣,烟雾缭绕,炮弹不时打到城头,城墙上的垛口纷纷被砸的砖石纷飞、破烂不堪。还有那些闯军,排铳齐发,城头上不断有官军被弹丸击中,仰天摔倒,被击伤的官军躺在地上蠕动、呻吟,惨叫声撕心裂肺。 不过,一场场战斗下来,城墙上的官军,已经知道了如何躲避伤害,他们蜷缩在城墙后面,不时站起身来,和登城的流寇厮杀,你来我往,血战连连。 城门紧闭,十余万流寇围城,他们的精骑往来驰骋,劫掠县镇,补充大军所需,成都城内外隔绝,已经成为了一座死城。 若不是四川引进番薯,大肆种植,这城中的粮草,都成了问题。而粮草无忧,这也是城中军民能够坚持下来的原因。 虽是如此,城中军民,依然是忧心忡忡,一旦流寇破城,那可是玉石俱焚。只有城中的那些流氓地痞,一个个唯恐天下不乱,趁机抢劫偷盗,作奸犯科,这几天,被关进府衙大牢的罪犯,数目激增,大牢一时有人满为患之势。 乱世用重典,亚历山大之下,官府也是痛下杀手,一时人头滚滚,城中才消退了几分。 终于,经过一整天的厮杀,流寇终于退去,城头的军民,终于得到了休憩的机会。 冷风呼啸,雪花飘飘,闯军虽然暂时撤去,但随着伤亡增加,城中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心向背的苗头。 打砸抢,杀人放火,甚至是聚众闹事。 “作奸犯科、违法乱纪者,杀无赦!” 巡抚衙门坐镇的傅宗龙,脸色铁青,怒气勃发。 这些个愚民,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流寇破城,他们的一切就会化为乌有吗? “援军来了没有?” 平息了一下,傅宗龙又问起他最关心的事来。 “大人, 算算时间,应该到了。” 部下的回答听在耳中,傅宗龙不由得一愣。 “那就是没到了!” 傅宗龙叹了口气,又抱起了一丝希望。 “蜀王那边如何?募集勇士的情形如何?” 守城需要大量的民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官府银库空空荡荡,只有蜀王府可以依靠。虽说蜀王平日里对官府不理不睬,但大敌当前,不得不协同守城。 “听说蜀王拿了10万两银子出来,募集了5000民壮,3000守城,2000守王府。” 卫士的话,让傅宗龙稍稍放下心来。 前些日子,随着李自成大军前来,这位蜀王还闹腾着要逃往云南,不愿意募兵守城。被劝着留了下来,反而积极募兵,看来转了性子。 万一让流寇破了城,他们这些高官、藩王宗室,谁也难逃一劫。看来性命攸关之下,谁也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大人,奸民作恶,到处滋扰生事,万一城里乱起来,来个里应外合,成都城恐怕难守。要是这样闹下去,恐怕援军没到,城池先给丢了。” 卫士的话,让傅宗龙眉头紧皱,重重点了点头。 “城中30多万百姓,只要是大伙万众一心,流寇就绝难进城。如今只有肃清城中骚乱,据城而守,等候援军到达了。” 第二日清晨,雪花小了一些,攻城战继续,鼓角争鸣,火炮声震天,城头恶战连连,不断有闯军将士惨叫着从城头纷纷坠落,又有无数的流寇爬了上去。 战事像前两天一样,又进入了胶着。 流寇想要攻破成都城,获取里面无尽的财富,而守城军民却是想击退流寇,保住城墙,保护自己的家园。 城东的一处高地上,闯王李自成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成都城,脸色铁青,目光狰狞。 眼前惨烈的拼杀看在眼中,李自成熟视无睹,不动声色。经年的沙场鏖战,已经让他的心头硬如铁石,浑不以生命为何物。 雪花落在他的毡帽上和披风上,他依然是一动不动,浑然不觉寒冷。 流寇! 官军和百姓强加在闯军身上的烙印,就像一块儿撕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撕也撕不掉,毁也毁不去。 河南南阳府,想来一个“励精图治”,却差点被王泰包了饺子。 长久以来,想要一块稳定的根据地,何其不易! 河南南阳府半年的折腾,他才明白,“闯王来了不纳粮”,是多么的可笑无知。 人人都不纳粮,将士们吃什么,喝什么?官员的饷银何来?怎么来募兵、练兵? 就靠一张嘴吗? 颠沛流离,不得已之下,闯军又恢复了以前的老路子,裹挟、平城毁镇、所过残破。 “闯王,成都城太高,又有瓮城,想要攻打下来,恐怕不容易啊!” 高一功脸色憔悴,这几日攻城,他可是累的不行。 上万将士的尸体,就掩盖在雪下面。 “再攻打几天,官军肯定就逃了!这些个窝囊废,守不了多久!” 贺一龙还是很乐观。闯军虽然死伤惨重,但守城官军的死伤也不少。再打几天,估计官军就该逃了。 “说的是!听说那蜀王富可敌国,这一次,可不能轻饶了他!” 贺锦哈哈大笑了起来,战意十足。 “就怕到时候王泰的援军过来,不给咱们机会。” 马回回的话,让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闷。 李过心头压抑, 直接暴走。 “王泰这个催命鬼!狗日的要是能自己塌掉就好了!” 要是能塌掉就好了! 李过无心的话,让李自成的眼睛亮了起来。 “队伍里面,有挖矿的兄弟吗?” 离东城墙两里,一片营帐后面,一筐筐黄土被抬出,随即堆在营帐前,成为宽墙,渐渐升起。 这便是挖向成都城墙的地道了。 这些矿工,骨瘦如柴,面黄肌瘦,许多人都是炮灰,这个时候,反倒成了攻破城墙的军中利器。 城外挖地道,和闯军攻城同步进行,即便城墙上的官军看到,也想不到对方是在挖地道,他们忙于厮杀,也无暇顾及。攻城的厮杀声和火炮声,遮盖住了挖地道的声音。 夜色深处,城墙下,地道中,木板上,一个个炸药包层层叠叠,堆起了两米多高,长长的导火索被牵引了出去。 夜深人静,半夜三更,城墙上火把熊熊,正在巡查的刘之勃忽然一阵心悸,眼前一黑,他不由得停下脚步,捂住了自己的前胸。 “大人,你怎么了?” 一旁的卫士,关切地问道。 “没有什么,可能是没有睡好。” 刘之勃停了片刻,这才放下手,直起腰来。 “大人,你要不要歇息一下?” “不用了,再查一圈,心里稳当些。” 刘之勃话音刚落,一声巨大的闷响传来,脚下地的城墙也剧烈地晃动起来,刘之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到底怎么了?难道是地动” 刘之勃惊诧地抬起头来,借着城墙上的火光,只见东城墙上,滚滚的烟尘升起,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半截城墙笼罩在了烟尘之中。 刘之勃目瞪口呆,尘土弥漫,城墙隐隐约约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城里城外一片坦途。 而在城墙外,无数的闯军挥舞着兵器,狂呼乱叫,就像黑夜中的幽灵一般,直奔城墙。 刘之勃额头上,汗水密密麻麻,人也是痴痴呆呆。 城墙……破开了! 这却该如何是好? 府衙后堂,忙碌了一整天,刚刚睡下的傅宗龙对外面剧烈的爆炸声惊醒,“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宗龙匆匆穿好衣服,冲到大堂,大声呐喊,卫士们懵懵懂懂,面面相觑,无人吭声。 “一群废物!出去看看!” 傅宗龙心急如焚,匆匆来到院中。 “大人,东……城墙!” 众人来到院中,还没有出府门,一个卫士指着东面的方向,颤声喊了起来。 东面天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伴随着激烈的厮杀声传来。 “备马,快!” 傅宗龙心里暗叫不妙,众人纷纷上马,冲出了府衙,直奔东城墙。 大街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百姓和官军,有人纷纷急着逃命,没人理睬傅宗龙等人。众人一路打马前行,没走多久,一伙骑兵拥着刘之勃匆匆奔了过来。 “大人,城破了、流寇进城了!” 刘之勃面如土色,声音颤抖。 “什么?城破了,流寇进城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宗龙目瞪口呆,随即大声咆哮了起来。 “大人,流寇炸毁了东城墙,从豁口闯了进来,已经杀进城了!” 有一个卫士,大着胆说了出来。 第44章 黄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杀官军!” “一个不留!” 火把熊熊,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满是狰狞的面孔,一片片腥风血雨,犹如世界末日。 枪刺刀砍,鲜血飞溅、肆意杀戮,释放心中的恶魔。 没有意料之中的溃逃,前进的路上,尽是拼命的军民,街巷之中,到处都是激烈的拼杀。 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那些个寻常的百姓,比守城的官兵更加英勇,更加无畏。 “火铳兵,不要退,开火!” 傅宗龙亲自督战,带领他的标兵一马当先。 各个街巷,火铳声、火炮声不断回响,城墙上的大炮拼命向城外开炮,阻止向豁口滚滚而来的流寇。 从炸开的豁口向里城,到处都是喊杀声,豁口处。双方战死的人不知多少,层层叠叠。而在通往城中心府衙和蜀王府的大道上,官军们列起了大阵,排铳齐发,火炮声不断,拼命阻挡向前而来的滚滚人潮。 傅宗龙带领着部下,且战且退,退回的路上,都是尸体和鲜血。众军苦战,无奈闯军人数太多,死伤无数,舍生忘死,把傅宗龙等人,逼回了巡抚衙门。 将士们凭借巡抚衙门的高墙抵抗,傅宗龙则是回到了衙门大堂坐下。 四川总兵罗尚文跑进了府衙,向正座上的傅宗龙禀报。 “大人,城破了,兄弟们恐怕抵挡不住了!” 傅宗龙轻轻点了点头,脸色平静。 “罗将军,你先带人烧了粮仓,然后带兄弟们撤吧,能逃出多少算多少。” “大人,下官和标营兄弟护着你,一定能冲出去的!” 罗尚文单膝跪地,脸色郑重。 “不用了,听本官的军令,烧了粮仓,带领兄弟们撤吧!记住,千万不可以投降流寇!” 傅宗龙挥了挥手,让罗尚文出去。 “大人,咱们一同赴死吧!” 罗尚文诧异地看着傅宗龙,跪地磕了几记响头,大踏步走了出去。 傅宗龙显然不会接受为流寇折辱的事实,他想做什么,就由他去吧。 罗尚文出去,傅宗龙站起身来,墙上取下一把长剑,抽出剑来,扔掉剑鞘,恍然若失。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 嘴里喃喃自语,傅宗龙眼中,热泪盈眶。 “陛下,闯贼势大,臣无能为力,只有来世,再报陛下……” 傅宗龙正打算跪下,向北磕头,罗尚文惊恐失措地跑了进来,嘴里大声叫喊着。 “大人,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傅宗龙心头一惊,猛地转过头来,手里的长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城破了! 成都城完了! 蜀王府中,大殿上的蜀王朱至澍痴痴呆呆,好似木头人一般。 在他的身旁,王妃和其他几个妃嫔也是眼神呆滞,毫无生气。 “大王,趁着天黑,突围出城吧!” “就是,大王,有功底的卫士保护,一定能够逃出生天的!” 其他人的话语落在耳中,朱至澍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逃?本王这年纪,还有王妃她们,一个个弱质女流,能跑多远?被那些流贼抓住,免不得一番羞辱!” 看着属官和卫士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朱至澍挥了挥手。 “你们都逃去吧。李自成要的是本王,和你们无关。能逃多少算多少吧!” 朱至澍说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所有的属官和卫士纷纷逃离,大街上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朱至澍、妃嫔和十几个王府中人。 “王妃,各位夫人,还有你们,咱们共赴黄泉吧。” 朱至 澍站了起来,向外走去,其他的人无精打采跟上。 朱至澍没走几步,卫士从外面匆匆忙忙走了进来,还摔了几个跟头。 “朱虎,你慌什么?来不及送死啊!” 朱至澍不屑地看了一眼卫士,又要迈步向前。 “大王、援兵,援兵来了!” 卫士的话听在耳中,朱至澍迈出的脚步停下,猛地转过头来。 “朱虎,你说什么,援兵来了?” “大王,援兵已经来了,城外正在进行激战,许多流贼又退出城去……” “马上关闭府门,让卫士们据墙而守!保得王府周全,重重有赏!” 卫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至澍打断。 “赶紧,关好府门,守好城墙!” 朱至澍大声呐喊,他身后的妃嫔们人人抽泣,泪流满面。 “朱虎,小心点,赶紧出去看一下,是哪一路的援军?” 朱至澍脸色通红,不安地在院中转来转去。 成都东门外数里,火光冲天,千军万马迤逦而来,正是夜色最浓之时。 王泰援军到来的时候,正是成都东城墙被炸开,闯军纷纷进城的时候。这一次,可谓是来的及时。 杨震、张煌言率骑兵从城西绕来,白杆兵和刘朝晖部、董无为部从城南进军,赵应贵部、王征南部和顾绛部从东面进军。虽然留下了个北面,围三缺一,但李自成不一定敢往北。 天还没有亮,打的就是心理战,打的也是时间差。 王泰看了一眼远处火光冲天的成都城,目光炯炯。 这一次,一定要让李自成知道,搅屎棍的下场! 王泰轻轻吐了口气,打马向前。 刘国能传来消息,李自成想攻下成都城,割据巴蜀。伺机而动。既然如此,他就如李自成所想,在他攻打成都城、欲罢不能之时,打李自成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打不死的小强,他究竟要干什么? 难道说,真要过一把帝王瘾,才肯满意吗? 治国安邦,君临天下,他有这个本事吗? 要真是有,他也就不会有在北京城干出拷脏助饷这样的蠢事了! 高坡上,刚才还镇定自若、志得意满的李自成等人相顾愕然,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名满头大汗的闯军哨骑打马而来,到了李自成等人面前,滚鞍下马,满脸的惊慌。 “闯王,是官军的援军!” “慌什么,看清楚没有?是哪一路援军?” 李过抬手就是一马鞭。 “将军,不知是那一路,不过旗子上面有“王”字!” 哨探的话,让李过心头剧烈跳动,他拿起千里镜,向着哨探所指的方向看去。 马回回轻声叹息,他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谁。 火光照耀之下,千军万马,队列齐整,漫山遍野,从南、西、东三面直奔成都城。旌旗招展,铁甲贯身的猛士无数,斗大的“王”字、“马”字大旗最是醒目。 河南卫军,王泰的队伍! 就是不知道,那些“马”字大旗,又是何方神圣? “王泰,这个杂种,又在玩花样!” 李过狠狠地骂出一句话来。 “蓬!蓬!蓬!” 仿佛是为了回应李过的骂声,火炮声不绝,阵阵白烟升起,东、南两面的河南卫军中烟雾缭绕,数百颗实心铁球铺天盖地,迎面向闯军大阵砸来。 不但是李自成等人心惊肉跳,就是援军中从南而来的白杆军将士,人人都是变了颜色。 还有两里多,河南卫军的火炮就敢打响,这不是浪费弹药吗? 炮车滚滚向前,炮手不断装填弹药 发炮,拉拽炮车的马匹丝毫不受炮火轰鸣声,依然是滚滚向前。 铁球撕破空气,呼啸而去,黑暗中似乎在空中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铁球落地,纷纷砸在流寇阵前的地面上,跳跃飞舞,奔入了人头攒动的流寇大阵,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凡事碰上者非死即伤。 更有少数铁球,直接砸入了人潮汹涌的流寇大阵之中,立时血肉横飞,惨叫声和惊呼声同时响起。 河南卫军的火炮声络绎不绝,越来越多落入流寇大阵之中,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惨叫声连连,一片腥风血雨。 血肉横飞的炮击场面,让从南攻来的白杆军中,一片哗然,就连主将石柱宣慰使、独眼将马祥麟,也是面色巨变。 这些炮弹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还不得连骨头都找不到? 刚开始,白杆军将士心高气傲,还有和河南卫军一较高下的信心。这一轮炮仗看在眼中,众君心里的傲气,立刻消失殆尽。 河南卫军能够扬名天下,力挫建奴,绝非是浪得虚名。 “王泰!” 闯军大阵中,李自成脸色苍白,眼神痛苦。 顾绛部、王征南部、刘朝晖部、董无为部,还有王泰的亲军和白杆军,那些不知名的所部,最少也是三四万人,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难道说,真要和王泰拼个你死我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眼看成都成唾手可得,王泰竟然这个时候赶到,真可谓是算准了时机。 还是坐山观虎斗,看准了时机? 刚才的兴奋之色全无,李自成面色煞白,眼神痛苦,让人心碎。 李自成不吭一声,他旁边的李过大声怒吼了起来: “鸣金收兵,准备迎战!” 鸣金收兵声响起,流寇依依不舍,舍弃了成都,退出了城外。 城中犹自苦斗的军民们欢呼鼓舞,主将们率领着官军,匆匆赶向了城墙豁口。 流寇们只是退去,并没有撤军,豁口还得想办法补上。 “赶紧找人,把这豁口补起来!” 傅宗龙匆匆而来,看着巨大的豁口,也是心惊胆战。 “大人,这么大的豁口,这拿什么堵?” 傅宗龙旁边的将士们,人人睁大了眼睛。 “拿什么堵?自己想办法!” 傅宗龙瞪了一眼部下,视线看向的城墙周围密密麻麻的尸体。 “大人,小人这就去办!” 部下心知肚明,赶紧领命离开。 事到如今,也只有用尸体先凑合着用了。 “李过,河南卫军火器犀利,骁勇善战,不宜交战,还是赶紧冲出去!” 东城外,看到李过调兵遣将,似乎要和王泰硬扛,马回回胆战心惊,赶紧上前阻止。 王泰部可不是官军,鞑子都不惧,何况自己这些人。以往的战绩摆在那里,硬扛不是上策。 “怎么冲?天还没有亮,这样乱冲的话,到时候不知道还能剩下几百人!再说了,官军从东、南、西三面而来,难道咱们真要逃回陕西吗?” 李过眼神狰狞,战意熊熊。 别人怕王泰,他偏不!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来战就是。 “成都城周围,到处都是河流,天黑撤军,不知要死伤多少。再说了,谁知道北面有没有伏军。王泰军人少,拼一把再说!” 李自成点了点头,很快下了决心。 “趁着天黑,先击溃了王泰所部,如果不敌,撑到天亮,向西撤军,进入西山再说!” 李自成军令下达,闯军步卒在前,骑兵在后,嗷嗷叫着,分成三部,向着王泰各部迎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只有殊死一搏。 第45章 绞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大人,你来了!” 傅宗龙上了城墙,看着层层叠叠尸体堆叠起来的“城墙”,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么大的豁口,这些流寇,有的真是办法! “大人,这里危险,万一流寇反杀回来,大人岂不是……” 罗尚文看大局已定,殷勤地劝道。 “有你们在,本官怕什么!” 傅宗龙瞪了一眼罗尚文,继续道:“流寇就是想进来,只怕也没有什么机会!” “大人说的是!” 罗尚文脸上一红,流寇要是打回来,他还真不一定能守得住。 “王泰,来的真是惊心动魄啊!” 傅宗龙想了一下,不解地问道。 “本官有些好奇,既然流寇已经破城,为何不进城据城而守?这样在外野战,恐怕不是河南卫军的对手。” 傅宗龙的疑问,罗尚文轻声一笑。 “大人,你不是让下官去烧粮仓吗?既然这样,流寇进来吃什么,喝什么” 看到傅宗龙面色一板,罗尚文赶紧继续说了下去。 “大人,流寇虽然破了城,但没有一两个时辰,不能控制全城。即便是进了城,没有粮草,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从哪里来?” 罗尚文指着正在酣战的城外,继续侃侃而谈。 “流寇的本钱是老营和精骑,在城外还可以天大地大,纵横驰骋。一旦到了城中,可就没有任何用处。困在城中,岂不是被人瓮中捉鳖?” 傅宗龙点了点头。大军出动,粮草先行。既然他打算烧了粮仓,以蜀王朱至澍的狠劲,恐怕王府都要被他烧掉。 闯军围城,已达半月之久,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城中百姓手中粮食,忍饥挨饿。这些事情,恐怕流寇心里清楚,这也是他们不愿意进城的原因。 “这真是一场恶战啊!” 罗尚文的话,让众人都是一惊。 “点亮火把,给河南卫军和白杆兵助阵!” 傅宗龙大声呐喊,安排了下去。城墙上的众人一起,睁大了眼睛,向着城外看去。 “王泰这狗贼,也太小看了我义军!” 看到从东而来的河南卫军清一色步卒,李过脸色难看,带领马军,直奔向东,要一举击溃河南卫军的右翼。 马蹄声隆隆,惊天动地,无数骑兵奔腾向前,速度极快,分散极开,犹如离弦之箭,威猛异常。 李过等人也看的清楚,再不拼命,恐怕就要埋骨于此了。 此战和洛阳之战十分相似,只不过黑暗之中,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人马,埋伏在何处。 流寇骑兵滚滚而来,地面颤抖,向前的河南卫军大阵,许多军士都是脸色通红,心情紧张。他们之间的许多人都是新兵,如此凶猛的骑兵冲击,的确给他们带来了沉重的心理压力。 “开炮!” 赵应贵声嘶力竭,大声咆哮了起来。 自关外大战之后,窝窝囊囊,藏头缩尾,难得有这样的大场面厮杀。 南阳卫和彰德卫军中,200门佛朗机火炮一起开火,两万颗霰弹,劈头盖脸向呼啸而来的流寇骑兵砸去。 汝宁卫中,200门将军炮纷纷开炮,200颗实心铁弹脱膛而出,撕裂空气,呼啸向前。 流寇骑兵飞速而进,烟尘腾起,河南卫军中火炮齐鸣,硝烟弥漫,双方相向而进,流寇骑兵 不断落马,尤自不惧伤亡,催马向前。 铁球、铁丸肆意飞舞,砸入奔腾而来的骑阵中,烟尘滚滚之中,战马悲鸣,骑士惨叫、惊叫,残肢断体抛向空中,血肉横飞,骑士一片片栽于马下,很快被烟尘所淹没。 “狗日的王泰!” 还没有进一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将士被打于马下,死伤无数,高坡上,观战的李自成面部肌肉抽动,瞳孔剧烈收缩,强忍看着这悲惨的一幕。 可是,若不是马军狙击东面的河南卫军,精骑和老营如何全身而退! “蓬!蓬!蓬!” 南面战场,滚滚而来的白杆兵和河南卫军联军大阵中,河南卫军数百门大小炮一起开火,嗷嗷叫着、奔跑向前的闯军步卒,如同忽然绊倒一般,仆倒一片,死伤无数。 “通!通!” 火炮之后,又是震天雷的爆炸声响起,烟柱腾腾,血肉横飞,惨叫声不断。只是三轮火炮和震天雷的攻击,就给滚滚而来的流寇步卒,造成了至少两三千人的伤亡。 夜色帮了流寇的大忙,尽管流寇纷纷倒下,他们依然不管不顾,嗷嗷叫着向前,晦暗不明之中,满眼都是裹着头巾,狂呼乱叫的人群。 双方还未接触,火铳齐发、羽箭齐飞,倒下者络绎不绝。双方迅速向前,终于接阵,狠狠撞在一起,瞬间就是死伤无数。 白杆兵虽然以山地战为主,但正面野战,显然要比流寇的步卒强上许多。流寇步卒虽然人多,数万之众,却是和南面的白杆兵和刘朝晖、董无为部杀了个旗鼓相当。战况一时陷入了胶着。 马祥麟见局势焦着,部下白杆兵死伤惨重,急的哇哇大叫,他不顾周围将士的劝阻,带领身旁的亲兵,立刻加入了战团。 有生力量的加入,主帅勇猛,身先士卒,战局马上起了变化,马祥麟骑阵冲杀,流寇步卒大阵,立刻晃动了起来。白杆兵将士士气大振,疯狂砍杀,流寇步卒的攻势,很快被压了回去。 马祥麟一马当先,亲军骑兵龙精虎猛,很快杀出一条血路,也让流寇步卒惊慌失措。 “独眼将来了,独眼将来了!” 马祥麟和流寇作战许久,素有威名,他一出现,许多流寇步卒纷纷叫了起来。 看到步卒对决,马祥麟如此勇猛,王泰也是暗暗点头。独眼将,果然是名不虚传。 历史上,马祥麟在张献忠二次围攻襄阳时战死,如今时过境迁,张献忠为王泰所杀,终于为秦良玉老英雄留下了忠良之后。 这也算是历史的善意吧。 眼看着无数流寇步卒蜂拥着向马祥麟冲杀,显然是想要杀鸡骇猴,刘朝晖心急如焚,大声呐喊,指挥着火铳兵,滚滚向前。 排铳不断,一轮接着一轮,前进的路上尸体、伤者层层叠叠,那些蜂拥而至的流寇步卒,终于被击溃了。 “杀官军!” 城东战场,在付出无数的伤亡之后,流寇马军终于冲入了河南卫军阵前五十步之内,很快羽箭如蝗,遮天蔽日,河南卫军之中,瞬间栽倒一片。 就要破阵,肆意杀戮,流寇马军人人神情亢奋,眼神狰狞,他们手中雪亮的马刀闪耀,猛催战马,急如闪电。 “掷弹兵!” 河南卫军军官大声怒喝,数百掷弹兵奔出大阵,甩出手里冒烟的震天雷,一轮接着一轮。流寇马军羽箭驰飞,掷弹兵纷纷倒地,许多震天雷没有甩出就开始爆炸,掷弹兵死伤一片,血肉横飞。 无数的震天雷落入马军阵中,烟尘滚滚,爆炸声连绵不断,无数的战马嘶鸣倒地,尘土飞扬,烟雾缭绕,看不清马军大阵中的情形。 “火铳兵!” 河南卫军军官的狂呼大喊,一排排火铳兵举枪齐射,一排接着一排,连绵不断,射了一轮,火铳兵开始徐徐前进,原野上,烟雾缭绕,火铳兵的大阵刀砍斧削,依然严整,步步向前。 马军骑阵中血雾飙升,人仰马翻,排铳齐发,毫无间隙,正面死伤惨重的马军,被打的人马浑身血窟窿,仆倒在血肉和尘土之中。 一阵冷风吹过,烟雾散去,无数的马人在血泊里挣扎,惨叫声震天,好一个惨烈的杀戮场。 火铳之间,火炮跟着轰鸣,铁流弥漫,后面的马军成片成片倒下。 “向西!” 东面的马军死伤惨重,李自成却是面色不改,他调转马头,直奔城西。 无数精骑和老营悍将跟在李自成身后,径直向西而去。 眼看着李自成的中军向西而来,杨震和张煌言带领着骑兵,集结为锋矢阵型,直奔李自成的精骑。 “撞上去!” 李自成面色阴沉,冷冷下了军令。 生死存亡,不是敝帚自珍的时候,必须得玩命了。 羽箭漫天飞舞,手铳疯狂打响,伴随着震天雷的响声,杨震的骑兵大阵,和李自成的骑阵终于碰撞在一起。 一瞬间人仰马翻,筋折骨断、血肉横飞,惨叫声、怒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很快就冲撞在一起。 双方骑兵冲阵交战的地方,伤者和尸体让人心惊肉跳,尸体横七竖八,伤者遍在血污里呻吟,许多伤马躺在血泊中悲鸣,满身血红,触目惊心。 “再来!” 双方再次集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阵,一时间又是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双方的骑兵连续对冲了三次,都是死伤无数,河南卫军胜在火器和甲胄,闯军则是人多,战意十足,一个时辰过去,天色发亮,河南卫军损失了三千多骑,流寇则是成倍。 归根结底,精良的铠甲和护具功不可没,屡次惨烈的冲阵之下,闯军精骑死伤直线上升。 夜色苍茫,火光熊熊,照耀成都城外的荒野,犹如白昼一般,不知不觉,已经是晨光熹微,最黑暗的时光已经度过。 傅宗龙汗流浃背,站在城墙上,像发呆了一样。 看着城外血肉横飞的厮杀场面,刘之勃等人脸色煞白,目瞪口呆,有人不由得打起哆嗦来。 这就是战争,短短一瞬间,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日出。 原来这打仗,早已脱离了他们的想象。 随着战事的深入,兴奋之余,人人心里惧意丛生。 残肢断体,人体器官,血泊里痛哭、惨叫、呻吟、蠕动的伤者,惨不忍睹,触目惊心,直如阿鼻地狱一般。 河南卫军火器犀利,悍不畏死,再加上训练有素,天下又有谁可与之抗衡? 高坡之上,看着无数将士倒在血泊之中,王泰心如刀割,面色凝重。 舍生忘死的年轻人,难道只是为了每月一两、二两的饷银?又或者只是为了100两银子的抚恤 生命,何其低贱! 大明朝廷的治下,这样前仆后继的勇猛战士,又究竟有几人? 希望他们今日的付出,会有所得,也会值得! 第46章 身与名俱灭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晨曦之中,李过一马当先,直奔东面的河南卫军中军大纛。他看的清楚,众骑环绕之下,马上王泰的身影清晰可见。 “王泰,老子来了!” 李过目光紧盯着远处的王泰,催马急进,手中的马刀紧握,刀把不知不觉湿漉漉,原来是手心出汗所致。 一众闯军将士跟在李过身后,个个都是精神抖擞,有人已经张弓搭箭,只等到了射程之内,就欲射杀王泰等人,以解心头之恨。 前方骑兵滚滚而来,最为精悍者,莫过于中间的数百骁骑。看到众军簇拥之下,李过奋勇当先的身影,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 “大人,不用心慈手软。你看看这些人,你劝了多少次,有几个肯回心转意。他们不是不知道你是真心实意,他们只是造反惯了,习惯了烧杀抢掠。要让他们放下刀做顺民,徒劳无功而已。” 王泰的叹息声听在耳中,陈子龙眉头一皱,立刻一番义正言辞。 王泰轻声一笑,终究有些遗憾。 “要一个人明白一件事情,怎么会这么难?” 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劝降李自成等人,他也仁至义尽,给了他们足够的尊重和耐心,他更不会妇人之仁,让自己的部下遭殃。 “大人,要不要火炮准备?” 赵应贵看着前方滚滚而来的流寇马军,按耐不住心头的躁动。 “别急,等再近些,先用霰弹轰!” 耗来耗去,他的耐心已经荡然无存。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从肉体上消灭了对方。 李过纵马向前,眼看王泰的中军近在咫尺,王泰的面容清清楚楚,前方的河南卫军长枪兵们忽然向两边散开,他们原来位置的身后,尽是一辆辆的炮车。炮车两侧,手持火把的炮手严阵以待。 “王泰!” 李过心头一惊,不由自主缩回了身子。 “蓬!蓬!蓬!” 火炮声响起,连绵不断,烟雾缭绕,李过只觉全身一阵剧痛,连人带马被炮火打翻在地,身上血雾飙升,到处都是血窟窿。 李过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神情恍惚,目光涣散,马军们一个个被打的东倒西歪,有人甚至被打的支离破碎,到处尘土飞扬,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人马尸体。 “王……泰……” 李过终于开口,喊出一声,可惜无人理睬,留在视线中的,是硝烟弥漫和尘土飞扬的战场,那些马军被打翻屠杀的惨烈,终于消失不见。 河南卫军的火炮打了三轮,火铳兵又跟着发威,他们徐徐而进,不停扣动扳机,不停射出弹丸,不停收割性命。 近乎屠杀的轮番火器攻击,让成都城南的马回回心惊肉跳。幸亏和他对战的是白杆兵,要不然,他的精锐,已经死伤殆尽了。 河南卫军的火器如此凶猛,这一番大战下来,闯军的七八千马军,可算是寿终正寝了。 果不其然,死伤无数之下,群龙无首的闯军马军,纷纷调转马头,向北逃去。 贺一龙面色阴沉,南面的交战以革左五营的将士为主力,虽然河南卫军和白杆兵两部加起来只有不到两万人,但显然厮杀正酣,却是五营将士死伤人数的直线上升。 再战上一两个时辰,数万步卒,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人。 这些步卒里面,可不只是新募的军士,还有许多跟随他们转战南北的悍卒猛将,就这样把血肉之躯填在河南卫军炮火的无底洞里,实在不值得。 “马大哥,要不咱们逃吧,何苦为李自成殿后?” 革左五营虽然名义上他是主帅,实际上却是马回回更得各营主将信服。因此,他主张撤离,也要马回回的赞同。 “是啊!李自成自己逃命,咱们又何必给他垫背!” 贺锦也是面色铁青,大声喊了起来。 五营的兵力相当强大,根本不弱于李自成,革左五营的五位主将之所以同李自成合兵,甘愿为下,不过是因为官军势大,难以抗衡。 实际上,双方实力相当,并不是李自成一家独大。 “老马,你不走我可走了!我可不想我的兄弟都死在这里!咱们革左五营,凭什么要看李自成的脸色行事!” 乱世王蔺养成大声怒喝,脸色难看至极。 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不用说,要革左五营掩护李自成逃离。 “胡说什么?你们也不看看,闯王也是在和官军激战。他那边可是官军的骑兵精锐!” 马回回瞪了一眼几个兄弟,他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眉头紧锁。 “马大哥,再不撤兵,兄弟们都得交待在这里!” 改世王刘希尧额头冒汗,焦急万分。 看今天这架势,官军是和己部杠上了。不杀个血流成河,官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闯军看起来势大,除了三万左右的生力军,其他的都是新募的乌合之众,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下一刻就会投降? “向北撤!一旦被官军东西合围,想走都走不了了!” 马回回犹豫不决,贺一龙忽然开口,显然已经拿定了主意。 “向北撤,要死也死在陕西!” “向北,回陕西!” “向北撤!” 众人七嘴八舌,马回回也不好意思反对。河南卫军如此凶猛,再战下去,难免会死伤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大军恶斗大半天,粒米未进,早已是饥肠辘辘,要是再战下去,部下难免溃散。 革左五营都是狠人,也不鸣金收兵,直接脱离了战阵,向北而去。 前方正在苦战、支撑不住的闯军步卒,忽然间发现主将撤离,迅速混乱了起来。 “马回回,这个狗日的!他抛下咱们逃了!” “革里眼,狗粮养的,不管老子了!” “什么狗屁这个王,那个王,全是些杂碎!” 步卒将领放声怒骂,他们再也坚持不住,率先向后逃去。 “兄弟们,逃了!” “兄弟们,降了!” 要想活命,就得迅速逃离,但要逃离,哪有那么简单。尤其是恶战之下,早已经是筋疲力尽,那还有力气逃跑。 河南卫军大阵,东、南两面,火炮轰鸣,火铳声连绵不断,更有震天雷为虎作伥,为非作歹,铁流呼啸,狂风暴雨般向四散而逃的步卒砸去去。 “想走,那有那么容易!” 刘朝晖和顾绛不约而同,下令了火炮攻击。 火炮声不绝,向北撤退的革左五营,瞬间便倒下一片。河南卫军炮手训练有素,火炮打的又快又准,铁球肆意飞舞,横冲直撞,血肉横飞,向北而撤的革左五营,被打的死伤无数。 “革左五营,他们怎么撤了?” 西阵中,疯狂冲阵厮杀的李自成部,被革左五营的溃兵纷纷冲散,不由自主,向北而去。 “这些个蠢货,向西退军!” 李自成惊诧地看着南面而来的革左五营溃军,心头凉了半截。 官军凶神恶煞,精骑如潮水一般压来,又能逃到哪里去? 对方如此凶猛,如此龙精虎猛,李自成心灰意冷之余,既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上一次这么伤筋动骨、万念俱灰,好像是潼关南原一战。 火炮轰鸣,羽箭驰飞,无数的老兄弟被官军屠杀…… 李过没有音讯,肯定是凶多吉少。身边的心腹一个个死于非命,唇亡齿寒,李自成心头,充满了悲凉。 今天,又是这样的一番局面!这一次,官军势力更大,火器犀利,没有半点取胜的机会。 甚至是,连逃亡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难道说,今天要战死四川,客死异乡 贺一龙率领一众悍匪,舍命奔逃,忽然间一颗开花弹落在马前,战马悲鸣,腿脚发软,把贺一龙摔下马来。 亲兵们下马,把贺一龙扶了起来,众人还没来得及上马,又是两颗开花弹呼啸而至,爆炸声如雷,把贺一龙一行人,全部笼罩在了烟尘之中。 远处的马回回看的清楚,他脸色煞白,打马继续向北,舍命奔逃。河南卫军居然赶着炮车,一路向北,火炮始终没有停火,他身旁的骑兵越来越少,至于步卒,早已所剩无几。 又是几轮炮击,马回回看的清楚,奔逃中的贺锦,被一颗实心铁球砸的面部血肉模糊,轰然倒于马下,惨状不忍直视。 马回回心惊肉跳,抽打战马,不敢观看,直向北面而去。 “闯王,快撤啊!” 高一功拽住李自成的战马,奋力向前,无数老营骑士把李自成簇拥在中间,向着西面的荒野打马而去。 和河南卫军三面出击,火炮、火铳一起开火,震天雷雨点般飞舞,逃跑的闯军步骑,纷纷笼罩在了烟尘之中。 漫山遍野的闯军神色惊惶、脸色煞白,魂飞魄散。随着身边的战友们死伤无数,他们一个个扔掉了兵器,终于崩溃了。 火炮声连续不断,闯军死伤惨重,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到处都是慌不择路、抱头鼠窜的逃兵,到处都是跪地投降的降兵。 “王泰,你这狗贼!” 高一功脸色铁青,打马狂奔,头也不回,一路向西。众人纵马向前,死伤无数,终于冲出了重围,但河南卫军的炮火并未停止,追兵始终追随。 李自成身边,不断有骑士跌下马来,惨叫声不断,李自成心痛如割,嘴唇都咬出血来,但始终一声不吭。 李自成一路向西,不知跑了多远,眼前群山环抱,后面的河南卫军精骑却是紧紧跟随,似乎要将他置于死地,才肯罢休。 “前面是那里?” 看到是白雪皑皑的群山,高一功下意识勒住战马,问了起来。 “将军,前面是鹤鸣山,西边是吐蕃人的地盘。” 高一功正在犹豫,军士慌慌张张上前来报:“官军又追上来了!” “进山!” 高一功还在犹豫,李自成打马,直接上了山道。 高一功等人面面相觑,纷纷催马,尾随李自成进山。 杨震和张煌言率部到达山口,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将军,向西去是连绵的群山,山高林密,很难擒获李自成等人。此处吐蕃人和汉人杂处,民情复杂,过了山就是吐蕃人的地盘,还是不要前去。” 军士的话,让杨震不由得狠狠向地上唾了一口。 李自成,这家伙还真是顽强。吐蕃人的地方也敢去,当真是斗志昂扬。 第47章 失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黄昏,雪花早已经停止,原野上薄雾飘拂,一切都隐藏在淡雾里面,模模糊糊。 昨夜到今日,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十几万人的大恶战,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一望无垠的荒野间,尸体横七竖八,惨状各异,人体器官洒落的到处都是,刀枪、铁球、破旗、散碎的战车、满眼的殷红,到处都是鲜血。 王泰脸色铁青,眼神冷厉,丝毫没有取胜的喜悦。原野上躺着的尸体,都是来自汉人。 以屠杀同族为耻,以杀戮异族为荣! 即便知道自己是不得已,王泰也心头沉重,没有喜悦,也没有骄傲,更没有荣光。 四川,宋时的1300万人口,到现在的300万,不能再来一次“湖广填四川”。要真是哪样,四川人该死绝了。 湖广填四川! 我去!在王泰的世界里和字典里,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这样的字眼,绝对不可能出现! “快走!小心老子弄死你!” “有种现在就杀了老子!” 杨震和几个捆绑着的俘虏的对话,让黯然神伤的王泰,不由得微微一愣。 俘虏五花大绑,被压了过来。他面对着王泰,嘴角上扬,眼里的轻蔑显露无疑。 “杨震,这是谁?” “大人,此人名叫刘希尧,外号什么争世王,革左五营之一,是流寇的头领,小人特地压他过来,让大人瞧瞧!” “杨震,做的不错!” 王泰点点头,赞赏地说道。 杨震带领骑兵,一路狂追出去了二三百里,如果他估计不错,李自成部肯定是所剩无几了。 李过都阵亡了,李自成身边,不知还有什么人能够依靠。 “大人,饶命啊!” 另外一个儒雅风流的中年文士,看到王泰,立刻跪了下来。 “大人,这是李自成的幕僚顾君恩,足智多谋,也是李自成的左膀右臂。” 顾君恩? 王泰脑子里仔细转了两圈,终于有了此人的资料。 顾君恩,李自成部将领,湖北钟祥人,多谋略,为李自成谋士,颇得李自成欣赏。 李自成在襄阳建立新顺政权后,顾君恩主张先取陕西作基地,再略定三边,经山西攻取北京,被李自成采纳。 崇祯17年(1644年,李自成挥兵攻入北京后,顾君恩被任为吏政府侍郎,文谕院院长,封齐侯。 有史料记载,顾君恩一直跟随李自成败退到了湖广,李自成在通城殉难后,顾君恩又跟随李过进入湖南平江县,后隐姓埋名于平江县龙门土龙寺出家。 这人推波助澜,致使北京陷落,满清入关,神州陆沉,遍地腥膻。 “把他交给赵应贵,到时候带到台湾去吧。”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让他在异地,传播、繁荣中华文化去吧。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顾君恩点头哈腰,满脸赔笑,被士兵压着走开。 “王泰,你要杀便杀,不必假惺惺!” 这十六七岁的年轻汉子,被捆得跟粽子一样,面色倔强,有几个硬汉的风采。 “这小孩是谁?” 王泰不由得一愣,目光转向了张煌言。 “大人,此人叫李来亨,就叫李双喜,是李过的养子,品性不错,也没有什么杀戮。” 张煌言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陈子龙已经接上。 陈子龙去李自成阵营做使者,就是这个李来亨带的路,印象还不错。 李来亨? 王泰的脑子又是一阵迷糊。 历史上,明末的名人太多,不过这个李来亨,在南明的历史上,名气有些大,所以王泰也知道一些。 李来亨是李过的义子,联明抗清,夔东十三家之首,与诸将攻重庆,牵制南下的清军。 公元1664年,奋战数年后,李来亨据守茅麓山九连坪(今湖北兴山西北,清兵围茅麓山,李来亨举家自焚,给自己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李来亨的一生,抗清生涯占据了大部分领兵岁月,他一生的主要光阴都是在与满清作斗争中度过。虽然最后自尽,但他抗清御侮的英雄气概、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杀身成仁的民族气节,令人景仰。 “你说谁是小孩?我已经17岁了!” 听到王泰叫自己是小孩,李来亨的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 “李来亨,你的义父刚刚阵亡,你去收敛一下他的遗骸,拿些银子走吧,不要再干着刀头舔血的事情呢!” 王泰摆摆手,杨震上前,给李来亨解开了绳子,一摞银元,塞到了他的怀中。 “王泰,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年轻的李来亨诧异地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脚,低着头离开。 王泰回过头,看着对自己不屑一顾,神态倨傲的俘虏,皱着眉头问道: “你就是革左五营的刘希尧?” 革左五营,大名鼎鼎,凡是对明史感兴趣的,都知道。 “王泰,你杀我这么多兄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刘希尧脸色通红,眼神狰狞。 “大人,贺一龙和贺锦,已经被追杀了!” “刘希尧,战场厮杀,各安天命,你怨我不得。” 王泰点点头,看了看尸骸累累的战场。 “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本官却不能放你走。你自尽吧。” 王泰摆摆手,一把利刃,“咣当”一声扔在了刘希尧的面前。 他已经给了这些人机会,今天的结局,这些人,咎由自取。 刘希尧看了王泰片刻,捡起刀,轻轻摇了摇头。 “王泰,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算是值了。” 刘希尧提刀,忽然向王泰冲来,眼中凶光毕露。 “王泰,还我兄弟的命来!” “噗!噗!” 刺刀入体声先后响起,却是杨震和赵应贵一前一后,先后刺出。 刘希尧腋下和后心各遭了一下,杨震和赵应贵拔出刺刀,鲜血如喷泉射出。刘希尧眼神痛苦,缓缓倒在了地上。 “穷凶极恶,无药可治!” 王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这场杀戮,他不但毫无快感,而且厌恶至极。 “大人,斩杀闯军骑兵六千余人,步卒七千多,共斩杀闯军一万四千人。俘虏闯军六万八千余人;捕获战马六千余匹,刀枪、羽箭无数。闯军头领贺一龙、贺锦、刘希尧、李过等人都被斩杀。” 陈子龙上前禀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王泰点点头,毫无喜色。一场恶战,俘获近七万,胁迫的百姓,只怕是多数。 也只有在追击溃兵时,才能俘获如此大量的俘虏。 “缴获闯军金银16万余两,估计都是劫掠所致。” 看到王泰的神情,陈子龙微微一愣,立刻也明白了过来,人也稳重了许多。 “可惜,又被李自成这家伙逃脱了!” 王泰悠悠一声叹息,周围将领都是红了脸庞。 主忧臣死,何况集中了河南卫军的优势兵力。 赵应贵和顾绛对望了一眼,一起上前肃拜。 “大人,小人等作战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既然已经尽力,又何必强求?” 王泰摆摆手,苦笑一声。 “诸位兄弟,李自成性格极其坚韧,一定会再次卷土重来。次贼所到之处,兴风作浪,小处民不聊生,大则祸国殃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将次贼根除!” “大人,不妨以朝廷名义,遍告诸吐蕃部落,有捉拿李自成者,无论是死是活,黄金万两,一千石好盐,粮食万石。大人以为如何?” 陈子龙的话,立刻引起一阵附和。 “此计甚好!如此一来,李自成在吐蕃便无立足之地。穷山恶水,咱们奈何不了他,吐蕃人总能收拾了他!” 众人一起叫好,王泰也是赞赏地点了点头。 借刀杀人,陈子龙的话,可谓是高明之至。 吐蕃人最贪小便宜,何况除了金银,还有他们需要的食盐和粮食。李自成再也不会像在汉人聚集的地方一样,如鱼得水了。 四川巡抚傅宗龙出城来,看着持枪警戒的河南卫士卒黝黑彪悍,寒风中纹丝不动,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才是强兵!不折不扣的国之虎贲! “大人,下官四川巡抚傅宗龙,见过王大人!” 王泰看了看傅宗龙,轻轻点了点头。 “傅大人,你找本官,所为何事?” 其实不用猜,他也知道,这些日子的守城恶战,傅宗龙的麾下,已经是无人可用。 “大人,成都残破,下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准允?” 果然,傅宗龙所说,和王泰所想,几乎一模一样。 “大人,还请大人决断!” 众将一起拱手,显然都希望王泰留下部分兵马在四川固守。 毕竟,李自成还在,随时有可能东山再起,还是小心为上。 王泰嘿嘿一笑,朗声回道: “抚台大人,经此一战,闯军损失惨重,伤筋动骨。抚台大人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大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自成此贼,国之大患,必须将其彻底歼灭,下官才会心安。” 傅宗龙恭恭敬敬,其实有些话他还没有说出来。 除了李自成的残渣余孽,还有地方民变,没有一支虎狼之师,确实难以控制局面。 “傅大人,就让刘朝晖刘副总兵坐镇成都,让董无为坐镇重庆府,你以为如何?” 王泰暗暗点头。这个傅宗龙,架子放的很低,一省巡抚,不亲自调动刘朝晖,而是通过自己,很会做事。 历史上,此人忠义两全,最后惨死,王泰也愿意帮他。 “多谢大人!” 傅宗龙眉开眼笑,肃拜一礼,对王泰的态度又是亲近了几分。 “大人,诸事完毕,不如随下官一起,去城中拜见蜀王?” 眼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傅宗龙善意地向王泰提出了邀请。 按照惯例,王泰也要去城中拜谒一下蜀王,这是大明王朝不成文的规矩。 “我为什么要去拜他?” 王泰摇了摇头,鼻子里冷哼一声,一番话让傅宗龙惊讶不已。 “毫无建树,混吃等死,没有建设,只有破坏,我去拜他,不如赶紧回去,多救几个嗷嗷待哺的流民!” 王泰目光转向夜空,视线投向了北方。 按照时间计算,也该是清军入塞掠夺的时候了。也不知道,他们到了山东、山西没有?李定国等人,能否抵挡得住鞑子的大军? 第48章 失意者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临清州渡口,青烟袅袅,断壁残垣,一地的狼藉上,横七竖八,形态各异,到处都是大明百姓的尸体,鲜血已经凝固,涂刷的满地都是。 曾经恢复生气、热闹喧哗的渡口,尽被鲜血和尸体覆盖,显然,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渡口边的校场上,数百的明军俘虏只露出脑袋,被埋在地上,就如树桩一样。清军大阵中的菜鸟们纷纷被下令,对明军俘虏们执行死刑。 那些刚上战场不久的新兵鼓起勇气,刀砍枪刺,顿时有不少俘虏就被处决,有不少脑袋被砍下来,滚落的到处都是,有些新兵脸色苍白,有些得意洋洋,各不一样。 清兵大阵前,黄太吉的长子豪格,眼神冰冷,毫无表情地看着血淋淋屠杀的惨状,不吭一声。 黄太吉病死,临终任命九子福林为满清皇位,而豪格这位黄太吉的长子,六辅政之一,没有了任何称帝的可能。 朝政被多尔衮和济尔哈朗把持,豪格,已经成了名义上的辅政,跌出了权力的核心。 豪格,正蓝旗的旗主,黄太吉的长子,年幼就随黄太吉南征北战,栉风沐雨,劳苦功高,谁知道却是如此的结局。 此番清军入塞,南下侵明,被任命为清军五万大军的主帅,实则不过是多尔衮的奸计而已。 胜了理所当然,败了处境堪忧。以多尔衮兄弟的狠毒,以及济尔哈朗一贯的墙头草性格,自己以后,难免会遭了多尔衮的毒手。 事到如今,他这个失意者,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走着瞧了。 “肃亲王,下一步,咱们该去那里?” 满洲第一勇士,巴图鲁鳌拜上前请令。 清军从长城入关,一如既往,明军松锦大战死伤无数,未能阻止清军入关搜掠,也是司空见惯。 “多尔衮上次没有攻破济南城,岳托还死在了济南城下。咱们去济南,看看那济南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提起多尔衮,豪格的话语里,不自觉地有了几分杀气。 “那是明军的水师吗?” 看到运河河面上向北而来的十几艘战船,豪格不由得一愣。 “肃亲王,好像是河南水师。” 鳌拜看的仔细,在一旁说道。 水师战船上的明军显然也已经发现了岸上的情形,有明军将领举着千里镜,向着岸上打量。 “河南水师,王泰的麾下,都防着点!” 豪格心头一惊,赶紧仔细叮嘱,他话音未落,那十几艘战船忽然调头,惊慌失措,向南逃去。 豪格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些家伙,可真是窝囊废,看到满清勇士龙精虎猛,数万之众,直接逃窜了。 “这些个蠢货,不是说他们都打跑了荷兰人吗?怎么是这个德行” “荷兰人才不到一千人,要是我八旗勇士,200人就够了!” “这些软脚鬼,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清军将领们也是摇头大笑。真刀真枪,还得是八旗子弟。 “传令下去,大军向前,直逼济南府。第一个登上济南城头的勇士,赏银千两,奴隶500人,牛羊各500只!” 豪格志得意满,他的军令下达,整个清军大阵开始集结,一时间号角声动,大军无边无际,刀枪耀眼,拔寨而起,直奔济南城。 清军步骑突进,一片旗帜的海洋,一路向前,所过残破,直到第二日傍晚,才在济南城处西十几里处下营扎寨。 当日相安无事,第二日早晨,号角声不 断,整个清军大营都动了起来,一队队的清军在原野上集结,集结成阵,就欲攻打济南城。 鼓声密集,城门大开,无数甲胄贯身的明军出城集结,火炮无数,长枪兵、火铳兵成千上万,人人都是龙精虎猛,彪悍异常,一看就是百战强兵。 “此人是谁,竟敢出城和我大清勇士野战?” 豪格暗暗心惊,向一旁的清军将领们问了起来。 “肃亲王,看这旗子,似乎是山东总兵张元平。此人和王泰关系莫逆,恐怕也不好对付。” 一旁的智顺王尚可喜,仔细观看明军阵容,迅速得出了结论。 黄太吉死后,多尔衮扩编汉军四为汉军八旗,尚可喜为汉军镶蓝旗旗主,此次出征,也是以正蓝旗和镶蓝旗为主力。 “又是王泰此贼的党羽!” 豪格狠狠骂了一句,抬头向明军大阵看去。 明军阵中,一面巨大的“张”字杏黄牙旗下,无数龙精虎猛,簇拥着一位铁甲贯身,身披红色披风的年轻将领,正在手拿着千里镜,向着清军大营张望。 明军将士大概上万,在城外列阵,估计一旦战事不利,即可退回城中。 “今天就宰了张元平,屠了济南城!” 豪格冷冷一句,想退回城中,正好驱赶溃军,趁乱攻城。 号角声连绵不断,清军步骑滚滚向前,满山遍野,明军人人面色凝重,显然也为清军的阵势所震慑。 “准备!” 张元平心里一沉,大声呐喊了起来。 今日,恐怕会是一场恶战! 张元平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明军的炮阵。 之所以要出城,一是不想清军四处劫掠,而就是想凭借火器,狠狠的教训一下对方。 战争的目的,就在大规模杀伤对方。王泰的这一句话,他可谓是记忆犹新。 自清军入塞以来,烧杀抢掠,山东受清军祸害尤深。松锦之战,清军死伤无数,尤自狂妄自大,暴虐弑杀、死性不改。今天就好好的杀杀他们的威风,杀他们一个血流成河,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100门七斤重炮,200门佛朗机,100门虎蹲炮,配有300掷弹兵,2000火铳兵。 “河南卫军那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张元平惴惴不安,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张虎。 “大人,派去河南的兄弟昨夜出发,想必李定国已经得到了消息。再说了,河南水师的战船天天巡游于运河上。他们得到的军情,只怕比咱们还早!” 张虎的话,让张元平点了点头。彰德府距离临清州只有两百里,李定国很有可能,已经带领将士挥军东进了。 仅凭山东兵马,守城有余,要想歼灭清军,不太现实。 “杀虏!” 看到大阵中,不少军士面色发白,显然紧张至极,张元平猛然举起了手里的长枪,大声喊了起来。 紧随着张元平,明军潮水般的“杀虏”声响起,惊天动地,声震云霄。 “装神弄鬼!传令下去,先让那些大明百姓冲击明狗的大阵,骑兵跟上冲杀!” 迫不及待,豪格立刻下了军令。 济南城南城外,无数的大明百姓被清军胁迫着向济南城墙扑来,其中不乏妇孺老幼,他们哭声震天,全是清军掳掠来的大明百姓。 这是清军的惯用伎俩,一旦明军的大阵被掳掠的百姓冲散,他们的骑兵便跟上,分割冲击,冲溃明军的阵地,肆意杀戮。 掳掠的百姓被驱赶,哭爹喊娘,犹如牛羊一般,稍不留意,就 会被毫不留情地砍杀,犹如畜生一样被对待。眼看着他们进入了百步的距离,清军将领纷纷忙乎了起来,一个个骑阵出了大阵。 看到被裹挟的百姓滚滚而来,明军大阵之中,人人都是变了颜色。 “大人,要不要开炮,轰他狗日的一下” 张虎脸色通红,显然心中怒极。 这些个禽兽,拿大明的百姓当炮灰,当真是卑鄙无耻,惨无人性。 “稍安勿躁!” 张元平不满地看了一眼张虎。 还没有到射击的最佳范围,仓促发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有可能惊动清军,让他们从容退去,最后受苦的,还是山东的百姓。 “大人,那百姓怎么办?” 张虎还不甘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进了射程就开炮。不管是谁,不能冲散了炮兵大阵,天王老子也不行!” 张元平冷声呵斥,张虎面色难看,赶紧退了下去。 “大哥,这是战场,可来不得妇人之仁。” 看到兄长脸色难看,张豹赶紧在一旁劝道。 张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这些天杀的鞑子。今天,我要让他们尝尝火炮的味道,让他们知道,死字怎么写!” 清军骑兵如墙而进,作为先锋,他们的速度慢慢加快,锃亮的马刀在手,蓄势待发。 漫山遍野,万马奔腾,地面颤抖,烟尘滚滚,萧杀之气,弥漫了战场。 “准备!” 清军骑兵进了一里的射程,明军的火炮阵地之中中,张虎面色阴沉,抽出了长刀,斜指向了空中。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才是。 “开炮!” 张虎大声怒喝,旗官手里的红旗落下,炮营军官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开炮!” “蓬!蓬!蓬!” 硝烟弥漫,震天的火炮声纷纷响起,100颗实心铁弹凌空飞舞,发出尖利的啸声,劈头盖脸,向着奔腾而来的骑阵倾泻而去。 “开炮!” 紧接着,200门佛朗机火炮跟着响起,白烟升起,铁丸在空中撕心裂肺,覆盖了阵地前一里宽的范围。 许多百姓也被火炮打中,一片片栽翻。他们中间的清军人人惊恐,硬着头皮喊叫着向前冲来,妄图乱中求生。 火炮声连绵不断,绵绵不绝。烟尘飞舞,无数的清军骑兵载下马来,惨叫声、惊叫声不断。 清军大阵中,豪格等清军将领目瞪口呆。 胁迫的明朝百姓和清军将士,一起被炮弹击中,死伤无数,豪格怒火攻心,大声怒骂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这些残忍的明狗!简直不是人!” 豪格身旁的鳌拜,暴跳如雷,一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狂躁。 “这些个明狗,对自己人都这么狠!这特娘的还是人吗?” “可恶的明狗!” “狡猾无耻的明人!” 清军将领们纷纷戳指怒骂,谴责明军的暴行,不讲道义。 不管明军是不是人,不管他们是不是讲江湖道义,也不管豪格、鳌拜们如何怒发冲冠,进攻的清军骑兵,一茬接着一茬,倒在了冲击的征途中。 不得已,清军只有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把身子藏在战马身后,狂打着马匹向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死是活,或者击溃明军,建功立业,就在这一哆嗦了。 第49章 国仇家恨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尽管死伤无数,但原野上密密麻麻,依然尽是马头攒动,清军骑兵狂飙突进,潮水般向前,无穷无尽。 张元平提起了长枪,刚要发话,一旁的张豹已经拍马而出。 张豹面色阴沉,举起了手里的长刀,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今日一战,是我山东男儿为乡亲们报仇的日子。咱们要拿鞑子们的脑袋,祭奠无辜死难的山东百姓!” “杀奴!” “杀奴!” 数千山东骑士发出了怒吼,他们举着雪亮的马刀,人人脸色通红,怒气勃发。 清军屡次入塞,祸害山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如今卷土重来,荼毒生灵,国仇家恨,山东子弟,又岂能畏惧退缩。 “兄弟们,装填弹药!” 张豹下了军令,所有的骑兵一起,开始给手铳装填起弹药来。 “杀奴!” 张豹打马缓缓向前,无数的明军骑士插好手铳,紧紧跟随,他们铁骑滚滚,向面前的清军骑兵迎头而去,人人都是眼珠血红,面色坚毅。 在屠杀亲人的刽子手面前,报仇雪恨都来不及,又岂能退缩。 “勇士们,跟我屠明狗!” 明军滚滚而来,鳌拜大声呐喊,目光中的狰狞显而易见。 大敌当前,不得好好表现一下,挣点战功,多得些奴隶田地,更待何时。 这些明军甲胄精良左臂上的圆盾,右手清一色的马刀,和松锦大战的河南部骑兵倒有几分相似。 这些可恶的家伙,今天要杀完他们,抢了他们的甲胄,顺便拿他们的脑袋当尿壶。 清军挥舞着马刀,狂呼乱叫,烟尘滚滚,马头攒动,清军骑士如潮而来,马蹄声惊天动地,地面为之轻颤。 击溃了眼前的明军,他们才能大肆杀戮,夺了黄河以北的第一富庶名城,抢个盆满钵满。 明军火炮停了下来,双方骑兵对决,清军人数上占了优势,也让他们觉得大局已定,人人都是骄气满满。 “勇士们,杀明狗!” 鳌拜挥舞着长刀,一马当先,如能击溃明军的骑兵,顺势驱赶残军冲散明军大军,或许一举击溃对方,夺了济南城。 济南城中如山的金银财宝,数不尽的美女,就在眼前。 “兄弟们,杀奴!” 张豹举起长刀,同样是大声疾呼。他部下的将士,人人都是奋勇当先。他们憋足了劲,想在济南城的父老乡亲面前,好好的厮杀一番,露露脸,报仇雪恨,痛快杀贼。 上万马蹄奔腾,尘土飞扬,马蹄声惊天动地,双方将士人人都是战意十足,就等着舍命的冲杀。 双方越来越近,转眼已经进了六七十步,空中羽箭如蝗,遮天蔽日,瞬间便有不少人马中箭,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清军仗着人多,明军胜在甲胄精良,马具遮护,双方骑阵射出几轮,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鲜血淋漓,血肉横飞,人仰马翻,将士惨叫声、怒骂声,战马的悲鸣声,各种声音交织,刺耳瘆人。 双方都是无数将士跌下马来,再也难见天日,清军大阵中的豪格不动声色,明军大阵之中的张元平,忍不住心痛如割。 这一番冲阵之下,又不知要死伤多少 无数冒烟的震天雷从明军锋矢阵型的内部扔出,清军骑阵一阵惊呼,跟着“噼里啪啦”的手铳声响起,清军骑阵中,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第一次冲阵结束,双方再次集结,准备下一次 的冲阵。双方刚才交战的战场上,一地的残肢断体、血肉模糊,满眼的殷红,无处不在的尸体和鲜血。 张元平脸色苍白,脸上肌肉轻轻抽动。 厮杀场面如此血腥,到处都是鲜血,人人都是心惊。 “大人,为何不让火铳兵上去冲杀,兄弟们的损失会小一些!。 军士的话,让张元平冷笑了一声。 “清军也有火炮,我总不能拿自己的火铳兵冒险!” 真要是火器对火器,必须得打掉清军的火炮才行。他可不像自己的火铳兵,白白的牺牲。 不过,今日一战,济南军训练有素,舍生忘死,痛击建奴,必将名扬天下! “就不信我大清铁骑,冲不破明军大阵!” 大明官军色厉内荏,已经是有名无实,大清勇士骁勇善战,又怎么会把济南城的明军放在眼里。 再一次集结成阵,清军骑兵万夫竟雄,马头攒动,如潮水般卷来,势不可挡。 马蹄声隆隆响起,地面颤抖,明军大阵,许多人的脸上已经变了颜色。 又一轮的冲阵,张豹的骑阵又瘦了一圈,剩下不到一半之数。 “让骑兵退回来,上霰弹!” 张元平下令,张虎的呐喊声跟着响起。 整个山东,就这3000骑兵的老本,可不能全折在这济南城下。 弗朗机火炮子母铳,装填快捷,明军只需填入药包和子铳,动作迅速,装填弹药,片刻功夫,就已经完成。 清军骑兵滚滚而来,他们拉大了彼此之间的间隔,急催战马,一时间大地颤抖,尽是挥舞着兵器,凶神恶煞的清军骑士。 “开炮!” 眼看着清军骑兵进入了一里的范围,烟尘滚滚之中,张虎摇了摇头,大声呐喊了起来。 军令下达,旗官手里的红旗跟着重重挥下。 “开炮!” 看到旗语,明军军官们的怒吼声随即纷纷响起。 张元平也和济南城头上观望的官员们一样,眼睛紧盯着田前方的战场。 “蓬!蓬!蓬!” 200门佛朗机炮连绵不断,硝烟弥漫,整个明军炮兵阵地,烟雾缭绕,尽是被硝烟所笼罩。 炮弹在空中飞舞,鳌拜脸色剧变,他赶紧伏下身子,躲在马脖之后,强忍着对方的狂轰滥炸,催马向前。 鳌拜估计没错,200门火炮一起开火,上万铁丸咆哮而出,漫天飞舞,撕裂空气,狂风暴雨般,直向奔腾而来的清军骑兵砸去。 清军骑士纵马而来,妄图凭借骑兵的冲击优势,一举拿下明军。 铁丸呼啸而至,狂奔向前的清军骑士,就像被重物击中一样,纷纷跌落马上,一个个消失在尘烟中。有些清军连人带马,一起被打翻倒地,他们身上鲜血飙射,血肉横飞,许多骑士来不及惨叫,就被后面奔腾而来的战马一踩而过,很快成了一滩滩肉泥。 前面的清军人仰马翻,后面奔腾中的战马来不及做出躲避,纷纷被前面的人马绊翻,清军骑士和战马纷纷栽倒,烟尘中很快消失不见。 “蓬!蓬!蓬!” 新一轮的炮击声响起,佛朗机炮连绵不断,一连打了八轮,其它200门轻重火炮也跟着开火,清军骑士死伤无数,却仍不顾伤亡,向前杀来。 城头上观战的山东巡抚宋学朱,被城外的火炮声震的心惊肉跳,却无暇捂住耳朵。 火炮声不绝,硝烟弥漫,血肉横飞,血肉横飞,喊叫声震天。 眼看无数的清军骑士穿过烟尘,向前而来,张元平大声喊了起来: “火铳兵准备!” 眼看着清军骑兵进入了七八十步之内,明军纷纷扣动扳机,打响了手中的火铳。 与此同时,清军羽箭齐发,遮天蔽日,羽箭呼啸而出,直奔明军大阵。 几乎是同一时间,双方都有无数的军士惨叫着倒下,双方的前阵,立刻疏松了下来。 数百名掷弹兵跑出了明军大阵,他们点燃手里的震天雷,奋力扔向了对面而来的清军骑阵。 掷弹兵连续扔出三轮,扔出900颗震天雷,然后退回到了自己的本阵之内。 “通!通!” 震天雷爆炸声此起彼伏,清军骑阵前部,立时烟柱腾腾,无数的清军骑士被炸翻,他们的攻势,被挡在了30步之外。 “蓬!蓬!蓬!” 火炮声跟着响起,原来是明军的炮手们调平炮口,对清军骑阵进行新一轮的炮击。 骑兵一片片栽倒,哀嚎声、惨叫声震天响起,人马死伤无数,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人体器官,到处都是尸体和伤者。 清军万箭齐发,明军无法躲避,被射翻倒地,哀嚎声连绵不断。 一部分清军骑士终于冲出烟雾,撞入了明军大阵,一匹匹战马撞上枪头丛林,撞飞数名明军,战马悲鸣,轰然倒地,马上的清军骑士被抛了出去,跌落在地,很快就被明军刺的全身血窟窿,没有了生息。 清军骑士虽然砍翻了不少明军,但势单力薄,不能结阵冲击,单打独斗之下,很快被当场格杀,一个个丢掉了性命。 步骑混杂,乱战一团,人仰马翻,鲜血淋漓,双方都是奋不顾身,你死我活。 每一刻都有人死去,生命在战场上脆弱不堪,连蚂蚁都不如。 济南城头上,宋学朱身旁的其他官员,个个都是目瞪口呆,胆战心惊。 “我大明,也有这样的虎贲!” 有官员眼眶发红,忍不住潸然泪下。 “建奴的日子,恐怕没有那么好过了!” 有官员目眩神迷,额头汗水直流。 清军大阵,豪格拿着千里镜观阵,双手微微颤抖,十指关节发白。 战场上,2000名明军火铳兵举着火铳,徐徐而进,对着清军骑兵扣动板机,从容射击。他们之中,不断有人被清军的羽箭射翻,但他们不管不顾,或者说从容不迫,排铳不断。 在他们面前,清军骑士死伤无数,纷纷被格杀当场。清军骑士陷入了苦战,人数越来越少,已经是退意萌生。 “肃亲王,鸣金收兵吧。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眼看着清军骑兵死伤惨重,脸色难看的阿巴特再也忍不住,在一旁劝了起来。 再冲杀下去,杀掉几百上千明军,己方损失相当,这又何必? 豪格面色铁青,本以为击败明军轻而易举,胜利唾手可得,如今看来,只是想当然而已。 甚至,己方的损失,远远高于明军。 “让骑兵退下来,汉军旗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豪格冷冷下了军令,眼神里面充满了狰狞和冷酷。 鸣金收兵的声音传来,清军骑士纷纷舍弃了战场,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紧跟着,无数的汉军旗清军走了出来,他们列成大阵,手举火铳,后面的炮手已经到位,虎视眈眈。 新一轮的激烈角逐,即将展开。 第50章 历史的必然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五年十二月十一日,河北、冀州、运河东岸、蓟辽督师营地。 午时,大帐外冷风习习,天空满是阴霾,蓟辽督师洪承畴端坐于中军大帐的椅子上,愁眉紧锁,对着火炉上袅袅的水汽出神。 鞑子又一次入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京师糜烂,他不得不临危受命,对抗建奴。 自崇祯二年至崇祯十一年,因剿灭流寇之赫赫战功,授蓟辽总督,松锦大战之后,又因功授太子太保,蓟辽督师,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集于一身。 清军入塞,京师震动,朝廷急旨,洪承畴带兵南下,一路尾随清军而来。 京师糜烂,民生凋敝,清军一路南下,飘忽不定,小股骑兵在京师游荡,大军却直奔富裕的山东。 洪承畴考虑周全,一贯用兵谨慎,行军哨探先行,大军徐徐图之。虽然没有什么风险,但行军速度慢了许多日子。直到山东允州陷落,他还在京师游荡。朝廷严旨训斥,洪承畴不得不带兵南下,到了冀州,眼见清军的探子越来越多,洪承畴不敢冒险,于冀州安营扎寨,并派出哨探,四处打探消息。 前方传来消息,说此次入塞的清军,只有5万人,洪承畴半信半疑,清军主力行踪、人马多少,明军由于哨探实力差的缘故,军情上的主动,一直为清军所掌握。 部下进来,带来了一阵冷风,洪承畴憎恶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匆匆进来的卫士。 “鞑子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12月8日,清军攻兖州,兖州知府邓藩锡和鲁王朱以派,分门死守,力尽城破皆死。鲁王、乐陵王、阳信王等自尽。 藩王宗室死者无数,洪承畴心惊肉跳,但却不敢与清军正面抗衡。 “大人,鞑子在山东劫掠,一时半会不会北返。” 卫士的回答,让洪承畴稍微放下心来。他同时又暗暗摇头,不知怎样向君王回禀? 将军百战身名裂,凭他洪承畴一部三万人,想要全歼或重创清军,恐怕是痴人说梦。 王泰率去了四川剿灭李自成部,他不得不勉为其难,但清军势大,他一直不敢与清军交锋。 这些该杀的鞑子! 王泰,走了狗屎运!避开了与清军的大战!留下他洪承畴,率军三万,与鞑子血拼。 号角声苍凉,大帐中,正在大帐中闭目养神的洪承畴猛然睁开了眼睛。 难道说,鞑子的大军到了? 军士进来,汗流浃背,脸上的惊诧显而易见。 “大人,鞑子的大……军到了!” “有多少兵马?” “足足有五六万之众,四面八方而来!” 军士的话,让洪承畴脸色难看,他快步走出了大帐,上了高地,拿起千里镜,向大营外看去。 原野上,漫山遍野,无数的清军迤逦而来,他们步骑都有,龙精虎猛,从东、南、北三个方向而来,旌旗飞舞,无边无际,不知多少。 “这怕是有五六万人吧!” “至少五万人!” 洪承畴身后,唐通、曹变蛟等将领的声音传来,让洪承畴的心里更是一沉。 五六万人,步骑各半 ,军容鼎盛,这应该是清军的主力了。 他们不是在山东吗?怎么跑到京师来了? 洪承畴面色铁青,心里面沉重的喘不上气来。 洪承畴心情压抑,身后的曹变蛟、唐通、包括白广恩、重新召集的马科等将领,人人面色难看,寂然无声。 “传令全军,准备迎战!” 洪承畴脸色难看,立刻传下了军令。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清军缓缓前来,骑兵如墙而进,步卒步点齐整,地面为之颤动,清军漫山遍野,旌旗飞舞,直奔明军大阵,竟然不做任何歇息。 看这进攻的架势,他们是打算把明军包了饺子,而他们似乎也有足够的信心。 曹变蛟在千里镜中看的清楚,不由得面色难堪。清军的炮车上,寒光幽幽,似乎是一门门的火炮。 这么多的火炮!鞑子,显然是早有准备而来。 明军对清军,如果没有了火器上的优势,这一场恶战下来,明军恐怕不是对手。 从旗子的颜色上看,主攻的是清军的两白旗、两红旗,以及蒙古各旗。而打主力的,却是汉军旗,那一门门的火炮,还有严阵以待的火铳大阵,都是汉军旗的部众。 洪承畴面色凝重,指挥着麾下明军,准备迎战。 清军大阵中,豪格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而在他旁边的战马上,豫亲王多铎,则是面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轻松。 “肃亲王,不要总绷着点。济南城虽然损兵折将,但还是劫掠了不少。你就看开些吧。” 多铎的言语,看似劝慰,实际上却好像是讽刺。 此次清军入塞,东西两路主帅,一路是豪格,另外一路就是多铎。 “豫亲王,火炮都在你的大阵之中,我那只有一两百门,怎么和明军对扛?汉军旗的火铳兵和炮手,也大多在你的麾下。” 豪格悻悻说道,语气里有很多不甘。 山东路,和明军鏖战了数日,对方的援军越来越多,清洁丝毫没有占到便宜,只有撤军。 他不知道的是,幸亏他撤兵撤的快,不然李定国的大军就会赶上,遭到迎头痛击。 多铎微微一笑,并不想和豪格争斗。 这个老侄子,没有办法争夺皇位,心浮气躁,已经开始放飞自我了。 处于劣势的一方,已经不值得他再去落井下石了。 “好了,这次要是能破洪承畴的大军,功劳算你一半!” “一言为定!说什么,这次也得破了洪承畴的大军!” 豪格果然中计,开始顺着多铎的意思行事。 “蓬!蓬!蓬!” 双方越来越近,进了射击范围,明军大阵上火炮轰鸣,硝烟弥漫,火炮攻势抢先开始。 清军不甘示弱,阵地上的火炮也跟着纷纷响起,双方阵地上都是火炮齐鸣,烟雾缭绕,一场数万人的大战,拉开了战端。 一天的鏖战过去,双方的血战终于停止,双方都开始争着就食,准备下一次的恶战。 “督师,不好了,马科部……逃了!” 洪承畴正在大帐里用饭,曹变蛟一众将领急急忙忙进来,满脸 都是惊诧。 “什么?” 洪承畴一愣,手里的饭碗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督师,要不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唐通脸色苍白,眼神闪烁,急忙劝了起来。 “督师,今日一战,我军伤亡惨重,已经损失了六七千之众,军心不稳,不如突围,不知督师以下如何?” 洪承畴的幕僚谢四新,也是无奈。 不到两万大军,在对方近十万虎狼之师的围攻之下,哪里还有获胜的可能。 “督师,撤军吧!” “督师,下令吧!” 又有将领跪下,苦苦相劝。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突围!” 洪承畴眼神寂寞,终于下了军令。 也许从今夜开始,他的高官厚禄、锦绣前程,都会化为乌有。迎接他的,甚至会有牢狱之灾,前程可谓灰暗之至。 难道就没有办法,能够逆天改命吗? 那个王泰,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惊世骇俗,坐下了,做下了让人难以相信的奇迹吗? 王泰能,为什么他洪承畴不能? 夜深人静,原野上忽然间火光冲天,爆发出阵阵的厮杀声,声震云霄。 “督师,唐通部被击溃了!” 军士上来禀报,慌慌张张。 一场计划好的突围,由于清军的拦路狙击,变成了一场大溃散。有计划的撤退,也变成了一场毫无秩序的被截杀。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明军的鲜血和尸体。 洪承畴和他的中军被围于一处,厮杀声距离他越来越近,弹尽粮绝,最后是残酷的肉搏战。 洪承畴上了战马,举起了手里的尚方宝剑,大声喊了起来,慷慨激昂。 “兄弟们,杀奴!” “杀奴!” 洪承畴一马当先,他的标兵一起打马,紧紧跟上,向着黑暗中冲去。 浓浓的炮火声传来,无尽的清军骑兵围了上来,一场场激烈的拼杀之后,天色微亮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厮杀声终于结束,没有奇迹,没有意外,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切都是在意料之中。 “豫亲王,肃亲王,我军歼灭明军一万四千余人,俘虏五百六十人,获马四千七百三十六匹,刀枪羽箭无数。另外,抓获明军将领一人,此人亲口说,他就是明军主帅洪承畴。” 军士上前禀报,多铎和豪格对望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 “快快带我前去观看!我倒要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洪承畴?” 尸骸累累,血流成河,破碎的战车,泥地上的残旗,满地的狼藉。 崇祯十五年十二月十一日,清军入塞,明清双方在河北冀州一场大战,明军被清军击溃,3万大军灰飞烟灭,主帅洪承畴战死,天下震惊。 京师震动,朝廷急调河南卫军入卫京师,一时间风云激变,一场大的暴风雨,正在激烈的孕育之中。 第51章 善政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时值初冬,寒风凛冽,雪花飞舞,一场场的冬雨几乎没有间歇,使得大明北地的温度迅速降低,冬雨连绵,雨雪交加,寒意逼人。 自万历后期以来,旱灾蝗灾,流寇建奴,天灾人祸,这大明北地的百姓,就再也没有过上过安生日子。 大明北地,天灾人祸,连年征战,田地因无人耕种而荒芜,匪盗猖獗,所过十室九空,虽然有时各路势力会偶发善心,赈济灾民,不过那大多是做做面子,或是为了吸引丁壮入伍,至于老弱病残,则是饥一顿饱一顿,生死由天。 河南到山东段,运河上,雨雪霏霏之下,河面出现流棱,却未上冻。岸边密密麻麻,聚集起了无数的难民,即使是寒风刺骨,许多人身上犹自穿着单衣。难民们大多聚集在渡口两旁,等待着渡船,把他们一船一船地运向河南,那想象中的富饶之地。 “你们去了河南,记得安分守己,要是谁作奸犯科,不但可能被赶出河南,而且可能要坐牢!” 船老大看着满船衣衫褴褛的难民,一个个瘦骨嶙峋,大姑娘小媳妇衣不蔽体,小孩额头上都长出了皱纹,不由得暗自叹息了一声。 狗日的乱世,人命贱如草。 “到了河南,身子骨结实的就往南走,南阳府、汝宁府、宣武卫,都是好地方。还有,河南各卫所正在募兵,吃饱管够,每个月还有饷银,年轻些的汉子都可以前去!” 听到船老大的宣扬,满船的难民都是连连点头。河南是个什么地方,众人心知肚明,也都是满怀希望。 别的不说,就像那报纸上所登的一样:不饿死一人,不冻死一人,光冲着报纸上的这两句话,难民们也相信,这河南,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这船上和南岸的难民,大多数都是京师和山东人,另外还有少数的山西百姓。山东鞑子入侵,京师糜烂,建奴烧杀抢掠、攻城拔寨,呆在家里就是死路一条,百姓除了举家逃离,似乎没有其它的办法。 至于山西的难民,主要是雁门关以北,因为天灾人祸,百姓无以为食,只能向外逃亡。 “船家呀,多谢你啦!” 船头一个六旬左右的白发老者,已经湿了半边身子,不过看起来身体倒是硬朗。 “京师到处都在打仗,兵匪横行,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树皮,草根,路边是饿殍遍野,乡亲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就这一路逃荒而来,剩下的人恐怕已经没有了一半……” 老者话说到一半,便哽咽住,再也说不下去,引起旁边一些难民的低声哭泣。 “过了河南就好了!” 船家也是心头憋的慌,赶紧抬起头来,声音高了几度。 “记得我说的,年轻力壮的,就到河南各卫所那里去,那里正在招兵买马,去了就可以吃上饭,家里人也有个照应。其他的也都不要慌,到了各地,登籍入册,开荒垦田,总有一口吃的!” 报纸之功效,可谓是意想不到。 在河南度过秋耕之后,随着河南又一年的丰收,报纸上登出了五省总理王泰要求河南各卫所安置好百姓过冬,不得饿死一人、不得冻死一人的政令要求。 报纸通过各种路径,传遍大江南北,使得与河南相邻的山东、京师,甚至是湖广、四川等地的百姓,掀起了一股“走河南”的热潮。 一年四季,每天都有难民渡过运河、黄河,越 过崇山峻岭,跋山涉水,进入河南境内,从每天数十人,到后面的上百人不等,有时甚至上千人,到了崇祯十五年十二月底,已经有超过三百万的难民,流落到了河南各地,而且人数还在逐渐增加。 沿着黄河从西到东,从南到北,移民纷纷而来,满怀希望,落地生根,各卫不得不安排房屋,设立收容场所收容难民,又在城外设立粥铺赈济难民。 仅是宣武卫营城的城周,卫所就设立起来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施粥点,宣武卫是五省总理行辕,也是难民聚集最多的地方,同时也是官府募兵的场所。 每日里,那些排列整齐,抬头挺胸的练兵们手执刀枪,沿着黄河河边训练、巡逻的时候,总能引来难民们一阵阵羡慕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年轻的汉子们,个个都是羡慕嫉妒恨,人人红了眼睛。 这些河南的练兵,听说都是五省总理王青天一手训练,瞧那精神劲头,便不是一般的士兵能比。 “凡是鳏寡孤独的都站到这里来,凡是一家一户的站到这边。” 河南宣武卫营城外,董有为大声呐喊,指挥着军士对难民们进行分类。鳏寡孤独都会另行照顾,一部分难民会被安排进营城内新建的民居,另外一些百姓则会住在临时搭好的简易房屋里。 反正,这个冬天,不能饿死一人,不能冻死一人。 “大伙看清楚了,那里是几个上厕所的地方,这里是粥棚,这里是洗澡的地方。” 董有为瞪大了一双眼睛,注视着下面的难民。 “大家可要听仔细了,不准随地拉屎撒尿,必须去厕所,也就是茅房,否则一经发现,立刻赶出河南!” 这公共卫生,可是河南都司下令,严加要求的,想想也是,吃饭睡觉的地方,到处都是黄白之物,还让人如何应对。 “另外就是,若是有人敢作奸犯科,同样轻者坐牢,重者砍头,谁要是嫌脖子上的家伙太稳当了,完全可以试试!” 董有为说话的时候,难民们都是栗然心惊,那些个来回巡逻的虎狼之士,个个杀气腾腾,谁要是顶风作案,怕真的是要脑袋不保。 按照官府的告示,只有老老实实,在河南待上三年以上,才能成为和正式的河南居民,那时候才可以办理正式的入籍手续,称为河南居民。 在居住满三年之前,他们都是“外来人口”。 “大家都不要挤,排好队,都有吃的。” 巨大的粥棚下,粥锅里红薯稀饭香气袅袅,衣衫破烂的难民们,规规矩矩排着队,依次上前领粥。 谁要是敢插队,不但吃不上饭,还很有可能被赶出河南。 “王青天回来了!” 人群忽然躁动了起来,许多难民纷纷放弃了领粥,迈步向官道边奔去。 王泰带领千军万马而来,远处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难民出现,让他不由得一惊。 军士们拼命挡住,百姓们泥地里纷纷跪下,一起磕起头来。 “王青天,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王大人,活菩萨,功德无量呀!” “乡亲们放心,到了河南,就到家了。本官会吩咐下去,绝不饿死一人,绝不冻死一人,乡亲们,都放心吧!” 难民们的山呼海啸声中,王泰缓步向前,面色凝重,一身铁甲,威风凛凛。 他来到粥棚,走到一口粥锅前, 拿起一双筷子,插进了锅里,看到筷子直立,并没有歪倒,这才点点头,大声道: “要是那一次,乡亲们发现粥稀了,可以到衙门直接找上官,也可以找我,乡亲们不仅要有饭吃,也要有力气,有心气,这样才能好好活下去!” 震天的喝彩声不断响起,满满的都是难民们发自内心的呐喊,人人都是敬佩交加。 王青天爱民如子,可不是浪得虚名,只做面子。 除了宣武卫,其他各卫所,都在发生着此类的事情。各卫所都有上面派下来的巡查员明察暗访,谁也不敢掺假,否则就是和自己的前程、甚至是自己的脑袋作对。 凡愿意从军者,家中赋税全免,月银一两! 难民从各地而来,本就是朝不保夕,还有很多人都有家室,一家人嗷嗷待哺,这当兵变成了捷径和必然的选择。 只是这当兵也颇为严格,相比之下,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容易选上,反倒那些头脑灵活、走南闯北的人精们,一个个给刷了下来。 “谁会骑射” “谁会武艺” “谁力气大” 诸如此类的问题,被那些募兵的军官反复问起,被选中者喜气洋洋,淘汰者则是闷不作声,郁闷异常。 谁都知道,河南练军,纪律严明,训练有素,一旦选中,受益的是全家。况且,乱世之中,军中升迁最快,以河南练军的战绩,将来的荣华富贵,或许不是什么痴心妄想。 严厉的训练,严苛的军令,每日里,募兵的大校场中,无数的汉子挥洒汗水,刻苦训练,无论刮风下雨,从不停歇。 大量的难民涌入河南,也使得征兵有了来源,一年多时间下来,募兵加上老兵,已经超过了六万人,也大大超出了原来的预期。 募兵越容易,说明难民越多,而除了募兵,如何安置那些流民,不是让他们靠官府救济,而是难民们独立更生,便是河南各郡县目前的当务之急。 以工代赈,用人工代替赈民,则难民们可以自食其力,以工代賑,利在双方。以工代赈在后世经济疲软时经常使用,王浩然对此也是毫不陌生。 屯粮赈灾,是以工代赈最基本的手段,但官府不能单纯的施粥发粮,历史上的赈灾手段,就是以工代赈。 河南粮食储存足够,可以提供赈民的粮食,而河南各郡县由于过去几年遭兵匪祸乱,破坏严重,也正好有了可以以工代赈的基础。 道路交通、城墙民居、灌溉沟渠,所有的基础设施,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在严冬来到之前,大量修建适合居住的房屋,也是河南卫所的一项重要事宜。 房屋修好了,可以低价租给各地的百姓,等他们将来有了储蓄,则是用来买房,卫所又可以收回投资,一举多得。 就比如后世的棚改,就是把城市中的老旧房子全部拆除,重新盖房,百姓或者住新房或者得到拆迁款,这就是以工代赈,最后得利益的,还是老百姓。 上行下效,河南各卫所,到处都是大兴土木,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河南各官府,则是黯然失色,成了可笑的陪衬。 而那些皇亲国戚、豪强官绅,羡慕嫉妒恨,人人都在诅咒着,王泰领兵出征,早日死在鞑子的刀枪羽箭之下。 而此刻宣武卫大堂之中的王泰,正在为领兵北上的事宜犯愁。 第52章 戎马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三万精锐边军溃败,蓟辽督师洪承畴战死! 军情第一时间传至河南,刚刚回归宣武卫的王泰,不由得愣了一下。 “洪承畴真是战死沙场?” 王泰的目光,转向了堂中神色仓皇的曹变蛟。 “督标营全军覆没,洪督师战死,有将士亲眼所见!” 勇冠三军的曹变蛟,侥幸突出重围,死伤大半,没有能保护好洪承畴,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朝廷一旦怪罪下来,不知道如何应答。 “洪督师的尸体,找到了吗?” 想起历史上的故事,王泰的眼神变的凌厉。 “有将士亲眼所见,必然是……” 曹变蛟疑惑地看着王泰,话语迟疑。 “王大人,你的意思是……” 难道说,洪承畴没死? “我没有什么意思。”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若有所思。 “是哪一位将士亲眼所见,此人可在你军中?” 历史上,松锦之战溃败后,传闻洪承畴被清军俘虏,英勇殉国,洪承畴家人亲自报洪承畴的殉难经过,崇祯帝亲笔挥毫,给洪承畴写祭文一篇: 维大明崇祯十五年五月,皇帝遣官致祭于故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蓟辽总督洪承畴之灵前而告以文日: “呜呼!劫际红羊,祸深黄龙。安内攘外,端赖重臣。吴天不吊,折我股肱。朕以薄德,罹此蹇剥,临轩洒涕,痛何如之! ……受命援锦,躬亲戎行;未建懋功,遽成国殇。呜呼痛哉!” 崇祯祭奠洪承畴,痛哭流涕,祭祀未完,传洪承畴降清,崇祯之痛辱,可想而知。 史笔流芳,虽未成名终可法;洪恩浩荡,不能报国反成仇。既然历史上洪承畴能战败降清,现在几乎同样的条件下,他为什么不会? 将士上来,便遭王泰当头喝问。 “洪督师战死殉国,是你亲眼所见吗?” “回……大人,是小人亲……眼所见。” 将士眼神闪烁,他的吞吞吐吐看着眼中,王泰面色阴沉,怒拍了一下桌子。 “说实话,否则军法从事!” 王泰怒气勃发,将士一下子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督标营全都战死,小人以为洪督师……” “以为?洪成虎,你个混账东西,谎报军情,你可知道其罪当诛吗?” 曹变蛟脸色铁青,上前一脚,把将士踹倒在地。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以为是”,简直是难以置信。 “好了,把他压下去吧。” 王泰摆摆手,卫士上前,把洪成虎押了下去。 “大人,现在该如何处置此事?” 曹变蛟脸色难看至极。先是损兵折将,后又谎报军情,不知道朝廷那里,对自己又如何看法和处置? “洪承畴生死未知,立即写奏章给朝廷,不要惹出大笑话!” 王泰看了看曹变蛟,示意了一下陈子龙。 “先生,你和文兄帮曹将军斟酌一下奏折,立刻呈报朝廷,莫要贻笑天下。” 这一次,可不要发生历史上崇祯祭奠洪承畴的笑话来。 陈子龙和文世辅一起称是。曹变蛟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你们都说说,鞑子下一步,该如何行军?” 王泰倒不怕与清军野战,他只是担心劳师无功。大军北上,人吃马嚼,再加上运河冰封,只 能靠两脚行军,人马消耗极大。 “大人,京师糜烂,山东、山西富裕,鞑子必驱山西、山东两地。我军行军,必先派出哨探,也是山东、山西两地。只是不知道,鞑子该如何行军。” 李定国思虑片刻,抢先开口。 “鞑子一般都是步骑各半,再加上掳掠的百姓和财物,即便是分兵,大部也应该留在山东。” 王泰点了点头,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军情探查上,明军一直都是处于劣势,那些明军的哨探们,往往血气不足,丧失了野外侦讯的锐气和勇气,也使得军情来源枯竭,战略上先天不足。 王泰正在思虑,曹变蛟的脸上,忧心忡忡又开始浮现。 “大人,鞑子击溃王师,进了冀州城,烧杀抢掠,奸.淫掳掠、数万百姓被屠。如今,京师和山东无大军阻挡,清军毫无顾忌,沿途所到之处,生灵涂炭,百姓水深火热……” 曹变蛟的话,让堂中众将领都是面色阴沉,气氛压抑至极。 “啪”地一下,李定国怒容满面,猛拍了一下桌子,怒吼了起来。 “这些个杂碎!不杀光他们,又岂能对得起死难百姓的在天之灵!” 穷苦百姓出身,感同身受,自然是义愤填膺。 “大人,眼下建奴兵峰正盛,七八万之众,不可……” 不待陈子龙把话说完,王泰面色阴沉,微微摇了摇头,下了军令。 “先生,不必多言。传令下去,各卫立即在宣武卫聚集,迁延罔顾军令者,军法从事!” 将领们都是点头,陈子龙却是上前,肃拜一礼急 “大人,万万不可因怒兴兵。再说了,我军刚刚从四川回来,千里迢迢,兵马疲惫,未做休整,直接北上,恐怕不是建奴的对手。” “大人,陈先生所言极是。清军势大,理当据城坚守,休养生息,而不是孤军北上,此举于大局于事无补,反而可能会损兵折将。” 文世辅一旁附声陈子龙,眉头紧皱,忧心忡忡。 这个王泰,有时候做事极其隐忍,有时候却是性烈如火,一发不可收拾。而在对待建奴入侵一事上,王泰从来都是睚眦必报,寸步不让。 济南一战,松锦之战,王泰从来都是主动请缨,这一次建奴入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王泰知道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或者说,绝难忍让,绝难忍受! 果然,王泰面色阴沉,开始了他的愤慨。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王泰厉声斥道,怒气勃发。 “鞑子烧杀抢掠,百姓水深火热,朝廷望眼欲穿,我军虽然疲惫,鞑子照样长途跋涉,舟车劳顿。我大明之地,百姓受苦,流离失所,本官又岂能坐视鞑子禽兽不如,残害百姓!既然如此,又要我们这些军人何用?” 军人者,生来保家卫国!坐视不理百姓死活,罔顾敌人侵入边境,任其在己方土地上行凶作恶,那还算什么军人,连男人都不是。 “人畜”! 建奴掳掠大明百姓,对待其犹如畜生,那些被掳掠北去的人们,遭遇的苦难生不如死,自杀者不计其数。无论如何,也要挥军北上,和清军大战一场,抢回被掳掠的大明百姓。 “大人,怕就怕大人挥兵北上,到时候清军已经离开。那个时候,大人又何去何从?大人肆意妄为,跋扈之名已经传遍朝野,一旦被朝廷抓获,大人的下场,恐怕很惨。” 陈子龙看了一眼曹变蛟,终于开口说了出来。 “大人,朝廷对你已经起了猜忌之心,挥军北上 ,就让小人和众兄弟代劳吧!” 李定国年少气盛,主动请缨。 “听调不听宣,杀鞑子而已,谁敢动大人分毫,我就率众兄弟杀进京城,把紫禁城给夺下来!” 受了冤枉的赵应贵目露凶光,怒火攻心。 堂堂朝廷,一国之君,连好坏都分不清,乾坤独断的魄力都没有,何必敬畏? 曹变蛟目露惊诧之色,他看着一旁心思各异的众人,不由得心惊肉跳。 今时不比往日,朝廷对王泰,尤其是崇祯皇帝对王泰,已经是猜忌连连。王泰北上对抗建奴,一旦被召回京师,很可能身不由己。 “大人,你是皇亲国戚,大明臣子,做事可要三思啊!” 曹变蛟五味杂陈,忍不住脱口而出,规劝起王泰来。 如果连王泰都对朝廷起了二心,那么内忧外患的大明朝,可真是完了。 “做事三思?” 赵应贵冷冷哼了一声,接上了话题。 “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无论是济南一战,还是关外的大战,大人从来都是主动请缨,麾下将士死伤无数。我这个山东总兵被藩王陷害,最后却要我人头落地。好圣明的天子,好公正无私的朝臣啊!” 曹变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王泰虽然青云直上,官运亨通,但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更兼血战连连,走一步,却都被掣肘。这样的境遇,尤其是赵应贵一事,打压王泰,已经是昭然若揭。 “大人,山西副总兵赵志正在外求见!” 军士进来禀报,随即赵志正满身大汗走了进来。 “赵志正,你不在山西,跑到河南来,所为何事?” 赵应贵喜不自禁,大声问了出来。 论资排辈,这个赵志正还是他本家的叔伯一级,不过赵应贵久为上官,大家年纪相仿,平时都是以兄弟相称。 “大人,你没有事,我这心里,也就安心了!” 赵志正也是惊喜交加,没有想到在这里能碰到赵应贵。 公然窝藏朝廷钦犯,这个王泰王大人,果然是忠肝义胆、胆大包天。 “先说正事,咱们稍后再叙。” 赵应贵赶紧让开,回到一旁。 “大人,小人有紧急军情相禀!” 闲话少叙,赵志正看了看堂中众人,犹犹豫豫。 “赵志正,这里都是自家兄弟,不必遮遮掩掩。” 王泰摆摆手,赵志正赶紧上前,拿出一封书信,放在了桌上。 王泰拿起书信,看了片刻,把书信递给了一旁的陈子龙。 陈子龙拿起书信一看,眉毛不由得一扬。 看来,王泰已经有了行军的统筹安排。 “传令诸军,怀庆卫、河南卫、宣武卫、睢阳卫、汝宁卫尽快集结,派人通知张元平,准备挥军北上,不得迁延!” 王泰看了看赵志正,目光炯炯。 “赵志正,你马上回山西,和田志统领山西兵马,十日后在京师冀州和大军会师,不得延误!” 赵志正抱拳领命,王泰看着堂中众将领,面色凝重。 “众位兄弟,下去集结兵马,三日后出兵,本官亲自统兵,大军直奔冀州,与鞑子决战!” 众人领命退去,王泰拿起书信,有些出神。 田生兰的密信,寄到了赵志正处,说是清军让山西范家等商家派人去天津三卫。不用问,清军的辎重大营,是设在天津卫了。 暴起一击,于公于私,于天下人,都有个交待。 第53章 天津卫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天津卫,大明建文二年,燕王朱棣在此渡过大运河南下争夺皇位。朱棣成为皇帝后,为纪念由此起兵“靖难之役”,在永乐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将此地改名为天津,即天子经过的渡口之意。 作为军事要地,在三岔河口西南的小直沽一带,天津开始筑城设卫,称天津卫,后又增设天津左卫和天津右卫,共称天津三卫。 永乐年间,天津卫只是一个大军营,从永乐到崇祯的200年间,这座军户移民为主的要塞城市,历经数次军事移民和人口增长,终于在崇祯年间变身商业化城市,老城因此荒芜,城外新聚居区悄然兴起。 除了天津卫近万驻军,天津弹丸之地,民居鲜少,而津门商民多居东北二关。民居鲜少,指卫城内而言。居民多居于城外东北二关,是因这二关距河最近,天津居民以商民为多。在商人中,以盐商与粮商居多。 天津卫既是漕粮转运中心,同时也是粮食贸易中心,再加上船户及匠人移民不断增加,到了崇祯年间,天津卫之繁华,已经是众所周知。 城外商贾辐辏,骈填逼侧,而城中却是屋瓦萧条,半为蒿莱,天津卫已由军事要塞,成了百行聚集的城市。 只不过,清军屡次入塞,烧杀抢掠,天津卫水陆交会繁华之所,经反复蹂躏,已成一片狼藉,萧条冷落,不复往日热闹。 运河、卫河都已封冻,雨雪霏霏,道路泥泞,天津卫城内外,营垒无数,铁骑纵横,带起泥浆飞溅,马鸣风疾,凄寒入骨。 大营紧靠卫河一段,数百被掳掠的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俘虏”们,正在费力地凿开冰面,从冰面下舀起水来,倒入身旁的木桶中,然后被“俘虏”们提走,倒入雨棚下的大锅中,烧火做饭。 这些俘虏,其实只是被掳掠的大明百姓,他们衣不蔽体,在寒风中搬运粮草,凿冰做饭,稍不留意就被拳打脚踢,鞭挞辱骂,直如对待畜生一样。 俘虏之中,不断有女子被拉入清军的各个帐篷之中,女子无助的哭喊声,男子放肆的狞笑声,此起彼伏,让人心悸。 此处距离天津卫城不远,东城外的卫河渡口,旧日里酒楼歌肆,商铺林立,热闹喧嚣,如今却是断壁残垣,荒凉无比。 卫城南五里一处高坡上,断壁残垣之间,几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年轻汉子,小心翼翼地躲在瓦砾其间,向北窥望。 “这些天杀的鞑子!” 一个脸上乌漆墨黑的高大汉子,看着清军大营中被掳百姓的惨遇,狠狠低声骂了一句。 高家村,依水而建的乡村,清军屠戮,烧杀抢掠之下,一片废墟。 高大汉子身旁的一个三旬瘦弱汉子,则是面色阴沉,蹲下身子,难受地低下头来。 “水生哥,要不咱们逃吧?” 注意到瘦弱汉子脸上的凄然,高大汉子蹲下身来,试探性地问道。 “海娃,你说的倒是轻巧。” 水生没有开口,另外一个坐在墙角的矮壮年轻汉子,却是接上了话来。 “鞑子天天出去掳掠,咱们就是趁着晚上南逃,跑不了多远,就会被鞑子追上。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这南边有没有鞑子” 他们藏身的这个村庄,已经被鞑子荼毒过,已经是一片废墟,鞑子也不会回来,他们也因此侥幸能多活几天。 “这些天杀的鞑子!” 海娃又嘟囔了一句,他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水生,眼珠一转,也是蹲了下来。 “水生哥,要不咱们向东跑 ,到时候到了海边,怎么也能找艘船离开!” 岸边虽然结冰,但只要推船距海岸边四五里,虽然风险大,但是可以上船向南逃亡。 “海娃,海生,你们几个趁着天黑逃吧。我要留下来,想办法救出我的家人。” 水生低声说道,眼神空洞。 他一家人都在清军大营中,都被清军掳掠,他怎么舍得离开。 “我也不走,死也要和我哥死在一块!” 另外一个少年二狗,也是低声说了出来。 海娃和海生对望了一眼,都是摇了摇头。 一村人,只剩下了他们几个幸存者。其他人都有家室,只有他二人堂兄弟,无依无挂。 清军七八万人,他们又能做些什么?要是这样子下去,天寒地冻,忍饥挨饿,估计过不了几天,不是冻死就是饿死,更不用说救人了。 “这些狗日的,他们要是都得了疙瘩病,乡亲们就有救了!” “得了“羊毛瘟”更好,死的更快!” 脸色冻得通红的三娃和大头两个少年,恶狠狠各自足咒了一句。 自崇祯十三年起,顺德府、河间府和大名府均有大疫,瘟疫传染,人死八九。 到了崇祯十四年,疫情进一步发展,人死十之三四,七月,疫疾从河北地区传染至北京,百姓把病名叫做“疙瘩病”,夏秋大疫,人身上生一赘肉隆起,数刻立死,谓之疙瘩瘟。 而今年,即崇祯十五年初夏以来,天津开始爆发大疫,朝染夕死者,日不下数百人。排门逐户,无一保全,百姓称之为“羊毛瘟”,其实就是鼠疫。 “也不知道那些官军,会不会回来救咱们?” 海娃的声音里,浮起一丝希望。 “官军已经被打散了,那里还有官军!” “那里还有官军,各安天命吧!” 众人情绪低落,七嘴八舌。 “小点声,鞑子要是听到了,大家都去见阎王吧!” “迟早要见阎王,怕个求!” 有人劝了起来,有人不屑一顾。 “嘘,都别说话!” 突然,海娃低声说了起来,众人心中都是一惊,一起低下身子,向外看去。 马蹄声由远而近,逐渐清晰,而后马蹄声阵阵,杂乱响起,伴随着羽箭声、火铳声不绝,惨叫声也是不断。 众人都是睁大了眼睛,一起向东面的高坡下看去。 原野上,上百骑在前,无数骑在后,舍命奔走,泥浆溅射,骏马厮鸣。 “鞑子!” 水生瞳孔收缩,不由得低声叫了出来。 那些打马在前,满脸惊惶的矫健骑士,不正是天杀的鞑子吗! “官军!” 海生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抑制的颤动。 官军龙精虎猛,足有上千骑,他们个个龙精虎猛,追杀鞑子,无所畏惧。 “啪”的一声,一个官军扬手一下,前方的一个鞑骑应声而倒,栽于马下,躺在泥水之中,一动不动。 火铳声不断,不断有鞑子落下马来,追逐的双方很快过了高家村,直到距离清军大营三里地时,直到清军骑士几乎被屠戮殆尽,这才悻悻勒住了马匹。 号角声悠扬,整个清军大营都动了起来,无数的清军钻出了营帐,开始集结。 海娃和水生等人看的痛快淋漓,也是心惊肉跳。这样的官军生龙活虎,彪悍勇猛,看着就让人害怕。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众人来不及藏匿,数百骑上了高坡,把高坡挤的水泄不通。骑士人人铁甲贯身,持刀执枪,满面的风霜。众骑簇拥之下,几个将领年轻彪悍,龙精虎猛,让人生畏。 众将领中间的年轻将领国字脸,眉毛浓黑,一双眼睛黑亮,红色披风随风飘荡,马上的大弓让人印象深刻。 看来官军也注意到了此处高地,利于观察。 “将军,小人等都是大明百姓,这高家村就是小人等的……” 水生没有说完话,眼睛黑亮的年轻将领轻轻点了点头,温声说道: “放心吧,你们的深仇大恨,本官会替你们报的。” 水生等人连连点头,脸上不知不觉挂上了笑容。 官军剽悍勇猛,却不知能不能抵得住凶残嗜杀、人多势众的鞑子大军? 这领头的官军将领,霸气侧漏,温和近人,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大人,大军已经跟上,你在此掠阵,小人等前去指挥。” 赵应贵上前,向王泰领命。 南方的原野之中,一片旌旗的海洋,漫山遍野的大明官军滚滚而来,他们迈着步伐一致,刀枪如林,大阵齐整,步骑突进,直奔清军大营,毫不停留。 凛冽的寒风之中,旌旗飞舞,“王”字大旗最为引人注目,正是率军而来的王泰各部。 “清军势大,还是我坐镇中军,不过战场厮杀,还要靠各位兄弟。” 王泰微微沉吟,迅速做了决断。 “张元平统山东、山西军坐镇中军,怀庆卫、河南卫、睢阳卫由李定国率领,统领大军左翼,宣武卫、汝宁卫由赵应贵统领,担任大军右翼,曹变蛟担任后军主帅,一举击溃清军。” “一举击溃清军?” 众将都是一惊,四万多大军,和少说也有六七万的清军硬扛,似乎有些冒险。 “怎么,怕了吗?” 王泰冷冷一笑,打马下了高坡。 他就是要和清军硬扛,大杀四方,杀出河南卫军的杀气,杀出个黎明来。 文明战胜不了野蛮,先进战胜不了落后,他还真不信这个理。 “怕个求!” “冲杀就是!” “来战就是!” 众将人人心惊,人人脸色通红,纷纷打马跟上。 王泰的军令,显然是要横冲直撞,要硬凿了。不过,两军相逢勇者胜,这也是他一贯的战术,一贯的作风。 “大人,还是让下官担任前锋吧!” 曹变蛟打马上来,迫不及待开口。 大军溃败,他是待罪之身,自然是想戴罪立功了。 “曹变蛟变前锋,张元平坐镇中军和后翼!”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断然下了军令。 曹变蛟部骑兵居多,正好和杨震统领的亲军骑兵相互照应,七千骑兵的大阵,形成冲击力。 “军哥,那个领兵的将领是谁?” 骑士们就要离开,水生赶紧拦在一人马前。 “大名鼎鼎的五省总理王泰王大人,皇帝驸马,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骑士年轻的脸上傲色尽显,他微微侧转马头,打马下了斜坡,紧紧跟随大队而去。 “王……泰,王……大人!” 水生脸色烫红,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有威震天下的河南卫军在,有勇冠三军的王泰坐镇,一定能所向披靡,大破建奴!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推荐:.remenda 第54章 炮击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清军大阵之中,多铎匆匆上了战马,登上一处高地,向着南面望去。 明军如墙而进,步骑滚滚,漫山遍野,潮水般向前涌来,他们炮车在前,人头马头攒动,密密麻麻,覆盖了天地。 明军中军大纛之下,旌旗飞舞之中,一名年轻明军将领铁甲贯身,红色披风随风微摆,他在无数明军精骑簇拥之下,打马徐徐而进,其人顾盼自雄,不怒自威。 “豫亲王,此人就是王泰!” 多铎正在惊疑不定,他身旁一名身披貂领棉衣的汉官,脸色凝重,说了出来。 多铎仔细看了片刻,放下千里镜,微微点了点头。 明清松锦之战,东、西石门鏖斗,他曾亲眼目睹王泰和吴三桂纵横驰骋,浴血沙场,对王泰并不陌生。 明军钢铁洪流,火铳如林,火炮幽幽,骑兵人马甲胄齐全,铁甲寒光闪闪,威猛至极。那些各卫阵中的悍将,曹变蛟、李定国、赵应贵、王征南、张元平等人,个个都是凶强侠气的桀骜不驯之徒。 原野上,奔腾向前的清军游骑,纷纷退回了本阵,他们惊讶地看着向前而来的明军大阵,却是不敢上前挑衅。 “明军要干什么?” 饶余贝勒阿巴泰,眼神中一丝惊讶。 本以为明军远道而来,人疲马乏,会稳住阵脚,歇息再战。谁知道对方鼓角争鸣,不做任何停留,直奔清军大营。 虽然说豪格带领一部清军在外掳掠未归,但清军大营也有七万之众。明军不过四万兵马,竟然如此凶猛,让他着实惊诧。 什么时候,人数少的明军,反而成了主攻的一方? “明军是要趁着锐气,一举击溃我军。好狂的王泰!” 多铎看着明军前来,心中惊骇,面色却是不改。 “传令诸军,准备迎战!” 多铎环顾面色凝重的左右将领,大声喊了起来。 明军训练有素,勇猛果敢,显然是想要趁着清军大营列阵未稳,想要一击得手。 一上来就横冲直撞,直奔清军大营,当真是目中无人,狂妄至极! 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还是他们本身就有这样的勇气? “传令下去,让明国百姓在前,冲乱明军大阵。巴达礼率蒙古藩兵冲击明军左翼,尚可喜、孔有德率汉军旗冲击明军右翼,饶余贝勒率满洲勇士冲击明军中军。” 多铎面色阴沉,很快传令下去。 松锦大战,王泰部杀了武英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的爱子固山贝子博洛,也死在了王泰部的手下,再加上辅国公满达海、多罗贝勒尼堪等,王泰部犯下的罪孽,可谓滔天。 今日一定要杀了此贼,彰显大清国的武威,不然以后的仗还怎么打? 明军步伐一致,滚滚向前,毫不停歇,很快进了三里范围,前方的清军大营,已经是赫然在目。明军如潮水般涌来,如入无人之境,蔑视世间万物。 清军大阵中,一众清军将领都是红了眼睛,他们正在义愤填膺,怒发冲冠,对面明军滚滚而来的炮车上,数百门火炮已经打响。 “蓬!蓬!蓬!” 整明军前营笼罩在了一片烟雾之中。 大小火炮齐鸣,一时间硝烟弥漫,空中大小铁球无数,劈头盖脸,直奔清军大阵前沿。 多铎心惊肉跳,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向前看去,前营大阵,一地的铁球狂奔乱弹,直奔清军大阵,迅猛异常,快捷无比,令人胆战心寒。 尽管雨雪霏霏,但地面冻的坚 实,只有表面的泥水,铁球迅疾,撕裂空气,声势骇人。前营一阵刚刚集结起来的数百清军,被疯狂砸入的数十颗铁球肆虐,一时间血肉横飞,血雾飙升,惨叫声惊天动地。 数百颗铁球飞入大营之中,摧枯拉朽,所过之处,清军非死即伤,营帐被砸破、砸塌无数,大营中一片骚乱。 硝烟弥漫,火炮声不断,眼看着大清勇士一个个被打的血肉模糊,阿巴泰眼神狰狞,大声咆哮了起来。 “放开明狗的百姓,让他们冲散明军!” 阿巴泰下了军令,清军骑兵纷纷窜入掳掠的百姓之中,驱赶着惊慌失措的他们,向滚滚而来的明军冲去。 “快向明军那边跑,不然格杀勿论!” “快跑,不准停!” 清军恐吓威逼,砍杀数人,驱赶着鬼哭狼嚎的明国百姓,疯狂地向明军迎头奔去。 “我们都是大明的百姓,救命啊!” “救命啊,官爷!” 无数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大明百姓哭喊着向前奔来,人数众多,潮水一般。在他们身后,无数的清军步骑突进,张弓搭箭,火绳枪上的火绳星星点点,伺机进攻。 明军大阵中,各个将领都是面色凝重。清军用大明百姓做殉葬品,大阵一旦被冲散,清军火炮跟进,大军死伤不知多少,弄不好还要全军溃散。 宁可冒险冲散官军大阵,侥幸博得一条性命,也不敢和虐杀自己的清军拼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无辜。 而河南卫军,靠的就是火炮打的快,打的多,也打的远,近距离靠的是震天雷狂轰滥炸,胶着战则是火铳齐发,无休无止。 一旦和对方陷入乱战,和对方火炮拼杀,不知道要死伤多少。军中将领,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开炮!” 明军大阵右翼,赵应贵脸色铁青,毫不犹豫。 “大人,里面还有百姓……” 王征南犹犹豫豫,他虽然是汝宁卫指挥使,但赵应贵是右翼大军统帅,更是王泰的心腹,他的军令,王征南还不敢抗拒。 “王指挥使,百姓被裹挟,大军鏖战,刀枪无眼,他们还有活路吗” 赵应贵冷冷看了一眼王征南,目光狰狞。 赵应贵、董士元、刘朝晖几位将领出身卑微,看惯人情冷暖,久经沙场,人人都是心硬如铁,哪里会有妇人之仁。 王征南讪讪退下,炮手们赶紧装填弹药,继续开始轰击。 “蓬!蓬!蓬!” 间断的火炮声又响起,无数颗铁弹在空中飞舞,在地面跳跃,在奔逃而来的百姓人群中,砸出了无数条血路,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就连阵中押阵的清军,也不能例外。 明军右翼的火炮开始轰击,左翼和中间大阵的炮火,也开始弥漫,裹挟着明国百姓向前的清军,也开始乱了起来。 明军完全不顾掳掠百姓的性命,威逼裹挟他们而来的清军,个个都成了靶子。 炮火肆虐之下,死伤一片的大明百姓,纷纷向明军大阵两侧奔去。 “王泰,果然好狠!” 中军大纛之下观战的多铎,脸上肌肉,不由自主抽动了起来。 “尚可喜,我们的火炮呢?” 多铎面色狰狞,尚可喜不顾明军炮火连天,上前亲自督战。 “蓬!蓬!蓬!” 清军大阵中,火炮声也不断响起,连绵不绝,一颗颗铁球撕破空气,震人心魄。炮弹在营地里面纵横飞舞,前沿阵地的百姓或死或伤 ,血肉横飞,哀嚎一片。 “他尼昂的打的什么炮?” 残肢断体,血流满地,但却大多是百姓遭殃,砸中明军大阵的,则是寥寥无几。多铎勃然大怒,怒声咆哮了起来。 “豫亲王,明军的火炮打的远,咱们也是没有办法。” 尚可喜上前,小心翼翼说道。 河南卫军的火器冠绝天下,打个两三里简简单单。清军的火炮只能打两里以内,千里迢迢,这次又没有携带红衣大炮,和对方比拼火炮,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炮弹呼啸而来,布满了天空,雨点般倾泻在清军大阵上,数十门火炮被铁球砸翻,飞起又落下,砸翻了一些躲避不及的清军炮手。 “开炮!” 尚可喜心惊肉跳,不顾伤亡,下达了炮轰的命令。 十余万大军作战,他没有胆量敝帚自珍。 大小火炮一起开火,“蓬蓬蓬”的火炮声连绵不绝,硝烟弥漫,覆盖了整个清军炮阵。 无尽的铁球呼啸而至,窜人明军的前阵,砸出一条条血路,带起一片腥风血雨。不断有骑士栽于马下,不断有火铳兵被打翻,血肉模糊,支离破碎,明军大阵一阵骚动,靠着纪律和勇敢强行进军。 明军硬着头皮向前,一瞬间,已经倒下了数百的军士。 “给老子端了鞑子的炮阵!” 中军之中,王泰看的清楚,脸色铁青,怒火攻心。 上好的钢铁,药包做引,火药颗粒化,刻苦持久的训练,河南卫军火炮拼不过清军,死伤一片,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王泰军令下达,无数的火炮集中,一时间硝烟弥漫,无数大小炮弹,一起砸向对面清军的炮阵。 清军大阵,正在射击的清军炮手们,看着空中如同冰雹一样砸来的大小不一的炮弹,人人变了脸色。 “快趴下!” 尚可喜面色阴沉,大声呐喊,炮手们惊慌失措,纷纷躲藏,瞬间,火炮阵地便给淹没在了明军炮火里。 铁球奔逃跳跃,摧枯拉朽,横冲直撞之下,到处都是血肉模糊,血雾弥漫。明军火炮无休无止,冰雹般散落,打的清军炮手们抬不起头来。 数十颗巨大的炮弹落在清军火炮阵地之中,轰然爆炸,铁片和铁丸肆意飞舞,收割清军炮手们的性命,即便是隐蔽也不能幸免。 “开花弹!” 尚可喜胆战心惊,立刻大声喊了起来。 “都藏好身子,不要露头!” 尚可喜话音未落,一颗开花弹呼啸而至,炸翻一门火炮,铁丸弹射,直奔尚可喜面部。 “噗”的一声,尚可喜躲避不及,铁丸射破他的眼球,血流满面,尚可喜倒在地上,捂着右眼,撕心裂肺,凄然惨叫了起来。 一旁的亲军人人脸色苍白,他们赶紧上前,把尚可喜拖回了一隐蔽处。 明军的火炮雨点般不断打来,清军炮手们死伤惨重,片刻功夫,清军前沿火炮阵地,竟然被明军给打的瘫痪,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明狗的火炮,怎么如此凶猛” 多铎面色煞白,心中震骇至极。 “蓬!蓬!蓬!” 明军火炮声连绵不断,这一次却是转移了方向,向清军大阵中肆意轰击。 看到清军前沿阵地的火炮群被打的近乎瘫痪,王泰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 河南卫军若是连火炮都不及清军,文明落后野蛮,岂不是贻笑天下? 第55章 浊泪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高家村,断壁残垣处,明清双方鏖战,过程看的仔细,眼见清军死伤无数,溃逃的百姓无边无际,水生等人纷纷激动了起来。 “快下去看看,乡亲们有没有逃脱?” “走,赶快下去!” 众人匆匆离开了废墟,向原野上仓皇逃窜的百姓迎去。 海娃和海生懒洋洋,正准备尾随众人离开,海娃眼尖,大声尖喊了起来。 “鞑子的……骑兵!” 海生也是一惊,二人停下脚步,向着北面的清军大阵看去。 无尽的战马迤逦出了清军大营,马头攒动,骑士凶悍,无边无际,弥漫了半个原野。 草原最强大的科尔沁部落藩兵为主,蒙古藩兵万骑集结,战马厮鸣,打着喷鼻,他们打马徐徐而来,漫山遍野,看着让人应接不暇,心惊胆战。 松锦大战之后,他们跟随自己的主子,又一次卷土重来了。 “杀明狗!” “杀明狗!” 各部蒙古藩兵的头领都是抽出刀来,凌空斜指,纷纷大声侥幸,引起蒙古骑兵们山呼海啸般连绵起伏的呼喊声,远远传了出去,直达天际。 “杀!” 巴达礼脸色通红,大喊一声,抢先催马而出。随即万骑涌动,战马徐徐推进,由缓到快,万马奔腾,蹄声隆隆,地面为之颤抖,天地为之变色。 高家村的废墟上,海生和海娃二人看着滚滚奔腾的万马骁骑,也都是面色煞白,心脏“通通”直跳。 “娘呀!” 海娃额头手心都是汗水,再也忍受不了万马奔腾带来的压力,“扑通”一声,坐在了泥地上。 海生面色难看至极,他双腿发抖,强忍着没有瘫倒。 万骑冲击,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马头攒动,人头如潮。明军右翼大阵,不过万人步卒,光秃秃一马平川,没有任何战车,怎么抵挡鞑子的铁骑? 二人正在人神大战,眼看着清军骑阵直奔明军大阵,“蓬蓬蓬”的的火炮声漫天响起。 一颗颗铁球撕裂空气,从明军大阵四方急射而来,大小铁球,覆盖了天空,地面为之晦暗不明,犹如夜幕降临。 炮火连天,惊天动地,铁球摧枯拉朽,势不可当,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所到之处筋折骨断,死伤一片,引起一阵阵惨叫。向前而来的清军骑阵,血肉横飞,惊叫声连连。清军骑阵中,许多战马受不了炮火的狂轰滥炸,发狂之下,四处惊奔,引起一片人仰马翻。 马群如此密集,炮手们只管装填弹药,点燃火线,打响火炮,周而复始,源源不断。 震耳欲聋的炮声不时响起,超过百门短管铜炮一起开火,烟墙升起,覆盖炮阵。100颗开花弹凌空飞舞,劈头盖脸,直奔奔腾而来的清军骑阵。 炮声隆隆,巨大的炮弹在空中飞舞,速度慢吞吞,似乎可以随手抓住,它们先后不一,落入清军骑阵之中,硝烟弥漫,爆炸声此起彼伏。 铁片、铁丸激射,到处都是战马嘶鸣,血雾不时飙起,无数的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不断有战马被绊翻倒地,不断有清军骑士被奔腾赶上的战马踏成肉泥。 炮弹呼啸,火炮声不绝,开花弹、实心铁球、霰弹交织,阴风阵阵的原野上,充满了呛人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明军的火炮,怎么这么凶猛?” 骑阵死伤无数,多铎面色阴沉。明军数百门火炮齐射,火力凶猛,每一轮炮击,都有数百清军骑士或死或伤,这一直炮击下去,即便是冲破明军火炮封锁,又能有多 少骑士留下? 血肉横飞,硝烟弥漫的厮杀场,让凶残虐杀、视人命为草芥的多铎,也不由得心生寒意。 六七百门火炮集中轰击,炮弹铺天盖地,雨点般洒落,清军骑士死伤惨重,却似乎冲不破明军的炮火弹幕。 “蓬蓬”的火炮声连绵不断,勇猛嗜杀的清军骑兵,人仰马翻,鲜血和尸体到处都是,伤者惨叫蠕动,无处不在。清军游骑死伤惨重,有一些承受不起伤亡,仓皇向两旁掠去去。 火炮轰鸣,烟雾缭绕,清军炮阵死伤无数,一片狼藉,清军前阵一片腥风血雨,清军狼奔豕突,狼狈不堪。 海生看的痛快淋漓,兴奋之极,完全不顾周围的寒冷,漫天的雨雪。 “这些狗日的鞑子,他们也有今天!” 海娃也是兴高采烈,面红耳赤,大声呐喊。 “狗日的鞑子,杀的好!杀的好!” 这些天杀的鞑子,烧杀抢掠,今天就让他们尝尝被屠戮的滋味。 清军骑士死伤无数,终于突出了重围,人马未到,清军骑士羽箭齐发,遮天蔽日,明军大阵中,无数军士惨叫着倒下一片。 清军骑士纵马奔驰,羽箭呼啸,明军大阵中军士不断倒下,马蹄声隆隆,近在咫尺,许多明军变了颜色脸色。 这也难怪他们,河南卫军中新兵不少,没有经历过沙场鏖战,难免紧张。 “稳住了!” 炮兵军官们脸色铁青,眼神狰狞,纷纷怒喝了起来。许多军士脸色难看,强自镇定,鼓起勇气向前。 “掷弹兵,准备!” 明军右翼,王征南看着滚滚而来的清军骑士,大声呐喊了起来。 数百掷弹兵一拥而上,手里的震天雷已经举起。 “连续五轮,投弹!” 王征南的怒吼声响起,掷弹兵们一起,拉开拉环,助跑中,纷纷把手里的震天雷扔了出去。 眼看着明军的炮兵阵地近在咫尺,清军骑兵怪声长啸,他们频频打马,犹如离弦之箭疾奔而去,手中的马刀雪亮。 无数冒烟的铁疙瘩扔出,雨点般落入了清军骑阵,清军骑士们纷纷身子贴住马背,双腿猛夹马腹,舍命向前。 无数冒烟的震天雷在清军骑阵中爆炸,“通通”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清军骑阵尽被一片浓烟所笼罩。 北风吹过,硝烟散去,无数清军骑士人仰马翻,非死即伤,在血泊之中挣扎,泥地里残肢断体,人体器官,血肉模糊,让人心生畏惧。 清军骑士不断向前,震天雷爆炸声不断,人马被烟雾笼罩,原野上似乎一巨大的蒸笼,热气腾腾,如梦如幻。 “通!通!通!” 震天雷连绵不断,战场上硝烟弥漫,战马悲鸣,惨叫声不断,马匹悲鸣,痛苦嘶叫。残肢断体,鲜血遍地,人体的血肉覆盖地面,横七竖八、层层叠叠的尸体,伊然一片人间地狱。 “明军的震天雷,怎么会砸的这么快?” 多铎面色阴沉,脸上神情痛苦。 王泰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让人心寒的火器? 中军前阵,卯足了劲要冲杀一番的曹变蛟及其部下将士,人人看的脸色苍白,心旌摇曳。 曹变蛟看的清楚,几颗开花弹慢悠悠飞过布满阴霾的天空,划着弧线,犹如流行一般,落入了奔腾而来的骑阵之中。剧烈的爆炸声跟着响起,浓烟滚滚,周围数十清军骁骑被打翻,几个清军躺在血泊之中,痛苦嚎叫,伤口处白骨森森,让人心惊胆战。 又是一轮震天雷扔入了清 军骑阵,清军栽倒一片,前阵尽被滚滚的浓烟覆盖。 人仰马翻,血雨腥风,人命在这残酷激烈的厮杀场中,不值一文,脆弱不堪。 “河南卫军,怎么这炮弹好像打不完?” “他们的震天雷,怎么会投的那么远?那么密集?” “好可怕的火器啊!” 将士们感慨万千,曹变蛟暗暗吐了口气。 火器犀利,杀敌甚众,要不然,一番冲阵下来,他的部下将士,不知道还能存活多少。 “将军,要冲阵吗?” 炮火连天,奔腾而来的清军骑阵稀疏不少,但马匹速度不减,马上清军狰狞的面目清晰可见。 “急什么?听中军大帐的军令就是!” 曹变蛟看了一眼忐忑不安的部将,目光移向了中军大纛。 大纛之下,精骑簇拥,王泰端坐马上,面色平静,不发一言,稳如泰山。 曹变蛟惴惴不安的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河南卫军如此骁勇善战,这天下,又有谁是他们的对手? 兵强马壮者为王,不知道王泰和紫禁城的崇祯,二人又如何相处? 火炮声不断,曹变蛟摇了摇头,收回了冥想,把视线又投回眼前的杀戮场来。 高家村,废墟之上,不知不觉,聚集了无数逃亡的百姓,人人都在观看着战场厮杀,如痴如醉。 “官军好凶猛啊!” 有人面色戚戚,脱口而出。 “这是河南卫军,王泰王大人的队伍,专杀鞑子,天下无人能比!” 有人面色通红,看的热血沸腾。 “王泰王大人,那是我大明的英雄!爱民如子,活民无数,是大英雄!” 又有人情不自禁,大唱赞歌。 “就是,王大人是五省总理、皇帝女婿,河南的百姓,可是有福了!” “王大人,活菩萨啊!” “王大人要是当皇帝就好了!” 几人开口称赞,百姓纷纷附庸。 “王泰,他算什么英雄!炮轰无辜,不顾百姓生死,屠夫一个而已!” 谀辞如潮,忽然有人悲声吼了出来。 众人都是一怔,一看之下,有人又开始发声。 “水生说的没错!官军的命,肯定比咱们值钱多了!” “我的儿呀,你怎么就这样死了啊!” 水生抱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的尸体,痴痴呆呆。他的身后,蓬头垢面的妻子和白发苍苍的父亲,都是潸然落泪。 “水生,看开些。一家人,总算回来了几个。被鞑子掳走,比死还难受啊!” 有劫后余生的同乡,劝着水生。 “高五,要是你儿子被官军的火炮打死,你就不会这样放屁了!” 水生额头青筋暴起,双眼血红,咆哮了起来。 “水生,你在胡喷粪什么!” 水生爹上前,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水生的脸上。 “高五叔的两个儿子,还有他的大女儿,都死在鞑子的军营了!高五叔一家,只剩他一个了!” 水生一怔,抱着儿子的尸体,又开始落起泪来。 “水生爹,不要怪水生,要怪,就怪这天杀的鞑子吧!” 高五摇着一颗花白的脑袋,眼神凄苦。 “这天杀的畜生,天杀的鞑子啊!” 水生爹拉着高五的手臂,两行浊泪,又落了下来。 第56章 排铳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明军右翼大阵步骑大战,左翼两军的火器厮杀,也是如火如荼。 河南卫军结阵前行,缓缓移动,双方都开始装填弹药,一方用的是火绳枪,火绳铅丸,火绳星星点点,另外一方用的则是自发火铳,击发装置和定装纸弹。 除了装备上的落后,训练上的严酷,也不可同日而语。 这便是科技和文明的力量,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河南卫军高出一截,超越时代,先天优势不言而喻。 “准备!” 双方的大阵不断接近,眼看已经接近百步,河南卫军大阵中,李定国大声呐喊了起来。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可以看清楚对方前阵的阵容,甚至士兵脸上的汗珠都是清晰可见。双方军士都是脸色难看,各自握紧了手里的火铳。 明军右翼大阵,尚有几十门火炮可以使用,面对已经被毁了火炮阵地的清军火铳大阵,具有天然的优势。 “开炮!” 人群密集,根本不需要瞄准,数十门火炮一起开火,一颗颗炮弹撕裂空气,呼啸着向百步外的清军火铳大阵中砸去。 铁球射入清军火铳兵大阵,一路横冲直撞,弹射跳跃,其势不可抵挡,“噼里啪啦”的骨折声此起彼伏,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一片腥风血雨,惨叫声撕心裂肺,清军火铳大阵中,一片狼藉和骚动。 死者已矣,血肉模糊,伤者嚎叫蠕动,残肢断体,人体器官,肠破肚流,惨不忍睹。那些未被击中的清军,人人脸色苍白,个个心惊胆战。 只是一轮火炮齐射,汉军大阵内一片哗然,清军火铳兵们死伤累累,损失了数百人之多,场面血腥至极。 河南卫军的火炮不断响起,硝烟弥漫,炮声震天,河南卫军的炮手们连续打出四轮火炮,清军火铳大阵中,已经死伤了两三千人。 炮火猛烈,肆意杀戮,清军大阵中死伤无数,许多清军丧失了勇气,若不是清军将领们弹压,大军已经溃散了。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溃兵大惊失色,转身就跑,完全不顾将领们的威吓。 羽箭如蝗,刀砍枪刺,那些个逃窜的溃军,纷纷被督阵的清军骁骑射翻、刺翻、砍倒在血泊里。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射倒一名溃兵,巴图鲁鳌拜脸色铁青,大声怒喝了起来。 大军一旦溃散,这场鏖战,可就功败垂成了。 “加快脚步,靠上去!” 孔有德面色阴沉,大声怒喝,催促着心神不定的汉军们上前。 只有靠近了对方,近身肉搏,才有可能觅得一线生机。否则,必败无疑。 双方快速接近,河南卫军的火炮终于不再轰鸣,河南卫军火铳兵大阵中,装填弹药的声音响起。 河南卫军左右两个大阵,各有五排,每排各有千人,两个大阵,火铳兵足足有一万人。 而孔有德一方,同样是五排,每排3000人,一万五千人。双方实力相当,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经历刚才的四轮炮击,清军已经损失了两千多人,双方越来越近,尤其是河南卫军的火炮停止轰击,也让清军大阵稍稍安稳了一些。 瞬间已经到了七八十步的距离,双方大阵中,火铳兵都是一起,举起了手里的火铳,瞄准了对方。 上万杆火铳密密麻麻,对准了前方,场面颇为壮观。“开火” 声几乎同时响起,河南卫军纷纷扣动了火铳板机,而不约而同,汉军旗的火铳兵也纷纷点燃了引药。 硝烟弥漫,巨大的火铳声响起,清军大阵,立刻有无数火铳兵倒下,前排立刻稀疏了许多。 而反观河南卫军火铳兵大阵,只有稀稀拉拉百十人倒下。 这便是科技的力量。河南卫军人人披戴钢甲钢盔,火铳精良,同样的距离,对使用火绳枪、身披棉甲、皮甲的清军火铳兵来说,杀死力更大。 “快,靠近!” 孔有德气急败坏,急不可耐地怒喝了起来。 汉军旗的火铳兵们硬着头皮快速上前,而在他们向前的路上,双方互射,你来我往,不断有人倒下,死伤累累,伤者和尸体布满了战场。 “疼死我了!” “娘呀!” 一个中弹的清军抱着大腿惨叫连连,鼻涕眼泪满脸。另外一个捂着肚子,小腹殷红一片,鲜血淋漓。还有许多清军不停抽搐,看来距离死亡,已是顷刻之间。 一个河南卫军火铳兵被击中脖子,血如泉涌,上半身全都染红,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另外一个河南卫军火铳兵被打的满脸是血,捂着眼睛大声惨叫,也不知道哪一只眼睛受伤,很快被上来的担架抬了下去。 战场上,处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伤者和尸体,双方仍然在不断向前,两条漫长的歪歪扭扭的线条距离的更近。 河南卫军大阵中,火铳兵不断倒下,河南卫军的大阵前排却依然保持完整,他们徐徐而进,完全不顾身旁不断有同袍倒下,他们只是扣动手里的扳机,绵绵不绝,无休无止。 “射击!” 怒喝声不断响起,“噼啪”声连绵不断,一堵堵烟墙升起,在双方阵地上方弥漫,布满了双方阵地和上方天空。 看着自己的部下一片片栽倒,孔有德眼睛发红,眼神痛苦,心如刀割。 河南卫军的排铳又快又密,杀伤力极大,随着他们一轮轮的齐射,汉军旗的火铳大阵难以突进,大阵变的越来越稀疏,汉军旗的火铳兵一片片倒下,尸体和伤者层层叠叠,惨状不忍直视。 一阵寒风吹过,河南卫军的火铳兵依然火铳齐发,而清军大阵中,许多火铳兵手忙脚乱,开始重装弹药。许多人手中的火药,都被吹的飘散一地。火绳枪受天气影响的缺陷,再一次被战场印证。 河南卫军火铳兵则是不受影响,他们徐徐而上,火铳打的越来越熟练,就像平日里训练一样,而反观汉军旗的火铳兵们,由于寒风阵阵,能打响的火铳每次不足三四成,他们眼神里露出了惧意,已经开始仓皇向后退去。 站在原地就是等死,任是谁,也抵挡不住这样惨烈的对射,拿生命对赌,论悍不畏死,汉军旗可远远比不上军纪森严的河南卫军。 “射击!” 河南卫军的火铳兵一起开火,又是一片腥风血雨。伴随着寒风凛冽,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让人不自觉呼吸急促。 “射!” 清军将领歇斯里底的吼声响起,汉军旗的火铳兵们,也是一轮轮齐射,在做最后的挣扎。 火铳声中,阵地上,双方的火铳兵纷纷栽倒,河南卫军火铳手倒下两三百人,汉军旗前阵的火铳兵们,则是栽倒无数,惨叫声不断。 “老子的火铳兵!” 不但是指挥作战的孔有德目瞪口呆,后面督战的鳌拜们也是 眼神呆滞。明军的火铳如此凶猛,连绵不断,清军大阵的火铳兵们,如何能够抵挡? 即便冲了上去,形成肉搏,又还能剩下多少人? 高家村的高地上,战场上惨烈的死伤,让水生、海生等人面色煞白,个个睁大了眼睛。 明军虽然火器凶猛,占据战场优势,却仍然死伤无数,以至于位于大阵后方的野战医院人满为患,惨叫声震天。 至于阵亡将士的尸体,则是一溜摆开,占据了巨大的地面。 “这也太惨烈了吧!” “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求求菩萨保佑官军啊!” 众人看着十余万大军的鏖战场面,脸上都是难看至极。许多妇女老人,都不由得落下泪来。 官军如此顽强,死战不退,他们大多数人,可是大好青春的年轻人啊! 突然,海娃大声喊了起来。 “快看,鞑子扛不住了!”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睁大了眼睛,向着鏖战的大阵中看去。 无数的河南卫军缓缓向前,数千杆火铳密密麻麻,对着前方不断开火,汉军旗的清军火铳兵脸色惊惶,不断后退,他们后退的地上,全是尸体和伤者,猩红的鲜血满地都是,触目惊心。 枪炮齐鸣,烟雾弥漫,一片片的清军火铳兵被打翻在地,已经由整齐划一的五排阵型,变成了三排多,后来变成了巨大的乱糟糟一团,最后不可避免地无序后退。 清军阵线歪歪扭扭,在对方凶猛的杀伤之下,汉军旗的火铳兵们终于继他们的火炮阵地被打瘫痪之后,又一次溃散了。 “逃了!逃了!” 乱军汹涌而溃,即便是那些想要继续战斗的骄兵悍将们,以及督阵的鳌拜等满洲骑兵,也被潮水般的溃军裹胁,身不由己之下,仓皇向后逃去。 上万人的大阵,溃退起来,潮水一般,无休无止,难以抑制。无数人被打倒,无数人被踩翻,清军火铳兵溃退的路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血肉模糊的伤者和尸体。 汉军旗火铳兵大阵被打溃,潮水般冲向后面的清军本阵。中军大纛之下,多铎看的清楚,立刻下了军令。 号角声动,无数的盾车推了出来,形成一个个巨大的长方战阵,长方战阵之间留出了一条条通道,让那些魂不守舍的溃兵们通过。 火铳齐发,无休无止,溃军死伤遍野,铺天盖地,一些无头苍蝇的清军火铳兵,纷纷被己方刺翻、射翻在地,后面的心惊胆战,这才如梦初醒,向着盾车之间的通道逃去。 火铳兵还要继续进击,左翼大阵中,却是传来军令,让火铳大阵暂缓进击,徐徐退后。 李定国、杨秦等人看的清楚,清军盾车之后,无数的清军张弓搭箭,更有小炮架了上来。一味强攻,没有遮护的火铳大阵,只会死伤惨重。 河南卫军,可不会做这样无谓的牺牲。 河南卫军火铳兵徐徐后退,射击持续不停,他们虽是撤退,但阵容齐整,毫不慌乱。 无数的战车推出,更有四五十门炮车夹杂其中,双方盾车、战车遮护,准备下一次的绞杀。 喘息未定的孔有德,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数千残军,不由得落下泪来。 一场恶战,汉军旗的火铳兵,损失足足上万!刚刚恢复几分元气的汉军旗,又一次被打残了。 第57章 冲阵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战进行了两日,双方各有攻守,互有死伤,清军折损数千,就连满洲各旗也是死伤累累,明军付出的代价更大,甚至损失了一镇总兵。 清军大阵中,一众将领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明军营垒,都是面色凝重,人人自危。 谁都知道,明军倾国中之兵来攻,这一场大战背后的意义,要么败师让出辽西,数年不举,要么尽灭明军九边精锐,让大明一蹶不振,满洲占领整个关外,入塞南侵,再无后顾之忧。 这一场国战,谁也输不起。大清能不能占据关外事小,大清的存亡生死攸关。 前几日的野战下来,清军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明军虽然损失惨重,还损失了杨国柱这样的一镇总兵,但清军也是死伤无数,军中将领阵亡着不在少数。 虽然恶战连连,但满清将士们并没有退却,他们也有坚守下去的信心。 但随着明军后路援军到达,十余万大军,无边无际,营包无数,人头马头攒动,一片旗帜的海洋,人山人海…… 这一次,明军是要倾国而战了。这一场大战下来,不知要死多少人,也不知道,清军能不能撑住明军的雷霆一击。 “杀奴!杀奴!” 无边无际的明军狂潮汹涌而来,他们挥舞着兵刃大声怒喝,山呼海啸,那些明军将士人人凶猛,战意十足,眼神狰狞,毫无惧意。 多尔衮脸色苍白,嘴唇哆嗦,似乎要咬出血来。 “迎……战!” 火炮声此起彼伏,羽箭驰飞、火铳齐发,在付出无数尸体和鲜血之后,双方终于接阵。 一处长约百米的高地前,疯狂涌来的明军,被清军用羽箭和火炮连续攻击,被死死压制在高坡下。明军不惧伤亡,拼命仰攻,有些明军硬攻到了高地顶端前十几米,还是功亏一篑,在高坡上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和伤者。 明军将士们纷纷倒下,后来的明军竖起盾墙,数百火铳兵跟上,三眼铳和火绳枪齐发,几通排铳,打的高地上清军栽倒一片,抬不起头来,明军刀盾手和长枪兵终于攻了上去,双方也是狠狠撞在了一起。 无数的士卒被刺翻砍翻,汉话、胡话、蕃语,各种骂声交织,惨烈的白刃战让人惊心动魄。 千里镜中,王泰仔细观望,看到明军将士们舍生忘死,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无人退缩,无人怯战,他脸上肌肉抽动,眼眶发红,几乎不忍继续再看下去。 他位高权重,负无数军民之望,自然不可能再赤膊上阵,万夫竟雄,这样的率性而为,对河南数百万军民不公。 但这些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即便是战争胜利了,又有谁记得他们 洪承畴、吴三桂、王朴们,但愿他们,不会再像历史上一样骨头太软。否则,他必不会放过! 忽然,明军右翼,清军重甲步骑疯狂向前,猛攻明军右翼的大同总兵王朴部。大同部死伤惨重,阵列被打散,步步后退,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原来多尔衮也是沙场宿将,一眼看出了明军右翼王朴部战力偏低,是个软肋,因此想一鼓作气,打垮明军右翼,争取战场上的主动。 满洲铁骑纵横,一列列骑士把大同部明军分割,想要一举击溃王朴部,来一次战场大捷。 “王朴这狗贼,他到底在作甚?” 看到王朴部大乱,王朴中军大纛都不见,一贯冷静的洪承畴脸色铁青,难得地爆了粗口。 “洪督,这溃军要是冲过来,怕是要冲散大军 !” 监军张若麒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火炮火铳弓箭手准备,一旦溃军后退,立即射杀!” 洪承畴不再犹豫,断然下了军令。大同部有一万多人,一旦溃散,后果不堪设想。 “洪督,敌我两军犬牙交错,要是伤了自家将士……” 大同监军张斗张口结舌,洪承畴不管不顾,对着身旁的旗官,大声怒喝了起来。 “还不快去!” 洪承畴所担心的一切,并没有出现。 尽管队列被隔开,满洲步骑纵横,将士死伤惨重,大同部明军依然悍不畏死,舍命厮杀,完全无惧对方的冲击。 看到大同部明军骑兵缺少,死伤众多,清军势大,吴三桂立刻抱拳,上前请令。 “洪督,鞑子骑兵势大,末将愿意前去冲杀,救回大同部兄弟!” 洪承畴赞许地点了点头,眼睛看向了一旁的王泰。 “洪督,末将愿意随吴将军一同前去!” 王泰微微一笑,走了出来。这个时候,他已是热血沸腾,有些迫不及待。 尽管他知道,黄太吉还没有来,大战还在后面,但这个时候,他已经考虑不了许多。 “好!” 洪承畴眉毛一扬,目光炯炯。 “军情紧急,二位将军一切小心!” 都说王泰文武双全,河南军中“刺枪术”是他一手所创。他也想看看,这位所谓的咸阳莽夫,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吴三桂和王泰拱手告别,王泰点起两营亲军,打马而出,直向前方的战场而去。 王泰一马当先,他身旁的杨震、张煌言紧紧护住了他,众军结成锋矢阵型,向满洲骑兵最多的地方凿去。 距离还远,王泰已经拉开了硬弓,张弓搭箭,连连发箭,每一箭,都有一名满洲骑兵栽于马下。 旁边的张煌言也是连连发箭,准头力道虽然不如王泰,但也是有的放矢,无一落空。 主将如此凶猛,亲军中响起一片喝彩之声,人人都是跃跃欲试,只待一场搏杀。 王泰摸出一支羽箭,还没有搭在弦上,几支重箭破空而至,杨震和张煌言各自伸出盾牌,遮挡在王泰面前,重箭射在长盾上,震的杨震和张煌言都是胳膊一颤,“当当”作响。 王泰惊怒交加,好久没上战场,他太过大意,厮杀时都忘了抬臂用长盾遮挡。 看到落在地上的重箭,箭头如凿,箭杆粗长,一看就是清军阵中的勇士才有。王泰面色铁青,张弓搭箭,瞄向远方,一个白甲骑兵正在马上拿着羽箭,就要瞄准引射。 “去死!” 王泰射出一箭,跟着摸羽箭在手,继续射出,一连三箭,白甲兵手忙脚乱,躲闪不及,被王泰最后一箭射中面门,仰天摔于马下,头盔摔落,露出秃头和金钱鼠尾,一动不动。 王泰提高了警惕,纵马向前,紧张张望。这要是一上来就挂了,不知道天下人如何评说。 很快,两军接触,无数人人仰马翻,厮杀声震天。 亲军都是河南军中的健儿,刀马娴熟,人马都披精钢战甲护具,人借马势,人马皆凭甲坚,一路手铳狂打,横冲直撞,瞬间就把对面的满洲骑兵打翻、撞翻、砍翻,生生硬凿了出去。 白水黑山中出来的八旗勇士,再勇猛强悍,也抵不住对方的钢铁洪流生猛狂撞。尤其是亲军的手铳,一番射击之下,满洲骑士们死伤 惨重,而亲军凭借精良的甲胄,即便是身中数下,只要不是要害,往往能求得一线生机。 吴三桂被部下簇拥,众骑狂呼乱叫,如狂暴巨兽,呼啸而去,数位清军重甲骑士躲避不及,纷纷被吴三桂的骑阵撞翻在地。吴三桂打马向前,撞飞了清军马甲,随即雪亮的马刀挥出,划破了一个清军的咽喉。 关宁铁骑果然是龙精虎猛,那些骑士在马上闪转腾挪,身形矫健,长斧、铁棒、连枷、长刀、重枪,论起马上的厮杀功夫,显然强出河南卫军,即便是对面的清军轻重甲兵,关宁铁骑也毫不逊色。 怪啸声中,一个吴军猛士手中连枷挥出,呼啸作响,对面雄壮异常的清军马甲猝不及防,被打的口吐鲜血,闷声栽下马来。 一个轻甲清军纵马而来,手中长枪直接把一个吴军骑士撞于马下,清军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吴军狠狠一刀,把清军砍翻马下。 看到王泰和吴三桂的骑阵横冲直撞,势如破竹,清军轻重骑兵纷纷被击杀,缓坡上的清军将领狂喊乱叫,一列列分散的八旗骑士纷纷汇聚,很快集结起两个大阵,足有两三千人之多,清军将领们哇哇喊叫,很快向着吴三桂和王泰二人的骑阵分掠而去。 “装填弹药!” “撞!” 第一次的凿穿,看到滚滚而来的清军骑阵,王泰一声冷笑,下达了军令。 河南卫军的铠甲精良,更是护住面脖,清军的骑射只有二三十步,并不比手铳强,就看谁杀伤力更强了。 战场上,有时拼的就是装备! “举盾!” 眼看着到了射击距离,杨震大声呐喊,亲军们纷纷举起了长盾,护住马面和身前。 羽箭射在亲军们的盾牌上,“邦邦”作响,不时有亲军将士被射落马下。亲军们盾牌遮住身体,在马上扣动扳机,奔腾而来的清军骑阵惨叫连连,人仰马翻者不计其数。 硝烟弥漫,羽箭驰飞,双方如痴似狂,无惧死伤,狠狠撞在了一起。 骑阵冲散,一名清军骑士手舞铁棒,纵马直奔王泰。二人对冲,王泰长枪刺在铁棒之上,双马交错,王泰长枪反手一砸,马上的清军被砸中背部,闷哼一声,落下马来,很快被赶上的张煌言一刀砍翻。 “保护大人!” 张煌言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纵马而上,紧紧跟在王泰身侧。王泰万一出事,他可就要被无数人口诛笔伐。 “张煌言,小心!” 王泰长枪猛然刺出,一名清军步甲咽喉中枪,手里的长刀再也砍不下去。王泰抽出长枪,鲜血从清军的咽喉喷出,撒的满满一地。 王泰微微有些沮丧。看来,以后上战场的机会,恐怕不会多了。 第一次冲阵之后,双方的阵型都被冲散,两军的人数也变的稀疏起来,只不过清军死伤更多,落地的骑士,大多数都是清军。 “集结!震天雷准备!” 王泰调转马头,大声呐喊,亲军们开始插回手铳,打着战马缓缓向前,他们很快集结成阵,虎视眈眈,准备下一次冲阵。 对面的清军骑阵,轻重甲骑兵,人人都是面有惧色。这些明军不怕死不说,火器犀利,甲胄更是精良,想要击溃对方的机会实在太小。 尤其是他们人人手里都有手铳,每一次冲击,不是打人就是打马,让他们可是吃尽了苦头。 看到明军又要卷土重来,清军将领们大声呐喊,人人面色凝重,骑阵中一片骚动。chaptere 第58章 气数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惨烈的冲阵,杨震率领的亲军骑阵损失了六七百骑,西军损失千骑以上,而清军骑兵死伤无数,对方的火炮和火器,让他们损失了足足四五千骑。 这也再一次印证了,在文明和科技面前,落后者就要挨打。 “兄弟们,看见了没有,鞑子也就这样。咱们今天,就让鞑子血债血偿!兄弟们,杀奴!” 曹变蛟浑身血迹斑斑,他面色通红,手举长刀,大声怒喝。 “杀奴!” 曹变蛟身旁的将士们,个个挥舞着手里的刀枪,怪声尖啸,狂呼乱叫。 一场冲阵下来,西军将士人人都是杀出了血气。 “杀奴!” 曹变蛟一马当先,西军将士纵马而随,骑阵滚滚,势不可挡。 “兄弟们,杀奴!” 亲军一边,杨震也是大喝一声,打马狂奔,和身后的骑士们一起,直奔对面的清军骑阵。 再次冲阵,羽箭如蝗,铳声不断,烟柱腾腾,双方一番鏖战,又是人仰马翻,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清军骑阵集结,却是不敢上来。明军的炮车滚滚向前,使得整个清军骑阵一阵骚动,马上骑士人人变了颜色。 “豫亲王,饶余贝勒……阵亡了!” 军士上前禀报,多铎面色难看,眼神痛苦。 南征北战、骁勇善战的阿巴泰,竟然战死在了天津卫! 这个王泰,还真是大清国的心腹之患啊! “豫亲王,明军火炮凶猛,还是先行撤军,暂避锋芒吧!” 两军阵地战,显然清军不是明军的对手。只有避其锋芒,寻找战机,才有取胜的可能。 多铎沙场宿将,果断异常,终于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鸣金收兵!” 明军气势汹汹向前,清军中军之中,响起来鸣金收兵声,原来是多铎看事不可为,立刻下了撤兵的军令。 再打下去,徒劳无功,只是死伤更多而已。明军骑兵显然不够,无法长途追杀,撤退才是上策。 无数被掳掠的百姓被清军驱赶了出来,鬼哭狼嚎,向着明军大阵而来。 清军也是看的清楚,想要阻止明军火炮向前的速度,只有用这些被掳掠的大明百姓骚扰。 清军快速集结,后军变前迤逦向北而去,虽是撤退,仍大阵完整,骑阵虎视眈眈,更兼清军不断放出百姓,漫山遍野,让明军追击的速度无奈慢了下来。 王泰也是无奈,只有下令让曹变蛟和杨震率骑兵继续追随清军,其它各部收集逃亡百姓,安抚众生,打扫战场,统计伤亡。 想要从容撤走,也没那么容易。 清军骑兵可以从容,但步卒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明军骑兵四五千骑,无边无际,阵中数十辆炮车追随,一路向北,不断开炮,追杀那些精疲力尽,仓皇北逃的清军步卒来。 这些曾经烧杀抢掠、不可一世,手上沾满了汉人鲜血的刽子手们,此刻面色惊惶,缩紧了脑袋,生怕炮弹落在自己的头上。 一直追出了四五十里,又救出了数万百姓,眼看天色已晚,晦暗不明,曹变蛟和杨震悻悻而归,带着救出的百姓,与大军汇合。 满地的伤者,满地的尸体,王泰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黑暗,心头沉重。 这一场恶战下来,不知又有多少年轻的生命,走完了人生的历程,见不到明天的日出? “大人,骑兵只剩下了4300余人,其中亲兵1900人,西军2400人,60 0余轻重伤者。火铳兵损失了2900人,伤者400余。炮手损失30余人。” 陈子龙过来禀报,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救了多少百姓”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面色也是凝重。 一场大战,占尽天时地利,犹自死伤了近6000人,损失可谓惨重! 现在唯一欣慰的,就是救出了不少百姓,那些为国捐躯的勇士,希望他们的牺牲值得! “大人,救回的百姓超过八万,鞑子死伤过两万,阿巴泰也被我军斩杀!” “八万百姓,两万鞑子,我的勇士们,他们的牺牲值得。” 王泰看着雪原上横七竖八、层层叠叠的尸体,语气低沉。 “鞑子只死伤了两万,还有五六万在我大明境内猖獗作孽。明天一早,继续追击鞑子,直到把他们赶出大明境内为止!” 日近黄昏,原野上,人马尸体层层叠叠、横七竖八,羽箭刀枪、残旗破车撒落的遍地都是,人马伤者的呻吟和悲鸣不时传来,天地一片萧索。篝火熊熊,王泰嘘寒问暖,所到之处,百姓一片片跪下,磕头碰脑。 “王大人,活菩萨啊!” “谢大人救命之恩!” “王大人长命百岁!” 被清军无奈放出来的掳掠百姓,跪了一地,磕头喊叫,涕泪交加,漫山遍野。 “乡亲们,都起来吧!” 王泰双手虚托,然后扶起了面前磕头碰脑的百姓。 “鞑子烧杀抢掠,残害我大明百姓,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本官今天就告诉你们,血债血偿,鞑子的深仇大恨,本官一定会替你们报的!” “王大人万岁!” 百姓们纷纷磕头,有人泪水纵横,有人欣喜若狂。 死里逃生,人生各种滋味,尽在一跪之中。 长城,清山口,雪花飞舞,一队队无精打采的清军正在长城边集结,准备出关。 从崇祯登基以来,十五年中,清兵六次入塞,数次直逼北京城下,兵峰之盛,明国束手,群雄噤声。 1629年,10月27日至次年5月1日,奴酋黄太吉率十万八旗兵入侵喜峰口,进犯河北等地,烧杀抢掠,荼毒北地。史称“己巳之变”。 1634年,七月至闰八月,黄太吉进犯宣府、大同的数州县,在河南包围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的曹文诏被调往大同抗金,以致被围流寇趁机突围。 1635年,多尔衮、豪格等率军进犯蒙古林丹汗的河套地区,在山西忻州、定襄、五台等州大肆劫掠。 1636年五月,黄太吉第二次攻入长城,突入长城独石口,七月,在延庆大败明军,八月,清军猛攻昌平,遍蹂京畿,历时四个多月,明称“丙子之变”。 1638年,多尔衮、岳托从密云东面的墙子岭、喜峰口东面的青山口,突破长城要塞,沿着运河往南直到济南,俘获了人畜40余万。宣大总督卢象升战死。史称“戊寅之变”。 五次入塞,每一次清军都是烧杀抢掠,生灵涂炭,当然也是所获颇丰,黄金白银,珠宝首饰无数,只不过这些掳掠品上,都浸满了汉人的斑斑血泪。 这一次,继松锦之战的惨烈后,以豫亲王多铎,肃亲王豪格,饶余贝勒阿巴泰们卷土重来,他们破长城而入,击溃洪承畴的援剿大军,一路攻城拔寨,望风披靡,好不快活。 攻入山东 ,杀鲁王朱以派及乐陵、阳信、东原、安丘、滋阳诸郡王、官吏等数千人。攻克3府,30州,36县,共66城,降3城。击败明军27处,所获黄金12250两,白银超200万两,俘获百姓30余万,驼马骡牛驴羊3万有奇。兵锋止步於南直隶海州一带,顺风顺水,直到遇见了王泰的河南卫军。 天津卫一战,损兵折将,阵亡将士两万有余,护军图尔噶图、护军多罗岱、护军萨尔纳,镶红旗佐领索尔和诺、骁骑尉屯岱等皆数百清军将领被杀。 更重要的是,努尔哈赤的儿子,骁勇善战的饶余贝勒阿巴泰,被打的死无全尸,只剩下一堆烂肉。 明军一路追击,大小战无数,清军损失了万余,掳掠的百姓逃散大半,金银、骡马损失过半,此次的惨败,清军将领都是始料未及。 即便如此,明军大军如影随形,让死伤惨重的清军士气低落,叫苦不迭。 “大军损失惨重,饶余贝勒阵亡,回去后,真不知怎么向各旗交代!” 长城之上,多铎临墙南望,面色难看。 伤亡超过三万,劫掠少的可怜,得不偿失,盛京城外,恐怕要添不少新坟了。 阿济格战死,阿巴泰战死,松锦死伤八万,如今又是三万有余,一场场大战下来,八旗子弟,损失可谓惨矣。 此次大战,新建起来的汉军旗火器营几乎全军覆灭,主将之一尚可喜瞎了一只眼睛,重伤之下,生死未卜。汉军旗火器营,又得重建了。 “都是王泰这狗贼!” 豪格脸色阴沉,眼神幽幽。 他当时率部外出掳掠,恰好避过了天津卫大战。要不然,多铎军令,死的可能就是他了。 “肃亲王,豫亲王,明军的追兵上来了!” 巴图鲁鳌拜上来禀报,眼神里有一丝惊慌。 “这些狗贼,太嚣张了!” 豪格愤愤然,脱口而出。 “明狗势大,还是先出关吧。” 多铎看着城墙下的清军大营,眉头紧皱。 经历了天津卫的大败,清军士气低落,明军则是天时地利人和,尤其是火器凶猛,清军实在难以抵抗。 “传令下去,速速出关!” 多铎传令下去,清军大阵迤逦出了长城隘口,冒雪向东北而去。 豪格愤愤打马出了关口,回头看向卧龙一般的长城,暗暗叹了口气。 明军凶猛,出塞容易,要想再一次入塞,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混在清军大阵中的洪承畴转头南望,眼中难掩失落。 这一路北去,再想回到中原,不知何年何月 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咬一咬牙,不像现在,汉奸的称呼,千古骂名。 午后时分,雪花飞舞,明军大军到了长城关口,大雪纷飞中,王泰在众将簇拥下,登上了长城。 大地苍茫,唯有山岭依旧,抵御胡族的长城已经满面风霜、有心无力。 但到底是子孙不肖、天灾人祸,还是蛮夷凶残、天意弄人,又或是气数? 只有古老的长城,默默见证着历史变迁,沧海桑田。 王泰不由自主,吟出了那首千古佳作。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chaptere 第1章 疫情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月黑风高,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大雨中的开封城一片死寂,除了冒雨巡逻的军士,一地的泥泞和枯枝败叶、垃圾狼藉,街上空无一人。 王泰现在办公的这座总理行辕,就是原来的河南都司衙门,董有为长期驻守宣武卫营城,这里,反而闲置了起来。王泰进入开封城,也是选择在这里,办公省事。 站在窗前,雷鸣不时映亮脸色,王泰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黑暗,任凭雨水飘荡,湿了脸庞。 酷热难耐的秋老虎,这一场暴雨过后,也许就是秋高气爽,或许秋风萧瑟了。 对于旱灾蝗灾不断的河南,有雨水来临,总是好事。 他最终还是进了开封府城,不为别的,却是因为崇祯十六年的这场瘟疫势头之猛,持续时间之长,亲眼目睹,才叫触目惊心。 隔离、消毒、火化,发现一切苗头,均是雷厉风行斩断。军中极易控制,因为军令如山,卫所下的百姓也是如此,因为王泰官声斐然,爱民如子,贫苦百姓,虽有些小抵触,但无伤大雅,最后都一一执行。 反而是那些世家大族,皇亲宗室,豪强乡宦,一旦府宅出现瘟疫之源,隐瞒藏匿,以至于疫情极难控制。 李自成部隐入汉蕃杂居之地,清军入塞,死伤惨重,大明内忧外患,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但他还是五省总理,没有升迁绌落,没有变动,混吃等死。 年初,河南卫军入京师勤王,大败多铎、豪格部,阵斩满洲大臣饶余贝勒阿巴泰,功莫大焉。王泰上书,携奴军首级进京面圣,首级是送进去了,但没有犒赏,也没有宣他面圣。 看来皇帝,已经对自己猜忌太深。而崇祯帝,又自有他的一份骄傲。不见他,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窗外漆黑一片,不知不觉,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仍然猛烈。 崇祯十六年中秋,历史上的这个时候,孙传庭督师出潼关。李自成率主力北上,两军对垒于河南郏县。时值大雨滂沱,明军粮运不继。李自成军坚壁清野,大败明军,斩首四万余级。李自成乘胜挥师西进,攻破潼关,孙传庭自尽…… 传庭死,而明亡矣…… “大人,大人……” 杨震的声音响起,把王泰从冥想中拉了回来。 转过头,看到身上湿了大片,鞋裤泥水一片的杨震、吴有性、裴世和及陈子龙等人,王泰轻轻点了点头。 “大家都坐吧,辛苦了!” 军士奉上热茶,几人在堂中纷纷坐下,人人都是憔悴不堪。 瘟疫气势汹汹,传染病,致死率极高,这也使得王泰不得不采取诸般措施,防治疫情。 由军中医官和护士成立的防疫司,统领河南防疫事宜,除了河南本地外,陕西、山东、湖广、四川,山西也都接到了王泰的文书,要求共同防疫,并派医官前去指导。 而在等官方报纸上,关于如何防疫,也是连篇累牍,数月不辍,隔离、火化、封城等措施,一一列举,不厌其烦。 这个时候,王泰倒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早点解决开封城的道路和厕所等环境措施,免得城中垃圾遍地、污水横流,一下雨便泥泞不堪,走路都是问题。 “各地的疫情如何?” 王泰把目光,投向了众人。 “回大人,连月来河南各城防疫情形不错,从二月初始的每月死亡人口上万,到六月降于万人之下,七月五千之下,八月两千,九月一千不到。如今城中干 净整洁,人人佩戴口罩,减少外出,一发现瘟疫患者死者,立即隔离治疗、火化,死亡人数急速下降,感染人数也几乎绝迹。” 防疫司的主事吴有性率先开口,他既是讲武堂的教官,也是军中的医官,其著书已经由官方出版,医技自不用说。 “大人,各卫,各府、州、县,以及乡野各地,均是灭鼠灭蝇,清除垃圾,清理街头巷尾,各处脏乱差的弊端大都绝迹。尤其是老鼠,应该是已经绝迹了!” 军中医官裴世和,也是此次防疫事宜的主事,欣慰地说道。原来圆胖的他,历经数月操劳,已经瘦了一大圈。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心安了几分。 历史上,崇祯年间的这场瘟疫,死于鼠疫流行核心区即山西、直隶、河南三省北部的疫死人口,要占到这三个省总人口的三分之一。而现在看来,河南如今人口六百万以上,只死了不到十万人,已经是个奇迹了。 “这个月,因为疫情死亡的人口又是多少?” 王泰放下茶杯,转过头来,看着几人。 “大人……” 裴世和和吴有性对望一眼,都是有些踌躇。 “不要支支吾吾,有话直说。防疫大于天,不能欺上瞒下!” 王泰心里一“咯噔”,脸色立刻板了起来。 人命关天,防疫最怕的就是隐瞒不报,难以对症下药。 “大人,前半个月,又突破两千之数了!” 陈子龙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 “怎么会反弹?问题出在那里?” 王泰心头一惊,立刻问了出来。 “大人,戴口罩、消毒、隔离、火化,各卫、各县,甚至有些州、府都做的不错,疫死人数绝迹或几近绝迹。” 吴有性拱手一揖,脸色凝重,接上话来。 “可是开封府、归德府,这两处死亡人口大增,开封城半月死亡人口800余人,归德府死亡人口近千,光是这两城,就占了疫死人口的八成以上。” 吴有性的话没有说下去,王泰已经明白了八九分,轻轻叹息一声。 看来,这些封建礼教的卫道士们、又跳出来作妖了。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孝”道深入人心,历朝历代,传统儒家丧葬礼仪为墓葬。儒家提倡孝道,丧葬祭祀礼仪是儒家伦理的重要规范,而且也是衡量孝子的重要内容。这些名门大族,自然是坚决拥护了。 尸体抬出去火化,恐怕除了军中,儒家思想熏陶下的权贵阶层,没有人会接受。那些朱门府邸、深宅大院,隐瞒不报者,必然不在少数。 “他们要找死,也不能妨碍天下百姓!” 王泰的目光,立刻冷厉了起来。 “明日一早,开封城、归德府城派兵介入,所有府邸宅院一一排查,凡有症状者,一一隔离,凡有尸体者,立即火化。谁要是敢抗命阻拦,全都打入大牢!情节恶劣或隐瞒不报者,杀无赦!” 众人都是凛然,一起慨然领令。 一人传染,或可导致一家、一族,一寸一镇身,甚至是一县人口全部感染,最后十世九空,尸横遍野,没人能承担起这个后果。 “山东、山西、陕西各地,还有京师那边,是个什么情形?” 王泰的话语,不由自主谈及到了河南以外的疫情。 “大人,自年初以来,我等在报纸上大肆宣传疫情之害,防疫之术也是告示天下。除了口罩 、消毒、隔离、火化、封城等等,还公示了达原饮的药方,用以防疫事宜。” 吴有性说完,目光转向了陈子龙。 吴有性和裴世和带领军中数百医官、护士防疫治病,所有数据则是在陈子龙之处。 “大人,看如今各地的统计,防疫不容乐观。陕西、山西都是损失了五六十万人口,山东好一些,也有二三十万。只有北直隶和京师,令人忧心忡忡啊!” 陈子龙拿出账簿,随即翻了起来。 陈子龙一一道来,王泰心情压抑,面色凝重。 自年初二月到上个月的九月,北京城每天死人上万,以至于城门都被运出的棺材所堵塞。北京城街上的居民,十之三四被夺走了性命,街头玩耍的孩子都寥寥无几,街面上连叫花子都几乎找不到了。 草草估计,光是一个京城,就损失了十几万的人口。 “听去了京城的医官和护士们说,京师疫情糜烂,他们也是有心无力。京师三大营疫死者众,近三万匹战马,只有不到五千匹可以骑乘。京城内外城墙,只有七八万士卒据守。万一敌寇入侵,这京师……” 陈子龙摇了摇头,神情黯然。 “陕西、山西、山东三省,死亡人口至少在百五万人以上。若是加上未能察觉的,当在200万到250万之间。北直隶和京师,丧失的人口大约是100万左右。如今,至少有超过300万人,在这场瘟疫中丧失了!” 屋中人人脸色难看,王泰也是如此。 虽然和历史上至少上千万因瘟疫造成的人口丧失相比,300万似乎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但人口这样丧失,何其残忍! 欣慰的是,诸般努力,殚精竭虑,汉民族终于恢复了一些元气。 “各位,马上就要入冬,防疫事宜刻不容缓。防疫要加大力度,争取在来年春天来临前,让疫情在河南和各位力所能及的地方绝迹!” 王泰脸色铁青,下达了军令。 第二日,雨过天晴,宣武卫大军进城,一番不甚激烈的碰撞,死伤数十人之后,一具具疫尸从各府宅抬了出来,直奔城外。 开封城东城外,从各豪门深宅搜掠出来的500多具疫尸,堆积如山,层层叠叠被架上了柴堆,然后桐油浇泼。 豪强官绅、藩王宗室,各色人等云集,抗议者气势汹汹,哭天喊地,想要上前抢回尸体,却被军士们一一打翻,捆绑了起来。甚至有乡宦当场自杀,也被漠然视之,之后发生了数百家丁蜂拥抢尸,却被宣武卫军士一顿排铳,打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火把被扔入,柴堆火光冲天,疫尸被无情焚烧,观看的全城三教九流们目瞪口呆,却是无人吭声。 而那些已经感染者,也被军士逮捕,一一隔离,同样是无人吭声。 “都记住了,要是藏匿尸体,染病不报,一旦发现,定斩不饶!” 行行的军官满脸冰霜,冷冷留下一句话,扬长而去。留下观看的众人脸色苍白,人人自危。 归德府城商丘也是如此,疫尸焚烧,同样是雷霆手段,铁与血的碰撞,疫情面前,无人可以抗拒。 河南各地纷纷效仿,到了12月底,整个河南,死亡人数大大降低,每日死亡人数,从10月上旬的两千人,骤降为10月下旬的百十人,到了年底,已经控制在了个位数。 不得不说,这在大明境内,成了一个奇迹。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推荐:.remenda 第2章 反贪司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自崇祯十二年春王泰入主河南都司,治所宣武卫营城,到如今崇祯十七年夏初,整整五年的励精图治,呕心沥血,河南终于有了一番新气象。 道路齐整,四通八达,绿树成荫,良田阡陌,匪盗绝迹,治安良好,颇有一番盛世之象。 河南都司,负责管理河南卫所,以及与军事有关的各项事务,是河南最高军事领导机构,隶属五军都督府,听命于兵部。 尽管表面上河南都司听从于兵部,五省总理没有权力号令都司,但实际上,河南都司却直属五省总理,并由总理本人控制,朝廷任命的都司及各卫所官员,也大都是王泰部下。 河南都司由废而立,经由王泰本人一手所创,河南都司各卫所将领皆是王泰部下,军士由他们一手所募所练,外面的人即便进来,也难以立足。 河南卫军自成一系,饷银都是卫所供给,将士只知王泰而不知朝廷,绝非偶然。 春暖花开,子时时分,五省总理行辕大门外,调查员黄宗羲来回踱步,眉头紧皱,惴惴不安。 作为“河南学堂”的教师,担任此次地方巡查的调查员之一,黄宗羲等地方调查员实行自上而下的垂直领导,只对王泰一人负责,不受其他任何人干扰,便于独立行使职权。 “黄先生,大人请你进去。” 军士出来,把忐忑不安的黄宗羲给请了进去。 “……都司名下垦殖田地36万6千顷,实则有田42万3千顷,足足有5万7千顷游离于都司控制之外,夏麦秋粟,或种植番薯,每年大概是100万两银子的收入,即便除去一半付于百姓,也有50万两中饱私囊。” 面对着面色阴沉的王泰,黄宗羲拿出调查的报告书来,仔细讲解。 黄宗羲讲完,退回去坐下,王泰看了片刻记载的密密麻麻报告书,叹了口气,把报告书合上。 5万7千顷,每年50万两,这些人的胃口,可谓大矣。欺上瞒下,这些人的胆子,也够大的! “大人,经在下明察暗访,各卫所共有99人涉案,职位高低不同。如何处置,还请大人定夺。” 黄宗羲说完,暗暗心惊。以王泰的杀伐决断,这一次恐怕得人头滚滚了。 “如何处置?” 王泰摇了摇头,冷声笑了起来。 “99人,差一个就100人。叹为观止呢!” 前次汝宁卫的关宏伟欺上瞒下,贪污数额巨大,虽然关宏伟被处置,但此种腐败还是不可避免地再次发生,而且数额巨大,牵涉将领之多,令人瞠目结舌。 仅仅五年的功夫,腐败的事情就已经是如此触目惊心!再不遏制,河南卫军就散了! “大人,法不责众,如此多的将领牵涉其中,如何取舍,大人要慎重啊!” 黄宗羲一颗心“通通”直跳,一旦让军中将士知道是他们这些人调查,而王泰又大开杀戒,他们必然是河南卫军上下的公敌。 “法不责众,我看是欲壑难填!” 王泰冷冷哼了一声,目光冷厉,言语中不无讥讽。 “本官大概看了一下,名单上的将领,多为卫所中高级军官,他们的饷银和犒赏,比起地方上的官吏,不知要高出多少。和一般百姓相比,更是天壤之别。人心不足蛇吞象,律法面前,官民一等,绝不姑息!” 吏治清明,方能富国强兵、安居乐业。自汝宁卫指挥同知关宏伟之事后,再到现 在牵扯出99名将领,仅仅不到两年时间。雨后春笋般的贪污腐化,让王泰不由得提起了精神。 这些事情,马虎不得,姑息不得。 “事实证明,敌人的武力不能征服我们,有些同志不曾被带枪的敌人征服,他们在敌人面前不愧英雄的称号;但是他们经不起糖衣炮弹的攻击……” 莫名地,王泰想起后世的这一句名言来。 就是要用这些鼹鼠的人头,来震慑所有的军政官员,甚至影响普通士卒和百姓。 政以贿成,官以财进,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这些行为,不应该在河南都司治下发生。 大明王朝的困局,还不够醒目和警示世人吗? 看着面色苍白的黄宗羲,王泰冷冷一笑。 “涉案人员的人头,是掉定了!当年岳武穆治军,贪污一文钱都要军法从事,何况50万两!” 黄宗羲连连点头,赶紧擦去额头的细汗。 河南卫军为何能纵横天下,看到这位年轻的五省总理所作所为,他算是明白了。 “我大明今日之困局,除了土地兼并、天灾不断,最根本的还是吏治,吏治腐败,天下岂能不乱?” 王泰从座上站了起来,走了出来,到了堂中停下。 “政以贿成,官以财进,这些个事情,休想这河南都司治下成行。” 黄宗羲的局促看在眼中,王泰微微一笑。这个黄宗羲,还是回去继续他的讲师生涯,著书立说,方为上策。 想起历史上所谓的“黄宗羲定律”,王泰话锋一转。 “说到土地兼并,本官想调整民间赋税,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果然,黄宗羲稍稍思量片刻,侃侃道来,和他历史上的学说如出一辙。 “大人此举,不过积累莫返之害,税赋初期看似降低,不过五年十年之后,税赋比如今还高。大人要调整税赋,还是三思而行吧。” 历史上的税费改革不止一次,但每次税费改革后,由于当时社会政治环境的局限性,农民负担在下降一段时间后,又涨到一个比改革前更高的水平。 这便是被黄宗羲称之为“积累莫返之害”的“黄宗羲定律”。 王泰看着忧心忡忡的黄宗羲,摇了摇头,目光炯炯。 “先生,从明年起,本官打算逐年降低百姓赋税,每两年降百分之一,十年内取消百姓赋税。以河南作为试点。你说怎么样?” 王泰的自信看在眼里,黄宗羲不由得一愣。 “大人,取消了赋税,如何维持官府运转?” “我朝重农抑商、不时海禁,商业萎缩,以至于财赋收入仅为宋时的一成二三,而九成以上税赋来自于农业赋税。” 谈到了本朝弊政,王泰有些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宋时土地兼并严重,但并没有大规模的百姓暴动,其缘由就是宋时工商业发达,吸收了大量劳动力。南渡前,宋室两税占朝廷财赋近六成,南渡后仅为两成。而商税收却上升至八成。” “大人,你的意思是要大兴商业,开放海禁?” 黄宗羲断断续续提了出来。王泰思维跳跃的太快,他真有些跟不上。 “通海裕国,我不明白,朝廷为何要禁海?盐铁之税,关税,工商之税,海外贸易,还有海外殖民,难道还赚不了区区几百万两银子吗?” 王泰冷笑一声,回到位置上坐下。 天灾不断,这个时候加税于百姓,有百害而无一利,纯粹是扯淡!守着金山银山不用,偏要盯着农民的一亩三分地,何其愚昧! 泱泱天朝上国,应该有最起码的自信。 后世20世纪初,中央取消了农业税,为农民减负400多亿元,约占当年财政收入3万亿元的1%多。但这1%,放在农民身上,却是几亿农民每年15%的农业税负担。 取消了农业税,对国家财政影响不大,却可以极大地提高农民的种粮积极性,提高国家粮食所需,利大于弊,造福千秋万代。 对于王泰来说,他也想繁荣百业,试一试取消百姓的税赋,尤其是在这个天灾不断的小冰河时代。 “海外殖民?” 黄宗羲懵懵懂懂,王泰郑重点了点头。 “中华所需的,海外有的,都可以拿来,作为我大明使用。” 王泰的话,让黄宗羲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拿来”,恐怕得是武力征服吧。 “大人,要想朝廷开放海禁,即便朝廷愿意,福建的郑芝龙,他恐怕也不会答应吧。” 黄宗羲微微一揖,小心翼翼。 “大人,郑芝龙一家独大,独霸海上贸易,富可敌国。但福建、广州两地,一年向朝廷贡银,不过七八万两。若是朝廷开放海禁,设置海关,就会让郑芝龙利益受损。你想,郑芝龙会同意吧?” “管他同不同意!” 王泰冷冷开口,目光冷厉。 “我山东海军已经占领了台湾,胶州湾也已经恢复贸易。过不了多久,我水师就会南下,无论是南洋,还是日本,又或者是大食、泰西,海上的贸易,我大明都会介入。谁想兴风作浪,得看他的炮舰是不是足够强大!” 山东水师招兵买马,所购海船、商船日益增多,海外殖民,已经是势在必行。而和郑芝龙,早晚都有一战。 王泰看着满脸汗水的黄宗羲,摆摆手,岔开了话题。 “言归正传,还是回到瞒报田地,中饱私囊的事情上吧。归根结底,还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一劳永逸。” 高薪.养廉,不过是理想化而已,归根结底,还得有监督机制才是,才能保证官府的透明、高效和廉洁。 “大人,愿闻其详!” 黄宗羲深施一礼,毕恭毕敬。 “权力不受监督,腐败在所难免。” 王泰刚要继续,卫士进来禀报,说是工商业方面的调查员张煌言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 王泰一阵欣喜,赶紧让人叫张煌言进来。 相比起适合释疑解惑、著书立说的黄宗羲,由雄才大略的张煌言来担任反腐倡廉的先驱,显然要恰当的多。 “张煌言,反腐调查触目惊心,本官欲成立反贪司,由你担任主事,直接向本官负责,你觉得如何?” 张煌言风尘仆仆进来,还没喝口茶,便被王泰当头一棒。 “大人,如何行事,你说的明白些。” 张煌言心头一惊。看王泰的样子,这次是要来真的了。 “张主事,你听我细细道来。黄先生,不足之处,还望集思广益,多多指教!” 王泰兴趣盎然,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黄宗羲暗暗松了口气。这火中取栗的麻烦事,终于没有落到自己头上。 第3章 远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山东登州府,治蓬莱,辖宁海州、蓬莱县、栖霞等五县。以登、莱二州皆濒大海,为高丽、日本往来要道,非建府治,增兵卫,不足以镇之,故设登莱巡抚于此。 登州地处极边,外接重洋,历为水军要塞。明初升州为府,设登州卫,下辖七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设备倭船十只,共辖战船七十余只。此后,为应备倭急需,又于水城建水师府,专设水师营。水师营以参将或游击统领,归登莱巡抚提调。 嘉靖年间,登州水师共辖水军五营十哨,拥有大小战船五十艘,官兵三干余人。平时,除中营专司严守水城基地外,其余四营各以一哨出海巡洋,其余在港内休整训练,亦即常年有四哨二十艘战船在海疆巡防。 崇祯十一年(1638,登州水师精编为左、中、右三营,改由登州城守营管辖,战船只有六七艘,水师只有区区百人,名存实亡。 直到董士元担任山东副总兵,实则兼任登莱总兵,统领登州水师,登州水师这才苦尽甘来,重新走上了正轨。 昔日门可罗雀、凋敝不堪的登州卫,经过短短几年的发展,军港里大小战舰如云,日月旗高高飘扬,战舰上火炮寒光幽幽。军岛上营房林立,井井有条,守备森严。战舰五六百艘,水兵上万,如今,这里已经是大明最大的海军基地,大明水师超过半数的战舰,都集中于此。 另有三四百艘战舰,则是位于“东番”,也就是现在的台湾。再加上河南水师和徐州水师,大明九成以上的水师战船,都是出自河南。 当然,所有的算计中,福建东南沿海的郑芝龙除外。 两年的建设下来,登州水师羽翼渐丰,攻下台湾便是明证,台湾水师也是由登州水师脱胎,不过已经成为仅次于登州水师的第二大舰队,虽然是新创,但锐气逼人,也锐不可当。 沿岸的一个个炮台上,上百门巨大的炮口直指碧波荡漾的大海,固若金汤,让人望而生畏。 水城港湾,几艘巨大的商船边,无数的百姓拖家带口,正在登船,各地方言都有,脸上兴奋与不安交织。还有许多肉品、蔬菜、水果之类,正在一筐筐地运上船。 山东水师占领琉球群岛以及台湾,报纸上大肆宣传,海外垦荒,吃饱穿暖,分田薄赋,以至于山东山西,南北直隶,甚至湖广、陕西等地,前来应征的百姓络绎不绝,登州卫每天大大小小的海船,运载着将士和移民离开,两年的功夫下来,已经有数十万人之多。 垦荒者人均上百亩,两年免征,官府提供房屋,种子、耕牛、耕具等等,如此优惠政策,自然吸引百姓无数。 大明北地天灾人祸,瘟疫不断,兵祸连连,河南吸引流民无数,已有六七百万,人满为患。流民纷至沓来,移民海外,寻求新的希望。 “准备!” 军令下达,哨声尖锐,所有的营房里都忙了起来,无数的将士钻出营房,直奔战船,他们在岸边集结,年轻的军士在同样年轻的军官指挥下,纷纷搬运武器弹药、粮食淡水等上船,整个水师基地热闹了起来。 水兵们大都招自沿海地区,以山东居多,南北直隶次之。当然,也有来自河南、陕西、湖广之地的军士。不过,所有的军官,都是从河南讲武堂毕业,或正在实习,授课、训练的教官,大多数都是来自葡萄牙的职业军人。 而除了水兵外, 大量的步兵,骑兵也一队队登上了战船,火炮、战马、辎重物资, 几个时辰过去,军士们登船完毕,他们在甲板上列队,远远望去,布满了一个个甲板。军士们人人脸色通红,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次,他们又要去进行另外一次征服了。 一大群高级将领簇拥之下,王泰登上了新建的旗舰战船“山东”号,随着一系列的“立正、稍息”之后,王泰开始了短暂有力的讲话。 “兄弟们,你们都是我大明之将士,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责任。浩瀚无垠的大海之外,正是你们需要征服的新征程。你们要记住,凡日光所照、海河所至,皆为汉土……” 王泰的演讲很快结束,一阵山呼海啸的喝彩声后,将士们各司其职,一艘艘战船驶出了港口,直向浩瀚的大海驶去。 “大人,看起来你兴致颇高啊!” 董士元看王泰笑容满面,不由得好奇。 此次东进,“借道”朝鲜,他都没有想到,王泰亲自出马。七千水兵,共三万大军,这是要征服朝鲜,还是借道朝鲜? 不过,不出他意外,山东水师要借道朝鲜,被朝鲜国王李倧拒绝,而山东水师要的,就是这个借口。 “不过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感慨罢了。” 王泰哈哈一笑,神色欣然。 历史上,甲申之变,神州陆沉,李自成攻克北京,崇祯帝自缢身死,大顺政权同清政权隔关相峙,吴三桂投靠清军入关,大顺军土崩瓦解,山河破碎,文明中断,屠城杀戮,百姓死伤无数,生灵涂炭,好一场汉族百姓的大浩劫! 时移世易,如今已经是甲申之夏,山河依旧,文明延续,多尔衮们、李自成们舔着伤口、蛰伏式微,怎不令他欣喜若狂,感慨万千? “大人,真的要对朝鲜用兵吗?” 董士元看着数百艘战船,密密麻麻位于海面之上,眉头一皱。 王泰对朝鲜用兵,“借道”朝鲜夹击清军,不过是个幌子,占领朝鲜才是目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未得圣旨私自出兵,朝廷那里,又如何交待? “朝鲜两面三刀,为虎作伥,本是我中华故地,此刻收回,正是时候!” 王泰微微一笑,看不出真正心情。 明清松锦大战,黄太吉要求朝鲜出动舟师运饷,朝鲜国王李倧出兵助清攻明。黄太吉留其中1500人,由朝鲜平安兵使柳琳统率参与松锦大战,朝鲜还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筹措五万包大米和马匹以转运至锦州前线,可谓罪孽深重。 历史上,清军入关后,由于北京所储粮食大部分被李自成军掠走,江南漕运又不通,满清粮食短缺,为此向朝鲜征粮20万石,朝鲜迅速海运10万石至北京,缓解了其燃眉之急。 这个为虎作伥之国,一贯如此,见风使舵,毫无廉耻,如今正是其国力最弱,内外交困时刻,伐其于困,正是时候。 “大人,朝鲜好对付吗?” 一旁的李定国,还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这是去占领另外一个国家。 “朝鲜不过河南一样大小,也不是高句丽兵强马壮时期。如果我告诉你,朝鲜不过五六千羸弱战兵,最多不过万余,你觉得能不能攻下汉城,平了朝鲜?” 王泰的话,让李定国 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不要说万余朝鲜军,便是五万、十万他也不怕。两万多精锐,足够驰骋朝鲜了。 “大人,仗好打,重要的是如何让朝鲜军民臣服。” 李定国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李定国,朝鲜同文同宗,朝内大臣崇明抑清者居多,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王泰安慰了一句李定国,陈思片刻,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攻克汉城后,让朝鲜同意我朝在朝鲜驻兵,由你总理朝鲜。徙朝鲜富户于河南之地,留其贫弱者,使守朝鲜。同时,从河南及大明移民数十万。恩威并施,朝鲜百姓必会安分守己,朝鲜大事成矣。” 王泰慢慢说了下去,李定国两眼放光。 “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兴办教育,抚恤孤老,选贤任能,忠孝节义,咸加旌表。这些,不用我再教你吧。” “大人,小人明白!” 李定国连连点头,神色振奋。 远征朝鲜,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大人,前面你不是说要下南洋,直奔吕宋吗。怎么搞了这么一个突然袭击?” 董士元忍不住,又问了起来。 近两年,国内的商船不断前往朝鲜,双方贸易你来我往,看似熙熙攘攘、一团和气的背后,原来是厉兵秣马,为了远征朝鲜做准备。 ““趁其不备,出其不意,一旦走漏了风声,不但大明国内压力难料,朝鲜和满清也会有所戒备,征伐朝鲜,定会困难重重。” 众人都是点头,看来王泰积蓄力量,大力扩建水师,此次是誓要拿下朝鲜了。 “大人,那吕宋呢?马…尼拉那些西班牙人,可是杀我汉人同胞无数,就这样便宜了他们?” 董士元脸色发红,似乎不甘心。 近几年来,报纸上、河南军中、学堂中大肆宣扬中华主义、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华夷之辨等,潜移默化、耳濡目染之下,河南卫军的许多将领,包括基层官兵,都成了新一代的国家主义、民族主义者。 西班牙肆意屠杀汉人两次,血海深仇,董士元、李定国这些好战分子,早就等着报仇雪恨了。 “便宜了他们?” 王泰冷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等朝鲜这边安定下来,就是吕宋了。马六甲,柔佛,我大明要拓殖,为国人拓展更大的生存空间。” 南亚各国,弱小不堪,几万顷、几十万顷的土地,一年两熟甚至三熟,各地土著懒惰,暴殄天物,大明不去征服,更待何时? 西班牙人、荷兰人,几艘军舰,千把号人,就可以占领一国、一岛、一地,山东水师战船数百,水兵上万,再加上无数河南卫军,凭什么不能征伐? “一旦大明稳定下来,国泰民安,用不了几十年,就是人口暴涨,到时候人满为患,难道让他们饿着肚子,国内再生变乱?” 王泰的话意味深长,李定国和董士元等人都是心头巨颤。 王泰居安思危,所谋者远,甚至有些穷兵黩武。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 逆水行舟,有进无退,事到临头向前冲,他们这些人,也只有跟在王泰身后,冲锋陷阵、死而后已了。 第4章 朝鲜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位于汉江之北的汉城,为李氏朝鲜都城。山环水抱,北有北汉山、北岳山,东有洛山和龙马山,西有仁王山,南有南山和汉江以南的冠岳山,汉江自东向西环抱城南,呈龙砂水穴,山水襟带的上好风水格局。 万历20年,即公元1592年,日本入侵朝鲜,战争爆发。日军度过汉江,攻占汉城。 日军入城前后,汉城破坏严重。朝鲜国王出逃前夕,城中宫殿、社稷、衙署、城门以及宫内珍宝、历代典籍、文物礼器全被朝方焚毁,只留宗庙独存。日军进城,宗庙付之一炬,一片瓦砾。来年日军撤兵,临行前将城中百姓屠戮殆尽。朝鲜君臣返城时,城中宫阙俱烬,荆棘满城,百官依墙以坐,无屋而居。 壬辰倭乱之后,汉城又经历了后金黄太吉军的两次入侵,即丁卯胡乱和丙子胡乱。 丙子胡乱后,清军撤军,带走了作为人质的昭显世子、凤林大君,以及50万朝鲜俘虏回国。力主斥和的洪翼汉、尹集、吴达济三学士也被清军带到盛京处死。此后朝鲜不仅向清朝称臣纳贡,还出兵帮助清朝攻打明朝。 数次大战,朝鲜早已经是经济崩溃、民生凋敝,国力虚弱,国家衰败不堪,人口不过四五百万,士卒仅余两万左右,战兵一万不到。其训练都监的精兵,更是只有五千人。 汉城,大殿上,满朝文武云集,脸色各异,心思不一,七嘴八舌,争吵不休,犹如热闹时的菜市场一样。 “我朝鲜世为大明藩属,再造之恩,不敢有忘。人人皆言我朝鲜是“小中华”,为何泱泱中华,对我朝鲜兵戎相见?痛哉,悲哉!” 白发苍苍的三朝元老李古义,捶胸顿足,满脸的悲催。 “明国为什么要攻打我国,还不是因为我朝向建奴称臣,攻伐大明!兄弟相残,思之让人心寒啊!” 左议政李治廷面红耳赤,与朝中大臣的争吵,已经让他精疲力尽。 自丙子胡乱后,亲明派元气大伤,主战的洪翼汉、尹集、吴达济三学士,被黄太吉压往沈阳斩首。领议政崔鸣吉被满清关押在沈阳大牢,生死未卜。满朝朱紫贵,都是主和派和亲清派,这个李治廷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已经是个中翘楚了。 “丙子胡乱,建奴几欲灭我朝食,我王不得不在三田渡向黄太吉行三跪九叩之礼。建奴在我朝鲜烧杀抢掠,此外我朝奇耻大辱。但不向建奴称臣,我国又岂能苟活于现在?” 右议政金鎏红着脸争辩,正是他和儿子金庆徵的无能,使得江华岛被清军攻陷,避难的王室妃嫔、王世子及大批官员被捕,南汉山城上的李倧才不得不投降。 崇祯十年正月三十日,汉江南岸的三田渡,身穿青衣的朝鲜国王李倧对黄太吉行三跪九叩之礼,朝鲜臣服于清朝,两年后立大清皇帝功德碑于此,史称“丁丑下城”。 殿中众臣前列,洛兴府院君金自点,这位亲清派的代表,朝鲜国王李倧的心腹,朝中有名的权臣,两眼发直,一声不吭。 大明忽然进攻朝鲜,摧枯拉朽,很快就占领了江华岛,渡过汉江,包围了汉城,其讨伐之意昭然若揭。现在想起来,拒绝明军借道朝鲜攻伐清国,实在是太过轻率。 若是汉城被明军攻破,到时候,汉城可就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他们这些亲清派,到时候只怕是人头不保,性命堪忧。 “明军来了多少人?军容如 何?” 朝鲜国王李倧,颤声问了出来。 内心极度惊恐的他,连登上城墙观看敌情的勇气都没有。 “战船四五百艘,骑兵上万,阵容肃穆,火炮数百门,将士龙精虎猛,都是百战强兵,另有军马迤逦而来,无边无际,不知多少。” 又有大臣战战兢兢,信口雌黄,惹起大殿上的一片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江华岛可在我军手中?” “明军战船火炮齐发,我军三千将士,不到半个时辰就死伤无数,土崩瓦解,江华岛早已经被明军占了!” 两个武臣的一问一答,让大殿上的群臣更加面色难看,悲观和绝望的情绪在大殿上蔓延。 “要是逃往南汉山城就好了!” 群臣中,有人垂头丧气,摇头喊了起来。 “逃往南汉山城有个屁用,江华岛都丢了,南汉山城没有了屏障,去了就是等死!” 生死攸关之下,有大臣直接爆粗。 御座上的李倧,猛地打了一个寒噤,脸色更加苍白。 “诸……位卿家,难道就……没有解决之法吗?” 两次胡乱后,这位庸碌的国王,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不过是惊弓之鸟的胆小鬼而已。 前期亲明排金,后向向满清屈膝,以至于朝中人心涣散,忠贤尽失。这位朝鲜国王,成了“失道寡助”的真真切切的孤家寡人。 丙子胡乱后,朝鲜朝中,士大夫辞职和隐退者不绝,与此同时,叛乱层出不穷,内忧外患,国力耗损,疲惫不堪。 天启七年,大臣李仁居起兵江原道谋反。 崇祯元年,大臣柳孝立等欲立仁城君谋反。 崇祯五年,大臣柳应泂谋逆。 崇祯六年,大臣李时说欲立锦原令李倬谋反。 崇祯八年,大臣李基安谋逆。 崇祯十二年,贞明公主及宫人诅咒事件。 崇祯十六年,大臣李挺海叛国事件。 就连崇祯十七年之春,刚刚过去的两个月前,反正功臣沈器远欲立怀恩君,谋反被诛。 短短十几年,两次胡乱,如此多的内耗,这位朝鲜君王的日子,可别提多难过了。用“气数已尽”来形容,也不过分。 李倧的话语,更似哀求,满朝文武一时语塞,大殿上寂静无声。 “金卿,你来说说,到底该如何应对?” 李倧的目光,投在了心腹大臣金鎏身上。 金鎏无奈,硬着头皮上前奏对。 “王上,大明国兵强马壮,兵峰正盛,建奴其势已衰。不如向大明重新称臣纳贡,上誓表,借道于明军。” 金鎏说完,小心翼翼,退到一旁。 “金大人说的极是!我朝虽臣服建奴,形势使然,随波逐流,不得已而为之。我朝鲜受中华世代之恩,同文同宗,血脉相连,有“小中华”之称。相信明军不会怪罪于我朝!” 大臣李敏求也是上前奏对,义正言辞。 “大王可率百官出城,去迎恩门迎接上国大军,只要诉说个中缘由,相信大明王师必不会为难我王!” 另外一名大臣尹煌也 是附和着李敏求和金鎏的意思,选择屈膝求全,保命要紧。 迎恩门原称“迎诏门”或“延诏门”,建在汉城外西郊,是作为慕华馆的附属建筑,迎接大明使臣而建。 明中宗三十四年,即1539年,大明使臣薛廷宠来到朝鲜,题写“迎恩门”三字,作为该门的新名称。壬辰倭乱,迎恩门被毁,重修后,大明使臣朱之蕃重题“迎恩门”匾额,并落款“钦差正使金陵朱之蕃书”,挂于其上。 朝鲜王朝时期,大明使臣来到朝鲜时,朝鲜国王都要亲自出城到迎恩门去迎接“天使”,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即所谓“郊迎礼”。迎恩门搭建结彩黄帐殿,并设黄屋、龙亭、香亭于帐殿正中,陈列金鼓、黄仪仗、鼓乐于其前。当天清晨,朝鲜国王穿翼善冠衮龙袍,率宗亲、百官来到迎恩门,向中国使臣鞠躬致敬,使臣将皇帝颁布的诏敕置于龙亭中,而后朝鲜君臣平身,与中国使臣先后穿过迎恩门,入城前往汉城王宫举行正式大典。 这一次明军兵临城下,朝鲜众臣欲效天使来访,以迎明军,可谓苦心积虑。 朝鲜国中,无论是“主和派”,还是“斥和派”又或者是“中间派”,归根结底,形势使然,不过都是“骑墙派”而已。 忠君爱国、主辱臣死,不过嘴上说说,沽名钓誉而已。一旦性命攸关,利益受损,马上摇身一变,奴颜婢膝,不知廉耻。 “诸位,即便我君臣如何委曲求全,若是那天朝大军不肯罢休,这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李倧心惊胆战,颤颤巍巍说了出来。 明朝数万大军,水陆并举,千里迢迢,肯定不是只秀一下肌肉。朝鲜背华、助清攻华之罪,天日昭昭,大明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王上,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岂是那建奴人面兽心、暴虐嗜杀?我朝鲜自太祖开国,一直奉大明为宗主国,大明与朝鲜血肉相连,王师北伐,不过是想借道尔。只要遵其所求,毕恭毕敬,谅王师不会难为王上。” 金鎏赶紧出列,为李倧安心。 “王上,大明虎狼之师,王上即便不去“迎恩门”,据汉城而守,以明军之火器,建奴尚不能力敌,何况我朝鲜积弱之军。为今之计,王上出城躬迎王师,是上上之策。” 参加过松锦之战的平安兵使柳琳,也是站了出来,力主不战而降。 “不是说洪承畴全军覆没,洪承畴本人也投降了大……建奴,这城外的明军又是那一部?” 李倧虽然昏庸,但也是一国之君,相比于这些脑满肠肥的权臣,还是要眼光独到许多。 殿中一片哑然,还是平安兵使柳琳见多识广,立刻又站了出来。 “王上,建奴虽然击溃洪承畴部,可在天津卫大败而归,胡酋阿巴泰授首。山东水师归董士元调遣,此人是五省总理王泰的左膀右臂,城外明军,应该就是山东水师董士元部。” “诸位卿家,就随朕到城头,看看城外的情形。” 李倧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大臣纷纷跟随来到城头,看着那城外肃穆的阵容,李倧脸色煞白,不由得发起抖来。 “速速派人前去告知天朝大军,本王率满朝文武百官,在迎恩门恭迎天朝尊使!” 第5章 不遗后世忧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慕华馆,朝鲜王朝时期迎接大明敕使的国宾馆,位于朝鲜都城汉城敦义门外。汉城四城门按照儒学中的“仁义礼智信”思想及风水五行分别起名,它们分别被命名为兴仁之门、敦义门、崇礼门及肃靖门,从城门名称,也可见朝鲜汉化之深。 慕华馆是中国使臣进入汉城的第一站,首先的功能就是郊迎。当使臣抵达碧蹄馆时,朝鲜国王、世子以及百官就已经在慕华馆与迎恩门前恭候使臣莅临。使臣在慕华馆接风洗尘以后,便进入城中了。使臣离开时,也在慕华馆举行饯别仪式。不过使臣下榻之处并非慕华馆,而是城中的太平馆,因此大明使臣的“使朝鲜录”中,对慕华馆着墨不多,而对太平馆、南别宫有较多描述,便是因为在慕华馆停留时间较短的缘故。 慕华馆与迎恩门作为朝鲜王朝“郊迎”中国敕使的场所,堪称是事大主义的象征性建筑物。此外,慕华馆由于场地较大,所以在平时也被用作朝鲜王朝观射和阅武之所。 而现在,在这慕华馆前,迎恩门下,身着青衣、伏地而跪的朝鲜众臣,束手而立、战战兢兢的朝鲜国王李倧,王泰不由得心里一阵错愕。 汉城,就这样被攻克了? 原以为至少一场不甚激烈的攻城战,最后却是不费一枪一弹。 这已为鱼肉的朝鲜国王和权贵,只要他高兴,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心底原来存在的一丝怜悯,却为后世的去汉化、屡屡和中华叫板的嚣张所代替。 二战后,朝鲜“去汉化”主义日益激烈。在朝鲜使用了500多年的汉字、汉语,走到了尽头。 1948年,大韩民国成立,随即颁布《韩文专用法》,1949年,朝鲜开始全面废除汉字。 1970年起,韩国中小学教科书中,汉字被取消,到1980年,韩国的出版物上几乎再无汉字。 1988年汉城奥运会,韩国政府取消社会上存在的一切汉字标记,强调韩文化,意在去汉化。 2005年,时任汉城市长李明博召开记者会,正式声明,把汉城的名称改为“首尔”。 有些蠢货专家意淫什么韩国身份证、宪法里还有汉字,去汉化并未成功,王泰对此白痴梦话,自然是不会苟同。 试问一下,那韩语叽里呱啦说出来,有没有中国人能听懂? 端午节、孔子、兵马俑等,都被说成是发源于韩国,端午节被韩国强行“申遗”成功,也不知道,《离骚》他们会不会读,用韩语读出来是什么味道? 更不用说,无视中国一再警告和国防安全的“萨德事件”了。 大军不远万里,既不是秀肌肉,也不是来游览的,自有他的政治目的。 不遗后世忧,这是收复朝鲜最好的机会!想要去汉化,左右逢源,在王泰的时代,想都不要想。 看着战战兢兢,脸色苍白、立于群臣之前的李倧,这位朝鲜国的君王,王泰微微沉吟片刻,便有了主意。 “大王,朝鲜与大明世代睦邻,每有危难,中华必挺身而出,毁国纾难。尔等禽兽不如,甘愿为满清驱使,犯我大明,屠我同袍,罪大恶极。大王,你该当何罪!” 王泰的训斥传入耳中,不止是李倧,所有跪迎的朝鲜大臣们都是脸色大变。 王师北伐,雷霆之怒,又该如何化解? “天国上使,朝鲜弹丸小国,久被建奴欺凌,本王为了朝鲜百姓,这才屈身于贼!此为本王奇耻大辱,也为朝鲜国耻,不得已而为之 ,还请天使原宥!” 李倧心惊肉跳,本来就发抖的身子,更加剧烈。 对方是谁,他已经清清楚楚,大明五省总理,崇祯天子驸马,满清大军的克星,杀人不眨眼的屠夫,由不得他不胆战心惊。 “好一个屈身于贼!” 王泰冷笑一声,指着跪着的一众朝鲜君臣,声音亮了起来。 “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不知廉耻,可知天地之间,还有忠孝节义乎?” 王泰面色阴沉,声音冷厉,朝鲜君臣都是抬起头来,惊骇地看着王泰。 这位杀伐果断的大明铁腕权臣,他到底想干什么? “天使,大明为我朝鲜宗主国,建奴肆虐朝鲜,百姓生灵涂炭,那时,我朝鲜灭国在即,请问天使,大明何在?大明可曾保护朝鲜,不受建奴欺凌?” 一名大臣忽然站了起来,面对王泰,慷慨陈词。 “金大人所言极是!朝鲜国力孱弱,那能敌建奴虎狼之师?以大明之地大物博,国力强盛,尚不能抗衡建奴,何况我朝鲜一弹丸小国?天使如此盛气凌人,咄咄逼人,置我朝鲜于何地,眼里可有我朝鲜天子?” 又有大臣站了出起来,义正言辞。 “好一张张利口!” 王泰看着面前正气凛然的二人,面色冷酷至极。 “朝鲜遭日本攻伐,几近灭国,不是我大明,朝鲜那有今日之国祚绵延,恐怕已经是日本一省。面对恩主国,不报恩也就罢了,竟然助建奴攻伐恩主,荼毒百姓,做此决策之君臣,可谓禽兽不如!” 他的目光从李倧和众大臣身上扫过,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助纣为虐,尔等……皆可杀!” 王泰的目光向旁轻轻一瞥,杨震和李定国心知肚明,猛然一起挺枪,一刺一收,稳准狠,力量奇大,在场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杨震二人又退了回去。 鲜血淋漓,两大臣猝不及防,中枪倒地,瞬间丢失了性命。 “尔等皆可杀!” 王泰面色阴沉,大声怒喝了出来。 血流五步,王泰的话听在耳中,众大臣中,许多人惊慌失措,有人不停磕头,有人当即痛哭流涕起来。 “天使饶命啊!” “此皆建奴之罪孽,与我等无关啊!” 李定国上前,血淋淋的长枪头指着李倧,大声喝了起来。 “大人,此等忘恩负义之国,多说无益,屠了吧!此等数典忘祖之人,也配在世间存活,杀了吧!” “天使,在下罪孽深重,请您饶恕啊!” 李倧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砰砰声不断。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王泰身后的万余将士,大声呐喊,异口同声。 李定国作势就要刺下去。 “天使,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大臣金自点大声呐喊助威,跪了下去。 “天使三思,大人开恩啊!” “天使,形势使然,大王为了朝鲜百姓,不得已而为之,大人以大局为重啊!” “天使,开恩啊!” 朝鲜君臣人人面色煞白,李倧惊恐地看着王泰,就怕王泰一生气,把他们这些人全杀了。 “本官奉朝廷圣旨,讨伐逆贼,总理朝鲜一干事物。对背华、攻华之人若不施以颜色,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谁还会将我中华放在眼中?” 王泰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惊雷滚滚,众大臣被雷的外焦里 嫩。 “诸位都听好了,本官奉旨来朝鲜,本是借道讨伐建奴,给朝鲜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谁知尔等死不悔改,让人大失所望。今将朝鲜君臣一起,绑缚北京城,交由大明天子发落!本官也会上奏朝廷,请朝廷立昭显世子为朝鲜国王!” 昭显世子李,是朝鲜国王李倧的嫡长子,崇祯十年“丙子胡乱”后,与其妻姜氏和其弟凤林大君李淏被押往清朝都城盛京做人质,至今未归。 王泰此举,显然是要架空朝鲜朝政,将朝鲜朝中权贵阶层一网打尽了。 “天使,开恩啊!” 李倧伏地而拜,内心绝望到了极点。 “天使,开恩啊!” 李倧后面的大臣们,也是伏地而拜,乞求声一片。 “大王,各位,也不是没有办法,除非……” 迎着李倧和众大臣的目光,王泰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本王一概应允!” 李倧的眼里,重新绽放出光芒。 “除非以下几点,否则,本官不介意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天……使请……讲!” 王泰说完,李倧急不可耐,哆哆嗦嗦说了起来。 王泰示意了一下,杨震上前,把李倧扶了起来。 “其一、在灭除建奴之前,我大明会在朝鲜设置总理衙门,由总理代理朝鲜处置一切政务。” “其二、大明会在朝鲜驻兵,以应对所有可能外犯之来敌,包括建奴。” “其三、大明会派遣外交人员,总理朝鲜一切政务,朝鲜国主亦不能僭越其职权。” “其四、大明驻兵在朝鲜一切开销、粮饷供给,皆由朝鲜国承担。” “其五、任何朝鲜臣民,不得挑战总理衙门之声威,否则视之谋逆造反……” 一条条法令读下来,朝鲜君臣都是面无人色,就在众人还在犹豫不决时,李定国怒目圆睁,挺起了血滴犹存的长枪,厉声喝了起来。 “有人反对吗?” “同意!” “完全没有异议!” “没异议!” 惊恐的朝鲜君臣一起开口,纷纷杂杂。 “王上,你呢?” 李定国杀气腾腾,李倧赶紧开口。 “朕……在下没有异议!” 王泰点了点头,上前拉住李倧的胳膊,微微一笑。 “王上,咱们这就进城吧。” “天使,王师能救回世子和凤林大君他们吗?” 李倧这个时候,忽然说出一句温情脉脉的话来。 “王上,本官麾下将士龙精虎猛,和建奴大战数次,从未退缩,也从未落败。你说,能救回世子和凤林大君他们吗?” 王泰的自信看在眼里,李倧连连点头,满脸赔笑。 “那是自然!王师旗麾所指,望风披靡,在下自然信服。” 李倧笑容可掬,脸色阴晴不定。明军如此凶猛,将来受制于人,恐怕就不易翻身了。 “经营朝鲜,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王泰看朝鲜君臣无人注意,在李定国的耳边轻声说道。 “大人放心就是,小人知道怎么做。” 李定国低声回道,目光幽幽。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 时来天地皆同力,朝鲜如此轻易臣服,下南洋的步子,也不得不加快。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推荐:.remenda 第6章 南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马尼拉,西班牙殖民者在亚洲的军事基地,也是亚洲最大、最繁华的贸易港口,其位于吕宋岛天然的良港马尼拉湾东岸,建于巴石河两岸。 1571年,海上殖民强国西班牙从马尼拉登陆,入侵并占领了吕宋岛,然后在马尼拉城中心的巴石河南岸建立了城堡和炮台。自那时起,这里便成了西班牙殖民统治当局的首府。 西班牙殖民者在1530年代征服南美洲的秘鲁,为西班牙提供了大量白银。有了这些白银,西班牙就能直接购买东方的奢侈品,摆脱了对葡萄牙中间人的依赖。由于中国政府不允许西班牙在中国海岸建立永久性居民点,西班牙被迫到其他地方寻找合适的港口。 当西班牙在1571年夺得吕宋岛的马尼拉时,它已经是一个繁荣的港口了。马尼拉已经有了牢固确立的中国商人和东南亚商人的商业社团。这些以马尼拉为基地的商人经营印度尼西亚东部群岛的产品,已经变得很富有了,但他们也经常与日本、越南和泰国做生意。 从16世纪到18世纪,从吕宋岛的马尼拉到新西班牙的阿卡普尔科之间,商船从未停止航行。1573年,马尼拉的第一艘盖伦帆船装载着中国丝绸,缎纹织物、瓷器和东南亚的香料,驶往阿卡普尔科;返回马尼拉时运来西班牙人取自美洲的白银。此后200多年间,马尼拉都是亚洲产品换成新世界白银的商业周转中心。 只不过,相对于西班牙殖民者的大肆掠夺,马尼拉的中国商人却是厄运不断。16世纪晚期,福建华人与吕宋岛间的贸易得到迅速发展,大批华人前往吕宋岛定居,到明万历年间,广东海盗林凤在吕宋与西班牙殖民者开衅。激起西入对华侨的仇视。 西班牙强盗不仅要对前来交易的中国海商征以重税,而且特别规定,到吕宋的中国商船每艘只能载两百人,而返程的时候则必须加倍运回商人,“必倍以四百”。这等于是一种变相的驱逐。 西班牙殖民者又制订制度,要求中国商人运入的货物必须由总督委派的官员整批估价,然后分配给西班牙商人,中国人不得私下交易。希望借此从数量和价格两端限制中国商品的输入。 最后,西班牙人还拼命限制中国商人在吕宋等岛的经商范围。他们把中国商人集中在马尼拉的一个小区——涧内,中国商人在涧内平时不能外出,更不能在外面过夜,常常因极小的事故而被拘锁并科以罚金,甚至可能由于未保持住所清洁而遭到罚款。 这些还远远不够。于是在1603年和1639年,西班牙殖民者举起了屠刀。万历到崇祯年间,西班牙殖民者两次屠杀马尼拉华侨,虽然惴惴不安,但都是有惊无险。 “海外争斗,未知祸首;又中国四民,商贾最贱,岂以贱民,兴动兵革又商贾中弃家游海,父兄亲戚,共所不齿,弃之无所可惜……” 大屠杀发生在海外,也查不到罪魁祸首。士民工商,商人最贱,怎能为自弃于王化的贱民而打仗?华商弃家于不顾,跑到海外,父兄亲戚都为之羞愧,放弃他们,无伤大雅。 好一派狗屁之言! 明亡于万历,铁板钉钉! 1603年第一次大屠杀以后,西班牙殖民强盗发现马尼拉没有理发师、没有裁缝、没有鞋匠、没 有厨师、没有农民和牧民,没有粮食吃,没有鞋子穿,即使出极高的价钱也买不到。强盗们自己供认,“华侨乃所有行业的从业人手,是以合理的工价从事劳动的优秀劳动者,没有华侨,马尼拉是不可能维持得下去的。 对于西班牙殖民政府来说,华商每年所纳进口税达五万二千比索,中国的纺织品在墨西哥所纳的进口税比马尼拉还要多。因此.华商不到,菲律宾和墨西哥的殖民政府都经受不起这么大的税收损失。至于一切和征收关税和执照费有关的人物,捞的更多,那就更不用说了。总之,离开华商华侨,西班牙强盗就活不下去。 菲律宾经济一片萧条,殖民当局掌握技术的劳动力严重不足,因而不得不采取措施,鼓励华商前来菲律宾贸易。一些西班牙人纷纷将幸存华人留在家中,给予“庇护”,以供家庭服务和从事手工艺制作,为自己增殖财富。历史从正反两面又一次证明,没有中国商品的供应,没有华侨的服务,西班牙人就无法在菲律宾生活下去。他们发现,没有华商,菲律宾的统治维持不下去的,于是不侵不放松对华商的限制,又有大批中国商船驶往马尼拉,“涧内”日益繁荣起来。 崇祯十二年,在吕宋岛的华商又增至一万多人,全岛总数达二万五千至三万人。西班牙人对华商实行残酷的剥削和蹂躏,不仅征收苛重的税收,还强迫华商服繁重的劳役,许多华商被活活折磨死。中国商人实在忍无可忍,奋起反抗,西班人立即调集大军加以围剿,再次用大炮将华人居住地“涧内”轰平,使昔日繁荣的“涧内”顷刻化为灰烬。接着在吕宋岛全境进行大屠杀,有的把华商骗到一个大院内进行集体枪杀,有的采用突然袭击的手段,将毫无准备的华商杀害,甚至连老人、小孩也不能幸免。这次大屠杀延续了三个多月,罹难华商达二万四千余人。明廷曾派郑芝龙率部众进攻吕宋,结果因没有军饷可发而就此停滞。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第二次大屠杀后,西班牙人又发现日子不好过,决定稍稍放宽尺度,允许华商长住“涧内”,因此,到菲律宾的华商又逐渐增加,到崇祯十七年(1644年,已恢复到二万五千人至三万人,“涧内”再次成为繁华的商业区。 坐落在巴石河沿岸的圣地亚哥城堡,由西班牙殖民者建造,以防止外敌入侵,位于西班牙殖民者聚集的马尼拉王城的西北部,是西班牙统治者的主要防御阵地。圣地亚哥城堡修建于1571年,历史15年完工,被西班牙西班牙殖民统治者称为“自由圣地”。1590年西班牙总督改建为是石城堡,城墙厚达10米,设有塔楼和炮台,城外修建有护城河。 总督府内,作为西班牙海外殖民地吕宋岛的总督科奎拉,此刻眉头紧皱,失去了往日的悠闲自得。 荷兰人进攻鸡笼,西班牙人失去了东番岛的据点,这本也没有多糟糕。但随之而来的大明水师攻克东番岛,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荷兰人占了东番岛,西班牙人可能只是损失些财物,人员不会有多大损失。大明水师攻占了东番岛,岛上的西班牙水兵和将领们无一生还,这才是可怕的事情。 明国有多少人,西班牙又有多少?大明朝的一个省,就是好几个西班牙的全国人口。一旦开战,后果可想而知。 难道说,西班牙帝国在东方的殖民堡垒,就要失去? 台湾,也不知道,大明为什么给东番岛起这样的一个称呼? 还有那些葡萄牙人,他们跟在那个叫王泰的血手屠夫后面,得意洋洋,一定在幸灾乐祸吧。也许过不了多久,葡萄牙人在海上的光荣,就会恢复。 西班牙人,为什么要屠杀马尼拉的华侨? 那些可恶的日本人和吕宋土著!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他们也许并不想激怒大明朝,他们感兴趣的是利益。可是,在一次尝试中得到了甜头之后,他们的胆子无疑大了许多。 既然大明朝不以这些海外华人为重,西班牙人又何必客气,放心屠杀就是。反正华人多的是,杀了一批,还有一批。 不过,自从大明水师攻克东番岛之后,报纸上以及坊间沸沸扬扬,大明水师南下进攻马尼拉的传闻,喧嚣至上。 作为总督的科奎拉,同样也相信,大明军队,很快就会进攻马尼拉。这从东番岛之战,西班牙军队无一幸免便知道答案。 “桑切斯,马尼拉现在的防卫力量怎么样?” 科奎拉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副官。 “总督阁下,王城有守兵3000人,其中西班牙将士1000人,其余的是日本人和马尼拉土著。海湾有36艘战船,水兵2800人,超过有一半也是日本人、当地人以及黑人。” 桑切斯骄傲地说道。凭借这五六千战士,足可以应对任何的来犯。 “人数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 科奎拉忧心忡忡,据可靠的消息,光是东番岛的大明国水师,就有三四百艘战船,连郑芝龙都退避三舍,自己这区区三四十艘战船,怎么会是对手? “要是没杀明国人就好了!” 科奎拉的沮丧看在眼里,桑切斯惊讶地注视着总督大人。 总督阁下,这是在担心什么吗? “总督阁下,你是在担心大明国的报复吗?” “桑切斯,你说,明国会派兵下南洋吗?” 科奎拉点点头,道出了自己的担心。 “总督阁下,东番岛距离马尼拉上千海里,明国内忧外患,一直在打仗,明军应该不会轻易进攻这里!” “这报纸上不是天天说吗,要把泰西殖民者赶回去!” 科奎拉眉头紧锁,指着桌上的大明报纸。 根据西班牙商人、荷兰商人,甚至是明国的商人的情报,大明水师厉兵秣马,正在计划南下。 那个五省总理的王泰,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家伙。 “总督阁下,明人就知道装神弄鬼,他们的水师要南下,皇帝会同意吗?” 桑切斯冷冷哼了一声,继续开口。 “明国内有土匪,外有强盗,明朝皇帝焦头烂额的,肯定要解决了当务之急……” 桑切斯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钟声。 “总督阁下,海面上有舰队,大小数百艘战船,直奔马尼拉港湾而来!” 匆匆忙忙进来的西班牙士兵上前禀报,科奎拉脸色煞白,大步走了出去。 “快,到城堡上去看看!” 第7章 大明的未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碧波荡漾,一望无际,数百艘战船劈浪而来,舰队阵容庞大,大小战船齐备。巨舰“河南号”上,王泰举着千里镜,看着马尼拉海湾乱成一团的西班牙舰队,冷冷哼了一声。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终究会来临! 也不知道,这是谁说的屁话。 很多时候,正义又何曾来临? 就像历史上的这个时代,如果没有王泰和河南卫军横空出世,十几年后,1662年,马尼拉的华人又会迎来第三次屠杀。 历史上,经历两次大屠杀之后,1661年的马尼拉“涧内”,通常住有华侨一万五千人,都是商人和手工业工人,他们自己形成街道和广场,设有社会所必须的一切商品和手工行业,市场安排得很好,秩序井然,对市民大为便利,然而,西班牙殖民者对华商资本的扩展是不甘心的,1662年,再次大规模地屠杀华商。这次大屠杀的直接导火线是郑成功给菲律宾总督的一份通牒引起的。他们以预防郑成功入侵为借口,经过精心策划和准备,于1662年5月23日,突然炮轰“涧内”,把当地华商推入恐怖的深渊,有的华商被当场打死,有的泅水逃难,却葬身鱼腹,有的从陆路逃进深山老林,西班牙人对这些华商也不放过,6月6日实行全岛大搜捕,西班牙的骑兵到处追杀逃散的华商,不分男女老幼地大事砍杀,这场大屠杀整整进行了十八天,华人死伤不下两万五千人。 西班牙殖民者统治菲律宾一直到了几百年后,由米国人接手,正义又何曾来临? 如今,站在马尼拉王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海平线上出现的一艘艘战船,瞬间铺满了视野,日月旗在海风中飘扬,科奎拉握着千里镜的双手,微微颤抖。 “明国的军队来了!” “大明的战船!” “他们来报仇了!” 城墙上,西班牙士兵们惊讶地喊叫着,尤其是那些马尼拉土著士兵和日本兵,许多人都是脸色煞白。明军如此大规模的舰队来袭,破天荒还是头一遭。 至于明军为什么来,恐怕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屠杀者更明白了。 马尼拉城,只怕是他们的葬身之所了。 “传令下去,准备战斗!” 科奎拉脸色煞白,下达了作战的命令。 事到如今,希望骁勇善战的西班牙战士能够创造奇迹,击败大明的报复者吧。 总督大人的军令下达,无数的西班牙士兵开始在城头忙乱了起来,几十艘战船纷纷开始驶出港湾,向着明军的战船迎去。 正义不但会来临,而且这里将来会成为中华予取予求的粮仓,移民的圣地。这里也不会有什么西班牙统治者,这里将是中华的属地。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者,王泰首先考虑的,是大明的利益,是大明百姓的利益,是汉家子孙的利益,谁敢阻断,他必会不惜代价,血腥杀戮。 就像他挥兵出关,痛杀关外的建奴一样,今天的马尼拉也是如此,那些个刽子手们,必将接受正义的……屠杀。 “大人,马尼拉这样一个化外之地,几千守兵,还值得大人你亲自出马吗?” 经历了台湾、朝鲜之战,积累了经验和信心的王威,对眼前的马尼拉,并不放在心上。 两万多大军,四五百艘战船,对付几十艘、几千人的西班牙人,杀鸡焉用牛刀。 “大人,为什么不先占了马六甲,一劳永逸?” 被打发到南洋的赵应贵,有自己的见解。 “马六甲是印度洋和南洋之间的咽喉,一旦占领马六甲,就得做好和荷兰人作战的准备。到时我军就要面对河南人,西班牙人,还有当地军队的攻击。” 王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西班牙舰队,眼神幽幽。 “马六甲地产贫瘠,无法供养大军粮草。占了马尼拉,这里就是大军的粮草基地。下一步再攻占马六甲,这样最稳妥。” 荷兰,柔佛,海上马车夫加地头蛇,大意不得。他要的是广袤的南洋,不想要任何的失败。 占领了马六甲,就截断了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的联系,荷兰人的贸易航线遭到破坏,双方的战斗就不可避免。 “大人,荷兰人在巴达维亚、马六甲等地,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人。即便是海上作战,我山东水师也是稳操胜券。” 赵应贵的自信,并非凭空而来。 如今的山东水师,战船上配有各种口径的卡龙炮,战船的底部增加了铜板护罩,船舷和甲板外罩钢板,水师士兵配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拉管式震天雷、自发火铳,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再加上人多势众,兵强马壮,将士们自然是充满了信心。 “还是稳重些,不要太过激进。这每一艘战舰,都是从牙缝里省出的钱,可要爱惜!” 王泰郑重叮嘱了一句。 山东水师耗资巨费,河南卫穷兵黩武,卫所入不敷出,若不是各种产业收入,又自炼钢铁,自铸火炮,自造火器,恐怕水师的建成,还不知要耗时多久。 而一支强大的水师舰队,也决定着大明海外殖民和移民的前途。 纵观历朝历代,一旦出现危机,人口问题总是第一因素,只要解决了人口问题,危机也就自然会消失不见。 “赵应贵,让你做这南洋总理,你心甘情愿吗?” 注意到赵应贵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对被“发配”到南洋还惴惴不安,王泰沉吟片刻,问了出来。 “大人,虽然我是钦犯,但……朝鲜也比南洋强啊!” 赵应贵的话,让王泰哈哈笑了起来。 “大人,要不琉球也行,台湾我也愿意。这南洋……” 赵应贵急了起来,急赤白脸。 “赵应贵,你啊!” 王泰指着赵应贵,语重心长。 “南洋距离大明,不过两三千里,从北京到广州,已经是近四千里之遥。将来我大明还要拓殖,开辟更大的疆域,更远的大陆,也许是万里之遥。你啊,眼光太短浅了!” 他指着远处的吕宋岛,慷慨陈词。 “不用二三十年,这里就会移民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到时候,这里也是中华之地,不是什么蛮荒之畴,而是王化之地,一年两到三熟,大明天然的粮仓。作为南洋的总理,封疆大吏,你如果真不愿意,我就把董士元或者刘朝晖调过来。” 通过移民,自然就解决了土地问题,南洋、澳洲,甚至遥远的北美州,都是大明的新领地,人口上涨带来的诸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王泰的话,让赵应贵点头沉思,王威又结结巴巴问了出来。 “大人,移民数百万人,恐怕不太好办吧?” 中国人乡土观念强,叶落归根,衣锦还乡,要他们背井离乡,远离中土,似乎不太容易。 “移民要循序渐进,大明天灾人祸,百姓困苦,这个时候移民,是最好的时机。 比如那些吃不起饭的百姓,只要一家老小有饭吃,移民不是问题。再比如官府的补贴,提供住房,三年免赋等等。只要让百姓觉的去的不是蛮荒之地,衣食无忧,移民应该大有可为。” 不说别的,光是大明南北数以百万计的流民,上千万的赤民,便是移民的中坚力量。 王泰看赵应贵沉默不语,还要说话,王威大声喊了起来。 “大人,西班牙人的战舰来了。大人还是退下去吧!” 西班牙人的战船越来越近,双方在马尼拉湾的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也许,算不上一场大战,毕竟,双方的力量实在悬殊。 王泰举起千里镜,向着前方看去,西班牙人的几十艘战船,正在向山东水师的战船驶来。 “大人,西班牙人疯了吗?” 30多艘西班牙战船,竟然敢对抗10倍以上的大明水师,西班牙人的勇气可嘉。 西班牙战船纷纷向前,和铺面而来的山东水师战船数里之遥,马上就是一场大战。 “不是疯了,而是他们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王泰冷冷一句,转身向船舷下走去。 “赵应贵,王威,不要俘虏,血债血偿,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赵应贵和王威都是心惊肉跳,连忙点头称是。 这一次,怕又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了。 “大人,那要是西班牙人投降,却该如何?” 赵应贵脸色难看,低声问了起来。 “仗该怎么打,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王泰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赵应贵看了看王威,脸色一板。 “仗要怎么打,不要我教你吧?” “准备迎战!” 王威转过头去,大声呐喊了起来,回过头来,又低声自言自语。 “封疆大吏,乾坤独断,要是我,我会毫不迟疑,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赵应贵眼睛一瞪,王威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开。 赵应贵看着远处蓄势待发的西班牙战船,眼光开始变的狰狞。 不管当不当这个南洋总理,先解决了这些双手沾满了华人鲜血的刽子手们再说。 “开炮!” 眼看着对方战船到了火炮射程,赵应贵毫不犹豫,立刻下了军令。 一回到熟悉的战场厮杀,自信和果断,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蓬!蓬!蓬!” 军令下达,旗帜挥舞,炮手们纷纷点燃引线,隆隆的火炮声不断,白色的烟雾在各个战船上弥漫。数百艘战船,上千门大炮一起朝着勇敢赴死的西班牙战船炮击。 王城城墙上,西班牙士兵惊讶的注视当中,七八艘西班牙战船木屑纷飞,战船上的西班牙水兵血肉横飞,一片片被打翻,甲板上都是鲜血和血肉模糊的尸体,伤者在血泊之中呻吟、蠕动,惨状各异。 炮火连天,西班牙炮手们心惊胆战,纷纷点燃了引线,硝烟弥漫,数百炮弹呼啸着奔向对方的战船。 炮弹触船,毫发无损。明军的火炮又打了过来,又有三艘西班牙战船被明军密集的炮弹集中,木屑纷飞中,惨叫声又接着响起。 “明国的战船,怎么如此坚硬!” 科奎拉脸色铁青,喃喃自语。 明军人多势众,如此凶猛,这一次,马尼拉恐怕在劫难逃了。 第8章 新国土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1644年8月30日,甲申年,南洋,吕宋岛,马尼拉。 枪炮声大作,继大明水师摧毁了西班牙殖民者的水师战船之后,明军冒着西班牙军队的炮火纷纷上岸,而大明水师战船上的火炮则是对着西班牙王城狂轰滥炸。 海面上,王城内外,硝烟弥漫,炮声隆隆,数百门战船火炮对王城西城墙上寥寥几十门火炮,压倒性的优势,让西城墙的西班牙火炮很快就哑了火。 大明军队蚂蚁一般很快就占据了马尼拉城的周围,迅速对西班牙王城形成了合围。 王城周围,所有的民居紧闭,无论是马尼拉土著,还是日本人,中国商人,都是惶惶不安,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城之内,来不及撤出城的华人店铺纷纷关张,大街上除了来回奔跑的西班牙军队,狼藉一片。 虽然马尼拉的王城全靠了华人工匠才建成,但华人不许住进王城内,反而居于城外,就在马尼拉王城北城头西班牙殖民者的大炮射程之内,马尼拉西班牙王城以南,巴石河岸边,涧内,当地人叫巴里安。 这就是马尼拉所有华人居住的地方。正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样的环境下,又那里有公平和公理可言。 明军上岸了! 明军占领了马尼拉外围! 明军对马尼拉的西班牙王城发起攻击! 消息不断更新,纷至沓来,晴天霹雳,涧内的所有华人,一时间都是目瞪口呆。 大明朝廷不是不管他们这些“贱民”吗,要不然也不会有“干系腊人”对华人两次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怎么会是这样? 明军能打过船坚炮利的“干系腊人”吗? 许多人更为担心的是,一旦明军无功而返,留下他们,岂不是又要面对“干系腊”强盗们的又一次血腥屠杀? 华人们紧闭门窗,许多人都集中在和涧内一条小河相隔的比农多的圣方济各会教堂内,商量对策。 经历过“干系腊人”的两次大屠杀后,一盘散沙、乌合之众的华人,这个时候已经变的团结,无论是基督徒,还是非基督徒,漳州籍还是泉州籍之间,已是空前的团结。 “官军怎么突然来攻,事先怎么没有一点消息?” 四十多岁的黄山一口泉州口音,中医世家,在马尼拉也有自己的医馆。他侥幸躲过了第二次的马尼拉大屠杀,幸运之至。 “大明皇帝要怎么做,又怎么会告诉咱们这些人!” 新近移民而来的杜文雄,因为得罪了地方官员,不得不离家出走,投靠在马尼拉的兄长。 他们这些贱民,大明朝廷出兵,他们又怎么会知道。 “杜兄,你说,是不是你们上次回去,找到了那个五省总理王泰,是他发兵前来?” 一个短发四旬汉子狐疑地问道,看他的发型,应该已经是基督教徒。 短发汉子的话,让座中的半百老者不由得眼睛一亮。 三年前,他们曾回大明境内,曾拜谒了当时的河南巡抚王泰,年轻的封疆大吏,让他们印象深刻。 三年多过去,他已经重返马尼拉,当他对这位他曾以为能为马尼拉华人带来福音的抚台大人失望时,不曾想今日竟真有天兵来临。 “河南巡抚王泰,一定是他!” 杜文英双眼禁闭,双手抓紧了椅帮,热泪盈眶。 如果有王师南至,一定是这位英明神武的年轻将军了。 “真的是他!” 短发汉子李家城吃了一惊,陷入了沉思。 他是西班牙人任命的管理华人的甲必丹(总管,也已经受洗入教。这个时候,大明王师南至,也不知是福是祸。 “杜兄,你打算怎么办?” 李家城的话语里,有些踌躇不决。 他甚至在考虑着,要不要前去通知西班牙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怎么办……” 杜云英低头沉思,正要说话,教堂的门打开,几个年轻汉子满头大汗跑了进来。 “泉儿,你们几个怎么来了?” 面对杜云英的惊诧,杜清泉气喘吁吁,满脸的喜色。 “爹,二叔,官军击溃了西班牙人的战船,已经包围了王城。现在整个马尼拉,都被官军占领了!” 杜清泉的话,让众人都是一呆。 官军如此凶猛,难道说,他们会真的攻下马尼拉? “泉儿,王城,官军攻下了王城没有?” 杜文英急切地问了起来。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官军还在攻打,应该很快就会攻下!” 另一个前来报信的年轻汉子,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 杜文英兄弟对望了一眼,神色都是黯然。 西班牙殖民者大屠杀时,华人也曾誓死抵抗,发动了对马尼拉城的进攻。华人们冒着炮火彻夜进攻,但因马尼拉王城高大坚固,华人在城下死伤惨重,血战两天无功而返,终于功亏一篑。 “泉儿,赶紧回庄园,做好准备!” 杜文英叹了口气,对儿子郑重叮嘱道。 “快回去,告诉大家准备。官军要是战败,干系腊人可能就要下毒手了!” 黄山也知道事态紧急,大声向几个年轻人喊道。 “是,我们马上去!” 几个年轻人刚要转身,又有几个华人跑了进来,喜气洋洋。 “黄叔,杜叔,官军破城了!” “官军炸开干系腊人的王城,已经进城了!” 众人喜笑颜开,李家城恍然若失,杜文英猛地站了起来,大踏步走向教堂门口。 “去看看!” 杜文英大踏步向前,其他人紧紧跟随,个个都是脸色发红。 看似固若金汤的西班牙王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火炮轰的王城城墙千疮百孔,一捆捆震天雷塞入凹陷处,无数段城墙被炸塌,无数明军涌入了王城。 一时间,方圆不过八里的王城,枪炮声不断,硝烟弥漫,人满为患。 大街上,震天雷狂轰滥炸,火统声不断,负隅顽抗或仓皇逃窜的西班牙守军一片片被打死在地。那些手持长刀的日本武士,不是被排统射杀,就是被长枪刺死,至于那些马尼拉土著邦邦牙人,一批批被炸翻,被打倒在地,满街的鲜血和尸体。 “饶命啊!都是干系腊人逼我们干的!” “别杀了,饶命啊!” 这些邦邦牙土著,对付手无寸铁的华人时如狼似虎,但在铁甲贯身的河南卫军面前,立刻现形。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弓箭和长矛,磕头碰脑,跪地求饶。 “去死吧!” 回答他们的,是毫不留情的射击和枪刺,有些被刺了数枪,血肉模糊,才睁大着眼睛死绝。 “饶命!” 一个西班牙士兵满脸惊恐,双手举枪,跪在地上求饶,却被对面的明军狠狠一刺刀,刺入了咽喉,刺刀拔出,血如泉涌。 也有负隅顽抗 的西班牙士兵和日本浪人,但在震天雷和排铳的猛烈轰射下,无一例外,给打崩溃了。 火铳声大作,爆炸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硝烟弥漫,尸体横七竖八,布满了街面。 马尼拉大教堂前,西班牙军队在教堂门口列阵,教堂的的修道士们和西班牙士兵一样,手持火铳,严阵以待,另有五六门火炮助阵,向蜂拥而来的明军射击,造成了上百人的伤亡。 “他尼昂的火炮在那里?” 王威勃然大怒,短管铜炮被拉了上来,隔着数间民居一阵狂轰滥炸,开花弹爆炸,杀死杀伤无数,掷弹兵上去,又是一阵推波助澜,马尼拉大教堂前,一片腥风血雨,满地全是肉块和人体器官。 西班牙总督府前,火铳声不断,残余的数百西班牙火铳兵和明军的火铳兵对射,双方都有士兵不停倒下,但明军的甲胄更好,射击更快,排铳更加密集,短短片刻,西班牙火枪手们,就被打残了。 王城内,一阵接一阵的火统声,守城者被屠杀的惨叫声和哭叫声,震天雷和火炮的轰炸声,一个多时辰过去,王城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西班牙总督府的一角,白旗哆哆嗦嗦,悄悄挂了起来。 西班牙总督,投降了! 西班牙殖民者的红黄旗被拔下,大明王朝的日月旗被升了起来。 午时,马尼拉王城南,挤满了上万前来观刑的华人。 “行刑!” 一排五花大绑的犯人被抓了上来,西班牙人、日本人、邦邦牙土著,无不是面色苍白,哭爹喊娘。 “预备,放!” 一排的火统举起,瞄准了前方那些罪孽深重的刽子手们。 震耳欲聋的排铳声响起,硝烟弥漫,尸体倒了一地。 “拖下去,继续!” 行刑的排统声不断,两千多刽子手们被一批批处死,血流满地,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押犯人上来!” 赵应贵一声令下,包括西班牙总督科奎拉、马尼拉大主教贝纳维德斯在内的二十几名西班牙官员被带了上来。 “兹有西班牙马尼拉总督科奎拉、马尼拉大主教贝纳维德斯等在内的23人,肆意虐杀我大明子民,手段残忍,毫无人性,罪不可赦,今施以极刑,以告慰我惨死的千千万万的大明冤魂!” “预备!放!” 震耳欲聋的排铳声又一次响起,这一次射击声更加密集,更加凶猛,也更加愤怒。 “本官五省总理王泰,在此正式宣告,从今日起,吕宋诸岛置于我大明王化之下,由我大明吕宋总理衙门行使职权。吕宋所有旧地方官府,就地解决当地的所有西班牙人、日本人,以及曾虐杀大明百姓的邦邦牙人。若有欺瞒,王师所至,玉石俱焚!” “我的天朝啊!” 杜文英热泪盈眶,跪了下去。 “大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杜文雄、杜清泉、黄山,所有的华人,密密麻麻,都是跪倒在地,难以压抑的哭泣声,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哭声大了起来,撕心裂肺,涕泪交加,华侨们的哭声中,包含着无尽的心酸。 没有一个强大的母亲国,他们又那有尊严,又何以能平平安安地生活? 密密麻麻的明军肃穆而立,马尼拉海岸上枪炮声大作,庆祝又一块大明新国土的诞生。 第9章 心难安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看书网.,最快更新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水师收复台湾! 大明水师殖民琉球群岛! 大明官军占领、总理朝鲜! 大明官军占领总理吕宋! 乃至于刚刚传回的消息,大明水师占领北婆罗洲,控制了马六甲海峡。 报纸连篇累牍,对各大明殖民地大肆宣扬报道,以至于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恢复台湾,占领朝鲜,乃至于殖民吕宋,占领马六甲,山东水师、河南卫军人人欢欣鼓舞,但对于大明朝廷来说,对于河南地方官府、山东沿海各级官府来说,除了沉默或视而不见,似乎没有什么表现出来。 甚至对于大明的其他一十二省,生活依旧,日子照旧。没有了流寇,尤其是没有了建奴的荼毒,他们的日子更加舒坦,也更对世事漠不关心。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国人的心态,一言可以概之。 但对于大多数的国人,尤其是穷人、年青人来说,以及那些科举不如意的落魄读书人,朝廷的想法也罢,官僚士大夫的想法也好,海外的诱惑,似乎更加直接和打动人心。 “今张贴告示,谕令军民人等:凡移民南洋,没人百亩,永给为业。所属荒地,官给牛种,听兵民开垦,酌量补还价值,免除3年赋税。凡招回500人,既可升职,担任地方官员。凡大明百姓愿意移民者,河南移民司造册移送南洋各省,妥给口粮舟车,差官搬取,令其落籍。自行前来者,报销差旅盘缠,直到南洋诸地,米粮供给如旧。” “河南移民司公告各省百姓,凡移民者,每人酌给水田30亩,或旱地50亩,若有子弟及兄弟之子成丁者,每丁水田15亩,或旱地25亩。一户内老少丁多,不能养赡者,临时斟酌,除拨给之外,或有余二三亩之地,亦准一并给垦。” 移民南洋,一路吃喝拉撒船票全省,三年免赋,一年两到三熟…… “河南移民司公告,因南洋治下百姓人口众多,民政庶务繁忙,民政官员捉襟见肘,现招收数名行政管理人员,凡年龄在18岁以上,50岁以下,身体健康、德才兼备、品行端正者皆可应募。通过招募后,试用期一年,表现合格者可继续为政……” 移民南洋,德才兼备者还能当官,这可令一大批屡试不第者趋之若鹜。 尤其是在大明水师无坚不摧的坚船利炮下,更能保证大明子民的利益。 吕宋的西班牙人不是狂吗,屠杀了数万大明子民,朝廷装聋作哑,最后不但总督被打的死无全尸,整个吕宋岛的西班牙人都被杀绝了。 还有婆罗洲,和吕宋岛一样,华人自高一级,海港入口处都竖起了牌子。 “西班牙人、荷兰人、日本人与狗不得上岸!” 其实,除了西班牙人、荷兰人和日本人,狗是允许上岸的。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凡日光所照,江河所至,皆是汉土。 大明的将士,正在把这些狂言一一实现。 报纸告示通过运河、商旅,源源不断行至大明南北各省,一股大规模的移民潮顿时兴起。 中华民族是农耕民族。农耕民族的最大特点,就是落叶归根,固守一亩三分田,但土地贫瘠,自然灾害频繁,生存环境的恶劣,迫使北地百姓背井离乡,沦为流民。 尤其是天灾人祸不断的北地,山西、陕西、河北、山东、河南,以及沿海地带,愿意移民南洋者不绝于途,运河上下,熙熙攘攘。 过去的五六年间,河南在王泰的励精图治下,大多数已经能够吃饱饭,穿暖衣,可即便如此,河南还是贫困,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是解决温饱,至于富裕,远远谈不上。 可即便如此,也不妨碍河南成为大明北地各省之模范,移民纷至沓来,到崇祯十七年底,已经有千万之多。 一千万的人口,这已经是大明一朝河南人口的顶峰了。人口增多,土地稀少,只有向海外移民,转嫁人口危机了。 朝廷缄默不言,河南独行其是,这也让河南,让王泰,成了风暴的中心。 而以河南巡抚高名衡、布政使郑二阳为首的一众河南地方官员,左右为难,自然而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自崇祯十六年春,王泰进开封府城整治疫情起,到崇祯十七年底,整整二年,整个开封城都被印上了王泰的痕迹。 宽阔平坦的水泥街道,下水道、免费公厕、垃圾桶、告示牌、威风凛凛的巡街卫士,林荫大道,新修的广场和公园,无一不是王泰执政下的特征。 朝野上下都在观望,许多人都是忐忑不安,谁也不知道,王泰和朝廷的对峙,什么时候才会爆发。 东门城墙上,身穿便服的河南巡抚高名衡,凭目看去,千里辽阔,黄河冰封,煞是壮观。 府城周围,目之所及,并无荒地,土地平阔,屋舍俨然,一派田园恬静之象。 兵强马壮,民心所向,也许过不了多久,这河南就是王泰的禁地了。 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君王交待? 高名衡的心里,可没有那么惬意。 “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永乐大帝,只识弯弓射天狼。王泰的野心,非是一般!” 河南布政使郑二阳搓着手,跟了上来。 “听说那南洋至今仍穿单衣,一年两到三熟,一个婆罗洲就顶四个河南大,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倒是不假。我朝永乐大帝时,郑和下西洋,多次寄寓于马六甲,个中记述详尽。只是没有想到,王泰竟然占了吕宋和婆罗洲。这对我天朝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郑和下西洋,不过是为了宣扬国威,通好他国,怀柔远人。王泰下南洋,直接把吕宋、婆罗洲、包括马六甲等地划入大明治下,着实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当然,诚惶诚恳之中,也有一丝飘飘然。 原来,中华依然是天朝上国,大明也有兵临天下的一天。 “大人不要忘了,还有朝鲜、琉球群岛、东番等地,也被王泰控制。依下官看来,用不了几年,王泰就要对日本和安南动兵了。” 以王泰在报纸上字里行间中华主义的大肆宣染,周围数国,都在他的攻伐范围之内。 “安南本就是我大明旧地,朝鲜本为我朝藩属之国,背主求荣,背华之罪,咎由自取。至于日本屡屡与我大明为敌,征讨正是时宜。” 高名衡冷冷一句。看样子,他对安南和日本,都没有什么好感。 永乐五年六月,明朝攻破多邦城,改安南为交阯,设交阯布政使司。越南被并入明朝领土,标志着安南属明时期的开始。 但明宣德二年,明朝宣布废交阯布政司,自废武功。这一事件沉重地打击了明朝在西洋地区的国际声望,动摇了明朝的宗主国地位。失去了安南,就意味着失去了西洋。 1431年农历正月五日,黎利接受明朝册封为安南国王,从此,安南扰边不绝。 1538年,安南大乱,明世宗任命仇鸾为都督,毛伯温参赞军务,屯兵镇南关,准备入越。大兵压境,莫登庸遣使至镇南关请降,将安南土地册及户籍献于大明。 1540年十一月,莫登庸与大臣数十人自缚跪拜,入镇南关向明朝官员纳地请降,明朝将安南国降为安南都统使司,从属国降为属地,改其十三道为十三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听都统黜陟。 命莫氏为安南都统使秩从二品,世袭,三年一贡。名义上安南再入中国版图,但实际上安南早已经是听调不听宣。尤其是崇祯年间,内忧外患,安南已是独立王国。 至于日本,先不说倭寇之乱,1588年,日本太阁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后,以朝鲜拒绝攻明为由侵入朝鲜。日军攻陷朝鲜王京汉城,朝鲜国王李昖北逃义州,向宗主国明朝求援。明朝派李如松统领4万大军抗倭援朝,取得平壤大捷。 1597年正月,日军14万大军再侵朝鲜。朝鲜二次求援,明朝调7万兵力赴朝救援。日军在丰臣秀吉死后难以为继,遂从朝鲜半岛撤退。 从此以后,德川幕府执政日本,闭关锁国,两国关系降至冰点。 无论是日本,还是安南,都不是善茬,而王泰这个战争狂魔,自然不会放过。 “高大人,可无论如何,王泰都是私自出兵,没有朝廷旨意,等同于谋逆。这些事情,难道王泰不知吗?” 郑二阳的话,让高名衡摇头苦笑。 等候朝廷的旨意,恐怕永远不会有眼前的局面了。 “王泰是大明的臣子,令皆出于总理衙门,朝廷又被置于何地,天子又被置于何地?” 郑二阳愁眉苦脸,这王泰乾坤独断,已有反意。如果他反了,可比建奴、流寇的祸害大多了。 “王泰爱民如子,希望他不要……” 高名衡叹息一声。如今河南治下,绝大部分的底层百姓,都在河南都司各卫所名下。河南都司专门成立了移民司,来处理移民事宜。河南官方名下的土地,除了两成的百姓所有,其余都是豪强官绅,宗室藩王。双方各占一半,而人口却是天壤之别。 这就形成了尴尬一幕,河南巡抚衙门下统计人口不到300万,其余的700多万,却都在卫所名下。 “坤兴公主芳龄几何啊?” 高名衡幽幽问了出来。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 “坤兴公主今年十四,过了年就是及笄。他们要是成婚,王泰应该不会再三心二意了吧。” 郑二阳自然明白高名衡的意思,只有公主下嫁,也许能让王泰偃旗息鼓,能让天下人安心。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到底谁才是那个风流人物啊? “高大人,那些人在广场上作甚?” 郑二阳的一句话,把高名衡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郑大人,下去瞧瞧!” 第10章 年轻一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广场上,黑鸦鸦一片,围的水泄不通,中间几张桌子,写着“募捐箱”的木盒三四个,桌子后面几个英武彪悍的年轻人,黑色的长衫,胸前绣有“讲武堂”三字。 “讲武堂募捐,凡我大明子民,皆有义务!捐赠者的名字和多少都会登记在册。大明水师要开拓海外,你捐赠的每一文钱,都会用来购买新的战船和火炮,募集新的将士。大家都来捐赠,为我大明的将来,添砖加瓦吧!” “大家都来捐赠吧!” 年轻人热情洋溢,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不断有人上前捐赠。 “大人,这真是……” 郑二阳摇头叹息一声。 没有朝廷的旨意,光天化日之下募捐购买战船,此举置河南官府于何地?置大明朝廷于何地? 虽说此举扬大明国威于海外,涨国人志气,但令皆出自五省总理衙门,这还是大明的天下吗? 口口声声五省总理,大明天子的威严何在? “我捐100两金子!” 一个年轻的士子走了出来,浓眉大眼,闽南口音,中气十足。 “在下郑森,来自福建泉州,所带银两有限,现捐于讲武堂,为我大明水师购置战船,还请不要拒绝!” 年轻士子示意了一下,一个下人模样的小厮满脸愁容,把一袋金子放在了桌上。 小小一个募捐箱,又怎能塞进百两黄金? “福建郑森郑公子,捐100金!” 讲武堂学员的大声呐喊,引起周围百姓的一阵羡慕。 这位异省公子,年少多金,不知是何方神圣? “这位兄弟,还请告知讲武堂怎么走?” 郑森捐完银两,径直向募捐的讲武堂学员问道。 “郑兄弟,你去讲武堂,是有什么要事吗?在下或许能帮上忙。” 郑森捐款100两黄金,学员对他也是格外热情。 “在下千里迢迢前来河南,是来报考讲武堂的!” 郑森热情洋溢,性格外向,极易感染旁人。 “郑兄弟,讲武堂在宣武卫营城,人尽皆知。你要是不急,到午时随我一同前去。” “那兄弟我就不客气了!” 郑森眉开眼笑,和讲武堂的学员们一起,开始招募和向百姓介绍起来。 “各位百姓,我河南移民司移民百姓于海外,朝鲜、台湾、吕宋、婆罗洲等地,从移民动身,再到移民地,一半年之内,所有粮饷供给,皆出自于移民司。花费巨大,皆是总理衙门供给。若是我大明子民能人人出力,于移民大业幸至甚哉!” 另外一个“讲武堂”的学员,拿着喇叭大声呐喊,开始宣扬起移民捐赠的大义。 郑森则是坐在凳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 “本人夏完淳,“河南学堂”三年级的学生。我大明水师拓殖海外,扬我大明国威,护我大明游子,灭泰西殖民者嚣张气焰。移民司移民海外,需大量教授老师,本人已报名去婆罗洲教授学业,和家父一起,传播我大明知识和文化。” 一个英俊的少年面向人群,肃穆庄重,侃侃而谈。少年身穿棉袍,头戴网巾,青春洋溢,让人振奋。 少年说完,过去把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这是我父子捐赠的1000银元,用以我大明水师购买战船。也请各位百姓踊跃捐赠,以振我大明国威,造福我大明百姓。” 夏完淳说完,鞠了一躬。 “夏允彝、夏完淳父子,1000银元!” 统计完毕,讲武堂的年轻军官大声呐喊,周围百姓欢呼声掌声不断。 凳子上的郑森满脸懊恼,暗自后悔带的盘 缠太少。 看到夏完淳出来,人群中等待的夏允彝满脸欣慰。 在河南学堂学了整整三年,毕业的夏完淳在河南都司锻炼了半年,现在,夏完淳选择了去南洋锻炼,尽管他只有14岁。 “淳儿,你决定了?” “爹不是也决定了吗?” “到时候咱们父子一边宣扬中华文化,一边在大庄园里经营田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岂不快哉!” 父子二人相对一眼,都是哈哈笑了起来。 夏完淳父子离开,约半个时辰,并没有大的捐款者出现,都是小额的捐款,最多不过几十。 “我捐2000银元!” 一个中年儒士大声呐喊,大踏步向前,又是吸引了一大片眼球。 中年儒士相貌粗豪,身后一名年轻人也是长相英武,二人面庞倒有几分相似。 “开封府陈永福、陈德父子,捐2000银元!” 下人费力地把银袋放在桌上,周围人一片惊呼。 讲武堂的学员统计完毕,大声宣唱。 “陈永福,陈军门,好大的手笔!” “陈总兵捐了2000银元,我也捐100!” 陈永福父子笑容满面,向欢呼的百姓频频挥手,缓缓出了人群。 “我捐两银元!” “我捐10银元!” 周围的百姓踊跃捐款,现场气氛热烈,群情高涨。 “德儿,去了台湾,好好经营,河南这对方,水太深了!” 陈永福对着儿子,语重心长。 河南地少人多,宗室藩王,豪强官绅多如牛毛,总理衙门和其针锋相对,迟早都有一战。于公于私,移民海外,都是上策。 况且,台湾距离大明国土,不过四五百里,犹如大明国土一般,对于陈永福来说,是最佳的选择。 “爹放心。不出两三年,台湾就是富庶之地,咱们陈家飞黄腾达,就会是真正的豪族了。” 陈永福虽然是河南总兵,也是王泰提拔,但他为官清廉,陈家大家族,并无多少地产。 这次去台湾,也是应王泰移民司号召,置办荒地300顷,河南一年两熟,够他经营了。 而这,也是他心甘情愿捐2000银元的一大原因。 陈永福父子并没有注意到场外观看的高名衡和郑二阳,他们志得意满离去,留下高名衡和郑二阳,都是睁大了眼睛。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无父无母,春秋大义何在!” 高名衡和郑二阳脸色难看,痛心疾首。 听起来义正言辞,为国为民,可细思极恐,这里发生的一切,和大明朝廷又有何关系? 一文钱的瓜葛都没有,全是王泰亲力亲为,肆意妄为! 事情,怎么会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陛下、臣有负君恩啊!” 高名衡呆若木鸡,他喃喃自语,脸色煞白,犹如痴呆一般。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郑二阳面色铁青,白须在风中颤抖。 无朝廷旨意,肆意妄为,任起边衅,国中之国,胆大包天…… 他王泰眼里,还有大明朝廷吗? “大人,把这些乱臣贼子,全都抓起来,投入大牢!” 郑二阳气急败坏,手指微微发抖,指向募集的人群。 “谁又敢抓他!谁又敢抓他?” 高名衡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凄苦。 “连河南总兵陈永福都为王泰捐款,谁还敢抓他?谁还敢为朝廷卖命?” 高名 衡的手指指向城墙上的守兵。 “你看那些士兵,谁敢抓王泰?就凭他们,是河南卫军的对手吗?” “大人,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郑二阳还不甘心。 “不然还能怎样?咱们今天抓了这些人,要是让王泰找到了借口,大明朝可就要天崩地裂了!” 高名衡迈步离开,郑二阳只有紧紧跟上。 如今之计,也只能上禀朝廷,看君王如何化解了。 “你就是福建的郑森?” “回大人,小人正是郑森,家父郑芝龙,诏授海防游击。” 郑森恭恭敬敬,回答王泰的问题。 讲武堂大堂上,看着眼前的郑森,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郑成功,王泰欣慰地点了点头。 国姓爷、民族英雄、驱外夷出境,恢复台湾。南明史上和吴三桂一样为后世家喻户晓,不过一遗臭万年,一万古流芳。 纵绝岛别开生面,移山填海,三百年社稷系以存亡,仿箕子、比田横,志士苦心,特向胶痒留气节;是胜代第一完人,起敞扶衰,十七载勋猷明月日月,填滇海,连浙水,英雄无命,长悬肝胆照波涛。 历史上,崇祯十七甲申年,20岁的郑成功被送往南京求学,进入南京国子监深造,师从江浙名儒钱谦益。郑成功儿时名福松,教师即给他起名森,寓深沉整肃,丛众茂盛之意。钱谦益为了勉励郑成功,替他起“大木”之表字。同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自缢于煤山,明朝灭亡;随后吴三桂引清军入关,击败李自成,清军进驻北京城。 如今时移世易,甲申年,大明依旧,山河依旧,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却放弃了金陵,来到了河南,要考讲武堂,投身于王泰麾下。 有孙可望之跋扈,适形李定国之忠,有郑芝龙之卑鄙,益见郑成功之义,一则扈跸滇中,一则兴师海外,虽其后赍志以终,卒鲜成效,然忠义固有足多者。 虽然不知道郑森来河南,究竟是不是郑芝龙主使,但只要他进了讲武堂,耳濡目染,他就脱不去河南卫军的烙印。 “郑森,你为何要报讲武堂?” “我也想像大人一样,为国为民,扬我大明国威,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郑成功的回答铿锵有力,眼神炽热。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王泰哈哈笑了起来。 年轻的郑成功能来河南讲武堂,实在没有比这更令他高兴的事情了。 “大人在马尼拉痛击蛮夷,护我大明百姓,扬威于南洋。和家父相比,大人才是堂堂正正的大明军人!” 郑森看着心中的偶像,眼中“迷弟”的光芒四射。 王泰赞赏地点了点头。郑森是郑成功,确认无疑了。 不会有第二个郑成功,看不上自己兵强马壮、富可敌国的父亲了! “郑森,你去讲武堂,还是学习海军科吧。这比较适合你。” 郑芝龙的公子,郑氏家族重点培养的新一代掌门人,高大威猛,活力十足,将来必是一代名将。 “大人,你是说,我不用参加考核了吗?” 郑森的眼里,都是惊诧。 “你是名门之后,文武双全,不远千里,一片赤诚,我对你有信心!” 只要是郑成功,哪怕是骨瘦如柴,也是天赋异禀,何况如此威猛。 “大人,小人还是想亲自去考,免得旁人说大人是徇私舞弊!” 郑森看着王泰,面色肃穆,郑重其事。 王泰微微一愣,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旁的众将领面面相觑,区区一个郑森,不值得大人如此失态吧。 第11章 弹劾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冬去春来,紫禁城朱墙上的枯草泛绿,又恢复了几分生气,虽说吹面不寒杨柳风,但京城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犹抱琵琶半遮面,让偌大的紫禁城,还是沉浸在一片凄冷之中。 此时的乾清宫中,满脸正气凛然的言官正在上奏,所言所语,惊世骇俗,满朝文武栗然心惊。 “……王泰在河南大肆杀戮,人人自危,百姓苦不堪言;王泰控制瓷器买卖,所得未能向朝廷交税,售物所得中饱私囊,国法难容;王泰在襄阳城外开炮,射杀百姓,死伤无数,王泰为一军主帅,罪莫大焉;王泰部下睢阳卫指挥使董士元、河南卫指挥使杨秦,丢掉洛阳城,有失藩之罪,罪当问斩。王泰有失察之罪,理应革去河南巡抚一职,下狱问罪!” 右佥都御史范志完双手捧着奏折,大声弹劾着河南巡抚王泰,言词慷慨,丝毫不顾御座上崇祯脸色的难看。 再看满殿大臣,内阁首府范复粹、兵部尚书陈新甲、户部尚书李待问,所有大臣都是垂首而立,人人不发语音,似乎老僧入定,超凡脱俗,魂魄升空。 也有许多大臣汗流浃背,不时小心翼翼,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听着范志完的诛心之论。 弹劾河南巡抚王泰! 这个范志完,是不是疯了? 谁都知道,河南巡抚王泰简在帝心,他在河南高举屠刀,大肆杀戮,但说起来,那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而他真正射杀的,不过是卫所的一些蛀虫军官而已,职权范围之内,手段虽然暴烈,但那些人却都是死有余辜。 何况,河南天灾不断,民怨沸腾,连年战乱,已经是垂死边缘,王泰励精图治,仅仅两年功夫,河南不仅稳住了局面,而且还向朝廷解银上百万两,这种能吏,说是大明独一份,也不为过。 更不用说,王泰诛杀张献忠、罗汝才,大破李自成了。这可是连卢象升、洪承畴、熊文灿等人,也没有办到的事情。 不过,王泰为国为民,两袖清风,却和本朝“官以财进,政以贿成”的大流背道而驰。试想想,满朝朱紫,若是人人对王泰赞誉有加,岂不是凸显了自身的肮脏。 这也是士大夫们人人噤声,明知范志完胡咧咧,却没有几人站出来为他仗义执言。 在他们看来,明哲保身,不弹劾王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崇祯位于御座之上,看着大殿上的煌煌士大夫,心里凉了半截。 历朝历代,士大夫们都是如此,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维持朝廷的利益,也是他们自己的利益。若是太平盛世,这或许无可厚非,武夫当政,本就是历朝大忌。 可如今国家动荡,这些读书人还是如此指鹿为马,到底是为了朝廷,还是要毁了朝廷 杀了王泰,或是贬斥王泰容易,但河南的烂局谁来收拾?难道又要天灾人祸,旱灾蝗灾连连,河南休矣 “王泰经营河南,励精图治,即便敛财,也是为了百姓,为了朝廷。王泰本就是巨富之家,却几乎身无余财,百姓爱戴,人称“布衣巡抚”。以钱财问责,恐怕人心不服。” 崇祯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瓷器、番薯又能卖多少银子,王泰自上任向朝廷所捐钱物,何止百万! 感觉到崇祯的无奈和疲惫,礼部右侍郎,东阁大学士魏藻德立刻站了出来,大声道:“启奏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崇祯点点头,疲惫地摆摆手。 “卿家有话,只管说来!” 魏藻徳正色道:“陛下,建奴兵围锦州,关外战事紧急,王泰之事,还是稍后再议吧。” 魏藻德,这位崇祯十三年的状元,擅长辞令,有辩才,因深通崇祯的谋略,故总能迎合崇祯的心思,年仅36岁,已经官至礼部右侍郎,东阁大学士,可谓是官场上炙手可热的新贵。 “陛下,锦州战事紧急,臣附议魏侍郎。” 满头白发的内阁首辅范复粹也是走了出来,颤颤巍巍,摇摇晃晃。 “陛下,河南卫军为王泰一手所创,王泰在军中影响极大。河南卫虎狼之师,灭献贼,破李闯,国之虎贲,但河南卫军未设监军,众军眼里只有王泰,而不知有朝廷,有王泰而没有我大明天子,此为我朝大忌啊!” 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陈演,此刻也是走了出来,所提一针见血,让崇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王泰即便如何能干,可武夫当政,国之大贼,由不得崇祯不忧心忡忡。 果然,御史光时享走了出来,继续慷慨激昂。 “陛下,王泰在襄阳城外开炮,射杀百姓无数,其罪难逃;王泰部下丢掉洛阳城,王泰有失察之罪,理应革去河南巡抚一职。王泰在河南沽名钓誉,朝廷却是颜面尽失。陛下,请严惩王泰,以慰天下百姓。” “光御史,献贼裹挟百姓,王泰不得已开炮,虽有百姓伤亡,但胜在灭了献贼和曹贼,功过相抵,就不必追究了。” 户部尚书李待问终于开口。户部财政捉襟见肘,幸亏王泰的河南进项不少,湖广战事,也是王泰一力承当。因此上,李待问对王泰的印象不错。 “那洛阳城失守,王泰失藩之罪,恐怕不能开脱吧。” 户部是财神爷,李待问的面子,光时享还是要给的。不过,他还是把失藩的事情,又给翻了出来。 “洛阳城,不是夺回来了吗。况且,福王也安然无恙,福王本人,也并没有不满。以朕看来,此事就不宜再论了。” 崇祯不由得一阵头大,眼睛看向了旁边的兵部尚书陈新甲,立刻转移了话题。 “陈卿家,关外的战事,卿家有何看法,不妨直言就是。” “陛下,臣认为,锦州之围刻不容缓,迟则必失。况且,师老饷匮,援锦大军出关,已是势在必行。” 陈新甲的话,让崇祯轻轻点了点头。他迟疑了一下,继续问道: “洪承畴那边,是何心思?” “陛下,洪承畴的意思,建奴兵锋正盛,又擅长围城打援,他意为徐徐而进,蚕食鲸吞,做长久之计,不宜速战速决。” “那兵部的意思是……” 陈新甲刚要继续,一旁上京的江西巡抚解学龙早已急不可待站了出来,素拜一礼。 “陛下,臣有本上奏!” 解学龙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满殿大臣都是一惊,崇祯也是皱着眉头,微微点了点头。 “陛下,臣举荐原詹事黄道周入阁,黄道周通晓经书,忠义双全,可以担任辅臣,为国分忧,请陛下圣裁!” 解学龙正义凛然,侃侃而谈,丝毫不顾崇祯脸色难看。 陈新甲大惊失色,不自觉地看向了御座上眼神冰冷的崇祯。 崇祯十二年,崇祯和杨嗣昌等大臣谋和议,以对付中原愈来愈烈的流寇之乱,谁知却被以黄道周为首的主战派大臣们猛烈抨击,最后和议功败垂成,清军入塞,百姓死伤无数,中原一片腥风血雨,遍地狼藉。 朝廷已经贬黜了黄道周,谁知道这个江西巡抚解学龙在内阁首辅范复粹即将致仕之时,旧事重提,又要推黄道周出来,而且是入阁。 “解学龙,你倒是说说,黄道周何德何能,竟能入阁担任辅臣?” 崇祯的戏谑看在眼里,解学龙反而更加义正言辞,仿佛此刻,他与史上那些忠肝义胆的言官一样,为国为民,一身正气,万古流芳。 “陛下,黄道周字画为馆阁第一,文章为国朝第一,人品为海宇第一,其学问直接周、孔,为古今第一。由他担任阁臣,我朝幸矣!” 解学龙慷慨陈词,再次肃拜,满朝大臣,都为他的一身正气所震撼。 陈新甲悄悄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眼光不自觉转向了崇祯皇帝。 崇祯抬起头来,面色平静,眼神冷冷,只有他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字画馆阁第一,文章国朝第一,人品海宇第一,学问古今第一……” 崇祯拿起御案上的报纸,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正如这报纸上所说,黄道周学问这么高,担任一教学先生,不是更为合适吗?” “陛下,这报纸上胡言乱语,污蔑国家大臣,陛下不可信之!” 崇祯的轻蔑,反而激起了解学龙的斗志,他不顾旁边兵部尚书陈新甲的眼神,再次慷慨陈词。 “陛下,黄道周国之栋梁,所作所为,堪为天下楷模。反而杨嗣昌夺情入阁,提携奸邪,致使流寇大乱,建奴横行。杨嗣昌有负陛下,黄道周为国分忧,其中是非曲直,陛下详之!” 解学龙的慷慨激扬刚刚完毕,盛怒不已的崇祯便已经站了起来。 “杨嗣昌为国分忧,恐怕命不久矣。他如此鞠躬尽瘁,反而为你这一张利嘴肆意攻击,你到底是何居心黄道周枉谈国事,巧舌如簧,致使建奴入塞,百姓受苦,黎民遭殃。你一个江西巡抚,在此大言不惭,说什么忠义两全,真是可笑!” “陛下,臣对朝廷一片公心,此情可鉴日月!陛下如此说法,不怕寒了天下臣子之心吗?” 解学龙再次申辩,大义凛然。 “来人,把解学龙拉下去,革去他的江西巡抚,廷杖八十。革去黄道周所有功名,永不录用!” 崇祯勃然大怒,厉声大喊,一旁的王承恩脸色煞白,赶紧摆了摆手。几个锦衣缇校上前,打掉解学龙的乌纱帽,把解学龙直接按住,向殿外押去。 “陛下,偏听则暗,偏听则暗啊!” 解学龙一边被拖往殿外,一边大声疾呼。 “只生了一张利口!只生了一张利口!” 崇祯暴怒不已,戳指怒喝,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气的不轻。 噼里啪啦的廷杖声响起,解学龙的声音越来越弱,终于消失不见。 “退朝吧!” 崇祯心烦意乱,挥挥衣袖,径直离开。 一大堆朝事,关外关内,这些个搅屎棍,让他一时头昏脑涨,竟然都不知道忙了些什么。 陈新甲想谈关外的战事,但朝堂上这样一闹,廷杖之下,君王那里还有心思。 第12章 对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山东、济南府、济南城、张宅。 天已经黑了下来,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一桌四人,桌上酒菜齐全,满满当当。 王泰,张元平,董士元,文世辅,四人聚在一起,面色各异。 山西的部下前来禀报,几个人都是大吃一惊,水师巡阅带来的兴奋荡然无存。 “郑二啊,郑二!” 回想起往事,王泰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恍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年跟随赵应贵、董士元一起投身他的“丐帮”弟子数百人,一场场战斗下来,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了。 这个郑二,他已经是出人头地,贵为副将之列,饷银、犒赏,他也不应该缺银子,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出卖自己的结拜大哥,这个郑二,一定是遇上了大事,被对方利用。 铮铮铁骨的汉子,没有倒在敌人的刀枪炮火之下,一旦被酒色这些糖衣炮弹蚀化,真是让人痛心疾首。 “大人,郑二知道的太多,他要是和贼人沆瀣一气,咱们的处境,可就不妙了!不要说救赵老大,就是咱们都自身难保!” 董士元满脸焦急,不安地站了起来,在屋里踱起步来。 抢赌坊、抢陕西乡宦、破西安城、抢秦王府、劫杀白三刀等等,所有的大事,郑二基本上都参加,一旦郑二“投敌”,将“罪行”合盘托出,王泰罪魁祸首,自己和赵应贵也是在劫难逃。 “稍安勿躁,你急什么,以后怎么干大事?” 张元平不满地看了一眼董士元,转过头去,也是愁上眉头。 “王泰,事态严重,你可得有所准备啊!” 心腹之人“叛敌”,所得来的恶果,不言而喻。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王泰转过头来,不动声色,在椅子上坐下。 “大人,事态严重,赵老大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你得拿个主意!” 董士元急不可耐。郑二这个王八蛋,可是害苦了所有人。 “什么事态严重,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栽赃陷害而已。” 一声冷笑之后,王泰目光炯炯。 “郑二只不过是人家手里的傀儡而已,背后的人是谁,耐人深思啊!” 他刚兴致勃勃从“战舰”上下来,一到济南城,却被赵应贵的事情搅了兴致。 他大概猜的出,是谁在背后做局,对付赵应贵,很有可能是要报复自己。 这还搅进来一个晋王,这是要上下其手,整死赵应贵,杀鸡骇猴,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啊! 他们难道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把控一切吗? “大人,你说,郑二会把以前的事抖出来吗?” 董士元还是有些心神不定。 “王泰,既然你也知道有人居心叵测,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张元平看王泰镇定自若,也是暗自佩服他的养气功夫。 泰然处之,果然是好名好字。 “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事?我也要让他们明白,玩火的代价。” “话虽这样说,但朝廷那边,你总得有个说法吧。” 张元平心惊肉跳。一旦朝廷和王泰闹翻,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 董士元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神狰狞。 “大人,要不立即发兵,救出赵应贵,灭了山西那些杂碎!” “此事万万不可!” 董士元话音刚落,张元平立刻皱起眉头,大声喝止。 “先不说出兵等于公开造反,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不就是希望事情越闹越大?不要忘记了,北边有建奴,南边有流寇,各地盗贼猖獗, 事态若是愈演愈烈,最后吃苦的还是天下的百姓!” “坦之所言极是!大人,眼下正在编练新军,百废待兴。还应积聚实力,不可贸然与朝廷为敌。一旦失去了大义,大人可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也会付之东流。”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文世辅,终于开口。 大明帝国内忧外患,好不容易击退了建奴,又和李自成等人相安无事,河南也迎来了难得的一片平静时期。这个时候,就应该加紧编练新军,恢复生产。 谁知道,这个时候,偏偏出了赵英贵这样一件事情! “王泰,要不要派人去山西,解决了郑二?” 董士元小心翼翼,说出一句话来。 四个人之中,也只有他敢这样称呼王泰,也只有他,还不是王泰的部下。 曾经的“咸阳四公子”,二人已经身死,只有王泰扶摇直上,五省总理、皇家驸马,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皇亲国戚。 即便是他张元平的山东总兵,也是王泰左右奔走,上下其手,不然他还只能呆在济南这块地方,还只是个无品的团练总兵。 “解决了郑二也没用,赵应贵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说皇帝是相信藩王,还是相信一个郑二的一面之词啊?” 文世辅断然说道,没有任何犹豫。 他虽然不是王太的直属部下,但归其节制,更不用说,荣华富贵,皆是来自王泰。 “这么说,就是不管赵老大的死活了?” 董士元脸色通红,愤愤然说了出来。 “董士元,你在胡说些什么?赵应贵有事,郑二有可能会供出大人。大人难道不心急吗?” 张元平眉头一皱,不满地看了一眼董士元。 “董士元,你不要担心,有大人在,不会扔下赵应贵不管。再说了,郑二不会出卖大人,他也没有这个胆量。” 文世辅看着董士元,也是皱起了眉头。 所谓关心则乱,这个董士元,一遇大事,就变得有些进退失据。 “大人,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只是想早点救出赵老大而已。” 董士元立刻红了脸,赶紧解释了起来。 “解释什么?赵应贵是我的兄弟,谁敢动他,就是与我王泰为敌!” 王泰摆了摆手,董士元连连点头,赶紧坐了下来。 王泰一句话,他心里顿时安稳了八九分。 王太是五省总理、皇家女婿,他说话,皇帝也要斟酌几分。 “有田志、赵志正在,赵应贵不会出什么岔子。” 王泰眼神炯炯,似有所思。 “现在的关键是,得让郑二回来。只要正面回来,一切事情迎刃而解。” 他看了看在座的众人,冷冷一笑。 “皇帝和朝臣又不是傻子,赵应贵会不会干这荒唐事,他们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大人,话虽如此,但是如果有人要害赵应贵,牢房可是个好地方。” 张元平看了一眼董士元,说出了他的担心。 “给他们一个狗胆!” 王泰眼神冰冷,脸色也变的铁青。 “谁要是敢动赵应贵,我一定让整个太原血流成河!我已经说过了,他们是在玩火,我也一定会让他们知道,玩火的代价!” “大人,那你打算怎么办?” 董士元面色通红,又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王泰就是王泰,忠肝义胆,从来不会放弃自己的兄弟。 “文兄,你这就帮我写一份奏折,我要呈交圣上。你要交代清楚两点,一点是赵应贵被人栽赃陷害,听闻晋王府和晋商卷入其中。另外一点就 是相信朝廷会一定会秉公处理,还赵应贵一个公道,还前方血战的将士一个公道。” 王泰的话,让文世辅吃了一惊。 “处之,这样写的话,会不会太咄咄逼人了一些?” 听王泰的意思,完全没有请罪的口吻,反而是怪罪奸人当道。奏折要是递了上去,且不说君王,就是那些言官大臣,也会对王泰口诛笔伐。 “如果不咄咄逼人,赵应贵的命就没有了。” 王泰冷笑一声,面无惧色。 “证据确凿、罪不可赦。要是咱们软一点,任由那些文官们胡来,不但赵应贵性命难保,就是咱们,也会被皇帝训斥。杀鸡骇猴,他们打错了算盘!” “王泰,这样一来,你可就得罪了天子,得罪了满朝文武啊!” 张元平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这样一来,王泰在皇帝心中,可就落下了跋扈,难以节制的印象,对王泰可是大大不利。 “为了救人,不得已为之!” 王泰也是无奈,他要是一示弱,后果不堪设想,正好遂了那些居心叵测者的心愿。 “大人,我替赵老大,给你磕头了!” 董士元眼眶一热,双膝跪下,给王泰连连磕起头来。 “起来!我最讨厌双膝跪地!” 王泰厉声喝道,董士元赶紧站了起来。 “赵应贵是我的兄弟,如果他真犯了法,糟蹋了良家妇女,我没有二话。但谁想冤枉他,搞死他,得先过我这一关!” 众人重新坐下,文世辅还是心有余悸。 “大人,郑二那边……” “我亲自写一封信,让山西的兄弟带回去。希望郑二能够识大体,急流勇退吧。” 王泰轻轻转动手中杯子,眼神幽幽。 郑二应该只是不得已出卖了赵应贵,至于其它的事情,相信他没有外泄。否则,他就没有必要出卖赵应贵了。 至于什么对策,根本没有对策,只不过实力使然而已。 山西,太原城,城南,华灯初上,一处偏僻的宅院之中。 “……出卖赵应贵,应是不得已为之。从今以后,以往恩怨一笔勾销,送上一万两银子,自动消失,后会无期……” 油灯下,郑二看完书信,恍然若失,眼中不由得流下泪来。 “大人、我对不起你啊!大哥,我对不起你啊!” 为了几万两银子,出卖了自己的大哥,毁了自己的前程,追悔莫及,却已经无能为力。 毫不犹豫,郑二擦去了眼泪,就在灯底下,写起信来。 “请将此信转呈大人,就说我对不住他。赵老大之事,个中缘由,信中一清二楚……” 郑二将书信交给田志等人,郑重叮嘱。 田志等人离去,等到后半夜,寂静无声,郑二把银票贴身放好,熄灭灯火,悄悄出了后门。 走到一处街角,郑二忽然迈下了脚步,本能地,他感到不妙。 黑暗中红光点点,郑二心惊肉跳,来不及躲避,火绳枪的脆声响起,郑二被打翻在地,身上多了十几个血窟窿。 一群黑影出现,为在了倒地的郑二身旁。 “你……们……” 郑二抽搐着,嘴里的鲜血涌出,挤出两个字来。 “想让你做证,却是个胆小鬼!只有杀了你,把帐算在王泰的头上!” 说话的黑衣人在郑二身上摸索,看到河南银行的银票,冷笑一声,又塞了回去。 “派人去禀报巡抚衙门,在暗处看着,别让人动他的身子!” 终于,短暂的黑暗和宁静之后,一片火光和喧哗,没有过多久,又恢复了黑暗。chaptere 第13章 身死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锦州,辽西走廊东出口,关宁锦防线的前沿,继崇祯十四年松锦大战之后,短暂的平静再一次被打破,鏖战又起,胡骑纵横,一片腥膻。 城墙上,血渍肉沫,烟熏火燎的痕迹到处都是,城外尸体横七竖八,形态各异,刀枪羽箭、碎车破旗,薄薄的白雪掩盖,天空阴云密布,天地一片萧杀。 铁骑纵横,盾车炮车任意践踏,大队人马往来奔袭,原野间狼藉一片,来年的收成化为泡影。 清军大营中,中军大纛之下,多尔衮,这位满清的权臣,顶盔披甲,貂领披风,面无表情,正在向锦州城张望。 两红旗代善垂垂老矣,镶蓝旗济尔哈朗左右逢源,两黄旗骑墙观望,黄太吉身后的这一场政治风波中,多尔衮是无可置疑的胜者。 即便大权在握,也不能任意妄为。大明虽然腐朽不堪,犹有边军支撑门面;大清虽团结一心,却没有了松锦大战之前的锐气。 自天津卫惨败后,蛰伏的清军终于恢复了元气。这一次,除了入塞掳掠,还要攻下锦州城,大肆杀伤明军,争取更大的战略空间。 济尔哈朗一路围攻京城,曹变蛟和吴三桂不得不入关勤王,锦州城的祖大寿,就成了瓮中捉鳖。 “红衣大炮都到了吗?” “回睿亲王,都到了,午后就可以派上用场。” 一旁的固山贝子屯齐赶紧回道。 多尔衮看了一眼屯齐,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面色通红的一众年轻将领,不由得有些伤感。 满清骁勇善战的将领折损太多,这些年轻的家伙,能担得起攻伐中原的重任吗? 千刀万剐的王泰! 松锦大战,折了了武英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的爱子固山贝子博洛,再加上辅国公满达海、多罗贝勒尼堪,汉军旗将领耿仲明父子。 天津卫一战,饶余贝勒阿巴泰又不幸身死,另有安平贝勒杜度伤重而死,满清骁勇善战的战将们,折损过半,只剩豪格、多铎和济尔哈朗三人支撑。 就连鳌拜、索尼这些家伙都登堂入室,挑起了大梁,可见清军中高级将领的断层何其严重。 “睿亲王,这祖大寿,可是个硬骨头啊!” 这几日来的伤亡,让屯齐不由得心生戚戚。 “硬骨头,他以为还是黄太吉桃园三结义的时候吗?” 多尔衮脸色变的铁青,忽然提高了声音。 “让豪格的正蓝旗和正白旗一起冲一下,早些攻下锦州城!” 多尔衮脸色难看,屯齐赶紧下去传令,一旁默不作声的独眼龙尚可喜上来,恭恭敬敬。 “睿亲王,攻伐锦州和明国,为何不直接攻下朝鲜?” “朝鲜有李定国的数万兵马,朝鲜比我大清还要贫瘠,抢什么?你以为大军入塞,是闹着玩吗?没有东西抢回来,吃什么,喝什么,冻死饿死吗?” 尚可喜讪讪一笑,赶紧退下。 清军敢和明国翻脸,却处处防着王泰,难道说,那王泰比大明朝还可怕吗? 既然如此,大清还凭什么问鼎中原? 锦州城中,城墙上,祖大寿,这位年迈的关外猛将,看着城墙上疲惫的士卒和乡壮们,目光扫向城外连绵的清军大营,眉头紧锁。 这一次,清军来势凶猛,不分昼夜猛攻,锦州城,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此次清军入塞,济尔哈朗亲率八旗主力,绕过关宁锦防线,从长城破关而入,将北京城团团包围。曹变蛟和吴三桂率部疾驰入关,挥师勤王。 而多尔衮另率一部,目标就是锦州、松杏、塔山四城,而锦州重镇,是重中之重,多尔衮势在必得。 三年前,清军围困锦 州,有洪承畴和王泰率九边精锐来救,今天,又有谁可以凭借? 王泰拥兵自重,穷兵黩武,和朝廷离心离德,洪承畴兵败作鸟兽散,投了清军,九边精锐元气大伤,谁还能顾得上锦州? 唯一可以依靠的那个外甥,宁远总兵吴三桂,却被朝廷一封圣旨,宣去了北京城勤王。能救自己的,只能是自己了。 上一次锦州之战,清军围点打援,锦州城只是个诱饵。这一次清军大军蜂拥攻城,火器犀利,部下死伤无数,锦州城陷落,只在旦夕之间。 即便是王泰军骁勇善战,即便是王泰军马不停蹄前来救援,也来不及了。 城中还有5000多官兵,战死殉国,祖氏一族难道真要绝户吗? 千秋功过,自有后人去评说。自古艰难唯一死,人一死,可就什么念想都没有了。 他已经67岁,人生七十古来稀,他也差不多了吧,还拼命,岂不是太可笑了些? “求救的使者派了吗?” 祖大寿头也不回,向身后的祖大乐问道。 “大哥,已经发出七道求救的公文了,至今没有回信!” 祖大寿点了点头,看来得到的军情是真的。 “那我也是仁至义尽,对得起大明天子了。” 祖大寿幽幽一声,长叹了口气。 这一次,清军破关入塞,兵分两路,围攻京师,调虎离山,是非取锦州城不可了。 “大哥,你刚说的,是什么事情?” 祖大寿的呢喃之言,让祖大乐不由得心头一惊。 “兄弟,你说,清军能得了大明天下吗?” 兄弟二人凭高而望,祖大寿没有回答祖大乐的问题,突然岔开了话题。 “清军骁勇善战,上下一心,大明精锐尽失,君臣离心离德。清军也许能问鼎中原,事在人为嘛。” 祖大乐的话中规中矩,祖大寿却摇了摇头。 “要是泽润在就好了。” 祖泽润是祖大寿侄子,年纪轻轻就是明锦州副将,崇祯四年随祖大寿降后金崇祯十五年,已经是汉军旗正黄旗的固山额真,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祖大寿很是欣赏。 “兄弟愚钝,让大哥见笑了。” 祖大乐脸上一红。 “兄弟,你觉得五省总理王泰,这个人怎么样?” 祖大寿幽幽问了出来。 “王泰?” 祖大乐一愣,瞬间明白了祖大寿的意思。 “大哥,你的意思是说,清军想要入关,得先看看王泰的动向?” 祖大乐眉头一皱,思索着说了出来。 “王泰此人,天纵奇才,练兵、用兵天下闻名,又生财有道,只是此人嚣张跋扈,不听朝廷号令,有些穷兵黩武。兄弟我也也是好奇,王泰和朝廷,到底要怎样相处。” “如何相处,最好是兵戈相向,清军才有机会。” 祖大寿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祖大乐吃了一惊。 今天的祖大寿,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清军和王泰之间,必有一战。你说说,谁会是最终的胜者?” 祖大寿目光炯炯,盯住了自己的兄弟。 “如无意外,王泰会胜。无论是松锦之战,还是天津卫一战,清军在王泰部面前,都没有取胜。” 祖大乐对河南卫军的战力,倒是有足够的信心。 祖大寿的目光,黯淡了下来。 “大哥,奴军又开始攻城了!” 苍凉的号角声不断响起,清军大阵中,无数清军抬着云梯,又向锦州城蜂拥而来。 “不要叫奴军,以后还是叫清军。” 祖大寿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祖大乐,苦笑一声。 “兄弟,你说,这城,还能守多久?” “大概一……两天吧。” 祖大乐看着自己的兄长,模模糊糊。 城中死伤累累,虽不至于元气大伤,但外无援兵,士气低落,锦州城失守,确实在一两日之间。 “兄弟,你说援军会来吗?” 明知道援军不可能有希望,祖大寿还是想得到不同的答案。 “大哥,应该……不会了。” 祖大乐狐疑不定,祖大寿今天,莫非要…… “傻兄弟,记住了,坚守到天黑,援军还没有到达,咱们就只能……” 祖大寿话没有说完。 成王败寇,何苦牺牲这些无辜的部下。 尤其是,城中还有大量的祖氏子弟,没有理由让他们白白丢了性命。 “大哥,你已经决定了吗?” 祖大乐心中明白,幽幽问出一句。 “兄弟,活到咱们这个岁数,大哥自然已经想通了。自古艰难唯一死,大哥已是白发苍苍,垂暮之年不想看到,我祖氏一族,有任何人受辱,有任何一个祖氏子弟丢了性命。” 祖大寿的脸上皱纹从生,老态尽显。 今日不是十五年前的大凌河,他还可以诈降,多尔衮也不是黄太吉,他祖大寿也不是往日的那个祖大寿。 “我听大哥的就是!” 祖大乐暗暗吐了口气。 祖氏一族数百人的性命,终于保住了。 “记住了,到天黑,没有援军,开城迎清军进城。” 祖大寿叮嘱完,迈步离开。 祖大乐看着兄长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形势使然,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独善其身? 城外的枪炮声传来,厮杀声似乎已经不再激烈,书房中,独自静坐的祖大寿,神色自若,一言不发。 一马不备二鞍,一女不嫁二夫,为人臣岂能事二主,何况自己降而复叛,天下人又如何看待自己? 世代镇守边关,清军兵临城下而为贰臣,史书又如何记载自己? 去他尼昂的忠孝节义,唯有活着,才是最大的赢家! 只不过,一想到王泰,想起报纸上的那些春秋大义,华夷之辨,国家主义、民族主义,那些王泰在报纸上惊世骇俗的爱国言论,祖大寿就一阵莫名地心寒。 王泰,他若是和清军对峙,这个狂热的爱国主义者,民族主义者,他能饶自己一命吗? 他能饶祖氏一族的性命吗? 鸡蛋,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一瞬间,祖大寿改变了主意,而这个主意,反而让他轻松了起来。 终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死了。 “大哥,天已经黑了。” 祖大乐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 “大开城门,迎接大清军入城。你先去,我更衣后即刻前来。” 祖大乐告退,书房中只剩下了祖大寿一人。 “祖氏一族,愿能以保全!” 祖大寿老泪纵横,拿起桌上的毒酒,手指哆哆嗦嗦,一饮而尽。 崇祯十八年春,二月初二,明锦州守将祖大寿率部开城投降,清军占领锦州,随后攻陷松杏、塔山之地,只剩一座宁远城孤悬于山海关外,辽西局势已是岌岌可危。 第14章 猜忌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八年正月,刚刚过了元宵,满清两路大军分别从古北口、马兰峪破关,陆续破了蓟州城、密云城、顺义城、通州城,一路摧枯拉朽,并于二月十五日,包围了北京城。 京师震动,北京城戒严,勤王诏书被精骑加急送往大明各边镇各省,一时天下哗然。 自崇祯朝以来,清军屡次三番入塞,掳掠人畜,抢夺粮食、金银,已达到其“以战养战”的战略目的,这一次破关入塞,也不例外。 天津卫一战,清军大败而归,几乎没有掠夺到什么人畜粮食,金银财物,一无所获,空手而归之下,满清统治的关外之地贫瘠冰冷,粮食欠收,满清不得不又一次挥师入关,掳掠抢劫,以满足其治下所需。 粮食欠收引起的大饥荒,使得粮食价格猛涨,吃树皮吃野草甚至是吃人肉,民生凋敝,盗贼四起,军心浮动,不得已,大清军又一次做起了强盗,对象仍然是大明。 清军屡次入塞,每一次都能带来巨大的战争利益。依靠从大明掠夺所得,滋养维护大清所需,不亦乐乎。 自松锦大战和洪承畴投清两战,明军九边精锐折损过半,元气大伤,尤其是密云、蓟门一带,兵马瘦弱,钱粮不敷,边堡空虚,戈甲朽坏。这一次,清军攻击大明,正是从密云和蓟门入关。大军一路南下,摧枯拉朽,在京畿地区来去自如,烧杀抢掠,杀人放火,大肆掠夺百姓财富,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清军一路南下,长驱直入,几乎没有遇到明军的狙击,清军糜烂山西大部,明军毫无作为,往往一触即溃。 吹面不寒杨柳风,转眼已是四月上旬,冬去春来,百花齐放,万物争春。 乾清宫大殿之上,寒意逼人,崇祯帝额头青筋暴起,声嘶力竭,近乎咆哮,对战事和臣子们的不满,完全写在了脸上。 “范志完在干什么?奴军直逼京师,糜烂大明北地,他的麾下,都是饭桶吗?曹变蛟、吴三桂,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崇祯帝厉声呵斥,眼光扫向内阁首辅周廷儒和兵部尚书陈新甲,目光中的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满洲铁骑纵横驰骋,畿辅之地一片兵荒马乱。周延儒作为内阁首辅,惊惶失措,一筹莫展,罕有作为,难免让崇祯帝大为不满了。 范志完是周延儒的门生,由于周延儒为内阁首辅,洪承畴兵败投清,范志完于崇祯十五年春升为兵部右侍郎兼右金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务;次年二月,又升为兵部左侍郎兼右金都御史、总督辽东宁远军务兼巡抚辽东,赐尚方剑,出关督师;崇祯十七年六月,又以钦命督师身份,兼任蓟辽通等处总督,节制登津抚镇,督师关内外军务。 而吴三桂、曹变蛟等部,外镇之兵,未奉圣旨而直达京师城下,在广渠门外驻兵。勤王之师,本应该把清军阻于蓟州至通州外围战线,以确保京师安全。 吴三桂、曹变蛟等部军马不在外围决战,退保京师,把战火引到京师城下,让朝中群臣和崇祯皇帝都是大为不满。 尤其是吴三桂在作战期间,提出连日征战士马疲惫不堪,请求进入德胜门瓮城防守,入城休整。国朝从无外部兵马入城的先例,自然被崇祯皇帝毫不犹豫地拒绝。 “陛下,范志完有负圣恩,臣……” 周廷儒额头细汗密密麻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相比于曹变蛟、吴三桂还浴血奋战,这个范志完,才是真真正正的该死! 自己把辽东、关内一切军权都委托给范志完。然此人志大才疏,并无丝毫军事才干。清军破关南下,攻陷蓟州及京师周围,范志完疏于防务不说,怯懦之极,始终不敢与清军决战,只是尾随,不敢交战。 “奴军破关入塞六日有余,朝廷才得知详情。奴军纵横山东、山西一月有余,各军毫无建树,任由鞑子烧杀抢掠,你们兵部,难辞其咎!” 崇祯皇帝的目光转向兵部尚书陈新甲,盛怒之下,一脸的不满。 清军入关,崇祯皇帝对兵部反应的迟钝十分不满。密云、遵化陷落后四日才上报朝廷,清军。 “陛下,臣有罪!但蓟辽督师范志完不习边事,奴军破关后仓皇失措,调度乖张,隐瞒不报,臣请治范志完御贼不力之罪!” 陈新甲的矛头,又指向了蓟辽督师范志完。 崇祯看了一眼陈新甲,这位兵部尚书的书生气,又犯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连周廷儒的面子也不给。 “周阁部,山东武德道兵备金事雷演祚上疏,说是督师范志完纵兵淫掠、克扣军饷,此事你可知晓?” 崇祯拿起御案上的奏折,扔在了地上。 周廷儒拿起奏折,观看之下,瑟瑟发抖。 “……座主当朝,罔利曲庇,只手有炼原之势,片语操生死之权,称功颂德遍于班联。臣不忍见陛下以周公待大臣,而大臣以严嵩、薛国观自待也。臣外藩小吏,乙榜孤踪,不言不敢,尽言不敢,感陛下虚怀俯纳,故不避首辅延儒与举国媚附时局,略进一言……” 周廷儒看完,汗流浃背,跪在地上,磕头碰脑。 “陛下,臣举荐范志完,乃是出于公心。范志完是否有罪,还请陛下派人详查!至于雷演祚所言,尚书范景文、给事中朱狱、沈允培、袁彭年都是臣之附党,绝无此事。陛下明鉴!” “兵部查核淫掠事实,命雷演祚再上疏详述此事!” 崇祯脸色铁青,狂怒不已。 首辅心术不正,兵部一无是处,怪不得建奴屡屡得手。即便是曹变蛟、吴三桂这些悍将,在面对清军时,往往也处于守势。 难道说,大明泱泱天朝上国,连个抵御建奴的良将贤臣也没有? 不自觉地,崇祯的脸色变的更加阴沉。 那个听调不听宣的咸阳匹夫,自己又怎会向他低头? 无人可用,无兵可调,无人收拾残局,让那个匹夫力挽狂澜,赚尽民望,大明朝廷一无是处,朝廷的颜面何在?天子的威严何在? “奴军如今动向如何?” “陛下,天气渐热,奴军掳掠数月,已经是人困马乏。曹变蛟部传来军情,奴军饱掠之后,准备北撒。” 陈新甲赶紧上前禀报。 崇祯点了点头,忽然开口,声色俱厉。 “建奴猖獗,朕欲亲征,以振天下民心!” 周延儒大吃一惊,情急之下,赶忙跪奏: “陛下一国之君,万金之躯,不可涉险。臣愿代陛下出征,万死不辞!” 崇祯抬头仰视,频频摇头,不置可否。 辅臣陈演赶紧上前,肃拜而跪。 “陛下,首辅阁务殷繁,臣愿去军中督师,为陛下分忧。” 崇祯冷笑一声,仍不开口。 辅臣蒋德璟也不得不下跪,自请督师。 众大臣跪下,争先恐后,自请督师,御座上的崇祯却是连连摇头,不发 一言。 “陛下,何不召河南卫军北上,对抗建奴?” 陈新甲的开口石破天惊,崇祯面色阴沉,殿中众臣都是惴惴不安。 户部尚书李待问,更是流下汗来。 崇祯皇帝性情刚烈,倔强无比,他要是愿意向王泰低头,清军入关时已经下旨了,何必等到现在? “陛下,事不宜迟,请陛下下旨,令河南巡抚高名衡督师,率河南卫军北上抗贼!” 陈新甲再次肃拜,又让大殿上的大臣们,大吃一惊。 河南巡抚高名衡,他能指挥得了河南卫军吗? 崇祯脸色阴沉,心中羞辱至极。 让高名衡去统领河南卫军,这不是自取其辱吗?这不是明摆着要和王泰决裂吗? 陈新甲这个书呆子,他真的是无知者无畏啊! “陛下,河南卫军虽然骁勇善战,但经略海外,分兵四方,恐无兵力可用。京师周围各地,王师有近十万之众,足可应敌。” 辅臣魏藻徳眼珠一转,立刻站了出来上奏。 “陈卿,朕以令宗人府看了日子,于下月初六下嫁坤兴公主于五省总理王泰。时日无几,就让他好生准备婚事吧。” 崇祯看向魏藻徳,欣赏地点了点头。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陈新甲和众大臣都是一愣。 “陛下,公主下嫁河南,这恐怕有违大明祖制啊!” 殿中寂静片刻,户部尚书李待问,哆哆嗦嗦说了出来。 “大明祖制?” 崇祯挥挥衣袖,言语极其不耐烦。 “大明祖制能让眼前的奴军退兵吗?大明祖制能让大明风调雨顺吗?还是做好眼前之事再议吧。” 崇祯的话里,包含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跪于阙下的周廷儒脑中迅速运转,恍然大悟。 清军入塞,崇祯帝焦头烂额,命阁臣吴甡督师山西。吴甡请拨精兵三万,朝廷仅凑万余,吴甡一拖再拖,致使奴军铁骑纵横,山西北部遂成一片焦土。 至于五省总理王泰,倔强倨傲的崇祯对他猜忌已深,绝不会调其率军北上督师。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况且陛下一国之君。臣愿代陛下出征,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周延儒茅塞顿开,再次跪请视师。 崇祯脸色稍缓,微微点了点头,冷笑一声。 “周卿既果愿去,朕在宫中有过奇门,正在此刻,一出朝门,即向东行,慎勿西转。卿督师众军,断敌归路,务期尽歼,无令生还。” 周延儒心惊肉跳,崇祯此举,不是让他和清军决战吗? “臣,领旨谢恩!臣回府后,立刻动身,必和奴军血战到底!” 周廷儒面色凝重,叩拜谢恩领命。 他深知,崇祯对吴甡受命督师故意拖延十分不满,自己要是还不识相,恐怕不仅仅就是牢狱之灾了。 果然,崇祯的脸色,立刻缓和了起来。 “卿可先去通州,曹变蛟、唐通、周遇吉、黄得功各部,均归卿家调遣。朕在宫中,等待卿家大破奴军,凯旋而归。” 周廷儒硬着头皮,长揖一礼。 “臣领旨谢恩!” 连洪承畴都不是如狼似虎的满洲铁骑的对手,他这样一个未经沙场的文臣,又如何能得逞?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15章 乱象丛生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八年,自正月起至夏末,发生了许多大事。 三月初,清军继攻占锦州之后,攻克松山。崇祯帝命顺天巡抚杨绳武督师救洪承畴,又派督师范志完出兵,皆敛兵不敢出战。松山副将夏成德为内应,城破,巡抚丘民仰等皆死。 四月初,清兵攻克塔山城。城中兵民自焚,无一人降清。 清军入塞,西路大军在北直隶、山东山西一带驰驱60余日,掠走黄金一万二千两、白银二百二十万两,人畜30多万,其他财物不计其数,于四月底,从容出长城北返。 五月,大明坤兴公主下嫁五省总理王泰于河南,赐王泰忠勇侯,“忠勇”二字,可谓苦心积虑。 一场清军入塞,撤下了大明最后的遮羞布!尤其是没有了河南卫军,大明官军不堪一击,各级臣将的表现乏善可陈、欺上瞒下、怯懦畏战,更加反应了大明王朝的弊端。 先不说蓟辽督师范志完的一无是处,便是大明内阁首辅周廷儒,吏部文选郎中吴昌时,也遭到了朝中上下一片的口诛笔伐。 尤其是吴昌时,作为周廷儒的弟子,窃权附势,纳贿行私,罪行昭著,大理寺和刑部,已经掌握了其人的大量罪证。 “臣弹劾内阁首辅周廷儒,其罪一,督师出征,毫无建树。周廷儒朝受命夕启行,初六日赶到通州时,奴兵东起津门,西至逐鹿,横亘三百余里,车载骤驮,浩浩荡荡北撤,我大明官军只是在远近城楼日夜不停鸣炮桐吓而已。周延儒在通州城内,每日忙于和幕僚、将帅饮酒作乐,置战事于不顾。每天午后,督师衙门开门办公,收受文书,朝晚两次向宫中飞报“大捷”。周延儒奉命督师,却从未躬历戒行、鼓舞将士。此其罪一也。” 大殿之上,言官慷慨激昂,全无视满殿君臣的心惊胆战,怒火攻心。 “其罪二,假报军情,欺君罔上。周延儒向皇上奏报斩杀奴军百余,诡称连战皆捷,实则周延儒视若无睹,不令各军阻截、追击毫无战绩……” 这些个言官,许多人曾经都是周廷儒的门下客,唯周廷儒马首是瞻,现在一看风头不对,立刻掉过头来,开始对周廷儒落井下石,大肆攻伐。 “……时人有打油诗为证,讽刺周廷儒: 虏畏炎烷归思催, 黄金红粉尽驼回。 出关一月无消息, 昨日元戎报捷来。 陛下,奴军退兵,人困马乏,疲惫不堪,连绵数十里,周廷儒身为督师,如能在险要关隘布置伏兵,并分兵从后追击,奴军孤军深入,势必遭到重创。然周廷儒一味尾随奴军,纵敌出塞。罪莫大焉,请陛下明鉴!” 言官历数周廷儒罪证,满殿群臣窃窃私语,七嘴八舌,那些被牵连的官员无不是脸色煞白,人人心惊。 崇祯脸色难看,心中羞恼至极。 他对周廷儒自请督师注望甚殷,频频遣人使伺。捷报频传时,自己还打算为周廷儒论功加以太师之位、赏赐金银蜂服。谁知道此人竟然胆大妄为,欺君罔上,真是罪不可赦。 无怪乎当时人要怀疑周 如此军国大事,众目睽睽之下,岂可一手遮天!周廷儒此人,实在是太乖巧了! “骆养性,言官所说,都有据可查吗?” 崇祯盛怒之下,冷冷开口。 “回陛下,诸位大臣所言,句句属实,并无虚言。锦衣卫和司礼监共同核查,不敢欺君罔上。”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站了出来,据实而言。 “督府、兵部、大理寺对周延儒蒙蔽推诿等 案情从公察议。若是罪责属实,绝不姑息。” 崇祯说完,王承恩赶紧摆摆手,锦衣卫匆匆上前。 “谢陛下开恩!” 周廷儒跪下,连连磕头,被锦衣卫拖了下去。 “罪臣范志完,叩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廷儒被带下,他的门生、蓟辽督师范志完又被带了上来。 大殿上,目睹周廷儒败局已定的山东武德道兵备金事雷演祚,心知肚明。 他起先还顾虑重重,范志完是周延儒的门生,一旦弹劾范志完,相对于得罪了周廷儒。 如今周延儒廷议结局不妙,极有可能被罢免,正是机会。 “陛下,周廷儒执掌中枢,请饷必馈,其他从中贪污更不可计数。范志完不过区区一介金事,两年之间,骤然升为督师,若无周廷儒为后盾,决无可能。” 果然,雷演祚毫不掩饰,直接暴走。 “大理寺、刑部对周廷儒案有染官员,户部尚书李待问、前兵部尚书张国维,以及户科给事中荆永祚、兵科给事中沈迅、张嘉言有干人等,抓捕归案,早日得出结论,以安朝臣和万民之心。” 崇祯果然立刻下旨,群臣中又有几人被打掉乌纱帽,拖了出去。 “陛下,范志完纵兵淫掠,又以金银鞍马数千两,托左渝德、方拱乾行贿京师政要。还请陛下令有司详查。” 雷演祚继续上奏,不依不饶,直指大殿之臣。 “雷演祚,尔言称功颂德,遍于班联者谁也?” “回陛下,除了内阁首辅周延儒招权纳贿,如起废、清狱,自以为功,其幕客董廷献居间,凡有求巡抚、总兵者,必先输贿于董廷献,以玉带二、珍珠十三颗作暗记达之。” “骆养性,令锦衣卫缇校,速抓董廷献归案!” 崇祯勃然大怒,骆养性满头大汗,带领锦衣卫缇校,匆匆告退出了大殿。 “范志完,朕来问你,朕命你督师,你为何逗留不战、纵兵淫掠?” 看到下面跪着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范志完,崇祯心里一阵腻歪。 这样的货色,也能督师? “陛下,臣一片忠心,可对日月。雷演祚中伤大臣,一面之词,其心可诛。陛下明鉴啊!” 范志完脸色煞白,哆哆嗦嗦,拒不认罪。 “范志完,你送良马百匹于方拱乾,那数千金,又送于那位?” “那……日臣……在山东大王庄,副总……兵贾芳名等败建虏五百,又在天津卫击退建虏四千……” 范志完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范志完的狡辩,让崇祯不由得盛怒之下,咆哮了起来。 “吴履中,你当时是天津卫按察御史,你说,范志完所言是真是假!” 御史吴履中上前,肃拜一礼。 “陛下,臣在天津,范志完与总兵赵光忻、薛敏忠尾随建奴,并未有战事!” 吴履中参完,范志完已经伏倒在了大殿上,脸色灰败,频频磕头。 “陛下,臣知罪,臣知罪!臣参本朝首辅周廷儒招权纳贿!请陛下明鉴!” 范志完磕头碰脑,大声呐喊,涕泗交加,满殿大臣目瞪口呆。 “陛下,周延儒若是能割绝私交,早引公忠廉勇之士布列于山海关至蓟镇一带,奴军即便进入,未必能猖狂至此!假如周延儒视师之后,把范志完之诸般罪状一一入告,惩前毖后,或许可收亡羊补牢之效。周延儒徇私欺饰, 即此一端,已罪不可恕!” 礼科给事中袁彭年马上站了出来,论纠周延儒之罪。 “陛下,吏部文选郎中吴昌时窃权附势,纳贿行私,罪行昭著。吴昌时为周延儒义子,凡内阁票拟、国家机密,事事都预先知道。周延儒多欲则不刚,智足以掩过,而忠不足以谋国,想窃附于君子而又不摒去小人,见忠直之人表面援护而实质疏远,见邪倭之人表面亵慢而实则亲昵,辜负陛下知遇之恩,耽误封疆安危。周延儒是天下之罪人,而吴昌时又是周延儒之罪人!” 兵科给事中郝纠也站了出来,矛头直指吏部文选郎中吴昌时。 吴昌时为复社成员,周廷儒复出为内阁首辅,吴昌时功不可没。然吴昌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贪利嗜进。周延儒复出,吴昌时自以为有功,专擅权势,周延儒反为他所用,也为他所累。 “吴昌时与周延儒幕僚董廷献表里为奸,无所不至,赃私巨万,罪证累累,万目共见。即如南场一榜,录取者非其亲戚便是以重贿买通关节之人,其事宜都由吴昌时为周延儒经办。周延儒其弟周肖儒、子周奕封皆榜上有名,毫无顾忌,以至白丁铜臭之流都赫然登榜。贪横如此,世人那里还知有朝廷,谁还国家律法!” 崇祯把御案上的奏折甩了下去。 “吴昌时,这是御史蒋拱宸的奏折,你可知罪吗?” “陛下,祖宗之制,律法森严,臣虽不才,安能犯此?” 吴昌时面色平静,极力否认。 “蒋拱宸,你可敢与吴昌时对峙吗?” 蒋拱宸浑身颤抖,匍阖在地,说不出一句话。 “陛下必欲以此最坐臣,臣何敢抗违圣意,自应承受,若欲屈招,则实不能。” 蒋拱宸不敢吭声,吴昌时的口气则是强硬起来。 吴昌时此言一出,忍无可忍、厌烦不已的崇祯,声色俱厉,又一次暴走。 “吴昌时,罪证确凿,积威如此,你是在挑战朕的忍耐性吗?” 崇祯环顾一下左右,厉声喊了起来。 “内侍,准备用刑!” 这个吴昌时,竟然能让言官不敢发声,死不悔改,罪不可赦。 崇祯雷霆之怒,阁臣蒋德璟心惊肉跳,立即走了出来。 “陛下,大殿之上,从无对犯者施刑之例,请陛下恩准,将吴昌时付法司究问。” “此辈奸党,神通彻天,若离此地核查,谁人敢从公勘问?” 吴昌时案牵涉到内阁首辅周延儒,如果不是皇帝直接过问,法司恐怕难以“从公勘问”。 “陛下,殿宇用刑,实三百年未有之事,还请陛下开恩。” 阁臣魏藻德还要坚持。大殿上用刑,朝廷的颜面何在? “吴昌时这厮,牙尖嘴利,铜皮铁骨,亦三百年未有之人!” 崇祯冷冷一句,蒋、魏二人哑口无言,肃拜而退。 大殿之上,内侍对吴昌时用刑,夹至两胫皆断,吴昌时昏迷,不省人事。 “将此贼押入锦衣卫诏狱论死!周廷儒案详加勘察,早日给天下军民一个公道!” 大臣们出了大殿,人人自危。 大殿之上用刑,人心向背,莫非大明王朝的气数已到? 崇祯十八年六月,大明内阁首辅周廷儒因招权纳贿、结交内侍被杀。吏部文选郎中吴昌时以“把持朝政,奸狡百端”罪,被处斩。大明朝堂一时风云变幻,乱象丛生。 第16章 家事国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夏日炎炎,蝉声此起彼伏,树叶都被晒的卷了起来,树影斑驳,即便是处于三层高楼的总理行辕之中,楼高室旷,依然是暑热难消。 可即便如此,衙门大堂中诸人,个个都是脸色凝重,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出。 王泰眉头紧皱,人人都在看着他的脸色。 这几年,随着河南卫军南上北下,所向披靡,王泰威信俱加,霸气侧漏,众人对他,也都是敬畏了起来。 算无遗策不说,每一次攻伐,在振奋人心的同时,往往能给众人带来巨大的利益。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也不是谁都可以如此高瞻远瞩,尽得其利。 光是一个“南洋熟,天下足”,源源不断的粮食运往大明,就已经是泽披天下了。 占领了马尼拉,光是白银,就拉了满满三大船,不知多少。 “大人,建奴趁着元日出兵,也是算准了时机。我军水师不能北上,朝廷又无圣旨,大军不少在南洋和朝鲜。” 陈子龙小心翼翼说道。 清军入塞,王泰彼时去了台湾,直到他回来,清军已经出关,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大人,朝廷没有旨意,大人日理万机,兄弟们如此,也是想让大人休息一下。” 文世辅的话,尽量婉转。 王泰一年四季都在南征北战,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时候,不能浪费了。 “算了吧,也是我大意了,有些舍本逐末。” 王泰摆了摆手,若有所思。 “建奴入塞,时机怎么会抓的这么好?” 王泰不由自主,问了起来。 恰好是江海封冻,水师无法出兵,甚至攻略的时候,河南卫军恰好分兵各处。 “大人,田掌柜有书信在此。” 陈子龙拿出书信,呈了上来。 王泰一头雾水,拿过书信,看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田掌柜的信里面讲,建奴应该会在冬日入塞,你们应该早些告知我才是。” 王泰摇了摇头,这些将领,定然知道建奴十万大军入塞,河南卫军势单力孤,所以选择了沉默。 而自己的岳父崇祯,拒不下旨给自己,看来翁婿之间的矛盾,已经是难以调和。 又是权力啊! “大人,你就打算这样,和朝廷一直僵持下去?” 李信冷冷的一句,直击王泰内心。 “大人,你不会告诉兄弟们,你打算避于海外,与大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吧?” “这……” 王泰苦笑一声,艰难吐出几个字来。 “我总不能反了吧。”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大明暮气沉沉,需要一场从头到尾的改革,可已经被证明了积重难返。可让他去和朝廷公然作对,他却没有那个狠心。 “北直隶一片狼藉,百姓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大人妇人之仁,想要做忠臣孝子,恐怕不太容易!” 李信又一次杀人诛心,字字诛心。 “要你和皇帝的私谊,还是天下的百姓,大人自己选择。不过,大人不要忘了,建奴治下,几十万汉家百姓生不如死。你欠他们的,得想法补偿他们!” “李兄弟,皇帝并无恶行,公然与朝廷做对,恐怕难服天下百姓之心,也与大人百害而无一利。” 文世辅面色凝重,徐徐说了出来。 作为大明的读书人,受益群体,他自然不希望王泰和朝廷刀兵相见。 “天灾人祸,百姓苦难久矣,不然也不会流寇四起。河南虽是政治清明些,但那是大人治下。大明其它各省,还不是匪盗猖獗,民生凋敝。你看看那去南洋的商船,一船接着一船,全是贫苦不堪的百姓。就说一个朝鲜,移民的大明百姓,已经超过了30万人,更不用说去南洋各地!大明若真是天朝上国,锦绣富裕,百姓又何以撇家舍业,远赴海外?” 顾绛不知不觉,加入了话团。 “我大明土地兼并久矣,赋税繁重不均,举数十屯而兼并于豪右,比比皆是,有田连阡陌,而户米不满斗石者;有贫无立锥,而户米至数十石者。移民治标不治本,要想解亿兆百姓之苦难,须得一场伤筋动骨的大变革。否则何以解万民之忧,何以慑服海外?” 顾绛的言语更加直接,也让王泰恍然大悟,额头冒汗。 移民,最多不过一两千万,大明可是有百姓上亿,光是江南就是百姓六七千万。江南虽然富有,但普通百姓依然贫苦。 即便是后世工业化的太平盛世,国家也在年年消除贫困,何况400年前封建落后的农业、手工业时代。 他本来还打算向日本动兵,现在看来,解决大明的内困,才是根本,是重中之重。 “大人,就说这黄河改道,涉及河南、山东、南北直隶,以你如今的地位,能做到吗?” 阎应元的话,更为现实,也让王泰默默点了点头。 黄河下游,北低南高,黄河南流,泥沙堆积,屡屡泛滥成灾,百姓流离失所,整改河道,迫在眉睫。 但以他现在的尴尬身份,黄河改道,只怕是遥遥无期了。 “大人入驻河南六年,励精图治,打击土地兼并,即便如此,河南的一半土地仍掌握在藩王宗室、豪强乡宦,大人的变革,不过只完成了一半。大人,你甘心吗?” 对土地兼并、赋税繁重始终耿耿于怀的顾绛,旧事重提。 在他看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天下人的天下,为何这些权贵要高人数头。 一个乡宦,竟然拥有土地超过数万亩,上缴赋税不过百亩、千亩,甚至不交赋税,可谓奇谈怪论。 “大人,你曾说过,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如今的义务教育,只能惠及河南大部和陕西关中半地。教育为国之根本,难道大人要义务教育、开启民智流于形式,半途而废吗?” 李信的话,又不失时机地响起。 “大人可知,江南士绅乡宦富可敌国,他们和读书人互相依靠,共享利益,富的是他们,苦的却是百姓。大人在河南孤军奋战,江南和大明其它各省的积弊,又如何消除?义务教育、开启民智,又从何谈起?” 王泰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十年改变一代人,但若只是河南之地,岂不是太让人不甘。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人的一生何其短暂,若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国之颓势,他又何其遗憾!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以众位兄弟看来,却该如何?” 王泰终于开口,看向了堂中众人。 人生总有取舍,尤其是面对国家大事,民族前途,来不得半点含糊。 王泰进了后堂,屋里坐着的朱媺娖,赶紧站了起来。 “夫君,回来了。” 二人刚刚成婚,她却总觉得不自然。 “公主,还没有歇息。” 看到是朱媺娖,王泰微微一笑,过去扶她坐下。 已经有了鱼水之欢,成了自己的女人,王泰自然是爱护有加。 “夫君,诸事可都顺利?” “公主,没有什么,都已经解决了。” 王泰坐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朱媺娖之间,总是有些隔阂。 或许,这就是二人的身份导致。 “夫君,你有那么多女人,不会多我一个吧?” 朱媺娖幽幽一声,眼神迷惘。 一个江南名妓陈圆圆,一个娇媚的郡主朱妙婉,还有一个冷艳无比的田敏,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自己和她们比起来,自己没有丝毫的优势。 “不会!公主多想了。” 王泰伸出手来,握住了朱媺娖发凉的手,轻轻一拉,便把她拉回了怀中。 “陛下是我的泰山,我绝不会加害于他!” 面对柔弱的女孩,王泰爱心泛滥,立刻出言安慰。 “夫君,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屡屡违抗圣旨,和朝廷作对?我为了这些事情,和爹爹闹了好几次。” 即便是委屈,朱媺娖也是镇定自若,说的云淡风轻。 “公主,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大明百姓。我曾经想做商鞅,做张居正,变法革新,民以殷富,国以富强,百姓安乐,诸国亲附……” 王泰的目光里,一片迷茫。 “陛下不肯纳谏,大明积弊重重,人人都是熟视无睹,随波逐流。你说,我却该如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百姓生不如死,眼睁睁看着我大明被蛮夷小族肆意欺凌?我做不到。” 说出这些肺腑之言,王泰反而轻松了起来。 他和崇祯朝廷的冲突,是民族前途的选择,不应该让朱媺娖来做牺牲品。 “夫君,你和朝廷如何,我不再过问。将来若是起了冲突,希望你保我爹娘、弟妹性命。” 朱媺娖搂紧了王泰的脖子。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你的志向,在你的词里已经显露无疑。我的大英雄,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公主放心,王泰绝不相负!” 王泰爱惜不已,抚摸着朱媺娖火烫的脸庞,吻了上去。 “嘤……” 嘴被封上,朱媺娖马上浑身瘫软,搂住了王泰的脖子,和他陶醉地吻了起来。 “夫……君,你和……我……爹爹……不会……兵戎相见吧?” 朱媺娖气喘吁吁,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来。 王泰一呆,不由自主松开了朱媺娖。 “汝何故生我家?” 想起历史上朱媺娖的悲怆结局,如今又夹在自己和崇祯之间左右为难,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去,承受她不应该承受的痛苦,王泰抱紧了朱媺娖,就往榻上而去。 “夫君……” 猜到了王泰要干什么,朱媺娖脸上通红,闭上了眼睛,搂紧了王泰的脖子。 “夫君,你要轻些。” 朱媺娖的声音柔柔弱弱,却激起了王泰内心深处的爱恋。 “放心吧,公主。” 王泰低声回应,边说边吻,二人紧紧相拥,很快在热情中迷失了自我。 第17章 民乱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自立夏以来,报纸上关于大明王朝积弊重重的文章连篇累牍,大肆宣扬,甚至可以说是口诛笔伐,言辞犀利毒辣,震耳发聩,直击要害。 而五省总理衙门的大声疾呼,五省总理王泰的振臂高呼,要朝廷变法革新的呼声,跃然纸上,大江南北,一片惊呼。 河南,开封城,南门内的广场上。 大树下,告示牌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等。众人兴致勃勃,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一起,看着告示牌上的官府告示。 其实,告示牌上所说,几乎和报纸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五省总理衙门的印章而已。 “我朝困局之首位,乃是吏治腐败,道义颓废。所谓官以财进,政以贿成。朝中大臣招权纳贿,谄媚成风,互为倾轧,遂使党争日烈。地方官员则中饱私囊,欺上瞒下,无补时政,巧立名目,敲骨吸髓,而民乱频生。土豪劣绅推波助澜,百姓水深火热,流寇趁机而起。我朝吏治,积弊太过!” 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巧立名目,敲骨吸髓,这便是告示牌上,对大明吏治腐败的概括总结了。 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大声读完一张告示,周围观看的百姓窃窃私语,个个睁大了眼睛。 这位年轻的大人,到底怎么了?他不是当朝皇帝的女婿吗,怎么数落起泰山大人的不是了? “总理衙门的公示,那不是女婿和老丈人对着干吗” 有百姓摇摇头嘀咕了起来。 “这告示上、报纸上说的对!这些个狗官,没一个好东西,应该都拉出去砍了!” 有人冷声道,狠狠向地上唾了一口。 “小心点,要是被看到了,又要罚款罚站!” 有百姓好意提醒。 “你当我傻啊,我吐的是口水,又不是痰,就是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事!” 吐口水的左右看了一下,心虚地把吐的东西用脚擦干净。 观众都是哈哈一笑,接着有百姓继续说了下去。 “王大人下面的官才是好官!至于朝廷的那些官吏,坏人里面挑好人,没几个!” 读告示的士子摇头道:“我李知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好人,耕读世家,人畜无害,月需纹银仅三两。我要去当了官,保准两袖清风,爱民如子,比官府里的每一个狗官都好!” “李兄弟,你就不要炫耀了!还有那么多官府的告示,你都给大家读读吧!” 有人叫着,引起旁人的一致起哄。 “好,马上,马上。” 李知乐开始读了起来,下面围观的人群,也都安静了下来,听他继续。 “……请饷惯例,请饷必馈,军官克扣军饷,低层军士缺饷,又疏于训练,毫无血气,此军中积弊,必须根除!” 众人纷纷点头,那些个官军,能打仗的极少数,祸害起百姓来,个个如狼如虎。 “……其次是冗官,尤其是武官过多。如景泰年间,京都卫所武职,一卫已有二千余人,全部三万余人,每岁需银四十八万两,米三十六万石,其他薪俸等动经百万。耗损国家储备,极为巨大。历代官员数目,汉代七千八百名,唐一万八千名,宋代冗官极多,至三万四千名。但到我朝崇祯年,武职已逾十万,合文武官员达十余万,比宋代多数倍矣。夏、秋之税粮,不足支付甚巨。” 李知乐聚精会神,读的津津有味。 “这么多狗官,还克扣军饷,怪不 得没有人愿意打仗了!” “河南的那么多田地,不就是被卫所那些贪官给贪了吗?” “王大人杀的好!姓范的姓苗的全都给断了锅,大快人心啊!” 人群中,许多人都是心惊肉跳,群情激奋,这些家伙,不会有揭竿而起吧? 河南,可经不起再一次折腾了。 “都静一静,听我继续读下去!” 李知乐提高了声音,面向告示,继续大声宣读。 “至于科举,则初为考经义,后变为八股。科举之害,等同焚书,而败坏人才,甚于咸阳之坑儒。因此造成士人与官僚学识空虚,胸无点墨,空疏无学,遂至于以议论误国。 万历以前,朝政尚是小康。而万历以后,有法令而无教化,老者不教,幼者不学,成为俗之不祥。时人只知空谈明心见性,而不谈修己治人之实学。读书人多看书不看首尾,只看中间两三行。其所著书,多是盗窃。因此造成社会日乱,神州动荡。” “科举之害,等同焚书,而败坏人才,甚于咸阳之坑儒。说得好呀!” 有读书人大声叫好,仿佛告示牌上说的,说到了他心里一样。 “那些个官爷,除了四书五经,之乎者也,屁都不会,那些钱粮账目,自己都看不懂,还得让那些胥吏经手,什么狗官!” “一个个脑满肠肥,都是蛀虫!这些个不学无术的贪官!” 骂着骂着,众人的目光,又被告示上的土地兼并和藩王宗室篇幅所吸引。 继吏治腐败之后,土地兼并,又一次被推了风口浪尖。 “我朝困局,其次之要因就是土地兼并。藩王宗室、豪强官绅、地方乡宦巧取豪夺,强占土地,使权贵者田连阡陌,贫无立锥之地。权贵者少于国家赋税,而无地之百姓又无银可缴,朝廷财赋集于权贵者之手,朝廷所得税赋皆是出于无权无势之百姓之手,贫者愈贫,富者则更富,而国家库银告罄,天下岂不乱乎?” 那些个豪强官绅,谁不是良田千顷,而低层百姓水深火热,有百亩者又有几人。 也许是想起了六年前,王泰初入河南,,大肆杀戮的壮举,围观的众人一下子变的群情激昂,大有气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之举。 “河南四大凶,被王大人杀的杀,关的关,多痛快啊!” “痛快又能怎样?那些个豪强乡宦,还不是有良田万亩,王大人还不是没有办法!” “那么多地,却不交税,反倒让我们这些穷人替他们交,这些杂种,贪到骨子里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李知乐额头冒汗,大声呐喊了起来。 “你们到底还听不听?不听我走了!” 人群中,有人大声劝了起来。 “乡亲们,听李先生讲完了再说!” 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李知乐开始又读了下去。 这一次告示上的苗头,对准的正是大明的藩王宗室。 “其次是宗藩。我朝宗亲则分封列爵,不农不仕。嘉靖年间,天下百姓供京师粮400万石,但供皇室宗亲禄米却需850万石,即使全部供给宗室,亦不足一半。景王、潞王在湖广等地庄田多达4万顷,福王2万顷,桂王、惠王、瑞王各3万顷。成都附近州县土地七成在蜀王名下。吉王在长沙有地8000顷,长沙、善化两县四成田地归其所有。河南全省土地,近一半归宗室所有。 宗室俸禄,来自各地的 财政收入,百姓苦不堪言,不堪重负。山西地方财赋收入为年152万石,而宗室俸禄为312万石。河南财赋收入为年84万石,而宗室俸禄需192万石。 宗室之困,应效宋时,宗室俸禄不由地方供给,而为自力更生……” 最后一条,简直让人群炸了锅。 “河南岁入84万石,宗室俸禄192万石!192万石,可以养10万户人家了!” “府里有几万亩的良田,还管着盐税,还要快200万石的税赋,民脂民膏,都被他们吸干了!” “狗日的,敲骨吸髓,怎样才能喂饱他们!” “宗室欠缺禄米,卫所缺粮,边军缺饷,各省缺俸,冗官日多,募兵日增实减,民穷财尽,遂成亡国致命之伤……” 李知乐摇头叹息,猛然大声呐喊了起来。 “抢了王府,王大人最爱百姓,他不会怪咱们的!” “一起去,抢了王府,打死这些狗日的蛀虫!” 人群中,有人脸色通红,大声附和了起来。 “去就去,谁怕谁!” “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却卖儿卖女,砸了王府,杀了他们!” “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老子去定了!” 人群中尽是附和的百姓,而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胆小者纷纷溜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却加入进来。 “王府是皇亲国戚,人家有刀有枪,不能硬拼啊!” 有人脸色发白,惴惴不安。 “咱们也有刀!” 李知乐拔出腰间的短刀,大声喊了起来。 “我李知乐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也敢向这些权贵叫板。你们堂堂七尺男儿,还不如我这无用的废人吗?” “我也有刀!” “我也有枪!” 许多人脸色发红,纷纷拿出了刀枪。 “兄弟们,王大人最爱穷人,王府的人不敢对我们动刀动抢,他们难道就不怕王大人杀了他们吗?” 有年轻汉子和李知乐站在了一起,脸色红彤彤,大声煽动,声嘶力竭。 “乡亲们,你们难道一辈子就让这些个杂种骑在你们头上拉屎撒尿吗?” “老子要反抗!” “王大人早就想办那些个家伙了,和狗日的拼了!” “有王大人给我们穷人撑腰,怕个屁!” 人潮涌动,人声鼎沸,尽是一片喊叫。 “兄弟们,把咱们的东西抢回来!” 李知乐迈步向前,无数的人们跟在身后,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等到了王府门前,已经是人山人海。 周王府门口,守门的卫士见事不妙,就要关上府门。人群中羽箭齐发,守门的卫士倒下一片,其余的赶紧退了进去。 李知乐进了王府大门,和几个年轻人相对一眼,几人在王府门口指挥着几个身形剽悍的“暴民”,带领着火药、震天雷,火铳枪,纷纷入内。 大门洞口,无数的百姓冲了进去,王府里面,震天的厮杀声响起,一波接着一波。 崇祯十八年六月,河南开封城,数千百姓冲击周王府,双方一场恶战,双方死伤无数,百姓暴怒之下,一场大火,将周王府付之一炬,周王和众多宗室子弟在冲突中,不幸丧生。 第18章 蓄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黑云压顶,狂风肆虐,王泰打开了所有的门窗,任凭屋内之物被吹的七零八落,一地的狼藉。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夏日暴雨,凉爽无比,大自然的恩赐,恣意享受。 终于,暴雨如注,风温和了些,吹着雨丝,不断洒向屋内,靠窗门的位置湿了一大片,卫士要关门窗,也被他阻止。 他喜欢这种天然的力量,干旱下的北方大地,正需要雨水的灌溉。 坐回椅子,拿起今天的报纸,看了起来。 《婆罗洲新拓田地10万顷,夏收指日可待》,醒目的标题,王泰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南洋春季的情况,刚刚回来的海船带来,就被总理衙门这些家伙,刊登在了报纸上。 南洋吕宋和婆罗洲两地,截止春末,拓荒已有30多万顷,相对于1/3河南土地面积,按照其产量,一年两熟,最少也有五千万石的产量,可以养活上千万的百姓了。 随着海外拓殖的继续,将来的粮食供给,不敢想象。 占领马六甲和马尼拉,虽然得到了超过千吨的白银,解决了燃眉之急,可总理衙门治下,吃穿用度,天文数字,还须要加强海外的拓殖。 目光落到另外一篇文章时,王泰不由得面色凝重,心里一惊。他聚精会神,看了下去。 看完后,他把报纸前前后后所有的文章仔仔细细看完,良久,他才放下报纸。 这事,闹大了! 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四川副总兵刘朝晖将四川巡抚傅宗龙等合衙官员、蜀王一门捆绑、礼送出境》…… 王泰闭目一阵叹息。这下他是黄泥掉到裤裆里,说也说不清楚了。 刘朝晖这厮,从那里来这么大的胆子?他到底要干什么? “把杨震叫……” 王泰话还没有说完,杨震慌慌张张走了进来,抱拳行礼,哆哆嗦嗦。 “大……人,大事……不好了!” 王泰不由得心头一惊。难道说,又发生了什么? “快说,到底何事?” “大人,百姓冲击周王府,周王和世子,都被百姓给打死了!” 王泰一阵心惊肉跳,看杨震眼神闪烁,恍然大悟。 “杨震,你说,是不是你私下指使的?” 百姓那有这么大的胆子,一定是他手下这些骄兵悍将,动了手脚。 “大人,不是小人指使……” “你这狗东西,还不实话实说?” 王泰脸色铁青,“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些家伙为所欲为,先斩后奏,胆大包天,他们还把他这个“大人”放在眼里吗? “大人,小人曾看见少夫人和李大人嘀咕,少夫人拿大人的印信,李大人从兵工厂调了一些火器……” 杨震支支吾吾说道,王泰一阵头疼。 难道说,胡东也卷了进来? “那个李大人,那个夫人?” “李信李大人,郡主朱夫人……” 王泰怔了怔,无力地坐下。 如果让朝廷知道此事,他和他的泰山大人之间,可就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不过,刘朝晖的事情一出,这笔账,肯定要算在他的头上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山东沿海,已经让董士元经营的滴水不漏,湖广的顾绛,不会也东施效颦吧? “大人,李信李大人求见!” “大人,胡东胡大人求见!” “大人,四川来使,正在大堂外等候!” “倒是一下子到齐了。” 王泰冷笑一声,靠回了椅子。 “让他们都进来吧!” 军士收拾完了房子,李信、胡东等人纷纷走了进来,后面的却是刘朝晖,王泰摆摆手,卫士退了下去,杨震守住了大堂。 “李大人,胡大人,周王府的事情,你们是不是应该给在下一个解释啊” 看着二人心照不宣的样子,王泰心里明白了几分。 李信是开封府同知,开封城内耳目众多。胡东即便知道手令有蹊跷,也是照样提供火器。 怪不得周王府上千卫士,却被这些家伙轻而易举攻陷,连周王和世子都丧命。火器犀利,安排周密,滴水不漏,这个李信,绝对参与其中。 “大人如今处境堪忧,犹豫不决,小人便联络了讲武堂的学员,还有宣武卫的一部分将士,来促成此事。此事与少夫人和胡大人无干,在下一力承当!” 李信倒是光棍,直接和盘托出。 王泰目瞪口呆,半晌,才摇了摇头。 “李兄弟,即便你为我着想,也不用如此手段。这样一来,朝廷的矛头,全指向我了,天下人又如何看我?血手屠夫吗?” “大人,当日只想驱逐周王,谁知此贼负隅顽抗,我将士损失上百人,不得已为之。” 李信冷冷回道,肃拜一礼。 “大人,小人闯的祸自己承担。就请大人将小人交给朝廷,还大人一个清白!” “大人,半个开封府都是周王的,不除了此人,大人何以堂堂正正走进开封城?大人做不了的事,小人可以代做。要责罚,就请大人责罚小人吧!” 胡东也是肃拜而揖,面色凝重。 王泰摇头苦笑,一时语塞。 历史上李自成百万大军都灭不了的周王,却被河南数百卫军的火器格杀,当真是历史的愚弄。 不过说实话,要让他处理这些藩王宗室,他还真下不了决心。 “大明朝廷积重难返,要是大人还和朝廷纠缠不清,会冷了部下将士之心,自己也会身死名灭。大人听宣不听调,已经是大逆不道,即便大人要做忠臣孝子,朝廷也不会放了大人!” 李信侃侃而谈,面色凝重。 “在下知道,在下做了此事,大人一定会认为在下桀骜不驯,难以节制。在下问心无愧,既是为了大人,也是为了天下百姓。大明朝廷积重难返,已经烂透了,不值得再为它卖命了!” 大明王朝已经烂透了! 不值得再为它卖命了! 王泰眼神迷惘,恍然若失。 难道说,他来到这个时代,最终还要埋葬这个汉人的王朝吗? 这样一来,他和历史上取代明朝的那个大清,又有什么区别? 不不不,完全不一样? 他要的是国富民强、开启民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果他选择退让,大明朝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大清入主中原,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剃发易服,文明阉割,中华又岂是中华? “李信、胡东,下不为例!” 王泰看了一眼李信和胡东,目光变的冷厉。 “这一次就算了,要是还有下一次,军法从事,不要怪我不讲兄弟情义!” “谨遵大人军令!” 李信和胡东四目低垂,各自退到一边。 能做什么,什么不能做,他们也有分寸。像现在这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泰一般都不会太过追究。 目光转向堂中惴惴不安的刘朝晖,王泰冷冷哼了一声。 “刘朝晖,你不在你的四川呆着,跑到这河南,所为何事?” 刘朝晖满头大汗,想要跪下,王泰眼睛一瞪,赶紧站直了身子。 王泰讨厌人跪拜,军中人尽皆知。 “大人,小人等知罪,特来向大人请罪!” 刘朝晖心惊肉跳,看王泰的脸色,便知来的不是时候。 “你刘朝晖多厉害,都可以做蜀王了。礼送出境,这天下,还有你们不敢做的事吗?” 王泰的冷嘲热讽,让刘朝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磕起头来。 “大人,小人就是大人的一条狗,大人要杀就杀,不要折杀了小人!” 刘朝晖频频磕头,额头见血,王泰一声叹息,厉声呵斥。 “起来!我陕西子弟,从不做磕头碰脑之事!” 王泰看着瑟瑟发抖的刘朝晖,怒火攻心。 “刘朝晖,你已经是一地将领,麾下将士上万,你怎么能做出如此狂悖之事?你此举置本官于何地?置朝廷于何地?” 训斥刘朝晖的时候,王泰的目光扫向了李信和胡东,二人都是低下头来。 先斩后奏,惊世骇俗,这些家伙个个跋扈桀骜,他们真不知道军法无情吗? “大人文治武功、雄才伟略,自比却屈居于人下,难展抱负。小人等此举,也是顺应军心民意,让大人可以放开手脚。大人戎马倥偬,不知军中将士,人人皆盼大人登上大宝,君临天下。小人此举,也是军中所有将士的心声。” 王泰目瞪口呆,看着哆哆嗦嗦的刘朝晖,气不打一处来。 “你又如何得知,我郁郁不得志了?” “诗以咏志,大人自比唐宗宋祖、秦皇汉武,又自诩为今朝的风流人物,小人愚钝,还是读过几年私塾的。” 刘朝晖满心的委屈。若不是部下提醒,他也猜不透王泰的野心。 王泰目光转向李信等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黄袍加身,这些个部下,把他当作宋太祖赵匡胤了。 他不想和大明朝廷交恶,却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刘朝晖占了四川,周王殒命,他必然要承受恶名了。 怏怏不乐回了后堂,朱妙婉正在看书,本想责备,却化为一声叹息。 “郡主,你这又是何必?” “王泰,既然你下不了决心,那么恶人就让我来做吧。” 朱妙婉轻描淡写,实则在观看王泰的反应。 “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 王泰坐了下来,秋雨赶紧端茶上来。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朱妙婉说完,低头看书,不再说话。 看见从前古灵精怪,如今沉默寡言的朱妙婉,王泰不由得一阵愧疚。 “郡主,让你受委屈了。” 朱妙婉没有吭声,王泰站了起来,轻声叹息,就要离开。 “夫君,你今晚能留下来吗?” 朱妙婉忽然抬起头来,声音轻柔,和以前判若两人。 王泰不由得一愣,回过头来。 “夫君,你都好久没来了。难道我,真的没有那公主重要吗?” “郡主,我军务繁忙,让你受委屈了。” 王泰转过身上前,搂紧了朱妙婉。 嘴被封住,魔手上下探索,朱妙婉身子发烫,不由自主,楼住了王泰的脖子。 俯身将朱妙婉抱起,王泰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 “郡主,今晚我会尽力而为的!” “也就……是你……能欺……负……人家!” 朱妙婉脸色通红,浑身发烫,那里还有半点力气。 秋雨端了酒菜过来,走到门口,却看到房门紧闭,让人耳红心跳的呻吟声不断传来,秋雨脸红了半边,悄悄退了下去。 第1章 乙酉之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河南、开封府城、南广场,辰时三刻。 艳阳高照,暑气腾腾,蝉声四起,人声鼎沸。虎狼之士荷枪实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城墙上下,广场周围,杀气腾腾。 广场中心,高台之上,中间锦桌之后,反贪司官员肃然而坐,左右将官分桌而坐,肃穆无声。广场周围,水泄不通,围满了前来观看的百姓,他们睁大了眼睛,窃窃私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刑审。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高大人走了,朝廷的官员还没有到,王大人却上位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雍容富贵之人脸色难看,身旁奴仆如云。 “五省总理,好大的官威啊!” 又有玉树临风、锦衣华服者,满脸的不屑。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几个网巾白衣、风度翩翩的中年儒士,亦官亦士,冷眼旁观。 周王被暴民所杀,河南巡抚高名衡和布政使郑二阳被双双下狱,押解入京,新任河南巡抚没有来到,五省总理王泰却鸠占鹊巢,进了开封城。 “王大人到了!” “快看,是王大人!”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昂,纷纷扭头,向开封城南门处望去。 “王大人,活神仙啊!” “王大人,长命百岁啊!” 街道两旁的百姓,随着有人跪下,百姓纷纷效仿,磕头碰脑,虔诚无比。 “大人万岁!” 城墙上,万千虎狼之士单膝跪下,异口同声,向着徐徐跨进城门的王泰行以军礼。 “兄弟们,辛苦了!” 王泰骑着高头大马,网巾青衣,在一众精骑簇拥之下,自开封城的南门进入。他频频挥手,笑容亲切。 “谢大人!” 众将士一起开口,声震云霄,军容之盛,人人心惊。 “王大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王大人,好人啊!” 王泰打马向前,所到之处,百姓们磕头碰脑,大声疾呼,面红耳赤,许多人声嘶力竭。 军士的目光看了过来,刚才还非议王泰的那些人,个个闭上了嘴巴。他们为王泰的气势所迫,纷纷跪下,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百姓的欢呼声中,王泰进了广场,上了高台,众将官纷纷行礼,王泰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百姓的声音安静了下来,现场一片寂静。 王泰的目光扫了过来,张煌言站了起来,走到了高台中间,打开了公文。 没有诏曰,却有五省总理府反贪司的公文。 “中原蝗灾旱灾,瘟疫地动,民不聊生,更有贪官污吏、豪强官绅欺上瞒下,为非作歹,百姓民不聊生,水深火热。犯官开封府推官黄澍、睢州知州王寿齐、南阳知府胡国柱、汝州知州高河山、永宁知县徐从南,河南府同知范虚风、汝宁县知县包玉宇,新乡典史董一平及一干官员168人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犯人归德府乡宦曹家豪,苗国运,候闻喜、河南府乡宦王达川、汝州乡宦许理开,开封府乡宦刘好义、陈大洪等犯人165人,横行无忌,掳掠乡里,罪行昭著,十恶不赦,今日审判,明其罪状,严明律法,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张煌言读完,目光扫过下面脸色通红的百姓,大声呐喊了起来。 “带人犯!” “带人犯!” 军官们的怒吼声中,百姓惊诧的目光注视当中,一众铁甲军士的喝骂之下,无数身穿囚衣、披头散发的罪犯,从北街被压了过来。 “王大人,饶命啊!” “王大人,冤枉啊! ” “王泰,你不得好死!” “王泰,你这个狗官,快放了老子!” 犯人们面色各异,反应不一,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破口大骂,也有人痴痴呆呆,似魂不附体,就等当头一刀。 “王泰,你这狗贼,你不得好死!” “王泰,老子变成厉鬼,也要找你算账!” 群犯之中,也有人知道在劫难逃,狠狠骂了出来。 “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 张煌言脸色铁青,大手一挥。 “让他们住嘴!” 军士们上去,抽打声不绝,顷刻之间就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骂声立刻消失。 “王泰,你这乱臣贼子,赶紧放了这些官员和乡宦!” 突然,人群中有一个官员站了出来,他走到高台前,义正言辞,直指高座上的王泰。 台上台下,众人都是大吃一惊,高台上的王泰面色铁青,不发一言。 “大胆!你是何人?” 张煌言怒气冲天,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本官河南按察使彭士齐。即便是要处置这些犯人,也要我这个按察使来定罪吧。你是何人,胆敢在此招摇撞骗,是谁给你的狗胆?” 张煌言脸色通红,刚要说话,王泰站了起来。 “张大人,你先站过一边。” 张煌言站到一旁,王泰上前,面向了所有围观人群,提高了声音。 “彭按察使,你倒是说说,这里那一个人是冤枉的?若是你能说出来,本官自会放了他,向天下百姓谢罪!” 王泰中气十足,场中众人,都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些罪人都是反贪司下明察暗访,都是罪名昭著,恶行累累,要不然王泰也不会选择明正典刑,大张旗鼓。 彭士齐脸上一红,立刻反驳了出来。 “王泰,即便他们触犯律法,也由我提刑司侦办,你一个悖逆之臣,无权处置他们!” “既然他们罪行昭著,本官为何不能处置他们?” 王泰忽然面色一板,厉声呵斥。 “这些恶徒,犯下如此罪行,却依然能逍遥法外,你这个按察使,尸位素餐,麻木不仁,为贼人叫屈,与禽兽何异?” “王泰,你个不忠不孝之徒,本官不耻与你为伍。赶紧放人!” 彭士齐恼羞成怒之下,咆哮了起来。 “将这庸官拿下,查其罪行,若有恶行,严惩不贷!” 王泰大手一挥,早有将士上前,把彭士齐打翻在地,捆了起来。 “王泰,赶紧放了本官!本官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彭士齐大声呐喊,拼命挣扎。 “参我一本?” 王泰冷笑一声,面对这全场的百姓,振振有词。 “本官为国为民,散尽家财,鞠躬尽瘁,九死一生,此心可对日月,又岂怕你们这些魑魅魍魉、无耻之徒造谣中伤!” 王泰说完,冷哼一声,张煌言眼神示意了一下,军士几记老拳,打的彭士齐胸口疼痛,很快被军士拖了下去。 彭士齐被拖了下去,张煌言怒喝一声。 “宣读罪行!” 一个反贪司的官员上来,开始宣读起犯官犯人们的罪行来,言简意赅,振聋发聩,下面围观的百姓们,人人振奋不已。 “开封府推官黄澍,侵占民田200余顷,收受贿赂20余万两,贩卖私盐、囤积居奇,欺行霸市,人证物证俱在,按律当斩!” “睢州知州王寿齐,侵占民田100余顷,收受贿赂20余万两,杀死奴婢7人,人证物证俱在 ,按律当斩!” ………… 十几个五品以上的官员,或罪大恶极者宣读完毕,刽子手上前,凶神恶煞。 一桩桩罪行宣读下来,百姓们人声鼎沸,高声怒骂,那些个衣冠禽兽们,瘫倒了一地。 “王泰,我是朝廷命官,饶命啊!” “王泰,善待我的家人啊!” “王泰,老子做鬼也放不过你!” “王泰,你这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 求饶声夹杂着怒骂声传来,王泰怒容满面,拍案而起。 “本官行的是天理,尔等天理难容,杀了你们,替天行道而已!” “一众犯官、犯人明正典刑,按律当斩,立即执行!行刑!” 张煌言不敢犹豫,大声怒喝,刽子手们上前,不由分说,雪亮的长刀狠狠砍下。 骂声、求饶声,各种声音瞬间消失,斗大的头颅落了一地,满地都是殷红。 “归德府乡宦曹家豪,为侵占李姓良田800亩,勾结官府,恶意杀人13口,人证物证俱在,按律当斩!” “归德府乡宦苗国运,贩卖人口,逼良为娼,罪大恶极,人证物证俱在,按律当斩!” ………… 一批批的犯官犯人们被压了上来,无一例外,都是当堂问斩! 哭声求饶声不断响起,很快人头滚滚,尸体层层叠叠,高台上血流成溪水,顺着高台边涓涓而流。 百姓起初兴致盎然,痛快淋漓,后来快感消失,寒意顿生。 王泰面色阴冷,乱世用重典,本朝待士人太优,待百姓太严,本末倒置,何其谬哉。 再好的制度,没有监督,只能是腐败丛生,何况这礼乐崩塌的末世,不施以雷霆手段,怎能力挽乾坤? “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在本官治下,谁敢鱼肉百姓,作奸犯科,下场就和这些罪人一样,按律伏诛!” 行刑完毕,王泰走到高台边,向着下面的百姓大声疾呼,侃侃而谈。 “大人,要是那皇亲国戚作奸犯科,草菅人命怎么办?” 情绪复燃的人群中,有百姓大胆问了出来。 “无论是谁,只要敢触犯律法,决不轻饶!” 王泰冷声喊道,面色凝重。 “第一步是官员和乡宦,缺失的位置,会选择贤能立刻补上。第二步就是皇亲国戚,藩王宗室。乡亲们到反贪司去告状,有了证据,才能定罪。或者,乡亲们直接去总理衙门,本官亲自办理!” “王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王大人,长命百岁啊!” 百姓跪伏于地,黑压压一片,王泰下台,扶起了台前白发苍苍的几人。 王泰和百姓把臂言欢,温言劝慰,百姓或泪流满面,或笑容满面,或点头哈腰,人人神色真挚,激动难耐。 台上的张煌言、李信等人,心中感动,有人都红了眼睛。 毋庸置疑,王泰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尽得民心。 “这河南的天,恐怕要变了!” 围观的人群中,雍容华贵之人幽幽叹了出来。 “猴子称大王,不是恐怕,而是已经变了!” 锦衣华服、玉树临风者,恍然若失。 “离经叛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头戴网巾,白衣如雪者,心有不甘。 即便心有不甘,可谁都知道,这河南的天下,开始姓“王”了。 崇祯十八年夏,河南整肃吏治,民风为之一变。贪官污吏、藩王宗室、豪强官绅纷纷逃离,总理衙门全面接手河南民政,天下哗然。 第2章 蜀中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蜀城敝久,楼阁壮丽,雉堞雄严,天府之胜矣。 岷江水分流百道,灌溉城外良田万顷。树木繁茂,万绿参天。浣花溪、百花潭、万岁池、武侯祠、薛涛井……,碧绿的江水环绕高耸的城墙。 城内则有解玉溪、金水河、摩诃池,城内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宫殿园林到处都是,这便是西南都会成都了。 成都城内密布宫殿和官署,城内东西分为成都、华阳两县,共治省会。位于城中心的蜀王府,百姓口中的“皇城”,是明代藩王府中最富丽宏伟的一座。 北起东西御河,南到红照壁,东至东华门,西达西华门,周长5里,堪比紫禁城。藩王中“蜀府最富,楚府、秦府次之”,可见蜀藩之富。 只可惜,历年的战乱下来,流寇多次由陕入川,成都早已经不复往昔的荣光。断垣残壁,枯树焦地,猛虎与野狗游窜,不时可见残缺不全的尸体,蜀地之凋敝,可见一斑。 不过,对于此刻坐在巡抚衙门的四川巡抚傅宗龙来说,纵然是据城而守,上万官军,傅宗龙依然忧心忡忡,愁眉不展。 和他四年前巡抚四川相比,如今的环境,早已是今非昔比。 去年,他刚到四川上任,就碰到成都地方官员和藩王宗室之争。成都两院三司的书吏七八百家,歃血为盟,与蜀王宗室相斗斗,双方各带奴仆,达数千人之多,纷纷出城,手执利器,骑兵都有,在城外的青羊宫大打出手,死伤无数。 书吏虽然不入流,身份低贱卑微,但书吏负责文书档案,公牍传递,诉讼刑名,司法治安,输粮征税,戒备警卫,维持官府运转,社会有序。 一旦书吏发难,官府运转瘫痪,还如何治理地方? 藩王宗室,就更不用说了,皇亲国戚,所占田亩不计其数。蜀地只有一个藩王蜀王朱至澍,继位25年,就藩蜀王府。其它郡王,没有封地,只有食邑,都居住在成都。 成都人都说,成都田亩藩王宗室占七成,豪强官绅占二成,而民只占其一。 宗室和胥吏,两股地方势力明争暗斗,势成水火,蜀地的危机,可见一斑。 如果只是区区的宗室和胥吏之争,无非是为了利益,还可以调和,但一旦是民变发生,那可就动摇根本了。 崇祯十四年,也就是他刚上任不久,又是一场大规模的民变爆发。 彭县知县以百姓未能缴纳鞭银为由,派衙役前去索要。由于是临过年,衙役索要的太急,手段简单粗暴,以至于百姓冲击县衙,尽毁城中衙役宅院。 彭县民变,以至于成都府属县和川南各州县的百姓闻风而动,冲击地方官府。仅雅安一地,百姓各执枪棒进城,折毁衙役房屋,打死衙役数十人。民变迅速扩展,成了以除“五蠢”为旗号的大规模暴乱。 所谓“五蠢”,一是指衙蠢,二是指府蠢,三是豪蠢,四是宦蠢,五是学蠢。 打击“五蠢”,星火燎原,一时间声势浩大,连傅宗龙也无能为力。长此下去,即便不用李自成这些流寇来袭,就是民变,也能让四川一片狼藉。 这个时候,傅宗龙倒有些羡慕起王泰来。河南旱灾蝗灾,连年有余,藩王宗室,多如牛毛,豪强官绅,权势滔天。王泰硬是施雷霆手段,生生挽回了河南的局势。 四川只有一个藩王,也没有河南连年的旱灾蝗灾,可现在这样子…… 傅宗龙轻轻 摇了摇头。自己性子太直,不会说话,起起落落,仕途磕磕绊绊,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李自成的兵灾。 脚步声响起,傅宗龙抬起头来,挤出一丝笑容。 “刘大人,你也来了。” 走进大堂的是四川巡按刘之勃,陕西人,为官倒是清廉。 “刘大人,李自成那边,到底怎么样?” “李自成已经过了保宁府,只是过不了几天,就要到成都府了。” 刘之勃面色阴沉,自入了四川,他的头发斑白了许多。 李自成所部势大,兵精将广,再加上裹挟百姓,声势浩大,让人心寒。 “刘大人,那些乱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乱民占据了彭县、灌县、汉州几处,不过并没有蔓延。不过,若是李自成大军一到,这些人就都是附拥。” 刘之勃面色更加难看。天灾人祸,蜀地就要大乱了。 “蜀王那里,有没有派人守城?” 蜀王朱至澍,富可敌国,如今是战时,应该不会没有表示。 “蜀王给了三万两银子,作为守城将士的饷银。重庆的刘朝晖部,蜀王也捐了两万两银子。其它的,怕是指望不上了。” 傅宗龙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希望。 “刘大人,王大人没有派援军前来吗?” 王泰是五省总理,分管四川军事,李自成到了四川,王泰应该不会闲着。 况且,他已经向朝廷上了折子,要求派兵增援。想来,朝廷已经下了公文给王泰。 “现在也不知道,王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李自成进了四川,攻城拔寨,他不闻不问,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一样?” 在怒气冲冲的刘之勃看来,李自成进四川,王泰就应该兵发蜀地,而不是不闻不问。 “刘大人,你还是不懂啊。” 傅宗龙幽幽一句,让刘之勃脸上红了半边。 “王大人没有挥兵进川,那是怕扰民。要不然,受苦的还是百姓。” 没有大的战事,百姓还能经营各业,一旦交战,那就是处处断壁残垣,处处兵灾了。 傅宗龙看了看神色尴尬的刘之勃,话题一转。 “刘大人,你说咱们能守得住成都城吗?” “大人,城中只有一万多兵马,良莠不齐,如果没有援兵,恐怕支撑不了几天!” 刘之勃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说了句大实话。 傅宗龙脸色阴沉了下来,过了片刻,才轻声叹了口气。 “刘大人,内忧外患,民心不稳,李自成此番前来,成都恐怕难逃一劫啊!” 傅宗龙的忧心忡忡看在眼里,刘之勃也是黯然神伤。 谁能想到,四川的局势,竟然糟糕到了如此地步! “刘大人,我已奏明朝廷,让王泰王大人调兵前来。河南卫军甲于天下,王泰又素有知兵之名,只要王大人入川,李自成必然无遁身之地。” 傅宗龙的话,让刘之勃点了点头。 王泰名扬天下,河南卫军更是名扬天下,有他们增援,自然是万无一失。 卫士进了大堂,朝二人抱拳行礼。 “大人,五省总理王泰的公文。” “快,呈上来!” 傅宗龙精神一振,刘之勃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卫士把公文呈上,傅宗龙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大人,公文 上都说了什么?” 傅宗龙看完,刘之勃迫不及待问道。 “王泰让秦良玉老将军率白杆兵,顾绛、刘朝晖、董无为三部从川东进兵。至于王泰自己,亲自带兵从河南而来。” 傅宗龙把公文给了刘之勃,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王泰,终于要进川了。 “抚台大人,现在才收到王泰的文书,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率兵前来?” 刘之勃苦笑一声。李自成的大军近在咫尺,只怕还没有等王泰到,李自成已经破城了。 傅宗龙陈思片刻,心里还抱有希望。 “石柱宣抚司,还有重庆府的刘朝晖部,总能赶到吧。” 石柱宣抚司在重庆,王泰应该已经向他们下了公文,应该可以提前赶到。 秦良玉所部在石柱宣抚司,满门忠烈,麾下白杆兵英勇善战,天下闻名。 秦良玉丈夫马千乘,世袭石柱宣慰使,万历年间被内监邱乘云诬陷病死狱中。马千乘被害后,因其子马祥麟年幼,秦良玉于是代领夫职。 秦良玉兄长秦邦屏、秦邦翰在浑河战役中战死,弟弟秦民屏在平定“奢安之乱”时战死。秦良玉因抗清、平定奢崇明之乱、击退张献忠之乱等战役,战功显赫,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就连崇祯皇帝曾作诗四首赞颂秦良玉。 秦良玉年事已高,想来增援成都的,是其子马祥麟了。 马祥麟是新的石柱宣慰使,勇力绝伦,英武潇洒,能文善书,穿银铠,骑白马,常单骑冲阵,取敌将首级。军中呼为“赵子龙”、“小马超”。眼睛受伤后,又多了外号“独目马”或“独眼马”。 白杆兵,是秦良玉夫妇训练的一支精兵,善于山地作战。白杆兵所持的白杆枪是用结实的白腊树杆做成长杆,上配带刃的钩,下配坚硬的铁环,作战时,钩可砍可拉,环则可作锤击武器。秦良玉率领白杆兵参与了平播、平奢、援辽、抗清、勤王、剿匪诸役,战功赫赫。 “大人,有重庆来的公文在此!” 又有军士进来,上前呈上公文。 “说曹操,曹操到!有白杆兵来援,成都无虞了!” 傅宗龙看完,脸上的神色,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刘之勃也是一惊,拿起公文一看,也放心了大半。 公文上说,重庆的刘朝晖部、董无为部,和白杆兵一起,已于日前发兵,正在向成都而来。 “大人,城外发现闯贼的兵马!” 军士进来禀报,傅宗龙和刘之勃都是一呆,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援军还没有到,李自成却先到了。 “出去看看!” 傅宗龙和刘之勃脸色铁青,相继站了起来,向外而去。 站在城墙上,向着城外看去,李自成的大军浩浩荡荡而来,旌旗飘扬,步骑迤逦向前,漫山遍野,不知多少。 “李自成……” 傅宗龙放下千里镜,面色凝重,喃喃自语。 蝗虫一般蔓延,先到城东,然后向周围而去,看样子是要包围整个成都城。 “这怕是有十几万人吧!” 刘之勃也是脸色难看。相比于以前,李自成的大军之中,饥民少了许多,训练有时候的步卒则是增加了不少。看起来,流寇比以前,更难对付了。 傅宗龙忧心忡忡,看向了东面的天际。 王泰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达? 推荐:.remenda 第3章 湖广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巡抚衙门后堂,书房之中,灯光摇曳,湖广巡抚宋一鹤手里拿着报纸仔细观看,时而皱着眉头,时而凝思,愁容满面。 站起身来,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宋一鹤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河南,周王及世子被暴民冲击致死,大批河南作奸犯科的官员、豪强被正法,藩王宗室、豪强官绅纷纷逃离,河南官场一时半空。 王泰的麾下,已经接手了河南。 四川,四川巡抚衙门官员,包括蜀王一脉被捆绑,礼送出境,叙州府的盐场被王泰麾下“血腥”占领,并派出官员亲自治理地方盐政。 除此之外,四川还换了新的巡抚,王泰任命的四川巡抚,行一省行政、军事、监察、司法等大权,督治蜀地。 两场杀戮,人头滚滚,700多豪强官员,如果再加上周王府的冲击,上千人的伤亡,惊世骇俗,搏够了眼球。 徐州水师隶属于王泰麾下,他既然已经控制了河南和四川两省,形同叛逆,为何不截断漕运,恐慌京师,号令天下? 王泰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和河南唇齿相依的湖广? 兵寡将乏的湖广,又何去何从? 不要忘记了,坐镇襄阳的顾绛部,可是王泰的麾下。其势力之大,兵强马壮,湖广谁可与抗衡,淮南、江南又谁可与之匹敌? 关键是王泰,他究竟意欲何为? 若是朝廷下旨,让自己发兵对付王泰,自己又何去何从? 自己对付王泰,这不是开玩笑吗? 连建奴都忌惮三分的王泰,自己这个不识兵的书生,又能奈何?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宋一鹤摇了摇头,幽幽一声。 “王泰,你为何要这般大逆不道?那龙椅,又岂是那般好坐?难道你没有看见,本朝天子的诸般苦楚吗?” 即便是仲夏夜,宋一鹤也觉得冷气森森。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处境,大不了尽忠赴义,但王泰若是与朝廷割裂,天崩地裂,积弊重重的大明王朝,民生凋敝的华夏,又该何去何从? 湖广又该如何?湖广又该何去何从? “大人,有人求见。” 下人进来禀报,把宋一鹤从冥想中拉了回来。 “不见!” 宋一鹤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来求田问舍。 “大人,来人说,他是你的河南故交。” 河南,故交! 宋一鹤不由的一愣,转过头来。 “把人请到书房来!” “下官见过大人!” 来人进来,深施一礼。 “顾炎武,原来是你!” 宋一鹤吃了一惊,原来进来的是顾绛。他摆摆手,下人退了下去。 崇祯十三年,王泰大战张献忠于襄阳城,顾炎武追随王泰,二人曾有一面之缘。顾炎武被调任湖广任副总兵,坐镇襄阳,也名副其实成了宋一鹤的属下。 至于为什么改名为顾炎武,还是受了王泰的建议,尚武铸魂,富国强兵之故。 “顾炎武,顾副总兵,你不在你的襄阳府好好呆着,跑到这武昌来作甚?” 宋一鹤冷冷一句,他大概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说客,行纵横之术,呈口舌之快,巧舌如簧,不外乎要湖广臣服于王泰麾下,做个乱臣贼子而已。 “大人,在下前来,是奉了王大人军令,是为了天下之事,可不是闲来无 事。” 顾炎武端起茶杯,自顾自喝了起来。 “顾炎武,此话从何说来?” 宋一鹤吃了一惊,原来的担忧又浮上心头。 “大人,在下绝不是危言耸听。天下动荡不安,百姓水深火热,若是王大人公然举旗,清君侧,靖国难,你说这大明天下还有救吗?大明的百姓,还有活路吗?” 顾炎武放下了茶杯,面色平静。 “你的意思是,王泰不会公然反……叛?” 宋一鹤睁大了眼睛。政令皆出于五省总理衙门,形同乱臣贼子,却不举旗高呼,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读书人,不可以如此粗言秽语。 “王大人与当朝天子乃是翁婿,王大人爱民如子,自然不想兵祸连连,这也是在下今日造访的原因。” 顾炎武看了一眼宋一鹤,眉头一皱。 “在下今日前来,是为了湖广的百姓,也是为了我大明!一旦战火重启,以河南卫军之兵威……” “啊!” 宋一鹤脸色难看,沉默了片刻,这才吐出一句话来。 “宋某身为湖广巡抚,自当精忠报国,又岂能背主求荣,为了一己私利,奴颜婢膝。” “大人忠孝节义,在下钦佩。” 顾炎武微微一笑,侃侃而谈。 “王大人曾向皇帝上疏,要求变法革新,解决大明之种种弊端,土地兼并、吏治腐败、宗室毒瘤、豪强骄横,可是被君王厉声呵斥,以不符大明祖制驳回。” 他看着宋一鹤,目光冷厉。 “大明朝政如何,宋大人贵为一省巡抚,心知肚明。到底是大明祖制重要,还是天下百姓重要?是豪强官吏的利益重要,还是天下百姓的生死重要?太祖爱其子孙,百姓亦爱其家,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朱氏一族的天下。王大人要革新,难道是为了他自己吗?” 顾炎武开始了他的长谈阔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一贯的轻君权,重民生,非但没有减弱,而得到了加强。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可惜当今天子不是成王,王泰却想要成为王莽。说的天花乱坠,还不是想篡权夺位!” 宋一鹤冷冷一笑,开始了反驳。 “王大人是大明臣子,当朝驸马,就该主辱臣死,为天子分忧,此举已于谋逆无异。王大人还是早些悔悟,向朝廷和天子请罪吧!” 顾炎武看着宋一鹤,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此君是油盐不进,只能以硬凿了。 “宋大人,你听好了,在下今日前来,只是让你听从王大人的号令,除弊端,革新政,行新法,若是你强硬到底,便是大军攻伐,隔断运河,竖义旗,正式与朝廷割裂。到时候你就是大明王朝的掘墓人。你好自为之吧。” 顾炎武站了起来,不再劝慰,就要离去。 “君要臣死,尽忠报国,留待青史和后人评说。” 宋一鹤毫不退让,似乎决心已定。 “宋大人,明日的报纸上,会登出此事,宋大人不肯听从王大人行新法之建议,一意孤行,对王大人隔断漕运、发兵湖广之意漠然视之。宋大人,你说,天下人和满朝文武,还有当今天子,会欣赏你的一片至诚吗?” 顾炎武冷冷一句,宋一鹤指着他的身子,哆哆嗦嗦。 “顾……炎武,你这……是阳……谋,要宋某……身败名裂!” 要是这样,他就是万夫所指,置大明于死地的罪魁祸首,还不被口诛笔伐,身死名灭! “不是阳谋,而是为了天下百姓!” 顾 炎武转过头来,目光炯炯。 “除弊端,革新政,行新法,宋大人不妨一试,你还是大明王朝的湖广巡抚。” “除弊端,革新政,行新法,你所言何意?” 宋一鹤额头细汗密密麻麻,一下子慌了手脚。 他倒不担心个人的生死攸关,他只是怕万一因为自己,而使兵祸连连,朝廷蒙难,自己成了大明王朝的千古罪人。 那样一来,湖广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更有甚者,王泰一旦隔绝漕运,京师就是一盘死棋,依靠糜烂的北直隶和山西陕西,是无法供应京师的。 万一建奴入塞,或王泰北上,攻陷京师,那大明可真就完了。 胡思乱想之下,宋一鹤的心里,又像压上了巨石一样,沉甸甸,让他喘不过气来。 “若是在下依照王大人的意思,王大人不会起兵造反?” 思量片刻,宋一鹤苦笑一声,反而镇定了下来。 “不会!” 顾炎武坐了下来,面色凝重,镇定自若。 “若是在下履行新法,王大人不会隔断漕运?” “不会!” “若是在下听从号令,王大人不会加害当今天子?” “不会!” “京师有难,王大人一定会起兵勤王?” “不会!” “王大人在湖广,欲如何兴新法?” 宋一鹤的话,让顾炎武微微一笑。 “宋大人,多谢体谅。” “顾炎武,以王大人堂堂五省总理之尊,权倾天下,为何不像四川一样,直接把在下和襄王和楚王礼送出境,岂不少了很多麻烦?” 宋一鹤的话语,让顾炎武尴尬一笑,毫不掩饰。 “四川之事,非王大人本意。不过,王大人想要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吏治腐败和宗室之害,也是非解决不可。宋大人,你是个好官,清正廉明,王大人欣赏你,望你继续为湖广百姓造福祉,不要忘了初心。” 宋一鹤心中一阵骄傲,继而不甘心地问道: “王大人要何以施行新法,何以对待藩王宗室?” “反贪司直属于五省总理衙门,会明察暗访,将湖广罪大恶极之官员、豪强一一列举,交提刑司正法,此为惩治吏治腐败。豪强乡宦侵占田亩,藏税匿税,退回田亩,依法补缴亏欠,此为解决土地兼并和惩治作奸犯科的豪强。” 顾炎武一一道来,如数家珍,也让宋一鹤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王泰的诸般措施,解决时弊,并没有什么不妥。 “那藩王宗室如何处置?” 宋一鹤惴惴不安,回到了他最担心的事情上。 “同样是退回侵占田亩,取消一切特权,及宗室俸禄,不再由地方官府供养。一句话,自谋生路,自食其力。” 顾炎武的话,让宋一鹤目瞪口呆,半晌才点了点头。 “顾兄,此举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即便是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也由王大人和在下一等一力承当。宋大人应该明白,为了大明,为了天下百姓,你我不得已而为之。” 顾炎武的话,让宋一鹤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大明天灾人祸,积重难返,任由泛滥,迟早是死路一条。 只要王泰不反,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尝试一下,看看是不是对朝局有益。 “新法详情如何,还请顾兄教我!” 宋一鹤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郑重其事。 第4章 国贼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看书网.,最快更新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十八年仲夏、山西、汾州府、介休县,范府大院。 十余米高的围墙,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高端大气,富丽堂皇,院落不知多少,使得整个大院如同皇宫一般,气象庄严,俨然城堡一般。 书房之中,范家家主范永斗正在临摹,须发尽白的他,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白衣飘飘,犹如得道仙翁。 屋外夏日炎炎,室内却是温度适当,家具,饰件,地毯、壁画,无不奢侈之极。 终于写完,范永斗放下纸笔,洗了手,坐会椅子上,桌上“紫气东来”四个大字,铁画银钩,苍劲有力。 “爹,你的字,是越来越有神韵了!” 儿子范三拔过来,倒好茶,恭维着自己的父亲。 “不行了,退步了!” 范永斗摇了摇头,脸色红润,显然心情不错。 “粮食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吗?” 尽管已经退居幕后,但家族大事,范永斗还都要一一过问。 “爹放心就是,已经安排好了,天寿、田虎他们,已经筹措了。等到天气转凉,驼队就安排出塞。” 范三拔恭恭敬敬回道。 天气热,他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回介休歇息。 “给晋王的礼,送去了?” “爹放心,已经送了。还有两个西域的女人,一并送了过去。” “河南那个莽夫,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吗?” 范永斗品着茶,幽幽问道。 “王泰在四川和河南大开杀戒,河南的藩王宗室、豪强乡宦纷纷出逃。湖广的襄王和楚王,俸禄也被湖广巡抚衙门给断了,不知和王泰有没有瓜葛?” “还有吗?” “清河船厂,已经被王泰的部下控制,还有山东沿海登莱一带,都是山东水师的地盘,朝廷插不进去。北直隶顺德府、大名府、广平府,都被王泰给占了。” 儿子的话,让范永斗怔了怔。 “爹,顺德、大名、广平三府,瘟疫、旱灾蝗灾,十室九空,又和河南相邻,王泰占了,也是顺理成章。” 范三拔继续说道,目光中露出羡慕之色。 “清河船厂那么大的产业,值千万两银子,王泰的眼可是真毒啊!” “清河船厂正处于黄河和运河交汇处,与徐州水师咫尺之遥,我要是王泰,也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范永斗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迷离。 “这个王泰,好大的手笔。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何就是和我范家过不去?” 范永斗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好好做自己的生意,王泰为什么和自己过不去?要是为了银子,明说就是。 “听说那田生兰,带着一家老小,都搬去河南了?” 范永斗眉头微微一皱,表情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憎恶。 “是的,爹。田生兰变卖了各处的田产,带了一家人,去了河南开封府。这老小子,临走前还从塞外做了一批军马买卖,给王泰买了上万匹战马,可把大伙都骗了!” 范三拔愤愤说道,很不甘心。 “可惜这老小子不在山西,不然的话……” “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已经走了。” 范永斗有了一丝不耐烦,明显不如刚才那么镇定。 “田家和王家不是亲家吗?王家那边就没有什么动静?” “田生兰和王家解除了婚约。田生兰的女儿田敏 ,如今已经是王泰的入幕之宾。生米煮成了熟饭,王家也没有办法,只能接受。” “他那个战马,是怎么运进来的?” 范永斗哈哈一笑,忽然目光中,有了一丝惊讶。 “爹,这我倒是打听的八九不离十。山西行都司是宣府总兵李辅明,雁门关到太原,是原赵应贵的部下山西副总兵赵志正、田志他们。从北到南,畅通无阻,军马才得以运送到河南。” “原来如此!” 范永斗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 李辅明和王泰在松锦并肩作战,有王泰的面子,金银开道,李辅明怎会不给王泰面子。想不到山西总兵赵应贵给弄走了,他的部下依然唯王泰马首是瞻。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王泰能量之大,不可小觑。 “琼标,你去安排一下,替我约一下晋王和抚台大人,我有要事和他们相商。” 沉思片刻,范永斗开了口。 “爹,你是想就军马之事,对李辅明和赵志正这些人……” 范三拔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 父亲如此做法,肯定是另有深意 “王泰势大,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要未雨绸缪。通知山西会馆,让他们眼睛睁大点,不要混吃等死,京师那边,该动起来了!” 范永斗看着范三拔,一字一句,重如千斤。 “李辅明和赵志正是小角色,让言官弹劾王泰,让崇祯无路可退,一旦朝廷和王泰决裂,兵戎相见,咱们才有机会。” 范三拔连连点头。论起杀人诛心,自己和父亲,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爹,王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不用咱们动手,朝廷那些言官已经坐不住了。” 范三拔的话,让范永斗眉头舒展开来。 王泰胆大包天,私设幕府,私任官员,私自大开杀戒,驱逐藩王宗室,形同谋逆,朝廷那里,恐怕已经炸开锅了。 不过,还是应该推波助澜,让崇祯和王泰早点决裂,关外才有机会,范家才有机会。 “爹,和晋王、抚台的碰面,还是隐蔽一些的好。” 范三拔的遮遮掩掩,让范永斗不由得一愣。 “琼标,你有话直说。” “爹,人心不古,流言蜚语,众口铄金,许多人对咱们范家有误解,说咱们祸国殃民,是……。你还是韬光养晦,少出去的为好,免得气坏了身子。” ““汉奸”是吧。” 范永斗一声冷笑,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一群井底之蛙,焉知天地之宽,真是可笑至极!” 范永斗脸色难看,目光冷厉,刚才的儒雅、温和,荡然无存。 “什么华夷之辨、国家主义、民族主义,都是报纸上搞出来的名堂。不用问,河南日报,肯定是王泰的手笔了!马上通知山西会馆,让他们不惜本钱,务必要弹劾王泰,让他和朝廷反目成仇!” 范永斗怒气勃发,额头青筋暴起,范三拔心惊肉跳,赶紧劝慰。 “爹,不要动气,小心伤了身子!” “快些去办!” “是,爹息怒,孩儿这就去办!” 范三拔出去,书房里的范永斗,依然是眉头紧皱,脸色铁青,怒气难消。 明颓之奸臣,汉衰之奸人! 这报纸上的悖论,不是要知他与万劫不复吗? 范永斗喝了些参汤,就在椅子上 ,混混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忽然被下人撞开,椅子上的范永斗,一下子被惊醒了过来。 “狗东西,发生了何事,怎么会如此惊慌?” 范永斗吃了一惊,怒不可遏,戳指怒骂。 “老……掌柜,乱……军攻……进城了!” “那里的乱军,说清楚了!” 范永斗面色阴沉。一个个慌慌张张,不知所谓。常年远走塞外,什么阵仗没有见过,什么凶险没有经历过。 “是原山……西总兵赵……应贵的部下!” “什么?” 范永斗脸色变的苍白,皱纹丛生,老态龙钟。 这个时候,他才像是年过花甲的老人。 “守城的……官兵没……有阻挡?” “就是守……城的官兵放……叛军进城的!” “这些天杀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来害老子!” 儒雅、道貌岸然荡然无存,范永斗颤声喊了起来。 “传话下去,每人100两银子,杀贼保家!” 下人点头哈腰,刚要离开,被范永斗喊住。 “掌柜的在哪?” “回老掌柜,掌柜的去了太原城,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那就好,那就好!” 范永斗点点头,随即大声怒喝了起来。 “还不快去!” 介休大街上,无数顶盔披甲的将士滚滚向前,火炮幽幽,铁骑如墙,黑压压满街都是,不知多少。 “河南卫军诛杀国贼,秋毫无犯,百姓无忧,关好门窗,勿使奸佞之徒得逞!” 骑士纵马驰骋,大声呐喊,街面寂静无声。 “范永斗,借士人崛起,无利不起早,心无民族之所义,唯图方寸之所得,明国之人,汉之苗裔,国战之时,不图利国与一毛,却重清人之一信?不重汉人之存亡,只顾一家之私,图小利忘大义者,莫过于此!” 站在高处,看着远处亦如城堡的范宅,嘴里念着报纸上对范永斗的评价,赵志正冷冷挥了挥手。 “开炮!” 军官们的怒吼声响起,火炮声电闪雷鸣,震耳欲聋,传播了整个县城。 一场并不激烈的战斗,仅仅小半个时辰就结束,赵志正不等硝烟散去,就踏入了鲜血满地、尸体横七竖八、断壁残垣的范府大院。 锦衣华服、穿金戴银、肤色白皙、脑满肠肥、满脸惊恐的范氏族人被集中大院一处,惶惶不安,瑟瑟发抖。 赵志正瞥了一眼,冷冷哼了一声,大踏步向前。 这范府的每一件饰物,每一锭金银,上面都有汉人的斑斑血泪。 “大人,范永斗服毒自尽了!” 赵志正进了书房,军士上前禀报。 “乱刀分尸,肉块扔出去喂狗!” 赵志正看了一眼椅子上已经气绝的范永斗,目光狰狞。 “范家一应人等,罪大恶极者当众处死,余者全部压往河南,交给移民司,发配海外垦殖!” 让此国贼多活了几年,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崇祯十八年,仲夏,山西官军叛乱,山西介休范宅遭受官军涂炭,范宅被毁,家产尽皆被抄,家主范永斗自尽,范氏一族大多被杀。山西巡抚衙门大惊,驰报京师,天下震惊。 第5章 反?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晴天霹雳! 五省总理、当朝驸马王泰,反了! 河南,除了周王及世子身死,藩王宗室、豪强官绅纷纷逃离,河南已是王泰大军治下。 四川,四川巡抚衙门官员,蜀王一脉被礼送出境,王泰任命了新的四川巡抚,督治蜀地。 湖广官场整肃,人头滚滚,巡抚衙门断了藩王宗室的俸禄,湖广巡抚宋一鹤上疏,只能虚与委蛇,以防王泰兴兵作乱。 谁知道,宋一鹤所说是真是假,湖广归了王泰,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州水师隶属于王泰麾下,淮水以北,黄河下游,淮安府、宿迁尽归其麾下,王泰为何不截断漕运,瘫痪京师,江山北望? 如今,王泰麾下公然做乱,屠了山西介休范宅,不用问,也是王泰指使。 王泰,他究竟意欲何为? 报纸上连篇累牍,数月不辍,河南之变传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举世皆惊…… “陛下,求你为我等做主啊!”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家父死的冤啊!” 大殿之上,藩王宗室、官员豪强,跪地流涕,伏阙而哭。御众上的崇祯面色铁青,手里握着一张报纸,不发一言。 满殿的蛀虫、鼹鼠,除了拼命吞噬大明王朝的血肉,何曾有一丝裨益。 用报纸上的话说,只有破坏,没有建设。 吏治腐败、宗室毒瘤、豪强暴虐、土地兼并,好一个王泰,杀人诛心,报纸上大肆宣扬,针砭时弊,辛辣刁钻,他倒是痛快了,朝廷的颜面何在?他崇祯的颜面何存? 清君侧、靖国难,光说不练,他王泰,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我朝困局之首位,乃是吏治腐败,道义颓废。所谓官以财进,政以贿成……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巧立名目,敲骨吸髓……” 崇祯目光扫过满殿大臣,想起周廷儒、吴昌时贪鄙之流,鼻子里冷哼一声。 满朝文武,忠于国事者,又有几人?天下官吏,清正廉明者,又有几人? “……请饷必馈,克扣军饷,疏于训练,冗官太多,科举误国……” 平时袖手谈心性,事急一死报君王。 这些个庸臣,个个该杀! “科举之害,等同焚书,而败坏人才,甚于咸阳之坑儒。这实在有些夸张!” “权贵者田连阡陌,贫无立锥之地。权贵者少于国家赋税,而无地之百姓又无银可缴,朝廷财赋集于权贵者之手,朝廷税赋皆出穷苦百姓之手,贫者愈贫,富者则更富,而国家库银告罄,天下岂不乱乎?” 天下岂能不乱乎! 下面跪着的这些个藩王、豪强、官员,谁不是良田千顷,而他们所交的赋税,又有几何? “天下百姓供京师粮400万石,但供皇室宗亲禄米却需850万石。景王、潞王庄田多达4万顷,福王2万顷,桂王、惠王、瑞王各3万顷。成都附近州县土地七成在蜀王名下……河南全省土地,近一半归宗室所有。山西地方财赋收入为年152万石,而宗室俸禄为312万石。河南财赋收入为年84万石,而宗室俸禄需192万石……” 崇祯轻轻放下报纸,脸色难看,心头压抑至极。 国家的元气,都被这些家伙给耗尽了! 他们还有脸在这哭! 他们也配姓朱! 崇祯心头忽然一惊。自己怎么跟着报纸上的思维走了。 祖制不可违!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私自募兵出兵,政令皆出于总理衙门,国中之国,欺君罔上,乱臣贼子,大逆不道。 从古到今,那有臣子私自任命、废黜一省大员?那有臣子无圣旨私自出兵? 如此专横跋扈,这还得了! 更不用说,其所作所为,除兼并、除贪腐,就是要砸了他们的饭碗,甚至是要了他们的脑袋。 于公于私,他们都要奋起反抗,为了生存而战。 无论是清流,还是浊流,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无论是宗室还是豪强,众人弹劾的目标,一起对准了王泰。 “你就是范三拔,你一族尽为叛军所杀?” 崇祯微微一皱眉头。一介商贾,竟然可以上达天听,能量之大,让人深思。 报纸上所说的,范、王、黄等山西七大家贩卖铁器、粮食于关外,难道真不是空穴来风? “陛下,臣一族尽为叛军所杀,祖宅被毁,积蓄被叛军一扫而光。此事定是那王泰所为,求陛下明查,为小民做主啊!” 范三拔磕头碰脑,痛哭流涕。 上百万两银子被掠,家族骨干几被一网打尽,祖宅一片废墟,不是那王泰,还能是谁! “范三拔,是否为王泰所为,目前仍无公论。朝廷自会详查此事,给你一个说法。” 崇祯温言说完,忽然岔开了话题。 “范三拔,从张家口去关外,都有那些繁华之处啊?” “有满套儿,青城,利……” 范三拔反应过来,磕头就拜。 “陛下,小民也是听下人说的,具体情形如何,小民并不清楚。还请陛下为小民做主啊!” “朕会派有司详查,先下去吧。” 崇祯摆摆手,太监上前,把范三拔带了下去。 “蜀王,你的事朕知道了,先在京城安顿下来,等事情有了眉目,你再回封地。” 崇祯说完,对着楚王和襄王,耐心劝慰。 “湖广巡抚衙门停了你们的奉饷,夺了你们的田地,你们先回去,朕会派有司详查,看看事情怎么解决。” 几个藩王相对看了一眼,一起告退。 崇祯看着藩王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起要求进京面圣,肯定是串通好了的。一个个锦衣玉食,肥头大耳,日子比他这个皇帝,似乎过得舒适多了。 “傅宗龙,高名衡,你们这个巡抚,当的也太老实了吧。” “陛下,臣有罪!” “陛下,臣知罪!” 傅宗龙和高名衡这对难兄难弟,一起磕头肃拜。 “高名衡、傅宗龙罢为庶民,革去一切功名,永不录用!” 高名衡和傅宗龙汗流浃背,暗自庆幸,一起退下。 皇帝此举,似乎不合常理,不知是何道理? 王泰没杀他们,皇帝一旦动手,岂不是有借刀杀人之意? 让皇帝承认自己愚蠢,比要他的命还难! “陛下,王泰图谋不轨,私立朝堂,形同割据。请陛下下旨,立即调兵进剿王泰叛逆,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兵部尚书陈新甲立刻站了出来,义正言辞。 “陛下,河南日报、中原日报等报纸妖言惑众,请陛下下旨,查封此等妖邪之物!” “陛下,请派兵围剿咸阳王泰祖宅,斩草除根,绝了王泰次贼的后路!” 大殿之上,一个个仁人志士慷慨陈词,众说纷纭,要求崇祯剿除王泰声,其势汹汹。 “各位卿家,剿除王泰,哪一位卿家愿意率部前往,为国分忧?” 崇祯冷冷的一句话,让大殿上的一干人声鼎沸,顿时化外一片死寂。 剿除王泰,谁有这样的本事?谁有这样的胆量? 看到崇祯的目光扫了过来,新 晋为首辅的魏藻徳心头一哆嗦,赶紧上前奏对。 “陛下,王泰兵强马壮,麾下虎狼之师数十万,只宜招安,不可用强,否则山河动荡,国无宁日!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对王泰只宜招安,不宜动兵!” 辅臣陈演也站了出来,附和魏藻徳的建议。 “笑话,王泰又没有反叛,又何谈招安?” 大理寺卿凌义渠站了出来,肃拜一礼。 “陛下,王泰受国之隆恩,又与陛下翁婿之谊,谅其不至于与陛下为敌,与朝廷为敌。臣观其报纸上所陈,无非是要革弊政,施新法。臣愿去河南,和其详谈,劝其幡然悔悟,回归朝廷!” 崇祯脸色缓和,微微点了点头。 这才是良臣,忠肝义胆,能替君王分忧。况且,凌义渠为官清廉,嫉恶如仇,操行也值得托福。 “幡然悔悟,可笑至极!” 兵科给事中光时亨走了出来,慷慨激昂,崇祯眉头不由得一皱。 “昔日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他可曾愿意,形势使然矣。如今王泰兵强马壮,即便他顾及和陛下的君臣之义,他的那些骄兵悍将,他们愿意吗?四川副总兵刘朝晖公然将巡抚衙门官僚捆绑出境,山西总兵赵应贵在吕宋总理南洋之事,山东副总兵董士元率水师屡次兴兵海外,河南副总兵李定国经营朝鲜,他们可曾顾及朝廷的颜面?劝其回归朝廷,无异于痴人说梦!” 光时亨一番高谈阔论,让大殿上一时寂然。刚刚有了一丝希望的崇祯,脸色又沉了下去。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亘古不变的真理,一旦大权在握,号令天下,谁人不会动心? “光大人,你的意思是兴兵讨伐呢?” 凌义渠看着光时亨,眉头一皱。 “除了兴兵讨伐,别无他计!” 光时亨神情自若,看来对王泰这个乱臣贼子,不抱任何的希望。 “光大人,既然如此,兵在何处?谁人统兵?你倒是给一个奏对!” 凌义渠继续追问,不屈不饶。 “凌大人,你这话可笑之极,我怎么知道兵在何处,谁人统兵?国家大事,自有兵部和阁臣为陛下分忧,不需要我来决策!” 光时亨眼睛一瞪,不屑一顾。 “光大人,既然你一问三不知,就请你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 凌义渠板起脸来,针锋相对。 “讨伐王泰,即便举全国之兵,也不一定能攻下河南。况且,兵事一起,血流成河,天崩地裂,若是关外的建奴趁机入关,内忧外患,我大明朝还有活路吗?” 凌义渠指着面红耳赤的光时亨,怒声喝斥。 “置朝廷于险地,置天子于危难不顾,信口雌黄,煽风点火,你居心叵测,其心当诛!” “你……一派胡言!” 光时亨恼羞成怒,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吭吭!” 崇祯轻轻咳嗽了一声,下面的争吵声立刻小了下来。 “凌义渠,你就去河南一趟,劝一下王泰,让他好好想想,不要误了君臣大义。” 崇祯沉思片刻,继续开口。 “让孙传庭和高起潜进京,和你一同前往,顺便也慰问一下公主。国家多事之秋,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 崇祯退朝,满殿大臣恭送,人人都是不安。 一旦那个匹夫回朝,不知还要引起多大的风波? 最好还是不要回来了吧。 反正江山谁做都一样,还需要他们这些大臣来维持朝局运转。 唯独王泰不能回来。他一旦回来,他们这些吏治腐败、土地兼并的集大成者,还有活路吗? 第6章 改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秋高气爽,蓝天白云,天地辽阔,水波荡漾,一艘商船划水而来,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开封码头停岸,旅人们纷纷上岸。 “这是河南吗?” 刚刚下船的孙传庭、高起潜和凌义渠几人,都是睁大了眼睛。 不是说河南连年奇灾吗,怎么河南反而成了繁华之所? 这水陆交会之所,渡口上如此热闹,河面上铺满了船只,人声鼎沸,川流不息,但两岸竟然看不到一个难民! 三人并没有亮明身份,而是便服前往,一来稳妥,不大张旗鼓,弄的朝野皆知。二来也想看一看,王泰治下的河南,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窥豹一斑,可知其然。自比强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王泰,到底心里怎么想,也许从其执政下的河南,能看个大概。 渡口旁的垃圾箱、渡口远处整齐的一排公厕,孙传庭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这不就是王泰那个匹夫的几大善政吗! 不知道那些免费的学堂,是不是也充斥河南? 宽大的水泥台阶,水泥大堤固若金汤,河堤两侧绿树成林,目光落到渡口上“军人优先”、“士兵神圣、不可侵犯”、“军民鱼水情”几个木牌,孙传庭和凌义渠都是心中惊骇,若有所思。 武夫的地位如此抬高,不用问,河南已经是军人的天堂了。 军民鱼水情,岂不是王泰尽得河南百姓的民心? “里面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或许注意到孙传庭等人大包小包,随从个个龙精虎猛,渡口上的军官过来,就要进行盘查。 “军爷,里面都是小人的家用之物,就不用查了吧。” 随从满脸赔笑,悄悄一锭银子,塞到了军官的手里。 “你在干什么?” 军官勃然变色,一把打落了银子。 “贿赂军人,罪加一等。看你是外乡人,初犯不予计较。赶快打开包裹,否则请你到衙门走一趟!” “大胆!” 高起潜气的发抖,想要继续发火,却被孙传庭阻止。 “打开包裹,让官军盘查!” 包裹被打开,里面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丝绸珠宝琳琅满目。 “你们带这么多贵重之物,是来做生意的吗?” 军官摆摆手,随从们悻悻收拾好了包裹。 “是的,将军,我们从京城来,想买些玻璃,再弄些瓷器。” 孙传庭笑呵呵说道。 “原来是这样。” 军官点了点头,温声道: “河南严禁携带火器,刀枪却是不限。你们东西多,可以租渡口上的四轮马车。如果嫌累,可以让挑夫挑上去。你们放心,挑夫和车夫都在衙门登记备案,安全上没有问题。” 军官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还有不收银子的官吏!” 凌义渠脸色通红,脸上肌肉抽动。 “四轮马车,我倒想看看。” 高起潜摇了摇头。这个王泰,总有惊人之举。 “一二一,一二一……” 口号声传来,一队队军士顶盔披甲,荷枪实弹,向着渡口上跑步而去。他们队列齐整,队伍看不到头,不知多少。 渡口上的百姓都是让开道路,纷纷站到路旁。其实道路二十余米宽,足够宽敞,百姓 们如此,完全是不想影响队伍行走。 孙传庭和凌义渠也是一样,和百姓们站到一旁。 军士们从孙传庭等人旁边经过,纵然是跑步,纵然是下坡,即便是披甲,依然是队伍齐整,丝毫不乱,萧杀中自带一股寒气。 关键是,这些军士经过时,渡口井井有条,没有任何的鸡飞狗跳,各行各业素然观之,并无任何扰民之象。 孙传庭脸色难看至极。这些凛凛生威,让人望而生畏的虎狼之士,火器齐全,即便是朝廷的京营精锐,也是远远不如。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王泰如此军容,天下谁与争锋?要想劝其回归朝廷,恐怕…… 孙传庭摇了摇头。想起天子的临别赠言,不由得黯然失色。 “这王……泰,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高起潜脸色苍白,嘴唇哆哆嗦嗦。 当初的咸阳匹夫,如今势成割据,兵马甲于天下。他若造反,这大明可就要翻天了。 众人心思各异,抬头望去,惊讶的是队伍里面,还有很多蓝眼睛红头发的泰西人,更有许多无数的百姓大包小包,拖家带口跟在后面。 凌义渠脸色铁青,不自觉愤愤一声。 “好大的官威!” “就会狐假虎威,欺负老百姓而已!” 凌义渠的随从脸色苍白,也是附和着自家主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们在胡咧咧什么?” 旁边一个粗衣年轻汉子眼睛一瞪,立刻发作了出来。 “这是王大人的麾下,从不祸害百姓。不知道就不要瞎说!” 随从眼睛一瞪,想要反击,旁边的孙传庭一个眼色,马上闭嘴。 “小哥,我们是外地人,不知道此地的民情,还望见谅。” 孙传庭和颜悦色,向年轻汉子抱拳行礼。 “敢问小哥,这些官军去哪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渡口边,军士们一队队上船,向百姓挥手致意,百姓们热烈回应,欢呼声不断,气氛融洽至极。 凌义渠暗暗心惊。军民鱼水情,军人如此亲民,怪不得百姓如此爱戴了。 “外地人,也应该知道王大人的名声!” 年轻汉子也朝着战船频频挥手,笑容满面。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孙传庭几人,大约觉得他是位长者,和蔼客气,这才继续回道: “老先生,你是外地人,有所不知,这些官军是去南洋马六甲的,有五千人。” 孙传庭和凌义渠对望一眼,都是放下心来。 看来大军出动,确实不是与朝廷作对,这便是好的兆头。 “小哥,官军到马六甲,到底为了何事?” 孙传庭跟着开口问道。 “马六甲是西洋到南洋的咽喉,官军占了马六甲,泰西的荷兰人不服气,想要把马六甲夺回去,王大人这才增的兵!” 孙传庭和凌义渠恍然大悟,都是点了点头。 二人都是学富五车,郑和下西洋,正是在马六甲停留驻扎,没想到如今王泰,已经占领了那里。 “小哥,官军队伍里面,怎么有这么多泰西人?” 孙传庭好奇地问了起来。 “这是泰西的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势不两立,他们有一些是军官,也有一些是士兵。葡萄牙人和我中华交好,许多葡萄牙人都在学堂里面教书,很多 都是有大学问的!” 谈起河南的事情,年轻汉子眉飞色舞。 “那这些百姓,他们是移民南洋的吗?” 孙传庭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当然,南洋庄稼一年两熟,还有一些东西一年三熟。我要不是因为家里还有一个老娘照顾,我也早到南洋去了!” 年轻汉子指着长长的百姓队伍,兴高采烈。 “你不要以为这里面都是穷人,有钱的多的是!到了南洋,弄个几百亩、上千亩地,一年四季不愁吃穿,怎么也比河南强!” 孙传庭和凌义渠等人向百姓队伍里面看去,果然有不少人肤色白皙,锦衣华服,前呼后拥,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二人都是狐疑。不是说河南的豪强、乡宦都被王泰杀光、赶光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有钱人? “自弃于王化,见利忘义,不可理喻!” 嘴里这样说着,凌义渠的语气,却缓和了下来。 要是能吃饱穿暖,谁愿意撇家舍业,碾转于万里之外? “小哥,移民到南洋的,大概有多少百姓?” 孙传庭问了起来,立刻后悔。一个村夫,又知道些什么。 “老先生,报纸上说,光是马六甲、婆罗洲和吕宋岛三处,就已经有上百万的百姓了!” 年轻汉子指了指渡口上的报亭。 “老先生可以去买一份报纸,移民的那一版块,移民的数字,授田多少,垦田数量,全部都有!” “上百万!” 高起潜目瞪口呆,其他二人也是睁大了眼睛。 “光是南洋就已经是上百万,还有朝鲜、琉球、台湾,加起来,恐怕已经有两百万了!” 年轻汉子离开,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摇头无语。 买了报纸回来,翻到移民那一块,果然应有尽有,十分详尽。 “柔佛国和荷兰人进攻马六甲,被我大明王师击溃,斩敌三千五百余人,其中柔佛国两千五百人,荷兰人一千……” 孙传庭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大明王师,真的还是大明的王师吗? “吕宋马尼拉土著作乱,屠杀我华商三十六人,烧毁店铺十三间,被我大明官军尽剿……” 凌义渠读着停了下来,狐疑道: “这里怎么没有土人的伤亡数字?”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得罪了王泰的部下,肯定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这还用写吗?” 孙传庭冷冷一笑。 凌义渠恍然大悟,这个王泰,扬大明国威,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就是太狠了点! “孙大人,你看看这个!” 高起潜拿着报纸,递给了孙传庭。 原来水火不容的二人,如今也成了同道中人。 “朝鲜西京作乱,大明朝朝鲜总理李定国率部平叛,击溃叛军两万人,恢复西京……” 孙传庭读完,凌义渠迫不及待脱口而出。 “肯定又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了!” 孙传庭和高起潜相对一眼,都是无语。 这个王泰,部下都是骄兵悍将,他们都还愿意回归朝廷吗? “大人,好像有什么大人物到了。” 随从的话语,让孙传庭三人都是一惊,一起向渡口上看去。 第7章 震惊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一艘商船刚刚靠岸,上面下来几个金发碧眼的泰西人,有男有女,还有几个白衬衫、红色军服的泰西士兵陪同,一起上了渡口。 渡口上,早有穿着大明官服的官员在等候,有汉人也有泰西人,还有女性官员,双方寒暄起来,热情异常。 很快,双方向着河堤上走去,看样子要在那里登上马车离开。 一行人乌泱泱一片,数十位荷枪实弹的军士保驾护航,看样子,果然是大人物。 “这是那国的泰西人,是佛朗机人吗?” 凌义渠惊讶地问了起来。 “这是来自印度果阿的葡萄牙亲王,就是你说的弗朗机人。” 孙传庭指着报纸上一处,轻声说了出来。 凌义渠拿起报纸看了一下,恍然大悟。 “葡萄牙亲王阿尔维斯,这名字可够拗口的!” “这些佛朗机人,来到天朝,不去京师拜见天子,反而来到河南,真是岂有此理!” 高起潜脸色难看,阴沉起一张脸来。 “这些蛮夷,不知中华礼仪,畏威不怀德,真是岂有此理!” 孙传庭也是恼怒。 “咱们跟上,我倒是要看一看,王泰怎么接见这些佛朗机蛮夷!” 其实他赶上去,即便是硬闯,也见不到这些葡萄牙人。即便是见到了,别人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实话。 “孙大人,稍安勿躁,还是看看再说。” 凌义渠扯了扯孙传庭的衣袖。 对于来自印度果阿的葡萄牙亲王阿拉维斯,此刻坐在马车上,看着周围的一切,暗暗心惊。 四轮马车,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任其驰骋,干净的公厕,绿树成荫,便利的灌溉设施,繁华热闹的市集,完善方便的驿道交通,百姓怡然自乐,一派盛世景象。 怪不得他的葡萄牙同胞极力称赞,政通人和的河南,果真如马可波罗笔下绘制的一样,繁华昌盛。 他一路由印度果阿而来,途经马六甲、马尼拉、澳门(濠镜、台湾、由长江口入大明境内,一路北上,直到河南开封。 一路前来,他目睹了大明的船坚炮利、兵强马壮,不由得暗暗心惊。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心,那就是与大明结盟。 与大明结盟,葡萄牙人百利而无一害。 无论是发展海外的贸易,还是对付西英法荷等大国的围剿,投靠大明,都是一步稳赚不赔的投资。 “鲁昭神父,这是学校的读书声吗?” 路过宣武卫营城外的一座村庄,朗朗的读书声传来,阿尔维斯惊讶地问道。 “是的,亲王阁下。在河南,有很多家这样的学堂,凡是6~13岁的孩子,必须上学,一律免费。” 并驾齐驱的另外一辆马车上,鲁昭恭恭敬敬的回到。 “全部免费?” 阿尔维斯吃了一惊。 “河南上学的孩子,大概有多少人?” “亲王阁下,大概有五六十万人。” “五六十万!” 阿尔维斯目瞪口呆,整个葡萄牙加起来,也不过100万人。 庞大的大明帝国,果然不是弹丸之地的葡萄牙可以相比。 “神父,这个王大人,手下有多少军队?” 阿尔维斯看了看周围,小声问了出来。 “南洋大概有2万,刚刚咱们上岸的时候又增兵五千,朝鲜有2万,台湾有五千,这些都是固定的驻兵,再加上他们的水师三万多人,光是海外,最少也有8万多人。加上河南四川,应该有十四五万人。” 鲁昭看着阿尔维斯,狐疑地问道。 “亲王阁下,你问这些做什么?” 传教士和政客,考虑的自然不在一个方向。 “十四五万人!” 阿尔维斯发了一会呆,这才如梦初醒,额头冒汗。 “没什么,没什么。” 十四五万的军队,这可不是乌合之众,而是令人生畏的真正军人。荷兰人称霸海洋,最多也不过2万人。 阿尔维斯沉默了一会,继续问了出来。 “神父,你说这位王大人,会是大明的未来皇帝吗? 夜幕降临,宣武卫营城,河南学堂大礼堂,灯红酒绿,宾朋满座,热闹非凡,招待葡萄牙国来使,便是在此举行。 和上次招待西班牙专家一样,中西合璧,香茶、咖啡、筷子、刀叉,各色果盘,琳琅满目的糕点,更有中华佳肴,香气逼人。 陪同人员有耶稣会中国教区会长阳玛诺,西北分会会长鲁昭,北京分会会长汤若望,华南区会长艾儒略,华北区会长傅泛际等人。河南学堂的所有葡萄牙教师,尽数到齐。 至于中方的陪同人员,自然以王泰为首,他的四位夫人,除了田敏有孕在身,没有前来,其他三位夫人朱媺娖、朱妙婉、陈圆圆悉数到场。 此为还有陈子龙、张煌言、李信寥寥几人。 “诸位,咱们一起举杯,欢迎我们尊敬的葡萄牙客人!” 王泰首先举杯,众人一起碰杯。 “多谢总理大人的盛情款待!” 阿尔维斯抿了一口,坐了下来。心中暗暗惊诧这位位高权重的五省总理如此年轻。 而他的三位夫人,一位公主,一位郡主,还有一位歌妓,个个都是年轻貌美,让人垂涎三尺。 众人吃喝,王泰在朱媺娖和朱妙婉的耳朵旁各自轻声一句,二人都是红了脸蛋。 “还不是你不行!” 朱媺娖含羞不语,朱妙婉轻嗔反驳。 “那我今晚努力!” 一句话,朱妙婉脸色更红,不再吭声。 陈圆圆看了一眼王泰,王泰使了个眼色,她一阵心跳,赶紧移开了目光。 这个夫君,可是够……骚! 惊讶归惊讶,政客本是为利益而来,阿尔维斯忘不了这一点。 “王大人,如果在下提到的任何建议让你不高兴,请你不要在意,直接说出来。” 阿尔维斯开口,宴席上的所有人,都是停止了吃喝。 “亲王阁下请说。” 王泰微微一笑,端起了茶杯。 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有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不变的利益。 “王大人,马尼拉和马六甲,都是我葡萄牙国的领地,先后被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夺去。既然大明王师夺回这两地,能否将其归还我葡萄牙,由我葡萄牙人经营?” 阿尔维斯满脸陪笑,小心翼翼说了出来。 阿尔维斯的话,让所有的葡萄牙传教士,个个都是脸色发白。 即便王泰发了善心,把马尼拉和马六甲还给葡萄牙,葡萄牙人能守得住吗? 不要忘记了,荷兰人正在调兵遣将,新晋崛起的英格兰在一旁虎视眈眈。 “亲王阁下,你是在说笑话吗?” 陈子龙放下酒杯,冷冷怼了回去。 “说到马尼拉,西班牙人杀我华人五万之多,怎么不见你葡萄牙国为我大明子民报仇雪恨?其次的马尼拉和马六甲本就是无主之地,谁有实力,便是谁的天下。难道说自古以来,这就是贵国的领地吗?” “亲王阁下, 王大人当你们是朋友,请你们不要得寸进尺,伤害了两国百姓的情谊。” 朱妙婉微微一笑,看似彬彬有礼,实则是绵里藏针。 阿尔维斯满脸通红,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王泰微微一笑,放下了酒杯。 “亲王阁下,归还马尼拉和马六甲给贵国,没有可能。即便给了你们,很快也会被荷兰人、英格兰人夺去。你就直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上的,我会竭尽所能。” 领土上的事情谈都不要谈,至于想免点税,弄些小钱,他也不在乎。 一带一路吗。 “王大人,归还马尼拉和马六甲,真的没有可能吗?” “亲王阁下,你也看到了,我大明刚刚向马六甲增兵五千,就是为了对付柔佛国和荷兰人的进攻。仗打起来,不知要牺牲多少战士,要是将士们听到,要把马六甲和马尼拉赠予贵国,你说他们还愿意打仗吗?” 王泰的话语,让一众传教士都点了点头,尽管众人都希望大明能将马六甲和马尼拉还给葡萄牙,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他们也没有这个能力守住这两处东方的繁华、紧要之处。 “大人,要是这样的话,我恐怕很难向国王交代。” 果然,阿尔卑斯的话软了下来。 “亲王阁下,葡萄牙刚刚从西班牙的统治下独立,若昂四世国王的日子也不好过。葡萄牙要的只是海上贸易的利益,等马六甲之战打完后,解决了荷兰人,攻陷荷兰人在印度的堡垒,东西方的贸易航道,就畅通无阻了。” 王泰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掌。 “十年,十年的时间,葡萄牙从东方贸易的船只,只要是经过马六甲海峡的,完全免税。你觉得如何” 陈子龙暗暗心惊。为了留住这些葡萄牙传教士,王泰也是下了血本。 在座的葡萄牙传教士,以及阿尔维斯的随从人员,个个都是喜笑颜开。 葡萄牙在东方的利益,已经被荷兰人几乎吞噬殆尽。国历刚刚经历独立,正需要大量资金来稳定国内形势。 既能打垮荷兰人的封锁,又能获得海外贸易上的利润,果然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这位年轻的将军,可谓是十分慷慨了。 “大人,这你也知道!” 阿尔维斯目瞪口呆。 葡萄牙独立,国王若昂四世意识到葡萄牙自身力量弱小,为了寻求外国的支持,共同对抗西班牙,并收复海外失地,国王向英国、法国、荷兰、瑞士、丹麦和罗马派出了外交使节,表示葡萄牙愿意加入以法国为首的波旁家族集团,与西班牙为首的哈布斯堡家族集团作战。 但结果如何呢? 对于这些大国来说,葡萄牙作为敌国比盟国更有利可图,因为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那些葡萄牙人手里的商业港口和战略要塞攻打下来。葡萄牙从哈布斯堡家族集团脱离了出来,但却没有被另一个集团的任意一个国家接纳。 能和大明帝国达成战略联盟,是他想都没敢想过的事情。 “大人,要是英格兰人来搅局怎么办?” 阿尔维斯怦然心动,这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 “照样打垮!” 想起了历史上的那个日不落帝国,王泰的目光变的冷厉。 “亲王阁下,请你致信若昂国王,一旦葡萄牙的本土受到威胁,大明愿以派军前往,助葡萄牙国一臂之力!” 陈子龙又是一阵心惊。 王泰未雨绸缪,难道他的目光,已经瞄准了遥远的泰西? 第8章 眼光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开封府城,南北直街,宋时的御街。 “王泰乱臣贼子,滚出开封,滚出河南!” 几个白衣飘飘,风度翩翩的儒士,一边沿街而行,一边发着传单。他们慷慨激昂,伊然是忧国忧民的志士,倒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这到底还是我大明的天下!” “天下还是有忠于朝廷的仁人志士!” 凌义渠和孙传庭微微颔首,河南还不是铁板一块,不是他王泰的私人府邸。 孙传庭接过一份传单,上面罗列王泰的诸般罪状,拥兵自重、私自出兵、血腥杀戮、掠夺私人田产等等一系列罪状。 孙传庭冷冷一笑。当年只是个团练总兵,他就敢抢了秦王府,还有什么他不敢的。 “王泰,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罪名?” 高起潜脸色灰白,王泰的罪状十恶不赦,大逆不道,他又如何向君王交待? “滚!你们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狗贼!” “滚出去,凭什么污蔑王大人!” “王大人是活菩萨,你们这些狗东西!” 漫天的鸡蛋、蔬菜、甚至是碗碟砸来,儒士们满身污秽,披头散发,狼狈而逃。 孙传庭几人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愚夫愚妇,何其谬哉!” “不知朝廷之恩典,只知蝇头小利,悲哉!” 几人纷纷摇头,为开封民众之愚昧痛心疾首。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嘹亮的歌声传来,让孙传庭等人都是一惊,他们一起向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许多年轻人举着高高的横幅,队列齐整,嘴里唱着歌,向前而来。 “大明是属于国民的,不是属于贪官污吏,也不是属于皇帝!大明万岁,国民万岁!” 青春飞扬的年轻人,统一的大明衣冠,网巾汉服,精神异常,制服上胸口部分印有“河南学堂”四个大字,看来是“河南学堂”的学生。 孙传庭几人看的仔细,都是目瞪口呆。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不但有女子,唱歌演讲的口音,也是来自大江南北。 尤其是他们,除了散发传单的学子,其他的人脚步声一致,上百人的队伍行走,队列比大明官军还齐整。他们慷慨激昂,激情澎湃,让人震撼。 学子们沿街而来,街上的百姓欢呼雀跃,像是遇到了亲人一般。 孙传庭几人迷迷瞪瞪,都被学子们塞了一张传单,孙传庭打开一看,恍然若失。 “反贪污腐败、反收受贿赂、反藏税匿税、反奢侈浪费……” 凌义渠和孙传庭对望了一眼,暗暗心惊。 反对吏治腐败,河南已经走在了路上。而大明,遥遥无期。 尤其是凌义渠脸色难看,身为大理寺卿,经办的案件不知多少。天下还有不贪的官员,鬼才信! “老哥,这些读书人去那里啊?” 孙传庭向一旁的小贩问道。 “他们要去中原国家公园演讲!” “中原国家公园?” 孙传庭懵懵懂懂。 “一看你就是外乡人!中原国家公园,就是原来的周王府,百姓免费参观!” 孙传庭心头如遭雷击,三教九流堂而皇之招摇于周王府,藩王府宅成了贩夫走卒的乐园,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河南属于国民!这些贱民,就是那些学生口中的国民吗? 昔日威 严庄重、贱民望而畏之的周王府,如今挂起了“中原国家公园”的招牌。门前熙熙攘攘,小贩叫卖声不断,百姓往来如梭,人人面带笑容,悠闲自在。 门口的公示栏里,详细介绍了公园里的各处景观情况,看到落款处的“大明崇祯十八年四月”,以及“大明五省总理衙门宣”等字,众人都是点了点头。 看来这莽夫王泰,心里还是有春秋大义的。 孙传庭等人自南门进入,门内林荫大道旁,一块巨石矗立,上面“建奴与狗不得入内”。 孙传庭几人都是莞尔。不用问,这是王泰的手笔了。 此君对建奴之恨,可谓是到了骨子里面。 公园内道路齐整,当初烧毁的宫殿已经被拆除或修复,亭台楼阁,参差错落,湖水荡漾,锦舟片片,各处花草斗艳,即便是秋日萧杀时节,依然是繁花似锦,尽显迷人胜景。 一处临水的楼阁中,几个年轻男女正在望湖而饮,几人觥筹交错,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几人周围,树荫掩映处,身着便服的彪悍猛士腰间鼓鼓,虎视眈眈,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李信,郑森,去了南洋之地,任重道远,可要保重啊!” 王泰端起酒杯,李信和郑森一起站起。 南洋只有一个赵应贵,势单力薄,让李信去管理民政,郑森带领海军开拓,可以壮大南洋的力量。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鞠躬尽瘁,不负大人厚望!” 李信端着酒杯,郑重其事。 “大人放心,婆罗洲和马六甲的防卫,就交给小人了!” 郑森脸色通红,同样是躬身一礼。 “好!祝你们马到功成,干了!” 王泰举杯,三人一饮而尽。 “郑森,你年轻有为,我送你一字,不知你愿意否?” 想起历史上的往事,王泰心头一动。 “请大人赐字!” 郑森心中一喜,抱拳行礼。 “我大明水师要征服四海,走向世界,唯有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流血牺牲。我赠你成功二字,希望你带领水师将士,攻无不克,马到成功!” 王泰说完,看着郑森,目光殷切。 “郑森,你是我中华的英雄,为中华开拓疆土,是你我的责任。你明白吗?” “大人,成功明白!” 郑森郑重一礼。王泰的殷殷期望,让他也是心头沉重。 从今以后,他就是郑成功了。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欣慰。 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不幸的,一个有英雄却不知敬重爱惜的民族是不可救药的。历史上郑成功的遗憾和壮志未酬,在他王泰的时代,绝不会出现。 “大人,成功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成功小心翼翼,看着王泰的脸色。 “河南卫军中,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我都是为了国事,不要见外。” 王泰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大人,家父拥兵自重,游离于朝廷法度之外,大人一旦和家父冲突,不必顾及成功的面子。” 郑成功慷慨陈词,并不忌讳。 若是旁人如此,王泰或许会思虑其中的真假,毕竟血浓于水。但是从郑成功嘴里说出来,王泰却是丝毫不怀疑其的真诚。 大是大非面前,公大于私,公私分明,郑成功的赤子之心,从历史上郑芝龙降清,郑成功孤军奋战已经证明。 “成功,只要令尊不与我大军 为敌,遵从朝廷号令,我不会为难于他。即便是不得已两军对垒,我也会设法留郑氏一门,不伤害一人。” 朝廷的号令,自然就是五省总理衙门的号令。以全郑氏,自然也是顾及郑成功的面子。 “成功多谢大人!” 郑成功大喜过望,深施一礼。 王泰对他青眼有加,年纪轻轻就委以重任,他除了赴汤蹈火,无以为报了。 历史上的事迹在脑海回荡,王泰沉吟一下,继续开口。 “郑成功,听说令弟田川次郎尚在日本,是与不是?” “大人,日本德川幕府以次郎为人质,不肯放其归我中华,与我兄弟相见,母子团聚,成功深恨之!” 郑成功脸色通红,愤愤而言。 王泰点了点头,郑成功所呈现出来的愤慨,也和历史上郑成功抗清有关。 历史上,甲申之变,满清入关,崇祯帝自缢,明朝灭亡,南明建立,弘光帝为了拉拢郑芝龙,任命郑成功之父郑芝龙为福建总兵,封南安伯,负责福建防务和抗清事宜。弘光朝败亡,郑芝龙拥唐王朱聿键为帝,进封南安侯,总揽南明军务,权顷朝野,炙手可热。 郑芝龙向德川幕府请求,要把妻子田川松步、次子田川次郎迎回福建,遭到闭关锁国的德川幕府拒绝。最终,田川松步离开,田川次郎留守日本平户藩。 郑芝龙降清被杀,田川松步被俘自尽,时在日本的田川次郎向德川幕府恳求,希望能赴明帮助兄长郑成功,灭清以报家仇,但遭到德川幕府的拒绝。 郑成功抗清,所需巨大,劝告其弟留在日本,筹措抗清所需。田川次郎在日本经营贸易,向郑成功输送人力物力。郑成功能收复台湾,田川次郎功不可没。 南明永历十二年,郑成功收复台湾次年暴病而死。31年后,田川次郎病逝日本,其子孙继续从事贸易。 值得一提的是,田川次郎一脉,只有他自己改姓了田川,从田川次郎的儿子开始,又全部改回了郑姓,且姓名均与中华名字无异。此后的三百年之中,郑芝龙在日本的这后裔传承,也一直都为郑姓。 想到了这一切,王泰看着愤愤然的郑成功,轻声细语。 “成功,或许不久之后,中华就要对日本动兵。若是令弟可以里应外合,将日本置于我中华治下,平户藩永为郑氏藩地,母子团聚,兄弟携手,岂不美哉?” 郑成功抬起头来,脸色通红,肃拜一礼。 “大人,小人定当效犬马之劳,令日本归于我中华王化治下!” 好一个性烈如火的国姓爷! “成功,和婆罗洲一样,将日本纳于我中华治下,不是为了我个人的野心。人生太短,白驹过隙,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中华的未来,为了中华百姓的未来。你,明白吗?” 王泰平声静气,郑成功头上冒汗,热血沸腾,肃拜一礼。 “大人为国为民,一片苦心,小人定当鞠躬尽瘁,以报大人!” 李信也是血脉喷张,脸上红了半边。 “大人为国为民,雄才大略,在下愿肝脑涂地,以报大人!” “两位兄弟,咱们一起努力,以报这个苦难深重的民族吧!”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都是哈哈大笑。 王泰和二人细谈,眼光不经意扫过楼阁旁的小径,目光扫在几人脸上,不由得一怔。 他们怎么一起到河南来了? 第9章 心目中的大明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几个人隔着灌木丛十来步相望,李定国和李信告退,王泰摆摆手,阻止了周围跃跃欲试的便衣军士。 “大人,高公公,你们怎么到河南来了?” 王泰上前几步,上了小径,到了孙传庭、高起潜面前,深施一礼。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些人所为何来。 说起来,这些人都是他的恩主,对他也是情深义重,够好了。 “王泰,王大人,你究竟要干什么啊?” 孙传庭看着眼前成熟稳重,愈发深沉的王泰,感慨万千,幽幽问了出来。 难道说,昔日小小的咸阳匹夫,也起了执天下牛耳的豪情,真要做那胜于秦皇汉武的风流人物? “王泰,快随我进京,向陛下负荆请罪吧!” 高起潜脸色发红,脸上肌肉抽动,显然十分激动。 凌义渠不动声色,观察着王泰。 这位年轻的封疆大吏,含蓄亲民,似乎没有任何架子。眼神清澈,显然是位赤诚君子。 诗以明志,能做出“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欲与天公试比高”的人,胸怀又能差到哪里去。 只不过,不知道他是不是所谋者大,要的是大明的万里河山。 王泰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大人,高公公,多年不见,王泰甚是想念。请坐下来,喝杯水酒吧。” 几人来到阁中坐下,孙传庭、高起潜、凌义渠坐下,其他几个护卫则是远远地站着,谁也不能靠近。 “王大人,这位是大理寺卿凌义渠凌大人,陛下的使者。” 孙传庭介绍,凌义渠和王泰站起身来,相对一揖。 “王大人,山西会审,刑场上劫走赵应贵,屠了介休范家,应该都是王大人的手笔吧。” 凌义渠开口,目光炯炯,注视着王泰。 高起潜吃了一惊,连忙看向了王泰。 孙传庭嘴角上杨。抢个赵应贵,屠一个介休范家,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这天下,还有他王泰不敢做的事吗? “凌大人,清正廉明,目光如炬,王泰佩服。请坐。” 王泰微微一笑,请凌义渠坐下。 “赵应贵被山西范家和晋王府合谋陷害,天下人皆知是弥天怨案,朝廷仍执意为之,要将赵应贵明正典刑,当堂问斩。” 王泰缓缓言之,脸色平静,像在讲故事一般。 “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不幸的,一个有英雄却不知敬重爱惜的民族是不可救药的。我不能让我的兄弟流血又流泪,我更不能让卖国求荣者拍手称快。屠了范家,已经是让他们多活了几年。他们的手上,沾满了我汉人的斑斑血泪,夷其九族也不为过。” 凌义渠点了点头,接着王泰开口。 “范永斗之子范三拔进京告御状,却被下了大狱,一番严刑拷打,终于招认其族贩卖铁器、粮食等物于关外,赵应贵的案子也得以昭雪。我等离京之前,范三拔已经被凌迟处死。” 凌义渠看着王泰,正色道: “借用你报纸上的言语,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如今朝廷给赵应贵犯案,处置范氏及其他山右商贾。朝廷仁至义尽,王大人是否也该消消火气,和陛下促膝长谈,君臣相知啊?” “王泰,建奴肆虐,宁远、山海关一线岌岌可危。旱灾蝗灾,瘟疫地动,朝廷焦头烂额,百姓苦不堪言。你和陛下有翁婿之谊,朝廷待你不薄,陛下待你不薄,求你回归中枢,为朝廷效力吧!” 高起潜苦口婆心,双目垂泪。 “王泰,你一片赤诚,为国为 民,老夫看在眼里。其个人委屈,伤心也罢,比起忠孝节义,大明的江山社稷,也该放弃前嫌,襄佐君王,中兴我朝。” 孙传庭脸色凝重,像是在郑重叮嘱。 宦海浮沉,数年的紫阳知县,已经磨去了他诸多的傲气和锐气。 “中兴大明?”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冷冷一笑。 “各位,我朝积弊重重,吏治腐败、豪强暴虐、土地兼并,宗室掣肘,诸般毒瘤,磨牙饮血,我大明即便是丈余巨人,也禁不住如此敲骨吸髓。” “我曾向陛下泣血苦谏,愿做商鞅,革新变法,即便是五马分尸,在所不惜。只愿大明除残去秽,身强体壮,国祚永存,雄于世界。” 王泰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结局如何,各位不猜也知道了。” 凌义渠一时语塞,想说什么,却卡在了喉咙里面。 孙传庭沉思不语,高起潜脸色缓和了些,继续开口。 “王泰,即便是你有万般无奈,也应谨言慎行,何必屡屡自行其是,置朝廷于尴尬之地,置君臣不睦。天子将公主下嫁于你,任你为封疆大吏,你已经是富贵至极,这又是何苦?” 这又是何苦? 王泰又是一阵摇头苦笑。 他如此宵衣旰食,战战兢兢,还不是为了这大明朝,还不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若真是如历史上一样,满清入关,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剃发易服,文化阉割,他岂不是成了历史的千古罪人? 他重生的意义何在? 数千万汉人的冤魂,岂不是要向他索命? 数百年的国耻,岂不是要按部就班? “王大人,你在河南兴修水利、屯田垦荒,修兵葺甲,如今又兴兵海外,还不是为了大明万国来朝,宾服天下。” 凌义渠热血上涌,说话也是真心实意,并不拐弯抹角。 “北地糜烂,建奴猖獗,朝廷内忧外患,天子寝食难安,满朝文武,能忠于国事者,寥寥无几,如老夫者虽能守节,然才智平庸,难以为君分忧。王大人,你身为大明臣子,文韬武略,大明无人能敌,你就忍心看朝政日颓,百姓难安吗?” “就是,就是!王泰你好好想想,想要革新变法,你也得进入中枢,和君王齐心协力,以图大明中兴吧。” 高起潜迫不及待,追随着凌义渠说了出来。 众人苦口婆心,王泰轻轻摇了摇头。 “革新变法?陛下或许会令王泰主持变法,但满朝文武,天下的宗室、权贵、豪强,他们会吗?” 大明病入膏肓,除非推倒重来,这些既得利益者,已经是王朝重建的绊脚石,必须除去。 河南政由己出,自己拥兵自重,目无朝廷,不听朝廷调遣,形同割据,又屠杀豪强,驱赶宗室,这些权贵阶层,又岂会如崇祯意,迎自己回中枢,革法变新? “王泰,这样说来,你是不肯回归朝廷,要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了?” 孙传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饮完杯中酒,杯子重重放在石几之上。 “你不要忘记了,当日潼关卫,你到河南赴任,你答应过老夫什么?” 孙传庭的话,让几人都是一惊。 王泰心头一震,往事如烟,涌上心头。 “大人提携之恩,王泰没齿难忘。王泰所做之事,无一不是为国为民。大人且看,王泰一身布衣,比几位大人亦远远不如。王泰在宣武卫营城办公,只不过三层水泥便房,并无大兴宫殿,劳民伤财。王泰身居高位,耳无丝竹之声,目无轻歌曼舞,口无山珍海味,殚精竭虑,不到三旬,两鬓的 白发倒是多了不少。” 王泰看着孙传庭,微微一笑。 “大人,我可曾说过要自立为王,反抗朝廷?” “可你所举,已经是违反了朝廷律法,所做与谋逆无异!王泰,你醒醒吧!” 孙传庭微微一怔,随即开口。 “大人,话说回来,又归到了大明革新变法的事情上面。” 王泰微微一笑,脸上归于正色。 “大人,高公公,凌大人,王泰在这里向各位发誓,此生绝不加害我大明皇室,亦会尊大明朝廷为正朔。至于王泰所为,是乱臣贼子,还是仁人志士,自有后人评说。” 阁中寂静无声,几人都是沉默不语,过了片刻,孙传庭和凌义渠对了一眼。 “王大人,此事再也没有商谈的余地吗?” “不加害大明皇室一人,尊大明朝廷为正朔,这是我王泰所能做的最大让步。至于兵戈相向,汉人自相残杀,最好不要发生。我大明的百姓,受苦受难,不能再折腾了。” 王泰郑重说道,脸上的神情十分庄重。 “王泰,你好自为之。” 凌义渠脸色难看,王泰如此,他真不知该如何向君王交待。 “王泰,你若是敢加害大明皇室一人,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孙传庭。终于恢复了他傲气的一面。 “王泰,首辅周廷儒、蓟辽督师范志完被杀,边军屡败,关宁岌岌可危,辽西危如累卵,你兵强马壮,经略朝鲜、琉球诸岛、南洋海外,难道你就不能为君王分忧,讨伐建奴吗?” 高起潜是关宁督军太监,始终惦记辽西的战局。 若是王泰造反,建奴趁机入关,这大明天下,岂不是真要玩完了。 “公公,战争打的是后勤,河南连年奇灾,百姓困苦,民生凋敝,何以养军?建奴十余万大军,天时地利,非是一朝一夕之功。” 王泰哈哈一笑,瞬间豪情满怀。 “你看人家,朝鲜的木材、琉球的硫磺,台湾诸岛的蔗糖,南洋的大米。水师蒸蒸日上,将士南征北战,俱为善战之师。三年之内,我自会挥兵北上,水陆并举,灭了建奴的朝食!” 河南卫军如今十余万大军,兵强马壮,征讨海外。待到南洋稳定,自会解决了建奴之患。 只是不知,到时又要牺牲多少战士? “三年以内?” 孙传庭几人面面相觑。袁崇焕五年灭辽,黄太吉反而兵强马壮,兵临北京城下。 “王泰,一言为定!” 高起潜迫不及待,哆哆嗦嗦,说了出来。 “王泰,既然你也有灭奴之志,何不回归朝廷?本官和高公公,自会向陛下举荐你为蓟辽督师,总领天下兵马。你回去后,再和公主仔细斟酌一下。” 王泰灭奴之语,让凌义渠对其好感增加,又出口相劝。 “凌大人,一旦回归朝廷,我还能大展拳脚,革除弊政,富民强国吗?” 王泰目光炯炯,看向了凌义渠。 “王泰,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高起潜脸色苍白,幽幽问了出来。 “各位,我王泰想要的,不止是恢复关外。我要的是万国来朝,宾服四夷,凡日光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我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不是一句空话!” 王泰目光所及,湖光山色,阳光灿烂,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这不正预示了大明的将来吗?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10章 卷土重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崇祯十九年三月,陕西,秦州。 秦州地处神州西部、秦岭西段、渭水中游,地处关中平原西、丝绸之路重地。秦州历史文化悠久,是中华民族和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三皇之首”伏羲氏的诞生地,伏羲文化的发祥地,有“羲皇故里”之称。 秦州往北是黄土高原,往南是四川盆地,西边是青藏高原,东是被称为八百里秦川的关中平原。秦州介于关中、陇西之间,为西部重镇。 清晨时分,秦州,这座西部的重镇,忽然被一片喊杀声笼罩,紧跟着喊杀声、惊叫声、哭喊声,迅速弥漫了整个秦州城。 “快逃啊!流贼进城了!” 不到一个时辰,这句话就传遍了整个秦州城,以至于城中所有的百姓人人心惊胆颤,户户门窗禁闭。 日头高起,吹面不寒杨柳风,城门口、城墙上,成千上万的虎狼之士脸色通红,他们举着手里犹自滴血的兵器,狂呼乱叫,大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城墙下尸体横七竖八,城头上血迹斑斑。城中污血满地,断壁残垣,青烟袅袅。虎狼之师在城中掳掠铐拿豪强官绅,气势汹汹,城中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自三年前成都城外一败涂地之后,他们又一次东山再起。这一次,他们从孱弱不堪的明军手里,夺下了秦州,这座西部的军事重镇。 不管时光如何流转,不管局势如何凶险,他们总能绝处逢生,卷土重来。 如今的义军,人数又是十几万,兵强马壮,汉蕃将士各有,战力强悍已经可以和朝廷的边军一决高下了。 “闯王万岁!” “闯王万岁!” 李自成骑着一匹青色高头大马,毡帽箭衣,红色披风,一身亮甲,在一众新营老营精骑的簇拥之下,威风凛凛,自秦州城的南门进入。 李自成战马所到之处,城里城外,裹着各色头巾的义军将士个个声嘶力竭,他们振臂高喊,脸色通红,如癫似狂。 继三年前四川成都大败,卧薪尝胆、厉兵秣马、忍辱负重之后,他们又卷土重来了! “兄弟们,辛苦了!” 李自成满脸微笑,频频向合城将士挥手致意。 大丈夫驰骋天下,岂能让他人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命由我不由天,掌握万民生死,岂能久屈人下,这才是真正的枭雄。 “拜见闯王!” 衙门大堂上坐定,一众将领单膝跪下,一起肃拜。 “众兄弟请起!” 李自成双手虚托,心中有些伤感。 堂中的一众老兄弟,只剩下他和老回回寥寥几人了。 “闯王,下一步,我军该何去何从啊?” 新入义军的田二,笑嘻嘻地问道。 四川的文世辅大杀豪强官绅,分田地,解兼并,垦荒屯田,百姓附之。那里没有他们的土壤,只有回到老巢陕西,兴风作浪了。 “马回回,你的意思?” 李自成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马守应。 事到临头,还是这位老兄弟,更能分忧。 “闯王,各位兄弟,秦州西北是陕西行都司所在,陕西的边军集结于此。我军攻下秦州,丁启睿必会令边军进剿。我军须避实击虚,不可力敌。这才是上 策。” 马回回的话,并没有得到堂中将领的附和。 “陕西边军历年征战,早已经是元气大伤。各军镇之间勾心斗角,一盘散沙,想要击溃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躲来躲去,兄弟们的心气先没了!” 新入义军的秦州巨匪张三,立刻发作了出来。 “闯王,张三哥说的是!” 另一个悍匪余世杰读过书,当过衙门小吏,很是有几分见识。 “闯王,崇祯十二年,建奴入塞,洪承畴和孙传庭率秦军北上勤王,大部精锐如曹变蛟部、左光先部、马科部、白广恩部,都是留在了关外。当年的松锦之战、还有崇祯十六年的河北之战,屡次大战下来,秦军所剩无几,逃回来一个马科部,早已经是惊弓之鸟。若是能歼灭贺人龙部,或是郑嘉栋部,陕西,就不足为惧了。” “余世杰,还是你说的通透!” 田二重重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酒,大手一挥。 “四川到陕西的通道,数万官军把守,闯王还不是带着兄弟们,贿赂一下那些官军,就大摇大摆进了陕西!官军已经烂了,就贺人龙、高杰那些个怂货,那能对付得了咱们!” 田二的话,让李自成微微一笑。 成都一战,李自成大军溃退,躲入汉蕃杂居之地,供养困难。郑嘉栋、贺人龙两军镇守川陕险地,李自成带部乔装打扮,分批进入陕西,官军只顾盘剥过往百姓,形同虚设。 可以说,李自成部能够回到陕西,官军功不可没。 “闯王,只要能击溃贺人龙或郑嘉栋一部,这陕西,还不是任由兄弟们来去!” 张三信心十足,长期在秦州打游击,官军实力如何,他自然是了如指掌。 李自成轻轻点了点头。他和马回回对望了一眼,马回回没有再言语。 后生可畏,沙场冲杀,就交给这些年轻一代吧。 “马回回,立刻散出游骑和探子,侦查四方,一有官军的动向,立刻回禀。” 马回回得令,下去安排。李自成举起了酒碗,满脸的笑容。 “各位兄弟,请!” “闯王,请!” 众人举起酒碗,纷纷牛饮。 李自成放下酒碗,暗暗摇头。 这些个新入伙者,猛则猛矣,这行为举止上,懒懒散散,实在是差了许多。 想起当年麾下众将骁勇,谋士如云,如今一个小吏余世杰也能登堂入室,李自成不觉生出一丝伤感来。 大堂上的其他人,可没有李自成这样的伤感,他们一个个意气风发,觥筹交错,志得意满。 “大明这天下四分五裂,关外的建奴,河南的王泰,西北的咱们。热闹的狠啊!” “想起来都可笑,王泰他一个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凭他也想招降闯王,真是可笑至极!” “就是,他以为他是谁,大明皇帝?他的老丈人,被他丢到阴沟里去了?” 众人哈哈大笑,不过有人还是羡慕嫉妒恨交加,摇头晃脑。 “不过说起来,这个王泰还是有些本事,朝鲜、什么台湾,还有那南洋,说占了就占了。川陕的人抢着去南洋,就连那些蕃人也是拖家带口,抢着向南洋跑!” 有人羡慕,就有人妒忌。 “厉害个屁!我要是什么狗屁五省总理,皇帝是我老丈人,我比他王泰都厉害!不过狐假虎威,仗着他有钱有势,要不然谁听他的。我呸!” 果然,不服气者大有人在,立刻有人附和了起来。 “照我说,王泰也就是狗屎运,要不是他皇帝老丈人,他那里有银子招兵买马,买枪买炮。早都跟那曹文诏一样,死翘翘了!” “你们说,王泰占了四川和河南,他是要起兵谋反吗?” “河南和四川连成一片就能称王称霸?他真以为天下人和他一样是傻子吗?” 众人哈哈大笑,卖弄着口舌上的快感。 “王泰这狗贼,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怎么也成了反贼?” 五省总理的女婿反皇帝丈人,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大堂上的李自成,眉头紧皱。 闯军和王泰,双方仇深似海,不死不休。可以说,王泰的手上,沾满了闯军将士的鲜血。他自己多少次功败垂成,功亏一篑,都是拜王泰所赐。 还想招安他们,我呸! 现在看来,王泰招安他们,无非是想造反,拿闯军当炮灰。幸亏当初没有答应王泰,否则真是死不瞑目了! “兄弟们,破了秦州城,再占了兰州,这河西之地,就是咱们兄弟的了!” 李自成举起酒碗,站了起来。 “兄弟们,为了咱们的宏图大业,干!” “谢闯王!” “多谢闯王!” 众将都是举起酒碗,向李自成行礼。 “闯王,官军都是窝囊废,只有兄弟们齐心协力,舍生忘死,官军一定会溃散!河西水草丰美,是产马的良地。到时候咱们如西夏王朝一样,割据一方,建国立万,青史留名,也不枉在人间走了一遭!” 余世杰的话语豪迈慷慨,众将都是脸色通红,连连叫好。 李自成也是暗暗赞赏,轻轻点了点头。 官军糜烂、一盘散沙,闯军人多势众,悍不畏死,打掉了贺人龙、郑嘉栋两部,义军又可以纵横天下了。 光武帝刘秀一介草民,明太祖朱元璋一个和尚都能当皇帝,他李自成礼贤下士、弓马娴熟,他又为何不能? 李自成脸上阴晴不定,胸中热血沸腾,又恢复了斗志。 他打开了桌上的报纸,看了片刻,目光在一处停留。 “原大明河南开封府同知李信调任南洋婆罗洲巡抚一职,福建游记将军郑芝龙之子郑成功调任马六甲驻军总兵一职……”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街上闯军将士的歌声传来,李自成不由得恍然若失。 这首歌的创作者,他曾经的麾下谋士李信,如今已经是南洋婆罗洲的巡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无常,沧海桑田,人生的命运,何其谬哉! 第11章 西北乱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兰州,因城南有皋兰山,故名兰州,自古就是“联络四域、襟带万里”的交通枢纽和军事要塞,以“金城汤池”之意命名金城,素有“黄河明珠”的美誉。兰州得益于丝绸之路,成为重要的交通要道、商埠重镇。 城头城外火炮齐鸣,硝烟弥漫,烟雾缭绕,火光耀眼。城头双方的大战,每一瞬间都是你死我活,阴阳相隔。城头明军日月战旗高高飘扬,城外闯军密密麻麻,漫山遍野,蜂拥攻城,不分昼夜。 城墙上凹陷处处,城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污处处,血流成河。 闯军继攻陷秦州城后,又移师兰州,城外各关隘、烽燧、墩台等纷纷而下。闯军从四面攻城,无休无止。 城外荒郊,处处断壁残垣,青烟袅袅,就连许多的树木,也被烧成炭黑。耕种的田地间,麦苗被踩的东倒西歪,来年的收成,恐怕十不一二。昔日草木丰盛、沃野遍眼的兰州地,一片土色,尽是凋敝。 依然是作为炮灰的饥民首当其冲,在守城明军的疯狂打击下,他们死伤累累,但没有收到退兵的军令,依然是胆战心惊,死战不退。 流寇大营占据了兰州城西、南、北三方,各个军堡、墩台、关隘上,流寇的精锐蜂聚,他们虎视眈眈,犹如占据了荒堡的怪兽,凶猛嗜血,狰狞可怕。 而在攻城饥民的后方,无数手握刀枪的饥民虚阵以待,他们之中,不乏老弱,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者蓬头垢面,他们看着远处的杀戮,眼神茫然,只有当流寇中的军官们过来时,才点头哈腰,或满脸赔笑,有如奴仆。 手中拿着刀枪,人数成千上万,宁可被肆意羞辱,被逼着去攻城当炮灰,也不敢掉过头和驱赶者搏杀,不敢反抗,他们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想法,旁人无法得知。 有明一朝,发展到了崇祯朝,已经是民风萎靡,病态丛生。汉人的血性和勇气,似乎已经荡然无存。 在饥民大阵的后面,才是流寇的步卒和马军,精骑和老营,则是聚集在他们的中军大纛之下。 城下、城外,伤者无数,他们在血泊中蠕动、惨叫,却是无人理睬。一波一波的饥民抬着云梯向前,无边无际,许多人有去无回,却依然嗷嗷叫着,只管进攻。 在攻城饥民的后方,许多精壮的悍匪手持刀枪,张弓搭箭,虎视眈眈,一旦有饥兵临阵脱逃,便会立刻将其格杀,毫不留情。 城外炮声轰隆,白烟升腾,炮弹在空中飞舞,砸在城墙上城头上,砖石飞溅,城墙凹陷,守军非死即伤。 “噼啪”声连绵不断,城头白烟升腾,排铳齐发,爆响声不绝,饥民纷纷被打翻在地,浑身是血,满地都是。 滚石擂木,羽箭铅丸,金汁震天雷,城头守军据城而守、负隅顽抗,饥民死伤无数,城头守军也是死伤颇多。 “马兄弟,你说官军会来增援吗?” 闯军大阵,金城关上,看着前方的攻城惨战,李自成不动声色,手中的茶杯精致,茶香扑鼻。 不用问,这又是劫掠所得了。 “闯王放心。这个贺疯子最爱当官,又骄傲自大。就凭这城中有肃王一系,他就一定会前来。” 马回回闻了一下扑鼻的茶香,有些陶醉。 自此四川突围,他已经好久没有喝到这样的好茶了。 这个天杀的王泰,可惜了他革左五营的兄弟。 “可惜李过也不在了。” 李自成幽幽一声叹息,似乎觉察到了马回回情绪低落。 “张三这些家伙,打仗也太没有章法了,白白损失了不少兄弟。” 李自成岔开了话题。 “张三虽然狂傲了些,人还算忠义。他们 是冲着闯王来的,闯王还是耐心些。” 马回回心头一惊。李自成喜怒不形于色,他既然这样说,肯定对张三已经是大为不满了。 义军,可经不起内耗了。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李自成看了看城头上的激战,眉头一皱。 “真希望能把贺疯子引来。” 马回回也是点了点头。围城打援,义军再也熟悉不过。 “传令下去,鸣金收兵吧。” 眼看天色不早,李自成下了军令。 鸣金收兵声传来,攻城的饥民们潮水一般退去,就连地上的伤者都不顾。 城头上的守军如释重负,军官们则是脸色阴沉,难有胜利的喜悦。流贼无边无际,他们这样连续攻城,又能坚持多久? 而且,给他们的感觉,流贼似乎未尽全力,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听闻流寇退去,兰州知州急匆匆登上了城头,看着外面流寇的营包密密麻麻,不由得愣了半晌。 “求援的探子派出去了吗?” “大人,已经派出去了!” “援军怎么还没有来到?” 王知州的脸上满是焦急。 城中还有肃王府,一旦城破,那就是失藩之罪,罪在不赦,谁也逃脱不了罪责。 “大人,我怎么觉得流寇没有用尽全力,他们似乎是在围点打援。” 守城将领的话,让王知州一惊,心头凉了半截。 要真是如此,那么来援的官军,恐怕也要难逃一劫了。 又一天的攻城战如火如荼,正在鏖战的流寇纷纷退去,城头上的官军欢声雷动,城下的张三等人脸色铁青。 “这他尼昂的打的什么仗?耍猴吗?” 张三身上血迹斑斑,气冲冲发作了出来。 攻城却不让倾力攻打,这他尼昂的什么道理? “张三兄弟,稍安勿躁,闯王自有他的道理。” 余世杰劝着张三。 官军中有义军的探子,义军中也有官军的的细作,军情紧急,也只有小心从事。 “兄弟们投他,是冲着他的名气。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田二也是冷冷说了出来。 “闯王纵横西北十几年,打的仗多,经验肯定比咱们丰富。你们两个,等候上面的军令吧。” 余世杰摇了摇头。这两个莽夫,也太操之过急了些。 “打了十几年仗,还不是屡战屡败!” 张三悻悻吐了出来。 “闻名不如见面啊!” 田二似笑非笑,冷嘲热讽。 “张将军,田将军、余将军,官军的援军马上就到,闯王让你们依计而行。” 高一功过来传令,几人对看,都是惊喜。 “果然是闯王,名不虚传!” 张三哈哈大笑,“腾”地站了起来。 田二脸色尴尬,和张三一起,走出了大帐。 旌旗飞舞,烟尘滚滚,无数官军从东北而来,他们队伍严整,骑阵滚滚,大旗上的“郑”字和“贺”字赫然在目。 流寇们纷纷避开,官军龙精虎猛,披荆斩棘一样,滚滚向前。 郑嘉栋和贺人龙,两位总兵竟然一起前来增援了。 “援军来了,是贺人龙和郑嘉栋两位军门的麾下!” 城墙上,兰州守军个个喜笑颜开。 两位总兵的精锐来援,兰州城,有救了。 猛然,有守城将领脸色大变,指着城外流寇的大阵,结结巴巴喊了起来。 “火炮!” 紧跟着,鼓声大作,喊声地动山摇,又有人颤声喊了起来。 “流寇……伏兵!” 众军都是一惊,只见城外无数的火炮掀去了炮衣,无数的流寇骑兵从天际间钻了出来。流寇伏军在原野上潮水般涌来,铁骑如许,火炮幽幽,一片人马的汪洋。 “放箭!” “火铳,准备!” 增援而来的官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不慌不忙,立刻安排了下去。 “噼里啪啦”,官军火铳齐发,硝烟弥漫,枪炮齐鸣,无数流贼中弹,惨叫着栽于马下。 羽箭如蝗,遮天蔽日,流寇许多人只着皮甲,或未曾着甲,立刻便是哀鸿遍野,哀嚎声一片。 铁骑纵横,弹箭如狂风暴雨,一波接一波,源源不绝。但随着流寇的反击,羽箭如蝗,火铳齐发,官军伤亡开始增加,行进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官军行进的道路上,尽是鲜血和尸体,很快,鲜血和尸体被手持刀枪的流寇填补,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和官军犬牙交错,舍命厮杀。 “传令下去,先不要用火炮,给他们些甜头!” 金城关上,李自成看着人山人海的厮杀,冷冷下了军令。 一旁的高一功暗暗心惊。这样下去,不知要多死多少将士。 早晨杀到午后,一场场血腥的冲杀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流寇生力军的加入,随着流寇骑兵的反复冲击,明军的伤亡增加,锐气慢慢被消磨,战兵也在加大速度减少。 无边无际的流寇里三层外三层,火炮不断轰击,官军伤亡增加之下,更是陷入了苦战。 “蓬!蓬!蓬!” 火炮齐鸣,摧枯拉朽,左冲右突的官军骑兵人仰马翻,尘土飞扬,惨叫声一片。每当官军快要冲开缺口,流寇的火炮声总是不失时机地响起。 “这些狗日的畜生!” 火炮狂轰滥炸,左右精骑死伤无数,更有许多流寇骑兵被席卷其中。郑嘉栋盛怒之下,大声怒喝了出来。 “军门,赶紧冲出去吧!” “军门,再不走来不及了!” 左右将领纷纷喊了起来。 这个时候,不要说救援兰州城,能逃出去,已经是万幸了。 郑嘉栋正在犹豫,周围将领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军门,贺人龙逃了!” 郑嘉栋心头一惊,抬头看去,贺人龙的中军大纛已经倒下,贺人龙部正在向北面逃去。 “这个狗日的!” 郑嘉栋心惊肉跳。两军互为犄角,贺人龙这一逃,他的部下可就陷入重重包围了。 “传令下去,向东面突围!” 郑嘉栋下了军令,固原部向东厮杀而去。 “传令下去,先灭了郑嘉栋部再说!” 李自成冷冷下了军令。 “闯王,不追贺人龙吗?” 马回回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贺人龙已经是丧家之犬,不值一提了。” 李自成军令下达,闯军蜂拥而上,郑嘉栋部陷入了闯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兰州城头上,眼看着城外两部朝廷官军灰飞烟灭,所有的守军都是面无人色。 兰州城,恐怕要难逃一劫了。 崇祯十九年三月底,李自成围点打援,攻陷兰州城,固原总兵郑嘉栋战死,甘肃总兵贺人龙兵败而逃。李自成破兰州城,杀肃王,杀知州,占据陇右,西北纷乱,天下震惊。 第12章 天下乱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初夏十分,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对于御座上的大明天子崇祯来说,孙传庭几人从河南带回来的消息,让他觉得失望的同时,更是羞辱万分。 不加害大明皇室一人,尊大明朝廷为正朔! 他王泰凭什么如此嚣张?他不过是大明的臣子,一个小小的无权的五省总理而已。 这还是大明的天下! 好一个乱臣贼子! 李自成连破秦州、兰州等地,威震陇右。大明两大总兵一人兵败身死,另一个仓皇逃窜,陕西边军元气大伤,塞外蒙古虎视眈眈。 天下形势依然糜烂,天灾不断,盗匪猖獗,吏治腐败,豪强纵横,百姓水深火热。 “王泰啊王泰,你真是狼子野心。朕真是瞎了眼啊!” 崇祯嘴里轻轻念叨着,眉头紧皱。 “朕将女儿下嫁于你,直如汉室和亲,已是屈辱万分。你还是如此跋扈,听调不听宣,公然对抗朝廷,真当朕可欺吗?” 西北李自成大乱,塞外蒙古虎视眈眈;江南富庶,形同割据,税赋少的可怜;北地糜烂,天灾人祸,百姓嗷嗷待哺;关外仅余宁远一城,宁远孤城形同虚设。 焦头烂额之下,倔强的大明天子,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向下看去,满殿衣冠禽兽,人人脸色平静,只是不知这平静的外表下面,是怎样的一番心思。为国分忧者,又有几人? 满殿文武百官,竟无一人有救国之良策,竟不如那王泰一人之力,真可谓百无一用,无一可用之人。 吏治腐败、豪强暴虐、宗室骄横、土地兼并! 这吏治腐败,可是排在了第一位。 道义颓废,官以财进,政以贿成,招权纳贿,谄媚成风,互为倾轧,中饱私囊,欺上瞒下,巧立名目,敲骨吸髓………… 报纸上所说,可谓是一针见血。 崇祯鼻子里面,冷哼了一声。 满朝文武,人人皆杀! 孙传庭、凌义渠、高起潜三人站在殿中,余光看向御座之上的崇祯皇帝,都是惴惴不安。 “陛下,臣等有罪,请陛下责罚!” 凌义渠站了起来,向宝座上的崇祯肃拜一礼,脸色凝重。 “凌义渠,你何罪之有?” 崇祯柔声而言,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陛下,臣未能劝服五省总理王泰回归朝廷,臣有罪!” 凌义渠此言,倒是掏心掏肺,至诚一片。 “陛下,臣有罪!” “陛下,老奴有罪!” 孙传庭和高起潜一起行礼,肃拜而出。 “凌义渠,王泰居心叵测,其心当诛,你只是传话之人,与你无关。” 崇祯温声细语,凌义渠不由得一愣。 皇帝直接说王泰居心叵测,这不是相对于和王泰决裂了吗? “高起潜,你这狗奴才,你举荐王泰,识人不明,引狼入室,你可知罪吗?” 崇祯眼光扫到高起潜身上,目光冷厉。 “陛下,老奴知罪!” 高起潜脸色煞白,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咚咚”有声。 “高起潜识人不明,罪莫大焉,发配戍边延边。” “谢陛下隆恩!” 崇祯挥了挥手,左右上前,将披头散发的高起潜拖了下去。 大殿之中,人人都是惊恐。皇帝连自己的宠臣都不放过,君威难测,这可不是个好的迹象。 凌义渠脸色煞白,他环顾了一下大殿,所有大臣,包括阁臣们,个个都是目光低垂,并无人上前 奏对。 看来,圣意已决。骄傲倔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天子,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陕西的战事,你们阁臣有结果了吗?” 崇祯看了一眼孙传庭,目光转向了几位阁臣。 “陛下,阁部已经有了决议。” 内阁首辅魏藻徳和阁臣陈演几人出来,都是肃拜一礼。 “宣吧。” 崇祯脸色平静,语速不徐不疾。 “陛下,李闯肆虐陕西,连破数城,占据陇右。陕西三边总督丁启睿调度诸军,然徒劳无功,官军败绩。丁启睿督师不利,可夺其督师之职,降职使用,将功补过。” 魏藻徳读完,崇祯轻声一笑,不置可否。 魏藻徳和陈演几个辅臣对望一眼,都是惴惴不安。 贺人龙部和郑嘉栋部功败垂成,郑嘉栋战死,但此时三边总督丁启睿尚在凉州边城,他们此举降职处置,中规中矩,已经是偏严了。 要说罪责,似乎陕西巡抚衙门更要担责一些。 不过,兰州重镇失守,肃王一门被杀,失藩之罪,就看皇帝如何取舍了。 况且,皇帝已经和他们通个气,要起用孙传庭,让其担任陕西三边总督一职。既然丁启睿已经挪了地方,就没有必要一棒子打死了吧。 “丁启睿身为陕西三边总督,任由流寇肆虐,毫无应敌之策,调度无方,部下将士死伤无数。” 崇祯停了一下,继续开口: “将丁启睿革职查问,收缴其尚方宝剑、督师印绶。” 崇祯说完,王承恩赶紧示意了一下,一旁的侍者心知肚明,马上站了出来。 “陕西紫阳知县孙传庭接旨!” “臣接旨!” 孙传庭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 “诏曰,封孙传庭为兵部右侍郎,接替原督师丁启睿,总督陕西三边军务!” “谢陛下!臣领旨谢恩!” 孙传庭脸色通红,伏地磕头。 一时间,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刚刚站起身来、捧着冠服的孙传庭。 兵祸重起的陕西,的确需要孙传庭这样的能臣稳定地方。 “王泰拥兵自重,倒行逆施,其心可诛,昭告天下,除去王泰五省总理一职,择日兴王师讨伐,以告天下!” 兵部尚书陈新甲读完,又有宦官大声宣读勤王诏书,慷慨激昂,人人心惊。 “朕奉皇祖宝命,嗣奉上下神祇,五省总理王泰大逆不道,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调度。近年河南形同割据,意在北上犯阙,敕大肱骨之臣率师控遏,务在扫除,尔四方都司、布政司、按察使及诸府卫文武之臣,闻国有急,各思奋其忠勇,率慕义之士、壮勇之人,赴阙勤王,以平寇难,以成大功,以扶持宗社。呜呼!朕不德而致寇,固不足言,然我臣子其肯弃朕而不顾乎?各尽乃心,以平其难,则封赏之典,论功而行,朕无所吝。故兹诏谕,其体至怀!” “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一起行礼,人人都是心惊,人人都是出了口气。 朝廷和王泰那个逆贼,终于割裂,昭示天下了。 那个匹夫,不会登堂入室,搞什么革新变法了。 孙传庭忐忑不安,进了西暖阁。 “臣见过陛下!” 孙传庭肃拜一礼,崇祯摆了摆手,他在屏风前看了片刻,这才转过头来。 “孙传庭,以你看来,那王泰,可有解决之策?” 孙传庭从屏风上收回目光,他已经看的清楚,屏风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目。 看来这宫中各处,屏风倒最是能吐露帝王的心声 。 “陛下,王泰其势已成,须得缓缓图之。为今之计,是剿杀流寇,稳住陕西之局,以防塞外蒙古入侵,也能堵住王泰部北上的要道。” 孙传庭冷静下来,侃侃而谈。 “蒙古只是掳掠,王泰却是其心可诛。他要的,是大明的万里河山。” 崇祯转过头来,轻轻摇了摇头。 “孙传庭,你要多少兵马,多长时间稳住陕西?” “陛下,臣需精兵两万,饷银百万,两年之内平定陕西。” 孙传庭沉吟片刻,轻声说了出来。 “贺人龙和郑嘉栋,尤其是贺人龙,他不是驻兵宁强吗,怎么李自成大摇大摆进了陇右?” 崇祯看着孙传庭,目光如炬,冷厉异常。 “贺人龙军纪涣散,当年就不听节制,以至于杨嗣昌郁郁而终。这次又临阵脱逃,损兵折将不说,致使郑嘉栋部全军覆没,郑嘉栋身死。你倒是说说,朕该如何处置他?” 孙传庭大惊失色,额头冒汗。 “陛下明察秋毫,请陛下释疑解惑。” “贺人龙,当年或许骁勇善战,但现在,贪生怕死,一文不值。” 崇祯看向了孙传庭,低声细语。 “贺人龙跋扈,难以节制。你到了陕西以后,厉兵秣马,立刻处死贺人龙。不管他是不是“通贼”,他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孙传庭连连点头,汗流浃背。 相比较过去,皇帝对跋扈的武将,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和王泰有关? 处理完朝事,心事重重的崇祯来到坤宁宫,正在焦急万分的周皇后一看到他,立刻过来。 “陛下,你和王泰公然决裂,是不是太意气用事了些?” 提起王泰,崇祯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阴沉。 “听调不听宣,驱逐藩王宗室、朝廷官员出境,私自用兵、政由己出,势成割据,你让朕何以自处?若是如此,朝廷的威严何在?朕的颜面何在?” 周皇后一时语塞,“嘤嘤”哭泣了起来。 “可怜了我家娖儿,夹在朝廷和王泰之间,她又何以自处?” “女生外向,谁知道她心里,是不是向着那个匹夫。” 想起女儿,崇祯脸色难看,心头压抑。 “王泰和娖儿,朕已经是失策。堂堂一国公主,和歌姬、商贾之女共伺一夫,皇家的颜面何在?娖儿不知廉耻,反而对王泰死心塌地,朕真是失望至极!大明祖制,王泰不得掌兵,朕允他为五省总理,镇守中原,已经是……” 崇祯没有说下去,周皇后深知其意,也是惘然。 “只是和王泰为敌,似乎太过草率了些。王泰手握重兵,麾下都是虎狼之士,天下何人能敌?” 王泰天纵奇才,文韬武略,太过聪明,若是和夫君相比,似乎更适合为天下之主。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周皇后赶紧收回了心思。 “何人能敌?大不了,朕的江山给他!不过,他想要我大明国祚,先从朕的尸身上踩过去再说!” 崇祯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陛下……” 周皇后欲言又止,眼中流下泪来。 “陛下,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你就不能忍忍?我的娖儿!” 崇祯十九年夏初,大明朝廷昭告天下,原天子驸马、大明五省总理王泰跋扈自重,居心叵测,行为乖张,大逆不道,朝廷与其割裂,定为逆贼,择日王师讨伐。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13章 盛京议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十九年七月,沈阳,满清的盛京,皇城,崇政殿。 满蒙汉八旗满洲、王公大臣,济济一堂,人人都是兴奋不已。 此时的满清政权,已经和黄太吉时的朝局,大不相同。 在明国降臣洪承畴的建议下,以多尔衮为首的满清辅臣们,接受了大明朝的规章制度,在其以满洲皇族为首的中央机构中,以六部为其最为重要的权力机关,六部尚书皆由满人担任,但诸王、贝勒亲理部事的旧制,却已经被废除,六部实行满汉分任制度。 除原有的都察院之外,六科十三道也保留了下来,以鼓励官员犯颜直谏。其权力机构虽承明制,但也保留了满州特有的部落制度,还引进了议政王大臣会议、理藩院等机构,其内院的权力比起明朝内阁要小得多,并压抑原明降臣在内院的权力。 不过,在以洪承畴、张存仁、石崇柱为首的汉官建议下,满清显然更加倚重汉官范文程、洪承畴、冯铨等人,设大学士,行使大明内阁职责,承袭了大明“票拟”制度,由内阁对内外大小臣工的题奏本章草拟出批复意见,供皇帝审阅定夺。 不过,多尔衮掌握权力,便开始诛除异己。首当其冲,便是黄太吉的长子肃亲王豪格。多尔衮以豪格天津卫损兵折将,入塞毫无建树,语侵其身,为固山额真何洛会等所讦。讦告肃亲王豪格怨望悖妄罪,多尔衮以豪格“图谋不轨”,削去他的王爵,废豪格为庶人,其党俄莫克图等皆论死。大臣扬善等以谄附坐死。豪格囚禁于牢狱,郁郁而终。多尔衮遂纳豪格福晋为妃。 除了争权夺利,满清弊政连连,除剃发易服、抢掠汉人为奴隶、逋逃以及屠城,引起诸多不满。 凡满清统辖之地,满清颁布“剃发易服”令,明令所有汉人尽废明朝衣冠,依从满族剃发垂辫、着马蹄箭袖的服饰习俗,违抗者处死。反抗者层出不穷,死伤无数。 满清王公旗人富户并不从事农业生产,他们在自己的田地上设立农庄,因为缺少劳力,便实行逼民“投充”的政策,招收农民供其役使。许多汉人不愿离开故土,或经济破产,纷纷投充到八旗名下,充当奴仆。汉人处境非常悲惨,又引发大批逃亡问题。 为此,满清又制定了严禁奴仆逃亡的法律,规定:抓获逃人,鞭一百,归还原主;隐匿者正法,家产没收;左邻右舍,各鞭一百,流放边远。满清肆意株连、刑罚过重,其所谓的“满汉一家”,粉饰掩盖,可笑至极。 如今,满清大臣们聚于一堂,显然是为时下的形势而奋然。 自天津卫大败以来,再也没有这样鼓舞人心的消息了。 “各位亲王、同僚,流寇李自成部又在陕西兴兵,陇右大乱,总兵郑嘉栋战死,总兵贺人龙被新任陕西三边总督孙传庭所杀,如今整个陕西,除了陕西行都司的牛成虎、马科,关中的武大定、也就是孙传庭的女婿,再也没有其他的兵力了。” 汉臣张存仁首先开口,分析起了大明陕西的形势。 睿亲王多尔衮轻轻点了点头。大明以为除去了范永斗,就可以杜绝边贸之患,却不知大明见利忘义者层出不穷。 “牛成虎勇猛有余,智谋不足,马科败军之将,不足为虑,武大定倒是有几分本事,孙传庭更是足智多谋,长于奇袭。” 洪承畴开口,曾担任陕西三边总督的他,又和孙传庭共过事,对陕西的军情人事,都是十分熟悉,给出的意见也是恰到好处。 “李自成能一举击溃 贺人龙和郑嘉栋两部,其部实力非同小可。若是在下估计不错,孙传庭此次陕西之行,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这么说来,陕西是要乱了!” 镶蓝旗主济尔哈朗眼睛一亮,随即又疑惑不解。 “王泰的爪牙王国平,他不是在陕西吗?孙传庭到了陕西,又和他如何相处?” 相比较多尔衮的咄咄逼人,济尔哈朗绵里藏针,做事滴水不漏,考虑也是极为周全。 “消息传来,孙传庭和王国平和平相处,没有刀兵之祸。不过,孙传庭此人负气要强,性格极为倔强,双方的冲突,恐怕就在旦夕之间。” 张存仁又接着说道。对明国将领、大臣的性感特点,显然专门收集过情报,做过精确的分析。 “这就好!” 多尔衮脸色平静,喜怒不形于色。 “崇祯和王泰彻底决裂,王泰就失去了大义。没有了崇祯的支持,王泰做事就要不方便的多。同样,崇祯没有了王泰,哼哼。” “还不是老虎没了爪牙,屁用都没有!” 镶白旗旗主多铎立刻兴奋了起来。 “我大清勇士屡次入塞,那些个大明的官军都是不堪一击。即便是曹变蛟、吴三桂,也都是躲起来做缩头乌龟。这样子一来,咱们就直接出兵,夺了北京城,灭了大明朝!” 一片哄笑声响起,洪承畴脸色不变,微笑不语。 “千万不要大意!” 多尔衮轻轻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了起来。 “北京城一国之都,固若金汤,易守难攻,硬功显然不是上策。况且,一旦灭了北京城,就和王泰正面为敌,给了他这个乱臣贼子翻身洗白的机会。” “睿亲王,你的意思是……” 户部承政英额尔岱,老成持重,立刻明白了几分。 “向明朝求和,结为兄弟之邦。和明朝一起,灭了王泰。” 多尔衮不徐不疾,说了出来。 向内忧外患、深陷沼泽的大明国求和,不答应就挥师入关,兵临城下,大明一定会考虑。借助崇祯朝廷的“大义”,讨伐“乱臣贼子”王泰,这才是上上之策。 “那不如攻略朝鲜,杀了那个李定国,向明朝皇帝示好,和谈也有诚意。” 汉臣石崇柱迫不及待开口。 殿内仍沉默一片,众臣都是无语,多尔衮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洪承畴和范文程。 大学士范文程立刻开口,面色凝重。 “臣请攻取山海关,打通辽西和北京城的通道。” 洪承畴笑而不语,殿内所有人都看向范文程,多铎哈哈大笑了起来。 “范学士,你是在开玩笑吗?又要向明国求和,又去打通山海关。崇祯性子那么刚烈,你是不是没有睡醒,在说胡话啊?” 多铎冷嘲热讽,众臣一片哄笑。 这个范文程,多铎抢了他如花似玉的小妾,他也不吭一声,当真是怂的可以。 “你懂个屁!” 多尔衮轻轻一声,大殿上的笑声戛然而止。多铎面色通红,却不敢吭声。 整个满清国,也只有多尔衮敢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训斥自己位高权重、桀骜不驯的胞弟。 多尔衮看着垂头不语的洪承畴,眼珠一转。 “洪先生,范学士的意思,想来你也明白。就讲给这些没有头脑的莽夫吧。” 洪承畴肃拜一礼,上前回禀。 自降清后,黄太吉令他命隶镶黄旗的包衣牛录中,表面上对他恩礼有加,实际上并未放松对他的防范,使其在家,不得任意出入。清军未入关以前,洪承畴除咨询外,也没有任以官职。 历史上,直到清军入关,定鼎北京,黄太吉的儿子顺治亲政以后,才以洪承畴仕明时的原职衔任命他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入内院佐理军务,授秘书院大学士,成为清朝首位汉人宰相。 而在这个时候,他依然不过一牛录官职,位卑甚是,多尔衮称呼他一声“先生”,已经是极为客气了。 “睿亲王,各位大人,豫亲王所言亦是,攻略朝鲜,能解我大清腹背之患。但要和谈,则是和战场上的拼杀分不开。换句话说,战场上表现的越勇猛,谈判桌上就更容易进行。当年松锦之战,若不是大清军最后功败垂成,大明的皇帝已经求和了。” 洪承畴继续道:“范学士所言极是。幸亏王泰和大明朝廷决裂,我大清才有可乘之机。各位想想,我大清占据辽东苦寒之地,和大明比起来,不过弹丸小国。若是大明皇帝和王泰联手,向我大清用兵,后果不堪设想。” 大殿上一时寂然无声,不但是多尔衮,就连多铎这些大局观上差一些的大臣,人人也是脸色凝重。 大明若不是天灾不断,内忧外患,他们又那里有机可乘? 若是王泰和大明朝廷联手,河南十几万虎狼之师,对大清国将是极大的威胁。 甚至,大清国有灭顶之灾! 稍顷,济尔哈朗才眉头紧皱,说了出来。 “睿亲王,范学士和洪先生老成持国,边打边和,这才是上上之策。” 多尔衮的目光转了过来,两红旗旗主代善亦是表示支持。 多尔衮轻轻点了点头。王泰和大明朝廷决裂,又有李自成从中掣肘,大清只要审时度势,见缝插针即可。 “要打,还不能打的太狠,这尺度上的把握,可是不太容易。” 多尔衮目光幽幽,若有所思。 “山海关和宁远城危如累卵,一旦打开了山海关,兵临北京城下,就怕崇祯出尔反尔,来一场翁婿和好,咱们可就白白辛苦一场了。” “睿亲王放心,崇祯绝不会招王泰进京。” 洪承畴微微一笑,儒雅风流,风度翩翩。 “崇祯性格倔强,最爱面子,当年孙传庭不过逆其旨意,便险些被打入大牢。他既然已经昭告天下和王泰决裂,绝不会再招王泰入朝。何况朝中那些官员,他们也不会欢迎王泰回归中枢的。” 多尔衮赞赏地点了点头。 关内消息传来,王泰在民间积怨甚重,上至皇亲国戚、藩王宗室,下到豪强官绅,地方乡宦,人人恨王泰入骨。 若不是王泰兵强马壮,早已经身死名灭了。 “先打下宁远城,山海关如果能攻下,进可攻退可守,最好不过。” 多尔衮看了看殿中众人,目光转向了洪承畴。 “就烦洪先生和祖大寿一起,先给宁远总兵吴三桂写封劝降书。你们汉人的礼节,先礼后兵,等攻下了宁远城,再向明国求和。” 洪承畴肃拜听命。在谋略和大局观上,多尔衮显然高人一等。 也不知道,宁远总兵吴三桂,会做出何种选择? 只不过这天下,又要风起云涌了。 第14章 家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宣武卫营城内的五省总理衙门虽然只有三层小楼,除了门前的广场旗杆矗立,一座军城,除了往来的武夫和军属,似乎并没有什么景观。 但总理衙门总归是军政要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衙门后院的园林树木葱茏,竹木挺直,杨柳依依,更有怪石嶙峋,水波荡漾,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是衙门的绝佳去处。 虽说王泰平易近人,后园平日也为衙门所有官吏开放,但最近一两年来,官吏们去的很少,几近绝迹。 谁都知道,后园住着总理大人的几位夫人,除了有公主、郡主之外,田夫人已有身孕,不宜打扰。因此,衙门中不成文的规矩,没事尽量不要到后园中去,即便是要去,也得先向总领河南政务、形同王泰心腹的幕僚陈子龙打招呼。 秋雨绵绵,落于平静的湖面之上,引起一圈圈或大或小的涟漪,水草摇弋,一些鱼儿穿梭于湖面上下。岸边的芦苇已经枯萎,只有冬青被雨水刷的碧绿,一阵秋风吹来,满面雨雾,悄怆幽邃。 一处亭台之中,王泰临湖而望,面对满是残荷水草的湖面出神。 也只有这幽静的场所,才能让他平静下来,不至于冲冠一怒,血流漂杵。 汉民族被这些权贵糟蹋的疲惫至极,低层汉人水深火热,嗷嗷待哺,而道德沦丧、寡廉鲜耻者操持朝政,一旦他们希望的河南和大明朝廷兵戈相向,天下百姓,又何以为安? 乱臣贼子、大逆不道,究竟谁才是倒行逆施,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警戒的卫士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人人身披蓑衣,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即便这是总理衙门,卫士们也不敢放松警戒。一人关乎天下,想要王泰性命的藩王宗室、豪强官绅,可不是一个两个。 亭中护卫的杨震看着王泰临湖的萧瑟背影,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满朝尽是纸醉金迷、寡廉鲜耻的鼹鼠,何不挥师北上,做了这天下之主? 近来他读史记,才觉得“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这一句话,正中下怀,道尽了大人的胸中之志。 秦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汉武承六世之业,海内殷富,又有高人之资,故能总揽英雄,驾御豪杰,内兴礼乐,外开边境,制度宪章,焕然可述。 无论是秦皇,或是汉武,皆是站在先人的肩膀上,开疆扩土,虽则文韬武略、雄才大略,后世罕及,但在文采上,却和大人相差甚远。 劳心劳力,想要挽救天下苍生,却成了乱臣贼子,这是怎样的世道? 秋雨霏霏之中,王泰暗自出神,心中犹豫。 究竟是和崇祯分道扬镳、挥师北上,还是维持不变、形同割据,又或是灭了建奴,移居海外? 坤兴公主朱媺娖,他左右为难的枕边人,又会怎样选择? 后园中,琵琶之音响起,让王泰一惊。 琴声平和,天地辽阔,王泰凭栏,仔细聆听…… 这曲子他再也熟悉不过,平沙落雁,千古名曲。 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 王泰不由得心中一惊,这难道是…… “杨震,是公主来了吗” “公子,似乎是从东跨院传来。” 杨震仔细听了一下,狐疑道: “回公子,东跨院住的是陈夫人,莫非是她在弹琴奏曲?” 王泰恍然大悟,看来是陈圆圆奏曲,宽慰他不要烦忧。 朝廷昭告天下,他是乱臣贼子,天下仁人志士,人人都可得而诛之。连带着,他的内室坤兴公主朱媺娖也被踢出大明宗室,在宗室除名。 朝廷告诸天下,河南一直保持沉默。不是不敢与大明朝廷决裂,而是不愿。 王泰不愿意鹬蚌相争,关外的满清和西北的李自成得利。如此一来,天下可就大乱了。 王泰正在冥想,忽然琴声一变,琴笛共奏,曲子出来,王泰不由得心头茫然。 “…………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 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 居然是《沧海一声笑》! 这曲子他只传过丁香和思思姑娘,没想到今日竟然听到这女声吟唱,豪情壮志中又有女性的婉柔,正是陈圆圆。 凄凄细雨中,一行人打伞从小径上而来,卫士们都是弯腰行礼,王泰仔细一看,心头一阵惊喜。 “表妹、丁香妹子、你们都来了!” 看到王泰欣喜,后面的陈圆圆也是绽开了笑容。 近日来,随着朝廷宣告王泰是乱臣贼子,公主朱媺娖日日哭泣,后园的气氛压抑,王泰的笑声,已经中断了很久。 她和丁香一曲《沧海笑》,也是为犹豫不决的王泰解忧。 “见过表哥!” 吴萍萍带着两个三四岁的小孩,向王泰行礼。 “公子!” 丁香满面含羞,身后一个雄壮的年轻男子,略显局促,脸上赔笑。 “表妹,这是我的两个小侄子吧。好好好!” 王泰兴奋不已,连连点头。 “小文,小远,快叫表叔!” 已为人妇的吴萍萍,身材圆润了许多,平添了少妇的丰腴。 “表叔!” “好好好!小文、小远,乖!” 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道,让王泰哈哈大笑。 “丁香妹子,这一位是……” 和吴萍萍寒暄完,王泰目光看向了丁香和他身后的男子。 “公子,这是我大哥!” 丁香脸上一红,赶紧解释了起来。 她和王泰聚少离多,学堂里课程多,她放不下。看王泰的意思,还以为她有人了。 他也不想想,除了他王泰,她还能看上别人吗? 身子、心都给他了,他还这样! “小人丁雄,见过大人!” 丁雄赶紧上前,躬身行礼。 “不用拘束,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王泰满脸笑容,亲切地拍了拍丁雄的肩膀。 丁雄面色通红,连连称诺,丁香则是喜笑颜开,眼波流转,脸都红了起来。 看来这位梦中人,并不是始乱终弃。 “表哥,孩子他爹说了,孙传庭任三边总督,郑崇俭是陕西巡抚,二人怕是来者不善。他先送我们过来,随后会带军中将士到河南。” 吴萍萍看着自己这位叱咤风云的表哥,眼中都是不安。 以河南一地对抗朝廷,表哥这是在玩火,还是胸有成竹?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 朝廷决裂的旨意昭告天下,他就告诉过王国平要顺时而动,但不要和孙传庭发生冲突,也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孙传庭国之大将,能征善战,看来王国平已经有所察觉,准备退出陕西。 王泰面向众人,兴高采烈。 “杨震,传令下去,让后厨准备两桌酒席,我要陪我的亲朋好友,好好的庆祝一下!” 杨震兴奋而去,王泰一手一个,抱起了两个小家伙,递给了丁香一个。 “你怎么还没有怀上?今晚我好好努力一下!” 丁香的脸,一下子红了半边。 看到陈圆圆似笑非笑,王泰又是低声一句。 “今晚咱们三个人一起,我要梅开三度,让你们都怀上!” 陈圆圆娇羞不已,面红耳赤。 王泰哈哈大笑,大步向前。 吴萍萍看着目瞪口呆的丁雄,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表哥,一旦得意忘形,二杆子的一面,便是显露无疑。 “妹子,他对你说了啥,还要不要你?” 丁雄在妹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哥,公子最爱热闹,你还是赶紧去客栈,把嫂嫂和孩子带过来吧。” 丁雄先是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 王泰不是说了吗,都是一家人。看来,他是不会抛弃妹妹了。 “还是不要,住在外面方便。” 丁雄虽然莽撞,但知道人情冷暖。 “住在外面,反而避嫌,你要加把劲,给王家早点生个一男半女,这样哥哥 后半生就无忧无虑了。” 丁香轻轻点了点头。还是哥哥知道进退。 她看了一眼王泰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半年一次房事,有时甚至一年多一次,有时身子还不方便。这一次,一定要加把劲,给王家传宗接代。 当晚,衙门后堂大摆筵席,热闹非凡,不但吴萍萍、丁香等人悉数到场,朱妙婉、陈圆圆也是赴宴参加。 众人各诉衷肠,觥筹交错,只有丁雄和田英,两位大舅哥有些拘束。 “郡主,咱们两个日夜奋战,怎么你还没有……” 吃吃喝喝之间,王泰对朱妙婉低声说道,满脸的淫笑,轻轻指了指吴萍萍的一对小孩。 “你还说,你每次回来,人家都是身子不适,你还要应付这个那个。你那个田爱妃,不是就怀上了吗?” 朱妙婉眼波流转,里面的柔媚能杀死人。 “郡主,今晚我预约了一下,咱们四个人床头大战,你可要义不容辞啊!” “四个人!” 朱妙婉脸色通红,在王泰手背上狠狠拧了一下。 “幸亏你没当皇帝,不然你还不是三宫六院,夜夜笙歌,百人床头大战!” “百人大战!” 王泰目瞪口呆,脱口而出。 “那我得有一副还肾!不然,光是四人行,我就得累死!” 朱妙婉耳朵都红了半边,像要滴出血一样。 肾是什么,经过王泰的释疑解惑,她一清二楚。 “郡主,吃这个,这个补肾。” 王泰喜笑颜开,夹了一筷子菜上来。 朱妙婉夹起菜,忽然眉头紧皱,捂着嘴,快速站起,向着侧室跑去。 陈圆圆站了起来,阻止了站起来的王泰,自己跟着去了侧室。 王泰摇了摇头,招呼众人继续。 朱妙婉金枝玉叶,身子娇弱,三天两头生病,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 “杨震,你去把营城最好的郎中请过来,给郡主瞧瞧。顺便也给田夫人看看,她可是快生了。” 过了很久,陈圆圆才出来。她把王泰拉到一旁,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郎中来了没有?” 王泰一阵惊喜,大声喊了起来。 “恭喜大人,恭喜郡主,郡主有喜了!” 青衣翩翩,仙风道骨的四旬郎中满面笑容,向床上的朱妙婉和床边的王泰道喜。 王泰哈哈大笑,郎中微微一笑。 “大人,郡主腹中和田夫人不一样,郡主是男孩,田夫人是女孩。儿女双全,大人为国为民,这是上天的恩赐啊!” “郎中,我怀的是男孩?” 朱妙婉急不可耐,从床上起来,一旁的秋雨赶紧扶住。 “郡主放心就是,郡主怀的确是男孩。郡主身子弱,要适当走动,安心养胎。” 朱妙婉连连点头,容光焕发,全无刚才的病态。 “秋雨,拿100银元,给先生诊金!” “郎中,想要些赏钱而已,话不可乱说。” 王泰微微一笑,秋雨和朱妙婉都是狐疑地看着王泰。 “秋雨,听郡主的,付诊金!” 又没有后世的仪器,岂能看出是男是女,只不过哗众取宠而已。 王泰的目光转向了杨震,杨震赶紧上前解释。 “大人,这位傅先生名满山西,去年移居河南,精通医经脉理,擅长妇科及内外诸科,人称“医圣”……” 杨震满头大汗,也是暗暗后悔。 这位郎中诊出郡主有身孕就是,妄言什么男孩女孩,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我傅青主经诊,绝无虚言!不信大人可以等胎儿出生,再付诊金!” 郎中傅青主正色说道,眉宇间傲气十足。 “哼哼……” 王泰先是不置可否的一笑,随即睁大了眼睛。 “你再说一遍,阁下何方神圣?” “在下山西太原傅山,字青主,于杂症妇幼之学,自有专注!” 傅山不徐不疾,正色而言。 看他的气势,仿佛这100银元,他是受之无愧。 第15章 骄傲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秋风秋雨秋煞人,何况是风雨飘摇、天下人言可畏之时。 朝廷大义凛然,天下人议论纷纷,上达天听、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豪强官绅,下至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僻野村夫,人人都是关心起了大明朝廷的未来。 也许,人人担忧的,是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前途。 因为河南的决策,已经牵扯到上千万百姓,甚至是数千万百姓的生计和生活,而一旦和朝廷开战,可是事关天下百姓的生计和前程。 衙门后堂,王泰坐在椅子上,陈子龙和顾炎武在侧,另一张椅子上,则是郎中傅山。 为什么田夫人怀的是女孩,郡主怀的就是男孩? 面对傅山、傅青主,这位历史上博艺多才、负气节义的著名人物,其在太原地区乃至三晋大地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享有盛誉,颇受百姓爱戴,在整个山西乃至于大明境内声名遐迩,彪炳于后的志士仁人。 衙门大堂上,王泰幽幽问出一句话来。 傅山、傅青主,这位被梁启超称为“清初六大师”之一,与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等齐名,著有《傅青主女科》、《傅青主男科》等传世之作,时有“医圣”之名,乃不折不扣的国手大家。 但在无神论、信仰科学的王泰看来,无论医术如何精湛,碍于时代的局限性,能在怀孕初期便能分辨男女,这不是扯淡吗? “大人,你真的要和朝廷割裂吗?” 傅山避而不答,又扯到了河南的处境问题上。 朝廷可是广而告之,在报纸上昭告天下,王泰乱臣贼子,天下人都在等待河南的回复,傅山也是一样。 一旁的陈子龙和张煌言,也是看着王泰,听他的解释。 “先生,在下曾上禀君王,愿为革新变法,根除大明弊政流血牺牲,除吏治腐败、去宗室顽疾,解豪强暴虐之患,富国强兵。结局如何,不言自明。” 王泰苦笑一声,面对这位历史上的忠义志士,毫不掩饰。 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可以掩饰的。 “朝廷派来使者,劝我回归朝廷,我明言永尊大明为正朔,不伤害王室任何一人。然则君王难忍藩镇之忧,与河南公然决裂,王泰亦措手不及。王泰对大明有情有义,不然在下只要隔断漕运,京师便会彻底瘫痪。” 北地糜烂,京师所需皆仰于江南,一旦漕运隔断,京师无粮饷可供,朝堂震动,大明朝廷的天下,又岂能久之? “大人何不回归朝廷?” 傅山点点头,继续问道。 陈子龙和顾炎武对看一眼,都是暗自赞赏。 王泰对这位仙风道骨的傅山,尽管名满山西,尽管其是清流袁继咸的得意门生,但归根结底,傅山不过是一介廪生,王泰对傅山如此掏心掏肺,礼贤下士,可见其爱才,绝非道貌岸然。 “王泰回归朝廷,兵权尽失,且不说王泰自身安危,大明积重难返,其灭亡或许数年之间,流寇鼠目寸光,建奴贼心不死,一旦入关,便是文明中断,百姓水深火热,死伤何止百万!” 王泰冷笑一声,陡然间心硬如铁。 “我不能为了大明王朝的所谓正朔,束手就擒,误了天下千千万万的汉人,也误了我华夏数千年的文化和文明!” 那些历史上悲惨的景象和时刻,无数百姓被屠杀,汉人的发髻成了金钱鼠尾,脊梁被打断,膝盖骨被抽,文明被阉割,国民成了奴民。 “王大人,你真不是为了天下之主?” 傅山盯着王泰,目光炯炯。 都认为自己高于秦皇汉武了,还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天下之主,至高无上的权力、骄奢淫逸的生活、三千佳丽的后宫,处理一下政务、批阅批阅奏章,任意妄为,骄奢淫逸。真是可笑至极!” 王泰冷冷一笑,傅山脸上一红。 “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是故天子统三公,三公率诸侯,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贵以临贱,贱以承贵。上之 使下,犹心腹之运手足,根本之制枝叶;下之事上,犹手足之卫心腹,支叶之庇本根。然后能上下相保而国家治安。司马迁之语,真是一派胡言!” 天子之职莫大于礼,在王泰看来,这纯粹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一个上之使下,对于此时疾患重重的大明,完全是扯淡。 “以大人看来,何为天子之职?” 傅山没有纠缠王泰是否想自立皇帝,反而跟着他的节奏,问了下去。 “天子之职,在于爱民,在于富民,有了品格健全的国民,国家才能长治久安。就像今日的大明,即便是天灾不断,但若是吏治清明,又岂是如今之景象?世风日下、民风萎靡,士大夫、豪强官绅功不可没。以至于低层百姓嗷嗷待哺、水深火热,难免对朝廷失望,尚武之风缺失。国不爱民,民又岂会爱国?” 王泰看了一眼周围几人,摇了摇头。 “我在河南兢兢业业,不过使百姓吃饱饭而已,百姓便感恩戴德,募兵、练兵踊跃,战场上出生入死,无一次有临阵脱逃之举。百姓淳朴,只需有口饭吃,朝廷和地方官府不能如此,便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陈子龙脸上一红,他曾是地方父母官,对王泰的话,自然是感同身受。 顾炎武肃拜一礼,郑重其事。 “大人为国为民,舍尽家财,毁家纾难,在下自惭形秽,自愧不如。” “王大人,你虽然一片公心,但你始终是大明臣子。你难道真不想那皇帝之位,君临天下?” 傅山终于回到原点。 “我不想与大明为敌,除非万不得已,也不会向朝廷动兵。一旦动兵,受苦受难的还是天下的百姓,身居高位者还不是锦衣玉食、悠然自得。再说了,天下之主,孤家寡人,我王泰还真不在乎!” 孤家寡人,没有人与之权力对等,没有朋友,没有亲情,没有自由,无人可以倾诉,看看当今天子,就知道这个天下之主,当的有多辛苦了! “大人真不在乎?李自成、建奴可是真在乎!” 傅山眼睛里,露出一丝戏谑。 “在乎又怎样?不在乎又如何?德不配位,只能是万民遭殃,职位越大,责任越大,国就是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先贤已经讲的够清楚了。” 王泰冷冷说道,眼神幽幽。 他倒不是中伤和攻击崇祯,但大明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他真的一点责任没有吗? 就像历史上他不肯迁都江南,也没有让儿子任何一个人去江南监国,历史众说纷纭,但他作为君王,难道不能乾坤独断吗? 一个王朝好不好,问问黄河上、运河上的那些流民就知道了。什么时候流民没有了,这才是王朝的正道。 “李自成只是造反造惯了,在乎的是纵横驰骋、掌握他人命运的快感。建奴在乎的是大明的花花世界、金银财宝,对百姓犹如猪狗。” 李自成还好,一旦建奴问鼎中原,那就是汉民族的噩梦了。 先不要说什么剃发易服,文明阉割,光是那些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广州大屠杀、济南之屠等等,已经是骇人听闻,一部震惊世界的血泪史了。 “王大人,革新变法,动的就是那些士大夫、豪强官绅的根本,他们又岂能让你如愿?你勇气可嘉,但却太想当然了些。” 傅山也是摇摇头。 他长久在民间行医,民生凋敝,百姓苦矣,大明是个什么样子,他自然比谁都清楚。 “大明本就积重难返,还不革新变法,因循守旧,只能是死路一条。一个烂掉了的房子,还要那些个破瓦朽木有何用?那些个蛀虫鼹鼠,只有破坏,没有建设,还真以为他们是救世济民的良药吗?” 这个时候的王泰,对大明王朝,已经开始失去了信心。 官以财进,政以贿成,文官爱才,武官怕死,吏治腐败、土地兼并、豪强宗室,如此局面,不根除如何改变? “大人,你究竟想要什么?” 傅山看着眼前的王泰,暗自摇头。 这位五省总理还是 有些优柔寡断,不过这种妇人之仁,对天下百姓,的确是大善。 “要的是什么?我要的是我汉人的骄傲,我汉民族的骄傲!我要的不是他们形如乞丐,要的不是他们卑微如蝼蚁,要的不是他们面黄肌瘦、忍饥挨饿,更不要他们被建奴视做“人畜”,任意凌辱和屠戮!” 汉人的骄傲!汉民族的骄傲! 陈子龙和顾炎武,包括傅山,都是面色通红,肃然起敬。 汉人还有骄傲吗? 汉民族还有骄傲吗? 王泰心潮起伏,眼泪差点脱口而出。 为了生活奴颜婢膝、卑躬屈膝,面黄肌瘦、浑身脏兮兮,眼神空洞、神情麻木,这样的人,还有值得骄傲的地方吗? 自信、健康、热爱生命、有知识、有追求的国民,这才有做国人的骄傲。 兵临天下、四海宾服,文明沐浴太阳能照到的地方,这便是汉民族的骄傲! 而能让百姓活成这样,在生死线上挣扎,能让流民生不如死,水深火热,每一个执政官都应该感到脸红。 “大人,你要么是大奸大恶,花言巧语、居心叵测,要么是千古先贤,为国为民、呕心沥血、虽九死而未悔。反正,在下是被你说服了。” 傅山摇了摇头,郑重其事。 汉人和汉民族的骄傲,他有很是期待自己有看到的那一天。 “大人心胸之开阔,在下望尘莫及!” 顾炎武肃拜一礼,心悦诚服。 “大人,为了大明百姓,还是慎重,一旦和朝廷开启兵端,那便是生灵涂炭了。” 陈子龙忧心忡忡。 虽然他为王泰做事,也目睹王泰治下一系列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要和朝廷公然割裂,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高皇帝对我中国有大功,当今天子亦无恶行,皇帝又将公主下嫁于我,我和天子有婿翁之谊,非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和朝廷开战。” 王泰目光转向了傅山。 “先生,你还没有说,为何田夫人怀的是女孩,郡主怀的就是男孩?” 王泰也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 “大人,陈先生和顾先生,他们心知肚明,不妨听听他们怎么说。” 傅山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了陈子龙和顾炎武二人。 陈子龙和顾炎武对看一眼,都是一笑,各自分开。 朱妙婉怀孕,王泰有了后人,消息一旦传出,对于麾下将士,无疑是吃了颗定心丸。王泰若是没有后人,众人的心都得悬着。 河南卫军骁勇善战、甲于天下,随着将来的走势,河南卫军必会攻城掠地,攻无不克,天下必会为河南卫军所攻取。王泰有后,这标志着河南卫军可以像以前一样,开疆扩土,不会因为王泰自身有变故而戛然而止。 “大人,田夫人出身商贾,地位卑贱,笼络人心,威望不够。郡主皇亲国戚、金枝玉叶、身份娇贵。大人要救国救民,须得以郡主之尊,公主之贵。” 陈子龙面带微笑,轻声说道。 “大人,如今公主尚未有身,而郡主有喜,大人处境堪忧,此时此刻,郡主怀的,就必须是男孩!” 顾炎武的观点,也是出奇地和陈子龙一致。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沉吟片刻。 “那就在报纸上把这消息发出去的,也让天下的百姓知道,我王泰有后了。” 王泰看着窗外的秋雨,面色凝重。 “朝廷判我为乱臣贼子,昭告天下,我也会告诸万民,我王泰对大明忠心耿耿,对大明百姓苦心积虑。我要告诉天下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宗室、士大夫、豪强、贪官污吏的天下。” 他倒是要看看,朝廷的旨意和他的广而告之,这天下百姓,到底是怎样的一番心思和反应。 报纸掌握在自己手上,不再是士大夫们掌握舆论的喉舌,天下人,才是真正的天下百姓。 第16章 国之大贼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宁远城,关宁锦防线的中坚,易守难攻,重兵据守,有觉华岛作为海上接应,是以为山海关东面的屏障。 自松锦大战、锦州沦陷,以及洪承畴勤王兵败降清,关宁锦防线已经名存实亡,山海关外只有宁远孤城一座。几年来清军打打停停,辽西走廊土地贫瘠、民生凋敝,他们也没有什么兴趣。 至于南下掳掠,只需绕过山海关,大明的长城防线形同虚设,到处都是可以逾越的关口,不需要强攻山海关。 如今的关宁锦防线,除了山海关总兵曹变蛟部,以及宁远总兵吴三桂部,再无其他守将。宁远孤城,已经是岌岌可危。 数九寒冬,寒风凛冽,宁远城东城门楼上,宁远总兵吴三桂及一众部将身披甲胄,都在看着城外,人人面色凝重。 自天启年间以来,关外战火不断,清军烧杀抢掠,百姓十不存一,宁远城外,断壁残垣、新坟旧冢,放眼一片慌凉。 烽台、军堡,一一被清军攻陷,十余万清军,将宁远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次,清军看来是要来真的了。 朝廷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宁远已经是一片孤城。又有什么必要让自己死守?死守的意义又何在? 数月惨烈的大战下来,宁远守兵死伤数千,看样子他们并未全力攻城,否则的话,即便宁远城没有被攻下,将士也要死伤数倍。 城墙下尸体层层叠叠,城墙上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的污黑,刀痕箭迹,印证了一场场大战的痕迹。 城外清兵的营垒连绵不断,铁蹄纵横,绕城的壕沟挖了三条,没有一条马能跳过,壕沟用木桩相连,绳上挂着铃铛,并有无数黄犬蹲守。 看来,清军是用上了围困锦州的老方子,意图要困死城中的宁远守军。即便宁远城的粮草可以维持三月,但形势已经改变。如今清军占据了整个辽西走廊,他们可以无休止地围下去,这也让宁远城中的明军守兵们惴惴不安。 清军在城西布置了重兵,后所,前屯所,中前所,不过十来天,三座山海关与宁远间的卫城全部失陷,山海关来的援兵一次次被击退、击溃。 再加上各处军堡、烽台都被清军攻陷,宁远城,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一座就要弹尽粮绝的孤城。 难道说,宁远守兵真要在这城中被困死? 城墙上的一众将领,脸色难看,心思各异。 接替范志完担任蓟辽总督的王永吉,望着城外萧杀连绵的清军大营,脸色煞白,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他都有些后悔,他一堂堂兵部侍郎、蓟辽总督,不呆在山海关,跑到这宁远城来作甚? 这不是找死吗? 吴三桂看着城外清军大营,目光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哥,军中的粮草,只够三天了。” 吴三桂的弟弟吴三辅,在吴三桂耳边轻声说道。 “军门,还是再派使者,向山海关求援吧。” 一旁的监纪同知童遣行,身子微微发抖,脸色难看至极。 吴三辅冷冷一笑。清军里三层外三层,游骑即便能出去求援,援军即便能过来,也不过是清军围城打援的靶子而已。 吴三桂看了一眼一旁脸色煞白的蓟辽总督王永吉,面带笑容,轻声问道: “大人,你看,你是不是先回去,这守城的事情,就交给下官吧。” “吴将军,你说这宁远城,能守得住吗?” 看他脸色煞白、身形哆哆嗦嗦,吴三桂眼中不由得一阵鄙视。 这些无用的文官,除了赋诗空谈,还有什么本事? 不过,此人手下标营,五六千的善战之士,而且是朝廷大员,他也要敬畏三分。 “大人放心就是!宁远城三万大军,一定会守住城池。” 吴三桂慷慨陈词,信誓旦旦。 “先回去吧。” 王永吉不置可否,转身就向城下走去。 吴三桂看着城外的清军大营,目光幽幽,心头压抑。 难道说,他吴三桂,就要丧生在这关外? 难道说,他的荣华富贵、娇妻美妾、宅院良田,都要化为乌有? 他年纪轻轻、大好前 程,要灰飞烟灭? 吴三桂回了衙门,来到书房,很快,几个心腹之人进来,众人分头坐下。 “长伯,你是个什么打算?” 清瘦儒雅的方光琛,吴三桂的谋士,首先开了口。 方光琛,字献廷,其父方一藻曾是辽东巡抚,其经略辽东期间,长袖善舞的吴三桂拜于方一藻门下,并与其子方光琛“缔盟为忘形交”。方一藻前几年去世后,方光琛遂入吴三桂幕府,参与决策。 “献廷兄,我也是心中犹豫,不知如何决断。” 吴三桂看了一眼自己这位自比管仲、诸葛亮的贤兄,目光中有一丝期盼。 “献廷兄,我们兄弟都听你的!” 方光琛的目光移了过来,吴三辅赶紧说道。 吴三桂兄弟三人,大哥吴三凤和父亲吴襄,及吴氏一族在京城,吴三桂和弟弟吴三辅却是镇守宁远城。 “两位贤弟,近来关内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知道吗?” 方光琛面带微笑,不徐不疾,似乎胸有成竹。 “献廷兄,宁远城危在旦夕,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吴三辅迫不及待说了出来。 吴三桂用眼神制止了弟弟,轻轻点了点头。 “献廷兄说的,可是朝廷与王泰决裂一事?” 方光琛点了点头,随即压低了声音。 “天下乱局,纷争不休,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为五鼎烹。就看长伯你如何取舍了。” 吴三桂心头一颤,脱口而出。 “献廷兄,你说的明白些。” 既然王泰都能割据,公然对抗大明朝廷,他吴三桂又为何不能?一个小小的宁远总兵,又岂是他吴三桂所能满足。 “鞑子想和朝廷谈和,所以才对宁远城势在必得。长伯要守住宁远城,不但毫无意义,而且也死的毫无价值,不如……” 方光琛轻声道来,吴三桂脸色巨变,目光闪烁。 降了建奴,保存实力,然后入关,攻城拔寨,才有可能成就大业。 “献廷兄,这万万使不得!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一旁的吴三辅心惊之余,也是睁大了眼睛。 舅父祖大寿、祖大乐,故旧张存仁、洪承畴等皆是写来书信劝他降于建奴。他们兄弟一直犹豫向,乃是因为有许多不便之处而已。 “长伯,与其死在这里,不如放手一搏。大明已经烂透了,无药可救。你是想成为冢中枯骨,还是一方枭雄,你自己决断。左右不过是和建奴合作而已,大家各取所需。” 方光琛神情狰狞,杀人诛心。 “自古艰难为一死,历史自有后人评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吴三桂眼睛一亮,目光也变的冷厉起来。 宁可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即便是国之大贼,也要荣华富贵! 识时务者为俊杰,拘泥于礼教,愚忠于崇祯,除了死无全尸,那有前途可言! “话虽如此,但却是有诸多不便,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吴三桂轻轻摇了摇头,言语迟疑。 “家人都在京师,山海关还有曹变蛟和邱民仰。” 方光琛轻声笑道,镇定自若。 “与清军密议之后,立刻遣人去京师,让吴氏一族躲避。至于山海关,只需和清军演一场戏,里应外合,山海关指日可下。” 吴三桂脸色通红,他犹豫片刻,狐疑不决。 “我关宁军与建奴数年大战,双方都是死伤无数。即便我欲求和,建奴会答应吗?” “战场上各为其主,又不是杀父夺妻,何来不死不休。” 方光琛哈哈笑了起来。看来,这位手握重兵的年轻总兵,已经动心了。 “沙场决战,死伤各在天数。况且如今投于清军,可保关宁铁骑无虞,长伯只要手握重兵,清军还不是要忌惮三分。令舅祖大寿,表兄弟祖泽润,旧僚张存仁,还不是和清军常年厮杀,令舅祖大寿更是降而复叛,还不是黄太吉、多尔衮的座上宾。大丈夫藏器于身,顺时而动,才能成就大业。长伯慎之! 吴三桂心中砰砰 直跳,这乱世,不正是浑水摸鱼,各显神通的大好时机吗? “可是那王泰……” 陡然想起王泰,吴三桂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王泰恨鞑子入骨,一旦自己和鞑子合作,必然会和王泰势成水火。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是要和王泰正面交锋了。 “王泰不过一乱臣贼子,况且观其言行,似乎要避居于海外。王泰得罪了大明几乎所有的读书人,文臣武将、宗室豪强,他即便是想呆在大明,能长久吗?” 方光琛侃侃而谈,似乎他真是洞悉王泰内心的诸葛孔明一般。 “何况,兵临城下,九死一生,有得选择吗?” 方光琛徐徐道来,吴三桂眼神闪烁不定,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献廷兄,容我想想,好好想一想。”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看起来除了投降,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 宁远总兵衙门,临时的蓟辽总督行辕。 “要是这样下去,宁远城就是一座死城!” 衙门大堂,蓟辽总督王永吉坐在椅子上,对着大堂之上的一众将领,满脸的沮丧。 突围无望,看样子只能力战殉国了。 “事到如今,还议什么,左右一死而已。” 果然,有将领懒洋洋说了出来。 “鞑子势大,摆明了就是要困死咱们,大家还是想想自己的后路吧。” 又有文官脸色煞白,哆哆嗦嗦说了出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读书人洞悉利害,自然要明哲保身了。 事关生死存亡,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顾忌。 “大人,清军势大,不可力敌,不如诈降,借北兵对付王泰……” 有人开头,监纪同知童遣行不徐不疾,开门揖盗,便说了出来。 几个月来,关于如何逃离宁远城,争执不休,如今已经要粮草断绝,那是个遮遮掩掩的客套话,生死关头,顾不上了。 “姓童的,你在胡放些什么狗屁!鞑子人面兽心,向他们摇尾乞怜,我做不到!” 副将曹国豪脸色通红,“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如今清军围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内外隔绝,与其无谓的抗争,不如委曲求全,和建奴合作,即可保存实力,又可为国除贼,何乐而不为?” 宁远军副将杨坤义正言辞说了出来。 “都少说两军!” 蓟辽总督王永吉皱了皱眉头,目光转向了一直没有吭声的吴三桂。 “吴将门,你是个什么意思?” “大人,事已至此,莫若诈降北兵,进关共同诛杀王泰国贼,事成则重酬清军。清军不过想要些金银粮食,到时两军好离好散,此为两全之策。” 吴三桂默不作声,他一旁的方光琛肃拜而言。 “方先生说的没错!识时务者为俊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暂时降了建奴,对付王泰反贼,保存实力,此为上上之策。” 宁远卫游击将军郭云龙立刻附和起方光琛来。 “郭云龙,你满嘴喷粪,你这是认贼作父,引狼入室!你和方光琛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副将曹国豪站了起来,高声怒骂。 吴三桂脸色一变,“铛”地一下放下茶盏,方光琛身后的吴三辅猛然向上,手中短刀在曹国豪背上连捅几下。 “你们……” 曹国豪想转过头来,却被吴三辅轻轻推倒,栽在了血泊之中。 “我意已决,降了清军,共除国贼。还有谁不服?” 吴三桂眼神冷厉,从堂中众人的面庞上扫过。 “我等以吴军门马首是瞻!” “我等追随吴军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宁远军副将杨坤,以及宁远卫游击将军郭云龙立刻站了起来,肃拜行礼。 “一切都听吴军门的军令!” 吴三桂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蓟辽总督王永吉赶紧拱手一揖。 “好,非常好!” 吴三桂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掌。 “各位,咱们共同进退,生死相依,永不相负!” 第17章 雄关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山海关,古称榆关,又名临闾关。山海关之名,源自明初设置的山海卫。明洪武十四年,大将军徐达发燕山等屯兵万余人修筑永平、界岭等三十二关,山海关便是其中之一。 山海关位于燕北平原与辽河平原的辽河西走廊西端,北倚燕山余脉,东南临渤海湾,山海之间相距15里。边墙纵贯南北,关城紧扼隘口,东有欢喜岭,为一道天然屏障,西有石河,为一条自然壕堑,将燕山和渤海之间的狭窄陆地布置成一个巨大的军事防御建筑群体。 山海关军防体系为“主体两翼,左辅右弼”,以边墙为主线,山海关关城为中心,在从老龙头到九门口的防线上,设有10处关隘、7座卫城、37座敌台、14座烽火台、14座墩台,还在山海关以东,设有卫、所、堡城等。 居中的山海关关城呈四方形,城高14米,墙厚10米,周长约9里,土筑外包城砖。城池与边墙相连,以城为关,城外还有护城河环绕。关城共设4座门。东门城楼名曰“镇东楼”,屋檐正中悬挂“天下第一关”巨幅匾额。西门城楼名“迎恩楼”,南门城楼名“望洋楼”,北门城楼名“威远楼”。 清晨时分,山海关东罗城的东门被打开,跟着关城的东门也被打开,无数的宁远溃军进了山海关。 “总督大人!” 总兵衙门前,看到蓟辽总督王永吉出现,山海关总兵曹变蛟和辽东巡抚邱民仰一起行礼。 “罢了,罢了,败军之帅,羞愧难当!” 王永吉脸色煞白,目光闪烁,似乎惊魂未定。 “大人先去歇息吧!” 邱民仰看了一眼王永吉,有些狐疑。 这个蓟辽总督,似乎六神无主,心不在焉。 “你们忙,让本官安静一下!” 王永吉在军士的簇拥下匆匆进了后堂。 曹变蛟和邱民仰对望一眼,都是摇了摇头。 宁远城被清军攻陷,就连宁远总兵吴三桂也是战死,吴三桂之弟吴三辅保着蓟辽总督王永吉拼死突围,三万关宁铁骑,就突出了这四五千人。 不过这个蓟辽总督王永吉,似乎胆子被吓破了。 忽然,厮杀声震天,似乎从关城东门处传来。曹变蛟和邱民仰都是一愣。 看到关城东城门打开,吴三辅立刻点燃了手中的三眼铳,同时大吼了起来。 “动手!” “通!通!” 三眼铳的巨响声响起,对面的副将猝不及防,被打的飞了出去,重重栽于马下。吴三辅跟着挥起三眼铳,策马向前,抡起三眼铳,砸翻了目瞪口呆的一个明军。 事起突然,出乎意料,吴三辅周围的将士一起动手,所有的溃军一起发难,城门口的数百名明军,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纷纷砍翻、刺翻在地。 马蹄声阵阵,无数关宁铁骑沿着马道,径直奔上了城墙上,一路沿着城墙纵马向前、横冲直撞,沿途明军惊慌失措,纷纷被他们砍翻、撞飞,瞬间他们沿着城墙,已经奔出了里许。 另一部关宁铁骑则是沿关城街道而行,一路疯狂砍杀,城中一片混乱。守城的明军除少数人负隅顽抗外,大多数选择了四散奔逃,还有一部分明军情急之下,直接选择了投降。 他们绝大多数人,至今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投降者不杀!” 吴三辅砍翻一个明军,眼看关墙和东罗门城墙已经被部下控制,大声呐喊了起来。 “放响箭!” 响箭腾空,山海关城东的威远城欢喜岭东,无数的精骑突然从天际线上冒了出来,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尽是攒动的战马和头盔。 居于关城外东侧二里的稍城,名为威远城,建于欢喜岭上,还是宁远总兵吴三桂当时所建。 清军从欢喜岭而来,不用问,威远城已经被溃军控制了。 二里的路程,转瞬即至,城内的明军刚刚反应过来,清军已经兵临城下。 “把溃军赶出城去!” 曹变蛟带领将士一路拼杀,半路便遭遇了上千溃军,一番激烈的拼杀展 开。 “关宁铁骑!” 曹变蛟吃了一惊。看到叛军簇拥的吴三辅,不由得惊怒交加。 “吴三辅,你为何要造反?” 曹变蛟的怒喊声传来,吴三辅冷冷一笑,大声回了回去。 “曹军门,我等已投了清军。你赶紧离开,不然就走不了了!” 吴三桂决议投清,他和王永吉商议后,即遣宁远军副将杨坤、游击将军郭云龙携带书信去清军大营,请求投降,并接受编制独立。 杨坤、郭云龙到了清军大营,呈交降书,愿以山海关作为投名状,求得自成一旅。等事成后,山海关及关外尽归清军。多尔衮阅信以为有诈,当即扣留了副将杨坤为人质,派王公大臣拜然随同郭云龙进城探清虚实。 “长伯率众来归,必封以故土,晋为亲王,世世子孙,长享富贵,如山河之永也。” 多尔衮的话语在吴三辅耳边回响。他和吴三桂的家人都在清军大营,就连吴三桂也是如此。他要是“诈降”不下山海关,富贵无望不说,性命堪忧。 “乱臣贼子,无耻之徒!兄弟们,夺回城门!” 曹变蛟怒火攻心,带领着部下一路向前,拼命砍杀。 这些个乱臣贼子,寡廉鲜耻的软骨头,为了苟活性命,个人的荣华富贵,脸和祖先都不要了。 吴三桂只怕已经降清,要不然,他的弟弟不可能公然造反。 羽箭如蝗,火铳声不断,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双方不断有人栽倒,很快就血流满地,染红了街面,尸体层层叠叠,填塞了街道。 “将军,快走吧,鞑子已经入关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兵大声呐喊了起来。 关城四门外筑有大小不一、平面呈方形或半圆形的瓮城。关城东南、西北、西南隅设3座水门与城外护城河相通。关城东西修建有罗城,南北修建有翼城,外围修建有稍城,前呼后应,左辅右弼,构成犄角,共同拱卫关城。 现在清军已经进了关城,与之东连的东罗城,肯定也已经落入清军之手,再加上东罗城以东的威远城毫无动静,恐怕也已经沦陷了。 “我不走,要死也死在这里!” 曹变蛟脸色通红,只管拼命砍杀。 威远城是吴三桂所筑,在关城以东两里的欢喜岭上,镇守的也都是辽兵,投敌再也简单不过。 东罗城虽然已经沦陷,但地方狭窄,容不下千军万马,把叛军赶出关城,山海关还有一丝夺回的可能。 山海关,长城东部的第一个关口,长城拱卫大明王朝京师的第一道关隘,一旦失去,建奴几日便可长驱直入,兵临北京城下。 他又如何向朝廷交待?如何向皇帝交待? “杀!” 数千叛军进城,而且都是关宁铁骑和清军中的虎狼之师,他们骁勇善战,以至于城外的清军和叛军源源不断涌入城中,明军步步后退,已经在清军凌厉的攻击之下,力不从心。 “夺回城门!否则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曹变蛟和标兵们舍命冲杀,对面的叛军纷纷被砍于马下,对面的叛军面色狰狞,嘴里叽里呱啦,原来是满洲鞑兵。 “狗日的,果然是投贼了!” “炸死这些狗杂种!” 不同于其他明军,曹变蛟军中,可是有不少震天雷,那是参加天津卫时,王泰为其军中所供给。尽管是老式的点火式震天雷,但也是杀伤力十足。 无数冒烟的铁疙瘩扔了出来,密密麻麻,如雨点般,落入了汹涌而来的清军入群之中。 “通!通!” 一瞬间,惊天动地的雷声在大街上响起,连绵不断,硝烟弥漫中,烟雾吞噬了整条街道。 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血肉横飞,到处都是鲜血和残肢断体。 “射,夺不了山海关,全都得死!” 吴三辅心急如焚,指挥着部下,拼命射击。 大军进城,都堵在了城门周围,要是给来一轮震天雷,还不给崩溃了。 城墙上下,铳声大作,羽箭遮天蔽日,曹变蛟军中,将士纷纷倒下,向前的攻势立时受滞。 双方舍命拼杀,城门上传来的喊声,却让曹变蛟的心头一惊。 “兄弟们,别打了!我是吴三桂,只要兄弟们放下兵器,兄弟们不但可以保全性命,还可以荣华富贵!” 曹变蛟和众将一起,向着远处的关墙上看去,果然是吴三桂站在上面,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别打了,放下兵器,吴军门保兄弟们一家老小无忧!” 越来越多的清军援军涌上了城墙,火铳、弓箭黑压压一片,墙上的火炮也掉过头来,对准了曹变蛟部。 “当啷”一声,不知是谁的刀掉在了地上,紧跟着,刀枪落地声不断,许多的明军走出了队伍。 关宁锦防线,大多数的将士都是辽人,也都以吴、祖两家马首是瞻,历经多次拼杀,洪承畴投清,秦兵并没有多少。 “这些没有骨气的辽人!” 曹变蛟的副将气的脸色通红,想要让部下将士冲杀,却被曹变蛟拦住。 “走!” 事不可为,曹变蛟掉过马头,转身就走。 祸起萧墙,敌众我寡,留下来只是死路一条。 吴三桂倒没有穷追猛打,曹变蛟区区千余人马,已经不值得他再大动干戈。 得了山海关,已经是绝大的投名状。 “迎接大军入城!” 吴三桂刚发下号令,无数的清军精骑纷纷涌入了山海关,不等吴三桂兄弟引导,张存仁、石崇柱等汉官已经带领满清各旗精锐,迅速占领了城墙和各城。 吴三桂兄弟面面相觑。看来清军是早有准备,对他吴三桂,还不信任。 “吴将军,当着三军,我愿与吴将军结为兄弟,告于天下,不知吴将军意下如何?” 多尔衮登上了山海关的关墙,顾盼自如,和吴三桂谈笑风生。 有了关宁军的加入,清军战力强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吴三桂、祖大寿接连来投,以后攻略中原,只怕要轻松许多。 “本王会奏于圣上,封吴将军为平南王,愿将先帝之女固伦淑慧长公主嫁于吴将军,永结盟好,不离不弃,共享荣华富贵!” 多尔衮侃侃而谈,一旁的洪承畴、祖大寿等都是面带微笑,神态卑微。 告于天下! 吴三桂微微一怔。这不是告诉天下人,他吴三桂是投靠蛮夷的乱臣贼子、卖国求荣吗? 比起来王泰乱臣贼子的骂名,他可是引狼入室,带领蛮夷异族入关,他可真要被天下人辱骂了。 多尔衮眉头一皱,吴三桂赶紧抱拳领命。 “多谢睿亲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已经做了。 多尔衮哈哈大笑,对一旁的济尔哈朗大声说道,志得意满。 “遣使向明国求和!” 多尔衮看着山海关以东的峰峦河流,意气风发。 这中原的花花世界,以后就可以随意进出,甚至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吴三桂回到住处,眉头紧皱,不发一言。 他这才发现,关宁军已经被打散,编入了汉军旗中。 “长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择机而动,切不可妄自菲薄!” 方光琛上前劝慰,心中也是忐忑。 “献廷兄,多尔衮老谋深算,不好对付。只怕你我以后就是乱臣贼子,要遗臭万年了!” 吴三桂目光迷离,神情黯然。 “君子藏器于身,顺时而动。这军中有三万关宁子弟,我就不信,多尔衮敢胡来!到时候时机成熟,再反他尼昂的!” “如今身败名裂,就是想要抽身,也来不及了!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吴三桂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 二人目光相对,都是摇了摇头。 如今无法,只能是蛰伏待机,伺机而动了。 崇祯十九年东,蓟辽总督王永吉、宁远总兵吴三桂投清,诈开山海关,杀辽东巡抚邱民仰,山海关总兵曹变蛟战败,退入关内。 至此,山海关以东尽归满清所有。满清遣使向大明朝廷求和,一时天下皆惊。 第18章 十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丁亥年,四月,春暖花开,淮安府,清江浦,清江督造船厂。 运河、黄河南北交汇,水流平缓,向东便是苍茫大海,富庶鱼米之乡,地势得天独厚。 不过,今日是个大日子,五省总理衙门下的“探险”船队出发远征的日子。 岸边,巨大的祭坛之上,供着三牲等祭品,主祭官员的大明山东水师、山东副总兵董士元神态肃穆,大声读着祭文,慷慨激昂。王泰和一众麾下将领,人人肃穆。 董士元读完,王泰带领众人,上前一起焚香致祭,叩拜天神、江神、土神和船神。众人面色虔诚,心潮起伏。 三牲礼,华夏传统的下水仪式,祈求诸神保佑。王泰虽然来自后世,信仰科学,不信牛鬼蛇神,但对天地之敬畏,对中华传统文化之尊崇,对于祭祀之礼,他从来都不反对。 我们追求的,是星辰大海! 凡日光所照,江海所至,皆为汉土。但若没有坚船利炮,又如何漂洋过海,开疆拓土? “开船!” 祭祀结束,董士元大声喊了起来。 一艘艘战船慢慢划入水中,劈波斩浪,缓缓向东,直奔浩瀚的大海。 鞭炮声噼里啪啦,岸边观看的百姓兴高采烈,小孩子又蹦又跳,拍手呐喊叫好。 “大船冒烟了!” “火船开船了!” 不错,驶入水中的船只尽管也备有船桨,但不用人划,只有高高的烟筒,听说只要烧烧煤,只要船上的炉子里有水,船就会自动航行。 蒸汽机,在王泰入主河南数年,五年不懈努力后,蒸汽机终于研制成功了。 往复式蒸汽机、锅炉、安全阀、铜活塞环密封,王泰只是提供了想法和极简的草图,兵工厂经过四五年的努力,才研制成功。 当然,这都有赖于大明精湛的炼钢技术,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蒸汽机广泛应用,这也使得其成功应用于船舶上以后,王泰兴起了修建火车,并将蒸汽机广泛应用于其它行业。 “大人,小人等一定找到美州大陆!” 船队的指挥,王泰曾经的家丁,河南水师的指挥使张仁义,满脸的严肃,信誓旦旦。 “张仁义,恩里克,船队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最重要的是信念!” 王泰郑重叮嘱,看着张仁义、恩里克等人一个个登上了船只。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这一次,这些水师的将士,将要去探索和占领遥远的澳洲大陆和美州大陆。而在他们出发后,一批批的船只会接连派出,作为后援部队。 澳洲大陆、北美大陆,王泰是要定了! 据葡萄牙人讲,澳洲大陆只有少数土著,殖民者寥寥无几。英国人在北美已经有了好几个殖民地,那个历史上的什么“五月花”号,应该就是这个时候的了吧。 英国人不过区区数百人、上千人,其他西方国家更少,大明一次派几千人,源源不断,还怕占据不了美洲大陆? 马六甲一战,荷兰水师大败而归,柔佛军也是死伤惨重,这似乎不出王泰的意外。 荷兰全世界也不过两万多军队,分布于欧洲、南美、印度、东南亚数个地方和港口,对于马六甲和吕宋、婆罗洲等地就有数万军队的大明水师来说,移民数百万,实力上的巨大差异,取胜显而易见。 不过,在董士元就要攻打荷兰人在瓜哇的巴达维亚时,他却接到了王泰的军令,让他和荷兰人谈和,回师大明。 而王泰之所以这么做,也和大明国内的形势相干。 内忧外患,李自成风生水起,继攻占陇右,又挥军西上,占领了河西走廊,其得到甘凉养马之地,实力大增,与孙传庭以扶风为界,大战一触即发。 以王泰看来,李自成今非昔比,而诛杀了贺人龙的孙传庭部,由于秦兵精锐在历次大战中丧失殆尽,大多都是新兵,恐怕不是李自成的对手。 而那个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千古第一汉奸吴三桂,生死关头,果然是屈膝投贼,开门揖盗,山海关为满清所据。 多尔衮们得了山海关,进可攻,退可守,对中原的威胁大大增加。不管满清有什么打算,都到了决战的 时候。 山海关,不过一座城墙而已,陆路不行,海路亦可。 况且,陆路也不见得不行。 北京的消息传来,满清要和大明朝廷谈和,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历史上崇祯曾欲和满清谈和,功败垂成,不知道现实中,又是怎样的一番情形? 虽然是春日,却要未雨绸缪,清军控制了山海关,随时会南下,河南也等不起。 如果孙传庭对付不了李自成,河南卫军就得腹背受敌,两线作战,到时候的压力,非同一般。 尤其是王泰现在还背着乱臣贼子的骂名,谁知道到时候北上西进,会不会有大明的官军与之作对。 不过,事关民族存亡,他可不会袖手旁观。 “大人,蒸汽机成功应用,实在是军国利器!” 董士元满脸笑容,有了蒸汽机,大明水师的战力,可就上了一个大台阶。 “蒸汽机可以用在马车上,矿山上,各个工厂,将来的大明,不可限量!” 陈子龙跟在王泰身边,耳濡目染,对蒸汽机的应用,也是浮想联翩。 王泰点了点头,心头振奋。 工业革命开始的标志为发明的珍妮纺纱机,而工业革命的标志是瓦特改良的蒸汽机。一系列技术革命引起了从手工劳动向动力机器生产转变的重大飞跃。随后工业革命传播到整个欧洲大陆,19世纪传播到北美地区,后来传播到世界各国。 哨声尖锐,铃声响起,军士列阵,战船纷纷驶出了渡口,整个渡口都忙了起来。 王泰不由得一愣。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有外敌入侵吗? 清河船厂现在是河南卫军控制,由最近的徐州水师派兵驻守,虽然船厂的官员不愿意,却也是无可奈何。王泰从来不缺他们饷银,他们也乐得清静。 “大人,来的是扬州水师,带头的官员叫史可法,说是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密政务官。他说让河南卫军退出清河船厂,否则他就要带兵破了船厂!” 军士上前禀报,王泰不由得一愣。 史可法? 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 明清易代之际,激于义而死焉者多如牛毛,把史可法捧为巨星,无非是因为他位高权重;孰不知官高任重,身系社稷安危,史可法在军国重务上决策几乎全部错误,对于南明弘光朝廷的土崩瓦解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作为政治家,史可法在策立新君上犯了致命的错误,导致武将窃取“定策”之功,大权旁落;作为军事家,他以堂堂督师阁部的身份经营江北近一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却一筹莫展,毫无作为。直到清军主力南下,他所节制的将领绝大多数倒戈投降,变成清朝征服南明的劲旅,史可法驭将无能由此可见。即以扬州十日而言,史可法也没有组织有效的抵抗。某些史籍说其坚守扬州达十天之久,给清军重大杀伤,纯属一派胡言。实际上,清军攻城,不到一天扬州即告失守。史可法作为南明江淮重兵的统帅,其见识和才具平庸至极。比起江阴县区区典史阎应元、陈明遇率领城中百姓奋勇抗清八十三天,相去何止千丈。 如今,这个庸臣,又来履行他的忠孝节义来了。 难道他是来响应朝廷的旨意,前来勤王、诛杀叛贼王泰的? 还是来砸场子的? 历史上,连虏平寇,史可法与马士英主张联合清朝力量来消灭中原地区的李自成和张献忠部,不顾民族大义,顿兵不进,坐看国土沦丧,实乃大明灭亡的千古罪人。 不知道清军屡次入塞,被他们荼毒、杀戮的千千万万的汉人亡灵,知道史可法这些士大夫连虏平寇对付汉人,会不会从坟里跳出来痛骂这些蠢货。 可惜,这些无辜的亡灵,他们连坟都没有。 “史可法,那里来的鸟人!给老子打回去!” 董士元怒不可遏。 “大人,还是要小心一些。” 陈子龙额头冒汗,赶紧出言规劝。 “出去看看。” 王泰不置可否,拔腿就走。董士元、陈子龙等人紧紧跟上。 “清河船厂是大明朝廷的船厂,不是他王泰的。赶快退出船厂, 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运河上布满了战船,临岸靠近船厂的一艘战船上,一个短小精悍的黑脸官员气势汹汹,正在指着岸边的淮安府同知南子才,大声训斥。 “大人,小人位卑权轻,无可奈何,还请大人明察。” 南子才满脸赔笑,唯唯诺诺,拼命解释,不敢高声大言。 “谬言!大不了一死了之,也落个忠君爱国。你这不清不楚,算什么?你是大明臣子,还是王泰的部下?” 史可法慷慨激昂,训斥着南子才,毫不留情。 “大人,此人正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此人清明廉信,与下均劳苦。军行,士不饱不先食,未授衣不先御,以故得士死力,乃是江南的名士。” 陈子龙小心翼翼,上前解释。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冷冷一笑。 这些个大明的臣子,要么是大地主、大富豪,要么就是这些不通实物的一根筋。国家,就是被他们给玩死了! 就像那个黄道周,一张利口,落了个个人清誉,国家休养生息的大计却被他毁于一旦。江山社稷,又岂有他的个人名声重要! 沽名钓誉之下,留给国家的只是一个烂摊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满朝都是不省心,真是难为了崇祯。 “船厂交给他们,连饷银都发不出来,还有脸在这叫嚣!朝廷说大人是乱臣贼子,召天下兵马勤王,他倒是第一个来了。他难道不知道,大人要真是乱臣贼子,断了运河,大明朝廷,早就没了!” 董士元怒火中烧,大声怒喝了出来。 “杨震,你去,让他们赶紧离开。你问问金声桓,他是真的要和我河南卫军作对吗?” 王泰说完,轻轻摆了摆手,杨震登上战船离开。 “请你们马上离开,不要在这里生事,否则枪炮无眼!” 杨震大声喊道,目光炯炯。 “金声桓,王大人请你速速离去。他让我问你,你真的要和河南卫军为敌吗?” 杨震中气十足,史可法身旁的金声桓,立刻变了颜色。 “大人,敌众我寡,实力悬殊,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金声桓暗暗叫苦,赶紧劝起史可法来。 “金军门,你是扬州总兵,理应精忠报国,怎能怕了乱臣贼子!” 史可法眼睛一瞪,面向了杨震。 “你这狗贼,竟敢恐吓国家重臣。赶快让王泰来见我,否则后悔莫及!” “闭上你的狗嘴!就凭你,也想见我家大人!” 杨震白了一眼史可法,冷冷一笑。 “赶紧滚,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好一张利嘴!” 史可法脸色通红,气的浑身发抖。 自己堂堂朝廷大员,竟然被一个小小的武夫如此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左右,给本官开炮,轰死这狗贼!” “史大人,万万不可!” 金声桓心惊肉跳,赶紧拦住了史可法。 “史大人,对方一艘战船有四五十门火炮,咱们只有几门。你再看看对方的战船,数量比咱们多,还都是铁甲船。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金声桓使了个眼色,扬州水师的将士们心知肚明,赶紧划起桨橹,不顾史可法的怒声叫喊,向东划去。 金声桓、史可法等人的战船离开,董士元冷冷哼了一声,陈子龙则是暗暗吐了口气。 这个史可法,他来凑什么热闹,当真是愚笨的可以! “陈子龙,董士元,编练新军,训练水师,刻不容缓。” 陈子龙和董士元一起听令,都是心头沉重,心潮起伏。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年结束吗? 王泰看着滚滚而去的运河,目光幽幽。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距离他来到大明,刚好第十个年头。就让这世间的不平,在这一年有个了结吧。 第19章 和议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二十年,丁亥年,四月,京师,紫禁城。 江南春暖花开,百花争艳,但京城依然是寒风呼啸,飞沙裹尘,即便是大半天,浓密的沙尘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城内长时间看不见东西,晦暗不明,白天像夜晚一样。 与糟糕的天气一样,北京城内人心惶惶。自年初开始,便有大量的人群南逃,数月不辍,以至于京师十室半空,官府懈怠,治安奇差,偷盗抢劫层出不穷。 吴三桂引领建奴攻陷山海关,天下震惊,通往关内的大道一片坦途,被建奴荼毒数次的京师及北直隶百姓,除了南逃,似乎并无选择。 百姓如惊弓之鸟,对于大明朝廷的文武百官来说,更是人心惶惶,但尚不至于惶惶不可终日。 而对于大明天子崇祯而言,勤劳国事、心力交瘁之下,终于病倒了。 雪上加霜的是,李自成攻占陇右,随后又占领了河西走廊,兵强马壮,其和朝廷大军之间,必是一场恶战。 河南已形同公然反叛,陕西战事再起,再加上山海关突告失守,朝中人心惶惶,许多人暗自嘀咕。 难道说,大明国的气数到了? 不止满朝文武百官如此嘀咕,即便是病卧在床的大明天子崇祯,也是暗自垂泪,心头惶然。 天下四分五裂,处处天灾人祸,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亡国之兆吗? “吴三桂,好一个忠孝节义的吴三桂啊!” 身处乾清宫东暖阁卧榻之上,崇祯摇摇头,发出一声苦笑。 祖大寿、吴三桂,关外托付给这些豪门世家,当真是国家不幸。 大明臣子都是这般,贪生怕死,卖国求荣,这大明朝廷,还有救吗? “朕承天御宇以来,二十年于兹矣!日在冰兢,思臻上理。东人方张,流寇又作,调兵措佝,实非得已之事。乃年年征战,加派日多,本欲安民,未免重累,朕之罪也。 贪官污吏乘机巧取,加耗鞭朴,日为尔苦,朕深居九重,不能体察,朕之罪也。 将懦兵骄,莫敢用命,焚灼淫掠,视尔如仇,朕任用非人,养毒致溃,朕之罪也。” 崇祯在病榻上叹息痛恨,引咎自责,旁边的一众大臣都是慌了手脚,纷纷上前劝慰。 “陛下,你得保重龙体啊!” “陛下,保重啊!” 阁臣魏藻徳、谢陛、陈演,蒋德璟,兵部尚书陈新甲,礼科都给事中叶高标,兵科都给事中张绥彦,寺马都尉冉兴让等人,脸色各异,神色黯然。 主辱臣死,天子操劳,国事如此,他们这些人,新区也好不到哪儿去。 “朕御极二十年,国家多事,复遇饥荒,人皆相食,深可悯侧。近且流寇攻陷陇右,寇犯河西,肃王被害。夫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百姓与藩王不保,皆朕不德所致,真当愧死。” 崇祯侃侃而言,到动情处,一时声泪俱下。 “陛下,都是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陛下,臣无能,请陛下降罪责罚!” 一众臣子纷纷引罪,跪了一地。 “陛下,此系气数,陛下不必自责!” 寺马都尉冉兴让跪伏于地,也是泪流满面。 “天灾不断,此气数所致,与陛下何干啊!” 阁臣蒋德璟连连磕头,垂泪不止。 “非是气数,乃是人祸啊!” 崇祯喃喃自语,忽然正色道: “传朕旨意,调各路兵马倡义勤王,各项钱粮剿饷皆免,如再有私征滥派,定将严惩!一切不便于民之事尽行革去,以与天下更始。希望李自成等人伺隙反正,一概赦免其罪。天下事平之后,用贤治国,改革从前之败辙,与尔等维新。” 阁臣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只顾磕头。 陈新甲心惊肉跳,朝廷到了如此地步,难道还要和建奴决一死战吗? 大明朝廷,如今可就只剩下孙传庭这一副家当了。 崇祯看了一眼面色各异的众人,暗自叹了口气。 革新变法,谈何容易,若是能推行下去,自己何苦和王泰翻脸,朝廷又怎会有今日之局面。 建奴夺了山海关,虎视眈 眈,如今这局面,已经是凶险万分。 去年召各地兵马讨伐王泰,居然悄无声息。如今赦免天下,召各部进京勤王,若是毫无建树,难道真的要与建奴议和吗? “陈卿和众阁臣留下,其余诸卿,都退下吧。” 崇祯摆了摆手,一大群臣子退了下去,暖阁只余下陈新甲、魏藻徳等寥寥几人。 崇祯坐了起来,靠好身子,沉思片刻,忽然开口。 “河南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崇祯的内心深处,还是挂念着自己那位叛臣女婿。 “回陛下,王泰调了南洋的水师回来,山东海岸人满为患。但王泰并没有隔断漕运,北上的漕船还是源源不断。如今怕的是建奴随时南下,断了漕运。” 魏藻徳赶紧上前禀报。 “调了南洋水师回来!” 崇祯心头一惊,脸上一寒。 “他是要挥军北上,弑君篡位吗?” 魏藻徳几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陛下,西安府的西安府守备王国平部撤出了陕西,退往河南,看来是不愿意和官军发生冲突。” 陈新甲上前,肃拜行礼。 崇祯面色微缓,轻轻点了点头。 要是王国平来个釜底抽薪,孙传庭就是腹背受敌,得同时对付李自成和王国平两部了。 王泰还是有自知之明,并没有助纣为虐。 不过,南洋水师这个时候回来,到底是意欲何为? “建奴的和议,阁部有了章程没有?” 崇祯拿起一旁的和议文书,看了起来。 这是春节前,多尔衮派人送来的和议文书,气势汹汹,盛气凌人。 “大清国皇帝致书明国皇帝,向来排兵,盖因尔国无故害我二祖,乃尔国反肆凭陵,夺我土地。我皇考太祖皇帝昭告天地,亲征尔国。其后每欲致书修好,而尔国不从,事遂滋蔓,以至于今。……我军每入尔境,辄克城陷阵,然予仍愿和好者,特为亿兆生灵计耳。若两国诚心和好,自兹以后,宿怨尽释,尊卑之别何必较哉!古云:情通则明,情蔽则暗。若尔国使来,予令面见,予国使往,尔亦令面见,则情不至壅蔽,而和事可久,至吉凶大事,当遣使交相庆吊。每岁贵国馈黄金十万两,白金二百万两,我国馈人参千斤、沼皮千张;以山海关以西为贵国界,以东为我国界,关墙适中之地两国于此互市。倘愿成和好,速遣使责和书及誓书来,予亦责书以往,否则再勿遣使致书也。” 崇祯看着和议文书,脸上肌肉抽动,手指哆嗦。 难道说,大明必须和建奴,签署城下之盟吗? “魏卿,你们阁部,是个什么决议?” 崇祯的目光,转向了内阁首辅魏藻徳等一众大臣。 大明战事连连,九边精锐丧失殆尽,而流寇之祸正张,崇祯之意,欲以金银缓清军,专力平寇,阁臣蒋德璟和兵部尚书陈新甲都是赞成和议。 魏藻徳等阁臣一言不发,崇祯脸色难看,怒火攻心。 “众卿欲安享其成,成则分功,败不及祸。当真是老成持国,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崇祯冷笑连连,咳嗽不断。 “陛下乾坤独断,臣等唯陛下圣命是从!” “臣等以陛下马首是瞻!” 魏藻徳几人脸色煞白,又是跪下,磕头碰脑。 他们自然是赞成和议,但一旦朝中非议,皇帝不得已秋后算账,他们这些说话的臣子,又岂能独善其身? 万一是抄家灭族,岂不是太冤了些? “都起来吧。陈卿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崇祯摆了摆手,看着下面的一群臣子,心灰意冷。 无人肯为君分忧,为国分忧,百无一用,满朝文臣,皆可杀之。 “陛下保重龙体,臣等告退!” 魏藻徳等人汗流浃背,爬了起来,纷纷退出了暖阁。 几位阁臣出了宫门,人人都是吐了口气,面色也都红润了起来,和刚才暖阁时的愁眉苦脸,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几人没有就和议发表任何意见,不用担惊受怕。即便是皇帝要和谈,也不需要他们任何一人前来背 锅。 “魏大人,你说,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陈演看了看周围,向首辅魏藻徳低声问道。 魏藻徳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这还有什么可猜的。内忧外患,上意主和,天日昭昭。” 阁臣谢陛满脸轻松,不屑地说道。 刚才不发一言,这会却可以畅所欲言。 “其实皇帝和议,朝中早已经是沸沸扬扬。言官屡屡上疏,捕风捉影,你们以为,这是空穴来风吗? 谢陛的话,让魏藻徳点了点头,眉头一皱。 各位,“和议之事,还是不要妄言,需守口如瓶,以免让言官们发难,让陛下忧心。” 几人都是点头称是,谢陛也是满口答应。 阁臣蒋德璟看向谢陛,心里七上八下。 谢陛这个大嘴巴,唯恐天下不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替朝廷守住这个秘密。 堂堂阁臣,国家重员,无人敢替君王分忧,传播流言蜚语,倒是争先恐后。大明朝廷,可谓是危矣。 “各位,你们说,王泰这厮,既不隔断漕运,这个时候又召了水师回来。他到底是要作甚啊?” 魏藻徳话锋一转,看向了其余几人。 暖阁之内,只剩下了崇祯和陈新甲君臣二人。王承恩出去,亲自守住了阁门。 “陈卿,你说,王泰这厮,既不隔断漕运,又召了水师回来。他到底是意欲何为啊?” 暖阁中,崇祯目光幽幽,问出一句和魏藻徳几乎一样的问题来。 倔强倨傲气愤过后,总要屈从于现实。 一国之君,利益当先,危难之际,还是要顾及任何方对朝廷的任何善意,即便是来自叛臣王泰。 “陛下对王泰有恩,又有翁婿之情,王泰怕是顾及旧情,不忍和朝廷刀兵相见。” 陈新甲斟酌一下,说了出来。 “那与建奴的和议……” 崇祯微微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陛下,我使者见憨,奴索金三十万、银二百万,许金一万、银一百万,建奴不肯,要金十万、银二百万,不从,即发兵京师。” 兵部尚书陈新甲上前禀告,小心翼翼。 “陈卿,国家危难,内忧外患,朕授你秘密与建奴和议,可款则款,不妨便宜行事。” 崇祯压低了声音,陈新甲满头大汗,连连点头 “此次和议乃绝密,不可让外廷知晓。诸臣阻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故深秘之。” 崇祯脸色一板,郑重其事。 如能与建奴和谈,先集中精力对付李自成,内外交困之下,不失为一时权宜之计。秘密进行,也是怕那些个一根筋的大臣们死抱住《春秋》大义不放,以祖制伦理来干扰和议。 君王郑重叮嘱,陈新甲连日操劳,这一日下朝,刚刚回到府中,兵部立刻派人送来了和议使者马绍愉和多尔衮和谈的书信。 “……索金五万、银一百万。愿为国讨贼,挥兵南下……” 陈新甲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下,对君王也算有个交待了。 “大人,用饭了!” 下人的声音响起,陈新甲把文书放在桌上,走了出去。 一觉醒来,陈新甲来到书房,想要带文书进宫面圣,却发现文书已经不见。 “陈福,桌上的文书何在?” 陈新甲额头冒汗,大声喊了起来。 “大人,桌上的塘报,小人昨夜已经交给塘报官传抄于六部各衙门了!” 下人上来禀报,陈新甲目瞪口呆,瘫坐在了椅子上。 绝密的和谈文书当塘报发出,等于昭告天下,朝廷与建奴和谈了。 这一下,麻烦可大了。 崇祯二十年春,兵部尚书陈新甲私自与建奴和议,被朝廷下令捉拿下狱。陈新甲在狱中向崇祯上书请求宽恕,皇帝毫无通融余地,以“人臣无境外之交,不告君父而专擅便宜,辱国启悔,不能持廉,才不堪用,屡误国事”之罪,身首东市。大明天子崇祯发“罪己诏”,大赦天下,号召各地军马入京勤王,以卫京师。 第20章 江南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自大明建国,明太祖朱元璋曾颁布免奴为良的法令,并对官绅畜奴严加限制。朝廷明文规定,公侯家可以拥有奴婢20人,一品官员可以拥有奴婢12人,三品可以拥有奴婢8人。万历时期规定,平民之家不允许蓄养奴婢,违反者不仅要受到惩罚,而且奴婢会恢复人身自由。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廷法文,在吏治腐败,以及豪强官绅的玩弄下,不过是废纸一张。 大明畜奴之风盛行,尤其是在江南,鱼米之乡,富裕之地,豪强官绅通过购买和接受投靠等手段,拥有奴婢数量成百上千。苏吴仕宦之家,奴仆有至一二千人者。 奴仆地位十分低下,沦为奴仆的农民,子姓世代为奴,非主人允许,不得脱奴籍。他们隶属于主人,没有人身自由,主人可以任意打驾、凌辱、出卖甚至杀死奴脾。在律法上,奴仆属于贱籍,不能和平常人通婚,主仆尊卑关系严格,不能逃匿,亦不能控告主家,更不能殴骂、伤害主人,否则就会被从重治罪。 奴仆的子女称为人奴产子或家生奴婢,家主有役使和转让的权利。许多豪强官绅严格禁止奴仆读书识字,以使奴仆愚昧无知、易于役使。奴仆缺衣少食、劳役繁重,还要忍受豪强官绅的种种欺凌。 自河南的报纸传入江南,江南的奴变,由于豪强官绅们的欺凌,就变的一发不可收拾。河南开启民智、普及义务教育的消息传到南方,江南各地的奴仆运动风起云涌,奴仆们要求脱籍,改变奴主关系,豪强官绅血腥镇压,双方关系极度紧张。 可惜奴仆群龙无首,反抗多是个人行为,小打小闹,很难和与官府勾结的豪强抗衡。 南京城作为大明古都,神京之一,士大夫云集,豪强官绅比比皆是,多者蓄奴数千,少的也有数十,光是一座南京城,奴仆之数数十万,自然是江南奴变最严重的地方之一了。 秦淮河,大功坊,夜色下的街面漆黑一片,偶尔传来撕心裂肺的猫叫声,异常刺耳。 不过,若是仔细观看,就会发现,几个隐秘角落处,各有黑影隐藏,似乎是警戒人员。 临街的一间商铺里,院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黑影们肃穆无声,腰杆笔直,似乎是军伍之人。 屋内却是灯火通明,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者济济一堂,人人脸色凝重。 “李家商铺”,这里是“削鼻班”部众的聚集地。 “削鼻班”,南京城中奴仆们自发组织的社团,因江南许多地方“谓奴曰鼻”。奴仆们的班名“削鼻”,意思就是要削除奴仆的贱籍,恢复自由身。 “等什么,不如直接砸了徐府算了!” 坐在左手一张椅子的年轻汉子高大威猛,似乎等的不耐烦,打破了沉闷。 “王国强,你耐心一点,还是等李掌柜来了再说。” 黄鼎文,另外一张椅子的白脸年轻汉子,耐心劝慰。 看这情形,屋内之人,似乎是以王国强和黄鼎文 “感情被打死的不是你大哥!” 王国强愤愤一句。 “王国强,你这话什么意思?” 黄鼎文站了起来,眼睛也瞪了起来。 “难道你大哥不是我兄弟吗?我叔父难道不是被害死的?” “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旁边的张师儒等人,赶紧上前劝慰。 “都是自家兄弟,谁没被欺负过,谁没有伤心事。都坐下,不要自己人闹起来了!” 黄鼎文和王国强相对一眼,各自坐下。 “怎么河南就那么好?孩子上学不花银子,老百姓人人有地,当个兵都那么神气!” 四旬左右的张义峰儒雅销售,幽幽叹了口气。 “听说夫子庙的包二兄弟去了马尼拉,现在有几百亩地,手下有几十个土著干活,高高兴兴,真是快活。” 又有人叹了出来。 “人家河南的报纸上都说了,人不分贵贱,生来平等,怎么我们这些人,还要为奴为婢啊?” 张师儒幽幽一声,旁边的王国强立刻发作了出来。 “砸了那些豪强的府宅,杀了他们,烧了奴籍,不就行了!” “可还有官府那边呀!” 孙二眼神迷惘,喝了一口冷茶。 “南京城的风俗,尊卑有序,极重主仆。男子入富家为奴,要立卖身文契,一辈子都不敢直腰挺胸。子孙后代,脱不了贱籍。要是没有官府的爪牙支持,那些富户怎么会这么嚣张?” 孙二的话语,让屋里的人都是安静了下来。 自古民不与官斗,官官相卫,一旦被官府列为黑名单,除了逃亡,别无他法。 “大不了一死!要是让我再去给徐府那些狗日的低三下四,我宁可死了!” 黄鼎文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我早说过了,只要有家伙,我一定会要了徐府那些狗贼的人头!” 王国强脸色铁青,目光阴狠。 “要死一起死,算我一个!” “我的兄弟们听我的,也算我一个!” 其他的汉子个个热血沸腾,众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李掌柜,你来了!” “李大哥!” 看到李无疾进来,房间里所有人都是散开,一起行礼。 莫名地,大家都觉得有了主心骨,心头不慌。 这几年,大家受李大哥的恩惠不少,许多祸事,都是李大哥帮着摆平,众人对他,自然是心服口服。 “大家都坐吧。” 李无疾摆摆手,等众人都坐下,这才开口。 刚才众人在房中的举止,他在窗外看了个明明白白。 “王大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官府推三阻四,不肯受理,徐府什么来头,大家都明白。” 徐府,也就是魏国公府,被明太祖朱元璋誉为“万里长城”的徐达的府邸。徐达用他的征战四方,劳苦功高,以及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保佑了他子孙两百余年的福荫。 然则到了魏国公徐文爵这一辈,恶行昭著,欺行霸市,已经是天怒人怨。王国强的兄长在徐府为奴,不过打碎杯子,便被乱棍打死。 至于黄鼎文的叔父,气愤豪强周家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想要对付周家,谁知事情泄露,参与的其中三人被游街示众,关入大牢。 至于黄鼎文的叔父,则是被官府砍头。 “李大哥,大家都服你,你可要我们做主啊!” 王国强脸色通红,心头悲愤至极。 “李掌柜,兄弟们跟你加入“削鼻班”,也是你义气豪爽,做事公道。你可得为兄弟们做主啊!” 黄鼎文也是红了脸大声说道。 “李掌柜,你带头,咱们反了他尼昂的!” “李大哥,官府不作为,咱们替天行道,跟他们拼了!” “杀了那些个豪强官绅,不行到南洋去,到朝鲜去,王大人的地方,穷人吃得开,不受欺负!” 屋里的汉子们,尽管年龄各异,但都是衣衫破烂、身为奴仆的穷人。众人义愤填膺,看来也是被逼无奈,不想再忍气吞声。 “兄弟们,大家放心,我一定会为众位兄弟出这口气!” 李无疾看着屋里的众人,郑重点了点头。 李无疾,原河南卫军南阳卫麾下潜伏人员,崇祯十二年先在湖广襄阳潜伏,大破流寇张献忠部,后到湖广武昌,安排刺杀左良玉。崇祯十五年跨江来到江南,以商贾身份继续潜伏,伺机而动。 潜伏五年,除了将河南的产品销于江南,他似乎已经将自己的老本行给忘了。 北地天灾人祸,糜烂一片,但江南除了吏治腐败,豪强官绅暴虐,盗匪猖獗,但大规模的兵祸,却几乎没有。 兵祸没有,河南对朝廷的态度模棱两可,江南的李无疾等情报人员只能在日常中消磨,浑浑噩噩度日。 若不是朝廷昭告天下与河南决裂,若不是江南的南京兵部史可法部蠢蠢欲动,若不是江南的低层奴变风起云涌,李无疾也不敢轻举妄动。 君子藏器于身,择时而动。王泰态度暧昧,不愿与大明朝廷公开为敌,他手下的李无疾们,却早已经急不可待。 一个小小的河南,早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李无疾摆了摆手,两个汉子押着一个嘴被塞住、五花大绑的人进来,黄鼎文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顺哥, 怎么回事?” “黄顺,就是他向周府告密,你的叔父才会被官府和周府害死!” 李无疾说完,摆摆手,黄顺嘴里的破布被取出,人也被推翻在地。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黄顺磕头碰脑,黄鼎文上前,腰中的短刀在手,狠狠刺入。 “到下面去向我的叔父赔罪吧!” 黄鼎文拔出刀来,黄顺的尸体慢慢瘫倒在地上。 “坐下吧。” 李无疾拍了拍黄鼎文的肩膀,摆摆手,两个汉子上前,把黄顺的尸体抬了下去。 “兄弟们,黄顺的事情,只是告诉大家,做事要谨慎,考虑周全,否则就会白白送死!” 李无疾说完,看了看众人。 “各位兄弟,我已经联络了城中的许多穷兄弟,到时候大伙一起举事。” 李无疾旁边的贾峰上前,鼓励着众人。 “弟兄们放心,家伙已经准备好了,回头会发下去。兄弟们,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到时候潜伏人员和奴仆们一起动手,一定要把南京城弄个天翻地覆。 “李兄弟、贾兄弟,为了我的子孙不再世世代代为奴,我愿意!” 孙二首先说了出来。 “我也准备好了,就等李兄弟吩咐!” 黄鼎文立刻出口。 “李大哥,我也准备好了!” 王国强也跟着发声。 “李大哥,我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 屋里的汉子一个个慷慨激昂,人人脸色通红。 “好!” 李无疾轻轻拍了一下手掌。 “各位兄弟,为了我们的家人不为奴,为了我们的子孙世世代代不为奴,我们要拿起手中的刀枪,和他们拼了!” “拼了!” “拼了!” 屋中人都是面色红润,兴奋不已。 “大家回去后,联系各自部众,三天后举事,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此事绝密,不可泄露!” 众人纷纷退下,屋里只剩下了李无疾几人。 “大人,真的要搞这么大?” 一旁的贾峰上来,脸色凝重。 南京六部的权力虽远不如北京六部,但也有一定职权。南京所在的南直隶辖十五府三直隶州,却不设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三司,三司的职权便由南京六部负责,其中又以南京户部、南京兵部的权力最重。 南京户部负责征收南直隶以及浙江、江西、湖广诸省的税粮,此四地所交税粮几乎占了明帝国的一半。南京户部同时负责漕运、朝廷盐引勘合及全国黄册的收藏和管理。南京户部侍郎因此经常兼任总理粮储。 至于南京兵部,则是负责南直隶的守备,南京的49个卫,都隶属南京兵部尚书指挥。 史可法作为南京兵部尚书,又对王泰耿耿于怀,自然是李无疾的肉中刺、眼中钉了。 “史可法想要对大人不利,大人不和他计较,我们这些属下,自然要替他分忧了。” 借着奴乱,冲击魏国公府,攻陷南京兵部和南京户部,借着南京大乱,群龙无首,迎王泰入主南京,则黄河以南,尽归河南卫军麾下。 到那个时候,王泰即便想息事宁人,恐怕也是无可奈何了。 “其实这天下人,都盼着大人荣登大宝。大人,就是太重情重义了。” 贾峰摇了摇头,心里对王泰自立为帝,很是期盼。 李无疾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贾峰,目光幽幽。 “兄弟们安排好了吗?东西都进城了?” “大人放心,人都是从顾大人那里借的,都是军中的勇士。火器都是随货物进城,那些个守城的窝囊废,见了银子,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贾峰轻声说道,眉飞色舞,按耐不住心头的激动。 “万事俱备!这一次,就看你我兄弟的了!” 李无疾悠悠的一声长叹。 这一次,一定要让江南震动,天下皆惊! 第21章 时 势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二十年七月,初夏,陕西,凤翔府西,大散关以东。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楚霸王项羽攻占咸阳,谋士劝他定都关中,成就王霸之业,项羽急于东归,分封诸侯,撤兵南归,身死名灭。 但对于刚刚年满四旬的闯王李自成来说,苦尽甘来,不管是不是锦衣夜行,就要重归故里了。 不过,闯军虽然卷土重来,战将千员,谋士如云,兵强马壮,但李自成想要衣锦还乡,还得击破关中的孙传庭部。 闯军攻陷甘肃、宁夏、汉中,大批明朝官员归降,其中包括宁夏道监军陈之龙,宁夏总兵牛成虎;汉中总兵高汝利;关西道监军周伯达,继任固原总兵马科。 陈之龙和周伯达两位文官,分别被认为宁夏节度史和甘肃节度史,闯军大将辛思忠镇守西宁,刘忠镇守甘州,刘汝奎镇守兰州。 从以前的流窜、平城、裹挟,李自成已经改变了策略,开始建立自己的根据地了。 至于牛成虎、马科等归降的明朝将领,则是追随李自成一起,准备攻克凤翔府,进军关中平原,一举占领陕西。 凤翔府作为秦人龙兴之地,唐代的“五京”之一,是关中和西安城西北的门户,也是拱卫关中的屏障。丢了凤翔,关中一马平川,西安无险可守。 李自成占据河西走廊,陇山、六盘山以西,黄河以东,兼并兰州、秦州之地,进犯关中平原,攻克凤翔府,已是必然。 双方之所以是夏忙后开战,也是不成文的规矩,无论胜负如何,总以粮食为主,无论是从官府还是民间掳掠。 鼓声密集,闯军如潮水般向前,官军战车在前,战车之后,火铳兵和弓箭手一排排站齐,黑压压的铳口向上,羽箭插在地上,蓄势待发。 前面的闯军推着战车,后面的闯军挥舞着兵器,多人披甲,狂呼乱叫,漫山遍野,越来越近,明军严阵以待。虽说军令如山,但许多官军额脸之上,汗水直流,手指哆嗦,显然紧张至极。 自洪承畴带秦军北上勤王,一场场大战下来,老兵所剩无几,只有这些仓促练成的新兵了。 孙枝秀顶盔披甲,坐在马上,他看着前方的闯军大阵,脸色阴沉。 这是他的侧翼阵地,也是孙传庭大军的右翼,中军是白广恩,而左翼则是原来的山海关总兵曹变蛟。自丢失山海关之后,其就被贬到了孙传庭麾下,担任副将一职。 李自成占领河西走廊,骑兵势力大增,远远望去,战马无数,满山遍野,少说也有数万马军。而且其阵中明式甲胄齐全,火炮幽幽,显然攻略陕甘之地后,其防御力量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懂得用战车遮护,火炮跟进,火器无数,多人披甲,这些都是明军的配置和战术,现在流寇也学会了。 降官降将,这些没有气节的狗贼! 幸亏他从王国平那里借到了大量的火器,否则这一仗还没有打,就已经输了。 眼看闯军进了两百步,旗官手中令旗忽然挥下,明军右翼大阵中火炮声大作,硝烟弥漫,蒸腾向上,布满了整个火炮阵地。 “蓬!蓬!蓬!” 战车破裂,奔涌而来的闯军大阵中血雾飙升,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闯军被打翻在地,痛苦嚎叫。许多战车被打得支离破碎,木屑横飞。 一颗实心铁球呼啸而至,击碎一名闯军悍卒的腿骨,跟着飞出,正中一名闯军的前胸,那人口喷鲜血,直接被砸飞了出去,撞翻了后面的数人,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炮弹如雨点一般落到对方的人潮,人仰马翻,死伤连连,闯军却不惧伤亡,如发了疯一般向前狂攻。 “火铳兵,准备!” 明军火铳大阵中,军官们的声音响起。 前阵的三排三千名铳兵,各自上前 散开。 “装填弹药!” 军官们的声音又不断响起。 “瞄准!” 随着军官们的又一声怒吼,火铳兵将手中火铳举平,黑压压的铳口,一起对准了前方汹涌的浪潮。 “开火!” 军官们一声令下,火铳兵大阵立刻硝烟弥漫,白雾升腾,随着排铳齐发,绵绵不休,奔腾的人浪,开始停滞不前,浪头开始内卷,慢慢向后。 原野之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到处都是蠕动惨叫的伤员,尸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满眼都是猩红。 “放箭!” 官军大阵中,上千弓箭手羽箭如蝗,遮天蔽日,羽箭呼啸,射入闯军人群,栽倒无数,地面上很快长起了一片羽箭丛林。 火铳声不断,羽箭无休无止,闯军一片片栽倒,一排排嚎叫着向前,仿佛视死如归。 “长枪兵!刺刀!” 孙枝秀面色铁青,大声喊了起来。 右翼大战连连,官军占据优势,中军的白广恩部、左翼的曹变蛟部,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凤翔府城墙上,眼看着流寇大阵中一辆辆的炮车推了上来,不知多少,孙传庭举着千里镜的手微微发抖。 什么时候,流寇也有了这么多的火炮! 看这些炮车,尽是明军的样式,许多炮手还穿着明军的甲胄,孙传庭不由得脸色苍白,心头压抑至极。 和流寇拼伤亡,他有这个本钱吗? 边军自顾不暇,大明可就剩他这一副家当了! 新任兵部尚书冯元飚的话语,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自回到陕西,他就扩军备战,造新战车,配备火器,装载粮食衣物,战则驱之以拒马,止则环之以自卫。他驱使工匠不分昼夜赶制万辆新车,耗费人力物力,陕西豪强官绅视他如敌,千方百计想把他赶出陕西,倒孙舆论喧嚣至上。 兵部尚书衔,总督秦、蜀、晋、豫、楚、江、皖七省军务,总制三边,特佩七省督师之印,赐以尚方剑,全权指挥陕西战事,白广恩、高杰也被调拨给自己,任正副总兵,统领车营。 即便如此,也不过区区两万兵马,能力挽狂澜吗? 炮火连天,双方人仰马翻,死伤无数,孙传庭视若罔闻,仿佛眼前的鏖战、战场的惨烈与他无干。 炮弹呼啸,如疾风骤雨,撕裂空气,落到的地方血肉满地,肠破肚流,死伤无数。 双方中军阵地,炮声震天,各自都是烟雾缭绕,飞铁熔铅,四面如织,空中作响,如鹜鸟之凌劲,大弹小球凌空飞舞,落在阵地之上,弹跳奔腾,所到之处,血肉模糊,死伤累累。 “流寇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火炮?” 眼前血肉横飞的惨烈厮杀,中军的白广恩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 流寇与官军数次大战,一向都是官兵火器占优,强大的火力压着流贼打。现在官军的火器不占优势,流贼人多势众,怎能打赢? “马科、牛成虎,这些个狗贼!” 看到马科和牛成虎在流寇大阵中气定神闲,指挥调度,白广恩气的浑身发抖。 “爹,兄弟们这样伤亡,这……” 旁边白广恩的儿子白良弼,眼神闪烁。 这里面可是有不少白家的家丁,万一死完了,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孙传庭这个疯子,这是要兄弟们送死啊!” 白广恩眼神狰狞,嘴唇哆嗦。 “军门,曹变蛟出战呢!” 副总兵高杰的话语,让白广恩心头一惊。父子二人和高杰一起,抬头向左翼看去。 惨烈的血肉模糊的战场,曹变蛟麾下的将领们,眼神闪烁,面色各异。 从陕西到关外,从关外 到北直隶,再到山海关,再从山海关到陕西,又回到了陕西、流寇发家、起事的地方。 流寇上万精骑滚滚而来,漫山遍野,人多势众,无边无际,直奔明军的左翼。 而且,很显然,他们只是出动了部分骑兵。 “怎么,怕了吗?” 曹变蚊苦笑了一声,周围的将领自嘲一笑,却无人吭声。 跟着洪承畴南征北战,一场场恶战下来,残余的这千余部下,已经是秦军仅有的精锐了。 如今,闯军兵强马壮,孙传庭却要曹变蛟带领麾下这些残兵败将,和闯军来一番骑兵对冲,这不是找死吗? 这一场大战下来,不知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全军覆没? 幸亏,还有手铳和震天雷给他勇气。 而这些火器,正是当初天津卫之战,王泰补给给他,鞑子入塞、吴三桂进山海关用了一些,还有残留。王国平撤离陕西前,又给他补充了一些。 如果王国平部在这就好了。 也不知道,王国平为什么要撤出陕西? 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 孙传庭或许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以陕西秦军的两万兵马,对抗李自成的几十万大军,这有胜算吗? 即便是能灭了李自成,难道还要和河南卫军不死不休? 不要忘记了,占据了山海关的建奴正在虎视眈眈。这头猛兽,随时会致命一击。 “戴罪之身,才南到北,一败再败,脸都没有了!” 曹变蚊一阵头疼,他向着远处的凤翔府城墙上看了一眼,抽出刀来,打马向前。 “兄弟们,跟我一起,杀流寇!” 孙传庭御兵极严,没有退兵的军令,谁也不敢违抗军令。 “杀流寇!” 三千秦军骑兵嗷嗷叫着,铠甲已旧,容颜未老,众军毫无畏惧,打马奔腾而出,直向滚滚而来的流寇。 双方马队瞬间碰上,一时间人仰马翻,双方羽箭驰飞,刀砍枪刺,血肉横飞。 满地都是红色,随处都是闯军明军攒动的头盔马首,到处都是人血马肉,残肢断体和人体器官落地,很快便肮脏不堪。 一个秦军手铳打翻对面一个悍匪,还没来得及换好马刀,便被呼啸的羽箭射穿脖颈,倒在了马下。 粗长的骑矛把迎面而来的流寇刺于矛头,撞翻了后面的两个流寇骑士,却被对方的长刀狠狠一下,尸首盔分离,粗大的脑袋掉在地上,被跟上来的战马铁蹄踢飞,不知落向何处,途留一弧血箭在空中洒落。 “投弹!” 怒吼声响起,秦军骑士们纷纷点燃了手中的震天雷,向着密集的流寇骑阵砸了过去。 人仰马翻、硝烟弥漫,到处都是鲜血,遍地都是尸体。 双方骑阵脱离,激烈的冲阵过后,双方刚才冲杀之地,尸体密密麻麻,伤者在血泊之中蠕动惨叫,到处都是人马器官。 双方重新集结成阵,喘息未定,又开始了下一次的冲杀。 闯军中军阵中,李自成立于高处,眼前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无休无止的马嘶人喊,他面色平静,无动于衷。不过从他握的发白的手指关节,似乎可以觉察他内心的紧张。 他看向远方城墙上的孙传庭,微微一笑。 和闯军拼消耗,大名鼎鼎、曾让他差点丧身潼关南原的孙传庭,用兵也不过如此。 时也势也,今日势头在自己这边,孙传庭眼睛无可奈何了。 羽箭遮天蔽日,火铳声连绵不断,炮声隆隆,无休无止,一个巨大的屠戮场,正在让闯军和明军双方,不由自主,自动陷入其中。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双方大阵之中,鸣金收兵声响起,双方如潮水一般退去,徒留一地的狼藉。 第22章 今非昔比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丙戊年,七月中旬,公元1667年,崇祯二十年。 正是午后时分,夏日炎炎,太阳炙烤着大地,热浪滚滚,草木有气无力,只有蝉鸣此起彼伏,聒噪烦人。 山坡两旁,尽是连绵数十里的果林,果实累累,绿叶成荫。再有一个多月,果子就可以完全成熟,福泽关中苍生。 自崇祯十年王泰在咸阳垦殖,直到王泰麾下王国平撤离关中,十年时间垦殖,关中灌溉便利,水利发达,良田遍布,沃野处处,已为西北部产粮大省。 当然,这其中,陕西两任巡抚孙传庭和丁启睿功不可没。 关中富裕,这也是李自成要攻占陕西关中的一大主因,相对贫瘠许多的陇右和河西走廊,容不下闯军的数十万大军人吃马嚼,饷粮供给。 炮声震天,厮杀声响起,原来是官军假败,诱使流寇追击,到果林处的凹地山坡伏击。 火炮声火铳声不断,不断有流寇被打翻,到处都是流寇的尸体。 官军无数,挺枪执刀,狂呼乱叫从果林杀出,更有精骑纵马奔驰,横冲直撞,流寇猝不及防,舍命逃窜,溃不成军。 未成熟的青果落了一地,许多树枝被砍断,火炮打断,结合着惨烈的厮杀,满地的狼藉。 流寇死伤无数,纷纷调转方向,向后逃去。 “不要捡!快起来追杀!” 白广恩气急败坏,抽刀砍翻了几名忙着在地上捡夺金银珠宝的官军,却还是阻挡不了乱糟糟一片哄抢的人潮。 几人的惨烈厮杀下来,双方都是死伤累累。闯军损失了万人,但李自成人多势众,毫不在乎。官军死伤五六千,但已经伤筋动骨。 孙传庭欲以奇兵致胜,设伏兵以待。闯军追敌中伏,陷于苦战,损数千余人。李自成大将张疯子战死,刘芳亮下令撤退,沿途丢弃金银珠宝,引诱敌军。秦军互相争夺,阵势大乱,无人追赶逃窜的闯军。 “这还是秦军吗?” 副总兵高杰心急如焚。官军只顾着抢夺金银细软,他们难道不知道,前面还有数十万的流寇大军吗? 不趁机驱赶流寇溃军,驱使他们冲垮流寇大阵,等李自成大军反扑,岂不是功败垂成? 李自成! 高杰与李自成同邑,同起为盗,原为李自成部将,绰号翻山鹞。当年李自成的妻子邢氏负责管理闯军辎重物资,高杰到邢氏的营帐中交符验合,邢氏看高杰相貌英俊,就同他私通,二人担心被李自成发觉,就归附秦军,在“贺疯子”贺人龙的部下供职。 夺人妻子,高杰为了保命,不得不与李自成为敌,冲锋陷阵,无所畏惧。 “就怕李自成打过来呀!” “这可如何是好啊?” 白广恩和高杰对望一眼,各自转过头去。 “闯王,我军在刘家坡中伏了!” 闯军大营,正在等待大军凯旋的李自成,听到前军的回报,眉头紧皱。 孙传庭用兵喜欢用奇,千军被伏,损兵折将,这样看来,秦军是下了本钱。 “张疯子呢?” 张疯子就是张三,闯军的新锐将领,一贯以勇猛善战著称。 “张将军被官军伏击,已经阵亡了!” “死了就死了,还阵亡了!你个驴日的!” 田二上来,一脚踢倒了禀报的军士。 “我军伤亡无数,不知多少!” 军士爬起来,哆哆嗦嗦禀报。 高一功和大将党守素对望一眼,各自面色发白。 要是自己二人调领全军,恐怕也是尸骨无存了。 “刘将军,刘将军怎么样了?” 李自成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觉察的急迫。 “大家伙各自逃命,刘将军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军士脸色煞白,哆哆嗦嗦。 众人都是摇头,中俘还能全身而退,实在是太难了。 前方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打马而来,到了跟前,马上将领滚鞍下马,抱拳行礼。 “闯王,我们中了官军的埋伏,几乎回不来了!” 说话的将领,正是前军的主将刘芳亮。 李自成哈哈大笑,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 “刘兄弟,你是怎么回来的?” “回闯王,官军伏击我们,张三兄弟立功心切,中炮身亡了。没有办法,我让兄弟们把身上的金银细软扔了一路,官军都忙着去抢东西,兄弟们这才逃了回来。” 刘芳亮暗自庆幸。数十万两银子,终于换得了近万闯军将士的逃生。 “是这样。” 李自成看了看远处的凤翔城,盯着上面的“孙”字大旗片刻,忽然开口。 马守应看了一眼李自成,眉头一皱。 “闯王,莫非你有了主意?” 闯军之中,马守应虽然足智多谋,作战顽强,但在大局观上,他自认不如李自成。 “闯王,张疯子死了,兄弟们士气低落,还是先退兵,回头再战吧。” 闯军后军大将白旺,忍不住上前相劝。 这么热的天,站在太阳下都能被晒晕,更不用说作战了。营中的娇妻美妾,可都在等着他垂怜。 李自成看着白旺,脸色阴沉,目光闪烁,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安府的探子回来没有?” 李自成忽然开口。 “回闯王,探子回报,西安府只有川兵三千人、地方官军两千人把守。” 高一功赶紧禀报,却不知道,李自成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傅宗龙和蜀王等被刘朝晖驱逐出境,驻守剑门边塞的三千川兵随四川巡抚傅宗龙入陕,暂居陕西西安府,填补王泰麾下王国平部出走的空缺。 “高一功、马守应,马上整顿兵马,令各军随我,老营和精骑一起冲阵,一举击溃孙传庭部,夺了西安府!” 李自成冷然喝道,斩钉截铁。 “闯王,这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马回回大吃一惊。直奔设伏的官军,这不是往火炮口上撞吗? “闯王,官军火炮多,千军万马,弟兄们又刚败下来。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冒失?” 刘芳亮看了一眼自己无精打采的麾下,惴惴不安。 “闯王,官军势大,咱们还是……” 白旺还没有说完,脸上已经挨了李自成一马鞭。 “闯王,你……” 白旺捂住了火辣辣的脸庞,满眼的惊诧。 “白旺,你整天泡在女人堆里,还能打仗吗?” 李自成马鞭指着白旺,眼神冷厉。 “赶快把你那几个女人弄走,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闯王,回去我就杀了她们!” 白旺眼神惊恐,连连点头。 他看得出来,李自成已经动了杀意。 “闯王,息怒,兄弟们都听你的号令!” 刘芳亮赶紧开口,做起了和事佬。 “刘芳亮,你中了埋伏,能够全身而退,难道你没觉察点什么吗?” 李自成对着刘芳亮,轻轻一笑。 “闯王,你的意思是……” 刘芳亮懵懵懂懂。 “秦军已经不是秦军了。要是还是以前的秦军,你能活着回来吗?” 李自成马鞭东指,脸色发红,意气风发。 “击溃了孙传庭,灭了曹变蛟、高杰这些狗贼,西安城唾手可得,陕西就是你我兄弟的天下了!” “灭了孙传庭!” 白旺第一个大声吼了起来。 “闯王,我愿意做先锋!” “闯王,我也愿做先锋!我就不信,我闯军数万骑兵,十几万步卒,还对付不了他孙传庭两万人马!” 刘芳亮也是大声呐喊,上前请令。 “请闯王下令吧!” “一切都听闯王的军令!” 闯营各将,人人奋勇争先。 “好,兄弟们,灭了孙传庭,进了西安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众兄弟一起奋战吧!” 李自成拔刀呐喊,鼓舞军心。 “奋战!” “灭了孙传庭!” 众将欢欣鼓舞,个个下去纠集兵马。 李自成率先打马向前,高一功带领老营精骑随即赶上,千骑滚滚,尘土飞扬,大地都为之颤抖。 “闯王,这凤翔城,难道不攻了吗?” 高一功看了看左右,低声说道。 “一座空城而已!” 李自成打马向前,气定神闲。 “孙传庭,早已经今非昔比了。” 数万精骑来袭,漫山遍野,无边无际,前几日还略占上风的对决,很快就变成了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无数的溃兵,漫山遍野,潮水般溃散。 一方孤注一掷、精锐骑兵,一方猝不及防、步卒居多,数万精骑冲击之下,秦军尸横遍野,溃散而逃。 闯军精骑横冲直撞,纵横突进,他们手中雪亮的马刀纷飞,砍翻秦军无数,所到之处,尽是一片腥风血雨。 早已是夕阳黄花的秦军新军,没有经历过多少血与铁的锤炼,碰上大规模的骑兵建制,只能是一触即溃,落荒而逃。 一处秦军大阵之内,曹变蛟大声怒吼,带领着部下舍命拼杀。 无数的闯军骑士策马奔腾,尘土飞扬之中,马嘶人叫,一个个秦军骑士被砍翻在地,无数的秦军步卒被射翻砍翻。震天雷的爆炸声不断响起,闯军骑士一排排倒下,又一片片潮水般奔上,双方奋力厮杀,战况惨烈异常。 随着闯军的火器加入,曹变蛟部死伤累累,外围大阵一圈圈变薄,恶战下疲惫不堪的秦军骑士,已经是无力回天。 “曹变蛟,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李自成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秦军骑士负隅顽抗,无一人投降,微微叹了口气。 勇冠三军、忠孝节义的曹变蛟!闯军数十万大军,竟然找不出一个曹变蛟来。 “传令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勿使曹变蛟走脱!” 李自成军令下达,流寇纷纷涌向曹变蛟部,血腥杀戮之下,曹变蛟身边,已经所剩无几。 “曹变蛟,投降吧,闯王饶你不死!” 马守应指挥着部下进攻,志得意满。 “笑话,我曹家满门忠烈,岂能事贼?” 曹变蛟高声怒骂,手中羽箭射出,马回回仓皇躲过,脸上一道血痕。 “杀了他,杀了他!” 马回回脸色铁青,大声怒喝了起来。 流贼潮水般向前杀来,曹变蛟左右,一批批的倒下,却无一人后退。 从陕西征战出发,十余万转了一圈,又回到陕西,葬身这片土地,圆梦了。 “闯王,白广恩逃了!” 刘芳亮上来禀报,满身的血汗。 “这狗日的,果然是窝囊废!” 李自成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到乱军从中孙传庭的中军大纛,李自成冷冷一笑。 “传令下去,凡是抓到孙传庭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原野上,秦军溃兵如蝗虫一般四散奔逃,追击的闯军肆意屠杀,得意洋洋,到处都是求饶声和怒骂声,战场混乱不堪。 秦军中军大纛之下,孙传庭面如死灰,双目茫然。短短几天,新建起来的秦军新军,就这样溃败了! 他看的清楚,中军白广恩部所剩无几,白广恩逃了;流寇舍命厮杀,曹变蛟部丧失殆尽,曹变蛟本人也是力战之下,再没有再站起来;孙枝秀部残兵败将,而他的女婿武大定统领的标兵,也是人人自危。 良久,孙传庭才一声叹息。 “大人,再不走,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孙枝秀上来,无精打采,神情落寞。 “这一败,已经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孙传庭失魂落魄,他拔出刀来,义无反顾,向着层层的流寇大阵中杀去。 丙戊年七月,孙传庭部在陕西凤翔府被闯军击溃,孙传庭战死、曹变蛟战死、孙枝秀战死。李自成乘胜追击,于丙戊年八月初攻克西安府,进而控制了整个陕西。 第23章 连虏平寇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南京城,应天府府治所在地,是明建国之都,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南京成为留都。南京城规模庞大,外城逾60里,依照《周礼》,根据“三垣、二十八宿”的星象,结合南京虎踞龙盘、依山傍水的地势而成。 南京城人口众多,到崇祯时,南京城人口已达200万,是大明朝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也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也一直是大明的富裕之地,江南的军政中心。 南京地理条件优越,北倚长江,运输便利,南有秦淮河绕城而过,是水运集散地。自古就有“龙蟠虎踞”的美誉,钟山龙蟠于东,石头城虎踞于西,南京城位于秦淮河与长江的交汇处,人口稠密,商业繁荣。皇城区在城东侧,北枕钟山支脉富贵山,南临秦淮河。 王公大臣们的宅第,则是集中在东南权贵区,魏国公府在大功坊、常遇春宅在常府街、郑和宅在马府街等。酒楼则分布在商市汇集的城西南一带。 崇祯朝北地天灾人祸,糜烂不堪,江南虽然物华天宝,富裕安宁,但烈火烹油之下,也早已经危机四伏。 南京城,大功坊,高宅,正堂。 “马大人,你也来了,稀客,稀客!” 须发皆白的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上前见礼,笑意盈盈。 “多日不见,高大人是越来越清健了。” 马大人笑呵呵回答,拱手行礼。 “听闻马大人近作《大千世界》图,画置景远山近水,山下矶渚,坡壑横陈,呈现江天辽阔之景。近景为疏林、水榭散落江渚之间,风情别具。老夫何时能得一观?” 高弘图喜笑颜开,兴致勃勃。 “高大人,马大人和在下联袂而来,是为国事,而不是谈诗论画的!” 兵部尚书史可法脸色通红,怒气勃发。 “史大人,你这性子,总是太急。” 高弘图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两位,请坐。” 几人分宾主坐下,史可法迫不及待开口。 “高大人,王泰狼子野心,我意已决,会和马大人一起,带兵北上勤王!”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目空一切,好狂妄的一个匹夫!真以为他是这天下之主吗? 他的眼里,还有春秋正盛的当今天子吗? “史大人,南京加上马大人的部下,也不过两三万乌合之众。你真的以为,他们能起多大作用?” 高弘图缓缓道来,不徐不疾,目光看向了马大人。 “马大人,你说呢?” 他已经六十多岁,远不如年轻了近二十岁的史可法“年轻气盛”。 二人口中的马大人马士英,乃是庐凤总督、南京兵部侍郎,也是封疆大吏,手下有些兵马。 马士英不但是名士,诗文、书画也有传世。 高弘图的轻言细语,看在史可法眼里,让他怒火中烧,不等马士英开口,立刻发作了出来。 “君王召天下兵马勤王,难道我等视若无睹,坐看君父于危难之际吗?” 王泰在中原任意妄为,李自成西北如火如荼,建奴攻陷山海关,天下动荡,京师危在旦夕,作为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胸中火热的激情,瓢泼大雨也难以平息。 “高大人,史大人忧国忧民,一片公心,高大人不要在意。” 马士英接过了话头,郑重其事。 “王泰乱臣贼子,其势已成,若不剿除,流毒无穷啊!” “马大人、史大人,稍安勿躁。大军自可以北上,但需要从长计议,不可仓促从事。” 高弘图微微一笑,劝着自己的这两位同僚。 江南可用的兵马,唯马士英部下的凤阳总兵黄得功部,以及南京兵部下的扬州总兵金声桓部。黄得功曾在王泰麾下效力,对其推崇备至,金声桓对王泰则是避之如虎。 史可法带兵北上,没有私心还好,若是真要对付王泰,岂不是天下大乱? 要知道,朝廷和王泰决裂,河南可是一直没有公开造反。以史可法嫉恶如仇的性子,和王泰干上一仗,闹不好会全军覆没。 “满万不可敌”的建奴都打不过王泰,史可法又从那里来的信心? 出乎他的意料,史可法并没有暴起,反而沉默了起来。 过了片刻,史可法和马士英对望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高大人,朝廷欲与建奴议和,然则功败垂成。若是我等派人和建奴议和,联虏平贼,替君王分忧,你以为如何?” “史大人,谁是……虏,谁……又是贼?” 高弘图心惊肉跳,嘴唇哆哆嗦嗦。 “虏为建奴,贼自然是贼心不死的乱臣贼子王泰了!” 史可法鄙夷地看了一眼高弘图,断然而语。 “史大人,乞师突厥,召兵契丹,自昔为患。及今不备,万一建奴饮马长、淮,侈功邀赏,将来亦何辞于虏?” 高弘图哆哆嗦嗦,不自觉脱口而出。 建奴屡次入塞,烧杀抢掠,天怒人怨,史可法和马士英竟然想联虏平寇,可谓是异想天开。 “建奴只不过是癣疥之疾,只是索些银两。王泰才是心腹大患,他要的是我大明的江山。借建奴的势力灭了王泰,最差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到那时候,再灭了建奴,还君父一个朗朗乾坤!” 史可法面色通红,侃侃道来,字字诛心。 马士英继史可法开口,苦口婆心。 “高大人,今日天下之形势视之晋、宋更为艰难,肩背腹心,李自成、王泰、建奴,朝廷三面受敌。若是有路可走,我等何至走此险棋?” 作为留都及明太祖朱元璋灵寝所在,南京依然是江南的中心。南京经济发达,钱粮充足,作为江南钱粮物资北上的物资集散地和中转站,湖广、江西的钱粮汇聚于此,再由漕运北上。 南京兵部虽然权重,但钱粮上,仍然需要南京户部的支持。 北上勤王,或是联虏平寇,都得得到高弘图这个户部尚书的支持,不然何以筹备粮草辎重,饷银供给。 “史大人,刘御史是什么意思?” 高弘图幽幽问了出来。 刘御史是刘宗周,江南名士,左都御史,以“诚敬”为主,“慎独”学说名噪一时。 崇祯朝战事不利,崇祯帝万般无奈之下,打算重用洋教士汤若望制造火器,希望利用西洋的先进技术,解决内忧外患问题。 若是崇祯此举能顺利进行,也许中国可以从此由冷兵器时代进入火器时代,并由兵器制造业引发一场工业革命,甚至中国近三百年的历史都会由此改编。 但是,刘宗周坚决反对重用汤若望,更坚决反对制造火器,以“臣闻用兵之道,太上汤武之仁义,其次桓文之节制,下此非所论矣。今日不待人而恃器,国威所以愈顿也。火器终无益于成败之数。” 刘宗周把汤若望看成异端之人,请崇祯放还汤若望本国,以永绝异端之根。崇祯盛怒之下,把刘宗周革职削籍,不久又启用,在南京担任左都御史一职。 刘宗周江南名士,清流之首,他的主张,自然是要顾及的。 史可法脸色柔和了些,柔声道: “亟驰一介,间道北进,或檄燕中父老,或起塞上夷王,苟仿包胥之义,虽逆贼未始无良心。这是刘御史的原话,高大人可知其意。” 高弘图默然不语,过了良 久,这才叹息一声。 “既然二位大人要联虏平寇,何不向皇帝上疏?只要皇帝同意,高某必鞠躬尽瘁,为朝廷筹备粮草。” 即便是刘宗周同意联虏平寇,高弘图也是谨慎小心,始终以朝廷旨意为由,不肯轻易决定。 若是王泰恼羞成怒,江山北望,天下可就大乱了。 史可法和马士英面面相觑,半天史可法才悻悻开口。 “高大人,既然如此,我等就向北京上奏折,与此同时在报纸上声讨王泰罪行。高大人觉得如何?” 高弘图暗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王泰目无君王,形同割据,正好出来谴责,以正视听。” 只要不兵戈相向,凡事都有的商量。 高弘图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马士英,微微一笑。 “马大人,阮大铖不是良善之辈,口蜜腹剑,不可与之深交。” 阮大铖曾经列籍东林,为名士高攀龙弟子。与同乡左光斗同列列东林骨干,后因官位出缺,与东林党人发生内讧,魏忠贤则是让阮大铖得偿心愿。阮大铖东林出身,又是反东林楷模,为东林党人不齿。 崇祯二年,魏党事败,阮大铖名列逆案被罢官,避居安庆、南京,招纳游侠,谈兵说剑,结成文社。复社领袖张溥为其师周延儒复相而奔走活动时阮大铖慷慨解囊相助,但因东林反对,终未得仕。不过他举荐以自代的马士英由此登上高位。 “马某得阮集之知遇之恩,岂能因不如意弃之?倒是江南名士,二十年矣,屡屡与阮集之为敌,置之死地而后快,心眼也未必太小了些。” 马士英冷冷而言,高弘图的脸红了半边。 “高大人,告辞!” “高大人,留步!” 马士英和史可法出来,与高弘图在高府门前告别,高弘图频频挥手,目送二位同僚。 马士英和史可法各自上轿,还没走几步,几名衣衫褴褛的汉子迎面而来,他们的手里,一个个圆柱形的铁疙瘩正在“呲呲”冒着青烟。 “他们要干什么?” 高府门口的高弘图和下人,不由得都是一愣。 这些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汉子,他们难道是前来乞讨的叫花子吗? 还没有等高弘图反应过来,汉子们手中冒烟的铁疙瘩纷纷扔了出去,落在了史可法和马士英二人的轿子周围。 “震天雷!” 高弘图心头一惊,额头的冷汗,不知不觉冒了出来。 “震天雷,啊……” 高府门口的卫士大声呐喊,几个冒烟的震天雷,紧跟着扔在了高弘图的面前。 “通通”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惨叫声不断,浓烟烟滚滚,轿子被炸的四分五裂,高弘图被下人扑倒,晕了过去。 不等硝烟散去,几个汉子纷纷飞奔向前,纷纷揭开轿帘,向着轿子里,左右手铳齐发。 高府门前,一地的狼藉,一个高大的汉子飞步上了高府门前的台阶,他踢开高弘图身上的下人尸体,对着昏迷不醒的高弘图打了两枪,插回手铳,又对着高府里奔来的乱糟糟的卫士们扔出几颗震天雷,镇定自若。 “道不同不相为谋,高大人,对不住了。” “通通”的爆炸声响起,高大汉子冷冷一笑,他打了个口哨,一行人快速离开,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伤者,破轿断木,碎石焦土,触目惊心。 行刺者逃离良久,围观的百姓才大着胆子上前,面对着血肉模糊的作案现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南京城中之人,谁也没有想到,三位封疆大吏被刺,才是南京城祸乱的开端。 第24章 子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丙午年夏,河南开封府,宣武卫营城,五省总理衙门。 五喜临门! “恭喜大人!恭喜夫人!” “恭喜郡主!” “恭喜公主!” 衙门大堂,大摆筵席,一片热闹的氛围,各个官员将领都是满脸笑容,向王泰和诸夫人恭贺。除了远在南洋的李信和赵应贵,连李定国和刘朝晖、文世辅都从朝鲜和四川赶了回来。 “谢谢诸位!谢谢诸位了!” 王泰满面笑容,举起了酒杯。 “来,大家同饮此杯!” 什么女子不登堂,该高调时就高调,何况是其乐融融时刻。 继田夫人田敏头胎诞下一麟儿,郡主朱妙婉又刚刚生下一女,紧接着公主朱媺娖又怀上一胎。 如果算上几个月前陈圆圆陈夫人和丁香丁夫人先后有了孕身,总理衙门是五福临门了。 大堂上,除了郡主朱妙婉刚刚生产,身子虚弱,其他的四位夫人悉数到场,接受众人的祝贺。 “好好好,我的乖女儿!” 王泰抱着自己不足一周的女儿,哈哈大笑,惹的孩子“哇哇”大哭了起来。 一旁的秋雨赶紧接过了孩子,轻声哄了起来,随后抱着孩子进了后堂。 “好儿子,乖啊!” 王泰抱起了刚刚满月的大儿子,满面笑容,志得意满。 来到大明十年,接触的女子早已经有了鱼水之欢,谁知道一直未能有后。谁知道九年以后,否极泰来,他的妻子们接二连三有了身孕,让他如释重负之时,也是暗暗摇头。 生孩子,也要九年、十年磨一剑吗? 田敏坐了一会,满面红光,便抱着儿子离开,进了后堂。剩下其他三人接受祝贺。 虽然王泰的夫人们没有列位次,但在在座官员和将领的心里,公主朱媺娖虽然明媒正娶,金枝玉叶,但也不能是正妻。郡主朱妙婉虽然同样身出名门,皇亲国戚,但和公主朱媺娖一样,不能是正妻。 归根结底,朱媺娖和朱妙婉都是姓朱,一个公主一个郡主,王泰迟早要君临天下,荣登大宝,难道还要让大明皇室重掌天下吗? 至于其他三位夫人,田敏田夫人生下王泰的长子,虽然出身商贾,但母凭子贵,似乎也能登堂入室。 所以,今日的道贺,看似是向五位夫人,实则是向生下男丁的田夫人道喜。 “大人,这家里以后,可就热闹了!” 王国平哈哈大笑。如今的他,已经是湖广总兵,跨越长江两岸,整日里忙的不可开交。 “大人,恭喜啊!五福临门,真是大吉之兆啊!” 顾炎武也是满脸笑容。原湖广巡抚宋一鹤挂印告离,他接手了湖广的军政大权。 而经傅山这个神医圣手,他的妻子也是怀上了身孕,这也让他开怀。 王泰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让众人坐下。 “同喜!同喜!大家尽兴就是!” 片刻,几位夫人各自退去,大堂中觥筹交错,更是热闹。 “大人,此刻叫小人们回来,不会只是喝喝喜酒吧。” 看了看周围,李定国轻声问道。 王泰一向都是国事优先,不会因为有了子嗣,就把部下千里迢迢召回河南。 “大人,是不是要对建奴动兵了?” 刘朝晖兴致勃勃,满意的期待。 王泰看了看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建奴夺了山海关,到京师只需两日,整个北直隶和黄河以北,已经在其掌控之中。” 王泰缓缓而言,目光炯炯。 “我要一鼓作气,朝鲜由李定国、北直隶由刘朝晖、海上则是董士元统领,三路直进,灭了建奴的朝食!” 众人的目光,全都亮了起来。 “大人,那我……” 王国平急了起来。 这些年,他在陕西无所事事,可是憋坏了。 “你镇守湖广,和陈子龙、文世辅巩固后方。这件事情,就不要争了。” “谨遵大人军令。” 王国平无奈,轻轻点了点头。 王泰微微有些惊讶。王国平这个好战分子,竟然能沉住气。看来岁月静好,人都会改变。 杨震进来,在王泰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王泰不由得一愣。 “大人,怎么了?” 王国平下意识脱口而出。 “杨震,你给大伙说说吧。” 王泰神情落寞,眼里说不出的茫然。 “李自成攻占西安府,孙传庭、曹变蛟、孙枝秀战死,白广恩投了李自成。陕西已经是李自成的天下了。” 杨震的话,让屋里的人,都是安静了下来。 片刻,王国平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王泰,轻声开口。 “杨震,孙大人的家眷,还有孙副将的家眷……” “武大定投了李自成,孙夫人和孙母投井自尽,两位孙公子来了河南,就在宣武卫营城。至于孙副将的家人,暂时没有消息。” 杨震低声道来,王泰幽幽叹了口气。 和历史上的几乎一样,孙传庭战死,孙氏母女投井而死,孙传庭的两个儿子,侥幸得以生还。 王泰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崇祯十年,大雪纷飞的巡抚衙门后园,那次的不期而遇。 “天下动荡,人心思变。马科、白广恩、牛成虎、还有武大定,一个个都投了李自成。我大明,忘恩负义、寡廉鲜耻之辈何其多也!” 顾炎武幽幽一声叹息。 “比起白广恩、武大定他们,吴三桂和王永吉,这些家伙才是道德沦丧、禽兽不如!若是挥军北上,我定砍了吴三桂的狗头!” 刘朝晖恨恨骂了出来。 “妥善安排孙大人的两位公子,不要冷落了他们。” 陈子龙看了看王泰,安排了下去。 李自成占领了陕西,不知道王泰挥军北上的计划,是不是会改变。 “杨震,京城那里,有没有消息?” 王泰的目光,转向了杨震。 “兵部尚书陈新甲私下和建奴议和,被朝廷处以极刑。建奴在京畿各处烧杀抢掠,却没有围困京城,想来是要逼迫朝廷,签城下之盟吧。” 杨震轻声说道,退到一旁。 “朝廷说大人是乱臣贼子,大人又何必在乎北地?” 王国平忽然开口,字字诛心。 “依我看来,当今天子倨傲倔强,太过爱惜羽毛,应该不会和建奴议和。即便是议和,也不会让建奴南下,烧杀抢掠。不管议和不议和,大人都是乱臣贼子。大人还是居安思危,为自己想一想吧。” 王国平的话,引起堂中众人的一片附和,有些话,简直是说到了众人的心里。 既然北地天灾人祸,糜烂不堪,又何必在乎?等建奴和朝廷打个两败俱伤,再北上收拾残局,岂不是一举两得。 陈子龙的目光,和顾炎武对看,各自分开。 以目前的局势,黄河、秦岭以北,除了山东,似乎都可以撤出。 “大人,李自成部势力越来越大,不可不早做打算啊!” 陈子龙看向了王泰,低声说了出来。 王泰回到后园,心事重重,对着园中盛开的荷花发呆。 一阵风吹过,湖面波光粼粼,杨柳随风而摆,千丝万缕,荷叶碧绿,满园皆是。 此时的王泰,心乱如麻,却是难以平息。 琴声骤起,铁骑突出,惊天动地,到最后琴声低沉,令人涕泪交加,王泰不由得栗然心惊。 “夫人,原来是你!” 来到琴声出处,果然是陈圆圆奏完曲子,正在和丁香二人烹茶。 “夫君身负万民重任,万万不可妇人之仁,优柔寡断。一旦走错,可就是千万黎民百姓的血泪。” 陈圆圆腹部微微凸起,脸上笑容满面。 丁香也是脸色发红,身材圆润。 这二人几乎同时怀孕,大概到了来年春天,就要临盆生产了。 “夫人说的是,王泰记在心里。” 王泰一揖 ,郑重其事。 “大人,喝了茶,赶紧看一下两个孩子。两位夫人睡得早,可不要误了时辰。” 丁香喜气洋洋,脸上一层母性的光辉。 看到王泰进来,朱妙婉想要起床,却被王泰阻止。 “夫君,生了个女孩,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朱妙婉靠在床上,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失落。 “胡说,我最喜欢女孩了!” 王泰看着朱妙婉身旁的女儿,小心地摸着孩子的脸蛋。 “你说的是真话?” “千真万确!” 王泰笑意盈盈。 “等咱们的女儿长大了,一定和你一样,明艳动人,漂亮……温柔!” “我可不温柔!” 朱妙婉脸色一板,神情轻松了起来。 她看得出来,王泰是非常喜欢自己的这个女儿。 “女儿好啊!女儿疼爹!女儿不用争什么,富贵平安,再找一个如意郎君,这不是很好吗?” 王泰微微一笑,轻声说了出来。 “夫君,我一定要给你生个儿子!” 朱妙婉眼珠一转,断然说了出来。 “这又是为何?” 王泰微微一愣。 “我就是想看看,我们的儿子,会不会像他爹一样,纵横天下,才华横溢,是个真真正正的大英雄!” 朱妙婉的话,似乎是由衷而发。 她看着王泰,脸色通红。 “夫君,你再忍几天,等我身子好了,你天天过来!” 来到田敏屋里的时候,王泰以为她已经睡了,进去才发现,田敏似乎在等他。 在王泰的一众闺中人里面,田敏算是比较特殊一个。 她不够温柔,不会琴棋书画,也不是名门闺秀,不过一商贾之女。 但就是这样,她却很得王泰的喜欢,除了她比较中性的高冷长相,还有她直来直去,不懂转弯,不够圆滑。 “夫君,你来了!” 田敏抱着孩子在房中散步,看到王泰进来,轻声开口。 王泰上前,看了看孩子,眼睛一睁一闭,看样子快要睡着。 下人接过孩子,王泰坐下,田敏看着王泰,犹豫了一下开口。 “夫君,你准备怎么安置东儿啊!” 王泰的长子,起名王振东。至于女儿,则起名王欣雨。 “夫人,你不要想多了。将来如何,还靠他自己努力。” 生不满百岁,常忧九十九。可怜了田敏,自己还不到二十岁,已经担心起了儿子的前程。 “公主、郡主,我不想儿子受人欺负。我想我的儿子,快快乐乐的长大。” 田敏嘴里嘟囔着,似乎是有感而发。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等他将来上了学堂,周游四海,明白了人生的真谛,没有人能欺负他!” 王泰的话,让田敏心头一阵失望。 说来说去,全是大道理,没有关于儿子的半句承诺。 “夫君,你占了那么多地方,分一块封地给东儿,不行吗?” 田敏眼珠一转,过来坐在了王泰腿上,抱住了他的脖子。 “关于东儿,咱们晚上好好聊聊!” 王泰抱起了田敏,就向榻边走去。 而他的宝贝儿子,已经睡着。 “夫君,还有人!” 田敏满面通红,轻轻打了一下王泰。 “都下去吧,照顾好小公子,等一会送过来。” 王泰轻声说道,下人都是红了脸,抱着孩子退下。 “夫君,你还没有说,东儿的……” 田敏的话语,融化在了一片喘息声中,耳边传来王泰的轻声细语。 “那个美州大陆,跟大明差不多大。东儿要真是个大才……” 桌上的蜡烛被吹灭,令人耳红心跳的的呻吟声,都融化在了习习的夏风里面。 第25章 野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丙午年夏,八月初,南京城、大功坊、李家商铺,后堂。 李无疾和一个二十岁月的年轻汉子对面而坐,二人的神情,都是凝重。 即便是炎炎夏日,后堂依然是门窗紧闭,外面依然有精壮之士不惧炎热,虎视眈眈警戒。 这位年轻汉子,正是王泰的内室之一丁香的兄长丁雄。好勇斗狠,讲武堂练了几个月,被安排在了王国平麾下,建功立业。 “丁兄弟,王大人怎么说?” 李无疾口中的王大人,可不是王泰,而是如今镇守湖广的王国平。 李无疾也是暗暗惊讶。一个南京的内乱,连王泰的内弟也搅了进来。 “王大人说了,让你使劲折腾,南京城越乱越好,最后他出兵,占了南京。” 丁雄身子前倾,声音低沉。 “大人忙于建奴和李自成之事,没有精力顾及江南。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大人也无可奈何……” 李无疾轻轻点了点头,吐了口气。 有王泰的忠仆王国平背书,他便可以放心大干一场了。 “李兄弟,史可法的事情,干的好,南京已经乱成一团。随后的人员和武器补给,正在路上。到时候大人做了天下之主,王大人坐镇江南,兄弟们建功立业,也都能出人头地。” 丁雄的话,让李无疾怦然心动。 大丈夫在世,建功立业,不负此生。搞不好还会青史留名,何乐而不为。 “丁兄弟,明天一早,贾峰他们攻占应天府衙门,到时候发了信号,全城共举,一定会让南京城陷入瘫痪。” 李无疾轻声开口,面色平静。 “到时候兄弟们控制了南京内城,高举义旗……” “王大人再发兵南下,以平叛之名,里应外合,占了江南。” 丁雄接着李无疾的话说道,二人满头大汗,相对一笑。 对于丁雄来说,自己的妹妹有了身孕,他也要好好表现一番,为妹妹和未来的外甥做些臂助。 军中将士,人人不希望王泰和大明皇室扯上关系,公主和郡主二人的子嗣,恐怕难以继承“大统”。他将来的外甥,自然要分一杯羹了。 当然,这是他的私心,自然不会告诉别人。 这也是为什么王国平默许和资助江南暴动,他上下奔走,上蹿下跳的原因。 “丁兄弟,还请告诉王大人,平叛是平叛,尽量不要伤了城中的这些弟兄。” 李无疾小心翼翼,万一王国平卸磨杀驴,黄鼎文这些汉子,岂不是成了牺牲品? “李兄弟,你多虑了。” 丁雄哈哈一笑,镇定自若。 上了一趟讲武堂,和以前暴躁不羁的长安无赖,判若两人。 “王大人兵进南京城,争的是穷苦百姓的人心,要对付的是豪强官绅、士大夫之流。你说说,他会出此下策,自毁长城吗?” 丁雄的话,让李无疾脸上一红。 “丁兄弟,是在下多虑了!” 李无疾郑重其事,抱拳行礼。 “都是自家兄弟,都是为王大人,为大人做事,不分彼此。” 丁雄站了起来,抱拳行礼。 “李兄弟,明日打响,我会出南京,在外围接应。祝你马到成功,咱们到时候南京城再见!” “南京城中再见!” 李无疾站起身来,肃拜行礼,慷慨激昂。 丁雄离开,贾峰几人进来,李无疾轻轻摆了摆手,众人各自坐下。 “李大人,已经决定了?” 贾峰神色兴奋,跃跃欲试。 “湖广的王国平王大人,会在南京乱起来之后,兵发南京。” 李无疾沉吟片刻,面色变的凝重。 “各位兄弟,史可法和高弘图被除,南京城群龙无 首。明天一早,贾峰占了应天府衙门,得手发信号后,我和徐二兄弟兵分两路,各自攻占周府和魏国公府,成事后在钟鼓楼汇合,占了京营!” 他看着众人,耐心解释。 “周府和魏国公府都是南京城首屈一指的豪族,各有奴仆数千人。先打掉他们,烧了奴籍,这数千奴仆就会跟着咱们,心无旁骛。至于京营,咱们不用出手,自有军中的弟兄对付。” 众人都是兴奋不已,贾峰更是脸色通红。 “李大人放心,应天府衙门,包在我身上了!” 一些衙役、官吏,他还真不放在心上。 “记住,不可肆意杀戮,不得扰民,否则军法从事!” 李无疾面色一板,做了最后的告诫。 “轰!” 烈焰腾空而起,爆炸声惊天动地,京营大门四分五裂,南京城的清晨和安静,被接连响起的厮杀声所掩盖。 大门洞开,成排成队的战士涌了进去。 “快,先占了武备库房,再占衙门大堂!” 徐大成大声呐喊,指挥着军士们向周围散去。 迎面而来一群官兵,乱糟糟一片,最少也有上百人,许多人还没有穿好军服。他们无一例外,惶恐不安,看着眼前的“入侵者”。 “你们在干什么?不知道这是朝廷的……” “砰!” 徐大成扬手一记手铳,话还没有说完的军官应声而倒,肩膀处一个血洞,鲜血“汩汩”而出。 “谁也别动,不然他就是下场!” 徐大成大声怒吼了起来。 “疼死我了,别杀我啊!” 受伤倒地的军官鬼哭狼嚎,呻吟痛叫了起来。 后面的官军个个脸色煞白,纷纷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快把手里的兵器放下,不然不要怪我大开杀戒!” 徐大成大声喊完,挥挥手,后面的军士上来,伸手摸出了两颗震天雷来。 “全部扔掉兵器!快!” 军士们纷纷大声怒喝了起来。 “娘呀!快逃啊!”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率先掉头拔腿就跑,紧跟着官军纷纷向后逃去,手里的兵器扔的满教场都是。 徐大成和军士们都是目瞪口呆,一时都忘记了追赶。 这些个怂货,他们也配是大明的官军? 两个官员被抓了过来,一人破口大骂,原来是京营的监军,看他官服破旧,似乎是位清官。 另外一位则是白白胖胖,不断求饶,哭哭喊喊,却是京营的副将。 “把他捆起来,嘴堵上!” 徐大成指着大骂的官员,皱了皱眉头。 骂声戛然而止,徐大成的目光,转向了满脸富态的副将。 “京营有多少人?” “回……好汉,五……千!” “说实话,到底有多少?” “一千……不到!” “一千不到!” 徐大成大吃一惊,旁边的将士和他一样,都是睁大了眼睛。 堂堂南京城的兵备京营,竟然只有一千将士把守。 “好汉,确实只有一千不到。南京城那么多城门,还有城墙,怎么也有两三千兵马。京营里面,自然只有几百人了!” 副将满脸赔笑,点头哈腰。 徐大成摇了摇头,几乎不敢相信。 不到小半个时辰,南京的京营,就被他的三百将士占领了。 “走,先去占了仪凤门!” 徐大成立刻下了军令。 城里自然有李无疾他们处理,他们现在,先去占领长江口的几座城门,驱除城墙上的官军,以便将来迎大军进城。 这样看来,用不了片刻,就得向王国平禀报南京的战况了。 京营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应天府衙门等重要府衙,也是被一片隆隆的爆炸声和喊杀声所充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起彼伏的的爆炸声,让应天府衙门后堂,几日来坐卧不安的应天府知府姜日广,惊出了一身冷汗。 联想起南京城兵部尚书史可法和户部尚书高弘图接连被刺的事情,姜日广胆战心惊,颤颤巍巍,来到了衙门大堂。 天灾人祸,内忧外患,这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姜日广和史可法、高弘图并称“江南三贤”,都是东林党人的清流领袖。史可法和高弘图接连被刺,难道说,这是轮到自己了?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 满脸恐慌的衙役们跑了进来,满头的汗水。 “慌什么?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姜日广板起了脸来,故作镇定。 “大人,大事不好了,杀起来了!” 杀……起来了! 姜日广面色苍白,汗水猛然冒了出来,很快便汗流浃背。 江南奴变气势汹汹,风起云涌,官府和权贵们虽然极力打压,但似乎已经呈现燎原之势,难以扑灭。 要恨就恨河南的那些报纸,整天说什么人人平等,搞得那些奴仆们愤愤不平,官府则是坐卧不安。 要是人人平等,又怎会有尊卑贵贱、门当户对,又那里来的三六九等。 “该死的报纸!” 姜日广嘴里,狠狠的骂了一声。 “大人,城中的那些贱民,他们有刀有枪,满街都是,全反了!” 衙役们不时看着身后,声音急促。 “大人,赶紧走,不然就来不急了!” 要不是这位知府大人还有些清名,他们早就跑了。 “你们先走,我就不信,他们能拿老夫怎样?” 这个时候,姜日广反而安静了下来。 “轰”的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自前院响起,跟着“通通”的爆炸声不绝。 “快去看看,前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日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 “大人,对不住了,你保重!” 衙役们面面相觑,争先恐后,逃离了衙门大堂,无人听从姜日广的号令。 姜日广颓然地坐了下来。 事到临头,这些油滑的胥吏,一个也靠不住。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尽管心里面打鼓,姜日广还是闭起眼睛,嘴里默默念了起来。 “只剩这老头一个了!” 贾峰带人进来,堂上只剩下正襟危坐,一脸慷慨、闭目不言的姜日广。 “乱臣贼子,还不给本官滚出大堂!难道不知道律法森严吗?” 姜日广睁开了眼睛,义正言辞。 “大人,此人是应天府知府姜日广,还有些清誉。” 一旁有人上前,在贾峰耳边轻声说道。 “绑了!关起来!不要伤害他!” 贾峰看了看大堂上的姜日广,轻轻摇的摇头。 除掉了位高权重的兵部尚书史可法和户部尚书高弘图,这些个没有实权的文官,不是罪大恶极,他不会轻易下手。 姜日广轻轻叹了口气,心情反而轻松了下来。 吏治腐败,南京奴仆们暴起,没有血淋淋的杀戮,自己能够留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这又不是异族侵凌,那些个“舍生取义”,最好还是不要发生。 “马上发信号,告诉李大人,这边已经得手了!” 贾峰大声喊道,目光炯炯。 这南京城,不久就会是河南卫军的天下了。 这也是他作为一个情报人员的野心! 第26章 如此官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丙午年夏,八月初,清晨,阳光灿烂,南京城、大功坊、李家商铺,后堂。 李无疾坐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低头不语。看似平静的他,眼神里不被觉察的烦躁,偶尔闪现。 一旁的椅子上,奴变的首领之一黄鼎文,则是不耐烦地在大堂里来回走动,时而走到大堂门口,向外张望。此刻的他披了胸甲,手中锃亮的长刀配上他高大的身躯,虽然没有头盔,但也威猛异常。 而另外一张椅子上,则是一个闭目养神的三旬披甲汉子,他坐姿上身笔直,额头一道寸许的疤痕,一看就是行伍之人。 相对于李无疾和黄鼎文的惴惴不安,他则是镇定自若,毫无紧张的迹象。 贾峰和徐大成分攻应天府衙门和南京京营的同时,这里还是在等待,等待贾峰、徐大成等人得手后发来的信号。 这一次南京奴变,奴变是主角,徐大成和贾峰的行动,都是锦上添花的开胃菜而已。 “李大哥,贾兄弟他们,不会有事吧?” 黄鼎文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向着李无疾问道。 “黄兄弟,稍安勿躁,这句话,你这一会已经问了三次了。” 李无疾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安慰着对方。 “贾兄弟从过军,自小练武,他带的几个兄弟,都是好手,不会有事的。” 即便占不了应天府衙门,也无大碍,控制了南京城就行,只是要麻烦一些。 有湖广军中借来的三百精兵强将,再加上潜伏的百余人员,对付南京城的这些虾兵蟹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南京城潜伏数年,对这些官军什么货色,李无疾一清二楚,也比黄鼎文这些土生土长的南京本地人强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黄鼎文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贾峰这些人的身手,尤其是他们考虑周全,滴水不漏,让他也是安心。 从他们一次性解决了南京城的那几个大官,就可以看出,贾峰等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不过,对于黄鼎文来说,他相信李无疾,也相信李无疾不会害他们。 这些年,李无疾帮他们的已经够多,好几次都是散尽家财,对他们是仁至义尽。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奴变也是为了他们自己,他自然是要尽心尽力了。 “黄兄弟,王兄弟和张兄弟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吗?” 李无疾摆摆手,示意忐忑不安的黄鼎文坐下。 贾峰刺杀史可法和高弘图得手,标志着行动一起,暴动就会在全南京城展开,无法停止。京营、应天府衙门,都要被一一占领。 现在,就怕这些穷苦百姓人心不齐,临阵退缩,那样的话,他们就只能和湖广派来的将士孤军奋战了。 “李大哥,放心吧。只要贾峰兄弟一动手,城东和东南一起动手,绝不会误事!” 黄鼎文大手一挥,信心满满。 他此时还不知道,城中有徐大成这一批精兵协助。 李无疾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京营那边,我们商铺自己的伙计动手,大伙可以放心,官军绝不会过来!” 黄鼎文重重点了点头,满脸笑容,连声说道: “那 就好,那就好!” 南京京营可是有数千官军,既然李无疾能摆平,最好不过。这样一来,暴动极有可能成功,也会少死许多弟兄。 顿了顿,黄鼎文的眉头微微一皱,轻声开口。 “李大哥,动手以后,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们这些穷苦人,倒不怕造反,反正生不如死。但到了举事的时候,又不免为日后的处境担忧。 毕竟,这是造反,要杀头的!而这里面牵扯的,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数百户、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黄兄弟,你倒想的长远。” 李无疾轻声笑了起来。 “黄兄弟,放心就是。要是咱们能控制南京城,咱们就占了南京城,衙门里的粮食,足够兄弟们吃。若是不能,咱们就北上,我来安排船只,大家伙都到湖广或者河南,那是王泰王大人的地盘,没人会为难咱们。” 李无疾安慰起了黄鼎文。 不屈服于压迫,能够起来反抗的,已经是不错。而能坚持下去,不惧生死的,都是好汉子。 参加暴动的以“削鼻班”和“里仁会”的班会部众为主,但担任领导和骨干的,则是军中的300勇士,他们都是由湖广而来,是“湖广巡抚”顾炎武的麾下。 原湖广巡抚宋一鹤,也许是忍受不了内心“乱臣贼子”的煎熬,选择了挂印离去,而接替他的,则是原来的湖广副总兵顾炎武,之所以带了引号,是因为顾炎武虽然执湖广军政大权,但并没有对外公开宣布。 而这,也和清军攻克山海关,李自成在西北攻城略地有关。 顾炎武执掌湖广军政大权,重心倾于政务,而军事上则是由从陕西归来的王国平接替。 王国平何许人也,王泰的忠仆,他在湖广雷厉风行,打土豪劣绅,除土地兼并,所做的一切,比顾炎武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也是李无疾敢借兵的原因。王泰或许顾忌太多,他的这些部下,可是胆大包天,一个河南,或许再加上四川和湖广,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 不管暴动成功或是失败,南京城闹的越乱越好,最好官府机构全部瘫痪,漕运中断,王泰再趁机入主江南。而北方的大明朝廷,也许会粮钱断绝,土崩瓦解。 看热闹的不怕事大,至于将来如何善后,那就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了。 总之,王泰不能决定的,或不方便出面的,他们替他扫除障碍。就像史可法和马士英这些人一样,在王国平和李无疾眼中,就是王泰问鼎天下的拦路虎,必须清除。 李无疾的劝慰,让黄鼎文稍稍放下心来。 他们只要解除自身的枷锁,废除自身的奴籍,伸张正义,至于谁来接管南京城,他还没有想过。 突然,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连绵不断。李无疾和闭目养神的军官徐二,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不用问,贾峰和徐大成那边,已经动手了。 “李大哥,动手吧!” 黄鼎文面色通红,迫不及待喊了出来。 “再等等,等信号!” 李无疾毕竟是军人,进过讲武堂,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 耀眼的火光在空中呈现,五颜六色,东西两边,各有三朵。 “好!贾峰已经得手了!” “徐大成也得手了!” 李无疾和徐二对望一眼,都是脸色发红。 李无疾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黄鼎文,微微沉吟了片刻。 “黄兄弟,徐二兄弟久经沙场,又比你年长,做事情时,多和他商量。” 黄鼎文心知肚明,点了点头。 “李大哥放心,大局为重,我听徐大哥的。” 这徐二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身上的杀气,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黄鼎文,也要退让三分。 徐二抱拳,斩钉截铁。 “李兄弟,请你分派调度!” “好!” 李无疾点点头,抓起一旁的长枪,和急不可耐的黄鼎文一起,走出了大堂,徐二在后面紧紧跟随。 院子里面,已经站满了手持刀枪的披甲汉子,有些人的挎包里鼓鼓囊囊,都是圆滚滚的震天雷。 不过,明显可以看出,站在右侧的二十多名年轻汉子,队列齐整,腰杆笔直,人人披挂整齐,肃穆无声,和一庞人多势众、乱糟糟一团的杂牌军相比,差距显而易见。 “兄弟们,贾峰兄弟已经得手。大家记住了,一路跟着我去周府,一路跟着黄兄弟,先解决了徐府,成事以后,咱们在钟鼓楼街口汇合。记住,不可滥杀无辜,不可糟蹋妇女,违令者军法从事!” 李无疾叮嘱完,对黄鼎文点了点头,二人各自带领一队人马,出了商铺的大门。 众人气势汹汹,持枪执刀,人多势众,所到之处,街上的百姓纷纷躲避。 莫不是,南京头又起了什么乱子? 清凉门,河南卫军一顿排铳,守门的官军逃了个干干净净,继占领了仪凤门外,湖广军很快就占据了清凉门城门。 “大人,咱们能守得住这南京城吗?” “大人,李无疾他们,能占了南京城吗?” 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奔涌的大江,几个部下过来,人人都是小心翼翼。 南京城,国朝陪都,里城门十三,外城门十八,穿城四十里,沿城一转足有一百二十多里。 这么大的一个南京城,三百军士,能守住这漫长的城墙和如此多的城门吗? 还有,李无疾带领的这些普通百姓,没有军事训练过,其中不乏道德败坏之徒,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军纪约束,南京城能不乱吗? “守不住就走人,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徐大成拍了拍城墙,冷笑一声,让部下人人热血沸腾。 “你们以为咱们是来守城的吗?咱们是来添乱的!用不了多久,这南京城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大人,南京水师的战船来了!” 部下指着秦淮河上,惊叫了起来。 众人转过头去,果然,秦淮河面上,几艘战船划了过来,看其规模,不过一二百人,几门小炮而已。 “那也叫水师,不过是渔夫而已!” 徐大成轻蔑地摇了摇头。 见惯了自家水师的威风凛凛,这些小舢板,也配叫战船? “向武昌禀报,就说南京已经乱起来了!” 京营如此,就更不用说这些所谓的南京水师了。 如此官军,他还真不放在心上。 第27章 纨绔子弟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位于南京城大功坊的魏国公府,是明初开国功臣魏国公徐达的府宅,历经扩建,魏国公的爵位世袭到徐文爵手里,已是第十一代。 魏国公府世代提督南京的京营,肩负镇守南京和江南的重任,而徐文爵这个南京京营提督,自然是南京权贵的翘楚,连各部尚书都要礼让三分。 天色渐晚,魏国公紧闭的府宅前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成百上千的穷苦百姓聚集在门前,气势汹汹,周围经过的路人,无不是停下驻足旁观。 “这些个纨绔子弟,不知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祸事”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还有他魏国公府不敢干的事情吗?”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有一天,老天爷会为民除害的!” “皇亲国戚,老天爷只会护着这些恶人!” 路人们驻足旁观,议论纷纷,对这些皇亲国戚,显然没有什么好感。 大明待士人太优,对百姓太苦,何况这些享有豁免特权的皇亲国戚、王公大臣。奴仆肆意虐杀,欺男霸女任意妄为,贪婪成性,暴虐无道,谁又能奈我何? 河南报纸传入江南,民间百姓亦可随意翻阅,不知不觉,反抗之风渐起,人权平等深入人心。 就和今日的情形一样,百姓持刀舞枪,就是要寻个说法,找个公平。 徐文爵,这位世袭的十一代的魏国公,正在大殿上酒酣耳热,欣赏着轻歌曼舞,猛然被进来的下人禀报惊醒。 “候爷,府外暴民聚集,有黄鼎文那些狗奴才。暴民成千上百,有刀有枪,看样子随时会冲进来!” “黄鼎文!一个卑贱的狗奴才而已!” 徐文爵心头一惊,随机板起了脸来。 “慌个屁!派人去江宁府衙门,让他们马上派公人过来抓捕暴民。拿我的官凭去京营,调兵前来镇压!” 这些个卑贱的奴仆,杀了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叔父就想闹事,真是打错了算盘。 下人惊慌失措,连连点头,正要离开,却被徐文爵叫住。 “站住,通知一下二爷,让他带家丁们去看看,别给暴民闹事的机会!” 徐文爵的语气里,相当的不满。 二爷是徐文爵的弟弟徐青君,风流潇洒,轻裘宝马、鲜婢美妾,奢华无度。徐青君斥巨资建了豪华的院园,里面有奇花异石,亭台楼阁。每到夏天的时候,徐青君就要在院子里大宴江南名士,请来秦淮名妓陪酒,诗词唱和,精美水果、珍馐美味,冶游通宵达旦,骄奢淫逸。 历史上,清军南下,南京沦陷,他兄长魏国公徐文爵同江南名士钱谦益开门迎降,徐府惨遭籍没,徐青君只能与佣、丐为伍,最后找了一份差事,代人受仗,替人挨板子。 盖世英雄的徐达,若是知道他的子孙如此不肖,恐怕得气的从坟里跳出来,痛骂这些纨绔膏粱。 下人匆匆忙忙下去,徐文爵眉头紧皱,挥了挥手,好心情荡然无存。 舞女们纷纷退下,徐文爵站了起来,大踏步走了出去。 “弟兄们,打进徐府,打死这些狗贼!” 黄鼎文看了看徐府高大的围墙和紧闭的府门,正在犹豫,后面上来两个汉子,手里抱着两个方方正正的绸包。 “黄兄弟,你让一让 。” 黄鼎文下意识让开,两个汉子把绸包放在徐府大门中间,拿出火折子,大声呐喊了起来。 “兄弟们,都退后,免得伤了大家!” “退后,快退后!” 黄鼎文和徐二指挥着一众“暴民”和部下,快速退后。 “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 徐府的院墙上,几十个手持刀枪、一直观望的卫士们脸色发白,有人手忙脚乱拉开弓箭射击,想要阻止两个汉子行凶,却未能奏效,也已经来不及。 “呲呲”的燃烧声响起,火花四溅,两个汉子迅速脱离了大门,藏在了石狮子后面。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地动山摇,砖石木屑纷飞,徐府厚重的大门被炸的四分五裂,笼罩在一片黑烟之中。 “弟兄们,跟我冲进去!” 黄鼎文目瞪口呆之后,挥舞着手里的长刀,率领狂呼乱叫的众人,一起冲了进去。 徐府内,数百持枪执刀的披甲家丁迎面赶来,眼看就要和黄鼎文碰上。 “给我上,一人50两银子,杀退这些暴民!” 徐青君面色惨白,颤声呐喊了起来。 正在饮酒赋诗的他,猛然被这些糟心事打扰,惊惧交加。 “兄弟们,宰了这些狗奴才!” 家丁头目大声呐喊,握紧了长刀,一马当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家丁们大都披甲,自然是不惧这些乌合之众的奴仆们。 十几个冒烟的震天雷甩了出来,划着弧线,落入了恶狠狠而来的家丁人群。 家丁头目一阵迷糊。这些个炮仗,也能伤人? 开的什么玩笑! “通!通!” 震天雷在家丁人群中接二连三炸响,一时间,整个徐府前院硝烟弥漫,弹片肆意飞舞,家丁们倒下一片,无数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凄厉的惨叫声随即响起。 再看那个家丁头目,双腿被炸断,小腿骨处血肉模糊,露出来的白骨森森,在血泊里发出震天的惨叫,让人栗然心惊。 只是一轮震天雷,黄鼎文面前的徐府家丁们,就已经是鸡飞狗跳,乱了阵脚。对于这些平日里借着徐府狐假虎威,只知道欺负老百姓的地痞流氓来说,他们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一些家丁还没有反应过来,闷着头向前冲去。 黄鼎文手舞长刀,快步向前,迎面而来的一个徐府家丁,被他一刀砍在胸口,血如泉涌,立刻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黄鼎文哈哈一笑,顾盼自雄,没有注意到,旁边一个徐府家丁上前,恶狠狠一刀,当头劈下。 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旁边两把长枪闪电般刺出,家丁的长刀在空中顿住,咽喉和面门各糟了一下。一个持枪的汉子上前,抽出了长枪,家丁咽喉处血箭喷射,他缓缓倒下,双目圆睁。 “黄兄弟,小心!” 十几个披甲的年轻汉子各自手持一杆长枪一刺一收,奔上前来的徐府家丁手忙脚乱,一个个被刺翻在地。即使有些悍勇者,也在短短瞬间,就被数根雪亮的枪头刺倒,发出震天的惨叫声。 黄鼎文和后面的“暴民”,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那些平日里披甲、威风凛凛的家丁们,在这些 汉子的长枪飞舞中,几乎无一合之敌。 李无疾手下,还有这些无坚不摧的猛士? “这都是杀神啊!” 黄鼎文不知不觉发出一声感叹。 “兄弟们,杀徐文爵!” 黄鼎文大声呐喊,挥舞着长刀,带领着信心倍增的奴仆们,纷纷冲了上去。 眼前的惨烈厮杀,满地血泊里惨叫蠕动的家丁们,横七竖八的尸体,徐青君面色煞白,双腿发抖,歪歪扭扭向后逃去。 一颗震天雷扔了过来,在徐青君跟前着地“通”地一声炸开,徐青君身旁的两名家丁炸翻在地,徐青君只觉得一阵剧痛,身子便被浓浓的烟雾吞没。 残留的家丁胆战心惊,大声呐喊,各自仓皇而逃,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黄鼎文带领着部下,四下散开,追击徐府的残兵败将。 徐文爵仓皇向后院逃去,却在湖边,被黄鼎文等人赶上,团团围在了中间。 “你们围攻本官府邸,大逆不道,再不退去,我就要禀奏朝廷,让你们抄家灭族!” 徐文爵一边向湖边后退,一边恐吓着奴仆们。 “赶紧退去,侯爷我既往不咎,每人再给50两银子。要不然,官军一到,玉石俱焚!” 恩威并施,徐文爵的话,立刻起了作用。 人群中起了骚动,有人眼神闪烁,低下了头,有人犹豫不决。 毕竟是杀官灭族的大事,奴仆们上有老下有小,一旦官府严查,岂不是人头滚滚,抄家灭族? “已经是满门抄斩了,还怕个求!” 黄鼎文扑了上去,狠狠就是一刀。 “你这个狗贼,还我叔父的命来!” 徐文爵惨叫一声,胸前血如泉涌,瘫坐在了地上。 “狗贼,还我家老二的命来!” 黄鼎文一动手,立刻有悲愤不已的奴仆跟了上来,又是一刀。 “还有我媳妇的命一条!” “还有老子的一条胳膊!” 众人纷纷跟去,刀砍枪刺,徐文爵很快变成了一堆的肉泥。 徐府大门洞开,百姓潮水一般涌了进来,乱糟糟的打砸抢开始。 “黄兄弟,派人夺了徐府的银粮,分给大家。妇女老幼守家,其他男子跟我一起!” 手持长枪的徐二,虽然姓徐,却是河南卫军中的一个哨总。 “徐大哥,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排下去,黄鼎文接着问道。 “去银库,和李掌柜在哪里汇合。” 徐二断然说道,下了军令。 南京城的军营,自有军中将士,夺了银库,才是根本。 目光转向一片狼藉的魏国公府,徐二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作为军人,对于大明的战神、魏国公徐达,徐二心头还是有那么一些敬仰。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些纨绔子弟,如此光景,纯粹是咎由自取,大势所趋。 第28章 乱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乱起来了,确实乱起来了! 全城大乱,疯狂的报复和打砸抢,首先从东城开始。继魏国公府被占,昔日的豪族张府、周府,也是被战火涂炭。 “烧了它!” “烧了它!” 秦淮河,夫子庙,保国公张国弼的府宅,殿门紧闭,三番五次攻不进去,还死了几十号奴仆,盛怒之下,几十桶搜刮来的火药和桐油被送了过来。 火药加桐油,顺着大殿周围被浇遍,大殿被点燃,瞬间便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殿门被打开,火人们鬼哭狼嚎冲了出来,惹起外面纵火者的哈哈大笑。 不但魏国公府和周府被攻陷,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祖述,永昌侯徐宏爵,项城伯常应俊,大兴伯邹存义,洛中伯黄九鼎,成安伯郭祚永,驸马齐赞元,大臣王铎等王公大臣的府宅也一一被攻陷。 “杀光富人!” “杀光权贵!” “抢他尼昂的!” 满街都是手持刀枪的各色人等,主力已经由奴仆们,变成了三教九流的大杂烩,无数的闲汉、地痞流氓加入其中,他们气势汹汹,横冲直撞,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而李无疾等人,因为有人带头,有所节制,则要理智许多。 “我也是人,你怎么抢我女儿,肆意凌辱?” “我兄长不过打碎你一个杯子,凭什么打死他?” “还我弟弟的命来!” 周府前院,以王国强为首的一众奴仆持枪执刀,气势汹汹,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而在他们围成的圆圈中心,周府的主人周鹏和他的妻妾儿女,以及几个恶奴,个个面色煞白,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朱门四分五裂,从大门口到院子各处,花草丛中、假山之间、水池之内,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横七竖八,死状各异。 显然,这里刚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看到这些人身上的锦衣华服,人人白白胖胖,平日里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再想起自己这些奴仆面黄肌瘦,忍饥挨饿,经常性被肆意凌辱,王国强等人的心头,更加愤怒。 “周老贼,你自己锦衣玉食,妻妾成群,银子多的房子都装不下,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吃顿饱饭都容易!一个小小的杯盏,你就要把人打死,看上哪个女人就抢哪个,夜夜当新郎。你他尼昂的当自己是皇帝啊!” 王国强首当其冲,面色通红,怒骂了出来。 “动不动就棒打脚踢,一点小过错就罚跪半天,寒冬腊月跪在雪地里,有多少人成了瘸子。你他尼昂的禽兽不如啊!” 张师儒跟着开口,怒火攻心。 这些个所谓的主家,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你戳我,你倒是戳我呀!你也知道疼,你戳我的时候怎么下死手啊!” 一个衣衫破烂的奴妇拿着一支铁签,扎的身着绫罗绸缎的周家小妾连连惨叫,血珠串串,却不敢还手,只是拼命躲闪。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况性命攸关,那里还敢反抗。 王国强等人群情激奋,气势汹汹,瘫跪在地的周府主人们,昔日的颐指气使、盛气凌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惨白的脸色,磕头碰脑。 “饶命啊!” “饶了我们啊!” 周府一众人的求饶,有些奴仆犹豫不决,毕竟都是良善之辈。但人多势众,良莠不齐,人声鼎沸、鼓噪之下,人人红了眼睛,人人狰狞。 “杀了狗日的!” “杀了他们!” 人群耸动,王国强当头狠狠一刀,周鹏惨叫一声,胸口鲜血狂喷,身体抽搐不止。 众人刀枪并举,惨叫声不断,院中很快便多了许多尸首,包括几个十来岁的周家儿孙,人人都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血腥味弥漫,有人放声大哭,有人脸色苍白,也有人忍耐不住,呕吐不止。 人群中,李无疾看着这一切,冷眼 旁观,毫无怜悯。 吏治腐败、豪强暴虐、宗室骄横、官商勾结…… 千万百姓被建奴和流寇虐杀、荼毒,这些权贵,都是罪魁祸首。 正如王泰所说的,国家苦难、百姓水深火热,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藩王宗室、王公大臣、豪强官绅,人人都是山河破碎、百姓苦难的推手,推波助澜,死有余辜。 乱世用重典,肯定有余辜,但这会也顾不上了。 “李大哥,这还漏掉了一个!” 张师儒和另外几个汉子过来,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文士,众人一松手,那文士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王兄弟,这人是谁?” 李无疾一头雾水。 “李大哥,这是周府的管家,也是周鹏的狗头军师。周老贼的许多坏事,都是他谋划的!” 张师儒面色通红,怒气冲冲。 “不是什么好鸟,一刀宰了得了!” 有汉子忍耐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一旦放出了心中的魔鬼,便会变得毫无顾忌。 “饶命啊!饶命啊!” 管家脸色灰败,连连磕头。 “管家?” 李无疾轻轻点了点头,忽然开口,厉声呵斥。 “那你知道,那些奴籍放在哪里了?” 李无疾的话,让满院子的奴仆都是安静的下来。 他们这样造反,不就是想废了自己的奴籍。 “知道知道,当然知道!” 管家连声说道,满脸惊恐。 “如果,你帮大伙把奴籍找出来,饶你一条性命!否则,他们就是你的下场!” 李无疾的手,指向了院中血肉模糊的一堆尸体。 首恶已诛,没有必要再大肆杀戮。什么是正事,他心知肚明。 “李大哥,真的不杀他?” 王国强有些不解,也有些愤愤不平。 “兄弟,这都是些小角色,不值一提。” 李无疾摇了摇头,轻声道。 “找出奴籍,当着大家伙的面,一把火烧了,你说,大伙会是个什么反应?” 王国强和张师儒对望一眼,都是抱拳行礼。 “还是李大哥想的周全!” “打打杀杀,始终不是解决的办法。你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家人受人欺凌,让他们能舒舒服服的生活,孩子有学上,人有地种,有生意可做,安居乐业。这才是咱们要考虑的大事!” 李无疾的话,说到了王国强和张师儒的心里。两个人本来还担心暴动以后将来怎样,这会儿都是放下心来。 看来,李无疾已经有了准备。 “李大哥放心,兄弟们都听你的!” “李大哥,我们都听你的!” 王国强和张师儒心服口服,热血沸腾。 “等奴籍招了以后,组织一下大家,胆小的在家里照顾老小,胆大的和咱们一起,把衙门占了,把那些官军赶走。” 李无疾看着眼前的王国强等人,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 “如果大家伙担心的话,咱们推选几位,去请河南的王泰王大人入主南京。王大人爱民如子,人称“活菩萨”,你们觉得怎么样?” 为了安定军心,他绝对还是向众人透露一些。毕竟,这些人只是穷苦百姓,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军人。 李无疾的话,让下面的人一下子炸了锅。 “要是能请到王大人来南京,当然好了!” “王大人是好官,快去请他!” 王国强和张师儒对望一眼,都是点了点头。 王泰的大名谁人不知,报纸就是王泰办的,人人生来平等,也是他提出来的。况且,王泰爱民如子,对豪强官绅毫不手软,正中他们的下怀。 “咱们自己干不行吗?” 人群中,显然也 有不同的声音。 “就是,咱们自己占了南京,凭什么让外人来捡便宜?” 又有人附和着说了出来。 李无疾抬头一看,原来是“里仁会”的首领曹霸,和漕帮的刘五。 “兄弟们,朝廷势大,咱们不是对手。想要保住性命,恐怕真得借助王大人的力量。” 王国强不满地看了一眼曹霸和刘五二人。 这两个人,畏畏缩缩,直到史可法和高弘图等朝廷大员被杀,群势汹汹,这才姗姗来迟,真是让人失望。 “李大哥,能联系到王大人吗?” 王国强满眼期待,还是有些担心。 “我这些玻璃、瓷器,都是从河南买的,也是从王大人的手下人那里买的。联系到王大人,没有问题!” 李无疾大声呐喊,众人都是欢声一片。 毕竟,他们是造官府的反,如果有王泰这个爱民如子的大反贼和他们一起,他们别提多心安了。 作为众人领袖的王国强和张师儒,更是喜笑颜开,眉宇间的愁容荡然无存。 “奴籍抬上来了!” 不知谁大喊一声,一筐筐的账册文书,全部给拿了上来。 众人迫切的目光当中,李无疾上前翻看了一下,除了奴籍,还有不少卖儿卖女卖田卖屋的借据。 这些豪强官绅,果然够心狠! “兄弟们,咱们一起,烧了这些奴籍和借据。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贱民了!” 李无疾大声喊了起来,惹起周围人热烈的回应。 “烧了它!” “烧了它!” 奴仆们的山呼海啸声中,装满帐册、奴籍文书、借据的竹筐都被纷纷点燃,熊熊的火光当中,王国强等人脸上红彤彤,目光里面,充满了希望。 李无疾看了一眼眼神闪烁的曹霸和刘二,目光幽幽。 有些人,只要是拦路虎,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出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河南卫军,更是为了将来的天下百姓。 “李兄弟,周家的钱粮都搜出来了,你看,怎么个打算?” 奴仆们的欢呼声中,一个个装满金银细软的箱子被抬了出来,在院中堆积,有人上前就抢,被李无疾的部下阻止,双方口舌不断,粗话连连。 李无疾看了一眼周围的王国强、曹霸和刘二,人人都是忐忑不安。 “这还有什么商量的,分了就是!” 曹霸迫不及待,脱口而出。 “李大哥说了算。我们漕帮来的人少,多少都无所谓。” 漕帮的刘二,倒是不争不抢,看来是个绵里藏针的性子。 李无疾暗暗摇头。一群乌合之众,事还没有成,已经要“坐地分赃”了。 “王兄弟,曹兄弟,刘兄弟,我李某人带大家伙起事,不是为了这些金银财宝,而是为了废除各人身上的奴籍,让大家抬起头来做人。” 李无疾站在了一个装满银子的大箱子上,大声向院中的奴仆们说道。 “大家不争不抢,凡是以前周家的奴婢,还有前来的其它兄弟,人人各得米粮一份,由女眷和长者带回各家。周府的青壮和我们一起,去占了官府各衙门。以后,咱们就不受人欺负了!” 王国强也是站上了另外一个箱子,挥舞着手里的长刀,面色通红,慷慨激昂。 “兄弟们,已经是造反了。大家伙一起,把那些豪强官绅全赶出去!官吏全杀了,咱们自己当家做主!” “一起去!” “杀贪官污吏!” “杀豪强官绅!” 奴仆们纷纷挥舞着兵器和拳头,群情激奋。 李无疾轻轻松了口气。 这南京城,总算是乱起来了。 下一步,就占了户部的银库,然后整编“削鼻班”和“里仁会”,暂时维持城中秩序。 至于将来,还需要大军进城,恢复秩序。 第29章 乱平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朝阳升起,霞光染红了东方的天际,原来的南京京营,如今被李无疾等人占据的造反大营,沐浴在了一片温暖当中。 清晨,用过饭,乱糟糟一团的众人,便被聚集到了空荡荡的教场上,瞬间被塞了个满满当当,人满为患。 南京城十余万奴籍,到这里来的男丁不过少数,但也有四五千人。 毕竟,这关系到千家万户将来的生计和命运。 “兄弟们,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李无疾和徐大成站在高台上,大声呐喊,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高台下,很快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是抬起头来,看着高台上的李无疾等人。 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此言果然不虚。 “兄弟们,兄弟我走南闯北,和河南的王泰王大人有些交情。我已经联系上了王大人,他体恤兄弟们替天行道,特地派了徐将军带300将士前来,帮助大家,对付官军的进犯。” 台下众人一片惊讶,随即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李大哥,王大人就派这百十号人来,能起作用吗?” “一喊就到,不会是假的吧?” 又有人狐疑地喊了出来。 “300人确实不够,不过他们对付朝廷的官军,是绰绰有余了。” 李无疾大声笑道,镇定自若。 “徐将军只是路过的河南水师,他已经派人禀报王大人,几日后,王大人还会派更多的将士前来。大家到时候就知道真假了。” 人群安静片刻,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李大哥,我们信你!” “李大哥,你是个好人,我们信你!” “李大哥,大家信你,你就说怎么办吧?” 有人开头,下面马上有人纷纷附和了起来。 “好!” 李无疾摆摆手,等众人安静了些,才继续说道: “既然各位兄弟信我,我就要对兄弟们负责到底。在王大人的大军到达之前,咱们还得自己守城,自己保护自己。” 众人都是点了点头。本来这造反就是九死一生,有人组织,自己保护自己,当然要出人出力。 “兄弟们,愿意从军的,经过考核,以后就是河南卫军的将士,无论是谁,军中一视同仁,新兵每月军饷一两,成了老兵,月薪一两半。” 李无疾看着兴趣盎然的众人,郑重其事。 “河南卫军,可不是那么好当,军纪森严,训练严苛。受不了苦的,千万不要逞强。其余的男丁编成民壮,协助守城,训练虽然没有那么严苛,但一样要守军令,最起码的军规,不得扰民,秋毫无犯,否则就是军法从事。” 只要约束好了这些人,城中就安静了大半。这些人里面,大多数都是良善之辈,那些个想要作奸犯科者,慢慢收拾就行。 关键是,要立下规矩,最好不要引起暴乱。 众人窃窃私语,七嘴八舌,很快,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听李大哥的!” “我要从军!” “算我一个!” 人声鼎沸,欢呼雀跃,李无疾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下面,请兄弟们自愿报名,排好队,由徐将军编练队伍!” 李无疾走到一旁,目光从热闹的征兵队伍处移了回来。 “贾峰,派人马上张贴安民告示。南京城,不能再乱下去了。” 张贴安民告示,城中逐渐恢复秩序,总不能火烧连营七百里,留给自己人一个一片废墟的南京城。 贾峰安排下去,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户部银库,还没有攻下来吗?” 李无疾看着贾峰,脸色变的严肃。 “大人,镇守户部银库的,是南京京营副将 李成栋,此人原是闯贼李自成部下,极能领兵,户部银库墙高壁厚,上面还有火炮。兄弟们围了一夜,死了300多人,军中将士死伤十几个,徐二兄弟也受了伤,也没攻进去。” 贾峰说完,低着头,不敢抬头。 李无疾面色凝重,抬起头来,看向原处的徐大成。刚好徐大成的目光转了过来,二人目光一对。 徐大成过来,听了李无疾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我留下100军士在京营,其他的去银库。” 徐大成冷冷一笑。他就不信,还有河南卫军攻克不了的地方。 胆敢伤害军中同袍,他绝不会轻饶。 李成栋,南京京营副将,少时跟随李自成部下高杰为盗,号“李诃子”,后随高杰一起归附明朝,累官总兵,驻守徐州。 徐州水师叛乱,李成栋节制不力,被调到南京京营担任副将,镇守户部银库。 如果王泰在此,必然知道此君罪大恶极,所犯罪恶,罄竹难书。 历史上,甲申之变,清军入关,大明弘光元年,满清豫亲王多铎和兵部尚书张存仁征江南,李成栋率所部剃发投降满清,并跟随清军攻打浙江、福建、广东等地,参加多铎和张存仁制造的扬州十日,并亲自制造了嘉定三屠,残杀汉人百姓十余万人。 后,此君又擒杀南明绍武帝朱聿鐭,杀害反清势力“岭南三忠”的陈子壮、张家玉二人。大明永历二年,被满清授广东提督,加左都督衔。永历三年正月,李成栋与满清两广总督佟养甲不合,聚众反清归明,封惠国公。 大明永历四年,李成栋出兵江西省,兵败坠水而死。 如今,李成栋不明形势,以为只是暴民兴风作浪,又击杀了进攻银库的数百奴兵,这些,可都是李无疾组织起来的真真正正的普通百姓。 不过,李成栋虽然骁勇,但也被围在了银库重地。 也许,李成栋本就没有想着突围离开,而是固守待援,等待暴乱平息,荣华富贵,飞黄腾达。 暴民造反,不过一群泥腿子而已,能成个屁事! 安民告示贴下,南京城内百姓小心地打开房门,张望街头,随即马上又关上门,从门缝里面向外看去。 原来,有数百“暴民”气势汹汹,持枪执刀,正在推着几辆炮车过来,看样子,是奔户部银库的方向。 不知道这些家伙,又要怎样的一番惊天动地? “蓬!蓬!蓬!” 火炮声隆隆,南京户部银库重地,烟雾缭绕,到处都是尸体,血迹斑斑。徐大成带人过来,和黄鼎文、贾峰汇合,几门火炮齐鸣,直奔银库的高墙。 实心铁球凌空飞舞,砸在银库高墙之上,砖石纷飞,墙壁轰然倒塌,墙上的银库守卫死伤无数,余下的屁滚尿流,纷纷向后逃去。 火炮被推近,对着银库大堂继续轰击,直到大堂一片断壁残垣,军士们才绕过大堂的废墟,继续攻击躲在银库里的残余守兵。 “降了,降了,别打了!” 军士们排铳齐发,里面的守军被打的抬不起头,纷纷叫喊着要投降。 “一个不留!” 徐大成面色阴冷,断然下了军令。 300多条人命,还有十几个军中同袍,岂能都白死了。 火铳掩护,十几个掷弹兵上前,震天雷一阵狂轰滥炸,连续砸了三轮,军士们才冲了进去。 一阵并不激烈的战斗,死伤了两三名军士,徐大成大步跨了进去。 银库库房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和成堆成堆散落在地的银子,破碎的木架和残肢断体到处都是。 一个披甲的军官倒在一处角落,一条腿被炸断,腹部血肉模糊,血流满地,奄奄一息。 “大人,问过银库的守兵,这就是南京京营副将李 成栋!” 军士上来禀报。 “尸体扔出去喂狗!” 徐大成面色阴沉,目光冷厉。 对百姓如狼似虎,对上官奴颜婢膝,对敌畏之如虎,打不过马上投降,欺软怕硬,这些狗贼,也算军人! 从徐大成带兵前来,没有半个时辰,就占了银库衙门。 围观的黄鼎文等人,都是目瞪口呆。 这些家伙,才是真正的军人!有他们在,南京城必然固若金汤。 徐大成带人离开,李无疾和黄鼎文带人占领了银库,开始清理银库。 毕竟,庶政的根本就是银钱。 有这么多银子,他们的日子可好过多了! “冲进去!抢了狗官的银子!” 徐大成等人没离开多久,一群气势汹汹、手持刀枪的地痞流氓,其中还有许多乱军,他们撞开了户部银库的大门,让里面的李无疾等人都是一愣。 看来,南京城大乱,各路人马都是起了心思。 “快滚出去,否则格杀勿论!” 曹霸皱着眉头,大声怒喝了起来。 “砰”的一声,曹霸胸前中弹,眼神中一片不可思议,栽倒在地。 原来是流氓地痞中某位浪荡子,想要给李无疾等人下马威,占了银库,直接给了曹霸一下。 十几个冒烟的铁疙瘩扔了出来,落入流氓地痞的人群中,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被一片浓烟所笼罩。 “开火!” 徐二左臂挂着绷带,一声令下,三十支火铳一起开火,加上震天雷兴风作浪,很快,银库大院只剩下满满的一地血肉和尸体,余众仓皇逃窜,一个不剩。 李无疾看着紧紧关上的府库大门,眉头紧皱。 这一波过去,肯定还有下一波,银库重地,可得重点把守。 大街上,看着气势汹汹、当街行凶的各路暴乱队伍,巡逻的王国强等人,都是皱起了眉头。 这些家伙,到底是敌是友? 一顿排铳警告,暴动者纷纷逃去,不知又窜向了何方。 即便是贴了安民告示,整个南京城,不时响起喊杀声和爆炸声,城墙上,城门处,城内各处衙门,大街小巷,地痞流氓、溃军不断兴风作浪。 街上一片萧条,百姓人心惶惶,每一个人躲在家中,门窗紧闭,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抵御之物,生怕祸端上身。 东城和东南城权贵最多,也最乱,这片权贵集中的城区匪盗猖獗,兴风作浪。城中的地痞无赖等人,纷纷趁机浑水摸鱼,杀人放火,搞的城中乌烟瘴气,人心惶惶。李无疾等人忙于攻占把守各衙门,对城中的乱象,也是有心无力。 满街都是手持刀枪的奴仆,其中地痞流氓、好事挑事者不乏其人,他们跟着奴仆们攻占各大府宅,烧杀抢掠,煽风点火,城中一片腥风血雨。 冲天的烈焰,滚滚的黑烟在南京城上空翻腾,直到第二天傍晚时,厮杀声才停了下来。 夜色降临,城内终于安静了一些,持枪执刀的奴兵们开始接管了全城,李无疾众望所归,是暴动的首领,奴兵被军士们带领,开始在城中维持秩序,接管各个城门,遇到浑水摸鱼者,便是毫不犹豫,痛下杀手。 即便如此,毕竟人手有限,奴兵素质良莠不齐,漕帮、盐帮、各大小势力,各路人马纷纷进城,明争暗斗,各种案件层出不穷,众人焦头烂额,也是无奈。 随着湖广的援兵源源不断,数千人乔装打扮进入城中,南京城才被河南卫军实际控制。 正应了那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河南卫军开始恢复城中秩序,打击各种作奸犯科、为非作歹者。 南京城,很快恢复了安静局面,甚至比以往更加井然有序。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30章 东南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看书网.,最快更新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一场秋雨一场寒,落叶遍地,秋风萧瑟,小冰河时期的福建泉州府晋江,虽处南地,却也是秋意绵绵,清冷瘆人。 相比于阴冷的天气,这东南沿海的泉州城里,此刻却是人心浮动,甚至是心头火热。 山河破碎,前后失据,群雄角逐,大明王朝,已经处于支离破碎的边缘。 崇祯四年,郑芝龙于福建沿海金门海战中击溃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从此海氛颇息,通贩洋货,皆用郑氏旗号,无儆无虞,郑芝龙尽以海利交通朝贵,寖以大显,八闽以郑氏为长城。 至此,郑芝龙的通商范围广及东洋、南洋各地:大泥、浡尼、占城、吕宋、北港、大员、平户、长崎、孟买、万丹、巴达维亚、马六甲、柬埔寨、暹罗等等。部下汉人、日本人、朝鲜人、南岛等各色人种高达万人,拥有船只超过三千艘,成为中国海与南海的霸权。 崇祯三年春,郑芝龙在福建晋江安海镇建置豪华府地,历时3年余告峻。郑府占地超百亩,楼阁亭榭,小桥曲径,奇花异草,规模宏耸,直通五港口岸,奢华异常。 对于一贯奉行“实用主义”、“利益至上”的郑芝龙来说,其海盗出身,什么国家、民族、忠孝仁义,在他眼里,统统狗屁不是。当年他投降明朝,诏授海防游击,任“五虎游击将军”,只是想利用其官方身份垄断海外贸易,牟取巨额利润,并非忠于明朝。 这几年来,外界发生的一切,让郑芝龙应暇不及。吴三桂降清、献出山海关,李自成卷土重来、大闹天宫,更为离奇的是,王泰和朝廷决裂,自立门户。 南京大乱的消息传来,更是让他吃惊。北京已经是深陷泥潭,南京又跟着大乱,王泰在河南拦腰斩断,内忧外患,这大明朝看来是完了。 “崇祯虽然在位,朝廷依旧号令天下,但以王泰的势力,朝廷又岂能抵挡?现在让我等北上勤王,这不是送死吗?” 坐在郑府大堂主位的郑芝龙,眼神幽幽。 河南名下水师的实力,他可是亲眼目睹。 在郑芝龙面前的桌上,则是摆着一封福建巡抚张肯堂的来信。从郑芝龙的话语中得知,大概是要郑芝龙北上勤王。 “大哥,当初要是在东番岛截杀了山东水师,就是咱们郑家就一家独大,也就没有王泰现在的气势了!” 郑芝龙的四弟郑芝豹悻悻说道,岔开了话题。 王泰的山东水师,将士数万人不说,坚船利炮,而且用的是蒸汽机船。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郑芝龙不愿意和朝廷发生冲突,从而导致王泰手下的山东水师兵强马壮,一发不可收拾。 这也导致郑家的贸易量急剧减少,尤其是日本,朝鲜两地的贸易,减的更多。 “老四,别说气话。大哥做的对。幸亏当初没有对付王泰,要不然,郑家今天的处境就惨了。现在,还是要选一下,郑家何去何从,不能再混淆不清。要是晚了,可是对郑家不利。” 郑芝龙的三弟郑鸿魁,则是赞成郑芝龙的做法。 郑鸿魁是崇祯十三年的武进士,曾任朝廷的锦衣卫指挥使,原名郑芝凤,中了武进士才改为郑鸿魁。 随着王泰势力的日益增长,郑芝龙想剿灭山东水师的念头一天天消退,希望已是渺茫,到了如今,郑家更是惶恐不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谁也不知道,王泰下一步,会不会对付郑家。 幸好郑家还有个郑成功在王泰麾下效力,要不然,双方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三哥说的没错。幸好大郎在王泰麾下效力,中间还有缓和的余地。得罪了王泰,对我们郑家,没有什么好处。” 郑家老五郑芝鹏,也在附和着三哥郑鸿魁。 郑家五兄弟,龙虎风豹鹏,老二郑芝虎英勇善战,但不幸在与海盗的冲突中丧生,剩下其他兄弟 四人,每人都是一大家子,自然要慎重考虑。 “老三、老五说的没错。朝廷已经烂了,咱们要做出个抉择,是继续割据东南沿海,还是向王泰表示善意。” 郑芝龙点点头,对老三郑鸿魁的提议受肯。 他看了一眼堂中众人,眼神炯炯。 “我的意思,是向王泰示好,一旦他举旗造反,咱们郑家,唯他马首是瞻。” 对于他来说,郑家看似家大业大,威风凛凛,实则危机四伏,内部忧患重重。 先不说外部王泰的虎视眈眈,即便是家族内部,也是勾心斗角,门派四立,有拥朝廷的保明派,也有对河南向往的反叛者,更有割据自立的独立派。 郑芝龙衡量局势,迅速得出结论,投靠王泰,但他也深知,要想得到更多,付出的同样要更多。 “大哥,现在王泰还没有公然举旗,现在向他卑躬屈膝,会不会太早了些?” 郑芝豹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自立为王,可比寄人篱下来的强。 “要是等王泰公然反叛,就来不及了。” 郑芝龙摇了摇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今南京大乱,北地风云际会,向王振东示好,正是时候。 “如今天下大乱,江南无主,王泰水师一家独大,步卒精锐,更是天下无双,江南不日必归王泰。难道咱们兄弟真要北上勤王,和王泰开战?” 郑鸿魁看了看兄长,脸色凝重。 “何去何从,大哥还要从长计议。” “这有什么可以商量的,直接杀了张肯堂,灭了他的标营,一了百了!” 老四郑芝豹,迫不及待说了出来。 堂中众人都是一惊,顿了片刻,郑鸿魁才摇了摇头。 “老四,张肯堂官声不错,杀不得,不然会在王泰那里落下芥蒂。还有,黄道周如今是张肯堂的幕僚,他也在福建。如果我所料不错,北上勤王,肯定是黄道周的意思。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要留下后患。” 仓皇行事,大肆杀戮,总归不是上策。还是要温和些,以免遭人口舌。 郑芝龙皱眉不语,郑鸿魁接着开口。 “何况,陈子龙是黄道周的学生,他如今是王泰的左膀右臂。杀了黄道周,陈子龙那里……” “三哥,你说的轻巧,若是没有投名状,王泰如何接受咱们兄弟?不除掉张肯堂,怎么控制福建?咱们兄弟的利益,如何保障?况且,我也听说了黄道周和王泰,这两个人是死对头,杀了黄道周,正好解决了王泰的麻烦!” 利益! 郑芝豹的话,让郑芝龙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除掉了福建的残明势力,举福建全省投王泰,到时候还不是封疆大吏,怎么也比现在区区一个海防游击来的痛快。 他们这些人,眼中只有利益,良禽择木而栖,那是基本。 “王泰妇人之仁,不肯起兵造反,有些事情,咱们就替他做了。至于张肯堂,黄道周,不过书生而已,不值一提。” 郑芝龙终于开口,眼神狰狞。 “到时候请张肯堂他们前来,商议北上勤王,那是不听话的,全都杀了。张肯堂和黄道周,驱逐出福建即可!” 刀砍枪刺,惨叫声不断,当大堂上的喊杀声逝去,一切都归于平静。 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淋漓,一地的杯盏、酒菜狼藉。 “大哥,都解决了!” 郑芝豹从大堂里出来,走到院中沉默不语的郑芝龙面前,话语中,还有一丝兴奋。 “这些狗贼,还以为又能从我们郑家得到好处,一股脑一勺烩,倒是省事!” 郑芝龙的五弟郑芝鹏,脸上还有鲜血,神态却是轻松。 他们身后的郑家子侄和勇士,身上都是鲜血,人人来 不及整理,也没有人在乎。 郑芝龙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大堂,目光从那些尸体上一个个看过。 上到福建总兵,下到千户、游击,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那里,无一生还。 诛杀了这些武将,整个福建官军群龙无首,这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郑芝龙,你这乱臣贼子,你到底要怎样?” 黄道周和张肯堂一行人在郑鸿魁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看到大堂上的惨状,痛心疾首,破口大骂了起来。 崇祯十三年,崇祯以“伪学欺世”之罪重治黄道周,贬斥回乡,永不录用。 如今,朝廷形势危急,崇祯发诏书,召天下兵马进京勤王,黄道周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郑芝龙阻止了四弟郑芝豹和郑家子弟的怒目向前,轻蔑地看了黄道周一眼,冷笑了一声。 “石斋先生,报纸上都说了,你学识渊博,国朝第一,应该教书育人,孜孜不倦。至于这些打打杀杀的粗事,你就不要掺和了。你要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靠嘴说说就能解决的。” 黄道周面色通红,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河南报纸上对他的这些评价,只配当一名教书先生,让他可谓是颜面尽失。 “郑芝龙,你到底要做甚?” 福建巡抚张肯堂脸色苍白,语气却是平静。 福建本就将少兵寡,郑家本是最大的指望。如今勤王归于泡影,希望福建不要再乱了。 “隋炀帝滥用民力,百姓水深火热,但至少还挖了大运河、打了高句丽,当今天子只打了后金,照样是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郑芝龙打算投了河南王泰,让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有何不可?” 郑芝龙冷冷看了一眼张肯堂和黄道周,目光中不无讥讽。 “二位大人,下官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是为了郑氏一族,而是为了全福建的百姓,全天下的百姓!。” 郑芝龙志得意满,他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张肯堂和黄道周,扫过他们瑟瑟发抖的随从,立即有几个官员磕头就跪,痛哭流涕。 “郑将军,放过下官吧!” “郑大人!放过下官吧,下官上有老、下有小,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几个官员磕头碰脑,张肯堂摇头叹息,黄道周立刻怒斥了起来。 “食君禄,忠君事,怎能如此卑躬屈膝,毫无廉耻!都给我起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黄道周的痛斥,立即遭到了一名跪地官员的反击。 “黄道周,你放的什么狗屁?我老母常年卧病在床,几个儿女尚在幼年,我要是死了,谁去照顾他们?王泰爱民如子,比当今天子滥用民力可强多了。你要死自己死,不要拉着我!” 官员的一番反击,让黄道周面色发红,再次语塞。 “他们几个,都放了!” 郑芝龙莞尔一笑,摆了摆手。 一群无用的书生而已,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几个文官连连拜谢,仓皇离开。 “郑芝龙,狼子野心,不得好死!” 破口大骂的黄道周和沉默不语的张肯堂,被郑家的军士押了下去。 “三弟,麻烦你跑河南一趟,向王泰表示善意,顺便把张肯堂和黄道周礼送出境。五弟,你去一趟东……台湾,和王泰部下接触,一旦朝廷官军来袭,还需要他们的援助。” 郑芝龙一一安排下去,心情也是安静了几分。 有了福建这份投名状,郑家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第31章 天命所归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看书网.,最快更新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崇祯九月十一日,陕西,西安城,清晨。 虽说如今只是初秋,但已经是秋雨霏霏,寒意逼人,尤其是兵祸荼毒过的西安城,更见冷清。 对于西安城内的百姓来说,自崇祯二年起,这兵祸就没有消停过。一个多月前,闯军攻打西安,城池又一次被涂炭,烟熏火燎、刀枪箭痕的痕迹犹在。 而这一次,战争的痕迹还没有消失,李自成却要迫不及待地称帝了。 李自成称帝的日子选在九月十一日,历史上正是西夏李元昊称帝的日子,之所以选在同一日,也毫不奇怪,李自成以李继迁为其建国太祖,建国号“大顺”。 李继迁是西夏太祖,如今又被李自成尊为大顺国太祖,看来,其本人终于是回归其党项祖宗的怀抱了。 西安城中,全城大扫除,满城的垃圾被运出城去,连城内的叫花子也和垃圾一样被“运”了出去,扔到了南山各处,三天走不回西安城。 大街小巷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纤豪不染,还有官员来回巡察,一本正经。 除了大街小巷,各家百姓的自家房屋,也在进行着大扫除,人人都是换上了新衣,犹如过春节一般。 闯军的“三年免征”,使得关中百姓欢呼雀跃,对闯军爱戴不已。只有那些个豪强官绅躲在暗处瑟瑟发抖,但也不敢大意,费力打扫。 秦王府,正殿大堂,宾客满座,关中豪强缙绅,齐集一堂。 桌上酒菜却是平常,一盘青菜,一盘豆腐,一盘糯米糕,一盘凉菜,一盘馒头。 满座豪强官绅面无人色,强作欢颜,人人惴惴不安。 李自成攻占陕西,除了抚慰安民,“三年免征”赋税之策外,没收前明官员贪污所得,以充作闯军粮饷供给。 根据闯军一贯的作风,这一次,他们这些豪强官绅,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堂内外,四周环立的这些闯军将士,持枪执刀,戾气满身,看向众人的目光,也是让人栗然心惊。 坐中的郑子羽,此刻也是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他已经从咸阳知县致仕,作为关中名士出席,虽然迫不得已,却是理所当然。 “马将军到!” 军士的声音响起,堂中一众豪强乡宦,纷纷站了起来。 马回回在一众将领的陪同下,威风凛凛,大踏步进了大堂,而他身后许多士卒,手里拿着各种饮酒装饰的金银器皿进了大堂,放在了大桌之上。 一时间,数百件器皿,摆满了大桌,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各位,本将是个粗人,说话不会拐弯抹角,若有得罪,请诸位乡亲见谅!” 马回回眼光冰冷,扫过堂中一众乡宦,漫不经心抱拳行礼。 “请将军明言!” 有乡宦开口说道,满脸赔笑。 众人也都是连连点头,毕恭毕敬。 “各位,那就多谢了!” 马回回轻声一笑,指着桌上的金银器皿。 “桌上的金银器皿分成三排,依次从前到后价钱分别为一万两,一万五千两,两万两银子。每人限买三个,以助军需。” 众乡宦都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你这不是明抢吗?老夫没有那么多银子,难道要老夫卖儿卖女不成!” 一个老乡宦满脸怒容,愤愤不平。 马回回脸 色一下板了起来,他目光阴冷,示意了一下。 一个闯军士卒上前,恶狠狠就是一刀,立时将老乡宦砍翻在地,血流五步,惨叫声撕心裂肺。 “去他家,钱粮细软,全部抄了!” 马回回冷冷一句,转过头,又是笑容满面。 “各位,请选吧!” 周围闯军将士目露凶光,手中的刀枪寒光闪闪。众豪强官绅惶恐之至,纷纷上前,争先恐后各拿了器皿一只。 郑子羽胆战心惊,上前上中下各级器皿各选了一只。这些酒杯、盅皿,贵的也不过几十两银子,便宜的几两银子,十几两银子。这些流贼,可真心黑。 乡宦们选好,各自站好,人人赔笑哈腰。 “多谢各位乡亲。另外,为了平抑物价,便利贸易,闯军废除崇祯年间官私所铸薄恶小钱,开炉铸造永昌通宝,大钱值白银一两,另铸当十、当五钱。” 马回回看了一眼噤若寒蝉的豪强们,又是满脸笑容。 “各位,你们都是地方上的贤达,请各位先买一些值钱,为陕西百姓做个表率。大家不会反对吧。” “我买大钱五千、当十两万、当五四万!” 马回回话音刚落,立时有豪强大声喊了出来。 “我买大钱三千、当十、当五各三万!” “大钱五千、当十、当五各五万!” “我也是,大钱五千、当十、当五各两万!” 乡宦们争先恐后,生怕惹恼了闯军将士。 大钱已经出了,还在乎这些小钱? “好,为了方便各位乡亲,将士们会送制钱到各位家中,顺便拿回换取的银两。” 马回回抱拳行礼,笑意盈盈。 “各位,不要忘了,马上是我大顺皇帝登基之日,各位一定要记得前来观礼祝贺啊!” “一定,一定!” 众乡宦纷纷点头称是,满脸的谄笑。 郑子羽在账册上写下自己的购银,签字画押,不由得暗暗叫苦。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中,文武百官们伏地跪拜,山呼万岁,头戴冕冠、身披龙袍的李自成满脸凝重,坐于御座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改西安为长安,称西京;以秦王府为宫殿。追尊其曾祖以下为皇帝,母吕氏为太后,册封朱氏为皇后,陈氏为贵妃。 皇后朱氏乃是秦王的宗室侄女,这样算起来,李自成和王泰二人,称得上是表亲了。 颁布为李自成和他的父、祖避讳的规定:“其一切文书避海、玉、光、明、印、受、自、务、忠、成等十字,皆不许用。” “众卿平身!” 李自成朗声说道,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激动。 从今以后,这些跪伏的家伙,就是自己的臣子了。 封功臣以五等爵。权将军、制将军封侯;果毅将军、威武将军封伯、子、男。 汝侯马守应、泽侯党守素、薪侯谷英、磁侯刘芳亮、毫侯高一功、绵侯白旺、淮侯刘国昌;光山伯刘体纯、太平伯吴汝义、巫山伯马世耀、武阳伯李友、平南伯刘忠、桃源伯白广恩、确山伯王良智、京山伯陈营;子三十人,宁陵子田虎等;男五十五人,临胸男牛成虎等。 尽管只有陕西一省,但此时的李自成心情欢畅,脸色通红,似乎他已经主宰了天 下,可与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位君王并列。 他的祖先李继迁,不也和他的疆土大小差不多。何况,他还占据的是关中富饶之地。 含辛茹苦,奋斗多年,终于登临大宝,贵为天子!大丈夫行世,不过如此!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王泰这厮,可谓是道出了天下野心勃勃者的心里话。 区区的一个陕西,他李自成,早已不放在眼里。 先取陕西作基地,再略定三边,经山西攻取北京。这是他原来的谋士顾君恩为他制定的策略,虽然顾君恩已经不知何处,但李自成却将此策略熟记于心。 下一步,就要挥兵北上,攻下北京城,和王泰划江而治了。 或许,可令崇祯签城下之盟,分疆裂土,立自己为西北王,此计未尝不可。 “万岁!” “拜见万岁!” 李自成出了大殿,殿外的臣民纷纷跪下,恰好天气忽然变晴,阳光灿烂,照在李自成身上,熠熠生辉。 李自成志得意满,这一刻,他觉得热血沸腾,自己真的是天命所归! 登基典礼结束的第二天,李自成就迫不及待,下达了改制后的五营大军西进山西的军令。 九月十三,李自成下诏,令大将李友、白鸠鹤等,率前军渡过黄河,占领山西西部各县,为大军东征做好准备。 改制后的大军定为五营:中吉、左辐、右翼、前锋、后劲;前营为黑色、后营为黄色、左营白色、右营红色、中营青色。军职虽仍设权将军、制将军、果毅将军、威武将军、都尉、掌旅、部总、哨总等官。 由于缴获了明军的大量战马、火器、铠甲,如今的大顺军兵强马壮,火器齐全,也令李自成信心满满,踌躇满志。 和大明朝廷官军,尤其是王泰打了那么多次,闯军可是吃够了火器的苦头。现在,闯军,不,是大顺军也有了自己的火器营,火器齐全,足可以攻城略地了。 而作为新朝,自然要更定官制,显示和前朝不同。如改内阁为天佑殿,设大学士平章军国事,以关中名士张天文为之。以原命知府李若星为军师。中央行政机构为六政府,增设尚书、侍郎,作为新朝首长;属员改郎中为中郎,主事为从事。翰林院为弘文馆,六科为谏议大夫,御史为直指使,尚宝寺为尚契司,太仆寺为验马寺,通政司为知政使。 新瓶装旧酒,换了个名号而已,还是原来的官制,何苦为之? 接下来,大顺又在西安开科取士。为了搜罗人才担任各级官员,由礼政府设科目试士,宁绍先充考官,用《定鼎长安赋》为题,提拔扶风举人张文熙为第一,其他中试者皆授以府、州、县官。 另有改印日符、券、契、章凡四,在其故乡延安米脂建立行宫等,在一系列军政“革新”之后,李自成下令,禁乡民短后衣,明年粮每石征一两三钱,今冬每石折草六千斤,输长安。各县遣骡三百,征粟千石,大其斗,掳掠巨室助饷,以资大军。 三年免征,充其量不过一场玩笑而已。 崇祯二十年九月十一日,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建立“大顺”国,以崇祯二十年为永昌元年,李自成下旨,令宏文馆学士李化鳞等草书檄文,声讨崇祯及大明朝廷之罪恶,号召天下百姓共反朱明,令山西京师诸郡县早日归附,李自成自己则是亲率大军东渡黄河,直逼大明京师。 第32章 北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南京大乱、西北大乱、福建骚乱、各地风平浪静。 河南,出兵北上迟迟未决,王泰一直保持沉默,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倡义提营首总将军为奉命征讨事:自古帝王兴废,兆于民心。嗟尔明朝,大数已终,严刑重敛,民不堪命。诞我圣主,体仁好生,义旗一举,海宇归心,入关西而席卷三秦。安官抚民,设将防边,大业已定。止有晋燕,久困汤火。不忍坐视,特遣本首于本月三十日,自长安领大兵五十万,分路进征为前锋;我主亲提兵百万于后。所过丝毫无犯。为先明文武官员等,刻时度势,献城纳印,早图爵禄;如执迷相拒,许尔绅民缚献,不惟倍赏,且保各处生灵,如官兵共抗,兵至城破,玉石不分,悔之何及?” 檄文由陕西至山西,再至河北、河南、山东,甚至是关外、江南,一时天下皆知。 王泰的面前,自然也有一份。 李自成带兵北上,占领一片凋敝的北地,为了什么?是嫌自己活的太轻松吗? 长城以外,已经是清军的地盘。长城以内,山东山西、京师腹地,清军任意驰骋,为所欲为。而清军之所以没有入关,显然对接手糜烂不堪的北地,心存顾虑。 大雪纷飞,天地一片雪白,不知道此时的北京城,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南京已经是“叛军”所据,南迁之能是走海路,当然,运河也不是不行,只是如今是冬天,海河冰冻不通,只能走陆路。 可以说,崇祯面临的局面,比历史上的甲申之春更加险恶,也不知道,崇祯皇帝会不会南迁?更不知道,如今的形势下,那些个抱着“春秋大义”不放的崇祯朝大臣们,会不会力主南迁?南迁到那里去? 广东?云南?又或者是杭州? 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 国家到了这个地步,刚愎自用、倔强倨傲的崇祯天子,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大人,最新的战报!” 陈子龙上来,把塘报放在了王泰面前的桌上。 王泰拿起战报,看了片刻,轻声一句叹息。 崇祯二十年9月23日,李自成东征北京,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10月13日,仅仅20天,李自成就攻克了山西首府太原,杀官军五千人出战尽殁,山西巡抚蔡懋德自缢死,晋王投降。 10月20日,代州总兵周遇吉凭城固守,双方大战十日,周遇吉退守宁武关,悉力拒守,力战而死。11月3日,李自成克宁武关,前后阵亡将士三万余人,伤亡惨重,李自成下令屠城。 11月6日晚,大同总兵姜瓖降李自成。 11月10日,宣府副总兵王承胤杀总兵李辅明,率众降李自成。 尽管已经猜到李自成会如历史上一样势如破竹,但亲耳听到,还是让王泰不由得有些唏嘘。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大人,这是北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杨震进来,递上一封信来。 王泰打开书信看了一下,冷笑一声。 “……闯军人马强众,议割西北一带分国王并犒赏军百万,退守河南……闯既受封,愿为朝廷内遏群寇,尤能以劲兵助剿辽藩。但不奉诏与觐耳。” 王泰把书信递给陈子龙,陈子龙拿着书信轻声读下,也是摇头冷笑。 “裂土而为藩王,索要饷银百万两,听调不听宣!还没有兵临城下就敢这样,李自成以为他是谁?” 王泰则是暗暗心惊。以崇祯刚硬的性格,李自成这和谈的苛刻条件,是把崇祯往绝路上逼了。 “鞑子那边,没什么动静吗?” 王泰并没有看完信中的所有。 “回大人,鞑子按兵不动,想来是要坐山观虎斗。鞑子的心腹大患是大人,对于李自成,恐怕是要拉拢了。” 陈子龙抬起头,看着眉头紧皱的王泰,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王国平私自出兵南京,王泰火冒三丈,不但让人把王国平从湖广押回,把顾炎武也骂了个狗血喷头,就连福建郑芝龙的使者,也给赶了出去。 部下都是骄兵悍将,肆意妄为,王泰本来已经动员大军北上,出兵又给延迟。 “大人,王国平还在外面跪着。” 杨震进来,轻声在王泰耳边说道。 看王泰面色阴沉,杨震想求情的话语,一时塞在了喉咙里面。 在南京发动暴动,这么大的事情,先斩后奏,肆意妄为,的确是胆大包天。 “让他进来吧。” 王泰轻轻摆了摆手,杨震出去,一会带着满脸通红的王国平进来。 “大人,都是小人胆大妄为,要责罚,就请你责罚小人吧,与旁人无关!” 王国平进来跪下,磕头碰脑。 “你倒是挺够义气!” 王泰脸色难看,冷笑一声。 “我要取南京,自己自会去取,何须你用这下三滥的手段?又是爆炸,又是行刺,你是一军的将领,还是流氓地痞?” “大人,小人知错了,请大人责罚!” 王国平一个劲磕头,一会额头上全是鲜血。 “本想杀了你以正军法,世人又会说我,沽名钓誉,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也不在乎世人怎么说我,可是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我饶了你,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王泰摆了摆手,眉头紧皱。 “起来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湖广卫军统帅,你也别想了,大军克日北上,你就随大军,带罪立功吧。” 王泰说完,杨震赶紧上前,把王国平扶了起来。 杨秦摇了摇头。这个王国平,好心办坏事,他也不想想,王泰要取南京,易如反掌,需要他这样子装神弄鬼吗? 这反而给了天下人口舌,认为王泰居心叵测。 “陈先生,李自成发檄文讨伐当今天子,闯军已经兵发山西,一路势如破竹。依你看来,李自成到底意欲何为?” 王泰摇摇头,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了一旁陈子龙。 杨震和王国平这些家伙,忠心是忠心,就是脑子不够用。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天下人谁看不出来。 不过,他也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 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何况他是真的问心无愧。 “李自成兵强马壮,想要割据一方。如能攻陷北京城,据北地而称雄,最好不过。如果不能,退回陕西,割据关中之地。” 陈子龙的话,让王泰点了点头。 北地糜烂,李自成这个时候北上,最多劫掠一番。他要控制整个北地,想从京城劫掠些银子,恐怕只有从那些贪官污吏身上想办法了。 “大人,鞑子那边竟然沉得住气,显然是想坐山观虎斗,最后浑水摸鱼。” 董士元眉头一皱。 “大人,若是要北上用兵,就得趁早,再过一个多月,海上可就冰冻了。” 河南卫已经下了动员令,但大军迟迟没有北上,也是因为李自成在西北闹得太大。 如今李自成已经挥军北上,河南这边,却一直没有动作,也是让他奇怪。 “鞑子想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没那么容易!” 张煌言冷笑一声,向王泰肃拜一礼。 “大人,李自成奔北京城而去,河南卫军于公于私,也得保君王、护京师。京城不止有大明朝廷,有大明天子,也有数十万的百姓。无论如何,大人都不能坐视京师四面受敌不理。” “大人,李自成北上,即便是占领了北京城,也没有什么好处。鞑子对北京城和关内虎视眈眈,两者必有一战。大人坐山观虎斗,等到李自成和鞑子两败俱伤,最后收拾残局,岂不更好?” 杨秦的言语杀人诛心。 既然北地天灾 人祸,河南卫军又何必北上,蹚这趟浑水?只要经营好了黄河以南,天下还不是河南卫军的。 “大人,此刻北上,不是明智之举。” 顾炎武附和着杨秦,仿佛是有感而发。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某人的天下。朝廷滥用民力,以至于大明天下动荡,百姓水深火热。既然根子已经烂了,就推倒重来吧。” 根子烂了,推倒重来。 王泰微微一笑。说的轻松,那里还有一个大明朝廷,即便是崇祯不在,还有历史上那些大明宗室,想当皇帝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陈子龙,说说你的意思。” 王泰的目光,移向了陈子龙。 “大人,是否出兵北上,全在大人乾坤独断。” 陈子龙不置可否,把皮球踢给了王泰自己。 杨震看了一眼王泰,眼神犹犹豫豫。 “大人,真的要北上吗?” 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挥兵北上。就像杨秦的话一样,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简直不要太好。 “我虽然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乱臣贼子,但皇帝怎么说也是我的老丈人,公主天天在我的耳边唠叨,我怎能不去?” 王泰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挥兵北上,崇祯岂不是更觉得羞辱,岂不是更要钻牛角尖? 不过,事到如今,如果不发兵,大义上难以说的过去,也只能如此了。 “朝廷说我是乱臣贼子,我倒是要让天下人看看,这大明天下,只有我王泰北上勤王。也让天下的百姓看看,大明朝那些忠臣孝子的丑恶嘴脸。” 王泰哈哈大笑,站了起来。 “咱们就以勤王的名义,挥兵北上,董士元带领水师,张元平带山东兵马,王国平带湖广麾下将士,杨震带河南卫各军,发檄文,广而告之,和建奴、李自成来一场大战!” 河南卫军不吭声,还真以为他王泰是病猫。 “檄文?” 众人都是一愣。 难道说,河南要和李自成一样,也来昭告天下,要来个针锋相对? “杨震、王国平,把檄文拿过来,展示众人!” 王泰兴致勃勃,大手一挥。 杨震心知肚明,赶紧出去,和王国平一起,把一张檄文拿了进来。 众人睁大了眼睛,过来观看,都不由得心头激荡。 “粤维我祖轩辕,肇开疆土,奄有中夏,经历代圣哲贤豪之缔造,兹成文明古国。凡吾族今日所依止之河山,所背服之礼教,所享受之文物,何一非我先人心血颈血之所留遗,故睹城邑宫室,则思古人开土殖民之惠;睹干戈戎马,则思古人保种敌忆之勤;睹典章法制,则思古人贻谋教诫之殷。骏誉华声,世世相承,如一家然,父传之子,祖衍之孙,断不容他族干其职姓。” 顾炎武精神一振,大声读了下去。 “何物胡清,敢乱天纪,挽弓介马,竟履神皋。夫胡清者非他,黑水之旧部,女真之鞑种,犬羊成性,罔通人理。始则寇边抄虏,盗我财物,继则羡我育腆,耽我文绣,利我国土。有崇祯年造,鞑虏逞其凶残悍恶之性,屠杀我汉族何止百万,侵我中华,觑我神器,屠我百姓,奴我同胞。 惟野蛮之不能统文明,戎狄之不能统华夏,少数之不能统多数。 我黄帝神明之胄,百兆之众,岂能任由鞑虏虐杀凌辱!凡我大明百姓,誓必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故地,以雪凌辱之耻。今者特兴讨罪之师,率大明子弟,为天下先,冀雪前耻,用效先驱。” 众人读完,都是脸色发红。 感情这一篇檄文,是伐清的檄文了。 李自成伐明,王泰伐清,这是针锋相对,还是故意为之? 这样一来,就看河南卫军能不能承担起和流寇、建奴两线作战的重负了。 河南卫军,真有这么强的实力吗? 第33章 议南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两份檄文! 身处乾清宫中的崇祯,近日来焦头烂额,对于外界的诸般噩耗,心有余力不足,甚至已经到了绝望的地步。 江南奴变,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幕后主使,福建惊变,郑芝龙控制了福建,形同割据,李自成挥军东进,势不可挡。 再加上王泰挥军北上,这天下热热闹闹,熙熙攘攘,偏偏堂堂大明朝廷成了配角。 南京被占,南迁无望;山海关建奴虎视眈眈,西北的李自成又挥兵直逼京师,河南的王泰也不甘寂寞,名为勤王,实不知意欲何为。 文臣百无一用,武夫难以节制。文武百官,满殿无一人可用! 南北隔绝,强敌环伺,难道说,大明朝廷到了他手里,气数已尽? 冷风吹过,雪花飞舞,才是十一月底,已经是如此寒冷,也不知道,今年冬天该如何度过? 各路兵马虎视眈眈,京城人心惶惶,每日向南逃亡的百姓不绝,其中不乏权贵之家,运河上南下的船只络绎不绝,北京城,十室八空,用空城也形容,都不为过。 就连那些视官如命的官员之中,许多人都是辞去了要职,携带娇妻美妾,告病还乡。帝国风雨飘摇,大厦将倾,人人都在寻找后路。 官吏惰于政事,以至于大街小巷,垃圾遍地,腥臭难闻,道路肮脏,再加上雨雪霏霏,满地的泥泞,大街小巷,人畜粪便遍地都是。 肮脏发臭的街头巷尾,蓬头垢面的叫花子往来不绝,看他们的人数,似乎大于街上的本地居民。光天化日之下,打架斗殴、抢劫杀人,调戏妇女,各类案件层出不穷。 官府懒政,決決大国首府,乌烟瘴气,一地狼藉,充满了末世景象。 “王泰,你这乱臣贼子,活该千刀万剐!” 崇祯嘴里,恨恨吐出一句。 王泰,就是这个乱臣贼子,把自己逼到了如此境地。他现在还来勤王,一个卑鄙小人,当了婊子又立牌坊,他难道真不知道,世间还有羞耻二字? 亏自己还把女儿嫁给了他! 要是当初早点杀了此贼,何至于有今天的窘迫! 大明朝廷,也不至于到现在这般地步。 现在却该如何? 自古艰难唯一死,无论如何,他也一定要保住大明,否则,他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大明列祖列宗? “陛下,山西有军情来报。” 王承恩带着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悄无声息进来,轻声说道。 “快说,到底怎么了?” 恢复了几分斗志的崇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急迫。 “陛下,是居庸关那边……” 王承恩看着满脸期盼的崇祯,不忍心摧毁君王最后的美梦。 “居庸关那边怎么了?快说!” 崇祯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 “陛下,唐通率军投了李闯,居庸关已经失守了。” 王承恩的话,让崇祯脸色煞白,怔了片刻,瘫坐回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唐通带兵进京勤王,被封为定西伯,宦官杜之秩做他的监军,镇守居庸关。 没有想到,李自成大军一到,唐通和杜之秩就降了大顺军。居庸关是京师的西门户,唐通投了李自成,京师门户大开,就无险可守了。 也许用不了几天,李自成就要兵临城下了。 “京城还有多少兵马?” 过了半天,崇祯眼神落寞,幽幽问了出来。 “陛下,京营还有五六万人马,但据 襄城伯李国祯说,守城的将士鱼龙混杂,将领很多都是官宦子弟,士卒里许多都是地痞流氓,战兵一万出头,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 崇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都是绝望。 “王承恩,贼军来势汹汹,就由你提督内外京城守备吧。” “陛下,老奴不行啊。陛下还是任用文武可用之臣,方为上策。” 王承恩跪在地上,汗流浃背。 让他去主持城防大事,他自认没有这个本事。 “文官贪鄙,武将怕死,文武官员人人可杀,这重担,你就挑起来吧。” 崇祯轻轻摆了摆手,眼神迷惘。 国家到了如此地步,吏治腐败、豪强暴虐、宗室骄横,那一个顽疾和这些寡廉鲜耻的官员们没有关系。 王泰为什么能办到,自己这个一国之君,难道连王泰也不如?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难道说,自己真的不配当这个天子? “你们说,朕这个皇位,让给王泰怎么样?他有雄兵数十万,可以对付建奴和李闯。这天下,也就不会有三个天子的笑话了。” 崇祯脸色灰败,眼神凄苦,不知不觉流出泪来。 “陛下不可如此!” “陛下,你可用振作啊!” 王承恩和骆养性跪伏在地,泪流满面,一起劝慰着崇祯。 崇祯抽泣了片刻,摆了摆手,抹了抹眼泪,忽然问道: “京师的钱粮,还够用吗?” “陛下,江南虽然发生奴变,但宫中和京营所需米粮,还是源源不断运来,每月有10万石之多。只是这银子,仅够宫中和朝廷开支所需。” 王承恩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回道。 王泰割据河南,江南奴变,米粮不断由南向北,并有河南水师战船护送,不用问,是得到王泰的默许了。 江南无主,王泰此举,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本就是我大明的天下,王泰来做这个人情,借花献佛,是不是太可笑了些?” 骆养性插了一句话,也是低声细语。 “王泰此贼太过阴险,形同割据不说,还假模假样,要挥兵北上勤王,只怕北上勤王之后,这贼子就要登基称帝了。” 骆养性的话,让崇祯心头一痛,犹如刀割一般,脸色又变的煞白。 “朕非亡国.之君,事事皆亡国之象。祖宗栉风沐雨之天下,一朝失之,何面目见于地下!贼寇来临,朕愿督师亲决一战,身死沙场无恨,但死不暇目耳。” 崇祯自言自语,涕泗横流,王承恩和骆养性吓的又一起跪地,伏地而泣,连连磕头。 “陛下,未到山穷水尽之时,陛下要振作啊!” “陛下,此事还有回旋余地,陛下三思啊!” 王承恩和骆养性一起跪下,泪流满面。 这已经是君臣在殿中的第二次相对哭泣了。 国家残破如此,君臣莫不人心惶惶。眼看贼寇就要兵临城下,君臣心中的惶恐,秋意萧索,寒气逼人。 “陛下,左中允李明睿求见。” 宫人的声音响起。 “骆养性先下去,王承恩留下!” 崇祯眼色一亮,瞬间坐直了身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左中允李明睿走了进来,崇祯早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微臣参见陛下!” 李明睿上前,肃拜一礼。 崇祯使了个眼色,王承恩心知肚明,挥挥手殿中的一种侍卫和宫人全部退 下,他自己也是迈出了宫门,在大殿外守候。 看到皇帝屏去左右,李明睿这才趋近御案,在崇祯的允许下,和他隔着御案坐下。 “李明睿,李闯驱进京师,建奴在山海关虎视眈眈,朕心头烦闷不安,你可有良计?” 崇祯不再犹豫,迫不及待。 “自蒙陛下召见,臣从江西北上,一路人心惶惶,流寇气焰嚣张,气势汹汹,一路势如破竹。此诚危急存亡秋,陛下还在犹豫什么?惟有国都南迁,可缓眼前之急,徐图征剿之功。” 李明瑞从江西被招入朝中,自然知道皇帝的心思。况且,北地糜烂,实在也没有固守的必要。 “此事重大,未可易言,亦未知天意若何?” 也许是想起了上次和建奴议和,事情泄露,兵部尚书陈新甲被杀,崇祯此次,变得异常的谨慎。 “惟命不于常,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天命微密,全在人事,人定胜天。陛下此举正合天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知几其神,况事势已至此极,钜可轻忽因循,一不速决,异日有噬脐之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陛下可内断之圣心,外度之时势,不可一刻迟延也!” 李明睿顾盼左右,苦口婆心。 朝中群臣,各有各的小心思,不管谁当了皇帝,还需要他们这些人来使朝政正常轮转。 可崇祯待在这里,就真的成了亡国.之君。 四顾无人,崇祯这才向李明睿吐露了他的心声: “朕有此志久矣,无人赞同,故推迟至今。卿意与朕甚合,但恐诸臣不从,如之奈何?此事重大,尔且密之,切不可轻浅,浅则要怪罪于你。” 朝廷迁往南京,千里迢迢,非同儿戏,崇祯郑重其事,而后又问起中途接济等具体事宜。 “陛下,臣有一计,可保陛下南迁无忧。” 李明睿压低了声音,悄声细语。 “陛下轻车简从,顺运河南下,封王泰为北王,令他镇守北京,剿灭李自成,恢复关外之地。文王柔顺,孔子微服,此之谓也。” 李明睿的话,让崇祯不由得一愣。 “王泰?” “王泰是皇家女婿,又没有公开和朝廷决裂,让他对付李闯和建奴,陛下师出有名。况且,王泰已经挥军北上,陛下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一来显示陛下大度,二来陛下坐镇南京,坐山观虎斗,厉兵秣马,我大明尚有一线生机。” 李明睿娓娓道来,字字诛心,崇祯脸色通红,额头汗水涔涔而下。 李明睿见皇上已经心动,抓住时机,让崇祯当机立断。 “微臣只是出谋划策,还需陛下乾坤独断。陛下但出门一步,龙腾虎跃,不旋踵而天下运之掌上。若苦坐北京,坚守危城,身死名灭,还会断了大明的江山,沦为千古罪人。” “南迁之事,朕即欲行之,中途谁可接济?途间用何等官领兵措饱?驻扎何地?” 过了片刻,崇祯幽幽问了出来。 “陛下无需多费脑筋,只需派出使者,快马加鞭,让王泰前来即可。” 李明睿轻声说道:“为了大明江山,陛下忍辱负重,不可意气用事,此乃我大明江山唯一的机会。” 崇祯重重点了点头,对着桌上的灯火,陷入了沉思。 李明睿出宫时,已是二更时分,他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心头压抑之极。 但愿崇祯的这次南迁之举,能够顺利成行,否则到时就是国破家亡,世间恐怕再也没有什么大明王朝了。 第34章 民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大明崇祯二十年11月20日,北直隶,大运河,天津卫段。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运河之上,旌旗飞舞,战船无数,运河旁的官道之上,钢铁洪流滚滚向前,将士们唱着军歌,铁骑纵横,寒光照铁衣,一辆辆炮车上炮口幽幽,一片旗帜和人的海洋。 毗邻运河的高家庄,因为地势高,上面挤满了衣衫破烂的百姓。 “这是那里的官军?” 水生看着占据了整个官道和河面的骑兵和战船,眼前的虎狼之师让他心惊胆战,似曾相识。 “我的娘啊!这么多的官军,这是要打大仗了!” 海潮看的一颗心“砰砰”直跳。前些年天津卫那次,似乎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那船都着火了,怎么还开?” 深居简出的高五,惊讶地叫了起来。 “五叔,那叫火轮船,不用人划,河南的船都是这样。” 水生说完,猛然惊叫了起来。 “这是河南的战船,是王泰王大人的河南卫军!” 他定睛看去,果然,旌旗飞舞之下,大大的“王”字和“明”字清晰在目。 “王大人万岁啊!” “河南卫军万岁啊!” “这下可有鞑子受的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声,许多人脱离了人群,向着运河边的官道上跑去。 高五摇了摇头。官道边都是百姓,去了反而什么都看不见。 “这么多官军,王大人这是要和干什么啊?” 剩余众人都是兴奋不已,过了片刻,海生看着漫山遍野、铺满河面的战船,才问了出来。 “还能为什么?这是要和建奴开战了!” 高五看着滚滚向前的河南卫军,眼神里都是期盼。 村里一半人都死在了建奴的荼毒之下,他就盼着河南卫军能杀尽鞑子,还乡亲们一个太平世道。 “不见南师久,谩说北群空。当场只手,毕竟还我万夫雄。自笑堂堂汉使,得似洋洋河水,依旧只流东。且复穹庐拜,曾向藁街逢。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於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人群之中,算命占卜为生的高夫子,忍不住晃着一颗花白的脑袋,泪眼朦胧,大声读了出来。 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中华每到危急时刻,总有英雄挺身而出,这一次,也不列外。 “五叔,河南卫军能打败鞑子吗?” 水生脸色发红,不自觉问了出来。 “天津卫那次你忘了吗?鞑子被杀的血流成河,光是他们留下的马肉,乡亲们就吃了半年。” 水生点了点头。几年前初冬的那次血战,历历在目。 其实他自己对河南卫军也是充满信心,只不过要借别人的口,来激励一下自己。 “五叔,我也下去看看!” 水生迫不及待,跑了下去。 运河旁的官道两边,百姓挤的水泄不通。北地糜烂,建奴入塞,烧杀抢掠,百姓水深火热,民生凋敝,以至于对生活悲观失望。 如今,这一队队的猛士由南向北,龙精虎猛,络绎不绝,百姓人人张望,个个红了脸庞。 河南卫军,赫赫威名,天下人皆知。 如此多的河南卫军北上,绝不是没事干。这一次,希望河南卫军能够留下来,甚至王泰做了这天下之主。 “王大人,留下来吧!” “王大人,救救我们呀!” “王大人,万 岁万岁万万岁!” 人群中,许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跪了下来,痛哭流涕。 打了十几年仗,见惯了生离死别,经历了生不如死,百姓的心中,残留的对生活的一丝向往,又隐隐浮现。 百姓们伏地痛哭,许多人跪在泥水之中,不惧秋意萧瑟,彻骨生寒。 百姓们翘首以待,运河中间的一艘战船之上,王泰正在脸色铁青,训斥着王国平。 “大肆杀戮,不择手段,你这样做,以后就有无数人会效仿。天下永无宁日!再说了,就南京城那些个货色,我还不放在眼里,你这样做,天下人怎么看我?怎么看河南卫军?” 王泰怒声喝斥,王国平点头哈腰,一句也不敢驳斥。 “大人,外面的百姓都在喊你!” 杨震适时开口,插话进来。 “大人,民心所向,你还是鼓舞一下人心,莫让百姓失望。” “这一路上,这样的场面还少吗?” 王泰无奈,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一路上,大军北上,沿途送行跪拜的百姓不绝,有些小孩、年轻人随军一路北上,不离不弃,大军无可奈何,把他们编入辎重营,担任民兵。 “大人为国为民,英雄盖世,天下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王国平满脸笑容,恭维着王泰。 “谁能让运河两岸没有乞丐,谁就是大英雄!” 王泰说完,踏步向外。 陈子龙暗暗摇头。王泰的这片赤子之心,天下便无人能及。 王国平暗暗松了口气,正在擦汗,却被王泰转头冷视。 “王国平,你精力那么旺盛,还不上去看一下?” “公子,马上,马上!” 王国平嬉皮笑脸,赶紧紧紧跟上。 “公子,这个时候接手糜烂不堪的京城,又要两线作战,再加上嗷嗷待哺的北直隶百姓。大人,咱们的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陈子龙跟着王泰向前,低声说道。 “陈子龙,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你要明白,你我活在这世上,就是来承担这些使命的!” 王泰脚步慢了下来,满脸的郑重。 “开启民智,民富国强,江山就是百姓,百姓就是社稷。还是那句话,谁能让这世上没有乞丐,谁能让百姓自信、富裕,谁就是我中华的大英雄!”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 陈子龙心服口服,肃拜一礼。 王泰登上了甲板,布衣网巾,笑容亲切,在数名铁甲猛士的簇拥下,走到了船边。 “菩萨保佑王大人!” “救苦救难的王大人!” “王大人长命百岁啊!” 无数的百姓冲向船边,有人已经下水,岸边、水里跪倒,无边无际。 “乡亲们,都起来,听王大人说几句话!” 杨震拿起大喇叭,向着运河两岸的百姓大声喊了起来。 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运河两岸也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将士和百姓目光一起对准了船头。 大家都想听听,这位爱民如子的王大人,会有怎样的一番话语。 看着两岸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百姓,王泰不由得一阵心酸。 “乡亲们,我们来晚了,对不起大家,让百姓们受苦了!” 王泰脸色凝重,向着运河两岸,各自鞠了一躬。 “王大人,好官啊!” “王大人万岁!” “王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岸边、官道边百姓们的呐喊声,让所有的将士都是哑然无声。王泰身后的顾炎武、陈子龙、杨秦等人,个个都是汗流浃背。 至于杨震、王国平、王征南等人,人人都是热血沸腾,喜笑颜开。 “乡亲们,再听我说一句话 !” 王泰压压手,等百姓们的呼喊声弱下来,这才继续大声说道。 “乡亲们都放心,好日子一定会来的,我一定不会放弃大家!不会让大家再受苦了,永远不会!” 百姓们山呼海啸,声震云霄,场面极其震撼。 河南卫军的十万将士斗志昂扬,群情激昂,个个不能自已。 战船缓缓前行,王泰站在甲板上,笑容满面,频频向运河两岸的百姓们挥手。 这一刻,他是真诚的,至少不是装腔作势。 “王大人,这才是英雄!” “有了这些虎狼之师,再也不怕鞑子了!” “今年,怕是能好好过个春节呢!” 水生等人聚在一起,人人都是激动不已,心绪不宁。 王泰的船只离去,消失在水生等人的视线中,仍有百姓意犹未尽,迟迟不肯离去。 迤逦向北的河南卫军将士向前而去,队列整齐,无边无际。 鞑子屡次入塞,北直隶百姓水深火热,深受其害。河南卫军挥军北上,鞑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战船上,王泰看着两岸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百姓,满脸笑容,频频挥手,等他转身进了船舱,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大人,你看这天下的百姓,这是人心所向啊!” 王国平由衷地说道。 “一个王朝的好坏,看看这运河两岸百姓的境况就知道了。” 顾炎武幽幽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王泰忧国忧民,刚才两岸百姓的穷苦,他看在眼里,肯定不好受。 “大人,有军情传来!” 船过了武清,岸边有精骑快马加鞭,到了战船前方,纷纷下马。 军情被送上战船,王泰打开,不由得一愣。 “李自成占了居庸关、烧毁明十二陵,又退回了居庸关!” 众人看完,都是面面相觑。 “李自成这是作甚?京师到了跟前,他怎么又退缩了?” 王国平愤愤然,心头失望至极。 原本想着,到了京城,和李自成大战一番。现在看来,希望要化为泡影了。 “知道要和我军遭遇,李自成自然是要三思后行了。” 陈子龙摇了摇头。 想不到堂堂的大明王朝国都,竟然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没有任何人想接手。 西边居庸关是李自成,东边山海关是多尔衮,最多不过两日的行军路程,双方都是退避三舍,都在作壁上观。 双方都以为京城固若金汤,难以攻打,实则不知道,京城早已经是纸老虎,一捅即破。 “大人,朝廷的使者到了!”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外面军士的声音响起。 船舱内,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朝廷派使者来,所为何事? 凌义渠和李明睿站在甲板上,看着周围原野上、运河上军容肃穆、杀气腾腾的千军万马,都是心惊肉跳。 都说王泰麾下将士军纪森严,轻生赴死,火器犀利,今日一见,果然让人大开眼界! “王泰接旨!” 看到王泰出来,李明睿朗声说道,心底却七上八下,就怕王泰公然翻脸。 “臣王泰率部下一干将士接旨!” 王泰率先跪下,后面的陈子龙、王国平一众人等跟着跪下。 “……王泰国之干臣……封为北王,镇守京师……朝廷克日南迁,沿途供给,皆由王泰……” 北王? 南迁? 王泰心头巨震,模模糊糊接过了圣旨。 崇祯,这是要和自己划江而治了? 自己还没有脱离朝廷,自立为...... 第35章 君与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繁华从古说通州,粉堞周遭碧水头。 明时的通州,西接京师,是千里大运河的漕运重镇,江南的漕运船只,常常停泊于此,连绵数十里,彩鹢簇流,牙樯插天,船与船之间相互连接,可谓是“江之陆地”,是天下财富的汇集之地。 大运河边,河水滚滚,旭日东升,霞光万道,天地一片温暖。 王泰站在甲板之上,长衫网巾,负手而立,衣衫飘飘。 在他的身后、左右,岸上,战船上,千军万马,铁骑无数,刀枪如林,火炮无数,威猛至极。 他在这里,是等待南迁的崇祯一行的。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接受朝廷的圣旨,选择了接受了“北王”一职,选择了镇守京师。 大义上,他不想落人口实,更不想自相残杀,让天下人笑话,让人坐收渔翁之利。 历史上,崇祯也想南迁,只是信错了吴三桂,错信了京营守军的实力,以至于进退失据,走投无路,吊死煤山。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接受京畿,图添负担,但他又没有选择,不得不这样。 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而他身后的陈子龙、顾炎武、董士元、王国平等人,则是表情不一,神色各异。 对于顾炎武、陈子龙等所谓的文官来说,能和崇祯平安相处,不用“弑君谋反”,这是最好的结局。 尽管,他们对崇祯,已经不报什么“大明中兴”的希望。 而对于董士元、王国平这些武将来说,则是心有不甘。天下就在跟前,咫尺之遥,伸手可取,王泰却又一次退缩了。 进了京城,荣登大宝,号令天下,这皇帝的宝座,就可是堂堂正正了。 君臣之义,翁婿之谊,天下人喋喋不休...... 王泰,到底在犹豫什么? 都自比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狠最后一步,君临天下? “大人,机不可失,后患无穷,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董士元还不甘心,上来轻声说道。 “考虑什么?你是要我弑君篡位吗?”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傲气陡现。 这些个骄兵悍将,人人都是居心叵测。 真要取而代之,又何必在天下人都在看的节骨眼上。 “大人,这些小事,让小人去做就是,大人不闻不问就是。” 董士元看了一眼周围的将领幕僚,压低了声音。 “大人,到时候一顿排铳,一串震天雷,天不知地不知,何必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又来这一套,暗杀,你们是恐怖……” 王泰脸色一沉,满脸怒容。 “你们都记住了,想当皇帝,我自己会去做,不需要你们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谁要是再私自任意妄为,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董士元脸色通红,连连点头退后,身后的王国平、王征南等人噤若寒蝉,低头不敢吭气。 “王国平,江南那边,都安排好了?” 王泰的目光,转向了默不作声的王国平。 “大人放心,不会有什么麻烦!” 王国平赶紧开口,满脸赔笑。 王泰点了点头。崇祯南迁,只能是南京,大明的陪都。王国平自己闹的乱子,只能由他自己摆平了。 不过,南京那些骄兵悍将,到时候可不要闹出什么麻烦来。 王泰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外面官道上杨震打马而来,上前禀报。 “大人,皇帝的船只来了。” 王泰精神一振,收回了思绪,和身旁众人一起抬起头来,向着京师的方向看去。 无数锦舟由西向东划水而来,船只沉重,装满了南迁的器物,船头船尾锦衣卫戒备森严,阵仗鲜亮、龙旗飘扬,中间一艘大船之上,黄锦大伞之下,崇祯身穿龙衣,站定身子,正在向着远处张望。 远处河南卫军的战船之上,铁甲之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龙精虎猛,彪悍至极。 运河岸边, 一个个步卒大阵刀砍斧凿,寒光铁衣,刀枪如林,寂静无声。 骑兵战马无数,骑士如墙而列,长刀耀目,身形矫健,剽悍勇猛,满面风霜。 虎狼之师顶盔披甲,纹丝不动,远远看去,杀气腾腾,令人惧意丛生。 崇祯脸色难看,他身旁的一众大臣,如陈演、魏藻德等人,人人都是脸色煞白,心底寒意逼人。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河南卫军龙精虎猛,精锐如斯,他要是黄袍加身,谁能阻挡? 这些人,王泰被封为“北王”,坐镇京师,他们一个不剩,朝堂更无异议,全部随大明天子南迁。 “驸马都尉王泰上前面圣!” 王承恩的声音响起,王泰踏上了对方的船头,在王承恩等人的引导下,进了船舱。 “臣王泰,见过陛下,见过皇后!” 王泰上前,跪拜一礼,恭恭敬敬。 虽然处在船舱,但是岸上、船上的将士都能看到。 这个时候,他还得照顾崇祯的面子。 “王泰,你眼里,还有朕这个天子吗?” 本想还拿拿架子,看着王泰跪下,恭恭敬敬,崇祯的所有念头,又抛之脑后。 “陛下在臣心目中,永远是天子!” 王泰郑重其事,面色平静。 “陛下,几年不见,你可是苍老多了。” “有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朕能省心吗?” 崇祯怒斥了王泰一句,挽回了一些皇帝的面子。 “陛下,息怒,保重身体啊!” “保重身体?王泰,你来告诉朕,你为何要做下如此悖逆之事?” 崇祯脸色铁青,眼神闪烁不定。 王泰就在跟前,他可以让卫士上前,格杀王泰,大不了鱼死网破,也落个千古美名。 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做。 “陛下,微臣想要的和陛下不一样。” 王泰看着面容苍老的崇祯,幽幽叹了口气。 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无辜。大明朝土崩瓦解,汉人脊梁被打断,遭遇屠杀千万,崇祯作为一朝的君王,和吴三桂、孔有德这些大汉奸一样,都要负不可推卸的责任。 “哦,你倒是说说,你想要的,和朕有何不同?” 崇祯冷冷一笑。你王泰想要的,不就是朕的大明江山吗? “陛下要的是大明朝廷,臣要的是天下百姓。这便是臣和陛下的不同。” 王泰沉声说道,感情发自肺腑。 “我不要我大明百姓,被人像猪狗一样的屠杀,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我更不要我汉人剃发易服,沦为奴才,文明中断,文化阉割。” 王泰的话听在耳中,崇祯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随即冷笑了起来。 “王泰,你是不是太耸人听闻了些?” “耸人听闻”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心底叹息一声。 若是你崇祯泉下有知,该知道甲申之后,汉民族堕落,到了何种地步! 大明朝亡于满清,究其原因,根子还在于政事疏漏,与士人过宽,与庶民过严,低层百姓不堪苛政而导致。 “陛下自登基以来,下罪己诏数次,可曾减免百姓赋税一丝一毫?吏治腐败、豪强暴虐、宗室骄横、土地兼并几大顽症,自陛下励精图治以来,可曾解决分毫?” 王泰看着眼前脸色难看的崇祯,语速加快了几分。 “鞑子屡次入塞,流寇屡败屡战,百姓水深火热,生不如死,陛下明明知道顽疾所在,却碍于大明祖制,抱残守缺,陛下心中只有大明祖制,只有大明朝廷,可曾有天下嗷嗷待哺的大明百姓?” 崇祯面色铁青,脸上想要渗出水来,一旁的王承恩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呵斥起来。 “王泰,大胆,陛下对你恩重如山,又和你有翁婿之礼,你怎么敢和陛下这样讲话?还不快向陛下赔罪!” 王泰看了一眼王承恩,肃拜一礼。 “陛下,臣都是肺腑之言,若是让陛下不适,臣向陛下赔罪!” 周皇后看了看崇祯,对着王泰,沉声道: “王泰,你的一片苦心,陛下知道了。你不如重回朝廷,和陛下一起,革新变法,让大明中兴,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你觉得如何?” “陛下到了南方,励精图治,臣必会竭尽全力支持。” 王泰微微一笑,抬起头来,又是肃拜一礼。 “皇后,公主就要临盆生产,你们就要当外婆外公了。有空去河南看看她吧!” 周皇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看来,这个王泰,是难以回归朝廷了。 崇祯脸色阴晴不定,一时无言。 大明祖制,他能抛弃吗? 吏治腐败、土地兼并、豪强宗室,他还有机会力挽狂澜吗? 关键是这个王泰,看似忠心耿耿,实则已经是兵强马壮,功高盖主,难以节制了。 “王泰,其实朕也明白,你能这样低声下气,已经是给足了朕面子。你手下这些骄兵悍将,人人都盼着你登上宝座,君临天下。” 过了片刻,崇祯才开口,意兴阑珊。 “陛下......” 王泰也是语塞。 “王泰,朝廷南迁,京城这一烂摊子,就交给你了。” “陛下,你也不要舍不得,我此刻帅兵北上,是迫不得已,是冲着你我的翁婿之情,是冲着大明朝廷乃汉人王朝。你要是不愿意,我立刻退兵,绝无虚言。” 王泰郑重其事,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你……” 崇祯不可思议地看着王泰,一时语塞。 他想说“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但江山社稷,山河为重,心情压抑,他说不出话来。 “陛下,又是李自成,又是多尔衮,整个北地天灾人祸,糜烂不堪,这是个烫手的红薯,没有十来年的时间,北地能恢复吗?” 王泰一声叹息,似乎自言自语。 “陛下,不要再想什么了,就让你我君臣同心协力,给北地的百姓一个交待,也别让天下的百姓恨咱们吧!” 崇祯恍然若失,心中悲怆。 王泰自愿尽做臣子的本分,再好不过。 可他也知道,这一切,只怕是镜中花水中月,自欺欺人罢了。 不过,有王泰的这些虎狼之师在,无论是建奴,还是流寇,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北地,还有一丝希望。 “王泰,你真的要选这样的路走?” 崇祯开口,心里还有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南下,不也是自己选了这样的道路吗。 “陛下,北地大战一触即发,等这一场场大战过后,若是有机会,咱们再一醉方休吧。” 王泰肃拜一礼,出了船舱。 船只迤逦南去,崇祯朝后看去,京师巍峨的城墙慢慢消失,一艘战船的甲板上,王泰正在朝着他挥手,脸上的真诚,亦如当年初见。 难道说,于公于私,他王泰真的是一片赤子之心? 京师几座城门缓缓打开,河南卫军肃穆齐整,从各个城门源源不断进了京城。 河南卫军迤逦进城,城门口观看的军民欢呼雀跃,个个脸色通红。爱民如子的驸马王泰进京,百姓们可是有好日子过了。 人群中,那些别有用心、或居心叵测者人人脸色煞白,惴惴不安。王泰入京,想要浑水摸鱼,煽风点火,恐怕是难了。 “王大人,万岁!” “王大人,菩萨保佑啊!” “驸马大人,为民做主啊!” 许多百姓跪在脏地上、垃圾袋里、泥水当中,频频磕头,丝毫不顾及脏臭。 无数精骑环绕之下,王泰打马向前,从德胜门进入。高大的城墙、万千的民众,让他心头豪情满怀,心头沉甸甸。 吾国与吾民,自当强大与自信,闪耀于东方,生生不息。 第36章 劝降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居庸关得名,始自秦代,相传秦始皇修筑长城时,将囚犯、士卒和强征来的民夫徙居于此,取徙居庸徒之意。汉代沿称居庸关,三国时代名西关,北齐时改纳款关,唐代有居庸关、蓟门关、军都关等名称。 居庸关形势险要,东连卢龙、碣石,西属太行山、常山,实天下之险。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它有南北两个关口,南名南口,北称居庸关。 明洪武元年,大将军徐达、副将常遇春创建居庸关,明景泰初年及其后又屡经缮治。城垣东达翠屏山脊,西驶金柜山巅,周长八里余,南北月城及城楼、敌楼等配套设施齐备。关城内外还有衙署、庙宇、儒学等各种相关建筑设施。 居庸关距离京师不过百里,骑兵一日可到,是京师北地的重要屏障。若北方游牧部落突破居庸关,向南就是一马平川的的燕蓟平原,直达京师,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河南勤王,王泰挥军北上的檄文发来,紧接着又是王泰被封为“北王”,大明朝廷南迁,一连串的消息传来,居庸关协守的唐通目瞪口呆,一时间有些失魂落魄。 “悔不当初啊!” 对于镇守居庸关,曾是大明朝廷定西伯的唐通来说,后悔莫及,苦闷难当。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一声长叹之余,唐通心情压抑至极。月前自己还有八千之众,现在却只剩下一千多标营,还归于李自成部下平南伯刘忠的节制。 定西伯归平南伯节制,尤其是大顺军对他们这些朝廷投降的官军,根本没有什么好感,打骂欺侮那是常事,可人在屋檐下,他们也不得不忍着。 一想起河南卫军的精锐,想起对方让人毛骨悚然的火器,唐通的一颗心,就“噗通”狂跳个不停。 李自成虽然兵强马壮,但和河南卫军比起来,实力似乎并没有优势,而且,比较双方的以往战绩,大顺军似乎难求一胜。要是王泰发力猛攻,大顺军又能维持几日? 从京师到居庸关,不过百里,一日即到。要是王泰挥军前来,此刻已经兵临关下了。 现在,他倒有些庆幸,幸亏他没有和吴三桂一样,选择投降清军。以王泰对建奴的咬牙切齿,他若是投了多尔衮,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吴三桂那个蠢货,自以为精于计算,长袖善舞,这次怕要秋后算账。 王泰生于内地,为何对鞑子恨的如此刻骨铭心? “都是这个该死的杜之预!” 唐通嘴里狠狠骂出一句。 崇祯勤王,他以蓟镇总兵入京,崇祯帝亲自召见,称卿而不名,赐莽服、玉带。李自成大军攻克大同,唐通封定西伯,崇祯帝赐银币,慰问再三,赏四千两白银犒军,命与监军太监杜之秩守居庸关,以据李自成。 李自成大军到达,唐通领军出关战李军,但杜之秩却开居庸关向李投降,导致唐通腹背受敌,不得不降。 不得不降!难道让他唐通壮烈殉国,尸骨无存? 但凡坚守一个月,也能赢得生前身后名,何必像现在一样窘迫。 门“咯吱”一声,唐通的爱子唐翰辅走了进来。 “爹,京师的消息,朝廷已经南迁,王泰进了京城,不过没进紫禁城。” “哦!” 唐通有些惊讶,他接过儿子递上的奏报,看了一会,恍然若失。 这么看来,王泰还不打算自立了。 此人,总是让人意外。 “爹,如今却该如何?” 唐瀚辅看着父亲,低声问道。 “什么该如何?” 唐通惊异地抬起头来,看到儿子脸上 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人心思变,更何况局势复杂,扑朔迷离。 “刚投了李自成,难道再去……” 唐通摇了摇头,满眼的苦涩。 “爹,这叫拨乱反正,宜早不宜晚!” 唐瀚辅挨着父亲坐下,声音低沉。 “李自成目光短浅,难以成事。反而是河南卫军,兵强马壮,坚船利炮,百姓乐于归附。孩儿观王泰此人,对夷狄心狠手辣,对我汉人却是心慈手软。家父并无大错,投李自成也是迫不得已。再加上父亲和王泰还是同乡,只要投诚,王泰绝不会亏待父亲!” 唐瀚辅的话,让唐通一下子轻松了起来,脸色变的红润。 沉默片刻,唐通才开口说道。 “爹已经是半截入土,不祈求什么,只要我唐家富贵平安,便无所求了。” 他看着唐瀚辅,眉头微微一皱。 “就是不知道军中的将士什么打算?他们要是不愿意归降王泰,这事就难办了。” “父亲,你多虑了!” 看到父亲已经意动,唐瀚辅微微一笑。 “孩儿这些日子在军中,流寇看不起军中兄弟,克扣军饷,饮食上多有怠慢,双方多有冲突,兄弟们都是憋着一肚子气。何况,标营还在咱们手中,爹大可放心。” 唐通点了点头。看来王泰北上,军中将士也是人心浮动。 只是,要是只反出了居庸关,这个投名状,恐怕不太隆重…… 要是能拿下居庸关,京师北面的大门归于王泰,那么将来的荣华富贵,应该不成问题。 唐通正在苦思,副将进来禀报,鬼鬼祟祟。 “大人,抓住几个可疑人物,说是大人故交,求见大人。” 故人? 唐通心头一惊,轻轻摆了摆手。 “把人带进来。” 几个可疑人物被押了进来,看着其中一人的面容,唐通不由得吃了一惊,立刻站了起来。 “快快松绑!” 可疑人物纷纷被解开,当先一名30岁左右的儒生和唐通相对一笑,纷纷抱拳行礼。 “张兄弟,一向可好?” “唐将军,一向可好?” 张煌言行完礼,和唐通分别坐下,其他几个人都站在他的后面。 唐通摆了摆手,几个手下都退了出去,房中只留下副将和他父子二人。 “张兄弟,当日松锦之战,兄弟横刀立马,浴血奋战,哥哥我记忆犹新。几年不见,兄弟是越来越英勇不凡了。” 唐通心情舒畅。张煌言曾是王泰亲军副将,深得王泰信任,他此刻前来,其目的不言而喻。 看起来,自己已经逃过一劫了。 “唐将军久镇北地,和建奴连番血战,出生入死,兄弟我也是佩服之至,北王殿下也是如此。” 张煌言此次北上,不再统领军中将士,而是以军中幕僚的身份。 毕竟,现在从讲武堂出来的军官,已经足够撑得起军中的指挥调度了。 他只是没有想到,王泰竟然结束了朝廷的旨意,担任北王,镇守京师。 “张兄弟,敢问北王殿下一向可好?” 话已经说开,唐通也就不再掩饰。 此刻,他急切地想知道王泰的意思。 “多谢唐将军挂念,大人一向健硕。” 张煌言看着唐通,微微一笑。 “却不知唐将军作何打算?难道说,将军真要同流合污,受那李闯的节制?” “张兄弟,兄弟我投靠李闯,也 是迫不得已。既然北王殿下如此看重,兄弟我必不会让北王殿下失望!” 唐通站了起来,心知肚明,肃拜一礼。 “唐将军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坐下说话。” 张煌言也是松了口气。 王泰估计的没错,看来这个唐通,是要反水了。 “张兄弟,兄弟我斗胆问一下,北王殿下兵强马壮,此次挥军北上,已经到了京师,怎么会……” 唐通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怀疑。 换做旁人,肯定是取而代之,君临天下了。 “此事我也不太明白。不过,北王殿下若是要取天下,相信旁人也抵挡不了。” “是是是,北王麾下都是虎狼之师,军纪森严,悍不畏死,四夷慑服,威达海外。兄弟我对北王,钦佩之至,也以他这个同乡为荣!” 唐通满脸笑容,连连点头。 张煌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放在了桌上。 “兄弟我此番前来,北王殿下托兄弟带亲笔书信一封给唐将军,请唐将军过目。” 亲笔书信! 唐通心头狂跳,唐瀚辅赶紧拿过书信,递给了父亲。 唐通颤抖着手,打开书信,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共享富贵,永不相负……” 唐瀚辅瞥了一眼,几个字映入眼帘,赶紧收回目光。 唐通看完书信,长出了一口气。 “唐将军,不知你的意思是……” 张煌言站起来,行了一礼,郑重其事。 “张兄弟,兄弟我想夺了这居庸关,作为给北王殿下的见面礼。” 唐通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唐将军一片忠勇,兄弟我佩服。” 张煌言心头一惊,犹豫片刻,也是低声细语。 “唐将军内举,兄弟我率骑兵三千在外接应,咱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居庸关!” “好好好!” 唐通连连点头,喜笑颜开。 有了河南卫军做策应,即便是三百人,也是让他放心许多,何况是三千。 “张兄弟,能否提供些震天雷?一两百颗即可。” 唐通讪讪一笑,在张煌言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河南卫军的震天雷,杀敌利器,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要是有震天雷,成功的几率大大增加。 “唐将军放心,明晚必定送到!” 张煌言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一言为定!” 二人轻轻击掌,相对一笑。 二人低声密议了片刻,张煌言这才告辞离去。 唐通坐在堂中,皱眉沉思片刻,忽然开口。 “刘忠这几日在关上吗?” “爹,刘忠和他的那些部将,天天在关堂饮酒作乐,舒服的很!” “将军,正好刘忠他们都在,一锅都烩了,大军不攻自破,拿了居庸关给王大人!” 唐瀚辅和副将都是面色通红,在一旁说道。 驻守居庸关的,还有其他投降的官军和匪盗,只要杀了匪首,群龙无首,居庸关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将军,也不能饶了杜之预这阉贼。要不是他,咱们怎么会走投无路,闹出这些麻烦?” 副将恶狠狠说道,满脸不甘。 “放心吧,一个都跑不掉!” 唐通站了起来,眼神坚定。 “李自成眼光狭窄,成不了事。明晚举事,杀了刘忠狗贼,献了居庸关,荣华富贵,在此一举!” 第37章 狂怒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居庸关关堂,已经被大顺军占据,驻军的衙门,也设在这里。 已经到了子时,关堂院内,依然是一片光亮,头裹红巾的大顺军士卒数人一堆,正在烤火取暖,饮酒热身。 “干什么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嘛?” 居庸关堂口,看到有人过来,警戒的大顺军士卒,立刻上前发问。 “兄弟,我是唐通唐将军的儿子,想见一下定南伯刘将军,有礼相送。” 唐瀚辅抱着一个花瓶,满脸赔笑,点头哈腰。 “滚滚滚,什么狗屁唐将军,不认识!快抱着你的东西滚!” 头裹红巾的顺军士卒扛着钢刀,满脸不耐烦,毫不客气。 这些个俘虏兵,就知道送礼贿赂,巧言令色,没有一个好东西。 “是是是!” 唐瀚辅陪着笑,后退了两步,他旁边的几个军士已经拔刀在手,恶狠狠扑了上去。 后退不及,顺军士卒惨叫一声,胸口鲜血飙射,栽倒在地。 骤变突起另外一个警戒的顺军士卒慌忙举起枪来,已经被一刀砍中面门,闷哼倒地。 “兄弟们,杀进去!” 唐瀚辅拔出刀来,大喊一声,指挥着四周集结的部下,向里面杀去。 关堂衙门里的大顺军士卒,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到对方杀入了院中,有些人这才反应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还不……” 一个身穿官服的官员从大堂里跑了出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赶上来的唐瀚辅一刀砍翻。 “来人,杀了这群反贼!” 奔涌而来的大顺军士卒挥刀执枪,边跑边大声喊叫,直奔唐瀚辅等人。一些顺军士卒张弓搭箭,羽箭齐发,尽管唐瀚辅等人披甲,也有盾牌遮掩,还是有不少人被射翻在地。 “震天雷!” 唐瀚辅身上也中了几箭,不过因为有盔甲在身,没有造成伤害。眼看对方人数不少,唐瀚辅大声呐喊了起来。 唐瀚辅怒吼声中,几十颗冒烟的震天雷纷纷被扔了出来,震天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向前奔来的大顺军士卒,给笼罩在了浓烟里面。 “杀过去!” 从一片血肉和人体器官上踩过,唐瀚辅差点滑倒。他忍住恶心,身先士卒,拉响一颗震天雷,向着后堂扔了进去。 震天雷狂轰滥炸,大顺军士卒组织起来的攻势,被一一瓦解,大顺军士卒纷纷逃散。唐瀚辅等人,很快便杀入了后堂。 “发生了什么?” 李自成的手下大将、定南伯刘忠,正和一群部下吃喝的大快朵颐,却被外面的爆炸声惊醒。 有些顺军将领想起来出去指挥,却喝的脸色通红,走路都晃晃悠悠。 居庸关如此雄关,大军镇守,让他们以为固若金汤,麻痹之下,失去了应有的警戒心。 “将军,唐通那狗贼,他造反了!” 士卒跑了进来,满脸是血,慌慌张张。 “跟我出去,杀死这些狗日的!” 刘忠站了起来,还没走两步,几个冒烟的铁疙瘩扔了进来,在地上“呲呲”作响。 “震天雷!” 刘忠脸上的汗水都惊了出来,他还来不及躲避,屋中便被一片浓烟所湮没。 “定西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通正在堂中等候,监军太监杜之预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我也不 知道,是不是走水了?” 唐通不置可否,其实心里也是紧张。 他只有一千多标兵,这居庸关,可是有六七千士卒把守。 “那怎么办,赶紧跑吧!” 杜之预满脸慌张,就要向堂外跑去。 “将军!” 亲兵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满脸的惊喜。 “将军,少将军那边,得手了!” 亲兵低声禀报,唐通脸色通红,不停点头。 “点烟!” 唐通急不可耐,立即下了军令。 “将军,发生了何事,你这是何意?” 杜之预停住了脚步,懵懵懂懂。 “杜公公,我已经投了北王殿下。拿下居庸关作投名状,你觉得怎样?” 唐通回到椅子上坐下,满脸笑容。 “好好好!北王殿下英明神武,投他当然好了!” 杜之预回到椅子上坐下,也是喜笑颜开。 “杜公公,要投靠北王殿下,还差一样东西,看你能不能借下官一用?” 唐通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脸色变的阴冷,眼神微微示意了一下。 “是什么,我可没有银子啊!” 杜之预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 他心里正在盘算,身后的卫士上前,恶狠狠一刀砍下,立刻就是鲜血满地。 居庸关南口的关门被打开,无数的河南卫军涌了进来。关中厮杀声不断,爆炸声此起彼伏,直到快天亮时,才平静了下来。河南卫军占据了居庸关,通往京师的北大门,也被关上。 大同重镇,巡抚衙门,大顺军皇帝李自成下榻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大清皇帝致书于西据大顺国皇帝李公自成:朕与大顺国主,山河远隔,但闻战胜之功取之名,亦悉知称号,书中称呼不及,辛毋以此介意也。兹者致书,欲与大顺皇帝协谋同力,并取中原,倘混一区宇,富贵共之矣!不知皇帝意如何耳?惟速驰书使,倾怀以告,是诚至愿也。顺治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衙门大堂,首位,身穿黄衣的大顺皇帝李自成,正在仔细看着手上的书信。 李自成看罢,把书信递于一旁的幕僚杨天怀。 “杨先生,你看一下,此信是真是假,用意何在?” 李自成心中,此刻也有些飘飘然。 满洲皇帝也知道他是大顺朝的皇帝,毕恭毕敬,看来这些塞外蛮夷,还知道些礼数。 杨天怀拿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 “皇上,此信乃满洲睿亲王多尔衮所写,信封上、下都写有“谨封”二字,并盖有满洲皇帝的印玺。信内落款年月处同样盖有满洲皇帝印玺,是两国皇帝间的国书,应是真信无疑。” 李自成轻轻点了点头,面上似乎不动声色。 “各位卿家,满洲皇帝要和我大顺军联手,灭了王泰,共分天下。各位卿家有何看法,不妨直言。” 李自成说完,目光看向了下面的一众将领和大臣。 他之所以没有进军京城,就是不想攻城战损失惨重,腹背受敌,再和河南卫军来一次惨烈的野战,以至于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谁知道崇祯竟然封王泰为北王,让王泰入主京师。这样一来,大顺军岂不是鸡飞蛋打? 谁叫人家是翁婿! 原来想着,能敲崇祯一下竹杠,让他封自己为西北王,再骗些银子,现在真是鸡 飞蛋打了。 这个该死的王泰! 大同镇由大将张天琳驻防,他看了看众人,首先开口。 “皇上,王泰是心腹大患。以我看来,可以和满清联合,共同对付王泰。” 历史上,明末清初时期,国民的道德底线已经是极其低下,看看吴三桂、洪承畴、孔有德这些此起彼伏的汉奸们,就可以一窥大概。 “皇上,张将军说的没错,可以和满清联合,先灭了王泰,回头再收拾满清,这主意不错!” 大将泽候党守素也是赞同。 靠大顺军一军之力,似乎难以全身而退,毕竟,双方曾经的战绩摆在那里。 “皇上,听说满清鞑子人面兽心,小心些,别着了鞑子的道!” 磁候刘.芳亮小心谨慎,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李自成看了一眼堂中的将领,微微皱了皱眉头。 “田二,白将军,牛将军,你们的意思?” 田二就是宁陵子田虎,牛将军是临胸男牛成虎,白将军自然是桃园伯白广恩了。 “皇上下旨就是,末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田二抱拳行礼,慷慨激昂。 白广恩和牛成虎面面相觑,一起行礼。 “全凭皇上乾坤独断!” 李自成微微有些不快。这些个降将,个个瞻前顾后,也不知道在顾忌些什么。 不过,这些人常年和鞑子作战,双方深仇大恨,他们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军心可用。 “皇上,建奴兵强马壮,要是能和他们联手,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鞑子畏威不怀德,奸诈多端,还是要小心些。” 看到李自成的目光转了过来,马科赶紧回道。 “鞑子兵强马壮,难道我大顺军是吃素的!” 田二眼睛一瞪,对白广恩二人的扭扭捏捏大为不满。 “全凭皇上调遣,王泰、鞑子又有何惧!” 悍将绵侯白旺也是慷慨激昂,战意十足。 李自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到打硬仗,还是这些老部下让他放心。 不过,历次交手,从无胜绩,尽管如今兵强马壮,王泰的实力,还是让他有些不安。 李自成皱眉思考,堂中众人一时寂然。 这个时候,也只有李自成乾坤独断了。 毫侯高一功眉头紧皱走了进来,在李自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李自成脸色铁青,“啪”地一下,拍了一下桌子。 “唐通这个狗贼!该杀!该死!” 堂中众人都是吃了一惊,一起站了起来。 “真是岂有此理,唐通这狗贼,我待他不薄,只是和平南伯起了争执,这狗贼就杀了平南伯,占了居庸关,肯定是投靠王泰了!” 李自成怒声喝骂,脸色通红。只是他情急之下,忘了称呼。 堂中众人一时哗然,有人高声怒骂,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沉默不语,神色各异。 李自成看众人惴惴不安,一时有些后悔。 养气功夫上,他自问还是差了一些。 “皇上,满清那边,如何决断?” 杨天怀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书满清皇帝,我大顺军愿意和其联手,克日进兵,共同灭了王泰此贼,平分天下!” 狂怒之下,李自成立刻做了决定。 “令大军由紫荆关进关,直逼京师,和王泰一决高下!” 第38章 舰队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冷风徐徐,海鸟在空中高飞,夕阳斜照,霞光满天,也铺满了海面。一望无垠的大海之上,上百艘蒸汽机战船大小不一,它们吐着滚滚的黑烟,一路向北。 巨大的战船之上,日月旌旗飞舞,领航的战舰为“河南”号和“山东”号,三桅战船200艘,占了快半数。除了其它的200多艘中小型战船,另外还有300百多艘运兵的战船,运兵船上,无数的河南卫军将士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甲板上,军士们荷枪实弹,警惕地注视着海面。 “河南”号战舰的甲板上,张元平望着浮光跃金的海面出神。 “公子,按照时辰推算,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觉华岛了。” 张元平的家仆张虎上来,在张元平耳边轻声说道。 “叫兄弟们做好准备。” 张元平轻轻点了点头,下达了军令。 一个时辰,不过百里的路程,很可能碰到清军巡查的战船。 他倒不是担心战斗,而是想出其不意,一举占领觉华岛,抢滩登陆,截断山海关清军的退路。 这是王泰事先布置,之所以让他率领舰队,而不是董士元,也是为了迷惑清军,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吴三桂投清,觉华岛的明军水师也跟着归降,虽然不过二三十条船只,区区数百人,战船也破破烂烂,但始终在海面上是个威胁。 此次出征,战船400多艘,运兵船数量300艘,另外还有百艘的辎重商船,全是火炮和其它火器,总共800多艘船只,步卒三万,水师两万,总共五万大军。 这,还只是王泰麾下水师的一小部分。 看来,王泰对海面封冻之前攻下山海关和宁远城,势在必得。 什么时候,河南卫军有了如此雄厚的水师实力? 五省总.理、驸马爷、北王、手握千军万马,即便是王泰不想当皇帝,恐怕他手下这些骄兵悍将也会让他黄袍加身。这些人的荣华富贵、个人前程,和王泰息息相关,一旦王泰有事,他们自然最紧张。 王泰不想当皇帝,最不甘心的,当然是他手下这些桀骜不驯的将领军官了。 四川的刘朝晖把四川巡抚傅宗龙和蜀王等“礼送出境”,不过一番痛斥。南京城的奴变,王国平如此兴风作浪,胆大妄为,王泰轻描淡写,还带他北上勤王。 如此看来,刘朝晖、王国平这些家伙,早已经蠢蠢欲动了。 反而是自己,作为当初的咸阳四公子之一,和王国平,甚至和董士元这些人相比,自己和王泰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有些疏远。 看来,得做些事情了。 也许这次带兵北上,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也不知道,朝廷南迁,崇祯皇帝一行,能不能顺利到达江南? “公子,已经安排好了。” 张虎上来,轻声细语。 看张元平若有所思的样子,张虎轻声说道: “公子,只要攻下了宁远城和山海关,公子就不用担心没有功劳了!” 张元平看了一眼张虎,轻声一笑。 “夺了宁远城,占了山海关,下一步就是沈阳了。” 至于将要攻占的觉华岛,他倒没有放在心上。 数万大军,数百艘战船,几千门火炮,还怕区区一个小岛。 不过,时移世易,他现在,也起了得失之心。 位居海岸十来里的觉华岛,位置冲要,具有重 要的战略地位。觉华岛悬于辽西走廊海湾中,距岸18里,离宁远城30里,居东西海陆中逵,扼辽西水陆两津。 觉华岛早在唐代,已为著名渡口,其北边海港,称为靺鞨口,已为岛上要港,出入海岛咽喉。明朝军用粮料,储之海岛,觉华岛成为明军的一个囤积粮料的基地。前明督师孙承宗既经营宁远城之筑城与戍守,又经营觉华岛之囤粮与舟师,为明军辽西海上囤积粮料的重要基地。 吴三桂降清,宁远失陷,御守重在山海关,觉华岛慢慢冷清了下来,虽依然驻兵,但已经不储存粮草,做屯粮城用。 入夜的觉华岛,除了船上高悬着的桅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一片黑暗。港口的船舱内,几乎都是灯火通明,船上的清军水师将士,饮酒作乐,赌博度日。 水上不同于陆上,生活单调、枯燥,除了喝酒、赌博、玩女人,似乎没有别的事可干。 “狗日的真会享乐!” 送完酒菜出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船舱里男女不堪入耳的声语,孙书良狠狠骂了一声,端着盘子离开。 他沿着石阶向炮台上走去,感觉到好像海面上有些异样,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向着海面上看去。 海风轻轻吹来,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黑夜中一片寂静,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不知为何,孙书良的心里,总觉得像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感觉,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孙书良下意识跑上了炮台,眼睛紧盯着海面,目不转睛。 桅灯照耀下,海浪声不断,海面上,似乎有无数巨大的黑影如山般扑面而来。 “快来人!快来人啊!” 孙书良睁大了眼睛,手上的盘子再也拿不稳,跟着惊恐地叫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已经看的清楚,无数的船只从岛两侧经过,都没有经停留。 看这些战船的方向,竟然是直奔宁远城。 紧接着,一些桅灯通明的战船靠近了觉华岛,停了下来,船侧的炮窗打开,无数黑黝黝的炮管伸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岸上。 借着对方战船上的灯光,孙书良看的清楚,对方的火炮炮口幽幽,就像噬人猛兽的血盆大嘴。 孙书良心惊肉跳,来不及呐喊,对面的数十艘战船先后开火,战船上升起了巨大的红色火焰,夜空光亮无比,照亮了觉华岛。 “我的尼昂……” 孙书良脸色煞白,摔倒在地,快速爬到角落,一动不动。 炮台上下土石弹射、木屑纷飞,到处都是惨叫声和苦喊声。 惊天动地的火炮声响起,水师游击李治廷被吓了一跳,他一巴掌推开身上的女人,手忙脚乱穿上衣服,连甲都没披,就冲了出去。 觉华岛港口里停泊的二十多艘战船,许多在熊熊燃烧,所有战船上的清军狼奔豕突,无人还击,只有溃逃。而在燃烧的战船周围海水里,全是拼命喊叫,向着岸边游去的清军水兵。 向前方周围看去,无数的战船喷吐着火焰,更有无数战船向着觉华岛而来,看来是要登岛。 烈火焚心,目瞪口呆的李治廷惊骇之余,大声怒喝了起来。 “快上炮台,阻击明军!” 火焰滚滚,战船已经完了,只能上岸御敌了。 要是丢了觉华岛,他这个正白旗的包衣奴才,又怎么向自己的满洲主子交代? 李治廷刚奔出几步,几颗冒烟的震天雷落在了甲板上,其中一颗,刚好落在了李治廷的脚下。 “我的……” 李治廷脸色煞白,来不及躲闪,便被笼罩在了一片浓烟之中。 孙书良躲在炮台的角落,他看的清楚,几颗炮弹落在港口的战船上,引起一片木屑纷飞和腥风血雨,水师游击李治廷所在的战船浓烟滚滚,惨叫声撕心裂肺,他看到那个女人跑了出来,而李治廷却毫无踪迹。 那个大淫虫,应该已经死掉了吧。 孙书良心里,莫名地一阵酸爽,暂时忘记了炮击的恐怖。 炮弹在觉华岛上下不断爆炸,港口挤成的一堆的战船浓烟滚滚,火焰升腾,乱作一团的清军惊慌失措,四处奔逃,没有一人抵抗。 “通通”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原来不知是那一艘战船上的火药被引爆,引起一阵阵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整个觉华岛周围都被照亮。 这个时候,孙书良才害怕起来。看火器的犀利程度,这一定是传说中的山东水师了。 也只有王泰麾下的山东水师,才有这样的实力。 若是让山东水师夺了觉华岛,他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对待鞑子,王泰从来都是心狠手辣,高桥两万清军尸体堆成的“京观”,便是佐证。 眼看着一队荷枪实弹的明军冲上了炮台,手里的刺刀寒光闪闪,孙书良赶紧跪在地上,大声喊了起来。 “投降,我是汉人,只是个做饭的,不是鞑子!” 被绑了起来,孙书良反而轻松了起来。 自己这一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炮声隆隆,觉华岛各炮台上硝烟弥漫,死伤累累,岛上驻守的清军心惊胆战之余,纷纷朝着岛内跑去。随着无数的明军纷纷登岛,很快,岛上被明军攻占。 而在宁远城南的海岸边,无数的船只纷纷靠岸,成千上万的明军纷纷登岸,无数的辎重兵器被搬了上去。 明军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挠,显然,宁远城中的清军,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土鸡瓦犬,不自量力!” 处于巨舰“河南”号甲板上的张元平,注视着宁远城岸边的战况,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欣喜之情。 区区一个觉华岛,当然提不起他的兴趣。他要的是山海关和宁远城,当然还要痛击建奴,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公子,山海关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张虎小心翼翼地问道。尽管部下有五万兵马,但上岸登陆作战的,只有三万人。万一王泰那边没有赶到山海关,不能内外夹击,岂不是要孤军作战。 山海关和宁远城,可是驻扎了五六万清兵,又是据城而守,占了相当大的优势。 “河南卫军之精锐,你刚才也看到了。天下还有谁能阻挡他们吗?” 张元平摇摇头。建奴不是河南卫军的对手,李自成的大顺军自然也不是。 “这样就好!” 张虎轻轻吐了口气,跟着眉头一皱。 “公子,你说王公子兵强马壮,举世无双,他为什么不自己当皇帝啊?” “你问我,我问那个?” 张元平看了一眼张虎,眉头紧皱。 “等打下了山海关,你自己问他!” 张虎讪讪一笑,看了一眼岸边。 脚踏上海岸边坚实的土地,张元平不由得看了一眼西面的天际。 “令水师连夜进发山海关,东西夹击,尽快攻下山海关!” 顺利登陆,现在就看山海关那边的消息了。 第39章 山海关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山海关,北依燕山,东临渤海,是一座防御体系完整的城关,重要的军事要塞。山海关是长城东部重要的关隘之一,与西段的嘉峪关遥相呼应,互为首尾,有“天下第一关”之美誉。 自从宁远总兵吴三桂引清军攻入山海关,这山海关便成了清军进攻大明的桥头堡,所谓的关宁铁骑,所谓的大明最后的精锐,也被打散,分补于八旗各汉军旗中。 自清军占领山海关,虽然没有围困大明京师,但清军南下劫掠,却是方便了许多。而曾经纵横驰骋的关宁铁骑,跟着新的满洲主子,烧杀抢掠,失去战力的同时,也失去了荣辱和本心。 本想和明廷谈和,狐假虎威,借刀杀人,谁知机关算尽,鸡飞蛋打,和谈失败不说,还没有占得一城一地。 更为麻烦的是,河南卫军挥军北上,气势汹汹,兵强马壮,明摆着是冲着山海关来的。 冷风嗖嗖,天空尽是阴霾,巍峨的山海关城墙上,持枪执刀的清军正在缩着脖子警戒。 “娘的,咱们在这守城,那些满洲大爷却躺着睡觉!” “要是明军打过来,可就不得了了!” “打过来又咋样,死的还不是咱们!” “死?打不了就逃,傻拼个屁,能拼过吗?” “说的是!他尼昂的,一家老小都在宁远!” 两个守城的清军抱怨起来,话语里酸味十足。 曾经威风凛凛的关宁铁骑,沦为打手和看门狗,实在是让人唏嘘。 “你有一家老小,老子没有!哪一天老子不顺心了,去投了明军!” “不用你去投,人家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两人正在抱怨着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行人已经站在了背后。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狗屁?” 汉军旗都统祖泽润小心翼翼看着面色铁青的豫亲王多铎,面向两个发牢骚的汉军,面色立刻变的阴沉。 “都统,王爷!” 看到是多铎、祖泽润一行将领,两个汉军脸色煞白,都是惴惴不安。 “拖下去,斩了!” 多铎面色铁青,冷冷下了指令。 大敌当前,这些家伙口不择言,蛊惑军心,要是让军中其他将士听到了,还不是军心大乱? “豫亲王、都统,饶命啊!” 两个汉军嘴上求饶,步步后退,手里却抓紧了刀枪。 鞑子嗜杀,对汉军砍杀尤其手下不留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击。 “你们要干什么,还不放下兵器跪降?” 祖泽润怒声喝斥。这些关宁军的骄兵悍将,桀骜不驯,在冷酷无情的多铎面前,无异于激怒对方,自取灭亡。 “杀了他们!” 果然,多铎愠怒之下,立刻下了军令。 两个汉军撒腿就跑,多铎和祖泽润身旁的亲兵纷纷舍命追赶,城墙上值守的汉军都是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不断地有不明所以的汉军加入,很快,汉军纠集起了一大堆,他们不再奔跑,反而手持刀枪,和多铎祖泽润的亲军们对峙起来。 “杨副将,你们要干什么?还不赶紧退下?” 多铎和祖泽润赶了上来,又是祖泽润上前戳指怒斥。 “都统,不过发几句牢骚,有必要要人命吗?” 对峙的汉军人群中,为首的军官年轻气盛,还不服气,想要为同乡同袍找条出路。 “信口雌黄,蛊惑军心,格杀勿论!” 祖泽润暴跳如雷,戳指怒目对着眼 前的汉军。 “你们难道想要造反吗?” “都统,兄弟们只是发发牢骚,说说而已你应该知道,兄弟们跟着吴将军身经百战,什么时候怕过死。都统,王爷,还请你饶了他们两个吧!” 杨副将有些心虚,开始打苦情牌。 “王爷,你看……” 祖泽润满脸赔笑,点头哈腰。 “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多铎面色狰狞,目光冷厉,看向了汉军队伍后面。 “吴将军,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骄兵悍将啊?” 汉军旗不自觉地向后看去,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吴三桂带着一众左右,缓缓走了上来。 “杨副将,你们想干什么?还不把刀都放下?” 吴三桂看向了和多铎对峙的军官,眉头一皱。 “是,军门!” 杨副将首先把刀插回刀鞘,紧跟着其他汉军纷纷收回刀枪,站到了吴三桂的身旁。 众军的目光,对准了前面的多铎等人。有了自家军门做主,众军的胆气,都是盛了几分。 “杨坤,你好大的胆子!” 吴三桂怒声喝斥,眼神不经意地示意了一下,他一侧的吴三辅忽然拔出短刀,从后面一刀刺入了杨副将的脖颈处。 紧跟着吴三桂的几个亲兵纷纷涌上,刀砍枪刺,十几个汉军瞬间被刺砍的血肉模糊,倒在地上,不成人样。 杨副将艰难地转过头来,他看着吴三桂,目光中都是诧异。吴三辅眼神冷厉,轻轻一推,杨副将轰然倒在了城墙上。 无论是城墙上值守的汉军,还是多铎和祖泽润的亲兵,都是惊骇地看着这一切。 勇冠三军、爱兵如子的吴三桂吴军门,竟然对自己的部下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蛊惑军心,违抗军令者,格杀勿论!” 吴三桂看着城墙上一众惊惶不安的汉军旗将士,目光冷厉。 转过头来,吴三桂对着多铎,郑重行了一礼,声音轻柔。 “豫亲王,违抗军令者已经处置,请豫亲王息怒。” 多铎轻轻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许多。 “吴将军,做的好,讨扰了!” 祖泽润和吴三桂一对表兄弟目光一对,各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吴将军,明军很快就会前来攻城,山海关的防务,就靠你了!” 多铎目光温和,脸上甚至有了一些笑意。 山海关一半都是汉军旗的部下,其中吴三桂部就有万人。到时候河南卫军来袭,还得靠这些汉军当炮灰。 “豫亲王放心就是!明军来了,让他们好好领略一下我大清军的厉害!” 吴三桂抱拳,郑重说道。 头剃了,辫子也留了,已经做了汉奸,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即便是要起贰心,他的家人都在清军的控制之下,容不得他甚重考虑。 千古艰难唯一死,什么,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 “拜托了!” 多铎抱拳行礼,和祖泽润就要离开。 “豫亲王,明军大队人马来了!” 几骑从西绝尘而来,到了城墙下大声呐喊,城墙上的多铎、祖泽润,包括吴三桂等人都是一惊。 明军,终于来了! “吹号角!” 多铎面色凝重,立刻下了军令。 几次大规模的野战,清军都没有占到便宜,这一次凭借山海关的高墙壁垒,一定要给王泰一次痛击。 苍凉的号角声连绵不断,响彻了整个山海关,城墙上下,各个稍城,都是忙了起来。 众人向西看去,茫茫的原野中,无数的清军游骑脸色惊惶,他们拼命打马,狼奔豕突,舍命地向山海关奔腾而来。 多铎面色阴沉,吴三桂等人都是脸色凝重,他们纷纷举起了千里镜,向着远处的地平线看去。 苍茫天际线上,烟尘滚滚,无数的明军纵马而来,他们在原野上纵横驰骋,志得意满。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一片旗帜的海洋,旗帜下,无边无际的人头马头。 “果然是河南卫军!” 旌旗飞舞之下,“王”字和“明”字清晰入目,无论是多铎,还是吴三桂、祖泽润等人,一个个都是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握紧了拳头。 原野上,明军游骑意气风发,他们不断打出手铳、扔出震天雷,那些来不及逃离的清军游骑,纷纷被打翻、炸翻在地,惨叫声和火器声此起彼伏。 多铎等人看的怒气勃发,眼睛血红,满清勇士被明军如此肆无忌惮地屠杀,是可忍孰不可忍。 曾几何时,大清铁骑纵横天下,满万不可敌,南下烧杀抢掠,屠戮明军如猪狗,大明百姓在他们眼中,和牲畜并称“人畜”,懦弱至极。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不到仅仅几年功夫,在这山海关前,明军反倒开始屠杀起满清勇士来。 那些惊慌逃窜的清军游骑,他们还有脸和胆气吗?他们还配称为满清勇士吗? 鼓声密集,无边无际的明军步骑突进,铁甲贯身,刀枪雪亮,火炮无数,犹如移动的钢铁森林,目光所及,全是人和钢铁的海洋,无边无垠,铺满了整个原野。 “这……恐怕得有五六万人啊!” 祖泽润的脸色变的煞白,不自觉牙齿打起战来。 这可是虎狼之师的河南卫军,他们军纪森严,火器犀利,尤其是作战时悍不畏死,就连凶残嗜杀的满州勇士,也要逊色三分。 想起松锦大战时,耸立在高桥边的清军“京观”,祖泽润不由得心跳加速。那诡异的屠戮场,让他现在还是噩梦连连。 更重要的是,对于他们这些汉奸,王泰似乎从不手软。 祖泽润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一旁的表弟吴三桂。二人的目光一对,各自分开。 河南的报纸上大肆宣扬,连篇累牍,痛加训斥,把吴三桂和洪承畴定为大汉奸,卖身求荣,背叛大明,禽兽不如。 也不知道,这位勇冠三军、长袖善舞、禽兽不如的大汉奸表弟,会不会再次阵前倒戈? 关墙上,多铎面色阴沉,明军杀气腾腾,兵强马壮,显然是有备而来。 也不知道,李自成这个蠢货,到底收到了合作的书信没有? “报,王爷,明军占了觉华岛,堵住了东西来往的驿道!” 东门打开,从东而来的斥候过来禀报,满脸的惊惶,满头的汗水。 “豫亲王,大事不妙,明军的水师到了老龙头东边,明军火炮凶猛,看样子是要登岸!” 又有清军哨探从南城墙上打马而来,到了跟前滚鞍下马,禀报声中,尽是惶恐。 众人目瞪口呆,多铎心头一惊,稍作考虑之后,立即下了军令。 “祖泽润,你去老龙头,务必击退明军,守住宁海城,不让他们上岸!吴将军,你守住北翼城,我居关城从中调度!” 吴三桂和祖泽润领命而去,多铎稳了稳心神,目光不自觉地看着了宁远城。 也不知道,宁远城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第40章 超出时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山海关南侧的稍城为宁海城,是为加强海防而建的城堡,城墙为长城主墙,并有双边墙围护,其南深入海中的长城,即为老龙头长城,位于山海关关城南八里。长城横跨崇山峻岭,蜿蜒如一条巨龙入渤海,故长城之首称“老龙头”。 作为山海关长城的“脑袋”,由入海石城、靖卤台、王受台、南海口关、澄海楼等部分组成。入海石城是老龙头长城深入海中的部分,其北接靖卤台,构成了封锁海面的制高点。 山海关城墙直通大海,从陆地自然无法通过,即便有战船强行登陆,也无法躲过老龙头长城上火炮的射击。再加上崇祯时战船技术、火器落后,也使得海战为人们所忽略。 而这一次,明军战船涉海而来,不知不觉,悄无声息,不断堵住了山海关清军的后路,而且还围住了老龙头,看样子要抢滩登陆,一举攻破山海关。 “开炮!” 看到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明军战船,祖泽润脸色煞白,大声下了军令。 老龙头长城上的火炮,包括宁海城上的小炮,都是掉过头来,不管射程够不够,都是朝着海上的明军战船开炮。 长城上,尤其是面对着大海的部分,不可能设置重炮,清军也没有想到会设置重炮。那些小炮,最多不过五斤、七斤,铸炮钢铁和引药的落后,以及炮手素质的良莠不齐,也使得双方的火炮技术,差距巨大。 由于明军船舷和甲板加了钢板的缘故,再加上战船巨大,又由蒸汽机推动,迅速灵活,和明军相比,清军宁海城和老龙头长城上的二三十门火炮,对对方战船的伤害,微乎其微。 清军水师名存实亡,还在依靠着装载着六七门火炮的小战船招摇撞骗,而山东水师南上北下,一场场抢滩登陆的海战打下来,双方实战上的巨大差异,在交战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清军的炮弹呼啸而来,大多数落入海中,即便是那些打中对方甲板和船舷的炮弹,也纷纷被弹入海中,能伤到三人五人,已经是幸运到了极点。 “蓬蓬蓬!” 清军开炮的同时,明军战船上在几次试炮以后,所有的火炮对着老龙头长城,也一起开火。 惊天动地的炮声当中,炮弹呼啸不断,凭空织成一片弹雨,遮盖天空,硝烟弥漫,所有的海军战船,以及长城上的清军阵地,都被一片烟雾笼罩。 尤其是直对着老龙头龙首的几十艘战船,它们上面的数百门火炮齐发,伴随着渗人的炮弹呼啸声,炮弹纷纷落到长城的城墙之上,炮弹剧烈爆炸,城墙上浓烟滚滚,土石铁片纷飞,整个老龙头,都被浓浓的烟雾所包围。 炮弹呼啸而至,在城墙上纷纷爆炸,肆意收割着清军的性命,就连那巍峨的城墙上的各处垛口,也被炸的坍塌一片,浅坑残垣,整个城墙上破烂不堪,一片血污和狼藉。 城墙上的清军被炮火压制,零星打火铳、射出羽箭,给对方造成了危害微乎其微。趁着清军被火炮压制,无数的明军开始乘坐小船登陆,密密麻麻,蚂蚁一般,占据了整个海岸。 “吹角,所有人上城墙!” 山海关关墙一段,多铎脸色凝重,怒声咆哮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暇顾及老龙头的战况。击败和击退正面的明军大阵,才是当务之急。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无数的清军涌上了城墙,城头上人来人往,一时间人 满为患,清军严阵以待,人人脸色凝重。 明军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关西的高.岗。明军阵列前来,士卒脚步一致,一条条直线分明,阵列斧砍刀削,头盔马头攒动,震人心魄。 城墙上寂静无声,许多清军都是脸色发白,许多人满头大汗,许多人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满洲勇士,也都是脸色发白。 山海关城墙上守御的清军,大多数都是身经百战,对方是不是强军,一目了然。 看这明军排兵布阵,不用问,这便是闻名天下的河南卫军了。 这一仗,不知得死多少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 “河南卫军!” 多铎目光幽幽,他举起千里镜来,向着西面的原野望去,目光在明军中军大纛之下的一群将领身上搜寻。 “王泰!” 看到精骑环绕下,那个身着红色披风,浑身铁甲,高头大马上的年轻汉子,多铎瞳孔收缩。 就是这狗贼,让盛京城周围坟冢累累,在高桥地面上竖起了“京观”,让满清皇族死伤累累,即便是他的亲哥哥武英郡王阿济格,也被割了脑袋。 “传令下去,准备应战!” 多铎放下千里镜,面色凝重,下达了作战的军令。 仿佛是为了鼓舞士气,他大声喊道: “传令下去,斩杀一个明军,赏银10两!谁要是杀了王泰,黄金万两,封王封侯!” 王泰亲自出马,海陆两面作战,这是要一鼓作气,拿下山海关。至于鹿死谁手,先尝尝城上的红衣大炮再说。 “这么多的火炮!” 城墙上,有清军颤声大喊了起来。 多铎心里一惊,只见明军大阵已经停下,无数的单轨炮车不知多少,被明军推了出来,直奔南翼城。 看这种炮车轻巧简洁,三人拖拽自如,便知明军火炮的野战能力,已经大大超越了清军笨拙的四轮炮车。 而那些打开的炮弹木箱里面,许多炮弹硕大无比,显然不是实心铁球,思之让人心惊。 三里的距离,距离护城河老远,明军就开始布置阵地。这么远的距离,他们能打到吗? 而在炮车之后,无数的明军士卒荷枪实弹,清一色的自发火铳,刺刀雪亮,气势汹汹。钢木制作的云梯精巧轻便,似乎正在拼接而成,准备攻城。 而那些士卒腰间圆滚滚的挎包,似乎就是震天雷。这些凶残嗜杀的明军,连震天雷都成了普通士卒的标配。 “狡猾的明军!” 多铎面色铁青。看样子,明军是要从南翼城打开缺口,转而攻占整个山海关长城。 山海关上的火炮,都是固定在墙垛之间的空隙,不易移动。即便是西罗城,能使用上的火炮也不过十来门。这样一来,明军成百上千的火炮,对付南翼城和西罗城南墙的几十门火炮。 这不是开玩笑吗? “开炮!” 多铎迫不及待,大声怒喝,南翼城及两侧的城墙上,几十门火炮一起开火,炮声隆隆,直奔明军火炮阵地。 明军炮手们纷纷躲在了炮车之后,一些炮弹偏离了位置,一些砸在明军的火炮阵地上,砸歪了几辆火炮,几个炮手不幸被砸中,立刻就是血肉横飞,惨叫声撕心裂肺。 多铎面 色缓和了些。他下令继续开炮,争取更快杀伤对方。 明军火炮阵地上,明军炮车纷纷被拖拽避开了清军的火炮射击路径。 “蓬蓬蓬!” 一轮试炮之后,明军火炮阵地上立刻硝烟弥漫,火炮齐鸣,烟雾缭绕,无数的炮弹譬如狂风暴雨,砸向山海关城墙。 炮火连天,遮天蔽日,山海关南城墙外的原野上,尽是被一片浓烟所笼罩。 无数炮弹砸向城墙,剧烈的爆炸此起彼伏,城墙上被砸的到处都是凹陷,而落在城墙上的炮弹,则是引起一片土石飞溅,腥风血雨。 在潮水般的炮火掩护下,无数的河南卫军将士,手持盾牌,拿着云梯,向着山海关的的南城墙奔去。 火炮声隆隆,城墙被砸的处处凹陷,垛口被砸的破烂不堪。清军冒着炮火拼命射击,火铳和羽箭齐发,向前奔跑的明军,许多人倒在了奔跑途中。到了百步范围,明军开始列阵,火铳齐发,城墙垛口上的清军被对方猛烈的火炮和火铳压制,打的死伤无数,尸体和伤者堆满了城墙。 火铳和火炮掩护,无数的明军奔到了山海关的城墙下,他们纷纷拉响了震天雷,向着城墙上扔了上去,城墙上爆炸声不断。紧跟着,河南卫军的云梯搭在了城墙上,无数的河南卫军士卒,向着城墙上攀爬而去。 震天雷扔上了城墙,狂轰滥炸,爆炸时惊天动地,城墙上烟柱腾腾,破裂的铁片肆意飞舞,宛如死神的镰刀,无情收割生命。 爆炸声此起彼伏,无数的烟柱腾起,清军死伤累累,无力反击,明军趁机爬上了城头,密密麻麻,犹如蚂蚁一般。 明军爬上了城头,火炮停止了轰击城头,双方舍命厮杀,明军的火炮趁机前行,对准了南翼城内,一片狂轰滥炸。 几个明军掷弹兵上前,集束震天雷塞在了城门下,导火索被点燃,明军掷弹兵纷纷躲开。 “轰!” 爆炸声惊天动地,浓烟滚滚,巨大的城门轰然倒塌,大门支离破碎,南翼城向明军敞开了怀抱。 老龙头长城,明军战船上火炮齐发,就连澄海楼也被打的支离破碎,明军纷纷爬上了城头,他们在城墙上火铳齐发,震天雷狂轰滥炸,清军损失惨重,纷纷向后退去。 “不准后退!” 眼看就要溃散,祖泽润心急如焚,他挥刀砍翻两名仓皇后退的清军,却止不住溃散的人群,清军向后逃去,留下一路的鲜血和尸体。 “快逃,明军要断后路了!” 不知是谁大声喊了起来,清军更显慌乱,他们丢盔弃甲,横冲直撞,很快越过了祖泽润等人,沿着城墙,向着关城方向逃散。 火铳齐发,祖泽润身前的亲军被一片片打翻,很快,祖泽润身前亲兵寥寥无几,余者护着他飞奔逃窜,加入了溃散的清军。 “通通!” 震天雷的爆炸声如惊雷般连绵不断,响彻天际,奔逃中的祖泽润被一片硝烟所笼罩,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幸存的亲兵心惊肉跳,他躲在垛口边四处张望,看见祖泽润倒在血泊之中,肠破肚流,满身殷红,眼神里都是惊恐,浑身抽搐,奄奄一息。 明军潮水一般涌入了南翼城中,他们很快占领了城墙,火炮也被架上了城墙。南翼城中火炮声大作,烟尘滚滚,硝烟弥漫,惨烈的厮杀声到处都是。 第41章 火器时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山海关南翼的城墙上,清军在河南卫军凶猛的火器打击之下,死伤累累,城墙上堆满了尸体,许多清军忍受不了对方凶猛的火器,慌不择路,纷纷从城墙上跳了下去,摔死摔伤者比比皆是。 无数的火炮顺着马道被拖拽上了城墙上,河南卫军的炮手们调平了炮口,对准了关城的城墙和关城内,开始了射击。 南翼城距关城只有二里,何况还有城墙延伸出去,河南卫军的火炮足足可以打出三里有余,一时间东罗城和山海关关城,尽是被河南卫军的炮火所掩盖。 “蓬蓬蓬!” 火炮布满了南翼城的北城墙,以及南翼城南的长城城墙,硝烟弥漫,炮声隆隆,山海关关城和东罗城被火炮打的处处断壁残垣,无数的清军被打下了城墙,清军不得不在城墙上用尸体、檑木滚石等筑起堡垒,躲避明军的炮击。 炮弹肆意飞舞,纷纷落入山海关关墙之内,所到之处土石纷飞,人仰马翻,烟尘滚滚,恍如末日。 多铎站在城门楼高处,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汗流浃背。 南翼城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那些驻守的清军,怎么能抵挡住明军火器的狂轰滥炸? “明狗的炮弹,不花银子吗?” 多铎身旁的满洲巴图鲁鳌拜,脸色铁青,狠狠骂了出来。 “这么多火炮,这仗还怎么打呀!” 固山贝子屯齐看着多铎,小心翼翼。 “豫亲王,光挨打,不能还手,这仗不能这样打啊!” 议政大臣,巴牙喇纛章京苏克萨哈也是面色苍白。 河南卫军骁勇善战,火器犀利,今日一见,让几人心里都是寒了几分。 上千门火炮,如此狂轰滥炸,谁能受得了 “豫亲王,不能这样挨打,得端了明狗的火炮阵地,不然山海关就守不住了!” 鳌拜再也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豫亲王,要不咱们撤往宁远城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 一旁的张存仁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已经挨了多铎一马鞭。 “你他尼昂的想死!宁远城已经被明军抄了后路,不击退面前的明狗,就是死路一条” 多铎大怒道:“谁再说后退,老子立即砍了他的狗头!” 众将都是闭嘴。山海关虽然易守难攻,可在对方的火器面前,不堪一击。再加上山海关虽然有三万大军,但如此长的城墙,如此多的罗城稍城,人一撒上去,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爷,明狗火炮集中在南城,奴才愿意带兵出去冲杀,破了明狗的大阵,顺便端了他们的火炮阵地!” 鳌拜上来请战。再不反击,恐怕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鳌拜,你和苏克萨哈去,带领骑兵,破了明军的大阵。” 多铎心中惊骇,却是迫不得已。只能挨打,终究要打出去,搏求一线生机。 西罗城大门缓缓打开,无数清军精骑迤逦奔出,瞬间布满了整个西罗城前方。清军骑士义无反顾,手持刀枪,人人都是凝神以待。 山海关的清军们,要奋起一击了。 “大人,鞑子要冲阵了!” 看到无数的清军精骑出了西罗门,明军中军大阵之中,董士元上前,轻声禀报。 “这才有点意思。”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冷笑一声。 “都说鞑子长于野战,今天 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野战之王。” 大名鼎鼎的清军铁蹄,竟然窝在雄关之内,妄想据城而守,被打的不行,这才出动 明军大阵中,看着脸色煞白,犹自苦战向前的清军骑士,王泰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如今已经是火器时代,打仗的方式早已经今非昔比。还想靠着骑射纵横天下,实则是愚不可及。 王泰的目光从一众将领脸上扫过,很快有了决断。 “王国平指挥炮军,王征南带领骑兵,董士元指挥火铳大阵。你们谁拿到了多铎和吴三桂的脑袋,万两白银,围剿沈阳,当为主将!” 军令如山,各将肃然,一起听令。 万两白银不说,能作为剿灭沈阳的主帅,可是要青史留名,由不得他们不激动。。 “兄弟们,开炮!” 河南卫军中军大阵,王国平脸色通红,手中的旗帜重重挥下。 时隔数年,他又一次重回战场了。 先是200多门佛朗机开炮,接着是200门将军炮,最后是100门短膛铜炮,500门火炮接二连三开火,连绵不断,整个明军的火炮阵地被一股股的白烟笼罩,一阵风吹过,烟雾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距离如此之近,火炮的杀伤力更为显著,铁球霰弹,再加上开花弹,战场上烟柱滚滚,犹如一朵朵巨大的黑蘑菇,爆炸声此起彼伏,人仰马翻,清军骑士像割韭菜一样,一片片栽倒在地,人马血肉模糊,遍地都是猩红。 阵地上,人马尸体,堆积成一座座的小山,无数的伤者痛苦嚎叫,伤马在血泊之中悲鸣,尸体层层叠叠,整整一个巨大的屠戮场。 前面的清军骑士死伤累累,后面的清军依旧是舍生忘死,不顾生死,层层突进。 谁都知道,今天这一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进了七八十步的距离,清军骑士张弓搭箭,他们雪亮的马刀在手,虎视眈眈,准备随时冲杀。 明军大阵之中,数百精壮的汉子奔了出来,他们纷纷拉响了手中的震天雷,向着奔腾而来的清军骑士扔了出去。 “通!通!” 数百颗震天雷爆炸,惊天动地,震天雷炸裂的铁片在清军骑阵中飞舞,所到之处非死即伤。明军大阵中,掷弹兵甩出三轮震天雷,退了回去。 明军大阵前,硝烟弥漫,烟雾缭绕,清军骑士的攻势立即被斩断。 火炮声隆隆,炮弹漫天飞舞,划着弧线,雨点般落入清军骑阵,清军的骑兵人仰马翻,没有退路的他们奋不顾身,想要端掉明军的火炮阵地,却连对方的步卒大阵也冲不过去。 山海关城墙上,多铎心痛如割,心里面要流出血来。眼看着大清国的勇士像鸡鸭一样的屠杀,成了明军的炮底游魂。 这不是打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肆无忌惮的屠杀! 眼看着清军骑士纷纷靠近了明军大阵,但是对方的火铳大阵一起开火,排铳齐发,如秋风扫落叶,无数的清军骑士被打下马来,战马悲鸣,将士惨叫,血肉横飞,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积,到处都是残肢断腿。 再这样狂轰滥炸,鳌拜的数千八旗勇士,还能剩下几人? “冲阵,杀明狗!” 周围骑士人人心惊,鳌拜惊怒交加,大声喊了起来,催马向前。 后路被堵,吉凶未卜,有进无退,只有接近明军大阵,破了明军步卒大阵,端掉对方的火炮 阵地,才有希望解脱今日危机。 不过,打到现在,鳌拜也知道,希望渺茫。 河南卫军,可不是浪得虚名,也不是泥捏的,任人宰割。 “锋矢阵型,迎战!” 王征南带领着部下骑兵,向奔腾而来的清军骑士们冲去。 这些清军,已经死伤累累,剩下不过一两千骑,还想攻破明军中军大阵,当真是天真的可以。 他们意识里还以为,河南卫军还是以前的大明官军,一触即溃。 双方催马而进,滚滚而至,狠狠撞在一起,一个照面,便是血肉横飞,人仰马翻,无数的人栽下马去,怒骂声和喊杀声响彻了原野。 简单粗暴,横冲直撞,瞬间就是你死我活,连退缩的机会都没有。双方舍命拼杀,只想把对方斩杀。 王征南率领骑士疯狂前冲,他们仗着钢甲护具,火器犀利,一路横冲直撞,沿途人仰马翻,清军骑兵难以对抗。 眼看前面清军骑阵人数众多,王征南大喊一声,明军骑士纷纷拉响震天雷,向着清军骑阵纷纷扔出。 鳌拜正在向前拼杀,忽见天空中无数冒烟的震天雷凌空而至,不由得面如死灰。 他下意识用长刀去拨,几颗震天雷在空中凌空炸裂。 弹片凌空飞舞,把躲闪不及的鳌拜和他周围的清军骑士,纷纷射于马下。 “鳌拜,快躲开!” 苏克萨哈大叫一声,马蹄下一颗震天雷爆炸,把他也笼罩了烟雾中。 鳌拜、苏克萨哈,满清年轻的两个后起之秀,一起命丧黄泉,再也没有起来。 一番对冲之后,回顾双方刚才交战之地,刀枪残旗,尸体和伤者,尸体无言,伤者在血泊中悲鸣、哀嚎,满地的人体器官,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人体的内脏和器官更是被战马随意践踏。 眼看着满洲勇士血染沙场,所剩无几,鳌拜和苏克萨哈不见踪影,城墙上的多铎眼神痛苦,痛不欲生。 固若金汤的山海关,在明军残暴的火器肆虐下,还能守住吗? 还固守山海关,到底有没有必要? “蓬!蓬!蓬!” 火炮声惊天动地,电闪雷鸣,炮弹呼啸,凌空飞舞,在两军阵地之间的上空,织成一片弹流,密密麻麻,连绵不断,直奔山海关关城。 十几颗炮弹迎面而至,纷纷落在了城头上,一众清军正在狐疑不定时,几颗炮弹忽然爆炸,弹片飞舞,杀人无数,城头硝烟弥漫,血肉横飞,就连地面也被砸出一个浅坑。 炮弹落点越来越近,多铎强自镇定,指挥着手下将士躲藏,伺机反击。 “王爷,危险!” 仿佛是发现了多铎的位置所在,无数颗炮弹向着山海关关城的城门楼砸来,急如流星,狂风暴雨,卫士们脸色煞白,心惊肉跳,赶紧把多铎扑倒,把他的身子团团围住。 炮弹纷纷爆炸,多铎身前的清军,瞬间死伤一片,城门楼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砖石,死尸横七竖八,伤者惨叫呻吟。 又是一轮炮击,“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关墙的城门楼被几十颗铁球击中,瞬间就塌了下来,多铎等人从一片血肉中仓皇逃出,捡得一条性命,再也不敢停留,匆匆下了关墙。 “传令下去,全军向宁远撤军!” 多铎面色如土,抢先上马,终于下了退兵的军令。 第42章 似曾相识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宁远卫与宁远中右所之间,从长岭山西,经曹庄驿到小团山堡,由北到南,直达海边,三道大壕,壕深八尺,宽丈余,隔绝山海关和宁远城之间大道。 壕边埋有木桩,木桩中间用绳子连起来,绳上再挂上铃铛,再在绳子上拴上当地搜刮的黄犬,完全如当年松锦大战时黄太吉断明军后路一样。 似曾相识,不过,这一次却是明军隔绝东西,欲一鼓作气攻下山海关,赶尽杀绝。 而且,所不同的是,每条壕沟都没有完全挖断,一条条四五米宽的“桥路”,似乎是有意为之,为了明军将来进攻所需。 “装填弹药!” “举枪!” “瞄准!” 左右两翼,三千河南卫军火铳兵排成三排,他们一起举起手里的火铳,铳管黑压压一片,对准了前方壕沟另一侧的宁远城清军。 壕沟东侧,清军尸体层层叠叠,堆的如同小山一样,他们已经做了数次尝试,丢下了两三千尸体,却连第一道壕沟都没有迈过。 “射击!” 眼看着无数的清军向前而来,张虎脸色通红,大声呐喊,旗官手中的红旗,猛然挥下。 “射击!” 军官们纷纷呐喊,火铳兵们排铳齐发,一时间硝烟弥漫,整个明军大阵上方烟雾缭绕,尽是刺鼻的硝烟味。 一排火铳射完,第二排的火铳兵随即递上装填好弹药的自发火铳,他们同时接过第一排火铳兵已经打过的火铳,递给身后第三排的火铳兵,同时接过他们手里装填完毕的火铳。 第三排的火铳兵开始装填弹药,不徐不疾,完全如平常训练时一样。 第一排的火铳兵接过火铳,开始了第二轮的排铳齐发,他们不断从第二排的火铳兵手中接过装填好弹药的火铳,不断射击,几乎没有停歇。 自发火铳比火绳枪射击密集,准确率高,速度更快,清军不断被打翻在地,即便是身着重甲也无济于事。因为对方有更凶猛、更让人心惊的火炮和震天雷,让他们血肉横飞,防不胜防。 “开炮!” 眼看着清军躲在盾车之后,弯腰缩身,向前蜂拥而来,张豹大声呐喊,下了开火的命令。 上百门火炮一起开火,火炮声连绵不断,惊天动地,白色的烟墙滚滚而起,炮声震耳欲聋,无数的炮弹凌空飞舞,越过或击中盾车,一片腥风血雨,遍地都是碎肉和人体器官。 激烈的血战下来,清军的火炮在野战中劣势尽显,无论是射程,还是数量、威力,都远远不如对方,大半天的交战下来,清军的火炮基本被摧毁殆尽。 十几颗巨大的炮弹呼啸而来,落在小心翼翼向前的清军人群,剧烈爆炸,烟柱滚滚,尘土飞扬,近百清军被浓烟所包围,痛苦的嚎叫声让人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一些炮弹落在盾车周围,剧烈爆炸,盾车后面的清军被炸的死伤累累,一些盾车被打翻,又有一些盾车被砸的四分五裂,木刺斜飞,射伤数名清军。 “掷弹!” 眼看着一些清军靠近了壕沟,张元平大声喊了起来。 军士们纷纷拉响了震天雷,他们一起发力,飞奔几步,手中的震天雷,纷纷向壕沟对面扔了出去。 “轰轰轰!” 无数柱黑烟腾起,清军人群中,爆炸声连 绵不断,清军一片片栽倒在地,天空中血肉横飞,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土坑。 清军不断向前,不断跌倒,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和殷红,血污无处不在,尸体与人体器官并存,直如人间地狱,全是污浊的狼藉。 宁远城西城墙上,洪承畴看着远处血肉横飞的惨烈厮杀,面无人色,恍然若失。 明军把挖三道壕沟的战术在此地应用,很是滑稽。黄太吉用此战术对付自己,今天,明军又拿此战术同样对付自己。 这是可悲的巧合,还是天意弄人? 血雨腥风的厮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声,而他,偏偏只是个观客,而且,还是以汉奸卖国贼的身份。 从早上到午后,大半天时间,清军的损失,可谓是触目惊心! 不过,山海关不能不救,即便知道对方是“围点打援”,清军也没有办法,不得不发兵救助。 谁都知道,山海关中有当今满清睿亲王多尔衮最喜欢的弟弟豫亲王多铎把守。一旦多铎出了岔子,谁也逃脱不了。 不但他洪承畴如此,宁远城中的守将正蓝旗固山额真巴哈纳,以及镶红旗固山额真石廷柱也是如此。无论明军如何骁勇善战,火器如何犀利,他们还是要义无反顾,争取打通前往山海关的大道,拯救山海关。 尤其是洪承畴、石廷柱这些汉奸,他们深知,要想活命,就得跟着新主子卖命,一条道走到黑,这样一来,才能让世人忘却他们奴颜婢膝、卖主求荣的罪恶。 因为,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 没有鸣金收兵,清军冒着巨大的伤亡,硬着头皮向前。其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冲锋,到底有没有必要。 火炮、火铳连绵不绝,清军死伤无数,他们的鲜血汇成了涓涓细流,许多地方一脚踏下,殷红浸湿脚踝。 “蓬蓬蓬!” 无数铁球凌空飞舞,落入密集的清军人群,铁球在地面上弹射,跳跃迅猛,横冲直撞,摧枯拉朽,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溃散的清军人群中,一片腥风血雨,鬼哭狼嚎。 白骨森森,肠破肚流,幸免于难的的清军魂飞魄散,拼命逃窜,更是加剧了恐慌。 火炮不断响起,炮声震天,清军死伤无数,清军已经丧失了勇气,他们丢盔弃甲,不管不顾,只是拼命逃窜。 终于,在对方火炮、火铳、震天雷的狂轰滥炸、排铳齐发下,清军血流成河,死伤累累,他们再也受不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们纷纷调过头来,拼命向后逃窜。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快回去!” 潮水一般的溃军涌来,后面督战的清军将领们大惊失色,他们大声怒骂,甚至刀砍枪刺,想要阻止溃军汹涌的人潮,但溃军无边无际,督战的清军或被溃军砍杀,会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向后溃散而去。 清军大阵中,正蓝旗固山额真巴哈纳见形势紧急,立即大声怒喝了起来。 “不要让他们冲散了大阵!” 汹涌的溃军而来,正蓝旗的满洲铁骑奔腾而出,他们横冲直撞,刀砍枪刺,所到之处,一片腥风血雨。溃军心惊胆战,不敢向清军大阵冲去,纷纷向两旁跑开。 “临阵脱逃者,死!” 巴哈纳砍倒一名仓皇逃窜的溃兵,脸色铁青,大声怒喝了起来。 要是不能打通通往山海关的通道,山海关凶多吉少,明军大军东进,恐怕宁远城也保不住。 “都统,明军的大军追上来了!” 镶红旗都统石廷柱面色阴沉,大声喊道,让巴哈纳心头一惊。 他抬起头来,果然,无数的明军越过了壕沟,列阵而来,势不可挡。 “火铳兵,准备应战!” 巴哈纳面色阴沉,大声呐喊了起来。 石廷柱指挥着数千清军火铳兵和弓箭手,鼓起勇气,列阵向前。 这些汉军里面,很多都是吴三桂部下的关宁铁骑,火铳兵、弓箭手居多,至于那些精锐的骑兵,则是被纷纷打散,编入了满洲和蒙古八旗,由满洲将领直接统领。 “准备!” 眼看着清军的火器大军前来,张虎脸色难看,指挥着部下前进。 对方没有火炮,他也想让对方知道,河南卫军的火铳兵,不需要火炮,也能纵横天下。 这些汉奸,如果能掉过枪口,共同对付清军,再好不过。不过,这都是想当然,异想天开。 如今之计,也只能痛下杀手,让这些家伙知道,他们的父母究竟是不是汉人? “射击!” 双方越来越近,很快已进百步,张虎大声呐喊了起来。 双方的火铳兵徐徐而进,他们都是火铳齐发,河南卫军的徐进途中,虽然不时有人倒下,但很快位置被人补上,他们保持火铳大阵的严整,无坚不摧,越打越熟练,丝毫不惧前方滚滚而来的清军火铳兵、弓箭手和骑兵。 至于清军,在对方凶猛的火铳连击之下,无数火铳兵被打翻,对方铠甲精良,火铳威力大,发射速度极快,甫一交手,就已经确定了战争的胜负。 双方火铳齐发,硝烟弥漫,火铳声大作,双方前进的路上,死伤累累,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明军大阵中,不断有人倒下,队列却始终保持完整,他们缓缓向前,不顾伤亡,只是打响手里的火铳,犹如沉默的机器一般。 一阵冷风吹过,明军依然装填弹药,火铳齐发,清军手忙脚乱,不得不重装弹药,而他们手中,能打响的火铳不足四成。 这样惨烈的对射,拿生命对赌,论悍不畏死,汉军可远远不及河南卫军,尤其是在护甲和武器的先进性上,清军先天不足。 “射击!” 明军火铳齐发,清军一片片栽倒,仓皇之中,不知不觉向后退去。 火铳齐发,烟雾缭绕,一排排的清军被打翻在地,他们的队伍不再齐整,开始变成乱糟糟一团,阵线也是歪歪扭扭,在对方持续不断的杀伤之下,清军终于溃散了。 清军溃退,潮水一般向后。明军火铳火炮齐发,无数溃军被打倒在退去的路上,无数溃军被挤倒踩翻,他们溃退的途中,乱糟糟一片,场面难以把控。 “鸣金收兵!” 巴哈纳面色煞白,调转马头,在一众清军精骑的簇拥之下,拼命向宁远城逃去。 对方不用火炮,清军都不是对手。山海关恐怕守不住了。 也许,下一个就是宁远城。 在巴哈纳等人的身后,则是成千上万的清军溃兵,他们被明军驱赶着,如同惊弓之鸟,漫山遍野,无边无际,向着东面溃逃而去。 第43章 复仇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山海关以东,通往宁远的大道。 漫山遍野,无边无际,全是慌不择路逃窜的清军,他们脸色惊慌,溃不成军,乱成一团,犹如惊弓之鸟,疯狂乱窜。 尤其是那些清军步卒,在对方凶猛的火器打击和骑兵冲击之下,死伤累累,却几乎没有人敢回头反抗。 敢负隅顽抗的困兽犹斗者,被对方更为凶残的杀戮所消灭,而那些所谓的“满万不可敌”的满洲勇士,更是受到了明军的优先“照顾”。 清军各旗混杂,左冲右突,慌不择路,乱糟糟一团,有些逃往高地,有些逃向山上,有些反而逃向河南卫军密集的地方。 后有无穷无尽的追兵,南边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溃军如潮水一般,疯狂涌向东北方向,许多清军慌乱之下,逃向北面茫茫的群山,还有一些清军想要结阵顽抗,却被汹涌的溃军裹挟,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毫不留情,铁与血的碰撞,火铳声,震天雷爆炸声,马蹄声、刀枪入体声,惨叫声,求饶声…… 张存仁与多铎等人被冲散,加入溃军的洪流,溃军无头苍蝇般左冲右突,阻挡住了张存仁和亲兵们的去路,张存仁和亲兵纷纷左砍右劈,杀出一条血路,艰难向前。 “禽兽不如的鞑子!” 王国平大怒,指着溃军从中的张存仁等人,大声怒喝了起来。 “给老子开炮,把这些杂种轰下来!” 这些家伙,为求一条狗命,肆意屠杀同袍,端的是禽兽不如。 “蓬蓬蓬!” 火炮声不断,打的张存仁身旁的亲兵们屁滚尿流,人仰马翻。张存仁孤身一人,努力打马向前,眼看就要脱离溃兵的洪流,虎口逃生。 张存仁,汉军镶蓝旗梅勒额真,原来的明朝降将,历史上曾致信招降吴三桂,屡破南明各军,曾任闽浙总督、兵部尚书、直隶三省总督,镇压榆园军起义,为满清问鼎中原立下赫赫战功的反明急先锋,在这个时空,不曾想自己像丧家之犬一样走投无路。 张存仁劈翻道上一个躲闪不及的清兵,又纵马撞飞一人,正要打马上坡,纵入无人的小道,路旁逃窜的一个清军溃兵忽然狠狠一刀,劈的张存仁战马鲜血淋漓,一声悲鸣,猛然蹦起,把六神无主的张存仁给抛下马来。 张存仁披头散发,头晕脑胀,狼狈不堪。他刚刚爬了起来,清军溃兵迎头赶上,发力又是一刀,把张存仁砍的血流满面。 “你这……狗贼,你怎么敢这……样对待你……的上官?” 张存仁脸色煞白,“沧啷”一声拔出刀来。 “你他尼昂的算个狗屁上官!” “狗杂种,你还我兄弟的命来!” 几个溃兵聚在了一起,个个脸色狰狞,他们持枪执刀,把张存仁团团围了起来。 “赶紧送我离开!回到盛京,少不了你们的荣华富贵!” 眼看形势不妙,张存仁脸色一变,赔上了几分笑脸。 “你他尼昂的糊弄鬼,鞑子快要完了!” 一个溃兵冷笑着说道,他看着张存仁,虎视眈眈,就要上前动手。 “跟他废什么话!砍了他的脑袋,兄弟们好有个前程!” 另外一个溃兵不耐烦地说道,随即就是一枪,直刺张存仁的胸部。另外两个溃兵也是执枪就 刺,一左一右,迅猛无比。 张存仁堪堪挡了几招,手忙脚乱,一个不慎,面门遭了一下,立刻就是血流满面。 “啊!” 张存仁惊叫的瞬间,身上连续遭了几下,倒地不起。几个溃兵上前,刀砍枪刺,很快,张存仁就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狗杂种!” 一个溃兵上前,发力挥刀,把张存仁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兄弟们,咱们去投明。有这狗贼的首级,怎么也能换点银子!” 几个溃兵转身离去,留下张存仁无头的尸体,扔在荒凉的废道上,无人问津。 山海关城墙上,王泰看的真切,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什么狗屁满万不可敌,不过东北一隅嗜杀的禽兽而已,想要和被唤起民族意识的真正军人对抗,无异于自取灭亡。 野蛮战胜文明,世界史上的几次空前浩劫,如五胡乱华,如蒙元满清入主中原,汉人被杀的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文明阉割。 这样的惨剧,在他王泰的时代,绝不会出现。 原野上,从山海关延伸出去徐,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断体,人体器官无处不在,满地散落的兵器残旗,兵器铠甲、散落的车辆,到处都是血污,整个原野上一片狼藉。 王泰微微叹了口气,这便是战争,已经让他有些厌烦。 “大人,抓到几名探子,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到的书信!” 杨震和军士,押着几个垂头丧气的汉人细作上来。 王泰惊讶地看了一眼几个细作,展开书信,看了几眼,不由得脸色铁青,气的浑身发抖。 “李自成,好一个连虏平寇,平分一下!” 王泰气急反笑,不由得放声大笑了起来 现实面前,人人口蜜腹剑,身体却是成熟。 李自成为了对付他,竟然同意了和建奴联手,一起对付河南卫军。 可惜李自成的书信还没有送达,明军已经占领了山海关,探子也落到了河南卫军的手里。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一个清军俘虏头皮光秃秃,金钱鼠尾,五花大绑被上了城墙。 王泰微微有些惊讶,他看了一眼俘虏,眼露不解之色。 俘虏虽然是阶下之囚,但却神态倨傲,高昂着头,好像一只永不言败的公鸡。 “杨震,此人是谁?” “大人,此贼名叫石廷柱,听说是什么镶红旗汉军固山额真,官大的很。所以特地压过来,让大人处置!” 石廷柱?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这似乎是一个大汉奸,和张存仁一样,也是攻明的急先锋。 “王泰,你这天杀的狗贼!” 石廷柱破口大骂,丝毫不畏惧对方。 王泰脸色难看。这些汉奸,心中只有自己,而无国家民族,吃大明的饭,砸大明的锅,在多尔衮、多铎这些面前奴颜婢膝,在同袍面前如狼似虎。 这样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汉奸,留他在世上,真是老天瞎了眼! “推出去,杀了他!以后遇到此等败类,五马分尸,处以极刑!” 王泰脸色铁青,挥了挥手,脸上一片憎恶之情。 杨震心头一惊,赶紧带着军士,把石廷柱压了下去。 “王大人,饶命啊!” 石廷柱很快变了脸色,大声求饶,被卫士几记老拳,打的满口是血,说不出话来,被军士押了下去。 王泰摇了摇头,心头沉重至极。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吴三桂、石廷柱、张存仁、洪承畴这样的汉奸层出不穷,大明焉能不败? 这些人,投靠异族不说,跟在异贼后面为虎作伥,肆意屠杀本族同种同性,这样人面兽心的禽兽,留在世上,是对人类的犯罪! 王泰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忽然大声喊了起来。 “吴三桂在那里?多铎在那里?” “大人,吴三桂和多铎被部下簇拥着,杀出一条血路,向东去了。王国平和董士元带人在后追赶!” 杨震赶紧开口回答。 王泰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很是失望。 一个千古第一大汉奸吴三桂,一个手上沾满了汉人鲜血的满清刽子手,没有将他们绳之以法,他实则是意难平,不甘心。 “向宁远城那边发信号,告诉他们,从山海关逃出去的清军,务必要赶尽杀绝!” 王泰冷冷下了军令。 看不到吴三桂或者多铎的尸体,即便是夺了山海关,他也实在没有胜利的喜悦。 不将这些卖国贼、刽子手绳之以法,他如何向天下百姓交待,如何向千千万万的地下亡灵交待? 山海关向宁远城东向的官道上,多铎面色阴沉,众亲兵簇拥着他,人人惊慌,打马而逃。 他身后一群骑士也是如此,他们跟着吴三桂,个个默不作声,只顾埋头赶路。 后面隐隐传来的火炮声,哭喊声,厮杀声,一众逃兵不敢回头观看,只顾逃命。 什么关宁铁骑,什么“满万不可敌”,此刻,他们都是败军之将,默不作声,毫无战意,只求逃得性命。 谁也没有想到,明军的火器如此凶猛,火炮数量如此众多,固若金汤的天下第一雄关,也扛不住明军火炮的肆意轰炸。 刚才惨烈的厮杀,仿佛还在眼前。什么时候,明军已经是如此精锐,让清军没有了还手余地。 火器犀利,悍不畏死,军纪森严,杀伤力之大,多铎、吴三桂等人都是面如土色,虽然默不作声,却都是毛骨悚然。 看了一眼身后的几千残兵败将,多铎心中苦涩,眉头紧皱。 身后明军的火炮声不断,震天雷爆炸声此起彼伏,火铳齐发,溃退的大清溃军,一定正在经受对方的屠杀,就像他们曾经屠杀明军,易如反掌,志得意满。 吃了的,就得还回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王泰这些汉人,只不过是回来寻仇了而已。 就身后这些残兵败将,也不知能不能突破宁远明军的重重包围? 军中的那些骄兵悍将,鳌拜、苏克萨哈、张存仁、石廷柱,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死在了汉人的复仇之下。 也许,下一个就是自己! 难道说,这是历史的必然,这是满洲八旗的宿命? 难道说,今天就是他多铎的末日?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44章 人心皆私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杏林堡,明宣德三年,改为广宁前屯卫,中后千户所。杏林堡位于山海关以东,宁远以西,南邻大海,北枕燕山余脉,属于辽西走廊一处军事险地。 明清在辽西拉锯久战,历经沧桑,杏林堡早已经是断壁残垣,一片废墟,更兼冷风嗖嗖,彻骨生寒,更增添了几分萧瑟。 一处断壁残垣间,篝火熊熊,除了树枝燃烧发出的脆响声,火堆旁的一众清军,人人都是无语。 燃烧最旺的一堆火堆旁,身披甲胄的多铎依靠在断墙上,青惨惨的脑门下,面色平静,他闭目凝思,不时睁开眼睛,打量着周围。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又有什么意思?一旦明军来了,还不是闻风而逃。 就在昨日,他还有千军万马,坐拥雄关,窥视中原,蠢蠢欲动。没想到仅仅一日,灰飞烟灭,剩下这千余残兵败将,惶惶不可终日。 明军,什么时候已经如此凶猛?大清军,完全没有了抵抗力。 明军的火炮震天雷,难道不要钱吗? 明军从宁远以西登岸,显然已经断了山海关清军的后路。东去宁远,岂不是自投罗网? 宁远城,就派了一个石廷柱,带了千余将士前来救援,还不是羊入虎口? 难道说,他要北渡茫茫燕山,进入渺无人烟的蒙古朵颜部落? 多铎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北面黑压压一片的燕山山脉。 山上可不是山下,渺无人烟,气候多变,寒冷异常,要想跨出大山,没有十几天二十多天的功夫,恐怕很难。身边的这些满洲勇士,也不知道,到时能剩下几人? “叔父,吃点东西吧。” 满清承泽郡王硕塞上来,拿着一个烤好的野味。 “张存仁、石廷柱,有消息了吗?” 多铎接过野味,撕下一条兔腿,慢慢吃了起来。 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奴才,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叔父,有人看见,石廷柱被明军擒获,估计凶多吉少。至于张存仁,他是被溃军杀死,连脑袋都被砍了。” 硕塞轻声说道,小心翼翼。 多铎轻轻点了点头,满嘴的苦涩。 张存仁二人,恐怕已经遭了毒手了。 “宁远城那边,巴哈纳有没有……” 多铎神情黯然,欲言又止。 一个前来增援的石廷柱,已经是身首异处,即便是派更多人过来,不过是杯水车薪,还能是十万八万? 明军前后堵截,摆明了是要将山海关的清军一网打尽,即便是援军来了,还不是瓮中之鳖。 “叔父,宁远城西边,明军挖了三道壕沟,从燕山直到海边。宁远守兵损失惨重,攻不过来,又退了回去。” 硕塞寥寥数语,多铎面色悲戚,幽幽一声低叹。 “想不到我大清国的勇士,也有今天!” 硕塞一时无言,他看了看远处的吴三桂等人,眉头微微一皱。 “硕塞,你想干什么?” 硕塞的反应看在眼里,多铎面色一紧,立刻发问。 “叔父,侄儿的意思,让吴三桂他们趁夜先去宁远,吸引明军注意,叔父趁机率部突围……” 硕塞的话听在耳中,多铎面色阴沉,不发一言。 吴三桂也有千人,都是他的家丁亲兵,虎狼之士,让他们作为先锋突围,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叔父,事不宜迟,早做打算。” 看多铎已经意动,硕塞在一旁低声劝道。 “你先下去,让我再好好想想。” 多铎摆摆手,硕塞躬身退了下去。 多铎看向远处火堆旁边的吴三桂,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事情危急,也只有冒险一击。 况且,如今的吴三桂,损兵折将,似乎已经没有了什么价值。 废堡另外一角,众家丁围在吴三桂兄弟周围,人人无声。吴三桂面色阴沉,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堆出神。 明军兵锋正盛,摧枯拉朽,他在山海关,虽然没有和明军交战,但目睹了整个交战过程,明军火器之快准狠,火器之多、之猛,尤其是明军作战无惧生死,争先恐后,让他毛骨悚然。 无论是清军,还是李自成,都是难以与之抗衡。 北王,以王泰之能,统领天下,恐怕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看来,能让他有所忌惮的,恐怕也只有崇祯了。 为求活命,他把宁远城和山海关作为投名状,给了清军,真是后悔莫及。 要是知道这些家伙成不了事,他就不用献山海关,也不至于如今被河南的报纸上口诛笔伐,奉为大汉奸了。 他怎么会这样糊涂? “你们几个,过去找点水去。主子们要喝水!” 硕塞过来,猛然脸色一板,对着吴三桂一行人说道。 吴三桂身旁众将一时愕然。 这些人不是副将就是参将,全都是吴门勋贵子弟,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今天被硕塞猛然一使唤,都是一呆。 “你他尼昂的算什么东西要喝水自己弄去,老子没功夫陪你!” 吴三辅怒火攻心,破口大骂了起来。 若是往日,他可能不敢如此胆大妄为,如今是败军之将,生死未卜,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还被硕塞下人一样使唤,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他尼昂的再说一遍,老子弄死你!” 硕塞勃然大怒,指着吴三辅,戳指怒骂。 努尔哈赤的孙子、黄太吉的儿子,被一个小小的汉奸副将当场发飙,丢人丢到家了。 “你倒是来啊,不弄死老子,你是我孙子!” 吴三辅毫不示弱,“腾”地站了起来。 “都少说两句,都是自己人!”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我去找水!” 几个吴三桂的心腹将领纷纷站了起来,开始劝起双方来。 “你是什么东西,要你弄水!” 硕塞“啪”地一记耳光,打的劝架的吴国贵捂脸而退。 “你们一群什么东西,关宁铁骑,不过我满洲勇士马前的鹰犬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人呢!” 吴三桂刚想站起,硕塞的话让他脸色一沉,跟着坐回原位置。 多铎也就罢了,一军主将,满洲皇室,野猪皮的儿子,战功无数。 硕塞,年轻气盛,毛都没有长齐,也敢如此放肆? 双方的军士纷纷问过来劝架,乱糟糟一团。 “你他尼昂的打谁?” 吴国贵是吴三桂的堂兄弟,和吴三辅一向要好,眼看吴国强挨了打,怒火中烧,上前就是一拳,打的硕塞一个趔趄。 众人都是一惊,硕塞恼羞成怒,推开众人,“伧啷”一声拔出刀来,气势汹汹。 “孙子,老子剁了你个杂种!” “孙子,老子怕你个狗杂种!” 吴三辅毫不犹豫,立刻拔出刀来。 “吴三辅,你要干什么?” 人群外,多铎脸色铁青,大声怒喝了起来。 “豫亲王,你怎么不问你侄子要做什么?” 吴三辅骑虎难下,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遮遮掩掩 ,躲躲藏藏。 多铎一时语塞,他看了一眼靠着破墙闭目养神的吴三桂,提高了声音。 “吴这样看将军,你手下这些骄兵悍将要造反,你就这样看着?” 众人都是一惊,一起转过头去,看向沉默不语的吴三桂。 “豫亲王,不过下面的兄弟们开开玩笑。拔拔刀,放放狠话,常有的事!” 吴三桂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走了过来。 “三弟,国贵,都把刀收了,退回去。” 吴三桂发了话,吴三辅和吴国贵都是插刀入鞘,悻悻退了回去。 “豫亲王,你要喝水,我带兄弟们弄去。天黑了,你先歇息,水弄来了,我亲自给你送去!” 吴三桂笑意盈盈,向着周围的心腹们,猛然脸色一变。 “都给我听好了。虽然咱们战败,但还远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豫亲王的军令,都要恪守,谁要是敢造次,休怪我手下无情!” 吴氏子弟和心腹一起行礼称诺,面色肃然。 多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吴三桂,面面俱到,谦恭有礼,让他很是满意。 “吴将军,谢谢你了!” 多铎轻轻点了点头,向吴三桂投去赞赏的目光。 “叔父,就这样算了?” 硕塞急不可耐,还有些不甘心。 “承泽郡王,消消气,我给你陪罪了。” 吴三桂笑容满面,肃拜行礼。 硕塞看了一眼吴三桂背后的吴三辅、吴国贵等人,冷冷哼了一下。 多铎等人离去,吴三桂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立刻变的阴冷。 “狗日的东西!真以为自己是大爷!” 吴三桂憎恶地冷笑一声。 不过败军之将,除了杀人女人,似乎屁用没有。 “二哥!事态紧急,明军随时会追来,下一步怎么做,你得拿个主意。” 吴三辅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你们几个去找水,顺便告诉兄弟们,今晚见机行事!” 吴三桂嘱咐完,对着吴三辅和吴国贵,轻声一句。 “兄弟们,如今之计,只有杀了多铎,拿他的人头做投名状,希望能逃过一劫。” 吴三桂目中精光一闪而过,原来心中早已经有了对策。 吴三辅和吴国贵都是兴奋不已,连连点头。 向东、向西逃窜的道路,都已被明军堵死,明军紧追不舍,随时会迫近,向北是崇山峻岭,向南是茫茫大海,杀了多铎,看来是最好的选择选择。 “豫亲王,水送过来了,你尝尝!” 吴三桂满脸赔笑,身后的吴三辅和吴国贵都是满脸赔笑。 “吴将军,你有心了。” 多铎满意地看着几人,接过水囊,假意思索了几句。 “吴将军,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多铎的话语听在耳中,吴三桂暗暗冷笑,面上却是慷慨激昂。 “王爷放心,下官一定鞠躬尽瘁,为王爷冲锋陷阵!” 吴三桂凑上前去,手中一个锦帕包裹的小包。 “王爷,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以后还望王爷多多照顾!” “哪里哪里,分内之事!” 多铎一时间心头温暖,觉得自己有些不是东西。 吴三桂脸色骤变,猛然从小包下抽出一把短刀,刺入了多铎的心窝。 第45章 困惑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命运无法掌控,充满了未知和无奈,总是在不经意间,开上一个玩笑。 就像现在这样,看着帐中跪了满满一地的关宁降将,尤其为首者还是那个历史上的古今第一大汉奸时,王泰目瞪口呆,愕然了半晌。 尤其是,旁边的地上,还放着装着满清豫亲王多铎和承泽郡王硕塞脑袋的盒子。 这个投名状,可谓是巨大。 他能因为吴三桂们的投名状,饶了他们吗? 历史上,正是吴三桂们前仆后继,双手沾满了千千万万汉人的鲜血,让中华文明中断,留下那些毛被捋顺的犬儒,叫嚣什么“吃糠拉稀”的所谓盛世,让中华文明坠入了茫茫三百年的黑暗。 被剃了“金钱鼠尾”,被屠的血气全无,张煌言的悲愤、夏完淳的脊梁、数千万汉人百姓的冤魂和白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能原谅这些寡廉鲜耻、无父无母、数典忘祖的汉奸们吗? 说心里话,他希望吴三桂们顽抗到底,让他可以快意恩仇,从精神和肉体上,完完全全地击垮对方。 他要让汉奸们生不如死,遗臭万年,而不是岁月静好,逍遥一生。 如果他对吴三桂网开一面,岂不是意味着他同样可以饶了洪承畴、范文程之流? 如果是这样,他过不了自己的良心一关。 那些历史上惨死的数千万的汉人百姓,他们的冤魂,又有谁来替他们报仇雪恨? 王泰也知道,这已经不是历史上的那个时空。没有了吴三桂引清军入关,没有了李自成进京,没有了甲申之变,一切都变化了许多。 而吴三桂,也没有了翻云覆雨的机会,对付吴三桂,还能像历史上一样吗? “大人,小人走投无路,不得已干下了伤天害理之事,大人海量,饶小人一条性命,小人日后定当唯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吴三桂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姿态放的很低。 败军之将,走投无路来投,吴三桂舍弃了世家子弟的骄傲,谦卑至极。 “吴三桂,你带清军破了山海关,你来自投罗网,不怕我杀了你这个大汉奸吗?” 吴三桂吃了一惊,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前面桌子后的王泰。 环顾四周,尽是虎狼之士,人人都是面色冷酷,杀气腾腾。 “王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倚强凌弱,不是英雄好汉!” 吴三辅站了起来,满脸义愤。 吴三桂大惊失色,赶紧把吴三辅拿住,赔笑说道: “大人,愚弟心直口快,得罪了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英雄好汉?” 王泰冷笑一声,随即脸色一板。 “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者为英雄;民族危难时,挺身而出者为英雄;张国家之威,舒华夏之气,为国为民者为英雄。” 王泰站了起来,怒火中烧,直斥吴三辅。 “你又算什么英雄,汉奸而已。贪生怕死,卖国求荣,甘为异族驱驰,屠戮我汉人百姓,你算什么东西?” 吴三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还不赶紧跪下,向王大人求饶!” 吴三桂低声怒喝,吴三辅额头冒汗,刚要跪下,却被王泰厉声呵止。 “不要跪!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这一跪,本官承受不起!” 吴三辅不自觉,又站直了身子。 “吴将军,起来吧,不必客气!” 王泰冷冷一笑,回到位子上坐了下来。 “还有你们,全都记住了,谁要是再敢投靠异族,欺压残害本族百姓,休怪本官心狠手辣!” 吴三桂和一众降将,人人脸色阴沉了几分。 这个王泰,果然是个莽直之人! “吴将军,你能迷途知返,难能可贵。敢问一下,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王泰看着吴三桂,语气温和了几分。 说实在话,他真想把吴三桂等人就地正法,大卸十八块,可是他也知道,时移世易,吴三桂已经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千古第一汉奸了。 吴三桂脸色通红,他看着王泰,眼神闪烁,进,心中惊异不定。 他杀了多铎等人,军中将士多有死伤,本来就是来投靠王泰。王泰此刻问法,似乎是要把自己扫地出门的意思。 天下,已经是王泰的天下,自己自然是要投靠王泰,难道还要他说的再明白一些吗? 吴三桂迟疑道:“大人,小人愿意在河南卫军中担任一营将领,唯大人马首是瞻!” “吴将军,你此前已经是一军主帅,只是一营将领,不会心甘情愿吧。” 王泰看着这位历史上大明的掘墓人,万千汉人百姓被屠杀的罪魁祸首,目光幽幽。 堂堂的宁远总兵,关宁铁骑的掌舵人,历史上有名的美男子,野心与才能不相匹配,被满洲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成就了那个所谓“千古一帝”的一世英名,每一次决定都是极端自私,家破人亡。 这样的一个愚夫,竟然也有如此多的部下追随,老天是瞎了眼吗? 上天,何其不公,何其悲哉!何其谬哉! 狗屁的老天!狗屁的民心! 左右,不过是道德沦丧,士风萎靡,只是苦了吃不饱穿不暖的普通百姓。 吴三桂脸色发红,还以为自己朝秦暮楚,王泰对自己不放心,抱拳再跪。 “大人,小人愿带部下将士,唯大人马首是瞻,驱除鞑虏,恢复关外!” 驱除鞑虏,恢复关外! 王泰暗暗摇头,凭他河南卫军的实力,又何须借助吴三桂等人的外力。 “吴三桂,你还是去吧!” 王泰看着吴三桂,目光炯炯。 “吴三桂,本官生平,最恨汉奸,不过,你杀了多铎,本官放你一条生路。你要记住,若是你以后做出任何祸国殃民的事情,休怪本官不念旧情。” 吴三桂额头汗水涔涔,片刻,他才抬起头来,颤声道: “谢大人!小人谨记大人教诲!” 尽管心中羞恼至极,吴三桂还是选择了隐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对方兵强马壮,杀自己犹如踩死一只臭虫一般。 “都起来吧。” 捕捉到了吴三桂眼里的怨恨,王泰叹息一声,心头压抑。 “你们要庆幸,你们杀了多铎,这个屠杀我千千万万汉人的刽子手。本官兑现军中诺言,杀多铎者,赏银万两。此外,我军攻下宁远城以后,你的府宅田产都会归还于你。你和你的兄弟们,好自为之吧!” 王泰站了起来,径直走入了幕后。 吴三桂等人站了起来,面面相觑,如释重负,众人都不知道王泰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三桂纳闷之余,心头忐忑不安。 松锦之战,他曾和王泰并肩杀敌,知道王泰不是睚眦必报的心胸狭窄之人,他怎么会对自己如此不满,甚至是憎恶。 以后想要东山再起,恐怕难 了! 大帐中的杨震等人,也是懵懵懂懂。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王泰对吴三桂这些人,如此的耿耿于怀? 吴三桂虽然投了清军,但他并没有大肆杀戮,现在又杀了多铎这个满清的胡酋,似乎更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大人,你是担心吴三桂诡谲多变,难以节制?” 董士元进来,看王泰眉头紧皱,轻声问道。 “大人,吴三桂这些人称王称霸惯了,难以节制,小官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大官又不放心,不如杀了算了!” 王国平狠声开口,满脸的狰狞。 王泰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 “区区一个吴三桂,我还不放在心上。我是过不了自己的良心啊!” 众人都是迷迷糊糊,不明白王泰的意思。 王泰当然也不会告诉众人,吴三桂是历史上的大汉奸,让中华民族坠入无边深渊。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反而会拿他当疯子一样。 王泰不说,众人自然不问。普天之下,河南卫军无所畏惧,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一个吴三桂。 “王国平,把多铎的首级传阅三军,让将士们知道,敢虐杀、轻侮我汉人者,多铎便是下场!” 王泰重重吐了口浊气。 多铎,努尔哈赤第十五子,阿济格、多尔衮的同母弟,满洲镶白旗旗主,扬州十日的罪魁祸首。 乾隆眼中的“开国诸王战功之最”,在王泰眼里,不过一屠夫、屠杀汉人的刽子手而已。 “栉风沐雨,以百战定天下”,犬儒们的节操,实实在在,碎了一地。 历史上的满洲几大亲王贝勒,如阿巴特、阿济格、多铎、博洛、尼堪、满达海等人,都丧生在河南卫军的手下,或是与河南卫军有关,这也让王泰莫名地振奋。 “大人,什么时候兵发沈阳?我可是做梦想着,要拿下多尔衮那厮的狗头!” 王国平兴冲冲地问道,看来在陕西的几年,确实把他给憋坏了。 “就是,依我说,破了宁远城以后,一路向东,夺了锦州,在元日之前,破了沈阳,灭了鞑子皇帝!” 杨震也是兴致勃勃。自从王国平到了军中,这二人就成了一对,形影不离。 王泰微微一笑,军心可用当然不错,不过没有水师的配合,他并不打算冒险。 海面数日内就会冰封,水师不得不退回山东。冬天的目标,就是辽西走廊。至于盛京决战,就在来年初。 “董士元坐镇山海关,负责后勤补给。王国平,宁远城到锦州城,就交给你和张元平了。” 王泰目光转向王国平,眉头一皱。 “你和张元平,在元日之前,一定要拿下宁远城和锦州城!我要看到洪承畴和济尔哈朗的脑袋,不要俘虏!” 济尔哈朗坐镇锦州,而洪承畴就在宁远城中。王国平和张元平六七万大军,若是不能恢复到锦州一带,简直就是失败。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拿下辽西走廊,向大人献捷!” 王国平满脸兴奋,拍胸脯立了军令状。 “记得,战争的目的,在于最大程度地杀伤对方,占几座破城,屁都没用!” 王泰语重心长,做了最后的注释。 估算时间,李自成应该已经兵发河北,他还得回去坐镇京师,来对付这头恶狼。 一想起李自成竟然要和建奴联手,灭了自己,平分天下,王泰不自觉胸中一股怒气上升,心中困惑至极。 什么时候,汉民族各人的道德沦丧,到了如此地步? 第46章 新气象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朝代的灭亡,不过是另外一个朝代的兴起,寻常之事,不值一提,即便是南迁的旧皇未死,新的主人还未登基。 那些随崇祯南迁的官员,即便是如何的不舍,还是丢下了他们心爱的坛坛罐罐,跟随大明皇室南下。 以王泰对士大夫豪强的狠厉,如果留下,除非解甲归田,否则很有可能被王泰打翻在地,狠狠踩上一脚。跟随崇祯南下,即便是偏暗一隅,还不是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丢掉的坛坛罐罐,又可以弄回来。 阜成门外城墙根,正是午后,墙根坐躺满了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乞丐,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初冬的暖阳照在身上,惬意无比,正是取暖假眯的大好时光。王大力靠在城墙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大力,怎么,刚吃一会就饿了?” 旁边的徐二哈哈笑了起来,眼睛看着对面乞丐人进人出的宅院。 “徐二,你不知道,我这人出名的饭量大,中午那两碗饭,根本吃不饱。” 王大力摇了摇头,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裹紧了满是破洞的脏棉衣。 “大力,依我说,你就应该去河南,种上几十亩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怎么也比你现在强!” “徐二,你说的轻巧,这一路上匪盗多如牛毛,弄不好人没到,小命先没了!” 王大力看着徐二,疑惑道: “你比我年纪小,年轻力壮的,你怎么不去河南?前一阵子朝廷南迁,那些个达官贵人都跑了,那么多船去南边,你怎么不搭船走?” 徐二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不是听说王大人要来吗。” “我也是!王大人来了,最起码有口饭吃!” 王大力转过头来,兴致勃勃。 “听说王大人从河南调了个知县过来,担任顺天府的府尹。王大人坐镇京师,看来,这京师不会再乱下去了!” 顺天府府尹,堂堂从三品大员,除了管理京师重地之行政,还辖制昌平、密云、宛平、怀柔等县,并可直接向皇帝奏事,位高权重,妥妥的封疆大吏。 政由己出,吏任自派,这长江以北,已经北王王泰的天下了。 “大力,你倒是消息灵通!” 徐二微微一笑。提示他知道,调过来的官员,是原来的河南祥符知县阎应元,有名的清官。 “不是我消息灵通,这报纸上天天说,官府的告示贴的到处都是。看来这天下,要变了。” 王大力嘿嘿一笑,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王大人去打流寇了,见不到他老人家的尊容!” “王大人还不到30岁,还年轻呢!不过你放心,流寇绝不是王大人的对手!” 徐二对王泰的河南卫军,倒是信心十足。 “那当然,鞑子都打不过王大人,更不用说那些流寇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徐二指着街斜对面的宅院,疑惑不解。 “大力,那院子里是什么人,进进出出的,很是热闹。” 也难怪徐二迷惑。这宅子看着是大户人家,但进进出出的很多都是叫花子,断手断脚的大有人在,着实让他不解。 “徐二,不要乱指!” 王大力大吃一惊,赶紧按下了徐二的手腕,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那是“山西帮”的老窝,人多势众,坑蒙拐骗,千万别招惹!” “山西帮?” 徐二还有些懵懵懂懂。 京师鱼龙混杂,尤其是从前几年的瘟疫开始,再到朝廷南迁,京师治安混乱,街面鱼龙混杂,大小案件层出不穷,地痞流氓到处都是。 这个山西帮,大概就是这些地痞流氓组成的了。 “山西帮你都不知道,看来你在京城呆的不长!” 王大力凑近了徐二些,轻声细语。 “山西帮都是狠角色,不少人都有命案在身,惹不得!那些乞丐断手断脚,都是被人打断砍断的,好出来博取别人的同情心,容易要到钱。” 王大力又看了一眼周围,神神秘秘。 “两年前,德胜门的张员外,他的漂亮女儿在大街上无缘无故失踪,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徐二点了点头,低声道: “这件事我知道,当时顺天府出动衙役满城寻找,张员外还悬赏白银五千两,最后也没有找到。” 他看着对面的宅院,心里明白了几分。 “大力,你是说……” “小声点,你找死!” 王大力心惊胆战,他看了一眼四周的乞丐,见没有人留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到宅院门口边那个瞎眼的哑巴没有,那就是张员外的女儿。” 王大力眼神示意了一下,眼神里有一丝怜悯。 “眼瞎了,哑巴了,腿残了,除了还是个人,什么都不是了。” 徐二大吃一惊,目光看着宅院门口一侧靠着墙角,蓬头垢面、一动不动的乞丐,仔细观看。 女乞丐躺在墙根,一动不动,披头散发,根本看不出模样。有个乞丐模样的汉子出来,在她面前的破碗里倒了半碗稀粥,嘴里骂骂咧咧,转身走开,进了宅院。 女乞丐摸索着摸到破碗,喝粥的同时,面部露了出来,瞎眼和脸上的伤疤令人触目惊心。 徐二毛骨悚然同时,不由得眼眶一红。 “他们为什么要对张员外的女儿这样?” 过了片刻,徐二才低声说道。 “张员外,他不会善罢甘休吗?你不会是瞎说的吧?” “查了半年,没有什么音讯,张员外搬家去了南方,这件案子就不了了之。” 王大力脾气好,也不生气,继续侃侃而谈。 当然,声音压的很低。 “我也是山西人,我一个老乡就在帮山西帮做事,是他喝醉了酒,不小心说出来的。这些乞丐是在街上的僻静处把张员外的女儿掳走的。乞丐们对她轮番糟蹋和虐待。害怕她逃跑,乞丐就将她弄哑弄瞎,这样,就能牢牢控制住她了。造孽啊!” “手段残忍,禽兽不如!” 徐二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看来,这京城的水很.深啊!” “现在就盼着王大人赶紧打败流寇,整治一下街面上,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王大力心底不错,小声嘟囔了出来。 “放心吧,百姓很快就有好日子过了。” 徐二眼神幽幽,似乎对王泰执政下的未来很有信心。 “不但百姓有好日子过,张元外女儿的冤屈,官府也一定会为她申冤。” 王大力奇怪地看着徐二,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知道,官府会为张员外的女儿申冤?至于百姓是不是有好日子过,还得走着瞧!” “走着瞧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徐二目光炯炯有神,精神焕发,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站了起来,大步向“山西帮”所处的宅院走去。 “徐二,你要干什么?” 王大力站了起来,正想把徐二拽住,忽然,尖利的哨声响起,从各个街道奔来无数荷枪实弹的将士,他们龙精虎猛,刺刀雪亮,很快到了“山西帮”的所处的宅院前,与大步赶来的徐二汇合。 宅院门口经过的行人纷纷被隔开,几个刚刚出来的乞丐纷纷被将士们制服。徐二和领头的军官说了几句,军官摆了摆手,其余的 将士纷纷散开,把“山西帮”的宅院包围了起来,一队将士直接冲了进去。 宅院里传来不太激烈的火铳声,王大力目瞪口呆的同时,几个军士陪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过来,王大力看的清楚,心头一惊。 这不是避难到南方的张员外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是父女相认吗? 这个徐二,原来是官府的人,怪不得总感觉和其他乞丐不一样。 城墙根的所有乞丐和行人,都和王大力一样,都是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张元外到了女乞丐面前,蹲下身来,父女说了几句,抱头痛哭。 火铳声很快停止,一连串的人被军士押了出来,有衣不蔽体的乞丐,也有穿着整齐的男女,形形色色,大概有六七十人之多。 紧跟着,在军官的指挥之下,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被拖了出来。 王大力看的清楚,其中一具尸体,正是山西帮老大的,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绝。 “大家都听好了!” 王大力惊讶的同时,徐二站了出来,大声呐喊了起来。 “顺天府告诸位乡亲父老,凡是有作奸犯科、横行不法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山西帮致伤致残数人,杀害数人,作恶多端、恶贯满盈,其匪首李虎、张大对抗官军,穷凶极恶,已被当场正法。山西帮其他犯人,也会按律查处!” 围观的人群,无论是乞丐,还是普通百姓,许多人都是脸色通红,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声。 王大力也和其他人一样,心情舒畅。 就像徐二说的一样,张员外女儿的冤案,立刻得到了追查,老百姓的日子,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另外一件事,就是关于城中的乞丐。” 徐二站在宅院门口的石狮子上面,大声喊了起来,声音洪亮,吸引了大街上所有人的注意。 “官府的法律,大街之上,不准再有乞丐。“凡鳏寡孤独及笃疾之人,贫穷无亲依靠,不能自存自理,所在官司会进行收养,专人专事,让大家都有饭吃!” 明朝时期,国家设立了养济院制度,初为孤老院,后孤老院改为养济院,专为救济鳏寡孤独。随着朝政日坏,财政窘迫,养济院名存实亡。 想不到王泰初到京师,就要改善民生,“王青天”之名,实至名归。 “徐二……大人,那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该怎么处置?” 王大力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王大哥,你这个问题提的好!” 徐二哈哈一笑,他看着周围人期待的眼神,中气十足。 “京城所有年轻力壮的乞丐,人人有其田,每人分田一百亩。官府给你们入籍,给土地让你们耕种,自食其力。谁要是不想劳作,继续做乞丐,一旦发现,土地收归官府,个人会被捕入狱,劳改期满,不再重分土地。” 王泰坐镇京师,将那些南迁官员的土地收为官府所有,正好分配给无地之人,包括这些乞丐。分土地给他们,显然是强制性的,一旦抛弃土地,自甘堕落,惩罚也是极其严厉。 “大人,那这个冬天,我们该怎么办啊?官府还会一直施粥吗?” 人群中,有乞丐又大声问了出来。 “问的好,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徐二大声喊道,耐心异常。 “顺天府衙门就要拆旧建新,清理街道,改善市容市貌,官府会动员大家,把京师整理的漂漂亮亮的,大家也住着舒服!” 徐二满面笑容,在百姓和乞丐们的喝彩声中离去。 王大力夹在欢呼雀跃的人群中,也是心潮起伏。 又是治安,又是民生,新朝新气象,他的心中,也是希望满满,对未来充满了期盼。 第47章 炮骑之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冬日的清晨,朝阳高照,东方的天际暖阳高照,红彤彤一片,霞光万道,洒满了整个寂静的原野,只有叽叽喳喳的鸟儿,飞跃于天空和大地。 城东为万仞山,城西有犀牛山,城北为拒马河,城南是黄土岭,被称为“畿南第一雄关”。紫荆关四门,以南北二门为交通要道。城门、城墙均以大块料石垒砌。城门门额石匾下,“紫荆关”三个题字赫然在目。 拒马河源于太行山大峡谷中,自西向东,流经幽燕平原,直入渤海。 拒马河以北,幽燕平原一马平川,平日荒无人烟的大地,此刻尽被无尽的营包和兵马所占据。 看着对面河南卫军的大阵,目光所及,尽是一片寂静的钢铁森林,火炮幽幽,刺刀雪亮,军士铁衣寒光闪闪,肃穆无声,大顺军的主将白旺吞了一口唾液,缓缓抽出刀来。 “兄弟们,准备!” 本来约定清军,克日围攻京师,谁知河南卫军却先下手为强,攻下了山海关,转过头来,准备从紫荆关入晋。 大顺军占领河西走廊,战马得到了巨大的补充,军中五营,光是骑兵就有两万余众。河南卫军兵临城下,正好可以检查一下大顺军的成色。 显然,对面的河南卫军不是乌合之众,白旺面色凝重,也收起了轻敌之心。 白旺军令下达,闯军大阵之中马头攒动,一片拔刀之声。大顺军的骑士们手持马刀,缓缓催着胯下的战马,等待大战的来临。 这些年轻的战士,是闯军的新一代战士,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没有和河南卫军交手过,此刻面对阵容肃整的对方,反而激起了他们的熊熊斗志。 人人都说河南卫军兵临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今日就看看,到底谁才是强者。 “杀官军!” 怒喝声响起,白旺马刀斜指,打马缓缓向前。 大顺军骑兵一起打马,万骑突进,地面微微颤抖,他们或快活慢,渐渐拉开距离,横面慢慢变宽,纵面渐渐拉长。这些骑兵更年轻,也更聪明,他们也知道火器的威力,选择了拉大彼此之间的距离,减少火器的杀伤力,从而一举冲溃对方。 距离河南卫军的大阵大概三里有余,大顺军的骑兵们开始缓缓加速,数万铁骑铺天盖地,一时间两军大阵之间烟尘滚滚,地面开始剧烈抖动,天地间尽是攒动的马头。 万骑奔腾的场面惊心动魄,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让人心脏狂跳,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闪耀,大顺军骑士狰狞的面孔似乎已经能够看见。 阵地之中,几颗枯树之上,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让鸟儿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或是飞远,很快全部消失不见。 河南卫军大阵中,依然是一片寂静。 “蓬蓬蓬!” 河南卫军阵地上,惊天动地的火炮声响起,一柱柱浓烟腾空升起,无数的炮弹飞入空中,密密麻麻,犹如如冰雹一般,劈头盖脸,朝着奔腾而来的大顺军骑兵们砸了过来。 同时,也朝着大顺军的火炮阵地砸了过去。 炮弹呼啸,纷纷落入奔腾的战马之间,到处都是滚滚的浓烟,奔腾的战马一片片栽倒在尘雾中 ,马上的骑兵被重重摔倒在地上,随即被后方奔腾向前的铁蹄踏过,血肉模糊,瞬间成了肉泥。 一个个实心铁球砸入烟雾缭绕的骑阵之中,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无数战马腿骨折断,悲鸣倒地,撞翻周围的战马,到处都是人仰马翻,惊叫声和惨叫声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刺鼻的硝烟弥味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越来越浓,火炮声不断,死神的镰刀左右挥动,到处都是腥风血雨,处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死伤累累,奔腾向前的大顺军骑兵却像发疯了一样,有进无退,身边的同袍不断落马,反而让他们眼眶发红,斗志更旺,完全是一副亢奋状态。 大顺军大阵之中,白广恩和马科,这两个大明朝廷的降将,互相对望一眼,各自转过头去。 这那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这些大顺军的将士,他们以为冲破了对方的炮火就可以掌握主动,却不知接下来会是更加猛烈的打击。 “杀官军!” 白旺挥舞着马刀,身子紧贴在马背上,双腿猛夹马腹,疾奔向前。 只有击溃了河南卫军,大顺军才能称霸天下,这些大顺军清军路上的绊脚石,必须一一除去。 白旺正在打马向前,忽然一阵阵沉闷的啸声响起,他抬头看去,只见无数的黑点自空中飞了过来,向着自己头顶的方向飞来。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奔腾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战马倒地,白旺被战马抛了出去,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灰头土脸,昏昏沉沉,摇摇晃晃。 而他的全身上下,几处地方鲜血淋漓,其中腹部一处血肉模糊,血如泉涌,甚是吓人。 “将军!” 亲兵们心惊胆战,他们纷纷下马,用战马把白旺围住,推着他上马。 “杀官军!” 白旺很是悍勇,他带领着部下继续向前,眼看对面的明军近在咫尺,很快就可以贴身厮杀。 “轰轰!” 火炮声再度响起,尘土飞扬中,白旺和身旁的亲兵被一片烟雾所包围,等到硝烟散去,晃晃悠悠爬起来的,只有白旺一人。 还没有等白旺直起腰来,后面奔腾的战马纷纷而至,将白旺撞翻,很快,他的身体被卷入了滚滚的马蹄之下。 “蓬!蓬!蓬!” 又是一轮炮击声响起,这一次却是霰弹,500多门佛朗机炮持续不断,火炮声震天,明军的火炮阵地,尽是被弥漫的烟雾笼罩。 霰弹如疾风暴雨,每一轮齐射,河南卫军阵前两里的一个横截面全被覆盖。 铁丸撕裂空气,扑面而至,奔腾的大顺军骑士们,一片片栽倒在地。人仰马翻,人马身上鲜血飙射,前面的骑士落马,后面的骑士纵马而来,来不及躲避,被绊翻一片,烟尘中的惊叫声不断。 付出约两三成的伤亡之后,无数的大顺军骑士穿过烟尘,犹如从地狱奔出的恶魔,他们手舞马刀,疯狂咆哮,滚滚而来。 “掷弹兵!” 王征南大声咆哮,额头细汗密密麻麻,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这样大规模的接战,每一次他都是紧张不已,头皮发麻。 千名掷弹兵站了出来,他们在刀盾手的遮护之下,手里的震天雷纷纷拉响,雨点般抛向了大顺军的骑阵。 震天雷狂轰滥炸,爆炸声此起彼伏,河南卫军大阵前五六十米的地域,再次被浓烟所掩盖,大顺军的骑兵攻势为之一滞。 掷弹兵连扔了五次,又是一轮轮的血肉横飞,大顺军损失了两三千骑兵,明军的掷弹兵退下,火铳兵又走了出来,上前几步。 “火铳兵!” 大顺军骑兵不管不顾,舍命向前,杨震摇头叹息一声,跟着大声喊了起来。 “瞄准!” 所有的火铳兵一起举起黑压压的铳管,对准了前方。 火铳虽然没有火炮那样吓人,但射击更密集,射击更准确,基本上没有死角,杀伤力自然大大增加。 “射击!” 杨震一声令下,明军纷纷扣动扳机,火铳齐发。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顺军骑士羽箭、火绳枪齐发,遮天蔽日,和明军针锋相对,不依不饶。 “蓬!蓬!蓬!” 火炮声又跟着响了起来,对大顺军的骑阵进行新一轮的炮击。 大顺军骑兵一片片栽倒,惨叫声惊天动地,到处都是烟尘中栽倒的人马,到处都是人马的尸体和鲜血。 一些大顺军骑士终于冲出了明军的炮火,战马奔腾向前,明军却无人躲避,反而挺起雪亮的刺刀向前。一匹匹战马撞上了雪亮的刺刀丛林,明军一个个被撞飞出去,战马悲鸣倒地,血肉横飞,马上的大顺军骑士纷纷被抛了出去,摔倒在地,明军纷纷赶上,刺的大顺军骑兵全身血窟窿,很快就阴阳相隔,丢了性命。 紫荆关关墙上,李自成和他身旁的其他将领,个个面色阴沉,有人不停擦汗,显然内心惊骇至极。 “我大顺军的勇士,被狗贼这样屠戮!” 高一功心如刀割,恶狠狠说道。 “河南卫军,实则是我大顺军心腹大患!” 刘.芳.亮拿着千里镜观阵,双手微微颤抖,额头汗水直流,心惊肉跳。 这样血拼下去,即便是胜了,骁勇善战的大顺军骑兵,又能剩下几人? 再看战场上,明军的火铳兵举着火铳,徐徐而进,他们从容射击,杀鸡宰羊,闲庭信步,就像平时训练一样。 反观大顺军骑兵,死伤无数之下,人数越来越少,已经有人战意全无,向后退去。 “皇上,明军火器犀利,再打下去,死伤更多。不如鸣金收兵吧!” 大顺军骑兵死伤累累,刘.芳.亮忍不住劝了起来。 士气全无,此时不退兵,弄不好会全军覆没。 李自成面色铁青,韬光养晦,竟然还不是王泰的对手,着实让他沮丧。 “鸣金收兵,来日再战!” 李自成冷冷下了军令,掉头就走,其余将士紧紧跟上。 鸣金收兵声传来,大顺军将士潮水般退去,任凭河南卫军的炮火在身后轰鸣。 第48章 英雄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火炮声震耳欲聋,火铳声连绵不绝,大顺军的骑士们首先承受不住,年轻一代的闯军们,即便是最骁勇、最善战的勇士,也是纷纷掉过马头,胆战心惊,在枪炮声中拼命向后逃去。 他们仓皇失措,脸上都是惊惶之色,对方的火器太过凶猛,让他们再也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一旦没有了战意,匆忙逃离,就成了无心恋战的溃兵,他们溃散而逃,慌不择路,摔倒、被挤倒、绊倒者无数,他们被慌乱的人脚马蹄踩过,很快就成了一滩滩的肉泥。 “射击!” 河南卫军的军官们大声呐喊,指挥着火铳兵们向前,溃兵无穷无尽,他们根本不需要瞄准,只是徐徐而进,打响手里的火铳。 排铳齐发,连绵不断,河南卫军前进的道路上,人马尸体横七竖八,无处不在,到处都是鲜血,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让人作呕。 “蓬!蓬!蓬!” 震耳欲聋的火炮声又跟着响起,无数炮弹飞入惊慌失措的逃兵人群,引起一片腥风血雨的同时,更是加剧了溃兵的混乱,漫山遍野的溃兵狼奔豕突,不时被炸翻打翻,无数逃兵嚎叫着仆倒在血泊之中。 人马尸体层层叠叠,使得河南卫军的追击速度也慢了下来。无数的大顺军骑兵下了干涸的几乎见底的河床,向着拒马河南岸逃去,直奔紫荆关南门。 溃军由北向南,追击的路上都是尸体和鲜血,溃兵奔腾的洪流无边无际,他们没有任何建制,杂乱无章,任人宰割。 “河南卫军火器犀利,军纪森严,士卒悍不畏死,今日一见,果然是……” 紫荆关关墙上,大顺军大将高一功看着眼前的一切,像丢了魂一样。 骑兵打不过步卒,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可是却实实在在,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这样河南卫军的虎狼之士,犹如没有生命的岩石一般,不惧生死,对方要是没有死念,没有足够的炮灰,怎能战胜这些真正的战士 “王泰!” 关墙上的李自成面色发红,嘴里发出沉重的叹息,看着溃乱的骑兵向紫荆关而来,恍然若失。 河南卫军骁勇善战,兵临天下,这已经是他们的时代了。 大顺,该为自己寻条后路了。 再看追赶的河南卫军,他们的骑兵已经出动,烟尘飞舞,滚滚而来,他们身形矫健,龙精虎猛,许多骑士打着手铳,马刀挥动,鲜血淋漓,有时还扔出震天雷,为虎作伥。 反观大顺军的溃军,他们在河南卫军的各种火器打击之下,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们丢盔弃甲,只顾逃窜,无人敢回头一战。 李自成心痛如割之余,恍然若失。 这还是他手下的那些猛士吗? 他们曾经杀人如麻、杀戮大明官军犹如猪狗,怎么会在河南卫军的火器打击之下,如此溃不成军? 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皇上,看样子,官军要攻城了!” 高一功低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明军的将士们正在清理尸体,以便炮车能够顺利通过,而前方的官军工兵正在修路搭桥,看样子是要炮车顺利通过,直奔紫荆关。 白广恩心头一惊。河南卫军连固若金 汤的山海关都能攻破,何况紫荆关。 “皇上,官军火器犀利,不如退往太原吧。” 大家刘.芳亮也是起了畏惧之心。 最精锐的骑兵都被对方击败,只有据城而守了。 “刘.芳亮,你带桃园伯白广恩、还有临胸男牛成虎,一起守紫荆关。” 自从登基称帝,李自成的身子骨,也跟着娇贵了起来。 李自成带着高一功,匆匆下了关墙,城头上变成了刘.芳亮主持军务。 紫荆关外,惊惶不已的溃兵们走投无路,不断有人被砍杀,他们丢盔弃甲,只顾逃窜,一片片的被射杀、很快变成了一具具冰凉的尸体。 “降了,别再杀了!” “投降了!” 许多溃兵实在忍受不了被虐杀的恐惧,他们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刀枪,跪了一地,嘴里面大声求饶。 河南卫军不管不顾,骑兵奋力向前,炮车滚滚,步卒刺刀雪亮,一行人停下警戒,更多的人则是则是继续向前。 关外的追击依旧在进行,河南卫军的许多火炮停了下来,在关墙外集结成阵,对准了关墙上。 “蓬!蓬!蓬!” 炮弹狂风骤雨,撕裂空气,凌空飞舞,直奔紫荆关南天门。 “趴下!” 刘.芳亮心惊肉跳,赶紧抱头,下意识缩下了身子。 几颗炮弹呼啸而来,不偏不倚,落在了城头上,一些大顺军士卒来不及躲避,炮弹剧烈爆炸,破碎的铁片肆意飞舞,大顺军将士死伤一片,城墙上烟雾弥漫,到处都是尸体和伤者,鲜血淋漓,满地的残肢断体。 刚刚走下关墙的李自成和高一功回头看去,关墙上他们刚才站立之地,烟尘滚滚,一片鬼哭狼嚎,李自成脸上肌肉抽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火炮声不断响起,炮弹呼啸,犹如无尽的雨点,纷纷砸向紫荆关关墙,而在炮火的掩护之下,掷弹兵和手持云梯的河南卫军军士奋勇向前。 震天雷狂轰滥炸,关墙上烟雾缭绕,无数的云梯搭上关墙,一切都如山海关被攻破一样,集中火力,攻其一处,以点破面。 眼看着关墙被砸的凹陷多处,垛墙破烂不堪,而关墙上的大顺军将士死伤累累,白广恩和牛成虎对望了一眼,很快分开。 “将军,撤吧,再不撤,恐怕来不及了!” 白广恩走到正在指挥作战的刘.芳亮身边,低声劝道。 他余光扫及,牛成虎沿着城墙走了过来,边走边看,小心翼翼。 “皇上还没有离开,我怎么能临阵脱逃!” 刘.芳亮看了一眼白广恩,眼睛里面的鄙夷不屑显而易见。 “白将军,请回到你的位置上的去,指挥兄弟们呵呵方法,对抗官军!” 刘.芳亮怒声呵斥,关墙上将士们损失惨重,这家伙还在这里胡言乱语,真是岂有此理。 “将军,白兄弟说的没错!官军要占了紫荆关,没有一两个时辰,绝无可能。将军,现在保护皇上退回太原城,在太原城布防,这才是正道。” 白广恩不屈不挠,继续苦劝,牛成虎也插话了进来。 “白广恩、牛成虎,你们是要违抗军令吗?” 刘.芳亮怒火中烧,大声吼了起来。 “刘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官军火器凶猛,兄弟们不能白白做炮灰。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白广恩面色平静,侃侃而谈,声音却高了八度。 周围关墙上的守兵,都是惊讶的看着这一切。 “白广恩,你这个杂种,老子杀了你!” 刘.芳亮怒火中烧,提刀就要砍杀白广恩。 违抗军令,他完全可以杀了白广恩。 “刘将军,不要冲动,稍安勿躁。” 牛成虎快速向前,双手搭在了刘.芳亮的刀把上,让他拔不出刀来。 “牛将军,你要干什么?” 刘.芳亮惊怒交加,脸色通红,瞪大了眼睛,看着牛成虎。 “我要干什么,当然是要你这狗贼的人头!” 牛成虎冷冷一笑,忽然抱住了刘.芳亮的身子让他动弹不得,同时,嘴里大喊了一声。 “白将军,动手!” 关墙外,河南卫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白广恩不再犹豫,拔出腰间短剑,疾步向前,狠狠一下,刺入了刘.芳亮的咽喉。 白广恩拔出短剑,又连续刺了几下,刘.芳亮眼睛瞪的大大的,脖子上血如泉涌,牛成虎松开手,刘.芳亮的身子软软倒在地上,眼睛依然睁的老大。 “你想死,可不要拉上老子!” 牛成虎狠狠踩上一脚,拔刀上前,割下了刘.芳亮的人头。 刘.芳亮的亲兵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要上前拼命,抢回刘.芳亮的首级,却被牛成虎和白广恩的部下手持利刃,从中间隔开。 “想逃命,赶紧走!” 白广恩大声呐喊了起来,牛成虎把刘.芳亮的首级用长枪挑起,另一把长枪上挂着白布,冲着关墙外,拼命摇着,白广恩和牛成虎纷纷大声呐喊了起来。 “我们投降了!我们投降了!” “刘.芳亮已死,不想死的赶紧离开!” 关墙上的大顺军守兵目瞪口呆,片刻之后,有人迅速离开,更多的人却选择留了下来。 “开门,迎接大军入关!” 关墙的大门缓缓打开,无数的河南卫军将士进了紫荆关,关墙上下,大顺军的降兵跪了满满一地。 万千铁骑簇拥之下,王泰打马徐进,缓缓进了关墙,他频频向众军挥手,态度温和,所到之处,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雀跃,阳光照在王泰身上,熠熠生辉,数万河南卫军将士人人面红耳赤,犹如见到圣明一般,许多人跪地,大声呐喊,异口同声,声嘶力竭。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声震云霄,响彻关内关外关上关下,所有的降军人人汗流浃背,跪地不起。许多人跪伏于地,脸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河南卫军如此威猛,王泰迟早会登基大宝,君临天下。 跪在地上的白广恩和牛成虎都是浑身发抖,唯恐自己被处以极刑。李自成和其相比,早已经是天上地下。 这也许才是天命所归、天下人需要的真英雄、真豪杰! 而这,也是他们愿意反正的原因,绝不仅仅是为了活命! 第49章 南行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运河上,扬州段,细雨绵绵,凄寒入骨。 一艘大船之内,崇祯独自面对着桌上的杯盏出神,船外哗哗的流水声置若罔闻。 难道说,大明王朝到了他崇祯手里,气数尽了? 朝廷南迁,王泰北地称王,大明王朝在北地的人心丧失殆尽,再想回来, 恐怕是难了。 “陛下自登基以来,下罪己诏数次,可曾减免百姓赋税一丝一毫?吏治腐败、豪强暴虐、宗室骄横、土地兼并,陛下可曾解决分毫?” 王泰的话语犹自在耳边回响,崇祯脸色难看,心头压抑至极。 “抱残守缺,心中只有大明祖制,只有大明朝廷,没有大明百姓?朕真的如此无能吗?” 崇祯喃喃自语,幽幽叹息一声。 大明朝廷,积弊重重,积重难返,内忧外患之下焦头烂额,顾此失彼,颜面尽失。王泰攘外安内,兵威降临,外夷噤声,天下慑服,伊然以圣主自居。 崇祯心底不由得一阵悲哀。 大明天下,百姓只记得王泰,只知道河南卫军,谁还记得大明朝廷,谁还记得他崇祯皇帝? 通州渡口,他曾一度起了念头,要将王泰格杀当场,哪怕是身死名灭,但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 天下勤王之师无一而至,来的却是乱臣贼子,他的女婿王泰。山海关建奴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吞噬撕咬。李自成已经破了居庸关,就要兵临京师城下,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北地糜烂,瘟疫天灾,再加上建奴和大顺军,选择南迁,迫不得已,留给王泰的,只是一个有待收拾的烂摊子。 即便是一个烂摊子,即便是一片废墟,崇祯心里还是心痛如割。 祖宗基业,岂能尺寸于人,何况江左半壁江山! “陛下,怎么还不歇息?” 周皇后进来,手上的托盘里,一杯热茶。 “你也不是没有歇息。” 崇祯抬起头来,对着周皇后微微一笑。 “太子他们几个,都睡了吗?” 崇祯的话题,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几个儿女身上。 脱离了日常纷杂的朝事,崇祯精神反而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几丝红润。 “太子正在船舱里看书,其他几个玩累了,正在吃东西。只有昭仁公主,吵着闹着要找姐姐,好不容易才哄睡着,我这才能过来。” 昭仁公主是夫妻俩的小女儿,今年只有8岁,她口中的姐姐,就是崇祯夫妻二人的爱女朱媺娖。朝廷南迁,经过清河,崇祯夫妇和女儿见过一面。 “看样子,娖儿明年春天,就会诞生麟儿了。你和我,怕是要当外公外婆了。” 想起在清河段与女儿相遇,女儿已经显怀,周皇后不由得感慨万千。 果然,提到女儿,崇祯的脸色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王泰这小子虽然一无是处,对娖儿还是不错。他要是对娖儿不好,我就是拼了老命,也放不过他!” “你要对你外孙的父亲不利,你外孙可不会答应。” 周皇后嫣然一笑,夫妻二人视这个女儿为掌上明珠,女儿嫁的不错,夫妻二人自然开怀。 “娖儿我是放心,但太子,性格还是太柔弱了些。如今这大争之世,他这样的性子,如何担得起天下重任?哎……” 崇祯的叹息听在耳中,周皇后看了一眼崇祯,附和着说道。 “太子年纪已经不小了,等到了江南安顿下来,也该给他选太子妃了。” 太子朱慈烺, 崇祯二年生,已经18岁,年方弱冠,要不是国事纷繁,也许太子早已经娶妻生子了。 “是,不知不觉,儿女们都长大了!” 崇祯又发出一声叹息。 周皇后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陛下,你说王泰会立娖儿的孩子为世子吗?” 世子! 崇祯不由得一怔,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周皇后。 “皇后,你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 周皇后看着崇祯,咬咬牙,终于脱口而出。 “我想咱们的儿女福寿双全,一辈子平平安安,不再遭受杀戮和痛苦。有些时候,咱们得认清现实,该妥协的时候就得妥协。” 周皇后的话语听在耳中,崇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神痛苦。 “你是要让朕……退位让贤吗?” 崇祯艰难吐出一句话来,心头重如千钧,压抑至极。 “陛下手中无兵无将,即便是到了南京励精图治,卧薪尝胆,靠着这些文武班底,没有王泰这样的肱骨大臣,大明朝廷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话已经说开,周皇后也没有了顾忌。 “陛下如果激怒了王泰,不但娖儿会受到牵连,她将来的孩子也会遭到冷落。更重要的是,一旦撕破了脸皮,王泰挥兵南下,太子,还有咱们这些儿女,又该何去何从?” 周皇后的良苦用心,却换来崇祯的一声冷叱。 “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朝廷南迁,也是迫不得已。至于太子他们,既然生在朱家,就得担起这副重担,否则何以有面目面对大明的列祖列宗?” “太子的肩膀太过柔弱,他担不起这副重担!” 周皇后也是皱起了眉头,不知不觉声音大了起来。 “我不想和王泰对着干,这样会牵连咱们的孩子。陛下不妨想一下,陛下都对付不了王泰,太子又如何对付?” 周皇后一句话,怼的崇祯哑口无言。 “一旦战火波及,到时候就是人头滚滚。让太子和王泰硬扛,恐怕不是上策!” “退位让贤,这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这岂不是把大明的江山交给了居心叵测之人,岂不是让大臣们寒心朕到了九泉之下,又如何像大明的列祖列宗交代” 崇祯的执着,让周皇后微微摇了摇头。 形势逼人,要是在死抱着不放,那可就是两败俱伤。 “陛下,北边军情来报,河南卫军破了山海关,正在围攻宁远城!吴三桂杀了满洲的豫亲王多铎,投了北王王泰!” 大学士陈演进来,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诧。 “什么?” 崇祯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站了起来,跟着轻轻点了点头坐下,拿起塘报看了起来。 “先是阿济格,再有阿巴特,如今又是多铎,看来,鞑子是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崇祯放下了塘报,轻轻叹息一声。 “王泰统兵之能,天下无双。可惜了……” 一连两声叹息,崇祯的失落看在眼中,陈演还是忍不住,继续禀报。 “陛下,第二份塘报,河南卫军占了居庸关、紫荆关,大坡流寇李闯。河南卫军北路直逼大同,南路进军太原,锐不可当!” 崇祯苦笑一声,没有言语,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中一样。 “陈卿,还有什么事,一并奏上吧。” 周皇后看了一眼失落的崇祯,轻声开口。 “陛下,北王王泰将京城各士大夫之地 统统收归官府,然后分给京师各地的乞丐和无恒业者,以至于京师人心浮动,惴惴不安。” 陈演察言观色,他看着崇祯,小心翼翼继续说了下去。 “陈卿家,你被侵占的田亩有多少啊?” 崇祯的脸上,似笑非笑。 “陛下,臣被侵占的田亩,不过300余顷。田国丈和周国丈,他们被官府夺去的田亩,都有上千顷。” 田国丈是崇祯的爱妃田贵妃的父亲,田贵妃已于崇祯十五年病死,崇祯爱屋及乌,对田国丈田弘遇很是照顾。 至于周国丈周奎,则是当朝周皇后的父亲,被封为嘉定伯,富贵逼人。 这两位国丈都是皇亲国戚,陈演说出他们被夺去的田亩,崇祯的脸色,果然阴沉了下来。 “陛下,王大人此举太过跋扈,与强盗无异。请陛下下旨,让王泰退还田地给各官吏之家,以正视听!” 陈演的慷慨陈词看在眼中,沉吟片刻之后,崇祯苦笑一声。 “陈卿,你说朕有那么大的本事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陛下一纸……” 陈演还要继续,周皇后忽然打断了他。 “陈卿家,陛下一路舟马劳顿,有什么事,回头再奏吧!” 看崇祯脸色难看,陈演赶紧住口,告退下去。 船舱里一阵沉默,此时,王承恩的声音在窗外适时响起。 “陛下,船到了高邮段,前方就是扬州。现在靠岸,该用膳了。” “高邮?” 崇祯心烦意乱,忽然眉头一皱。 “高邮的地方官吏,没有送来给养吗?” 船舱外一阵沉默,崇祯冷哼了一声,立刻说道: “王承恩,你让太子换上便服,和朕下船走走。” 崇祯站了起来,向着船舱外走去。 “太子的婚事,等到了江南再说。若是海内承平,太子已经监理国事了。” 崇祯的叹息,让周皇后也是微微摇了摇头。 太子,过于文弱,将来如何,实在让人揪心。 父子二人沿岸而行,几个便装卫士跟随,既然走了一段,前面树木葱茏处,露出一片房舍,朗朗的读书声传来,让细雨中的众人都是竖起了耳朵。 “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老年人常多忧虑,少年人常好行乐。老年人常厌事,少年人常喜事。老年人如夕照,少年人如朝阳;老年人如瘠牛,少年人如乳虎……” 少年中国说! 崇祯脸色凝重,微微皱起了眉头。 少年中国说,报纸上曾经连篇累牍,刊登这篇文章。他也知道,这是王泰的手笔。想不到此篇文章竟然登堂入室,在学堂当中公然传授。 太子朱慈烺听的津津有味,跟着学生们的朗读声,也是摇头晃脑诵了起来 看来,他也常看报纸,也喜欢这篇文章。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吸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崇祯看着入神诵读的朱慈烺,眉头紧锁。 儿子柔弱的肩膀,能担的起大明中兴的重任吗? 第50章 斗志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看书网.,最快更新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冬雨霏霏,冬意萧然,放眼望去,大运河滚滚流水,两岸古柳叶落归根,枝条轻舞,虽是冬日,亦有生机。 “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 站在运河岸堤上,看着滚滚而去的流水,岸边已经开始有了细冰,崇祯嘴里,脱口而出这几句话来。 隋炀帝滥用民力,国破身死,犹自建有大运河,福泽后世。自己执政大明二十年,一无是处,几近亡国,惶惶然犹如丧家之犬。 自己,岂不是连隋炀帝也不如? 何况,在对付夷狄上,隋炀帝可是一点也不手软,高句丽可是比建奴强大太多。 “烺儿,你过来。” 看到儿子醉心地诵读文章,崇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生逢乱世,醉心于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丝毫不以沙场征战为乐,不要说王泰和建奴,就是流寇那些骄兵悍将,一旦疆场鏖战,太子又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隋炀帝诸子被李渊、王世充等诛杀殆尽,无一能扛起大隋江山。难道说,他的子孙,也会重蹈覆辙,走上不归之路? 太子这个样子,又怎么能挑起大明江山这副千斤重担? “父亲,有什么事吗?” 看到崇祯脸色难看,朱慈烺赶紧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 崇祯父子说话,王承恩还有其他的卫士,都是远远地避开。 朝廷南迁,人心尽失,一路上逃离的官吏、宫人、包括卫士络绎不绝,崇祯的心情糟糕至极。 这个时候,可没有人想触霉头,惹的龙颜大怒,自讨苦吃。 大明王室虽然威望受损,但余威犹存,卫士们还是恪守宫中规矩,知道天威浩荡,不敢僭越。 “烺儿,将来到了江南,天下这些政事,你也要替父分忧了!” 崇祯的话听在耳中,朱慈烺抬起头来,满眼的疑惑。 过去几年,他已经断断续续开始帮着崇祯处理政务,只不过他才能一般,对政务似乎没有什么天赋,而崇祯脾气暴躁,朝中大小事务乾坤独断,他就更加索然无味了。 听父亲的意思,是要他正式开始处理政务,也不知是真是假。 “父亲,孩儿惶恐,恐担当不起这国家重任,让父亲失望了。” “当不起也得当,谁叫你是大明的太子,是朕的儿子!” 崇祯眉头紧皱,语气不自觉地严厉了起来。他看着惴惴不安的朱慈烺,忍着心头的不耐烦,语重心长。 “天下动荡不安,内忧外患,居心叵测者大有人在,我大明的江山,自然不能拱手让人。到了南京以后,朕便让你速速辅政,率军出征,平定四方,你自己也要未雨绸缪,做好准备!” “父亲,我大明朝,难道真的没有精兵强将吗?” 朱慈烺心头忐忑,不自觉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朱慈烺就开始后悔。 天下若真是有精兵强将,朝廷又何必南迁,父亲又凭什么对王泰忍气吞声! 崇祯一阵失望,儿子的话语明显信心不足。就凭他这个样子,还怎么和王泰抗衡? 看到崇祯脸上的失望之色,朱慈烺脸上一红,赶紧解释了起来。 “父亲,王泰统兵有方,可比汉之卫青、霍去病,唐之李靖、苏定方,若能让他回归朝廷,我大明国运自会蒸蒸日上!” 朱慈烺的脸上,甚至浮起一层兴奋之色。 崇祯一阵错愕。这个老实孩子,他难道不知道,王泰是乱臣贼子,他就是来夺大明江山的吗? “烺儿,王泰文韬武略,部下精兵强将,可他是大明臣子,不该居心叵测,自绝于朝廷。你……你明白吗?” 崇祯心中浮起 一丝后悔来。若是当年不顾什么大明祖制,乾坤独断,召王泰入京,革新变法,也许现在的形势,是另外一个局面。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大明王朝若是亡了,也是被他玩死的。他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果然,崇祯的苦口婆心,听在朱慈烺耳中,还以为崇祯示弱,有悔恨之心。 “父亲,王泰当年向父亲提出革新变法,父亲断然拒绝,后在群臣的怂恿之下,一步步把王泰逼上了反路。父亲对王泰太过严苛,对群臣却是优待许多。王泰有救国救民之心,群臣却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朝廷今日之窘迫,乃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朱慈烺年轻的脸上,忽然变的通红,言语中的激愤,显然是有感而发。 “就说那个山西总兵赵应贵,天下人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公然掳掠淫辱晋王妃,父亲顺应群臣,冤枉赵应贵,处以极刑。结果如何?王泰派人劫了法场,从此与朝廷决裂,一发不可……” “够了!你是在讥讽朕吗?” 崇祯面色铁青,怒声打断了儿子的滔滔不绝。 “父亲,忠言逆耳,孩儿都是肺腑之言,望父亲见谅!” 朱慈烺不顾地上的泥水,跪了下来,额头几乎触地。 崇祯怒不可遏的同时,却是暗暗摇头。 儿子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的主意。他虽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完美,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大明朝廷对王泰太过苛刻,那也是王泰咎由自取,飞扬跋扈所致。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天下的臣子受些委屈就恣意妄为,朝廷还如何号令天下? “王泰南征北战,功高盖主,使得天下百姓只知王泰,而没有朝廷。自古以来,这都是大忌。况且,王泰手握数十万重兵,形同藩镇,你说,朕能安心吗?” 崇祯慢慢恢复了平静,语气也变的平和许多。 “起来吧,要是让船上的人看见,不定会引起什么波澜。” “谢父亲教导。” 朱慈烺站了起来,眼神闪烁,他身躯虽然高大,但身材还是太过单薄。 “烺儿,你听这朗朗的《少年中国说》,已经传到了南直隶,难道还不可怕吗?” 崇祯眼神幽幽,似乎在自言自语。 “王泰执掌河南,徐州水师、清河船厂却是其势力范围。由此可见,这两淮已经被其侵蚀。也不知道,这南直隶,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 “父亲,到了江南励精图治,还能再回来吗?” 父亲的苦楚看在眼中,朱慈烺小心翼翼问道,心神不定。 听说王泰已经破了山海关,兵进山西,河南卫军骁勇善战,只怕大明朝廷不是对手。 南京能不能落脚尚未可知,父亲已经想起了将来之事,是不是太乐观了些? “北地糜烂,王泰必然要浪费大量人力物力,恢复民生,安抚百姓。外有建奴,内有流寇,到时候龙争虎斗,两败俱伤。江南富裕,咱们趁机厉兵秣马,坐收渔利。” 潇潇冬雨中,崇祯的一腔热血,开始慢慢沸腾了起来,胸中也有了几分斗志。 “父亲,我只是担心,到时候兵祸连连,受苦受难的又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南京距离京师千山万水,恢复起来,恐怕不太容易。” 忠言逆耳,朱慈烺又变的乖巧。 “那也是无奈之事。等到了江南,再派使者和王泰好好谈谈。至于他会不会回归朝廷,就看天意了。” 崇祯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父亲,江南士大夫死的死,退的退,父亲要让江南平定,恐怕还要借助江南的士子。” 朱慈烺的话,让 崇祯微微点了点头。看起来,儿子确实是长大了。 不过,朱慈烺的下一句话,让崇祯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江南名士黄道周、钱谦益和刘总周,这几人才华横溢,满腹经纶,都是江南的大家,只要有他们在朝中,江南的读书人就会安静下来,江南的局势也会安定下来。” “江南的事,等到了江南再说吧。” 崇祯没有再暴怒,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从此刻起,你要和军中的将士多走动,到时候编练新军,他们都用得着。等到了江南,你要礼贤下士,亲民爱民。现在紧要的是和王泰抢夺民心,你明白吗?” 黄道周、钱谦益和刘总周,这些人读书写字、著书立说还行,谈到治国平天下,这不是开玩笑吗? “孩儿一定努力,做出一番事业!” “这才是我朱家的子孙!” 父子二人的谈话,终于融洽了些。 生在帝王家,没有选择,除非确实不贪恋权力。 崇祯父子二人在运河岸边侃侃而谈,一艘大船之上,辅臣陈演和魏藻徳二人,也在偷偷打量。 “陈兄,你说王泰被封了北王,真的要和朝廷划江而治吗?” 魏藻徳的疑问看在眼中,陈演轻声一笑。 “是不是划江而治,那就要看王泰了。” 魏藻徳心中一惊,随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以王泰之兵强马壮,要不要称帝,是不是改朝换代,还不是看王泰想不想。 “陈兄,北地糜烂,民生凋敝,外有建奴,内有李闯。王泰想要恢复故土,让北地安定下来,恐怕也不太容易。” 魏藻徳眼神示意了一下,若有所指。 “陛下刻薄寡恩,猜忌多疑。太子太过柔弱,难堪重任,这大明朝廷的将来,不容乐观啊!” 听起来忧国忧民,不过面色轻佻,语气浮滑,仿佛事不关己。 “王泰之能,古今罕有,即便是前朝张居正,亦是远远不及。如今他开衙建府,蛟龙入海,还不搅起轩然大波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和其相比,天壤之别,天上地下。” 陈演的低声细语,让魏藻徳面色巨变,脱口而出。 “陈兄所言甚是。看来这大明王朝,支撑不了多久了!” “以我看来,大明朝廷苟延残喘,能支撑的日子,不会超过十年,或许就是三五年。” 陈演看了看左右,继续低声道: “朝廷南迁,北地人心尽失,再想回去,绝无可能。江南富裕,朝廷还能支撑几年。等王泰平定了北地,即便是王泰不想南下,他那些骄兵悍将,恐怕也不会答应。” 魏藻徳重重点了点头。 王泰兵强马壮,他那些部下,早已对大明王朝大为不满,虎视眈眈。从刘朝晖驱逐四川官员,到南京城大乱,再到湖广藩王纷纷逃离,这一切若不是王泰指使,谁也不会相信。 “如此看来,王泰早晚要君临天下了。” 陈演脸色凝重,平日里谄媚的油滑荡然无存。 “管他成王败寇,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在崇祯手下,还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吧!” 魏藻徳一阵头疼,摇摇头低声说道。 “说的好,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陈演轻声一笑,轻声细语。 “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和王泰势成水火,多捞些身外之物,急流勇退,见机行事,岂不快哉?” 二人相对一眼,都是一笑。 什么天下大事,忧国忧民,和个人的荣华富贵比起来,不值一文。 第51章 劝进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中文域名一键直达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对于京师的百姓来说,崇祯二十年的新年,非比寻常。 自崇祯年间以来,建奴屡次入塞,京师戒严已是常态,担惊受怕过年也是常态。而自从朝廷南迁,河南卫军北上,京城的百姓经历了冰火两重天,原以为被大明朝廷遗弃,谁知道却是喜出望外,苦尽甘来。 河南卫军大破建奴,夺回山海关,流寇损兵折将,退回山西,终于,京师的百姓们,可以安安心心过年,甚至许多百姓,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王泰入主京师,不过短短两月,京城内外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垃圾被清理了出去,乞乞丐和破落户都分了田地,何况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粮食一船一船的由南面运来,粮价平稳不说,官府还专门设了粥场,用于给养贫困百姓。 用官府的话来说,北王殿下已经下了死令,今年冬天,京师不得饿死一人,不得冻死一人,懈怠者必会追究,一查到底。 更有甚者,朝堂上面已经传出话来,过了年,京师和北直隶就要实行义务教育,所有的孩子免费入学,贫困家庭还有补助。 虽然京师各县府,有一些百姓心有怨言,因为他们还指望自己的孩子,充当家庭的劳力。但对大多数的百姓来说,这都是仁政,是善政。 只要有英明神武、爱民如子的王泰在,只要有无坚不摧的河南卫军,无论是建奴还是流寇,又有何惧? 何况,北王殿下在京师度过新年,百姓都希望北王能常在京师,给他们心灵上的安慰。 对于王泰来说,在京城过年,也是迫不得已,军中将士都在北地,更有许多人呆在关外,他要是选择回河南过年,岂不是太过不近人情了些。 虽然进了北.京城,但是王泰并没有在三大殿办公,而是选择了文渊阁处理政事。 明太祖朱元璋始创宫殿于南京,即于奉天门之东建文渊阁,尽贮古今载籍,此即文渊阁建阁之始。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文渊阁随之建成。 文渊阁最初的作用是藏书、编书。著名的,即是在南京文渊阁开馆编纂。明成祖于永乐元年下令修书,永乐六年书成之后亦藏于文渊阁。北.京宫殿建成之后,明成祖还特别谕令将南京文渊阁的藏书运至北.京收藏。 但文渊阁的作用,并不仅仅是藏书、编书,而是用作天子讲读之所,后来文渊阁成了阁臣入直办事之所,渐渐演变为事实上的秘阁禁地。 明世宗嘉靖十六年,嘉靖命工匠相度,以文渊阁中一间恭设孔圣暨四配像,旁四间各相间隔,而开户于南,以为阁臣办事之所。阁东诰敕房装为小楼,以贮书籍。阁西制敕房南面隙地添造卷棚三间,以处各官书办,而阁制才完全具备。阁门高悬圣谕,严申规制:机密重地,一应官员闲杂人等,不许擅入,违者治罪不饶。可见,文渊阁已成为事实上的内阁, 其地位和作用非同一般。 王泰原本想去顺天府衙门,但又觉得占了阎应元的办公场所,不合时宜。最后不得已,搬入了紫禁城,在文渊阁办公。 宁远城和太原城一样,在河南卫军猛烈的炮火之下,很快就破城。清军撤回了锦州,而李自成的大顺军,大部则是撤回了山西。整个北地,除了满清占据的关外,李自成的陕西,其它各地,譬如河北、山东、山西、河南,四川、湖广,大体上都在了王泰的统治之下。 海外的殖民地,为这次战争,提供了足够的粮食和弹药。 殖民地当然要补贴大明,对此王泰深信不疑。 除夕夜,所有的将臣济济一堂,虽然大多数人没有家人陪伴,但也是其乐融融,气氛融洽。 “殿下,今年这个春节,北地的百姓们终于可以好好过年了!” 坐在下首的顾炎武,意气风发,脸上都是喜意。 一生致力于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忧国忧民、至情至性的顾炎武,因为妻子有了身孕,国运昌盛,开怀不已。 “殿下在北地不能与夫人和子嗣共度佳节,实在是太遗憾啊!” 陈子龙笑着说道。为显示他对河南卫军的信心,甫一进北.京城,他就把家人接了过来。 一直以来,他对河南卫军的战力,都是深信不疑。 另外几张椅子上的董士元和王国平等人,则是面面相觑,有些失望。 董士元倒不是因为没有去破宁远城,没有战功,而是因为王泰放虎归山,让崇祯去了江南,明明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或逼崇祯退位,君临天下,现在倒好,成了划江而治了。 “京师的百姓被荼毒多年,这个年,要让他们过好,吃饱穿暖,一个也不能落下。” 王夫之的话,让王泰微微点了点头,心头也是奋然。 有这些能人义士帮助自己,后面的路也好多了。 “殿下,我朝世俗之人以加官进禄为悦,贤人君子以得行其言为悦。言行,道自行也。盖世俗之情,智周一身及其子孙。官高则身荣,禄厚则为子孙数世之利,其愿如是止矣。大人包天下以为量。在天下则忧天下,在一邦则忧一邦,惟恐民生之不遂。至于一身之荣瘁,禄食之厚薄,则漠不关心。大人一片赤子之心,下官佩服。” 刚刚成为王泰幕僚的朱之瑜,也是由衷而发。 朱之瑜,号舜水,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人,贡生。崇祯十一年,朱之瑜以“文武全才第一”荐于礼部,而朱之瑜见世道日坏、国是日非、官为钱得,政以贿成,朝政紊乱,自己不能为流俗所容,就放弃仕途,专注于学问。朱舜水不求功名利禄,而热衷于关心社会民生,乃是江南隐士,此番北上,乃是受了前福建巡抚、其恩师张肯堂的鼓励,入世游历。 “朱先生,我欲成立教化司,由你任教化司主事,普及义务教育,成立京师大学堂,为天下培养人才,不知先生愿意否?” 对于眼前的朱之瑜,王泰恭恭敬敬,礼敬有加。 朱之瑜,历史上的大明学者、教育家、抗清义士,先是追随隅拒舟山的鲁王,后来又参加抗清名将郑成功、张煌言的北伐战斗。明永历十三年,朱之瑜看到满清政权日趋坚固,复明无望,为了保全民族气节,毅然辞别国土,弃离故乡,流亡日本,寄寓日本二十多年,仍着明朝衣冠,追念故国。 朱之瑜的学问和德行得到了日本朝野人士的礼遇和尊重,水户藩藩主德川光圀聘请他到江户讲学,执弟子礼,许多著名学者都慕名来就学。以舜水学说为宗旨的“江户学派”一直影响到“明治维新”,为日本的繁荣与进步作出了贡献。 朱舜水客死异乡,死前遗言:“予不得再履汉土,一睹恢复事业。予死矣,奔赴海外数十年,未求得一师与满虏战,亦无颜报明社稷。自今以往,区区对皇汉之心,绝于瞑目。见予葬地者,呼曰‘故明人朱之瑜墓’,则幸甚。” 这样一位仁人志士、教育大家,王泰自然求贤若渴,不会放过。 “殿下厚爱,草民敢不从命!” 朱之瑜站起身来,神色郑重,肃拜一礼。 “好好好,先生不必客气,坐下就是!” 王泰哈哈笑了起来,心情舒畅至极。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但十年基本就是一代人,到了他手里,已经有了新的一代。 十年一代新人,新鲜血液注入,逐步改变,他一生还有四五十年去努力,去改变,他的时代,足够改变整个民族! 自信、服从、牺牲、热爱,新的国民,一定会在他的带领下,征服世界。 “大人,江南匪盗猖獗,糜烂不堪。北地天灾人祸,百姓早就其实天下百姓最希望的,就是大人登临大宝,君临天下!” 王国平忽然开口,他的的话让众人的是一愣, 王泰眉头一皱,目光转向了王国平。 这小子在陕西呆了几年,养尊处优,看来没少读书,不然这说话一套一套的,让人真以为他是读书人。 王国平说完,董士元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大人,大明朝廷已经烂了,不值得你为他卖命。为了你和崇祯皇帝的小义,而舍了对天下百姓的大义,大人看似有情有义,实则是自私自利,愚蠢至极!” 好家伙,张元平这家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屋中将臣面色各异,不知是何心思。 王泰看了一眼屋中的群臣,轻轻摇了摇头。 “天子,有德者居之。我王泰不过区区咸阳一匹夫,位卑德浅,粗鄙不堪,难以担当这皇帝的大任啊。” “殿下天纵奇才,文韬武略,我朝无人能出其右。如果若殿下登临大宝,天下苍生幸甚!今日之天下,除殿下,谁人还能救万民,攘外安内?殿下不必推辞。” 顾炎武郑重异常,幽幽说了出来。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52章 宿命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山海关,元宵未到,雪花飞舞,凄寒入骨,大地一片苍茫。 车粼粼,马萧萧,山海关以西,雪道上,一行人马正在向西而行。 出了山海关,回头看向巍峨的城墙,吴三桂叹息一声,转过头,和众家丁一起,打马向前。 河南卫军收复了山海关和宁远,两地已经属于汉人的治下,但吴三桂却知道,这关外是呆不下去了。 不但关外之地呆不下去,就连京城也是休想。 变卖田产,举家南迁,关外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而这一切,都源于王泰对吴三桂、对吴家的憎恶。 天下降清的人多了,王泰为何对他吴三桂如此苛刻? “大哥,我们真回江苏啊?” 吴三辅缩着脖子,脸上冻的发红。 吴家祖籍江苏高邮,这一趟也是举家搬迁。 “不回江苏,难道还能留在关外?” 吴三风呵着热气,懒洋洋地说道。 他从京城来到关外,也是帮着处置房屋田产,顺便传达父亲吴襄回江南的意思。 吴三桂投靠满清,提前告知京城的吴襄一门,吴襄一门出逃,等到大明朝廷南迁,吴三桂投诚河南卫军,吴氏一族又回了京城。 “那要走也晚一些,最起码得等到春暖花开吧!这冰天雪地的,海河都走不了,够折腾的!” 吴三辅没好气地说道。 关外的狐朋狗友还没有来得及告别,就这样匆匆忙忙,太过仓促了些。 “爹也是这个意思,可你二哥,不知道他给爹灌了什么迷魂汤,爹居然答应了克日南下。” 吴三凤眉头一皱,显然对吴三桂的决定也是不满。 不过,吴三桂长袖善舞,再加上骁勇善战,勇冠三军,吴氏一门以吴三桂马首是瞻。如今吴门是吴三桂当家,连父亲吴襄都对吴三桂言听计从,他们这大哥三弟,只能是亦步亦趋了。 “大哥,我是真不明白,这个王泰,就怎么这么看不起咱们吴家!” 直到现在,吴三辅还是对此事耿耿于怀。 按理来说,吴氏兄弟杀了满清豫亲王多铎及许多满清将领,吴氏家丁更是损失惨重,如此大功,换来的不过是万两白银,以及宁远恢复后的田产。 田产本就是吴氏的,万两白银是不少,可他吴家,真的缺这万两白银吗? 王泰的喜好,直接决定了吴氏一族的命运。 “这件事,我也是仔细思量,王泰不是瞧不起吴家,而是瞧不起……” 吴三凤微微抬头,眼神示意。吴三辅看了一眼车队前头的吴三桂,心头一惊。 “大哥,你的意思是……二哥!” “不是他是谁?你我位卑言轻,无人理睬,只能是老二这个封疆大吏了。” 吴三凤悠悠叹了口气。 虽然平日里他也对吴三桂这个二弟飞扬跋扈不满,但毕竟家族荣辱系于吴三桂一身,如今吴三桂前程尽毁,唇亡齿寒,他也是有兔死狐悲之感。 “大哥,那王泰为何要对二哥这样?” 吴三辅懵懵懂懂,还是不太明白。 “老三,这件事我仔细斟酌了一下,无非是两个原因。” 吴三凤做事谨慎,常于思考,他一开口,立刻引起了吴三辅的兴趣。 “大哥,什么原因,你快说说看!” “老三,你先别急,听大哥仔细说来。” 吴三凤看了一眼弟弟,继续说了下去。 “王泰此人,平日所作所为,极端仇恨士大夫,权贵豪强,我吴家在关外家大业大,形同割据,王泰必引为心腹大患,他又岂能容忍我吴家在关外继续盘踞。此其一也。” 吴三凤的话,让吴三辅连连点头,急声催促。 “大哥,这其二呢?” “这其二吗……” 吴三凤微微一笑,忽然开口。 “老三,你常看河南的报纸吗?” “大哥,我有时候看。这跟二哥有什么关系?” 吴三辅还是迷迷糊糊。 “大公子、三公子,二公子请你过去!” 吴三凤正要开口,家丁过来,轻声叫道。 “二公子怎么不自己过来?” 吴三辅有些不满。吴三凤是老大,吴三桂就不能亲自过来。 家丁讪讪而笑,吴三凤淡淡一笑。 “都是亲兄弟,分什么彼此。咱们过去。” 吴三凤打马向前,吴三辅瞪了一眼家丁,随后跟上。 “大哥,你还没有说,王泰不喜欢二哥,和报纸有什么关系?” 吴三辅打马向前,和吴三凤并驾齐驱,嘴里继续问道。 “华夷之辩,民族主义,国家主义,汉奸,这些你都知道吗?” 吴三凤目不斜视,说话也是轻描淡写。 吴三辅不由得一愣,马速也慢了下来。 兄弟二人到了吴三桂马旁,勒马停下。 “老二,有什么事情吗?” 吴三凤毕竟是大哥,年龄大些,性格也要温和许多。 “大哥,我想了一下,你去京师,接应父亲一行,那里人多事杂。咱们到时候在通州汇合,这样会快一些。” 看到吴三凤过来,吴三桂转过头来,轻声说道。 “老二,这么急?” 吴三凤看了一眼弟弟,微微有些惊诧。 “大哥,我想快些离开,早日南下。咱们吴家,在这北地,没有立足之地了。” 吴三桂的话语里,一丝淡淡的落寞。 “好吧,我这就去!” 去京师,不过两日的路程,吴三凤也没有拒绝。 “我也去!” 吴三凤带人前行,吴三辅不满地看了一眼吴三桂,打马跟上。 吴三桂看着吴三凤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前途渺茫,这北地,他实则是没有心思呆下去了。 繁华的通州渡口,即便是冬日,即便是大雪纷飞,也是热闹异常。尤其是年关未尽,年气还在,各个酒楼里更是热闹。 吴三桂一身便装,风流倜傥,亦如贵家公子,他在酒楼二楼临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边吃边喝,吴国贵和家丁在一旁小心伺候。 心情压抑,不知不觉,吴三桂喝了许多。 他一行人先到通州,在此等候吴襄一门。 “公子,少喝点。” 对面的吴国贵,知道吴三桂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劝了起来。 “住口!要你废话!” 吴三桂一顿酒杯,脸色一板。 吴国贵马上住口,不再言语。 从宁远城投了建奴起,吴三桂就沉默寡言。到降了王泰,就脾气暴躁,更喜怒无常了。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想起当日在关外呼风唤雨,金戈铁马,纵横驰骋,而如今却如丧家之犬,惶惶南走,吴三桂喃喃自语,他斟满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明白,为何王泰对自己如此绝情? 难道仅仅以为自己投过建奴吗? 做这事情的人多了,又不是自己一个。这又是什么大不了的狗屁事情? 吴三桂自斟自饮,忽然外面人声鼎沸,街上行人奔走,兴奋不已,完全无惧风雪交加。 酒楼中的众人或跑出了酒楼,加入汹涌奔走的人群,或是挤到窗边,向外看去。 吴三桂也是一愣,不由自主抬起头来,目光向着街上看去。 目光所及,无数荷枪实弹的精骑环绕,向前而来,中间马车不少,各个马车之旁,亦有铁甲武士警惕张望,虎视眈眈。 武士们满面风霜,身形矫健,虎步狼顾,如此虎贲,当真是天下少见! 吴三桂酒醒了几分,额头冒汗。 这些猛士 ,可是丝毫不逊于自己的精锐家丁,骁勇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定是王泰的河南卫军呢!” “河南卫军有数十万之众,如此凶猛,谁是对手!” 几个吴府的家丁,摇头羡慕地说道。 “听说是北王殿下的家眷来了,北王亲自来接了!” “快看,王大人来了!” 河南卫军?北王殿下? 吴三桂心头一惊,睁大了眼睛向窗外观望。 原来是王泰来接家眷了。 果然,马车近了,猛士环绕之中,一人高头大马,青衣网巾,身披红色披风,面带笑容,不怒自威,却又平易近人,让人无端生出好感。 “王泰!” 吴三桂目瞪口呆,他身旁的吴国贵轻声惊叫了起来。 大街小巷,酒楼内外,百姓欢声雷动,人人兴奋,他们欢呼雀跃,欢呼声传到吴三桂的耳中,他置若罔闻,呆呆看着窗外,不知不觉王泰的身影已经消失。 “那个女子是谁?” 吴三桂人神交战,吴国贵忽然指着窗外,惊叫了出来。 吴三桂醒过神来,顺着家丁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辆马车之上,一个年轻的贵妇走了出来,举止娴雅,在侍女的服侍下了马车。 贵妇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年华,风姿绰约,犹如仙女下凡。 吴三桂心旌摇曳,不知不觉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仔细观看。 贵妇身材修长,肌肤胜雪,明眸皓齿,鬓发乌黑,衣衫不甚华贵,却风华绝代,让人自惭形秽。 周围铁甲之士毕恭毕敬,一起行礼。 紧跟着,一个侍女从马车里出来,抱着一个小孩,递给了下了马车的贵妇。 贵妇抱着孩子,眉头微皱,让人心疼,她不经意地向着吴三桂的酒楼一瞥,眼波流转。 吴三桂的身子,不知不觉酥了半边。 贵妇抱着孩子,带人进了药铺,紧跟着王泰打马过来,下马也进了药铺。 “这是谁,这么大的排场?” “看起来,这是王泰的家眷了!” 吴三桂看着药铺,神魂颠倒,他身旁的家丁们,则是叽叽喳喳了起来。 “听说这是北王殿下的夫人陈圆圆,是江南的名妓!” “你放屁!陈夫人出了名的卖艺不卖身,是好人家!” “北王殿下好福气啊!” “陈夫人真好看,我怎么没有这样的福气!” “你也配!你能和北王殿下相比?” “想一下也不行?” “不行!北王殿下是活菩萨,你小子不能比!” “好好好,我不比!我不比!” 酒楼中食客们的讨论,让吴三桂心如刀绞,烦躁不安。他刚要发火,却看到王泰陪着抱着孩子的陈圆圆走了出来。 看王泰和陈圆圆表情轻松,王泰微笑着劝慰着陈圆圆,搂着陈圆圆的细腰,二人举止亲昵,陈圆圆脸色娇羞,微微泛红,美艳不可方物。 陈圆圆等人上了马车,王泰上马离开,车队滚滚向前。 吴三桂脸色煞白,心里像针扎一样。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这个福气,没有这么美的女人? 王泰,他尼昂的凭什么? “王泰,你不得好死!”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也许是前途渺茫,也许是失望至极,吴三桂双眼血红,恨恨咆哮了起来。 满酒楼的人都是吃了一惊,吴国贵汗流浃背,连连向酒楼中人道歉致意。 “我兄弟喝多了。他说的是欠钱不还的,姓汪,姓汪!” 通州渡口,漕运重地,这里可是王泰的地盘,有重兵把守,龙潭虎穴,可不能被官府发觉异状。 众人纷纷散开,吴国贵叹了口气,擦了一下满头的汗水。 隔壁一张酒桌上,两个年轻汉子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吴三桂等人,很快下楼离开。 第53章 身死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锦州,辽西走廊东出口,关宁锦防线的前沿,继崇祯十四年松锦大战之后,短暂的平静再一次被打破,鏖战又起,胡骑纵横,一片腥膻。 城墙上,血渍肉沫,烟熏火燎的痕迹到处都是,城外尸体横七竖八,形态各异,刀枪羽箭、碎车破旗,薄薄的白雪掩盖,天空阴云密布,天地一片萧杀。 铁骑纵横,盾车炮车任意践踏,大队人马往来奔袭,原野间狼藉一片,来年的收成化为泡影。 【推荐下,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清军大营中,中军大纛之下,多尔衮,这位满清的权臣,顶盔披甲,貂领披风,面无表情,正在向锦州城张望。 两红旗代善垂垂老矣,镶蓝旗济尔哈朗左右逢源,两黄旗骑墙观望,黄太吉身后的这一场政治风波中,多尔衮是无可置疑的胜者。 即便大权在握,也不能任意妄为。大明虽然腐朽不堪,犹有边军支撑门面;大清虽团结一心,却没有了松锦大战之前的锐气。 自天津卫惨败后,蛰伏的清军终于恢复了元气。这一次,除了入塞掳掠,还要攻下锦州城,大肆杀伤明军,争取更大的战略空间。 济尔哈朗一路围攻京城,曹变蛟和吴三桂不得不入关勤王,锦州城的祖大寿,就成了瓮中捉鳖。 “红衣大炮都到了吗?” “回睿亲王,都到了,午后就可以派上用场。” 一旁的固山贝子屯齐赶紧回道。 多尔衮看了一眼屯齐,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面色通红的一众年轻将领,不由得有些伤感。 满清骁勇善战的将领折损太多,这些年轻的家伙,能担得起攻伐中原的重任吗? 千刀万剐的王泰! 松锦大战,折了了武英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的爱子固山贝子博洛,再加上辅国公满达海、多罗贝勒尼堪,汉军旗将领耿仲明父子。 天津卫一战,饶余贝勒阿巴泰又不幸身死,另有安平贝勒杜度伤重而死,满清骁勇善战的战将们,折损过半,只剩豪格、多铎和济尔哈朗三人支撑。 就连鳌拜、索尼这些家伙都登堂入室,挑起了大梁,可见清军中高级将领的断层何其严重。 “睿亲王,这祖大寿,可是个硬骨头啊!” 这几日来的伤亡,让屯齐不由得心生戚戚。 “硬骨头,他以为还是黄太吉桃园三结义的时候吗?” 多尔衮脸色变的铁青,忽然提高了声音。 “让豪格的正蓝旗和正白旗一起冲一下,早些攻下锦州城!” 多尔衮脸色难看,屯齐赶紧下去传令,一旁默不作声的独眼龙尚可喜上来,恭恭敬敬。 “睿亲王,攻伐锦州和明国,为何不直接攻下朝鲜?” “朝鲜有李定国的数万兵马,朝鲜比我大清还要贫瘠,抢什么?你以为大军入塞,是闹着玩吗?没有东西抢回来,吃什么,喝什么,冻死饿死吗?” 尚可喜讪讪一笑,赶紧退下。 清军敢和明国翻脸,却处处防着王泰,难道说,那王泰比大明朝还可怕吗? 既然如此,大清还凭什么问鼎中原? 锦州城中,城墙上,祖大寿,这位年迈的关外猛将,看着城墙上疲惫的士卒和乡壮们,目光扫向城外连绵的清军大营,眉头紧锁。 这一次,清军来势凶猛,不分昼夜猛攻,锦州城,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此次清军入塞,济尔哈朗亲率八旗主力,绕过关宁锦防线,从长城破关而入,将北京城团团包围。曹变蛟和吴三桂率部疾驰入关,挥师勤王。 而多尔衮另率一部,目标就是锦州、松杏、塔山四城,而锦州重镇,是重中之重,多尔衮势在必得。 三年前,清军围困锦 州,有洪承畴和王泰率九边精锐来救,今天,又有谁可以凭借? 王泰拥兵自重,穷兵黩武,和朝廷离心离德,洪承畴兵败作鸟兽散,投了清军,九边精锐元气大伤,谁还能顾得上锦州? 唯一可以依靠的那个外甥,宁远总兵吴三桂,却被朝廷一封圣旨,宣去了北京城勤王。能救自己的,只能是自己了。 上一次锦州之战,清军围点打援,锦州城只是个诱饵。这一次清军大军蜂拥攻城,火器犀利,部下死伤无数,锦州城陷落,只在旦夕之间。 即便是王泰军骁勇善战,即便是王泰军马不停蹄前来救援,也来不及了。 城中还有5000多官兵,战死殉国,祖氏一族难道真要绝户吗? 千秋功过,自有后人去评说。自古艰难唯一死,人一死,可就什么念想都没有了。 他已经67岁,人生七十古来稀,他也差不多了吧,还拼命,岂不是太可笑了些? “求救的使者派了吗?” 祖大寿头也不回,向身后的祖大乐问道。 “大哥,已经发出七道求救的公文了,至今没有回信!” 祖大寿点了点头,看来得到的军情是真的。 “那我也是仁至义尽,对得起大明天子了。” 祖大寿幽幽一声,长叹了口气。 这一次,清军破关入塞,兵分两路,围攻京师,调虎离山,是非取锦州城不可了。 “大哥,你刚说的,是什么事情?” 祖大寿的呢喃之言,让祖大乐不由得心头一惊。 “兄弟,你说,清军能得了大明天下吗?” 兄弟二人凭高而望,祖大寿没有回答祖大乐的问题,突然岔开了话题。 “清军骁勇善战,上下一心,大明精锐尽失,君臣离心离德。清军也许能问鼎中原,事在人为嘛。” 祖大乐的话中规中矩,祖大寿却摇了摇头。 “要是泽润在就好了。” 祖泽润是祖大寿侄子,年纪轻轻就是明锦州副将,崇祯四年随祖大寿降后金崇祯十五年,已经是汉军旗正黄旗的固山额真,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祖大寿很是欣赏。 “兄弟愚钝,让大哥见笑了。” 祖大乐脸上一红。 “兄弟,你觉得五省总理王泰,这个人怎么样?” 祖大寿幽幽问了出来。 “王泰?” 祖大乐一愣,瞬间明白了祖大寿的意思。 “大哥,你的意思是说,清军想要入关,得先看看王泰的动向?” 祖大乐眉头一皱,思索着说了出来。 “王泰此人,天纵奇才,练兵、用兵天下闻名,又生财有道,只是此人嚣张跋扈,不听朝廷号令,有些穷兵黩武。兄弟我也也是好奇,王泰和朝廷,到底要怎样相处。” “如何相处,最好是兵戈相向,清军才有机会。” 祖大寿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祖大乐吃了一惊。 今天的祖大寿,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清军和王泰之间,必有一战。你说说,谁会是最终的胜者?” 祖大寿目光炯炯,盯住了自己的兄弟。 “如无意外,王泰会胜。无论是松锦之战,还是天津卫一战,清军在王泰部面前,都没有取胜。” 祖大乐对河南卫军的战力,倒是有足够的信心。 祖大寿的目光,黯淡了下来。 “大哥,奴军又开始攻城了!” 苍凉的号角声不断响起,清军大阵中,无数清军抬着云梯,又向锦州城蜂拥而来。 “不要叫奴军,以后还是叫清军。” 祖大寿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祖大乐,苦笑一声。 “兄弟,你说,这城,还能守多久?” “大概一……两天吧。” 祖大乐看着自己的兄长,模模糊糊。 城中死伤累累,虽不至于元气大伤,但外无援兵,士气低落,锦州城失守,确实在一两日之间。 “兄弟,你说援军会来吗?” 明知道援军不可能有希望,祖大寿还是想得到不同的答案。 “大哥,应该……不会了。” 祖大乐狐疑不定,祖大寿今天,莫非要…… “傻兄弟,记住了,坚守到天黑,援军还没有到达,咱们就只能……” 祖大寿话没有说完。 成王败寇,何苦牺牲这些无辜的部下。 尤其是,城中还有大量的祖氏子弟,没有理由让他们白白丢了性命。 “大哥,你已经决定了吗?” 祖大乐心中明白,幽幽问出一句。 “兄弟,活到咱们这个岁数,大哥自然已经想通了。自古艰难唯一死,大哥已是白发苍苍,垂暮之年不想看到,我祖氏一族,有任何人受辱,有任何一个祖氏子弟丢了性命。” 祖大寿的脸上皱纹从生,老态尽显。 今日不是十五年前的大凌河,他还可以诈降,多尔衮也不是黄太吉,他祖大寿也不是往日的那个祖大寿。 “我听大哥的就是!” 祖大乐暗暗吐了口气。 祖氏一族数百人的性命,终于保住了。 “记住了,到天黑,没有援军,开城迎清军进城。” 祖大寿叮嘱完,迈步离开。 祖大乐看着兄长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形势使然,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独善其身? 城外的枪炮声传来,厮杀声似乎已经不再激烈,书房中,独自静坐的祖大寿,神色自若,一言不发。 一马不备二鞍,一女不嫁二夫,为人臣岂能事二主,何况自己降而复叛,天下人又如何看待自己? 世代镇守边关,清军兵临城下而为贰臣,史书又如何记载自己? 去他尼昂的忠孝节义,唯有活着,才是最大的赢家! 只不过,一想到王泰,想起报纸上的那些春秋大义,华夷之辨,国家主义、民族主义,那些王泰在报纸上惊世骇俗的爱国言论,祖大寿就一阵莫名地心寒。 王泰,他若是和清军对峙,这个狂热的爱国主义者,民族主义者,他能饶自己一命吗? 他能饶祖氏一族的性命吗? 鸡蛋,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一瞬间,祖大寿改变了主意,而这个主意,反而让他轻松了起来。 终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死了。 “大哥,天已经黑了。” 祖大乐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 “大开城门,迎接大清军入城。你先去,我更衣后即刻前来。” 祖大乐告退,书房中只剩下了祖大寿一人。 “祖氏一族,愿能以保全!” 祖大寿老泪纵横,拿起桌上的毒酒,手指哆哆嗦嗦,一饮而尽。 崇祯十八年春,二月初二,明锦州守将祖大寿率部开城投降,清军占领锦州,随后攻陷松杏、塔山之地,只剩一座宁远城孤悬于山海关外,辽西局势已是岌岌可危。chaptere 第54章 新与旧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54章新与旧北直隶、保定府、城郭清苑县。 窗外春光明媚,清风习习,天空湛蓝如许,鸟儿在发出绿芽的枝头叽叽喳喳,这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分。 书房中,宋一鹤坐在临窗的桌前,手上拿着一份报纸,眉头微微皱起。 民族主义,国家主义,华夷之辨,人人生来平等,连篇累牍,触目惊心。 还有这样的体裁文章,不伦不类,却让人心惊胆战。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文章,却让那些年轻的读书人神魂颠倒,为之疯狂? 谁不爱这土地,他宋一鹤也爱,但把文章写成这样,到底算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八股文吗?显然不是! 这是哪一篇赋文吗?不伦不类! 可这出自于北王王泰之手,一切又变得顺理成章,而且还被读书人疯狂膜拜,不仅仅是年轻学子。 宋一鹤翻到报纸的另外一面,上面“明军或在春节后对建奴用兵”的文章映入眼帘。 这个王泰,这样的军国大事,竟然也敢在报纸上明目张胆,这不是告诉建奴,让对方早做准备吗? 河南卫军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如此地步? 明明是河南卫军,竟然以“明军”自诩,脸皮可真厚!难道他们不知道,朝廷还在南京吗? 继续看下去,全是新政,宋一鹤的目光转到“耕者有其田”几个字上,眉头皱的更深,几乎要夹出一个“川”字。 “……确认百姓对所土地的拥有权,律法规定,凡百姓分配所得的土地归百姓各人所有,由各级官府发给地契,百姓可自由经营、买卖及租赁……” 王泰,刚一上任,北地还没有稳定下来,他就要对北直隶的豪强官绅动手了。 耕者有其田,宋一鹤也是举双手赞同,他只是没有想到,崇祯20年没有解决的土地兼并,王泰却马上就要实现了。 以河南卫军之兵强马壮,谁敢阻挡,就是死路一条。 宋一鹤摇了摇头。没想到他辞去湖广巡抚,回到了清苑老家,依然还是和王泰脱不了干系。 但要让他南下去投靠崇祯南朝,他又觉得心灰意冷,没有了继续投身仕途的热情。 他还不到50,正是年富力壮的年纪,难道就这样望峰息心? 宋一鹤正在发呆,目光微微一瞥,发现小儿子和几个年轻士子手里拿着铁锹,正在偷偷摸摸,似乎正要溜出院子。 “思文,你不好好读书,手里拿着东西,这是要去哪里?” 宋思文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尴尬一笑。 “爹,我想出去一下。“青年学社”号召乡亲们去植树,我也想去参加!” 宋一鹤眉头微微一皱,想要阻止,却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河南的报纸在大明大江南北大行其道,以至于北地结社盛行,但又不同于南方社团。 自崇祯朝以来,经世致用之学的兴起,即滥觞于文人结社之中,而在江南一带尤为流行。明代的江浙地区仍是文人结社的中心,但北直隶、福建、广东、湖广地区亦成为文人结社的活跃地带。结社获得士阶层的广泛参与,上至高官,下至未获科名的秀才,都加入结社之中,广为人知的便是“东林社”和“复社”。 不过,不同于“复社”、“几社”等社团为文人士大夫组成,现在的社团几乎没有士大夫官僚,全是清一色的学生和年轻人,各行各业都有。 而且,这些社团经常还组织什么体育活动,说是锻炼身体,听起来倒不是什么坏事。 听一听这些新社团的名字,什么“汉魂读书会”,“兴中会”,“兴国会”便知道,清一色的年轻人,而且似乎都有远大抱负。 还有这个王泰,搞什么“植树日”,这不是强行向老百姓派劳役吗? “那好,你们去吧。记住了,晚上还要读书。” “知道了,爹!” 宋一鹤没有阻挡,宋思文和几个少年欢欢喜喜离开。 宋一鹤摇了摇头。这些个年轻人,人人以王泰为榜样,离经叛道,也不知是好是坏? 眼光停留在桌上的一份旧报纸上片刻,宋一鹤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文章服饰之美,谓之华,此为华夏,亦为中华。衣冠威仪,习俗孝悌,居身礼义……” 这报纸畅销大江南北,连那些贩夫走卒,山野村夫,恐怕也对报纸上的内容耳熟能详吧。 “人人生而平等,平等与生俱来……” 这不是瞎扯淡吗?士大夫和村夫能相提并论吗? 妖言惑众,居心叵测,这又置崇祯天子于何地?置大明王朝与何地?又置他王泰于何地? 宋一鹤不由得一阵头痛。 “大人,清苑县的一众乡宦来访,正在大堂等候。” 下人在书房外轻声说道。 即便宋一鹤赋闲,下人的称呼依然未变。 “先让他们等着,我马上过去。” 宋一鹤站起身来,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人前来,肯定是因为土地的事情了。 宋府大堂之中,锦衣华服者、气度雍容者,济济一堂。 “河北巡抚衙门要清丈田亩,追查匿税,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高复,清苑县的大户,有良田600多顷,不折不扣的豪强。 “要命的是,官府分了田地给穷鬼,还有谁来给咱们种地” 宋度,保定府的富商,曾经的朝廷从四品官员,宋一鹤的堂兄,说起话来,像个地痞流氓一样,那还有半分士大夫的儒雅。 “各位可不要忘了,咱们人人都占有不少见不得光的田地,官府要真追查起来,咱们可是损失不小!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宋大人说的是!” 宋度开口,马上引起一片附和声。 把强占的土地交出去,等于是割他们身上的肉。还要补交欠税,这还让人活吗? 那是个穷鬼们,一旦有了土地,谁还肯给他们种地? “宋大人,就没有办法通融通融?” 一个白圆脸的胖子问道。 新朝新气象。报纸上天天说要解决土地兼并,看来这分田,就是解决土地兼并的第一步。这样一来,他们这些豪强官绅,甚至是官府中人,损失可就大了。 “通融,怎么通融?” 宋度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些官员都是人家从河南带过来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况且,吏员下乡,原来的胥吏,也起不了作用了。” 自古皇权不下乡,官府的最低一层最多到县一级,现在皇权下乡,胥吏被弃用,想糊弄上面,也没有可能。 “那些胥吏,他们就愿意?” 有人大声问了出来。 “不愿意又怎样?难道要去造反?” 高复摇了摇头。 “谁要造反?” 宋一鹤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在大堂外,他就听得清楚,这些人,果然是为新政的事情而来。 “宋大人!” “宋公!” 看到宋一鹤进来,众人都是站起身来,纷纷行礼。 “三弟,没有人要造反。大伙儿只是不想白白掏银子。到你这里来,也是向你求教的。” 宋度赶紧上前,满脸赔笑。 别看他是曾经的正五品,而且是宋一鹤的堂兄,可是再宋一鹤这个从二品的湖广巡抚面前,不自觉姿态放低了许多。 “就是,要是真交出来,每年都是成千上万两银子,就这样丢了,多可惜!再说了,田要真分了,下去以后还有谁给咱们种地?” 高起在一旁说道,看他的神色,一点都不情愿。 “大哥,高兄,各位,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北王王泰,此人心狠手辣,凡是挡他道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你们自己斟酌!” 宋一鹤毫不掩饰的话,让大堂中的豪强官绅们,一下子静了下来。 “宋大人,自古法不责众,一旦让这些人站稳了脚跟,你我还有立足之地吧?” 另外一个面色苍白的锦衣儒士,不甘心地说道。 “只要让他们清丈田母进行不下去,不了了之,还不是维持旧制?” “梁大人说的好!不能让他们清丈田亩!” “就是,银子不能白给他们!” “到时候派些闲汉阻挠,量好了就搞乱,看他还能咋样?” 众人纷纷附和,许多人都是眉开眼笑,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省下多余的银子一样。 “梁大人,你是清苑县的父母官,还是好自为之,最好不要掺合进来。” 宋一鹤看着风度翩翩、自作聪明的梁大人,冷冷一声。 “我在规劝各位一句,王泰不是崇祯皇帝,他做事向来是雷厉风行,想做就做。他的部下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军中粗汉,你们自己可要掂量好了!” 宋一鹤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又站了起来。 “各位,这件事情上,老夫无能为力。老夫还有事情,各位请回吧!” 宋一鹤说完,径直离开了大堂。 这些人想得到美,想把他也拉进来,利用他这个前湖广巡抚的大旗,号召百姓对抗官府的新政。 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宋一鹤的人头,可没有这么便宜! 众人悻悻离开,到了宋一鹤的府门外,面面相觑。 “各位不用灰心,反正银子我是不会交的。” 宋度向着众人,拱了拱手,信心满满。 “我等阴奉阳违,他王泰还能把天下的乡宦都给杀了再说了,法不责众,咱们一条心,官府也拿咱们没有办法!” 自古强龙难压地头蛇,只要他们上下一心,什么狗屁新政,绝对难以执行下去。 “宋大人说的没错!” 梁大人也是给众人打气。 “本官还是清苑县的父母官,本官也会为各位贤达撑腰。咱们上下一心,这清苑县,就还是咱们乡宦官绅的天下!” 这个时候,他倒怀念起崇祯皇帝来。 要是崇祯还坐镇京城,这些个乌七八糟的所谓新政,又怎么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第55章 新政故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朝阳升起,霞光万道,照的书房中一片温暖,宋一鹤拿起报纸,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这几日来,他闭门谢客,却是心烦意乱,睡也睡不好。 那些个对抗新政的牛鬼蛇神,也不知道闹的怎样了? 那里面,毕竟有他的亲朋好友。 下人的脚步声响起,轻声细语也传了进来。 “大人,有客来访。” “不见!” 宋一鹤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又是这些地方乡宦,他们要干什么,何必总拉着自己? “大人,来人说,他是你的多年老友。” 下人小心翼翼,继续说道。 “多年老友?” 宋一鹤不由得一愣。 他一个赋闲在家的崇祯朝旧吏,谁还会来看他。 “鹤峰兄,怎么,见了老友也不见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宋一鹤心头一颤,惊喜交加,立刻站了起来,快走几步,拉开了房门。 “平仲兄,稀客,稀客,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中年儒士,正是曾经的河南巡抚高名衡。想不到他和傅宗龙被贬谪后,却到保定府来了。 “鹤峰兄,怎么,你不欢迎愚弟吗?” 高名衡满脸笑容,相比于几年前,他明显消瘦了许多。 二人一起,进了书房。 “平仲兄,你不在山东好好呆着,怎么跑到这保定府来了?” 二人分主宾坐下,下人奉上热茶。 二人年岁相当,一个湖广巡抚,一个河南巡抚,邻省交集,多有往来,交情不错。 不过二人也都是宦海浮沉,仕途多灾多难,一个不得不挂印而去,一个则是被贬谪,始作俑者却都是同一个人,如今的北王王泰。 就是不知道,高名衡到这保定府来,所为何事? “这河南的报纸,鹤峰兄倒是常看。” 高名衡拿起书桌上的报纸,嘿嘿一笑。 “隐居乡里,平日里闲来无事,看看报纸,也算是了解一下这天下之事,知道民生如何!” 宋一鹤尴尬一笑,随即眉头微微一皱。 “平仲兄,你还没有说,你此次北上,所为何事?” 这个高名衡,性烈如火,难道说,他听到王泰进京,是来找王泰算账的? 不过,王泰曾经挥兵东进,解过济南城之难,他的部下又救过高名衡,二人又曾经同事一场,想来高名衡这个山东名士,不会对王泰有如此执念。 “鹤峰兄,实不相瞒,我此番北上,是接到了北王殿下的书信,举家北上,准备去朝.鲜赴职的。” 朝.鲜、赴职?北王殿下? “平仲兄,你真的要去……朝.鲜?” 宋一鹤结结巴巴,问了出来。 朝.鲜已经在王泰麾下数年经营,由其麾下猛将李定国总.理朝.鲜。高名衡去朝.鲜赴职,看来朝.鲜的局势,已经相当稳定了。 “鹤峰兄,不瞒你说,接到北王殿下的书信,我也是犹豫不决。毕竟,一臣不事二主,何况当今崇祯天子还在。” 高名衡目光幽幽,有些不好意思。 “但北王殿下一片赤诚,朝.鲜又是化外之地,况且,北王殿下打算在春节之后就对建奴用兵,朝.鲜由军治改为民治,朝.鲜化为大明一省,愚弟为第一任的……朝.鲜巡抚。” 朝.鲜巡抚? 宋一鹤惊讶的同时,心头一阵失落。 说起来,他和王泰也有些交情,王泰邀和他共过事的高名衡北上任职,他似乎是被遗忘了。 他不过四旬开外,春秋正盛,自认能力不差,难道就这样 终老泉林之下,寂寂无闻? “平仲兄,你真的不介意在王……北王手下效力?” 宋一鹤轻声问了出来。 其实此刻的他二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崇祯南朝抛之脑后了。 “鹤峰兄,愚弟是为北王的诚意感召,这才是朝.鲜赴任。朝廷南迁,北王在京师建牙开府,愚弟只想余生好好做些事情,别无他求。” 高名衡看着宋一鹤,轻声一笑。 “我的宋大人,你春秋正盛,就甘心这样寂寂无闻?” “平仲兄,愚兄祝你官运亨通,前程似锦呢!” 宋一鹤轻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鹤峰兄,那就借你吉言了!” 高名衡端起茶杯,微笑一下示意。 宋一鹤眼神里的一丝失落,被高名衡看在眼里。 看来,宋一鹤挂印而去,还是不太甘心。 “鹤峰兄,愚弟今日到这保定府,乃是有事而来。你可能有所不知,北王殿下此刻,就在这保定府中。” 高名衡的言语,让宋一鹤不由得一惊。 “北王殿下,也在保定府城中?” “正是春耕之时,北王殿下微服私访,纠察新政,他约愚弟在保定府会面,一同北上。” 高名衡看着宋一鹤,似笑非笑。 “原来如此。” 宋一鹤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 “平仲兄,朝.鲜万里迢迢,愚兄一会准备些盘缠给你带上,一点心意,不要推辞。” 高名衡是清官,没有多少积蓄,在大明官员里面,算是个另类。 “鹤峰兄的好意,愚弟心领了!” 高名衡拱手一笑,不再遮掩。 “鹤峰兄,愚弟此次前来,是告诉鹤峰兄,北王殿下前来保定府,既是微服私访,也是为了鹤峰兄而来。” “为我而来?” 宋一鹤惊诧之余,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王泰到保定府找他,难道是…… “鹤峰兄官声斐然,北王殿下也是极为欣赏。北王欲对关外用兵,这辽东巡抚一职,愚弟向北王殿下推荐了鹤峰兄。” 高名衡轻声细语,宋一鹤心头如遭雷击,脸色变的通红。 只有拥有过权力,才知道权力的重要性。无论是清官还是贪官,清流还是浊流,一旦失去了权力,屁都不是。 宋一鹤和高名衡一样,同样是一省巡抚,封疆大吏,自然明白权力的重要。 “辽……东……巡抚?” 宋一鹤喃喃自语,眼神疑惑。 山海关外都是军堡,辽西走廊多年征战,百姓所剩无几。军事上,自有蓟辽总督总.理,辽东巡抚只能算是个虚职,名不副实。 “北王殿下欲对关外用兵,旬月之内,关外就会处于我大明治下。到时候,鹤峰兄这个辽东巡抚,就是实至名归了。” 高名衡哈哈笑道,神情很是轻松。 自老奴努尔哈赤兴兵以来,辽东巡抚只不过是个虚职,不过,随着河南卫军即将北伐,完成最后一击,辽东巡抚可就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了。 “平仲兄,北王殿下,已经同意愚兄去辽东供职了?” 宋一鹤嘴唇哆嗦,颤声问了出来。 兵威过后,必然是宣抚教化,惠及民生,他宋一鹤,要名垂青史了。 “那是自然。” 高名衡点了点头。 “愚弟所料不错的话,北王殿下处理完手头之事,就会登门拜访。鹤峰兄,何去何从,你可要想好了。” 高名衡语罢,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了宋一鹤。 “鹤峰兄,这是北王殿下的亲笔信,你看后,一切自然 知道。” “北王殿下的亲笔信!” 宋一鹤颤抖着手接过书信,费力打开,看了下去。 “……国家百废待兴,百姓嗷嗷待哺,宋兄国家栋梁,国士无双,何不安抚万民,殚精竭虑,图百姓之乐,民族之兴……” “北王雄才大略,一片赤子之心,让人叹服啊!” 宋一鹤仔细看完了书信,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把书信放好。 王泰称他这个前朝故吏为国士,士为知己者死,让他一腔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到他这个年龄,不缺银子,不缺吃穿,所想的,就是好好做些事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丈夫在世,所图者,不就是如此吗? “鹤峰兄,按照这报纸上所说,此次关外用兵,朝.鲜、海路、山海关三路并举,至少也有十余万之众。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国战啊。” “十余万大军!” 宋一鹤心头一惊,郑重点了点头。 “北王此举,是要灭了建奴的朝食啊!这怕是自松锦之战以来,最大的一场恶战了!” 二人都是欷歔,又都是心头奋然。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二人能作为亲历者,实则是幸运之至。 “平仲兄,这一场国战……我军能取胜吗?” 良久,宋一鹤才幽幽问了出来。 “那是必然!” 高名衡微微一笑,神情自若。 “愚弟和北王有幸共事,北王统兵练兵,天下无双,火器犀利,更是举世罕有。山海关一日可破,胡酋多铎授首,历次和建奴大战,更是无一败绩。此番檄文北指,沈阳的建奴们,怕是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 宋一鹤轻轻点了点头,猛然抬起头来。 “平仲兄,你可知北王殿下身在何处?” “这个愚弟倒是知道,下人刚刚来报,北王殿下就在巡抚衙门!” “那还等什么,你我一起,去拜会北王殿下就是!” 宋一鹤站了起来,已经有些急迫。 “鹤峰兄,你不在府中等候北王殿下?” 高名衡也是站了起来,狐疑地问道。 看起来,宋一鹤已经接受新的任职了。 “北王殿下日理万机,戎马倥偬,让他前来,愚兄岂不是架子太大了些?” 宋一鹤摇摇头说道,神情奋然。 既然王泰已经答应他出任辽东巡抚,他就没有必要端着。身为下官,自然要为上官分忧。 “鹤峰兄,你呀,还真是个急性子!” 高名衡无奈一笑,他抓起茶盏,一饮而尽,站了起来,和宋一鹤一起向外走去。 宋一鹤走了几步,猛然想起一事,不由得一怔,停下了脚步。 “鹤峰兄,怎么了?” “没什么事!” 宋一鹤迈步向前。那些个牛鬼蛇神想要闹事,随他们去吧,他也懒得管了。 二人走出书房,还没有出门,下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满脸的惊慌。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宋一鹤心头一惊,脚步停了下来。 “快说,到底怎么了?” “梁大人和大老爷,他们鼓动他人对抗官府,攻击衙门,打死打伤了好些个官员,如今都被巡抚衙门给抓了!” 下人脸色通红,战战兢兢,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宋一鹤目瞪口呆,怔在了当场。 “鹤峰兄,稍安勿躁。还是赶紧去巡抚衙门,看如何补救吧。” 高名衡也是面色凝重,暗暗心惊。 王泰治下,最重律法,攻击官署,打死官员,这可是要血雨腥风,人头滚滚了。 第56章 狠手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泰坐镇北地,第一个推行的新政策就是“耕者有其田”,解决土地兼并。 解决土地兼,并就不可避免地要解决豪强、官绅勾结的问题。 为推行新政,他仿效后世,在县级的行政机关下,建立了新一级的乡级机构,推行新政,彻底解决官吏腐败。 明代基层组织,城中称坊,近城称厢,乡村称里。凡一百一十户为一里,设里长,里下为甲,设甲首一人,负责地方民政、教化、赋税、争讼等事。里长对贯彻官府的政策,维持基层社会秩序,调解争端,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所谓“下有益于民事,上有助于官司”。 但随着经济发展,世风日下,里长、甲首皆为豪强官绅们把持,地方统治,沦为胥吏和豪强官绅勾结下的产物,官府的作用,已经大大减弱。 北地虽然糜烂,豪强大地主们实力大损,但乡宦势力犹存,官府解决土地兼并,肯定触动了豪强官绅的利益,除了侵占的土地被收回,官绅一体纳粮,更让他们是叫苦连天。 白花花的银子要给别人,这天下没有一个人愿意。 更何况,机构改革,使得大量的胥吏失业,往日的红利荡然无存,自然要兴风作浪了。 保定府衙门大堂上,王泰正襟危坐,脸色铁青。 保定府清苑县新设的清苑乡,竟然被胥吏们攻击,乡署被烧毁,新任的官吏被打死打伤。 之余清丈田亩的事情,自然是无从谈起了。 这样下去,还谈何新政,解决屁的土地兼并 难道说,还要回到崇祯时积重难返的老样子? “禽兽不如,全部该杀!” 杨震面红耳赤,低声咆哮。 冲击官府,杀害官员,官府的威严荡然无存,新政无从谈起? 富的还是豪强官绅,穷的依然是穷苦百姓! “大人,你可要三思啊!” 看到王泰面色铁青,冷笑不止,陈子龙不由得心惊胆战。 官府豪强上下勾结,胆大妄为,这虽然是玩火,可是王泰向来杀伐果断,尤其是在这举兵北伐的关口。 血雨腥风,一触即发啊! “冯大人,受伤的官员怎么样了?” 王泰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冯子厚,这位他从河南调来的新官员。 “殿下,轻伤的官员七八日即可痊愈,有些已经开始带病办公。两个重伤的,恐怕要两三个月才能下床。” “告诉医官,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受伤的官员。” 王泰叮嘱完冯子厚,沉吟片刻。 “对于此事,李建泰是如何处理的?” 李建泰是崇祯朝的旧吏,抵抗流寇不力,被贬谪为保定府知府。 “殿下,李知府对胥吏百般劝阻,但群情激奋,李大人也是无能为力。” 堂下的保定府任同知邵宗元上前禀道。 “邵大人,死了六名官员,伤了十几人,李大人还在劝阻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这是何罪吗?” 冯子厚面色通红,气冲冲说了出来。 “殿下,下官在保定府任职多年,算是本地人,下官应该避嫌,唯殿下乾坤独断。” 邵宗元脸上一红,肃拜一礼。 王泰看着邵宗元,目光炯炯。 这位保定府同知,精明强干,治理对方政事井井有条,很有政绩,算是个干吏。 “邵大人,你这个同知,不是我王泰的同知,是保定府百姓的同知,也不是豪强官绅和胥吏的同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王泰的话,让邵宗元汗流浃背,立刻又站了出来,肃拜行礼。 “殿下,李大人处置此事的确不当,罔顾律法,应该革职查问。清苑县知县梁师古、前保定府同知宋度, 城中乡宦高复,胥吏邓通、胡国贵、周峰等七人煽风点火,上下勾结,攻击官府,罪大恶极,律法难逃!” “邵大人,我没有看错你!” 王泰赞赏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这些人,目前是何情形?” “回殿下,知县梁师古、前保定府同知宋度,城中乡宦高复,这几人宗族势力大,派去的衙役被打了回来。胥吏邓通、胡国贵、周峰等七人,只是抓了其中三人,其余四人在逃,官府正在抓捕。” 邵宗元说完,站到一旁,心里也是舒畅了许多。 该做的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这位北王殿下了。 “杨震,派出去的人怎么样了?” “回殿下,应该要回来了。” “大人,犯人被抓捕回来了!” 杨震话音未落,军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都押上来吧!”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杨震大声喊了起来。 邵宗元惊讶地抬起头来,果然,一大群人被押了进来,就连那在逃的几名胥吏也在场。 保定府知府李建泰急匆匆走了进来,肃拜一礼。 “殿下,这是为何?怎么连梁大人他们都抓了?” 李建泰的惊诧看在眼里,王泰微微一笑。 “李大人,那你告诉本官,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啊?” 王泰的反问,让李建泰一时觉得有些尴尬。 “殿下,胥吏冲击官府,情有可原。梁大人和宋大人几个从中劝阻,又有何罪?说起来,都是新政引起胥吏们不满。殿下要深思啊!” 李建泰刚说完,下面被押的清苑县知县梁师古也是大声喊了起来。 “殿下,保定府之事,错综复杂,牵一线而动全身。殿下要谨慎处理,否则会引起民变啊!” “殿下,自古众怒难犯,你赶紧放了我们!” “民变?众怒难犯?” 王泰眼神冷厉,笑了起来。 “你们是在威胁本官吗?” 他看着下面被押的众人,眉头紧锁了起来。 陈子龙额头冒汗,一颗心又狂跳了起来。 这些个蠢货,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根本不知道王泰的手段。 “本官自咸阳起,一路走来,纵横天下,手下的人命,少说也有十余万之众,什么事情没有经过?本官又岂会怕你一个小小的地方之乱!” 王泰冷笑一声,目光所及,军士匆匆上来。 “殿下,府衙外有大量的暴徒集结,说要放了梁知县和宋度等人,不然就会冲进府衙!” “冲进府衙?” 王泰又是冷冷一笑,目光在梁师古和宋度等人身上转了一圈,看向了杨震。 “殿下放心,小人知道怎么做!” 王泰点了点头,杨震看了一眼梁师古等人,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陈子龙额头的汗水,又一次流了下来,满脸都是。 保定府衙门前,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把知府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衙门大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士不为所动,肃然木立,目不斜视。 “交出梁大人!交出宋大人!” “放了邓通!放了高复!” 衙役们、胥吏们、家丁们、百姓们群情激奋,声嘶力竭。他们大多数人持枪执刀,气势汹汹。 土石雨点般扔了过来,门口的两个卫士鼻青脸肿,一身狼藉,依然纹丝不动。 “放了梁大人!” “赶紧放人!” 喊叫声惊天动地,衙门前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人潮汹涌,使得抗疫的人们距离衙门大门越来越近。 “哔哔!” 尖利的哨声响起,衙门门口值守的两个军士返身进了衙门大院,大门紧紧关上。 军士退缩,暴徒们气势更盛,他们纷纷上前,敲砸着巡抚衙门大门,看样子就要破门而入。 “翻墙进去,打开大门!” 暴徒中的激进之徒离开了大门,他们纷纷翻过高墙,进入院内,打开了大门,无数亢奋的人们涌了进来。 衙门大堂前,密密麻麻,站了数百军士,他们寒衣铁甲,手中的火铳平肩举起,铳口黑压压一片,对准了前方。 “冲进去!” “快让开!” 暴徒们亢奋不已,疯狂向前。 “瞄准,准备!” 杨震扬起了右手,脸色阴沉。 军士神圣,不可侵犯。对抗官府,杀害官员,死不足惜。 “冲进去,他们不敢的!” “自古法不责众,冲进去,抢了梁大人和宋大人回去!” 暴徒们冲锋向前,情形已经完全失控。 杨震冷冷一笑,右手断然挥下。 作为王泰的心腹,若是不能解决这些芝麻小事,他还有个屁用! 院中的火铳声连绵不断,大堂中的宋度、梁师古等人脸色煞白、心惊肉跳。 邓通和周峰等人满头大汗,瑟瑟发抖,忽然先后跪倒在地,伏地不起。 “殿下,小人知错,殿下饶命啊!” “饶命啊,殿下!” 这个时候,几人才害怕了起来。 李建泰上来,轻声说道: “殿下,既然邓通他们知错了,此事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泰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李建泰,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是保定府知府了。” 李建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怒目相向。 “殿下,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李建泰,你做事毫无章法,不以律法为绳,反而公心私用,为了一小撮豪强官绅的利益,不顾百姓死活。你放任梁师古、宋度等人肆意妄为,横行不法,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李建泰面色通红,一时语塞。他想反驳,院中的火铳声又响起,他立刻噤声。 “从今日起,李建泰不再是保定府知府,保定府知府一职由邵宗元接任。” 邵宗元无奈,只能拱手行礼。 “谢殿下!” 李建泰摇摇头,脱去官府,摘下乌纱帽,转身离开。 王泰拿起桌上的纸张,扫了一眼下面的在押众人。 “梁师古、宋度,你们认罪吗” “王泰,你离经叛道,进件所为都是有违大明祖制。本官不服!” 清苑知县梁师古硬着头皮反驳了出来。 “王泰,我想问一下,你这北王,陛下可曾下旨,让你任免处置官员?” 大堂中人,人人都是看向了王泰。 “豪强暴虐,宗室骄横,吏治腐败,由尔等之行为,可见一斑。” 王泰目光冷厉,神情郑重。 “我王泰在北地开牙建府,官员任免,皆是出于本心。谁不把百姓放在心上,我王泰绝不轻饶!” 堂中众人心惊胆战之余,王泰目光转向旁边的邵宗元,眉毛一扬。 “邵知府,你如今是保定府知府,按照大明律例,梁师古等人,该如何处置啊” “殿下,堂中在押之人,按律当斩!” 邵宗元上前一步,郑重一礼。 宋一鹤和高名衡进来的时候,满院的尸体和鲜血,院中满满的都是被铐押的豪强和胥吏。 二人面面相觑,看来,狂风巨浪已经过去,马上就要雨过天晴了。 第57章 新一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看书网.,最快更新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初春时光,早晨的暖阳给紫禁城带来一片暖意,宫墙上的枯草重绽绿芽,春风中瑟瑟发抖,又欢快异常。 紫禁城前部三大宫殿,宏伟壮丽,庭院明朗开阔,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太和殿坐落在紫禁城对角线的中心,四角上各有十只吉祥瑞兽,显示着天子的威严,君临天下。后部内廷深邃、紧凑,东西六宫自成一体,各有宫门宫墙,相对排列,秩序井然。内廷之后是宫后苑,为御花园所在。 “殿下!” 看到王泰一众官员走了过来,正在扫地的小太监赶紧停下,在道旁肃立,毕恭毕敬。 “你叫……” 王泰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回殿下,奴才叫王立,以前跟着王之心公公。” 小太监满脸赔笑,点头哈腰。 王之心崇祯时领东厂,朝廷南迁,他也随崇祯去了南方。但紫禁城留下的太监宫女还有数百人,王泰入主京师,这些人各司其职,仍由军中供养。 “能吃饱穿暖吗?” 王泰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却是另有想法。 历史上,甲申之变,李自成进了北.京城,42天后仓皇出逃,临行前一把火,烧的紫禁城一片废墟。 据朝.鲜载: “宫殿悉皆烧尽,惟武英殿岿然独存,内外禁川石桥亦宛然无缺。烧屋之燕,蔽天而飞。” 党项人一炬,可怜焦土!就连作为内阁办公的文渊阁,包括里面的无尽藏书,也是化为灰烬。 “殿下放心,能能能,托殿下的福,吃得饱穿得暖!” 王立仍是满脸的谦卑,把王泰的魂魄拉了回来。 王泰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巍峨的宫殿。 虽然宫殿大门四开,太监和宫女在清扫,但他却一直没有进入这些大店中的任何一个办公。 朝廷南迁,宫中留下的婢女太监,来去自由,不愿意离开的,打扫卫生,洗洗刷刷,反正也需要人手。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找高公公,或者直接找我。” 王泰温和地拍了一下王立的肩膀,和众人一起离开。 李自成占了陕西,贬谪边地的高起潜逃了回来,王泰进了北.京城,高起潜就主持这紫禁城中的大小后勤事务。 说起来,无非是吃吃喝喝,打扫卫生,修修补补的事情,高起潜年事已高,王泰也是让他找点事做,颐养天年。 “各位,偷得浮生半日闲,今日索性无事,咱们都换上便服,去外面看看吧。” 王泰看了看周围的陈子龙,阎应元、宋一鹤、高名衡等人,忽然来了兴致。 道路宽敞,街上熙熙攘攘,许多路段已经开始浇筑水泥路,一片施工的繁忙。 “这城中,可是干净多了!” 高名衡不自觉脱口而出。 街上行人你来我往,热闹非凡,在朝廷南迁还没有半年,京师这座国都,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外地百姓,各行各业,都在涌入京师,北.京城,似乎比以往更热闹了。 “和河南比,还是要差些。” 新任的顺天巡抚阎应元,不自觉说了出来。 他顺着运河而上,坐着蒸汽船到了京城,原以为京师富丽堂皇,天下风流之所,谁知道到了以后,才大失所望。别的不说,光是那道路和卫生,就让人一言难尽。 坑坑洼洼,大多数都是土路,没有垃圾箱,没有公共厕所,没有街道管理的 吏员,不时可以看到随地大小便的痕迹。 这就是堂堂的一国之神都吗? 修好了道路,才能跑上马车,繁荣百业。他也知道王泰调他来京师的目的。百废待兴,需要得力官员来贯彻实施,他被寄予厚望,也是压力山大。 “殿下,只是分田这一招,便使京师的数万乞丐闲人销声匿迹,市容市貌为之一新。殿下好手段啊!”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百业兴旺,阎应元是有感而发。 “没有人天生想做乞丐,虽然有人好逸恶劳,但归根结底,人有尊严,也想过好日子。官府帮百姓,爱百姓,反过来亦然。” 王泰显然也是感同身受。 “解决土地兼并,耕者有其田;废除苛捐杂税,设立市舶司,繁荣国内和海外贸易;兴办义务教育。殿下凡此种种善政,下官佩服!” 高名衡心悦诚服,拱手行礼。 “江山就是百姓,百姓就是江山。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兴亡百姓苦,希望经过二十年,三十年的努力,这田地的赋税,能够取消。那个时候,国家才是真正的兴旺!” 王泰微微一笑,说了出来。 “高大人,等你到了朝.鲜,就放手去做吧!” 高名衡和众人一起行礼。 “多谢大人教诲!” “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一片赤子之心。” 陈子龙拱手行礼,脸露兴奋之色。 “其实大人最妙的,便是设置高等学堂,此举尽得读书人之心,这才是妙招!” 其他几人都是会心一笑,王泰也是莞尔。 除了河南学堂,现在在京城也办起了京师大学堂,用于招收天下各地的读书人,进入学院学习,出来报效国家。 当然,还有一座关中学堂,不过此时在李自成的统治之下,应该已经失去它的效用了。 “学堂里学的不再只是四书五经,数学、物理、天文学、历学,再加上体育。光是河南学堂和京师大学堂两所学校,一年就要招收3000余名学生,天下读书人,无不交口称赞。这又是殿下的一大善政!” 教育司的主事朱之瑜抚须而笑。 考上高等学堂的士子们,学习的重点不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而是数学、物理、地理,甚至是医学等自然学科,就连军事,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相对于旧事朝廷的开科取士,三年不过二三百人,学堂每年几千人的招收名额,可是尽得天下读书人之心。 京师大学堂正在筹建,地址就在原京城国子监,虽然是旧瓶,装的却是新酒。6月考试,9月才入学,报纸上大肆宣扬,大江南北的读书人,早早已经云集京城,准备冲刺考试,博取功名,拿到入学的资格。 “京师大酒楼!” 街口什字处,新酒楼高大气派,人来人往,菜香扑鼻,旁边的杨震,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你小子,有了老婆孩子,还是不喜欢吃早饭!” 王泰摇了摇头,看了看讪讪而笑的杨震和众人。 “进去,解决一下?” “我去安排!” 杨震低声叮嘱卫士,迫不及待,就要跑进酒楼。 “安排什么,进去就是。” 王泰摆摆手,阻止了杨震,向前走去。 “你呀,不知道公子最怕扰民吗!” 王国平低声细语,和愁眉苦脸的杨震赶紧跟上。 十几个客人进来,气度不凡,酒楼掌 柜不敢怠慢,亲自把王泰等人迎上了二楼入座。 酒楼里熙熙攘攘,王泰也没有想到,不过十一点左右,酒楼里已经是生意兴隆了。 众人坐下,杨震先来了热饼填肚,其他人则是分了几桌坐下。 很快,王泰几人的兴趣,便被酒楼中食客们的高谈阔论给吸引。 “你们说,北王是先对建奴用兵,还是对流寇?” 邻桌的一众读书人里,一名十七八岁、长衫网巾、身高体壮的年轻人兴致勃勃,问起了众人。听他的口音,亦然是岭南一带。 这些年轻的读书人,人人配刀,个个都是精神奕奕,朝气蓬勃。 六月考试,无论是讲武堂和京师大学堂,来考试的大多是年轻的读书人,京城人满为患,尽被年轻人所充斥。 “肯定是用兵关外呢!北王殿下最恨夷狄入侵,建奴杀我汉家百姓,侵我中华,恶行累累,罄竹难书,攘外必是头等大事!” “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流寇怎么说也是我汉人内部矛盾。建奴人面兽心,亡我中华之心不死,必须先而除之,永绝后患!” 桌上的两个年轻人,先后说了出来。 这些年轻人热爱国家大事,一开口,就是先是攘外还是先是安内。看来这报纸上积年累月的民族主义、爱国主义的疲劳轰炸,终于开花结果。 陈子龙看着微笑不语的王泰,心头也是欣慰。 河南卫军南征北战,北击建奴,西破流寇,攻占朝.鲜,南下夺取马尼拉和婆罗洲,对外战争的胜利,使得治下百姓欢呼雀跃,百姓的民族自豪感和爱国热情也是空前高涨。 第一次,普通百姓知道了华夷之辨,知道了国家民族,也迸发了爱国主义。 这,不就是王泰想要的结果吗? “屈兄,你这次是要考讲武堂,还是要考京师大学堂?” 邻桌另外一个年轻的瘦弱士子,肤色微黑,向掀起话题的年轻人问道,也是岭南口音。 讲武堂是从军,京师大学堂是从政,两者都是六月考试。看来这些年轻人的目标,各不相同。 “北王殿下要对建奴用兵,后有流寇,船坚炮利,必会征战天下。我屈大均文武双全,风流倜傥,当然是去从军了!” 身材高壮的年轻人兴奋开口,踌躇满志。 “屈兄,我的想法和你不同。马上可以得天下,不可以治天下。北王文韬武略,河南卫军无坚不摧,但那些攻伐下来的化外之地,总要有人去抚养万民,总要有人去传播中华文化。我梁佩兰,决定去考京师大学堂,把中华文化传到全世界去!” 黑瘦的年轻士子语速虽然慢悠悠,但目光炯炯,显然也是信心十足。 “我陈恭尹要考京师大学堂,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另外一个岭南口音的圆脸年轻人举起酒杯,脸上笑容可掬。 “咱们一起,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陈恭尹,说的好!来,各位兄弟,为我中华,为我汉家百姓,为了咱们的锦绣前程,干!” 屈大均站了起来,红光满面,也是举起了酒杯。 “为我汉家百姓,为我中华百姓,干!” 几个人碰杯,一饮而尽,都是意气风发,哈哈大笑。 杨震看着谈笑风生的屈大均们,目瞪口呆,都忘记了吃饼。 这些家伙,一个个气宇轩昂、大言不惭,和当初的王泰何其相像! 十年一代人,这恐怕就是王泰想要的新一代吧。 第58章 总有遗憾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看书网.,最快更新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宋一鹤和高名衡对望一眼,都是暗暗震惊。 这些新一代的读书人,佩剑携刀,身形矫健,和以往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截然不同。 看他们自信满满、慷慨激昂,人人以中华为荣,谁还敢再在中华面前耀武扬威? 这也让他们对未来的仕途,充满了信心。 很快,酒楼中的士子,又扯到了国家大事上。 王泰治下,从不禁言,从不禁结社,是以这些年轻人也是思维发达,畅所欲言。 “刘兄弟,大明朝廷南迁,听说也要科举取士。你们几个都是江浙人氏,怎么舍近求远,跑到这京师来了?” 有士子问了起来。 “邓兄,你还不是一样?你的云南,比我这江浙,可还是更远!” 刘姓士子不好意思一笑,年轻的脸上稚气未消,有些害羞。 “江南读八股文的俊才何止千万,我偏爱舞刀弄枪,想要沙场建功立业。不瞒各位,我是直奔讲武堂而来,梦想着随我大明的铁甲战舰,王师所至,皆为汉土!” “说的好!刘兄弟,敬你一杯!” 屈大均首先举杯,其他士子纷纷站起,众人碰杯,气氛热烈。 “屈兄,你们“岭南三剑客”都是诗词名家,八股文章做的更好,为何也跑来这京城?你们几个一来,我们可是多了不少对手啊!” 刘姓年轻士子开起了玩笑,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各位兄弟有所不知。” 屈大均微微一笑,端起了茶杯。 “北王殿下率我大明王师恢复台湾,占马尼拉,攻克马六甲,攻略南洋,我岭南子弟无不欢欣鼓舞,感恩戴德。想当年西班牙屠我岭南商贾,血流成河,万历皇帝不但不予理睬,反而斥我被杀商贾为贱民,即便是本朝崇祯皇帝亦是置若罔闻。” 屈大均的话,让席间的一众士子都是摇头叹息,邻桌的士子也都是竖耳细听。 宋一鹤和高名衡脸上微微一红,也是仔细聆听。 “北王率大明王师南下,杀的那西班牙蛮夷鬼哭狼嚎,整个吕宋岛和婆罗洲都找不出几个。如今我岭南商贾不但在马尼拉,就是在整个南洋,也是扬眉吐气,地位殊然。作为岭南子弟,来到京师,是不是情有可原啊?” 屈大均说完,和众士子都是哈哈笑了起来。有人摇头笑道: “屈兄,谁不知道你诗词双绝,,,等都是佳作。你到京师,完全是舍易求难。不要到时候“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啊!” 众人又是发笑,屈大均摇了摇头,满脸的尴尬。 “兄弟我那些拙作,和北王殿下比起来,不值一提!先不说诗词,光是那,已经是旷古绝今了!” “那是,北王乃天下文坛领袖,无人可及,无人可敌!” 陈恭尹连连摇头,一点也不给好友面子。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北王之文韬武略,让人叹服啊!” 又有士子摇头晃脑,叹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讲武堂好不好考?要是能考上讲武堂,就能见到北王殿下了。” 刘姓士子忐忑不安,问了出来。 “刘兄,以你的才学,数学、物理、地理的知识,虽然不如我们兄弟,但考试应该不成问题。就是不知道,你的身体怎么样?” 陈恭尹看着刘兄,微微一笑。 “说过了,兄弟我自小喜欢舞枪弄棒,骑射也不成问题!” 刘兄满脸兴奋,大声说了出来。 “先不要高兴。河南卫军的训练我见过,除了北王独创的刺枪术,还要能跑,看你的体魄。” 屈大均一路北上,显然偷师不少。 “兄弟我如今天天练长跑,每天来回20里。刘兄,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一起。” “一言为定!” 刘兄更加兴奋,举起酒杯,和屈大均碰了一下。 王泰暗暗点头。穷文富武,这个刘兄,还能骑射,肯定是富家子弟。 报纸上连篇累牍,潜移默化,十年功夫,新一代终于有了改变。 “各位,离考试还有三个月,咱们可得加紧了!” 有年轻士子说了出来。 “京师居不易,一边读书,一边找事做。屈兄、陈兄,我们可不像你们,富家公子,衣食无忧,不用担心银子。” 又有士子开口,开起了玩笑。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我屈大均,又岂会仰仗家族余荫,做那纨绔子弟!” 屈大均摇了摇头,大口吃饭。 “顾兄,你们不知道,我们几个已经找到事做了。” 叫陈恭尹的黑瘦年轻士子,微微一笑,端起了茶杯。 “屈老大去了城西的李记粮行,梁老三明天要去天津卫边读边做工。至于我自己,则是去城西的京师书铺帮忙。” 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很以干这些事情为荣。 陈姓年轻士子的话,让王泰等人都是点头。 自食其力,独立、自强,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不知不觉已经变化许多。 “昆山三徐来了!” 忽然,酒楼中有人叫了出来,很快三个年轻士子走了进来,三人都是长衫网巾,齿白唇红,英俊潇洒,折扇轻摇,白衣飘飘,风度翩翩,脸上笑容人畜不欺。 “见过徐公子!” “徐二公子好!” “徐三公子!” 士子们纷纷起来,和三个轻公子打招呼,酒楼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昆山三徐? 王泰和陈子龙等人扭过头去,加入观看的人群,想知道这昆山三徐到底是何人? “屈兄、陈兄、梁兄,各位兄台,你们也在。幸会,幸会!” 经过屈大均等人的桌旁时,昆山三徐停了下来,三人向在座的士子们拱手行礼,为首年龄大些,个头高些的三徐之一,满脸笑容开口。 “徐大公子,你们兄弟都来了。幸会,幸会!” 屈大均等人也是纷纷站起来还礼。 昆山三徐笑意盈盈,寒暄完,就和屈大均几人,在同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杨震和王国平面面相觑,都是摇了摇头。 所谓的“昆山三徐”,只不过是三个年轻人而已,大的不过十六七岁,小的那位恐怕只有十四五岁。 王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昆山三徐”,原以为最起码也是江南名士,就这么几个乳臭未干的青少年,他们何德何能得此殊称? 充其量不过读书好而已,是造福了百姓,还是解救了万民? “公子,这“昆山三徐”乃是江南的后起之秀,老大徐乾学,老二徐元文,老三徐秉义,都是当地有名的神童,天资聪慧,才华出众。” 王泰一旁的陈子龙,轻声介绍了起来。 人多口杂,市井之间,自然不能以“北王”称呼。 “昆山三徐,好大的名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杀敌报国的名将,又或是解救万民的忠义志士。天资聪慧,才华出众,他们比得上夏完淳吗? ” 王泰冷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浮夸的称呼十分不满和不屑。 这三兄弟还在“沽名钓誉”,夏完淳也是17岁,却已经身体力行,在万里之遥的南洋普及中华文化了。 “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昆山三徐”兄弟三人,是顾大人的亲外甥。” 陈子龙尴尬一笑,轻声细语。 夏完淳是陈子龙的得意门生,陈子龙自然是引以为豪。 “顾炎武?” 王泰吃了一惊,随即摇了摇头。 历史上顾炎武为抗清家破人亡,他几个外甥似乎都在清朝效力,好像还是有名的犬儒。 舅舅和外甥,英雄和鹰犬,做人的差距,何其之大? “希望将来通过学堂的洗礼,他们能够成才栋梁之材,而不是只会当官的官僚。” 王泰低声细语,说了出来。 陈子龙连连点头,惴惴不安。 他听顾炎武谈过他的三个外甥,引以为傲。不过,看王泰的反应,好像并不喜欢谈诗赋词、引经据典的徐乾学们,反而更喜欢“知行合一”、“经世致用”的屈大均们,更喜欢学以致用的治世之才。 王泰自己,不就是诗词大家,他为何对同样能诗词、善歌赋的徐氏兄弟,如此的不屑一顾? “屈兄,以后大家同在京城,咱们常聚,我们三兄弟,和你们“岭南三杰”,谈诗赋词,激扬文字,岂不快哉?” “昆山三徐”的老大徐乾学举起酒杯,少年意气,自信多才,笑意盈盈。 看来,这个屈大均,也是有些才气,不然也不会入徐乾学的眼。 “徐大公子,多谢你的美意。” 屈大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哈哈一笑。 “兄弟我要去粮店当伙计,半工半读,一天下来精疲力尽,恐怕没有时间谈诗赋词。” “兄弟我也要去天津卫半工半读,恐怕不能赴约。” 陈恭尹面带微笑,神情自若。 “去当伙计?” 徐乾学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屈兄,那都是粗人干的事情,你一堂堂世家子弟,何苦自甘下贱?” “几位兄长,我大哥说的极是!” 徐乾学的二弟徐秉义,也是侃侃而谈,稚嫩的脸上,少年气十足。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我乃是读书之人,所图者不过金榜题名,出人头地,富贵荣华。诸位兄长都是文坛俊彦,修身养性,埋头苦读,这才是正事。” 徐氏兄弟的话,让王泰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 只想出人头地,荣华富贵,却没有为国为民的志向。说白了,不过是会考试的学霸、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而已,于国于民族何益? 这些会做官的学霸,也许就是吏治腐败的害群之马,新的时代,需要的是能做事的干吏,而不是能做官的政客。 “公子,三兄弟里的徐元文,虽然只有15岁,在“昆山三徐”年纪最小,但却是聪明好学,去年就通过了童子试,成为秀才。” 陈子龙在一旁轻声介绍,看王泰眉头紧皱,不发一言,知趣地闭嘴。 “徐大公子,徐二公子,你们的话,愚兄不敢苟同。” 屈大均摇摇头,放下了筷子。 “自懂事起,愚兄就常读河南的报纸,其宣扬的人人生来平等,各行各业,自食其力,并没有贵贱之分,可谓是金玉良言,振聋发聩。” 屈大均微微一笑,目光炯炯。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人生在世,就要为国为民,活的轰轰烈烈。我屈大均报考讲武堂,也是想纵横疆场,为我中华开疆扩土!” 第59章 新青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几位兄弟,你们读过报纸上的“我爱这土地”一文吗?” 陈恭尹面带笑容,也是人畜不欺。不过他相貌平平,肤色又黑,虽然潇洒,一点也不风流。 “我陈恭尹和老屈志趣虽不一样,但同样是为国为民。我愿遨游天下,所到之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传播我中华文化,沐万物于王化之下。” “屈兄、陈兄,士农工商,士为首,余者下之。人有高低贵贱之分,自古皆然。人人生来平等,不过是离经叛道、想当然尔。倘若没有贵贱之分,为什么有人生下来富贵荣华,又有人家徒四壁?有人贵为上卿,有人田头风吹日晒?” 徐乾学摇头说道,显然不同意屈大均的观点。 “不不不,非也非也。各人所做事情虽有不同,但人格没有贵贱之分!” 陈恭尹摇摇头,立刻反驳了出来。 “那是祖辈的余荫而已。北王殿下兴办义务教育,目的就是人人读书写字,开启民智,达到人人平等。如果人有高低贵贱,岂不是违背了北王殿下兴办义务教育的初心?” “自古以来,历代王朝,都是以愚民、弱民为国策,本朝更甚。本朝对宗室士宦太优,对百姓太苛,以至于土地兼并,豪强暴虐,宗室骄横,百姓水深火热。北王殿下兴办义务教育,免去苛捐杂税,宗室特权,提高军人地位,发展海内外贸易,人人各司其职,这才是正道。” 屈大均话语一出,慷慨激昂,让酒楼中的士子都是心惊。 宋一鹤和高名衡暗暗心惊。公然对朝廷国策评头论足,指手画脚,简直是大逆不道。 酒菜上来,王泰一行人开吃,众人边吃边喝,边吃边听。 “陈先生,这几个年轻人,的确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尤其是这个屈大均。考讲武堂和京师大学堂的时候,你们要多加留意一下。” 王泰看了看周围,对陈子龙低声叮嘱道。 “公子,屈大均、陈恭尹、梁佩兰三个人,都是来自岭南,自称“岭南三剑客”,一起读书游历,志同道合,有些才华。” 知道王泰喜欢年轻俊才,陈子龙轻声介绍道。 “到讲武堂和学堂好好锤炼一番,再看他们将来的成就吧。” 王泰的话,让陈子龙一惊。 “公子,你要……动兵了?” 宋一鹤和高名衡也是一起,看向了王泰。 “过几天我会去朝.鲜,除了送高大人和一众官员上任,同时看一下朝.鲜省,调朝.鲜驻军和水师一起,对建奴用兵。” 朝.鲜省! 众人都是是振奋。 “我会和高大人乘海军的船只离开,宋大人去山海关上任,京师就交给陈先生。” 王泰看向众人,目光幽幽。 本来去冬就要兵发关外,不过气候寒冷,水师难以提供支持,这才不了了之。 这一次,春暖花开,正是大展拳脚之时,到时候水陆并举,直捣黄龙。 王国平和董士元对望一眼,心头又骚动了起来。 终于,可以和建奴一决生死了。 “屈兄,如此说来,我读书人岂不是要和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相提并论?” 徐乾学脸色微红,反问了起来。 王泰暗暗摇头。这徐氏三兄弟,实在是有些让他失望。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大多数人还不是寻常百姓。北王殿下的普及义务教育,就是儒家所说的有教无类,开启民智。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也就是以民为本。既然是以民为本,当然民不能为贱了。” 屈大均毫不客气,简单直接。他看着周围的士子,朗声一笑。 “若是读书人只会写八股文,写写诗词,不能经世致用, 就只是读书人,而不是真正的士。士者为国为民,为国家民族而生,为万民谋福祉。徐兄,咱们共勉之。” “愚民、弱民!” 王泰心头微微一震。 自己普及义务教育,开启民智,竟然不知不觉破了历代君王的治国之术。 这个屈大均,还真是个人才! 这就是新一代的年轻国民!也是中华的希望所在! “李兄弟,曹兄弟,你们也来了!” 屈大均忽然站了起来,向着酒楼楼梯口招手。 “屈兄、陈兄、梁兄、刘兄,各位兄弟!” 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纷纷抱拳行礼,当先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着布衣,肤色微黑,中等身材,双目炯炯有神,一口的陕西口音。 另外两个年轻人都是身材高大,一个长相憨厚,也是陕西口音,另外一个浓眉大眼,威风凛凛,似曾相识。 屈大均背对着王泰,几个打招呼的年轻人却是和王泰面对,面容憨厚的年轻人看到王泰,当成了一惊,不顾和其他人寒暄,大步走了过来,肃拜一礼。 “小人见过北王殿下!见过王守备!” 王泰不由得一惊,想掩饰已经来不及。 “你是……” 王泰懵懵懂懂,一旁的王国平却是立刻站了起来,满脸的惊愕。 “你莫非是孙督师的公子?你怎么到京城来了?” “回北王殿下,回王守备,正是在下!” 憨厚的年轻人赶紧回答,又是肃拜一礼。 “你是孙大人的大公子!” 王泰心头一震,不由自主站了起来。他仔细观看,果然是孙传庭的大儿子孙世瑞,果然有几分年少时的样子。 “孙公子,你家里……” 王泰一阵恍惚,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北王殿下,家父战败身死,家母和家姐投井而死。家母的尸骸以被迎回,在山西代县孙氏祖茔招魂祭葬。家姐的尸骸没有找到,只能按照她的遗愿,在陕西西安府西北建了衣冠冢。至于家父也是如此,已在山西祖墓建墓安葬。” 王泰恍然若失,轻轻点了点头,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当年后园雪花之中的那个俏丽的身影。 “那你此次进京,是要……” 王国平看王泰面色戚戚,赶紧问了出来。 “我是和同乡曹思宗,还有好友李因笃一起备考的。” 孙世瑞指着跟上来见礼的两个年轻人,一一介绍。 “殿下、大人,这是曹变蛟将军的嗣子曹思宗,这是陕西有名的神童李因笃。” “见过北王殿下!” 曹思宗和李因笃上来,纷纷行礼。 “你是曹变蛟将军的嗣子?” 王泰吃了一惊,他打量着眼前浓眉大眼的年轻人,重重点了点头。 “你父亲是英雄,你也要继承他的遗志,报效国家,为国为民!” “谢殿下!我们三人,我和孙兄弟准备考讲武堂。李因笃书读的好,准备考京师大学堂!” 曹思宗脸色发红,朗声说道。 “殿下,李因笃八岁能文章,11岁应县试,取第一名,入庠学习,人称为“神童”。李闯率军攻占富平,其族人81人俱焚,李因笃与其弟李因材在外才幸免于难。此次京师大考,李因笃也是志在考取京师大学堂,一展胸中报复。” 孙世瑞在一旁介绍道,和李因笃三人都是毕恭毕敬。 “好,有志者事竟成。若是能把自己的志向和国家民族的前途融在一起,那就是大丈夫之志了!” 王泰拍了拍李因笃的肩膀,哈哈一笑。 今天所见所闻,“岭南三剑客”,“昆山三徐”,还有这孙世瑞、李因笃三人,各阶层都有,也都各有所长,和以往死读书的读书人截然不同。 假以时日,他们的成长让人期待。 “见过北王殿下!” “北王殿下!” 看到王泰和李因笃几人寒暄完毕,酒楼中的所有士民一起站了起来,人人都是毕恭毕敬,个个都是肃拜行礼。 这位年轻的殿下,扬中华之威,为万民寻福祉,爱民如子,活民无数,文韬武略,除了那些少部分的宗室权贵,豪强官绅,天下极大多数的大明百姓,都把他看作活菩萨,万民景仰的救世主。 尤其是他成功地激起了千千万万汉人的爱国热情,让无数的年轻人为之疯狂,并成为他心头的偶像。 “各位乡亲父老,大家好!” 王泰无奈,只有向着众人挥挥手示意,笑容满面。 “北王殿下,给大家说几句吧!” 屈大均面红耳赤,鼓足勇气喊了出来。 “是啊!北王殿下,给士民们说几句吧!” 陈恭尹也是黑脸红彤彤,兴奋异常。 “屈大均、陈恭尹、李因笃,你们所有在场的年轻人,我要恭贺你们。” 王泰压压手,等下面安静了下来,才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这些新青年,处在一个伟大的时代,也是我中华复兴的关键时代。你们要不忘初心,为国为民,学好知识,投身各行各业。要记得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就在你们的身上!” 好话也罢,空话也好,王泰的话,让下面的屈大均们脸色通红,热血沸腾。 “我大明王师南征北战,为的是什么,是我中华子民不被欺负,不被凌辱,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做人。将士们牺牲流血,是为了中华百姓能吃饱饭、穿暖衣、人人能受到教育,百姓能安居乐业,民富国强。” 王泰脸色发红,侃侃而谈,显然也动了真情。 “但是大家不要忘了,民生和战场上的一切都来自于知识。怎样让黄河不再泛滥,怎么让百姓的寿命延长,怎么能建好水坝等等,都需要知识。火炮和战舰的好坏,决定了我们的战船能够走多远,找到更多的土地,给我们的子孙更多的生存空间,但这一切都是来自于钢铁的好坏,怎么样练出好的钢铁或更轻更坚韧的替代品,又需要许许多多的知识。而这些,又需要你们在学堂中学习,在工作中积累。” 下面的屈大均等人,都是听的仔细,许多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官府下去会安排一下,来京师考试的士子,如果有困难,可以去新成立的京师大学堂或者讲武堂去用饭、住宿。文渊阁的图书也会拿出来,供大家借阅。士子们有任何困难,可以求助官府,顺天府府尹阎应元阎大人会亲自办理此事!” 王泰旁边的阎应元赶紧上前一步,大声喊了起来。 “士子们听好了,本官是顺天府府尹阎应元。你们有任何困难,可以求助官府,本官定会亲自处理!” “多谢北王殿下,多谢阎大人!” 士子们欢呼雀跃,人人都是激动。 “北王殿下!” “我们要见北王殿下!” 忽然,酒楼外震天的喊声传来,杨震来到窗边,只见酒楼外人山人海,更有无数激动喊叫的百姓从各条街道奔来。 “乡亲们好,都不要挤!” 王泰摇了摇头,走到窗边,面带微笑,心里却暗自叹息。 今天这饭,恐怕是吃不下去了。 第60章 国运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昌德宫,朝.鲜李氏王朝营建的第二座王宫,始建于明成祖永乐三年,早年是李氏王朝的正宫景福宫东侧的离宫。壬辰倭乱,即丰臣秀吉侵朝,朝.鲜王朝宫殿尽毁,景福宫也成了一片废墟。 倭乱结束,李朝君臣面临没有宫殿的窘迫局面。由于正宫景福宫规模太大无力重建,李氏王朝只能先重建小型的昌德宫,作为议政的宫殿。 精美的园林和建筑毁于一旦,烈火焚烧的痕迹无处不在,虽然有新建的昌德宫,但一切都是“将就”的痕迹。 御座之上,年过半百的朝.鲜君主李倧,脸如金纸,双目呆滞,不时咳嗽几声,便脸色通红,显然身体差到了极点。 明天启三年,李倧与西人党金瑬、李贵等人发动宫廷政.变,推翻伯父光海君,继承王位。天启五年获明朝天启帝册封为朝.鲜国王。 李倧在位期间,朝.鲜内忧外患不断,内部从李适之乱开始,各种叛乱或阴谋层出不穷;外部则处于明衰清兴的剧变期,朝.鲜遭遇后金的威胁与侵略,先后经历了丁卯胡乱和丙子胡乱两次蹂躏,其中崇祯十年的丙子胡乱,清军兵临城下,李倧被迫向黄太吉行三跪九叩之礼,并接受清朝册封为朝.鲜国王,使朝.鲜的宗主国从明朝变成清朝。 经此耻辱,李倧对满清百依百顺,对耻于向满清称臣的大臣则深恶痛绝。他认为所受之辱都是斥和派造成的,直斥斥和派“误国”,重用主和派和亲清派,他曾在丙子胡乱后拜崔鸣吉为领议政,崔鸣吉因私通明朝被清朝抓走后又起用金自点。 本以为满清国势昌盛,清军无坚不摧,从此安心“事大”,谁知明军凭着船坚炮利,竟然攻占了朝.鲜,从而控制了朝.鲜。 而身为朝.鲜国王的李倧,自然犹如傀儡一般。虽然明军并没有对他如何虐待和欺凌,但他自己循规蹈矩,深居简出,尽量避免与明军发生冲突。 今天他把各位大臣召到一起,是为了王位继承的事情。御医说他时日无多,这新一代的国王,总得指定人选。 “王上,身子骨如何?” 领议政金自点担忧地问道,这位亲清派的领袖,自从明军控制了朝.鲜,就消停了许多。 李倧卧病在床,时日无多,朝.鲜的下一任国王,却迟迟还没有定下来。 “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他们兄弟回来了没有?” 李倧摇摇头,说完又猛烈咳嗽了起来。 崇祯十年的丙子胡乱,清军攻陷朝.鲜后撤军,带走了昭显世子李罓、凤林大君李淏与约50万朝.鲜俘虏回国。力主斥和的洪翼汉、尹集、吴达济三学士被带到盛京处死。朝.鲜不仅向清朝称臣纳贡,还被迫出兵帮助清朝攻打明朝。 昭显世子李罓和凤林大君李淏是李倧的嫡长子和嫡次子,二人作为人质,未能回国。三子麟坪大君李虽然已经成年,但是资质平庸,李倧并不喜欢。其他的几个子嗣崇善君、乐善君则是因为年幼,难以承担大任。 “王上,清国回复,几年前已经放昭显世子回朝.鲜。至于凤林大君,建奴也已经释放其回国,想来就要到汉城了。” 平府院君元斗杓肃拜行礼,抢先开口。 这个金自点,对内勾结仁祖宠姬赵贵人,想立赵贵人的儿子崇善君李澂继承王位。对外则采取亲清态度,朝.鲜朝野上下,人人不满。 崇善君李澂不过九岁,立为新王,他岂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当真是其心可诛。 “建奴说几年前已经放世子回国,世子去了明国,也不知是真是假。” 右议政金堉,朝.鲜国内自强派的代表人物,他看着病入膏肓的李倧,忧心忡忡。 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如果不能及 时赶回,朝中因为争夺王位,不知又要起多少波澜。 虽然这个朝.鲜王位,已经形同傀儡,但依然是个香饽饽。 “本王的身子骨,只怕是等不到世子和凤林大君了。” 李倧的话语,有气无力,说出来的话,更是悲观。 “难道说,我朝.鲜国的气数尽了?” 殿中众人一时寂然。明军已经从各方面控制朝.鲜,朝.鲜百姓也已经习惯了明人的统治,也不知朝.鲜国祚,到底还能持续多久? 明军占据朝.鲜,两万大军驻守,朝.鲜已形同大明一省,朝.鲜国内权贵们发动的各种起义、暴.乱纷纷被明军讨平,百废正兴。 如今大明向朝.鲜持续移民,汉人百姓已达两百万人,主要集中在汉城、西京平壤,以及沿海沿海港口,他们经商、建厂、开矿、种田,各行各业,无处不在。现在已经分不清,朝.鲜到底是朝.鲜人的朝.鲜,还是汉人的朝.鲜。 “王上不用说丧气话,将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平府院君元斗杓小心翼翼,劝着李倧。 “明国国势如日中天,兵威直追汉唐旧日,朝.鲜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右议政金鎏白发苍苍,此时也是摇头晃脑,悲观至极。 “朝.鲜总.理衙门在朝.鲜各地大兴义务教育,学堂一概免费。又废除奴籍制度,那些穷人无不是欢欣鼓舞。汉城和西京的两所学院,我朝.鲜士子占了半数,但你看那书本,都是汉字,授课教师,也都是清一色的汉人和泰西人氏,学生以说汉话为荣,毕业的学生许多去了大明谋生。我朝.鲜,已经是真真正正的“小中华”了!” 金鎏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讥讽之意。 所有的学生上学都是免费,贫困者有贫困补助,学优者有奖学金,男女学生都被列入义务教育范畴,人人平等。 占朝.鲜人口八成以上的贫苦人家,自然是对朝.鲜总.理衙门感恩戴德了。 “岂止是教化,还有军事!” 金自点也是接上了话题,语气低沉,还有一丝激愤。 这个时候,二人的观点出奇地一致。 “朝.鲜的年轻人,以加入讲武堂为荣,都梦想着跟随明军南征北战。你就说汉城的驻军,有三成以上都是我朝.鲜子民。可是他们心中,只有总.理衙门,只有他们的饷银和抚恤。他们心里,哪里还有我朝.鲜朝廷和皇室!” 明军在朝.鲜兴建基础设施,普及义务教育,废除朝.鲜的等级制度,成立讲武堂和高级学堂,诸般新政,使得朝.鲜百姓心中只有朝.鲜总.理衙门,而没有了朝.鲜朝廷。 长此以往,人人说汉语,写汉字,耳濡目染中华文化,朝.鲜的未来又在何方? 朝.鲜王朝的第4代国王李裪,于1443年创制成功,1446年正式颁布使用,但朝.鲜却是以汉字为书写文字,权贵上层更是以说汉话为荣,这也是朝廷被称为“小中华”的原因。 谁也没想到明军入侵,同文同宗,这反而成了明军统治朝.鲜的帮凶。 众人都不再提储君的事情,提了也是意兴阑珊。即便立个新王,明军的总.理衙门来个消息封锁,有谁知道?报纸这些东西,都控制在明人手中。 一个不慎,反而有可能招致总.理衙门的怨恨,万一来个铤而走险,谁都难逃一劫。 “听说,明国要对建奴用兵了?” 脸色煞白的李倧,忽然冒出一句话来。 “王上,报纸上都是这样说的。报纸上还说,明国的北王王泰要在战前来汉城,不知是真是假。” 金自点轻声说道,很是有些感慨。 “北王王泰要来朝.鲜?” 一直没有说话的司宪府掌令宋时烈,立刻睁大了眼睛。 他学宗朱子,尊崇明朝,排斥满清,提倡尊周义理论,被称为“大老”,是朝.鲜国内最负盛名的大儒,平时也会去汉城和平壤的两所高级学堂授课,主要讲谈儒学。 “汉城学堂的那些年轻士子都在商量着,自发去港口接王泰。想来,这个王泰就要来朝.鲜了!” 金自点看了一眼宋时烈,似笑非笑。 “宋大人,明国与我朝.鲜,如同君臣父子,壬辰倭乱明国对我朝.鲜也有再造之恩,这是你的一贯说辞。到时候王泰来了朝.鲜,你可以与之秉烛夜谈,以偿心愿了。” “金大人,我邦之一草一木,生民之一毛一发,莫非皇恩之所及也。朝.鲜忠诚明朝,理所当然。我朝有今日之困境,亦是向建奴称臣纳贡,而伤了上国之心。” 宋时烈脸色凝重,郑重其事。 “朝.鲜的将来,掌握在北王殿下的手中,诸般善政,可见北王并没有虐待我朝.鲜百姓。朝.鲜和大明同文同宗,朝.鲜为大明一省,也无不可,只要北王善待我朝.鲜皇室即可。” 金自点心头羞恼,却找不出反驳的话语来。 这些朝.鲜的所谓儒家,他们尊王攘夷,讲究华夷之辨,重儒学之传播,反而对朝.鲜本国之存亡,不是那么上心。 国王李倧心中凄然,却是轻轻点了点头。 宋时烈儒学大家,明国的朝.鲜总.理李定国等人,对他都是礼敬有加。他可不敢去找宋时烈的麻烦。 有传言说,王泰欲在朝.鲜设巡抚衙门,而这位仰慕中华文化的宋时烈,或许就是朝.鲜新一任的布政使,自己或许李氏皇室还要仰仗于他。这个时候,就更不能得罪他了。 如今之计,只要王泰不难为他,不追究背华之罪,让他安心走完最后一程,他就心满意足了。 “你们说,北王殿下的明军,能击败建奴的虎狼之师吗?” 或许是想起了清军兵临城下时的情景,李倧的心突突跳了起来。 “王上,去年初冬,明军一次性出动了近前艘战船,目的就是打下山海关和宁远城。那些战船都是火船,周身都是钢铁,一般的战船都有三四十门火炮。船坚炮利,足可以纵横天下。” 金自点的话,不言自明,让众人都是叹息欷歔。 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果然是大国气象,非朝.鲜弹丸小国可以相比。 这一次灭国之战,明军恐怕声势更盛,不知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本王也想见北王殿下一面,见见这位英雄人物。” 李倧轻声说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北王殿下雄才伟略,天纵奇才,他自比秦皇汉武,以微臣看来,秦皇汉武也没有他这般开疆扩土,文彩风流。这样的英雄,也只有泱泱中华才有。” 宋时烈的话,让李倧脸色煞白,心如刀绞。 “宋……卿,李氏……子孙,多多照……” 李倧脸色灰败,挣扎着说出几个字来。 “王上放心,臣当尽力!” 宋时烈肃拜一礼,郑重其事。 “朝……鲜……” 李倧哆哆嗦嗦说出两个字,眼前金星乱冒,咳嗽着吐出几口鲜血,摇摇欲坠。 “王上,保重身子!” 金自点看李倧目光涣散,心惊肉跳,惊叫了起来。 “御医,快!” 众大臣围上前,李倧已经昏迷了过去。 崇祯戊子年四月初,朝.鲜国王李倧在汉城薨逝,庙号烈祖,谥号宪文烈武明肃纯孝大王,王位空虚,迟迟未定。 第61章 新朝.鲜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自崇祯十七年大明水师炮舰兵临汉城城下,过去三年以来,朝.鲜的变化日新月异,尤其对于朝.鲜的穷苦百姓而言,朝.鲜总.理衙门的各种仁政,反而是形同新生。 地处朝.鲜王宫昌德宫东面的朝.鲜总.理衙门,三层红砖水泥楼,高高飘扬的日月旗,迎风招展,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肃然木立,纹丝不动,威风凛凛。大门上方“朝.鲜总.理衙门”几个大字龙飞凤舞,象征着衙门的权威。 朝.鲜总.理衙门总督朝.鲜一切政务,军政大权尽为朝.鲜总.理衙门所掌握,朝.鲜王室有名无实,地方官府尽为朝.鲜总.理衙门所派官员充任,朝.鲜籍官员反而成了辅助。 朝.鲜总.理衙门,对于如今的朝.鲜人而言,是大明王朝权威的代表。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尽管经历过满清入侵,但大明驱逐日本入侵,对朝.鲜有再造之恩,中华文化之渲染,天威庇护,早已令朝.鲜士民刻骨铭心。 一群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们,身背箩筐,里面还有官府赈灾的半袋大米,他们在朝.鲜总.理衙门的大门前停了下来,朝着高高飘扬的大明日月旗深深鞠躬。总.理衙门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士抬头挺胸,纹丝不动,代表着天朝上国的威严。 转过身来,老人们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朝.鲜皇宫昌德宫,深深一瞥,摇头叹息,纷纷转身离开。 时移世易,三年过去,他们已经承认了今天的朝.鲜总.理衙门的权力,而与此同时,朝.鲜皇权那种数百年来永恒的存在,已经随风而去、消失殆尽。 随着明军进入朝.鲜,本就对吏治腐败,权贵骄奢淫逸深恶痛绝的千千万万的朝.鲜民众,从死气沉沉、毫无希望中奋力挣脱了出来。 免费的教育,人人生来平等的中华文化,还有从军和考取学堂改变人生,解决土地兼并,繁荣百业,而这些,朝.鲜朝廷从来都不曾给过他们。 往日肮脏、坑坑洼洼的街道,如今已为平坦宽敞的水泥大道代替,四轮马车、公厕、垃圾箱、公示栏几大标配,巡街的衙役不时出没,街上熙熙攘攘,汉民族服饰和朝.鲜族服饰最为常见。 “当当!” 忽然,鸣锣开道,宽阔的水泥道上,军士押着几辆囚车,顺着大街迤逦而来,披头散发的囚犯只露出脑袋,奄奄一息,有气无力。 “朝.鲜皇室李景,司曹郑泰,怀恩君李任德阴谋篡乱,聚众谋反,杀官弑民,罪大恶极,明正典刑!” 马上身着官服的官员大声呐喊,用的是汉话,官服亦是大明款式。 “打死他们!” “这些狗贼,想夺回总.理衙门分给咱们的田地,想咱们的儿孙做奴做婢,打死他们!” “打死这些作威作福的狗贼!” 百姓们怒声痛斥,囚车做过之处,街道两旁,蔬菜、鸡蛋、甚至是面饼等物纷至沓来,招呼着囚车上的囚徒们,囚车上很快狼藉一片,囚徒身上肮脏不堪。 这些都是反抗朝.鲜总.理衙门的“起义”和“暴.乱”分子,大多数都是朝.鲜的权贵和宗室。他们中许多人,梦想驱逐大明军队,恢复形同虚设的朝.鲜朝廷,享受自己的特权,骄奢淫逸,人上之人。 无一例外,他们都被明军血腥镇压,囚车上的这些囚徒就是如此。而大明的朝.鲜总.理李定国对付反抗者,心狠手辣,绝不手下留情。 打土豪 、分田地、赈贫抚困,劝课农桑,屯田营田,推行义务教育,废除奴籍,兴修水利,修路搭桥,开埠开矿。 朝.鲜的煤炭钢铁、金银铜铁,源源不断地输入大明,就如琉球群岛的硫磺、台湾的蔗糖一样。而与此同时,南洋的大米也不断输入朝.鲜,以解决朝.鲜天灾人祸的粮食问题。 三年多过去,同文同宗的朝.鲜,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忽然,汉城南门崇礼门,一大队骑士纵马而出,竟有数百人之多。骑士们龙精虎猛,铁甲铮然,满面风霜,一看就是百战猛士。当先一人脸色黝黑,高大威猛,正是朝.鲜总.理李定国。 众骑缓缓向前,总.理衙门的旗帜徐徐飞扬,道上的百姓纷纷避开。 “大人,北王这一次来朝.鲜,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平安道的统领张世雄,一边打量着道上的行人,一边问道。 他是王泰的老部下,如今驻守西京平壤,上任三年以来,血手屠夫,人头滚滚,同时又兴修水利、赈民纾困,劝课农桑,算是李定国的左膀右臂。 河南卫军驻守朝.鲜,原来的朝.鲜八道变为六道。各道的将领以统领称之,加上水师,各道驻兵5000人。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要对建奴动兵了!” 李定国微微一笑,骑阵向前,尘土飞扬,看来这城外的大道,也要纳入修理的范围。 去年冬天本来就是要直捣黄龙,但太过仓促。这一次王泰前来,绝不是巡视朝.鲜那么简单。 “大人,咱们在朝.鲜,虽然是南征北战,但都是小打小闹,那里比得上和建奴用兵。北王这一次前来,肯定是要对建奴动兵,咱们可不能错过啊!” 李定国原来的部下马进忠,江原道统领,也是兴致勃勃。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平了建奴,灭了李自成,北王也该登基称帝了吧?” 周围的将领面面相觑,只顾打马向前,一时无人吭声。 军中将士虽然殷切,人人期望王泰黄袍加身,但那些文臣并没有公然表态,况且建奴未灭,王泰似乎没有登基称帝的意愿。 “大明朝廷南迁,可是大明皇室还在。北王太过仁慈,谁都知道,大明朝廷已经完了,北王早应该挟天子以令诸侯,反而放虎归山。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张世雄摇摇头,很不理解王泰的决定。 挟天子以令诸侯也行,怎么到头来弄了个放虎归山?岂不是让人大失所望! 一个北王,一个皇帝,难道王泰分不清这其中的轻重吗? “你比北王还聪明,怎么你不去做皇帝?” 李定国恶狠狠瞪了张世雄一眼,让后者面红耳赤,低头不敢吭声。 “北王做事,从来都是未雨绸缪。北王杀了皇帝,篡位自立,天下人怎么看北王?你们不要忘了,北王是皇帝的女婿,他要是杀了自己的老丈人,岂不是禽兽不如,让天下人心寒?” 李定国眼神炯炯,纵马加速。 杀了崇祯容易,可能怎样做事吗?简直是愚不可及的一群莽夫! “大人,北王这次到朝.鲜来,你再劝劝他,让他早日当皇帝算了。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张世雄还是不死心,劝起了李定国。 “这事我自然会说!” 李定国忽然脸色一变,勒住了马匹。 “朝.鲜皇室那边,没有什么事情吧?” 朝.鲜国王李倧病死,虽然是按照诸侯之礼五日下葬,李定国也亲自前去吊唁,但整个葬礼过程简单,场面冷清,更没有什么百姓十里长街。 “朝.鲜国王李倧已经下葬,朝.鲜方面,到时候会由大臣宋时烈和金尚宪等人到港口迎接。” 冯双礼看着周围,有些不屑一顾的意思。 在他心里,把这些什么狗屁朝.鲜皇室士大夫一锅烩得了,留下来作甚? 崇祯十年,清军就入侵朝.鲜,是为丙子胡乱。黄太吉兵临城下,朝.鲜国王李倧出城向黄太吉三跪九叩。宋时烈认为是奇耻大辱,于是隐居于忠清道黄涧冷泉里,不接受朝.鲜朝廷的任何任命。与此同时,逃避隐居的还有金尚宪、李惟泰、宋浚吉、金集等人,由于他们都隐居于忠清道的山林之中,故被统称为“湖西山林”,也就是后来西人中的“山党”。 这些人代表朝.鲜方面到港口迎接,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他们是“慕华派”,不会当王泰面闹出什么幺蛾子。 “还不死心!” 李定国冷笑一声。派宋时烈、金尚宪、金集等人迎接,还不是想这些“慕华派”劝一下王泰,保存朝.鲜皇室,恢复朝.鲜的独立。 想当然而已,要不然,他们在朝.鲜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大人,听说那个凤林大君回来了,此事是真是假?” 冯双礼忍耐不住问了出来。 “是回来了,祭祀李棕的时候,我还碰到过。” 李定国点了点头,看着冯双礼,眉头一皱。 “你小子,可不要胡来啊!” 总.理衙门统治朝.鲜三年有余,作乱的朝.鲜皇室子弟不在少数,证据确凿者,总.理衙门和各道将领都是血腥镇压,毫不留情。 这个冯双礼,不是又起了杀心吧? 冯双礼还没有开口,一旁的马进忠已经大咧咧说了出来。 “大人,什么凤林大君、还有什么朝.鲜皇室,连窝端不就得了,省得麻烦!” “要不要我跟北王讲一下,你来当这个朝.鲜总.理?” 李定国的脸色,一下子板了起来。 “大人,我只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 马进忠尴尬一笑。 “你们都记住了,朝.鲜皇室,不要轻动,否则会坏了北王殿下的大事!” 李定国看着桀骜不驯的一众骄兵悍将,郑重异常。 “朝.鲜皇室已经是落日夕阳,民心尽失,这个时候杀了他们,反而是画蛇添足,对朝.鲜的长治久安,没有任何好作用。” “大人,你说的是!不过那个凤林大君,还有那几个朝.鲜皇子,北王殿下到了,他们也不去港口迎接,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冯双礼气冲冲说了出来。 “天朝上国,不去是他们的损失,正好是借口。不过,北王殿下也不会在乎这些,他要的是朝.鲜。” 李定国说完,面色凝重,看向了一众将领。 “北王到了以后,肯定会马上出兵,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这些人平时打仗藏着掖着,这次出兵,可要露馅了。 第62章 君与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江南,南京城、玄武湖,春暖花开。 南京三月,春暖花开,玄武湖岸上杨柳依依,随风飘荡,湖上的几艘锦舟之上,宽袍方巾,气度雍容的士大夫们,志得意满坐在船头,诗酒趁年华,享受春日胜景。 玄武湖东枕紫金山,西靠南京内城墙,由于湖中群岛上建有黄册库,大明王朝两百多年间全部土地、户籍档案均藏于此,故为官府禁地。 不过,随着江南奴变发生,玄武湖上的楼阁藏册毁之殆尽,玄武湖开始面向民间游众,即便是崇祯朝廷南迁,百废待兴,也懒得再去重建。 “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美酒佳人,快哉快哉!” 白发苍苍的江南名士钱谦益举起茶杯,对着旁边的阁臣蒋徳璟,笑意盈盈。 以“清流”自居,却而为热衷于功名而屡次陷入政治漩涡,留下谄事阉党、降清失节的污名;他其实对忠君观念并不执着,却又在降清后从事反清活动,力图在传统道德观上重建自己的人生价值。这种进退维谷、反复无常的尴尬状态,给自己造成心理的苦涩,虽取得南明诸王及明遗民的谅解,但仍被后世清朝皇帝所憎厌。 一心向大明,只不过时局危难,钱谦益不过一介文人,只能潜衣缩食苟活于世,被世人认为反复无常的小人,实是一个可悲可叹。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虞山先生名闻海内,又有夫人红袖添香,让人羡慕啊。” 蒋德璟笑吟吟举起茶杯,轻抿一口。 这位历史上的忠义志士,精明强干,抗清失败,吞金而死,崇祯朝廷南迁,意兴阑珊,开始逍遥人生了。 一旁的甲板上,衣香鬓影,佳丽们正在焚香煎茶,人比花娇,茶香袅袅,酒不醉人人自醉。 “先生春秋正盛,熟谙国事,朝廷南迁,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时,朝廷和当今圣上,正需要先生运筹帷幄,出谋划策。蒋兄,还望你在圣上面前替先生多多美言几句啊!” 一旁的国子监祭酒吴伟业也是举起茶杯,笑意盈盈。 这位历史上曾写下“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文坛大家,明亡后被迫应诏北上,先被授予秘书院侍讲,后升国子监祭酒。顺治十三年底,以奉嗣母之丧为由乞假南归,此后不复出仕。 改朝换代的激烈政治动荡,这位名士困惑、犹豫、畏缩,惠得患失直至失足失节,却又以此后数十年的生命,作了真诚的自省与忏悔。 归根结底,华夷之辨与华夷一体,适应不了而已。 “美言几句” 蒋德璟轻轻摇头,微微一笑,放下了茶杯。 “朝廷南迁,圣上对朝中大臣大为不满,直言朝中文臣人人可杀,可见圣上对我等的猜忌。朝中人人自危,先生如果不差银子,就不要自寻烦恼了。” 蒋德璟的话,让钱谦益和吴伟业都是一惊。蒋德璟,这位善于理财治兵,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干臣,怎么也如此意兴阑珊? “虞山先生不要妄自菲薄。先生在朝经年,深得圣上信任,如今国事艰难,先生还需打起精神,为朝廷尽心尽力,保江南一方太平!” 吴伟业看了一眼蒋德璟,耐心劝慰。 不过,连他自己也知道,自从大明朝廷南迁,崇祯皇帝似乎失去了斗志,沉溺于醇酒美女,对朝政反而懈怠。 “朝廷南迁,王泰被封北王,开牙建府,政由己出。朝廷的旨意到不了长江以南,福建的郑芝龙又形同割据,不听朝廷号令。朝廷不像朝廷,君臣不像君臣。圣上怕是受不了这个打击,意志消沉,沉溺酒色。这样下去,国将不国啊!” 蒋德璟喝下一杯茶,满嘴的苦涩。 王泰如日中天,兵临天下,崇祯负气倔强,要他对王泰仰其鼻息,低声下气,他又岂能忍受? 煎熬之下,只能是借酒消愁,逃避现实了。 “王泰狼子野心,对我江南名士竟然肆意杀戮,实非明人所为,让人失望愤恨!” 吴伟业转动手中茶盏,恨恨说道。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等人,都被血腥刺杀,手段卑劣至极。 “此事,绝不是王泰所为!” 钱谦益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同意吴伟业的推论。 “王泰要是如此,就不会放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让朝廷南迁了。或者,他只要隔断漕运,京师不攻自破,又何必做这 些龌龊事?” “可无论如何,王泰乱臣贼子,早晚有一天会登基称帝!大明王朝,落日夕阳,势不可为啊!” 蒋德璟幽幽叹了出来。 王泰兵临天下,如日中天,他不当皇帝,恐怕是痴心妄想了。 “原来的湖广巡抚宋一鹤,河南巡抚高名衡,两个人随王泰去了京师,一个是辽东巡抚,一个是朝.鲜巡抚。前朝故吏成了当朝新宠,思之让人唏嘘啊!” 吴伟业和陈子龙同为江南名士,交情莫逆,京师的动静,他大概知道一些。 “何止宋一鹤和高名衡,就连高起潜也被王泰收留供养。还有一些朝廷旧吏,纷纷被赋予要职。王泰此举,真是杀人诛心啊!” 士大夫之间互通有无,蒋德璟在京城的朋友也不少,况且有河南和京城的报纸相互印证,京城的风吹草动,他也是留意在心。 “谁说不是,就说朝廷南迁后的第一场科举,北地的士子所来无几不说,就连江南的许多俊才,也都去了河南和京师。这才叫杀人诛心。” 一直没有开口的户部尚书倪元璐,这时也开了口。 这位江南名士,和黄道周俱为大明名臣袁可立门生,性烈如火,最重伦理道德。 “朝廷南迁,各地形同割据,比之宋时高宗尚且不如,这大明王朝的前路,又在何方啊?” 蒋德璟恨恨说了出来。 他看了看讪讪而笑的钱谦益,赶紧拱手行礼。 “虞山先生,圣上那边,我自会去进言。不过,圣上如今信心皆失,疏于朝政,再入宦海,吉凶未卜啊!” “虞山先生,若椰所言甚是。圣上如今性情大变,行为乖张,沉溺酒色,你想要入朝,恐怕不是最佳时机。” 吴伟业神色落魄,幽幽而叹。 蒋德璟和吴伟业都是如此,钱谦益不由得一怔,扬起了一颗花白的脑袋。 难道说,永不言败的崇祯帝,也是屈从于现实了? 南京城南,正阳门外,秦淮河上,水波荡漾,吹面不寒杨柳风,一艘锦舟之上,持枪执刀的黑衣劲装之士占据甲板。他们个个龙精虎猛,睁大了眼睛,虎视眈眈注视着河面和河岸两旁。 很显然,这是一艘官船。 船舱之中,大明崇祯皇帝便服而坐,几个年轻俏丽的女子陪侍左右,崇祯的亲信宦官王承恩,则是在舱中侍立,目光低垂,昏昏欲睡。 虽说是出来游玩,但崇祯脸色难看,只顾饮酒,不发一言。不过,相比在京师时整日呆在紫禁城,很难出大内一步,崇祯皇帝,似乎放飞了自我,也与民同乐了。 “陛下,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王承恩看着眼圈乌青,脸上颧骨突出的崇祯,轻声细语,小心翼翼。 自朝廷南迁到了江南,崇祯皇帝的脸色,就从来没有好过,人也越来越消瘦了。 难道说,江南的春色,也比京师的更让人沉迷?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你就让朕随心所欲一回吧。” 崇祯自嘲一笑,端起酒杯,又是一仰头下肚。 王承恩暗暗心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你老人家,可不是第一次了。 “这是到那里了?” 片刻,崇祯忽然问了出来。 “陛下,这里是夫子庙,府学和江南贡院就在此地。” 王承恩的话语,让崇祯微微点了点头。他目光所及,却是秦淮河畔另一侧男女们的欢声笑语,丝竹之声在河上飘荡。 崇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秦淮自古风流,贡院就在风月场的对面,读书人都成了大淫虫,还读个屁书!” 崇祯低声怒骂,王承恩唯唯诺诺,不敢回声。 嘴里怒骂,崇祯的目光扫向秦淮河畔的朱楼绣窗、雕梁画栋,忽然一怔。 “朕是不是眼花了,那是太子吗?” 王承恩大吃一惊,顺着崇祯目光方向看去,一处勾心斗角的红楼之内,男男女女临窗而坐,欢声笑语,其中一人肤色白皙,年轻俊美,嘴角挂着笑容,似乎正是太子。 “陛下,臣年事已高,老眼昏花,看不太清楚。” 王承恩赶紧收回目光,装聋作哑。 北地苦寒,那里比得上秦淮春色,连大明朝廷的太子,也很快沉入了其中。 “陈演这厮,居然带太子来这里,真是岂有此理!” 崇祯脸 色铁青,酒杯狠狠在桌上一顿,酒水都洒了出来。 “陛下,太子虽然年少,但向来恭谨。况且,这秦淮河畔的青楼歌肆,大多是谈诗论词,附庸风雅之处。陛下大可不必忧心。” 王承恩低声劝慰,崇祯脸色难看,不动声色。 “王承恩,你说,大明的气数是不是尽了?” 崇祯脸色通红,显然喝了不少。 “陛下,何出此言?” 王承恩大吃了一惊,醉醺醺的崇祯,似乎已经失去了斗志。 “陛下不必理会报纸上的疯言乱语。陛下到了江南,正好可以修身养性,编练新军。等时机成熟,再挥师北上,收复失地。至于那王泰,想必也会顾念旧情,重归于大明治下。” 朝廷南迁,北地人心尽失,本以为到了江南,可以从头来过,谁知道这里的形势更是不容乐观。 就说这南京城的百姓,对大明朝廷也是不冷不热。朝廷恢复的各项税赋,城中商户竟然敢公开抗交,官府和百姓冲突连连,难以和平相处。 两淮的盐赋,本是朝廷的根本,占朝廷总税赋的三成。如今两淮的盐销往湖广、河南、北直隶等地,扬州作为淮盐集散之地,扬州官府却拒绝向朝廷缴纳税银,扬州知府张同敞,扬州总兵金声桓,都是齐心可诛。 至于福建的郑芝龙,不向朝廷交纳税银,反而割据一方,使得福建脱离于朝廷王化之外,大逆不道,罪不可赦。 报纸上不阴不阳,朝廷官员人心浮动,民间百姓人心思变,江南的局势,岌岌可危。 “虎踞龙盘,六朝古都,都抵不过人心啊!” 崇祯幽幽叹了一句,一杯苦酒下肚。 “王承恩,你知道朕为何不愿意回宫吗?” “陛下,臣……不知!” “你知道的,就是不说!” 崇祯摇了摇头,愤愤而言,掩饰不住的心酸。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南京城的宫殿,残垣断壁,大多都年久失修,那有大国气象,让朕难受啊!” 南京宫殿的破坏,始于永乐大帝朱棣夺位与迁都。靖难之变,皇城受损严重,奉天殿首当其冲,被大火烧毁。 永乐大帝国都南迁,重修北.京紫禁城,南京紫禁城无人问津,200多年风吹雨打,虽有修葺与翻修的记载,但都是小打小闹,明中后国力衰微,更是无暇顾及。 明英宗正统十四年,天降雷雨,谨身殿、华盖殿因受雷击起火。明宪宗成化二十一年,南京狂风大作,大祀殿与皇城各门普遍受损。明世宗嘉靖元年,南京暴雨连连,江水泛滥,郊社陵寝、宫阙城垣受损严重。 奉天殿夷为平地,太庙焚毁,其他宫殿大多毁损不堪,崇祯只能在武英殿办公,在奉先殿祭告,同样是破旧不堪,充满了颓败的气息。 “陛下,还请卧薪尝胆,切不可灰心啊!” 王承恩跪了下来,崇祯旁边的几个年轻妃嫔一起起身行礼。 “卧薪尝胆,谈何容易,谈何容易啊!” 从不言败的崇祯皇帝,此刻也是意志消沉,没有了往日的锐气。 “王泰说朕滥用民力,连隋炀帝也不如?你说说,朕真的不如隋炀帝吗?” “陛下,王泰口不择言,负气之语,岂能当真?” 王承恩伏地不起,连连磕头。 “隋炀帝还挖了大运河,打了高句丽,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崇祯眼眶发红,怒声咆哮,他双手用力,身前的桌子被掀翻,杯盘菜肴飞了一地。 “陛下!” 王承恩胆战心惊,和跪了满满一船舱的妃嫔宫女们磕头碰脑,哭泣声跟着响起。 “就知道跪、哭,一群废物,没用的废物!” 崇祯咆哮着,晃晃悠悠出了船舱,发疯了一样,猛然登上船舷,直接跳入了秦淮河中。 “陛下!” 王承恩大惊失色,阻挡不及,赶紧爬了起来,大声喊叫了起来。 “快!救……人!” 卫士们纷纷跃入河中,在周围人惊讶的注视当中,很快把崇祯救了上来。 “回……宫!” 看着换了衣服,沉沉睡过去的崇祯,王承恩心头七上八下。 本就沉溺酒色,身体极差的崇祯,这一番折腾,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63章 抵达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63章抵达崇祯二十一年四月,江华湾,仁川港,细雨绵绵,风雨如晦,天空乌云密布。 汉城西部的江华湾海域,自古以来,都是汉城的门户。江华湾的得失,往往关系到汉城的安危以及朝.鲜半岛的存亡。 江华湾沿岸优良的港口很多,以仁川最为著名。仁川港口为明军驻守朝.鲜后所建,距离汉城仅仅不到60里,两地之间除了少许低山丘陵,地势平坦开阔,一马平川。 正值午后申时,仁川港口上依然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除了港口大道两侧警戒的军士,接待的官员,港口的百姓、商人,还有摇着日月旗的学生,众人不惧风雨,在港口大楼下以及路旁的雨棚下等候,都在期待着北王殿下的到达。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一众朝.鲜服饰的官员在大楼前等候,白发苍苍的金集看着天色,有感而发。 “就是不知道,朝.鲜皇室还能不能保住?” 另一位老态龙钟的金尚宪,白须随风而飘,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担心。 “两位老师,即便皇室能保住又怎样?我朝内忧外患,先是李适之乱,各种叛乱层出不穷;丁卯胡乱,丙子胡乱两次蹂躏,背华助清,以至于大明王师讨伐。如今我朝民心尽失,士民只知有总.理衙门而不知我朝.鲜皇室。以学生之见,只要我朝.鲜皇室能平安无事,就已经是万幸了!” 宋时烈摇摇头,显然对朝.鲜皇室不抱任何希望。 “凤林大君没有前来迎接,总.理衙门不会怪罪于他吧?” 金尚宪面色苍白,忐忑不安。 凤林大君是朝.鲜皇室嫡次子,也是他的学生,没有来迎接王泰。万一王泰发怒,岂不是要连累整个朝.鲜皇室。 “老师放心,不会!” 宋时烈的回答,斩钉截铁。 “王上刚刚安葬完毕,凤林大君要为王上守孝,北王不会怪罪于他!” 他看了看远处欢呼兴奋的人群,轻轻摇了摇头。 “总.理衙门新政,分田地,废苛捐杂税和贱籍,办义务教育,设讲武堂和同文学堂,朝.鲜士民,趋之若鹜,民心已经挽不回来了。” 几人摇头叹息,忽然,一旁的随从大声喊了起来。 “船来了!” 宋时烈等人都是精神一振,一起抬起头来,向着海面上看去。 十几艘巨大的海船劈波斩浪而来,黑烟阵阵,船上的日月旗高高飘扬,进入人们的视线。很快,港口上的人们都兴奋了起来,学生手中的日月旗都是挥动了起来。 “北王来了!” 大楼中的李定国等人,都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一起向着海船上看去。 忽然之间,风雨大作,港口上方乌云密布,细雨变成了滂沱大雨,从天而降,海面上和水泥地面上都是水花。 王泰身披油布雨衣,在一众官员和将领的陪同下,冒着风雨,缓缓登上了甲板,向着远处港口上的人群挥手。 后世韩.国北部的进出口贸易中心,韩.国的第三大城市和第二大贸易港口,韩.国对外交通的重要门户。而最为著名的,则是二战时的美军仁川登陆。 米国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操刀之下的仁川登陆作战,一场出色的奇袭作战,直接截断了北朝.鲜人.民军的补给路线,使得一度看到朝.鲜半岛统一曙光的北朝.鲜军队在被“腰斩”之下,措手不及,全面崩盘。 仁川港,想不到在他所处的年代,仁川已经成港了。 只是这雨,似乎太大了些! 老天真不给他面子! “殿下,要不要等雨小点上岸?” 高名衡轻声问道。 “那么多人在等,还是上岸吧。” 王泰摇了摇头,转过头看着高名衡,微微一笑。 “高大人,风雨如晦,你我同来朝.鲜,但愿你这位贤才,能让朝.鲜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 上岸在港口的办公大楼里等候,怎么也比在船上强。 “殿下,咱们一起登岸!” 高名衡肃拜一礼,郑重其事。 “拜见北王殿下!” 港口大楼前的水泥地面上,李定国和一众将领一起单膝拜倒,铁甲铮然,丝毫不惧满天的风雨。 “拜见北王殿下!” 港口所有执守的军士一起单膝跪地,纹丝不动,不惧风雨, “各位兄弟,都起来吧。” 王泰穿着油布雨衣,脸上都是雨水,他上前一步,托起了李定国的胳膊。 “谢北王殿下!” 众人一起行礼,站了起来,虽是满脸雨水,但都是精神抖擞。 “殿下,还是到大楼里等候吧。” 李定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里暗骂着这糟糕的天气。 王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远处雨棚下正在等候的学生,微微皱眉。 “让那些年轻人过来,都到大楼里避雨,不要淋湿了。” 众人进了港口的办公大楼,大堂中立刻湿了一片。 “朝.鲜国大臣司宪府掌令宋时烈,左议政金尚宪,礼曹参判、大司宪金集等一种朝.鲜臣子,见过北王殿下!” 几位朝.鲜大臣一起上来行礼,个个都是毕恭毕敬。 果然是天朝人物,只是一身布衣网巾,浓眉阔目,不怒自威,便已让人汗流浃背。 “各位不用客气,久仰了!” 王泰看着眼前几位朝.鲜重臣,微微一笑。 朝.鲜已经是掌中之物,想处理这些人,跟踩死蚂蚁一样,就要看他们识不识相了。 说实话,幸亏这些大臣都是“慕华派”,没有闹什么“朝.鲜独立”,或“朝.鲜国家”之类的事情,否则他们也活不到今天,更不用说到港口来迎接了。 “多谢北王殿下!” 宋时烈几人一起站了起来。 “见过北王殿下!” 学生们进来,纷纷上前行礼。 “年轻人,谢谢你们来迎接本王,你们都是中华的未来,耽搁你们的学习了。” 王泰热情洋溢,平易近人,学生们个个面色通红,赶紧纷纷还礼。 “学子们,你们的学习和生活还满意吗?” 王泰亲切询问,学子们纷纷回答,热情洋溢。 “满意!” “谢谢北王殿下关心!” 汉城同文学堂,三成汉家子弟,七成朝.鲜籍学子,一律汉语教学,课本也是汉语。其中历史课本上,朝.鲜的起源和中华属性,自然是浓墨重彩。 这些学生上学都是免费,贫困者还有贫困补助,学习优异者还有奖学金,出来都是官员,生活无忧,前程远大,谁还记得朝.鲜皇室? 朝.鲜千千万万对权贵腐败暴虐怒火攻心,却无法改变自己和家庭命运的年轻人,反而在朝.鲜总.理衙门的新政下,从军、考取讲武堂和高级学堂,获得了新生。 “你们都要好好读书,如果想要继续深造的,可以申请去河南学堂和京师大学堂,那里的师资力量和图书典籍,都要比这里优越一些。不过,汉城和平壤等处,很快就要建起图书馆,教育司也会派一些教师过来。” 王泰笑容满面,侃侃而谈,旁边的高名衡和李定国等人,都是既惊且佩。 只需二三十年,谁还记得朝.鲜皇室! “北王殿下,是不是要对建奴动兵了?” 有学生鼓起勇气,大胆问了出来,说的却是汉语。 “建奴烧杀抢掠,残害我中华子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天朝王师又岂能容忍!过不了多久,关外就会恢复,你们这些青年才俊,到时候可以游历一番,见识一下白山黑水,中华旧地的风光。” 王泰神情自若,旁边的李定国等将领心潮澎拜。不出所料,大军要兵发关外了。 “北王殿下,我们讲武堂的学生,可以上阵杀敌吗?” 另外一个年轻学子提问,看他的汉语流利,不知是汉家子弟还是朝.鲜族。 “当然可以。不过你们自己要考虑清楚,一旦上了战场,风险很大,你们要好自为之。不过,军中自然会保护你们。” 学生们踊跃发言,王泰一一回答,旁边的李定国、高名衡和朝.鲜大臣们,反而被晾在了一边。 “同学们,你们不要着急。本王随后会和各位官员,去汉城学堂做客,你们要当好主人翁啊!” 王泰赶紧终止了谈话。这样下去,到天黑都结束不了。 “本王送你们一幅字,希望能作为你我的座右铭!” 王泰摆摆手,杨震拿了一幅牌匾上来,和学子们一起展示。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学子们热烈地鼓起掌来,收起了牌匾,站到一旁。 王泰能给他们这么长时间,他们也要适可而止。 “金集金先生,朝.鲜大儒,《慎独斋遗稿》,《疑礼问解续》,都是大作,本王佩服!” 王泰转过身来,对着白发苍苍的金集,轻声说了出来。 “金尚宪金先生,清西领袖,丙子胡乱期间,金老先生手裂和书,拒不跪清。令兄金尚容官至右议政,丙子胡乱时在江华岛殉节,本王钦佩之至。” 看向另一个老态龙钟的金尚宪,王泰也是笑容亲切,微微一躬。 “谢北王殿下谬赞!” 金集和金尚宪面色通红,都是肃拜一礼。 “宋时烈宋先生是金集先生的门人,早年曾为凤林大君李淏的师傅,丙子胡乱后拒绝出仕,隐居于山林之中。宋先生学宗朱子,提倡尊周义理,博学多识,在下早有耳闻。” 王泰的话,让宋时烈心头一热。 中华礼仪之邦,王泰文坛领袖,不像建奴,人面兽心,畏威不怀德,烧杀抢掠,跟个强盗一般。 “北王殿下,听闻你诗词冠绝天下,可否留一副墨宝,让在下临摹” 宋时烈肃拜行礼,毕恭毕敬。 第64章 中华故地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王泰微微一怔,无奈摇了摇头。 十年磨一贱,一篇篇惊世骇俗的佳作下来,他已经是名声大噪的诗词大家,文坛领袖了。 目光扫向远处欢呼雀跃的学生和百姓,王泰微微沉吟,随即说了出来。 “有笔墨纸砚吗?” 宋时烈赶紧摆摆手,一旁的官员立刻抬了桌子上来,笔墨纸砚赫然在目。 王泰拿起笔来,蘸墨立刻就写,毫不犹豫。 宋时烈和金集等人面面相觑,都是暗暗心惊。 这个王泰,难道真的是七步成诗的天才? 或者,他只是旧词重题? “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 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 王泰写完,对一旁的高名衡示意了一下。 “高大人,请拿开写好的纸张!” 高名衡懵懵懂懂,拿开了写好的纸张。 王泰提笔继续,很快第二首诗挥就。 杨震赶紧拿开,宋时烈等人上前,只见上面却是另外一首。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王泰假意思索片刻,目光看向楼外的滂沱大雨,继续挥笔。 “大雨落仁川, 白浪滔天, 江华岛外打鱼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 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 汉武挥鞭, 东临苍海忆先贤。 风雨如晦今又是, 换了人间。” 王泰放下狼毫,轻声一笑。 “三位先生,这是我的新词,每人一幅,要是你们不喜欢,我就只有送给这些学生们了!” 只是诗词剽窃,这么简单的事情,动动脑子而已,又不是真写,反正他脑子里多的是。 “殿下天纵奇才,纵然是曹子建、李太白也难以媲美。老夫佩服之至!” 金集瞠目结舌之余,拿起了一幅字,却是那首求贤诗。 “殿下之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下愧领了!” 金尚宪也是赞了一声。七步成三诗,也只有堂堂中华之地,才有这样的风流人物。 宋时烈拿起了《浪淘沙》,深揖一礼,心头震撼至极,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他自诩才高八斗,朝.鲜文坛泰斗,今日一见,望峰息心。七步成三诗,放在他身上,七百步一诗,恐怕也是力有不逮。 “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的朝.鲜第一任巡抚高名衡高大人。后面的冯子厚、刘古法等135名贤达,都是他的麾下官员。” 王泰笑呵呵,向三人介绍了起来。 朝.鲜第一任巡抚? 金集三人心头巨震,王泰却不管不顾,继续说了下去。 “中华和朝.鲜同文同宗,都尊中华礼制,朝.鲜实乃中华故地。如今朝.鲜归于中华,也是理所当然。” 王泰看着眼前的三位朝.鲜领袖,满脸笑容。 “诸位都是儒学巨匠,应知朝.鲜之地,中华之孤竹国也。周王封于箕子,汉分为三郡,晋氏亦统辽东。隋炀帝三伐高句丽,唐高宗屡次大战,终于平定高丽,置安东都护府于西京,督兵驻守。后中华内 乱,高丽王朝和李氏朝.鲜先后割据。” 楼外风雨大作,王泰徐徐道来,金集等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是凉了半截。 果不其然,朝.鲜要回归中华了。 “更不用说,我大明几次救朝.鲜于水火,李倧背信弃义,居然跟随建奴,对我大明动兵,供给粮食,助纣为虐,当真以为我中华可欺吗?” 王泰的话让室内之人一时哑然,半晌,金集才开口。 “北王殿下,中华与朝.鲜乃是兄弟之邦,同文同种,建奴人面兽心,威逼利诱。朝.鲜弹丸之地,做下错事,时势使然尔。还望北王殿下保存朝.鲜皇室,让朝.鲜国祚绵延。” 金集苦口婆心说完,和宋时烈几人一起肃拜。 “金先生,宋先生,本王想问一下,你们是想要朝.鲜皇室,还是要朝.鲜百姓?” 王泰微微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忍耐了下来。 治理一新征之地,可不能仅仅是武力那么简单。 “北王殿下这是何意?” 宋时烈懵懵懂懂,问了出来。 “孟子曰,民为本,君为轻。朝.鲜皇室统治朝.鲜,皇室权贵骄奢淫逸、醉生梦死,朝.鲜百姓却是饥寒交迫、水深火热。我朝.鲜总.理衙门,乃是救民于水火,不是让他们继续过上苦日子的。” 王泰指着东面的方向,冷冷一笑。 “等灭了建奴,下一步就是日本,中华亦会解民倒悬,把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日本穷苦百姓解救出来,让日本也沐浴于我中华文化之下!” 金集、宋时烈等一众朝.鲜臣子都是默不作声。中华统治朝.鲜,已是既成事实。他们这些人,又还能做些什么? 李定国等军中将领,心中都是突突直跳。 原来王泰的心中,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还求北王殿下,对我朝.鲜皇室网开一面。” 宋时烈和金集等朝.鲜臣子,一起求情。 “你们啊,当真是可笑。”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让宋时烈一行人都是面红耳赤。 “我中华泱泱大国,包容万物,又岂会如你等所言,如此不自信,小肚鸡肠?朝.鲜皇室只要不阴谋作乱,绝不会有事。即便是他们想从军从政,也不会有人阻挠,更不会有人敢加害他们。” “北王殿下胸襟广阔,臣等惭愧之至!” 金尚宪、金集、宋时烈等朝.鲜臣子一起行礼。 “不用谢,只要大家好好做事,为朝.鲜百姓谋福祉就是了。” 王泰指了指港口上的战船,此刻雨势已经大大减弱。 “昭显世子三年前潜入中华,面见崇祯天子,意欲联合建奴,和大明朝廷一起对付本王,被崇祯帝打入天牢。昭显世子久病缠身,病逝于京城。中华文化讲究叶落归根,本王把他的骸骨也带来了,妥善安葬吧。” 有高起潜和高名衡这些人在,还有他的岳母周皇后不时提醒,朝中的大小事务,王泰基本上都是了解。 宋时烈等人都是目瞪口呆。原来昭显世子确实已经被建奴释放,没想到他昏了头,竟然想要联合大明朝廷,对王泰用兵。 “昭显世子病患缠身,这个老夫早已经知道。没想到他……” 金尚宪摇头叹息,说不出话来。 他当时也关在沈阳,和朝.鲜皇室人质呆在一起,当然知道他们的身体情况。 三年前, 王泰还没有入主京师,昭显世子年轻,受建奴挑唆,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建奴居心叵测,想挑起大明朝廷和北王之争,建奴从中取利。狼子野心,其心可诛啊!” 宋时烈脸色微红,奋然发作了出来。 “宋先生,死者为大,还是安排一下,让昭显世子早些入土为安吧。” 王泰说完,环顾四周,眉头微微一皱。 “听闻凤林大君回了汉城,怎么,他不愿意见北王吗?” 凤林大君李淏,历史上的即朝.鲜孝宗,朝.鲜王朝第17任君主,李氏朝.鲜仁祖李倧的次子,丙子胡乱期间在江华岛被清军俘虏,与其兄昭显世子被押赴清朝为质。 历史上昭显世子李罓病故,仁祖李倧遂立李淏为王世子,李淏任内酝酿“北伐论”,准备反清,但都不了了之。 如今建奴困于关外,而明军占领朝.鲜,这位刚刚回国的凤林大君李淏,不知要做出怎样的选择? “仁宗刚刚安葬,凤林大君悲伤过度,身子不适,不能前来迎接北王殿下,殿下见谅。” 金尚宪心惊肉跳,赶紧开口解释。 “凤林大君是孝子,这本王知道。只希望他能看清楚形势,不要被建奴利用,坏了王师讨伐建奴的大业!” 王泰郑重其事,宋时烈几人胆战心惊,赶紧纷纷发誓保证。 “北王殿下放心就是,绝不会横生枝节!” “凤林大君谦谦君子,岂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高名衡等官员看王泰轻描淡写,朝.鲜臣子恭恭敬敬,都是松了口气。 朝.鲜,已经是中华的囊中之物了。 “殿下,雨停了。” 杨震过来,轻声细语。 “宋大人、金大人,高大人巡抚朝.鲜,还需各位多多支持。诸位一起努力,让朝.鲜省的百姓,还有他们的子孙后代,都过上好日子吧!” 王泰抓着高名衡和宋时烈的胳膊,满面笑容,向着屋外走去。 凤林大君李淏等皇子未来迎接的事情,好像被他遗忘了。 “北王殿下!” “北王殿下万岁!” 看到王泰等人出来,外面的士民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他们许多人浑身湿漉漉,却挥舞着日月旗,兴奋不已。 看到王泰脱下披风,披在一个年轻朝.鲜汉子的身上,看到朝.鲜汉子脸色通红,受宠若惊,周围的朝.鲜士民们满脸兴奋,连连磕头,宋时烈等人都是恍然若失。 朝.鲜士民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朝.鲜皇室,难道真的是落花流水,无人问津了?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身处于汉城同文学堂的大礼堂中,听到下面朝.鲜籍和汉籍子弟整齐的朗诵声,那一声声亲切的汉语,让坐在观摩席上的王泰,一时有些错觉。 自己此时,不会是身处河南学堂吧? 本来他还对朝.鲜的政局有些担心,来了一趟同文学堂,所有的忧虑都烟消云散。 后路已定,是时候沙场鏖兵了。 第65章 故土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热门推荐: 河南学堂,大明境内最大的一座高等学堂,即便是刚刚成立的京师大学堂,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学习氛围,学生的质量,也是望其项背,大大不如。 四月,河南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不过,这几日,平静的校园变的十分喧嚣,甚至有些狂热。 这便是,大明要对关外的建奴用兵了,河南学堂要抽调即将毕业的学子北上了。 是的,在他们的心目中,王泰就是大明的代名词。至于崇祯,已经被他们残忍地拒绝了的。 文韬武略,文乃海内大家,武为兵临天下,所做为国为民,整个汉家子弟的热血,都被他给点燃了。 换句话说,人人是他的信徒! 河南学堂的学子,他们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用兵,也许这一场国战之后,关外就会和朝.鲜一样,归于中华治下了。 “去关外!去关外!” 忽然,校园中响起来一阵阵的呐喊声,让校园里的师生们都是一惊。 “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楼教室里,正在读书的黄宗炎心头一惊,跑到了窗户边,向下看去。 黄宗炎,江南名士黄宗羲之弟。和其兄黄宗羲、其弟黄宗会号称“浙东三黄”。其兄黄宗羲已是王泰的麾下官员,他和其弟黄宗会却还在河南学堂入学。 说起来,他和弟弟黄宗会已经是江南的名人,二人的年龄也都偏大,他已经32岁,弟弟也是而立之年。但二人偏偏进了河南学堂,想要探寻更多的学识。 “官军要收复关外之地,学子们,自然是趋之若鹜了。” 一旁的邱之宁轻声说道。他是崇祯朝的辽东巡抚邱民仰之子,吴三桂引清军入山海关,其父邱民仰被清军所杀,邱之宁也算是忠良之后。 学堂的林荫大道,几个学子慷慨激昂,正在大声疾呼。 “关外为我中华故地,咱们都去关外,见证这一历史时刻,也为辽地失而复得尽一份力!” “关外苦寒之地,正需要我们这些青年去建设。学子们,让我们一起去关外,去朝.鲜,为中华的崛起而努力吧!” 学子们散发着传单,周围的学子交头接耳,叽叽喳喳个不停。 河南学堂今年的毕业生为2000人,达到了历年人数之高。如今已经是毕业在即,学子们也都在估量着自己的前途。 不过,他们的工作可是由官府分配,不是自己能够选择。官府官员、老师、铁厂、矿厂等等,各行各业。 但无论如何,官府的工作,还是他们的第一选择。而辽东之地的官职,也在许多人的计划之中。 林荫大道上,一个身穿河南学堂制服的清秀学子挥舞着手中的传单,大声演讲,周围聚集的学子越来越多。 “学子们,辽东收复在即,百废待兴,咱们一起北上,为辽东复习尽一份力!” “李为国,我想问一下,你们鼓动大家去关外,你自己去吗?” 下面的一个学子忽然开口,让正在演讲的李为国脸上一红,尤其是周围的人群当着,还有几个亭亭玉立的女学子。 “刘家文,我已经报了名去辽东。几天之后,我就要去辽东了。你们以后要找我,就得去辽东,到鸭绿江边了!” 周围的学子,都是笑了起来。 几个漂亮的女学子,也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位风度翩翩的爱国志 士。 “学长,辽东苦寒之地,你不担心吗还有那里匪盗猖獗,你不担心安全吗?” 另外一个学子,又问了出来。 “我河南卫军纵横天下,建奴都不放在眼里,何惧区区盗匪!” 他看着周围眼神炽热的学子,轻轻一笑。 “至于说苦寒之地,更是我等有志青年大展拳脚之所。兴修水利,垦荒造林,开矿建厂,繁荣百业,也许用不了十年,辽东就是塞外江南。这才是我等的志向!” 李为国的豪言壮语,博得周围学子一片热烈的掌声。 “我也要去辽东!” 有学子大声喊了出来。 “我也要去辽东,广阔天地,大有所为!” “不要看我,我已经报了名!” 学子们热情洋溢,情绪激昂,不知是谁先开头,众人一起唱起了沧海一声笑来: 谁都知道,这是北王王泰的一首成名曲。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 沧桑的歌曲,让学子们唱的书生意气,青春飞扬,让二楼观看的黄宗炎也是心潮起伏。 “黄兄,辽东大战在即,北王殿下要调1000名官员进入辽东经略。你说,这一场国战,我河南卫军真能取胜吗?” 邱之宁随父久在辽东,对满清大军的实力,还是心有戚戚。 “要是不能取胜,北王殿下也不会调这么多官员北上。” 黄宗炎微微一笑,目光转到邱之宁身上。 “邱兄,辽东之地,相当于三个河南大小,大有作为。邱兄在辽东长大,就不想到关外,继承令尊的遗志?” 王泰任宋一鹤为辽东巡抚,已经把山海关作为辽东巡抚的临时行辕。但宋一鹤独木难支,还需要更多的低层官吏。 从河南调1000官员北上,一半是地方上的循吏,另一半,就只能从河南学堂调入了。辽东之地大物博,1000名官员,也只是凑凑活活。 不过,调1000名官员入辽东,对辽东的大治,也是要提前进入议程了。 “这……” 邱之宁迟疑了一下,才说了出来。 “家父是前朝故吏,就是不知道会不会……” “邱兄,你想的太多了!” 黄宗炎哈哈笑了起来。 这个邱之宁,还是个趣人。 “北王治下官员,要的是能做事的干吏,而不是做官的庸吏。而且,北王治下,对贪腐处罚极其严厉,有贪腐司直接介入,即便是巡抚等封疆大吏,也在其查治之列。” 黄宗炎看着邱之宁,郑重其事。 “邱兄,若是你想好好做一番事业,不妨去辽东,好好历练一下。你可能不知道,移民司已经下了公文,从大明境内移民300万去辽东,每人分田100亩。辽东,可要热闹起来了。” 300万! 邱之宁一阵错愕。 辽东,真的是要翻天覆地了。 可是这辽东,不还是在建奴的手里吗? 王泰,他真有这么大的魄力和自信? 看到邱之宁恍然若失,黄宗炎微微一笑,上前拉着邱之宁的胳膊就走。 “邱兄,跟我走,咱们去见一下家兄。咱们一起北上!” 一起北上? 邱之宁懵懵懂懂,跟着黄宗炎一起离开。 “黄兄,令兄是……” “到了巡抚衙门,一切都有分晓!” 黄宗炎大步向前,邱之宁只好紧紧跟随。 看来,这位黄先生,也是有些来头。 二人走到河南学堂门口,只见学堂门口的公示栏前人山人海,更有学子在大声朗读。 “北王京师行辕、河南巡抚衙门公告,辽东之地经年战火,百姓十不遗一,百废待兴,因民政庶务繁杂,民政官员奇缺,现招收500名官员,凡河南学堂即将毕业学子者,皆可报名,过期不候。” 黄宗炎和邱之宁对望一眼,心里明白,这是官府调配官员的公文了。 招这么多的年轻吏员,显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即便是从各省调派官员,秉性纯正的干吏也不为多。 二人上了四辆马车,很快来到了河南巡抚衙门门前,移民司也在这里办公,同样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河南移民司公告大明各省百姓,辽东百废待兴,地广人稀,凡愿移民辽东者,每人良田50亩,若有子弟及兄弟之子成丁者,每丁良田20亩。一户内老少丁多,不能养赠者,临时斟酌,除拨给之外,或有余地,亦准一并给垦……” 二人好不容易挤开人群,进了大门。 “二弟,我给你引见一下。” 巡抚衙门大堂,看到黄宗炎二人进来,黄宗羲笑意盈盈,拉着一人。 “这是杨廷麟杨先生,从今天起,他就是新上任的河南巡抚了!” “见过抚台大人!” 杨廷麟拱手行礼,黄宗炎二人赶紧肃拜回礼。 相对于杨廷麟五十多岁,黄宗羲和黄宗炎兄弟,都是后辈了。 “十年前,北王殿下一顿痛斥骂醒了老夫,可谓醍醐灌顶。躬耕数年,北王殿下邀我出山,至诚一片,老夫无法拒绝。” 一晃就是十年,杨廷麟性子上却是直言直语,性烈如火,不曾改变。 “北王殿下文韬武略,对百姓更是一片赤子之心。抚台大人志趣高洁,和北王殿下是一类人,得到北王殿下的青眼,也是不出我等所料。” 黄宗羲哈哈笑道。 “黄大人,你执掌河南反贪司,晦木执掌辽东反贪司,泽望去京师教化司任副主事,一门三杰。这以后,就要靠你鞭策老夫了!” “岂敢!岂敢!” 黄宗羲和杨廷麟相对一礼,黄宗炎也加了进来。 邱之宁不由得一愣,原来黄宗炎已经是辽东反贪司的主事了。 “邱公子,你还年轻,去了辽东,就在宋大人麾下历练,你觉得如何?” 杨廷麟郑重其事问了出来。 王泰让他负责此次辽东官员的甄选,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兢兢业业了。 “谢抚台大人抬举!” 邱之宁心头激荡,深揖一礼。 终于,要回到那片令他魂牵梦绕的故土了。chaptere 第66章 郑氏心思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热门推荐: 福建、泉州府、安海镇。 站在郑府的泰远楼上,看着远处波涛荡漾的大海,郑芝龙眼神幽幽。 崇祯三年季春,郑芝龙在晋江安海镇建置豪华府地,历时3年又2个月告峻。 郑府位于安平桥以北,西从西埭抵西港,北达西垵头,南临安平桥头,直通五港口岸,占地138亩,主构为五进院落。两旁翼堂、楼阁,亭榭互对,环列为屏障。东有“敦仁阁”,西有“泰运楼”,前厅为“天主堂”,中厅为“孝思堂”,规模宏耸。大厝背后辟有“致远园”,周以墙为护,疏以丘壑、亭台、精舍、池沼、小桥、曲径、佳木、奇花异草。 兵强马壮,富可敌国,娇妻美妾,子嗣众多,按理说,郑芝龙已经是功成名就,志得意满,可此刻的他,却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据福建而反正,派出使者想要投诚,却被王泰驱逐使者,骂了回来,这让他好不郁闷。 人心皆私,这个王泰,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冷漠? 他难道不想当皇帝吗? 到底是做了婊.子又立牌坊,还是真的不屑一顾? 向辽东移民300万,派遣官员1000人,好大的口气!关外还在建奴手中,还有十几万如狼似虎的鞑兵,他王泰那里来的自信,能够一战定乾坤,灭了建奴的朝食? 他到底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真的如此火力凶猛,可以兵临天下? 这真是一个让人害怕的战争狂人! 大明朝廷南迁,正是用人之际,自己要不要再去投诚?也许天子会无奈之下,接受他的投诚? 可是那朝廷日落西山,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苟延残喘。难道说,自己还要去做崇祯王朝的陪葬品? 自己是不是脑袋坏了,不然为什么会想这种事情? 郑家,到底是何去何从啊? “嘀!嘀!” 忽然,海面上的汽笛声传来,把郑芝龙从冥思中拉了回来。他抬起头来,向着海面上看去,目光扫到冒着黑烟的火船,眉头紧锁了起来。 正是这些“火船”,抢了郑家的不少生意,庇护到郑家势力下的商贾寥寥无几,河南卫军的水师占了南洋,郑家的海外贸易也大大缩水。 相比郑家战船的木质十几门火炮,王泰麾下的大海船全身铁皮,动辄五六十门火炮,射程远,射速快,无坚不摧,连荷兰人都不是对手。 更重要的是,王泰的战船都是“火船”,不要人力驱动,顺流逆流都没有影响,远远超出了同时代的其他木质战船。 火船一艘接着一艘,铺满了整个海面,远远看出去,直到天际。许多船上都是装满了货物,水线压的很低,显然都是货船。货船周围都是战船护送,上面日月旌旗飘飘,火炮幽幽,军士威风凛凛,十分醒目。 这是河南卫军的水师战船! 这么多的货船,不知要装多少东西? 王泰这家伙,这么大的手笔! 郑芝龙皱眉的时候,一艘冒着黑烟的战船一路不停,直奔安海镇西港口而来,到了港口停了下来。 “大哥,回来了!回来了!” 郑鸿逵,郑芝龙的四弟,兴冲冲到了楼前停下。 “三弟,什么事这么高兴?” 郑芝龙恢复了笑容,向着楼下院中的弟弟问道。 “大哥,森儿回来了!” 郑鸿魁大声喊道,兴奋溢于言表。 “什么,森儿回来了 ?” 郑芝龙大吃一惊,目光不自觉看向了港口的“火船”。 几年前,他送儿子去南京国子监就学,本想在江南大儒钱谦益门下历练,谁知道儿子直接跑去了河南,还进了讲武堂,去了南洋。 “走,带森儿到正堂!” 郑芝龙颤声说了,转身向楼下走去。 “孩儿拜见父亲母亲、拜见四叔!” 郑府中厅“孝思堂”中,一身戎装的郑成功,威风凛凛,向着父母等人行礼。 田川氏和儿子说了几句话,抹着泪眼进了后堂。她知道,丈夫和儿子,肯定还有要事交谈。 “森儿,你在南洋的情形如何怎么会突然回来?” 虽然儿子不辞而别,但父子情深,儿子平安归来,郑芝龙所有的不快,也都抛之脑后。 几年不见,儿子又黑又壮,也变的成熟了许多。 “是啊!森儿,你此次回来,是有军务吗?” 郑鸿魁也是关切地问道。 郑成功如今是河南卫军的军中将领,他此番回来,绝不是回家那么简单。 “父亲,四叔,不瞒你们说,孩儿是奉军令回来。关外大战一触即发,北王殿下随后要对对日本动兵,孩儿可能会担当重任。” 郑成功毫不隐瞒,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王泰要对日本动兵,当年他离开河南时,王泰已经有了念头。 “对日本动兵?” 郑芝龙一惊,和郑鸿魁对望了一眼。 辽东大战还没有开始,王泰已经想着下一步的计划了。 以王泰麾下的船坚炮利,一旦和日本交战,闭关锁国的德川幕府,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些运货的大船……” 郑鸿魁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是从南洋运回来的粮食,50多万石,就是运向辽东的。这只是第一批,大概每月一两次!” 郑成功也不掩饰。 50多万石,足够10万人一年的口粮了! 每月一两次,这王泰一出手,果然是惊世骇俗。 郑芝龙和弟弟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那你弟弟那边……” 震惊之余,郑芝龙迟疑着问了出来。 郑成功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外人,这才开口。 “父亲,我已经派人去日本联络次郎,若是弟弟能够提供帮助,或保持中立,将来的日本,弟弟必能有一席之地。次郎得到的,必不会比现在的少!” 郑芝龙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都是赞赏。 长子考虑周全,做事谨慎,可比原来的莽撞强多了。 “森儿,此事你要尽力而为!” 郑芝龙心头舒畅,郑重叮嘱。 说起来,他的次子郑宗明,也就是田川次郎左卫,不过是平户藩大名的家臣,连个一方诸侯都不是。王泰的许诺,可是给足了郑成功面子。 “森儿,你在王泰麾下好好做事。立了功,才能在王泰面前说上话。” 郑鸿魁赞赏地说道,话里显然有话。 自从投诚被拒以来,郑家人一直都坐卧不安。谁也不知道,王泰对郑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有郑成功这样一个王泰极其看重并且赐名的自己人,有了郑成功在中间调节,可是要方便多了。 “父亲、四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郑成功嘿嘿一笑,他自然明白父亲和郑家目前的 处境。 见惯了日月星辰,经历了大开大合,这些割据一方,争权夺利的小事,已经不放在他的眼里。 “父亲,四叔,你们觉得,以我们郑家的实力,能对抗得了北王殿下的河南卫军吗?” 郑成功的话,让郑芝龙和郑鸿逵兄弟两个都是一愣,顿时沉默了下来。 “森儿,你的意思是……” 郑鸿魁懂了七八分,不自觉脱口而出。 郑芝龙则是不吭声,等着儿子的解释。 “北王殿下天纵奇才,文韬武略,想来很快就要平定天下。他的治下,绝不会允许藩镇之事。” 果然,郑成功在父亲和叔父的注视下,侃侃而谈。 “郑家兵强马壮,形同割据,但若是以此作为要挟,或者说要割据一方,必会触了北王的逆鳞,他也必会讨伐。” 郑芝龙和弟弟,瞬间明白了郑成功的意思。 这岂不是意味着,郑家只能做富贵闲人。 “森儿,你这是胳膊肘朝外拐,你这还是自己人说的话吗?” 郑芝豹,郑芝龙的四弟,郑成功的四叔,同五弟郑芝鹏一起板着脸走了进来。 “就是,大不了放手一搏,鹿死谁手还不知道。森儿,你这是夸大其词吧!” 郑芝鹏也是沉着脸。王泰不过一乱臣贼子,和郑家有什么区别。郑家要看着他的脸色行事,岂有此理。 “四叔、五叔,你们都误会了。形势使然而已。” 郑成功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脸上笑容不变。 “侄儿多问一句,我们郑家的水师,能敌得过北王的台湾水师吗?” 郑成功的话,让屋中一时寂然。 和台湾水师的500多艘战船比起来,郑家的战船只多不少。但是,台湾水师的战船,是郑家的战船能比吗? 也许一场大战,郑家的战船就灰飞烟灭了! 王泰麾下的山东水师、朝.鲜水师、南洋水师,无论那一个,都比台湾水师更加兵强船多。 更不用说,河南卫军强大的骑兵步卒了。 “森儿,就没有变通的方法?” 郑鸿魁神情黯然,幽幽问了出来。 “四叔,如今是蒸汽船的天下,我们郑家的战船,已经落伍了。何去何从,爹要早做打算。我是为郑家着想,和北王对抗,是最坏的打算!” 郑成功思索片刻,终于开口。 “爹、三叔不妨和我北上,面见北王。四叔、五叔带领郑家子弟,率郑家战船,出兵攻打日本北部。郑家从今以后归属北王调遣,郑家子孙也好有条出路。” 屋中都是人精,郑成功的话,让众人一起脸色红润了起来。 这是投名状,众人心知肚明。打过打不过,这是态度。况且,后面有郑成功这个自己人摇旗呐喊,还怕什么? “森儿,你多年不在家,去陪陪你的母亲吧。” 郑芝龙开口,语气轻松。 “父亲,各位叔父,我先告退。” 郑成功站了起来,告辞走入了后堂。 大堂中的郑家兄弟相对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大哥,辽东大战,北王调了大部河南卫军北上,河南的防务必然空虚。不如派一部北上河南,作为援助。无论对方是否需要,重要的是……” 郑鸿魁欲言又止,郑芝龙等人心知肚明,都是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态度或许比投名状更重要。chaptere 第67章 北上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热门推荐: 辽东大战一触即发,事关汉人命运,天下震动,一时无数文人墨客、年轻士子、游侠隐士,都是慕名而往,经由海上、运河、官道纷纷赶往关外,一睹这足矣载入史册的国战。 北直隶段,天津卫,运河入海口,千军万马,拖炮引船,热闹喧嚣。两岸边营包无数,旌旗蔽日,一片军人的海洋。 一艘海船缓缓驶离港口,进入宽阔无垠的海洋。一群宽袍大袖的儒士站立甲板之上,引颈东张西望,他们高声交谈,一时人声鼎沸。 “终于等到辽东收复的一天了!” 先开口的是原宣大总督卢象升袍弟卢象观,这一次他携从弟卢象同、卢象坤一同北上,只为一睹王师收复辽东。 “自老奴起兵,祸害我大明,有萨尔浒之大败,有屡次入塞,黎民受苦,百姓遭殃,生灵涂炭,天下动荡不安。想不到有一日,王师北指,摧枯拉朽,思之让人唏嘘啊!” 人群之中,面容消瘦的黄道周接着开口,他看着海面上无数冒烟驰骋的火船,感慨万千。 自崇祯朝被贬,遇联合福建巡抚张肯堂挥兵北上勤王,却被郑芝龙礼送出境,心灰意冷之余,还是忍不住北上,目睹这一历史盛况。 “这王泰真是学究天人,这些个“蒸汽船”,不用人力驱动,也能日行千里,当真是匪夷所思。” 看到海面上浓烟滚滚的一艘艘火船劈波斩浪,火炮无数,将士龙精虎猛,同行的原四川巡抚傅宗龙摇头赞叹。 只不过看他的表情,不知是赞“奇技淫巧”,还是诧异于河南卫军之彪悍。 他本是云南府人,寓居南京,应黄道周之约北上。他已年近古稀,再不动动,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傅大人,听闻当日你被王泰麾下悍将刘朝晖捆绑,礼送出境,到底是真是假?” 江南名士钱谦益忽然开口,笑眯眯的脸上,人畜不欺。 “其实说实话,四川宗室和豪强,豪强和胥吏,宗室和胥吏,几方明争暗斗,地方上动荡不安,老夫却是无可奈何。” 傅宗龙脸上一红,讪讪一笑。 “刘副总兵以雷霆手段解决了豪强和胥吏,宗室是捆绑出境,至于老夫,是自己要求的。”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 藩王都捆绑了,巡抚却大摇大摆离开,君王肯定要猜忌。 “成都府的良田,七成都在藩王宗室名下。蜀王和宗室的田地分给了百姓,四川士民人人拍手称快。人人都说北王大逆不道,但四川的百姓却称他为“活菩萨”。是忠是奸,殊难得知啊!” 傅宗龙的感慨,让甲板上的众人一阵沉默。众人虽是大地主,但亦是眼界开阔、忧国忧民,大明困局,也是看在眼中,焦虑于心。 “不知以王泰部下之火器犀利,悍不畏死,能不能一举攻克盛京,复我中华故地?” 有人话题一改,回归主题,正是目前的辽东大战。 众人抬头一看,却是女扮男装,英姿飒爽的钱谦益夫人柳如是。 柳如是和钱谦益成婚,两年前诞下一女,此次辽东战事牵扯千万国人之心,慷慨激昂的柳如是自然是奋然北上了。 “想太祖驱除鞑虏,建立我朝,兵威浩荡,天下束手,何曾有这些奇技淫巧?到了崇祯朝,建奴流寇,内忧外患,天灾不断,朝廷窘迫之下,以至不得不南迁。不过,火器终无益于成败之数。用兵之道,太上汤武之仁义,其次桓文之节制,今日不待人而恃器,国威终难以 持久。” 刘宗周,这位崇祯朝故吏,终于辞官致仕,隐居乡里,著书立说。但他坚持儒家的仁义学说,对河南卫军的火器、蒸汽船等,始终是不屑一顾。 “刘先生,若不是北王重拾尚武之风,仪仗火器之利,怎能重挫建奴,使奴酋阿济格、阿巴泰、多铎等人授首,扬我中华之威?和禽兽去谈仁义,与匪盗而言道德,是不是冥顽不灵,愚昧透顶啊?” 柳如是冷笑一声,痛斥刘总周,丝毫不留情面。 “夫人心直口快,并无不敬之意,先生不要动气。” 刘总周面红耳赤,钱谦益赶紧开口,在一旁和起了稀泥。 柳如是性烈如火,眼里容不得沙子,对王泰的诸般善政赞誉有加。刘总周和她做口舌之争,不被痛骂才是怪事。 看到柳如是面色通红,怒气未消,耳长面白的江南名士阎尔梅微微一笑,重回辽东话题。 “此次辽东大战,王师三面出击,宁远、朝.鲜、海上,步骑二十万,水师五万。想当年松锦之战,九边精锐齐聚,也不过十三万。此次国战,必将名留青史啊!” 阎尔梅是明崇祯三年举人,为复社巨子,和夏允彝、陈子龙等江南名士交情莫逆。但他嫉恶如仇,是以在大江南北游历,并未为官。 “听说王泰麾下水师有战船数千艘,一艘战船四五十门火炮,那就是数十万门火炮。旷古绝交啊!” 又有余姚名士韩孔当啧啧称赞,满眼的惊叹。 “火器之犀利,不如士卒之精锐。河南卫军之骁勇善战,舍生忘死,又岂是旧日的朝廷官军可比?” 宋学朱,曾经的山东巡按御史、山东巡抚,如今致仕归乡的他,有感而发。 十年前,他曾于济南城头亲眼目睹王泰麾下无所畏惧,大战清军的血腥场面。十年磨一剑,河南卫军兵临天下,已是威及海外了。 “若是能劝说王泰回归朝廷,我大明,幸之甚哉!” 良久没有说话的黄道周,终于开口。 “回归朝廷,恐怕是身首东市,株连九族了!” 钱谦益心惊胆战之余,柳如是又是冷笑着开口,直怼黄道周。 “土地兼并,宗室骄横,豪强暴虐,吏治腐败,最后受苦的都是普通百姓。然后再流寇四起,建奴猖獗,天灾人祸。北王要回归朝廷,天下的百姓也不愿意。这是民心!” 柳如是说完,负手而立,黄道周脸色通红,讪讪一笑。 不用问,报纸上耳濡目染,柳如是已经是王泰所谓“善政”的信徒了。 钱谦益脸色煞白,赶紧去扯柳如是的衣袖,柳如是却是丝毫不理。 “傅大人,虽说王泰练兵,天下无双。可他调山东张元平、湖广王国平北上,就不怕李闯背后一击吗?” 阎尔梅微笑着,扯开了话题。 黄道周、刘总周,两个海内大儒,被柳如是怼的哑口无言,也是难得一见。 “河南与陕西交界,河南卫军集结了数万之众,河南卫、宣武.卫、睢阳卫都未北上,四川的刘朝晖虎视眈眈。” 傅宗龙冷冷一笑,显然对河南卫军后方驻防信心十足。 “何况,扬州总兵金声桓、凤阳总兵黄得功、四川马祥麟的白杆兵,还有福建的郑芝龙部都是挥兵北上,驻守于河南、山西一线。李闯想要掣肘,恐怕得不到什么好处。” 黄道周和刘总周相对一眼,都是摇了摇头,默不作声。 扬州总兵金声桓、凤阳 总兵黄得功、福建的郑芝龙,包括四川的白杆兵,这些都是名义上的大明臣子,如今却都是唯王泰马首是瞻了。 大海苍茫,海鸟高飞,汽笛声不时响起,甲板上的“辽东战事观摩团”的成员们放眼望去,都是心旷神怡。 “也不知道,那南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阎尔梅看着广阔的海洋,忽然悠悠冒出来一句。 “阎夫子,等辽东战事一了,咱们结伴同游。夏允彝如今是吕宋巡抚,吃喝都包在他身上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方以智,曾是崇祯皇子定王和永王的讲官,大明朝廷南迁后辞官,此刻也是兴致勃勃。 “方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哈哈大笑,周围人也是兴奋。 “好好好,也加我韩孔当一个!” “算我张敞堂一个!” 山河之大,难怪他们这些文人雅士心情舒畅了。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一阵嘹亮的歌声传来,让船头上的众人都是一惊。众人纷纷转过头去,只见金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艘大船正在破浪前行。甲板上站满了青衣网巾、腰悬刀剑的年轻士子,他们放声歌唱,热情洋溢。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 士子们唱完,又开始唱起了来,歌声嘹亮,青春飞扬。 而在士子们所乘大船的周围几艘战船上,满是顶盔披甲的虎狼之士,他们虎视眈眈,紧张地注视着海面上的动静。 显然,战船是为这些身份特殊的士子们护航。 “那里面还有女子!” 阎尔梅惊讶地叫了出来。 众人都是一惊,纷纷睁大了眼睛。 果然,士子之中,几个女扮男装的士子顾盼自如,青春靓丽,果然是女子无疑。 “离经叛道,不可理喻!” 刘总周脸色难看,轻轻摇了摇头。 “豪情只剩了一襟晚照!好一个少年游!” 柳如是满眼的羡慕,脱口而出。 士子们的大船向北,和黄道周等人的大船偏离了方向。他们的歌声,让众人都是留恋张望,恍然若失。 “将军,那艘船是……” 看柳如是神情落寞,一旁钱谦益赶紧问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了军官。 “先生,那是派往辽东的年轻官员,总共500人,十几个女子,都是河南学堂提前毕业的学子,先去山海关。另有500地方官吏,已经到达了。” 军官微微一笑,向钱谦益做了解释。 这些儒士都是海内名士,上面让好好护送款待,他自然是尽心尽力。 “阎夫子,你说这新一代的年轻人,是不是更好啊?” 柳如是百般滋味,眼神幽幽。 阎尔梅微微一愣,却是由衷而发。 “钱夫人,是不是更好在下不知道,反正是不会更差了。” 阎尔梅说话的同时,一旁的钱谦益心里一咯噔。 有这么多年轻的信徒为其卖命,王泰还需要他这样的前朝故吏奔走效劳吗?chaptere 第68章 边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鸭绿江,本为中国内河,此刻却是朝.鲜和辽东大清治下的边界。自河南卫军李定国进兵朝.鲜,鸭绿江边擦枪走火,摩擦不断,但大规模的战事却未有发生。 鸭绿江以东,原朝.鲜王朝的义州城,与鸭绿江西岸清军镇守的镇江堡,隔江相望,互为军事重镇。 天色麻麻亮,周围的河流山川朦朦胧胧,江声远远传来,空气清新。 牛录章京麻哈拉打着哈欠,晃晃悠悠上了镇江堡的城墙,目光向东看去,不由得一愣。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观看,心惊胆战之余,大声喊了起来。 “敌……情!” 麻哈拉快步来到号角旁,手忙脚乱吹了起来。 号角声响起,响彻天际,很快,城头城下乱糟糟一团,密密麻麻的清军上了城墙,持枪执刀,懵懵懂懂,交头接耳。 天色越来越亮,城墙上的清军看的清楚,他们的神情变的凝重,开始额头冒汗,脸色也变的煞白,一起看向了鸭绿江江面和鸭绿江东岸。 城墙上,清军们鸦雀无声,有人身体发抖,有人瞠目结舌,粗重的喘息声不时传来,气氛沉闷,压抑的难受。 漫山遍野的铁甲猛士,刺刀如林,大阵沿着岸边连绵数里,辎重堆积如山,黑黝黝的火炮不知多少。宽阔的河面上,一艘艘战船正在运送着人头攒动的士卒,无穷无尽的战马,开始渡河。 这是朝.鲜军? “发生了什么事情,谁大清早的乱吹号……” 甲喇章京布塔满脸怒容,急匆匆上了城墙,衣甲都没有披全,他目光城外所及,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面。 “这是朝.鲜军……还是明军?” 布塔颤声问了出来。 “大人,这是朝.鲜军,也是王泰的河南卫军!” 麻哈拉鼓足勇气,大声说了出来。 布塔脸色灰败,差点摔倒,他战战兢兢举起千里镜,仔细打量。 旌旗飞舞,尤其是那些战船桅杆上,“王”字,“明”字迎风招展,夺人眼球。 布塔心脏砰砰直跳,他虽然是武官,可是他已经年过半百,伤痕累累,早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勇气。 这么多的明军精锐,他们不但要灭了镇江堡,灭了定辽右卫凤凰城,更是要灭了大清的朝食吧! “麻……哈拉,怎……么办?” 甲喇章京布塔,哆哆嗦嗦开口。 守城的只有三千人,明军至少数万,火器齐全。 这可不是七八年、十年前的明军,高高飘扬的战旗上,“王”字赫然在目,已经让清军士气为之一夺。 自从王泰麾下的河南卫军横空出世,满清勇士难求一胜,即便是以众击寡,似乎也是势均力敌。 明军屯重兵于锦州以东的大凌河畔,以及盛京周围,谁也没有想到,明军会从朝.鲜进发,而且看着阵势,绝不是小打小闹。 “大人,赶紧派人告知盛京!先让水师截击吧!” 麻哈拉强忍着心跳,做了建议。 无论如何,得让盛京方面知道明军从朝.鲜入侵的军情。 鸭绿江东岸,十万朝.鲜军寒光铁衣,肃穆无声,按部就班,等待着过河。 “所有人过河,需要多少时辰?” 李定国拿起千里镜,注视着对岸边的情况。 小小一个镇江堡,还不放在他的眼里。 他是奔着盛京来的。 “大人,将士、火炮、弹药、辎重、马匹,最快也要一天!如果有鞑兵阻挡,恐怕还得更久。” 朱应旺上来,脚底都是厚厚的泥块。 “先送前军和骑兵过河,要是耽搁的太久,就让董士元和王国平那些家伙抢了先!” 李定国哈哈一笑,豪情满怀。 “我倒要看看,我十万朝.鲜大军,是不是比他河南卫军差!” 目光扫向东北,十几艘清军战船顺流而来,桅杆高耸,甲板上的清军张牙舞爪,李定国眉头一皱,大手一挥。 “让水师去,灭了鞑子的战船!” 十几艘战船掉头北上,浓烟滚滚,战船上的帘门纷纷被打开,粗大的炮口露了出来。其余的船只不动声色,继续向对岸而去。 “准备!” 张仁孝大声呐喊,指挥着战船迎头赶上,战船依次排开,黑黝黝的炮口,对准了清军的战船。 “开炮!” 张仁孝一声令下,炮手们纷纷点燃了火索。 “蓬蓬蓬!” 数百门火炮一起开火,硝烟弥漫,江面上一股股白烟升起,黑白烟黑白分明,煞是壮观。 一颗颗铁球发出尖利的叫声,凌空飞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清军战船。 镇江堡城墙上,清兵人人都是睁大了眼睛。 这么远的距离,明军的火炮能打这么远? 清兵诧异的目光当中,炮弹狂风暴雨,砸的十几艘清军战船木屑纷飞,樯倾楫摧,战船上的清兵栽倒一片,一片血雨腥风。 火炮声不断,炮弹呼啸,清军战船上血肉横飞,清军死伤累累,甲板上都是伤员和尸体,一些战船已经开始打转,船体倾斜,徐徐下沉。 清军战船上的火炮,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战船一个个被打的东倒西歪,破烂不堪。明军火炮声连绵不断,清军伤亡惨重,许多人实在受不了,纷纷向涛涛的江水中跳去。 “明狗怎么有这么多的火炮,怎么这么凶猛!” 城墙之上,布塔和麻哈拉都是大汗淋漓,脸如死灰。 明军火炮如此凶猛,镇江堡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明军很快上岸集结,千军万马越镇江堡而过,源源不断,后面的明军推着火炮,列着火铳大阵,四面八方,围住了镇江堡。 “准备应战!” 布塔叹息一声,下达了作战的军令。 今日一战,恐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怎么多的火炮!” 又是一句话语,似曾相识,城墙上的清军,个个心惊肉跳,缩下了身子。 麻哈拉藏好身子,探出头来,光是城东,明军的火炮就有数百门之多,明军的炮手们手忙脚乱,正在装填弹药。 麻哈拉赶紧缩回身子,在他的周围,小炮射程不过数百步,明军的火炮却在两里之外,形同摆设。城墙上的清军将士们个个脸色苍白,眼睛里的惊恐显而易见。 这么多的火炮狂轰滥炸,不被弹片击中也被震死了。 谁都知道,明军的火炮可以爆炸,就如他们让人魂飞魄散的震天雷一样。 “蓬蓬蓬!” 火炮声忽然响起,震人心魄,无数的炮弹直奔镇江堡城墙而去,城头上一时土石纷飞,硝烟弥漫,许多清军被砸翻在地,被破碎的弹片收割性命,城墙上惨叫声不断。 火炮掩护下,明军火铳大阵徐徐而进,火铳兵排铳齐发,连绵不断,打的城墙上的清军跌翻 无数,抬不起头来。 火炮声隆隆,炮弹如狂风暴雨,砸的东城门楼“咯吱”作响,坍塌了下来。 一颗开花弹飞上城头,不偏不倚,落在麻哈拉身旁,炸飞垛口的火炮,麻哈拉躲闪不及,被飞出的火炮击中,头破血流,当场毙命。 炮火连天,明军很快就到了城墙下,云梯无数,纷纷搭在了城墙上,明军掷弹兵跟上,无数的震天雷扔了上去,城墙上烟柱滚滚,爆炸声隆隆,明军纷纷爬上了城头,双方立即进入了白刃战。 城头上清军被压制,一队清军举着盾牌,不惧清军冒死打出的火铳和射出的羽箭,直奔东城门。明军到了城门下,几个巨大的炸药包被放好,跟着导火索被点燃,明军纷纷避开。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城门被炸的四分五裂,轰然倒塌,城门笼罩在了一片烟尘之中。 “蓬蓬蓬!” 火炮声响起,无数颗铁球呼啸着砸向破碎的城门,城门破坏殆尽,城门洞里赶来的清军来不及躲避,被砸的死伤无数,哀嚎声一片,余者胆战心惊,纷纷躲开。 明军鱼贯涌入城中,震天雷飞上了城头,哭爹喊娘,烟雾缭绕,无数的明军涌上了城头。 城门洞开,宋军已经冲上了城墙,他们排铳之下,清军被打的东倒西歪,城墙上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不少清兵避无可避,直接跳下了城墙,摔死摔伤者无数。 “兄弟们,杀明狗!” 城墙上,步塔抽出刀来,举着盾牌,指挥着部下,冲向了对面滚滚而来的明军。 退无可退,只有拼命了! “杀明狗!” 数百清兵眼睛血红,嘴里嗷嗷叫着,他们跟着布塔,持枪执刀,毫不畏惧,冲向徐徐而来的明军火铳大阵。 无数冒烟的震天雷扔了过来,纷纷落入清军人群之中,跟着排铳声连绵不断,清军一片片栽倒,攻势消失殆尽。 步塔身中数弹,浑身都是血洞,他倒在一堆清军尸体从中,眼睛瞪的老大,已经气绝。 “拜见北王!” 正午时分,王泰衰亲军到达,数万铁甲将士单膝跪地,异口同声。 王泰向镇江堡城头看去,军士肃然而立,明军的旗帜高高飘扬,“明”字日月旗和“王”字杏黄大旗随风摆动,好不威风。 “诸位兄弟,辛苦了!” 王泰脸色凝重,在马上坐直了身子。 “谢北王!” 将士们又是一起喊道,人人热血沸腾。尤其是军中那些朝.鲜籍的将士们,个个脸色通红,心脏狂跳。 能见到这位改变他们命运的一代枭雄,足以让他们告慰平生。 “兄弟们,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王泰面对城上城外数万将士,大声呐喊,中气十足,声音远远地飘了出去。 “功名富贵,银子、房子、老婆孩子,全在战场上的战功所得!等直捣黄龙,破了盛京城,砍了鞑子皇帝的人头,咱们一醉方休!” “谢北王!” 将士们群情激昂,异口同声,一起单膝跪下,抱拳行礼,声震云霄。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打马向前。 有这些虎狼之士,区区一个建奴,又何必放在眼中!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君子报仇,十年磨一剑,欠汉人的,连本带息给汉人还出来! 多尔衮们的饭碗,他王泰是砸定了! 第69章 盛京人心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相对于京城的春暖花开,百废待兴,此时的沈阳,满清的盛京,则是人心惶惶,愁云密布。 春夏之交,应该是盛京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登高望远,青山绿水,一派勃勃生机。 只是放眼望去,细雨绵绵之中,沈阳城外的许多胜景之地,无端地多了许多新坟,和旧冢相互交杂,平添了几分萧瑟。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即便不是清明时节,路上披麻戴孝之人也是络绎不绝,纸灰化蝶,纷纷扬扬。 自崇祯十五年松锦大战以来,无论是天津卫一战,还是山海关被破城,一场场大战下来,满清勇士折损良多,军中的骁勇善战之辈,大多为明军所杀,一时间满清士气低沉,难复往日趾高气扬。 松锦之战,大清国折了阿济格、满达海、尼堪等将,病死了杜度;天津卫损失了阿巴泰,山海关多铎命丧黄泉,折了张存仁、石廷柱等汉将,损失大军十余万人。 虽说大清国没有伤筋动骨,但大清国的王公大臣、普通将士,包括民间妇孺都知道,明国的河南卫军兵强马壮,坚不可摧,明国的北王王泰,对大清国是恨之入骨,置大清国于亡国而后快。 盛京城内,风声鹤唳,百姓人心浮动,虽然满清大军尤在,但亡国之兆,明军气势汹汹来袭,却如千斤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天津卫被大肆杀戮,山海关被夺,宁远城失守,清军对上河南卫军,可谓是损兵折将,难求一胜。 乌云盖顶,大难临头之际,那些满清的权贵、豪强,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整日里愁眉苦脸,完全丧失了原来的嚣张和不可一世。他们中的许多人,把子女和财产转移到了辽东以外。这也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人心惶惶,风雨欲来之时,城中也是戒备森严,往日里可大可小的作奸犯科罪行,也是严刑苛律,或被发配宁古塔,或是处以极刑,城中城外,被打死的满汉蒙奴隶,不知多少。 自海面解冻以来,汉人的战船冒着黑烟,整天在辽河、大凌河以及海岸线上耀武扬威,胡乱打.炮,传单满天飞,辽地百姓,人心浮动,逃往海上的汉人百姓络绎不绝。 至于所谓的“大清水师”,在对方的坚船利炮之下,早已非溃即败,元气大伤之后,形同虚设了。 “何物胡清,敢乱天纪,挽弓介马,竟履神皋。夫胡清者非他,黑水之旧部,女真之鞑种,犬羊成性,罔通人理。始则寇边抄虏,盗我财物,继则羡我育腆,耽我文绣,利我国土。有崇祯年造,鞑虏逞其凶残悍恶之性,屠杀我汉族何止百万,侵我中华,觑我神器,屠我百姓,奴我同胞。 惟野蛮之不能统文明,戎狄之不能统华夏,少数之不能统多数。 我黄帝神明之胄,百兆之众,岂能任由鞑虏虐杀凌辱!凡我大明百姓,誓必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故地,以雪凌辱之耻。今者特兴讨罪之师,率大明子弟,为天下先,冀雪前耻,用效先驱。” 传单上檄文连篇累牍,铺天盖地,汉人北伐之势,迎头扑面,三方齐举,虎视眈眈。 屠杀汉人何止百万,侵我中华,觑我神器,屠我百姓,奴我同胞!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汉人,这是要报仇来了! 他们对汉人干了什么,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对于即将到来的复仇,自然是心知肚明。 曾几何时,满洲勇士纵横天下,西击蒙古,东慑朝.鲜,南下摧城拔寨,屠戮明军如猪狗,铁骑所至,望风披靡,何曾有过对手。他们曾经梦想着挥兵南下,得陇望蜀,窥视中原,问鼎天下。 如今河南卫军北据山海关,西占朝.鲜,南面无坚不摧的水师纵横海上,留下一个苦寒无比、鸟不拉屎的漠北。 难道说,大清国要效仿历史上的大辽之耶律大石,避其锋芒,远走西域,自生自灭? 大清还有十几万大军可为国之屏障,可是莫名地,明军还没有北上,军中已经是人心惶惶,无论是将领还是普通士卒,都对前途丧失了信心。 火器犀利,军纪森严,训练有素的河南卫军,绝不是浪得虚名! 骑兵野战毫无优势,河南卫军一旦兵临盛京城下,盛京城,能守得住吗? 盛京是大清的根本,一旦盛京有失,大清岂不是灰飞烟灭? 夜近子时,盛京西城外十里,一处山坡,四野无人,只有昆虫的叫声此起彼伏。 “多尼,和你五弟到了草原上,隐姓埋名,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的身份,知道吗?” 火把熊熊,穿金戴银、满身绫罗绸缎的贵妇达哲仔细叮嘱着长子多尼和幼子多尔博,眼泪汪汪。 作为满清豫亲王多铎的遗孀,蒙古索诺木郡王和科尔沁大妃之女,她的第一选择,是把自己的两个年幼的儿子,送到草原上。 “额娘,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多尼已经十三岁,到了懂事的年纪。 多铎死后,多尼袭豫亲王爵,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这个时候,额娘偷偷送他出城去草原,令他很是不舍。 “额娘要是一起走,就有人怀疑。” 达哲拍了拍多尼的肩膀,和风细雨。 “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多尔博,他还小,知道吗?” “知道了,额娘放心吧!” 多尼尽管年纪小,还是做出一副大人样。 达哲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几个奴才身上,立刻是板起脸来。 “你们几个奴才都听好了。安安稳稳护送主子们去我大哥那里,没事不要回来,听我大哥的安排。都听好了吗?” 几个悍奴点头哈腰,陪着多尼两兄弟上了马。 “额娘,你安心吧。等孩儿学好了本事,一定会杀了明狗王泰,为我阿玛报仇雪恨!” 多尼调转马头,忽然说出一句。 山海关清军大败,多铎被吴三桂杀死,连个尸体都没有。作为多铎的儿子,当然要为父亲报仇了。 “站住!” 多尼的话,让达哲勃然变色。她走过去,伸手就是一鞭,抽在了多尼身上。 “多尼,你要敢这样做,你就不 是我的儿子!” 达哲怒声喝道,吓的多尼胆战心惊,年幼的多尔博被吓哭了起来。 “多尔博,乖,不要哭!” 达哲劝着小儿子,对着多尼,苦口婆心。 “你阿玛是吴三桂杀的,不是那个狗贼王泰。再说了,你阿玛杀的人千千万万,要是他们的家人都找你阿玛报仇,来杀你怎么办?” 汉人已经雄起,这个时候若是再冥顽不灵,弄不好就是灭族之灾。 “额娘,我听你的!” 多尼终于低下了倔强的头颅。 大郎吩咐完,翻身上马,他打马下了山坡,经过母亲身旁时,大声说道。 多尼等人打马离开,达哲看着远处的火把,直到火光消失,这才上了轿子离开。 “主子,有这么邪乎吗?大清国还有十来万的将士,不怕明狗!等他们来了,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轿子外面的一个奴才,小心翼翼说道。 “是啊,也许我大清勇士能够击败明军。那些个懦弱的汉人,贪生怕死。不说别的,盛京城周围,就有几十万的汉人奴隶!” “两个蠢货!和从前不一样了!” 达哲幽幽一声,感慨万千。 “武英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阿巴泰、还有咱们的主子爷豫亲王多铎,那一个不是惨死?主子爷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汉人多少,咱们多少,自己好好想想。” 说到后面,达哲意兴阑珊,一点也提不起精神。 要是真兵强马壮,不惧汉人,她又何必把儿子送往草原,寄人篱下? “都说汉人就会窝里斗,一盘散沙,怎么出了王泰这个狗贼?还有,摄政王整天调兵遣将,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包衣奴才孙.文亮年轻英俊,油嘴滑舌,也是插话进来。 “你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摄政王看起来若无其事,其实他也是发愁。和黄太吉比起来,摄政王还是要差上许多。” 达哲微微一笑。儿子离开,她也是心情放松了不少。 汉人再残暴,还能残杀妇孺,她是有侥幸心理。 “汉人千千万万,里面总有些英雄人物。这个王泰,比他们那个崇祯皇帝,可是厉害多了!” “主子说的是。王泰会造火船,会造爆炸的炮弹,跟变戏法一样,本事大的很。不过王泰心狠手辣,不是善茬,好多人都骂他是“活阎王”,都怕他!” 有奴才羡慕嫉妒恨地说道。 “闭上狗嘴,赶紧赶路!” 达哲心烦意乱,低声咆哮了出来。 众人都是闭嘴,加快脚步离开。一路上不断有人打着火把经过,马蹄声阵阵,似乎是同道中人。 “主子,是饶余贝勒家的人马,还有代善家的......” 轿子外奴才的话,达哲听的仔细,她叹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明军还没有兵临城下,这大清国的人心,似乎已经散了。 第70章 汉奸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热门推荐: 后金黄太吉修建盛京八门,八旗军各守一门,城市通道由明卫所的十字街变为井字街。盛京城内除故宫外,还有汗王宫、十一座王府、六部衙门、庙宇等。 而南街,则是汉奸们的居住之所,孔有德、尚可喜、范文程、宁完我等人都是居住于此地。 南街范府,书房之中。 年过半百的内院大学士范文程,在椅子上冥坐,似乎是闭目养神。 在他面前的桌上,宣纸上大大的“汉奸”两字触目惊心。 即便是归降后金正红旗为奴九年,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心灰意冷,惶惶不可终日。 荣华富贵,数典忘祖,到头来还不是躲不过这一劫。 汉人,终于要拿回自己的东西了! “老爷,人都到齐了。” 下人的话在屋外轻声响起。 “都进来吧。” 范文程抓起桌上的纸张,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 三妻四妾,一大堆的儿女,满满一书房。 “不要一起,要分头走,记住了。” 对着面前的儿女妻妾,范文程硬起了心肠说道。 “老爷,一起走吧。这盛京,没几个好人!” 被多铎侵犯过的美妾,楚楚可怜,眼泪汪汪。 “爹,你不走,我也不走。大不了和明狗拼了,看看谁的刀更利!” 二儿子范承谟年轻气盛,不服气地反对着报纸上所说的“汉奸”父亲。 “爹不走,是因为爹是报纸上的汉奸,没法活,死路一条。要是一起走,爹不仅会没命,还会连累一大家人。你们到底明不明白啊?” 范文程眉头紧皱,解释给家人听。 “老爷,咱们真打不过汉人?” 范妻抹着眼泪,狐疑地问了出来。 “你们都仔细想想,连最能打仗的多铎都阵亡了,谁还能敌得过河南卫军?赶紧走吧,趁着明军还没有大兵压境,从草原上走,绕过长城,隐姓埋名,永远都不要回来。” 范文程幽幽说道。想起旧日多铎光天化日之下抢走自己的美妾,夺妻之恨,今日终于得报。 范文程的心里悲哀之余,一阵酸爽。 范承谟过去,捡起地上的纸团打开,看到上面的字迹,愤怒地撕得粉碎。 “王泰这个狗贼,蛊惑人心,不得好死!” “大胆!” 范文程怒气冲冲,站起身来,走过去狠狠一巴掌,打在范承谟脸上。 “奴才还没有当够吗?你再胡说,我就没有你这个逆子!” “我就是不走,我那里都不去!” 范承谟捂着脸,面红耳赤。他转身出了书房门,头也不回。 “由他去吧!” 范文程轻轻摇了摇头。 反正他儿女众多,也不能让这个逆子牵连了一家人。 他还没有看明白,这天下,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呢! 范承谟出了府门,看到外面街道上的人山人海,挤了进去。 南街上,数百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的士民浑身血迹斑斑,沿着长街蹒跚而行。犯人队伍两侧,清军步骑驱赶,冷血残暴 犯人虽然都是金钱鼠尾,但几乎清一色的汉人和朝.鲜族人,中间有一些满洲的奴仆,面黄肌瘦,神色阴狠。 细细看去,许多汉人、朝.鲜人都是缺胳膊断手,瘸腿少耳者不乏其人。清军烧杀抢掠,汉人百姓被掳掠入辽东为奴为婢,自杀者不下十万,其悲惨之境遇触目惊心。 时移世易,随着明军 反攻,清军节节败退,报纸上大肆宣扬尚武精神、民族主义,使得辽东反抗运动死水微澜,对抗满洲贵族军将欺凌的案件日益增多,令大清国的官府头疼。 街道两旁,围观的人群人山人海,囚徒们途径之处,街道两边的满洲百姓群情激奋,臭鸡蛋白菜叶子破.鞋乱飞,砸的犯人们灰头土脸,满身的狼藉。 “汉狗,去死吧!” “卑贱的明狗!” “砍了汉狗,剁了他们的脑袋!” 街道两旁的百姓,人人狰狞,人人目露凶光。 战争的巨大压力,前途命运的担忧,畏威不怀德的本性,让他们把心头的怒火,发泄到了这些可怜的为奴为婢的反抗者身上。 几辆囚车夹在犯人人群中间,顺着大街迤逦而来,几个囚犯站在囚车内,浑身血迹斑斑,踮着脚尖,努力露出披头散发的脑袋。 “大家都看好了,这都是叛乱的汉人奴隶,阴谋作乱,杀人掠货,全部砍头!” 身披甲胄的清军军官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囚车里的囚犯,大声呐喊。 范承谟看的仔细,这位清军军官,不就是恭顺王孔有德吗。 “杀死他们!” “全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杀明狗!” 有大清国的百姓举起拳头,大声呐喊,得到了围观人一片热烈的附和。 百姓们声嘶力竭,挥拳怒吼,人人激愤,整个城市犹如一片愤怒的海洋,随时都能把世间的一切湮没。 “清狗,杀吧,杀光我们!王泰王大人会为我们报仇的!” 忽然,一个囚笼中的囚徒,奋力怒吼了起来。 “鞑子,先杀了我吧!王泰,王大人,你要杀的鞑子血流成河,把他们的人头堆成山,女人小孩都不要放过!” 第二辆囚车上,瘦骨嶙峋,形如乞丐,连鞋子都没有的汉人奴隶,怒声咆哮了出来。 满街沸腾的人群,像是突然被施了魔法,一下子鸦雀无声。 不仅是围观的人群,就连两旁押解犯人的孔有德和军士们,也是面如死灰,默不作声。 王泰! 王大人! 这几个字,让长街上的所有人等一起,目光一起看向了囚车上发声的两个囚徒,长街一时寂静无声。 范承谟也是面色煞白,汉人囚徒们的慷慨陈词,让他心头压抑,喘不过气来。 “清狗,尽情的去奴役,尽情的地杀戮吧,开始你们最后的疯狂吧!” 囚徒哈哈大笑,热泪盈眶,看他出口成章,显然是读过书的汉人子弟。 “来吧,杀了我吧!今天你杀我一个汉人,会有成百上千的鞑奴给我陪葬!” 囚徒声嘶力竭,大声呐喊,话音刚落,旁边步行的囚徒队伍里,又有一个囚徒大声怒喝了起来。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我堂堂汉人,怎么会为你这卑贱的鞑虏作牛作马。鞑子,记住了,欠我汉人的血债,就要偿还了!” 囚徒们纷纷开口,人人都是红了眼睛。反正是死路一条,反正受够了凌辱,还有什么不能说。 “你们这些汉狗,不要再说了!” 有押解囚徒的清军,瑟瑟发抖,他猛然扔掉了手里的长枪,转身就跑。 看样子,他已经受不了这些囚徒带来的压力。 清军进了小巷,跑了老远,孔有德才反应了过来。 “把阎松年这狗杂种给我抓回来!” 孔有德脸色通红,大声呐喊,指挥着部下前去捉拿逃掉的清军。 “狗 鞑子,这就受不了了!记住了,把你们的脖子洗干净了,等着我大明王师的长刀吧!忘了告诉你们,我大明王师最爱用的是火铳、火炮、震天雷,好好等着吧,老子在阴间看着你们的下场!” 又有一个囚徒,虽然五花大绑,却是火气十足,哈哈大笑。 “住嘴!不要再说了!” 孔有德脸色铁青,大声怒斥着囚徒。 “孔有德,你这清狗,你今日杀了我多少汉人,就有成百上千倍的鞑子陪葬!王大人会带领我汉人子弟,杀的你鞑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老子在阴间等着!” 又有囚徒不管不顾,大声咆哮,声音凄厉,眼神血红,任凭清军的枪杆抽打,毫不在乎。 “王大人啊,你快来吧,杀尽这些强盗和禽兽吧!” 囚车上首先发声的囚徒,面朝着苍天,慷慨激昂,泪眼朦胧。 “明狗,还敢乱说!” 孔有德心惊肉跳,怒不可遏,抽出长刀,催马上前,狠狠砍下,一颗斗大的人头滚到地上,鲜血喷薄而出,喷溅了孔有德一身。 “清狗,来杀我啊!” 另外一辆囚车上的囚徒大声喊了起来。 “想死,老子成全你!!” 孔有德脸色铁青,催马上前,又是一刀,鲜血淋漓,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鞑子,你记好了!你的父母家人,你的九族,都会被我大明王师杀的干净,一个不留!你等好了!” 有囚徒毫不畏惧,同袍的惨死,反而激起了他心头熊熊的斗志。 反正是死,还有什么可怕的! 军官纵马上前,来到说话的囚徒面前,长刀举起,眼神闪烁,手腕颤抖,却是砍不下去。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 “来啊!你这个窝囊废,你怎么不动手啊?” 囚徒大声怒骂,满街的百姓,无人吭声。 “全都押出城去!” 孔有德插刀入鞘,催马向前,脸色难看至极。 他还有幼女孔四贞,幼子孔廷训,他可不想他的子女沦为“汉奸”,性命不保。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孔有德这边话声刚落,那边就有囚徒大声,吟诵了出来。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好好好!” 又有囚徒附和了起来,大声吟唱。最后许多囚徒异口同声,一起边走边唱,悲怆豪壮。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囚徒们抬头挺胸,慷慨激昂,路旁的大清百姓面色各异,哑口无声。 这些就要被处决的疯子,还是让他们疯一把吧。 “将军,要不要让他们闭嘴?” 一名清军骑士追上了孔有德,气冲冲说道。 “还是让他们去吧!都要死了,没有必要难为他们!” 孔有德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 大清国的局势,岌岌可危。稍有不慎,那就是灭国亡种。也不知道这盛京城中的数十万旗民,又能活下来几个?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难道到时候这盛京城,真的会如那囚徒嘴中所说,成为人间地狱? 而他们这些汉奸,只能是百死难赎其身了。chaptere 第71章 气数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71章气数胡无百年命! 自老奴努尔哈赤七大恨抗明以来,三十多年过去,大清国势之强,兵威降临,铁骑纵横天下,直有问鼎中原之势。 但谁会想到,仅仅十年时间,曾经纵横驰骋,似乎战无不胜的大清铁骑,败的一塌糊涂,败的心惊肉跳,败的没了心气。 汉人来索命,来报仇雪恨了。 这可是仅仅三十年,距离百年,差了整整七十年! 难道说,大清建国仅仅十三年,这气数就尽了? 崇祯十五年,黄太吉突然病死,由于生前未立储君,满清皇位悬虚,宗室诸王,人人觊觎。肃亲王豪格和睿亲王多尔衮明争暗斗,最终乳臭未干、年仅六岁的黄太吉九子福临即位。 福林继位,郑亲王济尔哈朗与睿亲王多尔衮共同辅政。逮后多尔衮独擅威权,不令济尔哈朗预政,遂以母弟多铎为辅政叔王。背誓肆行,妄自尊大,自称皇父摄政王。凡批票本章,一以皇父摄政王行之。仪仗、音乐、侍从、府第,僣拟至尊。擅称太宗文皇帝序不当立,以挟制皇上。构陷威逼,使肃亲王豪格不得其死,遂纳其妃,且收其财产。更悖理入生母于太庙。僣妄不可枚举。大臣等畏威吞声,今冒死奏闻,伏原重加处治。 多尔衮消除异己,自认摄政王,大权独揽,凡一切政事及批票本章,不奉上命,概称诏旨。擅作威福,任意黜陟。凡是喜悦之人,不应官者滥升,不合己者滥降,以至僭妄悖理之处,不可枚举。不令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入朝办事,竟以朝廷自居,令其日候府前。 至于豪格和多尔衮,本就宿怨已久,再加上皇位之争,更是势成水火。多尔衮心机深沉,将有勇无谋的豪格无情打压,废黜后关入大牢。随着权力迅速膨胀,多尔衮穷侈极欲,于八旗选美女入府第,并于新服喀尔喀部索取有夫之妇,还逼娶朝.鲜公主,又嫌其不美,让朝.鲜再选美女,搞得朝.鲜朝野大怨,大清国众大臣更是满腹牢骚。 可即便如此,即便是多尔衮的亲兄弟、羽翼多铎横死,多尔衮在大清国的地位,依然是根深蒂固,无人可以撼动其地位。 饶余贝勒阿巴泰、武英郡王阿济格、豫亲王多铎、多罗贝勒杜度、礼烈亲王代善等死病殆尽,即便是辅国公满达海、固山贝子尼堪、固山贝子博洛、护军统领鳌拜、议政大臣苏克萨哈等满清年轻一代的将领,也是接二连三阵亡。 满清元气大伤,后继无人,只剩下郑亲王济尔哈朗和睿亲王多尔衮独撑门面,济尔哈朗看似急流勇退,多尔衮就更加唯我独尊了。 睿亲王多尔衮府邸,大堂之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一切的一切,无不透出奢华之感。 “明军已经是大军压境,随时都会大军压境,要是明军从东西南三面进攻,我大清腹背受敌,处境可是不妙啊!” 大堂首位上,郑亲王济尔哈朗首先说了出来。 尽管被多尔衮限制,自身权力受到极大的限制,大清国局势日益恶化,忍辱负重的济尔哈朗,此刻只有强打起精神,殚精竭虑。 毕竟,大清还有十几万大军,可以与之一战。 只要击退了河南卫军,大清就可以度过危机,甚至可以重复往日的辉煌。 大清要是没了,数十万旗人的性命也就没了。 “明狗兵强马壮,咱们恐怕只能等死了!” 饶余贝勒阿巴泰的四子安郡王岳乐,脸色铁青,咆哮了出来。 阿巴泰五子数女,除了博洛在和河南卫军交战时阵亡,其余子女家大业大,富贵逼人。岳乐,这位阿巴泰的接班人,年轻的满清新一代将领,没经历过血与火的大战,还是沉不住气。 “岳乐,你不要太急躁,今天大伙在这,就是来谈对付河南卫军这事,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总有办法的!” 巴布泰,努尔哈赤的第九子,多尔衮的九哥,奉国将军,在一旁耐心劝道。 “明军兵强马壮,火器凶猛,大家不如请睿亲王奏明皇上,离开盛京城,进草原,走西域,这样还有一条生路!当年辽人的耶律大石,不就是带几百残兵败将,建立西辽国的吗!” 武英郡王阿济格的次子镇国公傅勒赫,喜读史书,在满清王公大臣里面,算是个异类。 旗人才多少,汉人千千万万。旗人对汉人烧杀抢掠,罪行罄竹难书,连缓冲的余地都是渺茫。汉人这次倾国而来,呆在盛京,除非取胜,否则就是死路一条,要想再呆在辽东,恐怕是异想天开。 “西域!” 吏部承政巩阿岱,多尔衮的堂兄,惊讶地看着傅勒赫,暗暗摇头。 明军大军压境,这个混蛋玩意傅勒赫,怎能说出这样的狗屁话来? “傅勒赫说的是,离开了盛京,到西域自有机会。草原上咱们路熟,等在西域站住了脚,厉兵秣马,将来再夺回盛京就是!” 又是一位年轻的宗室辅国公杜努文,也是附和着傅勒赫说道。 “出了盛京,恐怕还没有到西域,大清的十余万大军,就全散了。至于你傅勒赫和杜努文的人头,已经放在某个蒙古部落头人的桌上了!” 身着锦衣宽袍的多尔衮板着脸进来,原来瘦削的身子,更见纤细,真有弱不禁风的感觉。 看他眼圈青黑,显然酒色过度,放飞了自我。 “见过睿亲王!” 多尔衮一进来,大堂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站了起来。 “你们也不想想,草原上的那些部落,那个不是被我大清用刀箭征服的。除了击退明狗,你们还有别的出路吗?” 多尔衮看了一眼众人,目光放在了济尔哈朗身上,态度温和了一些。 “郑亲王,明狗气势汹汹,你有什么高见?” “睿亲王,明军无论从那方来,辽东镇是必经之地,我军和明军,在辽东镇必有一战!” 众人都不吭气,济尔哈朗无可奈何,只有硬着头皮开口。 “郑亲王,我也是此意。” 多尔衮假意思考了一下,跟着开口。 “郑亲王,盛京离不开人。这辽东镇,就得麻烦你坐镇了。” “睿亲王,这……” 济尔哈朗还要拒绝,多尔衮已经站起身来,摆了摆手。 “郑亲王,危急关头,你就不要推辞了。” 多尔衮说完,看了一眼堂中众人,郑重其事。 “各位,国家危难之际,各人做好本分,大清国的生死存亡,就在你我的手上。大家一起,为大清国抛头颅、洒热血吧!” 众人离去,多尔衮送都不送,单独留下了济尔哈朗和巴布泰。 “郑亲王,九哥,仗得打,和谈也要谈。九哥,你和范学士去一趟明军军中,如果能和谈,再好不过。如果不能,那也没有办法,能拖就拖吧。” “睿亲王、郑亲王,前方军情,明军西路大军,兵临锦州城!明军朝.鲜军过了鸭绿江,已经破了凤凰城!” 众人都是一愣,大堂中一时寂然。 谁也没有想到,明军大军如此迅猛,清军如此不堪一击! 盛京城,皇家大狱,一处牢房之中,湿潮脏乱,墙壁斑驳,犹如废弃的荒屋。 看着躺在草地上已经气绝的豪格,身着便服的十一岁满洲小皇帝顺治眼挂泪花,哽咽不断。 福临,黄太吉第九子,黄太吉病死,顺治六岁即位,但由叔父和硕睿亲王多尔衮摄政。 “皇上,还是赶紧走吧,万一让摄政王看到了,奴才人头不保,皇上的处境也不妙啊!” 努尔哈赤的孙子,礼烈亲王代善第四子瓦克达,在一旁焦急地劝道。 代善,满洲正红旗旗主,和硕礼烈亲王,努尔哈赤次子。终黄太吉一朝,因其年长位尊而遭到压抑。松锦之战后,黄太吉病死,为消弭满清内争,代善拥黄太吉第九子福临即位,于去年病死。 代善共有八子,除长子岳托和七子满达海死于河南卫军之手,其余五子都是死于病疾,正红旗人才凋零,只剩下一个瓦克达独撑门面了。 “你担心什么,有事我自己解决!” 顺治不满地看了一眼瓦克达,转过头来,看向豪格的尸体,满眼的狰狞。 “你还没说,豪格是怎么死的?” 顺治阴厉的目光,让瓦克达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肃亲王本就有怨气,被……关以后就得了病,有时候……饭菜上不周……” 瓦克达战战兢兢说了出来。 “放心吧,大哥!如果有机会,九弟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杀了那个嚣张跋扈的狗屁皇父摄政王!” 瓦克达额头冒汗,心惊肉跳。 看来皇上年纪虽幼,但对多尔衮的诸般“恶行”,已经是深恶痛绝,欲除之而后快。 封自己为“皇父摄政王”,形同折辱皇上是自己儿子; 所用仪仗及卫从之人,俱僭拟至尊,和皇帝一样,大逆不道; 不令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入朝办事,伊然以朝廷自居,置皇帝与何地; 处死皇上的兄长肃亲王豪格,霸占其妻子,十恶不赦; 以大清朝廷名义,命朝.鲜进贡王室女子,直如天子,又是大逆不道; 追封自己母亲为“孝烈恭敏献哲仁和赞天俪圣武皇后”,配享太庙,使得皇帝和太后都要拜祭其母,受尽凌辱。 如此飞扬跋扈、凌驾于皇帝之上,多尔衮当真是岂有此理,死有余辜! 不过,随着明军大军压境,局势越来越紧张,谁也不知道,皇上到底还有没有机会亲政,以报多尔衮的欺辱之恨。 君臣二人出了大狱,卫士匆匆而来,迎头而拜。 “皇上,前方来报,明国西路数万大军,直逼锦州城了!” 前面的卫士话音刚落,后面的骑士又紧紧跟随而报,人人神色惊惶。 “皇上,定辽右卫禀报,明军朝.鲜军越过鸭绿江,破了镇江堡和凤凰城,兵临辽东镇!” “这可怎么办啊?汉人这是报仇来了!” 顺治发呆无声,瓦克达脸色难看,额头冒汗,神情惶恐不安。 “怕什么?天塌下来了,自有高个子顶着!” 良久,顺治才憋出一句,他强忍着心头的恐惧,抬腿就走。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72章 殒命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72章殒命大明崇祯二十一年四月,关外,锦州城北。 7万步卒,3万骑兵,马头攒动,人潮汹涌,10万大军,河南卫军一半以上的精锐,都集结于关外了。 站在锦州各城墙上看去,锦州城南小凌河上,城东大凌河上,明军炮舰不知多少,耀武扬威,动不动就打上几炮,威胁锦州城上的清军。 “王二,兵临城下,想不到有这一天吧!” 明军大阵中军之中,张元平和王国平二人看着眼前的锦州城,都是心潮起伏。 谁知道会有一天,汉人来收回自己的江山! “上一次松锦大战,咱们两个都错过了。这一次,可不能给大人丢脸!” 当年的松锦大战,二人一个在陕西,一个在山东,都未能参加。这一次,王国平也是卯足了劲,要弥补上一次的遗憾。 “打好这一场恶战,王……大人就要登基称帝了!” 张元平看着锦州城头密密麻麻的清兵,幽幽吐出一句话来。 “可惜大人不在,他要是知道咱们破了锦州城,还不得好好和咱们喝一顿!” 王国平哈哈一笑,却有些遗憾。 要是王泰在这,这仗就更有意思了。 “董士元这家伙,就知道在河面上乱放炮,真刀真枪,却让咱们上!” 张虎悄悄凑了上来,满脸的兴奋。 往日的几个伙伴又聚在了一起,来参加这一场载入史册的大战,像又回到了原点。 当日的“咸阳四公子”,郑雄和白三刀都已经早死,剩下的王泰和张元平,却要带领着汉家子弟,为汉人的新世界奋斗流血了。 张豹也催马赶了上来,轻声说道: “王大人要是当了皇帝,百姓可就有好日子过了。崇祯没本事,打不过建奴不说,还把大明弄的一塌糊涂,老百姓没人希望他当皇帝,还是让给王大人吧!” 王国平和张元平相对一眼,都是一笑。 公道自在人心,德不配位者,只能是祸国殃民,误了芸芸众生。 “等攻下了盛京,灭了李闯,王大人要当皇帝,还不是顺理成章!” 黄宗炎,此次西路大军的幕僚之一,也是辽东反贪司的主事,看着即将到来的大战,血脉喷张。 在他看来,谁能取得民心,谁就是天下之主。王泰文韬武略,为国为民,扬中华之威,登基称帝,理所当然。 “张大人说的不错!先平了关外,再说其它!” 王国平点了点头,不觉得嗓门大了起来。 只有王泰做了皇帝,天下的百姓才有好日子过。至于多尔衮、李闯这些牛鬼蛇神,一律铲平了就是。 “大人,听说洪承畴就在城中。” 张虎在张元平耳边低声说道。 张元平眼睛一亮,轻轻点了点头。 王泰最恨汉奸,报纸上,洪承畴和吴三桂的汉奸大名并驾齐驱,张元平自然是心知肚明。 “传令下去,准备攻城!” 众将都是纷纷点头,人人红了脸色。 张元平看了一眼王国平,嘿嘿一笑。 “王二,骑兵就交给你了。” 王国平点点头,打马走开,众将紧紧跟随。 “炮兵,准备!” 张虎看着远处的锦州城头,大声喊了出来。 野战都不敢了,攻城战,河南卫军自然更不会惧怕了。 城头上,叶布舒和硕塞,两位年轻的清军将领,黄太吉的四子和五子,二人看着城外的人山人海,旌旗蔽日,都是面色凝重。 山海关都挡不住明军,锦州城,能行吗? 号角声不断,无数的清军奔上了城墙,密密麻麻,布满了城头。 “明军,明军来者不善啊! 叶布舒脸色煞白,身子发起抖来。 “没有办法,汉人还可能躲过一劫,我们这些旗人,可是没有盼头!事到临头,可不能丢了我八旗子弟的脸面!” 硕塞心头压抑,恨恨发作了出来。 河南卫军火器犀利,作战时悍不畏死,天下人人皆知。但同时世人也都知道,河南卫军对待旗人,向来是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至于他们这些大清的皇室子弟,就更不用说了。 阿巴泰、阿济格、多铎、满达海、尼堪等等,碰到河南卫军,都是身死名灭。 硕塞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一旁的汉军旗镶蓝旗都统李国翰和“独眼龙”智顺王尚可喜。 河南的报纸上郑重其事,凡是汉人的降将降臣均被定为汉奸,卖身求荣,十恶不赦。这固然让满清朝廷恼火,但也同时庆幸,这些汉奸能跟他们一条心,对抗大明。 不过,这些人既然能背叛大明,投靠大清,他们会不会阵前倒戈,投了明军? “郡王放心就是,明军攻城,先得尝尝咱们的火炮再说!” 看到硕塞目光扫了过来,尚可喜立刻表态。 吴三桂投清,清军占了固若金汤的山海关,关外的红衣大炮也尽数移往山海关。河南卫军水陆并举,不到一天就攻克了山海关,红衣大炮又落入了河南卫军之手。 如今的锦州城墙上,都是中小火炮,不过对于守城方来说,因为都是接城战,中小火炮的威力反而更大。 “明狗想破了锦州城,先扔下上万兵马再说。” 李国翰久经沙场,也是毫不畏惧。 死马当活马医,就看谁能扛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 叶布舒连连点头,稍稍放下心来。 一转眼,他看着城墙外,脸色又变得苍白,颤抖着声音,大声喊了起来。 “快看,明军的火炮上来了!” 众人都是一惊,一起向着城外看去。 明军大阵之中,无数的炮车四面八方,滚滚向前,草草看去,也有六七百门之多。 炮车的后面,明军的一个个步卒大阵成线列笔直,刀砍斧削,军士纹丝不动,刺刀雪亮,气势迫人。 “准备应战!” 硕塞面色阴沉,大声呐喊了起来。 避无可避,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李国翰目瞪口呆。这么多的火炮,这一轮一轮打下来,锦州城墙不知道能不能经受得住? “开炮!” 尚可喜大声怒喝,一只独眼睁的老大。 锦州城北城墙上,清军的几十门火炮一起开火,炮弹呼啸,如流星般直奔迎面而来的明军阵地。 几十颗实心铁球纷纷砸在了地上,只有两三颗砸入了明军的火炮阵地前沿,砸伤了前面的几名炮手,两门小炮被炸翻。 “继续!” 尚可喜独眼放光,下令继续开炮。 “王爷,咱们的火炮,只能打这么远!” 城墙上的清军炮手小心翼翼,手指指向的城外。 明军的火炮停止了前进,他们后退十几步,一门门火炮开始摆开,火炮阵地很快行成,明军炮车纷纷调试火炮,开始装填弹药。 “给老子开炮!” 尚可喜气急败坏,催促着炮手们装填弹药,开始发炮。 明军的火炮轻便、方便推移,显然更适合野战,这让尚可喜的心头更是火大。 果然,城墙上的清军又一轮火炮打出,炮弹纷纷落在了明军火炮阵地前,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试炮!” 张虎大声呐喊了起来。 “蓬蓬蓬!” 几颗炮弹凌空飞舞,有的落在城墙上,有的落在城墙脚下,有的更是越过城墙,飞入了锦州城内。 城墙上的清军一阵哗然。明军的火炮能打这么远,岂不是说,他们只能挨揍? “开炮!” 试炮结束,张虎迫不及待,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旗官的令旗挥下,明军火炮阵地上顿时雷声大做,硝烟弥漫,火炮阵地顿时被一片浓烟所吞没,无数的炮弹如雨点般一样,砸向对面的锦州城墙。 炮弹凌空飞舞,砸的城墙凹陷处处的同时,也砸的城墙上的清军狼奔豕突,死伤一片。 “攻城!” 张豹挥下令旗,鼓声密集,夺人心魄。炮声隆隆,无数的河南卫军将士直奔城墙奔去。 明军火炮凶猛,砸得城墙上的清军抬不起头来,清军拼死还击,城墙上下火炮声大作,人人都是狰狞。 “郡王,小心!” 几颗炮弹呼啸而来,慢吞吞落在了北城门楼,紧跟着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来不及躲避的叶布舒,连同他周围的清兵,都被埋在了坍塌的城门楼里。 明军前军开始攻城,后面的火铳兵跟了上来,他们列阵而进,火铳齐发,城墙垛口上的清军被明军的火炮和火铳打的死伤累累,城墙上布满了清军的尸体和伤员。 无数的震天雷扔上了城头,剧烈的爆炸声不断,城墙上一片鬼哭狼嚎。无数的云梯搭了上去,无数的河南卫军开始攀爬,无数的河南卫军登上了城头。 惨烈的白刃战,也跟着开始。 “弟兄们,跟我杀明狗!” 尚可喜指挥着城头上的清军,和不断涌入的明军殊死搏斗。 几个枪头如毒蛇般迅疾刺来,尚可喜躲闪不及,独眼中了一枪,他满脸鲜血,挥刀乱砍,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身旁的清军纷纷躲开,几把长枪又疾刺而入,尚可喜要害处连中几下,终于停止了嚎叫。几把长枪一起用力,把尚可喜甩下了城墙。 “退到内城去,准备巷战!” 硕塞指挥着清军,纷纷从城墙上退了下去。 “放火焚城!” 看到潮水般退去的清军,纷纷隐入了街巷之中,张虎冷笑一声,下了军令。 外面的火炮声、厮杀声震天,浓烟阵阵飘来,越来越呛人。洪承畴坐在锦州州衙大堂的高座上,看着眼前的一杯清酒,一动不动。 千古艰难唯一死,何况是对生活充满了热爱的洪承畴! 满清败局已定,灭国在即。 自己这个大汉奸,生命也是走到了尽头。 春秋大义,华夷之辨,报纸上的盖棺定论,已经决定了他的归属。 若是归降,恐怕结局会更加不堪!王泰这个狂热的民族主义者,绝不会给自己半点机会。 吴三桂杀了多铎,立下如此泼天的功劳,最后也不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吗? 我就要死了! 洪承畴的眼中,泪眼朦胧。 也不知这毒酒,喝下去会不会痛? 抖了抖衣服上细小的灰烬,正了正衣襟,洪承畴端起桌上的酒杯,微微叹了口气,一仰头,咬牙喝了下去。 “怎么会这么痛?” 洪承畴腹痛万分,眼前模模糊糊,挣扎中失去了知觉。 第73章 汉奸家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明洪武初年置海州,属山东行省;洪武八年州废。洪武九年置海州卫,隶属辽东都指挥使司统辖。海城卫位于辽河下游东岸,辽东半岛之北端,向北距离辽东都司所在地辽东镇150里,距离满清的统治中心盛京,也不过250里左右。 海城卫城墙上,城外明军的军营壮观无比,连绵数里,不知多少。 白发苍苍的祖大乐看着城外的明军大营,恍然若失。 明军大军破了锦州城,水陆并举,复州卫、金州卫、盖州卫都是一日而下,兵威浩荡,摧枯拉朽,势如破竹,海城卫城中人心惶惶。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 明军大营之中,震人心魄的军歌嘹亮,祖大乐嘴里也喃喃自语着歌词,不知不觉流出两滴浊泪。 作为祖大寿的二弟,祖家的二号人物,祖大乐带祖氏子弟最后一刻投清,可谓是目睹了祖氏家族的荣辱兴衰,也同时见证了崇祯年间明清的起起落落。 汉奸! 虽然不如报纸上说的如范文程、吴三桂、洪承畴等人那般不堪,甚至不如他的大哥祖大寿出名,但他降了清军,本身已经失节,不是汉奸又是什么? 自古艰难唯一死!他为什么不和他的兄长祖大寿一样,一杯毒酒,了此残生 祖氏辽东大族,世守关外,明廷厚待,满门皆荣,祖氏上下均是获封官职。祖大寿的兄弟祖大乐、祖大成、祖大弼,子侄祖泽远、祖泽沛、祖泽盛、祖泽法、祖泽润、祖可法等,都是上自总兵、下至副将、参将、游击的各级军官,分驻宁远、大凌河、锦州诸城。甚至为表彰祖氏世代镇辽的功勋,崇祯皇帝即位后,特命于宁远城内敕建祖氏四世镇辽的功德牌坊。 明廷如此隆宠,皇恩如此浩荡,祖氏一族却沦为满清走狗,情何以堪?千秋身后事,青史又如何评说? 王泰,你在河南好好的,为什么要北上?为什么要弄的天下大乱,鸡犬不宁? 明军兵临辽东,建奴人心惶惶,他祖大乐这些汉奸,恐怕也难逃一劫。 “二哥,你也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高大威猛的堂哥祖大弼和一众祖氏子侄走上了城头。 祖大弼镇守辽西时异常骁勇,作战时喜呼喝呐喊,绰号。曾击毙清军悍将图鲁什,锦州大战,祖大弼斩杀清军巴图鲁穆克谭,声名大噪。 松锦之战后,祖大弼随祖大乐降清,和祖大乐一样,投闲置散,隶属汉军镶黄旗。 兄弟二人相对,白发苍颜相对,都是无言。 想当年他们年轻时,也曾是如城外明军将士这般热血、豪气满腔,如今白发丛生,壮志消退,只余下一副残躯病躯,苟延残喘,惶惶不可终日。 祖大弼手抚破烂不堪的城墙,向城外张望,默不作声。他身后的祖家子侄祖泽远、祖泽洪们一起看向明军大营,人人脸色难看。 马嘶人喊,一片旗帜的海洋,火炮大阵幽幽闪着寒光,军营远远延至天际,少说也是十余万大军。 这还怎么打? 多尔衮把他们这汉奸家族放在辽东镇前线,是要他们被明军团灭吗? 不过,若不是因为明军大兵压境,他们这些失意者,不会有出盛京城作战的机会。 至少,他们不会这么多人被派到前线,充当炮灰。 “明军势大,凭城而守,恐怕是玉石俱焚啊!” 祖大乐神情黯然,幽幽一声叹息。 山海关都守不住,如今明军几路夹击,大军绵延数里,一个海城卫,区区数千人马,怎么可能守住? “不玉石俱焚又能怎样?” 祖大弼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 “咱们的家人,还有老二和老四都在盛京。咱们要是降了,老二和老四他们几个,可就没命了!!” 祖大弼口中的老二和老四,是他们大哥祖大寿次子祖泽溥和四子祖泽清。祖大寿共五子,长子从子祖泽润和五子养子祖可法都在和明军的交战中阵亡,其余三子即次子祖泽溥、三子祖泽洪、四子祖泽清都是祖大寿亲生。 而随着祖大乐和祖大弼镇守海城卫的,除了祖泽远、祖泽洪二人、祖泽沛三人,其他的祖家后代如祖泽溥、祖泽盛、祖泽法、祖泽清等人,还都作为人质压在盛京。 “大哥,我对不起你啊!” 想起了祖大寿临终前的嘱托,要他保存祖氏一族,谁知现在弄成了如此田地,祖大乐不由得泪如雨下。 “三叔,你不要自责!鞑子人面兽心,都是鞑子耍的心计!” 祖泽洪气冲冲说了出来。 父亲祖大寿饮毒酒而死,祖家投清,地位一落千丈,形同软禁,和往日大明时的四世殊荣相比,天壤之别。 “鞑子是人面兽心,可咱们也是咎由自取。” 祖大乐轻轻摇了摇头,抹了一把眼泪。 “明军兵临城下,咱们这些汉奸,恐怕是凶多吉少呢!” “三叔,不要这么悲观。” 祖泽洪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离开盛京的时候,我已经嘱咐着大哥他们,让他们伺机逃脱。” 祖大乐微微一惊,轻轻点了点头。 祖家子弟,个个都是人精,自己这老一辈,可以放心让位了。 “你们说,鞑子能击退明军吗?” 祖大乐看着明军的城外大营,突然开口。 祖大弼等人都是一愣,不知道祖大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弟,河南卫军火器犀利,训练有素,更是人多势众。这一战,鞑子恐怕是凶多吉少!” 祖大弼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祖大乐轻轻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既然鞑子凶多吉少,咱们又何必给他们陪葬?死马当活马医吧。” 祖大乐的话,让祖大弼、祖泽洪们都是心惊胆战,一时弄不懂祖大乐话里的意思。 “叔父,你的意思是……” 祖泽洪还是懵懵懂懂。 “咱们战死,老二老四他们必会跟明军血战到底,早晚一死。咱们降了,消息不通,明军北上和鞑子血战,也许老二他们会趁机逃脱。” 祖大乐娓娓道来,祖氏父子连连点头。 “明军卷土重来,即便鞑子能够取胜,一定也是元气大伤,汉人千千万万,鞑子不过数十万,谁能持久,一目了然。只要我祖氏一门能留些血脉,谁赢谁输,与我祖氏何干?” 祖大乐微微一笑,面色又变的凝重。 “不过,投诚得有投名状,或许能保你们的性命。你们知道怎么做吗?” “叔父放心,我们知道!” 祖泽洪心领神会,低声回道。 祖氏一族随祖大寿投清,追随清军冲锋陷阵的众人,都没什么表现机会,唯二活跃的祖泽润和祖可法也横死沙场,其他人都没什么恶行。若是投诚河南卫军,王泰或许会顾及祖大寿自尽,祖氏子弟无大恶,给祖氏一个机会。 一个 重新做人的机会,献投名状的机会。 毕竟,他们和献宁远城、破山海关的吴三桂不一样。 海城卫衙门,高墙环绕,身披铁甲的清军满院都是,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看到祖泽法和祖泽洪带着一大群人,持枪执刀,气势汹汹过来,门口的守卫眉头一皱,伸手拦住。 “祖泽法,祖泽洪,你们带这么多人,是要作甚?” “麻烦你进去禀报一下,我兄弟有重要军情,求见甲喇章京。” 祖泽法按捺下心头的怒火,依旧是笑意盈盈。 想他兄弟也是总兵、副总兵的级别,位高权重,在明地尊宠有加,如今一个小小的旗人守卫,也敢如此直呼其名,视他兄弟为无物。 “去去去,没有甲喇章京的召见,谁也不准……啊……” 惊叫声中,守卫已经被祖泽法后面的卫士们恶狠狠砍翻在地,血肉横飞。 另外一个卫士刚要喊叫,一柄短斧迎面飞至,正中胸部,骨折声传来,守卫倒地,口喷鲜血,萎靡不起。 “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也配喊你爷爷的名字!” 祖泽洪对着守卫的尸体,恶狠狠骂了一句,唾了一口。 “兄弟们,谁敢妄动,格杀勿论!” 祖泽法低声叮嘱,面色狰狞,几个部下上前推开门,祖氏兄弟一马当先,纷纷涌进了军营。 众人大步向前,院中的清军都是惊讶地看着这一群人,尽管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有人敢上前阻止和查问。直到走到衙门后院,才有清军守卫上前喝止。 “祖氏兄弟,你们要……” 守卫话还没有说完,胸口连中数刀,登时毙命。祖氏兄弟带人,立刻涌入了后院。 房门被踹开,大床之上,一个30多岁的赤身男子转过头来,怒目看着闯进房中的不速之客。 而他身旁的女子,似乎还没有成年,正在用幼稚惊恐的目光看着祖氏兄弟。 “祖泽法,祖泽洪,你们要干什么?给老子滚出去!” 甲喇章京何洛会,海城卫的守将,被搅屎棍们搅了好事,当然是怒目相向,咆哮喝斥着祖氏兄弟和他们的部下。 这些卑劣的汉人,一点规矩都没有,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何洛会,兄弟们要宰了你,去投降明军。你明白了吗?” 祖泽法的目光中,尽是讥讽和戏谑。 “给你个狗胆,你们这些狗汉奸!” 何洛会差点变成不举,他一翻身,就去抓床头的长刀。 几把长枪如毒蛇般刺至,何洛会躲无可躲,刀还没拿到手就连连惨叫,军士们纷纷赶上,刀枪并举,白花花的何洛会,很快成了一堆血红。 祖泽洪面色铁青,大步上前,狠狠一刀,鲜血喷溅,尸首分离。祖泽洪提起何洛会的首级,转身出了房门,一众亲信紧紧跟随。 “兄弟们,何洛会已死,想活命的和我去投明军,不想投降的也不要挡路。否则,不要怪兄弟我不讲情面!” 祖泽洪举着长枪,枪头上何洛会的面目阴森可怖,衙门里的清军或是追随,或是离开,怒斥祖泽洪的清军,则是被格杀当场,血腥异常。 “马上竖白旗,打开城门,请明军入城!” 祖泽洪迫不及待下了军令。 白旗升起,城门大开,祖氏将领跪伏于城门口,引着无数的明军涌了进去。 一番并不激烈的战斗之后,海城卫城头上升起了大明的日月旗,烈烈作响,好不威风,仿佛印证着这块曾经的中国之地,又归于了王化之下。 第74章 汉家百姓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辽阳,明九边重镇之一,俗称辽东镇。辽阳城从洪武五年至十六年,历时十余载,在旧城址的基础上,几经修筑和扩建而成为砖石结构,周长24里多的方城,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明初,被推翻的蒙古残余势力仍在西北、东北进行顽强反抗,图谋恢复,为了巩固地方统治,明朝陆续在东北地区屯兵筑城,并于明太祖洪武十九年,设立了辽东都司,治辽阳,辖有二十五卫二州。 明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努尔哈赤统一了北方女真族各部落。1621年亲率女真部队,经三天三夜占领了辽阳城,当年即迁都辽阳,后又迁都沈阳。 明军攻克锦州,尚可喜、洪承畴、布塔、硕塞等清军将领战死或自尽。明军由锦州跨海东进,由辽河北上,平了海城卫,三路大军会师,绵延数十里,直奔辽东镇。 辽东镇,成了满清国都盛京的最后一道屏障! 辽阳城南,一处山坡之上,王泰举起千里镜,仔细打量远处的辽阳城。 青山叠翠,大河奔流,山川形胜,尽收眼底,可惜了大好河山,都被一片腥膻所笼罩。 “辽阳东为连绵山脉,北、西、南三面有太子河、浑河、辽河等河流作为屏障,若论防守,较沈阳更有优势。努尔哈赤迁移到沈阳,此人确是有些韬略。” 身后环绕的众将中,李定国幽幽说了出来。 若是光论防守能力,辽阳城似乎还要比沈阳强上不少。而且,辽阳城也不像山海关,可以从长城城墙方面的薄弱点进攻。 这只怕是一场恶战! “沈阳北依长白山余脉棋盘山,南临浑河,西面是蒲河、更远处有辽河,攻守兼备,既可以凭浑河、蒲河防守,又容易出击。确实是一处好地方啊!” 一旁的张元平,也是轻声说了出来。 从山东到关外,连克宁远城、锦州城,他也是信心大增,以至于眼前的辽阳城,他也不放在眼里。 无论对方是谁,如何的兵强马壮,他自有火器凶猛、舍生忘死的数万虎狼之士可以依靠。 “只可惜了大好河山、中华故地,尽是沦为腥膻!” 王泰看着周围的群山大河,目光在太子河上停留,眉头紧锁,隐有伤感。 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惧,乃请荆卿。此为荆轲刺秦王。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秦王大怒,发兵攻燕,燕王喜和太子丹逃到这辽阳,匿于衍水。衍水,也称大梁水,即如今流经辽阳的太子河,后人故名之。 周围众将,都是默默点了点头。 辽地自春秋战国时,已经处于中华文明宣化之下,两千年以后,他们这些不肖子孙,反而将此中华故地沦丧。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王泰不由自主,吟了出来。 李定国热血沸腾,他看着远处的辽阳城,心潮澎拜,不能自已。 “大人,末将请令攻打辽阳城。愿立军令状,请大人恩准!” 李定国走上前来,单膝跪地,郑重一礼,神情肃穆。 十年磨一剑,他在朝.鲜只是数年,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况且,恢复关外中华故地,将万物置于王化之下,中华子民,责无旁贷。 “王……北王殿下, 攻打辽阳城,我可以让给李定国,但是这盛京,就是我张元平的了!” 李定国要打先锋,张元平立刻急了起来。 “那不行,等打完了辽阳,谁有本事先破了盛京城,谁才是英雄!” 李定国下意识地断然拒绝。 “好,那这打辽阳,也是能者多劳,谁能拿下,就是谁的功劳!” 张元平立刻夺回了主动权。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张元平和李定国对了一眼,各自分开。 王泰微微摇头一笑。这二人征战经年,还是如此火爆脾气。朝.鲜军和本土的河南卫军,也是争强好胜,互相憋着一口气。 不过军心可用,他也是期待二人和其麾下将士的表现。 “你们说,这辽阳城中,还有我汉家百姓吗?” 王泰忽然一句,李定国和张元平都是一惊。 一瞬间,二人都明白了王泰话里的意思。 “建奴人面兽心,烧杀抢掠,这辽阳城中的汉人,恐怕早已是十不存一呢!” 张元平神色黯然,低声说了出来。 从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杀戮汉人百姓如猪狗,苛政之下,百姓纷纷经海上逃往最近的山东半岛,作为彻头彻尾的山东人,张元平自然是知晓一二。 抗拒者被戮,俘取者为奴,不论贫富,均皆诛戮,如此暴虐杀戮,百万无辜的汉家百姓,化成了屠刀下的白骨无数。 “老奴毫无人性,我汉人被屠戮殆尽,冤魂无数。崇祯皇帝,还有那些大臣将领,他们难道不脸红吗?” 李定国心头压抑,面红耳赤,低声咆哮了出来。 文武皆贪,文官爱财喜空谈,武将贪鄙骄横,辽东百姓被屠戮百万,生不如死,文武百官难辞其咎。 但凡人人都能为国为民一点,若能人人少一点私一心,多一份良心,亿兆汉人,又何惧区区数十万建奴!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也是心头沉重至极。 这是历史上道德沦丧最严重的时代,汉民族疲惫不堪,汉奸巨恶层出不穷,前仆后继,吴三桂、洪承畴、孔有德、尚可喜们混的风生水起、风起云涌,让只有百万人不到的满清占据了中原,奴役了汉家子民两百多年! 咄咄怪事,闻所未闻,罄竹难书! 归根结底,汉人打败了汉人,汉人奴役了汉人! “辽阳、盛京破城,凡可杀者,皆杀之!” 王泰看着远处的辽阳城,目光冷厉。 谁知道,这辽阳城中,还有没有汉人? 努尔哈赤在辽东屠杀汉人一百多万,致使汉人数量急剧减少,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而已,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真不知道,那些喜欢捧清廷臭脚的所谓阎李专家脸皮为什么那么厚,如此厚颜无耻,非把一个特级战犯吹捧为英雄? 真真正正是寡廉鲜耻、节操碎了一地! “清廷统治者从努尔哈赤、皇太极到多尔衮,都以凶悍残忍著称于史册。他们的做法通常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是说一遇抵抗,破城得地之后不分军民,不论参与抵抗或未参与抵抗,通通屠杀或掠取为奴婢。” 这是历史学家顾城先生对努尔哈赤的评价。屠杀了一百多万汉人的屠夫而已。 “在我国五十五个少数民族历史人物的星海中,有两颗最明亮的民族英雄之星——一颗是蒙古族的元太祖成吉思汗,另一颗是满洲族的清太祖努尔哈赤。 ” 这是某清史专家阎某人的评价。 一个无情杀戮汉人,只知道破坏和掠夺的刽子手,竟然被汉族子孙如此顶礼膜拜,道德沦丧、寡廉鲜耻,可谓是惊世骇俗。 “自成吉思汗以来,四百多年中全世界从未出现过的军事天才努尔哈赤。这个用兵如神的统帅,传下了严密的军事制度和纪律,使得他手下那批战士,此后两百年间在全世界所向无敌。” 这同样是另一位所谓的武侠小说家查某人的毕恭毕敬。 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清军就屁滚尿流、狼狈不堪;1853年,一个太平天国的农民起义,就将满清险些埋葬,若不是“曾剃头”们前仆后继的为奴为婢,天朝上国早已经寿终正寝,何来两百年间的世界所向无敌? 睁着眼睛说瞎话,脸皮比城墙厚,妥妥的文化流氓而已。 青史写来,字字皆是血泪,只不过被笔墨涂黑,难辨真假而已。 清军屡次入塞,尸积如山,他们纵横的铁骑之下,嬉笑戏谑之间,多少无辜汉人的斑斑血泪?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 暴虐无道、嗜杀成性的刽子手们,何以称中华子民,何以称中华民族? 对这些杀人狂魔,王泰不介意用铁和血,征服这些所谓的“满万不可敌”的杀人犯们,来一个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既然他们喜欢屠城,他也不在乎追慕这些“先贤”的足迹,来一场“东施效颦”。 “大人放心就是!” “谨遵大人军令!” 李定国和张元平对望了一眼,都是眼神冷厉。 王泰这个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者,面对异族的欺凌以牙还牙。他们这些坚定的追随者们,自然也只有去实施了。 “他们怎么来了?” 目光转向明军大营,看到一群宽衣大袖者骑马迤逦而来,似乎正是朝着自己的中军大营,王泰不由得眉头又是一皱。 铁与血的沙场,这些书生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大人,这都是大明的名士,个个都是名动一方。他们前来,对大人有利无弊,还请大人见谅。” 张元平小心翼翼,观察着王泰的反应。 “请他们过来吧,不要怠慢了。” 王泰叮嘱了一声,杨震打马下了山坡,迎面而去。 “北王殿下,来了一队人,说是从盛京来的,是大清国的使者,他们想要见殿下!” 朝.鲜军前军统领朱应旺打马而来,到了跟前下马,单膝下跪禀报。 “大清国的使者?”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李定国冷笑了一声。 “兵临城下,难道他们还想让我们退兵吗?” “不是退兵就是装孙子,没什么好事!” 张元平也是冷冷吐了一句。 这个时候,众将都是有些担心。万一王泰心一软,来个放虎归山,弄个和谈什么的,这仗,岂不是没得打了! “带他们到中军大营。我倒是要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 王泰上了战马,面不改色,只有眼里面,冷气森森。 “李定国、张元平,攻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谨遵大人军令!” 李定国和张元平面露喜色,都是放下心来。 快意恩仇,况且是血海深仇、刻骨铭心,又焉有不报的道理? 第75章 使者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进了中军大帐,看到宽衣大袖的文士中间,几人似曾相识,郑芝龙满脸赔笑,上前见礼。 “黄大人,张大人,你们也来了。” 看到是郑芝龙父子,黄道周和张肯堂都是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这个卑鄙的军阀,他怎么也跑到这关外来了? 至于他身后的年轻人,肯定是他的某个子侄了。 求田问舍,连后辈都带上了,这人可真够贱的! “郑游击,你的水师怎么没有北上?莫非你此次前来,是来逞口舌之利以搏荣华富贵的?” 儒士人群中,刘宗周冷冷一笑,话语中不无讥讽。 作为江南名士的领袖,他最见不惯这种阿谀钻营的人了,自然要为同行者发声。 儒士之中,响起一片哄笑声。郑芝龙身后的郑成功脸色通红,低头不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是真没有想到,会在王泰的中军大帐,碰上这么多的“名士”。 这些人饱读诗书,许多人都是朝廷旧吏,他们只要一人一句,郑氏父子恐怕就会被喷的裸奔而逃了。 “各位,你们这些大儒名士弄下的烂摊子,要北王殿下来收拾,你们难道不比我郑芝龙更罪大恶极吗?慎独,我呸!慎独就能对抗鞑子的千军万马吗?和杀人魔王讲仁义道德,脑子坏了吧!” 郑芝龙面色不改,一句话让刘宗周、黄道周等人群情激奋,炸开了锅。 “郑芝龙,你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刘宗周额头青筋暴起,怒声发作了出来。 “慎独”学说是他心血的凝结,毕一生骄傲的资本,连皇帝都是俯首帖耳,怎容他人亵渎和践踏。 “郑芝龙,你倒是说说,我们这些儒士,怎么弄的烂摊子?这辽东,又关我等何事?” 黄道周也是尖声咆哮,怒不可遏。 这个郑芝龙,自己和张肯堂劝他北上勤王,他不仅将二人驱逐出境,还杀了那么多福建的高层将领,如今还恬不知耻,反说他们将大明天下弄乱,这屎盆子可是被直接扣到了头上。 “郑芝龙,你杀害福建将领,拥兵自重,竟然驳斥我等,岂有此理?” “郑芝龙,你武夫跋扈,无耻之尤!” “君王在江南,你却来北王麾下摇尾乞怜,寡廉鲜耻,你还要脸吗?” 一众名士之中,许多人都是怒斥了出来。 卢象观和阎尔梅少数人,则是默不作声,一起看着郑芝龙,看着这位“海贼王”的反应。 “父亲,算了!” 大帐之中,各人大声喧哗,犹如泼妇骂街,郑成功忐忑不安,赶紧低声劝阻。 这要是让王泰看到了,岂不是小瞧了他父子。 “要不就是“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除了写字做文章,还有个屁用?建奴三番四次入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写一万篇好文章,满口仁义道德,有用吗?大明需要的是文武兼备、经世致用的人才,而不是只会“慎独”,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郑芝龙说完,大手一挥,霸气十足。 “看在我儿的份上,懒得理你们这群酸儒!” 郑芝龙,郑一官,教名尼古拉斯加斯巴德,洋人称之为尼古拉一官,精通日语、荷兰语、西班牙语、卢西塔语和葡萄牙文等等,当过翻译,和各色各国人等打交道游刃有余,说到嘴炮功夫上,他可是不怵任何人。 郑成功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显然为父亲这个懂多种语言的“翻译官”的口才而震惊。 郑芝龙的话,让众儒士怒火更盛,他们纷纷拦住了想要走开的郑氏父子,纷 纷声讨。 “郑芝龙,什么叫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难道我们做下了什么苟且之事?” “什么叫文武兼备,经世致用?你说明白了!” “郑芝龙,大明之所以孱弱不堪,就在于道德沦丧,不正人心,肃士风,怎么让大明起死回生?” 众人七嘴八舌,围着郑芝龙父子,唾液飞溅,郑芝龙动弹不得,只好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个个牙尖嘴利,巧舌如簧,我想问一下,那山海关、锦州城、复州卫盖州卫,都是被你们这些长舌头说下来的吗?” 郑芝龙被喷的不耐烦,牛眼一瞪。 “北王殿下就要来了,一会你们和北王殿下说吧,看他喜不喜欢你们嚼舌头!我两天没饮水,唾沫星子不够,说不过你们!” 众儒士怒火攻心,正要驳斥郑芝龙,开始新一轮的狂轰滥炸,军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北王到!” 顿时,大帐中鸦雀无声,众人分开站好,让出中间的大道,紧接着王泰在将士的陪同之下,走了进来。 郑芝龙父子,赶紧站了起来。 “见过北王殿下!” 无论是郑氏父子,还是大明的名士们,一起躬身行礼。 “诸位,有心了!” 王泰一一点头,拱手行礼,脸上挂着微笑,人畜不欺。 这个所谓的“大明名士观光团”,个个都是理想主义者,他们也不怕路上被土匪洗劫团灭? “大人,从江南到关外,一路上都有水师的战船保护。” 杨震在王泰耳边轻声说道。 王泰恍然大悟,不用说,又是顾炎武、杨廷麟、陈子龙这些家伙公器私用了。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见识过故地收复,以后反对的声音没那么刺耳。 “阎尔梅阎先生,复社巨子,诗有奇气,久仰久仰!” “卢氏兄弟,忠义之家,满门忠烈,钦佩之至!” 王泰和众人一一打招呼,看到女扮男装,风流倜傥的柳如是,心中一动。 “柳如是,心怀大义,巾帼不让须眉,柳先生,你可是比你的夫君出彩多了!” 他可不是什么“少妇控”,这位历史上的奇女子,“秦淮八艳”之首,值得他郑重一礼。 “北王殿下文韬武略,天纵奇才,在下仰慕已久!” 柳如是赶紧还礼,脸色发红。 这位北王殿下,顾盼自如,和蔼可亲却霸气侧漏,百闻不如一见。 也只有这样的奇男子,才能痛击建奴,攘外安内,让百姓安居乐业。 “本官治下正在普及义务教育,女子入学,已是大势所趋。柳先生若是愿意出来做事,女子教学这一块,一定会有先生一个位置。” “义务教育?” 王泰的话语,让柳如是微微一愣。 “北王殿下放心,拙荆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钱谦益赔笑道,赶紧拉了拉柳如是的衣袖。 王泰看重妻子,却对他这个前侍郎清汤寡水,让他大失所望。 “钱先生,柳先生,本官等你们的回复。” 王泰哈哈一笑,看到白发苍苍的傅宗龙,上前和他寒暄。 “黄先生,刘先生,你们也来了。” 傅宗龙介绍,王泰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向了其他人。 一一打招呼下来,王泰也是暗暗心惊。 这么多历史先贤,大儒名士,全都在他的大帐中了。 不过,他们到底是浪得虚名,还是救世济民,思之让人唏嘘。 “成功 ,你回来了!” 看到郑成功兴奋的脸庞,王泰微微一笑。 “末将见过北王殿下!” 郑成功兴高采烈,抱拳见礼。 帐中人都是一惊,这个年轻的粗汉,竟然才是王泰亲近之人。 “很好,等辽东战事一了,水师在朝.鲜休整一下,就要对日本动兵了。你准备好了吗?” 王泰轻声说道,郑成功心神俱荡,单膝下跪。 “末将必不辱北王重托!” “起来吧,不用大礼。” 王泰虚托了一下,郑成功直起腰来,脸色通红。 王泰点头微笑。这个国姓爷,历练了几年,还是如此情不自已,热血沸腾。 饮冰十年,难凉热血,说的就是这类慷慨激昂之士吧。 “这位是……” 目光转向满脸赔笑,黝黑高大的郑芝龙,王泰微微一愣。 “北王,这是家父。唐突来访,还望北王不要见怪。” 看到王泰疑惑的目光,郑成功硬着头皮介绍。 “末将郑芝龙,见过北王殿下!” 郑芝龙深施一礼,谦逊之至,刚才和儒士们吵架时的雄姿英发,荡然无存。 “郑大人,辛苦了!” 王泰微微一惊,点了点头。 历史上大名鼎鼎、糊涂透顶的郑芝龙,果然是见风使舵之人。 不过,父子情深,看在郑成功这个民族英雄的面子上,他也懒得给个黑脸。 “北王殿下,舍弟等已经率郑家水师三百多艘战船北上,准备一鼓作气,打下日本萨摩藩,作为晋见之礼。若是实力不济,还望殿下施以援手。” 郑芝龙低声说道,避开了帐中其他人。 “你呀,何必。太冲动了!” 王泰微微一怔,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你的战船都是木船,火炮射程数量、航速也不够。过一会让水师的战船前去,让他们赶紧停下来,在琉球或朝.鲜休整。没有必要拿兄弟们的性命做赌注,想要立功,有的是机会!” 王泰沉默片刻,继续开口。 “况且,开战之前,也要通知你家次郎和田川氏一族。不能连累家人和友朋。” “谨遵北王教诲!” 郑氏父子一起行礼。 王泰亲切地拍了拍郑芝龙的肩膀,向前到了主位帅桌后坐下。 “诸位,请用茶!” 军士端上茶来,王泰礼让了一下,众人都是一起行礼。 “谢北王殿下!” 郑芝龙志得意满,满脸都是笑容,手哆嗦着拿起茶杯,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郑成功暗暗好笑,轻轻扯了一下郑芝龙的衣袖,郑芝龙这才定下神来。 “诸位不用客气。这茶叶是锦州之战缴获所得,是大汉奸尚可喜的私物,大伙可以放心饮用。” 王泰的话,让众人都是轻声笑了起来。 尚可喜,还有洪承畴,这些个大汉奸,终于一命呜呼了。 “大人,建奴的使者来了……” 杨震上前,在王泰耳边小声禀报。 “让他们进来吧!” 王泰点点头,端起了茶杯。 “可是,这里这么多人……” 杨震还有些犹豫。 “马上就要攻打辽阳城,你觉得我有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吗?” 王泰冷冷一句,杨震额头冒汗,赶紧领命出了大帐。 各军气势汹汹,已经在准备攻城,看样子,王泰是不打算和对方好好谈了。 第76章 驳斥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大清国使……” 军士的声音在大帐外响起,话未说完,“啪”的一声,似乎脸上挨了一巴掌,后面的话窝在了喉咙里。 “拉出去,痛打三十军棍!” 帐外杨震的怒喝声响起,帐中个人都是暗暗心惊。 对待建奴,这个王泰从不手软,他的部下耳濡目染,个个也是愤青。 众人注目之下,巴布泰、范文程、岳乐几人悻悻走了进来,后面则是面色铁青的杨震。 看来,军士是被杨震教训了。 “大清……国使者奉国将军巴布泰,大学士范文程,安郡王岳乐等一干人等,拜见北王殿下!” 巴布泰几人上前,一起向王泰行礼。 年轻的岳乐看到上座的王泰,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有些愤怒不屑。 刚才通报的军士被教训,分明就是冲着他们这些大清国的使者来的。 “大清国?你就是范文程?” 王泰轻声一笑,他看了一眼神色愤愤然的岳乐,不动声色,目光落在开口的范文程身上。 凡是熟悉明史的,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范文程。许多人将他定为大汉奸,其实只是个无可奈何的可怜虫而已。 连老婆都被多铎公然抢去蹂躏,汉官地位之低,奴颜婢膝,可见一斑了。 汉官尚且如此,那些个草根的汉家百姓的境遇和命运,可想而知。 “北王……殿下!” 范文程身子瑟瑟发抖,支撑不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伏地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王泰,他心里莫名地发虚。 “范文程,起来!” 巴布泰满脸通红,低声咆哮了起来。 这个范文程,见面就跪,可是丢尽了大清国的脸面。 “你这个汉狗,滚起来!” 岳乐恼羞成怒,上前几步,抬腿就要踹范文程,让他起来。 “你要干什么?” 岳乐的举止,让王泰面色阴沉,目光阴冷。 虽然他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还想把汉人当奴隶吗?” 王泰看着岳乐,岳乐只好讪讪住手。王泰目光移向范文程,冷哼一声。 “他说了什么?” “他说……小人这个汉狗,滚起来!” 范文程哆哆嗦嗦说完,又是以头抢地,跪伏不起。 “就在地上跪着吧,多跪一会,心也会安一些。” 王泰冷冷看了一眼岳乐,收回了目光。 “谢……北王……殿下!” 范文程战战兢兢,心里却安稳了几分。王泰叫自己汉人,看来,自己还不是吴三桂、洪承畴那些,入不了王泰的法眼。 “奉国将军,安郡王,这么说来,你们都是老奴的后人呢?” 王泰端起茶杯,对着巴布泰和岳乐轻声问道。 这些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汉人的鲜血! 巴布泰还没有说话,岳乐脸色发红,按耐不住,脱口而出几个磕磕巴巴的汉话。 “王泰,不要侮辱我的祖父!努尔哈赤是我的祖父,我父亲是阿巴泰,就是死在你的手里!” “岳乐,不得无礼,快退下!” 巴布泰心惊肉跳,情急之下,厉声呵斥了起来。 他已经感觉出了王泰身上的杀意,这个王泰,绝对是冷血至极,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多尔衮,为什么要他来蹚这浑水? “你老 奴一族罪孽深重、死百次千次,也还不清你们欠我百万汉家百姓的血债!罪大恶极,禽兽不如,百死难赎其罪!” 王泰冷冷看了一眼岳乐,轻声一笑。 “你以为,你们还回得去吗?” 大帐中众人都是一惊,人人把目光聚集向了王泰和岳乐几人。 看样子,这个王泰是要大开杀戒了。 “王泰,你这明国的乱臣贼子,你到辽东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不得好死!” 岳乐年轻气盛,面红耳赤,怒声喝了出来。 “大人,让我宰了这狗贼,为辽东千千万万枉死的汉人报仇!” 杨震怒不可遏,上前请令。他身旁的卫士们人人怒目圆睁,手都放在了刀把上,只等王泰一声令下,就要将岳乐就地正法。 大帐中的黄道周、刘宗周等人,都是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王泰摆了摆手,杨震和卫士们纷纷退到一旁。 忽然,外面惊天动地的炮声响起,连绵不断,动人心魄,大帐中人人心惊。 “王泰,你在和谈时就出兵,你卑鄙!” 岳乐惊怒交加,不利索的汉话,又是脱口而出。 “北王……殿下,两军交战,不斩使者。我等是奉大……清国皇帝……之命前来……求和。还望你深思,不要……误了大事。” 没有了范文程这个翻译,巴布泰只有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听这炮声,明军已经攻城了。这个王泰,和谈时悍然攻城,他怎么能这样? 汉人的伦理道德,尊老爱幼,都跑到那里去了? 众儒士也是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这个王泰,是快意恩仇,还是毫无底线,总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大事?比我汉家百姓的血海深仇重要?” 王泰冷笑连连,他指着巴布泰和岳乐,怒声喝骂。 “辽东百万百姓的事先放到一边,自万历年间以来,你等屡次入塞,大肆杀戮,百姓白骨累累,尸横遍野,尔等所杀汉人,何止百万?今日兵临城下还想和谈,你以为我汉家子弟可欺吗?今日杀了你等,破了辽阳城,下一个就是胡酋多尔衮和你们的盛京城了!” 王泰脸色通红,怒发冲冠,大声咆哮,眼眶发红,热泪就要涌出。 “你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浸满了我汉家百姓的鲜血。在尔等治下,我汉家百姓水深火热,生不如死,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汉人不堪凌辱,自尽求死。尔等十恶不赦、罪无可恕之人,竟然敢自任使者,送上门来,是谁给你的勇气和自信?” 王泰怒火攻心,巴布泰和岳乐都是傻了眼。 “北王殿下,你到底要怎样?” “拉出去斩首,首级传阅三军,为将士们攻城助威!” 王泰憎恶地挥了挥手,早已经迫不及待的卫士们纷纷上前,将巴布泰和岳乐打的鬼哭狼嚎,跟着捆了个结结实实,押了出去。 “王泰,我做鬼也放不过你!” “王泰,你这卑鄙小人,无……啊!” 大帐外的惊叫声传来,很快戛然而止。显然,巴布泰和岳乐,已经被就地正法。 “大人,两个鞑子已经被斩首,军士拿着鞑子的首级去传阅三军了!” 杨震进来禀报,身上血迹斑斑,不知道是不是亲自行刑。 王泰点了点头,杨震面不改色站到一旁。 “北王殿下,两军交战,不斩来……” 众人胆寒之时,倔强的刘宗周却站了起来,肃拜一礼,侃侃而谈。 在他看来,天朝上国 ,礼仪之邦,以德服人,王化四夷,怎么能够行此不合规制和礼法之作? 不过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怒容满面的王泰厉声打断。 “不斩你大爷!” 王泰走了下来,指着刘宗周,怒不可遏。 “你的鬼话,留着对地下数百万汉人的冤魂说去,看他们会不会骂你这个愚不可及的孝子贤孙!” “你......竟敢侮辱老夫!” 刘宗周面红耳赤,指着王泰,哆哆嗦嗦说了出来。 “你这书呆子,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的父母被鞑子杀了,妻子被糟蹋了,看你会不会在这里假仁假义,满口喷粪?” 王泰大声呵斥,唾液横飞,额头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这些所谓的名士,百无一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雪崩来临,没有一片雪花无辜,大明败,就败在他们的身上。 “整天“慎独”、“良知”,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皇帝要发展火器,攘外安内,你一力阻挠,大谈什么道德学说、操守仁义。你要著书立说去学堂里去,在皇帝那里胡咧咧,干扰国事,你是脑子.有病吗?” 骂完刘宗周,王泰又指着黄道周,劈头盖脸,同样是唾液横飞。 “你,黄道周,字画为馆阁第一,文章为国朝第一,人品为海宇第一,但你于政事狗屁不通,参政议事,简直是狗屎一堆。崇祯十二年,你不谙世事国情,抱着狗屁春秋大义,大放厥词,致使朝廷和建奴和谈功亏一篑,建奴入塞,士民死伤百万,光是被劫掠的汉家百姓,就有30多万。你一张利嘴,信口雌黄,枉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 王泰怒目而视,眼眶微红,大帐中众人都是无言。 “你,还有你们,你们个个,包括当朝天子,都是我千千万万汉家百姓冤魂的罪人!百姓被屠戮被蹂躏时,你们都在干嘛?百姓水深火热,嗷嗷待哺之时,你们在做什么?虽千万人吾往矣,你们扪心自问,尽过自己的努力吗?” 王泰脸色通红,指着刘宗周、黄道周、钱谦益、张肯堂、郑芝龙、韩孔当、卢氏兄弟等等,毫不留情。 “泱泱天朝上国,亿兆汉家子弟,却被不到百万建奴百般凌辱,屡次兵临城下,咄咄怪事、旷世奇闻!汉人的血气那里去了?士者“舍生取义”的气节那里去了?你们或随波逐流,或明哲保身,个个良田豪宅、脑满肠肥,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帐中一片寂静,无人敢反驳,只有外面的火炮声和厮杀声连绵不断,让人心跳。 郑芝龙暗暗佩服,说到这嘴皮子的功夫,自己也要逊色王泰许多。 过了片刻,郑成功这才上前一步,肃拜行礼。 “大人,末将惭愧!” “北王殿下,在下惭愧之至!” 柳如是站了出来,也是跟着一拜。 “北王殿下为国为民,老夫也是羞愧难当。” 钱谦益赶紧跟着妻子,上前行礼。 “北王殿下为国为民,国之长城,末将佩服之至!” 郑芝龙也是如此附语,暗自庆幸此次北上。 这王泰性格如此刚烈,得罪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黄道周和刘宗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想要驳斥,却被后面的傅宗龙等人拉住。 这个时候,正是和建奴用兵之时,还是不要再和王泰计较,误了大事。 “北王殿下,你侮辱老夫,老夫不服!” “老夫也是不服!” 黄道周和刘宗周相继开口,却没有继续争辩下去的勇气。 第77章 军人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北王殿下,你为国为民,一片赤子之心,在下心服口服。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能力和际遇。” 傅宗龙神色黯然,微微拱了拱手。 “你身为大明臣子,驸马之身,如今天子尚在,春秋正盛,莫非你真要登基称帝,君临天下,让天下四分五裂吗?” 张肯堂的话,让众人都是一惊,他们纷纷抬起头来,目光一起对准了王泰。 郑芝龙暗自冷笑。这个傅宗龙,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让王泰难堪吗? 河南卫军兵威浩荡,王泰不当皇帝,难道还让崇祯当吗?纵然王泰愿意,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他们愿意吗? “北王殿下,你为国为民,在下折服。但这天下毕竟姓朱,是朱明的朝廷。你要登基称帝,天下人这悠悠之口,你可要……” 柳如是站了起来,肃拜一礼,退了回去。 虽然心底里已经认可了王泰所作所为,可是从心底里,柳如是为这位热血的自诩为风流人物的王大人感到担心。 纵然文治武功,远超先贤,可是人言可畏,又怎敌天下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登基称帝? 王泰无奈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人人都以为他是奔着那无上的权力而去,却不知职位越高,责任越大。即便是贵为天子,有三宫六院,也得有个好肾才行。 否则,带来的恶果难以想象。 “明太祖朱元璋一介布衣,他可以做皇帝,北王文韬武略,他为什么不能?” 郑成功站了起来,面色凝重。 “北王为国为民,一片赤子之心,天下谁人能比?崇祯皇帝虽无大恶,但德不配位,以至于民不聊生,百姓水深火热。反观北王,活民无数,百姓爱戴,人人都盼望着北王当皇帝。怎么,只有你们不愿意吗?” 帐中又是归于寂静,任凭火炮声和厮杀声侵袭,肆虐内心。 “让崇祯天子继续当皇帝,百姓不会愿意,我们这些将士也没人愿意!” 杨震大声说道,王泰眉头一皱,杨震赶紧住口。 “当皇帝,你以为我王某人乐意?” 王泰冷冷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弯腰驼背,华发丛生。” 他自嘲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下面的儒士们。 “我王泰原本富家浪荡子,本可人生苦短,像诸位一样,坐而论道,眠花宿柳,纸醉金迷。可在下又是性情中人,见不得人间疾苦,看不惯世间不平之事,更不忍见同族被异族欺凌。要不是天下被搞成这样,我才懒得管这些屁事!” 德不配位,自有灾殃,最后受苦受难的,却是无数的低层百姓。这些所谓的上层建筑,上至皇帝,下至胥吏,他们或因循守旧,心存侥幸,或只顾私利,醉生梦死,最后埋葬的,却是中华的文明。 “北王,你说的可是心里话?” 黄道周脸色煞白,不知不觉脱口而出。 “闭上你的臭嘴!” 杨震猛地站了出来,怒火中烧。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也配为一代大儒?北王救活的百姓,岂止百万?北王为我南洋商民报仇雪恨,你可出过一点力?北王杀过的鞑子,少说也有十万!你救过几人?你杀过几个鞑子?那些屈死的百姓,能指望你,你,还是你们?” 杨震戳指 训斥,黄道周默不作声,大帐中众人都是无声。 “黄先生,各位,要只是贪图权力,在下完全可以如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或断了漕运,或痛下杀手,直接登基称帝,何苦为难自己,里外不是人?” 王泰摆摆手,杨震退了下去,郑成功也是坐下。 “要不是为了天下百姓,谁愿意北上?那些年轻将士,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一场大战下来,多少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他们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那一点饷银吗?” 王泰面色凝重,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流血牺牲,舍生忘死,只是为了“保家卫国”四个字。我军之所以无坚不摧,不是火器,不是饷银,而是牺牲无畏。这句话,大家共勉吧。” 郑成功站了起来,郑重肃拜一礼。 柳如是跟着站了起来,也是郑重一礼。 众人接二连三,纷纷站起,拱手行礼,肃穆无声。 他们到这辽东来,不就是目睹中华子弟抛头颅洒热血,收复失地的吗! “诸位,炮火正密,咱们一起,为攻城的将士擂鼓助威吧。” 王泰也是站了起来,哈哈一笑。 一番发泄之后,他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众人跟着王泰,纷纷出了大帐。黄道周和刘宗周对望一眼,都是无言,只有跟上。 范文程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周围,知趣地跟在众人身后,出了大帐。 保家卫国,牺牲无畏! 若是汉人都如王泰麾下的虎狼之士一样,人人不惧生死,谁又能战胜他们? 众人放眼望去,河南卫军骑兵铺天盖地,陈列己方火炮阵地两侧,火炮阵地上空烟雾缭绕,炮手们装填弹药,不徐不疾,就像平时演练的一样。 在火炮狂轰滥炸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无数的河南卫将士出了本阵,他们或抬着云梯,或手持火铳,或拿着盾牌,直奔辽阳城南城墙。 “蓬!蓬!蓬!” 河南卫军火炮阵地上,上千门火炮齐鸣,电闪雷鸣,炮弹凌空飞舞,一片弹雨遮天蔽日,直奔辽阳城城墙。 无数炮弹越过残破不堪的辽阳城城墙,飞入辽阳城内,无数炮弹砸在城墙上,处处凹陷,更有无数炮弹落在城墙之上,垛墙破损,土石纷飞,城头上的清军,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炮火太过密集,即便是清军中的巴图鲁,也不得不躲在垛墙之后,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清军刚刚站起,扣下扳机,击没击中城外的明军也不知道,一颗铁球呼啸而至,正中他的脑袋。 清军脑浆迸裂,身子向后,重重摔在地上,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清军纷纷射出羽箭、打响火铳,许多人还来不及躲避,就被呼啸而来的炮弹扫中,城墙上瞬间栽倒一片,惨叫声连连,到处都是鲜血和伤者。 城墙上,满清主帅、郑亲王济尔哈朗躲在垛墙后,看着血肉模糊的死伤场面,脸色煞白。 城墙上的几十门火炮东倒西歪,早已经被明军摧毁。明军火炮上千门,炮弹狂风暴雨,射程又远,威力又大,许多炮弹爆炸伤人,杀伤力太大~。城头的清军被明军的火炮压制,无法形成持续有效的还击,这样下去,明军很快就会攻上城头。 光挨打不能还手,对方要是靠近,一轮轮震天雷下来,城头上的清军,还怎么抵抗? 那些落到城内的炮弹,爆炸声不断,引起了火灾,浓烟滚滚。城内居民 拼命逃窜,无人救火,否则很快就会被对方的火炮杀死杀伤。 尖啸声响起,济尔哈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缩回身子。几十发炮弹呼啸而来,落在了城墙上,烟柱滚滚,肉块、断胳膊断腿满天飞舞,城墙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堆满了尸体和伤者,到处都是殷红的鲜血。 “阿玛,明狗要攻城了!” 济尔哈朗的次子济度,在垛墙后大声喊了起来。 “准备应战!” 济尔哈朗大声喊了起来。 攻城战,短兵相接,明军的火炮会停止,这是清军最后的机会。 济尔哈朗话音刚落,一颗开花弹在他不远处爆炸,卫士们纷纷护住了济尔哈朗。 “济度!” 目光扫及,血肉横飞,济度被炸的血肉模糊,被鲜血染红的身子就落在了济尔哈朗的身旁几米处,面目全非,身体抽搐个不停。 济尔哈朗的眼珠子,都红了起来。 “郑亲王,明狗上来了!” 来不及悲伤,部下将士大声呐喊,济尔哈朗从儿子已经静止的尸体上移开,看向了城外。 “准备应战!” 济尔哈朗脸上泛红,颤声喊道,内心悲愤到了极点。 这一场恶战,注定是你死我活了。 趁着城墙上的清军被炮火压制,河南卫军的火铳大阵快速前移,很快就到了辽阳城南城墙下五十步的地方,就靠着护城河,他们迅速列阵,军官怒吼,排铳齐发,护城河边一时间烟雾弥漫,尽是清脆的射击声。 精致轻巧的云梯拼接,很快搭在了20余米的护城河上,无数的河南卫军将士跨过了护城河,迅速靠近城墙。 过了护城河,无数的掷弹兵纷纷拉响圆滚滚的震天雷,向着城墙上扔了上去。 “工欲利其事,必先善其事。河南卫军战无不胜,这些装备,可谓是立功不小啊!” 城头的清军完全被压制,震天雷狂轰滥炸,清军死伤累累,负隅顽抗。郑芝龙看的心惊肉跳,不知不觉背心全湿。 要是他的部下和河南卫军交战,对方只要两三千将士,他的郑家军恐怕就灰飞烟灭了。 “牺牲无畏,这才是国之利刃啊!” 看到不少河南卫军将士倒在了攻城的途中,余者仍是奋勇向前,无所畏惧,傅宗龙幽幽说了出来。 眼前的厮杀场面,让他想起了当日成都城下一战,河南卫军也是这般无所畏惧,坚不可摧。 “也许不用一日,辽阳城就会归于我汉家王朝治下了。” 阎尔梅喃喃自语,眼看着蚂蚁一样的河南卫军将士上了城头,源源不断。 黄道周被城头激烈的拼杀场面所吸引,面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北王殿下,那些将士要作甚?” 看到数十名将士举着盾牌,抱着一个个小方包,向着城门冲去,钱谦益疑惑不解。 “将士们是要炸开城门。”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感伤。 “这些勇士,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 钱谦益睁大了眼睛看去,那些冲向城门的将士,不断有人在奔跑途中倒下,等冲到了城门洞里,已经只剩下寥寥几人。 “前仆后继,舍生忘死,这才是我中华的军人,这才是我中华的希望!” 钱谦益身旁的柳如是心头发热,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第78章 城战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78章城战“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辽阳城南门被炸的支离破碎,几十门火炮一起发射,数百的炮弹前仆后继,呼啸着冲着南城门洞砸出。 尖啸声摄人心魄,炮弹落在瓮城和外城之间,浓烟滚滚,尘土飞扬,烟柱高达二三十米,整个南城门周围,笼罩了一片烟尘之中。 火炮声不断,南城门剧烈的爆炸声掩盖了周围城墙上激烈的厮杀声,烟尘升腾,飞扬的断胳膊断腿肉块器官时隐时现,无数的河南卫军将士靠近了南城门,火炮声才停了下来。 火炮声刚停止,震天雷又开始了狂轰滥炸,瓮城和内城门上面尽是哭喊声,随着无数的河南卫军将士冲上了城墙,城头上全是鲜血和残肢断体,尸体东倒西歪,伤员在血泊中挣扎,直如阿鼻地狱。 不等硝烟散尽,张虎就带领着部下迅速登上了城墙,看到正在城头上指挥着将士搬移尸体,构建火炮阵地的朱应旺,张虎暗自气恼。 又让这些家伙抢了先。 刚才爆破南城门的就是朝.鲜军,现在先登上城墙的又是他们。这些朝.鲜族的家伙,全都是不要命的猛男,可是真够悍勇的! 小炮纷纷架上了南门城墙, 明军军炮手们手忙脚乱装填弹药,一门门火炮,对准了城内滚滚而来,蚂蚁一般的增援清军。 辽阳城,盛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清军自然是要负隅顽抗了。 忽然,城中炮声大作,城墙上的河南卫军将士,被打倒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原来,清军也早有准备,在城内的高房危户上隐藏了不少火炮。幸亏河南卫军的火炮狂轰滥炸了一阵,清军的许多火炮被摧毁,不然河南卫军就损失大了。 无数的清军如蝗虫一般从城内各处涌出,他们源源不断,持刀执盾,无穷无尽,直奔南城头。 “草.泥马!” 朱应旺吓了一跳,惊怒交加,声嘶力竭喊了起来。 当年的叫花子,如今麾下上万将士的高级将领,有幸参加这一场国战,更有主帅亲自坐镇,自然是要好好表现。谁知道还没到沈阳城下,却遭到当头一棒。 朱应旺亲自上前,夺过了炮手手里烧红的铁钎,按在了导火索上。 他也是出了一身冷汗。要是打进城去,清兵隐藏的火炮这才开火,那时候不知要伤亡多少将士。 “蓬蓬蓬!” 清军城内的火炮又一次打来,又打翻了两名河南卫军炮手,不过这一次众人躲藏在垛墙后,藏好了身子,清军的实心球效果并不大。 “开炮!” 朱应旺大声怒喝了起来。 主将一马当先,炮手们勇气倍增,纷纷点燃了火炮导线。 “蓬!蓬!蓬!” 上百门小炮一起轰鸣,铁弹呼啸而飞,惊心动魄,无数清军被打翻,栽倒无数。一轮轮火炮打了出去,清军隐藏的火炮很快哑火,清军炮手们仓皇逃窜,不少人被炸翻,还有许多被埋在了炸塌的废墟下面。 “掷弹兵!” 张虎大声喊了起来。 城头上双方激战正酣,火器也不能用,只能对付城内增援的清军了。 “通通!”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断响起,震天雷雨点般落入清军人群,城墙里硝烟弥漫,无数清军被烟尘所笼罩。火器凶猛,狂轰滥炸,城内的民居浓烟滚滚,房屋开始疯狂燃烧起来,席卷了整个南城。 “郑亲王,火太大了,赶紧撤吧!” 济尔哈朗的侄子,多罗贝勒尚善惊慌失措,向面色难看的济尔哈朗禀报。 明军火器犀利,城墙上下的清军死伤累累,尤其是城中多为茅草屋和木屋,烟柱滚滚,火器引发了火势,眼看就要形成火灾了。 “让人救火,全军撤往北城!” 济尔哈朗沙场宿将,杀伐果断,惊怒之余,立刻下了军令。 南城墙上的清军死伤惨重,已经是强弩之末,坚持下去,肯定是凶多吉少。辽阳城方圆二十四里,退到北城,进行巷战,胜负难料。 这个时候,济尔哈朗选择放弃了野战,旗人引以为傲的野战。明军的火器实在凶猛,野战伤亡太大,还不如短兵相接。 军令下达,早已心惊胆战的清军纷纷脱离了城墙,潮水般向北退去。 河南卫军火器齐发,退去的清军又抛下无数的尸体,整个南城墙被明军夺取,跟着一门门火炮被搬了上去。 从火炮开始攻城,占据南城墙,只用了一个时辰。 南城厮杀声震天,城中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跟着,日月旗高高飘扬在南城墙上,那里已经被攻城的河南卫军将士所占据。 南城外观看的儒士们,人人心惊。 看来,今夜或许就可以畅饮庆功的美酒了。 “黄兄,我猜攻城战一个时辰就会结束。” 钱谦益晃着一颗花白的脑袋,哈哈笑了起来。 “河南卫军如此骁勇,全都是虎狼之士,也许用不了一个时辰!” 惨烈的厮杀战场,虽然让黄道周心脏狂跳,但己方稳居上风,着实让他轻松。 “城中有十万鞑兵,没有一天,或者两三天,恐怕攻不下来。” 傅宗龙却是摇了摇头。他是封疆大吏,经历过大战,自然要比这些书生强上许多。 “要不咱们去城墙上观战,擂鼓助威,祝我大明将士早日拿下辽阳城?” 卢象观忽然开口。他才过而立之年,春秋正盛,胸中的热血还没有褪去。 “这是个好主意,咱们一起去!” 阎尔梅也是立刻兴奋了起来。 “算了,咱们还是别添乱了。你说咱们上去,将士是顾着打仗,还是分心保护咱们?” 傅宗龙又是一盆凉水。 众儒士也不再坚持,一起兴致勃勃,向着城头看去。 无坚不摧! 柳如是向着西面的方向看去,无数的商船在河边停泊,无数的辎重从船上卸下,岸边的后勤补给品堆积如山。 不用说,那些都是攻城略地的炮弹、火药和火器了。或许,还有补给的蔬菜和肉品等等。 后勤补给源源不断,看来王泰对这场战争,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 “辽阳城有三十多万人!” 范文程的话,让王泰微微一惊。 “回北王殿下,这些守军的家眷,都留在盛京城,目的就是让他们死守辽阳城。除了十万守军,还有二十万左右的百姓。” 范文程毕恭毕敬,笑容可掬。 “大军兵临城下,城中的百姓,为什么没有逃离?” 一旁的柳如是,好奇地问了出来。 “城中大都是旗人,自然是死守了。” 范文程吞吞吐吐回答了出来。 旗人! 王泰冷冷一笑,不再吭声。 既得利益者,让他们抛弃自己烧杀抢掠的坛坛罐罐,他们怎会舍得! 不舍得,还想像以前一样心安理得享受,何其的贪婪和愚蠢! “范文程,你的家人呢?” 杨震在一旁忽然问了起来。 “将军,出盛京城前,小人已经遣散了家人,让他们分批逃离。除了老二那个逆子,其他人恐怕已经走远了。” 范文程点头哈腰说道,目光悄悄瞟向王泰。 “原来你才是老奸巨猾!你真是范仲淹的子孙吗?” 杨震冷笑一声。范文程脸色通红,讪讪而笑。 王泰抬起头来,远处几匹骏马奔腾而来,马上的骑士,正是李定国和张元平等人。 “你们怎么来了?” 王泰不由得一怔。这二人不在前面指挥作战,怎么跑回中军大纛来了? “大人,恐怕得要巷战了!” 众人滚鞍下马,见礼之后,张元平脸色悻悻,闷声说了出来。 李定国则是默不作声,显然也是同意了张元平的看法。 “走,城墙上去看看!” 王泰沉吟片刻,断然下了决定。 巷战,短兵相接、贴身肉搏,残酷性大,河南卫军人生地不熟,到时候敌我彼此混杂、犬牙交错,危险性太强,是最无奈之举,不到万不得已,王泰绝不允许进行巷战。 “北王殿下,我也去!” 柳如是满脸通红,马上跟了上来。 “我等也去!” 众儒士纷纷开口。 “不怕折腾就一起来吧!” 王泰看了一眼儒士们,目光又转向范文程。 “文正公的后人,你也来吧!” 王泰上了战马,打马向前,众人紧紧跟上。 范文程脸上更红,赶紧上马,身形之矫健,让杨震都吃了一惊。 这家伙,真的有50多岁? 站在南城墙上看去,王泰眉头一皱。 除了救火的清军,城中静悄悄,河南卫军虽然占据了南半城墙,但仍有一半的城墙在清军手里。 而偌大的城中,一望无垠,大街小巷,房屋之中,显然为清军占据。 “大人,要不一半将士留下来包围辽阳城,一半人北上。反正盛京已经是瓮中捉鳖,拿下了盛京,辽阳不攻自破!” 张元平低声说了出来。 仗打到这个份上,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也明白,如果进行巷战,即便战胜对方,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王泰目光幽幽,不置可否,他看着救火的清军,目光在城墙上的一架抛石机上停留。 他的视线,忽然转向了一旁的范文程。 “老范,辽阳城的房屋,都是茅草屋吗?” “回大人,正是。辽阳城周围大大小小有上百座山峰,树木繁多,因此城中的许多宅院,也是木楼。就说城中心的多座酒楼商铺,都是木造。包括辽阳的各个官署,也都是如此。” 范文程脸色通红,赶紧开口。 一句“老范”,可是让他容光焕发。 在沈阳生活了大半辈子,辽阳城情况如何,他自然是了如指掌。 不过,他始终没有明白,王泰问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城中的守将是谁?” “回大人,守将是满清郑亲王济尔哈朗,汉臣是正红旗的弘文院大学士宁完我,他就是辽阳人。不过他也就是打打杂,干不了什么正事。主子……鞑子做事,从来都是自己决断。” 范文程赔笑道。 “又一个汉奸!” 杨震脸色难看,愤愤骂了出来。 “木质构造,茅草屋,现在是西南风,难道还要我教你们打仗吗?” 王泰不理杨震,没头没脑抛下一句话,转身就向城下走去。 济尔哈朗,有些本事,会打仗,不用硬拼。 张元平懵懵懂懂,还想要上去追问,却被李定国一把抓住。 “火攻!” 李定国轻声一句,张元平睁大了眼睛。 王泰这家伙,可是够心狠手辣。 “李将军,杀人离不开放火。杀人就交给你了,我来放火,你觉得怎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李定国伸出手来,和张元平紧紧一握。 二人相对一笑,张元平吩咐下去,李定国则是大步下了城墙。 “王泰这是干啥?上了城墙,又不攻击建奴,现在又让我等下去。这不是折腾人吗?” 刘宗周气喘吁吁,边下城墙,气呼呼说了出来。 “人家北王殿下说了,不怕折腾就跟上。你们自己要上城墙,怨不得北王!” 杨震哈哈一笑,快步跟上。 “王泰说过这样的话吗?” 刘宗周迷迷糊糊,自言自语。 “是说过。就是不知道,这个王泰,又要搞什么鬼把戏?” 黄道周摇了摇头,大汗淋漓。 登城墙,可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强项。 王泰,他到底要干什么? 柳如是摇了摇头,搀扶着汗流浃背的钱谦益下了城墙。 第79章 焚城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辽阳城,原辽东都司衙门,风忽然大了起来,吹的衙门大堂外屋檐下的灯笼胡乱飞舞,砸在屋檐上,“邦邦”作响。 大堂中,济尔哈朗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大堂中的清军将领都是默然。 大堂中间,次子济度的尸体就躺在那里,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去把灯笼摘了!” 灯笼乱碰,叮叮当当,看到济尔哈朗目光狰狞,宁完我赶紧开口,门口的军士,赶紧拿着凳子,把几个灯笼摘了下来。 终于,济尔哈朗挥了挥手,军士上前,把济度的尸体抬了出去。 大敌当前,由不得他分心。 “明军没有动静吗?” 济尔哈朗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侄子尚善。 “明军准备攻城,人马向城北集结,看样子是要堵截咱们。” 尚善小心翼翼上前禀报。 “城中的粮食够用半年,就让他围吧,困死这些明狗!” 辅国公额克亲恨恨说道。 这位努尔哈赤的孙子,睿亲王多尔衮的死党,对杀害他叔父多铎、阿济格的河南卫军,没有一丝好感。 “还是小心些。王泰这个狗贼,可不是善茬。豫亲王可就是栽在了他的手上!” 锡翰,努尔哈赤的侄子,也是多尔衮的支持者,他无疑要谨慎许多。 “王泰这狗贼确实毒辣!吴三桂这个狗汉奸杀了豫亲王,自己又消失的没了影子,肯定是被王泰给阴了!” 锡翰的亲弟弟西讷布库,摇摇头说道。 这样说起来,他还得感谢王泰替多铎报了仇。 感谢个屁!王泰屠刀下的旗人清人,少说也有十万! “这有什么奇怪的,汉人最喜欢玩卸磨杀驴了!宁完我,你说是不是?” 额克亲向着一旁满脸赔笑的宁完我问道。 “你笑什么,你卖笑啊?” 军中悍将冷僧机,他看着宁完我,冷斥了一句。 “是是是,几位爷说的是!” 宁完我低声下气,几个王公大臣哈哈大笑,大堂中的气氛也轻松了一些。 额克亲、锡翰、西讷布库,济尔哈朗看着自己的这几位堂侄堂弟,以及将领冷僧机,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人都是睿亲王多尔衮的心腹,至于能不能领兵打仗,就不得而知了。 多尔衮将这么多信任之人放在这里,显然是要死守辽阳城了。 他这是要防止自己退兵呀。 这倒没有什么,关键是,这辽阳城,真的能守半年之久吗? 守不住也得守!背后就是盛京城,众人的妻儿老小都在那里,一旦辽阳城被攻破,大清国可就是大祸临头了。 王泰这个狗贼,不得好死! 济尔哈朗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扭曲。 “巴布泰和岳乐都被砍了头,看来这王泰,是要和咱们死磕到底了!” 锡翰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安。 “就是不知道,范文程那个狗贼,到底怎么了?” “人家是汉人,当然要找主人呢!宁完我,你说是不是?” 额可亲和冷僧机,矛头又指向了宁完我。 “额可亲,粮食你可要看好了,可不能出了岔子!” 宁完我正在想怎么回答,济尔哈朗郑重其事,板起了脸来。 河南卫军兵临城下,城中暗流涌动,一旦被居心叵测之人毁了粮食,或是巷战时被明军烧毁,辽阳城可就不攻自破了。 这个时候还以取笑汉人为乐,有那么可笑吗?有那个闲情逸致吗? “郑亲王放心就是,粮仓都是我满洲勇士把守,绝不会出事!” 额可亲拍着胸脯保证。 看到济尔哈朗的目 光扫了过来,宁完我赶紧满脸赔笑,点头哈腰。 “郑亲王放一百个心,辽阳城的百姓和我大清勇士一条心,奴才也一定会加派人手,保持城中的治安!” 济尔哈朗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旁的锡翰却皱起了眉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阿嚏!阿嚏!阿嚏!” 锡翰没有说完,又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济尔哈朗眉头一皱。锡翰鼻子特别敏感,众人皆知,难道说,明军又开始进攻了? 外面有火炮声响起,众人都是恍然大悟。原来是明军开始炮击,怪不得锡翰打喷嚏。 “明狗这是又攻城了!” 锡翰说完,皱起眉头捂住了鼻子。 济尔哈朗正在人神交战,军士匆匆进来,上前禀报。 “郑亲王,明君向城内发炮,但是不是炮弹,好像只是火药包!” “火药包?” 众人都是一愣。谁也不知道,明军向城中扔火药包是什么意思。 “火药包飞到城中上空,纷纷散开,淋的城中到处都是!” 军士跟着说道,眼神迷惑。 济尔哈朗思索片刻,猛然脸色煞白,站了起来。 “明狗这是要焚城!” 济尔哈朗说完,不由得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在地。 城中房屋,多以木结构为主。不用问,明军是打算火攻了。 “快传令下去,城中将士准备好水,明狗要火攻了!” 锡翰等人还在懵懵懂懂,济尔哈朗稳稳心神,提高了声音,尖声咆哮了起来。 济尔哈朗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火炮声响起,显然,明军已经开始进攻了。 “快!让将士们准备救火!” 济尔哈朗稳了一下心神,大步向外走去。 其他人都是心神不定,众人跟在济尔哈朗身后,脚步匆匆。 济尔哈朗等人离开,宁完我站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人出去,最好全部战死,永远也不要回来。一个火攻就吓成这样!难道说,明军就这么可怕? 不过,还是希望他们打胜仗,凯旋归来。只有这样,他这个汉奸才有活路。 一想起河南卫军攻城略地,弄的盛京人心惶惶,宁完我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南城墙城头上,张元平指挥着河南卫军的弓箭手们和掷弹兵们,把一个个玻璃瓶的小药包射向抛向城中各个能达到的角落。 玻璃瓶纷纷落地,或者落在屋顶上,摔的粉碎,里面的火药漏了出来,被风刮走,满城飘散。以至于城中大街小巷,各个方位,火药洒落的到处都是。 这些玻璃瓶,都是装载将士们食用的酱菜、调料所用,玻璃瓶用完了也舍不得扔,临时调集了不少,用来装火药用。 “一边扔火药瓶,一边发射炮弹!记住,城中心那些都是木楼,多打上几炮!” “公子,不用那几架抛石机?” 张虎好奇地问道。 “风这么大,胡乱扔就是!” 张元平指挥着掷弹兵们,向着城内扔着玻璃瓶。 眼看着火药抛洒的差不多,炮手们开始装填起开花弹来。 “开炮!” 张元平迫不及待下了军令。 今天这头功,他是抢定了。 “蓬蓬蓬!” 震耳欲聋的火炮响起,开花弹呼啸而去,飞往城中各处。火药瓶和开花弹交相辉映,开花弹爆炸,引燃抛洒的火药,火借风势,一时间浓烟滚滚,城中到处火苗熊熊。 辽阳城中心,火势最盛,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火随风势,把火苗刮向了城中各处,让本就星星点点的城中,火势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 烧死这些狗日的!” 张元平旁边的张氏兄弟,都是恨恨骂了出来。 清军屡次入塞,山东受荼毒最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人口锐减,全都拜这些禽兽所赐。 火炮声不断,那里有清军救火,火炮就瞄准了那里集中射击。城中到处都是熊熊的烈火,以及救火的清军。 由于是西南风,西城墙上的清军倒是安然无恙,有些清军还下城开始救火,西城墙上下忙成一团。 “蓬蓬蓬!” 城外忽然炮声大作,打的西城墙上的清军狼狈躲避。原来是城外的河南卫军炮手发炮,让西城墙上的清军自顾不暇。 “丢人丢到家了,还让城外的兄弟帮忙!” 张元平指着西城墙,大声怒喝。 “西城墙打上几十炮!” 开花弹飞舞,西城门处人仰马翻,清军惨叫连连,纷纷仓皇躲避。跟着西城门楼轰然倒塌,成了一堆废墟。紧跟着火势蔓延,然到了西城门附近。 明军火炮凶猛,西城墙上的清军无处可躲,纷纷向北城墙撤去。 “老范,那是那里?” 张元平出了口气,他指着城东烈焰滚滚的一处,好奇地问道。 “将军,那里是粮仓,城南还有一处,可惜火炮打不到!” 看范文程的表情,似乎有些惋惜。 巴布泰和岳乐被砍了头,他这个汉臣要是回去,只能是死路一条。现在击溃了清军,反而对他的处境有利。 张元平重重点头,也是兴奋。 火苗飞舞,粮仓意外被烧,待在城中就是死路一条! 辽阳城的这些清军,该着急了。 辽阳城中,火光熊熊,无数的清军像蝗虫一样钻了出来,他们惊慌失措,纷纷仓皇向南城撤去。许多清军被火势波及,变成了火人,发出渗人的惨叫,到处乱跑。 炮声不断,火药从空中洒落,火势更盛更猛,飞往城中各处,城中的景物,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全是冲天而起的火苗和浓烟。就连南城墙上的明军炮手们,个个脸皮发烫,有些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烤肉的香味传来,有炮手跑到城墙上一角,猛烈地呕吐起来。 张元平也是觉得恶心。刚开始还觉得痛快,后面火人无数,则有些触目惊心。辽阳城中,已经成了火魔肆虐的地狱。 中军大纛之下,看到火势如此凶猛,王泰也是暗暗心惊。 烈火如歌,纯粹是扯淡! “让张元平他们撤下来!” 王泰断然下了军令。这一番烈火焚城,清军恐怕要退出辽阳城了。 “撤!” 鸣金收兵声传来,明军匆匆收起小炮,跟随张元平,纷纷离开了南城墙。 他们也不敢呆在西城墙上,万一风向有变,岂不是殃及池鱼。即使风向不变,光是这温度,都能让他们难以忍受。 下城墙的时候,张元平向着城外看去,寻找李定国的身影。 放火他已经完成,至于杀人,就要看李定国的了。 “北王殿下,这也太残忍了吧!” 钱谦益看着烈火焚烧下的辽阳城,幽幽说了出来。 “北王殿下,你真是没有人性啊!” 刘宗周面色煞白,低声一句。 “惨绝人寰,惨绝人寰啊!” 又有儒士叹息不止,喷出一句。 “为了我汉家子弟,即便是禽兽不如之事,我也心甘情愿去做,何况是焚城!” 王泰冷冷一声,不无讥讽。 这些人什么都不会做,即便是汉人的斑斑血泪,也无法让他们为自己洁白的羽毛,沾上一丝污垢。 站着说话不腰疼,愚蠢至极!不让清军去死,难道要让麾下将士死伤无数? 第80章 我的时代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太子河南岸,一处高地之上,李定国举起千里镜,打量着北城门乱糟糟一团、无边无际的清军人群。在这些清军身后的辽阳城,火光冲天,犹如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炉,熊熊燃烧。 张元平这家伙,还真让他给成功了。 这是上天的旨意,连老天都帮明军。 辽阳城西北东三面城门大开,无数的清军涌出了城门,步骑皆有,更有无数的旗人百姓夹杂其中,军民个个脸上乌漆麻黑,许多人惊慌失措,队伍杂乱无章,一片乱糟糟,完全失去了建制。 军民混杂,人头攒动,密密麻麻,遮天蔽地,除了身披甲胄的清军,更多的则是手持刀枪、挽弓跃马的旗人百姓,一片人的海洋。 要是入城巷战,能不能打赢这一仗都不好说,伤亡更是不可避免。 “明狗的火炮!” 出了城门,环顾左右,军民都是大声惊叫。城门外,明军严阵以待,阳光下火炮炮身幽幽,火铳大阵齐整,雪亮的刺刀犹如钢铁丛林,让人惧意丛生。 北城门口,乱糟糟的人群之中,济尔哈朗被众骑士簇拥,面如土色,心中惊惧交加。他和将士打马向前,一言不发。 败局已定,大军杂乱无章,完全失去了建制,虽然基本上全民皆兵,但终归民是民,兵归兵,混在一起,战斗力大幅度降低。 更不用说,面对的是火器凶猛的河南卫军了。 明军放火焚城,烧死的军民倒没有多少,但大火荼毒,十万大军,还有二十万旗人百姓一起蜂拥而退,大街小巷,尽是仓皇逃窜的军民,大军撤退难以保持阵列,不断有旗人百姓加入队伍,场面乱糟糟,形同散兵游勇。 这样被裹挟出去,岂不是要被城外明军肆意屠杀? 城战成了这个样子,火势逼人,不得不撤退,这恐怕是一场溃退了。 “蓬!蓬!蓬!” 北城门外,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烟雾弥漫,数百颗实心铁球凌空飞舞,纷纷砸入奔出城外,密密麻麻的逃散大军。 铁球飞入人群,横冲直撞,势不可挡,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到处都是惨叫的旗人军民,更有战马轰然倒地,放声悲鸣。 突然地炮声尖细,摄人心魄,明军炮手们打出了霰弹无数,距离太近,靠近明军火炮阵地的两侧人群,死伤累累,栽倒无数。 明军火炮轰鸣,毫不留情,他们拼命射击,连绵不断,无休无止。 一层一层的旗人栽倒在地,城外的荒地已经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如一座座小山,这里已经成了肆意杀戮的屠宰场。 又是数百颗实心铁球呼啸而至,这一次却是直奔人群中心的大清国骑兵,铁球所触,筋折骨断,一片片人仰马翻。 “瞄准!” “射击!” 太子河边,宽阔的石桥两侧,上万人的河南卫军火铳大阵分列,他们手中黑压压的铳管对着波涛汹涌的清军人群,纷纷扣动了扳机。 排铳齐发,“噼啪”声连绵不绝,白色的烟墙在太子河边升腾而起,随即被风吹的无影无踪。上万名火铳兵连绵开火,奔腾向前的清军军民犹如巨浪碰上峭壁,戛然而止。 火铳虽然没有火炮令人心惊肉跳,但打击范围更大,更加密集,造成的伤害也更大。 河南卫军火铳兵只管扣动扳机,连续射击,铅弹密集,织 成雨流,摧枯拉朽,清军军民死伤无数,却依然硬着头皮向前,妄图冲破河南卫军的火器封锁,逃向太子河北岸。 济尔哈朗心如刀割,“满万不可敌”的大清勇士,就这样被明军肆意屠杀,犹如杀鸡宰羊一般。而八旗子弟的人群,一层层倒下,一批批不计伤亡,前仆后继,却始终冲不破明军的铁桶阵。 清军终于集结成阵,重甲勇士在前,轻甲兵在后,他们推着为数不多的盾车,弓箭手躲在盾车后面,冒着火铳齐发,羽箭如蝗,河南卫军的火铳大阵,不时有人倒下。 清军本就渔猎民族,骑射起家,羽箭威力巨大。河南卫军虽有精良的铠甲护体,但终究不是全身包裹,面部、咽喉等部位仍然是命门,清军数万人羽箭齐发,遮天蔽日,火铳兵瞬间倒下一片,死伤急剧增加。 河南卫军军纪森严,没有鸣金收兵,火铳兵只管打响火铳,连绵不断,生生不息。 清军没有退路,不计伤亡,前仆后继,层层补上,随着战斗的持续,清军军民尸体层层叠叠,堆积起了无数小山,高高度不断增加,而河南卫军火铳兵的人数,已经损失了三成以上。 战况惨烈,不知不觉,朝.鲜军咸境道将士接替了西京道同袍,重新组织起了攻势。 清军冲锋陷阵,不惧生死,火铳兵损失也是逐渐增加,李定国看的脸色铁青,厉声呐喊了起来。 “用开花弹!” 左翼的河南卫军火炮阵地,炮手们一起装填弹药,很快便有数百门火炮装填弹药完毕。 电闪雷鸣,惊天动地的火炮声响起,浓烟滚滚,偌大的炮弹狂风暴雨,直砸入无边无际的辽阳军民人群。 “蓬蓬蓬!” 开花弹在人群中爆炸,烟尘滚滚,破碎的弹片肆意飞舞,每一颗震天雷都能引起数人的伤亡,一轮数百开花弹,就是上千人的死伤。 “蓬蓬蓬!” 这一次,却是河南卫军火铳兵大阵右翼的数百门佛朗机小炮一起齐射,如此近的距离,铁丸发出尖利的怪啸,打出一个个大扇面,那些奔腾而来的大清勇士们,纷纷栽倒,其中不乏骑兵。 佛朗机炮带十发子铳,一连打了十次,才退了下去,震天雷又接管了战场。 “通通通!” 震天雷雨点般飞入清军人群,立时便是栽倒无数,死伤累累,触目惊心。 随着河南卫军火铳兵连绵不断的持续打击,向前的清军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反击乏力,而占据,已经慢慢向河南卫军方面倾斜。 数十万人的厮杀,每一刻都有人死去,将士们的鲜血染红了太子河的河水,不知不觉,已经大战了一个多时辰。 辽阳城北东北面,数万人的尸体不知多少,另有数万在血泊里痛快惨叫的伤员,而除了他们,还有无数的人们在舍生忘死,正在奋力拼杀,意图消灭自己。 一方要驱除鞑虏,还我河山,另一方则是要突出重围,求得一条生路。双方都是杀红了眼,求得能得偿所愿。 火炮轰鸣,排铳齐发,震天雷狂轰滥炸,刺刀毫不留情…… 大清国的十万精锐,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只剩下一座盛京城,大清国,难道是气数已尽 好不容易阻止起了几次反击,但却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济尔哈朗脸色灰败,一下子像苍老了十岁,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垂垂老朽。 密密麻麻的清军勇士,尽被对方获取烟雾所笼罩,无数的清军,一片片地倒下。大清国的勇士,就这样被肆意屠杀。 明军火器威力巨大,太过凶猛,最重要的是,火器自始至终,无休无止,无论大清勇士如何不计伤亡,终归是功亏一篑。 辽阳城东、北的荒原上,清军的鲜血流入太子河中,渗入地面,放眼看去都是殷红,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让人直欲作呕。 可即便是清军付出了如此多的伤亡,即便是明军损失不轻,可这些家伙就是不退,一批接着一批,毫不退缩。 大清勇士,纵横天下,横行天下,谁人不服?清军屡次入塞,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死在他们手下的明人,千千万万。 谁知道现在,他们反而被对方如此杀戮,以他们曾经对待明人的方式。 “快向前,有死无生!” “临阵脱逃者,杀!” “扰乱军心者,杀!” 无数的清军军官冒着炮火,催赶着身边的将士和民众向前,他们眼眶发红,面目狰狞,犹如困兽。 实际上,他们真的是困兽,困兽犹斗,志在一搏。 冷僧机带着八旗的勇士,勇往直前。 大清国的骑兵奔腾而出,横冲直撞,上万匹战马奔腾而来,尘土飞扬,清军骑士丝毫不顾明军火器的狂轰滥炸,他们挥舞着马刀,张弓搭箭,一批批倒下,一批批向前。 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代表着辽阳城的清军,做出了最后的努力和尝试。 河南卫军大阵,众儒士看的目瞪口呆。如此惨烈血淋淋的战争,让人心跳加速,不知不觉已经是汗流浃背。 “我大明,也有这一天!” 中军大纛之下,傅宗龙看着数十万人惨烈的厮杀场面,不知不觉老泪纵横。 曾几何时,明军对阵清军,难求一胜,屡战屡败之下,受苦受难的,则是数以千万计汉军子民,他们流离失所,水深火热,数百万人丧生,无数人家破人亡。 五月的天气,范文程却已经湿了衣裳。他看着尸积如山、狼狈不堪的清军,频频擦着冷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万马奔腾之中,范文程看的清楚,炮弹剧烈爆炸,一片尘土飞扬,人仰马翻,锡翰和西讷布库兄弟,努尔哈赤的这一对侄子,和周围的卫士们一起,从马上跌落尘烟之中,再也没有看到他们站起。 围三缺一,才能让对方斗志消退,痛打落水狗,这个王泰,四壁围的水泄不通,这是要制造一场惊世骇俗的大屠杀啊! 这一场大屠杀下,辽阳城的军民,还有活口会留下吗? 观战的阎尔梅、卢象观、柳如是等人,惊心动魄之余,心头还是轻松了许多。 毕竟,这是汉家子弟的军队,代表的是汉家王朝。 王泰冷眼观看,面无表情。 留头不留发,野蛮击败了文明,留给汉家子弟的,则是数百年的道德沦丧,精神缺失! 没有了“虽千万人吾往矣”,只有“明哲保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有了“舍生取义”,只有“良禽择木而栖”;没有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只剩下了“数典忘祖,假公济私”。 民族的魂魄不在,整整奴役落后了数百年。 在他王泰的时代,绝不允许这场惨剧重生。 第81章 冷酷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太子河边,尸体高高筑起,足有一人多高,鲜血形成细流,流入太子河,河水殷红,触目心惊。 爆炸声、枪炮声震天,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生命戛然而止,但仍有无数清军奋力向前,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从辽阳城北城门到太子河边,两军之间的阵地上,尸体层层叠叠,遍地的鲜血,断胳膊断腿无处不在,那些伤员躺在地上等死,无人问津。 又是另一批明军接管了战场,这次却是李定国京畿道的部下。 火铳大阵中,火铳兵们撕开药包,火药被倒入药池,药包同弹丸一快塞进铳管,用通条捅实。 “举枪,瞄准!” 火铳兵们一起举起手中的火铳,黑压压的铳管向前。 “射击!” 尖利的哨声响起,第一排的火铳兵一起扳动了扳机。 “射击!” 呐喊声中,第二排的火铳兵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射击。 周而复始,明军的火铳兵们徐徐射击,就像平常训练时一样,刚开始还紧张,后来便越来越稳定,渐渐是游刃有余。 火炮轰鸣,火铳声不断,清军举着盾牌、扛着木板,甚至是尸体,舍命向太子河冲去,一路上被打倒打翻无数。 清军负隅顽抗,羽箭、手火铳不断打来,火铳兵大阵中,将士不断倒下,但却不断有人补上,大阵完整,纹丝不动。 “蓬!蓬!蓬!” 火炮声隆隆响起,数百颗炮弹凌空飞至,宽阔的尸体胡同里,浓烟滚滚,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死伤无数之下,无数的清军骑士打马向两侧跃出,直奔明军的火铳大阵。 排铳齐发,火炮齐射,震天雷狂轰滥炸,奔腾向前的清军骑士,一片片落马,陷入了尘烟之中。 终于,清军终于到了太子河边,无数的尸体被推了下去,河水为止阻塞。清军踩着同袍的尸体,一路填充尸体,又被明军的火铳兵打击,抛下尸体无数。 终于,清军死伤累累,十不存一之下,逃离了明军的火器射程,涉水向太子河北岸逃去。 济尔哈朗幸运些,卫士们找到了一艘木筏,载着济尔哈朗奋力向对岸驶去。 济尔哈朗痛不欲生,他向南岸看去,无数渡河的清军被明军火器打翻打倒,栽入浮尸无数的太子河,很快沉入水中,一动不动,随着波澜缓缓晃动。 而在太子河边,溃军逃民人潮汹涌,个个惊惶,犹如奔涌的洪流。 “我的大清!” 济尔哈朗拳头紧握,眼神痛苦,又恍然若失。 明军的骑兵忽然出动,他们万马奔腾,尘土飞扬,雪亮的马刀在手,一场大屠杀在所难免。 济尔哈朗嘴唇哆嗦,他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一眼这无情的杀戮。 明军骑兵出击,这时候,战事已经到了末尾,明军已经可以欢呼胜利了。 十万大军毁于一旦,三十万军民死伤殆尽,这一战,大清元气大伤,已经是灭国在即。 盛京城,还能躲过一劫吗? 济尔哈朗闭目不语,筏上的清军都是呆若木鸡,无人吭声。许多人仓皇回顾,心头惧怕至极,只想快速逃离这杀戮场。 太子河南岸,清军已经溃散,他们只顾逃命,连回头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许多人到了河边,衣甲也不脱就跃入水中,他们在水里扑腾,不断被岸边的明军射杀,不断沉下水去。 不知道能逃脱的,又有几人? 枪炮声、喊杀声,两个多时辰过去,天色已晚,终于,天际间恢复了平静。 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在太子河边弥漫,除了尸体就是伤者,除了伤者就是尸体。到处都是血红,深处淹没脚踝,浅处黏糊糊,更有各种人 体器官散布荒野,让人直欲作呕。 当然,还有那无数的俘虏。而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河南卫军将士的呵斥下,搬运尸体。他们当中,那些桀骜不驯的军民,显然已经被“处理”了。 俘虏们不时偷偷瞟向远处的王泰,这个罪魁祸首,这个杀神、死神,不得好死! 喝骂声响起,王泰眉头一皱,不由得抬头看去。 几个士卒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清军俘虏,远远走了过来。押解的军士个个神态兴奋,看样子抓到了大鱼。 “你这鞑子,快点!” “狗日的朝.鲜狗,别推老子!” 清军俘虏虽然被捆着,但高昂着头,态度嚣张,边走边骂,还是汉话。 “北王殿下,这家伙叫额克亲,说他是努尔哈赤的孙子,他爹是努尔哈赤的儿子,黄太吉是他叔父。朱统领让我们押过来,给!” 军士到了王泰跟前,用不太顺利的汉话上前禀报。 “好,有功必赏,不错!”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和颜悦色。 “你们几个,是朝.鲜军吧。” 从这几个军士身上的甲胄,明显可以看出,不是国内的河南卫军。 至于朱统领,肯定是咸境道的主将朱应旺了。 这家伙,也懂得了收买人心。 “回北王,我们都是咸境道的将士!” 军士骄傲地昂起头来。 “好,回去告诉你们朱统领,论功行赏,他要是敢克扣犒赏,我绕不了他。” 王泰哈哈一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神态倨傲的额克亲,眉头又是一皱。 “押下去吧。” 老奴的子孙,稀松平常,已经不稀奇了。 “王泰,你这狗贼!你屠杀我辽阳军民数十万,你不得好死!” 额克亲挣扎着,破口大骂了起来。 放火焚城,城外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逃出的不过寥寥几千人。清军死伤惨重,许多牛录甲喇,人都死光了。 押解军士们人人变了脸色,立刻就是老拳相向,打的额克亲满脸是血,哼哼唧唧,说不出话来。 当面辱骂北王,这还得了! “马上带走,砍了这鞑子的狗头!凡是清军在旗的,格杀勿论!” 王泰冷冷哼了一声,挥了下手,军士们心惊肉跳,匆忙把额克亲押往太子河边。 这家伙,这辈子作恶多端,还是早死早托生吧! 又有一众汉官被押了过来,他们面色各异,人人灰头土脸,一言不发。 王泰阴沉着脸,仔细打量着这一群汉奸。 有人面不改色,有人瑟瑟发抖,有人眼神闪烁,惶惶不安。 “北王殿下,此人就是宁完我,是黄太吉的宠臣,不过他喜欢赌博,屡罚不改,如今只是个甲喇章京的闲职。” 范文程指着一个黑脸的半百老者,低声说道。 “范文程,你这卖主求荣的卑鄙小人,你不怕遭天谴,断子绝孙吗?” 看到范文程在王泰耳边低声细语,宁完我大声怒骂了起来。 “我范文程乃文正公后人,堂堂炎黄子孙,岂能奉建奴为主?我归顺汉军,乃是顺天应人,何来背主求荣一说?反倒是你,甘为鞑酋驱驰,杀戮汉民,你才是无父无母的汉奸!” 范文程高声驳斥,脸色通红。这一刻,他似乎有些范氏子孙的慷慨激昂。 “王泰,你如此大肆杀戮,丧尽天良,枉为人乎!” 宁完我凄声叫了起来。 “城中突围的辽阳城军民,可有人放下兵器?尔等出城来,可有人跪地求饶?我军不进攻,难道任尔等逃窜,再来屠杀我汉家百姓?” 王泰阻止了愤怒不止的周围将士,冷冷驳斥着宁完我,丝毫不留情面。 “老奴屠杀我汉家百姓百万,怎么不见你为惨死的他们喊冤?建奴入塞,罪行昭著,无数的汉人惨死,你为何默不作声?你身为汉人,剃发易服,甘为建奴驱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如此数典忘祖,对建奴卑躬屈膝,对汉人死伤熟视无睹,你如此狼心狗肺,愧为人乎!” “把此贼带下去,明正典刑,传授三军,告示天下!” 王泰冷哼一声,几个军士上前,连踢带打,把面红耳赤的宁完我押了下去。 “大人,第二位的圆脸胖子叫马光远,听说是汉军镶黄旗的什么固山额真,很得黄太吉的器重。” “你就是马光远?” 王泰微微一愣,目光变的阴冷。 固山额真,乃是一旗的军事主帅,掌管一旗的军事行动。这个马光远能登上如此高位,可是和孔有德、尚可喜一般的大汉奸了。 杨震和身边的卫士都是心头一寒。看样子,马光远和宁完我一样,凶多吉少。 马光远哆哆嗦嗦,颤声道:“北王殿下,败军之将,还请饶命,愿为马前卒,唯北王殿下马首是瞻!” “败军之将,你也配为人!” 王泰脸色阴冷,憎恶地摆了摆手。 “朝秦暮楚,助纣为虐,死不足惜!拉下去,立即斩首,以告地下惨死的汉家百姓!” 马光远被拉了下去,很快便是惨叫声传来,身首异处。剩下的俘虏们心惊肉跳,一起磕头碰脑,连喊求饶。 “北王殿下,饶命啊!” “饶命啊!” “北王殿下,发发慈悲,饶了小人啊!” 俘虏们磕头求饶,人人涕泗横流,头碰在地上,“邦邦”直响。 “大明天灾人祸,国家动荡不安,建奴猖獗,人面兽心,杀我百姓,役我汉民,施刀兵于关外,得陇望蜀,狼子野心,欲灭我中华文明。更有无数汉奸甘为建奴驱使,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王泰脸色通红,怒声喝骂,声嘶力竭。 若没有这些汉奸上下奔走,以黄太吉、多尔衮们区区不到百万之众,何来问鼎中原? “王泰,我杀了你这狗贼!” 忽然,正在搬运尸体的几个俘虏,打翻了身边一名警戒的军士,抢过他手里的火铳,快速向王泰冲来。 几个俘虏一起奔跑向前,赤手空拳的几人护住身后拿着火铳的壮汉。壮汉一边奔跑,一边装填弹药,看样子是要射杀王泰。 距离四五十米,几个震天雷飞了过去,尘土飞扬,血肉横飞,炸的俘虏们纷纷惨叫栽倒,就连拿着火铳的壮汉也不能例外。 杨震带着军士们上去,一顿刺刀,毫不留情,几个俘虏瞬间都成了血窟窿。 “凡曾入塞者,杀! 凡参加过松锦大战者,杀! 凡奴役汉人者,杀! 凡为建奴将领者,杀! 凡与建奴联姻者,杀! 凡曾攻略朝.鲜者,杀! 凡在旗者,杀!” 盛怒之下,王泰拨开身前护卫的将士,脸色铁青,断然下了军令。 既然没有南望王师、箪食壶浆,那就接受铁与血的考验和惩罚吧。 李定国领命而去,心中也是惊惧。 “七杀令”之下,这数万的俘虏,又能剩下几人? 范文程脸色煞白,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七杀令一下,他范文程,岂不是也要丢掉性命? 王泰冷冷的看了一眼范文程,目光转向了北方的天际。 盛京,那一处中国之地,就要归于中华治下! 第82章 仓皇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大明崇祯二十一年初夏,辽东,盛京城。 辽阳城惨败的消息传来,整个盛京城一片惊弓之鸟,街上行人稀少,城外逃离者络绎不绝,灭亡的乌云,笼罩着整个盛京城。 十万精锐,三十万军民,丧失殆尽,大清国元气大伤,满城尽是哭声,城郊的新坟比比皆是,却多是衣冠冢,红色幡旗遍布城里城外,那是为死去的人招魂。 祭祀悼念的时候,人人行色匆匆,敷衍塞责,只因为,明军就要兵临城下了。 若是寻常明军将领还罢了,即便是大明的崇祯皇帝御驾亲征,盛京城的军民也不会恐惧如此。汉人以天朝上国自称,礼仪之邦,大军讨伐,向来抚剿兼之,难得大兴杀戮,八旗子弟,自然也不用担心对方赶尽杀绝,寸草不生。 可是这个王泰…… 杀人如麻,冷血至极,辽阳城一战,三十万人的死伤,太子河为之不流,其人之歇斯里底,可见一斑。 如今,辽阳城失守,明军数十万大军正在北上,以王泰的秉性,不知到时候,又是怎样的一番血流成河? 事实上,直到如今,大多数的大清士民,他们仍然不敢相信,满万不可敌的大清精锐,怎会一败再败,从天津卫到山海关,从宁远城到辽阳城,往往都是一日破城,死伤无数。 大清国能征善战的将领死伤大半,除了睿亲王多尔衮,还有一个逃回来的郑亲王济尔哈朗,还有良将贤臣吗? 恐怕这盛京城,也不例外! 如今,明军就要兵临城下,大清国,是不是要亡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早知道天日昭昭,就该对那些汉人奴隶好些,如今深仇大恨,再想化解也来不及了。 要是盛京被明军给破了,那个时候,死的可是盛京城三四十万的旗人! 十几万大军驻守城中,本就人心惶惶,乌云盖顶之下,各种罪行频发,尤以抢劫和糟蹋妇女为多,不要说那些汉军旗的家属,就是满洲八旗的女人也不能幸免。 粮食短缺、兵盗横行,人心浮动、治安混乱、一切都是亡国之兆。 盛京城城墙上士兵林立,滚石擂木堆满整个城头,各种大小火炮架在垛墙上,对准了城外。城门口,清军如临大敌,严查出入城的各色人等,生怕有明军的探子混入,也严查那些逃离的盛京军民。 明军就要兵临城下,盛京城逃亡的人不在少数,官府下了告示,严禁军民离城,一时间怨声载道,反对声四起。 那些个王公贵族、大小官员,他们中许多人偷偷送走家属,到了这些普通百姓身上却被阻止,多尔衮这些狗贼,他是要拉全城的百姓陪葬啊! 辽阳城失守,三十万辽阳军民死伤无数,所剩无几,南部的屏障缺失,盛京城,几乎成了一座孤城。 盛京城中,商铺关门,百姓归家,除了街面上来回巡逻的军士,寂静无声。街上垃圾遍地,人畜粪便到处都是,无人问津。 性命攸关,生死未卜,恐怕就要大难临头,谁还在乎这些个破事。 忽然,盛京城头鸣金声不断,跟着城门禁闭,整个城头上的清军都动了起来。 睿亲王多尔衮在群将的簇拥下,匆匆忙忙上了南城墙,向着远处看去。 铺天盖地的明军从西南而东北跨过了浑河,一个个巨大的方阵徐徐而前,骑兵迤逦而进,无数炮车滚滚而动,火炮幽幽闪着寒光。明军覆盖了整个原野,一直从天际处延伸到了蒲河边,人数不知多少。 很快,明军到了盛京西城墙外,他们继续前行,滚滚洪流过了盛京城南北城墙,把盛京城给围了起来。粗 粗看去,明军人数也有二十余万。 明军很快立下大阵,旌旗飞扬,人喊马嘶,一片钢铁的海洋。 盛京城墙上,清军鸦雀无声,人人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明军的火炮寒光幽幽,一片片让人摄人心魄。明军将士满脸风霜,他们抬头挺胸、肃然而立,刺刀雪亮,让城墙上的清军一时心头沉重,压抑至极。 河南卫军,兵临天下,要击败他们,谈何容易 清军人群中,许多人脸色苍白,有人额头冒汗,就连许多老兵也是惴惴不安。 这些明军一看就是百战强兵,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明人,拿回自己的东西来了! 辽阳,从前明国的辽东都司驻地,盛京,不过原来的沈阳城而已。自努尔哈赤“七大恨”起兵,清军占了辽东,对汉人烧杀抢掠,灭绝人性的大屠杀,黄太吉时屡次入塞,烧杀抢掠,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 明军,摆明了就是来复仇的,大清国派出的使者,满洲的王公大臣巴布泰和岳乐都被当场格杀,可见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注定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难道说,大清国的气数真要尽了?他们也要沦为这个短命王朝的殉葬品? 清军统帅多尔衮眺望着城外的明军大营,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和议失败,大清国的使者巴布泰和岳乐身首异处,汉臣范文程被扣押,对多尔衮来说,奇耻大辱。 和谈失败,在他意料之中,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王泰这个狗贼,怎会如此下作 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害了巴布泰和岳乐? 多想无益,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对付城外的明军吧。 河南卫军火器犀利,悍不畏死,再加上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士,这,可是一场硬仗! “王泰此贼,人面兽心,恶魔呀!” 多尔衮旁边的辅国公噶布喇高声怒骂,脸色通红。 噶布喇是巴布泰的长子,父亲被派去和谈,却被王泰当庭斩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噶布喇自然是恨王泰入骨了。 “还有那个范文程,身为我大清国的使者,苟且偷生,还偷偷让自己的家眷潜逃,真是一条忘恩负义的狗奴才!” 另外一个发话的王公大臣,简郡王勒度,此刻也是脸色阴沉。 勒度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的三儿子,父亲自辽阳城败归,卧病不起,而他的兄长济度在辽阳城战惨死。他对王泰和河南卫军,自然也是恨意满满。 “李自成有消息吗?” 一众王公大臣中,忽然有人小声问了起来。 “问李自成有个屁用!李自成被赶到陕西去了。指望他出兵相助,远水解不了近渴,恐怕是没什么指望了。等灭了盛京城,下一个就是李……啊!” 一个一根筋的清军将领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已经挨了多尔衮一马鞭。 “巴尔曼,你要是再乱放屁,小心你的狗头!” 多尔衮冷冷一句,巴尔曼赶紧低下头去,捂着脸,紧紧闭嘴。 “这一场国战,恐怕是无法避免了。” 多尔衮轻声说道,脸色难看。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能懈怠。有谁要是敢违抗军令,休怪军法无情,也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众人心惊胆战,连连称诺。 睿亲王的淫威,谁敢不从。 多尔衮下了城,看了看周围,轻轻叹息了一声。 明军兵临城下之前,其实可以选择逃离。但谁也没有想到,十万 大军驻守的辽阳城,被明军一把火,逼的半天就破。盛京城的皇室再想逃离,已然来不及。 另一方面,逃亡也只能是蒙古草原或者更遥远的苦寒北地。不过,北有哥萨克红发蓝眼睛,西则是居心叵测的蒙古族人,当年清军平定蒙古各部落,用的可是刀枪和血淋淋的杀戮。 逃离到这两个地方,或许,苦寒的北地,还可以选择。 不过,犹犹豫豫之下,错失良机,如今只有困兽犹斗来访。 明军势大,也不知道,这一场恶战下来,盛京城能剩下几人 那些逃出城去的大清子民,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盛京城,皇城,后宫之中,年幼的顺治皇帝和母亲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坐于后宫之中,下首坐着济尔哈朗,三人都是脸色煞白,惴惴不安。 明军兵临城下,大战一触即发,盛京城,成了孤城,他们则是瓮中之鳖,任人摆布鱼肉! 满洲龙兴之地,竟然会被明军兵临城下,围的水泄不通。 继父亲黄太吉病死,大清国的权力棒,落到了摄政王多尔衮的手中。 不过,正是此人的瞎起哄胡搞,大清国才成了如今这样子。 明军兵临城下,自己这个傀儡皇帝,岂不是要死了 可他才十一岁啊!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还没有好好看看,就这样“壮志未酬身先死”,实在有些不甘心。 这个王泰,狗日的,怎么这么狠心? “郑亲王,你说咱们打得过明军吗?” 黄太吉的庄妃,如今的皇太后,福临的母亲布木布泰,目光转向了默不作声的济尔哈朗。 这家伙虽然打败了,但在盛京城中,势力依然是非同小可。 “太后,明军势不可挡,不然奴才也不会全军覆没,自己寥寥几人逃回来了。” 济尔哈朗苦笑一声,毫不掩饰。 他对外界说自己卧病在床,其实是心病,恐惧明军的心病而已。 “郑亲王,你就说,怎样可以解除眼前的危机?” 布木布泰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济尔哈朗。 “……太后,除了开城投降,似乎没有其它的出路。” 济尔哈朗心惊胆战,轻声说了出来。 太后叫他来,不会有什么要事吧? “大清国已经完了,福临这个皇帝,其实也是个傀儡。不如退位让贤,也能保我母子平安,保城中数十万旗人的性命。” 布木布泰看着济尔哈朗,目光炯炯,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郑亲王,你是先帝任命的顾命大臣,我这孤儿寡母的性命,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太后,即便是奴才想照你的吩咐去做,可是摄政王那边。你知道,摄政王是绝不会束手就擒,而那个王泰,恐怕也不会放过摄政王。” 济尔哈朗已经明白了布木布泰的意思。 这个女人,杀伐果断,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只是这样一来,即便是归降,恐怕王泰也不会放过他。 “摄政王年事已高,再加上好女色,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了。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让几十万旗人给他陪葬!” 布木布泰的声音如惊雷般在济尔哈朗耳边响起,就在他惊魂未定之时,城外惊天动地的火炮声传来,连绵不断,摄人心魄。 “明军攻城了,你我的时间不多了!为了旗人的子孙后代,你就不要犹豫了!” 布木布泰低声细语,幽幽说了出来。 第83章 炮火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自明清历次大战以来,这恐怕是两军历史上的兵力之最了。 即便是松锦之战,明军不过十五六万,至于火器数量更是不能相比。如今的河南卫军,人数二十余万,军士人人自发火铳,震天雷标配,标准火炮近两千门,小炮更是不计其数。 盛京城外,明军大阵,鼓声密集,无数顶盔披甲的明军推着战车、炮车缓缓向前,四面八方,寒光幽幽,刺刀雪亮,马头攒动,声势浩大,叹为观止。 这么多的火炮,恐怕是盛京城头上清军火炮的几十上百倍吧! 这一轮火炮打出去,盛京城的城墙恐怕都要被砸翻,不知要死多少人? 整个盛京城不过二十多门红衣大炮,分布到四面城墙上,不过五六门。况且红衣大炮沉重无比,不易搬动。城头上其余的大小火炮也有三四百门,但是这射程,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明军火炮攻城,城墙上能用的,也只剩下几门红衣大炮。以五六门火炮对阵对方的数百门火炮,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李定国、王国平、董士元、张元平四部从四面城墙一起进攻,每面城墙兼顾,至于清军军力最为强盛的南城墙,则是交给了李定国部。 很快,明军的火炮大阵停了下来,炮手们开始构筑火炮阵地,一门门火炮炮口幽幽,对准了盛京南城墙。 城墙上的清军,人人睁大了眼睛。 “准备应战!” 多尔衮脸色铁青,大声怒喝之余,他举起千里镜,手腕微微颤抖,向着明军的大阵中看去。 明军中军大纛之下,众铁甲精骑分布左右,众星捧月之中,一年轻汉人铁甲贯身,国字脸,黑眉毛,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也正在向城头张望。 大约是注意到了南城头上的多尔衮等人,王泰冷冷一笑,向身边的李定国轻轻摆了摆手。 李定国打马离开,身后精骑环绕,都是骁勇善战的年轻猛士。 李定国军令下达,明军大阵中,鼓点更加密集,催人心魄,盛京南城墙外的明军火炮阵地上,立刻忙碌了起来。 “准备开炮!” 多尔衮不由自主,有些心虚,也是呐喊了起来。 只有五六门红衣大炮能够达到射程,其它的火炮,只有里许、最多不过两里的有效射程。这一点上,清军火炮天然的劣势。 王泰这个狗贼,先是阿济格,再是阿巴泰,现在又是多铎,自己的左右手,都被他给弄死了。 自己和王泰,也该有个了断了。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城墙上的清军严阵以待,城上城内,一时间都是忙了起来。 “勇士们,坚守城墙,击败明军!” 城墙上,多尔衮拔出刀来,面色凝重,大声疾呼。 “击败明军!击败明军!” 城墙上的清军纷纷举起刀枪,异口同声,众志成城。 “勇士们,城中的粮食,足足可以支撑大半年。明军想攻占盛京城,得看他们有多少血流!明军到时候受不了了,自然就会撤兵!!” 迎着将士们热切的目光,多尔衮继续慷慨陈词。 “明狗从关里到这里,千里迢迢,战线漫长,供给是个大.麻烦。只要咱们据城而守,坚持一两个月,明狗就会撤兵。而一但明狗从盛京撤兵,我们就乘胜追击,杀他们个屁滚尿流!” 多尔衮画着大饼,下面的将士们瞬间热血沸腾,人人脸色通红,一起大声呐喊,声震云霄。 “杀明狗!杀明狗!杀明狗!” 看到将士们跃跃欲试,军心可用,多尔衮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明军兵临城下,气势汹汹,要是将士们没有了斗志,这盛京城,可就危险了。 对于多尔衮来说, 能够坚持让明军从盛京城撤军,这就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至于反扑,不过是为了激励将士们而已。 “开炮!” 几乎同时,城头城外,双方一起开火。 清军想明军火炮走的更近些,才能大肆杀伤明军,没有想到还有三四里地,明军的火炮已经停下,布置完火炮阵地,就开始装填弹药。 城头的清军心惊肉跳,看这架势,明军的火炮射程,已经赶上清军城头的红衣大炮了。 炮声隆隆,明军的火炮阵地上,几辆炮车被红衣大炮的炮弹砸翻,一些炮手被打翻,痛苦嚎叫。 出乎意料,明军火炮阵地上,炮手们并没有过分慌乱,他们只是点燃导线,任凭炮火轰鸣。 一阵阵低沉的尖啸声此起彼伏,让多尔衮心头悸动。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明军特有的火炮群,射程远,射速快,炮火密集,也只有明军的火炮,才会如此集中,声音如此瘆人。 “炮击!快趴下!” 多尔衮身边的卫士情急之下,把多尔衮猛地扑倒在地,几个人一起,护在了他的身上。 卫士们刚刚掩护多尔衮趴下,剧烈的爆炸声在城墙上下响起,一阵地动山摇,数十颗炮弹落在了城墙上,一时间砖石纷飞,城墙被炸的破烂不堪,破碎的弹片铁丸四散急射,城墙上一片血肉模糊。 明军的火炮迅疾无比,城墙上的清军虽然做好了准备,但也有不少人遭殃。明军火炮连绵不断,卫士们趴在多尔衮身上,不敢抬起头来。 多尔衮看的仔细,巴布泰的长子、辅国公噶布喇被一颗炮弹炸飞到了空中,直接摔下了城墙,看样子凶多吉少。 “闪开!扶我起来!” 多尔衮大声怒喝,被卫士们扶着站了起来,他话音刚落,一颗实心铁球击中多尔衮身前几米处的一名清军将领头部,将领脑浆迸裂,人也重重摔倒在了城墙上,满地的血肉。 城墙上的清军魂飞魄散,都是藏好了身子,战前的豪情壮志,瞬间消失了大半。 清军炮手心惊肉跳打出几炮,赶紧躲避,一些炮手躲避不及,被对方狂风暴雨般的炮弹打的血肉模糊,死状恐怖至极。 “快起来开炮!” 多尔衮踹倒了一名手足无措、躲在垛墙后瑟瑟发抖的炮手。炮手哆哆嗦嗦站起身来,弯着腰指挥同伴装填弹药,点燃了导线。 看到明军火炮阵地上,一门炮车被打翻,两个炮手受伤惨叫,多尔衮脸色缓和了一些。 “摄政王!” 尖利的啸声响起,多尔衮还没来得及指挥炮手继续攻击,无数炮弹直奔他所在的城头。卫士们心惊肉跳,赶紧把多尔衮又是扑倒在地。 几颗炮弹落上城头,在距离多尔衮十几步的的城墙上爆炸,震耳欲聋,刚才发炮的炮手们被烟尘所笼罩,多尔衮身上的卫士们都被掀翻,多尔衮的脸上也是火辣辣一痛。 “塔都!塔都!” 多尔衮站了起来,头盔也不知道掉到了那里,他不顾漫天落下的杂物,朝着卫士头领高声喊着。 几个卫士躺在地上,包括卫士头领都是满身血污,几个人痛苦抽搐,显然活不成了。 多尔衮正在胆战心惊,火炮声响起,烟尘滚滚之中,一个清军断裂的躯体飞了过来,正好落在多尔衮面前。清军腿骨从膝盖下齐齐折断,白骨森森,血流如注,惨烈至极。 多尔衮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后退半步,他下意识要拂去身上的尘土,摸到的都是碎肉块,而他的头上,还有一段花花绿绿的人体器官。 多尔衮憎恶地扔掉摸到的肠子,听到呼啸声响起,赶紧抢先几步,藏在了垛墙后。 “都藏好身子!” 多尔衮惊恐地喊叫着,城墙上的清军都是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有的清军甚至拖着同 伴的尸体护在自己身上,以免被明军的炮火波及。 在明军猛烈的炮火荼毒之下,不到小半个时辰,东西南北,四个城头上的清军火炮就基本上全部哑火,清军不得不尽量躲避对方的炮火,任凭对方的火炮不断向前延伸。 城墙上到处都是硝烟味和血腥味,炮弹不断飞上城头,剧烈的炮弹爆炸后,总是伴随着滚滚的浓烟,炮弹破裂,铁片铁丸凌空飞舞,肆意屠杀生命,冷酷而又惨烈。 随着明军炮火的延伸,无数炮弹越过四面城墙,呼啸着飞入城中,所到之处尘土飞扬,房屋倒塌,城中军民惊惶逃窜,炮弹雨点般飞入,无差别一体狂轰滥炸,一些屋舍浓烟滚滚,显然被爆炸引发了火灾。 城内军民如无头苍蝇一般仓皇躲避,试图躲避这毫无人性的炮火,无数人被炮火波及,无数人鬼哭狼嚎,无数人死于非命。 “明军的炮弹,不要钱吗?” 城内的许多军民,眼看着炮弹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冰雹般倾泻而来,心寒之余,都是傻了眼。 这样狂轰滥炸下去,用不了几天,盛京城就是一片废墟。 盛京方圆不到二十里,还没有辽阳城大,东西、南北都是不过四五里,火炮从四面外城墙射入,整个盛京城,几乎都处于炮火的覆盖之下。 炮弹呼啸,纷纷砸入盛京城中心的皇城,大清门、崇政殿、清宁宫、麟趾宫、关雎宫、永福宫等宫阙均被波及,一时间浓烟滚滚,瓦石纷飞,不少殿宇被炸成了残垣断壁,宫女、侍卫、妃嫔等哭爹喊娘,狼奔豕突,乱成一团。 关雎宫,“崇德五宫”之一,黄太吉挚爱宸妃海兰珠居住的东宫,在猛烈的炮火下,屋破墙塌,炮弹爆炸引起熊熊大火,一时间浓烟滚滚,火焰滔天,很快便无法收拾,肆意燃烧。 永福宫,原来的庄妃,如今的皇太后布木布泰居住的西宫,屋顶破了两个大洞,宫中满地的瓦砾土屑,幸运的是,尚无人员伤亡。 “快去看看皇上,要确保皇上没事!” 皇太后布木布泰躲在桌下,脸色煞白,指挥着宫女。 宫女匆匆就要离开,又被布木布泰叫了回来。 “派人去叫郑亲王来,马上!立刻!” 城中一片腥风血雨、墙塌屋陷,城外明军中军大纛之下,王泰冷眼旁观,不动声色。 “大人,要不要现在攻城?” 李定国上来,轻声问道。 王泰看了一眼李定国,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要炸的盛京城一片瓦砾,城内军民谈炮弹色变才住手。他要把努尔哈赤、黄太吉、多尔衮们的痕迹,擦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腥膻。 反正,河南卫军的炮弹多的是,震天雷多的是。 至于盛京城,大不了重建就是。 刺激内需,不然百姓那有活干,各行各业哪有事做? “……谈笑间,樯橹灰飞,故国神游……” 黄道周自言自语,眼眶发红,滴下两行浊泪。 “万里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中华故地,终于要回归我汉家王朝了!” 卢象观目光迷离,似乎回想起了自己已逝的兄长卢象升,还有那些千千万万葬身辽东的仁义志士。 “直捣黄龙,直捣黄龙啊!” 阎尔梅眉飞色舞,忍不住泪水朦胧。 “北王殿下,大好局面,为何不攻城?” 柳如是心急如焚,忍不住上前发问。 “柳先生,不要着急,先喂饱了炮弹再说。将士们的性命,可是比炮弹值钱的多!” 王泰看着远处高耸的城墙,轻声冷哼。 既然要负隅顽抗,困兽犹斗,那就让炮火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84章 亡国之象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夜色降临,星斗高悬,弯月斜挂,断壁残垣的盛京城,笼罩在了一片朦胧和寂静之中。 数日的狂轰滥炸之下,明军的火炮终于暂时停歇,盛京城的军民,一片瓦砾和焦土之下,难道地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破碎不堪的城墙上,一具具尸体姿态各异,血污和人体器官到处都是,炮弹爆炸留下的焦黑和浅坑无处不在,苍蝇在血肉上尽情吮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让人作呕。 城头昏黄的火光下,疲惫不堪的清军们,纷纷靠躺在城墙上休息,呼噜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能睡就睡,谁也不知道,明军的火炮何时打响,自己的性命,又能维持几天? 范承谟,范文程的二儿子,枕着一具尸体,正在城头上酣然大睡。这几日,他守在城头,出生入死,指挥炮手对付城外的明军,还打翻了对方的一门火炮,打死打伤了几名明军炮手。为此,还受到了守城主帅多尔衮的犒赏。 “范侍卫,醒醒!” 正在呼呼大睡被人叫醒,范承谟迷迷糊糊醒来,满脸的不高兴。 “皇上请你去一趟!” 叫醒范承谟的清军满脸赔笑,和蔼可亲。 皇上?难道是要走狗屎运了? “马上!” 范承谟心头一激灵,一下子醒了过来。 来到崇政殿前,只见空地上站着上百清军将领,满蒙汉都有,但以汉臣居多,众人密密麻麻一片,互相低声寒暄。 而在将领们的周围,火把熊熊,清军宫中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恭顺王,你知道皇上为什么召集咱们吗?” 范承谟低声问着身旁的恭顺王孔有德。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有什么要事吧!” 孔有德摇了摇头,心里也是狐疑。 “别看我,我也是一头雾水!” 看到范承谟的目光扫了过来,汉军正白旗的固山额真马国柱立刻摇头。 范承谟正想继续追问,忽然无数的清军手持火铳从四面八方而来,把众人围了起来。 众臣都是惊疑不定,这些清军个个龙精虎猛,似乎是宫中的巴牙喇兵,皇上的护军。 他们包围众臣,到底意欲何为? 巴牙喇铳兵出现,原来的宫中侍卫纷纷撤离,只剩下广场上的火光熊熊,和一张张仓惶的脸庞。 巴牙喇铳兵中,面色阴冷的军官大声喊了起来。 “准备!” 巴牙喇兵开始装填弹药,很快完毕,火点星动,对准了惶惶不安的众臣。 “你们要干什么?” “皇上在那里,我们要见皇上!” “你们不能这样!” 人群骚动,有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众臣个个脸色煞白,惊叫声中,各色话语纷杂,却被巴牙喇兵军官的怒喝声压制。 “开火!” 排铳齐发,连绵不断,空地上的群臣被打的东倒西歪,惨叫声不断。 终于,铳声停止,周围平静了下来。巴牙喇兵手持刀枪上前,开始上前,逐个查看伤亡情况。 “为...什么这....样对我?” 孔有德满身的血窟窿,眼睛瞪的老大,眼神里都是不解和不甘。 “你个汉狗,你也配问!” 巴牙喇兵冷冰冰一枪刺下,孔有德喉咙中枪,怨恨都陷在了喉咙里面。 “别杀我!我对大清一片忠心,你们不能卸磨……” 范承谟侥幸未中要害,被巴牙喇兵发现,范承谟急的哭出声来,却被巴牙喇兵一枪,狠狠刺入。 铁枪头连续猛刺,范承谟大叫一声,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你个狗奴才,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 巴牙喇兵们在倒下的血肉堆里挨个检查,死的没死的,一个个补上几枪,确保无一漏网。 广场上的呻吟声、求饶声渐渐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堆堆冰冷的尸体。 “郑亲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崇政殿门前,布木布泰看着大殿前广场上巴牙喇兵们屠戮的一幕,脸上晦暗不明。 “太后放心,臣必不辱使命!” 济尔哈朗脸色阴沉,躬身一礼,下了台阶。 为了盛京城中的数十万旗人,他有得选择吗? 几日的炮战下来,作为清军主帅的多尔衮精疲力尽。他回到府中,和几个朝.鲜美妾一番大战,这才昏昏沉沉睡去。 忽然间,好像回到了少年时,母亲阿巴亥被黄太吉逼着为死去的努尔哈赤殉葬,自己满腹怨恨,恨不得杀了那个该死的黄太吉,却无力回天。 一转眼,自己风华正茂,在草原上驰骋,指挥千军万马,好不威风。又忽然大军入塞,无数汉人跪地求饶,却被无情杀戮,将士们满怀抢来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汉人的妻女,纷纷被他们糟蹋…… 猛然间,汉人大军缓缓向前,他们唱着军歌,枪炮齐发,大清勇士狼奔豕突,犹如丧家之犬,遍地都是他们的鲜血和尸体,天地一片红色。 “多尔衮,你这狗贼,还我汉人的命来!” 盛京城墙轰然倒塌,身子远远高出城墙,巨灵神一般的明将面目狰狞,凶神恶煞,雪亮的长刀当头砍下…… “不要!” 多尔衮满头大汗,一下子坐了起来。 “王爷,又做恶梦了!” 身边的朝.鲜女子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锦帕,给多尔衮擦汗。 “现在是什么时辰?” 多尔衮靠在了床头,腰间一阵酸痛。 常年沉溺酒色,才仅仅三十七八,本该年富力强的多尔衮,却如年过半百的老人,身体极差。 “回王爷,刚刚过了子时。” 另外一个朝.鲜女子娇滴滴地回道。 “才过子时!” 多尔衮一愣,眉头一皱。 这一旦醒来,可就难以入眠了。 “王爷,要不要……” 女子长蛇般的雪白,又缠到了多尔衮的身上。 “太累了,明天再犒赏你们!” 多尔衮心里一惊,下了床,喝了一碗参汤,正在床上闭目养神,卫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摄政王,郑亲王求见!” “郑亲王?” 多尔衮不由得一愣。 这几日军务繁忙,明军持续炮击,大搞疲劳战,他都没顾上前去看望济尔哈朗。想不到现在,济尔哈朗自己来了。 看来,明军兵临城下,济尔哈朗也坐不住了。 “郑亲王,勒度、巴尔堪,你们父子都来了!” 到了正堂,看到济尔哈朗和其三子勒度、四子巴尔堪都在,多尔衮点了点头坐下。 勒度和他一起守城,兢兢业业,也让多尔衮欣慰。 “摄政王,这几日守城,你辛苦了!” 看到多尔衮眼圈乌黑,脸上一大块伤口,济尔哈朗心头不由得有些愧疚。 “郑亲王,明军来者不善,你可不能退缩啊!” 多尔衮语气温和,平常的跋扈荡然无存。 作为黄太吉的左膀右臂,军功卓著的济尔哈朗在军中威望极高,丝毫不亚于多尔衮。明军兵临城下,济尔哈朗能出来帮忙,多尔衮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摄政王,你说,这盛京城能守得住吗?” 想起了城中一片废墟,军民死伤无数,济尔哈朗终于硬下心来。 “郑亲王,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还有路可退吗?” 多尔衮一下子板起了脸来。 “王泰这狗贼怎样,你心知肚明。辽阳城三十万旗人的结局,城中数万军民的伤亡,你也看到了。王泰这是要灭我八旗啊!” 多尔衮的话,让济尔哈朗心头一痛,立刻有了决断。 辽阳城的悲剧,可不能发生在盛京城身上。 “摄政王,你说的是,如今也只能死撑了。” 济尔哈朗轻声说道,语气温和,目光诚挚。 “摄政王放心,我们父子一定全力以赴,帮助摄政王守住盛京城,击退明军。” “郑亲王,有你父子的支持,这守城我就更有信心了!” 多尔衮端起茶杯,哈哈笑道,他看了一眼神色紧张、一言不发的勒度,狐疑道: “勒度,你怎么了,没歇息好吗?” “他呀,想要个汉女为妾,被我给拒绝了。心里不痛快,全写在脸上,真是没用!” 济尔哈朗端起茶杯,瞪了一眼旁边的儿子。 “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是这样!” 多尔衮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已经是要送客。 “摄政王,那你多歇息,我们就告辞了!” 济尔哈朗假装不小心,手里的茶杯掉于地上,“当啷”一声,四分五裂。 “郑亲王,怎么了?” 多尔衮一惊,刚刚抬起头来,近在咫尺、刚刚站起的勒度和巴尔堪一左一右,疾奔而至。 多尔衮睁大了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胸口已经遭了面色通红的勒度狠狠一刀。 跟着面目狰狞的巴尔堪上来,又是狠狠一刀。 “你……你们要干……什么?” 多尔衮满眼的惊愕,他看着胸口的血洞,浑身无力,站不起身来。 “摄政王,对不住了,我是奉了太后的旨意,也是为了城中几十万旗人的身家性命。你目无皇室,欺凌皇上和太后,嚣张跋扈,你可知罪吗?” 济尔哈朗站了起来,目光中都是痛苦和无奈。 “以你的人头,换取几十万旗人的性命,你安息吧。” 多尔衮直瞪瞪看着济尔哈朗,嘴角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终于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你们在干什么?” 觉得事情不妙,多尔衮的卫士们闯了进来,看到椅子上一动不动、满身鲜血的多尔衮,卫士们纷纷抽出刀来。 “狗奴才,大胆!” 济尔哈朗满脸怒容,上前几步,几巴掌打的卫士们人人捂脸,惊惶不已。 “杀了多尔衮,这是皇上和太后的旨意,怎么,你们要为多尔衮陪葬吗?” 卫士们面面相觑,纷纷插刀入鞘,悄悄退了出去。 “阿玛,现在该咋办?” 勒度在一旁轻声问道。 这几日的炮战,这位年轻的王公大臣,胆已经被吓破了。 “割了多尔衮的人头,向太后和皇上复命吧。” 济尔哈朗有气无力,摆了摆手。 多尔衮死了,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了。 为了自己这些后人,为了几十万旗人,杀了多尔衮,杀了孔有德们,即便是牺牲了自己,这或许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众人随着济尔哈朗出了多尔衮的府门,济尔哈朗冲着儿子们,使了个眼色。 “杀进去,一个不留!” 勒度心知肚明,他猛然拔出刀来,顺势砍倒了门口一名猝不及防的守卫,大声呐喊,指挥着卫士们奋力向前。 黑暗中,无数的清军冒了出来,他们持枪执刀,人人面色狰狞,犹如饿狼一般,直扑多尔衮的府邸。那里不仅有被剿灭的“乱党”,还有无数的金银财宝。 济尔哈朗叹了口气,他朝着身后的方向看去,多尔衮的府中厮杀声不断,没过多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照亮了盛京城的夜空。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亡国之象吧。 盛京城完了! 大清国完了! 济尔哈朗的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第85章 意未尽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清军使者求见,盛京城就这样降了? 中军大营之中,王泰不由得一阵错愕。 还没有正式攻城,二十万大军蓄势待发,这盛京城就这样拿下来了? 多尔衮的人头、孔有德的人头、范承谟的人头…… 赳赳雄师在手,国仇家恨将雪之际,他要这么多的人头有个屁用? “建奴的大军出城投降了吗?” 一旁的李定国,忽然问了起来。 “建奴的使者说,只要大人承诺不伤害城中一兵一民,他们就出城投降。这也是此次投降的条件之一。” 杨震的话,让王泰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 瓮中之鳖,笼中之鸟,有什么资格谈条件?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汉人可欺? 站起身来,来到桌前,看到桌上木盒里多尔衮的首级污浊不堪,王泰看了片刻,猛然一挥手,把木盒打的飞了出去,人头咕噜噜滚了一圈,又回到了王泰脚下。 “多尔衮,不过一人面兽心的屠夫而已!” 王泰怒容满面,飞起一脚,把多尔衮的人头踢飞了出去。 “几颗人头就想换城中几十万人的性命,真当我王泰是白痴吗!” 王泰面色目光阴冷,面色狰狞,李定国等人也是心头忐忑。 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难道只是来秀一下肌肉,来一个武装大游行? “我北地数百万汉民的斑斑血泪、我辽东百万汉人的冤魂,凭几个鞑子的破人头,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王泰怒不可遏,面红耳赤,大声咆哮,势若癫狂。 文明虽然可以继续,但国恨家仇,又岂能轻易放弃。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大屠杀等等,那些饱含屈辱的岁月和历史,那些刻骨铭心的民族灾难,又怎能轻易忘怀。 忘记历史,就是背叛!对文明的背叛,对自己民族归属的背叛! 一众儒士人人心惊,众人已经迫不及待要观赏盛京清军归降的历史盛大场面了。 现在看来,王泰意犹未尽,河南卫军的骄兵悍将们意犹未尽,只怕这值得浓墨重彩的历史重要时刻,是要再等一等了。 “大人,要不先诈降,等到进了盛京城,还不是任由咱们处置!” 王国平眼珠一转,马上有了主意。 和这些家伙讲什么堂堂正正,到时候进城一锅端就是了。 “鞑子人面兽心,寡廉鲜耻,你也想和他们一样吗?我要我汉家子弟,堂堂正正迈进盛京城!” 王泰冷冷一声,王国平面红耳赤退了下去。 其实他心里也是不甘,不痛痛快快一番攻城战,不让盛京城的旗人心惊肉跳、谈“明”色变,要这数十万虎狼之士何用? “大人说的是,数百万汉人的血海深仇,哪能几颗人头就了事。大人,我董士元愿做先锋,平了盛京城,杀他个鸡犬不留!” 董士元慷慨激昂,大声请令。 不打一仗,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又如何释放心头的恶气? 鸡犬不留! 王国平等将领面不改色,众儒士却是心惊胆战,许多人变了颜色。 这些个骄兵悍将,好大的杀气! “北王殿......” 钱谦益满脸笑容,刚想说话,柳如是扯住了他的衣袖。 战与不战,王泰自有打算,何须钱谦益一介书生多嘴。 反而,一劳永逸解决边患,何尝不是大功于千秋万世。 帐中儒士都是不动声色,反正盛京城已经是囊中之物,也不急在一时。 “北王殿下,斥候来报,东南方建州卫方向,有建奴的援军赶来!” 军士 急匆匆进来禀报,让大帐中人都是一愣。 河南卫军兵临城下,盛京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想不到还真有不怕死的前来充英雄。 “有多少人马,探清楚了吗” 旁边的王国平,忍不住问了起来。 “回北王殿下,大约有两三万人,看样子不是汉人,大多数都有战马!” 军士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都是笑了起来。 “大人,让我去吧!一定让这些家伙吃饱喝足了!” 王国平上前请令。 “大人,还是让我去!” 张元平毫不示弱,跟着上前。 “大人,帐外的使者……” 李定国轻声说道。 “张元平,你率骑兵,去灭了这些家伙,我不想看到他们!” 王泰恢复了平静,他沉吟片刻,立刻下了军令。 帐中众人都是摇头。王泰一句话,又要是人头滚滚,尸积如山了。 “末将必不辱军令!” 张元平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王国平,面色欣喜,站到一旁。 不过他还没有兴奋完毕,王泰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又后悔起来。 “建奴的使者先晾着,问的话就说我不在!” 王泰看着董士元、李定国几人,面色一变。 “立刻攻城,这一次,得把盛京城墙上的清军,全给我砸下去!得把大明的日月旗插上盛京城的城头才能停” “谨遵大人军令!” 李定国等人容光焕发,王国平立刻时,还向张元平丢了个眼色。 众将纷纷离去,王泰站起身来,进了帐后。 昨夜没有睡好,这会先补一觉吧。 明军大营门口的清军使者,看到明军大军出动,人山人海,都是心里凉了半截。 看样子,明军是要攻城,不想和他们好好谈了。 他们也不甘吭声。要是惹恼了王泰,谁知道王泰会不会像在辽阳大营宰了巴布泰和岳乐一样,宰了他们? 自古艰难唯一死,他们还想活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昵! 浑河南岸,抚顺所西,万马奔腾,铺天盖地,无数的旗人非旗人步骑,向着盛京城的方向而行。 “勇士们,杀明狗,救盛京城!” “救盛京城!” “杀明狗!” 各部落的头领大声呐喊,带领着斗志昂扬、嗷嗷叫的女真部落部众,滚滚向前。 女真步骑大多数都未披甲,老人和未成年的男丁夹杂其中,满脸红光,他们持枪执弓,耀武扬威,似乎代表了满洲铁骑“满万不可敌”的曾经。 明军虽然有数十万大军,但在这些女真和长白山各部落的勇士眼中,不堪一击。 看到对面滚滚的明军迤逦而来,铺天盖地,一众辽东女真族人的眼睛,都是亮了起来。 “杀明狗!” 女真步骑人人亢奋,他们狂呼乱叫,张弓搭箭,挥舞着刀枪向前,似乎对面是一群等待屠宰的牛羊一般。 他们的先辈,他们部落的勇士,曾经都是如此勇猛。 “准备!” 明军大阵之中,张元平看着奔腾而来的女真步骑,冷声喊了起来。 盛京城的城战都要错过,他肚子里可是没有好气。解决了眼前这些乌合之众,马上赶回盛京城,希望还来得及。 军令下达,所有的骑兵一起,排成几排,他们摘下马上的火铳,开始有条不紊装填弹药。 女真步骑滚滚而来,他们张弓搭箭,看似龙腾虎跃,许多人心里却是嘀咕。 这些明军,他们不是应该溃散了吗,怎么一动不动,黑压压一片的铳管有些吓人。 也许一个冲阵,这些样子货就溃散了。 “瞄准!” 明军骑兵们,一起抬起铳管,对准了对面的马头攒动,人潮汹涌。 “射击!” 第一排的明军骑兵一起开火,硝烟弥漫,滚滚而起。 排铳齐发,连绵不断,女真部众人仰马翻,栽倒无数,一场杀戮的狂欢由此开始。 火铳声不断,女真步骑死伤累累,惊慌失措之下,他们鬼哭狼嚎,纷纷向后逃去,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无数的明军骑兵抽出了马刀,他们纷纷拍马追赶,犹如奔腾的狂潮,席卷了浑河岸边的一切。 “快点解决战斗,不要俘虏!” 张元平冷眼看着一边倒的屠杀,眼神冷漠。 土鸡瓦犬野猪皮,也敢与日月并语! 他的目光扫向西边的天际,火炮声惊天动地。 盛京城的大战,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蓬蓬蓬!” 火炮电闪雷鸣,打破了天地的宁静,盛京城上方和四面城墙,一时都被雨点般的炮弹覆盖。 城墙被打的破烂不堪,城墙上的清军死伤累累,他们灰头土脸,心惊肉跳,躲在垛墙后,纷纷捂住了耳朵。 无数炮弹呼啸着飞入城内,本就断壁残垣遍布的城内,又是一次荼毒,烟尘滚滚,爆炸声不断,墙塌地陷,到处都是惊惶逃窜的人群,到处都是哭喊声和尖叫声。 不时有炮弹落在城墙上,爆炸声如雷,杀人如麻,血肉横飞,土石纷飞,城墙上尽是焦黑的弹坑。 城墙上的清军被明军火炮压制,不要说还击,甚至无法抬起头来。明军的火铳大阵四面八方徐徐而来,城墙周围尽是被烟雾所笼罩。 火炮声停止,无数的震天雷扔上了城头,狂轰滥炸之下,又是一片腥风血雨,不知不觉中,明军在火器的掩护下,已经到了城墙脚下。震天雷爆炸,即便是死角下的清军也无法避免。 云梯纷纷搭上,明军犹如蚂蚁一般,布满了整个盛京城墙,他们纷纷爬上了城头,和负隅顽抗的清军战在了一起。 “轰”的一声,盛京城南城门被浓烟所掩盖,硝烟散去,南城门洞开,无数的震天雷扔了进去,瓮城中一片鬼哭狼嚎,紧跟着,明军潮水一般涌入。 城墙上,双方短兵相接,死伤无数,人数越来越多的明军逐渐占据了主动,随后,他们的火炮也移上了城头,对着城内开始无差别狂轰滥炸。 而他们火炮的主要目标,除了城内的清军,就是城正中的盛京皇宫。 炮弹不要钱一样,直奔盛京皇宫,五大宫殿房顶不断被砸出大窟窿,不一会就千疮百孔,处处漏风。 “不是派去使者了吗,明军为什么还要攻城?” 崇政殿内,御桌之下,灰头土脸的布木布泰脸色煞白,惊恐万状, 在她的身旁,年幼的顺治浑身发抖,躲在桌下一声不吭。 “太后,明军恐怕是不满意,他们是要我大清出城投降,不给我大清和谈的条件!” 另外一张桌子下,济尔哈朗也是满身灰尘,狼狈不堪。 “那就赶紧去,向明军说,我们马上出城投降!” 布木布泰尖声叫了起来。 “太后,明军用心险恶。他们能扣留使者攻城,已经是决定了要开战。再说了,现在派使者,怎么出去啊?阿嚏!” 济尔哈朗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再打几轮火炮,这崇政殿就要是一片废墟了。 事到如今,只能等明军发泄一番,把他们的戾气散去。要不然即便和谈成功,明军进了盛京,天知道他们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怪就怪旗人作恶多端,给自己没留余地,才会有今天的结局。 第86章 星辰大海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初夏季节,清晨时分,艳阳斜照,金光万道,沐浴万物,却是充满了萧杀之气。 盛京城南城门外五里,一众满清王公大臣、大小官员跪伏于地,为首的布木布泰、顺治母子身着青衣,以头抢地,不敢抬头。 而在皇帝大臣官员们的身后,无穷无尽的清军降兵降民铺天盖地,从城墙跟到护城河外三四里,跪的满满当当。 明军攻破盛京城的当天下午,他们终于接受了清军的投降,而受降仪式,则是放在了城南五里的明军中军大营,而且是无条件投降,盛京城的男女老幼一起出城投降,滞留者格杀勿论。 从城中不断响起,有时甚至激烈的火铳声来看,城中的反抗不少,这也使得投降的盛京军民人人自危,生怕明军盛怒之下,赶尽杀绝。 并没有什么投降仪式,不过是胜利者炫耀武力、大肆杀戮,失败者千方百计、忍辱偷生而已。 盛京城墙上,河南卫军荷枪实弹,虎视眈眈,城头的一门门火炮炮口幽幽,对准了城外跪拜的人群。 城外跪拜的盛京军民周围,河南卫军的数万骑兵蠢蠢欲动,人人面色不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曾经不可一世的满清勇士们俯首帖耳、恭恭敬敬,而那些侥幸逃生的盛京百姓,雪亮的刺刀之下,满脸赔笑、难见往日的嚣张。 大清国,已经是历史了。 如今是汉人的天下了。 “罪臣爱新觉罗福临等……恭迎北王殿下!” 顺治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幼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王泰宽袍网巾,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他打量了几眼顺治母子,目光落在乌泱泱一片,立于河南卫军一侧的十几万汉人奴隶身上,收回目光,冷冷哼了一声。 穷途而降、末路屈膝,畏威不怀德,豺狼本性。 这些汉人奴隶都是从辽东各地贵族的庄园救出,面黄肌瘦,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跟叫花子一样。有些人身上伤痕累累,断手瘸腿者不在少数,可见遭受了怎样的虐待和惨痛。 王泰的一声冷哼,让顺治母子身子都是一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淫威之下,谁敢造次,立刻就是流血五步。 也幸亏他们心虚,没有对辽东的汉人奴隶们痛下杀手,否则这会盛京城已经是没有生灵了。 “各位乡亲父老,北王殿下做主,对付这些伤害你们的罪人,你们想怎么做,告诉北王殿下就是!” 杨震对着汉人奴隶们大声说道,中气十足。 跪伏的盛京旗人们,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不是投降就可以免死吗,怎么还有这一出? “大人,杀光他们!” “北王殿下,杀了这些禽兽!” “杀了他们,鸡犬不留!” 汉人奴隶们的怨恨,火山一样爆发了出来。 “全凭北王殿下做主!” 鼓噪声下去,几个年纪大一点的汉人奴隶走了出来,为首的汉人奴隶躬身说道。 辽东的数次大战,旗人军民死伤无数他们心头的怨恨,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让河南卫军为难了。 况且,早点了解受降,也早些回归故里,开始新的生活。 “你们里面,有辽东本地人吗?” 王泰忽然开口,声音远远传开。 “我是!” “我也是!” 无边无际、海洋一般的奴隶人群中,并没有几个辽东人氏。 王泰目光冷厉,心头怒极痛极! 辽东的百万汉人,都被努尔哈赤这些战犯刽子手们杀的差不多了。 “有朝.鲜省的没有?” 王泰在朝. 鲜后面,加上了“省”字。 王泰的问答,倒是获得了回应声一片。看来,朝.鲜省的奴隶也不少。 “大家都不用担心,我大明水师会送你们回家,生活困难的,官府自有补助,一定会妥善安置,让大家吃饱穿暖!” 面对一张张热切受尽磨难的面孔,王泰心头发酸。 这是幸存者,不知有多少人,尤其是汉人,惨死在了辽东这片沃土上。补偿他们,天经地义,这是当政者欠他们的。 王泰的温声许诺,引起一片山呼海啸,众奴隶纷纷跪下,磕头碰脑,许多人热泪盈眶。 众儒士都是暗自称赞。王泰此举,深得人心。 “罪人济尔哈朗,率盛京城所有臣僚,跪迎北王殿下!” 济尔哈朗一身青衣,以头抢地,战栗不止。 众奴隶群情激奋,王泰目光不善,他就怕万一王泰恶向胆边生,顺治母子成了刀下亡魂,十几万旗人成了陪葬。 “郑亲王,济尔哈朗,南征北战的满洲勇士!” 王泰冷哼一声,目光阴冷。 “济尔哈朗,你屠我汉家百姓百万,你能心安理得吗?” “北王殿下,成王败寇,还请你网开一面,不要对我旗人斩尽杀绝。” 济尔哈朗学着汉人,肃拜行礼。 “网开一面?努尔哈赤屠杀我百万辽东汉民的时候,可曾想过网开一面?” 王泰冷冷一笑,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的杨震催马上前,打开手里的绢书,大声读了起来。 “下面的盛京城诸人都听好了: 凡曾入塞者,杀! 凡参加过松锦大战者,杀! 凡残杀汉人者,杀! 凡曾攻略朝.鲜者,杀!” “七杀令”换成了“四杀令”,依然是杀气腾腾,让人胆寒心惊。 布木布泰、顺治母子战栗不言,济尔哈朗苦笑一声,抬起头来。 他自知难逃一死,本想说些狠话,或慷慨激昂之语,但碰到王泰及一众明军将士冰冷的目光,终于忍住不言。 也许对方就是等他冲动,那样就可以肆意杀戮,将剩余的十几万旗人斩杀殆尽了。 那样的话,他可就是旗人的千古罪人了。 “北王殿下,多谢不杀之恩!” 济尔哈朗站起身来,毕恭毕敬。 不杀之恩,当然指的是妇孺老幼,当然不包括自己。 “济尔哈朗,你知道怎么做了?” 王泰眼神冰冷,若有所指。 赤裸裸的阳谋,由不得在八旗声明卓著的济尔哈朗选择。 “北王殿下,请派一名通事,可以吗?” 济尔哈朗惨笑一声,神情依然恭谨。 王泰点了点头,身后的祖大乐和祖泽洪叔侄赶紧上前。 二人世居辽东,对于满蒙汉之语,自然是洞悉。 “所有的旗人百姓,我是郑亲王济尔哈朗,你们都听我一句!” 济尔哈朗大声呐喊,祖氏叔侄在一旁小心翻译。 “大清国完了,谁也不要挂念,谁也不能记仇!大清国有今天的结果,完全是咎由自取。咱们杀了多少汉人,对汉人做了多少恶,你们大多数人都清楚!” 济尔哈朗侃侃而谈,他看着城门外跪了满满一地的旗人军民,泪水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那些杀过汉人的、残害过汉人的,自己站出来,不要连累家人,更不要连累族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是罪有应得!” 济尔哈朗大声呐喊,声音远远传了出去。跪了一地的满清军民,东张西望,面面相觑。 “不要心存侥幸,这是皇上的旨意,也是为了你们的 父母妻儿!别磨磨蹭蹭了,不然人就死光了!” 在十几万旗人和几千清军之中做出选择,这结果显而易见。 跪伏的人群之中,不断有精壮的男子站起来走了出去,在旁边的空地上集结。 片刻功夫,空地上集结起了数千壮年男子,他们打扮各异,有民有兵,人人面色戚戚。 他们不站出来,这十几万盛京城的旗人,自己的家人,可就要血流成河了。 明狗这一招,可是够狠啊! 王泰冷眼旁观,不动声色。他身旁的一众儒士,个个都是心惊。 昨日一场破城恶战,盛京城的清军死伤惨重,所剩无多。这“四杀令”乃是昨日攻城战结束,河南卫军破城之后,作为条件知会了盛京方面。 没有任何妥协,交出所有曾经作恶多端的清军,这是盛京军民活下来的唯一条件。 要是按照原来的“七杀令”,盛京城的相关人等,可就差不多死绝了。 这个王泰,最终没有屠城。 不过,要是没有人站出来,这个王泰估计就要大开杀戒了。 没有人再站出来,跪地的盛京军民中间,响起了一片抽泣声,看来,这站出来的清军里面,他们的亲人大有人在。 “北王殿下,已经没有犯人了。麻烦你遵守诺言,饶了这些可怜人吧。” 济尔哈朗近乎乞求。 “你们屠杀我汉人妇孺老幼的同时,可曾起过怜悯之心?” 王泰的话,让济尔哈朗一时语塞。 “杨震,准备行刑!” 王泰向着杨震,大声呐喊了起来。 杨震打马离开,来到密密麻麻的受刑人群面前,怒声喊了起来。 “准备!” 杨震身后,无数的火铳平举,黑压压的铳管一片,对准了密密麻麻的清军人群。 “不要!” “饶命啊!” “饶了我吧!” 虽然站了出来,但依然有人心存侥幸,生死关头,贪生怕死的也大有人在,尤其面对对方恐怖的火器。 王泰冷厉的目光之中,济尔哈朗叹息一声,走到了鬼哭狼嚎的清军前排,闭上了眼睛。 “射击!” 面对痛哭流涕、瘫倒无数的“受刑”清军,杨震不为所动,断然下令。 排铳声接连响起,偌大的荒原上白烟滚滚,受刑的清军被打的东倒西歪,血肉横飞,一片片栽倒,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前排的济尔哈朗更是浑身血窟窿,很快就没有了生息。 “啊!” 布木布泰和哲哲等满洲贵妇,吓得脸色煞白,有人情不自禁惊叫了起来。 观者触目惊心,人人变了脸色,许胆小的惊叫、甚至捂上了眼睛。 杨震眼神示意,无数军士执刺刀而上,死的没死的,全都补上几下。 一切恢复了平静,一片血肉模糊的杀戮场,无数的人心惊肉跳。 “所有在场旗人,徙往大明各省。顺治母子等迁往河南开封!各旗人永世不得前往辽东!不得作奸犯科,不得罔顾国法,否则以重罪论处,严惩不贷!” 杨震大声宣读,一众旗人俯首帖耳,跪伏战栗。众奴隶欢呼雀跃、热泪盈眶,大军肃整无言,众儒士热情洋溢,面红耳赤,大明日月旗风中烈烈作响,昭示着辽东这一块中华故地,已经回到了中华的怀抱。 中军大纛之下,王泰面色平静,心头却波澜起伏。 没有了扬州十日,没有了嘉定三屠,没有了文字狱,也没有了剃发易服,也许不会再有民族的百年劫难。 文明没有中断,江河奔涌,生生不息,民族的蓝图才徐徐打开,未来必是遥远的星辰大海。 第1章 闭关锁国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日本、江户,也就是后世的东京,日本天皇和掌握日本实际权力的德川幕府所在地。 自崇祯十二年以来,德川幕府闭关锁国,禁止除荷兰人和中国人以外的一切人在日本从事贸易,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不与外面的世界来往。可即便如此,日本的海外贸易量持续增长,使得德川幕府所在的江户,商业高度发达,人口高度集中,繁华喧嚣,亦如“浮世”。 “浮世”是江户城艺术和娱乐集中、在供即兴享乐的地区。戏院、餐馆、澡堂、艺妓馆充斥,大量的木刻印品装点,漂亮热闹。消遣区位于城外,即市区北缘的吉原街区,那里的顾客有时包括低级贵族、家臣、手工艺人和商人,他们可以欣赏歌舞仗,或者同最喜欢的艺妓一起度过一个傍晚。 德川家光,江户幕府第三代的征夷大将军。二代将军德川秀忠次子,祖父德川家康,身着舒适的大明江南锦缎丝服,此刻坐在“浮世”一处艺妓馆的房间之内,和下面的大臣们一起欣赏着歌舞,惬意舒适。 早些年励精图治的幕府将军,这个时候也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人生苦短了。 精美的漆器瓷器、装饰华丽的屏风板墙,奢华、色彩光鲜亮丽的长壁唐画,桌上晶莹剔透的玻璃饮具,腰佩锋利异常的“明刀”,显示出德川家光“崇尚武力”的一面。 艺妓馆内外无处不在警戒的武士,又显示出这些封建领主们地位超然,难以靠近。 “来,咱们喝一杯,一人一首诗,谁也不能逃脱!” 德川家光举起酒杯,笑吟吟说道。 出了聚会,逃脱了将军府的枯燥乏味,也让下面的这些藩主们少些戒心,更容易拉近距离。 何况,他也需要放松一下。 “古池塘, 青蛙跳入水中央, 扑通一声。” 众人纷纷举杯,都是一饮而尽,岛津光久,日本萨摩藩藩主,率先吟诵了出来。 岛津光久,这位年轻的日本大名,此次来江户,乃是因为大明水师盘踞朝.鲜,蠢蠢欲动,而北上商讨对策的。 萨摩藩位于日本最南端,和明军控制下的琉球群岛接壤,又因琉球国与明军发生过冲突,此次来江户,也是奉召而来。 “好好好!” 加贺藩的藩主前田利常连连点头,笑容满面。他的父亲前田利家曾是前朝丰臣秀吉政权下五大老之一,地位仅次于德川幕府的将军,即便是归顺了德川幕府,也是地位超然。 况且,丰臣秀吉一族早已经灰飞烟灭,德川家光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德川时代,日本人对中国古典诗歌的喜爱,逐渐演变成了三到四行的小型诗,浅显易懂,结合国情,更受日本国民的喜爱。 “偷人家妻子, 惊心动魄又美味, 有如吃海豚。” 平户藩的藩主松浦重信,接着也吟诵了一首段子小诗,不伦不类,惹起众人一阵哄笑声。 “太俗了,罚酒!” “你怎么光说大实话!” 众人哈哈大笑,松浦重信哈哈一笑,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八年前,作为日本贸易良港的平户被德川幕府强令关闭,转移到了长崎的出岛。此举导致原本富裕的平户藩失去了巨大的经济来源,藩内财政艰难,许多武士破产。松浦重信推行以殖产兴业和新田开发,改革获得成功,平户终于走出困境。 松浦重信心知肚明,幕府之所以禁止平户贸易,是因为忌惮平户藩强大的军事实力。他今天所做这一切,也是藏拙,不想成为德川家光的眼中钉。 “养在瓶中, 深山里弄来的木棉花, 绽放了, 秋樱子。” 众人纷纷赋诗,德川家光最后来了个画龙点睛,引起一片喝彩声。 幕府要求,所有大名必须在江户拥有宅邱,并把家庭成员留在江户做人质,加上大名们定期要到江户晋见幕府将军,使得大名们的行动举止受到很大的制约,也加强了幕府对日本数百大名的监护。 这种情况下,大名们自然是规规矩矩、恭恭敬敬,至少表面上如此。 “长崎的荷兰人,好像很久没有什么生意了。” 德川家光坐下,忽然岔开了话题。 “将军,这不是什么稀奇事!自从大明朝的水师占了吕宋岛和马六甲,荷兰人的战船就再也没有来过!” 长府藩的藩主毛利秀元,已经垂垂老矣,再加上久病缠身,这次也是强撑着前来参加“聚会”。 毛利秀元是长府藩藩主,还是德川幕府第一代将军德川家康的女婿,还是现在的江户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军事政治顾问。晚年在江户城居住,已经是七十岁的高龄。 “从朝.鲜来的商人说,明军收复了辽东,杀人如麻,把浑河水都染红了。现在明军水师盘踞朝.鲜,和我日本国仅仅是一水之隔啊!” 毛利秀元幽幽说道,似有所指。 堂中的众人都是一愣,过了片刻,平户藩的藩主松浦重信才重新开口。 “明国船坚炮利,战船几千艘,还都是火船。水师数万之众,都是虎狼之师,他们屯兵朝.鲜,居心叵测,对日本是很不利啊!” 松浦重信忧心忡忡。据他得来的消息,明军水师之强大,连福建的郑芝龙也是望尘莫及,想要投靠,就更不用说日本的那些破战船了。 铜臭味十足的商人在江户居主导地位。富裕的平民在朴素的外衣下面穿着被禁止的绫罗绸缎,满街的破产武士,穷苦潦倒的下级百姓,处处都是“浮世”这样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景象。 一旦有外敌,拿大名们,还是拿艺妓们去抵挡? 雄心勃勃的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冷笑一声,发作了出来。 “明国杀了我萨摩藩几百勇士,岛津久章和岛津久庆也遇了难,明国还从我萨摩藩手里抢走了琉球国,挡人财路,如杀父母。将军要是发兵朝.鲜,萨摩藩愿做先锋,和明狗拼个鱼死网破!” 岛津光久的话里,有几分委屈和无奈。 实际上,自从江户幕府发布锁国令,萨摩藩就丧失了对外贸易的利润,只能转而开采金山、开发新田,以振兴藩内的产业。对琉球的剥削,也是迫不得已。毕竟,萨摩藩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还是小心些。明国能打到南洋,那些泰西人都不是对手,可见有些本事。据回来的商人说,明军的战船一艘就有五六十门火炮,船还有铁板,都是火船,你们想想,咱们的战船,能抵挡住吗?” 慎重的老臣岛利久长,满脸的担忧。 大明地大物博,日本弹丸小国,明军若是真来攻打,日本恐怕够呛。 江户虽然人口众多,但充斥的却是商人、大名们及其仆从、手工艺人、大量体力劳动者和艺妓,而驻守的士兵只有几千。明军一旦来袭,仅靠几千士兵,能起个屁用。 “岛利老臣说的是,明国毕竟势大,不要轻敌。” 德川家光轻轻点了点头,内心则是有些不以为然。 除了早些年日本浪人和大明海盗的所谓“倭寇”事件,丰臣秀吉远征朝.鲜,大败而归,大明占尽了优势,尝尽了甜头。 到了德川幕府执政,日本更是与大明没有什么往来,双方之间,并无深仇大恨。 况且,日本作为一个闭关锁国的岛国,地理优势无与伦比,大明要跨海远征,风险极大,又没有什么利益,他们又图些什么 蒙元时,元帝忽必烈曾组织大军两征日本,强大的蒙古骑兵在亚欧大陆所向披靡,然而到了海上,却几乎全军覆没。 王泰是明军的首脑,他应该有最起码的判断力。 “萨摩藩不要再和琉球国起冲突,平户藩那边,要和田川氏处好关系,大明的郑芝龙,还是不要轻易得罪。” 德川家光轻描淡写,目光扫向岛津光久和松浦重信。 这两个人都是野心勃勃之辈,又都有些本事。一旦他们不甘心,和明军起了冲突,最后还是要幕府出面收拾残局。 岛津光久行礼领命,心里不以为然。 明国若是欺上门来,他萨摩藩岂会束手就擒? “将军放心,平户藩自会处理好此事。” 松浦重信连忙领命。 平户藩的田川氏,是大明福建水师的郑芝龙之子田川次郎执掌。田川氏武士众多,火器凶猛,就连平户藩的藩主松浦重信,也要礼让三分。 不过,松浦重信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和明军起冲突。 十万八千里,风马牛不相及。 “还是要多加小心!明国的那个王泰,可不是个无能的家伙!” 毛利秀元满脸的皱纹,忧心忡忡。 江户的城堡虽然高大,但是和大明的那些大城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明军能灭了辽阳城和盛京城,要是真打起来,江户城恐怕不堪一击。 最重要的是,江户是一个港口,日本最大的港口,日本的大部分沿海贸易都要通过它。江户一旦被袭击,全日本的经济都要受到影响。 而且,除了将军城堡和几所大名豪宅外,江户的建筑与当时的日本其它城市一样,几乎全用木材,一旦发生火灾则往往无法控制。 明军的火器如此犀利凶猛,万一交战,岂不是江户城要被烧毁,不得不又要重建? 但愿不会发生战争,但愿自己是杞人忧天。 “毛利秀元,你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自始至终,岛津光久对明军的实力,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换句话说,他盼着有一天,能和明军来一场决战,好好出出心头的恶气。 “如果日本能像明国一样,拥有强大的水师,那将是日本之幸运。” 松浦重信用一种羡慕的口气说道。 步兵攻城灭国,水师攻伐海外,难道这些,还没有让民风萎靡的日本士民明白什么吗? “日本只是一个岛国,土地贫瘠,物产匮乏。日本要强大,就必须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无论是步兵还是水师。也许,日本需要一场和大明一样的改革。” 片刻之后,德川家光也是悠悠说了出来。 众人都是心头一震。看来,这位日本幕府的掌权者,并不是如表面上那样沉溺酒色。 屋中之人陷入沉默,突然,有武士匆匆进来,满头大汗,眼神惊惶。 将军,大名,火船,大明的火船来了!” 第2章 江户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崇祯二十年,西历公元1647年7月7日,日本、江户、江户湾。 “河南号”、“山东号”、“陕西号”,三艘巨大的旗舰舰,中型战船100艘,还有200艘小船夹杂其中,300多艘战船,一起出现在了江户湾这片海域。 这一次,他们要打开日本的国门,像朝.鲜一样,把它置于中华的治下。 “江户,我来了!” “河南号”巨舰的甲板上,郑成功拿着千里镜,看着远处的江户湾,心潮起伏。 六岁之前生于日本平户藩,六岁后返回大明,郑成功对自己的出生地,并没有多么浓厚的思乡之情。他本就是大明子弟,见惯了日月星辰,日本这块“化外之地”回归中华,才是最好的选择。 换句话说,他是以征服者的身份前来,他要征服日本,作为对中华的馈赠。 “大哥,真的要对幕府动武?” 郑成功身旁,田川次郎看着军舰上忙着装填弹药的炮手,忧心忡忡。 “次郎,你要知道,你不是什么田川七左卫门,你姓郑,是堂堂正正的中华子民。” 郑成功看了心神不定的弟弟一眼,语气温和了些。 “将日本置于中华治下,使其沐浴中华文化,百姓安居乐业,这是你我的职责,我们没有选择。如果功败垂成,你我怎么回去见北王殿下,何以对北王殿下的知遇之恩,郑家又何以在中华立足?” 郑成功语重心长,田川次郎重重点了点头。 父亲和郑氏子弟不远万里涉洋而来,不就是为了投名状,可以确保郑家的荣华富贵吗? 况且,明军已经在平户藩登陆,平户藩的田川一族,处于明军的保护之下,也让他放心。 “可是,江户城有两层护城河,易守难攻,恐怕不易攻破。” 田川次郎注视着远处的江户湾,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江户城的护城河,采用了螺旋形设计形式,延伸到整个江户城区,形成一个绕城两周的螺旋形。整个城市俨然被拥抱在河水中。火炮射程再远,恐怕也是徒劳。 “大船进不去,小船还进不去吗?即便是小船进不去,步兵还进不去吗?” 郑成功冷笑一声,做了回答。 江户的护城河可以起军事防卫的作用,但明军的小型战船也能自有出入,即便江户城周围有许多陡峭的坡道,但一顿火器打击之下,相信并不难逾越。 “日本人的战船出来了!” 军士匆忙来报,郑成功拿起千里镜,顺着军士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江户湾口,十几艘木质的中型战船,上面载满了日本水兵,正要驶出江户湾。 看他们的架势,不知道是要应战,还是要逃离? “迎上去,击沉他们!” 郑成功面色平静,淡淡下了军令。 “装填弹药,准备战斗!” 军官们大声呐喊,一门门火炮被推出了炮窗,水兵们回到各自的位置,严阵以待。 “开炮!” 郑成功军令下达,迫不及待的炮手们纷纷点燃了导火线火绳,硝烟弥漫,炮声电闪雷鸣,让日本战船上的水兵们个个神色惊惶。 这么远的距离,明军就开炮了! 他们为什么要侵略日本? 日本水兵们心惊肉跳之时,尖利的呼啸声从海面上传来,无数的炮弹疾风骤雨,直奔日本战船。 日本战船纷纷中弹,船身数处破损,轻重不一。紧接着明军的炮弹又是倾泻而来,在船体上纷纷爆炸,甲板上血肉横飞,日本水兵惨叫声中,跌倒一片。 舰队劈波斩浪向前,经过那些或倾斜,或徐徐沉入海水中的日本战船,丝毫不做停留,直奔江户湾。 “大哥,明军水师的火炮,真是厉害!” 田川次郎暗暗心惊,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那是你没有见过明军的步兵,山海关、盛京的城墙都是不费吹灰之力。那才是真正的虎贲!” 郑成功微微一笑,没有一丝得意忘形。 “北王殿下,文韬武略,天纵奇才,真是天命所归啊!” 田川次郎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惜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奇男子,恐怕也只有中华才有。 “等打下江户,大哥给你引见一下。北王这个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郑成功亲切地拍了拍田川次郎的肩膀。 “我也想见一下这位大人物!” 田川次郎立刻高兴了起来。 “大哥,你说,北王殿下会不会登临大宝啊?” “恐怕是快了!” 郑成功指着眼前的江户湾,目光炯炯。 “等咱们在日本的战事结束,估摸着北王就要登基称帝了。这是众望所归,谁也阻挡不了!” 平了日本,灭了李自成,王泰称帝,顺理成章。 “进江户湾,清除障碍,准备登岸!” 看着远处的江户湾和隐隐在望的江户城“下町”,郑成功大声喊了起来。 德川幕府统治日本,由此开始了以江户城为据点的江户幕府统治时期,闭关锁国,也是德川幕府统治下的一大特色。 江户城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分化为两个特色区域,其一是被称为“山之手”的上流社会区,包括各大名的住宅区和旗本中上武士的住宅区,那里绿树成荫、环境优美,是江户城内的政治中心,权贵们的天堂。 另外一个便是平民区,又称“下町”,这里汇集了众多的苦力、小商小贩和手工艺匠人,他们主要从事隅田川的水上运输、江户港的物资集散以及种种商业活动,典型的脏乱差。 海鸟在湛蓝的海面上飞舞,仿佛在为后面劈波斩浪的战船们引航,江户湾上的苦力商贩们,惊讶地注视着这些冒着黑烟的庞然大物,日月旗烈烈作响,以往的大明商船和它们比起来,太过渺小。 这些战船庞大无比,“突突”冒着黑烟,船舷上的火炮炮口幽幽,就像吃人的魔兽,让人心寒。 它们怎么跑到江户湾里来了? “敌袭!” 铃声、锣声一片,江户湾炮台上的日军,惊恐地忙活了起来。 “快划出去,准备应战!” 炮台上的日军如临大敌,江户湾里的数百艘日本战船,也个个动了起来。 “蓬蓬蓬!” 没有丝毫的犹豫,进入海湾的数十艘战船一起开火,震耳欲聋的炮声中,火光乍现,滚滚白烟在船舷升起,整个战船都是烟雾缭绕,海风徐徐,白烟又四散消失。 炮火隆隆,江户湾入口处的炮台,很快被滚滚的黑烟所笼罩。火炮声不断,炮弹狂风暴雨,凌空飞舞,炮台上尽被滚滚的浓烟所覆盖。 受到惊吓的海鸟展翅高飞,江户湾码头上的苦力小贩等一干人等如惊“炮”之鸟,狼奔豕突,纷纷向江户城方向逃去。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时候,还是逃命要紧。 炮弹呼啸着落到炮台之上,砖石飞扬,一门门锈迹斑斑的火炮被掀翻,弹片肆意飞舞,无情收割生命。剧烈的爆炸声中,炮台上的日军死伤惨重,一时被打蒙了。 炮弹源源不断,炮台上的日军四处逃避,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更多的战船驶入了江户湾,它们火炮齐发,炮弹如狂风暴雨,打的江户湾的日军战船木屑纷飞,支离破碎,船上满是鲜血与肉块,一片腥风血雨。 随着距离更近,明军的炮弹更加凶猛,更加准确,日军战船尽被滚滚的硝烟所覆盖,火焰熊熊燃烧,甲板上的日军血肉模糊,许多日军倒在血泊中痛苦挣扎,船体倾斜,纷纷沉入海水之中。 战船上的日军,以及炮台上的日军死伤无数,失去了抵抗力,明军的战船纷纷靠岸,无数的明军手持刺刀冲上岸来,一部直奔各处的炮台。 毁了炮台和江户湾的战船,占了炮台,明军就可以封锁江户湾了。 仅仅只是片刻功夫,江户湾的炮台尽被明军攻占,江户湾的日本水师全军覆没,明军兵不血刃夺取了江户湾,他们控制了炮台阵地,一部登陆在岸边列阵,另外一部则是乘战船在江户川口停留,并未进攻。 “叔父,派郑家子弟去通知德川家光,告诉他,我军在江户湾外演习时,有两名士兵失踪。有人看到他们逃进了江户城,我们要进城搜查!” 郑成功向一旁的郑鸿魁下了军令。 “大哥,我们有两名士兵失踪,逃进了江户城吗?” 郑鸿魁离去,田川次郎一脸的懵逼。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直接攻打江户城吗?这样一来,岂不是欲盖弥彰。 郑成功轻声一笑,并没有说话。 看到郑成功神神秘秘,田川次郎不由得一愣。 “大哥,你笑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是不是真的要进江户城搜查?”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离开辽东前,北王殿下的一番话来,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郑成功眼神幽幽,显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话?” 田川次郎也是起了好奇心。 “北王殿下叮嘱我,进攻日本江户的时间,最后定在7月7日,或是9月18号,叫77事变,或918事变,历史将来好记载。9月18号我是等不了了,只好赶在7月7日前到达江户。也不知道北王殿下此举,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郑成功的话,让田川次郎也是摇头。 “北王殿下喜欢自然科学,学堂中大有普及。也许对北王殿下来说,西历的7月7日或是9月18号,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王泰此举,或许是别有用心,旁人自然是无法知晓。 “次郎,你可能不知道,就连这以士兵演习失踪为借口对日本动兵,也是北王殿下叮嘱我的。” 郑成功一脸无奈,苦笑着说了出来。 “北王殿下,可真是一个怪人!” 田川次郎摇摇头,随即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大哥,要是德川家光不让进城搜查怎么办?” “不管德川家光让不让进江户城,我军攻占江户城都是势在必行!北王殿下说了,要让江户城血流成河,最好将它从地球上抹去。你说,我能不攻打江户城吗?” 时至今日,郑成功也没有搞明白,为什么王泰对日本如此的仇恨,就和辽东的建奴一样,恨不得灭其朝食。 第3章 斩首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江户城、德川家光处理政务之所,五层重楼,天守阁。 作为宫殿内最高的建筑,临南而北,登高望远,既是观赏城内外风景之佳所,也是观察敌情,据楼而守的军事要地。 回到江户城宫殿中,天气闷热,众人都是出了一身汗。如今处在望楼上,海风徐徐,众人这才舒服了些。 自从德川家光执政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汗流浃背,仓皇不已了。 血肉横飞、摧枯拉朽,江户湾上发生的一切,众人看在眼里,都是目瞪口呆,热汗变成了冷汗。 明军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火炮?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战船? 那些火炮,能打到江户城内吗? “这是明国的战船吗?” 德川家光看着江户湾,忽然开口。 闭关锁国,让他对大明的一切都是模糊,包括旗帜。 “将军,这是明国的战船。上面挂着的,是大明的日月旗。” 毛利秀元瑟瑟发抖,颤声说了出来。 他已经年过古稀,一生经历丰臣秀吉和德川幕府两任,也曾参与丰臣秀吉侵略朝.鲜一战,和明军数番大战,对大明旗帜很是熟悉。 “八嘎,这些明狗,这是要拿我日本国开刀啊!” 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看着浓烟滚滚的江户湾,恨恨地骂了出来。 “明军为什么对我日本动兵?怎么各地大名都没有军情上报?” 毛利秀元愁眉苦脸,哆哆嗦嗦,不安地踱起步来。 “明军此番前来,来者不善,来者不善啊!” 老臣岛利久长,脸色煞白,皱纹里都是担忧。 “明军都是火船,各地的战船就是发现了,既对付不了,也追不上。” 平户藩的藩主松浦重信脸色煞白,心里已经担心起自己的平户藩了。 平户藩位于日本最南端,和萨摩藩一东一西,都是明军从朝.鲜到日本江户的必经之地。弄不好,平户藩已经是明军的囊中之物了。 江户湾的日军都挡不住明军,平户藩的水师,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可恶的明国人,一句话都没有就对我日本动兵。我就不信,咱们据城而守,明军又能拿咱们怎样?” 老臣岛利久长看了看德川家光,生怕将军大人按捺不住,对明军动兵。 众臣七嘴八舌,德川家光看着江户湾的战况,不动声色。 炮台被占领,战船被击沉,明军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是打几十艘战船那么简单。 也许,他们就是奔着江户城来的。隔壁的朝.鲜,不就是被明国归于治下了吗? 日本和朝.鲜,国土面积差不多,明军既然能征服朝.鲜,为什么不能攻克日本?要知道,日本可是幕府统治,300多个藩地,一盘散沙,极易被各个击破。 明军,真的是要攻打江户城吗? “明军停止进攻了!” 岛津光久看着江户湾,忽然喊了起来。 众人都是一愣,向外看去,果然明军停止了进攻。 “明狗这是要干什么?” 岛津光久看着江户湾,一头雾水。 “大明使者求见德川将军!” 武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大明使者!” 望楼之中,众人都是一惊! 明军派使者来,这又是要作甚? “回大殿!” 德川家光轻声说道,迈步向外。 他虽然面色平静,但是身子却微微发抖,只是旁人没有看出来。 宦官引领下,几个大明使者走进殿来。令德川家光等人惊讶的是,明军的使者里面,还有几个金头发蓝眼光的泰西人。 这是明军的使者,还是泰西人的说客? “明军使者郑鸿魁、洛佩斯等,见过德川将军。 ” 郑鸿魁虽然礼敬有加,可是这心里,却是毫不在乎。 他到这是来,完全是多余,左右不过是走个过程而已。 “郑使者,你和洛……佩斯使者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德川家光面色平静,徐徐问了出来。 “德川将军,我大明水师在江户湾外军事演习,有两名水师将领偷走重要军事文件,潜入了江户城,我军要求进入江户城中搜查。” 郑鸿魁也是不徐不疾,轻声说了出来。 “八嘎!你们炮击我日本炮台,击毁我水师战船,说谁给你们的狗胆!” 岛津光久怒不可遏,愤愤然骂了出来。 “你们闯入我江户湾,擅自开炮,杀人放火,是什么道理?” “你们的士兵失踪,关我们日本什么事?” “进江户城搜查,绝不可能!” 剩下的几个藩主大臣,纷纷责骂了起来。 德川家光看着郑鸿魁,一声不吭。 他倒要看看,明军使者会作出怎样的回答。 “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这也是无奈之举。” 郑鸿魁轻轻一笑,忽然提高了声音。 “我方给贵方一个时辰时间考虑,如果贵方拒绝,不让我军进城,后果自负!” 德川家光和殿中众人都是一愣。 这个明军使者,怎么这样说话?要进攻就直接进攻,何必多此一举? “贵使,此事重大,本将军不能决定,还要请示天皇。” 德川家光微微一笑,使出了“乾坤大挪移”神功。 “那是将军的事情,不是在下考虑的。” 郑鸿魁也是面带微笑,字字诛心。 “还是那句话,我方给贵方一个时辰时间考虑,如果贵方拒绝我军进城,后果自负!” “德川将军,九年前,你们杀害我葡萄牙传教士61人,将其他葡萄牙传教士驱逐出境。你们的恶行,是要受到主的惩罚的!” 洛佩斯目光凶狠,说出来的话也是冷气森森。 崇祯十三年,葡萄牙人派使前往长崎,被闭关锁国的幕府抓捕,61人被处斩,船只被烧毁,剩下的13人被遣回澳门,葡萄牙人与日本的贸易,也走到了尽头。 “八嘎!这里是日本,不是你们的大明和澳门!要是再说狠话,砍了你们的狗头!” 岛津光久怒声喝了起来。 这些个明狗,在日本的国都杀人放火,还威胁堂堂的幕府将军,完全不把日本放在眼里,简直是嚣张跋扈,狗胆包天! 是谁给他们的狗胆? “你是……” 郑鸿魁上下打量着岛津光久,目光不屑。 一个小小的日本倭寇,比幕府将军还横,是那里来的狗胆包天? “八嘎!我是日本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你这个家伙,赶紧回去,带你的战船离开江户湾。否则,有你们的好看!” 看郑鸿魁高大威猛,似乎在嘲笑自己短小精悍,岛津光久怒火攻心,几乎是咆哮着说了出来。 “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 郑鸿魁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 “萨摩藩,不错。忘了告诉你,萨摩藩已经被我大明水师占领,萨摩藩两百多战船化为灰烬,两千多虾兵蟹将死伤殆尽。你这个萨摩藩藩主,恐怕是回不去了。” “八……嘎!你……胡说些什么?” 岛津光久脸色铁青,心里的担心更甚。 郑鸿魁的话,让屋中的人,包括德川家光都是一愣。 看起来,明军果然是有备而来。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占了日本那些地方? “平户藩、萨摩藩、长崎,都已经处于我大明王师治下。” 郑鸿魁面带微笑,一声不吭,洛佩斯接过了话头。 “下一个,就是江户城了。” 洛佩斯说完,冷冷一笑。 众人一时寂然,片刻,平户藩藩主松浦重信哆哆嗦嗦问了出来 “贵……使,你说的可是……真的?平户藩到……底怎么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岂不是要待在江户城,回不去了? “平户藩的水师有些意思,不过也是不堪一击。你要是想回平户藩,恐怕不太容易。” 郑鸿魁看着松浦重信,大概出了对方的身份。 “明狗,我杀了你们!” 松浦重信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岛津光久满脸通红,怒声喝斥,站了起来。 “八嘎!岛津光久,还不退下!” 德川家光脸色一板,轻声说了出来。 明军果然是狼子野心,有备而来。 “德川将军,话已经带到,在下告退了。” 郑鸿魁站了起来,肃拜一礼。 反正意思已经挑明,至于日本方面如何抉择,那就不是他所的事情了。 “明狗,你不要欺人太甚,尽管攻城就是,看我日本怕不怕!” 岛津光久又一次爆发了出来。 失去萨摩藩,已经让他方寸大乱,失去理智了。 “德川将军,我方等你的回复!” 郑鸿魁站了起来,没有理会惊惶不已的岛津光久,向德川家光告辞。 他来到这里,不过是做个样子。明军需要的,也就是一个借口,一个根本不需要的借口。 洛佩斯看了一眼岛津光久,冷冷哼了一声,跟在郑鸿魁身后,悻悻离开。 岛津光久还要追上去声讨理论,却被德川家光冰冷的目光阻止。 这个时候去和对方争论,逞口舌之利,又有什么意思? 郑鸿魁和洛佩斯等人离去,大殿中一片寂静,人人脸色难看。 明军摆明了是找借口进城,完全是以兵势压人。即便是答应了明军的要求,对方会不会变本加厉,谁又知道? “将军,到底该怎么回复明军?可是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老臣毛利秀元心惊胆战,不自觉脱口而出。 这一场大战,似乎是无可避免。明军,摆明了是来开战的。 “还有什么可谈的!江户城固若金汤,要让明狗血流成河!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八嘎!八嘎!” 一贯老成持重、镇定自若的松浦重信,这个时候也是失态,狂躁不已。 “将军,难道真要放那些明国人进城?” 老臣岛利久长的话,让众人的目光,一起投放在了德川家光身上。 众人都是想看看,这位日本的实际掌权者,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显而易见,江户湾的那些明军,可是不好对付。 “让武士们守好城墙,决不能放明军入城!” 德川家光看着殿中的众臣,故作镇定。 “我倒要看看,不放他明军进城,他又能拿我江户城怎样?” 要是轻易放明军入城,幕府的威严何在?又何以统治日本的数百藩地? 以江户城的固若金汤,让明军徒劳无功退兵,他还是有几分把握。 “郑将军,要是德川家光让我军进城,咱们该怎么办?” 洛佩斯和郑鸿魁出了江户城,洛佩斯回头看着江户城的石墙和天守阁,还是不甘心。 要是不能攻破江户城,大肆杀戮一番,他这心里,实在是不甘心。 “进城不进城,都是要打一仗的。占了江户城,整个日本可就乱了。到时候一个个收拾,用不了多久,这日本,可就是大明的了。” 郑鸿魁哈哈一笑,也是暗暗心惊。 这个“斩首行动”,可谓是毒辣至极。 江户没了,日本大乱,各个击破,收拾残局,可就轻松多了。 第4章 新日本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德川幕府让进城怎么办? “大人,已经是一个时辰了!” 洛佩斯看着面前的钟摆,迫不及待地说道。 钟摆是中国和葡萄牙的学者联合开发并生产应用的一种钟摆,这种钟摆的误差为每日不超过一分钟,十分精确,在市面上十分受欢迎。 “让炮声们准备,对炮火所能达到的范围,无差别轰炸!” 郑成功点了点头,立刻下了军令。 从现在开始,幕府如何抉择,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 “让炮手们准备!” 洛佩斯注视远处江户城高耸的城墙,满脸的兴奋。 这一次,他要让江户城的日本人,为惨死的传教士们陪葬。 “洛佩斯将军,告诉炮手们,江户湾用开花弹,城墙用实心弹!” 郑成功特意加了一句。 洛佩斯虽然是葡萄牙军官,但他比郑成功早入河南卫军,是水师的原来山东水师的缔造者之一,郑成功对他,也是相当客气。 “大人,这是为什么?” 洛佩斯不解地问道。 江户湾上那些破房子,不值得用开花弹。 “你看看那些房子,都是用什么造的。” 郑成功微微一笑,眼神冷厉。 数万大军,他没有时间浪费。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洛佩斯拿起千里镜看了片刻,恍然大悟。 “大人,你真是……够狠!” 洛佩斯放下千里镜,竖起了大拇指。 郑成功脸色不变,一旁的田川次郎打了个冷战。 江户城内外的房屋,大多数都是木板造成,火灾也是层出不穷。这开花弹爆炸起火,江户湾上,可就是一片火海了。 战船上,所有的船舷一侧,炮窗大开,一门门火炮推了出来,炮口对准了江户湾沿岸。 “明狗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不会真开炮吧?” 江户城天守阁上,德川家光和一众大臣都是脸色难看。 “蓬蓬蓬!” 德川家光们还在胆战心惊,惊天动地的火炮声响起,江户湾上硝烟弥漫,无数的炮弹呼啸飞出,狂风骤雨,直奔岸上各处。 尖啸声摄人心魄,江户湾东西北三个方向,瞬间便是被浓浓的烟雾所笼罩。 炮弹砸在江户城城墙上,土石纷飞,城墙上凹陷处处,城墙被砸出一个个豁口,后面严阵以待的日本武士死伤无数,许多人被打下城墙,惨叫声不断。 “赶紧藏好身子!” 老臣岛利久长心惊肉跳,指挥着望楼上的日本武士躲避。 其实,明军的火炮射程,还没有如此恐怖的射程,能打出十里以上。 “将军,明狗火炮凶猛,咱们还是下楼。这里可是不太安全!” 平户藩藩主松浦重信脸色煞白,轻声劝了起来。 如今的他,已经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武士了。 “你们看,江户湾上……起火了!” 同样是无权无势的“武士”岛津光久,手指着城外方向,颤声说了出来。 德川家光脸色惨白,终于失去了原有的镇定。 “这些明狗,怎会如此恶毒!” 江户城内外的房屋,基本都是全木结构,防火能力极差,再加上城外道路拥挤,房屋密布,一旦发生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明军只是打出去了六七轮开花弹,江户湾已经是浓烟滚滚,很快火光点点,接着就是火势扩大,火光冲天。 火势顺着风势,先从木屋无数的江户湾南面烧了起来,之后蔓延到了西南,紧接着西面、东面都是烧了起来。 木屋纷纷燃烧,再加上海风徐徐,整个江户湾,江户城外,一片火焰的海洋。 “让战船都退后两里!” 火势凶猛,以免殃及池鱼,郑成功立刻下了军令。 这一番烧下来,没有半天恐怕停不下来。 战船纷纷向南,依然可以感受外面炙热的空气。 江户湾岸上,无数的日本武士和百姓钻出了民居,许多人向着海边拼命逃窜,跳入海水之中。隐约可以看到凄惨乱奔的火人,惨状不忍目睹。 还没有正式交战,江户湾就要变成一堆废墟,江户城内,大名、武士、百姓、商人,无数人上了城墙和望楼,人人都是变了脸色。 幸亏江户城地势高,不然也被城外的火势给蔓延了。 江户湾外,浓烟滚滚,火焰冲天,烈火向四面八方蔓延,摧枯拉朽,不计其数的日本百姓从房间里跑出,他们惊慌失措,鬼哭狼嚎,舍命逃窜,不断有人摔倒,岸边一片狼藉。 “明国人,好狠啊!” “听说是葡萄牙传教士报仇来了!” “德川家光,他怎么会干这些蠢事!” 城内的日本军民心惊肉跳,纷纷指责起幕府来。 江户湾浓烟滚滚,火焰冲天,德川家光目光呆滞,紧盯着火势,一动不动。 江户湾被烧了,外面的堡垒荡然无存,下一步,就是江户城了。 江户城更是木屋无数,火灾频发,比城外更甚,万一明军故技重施…… 明军,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侵略日本?为什么要残杀日本百姓? 难道说,德川家族的荣耀,到了他这一代,就要戛然而止了? 德川家光心头压抑,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将军!” 众人都是大惊,岛津光久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德川家光。 “派……出使者,赶紧向……明军求和!” 德川家光颤颤悠悠说了出来。 “将军,那让明军进城吗?” 岛利久长赶紧问道。再看德川家光,已经昏了过去。 “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一起投向了德川家光的左膀右臂毛利秀元身上。 “要不等将军醒了再说?” 毛利秀元也是发愁。他只是个顾问,长府藩藩主的身份,在这里不值一提。 “来不及了!等将军醒过来,明军恐怕已经攻城了!” 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脸色煞白,迫不及待。 如果真如明国人所说,萨摩藩已经被明军攻陷,他也只能安安稳稳在江户城当他的富家公子了。 “你们先把将军扶下去休息!看好了他!” 毛利秀元摆摆手,使了个眼色,武士们心知肚明,把德川家光扶了下去。 “你们说,明军是奔着谁来的?” 毛利秀元轻声说道,脸上的皱纹,隐藏了无穷的智慧。 “当然是……” 岛津光久年轻气盛,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不由得一愣。 “当然是冲着德川幕府来的。” 松浦重信轻声开口,脸上神色惊惶。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问你们一句,咱们打得过明军吗?” 毛利秀元轻声问道,眼神幽幽。 “明军最起码也是几万!江户城,只有将军幕府的三千多武士,其他人都是乌合之众。当然是打不过了!” 岛津光久又一次抢了话头。 “那既然如此,让明军进城,对诸位又有什么坏处吗?诸位不要忘了,你们都有封地,幕府对你们,也不怎么……” 毛利秀元轻声笑道,面色平静。 “反正,江户城最好不要毁,“浮世”那么多好玩的好地方,可不能没了。诸位也不需要为江户城陪葬,为幕府陪葬。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 毛利秀元的话,让众人的神情,都是轻松了起来。 “说的是!要是毁了江户城,那么多的百姓被杀,你我都是日本的罪人!” 松浦重信微笑着开口,脸上的惊惶荡然无存。 “可是城中还有将军府的三千多武士,这万一……” 岛利久长急声说道 ,脸色发红。 只要能保住性命,保住他们这些大名们的荣华富贵,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毛利秀元说的对,和江户城一起给德川幕府陪葬,白痴才干的出来。 “先迎接明军进城,保住江户城。至于那些武士,就由明军去对付他们吧!” 毛利秀元浑浊的双目中,精光一闪而过。 排铳声不断,震天雷的爆炸声甚至都不激烈,火炮都没有用上,短暂的交战下来,江户城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与其用交战,不如用杀戮更为合适。 “该死的小日本!” 西之丸宫殿前,巨大的空地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洛佩斯看着日本武士的尸体,恨恨骂了一句。 大明水师,靠一场惨烈的城外炮击,就进了江户城。又靠着“日奸”的配合,将德川幕府的武装力量一扫而光,接管了江户城。 “大哥,从今以后,这江户城就是咱们的了!” 田川次郎看着巍峨的宫殿,叹出一口气来。 “是咱们的了。不过,咱们只是总.理日本军政事务,日本,以后会是日本省,一个新的日本。至于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郑成功看了一眼旁边谦恭不已的毛利秀元、岛利久长和松浦重信等人,微微一笑。 “各位,只要你们不和大明为敌,本将军保你们荣华富贵。” 稳定日本人心,这些人还有利用价值,不妨给他们些甜头。 “我等唯将军马首是瞻!” 毛利秀元等人,都是眼睛一亮。 “咱们现在,去见一下德川将军吧!” 郑成功大步向前,毛利秀元等人一起跟上。 良辰择主而事,从今以后,就是明国人的日本了。 “德川家光,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全家被处死,二是全族迁移到大明。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大殿之上,看到跪在地上的德川家光一族人,郑成功给出了选择。 “谢将军不杀之恩!” 德川家光带着他的幼子幼女、正室侧室跪拜行礼,松了一口气。 这位前半生不喜女色,四十岁以后才回归正统的幕府将军,儿女虽然一大群,却都是年幼。 “不过,在你离开日本之前,还是先签了这些条约吧。我不怕告诉你,签不签其实都一样。” 郑成功微微一笑,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将军,在下还有选择吗?” 德川家光苦笑一声。他要是不遵照明军的指示做事,恐怕他的这些亲人们,都要人头落地了。 大不了是卖国贼,胜过日本人头滚滚,江户城一片腥风血雨。 他目光扫过一旁毕恭毕敬、肃然而立的毛利秀元、岛利久长、松浦重信等一众大名们身上,叹了口气。 个个都是卖国贼,也不差自己一个。 崇祯二十一年七月七日,大明和日本德川幕府签订条约,史称《江户条约》,具体内容如下: 1、允许大明在日本建立总.理衙门。 2、允许大明在日本任何一口岸通商。 3、准许大明在日本设领事,并派兵船在各通商口岸停泊。 4、割让江户、长崎、大阪三地为大明租界,租期99年。 5、日本赔款大明白银五百万两。 6、准许大明招募日工出国。 7、任大明商人在各省租买土地,建造自便。 8、大明可以在日本建立学堂,传授中文。 9、大明兵船可以在日本任意一通商口岸停泊。 10、大明可以向日本移民。 ………… ………… 21、大明可以在日本开矿采掘…… 由于条约共有二十一条,《江户条约》又称《21条》。自此,大明军队正式入驻日本,郑成功也成为了大明历史上,第一任的大明驻日本总.理大臣。 第5章 曾经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历朝历代,无论谁坐江山,无论兴衰起落,苦的只是黎民百姓,低层的芸芸众生。 潼关,位居晋、陕、豫三省要冲,扼长安至洛阳驿道的要冲,是进出三秦之锁钥,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素有“畿内首险”、“四镇咽喉”、“百二重关”之誉。 自李自成进京师未果,山西溃退之后,大顺军龟缩回陕西,在黄河沿岸屯兵驻守。而潼关,西安的东大门,易守难攻,大顺军重兵把守,以备河南卫军西来。 三省交界,潼关北岸,风陵渡西,正是清晨时光,阳光灿烂,黄河水浩浩荡荡向东而去,河滩上水草丰茂,鸟儿众多,自由自在。 “蓬!蓬!蓬!” 忽然,黄河河床之上,明军火炮阵地,无数的炮弹织成弹幕,浓烟滚滚,遮天蔽日,飞跃黄河,直奔北岸的大顺军阵地。 上千门火炮一起开火,电闪雷鸣,大地轻颤,鸟儿惊飞,占满了整个河面上空,黄河北岸,尽是被一片硝烟所笼罩。 辽东已经收复,整个北地,只有陕西还被李自成占据,大军西进,已经是势在必行,也是没有悬念的关键一战。 此时六月底,夏收刚过,正是黄河枯水期,河面宽度不过两里,火炮射击范围绰绰有余。 炮弹雨点一般砸向黄河南岸的大顺军阵地,浓烟滚滚,大顺军阵地上人仰马翻,肉块与断胳膊断腿漫天飞舞,一片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火炮狂轰滥炸之下,河南卫军纷纷开始渡河,一时间黄河间人满为患。 无数的船只被推入河中,河南卫军将士开始搭起浮桥,船只密密麻麻向南岸延伸,转眼已经搭到了黄河中间。 潼关关墙上,马回回看着蜂拥而来的河南卫军,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 本以为黄河岸边的大顺军将士,能趁河南卫军过河时半渡而击,大肆杀戮对方,那能料到河南卫军的火炮如此众多,火力如此凶猛,以至于南岸的大顺军将士死伤无数,还没有交战,就已经溃散了。 炮弹狂风暴雨,狂轰滥炸,每一轮都是上千人的伤亡,光挨炸不能还手,谁能受得了? 眼看着明军的船只推往了河中,开始搭起浮桥,大顺军的将士们干瞪着眼,却是没有办法。 谁能扛得住如此重大的伤亡? “将军,这可怎么办?” 一旁的原明军降将马科,惊惶不已。 相比起松锦之战,明军的火器越来越凶猛了。 “鸣金收兵,退回潼关城!” 马回回面色难看,下了军令。 拿下潼关,攻克陕西,万事备矣! 王泰,恐怕也要登基称帝了吧。 黄河南岸,看着正在搭桥的麾下将士,张元平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些画面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夺取了陕西,王泰才能无后顾之忧,君临天下。 “王二,打下潼关,就可以荣归故里了。你说,王……北王会封你为陕西总督吗?” 张元平上来开起了玩笑。 这一次河南卫军攻打陕西,张元平和王国平,王泰曾经的哼哈二将,又一次双“贱”合璧了。 “陕西总督,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北王治下,没有皇亲国戚,你小子可看紧了自己,可不要给北王添堵!” 王国平脸色一板,丝毫不给张元平面子。 张元平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功利心有些强。他要是来个贪污受贿、强抢民女什么的,可就毁了自己。 “王二,你把我张元平看成什么人了!” 张元平脸色一变。 “我是爱权,但我知 道自己几斤几两。作奸犯科的事情我干不来,也不会干!” “那就好!自家兄弟,我才提醒你。跟着北王,荣华富贵,功成名就,多的就不要想了!” 王国平抬起头来,浮桥已经搭到了南岸边,无数的将士已经开始渡河了。 “你小子,我还能想什么?要当皇上吗?” 张元平反驳了一句。 “你知道就好!亏你饱读诗书,知不知道尊卑有别,为尊者讳。你要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后不要王什么王什么的乱叫,北王的名讳,是你乱叫的吗?” 看到张元平瞪起了眼睛,王国平也是毫不退让。 “我是为你好,你以为北王还是以前的咸阳四公子?你也不要不服气,北王干成的事情,你干不了几件!看着好像容易,你做一件试试!” 知道张元平对王泰有些看法,王国平也是毫无顾忌,字字诛心。 “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我什么时候和王泰比了?咸阳四公子,那是以前了。我只是觉得,这样叫他,心里舒服点,大家还是朋友!” 张元平摇摇头,目光中一片无奈。 “什么都不同了,什么都变了!你就说孙大人,不在了。孙大小姐,当初看王泰那个眼神,也不在了。” 想起了当年的情形,想起了几人当年在咸阳垦荒救民,曾经身体力行,热血同行,张元平的语气里,充满了伤感。 “孙大小姐,那是真可惜!她没了,心里面最难受的,恐怕就是公子了。” 王国平也是有些感伤。 对岸的炮声连绵不断,显然,河南卫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而这两个主将,却在为曾经的逝去悲伤。 “他心里难受,他见一个爱一个,身边四五个女人,左拥右抱,恐怕早已把孙大小姐忘了吧!” 张元平摇了摇头,心思好似真没有放在攻城上。 “你就没有爱过人?你难道不知道那个滋味?” 王国平眼睛一瞪,对张元平“攻击”王泰很是不满。 “郡主和丁夫人都是公子微末时相识,公子岂能弃之不顾?公主是皇帝赐婚,公子岂敢不受?只有陈夫人和田夫人,那也是心甘情愿,公子并没有强迫。即便是和一般的豪强官绅比起来,公子也算好的了。” 王国平侃侃而谈,张元平眼眶发红,沉默不语。 “现在是不一样了,可是不是更好了呀?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大明扬威海内外。不说别的,攻破盛京城,你也不是喝的烂醉如泥吗?” 王国平喋喋不休,安慰起了多愁善感的张元平。 “你说的是,也许是我太啰嗦了!不过你小子也喝了不少,拉着张虎猛啃,笑死人了!” 张元平哈哈笑了起来,擦了一下眼眶。 “听说董士元带水师去了马六甲,荷兰人又不安分了吗?” “不仅仅是荷兰人,还有什么英国人,这些洋鬼子想要卖东西到我大明,明的不行,就想动武。就他们那点破船烂兵,他们也配和我大明水师动武?” 吴萍萍整天和王泰的夫人们在一起,王国平的消息,显然比张元平要灵通许多。 “南洋有赵应贵和董士元,还有董有为、李信这些骄兵悍将,什么荷兰人、英国人,还不是屁滚尿流!” 张元平点点头,看了看对岸,微微一皱眉头。 “张虎这家伙,怎么攻城这么慢,还没有拿下来?” “潼关易守难攻,流寇又屯了重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耐心点!” 王国平看着激烈的攻城战,眉头也是紧锁。 潼关城的大顺军负隅顽抗,看起来,并不怎么甘心失败。 不过,拿下潼关,他是信心十足,也是志在必得。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衣锦还乡咸阳城了 。 潼关城墙上,大顺军的火铳兵一起开火,铅丸遮天蔽日,如水流倾泻而下,正在登城的河南卫军将士,被打翻一片,城墙下,全是死尸和伤者。 又是一轮羽箭齐发,许多登城将士跌落云梯,伤亡惨重 “给老子开炮!” 张虎歇斯里底,怒声咆哮了起来。 收复辽东,也没有这样大的伤亡。 火炮声大作,对着潼关城墙上一番狂轰滥炸,无休无止。城墙上一时土石乱飞,大顺军将士被炸死炸伤无数,城墙上一片腥风血雨,大顺军的反击,完全被压制。 “掷弹兵!” 张豹挥了挥手,无数掷弹兵纷纷上前,他们拉响了手中震天雷,纷纷朝着城头上扔了上去。 又是一阵腥风血雨,震天雷夹杂着震天雷兴风作浪,城墙上烟尘滚滚,垛墙被炸塌了大半,余者也是破烂不堪。城墙上的大顺军心惊胆战,不得不把同伴的尸体堆叠起来,作为身前的掩体。 “射击!” “噼啪”声响彻城外,河南卫军的火铳兵们徐徐前进,他们不停扣动板机,城墙上的大顺军将士一片片倒下,余者藏在隐蔽处,心惊肉跳,一动不动。 看到己方夺回主动,王国平又恢复了镇定。 “潼关一失,李自成这狗贼,只怕也活不了几天了!” 眼前的潼关城守军,比他想象的要难缠许多。草草估计,也是三四千将士的伤亡。 这一次,一定要将李闯连根拔起。 “李自成这家伙,活的够久了!” 张元平正欲打马向前,过河督战,忽然停下。 “北王不会劝降李自成吗?” 王泰曾经在众军面前许诺,只要李自成投降,便放他一条生路,许他一世富贵。要是到时候李自成势孤来投,难道王泰还要杀他? “李自成逼死了孙大人,孙大小姐自尽,你说,公子会放过他吗?” 王国平的话,让张元平微微一愣。 孙世馨已为他人妇,也已经香消玉殒,王泰对李自成如此赶尽杀绝,这也太固执了些。 贵圈真乱啊! “将军,马科打开西城门,带他的部下逃了!” 战况激烈,士兵匆匆跑了过来,满脸的惊惶。 “什么,这个狗贼!” 马回回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这些墙头草,先有白广恩、牛成虎,现在又是马科。 “将军,明军火炮太厉害了。不如撤吧!” 副将惊慌失措,大声喊了起来。 “你喊个求!鸣金收兵,向西安城撤兵” 马回回没好气地抽了副将一马鞭,断然下了军令。 城门大开,军心全无,再不走,可真来不及了。 众将士拥着马回回,疾奔城墙底下,忽然,尖啸声连绵不断,众人惊恐万状,来不及躲避,炮弹落地,浓浓的烟雾把马回回等人吞没。 “马将军没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起来,本来已经无心恋战的大顺军将士,瞬间成了一片溃散的洪流,杂乱无章,慌不择路。而在他们身后或身前,枪炮声大作,一阵火器的狂欢,一片片血肉横飞的惨烈。 马科失魂落魄,带领着部下亲兵逃出西门,一路向西,打马狂奔。 远处的喊杀声震天,马科回头看去,明军漫山遍野,纷纷拥向了浓烟滚滚的潼关城。而城墙上,明军密密麻麻,蚂蚁一般布满了整个城墙。 很快,一杆杆日月旗插了上去,迎风招展,煞是壮观。 马科脸色灰败,忽然调转马头,逃向了南面的方向。 那里是南山,深山老林,可他却没有选择。 天下之大,却已经没有他马科的容身之地。 第6章 暮气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陕西、西安府城、秦王宫、承运殿。 规模宏壮,方圆十里、城墙高厚、城河深广,高墙深池,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十余万虎狼之师,却处处透露出夕阳西下时的落寞和凄凉。 以“义军”自称,到处攻城略地,裹挟平城,所过残破,不是苛政,胜似暴.政。 苛政还允民有容身之地,大顺军治下,百姓流离失所,除了附军,别无选择。 三年免粮,政令不到三月,便成了官民各半,律法朝令夕改,民怨四起。 敢有伤人及掠人财物妇女者杀无赦! 刚入西安城,大顺军秋毫无犯,西安城秩序尚好,店铺营业如常。但没有三个月,大顺军开始拷掠明官、豪强乡宦,抄家抢掠,并按照官阶、家世规定助饷银两,马回回等人制作了数千具夹棍,木皆生棱,用钉相连,夹人无不骨碎。凡拷夹百官,大抵家资万金者,过逼二三万,数稍不满,再行严夹炮烙,备极惨毒,不死不休。使得西安城中恐怖气氛逐渐凝重,人心惶惶。 士卒抢掠,臣将骄奢,杀人无虚日,兵丁掠抢民财,暗无天日,百姓逃亡无数。末世灭亡的种种迹象,在大顺军将士身上显露无遗。 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中,轻歌曼舞,美人如玉,珍馐美馔,杯中酒,酒意微醺,酒不醉人人自醉。 进入西安城仅仅不到一年,李自成的皮肤都白了许多,头上的华发开始转黑,就连整个人也圆润了许多。 不过,酒色过度,李自成的黑眼圈日益明显,只不过他身强体壮,底子厚,还能撑得住。 战事不利,大军压境,但今朝有酒今朝醉,尤其是美色佳酒,李自成对外面的征战都懒得管。 或者说,他已经厌倦了杀戮。 直到马回回战死,潼关失守,李自成的心才又提了起来。 纵据城而守,墙高池深,李自成依然坐卧不安。紫荆关、太原城,还有天下第一关的潼关,不都是固若金汤,还不是被河南卫军一日破城。 也许,美酒女色,正好可以弥补他的空虚,掩饰他的恐惧。 酒色过度,已过不惑之年的李自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纵横天下,不屈不挠的“闯王”了。 身边的老兄弟一个个离去,新的不足以挑起大梁,他伤感的同时,又觉得害怕、恐惧。 北地只有陕西不在王泰麾下,河南卫军西进,板上钉钉,双方迟早都有一战,但谁都没有想到,不过几日的功夫,对方已经兵临城下。 “王泰,你这个天杀的克星!” 正在观赏歌舞的李自成,忽然脸色铁青,恨恨骂了一句,让大殿内的人们都是吃了一惊。 都是王泰,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自从潼关南原一战起,自己就和王泰一路厮杀,从河南到了四川,又到了陕西。大顺军兵临京师城下,一片大好形势,又被王泰打回原形,龟缩回了陕西。 而更让他更担心的是,他连诈降的机会都没有,王泰此次大军压境,没有劝降,似乎就是为要他的命而来。 看来,兵强马壮的王泰,也是厌倦了,他已经懒得做样子了。 若是荆州被汉逆夺了,到时候,死的可是上万旗人,到时候…… 大殿的门被推开,看着外面晃眼的阳光,李自成不由得一阵厌恶。他紧皱着眉头挥挥手,进来的将领赶紧把殿门关上,保持殿内的凉爽。 “皇上,有紧急军情禀报!” 高一功单膝跪下,身上的甲胄“铮铮”作响。 “皇上,明军的前军已经到了!” “嗯,有多少人?领军的将领是谁?” 李自成轻声问道,眼睛仍盯着曼舞的宫女。 “打的是“张”字的旗号,应该是王泰麾下的张元平部。” “嗯,知道了,让兄弟们好生戒备吧。” 李自成点了点 头,眼睛回到宫女们身上,眼神迷失。 “皇上,刘朝晖从四川进兵,汉中的刘存孝他们,也投敌了!” 高一功的话,让李自成惊了一下,恍然若失。 汉中一失,大顺军向甘肃方向的退路,恐怕就要被截断了。 要是这样,一旦西安有失,就只能向北退却了。 “高一功,还有其它事情吗?” 片刻,李自成才问了出来,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下旨撤去大殿中的歌舞。 “将士们铐脏助饷,不小心,夹死了些豪强官绅,那些家属在闹。” 高一功眼神闪烁,小心翼翼。 “不就是夹死几个人吗?不好好拷打他们,怎么能弄到上千万两银子,弟兄们的军饷那里来。不过你们小心点,动静不要太大了。” 李自成眼睛一瞪,挥了挥手,神情憎恶。 他们为什么起兵,不就是这些豪强乡宦为富不仁吗,不从他们身上弄银子,难道坐吃山空吗? “还有,夏粮催收要加紧。兄弟们吃饱穿暖,才能有力气守城,才能让百姓过好日子!” “是是是,皇上说的是。” 李自成也是如此想法,高一功放心下来。 河南卫军大兵压境,潼关守军死伤无数,本就是人心惶惶之际,若是苛罚将士,恐怕军心不稳。到那时候,谁还愿意为皇上卖力。 至于烧杀抢掠,甚至是糟蹋良家妇女,那也不是没有干过,在所难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情很快就平息了。 那些个受害人和家属,无权无势,还能翻天? “皇上,河南卫军就要兵临城下,咱们是野战,还是据城而守?” 城中有骑兵十余万说,攻城战肯定用不上。高一功这样问,也是代替守城将领们发问。 潼关距离西安城不过两三天的路程,大军也不过五六日,未雨绸缪,不然等河南卫军的大军到了,那可就完了。 “高一功,你说我军打得过王泰的河南卫军吗?” 李自成没有回答高一功,反而问了起来。 “皇上,恕末将大胆,如果据城而守,恐怕不是河南卫军的对手,紫荆关、潼关都是这样。唯有骑兵,和对方贴身搏斗,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高一功看着李自成的脸色,小心翼翼,毕恭毕敬。 “骑战如果不行,也没有什么。实在不行,烧了西安城,咱们过榆林,去塞外。我就不信,王泰他能占了这世上的每一个地方!” 李自成脸色一变,冷笑了一声。 到时候实在不行,一把火烧了西安城,留给王泰一片废墟,让他自己收拾烂摊子去。 高一功心惊肉跳,李自成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皇上,不要长他人志气,将士们还都看着您。只要守住了西安城,陕西就是我们的了!” 见李自成心气不高,高一功连忙温声宽慰。 守住西安城? 以河南卫军火器之凶猛,大顺军真能守住吗? 高一功正要退出去,侍者进来,毕恭毕敬。 “皇上,大队明军到了!” 李自成脸色不变,轻轻摆了摆手,歌舞终于退了下去。 “出去看看!” 李自成站了起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长期的酒色,生活不规律,已经掏空了他的身子。 这样的身体,还怎么带兵打仗? 走了几步,额头冒汗,李自成停了下来。 “把权将军也叫上。” 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一片人山人海,火器和旗帜的海洋,李自成脸色发青,半天没有吭声。 再看城头上,大顺军将士鸦雀无声,人人脸露惊恐之色,李自成的心头,莫名地一阵悲哀。 突然,明军大 军一片山呼海啸,人人奋然,李自成更是心惊。 “皇上,王泰来了!” 高一功举着千里镜,大声说道。 李自成心头一惊,也举起千里镜,向着城外的明军大阵看去。 “北王!北王!北王!” 西安城东城门外,旭日高升,漫山遍野的明军众将士人人亢奋,他们手舞刀枪,异口同声。 万军从中,精骑簇拥之下,王泰青衣网巾,高头大马,缓缓而来,所到之处,人人脸色通红,声嘶力竭。 王泰一路前行,满脸笑容,频频挥手,不用言语,却已得万众之心。 “北王万岁!” 忽然,有人大声呐喊,众军都是一怔,随即热烈的附和声响起,惊天动地。 “北王万岁!北王万岁!北王万岁!” 城外的声音传到城墙上,高一功等大顺军将士或是心旌摇曳,或是心惊肉跳。 河南卫军兵临天下,王泰得将士们如此厚爱,他不当皇帝,谁有资格来当? 能到世间如此威风一趟,死也值了。 “王……泰,好大的排场!” 城墙上,终于有大顺军将领颤声喊了出来。 “权将军,王泰娶了你的亲侄女,你是他的长辈,王泰要是攻城,他不会不顾你的性命吧?” 高一功看着一旁神情专注,正在向城外眺望的朱存极,冷言讥讽。 “在下……” 朱存极,原来的秦王,王泰夫人朱妙婉的亲叔父,如今李自成治下有名无实的权将军,讪讪一笑。 “要不是王泰,在下也能多捐些银子给皇上。在下只是个闲人,王泰看不上,看不上!” 王府成了李自成的皇宫,妃嫔都被顺军将士瓜分,自己借住于原巡抚衙门,一无所有。 金银财宝被抢劫一空,田产充公,就连他的女人都被分享,这些大顺军,可是比王泰狠多了,也无耻多了! 孑然一身,屋檐之下,他还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谁能一炮,打死此贼?” 城墙上,身着龙袍的李自成看着城外明军顶礼膜拜的王泰,脸色铁青,怒吼一声。 城墙上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摇了摇头。 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有红衣大炮,也很难伤着对方。 “皇上,明军好像要攻城了!” “皇上,这里危险,赶紧退回宫中吧!” 众将纷纷劝了起来。 城外的明军纷纷动了起来,看他们的样子,是要攻城了。 “怕什么,明军的火炮,又不是没见识过!” 将士们纷纷劝慰,李自成冷笑一声,不屑一顾。 “今日,我就要让城外的明军知道,西安城,就是他们的噩梦!” “皇上威武!” 朱存极立刻喊了出来,惹来一片并不热烈的附和。 “蓬蓬蓬!” 电闪雷鸣,明军火炮突然打响,炮弹呼啸,落在城墙上,城墙上砖石纷飞,烟尘滚滚,不少垛墙被炸的破烂不堪,城墙上死伤一片。 “皇上,这里危险,快下去!” 高一功脸色发白,拽着挣扎怒骂的李自成直奔城墙下。 火炮声不断,烟尘滚滚,一块碎石急射而来,正砸中李自成面部,立刻就是鲜血淋漓。 李自成闷哼一声,捂住了左眼,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很快染红了手掌和龙袖。 “快护皇上下去!” 高一功心惊胆战,大声怒喝,和侍卫们一起,护送李自成离开。 朱存极魂飞魄散,和护送李自成的卫士们一起离开。只不过他偷瞄向李自成的目光里,有着难以形容的快意。 而刚才要亲自督战的李自成,也并没有坚持。 第7章 惆怅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陕西、西安府城、城墙上。 城头上的白刃战,血肉模糊、肚破肠流,漫天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死尸堆满地面,血污无处不在。 不同于紫荆关,也不同于潼关,无路可退的大顺军,垂死挣扎,迸发出了可怕的死志,一批批栽倒,一批批跟上,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城外,河南卫军大营,王泰注视着城头的厮杀,脸色起青。 死伤累累之下,这些大顺军竟然还不退缩,奋不顾身,河南卫军的将士们竟然一时不能击退他们! “河南卫军打到现在,连拼刺刀都不行了吗?” 王泰的话,让王国平和张元平都是面红耳赤。 “北王殿下,末将愿率亲军击退城头的流寇!” 杨震脸色通红,上前请战。 “末将请令,必会杀溃流寇,不然提头来见!” “末将请令登城参战!” 王国平和张元平争先恐后,纷纷请战。 “王国平和张元平分攻北、西城墙,杨震带骑兵在北门外待机,由我亲自攻打南东门。” 本来不想痛下杀手,不想毁了古城墙,现在也顾不得了,总不能拿将士的性命做赌注。 “蓬!蓬!蓬!” 东面外,明军的火炮声突然加强,炮弹呼啸,疾风骤雨,炸的城墙上鬼哭狼嚎,尽是一片血肉横飞。 数百门短膛铜炮对准了东城门和城门楼连番轰炸,无休无止,城门楼支离破碎,城门被打的四分五裂。无数的小炮向前,对准了东门瓮城,一番狂轰滥炸。 敢死队跟了上去,他们冲过破烂不堪的东城门,直奔瓮城城门,奔跑途中,被瓮城城墙上的大顺军射翻打翻无数,余者冲进瓮城城门,巨大的炸药包被堆起,导火索被点燃。 “轰……” 一阵地动山摇,瓮城城门被炸的千疮百孔,轰然倒塌,尘烟散去,西安城向河南卫军敞开了怀抱。 无数的河南卫军将士冲了进去,无数的人被城墙上的大顺军射翻打翻在地,数十万人的厮杀,一转眼就是成百上千人的伤亡。 “干你尼昂!” 将士死伤无数,张四娃眼睛都红了,大声喊了起来。 “火铳兵!” 原以为衣锦还乡,痛痛快快,谁知道一个西安城,打成了这个样子。死伤了这么多兄弟,有什么脸面对江东父老? 瓮城城墙上,大顺军的火铳羽箭不断飞来,偶尔还有火炮兴风作浪,河南卫军的火铳兵们毫不畏惧,他们结阵进了东城门,火铳齐发,徐徐而进。 火铳兵都是顶盔披甲,护住重要部位,他们一片钢铁森林,不顾枪林弹雨,只顾打出手中的火铳。 “噼啪”声连绵不绝,白烟滚滚,城墙上大顺军的疯狂反击,立刻弱了许多。 城内的大顺军将士源源不断增援上了城墙,在他们背后,督战的老营悍匪们目光冷厉,面目狰狞。若是有任何人临阵脱逃,就会被他们无情格杀。 城墙上羽箭呼啸,火铳齐发,瓮城中的河南卫军火铳兵们,不断有人倒下,但也不断有人补上。 如此近距离的对射,拼的就是勇气和装备。随着河南卫军的火炮也跟了上来,城墙上的大顺军,渐渐被压制。河南卫军的火铳兵没有退却,他们只顾扣动扳机,就像平时训练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火炮的加入,城墙上的大顺军将士,已经完全被河南卫军的火力所压制。 “掷弹兵!” 又一次,张四娃大声喊了起来。 无数的掷弹兵进了瓮城,他 们纷纷拉响了震天雷,向着瓮城各墙上扔了出去。 掷弹兵一连扔出了五六轮震天雷,他们便扔边顺着马道登上城墙,跟着火铳兵也跟了上去,小炮架了上去。 火铳齐发,震天雷雨点般倾泻,瓮城城墙上的大顺军无处躲藏,被打的东倒西歪,死伤无数。他们发起一次次的冲锋,妄图夺回城墙,却无一例外,被打炸成了肉泥。 瓮城被控制,火铳、火炮和震天雷,各种火器对准东城墙上的大顺军将士一番无差别打击,整个东城墙都被烟雾所笼罩。 西、北城墙上,随着王国平和张元平身先士卒,带着生力军加入,大顺军很快就落了下风,死伤数字也瞬间升高。 先是震天雷狂轰滥炸,再是排铳齐发,最后才是刺刀冲锋,短兵相接,惨烈异常。 “刺!” 雪亮的刺刀毒蛇般突刺,每刺都是刺刀见红,鲜血淋漓。不断有大顺军将士被刺入脖颈、咽喉、胸膛,甚至是面部。 拼刺刀,最能展示士兵的勇气,面对对方机器般无休无止的突刺,无惧伤亡的漠然,即便是再凶猛的勇士,也是无济于事,一个个被刺刀刺翻,惨叫声惊天动地,无一幸免。 刺枪术是河南卫军的基础训练科目,即便是一般的武林高手也不是这些将士的对手。舍弃了火器,河南卫军的攻势,反而猛烈了许多。 刺刀犹如毒蛇,迅猛冷酷,突刺之下,对手难以防范,纷纷被刺翻,瞬间就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刺刀见红,一收一刺,周而复始,绵绵不绝,大顺军节节败退,他们纷纷被刺落城墙,犹如下饺子一般坠下。 火器没有让他们屈服,面对面的刺刀战,反而让他们丧失了勇气,惧意丛生。许多大顺军将士再也忍受不了对方冷冰冰般的刺杀,纷纷向后退去。 “轰死这些狗日的!” 王国平指挥炮手装填弹药,对着城内开始狂轰滥炸。 抬头看去,对面的城墙上,张元平的部下也已经占领了城墙,日月旗迎风招展,烈烈作响。 秦王府,承运殿中,李自成脸色苍白,右眼已经被包扎好,鲜血渗出纱布,可见受伤不轻。 高一功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外面的火炮声越来越近,显然,河南卫军已经占据了几面城墙,开始向城内突进。 眼睛虽然剧痛,李自成犹自镇定自若。反正已经做好了巷战的准备,就看河南卫军有多少血可以流了。 一个顺军士卒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脸上惊慌失措。 “皇上,将军,有紧急军情!” “慌什么,什么军情?” 高一功心头一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军士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明军占……了三面城墙,只有北城……墙还在手中。不过,确山伯王良智杀了薪候谷英,向明军投诚。宁陵子田虎,带领部下打开北门逃了!” 大殿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是悄无声息。 “城中情况如何” 片刻,李自成才轻声问了出来。 逃的逃,降的降,军心涣散,巷战,恐怕是打不下去了。 河南卫军若是关门打狗,弄不好大顺军就要被连锅端了。 几个新朝文臣,大学士张天文,军师李若星等人面面相觑,都是无声。 巷战,拿这么多的人命给自己陪葬,不降不逃才怪! “现在只有老营还在北门附近,其他各营,已经溃散了!” 军士说话的时候,外面枪炮声大作,厮杀声越来越近,城战似乎向北城蔓延。 “再不走,恐怕来不及了!” 高一功心急如焚,大声喊了起来。 “那就一把火烧了西安城,大军也好撤退!” 李自成冷笑一声,语气冰冷。 正如历史上他兵败山海关,撤离北.京城时,一把火烧了紫禁城。 旁边的文臣们都是心惊肉跳,面如土色。 临走还不忘作恶,果然是流寇,难成大器。 “皇上,赶紧走吧,恐怕来不及了!” 高一功急不可耐,似乎已经失去了冷静。 千军万马,滚滚出了西安城北门,一时间万马奔腾,烟尘滚滚,声势浩大,犹如奔腾的洪流。河南卫军的斥候们,纷纷闪开。 “李自成!” 千里镜中看得清楚,王泰冷冷哼了一声,断然下了军令。 “给我好好轰,把李自成的人头给我留下来!” 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降而复叛,搅屎棍一样兴风作浪,满清入关,问鼎中原,李自成和张献忠,贡献太大。 文明中断,文化阉割,百姓被屠杀千万,海内尸积如山。临门一脚,却做了一记完美的助攻,将中华民族推入了深渊。 不死不足以告慰惨死的汉家百姓! 枪炮声连绵不断,人仰马翻,死伤无数,李自成的老营死伤无数,其余的心惊肉跳,被河南卫军骑兵驱赶着向北而去。 置身于破烂如废墟的陕西巡抚衙门,推开房门,看到墙上的墨宝,王泰眼眶发红,差点热泪盈眶。 “......集中十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 这是自己留给孙世馨的,想不到她竟然还一直保留。 王泰心头难受,出了房门,却不知不觉来到了后院。 “……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王泰目光迷离,眼前浮现出那个雪花飞舞的年关午后,那个手里捧着书卷,青春倩丽的身影。 “……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正如灯火阑珊处,都是无奈之味……” 眼光停留在盛开的水仙上面,王泰喃喃自语,如痴如醉。 “北王殿下!” 一个满脸沧桑、瘦骨嶙峋的男子走了过来,上前肃拜。 卫士就在不远,个个虎视眈眈。 “武大定见过北王殿下。” “武大定!” 王泰大吃一惊,定睛一看,果然是以前那个彪悍俊朗的武大定。 “武大定,听说你投了李自成,以你的本事,怎么是这个样子” 王泰有些尴尬。孙世鑫是武大定妻子,自己睹物思人,似乎有些不妥。 “殿下,泰山战死,小人力尽被俘,投了李闯。到了西安城后,小人大病一场,随后赋闲,求李自成赏了这宅子在城中蛰居,混吃等死。” 王泰点了点头。孙传庭战死沙场,武大定被看成不忠不孝,里外不是人,幸亏他没有坏事做尽,不然自己也饶不了他。 “殿下,孙大小姐虽然和小人成婚,但她始终都是清白之身。她心里惦记的,始终都是殿下。” 王泰转身就要离开,武大定在后面轻声说道,让王泰心头一震,停住了脚步。 “那……她为何要……嫁给你?” 王泰颤声问了出来。 “北王殿下,孙大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样做,应该是为了让殿下记住她吧。” 武大定幽幽一句,让王泰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第8章 天命所归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河南、宣武.卫营城,东城门外十里,长亭。 大地苍茫,秋意萧瑟,草木凋零,落叶满地,青天如洗。 凉棚下,大批的将领和文臣都在此等好,许多人神色紧张,来回踱步,甚至有些坐卧不安。 “北王殿下的车驾,还有多久能到?” 等待的人群之中,有人惴惴不安,紧张地问了起来。 旁人都是面面相觑,各自摇头。 自初夏兵进陕西,击破李自成部后,足足一个多月,王泰都在南山修养,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在众人的印象中,或耳濡目染,王泰都是一个工作狂,精力充沛、事无巨细。这样直接一个多月不理政务,还从未有过。 难道说,王泰也累了?要撂挑子了? 一旦王泰急流勇退,他治下庞大的帝国谁来接手?也许很快就会分崩离析。河南卫军,再加上水师,四五十万,无人可以服众,资历远远不够。 张元平当了陕西总督,留在陕西继续维护局面,恢复生产。北地虽然已经基本平定,但江南还有大明天子,江南依然是盗贼四起,民生凋敝。 北地政权何去何从,人人心忧。 李定国、赵应贵、郑成功、董士元等武将,陈子龙、文世辅、顾炎武、张煌言、杨廷麟、黄宗羲,包括柳如是这些文臣,个个都是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向西眺望。 “老夏,怎么这么多人?” 赵应贵看着周围聚集的水泄不通的人群,惊愕万分。 这些聚集的人群中,有学生,有普通百姓,还有商贾,甚至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难道说,他们也知道了众人的“阴谋”? 马六甲大战,英荷联军不出意外大败而归,相对于大明水师动则数百艘“蒸汽机”战船,最多不过四五十艘帆船的两个泰西小国,毫无疑问地退出了南洋。 赵应贵此番回来,也是向王泰“汇报”南洋局势,请示下一步的动向。 “肯定是学生和百姓得到了北王殿下回来的消息,这才自发迎接的。” 和赵应贵一起回来“述职”的夏允彝,轻轻摇了摇头。 仅仅几年功夫,国内局势天翻地覆,朝.鲜、日本都被纳入帝国版图,而困扰万历、天启、崇祯三朝的辽东建奴,烟消云散,成了往事。 现在,连流寇也被赶出了大明,远遁塞北。 而他也有些自豪。若不是南洋一船又一船的大米北上,国内的战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他的目光转向另外一侧的郑成功和李定国,他们身边,有几人态度谦恭,样貌颇为陌生,似乎不是大明人举止。 “郑将军,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身着大明衣冠,尽管浑身不自在,脸上还是毕恭毕敬,笑容可掬。 “这就是民心。德川将军,你在日本,有这样高的声望吗?” 郑成功轻声笑道,顾盼自如。 日本战事已了,年纪轻轻,已经是日本总.理大臣,换谁也有些得意洋洋。 “北王殿下,那是天神,在下一个败军的俘虏,那能和北王殿下相比!” 德川家光脸色通红,郑重其事。 郑成功点了点头。这些日本贵族,只服实力和拳头,畏威不怀德,好在大明水师的实力摆在那里,让这些家伙慑服。 “德川将军,你知道就好了。你要庆幸,你现在是大明的臣民,你的儿女,都是大明的子民,将来都能读书,上学,从军从 政。你就知足吧。” “那是,那是!” 德川家光连连点头,仍然是笑容满面。 李定国旁边的朝.鲜凤林大君李淏,听到德川家光和郑成功的对话,也是放心下来。 王泰对日本的幕府将军尚且如此,朝.鲜以“小中华”自称,他这个“慕华”来拜之人,当然会被善待了。 人群中,金发碧眼、身着大明衣衫的葡萄牙人,可以说是最为意气风发,心情最为惬意了。 而在他们之中,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的长女,安娜.德.布拉干萨身材高挑,青春靓丽,吸引了不少人惊异的目光。 不过,这个时代的大明,以文化和文明自诩,并没有半点后世的崇洋媚外。对于这位安娜公主,大多数人不以为然,却不得不多看几眼。 原因就是,这位安娜公主,已经被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下旨,嫁于北王王泰为妻。 葡萄牙人国小力弱,在海外殖民过程中,受到西班牙,后起之秀荷兰人和英国人、法国人的打压,殖民地大幅缩水,马六甲、马尼拉、霍尔木兹等要塞的陷落,便是证明。 本以为夕阳西下,谁知道祸福相依,河南卫军横空出世,依赖于王泰的葡萄牙人,从中尝到了意想不到的甜头,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望加锡的香料、日本的白银、大明的瓷器、丝绸和玻璃、斯里兰卡的肉桂……,马尼拉、巴达维亚、马六甲,到处都有葡萄牙人的身影。 可以说,葡萄牙人在东方的海外贸易中,成了独一份的存在,甲于整个泰西,甚至是整个世界。 于是乎,和大明处好关系,理所当然。和大明联姻,将公主嫁于王泰,似乎没有比这最好的选择。 除了葡萄牙人,还有其它各国的各色人等,面色各异,各怀心思。 河南卫军兵临天下,兵威浩荡,各国使者,都在揣摩着,如何与这位年轻的大明权贵相处。 “各位大人,各位将军,北王殿下前方五里,马上就要到了!” 几匹骏马奔驰而来,军士滚鞍下马,却被眼前汹涌的人潮所惊呆。 无边无际,这不得数万人吧。 “各位,各位,都准备好了,北王殿下就要到了!” 陈子龙皱着眉头,向着乱糟糟的人群喊了起来。 人头攒动,本就是人满为患,学堂中的那些学子们举着旗子,打着横幅,热情洋溢,乱喊乱叫。 他们确定是来欢迎,不是来捣乱的吗? 不过,他可不敢得罪这些“早晨的太阳”。这些学子都是王泰的禁脔,谁敢得罪这些“中华的未来”,估计头上的乌纱帽就不稳了。 忙完田间的农活,正准备回家,却看见自己的侄子背着书袋,和几个学生一起,向着东面跑去。 “狗子,你们这是要去作甚啊?” 田二一把抓住了侄子。 “二叔,不要叫我……狗子,我有名字,田兴国!” 田兴国不满地摔开了田二。 “好好,田兴国!你告诉二叔,你们要去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田二好奇地问道。 “二叔,听老师讲,今天北王殿下回来,大家都去驿站那里迎接北王殿下!” 田兴国说完,迫不及待和几个学生一起跑开。 “北王殿下要回河南了!” 田二大吃一惊,冲着跑的远远的田兴国们喊了起来。 “狗子,等等二叔!” 他跑了 几步,扔掉手里的锄头,迈开腿,加入了路上奔跑的人群。 北王殿下到了河南,他不会再离开了吧? “公子,你真的要回河南,不去紫禁城?” 大军东行,迤逦数里,骑阵之中,王国平好奇地问了起来。 占据整个北地,不选择天子之居的紫禁城作为办公之所,而是又回到了河南。这是为何? “京师破烂不堪,有什么好待的!公子去紫禁城,免不了闲言碎语!还是河南好,是公子打天下的地方,龙兴之地。你不懂不要乱说!” 杨震看了一眼王国平,眼睛一瞪,怼起了王国平。 “你懂个屁!开封府太破,宣武.卫营城太小,公子要登基称帝,地方要配身份!” 王国平立刻回怼了回去。 “崇祯住了二十年紫禁城,也没见他把大明治好,最后跑到南边去了。治理国家,不在乎地方,在乎的是德配不配位,你懂吗?” 杨震不甘示弱,直接回击。 “可以啊你,德不配位都整出来了。既然德要配位,以公子的身份,是不是也应该坐在紫禁城的大殿上啊?” 二人针锋相对,互不退让,王泰微微一笑,却心知肚明。 紫禁城的暮气,太重了! 他不想被人看成是鸠占鹊巢,也不屑和前朝做比较。他遵从的是自己的内心。 收复辽东归来,他都没有去京师,而是直接返回了河南,准备对李自成的战事。 陕西战事完毕,他也是选择回到河南。 尽管,有许多部下不愿意,他的两位朱夫人也不愿意,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 河南宣武.卫营城,他一手打江山的根据地老巢,他还是喜欢呆在这里,轻松、自由。 是不是选择开封,他还要考虑一下。即便是要选择开封城,也得市容市貌改造一下才行。 无论是选择宣武.卫营城,还是选择开封府城,北面的黄河,都要改道了。 “公子,怎么这么多的人?” 忽然,杨震大声喊了起来,把沉思中的王泰拉了回来。 他抬头看去,前面的人群挤满了官道,蔓延到了官道两旁的田野,向前看不到头。 很快,王泰身边密密麻麻都是人,官员、学生、百姓、衙役…… 这么多人来了这里,自己真的如此得百姓爱戴? “皇帝陛下万岁!” 陈子龙等人上前,众人都是肃拜行礼,陈子龙郑重一揖。 “请皇帝陛下即刻登基,以慰天下百姓之望!” 赵应贵跟着上前,抱拳行礼,毕恭毕敬。 “请陛下立刻登基!” 所有的臣子一起跪下,异口同声。 王泰正在惊愕,李定国、陈子龙二人捧着一件黄袍,径直上前,不由分说,披在了王泰的身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定国和陈子龙一起跪下,高声齐呼。 王泰心头迷惘,抬起头,看向了周围目瞪口呆的百姓。 “陛下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万岁!” 人潮汹涌,跪满了原野,无论是田二还是李定国,陈子龙还是田兴国,人人磕头碰脑,声嘶力竭。 阳光照在王泰身上,宛如神灵,让跪拜的官员、百姓等人都是目眩神迷。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天命所归,上苍的旨意,谁敢违背! 第9章 大汉帝国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河南、宣武.卫营城 秋高气爽,金风徐徐,阳光明媚。 此时的宣武.卫营城,一片沸腾,满街都是欢呼雀跃的人群,庆祝新朝的诞生。 大汉帝国,遵循着近两千年前的汉帝国,宣告着汉文化的复苏,汉文明的重新启航,汉民族的新生。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这是汉文化。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汉文化。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是汉文化。 汉文化,是华夏文化的精髓,代表的是骄傲,是流淌在血液中的自豪。 新皇诞生,新朝诞生,一个新的大汉帝国诞生。 凡江河所致,日光所照,皆为汉土。 凡强汉者,虽远必诛。 宾服四夷,万国来朝。 梦想中华帝国立于世间,万国来朝的仁人志士们,流了多少热泪,洒了多少热血,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报纸上大肆宣扬,连篇累牍,很快,大江南北,大河上下,人人皆知,一个新的帝国耀立于黄河沿岸,统治海内海外。 至于偏安于江南一隅的大明朝廷,已经被人们选择性地遗忘了。 但在王泰内心深处,他是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皇帝。他想让中国脱胎换骨,实现帝制到现代体质的飞跃,公开、透明、人人平等…… 但最终,几番权衡,他还是选择了接受。 若是贸然打破帝制的旧有体制,也许会带来许多潜在的危险,打破现有的平衡。 慢慢来,国民需要的是时间。 随着义务教育的普及,开启民智,十年一代人,也许等自己垂垂老矣,整个民族已经是脱胎换骨了。 无论如何,国家和民族的复兴,从自己手里开始了! 端坐于御座之上,冠冕堂皇,殿中众臣,人人都是敬畏三分,甚至有些惶恐不安。 刘朝晖,四川总督。 顾炎武,湖广总督。 陈子龙,北直隶总督。 张元平,陕西总督。 王国平,河南、山西总督。 董士元,两淮总督。 赵应贵,南洋总督。 郑成功,日本总.理大臣。 杨廷麟,河南巡抚;宋一鹤,辽东巡抚;高名衡,朝.鲜巡抚;文世辅,四川巡抚;夏允彝,吕宋巡抚;李信,婆罗洲巡抚;董无为,马六甲巡抚;张肯堂,山西巡抚;王威,台湾巡抚…… 反贪司是张煌言,教育司是朱之瑜,兵部以李定国挂尚书之衔,水师则由南洋总督赵应贵和两淮总督董士元统领。 堂中大多数人,都是王泰的从龙之臣,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见证了大汉帝国的崛起。人人都是位高权重,人人都是劳苦功高。 新朝新气象,没有了太监,没有了三宫六院,没有了内帑,没有了藩王,也没有了锦衣卫。 “陛下,葡萄牙国王陛下遣使通婚,使者梅尔霍公爵、长公主安娜就在殿外等候。” 侍卫的话在大殿外响起。 实际上只是大堂而已。 “宣吧。”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 长公主安娜.德.布拉干萨,伯爵梅尔霍进来,二人都是单膝跪下,一起行礼。 “葡萄牙国长公主安娜.德.布拉干萨,伯爵梅尔霍,叩见大汉天子! ” “大胆……” 看到安娜和梅尔霍没有双膝跪倒,侍卫大怒,正要上前提醒,王泰微微挥了挥手。 “起来吧,不用多礼。赐座。” 安娜和梅尔霍站起身来,在一旁的位子上坐下。 其实,不只是安娜和梅尔霍坐着,其他的大臣,从二品以上,包括年龄大的都是坐着,人人有座位。只有那些低品级的年轻官员才是立着。 汉唐坐而论道,宋元站着说笑,明朝吵吵闹闹,大清朝跪着听调。 明朝废除丞相,罢中书省,建内阁,职权列于六部之上,皇权极大增强。群臣党争,君臣争斗,国本之争可见一斑。 清初延明旧制,到了雍正手里,废除宰相,设立军机处,成立军机大臣,但军机大臣也只是在皇上诏唤时,跪下听旨办事,首席军机大臣,实际上的丞相,成了皇权的附庸,君主的奴才。 士大夫没有了尊严,只能是寡廉鲜耻,以酒色财气自娱了。 坐而论道,这只是第一步,将来所有臣子和君王都是坐而论道,公开透明,这才是国之根本。 “梅尔霍伯爵,安娜公主,一路辛苦了。伯爵回国后,代朕向葡萄牙国王问好。” 王泰看了一眼这位安娜公主,不过十六七岁,容貌、身材都是上等,贵族国王家的女儿,自然非同一般。 他也没有办法,这是政治联姻,推辞不得。将来,大汉帝国还要挥师欧洲,葡萄牙是一个跳板,双方的关系还要维持。 安娜看了一眼这位东方古国的新皇,年轻俊朗,似笑非笑,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 这比自己想象中的,可是要好上许多。 “多谢大汉天子的挂念!” 梅尔霍,这位葡萄牙国内权倾朝野的贵族,此刻在王泰面前,毕恭毕敬,满脸笑容。 “大汉天子,葡萄牙商船在西洋的果阿海面,屡遭荷兰人和英国人堵截,还请大汉天子派遣王师,驱逐荷兰人。” 王泰点了点头。这符合大汉帝国的利益,他没有理由回绝。 “大汉天子放心,驱逐荷兰人之后,葡萄牙会将在印.度的贸易收入,奉献一半给大汉天子!” 梅尔霍赶紧开口,这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没有利益,岂不是把别人当傻子。 “大汉国和葡萄牙国是兄弟之邦,葡萄牙国有难,大汉岂能不理?” 王泰目光,扫向了一旁的赵应贵。 “请陛下降旨,臣愿领兵前往!” 赵应贵立刻站了起来,单膝跪下,抱拳请令。 “陛下,臣愿领兵前往!” 董士元也是站了起来,单膝跪下请令。 “既然如此,你兄弟就一起出征,把荷兰人、英国人、西班牙人,一起驱逐出去。印.度的百姓日子太苦,也该让他们轻松一下了。” 赵应贵和董士元心知肚明,都是大喜过望,一起领命退到一旁。 梅尔霍也是一惊,同时对三国用兵,王泰的手笔,让人吃惊。 “大汉天子,英国护国公克伦威尔派舰队封锁了里斯本港,切断了葡萄牙通往巴西的海上通道。葡萄牙国内有一大批人,想将巴西、非洲及东方的贸易领地向英国开放,并许以优惠的关税。英国还要求允许在葡萄牙的英国商人从事自己的宗教活动。” 梅尔霍的话语之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身边充满了葡萄牙人,泰西大陆上的局势变化,他自然是略知一二。 克伦威尔,英吉利共和国首位护国主,英国资 产阶级新贵族集团的代表人物、独立派的首领。逼迫英国国王退位,处死国王查理一世,解散国会,成立资产阶级共和国,建立英吉利共和国,出任护国公,成为英国事实上的国家领袖。 想不到这位军事独裁者,带领他的铁骑军,已经开始扩张了。 大汉帝国进入泰西,正好缺少借口,这正是一次契机。 “李定国,大明……大汉水师远赴泰西,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到达,劳师远征,风险太大。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从南洋经印.度洋,绕好望角,经到大西洋到泰西,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沿途又没有煤炭供给,靠帆船,风险太大。 苏伊士运河! 一瞬间,王泰的脑海中,闪现出这个念头来。 亚洲经印.度洋,至地中海的最近航线,比先前的好望角缩短一半。 随即,王泰又摇了摇头。 远水解不了近渴。苏伊士运河挖通,是后世的产物,至少也需要数年的时间。 “陛下,臣愿领兵前往泰西,击退蛮夷!” 还以为王泰摇头,是因为对自己领兵前往担忧,李定国马上站了出来请命。 “梅尔霍爵士,大军前往泰西,衣食住行,还有弹药补给,能解决吗?” 王泰的目光,转向了梅尔霍。 “大汉天子,葡萄牙国必将竭尽全力,确保贵军在泰西的驻军供给!” 梅尔霍大喜过望,赶紧行礼。 果然是“铁哥们”,对于葡萄牙的危难赴汤蹈火。 “梅尔霍伯爵,霍尔木兹海峡和好望角,都被荷兰人抢去了吧。” 王泰轻声问了出来。 霍尔木兹海峡是东西方文化、经济、贸易的枢纽,是大航海时代全球最为繁忙的水道之一,因此被称为世界的咽喉,具有十分重要的经济和战略地位,也是后世西亚海湾地区石油输往世界各地的唯一海上通道。每年有大量的石油从这里运出。因此霍尔木兹海峡被誉为西方的“海上生命线”、“世界油阀”、“石油海峡”等。 16世纪初,葡萄牙开始入侵该地区,其后被荷兰人攻陷。 至于好望角,就更不用说了,苏伊士运河通航前,来往于亚欧之间的船舶都经过好望角。李定国如果率兵前往泰西,必然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和好望角。 “大汉天子,霍尔木兹海峡已经被荷兰人占领,好望角还在我军手中。不过荷兰人虎视眈眈,恐怕也守不了多久。” 梅尔霍脸上一红。看来大汉天子对葡萄牙的处境,也是心知肚明。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 霍尔木兹海峡,西亚石油的天堂,造福子孙万代。苏伊士运河,连接欧亚,黄金航线,岂能落入他人之手。 “李定国、郑成功,你二人在朝.鲜、日本、福建、广东沿海招募训练军士,半年以后出兵,远赴泰西,一劳永逸,解决葡萄牙国的危机。至于日本的政事,先由你弟弟田川次郎代领。” 李定国慨然领命,一旁的郑成功脸露喜色,也是赶紧上前行礼谢恩。 让他治理地方,远不如领兵作战。 “多谢大汉天子!” 梅尔霍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弱国无外交,葡萄牙强敌环伺,西班牙、英国、荷兰、法国,包括罗马的教皇,都是视葡萄牙人为眼中钉,盘中餐,没有外力,葡萄牙只能任人宰割。 大明,是葡萄牙人最后的希望了。 “陛下,安南国的使者在殿外求见。” 侍卫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第10章 落幕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安南国? 满殿的文武群臣,脸色都是沉了下来。 安南是大明治下,明末期,安南后黎朝国内分裂,北部由郑氏家族控制,南部由阮氏家族控制,双方战事频频,而名义上后黎朝傀儡皇帝则处于郑氏控制之下。 派遣使者的安南国,到底是后黎朝,还是阮氏家国? 他们难道不知道,安南是大明治下,也是大汉故土吗? “将所谓的使者赶出大汉境内,让他们带话给什么狗屁安南国王,我大汉会即刻出兵讨伐安南,让他们洗干净了脖子等好了!” 果然,王泰冷笑一声,断然拒绝了安南使者的求见。 12两黄金的国恨家仇,150万华人的斑斑血泪,此时此刻,在他王泰所处的时代,绝不会再让这些惨剧发生。 殿中众臣,包括梅尔霍等人,都是暗暗心惊。 大汉天子,纯粹的民族主义者,好大的杀气。 “陛下,占城国使者殿外求见!” 外交司官员的声音在殿外再度响起,殿中的群臣都是眉头紧皱。 占城国? 这些个外交司官员,难道不知道,占城是汉朝所置日南郡的象林邑吗?这是在恶心谁? 接二连三出错,外交司的司长郑芝龙难辞其咎,这个宣唱的官员,也别想干了。 郑成功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父亲,暗暗摇头。 “宣他们进来吧!” 出乎意料,王泰并没有动怒,他只是摆手示意了一下,还端起了茶杯。 “大汉天子,占城本是我大明藩属国,但连年遭安南阮氏欺凌。求大汉国出兵南下,击败阮氏,解占城之危难。臣等感激涕零,万死不辞!” 占城使者跪地,连连磕头碰脑,“咚咚”作响。 “起来吧。占城是我中华藩属国,出兵相救,义不容辞。我天朝即日便发兵南下,助占城夺回失地。” 王泰温声而言,目光却是冷厉,郑芝龙心惊肉跳。 占城“引狼入室”,咎由自取。王泰这一次,要在安南大开杀戒了。 占城使者欢天喜地,连连磕头,随即退了下去。 “陛下,暹罗使者携贡品白象十头,觐见陛下!” 白象是暹罗王国权力的象征,与王室一起居住在王宫。奉上白象,暹罗国也算虔诚。 “陛下,瓜哇国使者携贡品檀香两车、豆蔲五石、白鹦鹉、五色莺哥各五对,孔雀十只,觐见陛下!” “陛下,阿曼国使者携贡品青铜300石,觐见陛下!”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使者一一进来,王泰态度亲昵,说一些各国的风土人情,郑芝龙翻译之下,使者们都是惊诧,各自拜服退下。 郑芝龙暗暗心惊。自以为多懂几种语言,谁知道说到根本,原来自己只是个没文化的门外汉。 “陛下,渤泥国使者奉渤泥国国王圣旨,奉上国书,愿做中华犬,归于大汉帝国治下!” “陛下,“陛下,苏禄国使者奉苏禄国国王圣旨,奉上国书,甘为马前卒,归于大汉帝国治下!” 有使者,相继有两南洋小国奉国书,愿为中华属地,殿中群臣也是兴奋。 天朝上国,宾服四夷,这才是大汉帝国应有的样子。 “将各使者安于同文馆中,好生款待。” 王泰心头愉悦,郑芝龙满头大汗,赶紧安排了下去。 精通数国语言的他,可是外交司的司长。今天外交司几次三番出错,呼安南、占城为国,已经让他颜面尽失了。 “大明朝廷使者觐见北王殿下!” 外面的声音响起,很明显不是外交司官员所言,似乎另有其人。 殿中众人都是一惊,顿时沉默了下来。 大明朝廷的使者,北王殿下…… 偏居江南的崇祯天子,难道还没有死心吗? 这不是在羞辱王泰吗? 郑芝龙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王泰,刚要出去,却被王泰眼色制止。 “宣使者进来吧。” 殿中众人,包括梅尔霍伯爵和安娜公主,都是一起向大殿外看去。 在满头大汗的外交司官员引领下,几个宽袍大袖的使者昂首阔步走了进来,他们一直向前,来到王泰跟前三五步,这才停了下来。 “大明朝廷使者,见过北王殿下!” 为首的官员微微一拱手,算是行礼。 “阁下几位是……” 王泰制止了郑芝龙和怒目圆睁的众将,轻声开口。 “下官大明朝廷鸿胪寺卿光时亨,大明朝廷正使!” “下官大明朝廷礼部尚书李邦华,本次使团副使。” 众使者一一道来,都是神态不屑,似乎眼前的众人,是梁山起义的草台班子一般。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面色不变。 “大明朝廷的使者,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北王殿下,自古以来,君权乃为神授,天子受命于天,谓之天命。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当今天子尚在,北王殿下作为大明臣子,贸然登基称帝,是为大逆之罪。北王殿下,难道你不自省吗?” 鸿胪寺卿光时亨正气凛然,大声说了出来。 “北王殿下,天子并无大恶,兢兢业业,为大明呕心沥血。北王殿下另立新朝,置大明朝廷于何地?置天子于何地?北王殿下三思。” 礼部尚书李邦华白发苍苍,语气要柔和许多。 光时亨! 王泰看了一眼相貌堂堂的大明朝廷鸿胪寺卿,冷冷哼了一声。 如果他所记不错,这位光时亨,大明朝廷的言官,力阻南迁,坚决主张固守京师。城破时投降李自成,留任兵科给事中。后投降南明弘光帝,为南明马士英以“力阻南迁罪”所劾,身首东市。 这个搅屎棍,祸害了大明朝不说,现在还来指责自己,谁给他的勇气? 至于这位白发苍苍的李邦华,甲申年二月,李自成攻下了山西。本来崇祯已经打算南迁,李邦华又上书请求崇祯帝固守京师,同时仿照永乐年间的旧例,让太子到南都监国。 太子在南京称帝,留下崇祯在京师固守待死,这么愚蠢的主意也想的出来,这是脑子进了水不成? 这两个搅屎棍一起来,是历史的愚弄,还是开玩笑来的? “来人,将这些贼子乱棍打出!” 王泰不动声色,身居兵部尚书的李定国首先怒了起来。 “天子,本为保护天下苍生,为百姓谋福祉。崇祯皇帝虽无大恶,但德不配位,治下内忧外困,民不聊生,百姓水深火热,我就问一句,那数百万、上千万百姓的无辜性命,天子管了吗?你们这些士大夫管了吗?” 流寇出身,一路走来,经历民间疾苦的他深知知易行难,也知道王泰所做的一切为国为民,并没有任何私心。 “君权神授,荒谬绝伦!从古到今,那一个天子活过百岁,何来神授一说?又是那个狗神仙,把君权交到了隋炀帝、唐僖宗身上?” 李定国说完,脸色通红的日本总.理大臣郑成功又站起身来,厉声呵斥了起来。 “若不是大汉天子顾及情面,你的所谓大明朝廷还能存活到现在 吗?保留大明皇室,禄米供给优厚,天子已经给足了大明皇室面子。至于你们这些什么鸿胪寺卿、礼部尚书们,自谋出路,赶紧找事做吧!” 作为王泰忠实的拥护者,对任何有损于王泰的人物和举措,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反击。 “李定国、郑成功,不得无礼。退下。” 王泰轻声说道,李定国和郑成功二人回身坐下,脸色犹自愤然。 一般新政者对前朝皇室,都是赶尽杀绝,大汉天子已经在报纸上昭告天下,保留大明皇室,优待皇室人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两位使者,大汉天子不是自己要当皇帝,是我们这些臣子,是天下的百姓推他上去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的心声,我等是顺天应人。难道我等要逆天而行,弃百姓意愿于不顾吗?” 陈子龙站了出来,郑重其事,侃侃而谈。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朱明一家的家天下。两位使者,大势所趋,人心所向,还是免开尊口,回去复命吧。” 顾炎武也是脸色凝重,劝了起来。 下面传来的消息,他和陈子龙、李定国、郑成功几个人都要入阁,即便是他心如止水,也不免波澜丛生。 没有人不愿当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复,他顾炎武也难脱俗。 “北王殿下,难道真没有商榷的余地吗?” “北王殿下,你真的要一意孤行吗?” 光时亨和李邦华还不死心,先后问了出来。 “两位使者,还是回去赶紧复命吧。要是胡言乱语,大明皇室不保,你们就是千古罪人了。” 郑芝龙看王泰并不言语,上前一步,就要“礼送出殿”。 “两位使者,回去复命圣上。” 王泰沉默片刻开口,郑芝龙赶紧站到一旁。 “朕会优待大明皇室,保留大明皇室,立法为约。也希望朕的老泰山不要眷恋权力,为天下百姓之计,退避忍让,让新法得以在天下推行,造福子孙后代。” 王泰的话,让光时亨和李邦华都是愣了片刻,随即肃拜退出了大殿。 和平不流血的光天化日之下而代之,保留大明皇室,亘古未有。 也不知道,这王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新朝已成气象,旧朝终归是要落幕了。 “陛下,蒙古喀尔喀部土谢图汗遣使来朝,奉上骏马300匹,牛羊千头,觐见大汉天子!” 喀尔喀部使者进来行礼,谦恭异常。 “神授的大汉天子,土谢图汗有贵国叛逆李自成的人头送上。请大汉天子上视!” 几个蒙古族人进来,毕恭毕敬,手上的木盒里,正是李自成和高一功几人的人头。 “大汉天子,李自成部一路向北,烧杀抢掠,被我各部追击,于乌里雅苏台被斩!” 廓尔喀部使者娓娓道来,志得意满。 “土谢图汗昔附从于黄太吉,入侵我大汉国土,杀我大汉子民。今日何去何从啊?” 王泰看了一眼李自成的人头,轻声问道。 “土谢图汗允布愿约束部众,永与大汉永世交好。” 使者额头的汗水,立刻流了下来。 “李自成是我大汉叛民,岂容你喀尔喀部肆意滥杀?真是狗胆包天!” 王泰冷冷一声,拂袖而起。 “回去告诉土谢图汗,什么喀尔喀部什么狗屁汗,早日上降表归顺大汉,否则,王师所至,玉石俱焚!” 外蒙之地,什么库伦、乌兰巴托,都是汉家的领土,岂容他人纵横。 第11章 南京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秋风秋雨秋煞人,更何况秋雨绵绵,帝国黄昏。 对于此时的南京朝廷来说,偏安一隅,暮气沉沉,给人感觉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无兵可调,难以节制,这便是江南朝廷的最大难题。尽管朝廷也募兵练兵,但效果一言难尽,所募将士欺压百姓,狐假虎威可以,但要他们上阵杀敌,连江南朝廷的那些官员自己,都没有信心。 不过,募兵虽然是难题,但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江南人心,十年来中原报纸上连篇累牍的狂轰滥炸,江南奴变、东南佃变的风起云涌,更是把人们对大明朝廷、对大明官府的厌恶,推向了高潮。 一边是兵临天下,朝.鲜、日本、南洋纳入治下,安内攘外,一方是损师折将,偏安一隅;一方仁政频出,蒸蒸日上,另一方墨守成规,腐败成风。 尤其是,河南登基称帝的消息传来,更是让人们瞪大了眼睛,兴致勃勃,准备随时吃瓜。 “……北王王泰于河南宣武.卫城称帝,国号……大汉……” 秦末楚汉相争,汉高祖刘邦正式称帝,因曾被项羽封为汉王,便以“汉”为国号,后世人们称之为汉朝。 而王泰将国号立为“大汉”,显然是要继承刘氏英烈,并发扬光大了。 “大汉……” 御塌上的崇祯喃喃自语,忽然吐出一口血来,手上的报纸梅花点点,随即昏死了过去。 “太医!” 昏昏欲睡的太子朱慈烺惊醒了过来,大惊失色之下,大声喊了起来。 “陛下,你可要撑住啊!” 周皇后坐在塌前,泪流满面。 自朝廷南迁,崇祯的身体每况愈下,虽没有油尽灯枯,但也是让人心忧。 “开封府,宣武.卫城,宣武,果然是宣以武力。王泰,终于如愿以偿了……” 醒来的崇祯目光呆滞,眼神涣散。 “陛下,这已经是王泰的天下了!你就……认了吧。” 周皇后眼神寂寞,轻声说了出来。 “认了?” 崇祯脸色更加难看,满脸的不甘。 “你说的轻巧,大明朝是太祖创立,至今已有近三百年,朕若是认了,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江山代谢,王朝更替,比比皆是,不流血、不受辱,已经是大幸。咱们那么多儿女,难道也要为大明王朝陪葬吗?陛下不要忘了,咱们的女儿还跟着王泰,而且有了外孙。你难道要她们母子替咱们受过吗?” 周皇后的话,让崇祯眼神迷惘,靠在榻上,一动不动。 王泰有几十万虎狼之师,自己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光时亨,李邦华他们,都回来了?” 崇祯轻声一句,是问非问。 “快要到了。不过,应该没有好消息。” 王泰已经称帝,李邦华他们,又能怎样,难道让王泰退位不成? 周皇后暗暗摇头。派使者去河南,纯粹是多此一举,反而让天下人笑话。 “太子,和王泰斗,你有信心吗?” 看着一旁神态自若的太子朱慈烺,崇祯不由得一怔。 谈诗论词,高朋满座,整个一富家公子,他能和王泰抗衡? “爹爹,王泰已经称帝,你斗不过他,孩儿也一样。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王泰给足了我大明皇室的脸面。孩儿觉得,没有必要再争了!” “你这个……” 崇祯看着儿子,愤怒至极,眼神痛苦至极。 “高皇帝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对中国有大功……永久保留大明皇室,南京宫城或北.京紫禁城均可作为皇宫,若有重大事项,可与大汉皇帝磋商,明皇可以行使建议权、警告权,但决定权由六部九卿做出,不过最终也要在明皇的同意权下认可生效……” 太子朱慈烺,却是兴致勃勃,读起了报纸上的内容来。 他读完,脸色兴奋。 “爹爹,你都听到了,报纸上还列出了大明皇室各人之俸禄,我给你读一下!” 朱慈烺拿着报纸,自顾自读了下去,不顾脸色铁青的崇祯,周皇后想阻止都来不及。 周皇后;10万银元。 袁贵妃;5万银元。 太子朱慈烺;5万银元。 定王朱慈炯;3万银元。 永王朱慈炤;3万银元。 昭仁公主;3万银元。 另外明确标榜了皇室子女的数量: 太子一人,亲王二人,郡王三人,长公主一人,公主二人。 读完报纸,这才在崇祯愤怒的眼神中,讪讪放下了报纸。 “陛下……” 周皇后轻声劝慰,崇祯终于收回了目光。 子不教、父之过,太子柔弱,他这个父亲,也是难辞其咎。 “王泰此举,是拿我大明皇室作幌子,稳定天下人心啊!” 崇祯脸色苍白,幽幽叹了出来。 不过,报纸上昭告天下,看来王泰是不会加害大明皇室了。 报纸上没有说明崇祯的俸禄,一来是为了顾忌崇祯的脸面,另外一方面,也是留下了协商的余地。 “江南人心浮动,王泰要是直接挥兵讨伐,说不定好多人都暗暗叫好。如今大明皇室能存活下去,俸米供给优厚,这已经是善果了。” 皇室保全,周皇后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看看太子朱慈烺,崽卖爷田不心疼的兴奋样子,崇祯一阵心寒。 就太子这样子,怎么能和王泰叫板? “太子,你把王泰变法革新的举措都读一遍。” 看崇祯平静了下来,周皇后这才小心翼翼向太子朱慈烺说道。 “好的,娘!” 朱慈烺连忙点头,轻声读了下去。 第一条,汉皇下诏将开封改称东京。10月1日改年号为“永兴”。 第二条,建立反贪总司,直属于汉皇,由张煌言担任第一任总司长。目的是杜绝吏治腐败、贪污受贿,并颁布律法行之。 第三条,废除宗室制度,废除奴籍、贱籍,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官府通过补偿形式,收回宗室、豪强乡宦的俸禄、土地。 第四条,设立工部工商业管理部门;改革土地制度,清丈田亩,许可土地买卖,实施新的地税政策;废除各地设立的关卡; 第五条,统一货币,成立国家中央银行;撤消工商业各界的行会制度和垄断组织,殖产兴业。 第五条,任命朱之瑜为教育司司长,扩建大学,大兴教育。在原有两所大学的基础上,各省至少建立一所大学,作为国家的最高学术和科研机构。颁布教育改革法令—《义务教育法》,发展义务教育。此外,亦选派留学生到泰西国家葡萄牙、法国等国留学。 第五条,军事改革;改革军队编制,颁布征兵令,凡年龄达18岁以上的成年男子一律须服兵役。一般服役3年,及预备役2年。 第六条,改善各地交通,兴建公路。 第七条…… 一条条新法读下来,崇祯脸色越来越难看,青惨惨仿佛要渗出水来。 “新朝新气象,就任由去王泰折腾了。” 周皇后轻声开口,试探着崇祯的究竟。 “黄河改道,修建公路,义务教育,废除宗室特权,清丈田亩,反贪司,服兵役……” 崇祯喃喃自语,并没有回复周皇后的话语。 “那是留在南京,还是回京师?” 周皇后轻声说道,不徐不疾。 “你别催我行不行?” 崇祯瞪起了一双眼睛。 “朕就待在这南京城,好好的恶心一下王泰。他不是想夺取天下吗,看他怎么夺取南京?” 崇祯一声冷笑,眼神狰狞,跟着猛烈咳嗽了起来。 “这又是何必啊?” 周皇后幽幽叹了口气。 大势已去,落日余晖,还不如体面地落幕,何苦为难别人,为难自己。 “大明两百八十年江山,就这样断送在朕的手里,朕不甘啊!” 崇祯脸色煞白,眼神痛苦,低声咆哮了出来。 “爹爹,不要再固执了,这天下,没有几个人眷恋大明王朝了!还是想办法,保住大明皇室所有人的性命吧!” 崇祯固执己见,一旁的太子朱慈烺却忍不住,再次急了起来。 他才十九岁,正是大好青春,自然不想早早没命。 “是保住你的性命吧!” 崇祯不满地看着儿子,冷冷一笑。 “听说你在秦淮河和一个叫小蝶的歌妓如胶似漆,那女子还有了你的骨肉,是不是?还有一个唱南曲的名妓崔梦君,和你也是情深款款。太子,你是秦淮河畔,大名无人不知,都可以追上前朝的柳三变了。” 太子朱慈烺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陛下,太子青春年少,涉世未深,怎么能抵抗得了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等他再历练历练,就会好些。” 周皇后赶紧为自己的爱子开脱。 “慈母多败儿,你就宠他吧!他再历练一下,王泰会给他时间吗?” 崇祯看着妻子,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永王和定王,兄弟两个,一个书呆子,一个懵懵懂懂,只知道奇技淫巧。一群蠢货,朕的江山,朕的江山……” 见崇祯说的儿子一无是处,评价如此低劣,周皇后忍不住心头有气,反驳了回去。 “永王喜欢诗词歌赋,那是他的喜好。定王喜欢游玩,琢磨火器,有何不好?两个孩子都是至孝至纯,比那些寡廉鲜耻,道德低下的世俗之辈,可是强多了!” “可他们生在帝王家,就得有皇子皇孙的担当和本事。诗词歌赋,奇技淫巧,这些东西能救大明江山吗?” 崇祯怒火攻心,大声呵斥妻子。 “爹爹勤政爱民,英明神武,不也是没能挽救大明朝廷吗?” 周皇后沉默不言,朱慈烺却梗着脖子,面红耳赤说了出来。 “你这个逆子!你……” 崇祯恼羞成怒,还想继续说话,却一时语塞,反而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陛下!” “爹爹!” 周皇后和朱慈烺,一起惊叫了出来。 忽然外面乱糟糟一片,似乎还有枪声响起。 “王承恩,什么声音,发生了何事?” 崇祯脸色难看,勉强撑起身子,不耐烦地喊了起来。 “爹爹,我出去看看!” 朱慈烺站起身来,刚要逃离,王承恩匆匆进来,满脸的恐慌。 “陛下,皇后,太子,有数万暴民围攻皇宫,事态危急,请陛下等暂且躲避才是!” 崇祯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又晕了过去。 第12章 醒狮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12章醒狮“号外、号外免费,大汉军日本大捷……攻克江户……” “号外、号外免费、大汉军大捷,收复陕西全境,李自成授首!” “报纸免费,大汉天子在河南登基称帝,建立大汉帝国,年号永兴!” 遇有重大突发事件,欲向大众作迅速报道,所临时印发的报纸。因在定期出版编号之外,故称号外。 南京城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卖报儿童的叫喊声中,一张张报纸被免费发送了出去,满街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人人都为这新朝的建立震惊。 人们群情激奋,议论纷纷。新朝既然已经建立,作为旧朝的大明王室,岂不是成了尴尬的存在,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大明皇室,到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认为,它是代表天下权力的大明朝廷了。 代表天下的,自然是这个无坚不摧、兵临天下、善政频出的新朝了。 惠及万民的人人有其田,造福天下的义务教育,扬眉吐气的废除奴籍、贱籍,废除苛捐杂税的新税政...... 刚刚收复辽东,接着又驱逐李闯出了陕西,李自成身首异处,随后又传来征服日本的战事,大汉帝国耀武于海内,扬威于海外...... 每一次大汉王师的胜利,都会让百姓们热血沸腾,而不知不觉之中,民族的自豪感也油然而生,民众的爱国热情,也一次次被点燃。 大汉帝国! 大部分的中国人是汉族,他们熟读的文字是汉子,他们穿的衣服是汉服,他们代表的民族是汉民族。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凡日光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那些个泰西蛮夷,他们屠戮国人,大汉王师降临,被杀的血流成河,几乎整个南洋,都成了大汉国土。 收复朝.鲜,平定辽东,占领日本,殖民南洋…… 没有人能置之度外,富商大贾、贩夫走卒、包括大多数的读书人,几乎所有人都为大汉帝国的军事胜利欣喜若狂,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意着新朝的一举一动。 废除奴籍、贱籍! “大汉帝国万岁!大汉天子万岁!” 满城都是欢呼声,尤其是那些曾经低贱如猪羊的低层贱民们,他们尤其欢欣鼓舞。如果说几年前的江南奴变是外力促使,那么这一次的呼呼却是发自内心。 堂堂正正的汉人,这是他们真实的身份! “大汉天子万岁!” “大汉帝国万岁!” 一群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南京百姓,他们喊着口号,手里拿着传单,向着皇城方向前行。游行队伍行走在大街上,不断有人加入,他们似乎在为新生的大汉帝国欢呼,发泄他们内心的狂喜,但他们中的一些人衣衫鼓鼓囊囊,显然携带着家伙。许多人健硕精壮,虽是破布粗衫,但目光锐利,显然不是普通人。 “大汉天子万岁!” “大汉帝国万岁!” 走在人群前排的黄鼎文,一边带领奴众向前,大声呐喊,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在他的身后,王国强、张师儒们边发传单,一边向前。 “大明朝廷滚出江南!” “崇祯滚出南京!” 黄鼎文忽然改口,大声疾呼,后面的附和声响起,却不够强烈。 “大明朝廷滚出江南!” “崇祯滚出南京!” 黄鼎文们挥拳怒吼,喊叫声越来越大,终于,数以万计的人们发出怒吼,声嘶力竭,在大街小巷回荡,声震云霄。 “大汉帝国万岁!” “大明朝廷滚出江南!” “崇祯滚出南京!” 一阵阵狂热的呐喊声传来,站在临街二楼上观察的贾峰也是眼眶潮湿,不能自己。 大汉帝国,终于成立了! 如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样的北王殿下,终于登临大宝,君临天下了。 无数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死伤无数,终于在数年搏杀之下,一个新的王朝成立了!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大汉帝国的一份子,他曾经为这个新的王朝奋斗流血,出生入死。 一瞬间,贾峰的胸口,充满了豪情。 他心中微微有些遗憾,大汉天子登基,帝国建元,他未能亲眼目睹。 他之所以又出现在南京,当然是为大汉帝国统一江南未雨绸缪了。 “崇祯,你为何不痛痛快快、体体面面退位,非要天下纷争?难道你不知道,天无二日,士无二主吗?” 贾峰恢复了情绪,目光开始变的冷厉。 他已经策动了数场游行,和官府也发生过无数次的冲突和争斗,但这一次的游行却完全不一样,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料。 大汉帝国成立,游行也变的声势浩大,人山人海,和以往几百、上千人的规模比起来,这种数万人的游行惊心动魄,甚至是难以控制。 “一旦百姓知道了什么是民族和国家,中国的强大会超出所有人的相像。中国这头沉睡的雄师,一旦醒来就会震惊世界!” 这一刻,贾峰才了解了王泰在讲武堂讲话的意思。 民智已开!就像今天的这场游行一样,规模越来越大,都不需要他再来引导,百姓的愤怒,会摧毁所有的陈旧势力---包括南京皇宫里的大明朝廷。 贾峰的目光转向游行队伍的前方,那里正是皇宫的所在。 这里,恐怕很快就要是另外一番景象! “你们要干什么?” 人群的洪流而来,皇宫周围的禁军们如临大敌,个个手持刀枪,阻止了人群前进的方向。 “大明朝廷滚出江南!” “崇祯滚出南京!” 游行的人群齐声怒吼,他们毫不停留,滚滚向前。禁军手中的刀枪被夺了过来,扔到一旁,禁军们鼻青脸肿,纷纷逃离。 那些拿着火铳的想装填弹药,最终还是转过身仓皇逃窜,没有敢阻拦。这样愤怒的洪流,谁敢阻挡?谁能阻挡? “大明朝廷滚出江南!” “崇祯滚出南京!” 愤怒的喊声响彻云霄,距离皇宫大门已经是近在咫尺。 “啪”的一声,皇宫门口的禁军之中,不知道是谁扣动了扳机,前排的游行队伍之中,有人大声惨叫,肩膀上鲜血淋漓。 下意识地,几十名禁军一起开火,登时有七八个游行的百姓惨叫了起来。 “狗官兵!” 预料之中的崩溃和逃散没有发生,反而愤怒的如潮人群中,一片“噼里啪啦”声响起,皇宫门口的禁军们纷纷倒地,满地的鲜血。 火铳声响起,看到同伴倒地,皇宫门口的禁军们作鸟兽散,纷纷向东逃去,有些人甚至丢掉了刀枪火铳。 “打死这些狗官兵!” “冲进皇宫!赶走崇祯!” “打死贪官污吏,迎大汉皇帝入城!” 喊声在天空上方回响,愤怒的游行队伍包围了皇宫,他们聚集在皇宫门口,使劲敲打着皇宫大门。甚至还有些百姓,叠起罗汉,翻过了宫墙,跳进了皇宫,打开了皇宫大门。 大门洞口,无数的游行百姓闯了进去。他们兵分几路,向着南京城皇宫的各处跑去。 “你……们要干……什么?” 文渊阁一处侧间,脸色煞白的辅臣陈演被游行队伍搜了出来。陈演灰头土脸,神色惊惶。 “这厮白白胖胖,一看就是贪官,打死他!” 当头的王国强大声怒喊,百姓们一拥而上,一阵拳打脚踢,打的陈演不省人事,这才住手,悻悻离开。 “大……人,怎么……办?” “大人,开火吗?” 武英殿前,看着滚滚的人潮而来,禁军士卒们和军官们,都是胆战心惊问了起来。 将士们的发问,让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脸色铁青,半晌不语。 虽说崇祯没有在武英殿,但这是皇宫禁地,是上朝的地方,任由闲杂人等冲击,上面怪罪下来,谁担当得起? “叔父,不如逃吧。大明朝廷,没救了!” 骆养性的侄子骆雄,颤声说了出来。 “要是伤了他们,到时候王泰来追究,叔父怕受不起!” 骆雄的话,让骆养性心头一惊,猛然想起了当年追查赵应贵,而河南在宣武.卫营城大堂,被王泰当堂格杀部下的情形来。 王泰,可是有仇必报,心狠手辣,还是不要留下把柄,以免将来弄巧成拙。 “兄弟们,朝天上放几枪,撤!” 一瞬间,骆养性做了选择。 “噼啪”声不断,禁军们仓皇离开,有的连火铳都丢下,再也不想拿到手上。 一旦开枪,若是传到了大汉天子耳朵里,龙颜大怒,弄不好就是人头不保,还要祸及家人。 谁都知道,大汉天子统一天下,只在股掌之间。 “火铳兵,准备!” 眼看一群禁军刀砍枪刺,游行队伍倒下不少,黄鼎文大声怒喝了起来。 火铳、手铳一起开火,冒烟的震天雷纷纷甩出,南京皇宫烟尘滚滚,到处都是愤怒的人群,仓皇逃窜的宫女太监满脸惊惧,宽袍大袖的士大夫们灰头土脸,东躲西.藏,犹如丧家之犬。 南京皇宫,已经被愤怒的打砸抢所占据,除了辅臣陈演,还有魏藻徳,王之心们,被狂殴至死,至于被打死的宫女、禁军和官员们,不计其数,尸体横七竖八,从承天门到玄武门,从武英殿到春和宫,到处都是。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更是放起火来,烟尘滚滚,火势滔天,笼罩了南京皇宫上空。 “杀了狗皇帝!” “杀了所有的贪官污吏!” 尽情的发泄戾气和怨气,无情的杀戮,和没有节制、无法控制的破坏、放火,让本就破烂不堪的南京皇宫,血雨腥风,沉浸在了愤怒的火焰之中。 崇祯逃出了皇宫,直到躲进了后湖的岛上,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明朝廷滚出江南! 崇祯滚出南京! 这是百姓真心的话语吗? 他半生辛劳,如履薄冰,兢兢业业,难道就是这样的结局?百姓为什么要大明朝廷滚出江南?他们怎可以这样对待自己? 大汉天子万岁! 大汉帝国万岁! 王泰就那样得民心,自己就那样不堪? 难道真如太子朱慈烺所说,大明王朝,已经是无可救药? 第13章 结局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南京,长江入口处,仪凤门外,码头上。 初冬季节,江面上烟雨凄茫,码头上等待的锦衣华服者,个个都是缩紧了脖子,向着长江入口处张望。 作为大汉天子的王泰,要来南京城和大明天子崇祯会晤,以太子朱慈烺为首的一众大明王公大臣,悉数登场。 旧皇退位,新皇登基,这一场权力交接,似乎预示着,大汉帝国江山一统,江南也要纳于大汉治下了。 领头的太子朱慈烺,身边的则是定王朱慈炯和永王朱慈焕,驸马都尉巩永固,新乐候刘文炳、礼部尚书李邦华、等为数不多的臣子。 一场南京城变乱,暴民们冲击皇宫,文武大臣死伤无数,余者胆战心惊逃出南京城,蛰伏躲避。毕竟,相对于官位,性命要重要的多。 “骆养性,城中的警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朱慈烺按捺不住,问了起来。 “太子放心,现在城中的卫士,有一半是大汉天子的兵马。即便是有事情也,也和咱们无干。” 暴民冲击皇宫,带领禁军逃窜的骆养性,等风波平静,又逃了回来,继续担任他的锦衣卫指挥使。 “有大汉天子的部下将士,南京城那些暴民,再也不敢嚣张了吧!” 朱慈烺冷哼一声,又向着江面上看去。 骆养性暗暗摇头。暴民冲击的是大明朝廷,人家拥护的本就是大汉天子、大汉朝廷,怎么会对大汉朝廷不利! 这个太子,可真是够傻够天真。 “太子,大汉天子的船马上就要到了!” 卫士上来禀报,恭恭敬敬。 大明朝廷虽已没落,但太子朱慈烺是大汉天子的小舅子,关系莫逆,谁也不敢轻视。 “准备迎驾!” 朱慈烺面色红润,赶紧安排了下去。 对他来说,相对于太子,他更愿意和王泰有这样一层亲戚关系,这样他可以随心所欲,富贵逍遥一辈子。 大明朝廷那个烂摊子,他挑不起来,也不想挑。和王泰争天下,他想都没想过。 只要他不犯下谋逆之罪,作为大汉天子的小舅子,王泰一定会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而作为回报,他也会辞去太子之位,只图一世无忧。 如今的他,就像历史上相信多尔衮会善待大明皇室、替大明天子崇祯报仇雪恨一样,对王泰信任有加。 毕竟,这些都是在报纸上广而宣之,昭告天下。 “太子,大汉天子登岸了!” 礼部尚书李邦华,轻声说了起来。 “快快迎接!” 礼乐声中,朱慈烺抢先向前,大步流星。 王泰下船,走上码头,岸边的大明朝廷官员五味陈杂,纷纷肃拜行礼。 “臣等参见大汉天子!” “各位,无需多礼。” 王泰轻衣网巾,布衣是上好的松江布,却不是绫罗绸缎,低调却不寒酸。 这种打扮看在旁人眼中,或许以为是哗众取宠,但这却是出自王泰的本心。 衣服,舒服就行。身份到了,没有必要摆谱,没有必要刻意保持什么“皇家威严”。一国之君,要有起码的自信。 “见过大汉天子!” 朱慈烺带着永王和定王两个弟弟,作势就要跪下,却被王泰一把拖住,和颜悦色。 “太子,都是自家人,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臣等谢过大汉天子!” 朱慈烺和两个弟弟一起行礼,都是脸色通红。 和王泰在一起,几人莫名地心虚、自惭形秽,又莫名地心安。 “大汉帝国万岁!” “大汉天子万岁!” 南京城大街上,载着王泰的四轮马车缓缓而行,所到之处,尽是驻足观看的百姓。大汉天子满面笑容,频频挥手,百姓欢呼雀跃,下意识跪了一地。 虽然报纸上三令五申,严禁跪拜之习,但千年皇权意识的根深蒂固、百姓对于天子的敬畏,还是让他们屈膝弯腰。 王泰也是无语,他不能去阻止百姓的磕头碰脑,因为江南还有崇祯,还有大明朝廷的影子,尽管他有足够的自信,但不必要的麻烦,能省则省。 十年一代人! 也许六七十年、百年以后,即便是行使皇权的君王,也很难让清醒的国民们下跪了。 国民! 有国家民族意识、独立自强的新国民。 “陛下,你在想什么?” 同马车的太子朱慈烺,和大汉天子、自己的姐夫,第一次有了亲密接触的机会,也是好奇而又不安地打量着王泰。 至于不安,自然是担心自己的性命和前程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就不要客气了。以后想去看你姐姐和外甥,随时可以去。” 王泰端详着自己的小舅子,和颜悦色。 “你将来,想要干什么?或者说,喜欢过什么?” 朱慈烺人太简单,不适合从政,更不用说天子高位,这是历史的证明。十八九岁,一个人一生中最好的年华,还是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最好,何必自寻烦恼。 “陛下,说来让陛下见笑。我喜欢收集和研究钟鼎金石,也喜欢考古。永王和定王他们,一个喜欢诗词歌赋,一个爱好奇技淫巧,比如蒸汽机之类的。” 朱慈烺看着王泰,脸色通红。 “陛下,你不会杀我们父子吧?” 朱慈烺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杀你们?” 王泰微微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杀你们?我是丧心病狂?还是你们杀了我全家?” 王泰笑容亲切,人畜无害。 “大明天子对我有恩,也是我的泰山,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当这个皇帝,是为了新政,为了让我中国永远不受欺凌,强大不可战胜。我要让大汉帝国的百姓富裕、自信,不再贫穷,任人宰割。” 王泰低声细语,神色凝重。 “大明皇室,我不会伤害,也没有必要。你就放心吧,等见了你爹爹,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王泰抬起头来,满面春风,朝着跪拜的士民频频挥手,目光转向前方,南京皇城已经近在眼前。 自当年松锦大战,他和崇祯,已经有五六年未见了。 “愚婿王泰见过陛下……” 破败不堪的南京宫城,硕果仅存的乾清宫内,烟熏火燎的痕迹还在,王泰朝着御座上的崇祯躬身一礼,毕恭毕敬。 “王泰,你终于来了!” 崇祯轻声说道,神色倒是平静。 “不过,大汉天子,你这大礼,朕可受不起。” “陛下见外了!” 王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崇祯,不由得大吃一惊。曾经的崇祯虽然憔悴,但精神头还在。如今的崇祯形容枯槁,眼圈乌黑,眼神无光,直如六七十岁的老人一般。 崇祯这是怎么了? “陛下,你这是……” 王泰心头一酸,下意识开口。 “陛下,公主和你的外孙,都盼望着见你。” “朕的外孙王振华,还有你的长子王振东,幼子王振夏,你的野心,天下人人皆知啊!” 崇祯冷笑一声,旁边的王承恩脸色发白,身子微微发抖。 皇帝陛下,到现在还是放不下啊! 这又是何必!一个大明皇位,把人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陛下勤政,年过二十已经是早生华发,宵衣旰食,夕惕朝乾,鸡鸣而起,夜分不寐,往往焦劳成疾,宫中从无宴乐之事”。” “朕不需要你阿谀奉承!” 崇祯冷冷一句,把王泰的话顶了回去。 “陛下,王泰的意思是,贵为天子,实则是冷暖自知。人生苦短,却要劳心劳力,吃力不讨好,陛下以为,王泰是为了权力吗?” 王泰的话,让崇祯睁大了眼睛。他盯着王泰,半晌才摆摆手开口。 “王泰,朕想知道实话。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对朕,就没有愧疚吗?” “陛下,自太祖定鼎中原,于今已有两百八十年,积重难返之下,国人血勇消失殆尽,以至于内忧外患,任蛮夷欺凌。王泰所作所为,非为自身,乃为恢复我国人之血性,民族之血性,让民族浴火重生!” 王泰苦口婆心,侃侃而谈。 “王泰和陛下之间是小义,千千万万的百姓才是……” 王泰的话被打断,引来崇祯的一句冷怼。 “王泰,都是废话!你就说,你为什么要背叛朕?为什么要背叛大明朝廷?皇帝的宝座,就那么重要吗?” 崇祯的话语里,充满了心酸和愤怒。 身为大明臣子,你王泰为什么要当背主自立,为什么要大逆不道? “陛下……” 看着脸色蜡黄的崇祯,王泰心头也是压抑沉重。毕竟,崇祯并没有犯大错,他更是得到了崇祯的信任,连爱女都下嫁于他,彩礼钱都没要。 但是,他却不能不另起门户。崇祯担当不起民族复兴的大任,他不能因为同情或内疚,愧对民族的未来。 “陛下,宗室骄横,豪强暴虐,土地兼并,吏治腐败,祖制之弊,陛下扪心自问,自己能解决吗?” 王泰的话,让御座上的崇祯沉默不语,他拿起笔,写了起来,半晌才放下笔,抬起头来。 “王泰,大汉天子,你准备怎么对待大明皇室?朕不需要报纸上的那些屁话,朕要你的大实话!” 崇祯语气平静,搭在龙椅背上的双手苍白,青筋毕现,手指微微发抖。 王承恩偷偷瞄了一眼桌上的新墨,心惊肉跳。 崇祯皇帝,这是终于要放弃了。 “陛下,这都是王泰肺腑之言。陛下以为,王泰没有这样的自信吗?” 王泰面色凝重,郑重其事。 “高皇帝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对我民族有大功,王泰又岂会苛待大明皇室!” “王泰,希望你记得自己今日所说!” 崇祯点了点头,拿起玉玺,咬咬牙,盖了下去。 崇祯斩钉截铁,从座上站了起来。 “王泰,朕已经决定退位,世上再无大明朝廷,再无大明天子。你要善待大明皇室,善待天下百姓,不要小人行径,赶尽杀绝。” 崇祯点点头,对一旁的王承恩点了点头。 “皇后,太子,诸王公主、后宫嫔妃,宫人内侍,入殿听旨!” 周皇后、太子、后宫嫔妃、奴婢宫人等进来,拜了满满一地。王承恩拿起桌上崇祯刚刚写好的圣旨,大声读了起来。 “……明皇崇祯逊位诏书 朕在位二十年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王氏………… 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大汉天子。钦此。” 王承恩读完,把诏书递给了懵懵懂懂的王泰。 “大汉天子,这是陛下的退位诏书,老奴已经宣读完毕,望你优待大明皇室,宫人内侍,勿负崇祯皇帝所托。” 王泰抬起头来,看向御座上,崇祯已经进了偏殿。他正想安慰周皇后和后宫诸人,偏殿却传来王承恩的哭喊声。 “陛下!” 王泰大吃一惊,几步进了偏殿,崇祯坐在椅子上,瞳孔睁的大大的,满嘴乌血,地下的酒杯摔的粉碎。 “陛下!” 众人跪了一地,痛哭流涕。 王泰叹息一声,心头茫然。 性烈如火的崇祯,还是和历史上一样如此刚烈! 第14章 波斯湾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14章波斯湾1650年1月20日,中午时分,波斯湾海峡,阿曼,马斯喀特城。 马斯喀特,地处波斯湾通向印.度洋的要冲,三面环山,东南濒阿拉伯海,东北临阿曼湾,依山临水,风景秀丽,战略地位重要。马斯喀特港是东亚各国和阿拉伯国家贸易的重要港口,是海上“丝绸之路”途经阿拉伯半岛的唯一港口城市。 崇祯十五年,即西历1642年,阿曼领袖纳希尔在鲁斯塔克建立亚里巴王朝,并将阿曼内陆置于其治下。这也改变了阿曼地区,尤其是沿海港口一带波斯人、葡萄牙人,以及当地阿曼阿拉伯人实力对比的平衡。 16世纪初期,欧洲大航海时代的先行者葡萄牙王国在开通了与东方的海路航道之后,便开始和处于欧亚大陆交界的奥斯曼帝国竞争北印.度洋上的贸易主导权,波斯湾这个战略要冲,自然成为了整个贸易航线上重要的一环。 借助先进的航海技术和军事实力,葡萄牙殖民者在波斯湾攻城略地,在海湾两岸不少地方修建军事基地以保护其贸易船队。而霍尔木兹岛和格什姆岛,作为波斯湾最窄处的瓶塞,自然也难逃被占领的命运。 征服波斯霍尔木兹岛的同时,葡萄牙人攻陷马斯喀特,并维持了超过一个世纪的稳定统治,在此期间他们要面对波斯人的挑战,并在16世纪中期遭到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攻击,先后两次,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从葡萄牙人手中夺取了马斯喀特,但都被葡萄牙人夺回。 如今,阿曼人崛起,他们要驱逐葡萄牙人,恢复阿曼的领土完整。而波斯王朝在英国人的支持下,也要驱除葡萄牙人,确保自己在波斯湾的霸权。 衰落的葡萄牙国,同时面对荷兰人、英国人,还有奥斯曼帝国、波斯阿巴斯王朝、阿曼等,退出阿曼,不过是时间问题。 海风徐徐,波涛声阵阵,海面上波光粼粼,海水湛蓝,轻轻拍打着宁静的海滩。 “该死的苏尔丹!” 马斯喀特城墙上,葡萄牙中尉戈麦斯看着城外铁桶般的阿拉伯大军军营,恨恨的骂了一句。 葡萄牙人自被波斯人赶出霍尔木兹岛之后,其在海湾地区的基地,也只剩下了马斯喀特和马托拉。前年八月,阿曼亚里巴王朝的伊玛目纳希尔派遣军队进攻马斯喀特城,占领并摧毁了葡萄牙人在城外的高塔,大大削弱了葡萄牙人对马斯喀特城的控制力。 虽然去年纳西尔去世,但接任阿曼伊玛目的纳西尔的侄子苏尔丹,继续对马斯喀特的葡萄牙人保持围城攻势,看来不把葡萄牙人赶出阿曼,誓不罢休。 如果不能击退阿曼人,让他们夺了马斯喀特,以阿曼人对葡萄牙殖民者的恨之入骨,到时候,岂不是要血流成河? 当初,葡萄牙征服者阿方索率军队攻击了马斯喀特,在经历血战之后攻下了这座城市。马斯喀特被攻陷之后,阿方索命令葡萄牙军队开始屠城,城市被占领和洗劫,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如此的刻骨仇恨,阿曼人又怎么会忘记? 戈麦斯下意识打了一个冷战,缩了缩脖子。 一月份,正是波斯湾沿岸最好的季节,戈麦斯却觉得寒意逼人,裹紧了衣裳。 “中尉,阿曼人恐怕又要攻城了!” 不知什么时候,军士佩雷拉站在了垛墙口,向着阿曼人的大营仔细打量。 佩雷拉和戈麦斯都来自于里斯本,佩雷拉还娶了戈麦斯的堂姐,二人有这层亲戚关系,说话也亲近许多。 “伤亡的情况怎么样?” 戈麦斯忽然问了起来。 “只剩600多人了,要是再打下去……” 佩雷拉沉默片刻,继续说了下去。 “马上就没有吃的了,恐怕坚持不了几天……” 佩雷拉看着自己的“表弟”,突然问道: “你说,马斯喀特能守住吗?” 阿曼人海军强大,封锁了波斯湾的入口处,如果葡萄牙人的战船开不进来,被围了一年多的马斯喀特城,很快就要被攻陷。 “守不住,平托将军已经打算投降了。” 戈麦斯摇摇头说道。 “就怕投降了以后,阿曼人说话不算数,杀了咱们!那样的话,咱们可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16世纪的光荣已经过去,在荷兰人和英国人、西班牙人的围攻之下,葡萄牙海外的殖民地一个个失去,确实让人唏嘘。 戈麦斯的话里,说不出的沮丧。 “不是说东方的大明国已经把荷兰人赶出了南洋吗,你说,梅尔霍伯爵会不会搬救兵过来?” 佩雷拉看着戈麦斯,试探性地问道。 如果还没有援军前来,葡萄牙人恐怕难以支撑下去。 戈麦斯的脸色也是一变,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远水解不了近渴,从澳门到波斯湾,少说也要几个月。再过上个两三天,估计马斯喀特已经被攻陷了!” 戈麦斯的话,让佩雷拉的心情,一下子难受了起来。 即便大明和葡萄牙关系再好,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马斯喀特城,去向阿曼人和波斯人开战。 “要是能回去里斯本就好了!” 佩雷拉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别说丧气话,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南洋的舰队,说不准会来。” 戈麦斯安慰起了自己的堂姐夫。 “南洋距离波斯湾有几千里远,阿曼人的战船有几百艘,奥斯曼人也要让着点,咱们葡萄牙又有几艘战船” 佩雷拉坐下来,靠着城墙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 “也不知道西尔维亚怎么样了?国内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要是跟了别人也好。我们这些连主都不能宽恕的流氓海盗,还是让妻儿们远离吧!” 相对于西班牙人野蛮粗暴,直接烧杀抢掠,用屠杀的方式掠夺财富,葡萄牙更多是在海路沿岸建立商业据点中转站来做生意,虽然也有屠杀,但毕竟少许多,也温和许多。 但马斯喀特城是个例外,也注定了阿曼人一旦攻克马斯喀特城,迎接佩雷拉等人的,或许会是一场血淋淋的大屠杀。 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一个波斯王朝虎视眈眈。 见佩雷拉脸色难看,戈麦斯连忙安慰了起来。 “佩雷拉,你不要过于担心。屠城是100多年前的事情,不是咱们干的。过了这么长时间,恐怕阿曼人自己都忘了。到时候不行就投降,回到里斯本,还有西尔维亚等着你!” 戈麦斯的话,让佩雷拉心里好受了些。他刚要说话,城头的钟声响起。 阿曼人,开始攻城了。 佩雷拉站了起来,向着城外看去,内心一阵恐惧。 密密麻麻的阿曼人向城墙而来,波斯湾上的阿曼战船巡弋海面,葡萄牙人困兽犹斗,怕是守城的机会渺茫。 “蓬!蓬!蓬!” 无数的炮弹呼啸而来,密密麻麻砸在城墙上和城头上,土石纷飞,城墙上的葡萄牙士兵们个个脸色煞白,他们心惊肉跳躲在垛墙后,哆哆嗦嗦开始装填弹药。 戈麦斯从垛墙后向外看去,阿曼人的火炮虽然难以攻坚,但城头上的葡萄牙士兵,还是死伤了十几名。那些攻城的阿曼人嗷嗷叫着向城墙冲去,他们手持雪亮的弯刀,脸色狰狞,仿佛远古的猛兽。 阿曼人猛烈的火炮声中,城头上的葡萄牙将士,许多人瑟瑟发抖,脸上全是惊恐之色。 戈麦斯胆战心惊,他都怀疑,对方连续火炮攻击下,马斯喀特城头的葡萄牙将士肯定会溃逃。 “射击!” 戈麦斯站起身来,端起火绳枪,和其他的葡萄牙军士们一起,向靠近城墙的阿曼人射击。 海外殖民地的葡萄牙士兵,都是久经沙场的军人或流氓海盗杀人犯之类。这些人都不是良善之辈,尽管阿曼方面人数众多,葡萄牙士兵鼓起勇气,进行还击。 奔跑中的阿曼士兵,不断有人倒下,他们毫不畏惧,疯狂向前。 “砰!砰!” 城墙上一片,垛墙被炮弹砸的轰然倒塌,砖石纷飞,惨叫声中,周围的葡萄牙军士死伤数人,其余的心惊肉跳,纷纷找隐蔽处躲避。 “啊!” 佩雷拉一声惨叫,额头被一块崩飞的石块砸中,血流满面,他也不敢下城,就在城墙上藏好身子,拿破布出来按住了伤口。 城头城外硝烟弥漫,到处都是隆隆的火炮声和噼噼啪啪的火铳声,葡萄牙士兵仗着训练有素,据城而守,阿曼人则仗着人多火炮多,双方你来我往,陷入了攻城苦战。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城头上,随着时间的进行,不断有战死或受伤的葡萄牙士兵被抬走,很显然,经过一年多的围城,葡萄牙人的战斗力大大削弱,弹药供给不足,阿曼人在攻城战中占了上风。 “噗”的一声,戈麦斯身旁的科勒额头中弹,被打倒在城墙上,鲜血淋漓,身子抽搐,显然不行了。 看到城外蜂拥而来、凶神恶煞的阿曼士兵,戈麦斯的心里一阵悲凉。 难道说,今天他就要在这马斯喀特城玩完了? “船,黑船!” 就在这时,戈麦斯一旁的阿奎罗,突然指着城外,大声喊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城头上忽然传出一阵阵的欢呼声。 “黑船!大明国的黑船来了!” 戈麦斯心头巨震,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向着海面上看去。 第15章 据点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15章据点碧绿的海平面上,波斯湾入湾处,阿曼水师的将士们都是瞪大了眼睛,向着远处的天际张望。 无数的黑点进了视线,紧跟着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很快便显现出它们固有的轮廓,那是一艘艘黑体冒着灰白色烟雾的巨大战船。 高耸的战船上,“大汉”军旗烈烈作响,迎风招展,异常的醒目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大明王朝的蒸汽船了。 什么时候,大明王朝改朝换代,又叫大汉了? 数百艘蒸汽船朝着马斯喀特城方向驶去,毫不减速,完全视海面上的阿曼战船为无物。 阿曼人的战船上,立刻忙乱了起来。 “这是大明的蒸汽船?” 阿曼的盖伦帆船战船上,水师将领辛格看着喷着白色烟雾的大汉战船,满脸的不解。 大明的蒸汽船到波斯湾,想干什么? “打旗语,问一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到马斯喀特做什么?” 辛格看了看岸边的攻城战,阿曼人奋勇攀城,却被葡萄牙人一批一批打翻在地。 不用问,大汉水师的到来,又让葡萄牙人有了负隅顽抗的勇气。 这些狗贼,来的真不是时候! 站在甲板上,看到远处残破的马斯喀特城,以及密密麻麻的海船和围城的阿拉.伯人,站在甲板上的董士元,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终于到了! 南洋马六甲到印.度果阿,印.度果阿到波斯湾,历时达两个月之久,度过了难忘的海上生活,终于到了王泰口中那个遍地石油的波斯湾港口。 “占领了波斯湾,就能让子孙后代有用之不竭的能源。而控制了苏伊士运河,就卡住了东西方航海的咽喉……” 这是王泰所说的原话。 能源是什么,董士元大概明白,就是和煤炭差不多一样能用的东西。至于那个还未开通的苏伊士运河,才是他的目标。 占领马斯喀特、霍尔木兹海峡等,既是控制波斯湾,又是建立航线上的补给据点,于公于私,都是势在必行。至于解救葡萄牙人,那是顺带的。 200艘战船浩浩荡荡,光是运送煤炭的船只就有70条,雄心壮志的大汉天子似乎在穷兵黩武,凭借个人意志和国家意志推进海外殖民,中国的海上贸易蒸蒸日上,也是理所当然,大航海时代,东方古国后来居上,反而超越了泰西诸国。 至少,在海外殖民的推动和执行力上,大汉帝国说第二,没有国家敢说第一。 尤其是南洋的大米做保证,航海业、制图业、军工业、造船业的突破。导致大明的“大航海时代”后来居上,前往南洋、西洋的大型商船达上千条之多。商船纵横各大洋,用于承担护航任务的战船则是必不可少,大汉帝国的蒸汽战船舰队,便是海外贸易的保障。 但是,不管是帆船还是蒸汽船,水兵的居住条件都是恶劣。 通风不便,舱室内人员拥挤、没有足够的淡水洗澡,味道难闻,加上是东南亚的热带海区,水兵们通常都是一身臭汗,舱室里的味道更是难闻。水兵们还要忍受底舱泛上来的潮气等。船上不同于陆上,新鲜蔬菜和饮用水难以保证,只能以咸肉、咸菜和酒等补充。 但对于大汉帝国的水师将士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难最苦的,和变幻莫测的海上风险相比,枯燥乏味的航行,才是水师将士最大的考验。曾经就有水师将士忍受不了漫长的航行跳海自尽。 至于精神上出现问题的水师将士,则是不在少数。 幸好大汉水师船队大都是沿岸航行,可以上岸,也可以补充新鲜蔬菜和食物,才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水师减员。 经过印.度海面,荷兰人和英国人都是退避三舍,恭送着大汉水师离开。损失惨重的他们,整个南洋只有不过百艘战船,已经丧失了决战的勇气。 毕竟,殖民者是冲着利益来的。 “大人,真的要对阿曼人动武吗?” 郑鸿魁,郑成功的叔父,大汉水师的新将领,有些心虚。 占领波斯湾,既要和阿曼的阿拉.伯人交战,还要应付波斯湾北岸的波斯人,风险太大。 “陛下的旨意,谁敢违抗?” 董士元看着海面上驶来的阿曼战船,眉头一皱。 “传令下去,准备应战。发旗语,告诉对面的阿曼人,我们要进入马斯喀特,和我们的朋友葡萄牙人汇合,让他们让路!” 是不是福及子孙后代他不知道,但皇帝陛下的旨意,他必须不打折扣无条件地执行。 况且,皇帝陛下从来都是高瞻远瞩,他什么时候错过? 战船上的军士立刻打旗语过去,对面的阿曼战船反而继续向前,形成一个半圆,包围了过来。 “大人,阿曼人的战船围上来了!” 旁边的葡萄牙军士兼翻译费尔兰德斯焦急地说道。 眼看着对方无数的盖伦帆船铺满了海面,一门门火炮推出了炮窗,戴着条纹图案头巾的阿曼水兵们气势汹汹,严阵以待。 “大明水师,你们现在进入的是阿曼亚里巴王朝的海面,请你们立即离开,不然就要尝尝我们的火炮!” 大明水师?尝尝火炮? 费尔兰德斯的话传来,董士元不由得冷冷一笑。 看看谁尝尝谁的火炮? “告诉阿曼人,这片海域是属于我们的朋友葡萄牙人的,我们有权进入!让他们赶紧离开,否则我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董士元冷哼一声,语气中有些不屑。 虽然他并不愿意和阿曼人交战,但让大汉王师临阵脱逃,他自认没有这个习惯。 更不用说,这是军令,事关大汉帝国的利益,谁也不能妥协和敷衍。 董士元的话用旗语传了过去,阿曼水兵们一阵错愕,随即怒骂声如潮。 “大人,他们说,这是阿曼亚里巴王朝的海域,我们已经侵犯了他们,让我们赶紧退出!” 费尔兰德斯看着董士元,眼神期待。 他都担心,万一董士元掉头就走,岸上的马斯喀特城就要失陷,里面的葡萄牙将士就会死伤无数。 “那就好好侵犯吧!” 董士元眉头一皱,正要继续说道,一声尖啸声响起。 董士元心头一惊,下意识看向海面,前面百米处一片水花,原来是对面的阿曼战船发出了警告,开炮示威。 “是他们先开炮的!” 董士元脸色铁青,大声喊了起来。 “准备战斗!” 大汉水师战船上忙乱一片,辛格看在眼里,也是立刻下达了战斗的命令。 这是阿曼人的领土,阿曼水师没有理由退却。 葡萄牙人都被阿曼水师打的屁滚尿流,何况没听过水师怎么样的大明。至于这些蒸汽船,不过是样子货而已,起不了什么作用。海军交战,还得看各自的火炮如何。 这些家伙毫不畏惧,反而准备和阿曼的勇士们战斗,那就让他们尝尝阿曼人的火炮吧。 “准备作战!” 辛格一声令下,各个战船上的炮手们都是忙碌了起来,炮窗完全被打开,炮手们很快就完成了装填弹药。 “开炮!” 先下手为强,辛格迫不及待,下达了开战的命令。 炮弹呼啸,如狂风暴雨,直奔大汉水师的战船,无数炮弹落在了水里,无数炮弹砸在了船舷一侧,却没有想象中的破洞而入,木屑纷飞,炮弹纷纷被弹开,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浪花。 那些落在对方甲板上的炮弹,倒是砸死砸伤了大汉水师的一些水兵,引起一片腥风血雨。 “这些狗贼,炮还打的挺远!” 董士元怒气冲天,尖声咆哮了起来。 “给老子开炮,弄死他们!” 作战的军令下达,迫不及待的炮手们立刻点燃了导火索,连绵不断的炮声响起,大汉水师的战船上硝烟弥漫。 炮弹呼啸而来,直如疾风骤雨,对面的阿曼水师战船上烟柱滚滚,破碎的铁片肆意飞舞,杀人如麻,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阿曼水兵。 大汉水师的火炮声连绵不断,爆炸弹和实心弹混合,阿曼人的战船上腥风血雨,木屑纷飞,甲板上烟柱滚滚,不断有桅杆被打断倒下,不断有战船被打破倾斜,沉入海水之中。 “把那几艘战船给老子轰沉了!” 董士元指着阿曼水师中的几艘旗舰,指挥炮手们开炮射击,毫不留情。 这是发生了什么……? 大明水师的战船为什么打不破? 狂轰滥炸之下,阿曼水师损失惨重,战船纷纷被炸沉打沉,甲板上到处都是躺在血泊里的水兵,海水里满满的阿曼水兵和尸体,而对方的火炮,似乎没有停止轰鸣的迹象。 目光所及,对面的十几艘战船上烟雾缭绕,无数颗炮弹疾风骤雨直奔自己,辛格大惊失色,下意识蹲了下来。 剧烈的爆炸声中,烈焰浓烟腾空而起,阿曼人的主力战舰,尽被烟火所笼罩。满脸惊骇的水兵们惨叫着、痛苦呻吟着,许多人缺胳膊缺腿,满身鲜血,甲板上到处都是破洞、木屑、血污和人体器官。 “将军!” 辛格的卫士惊恐地喊了起来。 辛格一条胳膊被炸断,白骨茬子都露了出来,他倒在血泊里,身子被鲜血染红,浑身抽搐,眼睛睁的大大的,目光中都是不可思议。 “....快...退...兵...” 辛格奄奄一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卫士惊叫声中,“咯吱”声阵阵,紧跟着,一声巨响,桅杆断裂,砸在船首上,船体倾斜,船帆着火,战船慢慢向海水里沉去。 “对方投降前,火炮不要停,直至将阿曼人的战船全部击沉!” 董士元看着海水里挣扎的阿曼水兵,眼珠一转。 “将落水的阿曼水兵都救上来!” 战争的目的,都是为政治服务。既然已经战胜了对方,就该为以后的长期驻军和统治做准备了。 更不用说,攻占马斯喀特城后,沿岸的堡垒,还有霍尔木兹岛等都要攻占,面对的是一个更为强大的波斯王朝。 “炮轰岸上的阿曼大军军营,准备登陆!” 董士元的话语里,有些迫不及待。 海上航行那么久,也该好好洗个淡水澡了。 第16章 埃及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奥斯曼帝国,埃及行省,开罗城。 埃及位于尼罗河三角洲的南端,北面地中海沟通欧洲,南面红海沟通阿拉伯海,地处欧亚非三大洲的交通要冲,是大西洋与印.度洋之间海上航线的捷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16世纪初,土耳其人崛起,建立起军事力量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土耳其人击败埃及的马穆鲁克王朝,占领了埃及,埃及成为奥斯曼帝国的一个行省,埃及的国都开罗城,也开始衰落。 事实上,不仅开罗城衰落,亚历山大城、苏伊士城,无一例外,都是大不如前。 六七百年的开罗古城,随处可见的清真寺和宣礼塔,伊.斯兰世界的重镇,坑坑洼洼,肮脏不堪,到处都是垃圾,人畜粪便大街小巷,腥臭味十足,遍地开花。 开罗城的穆伊兹街,历来是开罗城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段,随着土耳其人的横征暴敛,时间的推移,垃圾遍地,市井萧条,腥臭难闻,一切都变了模样。 “阿齐兹教长,你的税钱,该交了吧?” 一家香料铺前,几个头戴红色毡帽,身穿长袍,腰悬弯刀的官吏,正在向点头哈腰的香料铺老板询问。 “伊尔玛兹老爷,再缓缓,再缓缓,过几天我就补上!” 阿齐兹满脸赔笑,腰都快弯成了90度。 这几个官吏,可是埃及“巴沙”阿里的手下,他这个草民,那里惹得起。 土耳其帝国占领埃及以后,将埃及分为十二郡,由土耳其苏丹任命的埃及行省总督巴沙和埃及原来的马木鲁克贵族共同管理。 总督巴沙阿里坐镇开罗,其它各郡则是埃及原来的马木鲁克贵族担任“贝伊”,即埃及的地方军政首脑,统治埃及各地。 “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交不上税钱,不要我就拆了你的商铺!” 伊尔玛兹冷冷哼了一声,在阿齐兹的目光恭送下,带领几个官吏大摇大摆离开。 伊尔玛兹等人离开的路上,街上的埃及人纷纷躲避,犹如丧家之犬一般。 “伊尔玛兹,就这样算了?” 没弄到钱,官吏们都是不甘心。 “阿齐兹是开罗城科普特人的教长,几个小钱,不要逼他太紧。” 伊尔玛兹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巷,眼睛一亮。 一个蒙着黑纱的阿拉伯女子,身材修长,凹凸有致,惹人眼馋。 伊尔玛兹使了个眼色,几个官吏心知肚明,跟在伊尔玛兹身后,走入了小巷。 “这生意,真是没法做了!” 目送伊尔玛兹等人离开,阿齐兹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进铺子。 “阿齐兹,那些狗官又来了!” 头裹白布,满脸胡子的迪尔过来,背着布袋,灵活的眼珠乱转。 “迪尔,你不是在苏伊士城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齐兹惊喜地喊了起来。 “我是刚回来的,顺便过来看看你。” 迪尔看着伊尔玛兹等人离开的身影,眼神又变的冰冷。 “迪尔,来来来,快进来坐!” 阿齐兹拉着迪尔的胳膊,进了商铺。 阿齐兹和迪尔都是科普特人,是古埃及人的直接后裔。穆.斯林阿拉伯人统治下的埃及,伊.斯兰教是主流,而信仰基督教的科普特人,自然是少数民族,在政治上处于从属地位。 “迪尔,你在苏伊士城好好的,怎么跑回来了?” 二人坐下,阿齐兹好奇地问道。 苏伊士城地处红海北端,海港城市,贸易发达,比开罗强上许多。迪尔好好的苏伊士城不呆着,跑回开罗,这又是为了什么? “阿齐兹,你不知道,我是打听到了一件大事,这才匆匆忙忙跑了回来!” 迪尔神神秘秘,特意压低了声音。 “哦,快说说,发生了什么大事?” 阿齐兹好奇地问了起来,下意识看了看铺子门口。 迪尔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在苏伊士城很是有些影响。他说的大事,一定有些意思。 之所以不关门,也是怕欲盖弥彰,引起土耳其人的怀疑。 “阿齐兹,你知道东方的大明朝吗?” “大明朝,我知道。他们的瓷器、玻璃、茶叶和丝绸,可都是抢手货啊!” 阿齐兹点点头,疑惑不解。 “怎么了,这大事和大明朝有关?” “是和大明朝有关,但现在不叫大明朝,叫大汉朝了。” 迪尔低声细语,鬼鬼祟祟。 “阿曼人的大军在波斯湾,被大汉人给打的全军覆没,战船全部被摧毁,阿曼的伊玛目苏尔丹逃到了苏伊士城,就连马斯喀特、苏尔、塞拉莱这些要塞,都在葡萄牙人和大汉水师的控制下。” 迪尔的话,让阿齐兹大吃一惊。 亚里巴王朝的水师首屈一指,连波斯王朝和奥斯曼帝国都要退让三分,把阿曼领土都扩张到了红海。谁知道所向无敌的阿曼水师,却被大汉朝给团灭了。 大汉水师,那岂不是杀神一样的存在? “迪尔,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阿齐兹又提出了疑问。 大汉帝国和阿曼的战事,关埃及人什么事? “在大汉朝统治下的阿曼,神明在一周内四次被供奉——儒家在周一,伊.斯兰教于周五,犹太教周六,基督教周日,各派和平共处。” 迪尔看看阿齐兹,目光炯炯。 “另外,大汉的官军还把那些贵族的土地,都分给了农民。你说,在埃及,咱们科普特人,有这样的待遇吗?” 埃及的领地和地上的农民都是总督巴沙和马木鲁克贵族“贝伊”的奴隶,他们那里有什么和平共处的资格。手工艺者和商人也是被层层压迫,苛捐杂税之下,苦不堪言。 毫无疑问,大汉帝国对多元文化和信仰的认可和尊重,远比他们的坚船利炮更得人心。 “咱们这些二等人,自然没有这样的待遇。” 阿齐兹眼神迷惘。 在埃及,十个人里面,就有三个科普特人。如果科普特人能翻身,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迪尔,你的意思是,大汉朝的水师,会到埃及来了?” 阿齐兹的眼睛里,燃起了火苗。 “我想,他们一定会来的!” 迪尔的声音更低,几乎跟蚊蝇的嗡嗡声没有区别。 “即便是大明水师不来,咱们也可以派人和他们接触。我可是打听的**不离十,这一次来的大汉水师,不下上万人。” “上万人!” 阿齐兹的心脏,又被狠狠地震撼了一下。 土耳其人在埃及的所有军队,水师和陆上加起来,也不过是五千人。葡萄牙人在波斯湾只有两三千人,就统治了阿曼150年。 大汉水师直接上万,果然是动物凶猛,非同一般。 “迪尔,你已经派人去了?” 阿齐兹疑惑地看向了迪尔。 这家伙胆大包天,处处想着让埃及脱离土耳其人的统治。这一次,他终于是逮到机会了。 迪尔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苏伊士城的“贝伊”菲舍尔,他是怎么个想法?” 阿齐兹情不自禁,立刻问了出来。 这些个马木鲁克贵族,才是埃及真正的土皇帝。 马木鲁克,原意是“奴隶”,也被称为“马木留克”,是早期埃及王朝的奴隶兵。后来逐渐成为强大的军事统治集团,并建立了自己的王朝,即是马木鲁克王朝。 奥斯曼帝国崛起,马穆鲁克王朝因长期与奥斯曼帝国为敌,16世纪初土耳其人占领埃及,反抗的马木鲁克被镇压,其他的马木鲁克贵族要么合作,要么充当土耳其人的马前卒。 这个苏伊士城的“贝伊”菲舍尔,既然是土耳其人水师驻地的军政大员,肯定是土耳其人的忠实走狗了。 “菲舍尔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他只认利益,没有什么忠心。” 迪尔轻声一笑,眼神狡黠。 “阿曼的苏尔丹逃到了苏伊士城,就住在他的家里。不过,要是大汉水师兵临城下,他会第一时间砍了苏尔丹的脑袋,献给大汉水师,作为礼物。” 阿齐兹轻轻点了点头。 迪尔在苏伊士城多年,根深叶茂,和官府的关系不错。他的分析,应该不会错。 “可是,光是咱们科普特人,是不是有些势单力薄?” 阿齐兹年龄大些,考虑的也多。 “你以为只有咱们这些商人、手艺人受不了,那些农民,他们的日子比咱们还难过!他们要是听到了可以分土地,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迪尔冷笑一声,警惕地看了看门口。 阿齐兹轻轻点了点头,低头不语。 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下,埃及农民跟奴隶一样,没有身份地位,而且还遭受“巴沙”、“贝伊”们的奴役和剥削。地租沉重、苛捐杂税、暴.政、饥饿、死亡,农民处于悲惨的农奴地位,农田荒芜、农民苦不堪言。 别的不说,那肥沃的尼罗河三角洲平原,就有三分之一的农田变成了荒漠,民不聊生。 而作为埃及一大民族的科普特人,处于二等公民,受苦者自然不在少数。 “我能做些什么?” 阿齐兹抬起头来,终于下了决心。 其实他也明白,迪尔找他,肯定是有事情。他是开罗城基督教的教长,由他出面,才能号召开罗城中的数万科普特人。 “大汉水师不来就算了,要是真来了,开罗这边,就由你牵头,让满城的科普特人都不要抵抗,反而要他们对付“巴沙”的部下,把“巴沙”赶出开罗城去!” 迪尔看着阿齐兹,目光中热焰熊熊燃烧。 “这是科普特人的好机会,咱们决不能错过!错过了,咱们谁都对不起他们!” “迪尔,你说的对,我听你的!” 阿齐兹重重点了点头。 科普特人需要的,不过是一份公平而已! 那个凶猛、分给农民土地、尊重地方信仰的大汉水师,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受苦受难的科普特人,可是等不及了! 第17章 生存空间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红海,位于非洲东北部与阿拉伯半岛之间,西北面通过苏伊士运河与地中海相连,南面通过曼德海峡与亚丁湾相连。 不过,此时的苏伊士运河还没有开通,未能沟通红海和地中海。 苏伊士城,这座红海北端的贸易要塞,土耳其人驻有水师,但城内掌握军政大权的“贝伊”,则是埃及人菲舍尔。 苏伊士城虽然比不上开罗和亚历山大那样有名,但因为城堡高耸,易守难攻。又因其靠近阿拉伯半岛,海港城市,热闹程度上,丝毫不亚于开罗和亚历山大城。 太阳高照,海风徐徐,波浪声阵阵,不断拍打着海滩,海鸟低飞,发出快乐的欢叫声。 大约正是午后,苏伊士城墙上,以“贝伊”菲舍尔为首的苏伊士城的官吏们,和以苏伊士城驻军将领埃姆雷将军为首的土耳其将士。 此刻,他们看着远方黑压压一片,铺满了整个海面的大汉水师舰队,烟雾缭绕,杀气腾腾,人人都是脸色煞白。 冒着黑烟的巨大战船,令人望而生畏,而数量如此之多,已经超过了苏伊士港口里土耳其人的战船总和。 无论是个头、数量,还是战船的先进性,不言自明。 “大汉朝,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战船?” 埃姆雷看着海风中烈烈作响的“大汉”旌旗,一阵心惊胆战,嘴里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大汉朝,他们为什么要侵略我们奥斯曼帝国?” 土耳其将领吐尔盖的话,让城墙上的埃及官员,包括菲舍尔和迪尔,都是脸上不自然。 尽管被奥斯曼帝国通统治了百年,但下意识里,他们并不认可横征暴敛的土耳其人。 “大汉国的战船,都是火船,不要人划!” 孤陋寡闻的苏伊士城的官吏们,有人发出一声惊呼来。 “什么都不知道,这叫蒸汽船,是靠烧炭代替人力,东方到处都是蒸汽船,连商船都是!” 人群中,有见多识广的埃及官吏不屑地数落起了同僚。 “听说这些大汉的蒸汽战船,都是大汉的皇帝王泰亲自造出来的。真是一位伟大的君王啊!” 人群中的迪尔,苏伊士城科普特人的领袖,“贝伊”菲舍尔的“好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很显然,他已经从开罗城返回了苏伊士城。 土耳其将领吐尔盖愤怒的目光,立刻转向了迪尔。 迪尔看着愤怒的吐尔盖,点头哈腰,满脸赔笑。 “吐尔盖将军,其实,这些东方人来到埃及,无非是为了弄些钱,埃姆雷将军和他们好好谈谈,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这科普特狗,有你说话的份吗?” 埃姆雷没有开口,吐尔盖张口就骂。 菲舍尔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迪尔是苏伊士城科普特人的教会领袖,也是他的好友,统治苏伊士城,同样需要这些宗教领袖的配合。 这些土耳其人,实在是太狂妄了! 迪尔讪讪一笑,退到一旁。眼神中的愤怒,一闪而过。 “菲舍尔,红海到苏伊士港,到处都是暗礁,水流复杂,大汉水师,怎么就悄无声息,没有任何阻碍到了这里?” 埃姆雷从海面上收回目光,看着菲舍尔,满眼的疑惑。 至于吐尔盖骂迪尔的那些话,他并没有觉得不妥,只不过现在大敌当前,他没有心思应付这些小事。 “埃姆雷将军,你的意思,是我派人引大汉水师前来,对付我自己吗?” 菲舍尔的脸色更加阴沉,简直要渗出水来。 迪尔黑黝黝的额头下,眼中精光一闪。 有些事情,需要慎之又慎,告诉的人越多,风险越大。一旦事情泄露,那可是成百上千血淋淋的脑袋。 “将军,舰队发来旗语,战船需要你指挥!” 一旁的吐尔盖满脸焦急,指着城外大声喊了起来。 “菲舍尔,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向“巴沙”禀报,让他派人彻查!” 埃姆雷说完,带着吐尔盖等将领匆匆忙忙下了城墙。菲舍尔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铁青,眼神闪烁不定。 “尊敬的“贝伊”,还是不要和土耳其人发生冲突,不值得。” 迪尔上来,黝黑的脸上,依然是笑容满面。 “迪尔教长,你是位睿智的长者,你说说,埃姆雷他们,能打赢大汉水师吗?” 菲舍尔恢复了神色,笑容重新堆上脸庞。 正如埃姆雷所说,大汉水师一路畅通无阻,兵临苏伊士港湾,没有内应,他是一点也不相信。 身边的每个人,包括这位热情洋溢、能力极强的科普特朋友,都有嫌疑。 “尊敬的“贝伊”,你说说,是城外的土耳其水师厉害,还是阿曼人的水师厉害?那个逃亡到城里的苏尔丹,他没有向你说说他是怎么战败的吗?” 迪尔轻声细语,眼神幽幽,菲舍尔点了点头,轻声笑了起来。 “大汉水师的蒸汽战船,可真是意想不到啊!” 菲舍尔看着远处的大汉水师战船,发出一声感叹,心里的惧怕去了大半。 “阿卜杜勒,你过来一下。” 目光转到城门外,埃姆雷等人已经出城,菲舍尔眼珠一转,叫过卫队长阿卜杜勒,轻声耳语了几句。 阿卜杜勒连连点头,很快带人离开了城墙。 迪尔不由自主看向了城门处,阿卜杜勒指挥着卫队的卫士,控制了城门处。 迪尔微微一笑。 和他预料中一样,这个菲舍尔,果然是个聪明人。 “山东号”战舰上,葡萄牙中尉戈麦斯满脸兴奋地试探。 “将军,要不要先通知一下土耳其人?” 大汉水师打的阿曼水师全军覆没,登岸以后,更是凭借训练有素,以及精良的火器,击溃了围城的阿曼大军,救了马斯喀特城,戈麦斯等上千葡萄牙人也以获救。 阿曼伊玛目苏尔丹被大汉王师一路追赶,逃入了苏伊士城。 和土耳其帝国开战,戈麦斯虽然还有些担心,但内心还是希望打上一仗。 “通知是要通知的,不过,先打垮了他们的舰队再说。” 董士元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苏伊士港湾里密密麻麻的船只,转过头来,立刻下了军令。 “给我把港湾里所有的船只都给击沉了!” 大汉水师击溃阿曼人,顺便收获了对方的船厂,虽然只能修修补补,但已经是极大的臂助了。 “将军,破了城以后,进去好好的洗劫一下!” 戈麦斯兴致勃勃,用蹩脚的汉语说道,话音刚落,就被董士元身旁的洛佩斯狠狠瞪了一眼。 “戈麦斯上尉,请记住你的身份!” 马斯喀特城战以后,戈麦斯被升为上尉,熟悉地形的他也被派来参战,担任大军的向导,也承担参战任务。 和一直追随大汉水师南征北战的洛佩斯、席尔瓦等葡萄牙军官相比,戈麦斯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还不知道葡萄牙将士在大汉军队中的从属地位。 洛佩斯已经是大汉水师的副总兵,相当于副军长。大汉水师中成百上千的葡萄牙将士,高于戈麦斯这个上尉军衔的大有人在,但也没有一个人敢和董士元这样说话。 这个戈麦斯,年轻气盛,有些飘飘然了。 “各位将士,大汉水师军纪森严,咱们是来打败土耳其人,开通“小运河”的。谁也不能违抗军令,否则军法从事!” 董士元看了一眼面色尴尬的戈麦斯,并没有动怒。 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他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成熟稳重的高级将领。 “戈麦斯上尉,咱们是来完成大汉帝国的使命,开通“小运河”,不能烧杀抢掠。这样一来,不是和西班牙人一样了吗?” 董士元温声细语,戈麦斯连连点头,赶紧退了下去。 “小运河”! 大汉帝国核心部位的叫大运河,这一条未开通未被征服的河流,被大汉天子王泰亲自命名为了“小运河”。 “小运河”,可见大汉皇帝的重视程度! 董士元点了点头,洛佩斯大声喊了起来。 “准备作战!” 作战的命令下达,整个舰队的将士都忙了起来。 “将军,你可要答应之前的协议啊!” “将军,你们能打过土耳其人吗?” 齐丹和艾尔等人看着一门门火炮被推出了炮窗,这才害怕起来。 受迪尔教长的指使,他和几个科普特水手偷偷去了阿曼,见到了董士元,双方一拍即合,科普特人获取相应的政治地位,齐丹等人作为大汉帝国的向导,攻击苏伊士港湾里的土耳其舰队。 可是看到这一颗颗巨大的炮弹,一想到一会就是血肉横飞,一想到奥斯曼帝国的淫威,齐丹等人,又害怕和后悔起来。 “放心吧,我们大汉国和埃及一样,都是文明古国。我们来,是帮助你们的,是解放你们来的!” 董士元嘴里,冒出一句王泰的话来。 “至于能不能打败土耳其人,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占领埃及,开通“小运河”,这样他就完成了大汉帝国赋予他的使命,完成了大汉天子的重托。 阿拉伯人走南闯北,能言善语,这几个人都是人才,懂得汉语,怪不得被派来担任向导。 看到齐丹等人心神不定的样子,董士元哈哈一笑。 “放心吧,科普特朋友,尊重你们的宗教风俗,给予你们平等的政治、社会地位,这些都是基本的。我们也不会伤害任何科普特人!” 董士元的话,让齐丹等人暂时放心下来。 只要科普特人能获得公平的社会地位,宗教自由,便是极大的进步和改善了。 “看来,和大汉朝的贸易,又能恢复起来了!” “是啊,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齐丹和艾尔等人用科普特语感叹了起来。 虽然没有听懂齐丹等人的话语,但董士元也猜得出来。 大汉水师到此,不但是要秀肌肉,要赶走土耳其人,控制“小运河”,将来还要移民百万数百万,凭借中国人的勤奋和“多子多福”,把汉文化、汉文明移植,把这里置于王化治下。 “为了让民族不再发生内忧外患,多余的人口必须移民出去,中华民族需要更多的生存空间,而这一切,依靠的就是我们的坚船利炮!” 王泰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董士元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前方。 坚船利炮,日光所照,江河所致,皆为汉土! 又一场为国民“生存空间”的战斗,甚至是战争,就要打响了。 第18章 宏图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蓬!蓬!蓬!” 忽然间,港湾上炮声大作,上百艘大汉水师战船,数千门火炮一起开火,整个海面都被烟雾所笼罩,炮弹如狂风暴雨,疯狂向港湾里的土耳其战船倾泻而去。 炮声隆隆,震耳欲聋,炮弹在空中飞舞,织成一片密集的弹幕,不断飞向港湾的战船。苏伊士港湾,沦陷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就连岸边的炮台,也被飞腾的烟尘所波及。 木屑纷飞,桅杆纷纷被打断,船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战船东倒西歪,有的船身倾斜,开始进水,有的原地打转,激起巨大的水花,许多战船着火,一时间火焰滚滚,烟雾缭绕。 甲板上,海水中,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土耳其士兵,尸体和鲜血无处不在,残肢断体在空中飞舞,整个海港乱成一团。 剧烈的爆炸声连绵不断,原来是一颗开花弹打在对方的旗舰“安卡拉”上,引起对方火药库的火药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映红了港口的上空。 炮火连天,苏伊士城墙上的菲舍尔看的心惊胆战,他旁边的官吏们个个脸色煞白。大汉水师的炮火如此凶猛,看样子,用不了一时三刻,土耳其人在红海最大的苏伊士舰队,就要全军覆灭了。 土耳其人,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炮火的声音更近了些,原来是大汉水师的火炮,又向岸上蔓延。岸边的那些房屋纷纷倒塌,到处都是疯狂逃窜的土耳其士兵,他们神色惊惶,不时被炮火所覆盖。 菲舍尔都怀疑,那些火炮要是打到城墙上,城墙都会坍塌。 “大汉水师要登岸了!” 卡玛勒,菲舍尔的卫队长,惊讶地喊了起来。 众人都是一惊,一起抬头看去,一艘艘的小船被撒到水中,无数的大汉水师将士攀缘船舷而下,蚂蚁一般,他们来到小船上,很快准备就绪,随时就要登陆。 大汉水师的将士们手握火铳,身上的装备鼓鼓囊囊,人人黝黑健壮,他们镇定自若,动作有条不紊,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百战老兵。 城墙上的苏伊士城官吏们面色如土,这样凶猛的炮火平生未见。他们又向港湾里的土耳其战船上看去,除了逃上岸的一部分土耳其士兵,大多数人都在港湾破碎不堪的战船上和海水里挣扎。 “贝伊,土耳其人要进城!” 卡玛勒指着城门口聚集的土耳其士兵,大声喊道。 迪尔精神一振,仔细观看,城门前的土耳其将士里面,埃姆雷和土尔盖愤怒的脸庞赫然在目。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城门紧紧关闭,并没有向土耳其人打开。显然,阿卜杜勒是奉命关闭了城门。 再看菲舍尔眉头紧皱,紧盯着港湾的交战场面,一言不发。 什么时候,菲舍尔敢如此对待奥斯曼帝国的上宾? 这个时候,迪尔的心才安静了下来。 也许用不了一会,苏伊士城就要变天了。 “迪尔,你们说,这该怎么办?” 菲舍尔目光迟疑,看向了迪尔和周围的埃及官吏。 奥斯曼帝国的余威还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报复,谁知道大汉水师能呆多久? 也许是回应菲舍尔,突然几颗炮弹呼啸而来,落在城门附近,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在炸死炸伤数十名土耳其士兵的同时,城门附近的一排房屋被炸的尘土飞扬,一片废墟。 迪尔脸色苍白,他看的清楚,埃姆雷和土尔盖被一片烟尘所笼罩,空中肢体血肉横飞,看来这两个不幸的家伙,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迪尔的心里,莫名地一阵酸爽。 “尊敬的贝伊,你要考虑好了,城外的这些大汉水师,可不是好对付的!再不做决定,恐怕苏伊士城就要被轰塌了!” 迪尔首先开口,脸上的表情焦急。 “迪尔说的对,看这样子,大汉水师,可不是呆上一天两天!” “贝伊,别想了,先想着怎么救城里的埃及人吧!再晚点,那炮弹可就要打上城墙了!” “贝伊,不能犹豫了,快开城门吧!” 官员们争先恐后,七嘴八舌,急急忙忙劝了出来。 至于那些胆小的,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迪尔教长,你说,大汉水师会不会……” 到了要决定的时候,菲舍尔反而迟疑起来。 “尊敬的菲舍尔,你难道要整个苏伊士城,都像城外一样,成为废墟吗?大汉国的水师要对付的是土耳其人,不是咱们埃及人!不能犹豫了!” 迪尔的话,让踌躇不决的的菲舍尔,立刻下了决心。 “炮轰城外的土耳其人,全城搜捕土耳其人,另外,把苏尔丹的脑袋砍下,作为给大汉军的礼物!” 菲舍尔急不可待,下了命令。 这个时候,真不是犹豫的时候。 谁知道那些炮弹,会不会随时飞上城头? 城头的白旗升起,城门大开,立于战船甲板上的董士元不由得一愣。 苏伊士城,就这样被攻破了? “将军,要不要一路杀进城去,杀的越多,就越容易控制城里!” 洛佩斯的心里,有些冲动。 “洛佩斯,皇帝交待过,要尊重地方的风俗习惯,拉一个打一个,才能长治久安。” 董士元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现在,咱们对付的是奥斯曼帝国,如果再加上埃及人,那仗就没法打了。” 其实他也想杀鸡儆猴,但埃及的情况不一样,他们是以解放者的身份来的,不能腹背受敌。 “将军的意思是……” 洛佩斯还有些迷迷瞪瞪。 “将人口众多,地位最低,二等公民的科普特人解救出来,给他们平等的社会地位。再利用他们,对付那些马木鲁克的权贵阶层,我们再从中调解,或煽风点火……” 董士元轻声细语,洛佩斯满头大汗,连连点头。 说起阴谋诡计,他们玩的,都是东方人剩下的。 脚踏上码头坚实的土地,一路都是顶盔披甲荷枪实弹的大汉军士,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城墙上大汉的旗帜高高飞扬,到处都是肃穆的大汉将士执守。 来到城门口,看到毕恭毕敬站立等候的菲舍尔等人,董士元本想用一种目空一切的姿态,来展示大汉帝国的尊严,最后还是选择了热情洋溢下的满脸笑容。 大汉帝国,自有他的骄傲和自信。 “尊敬的大汉帝国将军,本人是埃及苏伊士城的贝伊菲舍尔,见过将军!” 苏伊士城门口,菲舍尔恭恭敬敬,姿态放的很低。 “艾赫兰!” 董士元上前,和菲舍尔相互拥抱,来了一个阿拉伯人的贴面礼,以显示自己的热情和尊重。 “艾赫兰!” 菲舍尔喜出望外,赶紧用右手扶住对方的左肩,左手搂抱对方腰部,按照先左后右的顺序,贴面三次。 行礼完毕,二人分开,都是哈哈大笑。 “菲舍尔先生,各位,本将军到埃及,是奉了大汉天子的旨意,来帮助埃及人赶走土耳其人的。同时,我们也要帮我们的朋友科普特人取得平等的社会地位。大汉天子希望大汉帝国和埃及人一起,建立一个富裕安定的新埃及!” 董士元满脸笑容,齐丹等人大声翻译,城门口所有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迪尔心里一阵激动。 科普特人,终于要获得自己的平等权利了! 新埃及! 许多的埃及官吏,包括军士和百姓,都是默不作声。 大汉帝国不会像奥斯曼帝国一样,对埃及人开始新一轮的奴役吧? 就连菲舍尔的心里,也是揪了起来。 董士元看着面色各异的众人,眼珠一转。 “那位是迪尔教长?” 董士元的目光扫了过来,迪尔赶紧上前,恭恭敬敬。 “尊敬的将军,我就是迪尔,苏伊士城科普特人的教长。” “你就是迪尔教长!” 董士元微微点了点头。 “迪尔教长,请带我换一下你们的民族服饰,一起去你们的教堂参拜。” 迪尔连连点头,满脸的兴奋。 “将军请!” 看到菲舍尔和阿拉伯官吏们脸色难看,董士元笑容可掬,继续开口。 “菲舍尔先生,请你安排一下,我随后还要去清真寺做礼拜。请你设下午宴,你我和迪尔教长,有要事相商!” “大汉帝国的礼节,越放在后面,礼节越隆重。” 洛佩斯不失时机地在菲舍尔耳边轻声解释。 菲舍尔恍然大悟,有些失落的脸上,马上神采奕奕。 “将军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董士元做足了姿态,随众人一起,千军万马簇拥下,进了苏伊士城的大门。 “我们远征埃及,是有我们的目的: 第一,我们要在肥沃的尼罗河河畔,建立起一块大汉的殖民地。 第二,我们要开通“小运河”,控制这处东西方交流的咽喉。 第三,我们要把大汉帝国的商品,玻璃、瓷器、丝绸、香皂等等行销泰西和非洲,以及整个阿拉伯半岛和泰西。 第四,我们要以埃及为进攻据点,攻占伊斯坦布尔,占据这块险要之地,进一步征服泰西。 董士元随着众人前行,心头飘荡的,还是王泰那些慷慨激昂的话语。 为了大汉帝国子孙后代有更广阔的生存空间,为了帝国的宏图伟业,即便是抛头颅洒热血,即便是留下千古骂名,他们这些大汉帝国的军人,也是在所不惜。 一次山河一寸血,大汉帝国的宏图,都是铁与血拼出来的! “尊敬的大汉将军,接下来,大军准备怎么办?” 去教堂的路上,迪尔轻声问道。 “迪尔教长,听说奥斯曼人的总督在开罗城,你介不介意科普特兄弟们带路,带大军攻克开罗城?” 董士元毫不掩饰。 “尊敬的将军,科普特人乐意之至!” 迪尔心旌摇曳,赶紧开口。 有凶猛的大汉王师,开罗城那几千土耳其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19章 开罗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科普特人,还是阿拉伯人,谁才是埃及人? 或者说,谁才是真正的埃及人? 对于曾经高高在上的土耳其人,因为是少数,已经基本被歼灭或控制。而控制苏伊士城的阿拉伯人,则被放在了和科普特人同等的位置。 不过,对于董士元来说,大汉水师虽然解决了苏伊士港的土耳其水师,以及苏伊士城的土耳其驻军,但开罗城的土耳其军队,以及土耳其苏丹任命的埃及总督,他都要驱除。 换句话说,土耳其人的势力,必须从埃及连根拔起。 在苏伊士城仅仅停留了三天,留下3000将士驻守,董士元就带着近万大军,直奔开罗城。 开罗城,埃及的心脏,总督阿里,土皇的代理人坐镇,还有开罗城的两三千土耳其将士驻守,清楚干净,才能更好地统治埃及,开发和控制“小运河”,卡住世界的“咽喉”。 “将军,那个菲舍尔,他不是开城投降了吗,你为什么要把他抓起来啊?” 行军途中,滚滚的大军之中,徐未朝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因为他是马木鲁克贵族,是科普特人的欺压者。” 董士元看了一眼年轻的将领,毫不掩饰。 “可是菲舍尔和科普特人那个教长迪尔,不是好朋友吗?” 徐未朝还是懵懵懂懂。 “朋友?迪尔不过是菲舍尔统治科普特人的工具罢了。菲舍尔被抓,你看看迪尔,有为他求过情吗?” 董士元冷冷一笑,话语里不无讥讽。 “那个阿曼的苏尔丹,逃到了苏伊士城,投靠他的好朋友,苏伊士城的贝伊菲舍尔。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菲舍尔砍了脑袋,献给了我大汉军。” 董士元看着徐未朝,表情冷酷。 “菲舍尔这个墙头草,他能出卖土耳其人,能出卖他的朋友苏尔丹,一旦有外地来侵……” 董士元话到一半,徐未朝醍醐灌顶。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 大汉天子在讲武堂的至理名言,果然是精辟至极! “将军,想不到苏伊士城的守军,就这样投降了!有这么多科普特人给咱们带路,开罗城很快就会是我们的了!” 洛佩斯看着队伍中的科普特大军,满脸的兴奋。 “洛佩斯将军,科普特人曾是埃及的主人,但却被阿拉伯人统治了几百年,成了二等公民。只要尊重他们的风俗,给他们平等的地位,你说,他们会不会为我们效力吗?” 董士元看着满脸笑容的洛佩斯,心情也是舒畅。 民族解放,解民倒悬,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不过是让百姓活的舒服些,像人一样。 “尊重科普特人的宗教,恢复他们的社会地位,均分田地,废除苛捐杂税。大人,其实不用我们进攻开罗,恐怕城里城外的科普特人,自己已经乱起来了!” 作为此次远征的高级将领,朱应旺看着大军中众多的科普特人,很是有些感慨。 原本以为科普特人只有三成左右,一番了解下来,那些信仰伊.斯兰教的科普特人,更是不在少数。 “无论如何,也不要轻敌。大家不要忘记了,埃及虽然只有五六千土耳其人,但是奥斯曼帝国,可是随时可以集结十几万的大军。” 相对于其他将领的乐观,作为一军主帅,董士元的头脑里,始终保留着一丝清醒。 地中海对面就是奥斯曼帝国,大汉帝国却在万里之遥,增兵也不是一时半刻。因此,维护埃及的稳定,是重中之重。 而要维护埃及的稳定,就必须争取地位低下的科普特人的支持。至于科普特人对立面的马木鲁克,自然是要无情打压了。就像苏伊士城的菲舍尔,已经被无情地打入大牢了。 “将军,皇帝陛下,会派大军前来增援吗?” 洛佩斯问起了众将领人人关心的事情。 其实,他更关心葡萄牙的局势。英国一旦入侵葡萄牙,而大汉援军不到,葡萄牙就不得不签订那些屈辱条约了。 “怎么,没有后援,你们就不会打仗了?” 董士元的话,让众人都是尴尬一笑。 打仗,谁嫌人多。 “李定国将军和郑成功将军,应该就要出征了。这次来,不仅有水师,还有步兵、技术人员、移民,甚至有可能大汉天子会亲自出马。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董士元的话,让众将领都是如释重负。 大汉天子亲自出马,看来大家从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大汉天子,从来都是未雨绸缪,运筹帷幄,怎么可能虎头蛇尾,什么时候虎头蛇尾过! “科普特的勇士们,加把力,开罗城就在前面!城里的科普特兄弟,还等着我们去救!” 迪尔骑在马上,这一次,他的腰里,挂上了雪亮的马刀。 “教长,大汉人来了以后,我们真能过上好日子吗?” 苏伊士城外的农民特雷泽盖,抬起一张黑黝黝的脸来,目光中都是希望。 没有土地,做牛做马,形同奴隶,对从天而降过上好日子的幸运,还有些不能相信。 “等打下了开罗城,等分到了土地,没有了那些苛捐杂税,大家就明白了!” 迪尔看着一张张期盼的面孔,继续说道。 “大汉帝国的董将军已经答应我,会尊重我们科普特人的宗教和风俗,会分土地给我们。大家应该相信大汉的军队!” “迪尔,要是大汉帝国像土耳其人一样统治埃及,我们该怎么办?” 人群中,有科普特人继续问道。 “如果大汉军队给予我们平等的地位,让我们有土地,能吃饱穿暖,不受人欺负,即便是大汉人统治了埃及,也没什么不好。” 迪尔的话,让科普特人都是默不作声。 如果科普特人有自己的土地,有自己的宗教,不受阿拉伯人排挤,即便是大汉帝国统治埃及,也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比土耳其人强吧。 “教长,开罗城到了!” 有科普特人大声喊了起来。 “是马木鲁克的骑兵,还有土耳其人的火铳兵!” 又有科普特人失声叫了起来。 科普特人一片慌乱,迪尔也是心惊肉跳,他手搭凉棚,前方天际密密麻麻,尽是攒动的人头和马头。 大汉军,能击败阿拉伯人和土耳其人的联军吗? 迪尔的目光,扫向了沉默前行、镇定自若的大汉军,他们不徐不疾,无数的炮车上,尽是工艺品一样,却让人不寒而栗的火炮。 迪尔的心,莫名放了下来。 开罗城南,一望无垠的,清风徐徐,湛蓝的天空,几多白云静卧,俯视人间。 数万的马木鲁克铁骑,雪亮的弯刀,三千奥斯曼帝国的火枪手,还有上百门火炮,炮口幽幽,犹如噬人的猛兽。 埃及总督“巴沙”阿里亲自坐镇,奥马尔、卡马尔几个马木鲁克贝伊亲率部下精锐铁骑,他们严阵以待,敬候大汉军的到来。 相对于土耳其人的火铳大阵,马木鲁克的将士们还是保留着骑兵弯刀的冷兵器时代特色,他们手持弯刀,安抚战马,和挎着火绳枪的土耳其火铳兵们,组成了这个时代阿拉伯半岛最精锐的战阵。 对面的大汉军从天际出现,一片旗帜和人马的海洋,大阵杀气腾腾,肃穆整齐,让阿里等人看的胆战心惊。 怪不得苏伊士城的土耳其水师灰飞烟灭,光看大汉军的军容,就知道对方不是善男信女了。 只有旁边乱糟糟的科普特骑兵,给了“巴沙”阿里和马木鲁克贵族们许多信心。 这些可恶的科普特人,等击退了大汉军,回到开罗城,一定要杀的他们血流成河,哭爹喊娘。 “勇士们,开始出击!” “巴沙”阿里缓缓举起了弯刀,向前斜指。 趁着大汉军和科普特人立足未稳,让骑兵直接冲垮他们。 迫不及待的马木鲁克骑兵们迫不及待,纷纷拍打战马出了骑阵,雪亮的长刀挥起,烟尘滚滚,马蹄声敲打大地,漫山遍野,直奔大汉军的大阵。 “他们要干什么?” 看到大汉军停止了前进,阵地上一门门火炮推了出来,炮手们开始装填弹药,“巴沙”阿里和马木鲁克贵族们,不由得一阵错愕。 还有两里多,大汉军这是要做什么? “蓬!蓬!蓬!” 阿里等人正在狐疑,忽然大汉军阵地上电闪雷鸣,大汉军的火炮一起开火。 炮弹疾风骤雨,纷纷落入奔腾而来的马木鲁克骑阵,炮弹爆炸声连绵不断,烟柱滚滚,弹片和铁丸撕裂空气,肆意飞舞,夺取人马的性命。一些炮弹甚至落入了土耳其人的火铳大阵,顿时便是一片片的鬼哭狼嚎,血肉横飞。 “通!通!” 几颗炮弹在阿里周围爆炸,天空中血块和残肢断腿胡乱飞舞,又和土石一样,从空中跌落。 “冲过去!” 马木鲁克贵族们大声呐喊,指挥着勇士们勇敢向前。他们迎着大汉军的炮火,身子贴在马背上,挥舞着马刀,无所畏惧,无惧死伤,只管催马向前,期待着下一刻的杀戮。 这一瞬间,他们身上,似乎重现了马木鲁克王朝勇士的无敌和尊严。 但事实是如此的残酷,他们面对的,是对方无休无止的炮轰,是对马木鲁克骑兵无情的杀戮。 炮声隆隆,炮弹疾风骤雨,一串串烟柱此起彼伏,无休无止的马木鲁克骑兵们一片片栽倒,一片片向前,无休无止,迎接的却是对方更为凶猛的炮火。 火铳齐发,连绵不绝,侥幸冲出炮火肆虐的马木鲁克骑兵们,被打的东倒西歪,人仰马翻,人血马血,染红了荒原。 又是一轮排铳,加上炮弹震天雷疾风骤雨,空中尽是飞横行无忌的铁流,直奔心惊胆战的阿拉伯人铁骑。 “阿里逃了!” 忽然,马木鲁克骑兵中,有人大声喊了起来,瞬间就有骑士纷纷调转马头,疯狂向四野逃散。 再冲下去,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看到向开罗城溃逃而去的土耳其火铳兵,董士元嘴角微微上扬,冷哼了一声。 就这德行,也敢称奥斯曼帝国,大言不惭,愚昧至极。 “开炮!” 随着将领们的怒吼,雷鸣般的炮声接连响起,疯狂收割溃散的马木鲁克骑兵。 “迪尔教长,是不是带你的骑兵,冲杀一下?” 董士元面带笑容,看向了一旁目瞪口呆的迪尔教长。 “将军,你看!” 迪尔带领着科普特骑兵们,风卷残云而去。徐未朝指着开罗城,大声呐喊。 开罗城城墙上乱成一团,驻守的土耳其士兵纷纷被蜂拥而来的科普特人砍倒,尸体被扔下了城墙。就连城墙上的阿拉伯士兵,也纷纷加入了科普特人的人潮。 城门大开,无数的科普特人奔出城来,带头的正是阿齐兹,他们兴高采烈,和迪尔等人一起,追逐溃散的逃军。 董士元稍稍放下心来。 科普特人自己起义,开罗城免去了一场无谓的战火涂炭。 击溃了马木鲁克骑兵,控制埃及,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艰难。 第20章 新阿姆斯特丹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20章新阿姆斯特丹“如果你爱一个人,就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也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北.京人在纽约 17世纪50年代的纽约,还不叫纽约,这里叫新阿姆斯特丹,是海上马车夫荷兰人的殖民地。 17世纪初,荷兰人哈德逊到达美洲的曼哈顿岛,因为找不到前往亚洲的水上通道,不得不往南折回。1614年,荷兰西印.度公司根据哈德逊等人的发现,派人前往北美,开始了荷兰人在北美的殖民生涯。 越来越多的荷兰人来到北美,他们在曼哈顿岛的南端,建起了这座名叫“新阿姆斯特丹”的城镇,开始了荷兰人在该地的殖民管理。 “那里是陆地吗?” 海面上,满脸胡子的张仁义看着远方出现的黑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将军,应该不会错!十年前,我来过这里,我有印象!” 同行的向导,葡萄牙人拉莫斯,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 终于不负众望,如果没有找到这块所谓的新大陆,不要说大汉水师这些人,葡萄牙人都饶不了他。 那样的话,他自己一个银元都拿不到! 所有的船员,只要能爬起来的,都是站在了甲板上,向着前方张望,人人眼中有泪,眼里放光。 随着船只越来越近,拉莫斯的眼泪掉了下来。 “将……军,到了,这里就是……新阿姆斯特丹!” “到了!到了!” 甲板上的所有水兵们欢呼雀跃,他们乱喊乱叫,相互拥抱在一起,许多人都是热泪盈眶。 万里之遥,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一路下来,战船损失了一半左右,水兵病死、战死了三成,还有三成染病失去了战斗力,能有力气的,四成不到。 终于到了! 终于不负大汉天子的重托。 张仁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才张目。 这里就是大汉天子口中的…… 张仁义忽然转过头来,满眼的疑惑。 “拉莫斯,不对呀!皇帝不是说这里是纽约吗,怎么会是什么阿母死特蛋?” 张仁义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册子,仔细看了起来。 “北美、纽约、哈德逊河、曼哈顿岛、华尔街、百老汇……” “将军,阿姆斯特丹是荷兰人的国都。可是这里就是曼哈顿岛,这也叫哈德逊河啊!” 拉莫斯脸上发红,摇摇头道: “也许曼哈顿岛上,有一个小地方叫纽约。按照大汉皇帝的称呼,纽约是英格兰人的叫法,或许就是英格兰人的小地方。” 他也有些心虚,毕竟,大汉皇帝的博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 就连那一口英语,都是地道的利物浦味。 “是,有哈德逊河,有曼哈顿岛,大地方错不了就行!皇帝也说了,不一定叫纽约,也许就是什么死特蛋!” 张仁义表示了赞同,小心翼翼的把小册子装回包里。 他那里知道,新阿姆斯特丹改成纽约,那是十几年后的事情。英国击败荷兰,荷兰被迫将新阿姆斯特丹割让给英国。当时正好是英王查理世的弟弟,约克公爵的,于是英国将新阿姆斯特丹改名为新约克郡,中文翻译就是纽约。 “将军,是新-阿姆斯特丹,不是阿母死特蛋!” 陆地在望,拉莫斯也是理直气壮了起来。 这一路上,可是没遭这些家伙的质疑和白眼。 不过,他也能理解,大部分时间沿着海岸行使,坚船利炮,花了一年多时间,死了七八百人,损失了战船二三十艘,要是一无所获,这些大汉水师的将士们,可真是能吃了他。 他只是个向导,这些家伙可是军令在身,皇命在身。 “拉莫斯,死特蛋上面,只有荷兰人吗?” 副将王宁东好奇地问了出来。 “荷兰人为了吸引更多人来这里,允许各国人自由耕种,英国人、犹太人、法国人、新教徒等等,这些人大概有一千多。荷兰人大概有三千多,他们在岛上建了街道、商店以及教堂,还有酒馆。不过,岛上的治安和卫生都非常差,到处都是垃圾,城镇里都是酒鬼、妓.女和赌徒。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了往事,拉莫斯有些惆怅。 岛上的那几个相好,现在可能都是黄脸婆了。 “新阿姆斯特丹?这个什么卖虾蛋岛,原来是荷兰人的吗?” 张仁义冷哼了一声。 荷兰在泰西,这里是北美洲,两地十万八千里,不用说,这是荷兰人从当地人手里抢的了。 荷兰人能抢,大汉为什么不能? 马六甲城堡,不就是从荷兰人手里抢的吗? “将军,这里原来是印第安人居住,他们种玉米、狩猎,用弓箭、枪矛袭击野鹿、大熊等动物,同时制作兽皮。十几年前,荷兰西印.度公司在曼哈顿的总督威廉到任以后,就开始要求印第安人交税,找借口杀死他们,烧毁他们的房屋。” 拉莫斯义愤填膺,羡慕嫉妒恨显露无疑。 “你们可能不知道,荷兰人只是用一些布匹、刀子、闪闪发亮的小珠子,就换取了整个曼哈顿岛,花费不过60荷兰盾,相当于十几两银子。” “十几两银子!” 张仁义的眼睛睁的跟牛一样大,他旁边的王宁东等人,也是目瞪口呆。 十几两银子买一座岛,一座天然的良港,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抢别人的,还去屠杀别人,缺德事干尽了。 这缺德事,他不妨对荷兰人也干干。 “将军,带路我是带到了,大汉皇帝那里,你可要替我们这些人美言啊!” 拉莫斯嬉皮笑脸,有些不好意思。 “拉莫斯,还有你们,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张仁义看着拉莫斯,还有他身边一群葡萄牙人热切的眼神,心里暗暗鄙夷。 这些家伙,天生的强盗,为钱命都不要。 “在曼哈顿岛上休整几个月,等下一批船过来,送你们回大汉。你们放心,每个人都有上千银元的报酬。大汉天子见了你们,肯定还有额外的赏赐。你们的下半辈子,就等着舒舒服服抱女人过吧!” 张仁义的话,引起葡萄牙向导们的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海上漂三年,一辈子都有了,这辛苦值得。 已经有些人,开始憧憬起自己的后半生了。 “大人,要进港了,里面有对方的战船!” 水兵上来禀报,张仁义点了点头。 “把那些破船击沉以后,准备登陆,准备应战!” 军令下达,拉莫斯吃了一惊。 “将军,我们就这样直接开战?” 一言不发,直接开战,似乎太简单粗暴了些。 “谈和,是建立在火炮的基础上的!” 张仁义冷冷一笑。和荷兰人在全世界争抢,双方早已经成了敌国,没什么好说的。 拉莫斯不再说话。葡萄牙被荷兰按在地上摩擦,他巴不得大汉水师教训荷兰人。 “大人,对方发来旗语,让我们速速离开!” 水兵又进来禀报,继续请示。 “耳朵被驴毛塞了?把那些破船击沉以后,准备登陆!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张仁义脸色一沉,提高了语气。 整个曼哈顿岛周围不过四五千人,妇女儿童,还分为三十几个村庄部落。他手下还有上千的战力,难道还对付不了几百荷兰人? 这些家伙,仗是越打越回去了。 眼看着对方的战船弧形排开,眼看着对方的火炮推出炮窗,港湾里荷兰战船上的荷兰水兵都惊呆了。 “再发旗语,让他们赶紧离开!” 斯内德上校脸色通红,犹如刮毛的猪肉,酒醒了大半,踉踉跄跄站稳了身子。 “蓬!蓬!蓬!” 就在荷兰人心惊胆战的时候,对面的大汉水师战船上,数百门火炮一起开火,砸向了港湾里的荷兰战船。 炮弹疾风骤雨,打的港湾里的荷兰战船樯倾楫摧,烟雾滚滚,荷兰人还没有明白过来,整个港口就笼罩在了烟火之中。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们……荷兰人开炮?” 斯内德心惊胆战,酒意全无,他藏在船舱内,一面下令还击,一面哆哆嗦嗦问道。 “将军,好像是大汉水师。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东方人!” 见多识广的上尉哈德逊.二世脸色煞白,战战兢兢说道。 哈德逊二世的父亲哈德逊,就是发现曼哈顿岛的第一批美洲殖民者,哈德逊河也是以他父亲名字。 “大汉水师!” 斯内德胆战心惊,大汉水师,不就是原来的大明水师吗!从东方到西方,他们是和荷兰人较上劲了。 炮声隆隆,战船上的荷兰人在打出无关痛痒的几发炮弹后,要么跳水逃生,要么向岸上跑去。对方炮火太过密集,太过凶猛,荷兰人的战船损坏严重,他们再不逃跑,恐怕就要葬身鱼腹了。 炮火蔓延,岸边的几座炮台上土石纷飞,烟雾飞扬中,不断有火炮和残肢断腿被炸落低处。大汉水师的炮火,很快就摧毁了岸边周围的荷兰武力。 “那些人在干什么?好像不是荷兰人?” 张仁义放下千里镜,指着港湾一处。 “将军,那是英国人的战船。他们要求我们停止攻击,说他们是路过。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拉莫斯举起千里镜,仔细观看。甲板上,许多英国水兵挥舞着双手,在大声呐喊。 泰西大陆宗教战争不断,许多科学家都跑到了英国,这也导致英国人的国力大增,他们已经开始挑战荷兰人的海上霸权了。 “击沉他们!” 张仁义断然下令。英国人是谁,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看到了,对方的战船上火炮不少,已经对大汉水师构成了威胁。 拉莫斯暗暗心惊。大汉水师,这是和西班牙、荷兰、英国一起为敌了。 英国人的水师正在侵略葡萄牙的港口,大汉水师攻打英国人,这或许是上帝的旨意! 第21章 中国地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第21章中国地新阿姆斯特丹城堡的总督府议事大厅里,荷兰总督彼得.斯特文森,面色阴沉,心烦意乱。 就在一个月前,一个印第安小女孩,就在新阿姆斯特丹城外的隔离墙边,“偷”了几颗荷兰人的桃子,被一个荷兰守卫用枪打死。就是这么一件小事情,却引起了印第安人的极端愤怒和残酷报复。 成百上千的印第安人驾着独木舟,沿着哈德逊河而下,袭击来自泰西的白人居民,杀死100多人,并抓走了150多人,居住在新阿姆斯特丹要塞外面的白人居民,不得不纷纷逃入城堡里面避难。 印第安人袭击白人居民时,彼得正在曼哈顿岛南边的德拉瓦,处理荷兰人与瑞典移民的纠纷。等他回来,印第安人已经离去。面对眼前的烂摊子,彼得也是傻了眼。 因几颗桃子就和印第安人发动战争,这些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荷兰人在曼哈顿岛周围,处境已经非常艰难。除了北美没有什么资源可以掠夺,英国人虎视眈眈,扩大他们的殖民地,已经对荷兰人构成了威胁。 如果再和印第安人开战,西印.度公司在北美这块殖民地上,恐怕就越来越呆下去了。 彼得正在考虑,为了在北美长久呆下去,要不要放弃对印第安人的报复,港湾隆隆的炮声传来,惊呆了大厅里的所有人。 “外面发生了什么?” 彼得心头一惊,身子都有些发抖。 房间里的其他荷兰军官、传教士,以及英国商人伍德和劳拉,他们都和彼得一样,满头雾水。 难道说,印第安人又来报仇了? 印第安人有火炮吗? 可哈德逊河流域,只有他们这些西方强盗才有火炮,那来的又是什么人? “快去看看,到底是谁在乱打.炮?这些个混蛋!” 彼得恍然大悟,肯定是那些个兵痞在乱打.炮,吓唬商船,想弄些钱喝酒玩女人。 “总督阁下,是大汉水师的战船,他们摧毁了我们的战船和炮台,已经上岸了!” 守卫跑了进来,大声喊道,惊的彼得脸都白了起来。 大汉水师,那个在东方张牙舞爪的霸权国家? 守卫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枪炮声大作,爆炸声不断,显然,对方已经突入了城堡附近。 “总督阁下,大汉军让我们退出城堡,不然他们就会攻进来,说是鸡和狗都要杀完!” 又有守卫进来禀报,惊慌失色。 彼得的脸,更白! “是鸡犬不留!” 英国人伍德骄傲地说道,眼里的戏谑耐人寻味。 他早些年常去东方贸易丝绸和瓷器,汉语懂得些皮毛。 “那我们的商船呢?” 劳拉着急地问了起来。 伍德脸上的骄傲立刻消失,幸灾乐祸的心情荡然无存。 “都被摧毁了!” 守卫的禀报,让劳拉和伍德都是惊呆。 那几艘船和上面的毛皮,可是他们的全部家当啊! “我的货物!我的商船!” 劳拉痛苦地嚎叫了起来。 “该死的大汉军!还我的货物!” 伍德暴跳如雷,眼珠都要和自己的头发一样红。 大厅里陷入沉默,片刻,彼得才如梦初醒,大声咆哮了起来。 “出去!和大汉军拼了!” 他大步向外走去,突然间一阵地动山摇,彼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大厅房顶上灰尘纷纷落下。 “难道是地动了?” 劳拉心惊胆战,拉着行尸走肉的伍德向旁边的壁炉下钻去。 “伍德,你不要命了!快躲起来!” “快躲起来!” 彼得心慌意乱,大声呐喊。 “躲起来!” “快藏好!” 众人乱喊乱叫,纷纷找安全地方躲避。 “总督阁下,城墙被炸塌了,大汉军冲进来了!快投降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上校斯内德和几个荷兰士兵满脸乌黑,灰头土脸跑了进来。 “还有多少士兵?” 彼得躲在桌子底下,探出半个头来。 “只有200多人,还有40多个警卫!” 斯内德说话的同时,一颗炮弹在他身前20多米处爆炸,草坪上的赫拉克勒斯雕像被炸倒,摔成两截。 “投降!快投降!” 彼得从桌底下钻了出来,灰头土脸。 “快投降!要不然所有人都得死!” 斯内德慌慌忙忙跑了出去。 彼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跟印第安人也不用谈了。而荷兰人,恐怕也要丢掉新阿姆斯特丹了。 一场并不激烈的战斗,随着大汉军的将士们登陆,城墙被炸开,几乎没有什么陆上的战斗,荷兰人投降了。 新阿姆斯特丹的城墙上白旗飘扬,荷枪实弹的大汉军将士在上面巡逻警戒,城堡门口,一溜溜荷兰军士举手走了出来,中间还有许多的平民。 两三百人,对抗对方两千人,以卵击石,除了增加伤亡,卵还很痛。 “混蛋,你们要赔偿我的货物和战船,不然我会向我们的国家元.首克伦威尔报告,让他攻打你们大汉国!” 投降人群中,伍德忽然冲了出来,指着张仁义大声呐喊,面红耳赤。 炮台周围一片狼藉,港口的水里漂浮着尸体和船体残骸,港湾的几艘英国战船桅杆被炸断,米字旗盖在英国水兵的尸体上,一起在水面飘荡。 不用说,损失惨重,但好像还剩了点东西。 “他尼昂的找死!” 一旁的大汉军将士大步上去,几枪托下去,把伍德打的满脸是血,倒地嚎叫。 “他说什么?” 张仁义叫过来拉莫斯。 “将军,他说……” 拉莫斯把伍德的话翻译了下来。 “告诉他,他那些货物在沙滩上,没人要。另外,我会给他两艘帆船,让他回到英国,告诉他那个什么轮儿。有胆来攻就是!” 拉莫斯翻译了过去,伍德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边的血迹,睁大了眼睛。 “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是真的!” 张仁义眼睛一瞪,让拉莫斯翻译。 这些个英国佬,畏威不怀德,没一个好东西! “告诉他,也许不用他们来找我们,我们就去泰西了。告诉他,想靠几艘战船,几发炮弹就能建立殖民地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你们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也是殖民者!” 帆船和货物会给自己,伍德嘟嘟囔囔,口气已经没有刚才强硬。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张仁义瞪大了眼睛,让拉莫斯翻译。 “我们会和印第安人友好相处,不会杀害和奴役他们。我们是来帮助他们的,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你们这些强盗,是不会懂的!” 伍德赶紧站到一旁,心里面暗自嘀咕。 说的比唱的好听,还不是过来掠夺的。 “总督阁下,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带领你的部下返回荷兰,另外一个就是在此居住,但是要遵守当地的法律。你听明白了吗?” 彼得走了过来,张仁义直截了当,直奔主题。 “将军,你能保证不伤害我们的居民吗?” 彼得恭恭敬敬,姿态放的很低。 他生怕这些来自东方的家伙,一言不合,就灭了他们这些白人。 “只要不犯法,不犯我大汉的律法,我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大汉律法? 彼得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其他了。 “给他们船只,放他们离开。” 张仁义摆摆手,伍德和彼得这些个残兵败将,他并不放在眼里。 “将军,印第安人来了!” 拉莫斯指着远处,十几个穿着皮草的土人,手持木棍走了过来。 “将军,这是印第安几个部落的头人,他们要和你谈谈。” 城镇的翻译过来,同样是印第安人。 “告诉他们,我们不会伤害他们,而且会和他们和平共处。” 张仁义看着翻译,满脸笑容。 “将军,他们说,他们相信你们,因为你们打跑了残暴的荷兰人!他们愿意和大汉结盟!” 翻译和印第安人眼里,都是兴奋。 最起码,这些人不是白人,肤色和他们接近。 “好,把我们的茶叶、丝绸,送些给他们。等一会请他们在议事厅议事!” 印第安人欢欣鼓舞离去,拉莫斯上来,轻声细语。 “将军,真的要留下他们?” “为什么不呢?只要他们不闹事,完全可以和平相处。” 有中华强大的文明、文化,不过几十年,印第安人,不过是黑皮肤的中国人而已。 “这是什么?” 张仁义指着面前长约一里的隔离墙,不解地问道。 篱笆墙用尖桩和树枝编成,由东河口向曼哈顿岛内延伸,长约500米,好像是要防备什么。 拉莫斯小声说道,这地方他毕竟来过,还是了解这个地方。 “将军,这主要是为了控制来洲的奴,防止他们逃跑和袭击荷兰人,同时也是为了抵御印地安部落、新英格兰殖民者以及英国的攻击……” “等等!” 张仁义突然阻止了拉莫斯翻译,又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小本。 “把这隔离墙拆了,修成一条街,叫“墙街”!什么狗屁华尔街!” 他目光扫向远方,四处打量,突然眼睛一亮。 “就是那条河,把它填平,改成“宽街”,不是什么狗屁百老汇!” 张仁义发下军令,一旁的军官连连点头。这都是皇帝陛下的旨意,谁敢不从。 “将军,接下来该做什么?” 拉莫斯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这北美大陆有多大吗?” 张仁义轻声问了出来,似乎自问自答。 “有2000多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两个大汉本土,也相当于两个泰西大陆。接下来,自然是征服这块大陆了!” “就凭咱们,2000人,还有一半病号?” 拉莫斯满脸的惊愕。 “2000人,你以为就只有咱们吗?” 张仁义哈哈笑了起来,志得意满。 “后面陆续会有舰队到达,军队和移民会源源不断。将来这里,会是汉人的世界!” 张仁义看着瞠目结舌的拉莫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也是葡萄牙人的世界!” 以葡萄牙人的国力,归根结底,还不是大汉帝国的附庸。 美洲大陆,不过是中国之地而已。 第22章 汉旗高高飘扬 /292602大明匹夫最新章节! ,大明匹夫 运河上,扬州段,春风徐徐,绿树成荫,枝条微摆,千帆竞发,波光粼粼,鹰击长空,展翅高飞。 “黄河改道,工程进行的怎么样了?” 王泰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翠绿,目光幽幽。 他喜欢绿色,那代表着生命的力量,蓬勃向上,充满了活力。 “陛下,已动用民夫20万,河道官员都是各地的干吏、在河务上颇有建树。不过,黄河改道,非一朝一夕之力,需数年时间,甚至十余年时间。” 王泰身旁的内阁首辅陈子龙回道。 “黄河改道北上,乃是有利于子孙后代的大事,急不得。北宋的教训,可不能重演。” 王泰微微点了点头,郑重叮嘱道。 北宋初年,黄河改道,原本东流的黄河因为决口北上。河不东,则失中国之险,为契丹之利。北宋改道黄河,却小看了自然的力量,最后黄河泛滥,以至于河北军事重镇,千里萧条,间无人烟。居民流散,仓廪空虚,城郭不修。 最终女真人南下,河北地区极度空虚,本就孱弱的宋廷被黄泛区拖累,最终灭亡。 再加上人为破坏,黄河夺淮入海,每半年泛滥一次,百姓深受荼毒,朝廷不堪其害。 “陛下放心就是!阁部已经下达各省地方,并有工部专人负责,反贪司跟进。” 对于大汉天子黄河改道计划,作为臣子的陈子龙是举双手同意。利国利民,功在千秋,大汉天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帝国,以及帝国的百姓。 “这是哪一家厂,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废水?” 王泰的眉头一皱,兴致被那顺着沟渠流入运河的花花绿绿的污水打断。 “陛下,这是扬州的钢铁厂,应该是生产的废水。” 陈子龙额头冒汗。皇帝可够苛刻的,又要大炼钢铁,又想不要污染。 “陛下,这也没有办法。不光是扬州,徐州、武安,甚至是湖广、江南都一样。这些废水,没有办法。” 杨震在一旁悄悄说道。 王泰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工业化社会的弊端,不但是钢铁、玻璃、陶瓷、甚至是纺织,都是污染行业,还得想办法解决。 “那个澳洲,还没有移民吗?” 想到了历史上的澳大利亚铁矿石,王泰的心一下子动了起来。 后世国内进口的铁矿石中,澳大利亚占据了七成。把铁厂建在澳大利亚,再借住附近印尼的煤炭,岂不是一本万利。 “陛下,还有少量荷兰人盘踞在巴达维亚,因此,澳洲……” 对于大汉天子口中的澳洲,陈子龙自然不陌生,地理位置也是大概熟悉。 “还在巴达维亚?” 王泰眉头一皱。这个赵应贵,南洋总督,怎么不思进取了,还让荷兰人占据印尼? “下一道旨意,让赵应贵赶走荷兰人,占了澳洲。告诉他,半年以后,朕要亲自去南洋看看!” “到了南京,臣立刻去办!” 陈子龙看着前方,已经是滔滔江水和运河的交汇处,从这里直接东向入海。 “北美大陆那边,情况怎么样?” 王泰的眼神中,有一丝期盼。 “陛下,第二批的舰队已经到达,和张仁义的第一批舰队汇合,完全控制了哈德逊河流域。第三、第四舰队估计会在三四个月后抵达。荷兰人的力量已经被摧毁,不过英国人好像又蠢蠢欲动。” 相比较张仁义们的第一第二批纯军事力量,第三、第四两批舰队人数更多,还有大量的工程技术人员和移民,为将来的大建设和控制北美大陆做准备。 “新的移民动员令,反应怎么样?那个发现黄金的事情,都宣扬出去了?” 移民动员令,是指大汉朝廷移民司发起的北美动员令,报纸上大肆宣扬,地方官府也是张榜公告。其移民条件是凡移民至北美大陆者,人均授田100亩,10年没有税收。 而发现黄金的事情,则是说北美大陆西部,发现了大量的黄金,大汉移民司明榜公告,淘到的黄金属于淘金者自己,并受大汉北美总督府律法的保护。 这也是大汉帝国第一个十年规划的一个重点,移民500万人去北美大陆。 “陛下,移民动员令早已经下达各省各州县,百姓报名者络绎不绝,已经是人满为患。臣想,“淘金”的诱惑作用不大,主要在于100亩地10年无税。” 陈子龙微微一笑,似乎是说大汉天子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陈卿,你以为朕是信口开河。若不是因为朕的身份,朕已经去北美大陆淘金去了!” 王泰轻声一笑。 历史上的北美淘金热,吸引了数十万的淘金者,促成了北美西部大开发。今天这事情,就让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去折腾吧。 陈子龙半信半疑。王泰又没有去过北美大陆,他怎么知道那里有金可淘? “陛下,移民需要大量的船只,船厂那边,似乎要加快造船,才能让更多的移民早日赶赴北美大陆!” 尽管有疑问,陈子龙还是要执行皇帝的旨意。 “陈卿,任命张仁义为北美总督,王宁东为北美副总督,北美大陆的驻军增加到两万。让他们占领整个北美大陆。” 王泰沉吟片刻,继续道: “清河船厂和南京船厂要加大船只的生产力度,力争每月向北美大陆移民一次。航程上的大汉各地方,台湾、马尼拉、马六甲、果阿、马斯喀特、好望角等等,都要做好接应和食物补充,确保北美移民的顺利。” 第一个十年规划,移民500万人去北美大陆。第二个十年规划,也许就是移民1000万人去。30-50年的时间,或许100年,北美大陆就是中国人的天下。 那个世界警察、霸权无耻的星条旗,永远再也不会飘扬在人类的星球上了。 “陛下,那里斯本那边……” 另一个阁臣顾炎武问了出来。 “先礼后兵,看英国人的反应。目前最重要的,是保证北美移民和小运河的开通!” 王泰看着骤然广阔的水面,原来已经到了出海口。 英国大革.命,英国国王查理一世被处决,掌权者克伦威尔上台。英国和葡萄牙发生冲突,克伦威尔派舰队封锁了里斯本港,切断了通往巴西的海上通道。 邻居西班牙蠢蠢欲动,另一个邻居荷兰强取豪夺,英国人更是气势汹汹,对葡萄牙各种欺凌,除了要求葡萄牙将巴西、非洲的贸易领地向英国开放、优惠关税税率、只能租赁英国船只。还要求允许在葡萄牙的英国商人从事自己的宗教活动。 这也是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将自己的爱女、公主安娜.德.布拉干萨嫁给王泰,以获取来自海外的支持。 “陛下,李大人和郑大人率兵去了泰西,这样一来,我大汉帝国,有可能就要和奥斯曼帝国,波斯王朝,还有英国人、西班牙人同时开战了。” 想到将来的战局,顾炎武有些心虚。 “英国人,阿巴斯,西班牙,不过弹丸小国,只有奥斯曼人,还有一点点分量。不过,李定国和郑成功如果连他们都对付不了,那他们也太让朕失望了!” 李定国和郑成功率近千艘战船,5万多水师将士,10万步兵以及上万工匠技术人员和器械,除了确保小运河的开通,还有和奥斯曼人、英国人开战的需要。 数百蒸汽铁甲舰,配置火力强大的火炮,人数占优,正是向世界宣扬中华肌肉和影响的时刻。 这一刻,王泰心头都有些期待。 占领埃及,开通小运河,这也是大汉帝国第一个十年规划的另外一个重点。 “陛下,北美大陆不过是两万驻军。泰西和埃及,却要20万大军,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呀?” 陈子龙忍不住问了出来。 “20万,将来可能增兵到40万,50万。相对于未开化的北美大陆,泰西大陆才是我大汉目前最重要的对手。” 整个欧洲大陆正在蒸蒸日上,大汉帝国就是要当头一棒,把整个泰西大陆击沉,永不超生。 为了达到目的,必须需要一场场的战争,那需要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将士的流血牺牲。 十万青年十万军,而为了帝国的利益,数十万年轻人,不得不做出牺牲。 “陛下,南京船厂到了。” 静立于船头,看着滚滚的江水,王泰若有所思,此时陈子龙的声音响起。 南京龙江船厂,南京城凤仪门外,曾是大明最大的皇家造船厂,占地上千亩,船坞七条,能工巧匠成千上万。 而身为大汉天子的王泰今天到龙江船厂,也是参加大汉帝国最大的两艘钢铁军舰的下水仪式。 “汉魂”号,排水量8000吨的,“中华”号,排水量9000吨。相比于以前的装甲舰,这两艘经过改良的战舰更大,也更先进。 蒸汽机为动力,除了操纵舵、装填弹药、抽水,还应用于升降舰载小艇等,排水量分别达到8000和9000吨,战舰在主甲板的舰体两侧装配了可360度旋转的装甲炮塔。 除此之外,舰炮采用了螺旋膛线,射的更远,杀伤力更大,这也是新火炮的一大特点。 这两艘战舰下水,将会带领南京水师的第七舰队,护送辎重器材和移民,赶赴埃及。 “大汉帝国永兴二年,风和日丽,举国同喜,大汉帝国海军“汉魂”号和“中华”号下水!” 祭坛上,船厂官员读着禁文,王泰和陈子龙、顾炎武等朝廷大员肃然而立,一起祭拜诸神。人人都是面色庄重,一片虎诚。 “……保我大汉帝国繁荣昌盛,开疆扩土,国祚永兴!” 祭祀完毕,王泰,大汉帝国的天子,大声喊了起来。 “战舰,下水!” 巨大的战舰缓缓如水,慢慢驶离,观看的人们欢呼雀跃,许多人泪流满面。 万千瞩目之中,波光粼粼之中,无数战船铺满了金光闪闪的江面,迎着远方万丈光芒的红日,驶向湛蓝的一望无垠的远方。 王泰站在高处,看着那杏黄的大汉龙旗迎风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不由得眼眶发红,热泪夺眶而出。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