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大宗师》 第二百四十一章 心之所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刚练完拳,正在休息,忽然就见到汉子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也没多想,招招手道:“秋大哥,干嘛呢?今天怎么不下地里干活?” 汉子弓起腰,用屁股朝着云天往后挪过去,瞎子都能看出他把什么东西藏在肚子前。 “噢!原来是云兄弟,没什么,就是肚子有点疼,今天就不干活了,我回去休息休息。”汉子一边后退一边尬笑道。 云天也被整得尴尬了,如此跛脚的演技他差点不知道怎么配合,肚子那亮得晃眼的湛蓝光芒,还一个劲藏什么呀! 汉子一溜烟跑回了住处,把门窗都掩上,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打胸脯道:“差点就被发现了,好险!不过幸好,我还是比小师弟聪明一点的。接下来就该想办法偷偷把东西藏在小师弟身上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大概了解云天的性格,直接给是不可能送得出去的,必须得想些迂回的法子。 汉子把海神之泪藏好在被子里,假装无事地走了出去,喊上几人一起吃饭。 洛洛到饭点的时候就直接扎入海中,浪花一阵翻涌之后,他再上岸的时候肚子就已经是鼓鼓的。 汉子也没心思吃饭,不断偷瞄云天,看看有什么地方适合藏东西。 云天被盯得有些发毛,往洛施晴那边挪了挪,被洛施晴一脚踹开。 最后,汉子把目光放在了云天腰间的那只玉葫芦。 玉葫芦里面的酒早就空空如也,不过里面还有一道凛冽剑气。 “云兄弟,你这葫芦看着好漂亮啊。能不能借给我瞅两眼?”汉子吃完饭后,往云天那边凑了过去,两眼发光。 吓得云天利索地摘下玉葫芦放在地上,然后赶紧站起来躲开,“秋大哥拿去,不过里面已经没酒了。” 汉子顿时露出一副贼兮兮的笑脸,拿着玉葫芦放在脸庞上不断揉搓。 云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洛施晴那边凑,这样还能心安一些。 “你再凑过来,信不信本小姐踹死你!别以为陈桥不在你就可以得寸进尺。”洛施晴直接赏了一拳头过去。 云天无辜地搓着脑袋,拉着洛洛练拳去了。 汉子连碗筷都还没清理就跑回屋里去了,从被子下翻出了海神之泪,揭开葫芦盖子,小心翼翼地将两者凑到一起。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海神之泪进入玉葫芦之后,整个玉葫芦都变成了湛蓝色,不再是以前的翠绿或是朱红。 汉子大惊,心想这样哪能藏得住,就要把海神之泪给倒出来,可他把玉葫芦整个倒转,使劲摇晃许久都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 “完了!这下该怎么跟小师弟解释好。谁知道这玩意还能给葫芦换个色,现在都变不回去了。” 汉子把眼睛怼到葫芦口里,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直潜藏在玉葫芦里面的剑气似乎被触动,唰的一下子冲出来。 汉子吓得把玉葫芦直接丢到地上。 那道剑气钻出来之后就开始四处冲撞,再加上茅屋本来就不太结实,瞬间被撕得粉碎,再也束缚不住它。 正在岸边练拳的云天听到响动,转头看过去,此时剑气已经冲上半空,看样子是要逃离此地。 “糟糕!我忘了玉葫芦里面还有那道剑气,秋大哥可能出事了。” 云天抛下身边的洛洛,赶紧向剑气那边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他去到的时候,发现汉子双臂布满剑痕,呆坐在地。 “秋大哥,你没事吧?” 云天快步上前把汉子扶起来,看了两眼,发现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禁松了口气。 汉子心有余悸道:“我没事,可现在这玩意该怎么办?” 云天瞥了一眼头顶上飞旋的剑气,宽慰道:“没关系,就随它去吧。反正我现在也拦不住,况且把它一直带在身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道剑华先生赠予的剑气虽然威力无穷,但之前云天坠入心魔的时候还差点被这道剑气杀掉。 “这样啊......” 汉子忽然看到地面上湛蓝色的玉葫芦,赶紧捡起来,说道:“云兄弟你看,我弄丢了你一样宝贝。现在又还你一件宝贝,算扯平?” 云天眼神古怪地接过玉葫芦,看了两眼,说道:“秋大哥,你放了些什么宝贝进去?怎么成这样了?” 汉子赔笑道:“原本是想着给你弄点防身的宝贝,没想到弄巧成拙,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不过我放进去的可是好东西,是什么海神之泪来着。对资质提升有很大的作用。” 云天吃惊道:“对资质有提升?那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秋大哥你留着吧。这东西对你来说更重要。” 汉子一口回绝道:“不行!你必须拿走,就当是我的歉意。你也说了是好东西,那就更不能留给我,否则不是浪费了么。” 云天还是犹豫道:“可是如果秋大哥得到这海神之泪的话,说不定就可以迎来转机,有机会走上去往山巅的道路啊。” 汉子叹息一声,说道:“你以为老头子就没想过这些?当初他为了我的修行,从东土四家抢来了不少好东西。可我这修为就像压了一座山似的,半点不动。既然老头子认定你是他的弟子,那我也会认定你是我小师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都不会妨碍我对你好。老头子不在,作为你的大师兄,我必须替你考虑周全。现在外界都认定你是老头子的弟子,那些无能的家伙不敢去找老头子寻仇,很可能就会找到你身上,所以这东西你就收下吧。我能安心一些。” 云天的心仿佛被触动,“秋大哥,你对我很好。王奇也是如此,前辈更是在传武界中救过我们所有人一命。其实我也想过,要不就认了这个师傅,不过我犹豫至今,实在是我还有其他的责任在身。作为前辈的弟子,固然是一种荣光,但何尝不是一种压力。我并非那么上进的人,只要平平安安过活,身边之人无恙,对我来说就很足够了。” 汉子点点头,“我知道,我也并非强求你入门。只是担心老头子那边的麻烦会连带到你头上,其实我被笑话了那么多年的废物,也很清楚凡事有两面这种道理。即使是到了老头子那样的境界,不还是要被人唾骂,也就他老人家受得住气。像我这样心境还不够高的,也常常会因为旁人一句污言秽语而气上头。” 云天面露愧疚,他身上肩负重建云岚宗的责任,先不说如何面对风正王朝的抵制,两年后的帝位之争就很大程度上影响到离风正统的归属。还有信徒的入侵,也会使得这趟水越来越浑。枫前辈守护了大半辈子的离风,他也想守护好。还有就是程师姐消失至今,他仍然没有半点线索。之前也答应过剑华前辈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人,他实在无暇再去顾及更多。 汉子见云天脸色不太好,打哈哈道:“行了,别想那么多。帮帮我再弄个住处,不然今晚没地方睡。” 云天点点头,看了眼手中的玉葫芦,最终把它挂在腰间。 汉子也满意地转过身,去找些木材回来。 半空那道剑气离开了小岛,在海面上四处游荡,似乎在谨遵着自己的使命,寻找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剑道入神之人。 远在南方的剑池大域,剑华正端坐在气剑阁顶楼,忽然睁开眼睛,没过多久便再次闭上双眼,不急不缓说了一句话。 “罢了,是福是祸,全凭他自己。” 不久,阁楼一阵声响,有人上来了。 端坐中的剑华站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拜了下去。 刚刚上到顶楼的剑一老者便见到他,“不必多礼了,你是知道为师有事要找你,所以才会现身吧?平时见你一面都难。” 剑华的腰弯得更低,“弟子并非有意要躲开师尊,只是自然而然,我有时亦不能控制。” 剑一老者摆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你最近的状况有些不稳定,修行上的事我也指点不了你。如果有需要为师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剑华直起身子,询问道:“师尊此次前来寻找弟子所为何事?” 剑一老者拉着剑华一同坐下,这才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两年后离风与炽炎相继诞生帝位,炽炎大域那边还好说,无论结果如何,这帝位的人选始终都是出自火焰山。我们两宗向来交好,不需过多担忧。只是这离风大域的局势,就有些难以看清了。此事还是要来问问你的建议,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一下,参与进去?” 剑华的眉头略微拧起,“师尊是说......帝位之争?” 剑一老者轻抚白须,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家弟子。 剑华沉默稍许,开口道:“千百年来,剑池大域本土都没有过帝位之争。历代万剑山庄庄主亦不是帝位强者,师尊这是想要打破现在的南方格局?” 剑一老者点点头,“南方四帝位,千水江自古传承。炽炎大域也牢牢掌控在火焰山手上。你的帝位又因为本身的特殊性,难以延续。原本离风大域封闭,其他人想争都难。可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云岚宗覆灭,风正王朝尚未稳固,再加上教派那边搅浑水,我们更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为万剑山庄打下一份基业,有何不可?退一步说,就算我们失败了,不是还有你么?” 剑华陷入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 剑一老者适时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行了,该说的也说了。你好好考虑一下,想好了就来告诉为师,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师徒俩也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趁着还有机会,再晚些年,我怕是就吃不上喽。” 剑华看着摇摇晃晃离去的苍老身影,百感交集。 “师尊将一生寄托于山庄,我亦当如此。可弟子不孝,唯剑道是我心之所愿。” 第二百四十二章 蕴含道的一拳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眨眼间,三个月过去。 汉子就真的像个庄稼汉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了照料那片田地,几乎没有做过其他事情。 云天亦是在寻求自己的道,却久久没有头绪。终于,他决定把悟道先往后放,转向武学。 正好是吃饭的时候。 云天坐在汉子旁边,说道:“秋大哥,我记得你当初说武学方面,至今还是在练基础?” 汉子脸一红,笑道:“你别笑话我,我就这个水平。” 云天连忙摆手道:“哪里会,要说武学方面,我比你还惨,连基础都没接触过。所以我才来找秋大哥,想学些基础。” 汉子顿时喜色道:“行啊!你想学的,我都教你。” 云天先稳住汉子道:“只有一个前提,前辈的龙擒我就不学了。没道理占这个便宜,我只学最基础,满大街都是的那种。” 汉子知道他的意思,也能理解,“放心吧。我就只教你些最基础的,再复杂的武学,我自己都弄不明白。不过老头子说过,想要练成高深的武学,基础其实更重要。要是你以后有机缘得到其他武学,也会发现这些基本功很有作用。” 于是,两人练拳变成了三人练拳。 海岸,微风和煦,适宜练拳。 汉子站在两人前方,神情肃穆,这是他第一次教人拳法,他告诉自己务求严谨,切不能带偏自己的小师弟。老头子曾告诉他,入门之初,往往需要斟酌每一个动作的细节,最好精准到毫厘之间。前面越有讲究,后面练成的时候才能越随心所欲。否则每一处都差一点,整体而言就差得太多,打出来的拳都不像样,更遑论能够进行切合实际的改动。 “你们看好了,我接下来的动作,务必要看清楚每一个细节。形不正,何谈神韵?”汉子严肃道。 连带着云天和洛洛也庄重起来,生怕错过某些关键地方。 汉子的动作很慢,不仅是怕两人错过某些细节,也怕自己打得太快,某些地方就不那么圆融。即使这一拳,他已经整整打了三十年,早已烂熟于心,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可他始终在紧张。 他终于体会到老头子当年教他的时候那种紧张感,这是对于传承的尊重,革新是新一代的使命,完整则是老一代的责任。 汉子平平地伸出一拳,从起手、出拳、收回,都那么的严谨,不偏不倚。 一拳过后,没有任何声势,甚至不如身边海浪翻腾来得动静大。 洛洛一脸不解地看向云天,他不明白这平平无奇的一拳为何值得如此重视。 云天看了一遍之后,也是没有任何感觉,当他在脑海中重演那一拳的时候,眉头就已经皱起了,当他缓缓而动,也想要打出那一拳的时候,彻底震惊了。 “这一拳,太简单了。简单得不像话,正是因为如此简单,又怎么可能蕴含得下如此广阔的道。”云天呆呆地看着那个收拳的身影。 汉子转过身,终于松了口气,“我不会别的,就这么一拳,老头子也说过,我这辈子只需要练好这一拳就够了。我先前还怕你觉得这一拳很普通,既然你能看出来,我就放心了。” 洛洛不明白,歪着小脑袋问道:“什么是道?” 汉子轻轻地抚摸小家伙的脑袋,笑道:“道啊,虚无缥缈,却无处不在。如果你不能理解,他就算从你面前经过,你也无法看见。如果你能理解,你会发现你无论在做什么,都与道相符。简单到喝水吃饭,复杂到体会人生。” 洛洛似懂非懂,又追问道:“那你每天耕种,也是在悟道吗?” 汉子哈哈一笑,“对啊!所以现在叔叔得去悟道喽。你就好好跟着你云哥哥练拳,以后叔叔老了,你就能帮叔叔打跑坏人了。” 洛洛沉浸在思考中。 汉子也不再说什么,扛起锄头,转身离开。 云天看着那个平常的背影,如今也不再平常。 那一拳是再寻常不过的基础,远不如龙擒这种堪称绝学的拳法。让这一拳升华的,其实是蕴含其中的道。 武道包含了悟道、武学、控气或者控体。王奇显然在武学方面独步天下,夏黎秋却是另一种状况,悟道一途已经让人只能望其项背。 只是很可惜,夏黎秋在对武学的领悟上实在是天资不足,所以才让他直到如今仍然无法入境。 王奇由于身处传武界的原因,修为固定在六阶,且玄气恢复困难,控气方面显然成为短板。 云天细想之下,好像有些明白前辈为何坚持要收他为弟子。他控气可以说无人出其右,独独是悟道方面迟迟找不到头绪。 “难道前辈是想让我们三人互相印证,秋大哥的悟道、王奇兄的武学、还有我的控气。如果能集结一身,说不定就是前辈想到的通往大宗师境界的方法。” “算了,我操心这个干什么。” 云天摇摇头,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就算没有,也该把这一拳练好。拳中蕴含的道他是无法理解,也无法学习,能学的,应该是这一拳的拳路。 控气是技巧,武学是根本,悟道则是境界。 论实战经验,云天不弱,可武学能让他的实战能力再度拔高,技巧再强,也不过是普通的出拳。如果打出的每一拳都是武学,那样的强大可想而知。 试想一下,如果每一拳都以龙擒手法打出,那拳拳都是杀招啊。 这一练,就是整个下午。云天与洛洛两人都打得汗流浃背,浑身酸软。 晚饭的时候,两人手抖得差点连筷子都拿不住。 汉子忽然抬起头,看向远方的海面,似有所感,“老头子好像要回来了。” 云天起初还没听清,洛施晴却一下子跳起来。 “你说真的?太好了,这次说什么也得离开这个鬼地方,实在是太憋屈了。”洛施晴嚷嚷道。 不一会,海面炸起一蓬蓬浪花,有人正踏浪而来。 最前方佝偻着身子的,正是翟青曲。他身后还有两人,一个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者,还有搀扶着老者的如山岳般的大汉。 几个眨眼的功夫,三人登岸。 被搀扶的老者一踩着陆地,顿时弯下腰大口喘气,似乎只是肉体凡胎,难以承受如此急速的赶路。 面容黝黑的大汉则是另一种景况,气息几乎没有任何波动,要不是能感觉到他身上炽热的温度,都会以为他真的就是一座不会动的石山。 “太......太刺激了,让我缓缓。”拄杖老者缓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说完又喘了起来。 黝黑大汉则是立在旁边,也不说话,也不动作。 翟青曲双手背后,直接撇下两人朝岛内走去。 汉子领着几人也往岸边走来,也都看见了岸边的那两个人,不过他们关心的也不是这个。 “老头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汉子开口道。 洛施晴刚刚还挺硬气,真见着了这个可恨的老头子却缩在了云天后面。 洛洛似乎也怕生,也跟着躲在云天身后,跟洛施晴一人分一条手臂抱着,说什么也不松开。 翟青曲朝汉子抬起手,示意他先等等,转而看向云天笑道:“怎么样?小子,想好了要拜我为师没有。王奇给你的书看到哪了?要是不懂我可以给你讲解。不过嘛,这是拜师以后才有的待遇。” 云天的下巴差点掉地上,没好气道:“您老人家不是把我玄气给封了么?我都拿不出那本书,看空气啊?” 翟青曲一拍脑袋,怪叫一声道:“你早说啊!净想着坑你小子,把这一茬给忘了。应该给留几张下来,让你看完之后心痒痒,到时候跑过来求我教你才对。” 汉子一脸黑,赔笑着看向云天道:“他这人就这样,你别见笑。要不然他当初要收你当弟子我也不会那么反对,他压根就教不好。” 翟青曲跳脚,指着自己的大弟子骂道:“有你这么诋毁自家师傅的么?尊师重道懂不懂!” 汉子呸的一声,说道:“你为老不尊能怪谁?我要跟你说的事就是关于云天的。老头子,我看你也不要为难他了。人各有志,你也清楚自己的状况。要不是碍于你天帝的身份,外面骂你的人从东土排到西部都不止。咱还是不给云天添麻烦了,行不?” 翟青曲心虚地看了眼自己的弟子,又看向云天,叹息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看法,反正我就认定你是我的弟子。如果你不想面对外面的那些非议,大不了我跟他们说清楚。我只教你本事,你也不需喊我师傅。” 云天赶紧解释道:“前辈,您误会了。我不是害怕承担那些非议,而是我还有重责在身,既无法安定下来跟您学武艺,更不可能留在您身边。所以就算您愿意教,我也受之有愧啊。” 云岚宗即使重建,也不是一劳永逸,云天必须留在那边保证宗门的延续,实在无法分心再去做更多。 翟青曲有些伤心,不是因为云天的拒绝,而是因为自己。他堂堂青武天帝,一代武道传奇,却也无法福泽自己的子弟。这已经是责任大于荣光,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原本他以为自己不在乎就行,可他忽略了自己两个弟子。 夏黎秋虽然表面上很看得开,其实心里很在乎,那一次在杨禹面前闹情绪,其实可以看出他的自卑。作为武传奇的弟子,却没有应当的表现,这其实反而是种压力。 王奇更不用说,他出不了传武界,仍要想要为自己的师傅正名,所以他才拼了命地想要碾压整个东土的天才。他不会去想自己这么做到底树立了多少敌人,他要让所有天才都铩羽而归,在他面前都显得不过如此,好让老头子也能硬气一回。 翟青曲觉得自己没有为这两个弟子做过些什么,却让两个弟子默默承受了那么多。 “我知道了,不学就不学吧,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以后你要是想学的话,尽管回来,能教的,我都教。”翟青曲有些失落道。 云天也有些愧疚,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翟青曲转过身,不再看向云天。“你最近就留在这修炼吧。两年后你不是要回去离风么?我可以教你一点别的本事,放心,都是些从别处都能随便学到的东西。以后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走。” 云天重重点头,执了一个大礼,虽然以规格来看,也只是半个弟子礼,但其中的意思,翟青曲也能明白。 汉子上前拍了拍老头子的肩膀,说道:“你也别伤心了,云天当不了你的弟子,有人能当啊!” 翟青曲忽地转过头去,看了眼云天身后躲着的两人,冷声道:“她可以,他不行。” 洛施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我还不愿意嘞!你就是想着法子要欺负我,要是给你当徒弟,你还不天天敲我脑袋!” 洛洛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汉子想不明白,“为什么呀?你可别歧视人家是海族。” 翟青曲犹豫了一会,道:“我并不是歧视他的海族身份,而是对他的另一个身份有意见。这事他自己应该更清楚。” 说罢,翟青曲背着手离开了。站在岸边的拄杖老人与黝黑大汉也随之进了岛内。 三人的目光都投在洛洛身上,小家伙还是不出声,转身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岸边,孤零零地坐在那。 云天摇摇头看着汉子,示意自己也不太清楚。 洛洛盯着海面怔怔出神,许久,他轻飘飘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二百四十三章 生不逢时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拄杖老人走得缓慢,黝黑大汉也跟着慢下来。 翟青曲则是先行一步,随手掰下几棵粗壮的树木,等到两人跟上来之后,他已经搭成一个简易的房屋。 “条件比较艰苦,先将就着吧。你们运气不好,被分到我这来,要不然四大家随便一处你们都能好吃好喝。”翟青曲淡淡说道。 拄杖老人则微笑道:“不打紧,我们又不是享福来了。艰苦就艰苦点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黝黑大汉忽然开口了,“给他换个好点的地方。” 翟青曲看了他一眼,佯装吃惊道:“哟!原来会说话啊。你要是嫌弃,直接上门找四大家族去,我倒还省心了。” 拄杖老人赶紧出来笑呵呵地打圆场,“不用不用,这里就很好。多有叨扰,老夫先告罪一声。” 黝黑大汉不再说话,沉寂得像一座山。 翟青曲只有面对拄杖老人的时候才会有点好脸色,微微点头致意后,便背着手离开了。 拄杖老人找了块稍大点的石头,倚靠在上面休息,看向黝黑大汉,不禁叹息道:“重山,时代变了。你也应该试着去融入,不要总想着以前,也看看将来吧。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黝黑大汉仍然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去面向那座刚搭起来的小木屋,将那些不平整的地方直接用手抹平,很是细心地照顾到每一个角落。 拄杖老人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地掐着手指头算算时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漫天星辰。 “快了,一切都会结束的。” 黝黑大汉没有住进那间小木屋,而是坐在外面的石堆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一坐就是一晚上。 清晨时分,云天几人闹闹哄哄地去了岸边,这也是他们的日常。 小木屋内一阵声响,老人拄着拐杖推开门,似乎是被吵醒了。 黝黑大汉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岸边。 “重山,别去。是我自己醒的,与那些孩子无关。”拄杖老人严厉道。 黝黑大汉这才停住脚步,又坐在石堆上不动了。 云天仍是在练昨日那一拳,他有信心做到九分相似,倒是无法像夏黎秋那般自然圆融。 洛施晴最近也开始了修炼,她本身也有修为在身,只是被人封住,直到破阶的那一天才会解开。 夏黎秋一如既往地在照料他的那片田地,活脱脱一个庄稼汉。 只有一个人今天没有出现,洛洛独自坐在海边,抱着双腿,不时地偷偷瞄三人一眼。 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走到他身边,微笑着坐了下来。 洛洛赶紧起身搀扶了一下。 拄杖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岸边,身边没有跟着那位黝黑大汉。 “孩子,年纪这么小就愁眉苦脸的,不值当。是跟他们闹矛盾了?”老人拉着洛洛一起坐下。 洛洛只是低着头,不肯说话。 老人莞尔一笑,说道:“那就是你做错了事情,所以不好意思再找他们玩?” 洛洛抬起头,惊讶道:“老爷爷,你怎么知道的?” 老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和蔼道:“爷爷也年轻过,当然也犯过错。这些都不要紧,最重要你自己是怎么认为的。发现错误,就是改正错误的第一步。如果你也认识到自己错了,那就有被原谅的资格。” 洛洛再次深深地把头埋下去,低声道:“可我好像没有办法改过来。” “把头抬起来。”老人轻轻拉起洛洛的身子,继续说道:“如果是一个无法改正的错误,那就应该尽力去弥补,逃避可不是办法。男子汉,敢作敢当。你如果躲着他们,误会也许就一辈子都无法解开。” 洛洛又看向三人,内心在犹豫。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老人问道。 “嗯。”洛洛坚定地点点头。 “那你愿意失去他们吗?”老人又问道。 “不愿意!”洛洛捏起小拳头,紧张道。 “那就去找他们吧。”老人推了洛洛一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洛洛走了几步,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了一眼,老人正笑着向他挥手,于是不再犹豫,跑向云天那边,一起练拳去了。 老人欣慰地笑了。 洛洛离开后不久,翟青曲来了,正好就坐在洛洛刚才坐着的地方。 “你来啦。”老人轻声道。 翟青曲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其实我也不想来。更准确地说,这事我压根就不想管。” “其实有重山在,天底下能威胁到我安危的人也不多,其实也不必劳烦到你。” 翟青曲呵呵一笑,“是不多,掰掰手指头也就三十来个而已。” 老人有点难为情,“扯远了,我找你主要是想问问,现在的大势如何?” 翟青曲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摇摇头道:“不太好。原本我还以为准备得够充足了,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那边的实力。东土这四个老家伙,除了杨禹能看得清,其余是黑是白,其实真不太好说。尤其是李显那个老混蛋,心思一直难以摸透,不得不防。” 老人叹息一声,“互相猜疑是大忌,虽然我没有见过那四位,但你们缉事殿也没有明确地开始怀疑他们,你也该相信他们才是。” 翟青曲则是不屑道:“你以为缉事殿还是从前那个缉事殿么?曾经的缉事殿,为民生、为天下。可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手握正统,也只认正统。你看看通缉榜上的名单,那上面真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逃犯么?那只是得了正统之名的宗门在铲除异己!该杀的不杀,不该杀的却榜上有名。缉事殿,已经脏了!” “可面对教派的态度,也一直没变,不是么?不挖掉那些烂掉的根,枝叶长得再好,始终也会跟着腐烂的。缉事殿固然已经管不上老百姓的死活,可教派一日不除,付出代价的,依然是这群无辜的百姓啊。不要忘记缉事殿当初为何而建立,不要忘记缉事殿真正的名字。世人忘却,可你作为缉事殿中的一员,应该很清楚才是。”老人语重心长道。 “历史的错误犹可见,与其两头顾,分身乏力,不如只做好伐除教派这一件事,之后才是为天下万民谋福祉的时候。” 翟青曲长叹口气,转身离开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生在这个时代的人,到底有什么错?” 老人静静地看着暗流涌动的海面,许久之后,他只能遗憾道:“何错之有,只是生不逢时罢了。” 云天与洛洛两人练拳。 趁着休息的空当,夏黎秋偷偷摸摸走了过来,凑到洛洛身边道:“小家伙,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老头子见着你就那么大意见?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为难一个人。” 洛洛眼神躲闪,心虚道:“我......我也不知道。” “不可能!你要是不说我也帮不了你啊。还想不想学拳了!”夏黎秋着急道。他毕竟也拿了人家东西,这事肯定得尽心尽力去做。 洛洛纠结了许久,正要豁出去说出来的时候,洛施晴来了,直接一拳头敲在夏黎秋脑门上。 “你怎么回事?欺负一个小孩子干嘛!他不想说就不说呗。而且那老头又能教他什么,铁定得教坏,你说对不对,云天。”洛施晴瞪了一对大眼看着旁边一脸无辜的云天。 云天刚想解释两句,把这事搪塞过去就算了。可没想到这成了他噩梦的开始。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从洛施晴后面走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夏黎秋一看见这样的笑容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以前曾经历过一段痛苦的日子,每当老头子再次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就知道有人肯定得遭殃,只不过很庆幸,这次遭殃的应该不是他。 “哦?小姑娘,你可不要信口开河。我怎么会把人给教坏?”翟青曲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洛施晴差点给吓出了阴影,躲在云天后面,手指都捋不太直地指着翟青曲道:“你别过来!有本事别欺负我,都冲云天来!” 云天快哭出来了,这姑奶奶闯祸,背锅的怎么都是他。 果不其然,翟青曲的目光落在了云天身上,阴笑道:“行啊!身子骨还算结实,希望你待会能完完整整出来。” 夏黎秋偷偷比了个拇指,小声道:“加油,活着回来。” 云天咽了口唾沫,看着翟青曲朝他轻轻地招手,忽然硬气起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转身朝洛施晴说道:“记得留饭给我......” 洛施晴鼓励道:“行,给你留大碗的。” 最终,云天跟着翟青曲入了岛内的一片林子,随后哀嚎不断,估计是骨头一根根被敲碎差不多也就喊成这个样子了。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都黑了。 云天不是自己走出来的,而是被翟青曲给拎出来后再丢到地上的。 洛施晴赶紧扑上来,不断摇晃着云天的身体,“这嘴巴还能动不?” 夏黎秋给看了脉搏,煞有其事道:“应该能动,把饭菜给塞进去就行。可不能浪费了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 洛洛捏了捏云天的嘴巴,皱眉道:“嘴巴有点硬,要不给弄根管子顺进去?” “可行!” 直到深夜,云天才能稍微动弹,开口呻吟了一句。“你们是人不是?就只给白饭干咽下去啊。” 隔了两天,云天能走得动道了,翟青曲再次笑眯眯地出现,把他给拉走,再抬出来的时候,又成了之前那副模样。 如此反复,时间悄然流逝。 云天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训练强度,偶尔还能站着自己走出来,可过两天翟青曲加大了力度,他又是被拎着出来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无主雕像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离风大域。 三年时间过去,风正王朝成为统治一个大域的强大势力,境内除了一个地方,皆为王朝领土。 正玄宗内的势力也发生了转变,那位曾与云天发生过不快的郑长老手握了大量资源,以此将修为推到八阶,力压众长老成为宗主。 宗主阁楼上,现在该称呼为郑宗主的郑宏正俯瞰整个正玄宗,眉宇间似有忧虑。他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以来,一刻都未曾放松过。他不满足于自己当上宗主,可以的话,他想把自己的儿子郑淳也推上这个位置。 只可惜陛下赏识的,从来就不是他们郑家,而是那个人,甚至是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白少正最近的情况怎么样?”郑宏冷声道。 站在身后的,正是他的儿子郑淳。“他貌似已经到达了瓶颈,此次入关说不定就是为了突破到七阶。” 郑宏眼皮狂跳,白少正这家伙的恐怖全宗有目共睹,修为蹿升太快,就连他都感到了压力。 离风大域内已知的仅有三位八阶,是王朝倾尽所有资源硬生生堆出来的。其实底子虚得很,实际战力稳稳压下七阶是没问题,可要是对上外界的那些八阶修士就是自讨苦吃了。 白少正可不是用资源硬生生堆上去的修为,而是实打实地修出来的,战力不虚任何同阶,甚至还能越阶叫板一些没什么实战经历的修士。 郑宏以为自己踏入八阶之后便万事大吉,可万万没想到白少正这小子竟然也要破阶了。 “那你呢?”郑宏冰冷道。 郑淳心虚,眼神躲闪,言语支吾道:“距离六阶......还差一点。” 郑宏忽地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好半晌才开口道:“废物一个!给我滚回去修炼,不到六阶就不要出来!” 郑淳吓得大气不敢喘,应允后赶紧离开了阁楼。 郑宏面色阴沉,自言自语道:“姓云的就是个废人,陛下居然还那么看重他,他要是还敢回到离风,我定要他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郑宏身后响起。 “郑宗主最近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竟然胆敢质疑陛下的眼光了?” 郑宏大惊,赶紧转身跪下赔罪道:“见过丞相,还请丞相恕罪,臣只是一时糊涂,并无冒犯圣上的意思。” 瘦弱的身影缓缓走来,满头灰白的发丝透露着一股暮气,正是风正王朝位高权重的丞相。 “你要记住一件事,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陛下。相对的,你的性命也应该奉献给陛下,尽忠尽责。” 郑宏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臣不敢忘记。” 丞相走到郑宏的侧边,轻轻将他扶起来道:“那就好,此次前来也不是要给你提个醒的,而是另有要事。” 郑宏用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恭敬道:“丞相请说,只要是臣力所能及的事,定然尽心尽力。” “自陛下横扫离风建立王朝以来,一直念念不忘的,有两件事。第一件自然是获得离风正统,此事几乎已经可以敲定。另外一事则是陛下至今仍然夜不能寐的缘故,你可知是什么?”丞相越过郑宏,站在阁楼的护栏边上,不由得想起了一位年轻人。 郑宏眉头一皱,似感不妙,“丞相说的可是那悠然山上的断崖关?” 丞相呵呵一笑,道:“算你还有点脑子,如今陛下已经下令阻断了一切通往断崖关的道路。另一边是天堑,且火焰山那边内斗,是逼死守将罗毅的最好时机。相信不久之后,断崖关上的储粮就会消耗一空,即使罗毅修为高,能扛得住饥饿。但他的那些手下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熬不了多久。等这些人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罗毅独自守城的时候,就该你上场了。” 郑宏面色一变,慌忙道:“可那罗毅终究是九阶修士,臣只是区区一个八阶修士,天差地别,实在没有任何胜算。” 丞相盯着似乎有些怯意的郑宏,冷笑一声道:“收起你那可笑的嘴脸,装给谁看?修炼资源少不了你的,两年之内,上不成九阶,提头来见!” 郑宏吓了一跳,赶紧又跪了下去。 丞相拂袖离开,临走前,又说了一句话。 “陛下很欣赏白少正,你最好把那点小心思藏好,烂在肚子里。否则整个离风没人能保住你的性命,再当几年逍遥快活的宗主,便把位子传下去吧。” 直到人走了许久之后,郑宏才缓缓站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皇宫内。 一对衣着华贵至极的夫妇此时正悠闲地漫步赏花。 男子身份极为尊贵,也深受圣上的恩宠,赐位国公,他便是云天的父亲,云昊明。 在他身边的妇人,自然是云天的母亲。 “云儿在外多年,也不见音讯,我始终是难以心安。”云母忧虑道。 云昊明则是冷着脸,“男儿志在四方,云儿有这个出息,你该为他高兴才是。” 说罢,云昊明心不在焉地继续往前走去。 云母掩嘴轻笑一声,“与你同床共枕多年,还不清楚你的脾性么?口是心非。” 忽然,一声声传呼由远及近。 “圣上驾到!” 云母赶紧上前为云昊明整理一番衣衫。 一身明黄龙袍的男子从龙撵上走下来,面带笑意地看了过来。 “拜见陛下!”夫妇俩赶紧上前问安,说完就要拜下去。 男子快步上前托住两人,佯装愠色道:“朕不是说过,私底下,以平辈相处。你们是云先生的父母,朕自然也是尊敬的,朝堂上就罢了,朝堂外就不必多礼,再这样,朕可就不悦了。” 云昊明则是正色道:“君为臣纲,礼仪之事不可乱。” 李重牧笑道:“每一次你都是这么说,朕也不勉强,罢了罢了。” 云母适时告退离开,让两人可以商议国事。 李重牧拉着云昊明继续散步。 “地下矿脉一事,进展如何?”李重牧随意问道。 云昊明稳重道:“臣与林国公共同主持地下矿脉事宜,至今已有眉目。矿图近些天应该可以描绘完毕,确认下来的矿石种类就不下百种。再结合正玄宗内典藏的记载,大部分基础符篆都可以备齐原材料。” 李重牧大笑一声道:“很好!此事云国公功劳甚大,朕定然会重赏。符篆制造局的相关事宜,朕想交给太子去办,还需云国公多费心,从旁辅佐才是。” 云昊明朝着李重牧微微一拜,说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分。” 李重牧坦然受下,也并非像方才那般客气。 “不说这个了,朕此次前来还为另一件事。不知云国公最近可有云先生的消息?”李重牧提及到云天的时候,才像是真正放下了架子,像平常人家与人闲聊的模样。 云昊明也放松许多,笑道:“犬子一去多年,至今杳无音讯,实在担心。” 李重牧呵呵一笑,说道:“没关系,算算时间,云先生也快要回来了,再等等吧。爱卿这一次说什么也得帮朕把云先生说服,让他留下辅佐朕的大业才是。” 云昊明没有急着答应下来,“犬子何德何能,当不起陛下如此器重。” 李重牧却是严肃道:“云先生如果在,定然国运兴隆,保朕的风正王朝风调雨顺千百年。文有丞相,武有云先生,这天下,就是朕的天下,是李氏的天下,谁也不能动摇。请云国公一定要替朕了却这一桩心事。” 云昊明一直清楚自己儿子在李重牧心中的地位,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愿以父亲的身份束缚住自己的儿子,如果云天不愿,他宁可放弃一身华贵,回去那个边远小城当自己的小家主。 “陛下的意愿臣会向犬子转告,至于成事与否,还需看犬子的意思,臣也不好干涉。”云昊明深深一拜,以此谢罪。 李重牧沉默一会,叹息道:“是朕难为你了,此事就依你所言,全凭云先生自己决断。” 断崖关上。 罗毅刚从粮仓内走出来,储粮确实已经不多,事实上也正如李重牧所愿,断崖关上的守兵已经走了十之八九。仅剩几个修为尚可的,如今也是面黄肌瘦。 悠然山高达三千丈,空气稀薄,玄气也稀薄,非常人能长久停留。即使有修为在身的修士也需偶尔下山“透透气”。 罗毅身为九阶修士,本身虽然已经辟谷,但这是需要消耗玄气的,仅靠这里的稀薄玄气,仍然是入不敷出,平日里也是尽量以粮食代替玄气耗损。 只是断粮以来,罗毅便没有再进食过一粒米,都留给了关中的弟兄们,自己则是吸取微薄的玄气支撑。 罗毅的那些手下也都是驻守了断崖关几十年的老兵,跟着他出生入死,不乏修为达到八阶的修士。 这些人也曾劝过罗毅不要死守此地,风正王朝里的八阶修士一只手数的过来。即使在镇国大鼎的加持下,李重牧可有九阶战力,定然也比不过身经百战的罗毅,何不干脆直接打上天居城,闯进皇宫里把那可恨的狗皇帝给杀了。 罗毅始终没有答应,他的使命就是镇守断崖关,哪怕是死,也会死在这里,他此生都不会离开半步。 “您交代下来的事,我愿为之付出一生。”罗毅静静地站在断崖关上那座没有了灵光的雕像前。 从前,这座雕像是一个男子的模样,他叫枫。 现在,雕像成了无主之物,再没有那个男子的模样。可在罗毅心中仍然能清晰看到那个男子的风姿。 第二百四十五章 白饭就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之后,东土坊间流行各种各样的传闻。 对传武界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说纷纭。 杨家城,杨家府上。 殿堂外跪着一个男子,他已经跪了足足三天三夜,不曾休息半分。 殿堂内,杨禹端坐在主位上,他亦有三天三夜不曾说话,也没有走出过殿堂。 正是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匆走来,经过殿堂外时,忍不住看了跪在那里的男子一眼,满是怜悯。 中年管家径直走进了堂内,恭敬地禀告一声。 杨禹缓缓睁开双眼,冷漠地看了殿堂外跪着的男子一眼,便转向了中年管家,沉声道:“说吧。可以稍大点声。” 中年管家会意,微微拧身,也侧向殿堂外,肃声道:“经彻查,那些潜入的信徒都是从北边的照清城入关,途径大越城、沁光城等等九个城池,一路东去。” 杨禹的面色极为难看,一掌便拍碎了手边的木桌,“简直混账!一个城池过去了,老夫姑且算作是那人侥幸混入,连过九城还没被揪出来,这还能说是遗漏?分明是有见不得人的内情!” 殿堂外的男子身子一颤。 中年管家也是在杨府呆了很多年,清楚这位老爷的脾性,于是接着说道:“派去调查的人几乎都回禀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九座城池的排查多多少少都有些松懈,甚至有那么几座城池是可以用银子买通卫兵放行,这些银钱大多都落进了驻城的杨家人手上。” 殿堂内有些昏暗,但不用看都知道杨禹此刻的表情。 “传我令,凡涉事的杨家人,一律按家法处置!”杨禹冷声道。 中年管家犹豫半分,说道:“老爷,具体的处置......” 杨禹瞥了他一眼,道:“怎么?现在还要老夫教教你家法么?” 中年管家赶紧低头一拜,“不敢,小的一直铭记着家法的任何条文。只是执掌这九座城池的有大半都是杨詹少爷的亲属,其余的也大多与这一脉交好。顺藤摸瓜查上去,我们发现杨苏夫人也牵扯其中。” 殿堂外的男子猛地抬头,因为他听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全府上下只有一位杨苏夫人,那便是他的母亲。 杨禹冷冷地看了殿堂外跪着的杨詹一眼,没有说话。 中年管家见自家老爷似乎在犹豫,又赶紧道:“杨詹少爷刚刚夺得传武界头甲,而且坊间传闻是杨詹少爷力挽狂澜,才拦住那老疯子许久,坚持到武传奇大人的出现,因此救下了不少东土武道的苗子。有恩于东土许多家族,其中就包括了陈李两家的少爷。如果此时处死杨詹少爷的生母,必然引起众怒,于杨家名声有害呀。” 杨詹眼含希冀,直接行跪拜大礼,重重地叩下头去。 一连串的咚咚声响,已经可以看出杨詹的内心到底有多么急切。他能走到今日,全凭自己的母亲。他是庶出,从小就不被父亲喜爱,唯有母亲待他极好。后来父亲去世,他的天赋也显现出来,终于可以为母亲正名,在称谓前得以冠上一个杨字。 可杨詹即使有天赋,也离不开自己母亲的背后支持,虽然他一直都不曾明白自己的母亲从哪里得来那么多修炼资源,现在可算是知道了。 “请老祖开恩!放我娘亲一条生路,我杨詹发誓为杨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无怨言!” 说罢,杨詹又重重磕头,这次他直接把额头砸得破损,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流淌,但他仍然是没有顾及地又再重重磕了下去。 杨禹深深地看了杨詹一眼,内心似乎有些触动,最后他长叹一口气,侧过身不愿再去看殿堂之外。 “如果可以轻易更改,那家法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不要说今天只是处决一个小小的杨苏夫人,就算是老夫触犯了家规,一样得家法伺候!此事没有商谈的余地,传我令下去吧。”杨禹摇摇头,转身入了殿堂的内室。 “这......”中年管家无奈地看向殿堂外。 此时的杨詹如遭雷击,仿佛天塌了下来,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 中年管家飞身过去扶住了差点倒下的杨詹,悲声道:“杨詹少爷,请你节哀吧。该说的也都说了,老爷的脾性我是清楚的。当初老爷那一脉的族人犯错,一样没能逃过家法,至今老爷仍是孤身一人,这事府里资历老一些的人都知道。” 杨詹眼泪淌下,与温热的血液混在一起,模样凄惨道:“观叔,你再替我娘亲求求情,好不好,我求求你。你跟老祖再说说,哪怕是用我一命抵娘亲一命也行。我真的不能失去她,我不能......” 说到最后,中年管家已经听不到杨詹说的什么了,因为杨詹已经泣不成声。 “杨詹少爷,你要振作起来啊。现在杨立少爷已经不在了,你可是挑起大梁的唯一人选。杨苏夫人的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就算是天运王朝那位先帝在生,也改不了老爷的心意,毕竟这是杨家的家事,老爷的话语是不容挑战的。”中年管家无奈地摇摇头。 很长一段时间,中年管家都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无声抽泣的孩子。他无妻无子,府上许多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看着杨詹这副模样,也不禁自责自己的无能。 许久,杨詹止住了哭泣,怔怔地看了中年管家一眼,那是无法形容的空洞。仿佛从这一刻起,他失去了一切情绪。挣脱搀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身影充满落魄与凄凉。 “杨詹少爷,你没事吧?”中年管家有些担心,就要上去再次搀扶。 杨詹抬起手,阻止了中年管家过来,仍是摇摇晃晃地走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只是直到他离开了这里都在坚持着。 过了一个转角,再也无人看到他的时候,他倚在墙上,缓缓滑落坐在地上,也不哭泣,就这么看着对面的石墙。 殿堂外,杨詹离开之后,一个身影从殿堂内走了出来,看着杨詹离开的方向,长长地叹息。 “你看好他,不要让他做出点什么愚蠢的事。”杨禹扔下这句话,便又消失了。 中年管家低身一拜,也转身离开了,去传达老爷的命令。 不多时,一声巨大的轰鸣传遍偌大的杨府,就连附近的老百姓也被惊动了,纷纷围了过来,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人敢在杨府内动用武力。 杨府上的供奉守卫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赶了过去,看到满地碎石,赫然是一整面墙都倒了。 众人都发现了看上去不太对劲的杨詹,愣是没有人敢上去阻拦,也没有去问询情况。默默地开始收拾废墟,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怒杨詹,去触怒这个杨府将来的执掌人。 自那天以后整整半年,杨詹都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 传武界的“内幕”在坊间发酵,再加上杨府那一声轰鸣许多人都听见了,整个东土的百姓都开始倾向杨詹这边,盲目地相信那些传闻。 陈经义回到陈家之后便一声不出,闭死关去了,有些一反常态,这让外界猜测更多。 李良平的腿瘸了,即使李家第一时间严令封锁消息,可还是被一些有心之人传了出去,毕竟传武界内知道这事的人很多,也都很一致地选择站在杨詹那一边。 孙犹在则是直接返回前线阵营中,对于东土的事情不闻不问。 最有话语权的几人都没有站出来说话,传武界中的事情,似乎真的就如坊间传闻一般,渐渐被人们所接受,杨詹的名望也攀升到一个极点。 李家寨的一处偏远小居中。 李良平搬来这里已有半年之久,从传武界回来后他就向老祖请辞,辞去了继承人的身份。瘸了一条腿的他让李显很失望,为了李家的声誉,不可能让一个身体残缺的人继承偌大的家业。 李良平当时就松了口气,随后便远离了李府,没有带走任何随侍,只是取走了一箱典籍,起初许多李家人都反对,可看到箱里都是一些普通书籍后,便没有再阻拦。 和煦阳光落在院亭中,一身儒衫的青年坐在木制的简巧轮椅上,捧着一本书籍正读得入神。 时间流逝,晌午的毒烈阳光似乎就要落到青年身上,一个穿着干练爽快的女子走了出来,轻轻推动轮椅,挪到一个阴凉的地方。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外面的传闻越来越离谱,一个劲地盛赞那个不要脸的杨詹。你都要被抹黑得快成千古罪人了,他们都说你是不听杨詹指挥,好大喜功,才被老疯子敲断了腿,这你也能忍?换作是我早把传这些话的人给揍一顿,再不济,你也得出去解释一下啊。”薛如郎有些生气道。 李良平放下书本,看了看远处的阳光,笑道:“薛姑娘不也什么都没说?况且在下觉得现在就很好,远离世俗,反倒清净。” 薛如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跟你不一样!家里都重视我那个弟弟,都怪我占了他的资源,巴不得我赶紧滚蛋。这不,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就把我给赶出来了,反正那个家我也呆够了,将来他们就是求我也不回去。反正我看你这里就不错,先将就着住下来呗。” 李良平苦笑道:“可薛姑娘,你这一住就是半年,也没看出哪将就了,倒像是赖着不走了......” 李良平越说越小声,因为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身后那道目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毒辣。 薛如郎不耐烦道:“一个大老爷们唧唧歪歪的,我在这住着也能有个照应不是,你看看你,走哪都不方便,能缺了我吗?” 李良平看着薛如郎那蠢蠢欲动的拳头,只得连忙应道:“不能缺,不能缺。” 薛如郎得逞,嘿嘿一笑道:“这才对嘛!我去准备一下午饭,想吃什么?” 李良平面色一变,说道:“还是不......不了吧。我觉得三里地外的那家馆子就不错,不如上那吃去?” 薛如郎眼睛一瞪,李良平顿时焉了。“白饭就好,白饭就好。” “我告诉你,我做的菜,一点不剩,都得吃了!”薛如郎冷哼一声,转身进屋里开始准备了。 李良平眼看着薛如郎进了屋里,悄悄地转动轮椅,似乎想要溜。 “嗯?”薛如郎探出脑袋,眉头挑起。 李良平干笑两声,晃了晃手里的书,老实道:“书看完了,换一本。” 第二百四十六章 抱着酒壶抱着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遥远的西部,这里有最广阔的星空,成片的山脉中,蕴藏着大量矿石。 崔家在这里几乎是一手遮天,崔家老祖崔不生也是西部仅存的一位帝级强者,即使他的帝位来历有些不堪。 根据最初的划分,西部这里的帝位其实一点也不比其他地方少,只是常年受到教派的侵略,大多都被抢走,至于为何崔不生这个几乎是最弱的天帝却得以幸存,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作为富甲天下的崔家,产业无非就是开采矿藏,加工成符篆。而提到符篆,不得不讲的就是机关术天下无双的黑木崖莫家。 此时,莫家迎来了一位客人。 莫家的议事厅中,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莫家对外的负责人,莫家的门面人物,莫知究。 另外一位,是个看上去大约二十来岁,将近三十的青年,他的手边搁着一把长刀,而且在如此年纪,能有八阶巅峰修为,属实罕见。这也是莫家派出莫知究来接待他的原因。 “不知徐兄突然造访我莫家,所为何事?”莫知究抿了口茶,呼出一道热气。 青年的手边也有一碗茶,只是他没有去动,而且从进入莫家以后,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样子,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警惕,这是常年独自生活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来求符。”青年平淡道。 “哦?”莫知究眉头一挑,又笑道:“徐兄尽管说说看,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符篆,莫某大可做主,直接赠予徐兄,你看意下如何?” 青年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并没有看出对方有与他交好的意思,或者是看出了却并没有那样的想法。 “不必,该是什么样的价格,我都会付清。”青年冷声道。 莫知究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很快便恢复仪态,笑道:“看来徐兄想要的东西应该价值不菲,尽管说与莫某听听看。” “破阶符。” “什么品质的?” “九阶。” “九阶!”莫知究惊呼一声,旋即反应过来,说道:“你是要给自己用的?徐兄,莫怪我没有提醒你,以你现在的修为,只要再等一个契机就能迈入九阶,到时候再加上你的武道,帝位可期。这破阶符一旦用了,对根基损伤极大,搞不好,前途就毁了!” 青年仍是冷漠的面容,倒是神情之中带了些许坚定,“此事不牢您费心,一切后果我都很清楚。不过也许用了这张破阶符之后,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根基问题。” 莫知究眉头拧起,他也是聪明人,很快便想到其中缘由,不禁吃惊地看向眼前这个青年,“莫某佩服,既然徐兄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劝。可九阶品质的破阶符着实是相当珍贵,不知徐兄能否买得起。” 青年沉思稍许,声音冷到极点,“我可以为你杀一个人。” 莫知究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沉声道:“两个。” 青年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可以。” 莫知究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和气的模样,笑道:“好,九阶的破阶符制作困难,需要一些时间。在此之前,徐兄可以先领走名单办事,回来之后,莫某一定把东西亲手奉上。” 青年一下子站了起来,拿上自己的刀,很是爽利。 莫知究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青年身旁,悄声道:“要杀之人,玉凰楼掌教凤仙子,还有他身边的一个老头,名为侠客行。” 青年的眼睛微微凝缩,只是异样很快便被他遮掩过去,莫知究似乎并没有发现。 听到名字后,青年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莫家。 莫知究目送青年离开,直到青年走出很远后,他才露出一丝隐晦的笑容。 “都说你徐景风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如果你还能从玉凰楼中平安出来,这破阶符送你也罢。至于要了这两人的性命,呵呵,单单是凤仙子都够你喝一壶了。” 莫知究拉上莫府的大门,接下来的结果如何,他其实并不在意。只不过是想弄清一些事情罢了,玉凰楼在西部也是大宗,与莫家向来存在竞争关系。 凤仙子更是除了崔不生以外,实力冠绝西部的人物,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头,莫知究也是想探个底。 毕竟崔不生当年继位天帝之前,寿元将尽,成功继位之后,多出百年寿命,如今算算日子,估计也快到头了。 西部各大宗门势力对于这个帝位都是虎视眈眈,最有实力的,当属玉凰楼,其次便是黑木崖莫家。 如果那个名为侠客行的老家伙真是玉凰楼请来助阵的供奉,那莫家夺得帝位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所以莫知究才整了这么一出,他也并非奢望徐景风真能杀了这两人,只是去试探个底,好弄清楚那个老头是个什么水平,这样也好应对。况且更多的也是想交好徐景风这个人,莫知究很看好徐景风,他认为不出十年,徐景风一定可以成功活得帝位,那样即使莫家争夺帝位失败,凭借着徐景风这一层关系,也能与玉凰楼叫板。 莫知究让徐景风去杀玉凰楼的人,也是心存挑拨,这样一来,徐景风与玉凰楼结仇,必然会选择站在他们这边,这是稳赚不亏的买卖,不要说是一张九阶的破阶符,就是一百张也是值得。 徐景风离开莫家之后,并没有直接前往玉凰楼,刚刚他听说了要杀之人后,有过一闪而逝的异样。是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此时就在玉凰楼中。 “凤仙子......应该就是程师妹的师尊吧。”徐景风呢喃道。 “莫知究要我去杀玉凰楼的掌教,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更何况还要加上一个实力不明的人。”徐景风有些头疼。 当年他斩杀陆远之后,便离开了云岚宗,但他一直没有离开离风大域,而是暗中寻找程若曦的踪迹,念情也好,愧疚也罢,总之他也不希望程若曦出事。 其实程若曦要刺杀李重牧的事情他一直暗中观察,直到程若曦深陷包围时,他也差点要出手,不过云天忽然的爆发,才让他忍了下来。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没有被缉事殿列入追杀名单,也是后来偶然得知此事,内心有些不是滋味。可有些事情已经做了,再也没法回头。 他也许是想弥补程若曦,所以一路跟着程若曦流浪到西部,直到程若曦找到落脚的地方,玉凰楼,他才渐渐地远离,不再打扰程若曦。 如今莫知究又要把他牵到程若曦身边,徐景风才会有了那点犹豫。 “抱歉了,为了将来,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徐景风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刀,大步迈向玉凰楼的方向。 与此同时,玉凰楼内,一直被称为红玉姑娘的女子正与自己的师尊相对而坐在登云台上。 月明星稀的夜空下,高耸如云的楼台上,有人间绝色,怎能不引得楼阁下仰慕者的痴迷。 一个带着斗笠的小老头正倚在玉凰楼外的石山上,手中提着一壶酒,佩剑随意仍在地面上。他与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同,在他眼中,值得欣赏的可不是那个倾城女子红玉姑娘,而是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白发妇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凤儿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的美......”小老头有些沉醉,美美地灌下了一大口酒,今夜,他就醉在这了。 登云台上,姿容绝美的女子手中正捏着一枚白色玉子,一脸愁容,许久之后,她把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罐中,哀怨道:“师尊,我又输了。” 白发妇人呵呵一笑,宽慰道:“不要紧,你还年轻,况且最近为师能明显感觉到你的棋力见长,只是略显浮躁,还需静心。修炼上亦是如此,戒骄戒躁,方能平步青云。” 女子扶起白发妇人,一同在这登云台上漫步。 楼下的那些男子一个个顿时来了精神,为了占到好位置争得头破血流,只为目睹佳人。 倚在石山上的小老头也赶紧坐起,两颊的红晕不知是醉酒的缘故,亦或是难掩心中激动。 女子与白发妇人凭栏而立,夜风吹拂,飘扬起来的衣衫为两人添了一分仙气,气质天成。 一众男子为此倾倒折服。 女子很少做这种引人瞩目的事,不过既然师尊想要看看夜景,她只好陪着。 白发妇人的目光扫过明月、星河、大地,当然,还偷偷看了大地上的那些人,或者说,是其中一个人。 女子似乎看见了什么,露出了一个美好的笑容,伸出手指向下方,微微侧向自己的师尊道:“师尊你快看,那个倚在石山上的老人好像在朝你招手耶,我记得师尊你好像认识他。” 白发妇人假装才发现了那个小老头的身影,瞥了一眼,冷声道:“不太熟,你也别去招惹他。” 女子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自己的师尊与那个老人有点什么。 两人很快便离开了栏杆处,回到了楼阁之中。 可楼下的男子却久久不愿离开,今日见得红颜一笑,就算是梦中也会笑醒来。 倚在石山上的小老头露出沉醉笑容,高高举起手中的酒壶,似乎要敬这夜色一杯,美酒入肚,佳人入眼,还有比这更快活的事么? “她看我了,而且还不止一眼。”小老头抱着酒壶抱着剑,就此沉沉睡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万万不能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西部整体地势较高,多的是矿山。 普通人不适居住,相对安逸的南方与繁华的东土,这里人烟稀少。 徐景风并不打算偷偷混入玉凰楼后再动手,那里几乎只有女子能进。伏杀也相当困难,一来他不是专业的杀手,以免弄巧成拙,二来玉凰楼外实在空旷,一旦发生争执,登云台上将看得一清二楚,到时候他可能反倒陷入被包围的困境。 所以徐景风到达玉凰楼外的时候,就做了一件惊掉此处仰慕者下巴的事。 “请玉凰楼掌教出来一战,生死自负!”徐景风抬头朗声道。 周围的人仿佛看傻子的一样看着他,西部谁人不知凤仙子乃是崔家老祖之下第一人,甚至崔家老祖也曾明言,想要在登云台上击败这位凤仙子可不容易。 崔家老祖都没把握的事,自然百年来都没有多少人会来干这种蠢事。 周围的人都远离徐景风,以免被当成同党,要是被赶出方圆十里,可就再也见不着那些个倾城绝色的仙子了。 唯有一个古古怪怪的老头悄悄接近,拍了拍徐景风的肩膀,笑道:“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一齐静静地欣赏姑娘不好么?” 徐景风眉头一皱,“你是侠客行?” 老头顶着斗笠,确实古怪,腰间的剑也是显而易见,徐景风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 “我?我当然不是,侠客行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怎么会是我这么一个小老头。”老头嘿嘿笑道。 正当徐景风要挪开些许,不再搭理这个古怪老头时,登云台上出现了一个白发妇人。 “他是侠客行。”白发妇人冷笑道。 徐景风眼神一凝,冷冷盯着正好想要往后退缩的古怪老头。 “呵呵,误会误会,这位大侠不是要挑战玉凰楼掌教么,楼上那位就是,您请便。”侠客行赔笑道,身子不知不觉往后挪了几步。 徐景风起初还没发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老头居然已经后退了几丈远,顿时收起了轻视,单凭这份身法就值得他上心。 “再动半分,我会直接动刀。”徐景风冷声道。 侠客行直摆手,笑道:“哪有,我一直都没动过啊。” 徐景风看了一眼,似乎真的没动,再定睛一看,侠客行已经退开了十丈有余。 侠客行惊呼一声,直接转身就跑。徐景风赫然已经拔刀,折冲步施展开来,速度一点也不逊色侠客行。 两人的身法都不是以速度为主,折冲步灵活多变,侠客行的步伐却相当诡异,动了就像没动一样。 “兄弟,你我素不相识,有事可以商量的呀!动刀动剑什么的,伤了和气。”侠客行左右闪躲,始终没有拔剑还击。 徐景风的刀很快,可总是慢上一步,不禁让他有些懊恼,“你的剑是摆设么?出剑与我一战!” 侠客行也急了,嚷嚷道:“你别逼我!逼急了我,我也不能怎么样啊。实不相瞒,我这剑真是摆设,我压根不会用剑啊。行走江湖,谁没几件忽悠人的行头,我除了跑路,啥也不会。兄弟你刀法这么厉害,拿我开刀不是有辱名声么!你找掌教凤仙子去啊!” 徐景风停了下来,不再浪费那个力气追击。 侠客行也气喘吁吁地停在十丈外的地方,两人一追一逃这么久,竟然也没有拉近或拉远过距离。“对嘛,凡事好商量,这里水灵的姑娘那么多,你要是心痒痒,大不了弟兄们跟着你闯进去抢几个小娘子出来也是可以的,没必要互相打打杀杀啊。” 徐景风一来到就要挑战玉凰楼掌教,这事不是没人做过,几十年前就有一个奇男子,凭借通天修为,愣是从凤仙子手上抢走了一个女子,一男一女结为神仙伴侣,传为佳话,只是后来结果有些凄惨。 被抢走的女子是那一代的掌教传承人,也是因为如此,凤仙子在遇到程若曦后,才会不遗余力地栽培她。 徐景风身上忽然升起土黄色亮光,四品红光映在他的脸庞上,有种莫名的邪气。 侠客行面色一变,身体有些不由自主地往徐景风而去,只是目前还在控制范围内,脚步并没有挪动。 “你要干嘛!有话好说啊。”侠客行渐觉吃力,那股无形的力量要将他推向徐景风。 登云台上,白发妇人似乎一直在看戏,可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侠客行身上,她也很清楚侠客行的实力,只要不是绝对速度上压制侠客行,那大多数人都是追不上他的。 这时,徐景风将刀归鞘,手并没有离开刀柄,而是轻轻地压在上面,显然是随时准备着再次拔刀。 白发妇人察觉到什么,也不再抱着看戏的态度,直接从登云台上飞身下来。 侠客行终于无法稳住身形,双脚离地,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推向了徐景风。 而另一边,徐景风也冲了出去,两人正以惊人的速度交汇。 “拔剑!”徐景风吼道。 侠客行吓了一跳,慌忙间连自己的佩剑都掉了。 “你住手!”白发妇人正飞速赶来,不禁有些着急道。 徐景风似乎是铁了心要出刀。 两人接近,刀也在最后一刻出鞘,快到了极致,旁人只能看见一道映射出来的光闪过,然后两人就已经错身而过了。 刀刃上滴落着温热的血液,那是属于侠客行无疑。 可侠客行并没有倒下,这一刀,出奇地没有落到要害上。 白发妇人后一步赶到,一眼便看到了侠客行身上的血迹,“你......” 侠客行也当场愣住了,看向腰间的伤口,支支吾吾道:“没......没死呢。” 徐景风缓缓收刀,冷声道:“我想这一刀足以交代。” “什么玩意?你大老远跑来砍我一刀,还给谁交代呢?你怎么不给我一个交代?至少......至少你也得给我家凤儿一个交代不是。”侠客行瞥了一眼身旁白发妇人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 白发妇人正盯着徐景风的一举一动,最后说道:“是莫知究那小子让你过来的吧?” 徐景风一刻也不敢把手从刀柄上移开,他直觉地感到这个所谓的玉凰楼掌教非常危险,至少实力上,他还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白发妇人呵呵一笑道:“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莫知究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都不敢亲自前来了么。” 徐景风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杀死这个白发妇人,更遑论加上一个身法不俗的老头,从他踏入玉凰楼附近,并且感知到登云台上那道气息时,就已经知道莫知究的意思。杀人是不可能,探底才是真。 不过徐景风向来不喜欢承别人的人情,莫知究的九阶破阶符等于是要白送他,即使这也迫使他表明立场,站在莫家一方,可他显然不想承这个情。 “凤掌教,可否与在下一战。”徐景风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白发妇人愣了一下,旋即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 “拿钱办事,办好了,才能不拖不欠。也证明自己与玉凰楼并没有立场上的对立,你觉得如何?”徐景风沉声道。 白发妇人微微一笑,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似乎很自信?凭什么觉得能从我手上活着离开?” 徐景风确实很自信,咧嘴笑道:“修行至今,我不曾为自己的实力担忧过。” 白发妇人笑容忽然收敛,毫无征兆地出手了,衣袖翻滚,腾腾作响,速度也不慢,瞬间就拉近了距离,两只大袖如同击鼓一样抽在徐景风身上。 徐景风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土黄色亮光即使出现,一股牵引力量将他从白发妇人的后手中拉了出来。 白发妇人得势不饶人,两只大袖飘摇,整个人真的像一只展翅凤凰一般,眨眼间就来到了徐景风头顶。 徐景风折冲步连续变向,扭开了白发妇人的攻击,返身一刀劈出。 白发妇人以轻柔的衣袖迎上冰冷的刀锋,反倒一下抽开了刀身,另一只手从衣袖中伸出,一掌拍在了徐景风的身上。 一个照面,徐景风接连吃亏。 “年轻人自信是好事,可不要自视甚高。”白发妇人冷笑一声,目光忽然转移到身后的侠客行上,又说道:“毕竟大多数人都不像那个老家伙一样,活了大半辈子,修为却像是修到狗身上。” 侠客行嘿嘿一笑,半点不尴尬,“修行一事,随性就好。我就不怎么喜欢修行,再说了,天大的事,交给你就好了嘛。” 白发妇人冷哼一声,不屑道:“几十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徐景风挨了一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过他反倒笑了,“太多年没动刀,刀没锈,骨头却生锈了。” 白发妇人忽然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徐景风再度将刀归鞘,每当这个时候,他的气息不是有所下降,反而变得愈发危险。 “我的一位故交承蒙您的关照,我先谢过。同样的,接下来一刀,我先给您赔罪。”徐景风平静说道。 “好狂妄。”白发妇人冷笑道。 下一瞬,徐景风动了,不是冲着白发妇人的方向,而是与之相反。 “狠话撂下了,就想跑?没那么容易!”白发妇人丢下身边的侠客行,独自追了前去。 许多年后,成名的徐景风让人闻风丧胆的,并不是因为他多么强大,多么势不可挡。而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是万万不能去追的。 良久,广阔的天空上,一道刀光冲天而起,带起一蓬高扬的血花。 侠客行顿感不妙,赶紧追了过去。 到达时,只见玉凰楼掌教凤仙子已经跪在地上,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眼中还充满着不可置信。 侠客行一下子扑了上去,也跟着跪在白发妇人面前,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焦急道:“凤儿,你没事吧?” 白发妇人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没事,他还是留手了。” 侠客行也终于看到白发妇人腰间那道恐怖的伤口,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判断出那一刀有多快,更恐怖的是,快到这种地步,竟然能控制到毫厘之间。要是再深一些,可就要伤及内脏了。 “我先扶你回去。”侠客行将白发妇人的手搭到自己的肩膀上,磕磕绊绊地朝着玉凰楼的方向回去。 白发妇人自嘲道:“这回是我自视甚高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还能相信谁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玉凰楼中,被称为红玉姑娘的程若曦此时正在修行中,先前听到异响,师尊让她专心修炼,只是时间过去这么久,她多多少少有些急躁,于是便想着偷偷出去看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玉凰楼中进了男人,不过这个带着斗笠的老头她并不陌生,让她脸色忽然变了的,是自己的师尊竟然受伤了。 “我师尊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是谁做的?”程若曦双眼充满了震惊,赶紧从侠客行手中接过自己的师尊。 白发妇人终于松了口气,轻轻倚在程若曦身上,“扶我回去。” 而后又眼神复杂地看了眼侠客行,又说道:“你赶紧离开这里,免得遭人闲话。” 侠客行不舍地看了白发妇人一眼,转身离开。 密室内,白发妇人轻轻拉住程若曦的手,轻声道:“你老实告诉为师,当初收你入门的时候,你曾说过你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可曾说谎?” 程若曦正在擦拭药膏,突然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支支吾吾道:“师尊,我没骗您。我父亲是我最后的亲人,他在三年多以前也去世了,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白发妇人一直盯着程若曦的表情,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终,她点点头道:“为师相信你,即使你可能隐瞒着什么,但你脸上的悲伤我能看出来。也许你还与外面的人有什么牵扯,但那并不重要,为师相信你斩断这一切。” 程若曦松了口气,细心地为白发妇人整理伤口。 白发妇人又忽然问道:“想知道为师是被什么人所伤么?” 程若曦皱皱眉头,“是崔家的老祖?” 白发妇人笑了一声,说道:“崔老头是有那个本事,但他不会那么做。” 程若曦眉头皱得更紧,“那还能有谁?师尊在整个西部都是有名的强者。” 白发妇人见她似乎真的猜不到,这才真正的放下了心,“估计说了你也不会认识,是一个用刀的青年。” “用刀的青年......”程若曦轻声重复道,一时间想不起是什么人。 白发妇人微微一笑道:“好了,为师没有大碍,你现在正处于突破的边缘,还是安心修炼,争取早日突破。” “嗯。”程若曦还在思考着到底是谁,懵懵懂懂地离开了密室,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她才终于想起了些什么,不过幸好白发妇人没有看到这一幕。 “是......徐师兄么。”程若曦也不能肯定,“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程若曦满脑子都是猜测,没有心思修炼。 “我还是去看看好了。”程若曦想了想,最终还是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玉凰楼内的弟子不多,长老们大多闭关修炼,程若曦的身份很高,只以出去散步为由就搪塞了那些上来问询的女弟子。 楼外,由于刚刚徐景风的事情,许多人都选择避开,现在还没什么人。 只有刚刚被赶出去的侠客行还在,一个人喝着闷酒。 眼看着程若曦出来,侠客行喊了一句,“你师尊怎么样了?” 程若曦被吓了一跳,见是他以后,不禁松了口气,说道:“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师尊的安危关系到玉凰楼的形势,不能随便透露。” 侠客行呵呵一笑道:“你这是要去见刚刚那个用刀的青年?这事你师尊知道么?” 程若曦心中一慌,“你想怎么样?” 侠客行放下酒壶,从石山上跳下来,偷偷摸摸道:“你告诉我凤儿的情况,我帮你把这事瞒住。玉凰楼的女子不得与外人有过多牵涉,这条戒律我还是懂的。而且你现在要去找刚刚那小子可有点难度,不想一无所获的话,建议带上我。” 程若曦权衡再三,答应了此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玉凰楼的范围,沿着一个方向快速赶去。 行进途中,侠客行忽然转头盯着程若曦,打趣道:“小姑娘身法还不赖的样子,不过就是瞧着有点眼熟,跟之前那小子的步伐有点相像啊。” 程若曦没有说话,倒是心中难免震惊,她出身云岚宗,自然练过折冲步,虽然最后也没有练成,但难免会受到些影响,现在的身法当中也有些折冲步的影子。如此一来,她就更能确定伤了师尊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徐师兄。 同样的,程若曦也对侠客行警惕了些,仅凭一些相似的步伐,就能看出她与徐师兄的身法同源,眼力相当不俗。 见对方没有说话,侠客行也就不问了,专心在前面带路。 约莫一个时辰,侠客行忽然放慢了速度,蹲在地上捏了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那小子挨了几招,受了点内伤,应该会找个地方调养,这里的泥土有点血腥味,似乎是他疗伤时吐出来的淤血,应该是在附近了。”侠客行冷静道。 话音刚落,一柄长刀就从后面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猜得挺准,你可以继续猜猜,等会你的脑袋会不会搬家。”冷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此时的程若曦已经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真的是你,徐师兄!” 徐景风缓缓回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冷漠,“好久不见,程师妹,你还好么?” 程若曦也许是故人相见,也许是想起了自己父亲死去的那一幕,情绪一时收不住,眼泛泪光。 徐景风本就心存愧疚,当年他姗姗来迟的一刀终结了陆远的性命,未必就没有私心,此时见到程若曦这个样子,顿时失了方寸。 “喂喂喂,你也犯不着见面就跟我动刀吧?一次我忍了,两次我也忍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翻脸了啊!真当我的剑是摆设!”侠客行趁着徐景风失神这点空当,把自己的脖子从刀上挪开了。 徐景风将刀归鞘,冷声道:“你要是敢拔剑,我倒还乐意奉陪,拿着你的命回去交差,我也心安。” 侠客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脸盈盈道:“嗐,那算了,这亏我吃了也没什么,你俩好好叙旧,老头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侠客行真就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了。 徐景风冷冷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最终也没选择动手,或许是不想在程若曦面前动手吧。 “徐师兄,你告诉我,当年你是不是有意要看着爹爹身死。”程若曦带着哭腔说道。 徐景风呆呆地站着,许久说不出话。 程若曦擦干了眼泪,平静道:“我曾发过誓,要让所有害死我爹爹的人不得好死。现在,只要你告我,你不故意的,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你依然是我的徐师兄。否则的话,今天要么杀了我,你可以离去。要么,我亲手为父报仇。” 徐景风嘴唇微颤,“程师妹,我......” 程若曦抢先开口道:“徐师兄,从小你就是我最崇敬的人,也是除了爹爹之外,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此时此刻,无人能理解徐景风的内心是何等的百般挣扎,如果可以后悔的话,他当初也许不会那么冲动,可错已酿成,他再也无法重来。 “程师妹,我不想骗你,当初我确实......” 程若曦却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哭道:“够了,你别说下去,我今天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在即将听到真相的那一刻,她犹豫了,她害怕把自己逼到那个地步,她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狠心。 徐景风的心仿佛被狠狠剐了两刀。 程若曦转过身,不愿再看到徐景风,“论天赋,我不如你跟云天。也许这辈子我都没有那个实力去为爹爹报仇,最起码,我杀不了陆远。这一点,我该感谢徐师兄。如果没有云天,三年前我头脑发热找上李重牧或许也该死了。可我不甘心,就算我爹爹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我也要报这个仇。李重牧必须死,我早晚都会送他上路。你们不帮我不要紧,我不会勉强,可往后你们再阻拦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们。” 徐景风叹息道:“师妹,你这是何苦?李重牧现在已经独揽离风气运,只要他不离开离风,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杀他。你不要为了报仇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我也曾被仇恨蒙蔽双眼,我不想你也踏上这条路。” “我不管!十年不行就再等二十年,总之我不会让李重牧善终的。反正他带着人踏上云岚宗时,我的一生就已经毁了。”程若曦哭喊道。 徐景风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我知道你现在也很恨我,不比那李重牧差多少。我会想办法弥补这一切,重建云岚宗有我一份责任,不久之后我会回去离风。我知道你现在下不了手,但我的命会给你留着,你想要拿走,随时都可以,如果这样可以减轻你心中的仇恨,我不会犹豫。” 说罢,徐景风手中忽然出现一物,那是他身为云岚宗弟子时的身份令牌,“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我,信物给你放在地上,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或者想要我的性命了,捏碎它,我会出现的。” 许久,程若曦转身,徐景风已经离开,她缓缓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令牌。 “我还能相信谁呢?云天是如此,徐师兄也是如此。”程若曦轻声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年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一年后。 无名小岛上,青年正赤身搏海浪,炎炎烈日照耀下,他古铜色的躯体宛如海中礁石,劈浪而行。 岸边,一老头大白天在打着瞌睡,旁边一小孩举着比他自己还要大的芭蕉叶,察觉到阳光的方向变了,小孩又挪了挪芭蕉叶的位置,以免晒着了睡得正香的老头。 再往里一点,少女正盘坐在茅屋下的一小片遮阴地,闭目修行。 几座茅屋后,是一片菜地,庄稼汉正辛勤劳作。 海岛岸边,除了平缓的沙滩,还有一片礁石,其中最大的一块,上面站了人。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他几乎每天都会站在这里,有时一站就是一天,从清晨日出站到黄昏日落,小孩曾好奇问过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是在等什么人么? 老人笑着回答,他说想要将看到的一切美好,烙印在脑海中。 小孩不懂,海浪起起伏伏,不都是一样的么?看一遍就好了呀。 老人依旧耐心回答,不一样的,每一个浪花都不同,它们有着不一样的美。 如果不细心看的话,或许有人会以为那座礁石上,还立着一座礁石。要是上面那座稍小一些的“礁石”动了,肯定会惊到许多人,不过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他依旧没有动弹半分。 正打瞌睡的老头眼皮渐渐拉开,扫了一眼正在搏浪的青年,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 “去把他拉上岸,别给冲走了。” 小孩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阳光,把偌大的芭蕉叶往沙子里一扎,他动作得快些了,免得回来的时候老头的屁股都给烧烫了。 青年仍在搏浪,似乎并没有任何异样,可就在老头说话后不久,他一拳砸出去的同时,面色骤然苍白,玄气一时间接续不上。先前被他推开的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机会,一下子劈头盖脸地压了过来,青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拍到水里。 涌动的海流一下把青年卷入深处,让他根本没有缓气的机会,不断往下坠。 这时,青年感觉到后背似乎被什么抵住,瞬间止住了下沉的势头。 那是两只小小的巴掌,小孩迅速扑腾自己的双脚,很难想象,幼小的身躯能迸发如此强大的力量,海水似乎要被搅翻一样。无论是周围的游鱼,海底的沙子,都被这股力量搅得七零八落。 海岸上,先前还在照料那片田地的庄稼汉似乎对这事很有经验,第一时间带着鱼篓跑了过来。 不久,小孩带着青年从水中跃出,一下扎到海岸上,安全落地。 庄稼汉二话不说,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两只脚交互抬起,蹦蹦跳跳地倒也能减少海水的阻力,很快便接近了那片浮起大量海鱼的区域,双手开工,捞起一条看也不看就丢到后背的鱼篓里。 这些鱼只是被小孩翻起的浪给砸晕了,要是动作不快些,等这些鱼醒了可就捞不着了。 忙活了一会,汉子靠岸,笑得合不拢嘴,背上的鱼篓塞得满满。 老头已经醒了,看着笑容洋溢的汉子,也不禁笑了。“可真会过日子。” 汉子打了声招呼就朝屋里跑,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些鱼晒成鱼干。 小孩已经回到老头身边,拔出那片芭蕉叶,就像是老头的小跟班,到哪都跟着。 老头子佝偻着背,缓缓走到青年旁边,用脚尖戳了戳,说道:“还没死吧。赶紧起来。” “噗!” 青年一阵抽动,吐了几口海水,慢慢爬了起来,兀自喘粗气。 老头看他这样,也没有同情的意思,笑道:“靠蛮劲有什么用?你的路还远着呢。” “前辈,我真的尽力了,可想要持续扛住一个时辰确实很难啊。”云天不禁有些气馁。 老头子直接给了他一脚,骂道:“白教你了,是不是?看来是挨打挨得还不够,拳头只打到身体上,还没打进脑子里。” “前辈,你揍了我快一年是不假,可你下手太重了些,我没来得及看就给打晕过去了啊!能记住的那几手招式,还是你反复朝我脸上招呼的那几手,这才勉强看到一些。你偷袭我后脑勺的那些招数,我怎么看啊!”云天哀怨道。 老头子一拍脑袋,“你不早说!” “算了,偷袭的招数也不适合你,学不学也罢。接下来的话你要记住,我懒得教第二遍。”老头子有些懊恼道。 一直站在旁边的洛洛赶紧把芭蕉叶又给扎地上,想要回避。 云天看着有些失落的洛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老头子却先开口了,“你也听听吧。对你有好处。” 洛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惊喜道:“我可以吗?” 老头子不耐烦道:“不听拉倒。” 洛洛开心得差点蹦起来,不过一看到老头凶神恶煞的眼神,顿时收敛。 云天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安静坐下。 老头子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练拳的关键,在于一招一式的起承转合。简单点说,你们要想一拳把浪打得分开,可以。声势再夸张也好,那只是一拳,你们都有强大的招式能做到。但即使是我,与人打斗的时候也不会每出一手都是杀招,那得把自己累死。” “你们看好。”老头子撸起衣袖,轻飘飘地打出了数十拳,那是说不出的圆融与自然,仿佛没有一丝破绽。 “你们打斗要是只能用各种玄技、杀招堆叠起来,其实破绽很大,因为每一招的起手与上一招的收尾都不能连贯,这些空隙就是破绽。你们境界低,可能要捉住这种破绽还挺难,可境界要是往高了去,这点破绽想要捉住可就易如反掌了。”老头子解释道。 “为什么要学拳,因为拳是一套的,有转接,破绽自然小。你们就算动作、反应再快,不契合的两个招数之间的空隙压缩到再小,终究不如一套完整的拳法。” “那这样的话,为什么还是有很多修士只修玄技,不习拳法。按您这么说,高手过招,拳法为先啊。”云天直接说道。 老头子嘿嘿一笑,说道:“学拳这事得讲天分,有些人修行天赋高,他的玄技强,换句话说杀招攻力大。武道天赋强,出拳连贯,毫无破绽。你以为武道天赋就只是悟道方面的?夏黎秋这种武学白痴的情况确实罕见,但不是没有。不要以为练一辈子拳,他就一定能成为高手。有些人就是手把手教他,他也学不来神韵,懂么?” “把拳练好了,跟你用什么玄技其实不冲突。烂大街的拳法也好,他是一种手法、战斗方式,玄技是通过体内玄气流过什么样的经脉控制的,两者叠在一起,威力有多强,你们可以自己想象。所以想要打浪,关键不是你用多大的力气,而是你怎么合理去用仅有的力气。” 老头子把话撂下,就转身去找正在忙活的汉子去了。 云天感悟颇深,洛洛倒是听得一知半解。 汉子蹲在屋子前利索地剖鱼、刮鳞,也没注意到自家老头子过来。 老头子也拿过一柄开鱼刀,虽然没有汉子那般利索、行云流水,但也不算生手。 “上次有些淡了,可以多搁点盐。”老头子忽然想起,顺口一说。 汉子跟见鬼似的看了眼老头子,“你老人家口味也忒重了点,小心齁死。” 老头子差点一刀子挥过去,“能不能惦记点我的好?说话老是阴阳怪气的。” “行行行,我也不跟你说这个了。小师弟最近学得怎么样?应该比我好一些吧。”汉子忧心道。 老头子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趁机狠狠地奚落一番。“何止是一些,简直不能拿你跟他相提并论。跟老二比是比不上了,比外面那些所谓的天才是绰绰有余。” 汉子倒是没有被这顿奚落搞了心态,只是松了口气,叹气道:“那就好,总算没给你毁了这个好苗子。” 老头子算是习惯了,“懒得跟你计较这些。再过不久,云天估计就要离开了。我还得带那边一个石头一个老家伙出去,到时候你自己一个人打算怎么办?” 汉子呵呵一笑,道:“你也有脸喊人家老家伙?你们都走了,我干嘛还一个人留在岛上,这么多年过去,也该出去走走了。” “我想去见她一面。”汉子又补充道。 老头子见他神色没有异样,这才安心一些,“也好,一直呆在我身边,你也很难有出息。” 汉子却忽然变得很认真,看着老头子说道:“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也许更没出息。” 老头子被这一出给整懵了,“太突然了,是你真心话不?你不噎两句有点不舒服。” 汉子再次埋头剖鱼,笑道:“就当听错好了,我什么也没说。” 老头子也嘿嘿一笑,“别啊!偶尔听点顺耳的,其实也挺带劲的。” 东土坊间有传闻,刘家最出息的两兄弟进入传武界再也没出来。刘老太爷年老体衰,听闻此事后打击太大,去闭了死关,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出关了。妖尊山里的那头大玄妖,也有了造反的念头。 这事虽说危及不了整个东土,可另外三家明言,这是刘家的事情,不归他们管。于是处在刘家山接壤的那些家族都是人人自危,都琢磨着怎么往外迁。 稍远的,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玄妖肯定是不敢攻出封妖界的,刘家要倒似乎成为事实,至于这以后,偌大的刘家山地域是要改名换姓,亦或是彻底换了玄妖执掌,这可能就要看另外三家的意思了。 第二百五十章 非议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过去已经一年多,关于传武界内发生的事情仍然是老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常提及的话题。 尤其这一次传武界还牵扯到教派,很难让人不怀疑那个老疯子究竟是不是那个叫鬼柒的信徒给放出来的。 最关键是直到最后也没能揪出那个鬼柒,明明几个老祖都守在入海关城头上,竟然还是让其逃脱。 刚开始人们只是听了传闻,觉得其中几人只是盲目自大,不听杨詹的劝说,在老疯子手上吃了大亏。可渐渐地,竟然开始传起东土子弟与教派勾结。 陈家塘,一家酒楼中。 一男一女一个孩子,接待的店小二下意识当成是一家子。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热络地把人带到一张还算安静的桌,熟练地从肩膀上抽下抹布,再做做表面功夫,把桌面给擦得一尘不染。 “这位爷,吃点什么?”店小二从新把布条挂在肩膀上,转而笑看着那位气宇轩昂的青年。 青年正捧着茶杯,眼神不断往旁边的女子示意。 店小二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马上了然,赶紧转向女子,神情更加谄媚。 女子豪气,直接把店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店小二赶紧欢天喜地备菜去了。 “你说你能不能省一点啊,我的钱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青年看着钱袋中所剩不多的银子,直摇头。 女子顿时眼泪汪汪,“你有没有良心,我呆在那种地方不见天日,时时刻刻都在担惊受怕,好不容易被救出来,又给困在岛上,天天不是鱼,就是鱼。你现在还不能让我吃点好的啊!” 青年认怂,“行行行,你尽管吃。可那件事没商量,你必须听我的。” 女子脾气上来了,“不可能!要是回去了我还能再出来?打死我也不回去, 青年这次倒是硬气,“出岛以后我事事都听你的,包括接下来一段路,我也不跟你争,可到了囚关镇,你说什么也得给我回去。要不然这一顿,你来结账!” 女子眉头一拧,思前想后,还是屈服了,不过也就暂时的,等这一顿吃干抹净她要反悔,也没人能把她怎么样嘛。 “好,我答应你。”女子心一横,拍桌应了下来。 青年反倒眉头一挑,觉得事情不对劲,冷笑道:“姑奶奶,你该不会是打着吃完不认账的主意吧。” “哪有!我是那样的人么!”女子心虚,说大点声壮壮胆。 青年也懒得戳破,要是到时候女子真的要出尔反尔,他有的是法子把人给送回囚关镇去。 “洛洛,你真的要跟我去南方?那里除了千水江可就没有其他特别大的河流了。” 一年多过去,依旧没有长个的小家伙此时正趴在桌上,无精打采。 “海族也并非一定要依着水而活,只需每隔一段时间入一次海,或者最次也要入江河。否则实力会受损,我鲛叔叔离开的时候,不是留了一滴海神之泪么?其实我只要靠近那个,就跟呆在海里没太大区别。” “那就好,此去危险,你是海族少主,出了事情我担待不了。要是情况不对劲,你得赶紧抛下我离开。”青年说道。 菜很快就上齐了,摆满一整桌,整整吃了一年多海鱼的两人实在忍不住,吃相都顾不上了。 小家伙虽然是海族,可也对陆地上的美食难以抗拒,吃得忘乎所以。 酒楼人杂,三人吃着吃着就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东西。 “听说最近刘家山那边闹得很厉害?” “可不是,听说妖尊山里的那头万年老玄妖还亲自上门,要拜访刘老太爷。最后没见着人,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现在那些原本从刘老太爷那请山的大玄妖,似乎都蠢蠢欲动,转而投靠妖尊山那边了。” “照我说啊。这事也怪那刘别纯,好好的传承人不去当,非得在临近破境时去传武界。这不正好碰上了一个不讲道理的疯子,把命搭上了。” “就是!我还听说那刘别纯仗着自己破境入宗师,以为自己多无敌,没听杨詹大人的劝,独自找上那老疯子去了。结果就是一个初入宗师给人宗师巅峰给碾了,这不是自找的么。” 这桌上聊得兴起,隔壁桌也开始搭话了。 “也不能这么说,刘别纯毕竟是三十岁的宗师,这事放在近百年来看,都是了不得啊。武传奇大人当年也没这么厉害,刘别纯这下可给我们东土长脸,这名声说出去也不比杨詹差了。” “他刘别纯是很强,可他不长脑子啊。你看杨詹大人,当时也就入境巅峰,一力扛起抵御老疯子的责任,最后救下那么多东土的天才。所以关键还得看脑子,更何况杨詹大人的天赋同样惊人,我看要不了十年,他也能进宗师,到时候刘别纯可就让人遗忘喽。什么东土的荣光,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也对,刘别纯真是可惜了。倒是李家的那位是真的自作自受了。” “嗐!说起李良平,我骂上一天都不带歇的。他就是走运,只丢了一条腿没把命搭上。按我说,他这条命倒不如留给刘别纯。” “就是,听说他从传武界出来以后,直接就放弃习武,直接读书去了。枉费杨詹大人救下他的命,不懂得好好珍惜。依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李家也是冤,花那么多资源培养这么一个窝囊废出来。”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是听说那李良平与教派勾结,偷偷掩护那个叫鬼柒的信徒逃出传武界。所以才被李家老祖给废了武功,逐出李家,最后才成了个读书人。” 此言一处,周围的人都安静了,说出刚刚那话的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怎么突然都没声了。 还是一个年龄稍长的老人开口说道:“小伙子不是东土人氏吧?” 那人不解地点点头。 老人又低声道:“这事你听听就好,别在公众场合往外传,大家伙心里知道就行。毕竟是李家的人,你怎么抹黑不要紧,别往勾结教派这事上靠,要是被李家人听了去,你担待不起。” 那人赶紧噤声,喊来小二给那老人上了壶酒,算是答谢。 这么一搅和,众人也没心思继续聊下去,就各吃各的去了。 坐在角落里的青年从谈论的刚开始,就停下了筷子,神色有些不自然。 女子见状,也慢下了筷子,问道:“是你的朋友吧?” 青年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而是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女子也不再问了,并且塞了一筷子菜进小家伙碗里,让他也别问了。 接下来这顿饭有些凝重,直到出了酒楼,青年也没有再说过话。 走着走着,青年忽然停了下来,身后有些心不在焉的女子差点撞了上去。 “云天,你要死啊!好端端地,干嘛不走了。”女子愠色道。 可当她冷静下来,发现眼前的背影似乎有些不对劲,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透湿。 “云天,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洛施晴着急道。 一直跟在后头的洛洛发现了端倪,阻止道:“别动他,他中了幻术。” “幻术?”洛施晴一听这两个字,浑身发毛。“不会吧。怎么一年多过去了,还能找上来。” 果不其然,此时的云天双眼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不过从他嘴角的溢血来看,显然也在反抗。 洛洛沉着道:“不要急,这里是大街上,先不说陈家人,就是缉事殿也不会容许有人胡来。对方应该只是想给点威慑,或者告诉我们他的存在而已。” “没错,她已经离开了。”云天忽然开口道。就是声音有些颤抖,加上面色苍白,显然刚刚那番挣扎对他的压力极大。 “好狠毒,竟然想挑出我的心魔,要是真让她做到了。估计我也就完了。”云天心有余悸,方才他看到了很多,有陈桥、洛施晴,甚至有程师姐。要不是突然间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他差点就会信以为真。 云天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玉葫芦,刚才的力量来自于此。“应该是海神之泪。” 自从玉葫芦中多了一滴海神之泪,身上的颜色就多了一种,原本是翠绿与朱红两色交替,现在会偶尔显现出湛蓝色,不过也没有之前那么引人注目,只是瓶身显现颜色,没有闪耀光芒。 直到如今,云天依旧没有完全弄清楚海神之泪的作用,不过练拳的时候,他能明显感受到一股清凉,使得他心境通明,事倍功半。 “这里是陈家塘,她应该不好动手。可要是到了刘家山那边就不好说了,而且刚才也听说,刘家山那边现在很乱。”云天沉声道。 洛施晴不安道:“那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我可不想再落到那个老变态手上了,否则我宁愿死。” 云天揉揉她的脑袋,宽慰道:“你怕什么,现在她要的东西在我手上,要捉也是捉我啊。” 洛施晴却一瞪眼,“不行,把你捉走也不可以,你必须得呆在我身边,不然我回去就跟父亲告状。” 云天呵呵一笑,“好,我也保证自己不被捉走。” 一旁的洛洛指了指自己,哭道:“合着是要捉走我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 左超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就不能离开陈家塘了?”洛施晴问道。 云天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其实本来是有两种办法的,出岛之前我就想过这些。当然,刚刚吃完那顿饭后,其中一种办法就不可行了。毕竟现在这种情况,李良平那小子也自身难保,我们也就不麻烦他了。另外一种办法,就是老盗早前说的。东土除了四大家的人以外,能打得过姜婆的,只有那个老赌鬼。” 洛施晴顿时兴奋道:“那就赶紧找去啊。还等什么?” 云天苦笑道:“这还真得碰运气了。这老赌鬼一听就知道他喜欢干嘛。刘家山几乎都是山岭荒野,李家寨轻易不能进去。所以他最常混迹的地方就是杨家城与陈家塘。通常来说他在一个地方输得比较惨就会换一个地方,要是运气好,正好碰上他在陈家塘把裤子都给输掉的话,咱们就能马上前去杨家城了。” 洛施晴很快便想到另一种情况,“哇!照你这么说,要是此时此刻他正在杨家城那边杀通天,我们岂不是得等到他转霉运?” “恐怕是这样了。”云天点点头。 三人朝着一个陈家塘比较有名的赌坊走去,虽不能确定老赌鬼就在那里,最不济也能打听点消息。 陈家塘遍布河流,要想去一个稍远的地方,至少得搭上一两趟船。为了尽量避免走到比较偏僻的地方,他们还特意绕了些远路。 几乎每一条河流的岸边都能见到许多正在拉客的船家,其中有些船家是出身海族,载人过河时直接现出本体。 洛施晴一到渡头就显得异常兴奋,嚷嚷着要骑乘海族渡河,她长这么大还没试过。 洛洛的神色有些异样,正好被云天察觉到。 “还是找个普通船家吧。”云天说道。 洛施晴顿时不满道:“为什么呀!” 云天一把摁住她的脑袋,“哪来那么多问题!这回听我的,不然你又给捉回去我可不管。” “别老是摁我脑袋,长不高的!”洛施晴嫌弃地拍掉云天的手。 云天乐了,笑道:“姑娘,你都二十好几了,还长什么高呀。老老实实给我坐船上去。” 等船开出去一段,远离了那些海族。 云天这才看着洛洛,问道:“说说看,你的难言之隐?” 洛洛还看着河面失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啊?” 云天敲了敲船上的木板,咚咚作响,警醒洛洛。“你为什么要避开那些海族?你们既为同类,你也是海族少主,这于情理不合。” 洛洛泪眼汪汪地看向洛施晴,一副可怜的样子。 洛施晴的心顿时被触动,正要开口训斥云天两句,却一下子被个馒头堵住了嘴。 “安心吃你的去,别瞎搅和。”云天早有准备,提前从枫玄戒中拿出了一个大馒头,比拳头都大的那种。随后,又黑着脸盯住洛洛,说道:“老实交代,她也救不了你。” 洛洛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是灵机一动,说道:“我当初登岛是学拳来了,要是让族中的人知道我现在去了陈家塘,还要找机会离开东土,非把我逮回去不可。所以才有意要避开那些海族,这个解释,您看满意不?” 云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也不表示什么。 洛洛顿时心虚地挠挠头,他脑子实在是不够用,想了半天才说出些话来。 “这话听着真敷衍,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以后要是因为这个出事了可就不能全赖我身上了。”云天还是没忍心深究。 洛洛不禁松了口气,乖乖地点头。 按照往常,云天对一个相处这么久的人也不会过多怀疑,只是翟青曲前辈的话语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作为武道至高的帝级人物,前辈对于收徒有要求不奇怪。可就是拒绝洛洛的理由太奇怪,才让云天起了疑心。 前辈曾说对于洛洛的另一个身份有成见,那海族的身份自然没有问题,可即便如此,洛洛还是选择避开海族,这说明他的另一个身份可能会让他与其他海族有冲突。 至于究竟是什么,云天就不得而知了。 沿着河流行进了半个时辰,船渐渐靠岸。 隔着很远就能听见闹哄的声音,这里有很多人,千奇百怪,唯有一个同样的嗜好,赌。 洛施晴虽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展现出一丝兴奋。 云天知道她的心思,赶紧捂实了钱袋。 洛施晴很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小气!” 云天呵呵一笑,“那总比睡街讨饭强。” 男的气质不凡,女的美若天仙,虽然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鼻涕虫。可这也不影响赌坊的接客小厮把他们当成大人物来接待。 “哟!两位贵人里面请,里面请。”小厮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脸,眼光反复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洛施晴被这副嘴脸整得有点不适。 云天知道,要想问出些门道,肯定要跟这种人打好交道。 “这位兄弟,能否借一步说话?”云天笑眯眯道。 接客小厮本着不能得罪贵人的道理,便和气道:“客官,您也看到了。整个门面也就我一个人,实在没法走开,您要是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就行。” 云天听说那个老赌鬼赌品不太好,常常欠下一屁股债就跑路,杨家城与陈家塘两边跑。 要是当场问出点什么来,这到处人来人往的,肯定有许多老赌鬼的债主放的一些耳目。 到时候惊着那老赌鬼,说不定当场就跑路去了。 那云天可能就得再等许久。 云天忍痛从钱袋里拿出了一块银子,那小厮顿时眼睛都直了。 “不要声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小厮眼中只有那块银子,听得心不在焉的。 云天瞥了眼四周,发现已经有人朝着这边看了,于是更为小声道:“知道人送外号老赌鬼的那个司鸿如今身在何处么?” 那小厮一听,顿时脸色都变了,也不敢再看白花花的银子,直摇头道:“不知道,你到别处问问去,我还得做生意呢。” 云天一把捉住正要转身的小厮,伸出两根手指道:“双倍!只要你肯说个大致的方向就行。” 那小厮虽然很想要这钱,可终究还是畏首畏尾道:“这位爷,不是小的不想赚这钱。您看看这大街上,十个有九个都是被那老赌鬼坑过钱的,都搁这蹲人呢。我们这是赌坊,拿着钱进来的都是客人,甭管那些钱从哪来的。您让我这么干,不是把赌坊的声誉给毁了么?要是把那些在外头欠了债的人的动向给贩卖出去,谁还敢来我们这赌钱啊。” 说到这,小厮还特意用手掩住嘴巴,小声道:“毕竟来赌坊的人,谁没欠点钱?也别说咱们黑心,其实真不赖赌坊,这些个赌鬼就是不会见好就收,往往赢了钱也不知足,最后又给一下子输个底朝天。我看您也别为难我了,你去别家赌坊问问,没谁会告诉你的,这是行规。宁愿借钱也要来赌一把的冤大头,其实才是咱们的衣食父母,断然不可能给出卖了的。” 云天不是不懂这些规矩,所以先前已经问得很小心翼翼了,可还是没个结果,不禁有些头疼。 每个赌坊外都不缺少放债的,这些人赌坊当然很欢迎,毕竟银钱最后也是落到他们手里。可放债的变成讨债的,赌坊可就是另一个态度了,因为这些讨债的人堵在门口,非常影响他们的生意。 原本是要进赌坊的客人,见到几个讨债人跑都来不及。 思前想后,云天决定换个方式。 既然赌坊里的这些人嘴巴严实,可以退而求其次,问问其他那些赌鬼。毕竟同类人总有相通的想法,这些人肯定知道不少隐蔽安全的好地方。 云天拉着两人也蹲在了赌坊门口,就跟那些讨债人一样。 不过他可不是要逮住那些赌鬼,而是帮助这些赌鬼逃脱,进而套个近乎。 “你这法子有用么?我怎么觉得不靠谱。”洛施晴顶着太阳蹲在路边,快被晒得两眼昏黑了。 “别吵,这是最省钱的方法了。要不然我早就豪横得直接用钱把那小厮砸到开口为止。”云天没好气道。 洛洛忽然来了精神,“你们快看!” 这时,一个男子刚从赌坊里出来,双眼通红,估计是输个精光,满脸憔悴。 几个同样蹲在路旁的壮汉,急促地交流几句,似乎确认了相貌。 其中一个壮汉忽然大喊道:“左超,你丫还钱!” 那男子下意识拔腿就跑,随后琢磨过味来,自己出门的时候做了伪装,虽然行家也能看穿,可哪有一眼就看出破绽的,这明显是在诈他。 “他奶奶的!中计了。”男子大呼一声,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冲出人群。 “果然是他!” 几个壮汉赶紧追了上去。 云天也站了起来,嘱咐道:“洛洛,看好她,等我回来。或者我到时释放出海神之泪的气息,你再找过来。” 说罢,云天也跟着冲了出去。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当云天追上去的时候,那几个壮汉竟然已经躺下了,显然是被敲了闷棍。 那个被称为左超的男子正从容不迫地在几人身上摸索,好半天才嫌弃地给每人踹了一脚。 “他奶奶的,毛都没有,咋出来混的。”男子骂骂咧咧道。 随后,男子一脸邪笑地侧过脸,盯着缓缓而来的云天。 “兄弟,借点钱花花呗。” 第二百五十二章 请叫我左大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赌坊外,洛洛忽然耸动鼻子,海神之泪的气息对于他来说,就像在海中闻到血腥味一样简单。 “云大哥在呼唤我们!” 洛洛与洛施晴循着气息很快便追踪到痕迹,待他们赶到的时候,只发现了云天一人。 “人呢?怎么就你一个。”洛施晴四处张望,除了倒在地上的几个壮汉外,确实没有其他人了。 云天苦笑一声,“碰着铁板了。没想到那家伙还不简单,我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你那么多拳白练的啊。随便冒出来一人你都留不住。”洛施晴毫不留情地抱怨道。 “那怎么办?现在毫无头绪,去哪找老赌鬼?”洛洛一屁股压在壮汉身上,愁眉苦脸道。 云天嘿嘿一笑,“别急,这趟也不算白跑,刚才我跟那家伙交过手,钱袋子给抢了。” 洛施晴白眼道:“哟!留着还好意思说出来呐!” 云天尴尬道:“你听我说完嘛。钱袋是给抢了,但那家伙也留了个地点,要是去得快,兴许还能余下点碎银子。” “那还不赶紧的!真想让我睡大街去呀。”洛施晴催促道。 云天这回显得淡定多了,“不能贸然出击,要去的地点是个小赌坊,老赌鬼在不在不好说,但那个叫左超的家伙肯定在。我自己的实力水平我清楚,九阶以下很难是我的对手。” 洛施晴吃惊道:“你是说那个叫左超的家伙居然是个九阶修士?不能够吧。这运气好的,你确定不去赌两把,试试手气?” 大街上随便挑个人出来,结果是个九阶修士,云天也是没脾气。 按照左超所言,云天三人来到一条街道。 如果要形容这条街道,唯有脏乱差三字。但往往是这种被遗落的地方,才会吸引一些不太见得光的东西。 街道两旁都是一些废弃的房屋,经过门口时,可以看到内里偶有人影晃动。 云天还是打算自己进入,洛施晴还没能解封自己的修为,不适宜冒险。洛洛自然是要留下保护她的。 挑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云天走了进去。 敢进门,一个守在门口的男人用审视的目光扫过云天。 “干嘛的!” 云天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道:“打开门做生意,有钱不赚?” 男人思量稍许,冷声道:“我看你也不像会来这种地方的人,还是赶紧走吧。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 说罢,男人便要动手推搡着赶人。 与此同时,云天浑身气流翻滚,用强大的气压将自己的身形固在原地,男人的手怎么也推不动他。 “你!” 男人惊呼一声,直接被丢了出去。 门口处的争执很快便引起了屋子里的人的注意,纷纷站了起来,盯着云天的目光都不怀好意。 “各位,不要惊慌,我不是来讨债的,只想打听个人。要是合作愉快,我不会为难你们。否则,我不介意揍你们一顿,再慢慢问。”云天环视屋内一周,发现都是些凶神恶煞的人,于是便说了点重话。 跟什么人打交道,最好用跟他们一样的方式。 不过也有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适得其反。 屋内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都充满了不屑。 其中一人拍桌而起,冷笑道:“我们这些人呐,就是皮痒,你要是有那本事把我们打服,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给你透露点消息。” “呵呵。”云天看着那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而且比对方笑得更灿烂。 小半个时辰后,云天老神在在地坐在屋内唯一剩下的凳条上,拍拍手上的灰尘。 “好好说话不行,非得让我在你们身上找回自信。” 将近一年多,云天在岛上都是被老头子狠狠虐打,刚出岛还碰上个左超,好久没有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了。 “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回答,否则还得挨一顿揍,听见没有!”云天拧了拧脖子,直接把众人吓唬得不敢动弹。 不久,云天便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小屋。 呆在外面的洛施晴与洛洛都听见了里面的动静,看着云天毫发无损地走出来,反应各有不同。 “还活着呢。”洛施晴白了他一眼。 云天不禁笑道:“你就盼着我死翘翘呐。” 洛洛一直对云天的实力没有什么直观感受,有些担心在所难免。 “话问出来了,老赌鬼还是没消息。左超的位置基本可以确定,距离这里不太远。”云天正经道。 “那赶紧找过去啊。那个左超实力那么强,估计有可能认识老赌鬼。”洛施晴说道。 “你猜的没错,我刚刚问出不少话。这个左超确实认识老赌鬼,而且关系不一般。找到他的话,老赌鬼的行踪估计就有着落了。”云天也认可她的说法。 “可问题是我打不过这家伙呀!”云天苦恼道。 洛施晴却坏笑道:“你不用打得过他,你只要能挨得住打就成,反正你皮糙肉厚的,成天赖着他,直到他肯开口不就行了嘛。” “说得轻巧,你怎么不直接去用点美人计什么的。”云天随口一说。 “滚蛋!还敢打本小姐的主意。”洛施晴瞪眼道。 根据线索,云天寻到了一处小赌坊,洛施晴与洛洛同样是守在外面,稍有点不对劲就会与云天撇清干系,各自撤退。 这次的赌坊要显得正式一些,门口的把守是两个人,一左一右。先是检查了云天的衣物,缴下利器。 虽然这一步对于修士来说有些鸡肋,不过对于赌徒来说有用,储物戒这种东西很是珍贵,要是沦落到去这种小赌坊的人也不会拥有这种东西。缴下利器,一般来说就少了许多威慑力,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毕竟在这种不太正当的赌坊,杀人越货的情况是常有的。 云天的物件都在枫玄戒里,再加上他刻意地掩饰,并没有被发现。 检查一番过后,云天成功进入了这家赌坊。 与其他那些脏乱的小赌坊不同,这里显得热闹许多。 云天手里握着仅存的一些银钱,来回转悠。 没过多久,便发现了左超的踪迹,与他手边瘪下去一大半的钱袋。 云天顿时一阵肉疼,忍住没有发作,悄悄地接近过去。 此时的左边真的像个红了眼的赌徒一样,不断地拍着桌子叫嚣,嘴里喊着开大开小。 旁边的人也都与他无异,全神贯注在庄家的骰盅上。 结果揭晓。 左超恼怒地拍了一下桌子,骂道:“他奶奶的,连续六把开大,信不信老子一刀把你给剁了。” 庄家连忙陪笑道:“左大人,我们赌坊虽小,可绝不乱了规矩,手脚都是干净的。否则您也不会赏脸来这么多次呀。” 左超冷哼一声,还是不动声色地从钱袋子里掏了两颗白银,想了想,仍然是压在小的那一边。 “我去,你自己都说了连开六把大,你还往小的那边丢?好歹换一下边啊!”云天本来没想开口,看到这家伙这么不把钱当钱的,也忍不住说了两句。 “关你什么事!这钱现在是我的,你要有本事,自己拿回去。”左超瞪了他一眼,直接把钱袋攥手里。 云天顿时不敢反驳,默默地将手里仅有的余钱压在了左超的对面。 庄家见没人继续下注,于是便缓缓地摇动手里的骰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那个牵动全场人心的小木筒。 没有人会去动用修为做些小手脚,老赌鬼闻名东土,不仅时修为很高,更是因为他从不仗着修为高,做些不干净的事。 老赌鬼曾说,用了修为去窥探结果,那赌就没有任何意义,失去了本该有的乐趣。 结果揭晓。 “三个五,开大!” 左超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有没有搞错,真他娘的邪门。” 云天窃喜,默默地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银钱揽到兜里。他是不会那么多赌术什么的,总之跟左超反着买。 一个时辰后,云天跟左超同时离开的赌坊,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门口等待的两人见云天旁边跟着一个男子,不断抛眼神问询。 云天比了个手势,让两人安心。 左超阴沉着脸,从守卫那里接过进去前缴下的物件。 那是一柄镶着金边的刀,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其中一个守卫谄媚道:“左大人,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左超冷哼一声,把刀系在腰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云天三人默默地跟在后边。 没多久,左超进了家馆子,点了一桌菜,指着跟进来的云天朝掌柜说道:“钱算他头上。” 云天差点吐血,他找补那几个钱容易么,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带着洛施晴与洛洛跟着坐下。 等左超终于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之后,他才终于开口道:“你们找司鸿?” 云天感动得快要哭出来,这人总算还有点良心。 没多久,云天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左超灌着小酒在听。 “你们可真会挑人,整个东土惹谁不好,惹上那个疯婆子。”左超淡淡地说道。 “事情你也知道了,这位左超兄弟,能否帮个忙,给我们搭个路去见一见司鸿前辈。”云天诚恳道。 左超放下手中的酒壶,缓缓说道:“既然是盗不鸣让你们找的司鸿,那这老混蛋还真有可能帮你们。不过你们终究是差点运气,老混蛋刚跑路了,就前两天,裤子都没剩下,输个干净,估摸着现在已经快进入刘家山那头了。” 三人一听,顿时泄了气。 “不过老盗可能不知道我回来了,也就没提起过我。这东土啊,除了一个实力忽上忽下的老赌鬼敢跟那疯婆子叫板外,还有一号人能把刀搁到她脖子上。”左超冷笑一声,颇有些自负道。 云天一听,重新燃起了希望,抱拳道:“敢问左超兄弟是何许人也?” 左超呵呵一笑,说道:“兄弟?别看我长得年轻,指不定比你大上个十轮。我还是喜欢别人称呼我为......左大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金刀捕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没过多久,云天三人跟着左超离开了小馆子。 左超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正是云天从传武界中得到的那枚,里面记载着一些杨靖的悟道心得,还有一句话语。 也正是因为那句话,所以云天才迟迟不敢交出玉简。 “这么多年过去,那疯婆子还是一点没变。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害死,还要把罪行强加在他人身上。”左超把玉简合上,递还给云天。 “这玩意是个烫手山芋,就算给了我也难保你们的安全。毕竟那个疯婆子从来不喜欢讲道理,也从不心慈手软。我护你们一段没有问题,出了东土还得你们自己想办法。”左超平淡道。 云天听后,面露喜色。 “那就先谢过左......左大人了。” 左超摆摆手,向前走去,腰间的金边长刀映衬下,似乎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帮我们?”洛施晴趁着左超走远,赶紧凑到云天耳边低声说道。 前面正走着的左超忽然回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两人,但很快又回过头去。 洛施晴瞬间感到汗毛直立,仿佛被刚刚那一个眼神看穿。 云天也有同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他并不陌生,曾经在离风那里见过的一个和尚,同样有洞悉人心的能力。 如果要说两者的区别,一个更多是慧心识人,一个则是明察秋毫。 大约一个月后,未入刘家山,就能感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隔着封妖界,云天发现了些许不同。 浓郁的妖气几乎要渗出结界,这在两年前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在外围,不要说是妖气,就是玄兽都不多见。 左超微微扶正腰间的金刀,爽快地一步踏入封妖界内。 云天三人很快便跟着踏入。 原本刘家山外沿有一条经商之路,常年有人行走开发出来的。不过现在似乎遭到了破坏,路边的树木倒下不少,阻截了去路。 “从现在开始,不要回头,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们。”左超忽然凝重道。 就在此时,几股无比强大的妖气正往这边席卷而来,越过了前面不容侵犯的左超,进而落在了后面三人身上,似乎正在探查什么。 “放肆!把你们的妖气收回去!刘家山现在还是刘家人的地盘,再敢乱来,你们的主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除非,你们玄妖是要挑衅我们整个东土。”左超冷声道。 此言一出,那几股妖气顿时消失。 云天三人也松了口气,尤其是洛洛。 左超的脚步放慢些许,落后到云天身边,提醒道:“现在是敏感期,这些玄妖虽然猖獗,但还是顾忌刘家的。一旦刘老太爷倒了,那就该大乱了。” “万一,要是真像你所说的,刘老太爷去世,李家寨那边不通人,整个东土不就被断开了么?”云天说道。 “放心吧,刘家没你想的那么不堪。外面那些家族都想疯了,妄想瓜分刘家山。四大家族的局面稳固已有几百年,另外三家早与刘家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一家倒,对另外三家影响不小。相比一个全新的家族势力,他们宁愿与熟门熟路的刘家打交道。现在就看刘老太爷的意思了,只要他一声令下,另外三家会接连呼应,这群玄妖迟早得玩完。” 左超对当下局势看得很清。 云天不禁佩服道:“左大人的分析透彻,真是见多识广。” 左超呵呵笑道:“别拍我马屁,我是什么身份你也不用猜了。整个东土也不会有多少记得我,你也别担心我会害了你们。我跟老盗相识起码逾百年之久,帮你们有他一部分的原因。再有就是那个疯婆子,也是我的老相识,不过是仇家罢了,要是有机会,我定然要一刀宰了她。” 说罢,左超还亮了亮自己的金刀。 这是云天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柄刀,起初怀疑过是件玄器,现在才发现想错了。 这就是一件凡物,即使做工极其精致,始终是没有铭刻任何符文。似乎单纯只是一柄好看的金刀。 “那疯婆子跟来了。”左超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声道。 云天三人瞬间如临大敌,就像那次酒楼外突然被施展了幻象一样,没有任何征兆。 “你们不用去感知她的位置了,找不到的。那疯婆子甚至可以欺骗你的感官,即使有异样那也是她故意让你感知到而已。想要发现她的存在,不能靠感知,而要靠推测。”左超接着说道。 “看见周围这些落叶了么?你可曾见过未入秋就掉落得如此厉害树叶?即使看不出任何破绽,可没有破绽的情景下却显露出不合理。这说明着她在就在附近,而且通过掉落的树叶掩盖着自己的行踪。只有知道了这一点,你才可能去细心聆听落叶声中隐藏的那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 左超冷笑着看向前方的竹林。 云天三人着跟着看了过去,此前他甚至没有怀疑过那里有何不妥。 很快,竹林一阵扭曲,散落在四周的落叶纷纷消失不见。 一个面容阴森而丑陋的老妇人从竹林里缓缓走出来,露出那副散发出腐烂气息的黄牙,渗人至极。 “不愧是金刀捕快,这么多年过去,老婆子这点伎俩还是骗不过左大人您啊。”姜婆阴声笑道。 “还有,小丫头,分开好一阵子。婆婆对你甚是想念呢,呵呵。”姜婆又朝洛施晴招招手,脸上笑容愈发阴森。 云天直接上前一步,把洛施晴挡在身后,沉声道:“别怕,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被捉走。” 这一刻,洛施晴心中无比温暖,看着前方坚实的背影,她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相信你,永远相信。” 左超不禁笑道:“还有心思调情呐。先躲过这一劫再说吧。这疯婆子刚刚借着落叶声的遮掩,在附近下了不少陷阱,可得小心了。” 云天点点头,解下腰间的玉葫芦,转身对洛洛说道:“你一定要跟紧她,寸步不离,如果遇到危机,动用那滴海神之泪,把她带回陈家塘等我。” 洛洛赶紧接过玉葫芦,表示自己会小心。 云天最后与洛施晴对视一眼,随后便回过身跟上追击出去的左超。 姜婆与左超都是九阶修士,而且实力不一般,云天也是勉强跟上。 “疯婆子,今天你有胆在我面前出现,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左超怒喝一声,抽出金边长刀,瞬间砍倒一大片竹子。 姜婆似乎也不敢在这种情形下与他硬碰,连连后退,不过路线相当诡异,显然是故意要把人往什么地方引过去。 云天一时间难以参与到战斗中,于是便改了主意,不再直追。 姜婆在附近布置过陷阱,显然是希望在这片范围内进行交手。 现在左超与姜婆两人挪移速度太快,追是追不上,倒不如直接朝陷阱那里去。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云天要如何发现那些陷阱,并且不踏进去。 左超方才说过,要想看破姜婆的幻象,不能通过感知,而是要用推测。 于是乎,云天在移动中细心观察姜婆退走的路径,确认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再集中感知过去,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在右侧!”云天大吼道。 左超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在自己的左方,金边长刀迅猛劈出,刀光闪烁间,隐隐可见有独角猛兽扑出。 姜婆瞬间脸色大变,被迫着往右侧躲去,眼看着就要落入自己布下的陷阱。 就在这时,姜婆伸出双手,那是让人难以忘却的惊悚,她的双手布满孔洞,从孔洞中钻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蠕虫,仿佛寄生在她的骨头里,以骨髓为养分。 这些可怖的虫子在露出来的瞬间,就在朝四周喷吐出紫黑色的毒雾,把姜婆全身包裹住。 左超轻飘飘的一刀将扑向自己的毒雾挥散,即便是强大如他也不敢让这些毒雾近身。 云天在另一侧,同样有毒雾扑来,既然左超都选择避让,他自然不会托大,瞬间打出一记破风拳,想要驱除毒雾。 就在这时,一大团毒雾中响起惨叫,左超方才那一刀应该是没有意外地劈在了姜婆身上,应激释放的毒雾只是防止左超的后手。 浑身喷吐毒雾的身影,倒飞着扑向刚刚打了一记破风拳的云天。 毒雾也因为姜婆的移动而翻滚,全部涌向一边。 这个时机不可谓掐得不妙,正正是云天拳拳递接的空隙。 就在左超也以为姜婆要得手,不禁开始懊恼时。 云天的另一拳适时推出,强劲的风压瞬间轰散了毒雾,顺便将隐藏在内里的姜婆也打到显形。 “一拳递一拳,拳拳可破风。”云天默念一声,折冲步也紧随着发动。 姜婆一头扎进了云天的连环破风拳当中,手臂上伸出的那些毒虫,要么趁早缩回去躲过一劫,要么被阵阵风压碾得稀碎。 “给我打回去!”云天怒吼一声,拳头越打越快,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仿佛在岛上日复一日地打浪潮一般。 终于,被左超一刀砍飞的姜婆又被云天的破风拳给压了回去。 左超大笑一声,举刀相迎。 “来得好!”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发了疯的姜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左超横空一刀,扫向被打回来的姜婆。 “把她打入陷阱!” 云天亦凭空出拳,以拳压制。 前后两股力量夹击,姜婆一时间无法翻身,眼看着就要掉入自己布置的陷阱当中,偷鸡不成蚀把米。 左超经验老到,且与姜婆打交道多年,很熟悉她的一些路数。 云天则不然,即使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但难免被姜婆捉住破绽。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姜婆即将撞上刀口,继而跌入陷阱时,云天的拳风却忽然停止了。哪怕是这么短的一瞬间,也足够姜婆脱身,一蓬毒雾骤然扑向左超,将其再度逼退。 云天突然留手,自然不是因为他想放过姜婆,而是在他视线中,姜婆在刚刚其实已经掉落了陷阱当中,他没想到那只是幻象,一时的松懈就放跑了姜婆。 “留神!”左超呼喝一声。 逃过一劫的姜婆竟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云天身后,手臂上残余的毒虫喷吐大量毒雾。 云天反应过来也是为时已晚,吸入了少量毒雾。骤然间幻象丛生,无数熟悉的脸庞扑向了他。 左超及时赶到,挡下了姜婆的毒手。 即使如此,姜婆还是得手了。 “没用的,左大人。以他的修为,只需微量的毒雾就能让他沉沦其中。你也吸入过这种毒雾,很清楚会有什么后果。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放下刀,否则谁也救不了他!”姜婆冷笑道。 左超不为所动,冷声道:“你不用唬我,你这毒雾只能致幻,不能杀人。我只要守住他,不被你继续伤害到。毒效一过,他自然会没事。” 姜婆笑了,笑得无所顾忌。 “左大人,任你万般英明神武,也没想到你身后这小子可是心魔缠身的存在。他是会扛过毒效,可是他会不会在幻象中迷失自我,彻底沦为疯魔,谁也说不好。” 左超猛然回头,看向云天的双眸,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眼神空洞,且充满血丝,证明姜婆所说不假。 “帮他解毒!否则我一刀斩了你。”左超横刀威胁道。 形势一转,姜婆反倒没有顾虑了,缓缓靠近两人说道:“左大人,你的刀是很锋利,老婆子我也经不起你两刀。可你最好看清现状,威胁我,没有用的。求我,倒是可以考虑。” “你这是找死!”左超不愿妥协,一刀斩落,整块地面瞬间被他劈得稀烂。 这一刀堪堪贴着姜婆的肩膀落下,再多一分就可能把她的肩膀整个削下来。 姜婆半点不见慌张,反而冷笑道:“你觉得他能扛多久?半刻钟?一刻钟?或者我应该换个方式问你,你是觉得能在他坚持不住之前,先用尽各种手段逼我给他解开?” 左超的眼神愈发凶厉,只是始终没有动手。 姜婆见状,笑得更加猖狂,“想好了,随时可以用你那些刑法手段逼我就范,反正我现在受了伤,很难是你的对手。可你的刀子一旦伤着了我,那小子可就铁定要坠入心魔了。他能从心魔中摆脱出来一次,可你敢保证他次次都能摆脱掉?” 左超的眼神似乎沉寂下来,收起了方才的凶性,只是刀还没有放下。 姜婆又继续笑道:“我知道左大人喜欢赌,如果你铁了心要与我作对,大不了我跟你赌这一把。输了,可不是给些银子就能了事咯。” 左超终于是把刀归鞘,冷声道:“给他解毒,我放你离开!” 姜婆则是不急不缓道:“左大人,这可不行。老婆子我还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呢。我想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左超神色有些不自然,厉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趁我现在还没反悔,赶紧解毒。否则我会让你活不到走出刘家山。” 姜婆的别称是疯婆子,可见她的危险。左超正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知道把那枚玉简交出去的结果,现在姜婆不知道里面的内容,一切还好说。一旦让她知道了,那可是真会发疯的,到时候云天还是得搭进去。 “左大人,你在这装傻充愣,可对那小子没有半点好处。”姜婆冷笑道。 左超看了看云天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妙,于是说道:“东西不在我手上,你得先给那小子解毒,然后我自然会说服他交出东西。” 姜婆呵呵一笑,“左大人,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要跟我耍花招?我现在倒是不急着要那件东西了,你把他带走就是,反正以后我有的是机会找到他。” 左超忽然冷笑道:“我是不是太过纵容你了?让你觉得我是那么好商量的人?我也只数三声,你不解毒,一切免谈,今天我拼死也要把你留下。大不了让这小子自己去扛心魔,我跟他的交情也就仅此而已,要不是给老盗一个面子,我也懒得掺和你们之间的事。” “不要忘了,当年死在我刀口上的人,遍布整个天运王朝。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安王爷,也让我给剁了。今天我已经很客气了,你要是胆敢得寸进尺,我会让你好好看看我能狠到什么程度。”左超再次举起手中的金刀,凶光毕露。 与此同时,左超的背后升腾起一个巨大的凶兽虚影,生有独角,四足踏地,发出声声低吼。 姜婆一见这只凶兽虚影,便吓得倒退几步,仍有些嘴硬道:“左大人,你真不怕毁了那小子?” 左超抬手便是一刀,身后虚影仰起头,目露凶光,似乎随时都会冲出来。 “三!二!一......” 左超最后一声落下前,姜婆便赶紧抛出了一个药瓶子。 “希望左大人说话算话。”姜婆留下这句话,便远远退开,生怕那一刀平白无故地落在自己头上。 左超接过药瓶子,掀开瓶盖,发现里面有一颗漆黑的药丸,虽然不知道那疯婆子是否拿出真的解药,可云天现在的状态不容乐观。 无暇多想,给云天喂下一颗解药后,左超持刀立在旁边,同时紧紧盯着姜婆,免得她要逃走。 不多时,云天似乎从幻象中解脱,面色苍白,头痛欲裂,就在刚才那段时间,他看到了无数沾着血的手臂在拉着他的脚,他的脚步越来越沉,他的亲人朋友就在前方渐渐远去,他却无法追上。 “你没事吧?”左超问了一句。 云天摆摆手,半跪在地,大口喘气。他认识那些拉着他的脚的人,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可他就是知道这些人来自哪里。 姜婆见左超终于把刀放下,这才敢稍稍靠近,“左大人,该履行承诺了吧?” 左超转头喝道:“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去旁边等着。” 云天缓缓站起,从枫玄戒中拿出那枚玉简,交给了左超。 姜婆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玉简,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伸手道:“把它给我!” 左超一手捧着玉简,一手持刀,冷声道:“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放过云天他们。” 姜婆连连点头道:“我得到我想要的,自然不会再缠着他们。” 与此同时,左超暗中传音到云天耳中,让他趁着姜婆打开玉简的空当,赶紧离开,不能犹豫。 发起疯来的姜婆,连左超都要退避三舍。 玉简被抛起的瞬间,云天折冲步发动,急速后退。 姜婆也没心思再去管云天为什么会突然间撤退,而是飞身接下玉简,迫不及待地要打开玉简,嘴里还呢喃道:“乖孙女,我终于可以了却你的心愿。婆婆真的太开心了。” 左超也重新举起手中金边长刀,刚刚消散的虚影,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凝练。 姜婆轻轻地摩挲着玉简,一点点揭开,异常认真地开始读着上面的一字一句。看到杨靖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开始流淌下来。 “一定是姓杨的那群狗东西逼得你改了姓氏,没关系,娘亲可以理解。早晚有一天会让那些杨家人付出代价的......” 姜婆的神色充满缅怀,要是不知道最后那句话的存在,旁人一定会因为母慈子孝而感动得落泪。 左超也是少数知道一些内情的人,姜婆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许杨靖不是她杀死的,但其中一定有牵连,只可惜他也不是当年的金刀捕快,没有义务再去对这些东西穷究到底。 不过有一个案子,一直在左超手上,姜婆或许没有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可她的伴侣,杨靖的生父,确实是被姜婆残忍杀害的。左超也是当年负责缉拿姜婆归案的捕快,可是天运王朝一夜之间倾倒,这桩案子也就不了了之。 “姜蓉,我劝你最好不要再继续看下去。”左超紧紧握住自己的刀,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姜婆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字一字地往下读。 左超叹息一声,作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姜婆的脸色忽然变了,反复地看着玉简中最后的那句话,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会的,靖儿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一定不会的。”姜婆嘴唇颤抖着不断重复这几句话。 左超的心弦紧绷到了极点。 姜婆忽然拧转头颅,呆呆对看着左超,呢喃道:“左大人,你明察秋毫,你给说说理,我儿子凭什么这么说我?” 左超微微挪动脚步,死死地盯着姜婆的一举一动。 “凭什么!”姜婆毫无征兆地嘶吼道,眼中充满了癫狂,手中的玉简瞬间被她捏得粉碎。 左超二话不说,横扫一刀,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开始撤退。 只要姜婆不发疯,两个也不够左超杀的,可姜婆一旦发疯,十个左超也万万不敢去硬扛。 姜婆疯狂地四处乱轰,周围的竹子接连倒下,一阵宣泄过后,她的眼神忽然一凝,看着云天与左超离开的方向,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都怪你们,都是你们的错!坏了我儿子的形象,一定是你们对玉简动了手脚,我要让你们陪葬!” 随后,姜婆头上的发髻掉落,白发飞扬,双臂爬出无数毒虫,四周的竹子被吞噬殆尽,发黄的指甲与牙齿渐渐伸长,发紫发黑,犹如一尊罗刹,舔舔嘴唇,便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恶鬼罗刹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找到原地等待的洛施晴与洛洛后,赶紧带着他们撤离。现在刚进入刘家山不久,想回陈家塘还是有机会的。 不过云天另有决定,“洛洛,你带着洛施晴赶紧往陈家塘那边走,我会朝另一个方向离开。现在的姜婆很危险,如果碰上,不要犹豫,马上拉响信号匣,我和左超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洛施晴忽然捉住云天的手,她有作为女人的直觉,很害怕云天此去不回,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云天重重点头,随后冲进了竹林内,与撤退后前来的汇合的左超碰头。 “记住,不能跟她硬碰,以避战为主。那疯婆子想维持现在的状态不容易,情绪是会冷却的,而且她的玄气也无法长久支撑,只要拖住,我们定然有杀她的机会。”左超沉着吩咐道。 “放心,只要不是迎头撞上,提前察觉到的话,我都是能跑掉的。”云天回应道。 “好,各自小心。”左超说了一句后,便与云天分头行动。 竹林中,披头散发的恐怖身影此时正趴在地上,鼻子耸动,依据嗅到的气味,仰头看向某个方位。 “我闻到你的气味了,小娃娃。”姜婆舔舔嘴唇,以四肢着地的行走方式,一下子就扑出十丈开外,极为凶猛。 另一边,刚与左超分开的云天察觉到空气的变动,面色一变,意识到自己恐怕就是首要目标。 左超迅速在竹林中穿梭,以他的实力,要是被姜婆发现也不至于陷入绝境,只要想走还是能走的。可姜婆显然不会在他身上多浪费时间,于是他便一直游离在云天周围。 云天以压缩的气流汇聚双脚,结合折冲步形成一种新的步伐,爆发力极强,或许该称为爆冲步。连续撞倒一片竹林后,往刘家山深处而去。 就在云天离开的那片地方的前后脚,恐怖的身影从天而降,紧接着又是一个巨大的纵跃,消失不见。 “逃不掉的,都逃不掉的!哈哈哈!” 倒成一片的竹林中,疯狂的笑声不断回荡。 云天后背已经湿透,一刻不敢怠慢。可是很奇怪的,他走了那么久,居然连一只玄兽都没看见,更不用说是化形的玄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难道说......”云天忽然惊醒,先前姜婆已经在附近布下了大量陷阱,可他能发现的也就刚才那一个而已。 如果目前为止,云天尚未逃脱幻境的笼罩范围内,那他根本不可能逃脱姜婆的手掌心。 还未来得及多思考,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云天上头。抬头一看,恐怖的脸庞映入眼帘。 “小娃娃,我看你往哪跑,乖乖受死吧!”姜婆尖声叫到,紧接着就从空中落下,砸入地面时,再度压倒了一大片竹林。 云天及时停住脚,否则就要一头撞上。 姜婆挥动紫黑的利爪,就等着云天落入手中。 可云天忽然凭空轰出两记破风拳,以强大的风压止住冲势,并且借力倒退,堪堪躲过一击。 正是此时,左超也从竹林中冲了出来,金边长刀挥下,直接将那双紫黑的利爪削断。 “继续跑!不要停下。” 留下一句话后,左超亦是转身就逃。 “休想!”姜婆冷喝一声,被削断的指甲瞬间就长了出来,劈开风压,一手抓向云天。 云天眼看着难以逃脱,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返身冲向姜婆,手中压着两只烟凰。其中一掌自下而上顶开了伸过来的利爪。 姜婆也没想到云天竟然会这么大胆,利爪其实也没有用出多少力气,这才被推开。 第二手烟凰并不是冲着姜婆去的,而是贴着她的上方飞了出去。云天看准时机,一个爆冲踏上了那只烟凰,与脚下的姜婆相距不过半丈,就这么从她身边逃开了。 等姜婆反应过来的时候,再递上的那一爪子只能劈下烟凰的尾羽,只是这个时候,第三只烟凰已经出现,云天已经扬长而去。 “呵呵,小娃娃倒是挺滑溜,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姜婆冷笑一声,竟然朝着与云天不同的方向冲了出去,而那里也不是左超离开的方向。 云天一路逃跑,发现身后并没有跟来任何人,不由得皱起眉头。即使姜婆不擅长速度,也不该被他甩开如此多的距离才对。 “糟糕!她要去找洛施晴?”云天即刻返身。 同一时间,洛洛护着洛施晴已经快要到达陈家塘那边。 “坚持住,快要到了!”洛洛焦急道。手中一直紧紧捏着那只玉葫芦。 洛施晴如今还是凡人之躯,等坚持如此长久的跋涉,已经很大的归功于曾经修为对于身体的滋养。 “不行了,如果来不及的话,丢下我直接跑。”洛施晴气喘吁吁道。 云天此时的内心仿佛被火燃烧一般,他很怕再次见到洛施晴被捉走的情景。 左超在看见云天返身后不久,也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云天,你冷静一些!这可能是个局,那疯婆子就等着你入套呢。”左超从侧面冲出来阻挡了云天的前路。 可此时的云天显然是不冷静的,一把推开左超,“我已经弄丢过她一次,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就算这是个局,我也要踏进去,只要能让她安全!” “别!” 左超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云天已经连续几个爆冲步掠出几十丈开外。 没多久,云天已经能远远地看见洛施晴与洛洛的身影,不禁松了口气,正要开口的瞬间,眼前一阵扭曲。 洛施晴与洛洛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幻象!还是幻象! 云天只感觉自己已经被锁定,一股巨大的压力越来越近。 恐怖的身影忽然从身后出现,一双紫黑利爪交相挥过。 云天躲开第一击,仍是被紧跟而来的第二爪给拍中了后背,顿时衣衫爆碎。 “这回终于给我逮着了,小娃娃,挺重情义,可惜没什么用。”姜婆舔了舔自己的利爪,一阵毒雾升腾,嗤嗤作响。 左超来晚一步,不过总算能赶上。 “疯婆子!你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害死了自己的孙女,我不知道你儿子是怎么死的,但这些无一例外,都与云天无关。或许今天你可以杀了他,但我保证,日后必斩你!” 姜婆冷笑一声,“那我恭候您的大驾,今天你就静静地欣赏我捏死这小子吧。” 说罢,姜婆一爪戳向云天的脖颈。 左超面色一变,没想到这个疯婆子竟然如此疯狂。 唯有陷入绝境的云天显得相当冷静,“不要管我,动刀!” 左超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手持金边长刀,身后独角兽虚影浮现,一身凛然正气爆发。 云天不会引颈受戮,胸膛中的玄泵大阵在此刻启动,玄泵之心中的玄气仿佛洪水开闸一般,瞬间涌向全身各处经脉。 一记破风拳轰上利爪,并没能撼动丝毫。 可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地,又一拳递了出去,灰色的压缩力量铭刻在云天的拳头上,原本青色光芒的破风拳也沾染上了灰芒。 深青色的风压扑出,利爪仍是拍落,再度撕开这一拳,可并没有方才的那么轻易。 第三拳紧跟而至,一直潜藏在云天体内,那一圈血色的符印,此刻也亮了起来,一股莫名的强大威慑力爆发。 姜婆只听到一声愤怒的低吼,紧接着就看到了自己的利爪被撕开了。 灰、青、血红三色交错的拳头一举轰破了所有的阻碍,狠狠地砸在了姜婆的下巴,将她那一口锋利的獠牙一并砸碎。 姜婆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明明只是一个七阶的小修士,哪怕夺得了传武界三甲,可与她的实力还是有本质上的差别才是,带着这样的疑惑,她被一拳轰入半空,即使只是一些皮肉伤,但仍是让她难以接受。 被轰碎的獠牙很快就长了出来,正当姜婆满怀愤怒,想要撕碎云天时,她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把高高举起的金色长刀。 左超身后的虚影此刻已经变得凝实,那是一身黑毛,四足落地,长有独角的奇特异兽。 它便是獬豸,勇猛而公正的象征。 金色长刀闪着熠熠光辉,一刀劈落,直接从姜婆的头顶开始,斩出了一道贯穿全身的刀痕。 獬豸亦紧跟着扑出,一口狠狠地咬住了姜婆的手臂。 左超再度凌空一刀出击,势必要斩落姜婆的人头。 “滚开!”姜婆怒吼一声,另一只利爪深深地扎入被獬豸咬住的手臂中,一用力,直接扯下了整只手臂。进而转身架住了左超志在必得的一刀。 可左超毕竟是捕快出身,经历大大小小的恶战活下来,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一刀被架住,左超并不会强行以力破之,而是借着反弹的力道,抽身后退,而后一个翻身,极为灵活地突进到了姜婆的侧方。 四肢行走终究是让姜婆在转身的时候稍稍有些凝滞,并没有像左超那般轻微拧转脚步就能侧过去。 左超以刀贴手臂,以猛虎扑击的势头掠到了姜婆身后,并且在靠近的一瞬间,把姜婆的腰间划拉开。 腰侧被剖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肠子也依稀可见,可这对姜婆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只是片刻,那道可怖伤口便愈合了。 左超那肯轻易收手,围绕着姜婆连续出刀,利用灵活上的优势,屡屡得手。 “混蛋!”姜婆终于是被这种钝刀割肉的感觉给惹怒了,浑身衣衫炸裂。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人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头野兽模样,全身都是紫黑色。脚掌上的指甲也渐渐伸长,双眼发出绿色幽光。头发蓬松且长,将整个后背遮盖住。 一声怒吼震倒了周围的竹子,名为罗刹的恶鬼,诞生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白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左超眼看着姜婆的变化,知道事不可为,现在已经没有交手的余地。 “云天,你去寻找姜婆之前布置下来的陷阱,只要能破开,我们就能逃脱幻境,否则迟早要死在这。”左超挡在化为罗刹的姜婆面前,准备殊死一搏。 “吼!” 一声怒吼,左超话音刚落的瞬间,直接被一爪子拍飞。 云天瞳孔骤缩,赶紧抬起双臂,且第一时间呼应枫玄戒,乌光及时出现的同时,恐怖利爪也拍了下来。足足上万斤的星辰锁就如同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一下子就被拍掉在地上。 罗刹忽然伸长了脖子,獠牙毕露,张开的血盆大口眼看着要将云天的手臂吞下。 云天及时地打出一手白蛇枪,从罗刹的上颚刺出,蛇头枪尖迅猛地突入,随后贯穿后颈。 但即便如此罗刹的这一口依旧是咬了下来,只是力道欠缺一些,仅仅把云天的手臂咬出了几个齿印,紧接着就被云天的另一拳给轰碎了牙齿,把手抽出。 罗刹接连遭受重创,换作寻常躯体,此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可她仍是凭借几乎无解的恢复能力给复原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柄金边长刀落下,趁着罗刹复原的空当,神兽獬豸现身,无比凌厉的一刀唰地砍掉了罗刹的头颅。 “快走!她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复原过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左超急促道,再度挥舞金边长刀,毫不留情地劈开了罗刹的胸膛。 云天没有犹豫,即刻转身离开。 现在时间紧迫,如果不能破开幻境,在有限的范围内,他们两人根本无法摆脱罗刹的追击,更遑论拖延到罗刹的变身结束。 左超手起刀落,短短时间内就在罗刹身上留下十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可即便如此,仍是无法让他安心。 因为罗刹的头颅已经长出了一半,而且恢复能力越来越强,渐渐地已经要超过左超的打击力度了。 现在双方都在争取时间,云天要是能破开幻境,两人便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否则以罗刹越扛越强的恢复能力,一旦超过了两人的压制范围,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可罗刹太过诡异,左超早在几十年前就领教过,可毕竟那个时期的左超在修为上是领先一筹的。即便如此,当年的左超仍然没有打过。 正当左超极力造成更多的伤痕来拖延罗刹时,诡异的情况出现了。 罗刹的头颅竟然停止了生长,断口位置只是愈合成了一块皮肤。 左超面色大变,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忽然,失去头颅的罗刹抬起了自己的手臂,看似莫名奇妙的一个举动,却一下子把左超逼入了绝境,只见一颗鲜嫩的头颅从腋下伸出,重新长出来不久的獠牙无比狰狞。 “吼!” 一声怒吼,罗刹那颗长在腋下的头颅再度诡异伸长,扑向了左超的脖颈。 左超被这惊悚的一幕震住,可终究是当了许多年的捕快,诡异的情况见得多,后退的同时,挥出一刀。 罗刹的脖颈就像一条蛇,不断地扭动,头颅异常灵活地躲过这一刀,反倒寻出角度,獠牙大张,一口咬在了金边长刀上。 左超见状,只得弃刀。 罗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脖子缩了回去。头颅重新嵌在了腋下,随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整个溶入了身躯内,方才只长了一块皮的地方,开始蠕动,重新长出了头颅,总算没有那么诡异。 左超看着掉落在地上的佩刀,虽然只有几步的距离,可他此刻仿佛被盯住,只要稍有动弹,很可能就会被扑上。 罗刹笑容阴森,上前一步,踩住了那柄金边长刀,说道:“左大人,怎么如此粗心,把心爱的佩刀给丢了呢?” 说罢,罗刹还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卷起金边长刀,使污秽的唾液沾染在上面。 这一幕似乎激怒了左超。 “把它放下!”左超冷喝道。 罗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直接吐了一口发紫发黑的唾液附着在刀上,一阵嗤嗤作响。 没多久,长刀上精致的金边就被腐蚀干净,刀刃与刀柄的地方差点就被融化。 “你找死!”左超愤怒得浑身颤抖,那柄刀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玄器,却也跟了他上百年。 他是天运王朝先帝钦点的金刀捕快,赐下的这柄金刀,象征着他的荣誉。 罗刹一口咬碎被毒液腐蚀过后的金刀,带着残忍的笑容扑上前去。 失去了佩刀的左超虽然愤怒,但没有失去理智,想要报复,也不能选择这个时候,迅速后退的同时,从储物戒中抽出了一柄普通的长刀。 罗刹一巴掌轻易地拍碎了左超的刀,几度复原的她,无论是力量与速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一个照面,左超就要负伤,手臂上扎入了破碎的刀刃,只得撑起玄气盾周旋一二。 另一边,久久寻找无果的云天开始变得急躁,他已经冲出去许远,按理来说已经足够他回到陈家塘地域,可现在仍处于竹林中,感觉就像在绕圈子。 “冷静,我一定要冷静。”云天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周围除了竹子与散落一地的竹叶,别无它物。 “不可能什么都没有,那疯婆子既然有提前布置,必然有辅助幻境的物件。只要我找出有什么东西原本不属于竹林的,就一定是突破口。”云天喃喃自语,不断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到底有什么是原本就不属于这片竹林的......” 云天看了看远处青翠的竹子,又看了看脚下的竹叶,最后,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忽然惊醒的云天赶紧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番。 “果然!”云天惊呼一声,从自己的后背摘下了一张画着诡异图案的符篆。 一瞬间,云天周围的景色急速变换,虽然仍是那片竹林,可明显的可以看到竹林以外的状况。 不再犹豫,云天返身。 左超此时已经岌岌可危,身上落下了几处恐怖的爪痕,并且附有剧毒,使得他双眼昏花。 罗刹似乎是故意戏耍他,每一击都没有落在致命处。 可即便如此,左超也难以坚持,眼看着又要挨上一爪子。 关键时刻,云天及时赶到,天衣无缝的三拳连续轰出,三色光芒同时落在罗刹身上,将其撞了出去,而后头也不回地拉起左超就往后退。 “在后背上!”云天打出一记烟凰,带起左超飞出十丈外。 左超反应过来,果然在自己的后背也找到了一张符篆,赶紧用玄气将其撕碎。 脱离了幻境,两人的躲避空间可就宽广太多。 “分头跑!”左超一把推开云天,往另一侧逃窜。 云天也是爆冲步连开,钻入了林子当中。 罗刹发现自己的幻境被破开后,经过短暂的懊恼,最终选择了云天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逃不掉的!”愤怒的吼声响彻了林子。 幻境被破开,这一声吼叫毫无阻碍地传了出去,惊动了四周的玄兽。 罗刹并不在乎,她的眼中只有云天,所有半路碰到的玄兽都被她的利爪轻易撕开。 这些尚未化形的玄兽连七阶都不到,根本不能阻拦罗刹丝毫。 眼看着又要被追上,云天避无可避,被迫应战。 罗刹从后面追上,撞倒了成片树木。 云天灵机一动,控制一股气流环绕全身,白蛇盘绕,以一记白蛇枪应敌。 这样的攻击对于罗刹根本无法造成麻烦,不过她的玄气正在不断消耗,每一次恢复都会有负担,于是便躲开了这一击。 可从罗刹身边划过的白蛇枪却忽然爆开,一杆稍小的白蛇枪作为第二段突击,骤然加速。 因为速度实在是太快,与空气的摩擦下,瞬间燃起了白焰。 一声闷响,燃起白焰的白蛇枪扎入罗刹身后的树木当中。 “轰!” 横七竖八的树木接在一起,火焰很快就传了开来。 刹那间,整片树林中,火焰滔天。 罗刹仍是不在乎,区区凡火的灼烧,对于她来说甚至比不上云天的一拳来得有威慑。 不过她想漏了一点,这种凡火对于普通玄兽来说可是致命的。 于是,大规模的火焰,引起了慌乱,引起了兽潮。 有兽潮,便会引出统治这片山头的那位大玄妖。 不久,一声愤怒的猿啼从远方传来,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 无比庞大的白色身影从山峰上站起,那座山峰,名为盘猿山。 白色巨猿用双臂捶打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声响,整片山林里的玄兽顿时安静下来。 常年云雾缭绕的山峰上,因为这一声猿啼,烟云尽散。 金色的瞳仁,带着无尽威压,落在了远方对峙中两个身影。 强如罗刹,这一刻也停止了动作,不敢招惹这位恐怖存在。 只是有人不这么想。 云天趁着罗刹不敢动弹的时候,朝着白猿的方向大声呼喊。 “白猿前辈,刘别纯他还没死!” 云天在赌,他不知道白猿是否与刘别纯有关系,但他知道白猿是守护刘家山的存在。 现在刘家势微,这白猿的立场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白猿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罗刹身上,强大的威压顷刻间爆发。 罗刹只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四肢落地的她,似乎也难以承受,无法抬头。 “你跟我来。”白猿忽然口吐人言。 一道白芒笼罩在云天身上,态度很明显。 第二百五十七章 罗刹之血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白猿如此强大的威压,似乎已经超出了九阶巅峰的范畴。 姜婆本身也是九阶巅峰修士,在化身罗刹后,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会越来越强,致使她强大,主要还是复原能力。 可这些提升都是在身体素质方面上,她本身修为其实仍处于九阶巅峰。 白猿则是另一种情况,那是单凭肉身突破了九阶巅峰的桎梏,堪比一些锻体成帝的存在。 白光笼罩在云天身上之后,一股轻灵之意使得他似乎轻轻一踏就能登向高处。 罗刹面对的却是另一种境况,一股厚重之感沉降下来,使得她紧紧贴在地面,就像被无形大手摁在原地。 这是对于重力的控制。 罗刹并不甘心,眼看着云天要被接走,她在竭力地爬起来。 白猿被这一举动给触怒了,金色瞳仁散发出一圈圈波纹。 顷刻间,罗刹刚抬起一丝的头颅重重地砸在地面,整个身子都陷入土里。 可即便是这样,也未能阻止罗刹的决心,再度把头颅硬生生地抬起。 重力与威压的双重作用下,罗刹脊梁骨都被压断,眼珠子也被挤碎,整个体型都缩小了几分,那是因为内脏都被挤成了碎肉。 伏在地面上的罗刹没有先前的模样,完全成了一堆蠕动的烂肉。 罗刹的复原能力正在以无法遏制的态势提升着,竟然顶着强压逐渐站了起来,即使仍然面目全非,可面部的那团烂肉渐渐咧开一条缝隙。 那是一个惊悚的笑容! “呵呵,杀不死我,就要承受我的怒火。”罗刹的眼珠子还没复原,可她依旧准确地看向了山峰上的白猿。 白猿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似乎正在欣赏这只蝼蚁的挣扎。 罗刹顶着重压,迈出了第一步,即使全身上下的肉都被剥落,只剩一副不太完整的骨架,也并没能阻止她的决心。 “谁都救不了你。”罗刹扭头朝向云天。 虽然看不到任何表情,但想必是在残忍地笑吧。 云天亦是沉默着看向她,并不打算出手,这是一只越打越强的怪物,他不知道白猿有着怎样的自信,才能任由着这头怪物不断变强。 左超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他也在旁观,白猿出现之后,他的心放下了一截。 终于,罗刹的复原能力扛过了重压,身上已经重新长出了血肉,体型变得更为巨大,足足有十丈高。 “现在,该我了!”罗刹舔舔嘴唇,冷笑着朝云天动了。 云天却显得相当平静,呆在原地,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 罗刹一步步靠近,巨大的利爪抬起,似乎想要将云天撕碎只是轻而易举。 云天面对着即将到来的一击,指了指她的身后,平静道:“我觉得你最好留点力气。” 罗刹瞬间汗毛炸立,扭头看去,迎接她的是沉重无比的一拳。 “轰!” 刚刚复原出半边的脸庞,一下子被轰个稀烂。 紧跟着又是一拳,强大无比肉身力量直接轰烂罗刹的头颅。 不过经历了重压之后,罗刹的复原能力已经到达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眨眼间头颅又长出了一半。 白猿抬起手臂,仿佛砸核桃一般,将罗刹长出些许的头颅砸得嵌入了脖颈里面。 “不!不可能!”罗刹心生恐惧,头颅再度从后背长出,一双利爪胡乱地拍向对方。 白猿同样双臂伸出,牢牢钳住一双利爪,后仰着头,一记头槌重重撞到罗刹的躯体。 强大的力量显然超出了罗刹的身体强度,手臂还被紧紧钳住的情况下,瞬间被撕了下来,躯体被撞得横飞。 白猿随手将断臂丢在地上,一脚碾烂,而后一个纵跃就追上了仍在半空坠落的罗刹。一手箍住其身体,一手拔掉其新生头颅,再狠狠摔回地面。 落地的罗刹来不及挪动,便被白猿紧接而来的重踏踩成肉饼。 白猿冷冷地盯着脚下的罗刹,抬起拳头,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罗刹毫无反抗之力,最后不得不求饶,“放过我,放过我。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现在她真的慌了,强大的复原能力,终究是建立在消耗玄气的基础上,她身为九阶巅峰修士,积累深厚,可也经不住这样的连番打击。 如果是其他对手,在打到一定程度后,经过多次复原的躯体,就不是那么容易摧毁了。 可白猿的力气仿佛无穷无尽,任罗刹的肉体强度再怎么提升,它始终能一拳轰烂。 “放我一条生路。”罗刹哀嚎道。 眼看着体内的玄气就要见底,罗刹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要是再挨上一拳,她就再也没有复原的能力。 白猿置若罔闻,一拳重重地轰在了罗刹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头颅上。 随着这一拳的落下,罗刹的身躯发生了变化,十丈大小的身躯缓缓收缩,仅剩的那些血肉重聚为人形。 面色苍白如纸的姜婆蜷缩在地上,不敢动弹。 白猿终于停止了单方面的蹂躏,不屑地瞥了姜婆一眼,而后看向云天。 “说说吧。如果不能说服我,你胆敢烧毁山林的事情,可以不计较。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她好多少。”白猿金黄色的瞳仁散发出极强的威压。 躲在远处的左超也被一并照顾到,不过他的情况却比之前化身罗刹的姜婆好得多,这种威压似乎并不能对他起到很大的作用。 这也让白猿多注意了他两眼,不过也仅此而已,双方实力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在传武界中,鬼柒出现的那段时间,云天已经昏迷过去,事实上他并没有见到鬼柒的脸庞。 不过王奇曾与鬼柒交过手,也亲眼目睹了鬼柒的那张诡异脸庞。 云天也是后来在夏黎秋口中得知。 当初也是夏黎秋把洛施晴得救的消息传到王奇那里,进而告诉陈桥的。 经过一番解释后,白猿似乎勉强接受了云天的说法。 “刘别纯能不能活还不好说,按你所说,他现在也只不过是一缕魂体。即使救回来,也无法再作为刘家的继承者来培养。”白猿沉声道。 云天听完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你们就打算放弃刘别纯了么?他毕竟为刘家付出了许多,如果不是他,或许传武界中能活下来的就真的没有了。” 白猿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刘家的状况你应该清楚,本身就自顾不暇,不可能再浪费力气去救一个废人。” 云天有些失望道:“东土,果然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左超从后面走上来,拍拍云天的肩膀说道:“年轻人,你才来东土多久?你见识过东土的风光么?你真正地去领略过这里的风土人情么?世族大家无情不假,东土百姓还是不错的。” 白猿不置可否,语气倒是缓和许多,“刘别纯的事,我会转告刘晟,他会有定夺。至于你们此次擅自烧毁山林的事情,一笔勾销。” 说罢,白猿把目光放在了姜婆身上。 姜婆瞬间冷汗直流,哆嗦道:“妖圣大人饶命,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白猿的金色瞳仁中充满了冷漠,大步上前,姜婆在他手中渺小得跟一颗黄豆差不多。 “不要,放了我,我可以献出自己的灵魂,与您签订契约,只要您留我一条性命。”姜婆已经快要语无伦次了,可白猿的眼神不曾动摇过。 随后,缉事殿通缉榜单上,挂了足足上百年的名字,今天被轻易抹去。 白猿把姜婆整个捏碎,就像捏爆豆子一样轻松。 白猿伸开手掌,里面的一切都化为了齑粉,除了一滴暗红的血液。 那是姜婆诡异的罗刹之力的来源,罗刹之血,世间罕有。 只是姜婆也难以把它发挥完全,只有陷入极端的疯狂中,才能激活其中的力量。 罗刹之血会影响心性,越是极端的情绪越能发挥效用。 白猿看了云天一眼,将手中的罗刹之血送了过去。 “这东西就算是你带来消息的回礼,用得好的话,可以给你带来强大的复原能力。不过其内蕴含着许多负面情绪,如果你无法自控,我会亲手将你处理掉。” 说罢,白猿便朝着刘家山的方向离开。 云天看着手中那滴诡异的血液,心神忽然一震,萌生出了种种邪恶的想法。 左超及时地把他叫醒,“不要一直盯着它看,坚守本心。就跟那只白猿所说的一样,我不希望将来要对你刀剑相向。” 云天回过神,将那滴罗刹之血握在手心。“我们回去吧。那两个家伙该等急了。” 左超手中拿着一柄黯淡无光的长刀,可以看到上面许多精致纹路都被腐蚀破坏。稍稍沉默后,说道:“姜婆已死,我也没必要再去护你们周全了。相信你有通过刘家山的实力,不过你最好多加留心。外面传闻满天飞,你也被抹黑得不轻,还是多加保重吧。” 云天想挽留,可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最后只得挥手告别。 左超很快就离开了,而他离开的方向既不是杨家城,也不是陈家塘,他追着那头白猿去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承载气运的物件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白猿于山间穿行,百兽退让。 刘家祖山此时上下戒备,不准外人进入,偌大的刘府失去了生气,人人自危。 自从刘别纯战死的消息传出,刘老太爷也跟着闭关不出,刘家人顿时失去了两个主心骨。 上次妖尊亲临,压得所有刘家人大气不敢喘,刘老太爷却始终没有出现。 白猿的出现,总算让刘家心安一些。 “带我去见刘家主。” 白猿化作人形,是一个寻常男子的形象,头发与眉毛都是雪白。 出来迎接的是一位刘家族老,白猿一上来便要求见家主,着实让他有些为难。 “白供奉,您应该知道,家主他正在闭关,不会接见任何人的。” “你只管带我过去,至于见不见,让家主定夺就是。” “这......好吧。” 刘家族老带着白猿一路经过许许多多宏伟大殿,最终到达了一座孤立于刘府之外的古老建筑前,这里是刘家的祖祠,也正是因为刘老太爷选择在这里闭关,才让人倍感心慌。 “白供奉,就是前面了。您自己过去就是,老夫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刘家族老抱拳告退。 现在这个非常时期,刘家族老还能把白猿带到自家祖祠,可见对其信任。 盘猿山上有一黑一白两只神猿,自刘家落户于这片地域时,便已经存在。 当年人族初到东土,与玄妖一方交手时,这两位存在是唯二没有参与到战争中的大玄妖,否则那场大战的胜负还得两说。 再加上两只神猿早早归附刘家,守护刘家足足六百年,这就导致他们在刘家的地位极高。 白猿平静地走到祖祠前,并没有去呼喊,告诉里面的人他来了。 事实上,以刘老太爷的修为,整片刘家祖山的情况都尽在他的掌握中。 过了许久,白猿依旧在等待。 终于,祖祠的大门打开了,一个落寞的身影从里面走出,与两年前大发神威削断赤月山,在妖尊面前强行斩杀鹏妖的时候相比,苍老了太多太多。似乎已经到了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境地。 刘老太爷背着手,缓缓走到白猿近前,身上没有一丝玄气波动,这是莫大的信任。 “没想到你竟然会来,我俩已经有上百年没见过了吧?” 白猿点点头,道:“差不多有了,只是没想到再见到时,会是这个形势。” 刘老太爷自嘲一笑,说道:“当年人族与玄妖在东土定主次,你与黑祖都没有掺和,想必这次刘家有难,你们也不会出手吧?” 白猿沉默许久,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那白祖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刘老太爷换了个问题,也不再纠结白猿的态度。 “是关于别纯的消息,他的魂体被一个信徒给收走了。”白猿沉声道。 刘老太爷微微叹息道:“别纯从小被送去盘猿山,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如果你愿意去救他回来,我没有意见。” 白猿摇摇头道:“离开盘猿山已是出格之举,我不会再做更多。刘家的事我也管不了,但我会保证刘家的传承与延续,你可以放心。” 刘老太爷注意到白猿的神色,他知道白猿守在盘猿山已有三千年,一黑一白两只巨猿向来与世隔绝。 历代刘家执掌人交接时都要去盘猿山拜会,除此以外,几乎再也没有其他人见过这两位存在。 唯有刘别纯,在年幼时失踪,后来得知是误闯盘猿山,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可在到了成年礼的年纪,他再度回到刘家山时着实惊动了刘家上下。 当时就有人意欲栽培刘别纯,可是过了几年后,他的修为丝毫不见增长,于是便渐渐地忘却了这件事。 心灰意冷的刘别纯外出游离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武道上一骑绝尘,这才再度被刘家人重视起来,最后确立为继承人。 时至今日,没有人知道刘别纯入了盘猿山后是怎么活下来的,但肯定与山上那两只巨猿脱不开关系。 盘猿山自古以来就是禁地,不要说是凡人,一般修士都无法上去。 刘老太爷知道白猿对于刘别纯的感情不一般。 白猿辞别了刘老太爷,没有任何声张地离开了。 刘家人只知道白猿是刘家的供奉,守护刘家几百年,却不知道白猿对于刘家的现状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白猿出现在刘家山,已经是一个大好消息。对于玄妖一方也是震慑,许多肆意侵犯边境的玄妖都收敛了许多。 刘家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迎来一段久违的安稳。 刘老太爷仍是闭关不出,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可能不会再出关了。 之所以会选择闭死关,并非是谋求突破,而是无奈的选择。 如果刘老太爷选择主动出战,迎击妖尊山,一旦输了,刘家必倒。 但刘老太爷在世一天,妖尊山都不会明目张胆地造反。所以刘老太爷的情况绝对不能泄露,甚至老死在祖祠中,也不能去管。只要外界不清楚刘老太爷是死是活,一个随时可能出关的帝级强者都是最大的威慑。 刘府上下都知道刘老太爷为什么会这么选择,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祖孤独临终,呆在一个终日不见光的漆黑地方,直至老死。 左超与云天道别过后,就跟着白猿的方向离开,前往了刘家山,此时正在山门外。 他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寻找一位老友。 “刘故封?好像没听过这名字,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接待的门房是一位刘家的年轻后辈,思前想后也没记起族中哪位是叫这个名的。 左超也犯难了,想了许久,他似乎又想起了另一个名字。“我记得他好像有个儿子,叫......刘刀成?” “刘刀成!”那位刘家后辈一下就记起这个名字,不过随后便神色黯淡道:“刘刀成是全府上下都认识的,是除了别纯少爷之外最有希望继承人,可惜也战死在传武界了。而且这么多年来也没听人提起过他的父亲,我去问问吧。你在这等着。” 左超点点头,退到门房外,静静等候。 那位刘家后辈见他安分,于是通传了一位族中长老前来,一番交涉后,终于确认了刘故封的存在。 不久,一位姗姗来迟的老人出现。 左超露出微笑,大步上前,给了老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人反倒有些嫌弃地躲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挣开左超的熊抱。 “老骨头,没见几十年,差点以为你死了。刚刚问了门房都说没你这号人,可吓死我了。”左超笑道。 刘故封推了他一把,有些恼怒道:“滚你丫的,刚见面就咒我死,我还巴不得你不来找我呢。” 左超勾过他的肩膀,又笑道:“我在外的这些年可一直惦记着你这个老朋友呢。你就这么无情?” 刘故封呵呵一笑,“老朋友?我可谢谢您嘞。当年把我全副家当都给抢走,这几十年过去,也没见你良心发现过。” 左超尴尬一笑,也不再提两人的交情,正色道:“我这次过来找你有事情。” 说罢,左超拿出了那柄被姜婆毁坏的金边长刀。 刘故封眼睛瞬间直了,一把夺过长刀,反复打量。 “乖乖,先帝御赐,金边长刀。当年哀求了你多少回,都不肯借我看两眼的宝贝,现在被你糟践成这样。” 左超有些不好意思道:“所以才来找你帮忙看看,有没有修复的可能。毕竟这件宝贝可是绝无仅有的,虽然不是什么玄器,可意义非凡啊。” 刘故封简直要气得疯了,“损坏成这样,你不如拿块铁来直接再打造一把得了。” “能做到?”左超惊喜道。 “不能!”刘故封瞪了他一眼,“先不说这工艺有多少是失传了的,这种材质也很难再寻到了。普通铜铁根本经不起这番精细的雕琢,你看这些残存的纹路,简直就是浑然天成。也不知道当年打造这柄刀的那位匠人是怎么做到的,实在是太完美了。” 刘故封细细地端详着长刀上完好的部分,连连发出赞叹。 “全天下我能想到的有能力修复这柄刀的人就只有你了,想想办法吧。”左超恳求道。 刘故封看了看他真诚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只能尽力而为,成事在天。这样一柄御赐金刀,虽是凡器,可其中是蕴藏着天运王朝残余气运的,握在某些人手中,可比玄器来得要强大许多。” 左超正色道:“天运王朝有气运遗留的物件不多。杨禹手上的千字评木简,这柄御赐金边长刀,遗失的镇国大鼎,也许就再没有其他了。一旦这些物件都被损毁,或许天运王朝就再也没有复国的可能,这是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也许我们都清楚,重现天运王朝不过是痴心妄想,但留在心中一点寄托也是好的。这点,你应该与我有相同感受。”左超有些伤感道。 刘故封也沉默了,轻轻地摩挲着刀上的金色纹路,思绪追忆。 第二百五十九章 道荣城的相遇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一个多月后,云天已经带着洛施晴与洛洛穿过了刘家山。 期间遇到不少作乱的玄兽,应该是受到背后的玄妖驱使,专门去攻击一些过路的商队。 当踏入杨家城地带时,三人皆是松了口气。 云天与洛洛交替守夜,即使身体吃得消,对精神也是一种折磨。 那滴罗刹之血被云天放在了玉葫芦之中,从此玉葫芦又多了一种暗红色。 海神之泪与罗刹之血呆在一起倒也相安无事,云天不禁感到有一丝神奇。 道荣城,地处边缘,也是许多商队进出刘家山之前休整的地方。三人在此处找了个落脚点,暂作休整。 夜晚时分,云天独自外出探查消息,毕竟在岛上呆得久了,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早在陈家塘那边就打听过一些,只是云天希望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但很可惜,他走了一圈下来,发现这边的老百姓也都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 连一个为牺牲的武师作平反的人都没有,起初云天不能理解。也是后来才知道,陈经义出了传武界之后就闭关,孙犹在也回了军营。 李良平被剥夺继承人的身份,薛如郎被赶出家族。 根本就没有人站出来为自己正言。 云天有些落寞地回到客栈,洛施晴第一时间就替他感到不值,要鸣不平。 “现在所有人都选择相信杨詹的一面之词,这都一年多过去了。我们硬生生闯到人家门口,也无法平反。毕竟要说就得趁早,现在太晚了。”云天叹息道。 “那就任由那个什么杨詹独占功劳?你可是差点丢了性命耶!”洛施晴气得直跺脚。 云天苦笑一声,“罢了,我也不是东土人,早晚是要离开的,名声这东西对于我来说不重要,只是良平兄与经义兄他们遭到了不公平待遇。尤其是刘别纯,我虽然没有见过他,可也被他的大义所折服。老疯子想留一个宗师也不容易,如果他想,绝对可以与王奇一样活到最后,可他却选择了另一条路。说实话,这是我无法做到的。” “我出去这一遭,可听到不少骂王奇的声音,甚至于牵连到青曲前辈身上,人言可畏,我如今算是领教到了。” 翌日。 云天一大早出门,找了个传递信件的地方,修书一封。 离风帝位之争在即,许多云岚宗失散在外的门人都有可能会回去。如果可以夺得帝位,云岚宗正统就还在,到时候就算风正王朝势力再大,也不敢对云岚宗怎么样。 所以云天打算通知一声断崖关那边,安置好云岚宗门人。 “希望他们还记得约定,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老苏去了哪里。老叶是否安全,秦风那小子拐走了依依,丢下石胖子一个留在军营。真希望这次帝位之争,能完完整整团聚在一起。” 同一时间,一架马车入城,行人见之则避。 马车的布帘上有刺绣,金丝绣成的“杨”字。 这是杨家主脉之人才有资格乘坐的马车,至于里面坐着什么人,自然引起周围百姓们的一番猜测。 云天刚巧从递信件的地方出来,走在大街上,见到这辆马车迎面而来,正要避让。 忽然,马车一个颠簸,帘子随之晃起,露出了坐在轿子内的那位男子半张脸。 那半张脸庞在云天脑海中闪过,唯有一人能与之匹配。 马车匆匆经过,云天看着即将拐过街角的马车,什么也没做。 他不会认错,那人必定是杨詹,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不得而知。 云天本来想着井水不犯河水,杨詹要做什么他管不着,况且这里是杨家的地盘,他就是敢想,也不能去做。 于是乎云天本着避免在大街上再次碰见,便什么地方也没去就回了客栈。 只是事与愿违,当云天走到客栈门口发现了那辆停着的马车时,他就预料到事情不太妙。 客栈内乱成一团,客栈外都是些衣着一致的护卫,个个凭枪而立。 杨詹面色肃穆,坐在整个客栈内唯一完好的凳条上,身前站着两个人,一个女子,一个小孩。 “说我想听的,如果再扯些其他的,你们其中一个就不能活着见到云天了。”杨詹冷冷地盯着两人,手里正把玩着一柄短刀,一上一下地抛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云天,你们杨家人就是这么欺负无辜百姓的么?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洛施晴恼怒道。 “住嘴!”杨詹瞪了她一眼,又冷声道:“任你如何狡辩也没用,我此次前来就是专程要找云天,从你们出现在陈家塘那一刻开始,我就清楚掌握了一切动向,你叫洛施晴,他叫洛洛,你们是跟着云天一起出现在陈家塘的,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洛施晴见瞒不住,索性放开来说。 “行啊!我是认识云天,而且跟他关系不浅,在他那里知道了不少你的脏东西,本小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家伙。真希望外面那些蠢货能看清你的真面目,可惜他们脑子没长好,所以才把你这人渣当成大英雄了呗。” 杨詹呵呵一笑,说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要是外面的人能信了才是傻子吧?毕竟从传武界中活着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证实了我说的话。你们凭什么能翻身?瘸了腿的李良平?闭门不出的陈经义?亦或是连东土人都不是的云天?” 洛施晴顿时有种哑口无言的感觉,只是愤恨地瞪着杨詹。 杨詹又继续笑道:“我这次前来也不是怕你们传出些什么坏话,只是单纯地想找他叙叙旧。毕竟,他现在怎么说也算是武传奇大人的半个弟子。即使武传奇大人矢口否认这件事,可他云天在那座岛上呆了一年多,鬼才相信他没有学到半点皮毛。” “所以你想怎么样?”一道声音从客栈门口传来,语气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杨詹转身,随即露出笑意。“我想怎样?不如说东土的老百姓们希望我怎样。你们这一脉声名狼藉,大师兄是个废物,二师兄只敢在传武界内称王称霸。东土的那些旧朝老人多多少少都对武传奇大人心生不满,觉得是他致使王朝覆灭,只是碍于实力上的差距,有苦不能言。我今日找你,就是为了正名一事。” “呵呵,说得好听。我猜你都未必会出手,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带到杨府,我再出来的时候,胜负已经由不得我去辩驳了吧?毕竟人微言轻,你杨詹大人就可以坐收名利,彻底成为东土家喻户晓的大英雄。不但威名如日中天,也能得到那些旧朝老人的青睐,算盘打得很好么。”云天讥讽道。 杨詹笑着摇摇头,说道:“看来云兄对我成见很大啊。有一样你说错了,我也很想试试你的底细,究竟在那个岛上呆了一年多以后,会有什么样进步。武传奇大人是否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不善传武。” 云天眉头皱起,冷声道:“我可以跟你走这一趟,不过你最好清楚一件事,我不是青曲前辈的弟子。你要挣名声,可以,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青曲前辈身上,否则只会自讨苦吃。” 杨詹哈哈大笑,毫不在意道:“这就轮不到你来操心了,毕竟就像你说的,我要怎么借着这件事去宣扬,你已经管不着了。就算武传奇大人找上门来,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些坊间传闻找我麻烦,这于理不合。你输是输定了,因为你而连累了武传奇大人的名声,这也是注定的结果,我劝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去补救吧。” 说罢,杨詹不愿再与云天就这件事争执下去,转身出了客栈,命手下押着洛施晴与洛洛先行离开,对于云天则是不多加限制。 因为他知道,只要控制了这两个人,云天就会乖乖找上门。 只是没有人想到,云天的性格竟是如此暴烈。 在十多位杨家供奉的注视下,云天居然真的敢动手。 杨詹前门刚走,接着就有几个杨家人从客栈里摔了出来。 云天带着洛施晴与洛洛夺门而出,往城外逃去。 杨詹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挥手,便有数十位杨家供奉追了出去。 “这里是杨家城,你以为你能逃得掉?”杨詹冷笑道。 云天捉着洛施晴的手,不愿放开,一路冲出道荣城门,洛洛从旁策应。只是碍于洛施晴没有修为,逃得并不快,刚出城就又被杨家的修士追了上来,团团包围。 云天只是将洛施晴拉到身后,沉声道:“我不会再让你被捉走的,除非他们跨过我的尸体。” 这一刻,洛施晴只感到就算是天塌下来,身前的这个男人也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伤害,于是,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也不会走的,除非你赶我走。” 这一天,道荣城内的老百姓都能听闻城外的阵阵轰鸣声,所有人都缩在家里不敢外出。 直到半夜,轰鸣声终于渐渐消失,归于平静。 城里有些修为在身的人才敢偷摸着出城,这才看到了往后人们提起云天时都会瞬间想到的一幕。 城墙上满目疮痍,大大小小上百个拳印,摇摇欲坠,难以想象各种符篆阵法加持下的城墙,居然让人打成了这个模样。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人,无一例外,都是杨家的修士。 当出城探查的人隐约看到了一个凭枪而立的青年,似乎就是最近声名远扬的杨詹大人时,就知道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杨家整整出动百位供奉修士,再加上实力如日中天的杨詹大人,最终都没有留下那位存在。 第二百六十章 大势所趋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带着洛施晴与洛洛逃出了道荣城,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挨了杨詹一击枪扫,现在整个后背火辣辣的。 到了安稳的地方疗伤时,洛施晴掀开后背衣服差点哭了出来,脊骨几乎被抽断,连着几节凹陷进去。 正骨的时候,云天硬生生熬了过去,一声不吭。 可他越是这样,洛施晴越是自责,她很清楚云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杨詹把洛施晴带走,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只是云天不愿承担这样的风险。 “谢谢。”洛施晴轻声道。 云天平静地看着前方,尽量将注意力分散,否则他也难以扛住那样的疼痛。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唉。”云天忽然回过神。 洛施晴却不再说话了,默默地为云天涂药。 云天也不问了,只是看着前方的风景,微笑道:“我答应你的,这辈子都会做到。” 洛施晴只是嗯了一声,再没有别的反应。 云天看不到背后,其实此时的洛施晴已经热泪盈眶。 洛洛离两人有点远,他主动请缨去望风,至于打什么小算盘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方才的围攻,云天与杨詹并没有正面交手,只是云天挨了一枪,并且是有意为之,否则根本没有机会逃脱,不过根据那一枪的威力,云天能明显感觉到杨詹比起一年多以前更强了。 进步的,永远不止他一个人。 在东土,人才辈出,这里有全天下近八成的武师聚集,武道一途,人人都在走,稍有松懈,便是后来者居上。 “杨詹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入城太过冒险,我们尽量沿着城外的小镇走。到了边境的时候,我们再一鼓作气冲出去,到时候杨詹再得到消息也晚了。”云天沉声道。 在道荣城事发后,东土内又发生了另一件事,声势一下就压过了这件事,似乎是有意为之,挽回杨家的颜面。 历经那次信徒大摇大摆闯入东土,并且夺下了传武界三甲的事情后。整个杨家城都在戒严,清理了一批蛀虫后,重新安排杨家人驻守城池,至今过去一年多,揪出了潜伏的信徒共计三百余人。 于两个月后,统一押送至临开城斩首示众,这也是百多年来未有过的境况。 大多世族的执掌人都被邀请去观礼,其中意味,只有这些个家主明白,都知道此行不得不去。 这是杨家老祖杨禹与圣武大域那边商议过的结果,战天帝就是想通过这次斩决,回敬给圣城那边。 那次圣城的内部清查,让前线阵营一方损失了近百精锐潜伏者,瞬间两眼捉瞎。 战天帝难得硬气一回,专门调遣了十多位九阶将领去临开城,务必要保证这次斩决的顺利执行。 最关键的是,杨詹被挑选为此次行刑的执行官,负责一切事宜。 一时间,杨詹的名望到达一个极点,不仅是瞩目全东土,就连圣武大域与前线阵营都有耳闻。 道荣城一事,早就被健忘的老百姓们丢到脑后,把杨詹捧上了天。 云天身处镇内,也能听到大大小小的酒楼客栈在议论这件事。他知道与老疯子一战活下来的几人,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翻身。 两位天帝将杨詹推出来的意思,不言而喻。 三十六域联盟想要推翻教派,不仅要靠实力,还要有一股精神。 杨詹就是被选出来的人,带领着人们击溃教派,成为精神支柱,给予人们勇气,否则就算有实力应对教派,始终只是一盘散沙。 两位天帝,甚至联盟中的帝级强者都不容许杨詹身上出现一丝半点的污秽。 他们希望杨詹成为英雄,无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传武界中带领众东土武师迎战老疯子,夺得魁首,个人实力与天赋的证明。 所在一脉被抄斩,增添些许悲情。 最后斩决三百信徒,威望直达顶峰。 杨詹可谓声名远扬,成为了联盟一方的定心丸,顶梁柱。 甚至有人说,只要给杨詹一点时间,清剿教派未必就是空谈。 洛施晴很生气,她不理解那些强者大能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一个不要脸的混蛋。 是的,到了天帝级的强者怎么可能不了解一些内情,最起码不会去听信那些坊间传闻。可事实上他们不需要去信,只要老百姓们深信不疑就可以了。 云天看得很开,他知道从杨詹被选上的那一刻开始,蒙冤受屈的人就不会再有人去在乎了。四大家族中的长辈也都深谙此理,什么平反也比不上凝聚民心,共抗教派重要。 甚至杨詹要击败云天,以此换取天运王朝的那些老人的认同,未必就没有杨家老祖杨禹的授意。 如果是这样,云天大不了就配合演好这场戏,可惜杨詹触犯了他的逆鳞。 “看来要不了多久,前线那边就会再有一次大战,甚至是近千百年来,最激烈的一次。” 云天趁着休息的空当,与洛施晴瞎聊几句。 “到时候你跟着你爹往北地迁移吧,兴许能躲过这场战乱。”云天再次说道。 洛施晴看着不知为何有些失落的云天,忽然问道:“那你也会跟着去么?” 云天轻笑一声,说道:“也许吧。我也有父母,我希望他们能平安,说不定也会带着他们迁往北地,到时候还能做邻居呢。” 洛施晴却很认真地说道:“那就当说好了,你不许反悔,不许骗我!” 云天愣了一下,忙笑道:“姑奶奶,这我可不能跟你说定了。我的父母生为南方离风人,也许不会背井离乡,未必肯迁往北方,我也就说说笑,你别当真啊。” 洛施晴生气地剐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云天只得尴尬地赔笑一声,拍拍屁股,准备启程,毕竟赶回离风的路途太过遥远,为了避免意外横生,还是早点回去,更何况他还想去看看父母,还有那个一时头脑发热收下的记名弟子。 在见过夏黎秋后,云天愈发害怕误人子弟这件事,当年随意地收下了白少正,现在想想,只能庆幸当初没有给人家指什么冤枉路,否则真是误人终身。 洛洛总是在休息的时候跑出去,离两人比较远,说是站岗。 云天当然能看出一些猫腻,只是看破不点破。 关于洛洛的身份,云天始终保有敬畏之心,值得青曲前辈注意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路途上,云天时不时与洛洛交流武道心得。 洛洛是海族,对于武道的领悟有根本上的劣势,大多是云天给他讲解。 即使这样,洛洛对于武道的天赋仍然让云天吃了一惊,毕竟他也曾与海族交过手。 当年在千水江上,云天与单封海一战,已经活了两百多岁的单封海,水法入境。那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存在,以海族悠长的寿命而言,用百年入境可谓天赋绝伦。 否则单封海也不会狂妄自称天赋冠绝年轻一辈。 无论是玄兽还是海玄兽,每个种族的寿命都是长短不一的,种族本身越强大,寿命反而越短,这已经是定律。 所以强大的种族中,出现一位血脉精纯,寿命悠长的存在,说是难于登天都不为过。 已知存活上万年的海族或是玄妖只有两位,妖尊山里的妖异男子娄光,另一位则是陈家供奉,比妖尊活得还要久一些的万年山海龟。 山海龟的血脉本身就不是太强,不过能活上万年,积累下来的实力,其实不亚于帝级强者,不过这位存在有一个窘境,海族与玄妖一样,不能学玄技,只有天赋神通,而它的所有天赋神通恰好都不是些强力的进攻手段,所以真要打起来,威胁自然比一般帝级都要小得多。 不过这位山海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那就是无与伦比的强大防御能力,那个龟壳号称是除了佛祖不灭金身之外,世间至坚不可摧之物。 至于那位妖尊娄光,本体不明,就连几百年前争夺东土主权一战时,也没有用出真身,据传是来不及用出真身,便因溃败太快,被四大家族驱赶至如今的刘家山地域。 后人推测那位妖尊的血脉也不会太过强大,否则不可能历经那么多千年劫不死,不过威胁自然是比那位只守不攻的万年山海龟要大得多,况且如今隐隐有集成意志的趋势,实力高深莫测。 在云天看来,洛洛的血脉可能要比深海蛟族强大,天赋还要压单封海一头。 平安无事地在杨家城地域走了一个多月,难题再次找上门来。 临开城聚集了太多人,以至于容纳不下,外面的乡镇也都是人山人海,本来这对于云天来说是好事,可以趁乱出城。 可问题就是临近处决的日子,统一封城,不得进出。 于是云天三人就被卡在了临开城外。 如果杨立还在,云天倒是可以去麻烦他一二。 只是杨立战死,云天也无法与他的妹妹杨静初交代。 那位守城的杨三叔也许不会徇私,将云天擒到杨詹面前,到时候就不是想走就走的问题了,杨家极有可能为此特地大造声势,广邀天下名门。 那样的话耽搁下来的时间就太久了,云天来不及赶回离风,错过帝位之争,重建云岚宗彻底无望。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天南府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夜色渐深。 临开城中确实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大街上人来人往,这大概是近几年来少有出现的盛况。 只因为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处决日。 如果现在爬上城头,就能看见城外正跪着一下子难以数过来那么多的人。 当然,除了身份显赫的世家大族,也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走上城头了。 此时的城头上,杨三叔正提着他那杆形影不离的长枪,神情冷漠地盯着城头下的情况。 杨詹也在城头上,穿着一身华贵的金丝红袍。作为处决的执行官,他需要提前准备才是,不过他似乎很悠闲,翘着二郎腿坐在随后拉来的木椅上。 杨三叔来回巡逻,这已经是他第三趟经过杨詹面前,便觉着不能任由下去,于是冷着脸说道:“你的一举一动关系到杨家的脸面,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责任,不要给杨家丢人。” 杨詹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笑道:“三叔,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我也无谓装作同声同气一家亲的样子。以前你一直都对我有偏见,这没什么。但现在你看好的杨立死了,杨家只剩我一个有资格当继承人,你是不是得掂量一下你往后的处境。我也不是非要跟你闹不和,只是希望三叔对我多些体谅,毕竟总归是自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杨三叔冷哼一声,说道:“杨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秉性最清楚,绝不可能像外界传闻那样自大好功。你杨詹是个什么玩意,我同样清楚得很!只是老祖决意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把大好前程给毁了。” 说罢,杨三叔袖子一甩,提枪便走,不愿再与杨詹扯掰下去。 城头上再次变得冷清,杨詹面色阴鸷,缓缓站起后,拿起了一直放在身边的那柄刀。 这是明天行刑用的法刀,杨詹面无表情地轻轻拂拭着锋利的刀口。 夜很寂静,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尤其是城头下跪着的那些死刑犯,无一例外,此刻都很沉默,即使再三确认下,认为教派那边似乎是真的要放弃这些人,仍是让人难以心安。 杨三叔决定下城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是有意要避开城头上的杨詹。 环视一周后,杨三叔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这反而加重了他的不安。 眼前捉住的这三百个潜伏信徒,虽说修为普遍不高,迈入高阶的也就十几人,但也是几十年来少有清剿出这么大规模的情况。 教派那边直到现在都是一声不吭,毫无表态。 将心中的不安压下,杨三叔准备回城。 城外,靠近圣武大域的方向,那里毕竟有着十位九阶将领在镇守,就是为了防止教派的突袭,防守力量比起城头这边只强不弱。 就在杨三叔转身直面城墙的一刻,一道锋芒由远及近,直取后背。 “叮!” 关键时刻,杨三叔回身劈出铁枪,挡下那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锋芒。 一柄精致的飞刀被磕落在地,杨三叔警觉地横枪提防,并且第一时间扯开传信匣。 城头上亮起一蓬红色的烟火,整个临开城炸开了锅。 城中的大街上无数百姓看到了这一幕,自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四位老祖虽说没有任何一位坐镇临开城,可此时聚集了不少世家大族的掌权人啊。 顿时,一道道虹光纷纷掠上城头,个个气势惊人,最差也有初入九阶的修为。 整整二十余位九阶修士,这还是因为有些家族尚未赶来,否则全东土能拉出来的九阶修士只会更多。 教派想要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可真得掂量掂量。 毕竟修士的基数摆在那,东土的高阶修士也要比教派那边多一些的。 只是那位古一神帝存活上千年,修为太过恐怖,力压全天下的帝级强者,才使得教派势力如此庞大。 当众东土家族掌权人跃上城头的那一刻,不免有些难以置信。 对方人数不多,只有十人。 “仅仅十人就想劫走这里的信徒?这是瞧不起谁呢?” 最先跳上城头的,是一位相貌寻常的中年人,除了双手相对,刻意插进袖口中,再无特别之处,如果不是此刻展示出惊人身法,只会被误认成寻常商贾。 第二个跳上城头的人则气势非凡许多,如此壮硕的身材可不常见,借着月色,也很快看到了来敌。 “公孙,这话还是留到事后再说。现在还不清楚对面有没有什么隐藏,毕竟这十个人也有九阶修为,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深入东土阵地,就真的是有来无回,我不相信教派会做这种糊涂事。” 被称为公孙的人,正是公孙家族的掌权人,公孙承,九阶修为,耍得一手极为精妙的长拳,平日里手臂都是插在袖口当中,就是为了隐藏身份。 “孟津,我看你就是太过畏手畏脚,不过也是。你们姓孟的都一个样,你那个儿子就是因为这种性格,才被魏家那个小子耍得团团转。”公孙承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孟津则是不为所动,他有自己的想法,更何况他也清楚身边这位的为人,便懒得多说什么。 随着陆陆续续有人跳上城头,城内的百姓也都从家家户户里走了出来。 杨詹也把手中的斩刀轻轻放下,握住一根亮银长枪站在了最前方,俯瞰城下。 杨三叔挡下那记偷袭后,便没有再动,而是冷冷地盯着远方缓缓走近的十人。 三百余被锁在地上的信徒,在见到十人的前来后,出奇的并没有任何反应。 而这一切的举动,杨三叔都看在眼里。 最终,十人停在了距离城墙大约两里的地方,姿态各异。 这个时候,杨三叔总算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历。 “你们不是教派的人。”杨三叔朗声道。 十人中,其中一位男子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说道:“很明显,不是么?” “不过目的,你们是清楚的。只要让我们回去有个好交代,今晚其实可以免于杀戮。”男子又继续道。 杨三叔眼睛微眯,仔细打量了一番十人的穿着,似乎知道了些什么,面色有些难看。“这是天南王的意思?” 那位男子笑了,“既然知道,这件事就好办多了。行个方便,我们只管把人放走,至于你们要事后追杀,我们管不着。” 杨三叔冷哼道:“不可能!就算是天南王亲至,我们也不会同意,你们想放人,除非把临开城推平,否则城里的人不会任由你们这么做。” 那位男子唉声道:“我们天南府本就无意与东土为敌,只是奉命行事,何不行个方便?以免大动干戈。” 杨三叔铁枪一顿,恼火道:“奉命行事?奉谁之命!你们天南府背后里做的那勾当,天下无人不知。就差公开宣称与教派连结,彻底叛出三十六域联盟了!我只是念着交情,不愿多为难天南府的人,否则单凭你刚刚的偷袭,就有足够的理由把你们都留在这里。” “我不知道当年极力反对教派的天南王到底为何要倒戈,可他毕竟在前线衰败的时候力挽狂澜,带领天南府的人保存了前线阵地的最后希望。这份情,我们会念着,天下人都念着。可并不代表我们会无条件地纵容下去,越线之举,我们不会容忍。” 男子却忽然变了态度,冷笑道:“念情?真是可笑。当年大公以一己之力为你们牵制住教派的攻势,硬生生阻截了渡江追击的教派大军。你们倒好,撤退得真叫一个干净,把天南府的人都留在了前线。那种境地,四面是敌,后无援军,你要不要猜猜看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杨三叔沉默了,当年他并没有参与到那场战争当中,可也知道联盟做了一些不太地道的事。可那是缉事殿商议后的结果,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以当时的情形来看,唯有保存了最后的主力军,才有坚守下来的希望。 事实上,也正是联盟大军撤到南方,才避免了被元气大伤,教派才始终没能逾越千水江,现在的南方才仍然算是一片净土。 男子见杨三叔无话可说,便继续道:“我们天南府之所以还存在,不是你们所谓的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教派的网开一面。我们没必要感激你们,也不屑你们所谓的念情。我们只希望天南府继续存在,你们最好不要拦路,否则我们也不会看情面。” 杨三叔提起长枪,无奈道:“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必要再争论对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任由你们释放这帮信徒,要打便打!” 话音刚落,城头上静候已经的各家族掌权者纷纷下城头,准备御敌。 杨詹仍然是一马当先,虽然以他的修为,目前来说还不够看,可好歹是处于破镜边缘,七阶修为加上入境巅峰,战力不虚寻常八阶巅峰,甚至武道状态极佳的时候,能跟初入九阶叫板。 加入这场战斗,也有足够的资格。 第二百六十二章 鹿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面对着即将冲过来的各大家族家主,天南府一方似乎并未放在眼里。 十人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丝要动手的意思。 这让来势汹汹的众多家主都有些郁闷,纷纷停了下来。 “要打就打,磨磨蹭蹭干什么!”一位稍稍有些暴躁的家主忍不住叫嚣道。 那位天南府的男子则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完全无视了那位暴躁的家主,直接看向停下来的杨三叔,冷声道:“我说得很清楚,我们只管放人,并没有要与你们交手的意思,如果你们执意要动手,最好想清楚。” 说罢,男子挥挥手,身边那九位来自天南府的人各自散开,将被囚禁的信徒一一释放。 男子则是上前,双手负后,完全不设防地走向众人。 这一举动简直要把在场的众多家主给气炸了。 “你放肆!当年亏欠你们天南府的是圣武大域,关我们东土什么事!赶紧命令他们住手,否则别怪我们不讲情面。”公孙承冷喝道。 男子并未停下,而是边走边冷笑道:“那你们大可出手将我们击杀,我倒想看看你们动了天南府的人,如何跟你们东土的子民交代。大战在即,你们失去民心,还能拿什么与教派斗。” 杨三叔看了眼身边的那些家主,几乎都是面露难色。 如果天南府先动手还好,真打起来,事后也能有个交代。现在天南府的人一个个都是不作反抗的模样,于大义上东土这一边说不过去。 天南府拦下教派大军,间接拯救了东土万民,老百姓都惦记着这事呢。 虽说近些年来,天南府有勾结教派的迹象,可这些都被缉事殿有意隐瞒起来,老百姓们不得而知。 谁也不愿意承担骂名,毕竟这些家族平日里就在压榨着普通老百姓,要是再无缘无故动手击杀天南府的人,难免被人诟病。 杨三叔也是叹了口气,说道:“不能等明天了,现在就去追,把逃窜的信徒全部击杀,不可犹豫。” 众多家主纷纷前去追击那些被释放的信徒。 唯有公孙承似乎另有打算,停留在原地。 男子微微一笑,说道:“杨三叔果然是明白事理的人,只要你们不动手,我们大可相安无事。” 杨三叔面色阴沉似水。 只是还有一个人此时的心情比他更为糟糕,那就是被钦定为明日行刑官的杨詹。 这本是一个得到名望,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 察觉到杨詹的异样,杨三叔马上喝止道:“杨詹,你先回城去,这里的事情我会负责,自然会给老祖一个交代。” 杨詹无动于衷,手里紧紧地拧着那杆亮银枪,似乎一言不合就会动手。 那位男子也把目光落到他身上,满脸嘲讽道:“某些人该不会是刚刚夺得了头甲,冲昏头脑?别人敬你杨詹三分,我可从来不把你放在眼里,毕竟你的那些武道成就,连刘别纯都比不上。” 杨詹眼睛微眯,冷声道:“你是谁?” 男子忽然掀起嘴角,指了指自己,笑道:“我?估计你不认识,你倒是可以问问你身边这位杨三叔,他或许听过鹿憎这个名字。” 此话一出,杨三叔瞬间变了脸色,急促道:“你是鹿憎!” 杨詹陷入沉思,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好一会,他忽然抬起头,不敢置信道:“大魔头鹿憎!百年前的头甲,而且是唯一一个上榜的武师,几乎屠杀了同一时期的所有武师。” 鹿憎呵呵一笑,说道:“看来这片土地还记得我啊。只是多年以后再度踏足,仍然没有一个武师能入我眼。听说那个刘别纯年三十入宗师,本来想见见,只可惜死了。” 杨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收敛了惊讶,重新变得冷漠,说道:“即使你是鹿憎,也没有资格干涉东土的事,天南府早已名存实亡,成为了教派的傀儡,说句难听的,我们只是给天南王一个面子,否则你们暗地里干的那些肮脏事,我们早就公诸于众。” 鹿憎笑了,笑得很夸张。 骤然间,磅礴杀气笼罩在杨詹身上。 鹿憎忽然翻了脸,凶厉道:“那你们尽管去这么做好了,你们爱惜羽毛,我们差点灭亡的天南府不在乎!从教派手上活下来的那一刻,我们就只为自己而活。” “只是你们要记住一点,我们天南府从来就不亏欠这个天下,活着的人尚且如此,死在江畔的人更是如此!”鹿憎歇斯底里道。 杨詹感受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气,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无法逾越的差距,这不是用时间可以弥补的。 杨三叔及时挡在了杨詹面前,承受了那份杀气。强行闯入两人之间,也使得他在气机牵引下如遭重击。 “回城!这里的事情我自会处理。”杨三叔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强忍着一道气,否则此时已经逆血上涌。 杨詹有些不甘心地后退两步,最后转身离去。 等杨詹走远后,杨三叔长枪一顿,气势爆发,将鹿憎的杀气隔绝。 这样的举措无疑让鹿憎也感到一丝惊讶,冷笑道:“倒是小瞧了你。” 杨三叔顶着凛冽杀机,硬生生站在了原地,虽狼狈,但不失风度。 “那一年的传武界,是我们这一代人不愿回忆的过去,多少人心有不甘,也包括我。正值壮年的我,曾意气风发,有着一腔热血与梦。只可惜噩梦来临的时候,我们都没有作好准备。”杨三叔眼神迷离道。 “大哥死了,被你亲手杀害。二哥也死了,为了去救大哥。我活了下来,不是我比两位兄长稍胜一筹,只因为我的懦弱。你是我心中的魔,多年以来未曾改变。至今我仍记得躲在石山后,双腿颤抖地看着你拧断了我两位兄长的情形......”杨三叔又继续说道。 鹿憎还是那么平静,似乎除了提及到天南府时,他才有了冲动。 看着面容悲伤的杨三叔,鹿憎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冷冷地说道:“你应该跟着你的兄长们死去。” 杨三叔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在那之后的很多年,我也一直这么想。你让我恐惧,甚至让同一时代的东土武师恐惧。我一直在想,当时我为什么会那样选择,纵容我的懦弱。如今,我终于想通了一些,我之所以怀着屈辱而活,就是为了有一天,我能够坦然面对。” “现在,我不怕你了。”杨三叔由衷地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当中有一丝豁达。 鹿憎也笑了,似乎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刻薄,说道:“我现在似乎有些庆幸当年手上没有多你这条命,东土,还是值得走一趟的。” 刹那间,气机相撞,天地轰鸣。 一往无前的杨三叔,凭手中长枪,破心中魔。 从容不迫的鹿憎,赤手空拳,目空一切。 拳枪相抵,修为与境界的同时较量。 作为东土边界的临开城城主,杨三叔百年屹立不倒,可见实力高深。 鹿憎是横压一代的绝世天才,本身更是天南王的左膀右臂,天南府的第二人,实力只会更高。 可即便如此,鹿憎想要短时间内压倒杨三叔也是难如登天。 眼看着两人忽然打了起来,许多分散出去的家主也警惕起来。 孟津正好击毙了一名逃窜的信徒,正转身之际,有人偷袭而至,幸亏身手不俗,及时应对。 其他地方也同样如此,渐渐地,双方陷入混战。 之前一直不曾离开公孙承开始迈步,直冲杨三叔与鹿憎的战场而去。 杨三叔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鹿憎自然早有提防。 两人碰撞后分开的间隙,杨三叔横枪拦下冲向这边的公孙承,朗声道:“公孙家主,这是我们的私怨,你无须插手。” 公孙承的视线越过杨三叔的后背,冷冷地盯着鹿憎,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一直藏在袖口的手臂忽然伸出,两截臂骨都要比常人长出许多,如果垂直放下,或许只要稍稍屈膝就能碰到地面。 一记长拳贯出,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提着枪的身影摔了出去,脊背上的骨头似乎被轰碎了。这还是他及时凝出玄气盾抵挡,否则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这一拳贯穿身体都不会让人惊讶,况且公孙家的长臂拳本就擅长蓄力重拳。 鹿憎冷冷地盯着一脸得意的公孙承,阴沉道:“为什么?” 公孙承看着倒在地上的杨三叔,冷笑道:“当然是为了示好天南府。” 鹿憎瞥了一眼地上满脸震惊的杨三叔,又说道:“公孙氏自古就是东土大族,没有道理投靠我们天南府。” 公孙承阴森道:“本该如此,可只能怪那个杨詹,我族后辈公孙长卿因在传武界得罪了他,遭到报复。这些本该是小辈们之间的恩怨,可那杨詹不懂规矩,上升到整个家族层面。自传武界结束以来,公孙家族受尽杨家压迫,尽管我一度委曲求全,仍是难以挽回颓势,别无他法,唯有行此险招。” 杨三叔撑着长枪,缓缓站起,喘气道:“杨詹与你公孙家有怨不假,我杨三叔何曾怠慢过你。杨家不是杨詹一个人的杨家,你大可与杨祖直言,何必要走到这一步。” 公孙承忽地转头,冷冷地看着杨三叔,说道:“就因为我公孙家不想一直屈居人下,事事看你们杨家人的脸色,素闻天南王待人以诚,我也该为公孙家谋后路。” “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三十六域,教派的强大有目共睹。即便教派最终还是输了,你们也不会清点到天南府头上。公孙家族传承几百年,不可以在我手上毁掉。我要为公孙家谋求一条必生之路,仅此而已。” 说罢,公孙承朝着杨三叔深深一拜,以表歉意。随后便大步上前,准备取下杨三叔性命,作为投名状。 这个时候,鹿憎却喝止了这场闹剧。 “天南府可以接纳公孙家,他也不必死,此事到此为止。” 随后,鹿憎看向无力支撑的杨三叔,以极为细小的声音说道:“最好赶紧离开这里,再晚就来不及了,希望你能活着来到天南府。” 第二百六十三章 血洞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鹿憎留下让杨三叔好自为之的话语后,便要离去,公孙承自然而然跟上。 忽然,银白枪芒呼啸而至,直取刚刚转过身的鹿憎。 公孙承知道是该自己展现作用的机会,以长臂拳砸开银枪,猛地一拳轰向来人。 双方实力很明显是有差距的,只是没有太大。 持枪袭击的来者被一拳轰退,连踩几步才堪堪稳住。 “杨詹,你果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找上门来。”公孙承冷笑一声,就要再次出手。 鹿憎却微微上前,正好挡在了公孙承的前面。 公孙承也是个老狐狸,审时度势下,便忍住了。 杨詹去而复返,虽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现在也敢轻举妄动,单单一个公孙承也不是他能应付的。 鹿憎再度看向杨三叔,似乎是想看看他的态度。 “杨詹,你先退下。”杨三叔强忍伤势,缓缓前来。 杨詹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形不是他能处理的,也就不再僵持,退到自家叔父身后。 鹿憎盯着逞强的杨三叔,有些惋惜道:“看来我的忠言你并不打算听进去。” 杨三叔勉强一笑,说道:“东土,绝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作为杨家人,在这一点上,我是自信的。不管结果如何,我也要竭尽所能维护杨家的颜面。” 鹿憎饶有兴致地与之对视,说道:“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年我是如何在四大家族的围杀下逃出东土的?” 杨三叔缓缓挺直身躯,“我当然知道,当年我就有参与。已经让你逃过一次,又怎会让你轻易成功第二次。” 气氛骤冷,鹿憎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冷冷地盯着杨三叔,说道:“好啊。你尽管试试。” 杨詹紧紧捏住手中亮银枪,将公孙承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杨三叔率先发难,长枪劈出,将鹿憎与公孙承隔离开。 杨詹随即缠上公孙承,两人缠斗,逐渐远离。 鹿憎显得波澜不惊,并没有把杨三叔放在眼中,他此次前来释放被擒住的信徒,自然是会引起众怒的,这一点毋容置疑。 可天南府早早站在了教派一边,此事早晚公诸于众。 鹿憎此次前来,就是彻底耗尽双方的情分,摆明立场。 这一切都是要做给教派那边看的,自然要做得干净利落。 即使这些信徒就算被释放,最终也不大可能逃回圣城,但这事关教派的威望。 只要不是斩首示众,这些人到底怎么的死的,谁能说的清。 鹿憎一边从容地应对着杨三叔苍白的攻袭,一边说道:“你现在的作为,在我看来跟你那两个愚蠢的兄长没什么区别。先前我还以为你有足够的耐心隐忍,到头来还是个傻子。” 杨三叔一枪枪地挥扫,却无法触碰对方分毫,如果是受伤之前,他倒不至于被如此玩弄。 鹿憎见他不说话,索性也不浪费时间了,随意地上前一步,掌心按在杨三叔的额头上,以一种蔑视的心态,就要把他摁在地面上。 几乎不会再有变故的局面上,杨三叔艰难地开口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而且仍然是那么的目中无人,当年你就是这么凌虐我的两位兄长,今天......” 话音未落,形势急转。 杨三叔擎枪上挑,大股玄气从手臂涌入枪杆。 枪尖在极短的时间内掠过鹿憎的下身、胸膛,挑向他凸显的下巴。 “可笑!”鹿憎怒喝一声,头颅后仰,双脚同时动弹,往后一个跃步,防止对方变招成直刺戳穿他的喉咙。 碎了脊骨的杨三叔能站起来已经很是勉强,根本不可能追上去。 鹿憎后跃躲开了锋芒后,恼怒的他想也不想就往前冲了回去,他要狠狠地教训一番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可难以预料地,杨三叔动了,像个无事人一样,踏前一步,将手中长枪送了出去,趁着鹿憎刚好前冲的势头,枪尖迎上了他的喉咙。 噗! 闷闷的声音。 枪尖扎进了喉咙,待拔出长枪,形成一个漆黑的血洞。 鹿憎怔怔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倒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上的鲜血。 杨三叔收枪而立,接回方才没有说完的话,“今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鹿憎一张开口,瞬间吐出一大片鲜血,染红了衣衫,可他却毫不在乎,直勾勾地盯着杨三叔,惨笑道:“居然大意了......” 杨三叔眉头皱起,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反应。 鹿憎忽然站直了身体,捂在喉咙上的手缓缓挪开,让人惊叹的一幕出现了。 杨三叔已经变了脸色,两眼一刻也离不开对方的脖颈。 原本该有一个血洞的地方,不要说是伤口,就连血迹都没有半点。 “怎么会!”杨三叔惊呼道。 鹿憎呵呵一笑,如果不是此刻的他面色有些苍白,再加上衣衫已经染血,谁能知道他刚刚受了那样致命的伤势。 “不对!你还在流血。”杨三叔注意到鹿憎所站之处的那滩血迹似乎还在扩散。 只是没有伤口的情况下,血液怎么会继续流出。 就在这时,鹿憎缓缓抬起手,翻开手掌,冷笑着看向杨三叔。 只见他的掌心上赫然存在着一个血洞,与方才喉咙上的一般无二,分明就是把喉咙上的伤口转移到了手掌上。 杨三叔倒退一步,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鹿憎恢复了方才的从容不迫,笑道:“看来你就算是亲眼目睹了两位兄长的死,也还是没有看得太清楚他们的死因啊。” 再度将手垂下,血液从手中的血洞流淌,鹿憎也毫不在意,而是欣赏地看着杨三叔,继续说道:“不过倒是比两个兄长聪明一些,懂得示敌以弱,真是让我吃了不小的亏。” “看在我对你有些欣赏的份上,你还有一次反悔的机会。现在离开,我不会追究。否则你只能跟着这里的人一同死去,你好好想清楚。” 杨三叔苦笑道:“不必了。我受之有愧,与其接受你的施舍,不如死得痛快。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就投了天南府,投了教派,如果能为缉事殿效力,那该多好。” 鹿憎摇头一笑,说道:“从府主把我从教派手上保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立场已经注定。缉事殿无情无义,我早晚会找他们算账。” 杨三叔知道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再次提起了枪。 他的脊骨确实被公孙承一拳轰中,可他受的伤远没有那么严重,目的只是瞒过公孙承罢了,杨詹与公孙家不和,他当然知道。 虽然觉得公孙承不太可能反,但也是防了一手,只是没想到事情真的发生了。 鹿憎叹息一声,说道:“我一而再地给你机会,你为何不好好珍惜。” 杨三叔冲了上前,一枪扫过,仅仅是卷起的玄气就足以碎石断金,要是被实打实地抽上一记,骨裂都是轻的,怕是要直接抽断整个身子。 鹿憎大多时候都是盲目自大的,可他也有一个优点,吃过的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避开锋芒,鹿憎选择贴身短打,大多使用没有负伤的那只手。 杨三叔硬扛两拳,枪杆一横,将对方推了出去。 此时鹿憎受伤的手一直在流淌鲜血,不过他做了一个冒险的举动,用受伤的手去捉枪杆。 要知道修士使用的兵器可都是灌注了玄气的,贸然去捉的话,不说会遭到反击,仅仅是上面附着的玄气都够喝一壶的。 鹿憎还要用受伤的手去触碰,此举简直与作死无异。 不过杨三叔早有猜测,此刻见到鹿憎的举动,不禁心头一颤。 只见鹿憎的手安稳地握在了枪杆上,紧接着杨三叔发力的双手忽然一松,有些控制不住前推力道。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鹿憎的手竟然穿过了枪杆,握成拳头轰向了杨三叔的胸膛。 杨三叔还处于震惊当中没回过神,眼看着拳头穿过枪杆,手臂也跟着穿了过去。 没有任何意外,拳头轰到了杨三叔,踉跄后退几步。 这个时候,杨三叔两只手分别握着一段枪杆,眼神充满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断了。” 鹿憎抬起手,血液终于不再流淌,掌心上的血洞也消失不见。 “你该庆幸我只是断了你的枪,如果我的手刚刚也落在你的喉咙上,你想要怎么补上这个血洞?”鹿憎微笑着看向杨三叔,缓缓说道。 “我也算是仁至义尽,就当是放走这些信徒的弥补,希望你识相一点,不要再咬着我不放。” 说罢,鹿憎转身离去。 杨三叔无奈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他就是再不要脸,也该收手了。 另一边,杨詹与公孙承的对决却没有那么快结束。 一个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一个是后起之秀,声名鹊起的传武界头甲。 杨詹即使修为不足,也不会那么容易落败。 “小辈,真当我奈何不了你?”公孙承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作为公孙家族的掌权人,武道入境是必然的,而且长久的修炼,终于是迈入了九阶,虽然已经失去了继续晋升的潜力,达到九阶巅峰都有些困难,但是战力却是实打实的在一般九阶巅峰之上。 有句话说得好,如果不是每个修士对于帝位的感应都是有限的,大概三十六帝位几乎都要出自东土或者是南方的那批剑客吧。 毕竟这群武师是出奇的能打。 杨詹的硬实力与公孙承有差距是不假,可公孙承身居高位多年,一直养尊处优,一身战力能发挥个五成已经不错了。 久攻不下,公孙承连心态都出现了问题,武道状态下滑。 到了这个层次,武道状态的影响简直就是噩梦。 公孙承现在是连武道入境的水准都到达不了,自然难以奈何杨詹。 反观杨詹的武道状态极佳,隐隐间要迈入另一个层次。 第二百六十四章 托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临开城内,许多老百姓都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心想着这回该出大事了。 东土有着圣武大域在前方的天然优势,已经很久没尝过战争的滋味,虽然东土的家族斗争一样不太安分,总是比北地那边要安稳一些的。 众多家主联手灭杀信徒,已经有些勉强。 城内还有许多供奉修士,此时也都纷纷出城参与围剿。 杨三叔彻底输给鹿憎后,索性也加入了剿杀当中。这里整整三百多信徒,一旦分散开来,圣武大域那边势必忙得焦头烂额。 只是为何圣武大域那边调遣过来的守将迟迟不出现,这让杨三叔感到不安。 先不说天南府的人如何穿过圣武大域,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边也该有所警觉才对。 云天听见声响后,发现城卫似乎松散了一些,于是便带上了剑华前辈送给他的那个面具,绕过了临开城。 杨三叔拿出一杆崭新的长枪,冲入阵中,那些修为勉强能踏入中阶的信徒根本挨不住他一枪便倒毙了。 对于天南府的人来说,这些信徒怎么死不要紧,只要不是明天斩首示众都能接受。 所以在释放这群信徒的时候,尽量选择避开战斗。 明知道天南府的意图,杨三叔却也无能为力,用来立威的一场处刑,现在成了这副模样,失去威信是肯定的。 杨詹与公孙承之间的较量已经无法影响大局。 可杨詹现在心中满是怒火,处处逼迫下,公孙承渐入窘境。 作为执掌公孙家族数十年的公孙承,久久拿不下一个小辈,本就是丢尽脸面的事情,不过事到如今,他都顾不得保全脸面,因为一个不当心,很可能就会被杨詹当场击败,到时候天南府还会不会接受他的示好就悬了。 “小子,我们一人退一步,你尽管离去便是,老夫也不纠缠了。”公孙承开始显露疲态,语气带着些许哀求。 此时的杨詹什么也听不进去,一心要把怒火宣泄在对方身上,原本是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却因为天南府忽然来搅浑水。 公孙承被一枪抽中肩膀,连连后退,面色苍白。 “臭小子,你别得寸进尺,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天南府那边的人,你确定要得罪整个天南府?”公孙承色厉内荏道。 只是他知道,这样的威胁太过无力,杨詹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天南府接纳公孙家的大前提,当然是公孙家能顺利迁出东土。 某种程度上,公孙家还得看杨家最后一次脸色,虽然有天南府撑腰,可杨家不放人,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公孙承方才偷袭杨三叔的那一拳并未用尽全力,只是敲碎脊骨了事,让杨三叔彻底无法阻止天南府行事。 杨詹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完全放开了手脚去进攻,根本不考虑退路,看样子是一定要逼死公孙承。 他知道,自家老祖是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小辈而拦下整个公孙家,进而得罪天南府。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留下公孙承,公孙家族必然元气大伤,到时候天南府就要认真考虑,是否要为一个伤了根基的家族费那么大的力气了。 公孙长卿的作为让杨詹很是恼火,如果不是公孙长卿自作聪明,他就能彻底解决掉云天,更不会让鬼柒上榜,自己那一脉就不用遭此大难。 “你们公孙家都该死!上梁不正下梁歪,天生反骨。”杨詹怒骂道。 公孙承涨红了脸,却不能反驳分毫。“我堂堂公孙家族掌权人,岂能轮到你一个小辈来评头论足。” 杨詹冷眼相对,直接不多废话,一杆亮银枪舞得滴水不漏,压制得对方毫无退路。 公孙承已经有了气短的迹象,原本想要退下来暂避锋芒,却发现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旦后撤,先前挡下的攻击就会一下子落到他身上,一枪接一枪把他捅成马蜂窝,这就逼迫着他不得不去硬接。 杨詹一旦占据了主动,他层层递进的攻击就会让人焦头烂额,那杆承载了天运王朝残留气运的亮银枪,开始展现出作为玄器的强大。 千字评中,“胆”之一字赋予了这杆枪的灵魂,只要完全放弃了防御,那么它的进攻将会愈来愈强。 公孙承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他在犹豫,事实上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在犹豫,如果更早之前,他能丢弃所谓的脸面,付出一些小代价强行扯开距离反打,未必没有机会。 现在则有些晚了,现在撤出去,就不是付出一点代价的问题,很可能要把命搭上。 “该死!天南府那帮人在看戏么,怎么没人帮我一下。”公孙承暗骂一句,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 鹿憎已经转赴战场,释放那些被囚禁的信徒。 杨三叔眼看着已经斩下了大半四处逃窜的信徒,当然难免会有一些漏网之鱼,朝着圣武大域那边而去,只能寄望于守在那边的将领们能解决。 “为何还是如此不安,鹿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杨三叔一直在注意四周,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但他偏偏对鹿憎的提醒耿耿于怀。 杨三叔转头看向了鹿憎的那里,此时鹿憎也刚好一掌劈断了枷锁,再次释放一位信徒。 感受到杨三叔的目光之后,鹿憎也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与之对视。 杨三叔沉下心,开始整理思绪。 处决信徒是立威之举,既然已经被搅和,杨家自然也成了笑柄,虽然最终还是诛杀三百余信徒,就实际而言,这些修为普遍不高的信徒,对于教派的损失简直九牛一毛。 天南府的人孤军深入东土,虽然某种程度上仰仗着昔日情分,保有后路,圣武大域那边也不会太过为难,终究是会放人离开的。 可振奋士气,得民心,占据大势,有很多方法,并不是只有处决信徒这一次机会。教派能阻止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阻止,毕竟讨伐教派是已经是主流,民心所向。 教派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是,那为何还要调遣天南府的人前来冒这个险。 不说鹿憎,另外九人的修为都相当不俗,绝对是天南府的几个顶尖战力,单单是阻止这一次起势,就要把他们置于险地绝不明智。 “这种以大搏小的行径,教派怎么可能会做,他们一定另有所图。”杨三叔呢喃道。 只是他实在想不出,单凭天南府这十个人,还能做些什么。 “才十个人,还是......不止这十个人!”杨三叔忽然醒悟,忽地转身,回头看向身后的临开城,心头狂跳。 不敢再犹豫,杨三叔索性放弃了追击面前逃窜的信徒,扭头冲向城池。 “回城!快回城!马上!”杨三叔大吼道。 其余正在追击的家主都怔住了,隔着老远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过杨三叔作为一城之主,坐镇三十余年,威望自然极高。 这些家主虽然有所疑惑,但还是选择听信,真要出了什么事,担责任的也不是他们。 听到撤退命令,公孙承不由得松了口气,总算能摆脱对面这个让他心生畏惧的家伙。 可杨詹却全凭没听见,一意孤行,势必要拿下公孙承的样子。 “疯子!你真要不死不休?别以为我奈何不了你,豁出这条老命,我还是能让你下半生都只能躺在床上的,你最好掂量掂量。”公孙承急了,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以命换命啊。 杨詹用行动来回应,一记完全舍弃了防御的刺枪,直朝对方要害而去。 公孙承知道自己就算接下这一击也得重伤,到时候还不是任人宰割,摆在他面前还有另一条路,也舍弃防御,直接换伤,轰烂杨詹的气湖,断其根基。 万不得已之下,公孙承实在不想这么做,他再度犹豫了。 最后,公孙承一咬牙,选择挡下杨詹的孤胆一枪。 亮银枪长驱直入,直接捣烂了公孙承的玄气盾,交叉的双臂也被枪尖戳个通透,进而扎入其腹部,整个枪尖都没入体内。 杨詹冷哼一声,拔出亮银枪。 公孙承的腹部顿时血流如注,哀嚎一声,连连倒退,眼看着就要被杨詹追上一枪毙命。 就在这个时候,大地翻滚,隆隆作响。 整片大地开始往上升,临开城外的一大片土地似乎就要脱离地表,缓缓升空。 在远处看,就仿佛一个无比庞大的巨人要从地面上站起,泥土往上翻滚组成了它的身躯,昂扬的头颅咧出一张黑洞般的大口,如雷鸣般的咆哮,响彻整座临开城。 城中的百姓惊恐地看着这个低伏的庞大巨人,纷纷朝着城外汹涌而逃。 城外往回赶的二十余位家主都呆住了,庞大的巨人完全遮蔽了他们的视线,也将他们回城的道路隔断。 “这......这样的伟迹,恐怕只有帝级强者能做到了。”杨三叔惨笑道。 同样被阻隔在外的孟津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帝......帝级强者,至于么?” 杨三叔有些绝望地看向鹿憎那边,鹿憎的笑容从未减少,温和地点头回礼。 “临开城恐怕是要完了,以临开城为首,打造出来的东土防线也被撕开了缺口。教派这一次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杨三叔叹息着摇摇头。 事到如今,也已经来不及通知杨禹,远水难救近火,等到杨禹赶来,那位帝级强者可能已经扬长而去了。 一位帝级强者能避开所有眼目深入东土,恐怕要归功于天南府的人从中策应。 整座临开城,升天了。 就像一件玩物,被托在手中,骤然的升势,让未曾来得及逃出城外的人紧紧地压在地上,难以动弹,仿若蝼蚁。 第二百六十五章 高飞远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即使有些微弱修为的人也难以抵住升势,一个不慎就得跟普通人一样摔倒在地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修为再高一点的,当跑到城墙边时,发现已经上升到一个恐怖高度,如果跳出去说不得要摔个粉身碎骨,犹豫之间,便彻底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城外的杨三叔听见夹杂在泥土碎石掉落声之间的哀鸣,深感绝望。 就连一直穷追猛打的杨詹也停了下来,失神地看着那座耸立天地之间的巨人,与它手中如同玩物的临开城。 “如此庞大的法相,已经超越了认知,想必来者就是教派中的那位神将巨灵了吧。”孟津悲叹道。 临开城建地面积已经不小了,可在巨人面前仍然不够看。 帝级强者的法相大小一般与实力息息相关,强如千水江的祀水娘娘,法相不过百丈高。 可世间总有一些特异的存在,法相几乎可以无限延展,只要拥有足够的玄气,可开天辟地。 巨人并未以完整体出现,只展露出上半身,手臂大的出奇,怪异的身体比例却透露出奇特的力量美感,手中托举的临开城越过头顶。 此时的高度,即使是迈入高阶的修士也不敢轻易跃下,更何况临开城连同地基也被挖走,此时的地面上有一个无比巨大的深坑,还不断有碎石泥土坠下,贸然跳下去,说不定还要被埋进去。 庞大巨人现身时,遥远的东方亦响起了一声咆哮,只是太过遥远,除了巨人有所感应以外,其他人都不曾察觉。 那是来自杨家府邸的愤怒,坐镇这片广袤地域的强大存在,杨家老祖杨禹。 只是那一声怒吼中,更多的是无奈与不甘。 巨灵神将既然敢孤军深入,并且现身于东土大城,必然有着周全考虑。 杨禹就算此时动身赶往临开城,那时候巨灵早就逃之夭夭了。 鹿憎在神将巨灵现身的那一刻,已然带人悄悄离去,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事情发展到哪一步,都与他们无关。 巨灵法相并不凝实,大概是太过庞大,身躯更趋于虚幻,可以透过其身躯看见临开城陷入末日。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杨三叔话语悲凉,他知道此刻还留在城内的人会是个什么结果,可面对如此庞大的法相,他实在有心无力,只能寄望于如何去弥补。 孟津亦是点点头,说道:“此法相并非巨灵凭一己之力就能施展,必然借助了大量符篆甚至是阵法,也许之前就埋藏好在临开城外,我们擒住的大量信徒,估计都是为了谋划此事,难怪他们被擒之后也毫无反抗。” “将符篆都找出来,破坏掉,也许能限制巨灵,再不济也能削弱体型,临开城再继续升空下去,一旦砸下来,可就不止毁了一座城池,甚至会波及附近的乡镇,届时,东土防线将全面崩溃,势必迎来教派的大举入侵。”杨三叔严肃道。 “既如此,我等也不敢袖手旁观,东土世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我们借租与杨家城多年,也该为杨家出出力,有何需要,三叔尽管吩咐便是。” 众位家主纷纷表态。 “好,此事过后,无论结果如何,杨家定不会忘了大家的恩情。杨某在此先行谢过,日后定会一一上门拜访。” 说罢,杨三叔便深深拜了下去。 就连一言不发的杨詹此时也深深拜谢。 城中,漫天砂石,泥土翻滚的声音中,一连片的惨叫绝望声。 人人自危的时刻,未曾有人见到城郭中央,有青年屹立,厚重的压力也无法使他低下头颅丝毫。 青年伸手轻轻地摁着面上摇摆不定的面具,隐藏在面具下的是一张不见惊慌的脸。 面对着这副天翻地覆的情景,青年深吸一口气,而后顶住因加速上升带来的压力,一步一个深坑地前进。 本想进城打探消息,未曾想遇到无妄之灾。 云天正穿行于大街小巷中,目睹了不少凄凉场景。被倒塌房屋压死的,被尘土埋脸活生生闷死的,还有被压在地面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人死去的。 “别管了,你又不是什么圣人,还是救救自己吧。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怎还有余暇多管闲事。”云天默念着,面对强压也不曾低下头颅的他,此刻不知不觉地低下了头,不愿再去看那些惨状。 不绝于耳的痛嚎,哀求,正挠着云天的心肝。 “我听不见,听不见......”云天捂住双耳,可脑海中的声音仍然挥之不去。 “晦气!他奶奶的,帮人也得量力而行啊。再这样下去我还真成了圣人。” 云天一咬牙,转身朝一旁冲去,将一座即将倒塌的房屋轰开,架起一道气流盾护住了一个差点被压着的小女孩。 “捉紧我的手,我带离开这。”云天朝小女孩伸出手。 小女孩满面灰土,通红的眼睛显然是哭了许久,可她迟迟没有搭上云天的手。 云天心思细腻,循着小女孩的目光,已经倒塌的房屋废墟中,有一截手臂裸露出来。 “在这等着。”云天叹息一声,不禁摇头苦笑,真是自讨苦吃。 不一会,云天从废墟中拉出两个人,应该就是小女孩的父母,所幸还有些许微弱气息。 将两人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云天叮嘱小女孩道:“看着你的父母,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能离开这个白色的气罩,记住了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点头。 云天再度深吸一口气,冒着漫天砂石冲了出去。 哪里有求救声,他就往哪里冲。 渐渐地,被承托于手中悬浮半空的临开城,冒出了许许多多微弱的白点,起初并不起眼,慢慢地遍布全城。 “坚持住!等我!”沉稳有力的声音,回响在每一个得救的人心中。 得救的人也开始联合起来,借助白色的气流盾顶住压力,将周边一些人也拉了进来,随后成群结队开始往城头那边移动。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离开这座危城,但他们相信那个青年说的话,除了别无选择的悲哀,也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满城白色的光点渐渐汇聚在城头上。 所有得救的人此时多多少少都有点失落,即使他们心怀感激,可是当他们看到得救的人有那么多的时候,还是心存怀疑。 如果人少,他们都觉得自己能的救,可是此刻站在城头上的人足有上千之数,而且越来越多。 虽然他们不都是云天所救,可也是依靠着云天留下的气流罩才走到了这里。 “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没有那位义士,我们也该死在城中,现在还能走到城头上,见识如此壮哉的风景,大家伙也该满足了不是?” “说得对!能多活一会也是好的,说不定等着等着就真的有活路。” “老弱妇孺都留在城头,呆在白光里。年轻力壮,会些把式的,就跟我再入城里去救人,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混明白,如今末了才知悔悟。往日多有得罪,如有来生,我再亲自来谢罪。” 最后说话的,竟是城中一个有名的市井混混,这让其他人对他刮目相看。 “往日被你欺凌不少,本瞧不起你。但今日有你这一言,我就敢跟你走这趟险路。” “走着!” 危难时,方显温情。 刚刚得救的人,又匆匆道别一家老小,再赴危城中。 “不管到最后那位义士能不能把我们都救出去,可我相信,这城中定然有值得活下去的人。我们就是一伙粗人,大字不识几个,死了也罢。至少那些于这个天下有用,与这个时代有用的文人志士该活下去。” 原本有些修为在身的人,都在竭力隐藏,希望能成为活下去的筹码,最终也都选择放弃,参与到入城救人的队伍当中。 借助着这神奇的气流罩,能抵御大部分压力,就连城池快速上升带来的摇晃也都被消弭许多。 这是因为云天的气流盾并不是“死的”,它会不断流动,来适应外界的力量。 城中,云天正在某个角落救人,这里是城中最为繁华的地带,因此建筑密集,其中一座倒塌,就会连带着其他地方。 从云天开始动身到现在过去并不久,可一刻不停地救人,搬运碎石,仍是让他喘不过气,体力发虚。 云天不得不扛住这些即将倒下的楼房,以免造成大面积伤亡。 他已经无暇去救出那些被压在底下的人,只能凝聚出几个气流盾护送着周围还能动的人离开。 宏伟的高塔、华美的酒楼、庄重的寺庙,过去的美景却成了现在压死人的噩梦。 云天并非锻体修士,他的玄气可以源源不绝,本身的体力却会耗尽。他以一己之力扛住城中央这些高大建筑,稍显力有不逮。 “再坚持一会,就一会,至少等到那个小孩离开这里。”云天有些迷离的目光看着远方那个孩童正惊慌地逃离。 终于,等到那个孩童离开了此地。 云天的目光又不知不觉落到了另一边,那里有一个怀抱着婴儿的妇女,满脸泥污,却用着祈求的目光看向云天。 “快走......我能扛住。”云天的背又挺直了些。 妇女双手合十,边跑边回头,不住地道谢。 云天忽然感觉四周渐渐变得灰暗,身体摇摇欲坠,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接近死亡,仿佛再多坚持一刻,他就会力竭身亡。 即将倒下的一刻,云天的耳边响起了呼唤。 那个抱着婴儿离开的妇女去而复返,在街道的尽头出现,手指朝向云天在呼喊着什么。 云天两眼一黑,差点要晕死过去,迎接他的,或许就是无情倒下的建筑,被永远地埋在地下。 “义士!我们来助你!” 云天终于听清了那声呼唤,肩头上一松,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那些依托着气流盾去而复返的人们,此时都冲到了云天身旁,用身躯将他围住,为他抵挡风尘。 有修为在身的人,则是接过云天的重担,扛住了即将倒塌的建筑。 “带义士出去,这里有我们扛住,没问题的!” 众修士齐声呼应。 “你们多保重,我们会尽力救人出去的。” 剩余的那些普通壮年百姓也清楚留在这里的那些修士会是个什么下场,可此时已经容不得他们多想。 众人分散开来,逐户搜寻活口,尽可能地多救一些人出来。 城外,在杨三叔带领下的各位家主开始破坏被掩埋在土里的符篆,数量之巨,有些骇人。 难以想象这些渗透进来的信徒竟然埋下了如此多的祸根,在杨家老祖杨禹的长久治理下,人们习惯性地认为信徒敢侵入东土就是死路一条。 如今看来还是太过大意,小看了教派的决心。 杨三叔等人接连撕毁布下的符篆,初见成效,巨灵开始发出怒吼,庞大的身躯愈发虚幻,瞳孔失去灵光,五官渐渐模糊。 只是庞大的体型仍然保持着,甚至托举临开城的举动也未曾受到影响,平稳而有力地上升着。 “不行,这样下去造成的影响对于如此庞大的法相也是微乎其微。”有位家主绝望道。 “那也得做!不能让我们的家族,我们的姓氏蒙羞。”杨三叔坚定道。 “我们尽一分力,城中的人就安全一分,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要是我们中有一个人能留在城中,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我那一脉单传的儿子还在城里头呢。”其中一位家主略带哭腔道。 作为一家之主,什么大世面没见过,如今忍着丧子之痛,也坚持着自己的本分。 “好了,不要再说了。尽人事听天命,这只是开始,我们生在这个时代,终究要面对强大的教派,无可避免,各自行动。”杨三叔内心充满自责,他作为临开城的守城人,有职责保护好城中的百姓,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就在各位家主满怀悲切离去的时候,一声微弱的鸣叫从泥土碰撞之音中传了过来。 那是越来越明亮的声响,越来越高亢的嘶鸣。 众人抬头,透过庞大而虚幻的身躯,瞭望城郭之上,烟雾缭绕,似孕育着生命,承载着万众的希望。 一声声嘹亮的凤鸣,宣示着它的诞生。 烟雾中,有某种事物探出,那是凤首,紧接着尾羽飘荡,双翼高展。 扛着帝级强者的无上威压,仿佛要挣脱世间的束缚,高飞远走。 城头上,有氤氲凤凰,凤凰背上,是那临开城的万千民众。 这一刻,天地间的目光都落在了同样站在城头上的白衣青年,他的脚下踩着玄奥的阵法,磅礴的气息就算是身为帝级强者的巨灵也不能忽视他。 青年一声咆哮,与凤鸣相得益彰。满脸赤红,双手驾驭着蔽日凤凰,护万民周全。 凤凰高飞,万民振臂高呼。 这一幕,东土千千万万子民看在眼中,杨祖杨禹看在眼中,各处缉事殿看在眼中,圣武大域各将领看在眼中。 时隔多年,人们仍会记得,那个白衣青年的风姿。 第二百六十六章 镜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站在城头上,目送着烟凰的离开,平稳落地。 周围城镇的百姓们纷纷出来相助,他似乎看到了洛施晴,甚至能想象到她此时的担忧与责怪。 为了控制住如此庞大的烟凰,本就几近力竭的他雪上加霜。 脚下的大阵缓缓消散,紧接着经脉便传来剧痛,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云天感到脑袋有些昏沉,想想这些天从刘家山到临开城,几乎都处于紧急状况,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洛施晴身娇体弱,一路赶来已经满是疲惫,云天又怎么忍心让她守夜。 洛洛虽然有修为在身,可心智却不太成熟,经验尚浅。云天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守夜,于是便独自揽下了责任。 所有人都注视着城头的那个身影,普通的百姓还在祈祷着。 杨三叔却微微摇头,叹息道:“不曾想两年前见他如疯魔,如今再见,却是临终之际。我会记住你的,临开城也会记住你的。” 孟津在一旁也惋惜道:“可惜了这么个年轻俊杰,他就是那个云天吧?传武界三甲,翟青曲之徒。” 临开城今夜注定陨落,原本会死在城里头的百姓,却被一个青年用命换了回来。 体型之巨难以看清全貌的法相,此时也缓缓拧转了头颅,双目发出炯炯之光,照落城头上的那个青年。 法相只有上半身,甚至只是独臂,可给人的感觉依旧很震撼,让人不禁遐想,如此巨人,倘若现出全身,屹立天地间时,会不会磕到苍穹。 良久,巨灵似乎做了一个决定,微微张口。 顷刻间,天地间雷鸣阵阵,仿佛来自苍穹的声音。 “屈服于本座,可绕你不死。” 隆隆声响不绝于耳,站在地面上的百姓此刻都捂住了耳朵,神色痛苦。 首当其冲的云天如遭雷击,胸口一闷,瞬间七窍流血,差点站不住从城头上掉下去。 “你们教派毁我宗门,让我程师姐流离失所,也让我与她天涯相隔,我岂能与你们同流合污。”云天单膝跪地,强撑着说出这番话。 这番明知说出口必死无疑的话。 杨三叔听罢,有种自豪的感觉,三十六域阵营还是有这种铁骨铮铮的修士,也深感惋惜,他还是愿意看到云天活下去的。 天地再次响起轰鸣,巨灵陷入沉思,似乎正在抉择。 良久,仿若审判之音降落,定人生死。 “既如此,你便与这临开城共存亡吧。” 随着临开城不断拔升,来到一个恐怖高度,云天越发感到虚弱疲惫,难以呼吸。 百姓们无法看清城头的情况如何,只能透过云层依稀可见临开城的轮廓。 洛施晴与洛洛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此地。 洛洛满脸忧色,焦急地呢喃着该怎么办。 洛施晴一言不发地抬头盯着那座城池,久久不动,也不知道是怎的,洛洛一个劲地呼喊她也没有了反应。 洛洛急红了脸,说道:“你别吓我啊!云大哥现在生死未卜,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情了。” 许久,洛施晴只说了一句话。 “我相信他,他答应过我的。他才不会死在这里,不管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洛洛也不说话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好去打击洛施晴。 那可是帝级强者,而且成名已久,洛洛可不会那么乐观。 巨灵的眸光落在云天身上,伴随而来的是无止境的威压。 云天半跪在地,不愿屈服,他有种感觉,或许此刻倒下,就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紧接着,名为天威的雷鸣再一次炸响于云天耳边。 一个小小的蝼蚁竟敢违抗帝位的威严,这让巨灵感到愤怒,只不过他为了托起临开城,已经没有多余的玄气再幻化出一只手来。 只能不断地用威压,或者是雷音去震慑。 “屈服就那么难么!”巨灵怒吼一声。 实质性的音波从云层中穿梭,撞出了一个个圈层,不断向云天传递过来。 本就是心力交瘁的云天,躲无可躲。 轰! 城头被音波轰出一个凹陷,砖瓦四散。比之原先似乎矮了一段,过道也消失了,只剩一地碎石,再也看不见任何身影。 巨灵盯着化为废墟的城头,看了一会,随后露出不屑,只觉得自己对一只蝼蚁太过在意,有些可笑。 又看了眼距离地面的高度,已经差不多了。 “再见了临开城。” 巨灵沉吟一声,巨大手掌翻覆。 此时的城中,可谓翻天覆地,一切都倒转过来。 没有固定的事物此时都脱离了城池,向下掉落。 临开城没有下坠,竟是被巨手牢牢握在手中,只是一副不太牢靠的样子,随时都会散架。 仰头观望许久的杨三叔大惊失色道:“糟糕!他不只是要破开东土防线,临开城太大,一旦砸入东土内,后果不堪设想。只是帝位强者也不该有如此巨量的玄气,抬起临开城应该就是极限了啊。” 霎时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地底下,那个原本该是临开城所在的位置,现在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众人绕开巨灵法相,这才得以窥探坑洞的一切。 那是一面镜子! “这是......帝位神兵!”孟津惊呼道。 杨三叔也被眼前这一幕给震住了,忙摇头道:“这不可能!临开城建成五百余年,地基牢靠,这帮信徒是怎么在此处埋下一件如此巨大的神兵!” 孟津虽不想承认,但还是苦涩道:“也许,在未建成时,已经在那了。” 杨三叔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喃喃道:“这更不可能......临开城是先祖亲自监制,由......” 话说到这里,杨三叔忽然醒悟,瞪眼道:“临开城由黑木崖莫家动工,历时五年建成。这莫家......” 孟津亦是叹息道:“恐怕是那样了。” 杨三叔仿佛丢了魂,一个劲地摇头,说到:“这怎么可能?一件帝位神兵埋藏几百年,如此能耐......恐怕只有那位了吧。” 孟津盯着深坑中,巨大得无处可藏的镜子,竟就这么讽刺地躺在了那里,历经几百年都没有被发现。 “没有神兵在手,他依旧是古来第一人,这样的存在,我们到底该如何去战胜。”孟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此时内心的绝望,也许每一个看见这镜子的人都能懂得吧。 镜面上泛起光华,不容许一丝泥污洒落其上。 日光落在镜面上,以更加耀人的姿态折射出去。 巨灵法相正沐浴在无穷无尽的玄气浪潮,如果不是肩负重责,他也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是不是真的能顶破了这天幕。 巨大的手臂扬起,临开城也如同石子一般,只有注定被投掷出去的命运。 远远相望的杨禹此时已经面沉似水,这临开城砸向哪里都是损失惨重,真要向他砸来,也没有那个信心去接。 这就等于有人拿起了石头要砸自家祖祠,却只能干瞪眼,杨禹都要气炸了。 “翟青曲!我知道你在,助我杨家渡过这一关,以前的事情,大不了一笔勾销!”杨禹实在是急了,他也不能肯定翟青曲在哪,只不过是知道一些内幕。 翟青曲的职责就是保护那两个人,并且不能暴露他们的存在。 如果此时翟青曲现身,定会引起教派的注意,极可能让那两位也跟着冒险。 可杨禹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临开城砸进东土,简直就是灾难。 东土的某座小城镇中,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正破口大骂,问候了杨禹往上几代的祖宗。 “愚蠢!简直太愚蠢了!就算让我出手也不能喊出来呀!”翟青曲面红耳赤。 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个拄着拐杖四处张望,一个不动如山沉默寡言。 事实上,临开城那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三人老早就发现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权当看不见就是了,免得暴露自身的存在。 只是当那只遮天蔽日的凤凰出世时,翟青曲已经带着两人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了,本想着攻其不备,现在全泡汤了。 拄杖老人安抚道:“还是先赶过去再说吧。再晚了,云天可得出事了。” 唯有提到云天时,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才会稍显有些在意,目光落在了佝偻的身影上。 翟青曲则是冷声道:“他要是敢动云天,我非拧下他的头颅不可。” 随后,三人化为虹光,消失无踪。 杨禹的话传出很远,虽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不过以巨灵的耳力,当然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容不得多想,即使翟青曲出现了,也难以阻止这一切,不过巨灵还是得先想好退路。 临开城中不断有东西掉落下来,尤其是刚刚被音波摧残过的城头,碎石砖瓦正哗哗往下掉。 过了很久,城头上的碎石被抖得一干二净,似乎再没有东西往下坠落。 从地面看上去,如果有修为在身,目力惊人的话,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细小的白点,正摇摇晃晃地挂在了倒过来的城头上。 “他还没死!”杨三叔看清了什么,震惊中露出一丝笑容。 极远处,无人能看清的三道身影中,最快的那一道。 身子佝偻的老头沉声道:“小子,坚持住。别等我过去你已经死了。那样的话,我可得费些力气去拧下那家伙的头颅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满园春与雷罚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巨灵目光远眺,掠过周边城池,看见了杨禹,只是始终没有看见那位青武天帝。 莫名的压力渐渐爬上心头,巨灵敢于跨过圣武大域伏击东土,也是因为战天帝坐镇前线,再加上趁着杨禹远在天边,才有此一计。 若是忽然冒出个青武天帝把他拖住,战天帝或者杨禹难保不会付出大代价强行将他留在这。 对于教派与联盟而言,每一个帝位的陨落都是惨重的损失。 因为这并非是简单的减损战力,帝位是要争夺的,说不定战死一个帝位,几年后,这个帝位就成了对方阵营的战力。 然而巨灵着急也没用,底下那面巨大的镜子毕竟不是他的帝位神兵,根本不听他指挥。 单是抬起一座城池已经相当艰难,要想扔出去,仍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去聚集玄气。 城池翻转的那一刻,云天再度暴露在巨灵的视野中,原本他也不想再去关心这些蝼蚁,只是忽然想起教派中那位上使提起过这蝼蚁竟与青武天帝扯上了关系,于是有了计较。 巨灵为了节省玄气,只凝聚了双眸,只有说话的时候,脸庞会开出一条细微裂缝。 此时,巨灵双眸下再度出现了一条裂缝,将他的脸庞分割成两部分,裂缝缓缓撑开,并且边缘几乎已经延伸到后脑勺。 足以吞下自身头颅的恐怖大口生成,漆黑幽暗的洞口仿佛深渊。 骤然间,天地气流卷动,纷纷被吸入巨口当中,形成了恐怖漩涡。 刚刚缓过气的云天再度陷入困境,原本就飘摇不定的身躯瞬间被扯向一边,手指死死地扣住城墙上的凸起。 很快,随着时间推移而加强的庞大吸力终究是击溃了云天最后的坚持。 混杂着碎石,云天被吸入了巨口当中,最终悬浮在巨灵法相体内。 有了这个筹码,巨灵总算心安了一些。 这一幕,牵动了地面上所有人的心。 杨三叔咬牙切齿道:“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一个外来的后生替我们扛下本该是我们的责任。” 孟津默默点头,其余家主也都认同。 “堂堂世族之主,岂能袖手旁观,寄望于年轻后生。倘若今天这后生因此而死了,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东土百姓!” “这镜子,得想个法子遮挡起来。” “哪位家主有良策,大可说出来。” 杨三叔环视众人一周,只是他们虽有心,却力不足。 “太大了,根本盖不住。”孟津微微摇头道。 众人垂头顿足时,一模样邋遢的老人走了出来,身披灰旧长袍,隐隐可见袍上有图案,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实在是太过陈旧,图案都不太完整。 “交给我吧。虽不知能不能成,但也不失为一个方法。”老人似乎是从远方赶来,风尘仆仆。 杨三叔惊讶地看了老人一眼,微微一拜,问询道:“老先生可否讲解一二,我等也好有个依据行事。” 老人略微沉吟,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如果信得过我这小老儿,拼死也会给你们做成。” 说罢,老人径直走向巨坑,视察那面镜子。 众家主面面相觑,最后纷纷看向杨三叔。 杨三叔看着渐渐走远的老人,心一横,说道:“信他一回!况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好,我们合力消耗这巨灵法相,虽不能胜之,亦可拖延其聚集玄气的时间,再寄望于青武天帝能及时赶来了。”孟津也是果决之人,顿时响应了杨三叔的决策。 老人动作虽缓,却一点不慢,行走间仿佛一步千里,颇有意境。 待走到巨坑前,老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呢喃道:“比想象中还要大许多啊。” 即便如此,老人还是盘腿坐下,开始从怀中掏出瓶瓶罐罐,一些纸张,忙活起来。 杨三叔提着铁枪,站在巨灵后方,浑身玄气涌动,手臂、脖子、额头,随处可见的青筋暴起,大股大股玄气逼入铁枪当中。 渐渐地,整跟铁枪青芒闪耀,通体发亮。 杨三叔暴喝一声,掷出手中青芒铁枪,划破天际。 眨眼间便轰在了巨灵身躯上,虽然与之对比,微不足道。可引起的反响却是不小,只听闻一声轰鸣,巨灵的身躯瞬间被破开一个大洞,即便正在迅速消弭,但终究是有了作用。 巨灵的怒吼从天上来,显然这样的举动对他有所触犯。 大量的玄气从铁枪炸开的大洞中泄露出来,想必影响再小也是会有的。 其余家主纷纷效仿,各施所长,朝着那个洞口继续出手。 如若巨灵不是要施展这巨大的身躯,帝位强者的法相哪有那么容易破开,只是这法相巨大的同时,弊端也明显,从法相虚幻就可以知道,其内中空,徒有其形。 “朝那打!开出一条路,然后我去把那小子救出来。”孟津指着云天所在的位置说道。 虽说巨灵法相中空,看起来似无甚危险,但要从破开的洞口冲进去终究是冒险了些。 孟津已经豁出去了,自己儿子战死在传武界,余生回想尽是悲切,不如早早了结一切。 “不行,太难了些。那个地方即使只处于巨灵法相中段,但也实在太高。我们的攻击手段即使能到达那里,也都无力破开法相了。”一位家主面露难色道。 孟津一拳砸在自己手心上,不甘道:“可恶,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话未说完,一个身影横空出世。 穿着流里流气,模样市侩,像是常年混迹于市井的闲散。 那人直接越过众人冲向高空,而后丢下了一个物件。 杨三叔接过那物件,竟是个骰盅。 只听那人在半空中大喊一声,“摇到几点?” 杨三叔还未反应过来,旁边一个大概是同道中人的家主知道了些什么,猛地冲半空喊道:“四个‘四’满园春呐!” 那人身形一晃,差点从半空掉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哀鸣。 “他姥姥的!老子在赌桌上摇了几十年就没见这点数,今儿个随手一丢就出来了?” 与此同时,半空的身影忽然玄气暴涨,满溢而四散,气息竟攀升到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九阶巅峰修士的范畴,隐隐间要跨入帝级。 这让众人不禁大吃一惊,方才明明只是寻常九阶,怎的忽然爆发起来,甚至要突破桎梏的样子。 杨三叔赶紧揭开骰盅,顿时哭笑不得,这哪是什么满园春,就算他不沾此道,也该知道这混乱的点数肯定不是什么大彩。 “这位难道是?”杨三叔转而看向那位喊出点数的家主。 那位家主点点头,笑道:“正是那位人称老赌鬼的司鸿,此人还在我家名下的赌庄欠下不少银钱。有他在,那后生应该是有救了。” 杨三叔面露喜色,说道:“如此甚好,倘若真能救下,我替他还这些银钱便是。” 那位家主一听,欲言又止,还是没说出口,那老赌鬼欠下的银钱可不是小数目,大概把杨三叔府上的值钱物件都拿去抵当也未必还得上。 只见气势如虹的老赌鬼双手虚握,手臂反复晃荡,像极了摇骰盅的模样。 然而模样滑稽,却不意味着他的举动会令人发笑。 老赌鬼靠近巨灵法相中段,虚握的拳头轰上去的瞬间,伴随着巨响,他便以更甚于来时的速度倒退离开。 大地震荡,巨灵法相似乎被这一击撼动了,身躯竟肉眼可见地摇晃了起来。 紧接着老赌鬼去而复返,另一拳朴实无华地接了上去,嘴里还喊道:“赏你一手满园春!” 同样的位置,在巨灵法相的后背上,仿佛真的绽开了一朵艳红的花,霎时间春意盎然。 那是爆开的玄气所勾勒的画面,虽不是真正的花朵,但盛放之意却也差不离了。 两拳过后,老赌鬼从天上降落,匆匆跑来。 杨三叔想到了什么,假装被玄气炸开带来的罡风吹得摇晃,手里的骰盅顺势掉在地上,骰子散落一地。 老赌鬼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心痛得捂住胸口,差点脑溢血倒在地上。 “你姥姥的姥姥唉。你还我满园春,你还我!”老赌鬼跪在地上,抱着骰盅,看着散落一地的骰子,哪还有满园春的模样。 杨三叔尴尬一笑,赔罪道:“实在抱歉,这连番征战,着实是过于疲惫,你也看见了,杨某有伤在身,一个没拿稳。” 老赌鬼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独自蹲在那哀嚎不断。 不知何时,孟津已经动身,迈着空步直上云霄,那是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冲进了方才被老赌鬼轰出的缺口。 法相其内,除了云天所在的位置被巨灵有所照顾,开辟出一个稳定空间,其余地方皆是大量的玄气乱流。 孟津冲入法相内的瞬间便深感寸步难行,大量的玄气从缺口涌出去,他不得不顶着这股玄气逆行。 巨灵早就察觉到孟津的存在,他只有独臂,本身拿住临开城已是消耗巨大,正积攒力量作出最后一掷,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竟敢在他的法相上开出缺口,把他辛苦积攒的玄气宣泄出去。 巨灵被激怒了,他想着就算是要浪费些玄气也要碾死这群蝼蚁们,即便如此一来,他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弥补这些玄气,也会因此冒更大的风险,说不准那位青武天帝就真的能赶过来了。 正当巨灵再次张大宛如深渊般的巨口,天色变了。 本已破晓,阳光洒落大地,此时却再次陷入漆黑。 一团团乌云聚集起来,遮蔽了巨灵的上半身,亦遮挡了其视线,无法在看清地面。 不妙的感觉涌上巨灵心头。 阳光无法穿透厚厚的乌云,大地上,巨坑中,那面镜子顿时黯淡下来,再也映不出光彩。 众人纷纷想起先前的那位老人,转头看向巨坑旁时,老人已不见踪影。 乌云高升,仿佛正孕育着什么恐怖的存在。 当雷霆涌动,电蛇探出云层时,恐怖的威势让所有人心头狂跳。 就连巨灵也不得不去正视这股力量的存在,电蛇游荡在云内,就像蛰伏的凶兽,嗅到了血腥的气味。 最终,雷云越过巨灵法相,来到高处,腾空汇聚成更大的一团,笼罩在巨灵上方。 煌煌如天威,只等雷罚降世。 巨灵张开大口,从体内深处爆发出来的咆哮,形成环形音浪,呼啸着冲向高空。 音浪瞬间便轰穿了雷云,只是雷罚也在此时降下。 天地间,一下子明亮起来。 无数电光四射,紧接着便是滚滚雷音传来。 即便无法真正撼动庞大无比的巨灵,也足以让他吃大苦头。 狂放的雷霆不断降落,劈在巨灵周身,大有与其共湮灭的气势。 雷鸣阵阵,过去了许久,才终于渐渐散去。 待一切尘埃落定,地面上的众人不禁倒吸口凉气。 原本庞大到穿过了云层的巨灵法相,此时竟已经缩减了两三成的模样,径自在那怒吼咆哮。 只是那朵让他吃足了苦头的雷云已经消失一空,那位始作俑者也早就逃之夭夭。 第二百六十八章 坠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阵阵怒吼从天际传来,巨灵看似已被激怒,实则他内心清楚,方才那一朵雷云对于他的震慑有多大。 那滚滚天雷对于其他修士或许效果不大,可对于巨灵法相这样的虚幻的灵体而言,可谓天生克制。 玄气逸散,眼看着将临开城砸在东土内部的计划即将泡汤,巨灵不得不改变主意。他实在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赌那青武天帝更晚到来,赌那战天帝不会离开前线,还有虎视眈眈的杨禹。 巨大的法相带给他所向披靡的破坏力,可也让他变得笨重,必须得留下充足的撤退时间。 到了帝级强者的层次,几乎就是万法不侵的境界,传送符、遁符一类的保命手段已经失效,只能徒步赶路,这也是天道对于这些存在的限制。 巨灵的目光缓缓落在地面上,直接跳过那些个东土大族的家主,即使他也很想收拾他们一顿,只是他明白,如此笨重的攻击要想砸中一两个目标都有困难。 周边城镇中,无数百姓聚集,倘若这城池砸在他们头上,简直就是灾难。可他们大多都选择留在这里,一来实在跑不远,二来他们挂心于那位白衣青年的安危,不舍离开。 杨三叔看见巨灵的目光似有不妥,顿时面色巨变,暗道不好。 原本他们也没想过能阻止这一切,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尽量拖延一二,寄望于那位青武天帝能及时赶来。 现在看来这位巨灵神将似乎有些不安,不想再执行原本的计划,而是想要草草了事,赶紧离开。 “那位老先生去了何处?可有人瞧见了。”杨三叔实在想不出应对之法,便想到了方才那位唤出雷云的老人,希望他能再施展出什么神通。 几位家主纷纷摇头,他们刚刚都是专注于攻击巨灵,没有人特意去关注那位老人,况且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质疑,毕竟他们都是成名已久的九阶修士,哪会相信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神棍。 痛心于失去一手满园春的老赌鬼此时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直到现在才双目无神地张口说道:“别找了,你们就是挖地三尺,只要那老头不愿意,你们就永远不可能找到他。况且那一手雷云,你以为他就能随意施展么?没有做什么事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众人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位实力超然的存在。 感受到众人紧迫的目光,老赌鬼摇摇头说道:“别看我,别真把我当傻子看啊。信你们一次,是我作为赌狗的最后挣扎,再有第二次,除非是我脑子有问题。” 杨三叔恳求道:“可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虽然不想承认,可我们的确没有能力去阻拦什么。我杨某人愿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先生能助临开城百姓渡过这一劫。” 老赌鬼默不作声,重新捡起地面上的骰盅。 众人都把目光转移到骰盅之上,仿佛有种孤注一掷的感觉。 老赌鬼缓缓晃动手臂,骰子撞击盅壁的声响随之而来,没有用什么华丽的手法,也许是内心太过沉重,只是摇晃了几下之后,他便把骰盅重重地扣在地面上。 众人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忽然,似隐隐有一股气机正缓缓靠近尚未揭开的骰盅。 老赌鬼的手微微抬起,而后再度重重压在骰盅上,冷声道:“不要耍小聪明,就算被你影响到结果又如何?修行这么多年,你该清楚,关键其实不在于结果,而是这里。” 说着,老赌鬼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被老赌鬼注视着的那位家主有些不甘地放下手臂,他原以为悄悄用些手段改变结果,会带来更好的结果,其实他又怎会不明白。 眼前这位老赌鬼就是一位意志修士无疑。 杨三叔看了一眼那位想要使手段的家主,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这便是临开城的命运,即便是灭亡,我们也只好接受。” 说罢,杨三叔转身,紧紧盯着老赌鬼手中的骰盅,喝道:“开!” 众人的目光再次回到老赌鬼身上,怀揣着压力,抬起骰盅,一丝光线缓缓透入其中。 有人不愿去看,转身离去。有人仍抱着希望,苦苦哀求。 只是结果早已注定,即使大多人都愿意去尊重这个结果,没有动用修为去窥探。 可终究无法改变什么,那凌乱的点数。 “抱歉,我实在无能为力。”老赌鬼沉默稍许,最终率先打破沉寂。 杨三叔亦是苦笑道:“没关系,天意如此,我自当坦然接受。” 其余家主皆是痛苦地摇摇头,转身离去,看看能不能尽力挽回些什么。 看着从天上坠落的临开城,杨三叔双目黯淡,有了死志。 “杨詹,把亮银枪给......”杨三叔的话戛然而止。 “杨詹呢!他去了何处?”杨三叔猛然惊醒,不知从何时起,杨詹便消失了。 公孙承亦早早跟着天南府的人离开,估计是返回家族之中,着手迁徙事宜。 就在这时,一位还未离去的家主,面目震惊地指向半空,不敢置信道:“那......那是杨詹么?” 杨三叔这才抬头看去,一个身影正提着银光闪烁的长枪迎风直上,眼看着就要撞入翻转过来的临开城。 “杨詹,你要干什么!”杨三叔厉声吼道。 可杨詹此时什么也听不进去,冷冷地盯着坠落的临开城,嘴里不断呢喃着什么。 “我才是应该站在城头上的人,我才是应该备受瞩目的人,我才是应该接受万民敬仰的人。你云天凭什么抢走了我的位置,凭什么!” “我只想建功立业,扬名立万,好让老祖也仔细看看我的存在啊!为何我已经是传武界头甲,年轻一辈之首。老祖还是眼都不眨地剥夺了我的一切,我究竟还要做到什么地步,老祖才肯认同我!我不是要与众不同,违逆家规。但老祖啊!你在作出决定的时候,是否因为过我的感受而左右为难过呢?” 杨詹手持亮银枪,浑身玄气化作铠甲,青苍木虚影在背后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屹立天地。 无数枝杈扎入城池,蔓延、生长。渐渐变得根深蒂固,与城池化作一体。 城池的下降没有一丝缓滞,可最起码庞大的青苍木可左缓冲。 巨灵松开了临开城的那一刻,浑身玄气再也留不住,纷纷从空洞处逸散,身形急剧缩小。 大地轰鸣,巨灵仿佛从泥土中拔出双腿,那只粗壮得不成比例的手臂竟从中间裂开,化作两条手臂。 最终,巨灵缩小至三百余丈,即便如此,也要比认知中的天帝法相要大上几倍。 孟津原本已经靠近到云天近前,即将得手时,周遭玄气突然狂暴起来,他再也扛不住压力,被带着冲出了巨灵体内。 此时,巨灵也无法再决定临开城的走向,下坠的势头越来越猛。 现在的巨灵与临开城比起来,也变得渺小了。 东土似乎注定遭此大劫,虽然此时的巨灵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甘,因为他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杨詹像疯了似的,手中亮银枪频出,每甩一枪,便有大量的青苍木长在临开城底下,虽然有种杯水车薪的绝望之感,但他不曾停下。 杨三叔似乎也因为眼前这一幕,对于杨詹的观感改变了些许,即便他从心底地偏向于杨立。 “我们也别干看着了,动手!将临开城......摧毁。”杨三叔声音有些哽咽,如果说这场浩劫对于谁来说是最难过的,莫过于他了。 几乎将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这座城,他不仅是这座城的城主,更是在这里出生、长大、成名。 如今,他要亲手毁掉这座城。 二十余位家主齐齐升空,尽自己所能轰碎这座坚守在边陲五百余年的老城。 轰鸣不断从高空传来,众多身影升升降降,疲于奔命。 杨詹坠落地面,似乎因为过于疯狂的消耗,竟也无余力安稳站立,狠狠地摔在地上。 仰倒在地面上,杨詹看着压下来的城池,内心有了绝望,并非是敌人太过强大,给予他的压力。而是他明白,现在无论自己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再去比肩那个站在城头上的白衣青年了。 巨灵的手臂穿入法相体内,将云天握在手中,看了看远方,萌生退意。 转身的刹那,遥远的天边有三道虹光浮现。 为首的那个老头身躯佝偻,是那么的渺小、寻常。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老头,冲着三百余丈的巨灵法相,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你最好祈祷手中的那个小子还活着。” 虹光掠过一座高山,轻轻一点,整座山头便破碎了,虹光速度再上一层。 除开佝偻的老头直直冲向巨灵,另两位停了下来。 一个不动如山的男子,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你也去帮忙吧。”拄杖老人抹了一把汗,似乎承受这样的赶路速度有些吃不消。 重山则是面无表情,甚至呼吸也没有任何起伏,对于拄杖老人的话仿若不曾听闻。 “去吧。你不也挺担心他的么,况且我这身老骨头还不至于那么脆弱。”拄杖老人强笑道。 重山犹豫再三,最终点点头,再度化作一道虹光冲了出去。 第二百六十九章 二龙戏珠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巨灵看着从远方而来的那道虹光,心知不妙,他并不惧怕这位青武天帝,但他不得不顾虑自己的退路。 最终他也没有放下云天,此时没了筹码,必死无疑。 “青武,放本座离开,你的弟子自然无恙。”巨灵裂开巨口,传音道。 翟青曲想也不想,直接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是真傻子还是把我当傻子?跟你们教派打交道要是能讲诚信,我倒是省心许多了。” 巨灵恼怒道:“既然如此,那便没得谈。你要是不想你的弟子当场身死,尽管追过来便是。” 翟青曲呵呵一笑,身影瞬间消失。 巨灵如临大敌,慌忙抬头,只见巨大的掌印盖落。 虚幻的掌印内蕴藏阵阵龙吟,五指扣在巨灵的头颅上。 翟青曲完全是不讲道理地直接动手,让巨灵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御手大龙擒!” 翟青曲怒吼一声,一手拍在巨灵法相的天灵盖上,扣住头颅的五指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法相中的玄气。 如果说王奇的龙擒能从空气中汲取玄气,翟青曲则更狠。 巨灵法相眨眼间又缩小了几十丈,不过也及时反应过来,抬起庞大的拳头迎上掌印,一下子便打个通透,他所擅长的不仅是庞大无比的法相,自然还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有句传闻便是如果给予他源源不绝的玄气,他就能撑起这片天。 翟青曲脚尖轻点迎上来的拳头,仿佛没有吃到任何力道,倒是再度往上空升起不少。 御手大龙擒自然不单单是一门汲取玄气的神通。 一团明亮的玄气汇聚在翟青曲手中,幻化成龙。 “怒龙吟!” 只听一声嘹亮的龙吟传来,直接盖过了天地万物的声响。 站在大地上的巨灵由于高度的缘故,首当其冲,瞬间如遭雷击,脑海中满是嗡鸣,双眼失去神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地面拔升,是个气质厚重如山的男子。 趁着巨灵失神的瞬间,重山一拳轰开法相手掌。 巨灵似有所感,愤怒地想要用力握紧。 只是又一道龙吟传来,巨灵头痛欲裂,差点失去意识。 重山再次一拳轰出,终于让巨灵的手掌松开,露出了里面昏厥已久的云天。 二话不说,抱起云天之后,看看了落脚点,重山一跃而下。 巨灵察觉到手中的筹码已经失去,要是不能从翟青曲手中逃脱,便是必死无疑。 正当他想要认真应对眼前的强敌时,又一记重击来临。 栩栩如生的龙头从翟青曲手中钻出,喷吐金黄色的龙息,一头撞进了巨灵的面庞,破开其体表防御,直接从那张巨口中钻入法相体内。 龙吟阵阵,响遍巨灵法相体内各处。 庞大无比的法相急剧收缩。 见此,翟青曲冷笑道:“要么就堂堂正正打上一架,依赖你的法相,对于我来说就像个靶子。” 巨灵再不甘也只得承认对方所说不假,庞大无比的法相的确能让他一个人便是千军万马,可对上同样是帝级的强者大能,却并没有什么优势。 成为无数东土百姓心中噩梦的庞大法相,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巨灵变回本体,整整三百丈的玄气压缩在他的体内,熠熠发光,浑身通透发亮,只能看出轮廓,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男子。 如果不知道其身份,或许就只是个樵夫、渔民。 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人,竟是让人惊惧的巨灵神将。 “很好,这样才值得我认真出手。”翟青曲冷漠道。 巨灵散发光亮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神色,这具仿佛用光芒打造而成的完美躯体,充满着爆炸性力量,终究是能给予他面对这位成名已久的宗师天帝一点底气。 “教主总说,纵观千年,能入他法眼的帝位强者,有你一个位置。这样的评价,我虽质疑,却也不敢多言。如今倒想好好领教一番。”巨灵的声音沉寂下来,不再蕴含愤怒。 翟青曲咧嘴一笑,说道:“那你应该选择相信他。” 下一刻,翟青曲迈步冲拳,擂在那具金光灿灿的身躯之上。 顿时,如洪钟大吕的声音响彻周遭。 这位锻体修士成帝的巨灵神将,身躯中早已充斥满玄罡,说是通体玄罡打造也不为过。 翟青曲收回拳头,轻轻地甩了甩手臂,不禁无语道:“你是铁坨子么?” 巨灵无言,挺身上前,伸出一拳。 翟青曲手擒玄气,一拳对上。 当! 撞钟之音再传,两人毫无停手的意思,一拳接一拳擂出。 厚重的音浪席卷沙尘,稍大一点的石头都被震成齑粉。 翟青曲出拳,那是拳拳递进,滴水不漏,轻松写意。 巨灵空有一身力量,每每力道将发未发时,对方拳头已至,便又不得不匆匆忙忙递出自己那一拳。 意识到这样下去,免不了落败的结局,巨灵想要拉扯开距离,可对方根本不给机会,拳头越打越快,快到抽身瞬间都可能被对方轰成齑粉的地步,却不得不跟着对方的节奏出拳。 翟青曲渐渐开始露出笑意,像是许久没有打过一场如此酣畅淋漓的拳。 巨灵也不是愚蠢之人,及早抽身才是明智选择,虽然付出代价是必然的。 同样是寻常的一拳递出,翟青曲依旧接下,但他触碰到这一拳的瞬间就选择了退让。 玄罡凝成的拳头忽然爆开,玄气化作罡风袭来,翟青曲被突如其来的爆发轰得连连后退,撞倒了身后一座大山仍然止不住退势。 破体流罡! 翟青曲不禁有些佩服对方的果决,每一位锻体修士凝聚玄罡都不易,他们可不像玄气修士那般天生与玄气有着感应。 玄罡充斥身躯,一旦选择破体流罡,虽然能短暂爆发,但也意味着身体的能力不可逆地损失一部分,最起码在一场战斗中是恢复不过来。 玄气修士即使玄气消耗过半,用出的玄技、神通威力如常。 锻体修士每一次使用破体流罡后,都会战力削减。 “你逃不出东土了。”翟青曲止住退势后,缓缓走了回来。 巨灵抬起刚刚出拳的手臂,此时已经黯淡下去,显露出原本的皮肤。 多少年了,巨灵不曾见过自己原本的样子。 “也许吧。通体玄罡消耗殆尽的时候,我就再也走不出这东土。不过我还是想拼一次。”巨灵缓缓说道。 翟青曲一怔,说道:“什么?” 巨灵金光灿灿的脸庞上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出一丝笑意,“当我的玄罡耗尽时,你是否也活着。” 翟青曲哭笑不得,叹息着摇摇头。 两人身影再度消失,比之先前还要浑厚的撞钟声传来。 每一次碰撞,那个佝偻的身影都被轰出许远,只是金光熠熠的身躯也在黯淡。 当两人僵持住时,巨灵的身躯已经与常人无异,虽然身躯看上去是那么的坚厚。 巨灵喘着粗气,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他有所保留,与对方打成平手。拼尽全力,居然还是占不到便宜,竟让他也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 翟青曲停手了,看了眼天上即将撞到地面的城池,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没有机会了,唤出法相接住城池,我不留你。” 巨灵听罢,呵呵一笑,说道:“你放我离开,然后被赶来的战天帝斩杀么?” 翟青曲冷声道:“你没得选。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太贪心。” 巨灵也看向天空,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他已经无所谓对方会不会趁机偷袭,因为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知道临开城对于东土防线意味着什么吗?” 巨灵的目光又落在翟青曲身上,继续说道:“没了临开城,我教派要攻克东土,不费吹灰之力。” 说罢,巨灵笑了,再也不去防备翟青曲的进攻,疲惫地坐在地上,放声大笑。 翟青曲沉默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巨灵,渐渐怒火中烧。“那你得陪葬!” 巨灵看着缓缓走近的翟青曲,似乎真的放弃了挣扎,一动不动。 就在翟青曲临近之际,巨灵还是动了,他做不到那种释然,他还是渴望活着的。 “去死吧!”巨灵面色狰狞道。 猛然从地上站起,巨灵双拳互击在自己胸膛前,体内仅有的玄罡破开,大量玄气涌出。 钟鸣震耳。 翟青曲一步不停,恨不得当场手撕了对方的他,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天地玄气仿佛在响应着巨灵的这一击,以两只拳头之间的缝隙为中心,划分出两片天地。 大片玄气扭曲,也化作了两只巨大无比的拳印,比之最初法相独臂时的庞大体量也不遑多让。 契合着巨灵方才双拳互击的举动,两大巨拳挤压着周遭的玄气撞向翟青曲,要将拳头间的一切压扁、碾烂。 翟青曲愤怒至极时,脸庞反倒平静无比。双手抱圆在前,龙擒的带动之下,拳头之间剩余的玄气尽数被拉扯进去。 眼看着两只拳印靠拢,即将触碰到一起,站在其间渺小无比的佝偻身影伸出了双掌。 掌心有龙头浮现,要挣脱这拘束,将一切阻挡它降临世间的力量粉碎。 龙吟中有怒,其怒愈盛。 饱含怒火的一道龙息最终贯穿拳印,两条游龙驰骋天地。 当翟青曲缓缓抬起手臂,手心中悬浮着一颗璀璨明珠。 游龙咆哮之际,明珠划破长空。 巨灵看着朝自己而来的珠子,心生绝望。 第二百七十章 毁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凝聚于翟青曲手中的那颗龙珠,此时正无声息地急速掠向巨灵神将。 怒龙的目光随之聚集到龙珠上,露出獠牙与利爪。 巨灵一向自负,以往在前线督战时,也不曾将那位战天帝放在眼中过。同为帝位强者,他只在教主身上感受过那种令人窒息的实力,其他人则差得太远,这也导致了他的盲目认知。 世间总有那么几个存在,让人匪夷所思。 一个龟缩在东土上百年的天帝,竟有着这样恐怖的实力。 眼看着那颗龙珠即将撞入巨灵怀中,招致游龙的无情攻伐,翟青曲眼中涌出了怒火,抬头盯着远方的天空。 那里似乎将要出现些什么。 很快,翟青曲的想法被印证。 威武且雄壮的身影踏天而来,身披重铠,大红斗篷飘扬其后,一手擎起破空长戟,一手牵住缰绳,脚下踩着的战车由九头形态不一的玄兽牵动。 一时间凶猛玄兽的嘶鸣响彻天地,彰显着主人的威势。 战车之上的人从出现的那一刻,便看向了地面上的翟青曲,同样眼神凝重,神色亦是漠然。这并不耽误他手上的动作,手中长戟被甩出,划出一道飘忽不定的弧线。 为龙珠气机锁定的巨灵终于生出一丝期盼。 长戟打了一个转之后,从侧方撞向巨灵,将他整个撞得侧飞出去。 翟青曲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也不继续出手,任由着巨灵脱离了龙珠的追击,龙珠悬停在巨灵原本的位置。 巨灵看着没有继续追来的龙珠,稍稍松了口气,可仍然没有消失的龙珠,依旧给予了他莫大的压力。 翟青曲看着那个身影从战车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整个地面仿佛都在摇晃,周边目睹之人,无不被其气势所震慑。 身披重铠的男子看了一眼长戟掉落的位置,轻轻挥手,将其收回手中,而后再看向面前之人。 翟青曲嘴角微微颤动,缓缓开口道:“你为何会现身,为何敢现身。” 男子盯着翟青曲的双眼许久,气势比之方才似乎有所消减,抬起手中长戟指向一边的巨灵,最终轻声说道:“带他离开。” 说罢,男子气势突然回升,甚至比之方才还要恐怖一些,又说了一句,“就凭本王坐镇天南,为天下百姓谋得百年安稳。” 翟青曲听罢,神情似有痛苦,话锋一转,语气也有变化。“我们何至于此,不该如此。” 男子便是那位世人皆知的天南之主,天南王。 天南王神色也有了变化,复杂地看向眼前佝偻的身影,再看向那微微有些弯曲的背脊,心中有些触动,语气也缓和不少,道:“青曲,我们也为这个天下的百姓做得足够多了,也该想想如何安身立命才是。不要再插足教派与联盟的事,安安静静当个旁观人,或许还能落得个安享晚年。” 翟青曲止不住地摇头,面带悲色道:“你变了许多,你已经不是那个我认识的兄长,慈悲为怀的天南王。” 天南王有些不忍再看翟青曲,他害怕再多看几眼,便动摇了自己的决心,只是拧过头去,声音中带着无奈道:“是啊。本王变了许多,也许是从看到身边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孤立无援,看不到前路的时候。尤其是眼睁睁看着长歌为了保住我们而毅然选择送死的时候,本王明白,再也不能让天南府的人白白死去了。” 翟青曲目光炯炯,急迫问道:“既然你也看到了二哥为教派所杀,你怎么还能听命于他们!你怎么对得起九幽之下的二哥!” 天南王叹息一声,鼓足了勇气,再次看向翟青曲,捏紧双拳道:“知道长歌临终前对我说了什么吗?” 翟青曲听此,也冷静下来。 天南王声音微微颤抖,道:“他要我活下去,要我带领着剩下的弟兄们好好活下去。你告诉我,换做是你,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教派大军,还能如何选择!没错,我是选择了屈服,选择了苟活。可长歌已经死了,他用命救下了天南府的弟兄,你让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守护下来的一切再次陷入绝望。” 翟青曲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摇头道:“当年我就劝过二哥不该回去天南府的,他有妻儿,本该很幸福地度过余生。可他却笑着解释,我们既为结义兄弟,本是不能同生,又怎能错过共死。大哥有难,他岂能不在身边。” 天南王痛苦地低下头,呢喃道:“是我对不住他......” 翟青曲又说道:“当年我赶去的时候,嫂嫂已经奄奄一息,二哥唯一的骨肉亦不知所踪。没过多久,嫂嫂也郁郁而终。我至今也不能忘怀嫂嫂那责怪的眼神,却直到最后也没有对我们说出什么责备的话语。” 天南王沉默,仿佛翟青曲所说那一幕此时正浮现眼前。 翟青曲看了他一眼,收敛所有情绪,再度平静道:“你的选择,我能理解,但不能苟同。你看看这天上的临开城,没来得及逃出城外的,都永远地留在了那,这其中多少生离死别,如同二哥与嫂嫂。如果我放那畜生安稳离开东土,我如何向受难的百姓们交代。” 天南王看了眼一旁面露惧色的巨灵,微微叹息道:“我懂了。” 说罢,天南王提起长戟,缓缓走向巨灵。 巨灵瞬间如临大敌,惊慌失措道:“天南王,你要干什么!你可是与教主有约在先,胆敢出格,天南府上上下下几千条人命可是说没就没了的!” 天南王一步不停,径直上前,并且说道:“这不需要你来提醒本王,不过你最好先担忧自己的处境,坏了教主的谋划,你才应该想想该如何交代才是。本王只负责把你活着带出去,可不保证其他的。” 说罢,天南王抬起长戟,随意轰碎了巨灵的护体玄罡。 “你!”巨灵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金光熠熠的身躯此时再也没有一丝光华,玄罡之躯被破开。 锻体修士的玄罡之躯一旦被破,即便恢复过来,也都永久地留下了隐患,成为了破绽,俗话说得好,破碎了一次的玄罡之躯,便会有有第二次,因为不再完美无暇。 天南王一言不发,再次提起长戟,锋利的戟刃轻松划破了巨灵的腹部,仍存有一丝玄罡的淡金色血液流淌出来。 天南王转头看向翟青曲,发现他仍不为所动,便毫不犹豫地再次挥舞长戟,直接削断了巨灵的手臂。 巨灵哀嚎一声,一只手捂住断口溢出的血液,又松开了腹部的伤口,两边难顾全,眼睁睁看着自身无比精贵的淡金血液正在流逝,即将崩溃之余,厉声怨骂道:“天南王!本座与你不死不休!” 天南王又转头看向翟青曲,终于看到了一丝动容,便停止出手,一把抱起挣扎不已的巨灵,最后再看一眼翟青曲,按捺住心中的愧疚,呼唤了正在不远处游荡的座驾,准备离开。 翟青曲看着将要离去的天南王,纠结许久,还是叫住了他,悲声道:“你我兄弟二人,今天以后......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再不相见。” 说罢,翟青曲转身朝即将坠落到地面的临开城冲了过去,一直悬停原地的龙珠也随之急促追过去。 无人看见,天南王离去的身影有了一丝颤抖,只是他面容没有任何改变,乘上座驾,九只恐怖玄兽嘶鸣不断,没过多久便消失于天际。 二十余位家主奋力轰击这座从天而降的巨城,一浪接一浪的玄气往上推顶,不断延缓坠落的时间,即使坠落的势头仍免不了越来越快。 可较之最初,城池也削减了许多,大多建筑都被接踵而来的攻击轰成齑粉,即便砸在土地上造成的伤亡无法减免多少,这些家主们仍在努力。 “都让开!躲远点!” 一声暴吼传来,只见翟青曲手擒龙珠赶来,二话不说,一拳轰在了临开城的中心处,整只拳头带着龙珠嵌入了城中的地面。 众人见状,不敢停留,纷纷返回地面,朝着周边的百姓冲了过去,接下来的冲击必然不是这些肉体凡胎能承受得住的。 二十余位成名已久的东土世族家主共同撑起了一面巨大的玄气护盾,虽然无法顾忌周全所有人,但也能抵挡住大部分冲击。 伴随着两声嘹亮的龙吟响起,整座临开城被撞得七零八落,半空解体。 游龙穿梭于城中的街道残骸,泥土碎石洒在游弋的躯体上顷刻粉碎。 很快,两条游龙便穿透了整座临开城,于上空交汇。 翟青曲的手依旧擒住那颗龙珠,再次一拳轰到了被撞开后,仍然巨大的城池残骸中。 龙吟再响,临开城的模样在众人眼中渐渐消失,变得破碎。 杨三叔站在百姓前方,仰头看着这一幕,虽然早有准备,仍不免心痛,轻轻挥手,仿佛在于这座老城告别。 被云天救活的那些百姓看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家园正变得支离破碎,忍不住眼泪。 第二百七十一章 撑起这片天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在所有人都注视着下,偌大的临开城慢慢消失。 不断有巨石被游龙撞得粉碎,大蓬尘土从天洒落,像浑浊的雨,灰色的雾。 即便是翟青曲出手,也终究是难顾全。 不断有大块泥土砸落地面,比之顶尖强者的一拳也不差了。 杨三叔刚刚就替身后的百姓们扛下了一块砸落的巨石,平日里能轻松击碎的块头,在高空坠落并且加速后,他也难以应付。 地面频频传来震动,不知道落在哪里的又一块巨石,始终让这些劫后余生的百姓们提心吊胆。 杨詹不知何时出现,也跟着挡在了百姓们的面前,撑起青苍木虚影。 半空中,翟青曲在巨大的碎石块间来回穿梭,两条游龙紧随其后,就是面对巨灵神将与天南王两大帝级人物时,他已经面不改色,反倒现在是让他满额汗水。 虽然已经避免了让完整的临开城砸到地面,但这里随意一块巨石的威力也不容小觑,砸入人群当中就更不敢想象了。 “不行,来不及了。快带人散开!”翟青曲的怒吼声从半空传来。 杨三叔顿时意识到,想要完全避免开这场后续的灾祸或许已经不可能了。 “杨詹,带人先走!”杨三叔从杨詹手中一把夺过亮银枪,瞬间就把一块迎面冲来的巨石击得粉碎。 杨詹紧紧地攥着拳头,有再大的不甘,他也只能顾全大局,隐忍下来。 有几位实力不济的家主也不再勉强,转身带着百姓们分散逃离,能不能活下去,全凭运气。 周边城镇也陆续被波及,常常是一块巨石砸落,方圆几里地都得被砸得稀烂。 翟青曲已经打消了把整座城池轰烂在空中的打算,拣出一些下方的人可能挡不住的目标,优先解决掉。 时间愈发紧迫,不仅是镇子上的人,就连附近一些大城池的人也都纷纷开始避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灾难即便惨烈些,也终究能扛过去的时候。 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反常的亮光。 身在半空中的翟青曲瞬间便察觉到异样,体内玄气竟在流失!原本溢出体外的玄气也被迫压回体内。 翟青曲猛然低头,那照耀天空的光亮分明不是来自于天上。 只见临开城离开后出现的那个巨大深坑中,正映射着华丽的光彩,一切坠落的粉尘也好,巨石也罢,都避让开这片区域。 杨三叔疲惫地倚枪而立,见到这一幕,不禁沙哑道:“是那镜子!” 翟青曲也终于看清了限制住他玄气的罪魁祸首。 天空越来越亮,因为那面镜子正从巨坑中缓缓浮起,当它完全出现在巨坑外时,天地玄气为之一滞。 所有人溢出体外的玄气纷纷回归,包括轰出的玄技神通也都无形削弱。 一时间,大量巨石穿过了翟青曲的阻截,降临大地。 几个措手不及的家主被巨石砸中,当场重伤倒地。 翟青曲面色铁青道:“古一,这笔账我会跟你算的。” 镜子急剧缩小,化为一团光亮,划破长空,朝着西边远去。 翟青曲再愤怒也不会贸然出手阻截这件神兵,掩藏在地下几百年,必然积蓄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稍稍耽搁的功夫,翟青曲便错过了一个很大的目标。 那已经不是一块城池中碎裂开来的石头,分明是一座建筑。 翟青曲本以为漏过去了,也就只能寄望于下方的人能挡下来。 可他总觉得有不祥的预感,赶紧回过头去仔细一看,顿时变了脸。 所有建筑几乎都在游龙的撞击下粉碎,余下的只有城池的地基,厚实城墙这些比起建筑要稳固得多的部分。 可刚刚从他身边掠过的,分明是一座完整的建筑。 “那里面是有加固的阵法!”翟青曲瞬间恍然,只是为时晚矣。 此时再回头去处理,说不定还要漏过很多的巨石。 杨三叔苦涩地看着那座从天而降的巨大事物,低叹道:“那是城主府,杨立与静儿长大的地方......” 亮银枪散发青苍色的光芒,杨三叔强撑着掷出了自己最后的一击。 银色的枪杆渐渐被青苍色掩盖,化作参天大树,狠狠地顶在城主府的防御阵法上。 仅仅片刻,失去玄气补充的阵法也没支撑住,应声破碎。 杨三叔终于是力竭倒下,而那座没了阵法保护的城主府残骸却依旧划过他的头顶飞向远方。 许多人都看见了这巨大的残骸,可他们都分散开来,撤退到其他方向的家主也难以及时回援。 只能寄望于这残骸能长点眼,不要落到任何人的头上。 可往往事与愿违,随着推移,这座城主府残骸不巧正要砸到撤退队伍中的一支那边。 带领着那队人撤退的家主面色发白,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下场,他实力本就处于末端,能坚持到现在属实不易,怎还能挡得下偌大的城主府啊! 那位姓吴的年轻家主,是吴家的后起之秀,如今熬了几十年,踏入九阶,冲父辈手中接过庞大家业,正是人生攀至顶峰,本该享受大好荣华富贵的时候。 转身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些手无寸铁,吓得心惊胆战的寻常百姓,吴家主内心挣扎不已。 面对着众人乞求的眼神,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对不起,我......”吴家主低下头,他无法面对这些人,他怕自己承受不住那样的责备。 听到这句话,即便这位相较其他家主而言确实当得年轻的吴家主没有说完,许多人也都明白了,皆是神色黯淡。 人群中,一位不显眼的老妇忽然站了出来,微微露出笑容,尽是洒脱。 “这位大人,没关系的,你走吧。别为了我们把自己给搭上,老婆子我大半截身子埋进了黄土里,又怎么值得你们舍命。”老妇神情平静,没有半点怨恨。 “是啊。”又一位妇人走了出来,她的怀中还有一个正在襁褓中的婴儿。“为了救我们,那位白衣义士至今生死未卜,能多活这么久已是感恩,怎能再奢求。” 吴家主也不曾发现,自己带领着的这群百姓,可不正是云天舍命救下的临开城居民么。 “我......”吴家主再度哽咽,看向这些绝境中依旧真诚的百姓们,他愿意再次抉择。 从那位妇女手中接过婴儿,吴家主坚定说道:“我会去试试,实在不行,我带着这孩子走也不迟。我保证,这孩子长大后,与我吴家嫡系一般。” 说罢,吴家主转身,看着那即将坠落此地的城主府残骸,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几尽枯竭的玄气,仿佛因为这一丝斗志又重新燃烧起来。 吴家主背着那个婴儿,跃入半空,双臂紧紧贴在城主府的墙面上。 “给我起来啊!”吴家主歇斯底里的声音传出。 可事情不总遂人愿,吴家主如此年纪能迈入九阶已经难得,也不能再多要求什么。 即便他再如何努力,该坠落下来的还得坠落下来。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从吴家主转身冲上去的那一刻,他就不仅是试试而已,当他的手触碰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割舍。 吴家主在接过孩子的那一刻,手里捏着的那枚吴家掌权人令牌悄悄地放在了孩子的肚兜上。 “如果我死在这里,这令牌可以护你一生平安。”吴家主轻声道。 紧接着,吴家主场迸发出体内最后一丝玄气,推在墙面上。 “给我停住啊!”吴家主吼道。 奇迹,发生了。 从看不见的高空一路跟随临开城坠下的城主府残骸,就像忽然被粘住一般,奇迹般的缓了下来,渐渐悬停。 “啊,这......”吴家主面容呆滞,双手紧紧贴在墙面上,半点不敢松开,害怕破坏了平衡,再次引发下坠。 可慢慢地,他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掌心悄然离开墙面,没有坠落。松开一只手,还是没有坠落。 吴家主愕然转身,如山岳般的男人双臂挺直,竟独自一人擎住了偌大的城主府。 那个沉静得可怕的男人,连呼吸都不曾动摇,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肩膀上还有一个似乎在喘着气的家伙,可不就是山一般的死物。 吴家主愣了一愣,赶紧回过神,指着男人肩上扛着的白衣青年,说道:“他是云天?” 如果不抬头去看一看,还以为这个男人正站在平地,双手不过随意举起,稀松平常。 男人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也并非像看上去那样轻松,要保持悬停在半空本就不易,需要消耗大量玄气聚集脚下承托身体。 这还不像玄气盾那样聚一团玄气就足够,脚下的玄气要不断流动,往上涌动才能载起身体,相当考究玄气控制。 而且这样的玄气利用方式实在是浪费,就那么一瞬的悬停可能比连着用几个玄技都累人。 吴家主渐渐冷静下来,紧紧盯着身前这个男人,又问道:“那你是谁?” 他很确定,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绝不是认知中的任何一位强者。 两人的交流实则很快,重山也不再回答,他开始降落,显然如此庞大的城主府压下来也让他倍感压力。 吴家主也不是看不清状况,赶紧帮衬着控制。 “咚!” 城主府的一角落地,重山用后背撑起另一角。 阴影笼罩在众人头上,那座城主府却没有彻底压下来。 伟岸的身影立在中央,撑起这片天。 “带他们离开!” 第二百七十二章 算卦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三天后,圣武大域中。 云天略微有些累了,便要求停下来歇息一番。 洛洛很自然地走开到一旁,四处张望,即便这里是圣武大域,必要的戒严还是需要的。 洛施晴拿出水囊、粮食,略微有些粗暴地丢到云天面前。 边嚼着干硬的大饼,云天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身边的人,虽然这次自己命大,最终能活下来,但少不了被洛施晴责备一番。 洛洛时不时把头歪过来,偷偷观察着两人的情绪,不禁哀怨这尴尬的境况什么时候是个头。 感觉有些味同嚼蜡,云天也不愿细品,几口便把大饼吃完,看着还慢吞吞地咀嚼肉干的洛施晴,肚子里的馋虫差点要爬出来。 晃了晃脑袋,云天从枫玄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把自己的注意力拉走。 这是一本陈旧发黄的书,大概是疏于保养,面皮上的字有些掉色,但总算能认出字的轮廓。 正是王奇托他转交翟青曲的那本龙擒,只不过狡猾的老头子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始终没有拿走。 云天知道翟青曲的意思,起初他是不想卷入东土纷争。或者干脆就想避开乱世,偏安一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出手救了城中的百姓。这样一来,他就真的被卷入了这场斗争当中。 想起再度道别时,前辈对于被敬称这件事都耿耿于怀,云天不禁觉得自己是否真的太过份。 不管是王奇、秋大哥,还是青曲前辈,云天都从他们身上受过不少恩惠。 “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死亡?面对与天齐高的法相时,我也不曾后退过。也许,我只是打心底地认为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害怕背负太多责任,准确地说,是害怕自己没有那样的能力,最终要背负骂名而已。”云天轻轻地摩挲着陈旧的书皮,低声轻语。 “我没有那样的自信,去成为一个力挽狂澜,扭转局面的英雄。从始至终,我都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出身寻常的普通人。”云天感到一丝不安与迷惘。 “可造化弄人,当下时势所迫,我又该如何选择......明哲保身?还是挺身而出。” “就算是为了身边的人,我也该变得更强一些才是。”云天似乎下定了决心,久久放在书籍上的手动了,缓缓掀开了陈旧的书皮。 洛施晴有所感,古怪地看着身边这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家伙似乎有些不同,却又看不出什么。 遥远的某处,一躺在树上的老头正闭眼休憩,忽然展露出笑容,呢喃道:“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树下,拄着拐杖的老人正观望着,他向来如此,对于周边的一切,观察得仔细、入神。 隔壁,一个大汉如同大山般厚重与沉寂。 树上的老头也习惯了这些,每每带着这两人到一处新的地方,都会歇上那么几个时辰,有时甚至会呆上好几天。 圣武大域相比于东土的繁华,可谓荒野至极。 大大小小的军镇以外,少有普通百姓,外来人也不得踏入军镇半步。 临开城遇袭时,圣武大域这边紧急调了许多将领驰援,至于为什么最后一个人影也没见着,自然是被天南王给拦了下来。 如今临开城被破,东土安危与否,全看圣武大域这边能否抵挡住教派的进攻。 战天帝那边也调动了不少驻军前往前线阵地,同时分出一部分镇守临开城缺口。如此一来,本就荒凉的圣武大域更空旷了许多。 云天三人走了好几天,也没遇着一个像样的歇息地方。 远处,一个身影出现在三人视野当中,引起了云天的注意,因为这个人定然不是圣武大域本土的战士。 经历过临开城劫难,云天变得谨慎许多,也不打算歇息太久,带着洛洛与洛施晴绕道而行,避免接触。 只是事情的发展有些偏离预想,远处而来的人似乎就是以他们为目标,云天绕行的时候,那人竟也改变了方向,朝这边走来。 既如此,云天也没必要刻意去躲。 靠近之后,云天已经察觉到对方衣着,虽难辨认,但他记得曾经在哪见过。 “这位道长,且停步。不知您找上来所为何事?”云天微微躬身致意,警惕依旧没有放下。 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很难说得清,被教派盯上,同时也是青武天帝点名的徒弟,总会遇上许多超出能力应对范围的敌人。 那位明显是朝着云天而来的老人呵呵一笑,拱拱手道:“小兄弟不必惊慌,贫道并无恶意,只是远远看来时,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颇感好奇,便贸然打扰,还望小兄弟见谅。” 云天对于道门的人观感不错,几年前,在炽炎大域囚关镇外,便遇到过一位慷慨相助的道长。 再次行礼,为自己的过度谨慎表示歉意,云天请这位道长一同歇息片刻。 “道长找的可是在下?”云天疑惑道。 老人衣衫老旧,已经很难认出是一件道袍,云天也是从仅有的一些花纹辨别出来。 如果杨三叔见到这个老人绝对会大吃一惊,这位道长不正是临开城事发时,那位前来主动请缨盖住巨境的老人么。 老道长微微一笑,道:“正是。” 云天有些惊讶道:“我可不记得与道门中人有过什么牵扯,而且如今道门之人本就少见,大多独善其身,不入凡俗,道长怎的专程找过来?” 老道长听后,意味深长道:“只是感觉与你有缘,故此前来为你算上一卦。小兄弟可信可不信。” 云天犹豫半分,便应答道:“且说无妨。” 老道长呵呵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陈旧黄纸,捏在手中轻捻。 “如今道门衰落,可传承未断,在下雷律,听雷观中小小修行道士,自问道行尚可,斗胆为小兄弟算上一卦。”老道长忽然严肃道。 云天见此,也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道长言重了。” 老道长眼神凝重,缓缓伸向云天的肩膀,取出一根断落的发丝。 云天正襟危坐,静静等候。 洛施晴也有些好奇地靠了过来,她也想知道这个强得离谱的家伙究竟会有怎样的人生。 老道长双眼紧闭,手指快速掐算。 不一会,老道长神色愈发凝重,眉头紧锁。 云天大概知道结果可能不太妙,就是心态还好。 洛施晴反倒紧张起来,攥着云天的衣角,心里头满是担忧。 许久,老道长睁开双眼,稍微活动下筋骨,看了眼云天,神态说不清的复杂。 “早该料到才是,可终究是忍不住过来看看。”老道长的话意味深长。 云天听不出个所以然,也并未着急。 老道长手里还捏着那张黄纸,此时手中又多了一支笔,缓缓写下一个字。 云天仍然看不懂,因为纸上那字也并非通俗文字。 老道长并未解释什么,而是兀自说道:“你的一生,命途多舛,总体而言,身不由己。或许现在的这些时光,应该是你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经历,再往后......” 云天虽然早有料到,可是亲耳听闻后,不免失落。 “怎么会?老头,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算,怎能随手一掐就断人一生呢?”洛施晴急的小脸涨红。 云天赶紧把洛施晴安抚下来,有些歉意地看向老道长,问道:“道长见谅。既然如此,在下就厚脸皮一些,问问道长可有改命之法?” 老道长叹息道:“在乎的越多,失去的越多。远离世间凡俗,你自然可以解脱。只是乱世当前,你又该作何选择。” 云天隐隐明白一些,回答道:“生于乱世,非我本意。如果我与这世道不合,大不了退居山林,逍遥快活了却此生。” 老道长却是摇摇头,又道:“从心而论,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换句话说,即便你真的这么想,可现实往往不会如你所愿。” 云天还想说些什么,老道长只是问了他一句,“临开城中,是什么让你作出了那样的选择,往后,你终究还会再次以同样的理由去左右自己的选择。” 云天无言,他似乎无法反驳。 老道长递出那张亲手写就的符篆,“某种意义上,身不由己其实也是咎由自取。该说的也说完了,小兄弟取信与否,也与老道我无关了。此符篆赠与你,于你有大用。” 云天双手接过,以表诚意。 老道长来得快,去得也快,与三人告辞一声后,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天将符篆收好,收拾好心情,继续前行。 老道长辞别后不久,一路飞掠,忽然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停留。 四周无人,老道长双手下垂,就这么静静地站了许久之后,缓缓抬起头,轻声道:“我这是在哪......” 第二百七十三章 靳月关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圣武大域曾为天运王朝疆域,自王朝覆灭后,战乱不断,大量流民迁入东土,或是北上前往北地。 直到破关而出直接成就帝位的战天帝出现,才把圣武大域打造成现在的军事重地。 现在还愿意留在这里的,大多是老一辈的人,对此地怀有留恋。 云天三人别过那位老道士后,便没有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人要拦他去路。大概是离东土远了些,认出他的人也不多。 “前面就是靳月关,估计很快就能看见原初之地的边线,也不知道他们几个过得还好么。”云天看着不远处的城关,心中不由得忐忑。 三人商议后,决定入城看看,顺便补给粮食和水。先前有意避开各处军镇、关卡,就是避免意外。 毕竟圣武大域作为与原初之地接壤的地方,直面教派的进攻多年,难免被安插了不少潜伏者。 云天自传武界后,已经进入了教派的视野。 城关把守森严,云天三人耽搁了大半个时辰才被放行。 这里与东土的繁华城池相距甚远,反倒是随处可见的宽阔广场,大概是士兵们平时集训的地方。 没有像样的酒楼,云天他们找了许久才看见了一家简陋的酒馆。 店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看见云天三人确定要入屋内,这才勉强提起劲从摇椅上起来。 “需要要点什么?我们这里肉食不限,酒的话每人仅限一碗。”店家慢悠悠地走来,半点不上心,即便店里的生意似乎过于惨淡了些。 云天看了两眼角落里堆放的酒坛子,皱眉道:“这是为何?我看店里也不缺酒,钱银我是可以多给......” 店家摆摆手,不耐烦道:“年轻人,这里可是圣武大域的军镇内,一般情况是禁酒的,要是那些士兵来这偷偷喝酒回去可得遭罪。我是看你们衣着也不像军营里的人,这才卖你一些。这酒可是老头我唯一的心头好,平日里自己省着喝,不多卖。” 云天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坛酒,咽了咽口水道:“那就来三碗酒,牛肉多来些,再要些干粮。” “得嘞!”店家应和一声,直接入了后堂,也不怕云天三人做点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毕竟这里是圣武大域,犯了事,用不着半天就会被掘地三尺揪出来。 云天挑了张还算干净的凳条,拉过来给洛施晴先坐着,至于自己和洛洛就没那么讲究,随意坐下。 案桌上也都是沾满油污,估计店家是真的省事,平日里也不怎么清理。 洛施晴百无聊赖地坐着,心里默默盘算着经过囚关镇的时候,该用什么理由去坑骗隔壁这个臭家伙,难得出来一次,她可不想就这么被送回镇子里,天天对着那些柴米油盐发呆。 洛洛一直都很少说话,关于他,是几人中知道最少的,除了海族少主的身份外,一概不知,甚至连本体是什么都不得而知。 云天也在想事,正回忆着那位老道长的嘱咐,谁也没注意到,这小小的酒馆忽然就多了几个人。 几个壮汉披着锁甲,入门后摘下头盔夹在腰间,多看云天三人几眼后,也没做什么其他的举动,各自找了张凳条,一屁股坐了下去,毫不顾忌脏乱。 店家正巧从后堂备完菜端出来,随手丢到云天面前,揣着一张笑脸就迎上了那几个壮汉,觍着脸道:“见不着几位军爷可有一段时间了,小老儿可甚是想念啊。” 边说着,店家手里捧着的原本是给云天他们的酒不知怎的就易主了。 其中一位男子身上的锁甲明显与其他人有别,显然身份更显赫一些,笑着接过店家递来的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后才说道:“瞧你这小老儿说的,我们有职务在身,哪有那么多闲余,更别说最近出了那么大档子事。” 店家笑呵呵地赶紧又给男子满上酒,说道:“那是那是,咱们这些老百姓能安身立命,可不是就倚靠着各位军爷么。” 男子大笑道:“这话倒是中听,你这老儿可长了张会说话的嘴。不过嘛,有时候也得够严实。” 店家会意道:“那是自然,几位军爷出了这家店,小老儿可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子赏识地拍了拍店家的肩膀,按了一枚银子在桌上。 店家佯装大喜,拿过银子便退开,不再打扰几位军兵喝酒。他也不在乎这些银钱,只是单纯地想去讨好他们,毕竟这是他生活在圣武大域几十年的经验。 等店家再拿着另一壶酒到云天他们桌的时候,就没什么好脸色了,甚至有种趾高气扬的感觉,大概是仗着几位军爷撑腰,胆气也足,直接把酒壶丢桌上,洒出了不少。 洛施晴顿时被气着了,正想发火,云天赶紧把她给拦下来。 店家见此,更加得意,摆出一副欠揍的模样,扭转身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洛施晴火冒三丈,她本来就是暴脾气,从小到大也没受过多少委屈,店家走开了,她气就往云天身上撒。 云天的手臂被掐得一块青一块紫,愣是没叫唤一声。 这里不比其他地方,圣武大域戒备森严,而且常年被教派侵略,内部说不清的混乱,至少每个人之间多少都会有些猜忌。 一个不慎就会被认定成潜伏者,要是解释不清,那可就是掉脑袋的事情了。 气氛陷入诡异的和谐,几个官兵时不时扫到云天他们几眼,即便仅限于此,还是让云天三人这顿饭吃得不安生。 草草解决掉桌上吃食,检查完毕店家准备的干粮,云天也不打算多留,结付银钱后,便要带着两人出城镇。 三人刚出酒馆不久,不时盯视过去的那位男子当即下令手下悄悄跟过去。 这一举动瞬间就被云天察觉,只是他默默地走着,也没有告诉身边两人。 洛洛毕竟修为不差,很快也觉得不对劲,看了云天一眼,得到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后,也选择沉默。 洛施晴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店家怎样无礼,显然对于现在的境况半点不知。 过了一个转角,云天与洛洛迅速拉着洛施晴到墙边。 吓得洛施晴以为两人要造反,洛洛赶紧低声安抚,云天紧靠着墙角,扩散感知,紧盯着那位追来的军兵。 正如圣武大域中人人警惕潜伏者,云天也是担心这个。他自问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即便引起猜疑,也不会动静太大。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个军官模样的男子久久生疑。 “如此这般在意我的身份,也许是教派那边的潜伏者也说不定。”云天喃喃低语。 那位追来的军兵见云天忽然转角,也不是朝着出城的方向,便知道自己暴露了,盯了许久之后,最终都没有追上去,悄然转身。 另一边,云天将一切了然于心,这都要归功于他对气流的掌控越来越强,只要不是太远,他都能通过周遭的气流变动推测出发生的一切。 “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教派中有人一直对我念念不忘,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必要时候,洛洛你带着洛施晴走,我们聚在一起太危险。”云天不安道。 “不行!”洛施晴脱口而出。“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许你离开!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否则我就不走了。” “这......”云天无奈地看了看洛洛。 洛洛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行吧,这只是最差的情况,或许没那么糟呢。总之先出城再说。”云天先应付过去,往后再作打算。 酒馆中,出去追寻云天他们的那个军兵坐下后,靠近军官模样的男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男子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低声问道:“你确定?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认错了,可就得交代不少弟兄的性命。” 军兵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基本错不了,以我的修为,寻常人不可能轻易发现。那小子不简单,再加上情报中提到的一个毛头小孩,一个凡人女子,八九不离十。” 男子当机立断道:“那好!这事成了,弟兄们就不用再呆在这鬼地方,回去领份好差事,安安稳稳养老,不趟这浑水。” 不一会,几人匆匆离开酒馆。 坐在门前摇椅的店家老头赶紧坐起,说了几句客气话语,便目送着几人离开。 许久,待几人消失在道路尽头,老头忽然收敛了所有脸色,进酒馆内取出了一样物件,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云天三人顺利出了城镇,思前想后,还是拣了条隐蔽些的道路,与洛洛一起驾着洛施晴快速赶一段路,尽可能远离此地。 直至过了个把时辰,见没有人追上来,云天才终于松一口气,示意洛洛停下,歇息一会。 洛施晴总算双脚落地,站在地上那一会差点脚软坐了下去。“太吓人了,让我缓缓。” 云天没好气道:“我说你好歹曾经也是个修士,这才快了多少,况且还没用你的腿呢!” 洛施晴没好气道:“屁话!你也知道曾经是呀!现在我就是个娇弱的女子,你还要求什么。” 云天顿时没了脾气,毕竟他可不敢反驳下去,一个娇弱的女子怎么掐人的时候那么来劲。 第二百七十三章 食心鸦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靳月关中,一场密谋悄然进行。 军营中,高壮男子倚在军旗旁,不时指点着空地上进行操练的士兵们,时常喝骂。 底下的士兵皆是低头训练,不敢出声。 男子是负责靳月关守卫的将领,于崇高,九阶巅峰锻体修士,军功赫赫,在前线与教派搏杀几十年,未曾负伤,皆因他的身躯已经锻造得完美无瑕的地步,于是便得了飞瑕将军美誉。 于崇高喜好穿一身白甲,扛一杆重枪,枪身比成人手臂都来得粗壮,长达一丈有余,在战场上舞动起来的时候,无人敢近身。 正冷眼督视着底下的兵操练时,天上一只盘旋的白鸽引起了他的注意,旋即微微皱眉,关中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使用信鸽,唯有那个老头。 于崇高脚掌微动,挑起地面的一颗石子,随手接住的瞬间便掷出,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 天上白鸽惨声鸣叫,被砸中了爪子,系在上面的物件随之掉落,而后便摇摇晃晃着飞走。 于崇高接住掉下来的物件,审视一番后,不禁疑虑更深,这既不是信件也不是传信符,只是一块奇异的石头。 “这老不死的,究竟在搞什么?”于崇高嘟囔一句。 说罢,于崇高双指用力,捏爆了那块奇异的石头,顿时引发异动。 一缕流光缓缓飘荡,随后便附着在于崇高身上,任他怎样挥动也无法驱散,他没理由为了这点东西而花费体内玄罡驱逐,甚至他怀疑这东西用玄气也无法驱走。 正当他迷惑时,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脑海。 “于小子,出关后往东,看见人之前都别停下。立下这一功,说不定战天帝一高兴就把你调回前线去。” 本来于崇高还有点意见,听到最后二话不说直接往城关去了。 附着在于崇高身上的流光也丝毫没有因为高速移动而影响,缓缓地围绕着他流动。 出了城关,于崇高身上玄罡透体而出,化作雪白铠甲,手臂轻轻一握,一杆重枪浮现,被他扛在肩上,更像是用作棍棒。 于崇高的落脚声也因为重枪的出现,沉重了许多,踏过的地面都留下了不深不浅的坑印。 “你可别骗我,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憋得慌,要是能回前线我喊你祖宗都成,要是不能,你就等着酒馆被砸喽。”于崇高威胁道。 附着他身上的流光一阵扭曲,化作人脸,直接开口道:“哪那么多废话!骗了你还能有多大好处不成?” “嘿!换个人还好说,你的话,能信半成都是多。”于崇高不屑道。 流光化作的人脸似乎不愿再跟这呆货多嘴,干脆散回原形。 于崇高也不追问,观察路面与四周,倒真发现了些端倪,地面有些极浅的凌乱脚印,稍稍被风一吹可能就会消失,也证明刚刚有人过去不久,稍加判断,估计不下十人。 再往东许远,十三个穿着黑色布衣的人在丛林中起起落落,不断追寻着地面上的踪迹。 其中一人蹲在地上摸索良久,沉声道:“错不了,是这个方向。那小子估计也是急于摆脱我们,也没做什么处理,留下的痕迹太明显。” 另一个全身隐蔽在黑衣下的人走了过来,冷笑道:“很好,短短时间内赶了这么远的路,修为不低,再加上面相年轻,应该是他了。” 确认下来后,这些黑衣人也都放松了许多,嬉笑议论着。 “老大,看来我们真的要走运了。赶紧结束了这边的苦差事,回去享受一番,短期内也不用出任务了。”蹲在地上的黑衣人也站了起来,拉下遮蔽面容的黑布,露出笑容。 被称为老大的人顿时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把脸遮上!即便这里没有外人,也不能轻易把你那该死的脸露出来。毕竟......这里能认出我们的人实在太多,小心为上。” 这一眼瞪得众人心慌,赶紧收敛笑意,生怕被隔着黑布看出些什么。 “好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毕竟在这里也呆了好几年,眼看着能回去,自然急躁难耐,但切不可大意。能引起上头注意的人,必然是有原因的,都小心一些,可不能在最后一步栽了。”为首男子收回怒火。 十三人默默继续前行,仿佛无根的幽魂,悄无声息。 再远些,刚刚歇息下来的云天忽然凝重起来,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周遭气流的变化。 洛洛第一时间看了过去,洛施晴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他们追上来了?”洛施晴不安道。 云天苦笑道:“恐怕是了。气流变化很微弱,距离应该还远,但是论速度,我们迟早要被跟上。” 说到这,云天无意中扫了洛施晴一眼,顿时被还以白眼,尴尬地挠挠头,赔笑着混了过去。 “跑是跑不过,我也不放心让你们分头走,那就只能解决那些人再走了。既然先一步察觉到,我们反过来埋伏他们也是可以的。”云天沉着道。 洛施晴一听云天没有抛下她的意思,顿时满意地点点头。 洛洛指了指路边那些高大树木,说道:“我们藏在林子里头,联手伏击后,我可以带着洛姐姐往后退,你可以无后顾之忧。” 云天想了想,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这样吧。只可惜我不太精通符篆之道,否则伏击要轻松许多。” 洛洛是海族,本就不依赖外物,身上甚至一张符篆都没有。 虽然没有符篆,但云天也不是就这么干等着,双臂气流旋绕化作白蛇,成型后迅速绕至身体逐渐加速,不一会,腾腾白烟在他身上冒出,游动的白蛇快到肉眼只能看见白色流光绕着身躯流动。 近了! 大约十来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丛林中,对方似乎还在仔细检索着地面上的痕迹。 洛洛趁机先声夺人,从树干上扑出,倚仗着海族强大肉身,直接双拳出击,玄气化作罡风,将所有黑衣人全部笼罩在攻击范围内。 那些黑衣人也没料到自己的行踪居然会先一步被察觉,顿时乱了阵脚。 洛洛一马当先,双拳交替轰出,不断释放拳风压住众黑衣人。 意识到己方行踪败露,黑衣人中的首领心头怒火横生。“哪来乳臭未干的小娃儿!也敢出手?”说着便一掌印了上去。 洛洛本就是打个先手,正好勾出了大鱼。 云天辨别出对方的头目,也不留手,蛰伏已久的两记白蛇枪脱手而出,带着滚滚白烟呼啸破空。 黑衣人首领瞳孔骤缩,这样急促的玄技根本没有抵挡的余地,心中怒火当场被浇灭,满额冷汗。“果然!能被那位大人惦记上是有道理的。” 云天有心算无心,即便黑衣人首领修为可能在他之上,也免不了吃个大亏。 可那人毕竟是这群人当中的首领,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当然不会差,急速后退以争取时间,同时身躯左右飘摇摆脱这白蛇枪。 只是白蛇枪有灵性,竟随之不断调整位置。 眼看着就要被命中,黑衣人首领一咬牙,直接往侧方横挪出一大段距离。 白蛇枪刹那间转向,再次对准了目标,只是现在与目标之间多了障碍物。 黑衣人首领竟躲在了一个同伴身后,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那位同伴当场怔住,随后被白蛇枪无情贯穿,胸膛处绽开一个大洞,白烟嗤嗤往外冒。 白蛇枪本就有自旋,再加上以极高的速度穿过胸膛,赫然带起了白色的焰火,将贯穿的胸膛烧得焦黑,本能护体的玄气盾还未组成就被轰得稀碎。 两发白蛇枪分别贯穿了两人,除了一个人被当场击杀,另一人有及时反应过来,仅仅是被命中大腿,也因此丧失了行动能力。 “太可怕了。”黑衣人首领惊魂未定,不过也很笃定,像这样的玄技,必然要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才能达到骇人的威力,想必躲过这一次,就不会再有了。 余下的黑衣人也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小心翼翼地朝云天包围过去。 洛洛被击退后隐入丛林,与洛施晴汇合,也不走远。 “你跑不了,乖乖束手就擒吧。想到以后再相见或许就是同僚,亦或是那位大人身边的红人,我也不愿太为难你。若是再反抗激怒了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黑衣人首领冷声道。 紧接着,恐怖的气息从黑衣上散发出来,化作了一只漆黑的乌鸦,停留在黑衣人首领的肩膀上,嘶哑地鸣叫着,锐利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云天的胸膛。 它食肉,而且最喜好心头上的肉,当然,如果是死人的心头肉就更好了。 黑衣人首领发出渗人冷笑,说道:“要是被它给盯上,你的下场可就不太妙了。” 云天双眼扫过余下的黑衣人,大多处于七阶修为,有两个八阶修士,其中一个便是先前从酒馆追出来的那位,还有一位看不见行迹,大概是隐匿在暗处。 最后的,便是这位肩上立着阴鸷乌鸦的男子,修为显然迈入最后一阶,不过看其气息浮动剧烈,应该是初入九阶无疑。 “像你们这样的修为,居然也会选择潜伏在靳月关这个地方。教派的实力真的有些让人恐惧。”云天内心有些复杂,也难怪拥有如此力量的教派会觊觎整个天下。 第二百七十四章 阳关大道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黑衣人首领轻抖肩膀,那只漆黑的乌鸦随即扑出。 云天以单拳应敌,留有一手蓄势白蛇枪。 十个黑衣人一拥而上,从各个方向袭来。 寻常七阶修士绝不可能是云天的对手,可既然能被选作潜伏者,自然实力超群。 不一会,云天便感到处处受到掣肘,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挤压他的躯体,玄气都无法钻出体外。 十人中,有一个八阶修士,还有另一位暗中潜伏,更不要说有个虎视眈眈的九阶修士在冷眼旁观。 只是不知道那只在树上的乌鸦有何作用,总给人一种怪异之感。 云天推断体内玄气被压抑,极有可能就与那只乌鸦有关。 “结阵!”那位八阶黑衣人忽然冷喝一声。 其余人等顿时抢占位置,以云天的位置为中心,各个方向都站着一个黑衣人,手里皆有一张符篆。 黑衣人首领劝道:“如果你不反抗,这只是一座困阵,不然就会变成杀阵了。我一直在给你机会,更没有追究你杀了我们一个伙伴,希望你能合作。” 云天抬头,看了眼树上的乌鸦,杀意已决,手中白蛇枪脱手而出,直接把它站立的树杈整根轰烂。 与此同时,困阵结成。 黑衣人首领见云天的举动,不由露出讥讽的笑容。 一声低沉的嘶鸣传来,白烟中冲出了漆黑的身影,那只乌鸦毫发无损地出现。 云天知道即便犹豫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冲阵,玄气无法透体而出,意味着护体的玄气盾失效。 双手的玄气也被限制许多,用远程的玄技会吃亏,所以云天选择贴身近打。 可这些黑衣人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双方一同移动,将云天死死限制在中央,连冲阵的机会都不给。 云天脚步扭转,虽然折步不是他的拿手好戏,但简单的运用出来,还是要比不少身法绝学要强得多。 一次的忽然转向是黑衣人们预料到的,可接踵而来让人眼花缭乱的步伐却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左右横突,瞬间的拉扯,云天终于碰触到困阵边缘,一记破风拳送上其中一个七阶黑衣人的脸庞,强大风压下,使其面容扭曲,颧骨碎裂。 还未等其他人有反应,云天返身一个爆冲步,双臂并合,擂中另一端的一位七阶黑衣人,这次准备充足的一拳,直接打烂了那人的胸膛,整个胸腔凹陷下去,想必是连着骨头一并轰碎。 结阵十人中的那位八阶修士见此状况,即刻下令道:“启动杀阵!” 两个重伤的黑衣人退出阵外,剩余的八人开始沿着阵边跑动,手中都多出各自的武器,霎时间刀光剑影,各种玄技甩入阵中。 阵法转动,轰入阵中的玄技也随之转动起来,轨迹捉摸不定。 乌鸦压抑玄气的效果无疑是雪上加霜,云天只能凭借双拳上的那些玄气来抵御。 想要准确地轰碎所有袭来的玄技,难度太大。 很快,云天浑身浴血,失去玄气盾的保护,玄气修士的躯体比之常人也好不了多少。 远远看着的洛施晴急了,转而求助身边的洛洛。 洛洛也想出手,云天以眼神制止了他。无奈说道:“还是相信云大哥吧。” 阵中的玄技越来越多,来自四面八方。 这种感觉,就仿佛一浪接一浪的海潮。 云天瞬间惊醒,这与无名小岛上自己天天打潮不是差不多么!只是现在要面对的是玄技,稍有差错就得受伤。 黑衣人首领眉头一皱,觉得眼前这小子好像突然变了,至于是哪里不对劲,他倒说不出来。 准确的说,那是武道境界的变化,黑衣人出身教派,不修武道,根本无法体会何为入境。 云天入境多年,如今迈入伪境宗师,虽然于武道无益,但某种情况下却是起到关键作用,例如现在。 饱含玄气的双拳像雨点一般砸出,总能准确地挡在身躯前。 各种玄技与拳头的碰撞爆开的玄气冲击,真的宛如海浪一样,层层相叠,越发高涨。 黑衣人首领着实被吓了一跳,虽然他判断不出来现在的云天武道到底有多高,但仅凭现在展现的实力,绝对无法破开阵法。 “饮鸩止渴罢了。”八阶黑衣人无情讥讽,随后下令加强进攻力度。 所谓困阵,便是只进不出,打入阵内的玄技就算破开,依旧会留下狂暴的玄气,为后续的玄技增添威力,总会等到超出被困之人的承受极限的时候。 云天依旧沉着,拳出捣浪,并没有因为袭击过来的玄技变强而慌了神。 八阶黑衣人大手一挥,组阵八人同时逼近,收缩阵法范围。同时刚才被云天重创的两人也缓过气,从外围投放玄技。 云天的施展空间逐渐被压缩,阵内狂暴玄气越积越多,让他再次回想到面对浪潮时骑虎难下的那一幕。 无名小岛打潮的一年,最终的结果都是云天力竭后被冲上岸,坚持得最久的一次,大概是从一大早起开始,撑到傍晚时分。 那一次是云天为数不多不愿回忆的经历,傍晚时晕厥,直接休养了半个多月,仍能感受到浑身酸痛。 一向嘴巴不留情的翟青曲,见到云天那副模样也都暗中赞叹这小子的毅力,只是他后来没少嘲笑云天就是个头铁的。 “秋大哥、王奇兄大概也曾在岛上打过许久的海潮吧?青曲前辈说过,他们两人随便一个都能打上一整天。”云天觉得自己就算迈入九阶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那就一定还有别的方法!”云天脑海中快速思考。 阵内密密麻麻的玄技汇聚成龙卷,不断侵蚀阵中央的渺小身影,仿佛随时就能把他吞噬,可偏偏就是久攻不下。 “这不可能!没了玄气盾的防御,一个玄气修士凭什么能抵挡四面八方的进攻。”黑衣人首领无法看清阵内的情形,只能依稀看到那个身影不断挥拳。 此时的阵法内部谁也无法看清,实在太乱了,按理说里面的人早已被玄技绞碎,他们可是用这个阵法猎杀过不少强大的玄气修士。 如果这小子是个锻体修士,众人还能理解。 “继续逼近!把这小子绞成碎肉,别管他的死活了。这样的修士,即便是击杀了也是为教派铲除一大患,绝对是份功劳。”八阶黑衣人在得到首领的点头默许后,即刻下令。 阵法空间再度被挤压,密集的玄技甚至会相互碰撞爆开冲击,还未来得及释放多少威力,便又融入到其他玄技当中。 整个阵法内部渐渐变得漆黑,满是狂暴的玄气,再往后打入的玄技,都被这股狂暴玄气给吞没,成为了其中一部分。 玄气龙卷的中心,密不透光,云天仍然在一拳接一拳地轰退着袭来的玄气浪潮。 感觉到身体的疲惫,体内经脉被不断输送往双拳的玄气冲刷得麻木,云天知道自己的极限或许不远了。 忽然之间,云天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总是在他打潮的时候,也在看着那片海。 “齐老爷子常说大海是包容的,汹涌的浪花看似危险,其实本质而言,还是柔软的水组成。”云天回忆道。 “这龙卷再凶猛,本质而言,也只是一股玄气。”云天又说道。 “既是玄气,我便有掌控的能力,可是......” 云天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修武学是为了能在汹涌波涛中站得住脚,想要站得久,并非以实力论。 世上没有无坚不摧,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唯有成为这波涛的一部分。 “这便是道,也是蕴藏在龙擒之中的道。与天地融为一体,浩瀚玄气皆为我所用。”云天幡然醒悟。 “青曲前辈救我性命,传我武学。秋大哥待我以诚,教我悟道。我与王奇兄更是历经生死,患难与共。我似乎欠你们太多太多,理不清,还不尽。” “玄气龙卷在即,除了龙擒可有他法?没有,再见青曲......不,再见到老头子的时候,我应当执弟子礼才是了。”云天想起临开城道别时,他称呼了一声青曲前辈时,佝偻着身躯的老头子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 “既然下了这个决心,我又怎敢有辱师门荣光。”云天豁然笑道。 “来吧!来吧!来吧!”云天张开双手,将这玄气龙卷纳入怀中。 本就旋转得极为剧烈的龙卷竟再度加速,渐渐向中央靠拢。 黑衣人首领忽地冷笑道:“终于要扛不住了么?也对,要是再这么下去,我都要生出撤退的念头了。” 玄气龙卷突然开始剧烈抖动,掌控阵法的几个黑衣人顿时升起不妙的感觉,即便如此,他们也是以为注入的玄气太多,导致阵法出现不稳。 “坚持住!再有一会那小子就要灰飞烟灭,半步不能退。”那位八阶修为的黑衣人喝止了有些松懈的同伴。 云天的表现已经让他们产生一丝恐惧,要是没有食心鸦镇压玄气,这小子岂不是要逆天? “这小子比许多九阶修士都要难缠,要是真让他成长起来,难免又会是一个轩辕天帝那样的恐怖人物。”一个苦苦支撑着的黑衣人不禁抹了把冷汗。 八阶修为的黑衣人冷哼一声,说道:“轩辕天帝?太看得起他了。武道高是不假,修为太弱了。我看能不能接过青武天帝的位子都难说,还是别多废话了,要是放跑了这小子我们以后都得遭罪。” 众黑衣人瞬间收敛神色,毫无保留地输送玄气,助长玄气龙卷的威势,以此彻底终结云天。 正是此时,忽然的变化让几人心神大震。 吞噬了大量玄技化作的漆黑龙卷竟开始收缩,而且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与此同时,阵法的中央变得越来越幽暗,连带着周边的环境也都暗了下来,仿佛狂风暴雨即将降临的天空,令人压抑。 “龙擒!” 不知从哪来的声音惊醒了众黑衣人。 “这不可能!”黑衣人首领心头狂跳,发了疯地朝食心鸦传出命令,让它压制住阵法中央的青年,可却毫无回应。 云天从风暴中走出,右手掌心上承托有一物。 那是漆黑龙卷化作的玄罡! 玄罡内有凝滞的龙卷、闪电、乌云、暴雨。 周遭天地仿佛在响应那枚玄罡的召唤,狂风骤起,雷鸣阵阵,暴雨将至,只等云天手中的龙卷玄罡释放,绞碎这方天地。 云天高高举起手中的龙卷玄罡,豪情道:“离风大域云天,师承青武天帝,以龙擒问诸位,前方可是正道坦途!” “不是也罢!我自走出个阳关大道,哪管什么命途多舛,身不由己!” 第二百七十五章 飞瑕将军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于崇高看着远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心里头咯噔一下。 “那小子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于崇高抖了抖肩膀上那团流光。 流光一阵扭曲后,浮现出苍老脸庞,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出问题,那小子什么来历我也说不清,估计是从东土那边过来的武师。可蒋任那家伙少说也是个九阶修士,要是出手的话,那小子也早该死了。” 于崇高一阵沉默,出关以后,他问询过对方是什么人。可这老头说是其中一人是蒋任,那可是靳月关副将,驻守在这里的资历比他要老得多,许多事情他还要向此人请教。 可老头太笃定了,于崇高只好选择相信。 “老魔头,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几年前刚到靳月关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一股不在我之下的气息。起初在见到蒋任时,我以为那股气息属于他,直到后来见到你。”于崇高有些忌惮附着在自己身上的这团流光,虽然明知道是酒馆里那个老头的手段,但他偏偏拿这些没什么办法。 “呵呵,别害怕。你只要记住我还是站在教派对立那一方就可以了。此间事了,你回你的前线当那个万夫莫当的飞瑕将军,我继续窝在靳月关当个酒馆店家就是。”流光化作的人脸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正前进着,于崇高忽然冷冷地盯了路边的丛林一眼。 人脸消散,再次变成一束流光,留下一阵古怪的笑声。 于崇高止步,单手拖枪在后,瞬间锁定了躲藏在林子中的气息,冷冷笑道:“莫以为我看不见你!在战场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喜欢下黑手的人,赶紧爽快出来送死,还能给个痛快。” 话音刚落,丛林中的树木一阵抖动,同时有三处地方发出异响。 于崇高知道林子当中肯定只有一个人,因为感知中就没有其他气息存在。 “雕虫小技!” 于崇高抡起重枪,凭空舞动,顿时激起一阵罡风。 周遭树木都被这阵忽如其来的罡风刮得左右摇摆。 躲在林子当中的人在遇到强风拂过的瞬间,本能地想要站稳脚跟,就是这个瞬间,他暴露了。 于崇高冷眼观看,在察觉到某一处的树木动静比之别处要小的时候,果断出击。 不知是何材质的重枪,在于崇高手中舞动得就像挥洒笔墨一样轻松写意,可当看到他踩踏出的坑印时,傻子也该知道那杆枪奇重无比。 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隐匿在林子当中的那位黑衣人当即现身逃命。 他就是那位行迹不明的另一位八阶修士,同时也是蒋任在军中的护卫,主要负责探察事宜。 如果之前被派去跟踪云天的是这位的话,也许云天就很难察觉端倪了。 不过对于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于崇高,对于杀气的感知相当敏锐。 这位潜伏的八阶黑衣人在起了杀心的那一刻,便注定逃不了。 于崇高单手握住枪杆末端,抡出一个大圆,将四周的草丛也罢、树木也好,统统扫断,整片林子的视野顿时开阔许多,再也无藏身之处。 在见到黑衣人的身影那刻,于崇高便知道了此人的身份,痛心疾首的同时,满腔愤怒。 “混账!这么多年,军中对你悉心培养,可曾亏待?为何还要投向教派!”于崇高肩扛重枪,快步往前追击。 黑衣人身子微颤,大概是有些感触,只是并未停留,也不作辩解。 “你不说,那便留到黄泉路上再说!”于崇高追及,单臂甩动重枪到胸前,另一只手搭上枪杆,没有招式可言,只有充满暴力的蛮横。 一枪砸在黑衣人落脚的树木上,顿时炸成木屑,漫天飞舞。 黑衣人自知不是对手,连应战的想法都没有,全力逃脱,这才避开了那一枪。 一击落空,于崇高有些懊恼,他最烦这种身手滑溜的敌人,甚是难缠。 “你今日要是跑得了,我这飞瑕将军的名号不要也罢!”于崇高怒喝一声,蹬地而起,右臂擎起重枪,枪尖上的一点锋芒晃动,似乎正在找准位置。 黑衣人逃命间回眸一撇,瞬间手脚冰凉。 要说这飞瑕将军的来由,“瑕”说的便是历经百战无一伤痕,身躯如完美无瑕的美玉。这“飞”说的便是他的勇猛,重枪所指,永不言退。 于崇高手中的重枪颇有一番来历,专门为了契合自身打造,枪与人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因为两者之间存在着一股很强的吸引力,是真正的枪不离人。 打造这杆枪的时候,于崇高的要求只有一个。 重! 甚至要比自己都要重许多,这杆枪的重量至少是他自身体重的十倍有余,这样才能拉得动他的身躯。 于崇高凭借着与这杆枪之间的强大引力,在战场上便有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一幕。 重枪落地,便是飞瑕将军降临之时。所以往往在见到这杆重枪,尚未见其主人时,人人落荒而逃。 黑衣人回过头,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迸发出生平最快的速度,想要远离此地。 刹那间,十丈,百丈,仍不敢停歇,黑衣人连确定距离的力气都不想浪费,就要掠出三百丈了。 黑衣人终于露出了一丝苟活下来的微笑。 “簌!” 瞬间的爆鸣让黑衣人失聪,眼睁睁地那杆沉重得让人心悸的枪越过了自己,正巧钉在了面前的土地上。 黑衣人怔怔地看着那杆重枪,炸开的泥土溅射到自己的脸上仍不知觉。 缓缓拧过头,身披白色铠甲的男人,带着那股勇猛得不像话的气势从天而降。 落地之时,仿佛整片大地都因为这个男人的降临而震颤起来。 于崇高冷眼俯视身前这个瑟瑟发抖的黑衣人,缓缓抬起手,借着与重枪之间的感应。 嗡鸣声传来,重枪被拔出地面,一个回转落到于崇高手中。 “替我向死去的弟兄们问好。”于崇高沉声说道。 话毕,于崇高横枪,直接削断敌人首级,扬长而去。 战斗结束后,附着在身上的流光再度化作人脸,上下审视着于崇高肩上扛着的重枪,啧声道:“好家伙,这宝贝也是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蛮子。” 于崇高呵呵一笑,懒得跟这老魔头掰扯,朝着乌云密布的地方前去。 林子另一处。 以龙擒凝聚龙卷玄罡后,云天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眼前局势尚不明朗,自己只有一击之力,如果不能逃出生天,迎来的结局也不会有所改变。 但一众黑衣人此时也是投鼠忌器,人人都知道扛下那道玄罡必死无疑,都不愿做出头鸟。 黑衣人中的首领,也是就靳月关的副将蒋任,此时行迹也隐藏起来,如果不是半空中那只食心鸦还存在着,其他人都以为他临阵脱逃了。 也正是因为蒋任的消失,云天才没有贸然出手。 这枚龙卷玄罡说到底也不是凭借云天一己之力凝聚而成,主要还是归功于阵法,几个人黑衣人的共同逼近,机缘之下迎合了云天压缩玄气的需求。 这样一来,云天对这枚龙卷玄罡的掌控也并非绝对。 修为八阶的黑衣人终于是等不及了,下达了强攻的命令后,自己也当先冲了前去。 他深刻地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与其犹犹豫豫之间,全部葬送此地,不如痛痛快快地来个惨胜。 云天本想震慑住对方,再另想他法,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紧紧握住玄罡,同时唤出枫玄戒中的星辰锁,此时云天的右拳攻力绝对碾压全场。 两三步跨至阵法边缘,云天递出了自己使用龙擒后的第一拳。 “轰隆!” 空间震荡,似有无形的屏障破碎,四周景象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 阵法结界已破,再无可以困住云天的事物。 八阶黑衣人一马当先,三个红光符印透体而出,厚重深沉的气息随即洋溢周遭。 符印交汇,在旋转中融为一体,化作了一颗圆滚滚的巨大岩石,只是这岩石奇特就在于与先前的符印一样,仿佛没有重量一般环绕着黑衣人的身躯盘旋。 可没有人会愚蠢到认为这颗巨大的岩石真的没有重量,至少死于岩石重砸下的冤魂不敢这么认为。 八阶黑衣人轻轻挥手,巨大岩石绕体旋转一周,呼啸着直击云天的面门。 云天弓步深吸口气,捏紧拳头,更重要的是捏紧那枚玄罡。 拳头有风暴加持,破风一击不仅有风,更可招致天雷! 岩石与拳头交汇,天上乌云顷刻降下电光,击打在飘荡于云天手臂上的星辰锁。 雷霆贯通右臂,与掌心中的龙卷玄罡交相呼应。 顿时,雷鸣炸响耳边,狂暴的雷蛇在拳头与岩石间肆意舞动。 没坚持多久,整块岩石体表布满裂纹,应声破裂,再次分化为三枚红光符印。 挡在右拳前方的力量一空,云天顺势冲了过去。 可应当站在那的八阶黑衣人却不见踪影,云天猛然抬头。 三枚红光符印再次聚合,巨大岩石组成,不知何时跳到空中的八阶黑衣人微微拧动手臂。 应是沉重无比的岩石,宛如小石子一般,从八阶黑衣人的右臂绕至后背,再旋回左臂,通过这一周的转动的加速,在极短距离完成爆发,狠狠地压向下方。 与此同时,几个黑衣人也已经到达了云天的身侧,接连施展玄技,齐齐出手。 云天的眼中只有那颗降落的岩石,右臂高举,张开手的瞬间,龙卷玄罡曝露在空气当中。 霎时间,狂暴、毁灭、疯狂的气息涌现。 蕴藏在玄罡中的力量即将爆发。 第二百七十六章 第二条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狂暴龙卷降临,席卷大地。 由符印组成的岩石,瞬间被风化,碎成散沙。 迎风冲过来的黑衣人,也在哀嚎中消失,仿佛早已被腐朽得只剩外壳的木头,一碰就碎落满地。 八阶黑衣人挣扎着驾驭那三枚符印,凝聚出岩层,护在身体外,但也支撑了几个呼吸,便与身边的同伴一般无二,消失得干干净净。 几息过后,风暴散尽,天空上的乌云也渐渐退去,阳光洒落大地,是暴风雨过后的和谐景象。 洛施晴也扫尽脸上阴霾,迫不及待地要上前。 云天急忙喝止道:“别过来!还不是时候。” 洛洛及时站前一步,把洛施晴拉了回来。 一声尖锐的鸣叫拉拢了所有人的目光。 食心鸦,还在。 云天虽然早有料到,此时也不禁苦笑出声。 倒塌一地的树木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与此同时,空中那只食心鸦鸣叫一声,降落到人影的肩膀上,阴鸷的双眼冷冷盯着云天。 “难以置信,我竟然被区区七阶修士逼到这番境地。” 声音沙哑至极,当人影从乱木中走出时,云天也不禁感到触目惊心。 这世上竟然有失去了心脏依旧活着的人。 黑衣人首领的左侧胸膛此时竟是空空如也,如此大的空洞,想必心脏已经被毁了吧。 “亏我原本只想着敷衍了事,即便舍弃了这群人的性命也罢。当我准备转身离去的瞬间,一道雷居然就这么蛮不讲理地找上门来。”黑衣人首领缓缓抬起头,遮蔽面容的黑布早已灰飞烟灭,苍白的脸庞,空洞的双眼,相当渗人。 云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巧对方也没有要听他辩解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地爱惜这具躯体,大概有十多年了,我不曾与人死斗,不参与前线战事。可即便这样,你还是这么随意地毁掉了我的身躯。”正说着,黑衣人首领的身躯渐渐变得虚幻,身后的景象也能透过他的躯体清晰可见。 “我还没有享受完这世间的美好呢。那么多肌肤水灵的姑娘,再也触碰不到,该是一种怎样的苦恼啊。” 黑衣人首领仰头叹息,但刚刚的那句话,似乎不再是他说出口。 立在肩膀上的食心鸦此时也发生了异变,原本虚幻的身体渐渐凝视,最后竟然与真正的活物一般无二。 那句话,正是由它说出口。 “你让我怎么原谅你的过错?你让我怎么还能留你性命?”食心鸦冷冷开口道。 极为正宗的天下通言腔调,却是用着尖锐难听的声音。 “再多一些时间就好了,最起码让我把那个符印修至五品金光的程度,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转生为玄妖,那样还有化形的可能。只可惜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我要以这幅模样活一辈子......” “一辈子啊!”食心鸦忽然凶厉地朝着云天嘶吼。 只是极度愤怒的它仍然保有理智,展开双翼飞入高空。 而原本是黑衣人首领的身躯此时动了起来,轻飘飘地宛如鬼魂,速度极快。 云天的心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玄泵之心蕴藏的玄气冲破阻碍,贯通全身。 玄气盾依旧无法使用,且玄气的泵送似乎也被某种力量所限制。 食心鸦盘旋半空,死死地盯着云天的心口,有些贪婪道:“你的心,似乎相当美味,就用它来补偿我无法再满足的欲望吧。” 无心黑衣人眨眼间出现在云天面前,一副苍白且无神的面孔,扬起双臂。 距离太近,以至于云天双拳仅有的玄气也被压回体内。 然而面对这种玄气凝聚的虚幻躯体,赤手空拳抵挡无疑找死。 玄气被压在体内,连用气流承托星辰锁都无法做到。 毫无意外,云天被狠狠抽飞。 稍微远离了无心黑衣人,玄气马上就从双拳内钻出来,云天赶紧双拳撑地稳住身形。 无心黑衣人就像附骨之疽一样,紧紧跟随。 云天有心要拉开距离,可对方是虚幻的灵体,直接无视了地面上倒成一片的树木飘过来,他还要避开纷乱的枝杈。 “根本逃不掉!”云天不甘道。 再次被无心黑衣人追及,又是一记重击,云天整个身体高高扬起。 更可恨的是无心黑衣人并不打算等候,而是追上半空,也不出手,就这么冷眼看着云天坠落。 云天无法动用玄气护住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五内俱燃,蜷缩成一团。 似乎对方就是铁了心要用这种方式慢慢折磨他,居然就这么静静等着云天这一波疼痛散去,又狠狠地补上一击。 远远看着的洛洛不敢再等,再加上洛施晴在旁边不断催促,一咬牙选择出手。 天空中盘旋的食心鸦看在眼中,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洛洛水法早早入境,只是拳法至今仍没有摸到门槛,虽然也有翟青曲有意为难的缘故,但他对于此道的领悟似乎远远没有水法上的天赋。 “鲸吞!” 洛洛低喝一声,双手间水雾弥漫,然后分作两股,分别扑向无心黑衣人。 铺天盖地的的荡漾水波扭曲了周遭的景象,当头盖下的,正是鲸的上颚。 从地底下涌现的,便是鲸的下颚。 无心黑衣人正好就站在两颚之间,还有他脚边的云天。 食心鸦讥讽道:“愚不可及。” 瞬间,地面上的无心黑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残余的气息也没有,留下的只有倒在那里的云天。 “那已经不再是我的躯体,充其量就是玄气幻化的虚影罢了,你们倒是对他上心。”食心鸦一阵冷笑,随后轻轻扇动翅膀,无心黑衣人再度浮现于它的身后。 洛洛却是露出得意之色,鲸吞神通依旧施展,将云天淹没。 地面炸开一大团迷蒙的水汽,遮蔽了内里一切景象。 食心鸦此时才反应过来,“可恶的小鬼。” 此时的洛洛已经捉住了云天的衣物,拽着他赶紧往洛施晴那处跑。 云天也终于缓过一口气,全身压抑已久的玄气瞬间喷薄而出,接连几个爆冲步提速,反手提起洛洛。经过洛施晴时,也顾不上男女之别,扯起她的衣衫一同逃命。 食心鸦一阵恼怒,控制着无心黑衣人追上去。 这次由于云天拉开了一段距离,玄气并没有受到太大压制,身法得以充分施展的情况下,倒也不容易被追上。 只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对方诡异的特性注定一切近身手段无效,施展远程攻击大概也跟刚才的鲸吞一样被轻松躲过。 云天瞥了一眼天上的食心鸦,虽然知道那才是本体,可细小的体型,兼具灵活与速度,很难击落。况且一击不成,对方肯定会加以警惕。 就在无计可施时,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厚重的铠甲泛起迷人光芒,那正是玄罡凝聚而成所特有。 高大的男子擎起重枪在肩上,快步加速,心中纵然有百般疑问,最后说出口的,唯有一声喝骂。 “蒋任!” 于崇高大喝一声,掷出重枪,一股巨大的引力随之将他的身躯带离地面。 原本急速前进的食心鸦,在听见这一声喝叫之后,肝胆俱裂,连泄恨都顾不上,扭转身形便要落荒而逃。 重枪一击被躲过,被于崇高在半空接住,旋转一圈后,又唰地一下被抛掷出去。 “今日必取你性命!”于崇高发出暴吼。 食心鸦是一点应战的心思都没有,他跟此人相处几年,深知其实力,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眼看着直飞摆脱不了,食心鸦转而往更高处飞去。 于崇高冷哼一声,道:“逃得了么!”说罢,一手握住重枪枪尾,抡出一个大圆,而后甩入高空,身子咻的一声猛然被扯飞。 换作他人,身躯恐怕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可于崇高一身玄罡化作白甲,九阶巅峰锻体修士,横练功夫可不是开玩笑,身体承受能力堪比玄器。 “于崇高!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食心鸦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嘶鸣,他是真的怕了,这才刚丢掉一条性命,要是再死一次,哪还有其他的食心鸦能吞走自己的心脏。 于崇高怒道:“你也知道共事多年?你潜伏多年,拿了多少情报送往教派,害死了多少奋战的弟兄,你可曾想过他们?要是堂堂正正地死在战场上也就罢了,被你们用下三滥的手段害死,这冤屈要向谁诉说!” 食心鸦恨自己失去了双手,装有遁符的储物戒,大概就在原本的躯体虚化的时候掉落在地了吧。 要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又怎会忘了如此重要的保命手段。 “谁来救救我!”食心鸦心中呐喊。 正是这个时候,居然有一张符篆从天空飘落,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是一张遁符! 食心鸦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一头撞进符篆当中,伴随着一团银色的漩涡,消失在高空当中。 于崇高只晚片刻便到达了食心鸦原本的位置,重枪舞动一圈再度扛在肩上,一手接住那张飘落的符篆,上面的符文正在消散,不久之后整张符篆消失。 “这样的高空上,居然会掉落一张符篆。”于崇高看了眼上方,那里什么也没有,不禁有些忌惮,到底是什么人可以在那个位置扔下一张符篆把人就走。 思前想后,于崇高也明白不能随意怀疑身边的人,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可真的让人很在意啊!军中有一个如此高修为的潜伏者,到底会是谁呢?” 于崇高完全放空身体,任由着自己坠落。 地面上观望的云天三人,眼看着那个奇怪的家伙从天上即将摔落,眼皮狂跳。 “不会吧......”洛施晴惊得合不拢嘴。 咚!!!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一身白甲,肩扛重枪的于崇高从滚滚烟尘中走出来。 审视了缩在后面以古怪眼神看他的洛洛与洛施晴后,于崇高这才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云天。 “小子,你是谁!” 第二百七十七章 遥想当年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于崇高与云天三人相对而坐。 洛洛稍有拘谨,大概是于崇高时不时便把目光投过来的缘故。 即便云天再三解释,圣武大域这种内陆地区出现一个海族,还算是新鲜事。 “云兄弟,于某人这一生除了行军打仗不会别的。少小离乡,现在也不知家中父母是死是活。在这里,我可得亲口谢谢你。”于崇高抱拳一拜。 “不敢当。”云天客气道。 于崇高生于东土边沿小镇,临开城崩塌,他家中老小若是能免于难,大概云天出力不少。 “只是听闻你要去前线阵地,我虽有心相送,奈何职责在身,还望云兄弟见谅。”于崇高歉意道。 “哪里话,要不是于大哥出手,今日我们恐怕凶多吉少。”云天赶紧道。 “说起这个,我自当更加愧疚。想我镇守靳月关多年,竟被教派渗透得如此严重也不知。看这情形,估计双方开战在即。希望到时候还能回去前线出份力。”于崇高有些失落道。 “于大哥可知道教派一方的实力如何?联盟一方应该有能力应对吧?”云天多有听闻教派的恐怖,只是一直不曾有个概念。 相信大多普通百姓也无法理解一个教派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实力,竟然妄图掌控整个天下。 于崇高沉默了一会,缓声说道:“剿灭整个圣城里的信徒,把握不少于八成。” 还未等云天松口气,于崇高又举起一根手指道:“彻底灭掉整个教派,或者说击败那位古一神帝,把握不足一成。” “怎么会......联盟一方帝位强者占据总体大部分......”洛施晴再也无法安分。 于崇高面无表情地打断道:“小姑娘,你应该庆幸出生在这个年代。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如今是千百年来最有机会扳倒教派的时刻。” “你们是幸运的,或有可能见证教派的终结。同时也是不幸的,因为你们必须亲手去终结。前人努力了几百年,为你们铺好前路,可终究要你们自己走下去,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家伙,都恨不得把古一神帝那老家伙一并拉下去。” “只可惜,那老家伙都活了上千年,我们实在心有余,力不足。”于崇高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这一代,我们的上一代,上一代的再上一代。无不为了阻止教派实现野心而献出一生,在最黑暗的年代,在我们的先祖差点就要向教派臣服的年代,我们也挺过来了。” “如今你们有着先辈们东奔西跑建立的三十六域联盟,圣武大军拼死守护住的前线阵地,阻击教派潜伏者的缉事殿。” “这些,我们用鲜血给你们换回来了,接下来的一切,相不相信也好,也只能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一辈。” 于崇高颇为感慨地拍了拍云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如果年轻一辈都是像你这样的英杰,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云天久久无言,内心沉重。 于崇高见此,哈哈道:“放宽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还只是个小卒罢了。你的前途不可限量,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同伴。” “这里距前线也不太远,我送你们一段吧。能送多远是多远,我还得回去镇守靳月关。”于崇高大手一挥,也不管三人的意愿。 云天犹豫一下,便答应下来。 “劳烦于大哥了。” “客气话。” 附着在于崇高身体上的那道流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于崇高也没有在意这些。 几人收拾一下,便启程上路。 靳月关中,小酒馆门前,躺在摇椅上的老头干咳两声,看了看手心里咳出来的浊血,很是随意地抹在了老旧的衣衫上,习以为常。 “这小子有点意思,不过也就那样了。”老头呢喃两句,又悄悄闭上眼。 过了一会,街道的另一边,几个披着甲的将士结伴前来,走到酒馆前时,几人就站在老头的面前,不知道在张望什么。 “奇怪,今天怎么没开张?” 几人抱怨着,很快又离开了。 老头就坐在摇椅上休憩,酒馆大门也是开着的。可行人路过时,此处空荡。 当天,关中接到密令,连夜彻查,翻遍大小军营,揪出了不少潜伏的信徒。 只是于崇高料想当中那位救走蒋任的大人物依旧没有浮出水面。 当他在路途上接到传信时,眉头紧皱,不由得想到了酒馆里的那个老头。 “除了他,谁还有这般神通手段......只是他分明有意让我救下云天......看不透啊。”于崇高随手销毁信件,回头看了眼正睡熟的三人,将重枪猛然扎在地上后便消失不见。 于崇高一路狂奔,找了座稍高的山头,一下子便冲到山顶。 “老魔头!出来,我有话要与你说。”于崇高冲着高空呼喊道。 过去了许久,周遭依旧寂静。 于崇高不禁怀疑自己的想法,“那老魔头有诸多神通,如果不是来自于缉事殿,那就定是教派的人无疑。只不过这事不好定论,还是修书一封请教元帅定夺吧。” 问询无果,于崇高默默回到休息的地方。 只是连他也没发现,一束细微的流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发梢。 教派传承千年不断,要归功于古一神帝的寿命悠久,更重要的一点,便是世间大多功法玄技都被搜罗进圣城的藏书阁。 天底下,秘籍底蕴能比拟的,也就只有缉事殿了。 所以往往只有缉事殿的人比较容易揪出那些潜伏的信徒,可缉事殿人力有限,且大多聚集在北地。 一夜平安无事。 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的云天,更是少有地起得比洛施晴还晚。 于崇高一大清早便挥舞着那杆重枪,猛烈的罡风带起一地落叶四处飞扬。 云天揉了揉眉头,仍然有种昏昏欲睡之感,倒是不耽误他行走。 见云天走近,于崇高也稍稍停下,把重枪杵在地上,走了过去。 “看你睡得香,也就没多催促。”于崇高拿出一些采摘回来的果子。 两人迎着朝阳吃着果子,好不惬意。 “于大哥可曾想过不当兵的话,现在会干嘛。”云天忽然问道。 于崇高一时被问住,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大概......结婚生子,平平凡凡地渡过这一生吧。” 云天笑道:“那可是一大损失呢。” 于崇高也笑了,说道:“那倒不如就这样损失了也罢,不打仗,我们也不用被逼着修行。” “对了,你出身离风,应该认识罗毅吧?”于崇高转了一个话题。 云天一下便想起了断崖关那位守将,于是点了点头。 于崇高有些怀念道:“那位老兄过得还好吗?” 云天想了想,说道:“应该还好吧。把守断崖关天堑,大概没有比那更安稳的地方了。” 于崇高微微一笑道:“这样啊......那位老兄这些年大概过得挺憋屈的吧。” 云天一怔,“啊?” 于崇高把吃剩的果核收拢到一起,喝了口水才又继续说道:“当年那位老兄跟我一样,平民出身,在战场上杀敌比谁都勇猛,我俩总是攀比谁冲得更前,他可是有着一腔热血啊。” “后来枫天帝失踪,罗毅为了报恩,主动请命镇守断崖关,这一去就是六十多年,想必那老兄都憋疯了吧。他常说自己生来就该上阵杀敌,死也该死在敌人的马蹄下。” 于崇高说到这,不禁笑了一声。“到了那里,大概这辈子都听不见什么马蹄声了吧。” 云天对于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情怀并非不能理解,只是换作是他,也许不会那样选择吧。 能安居乐业,谁又想戎马一生? “下次要是还能见着他,帮我问问他还能提得动枪不?好些年头没动真家伙,现在再上战场,估计得吓到尿裤裆了吧。”于崇高大概能想象到罗毅那家伙听完这话该是一副什么臭脸,有些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还真有些难以想象,我跟他老了之后解甲归田的景象,希望能盼到那一天。”于崇高又有些自嘲道。 趁着洛施晴洗梳打扮的空当,于崇高想要拉着云天一起练功。 云天也觉得最近路途疲惫,没什么精力练拳,难得今天休息充足,便欣然答应。 平地上,云天缓缓打出一套龙擒,虽然动作仍有些生涩,但神韵十足。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云天第一次练习龙擒,玄气运转,步伐进退,拳法运用,说不上得心应手,可看起来竟十分和谐,契合天地。 “好家伙,你小子就是天生练武的料。只听闻你被武传奇大人收为弟子前后不足两年,拳法就已经如此圆融,未来可期啊。”于崇高只看了两眼,便看出了不少门道。 云天尴尬一笑,也没怎么解释。他也觉得奇怪,明明是第一次演练龙擒这套拳法,但却隐隐有种信手拈来的感觉。 这个时候,在旁边观看的洛洛忽然说道:“云大哥,你今天练的拳好像跟平时的有些许差别啊。” 云天乍一听,没感觉到什么,可仔细一想就豁然开朗了。 “原来这手龙擒,老头子早就拆解开来,蕴藏在寻常拳法当中传授给我了。” “老头子估计这会都在偷着乐呢。”云天不禁露出笑意。 第二百七十八章 遣往离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原初之地,圣城。 冰冷的围墙,幽寂的通道。 来来往往的信徒都有些沉默寡言,在这个节骨眼上,倘若不谨言慎行,下场会尤为凄惨。 不久前,圣城迎回了一位神将,原以为在这个紧张的态势,多一个强大战力,圣城会更加稳固。 没过多久便传出那位神将重伤,教主震怒的消息。 圣城上下人心惶惶,许多上使、护法也都随意找个由头出城暂避。 入夜,信徒们陆陆续续休息下来。 其中一间静僻的住处,叶重坐在床边有些出神。 他的变化似乎很大,曾经的他是桀骜不驯的少爷,是德才兼备的一营头子。 如今,在他身上再也看不见那些温暖美好的气质,眉宇间尽是冷漠。 许久,他似乎被什么惊醒,起身缓缓走动。 咚咚声响从木制的衣柜中传出。 叶重轻轻拉开柜门,有些厌恶地往后躲了一下。 令人作呕的气味随即布满整个房间,一个似人似鬼的家伙从衣柜里扑了出来,没能挣扎几下,便被制服在地。 冷眼看着这个家伙渐渐失去力气,叶重这才松开脚,丢了一个纸包在地。 躺在地上的家伙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过纸包后也顾不得撕开那层油纸,直接塞入口中,贪婪地咀嚼着。 叶重习以为常地看着这一切,径自坐回床边,不知为何,今天他的心情尤为烦躁。 看着正狼吞虎咽的身影,叶重没来由地有些恼火道:“我们曾是朋友......不是么?” 那人正吞咽着,忽然听到这句话,眼睛通红,却又胆怯地往后挪身子。 叶重又自顾自说道:“我可以选择相信么......” 未等对方答话,叶重又摇摇头道:“对不起,姚松。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即便你真的值得相信,我也不能。” “他们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了。想回去,却又不到时候。每天都游走在生死之间,当初倒不如跟着丘爷他们一起拼了命更痛快些。” “啊......咿呀......”姚松缓缓抬起手抹着自己的脖子,神情似在嘲笑。 叶重也自嘲笑道:“看来我们也少有地能达成共识,只可惜这一切也不是我能说了算,你更加不行。” 姚松捧着腹,他想笑,却没有声音,眼神尽是嘲弄,似乎在说随意摆布他的叶重,终究也只能任人摆布。 自从见完饮骆回来后,叶重就像变了个人,原本他只是下了禁制,并且严令姚松不得外出。 他觉得自己实在天真得可怕,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当被饮骆一下子戳穿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要崩溃。 他不知道如果那天姚松被带到饮骆面前,到底会说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那一刻宛如跳梁小丑,连求死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房门被敲响。 姚松忽然发了疯地竭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房门冲去。不断地用自己的脑袋敲击门板,甚至磕破头满面鲜血也不在乎。 叶重不紧不慢地从床上起来,没有一丝怜悯地从姚松的身体上跨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小生,面色白得有些不自然,倒是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也不会随意吓到周围的人就是了。 年轻小生先是扫了眼地上的姚松,随后恭敬一拜,笑道:“叶大人,恕我冒昧深夜造访,我家主人有要事与您商议,还望多包涵。” 姚松想要嘶吼,想要表达自己的处境,可最终只是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微弱声音。 叶重微微点头,说道:“我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就过去。” 年轻小生呵呵一笑,说道:“如果叶大人不嫌弃,小的为大人分忧便是。要是耽搁得晚了,主人定要责罚我的。” 叶重略微犹豫,便答应道:“好,我这就过去便是。” 年轻小生又深深一拜,恭敬道:“叶大人的恩情,小的铭记于心。” 叶重一离开,趴在地上伺机而动的姚松猛然发难,不知哪来的力气撞破了门板,夺门而出。 闻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姚松陶醉得有些忘我。 忽然,一股幽寒的气息悄然爬上他的身躯,姚松只感到心头一阵发凉,用尽力气想要迈出自己的腿,却始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冷漠的嘲弄声适时响起。 “哎呀呀,你这小生真是粗鲁,把叶大人的房门弄塌了,要是让主人知道,还得怪我一个办事不力。”年轻小生慢悠悠地走到姚松面前,双眼不停在其身上游走。 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年轻小生凑近姚松的脸庞,微笑道:“长得倒是清秀,再加上现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难怪可以俘获叶大人的芳心。” 这一靠近,姚松身上的气味顿时明显起来,年轻小生轻捂鼻子,有些古怪道:“只是叶大人这癖好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说罢,也不管姚松的意愿,年轻小生直接扯住其衣领,像拖一只牲畜一样,拉回房屋内。 将姚松随意丢到角落后,年轻小生这才仔细地去看了破碎的房门,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应该是打开门的瞬间解除了禁制,幸好禁制本身并没有遭到破坏,不然杀了这畜生也不够偿命的。” “可怜我这俸禄,拿到手也没来得及花销。”年轻小生琢磨着给换上一面新的门板,当然也不能比原来的材质差,否则就是对叶大人的不敬。 看完门板后,年轻小生再次来到姚松面前,双指托起其下巴,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得好好补偿我一番了。” 姚松看着这年轻小生的瞳孔逐渐发生变化,面露惊恐之色。 年轻小生的瞳孔此时已经变异,泛黄的瞳仁,眼白也变得灰蒙蒙一片,见姚松恐惧的神色,不禁笑道:“看来你也不算孤陋寡闻。” 姚松想要躲开与对方的眼神接触,头颅却被其固定住,甚至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 “咝咝!” 奇怪的声响从耳边传来,姚松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两人的视野当中,铺天盖地的毒蛇正缓缓腾挪,向两人接近。 年轻小生见姚松一副绝望的姿态,便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恐惧才是你身上最美味的食物。要了你的性命,我可没法跟叶大人交代呢。” 接下来的时刻,姚松兀自蜷缩在角落,紧紧攥着双拳,眼睛越瞪越大,渐渐布满了血丝,而他能做到的挣扎,也就只有这些了。 如果可以呐喊出来,那应该会是令人发毛的绝望悲鸣吧。 年轻小生满意地舔了舔嘴唇,离开了住处,大概是命人修补房门去了。 另一边,叶重掠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后在一座诡异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府邸,以白骨堆砌而成的大门,整个圣城独此一处。 还未等叶重敲门,大门自动开启,白骨相互间磨蹭发出渗人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叶重却是习以为常,径直走入府邸内。 来不及细看入门后的园林,况且叶重也根本不想去欣赏那种恶俗的趣味。 很快便来到厅堂前,堂内已经站着一个人,见叶重到来,笑着迎了出来。 “叶老弟,你终于来了。这回你可得好好谢谢我才是,你先猜猜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堂内的男子热络地上来搂过叶重的肩膀,神色间尽是得意。 叶重不着声色地摆脱了对方的亲热举动,而是微微低身一拜道:“叶北望见过饮骆上使。” 饮骆有些不悦,严词道:“说过多少次了,你我二人以兄弟相称,何须如此见外。” 叶重缓声道:“形式而已,也是免得被人诟病,否则饮骆大哥作为上使的威严何存?” 饮骆哈哈一笑,道:“你啊,就是太过谨慎,活着多累啊。不过很快你就有机会放下这些担子,也不会有人来对你指指点点。” “哦?饮骆大哥此话何解?”叶重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思。 饮骆从衣袖中取出一张卷轴,颇为得意地递给叶重,笑道:“叶老弟是叶掌门的高徒,从小在花落宗过着人上人的日子。这段时间也为难你了,所以在接下这项任务后,合适人选我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叶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卷轴上的内容,一字不落,这才说道:“遣往离风大域?” 饮骆点点头,说道:“想必叶老弟也听说了,不久之后,与离风大域断崖关上将展开帝位之争。” 叶重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形色道:“那是自然。” 饮骆又自豪道:“我教派身为天底下最强大的势力,自然有这个能力去争夺帝位。你们花落宗不也是因此与我们教派交好么,只要拿下这个帝位,我们距离建立最伟大的事业,又会再近一步。” 叶重也问道:“既然饮骆大哥如此有信心,想必此次任务已经有了周全的计划?” 饮骆神秘一笑,说道:“那是自然,此次任务不适宜去太多人,毕竟要在那位战天帝眼皮底下过去,越低调越好。所以目前确立的人选只有你我,还有另一位上使与他要带去的人。” 叶重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问道:“不知另一位上使是......” 饮骆似乎想起了那个家伙,颇有些忌惮道:“前些阵子在传武界名声大噪的新晋上使,鬼柒!” 第二百七十九章 跪久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从饮骆的府邸出来,叶重没有来时的匆忙,悠悠行走在圣城中。 “我也曾与云天他们约定过的吧......”叶重已经忘了很多事情,在这个地方,他甚至不敢怀念过去,他害怕沉湎其中无法自拔。 想要在这个如同炼狱般的地方活下去,那就得像只孤魂野鬼一样活着。 当心中的美好不足以成为活下去的理由,那便用仇恨来填满。 “只是我现在这副模样,还有与他们一同站在阳光下的资格么。”叶重缓缓抬起头,在这座封顶的圣城中,看不见一丝暖阳。 叶重静静地站在街道中央,周边的人匆匆走过,冰冷且孤独。 静僻街道的房屋前,年轻小生督促着几个木匠。 “动作利索点,要是叶大人有丁点不满意,我拿你们是问!” 叶重远远走来,年轻小生也没有发现。 “你们在干什么?”叶重冷言道。 年轻小生被吓一跳,转身一看来人,脸上顿时充满谄媚。 “回叶大人的话,您那该死的奴隶竟敢撞破您的房门,小的这不是正给您修补么。您放心,小的一定会尽心尽力。”年轻小生恭敬道。 叶重看了一眼破碎的门框,平淡道:“不必了,都走吧。” 年轻小生面色一变,赶紧低头道:“小人惶恐,是这些木匠们的手工不合大人的心意么?小的这就把他们都杀光,再换一批人过来。” 叶重剐了他一眼,加重语气道:“你没听见我说的话么!都给我滚!” 年轻小生连同那几个木匠顿时吓得软倒,争先恐后地逃离了此地。 肃清了周围的人,叶重缓缓蹲在门框前,忽地轰出一拳,将完好的那部分门框也打烂。 门框破碎后,露出了墙体内的一个小洞口,叶重并没有什么顾忌,直接伸手进去摸索。 不一会,叶重从洞口内带出了一样物件,想了想最后将其收入储物戒当中。 随后像个无事人一样进了屋内,破碎的门框也不再去管。 姚松仍蜷缩在那个墙角,双眼布满血丝,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模样凄惨。 叶重走到他近前,手掌轻轻覆盖在他的脸庞上,输送了一股玄气,随后便独自坐到床边。 几息过后,姚松的神情似乎渐渐平复,视线再次清晰,可又看到了那个让他绝望的男人,只是这一次他被这个男人救了下来。 两人静静地呆在房间内,有些沉寂。 “不久之后我会离开圣城一段时间。”叶重忽然说道。 姚松有些差异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他会如何处置自己。 “你会自由一段时间,当然会有一定的限制,我希望你可以慎重选择,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不是么?”叶重接着说道。 “当然,如果你的心中只有仇恨,或者说一心与我同归于尽的话,我也并非不能理解。” 叶重很是平静地直视着姚松的双眼,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姚松不禁觉得就算自己选择后者,他也有活下去的把握。 况且那位年轻小生的出现,也让姚松意识到自己只是卑贱的奴隶,叶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看似有两条路,其实他已经无路可走。 姚松认命地点点头,四肢伏地以表忠诚。 “去洗漱一下,然后我们再另寻一个住处。” 叶重有些在意那个年轻小生,作为饮骆身边的得力助手,修为更是不在他之下,却对自己恭敬得有些过了。 即使这其中也有身份被误会的缘故,但叶重觉得还是小心为上,这间房屋的禁制或许已经被动了手脚。 饮骆的府邸内。 年轻小生跪伏在厅堂外,额头上满是冷汗,也不敢去擦拭。 厅堂内,饮骆来回踱步,时而皱眉。 “这叶北望怕是不简单,最起码不像表象那样简单。只是现在处于非常时期,外面那些势力盯得紧,我们还不能明目张胆地表明与花落宗的联合,否则遣人去花落宗那边确认一下又有何难。”饮骆面露难色。 见自家主人开口,年轻小生这才敢搭话,道:“先前小的趁着机会,把叶重那男奴控制住后,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住处,实在是没发现什么异常。除了最后喝止我们修补门框,确实有些古怪。” 饮骆沉吟一会,直呼道:“看不透,看不透啊。”不过很快又一转态势,“他体内那股玄气确实是登天法无疑,而且能修到这种高深的地步,除了叶掌门亲身教导,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方法能做到。” 年轻小生低头听着,不敢多言,以免触了霉头,毕竟自家主人喜怒无常。 “好了,冷佘,你先退下吧。今天这事也算一件功劳,只要尚未完全确立叶北望的身份,就当他是花落宗的人对待,不得怠慢半分。”饮骆挥挥手,往厅堂深处走去。 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年轻小生终于是松了口气,不过仍然是等自家主人真的走远了才起了身。 从府邸中出来,冷佘稍稍理顺一下衣物,尤其是膝前沾上了不少泥污,最后想了一下,便快步消失在道路尽头。 圣城分了许多片区域,衣食住行基本上都可以在所属区域内解决。 有些事情,则需要前往中心那片区域。 冷佘离开了自己所属的区域,一路前往圣城中心。 不久,冷佘停在圣城中心外的边缘,因为再越一步,便是触犯律条的大罪。 圣城的中心除了上使可以携带属下自由进出外,其他人等非有特例,擅闯必死无疑。 冷佘独身前来,且饮骆也并未授意,自然不能直接闯入。 看了眼周围戍守的卫兵,冷佘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 “信使冷佘,有求于许蒙大人,望诸位行个好,通传一声。”冷佘亮出了自己身份令牌。 负责驻守的几个卫兵接过令牌,再三确认无误后,派遣了其中一人去通传。 “多谢几位大人。”冷佘直接抱拳拜了下去。 为首的那位卫兵呵呵一笑,交还了身份令牌,说道:“不敢当,既是中使大人有求,我们定然尽心尽力。” 话虽如此,几个卫兵倒也没有太恭敬的意思。 在场除了说话的那位勉强达到七阶修为,领了下使职衔,其余都只是普通信徒罢了。 只是他们职位特殊,许多职衔要比他们高的人,也都对他们恭恭敬敬。 像冷佘这样直接称呼几位为大人的,倒是少见。 几个卫兵不禁有些自得,也不会过多为难冷佘。 等了有一段时间,前去通传的卫兵回来,领着冷佘进入圣城中心。 冷佘并非第一次到来,否则他也不会知道那位许蒙大人也在此处。 旁边的卫兵自然是来监视他的,入了圣城中心也不代表可以随意行动。 “待会见了许蒙大人后,一个时辰之内必须离开圣城中心,否则视为挑衅律条,下场你应该清楚。”卫兵把人领到,交代一声后便在外面等候。 冷佘轻叩大门后不久,有一侍女前来迎接,把他带到了内里的一个院子。 院里的空气相当清新,各种奇奇怪怪的植被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如果不识货的人看见,大概会以为是杂草,冷佘却不会这样认为,因为他看见了院中有位老人,正细心照料着每一株植被。 这个院子,遍地都是名贵的药材,以至于随手拔出一株,放到外面都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小人冷佘,参见许蒙大人。”冷佘想也不想,直接跪拜下去。 老人也不看他,专心致志地观察那些药草的变化。 冷佘秉承一贯的作风,一动不动地跪拜在地。 过了好一会,老人忽然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跪久了,忘了怎么站起来?” 冷佘低伏身子,回答道:“小人只是想表达对许蒙大人的尊敬。” 老人这才转过身对着他,仍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不需要。你们这些人要不是有事相求,说不定打从心里瞧不起我这老头。” 冷佘忙说道:“不敢,许蒙大人虽然修为不显,可单凭炼丹治人的学问就应当受到足够的尊敬。” 老人颇为不屑地笑了笑,摆手道:“行了,也别跟我绕弯子,想要什么丹药直说便是。” 冷佘终于是站了起来,不过仍操着一副拘谨的神态,说道:“小的并非是要求什么丹药,而是要治一个人。” “哦?”老人似乎是提起了兴致,又问道:“说来听听。” 冷佘微微一笑,道:“一个哑巴,但大人请放心,绝不是天生,而是后来人为所致。” 老人沉思了一会,说道:“这个不好说,要视具体情况而定,真见着了人之后才能定夺。” 见老人似乎是答应了下来,冷佘喜色道:“人,我会带到。不过要等上一段时间,我会再来拜访的,相信许蒙大人的医术定然可以让那人再开口说话。” 老人嗯了一声,埋头继续打理自己的院子。 冷佘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圣城中心。 “叶大人,可别怪小生耍手段,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毕竟有谁的膝盖生下来就是给人下跪的呢?”冷佘急着返回所属区域,心中默默盘算。 第二百八十章 到达前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冷佘前脚刚走,许蒙的府邸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新来的客人似乎相当无礼,有点仗着自身修为硬闯的意思。 府上的侍女没有察觉到异样,再加上刻意避开后院,所以有人潜入也不知。 许蒙常常呆在后院,一呆就是整天,甚至彻夜不眠。 来客悄然潜入后院,立在许蒙背后的院墙上,用层层迷雾遮蔽住自己的身躯,他甚至敢走到许蒙面前,也不会被察觉到。 许蒙也正如猜想那般,沉浸于各种珍贵植被的变化当中,无暇多看其他。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来客的心态发生了些许变化。 外面传闻这位许蒙先生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除了炼丹治人外,还有不少神奇的地方。 他也不懂那么多,自己是一个纯粹的修士,那就以纯粹些的方式去试探。如果对方无法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这许蒙也不过是个平庸之辈,并不值得他的认可。 可任务还是要完成,所以他从院墙上下来,轻轻地踏在草坪上,习惯性地收敛气息,就像一只幽魂拂过,不着痕迹。 然而下一刻,他愕然地站在原地。 许蒙仍然没有抬头看其他地方一眼,甚至还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 “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践踏我的药材!你以为看上去不值一文的草木,你真能赔得起?” 好一会,来客才接受了这个事实,退回院墙边的一小块空地上,苦笑道:“先生是如何发现我的?” 许蒙大概是正巧准备歇息,这才有了转过身来看看来客到底是何许人也的空闲。 “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陪伴了我上百年,与我气息相通,外人别说是肆意践踏,稍稍触碰我都能清晰感受出来。”许蒙缓缓走到先前被践踏过的那片花草,仔细检查了几遍,心中的不满也稍减些许。 “身法还算不错,要真是伤了我的药草,我管你是教主亲临也好,求丹药治人都免谈。”许蒙看了眼院墙那位来客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来客的面容并未曝露,而是覆盖着一张金色的面具,除此之外,一身黑袍,实在看不出来路。 “是在下唐突了,先生的不满可以理解,此次任务过后,不再踏入先生的后院半步便是。”来客比之前多了几分敬意。 先前多多少少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待沉下心来细心观察后,发现眼前这位许蒙先生似乎真的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 特别是方才的话语中,他这才琢磨出味儿来。 此前听说许蒙修为不显,不过六阶修士而已,可这人偏偏说这里的花草伴其百年之久,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如果不是在切切实实地去感受了对方的修为后,他还真以为这位许蒙先生是个隐藏修为的老狐狸。 许蒙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不介意。 来客松了口气,取出一份卷轴,特意绕了一段路,避开草坪送到许蒙面前。 “这是在下此行的目的,大致内容都记录在内,还请先生过目。” 许蒙接过卷轴,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翻阅起来。 不久,许蒙合上卷轴,沉吟一会,终是开口道:“这是教主的意思?” 来客点点头,说道:“原本是那位神将大人提出,后来教主也应允了此事。” 许蒙面带难色,来回踱步许久,又犹豫道:“想要完成倒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我要付出的代价有些过于大了,我就多嘴问一句,这事是否关键?” 来客断然道:“那是自然,直接影响到帝位之争的成败。” 许蒙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禀告教主,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定帮他完成此事。” 来客深深一拜,说道:“有劳许蒙先生了,此事过后,教主自有重赏,您不必担忧什么代价。” 许蒙呵呵一笑道:“你懂什么,一个月后来取丹药便是,现在就不要再继续打扰我修行了。” 说罢,他又转过身去打理自己的后院,不再多交谈。 来客也不好多说什么,抱拳拜别。 院子又只剩下许蒙一人。 寂静时,许蒙坐在院中唯一的一把竹椅上,有些不舍地看着这片悉心照料百年的园林,惋惜道:“恐怕最后十不存一喽。” 微微停顿,他又摇摇头,自嘲道:“正如我......” 圣武大域。 距离前线阵地的最后一段路,于崇高即将与云天三人分别。 “好了,我只能送你们到这,接下来只能靠你们自己的力量,我对你们的实力有信心。”于崇高不再前进,事实上他已经脱离了靳月关的管辖区域很远,再不返回就等于失职了。 云天点点头,拜别道:“一路承蒙于大哥关照,云天铭记于心,希望将来再相见,你我并驾齐驱,倚背而战。” 于崇高哈哈一笑,拍了拍云天肩膀道:“一定有机会的,再相见!” 分别后,即将踏入前线阵地时,云天又停了下来。 许久之前,万剑山庄的剑华前辈曾提起过一些往事,坐镇前线阵地的帝位强者当中,也许就有与枫天帝结怨的存在。 云天从枫玄戒中翻出了那张面具,奇妙的扭曲感可以充分掩盖气息,只要不引起帝位强者的注意,其他人的感知绝对无法穿透。 “为了安全起见,你们最好也做些伪装,尤其是洛洛,你身上的气息能收敛进去么?” 洛洛点点头道:“只要有海神之泪在,气息会被掩盖大部分,剩余的气息只要小心一些就没问题。” 云天取出了一张面纱,为洛施晴戴上,严令道:“你可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这里是前线阵营,能随意碾死我们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洛施晴哀怨道:“知道啦!真烦人。” 云天也不跟她置气,再三确认没有什么不妥后,这才动身。 上次来前线阵地时,坐镇的帝位强者大多都离开了,只剩一位战天帝。 此次自然不同,仅云天感知内的强大气息就有三股,其中最强大的必然还是那位战天帝,至于另外两位是否与枫前辈结怨,谁都说不好。 前线的戒严比靳月关要紧张得多。 云天向守卫士兵问询了一番,得知军营中没有叶重这个人,有些失落。 “那秦风呢?”云天又问道。 士兵想了好一会,又跟身边的人确认过后,仍是表示没有这个人。 云天心里有些紧张,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石钱?” 这回几个士兵没有犹豫太久,便确认下来。 “你要见先锋大人?可能有些困难,我尽管为你通传一下吧。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其中一位士兵回应道。 那位士兵原本也不想理会,每天来军营里攀关系的人多了去了,倒是没见过上来就直接要面见先锋大将的。 如果不是见云天的面目有些诡异,始终一片模糊看不清的样子,他大概就当是来搅事的。 “这位大哥,通传的时候麻烦告诉他一声,云天在这里等他。”云天急忙提醒一声。 士兵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边走着就想到底是从哪听说过这名字,觉得好生熟悉。 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那位士兵已经来到军营内。 正当他要想起些什么的时候,冒冒失失地撞着了人。 一股巨力反馈回来,士兵踉跄几步就要倒下。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揪住了他的外甲。 “小子,走路得提起精神啊。还好这里是军营,要是上了战场也这样可怎么办呐。”来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胸膛。 士兵回过神,看清了来人后,赶紧执礼道:“见过顾大人,小的只是想事想得入迷了。” 那位姓顾的大人又笑道:“哦?我倒想听听是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入迷。” 士兵想了想眼前这位与先锋大人的关系,还是开口道:“外面来了几个人说要见先锋大人。” 听到这里,那位姓顾的大人也没多在意,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士兵接着道:“其中一个男人有些古怪,特别是他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后,总觉得熟悉,似乎前些年听到过,是那东土传武界里传出的名字。” 那位姓顾的大人神色瞬间发生了变化,激动得扯住了士兵的外甲,忙问道:“可是云天?” 士兵也被吓了一跳,心想着也用不着那么大的反应吧,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况且那位云天可是传武界三甲,又怎么会与先锋大人扯上关系。 “快带我去!” 士兵刚点完头,就被拉着朝军营外走去。 军营外,云天三人正等着,远远看见两人急匆匆赶来。 其中一个当然是去而复返的士兵,另一个远远看着似乎也不是石钱,只是看他身上的战甲,似乎地位不低。 那人虽然也壮,就是跟记忆中石胖子那体型对不上号。 走得近了,云天似乎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庞,迟疑了一下,摘下面具,试探道:“顾师兄?” 对面两人正走着,估计也没看太清云天三人,但云天说出这句话后,士兵便被抛下。 “好小子,果然是你!哈哈!” 来人直接上前给了云天一个大大的拥抱。 “顾师兄,这些年过得还好么?”云天见着故人,一时间也心绪激动。 披着一身战甲,身为一营头子,可不正是旧时云岚宗里的同门,顾顺么。 顾顺直笑道:“很好很好!这些年与教派虽有些摩擦,大体还算相安无事,倒是你小子是真出息了,跑到东土那里,闯出了好大的名声啊。” 云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侥幸罢了,还是不说这个了,石钱呢?怎么没见着他。” 顾顺边拉着云天往军营里走,边说道:“石钱现在可不得了,实力突飞猛进,这不都当上了先锋大将么,估计你见到他也会大吃一惊的。” 云天眼看着就要进入军营,赶紧把那张面具覆上。 顾顺迷惑道:“你带这个作甚?” 云天也不知道作何解释,只能说道:“顾师兄信我与否?” 顾顺点点头,不满道:“问这个干什么?我们师出同门,共历生死,当然信你!” 云天压低了声音,“顾师兄也知道东土那边的事,现在我成了教派的眼中钉,也不是对顾师兄不放心,小心为上也不为过。” 顾顺想了想,也清楚军营里肯定会有来自教派的潜伏者,云天身份敏感,自当小心。 “那我也不多问了,你有你的考虑,石钱这会正在练兵,要是跟他说了你的到来,估计什么也不管就过来了。虽然明白你们相见心切,但为了大局考虑,还是等到晚上吧。” 顾顺带着三人前往他自己的营帐内落脚。 “听顾师兄的。” 云天没说谎,也没说全,教派确实是一方面的担忧,另一方面也不想把顾顺卷进来,毕竟有可能与一个帝位强者为敌,还是坐镇前线的大人物。 虽然他相信只要自己说出来,顾师兄也会站在他这一边,但云岚宗历经那次劫难,门中弟子流离失所,他不愿为了自己的事情再搭上师兄弟们的前程。 第二百八十一章 心意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入了营帐,洛施晴摘下面纱,长出口气。 一路走过来,她半点声没出,就算有那么多目光投过来,她也没有发牢骚。 军营里本来就是汉子扎堆的地方,忽然来了一个女子,自然起哄。 洛施晴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惹了事,这一次为了说服云天同意她留下,愣是忍了下来。 洛洛憨憨地趴在案桌上,哪也不能去,双手把玩着一团水流,时而成浪,时而化鲛,千变万化。 云天从不过问洛洛的身份,包括之前那一手鲸吞,他也始终没有提起。 洛施晴不时地看向云天,每次也就匆匆看几眼,生怕被发现。 云天也装作不知,背对着她浑身不自在。 气氛有些凝固,以往三人相处,还算随意,只是现在挤在营帐内,空间有限得很,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注意。 洛施晴沉默了许久后,开口打破平静。“云天,你还想你那位师姐么?” 云天身子一颤,不安道:“为什么这么问?” 洛施晴瞪了他一眼,“你回答就是。” 云天想了想,点点头。“我想她,一直都在想。”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洛施晴忽然开口,“如果我离开了,你也会想我么?” 云天笑着点点头,“当然,就像陈桥,林东侠,顾老前辈那样,分别这么久,我总会时常想起他们。” 洛施晴眼神有些变化,什么也没说,像洛洛那样也趴在案桌上。 如果说云天之前还不曾明白,后来陈桥多次提起之后,他也该明白一些。 所以在洛施晴选择沉默后,云天也不再说话,就让这个话题沉下去好了。 洛施晴看着眼前那个背影,感觉很近,却又很远,手不自觉地伸了出,想要去触碰。 云天清楚地感知到这一切,她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个了断。 这时,营帐的门帘被翻起来。 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扫视了营帐内的三人一眼,最终落到那个面容有些诡异的男人身上。 “老云?是你吗?”男子轻声呼唤。 云天顷刻间站了起来,看着这个壮硕的男子,气息极为熟悉,可又有些陌生。 “你是......石胖子?”云天也不敢确定。 因为这个男子与他印象中石胖子相距甚远,身上没有一丝赘肉,神色也没有以前那种呆滞。 男子顿时激动起来,“我可算再见到你了!” 云天也摘下面具,虽然不敢置信,可气息不会骗人,眼前这人就是石钱不会错。 两人相拥许久,站在门帘外的顾顺一脸笑意。 云天有些说不出话来,锤了锤石钱的身板。“你......你这变化可太大了点。” 石钱笑得很开心,性格一如既往,少话。 顾顺走了过来,笑道:“惊讶吧。当初这小子从沉睡中醒来后,身体发生巨大变化,每天都像换了一个人,就连元帅都对这种变化感到惊奇。他也出息,很快就被元帅提拔上去,他现在可是军营里的名人了。” 石钱笑道:“别听他瞎吹,能得到元帅看重,多少沾了老叶的光。” 顾顺无奈地摊摊手,“行行行,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谦虚,我也不打扰了,你们慢慢叙旧就是,我再去备点酒食,今晚就是挨几鞭子也得喝上一杯。” 洛施晴拉起洛洛到一边,朝两人微笑道:“你们聊吧,不用管我们。” 云天岂能察觉不到洛施晴眼中蕴含的泪光,可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晚上,几人围在篝火前。 洛施晴与云天隔火而坐,自顾自地吃着手中的食物。 云天与石钱还有顾顺坐在一堆,似乎聊得正欢。 大多是顾顺在说,云天应和着,石钱偶尔说上两句。 洛洛则是大快朵颐,他估计是唯一一个看不懂氛围,也不想懂的人。 顾顺说了许多,不过最后他也停了下来,看了眼篝火对面的女子,稍微挪了挪屁股,更为靠近云天,有些鬼鬼祟祟。 “那位姑娘挺好。”顾顺轻声道。 云天一时尴尬道:“顾师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顾顺拍拍他的肩头,笑道:“行了,我也不是眼瞎,整个晚上,你们俩悄悄对视了不下十回。” 石钱在旁边偷笑,显然他也是看在眼中。 顾顺佯装正经道:“顾师兄也不是那些老古板,不会跟程师妹告状。” “不过你自己得想清楚,感情可不能儿戏。无论最终选择谁,我们也不干涉,可有一点要记清楚,果决一些,不管是对程师妹还是那位姑娘。” “当然了,如果到最后你没有选择程师妹,你小子可免不了被我们云岚宗的师兄弟们的一顿揍。”顾顺打趣道。 云天静静地看着洛施晴许久,抿了一口酒,再多的话也藏在了心中。 篝火熄灭,云天扶着喝得烂醉的洛施晴入了营帐。 平日里不怎么喝酒的洛施晴,今晚破天荒地喝了很多。 云天将她放平在床榻上,为她盖上被子,随后坐在床边,看着她的面容,久久挪不开目光。 洛施晴呢喃着梦话,一声声地轻呼着,叫的也不是别的名字。 “云天......臭家伙......你个混蛋!”洛施晴有一句没一句地骂着。 翌日。 云天戴上面具,出了营帐,去拿了些粥水回来。 闻见了淡淡的清香,洛施晴耸了耸鼻子,从床榻上起来。 “啊!这什么呀!”洛施晴嫌弃地从被子中钻了出来。 云天笑道:“还能是什么啊?也不想想你昨晚吐了多少,被子就这一张,只能给你勉强盖着咯,谁让你一直嚷嚷着好冷。” 洛施晴嫌弃地用两只手指捻起被子的一角,上面沾满了污秽,看得不禁有些反胃。 “过来喝点白粥,然后再去清洗一下吧。”云天摆放好碗筷。 洛洛闻着味就爬上了案桌,昨晚他回营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床榻居然也被吐了一大片,幸亏他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对付着过去了。 洛施晴接过云天递来的筷子,夹了几根咸菜下粥,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道:“我昨晚......没乱说什么吧?” 云天耸耸肩,无奈道:“也没说什么狠话。” 洛施晴正拍拍小胸口,连说还好还好。 云天又补了一句,“大概也就把我挫骨扬灰了几万遍而已,没多大事。” 洛施晴羞愧得要躲到桌子底下,不过想了想又理直气壮道:“那肯定是你活该!” 云天差点吐出血来,不过也是笑道:“那是那是,谁让我得罪了姑奶奶您嘞。” 吃完早饭,洛施晴要清洗,于是便肃清了营帐,让洛洛到外面守着,主要是监视某人。 云天在意识到这个某人是自己之后,拉着好长一张脸走了出去。 他正好想出去看看,顺便再去问问石钱关于秦风和叶重的消息。 面上覆盖着那张面具,面容顿时扭曲起来,身上气息也完全收敛。 以他现在的武道境界,即使修为高出他许多,也很难探出他的底细,整个人与天地融为一体。 除非亲眼看见他,只凭气息是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一大早,军营里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操练。 云天越过几个训练的广场,到了石钱所在的地方,正好顾顺也在。 自从石钱被提拔为先锋后,连同顾顺在内的几个营都被划分了过去。 石钱说自己被提拔是沾了叶重的光,实则不然。 前线阵地的职衔评定严格,实力、军功二者缺一不可。 七阶可以作为一营头子,八阶可选为先锋,九阶为统军将领。 石钱本身的实力肯定是得到了认可的,而且因为体内本命符印似乎已经觉醒的缘故,导致了体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的他比原来长高了不少,身上的肥肉也变成的壮硕的肌肉,披上一身战甲后倒真的像模像样。 见云天过来,石钱把事情交代下去,让顾顺暂代。 两人在军营外的一片空地上漫步。 “老叶的事情我已经向元帅问过很多次了,估计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石钱也有些歉意道。 “没关系,我知道你也很为难。我就是有些担心他,毕竟他孤身一人呆在那种地方,应该很痛苦吧。”云天面带忧虑。 石钱想了想,还是决意说出来。“老叶现在挺安全的,似乎是被认作了花落宗的人,我们这边也在全力配合,保证他可以继续以这个身份潜伏下去。” 这些原本是机密,石钱觉得如果云天都不值得相信,那整个天下也没什么值得相信的人了。 “我要回离风了,你要不要一起?”云天没有提起之前的约定,他不想以此来束缚石钱。 石钱也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我想这里应该也很需要我,云岚宗旧部大多都聚集在顾师兄的营里,我有责任保护他们。” 云天嗯了一声,“也好,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有你在,我放心。” “对了,那个刘纪中如今还在?”云天忽然想起这么一个人,当初叶重在的时候,就与这人针锋相对,虽然后来被他们收拾了一顿,但此人心狠手辣,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不清楚,我后来也去了解过,但这人似乎已经离开了军营,至于去向已然不知。”石钱虽没有参与到那场夜袭,后来辅佐顾顺时,也时常被此人针对,只是某一天忽然失去了这人的消息。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人出身东土刘家,身份显赫,可能会有其他手段,即便现在没了他的消息,依旧不可掉以轻心。”云天并非信不过石钱的实力,只是刘纪中心性阴险毒辣,要是耍点手段的话,石钱估计会吃闷亏。 “对了,老云。下午我们会进行军演,你也来看看云岚宗的这些人实力如何,好放心离开。”石钱提议道。 如果云岚宗要重建,这些旧时的门中弟子,将来也会成为支柱,所以云天欣然答应了。 石钱回到军营,往高台上一站,整个人的气势忽地显现出来。 云天在台下看到后也暗暗点头,这些年过去,几个弟兄们的实力也不同往昔。 “传我令,暂作休整后,烧火做饭,每个人都要吃得饱,下午只能赢不能输,不然你们几个头子就等着吃鞭子吧。”石钱大手一挥,颇有风范。 以顾顺为首的几个营中头子领命,迅速传令下去,开始准备,整个过程沉稳有序。 云天也不禁有些赞叹,如果云岚宗也能有一支这样的军队,重建宗门指日可待。 第二百八十二章 本命符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下午,两支士气高涨的军队对垒。 石钱披甲上阵,身后领着麾下的十个冲锋营。 对面亦是先锋部队,双方人数实力相当。 场地搭有许多高台,不少将领都过来了。 云天没有去任何一个高台,只是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点观看。 单是九阶的强者竟然就有三十多位,每个人身上都有若有若无的杀气,看上去比东土的那些世族家主要强悍许多。 这些一路厮杀过来的将领们,或许在武道上的造诣有所不及,但单凭这身上的杀气,敌人能发挥个六七成实力就很好了。 正当擂鼓鸣号时,一个人出现了。 在这广阔的场地上,多出一个人本不该引起过多注意,可这人的气势就是不容忽视。 三十余位将领共同散发出来的气势都隐隐被盖过去。 那么这个人的身份不言而喻,坐镇前线的帝位强者之一。 云天不安地触碰了一下脸上的面具,确认了还在之后才稍微放心一些。 众将领齐齐行礼。 “参见具将军。”离得最近的某位将领迎了上去,将那位前来的男子请上高台。 原本高台上的将领们顿时不自在了,纷纷收敛自己的气息,以免冲撞了这位存在。 男子一身素衣,双手修长,再加上锐利的眼神,给人一种很深刻的印象,仿佛只要被他盯上,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枉然。 云天一眼便看到了男子手上带着扳指,心中大概清楚了这位的来历。 “别停下来,继续!” 男子一声令下,对阵双方瞬间回到先前的阵型。 令箭投下,双方军马奔腾。 这种混入了玄兽血脉的马匹,披上马铠,有符篆加持,简直就像一头怒兽,速度一旦起来,几乎就是所向披靡。 士兵们不仅要有修为,还要经过长久训练才能驾驭住自己的战马。 先锋部队肩负开阵重责,装备马匹都是最好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 石钱座下战骑尤为强壮,比之普通士兵的战马要高出一头,奔腾起来自然是一马当先。 对面的领头先锋也在响应他的挑战,冲出阵列,单枪匹马。 “石头,快快取出你那重锤!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跟你交手了,上次的比试不算,这回看我不打得你喊爷爷!”对面那位先锋挑枪直指石钱,语言充满挑衅。 石钱挥动缰绳,再度提速,一手横空,乌黑的长柄重锤出现。 眼看着战马即将对撞,两人却丝毫不退让,一副真要来个你死我活的模样。 高台上的将领指指点点,对于两人的评价各不相同。 “上回是下马步战,石钱那小子占了不小的便宜。马峰最擅长骑战,这回我是觉得他比较有机会。”其中一位将领信心满满地说道。 旁边的一位将领持不同意见,直摇头道:“老马骑战经验丰富不假,但石钱不见得就会输。俗话说得好,初生牛犊不怕虎,老马估计悬了。” 站在最前的男子将一切听在耳中,嘴角微微翘起。他今天过来的目的,也是要看看这位新提拔的先锋的实力。 “希望不是吹捧太过才好。”男子轻声道。 正说着,场上两人两骑已经撞到一起。 马峰的枪尖戳在石钱的铠甲上,刮起一阵火花,愣是没有刺透,顾不得惊讶,一柄重锤呼啸而来。 石钱双臂肌肉隆起,迸发出的玄气形成恐怖的压迫力量,随着重锤的落下涌向对方。 马峰赶紧后仰,整个背部紧紧贴在战马上,这才勉强躲过,重锤刮过带起的恶风仍是撞得他的脸面生疼。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带着主人冲向了敌阵。 伴随着擂鼓声,士兵们的士气愈发高涨,纷纷提速。 马峰的骑术更胜一筹,率先杀入敌阵,迎面而来的是几位营中头子。 顾顺也擎起铁枪,甩开部下一截,驱马迎战。 石钱稍晚一步,也骑着战马撞入敌阵,瞬间就被对面的几位头子盯上,被团团包围起来。 最后,两军对撞,一时间人仰马翻,战成一团。 虽然没有动真格,但被撞翻坠地,免不了一身皮肉伤,即便都是锻体修士,也够躺上几天的。 马峰迈入八阶多年,战力已然达到巅峰,一人独战五个七阶修士不落下风,而且坐骑占优的情况下,根本就不给五人同时出手的机会。 他想仗着速度,逐一击破。 顾顺出身云岚宗,本身也是玄气修士,倚靠着风符印的加持,勉强追了上去,但只凭他一人又无法击败马峰。 一时间,石钱这边的阵营陷入困境,他本人也被阻了去路。 高台上,那位先前看好马峰的将领得意笑道:“看吧!骑战跟步战可不一样,马峰还是占优的。” 其他人也不说什么,站在石钱一方的将领更是如此。 这时,场上忽然一阵骚动,一声兽吼贯耳,紧接着石钱周围的几个头子瞬间翻倒在地。 一枚焕发着金色光芒的符印牵动了所有人的目光。 “五品金光!这......”先前还有些得意的那位将领瞬间哑声。 男子平静地盯着那枚符印,呢喃道:“本命符印觉醒,凶兽饕餮,怪不得......” 石钱身上的铠甲也发生了变化,胸甲、护肩皆是浮现出兽头,各种奇特的纹路渐渐爬满周身。 还有他手上那柄重锤,锤头的两面都长出了凶兽头,双眼冒金光,充满贪婪。 至此,再无人能挡住石钱,驱马前行将整个敌阵凿穿,调转马头还要再杀上一个来回。 马峰阵营中的几个头子都被吓破了胆,士气一落千丈。 持续了半个时辰后,石钱一方大获全胜。 马峰一人被顾顺纠缠住,反倒没能发挥多大作用,最后被杀回来的石钱一锤敲下战马。 鸣号收兵,军演结束后,石钱推辞了几个将军的邀请,直接找云天去了。 云天瞬间想起了在陈家塘遇到的那位左超,这么一想,那位左超可能也是有本命符印在身。 “还行吧?”石钱笑呵呵地走来。 “还行!”云天锤了他的胸膛一下,也笑了起来。 顾顺也追了过来,估计是太兴奋,一个劲地自夸自卖。 云天也算放下心头大石,现在的石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木讷的胖子,他也有同伴,有战友。 “对了,那个帝位强者该不会是......”云天还是有些在意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石钱点点头,“羿天帝,具别哲!” 顾顺也来劲了,兴奋道:“传闻他曾经一箭击杀过其他帝位强者,实力强悍得一塌糊涂。整个前线阵地,能压得住他的也就元帅了,教派那边对他相当忌惮,貌似在他手上吃过不少亏。” 云天心惊,他可是见识过帝位强者之间的战斗,老头子虽说击败了那位巨灵神将,可真要狠心灭杀的话,可得付出多大的代价,简直不敢想象。 羿天帝如果只用一箭击杀了帝位强者,那实力该有多恐怖。 “也不能这么说,具将军的实力毋庸置疑,可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夸张。一箭确实是一箭,可也就只有那一箭了。”石钱接着说道。 顾顺嘿嘿一笑,道:“那可不管,我最崇拜的就是具将军,我要是有他那样的实力,箭搭弓弦上的那一刻,天下何人不低头,想想都兴奋。” 说着,顾顺还做了一个挽弓的动作,倒是像模像样,估计是认真练过一段箭术的。 “具将军确实与其他帝位强者不同,只要他坐镇军中,对方的强者就不敢妄动,比之元帅更能稳定军心。”石钱也很是佩服。 云天此时脑海中满是疑惑,曾与枫前辈结怨的三位强者,应该不会是这位羿天帝。 枫天帝当年一人背靠断崖关独战三大天帝不落下风,留下一个传说,可羿天帝的实力太过强悍,如果是他联手另外两位天帝的话,枫天帝再强悍恐怕也抵挡不住吧。 “听说现在坐镇前线的帝位强者有三位,这最后一位是什么来历?”云天同样是排除了那位战天帝。 枫天帝失踪的时候,估计战天帝也是成就帝位不久,况且就实力而言,战天帝就不输于羿天帝。 石钱摇摇头道:“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来自北地宗门,况且除了战天帝与羿天帝,其他帝位强者都不会常驻,大概是每几年换一位。” 顾顺也说道:“那位来自北地的天帝很少露面,几年来一直闭关清修,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不过我倒是知道下一位前来坐镇的天帝,就是来自千水江的那位祀水娘娘。” “这样......”云天也不好继续再问,只是默默记下这件事。 第二百八十三章 分主次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在久远的年代,久远到古一尚未成帝的年代。 原初之地有着另外一个名字,中原。 那时候被称为中原的地方,是天下的中心,是每一位帝王都想要据为己有的宝地。 得中原正统,即为天下共主。 如今繁华的东土,在当时还是玄兽横行、玄妖统治的蛮荒之地。 随着古一在内的六人成就神帝之位,盛极一时的中原化为一片黄沙,所有人都知道那六位神帝夺走了天地间的某些东西。 可人们发现这一切已经太晚,因为那六位存在已经超越了寿命的极限。 拥有着足以掌控整个天下的势力。 古一神帝成立了教派,命名为永生神教,在化为一片黄沙的中原建立起圣城,谋求天下。 只是人们更愿意信奉道门的长生道,毕竟道门传承几千年,底蕴深厚,信众广布天下。 这也是道门劫难的起始,道祖不问俗事,一心修道。 教派与道门斗争持续百年无果,古一神帝有意结束这场纷乱,邀战道祖于原初之地中心处。 道祖也不想被这些俗事扰了清修,便答应前往。 两人实力不分上下,打打停停,这一战足足打了半年之久。 原初之地外能时常感到天地的异动,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那片区域,就连许多帝位强者也不敢贸然前往。 半年后的某一天,古一神帝从原初之地深处出来。 没有人知道那场大战的结果,只知道那天过后,道祖失踪,古一神帝返回圣城后也没有再出现。 起初,人们以为两人战平,可许多年过后,圣城的上空忽然降下恐怖的雷劫,紧接着整座圣城都沐浴在圣光当中,万雷不侵。 自那以后,再没有帝位强者敢去圣城挑衅。 道祖也始终没有再出现,人们才渐渐认为古一神帝赢下了那场大战。 再后来,道门失去主心骨,开始分崩离析,淡出人们的视线。 永生教派一时风头无两,许多修士纷纷入教,听信教义,成为信徒。 天下安稳又百年,许多人都已经忘却了那个逐鹿中原的年代,忘了到底是谁造成了那片荒芜的沙漠。 中原百姓迁居东土后,经过几代人的繁衍,也失去了夺回家乡的那股意气。 然而,古一神帝的野心从来不止于此。 安稳发展了百年的各地宗门,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圣城中的信徒会冲上山门,将门中弟子屠戮殆尽。 整个西部被这一场腥风血雨洗刷了一遍,直到如今也没有恢复元气,八个大域仅存最后一个帝位传承。 当那些各自为战的宗门、大域、帝位强者终于齐聚一心,共伐教派。 他们才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圣城中的信徒岂止万万众,已经比联合起来的讨伐修士都要多。 十余位天帝拼死保住最后仅存的一批修士撤退,成立了缉事殿,这才留住了传承。 之后的数百年,教派处于强势,三十六域联盟经过漫长的隐忍与发展,才终于站稳了脚跟。 时至今日,双方都有预感,这场持续千年的斗争,或许在不远的将来就会结束。 军营内,云天几人正吃着晚饭,忽然间四周的人开始骚动,士兵们来回跑动,似有大事发生。 “怎么回事?”洛施晴下意识地往云天身后躲。 石钱跟顾顺也不在,云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住了一个正匆忙路过的士兵问询。 “你们是先锋大人的朋友吧?快跟着后勤军团撤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教派那边毫无征兆地发动了突袭,前方的弟兄已经死伤了不少,你们还是快去躲躲吧。”士兵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 云天面色凝重,这个时候发动突袭,任谁都能看得出教派的意图。 帝位之争在即,教派又岂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原本属于三十六域阵营一方的两个帝位,接连面世,要是被教派抢去一个,甚至全部,对于三十六域不仅是巅峰强者实力的失衡问题,更会影响到前线战士的士气。 “别管了,这事不是我们能参与的,先避避风头。” 云天不由分说地将洛施晴抱起,朝军营后方撤退。 洛洛也及时跟上,两只小短腿蹬得飞快。 洛施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满脸通红,直接把脸埋进了云天的胸膛。 云天也没注意太多,撑起气流盾后,折冲步瞬间爆发。 洛洛也不遑多让,诡异的身法,宛若游鱼一般灵活。 另一边,石钱与顾顺从所属将领的营帐出来后,直接赶赴战场。 由于教派的侵略来得太突然,根本没有备好军马冲锋的时间,各营只能分成小队进行反击。 石钱领了几个手下的兵,一头扎进了交战的丛林中。 教派信徒个人实力强悍,最适宜打这种遭遇战,所以总喜欢从林中突袭。 前线阵营一方面苦于对方利用丛林地形袭扰,一方面又要倚靠这片丛林以防教派的大规模冲击。 丛林的另一端,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数百支队伍集结,人人身披黑斗篷,遮掩面容。 看阵势,这次突袭的规模可不小。 众多队伍中,其中并不显眼的一支,同样是五人配置。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型矮小,大概是还没发育完全的缘故。 此时他正一脸兴奋地看着丛林里已经打响的战火,催促道:“老大,我们什么时候进去,我已经要等不及了啊!” 少年身后站着四人,其中又以中间两位气息最凸显。 正是两人中左侧的那一位冷声开口道:“给我安分些,这次的任务不在前线,切忌暴露身份。” 少年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退到后面生闷气去了。 中间两人对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位再度开口道:“我觉得有必要分个主次,你觉得呢?” 两人的气息同样强大,站在一起的时候,两股气息总会有意无意地碰撞。 此时话音刚落,两人的气息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队中的另外三人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意气之争推开。 少年脸上再次挂满了兴奋,叫嚣道:“老大上啊!干倒他,我可不愿听你以外的人的命令。” 余下两人,其中一个也站到了少年身旁,显然他们两个都是左侧那位甄选出来的人。 最后一人默不作声地站在了右侧,也没有做什么呐喊助威的举动。 中间两人相对而立。 左侧玄气若幽泉,万鬼哀嚎。 右侧玄气如炼狱,令人胆寒。 忽然,站在右侧的那位收敛了全身气息,呵呵笑道:“既然如此,我听从鬼柒大人的安排便是,没必要非得为此伤了和气,对么?” 金色面具的遮掩下,完全看不出鬼柒现在是怎样一副表情。 只不过当他的玄气也收敛体内时,在场除了那位少年,皆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鬼柒看了看周围所剩的队伍不多,觉得是时候了。“我们也进去吧。记住一点,我们不是来杀人的,可事情一旦败露,杀人也不能手软。” 少年欢呼一声,率先冲入丛林打头阵。 同少年站在一边的那位,也前后脚入了丛林。 鬼柒瞥了一眼身后两人,冷声道:“跟上!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说罢,也迈入了丛林当中。 方才与鬼柒对峙之人落后半步,与自己带来的同伴并肩而走。“看来这位鬼柒大人还真不好伺候呢。同为上使,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留。” 同行之人微微一顿,缓声道:“饮骆大哥还是稍稍忍耐一下吧。毕竟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况且任务失败,尽管把责任推到他头上便是。” 饮骆邪魅一笑,似乎想起了此行任务的一些隐秘。“也是,就让他苦恼去吧。” 随后,两人也跟着入了丛林。 丛林中,石钱带着四个同伴,临时结成队伍,已经剿灭了几个敌方小队。 除了石钱外,四人皆是一脸兴奋,他们本是出身圣武大域的寻常士兵,也不像宗门子弟那样天赋卓绝,以往都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冲阵,少有独立获取军功的机会。 “多亏了先锋大人,收取军功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想不到我们也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四人在经历过起初的紧张后,心态都有所放松,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言地交谈着。 石钱反倒是一脸凝重之色,事出反常必有妖,教派不可能无缘无故发动突袭,现在看来是印证了元帅说的话。 教派必然想趁着混乱,安插几个潜伏者,或者是掩人耳目,护送某些人前往南方。 “都不要废话了,跟在我后面,一个也别落下。”石钱喝止了几人的交谈,借着地上横生的杂草隐蔽前行。 四人也纷纷噤声,快步跟上。 石钱的感知能力并不如何出色,凭借多年打仗的经验,对于杀气的反应反倒很敏锐。 远远地,他就感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杀气扑来。 “糟糕!”石钱疾呼一声,虽然无法判断出对方的修为,但如此浓烈的杀气也证明对方不是什么善茬。 一直躲在后面的四人也在察言观色,见石钱的神色有变化。 其中一人兴奋地走上前道:“先锋大人可是发现了敌军?且让我去周旋一番,把那些狗贼引过来后,先锋大人再出手击杀,岂不是轻而易举。” 另外三人同样是斗志昂扬,这短短几个时辰积累下来的军功,都比得上他们随军参战一整年下来的收获。 石钱面色一变,冷喝道:“都不要轻举妄动!” 那人一副全然不惧的模样,“我们对先锋大人的实力有信心,甘愿作为诱饵,生死自负。” 说着,四人竟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石钱暗骂这群人糊涂,实在无奈的情况下便也跟了上去。 所幸冲出去的四人也不算太自大,低伏着身子行动,如果不是从正上空看下来,四周的杂草足以隐蔽身形。 第二百八十四章 幽罗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四人缓缓前行许久,似乎仍未发现敌军。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停下了脚步,后面几人差点一个不慎撞了上去。 “怎么了!接着走啊!停下来很容易被发现的。”后面的人低声催促道。 可过了好一会儿,前头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动弹。 走在了最后的石钱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猛然惊呼道:“趴下!” 余下的人虽不知怎么回事,也都第一时间趴在地上。 唯有最前方的那人依旧一动不动,气息渐弱。 “死了!”最贴近前方的人惊呼道。 几人这才终于看见了地上的那滩血迹,紧接着一动不动的人,忽然头颅着地,尸首异处。 一根细若发梢的线横亘在两棵树之间,若非被那死去之人的血液染红,单凭眼力根本发现不了。 石钱当机立断,唤出自己那柄重锤,快步上前将重锤抵在最前方。 “叮!叮!叮!” 连续三次急促的响声过后,重锤上赫然挂着三根纤细无比的丝线。 周边高出来的杂草瞬间被截断,唰唰唰地往下倒了一大片。 石钱几人的行迹也随之暴露出来。 “都走!回去军营里求援,至少请来一位将领。” 见躲藏不是办法,石钱拎起重锤准备应战。 三人苟活下来也是满身冷汗,若是刚才先锋大人再晚一步,他们此时说不准已经跟先前那个同伴一样的下场。 石钱正提防着那些诡异的丝线时,也顾不得留意身后三人。 忽然间,接连的惨叫响起。 石钱拧过身去看时,场面已经不堪入目。 三人还未走出几步,手臂、小腿纷纷被削落,且每人的心口处都有一大股丝线穿过。 “先锋大人,救我......”其中一人的手脚尽数被削断,操着一口沙哑的声音嘶吼着,显然是再进半步的话,喉咙就该被完全切开了。 三人都还没有死,贯穿胸膛的那股丝线甚至没有被鲜血染红,那该是以怎样惊人的速度贯穿过去,才会不染滴血。 石钱无暇管顾,因为此时上方有丝线结成的大网罩落。 大网上还站着一个人,身型瘦弱矮小,应该是个少年。 石钱双手握紧锤柄,甩动一圈后,以锤头带动身体跃起,正好敲在了大网的正中心。 随着大股力量的灌入,丝网瞬间收拢,将重锤捆了个严严实实,石钱握着锤柄末端,正好避免了触碰丝网。 也不管笼罩过来的丝网会造成什么影响,石钱直接抡动重锤,连带着包裹其上的丝网轰向那个少年。 少年原本面带笑意的脸庞瞬间变了色,双手爆发出大蓬大蓬丝线,想要以此抵住重锤。 石钱冷哼一声,双臂肌肉隆起,大股玄气涌入,重锤的势头更猛几分。 眼看着少年的双臂即将碰上锤头,忽然间,一个身影出现在少年身后,拉了他一把。 沉重的锤头带着磅礴玄气呼啸而过,刮着少年的脸皮蹭了过去。 后怕涌上心头,少年面无血色地退到一旁的树上,兀自喘气。 石钱落地,抖落了重锤上的丝网后,再度抬头看向树上,那位站在少年身边的男人。 冰冷的金色面具,全身收在一件黑色的大斗篷当中,不见半点肌肤。 隔着面具,男人的眼神甚至更为冰冷一些,盯着地上的石钱,露出一丝残忍之色。 从气息的感知上,石钱清楚对方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再加上旁边那位手段诡异的少年,压力骤增。 更为绝望的是,对方显然不止两人。 再有三人姗姗来迟,站在别的树上,似乎是要看好戏的样子。 少年心有不忿,抢先站出来道:“让我跟他打!我非亲手杀了他不可。” 鬼柒瞪了他一眼,冷声道:“别胡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我不管!师傅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会答应我的。”少年争辩道。 鬼柒沉默了一会儿,少年一身丝线的玄技,传承自谁,整个教派无人不知。 只是最近这几年,那位销声匿迹后,少年的日子过得很苦。 “你要打,可以。如果输了,不用我出手,他自然会出现,到时候谁也不敢给你说情,你自己想清楚了。”鬼柒冷眼道。 似乎是鬼柒提起了那位,另外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饮骆也是一阵胆寒,他以恐惧为力量,却不曾想自己也会如此害怕一个人。 少年挣扎了一下,仍是咬牙道:“好!我不需要你帮我求情,如果师傅真的出来了,我任他处置就是。” 鬼柒看了他两眼,最后望向自己的另一位属下,沉声道:“你跟他一起上,速战速决。” “是。” 简短干练的话语,饮骆身旁的一人从树上跳下。 此人的存在一直不显眼,现在看过去时,才会发现这人对于身份的隐藏比鬼柒更严密。 漆黑的斗篷裹住全身,同样带着面具,却连双眼都不显露出来,声音似乎也经过特殊处理,沙哑而深沉。 饮骆看了此人两眼,眉头拧起,他也甚是在意其身份,只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仍然摸不着头绪,只知道鬼柒称其为幽罗。 少年也同样从树上跳下,与幽罗一前一后包夹。 石钱并没有因为刚才一击击退了少年,就会对其有所轻视,因为他已经隐隐猜出了少年的师承。 虽然他没有跟多少教派中的顶级强者交过手,但他永远也忘不了,几年前那位对云岚宗山门视若无睹的男人。 “你是陆远的弟子?”石钱凝重道。 那位一直呆在饮骆身边的人,忽地身子一颤,但很快就隐藏下去。 只是这短暂的一瞬间,仍是被饮骆捕捉到了,只是他没有点明,至于作何打算,唯有他自己知道了。 少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自豪道:“看你还算有点眼色,我会给你个痛快的。不错,我就是陆远的弟子,将来也一定会接替师傅的位置,成为教派上使。” 石钱呵呵一笑,道:“那我就没有必要跟你客气了。” 话音刚落,石钱拖着沉重的巨锤,折冲步启动,身形如鬼魅般灵活变动。 少年经历过一次失败,自然不愿重蹈覆辙,大蓬丝线从他后背涌出,扎入四周的树干内,身体放空,如同扯线木偶一样,左右晃动。 折冲步的优势就是诡异多变,难以捉摸。 可像少年这样,身躯岿然不动,全凭丝线操控身形,显然更出乎意料,完全无法通过细微动作去判断下一步的动向。 幽罗也动了起来,双手各执一柄匕首,架在身前,破风而动。 石钱脚踏折冲步,有意无意间往少年那边靠近。 少年根本不给机会,丝线一扯,身子吊在半空,留下一个缓冲的区间,随后手中金光一凝,一柄飞刃成型。 飞刃旋绕一圈,仿佛长了眼一样,割破空气,直追石钱脖颈而去。 然而石钱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个少年,步伐一变,忽然折返,冲向了另一侧的幽罗。 幽罗没有任何惊讶慌乱的举动,两柄匕首仍然架在身前,身子放低使得前行速度更快。 石钱一锤挥过,带着风符印的加持砸向幽罗的头顶。 幽罗本就低着身子,借着前进之势,直接一个前滚翻避开了锤头的轰击,架在身前的匕首移到身侧,看准了石钱的脚后跟,一刀抹过去,想要切断其脚筋。 此时,落空的一锤并没有被收住势头,进而回防。 反倒是以更猛烈的势头狠狠砸落地面。 顷刻间,风符印绽放青芒,暴烈的风属玄气灌入地面后猛然炸开。 三丈以内的所有物体都被一股从地面而来的劲风撞入半空,幽罗也不例外。 石钱这才拔起重锤,横转半周,直接砸向被冲入半空幽罗。 劲风依在,幽罗还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双匕交叠,身子尽量缩成一团。 重锤来临,叮叮两声过后,幽罗被轰飞十几丈开外,途径的树木都被撞折了。 大气未喘,少年凝聚的飞刃已经找上门来。 石钱看准飞刃的路径,重锤抢先一步挡在飞刃即将到达的位置。 少年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捻动手中牵着的丝线。 与此同时,即将相撞的飞刃与重锤之间,忽然也多出了一根细微的丝线。 飞刃挂上丝线,一个旋转,从侧方飞出,又挂在了另一根早早等候的丝线上。 飘逸且迅速的燕回旋过后,飞刃绕到了石钱的身后,瞬间破开了护体玄气,在他后背上开出了一道伤痕。 少年毫不遮掩的轻蔑笑声响起。 “对,就是这样。我最喜欢的就是不断愚弄对手,以此来获得快感。瞧瞧你那笨拙的抵御,我可是有一万种方法抹掉你的脖子呢。” 石钱一言不发,撕下身上的衣衫,卷成一条后,绑在背上止住鲜血。 幽罗也从远处缓缓走回来,挨了一记重锤后,竟像个无事人一样。 少年一挥手,一束丝线挡在了幽罗前面。 “好好看着,不要来打扰我跟他之间的战斗。我不想违抗老大的命令,所以希望你识趣点。” 幽罗转过头,平滑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神情,甚至连眼睛都遮蔽起来。 少年也不确定这人是否听了进去,甚至都不确定对方是否在看着自己。“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鬼柒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陆远还在的时候,少年在教派中几乎无人敢得罪,即便同为身份尊贵的上使,也不愿惹上那条疯狗。 久而久之,少年养成了跋扈的性格,时常无视教条规矩,行逾越之事。 可当陆远身死离风的消息传回圣城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少年会有所收敛,然而他似乎因为师傅的死而变本加厉,虐杀教中信徒,恃强凌弱。 终于,连那些陆远的旧日部下,也不愿再去保下触犯众怒的少年。 当少年被狠狠地踩在脚底时,眼中仍然不见悔恨,只是用着最恶毒的言语叫嚣。 所有人都在恐惧,他们似乎在少年身上看见了那条疯狗的影子。 于是,他们决意要对少年下狠手,将他抹除,好让自己能安稳地入梦。 鬼柒赶回圣城时,倒在地上的少年已经奄奄一息,明明已经动弹不得,可嘴里仍低语着要复仇。 少年还是被救下了,鬼柒站在他的身前,拦下了所有想要置少年于死地的人。 如今,鬼柒看着少年的时候,总有异常复杂的感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救下这少年,只是单纯地遵循了内心深处的选择,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愿知道。 第二百八十五章 凶兽饕餮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少年话刚说完,幽罗回过头,赫然是不想理会他的样子,再度径直冲向石钱,速度快到极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残影。 “你居然敢无视我!”少年气得涨红了脸,手中丝线瞬间追了出去。 石钱本已作好迎击的准备,然而形势忽转。 少年的丝线勉强追上了幽罗的脚步,眼看着就要捆上其脚腕。 这个瞬间,幽罗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少年回过神来,一柄冰冷的匕首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就切开你的喉咙。”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你是什么时候......”少年正说着,那柄匕首已经划开了他的表皮,鲜血匕首的刀刃缓缓流淌。 “解释。”冷漠无情的声音再度传来。 少年微微愕然,旋即从最开始的震惊又慢慢变回那副残忍的样子,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可我从来不喜欢坐以待毙。” 一柄牵丝飞刃划过四周的树木,不断碰撞变向,调整好方向后,带着寒光直刺两人后背,大有同归于尽的势头。 饮骆见此不禁皱眉,看了一眼仍然淡定的鬼柒,也就没有出声制止。 飞刃将至,之前诡异的一幕再次重现,幽罗消失不见。 少年反应极快,瞬间扯住丝线,停止了身后即将穿透自己的飞刃,而后手指连动。 牵丝飞刃再动,不过这次的方向有所改变。 少年撑起玄气盾的同时,飞刃带动着丝线开始环绕玄气盾,一圈圈丝线套在玄气盾上,严丝合缝,就像一个蚕茧。 随着最后一束外界的光线消失,少年被彻底包裹在丝茧盾内。 “这回就算是老大亲自求情,也救不了你!”少年残忍的笑声从丝茧盾内传出。 嗤! 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柄突入丝茧盾内的利刃。 再有两道寒芒闪过,整个丝茧盾爆开,满地凌乱的断线,满脸惊惧的少年。 幽罗抬起手臂,将手中那柄匕首送到少年的脖颈上,下一刻就要划过。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鬼柒终于开口,救下了命悬一线的少年。 幽罗的匕首抵在了少年的喉咙上,最终还是没能抹下去。 少年不敢动弹丝毫,看着对方连眼睛都要遮掩住的面具,他第一次害怕了,他甚至无法读出对方的表情,究竟是要放过自己,还是选择抹杀。 “幽罗!记住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话,只要还不到那个时刻,你都必须听命于我。”鬼柒再度喝止道。 幽罗终于是收回了匕首,默不作声地跳回树上,重归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少年这才咽了咽口水,以定心神。 饮骆不禁摇头,看不透幽罗之余,也不明白鬼柒为什么会选择救下这个少年。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鬼柒应该也是去了离风之后,才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他是觉得鬼柒跟陆远之间有不小的怨恨才对,而且隐隐间觉得鬼柒似乎与之前有很大的不同,不仅是实力,就连性格也发生了变化。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尽快解决。要是不能解决,我帮你解决。”饮骆似乎也等得不耐烦了,再加上他总能感到一丝不安。 少年再次把目光落在石钱身上,双手一抬,瞬间有十柄飞刃同时生成,其身后的丝线也拧成十股,分别牵上一柄飞刃。 “师傅在去离风之前,传授了我一门玄技,他说等我可以同时操控十把飞刃之后,会教我更厉害的神通。如今我已经做到了,可师傅他却没有回来。” 只有在提起师傅的时候,少年的神情才会有所变化,不过他很快又露出了残忍神色。 “没关系,我今日就拿你来祭刀,相信师傅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说罢,少年竟主动拉近了距离,向石钱缓缓走去。 与此同时,十柄飞刃仿佛有了意识,在少年身后飘荡,带着连结的丝线不断扭动,仿佛十条致命的毒蛇。 “你给我记好了,我叫陆桐。是我师傅陆远收养的弃子,下去以后,告诉我师傅,总有一天我会为他复仇,带着那人的头颅前去他的坟墓祭拜,让他安心等着。”少年阴冷怨毒的眼神,像极了曾经的陆远。 饮骆看了之后,不禁想起那些不太妙的回忆,只是很奇怪地,他觉得身旁的同伴似乎也有一样的感觉。 几乎所有人都遗忘了站在饮骆身边的人,至始至终一言不发,安静得过分,唯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内心到底有多大的波澜。 石钱也在响应对方的挑衅,拖动重锤,缓缓向前,符印展现的同时,玄气暴涨。 只是他仍然在藏,没有唤出最后一个符印,并不是他托大。相反,他觉得这个叫陆桐的少年很危险,他不敢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石钱抢先动了,折冲步启动,顷刻间拉近了双方距离,玄气化作猛烈的飓风,蕴藏锤头之中,双臂高举,重锤在身后。 浓郁的青色玄气,在石钱的身躯上蜿蜒流淌,那是玄气正在走脉。 最终,当石钱的双臂闪烁青芒时,沉重的锤头在锤柄的带动下,划出一个半圆。 飓风携带着沉重之势,当头砸向少年。 少年亦是不落下风,身后连结身体的十条“毒蛇”同时出动,锋刃交汇成一点,狠狠地戳向锤面。 当! 一声刺耳的声响过后,锤头砸开了飞刃,势头已去十之七八,少年双拳先后而至,以丝线包裹住拳头,击打锤头。 散开的飞刃仍然像毒蛇一样扑出,将蕴藏在锤头中的飓风抵消。 重锤被挡了下来,飞刃也同样没能逾越那股飓风。 双方战平,各自后退十步重整旗鼓。 石钱似乎也知道想要以力压人似乎行不通,将长柄重锤撴在地上,双手散发一阵乌光,又多出了两柄锤子。 锤头只比地上那柄小一些,锤柄倒是不长,相对灵活许多。 石钱将两柄锤在胸前交击,厚重悠扬的撞击声响起,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 少年的金符印一闪,身后十股丝线镀上了一层金漆,更为坚固,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灵动。 两人再次撞上,石钱不断挥舞着双锤,将一切靠近的飞刃磕飞。 少年本以为加固过后,应该可以轻松抵挡,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攻力,不得已只能用多把飞刃去阻击重锤,根本没有空闲出来的飞刃去进行袭扰。 密密麻麻的金属交击声传出,两人都不敢轻易露出破绽,无论是石钱挨上一飞刃,或是少年吃上一记重锤,都会直接结束战局。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坚持下去!”少年连双拳都用上,相比石钱,他只需要简单地操控好丝线就行,虽然这很耗费心神,尤其是他还不能如意地同时掌控十柄飞刃。 目前看来,似乎石钱会更早地显现颓势,一旦压不住这些飞刃,任凭其中一把绕到后方,对于他来说都是致命打击。 眨眼间,两人碰撞不下百次。 终于,石钱的双臂似乎开始疲软,一记重锤下去,非但没能压下迎击的五把飞刃,反而被顶了回去。 少年脸上一喜,乘胜追击,另外五把飞刃也不去抵挡另一柄重锤,十把飞刃汇合,势要一击得胜。 石钱作为先锋大将,早已身经百战,怎会明知不敌而为之。右手锤眼看着被对方飞刃突破,左手锤却毫不犹豫地挥出。 少年嗤之以鼻,笑道:“愚不可及,你的锤还能快得过我的飞刃么?” 单凭距离来看,石钱的左手锤在轰上少年的面门前,自己的脖子应该会被飞刃率先切断。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石钱的心思,左手锤并非冲着少年去的。 石钱手臂一拧,左手锤重重地砸在了右手锤上,两锤交击,一股庞大的震荡力量传出。 原本即将顶开锤头的五把飞刃瞬间被震碎,紧跟而来的另五把飞刃也被重新压回来的锤头敲碎。 少年大吃一惊,只得控制着残存下来的十股镀金丝线交缠,织成厚厚的网来抵挡。 虽然先前的丝茧盾被幽罗轻松切开,但是阻挡钝器还是有奇效的。 交叠的重锤砸在丝网上,如泥牛入海,逐渐乏力,最终停了下来。 就在少年以为这一击要结束时,一阵金色的光芒映入眼帘。 “五品金光!”少年惊呼一声。 只见石钱身上有符印显现,凶兽饕餮纹路渐渐爬满全身铠甲,两柄重锤的锤面上显现出狰狞兽头。 少年只感觉身上的玄气瞬间被吸走大半,防御玄技也随之土崩瓦解。 两柄重锤长驱直入,分别敲在了少年的胸膛与额骨。 咚! 随着闷响与若隐若现的骨裂声,少年宛如死狗般躺在地上。 石钱仍未罢手,再度举起重锤猛然落下。 危急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鬼柒,终于忍不住出手。 一股幽泉从他脚边升起,霎时间有无尽幽魂哀嚎。 石钱收住重锤,玄气从体内扩散,撑出了巨大的饕餮虚影,转身直面鬼柒。 他从来就没有心存侥幸,也不会单纯地以为对方真的会袖手旁观。 饕餮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将扑过来的幽泉以及鬼魂尽数吞下。 惊人的一幕发生,吞下了鬼柒的玄技后,饕餮虚影再度迎风暴涨,直接高出了四周的林木,于半空张牙舞爪。 最令人惊奇的是,站在地上的石钱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就高大的体型直接拔升到丈余,肚子也臌胀起来,似乎正处于饱腹状态。 这便是来自于凶兽饕餮的力量,吞噬玄气、玄技,甚至择人而噬。 第二百八十六章 恐惧意志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石钱迈开大步,增长的不仅是体型,两柄重锤似乎也因为材质特殊,粗壮了一圈。 鬼柒从树上落下,似乎正要出手。 饮骆同样从树上跳下来,拦在鬼柒身前,说道:“让我来吧。你是主,我是次,这种事情就不劳烦你了。” 鬼柒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凭空召出幽泉,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陆桐卷了回来。 石钱没有阻止,也深知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饮骆也在偷偷观察鬼柒的神色,他之所以选择出手,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主次之分。 他至今仍记得,鬼柒回归圣城,为了救下陆桐而挡在几个上使面前时,展露出的癫狂姿态。那一刻,他甚至以为站在那的是陆远,而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鬼柒。 石钱的饕餮虚影已经高出周围的林木,必然会引起前线将领的注意。 饮骆是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不过见石钱现在的气势,着实有些头疼。 “好端端的,非要纵容那小子干嘛。”饮骆暗骂一句,仍是迅速出手。 见对方冲过来,石钱瞬间提起心神,包括之前只出手一次的家伙,这两人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毫无疑问都是九阶强者。 饮骆张开双手,身后斗篷鼓荡,似要凭空起飞。 站在对面的石钱瞬感压力,周遭的玄气都要绕过他涌现对方一般。 如此境况,石钱脑海中只浮现了一个念头。 意志修士! 如果说锻体修士无法控制玄气,只能凝成玄罡间接运用。玄气修士则是切切实实可以利用玄气,将外界玄气纳入体内,储存起来,战斗时可以自由释放。 意志修士区别于前两者的关键,在于运用自身意志,影响到周围的玄气,是真正的掌控玄气。 虽然意志修士同样不修经脉,玄气无需入体,但天地玄气皆为己用,甚至能号令玄气不为敌用。 也许没有经脉输送玄气的加持,在攻力方面比玄气修士略逊一筹,但胜在玄气源源不断,只要不被看出意志本源,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这样的饮骆,在整体实力而言,未必就输于鬼柒,只是他以恐惧为意志本源,实在是没有信心激发出鬼柒对自己的恐惧,所以他才选择了让步。 石钱不知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但不能让对方轻易靠近,双锤猛然交击,一股飓风在锤间生成。 飓风冲出,卷动周遭空气,越来越大。 饮骆迎着飓风,竟丝毫不打算后退。 最后,饮骆就这么凭空撞入飓风当中,连护身手段都没有激发。 “怎么会?”石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意志修士的躯体与玄气修士无异,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以肉身去抵挡玄技,与找死无异。 但饮骆就这么做了,而且他还成功地穿过了那道飓风,毫发无损。 站在树上的鬼柒冷笑一声,已经看出了端倪。 饮骆闲庭信步地走着,神情冷漠,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轻蔑地看着石钱。 石钱在这个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的玄技对这个人毫无作用。 不过石钱也没有要赢的念头,他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自己的饕餮虚影已经成型,军营中一定会有人前来探查,到时候会有机会把这些人留下。 调整好思绪,石钱挥舞双锤,腹中是吞噬幽泉后获得的大量玄气,随着肚子急速瘪下去,锤头上爆发出一股幽暗的玄气,冤魂哀嚎之音不绝于耳。 这回轮到饮骆惊讶了。 鬼柒盯着双锤之间那股玄气,毫无疑问,正是属于自己的幽泉玄气,除了混杂有些许其他属性的玄气外,主体部分相当精纯。 “有意思。”鬼柒轻声道。 玄气修士体内的玄气,都是通过功法指定的经脉转化吸收而来,无比契合自身,即便是修习同种功法,走脉的路径一致,但每个人的经脉仍是有些许区别。 贸然将他人的玄气收入体内,本身就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同种功法修出的玄气已经如此,更不用说功法相异。 石钱又有区别,他不仅把别人的玄气吸入体内,看现在这架势,甚至还能加以运用。 只见锤头上冒出一汪泉水,鬼魂游荡其中,泉水并没有落地,而是绕着石钱的身躯上行。 霎时间,石钱的气息也变得阴冷无比,脚踩折冲步,高举右手锤,同时甩出左手锤。 左手锤蕴含飓风,直撞饮骆。 然而这一锤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劲道十足,仅仅飞出了十几丈后便有了下降的势头。 最终也只是堪堪落在了饮骆脚前,甚至连他的衣衫都没有触碰到。 饮骆微微皱眉,略有不解。 下一刻,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落地的重锤炸开一股飓风,他站着的地方就是正中央。 这股飓风并非攻击,而是限制手段,将饮骆控制在一个地方。 左手锤命中,石钱当即暴起,折冲步跃入半空,高举的右手锤蕴含幽泉,即将落下。 饮骆缓缓抬头,看向半空的石钱,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石钱下意识地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方的饮骆再度信步闲庭般迈出了飓风的控制范围。 石钱志在必得的一击落在空处,呆滞地回头看向这个诡异的男人,生出一丝恐惧。 饮骆再次张开双臂,面带轻蔑道:“就这?可是连我的衣衫都不曾摸到呢。” 石钱捡回掉落在地上的左手锤,可这并不能带给他踏实的感觉,反而有更多的不安。 他有了退意,他害怕自己的下一击再度落空。 饮骆似乎读懂了他的神情,缓缓靠近,并用一种蛊惑的语气说道:“你赢不了我,你这辈子都赢不了我的,你只是个懦夫罢了。” 石钱紧紧地握着双锤,逐渐陷入了负面情绪当中。 当他忍不住怯懦地后退时,目光中的饮骆正不断变大,慢慢地占据了整个视野。 特别是饮骆伸开双臂,扬起身后的斗篷这一举动,让他在石钱眼中巨大无比。 饮骆很是享受地俯瞰着地上渺小石钱,肆无忌惮地笑着。 石钱后退了,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挪。 忽然,身后似乎有什么阻挡了退路,石钱回头一看,那是一棵大得不可思议的杂草,已经比他都要高了。 石钱心惊,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回头看向饮骆时,他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脸,一只庞大无比的脚掌正缓缓落下。 “原来只是我变得渺小了而已......”石钱羞愧地低下头。 鬼柒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之前他还是相当看好这个拥有本命符印的家伙,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胜负已定,即便带回去教派培养,终其一生都有一个抹不去的弱点。 幽罗直接是转过身去,悄然消失,显然是不打算再看这种无意义的对决。 还有一个人,死死地盯着战局,死死地盯着饮骆。 因为在他的眼中,那个张开双臂、扬起斗篷的男人,同样是庞大得无边无际,而且每一天都在增长。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仰望着这个男人,即便已经看不见那张脸,但他已经深深地记在脑海里无法磨灭。 每次与这个男人相处时,他都有喘不过气的压抑,但他必须得伪装,掩盖自己的恐惧。 他佯装若无其事地平视这个男人,其实他什么都看不到,他不过是男人脚边的一只蝼蚁罢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否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最起码,目前还能过上一些安稳的日子,可以不用考虑更多。 “胖子,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亦如石钱一般,羞愧地低下了头。 也许他自己都忘了初到前线时的意气风发,面见战天帝时也毫无畏惧,自信地述说着自己的宏伟蓝图。 恰好,战天帝也是因为赏识他这份胆气,对他尤为器重。 第二百八十七章 吞食恐惧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饮骆很喜欢这种将天才踩在脚底的感觉,肆意蹂躏、践踏其高傲的心志,这让他前所未有的满足。 所以他忘乎所以了,那一脚迟迟没有落下。 “我到底是将你轻松碾死,还是留你一条性命,供我日后玩弄呢?”饮骆假装苦恼道。 鬼柒不耐道:“速战速决,我们的行踪不能暴露,杀了吧。” 饮骆无辜地摊摊手,瞄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石钱,说道:“你看,不是我不想放过你,实在是上头有人,身不由己啊。” “这么好的恐惧来源,倒是可惜了。”饮骆惋惜地说了一句,轻轻迈步间,周遭玄气也跟随着动了。 这方天地内的一切玄气,皆为他号令,不断向石钱压迫过去。 石钱顿时感到窒息,双眼慢慢充血。 饮骆也不再去看,正准备转身离开。 忽然,一声低沉的怒吼在众人耳中炸开。 饮骆一惊,转头看去,眼前景象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恐怖的凶兽不断咆哮着,想要挣脱天地玄气的束缚,它撕咬着,吞噬着,一副贪婪的神情,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进肚子里才肯罢休。 石钱睁着血目,体型不断暴涨,横肉遍布全身,粗犷凶厉的面庞。与曾经那个满是肥肉的石胖子相似,只是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协调多了。 这便是饱腹的饕餮! “我对你恐惧是不假,但我有饕餮啊。”石钱低沉的声音仿佛兽吼,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饮骆还有些不解石钱这句话的意思。 这时,饕餮虚影已经把周遭的玄气吞噬殆尽,然而双眼仍是充满了贪婪,它缓缓低头,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了石钱身上,垂涎欲滴。 饮骆嘴角微微掀起,“真是个疯子。” 饕餮怒吼一声,张开口撞向地面的石钱,眨眼间便将其整个吞没。 饮骆就当看了一场闹剧,不再理会,正要转身离去。 然而这一切变化才刚刚开始,庞大的饕餮虚影并没有消失,只是仰天打了一个很长的饱嗝,身躯也变得更加凝实。 饕餮的贪欲永远不会满足,腋下双目缓缓扫视一圈,最终又落在了饮骆身上。 “畜生!吃了自己的主人还不满足么?”饮骆冷笑一声,轻轻抬手,轻而易举地聚集了一大团玄气,玄气钻入斗篷当中,将衣物撑得鼓荡,气势吓人。 忽然,一道声音从饕餮腹中传出。 “我觉得你可能有些误会,该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只见饕餮张开巨口,石钱从口中走出,壮硕得不像话的体型,双锤上的纹路愈发复杂。 饮骆虽然震惊,但依旧不惧,笑道“即便你还没死,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根本没有战胜我的勇气。” 石钱甩了甩两柄重锤,感觉比之前重了不少,抬头直视饮骆,一改之前的恐惧脸色,笑道:“对啊,所以才说我有饕餮么。” 饮骆依旧不解,即便本命符印很稀有,但终究还是依赖于人的力量,对方已经被他埋下了恐惧的种子,那么即便有饕餮的力量,也无法作用在自己身上才是。 石钱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笑道:“我心中的恐惧,已经被饕餮给吃了呀。” 饮骆双眼瞪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吞噬恐惧?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让我惧怕的!”石钱一声怒喝,身后饕餮虚影张牙舞爪,将刚才吸收的玄气,恐惧之力,一并输送到两柄重锤之中。 饮骆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恐惧意志就这么被轻松化解,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力量。 “不可能,不可能!”饮骆步步后退,双手抱住头,神色痛苦。 鬼柒也没想到反转来得如此突然,赶忙喝止道:“停下!” 饮骆仍是止不住退势,气息渐渐微弱。 鬼柒直接动用玄气,以声音传出。“再退下去,你的意志本源就守不住了。” 饮骆瞬间清醒,可已经太晚了,虽然意志本源没有破碎,但也是岌岌可危的状态。 众人眼看着饮骆的气息下坠,修为从九阶巅峰跌落,再有一步,可能就会直接掉落八阶。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饮骆凄厉地嘶吼,双手胡乱地捉,似乎是想要把失去的修为捉回来。 只有同为意志修士才知道,修为的增长有多么不易。 玄气修士通过不断收纳外界玄气增进修为,锻体修士凝聚玄罡打磨躯体。 意志修士只能通过一次次的战斗,坚定自身的信念,稳固意志本源,一旦失去了那股信念,很可能会跌境,一夜之间沦为凡人。 饮骆忽地盯着石钱,厉声道:“我要杀了你,对,只要杀了你,我的修为就能回来,甚至还能增进一些。” “一定是这样的,我一定要杀了你!”饮骆又厉声吼道。 说罢,饮骆不顾一切地扑了出去,周遭玄气也因为他的意志而靠拢。 石钱毫不退让,凝聚了大量玄气的双锤轮番轰出,有破釜沉舟之意。 饮骆将石钱与外界玄气隔绝开,断了补给,占据了天然的优势。 虽然无法再从石钱身上汲取恐惧的力量,但饮骆毕竟是九阶意志修士,挥手间,天地玄气皆为他动。 一道玄气长虹凭空凝聚而成,猛然浇灌在石钱头顶。 石钱身后饕餮虚影怒吼一声,张开巨口就要去吞噬。 饮骆再挥手,又一股玄气从另一个方向冲来。 石钱瞬间被淹没,身后虚影震颤。 饮骆面露疯狂之色,狂叫道:“吞!我让你吞!区区八阶修士,我看你能承受多少玄气!” 抬手间,四面八方各有玄气支柱升腾,于高空交汇,倒灌而下。 饕餮虚影拼了命地吞噬,来者不拒,然而石钱却要撑不住了,体型足足增长到三丈余,肚皮眼看着就要破开。 石钱不能再等,将两柄重锤收回,一把握住了之前撴在地上的长柄锤。 随着石钱的手触碰到锤柄的瞬间,锤身暴涨,锤面上的兽头发出阵阵怒吼。 石钱双手抡动重锤,狠狠地敲在地面上。 咚! 霎时间,大地震荡,周边树木接连倒下,狂风席卷,漫天飞叶。 鬼柒几人也从树上跳落,甚至不敢直接站到地面,而是立在横躺的树干上。 整块土地被砸得稀烂,泥土翻飞。 石钱舞动长柄重锤,将泥土落叶扫开,大步流星,片刻不停。 饮骆在重锤落地的瞬间,已经用玄气托在脚底,仍然被这股巨力震荡得头疼欲裂。 石钱摆动重锤,配合折冲步,顷刻间便来到了饮骆身侧,身上风符印骤亮,锤头上喷出风压,将周遭的空间禁锢住,让饮骆无处可逃。 饮骆抬起一手,周边玄气顿时变动,在石钱身后汇聚成一个庞大的身影,伸出长着恐怖利爪的双手。 阴影罩落在石钱头顶,两只恐怖巨手握住了长柄重锤,任石钱再如何使劲也始终难以落下这一锤。 饮骆狂笑一声,一掌穿过重锤,印在石钱的胸膛上,意念随之而动,大股玄气汇聚,抵在石钱的后背上,让他连卸力都无法做到。 玄气贯穿了石钱的胸膛,从后背喷薄而出,皮肉骨骼都凹陷下去,模样凄惨。 饮骆得势不饶人,印在石钱胸膛的手掌收拢,没有了骨骼保护的心脏,轻易地被他捏在手中。 “既然你吞噬了自己的恐惧,我让你重新领会一遍就是。”饮骆一边欣赏着石钱痛苦的表情,一边增添力度,却又没有直接捏碎其心脏。 石钱面色惨白,仍然咧嘴一笑道:“我不是说过了......我还有饕餮啊。” 这时,庞大的饕餮虚影忽然转身,张开大口,那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足以吞噬一切。 饕餮一口咬在庞大身影的脖颈上,狠狠地撕下了一大块肉,然后发出了痛快的咆哮。 饮骆面色一变,就要将石钱的心脏捏碎。 饕餮又一口吞下了那双手,再也没有任何力量阻挡重锤落下。 霎时间,饮骆感到恶风扑面,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摔出几十丈外,浑身欲裂。 石钱右手撑着重锤,半跪在地,大口喘气时,不断有血咳出,身后饕餮虚影仍在不断撕咬、咀嚼,不知疲惫。 远处,饮骆挣扎着站了起来,面目全非,脸颊骨碎裂,整张脸有些畸形。 “杀了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啊。”饮骆一摇一晃地走着,已经无法看出表情的面目,却格外地令人心生恐惧。 不知何时消失,也不知何时回来的幽罗忽然出现在鬼柒身边。 “有人往这边过来了,九阶巅峰无疑。”幽罗平静地说道,眼角余光瞥向饮骆,有些吃惊,自己才离开了多久,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鬼柒冷冷地看了模样凄惨的饮骆一眼,“废物,我们走!”说罢,便扛起肩上的少年转身离去。 幽罗也不禁摇头,什么也没说,追上鬼柒的脚步。 饮骆也听到了两人的话,可他不甘心,他对石钱的恨意已经淹没了心志。 石钱也撑着重伤的身躯站起。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阻止了两人的继续斗争。 饮骆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能认得那身黑斗篷。“让开,我今日定要杀了他。” 身前之人不为所动,也没有放任饮骆继续出手。 饮骆面目狰狞,吼道:“哪怕是死在这,我也不在乎!” 那人只是冷漠道:“我只是遵从鬼柒大人的意思,还望您不要违抗。” 说罢,那人一个手刀打在饮骆后颈上,将其打晕,随后背在身上。 临走之前,他终于第一次与石钱对视,只是他什么都没说,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石钱默默地看着两人离开,同样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阻止。 他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歉意,那便足够了。 不一会,磅礴的气息降临,一位身披战甲的将领出现在石钱面前。 “怎么回事?小子,坚持住。”将领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石钱。 石钱勉强撑开眼皮,看见来人,终于松了口气道:“我不打紧,去看看那几个弟兄,能救一个是一个。” 来人是前线的统军将领,郭从义,是石钱的直属上司,也是他派遣石钱出来执行此次任务,只是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形势。 郭从义将石钱扶到树边躺好,环视了一周,看见了不远处几个身影,定睛一看,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很快,郭从义就走了回来,蹲在石钱旁边,低声道:“都没气了,我带你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再细细说来。” 石钱终于是撑不住,昏了过去。 第二百八十八 他变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一天一夜过去,教派的进攻逐渐退却。 撤退的后勤队伍也重回营地,云天得知石钱重伤,想要去探望,被阻拦下来。 夜里,顾顺找过来,大概交代了石钱的情况,两人便顺势喝起了闷酒。 顾顺宽慰道:“你就别担心他了,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比这次还重的伤不也挺过来了,习惯就好。” 云天摇摇头,有些伤感道:“不该这样的,我们只是宗门修士,只需外遣两年,便可以归家还乡,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顾顺拍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你也知道,那是宗门修士的待遇,可我们已经不是了,况且就算是出身宗门,如今也不是想离开前线就能离开,时势就是这么个时势,单凭你我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呢?” 云天也知道自己只能发发牢骚罢了,只是他真的很怀念以前在宗门的日子。 “我有很久没见过老苏、秦风,还有叶重那小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云天不禁失落道。 顾顺笑道:“我也知道你重情,只是现在这世道确实乱了些,想要像以前那样过日子怕是很难咯。不过你放心,等元帅带着我们打赢这场仗,我们就回去重建云岚,到时候兄弟们就可以重聚了。” 云天也笑道:“顾师兄似乎很有信心?据我所知,教派的势力可是很庞大啊。能不能赢还两说。” 顾顺尴尬一笑,干咳道:“当然不是我有信心,只是对元帅很有信心罢了,我哪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走?”顾顺晃了晃酒瓶,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云天也放下酒杯,仰头看了眼月色,“快了,离家久了,不免想念故乡的月色。” 顾顺笑骂道:“你小子就别再给我灌话了,再多听几句,我都忍不住想当回逃兵。毕竟,也很久没见过我家那老太爷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可还好。” 云天看了他一眼,估计是真的情绪涌上来,都能看见眼角的泪光了。“放心,我临行前见过顾长老一面,他没事。” 顾顺低下头,想要藏起眼角的泪,他害怕情绪一旦涌上来,就再也压不下去,那样的话,留在军营里的每一天都会变得煎熬。 “那就好,那老头命硬得很,云岚宗没了,他都没事。现在日子估计挺滋润,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顾顺抹了一把泪,再次仰头时,又是满脸笑容。 “对了,那位洛姑娘呢?怎么不见她出来。”顾顺赶忙转移话题。 云天苦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营帐。“这会估计在里面闷头大睡呢。平日里也不喝酒,不知道忽然发什么疯,喝个烂醉。再加上奔波了一整天,大概是扛不住了。” 顾顺神秘一笑,说道:“别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才对啊。一个姑娘家家好端端地为什么忽然喝起了酒呢?” 云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眼神躲闪道:“顾师兄怎么老是用这种眼神看我?怪渗人的。” 顾顺呵呵一笑,也不去看他了。“那是因为你老干些沾花惹草的事啊。” 云天无辜道:“我哪有!” 顾顺撑了个懒腰,没好气道:“我也没说是你的问题,像你这么出色的家伙,我要是个女的,也会情不自禁地往你身上贴。关键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犹犹豫豫的话,身边的女孩子可都要跑喽。” 云天下意识道:“我当然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喜欢的一直是......” 顾顺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而是忽然正色道:“这事你不需要着急去下论断,也许你也未必就那么清楚自己的想法,顾师兄希望你能真正地跟从内心。” 云天沉默了,有时候点醒一个人,只需一句话就足矣。 顾顺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想,想清楚了再说。洛姑娘很不错,是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当然啦!作为云岚宗的人,我还是力挺程师妹,其他女孩子再好也比不上。”顾顺又赶紧改了口风,作为云天的师兄,他希望云天能从心,作为云岚宗弟子,他又希望云天能照顾好程若曦。 云天认真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想清楚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就再过去石钱那边看看,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的。”顾顺起身,拍了拍屁股,扬长而去。 云天心思沉重地回了营帐,还没回过神来,耳边就传来一句话语,顿时脸都黑了。 营帐唯一的一张床上,一个睡姿不堪入目的女人,嘴皮子毫不停歇地说着梦话,那些话语大概也很不堪入耳吧。 不然这位刚刚拉开帐帘的正主,面色也不至于那么难看。 云天悄咪咪地走过去,看了一眼满是口水渍的枕头,恶念横生。 翌日。 大清早地,一声刺耳的尖叫从某个营帐传来,周围几个稍近的营帐以为又有敌袭,差点卷起铺盖就跑。 云天也没来得及穿上靴子,光着脚就往营帐外跑,身后估计是追着一只母老虎了。 洛施晴追了几步,见实在追不上,便气呼呼地骂了一通周围营帐跑出来看戏的人。 周围的士兵,甚至营中头子都被骂懵了。 洛施晴扯掉挂在头发上的棉花,恨恨地跺了一脚,边走回营帐边骂道:“这个臭家伙,竟敢把那么脏的枕头堵在本小姐嘴里。” 一大早被吵醒的洛洛也跟了出来,此时正缩在洛施晴身后,小声嘟囔道:“再脏那不也是你自己的口水么......” 洛施晴回头瞪了一眼,像极了被踩着尾巴的母老虎,阴冷笑道:“你刚刚说什么?本小姐好像没听清呢。” 洛洛顿时毛骨悚然,忙说着没什么,一溜烟跑回营帐去了。 云天一路狂奔,跑出好几里地也没敢回头。 “乖乖,这可太刺激了。要是每天都来这么一嗓子,估计心脏得闹出毛病。”云天说着,既然都出来了,索性直接去顾师兄那避避风头,顺便了解情况。 云天到的时候,顾顺也正巧回来。 两人站在营帐外,大眼瞪小眼。 顾顺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光脚跑出来,这一晚上过去,可没发生什么刺激过头的事情吧?你考虑也得讲究个过程,哪有上来就直接开始生米煮熟饭的?” 顾顺大概是被刺激得不轻,他也二十好几的人,如今还是打光棍,这人跟人的差别也太大了些。 云天看了看自己的脚丫,衣衫也是因为跑得太快,有些凌乱,一时语塞。 “顾师兄你能不能靠点谱,我命都差点交代了,瞎想什么呢?”云天没好气道。 顾顺一听,眼睛差点要瞪出来,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洛姑娘......这么猛?看着还挺斯文一人。” 云天乍一听,没听出什么,仔细一想,顿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顾顺道:“你想的是不是有点歪了?我们好像聊的不是一件事?” 顾顺一愣道:“没成事?” 云天寻思着要不是一场同门师兄弟,直接一巴掌给糊上去了。 两人在营帐里吃了点早饭,打算过去石钱那里看看。 昨夜石钱被送去了大本营那里,好些个大人物都来看望了。 原本胸骨碎裂也不至于伤得那么重,可石钱的情况似乎不单是外伤。 后来战天帝也过来看了情况,这才断定是本命符印的问题。 饕餮吸收了太多驳杂的玄气,甚至还有情绪,这一切最终都会回馈到石钱的体内。 如果当时郭从义来得再晚一些,或者说石钱收回饕餮符印再迟一点,估计他就会被这股庞大的力量彻底撑爆。 战天帝将他体内多余的玄气抽出后,情况好转了许多。 顾顺背着石钱回来修养,照顾了一夜,这才刚天亮,打算找点吃食,正巧遇上了云天。 两人去到石钱的营帐时,石钱已经醒来,两人搀扶他坐起来。 石钱忽然拉着云天的手,沉声道:“我见着老叶了。” 云天激动道:“他人呢?现在在哪?” 顾顺也是一脸关心地等着下文。 石钱面带忧色道:“他走了,跟着几个身份诡异的教派中人,大概是要去南方。” “南方?他们这是要......”顾顺顿时凝重道。 石钱点点头,继续道:“事关帝位之争,我昨晚醒转的间隙已经禀告了元帅。” 顾顺松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叶重现在混了进去,也算是一件好事,在关键时刻可以起到作用。” 云天见石钱的神情似乎不太对,问道:“是有什么问题么?” 石钱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否认。“我觉得老叶他变了,变了很多。” 顾顺不解,说道:“变了很正常,你跟两年前不也变了许多?” 石钱摇摇头,看了一眼隐隐猜出些什么的云天,叹息道:“临别前,我与他对视一眼,从他的眼神当中,除了歉意,还有冷漠、暴戾、不安。种种负面情绪,多到我看不清。他的气质也变得令人胆寒,我不知道他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以至于眼神当中毫无温度。” 顾顺算是听出来了,眉头拧成一块,低声道:“你是说,叶重他有可能已经......” 他没敢往下说,毕竟这事影响很大。 云天抿抿嘴唇,否决道:“不会的,老叶的心性如何,我们都清楚。反正到离风的时候,会有机会见上他一面,我会问清楚。” 顿了顿,云天又继续道:“如果他撑不下去了,我管它什么狗屁职责在身,说什么也要把他从教派那种鬼地方拉出来。” 石钱点点头,说道:“也好,这事我没跟元帅明说,如果真是那样,就带他走吧。回去离风也好,躲到别的大域也罢。对我们兄弟几人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叶重。” 顾顺心乱了,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有些摇摆不定。 云天适时道:“顾师兄,虽然我知道这样说有些大言不惭,但是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力承当就是。大不了由我顶替叶重,前往圣城执行潜伏任务。” 石钱笑道:“到时候也算我一个,这种苦差事,可不能只让你们俩担着。” 顾顺无奈道:“好吧,就你们兄弟情深,合着就我一个局外人。真要出了祸事,我顾顺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跟你们一起承担。” 云天呵呵一笑,锤了顾顺胸膛一下。 有些话,心照不宣。 “对了,顾师兄。你在前线多年,可曾听说过关于徐景风的消息?”云天忽然想起,这次帝位之争在即,徐景风也许可能会现身。 顾顺是很早就到了前线阵营,比叶重都要早许多,倒是听说过一些后来的弟子提起当年云岚宗发生的事。 如果不是徐景风出现,将陆远斩杀在山门前,或许现在逃到前线的云岚宗弟子几乎就没有了。 “不知道,徐景风销声匿迹许久,我向几个探子营的头目问过,好像是在西部出现过一次,再后来就没有了风声。”顾顺把知道的都说了。 探子营本来也只是收集圣城情报,监察教派动向的地方,外界的消息只是顺带了解,更何况徐景风本来也不是那么引人注目的存在,这点有限的信息已经是全部了。 云天想了想,沉声道:“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曾与徐景风相处过一段时间,其实他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虽说早年一直报复云岚宗,但如今云岚宗覆灭,他也冷静了两年。我认为云岚宗的重建,不能少了他的帮助。” 石钱没有说话,他向来不作决定,云天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顺微微叹息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也知道,以我的能力,其实对于云岚宗重建可有可无。云天,你才是云岚宗的未来,你认为对的,那就是对的。也不要责怪顾师兄把重担压在你身上,毕竟只有你有这个能力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媳妇最大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与顾顺也没有叨扰太久,石钱刚醒过来不久,还需修养。 顾顺彻夜未眠,现在又要急匆匆地回去训练营。云天怎么劝也不好使,总说着平时多训练,战时少流血,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生离死别,不愿再见到云岚宗子弟死在这片荒凉的地方。 云天总是无法反驳,保护云岚宗的人,本该是他的责任,可他却一次都没有尽责。 回到所属的营帐外,云天鬼鬼祟祟地扒开帐帘,往里面偷瞄几眼,发现里面居然没人。 “奇怪,怎么会不在?”云天直接掀开帐帘,里面确实空无一人,除了散落一地的棉花。 云天过去捡起那只被咬破了洞的枕头,有些后怕,这女人难道是属狗的么?得多使劲才能把枕头咬成这样。 忽然间,云天感到后脊有些发凉,顿时浑身僵硬,艰难回头。 “大意了。” 云天眼见着一根粗实的木棒敲下来,大概是从厨房拿来的擀面杖,刚要躲开。 一股水流突然从脚边蔓延上身,云天动作一滞,紧接着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洛洛,一脸无辜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云天,支吾道:“对不起啦,云大哥,我也是被逼的。她实在是太可怕了,我要是不听话,她......她就要拔了我的牙。呜呜呜!” 洛施晴挥舞了几下那根擀面杖,觉得下手是不是还能更重一些,要是有修为在身就好了,最起码把那个臭家伙的脑门敲开花才对。 “别废话!赶紧利索地把他捆起来,不然该醒了。” 洛施晴用擀面杖戳了云天一下,觉得不解气,要不是再敲一棍可能会把这家伙敲醒,她还真有可能痛下杀手。 洛洛含泪拿出刚刚出去偷回来的麻绳,嘴里不断在云天耳边小声解释,也不管昏死过去的云天是不是能听见。 两人忙活半天,给云天整了个五花大绑。 洛施晴扯了扯绳子,觉得还挺牢固,满意地点点头。 “去,把那枕头拿来,顺便盛碗凉水。”洛施晴搓搓手掌,一脸兴奋的模样。 洛洛再三挣扎,还是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就是一直在小声嘟囔,竭力撇清干系。大概是觉得云天醒来后,估计也不敢算到洛施晴头上,自己才是那只可怜的替罪羊。 “赶紧的!不然我还拔你牙!”洛施晴催促道。 一手端着凉水,一手拎着枕头,洛施晴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可怜的云天刚被凉水泼醒,还没来得及嚷嚷就被塞了一嘴棉花。 “唔!呜呜呜!”云天一脸惊恐地醒来,差点崩溃。 洛施晴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要是敢动用修为弄断绳子,接下来这一路就别再想跟我说一句话了。” 云天玄气运转到一半,憋在体内不敢释放出来,脸庞委屈得皱成了包子。 “呸!呸!呸!”云天好不容易把嘴里的棉花给吐干净。 洛施晴手里又捏着一把棉花,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乖,张嘴。” 一声声哀嚎接连从营帐内传出。 周围的人本着好奇心想去看看,可一想今早那恐怖的女人,又都望而却步了。 军营外,一对男女远远走来。 女子披着红色纱衣,身材娇小,姿色美极。 男人则要高大许多,女子还不及他的胸膛,长相凶悍,是个光头,这也就罢了,仔细一看,连眉毛也没有。还好眉骨稍显凸出,看上去有种别样的和谐。 两人走得不近,似乎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男人身上有很浓烈的阳刚气,走起路来都是昂首阔步,气势吓人。 几个负责放哨的士兵,远远就看见了这对男女靠近,刚走上去就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来自于火属玄气,而是男人身上那股旺盛得可怕的纯阳气息。 “大......大人,请问您这是要到哪?” 几个放哨士兵你推我攘,最终推了其中一个上前问询。 那个士兵感觉自己在靠近一个燃烧的火炉,尽管他也有修为在身,仍是无法抵御。 “就站那可以了,别找苦头吃。我就进去看看,你们也不用管我。”男人摆摆手,径直入了军营。 几个士兵都是松了口气,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就连呼吸的气体都是烫鼻的。 红衣女子则正常许多,气息温和,大概是修为不高。 两人入了军营,似乎就真的在随意散步。 大概是走得乏了,红衣女子有些困倦,便伸了伸懒腰。 走在前头的男人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竟凭空召出了一把椅凳。 “媳妇,累就别走了,赶紧休息一下,别坏了身子。”男人一笑,身上的气势全无,绕着女子团团转。 红衣女子扭着腰肢,缓缓坐下,丝毫不避讳这里是什么地方。 “唉,真不知道当初你为什么答应来这个鬼地方,无聊死了。”女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男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反正就是赔笑。 “再忍忍吧。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等人一来,我们马上走,到时候要去哪,全听你的。” 女子白了他一眼,像这样的话语,她这些年听了不下千百遍,就是没一次真。 这对夫妻的身份,没多少人知道,起初放哨的士兵们按规矩办事,把人拦下。 问询了要见之人后,男人直接点名要见大元帅,几个士兵以为是来闹事的,本着职责所在的想法,便要赶人。 可真打起来之后,这些士兵不要说动手,连靠近都觉得难,男人身上的气息实在太强烈,他们怀疑如果强行突破,估计走到男人跟前就要被烫烂了面皮。 最后,还是惊动了军营中的一些将领,问询了元帅的意思后,直接给了夫妻两人自由通行的权利。 夫妻两人形影不离,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来回穿梭各个军营。 资历老的人都知道,那个男人非常宠爱他的媳妇,指哪就去哪。 慑于男人强大的实力,也没人敢去多看那女子一眼,尽管许多人见到女子的容颜后,都惊为天人,尤其是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冷艳气质,简直让人痴迷。 男人只有在看女子的时候,才会和颜悦色,那些路过的人,他是见一个瞪一个。 女子见他这副模样,不知是好笑还是生气。“你瞧瞧,都把人给吓跑了,多无趣啊。” 男人冷哼一声,说道:“他们就是色胆包天,谁敢多看一眼,老子直接把他眼珠子给挖出来。” 女子啧声摇头,虽然也习惯了自家男人的脾性,就是忍不住埋汰两句。“人长着一双眼睛,看哪不行?就你事多。” 男人也不反驳,但谁要是敢往这看,他还是直接给瞪回去。 然而貌似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正往这边走来。 男人瞪了几眼,发现这家伙就没在看他。 当然,要是这家伙抬了头,甚至胆敢盯着女子看的话,男人说不定直接冲上去把人削了。 看在那家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没心思去留意周围的事物,男人本着做人大度的想法,也不追究了。 云天正巧挨了一顿揍,刚从营帐里出来,脸上盖着面具,并非为了掩盖气息,只是单纯地想遮羞,现在他的脸估计肿的跟猪头一样。 正走着,感觉周围的温度哗哗往上窜,云天这才抬头一看。 一个双眼就要喷出火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云天有些愕然道:“朋友,你瞪个牛眼看我干嘛,跟你不熟。” “你说什么!”男人这会估计已经不止双眼冒火,头顶也该冒烟了。 云天个子已经算高,看男人的时候仍需要抬一抬头。 “我说,你别瞪我!我不认识你!”云天吼了一嗓子,心想这回就是个聋子估计也该听见了。 男人似乎真的动了怒火,头顶开始冒出腾腾白烟,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小子,你还真敢再说一遍。” 云天觉得有些莫名奇妙,歪了歪脑袋,看到男人身后还有人。 “姐姐,这人精神好像不太好,大白天拉出来怪吓人的,您要是有善心,就赶紧把他拉回去,不然很容易被人当街打死的。”云天好心提醒,全然不顾身旁的这位已经点着了火炉子。 女子在后边已经笑得喘不过气,还哪有心思去安抚自家着了火的男人。“弟弟,你可太有趣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男人心中的怒火。 云天与男人相隔三丈,霎时间简直像被扔进火炉一般。 女子也突然意识到危险,连忙喝止道:“轩辕罡,你住手!要是伤着人,你今晚就等着回去跪搓衣板!” 男人原本已经抬起的手臂忽然停住,怒火瞬间平息。 云天这才第一次正视了男人的双眼,那是一双炽热得烫人的眼睛,自己的身躯仿佛都要被洞穿。 “至于嘛!这才第一次见面,动手动脚不合适。”云天心有余悸道。 女子站在椅凳上,才勉强够得着男人的高度,伸出那只雪白纤细的手,在男人光滑的脑门上拍了拍,轻轻抚摸。 男人身上的纯阳气息瞬间收敛,竭力压制在体内,似乎不想因此伤到女子。 “我没事。”过了好一会,男人终于恢复如常,体内纯阳气息又再度开始扩散。 女子猝不及防地被烫了一下,一声惊叫,就要从椅凳上摔下来。 男人想要伸手去接住,但刚才极力压抑住的纯阳气息反扑,根本无法再度压下去。 这时,一股气流绕过男人的身躯,在女子后背推了一把,帮她稳住了平衡。 男人焦心地问询女子有没有伤着,比女子本人都心急。 “没事,你也不要自责,毕竟你也控制不了。”女子还不忘安抚道。 男人仍是满脸愧疚,自责地给了自己两拳。 云天看着没自己什么事,正要跑路,因为他刚才从男人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实在太恐怖。 女子见云天要走,赶紧叫住,“唉,弟弟你别跑。姐姐还没感谢你呢。” 云天下意识地瞥了男人一眼,顿时打了个寒颤,直摇头道:“不必了,举手之劳。”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算你小子识相。 女子又说道:“那至少告诉姐姐你的名字。” “云天。” 丢下一句话,云天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女子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男人随即开口道:“传武界三甲,是那老头子的徒弟。” 女子惊讶地捂住嘴,“不会这么碰巧吧。” 男人笑容中带着些许邪气,“错不了,虽然隔着那张诡异的面具,但我还是能感受到属于那个老头子的气息。” 女子哼了一声,说道:“那老头子真该死,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用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呆就是三年。” “不过嘛,他徒弟倒是挺有趣的。”女子看着云天远去的背影,不禁笑道。 男人脸色一黑,冷声道:“有趣个屁!就是活腻歪了。” 女子看了眼自家男人,有多久没见到他气恼的模样了,不禁笑道:“对啊,敢在你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人,可不就是活腻歪了么。” 男人呵呵一笑道:“当然,你除外。媳妇再怎么骂我,那都是我活该!” 女子嫌弃道:“行了,看多了恶心。” 男人收声,不敢再说了。 “走吧。是时候回去了,不然那两个老家伙又该说三道四,嫌我碍着你了。”女子从椅凳上跳下来,走在了前头。 男人收好椅凳,快步跟上,生气道:“他们敢?绑一块都未必打得赢我。” 女子呵呵一笑,鄙夷道:“真能吹,有本事你揍他们一个试试?” 男子摸摸了光头,尴尬道:“气话气话,哪能当真呢。” 女子白了他一眼,嘲讽道:“瞧你那出息,我怎么就看上你了。” 男人挺起胸膛,恢复了那种昂首阔步的姿态,豪气道:“那当然是因为我男人味十足啊。” 女子也懒得跟他扯掰,漫步赏景。 男人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女子的背影,看了这么多年,还是如初见那般喜欢。 “媳妇,你真好看。”他忍不住开口道。 女子回首,侧颜绝美,当然,就连翻白眼也是美极。“别吵着我赏景。” 男人噤声,天大地大,媳妇最大。 第五十章 金面鬼柒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几天后,悠然山脚下,云天准备登山,在山下买了点补给,老板热情,就给他多送了些酱肉,好就着饼吃,谢过后就转身离开,隔着老远,就感到了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让人反感。 放眼望去,是一位带金色面具的男子,云天已经判断出了什么,而对方也似有所感,两人对视。 鬼柒不认得这位青年,反正不是他们这边的人,那么该如何做就很明了了。 直到走近,云天可以肯定,金面出自陆远之手,锋芒、冰冷的金属感,他在三年前就亲身感受过,于是开口问道:“陆远在哪?” 鬼柒脚步一顿,没有马上搭话,而是思考了一会,才不确定道:“你是云天?” 云天并没有惊讶,对方能判断出他的身份不难,不说这片大域,乃至全天下,能在他这个年纪,有这份气息的人都不多见,自己出手两次,想必已经被陆远知晓,再加上小镇外那次,被胖中年几人看在眼里,相信消息已经在信徒内部传开。 “怎么?不答话,那就是你没错了。”鬼柒兀自说道。 云天没有反驳,对方没有回答他之前的问题,那么很有可能就是不在此处,而且这人的修为很不一般,与其他大多信徒不同,极有可能是副首领一类的人物。 “我不知道上使为什么要找你,但我知道他三年前在离风丢了一条手臂,所以我很乐意听听是怎么回事,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说出来,我可以尽量保证,把你完整的交给上使,否则我不介意留下点什么。”鬼柒下意识地想要舔一舔嘴唇,才发现已经被面具封住,幸好他修为已经辟谷,否则还可能被活活饿死。 “我还就有点好奇,其他信徒也不像你这么见不得人,带个面具不是反倒引人注目?”云天并不怕对方放狠话,也没有说出陆远与徐景风之间的恩怨。 可没想到,鬼柒听到云天提起他的面具,提起他见不得人,反应大得出奇,直接暴怒,冲上来打出一掌。 云天还没来得及准备,就被打了个正着,玄气盾都被打碎了去。 “既然你成心找死,我就成全你!”鬼柒厉声道。 云天堪堪站稳,就又被鬼柒缠上。 鬼柒修为很高,超乎云天意料,已经踏入九阶,再加上盛怒之下,云天竟没有丝毫出手的余地,一直在后退。 云天本身可动用的修为不多,只有六阶,不过他武道很强,可以越一阶而战,只是他的玄气给人一种错觉,以为他修为已经迈入高阶。 撑了十来招,一个不慎被鬼柒一掌劈中胸膛,玄气盾应声破裂,云天倒退十余步,忍不住逆血,喷了出来。 “还是太勉强了,九阶不愧是九阶。”云天抹去嘴角血迹,他不是不能动用修为,只是经脉无法承受,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先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踏前一步,掌心虚按,顿时云天的气势拔高,汩汩玄气从心脏流出,修为已然再上一阶,只是经脉膨胀,处于将裂未裂的边缘。 “有意思,如此境地还能提高修为,我开始有些知道,你为什么会受到上使的重视。”鬼柒并不介意让云天提升修为,因为那反倒会变得更加有趣。 云天正在适应体内的玄气强度,既然对方给他这个时间,那他当然不会去抢攻。 鬼柒等的有点不耐烦,手中玄气升腾,有鬼影浮现,发出凄厉嘶吼,似乎嗅到云天身上的阳气,转眼间就扑出。 阴物扑面,云天虽然不知其有何特性,还是不要直接碰上为妙,试探性地打出一道气流箭。 “噗!” 沉闷的声响,鬼影身上开出一个小洞,但身形未停,而且洞口正在快速愈合,显然效果不佳。 不再犹豫,云天选择躲开,同时打出数道气压炮,才把难缠的鬼物打散。 可鬼柒哪会就这么干等着,早已跟在云天身后,无声无息间递出一爪,手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套上了一对漆黑鬼爪,玄气涌动。 云天本就疲于应付,现在更是被暗中偷袭,腹部一下就出现了三道深深的伤口,幸好及时反应,折冲步启动,拉开距离,才避免了伤及脏腑,但仍是大汗淋漓,险些丧命。 “小子,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鬼柒闪身间,再次来到云天身后,又递出一爪,不深不浅,与刚刚那道一模一样,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调戏云天。 云天深知,如果现在不提至八阶,待会就算再提上去也晚了,意念深入封锁玄泵之心的大阵,再次解开闸门,汹涌玄气流泄出来,经脉瞬间破损数十处,云天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气势再拔一头,已经隐隐能与鬼柒分庭抗礼,云天强忍疼痛送出一掌,逼退又再准备出手的鬼柒。 “哦?还能变强,看来你真的有点棘手。”鬼柒停止追击,因为在刚才那一掌,他分明感受到了威胁,水准已经有八阶巅峰了。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如此天才,之前根本不可能默默无名。”鬼柒再次说道,已经开始对云天的经历感兴趣。 “不才,小小八阶而已。”云天咧嘴笑道,不能让其看穿自己的状况,尽可能平静地说话,这一战就算能活,回去也得有苦头吃了。 “没想到还是个武道大师,看来我一直都在小看你啊。”鬼柒不由赞叹道,如此天才,将来不出意外,必成帝位,看来陆远要留他也是有培养的心思,只是这等人物,注定不凡,就怕拉拢不成,反被坏事。 鬼柒所说的武道大师,云天自然知道,武道高手可同阶战无不胜,武道大师则是可越高位一阶,能评上武道品阶的一般都要有六阶,而后战胜高阶修士即可获封。 按照标准,云天其实已达武道大师,不过他的玄气质量太高,还是有水分的嫌疑,所以只能算是半个。 要是现在云天能再进一步,达到武道宗师,那么这一战自然能轻松胜之,然而他毕竟年轻,远远没到那个地步。 鬼柒冷笑,任你再天才,落到自己手上,也得落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第五十一章 阵起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身体已经到达承受的极限,云天深知,如果不能尽快制胜,时间一长的话,自己就会出现永久性损伤,对以后的战力都会有种种影响。 鬼柒狞笑着走来,他已经在考虑,是否还要留云天一命,毕竟像这种天才,教派中也不多见,很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地位,他本就被陆远死死压一头,要是再多一个云天,那么他很可能永远无法翻身。 “呼~” 云天长出一口气,将胸腔的浊气排出,他要寻找自己的节奏,真正意义上使用出玄泵法,配合心脏的跳动出击,首先就必须冷静下来,听到心跳动的声音。 鬼柒先动了,速度奇快,同样是鬼影爪,这一次威力却更大,三道撕裂天空的黑色影光,将两者间的距离挂满,阵阵凄厉嘶吼从其中传出,让人不寒而栗。 云天周身有气压场,但只能阻挡瞬间,不过这也不是他的防御手段,折冲步展开,利用那一瞬开始高速移动,跳动的节奏还没找到,不能贸然进攻。 鬼柒并不着急,身上忽地飘出两个符印,第一次认真起来,皆是四品红光,紧接着他半跪在地,双掌紧贴地面,符印光芒大盛。 地面一阵异动,赫然受到了大地符印的影响,这是土符印的进阶,能大面积影响到地形,云天左右闪躲地面升起的突起,暂时无碍,可渐渐地,地面不平处变得越来越多,直到四周都被各种山石拦住,终于,地面的变动停止。 紧接着,一道凄厉啸声传来,顿时百鬼夜行,天空乌云密布,这里瞬间变成鬼地,仿佛阴曹地府。 鬼影纷纷,云天再也躲不开,被一道鬼魂撞个正着,伴随着巨大冲击力,那道鬼魂也冲进了他的身体,占据了一处经脉,通行的玄气都受到了阻滞,如果任由这上百道鬼魂入体,那就等同于全身经脉尽断,玄气被强行堵死。 地形崎岖,云天的速度施展不开,转眼间又被好几道鬼魂打中,主要的几条经脉被堵,玄气盾都开始涣散。 鬼柒冷笑看向逃窜的云天,只要对手中了第一道鬼魂,接下来的结局已经注定,从来没有任何意外,但他还是决定保守一些,抬起双臂,符印再出,鬼地中顿时下起了阴雨。 雨点滴落在那些鬼魂身上,仿佛养分,使得鬼魂更加凝实,速度也更快,地形对鬼魂的阻碍很小,如此一来,云天实在没法躲,索性直接站在原地,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玄泵之心上。 “咚咚!” 云天偶尔能捕捉到一两次节奏,但马上就被鬼魂撞入体内,脚掌用力抵住地面,保持站立,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数十道鬼魂密布经脉间,大量玄气阻截原地,可都无法接近心脏处,随着云天越来越精准地把握节奏,强大的泵送力甚至能震动那些阻滞,阵阵声响从云天体内传出。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响,云天胸膛开始发亮,闪烁着白芒。 鬼柒也注意到了异状,虽然他不知道云天用了什么手段,但必须第一时间打断,确保没有任何意外,所以他再次出手。 天空降下的雨点汇聚,渐渐化成滚滚河流,水很浑浊,其上漂浮大量鬼物,如冥府幽泉,只见鬼柒挥手引动,河水从天上灌下,鬼物御水而走,纷纷扑向云天。 水将地面上那道人影完全淹没,已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鬼柒心中不安,因为他清晰感受到,那股泉水受到阻力,似乎并没有完全压制住对方,控水的双手始终无法压下。 “轰!” 一道白芒冲天而起,整道泉水被从中破开,强烈的气流将鬼物压了回去,云天右拳高举,站立其中,滴水不沾,紧接着,巨大的怦动声响彻,被顶回高空的泉水,再也无法落下,而是被节奏的震开。 鬼柒再如何引动,泉水都无法靠近云天,只能在其外围不断爆开。 云天放下高举的右手,气势再次暴涨,脚下忽然光芒绽放,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阵法浮现,阵法有七环复杂符文,此时已经点亮了三圈,最内圈灰色,白色、血色紧随其后,阵法呈现红光,富有节奏地闪烁着,如心脏的跳动,随着云天的行走而移动。 一拳彻底破开水幕,云天走出,现在他的实力,是实打实的九阶,甚至不是初入期,玄泵法在今日重新面世。 鬼柒双臂缓缓放下,不再试图控水,因为那种手段已经没有意义。 “你似乎还有更多的秘密,我真的不得不感叹,你是我见过最难以理解的人,就算是陆远上使,也没法让我接二连三地震惊,看来我真的不能留你,因为我是真的动心了,对于你身上的一切秘密,如果我能占为己有,或许真的可以超越陆远上使。”鬼柒平静地说道。 云天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鬼柒不以为意,笑了笑又道:“我觉得,与其让你落在陆远手上,不如将秘密留在我这里,你应该知道,我面上的金甲出于谁之手,但你不知道,面具下我的脸,那是一张布满可怖伤痕的脸,在三年前被人生生抓烂,而那个人也是陆远,我跟他是同期进的教派,天赋不比他差多少,但可恨的是,我小他半岁,就这半年,成了我一生的噩梦,我一直只能跟在他身后,什么都是差一步,所以,我被他击败,落选上使名额,三年前他丢了一只右臂,他竟把怒气发在我身上,我永远忘不了那种痛,永远......” 说到最后,鬼柒情绪有点不稳定,周身鬼影也在凄厉嘶叫,他本该有无限风光,即使上次落选,他也可以等,但那该死的陆远竟敢这样对他,可他根本不敢有半点报复的心思,因为那个男人实在太恐怖了,只有其身边的人才能体会,那种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手段,让鬼柒每每想起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云天毫不怀疑对方所说,因为他也深有体会,三年前就曾看到过,陆远为了杀徐景风,对自己能有多狠,那种仇恨的眼神仿佛能刺伤肉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同情鬼柒,双方毕竟是敌人,况且其手上说不定就沾了不少鲜血。 第五十二章 战毕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岚宗山门紧闭,宗门弟子戒备,山下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各种投石器械上,贴着一张张精美符篆,大量军队手持强弩,皆有符篆加持,一旦发动进攻,山门大阵瞬间就会被摧毁,之所以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上头有令,要等一个大人物前来督军,这些投诚的高官豪绅只管做事,不敢多问缘由。 教派许诺的好处,是这些人无法拒绝的,况且不从就是个死,与云岚宗的那些香火情,就只能放一边了,正所谓识时务为俊杰。 程落山这些天一直坐镇山门大殿,寸步不离,山下其实还有不少他的结交好友,如今兵戈相向,心中不免悲切。 这时,有短发高挑女子过来,面露忧色道:“爹爹,我们库粮不多了,现在弟子们都挤在演武广场,已经露宿多日,身疲体乏,再这么下去恐怕......” 话未说完,但程落山也知道其意思,沉吟片刻,大手一挥,果决道:“我们出击!传令下去,让弟子们保命为重,其次尽量不要下重手,优先摧毁器械,最后,找出潜藏背后的信徒,交由长老们出手。” 女子领命,退出大殿,心中不免担忧,听说那些信徒的头领,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希望那个家伙不要出事才好,想到这里又哀怨父亲,为什么让一个弟子去涉险,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演武广场上,众弟子接到命令,整装待发。 石钱转头看向身后两个伙伴,低声道:“待会你们跟在我身后,别冲得太前。” 秦风也有点慌神,他也是第一次真正上战场,不同于往日同门切磋,听见石钱说话,只是不住地点头,显然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 苏师文相对镇定,但还是不免担心道:“老石,别太逞强,活着最重要,要是挺不住,也可以相信一下我们这些兄弟的。” 石钱郑重点头,随后回过头,望向山脚,那里说不定就有他们的至亲,希望不要遇上才好,之前就有不少弟子辞行,回去家族,不过也保证过不参与战争,留下的不免会对上族中同胞,对此都有一定心里准备。 随着进攻号角吹响,数百弟子宗老冲下山脚,直面万千箭矢流光,至始至终不伤一名士兵性命,全歼敌方投石器械,揪出十多位信徒,逼退大军,总算能缓一口气。 只是战死了近百弟子,十多位宗老,惨烈异常,当晚云岚宗灯火漫山,哀悼同门。 悠然山下,云天与鬼柒对峙已久,各有优势,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鬼柒修为扎实。 云天强攻,目前对他有利,可身体负担太大。 两人交触瞬间出掌,而后又马上分离,如此对了不下百招。 又对了一掌后,两人分开站定,云天暂时无恙。 鬼柒双手已经颤抖,掌心处的细微血管,出现破裂,有淤血堆积,他万没想到云天攻力如此巨大,自己已经手段尽出,仍不免落入下风。 云天脚下阵法越发明亮,不断闪烁,赫然到达一招之间十个跃动,十次泵送叠加下,招招致命。 稍微调整一下,云天再次出击,身子放低,强烈气压聚集身后,通过折冲步加持冲击力,所打出的气压炮,足以摧毁眼前的一切,这是他刚适应力量,开发出来的用法,能完全运用全身玄气。 自创玄技——气贯长虹! 鬼柒一直被动应对,这一招他压根没法躲,速度太快了,除了硬接没别的方法,黄泉从天上降落,尽量加厚防御,更是召唤出大量鬼物在前。 “咚!咚咚!咚咚咚!” 跃动的声响越来越急促,到达一个极点时,云天脚下出现巨大坑洞,一道白色长虹横亘上百米,如炮弹般强横撞来,直接穿过鬼物区域,来到黄泉水幕前。 一道更加粗壮的白芒轰出,水幕瞬间被剖开,那是云天的拳压。 近了!鬼柒身上浮现巨大虚影,是一只来自冥府的巨大鬼物,附身加持下,鬼柒身形暴涨至五米高,双手指甲伸长,头发也变得惨白,骨架突出,形销骨立,异常恐怖。 云天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再度一踏地,速度再上一个档次,以破釜沉舟之势,拳轰异变后的鬼柒。 鬼柒双掌交叠,抵挡在前,只是一瞬就再也站不稳,被顶飞高空。 云天也被逼停,但没有丝毫停顿,扎起马步,以拳对空,轰出不下百拳,百道长虹升天,一时间竟没有点滴雨水能够降落,那片鬼柒召唤出的阴云,也被轰出一个大洞,阳光映落大地,云消雨散。 过了片刻,庞大身躯落地,多处骨骼断裂,只是强撑着站起。 鬼柒苦涩道:“没想到这次栽了个大跟头,不过没用的,你迟早是个死,反正你也不愿入教,尽管再不甘,也得承认,只要是陆远出手的事,几乎就没有失败的,说不定云岚宗现在已经被破,我看你还能活多久。” 云天一听到云岚宗,顿时有些着急,开口问道:“陆远他去了云岚宗?” 鬼柒只是大笑,没有回答,手里捏着一张符篆晃了晃,眼神充满嘲讽。 云天正要上前逼问,看见那张符篆不由脸色一变,这种空间传送符,目前他根本没有应付方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他自然看得出鬼柒身份不低,倘若让其离开,只会对局势更加不利。 情急之下,云天只好拼一拼,手虚空一拧,顿时周遭气流涌动,他从未试过如此精度的掌控,一来控制力不足,二来气符印毕竟不是他凝聚而来,还没那么熟悉。 突然,一个气压极强的点出现,耀眼白芒有些刺目,可距离鬼柒仍有些远,方位难以掌控。 云天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气压点精准出现。 只见鬼柒手上符篆破开孔洞,紧接着气压释放,如一柄重锤砸来,鬼柒措手不及下,被气流压倒在地。 云天折冲步启动,再次用出气贯长虹,拳压轰下倒地的鬼柒,整个地面下塌,正中央的庞大身形嵌入其中,鲜血直淌,已经动弹不得。 第五十三章 总攻云岚宗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将昏倒的鬼柒捆个结实,云天心系云岚宗,交代一直缩在店铺内的老板,一定要通知断崖关来领人,悠然山说不定就有信徒据点,一定要将其揪出来,而后他火速赶回宗门,希望不要晚了才好。 得以缓和两天的云岚宗,全宗上下都感到一股绝望,虽说留下的弟子,大多出身寒门,无甚好出路,可到底也是有血肉至亲,为宗门战至现在,仁至义尽,程落山也没有强求他们死战,就准许了很多人回乡。 那些信徒乐得如此,反正走了一些小鱼小虾,不碍大事,待大势已定,轮不到他们反抗,只是程落山那老儿,实在强悍,前天大战,愣是一人入军阵,生生灭杀七八个教派弟兄,直到现在,其他劫后余生的信徒们,都有点发怵。 程落山修凝固法,众人皆知,冲锋陷阵,神勇无比,一身玄罡护体,没有任何玄技能破,就算杀伤力不大,也足以打杀这帮七阶修士。 宗门内,吴长老与庞长老修为最高,都是八阶玄气修士,吴长老之前与一位同是八阶的信徒对招,拼着重伤将其击杀,至今未能下床,现在只能依靠庞长老一人,与宗主配合,才有机会击杀陆远,否则没法结束这场离风大乱。 离风大域终究是在枫天帝庇护下,休养生息安逸太久,如今竟被百来号外敌欺上门来,陷入绝境,苦苦挣扎。 山脚军营中,八阶信徒陶北甲暂任督军一职,其余信徒都在潜藏,不再轻易出击,军账外还有十几位将军候着,都是投诚的离风大域人氏,有的出身豪阀,有的只是为了施展抱负,并不介意为谁出力。 云岚宗实力不容小觑,只是不愿真正动手,一旦陆远出现,程落山极有可能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出手。 现在外界都不知道离风大域是个什么情况,消息闭塞,就连缉事殿都无法联系上,守将罗毅得知陆远潜入,立刻封锁断崖关,如今无人能出入。 除了翠烟城一带的世家大族,几乎都被牵涉入这场大乱,所有民营生产都停止下来,粮食被抢空,都守在家里,闭门不出。 离风向来自治,太平已久,这里的缉事殿势力不多,现在都聚集翠烟城,保证云岚宗退路,一旦失守就会撤离到城内,张付华与欧阳洵二位,也早就派人通知过,粮食水源储备充足。 气氛紧张,就在第一战过后的第三天,陆远应该是出现了,大军再次架弩,企图攻山,程落山紧盯敌方阵营,始终发现不了陆远,云天那边应该是失败了,既如此,双方已经无法再保留,该出手就只能出手。 “可惜了,要是那小子成功了,就不用同室操戈。”程落山叹息,随后一人立于山门外,玄气冲天,凝成罡盾,独战上千敌军先锋。 云岚宗弟子纷纷出动,朝山下掠去,上一战毁尽投石器械,对方没有重型攻击手段,可以放心交给宗主守门,而他们自然负责消减敌方战力。 宗老各自缠上一位信徒,尽量减轻守山门的压力。 也幸好云岚宗后方山脉成群,攻上来的方向比较集中,否则还真没法靠这么点人守住。 符篆加持的箭矢射在程落山的玄罡盾上,几乎无损,涟漪都无法泛起,大多士兵都只是简单锻体,只有一些将领能入阶,有锻体法在身,皆被程落山一掌轰落石阶。 庞长老对上陶北甲,修为相当,短时间难分胜负。 吴长老只是对敌寻常七阶信徒,只是重伤在身,不免吃力了些,情况岌岌可危。 离风大域世俗王朝势力低微,甚至会不如一些隐世家族,此次攻伐云岚宗出力最多,因为教派许诺,可以扶持王朝势力一统离风,这对于任何一位有野心的君主,都是难以拒绝的。 大军训练有素,轮番冲杀,所用兵器都贴有符篆,即使不在修行体系,亦可发挥一定战力,甚至有些人拿到的符篆不俗,能简单应用一些符篆自带的玄技,颇有威力。 时至深秋,一年弟子也都入门有些时日,大多都有二阶以上的修为,可架不住敌军攻击铺天盖地,顿时伤亡惨重。 战场上,一位体型庞大的青年,浑身冒光,有奇异符印环绕身旁,出手间,敌人都被他打入半空,再摔下时已然出气多进气少,周围躺下不少尸体。 如此战力,自然很快引来敌方高手的注意,一位信徒悄然盯上他,不断向其靠近。 身材瘦如猴的青年,背贴体胖青年,手中青芒风刃打出,毫不含糊,此时他已经注意到有人盯上他们了,焦急道:“石胖子,有高手,快撤!” 体胖青年点头,拉着同样在身边的另一位文气青年,往附近一位宗老的方向撤离,三人互为犄角,背靠背缓缓移动。 三人动得不快,实在是敌人太多,将退路堵得死死,眼看着就要被那位信徒追上,体胖青年心一横,一手捉起一个同伴,用力抛起,将两人扔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自己则转身直面来敌。 那位信徒追到,眼看胖子助另外两人撤离,没有去管,而是打量着这位战力惊人的青年,微笑道:“小子报上名来,我很欣赏你。” 青年冷声答道:“云岚宗石钱,应战。” 信徒面色一僵,本想将此人纳入教派,好立一功,既然对方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正是石钱的青年不等敌方先动,身上本命符印大亮,赫然有异兽虚影浮现,瞬间体型再度暴涨,在凌乱战场上也极度显眼,比周围的人高出半米有余,手掌携巨力扇出。 那位信徒与之对掌,竟也被打退半步,并非玄气抵挡不住,而是对手肉身力量太强,堪比锻体修士。 不过蛮力终究是蛮力,石钱第一击只是占了个出其不意,往后很快就被处处压制,很快就伤痕累累。 秦风与苏师文被送出,赶紧起身去找那位宗老,回援时,石钱几近力竭。 宗老第一时间接过对手。 两人扶起石钱,且战且退,总算能退回山门处,依托那面高达上百米的玄罡盾,暂作休整。 第五十四章 强大的庞长老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庞长老人称庞矮子,实际原因,当然不止是他长得矮,实则是其进攻手段的缘故,尤其擅长地面攻击,只要对上他并且落败的,几乎都是断去双脚,成了“矮子”,久而久之才有此名号,他比其他人矮一头,与之对敌最后又会矮他一头。 此时陶北甲已经开始力不从心,地面生出突刺,这种属于土符印的攻击,与大地符印有所区别,攻击性极强,攻击范围不大,可在庞长老的控制下,角度刁钻,更有几只泥土凝结的恶犬,杀不死,又撇不掉。 时间一长,陶北甲自然露出破绽,小腿被突刺扎伤,速度下降,如此一来,几条土属性恶犬,自然更容易追上,雪上加霜。 庞长老虽是离风大域本土人氏,但早年在外求学,凝结土符印与兽符印土獒犬,与宗主程落山同出一宗,后接到调令,任职云岚宗,可以说是宗主的左膀右臂,也情同手足。 陶北甲有意近身厮杀,庞长老始终不给他这个机会。 土符印无法造成坑洼,限制敌人步伐,但庞长老自有办法,短时间在对方落脚处,生成突刺这种有形态要求的攻击,自然来不及,但他可以凝出一些不规则的石块,造成垫脚的效果,这样一来,每当敌人落脚加速的时候,受到阻挡,自然提不起力量,只要第一次加速失败,往后就再也动不起来。 如此精准的控制与预判,庞长老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当然,战场瞬息万变,庞长老也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一个垫脚石放空。 陶北甲顿时激动得想要爆粗口,总算逮着机会,提剑削断身前土獒犬,赶紧一个纵跃离开地面,土獒犬恢复也需要时间,正好趁机多走两步,只可惜双脚已经伤痕累累,动作明显不如之前。 庞长老自然不会惊慌,从容地补了一手,地面凝结出巨大岩石,几条土獒犬顺着往上跃起,一下就再次咬住陶北甲双腿,拼命往下拽。 而后突刺骤起,精准地刺破其膝盖,陶北甲整个右小腿被截了下来,掉落地面后还来不及喊疼,赶紧打出一道玄气,将那些准备突起的尖刺打碎。 陶北甲艰难站起,弯腰低下重心保持平衡,已然低了一头,与庞长老等高。 “看样子,你很快就比我矮了。”庞长老不再出手,面带笑意看着陶北甲。 “闭嘴!死矮子,你以为这样就能挽救云岚宗?你迟早是个死!”陶北甲恼怒,上一战,他重伤云岚宗那位吴长老,本以为离风大域的八阶不过如此,一上来便嘲讽,喊了对方一句矮子,没想到碰上铁板,栽了跟头。 “不不不,我只想低下头,跟你好好聊聊。”庞长老笑意更浓,自己人笑话他两句,没关系,可要是敌人的话,那就得往死里弄。 陶北甲咆哮道:“你会付出代价的!” 庞长老懒得废话,挥挥手,几只土獒犬再次扑上。 陶北甲一身玄气在于剑上,却近身不得,劈出过几道剑气,也被轻松挡下,纵使再不甘也无力回天,最终被活活咬死。 大军并没有因为陶北甲的死而撤退,在出军之前,其督军之职已经转让出来,至于是谁,那些个将领仍不得知,只是接到命令,不攻下云岚宗提头来见。 山脚下,一众世族豪绅焦急地看着战况,他们支援了大量物资,符篆不计其数,战起时,看着自己的投入如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就消耗一空,却不见进展,自然有些打退堂鼓,但一想到教派的许诺,也只能咬牙,继续送来物资。 化名李公子,实际身份为世俗王朝统治者的男子,双拳攥紧,恨不得亲身上场,他很有野心,当初教派原本许诺的好处,他并不稀罕,他只要一统离风,为此愿付出任何代价,他受控于几个隐世大族,一直苦苦挣扎而无法摆脱,现在机会来临,他不可能任其流逝。 这位李公子面色阴沉,冷声对身边属下吩咐道:“去取镇国大鼎来。” 属下大惊失色,连忙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李公子冷冷看着自己属下,充满威严,不可反抗。 属下不敢多劝,只好照办。 每个王朝都有镇国大鼎,坐镇江山气运,虽然拥有了它,也不意味着就能建国,但没有,就绝不可能成事,相传百年前有王朝一统数个大域,其镇国大鼎可高达百米,有真龙盘踞于顶,气运之强盛,境内无任何灾荒,年年风调雨顺,只是后来终究惹来大能觊觎,强行镇压,盛世王朝,化为一抔黄土。 世俗王朝终究难敌修道大能,即使举国之力能抗衡帝位强者,但真要举国而为,谈何容易,况且帝位强者要走,谁能留住。 帝位强者与九阶巅峰仅差一个层次,实则差距巨大,比一阶与九阶差距都大,虽然李公子口中的镇国大鼎,远远威胁不到帝位强者,但对于九阶仍是不小的麻烦。 再加上一个迟迟未出手的陆远,程落山处境瞬间岌岌可危。 尽管离风仍有一些隐世大族,立场不明,但显然在情况未明的时候,会两不相帮,教派也不会主动招惹,甚至会交好,毕竟一切以几年后的帝位争夺为先,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意外。 程落山独力守护山门,弟子宗老们可以交替出战,稍作休息,可他不能,他只要退一步,就意味云岚失守,此时他身边已经围满了一大圈尸体,但仍有敌军不断涌上来。 程若曦也很担心自己的父亲,只是力量有限,她恨极了自己的无能,整整三年,进步缓慢,浪费大好天赋,她发誓,只要这次能挺过难关,一定要发奋修炼,一定要帮到父亲,最起码减轻父亲的负担。 战争持续很久,忽然山下有金光升腾,隐隐有龙气传来。 程落山面色难看,终究是来了,之前他曾与世俗王朝建交,那位帝皇更是他的忘年交,如今却是这位忘年交出力最多,要置他于死地,心中不免唏嘘,利益面前,真的不谈交情。 第五十五章 镇国大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李公子看向山门,此次兵行险招,所谋甚大,希望能成才好。 镇国大鼎被连夜送来,由数位修行高手连番上阵,以最快速度搬来,甚至有人修为不济,力竭昏迷。 鼎高三米,有三足,非万钧之力不可抬动。 李公子深吸一口气,站立到大鼎前,双手高举,开始祭天。 镇国大鼎可不仅仅是镇压气运那么简单,其本身不亚于一件神器,自古天成,与王朝命运惜惜相关,曾经那个统治三个大域的王朝,其镇国大鼎连帝位强者都动心,已经可以说是一件神物,该叫镇国神鼎了,因为在气运加持下,那位皇帝有那么一瞬达到帝位层级,与镇压王朝的大能对一掌而不败。 可任那位皇帝再如何不凡,是那真龙转世,是那天选之人,终究是肉体凡胎,承受不住气运,身死于皇城门外。 今天,这位统治离风大域不过两成小地,却野心君临天下的帝王,就要效仿那位历史名帝,行那逆天之事。 “天佑我离风李氏,王朝霸业,千秋万载!”李公子本名李重牧,登基不足十年,正值壮年,本是野心勃勃,可处处受制于那些隐世家族,不得建功,一直颇为遗憾,如今大业可期,定当全力以赴,只是如何出力,就只有这位皇帝自己才知道了。 气运光柱加身,赤金铠甲浮现,真龙现世。 一龙可化甲,三龙可出剑,九龙可战真帝位。 李重牧身上龙铠有双龙游动,这本就不符合他的王朝气运,可旁人来不及惊讶,龙铠上赫然又诞生一条幼龙,尽管尚未长成,但也确实为三龙附身。 “天助我也!”李重牧大吼一声,腰间龙气汇聚,一柄龙纹长剑出现。 帝剑出现,离风大域未来走向越发不可捉摸。 “锵!” 一声清亮剑鸣悠然响动,李重牧从腰间拔出龙吟剑,长发飞扬,霸气绝伦。 李重牧剑指山门,锋芒毕露。 程落山有所感应,悲叹一声,玄罡盾固化,形成玄罡大阵,立于山门前,而他则是拔地飞升,如陨石天降,前往山下深入敌阵,独战众高手。 不下十位信徒直接迎上,李重牧居中,合力战九阶巅峰程落山。 余波牵涉之处,尸横遍野,玄气震动天地,五阶之下靠近必死。 李重牧不擅武道,但也会一些招式,剑出龙游,纵然奈何不了程落山,也造成诸多限制,再加上程落山半数玄罡,留在了山门前,倒也打得旗鼓相当。 “老李,收手吧,你这样做,真要弃离风千万平民性命于不顾?”程落山劝道。 “你不懂,朕是皇帝,岂能被一帮世族指指点点,这不符合朕的王图霸业。”李重牧沉声道,既然走到这个地步,多说无益,他心中自有谋略。 庞长老坐镇山门,手指频频点出,突刺连起,辅助玄罡大阵抵御外敌,大多弟子也开始往回撤,躲在后面远程攻击。 玄罡盾没有后续,不能持续太久,必须尽量减少其损伤。 士兵也难以前进,只是围着山门,手中弩箭不断射出,爆开玄气,缓慢消耗玄罡大阵的能量。 双方进入持久战。 山下,程落山被围在中间,四周士兵退开,留出足够空间。 李重牧双手拄剑,疲态尽显,体力已经有些不支。 程落山也不轻松,但还是扛了下来,形势明朗,少了李重牧的牵制,对付起这些七阶的信徒,轻而易举。 突然李重牧身上龙气燃烧,再次举起手中龙吟剑,眼神锋利地看着程落山。 “你疯了老李!竟然点燃王朝气运,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你真要做到如此地步?”程落山不敢置信道。 李重牧自登基以来,朝中大小事务,皆处理得井井有条,起早贪黑,比那些个宫中门房都要尽责,甚至有大臣笑言,陛下如此勤政,他们这些大臣除了吃喝玩乐,还真的无事可做。 可见李重牧视王朝何等重视,现在竟要以江山作赌注,决心何其大。 “朕没疯,朕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朕的大业!”李重牧双手持剑,剑尖挂半空,缓慢又坚定地划出一剑。 天地肃静,围攻的信徒也都停下,注视着这一剑,这一剑不是他们见过最强的,但绝对是最有气魄的一剑,从头到尾,李重牧的手都没有颤抖半分,即使这一剑过后,很可能就是国破,江山尽失。 剑中有军马万千,皇城楼阁,民生百态,山川河流,可谓是举国之力。 三条真龙带着清亮龙吟冲出,卷起黄沙漫天,所过之处皆有金光洒落。 周围将领兵卒不分职位高低,统统跪地,高喊李氏王朝千秋万载,呼声直达天听。 真龙降世,轰向程落山。 程落山玄罡盾甲瞬间破碎,胸膛遭重击,口吐鲜血,足足退出百米,才止住势头,轰然倒下。 这一击纵是九阶巅峰接下也难免狼狈,程落山玄罡盾甲已破,唯一的防御手段也没了,此时再站起来也显得势单力薄,再也不是那种不败姿态。 李重牧单手拄剑,半跪在地,拼死也要留住身为帝皇的威严。 正是这时,空气弥漫大量金属气味,一股强大气息从远处军营升起,随后军帐被撕碎,有人影飞临此地,笑声不绝于耳。 “好!很好!事后本使自会重赏,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说话的是一位长相极美的男子,只是气息实在太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程落山面色凝重,沉声道:“陆远,你终于出来了。” 李重牧低头,也暗自说出同样的话,随后强撑着起身,退到战圈外,悄无声息。 陆远站定,这才看向远处的云岚宗主,眼中杀机尽显,面上挂着森冷笑意,开口道:“看来程宗主时运不济,要落到我的手上。” “我看未必吧。”程落山淡淡道。 “哦?”陆远笑意不减,并不介意与将死之人多聊两句,又说道:“那还烦请程宗主指教指教。” 好戏上演,只是不知尽在何人掌握之中。 第五十六章 程落山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庞长老有些焦急,因为按原定计划,由他配合宗主,迅速击杀陆远才是,只是现在的情形不同,自己无法离开山门,单凭宗主的话,或许能不败,但绝对无法击杀陆远,这不但是因为凝固法本身的缺陷,更因为现在程落山消耗太大,状态十不足一,真要对上陆远,还真说不好结局。 可这一战能插手的人,几乎没有,八阶以下上去就是送死,众人都明白,这一场乱战,真正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刻。 程落山有些不安,这不单来自于陆远,也来自于李重牧,甚至还有隐藏得很深的那些家族,真正参战的势力,不止明面上的这些,否则如此多的符篆流通,仅凭几个家族短时间无法收集。 陆远可不管程落山想些什么,总之清除云岚宗势力,是计划必须进行的部分。 所以陆远动了,速度很快,比以往展现的速度都要快,因为与某位大人达成交易,而获得的一些能力,虽然不能作为压箱底的绝活,但平时对战都能大幅提升。 程落山失去玄罡盾甲,索性不再运用玄罡,而是重新化为玄气,用起了土符印与风符印,结合形成一股沙尘暴,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运用,但在他手里用出来,却是相当不凡,顿时将陆远的身形拉下来。 第一次的碰撞并不激烈,沙粒撞击着陆远的右臂,叮咚作响,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攻击,这本就只是牵制手段。 紧接着程落山用出玄技,沙尘手。 沙尘暴开始变形扭曲,成大手状,捉向陆远,随着五指闭合,手心的风暴会变得更加猛烈,倘若捉个正着,那些如刀片般的沙粒会瞬间将人撕碎,不过精度太低,很难命中,即使是程落山也很难握得准确,更何况目标是陆远。 所以这一击理所应当地落空,可这并不要紧,程落山要的并不是命中,而是沙尘手握实拳头后,过猛的风暴而造成的范围爆炸。 陆远并不知道其中奥妙,躲过这一握后,没有第一时间远离,恰好被笼罩在爆炸范围内,恐怖沙尘爆发,每一粒沙石都如一支箭矢,朝四周飞射开来。 陆远顿时吃了一大亏,赶紧升起金属墙抵挡,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落入下风,九阶巅峰果然不可小觑,即使山穷水尽时也有其独到之处。 又一记沙尘手来临,陆远可不会再上当,挥手间,大量金属凭空生成,将那只手掌完全裹在里面,形成一个金属球,很快,内部爆炸将金属球撑开一点,但终究挡了下来。 陆远冷笑道:“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程落山面色不改,一招不成,他还有其他方法,一时间还不至于束手无策,只是对方的难缠程度有点超乎意料,他本以为陆远只是唤出神临,才对炽炎天帝造成麻烦,本身还没那么强。 陆远自从右臂断了,就很少使用飞刃,左手不是惯用手,力道也远远不够,对付顶尖修士,大范围召唤飞刃没有任何用处,所以他必须用集中的攻击,而此时,他身后有数道玄气丝,远远连着一把涂漆的飞刃,这是他之前专门准备的,为的就是出其不意。 程落山关注点都在陆远身上,并没有发现其身后有一柄飞刃,如蝎子的毒尾,会在关键时刻伤人。 在陆远的高速带动下,飞刃如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程落山一手坚硬的玄罡打出,将陆远压得后仰,正欲乘胜追击,只见飞刃已经临至眼前,下一瞬就会从眼眶贯穿到后脑。 程落山冷哼一声,手中玄罡散开,一把揪起差点倒地的陆远,挡在身前。 可飞刃与陆远心意相通,既然一击不成,就放弃进攻,向侧飞出,只是错失良机,再来就更难了。 又一道金属墙壁升起在两人间,程落山只得松手。 陆远笑意阴冷,身后勾连的飞刃,从墙壁的一侧刺向程落山,而他左手中赫然也握着一柄匕首,从另一侧攻向程落山。 程落山只见飞刃不见人,下意识转身去挡,可马上就意识到不妙,只是为时已晚,陆远手中的利刃已经刺入他的后背。 程落山一声怒吼,一掌劈飞陆远,身后已经鲜血淋漓,他玄罡盾甲被破,短时间内难以复原,否则绝不会如此轻易被偷袭得手。 陆远被打退,也不恼,他就是要以这种方式,慢慢蚕食对方,反正他已经占着上风。 云岚宗众人只能干着急,庞长老被大量士兵挡住,更有许多信徒趁机出手,大多宗老都各自有对手,年轻一代的弟子还没成长起来。 程落山用玄气将利刃逼出体外,他不是锻体修士,这些外伤他的愈合速度不快,只能用部分玄罡堵住伤口,防止失血过多。 “我今天纵然身死,也要试着把你留在这里。”程落山说道。 今天想要守住云岚宗,已经不切实际,只能尽量为断崖关那边争取胜机,寄望于罗毅能平乱,那么也算是为离风竭尽所能了。 “可笑。”陆远不以为然,至今以来,他听的威胁多了去了,虽然这次出口之人,修为高绝,但也不过虎落平阳,取其性命不过早晚之事。 程落山起手,漫天风沙起,修凝固法的人不擅攻杀,其实他在来到离风大域前,亦是如此,可任职云岚宗后,深知作为一宗之主,只会守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要震杀宵小之辈,所以他思考过如何弥补不足。 今日,也是程落山第一次真正全力以赴,好让天下人知道,凝固法可不止会被动挨打,主动进攻也是一把好手。 黄沙滚滚,沙尘暴不仅有直接接触的威力,其更具威胁的是,风沙起时,漫天沙尘,就由不得你控制吸不吸入体内,沙粒扑面,只要呼吸就会跑进口鼻,如果不及时屏住呼吸,那些看似无害,实则皆是玄气凝成的沙石,就会在体内肆意破坏。 倘若放在军阵中,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不过这对于陆远这种层级的强者,程落山利用的主要是沙蚀的力量,带走人身上的水分,抽成干尸。 只见沙尘迷雾笼罩在陆远身上,虽然他第一时间凝出金属面罩,避免吸入沙石,但随后无论他如何移动,始终摆脱不了这股沙尘暴,就如同附着了在他身上一样,俨然穿了一层纱衣。 这也就是程落山的底牌,玄技风尘纱衣。 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限制类玄技。 第五十七章 困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风尘纱衣使得能见度极低,陆远只能依靠玄气感知,玄气盾也一直开着。 要知道修士本身,五成以上的玄气恢复源自呼吸,呼吸受阻加上大量消耗,等于就是逼着陆远爆发。 而程落山只要扛住了,他就必赢。 庞长老内心担忧,如果程落山把山门的玄罡大阵收回去,那么这一战毫无悬念,但这根本不可能,没有了抵挡,几百弟子根本扛不住万人大阵几次冲杀。 那些锋利得可怕的枪矛,可都是有符篆加成的,玄罡大阵之所以能挡住,最主要是这些攻击还无法破防,损伤可以忽略,可弟子们的玄气盾,远远到不了这种程度,那些士兵的攻击,单个或许还奈何不得,但要是密集地攻击过来,玄气盾只能撑上几个呼吸。 战场上已经死了很多信徒,当然宗老们也牺牲大半,高端战力损失得快,弟子们还好,一旦应付不过来还能后撤,可宗老们不能,因为放任信徒不管,去攻击山门,那简直就是在玩火。 程落山的手握得越紧,风尘纱衣愈发凝实,到最后,陆远不得不使金属覆盖全身,因为丁点沙石也都如刀片,锋利异常。 “叮叮当当!” 毫不停歇的撞击声。 忽然,天上有金光洒落,陆远双臂舒展,承天降恩赐,如星火落入枯草原,点亮了这个恐怖男子,浑身玄气如咆哮欲出的野兽。 程落山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有一股反抗力量,阻止着他继续握紧风尘纱衣。 风尘中,那道恐怖的身影抬头,眼眸中是慑人的血红,这一刻,他不再只是全身覆盖金属,而是完全由金属组成,钢铁之背上,突起密密麻麻的尖刺,双手连着巨刃,面部没有其他五官,只有光滑的削面,露出两点猩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拉到两人战圈,注视着中央那头金属怪物,不免背脊发凉,再看看与之对峙的程落山,眼中已经充满同情。 程若曦捂嘴惊叫,随之恐慌涌上心头,望向庞长老,眼中不安难以抹除。 庞长老心中狂跳,情势实在不妙,但仍开口安慰道:“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宗主,天佑我云岚。” 身后弟子纷纷开口,呼喊天佑云岚宗。 程落山双眼微缩,来了! 恐怖金属怪物速度极快,一瞬拉近双方距离,提起手刃,势大力沉,如开山裂地。 程落山一个照面就被劈退,仍止不住势头,那层新凝出的浅薄玄罡,仿佛白纸,不能抵挡分毫。 金属怪物虽然速度极快,但依旧笼罩于风尘纱衣中,他现在如困兽,即使再狂暴凶猛,手脚始终拷着锁链,但不同的是,只要将眼前的人撕碎,他就能解脱出来。 程落山一刻也无法站定,一直在被金属怪物乱轰,玄罡根本来不及补充,就被一击轰碎。 转眼间就跌入生死边缘,程落山苦苦支撑,风尘纱衣根本来不及封杀,自己就会先被轰死。 千钧一发时,庞长老大吼:“宗主,山门我来扛!” 程落山望向这位多年好友,微微点头,选择相信。 山门前的玄罡大阵,顿时化虚,笼罩范围大减,露出部分山门。 程若曦呼喝:“云岚宗弟子,誓死守住山门!” 秦风与苏师文率先踏前一步,石钱也艰难站起身,不顾伤势,他们是宗内资历最老的一批弟子,如果不是离风事发,也早该外遣参战,此时他们就是顶梁柱,要起表率作用。 庞长老气定,稳稳站于山门前,大手一挥,巨石拔地而起,双手擎住,独力推开巨石另一边的数百人。 巨石滚落山体,压倒一片士兵。 弟子们也手段尽出,无一后退,众志成城。 程落山收回大半玄罡,刹那布满全身,双手交叉在前,力扛所有攻击,扳回劣势。 金属怪物大吼,发狂地进攻,体内玄气越来越短。 撑起玄罡盾后,大多攻击都变得微乎其微。 金属怪物也冷静下来,手上连着的巨刃脱落,有铁链伸出,掉落地面的巨刃变化,两者再次结合,一柄流星锤出现。 金属怪物拖拽着巨锤,平滑面部开出一道裂缝,森冷笑声传出,沙石叮当撞击也掩盖不住,让人看着发寒。 大多玄击利刃,对凝固法都难起作用,只有钝器撞击才有效果。 程落山双脚不动,双臂顶住玄罡盾,并不打算退半步,他的攻击手段的确缺乏,只能寄望于风尘纱衣,那就更加退不得。 金属怪物狞笑,手中巨锤挥舞起来,呼啸风声震人心神。 空中划过流星,紧接一声巨响。 “咚!” 强烈的撞击音,让周围一些修为稍低的人,耳膜都出现破裂,丝丝血迹流出。 第一声余音未散,二次撞击接踵而来。 这一次,周围的人倒了一片,巨震从地面传来,许多人双脚一抖,被掀翻在地。 撞击速度越来越快,一开始倒下的人,再也站不起来,活活震死一片。 玄罡盾被撞得凹陷,实际坚固得很,可其后的程落山,双臂开裂,震荡透过防御,传到肌肉,承受不住而崩开,面上七窍流血,臂骨断成几截。 血已经浸染双眼,程落山摇摇欲坠,可他也清晰感觉到,锤击的力道越来越小,所以他必须坚持住,现在还不能倒下! 金属怪物的吼声越来越急促,体内气短,出力不足,这下困兽真的要出不得,被风尘纱衣封死。 只可惜这里不是山上,而是山下,地处军阵中。 金属怪物猩红目光看向军营,落在那几位世族家主上,森冷声音嘶吼道:“我命令你们动手!” 有胆小的人颤声道:“要不,我看还是......” 他话没有说出口,但其他人知道其意思,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犹豫。 轰击没有停下,只是减弱了很多,陆远身上金属已经有些脱落,眼神阴鸷,再次厉声道:“我说,动手!你们没有听见么!” 几位家主一颤,赶紧各自取出精美符篆,那位开口的胆小家主伸手,想要阻拦,顿时被怒斥。 “你脑子拎不清,想死别拉上我们,都这个地步了,才良心发现,要当好人?” 一辆弩车被推出来,几张价值连城的符篆被贴上,架好弩箭对准战圈内。 这些人已经投入太多,再也回不去,倘若失败,下场如何,可想而知,那些选择观望的家族,定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将他们的一切吞食干净。 第五十八章 一人入局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一架床弩上,贴了五张精美符篆,此时都亮起不同光芒,汇聚成一股能量,输送到那根粗壮如长枪的箭矢,整根都被玄气灌得通透,仿佛经受不住能量,下一刻就会融化掉一样。 有引导符篆,锁定气息下,箭矢破风而出。 破空声传来,程落山叹息一声,身后箭矢的威势,已经下九阶修士的一击,他毕竟不是锻体修士,不能硬接。 身前玄罡盾虚化几分,程落山身后也升起一面玄罡盾。 陆远双眼通红,已经顾不上太多,全力一击轰出,与箭矢前后夹击。 重击之下,程落山的防御破碎,紧接着被陆远一拳打中,败势不可挽回。 程落山知道自己注定会输,于是全身玄罡流泄,化为流光,从新回到山门,玄罡大阵重新补全,将一众在生死间游走的弟子们拉回。 程若曦瘫坐在地,刚刚她差点就要撑不住,但随即意识到什么,眺望山下,面容瞬间苍白。 程落山放开防御,很快就被陆远击倒,无力再战,倒在地上。 “宗主!” 一声声呼喊起伏,可程落山已经无力回应。 风尘纱衣解开,陆远长吸一口气,涨得通红的脸缓缓恢复,终于接上了气息,但仍喘息不已,捂着胸膛,狠狠踹了地上的程落山一脚。 “程宗主,您可差点把我弄死了。” 接着又忍不住放声大笑,重新理了理头发,露出那张完美的容颜。 “可你又能怎样,终究不还是败在我手上。” 陆远气息终于平缓,居高临下望着程落山,嘲讽道:“我看,你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宗门破亡,放心,我会大发慈悲先送你归西,至于你的女儿,可能要稍微等等,她还得活上一阵。” 说完,陆远手握刀刃,对准程落山胸膛。 程落山闭上双眼,眼泪流淌,他已经尽力,算是无愧云岚宗,无愧离风大域,只是自己的女儿,始终是牵挂啊。 陆远手中刀刃迟迟没有落下,非是不想,而是不能。 “是谁?!”陆远抬头看向远方,收回举刃的手臂,程落山可以先放着不管,他在刚刚那一刻,感受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 本来心生绝望的程若曦,已经转开头,不忍亲眼看着自己父亲身死,可身边庞长老却惊道:“若曦快看,你爹还没死,好像有什么人来了。” 程若曦赶紧回过头,重新看向山下,但她修为太低,看不出什么端倪,赶紧问道:“庞叔,你看到来的人是谁了吗?”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气息很强大,绝对是一位高手,也许你爹有救。”庞长老不能确信,只感觉那股气息还在他之上,但却想不到离风还有这一号人物。 程若曦满怀希望地望向山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位隐藏高手的现身。 陆远刚刚只感到一股扯力,拉住了他的手臂,他没有强行下刀,对方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这里,手段必定隐蔽,要是被趁机偷袭,自己的状态能不能接下,还真说不好。 场上有些寂静,只有呼呼风声。 忽然,陆远身上出现土黄光芒,一股牵引力量骤然袭来。 陆远瞳孔微缩,紧接着面目变得狰狞,死死盯着引力的方向,声音前所未有的寒冷,缓缓道:“是你!这些年你可让我过得很苦啊。” 正当所有人,都为陆远这句话感到困惑时,那位隐秘的高手第一次表示了自己的存在。 空旷的声音回荡。 “谁不是呢。” 顿了顿,声音再次响起。 “毕竟不杀了你,我心难安啊。” 陆远微微一笑,开口道:“哦?有意思,我想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自己正在找死吧?” “不见得。”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目光中,从远处走来,服饰简单干练,腰间只有一把长刀,刀很直。 陆远冷冷看着来人,没有任何表示。 吴长老带重伤,本就在玄罡大阵后,但似乎隐隐认出来人,顿时惊呼道:“徐景风!?” 这一句话语激起千层浪,在场的宗老们都记得这个名字,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云岚宗的禁忌,不敢多提,庞长老看向吴长老,后者很确信地点点头,所有人中,吴长老与逝去的徐父关系莫逆,自然对徐景风最熟悉,既然他如此肯定,那就绝对是了。 程若曦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徐师兄一定会帮云岚宗,这是一种直觉,后来云天也说过三年前的事,她与徐师兄从小就亲近,她当年也难以相信,对她那么好的徐师兄,又怎会叛出宗门。 陆远目视着徐景风走近,看着这个切断他手臂的男人,除开刚开始的愤怒,竟也有一丝欣赏,在他眼中向来没有所谓天才,只有徐景风,胆魄与天赋,绝不在他之下。 “我倒是很期待,这三年过去,你还能不能跟上我的脚步,如果不能,我会把你打死的。”陆远说道最后,杀气凛冽,笑眯眯地盯着徐景风。 “那你可得好好期待了。”徐景风针锋相对道。 说着,他右手搭在腰间长刀,原本平缓的气息,瞬间爆发,不断攀升。 陆远有所感应,身上气势也被牵引着爆发开来。 两道强大的气息分庭抗礼,谁也难将谁压下。 紧接着玄气也开始蔓延,不过论修为,显然还是陆远更高一筹,徐景风尚未入九阶,不过也不远了。 只是徐景风武道甚高,能越一阶将陆远气势拦住,并没有被吞噬。 “你果然不错。”陆远不由赞叹,可这并不会改变他的心意,杀掉徐景风,一直都是必要的。 徐景风面色虽然不露丝毫异样,实则已经感受到莫大压力。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会退缩,三年前他是如此,今天同样会如此。 陆远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今天有机会,他一定会将其清除人间! 第五十九章 何为教派上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玄罡凝而不散,使得玄罡大阵可以脱离施放者。 攻山大军一刻不停,程落山没有身死,总算让众人安定一些,重新提起心气抵御来敌。 徐景风一直不擅单打独斗,在乱战中寻机会才是他的拿手好戏,可现在他不得不站出来。 他说不清心中的情感,虽然仇恨一直都在,但眼看宗门被外敌侵毁,他又不愿意。 陆远在风壁附近出现过,他听闻了这个消息后,就怀疑离风大域会出事,于是一刻不停地赶回来,直到今天,才回到云岚宗,却看见如此境况。 刀不轻出,出必功成。 徐景风并不急着动手,而是移动起来,他的身法向来冠绝同阶,即使陆远乃是九阶修士,他也自信不输对方。 陆远毕竟被风尘纱衣消耗许多,状态肯定不在巅峰,所以动手也谨慎了些,只是简单打出几道玄气,试探一下。 徐景风的折冲步已经趋于完美,融合自身引力符印,通过周身事物借力,身形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几道简答攻击连他的边都沾不着。 如果说云天的折冲步,是注重于冲步的暴力美学,徐景风则是专注于折步,如蜿蜒河流,九曲十八弯。 但这并不是说徐景风直线加速不行,相反,拥有引力符印的他,步伐如鬼魅,快得不可思议。 陆远第一时间架出一圈金属墙,金属真身已经无法使出,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 徐景风一直在外围打圈,不时劈出一刀,两人之间一直有股引力,随着徐景风速度越快,离心力的相互作用,开始扯动陆远。 只是陆远不断凝出金属加固,不曾动摇丝毫。 陆远不知道徐景风到底要做什么,只能被动地,以相反的方式对抗,绝不被拉离原地半步。 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徐景风面色太从容了,这说明一切在其掌控当中,既然自己的应对没有作用,那就必须作出改变。 陆远手中凝聚出灿金长矛,用力掷出,锐利的气劲,让徐景风在远处就已经寒毛竖起。 “簌!” 长矛钉入地面,矛尖钩住一小片碎布,徐景风后脊发凉,刚才要是没有及时减速,说不定已经被串起来了,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没有停下,继续打圈。 陆远皱眉,对方一刻不停地绕着他转,必有所图,只是打断有点困难。 之前他也试过离开原地,徐景风第一时间就跟着移动,他的速度还不及对方,根本靠近不得。 无奈,手中再次凝出长矛,陆远臂力不大,只是用玄气辅助掷出,不过就算这样,威力也相当大,矛尖的锋利,是那些消耗性的掷矛比不了的。 有了防范,徐景风不再是减速躲过,而是在陆远出手的一刻,就会加速,而且速度更加飘忽不定,陆远几次投掷都落空了。 陆远转变思维,不再试图预判,索性凝出上千飞刃,如雨点砸落,钉在土地上,刃有双尖,铺满徐景风所在的圈子。 虽然不至于没有落脚点,但也大大阻截其速度。 徐景风感觉速度已经饱和,没有再多提升空间,也不打算继续绕下去,引力符印解除,陆远身上土黄光芒消逝。 于是离心力终于得到解放,徐景风沿切线飞出去,速度极快。 陆远见此,下意识追了上去,只是实在慢了一步,两人距离拉得太大。 就在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徐景风要做什么的时候,只见他身上引力符印,闪耀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但是没有任何人身上升起土黄光芒,都不解其目标是谁。 山门前的庞长老感觉到了,目标不是自己,他本身有土符印,对整座大山都有感应,就在刚刚,他分明感受到脚下大山正在受力。 徐景风也正从山脚一路攀升,很快就从山门掠过,没有人阻止他,也没有能阻止他。 很快,他就冲出山顶,离开地面,飞入高空。 而此时陆远却连山门都还没到。 庞长老轻“咦”一声,心中迷惑,自己的感知应该不会出错,受力点确实是山体没错。 程若曦双眸追寻着徐景风身影,此时也回过头来看向庞长老,眼中有询问意味。 庞长老看了身边几位宗老,皆没有答案,纷纷摇头。 没人知道徐景风飞出多高,引力符印在离开山峰时解除了。 李重牧站在山下,他一直在注视战场,也露出不解。 更别提陆远,他一路登山,随手将身边碍手碍脚的士兵拨开,手下得不分轻重,顿时哀嚎遍野,那些被抛飞的士兵,再落地估计也不能活了。 李重牧面色铁青,但也没有说什么,教派出大量符篆,他负责出人,那些士兵都归属王朝,他的心头一直在滴血,可形势不允许他出声。 庞长老看着陆远上山,不敢放松片刻,徐景风不知道去哪了,那么他很可能会直面这位九阶信徒。 几位宗老对视一眼,点点头,眼神决绝,死也要挡下来敌。 陆远至山门,眼前是几个至少七阶的宗老,联手挡路,顿时暴怒,喝道:“滚开!” 几位宗老不为所动,铁了心要拦在此处。 陆远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怎会放过断臂仇人,此时已经不见徐景风踪影,还有人要阻他。 迅猛出手,一朵金属玫瑰在陆远手中炸开,金属碎片瞬间漫天都是。 几位联手的宗老瞬间被震伤,紧接着就被碎片割出道道伤口。 除了庞长老,竟无一人再能站立。 此时,众人才真切地感受到,陆远有多么恐怖。 手段狠辣,修为高深。 庞长老勉强支撑,交手之前他觉得,自己或许还能与之周旋一二,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 教派中人,原来是这样的恐怖,能成为上使,更是千百万也难寻其一。 “今天,我就好好教你们知道,何为教派上使!”陆远一字一顿道。 第六十章 两个老男人间的默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庞长老是唯一能过上两招的人,义不容辞,他近身搏斗的技艺,说不上稀烂,章法还是有一些的,但在高阶战斗中完全不够看。 虽然庞长老有惊人控制力,预判也准,但武道终究不止是这些,所以他在这条道并没有走出太远。 在场可称武道大师的,除了离开的徐景风,一个都没有。 庞长老沉着以对,隔着距离,运转土符印与獒犬符印,这一次的声势,要比之前大得多,玄气从地面处翻腾上升,足足升起十米有余。 锋利的犬齿,厚重的鬃毛,与缓缓睁开的双眼,凶性毕露,巨型土獒犬身上土黄玄气沉落,覆盖四足,仿佛氤氲而生。 “吼!” 伴随着沉闷的兽吼,土獒犬冲出,庞大身形单是冲撞的力量,都足以撞碎一座小山。 陆远懒得废话,手中握住一柄长矛,迎了上去,长矛还远远够不着獒犬,不过他轻轻跃动,就能触碰到其下颔。 玄气浇灌矛身,狠狠一捅,枪矛直接破开土黄的外层,从獒犬嘴部刺出。 土獒犬怒吼一声,巨大前爪拍出,地上玄气顿时如翻浪,扑杀而来。 陆远左手平推,一面刚好遮蔽他的金属盾出现,借着扑面巨力倒退,离开獒犬的攻击范围。 随后,在后退的空当,陆远手中再次出现一柄长矛,用力掷出,这一次的角度不同,不过刺入点还是下颔,与原先那根交叉,矛尖从獒犬后颈突出。 陆远露出残忍笑容,落地后,手虚空一拧。 只见那两根交叉的长矛转瞬伸长,矛的尾部“咚”的一声,没入地面,将巨大獒犬钉在原地,稍稍向前退后,都会被两个角度的长矛卡住。 陆远再次上前,手中依然提着长矛,将左右两个角度也钉死。 庞长老暗道不妙,但玄气已经消耗了,也反悔不得,只能争取挽回一二,一时间大量突刺,石块凝出,可都无法阻止什么。 毕竟陆远不同陶北甲,速度虽然不如徐景风,但九阶修为的速度,也不是说笑的,庞长老的垫脚石难以命中,更不要妄想用地面突刺。 巨大獒犬声声怒吼,却又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陆远站在身前,前爪就是够不着。 陆远左手捧着一朵金属玫瑰,笑意阴森道:“送你一样东西。” 手中玫瑰缓缓飘出,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就这么送入獒犬的口中。 周围众人面色大变,仿佛预感到什么。 “轰!” 巨大声响中,獒犬整个头颅被炸烂,漫天土石,随后的金属碎片将剩余身躯切成碎块。 场面异常壮观。 庞长老无力,倒退几步,獒犬与他心神相连,被如此强硬轰杀,影响不小。 众人还沉浸于刚刚的画面。 陆远却是淡淡道:“可惜不是血肉做成,否则,应该会...更好看吧。” 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面带一丝狂热,有些期待那样的情景了呢。 没有程落山守阵,山门如纸糊。 陆远双手背后,这么一耽搁,他也冷静下来,追不上徐景风,就只能把仇恨放一边,正事要紧。 抬手间,上千飞刃瞬间凝成,带着呼啸轰击大阵,密集的攻击,点在那面巨大玄罡盾上,如雨落池塘,点点涟漪。 攻击力度似乎不够,陆远皱眉。 云岚众人惊惧,不敢任其为之,可是右脚刚迈,就又颤巍着收回去。 因为陆远胸前有九朵玫瑰浮现,每一朵都闪烁冷冽金光,仿佛下一刻就要盛放。 此时此刻,无人敢上前。 不要说九朵,仅一朵就足以把在场的人重伤。 九朵连珠,接连撞上大阵,顿时地动山摇,山体都出现一些裂缝,那座山门牌坊摇摇欲坠,险些倒塌,还是几位弟子赶紧稳固住,才避免于难。 九次轰炸过后,尘埃漫天。 “嗯?”可陆远分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 凝固法修士他不是没有见过,就算九阶巅峰也不该这样强,除非...... 想到这里,陆远转头看向山下。 果然,拖着残破身躯,强撑着站起的那个男人,手中泛起光芒,与山门大阵遥感相连,使得本应破碎的大阵,再次稳固下来。 陆远有些恼怒,接二连三地被阻挡,这些蝼蚁,就这么喜欢折腾? 山下,倔强的男人站稳,努力挺直身躯,只是脊梁好像被敲断了,仍是有点弯曲,不过没关系,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云岚宗,与自己的女儿。 士兵重重包围上来,围个水泄不通,要将这个男人拦下。 程落山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拨开面上乱发,视线有些模糊,看不到山上女儿的脸,有些失望,应该是走不到那里了吧。 士兵们没敢上前,也是出于对一个九阶巅峰修士的敬畏,毕竟也没有命令传达下来。 就在这时,士兵分开,让出道路,从外围走来一位伟岸男子,气态威严。 伟岸男子直至走到程落山面前才停下。 程落山开口有些艰难,不过意思还是传达到了,“我.....想过去......” 伟岸男子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侧身让出道路,并且让士兵们不要阻拦。 程落山想说句谢谢,不过刚开口,体内那股气就要泄出去,差点再次倒下。 他一步一步艰难走着,越过重重士兵,虽慢,但却给人以坚定的感觉。 陆远嘴角微翘,手托长矛掷出,如流星从山上坠落。 恰恰钉在程落山面前,只一步距离。 程落山没有停下,绕开那杆长矛,再次前行。 陆远又掷出三根长矛,呈品字形,钉在程落山身边。 程落山抬头,望向山上,他不知道女儿在哪个位置,但想必也在看着他吧,嘴角露出笑意。 既如此,尽所能吧。 “老庞!”用尽力气大吼出声,程落山相信自己的老伙计。 这是两个老男人间的默契。 庞长老没有片刻犹豫,启动身形。 陆远长矛掷出,一下钉中庞长老小腿。 可庞长老不管不顾,用力一扯,小腿撕开一块肉,摆脱长矛,另一条腿发力,方向没有任何偏离。 终于,庞长老冲到一个人身前,一个含泪看着山下男人的少女。 庞长老全身玄气爆发,抬起少女,一声大吼:“老程,看你的了!” 而后,手臂青筋鼓起,用尽全力将少女抛向山下。 程落山咬紧牙关,手中爆出光芒。 玄罡大阵扭曲,分出一半多玄罡,转眼就追上半空的少女,足足包裹三层玄罡盾,将少女保护其中。 程落山仍在坚持,控制着玄罡,将少女托起飞行。 少女意识到什么,眼泪滂沱,双手敲打着玄罡罩,似不愿离开,要与男人共生死。 陆远赶紧凝出长矛,想要击落少女。 这时,刚刚还不敢上前阻拦的云岚少年们,全都一扑而上,无一胆怯。 有的抱住腿,有的抱住手臂,有的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抵住矛尖,都不肯退半步。 庞长老呼喊道:“程丫头,活下去!别让你爹失望!” 少女终于崩溃,坐在玄罡罩上,看着山门前的那些少年,那些面容慈祥的宗老们,最后低头看向山下那位男人。 可惜男人真的无多余力气抬头,没能看上最后一眼,就这么倒下了。 少女在玄罡罩的余势下,离开了这片山域,获得新生。 第六十一章 尘埃落定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陆远随手掐住一人,其他人则是被轻易震开,躺的七零八落。 不幸被掐住的人,是个长得文气的家伙,面色涨红,有些呼不上气,身后两个与他熟识的伙伴,想要救他。 “别上来!” 开口都有些艰难,可他还是选择阻止,毕竟送死很容易,他还是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多活那么一会,说不定有转机呢? 正所谓心心念念,必有回响。 陆远金属右臂正抬起,一拳轰中手中文气的青年,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可他没有任何同情的意思,又是一拳轰出。 也正是这时,一道快到不可思议的流光,从天际到达山峰,再从山峰一路掠向山门。 人未至,怒斥声已达。 “纳命来!” 话音刚落,那道黑影就临至山门,一抹寒光闪耀,那是一柄快到极致的刀,快到所有人只见银光闪耀,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黑影已经下山。 快到陆远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那道黑影就擦身而过,他想转过头去看看那个家伙,只是眼中视线快速晃动,他开始看不清,尽管双眼已经瞪得不能再大,最后,他的视线紧贴地面。 脑海中最后的念头,或许只在感叹那一刀可真快啊,快到他都没能看清,果然,自己看上的家伙,总归是有点门道的。 事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瞬间扭转的局面,让众人都难以置信,看着眼前那具尸体,与地上的头颅,真的无法想象,前一刻还在大杀四方,无可匹敌。 九阶信徒陆远,被斩首于山门前! 一瞬穿过山坡的黑影,也没能马上止住势头,撞落山脚时,双腿深深陷入地面,停不过一息,地面破开,泥土翻起,整个人仍是继续往前扑。 直到又冲出半里地,黑影的面容才被人看清,正是消失有一段时间的徐景风,没有人知道他冲入高空多远,从山底的绕圈蓄势,瞬间引力符印切换,以峰顶为目标,一路冲上山坡,而后切断与山峰的引力,加起来的势头难以想象,直达最高点时,再次引向山峰,完成转向,飞回山门。 于是就有了这惊天一刀,快到无人能反应,只能见其影,玄技名——燕返。 前扑的势头终于止下,可他双腿血肉已经被磨去一大块,露出森森白骨,代价甚大,不过他面容不改,身体竟没有一丝颤抖地前进着,可见意志力的惊人。 而四周士兵,见他模样如此恐怖,一时无人敢靠近。 徐景风缓步向前,走到那个倒下的男人身边,看着这个将半生奉献云岚的男人,也是自己曾经想要报复的男人,或许也是这个念头,让他在施展出玄技时,终归是犹豫了半分,所以这一刀来晚了,他也很清楚会发生什么。 “从此,我与云岚两不相欠。” 徐景风低声说道,然后拖着长刀,一步步走着,离开了这里。 李重牧自始至终没有阻拦半分,他很清楚这个人想要什么,他也很清楚程落山想要什么,他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于是,本该落幕的大战,其实现在才开始收官,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下令屠灭云岚,他要覆灭这个百年宗门,以此奠定自己的王朝基业。 还不知情况的几个世族,当场被斩杀,而群龙无首的信徒们,也第一时间撤离。 这支李氏王朝的大军,真正启动,气势都变得不同起来,一股血腥味瞬间弥漫战场,整齐有序地开始攻山,铁枪森寒,直指山门。 本以为终于可以喘息的云岚弟子们,顿时慌了神,纷纷望向主心骨庞长老。 庞长老摇摇头,叹息道:“天灭我云岚,都走吧,别跟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死,能活多少是多少。” 有些弟子本已无亲故,想要留下,还没出声就被宗老们瞪了回去,云岚就只剩这些个苗子,真要心念云岚,就隐忍下来,或许还有光复云岚的希望,这下弟子们不走也得走了,肩负着重任,含泪道别。 秦风背起石钱,伸出一手扶住苏师文,最后看了云岚宗一眼,也离开了。 庞长老身边站着吴长老,他们两辈分高,修为也高,理应站在最前。 庞长老看向远方,那是程丫头离开的方向,事情总归不算太差,要是以那丫头执拗的性格,说不定就死活不愿走,要与她爹死在一起了呢,谁劝都不好使,自己也没有后代,一直把程丫头当女儿看待,既然老程走了,他也一并留下又何妨。 陆远登上门时,不分敌我,将周边所有人都击杀掉,此时士兵重新围了上来,只是没有马上发动进攻,而是原地等待。 李重牧穿过层层士兵,来到山门前,这不是他第一次登门云岚宗,他来过很多次,只是这一次,情景不同,双方立场变了。 庞长老看着这位帝皇,没有恼怒,没有愤恨,只是很平静地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李重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深深看了庞长老一眼,道:“老庞,已经够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朕会留你一些体面。” 庞长老不想听这些,再次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样做,对得起老程吗?亏他待你如兄弟。” 李重牧叹息一声,痛苦地闭上双眼,但很快又睁开,语气也变得坚定,“作为朋友,我愧对程兄,作为皇帝,朕无愧李氏宗族。” 说罢,李重牧挥挥手,让军队先撤出山门,退出一里地,而他则是找了块大石,随意坐了下来,放低身段,如从前探访云岚一样,不再以朕自居,继续缓缓道:“我相信你也明白,云岚存在一天,我李氏王朝,就不可能君临离风天下,这不单是国力的缘故,更是因为此事已经逾条越制,你们云岚不能坐视,否则就是与其他所有大域为敌,所以云岚覆灭,势在必行。” 程长老不可置否,自从百年前,出现过那个盛世王朝,此后,各天帝达成共识,不再允许出现威胁帝位的凡俗势力,倘若李氏王朝出现一统离风的苗头,云岚宗就要第一个为此负责。 李重牧自顾自继续道:“一开始选择臣服教派,也是借助信徒入侵,迅速聚拢庞大势力,或许没有这个契机,终我一生也没有机会走出这一步,那样,或许我能与老程做一辈子兄弟,只是如今大好形势在前,有军队数万,符篆不计其数,再剿灭云岚,离风天下,只会是我囊中之物,你认为我会怎么选择?” 庞长老沉默,他懂李重牧,甚至比程落山懂,从一开始的相处他就知道,此人所求甚大,他也曾劝言程落山,只是程落山不愿听罢了,或许也是因为程落山如此秉性,才有那么多知心好友,他也才会选择跟随,一起守云岚这么多年。 庞长老深吸口气,手中散发玄气,面容似乎有些决绝地走向李重牧。 李重牧平静地看着,对方步步逼近,有些自信地开口道:“你不会这么做的,你还想为你身后的这些人谋一条生路,不是么。” 庞长老看着李重牧,手中玄气涌动,两人对视了很久,最后,他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自己已经被对方看透了,是的,从一开始他就不会去选择两败俱伤,毕竟他可以死,但他不能替其他人选择,一并赴死。 最终,他退让了,叹息道:“给这些宗老们一条活路吧,云岚宗从今天起不复存在了。” 李重牧思考良久,还是点点头,说道:“其他人我可以给他们投降的机会,考察三年,可在王朝任职,不过你与吴长老不行。我不能容许有不能掌控的人存在,王朝崛起之初,可不会耗费大量人手盯着你们两个八阶。” 庞长老没有再要求什么,平静道:“足够了。” 一旁的吴长老沉默,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庞长老转身,看向自己昔日同僚,深深鞠一躬,道:“云岚宗承蒙各位多年照料,往日共事之谊,我不会忘记,望诸位以后能照料程丫头一二,我先在此谢过了。” 众人抱拳,不免悲切,他们虽为宗老,可毕竟也有至亲,有牵挂,就不想死,无可厚非。 庞长老仰天笑道:“老程,我陪你来了。” 说着,走向山峰,他死后也想看着这片大地。 而后,于峰顶,这位奉献云岚半生的矮小男人,化为尘埃,散落云岚山,消逝人间。 吴长老坦然一笑,闭上双眼,也随风去了。 第六十二章 战事平息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岚山宗内,一切原有建筑都被拆除,往日的宗主居,藏经阁,山门大殿都成为平地,所有传承功法、玄技,都被洗劫一空,这些资源都是王朝崛起的助力。 李重牧站立在山顶上,眺望山的另一边,身后是一座碑林,为首最大的石碑属于程落山,其后为庞长老、吴长老,所有战死的云岚宗人,皆有其墓,昔日荣光,转眼化为废墟。 李重牧转身看向那块新落成的石碑,墓铭是他亲手刻就,他缓缓摩挲那三个往日熟悉的名字,如今成了他最愧疚的名字,片刻,他缓声说道:“抱歉,我不能放过她。” 随后,他唤来侍奉的随从官,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传我旨意,封柳义高为镇国元帅,负责镇守固有国土,韩文轩为开国元帅,三年内,朕要看到王朝的兵马,遍布离风大域,最后,颁布通缉令,缉拿所有云岚宗余孽,此事要对那些归降宗老保密。” 身旁的老侍奉领旨,便离开了山顶。 云岚余孽一日不除,终会有复辟的一日,而程若曦,则是最不能留之人,只要她登高一呼,必有遍布大陆各地的云岚宗人回响,从云岚宗出去的修士何其多,不过除了提刀的那人,任谁到了皇宫,只要有镇国大鼎在,他李重牧就不会有一丝威胁感。 况且王朝直系的宗门也着手建立,曾经被他送入云岚求学的人,纷纷加入,成为他的麾下修士。 王朝势已成,即使现在仍未一统离风,但鼎内又新诞生的两条幼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这是不可逆转的进程,天命所归。 离风大域有别于其他地方,这里几乎与世隔绝,普通百姓,一生都难以这里,这也导致缉事殿的势力,相当薄弱,也没有修为太高深的强者存在,大多都是张付华二人的程度,这当然无法拦住王朝兵马。 以前在枫天帝管理下,各势力无法干涉离风事务,云岚宗也是在枫天帝扶持下建立,是治理离风大域的正宗,即使枫天帝消失六十年间,也无人敢对离风大小事情指指点点。 倘若云岚宗尚存,李氏王朝的建立,就会引来各方施压,只是现在情况变了,离风境内没有能制止王朝的宗门,断崖关罗毅也不会擅自离开驻地,风壁与悠然山天堑,更注定了无法派遣大量军队前往,剿灭这个新兴王朝,这就使得离风成了所有人都不愿触及的地方。 镇压李氏王朝成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一切资源都无法带出离风,只能在离风内部消化。 云岚宗百里之外,失魂落魄的少女缓步行走,双眼哭得红肿,手中托着一面晶莹的迷你盾牌,这是她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护身玄器——玄罡盾。 程落山太想守护一切,他如果全力出手,陆远绝对无法取胜,可那样云岚宗根本不可能抵挡攻山大军,这才导致了他的落败,生命的最后,他仍是选择了保护自己的女儿。 晶莹盾牌化为流光,没入程若曦体内,时刻保护着她,只是茫然与不知所措,充斥着这位年仅十八的少女,无处可归的感觉,让她一度崩溃,只是很快,她的心中就有了仇恨,萌发了一个念头,而后悄然离开此处。 远在离风边境的云天,此时也接到缉事殿二老的传信,云岚宗覆灭的噩耗,让他一时失神,虽然他在云岚宗的日子不多,只是在那里有不少他牵挂的人,几个弟兄,熟悉的同门,有传道之恩的吴长老,还有不知为何,第一时间想到的程师姐。 “你们还好吗?都还活着吗?” 云天低声道,情绪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当时他在风壁附近感受到的异动,绝对是陆远无疑,只是自己赶到时已不见踪影,而信徒们准备太充足了,相当稀有的长距离传送符,让陆远很快就能前往云岚宗,让云天扑了个空。 这种传送符,云岚宗也有,可也仅有一张而已,自然不会交到云天手上,而是程落山亲自使用,只要云天发现陆远,他就能第一时间带上庞长老,传至云天身边,将陆远击杀,这是最初的设想,只是天不遂人愿。 云天还是必须回云岚宗一趟,因为自己的那些弟兄应该不会走太远,也极有可能在翠烟城汇聚,所以他也回信嘱托二老,留意一下。 况且他也很担心程师姐,信中提到宗主身亡,所以她一定很伤心吧。 云天身体状况不佳,与鬼柒一战,已经逼出他的极限,体内经脉已经出现开裂的状况,尽管他一直苦苦压制,但不免出现玄气外泄,身体各处疼痛欲裂。 只是内心牵挂,让他还是选择了全速赶路。 教派势力在离风事败,顿时让中部战事发生转变,古一神帝下令停缓攻势,这场长达一年的战争得以喘息,几位前去的天帝也松了口气,他们联手也无法战胜古一神帝,更遑论还有不少其他神帝,虽然不如古一那般强大的不讲道理,但真要论顶级战力,联盟一方根本不是对手,这还是在有立场中立的神帝存在的情况,联盟一方帝位强者的人数优势,根本不值一提。 炽炎天帝在赶到战线时,就与古一神帝交手过一次,准确来说,那一场对战,连交手都算不上,因为炽炎天帝全程都在防御,一次出手都没有,即便如此,在其余各天帝联手营救下,炽炎天帝才堪堪保住性命,双方差距犹如天与地,这让新晋帝位,气盛的炽炎天帝无法接受。 这是联盟与教派的第一次交战,顶级战力完全落入下风,只是低层间的战争,联盟仍是绝对优势,毕竟三十六域的人口基数太大,修士数量绝对是碾压教派一方的。 此时双方暂时停战,对于联盟一方也算好事,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认清了教派的实力,那些认为教派不值一提的言论,瞬间熄火,有这种言论的人反倒被口诛笔伐,以一派之力抗衡整个大陆,可谓让人惊惧。 第六十三章 胡搅蛮缠小和尚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李氏王朝的崛起之势很快,大部分城里都贴满告示,但凡有云岚宗余孽出没,上报消息者,可获封地,这也是王朝之初,拉拢支持者的政策,一时间反响无数。 东甲城 离风大陆位置偏东的一座大城,不输于翠烟城的繁荣,这里也有缉事的势力,同样不多。 云天长途跋涉,从悠然山赶到此处,也是因为迫于无奈,本来他想直接回云岚,可是沿途太多士兵,他的状态不佳,不想涉事太多,其实真要说起来,李重牧未必知道他的存在,可他现在身上气息不稳,玄气不断透出,这就使得他如黑夜明灯,在那些王朝士兵中尤为显眼。 东甲城还未被李氏王朝占领,这里盘踞着一个隐世家族——林家,不过城内乱作一团,显然对于王朝攻势,没有任何把握。 云天入城时没有太多阻碍,连守城驻军都没有,可城内的各大商铺大门紧闭,停止营业。 城中有些荒凉,云天走在青石板道路上,观察着四周,有一股肃杀的味道,林家不打算就这么降,或者有所谋求,想到这里,他不想多留,免得卷入风波。 正在他刚回身时,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小和尚,手中戴着佛串珠,口中正念念有词,此时看见云天停步回身,也随之站定,与其对视。 气氛有些凝固,云天不知道这小和尚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有些警惕,毕竟这个时候还能在城里晃荡的人,必定不会简单,于是他率先打破宁静,开口道:“这位小...大师,有什么指教吗?”之所以如此别扭的称呼,是因为对方真的太年轻,看其相貌绝不过二十,可能比自己都要年轻,但出于敬意,最后还是称呼为大师。 “咳咳,施主客气了,小僧佛法低微,当不得大师。”小和尚双手合十,唱了一句佛号,这才又说道:“之所以跟随施主,并非恶意,而是施主气息不凡,不曾想离风大域还有此奇才,略感好奇罢了。” 云天知道自己的情况必然引来注目,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而且看对方气息沉稳,没有丝毫外泄,必然控制力极佳,有些不俗,既然没有恶意,那他也不打算深聊,想要告辞离开。 只是小和尚随即就伸手拦下,云天不解地看向他。 他这才又说道:“小僧不建议施主现在离去,城外已经有很多士兵聚集,此时出城,必然引起冲突,还是留一会吧。” 云天这才看到城门处隐约有大量人影,渐渐汇成军队,只是没有直接攻进来,转眼城内深处,也有看不清的人影在屋顶起起落落,双方交战念头应该很坚决了,只有云天与小和尚被夹在中间。 云天当机立断,一手托起身边小和尚,想要先撤离这里再说,可没想到那小和尚稳如泰山,脚掌似浇筑在了地面上一样,完全托不动,云天有些惊诧地看向小和尚,不明白怎么回事,这两边都快要打起来了,不跑还当靶子不成。 “阿弥陀佛,施主,止战是小僧分内事,小僧还不能走,施主先行便是。”说着,小和尚头也不回地朝城门而去。 云天有些懵,这人脑子没问题吧,但好像有些放心不下,也跟了上去,只是尽量隐匿行踪。 城门外,韩文轩坐在马上,闭目养神,这段时间接连征战,极为疲累,可东甲城身为离风域内大城,由不得他松懈,只有亲自督军,而且林家显然也不打算就此归降,开战在即。 “报!将军,城里出来了一个和尚,不知何意。”传令官大声道,等候韩文轩的指示。 韩文轩这才缓缓睁开眼,凝望城门,眼神犀利,多日的征战让他情绪暴躁,根本懒得多想,随意挥手,示意手下抹除此人。 森寒箭矢纷纷对准城门那个身影,小和尚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比起周围这些尖兵,宛如稚童。 空气中的玄气被带动,锋利的箭头上泛起光芒,眼看就要喷射而出,但小和尚却是没有任何反应,仍是站在城门过道中,不为所动。 反倒是远处屋顶上的云天不淡定了,虽然知道这小和尚不凡,可城外士兵何止千万,换作是他也不敢这么站着啊。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云天说不出话来。 只见小和尚浑身金光闪耀,身后有大佛虚影,紧接着金光往小和尚体内收缩,让他整个身躯变成通透的金色,赫然是佛门绝学,金刚不坏之身,这与金符印凝成的真身不一样,没有那种肃杀血腥的气息,只有中正平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大量箭矢击在他身上,只能引起“叮叮叮”一阵撞击声,而后落地,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这只是一个开端,接下来更让人吃惊的一幕来了,随着小和尚双手合十,念唱佛号,瞬间佛光漫天,城外士兵因长时间征战,积累下来的血腥气被祛除,狂虐的气息渐渐平复,大多手持弩箭的士兵呆立,手中弩箭放低,不再对着城门,心中有了一股抗拒的念头,不愿再杀戮。 云天站在屋顶上瞠目结舌,“卧槽,这也可以。” 一开始倒是他多虑了。 见所有士兵放低强弩,小和尚这才稍稍整理衣衫,将身上这唯一一件灰布僧衣捋平顺,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各位施主,且听小僧一言,上天有好生之德,过多杀戮不合适,不合适的。” 韩文轩驱马上前,重新打量这个异常年轻的小和尚,看了很久,越看面色越凝重,他完全看不透对方,这说明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自己什么个情况,他清楚得很,如果不是在李氏王朝之初,他早早投诚,今日就不可能爬到这个位置,覆灭云岚时,有太多好东西落入他手中,他本一介散修,空有一些修为,得到大量好处后,这才堪堪晋级七阶。 那么这个小和尚的修为就太恐怖了,观其年龄不出二十,这就绝对不可能是离风大域人氏,事情有些麻烦了。 韩文轩眉头皱起,域外势力开始插手离风事务? “你是何人?”韩文轩硬着头皮说道,他并不是怕这小和尚,怕是怕其后有什么别的势力,开始觊觎离风。 “小僧方觉,从遥远的地方而来,施主还是以和为贵为好。”小和尚语气平缓。 韩文轩确定此人来自域外,态度还是好了一些,语气稍稍缓和道:“你最好让开,这事不是你能管的,我尽量管束好手下就是。” 本以为小和尚识趣点,也就让开了,毕竟双方面子也过得去,可韩文轩让步,这小和尚未必呀。 方觉仍是站立原地,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就是打定主意不让韩文轩入城。 韩文轩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否则李重牧也不会封他为开国元帅,而是留守皇城,这一下可就把他给激怒了,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面子不是? 于是语气顿时不客气了,厉声道:“你这秃驴不识好歹,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方觉倒也不生气,还是那副平淡得欠揍的嘴脸,缓缓道:“施主请息怒,非是小僧不能让你们进城,而是城里的人本来就不愿你们进去,既如此,小僧还是需要照拂弱小方一二的。” 韩文轩有些上头,气笑道:“你这秃驴不讲理,我王朝军马势不可挡,本就应当一统天下,开百年盛世,这才是对老百姓们的照拂,更何况城里的人不极力反抗,我们还需要动用武力?” “阿弥陀佛,非也非也,施主所说有些不妥,此处本就城门大开,显然并不是真要有所抵抗,城中人也不愿以死相搏,只是有所求而已,施主何不放他们一条生路?”方觉仍是坚持己见。 “可笑,本帅剑锋一指,此城便可破,不费吹灰之力,我为何要与那不知死活的林家谈条件,应当早早归降才是,你这秃驴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韩文轩直接威胁道,他当然知道林家在想什么,但陛下有令,这些隐世家族要想反抗,那就片甲不留,这林家无非就是想要东甲城的治理权罢了,名义上是归属王朝,但这跟割地为王有何区别,合着王朝一统离风,这林家还想过着以前山大王那样的日子不成? “施主,你这是逼小僧出手啊。”方觉一脸悲切道,只是语气嚣张得有些欠揍。 第六十四章 就是不让你过去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听到双方话语,好像真要开打,云天深感佩服,这小和尚是个汉子,这么多兵马在前,都想硬上,就是他拿出之前对上鬼柒的状态,也不敢这么上啊,这不是找死么,真要这样,他也管不着了,自身难保,就不打算出去揽事情了。所以云天还是决定在屋顶好好趴着,等时机成熟,赶紧溜出城外。 韩文轩懒得再言语,直接下令攻入东甲城,战鼓擂天,杀伐气势很重,整齐的脚步震得地面“隆隆”作响,城内大门紧闭,缩在家中的老百姓心里顿时凉了一截,林家的那些供奉站在林府高墙上,也是吓破了胆,面色发白,林家主也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自己也算摆出了一副相当客气的姿态了,但对方不买账的话,可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只是隐约看见城门处有个人影,不知是何人,但总归拦了大军一小会,林家主还是有些侥幸心理,但随着战鼓雷鸣,这一丝奢望都落空,脚一发软,差点没站稳。 “老爷,这可咋办?城外随时都会攻进来的呀。”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管家,有些着急,眼睛滴溜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家主也拿不定主意,本来只是让供奉们露面展现些许实力,示意一下己方也是有一战之力的,至少也不是块好啃的骨头,但现在还没谈就崩了,难道真要拿头上去打? 就在林家主心慌意乱时,那中年管家却是惊呼一声,手颤抖地指向城门,林家主本有些烦躁,想训斥两句,只是当他眼光也撇到城门时,也是有些不敢置信。 韩文轩本是一马当先,提起符篆加持的长枪冲锋,那股血腥气息本就浓重,这一下冲来胆子小的估计都跪在地上了,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枪必然立功,最不济也能顶开那小和尚,使其让出过道时。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小和尚轻飘飘一掌打出,一开始很缓慢,甚至都只是慢动作的样子,可随着手臂渐渐拉直,那一掌却变得无比恐怖,刹那加速,一掌推出后迅速反弹收回,与枪尖只接触了一瞬,甚至都无法看清,可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与掀起的环形音浪,却切切实实地告诉所有人,这一掌是打得异常结实的。 “当!” 巨响出现时,小和尚金光熠熠的手臂已经收回,重新双手合十,唱了一句佛号。 只是这一掌余势远远没有消尽,韩文轩本就势头很足,可这一来,吃的苦头就大了,巨大的反冲力硬生生停住飞驰的战马,这还不止,战马前蹄扬起,想要卸力,只是这一扬可要不得,因为这股反冲力远远超乎想象,战马后蹄死死蹬着地面,仍是止不住势头,最后整匹马带着人往后翻倒。 韩文轩直接被一吨多重的战马压在下面,猝不及防下伤及脏腑,可最要命的是这一砸让他脑袋先落地,磕得有点懵了,一时间没能撑起玄气盾,倒地的战马想要站起来,只是它下面就是韩文轩,一个搞不好就会被马蹄踏死,这战马可不普通,本身就披有铁甲,更是贴有符篆在身,一蹄子下去,要是修士没有任何防备,说不定就被钉穿了。 可小和尚倒是面色平静,快步上前,右手探出摁住想要起身的战马,五指扣住马脖子,左手擎住马腹,而后就这么徒手将这铁甲战马托了起来。 韩文轩刚缓了口气,脑子有点懵,但还是本能地撑开玄气盾,一看自己头顶上悬着一匹战马,顿时意识到怎么回事,一个滚身离开了原地,看着这浑身青筋突起的小和尚,眼神不由敬畏起来,这简直就不能算是人了,这力气谁敢上去掰手腕啊。 小和尚这才轻轻放下挣扎剧烈的战马,右手抚摸其马背,佛光映照,顿时安抚下战马的情绪,这才平静地看向韩文轩,缓缓道:“施主,莫冲动啊,这不差点就没了小命,要是再逼小僧出手,下回就指不定救不了你了。” 韩文轩气的脸发黑,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和尚才刚刚救了他,但先前的事还是没得商量,也不看这小和尚,提起长枪想绕道走过去。 小和尚一步跨上去就挡在前面,愣是不让过去。 韩文轩再绕,小和尚再挡。 顿时韩文轩这火气又上来了,皱着脸道:“嘶...你这秃驴好生蛮缠,你救你的人,我攻我的城不就完事了,怎么非要让我过不去?” 小和尚笑呵呵道:“非也非也,拦住施主,不就是在救人吗?” “啊呀呀!气死我了,这城我是非攻不可,老子就不信你还能一直杵在这。”韩文轩也是没有办法了,城门就这一个,过道就这么窄,也不能让士兵们一拥而上。 小和尚也是干脆,直接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一张干饼,还真打算耗上了。 韩文轩气急,他也就说说,军令已经立下,他还得赶着往下座城去,可不能在这耗着啊。 “算我求求你了,要是逾时未能破城,我就得提头回去见陛下,你是要救人,可也不能把我往死里逼啊。”韩文轩已经有些绝望了,语气有些哀求。 “非也非也,小僧不是一定要阻你占领城池,只是不能让你伤害老百姓,这个,施主可能保证?”小和尚笑眯眯道。 “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嘛,有反抗自然会有交战,有交战哪能没有伤亡,这我上哪给你保证去。”韩文轩苦涩道。 这两人在城门交谈,可林家这些人可是看在眼里啊,林家主一看,这事好像有转机啊,富贵险中求,可不就是说的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军队肯定是一时半会攻不进来了,这样他们的筹码就有了,这韩元帅不答应他们的请求,就可以赖着不降,反正时间他们拖得起,韩元帅可就不一样了。 只要双方签下条约,到时候李氏王朝也不能马上翻脸,韩文轩大名,目前还是很有分量的,就算要作废,也不会在建国之初,这样的话,林家就还有机会。 这样一来,双方还真就僵持下来,云天就着急啊,这情形可不就把他堵在这了吗,要是没事还好,可问题是现在云岚宗覆灭,自己的弟兄生死不知,怎能放心的下,于是他就不得不站出来,打破僵局了。 第六十五章 怒目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的目光放在城中林家,小和尚的意思他懂,反正保证了老百姓的安全就是,林家有所求,那他就给一个求的机会,至于其他,他不打算管那么多,他只要尽快离开这而已,而他之所以进东甲城,也是因为林家手里的一样东西,一幅地图。 当然,那不是普通的地图,是一幅地下矿图,那是一座无比巨大的矿脉,几乎覆盖大半离风区域,而在之前,是所有隐世家族联合开发,林家当然占据属于自己的一片,但整个地下路线,却是这些家族都清楚的,云天想要去云岚宗,最快捷的方法就是这个,可以避免一切接触王朝军马。 于是云天动了,沿着城内中心大街,隐蔽前行,此时林家那些供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门,这关乎他们的生死。 小和尚方觉在云天动的一刻就发现了,他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他的判断向来准确,云天在他这里的第一观感相当不错。 韩文轩有些崩溃,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最后气急了,有些不管不顾,竟开始让士兵们抬出攻城器械,这些东西在当初攻打云岚宗也出现过,只是很快就被那些弟子宗老以命摧毁,实在是这种东西威力太大,精密的投石器械,经过层层符篆加持,威力不亚于高阶修士的一击,一旦这种攻击密集起来,就不是石头城墙能挡得住的。 方觉虽然依旧面容平淡,只是内心已经渐渐生出怒火,这不由得想起师傅在他出行前的交代,他的天赋奇高,悟性极好,只是佛心不足,心态难以做到圆融,他一路向南,行走不知多少里,为的就是收敛自己的狂与怒。 但他的性子天生如此,他明白自己道行不够,很多时候会纵意行事,虽然大规条不犯,但小错多了难免遭人诟病,所以门中长辈多有指责。 隐隐感觉到那股怒火往上窜,方觉赶紧低头默念佛经,以平复情绪,只是不巧就在这,韩文轩竟趁机冲上来,一枪横扫。 韩文轩可不管那么多,有机会当然要出手,可这一下真把方觉给点着了。 只见方觉动也不动,任由长枪扫在他的肩膀上,只是这一扫丝毫不能撼动他,倒是巨大反震荡得韩文轩握不住枪杆,九尺长枪“咣当”坠地。 随着这一声响,方觉消失在原地,韩文轩被吓住了,这种速度可远超他之上了,他本身为七阶,能让他感到惊慌的速度,不应该是八阶,而是... 没敢往下想,只是下一刻,韩文轩就感到自己的脖子,被人从后面掐住,再然后,他的双脚踩空了,触不到地面,赫然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没有被掐住咽喉,是万幸,于是他赶紧开口求饶,只是身后的人不听。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紧接着眼中景象快速移动,从天空开始往下,看见了青石板,最后脸面埋入青石板。 “咚!” 韩文轩被人提起砸到地面,甚至将青石板砸碎,整个过程其实不快,只是有种不可抗拒的意味在其中,让人觉得换作谁上去被扭住后脖颈,也只会是那样的下场。 韩文轩倒了,不过所有人的目光不在他,而是在那个将他放倒的人,正半蹲在地的小和尚,右手仍掐在韩文轩脖颈,只是当小和尚抬头时,一双赤红的眼睛,让所有人都惊惧了。 彷如地狱修罗的感觉,偏偏这个人又是身在佛门,才有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很快,小和尚眼中赤光消散,重新恢复清明,面上重新挂起和煦笑容,环视城门外的这些士兵,倒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冷。 这一手震慑了那些士兵,除了韩文轩,军中当然还有不少身居要职的将领,赶紧下令停止一切攻城行动,那些装配好的器械停止运转,要是王朝建立之初,开国大元帅阵亡,绝对是一个重大打击,按理说离风也不可能再出现这么一位强者才是,只是偏偏就这么赶巧,正好让他们遇上了,还又恰好得罪了。 韩文轩被砸个头晕眼花,气都没缓过来,就又被提起来,这一下他真的怕了。 小和尚将韩文轩提起,扶好,用袖子替其擦拭脸上灰土,又整了整衣衫,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施主,实在是没忍住手,其实小僧已经很久没有发怒了,可能真是施主你太欠揍的缘故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韩文轩刚看见这秃驴伸手过来,以为还得挨揍,差点给跪下了,只是被这秃驴用手托住了,才没跪下去,可也吓了个半死,这人好好的,怎么就随便翻脸了呢,呜呜呜... “施主莫要惊慌,小僧是个文明人,打打杀杀这种没修养的事情是不做的。”小和尚笑眯眯道。 “行行行,这城我不攻了,我撤还不行吗?”韩文轩哭丧着脸道。 “施主使不得呀,这城要攻不下,施主的小命也难保不是?这样小僧可就罪过了。”小和尚拒绝道。 “你这是要我怎样啊,直接杀了我得了!”韩文轩真的要哭了,这秃驴完全不讲道理,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太欺负人了。 “嘿嘿,施主慢慢等着便是,不会很久的。”小和尚笑着看向林家的方向,缓缓说道。 韩文轩也跟着看向林家,只是这秃驴也没有别的动作,顿时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只能等着就是了。 林家看见韩文轩瞬间被制服,顿时人心振奋,机会来了! 情绪还没高涨多久,忽然就感觉到一股震动,几位供奉纷纷转头看向墙内院落,只见一位白袍青年站立,虽然面容看上去极其年轻,只是他身上的气息,却怎么也无法让人轻视。 林家主自身修为不高,可起码也感到了异样,赶紧转身一看,青年已经出手,同样是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只是区别于小和尚,青年的手段轻柔得多,只是一股纯白气流蔓延林家主全身。 有种禁锢的力量,使得林家主越想动弹,压制力越大,其他的不适倒也没有。 云天只是用气流限制住对方行动而已,越往外气压越大,对付远比他弱的林家主,绰绰有余。 只是几位供奉就未必了。 第六十六章 地下矿脉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几位供奉身手虽不凡,可也就顶天六阶的地步了,在离风大域,不入宗门的话,这个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只可惜碰上了云天。 云天虽有伤在身,但收拾几个中阶修士,还是手到擒来,并没有使用什么太强力的招式,纯白色的气形成涡流,精准地出现在每一个人的面前,自然而然就有一股力影响了他们的动作。 而被影响了,自然就会露出破绽,如果这个机会都捉不住,云天也就不会被誉为武道天才了。 虽然云天的折冲步变向不行,但那也要看对比的人是谁,徐景风自然是比不上了,可周边这些功法玄技都接触不多的人,肯定是相当足够。 几乎启动的瞬间,晃动就跟着来了,几个折转就切入了一条最佳路线,靠拢了一个落单的供奉,其他人还正被涡流限制住,无法第一时间包围过来,云天只用了从上而下盖落的一掌,便把那位供奉的所有抵抗统统拍散。 气流从头顶灌注下来,强大的气压将那人禁锢原地,如雕塑般,动弹不得。 眨眼解决掉一个,云天也正好因为贴近落单的供奉,而处于外围,这个时候,他就不用再犹豫,直线加速冲向外围最近的一人。 折冲步在云天的运用下,速度极快,右掌探出,贴在又一位供奉的胸膛上,气流爆开,将其轰出很远,但气流并不是瞬间消逝的,而是跟随着那位供奉倒飞出去,气流如大碗,将那人扣在远处墙壁上,紧紧贴着不掉落下来。 到了这里,已经有一些供奉摆脱漩涡,追了上来,云天不慌不忙,他向来擅长的,就是以力压人,力量与速度的绝对优势,让他立于不败之地。瞬间后撤一大段距离,也没有单纯的后撤,而是手中纯白气流倒吸,将其中一位追上来的供奉抽起,拉到半空,跟随着他的方向而出,而后及有分寸的一记破风拳打出,将其打了回去,格挡住要追上来的人,拖延些许时间。 几位供奉被阻,第一时间抽出符篆兵器,因为他们意识到,根本无法接近这人,被加持的剑光、刀芒纷纷扑杀而来。 云天也不急,反正解决了三个,对面人数已经不多,其实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是高阶,来多少人都是白搭。 让过几道凌厉剑芒,云天一掌拍落,天空跟着落下一只巨大白色手掌,速度极快,空气摩擦间,巨大手印的边缘冒出点点火光。 几位供奉皆举起手中兵器,他们不能散开,因为巨大手印将林家主也罩在其中,他们也无法透过那层古怪的白芒,接触到林家主,出于安全起见,只能选择破招。 几位供奉手中的符篆武器,算是对于玄技缺失的一种补全,可以提升攻击力。 道道玄气往上直冲,大多数没入手印中都被抵消,只有一道剑芒,穿过了整个手印,击出一个小窟窿。 云天轻“咦”一声,望向几位供奉中,站在正中的那位老人,他手中的长剑很特殊,应该不是简单的符篆武器了,而是一柄玄器长剑。 不过这无法改变什么,除非他们人手一把玄器,否则不能驱散手印。 而那些供奉也意识到了,只是他们毕竟活得长久,精明那么一点,既然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伤人性命,那么索性就赌一把,不再犹豫,赶紧撤离原地,四散开来。 果然,巨大手印穿透过林家主的位置,指缝撑开,避开了那处,并没有真的轰到林家主。 这才让几位供奉稍松口气,只是下一刻就又得提一口气。 云天一式气贯长虹,直扑一人而去,他本来也没期待那掌能一网打尽,既然你们选择分散,那也是极好的。 劲风扑面,下一刻,那位被盯上的供奉就被一掌印在了地上,同样是一股气压盖住,让其无法起身。 这下可让剩下的人犯难了,分散显然是不可取,可集中在一起也会被一锅端啊。 那种大范围的玄技,他们根本就没怎么见过,实在是之前的云岚宗掐得太死,一本书籍都没流出。 虽然玄技的精髓在于运用,进而创造,可他们是连入门的机会都没有,玄气运行路径都不得而知。 云天出现到现在也没说一句话,现在才开口道:“还是不要抵抗了,我不要别的,只要地下矿图。” “不可能!这是我们的立足之本,不要痴心妄想。”管事刚开始躲得远远的,此时缩在一根柱子后大声回应,虽然很多隐世家族已经覆灭,但他们曾经订过约定,地下矿脉只能是各大家族联合开发,不能有外人插手,诚信向来重要,目前来说地下矿脉,大部分还是在仅存的家族手中,这事就连李氏王朝都不见得知道。 一旦林家成功获得东甲城自治权,得以保存下来,那么很可能就能独占整个地下矿脉,如此庞大的财富,怎能不让人疯狂。 云天能知道地下矿脉的存在,也是因为刚开始无法回云岚宗,向缉事殿二老求助,才得知这个秘密。 对方负隅顽抗,云天也坦诚道:“我知道你们林家的谋求,但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李氏王朝一开始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隐世家族,所以城门外那位将军也不会与你们和谈,但你们也看见了,现在存有一个机会,那位小和尚替你们拦下了大军,但不可能一直拦着,即使现在大军退走,你们林家也跑不掉,你们能和谈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下一次你们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而我与小和尚,可以保证你们有这一次机会,能不能成,你们凭本事,代价就是地下矿图,我也保证,绝不透露地图信息,也不会与你们争夺矿脉。” 云天说完,挥手解除林家主的限制,而后静静站在原地,不再出手,给足时间林家考虑。 林家主思虑良久,他既然当家做主,当然有其魄力,现在他们已经在豪赌,但李氏王朝似乎不想给他们上赌桌的机会,索性就再冒险一搏,毕竟一切利益都以家族存活为前提。 终于,林家主深吸口气,坚定道:“我答应你,可你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 云天沉吟片刻,回答道:“可以。至少在这场谈判结束前。” 双方达成共识,林家主按约拿出地下矿图。 第六十七章 和谈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走在最前,身后是林家主与一干供奉,行走在东甲城主街大道。 小和尚笑眯眯地看着云天,丝毫不意外,倒是韩文轩吃了一惊,领头的青年他可以确定不是林家人,也从未在名簿上看到过此人,而且观其气息,他面色更加凝重了,也是一个看不透的人,离风大域什么时候多出这些个高手。 这不由得韩文轩不多想,也许一个外域高手,可能是巧合,但现在又出现一个,这就有点难以解释了。 他不知道云天是离风人氏并不奇怪,云天可以说是一步踏入高阶行列,在此之前,也并未接触太多外界,就是刚入云岚宗的时候,也是憋在茅屋居多,他回归时,除了亲眼目睹他击败柳飞阳的弟子们,也少有能认出来的。 所以李重牧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充其量也只是在云岚宗的弟子名簿上见过这名字,但后面写着的恰好是失踪二字,还未来得及更改回来,就面临了信徒的大举入侵。 云天向小和尚点点头。 方觉笑呵呵地看向韩文轩,开口道:“施主,你看,这不是等了没多久嘛,你们两好好聊,切忌不可动粗啊。” 随后一手提起韩文轩,像拎小鸡一样,不管韩文轩剧烈挣扎,就这么拉到林家主面前,最后都有些绝望了,他都把脸丢尽了,还怎么去谈判呀!一剑杀了他算了,呜呜呜... 林家主也赶紧让身后供奉停步,自己一人迎上去,这点敬意还是要有的,虽然对方鼻青脸肿的样子,不太严肃,但他也得拿出气度,笑是绝对不敢笑的,只好憋着笑与一张猪脸开始和谈。 小和尚满意地点点头,站到云天身侧,盯着两人,防止韩文轩不老实,动手动脚的,要不得啊。 云天把地下矿图收在储物戒指中,这是他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只是下一刻就不那么认为了。 “地下矿图拿到手了吧。”小和尚笑眯眯道,眼光仍是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云天也没有遮遮掩掩,大方承认。 “不知施主可否把小僧也带上,此等规模的矿脉,在其他大域也是不多见,小僧也想见识一番。”小和尚见云天如此爽快,也直接开门见山,道出目的。 这云天可不能答应,刚刚才与林家主约定过,背信弃义的事情怎能做呢,额,要是实力不济,不小心被跟上了,也就不能怪他了吧,着实是这小和尚实力太惊人,他也不是对手,要是自己提出反对,被收拾了也没法说理啊。 于是鸡贼的两人,打算就这么钻了林家的空子。 韩文轩盯着眼前这位瘦弱中年,作为领衔东甲城附近势力的大家族,林家可以说人脉不错,只是这改变不了什么,照规章办事,所以韩文轩根本懒得搭理林家主。 林家主本来还是稍显富态的,云岚宗一夜覆灭,可把他给吓坏了,茶饭不思,就想着怎么为林家谋求些利益,这一愁就少了十来斤肉,实在是此前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存留。 韩文轩不说话,他可得赶着往上凑,声音支支吾吾道:“韩元帅,您看,情况都这样了,咱俩就聊聊?我们绝对有你们意想不到的诚意。” 林家主恭敬以待,他有信心,这样东西是李氏王朝无法拒绝的。 韩文轩有些不满,即使是迫于形势,他还是冷哼道:“林家主,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这离风大域,早晚是李氏王朝的,你们林家也不可能例外,换句话说,你是在拿本就该是王朝的东西,当成筹码来谈判,不觉得很可笑么。” 林家主微微一笑,只要肯开口,就有的谈,于是他又自信道:“韩元帅所言甚是,林家的就是王朝的,只是这样东西没有林家的帮助,王朝想要得到,或许还会有点阻碍,林家只是想要为陛下尽点绵力,以此换取一个生存的机会而已。” 韩文轩本想给个下马威,林家主不吃这套,今天这事不解决,他根本脱不了身,那便听听这“诚意”有多重。 林家主上前低声说了两个字,韩文轩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你确定?”韩文轩诧异地看向林家主,后者只是郑重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相信那两个字有足够的分量。 事实也确是如此,韩文轩意识到这件事自己不好擅自拿主意,赶紧拿出一道金色传信符,将此事禀报陛下。 云天丝毫不关心两人的交谈,不过他可以确定,身边的小和尚绝对听到了所有内容,无论那两人凑得再近,声音再细,也不可能掩藏得住,这小和尚邪门得很,什么都瞒不住他,仿佛能读懂人心。 和谈事宜估计不会有意外,最起码林氏一族是保全了,那些诸多的诉求能不能成,就要看那位陛下的态度了。 云天的使命算完成了。 不打算多留,想离开东甲城,入地下矿脉。 韩文轩眼尖,第一时间截住云天,笑呵呵道:“壮士,看你年纪轻轻,有此修为,应该不是离风大域人氏吧?” 云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多论述,只回了一句淡淡的无可奉告。 韩文轩皱眉,那秃驴什么目的,他说不好,可这青年分明与林家达成了什么约定,他之前分明清楚看到青年与林家主有眼神交流,林家是传统的离风家族,与外域接触极少。 更何况在和谈这个节骨眼上,林家不可能蠢到与域外人勾结,那是不是意味着... 韩文轩死死盯着云天离去的背影,没来由地喊了一句:“你是云岚宗人?” 云天心中一惊,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不妙,赶紧平复情绪。 只是这一瞬,正好被韩文轩清晰捕捉到,顿时肯定了心中所想。 出身云岚宗,修为如此高,还年轻得不讲道理,应该只有那位了吧,只是他为什么没有佩刀?按照陛下所说,那人刀法极强,刀不离身才是。 不过韩文轩并没有声张,知道这位存在的人不多,当初云岚宗山门前那一刀,说实话,大部分人都没能看清,士兵们只觉得那人气息实在恐怖,并不清楚那人究竟做出了什么壮举。 于是,韩文轩赶紧下令让出一条道路,让青年离开。 云天也乐得省去了麻烦,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他不知道,不过此地不能多留,韩文轩已经看出他的来历,难保呆久了就真的陷在这里,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小和尚那种怪胎,顶着万千箭矢卡住城门。 第六十八章 不声不响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出城大约百里,尽量走小路,所以云天没有遇上什么官兵,这才放缓速度,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休息一下。 意料之外,云天并没发现有人跟踪他,也许是已经被跟着,只是察觉不到,云天更倾向后者,他虽有九阶的修为,但其他各方面都没有九阶该有的能力。小和尚的修为绝不在他之下,而且是自身修得,运用自如。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干粮,边吃着边看那张矿图,矿图有些陈旧,幸好不影响观看,整幅图都是线条居多,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白,只有一些地方标注出名字,名字旁边,还用小字写出所属家族,有名字的区域几乎都有了归属。 倒是有一个地方,只有名字,没有标出所属家族,无论是没有归属一事,还是其本身名字,都引起了云天的注意,因为那里的名字是用鲜红字体写就,这与其他地名不太一样,那个地方叫葬龙渊。 本身整个矿图都是地下景貌,而偏偏在地下,还有一个地方是个深渊,这就有点奇怪,另外就是跟龙扯上关系,更让人起疑,在这片天地,龙是不存在的,或者说现在是没有被发现过的,只是有许许多多与龙相关的事物。 王朝的镇国大鼎中,那些龙气也只是符合了统治者的构想,而体现出的形象,实际上是可以随意变换的。 真正被目睹的龙,或者龙的骸骨,是没有的。 云天曾在书中看到过,很久以前的确有龙的存在,但都已经不可考究。 而葬龙渊,无疑引起他极大的兴趣,只是首要的,还是回去的路线。 地图上用线条标注的地方,都是可行走的通道,入口不多,每个家族的附近都仅有一个,隐藏很深,平常时候都是掩埋状态,每个月才打开那么一次,运出矿石,补充食物。 林家的这幅地图也只标记自家的入口,其余家族的入口,一概不知。 仔细推测了一下林家入口,发现与自己的位置相距不远,云天收起地图,将剩余的干粮快速吃掉,准备动身。 东甲城的商议结果,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家真的保存了下来,且获得了东甲城的自治权,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那些幸存的家族中,倒是让他们近些时日的绝望稍减了些,纷纷传信询问,只是林家主对此只字不提,先不论林家拿出的东西是独一份,就算其他家族有,林家主也不可能平白为自己添一个对手。 入口位于东甲城附近的一片林子,云天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推开挡在入口处的岩石,露出一个漆黑洞口。 一丝光线都没有,其入口本身就被林家刻意种植树木遮挡,云天也要动用感知才能找到那块岩石,进入洞内,首先将那块岩石挪回原处,由于没有人在外面帮忙,他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拉回岩石堵住洞口。 稍稍感知一下深处,并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迹象,云天才拿出一根火折子,照亮四周,大概是有段时日没人进入,墙壁上的灯都点不着,云天只能作罢,他带的火折子不多,没法一直用,倒是考虑不周了。 “施主要是不介意,可以点亮小僧手上的火把。” 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吓了云天一大跳,扭过头去,可不就是年轻的小和尚方觉么。 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被跟踪,但可以肯定,入洞的那一刻,两人的距离必定极近,即使如此,他还是没能发现,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你到底是谁?”云天面色凝重,即使对方目前还没有任何恶意,可是这么一个诡异的家伙在身边,总会不自在的。 “小僧是个和尚呀。”方觉笑眯眯道。 云天无语,这不是废话么,对方不说,他也懒得多问,接过小和尚手中的火把,点亮之后把没用火折子收好,尽量不留下痕迹。 两人就这么走着,云天依照记忆中的路线前进,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看地图的时候,小和尚有没有悄无声息地偷看,保险起见,他不会再拿出地图。 通道是人为挖出来的,地面相对平整,云天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矿洞的入口一般都是被密封的,按理来说通道内空气应该会比较稀薄,可一路走来都没有任何不适,那么就意味着整个地下矿脉,应该是有很多连通外界的出口,至于为什么只有这些家族能发现,而没有其他外人能进入,就不得而知了。 最近的一个矿点,刚好是几个家族共同开发,这就意味着可以切换到其他通道,是第一个岔口。 云天想着能不能跟这小和尚分开走,反正也把对方带进了矿脉,也没道理再跟着自己。 “那个...前面就是岔路,咱俩分开走怎么样?反正我也不知道出口在哪,你跟着我也没好处。”云天开口道。 方觉想了想,也没拒绝这个提议,只是说自己会先选一条路走,不会一直跟着。 云天的心也定了下来,那就让小和尚先走就是,自己稍稍放缓一下速度。 东甲城到翠烟城估计要走上个来月,期间岔路有好几十个。 翠烟城的入口所属家族,云天很熟悉,正是柳飞阳所在的柳家,从这方面看来,倒是云天低估了柳家,同时云天也有些疑惑,按理来说,同为隐世家族,柳家倒是显得人尽皆知,林家对外一直只是有些小铺子,做点小生意的小家族,如果不是韩文轩提前知道,下了通牒,林家也不会突然冒头。 柳家则是不一样,显然不属于隐世家族,甚至对比林家有诸多供奉,柳家的势力显得有些单薄,否则也不会被一个七阶信徒轻易侵占。 现在认真想想,柳家好像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而且后来也没听说缉事殿二老怎么处置柳家,只知道柳飞阳莫名失踪,连同整个柳家消失。 不会是藏身在地下矿脉中了吧? 云天细想,好像又不对,总得留个与外界联系的地点,才能流通物资,这么说,柳家是直接放弃了地下矿脉的开采,更有可能是迁出了离风大域,能与外域联系上,这本身就极为可疑。 要知道离风大域就算有生意来往,都是域内进行,要将物资运上悠然山,本来就是亏本的事情,再加上断崖关是严禁除了守军生存物资的所有货物通行的。 这柳家莫不是本就来自外域? 第六十九章 传武界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两人前进了差不多一天,忽然发现前方的通道越来越开阔,不由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深处传来,那是大多修士都比较熟悉的气息,刻画符篆的玄晶石。 玄晶石是最基础的符篆材料,无论多么高深精妙的符篆,其成分必然会有这样东西,这种材料的提纯度越高,符篆品质也会越高。 走完长长的通道,视线忽然开阔,正前方就是巨大的玄晶石矿脉,左右分别有一条绕开的通道,云天也不着急先离开,眼神示意小和尚先选。 方觉却故意不看云天,眼光落在身前这座深蓝色的玄晶矿上,开凿的痕迹并不多,这意味着林家的采矿技术并不发达,果然与其他大域无法相比,整个矿脉只露出冰山一角,其后藏在山体内的体积,按推算应该是突出地面的,那么地表处应该会有一座山,毫不夸张地说,这算是他见过最大玄晶矿脉。 而整个地下矿脉到底有多少矿石储量,简直无法想象。 完全绘画成符篆的话,足以让整个联盟武装到牙齿,单单砸符篆都能移平教派。 云天没有心思想那么多,直接开口催促小和尚赶紧走。 方觉这才不慌不忙地往右边走去,意味深长地看了云天一眼,笑容还是有点欠揍。 云天脸一黑,默不作声地也走向了右边,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家伙该不会已经猜透了他的路线吧,岂不是要一直跟他在一起? “哟,施主,这么巧啊,你也走这边?”方觉笑呵呵地把脸凑上来。 云天差点一拳砸他脸上,还好克制住了,否则在地下矿脉,这秃驴忽然发飙,自己可有苦吃。 “和尚,你来离风大域要做什么,现在联盟跟教派不是交战中吗?按理说你这样的战力不该去出一份力?”云天问道。 方觉走在前方,听此一问,也不停脚,反倒问了一句,“施主对外面的形势不太了解吧?” 云天也不否认,他的确是连离风大域都没出去过。 方觉笑了笑,又继续道:“我佛门向来是不参与任何争斗,此次中部交战,佛门子弟都是只行超度事宜,将逝去之人引向往生轮回。至于小僧为何要来离风大域,施主你也应该明白了吧” 云天差点晕过去,这么说来,这秃驴的目的地不就是云岚宗么。 不过他注意到小和尚刚刚的话语中,提到的往生轮回一事,来生这种说法有点玄乎,顿时有些好奇。 还没等云天提问,方觉就自顾自继续说道:“所谓往生轮回,就是让逝者安息,人死去,魂还在,如果没有引导,会在人间停留很久,那就很有可能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利用,不得安宁。” 鬼魂一说云天并不惊讶,鬼柒就是运用这种力量,似乎对于玄气修士很是克制,至于锻体修士,根本不在乎堵经脉一事,还有一种修士,应该就更不惧这种手段了。 既然两人目的地一致,云天也懒得再纠结,索性直接问了许多其他大域的事情。 教派与联盟停战的事,他早就得知,但接下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惊讶,炽炎天帝竟然身死前线,这是除了枫前辈,最近的一次天帝陨落,这么说来,离风大域与炽炎大域都会有新帝位诞生,这场风波卷入的范围有些大了,希望离风大域能挺过去才好。 还有一件事就是传武界即将开启,这是十年一次的武道盛事,当然,在那些潜心修炼的人看来,武道不过是歪道,不入正统,但对于云天来说,无疑吸引力极大,而那位以武道成天帝的武传奇,正是传武界的主人,对于这位存在,云天多多少少还是持有敬重的。 路过了第一座属于林家的矿脉,没过多久就看见了第二座矿脉,这就不是玄晶石矿脉了,而是散发出银色幽光的传空石矿脉,是传送符的主要制作材料,相对第一座矿脉,这一处就要小的多,毕竟传送符稀少也不是没有道理。 方觉倒是很不客气地去挖了两大块,揣进衣兜里,他那件有些老旧的灰色僧衣,没曾想也是件储物玄器,足有人高的两块大石就这么被收了进去,要不是云天拉着,这家伙还真要把整座矿脉都给搬走。 现在看来,林家真有点引狼入室的感觉,只是这狼不是云天,是云天给带进来的小和尚。 云天本着做人要地道的原则,尽量帮林家拦一拦就是,真要拦不住也不管了,隔壁这家伙就是吃人不吐骨头,就这样的人还能入佛门? 这世道是怎么了? 想是这么想,但他可没敢说出口,但还是不由得心虚地看了小和尚两眼。 只是方觉只顾着看向袖里的那两块银色大石,笑得合不拢嘴,没空搭理云天。 云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这家伙的读心术未免可怕了些。这难道是佛门的神通?那佛家子弟不都是天下无敌了么? 接下来小和尚一路洗劫,各种稀有矿脉都被他摧残过,一挖就是一大块,也不用工具,一掌劈下去,比铁锄头都好使,云天也不拦了,就这看着吧,挺好。 装了一路也不见那灰色僧衣装满,虽然云天的储物戒指空间也很宽广,可他目前能控制的范围极小,顶多装个两三块矿石就满了。 想必这和尚在佛门的地位也不低,至少也是这一代的绝顶天才吧。 “和尚,你几岁啊?看样子还挺年轻。”云天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方觉忙着采矿,一掌劈在矿脉上,碎石纷飞,气势大开大合,相当野蛮,倒是说话语气温和得有些过头。 “阿弥陀佛,小僧年仅二十,尚未婚配。”方觉说完便继续埋头苦干。 “噗!”云天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想揍这家伙,这么年轻就或许已经是九阶高手,这让他怎么活,要不是意外,自己到死都未必能到八阶,正是人比人气死人,还婚配,配尼玛... 这家伙生出来就是让人嫉妒的吗?云天欲哭无泪。 第七十章 对不住了林兄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两人在地下矿脉足足呆了一个多月,这才到达了翠烟城附近的地下,由于具体入口点不清楚,云天提议分开寻找,方觉也同意,不管云天出于什么考虑,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翠烟城附近有三处矿脉,相距都比较远,要是没有一次选中入口点,来回就得浪费好几天,云天选的通道最短,方觉则是选了较长的一条,两人道别,各走各的。 云天唤出气符印,通过对周遭气流的感应,找到空气比较密集的地方,那里可能就连通着地上,云天之所以选择最短的那条道,也是应用了这种细微的感知,作出最合适的判断。 这种对气流的感知,只是最初步的应用,云天的设想是通过空气,完全掌握周围的一切信息,只要有空气的地方,他就能感知到所有人的存在,只是他还远远做不到这一步,需要不断的锻炼才有可能。 空气逐渐变得浓郁,即使这些地道有良好的通风,比起地上难免还是稀薄了点,这种差别在云天看来就异常明显。 走了小半天,云天已经可以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就算是普通修士大概也能感觉出空气的不同,既然如此,云天加快步伐,开启折冲步。 “咚!”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地道内,尤为响亮。 气浪在云天身后涌动,时不时一脚点在地面上,踏出一个小坑,迅猛。在弯道处,轻微折向,又不失灵动。 在经过多次转角后,云天有些惊讶,因为他看到了前方有些亮光,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看来入口点好像并不太隐蔽,同样的,墙壁上的灯都没有燃油,甚至有些积灰,看来柳家的确撤离了翠烟城。 没多久,云天就顺着亮光出了地下通道,呆了一个多月的昏暗地道,忽然的强光让他有些迷糊。 下意识眯起眼,让眼睛稍微适应。 “云天?” 云天警觉,循声望去,两位老人正坐在椅子上品茶,渐渐地才看清了两人的模样,可不就是缉事殿二老么。 张付华一脸迷惑地看着从井口中爬出的云天,有些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走寻常道么? 欧阳洵轻轻放下茶碗,起身走过去看了看井底,又看了看云天,无语道:“这...” “呃...两位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云天心中早就把柳家祖宗都问候了个遍,这何止是不太隐蔽,这简直就是猖狂得过分,直接把入口点建在自家府邸的井底下,亏得二老到现在都没发现,这可就不能怪他泄露消息了,反正也有前科了不是... 自从柳家撤离,缉事殿的联络点就搬到了柳府上,二老刚好闲下来品茶,凑巧就看到了这一幕。 张付华也走上前来,一脸坏笑地看着云天,还真想听听他要怎么胡扯。 “呃...这个我可以保证,这井下头绝对没有什么密道之类的,二老要相信我,我为人多么的正直,你们是知道的,嗯,就是这样。”云天心想自己可不是竭力隐藏此事了嘛,也算是仁至义尽,林兄对不住了。 “当然当然,云小兄弟的人品,我们还是比较信任的,那这废井下头看来是没什么值得探索了。”张付华也笑着应和。 欧阳洵也连说是是是,至于两个老家伙之间,眼神来往相当频繁就是了。 三人尴尬地进了里屋,不再提废井的事。 云天首先问了几个兄弟的下落,只是很可惜,二老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偏远的东甲城都已经出现了王朝兵马,云岚宗附近这一片就肯定是被控制了,到处都是通缉告示,也只有翠烟城仍归属缉事殿管理,不过归顺王朝也是迟早的事,缉事殿二老也不能真的要反,迫于形势,承认李氏王朝的正统是必然的事情。 既然如此,秦风他们能躲的地方就不多了,荒野范围太大,不太好找,只能先回云岚宗看看有没有留下些什么痕迹。 告别二老,云天离开翠烟城,先回家乡小城一趟,现在正是王朝新兴,也不知道对家里的产业会不会造成影响,况且自己是云岚宗人,身份敏感,不想连累家人。 夜色浓郁,云天赶至家中。 所幸父母安好。 云父说不必担心家中俗事,他自有安排,让云天好好去闯一闯就是。 云母也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能力,心中牵挂虽不免,但也会理解。 云天不舍,但也没多耽搁,赶紧离开小城才是,毕竟这里驻兵再少,也会有察觉到的时候,自己玄气泄露的问题还是件麻烦事。 走到门口,云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身看向微微疑惑的云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父亲,等家里安定下来,可以给翠烟城缉事殿二老寄一封信,就说是我让你寄的这封信,是关于那柳府里的那口废井的事。” “林兄啊林兄,你可别怪我,我真不是故意泄露消息的,只是柳家太不地道,柳家才是你们当中的叛徒啊。”云天低声喃喃着走出了云府,留下了不明所以的云父。 整个地下矿脉何其大,林家要想全部吃下是不可能的,既然缉事殿二老已经知道了废井有秘密,一定不会放过这座金山银山,那么想必也不会介意云家分一杯羹吧? 而且有缉事殿帮衬着,云家想吃这口饭,风险就低太多了。 云岚宗,李氏王朝敢动,缉事殿,给李重牧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因为在缉事殿中任职的天帝就不下两手之数,这个天下,除了教派就真没有哪个势力敢于挑衅缉事殿。 林家,就更是万万不敢。 深夜,是云天赶路的最好时机,郊野上几乎没有巡守士兵的存在,可以放开了跑。 终于,在两天后,云天远远地看见了云岚山,那里也的确只剩一座山,昔日的宏伟建筑成了废墟,只有几根没有烧干净的横梁,山下本是一片茅屋的地方空空如也。 难以想象,就在一夜之间,偌大云岚宗说没就没了。 云天心中悲愤,难以言说。 第七十一章 鬼柒再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岚宗一战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留在这里的守军不多,只有十多个低阶士兵,领头的刚好达到四阶,这点兵力对云天造不成任何威胁。 不过云天并没有硬闯,山上全毁是肯定的,他想去的地方还是山下茅屋废墟,尽量压制住自身玄气,他的经脉损坏已久,一直没有时间停下来修养,所幸也没有继续恶化。 茅屋废墟并没有士兵看守,云天用气符印凝出一片白雾,笼罩自身,再加上现在本就是清晨,雾气浓郁,从远处看去并没有任何异样,顺利地走到自己曾经居住的茅屋,里面的炉灶棉被都没有了,只剩一些烧剩的家具残骸。 云天知道,如果秦风再回来留下点什么信息,肯定是会在兄弟几人的茅屋中,拨开灰烬,露出墙体,并没有任何字迹留下。 仔细寻遍了几人的茅屋,都没有发现,云天不由产生怀疑,按说石胖子的实力不错,再怎么也能护秦风与苏师文周全,正在他打算放弃,另寻他路时,忽然瞥到了秦风茅屋角落处,似乎藏了点什么东西,气流冲刷而过,吹走灰尘碎木,露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酒壶,当初相聚时,云天带回来的酒,云天欣喜地拿起酒壶,掀开封泥,果不其然,里面塞着一张棉布,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寥寥几行字,也能得知兄弟们性命无忧,为了不连累家人,都选择隐匿荒山,还有一些昔日同门也在那。 既然得悉弟兄们的位置,云天也不会多留,这里也算是深入王朝势力范围中,周围的巡兵不会少。 正当云天要踏出茅屋时,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赶紧收敛气息,由于这里不久前才发生大战,本身就有大量强者气息交杂,很好地掩盖住他凌乱的气息。 而来人也并没有太注意身旁这些破旧茅屋,径直上山。 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忽然出现,自然引起了驻守士兵的关注。 “站住!这里是王朝禁地,外人不得进入,你是何人?”领头士兵冷声问道,这句话他最近说了不下百次,得知云岚宗覆灭,多少散修前来冒险,想要得到修士功法传承,大多数人听到“王朝禁地”几个字眼,都会选择退避,实在是最近的李氏王朝风头正盛,众人也不敢得罪。 也有不怕死的,恃着修为不错,强行闯入,虽然也没敢伤人,但很快,来了好几位中阶修士,直接将闯入的人轰杀,没有丝毫手软,自那以后就不再有人敢闯进来,也就没人敢靠近这里。 起初那个领头的士兵也以为自己一句话就能吓退对方,只是没想到这人就像没听他说什么一样,不缓不急地上山。 “哟呵,还真有不怕死的。”旁边一个守了个来月的老油子嗤笑,像这样的人他见不少,最后的下场都很凄惨,也没多在意,老神在在地坐在石阶上。 领头士兵皱眉,再驻守一个月左右,他就可以期满升职,这个时候给他整点什么意外可不好,于是他捏出一样精美符篆,朝来人晃了晃,开口道:“朋友,我劝你最好马上离去,我可不想招什么麻烦,这张符篆你看见了吧,我随时都能拿了你的性命,所以你最好识趣。” 来人一直低头登山,也没有看清他的样貌。 山下的云天一直盯着这人的背影,盯了很久,他可以越来越确信是那个人,不过那人不是被自己嘱咐送到了断崖关处么? 那个身份不明的人,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山上的几个驻守士兵,那是一张金色的脸庞,准确的说,应该是覆着一张金色的面具。 没人能看到面具之下他的表情,想必现在应该是嘴角掀起,露出残忍的冷笑吧。 领头士兵感觉到不对劲,因为面前相聚不过百米的这人,气息古怪,而且气势正不断飙升。意识到不对劲,他赶紧吩咐身后的人拉开传信匣。 那位原本还老神在在的士兵赶紧站起身,从腰间拿出传信匣,刚想来开,忽然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慌乱的他双手在身前乱摆,可更惊恐的是根本什么都没有摸到,身前空无一物,自己是被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掐住了。 领头士兵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的手下太懒散,把自己的话当耳边风,顿时厉喝:“还在等什么!赶紧拉开传信匣!”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领头士兵也不由得转头一看,这一刻,他的脸上也浮现了惊恐。 周围十几个士兵都开始往后退,看着正中间那个捏着传信匣的士兵,那个士兵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面色发紫,口吐白沫,双眼渐渐赤红,就这样的话根本不值得其他人惊恐,而是这人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鬼影,流露出惊悚的笑容,脸庞贴近那人的耳边,如死神耳语,一只手反掐住那个可怜的家伙,发出森寒的哂笑,将这人渐渐举高,另一只手上提着一柄巨大的镰刀。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可怜的家伙下一刻会经历什么,只是当镰刀真的挥斩的时候,还是被吓到了。 十几个士兵慌忙地逃开,留下仍站在最前方的领头士兵。 领头士兵颤抖地捏着手中的符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总之自己不可能是对手,他既不敢背对着巨大鬼影,也不敢背对仍在登山的那个面带金色面具的家伙,就这么侧着站在石阶上,双腿打颤。 云天深知目前的自己不是鬼柒的对手,于是他挪步了,只是下一瞬他就停了下来,不是他不想走,而是那个金面男人转头了。 “云小兄弟,别急着走啊,我们待会再好好玩玩。”鬼柒想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逗一下对方,只是转念一想,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他露出了笑容,顿时有些懊恼。 云天后悔了,当初为什么没有把这家伙杀掉,只是已经来不及。 鬼柒重新望向面前的第二个可怜人,发出森寒笑声。 “陆上使呀...陆上使,你怎么就倒在了这种地方呢?可是让我好生惋惜啊。哈哈...哈哈哈...” 狂笑传遍山野。 第七十二章 探出的小光头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也向着山上走去,既然要面对,那还等什么呢。 鬼柒冷笑道:“别急着送死啊,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云天不由想到方觉小和尚提到的往生轮回,这家伙该不会... 领头士兵傻傻地站在中间,什么都不敢做,此时见到上山的云天,像是捉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乞求的眼神看向云天,眼中绝望怎么也挥散不去,双手攥紧那张明知无用,却又不敢丢掉的符篆,这一刻他从未如此虔诚地祈祷,祈祷自己能活下去。 云天自然看到了那位可怜人的哀求,出于道义,他低叹一声,还是选择开口道:“放了他吧,你的目标应该不是他才对,何必作过多杀孽。” “呵呵呵...你还是先顾及好自己吧。”鬼柒怎会轻易收手,多年在教派中的不得志,被陆远的凌辱,一朝解放,还有谁能制得住他呢,陆远已经失败,那么他又能否补过,顺利成为上使,继而获得帝位。真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呢,鬼柒舔了舔嘴唇,只是没人能看见。 云天自顾不暇,也是泥菩萨过河,能赢鬼柒一次,运气成分很大,现在自己的实力本就大跌,也就七阶左右的样子。 巨大鬼影手持镰刀,发出“桀桀”哂笑,鬼目盯着那只双腿发抖的猎物,只要主人下令,它就能瞬间将其吞噬干净。 鬼柒挥挥手示意。 巨大鬼影的嘴角咧开,举起手中的长柄镰刀,当它挥下时,就能看见美妙的食物一分为二,那可是不得多见的美妙场景呢。 就在这时,云天不再选择旁观,折冲步爆发,脚下青石板台阶被踩得碎裂。 一式气贯长虹,划出长长白色亮光,沉凝的气势爆发,瞬间掠至鬼影面前,接上一记破风拳。 但是这一拳的效果并不好,因为拳头根本没有碰到任何事物,闪耀白芒的拳头直接穿过鬼影,这一拳打空了。 紧接而来的就是挥舞的镰刀,要将云天与那个领头士兵一并腰斩。 鬼影森冷的笑容,似乎在嘲笑着云天的送上门来。 云天虽然有预感自己这一拳或许会没有太大作用,只是稍稍阻拦而已,只是没有掀起半点波澜,还是让他有些惊讶,不敢停留片刻,堪堪擦过巨镰,躲开这一击,一股气浪瞬间在脚下排开,一手揪着身边愣神的领头士兵向上跃起。 只是刚刚跳起没多久,云天就察觉到头顶有一道黑影,抬头一看,正是鬼柒。 “你刚刚从我头顶掠过,好像有点不礼貌唉。”鬼柒阴声道。 紧接着鬼柒五指成钩,直接拍向云天头顶。 云天心头狂跳,手臂一甩将领头士兵丢出百米,迅速双臂交叉挡在上面。 鬼爪一触即分,可是造成的伤却不轻。 云天双臂被拉出几道血痕,整个人被拍落地面。 巨大镰刀再次袭来,云天赶紧往后一滚,避开这一击。 青石板顿时被镰刀割裂,如切豆腐一般简单。 显然这鬼影也是相当难缠,倘若上次鬼柒用了出来,那么胜负真的不好说。 鬼柒缓缓落地,笑道:“怎么,如此不堪一击,不像你啊,云小天才。” 云天擦去嘴角溢血,现在的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兀自喘气。 “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杀掉你的,毕竟你这样的天才,我要是能领入教派,也是大功一件,如果你真的不识趣,我也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亡魂。”鬼柒再次说道。 那个领头士兵总算反应过来,赶紧离开了此处,鬼柒也不会在意这些杂鱼。 鬼柒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亡魂。 巨大鬼影缓缓飘到云天面前,也没有动手,只是盯住他,倘若云天稍有异动,保不准就会挨上一镰刀。 鬼柒这才缓缓登上山顶,拿出一个漆黑的阵珠,使其悬浮在半空。 下一瞬,阵法撑开,无数凄厉的哭嚎声响起,整个山顶顷刻间成了一片鬼域,大量鬼魂从地面浮现,缓缓站起,其中有不少都是云天熟悉的面孔。 云天暴怒,虽然早有猜测,可这事真的发生了,他又怎能容忍。 “咚!” 折冲步瞬间带起他的身形,鬼影无法被攻击,也正是如此,云天直接从它体内穿过,只是下一刻,巨镰被鬼影反手后劈,镰刃横亘在云天面前,倘若再前进一步,就会被切成两半。 云天双目通红,在那些鬼魂当中,他看见了昔日同门,看到了吴长老,那位爱喝酒的郭长老,蔡长老与那些招他入门的长老都在,甚至还看到了那位程宗主,他此刻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就在云天绝望时,地面忽然有一股震动。 鬼柒也察觉到了,轻咦一声,有些不明白。 “怎么回事?” 就在两人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半山腰的石板忽然炸开,带出大量泥土,然后就静了下来。 云天盯着爆开的石阶,过了很久,又一捧泥土爆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山体中钻出来。 又等了很久,那个炸开的坑洞探出一个头,准确来说是一个没有毛发的光头。 小光头抖掉头顶上的泥土,轻轻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扭了扭头颅,似乎看到了熟人,顿时笑容满面道:“施主,好巧啊,小僧这都能碰见你。” 云天都懵了,这和尚莫不是强行打通了地道,这么说来,云岚宗下面也是一座矿脉?而且这矿脉竟在柳家手中。 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什么,云天赶紧大喊:“和尚,看你身后!” 方觉这才又把探出来的脑袋扭转,望向山顶。 鬼柒皱眉,忽然来了一个看不清深浅的家伙,可能会对他的计划有所干扰。 “这位施主,此事做不得,做不得啊。”方觉赶紧劝道。 鬼柒有些惊讶,这人还有些门道,一眼看出自己要做什么,可这事他必须要做成,哪会理睬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顿时示意鬼影解决掉此人。 巨大鬼影“桀桀”大笑,提着镰刀飘了过去,锋利的刀刃快速划过,可是想象中的血花并没有飘起。 那小和尚把头给缩回去,躲过了这一刀,又施施然地探出脑袋,笑意不减。 鬼影又劈出一镰刀,再次落空,看着那颗可憎的光头又探了出来,不禁怒火横生,双手举起巨镰,这一次它要将这光头整个从地里刨出来! 云天笑了,这和尚的恐怖,绝对在鬼柒之上。 第七十三章 替死鬼术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山顶如百鬼夜宴,恐怖阴森。 鬼魂初现时都是无意识状态,但是当被人加以引导时,会逐渐出现情绪,变得暴虐、狂燥、嗜血,能决定鬼魂拥有多少自主意识的,只有生前的修为,否则都是负面情绪居多。 山上出现的这一批鬼魂目前还处于游离状态,鬼柒的目的自然是要驱使他们,云岚宗相对外域那些大宗门,底蕴自然浅薄,可到底是个宗门,况且有程落山这个九阶巅峰,陆远也不输多少,更遑论还有许多高阶的宗老。 其实鬼柒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还是关于陆远,他怎会容忍这么一个人就这逝去,这让他所经受的一切,如何补偿? 一个完美容颜的鬼魂静静漂浮,气息相较其他鬼魂,要更加阴冷,即使是成为了鬼魂,断臂貌似也成了事实,无法弥补。 鬼柒也注意到了这个鬼魂,嘴角掀起,露出冷笑,轻轻一招,便把这鬼魂招至身前。 半山腰处,巨大鬼影一击将地面犁出一道三米多深的裂缝,裂缝横穿那个小坑洞,如果方觉仍待在那里,想必已经被一分为二。 鬼影露出森寒笑容,仍是令人发寒的“桀桀”笑声,一刀过去,就像切豆腐般简单。 可是下一瞬,鬼影身后的青石板爆开,泥土纷飞,一道佛光充盈体表的身影跳起,落在鬼影身后,伸出食指,轻轻点了鬼影的肩膀几下,笑容温和。 只是这一幕在云天与鬼柒看来,相当恐怖,因为那根手指并没有如常地穿过鬼魂,而是切切实实地点在了鬼魂的魂体上。 鬼影嘶吼,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手中巨镰想也不想直接向后扫去,本身也快速转身,反应不可谓不快。 方觉这一次没有躲了,站在原地,仍是刚刚那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巨镰的刃尖上,看似不自量力,可就是这么让人无法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叮!”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巨大镰刀就这么硬生生被停住,连带着鬼影的身形也被停住。 “这不可能!鬼魂是实体无法接触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鬼柒终于忍不住问道。 方觉笑容不变,就这么一指点住巨镰,看向了山上的鬼柒,从容道:“无法接触?这位施主未免也太孤陋寡闻了吧。随便一个修过些许佛法的人都能做到。” “荒谬!当我没跟那些秃驴交手过吗?他们可做不到你这样的。”鬼柒根本不信对方的胡扯。 方觉挠挠头,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可能是小僧太天才了吧,还有这种才能,小僧也没想到啊。” 云天冷冷地“呸”了一声,暗骂这不要脸的秃驴,然后这可恶的小和尚就转过来看向他了,云天赶紧赔笑,这货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得,这是要怎样嘛。 鬼柒也懒得与这和尚胡搅蛮缠,他已经隐隐有了惧意,这和尚有点邪乎,能力绝不止表面的这些,还是正事要紧。只见他体内透出一个闪耀红光的符印,周围的气温仿佛都变得冷了一些,这一刻,所有漂浮的鬼魂不再盲目游荡,齐齐看向了这个符印,似乎有股莫名吸引力,牵引着这些鬼魂开始缓缓靠近。 “回去!” 一声怒喝从山腰传至山上,音浪滚滚,丝毫没有因为距离而变弱半分。 这一声怒喝夹杂阵阵佛光,山顶的所有鬼魂动作为之一滞,竟真的停了下来。 方觉面容不再温和,有了一点怒色,语气也变得冷硬,盯着鬼柒说道:“施主,小僧劝你最好不要那样做。” 鬼柒被这一吼吓住了,可很快就回过神,往那枚符印注入玄气,增加吸引力度,可却没有半分响应,这时他也明白自己今天是栽了。符印顿时冲入身边陆远的鬼魂,瞬间将其吸入符印内,符印也跟着没入鬼柒体内。心中萌生退意。 云天看向方觉,他有预感。 果不其然,方觉双眼赤红,浑身佛光灿发,暴怒的状态再次出现。 鬼柒越看越不对劲,赶紧捏着一张传送符,而且是距离极远的遁符。 只是谁也没想到方觉的动作会那么快,快到那张符根本没来得及用。 充满佛光的身躯从山腰暴起,金色虹光穿透了巨大鬼影,与云天不同,并不是直接穿过,而是将鬼影轰爆了,气势不减分毫。 鬼柒只看到一个身影逐渐放大,最后一张金色脸庞紧贴着他的面具。 两张截然不同的金色面容,鬼柒的表情没人能看见,方觉面上也没有半点表情。 可气氛却是冷到了极点。 因为方觉不知何时,已经揪起了鬼柒的衣领。 “将那个鬼魂交出来!”言语已经不像平常那样时时带着称谓,可见方觉真的有点失控。 鬼柒不敢动弹,甚至将手中传送符激活那样简单的动作都不敢,眼前这人修为也只是九阶,并不比他高,可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力,却让他无比恐惧。 忽然,方觉松开手,甩了甩脑袋,眼中赤红渐渐消退,似乎正极力控制自己,逐渐清醒过来。 鬼柒吓得大气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方觉才恢复常态,顿时有点不好意道:“对不住了,这位施主,刚刚是小僧失礼了,不过小僧是真心劝你不要这样做,实在是有违常伦。尤其是施主已经收走的那个鬼魂,小僧敢保证,施主以后会对此后悔的。还是交出来为好。” 鬼柒本还有点怵这和尚,可要他交出陆远鬼魂,那绝对不可能。对此事,他的态度相当冷硬。 方觉的双目再次不受控制地通红起来,他赶紧甩甩脑袋,竭力压制下来。 可就趁此空当,鬼柒拍出一记鬼影爪,想要偷袭。 “当!” 这一爪的确是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方觉的胸膛,只是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鬼柒时,双目已经赤红。 鬼柒赶紧缩手,可方觉比他更快。 只见佛光灿然的手掌将鬼爪摁实在自己的胸膛,方觉冷冷地盯着鬼柒,任其如何挣扎,也抽不回手臂。 再然后,就是佛光漫天,鬼柒整个人都消散融化,只留下右拳平直伸出的方觉站在原地。 一拳过后,方觉也恢复清醒,连忙念叨罪过罪过。 云天目瞪口呆,就这么没了?九阶修士也不可能这么不堪一击吧?这和尚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只是方觉一直看着鬼柒消散的地方,等了很久,最后缓缓说道:“施主,还不打算出来么?” 话音刚落,鬼柒身影浮现,半跪在地,气喘吁吁。 刚刚的鬼柒的确是死了,只是他有一个玄技,或许应该称为秘法了,那就是以鬼魂替死,躲过这一劫。上一次他被送上断崖关,最后被处死,也是用了这招逃出生天。 “我们还会再见的!”鬼柒喘着粗气,仍是笑道。手中的传送遁符缓缓燃烧。 方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方才击杀鬼柒,已经让他彻底冷静,一时间也不会再进入暴怒状态。也正是因此,他慢了。 鬼柒的身影逐渐模糊,而后消失在云岚山顶。 第七十四章 心中有牵挂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方觉怔怔地站在山顶,良久,才有点不甘心道:“可惜了。” 云天也来到山顶,这里游魂密布,他看向这些昔日同门,心中悲痛,他并没有看到程师姐的鬼魂,想必还活着吧,只是天大地大,该何处寻她。 “阿弥陀佛,施主节哀,小僧自会妥当处理,定当将施主的同门都安稳送往轮回。”方觉郑重其事道。 云天深吸口气,双手合十还礼,礼至,心意也至。 两人道别,云天先走一步,下山离去。 原本的守兵早已不知所踪,两日后,王朝再次派出守兵侦查云岚山,只能确定有过新的打斗痕迹,便相信了那位曾经的驻守头领。 李重牧也不再命人驻守云岚山,如无意外,其实也没有什么宝物遗留,反倒是按那位领头所说,离风大域忽然又出现了两位不知名的高手,再加上东甲城传回的信报,又有两人。 李重牧虽也大胆猜测这两伙人会不会是同一伙,只是东甲城的两人分明认识,云岚宗两人则相反,一时间也不好确定,这让他有些头疼,如果外域真的开始关注离风,他的王朝肯定是首当其冲。不过还好,东甲城林家许诺的东西,应该能对此事有所帮助。 方觉离开时将自己出来时破开的坑洞,随手掩埋,毕竟拿人手短,自己挖了不少矿石,还是给人留下点汤头为好。 李氏王朝江山大致巩固,离风大域的所有大城已经被控制,只剩下一些边远小城、乡村小镇,仍需要时间慢慢消化,用三年时间绝对能掌控整个离风。 至此,李氏王朝开国大典举行,万千大小家族来朝,纷纷效忠,李氏王朝正式建立,国号为风正,意为离风正统。 断崖关守将罗毅不声响,也相当于默认了风正王朝的存在。 大量投诚的家族获封官爵,当然,不能是曾经那些隐世家族,除了林家已经没有隐世家族存留,那些清缴的符篆、玄器,统统收入国库,所有家族供奉皆收归供奉堂,为王朝驱使,倘若观察期间内,表现良好,可以适当赐予传承功法,正是这项制度,大多散修、家族供奉纷纷应邀加入。 而新的皇室宗门也正式成立,李重牧亲笔赐匾——正玄宗。 广收弟子门徒。 首都定于原李氏王朝发家起源地天居城,也正是正玄宗广收门徒,现在的天居城聚集了前所未有的人潮。 修士,这个在离风沉寂了上百年的名称,再次盛行,那些世族也开始明白,这位新兴的离风君主,无比重视修炼一途,那么想要提升地位,加官进爵,仅靠行商为政是不够的,让族中子弟入门修行,才是捷径。 修士复兴已经成为主流,最起码在离风大域是如此。 即使修士现在仍是普世中的一小撮人,是老百姓眼中那群高来高去的“神仙”。但在不久的将来,定会是修士行走于大街陋巷的修道盛世。 翠烟城的缉事殿分部,是因为二老与云天有交情,与云岚宗也相对较近,念旧情才替那些逃难的云岚宗人拖延一二,终归也是落入风正王朝的管辖内,李重牧也致力于交好各大城池的缉事殿,为此也下了不少重本。 例如在驻城城主失职时,有查处得失当场罢免的权利,也可以向王朝举荐人选,城主空缺期间也能暂代职权。 天居城新扩建的皇城中,李重牧坐在朝堂之上,俯视文武百官,有条不紊地吩咐事宜。 其中清剿云岚宗余孽一事,一直都未曾停下,只是当初王朝建成之初,开疆拓土,兵力分散,错过了最佳清剿时期,此时再去着重处理也是收效甚微。其中得失,李重牧早有计较,也没有责怪下面太多。 于是他问起了第二个挂心已久的事情,那几位昙花一现的修道高手的下落,只是自从云岚山出现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有高手现身离风,东甲城林家也表示与那些高手并无交情,此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李重牧也彻底放下心来,大力施行政革,推动民生发展,也不遗余力地支持正玄宗的建立,也设立了符篆生产的专职部门,生产各种军事器械,训练军队,对于国力的提升相当重视。 这些政令,自然也被有心人传到了外域那些联盟首领耳中,只是他们不解,这风正王朝到底想干什么,任你兵强马壮,有无敌之师,不还是始终困在小小的离风大域,不得出? 螺蛳壳里做道场,让人费解。 外界风起云涌也与云天无关,他已经隐匿荒山三月有余,一直在修复自身经脉,只是修复是修复了,坚韧度的问题仍然解决不了,唯一见过能滋养经脉的东西,就是离风界内枫前辈给他吃的不知名血肉,而现在他也无法探索储物戒指的深处,所以始终无法解决经脉问题。 那兽肉究竟是什么呢?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功效,云天想不明白,他也未曾在书籍上见过,有能影响到经脉的补药,那么这兽肉想必珍贵异常。当时在离风界漆黑无光,他也没法看清那兽肉的外观。这也就没法在其他地方获取这种兽肉,他也就只能一直控制住自己的玄气量,保持在六阶左右的样子。 庆幸的是,现在修复了经脉,不会再玄气外泄,起码行走在外,也方便了许多。 云天前不久也去见过秦风他们,大都无碍,只是苏师文也隐隐出现了经脉破损的情况,当时陆远那几拳刚好打在了丹田,引起玄气倒灌,所以才会有此情况。 不过苏师文的玄气波动要小得多,对比起云天能被明显感觉到,还是隐蔽安全得多,所以云天还是第一时间与他们分开,毕竟如果招惹到巡兵过来,他自己一个人逃走还是没问题,连累了负伤的苏师文就不好了。 而且几人相约,等身上的伤都愈合了,就撤出离风,在断崖关汇合。 云天说自己会在离风呆上一段时间,让秦风他们先去。 因为他还想去打听一下程师姐的消息,心中有牵挂。 第七十五章 重责在肩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秦风说程师姐逃出去了,后来也没联络上,云天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只能去几座大城碰碰运气。 最近的巡兵变少了,通缉力度小了许多,虽然每座城中依然有名单榜上张贴,但云天谨慎一些也能进入。经脉修复修复好后,就不会再有玄气外泄,气息重新隐匿下来,玄泵之心关上闸门,甚至与普通人无异,相信在离风大域能看透他的人也没有几个。 天居城的巡查力度并不如想象中大,因为外城的城墙似乎都在推倒重建,内城皇宫当然是进不去的,云天过关时的检查也迅速,实在是人流太大,刚进城就看到不少路边小摊,吆喝声不断。 云天走了好几家客栈也没找到住处,最后还是在城中的一对本地老夫妇的家中落脚,夫妇二人也热情,酒肉好生招待,云天也不太客套,反倒很喜欢这种异乡中找到家的感觉。 饭后,云天揽下洗碗的活,两夫妇则在内院中休憩。 云天洗好碗,将碗筷放好,想出去走走。 路过内院时,大娘笑着朝云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原来她的老伴不知何时已经熟睡。 云天笑着点点头,脚步放轻,以免扰了老人的清梦。 天居城的夜晚热闹的很,酒楼夜宴,路有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整个皇城亮如白昼,让云天不禁感慨。 城中有个宽阔无比的广场,在那里总能看见各种卖艺为生的艺人,有耍戏法的、有说书的、有占卦的、有卖字的,太多太多。 云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番盛景,也忍不住去凑凑热闹。 忽然,不远处的人群闹闹哄哄,嘴上骂骂咧咧,可还是赶紧散开。 皇城大道上,有鲜衣怒马的公子哥,身后跟着几个侍卫,直道而行,丝毫不顾路上行人安危,只是看其服饰不太好惹,也没人敢去怨怼。 云天当然也正好处于道路上,为了避免麻烦,也没多想就让出道路。 不是每个人都能及时避开,例如有些稚童、老人,那位公子哥显然不会特意去照顾这些,速度丝毫不减。 也好心有人注意到那几个老人稚童,只是心有余力不足,只得惊呼出声,云天内心挣扎,他在看有没有其他人出手,可惜到最后也没有,不能再等了! 云天的身形一下飘了出去,有稚童甚至因为惊慌,已经摔倒在地,老人也不禁绝望,不过下一瞬,眼前景象一晃,不知怎的就站在了道路旁。 仍处在道路中央的还是有人,云天也不能一次过救下那么多人,而从距离上看,似乎有些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云天气符印骤现,一道气压墙横亘大道中央。马匹冲入气压墙的瞬间速度立减,力度也不算太大,但刚好为云天争取了一些时间。 白影飞掠,道路上剩余的几人得救,云天在道路旁站定。 那位公子哥虽然被拦了一下,但也只是稍稍减速,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几骑奔腾而过,公子哥冷冷盯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年轻人,也没有停下,继续策马前行。 云天毫不退让,与之对视。直到公子哥从他身旁经过,远去。两人才同时收回目光。 两人没有对话,但都很清楚,自己被对方盯上了。 周围的人对云天赞不绝口,云天也拱手回礼。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云天继续前行,路边贴有许多告示,写着最新发下来的政令,当然榜上的通缉也在。云天第一次在城中闲荡,此时才认真地看到名单,自己的名字当然也在,不过相对靠后,应该是自己回归的消息没传开的缘故,榜首可不正是程师姐么,石胖子跟在后面,秦风、苏师文也很快就找到了。 几人俨然成了昔日云岚宗弟子的领军人物。 听说有些还幸存的长老被软禁皇宫内,云天想通过他们打探一下程师姐的消息,刚走到皇宫大门就打退堂鼓了,实在是相比外城,守备力量不是一个档次,云天都能看见不少中阶修士的存在。 只是不像士兵那样举止严谨,都比较懒散,大概是新收编回来的修士吧。 云天有点茫然,不知该怎么办,这时刚好让他看见了一张告示。 半个月后举行的比武大会,选拔高手,届时将会在皇宫内举行,皇帝亲临观战,只要是前三就能在朝中任高职,其余人选根据考校,如果适合也能入正玄宗任职。 机会来了,能入皇宫当然是最好的,这样才能接触到长老们,云天决定参加比武,但他也不会太张扬,免得暴露自己。 给暂时借住打扰了的老夫妇带了点夜宵,两位老人朴实,百般推脱,云天忙说点点心意、不值钱,老人才接下了,天居城一夜崛起,这些老人实在是思维跟不上,仍过着以前那种贫穷日子。 风正王朝的前身其实也只是小国,离风大域内比其稍强的国度也不少,可事情就是这么戏剧化,偏偏就李重牧有这个魄力,敢于与吃人不吐骨头的信徒们交易,也就诞生了风正王朝这个奇迹。 谁能想到百年云岚宗说倒就倒呢? 酒楼夜肆的兴起,带动了经济,这些一生都活在天居城的老人,大多被骗了房屋居地,大兴改造,很多老人离了皇城,去了附近落居,也有像云天借住的这两位老人一样,拿着不多的银钱,换取忽然成了天价的粮食,靠着云天这样借宿的人给口饭吃。 云天没有睡,独自上了屋顶,注视着远方的皇宫,心情复杂,对于风正王朝,他虽然也仇视,但不得不承认,他无能为力,父母也会融入新王朝,甚至他的户籍也会变成风正王朝人氏,老百姓也开始适应这个新的“老天爷”。 政令的颁布,民生的发展都是看得见的,老百姓们也很支持,或许云岚宗复兴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是奢望,秦风也跟云天提过此事,临别前,庞长老的交代,应该称为遗愿更合适。 这一代的云岚宗人肩负的责任,好像尤其重啊。 第七十六章 失控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比武大会如期举行,云天站在皇宫大门前,与其他修士一般无二,没有任何出格之处,除了身高鹤立鸡群外,衣着也换下了显眼的白,穿上隐蔽的黑。 皇宫内侍宣昭后,上百修士鱼贯而入,这是长久以来,除了在宗门内,其他地方能看见如此多修士的一次,当然会有不少修士想露一手,提前搏得那位圣上的好感。 霎时,修士如飞蝗,在满城哗然中飞掠宫门,随后大门掩上,将一众好奇的老百姓隔于门外,只有少数官门贵族能有幸入内观战。 云天只是脚步加快些许,跟上其他人就行。 比武会场中,那些达官显贵早早落座,正对着那些参比的修士指指点点,不时侧头议论,说得志同道合时,便爽朗大笑,就像是出席一场交际的宴会,各处拉帮结派,这在新朝诞生时,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 云天看向正中的高台上,那里有一张龙椅,其上空空,显然最重要的人,必然是最后落座。 这时,有皇宫内侍清了清嗓子,宣:“圣上驾到!” 顿时会场安静下来,那些交头接耳的百官噤声,私下可以拉帮结派,但在圣上面前还这么做,不是自毁前程么。 云天看着远方的龙撵渐渐靠近,其上有位身披华贵龙袍的中年男子,相貌中正,气态威严,不苟言笑的样子,就是这么一个人,站在了离风的顶端。 开场并没有如何繁琐,似乎也是这位皇帝的行事风格,果断、雷厉风行。 云天没能看见任何一个昔日云岚宗的长老,不禁有些失望,这里戒备似乎尤其森严,参比的修士根本没有能离开等候区域的,外面的护卫军围了一重又一重。 这时,一位参比修士上场了,看上去很年轻,比云天还要年轻一些,起初云天没有注意,只是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熟悉,或许是错觉吧,云天也没有多想。 站在这位年轻修士面前的,是一位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这身华服云天认得,因为他半月前见过这一身衣服,但脸却不是曾经看见的那张脸。不禁有些好奇,问了问身边的人,才知道那是正玄宗的弟子服,当然,是少数的达官显贵才能穿上的一类,在宗内彰显出其身份,实则大多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 云天观看那位年轻公子,身手确实普通,看来这个说法不是没有道理,但他并不认为曾经碰见的那位,会是那种大多数的酒囊饭袋,正相反,从眼神中可以感觉到,那位同样身着华服的公子哥,有着不一般的凌厉双眸。 云天的关注点在台上那位公子哥,只是他没想到,刚开始忽略掉的年轻修士最后才是引人注目的那个。 那位年轻修士的胜利其实在大多人的预料之内,因为公子哥是很多人都认识的,再普通不过的官二代而已,只是胜利过后,年轻修士并没有按规定走下台,定定地站在台上。 刚开始还引起众人哄笑,李重牧还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中央的年轻修士,他很欣赏这位修士,云淡风轻地取胜,没有过分激昂的庆祝,有些与众不同。 直到有两位内侍太监上前,想将这位不识抬举的年轻修士“请”下台。 年轻修士动了,毫无预兆,干净利落的两记手刀,分别将两位内侍太监击倒,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腾跃而起,手中是耀眼青芒,目光仇恨地盯着端坐在高台龙椅上的李重牧。 周围的官员显贵尖叫哗然,意外的一幕,其实也并没有多意外,只是这刺杀来得如此快,是这些人没想到的。 龙椅上的李重牧眼神一凝,下一瞬,嘴角便掀起,最后是一脸惋惜,当然不是为了自己。 就在年轻修士跳上高台的瞬间,龙椅后掠出两位气息浑厚的中年,一左一右出掌,厚重的玄气几乎就完全裹住了年轻修士。 年轻修士当然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两位中年,只是心中仇恨,不允许他将视线脱离开那位龙椅上的男人,手中青芒方向丝毫不改。 年轻修士的一掌递出了,两位中年的一掌也递出了,区别是,闪耀青芒的一掌最终还是落空了。 刚猛的玄气瞬间吞没年轻修士,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倒下。 这一刹那,云天差点没忍住站起身,双手紧紧捏着座椅,指尖发白。 那熟悉无比的青芒,不是风符印,还能是什么,最初脑海中的那一抹熟悉涌上心头,这位年轻修士不正是昔日的同门师弟么? 李重牧冷冷看着距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尸体,面容依旧冷硬,语气更加冷硬。 “继续!”李重牧扯了扯嘴角道。 这场刺杀根本没有带来任何影响,年轻修士的尸体被抬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岚宗人在以这种最为决绝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仇恨,可惜在他人眼中,是那么的无力,尽管那是悲壮的,值得歌颂的,但又与他们何干呢? 云天双目充血,愤怒、不甘、仇恨几乎把他淹没,在怀着最后一丝清明与理智时,他被叫上了比武台。 这一刻,他对面的那位同样身穿华服的又一位公子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将面对一只何等恐怖的野兽。 云天的脑海中,没有了往日的理智,忘了自己的藏拙,所以,他递出了一拳。 也只有一拳。 在刚刚经历了年轻修士的血腥画面后,场上再次出现让人惊恐的场面。 云天无可阻挡的一拳,不但摧毁了眼前的敌人,就连敌人身后的观众席,也受到了波及。 巨大的白芒,以拳炮的方式捣出了一条深坑,剩余的拳压掀翻了无数座椅,与其上坐着的达官显贵。 场面混乱。 云天心中怒火终于能被他自己压下去,冷冷地走下比武台,坐回自己的位子,眼中凶光仍未抹去,周围的其他参比修士赶紧站起,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年轻人,仿佛只要与他对视上了,那么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 高台上的李重牧并没有下令作出什么处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云天,随后命人整理好比武台,继续比武。 那些被波及,轰翻的贵人们虽然骂骂咧咧,可愣是没有敢去看云天一眼的。 场上那位可怜的人儿,被人抬下比武台,生命垂危,一位臃肿男人抱着儿子折得不成样子的手,叫声凄厉,怨毒地瞥了云天一眼,只是也没敢多看,毕竟圣上也没有说什么,他可不敢僭越。 参比修士等候区的角落中,同样是着华服的一位男子,看着云天的背影,露出笑容。 第七十七章 公子哥李一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坐在角落的华服男子低声道:“有意思。”第一次正视这场大比,他还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无趣的胜负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现在可出现了不得了的对手呢。 这位男子当然就是半月前骑马过皇城大道的那位公子哥了。 云天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看来好像是与那和尚呆久了,情绪都受到影响,变得易怒了。看来自己对风正王朝的仇恨,比想象中要大一点啊,或者说,是对云岚宗的愧疚,很深。 所有修士都惧怕云天,两者相比,仿佛都不在一个层级,是啊,闲野散修是无法与宗门相比,现在不正是虎入狼群么。 所有人都仍沉浸于云天那种令人震慑的实力当中,以致后面的比武再精彩,也觉得索然无味。 第一天的大比结束,每个修士都只有一轮比武,所有修士都有意识地远离云天。 夕阳下,落寞的强者背影离开皇宫。 不忘带上一些吃食回去,与两位老人共享晚餐,不料有人搅了云天的温情。 “大娘、大伯,你们先吃,我有事出去一下。”云天说着放下了手中碗筷,起身走向门外。 老夫妇也没多想,反正他们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些外来客,用筷子拨开一大份肉食,留给云天,两夫妇只吃一些就感觉很满足。 云天没有走远住处,而是刚走出门口就翻上了屋檐。 屋檐并不宽阔,再加上本来就站着一人,云天上来后就显得拥挤,无处落脚。 原本站在屋檐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坐在等候区角落的男子,也是半月前与云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子哥。 当然了,云天今天也在场上见到了这位“老熟人”。 “你最好小心脚下的瓦片,哪怕是碎了一块,我都会把你牙齿统统敲碎。”云天冷冷道。 公子哥丝毫不在意云天的威胁,笑道:“正视认识一下,我是正玄宗首徒李一。” “李一?”云天挑眉。 “怎么?觉得这名字太随意?”公子哥反问道。 “的确是太随意,起个假名也得花点心思吧?”云天不屑道。 “哈哈哈,你这家伙也好意思说出这话,陈西?我想不出这名字比李一强在哪?”李一讥讽道。 云天尬笑,他倒是忘了自己取的假名,当然他不是随便取的,这名字可不就跟她的名字有些相像么。 “废话少说,你的目的是什么,别跟我说你只是上来晒月光就行。”云天单刀直入,他懒得浪费时间,再不快点,菜都凉了,而且要是他不夹菜给老夫妇,两位老人还不愿意多吃,呆会回去说不定大半的菜都给他留着了。 李一不再嬉皮笑脸,神情严肃,看看了周围,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踩着瓦片走近云天。 云天神色戒备。 李一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值得信任。 云天才算是放下戒备稍许,体内玄气仍是汩汩直流。 李一尽量表示出自己最大的诚意,直到与云天不过一臂之隔,这才停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什么。 云天的脸色精彩异常,从戒备,到疑惑,最后一脸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位公子哥。 李一的话说完了,也没有催促云天马上回应,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这件事确实有些难以置信,换作其他人,他根本不会说,但他有种直觉,他认为云天会答应他的。 云天思考了很久,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确定自己没有说错话?酒喝了不少吧?”云天盯着李一道。 可是李一想都没想就回应自己非常确信。 “我会考虑的,明天会给你答复。”云天低声说道。 李一还想说些什么,可云天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无奈,只能悄悄离开,蹑手蹑脚,生怕动了任何一块瓦片。 云天回到里屋吃饭,果不其然,两夫妇吃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小碟菜,也没多夹,云天笑了笑,直接给老人都夹了一大筷子肉,两位老人也笑了,这顿饭,三人都吃得很开怀啊。 饭后,三人坐在内院品茶,都很安静,也没什么交谈。 翌日。 皇宫大门同一时间开启,省去繁复的条文规矩。今天的修士已经少了一半,但是没有了爱显摆的人,都不敢施展身法跃入宫门。这一切当然是因为那个恐怖的家伙只是步行入宫的缘故了。 李重牧早早就坐在了高台上,正品着香茗,气定神闲。 会场相当安静,那些个官员比昨天坐的位置靠后了很多,生怕再被云天这个蛮不讲理的家伙波及。 很快,云天再次上场,这一次他的对手衣着普通,并没有华贵的衣着,但仍是正玄宗的弟子,是真正凭借实力入门的弟子。 云天审视着面前的少年,他不禁有些好奇,这个成立不久的正玄宗,实力水准是怎样的。 正玄宗少年虽然有些畏惧身前的人,可还是站上了比武台,他稚嫩的面庞上,不会因为年龄的原因,就少了那些许坚毅。 云天有些欣赏这位少年,正玄宗至少也有可取之处的,不全是走后门的酒囊饭袋。眼神鼓励那位有些怯场的少年,让其先出手。 少年鼓起勇气,他是最近才进门的正玄宗弟子,底子不深,接触的功法也不多。但他还是出手了,唤出了自己的符印。 一个粗浅的火符印,想必是从云岚宗典籍上看来的,但是没有高人指点,其实水平是很低的,多处符印线条的刻画也是徒有其型,少了神韵。对比以前的那些云岚宗弟子,水准差了很多。 云天伸出右手,平摊,静候。 少年点点头,脚步坚定,稳扎稳打,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身法,拳头弥漫火光,他的功法只是一门普通功法,符印功法在其特殊性下,其实也相当难修炼,换作是云岚宗弟子,大多都会选修火山法配合火系玄技。 拳头不快,有的只是坚定。 但这当然是远远不足以击败云天,甚至连撼动都不能。 云天没有用玄气,简单地探出右手,握住少年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引,侧身后左掌推出,就将少年推了出去,简单利落,没有什么惊人气势,但成效依旧显著。 还是刚开始的姿势,静静等候少年的出击。 第七十八章 一桩交易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少年知道双方有差距,只是没想到对方连玄气都没用上,但他不会气馁,再次出击,拳仍是那样的拳,事实上他也不会更多的拳法,直来直去,只要是玄气有优势,他就能赢。 云天摇摇头,手掌搭在少年的手腕上,稍稍用力压下,再轻轻把少年推了回去,淡淡道:“你这样打拳可不行啊。” 少年有些不能理解,战斗不就是比谁拳头硬么?那么自己实力不够,被挡回来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云天想了想,接着道:“打的太丑了。没有美感。” 他想来想去,也只能这么评价,说是章法,好像不对,打拳追求的肯定不是章法,他觉得这些其实与武道有关,虽然他武道天赋很高,但有很多东西他还是不清楚,可能是之前云岚宗也没有多少武道高手的缘故吧。 少年茫然了,在场的那些个官员们就更不懂云天说什么。 正玄宗的那些长老,评价一位弟子,向来只说玄气强弱,修为差的弟子,建议只有一个,那就是勤加修炼。 “你看着。” 云天说不明白,索性直接展示了一拳。 他这拳打的相当慢,换作一个老人都能打的比他快些。 但这一拳相当不简单,只见云天的胸膛亮起白芒,清晰可见的玄气贯通全身,再汇聚到拳头,玄气的流淌并非均速,而是越来越快,最后,在云天手臂伸直的瞬间,也正好是所有玄气扑出来的时刻。一切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亮起的白芒当然是云天特意展示出来的,平时自然不会这样。 这一拳打的虽慢,可威力却是不弱,气劲直冲云霄,打出了很远才缓缓消散。 在场所有人都震撼了,看懂了的人甚至觉得不比昨日那拳差,如此精准的出拳,简直就像是艺术。 少年呆呆地看着那股冲出的气劲,直至消散了很久还没回过神。 云天不会顾及别人的想法,竟独自缓缓走下了比武台,是在胜负未分的情况下。他丝毫不在意这场比武的输赢,之所以知道了自己没有机会见到宗老们,还会再来比武,也是因为昨夜找上门来的李一。他没有必要再进行这些没有必要的事情,同时比武弃权也是回应了李一的请求,那就是拒绝。 李一看着从比武台上下来的云天,不禁有些失望。 少年怔怔地看着下了比武台的云天,虽不知缘由,但不影响他的尊敬,深深地朝云天鞠了一躬,今天的这一拳,彻底打开了他的认知,如此恩情,值得他如此。 云天轻轻摆手,并不在意这些,之所以心血来潮指点一二,就是他从少年的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不过自己是幸运的,入了云岚宗其实得到不少指点。尤其是吴长老,对他多有照拂,想到这些,他心中就怒火渐生。 李重牧注视着这个实力出众的年轻人,心中有了计较。 这场闹剧虽然让人不解,但并没有耽误大比的进行。 接下来的比试有些乏味,直到李一的上场,才有了一丝改变。 毫无疑问,李一作为正玄宗首徒,实力肯定不会差,事实上,就算在云岚宗,他也能排到一届弟子的前列。 李一的对手显然也不简单,应该也是正玄宗内的高徒,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李一修的是登天法,他的修为是优势,但身为公子哥,养尊处优,实战下也没能完全压制对手。 不过双方拖下去,有利的只会是李一,修为优势,玄气量自然也会有其耐久的优势。 久站僵持下,还是李一获得了最终胜利。 艰难获胜的李一低下头颅,走下了比武台。 李重牧摇摇头,喃喃道:“正玄宗首徒,也就这个水平么?比起我曾经看到过的那些云岚宗弟子差太远了。” 没错,从修为看,李一不输分毫,可战力其实是一塌糊涂,这让见多了各种天才修士的李重牧很失望。 云天对于比武没有再关注,闭目坐在自己的位置。 李一没有坐到自己之前的位置,而是坐在云天隔壁,低声问道:“为什么不答应,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 云天不说话。 李一又不甘心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云天转过头看向这个开始焦躁的公子哥,淡淡道:“与好处无关,我并不想插手风正王朝的事。” 李一失落地离开,甚至走出了比武会场,也没有任何人拦他。他的身份,在一开始就告诉了云天,起初云天也想过以见云岚宗老们为条件,答应下此事,不过认真想想,自己就算见了宗老们也无济于事,因为这样的话,他的身份就昭然若揭,到时候根本无法逃出天居城。 还得是偷偷潜入才行。 按规则,云天今天已经淘汰,可是当他要离开皇宫时,却有内侍太监将他拦下,说是圣上要面见他。 对此云天根本不惊讶,跟着那位老太监绕过重重宫殿。 在一处精美花园里,再次见到了那位圣上。 李重牧正在修剪盆栽,看见到来的云天,示意其先自行坐下。 过了好一会,李重牧看着终于合自己心意的盆栽,满意地放下剪子,也坐了下来,拿起香茗,品了一口,这才缓缓说道:“朕那不成器的儿子找你说了什么?” 云天想了想,笑道:“对于这个,我想还是不能告诉圣上您,毕竟做人也须有点原则,对吗?” 李重牧放下手中茶碗,饶有兴致道:“哦?年轻人有点意思。不知可否告诉朕你的名讳。” 云天撇撇嘴道:“圣上不是应该已经知晓了吗?” 李重牧大笑,抚了抚须子道:“是啊,朕知晓,想必不会是叫那陈西吧?容朕再想想,你该不会姓云吧?” 云天大惊,看向重新提起茶碗的李重牧。 李重牧不紧不慢地品了口茶,再次说道:“你先冷静,最好不要在此处动手。朕理解你的仇恨,但朕也相信你做事是有分寸的,对吗?” 云天自然知道李重牧指的是什么,李重牧既然能知道他的真名,自然也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家住何处。 李重牧看见云天重新恢复稳重,有些欣赏,要是自己那些儿子能有其十之二三,那就能免去多少操心。 “朕以为,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只要能坐下来好好谈,其实都能达成一桩交易,你说是吗?”李重牧给自己的茶碗倒满,也不管云天的茶碗还是满的,还是为其添上一点。 云天道谢,也跟着提起茶碗品了一口,不禁赞叹,的确是他喝过最好的茶,至于李重牧说的交易,他倒是可以听听。 最起码,他无法马上拒绝。因为整个御花园里,已经埋伏了不少强者,云天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气息。 第七十九章 一块玉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从御花园出来,身前跟着一位内侍太监,穿过华美的宫殿,逐渐走向一个守卫森严的地方。 这里正是关押宗老们的地方,就在刚刚,云天与那位圣上达成交易,而见到宗老,就是其中一项条件,不得不说,不得不与痛恨之人,平心静气地和谈,的确不是件好受的事。 内侍太监走到门口后停下,作出一个请的姿势,显然他是不打算进去。 这是云天没有料到的,他以为李重牧至少也会派一个人监听,但他的确低估了李重牧的诚意,李重牧要的可远不止一桩交易。 但那与云天无关,径直走入这所看似华美的宫殿,实为囚禁的牢笼。 在这里,活下来的宗老只有十来位,曾经在云岚负责的职务,都不是很重要的一类,但他们都认得云天,真正与云天算是比较熟识的,是一位当初引云天入门的长老,虽然他修为平平,但云天还是认得的。 “方长老,各位长老们,你们还好么?”云天有些激动,他们这些流落在外的云岚宗人,见到旧相识,哪能不激动啊。 方长老与云天最为熟悉,第一时间就抱住了云天的手臂,颤抖地说不出话,其他的宗老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言地问询起其余的弟子都怎样了,李重牧那混账怎么处置云岚宗,程宗主的女儿找到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 云天平复自己的情绪,一一回答宗老们的问题。 宗老们的脸色铁青,不时辱骂几句,以解心头之恨。 “孩子,到底是云岚宗没有保护好你们啊。”方长老说道。 其余宗老也纷纷点头,面露愧疚。 云天摇摇头,痛苦道:“不,是我没能保护好云岚宗。” 另一位长老开口道:“这件事不能怪你,这件事的内幕我还是知道一些,你已经尽力了。” 这位长老姓顾,也正是曾经与云天在铁木林练拳的师兄,顾顺的父亲,他以前在云岚宗的职位还算高,知道的事情也多一点。 “不谈这个了,你这次过来见我们这些老家伙,想必也是有要紧事吧?”顾长老岔开话题道。 云天也直接道出此次前来的目的,他一直打探程师姐的下落,可是收效甚微,所以才来找几位宗老,看看有没有什么头绪。 宗老们都把目光聚焦在顾长老身上,显然,如果程宗主或者庞长老留下些什么信息,最大可能是在顾长老身上。 顾长老深吸口气,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托在手心上,那是一块精美的红玉,其上雕刻的是一对缠绵的鸳鸯。 顾长老顿了顿,说道:“这是老庞临终前让我务必去取回的东西,他说这本是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另一块在大小姐手上,这一块一直都是程宗主保管着,相传两个心有挂念的人,即使相距天涯,也能感受到彼此。”说道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云天。 其他宗老也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云天尴尬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顾长老也没有去打趣云天,继续道:“我想这块玉佩交给你更合适,我们这些老家伙就算是出去了,也没法感应到大小姐,那么,就拜托你了。” 说完,顾长老将玉佩递给云天,云天郑重接过,并保证自己一定会找到程师姐,并且保护好她的。 “云岚宗的事情,还望你多多担待才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或许是真的不行了,但还是希望能看到云岚宗复兴的那天啊。” 此番话道出了所有宗老的心声,他们把大半生奉献给了云岚宗,也希望临终能死在云岚山上。 “孩子,我们没有别的什么能给你,以你的出色,也不需要我们的教导,我们能给的,也只有期望与重责,我们这些老家伙所剩的那些廉耻都没有了,不要见怪啊。”一位宗老自嘲,或许他也痛恨着自己的无能吧。 云天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这座囚禁的宫殿,承载着所有宗老们的期望,肩负着光复云岚的职责。 宫门前,李重牧独自等候已久,看着云天远远走来。 两人走近。 李重牧自信道:“相信你也看到了朕的诚意,那么这桩交易,应该可以正式开始了吧?” 云天面无表情道:“相信你也看到了我的实力,那么你还能站着,应该也要感谢我吧?” 李重牧大笑,他很欣赏云天,有血性,但也很理智,也不否认道:“的确,现在的你,随时可以取走朕的性命,但你永远不会那么做,因为你有亲人,有牵挂,既然如此,那就原谅朕可耻地利用了这点。” 云天也笑了,回答道:“不不不,我想你错了,其实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想过要杀你,因为最终要杀你的,绝不会是我,你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吗?” 云天学着李重牧的语调,最后总要添上明知故问的一句质疑。 李重牧盯着云天的眼睛,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是的,我知道。” 云天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皇宫大门。 李重牧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两人的交易是什么,那大概只有他们才知道了。 回到住处,云天亲自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因为他要走了,离开天居城去其他的地方。 老大娘为云天整理好洗干净的衣服。 老伯则是从屋里取出了平日不舍得喝的佳酿。 晚饭中,云天与老人敬酒,最后一顿饭,两位老人也不再拘谨,他们是打心底喜欢这个心地善良的年轻小伙。 老人送了云天一坛陈年佳酿,云天也没有推托,小心翼翼地收下。 第二天一大早,云天道别了两位老人。 老大娘看着气态不凡的小伙走远,不禁赞叹道:“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呢。” “是啊。”老伯也附和道。 而后,不久的几天,从皇宫里出来的一位大官,领着圣上的手谕,来到了老夫妇的住处,将破旧的房屋翻新、扩建,建成了皇城内最大客栈——天云居。掌柜的,自然就是老夫妇二人。 这些,当然也是云天要求的一部分。 第八十章 我想回去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将那块红玉佩戴在腰间,虽然他不知道那玄妙的感应是什么,但心间有那么一种感觉,就是程师姐她一直都在,只是没有任何方向。 不知道那是距离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忽然有一天,云天接到了秦风他们的传信,信中提到他们要先行离开断崖关,直接去前线寻找老叶,不知道什么原因,在登悠然山时,老苏的身体不适,甚至最后也是很艰难才到达了断崖关,没敢多呆就只能离开了断崖关。同行的还有许多云岚宗子弟,由于目标太大,也不敢在离风停留太久,所以也不能等云天了。 云天有些担忧苏师文,明明之前再去看望的时候,苏师文不说痊愈,经脉也好得差不多才是,于是提笔写信一封,询问了苏师文的情况,同时也说自己会在离风多停留一段时间,在叶重那里团聚也挺好。 鬼柒不知所踪,想必也有逃出离风的手段。 离风大域应该还有一些信徒在活动,只不过没有以往那么明目张胆。 按照常理,基本没有人能用传送符穿过风壁,大概率会失效,就算用最高层级的遁符一类,也很有可能传入离风界,在离风界内,就不要再妄想用什么符篆了。 现在风壁薄弱,显然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操控,应该要等新一任天帝降临,才有可能恢复风壁。 得知徐景风再次出现的消息,云天决定去找一找这位师兄,只是不知道这位师兄还愿不愿意见他。 越过山水,云天只能凭着不多的记忆,去回想三年前自己被掳到的那个地方。 本来云天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有人回去了那片荒野,重新搭建的小木屋,还是原来的位置。 犹豫了一下,云天还是朝木屋走去。 木屋很新,应该也是刚建成,云天走到门前,轻轻敲响。 只是意料之外的,开门的并不是徐景风,而是一个女子,一个云天不会陌生的女子。 “哟,你不是那个...那个谁来着?”女子一眼就认出了云天,倒是把名字给忘了。 “云天。怎么,今天没穿紫色衣服了?是不是太晃眼,怕被追杀啊。”云天笑着说道,眼前这女子可不就是三年前的紫莺么。 紫莺切了一声,“个子见长,就敢欺负到姐姐头上来了?”说着便扭身进了里屋。 云天没有跟着进去,毕竟贸然进入女子的香闺,也算是一种粗鲁行为。 紫莺抱着一堆准备换洗的衣物走了出来,白了云天一眼道:“唉,姐姐最近才好不容易安生下来,你这小鬼又找上门来,你要做什么我不管,总之别扰了姐姐的生活。”说完便走到了河边,开始清洗衣服。 云天也走到河边,啧声道:“姐姐漂亮是漂亮,可这衣服就实在倒胃口啊。” 紫莺涨红了脸,“衣服脏点怎么了,总比你们这些臭男人要好点。” 云天呵呵一笑,“姐姐,臭男人不是真的臭,可你这衣服真的是臭了啊。” 紫莺气呼呼地刮了云天一眼,用力地搓着衣服,不再搭理云天。 云天尴尬笑笑,好像得罪人了呢,只好自顾自地沿着河边踱步,木屋只有一间,应该也只有紫莺一人回来了,陆远死了他是知道的,那么徐师兄去哪了呢,只要徐师兄愿意,云岚宗就算是马上重现,李重牧大概也不会说什么了吧。 “还是太弱了啊。”云天自嘲。 炽炎大域 这里的土壤是红色的,相较离风大域的树木丛生,可谓荒凉,一间简陋的客栈内,秦风与石钱搀扶着苏师文坐下,苏师文的伤势突然恶化,让他们很担心。 一个小丫头则是与掌柜商议价钱,小丫头独立得早,现在无亲无故,不过幸好,有几个关心她的哥哥。 “水来了,秦哥,先喂苏哥哥喝点水吧,走了那么远的路,也该口渴了。”小丫头端着水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怕把水给洒了。小时候的艰苦生活,让她养成了不浪费一丝一毫的习惯。 “谢谢,冯丫头,你先去挑房间吧,我们必须在这休息一段时间了,老苏的身体可能扛不住。” 秦风搀着苏师文喝了点水,苏师文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苏师文的经脉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本想等彻底好转就离开原本的落脚点,只是刚好那处地方似乎被发现了,在大量官兵赶到前,连夜撤离了。不过即便如此,几人也失去庇护,很难在一处停留太久,也只能被迫着先去悠然山。 然而噩梦也开始了,越往高处走,苏师文就越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撑开,于是薄弱的经脉就这么再次破裂,到了断崖关,由于气压实在是太低,苏师文彻底失去对经脉的压制,昏倒在关内。 也有些经验丰富的守兵看出了问题,让秦风他们赶紧把苏师文送下山,再晚就没救了,往年都有不少不清楚情况的修士,因为经脉有问题,贸然登高,结果废了修为的,比比皆是。 经脉一事非同小可,既是力量的源泉,同时又相当脆弱。这是玄气修士的命脉,也是死穴。锻体修士的缺陷,那就是没有大范围的进攻能力,身法要是差了,那么被玄气修士吊打也不为过。 苏师文静静地躺在床上,他已经将全身力气都用在了压制经脉上,现在的情况比之前还要差,原本只是漏风的茅屋,现在简直就是要爆炸开来,苏师文只能勉强压制,达到平衡,这就使得他相当痛苦,比云天最初破裂的那次要严重得多。 苏师文眼神空洞,全身因为用力而颤抖着,眼泪流淌而不自知,空旷的房间内,忽然响起了一个绝望的声音。 “要不就放弃了吧。” 苏师文痛苦地闭上双眼,那种无力、怯懦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是啊,他从小就过得那么谨慎,处处看人眼色,也只有在与云天他们相处时,才感受到了轻松,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 直到今天,他才回想起,自己还是那个懦弱的他,好像从未改变啊。 苏师文再次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惨笑,随后不再压制就要爆开的经脉。 而后,大量玄气弥漫四周,楼下还在商讨着怎么帮助苏师文的几人,脸色一变,当赶到苏师文的房间时,房门被大量玄气碾碎。 苏师文虚弱地坐起,看着着急赶来的伙伴,温和一笑,只是掩盖不了眼中的悲伤,这一刻他应该很痛苦吧。 到最后,他都没有选择留下那些玄气,成为锻体修士,因为在他心中,修士一途,已经不再想走下去了。 翌日 所有人都站在了客栈门口,看着那个孤单的背影,冯丫头已经满眼泪水,秦风握紧双拳,石钱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苏师文穿着一件文士长衫,背着不多的行李,他的笑容总是那么温纯,斯斯文文的,不去考个文状元真是可惜了啊。 “我想回去了。抱歉,没能陪你们走下去。” 说完,这个斯文的男子挥挥手,道别了自己的兄弟,这一刻,他好像回归了真我。不再想那些弱肉强食的纷争。 第八十一章 天子东征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晚饭是云天捉了两条鱼熬的鱼汤,紫莺好久没吃过像样的一餐,这锅鱼汤被她一个人吃了大半,意犹未尽。 云天收拾着锅具,今晚他先在树上凑合着睡一晚。 找了处还算结实的枝干,云天横躺在其上,看着辽阔的星空,想当年,自己还只是个低阶修士,再临此处,已经是个体内拥有九阶修为的巅峰修士,离风大域茫茫大,要寻找程师姐谈何容易啊。 “哟,小子,思春呐。”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平静。 云天微微一笑,翻身下树,“姐姐可真是懂人心呢。” 紫莺翻了个白眼,递出了一封信件,“喏,这是那个没良心的家伙留给你的。” 信封的封泥已经被揭开,云天笑眯眯地看着紫莺,后者则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云天也不多追究,打开信件读了起来。 看了好几遍,云天才微微叹息,看来徐师兄还是没有放下啊。 紫莺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看了看云天,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那个家伙不想见人,你就别去强求啦,哪怕是刨地三尺也不见踪影。”顿了顿,她才又说了一句,“他向来如此。” 云天欣然坐下,也没在意紫莺给他指的地方有多少尘土。 紫莺没看见云天吃瘪的模样,暗道无趣。 “看来你与徐师兄也有些故事呢,要不说来听听。小弟不才,也给你出谋划策?”云天好奇道。 紫莺才懒得跟个小屁孩说这些,顿时反驳道:“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看样子,三年过去了,也有心上人了?” 云天看着夜空,有些沉浸在漫天星光,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是啊,应该是有了呢。” 紫莺本想打趣一下他,不过看到他认真的模样,不由得改了主意,“想必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吧。” 云天收回远处的目光,看了看紫莺,笑道:“那可不,感觉比姐姐还要漂亮些呢。” 紫莺轻轻踢了云天一脚,美眸瞪了这个不识趣的家伙。 两人静静地品着夜色。 云天本来还想问一下紫莺当初为什么会被缉事殿通缉,不过想想,自己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何必去打破现在对她还算不错的印象,打破这美好的夜晚呢。 “我明天就要走了。”云天忽然说了一句。 紫莺没有很意外,只是惋惜了一句,“那就喝不到鲜美的鱼汤了呢。” 云天一个跳跃,回到了自己今晚的栖息地,紫莺也回去了。 第二天,云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正好,他有个地方想去。 乡野小镇,一家小酒馆内,老妇人如往常一样,正在仔细地擦拭每一张案桌,累了就歇一歇,入了冬,这身子骨不经寒,是得多动动,待歇好了后,老妇人再次站起。 这时,一位白衣青年入店,笑意盈盈,“大娘,好久不见了啊,可是很怀念大娘酿的酒呢。” 老妇人一怔,缓缓回头看向门口,可不站着一位俊朗高大的小伙么,也笑道:“好好好,大娘这就给你取酒来。” 云天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馆子有些冷清,大概也快有一年了吧,那次恰好在这里碰见一个信徒,还带着几个豪绅吃白食,被他给收拾了。 大娘从内堂取了一坛佳酿一只碗,放在云天面前,自己也抽了凳条坐下。看着这个热心的年轻人,打心底喜欢。 云天笑了笑,给小碗满上,然后推给老妇人,“天冷,老人家喝点酒暖暖身子也无碍。”他自己则是直接拿着坛子喝。 老妇人也没拒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老妇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聊过天了。 “大娘,生意好还吗?”云天随意问了句。 老妇人叹了口气,“世道不好,本来就没多少客人,也有些不讲理的人,不愿给钱,日子过得普普通通吧。儿媳也不待见我,儿子也活得窝囊。我也不求什么,有些闲钱就买点吃食送去孙儿那里,小家伙才满一岁,可不能养瘦了。” 云天默默地喝了口酒,这些乡野小镇,风正王朝一时间还顾不过来,那些管治的乡绅也不愿做事,也就使得镇上有不少赖皮。给老人添了点酒,宽慰道:“大娘,放宽心,这世道很快就会变好的。” 大娘抿了口酒,唉了一声,“希望如此吧。” 不得不承认,风正王朝带来的影响,对离风百姓来说,还是好的。毕竟以前的离风,还是乱了些,云岚宗力量也有限,大多地方都是自治,不免有些地方的管理不到位。 “大娘可听说过风正王朝?”云天用衣袖擦拭着溢出嘴角的酒水。 老妇人从柜台那里取了些花生米,给云天下下酒,听云天提起这个名字,理所当然道:“怎么会没听过呢?听说那位圣上最近好像要东征,或许还会路过我们小镇呢。” “东征?”云天低声喃喃,随即恍然,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目的应该是东甲城吧。看来林家许诺的东西很是珍贵,竟然值得这位天子亲自去取。 本来云天也没想把此事放在心上,可是转念一想,不对,程师姐极有可能会现身啊,要是程师姐脑子一热去寻仇,那跟送死没区别,李重牧的身边招揽了大量供奉。此次出行,未必就没有引蛇出洞的意图。 离风多少家族亡破,再加上云岚宗的人,几乎都恨不得这位新帝去死。 也不知道程师姐会何时出手,云天有些着急了。 老妇人看着云天若有所思的神情,会意地笑笑,“还有事要忙吧?大娘没事的,你们年轻人还是正事要紧。” 云天起身,微微躬身致歉,“大娘,我的确有事,有一个人我必须去救,改天再回来大娘这喝酒。” 老妇人摆摆手,“去吧去吧。大娘等着就是。” 云天摁下两张大额银票,还没等老妇人反应过来便出了门口。 老妇人笑着摇摇头,“就当是你预存的酒钱好了。”便把银票放在柜台,藏好。 第八十二章 大雁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走出小酒馆的云天还有一件事要做,小镇上的豪绅他也认识,正是当初为那位信徒鞍前马后的胖中年。 然后,全镇的老百姓都能看见,那位镇上首富的府邸,一夜之间变得破破烂烂,大门都让人给拆了去。失魂落魄的胖中年坐在自家门槛上,鼻青脸肿。 下人都逃命去了,虽然那闯进来的青年也没把他们怎么样,只是一个劲地揍他们的家主,然后还把房顶大门都给掀翻了。 云天离开了小镇,循着东征的路线走去,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力所能及地做点好事,为身边认识的人某点福利,至于那些恶人,能收拾一个是一个,多了也管不着。 到东甲城的路线虽然并不固定,但李重牧心切,几乎没有绕一点路。 韩文轩率军在东甲城等候,整个林家都显得有些紧张,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可不敢出半点差错。 李重牧身边的阵容,不可谓不豪华。清一色的中阶修士,足足有上百人,虽然都是一些上了年纪,潜力耗尽的老修士。但修为放在那,绝不能忽视。 一位老修士随手解决掉一个刺客,这已经是这些天来,遇到的第七桩刺杀,虽然都是一些杂鱼烂虾,可是多了也会有些烦。以往跟着老东家时,他们谁不是高高在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左拥右抱。现在只能做鹰犬,看人脸色行事,就连那些个只会在朝堂上指指点点的文官,都敢给他们甩脸子。 “有刺客!护驾,护驾啊!”一直伴在天子左右的随从太监扯着嗓子喊道。 十几个老修士赶紧围在龙撵四周,其余的自然是朝刺客出现的方向追去。 一位修为算是拔尖的老修士皱起眉头,最近的刺杀好像有些频繁,而且实力也越来越强,最初只是一些热血上头的低阶修士,到了后面,已经可以见到一些中阶修士。而且看样貌相当年轻,身手不俗,他怀疑是云岚宗的人。并且这些人不是主动上来攻击的,应该只是想要侦查,不慎被发现后没法脱身。 综合以上,这位老修士感到一丝不寻常,怕是不久后会有一场恶战啊。 几十个修士很快就把那个年轻刺客擒住,本想从其口中逼出点什么消息,没想到这刺客也够狠,当场自尽。 王朝中只有两位元帅达到七阶,现在是一个镇守皇城,一个驻守在东甲城。 自从王朝正式建立,镇国大鼎就没有再移动,李重牧如果不离开皇宫,那么他就能借助气运,达到九阶的实力。或者只要踏在他的疆土上,也能有平常高阶修士的实力。 因此,从皇宫出行以来,走的地方基本都已经归属王朝版图,但终归是有些地方是王朝兵马还没踏入的,这些地方也是遇刺最多的地方。刚开始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出了皇城没多远,即使有这些地方,也只是一小段。可渐渐的,这些没有划入版图的地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广。 而最大的一片地方,恰好是到达东甲城前的一大片村镇小城。 李重牧自己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即使离风曾经出现过几次九阶修士的踪迹。他想的从来就不是去躲避这些顶尖高手,而是将这些人收服己用,他有那个自信,能拿出相应的筹码。 距天子东征一行队伍的百里之外,一位蒙面刺客终于停下逃亡,谨慎地观察了四周,确认没有跟踪过来的王朝修士,这才松了口气。走进一个空旷山洞,在洞壁有节奏地叩响,走了好一会,便有烛光。 这里有几十个同样年轻的修士,不难看出与刺客是一伙人,这群人的领头,赫然是个面容极美的女子,一身英气,高挑的身材,腰间配刀,更衬出其干练豪爽的性格。 “他死了,被一群该死的老家伙给逼死了。”刺客拉下面罩,一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与愤怒。 女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让那个狗贼付出代价的。” 此言一出,其后的那些年轻修士们纷纷响应。 “程师姐,我大致探清楚了,足有上百,而且都是中阶修士,有点棘手啊。”年轻刺客有些担忧,毕竟双方人数差距不小。 女子冷哼一声,“你要知道,不是什么散修练几个月,就能与云岚宗修士相提并论的,那些纸糊的修为跟我们不是一个层次,可不能辱没了云岚之名。” 接着,几十人围在一起,看着那副巨大的地图,商讨行刺事宜。 天居城与东甲城间,还有一座大城,名为大雁城,相传很久以前这里栖息着一只强大的玄兽,形似大雁,只是当地的老百姓也不晓得这些,错认为是体型稍大的大雁。这只玄兽倒也不伤人,反倒是保护着城中的老百姓,不受周围的土匪侵扰,于是这座城的人就为了纪念这只形似大雁的玄兽,取名大雁城。 虽然这只传说中的大雁玄兽没有再出现,但老百姓都相信它一定还在,当大雁城再次出现危难,定会现身庇护他们。 信徒入侵时,这座城的地底传出一声愤怒的唳叫,也就使得那位信徒有些忌惮,也就没有对城中的老百姓做出太过分的事。 正好,当王朝兵马入城时,也听到了这种奇怪的唳叫声,城里的老人想起了那个传说,只是很多人都当个笑话听。所幸大雁城也没有像东甲城那样顽抗,很顺利地交接政权。 李重牧在大雁城停留,城主当天就出门相迎,打点好城主府。 城主府最近招了一批新的家丁婢女,有些人城主甚至都叫不出他的名字,可是为了侍奉好圣上,也不能要求再多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群新招的下人们,混进了一个中年男子,修为在这里的所有人之上,也没有被发觉。 这位中年男子与身边的同僚八卦下,得知了那位圣上的房间,嘴角掀起,有所图谋。 第八十三章 第一次合作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入夜,李重牧在内侍太监的侍奉下,准备就寝。正躺在床上,耳朵微动,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赶紧坐起身,发现一个仆人装束的中年男子正侧坐在窗台上。 李重牧没有惊慌,穿上靴子,也坐在了屋内的檀木椅上,不急着开口,而是喝了点茶润润口。 “陛下好像并不惊慌呢。”中年男子微笑道。 李重牧皱眉,只是因为茶水凉了,对身体不太好。 中年男子眯起眼,杀意毕现,“呵呵,陛下可着实摆了我们一道,该不会认为我们会就这么算了吧。” 李重牧放下茶杯,也不看窗台那里的人,“那倒不是,真要说,好像也是你们自己不顶事,那也不能怪到朕头上来吧。”他也从对方的修为上看出些许端倪,离风大域上能随意有七阶修为的,可不就是那帮信徒么。 中年男子当然就是四散逃离的那些信徒余孽,他比较幸运,当初陆远一死,李重牧倒戈,杀死了不少没反应过来的信徒。但即使是逃出去了,也很难出离风大域,他们这批人本来就是相当于死士,无论成与不成,最终都会困在离风大域无法出去。区别只是现在他们如过街老鼠,不仅王朝在追杀他们,缉事殿、云岚宗那些子弟也不会放过他们。 中年男子深吸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如今我找上门来,也不是要跟你算旧账,只是想求一条活路。” 李重牧心中不屑,可也没有摆上脸,“你应该清楚,整个离风都将是朕的天下,你们这些残余的力量,实际上是不需要的,那么你就应该拿出点让朕心动的筹码。” 中年男子面色阴沉,显然是李重牧的话触怒了他,“你最好想一下,是谁给了你今天的成就。” 李重牧大笑,“难不成是你?”右手重重一拍身前的茶几,顿时碎屑纷飞。 “那就是没得谈了?”中年男子眼皮狂跳,没想到对方态度如此坚决。 李重牧手中金光乍现,有龙气升腾,二话不说便轰碎了整个窗台。 要不是中年男子反应快,已经被瞬间打杀,看着屋内那个龙气升腾的男人,有些后怕。 李重牧缓缓跨过废墟,走出屋内,双手背后,冷冷地看着这个逃窜的信徒,只有这些人,是他与云岚宗不多的共识,务必赶尽杀绝。 中年男子语气软了很多,带着些许乞求,“我们只想要一条活路,为此我们可以供你任意驱使,只要不太过分都可以。” 回应他的是一道结结实实的龙气。 双方没有和谈的余地,中年男子也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不想多留,一旦陷入包围,那就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李重牧捏着一张符篆,观其纹路,很显然是一张传信符,顷刻,传信符燃起,已经触发。 中年男子有些不明所以,但容不得他多想,因为已经有不少修士听闻声响,已经向这边赶来。隐入夜色,逃离城主府。 李重牧也没有追上去,他可不会去冒这个险,不值得,而且他已经通知了那个人,想必双方的第一次合作,应该会很愉快吧。 “臣罪该万死,救驾来迟。”衣着凌乱的城主匆忙赶来,得知刺客已经逃离,冷汗直流,赶紧跪下请罪。在大雁城内圣上遇刺,他是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李重牧缓缓走到那位城主身前,既没有作出处置,也没有放过的意思。而是命人拿了一把椅子过来,就这么坐在那里。 城主不敢抬头,生怕触怒了圣上。 李重牧在等。 与此同时,距离大雁城不远,有一位白衣青年闻讯赶来,他也是昨日才到了附近,没想到这么快就接到了传信。 夜幕很容易隐藏,况且一位七阶修士本就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 气符印浮现,白衣青年仔细感受着气流的变化,发现有一处的气流尤其紊乱,应该是有高手经过,引起了气流的变动,虽然这种感应还不是很清晰,但既然有明显异动,那就大概率可以肯定了。 白衣青年冷笑,开始跑动。 刚从大雁城中逃出的中年男子,始终有些不安,但他又确定自己没有被跟上,为确保安全,他没有丝毫减速,可也恰恰因此,他将自己暴露给敌人。 大约奔走了有上百里,中年男子突然停下,因为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位白衣青年。 “你是谁?”中年男子好像知道了自己不安的原因,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了面前的青年的威胁。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压迫感。 白衣青年从远处走来,夜色遮掩下看不出表情,不过声音却是很冷,“我?听说你们之前的那位上使还特意找过我来着。” 中年男子不解,想了好一会,才疑惑道:“云岚宗云天?” “正是。” 话音刚落,一道白虹由远及近,吞没了中年男子。 因为压缩,强度极高的白色玄气甚至有一些灼烧感,中年男子狼狈地脱离白芒笼罩的范围。迅速扑灭身上燃起的白色火焰,再迟一步都会遏制不住燃烧的势头。 云天还是从容地步行,似乎刚刚那一击根本没有耗去多少玄气。 事实上,刚刚那一击只是普通的气贯长虹,只是与以往不同,他通过对气流的控制,形成对高速前行造成摩擦的助燃,打出了白色的火焰。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玄技,也是第一次用,效果还不错的样子,而且消耗几乎没有,只是需要对气流的控制力而已。 “好手段。”中年男子喘着粗气,他接连逃了上百里路,现在还要面对这么一个家伙,有点吃力,“但不要忘了,活下来的信徒可不止我一个。”然后中年男子迅速取出一个传信匣,拉响后,一道刺目红光冲上半空炸开。 云天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去阻止,仅仅一个信徒,又怎能平息他心中的怒火呢。 大雁城内的李重牧看着远方天空的那道红光,嘴角翘起。 “更有意思了。” 第八十四章 诡异的对手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中年男子冷冷地盯着云天,“看来你相当自信呢。想来个一锅端?” 云天淡淡道:“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撑到同伴来的时候?” 中年男子脸色相当难看,“也未免太狂妄自大了点吧?” 云天冷笑,“你会知道的。”然后手上白芒闪耀,一拳轰出一道白虹,有白色火焰环绕其上,倘若被这一拳正面击中,想必也就胜负已定了。 中年男子可不会犯同一个错误,手中红芒浮现,一条浑身有赤色斑点的蟒蛇出现,直挺挺地冲入白虹当中,很快就把白虹周围的火焰吸收干净,虽然还是被其中的气压碾碎,可是爆开的红芒再次回到中年男子手上,与最初想比,赫然扩大了一圈。 中年男子盯着云天,神色得意,在他面前玩火,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显然云天也着实震惊了一把,旋即也意识到自己的新玄技可能效果不佳,索性也不再用,直接欺身上去短打,每一拳轰出的气压炮威力都非同小可,中年男子苦苦退避,还是被蹭伤了一些。 不过中年男子的实力显然不止这些,手中红芒再次化为赤蛇,盘绕在他的手臂之上,每打出一拳都会有火焰喷吐,倒也能打个旗鼓相当。 云天再次打出一拳轰散扑面的火焰,顿时气符印绽放光芒,再出奇招。 中年男子捉住机会,得势不饶人,抢攻出手。 云天一拳砸在地面,气流从拳头沿着地面扩散。 一股气压从脚底传来,中年男子控制不住身形,被送上了半空,紧接着又一股强烈气压在身后出现,将他推向地面上的云天。 而云天手中早已白芒绽放,蓄势已久,这无疑是羊入虎口,在劫难逃。 千钧一发之际,中年男子大喝一声,手臂上的赤蛇动了。 “赤蛇枪!” 只见那条盘旋的赤蛇浑身冒火,从中年男子的手臂中疾射而出,如赤红的长枪,“簌”地划向地面。 云天当机立断,放弃蓄势的一拳,他的一拳能轰杀对方不假,可自己也会被这杆“枪”钉中,倘若还想再留下中年男子的同伴,那就必须保持全盛状态。 中年男子松了口气,他已经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虽然奈何不了对方,可是拖一点时间还是做到了,保守一点,还是以防御为主。 恰恰是这个决定,让他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说云天最不怕的对手,那就是比较“硬”的对手,他的攻力冠绝同阶不说,甚至要越上几个层次。与他交手,最好的方法就是进攻,能够换伤都算不亏,站着挨打,和找死没有两样。 于是,看着有些退缩的中年男子,云天毫不留情地出手了。 中年男子第一时间将爆碎的赤蛇枪引回手中,红芒再次化为赤斑蟒蛇,盘绕在外,将全身庇护住。 云天没有直接用拳头接触燃烧的赤蛇,而是用极度压缩的白虹轰破对方的防御。 白芒一闪而逝,偌大的赤蛇中段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孔洞,其内遮蔽的人也被白芒穿透,再后面又是被打出一个孔洞的赤蛇。 赤蛇直接被这一击打成三截,再也维持不了盘绕的姿势,掉落在地上扭动,身上的火焰烧焦了一大片土地。 而中年男子也从庇护中露了出来,其胸膛处恰好就有一个贯穿前后的孔洞,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面对的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强力的攻击。 云天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等候他的下一个对手,他在渐渐适应对气符印的运用,这是一个实用性极高的符印,配合上强大的控制力,将会拥有无限可能。 时间过了很久,该出现的人似乎还没有出现,云天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股气流,气流涌动,变幻成不同形态,细小的蛇形缓缓浮现,蛇的眼睛、吐信,当他努力想让蛇鳞呈现时,却怎么也无法做到,就像是瓶颈一样,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但云天知道,那不单单是控制力的问题,似乎还缺失了一点东西。 云天挥散气流,看了看四周,不禁有些疑惑,难道那个信徒同伙没有来?还是说,已经来了。自己没有察觉到。 周遭的空气没有一丝异样,在云天的感知里,的确是没有人往这里接近。 在云天的身后,那具死了有一段时间的尸体诡异地睁开了眼睛,手指细细抽动。 而云天对此并没有察觉。 “不来了么,虽然作为第一次合作,放跑了一个不太好,但也不能要求太多了。”云天不再等下去,将那具尸体抬回去也算是交差了。 正当云天将手搭在尸体上时,忽然有一只手臂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条手臂竟也不是原本那具尸体的,而是从尸体的腹部穿出,紧接着又有一条手臂从其中伸出。 云天瞪大双眼,赶紧撑起玄气盾。 下一瞬,整具尸体从中间裂开成两半,一个血淋淋的家伙从尸体中站起,一只手仍掐住云天。扭了扭脖子放松筋骨,这才将目光放在云天身上。 “就是你杀死了我的同伴?看样子你也不像有那个实力啊,偷袭?”这个以诡异方式出现的信徒砸吧着嘴说道,似乎嘴里咀嚼着什么。 云天一时间无语,这些信徒一个比一个诡异,共通的只是看着都不像好人。 那位信徒眼神一凝,手上加重了力道,“问你话呢,哑巴么?”在他看来,这种愣头青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同伴,一定是去大雁城潜伏时败露,遭到了围杀,最后才不慎被眼前这小子捡了个便宜。不禁更加恼火,想杀人泄愤。 不过下一刻,他的手臂就被捏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的臂骨挤碎。 信徒痛呼一声,五指不由得松开,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还很无害的家伙,这恐怖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云天捏着那条手臂,往自己这边一扯,顿时就将对方拉了一个趔趄,另一只手五指大张,气流翻涌。巨大掌印摁下,将对方拍倒在地。 刚才他使出的巨力,不过是利用气压的加持,让对方产生错觉,误认为他的肉身力量极强。 第八十五章 令人头疼的家伙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好像应该挺疼的样子。” 那位信徒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接着就像无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云天轻咦了一声,自己分明出手很重才是,就算不至于将对方打成重伤,也不该毫发无损才是,之前捏其手腕时,对方痛苦的神色也不像假的才是。转眼间攻击就不奏效了? 信徒再次扭了扭脖子,发出噼啪骨响,狞笑道:“小子,力气不错的样子啊。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有往下说,直接发起了进攻,一掌拍出,劲风扑面。 云天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双掌异常的大,不对,是对方整个体型都很怪异,完全不符合常人的比例。 巨大手掌如蒲扇刮过,被云天后仰躲过,可对方得势不饶人,大掌下压,以牙还牙,要将云天拍在地上。 云天瞬间控制气流托起自己的身体,弯曲的上半身弹直,拳头不知何时已经蓄好力,白芒将本来压下的巨掌反顶回去,云天顺势一冲而起,跃入半空。 信徒手臂被荡起,失去了重心。不过他的手臂很长,竟然直接往后下腰,以手掌触地将后倒的身躯撑起。 云天瞬间拉开两人的身位,在半空中以掌托天的姿势,丝丝白气汇聚在掌心,形成一个纤薄的气旋,快速地割裂周遭空气,带动着更多的气流,不一会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磨盘,遮蔽了月光的洒落。地面出现一个更大的圆形阴影,笼罩对方。 失去光亮的刹那,信徒双眼还没能适应的一小段时间,被云天捉住了机会。 巨大气旋磨盘降下,从那位信徒的头顶开始磨。一下就将其头顶的毛发皮肉蹭掉。 而信徒也马上反应过来,双手上托,抵住攻击,只是这旋转的力量超出想象,双手反倒被旋转带动,绞在一起,紧接着上半身,下半身,一下就扭得不成人样,这种情况下,几乎任何人都会当场身死。 云天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当他撤走气旋磨盘时,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扭得不成人形的信徒竟然还没死,甚至看其面色,甚至都没有多少痛苦。然后随着骨头的一阵响动,那位信徒竟渐渐将所有骨骼扭回原处,最后完好如初,再次咧开嘴,在嘲笑着云天。 “哦?有意思了。你有点棘手啊。”云天倒是淡定,虽然他还不确定对方的能力是什么,不过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信徒习惯性地扭了扭脖子,已经彻底认清了两人间的差距,对方的攻击力简直不可想象,那么,方法只有一个了。 一抹四品红光浮现,一个森白符印出现在信徒身旁。这是他最强大的手段。 随着符印的光辉照耀他的全身,周身骨骼异动,手掌变宽变阔,臂骨拉长,整个人的骨骼都膨胀了一圈,莹莹白光透过皮肉,使得整个人散发淡淡白芒。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云天啧啧称奇,看来外面的世界的确有想象中不同的精彩啊。 体型更加怪异的信徒咧开嘴,笑道:“你会知道的。” 怪异的体型似乎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力量,尤其修长的手臂已经可以触及地面,使得他奔跑的时候可以四肢并用。 云天落下一面气墙,可是对方只用了一掌便轻易拍碎。力量增长了好几倍。 更加巨大的手掌如拍苍蝇般将云天扇飞。 畸形的怪物甚至发出难听的嘶吼,那张人脸也因为骨骼的变形而扭曲,皮肤几乎撑破,堪堪包裹住这幅奇异的骨架。 “看来你的骨头有点问题啊。”云天冷静分析道。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怪异的家伙,没有再贸然进攻。 “吼吼,就算你发现了也无济于事,受死吧。”信徒双掌合击,挤压出强风,伴带着骨骼交击的声响形成的音浪,一股冲击波轰了出来。 云天总算知道为什么对方几乎免疫了自己的攻击,现在想来,那些皮肉应该真的只是皮囊,没有任何痛感,只有骨骼才是其实际的本体,既然 如此,那就得想办法针对一下了。 避让开那股冲击波,云天折冲步启动,向侧方移动,暂时不去正面交锋。 可信徒哪会轻易放任对手拉开距离,骨骼异变后,体型变得更适合跳跃,几乎是一下跳出十几丈,直接跳到云天面前。 一拳把云天砸倒,第二拳又递上,双拳如转轮般,每一拳都砸起大量尘土。 云天被堵在坑中,结结实实地挨了上百拳。玄气盾被对方强大的力量击破,只能用双臂堪堪抵挡。 信徒越打越疯,双拳上所剩不多的皮肉都给打没了,只要还能感觉到抵抗,他就不会停下,痛感这种东西,只要不伤及骨骼,根本不会存在。 只是飞扬的尘土刚好也遮掩住坑洞内的情况,两人越打越往下陷。 此时,云天双臂间有一点白芒,那是他不断压缩的气流,形成的一个气压极强的点,正不断变得明亮。 终于,那位信徒也看到了这点白芒,在漫天尘埃中,那点白芒有些刺目,这一刻他走神了,双拳稍稍慢了一分。 下一瞬,一股无比强大的气压从云天双臂间爆发,云天自己也被这股气压死死顶在地坑内,动弹不得。 向下无处宣泄的压力,被逼的反冲向上,巨力之下,白芒升空,恐怖的白色光柱瞬间磨灭了那位信徒仅剩的一些皮肉,只剩下庞大骨骼。升上天空的,也就只是一副莹白骨架。在天上化为一个细小的白点。 云天捂着胸膛从坑洞内爬出,自己错误估计对方的速度,被一下逮住机会。挨了不少拳头。 “看来真是不能小觑了这些信徒,竟不小心着了道。”云天半跪在地,他知道对方没死,这种冲击力对于那种强度的骨骼没有任何作用,自己的机会只有像起初那样,近身找机会捏碎其颈椎,否则都是白搭。 果不其然,从天空坠落的巨大骨架根本没有任何断裂,拍拍屁股又站了起来。 “头疼啊。”云天苦笑。 第八十六章 李重牧的欣赏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强撑着站起,显然那一轮锤击对他的伤害不小。 “吼吼,看来你已经不行了啊。”信徒的体表只剩一些血丝肉膜挂着,模样恐怖。 云天看了看夜色,不早了啊,自己已经拖了很久,是得交差了。丝丝玄气叩响心门,玄泵之心跳动,稍微开启阵法,使闸门松动,顿时盘踞在心脏处的玄气如洪水,瞬间灌满全身经脉,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经脉震动。 鲜血从云天嘴角流出,但此时他的气势正不断飙升。 在心脏跃动的刹那,云天的折冲步启动,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与冲击,使得他眼中的景象快速划动。一眨眼便到了只剩骨骼的信徒面前。 随着心脏下一次的跳动,在那位信徒残留眼珠中的惊恐下,两条压缩气流交缠盘绕的拳头瞬间抵在了其脖颈上。 紧接着的强大力量宣泄,巨大骨架从拳头打击点断开,断裂的头颅被余波掀飞。 这还没完,云天怕对方还有什么诡异手段,于是另一只手及时探出,稳稳扣住剩下的骨架,再次一拳轰出,将这副少了头骨的骨架打得七零八落。 才终于关上胸口处的闸门,将玄气再次封锁在玄泵之心内。 经脉再次破损,云天面容苦涩,空有力量而用不出来,问题有点大啊,长久以往会落下隐疾,能不用就尽量不用吧。 云天温养了一下体内的伤势,这才将掉落在远处的头骨捡起来,想了想,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将头骨与躯干分开装,免得这家伙装好了骨头又是生龙活虎的。 至于那具分成两截的尸体,还是用绳布绑回原样好了... 提起两具信徒的尸体,云天走向大雁城,总算可以去交差了。 距离圣上遇刺已经过去个把时辰,那位跪着的城主愣是没敢动半分,也猜不出圣上到底是个什么主意,所有人都陪着他在城主府大院等候。 李重牧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也看不出表情,只是随着时间过去,隐隐有些失望了。 忽然,远方的天空出现一道白虹,其上的男子英姿潇洒,待近了,众人才看清他的容貌,何等年轻啊。 李重牧大笑一声,起身相迎,终于等来了青年。 云天脚尖轻轻掂地,平稳落地,左手提着用布绳绑成一具,实则分成两截的尸体,右手则擎着一具怪异骨架,皆让周围的人感到一阵反胃。不由对这位年轻人侧目。 两具尸首就这么被云天丢弃在地面。 李重牧根本没有去看地面上的尸首,而是径直走向云天,他实在是太欣赏这位年轻人了,恨不得拴在身边,让其为自己效力。 云天对于李重牧的热络视而不见,微微侧身,表示自己不愿进行那些客套。 李重牧无奈地笑笑,也不强求,收回自己的已经伸出去的手臂,这才看向地面上的两具尸首,“这是两个人?” “当然!”云天回正身体,蹲在地上,扯开那具仍带着血肉,不够分成两半的尸首,露出里面的白骨,表示在场有两副骨架,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李重牧当然不会怀疑,只是疑惑,“为何这具怪异的骨架没有头骨?” 云天表情古怪,从戒指中取出一个畸形的头骨,当这头骨出现的一瞬间,与地面上的骨架出现了呼应,两者间爆发出一股吸力,想要重归一体。 头骨自然被云天捏在手中动弹不得,而地面上的骨架“簌”地飘起,想要找回自己的头骨,李重牧一时间没来得及阻止,便从他面前错过了。 云天早有所料,坚定而有力的手臂扣住骨与骨间的缝隙,牢牢定住那具不断冲突的骨架,从容地将头骨收回戒指当中。 “陛下,还有什么疑问么?”云天将骨架放回地面。 李重牧虽然惊讶,可作为君主,任何时候都不能流露出自己不好的情绪,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道:“当然没有,不知朕可否以云先生相称,实在是对先生敬仰的很啊。”他非常清楚以云天的修为,是万不可能击败比他要高出一阶的修士,更何况这是中阶与高阶的差距,这就更加值得敬佩了。 且不说李重牧对于龙气的运用,几乎如稚童使剑,他更大的缺陷是不能随意使用,因为每用一次,都是在折损王朝气运,这就相当于在挖一个王朝的地基啊,这不是在拿千万百姓安危开玩笑还能是什么。 所以李重牧根本不可能通过磨练去熟悉自己的能力,而云天,作为一个正统的云岚宗传承人,本身对玄气的运用与理解,相当深刻。那么这样的人,在正玄宗任教,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这也是他无比渴望收服这个年轻人的原因。更何况,云天可不只是个理论派,其本身的潜力无限。 而之所以李重牧能知晓云天这么一个人,就是因为陆远曾经特意寻找过,在此之前,李重牧根本不会去关注一个失踪三年的云岚宗弟子,而他也相信,值得陆远关注的人,一定不会简单。 在比武大会上,他初次确定了这个云天是有实力的,身边的供奉也告诉他,这个年轻人的修为已经达到六阶,而且玄气的质量奇高。今天,云天就用无比强大的实力告诉他,他所看到的太少了,可谓冰山一角,如果云天愿意,甚至都能当场取他性命。 这让李重牧看到了一个王朝发展需要的东西,这个年轻人不仅能作为一个王朝的定海神针,更能为王朝带来一批又一批,年轻的、有潜力的修士。这才是对王朝有利的东西,他渴望获得云天强大的秘密。 所以,李重牧以礼相待。 云天则是对此不屑,“你的称呼,与我无关。我们的合作仅限于清剿信徒上,你最好也清楚我来自云岚宗这一点是不可改变的,你最好也清楚自己对云岚宗做过什么,之所以我还能平心静气地与你交易,是因为对于信徒的深恶痛绝,还有你的作为还不至于触碰到我的底线。” 云天最重要的兄弟们还活着,程师姐也还在,这才是他还能容忍的原因。而父母家人、认识的朋友,这些人的安稳,是云天给不了的,但李重牧可以。两种缘由,促成了他与李重牧的合作。 第八十七章 立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先生不再考虑一下么,朕可以许诺给你无上的权力,与朕平等,你的父母也可享尽时间最极致的荣华富贵,只要你要求的,朕都可以答应,你只需要传授给正玄宗弟子一些知识,仅此而已。”李重牧还是不死心,他要一个拥有绝对统治力的王朝,这些修士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李重牧一开始就不奢求囚禁在皇宫的那些老家伙会出多少力,他们对自己的怨恨注定了一切付出都会有所保留。面前的年轻人甚至能带来更多,最重要的是双方仍有交涉的余地。 但李重牧不知道的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程若曦对他的怨恨,是会左右云天的决定的。 云天不耐烦地摆摆手,不愿意听李重牧那些蛊惑人的说辞。 李重牧苦笑,识趣地不再谈此事,而是看向一直跪在地的城主,厉声道:“你很走运,多亏了云先生替你补救,否则朕今天就处死了你,该怎么做不用朕多说了吧。” 一直不敢抬头的城主如获大赦,转向云天不断磕头,不断地说着:“谢云先生的救命之恩,徐忠不会忘记今日的恩情。” 云天终究心软,赶紧扶起了这位城主。 李重牧知道云天心善,只是用这种手段将其绑在风正王朝这条船上。他就是要通过徐忠这样的人,一点点地拉近云天,当然还有京城的天云居,甚至云天父母所在的小城也必然会扩建。 这些都是云天无法拒绝的好意,当云天与风正王朝的牵连越来越多,一旦王朝出了问题,云天也就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云天虽然意识到这些,也只能一步步地走入这个温柔的圈套。 徐忠知道,自己的将来已经与这位云先生绑在一起,想要讨得圣上欢心,就是要讨得云先生欢心。 推托了徐忠的百般邀请,云天不想停留在大雁城太久,随着距离东甲城越近,程师姐出现的机会就越大。他无比清楚李重牧所谓的“冒险”与“破绽”,实际上都是陷阱,他从来都是那么有把握。 陷阱就摆在那,但那也是你最大的机会,那么,你是否要出手呢?只有想清楚了,才有机会开始与李重牧博弈,而每一次开始踏入精心安排的陷阱后,看到李重牧那胜券在握的表情,才知道终究是头热了,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云天离开了大雁城,城外的一大片地域都是王朝领土,所以云天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 按照李重牧所说的,逃离的信徒大概有十三位,这其中是否包括鬼柒还不知道,那么就权当还有十二人好了。 相信随着人数的减少,这些信徒最终会互相抱团,这个数量的高阶修士,云天也不是对手,只能寄望先多杀一个是一个。 大陆中部 激烈的交战告一段落,叶重与队伍的伙伴都来到了军营中,立满木牌的地方,他们终于可以有空闲,为死去的同伴们正式立一块碑,叶重看了看身边的伙伴,与之前的几人,几乎又换了一轮,只余下那位少年还活着。 少年不禁痛哭,从张北虎开始,他又经历了两个同伴的死亡,那个总是照顾着他的北地汉子,也没能相处多久,人就没了,他知道,自己的修为是最低的,最不可能活下来的是他才对,可恰恰是他活到了最后,活到战争停歇。 少年知道,自己受的恩情太多了,已经无法偿还,但随后他也明白,那些照顾过他的前辈们,不也曾经受过照顾吗?那么,当队伍中有了修为更低的后辈,就是他义不容辞的时候。 “少羽,别想太多,我想虎子应该也会为你活了下来而感到高兴,你还年轻,别急着还命,就是等个几十年也不迟啊。”叶重拍拍少年的肩膀道,他很清楚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总是觉得愧疚,认为应该躺在土里的是他们才对,可这是错的,他们这些“老家伙”是愿意牺牲自己的,为的不就是这些还年轻的人,有将来,能成为像自己一样有能力保护后辈的人么。是的,没有人活一辈子,那么自己的信念就要交由更年轻的人传承下去。 少年重重地点点头,心中许下对前辈张北虎的承诺,自己不会畏怯那一天的到来,自己是值得被照顾的,而自己将来也能照顾好他人。 这片土地还有很多人,终于休养生息的他们,都选择来这里为曾经的伙伴立碑,也是因为战事紧急时,他们没有那个精力去做这些,只能坐在坟头前,痛苦道:“委屈你们了,等停战之日,我再为你们正式竖一块石碑,以铭文记录你们的应勇,以刻画刀痕表彰你们取下的敌人的人头。暂时就先用木牌将就着吧。” 今天,他们来履行承诺。 军营响起悲鸣的号角,在悠扬的号角声中,叶重收起刻刀,吹开石碑上的碎屑,露出刻就的墓志铭,喃喃道:“虎子啊,我没骗你吧,我写着一手好字呢,给你刻的碑真是漂亮啊,你交代的事情我也办好了,安息吧。” 有些刻好了自己同伴墓碑的,也帮那些没人认识的人刻了墓碑,有的木牌上还写着名字,有些是在野外被其他队伍扛回来的,也不晓得姓名。 夕阳下,在这场大战中活下来的修士们,看着这片碑林,心生感触,说不定哪一天,他们也会躺在这里。 “叶头,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少年问道,因为停战,可能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任务,有些人就打算回去宗门一趟。可少年知道,叶重的宗门都毁了,当时叶重家乡来信时,同伴们都看到了。 “我就呆在这不走了,因为我的弟兄们都往这赶呢,你就别担心我啦。我没事的。”叶重若无其事道。只是怎么会真的若无其事呢,为了抵御战火不波及家乡,他视死如归。到头来有家回不得,宗门也没了,自己作为云岚宗弟子的职责也被剥夺,他好像连说服自己留下的理由也没了。 这是所有外遣参战的云岚宗弟子的共同感受,于是他们大多离开了。 叶重选择了留下,不仅是因为弟兄们要来,也因为他认为,即使没有宗门的义务外遣,他也愿意这么做,他真的变了,以前那个叶家大少爷不在了。 他是叶重,没有锋利的棱角,只有沉稳的双肩,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第八十八章 两把刀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漫长的找寻中,云天将体内的玄气挥霍一空,不得已,再次打开心脏闸门,他不能等,单凭外界的补充是需要时间的,而现在,哪怕是浪费一丁点时间,都有可能与程师姐错过。 这次天子东征,情况很微妙,云岚宗的人要把握机会手刃仇人,李重牧也借此引蛇出洞。云天当然很清楚此时云岚宗的人出手,与求死无异。 所以云天想在程师姐出手前,将她拦住。 在大雁城与东甲城之间,山脉起伏,本就利于埋伏。云天翻山越岭,始终找不到任何踪迹。 时间很快就流逝,东征队伍即将要进入版图外的地方,而且很长一段也无法接上东甲城地域。这里将是埋伏的最佳地点。 李重牧命人在前方探路,这自然被那些老修士们认为是苦差事,可天子下令,谁敢不从。 探路修士的队伍中,有一个相貌丑陋的老汉,他出身并不好,曾经是土匪山寨里的当家,人称两把刀,既是指他背上挂着的那两把,也指他墙头草,左右手各一刀,保不准就刺向哪边。 两把刀是队伍里的头头,以前当匪的时候,常年在山上晃荡,经验老到。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在王朝兵马清剿山匪时,他毫不犹豫地把刀子捅向自家人,为王朝军队开路,以此谋求生路。从此提起另一把刀,为王朝效力。 “有异动!做好准备。”两把刀听到了什么,赶紧喝止队伍的前进。 众人纷纷警惕,以为是遭到了埋伏。 只是等了很久,突然发现只有几只野兽出没,便虚惊一场。不免打趣两把刀,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两把刀将刀放回背上,没有去跟这帮人解释什么,他能混这么久匪,靠的从来就是谨慎,虽然大多时候只是虚惊,可当危险真正来临时,才不会乱了阵脚,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听他的。因为他们以前当供奉时,大爷般的生活,让他们没有一丝危机意识,一旦脱离了监管,又是那副谁也管不了爷的嘴脸。 两把刀默默带着队伍前行。期间当然又闹了几次“笑话”,有点失去了公信力。他倒也干脆,直接放弃领队头衔,让人接替。至于打着什么心思,只有他知道了。 李重牧坐在龙撵上,神色悠然,自言自语道:“娃儿呀,你到底会选择什么样一个时机出现呢。朕有点想你了。” 云天一直游走在附近的山脉,东奔西跑,可惜一无所获。 距离东甲城已经不算远了,出手的机会越来越少。 两把刀盯着前面的那片山谷,他知道,关键可能就在那里。没有人去在意他的警惕。 此时此刻,山谷中,程若曦正带着几十人静静地伏在两边山丘,只等她一声令下,这些可以为了云岚宗抛头颅、洒热血的年轻人,就会冲下去,将那个人拖下龙椅,手刃仇人。 两把刀在进入山谷的最后一刻,偷偷落后,独自脱离了队伍,而正巧也没有人发现。 “这些脑子拎不清,自认清高的家伙,真是死了也没人可怜。”两把刀冷冷道。他迅速找了一个掩藏的地方,而后从怀里拿出传信匣,这个是在遇袭的时候才会拉响。 而两把刀的想法,显然不是这样,紧接着他就毫不犹豫地拉响了传信匣。绚烂的火光冲到高空爆开,甚至在百里外都能清晰看见。 那些探路修士骂骂咧咧,在吵着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才想起,传信匣一直都是两把刀拿着,现在人不见了,顿时意识到不对劲。 两把刀在放弃领队时,并没有交出传信匣,因为他要赌一把大的,如果成了,那么以后就是吃香的、喝辣的。 果然,在传信匣拉响的瞬间,程若曦以为自己这边已经被发现,箭在弦上,于是下令出击,先吃下山谷那十几个修士。 远处的两把刀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回跑,直到能看见大部队,才佯作慌忙道:“不好了,不好了,我们遇袭了,对面人很多,我们根本顶不住,我是冒死才带回了消息。” 李重牧深深地看了两把刀一眼,“哦?你且说仔细点,朕自然会重重有赏。”,这种邀功的伎俩他见得多了,不过恰恰是这种耍小聪明的人,才是他需要的,也就没点破。 两把刀暗喜,这事算是成了,然后又气喘吁吁地报出了对方的人数,大致修为等等。 李重牧笑了,心想这小娃娃真是昏了头,才几十人也敢来行刺。遂令两把刀带路,会一会对方。 云天自然也看见了天空的火光,第一时间就动了。 程若曦带着一干弟子将探路的修士斩杀殆尽,然后往山谷外走去,今天不杀狗贼,誓不罢休。 两拨人的遭遇来得很快,李重牧这边上百修士蜂拥而上,云岚宗的弟子自然不会想让。 程若曦在这一刻,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手提长刀,直接就冲向了李重牧。 李重牧没有任何修为,自然不会傻到自己把脖子凑到敌人的刀锋上。他的身前自然会有修士为他赴死。 不得不说,云岚宗出来的人,的确强悍,竟然能压着足足超出一倍的敌人来打。 两把刀自然第一时间躲在最后面,交战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冲在最前头。 程若曦恨极了站在龙撵上的那个男人,如果不是他,自己的父亲也不会死,她也不会无家可归,更可恨的是,到了这一刻,这该死的男人竟然还有心情笑。 狭长的刀锋利无比,任何阻挡程若曦的人都被劈得鲜血淋漓。可奈何架不住人多,在她与李重牧之间,夹着茫茫人海。 “小娃儿,朕其实很欣赏你的勇气,真不愧是老程的女儿,也只可惜是老程的女儿,所以朕不得不杀了你。”李重牧站在龙撵上,话语从容。 被激怒的程若曦顿时骂道:“你这老东西,还有脸提我爹?今天我就杀了你!”,说着便一刀劈开了几位修士的联防。 纵然只有五阶修为,但心中的杀气,让她有种虎入羊群,大杀四方的威猛。 第八十九章 云天出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双方交战激烈,人员减损极快,眨眼间就倒了不少尸体。 李重牧身前的人越来越少,可是未见他慌乱丝毫。 一位云岚宗弟子将自己的对手击退,向程若曦的方向撤退,有些担心道:“程师姐,不能再拖了,以免出现意外。” 程若曦也知道,这次错过的话,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一狠心,“都给我冲向狗贼那边,先别管其他的修士。” 于是,所有弟子齐齐爆发,纷纷逼退自己的对手,开始朝李重牧那边攻去。顿时让守卫的修士压力倍增,外围的修士赶紧回援,将所有弟子包围住了。 但程若曦根本不在意这些,她只求杀了李重牧,为此牺牲多少,她都心甘情愿。 这一来一回,双方形势立转,云岚宗弟子面对前后夹攻,损伤一下子变大。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滚滚沙尘从远方扑来。 交战的双方一时停止了下来,纷纷往震动的方向看去,只见漫山遍野的军队来临,战马的四蹄叩响地面,震耳欲聋,还有那擂鼓喧天。 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兵马将双方重重包围,其最前方的,可不正是风正王朝的开国大元帅,韩文轩么。 到这里,程若曦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如此镇定。 李重牧的声音适时响起,“小娃儿,朕当年带兵打仗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你这埋伏地点,着实选的不怎么样。” 程若曦双眼欲喷火,既然走不了了,那就拉这狗贼垫尸。 或许是漫山的敌军,断了云岚宗弟子们的后路,这一刻,他们的进攻更加疯狂。 程若曦一人一刀,便撕开了众修士的防线。 近了,更近了,两人间不过隔着寥寥几人。 “没有人能阻止我,没有人能救你!”程若曦怒喝道。 几位护驾的老修士互视一眼,不敢再保留,纷纷使出自己的压箱底玄技。一时间凌厉的刀光剑气,四处纷飞。 各种玄技刹那到了程若曦面前,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必死无疑时,忽然一道亮光从她体内迸发。 那是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化为一面坚实的护盾,将所有攻击都拦了下来。正是程落山留给自己女儿的最后一样东西,玄器——玄罡盾。 李重牧自然也认出了这样东西,双眼微眯。 程若曦一刀劈翻所有修士,这一次,两人之间再也没有碍事的人。 “我倒想看看,当你的头颅落地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最后的从容。”程若曦娇喝一声,一步跨上去,手中长刀后拉到身体最极限的弧度,这一刀,她毫无保留地劈出。 血花迸现。 只是很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一刀真正要斩的人,依旧安然无恙地站着。 一个不合时宜冲出的人挡下了这一刀,正是一直躲在最后的两把刀,他以付出了一只手臂的代价,挨下了这一刀,并且活了下来,他再也不能握两把刀了,但他相信,从这一刻开始,他也不再需要去握两把刀了,一把足够。 一声大喝从远方传来,韩文轩一马当先,手中长戟掷出,将想要再次出手的程若曦挡下。 李重牧终于开怀笑道:“你输了!” 长戟落在李重牧与程若曦之间。 那一段距离,是程若曦距离手刃仇人最近的一次,但她最终也没能迈过。是的,她知道自己的确输了。 韩文轩从战马上一跃而起,重重砸落撵车前,一手拔起地上长戟,朗声道:“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重重兵马将交战圈围个水泄不通,那些个还活着的老修士,不禁松了口气,再打下去,可就没命了。 云岚宗所有弟子都停手了,败了。 韩文轩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重要过,这一刻,他仿佛定海神针,仿佛不可逾越的墙。截断了对方的一切反扑。 李重牧挥开了身边的侍从,直接从撵车上轻轻跳下来。摆开韩文轩的长戟,来到程若曦身前,略微沉吟道:“虽然朕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还有什么遗言想说的么?朕也只能满足你这一个要求了。” 程若曦啐了他一口,“假仁假义,我不需要!” 李重牧不再多说,让韩文轩动手。 得令的韩文轩提起长戟,威风凛凛,直接以七阶修为的气势压倒众人。大手一挥,便有无数弓弩对准他的敌方。 云岚宗弟子们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下一刻或许就会被钉得千疮百孔。 一切就绪,只等下令。 远远地,云天终于看清了这一幕,这一次,他没有晚了一步。 一道白虹拔地而起,反冲力引起的地面震荡,虽然不及千军万马,但是气势上不让分毫。 如此明显的白色流光,自然是每一个人都看见了。 李重牧双眼微眯,心想,终究还是要来啊。 程若曦看着天空那道惊人白虹,心中还来不及惊讶,因为她看清了白虹中的身影。那是在她无数个就要崩溃的夜晚,总会想起的那个人。 “快看!是云师兄!”所有的弟子在这一刹那都在欢呼。云天在他们心中,就是云岚宗的大师兄、首席,是精神支柱。 程若曦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流出了眼泪,她向来要强,自从父亲死的时候哭了一次,就直到现在才流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她实在是太累了,真的很想找一个人分担。 白虹坠落在韩文轩与云岚宗弟子之间。 对于云岚宗一方,无疑是个好消息。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明所以,觉得这个白衣的年轻人现在出现,跟找死没有区别啊。 可认出了他的韩文轩不会这样认为,那些在攻打东甲城,站在前列的士兵也不会这样认为。事实上,当云天出现的那一刻,韩文轩就已经心中一颤,他再次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光头,和这个能站在那个光头隔壁谈笑风生的年轻人。他没有亲眼见过云天出手,但那股压迫感,绝对是在他之上的。 有一些老修士虽然也知道云天很强,但是没有太多概念,毕竟漫山的军队,想必再强也就那样了。 第九十章 一步一阶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可是随着一个人的开口,局面顿时变得很僵。 李重牧一改居高临下的态度,有些敬重道:“云先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一句话,让程若曦面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向云天,周围的弟子也纷纷侧目。 云天暗道不妙,这老狐狸。 “师姐,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都跟着我走,我带你们离开这里。”云天焦急道。一时间他也说不清,只能先安抚众人。 云天刚说完,李重牧赶紧接话,“云先生,虽然朕很敬配你的才华与能力,但是放走程落山的女儿,朕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其他的条件,朕都能答应你。” 云天气急,不敢再多留,三两步走到程若曦身前,牵起她的手,想离开这里。 程若曦的脑子很乱,下意识地挣脱了云天的手,她开始有些看不清这个男人,这个在她心中一直是那么心善的男人。她一度将他视为父亲外最大的依靠。可今天事实好像告诉她,这个依靠好像在欺骗着她。 “程师姐,你......”云天愣住了,在这一刻,他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因为他害怕了,在面对那么多信徒、困境、甚至千军万马前,他都没有这种感觉,他清楚,在这一刻,任何的解释都很苍白。 有些弟子开口宽慰道:“师姐,你先别着急,也许云师兄也有他不得已的理由呢?”,其余弟子连忙应是。 可这些弟子与程若曦的感受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失去了一切,她对父亲、对云岚宗的羁绊,比所有人都要深得多。而云天也是她现在最信任的人,在她看来,云天也该有着与她一样深刻的仇恨。可现在事实告诉她,云天曾经与她最恨的人有过交集。 深深的背叛感涌上她的心头,那股支撑着她的信念,仿佛就要崩塌。 云天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紧紧握住程若曦的手,沉声道:“相信我,事情很复杂,要知道我对于杀死程宗主的帮凶,也有着很深的仇恨,但请你相信我,我会有一个交代的。” 程若曦抬起头,看着这个俊秀的青年,也是她有一丝爱慕的人,颤声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云天坚定地点点头,“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程若曦抹去泪水,指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道:“那好,杀了他,我就相信你。” 云天沉默了。 李重牧摇头一笑,“小娃儿,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先不说朕与云先生之间的问题,朕的确承认,云先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实力高深。可你这个要求,也未免把朕的军队当成摆设了。就是你爹还活着,也未必能在这个情形下做到这一点吧。” 程若曦也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是啊,即使是不了解那些内幕,可她也该相信云天的为人。自己真的太冲动了,程若曦渐渐冷静下来。 可是谁也没想到,云天答应了,“好,但是我得先护送你们安全离开。我会杀了他的。” 云天这一刻,是真的无比想杀掉李重牧,可他不能,不只是因为做不到,也是因为他就算动手,最终程师姐也死在这里。 李重牧面色一沉,冷声道:“云先生,朕可不会因为对你的欣赏,就会留你一些情面,要知道,在拉拢你与杀掉她之间,朕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她。况且你以为能杀几个七阶信徒,也能在万军之中杀掉朕么。” 一旁的韩文轩冷汗直流,心中暗想,这个家伙说不定还真可以。 云天将程若曦拉到自己身后,他从未感到如此巨大的压力,这一次,他不能败,宁死也不能。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韩文轩硬着头皮走上去,所有士兵都抬起了自己的符篆武器,老修士们纷纷运转玄气。 所有云岚宗弟子再次燃起斗志。 云天踏前一步,胸口处的大阵解开一部分,汹涌的玄气爆发,他的气势瞬间飙升,修为提上一阶,不再是常态的六阶。 “七阶?”李重牧有点吃惊,但下一刻他就不止是一点了。 云天再前一步,气势再次攀升,玄气如瀑布倾泻,修为再提上一阶。 所有人都惊住了,就连程若曦也是第一次看到云天爆发的样子,云岚宗的弟子此刻已经没有了怀疑,只剩下崇拜。 韩文轩眼皮狂跳,他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李重牧强装镇定,“云先生真是不可思议,原来是朕一直低估了你,但很抱歉,朕还是不能放过她。” 很多人都知道云天的实力,绝不是以阶数论断。李重牧知道,云天这一刻的实力可能已经迈上九阶了。 这也是云天在对战鬼柒时用出的修为,此时他的体内经脉已经承受不住,再次开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到此为止时。 云天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表情下,再次踏前一步。这一次,胸口处的玄泵之心束缚解开大半,庞大的玄气如洪水开闸,肆意冲撞云天全身经脉。他不能输,所以他不敢保留,他要确保能保护好程若曦。 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从云天脚下出现,有七圈繁复的纹络与符文,最内圈的灰色,接着白色,还有一圈呈血红色,其余四圈都没有亮光。 整个阵法散发出刺目红光,那种光芒在离风大域可不多见,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符印的四品红光。只是这红光在阵法上出现,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 是的,这一步,云天踏入了九阶。剧烈的痛感袭来,云天强忍喉头的逆血。 经脉已经开始一根根崩裂,时间不多了。 李重牧已经不能说是惊讶,面上表情丰富无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文轩骂了一句娘,就知道是这样。 现在,没有人敢说云天做不到了。这样的实力,可谓是与九阶巅峰修士也是不遑多让。 那些个老修士对于修为层阶的差距,认知要比周围的士兵清晰得多。这一刻他们退缩了。 一步一阶,真是壮观啊。 第九十一章 一拳开道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拦住他!”李重牧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赶紧下令。 韩文轩提起长戟,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七阶修为已经算是不错,可是在此刻的云天面前根本不够看。 云天怒喝一声,折冲步启动,仿佛从所有人眼中消失,待他们再看清时,韩文轩已经半跪在地。而云天只是将手搭在长戟上,韩文轩只能擎着长戟苦苦支撑。 涌动的气压仿佛一座大山,压得韩文轩难以动弹。 云天冷哼一声,手握成拳,一击轰断长戟,一把揪住韩文轩,重重一摔。 韩文轩完全控制不住身形,身体腾空,就这么砸在了不远处的龙撵上。将撵车撞得碎烂,直接昏死过去。 云天盯了李重牧一眼。 吓得李重牧差点没站住。 幸好云天也只是盯那么一眼,随后沉声道:“跟紧了,我先带你们出去。” 程若曦赶紧吩咐所有弟子们准备好。 云天转过身,一马当先,以拳开道。 那些老修士吓得落荒而逃,要不是李重牧勒令,他们都敢直接离开此地。 没有人敢与云天对视。 那些士兵的腿都在打哆嗦,可是身后也都是士兵,他们根本退不了。 云天每出一拳,皆是人仰马翻,排山倒海。 李重牧实在是急了,拔出自己的佩剑,指着那些想要退开的老修士,临阵脱逃事后一一问斩。 这才止住了颓势。可是也没有好多少。 现在的云天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随便一记破风拳在场就没人能接下。 李重牧剑锋一指,外圈的士兵纷纷换上弓弩,已经顾不得会误伤友军。万箭齐发,带着点点玄气光芒,如雨如瀑。 云天升入半空,以双手托天的姿势,澎湃玄气动了,化为一个无比巨大的气旋,将下方的云岚宗弟子严密护住。点点箭雨落入旋涡中,根本翻不起浪,反而附带的玄气反倒被抽干,融入旋涡中。 遮天蔽日的旋涡,让人胆颤心惊。 云天紧咬着牙,双臂青筋凸起,身体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 “崩!” 云天扛不住大量玄气带来的压力,经脉血管爆开,血流如注。但他还在坚持。 这时,他脚下的大阵中的第一圈,代表着压缩符印的灰色光圈闪烁不已。宽达百丈的巨大旋涡渐渐收缩,也渐渐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最后,这一整片旋涡凝成拳头大小,融入云天的右拳。 云天高举自己的右拳,如同炽热的太阳,爆发出的光亮甚至胜过了天上的太阳。 所有人都无法直视云天散发的光芒,他们只能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云天已经快要失去意识,只能拼尽最后的力气吼了出来,“快走!” 紧接着,这无比炽烈的一拳落下了。 白茫茫的玄气如山崩海啸,遮蔽了日光的玄气浪潮并没有使得这里如黑夜,反而被白炽的玄气照亮。 所有的士兵都惊呆了,已经忘记了反抗,忘记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李重牧在亮光的照耀下,惊恐、绝望、无奈的表情显露无遗。 那些老修士能跑的跑,能爬的爬。可是终究是慢了。 滔天的玄气浪潮就像有情绪般,仿佛有低沉的怒吼。所有人都产生了错觉,这浪潮下似乎藏着一头凶兽。 浪潮落下,一切站着的,都倒下了,本就因惊慌而倒下的,再也起不来了。 原本漫山的士兵,像被强行拨开一般,让出了一条大道。 劫后余生的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站在那。因为那里是鲜血与尸体铺出来的道路。 云天从天空坠落,早已昏迷过去。 云岚宗的弟子一刻也不敢耽搁,朝着那条云天为他们开出的生路逃去。 程若曦看着坠落的云天,她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要去救他。 她停脚了,她回头了。很幸运,她赶上了。将云天紧紧地揽在怀中,她悔恨自己的冲动。 那些一直在退缩的修士,终于觉得自己弥补的机会来了。那就是擒住程若曦。 可背着云天的程若曦,心中已经有了不一样的东西。这一刻,她有求生的欲望。 长刀再出,她也突破了自己,荒废多年的天赋,终于再次体现出来,她步入六阶,她背着云天,她势不可挡。 李重牧看着那个昔日熟悉的女娃娃,无奈摇头,第一次露出欣慰的笑容,罢了罢了。他挥挥手,不再命人去阻拦。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一次,是他输了,他起初是猜对了,可渐渐的,他越猜越错,那个让他错得离谱的年轻人,真的值得他敬佩啊。 李重牧转过身,不再看向已经快要逃出去的云岚宗弟子,下令整顿军队,清点战损。 “云天,你醒醒,你坚持住啊。”程若曦看着怀中的男人,有些急切。 所有弟子都围着两人,都很关心云师兄的状况。 过了很久,云天都没有醒转,众人为他止了血,简单处理了崩开的伤口。 程若曦平静道:“好了,别担心了,我们还没安全,都走吧,趁断崖关那边还能过,赶紧离开离风大域,是我对不住大家,我不该拉着你们冒险的。云天我会看着的。” 众人虽然担忧,但也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纷纷抱拳告辞离去。 经此一事,风正王朝严查,各大城已经很难再进去了。再留下去,终究会被捉住。 程若曦背着仍是昏迷的云天也离开了,找了一处偏僻小镇,进了一家小酒馆。 小酒馆里有个老妇人,有些懵了,喃喃道:“这不是去救人了吗?怎么还被人给救回来了。” 很凑巧,程若曦把云天给带到了一个老相识的酒馆啊。 程若曦寸步不离,悉心照料着云天。 夜里,程若曦呆呆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云天,轻声道:“你这家伙,总是能让人牵肠挂肚啊。”,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抚摸云天清秀的脸庞。 正巧这一幕给送热水的老妇人瞧见,让程若曦一阵脸红。 老妇人憋笑道:“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大娘能理解。” 程若曦更羞愧了,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老妇人一脸坏笑地退出房间,给掩好了门。 第九十二章 时间匆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半夜,一只手撑着脸,不小心睡着了的程若曦被吵醒。 因为云天正梦呓,都在重复一句话。“程师姐,你听我解释......” 程若曦看着嘴里不断念叨的云天,陷入了沉默。她也知道,云天必然有着不得已的理由,她虽然能够理解,但是她还是难以接受。她不想因为云天而减轻自己对李重牧的恨意,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没有原则,会让她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亲。 即使云天不想杀了李重牧,又有什么关系呢。程若曦意识到自己不该把自己的仇恨强加他人,哪怕这个人是云天。 “我会凭着自己的力量去复仇的,对不起,云天。”程若曦轻声道,注视着云天的容颜,看了很久,她凑了上去,轻轻地留下了一个吻。 翌日 程若曦找到老妇人,说道:“云天很快就会醒转,告诉他,我要走了。保重。”,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离开了云天,她离开了离风大域,离开了家在的地方。 过了一日,云天才悠悠醒转,看着屋内熟悉的装潢,“我怎么到这来了。” 正好,老妇人进来送水,看见醒转的云天,赶紧过去扶他坐起来。 “老大娘,这怎么回事啊?”云天拍了拍额头,感觉有些晕,而且全身剧痛无比,一看不禁苦笑,这下好了,经脉都能漏风了。 老妇人给云天喂了点水,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你一身伤地被一个女孩背了回来。” 云天一听,赶紧追问,这一不小心被水呛着了。 老妇人赶紧给他拍拍背,接着道:“她走了,没说去哪里,还让你保重。” 直接一句话打消了云天所有疑惑。 “这样啊......”云天叹息道。 “怎么,喜欢人家姑娘?”老妇人笑了笑,以她的阅历,怎会不知道两人之间那点小猫腻。 云天也大方承认,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又唉声道:“可惜,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这还没解开,她就没了影。” 老妇人语重心长道:“你啊,就别担心这个那个,我看那小姑娘也对你有意思,人生漫漫,哪会有解不开的误会,下次见着了面,再解释就是,说不定到时候她都给忘了。” “希望吧。” 老妇人也不打扰云天休息,退出了房间。 云天这才仔细检查自己的经脉,可以确认,几乎是废了。好就好在他与一般的修士不同,他的玄气并不是存储在丹田与经脉间,而是在心脏处,并且有大阵封锁,平日里不会泄露出一丝玄气。 这也是他没有彻底废掉的原因,换作其他人,早就因为体内的玄气流失,而不断撑裂经脉,导致完全没有修复的可能性。 可也就一时间让云天成了不能动用玄气的普通人。 这下好了,终于不用再去操劳了,安心静养吧。 于是乎,这段时间云天基本就是在店里帮忙。偶尔抽闲练练拳,当然不会用玄气,只有一个架子。 时间一下就过了三个月,期间云天也去外面打听过,似乎因为严查,也揪出了几个信徒。云岚宗的人倒是很少了,因为断崖关不会放任一个信徒过去,可对云岚宗的人没有任何阻拦。所以离风大域也就没剩几个云岚宗的人。 这一天,王朝开疆的军马来到了小镇。 当然不可能是韩文轩带队,这里连一座小城都说不上,是围墙都没有的小镇,也就没有什么反抗力量。 镇上原本最富有的豪绅,那个中年胖子,自从被云天收拾了一顿,已经收敛了很多,就连王朝邀其任职当地的守官也没敢答应。 胖中年也知道云天的存在,所以他当即就举荐了云天。云天乐了,一摆手,顺势把这个位置推给了老妇人。 熬出头的老妇人喜出望外,嘴上不住地称赞云天,可把云天给一顿捧。 于是,小镇上就建了这么一家“许云客栈”,老人姓许,为了感谢云天,也把云给添了上去。 这驻镇的小官其实也没多大实权,也就是定期给附近的大城汇报近况,这也就使得很多人都来使劲地巴结老妇人。毕竟一个闹不好,老妇人给城里的大官告黑状,那是一告一个准。 云天也就终于放下心来,道别了老妇人,表示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老妇人也不好挽留,毕竟年轻人的世界她不懂。 云天提着包袱,离开了小镇,他要做的事,当然是去安置弟兄们的亲人。除了秦风,其他几人都有至亲留在离风大域。多多少少也因为云岚宗的事,被风正王朝打压。可以的话,他也会去照顾一二。 这三个月来,李重牧也派人寻过云天的踪迹,甚至都亲自到了云天的家乡小城,拜访了云父。当然,云父云昊明并不清楚那位来探访的“官老爷”是个什么身份。 可不巧的是,云家也没收到过云天的消息。探寻未果的李重牧失望地离开了,不过也颁了一道圣旨,改建云天的家乡小城,亲笔赐名“云家城”。这可把云昊明给乐坏了,当然,他也清楚这是儿子的功劳。分外担忧的云母也终于落下心头大石,毕竟她也听闻风正王朝对云岚宗的处置。如今云天非但没有被通缉,反而获得圣上的看重,当然是再好不过。 独自踏上旅程的云天可不知道这些,他已经走了好几天路,是真的用走的,一步步,慢吞吞地走。不禁让他有些怀念高来高去的日子。 他从小镇出发,一路走了很久,才到了大雁城附近。也没有找那个徐忠,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休息。 风正王朝对于离风大域的影响的确很大,修行风气兴起,已经可以从一些大城中看出。 大雁城就冒出了很多修士,也不全是玄气修士,更多的都是锻体修士。换作以前,当个锻体修士的出路,并不比当个普通人好多少。本身锻体就是个败家活,修炼期也长,获得成就有限。还真不如老老实实挣几个钱来的好,现在不同了,个个都挤破了头地抢着修行,不就是为了去参加王朝一年一度的大比。 参比、入朝为官、享荣华富贵。 第九十三章 大雁?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大城变得繁荣,云天刚进城,就有不少酒楼出来拉客的小厮。 被几个人围着你争我吵,把云天头都弄大了,一下把这些拉客的人都推托了,自己进城慢慢找住处。 挑了家干净卫生的客栈,云天准备休憩一下,夜晚再出来逛逛。 大雁城的夜晚虽然没有天居城热闹,可也不差。 云天掏出几块纹银给小二,让他带着自己去城里有名的地方看看。可让那店小二一阵喜,也没见过这么阔绰的客人,赶紧应下了。 小二带着云天游览了城里的商业街,各种瓷器铺、首饰铺自然不用多说,甚至云天能看见有武器铺的存在,这在以前都不多见。云天进去看了一圈,都是些平常的刀具,应该是以前的铁匠铺改过来。钝器倒是打得有模有样,利器则是差远了,可能是老师傅也不太懂开锋,那些武器刀具拿来家用切菜还行,真用来比武,怕是不经扛。 云天放下手中的刀具,也没见着什么好货,也就不多看了。 这时候,店内的老师傅走了出来,见云天视乎不太满意自己的作品,笑道:“年轻人是看不合眼?” 云天也礼貌地点头致意,“只是没有趁手的。”客套了一句。 老师傅也没当真,“你这后生挺有礼貌,老头我也知道自己的刀具利器做的不怎么样,你也别给我兜着,倒是做点巧的玩意,还有那么点心得。你可以说说看,使惯什么武器。” 云天一开始也真打算买什么武器,不过转念一想,随即道:“小子惯用双拳,老师傅看看能否给点什么建议。” 要是换个人这么说,早给老师傅轰了出去,不过他看云天脸上真诚,也不像开玩笑,是真的想请教用拳适合用点什么辅助武器。于是便用询问的口吻,“要不试试指虎、拳套一类的?或者用臂环加重拳力也行。” 云天顿时来了兴趣,“老师傅,能否想想有什么加重拳力的武器,这臂环好像佩戴的时候麻烦了些。一个不够重量,多了又累赘。” 老师傅沉吟良久,“要不试试套条铁链?” “哦?”云天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老师傅看云天似乎也认同,便接着道:“这缠手的铁链既能加重拳力,也能护臂、护拳头,用途其实也很广。再适合不过了。” 云天点点头,“老师傅看看能否为我定做一些,最好能有个损换的。价钱可以谈。” 老师傅也没急着答应,而是问道:“年轻人臂力如何,想必是不能用寻常铜铁来制作吧?” 云天也意识到问题,他的臂力虽然比很多修士要好,可毕竟不是锻体修士,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而且一般的铁器根本承受不住战斗中的撞击。他的戒指里倒是收缴了不少信徒的武器,都是些好东西,可都是一些轻质的刀剑,有点过轻了。 “老师傅可以先拟份草图,先定下粗细与长度,材料方面我会提供。”云天想了想道,看来他要走一遭地下矿脉了,只能再次对不住林兄了。 老师傅欣然答应,他的生意其实很惨淡,那些修士也懂行,他这些破铜烂铁,大多数人都看不上,难得有笔大生意,自然用心。 云天与店小二离开了武器铺,没有急着武器的事,而是先逛完大雁城再说。 大雁城中最有名的地方,自然是城中心处的一个雕像。 那是大雁城的守护神的雕像,通体用铜打造。足足有十丈高,远远看去极为雄伟。 云天远远就能看到铜像的外形,不禁疑惑道:“你们管这叫大雁?” 的确,铜像看上去虽然有些形似大雁,再加上黑色的一层涂料,极为容易被这么认为。可云天能分明看出两者间的区别。 旁边的小二解释道:“的确与大雁有些区别,也有些老人说这是凤凰,不过大多数都当作玩笑话,这世上没有凤凰,既然没人见过,也就不能断定,所以大多数人更倾向这是只大雁,嗯,一只很大的大雁。” 云天恍然,离风大域几乎没有玄兽,老百姓也认不出来,不过他在云岚宗的藏经阁中看过图集。虽然也找不到对上号的玄兽,不过有很多传说有凤凰血脉的玄兽,的确在外形上都有相似的地方,起码比大雁的相似点要多得多。 如此一来,凤凰的猜测,其实也有些道理。 不过凤凰是否真的存在,还有待考究。那些传说的玄兽,是否真的是凤凰血脉,还是一些别的什么强大玄兽的后裔,其实也没有个定论。 但这些都不影响云天去欣赏这座铜像。 几乎完美的外形让云天沉醉,其高傲的神韵更是让云天折服。他在想,如果自己有一天也能用气流拟出这样的完美的鸟,那该是多难得。 云天努力地记下了铜像的所有细节,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晚饭云天吃得很精美,各种菜式让他好好满足了腹欲。比竟在老妇人那吃了几个月的斋菜,虽然偶尔偷偷腥,一旦被老妇人发现了,还是得上缴,美其名说云天有伤在身,还是吃清淡点好,其实是被老妇人拿去给孙儿炖汤去了。 云天是过得苦不堪言啊,老妇人抠搜,他也得跟着抠搜。 没了管束,云天又开始有点大手大脚了,他本就个少爷,云家也不缺钱,从小就过得不错。 所以他很愿意慷慨帮助一些自己的朋友,至于那些站在他对立面的人,他也不会留手。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一小拨人,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能力,去拯救苍生,但如果有那份能力,他应该也会义不容辞。 第二天,云天美滋滋地吃了一顿午饭,便过去武器铺看看,老师傅已经画好了草图,也大致算好了需要材料的量。 云天看了看,觉得不错,表示自己会搞定材料,也支付了定金,给的很多,老师傅顿时笑逐颜开,毕竟这么大一笔生意,换谁都会半夜笑出声来。 第九十四章 林府的老管家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在武器铺中商量好了相关事宜,云天就先行离开了。大雁城附近必然也有地下矿脉的入口点,只不过云天无法得知。选择只有两个,让翠烟城的缉事殿二老给帮忙找,然后寄过来。不过能不能合心意,就难说了。其二,自然是厚着脸皮去东甲城,问林家要。权衡之下,云天决定牺牲脸面,开始出发前往东甲城。 给店小二赏了很大一块银,让他去找一匹好马。 当天傍晚,云天就骑马出城,一直往东甲城方向而去,这条路他走过一遍,倒也熟悉。现在他修为不济,可不能冒冒失失地跑土匪窝里。 云天前脚刚走。大雁城城主徐忠便出现在了云天居住过的客栈内,问询了一点事情。店小二以为那位阔绰的客观得罪了什么人,也就没敢隐瞒。 徐忠当即命人去追,但切不可惊扰了云天。并且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至京城。 身在天居城皇宫内的李重牧,在接到密信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天。按照马的脚力推断,云天估计也快要到达东甲城了。 云天要去东甲城本身没有告诉任何人,是徐忠根据马力,与云天采购的干粮推断的。 李重牧一拍案桌,“这小子终于出现了,朕都要以为他死了。” “来人,宣朕的旨意,重赏大雁城主徐忠,特赐传信符,可在紧急时传信到朕的手上。” 风正王朝中能拥有与天子直传的传信符,只有两位大元帅。这可是个莫大的荣耀。 李重牧传信给远征的韩文轩,赶紧回到东甲城,务必要把云天带到皇宫,否则提头来见。 远在悠然山一带的韩文轩差点骂娘,可又不敢违抗军令。只能让大军原地驻扎,他则是带着几个副将离开了。 此时,云天已经能看到东甲城的轮廓。 东甲城与大雁城的区别,就是城中的守兵都是林家的人。正好林家一位供奉在城门督查,远远看见了云天骑马过来。 “云少侠,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供奉随即拱手客套道。 两人入城,走在大道上。 林家供奉忍不住感慨道:“当初真是多亏了云少侠,否则我们林家也不能走到今天,现在想来,云少侠真是林家的大恩人。不知道此次造访东甲城所为何事?” 云天直话直说,“实不相瞒,在下最近想要打造些兵器,可奈何材料难找,这才来叨扰林家。” 林家供奉大笑,“云少侠客气了。我想林家主也定不会拒绝,跟我来便是。” 再次进入林府,这一次的感受就大为不同,与之前相比,现在林府的规格要大得多。已经是王朝允许下的最高建制,几乎能比得上半个皇宫。看来地下矿脉的油水真不少啊。 云天啧啧赞叹。 经过林府花园时,云天看见了一个老人,林家供奉说那是林府的老管家。自从林家获得了圣上的恩准,掌控东甲城后,原本那个中年管家就无故消失了。接着这个老管家就突然出现,说自己曾经也是林府上的管家。不过当时的林家主还不是现在的这位。正好也补上空缺,没多想就聘用了。 林府老管家笑着朝云天点点头。 云天赶紧还礼,然后就离开了花园。 没多久,云天就见到了正主。 林家主热情相待,赶紧让人去采购食材,今晚必定要摆宴好好招待云天。 云天坐在首客位,尴尬地品着茶,“这个,林兄啊。这事也怪我,你也知道,那和尚修为是何等高深,我当时入矿脉时都没能发现,就给他跟了进去。” 林家主也很有风度,“这事当然不能怪云兄。我自然是知道那位大师的厉害,当然,我也必须感谢大师的出手,那些损失就当是答谢了。” 云天一听,暗赞果然是隐世大族的家主,这风度,这胸襟,宽广的嘛。 “既然如此,还有一事,你也知道,我当初拿地图,也是为了去云岚宗,那个,出去的时候也就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想必以林兄的大度,也不会在意才是。”云天有点不好意思道。 林家主眼皮狂跳,强装无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云兄不必在意,不知道有多少人发现了?” “不多不多,也就两个。”云天都想给这林家主比两个大拇指了,太实在了。 林家主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也不算多。” 云天赶紧附和道:“是啊是啊,两个缉事殿的老头而已嘛。” “噗!”林家主刚喝口茶压压惊,一听到缉事殿,忍不住喷了出来。 云天连忙关心道:“怎么了,林兄,是这茶太烫口了吗?我觉得还好啊。”,说着又抿了口茶,不禁赞叹,这茶真香啊。 林家主心头在滴血,欲哭无泪道:“是啊,这茶烫口,我喝惯了凉的。”,心里可不凉了半截嘛。现在想想,今晚那顿晚宴要不要省点下来,省只鸡?省条鱼?这得省多少个菜才能补回来啊...... “这样吧,我让老管家带你去挑一些矿料,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多奉陪了。”林家主一拱手,快步离开去厨房去了,要是鱼还没下锅,就赶紧捞起来吧。 云天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你忙你的。 “实在人啊。” 将茶碗中的茶水喝干净,又不客气地给自己再满上一碗。云天才砸吧着嘴朝林府花园去了。 林府管家正在修剪一棵松树,云天也没急着打扰,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老管家歉意地笑笑,继续修剪着眼前的松树。 松树的型很重要,层层分明最好。所以就要修剪掉一些多余的地方,甚至有时候会为了修正其长势,在枝干上吊一些重物,以此达到最美的树型。待长好后,再取下坠物。 “老先生,这里可以修剪掉。”云天指着一处。 老管家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笑,剪去了那处不圆融的地方。 “云少侠也精通此道?”老管家问道。 “家父对这些有兴趣,从小耳濡目染下,也略懂一二。”云天虚心道。 老管家踮起脚,又剪去了高处的一处枝叶,回身道:“哦?那有机会老夫要好好交流下心得才是啊。” “会有机会的。”云天回答道,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毕竟老先生似乎也一直在找机会呢。” 老管家身子一颤,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佯装疑惑道:“云少侠可否说得浅显些,老夫不太明白。” 云天看着老管家,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明白的。” 老管家没有多说什么,别过头去继续修剪松树。 第九十五章 星陨石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两人没再交流,直到老管家把工作完成,才开口道:“云少侠,就由老夫带你去地下矿脉吧。”,说完便先动身了。 云天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老管家没有再主动说话,云天也不问了。以他现在的状况看来,还真怕给人一巴掌拍死。 眼看着要出林府的大门,云天忍不住道:“老先生不多带个人?” 老管家笑了,“怎么,云少侠是觉得不安全?” “那倒不是,我是觉得吧,老先生年纪大了,要是发生点什么,我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啊。”云天嘟囔道。 老管家摆摆手道:“云少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有到需要人照顾的程度。” 云天尴尬一笑,这下好了,玩大发了。 东甲城附近的入口点云天也知道,不过他对于矿脉的种类了解不多,需要一个人给他指点一二。 两人来到城外的荒野,云天一直在提防,只是没多大作用就是了。 “云少侠似乎有些紧张啊。”老管家突然回头道。 云天差点没注意撞了上去,讪笑道:“没有,老先生想多了。” “是吗?大概是老夫看错了。” 老管家继续在前面带路,云天着实给吓了一把。接下来都是老老实实地在后面跟着。 过了很久。 实在是给焦虑折磨得不行了,云天终于爆发道:“老先生来自缉事殿?” 老管家突然停住,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天。 云天顿时浑身发毛,连忙摆摆手,“当我没问。” 老管家忽然阴恻恻地说道:“不不不,云少侠明明问了,老夫听得可清楚。” 太难了,云天掩面痛哭。 老管家不再打趣云天,而是很正经地说了一句,“是也不是。” “嗯?”云天有些迷惑,“怎么个说法?” 老管家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聊,没有回答。 云天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林府之前那个中年管家是个信徒吧?”,当初他在林府与众多供奉交手时,就隐隐有猜测。只是后来带人去和谈时,那和尚也没有什么反应,原先他以为是自己多虑了,现在想想,说不定那和尚知道中年管家有问题,也知道老先生的存在,所以才没有插手管这件事。 老管家没有停步,不过也微微点头,表示了肯定。 这一下云天总算放心了,就算非友,那也并非敌啊。 接着老管家补充了一句,“那家伙让我给一巴掌拍死了。”顿了顿,“嗯...就跟苍蝇一样。” 云天崩溃,“那老先生可得看准了拍,小子跟苍蝇还是有点区别的......” 老管家呵呵一笑,“这人老了,眼神有时候不太好。” “不不不,老先生身体硬朗着呢。”云天赶紧谄媚道。这没法活了啊。 直到在入口处,云天能远远看见有林家的人,这才稍微放心了些。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远离身边的老家伙才是。 老管家自然看在眼里,不过没有任何表态。 守备入口点,恰巧也是云天的熟人,当时在场的一位供奉。 守备供奉拱拱手笑道:“云少侠,家主已经交代过了,里面请。” 云天稍微平静了些,还了礼,赶紧道:“还劳烦供奉给我带带路。” 守备供奉歉意道:“抱歉,云少侠,在下有职责在身,不能擅自离开,老管家会给您带路的。”,说着便指了指还在慢悠悠赶来的老管家。 老管家当然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不紧不慢道:“云少侠等等老夫啊,老夫这身子骨可受不了。” 云天的心已经凉了半截,没法子,小命被握在他人手里,只能乖乖认命了。 矿道内被燃灯照得通明,偶尔能看到林家的人,都是对老管家毕恭毕敬地行礼。老管家都是轻轻嗯一声,表示自己看到了。 “老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云天也不想反抗了,不过他还挺好奇这么一个修为高深的老人潜伏在林家到底要干什么。 老管家还是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云少侠打算选一些什么材质的矿石。” 没有得到答案的云天倒也无所谓,索性也不纠结这个了,“主要是重量,当然能有些其他特质就更好了。在下想打造一些铁锁链,老先生可以给点建议。” “嗯。”老管家思索良久,“如果单纯说重量的话,星陨石绝对是首选,不过你也不是锻体修士,好像用不到这个量级啊。” “这就不劳老先生费心了,小子自然有办法。”云天自信道。 老管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便带着云天朝星陨石矿脉处走去。 星陨石的矿脉的确如其名,整座漆黑的矿山上,点缀着点点星光,让人沉醉。 云天将手放上这巨大的星陨石矿脉上,便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胸膛如被大山压住。 老管家摊开手,示意云天自便。 云天也不客气了,深吸口气,提起特质的铁镐,狠狠一凿,带起了一连串火星。可是坚硬的矿脉根本没有出现一丝划痕,完全不起作用。 “这......”云天尴尬地挠挠头,回头看了看老管家。 老管家则是装作看不见,自己在那悠哉地翘着二郎腿。 云天哭丧着脸,又挥了一铁镐,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他连一小块矿石都没挖出来。实在是筋疲力尽,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时,老管家凑了过来,啧啧道:“小伙子,身子骨好像不太硬朗啊。” 云天已经无力反驳了。 老管家摇摇头,捡起了地上的铁镐,丝丝玄气注入下,整个铁镐散发出光芒,只见他随手一挥,便削下了一大块矿石。 “这些够吗?” 云天愣愣点头。 老管家嗯了一声,竟挥起拳头砸在那块星陨石矿上。 “嘣!” 巨大撞击音在空旷的矿脉通道内回响。 云天倒抽一口凉气,因为地面上那块巨大的星陨石矿凹进去了一大片。 老管家调整了一下位置,又是一拳下去。整块矿石直接少了一半,其下面的土地已经破碎不堪。 随后又是几拳,原本两三个人大小的巨大矿石变得只有半人大小。 老管家满意地点点头,单手托起那块星点因为体积变小而更密集的矿石,放到云天面前,“老夫已经给你提炼得差不多了,可以根据重量需求,在里面掺点其他材料,当然也可以直接锻造,那样就是最重的了。” 第九十六章 星辰锁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早就目瞪口呆了,这也太暴力了吧,“老先生您真棒。”,说着伸出了大拇指,奉承道。 老管家可不吃这一套,背着手慢悠悠地先走了,还时不时敲一敲自己的老背。 云天又尴尬了。不过他还是很开心的,这么大一块精纯的星陨石,就是不掺其他东西,都足够做五六条铁锁链了。 将手放在星陨石上,意念一动,便收进了储物戒指中。云天都有种戒指变重了点的错觉了。心满意足地跟上了老管家,虽然还是有点怵,但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了。 晚宴上,云天看着眼前有些寒碜的饭菜,不禁腹诽这家大业大的,林家主怎么跟老妇人一个德性,抠抠搜搜的。 老管家没有出现,而是在花园里修剪其他的植物。 饭后,云天独自来到花园散步。林家主则是偷偷计划着怎么把云天给送走。 “小伙子,怎么还敢来找老夫啊。”老管家也没抬头,便知道身后的人是云天。 云天直接道明来意,“老先生也知道离风大域混进了很多信徒吧,虽然被消灭了许多。但就我所知,应该还有十一个在逃窜的信徒。” 老管家仔细地修剪着枝叶,目不转睛,“你是想老夫出手?” 云天不能否认,现在的他的确做不到了,但离风大域一天还潜伏着信徒,他就无法安心离开。他还有那么多亲朋好友在离风大域,而李重牧也承认解决不了这些信徒,才会请云天出手。 “目前离风大域也就只有老先生能做到了。”云天诚恳道。 老管家直起身子,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掂起一直放在旁边的茶杯,一饮而尽,这才抹抹嘴道:“老夫之所以会出手,击杀之前的那个潜伏在林家的信徒,完全是出于职责。相信你也知道,老夫曾经也是府上的管家,虽然现在林家上下认识老夫的人都不在了。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云天也知道是自己强人所难了,便不再打扰老管家,默默离开了。 过了很久,老管家终于又修剪好了一棵盆栽,舒了口气,静静地坐在假石上,沉默良久,叹息一声,“错了便是错了,再也回不去。” 待休息好了,又继续修剪下一个盆栽。日复一日,老管家也没说过什么怨言。 在林府上呆了两三天,云天便打算辞行。 林家主还假意挽留一番,故作不解道:“云兄怎么着急离去,是我林家招待不周,饭菜不合口吗?” 云天得了便宜,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林家主一直送到城门,满脸惋惜。 云天牵着来时骑的马,悠悠出城。 算了算时日,自己都修养了快四个月,可是经脉好转得太慢。而且急也没用,云天也就没多想了,走一步算一步。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云天有些好奇地寻声看了一眼,下一刻就赶紧上马、加鞭。 乖乖,四五骑战马上,全是彪形大汉,领头的那位,云天熟得很。 “云先生莫走!”韩文轩远远地大吼道。 云天哪会停下,当然是先跑为上。 双方一追一逃,足足跑了个把时辰。 韩文轩实在没那个耐心了,便急道:“云先生再跑,可就不要怪韩某下重手了!” 云天慌啊,上次见面还把人家给砸撵车上,这次要是被逮着了,能有好日子过么。 韩文轩见云天非但没有勒马,反而加快了速度。顿时火气上头,摘下挂在马侧的长戟,掂了掂手感。随后长戟如流星,划开空气笔直前行。 云天远远便能感到一股寒意,不禁暗骂一句,这家伙竟然来真的。自己上次也有留手的好不好。 眨眼间,长戟便快要追上云天。 云天虽然没有了玄气,但少年时苦修的底子还在,看准了机会,迅速出手,握住了长戟的杆。巨大的力量甚至能牵动快速奔跑的马匹,这一戟反倒被云天利用了,给自己加了点速度。 远处的韩文轩急得直拍大腿。 云天在彻底握实了长戟后,赶紧丢了下马,以免累赘。 幸运的是,在云天前面有一片崎岖的山路,他之前为了寻找埋伏的程师姐,着实将附近走了个遍,所以还算熟悉。 韩文轩则未必了,追着追着,也就跟丢了云天。胡子都气炸了。不过转念又露出了笑意,“云先生,你跑不了的。” 大半个月过去,云天为了防止被跟踪,还特地绕了一大片山路,这才偷偷地进了大雁城。当然,他不会想到,那些跟踪他的人老早就在大雁城中等着他了。 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武器铺把材料都交给老师傅。如此重量的星陨石,两个人都没法搬动,老师傅只好直接在地上搭了个火炉,就地熔炼。 由于老管家已经提炼过纯度,所以工序并不复杂,只需要熔铸成需要的样子即可。可是星陨石也相当耐热,足足烧了老半天才有熔化的迹象。 百无聊赖的云天想出去换口气,老师傅则是继续盯着火候。 刚出铺子门口,云天就被五个彪形大汉堵住了,一抚额头,差点晕了过去。 “我的妈呀,韩将军您就放了我吧。就当我以前不懂事好了。”云天哭声道。 韩文轩嘿嘿一笑,提起了沙包大的拳头,摁着云天就是一顿狂揍,几个彪形大汉对着一个瘦弱青年拳打脚踢。愣是没人敢过来拉拉架。 徐忠早就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也不禁感叹道:“看来恩公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啊。” 最后韩文轩差点没用麻包袋把云天给装进去,还是云天拼死抵抗下才免去了屈辱。 百般哀求下,韩文轩才同意了云天要多呆几天的请求。 然后,小小的武器铺里就挤满了大汉,手抖的老师傅是敢怒不敢言啊。 终于,在足足等了三天后,星陨石才化为铁水,浇铸成四条铁锁链。 每一根都足有万斤重量,根本无法抬起,在浇铸时,还是韩文轩几人合力帮助完成。 铁链上布满点点星光,通体幽蓝,甚至因为高纯度的原因,有些通透感。 单独一条铁链都需要几个修士合力抬起。更不用说一手一条,云天将四条铁链收入储物戒中。 剩一些余料,云天让老师傅掺一些精铁也锻成了四条铁链。 掺了精铁后,果然重量少了许多,不过也是勉强能抬起,出拳的话就太勉强了。不过云天自有办法。 这些铁链就称为星辰锁吧。云天交付了余钱,便也没挣扎地被韩文轩带走了。 第九十七章 井底之蛙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官道上,云天被五骑夹在中间,韩文轩时时刻刻盯着他,就连去解手也至少有两个人陪同。 云天对韩文轩其实没什么意见,他分的很清楚,立场不同而已,他针对的只是李重牧,也不想为难韩文轩。 几人花了一个多月才从东甲城到达天居城,当天李重牧便在京城大门亲自等候。如此大的阵仗自然引来了不少围观,当老百姓们发现迎接的人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家伙,纷纷喧哗。 李重牧以建国以来的最高规格,大设筵席,云天被强行驾着参与了宴会。 不同寻常的对待,自然引起了不少朝中官员的不满,认为陛下稍稍过了,这青年即使在比武大会上大展身手,也不至于得此厚爱。李重牧对此也不作解释,他反倒要所有人都排挤他。 李重牧就是要耍力排众议、极力推崇那一套。 第二天云天就被安排到正玄宗任职,而且直接就是首席长老。自然引起了许多原本觊觎这个位置已久的长老反感,纷纷弹劾这个年轻人何德何能。 对此,李重牧统统驳回,体现出绝对的信任。他就是要逼云天为了融入而去展现一些东西。 云天起初两耳不闻窗外事,压根没把那些舆论当回事,也不打算出力。 只是李重牧更狠,食物用度都断了,只能靠任职那份俸禄。云天虽然有九阶玄气,可以辟谷。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他用不了玄气。况且有玄气也不能保持在九阶状态上。 云天不是没有银钱,只是他出不去。先不说有专门监视他的供奉,那些正玄宗长老也见不得他好。 没过几天,云天便陷入了困境。 “如此一来,体内伤势,饥寒交迫。这狗贼......”云天独自坐在屋舍内的小院子中,不禁暗骂李重牧不做人事,尽干些下三滥。 正当云天愁苦时,院墙上突出一个脑袋。 “先生,先生!” 云天看了看四周。 “我在这!” 云天这才看到了院墙上那个少年,这饥饿感让他的感知都下降了许多。他认得那个少年,当时在比武大会上,他指点过对方。 “先生,你看这!”少年努力地举高自己手中的油纸包。 云天顿时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烧鸡!”云天双腿不受控制地朝院墙走去,他实在饿得不行了。 少年嘿嘿一笑,单手撑着越过了院墙,进到院子里。 云天二话不说抢过了油纸包,撕开后,果然是香喷喷的烧鸡,已经顾不得仪表,大口大口地嚼着。 少年赶紧从怀中取出水囊,给云天倒了一杯水。也不说话去打扰云天进食。 不一会,云天嗦干净了每一根骨头,这才不甘心地舔舔手。忽然意识到形象不太好,便干咳了一声,将手上的油蹭在了桌底。 少年这才说上了第一句话,“早先听闻先生入了正玄宗任职,起初还不敢相信,直至后来传这事的人越来越多,这才打听一番,知道确实有这事。可先生住处外实在是太多长老供奉看着,小子也不好直接进来。所以才趁入夜偷偷溜进来。” 云天腹中有肉,也就不像开始那样狼狈,言行举止再次恢复有修养的样子,“爬墙进来困难吗?” “现在是不难的,待时日久了被人发现,自然会更难。”少年直话直说。 云天点点头,还得想想办法,毕竟权宜之计用不久,“我给你一些储物戒指,你尽量帮我采购些食物,当然,我会付你钱。”说着云天拿出了好几个储物戒指,都是从那些信徒手里抢来的。 少年接过储物戒指后,贴身藏好。他这次来的目的,当然是有事请教。 云天也能猜出个大概,“想跟我学拳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能传给正玄宗的人,也包括一些皇宫中的人。至于你要传给那些普通人,我不会管。能做到的话我可以教你。” 少年激动得如小鸡啄米,连连点头。 “那好,明天同一个时间,你再来这里。时间不多,趁有人发现前,你可以学到多少是你的本事。”云天接着道。 于是,少年正式跪地拜师,云天坦然地受了三拜。 少年名唤白少正,是年十六,跟云天没差多少,自幼吃苦。在一个老修士的引路下,走上修炼一途。如今刚入四阶。 当晚,云天就让少年唤出火符印,一掌打碎。让他重新刻画,这次在云天的指导下,少年花了个把时辰画出了一个泛出浅淡二品黄光的符印。看着如同艺术品般的符印竟是出自自己的手,少年差点再次朝云天磕头。 “好了,这只是最基础的,明天我会传你一些功法,你可以挑一样自己合适的。今天就先到这吧。”云天看了看天色,他得休息了,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不能熬夜。 少年告辞一声,从院墙翻了出去。 云天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看体内的经脉,无奈摇摇头。 翌日,踹云天屋门的人仍然不少,不过那些人也仅限于此,没敢踏进去一步,毕竟天子脚下,谁敢做得过火。 甚至有些不要脸的老修士,堵在门口扯起嗓子骂,言语粗鄙不堪。还有人给叫好的,给那些老修士递水润喉。 对此李重牧没有任何表态,他要看看云天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驯服野马总是需要耐心的。 “老郑,你说这草包能忍到什么时候?”一位正玄宗长老问起身边的一位同僚。 “依我看啊,要看陛下能忍到什么时候,这小子铁定是不敢出来的,也就仗着陛下的厚爱死赖着首席位,等陛下真的看清这小子的斤两,那他的死期就到了。”姓郑的正玄宗长老抚须道。 “对对对,老郑说得好啊。” 不少正玄宗长老也同意这个说法。 倒是有些供奉,曾经见过云天出手,对这些自以为是的正玄宗长老嗤之以鼻。 没有见过云天真正实力的他们,与井底之蛙何异? 第九十八章 天赋的定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入夜,少年再次翻墙进入云天的屋舍,饿了一天的云天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储物戒。看着里面塞满油鸡、烤羊,从未如此觉得满足过。 少年拿出从藏经阁处借来的几本功法,当然,那曾经属于云岚宗。 云天叼着一根鸡腿,伸出油花花的手指点了点火山法,“我会推荐你选这个,可是功法一事,只挑适合的,不挑最强的。当然,强的功法往往会更适合。全凭你自己的感应。” 少年看着身前这些功法,他之所以能借来这么多,也是因为宗内能练成的人凤毛麟角,而现在有了先生的指点,他就能成为少数的那几个。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必须谨慎再谨慎。 在深思熟虑后,少年拿起那本火山法,这是先生推荐他选的,所以他必定会试一试。 “注意这些地方。”云天伸出手指,在少年身体的几处经脉点了点。这些地方是火山法的关键之处,书上写得语焉不详。这也是很多人不得入门的原因。 “你适不适合这门功法,只取决于你的天赋。不可强求,如果觉得没有那种契合感,选其他的便是,火山法也有致命缺陷。”云天嚼着鸡腿,还不忘指点。 少年郑重点点头,开始按照火山法记载的玄气运转路线修行,根据先生指出的几处经脉稍作调整,曾经尝试时那种阻滞感真的没有出现。整整运转了几个周天,没有一丝问题。可少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是不是觉得体内的玄气都很沉,没有一丝活力?”云天适时说道。 少年连连点头,的确,虽然玄气运行没有任何问题,可他感觉更多的是自己的引导,玄气本身并没有按照路线运转的意欲。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多人修功法也都是这个状况。 但云天很重视这种情况,“换一种吧,契合度不够。”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很顺从地选了另一本功法,他相信先生不会害自己的。 云天暗暗点头,继续吃着鸡腿,说到鸡腿,他有点想石钱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是否已经见到了叶重,老苏的伤势是否痊愈。 少年选择了第二本功法。 云天轻咦一声,因为少年选的功法正是登天法,老冤家柳飞阳的功法,柳飞阳与这功法极其契合,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这个运气。同样是点出了几处需要注意的经脉。 少年便静静地到一边开始修炼了。 这一练,就是整整三个时辰,足足到了后半夜,少年才悠悠醒转。 云天早就困得不行,一手托着脸,靠着石桌就这么睡着了。 少年没有打扰,轻轻离开,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是契合的感觉,就在刚刚,他的修为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五阶。这一切都要感谢先生的指点。 往后的几天,云天都是以教导武道为主。这才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武道一途,你可暂时理解为增强战力,你的修炼天赋不错,相应的,你的武道天赋可能不会高,这是必然的,任何人都不能避免。这就好比一个碗,能装的东西就那么多,装多了饭,就放不下菜。这是天赋,基本已经注定的东西。你也不要不知足,有些人都未必能装满这个碗。至少现在看来,你的修炼天赋比我都要高得多。”云天娓娓道来。 “先生,既然一个碗能装的东西有限,那么修炼天赋与武道天赋各占几何为最佳?”少年捉住了重点。 云天笑了笑,又继续道:“的确,问题的重点就是各装多少为佳。其实这个自古以来也没有定论,但都是以三七、二八、一九为主流。修炼天赋为主,武道天赋为辅。所谓七、八、九指的正是修为的阶数,而一、二、三指的是武道的三境界,武道大师、武道宗师、武道大宗师。武道的品阶会有传武界评定。” 说了一大段,云天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再接着道:“当然,也有十分天赋全在修炼上,这种情况十分少见,你也可以理解为必成九阶巅峰的天赋。只是这种人往往不能成帝位,武道天赋再少也必须要有一点,否则就是花架子。至于为什么如今大多数修士都以九阶为最,忽视了武道天赋的高低,是因为武道一途全在悟性,即使有那样的天赋,也未必能发挥出来,修道天赋则不然。” 少年想了想,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有三七、二八这种说法,一九不才是大多数人接受的吗?” 云天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道:“这就不得不说一个人物了,那就是一位被称为武传奇的帝位强者,是他开创了武道成帝的先河。他身负八阶修行天赋、二品武道天赋,并且将两样天赋发挥到极致,以八阶宗师成就帝位。这也让二八天赋一说正式出现在世人面前,证明了并非只有修到九阶才能成帝。至于三七天赋,则是一个理想状态,在历史长河中没有出现过,这也是因为武道大宗师实在是太少,可考证的也不多。” 少年赶紧问道:“不多那也是有的吧?” 云天笑道:“当然有啊,不过那位大宗师终身止步六阶修为,至死也没能成就帝位,不过按照古人的说法,武道大宗师有着与前两品阶差天共地的区别,相传如果帝位强者中有大宗师出现,那么他将会在实力上高出一个等阶,当然那是实力上的,意义上他还属于帝级范畴。所以拥有三七天赋,就意味着一个极具统治力的帝位强者的可能诞生。” 少年一下子开阔了眼界,真正开始了解修士的世界。 云天没有打扰少年,让其慢慢消化,当然他没说的是,云天自己极有可能就是第一个真正拥有三七天赋的修士。原本他不是,但从离风界出来后,他就是了。 也是在后来,云天才渐渐意识到,枫天帝究竟赋予了他多么珍贵的东西。 可以说,枫天帝也真正开创了先河。 第九十九章 言语攻击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事实证明,古人流传的说法极为正确,少年的武道天赋不佳,云天一眼就能看出。 并非只有修行天赋九品才能到达九阶,那只是必成九阶的保障。相对来说武道天赋的评品就极为准确,几乎不可改,一品就是一品,几乎不可能凭一品天赋到达武道宗师。 所以按少年的武道天赋来看,几乎就是不到一品,也就是终身无望成为武道大师。很遗憾,少年没有符合三种最佳天赋配比,碗没有装满。 少年也不气馁,修炼天赋很高,已经让他满足了。 云天也欣赏少年知足这一点,有时候贪了,得到的不一定多。 虽然武道天赋不行,但云天还是会教导他武道,因为玄气控制这些东西也很重要,属于武道的一部分。 云天从储物戒指中拿出普通的那两条星辰锁,挂在一棵还算结实的大树上。让少年出拳轰击那两条盘在一起的星辰锁,这比他当初轰巨石或者铁木时要辛苦一些。毕竟那些靶子表面还算平整,没有硌手的地方。 不过还好少年也能吃苦,一拳拳地轰着星辰锁,没有怨言。 云天要求他不能动用玄气,把动作先做好,找好出拳的距离,把力度调整到最大。 两条盘在一起的星辰锁足有千斤重,起初少年一拳打出都难以荡起铁链。随着出拳越多,找到感觉后,能堪堪打动,晃动幅度也不大。 练了有三天,云天才让他配合上玄气出拳。 这一下反倒回到了刚开始的时候,连一点晃荡都没有。主要还是玄气出的时候、拳没出,拳出了、玄气又没到。相互影响下,实力反倒下降。 少年不禁有些自责,失落地问自己是不是太笨了。 云天让少年不要急,慢慢来就是,没有任何成功是一蹴而就的。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两个人之间的猫腻就被捅到了李重牧那里。 震怒的李重牧差点直接下令处死少年,还是云天给拦了下来。 李重牧也没有就这么算了,连着把少年也关了很长时间的紧闭。 这让那些个正玄宗长老把矛头指向了少年,少年是云天教导出来的,只要他们教导的弟子把少年击败了,那就说明云天的教导能力根本不像陛下想的那样,到时候他们就能借机把云天拉下首席。 李重牧也很想看看云天的教导能力,于是便大力支持弟子们挑战少年。一时间,少年禁闭的地方挤满了人。 也是因为陛下许诺,同龄人中只要能击败少年的,便可受到资源倾斜,其所在家族也能得到扶持。 对此,云天可偷着乐,反正不来烦他说什么都好,至于师徒之宜的少年,只能让其自求多福咯。 李重牧见断食的法子不奏效,也就没有再去压迫云天。 所以这些天云天也清闲,偶尔外出走走,当然是限制在正玄宗内。不少长老跟在他后面说些粗鄙之语,云天也没当回事,懒得搭理。倒是不少弟子对他还算客气,看来长老的名头还是能吓吓人的。 又一天,云天吃完午饭,打算在宗内逛逛,不巧有个熟人找上门来。 一身华服,气势凌人。正是那个自称正玄宗首席弟子的李一,当然云天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风正王朝的皇子。 “哟,李兄别来无恙啊。”云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李一今天登门当然是有事相求,忍住对云天无礼的不满,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道:“还好还好,没想到陈兄如此得陛下的厚爱,在下也是羡慕得很。” 陈兄自然是调侃云天用过的假名,陈西。 云天也没在意这个,“说吧,找我干什么?如果还是谈那桩交易的话,就免了,以我现在这个样子,做了的话跟找死没区别,另请高明。” 李一准备的所有说辞都被云天这一下给噎了回去,一时间有些尴尬,最后还是无奈道:“没有余地?” 云天神情严肃,“没有余地。” 李一深感失望,“那好,就不打扰了。” 云天直接是不去看他,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走出了屋舍门口的李一忽然转身道:“你的那个徒弟处境很危险,有些长老不择手段,如果有需要,可以告诉我,我能替他阻拦一二。”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天沉默了一会,继续收拾好碗筷,一一放好后,出了门口。 这一次,云天特意路过了少年关禁闭的地方,那里几乎被堵了个水泄不通。有不少长老站在外围,冷冷地看着。 云天的到来自然引起了不少长老的注意,他也没想多留。 只是这些长老哪会轻易放过他,顿时围了上来,言语攻击,“这不是云首席么,怎么,来看自己那废物弟子?这关禁闭的时间都过去好几天了,也不敢出来应战,依我看啊,师傅是个什么样,教出来的弟子也是什么样,都是孬种!” 刻薄的话语顿时引来一阵哄笑。 云天微微皱眉,不想跟这帮人废话,让开众人就想离开。 不料有个长老伸手阻拦,云天冷冷地盯着拦他路的人一眼,眼神相当吓人。 那个阻拦的长老不由脖子一缩,怔怔地放下了手。 没有人知道云天的眼神为什么会这么吓人,云天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当然还有不甘心的人还想上来阻拦,只是云天冷冷地丢了一句,“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再动,连你们的陛下都不会这样做,难道说你们的架子来的还要大一些?” 这句话顿时吓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他们当然知道陛下有多敬重这个年轻人,他们不服归不服,可僭越的事还是不敢做的。 针对不了云天,那就只能把不满发泄在那个少年身上了。 远去的云天冷笑,这帮臭鱼烂虾也想威胁到他教出来的弟子,还是自己多虑了。 没有人知道少年已经踏入了五阶,大多长老也才六阶。也只有最近有一位长老突破到七阶,而那位长老姓郑,也是他最为不满云天,因为如果不是云天的出现,他就已经稳稳地坐上了首席长老的位置。 第一百章 闻名于离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少年自然不是因为怯战而躲在禁闭屋内,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拳法练到关键处,现在他已经能做到十拳有九拳达到圆融,可以算是不至于让先生认为打得“丑”。 少年在禁闭屋内练拳练得忘乎所以,就连烛光耗尽了也丝毫不在意。 又过了半个月,少年双拳已经布满厚厚的老茧。 “咚!” 再次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禁闭房厚实的墙壁上,这已经不知道是少年第几次出拳。这一拳跟几个月前打出的拳,似乎很相似,没什么区别,可是真正去挨过这两拳,才能对比出明显差距。现在的少年出拳不但行云流水,而且气势十足,已经隐隐有些云天的影子。 “是时候出去给先生一份答卷了。”少年低声道。双拳一震,其上厚厚的老茧脱落,双拳依旧坚实有力。 禁闭处外已经不像半个月前那么多人,那些弟子们都觉得这个懦弱的家伙怕是要一直躲在里面了。 不过还是有不少锲而不舍的人在盯梢。不过这些人都在聊天打屁,显然也没有真的觉得少年会出来,起码不是今天。 所以当木门伴着“吱呀”声打开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旋即有反应快的弟子赶紧跳起来,“白少正,我要跟你单挑!” 晚了一步的弟子扼腕痛惜,暗恨自己嘴巴不够利索。 那位最先开口的弟子自然是得意洋洋,似乎已经将陛下许诺的赏赐收入囊中。 少年松动了一下筋骨,长时间在昏暗的禁闭室内,有点不适应突然的亮光。 那位弟子催促道:“快点开始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少年笑了,双手抱拳,不忘先生教导的礼仪。 那位弟子懒得搞这些有的没的,只想快点打完了事,毕竟身边这么多人觊觎着这块“肥肉”呢。 少年一手背后,一手前摊,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那位弟子想也没想,直接扬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接下来少年从容潇洒的一幕,就深深地印在围观的所有弟子的脑海中。 只见少年伸出的手掌缓缓搭在那位弟子的手臂上,时机恰到好处,顺势一扯就把对方的重心打乱,随后肩膀靠上了对方中门大开的胸膛。 然后,那位弟子便凭空飞出几丈远,摔在地上时,周围的人都能清晰地听见骨碎声。 少年依然是单手负后,另一手前摊,静候下一位对手。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给看愣了,都没敢上前,就连地上躺着的那位都没人去管。他们意识到,少年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 等了很久,见没人上前挑战,少年浅浅一笑,扬长而去,好生潇洒。 一处静僻的屋舍内,白衣青年正在收拾碗具,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正站着一位潇洒少年,“哟,不见一段时日,好像变得不一般了啊。” 少年羞涩地笑笑,“先生见笑了,都是先生教得好。” “这话说的有讲究,听着舒服。”云天乐了。 随后,两个同样潇洒的家伙,大摇大摆地出了门,找个地方赏景去了。 路上,有不少弟子纷纷闻讯赶来,不久,就有长长的队伍跟在了两人身后。 少年歉意地微微躬身,“先生,我去去就来。” 云天轻嗯了一声,“注意分寸。”便先行一步。 少年朝云天离去的背影再次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看着争相挑战的同门,大步上前。 随后,该倒地的都倒地了,最后站着的只有少年一人而已。 在远处观看的李一不禁眼皮狂跳,这云天教出来的什么怪物啊。 偷偷观看的自然不止李一,还有许多李重牧派来的探子,都被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 消息当即传到了李重牧那里,可让这位君主振奋得很,只要说服云天教导正玄宗弟子,那么正玄宗距离成为被天下认同的正统宗门就不远了。如此一来,以正玄宗作为相互倚靠,王朝兴盛千百年就不是空谈。 少年从半空落下到云天身边,轻声说了一句“先生”。 云天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两人走到宗内的一片湖,静静地欣赏美景。 “先生,您不好奇结果么。”少年终究是心性未定,期望得到自己先生的称赞与认可。 云天笑道:“我对自己的教导有信心,更重要的是,我对你也有信心。” 少年内心喜悦,可也学着先生的喜形不露于色。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正在慢慢地模仿着先生的一切。这是他对于一个人的尊敬。 云天向来是稳重的,可很多时候都会出现控制不住情绪的情况,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他只知道自己在大比上目睹了同门惨死后开始,似乎就偶尔会出现。到了救程师姐的那次,他索性已经控制不住杀意,一拳轰杀了无数士兵。虽然站在立场上,各为其主,在程师姐的生死与那些士兵之间如何选择,自然分明。可云天觉得,自己应该处理得更好才是,好像不该用那样决绝的方式。 “先生?”少年见云天似乎在发呆,不由提醒道。 “哦,我没事。”云天轻声道。 两人赏完湖景后,开始返回。 回去的路上自然不会再有那么多挑战的人,不过也不能说没有。 郑长老就带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充当了“拦路虎”。 看了看对面那位弟子的修为,这一次,云天打算停下来看看。 少年朝云天微微躬身,云天摆摆手,示意不用做这些繁文缛节。 少年笑了笑,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 对面的那位弟子不是与少年同龄,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郑长老瞥了云天一眼,有一种深深的不屑。 这让少年很不开心,所以他没有行该有的礼节,而是直接摆好架势。 云天笑着摇摇头,“还是有点孩子气啊。” 对面的弟子虽然比少年长一岁,可也是达到五阶的少年天才,在此之前仅此于首席弟子李一,也是姓郑,与郑长老的关系不言而喻。 而少年白少正在遇到自己先生之前默默无闻,而这一战过后,他将闻名于离风。 第一百零一章 破阶符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郑长老看了少年一眼,低声嘱咐道:“淳儿,你待会准备好我给你的那张符篆,以防万一,这一战不单单关乎你的前程,爷爷能否坐上那个位置,也全在你能否取胜这一场比试了。” 郑淳不耐地点点头,他觉得自己的爷爷谨慎过头了,自己一直就是仅次李一的天才,这个白少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也敢跟他比较高下? 两个少年对峙,最先按捺不住的,自然是郑淳。 郑淳以拳问路,玄气浑厚,底子打得相当不错了。 白少正观对手的拳路,似乎确实与那些被自己三两拳撂倒的家伙不同,顿时有了兴致。认真以待。 两人交手是完全不同的两幅画面,一边肆意狂放,一边沉稳内敛。一时间也说不准胜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郑淳的不足之处展露无疑,开始的几招还打得颇有章法,但是久攻不下后便没了招式。只能反复用相同路数,而白少正则不一样,一拳递一拳,颇有风范。 不过胜负不会那么快分晓。 郑淳修的是沼泽法,玄气偏阴且厚,普通的攻击落在玄气上就会如其名字一般,陷入泥沼。极大地减缓了攻击力度,与凝固法有区别的是,这种功法的玄气不能离体,当然也有修至高深的人能做到。防御力比凝固法差,玄气流动性要稍好。各有春秋。 白少正虽然跟云天修了拳法,攻力无双,但是面对泥潭,依然深陷其中,一时难以击破。 郑淳的玄气如同大网,将自身完全笼罩,一旦对方的攻击侵入,必定会被阻滞,那样他就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既然号称沼泽法,那必然有沼泽的一个特性,就是越挣扎,越深陷其中。 白少正已经完全被笼入了那片玄气沼泽,不过他并不慌张。出拳并不一定要快,有时候出得慢反而会更加准确。体内玄气经过一条条经脉,一处处玄关。再透体而出时,威势滚滚。每一拳都如重炮,在沼泽中荡起一片波纹。 郑淳可不像白少正那样有耐心,眼看着自己的沼泽似乎难以抵挡攻势,索性自己解除掉,唤出了体内的水符印。 沼泽法凝出的玄气偏阴,配合无孔不入的水符印,那就是天作之合。 郑淳凝出一注泉水,足有水桶粗细,不断在自己脚下喷涌,而他只需双手引动,便能拉出一条水龙冲击对方,当然说是水龙,可外形只有半分相似,只有一个可以依稀说是龙头的模样,连龙爪、龙尾都没有,更别说是更进一步的龙鳞。 不过威力倒是足够,白少正没有正面碰撞,赶紧避让开。那条水龙撞在他不远处的地面,顿时砸碎了地板,冒出丝丝凉气,似乎有种腐蚀的能力。 白少正长出口气,幸亏躲得快,不然被打中了也不会好受。 于是,少年唤出了属于他的符印。一枚色泽浓郁的二品黄光火符印,这枚符印已经处于晋级三品紫光的边缘。 这枚符印一出,郑长老不禁色变。这种品质的符印全宗都不多见,就连他也是侥幸拥有了一枚三品紫光的符印,而这小子竟然才五阶就几乎拥有了。那么是不是说到了他这个修为,这个符印都有可能会是浓郁紫光。再往上,他都不敢想象,四品红光符印,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 云天倒是没有任何意外,在他的指点下,这是必然的,他相当的自信。 郑淳已经来不及惊讶,因为白少正已经过来了。 火光闪耀下,白少正稚嫩的脸庞上有的不符年龄的稳重。他的拳带着烈火穿过了郑淳凝出的水幕,驱散了那抹阴寒。 拳头毫无疑问地打中了,而且相当结实。 郑淳被打得摔出几丈远,脚下的那股泉水也随之消散。落败是毫无疑问的,不过他肯定不会承认,因为他的手中已经捏住了一张符篆,那是一张造价不菲的破阶符,顾名思义,就是可以让修士瞬间提升一阶修为,当然只对高阶以下有作用。 不过这也够了,郑淳瞬间踏入六阶,再加上不错的底子,自然不可能出现云岚宗弟子越阶逮着老修士打那样的情形。 白少正一时没反应过来,顿时吃了个大亏,被郑淳一拳砸倒后,一注阴冷泉水灌下。他只得赶紧撑起玄气盾,不过被有腐蚀性的泉水缓缓侵蚀,再加上郑淳没有发呆,而是又补了一拳。 玄气盾应声破碎,阴冷泉水当头撞下,白少正当场被砸了个七荤八素。 不远处的郑长老一声冷笑,下意识地看向隔着战场的云天,失望的是他并没有看到对方有一丝焦急的表情,顿时面色一寒。 郑淳没有留手的打算,一拳接一拳地砸在白少正身上,脚下的泉水也不断侵蚀对方。 白少正在经过一刹那的失神后,很快就调整过来,用火焰抵挡阴寒的侵蚀。双手护住重要的部位,不断挪动自己的身为。 郑淳穷追不舍,显然他认为错过这次机会,就未必能再压制住对方。 白少正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慢慢来,没有任何成功是一蹴而就的,着急只会露出更多破绽。 熟悉的一幕再次发生了,郑淳的一次冒进,中断了他对白少正的压制。 就连一旁的郑长老也不禁摇头,太着急了,相反白少正简直冷静得可怕,他自问换作是自己处于那样的情景,也未必有白少正那样的沉稳。 白少正捉住机会,一个后翻彻底脱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没有丝毫停留,火光附着在双拳上,将紧追而来的水龙轰散。随后双拳合击,两道火光化为一道,赤红的火柱从双手间喷出,迅速击穿了水幕,然后打穿了如同沼泽般的玄气盾。 火光爆开,郑淳一声惨叫,炽热的火焰灼伤了他的表皮。 白少正自然不会错过机会,身形迅捷,拳带火光。随着玄气的完美运转,这一拳彻底终结了对方。 所有被打斗声吸引过来的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郑淳。他们明白,白少正的名字必然会为离风百姓知晓,而白少正背后的那位先生,也必将会稳居首席长老。 第一百零二章 要走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交战的结果第一时间便传到了李重牧手上,不禁让这位天子龙颜大悦。云天的确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最重要的是云天教导出来的人,可不是那些空有修为的花架子,白少正是与正统宗门弟子一般,也有着强大的战力。 李重牧当天赐下了宴席,邀请云天师徒共同赴宴。 云天在接到传召时,正好跟白少正在吃饭,一听赶紧摆摆手拒绝,可圣上的传召哪能随意驳回,于是云天与白少正给人连着饭桌一起带到了皇宫。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文武百官落座,经过白少正一战,这些高官们已经不敢再得罪云天,至少不敢明着来。 见到被架进来的师徒二人,这些官员们拱手的拱手,道贺的道贺。 云天进来是进来了,但是死活不愿意坐上席,硬是挑了个角落的位置。白少正自然是跟着自家先生。 李重牧也不好太过分,也就由得云天去了。 偌大的宴席,敬酒自然少不了,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官员们,挨着个去角落里给师徒二人敬酒。 白少正知道先生不喜这些,便替先生给一一应对了过去。 云天则是头也不抬地嚼着菜,十足十的大爷。谁的面子都不给。 李重牧一点都不在意云天的态度,他是治不住云天,可有人能治就行。而且那个人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 待宴会结束,师徒二人回到云天的住处。 云天叫上白少正去后院喝茶,喝得只是些粗糙的茶叶,不是什么贵重货,李重牧倒是送了不少,只不过被云天统统给扔了。 白少正本就不懂茶道,也喝不出好坏,既然先生喜欢,那就陪着。 “少正啊,你跟着我也有段时间了。”云天放下茶杯,忽然说道。 白少正有种不好的预感,也跟着放下茶杯,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有三个多月了。” 云天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轻松点,别这么紧张。我想你也猜到了,先生可能很快就会离开。” 白少正赶紧接着道:“先生,弟子愿意随行。” 云天把差点要激动得站起来的少年摁下,叹息道:“你先听我说完。相信你也了解过我与你们陛下的仇怨,我确实来自云岚宗没错。至于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修为出了问题,而李重牧想要我执教正玄宗。这是不可能的,这是我的底线。” 白少正若有所思。虽然他也有所猜测,但云天亲口说出还是让他惊到了。原来先生与陛下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那么也许先生真的要走了。 云天接着说道:“其实我教导你修炼,是有私心的,这也是我不能带着你离开的原因。李重牧那个狗贼要用什么手段对付我,其实我也想得到。无外乎把我老家里的双亲搬出来,所以我有个请求。” 白少正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凝重,“先生请讲。” 云天欣慰地点点头,“我的父母被接进京城是必然的,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替我保护好他们,可以吗?” 白少正立刻站起身,深深一拜,“弟子义不容辞。” 云天赶紧托起少年。 “先生,需要我为你做点别的什么吗?”白少正有点担心,他跟先生呆久了,自然知道先生现在是真的没有了修为。先生要如何逃出天居城,根本难以想象。 云天摇摇头,“我自有办法,对了,我会修书一封,你代我交给我的父母。” 白少正仍是不免担心。先生的再造之恩,他谨记于心。 夜晚,云天将一封书信交给白少正,便出门散步去了。 白少正知道,先生不会再回来了,不由攥紧手中信封。 云天出了门,像往常一样到处闲逛,监视的供奉早就见多不怪。 两位供奉跟了一段路,没察觉什么异样,也就放下心来。 云天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同样是走走停停,到处看看,不少弟子见到他都会恭敬行礼,云天也会一一回应。 不凑巧,今天郑长老正好出门,与云天碰上了。 两人一直都是互不搭理,但今天,云天反常地上前与郑长老打招呼。郑长老虽然不待见云天,可也不会驳了对方面子,便也微微颔首。 “郑长老,你的那位高徒还好吗?烧伤可不是小事情,搞不好会留疤的,用不用我给你带点药过去?”云天很是温和礼貌地说道。当然,心中怎么想就是另一回事了。 郑长老脸色一黑,冷哼一声,“不劳费心,我自会看着办。”说着便甩了甩袖子,气冲冲地离开了。 两位监视的供奉开始注意郑长老,他们不单是负责监视云天,更要保护好云天,稍有差池,他们小命不保。郑长老自然是最有可能威胁云天安全的人。 云天也没当回事,就这继续走走停停,正好来到了平日都会停留很久的那片湖。这不仅是因为他喜欢赏湖景,也是因为此处也是郑长老最常来的地方。 郑长老修炼的方向与郑淳大致相同,也是偏向于水符印。而这片湖自然也成了他最佳的修炼地。不过大多数时间都会与云天错开,尽量不会同时出现。 但云天之所以选择今天离开,也是有原因的,他知道郑长老今天会来,而且是不得不来。因为云天一眼就看穿了郑长老修为上的问题。 大约过去了有半天,郑长老终于再次出现,其实他已经悄悄关注了湖边很久,奈何云天一直不离开,迫不得已下,他只能拉着脸过去了。 云天看着脸色不太好的郑长老,笑着对其点点头。但这一次显然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 两位供奉起初还有些担心,但随着时间流逝,湖边两人都是相安无事,也就放心下来。 郑长老一直盘腿闭眼打坐,眼不见心不烦。 云天则是品着香茗,优哉游哉。 时间又过了很久,两位供奉都觉得有些枯燥,往日云天出门也不会呆太久,最多一个时辰便会回到住处。所以,他们有些怠工了。 云天暗中观察着两位供奉的表情,时机差不多了。 第一百零三章 出逃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湖边相当安静,大部分弟子都不会过来这边,因为他们很清楚郑长老与最近来的那位首席都喜欢在湖边静修,所以都会下意识避开这里。 两位监视云天的供奉正在下棋,以此打发时间。郑长老一直闭目。 只有云天一直在走走停停,起初郑长老还会有点在意,久而久之也就懒得管了,只要云天不是太靠近他就权当不知道。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云天假装随意地散步,走到郑长老正前方,但没有太靠近。一张精美符篆轻飘飘地落地,云天迅速用一些尘土将其掩埋。 普通的符篆其实很常见,也就只有传送符、遁符一类比较稀有,离风大域这种偏僻之地就更难有了。另外传送符的使用对于使用者是有要求的,几乎没有低阶修士能承受空间急剧变化带来的冲击力,而遁符则比传送符的冲击力更大,因为遁符的触发更快,至少也是高阶修士才能使用。 莫说云天没有,就算是有他目前也用不了。 布置好符篆后,云天开始走向围湖的石栏,从戒指中取出了另一样东西,挂在护栏外。然后开始渐渐走到一个角落。尽可能远离。 静静等候着时机来临。 忽然,那张被掩埋在尘土中的符篆发出微末亮光,紧接着大量玄气爆开。云天适时地惨嚎一声,然后躲到身边的掩藏处。 郑长老第一时间睁开双眼,发现身前一团湛蓝色的玄气,想也没想就将其挡下。而他的玄气也正好是湛蓝色。 两位供奉听到哀嚎后大惊,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只看到郑长老打出了一掌。虽然是两团玄气,但是情况紧急,两位供奉下意识地认为是郑长老一人所为。因为他们很清楚云天并没有任何玄气。 “扑咚!” 好像有人掉进了湖里,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可各自的反应不同。 郑长老虽然知道这一切肯定是云天搞的鬼,可他也误认为云天真的掉进了水里,巨大的冲击将石栏都炸开了。如果云天真的被正面打中,必然是重创。再加上他刚刚是亲身抵御过那股冲击,他能分辨出是来源于符篆的攻击。在他看来就是云天想耍小聪明,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事实上他也看到了地上那一点符篆的残骸。 郑长老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拦住两位供奉。让云天溺死在湖中。而他只要死死捏着那些符篆残骸,咬定这一切都是误会,并非他主动出手伤了云天,两位供奉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当成凶手。自己才不得不自保与两位供奉打起来。 两位供奉本就下意识判断了郑长老的罪行,本来想着先下去一个人救云天,另一个盯住郑长老。 可是没料到郑长老二话不说,大打出手,一副要畏罪潜逃的样子。 郑长老能被誉为是最有可能接手正玄宗首席长老的人,自然有其底气。目前他就是风正王朝唯三的七阶修士,两位供奉哪里是对手。 三人扭打起来,不可开交。玄气轰响如雷鸣。 而这时云天早已悄悄离开了湖边,神色不见慌忙,一路走向正玄宗大门。 虽然很多弟子都见到了这位首席长老,但没有丝毫怀疑,仍是与往常一样恭敬行礼。 云天一一点头,从容应对。 渐渐地,不少长老都被湖边的打斗声吸引过去,如此一来云天的出逃就更加方便了。 李一正好也看见了云天,可是吃了几次闭门羹后,本不想打扰,不过看见云天走的方向,还是出于好奇地跟了上去。 湖边,随着越来越多的长老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都赶了过来,将打架的双方拉开。 两位供奉狠狠地瞪了郑长老一眼,这才赶紧跳了下湖救人。 郑长老冷笑,过了这么久,该死的都死透了,施施然走去捡起了地面上残留下一小部分的符篆,谨慎地保存好,这可是他往后脱罪的关键证据。 两位供奉跳入湖中,湖水并不算太清澈,他们只能依稀看到湖底有个很像人影的东西。赶紧下潜,因为那个“人影”已经一动不动了。 恐惧、惊慌涌上心头,两位供奉很清楚,在陛下的眼中,他们两个加上郑长老都不够抵云天的一根汗毛。 待靠近了湖底,两位供奉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暗道糟糕。 原来那只是一只白少正给买来的烤全羊,云天正好拿来当替身。 两位供奉一脸绝望,这下完蛋了。两人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本来他们还想擒住郑长老将功赎罪。可现在郑长老分明没有谋害云天,他们的想法自然不成立。还把云天跟丢了,这下所有罪名极有可能都落在他们头上。这一次,他们倒是想畏罪潜逃了。 湖岸上,了解了事情经过的一众长老们纷纷露出担忧的表情,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郑长老抱臂环胸,丝毫不慌张,真要说起来他还是太低估了云天在李重牧心中的地位,如果躺在湖底的真是死去的云天,无论如何他都注定是个死,管你是什么七阶修士,管你是什么风正王朝的唯三。 当所有长老看到两位供奉浮上水面,一脸绝望的表情,起初他们都以为是云天死了,两人因失职在劫难逃。但是当其中一位供奉提着一只烤全羊上了岸后,都当场愣住了。 郑长老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利用得彻彻底底,恼羞成怒,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而此时,正主云天已经出了正玄宗很远,眼看着快要走出天居城。可是城门却突然要关闭,禁止一切人出入。 云天赶紧回头,虽然半年过去,天居城的扩建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完成。云天第一时间改变方向,寻找那些城墙还没有修葺完善的地方。可最终还是因为不熟悉环境,给耽搁了。 李重牧第一时间就派遣出了大量士兵驻岗,没有城墙的地方筑起了人墙。势要将云天给擒住。 第一百零四章 到达断崖关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先生是想去哪里呢?”李一玩味地笑道。 云天忽然被这句话给叫住,不禁苦笑转身,熟悉的华服打扮。这下栽人家手里了,早知道就口松一点,起码不要直接回绝。 “就是散散步嘛,别搞得那么紧张。”云天挠挠头。 李一也不拆穿,而是接着道:“是啊,只是散散步,云先生怎么额头直冒汗?” 云天不想说话,他在衡量,自己的价值到底有多大,李一会决定以那桩交易为重,还是将自己捉回去。 “云先生放心,现在的我与风正王朝是还两码事,我当然是以自己为先。这一点云先生可以不用怀疑。”李一直接道出自己的想法。他一定要得到云天的帮助。 云天点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只有在我出了离风后才生效。”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达成共识后,云天便跟在李一身后,不管什么方法也好,总比自己硬闯来得实际。 两人来到天居城的一间普通药房,这家药房独属于李一。 “云先生你看。”李一指着一堆废弃的药材。 “你该不会是想借着清理废药材的时候,让我躲在运车里出去吧?这方法,恕我直言,太拙劣。”云天毫不掩饰地鄙夷道。 李一呵呵一笑,将废药材拨开,其下面掩藏的正是一个地道入口,“看来云先生的修为是真的没了,不过我对云先生有信心,用不了多久就又会是那个深不见底的云先生,对吗?”最后二字他还特意加重,显然他并不像话语中说的那么有信心。 云天没有多说什么,这个时候去保证显得没有自信,懒得废话才更能安稳人心。 李一了然,换了一个话题,“云先生不妨猜猜看这地道通向何方?” “地下矿脉?”云天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下李一都不淡定了,“云先生是怎么知道的?”他敢肯定这是他发现的最大秘密,这家药房本来不是他的产业,而是隐藏在天居城的一个隐世家族的产业。而正好,当时是由他负责把这个家族抄家,最后还是那位家主贪生怕死,以此为条件换一个活命的机会。 还没等云天回答,李一又马上接着道:“东甲城林家?” 云天并不意外李一能马上猜出来。 李一深吸口气,问出一个自己最担心的问题,“知道这个秘密的势力还有多少?” “还有缉事殿,我云家,一个和尚。”云天直言,这本身就不是能隐瞒的事,等京城安稳下来,李一也肯定会着手开始进行采矿事宜,用不了多久一定会与其他人碰上。 “和尚?”李一有些好奇,其他的势力他大致有个认知,只有这和尚他有点猜不出来。 云天想了想,“嗯...一个很厉害的和尚,大概是比我高出一个档次。” 李一哦了一声,“那的确是很强了。”这样的人他招惹不起。 “行了,有事以后再说,你也不用跟进去,我认路。”云天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根火把,噌地点亮。停留的时间越长,变数越多。 “那我就在这恭送云先生了,只是希望云先生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才好。”李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云天抱拳,道了一声后会有期。 想了想,云天还是决定直接前往悠然山附近,他留的家书中已经将叶家、苏家,还有石老板的商行都交代过了,父亲应该会知道怎么做,他就不费那个心了。 悠然山附近的出口并不靠近任何一座大城,显然曾经的那个家族藏在了比较边缘的地方。如今离风的隐世家族亡的亡,逃的逃。都已经成为过去。 这一次云天只是希望不要再碰见那个和尚才好,毕竟一个随时能猜透自己想法的人太恐怖了。 三个月后,云天重新呼吸到外界的空气,正好处于悠然山下的一个小镇。接下来的难关更大,登悠然山。 悠然山高达三千丈,那是普通人无法到达的高度,断崖关的守兵都是修士,一般过往的人也都是修士。一些普通人借助玄器的帮助也能通过。 很显然,修为与玄器,云天都不具备,他只能用自己无限接近于锻体法临界点的身体素质去硬扛,对此,他的信心不大。但不得不做。 检查了一下补给,云天开始登山,这是他第一次攀爬悠然山,感触还是很深的,抬头看去只能看到山腰,其上就是迷雾茫茫,断崖关更是影都见不着。 云天的玄气现在只存在于心脏处,虽然有大阵禁锢,但随着海拔的提高。云天都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无比急促,更是有种要破茧而出的感觉。这是因为他现在没有任何能力去控制玄气,再加上玄泵之心的玄气量相当大。原本就是压缩状态的玄气就开始不稳定了。 所以云天就能感觉到胸口不断传来刺痛,而这个问题越来越严重。 终于,在登山的第三天,云天处于半山腰时,身体出现了虚弱乏力,且不断有逆血吐出。心脏无法释压,只能使血液的泵送更加快。而吐血就是最直接的体现。 又过了五天,云天的步伐越发沉重,行进速度进一步下降。现在的他已经面无血色,只靠着最后那点信念支撑着不倒下。 最后,在依稀能见到那座奇迹般的雄关时,云天撑不住倒下了。只是很幸运地被一个巡守的断崖关士兵发现,第一时间背回关中抢救。 守将罗毅看了看这个顽强青年的情况,也不禁佩服其意志力。亲自出手帮云天稳住心率。 直到三天后,云天才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身披战甲的男人。这个只闻其名的男人,忍不住心中吐槽了一句,这脸方得不讲道理。感觉这人的头是被框在方形铁盒里长大的,硬生生箍成这幅模样。 “醒了?尽量先别乱动,你的心率太快,在我帮你彻底稳定下来后,就先在断崖关内停留一些时日吧。”罗毅说话的声音,绝对称得上震耳欲聋。 震得云天耳膜发痒。 第一百零五章 侠气少年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到达断崖关的第三天,在罗毅的协助下,稳住了病情,但仍是很虚弱,时不时地咳血。 而也是这天,断崖关又来了一个访客,也是从离风大域而来,却不是离风大域人氏。 云天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和尚,有些难以接受,“和尚,怎么会这么巧?” 身着灰白僧衣的和尚展颜一笑,“非也非也,应该说是闻讯赶来。” 云天不解,“找我有事?” “嗯,有事。” 云天盯着小和尚,等待下文。 良久。 “没了?你说话呀。”云天追问。 小和尚似乎在酝酿,“小僧只是在观看施主的内心。” 云天挑眉,“有问题?” 小和尚嗯了一声,“出了点不大不小的问题。” 云天隐隐有所猜测,“说说看。” 小和尚顿了顿,“可以解决的话,是小事,解决不了的话是大事。” 云天差点忍不住一巴掌拍上去,这不是废话么。 小和尚尴尬笑笑,接着道:“施主的心态出现了问题,现在要改还来得及,晚了可能就挽回不了。” 云天直截了当,“是说我在东甲城附近山谷的事情吧。虽说我也觉得有些不妥,但这都是立场问题,无关对错,我不杀掉那些士兵,根本没法冲出包围,只是这样的话,应该不值得你千里迢迢赶来吧。” 小和尚忽然很认真地说道:“换一个人,不值得,但是你值得。” 云天没有料到和尚竟然会这么回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和尚接着说道:“施主不必惊讶,小僧只是认为像施主这样的人值得更好。” 云天摇摇头,“也许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的所有善行只是出于对身边人的照顾,我想我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只会去保护我认识的人、我珍惜的人。其余的一切与我没多大的关系。” 小和尚有些惋惜,“你能做更多,你也应该做更多的。”这句话不是他要说的,是他要为这个乱世纷争的天下说的。 云天沉默了很久,很认真地思考,才终于说道:“抱歉,曾经年少轻狂,也梦想过平乱世,只是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或许不是那个人,那个能为天下百姓站出来说话的人。我只想保护好身边的人,这足够了。” 小和尚想要反驳什么。 云天却打断了他,“也许你所了解的很详尽,但如果你真的能读懂我的内心,你就会知道,在程师姐身边的那一刻,我曾无数次想要杀掉李重牧,我发现自己做不到,也没那个能力。身在正玄宗的那一段时间,被掌控玩弄的滋味,你能理解吗?我尚且不能自保,又如何心系天下。和尚,你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这一次小和尚沉默了,脸上尽是惋惜,失落地摇摇头离开了。 “人心不该如此狭隘的。”这是小和尚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云天叹息,“是啊,是不该如此,可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如你这般博爱呢?就原谅我吧。” 小和尚很快就离开了断崖关,至于去向何方?那自然是哪里有疾苦,他就去哪里。 云天在彻底稳住心率后,也要离开断崖关了。趁罗毅留在心门的玄气还在,必须要回到平原地带。 过了断崖关,就是与离风大域“接壤”的炽炎大域,火焰山的宗主,也就是炽炎天帝身死,造成了相当大的混乱,火焰山本就派系众多。当初炽炎天帝还不是帝位强者时,就已经接任了宗主之位,争议颇多。直到他得到神兵,顺利登顶,这才压下了其他派系。 即使如此,当年陈氏一脉为了宗主之位,仍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一个陈氏族人因此被逐出宗门。 炽炎天帝陈元舒的身亡,也就让蠢蠢欲动的其他派系有了机会。炽炎大域上剑拔弩张的情况处处可见,老百姓过得苦不堪言。 断崖关天堑并非是普通人能过,而是有专门的索道,或者骑乘飞行玄兽。 本着低调原则,云天果断选择了拉风的飞行玄兽,那是一只青鹏,五阶玄兽,这是云天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玄兽,有些好奇。 同乘的有不少修士,还有负责操控青鹏的渡崖翁。 青鹏上有风罩,站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劲风。 没了修为,但底子还在,云天稳稳扎在青鹏背上。 上山时难,下山倒是很快,特别是骑乘青鹏,只花了半刻钟便到达地面。 付过银钱,云天便独自上路。 晚上随便捕猎点野兽填肚,以云天的体魄加上武道的领悟,解决一些二阶玄兽都是可以的,其上的就只能跑了。 除开山脚那里有驿站可以稍作休息,一般是不允许过夜的,要想找到客栈只能到几十里外的小镇。云天没能在天黑前走下这段路,将就着在野外过了一晚。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匆匆上路。 直到中午,云天才远远看见了小镇的轮廓。 不凑巧,云天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一支马队,人人持刀挥舞,凶神恶煞。不用问都能知道遇着马匪了。 “真背啊,怎么总能遇上这些破事。”云天嘟囔了一句,尽量绕着走,希望能避免。 怕什么来什么,这队马匪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是祸躲不过,云天停下脚步,就这么等着对方过来。 为首的马匪勒紧马缰,正好停在云天面前七步左右,细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小子你不跑?” 云天尽量保持冷静,“跑不掉,就不费那个力气了。” 匪首乐呵,“小子倒还挺聪明,识相点,把钱财都留下,我可以放你离去,看你面白唇青的样子,怕也是个短命鬼。大爷我不屑欺负你。” 云天不多言语,干脆地从怀里拿出所有银钱,丢在地上。 匪首忽然眼前一亮,“小子,你手上戴着的戒指取下来给爷看看。” 云天动作一顿,在快速衡量双方之间的胜算,对方少说十来个人,虽然都没有修为在身,但也很棘手。 匪首见云天没有动作,语气加重,“小子,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别把哥几个当善人。” 话音刚落,云天便抢先动手了。 只凭借体魄轰出一拳,虽然能把马匹打得倒退,但明显没有太大成效,一击不成云天赶紧后撤。 匪首才反应过来,不禁大怒,挥着大斩刀就要将倒退的云天劈成两半。 云天用折冲步迅速腾挪,穿梭于马匹之间,专挑薄弱的地方下手,一时间打乱了对方的阵脚。 匪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己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给耍了,顿时怒喝道:“都下马!直接围上去把这小子剁了!” 十几个马匪下了马步战,云天瞬间少了很多可移动的空间。 十几人组成包围圈向云天逼近,手中提着大斩刀,虎视眈眈。 云天没有犹豫,右脚重重一踏,向着自己判断后认为最弱的点进击。 被盯上的马匪心中一颤,刚刚那一刹他感觉自己才是被包围的那个人,极为明显的杀气,他知道这人一定不简单。 说时迟那时快,云天三步并作两步,转眼间就到达包围圈的边缘,只盯着一个马匪出手。 那个马匪只来得及提起刀,还没能劈砍,就被云天一个突然加速给撞上了。 “哎呀!”一声惨叫传来。 旁边的马匪正想着过去搭把手,云天已经放挺了一个,开始向着下一个人前进。 原本想要支援的那个马匪赶紧停住,生怕被单吃掉。 可一旦动起来的云天哪会那么容易被对手躲过,又是一式气贯长虹将对方放倒,只是没有运用玄气罢了。 匪首见不对劲,赶紧大吼着让手下聚在一起。在发现了这小不好对付以后,他也谨慎多了。宁愿花点时间,采取保守的办法,把对方拖死。 人多就是优势,云天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只能趁他们聚拢之前再放倒几个。 云天动得更快了,一眨眼功夫又除掉三个,现在只剩下十人。 正当云天还想突击时,忽然感觉到喉头一甜,吐出了一口逆血,脸色更加苍白。 匪首见此,赶紧捉住机会,十人一拥而上。 云天狼狈躲闪,还是不慎挂红,腰间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危机之际,只见远方有一骑冲出,是个少年郎,身背长剑,怒喝道:“住手!你们这帮贼人,今天本少爷就做一做那替天行道的事。好叫你们这些猖狂的家伙知道好歹。” 标准的侠客言辞,云天一捂脸,这位少年郎自己不觉得羞耻么?混江湖那一套已经过去多少年了。都快被人遗忘了。 匪首显然认出了少年郎是何方神圣,赶紧一抱拳,扛起几个倒在地上呼疼的弟兄,策马逃去。 云天拍拍衣袖,看了看腰间的伤口,应该无大碍,便去捡起了地上的银钱。 少年郎赶到。 云天笑着上前抱拳道:“多谢公子相救,不知该怎么称呼?” 少年郎也很是大气,豪爽一笑,“不客气,拔刀相助,应当的,应当的。”这可是他酝酿了很久的说辞,当说完的那一刻,整个人舒爽无比,不禁感慨,这就是侠客义气么。老前辈说得不错,当受人敬仰的大侠真的很过瘾。 云天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再提称呼一事。 少年郎似乎终于从遐想中清醒过来,反倒问了云天一句,“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云天哭笑不得,只得报了姓名。 可是没料到,少年郎还是没有道出自己的名讳。 云天只得称呼他为少侠,也是很久之后,云天才知晓了少年郎名为林东侠,真是人如其名。 第一百零六章 火焰山的往事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小镇上客栈酒馆不少,生意也很不错,不过最近火焰山内斗严重,弟子们无暇顾及老百姓,也就导致匪贼猖獗。 林东侠是小镇上大户人家的少爷,整天游手好闲,也练了点武艺,后来得了一个老前辈的指点,走上了修行之路,为人侠气,喜好助人。也正是因为他,才让小镇得以安宁,所以镇上的人常常拉他去作客,完事出来后还拎着大包小包。 云天作为同行的,自然也受到了热情的照顾,满嘴油光地从一户家出来,又被另一家给招徕过去。 两人吃了一路,收了一路。 最后云天住进了林东侠的家中,下人们熟练地从两人手中接过乡亲们的赠礼,一一排到早已挤满的库仓。 林东侠的父亲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在跑商,现在也恰巧外出,家中也比较传统,林东侠的母亲也不愿当家,所以府上一切都以林东侠为准,当即就给云天招呼得妥妥帖帖。 虽然林东侠这人咋咋呼呼,大大咧咧,但是这人品是没得说的。一天处下来,云天与他就成了好兄弟。 “老前辈曾说过,在他们那一辈,人人都是提剑出门,个个都是侠客,真英雄,不像现在,真正称得上一声侠客的人太少了,侠客之风也没落已久。”林东侠有些惋惜,感慨自己生不逢时。 云天不置可否,现在的人都开始务实,士农工商。自家祖上也是耕田的,也没听说出了什么大修士。不过“侠”一字,他还是很认同的,比起他的行小善其实要高尚很多。 “你三句不离老前辈,你说的这个老前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云天好奇道。 林东侠嘿嘿一笑,说到老前辈,他就满脸崇拜,“要说老前辈啊,还得从我的一次悲惨遭遇开始,当时也是跟你差不多的情况,不过我要惨一点,被几个火焰山的弟子欺负了。也是我年少轻狂惹祸多,没事调戏人家女弟子。整整追了我上百里,正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身披蓑衣,腰间佩剑的老侠士,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他扯着嗓子,喊出了一句极其拉风的话。” 说着说着,林东侠清了清嗓子,模仿那位老前辈也来了一句,“路见不平事,拔剑以平之!在下侠客行,各位好汉是单挑还是一起上啊?” 云天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水吐了出来,这话真的太硬了。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 林东侠很满意,他就知道这话一出,云天肯定会赞不绝口。 “当时我泪流满面啊,上天给了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自从老前辈把我救出来后,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一个像老前辈那样的人,于是我不顾父亲的反对,坚持在自己的名字中也加了一个‘侠’字。从此锄强扶弱,惩恶扬善。”林东侠说到最后已经激动得不行,差点就忍不住拔剑耍上一通疯狗剑法。 还是云天及时摁住了酒桌上的佩剑,这才让一桌子好菜幸免于难。不禁暗暗吐槽,这老前辈还真有点为老不尊。把一个少年郎活生生给洗脑成一个傻愣子...... “对了,林...林少侠。”云天本想正常称呼,可是林东侠眼睛一瞪,云天赶紧给改回来。 林东侠整个人都舒坦了,陶醉得差点想让云天再叫一遍。 云天赶紧直奔主题,“火焰山最近是什么情况?你听说过火焰山有一个叫陈满的人吗?” “陈满?”林东侠仔细地想了想,觉得好像在哪听过,但是一时间又回忆不起来了。 云天没有打扰,让其静静思考。 忽然,林东侠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陈满这名字在十几年前简直如雷贯耳,在整个大域都是数一数二的绝世天才,年仅十七就达到了七阶修为,被誉为下一任火焰山的宗主。而当时的宗主也正好是他的父亲,也就是后来的炽炎天帝,陈氏一脉在火焰山如日中天,压迫得其余派系抬不起头,可是后来听说这陈满出了点事情,具体原因不知,结果就被逐出了宗门,还被缉事殿通缉,在一次交战中不慎落下暗疾,从此修为不进,一直都是七阶,不禁让很多人惋惜其天赋,再后来听说也离开了炽炎大域,不知踪影。” 听到这里,云天其实也把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看来当年徐师兄说得不错,陈满的确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先不说为人。单论陈满不可限量的前途,其实就没必要去犯下一些罪行,搞到自己身败名裂。 当然了,也是因为云天与陈满算是旧相识,在被徐师兄擒住那段时间,与陈满相交不深不浅,不过也大致有个了解,所以更偏帮陈满也是理所当然的。 林东侠看云天若有所思,有些好奇,“你认识陈满?” “算是吧。”云天不好多评价,自己认为是一回事,也可能很多人都不认同。 林东侠哦了一声,也没问云天是怎么认识的,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其实陈满这个人相当可惜了,虽然我不清楚内幕,不过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见过他。我父亲与陈满算是相熟的好友,当时也是他亲自过来给我检查身体,至于我小时候的那些病症就不多说了。后来父亲也没怎么提起过这个人,我也就渐渐地忘了。” 也许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地夹着菜。 林东侠其实有点难受,于情,陈满是他的叔叔辈,更是帮过他,于理,他听过很多人说陈满就是个恶魔,生性薄凉嗜杀,就连缉事殿也出动了。他无法就这么说陈满是无辜的,因为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那些受害者的亲人更不能接受。 干巴巴地嚼着菜,两人有点喝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云天就被府上惊慌失措的仆人给吵醒了。 应该说全府上下都被吵醒了。 林东侠第一个冲出了府门,发现自己家门口被几个服饰统一的人给堵住了。 服饰很好认,至少炽炎大域的人不会认错,那就是火焰山的弟子服。 为首的是一个趾高气昂的青年,摇着手中折扇,从不正眼看人。就算是见到林东侠出来了,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林东侠玩闹归玩闹,可是什么该做还是很清楚的,微微躬身致意,“不知火焰山的几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云天从府内远远走来,看见这一幕,不禁暗暗点头。 为首青年收起折扇,双手背后,神色自傲,“认识一下,卢飞,相信你对这个名字不会陌生。” 卢飞这个名字只要是稍微有些家世的人都听说过,火焰山宗榜前十,但这不是他名字响亮的最主要原因,更因为他是宗内太上长老的玄孙,没人敢得罪。 “当然,卢少爷的大名怎么会没听过。”林东侠赶紧再行礼,表示自己的尊敬。 青年显然相当受用,非常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不多废话了,此次前来主要是有样东西托你们林家运送,至于为什么,不要多问,但是如果出了什么差池,下场会相当凄惨。” 林东侠很想拒绝,但显然没有那个余地,“不知道可有限期?” 青年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三个月内你要将此件信物送到剑池大域的万剑山庄,你们最好保持信物的密封,否则那位收取信物的人可不会那么好说话,毕竟那位的脾气可不怎么样。”说着,便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一把精致小剑和一封书信。 事情交代妥当,火焰山的人就离开了。 云天上前,看了看林东侠,眼神询问。 林东侠干笑一声,“放心吧,这些活我们林家也接过不少,那些大人物为了避开眼目,特意挑我们这些小商队夹带运送。” 云天点点头,还是不太放心,“这样吧,我本来就要路过剑池大域,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林东侠当然不会拒绝,于是赶紧去打点,临时凑出一支商队,府上的供奉修士大多已经跟随他的父亲外出了。不过这等大事,那些供奉自然不会推辞。留下三个供奉在府上看守,其余的人都出动了,大概组成了一支十五人的队伍。 如果不遇上来自宗门的修士,其实也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了,林东侠得了老前辈的传授,算是真正的玄气修士。剩下的都是锻体修士,而且都是用兽符印,比较单一。 为了掩盖,林家还自掏腰包,拿出了一堆物资充当要运送的东西。 就这样,十五人的队伍,加上云天十六人,在次日赶早出门。路线都是商队走过很多遍的,也是比较稳妥的一条。 云天跟在队伍的后方,他的身体很虚弱,本来不应该这么快又开始上路的,现在还是常常抑制不住逆血,脸色发白。 林东侠虽然也想陪云天,不过他作为领队,必须要在前方统筹。以防遇敌时出现不必要的慌乱。 第一百零七章 火赤蛇群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炽炎大域并不像封闭的离风大域,这里能见到许多外域人氏,而且玄兽也不少见,许多散修都是通过猎杀玄兽获得兽符印,因此修士整体水平要远远超过离风大域。 锻体修士是最常见的,云天总算见识了这种体系的修士,个个都是近身搏斗的好手。 炽炎大域是真正由宗门统治的地域,这里没有城池,都是一个个分散的小镇,再加上这里的环境恶劣,终年高温,大多谷物无法种植,而野生的植被也有火毒,不能食用太多。于是商队就变得很常见,几乎每个小镇上都至少有一支商队,比较富裕的地方甚至会有更多。 林东侠趁着商队歇息的空当,跑到商队末尾找云天去了。 “还行吗?看你牛高马大的,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的样子,怎么会吐这么多血?”林东侠扶着刚刚擦拭完嘴角血迹的云天。 “没多大事,就是得花点时间去修养。”云天捂着胸口,用力地吞咽口水,将喉咙中逆冲上来的血咽下,尝试了几下,最终还是又吐出了一口鲜血。这些血可不是积在体内的淤血,而是被胸腔中的强压给硬生生挤出来的。 云天面色苍白,扶着身边的一棵大树,林东侠在身旁为其轻轻抚背。 “实在不行就让车队放慢速度吧。”林东侠提议道。 云天喉有逆血说不出话,只能连忙摆摆手,示意不用。 林东侠叹息一声,拿出从车队货物中取出的一些补品,“不要客气,都是补血的,知道你也好小酌两口,这还有补血益气的蛇胆酒。这可是好东西啊。”将一堆人参血燕堆在云天面前后,林东侠又不舍地拿出一坛密封老酒,一股浓郁的药香加酒香扑鼻而来。 “好东西。”云天刚刚将一口逆血咽下,总算缓过气来,问着酒香不禁赞叹。 林东侠顺带取出了一只玉葫芦,有些肉疼,“你没事可得多叫我几声大侠,这玩意可是我收藏已久的,差不多是一件玄器了,大部分酒倒进去不仅能提香,其内部本身就等于一个恒温酒窖,很多人求着我卖给他都没答应,也就是跟你投缘,送你了。” 云天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心沁凉,手感极好,只有巴掌大小,玉质通透。 林东侠一脸得意道:“不错吧,要是这葫芦里装的凉酒,会呈现出碧绿色,如果装温酒,会呈现出朱红色,而且别看它小,其实能装下十斤酒呢。” 云天也很喜欢,当即将其别在腰间。衬上白色的衣衫,更显潇洒与风雅。 商队平安无事地行进了将近一个月,不过接下来的路程就要小心一些了,因为即将踏入火焰山附近,本来这里是最安全的一段路,不过随着内乱爆发,这里反倒成了险地。经常能看到宗内敌对的派系互相比斗,如果有人不幸被卷入,那只能自求多福。 虽然卢飞也会照拂一二,但火焰山虽然只有独峰,但是地域宽阔得很,方圆足足五百里。很难顾及得那么全面,而且也是必经之地。 入山自然会有巡查,林东侠让几名供奉将车厢都打开,露出里面的货物与钱银。 负责检查的弟子也没打算多为难,直接放行,林东侠这才松了口气。 云天倒是被几个火焰山弟子给鄙视了,长得牛高马大,却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云天自己都没当回事,默默地灌了一口酒,林东侠倒是有点来气,就是没敢表现出来罢了。 进了火焰山管辖范围就得谨慎一些,这里不仅乱,而且还有不少玄兽出没。 商队进去的三天里就遇到了不下十头,都是火系玄兽,都是三阶以下。众人也应付得来。 “少爷,前面就是绒火山林,要注意那些飘落的火绒毛,温度极高,一个不慎就会被烧伤,而且是火赤蛇的出没点。”一位经验老到的供奉汇报道。 林东侠点点头,下令在货物上盖上一层湿布,以防被火绒点着。 火赤蛇倒不是什么强大玄兽,不过体内有着极强的火毒,也是必须尽量避免。 路上云天也解决了几条,给玉葫芦里添了几颗蛇胆。他的脸色也好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面青纯白,间歇性的吐血虽然还有,但也不至于失血太多。 在进入绒火山林的第四天,那位经验老到的供奉开始察觉到不对劲,因为火赤蛇的出现实在是太频繁了,“少爷,有麻烦了。应该是火焰山内斗实在太严重了,没有及时清理此处的火赤蛇,所以极有可能在繁衍期过后,出现了大量火赤蛇。这些畜生虽然危害不是很大,但是量多了之后就相当麻烦了。” 林东侠也注意到了这点,火赤蛇与其他蛇类不同,它并不惧怕硫磺的气味,相反,硫磺还会引来更多的火赤蛇。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水,可是绒火山林内太干燥了,商队储存的水量不多。只能硬着头皮先顶一阵子,实在是太多的时候才用水驱散。 怕什么来什么,商队的储水用光了,正好突然遇见了成群的火赤蛇,足足有上百条,并且越来越多,不断朝这边聚集。 锻体修士本就少范围攻击的手段,更何况是散修,于是压力就到了林东侠这里。 林东侠挑起长剑,已经尽可能地用玄气笼罩更多地方,虽然绞杀了不少火赤蛇,可是渐渐地发现,火赤蛇非但没有减少,反倒越打越多。再这样下去众人会被困在这里。 云天也拿出一把趁手的长剑帮忙,不过帮助也有限。没有玄气的辅助,更没有供奉们的兽符印,只能凭借粗糙的剑术。 眼看着就要冲不出,估计只能扛着中火毒的风险踏入火赤蛇的范围。 云天忽然灵机一动,大吼:“东侠!把我托上高空!” 林东侠不明所以,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长剑伸出。 云天会意,折冲步启动,短距离冲刺爆发出速度也都让周围的供奉纷纷侧目。 跃起,云天脚尖正好点在剑身上,林东侠随即运转全身玄气,双手提剑用力拔起。 云天直接冲上半空三十多丈。 林东侠等人看向云天的落脚点,纷纷惊呼。这明摆着一旦落下就会直接陷入蛇堆中。 可云天不管那么多,再次大吼道:“都做好防御!会有很大的冲击!” 供奉们皆躬起身子,双臂交叉护住头部,林东侠站在最前方凝出玄气盾。 云天将意念深入储物戒指,只见他的掌心泛光,随后有虚影浮现,有星点闪烁。赫然是四条星辰锁,而且是不掺杂志的那四根,每一根都重达万斤。 星辰锁成团,在出现的刹那开始下坠,云天趁机借力,一蹬脚下星辰锁往更高处而去。 坠落的四条星辰锁如同流星,正好落在了那一片火赤蛇中央。 “轰!” 巨大的重量带来巨大的冲撞,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巨大深坑,大量砂石飞溅,其中还有不少断成一截截的火赤蛇,正好处于撞击中心的那些都成了肉泥。 尘埃散尽,云天从半空摔下来。 林东侠的玄气盾上已经布满蛇血与灰尘,看见摔在地上的云天赶紧上去看看情况。 云天躺在坑内,周围一堆蛇血与碎肉,不过幸好火毒不会通过皮肤渗入。 众人赶紧跟上,虽然还有很多火赤蛇,但是总算有路可以走。 “我没事,别担心。”云天从坑里缓缓爬起,甩了甩身上的赃物,看着赶来的林东侠点点头,“继续吧。再晚了这些蛇又会聚集起来,那我还得多摔几次。” 林东侠也知道不是说废话的时候,赶紧再次伸出长剑。 云天将星辰锁收回戒指中,再次冲锋。 随着一声声轰鸣与震动,一行人终于从那片“蛇潭”中逃脱。 有几次星辰锁砸落后,林东侠及时将云天接住,不过还是摔了不少。 这下让云天的伤势加重,不由得又吐出了几口血。 那些原本对云天颇有微词的供奉纷纷收声,不敢再提。 林东侠背着云天前进,有些感动,“别的就不多说了,这玉葫芦送出去也值,刚刚你没喊我少侠的事也不计较了。你好好歇息一阵吧。” 云天差点被气吐血,合着刚开始这家伙还对自己对他的称呼耿耿于怀来着? 接下来几天云天过得相当滋润,渴了就喝口酒,困了就直接趴着睡了。 由于储水用完了,众人也就只能用酒解渴,而且火焰山干燥,整队人都喝得有点晕乎。 那位经验丰富的供奉怕喝酒误事,认错了路,一直忍着没喝,口舌干燥严重,嘴唇都已经开裂严重,不过幸好锻体修士的身体恢复能力强,这点小问题也能忍受。 “再坚持一下,就快出火焰山范围了。”林东侠递给那位供奉一个酒壶。 老供奉接过酒壶,只是用酒润润口便吐出来,“没事,老夫还能坚持一阵,最起码能出了火焰山。” 云天灌了一口酒,他也是最近才能下地走路。不禁有些佩服那位老供奉的坚持。 第三百四十八章 这事不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幽罗无功而返,鬼柒没有责怪,或者说没那个心思,因为他在想一些事情。教派要争这个帝位是必然的,其中的诸多谋划是另一回事,现在行迹被发现,对于后续的影响不太好。 饮骆就像个局外人,他虽然是上使身份,但对于整个任务都只是一知半解。 鬼柒先是冷漠地看了叶重一眼,随后朝众人说道:“接下来你们最好都老实一点,别打什么鬼主意。帝位固然重要,可要是落在了有问题的人手上,那才是大问题。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时,我姑且认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有问题,所以你们当中有人做出一些异常举动,我都会毫不犹豫都出手清理掉。” 饮骆自然将鬼柒方才的举动看在眼中,无声无息地站在叶重的前方,冷笑道:“你说的当然都在理,毕竟尽心尽力将某个人推上帝位,到头来是个叛徒,换谁也接受不了。只不过可能有问题的人,包不包括鬼柒大人你呢?” 此言一出,少年陆桐顿时不淡定了,不留情面地指着饮骆的鼻子骂道:“放你娘的屁!这里的人数完了也轮不到老大,你存心挑事到底是何居心?” 鬼柒制止了少年继续说下去,平静地看着饮骆说道:“自然包括我,你如果觉得我有叛教嫌疑,大可出手将我击杀。当然,前提是你有这样的能耐。” 饮骆面色有些难看,他自知实力不足,鬼柒就是吃准了这点,所以显得肆无忌惮。此时也不愿自找无趣,与叶重退到一边。 少年陆桐借着机会发难,紧紧地盯着叶重道:“要我说这里嫌疑最大的肯定就是这个叶北望,之前还把人给放跑了,身份也有大问题。早在三年前还没有这个人,仿佛突然出现一般,有这个实力,为何之前没听说过有什么功绩。” 矛头一下子都指向了叶重,除了饮骆,所有人都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过去。 饮骆恼怒,冷声道:“他的身份没有问题,我可以证明,至于具体情况我方便多说,你们没有必要浪费精力去揣度他。” 陆桐仍是咬住不放,讥讽道:“是不方便说还是不能说犹未可知,或者饮骆上使的身份也有问题,所以才会一直维护他吧?” 饮骆浑身气势爆发,压迫在少年身上,重重道:“你说话之前最好注意下你自己的身份,一个区区七阶下使,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我修行八十余载,都为教派效力,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怀疑我?!” 陆桐知道自己玩得有些过火了,赶紧恭敬地执了一礼后躲在鬼柒身后。 叶重作为当事人,也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不过他并未解释自己所谓的“身份”,而是指着同样不出声的幽罗,沉声道:“那他呢?从圣城出来到现在为止,有谁见过他露出脸庞,如果他肯道明自己的身份,我也不介意说出我的。” 饮骆也反应过来,队伍中最诡异的人不是鬼柒,而是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如此实力也不该默默无闻才对。鬼柒一直对任务的问题遮遮掩掩,如今仔细一想,或许跟这人有很大的关系,冷笑道:“这倒是可以,毕竟也不能让叶兄白遭罪,我也很想知道这位幽罗的身份。” 一直保持沉默的鬼柒再次开口,冷声道:“够了!这事就这么过去,暂且不提,先找到王座才是重点。” 说罢,鬼柒也不管众人反应,直接先行离开。 饮骆觉得捉住了关键,冷笑着看了幽罗一眼,也转身离去。 少年陆桐不明就里,但鬼柒都走了,他可不愿跟这两人呆在一块,赶紧跟上。 叶重也正要提速追赶,忽然间感到一股冷气拂面,紧接着就看到了一个身影从侧方越过。伸手拂拭了一下脸颊,丝丝血迹往外渗出,这应该算是个警告?叶重感觉自己或许无意中挑出了不得了的事情,最起码与这次帝位之争有莫大关联,甚至幽罗会不会就是教派要推上帝位的人,他想不通这家伙的来路,唯有静观其变。 ———— 云天跟小和尚方觉独处了几个时辰,浑身不自在,时时刻刻觉得自己的想法被曝露出来,所以半点歪心思都不敢出现,刚有苗头就猛地甩脑袋,似乎这样就能把不好的想法甩出去。 每每出现这样的状况,方觉总会拍拍云天的肩头,说是让他不要那么紧张,自己不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正常相处就好。 云天还真信了这和尚的邪,结果脑海中刚冒出要把这和尚打一顿的念头,他就被狠狠地打了一顿。 这里天高地阔,两人已经深入到一个狂风很猛烈的地方,七阶修士不大可能扛得住这里的风暴,随时可能被卷走,自然也很少遇到其他人,不过还是偶尔能见到一些九阶修士从旁边经过。 云天自己是无所谓,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那么早就踏上帝位,这次帝位之争的目的还是为了阻止教派,再者就是免得风正王朝的人来搅局,对于云岚宗的重建不利。 方觉也同样优哉游哉,陪着云天一起在这里耽搁着,这就有点奇怪了,以他的实力绝对很有希望拿下帝位。 云天不禁问道:“和尚,你来这里是要干什么?你要抢帝位就别跟我耗着,直接去抢就好了呀。” 方觉呵呵一笑,一点也不着急道:“云施主大概没听过一句古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早早进了无风带又如何?能不能坐实了那张王座才是关键嘛!累死累活为他人作嫁衣,到头来一场空,还不如不来呢。” 正当两人谈着话时,云天的目光忽然扫到了前方不远处的身影,隔着远,而且风大,看不清具体,只见着了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概是出了问题。忙打断和尚道:“我看不太清,那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方觉其实比云天更早发现,就是没着急提起,悠悠然道:“云施主莫慌,那确实是有一个人,而且出了点状况,我们这不是已经在走过去了么。还是那句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之前快一点与慢一点都可能与此人错过,现在刚刚好。” 云天懒得听这和尚废话,赶紧上前看看情况去。 倒在地上的是个男人,修为仅有七阶,或许是因为气运太强的缘故,进了这方天地之后直接被送到了风暴深处,扛不住凛冽狂风而最终倒下。 云天走近了之后觉得这人背影熟悉,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凑近了一看脸面,惊呼道:“秦风!你怎么在这?能听见我说话吗?你醒醒!” 这人正是在避风镇上与冯依依离别后,入了帝位之争的秦风。 方觉赶到,身上佛光大放,将两人笼罩在内,这才缓缓道:“云施主不用着急,你的朋友并无大碍,我们来的时机不算太晚,他只是刚刚倒下而已,只要休息片刻,自然恢复。” 云天渐渐放松下来,虽然他自己看不出秦风的状态如何,但这和尚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了。 果然,秦风在被佛光笼罩之后,没多久便悠悠醒转,见身边忽然多出了两人,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刚要起身就感到浑身欲裂,只好紧紧地握住云天的手,脸上激动神色掩盖不住。 云天也没有着急扶他起来,轻声道:“你再躺一会,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但是身体要紧,你现在寒风入体,搞不好会落下伤患。” 方觉微微一笑,接过话头道:“你朋友估计是一直在找你,也不知道你会在哪出现,觉得你肯定会来参与帝位之争,所以就跟着进来了。不料刚进来就深入到这个地方,被狂风包围下坚持了一段时间,最终仍是扛不住倒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方觉笑眯眯地看着秦风,眼睛通明,仿佛能读人心声。 秦风震惊了,不敢置信地看了云天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做梦。 云天对此深有体会,无奈道:“这家伙心眼慧明,有什么想法都瞒不过他,不过你也别担心,他不是坏人,不然我也不会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方觉忽地阴森一笑,道:“云施主刚刚的想法很危险,似乎对小僧有诸多误解,这事不好!” 云天刚才说话啊的时候,下意识想把这和尚挫骨扬灰,这下见瞒不住,顿时笑脸盈盈道:“大师高风亮节,哪会跟我这种小人斤斤计较,况且有我兄弟在这,你也不能落了我的面子吧?” 方觉笑呵呵地抬起巴掌,金光熠熠,仿佛有诸天神佛环绕周遭,说了句:“阿弥陀佛,想必以云施主肚量也不会跟小僧斤斤计较。” 说罢,一巴掌盖在云天头顶,啪的一声极其响亮,云天觉得自己差点要灵魂出窍,这巴掌根本就不是冲着肉体去的,他的玄气护体一点作用都没有,脑海一阵翻滚,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秦风一看,连伤势都不管不顾,直呼道:“大师,我悟了!我这就坦白,请您一定要给我一个忏悔的机会!” 方觉仍是笑呵呵地看着两人,施施然地唱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两位施主能放下屠刀,实在是善莫大焉,小僧很是欣慰。” 第三百四十九章 石佛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秦风能在这个年纪踏入七阶,底子自然不会差,在云天与方觉联手挡住风暴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就恢复过来。云天与方觉两人合计着把人往回送应该是不可能了,这样势必会耽搁了最后的帝位之争,所以决定往无风带那里走会比较好。如果只是云天一个人,肯定没有那个自信带秦风过去,但有这和尚在就不一样了。至今为止,这和尚的极限在哪仍未可知。 两人未见多时,都感慨彼此的变化,云天如今名头响亮,走哪都有人提一句。秦风这些年相反,过得很低调,与冯依依成亲时,也找不到兄弟几人,实在遗憾,不过夫妻俩也是朴实过活的人,办不成酒席就办不成酒席,等哪天兄弟们团聚再多喝几杯也是一样。 云天接连道喜几句,也不禁有些欣慰,冯依依是他看着长大的丫头,如今能找到一个好归宿,也算了结一桩心事。云天清楚自家兄弟的性格,把冯丫头交给秦风是再放心不过的事情,也说好了等帝位之争结束后,一定要拉上冯丫头,喝上两人的喜茶。 秦风也问起洛施晴的事,几年前在前线见过,当时还揶揄云天与她的关系,到了现在竟然也没什么进展,作为兄弟反倒着急起来了。 云天表示着急也没用,两情相悦的事情,当然要看双方意愿,还自吹自擂条件好,两人相处都是他占据主动,不料被和尚戳穿,脸红了老半天。 云天憋着一肚子气,仗着风势偷偷踹了和尚一脚就跑。哪料和尚也不追,直接唱诵经文,一个个金光符咒从他嘴里飘出。云天当场被禁锢原地,实在受不了这屈辱,很没骨气地大声求饶。 趁着闲暇的空当,云天好奇道:“你们佛门不是以修金身为主吗?为何感觉你不太一样,细皮嫩肉的应该扛不太住打。” 方觉呵呵一笑,道:“佛门金身有许多种,施主听说过佛祖的金刚不灭之身,确实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乃是天下第一等防御绝学。不过这也是世人对佛门的误解,和尚与人打架可不是只会硬扛,还有着诸多神通,可救人,可度人,亦可伤人。许多罗汉、菩萨都有自己的金身,修行方向不同,凝聚的金身自然也不同。” 云天紧接着问道:“那和尚你修的是什么金身?怎么破?” 关键在后面一句,当然他也不指望这秃驴会乖乖地自己说出来。 方觉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我修的金身在佛门中比较少见,名为佛罗金身,只擅长攻伐,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不擅防守嘛!” 云天白了和尚一眼,说是这么说,难道还真能去锤两拳试试硬度?早被打死了。 秦风觉得两人聊得实在太高,听不太懂,总之在旁边叫好就对了。 忽然间,三人感到周围的风似乎夹杂着一股寒气,顿时停止了嬉闹。 秦风修为最弱,此时被这股寒气侵体,不禁打了个寒颤,呼哧一道白色凉气,道:“这什么情况?好像也没到你们说的什么无风带,怎么忽然之间冷了这么多。” 云天站在了秦风面前,凝出玄气盾挡下大部分寒气,露出问询的眼光看向旁边的和尚。 方觉神色凝重,沉声道:“有人来了,很强!” 云天多口问了句:“难道还能比你还更强不成?” 没想到方觉沉默着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一个方向。 云天也跟着紧张起来,低声朝秦风说道:“等会要是打起来,你一定不能离我太远。” 秦风没有说话,站在云天后方,自己也凝出玄气盾抵御,他虽然不能在这里坚持太久,短暂地脱离两人庇护还是可以的。 不久,在漆黑风暴当中,冷冽的冰刺从风中探出,渗人的寒气便是从此而来,一个老人站在冰盾后方,徐徐步行。 云天看清了来人面孔,有些熟悉,想了一下,恍然道:“你是林府的管家!” 老人微微一笑,散去冰锥盾,招呼道:“原来是你,几年不见,变化还挺大,差点没认出来。” 当年在东临城的地下矿脉相遇时,云天正好经脉破裂,实力也就两三阶的水准,如今武道入境修为直达八阶,战力已经是九阶往上,自然今非昔比。不过此时见到老人仍是抱着恭敬态度,与老人行了晚辈礼。 秦风感到寒气消失,从后面走出来,对云天说道:“你认识?看来这些年你混得确实不错,认识的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九阶修为,有些不得了,要是我以后老了可就靠你罩着了。” 只有方觉仍是持有警惕的态度,面无表情地看着老人,平静道:“你不对劲。” 老人的目光也落在和尚身上,看了许久也看不出深浅,皱眉道:“你也不对劲。” 两人的气息骤然攀升,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意思。 云天清楚这和尚的脾性,当年还与他出手帮助过林家,那问题自然不是出在林府管家这一身份上。况且他一直觉得离风那个地方能出个九阶修士挺稀奇的,这老人的来路当然不会简单。只是当年多多少少受人恩惠,也不能忘恩负义,于是当起了和事佬,挡在两人中间,安抚道:“相逢是缘,没必要打打杀杀,这还没到最后时刻呢!等到王座出现的时候再打成不?” 方觉忽然笑了,根本听不进云天的阻挠,右手抬起后骤然翻下,一只金光掌印从天上降落,仿佛有看不见的神佛从云层之上伸出手,重重地压了下来。 老人冷哼一声,玄气盾出现,厚重的岩石布在盾外,将那只金光掌印挡住,分寸不让。 云天站在两人中间,差点被波及,全身气流环绕挡下碰撞传出的震荡。 方觉缓缓收手,沉声道:“果然是你,石佛周元!” 老人见和尚收手,也收回了石盾,双手负后,冷笑道:“石佛?这个名号我已经很久没用了。你这小和尚是要找我寻仇吧,慧心和尚是你什么人?” 方觉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数起了老人的罪行,“三十年前你叛出佛门,并且杀害了最信任你的慧心大师。后来听闻你去了北地寒天大域,隐姓埋名入了狼图部族,习得冰符印后弑杀了当代族长,你刚才用的冰刺盾就是那位族长的成名绝技吧,也不知道狼图族人见了之后会不会对你恨之入骨。再之后你又去了铁木宗,以同样的手法强抢了一枚木符印,可以说你身上的每一分实力都是用他人血肉换来的。你这样的人,已经度化不得,小僧只恨不能犯下杀戒,否则定然将你斩杀于此。” 云天与秦风听了之后都惊了,这样的人对于宗门没有归属感,随时都会叛离师道。 老人没有任何恼羞成怒的意思,反倒觉得自己的光荣事迹被一一细数很是高兴,笑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倒是上心了,应该跟慧心和尚关系挺密切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没听说过你。” 方觉只是冷冷地看着老人。 老人又笑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也不打算继续出手了?要是我说来这里还有教派指定的任务,你会不会直接动手?” 方觉双目忽然发生了变化,赤红且喷吐金光,周围的风势仿佛要被他所牵动,随时都会暴走的模样。 就在这时,云天从后方冲了出来,双拳有星辰锁缠绕,借助风势,他出拳更加自如,万钧之力加持,狠狠地凿在了老人匆忙祭出的岩石盾上。 撞击之音在一个刹那盖过了周围的风声,岩石盾应声碎裂,随后再升起一面冰盾,让云天的攻势戛然而止。 老人单手负后,仅以一掌将云天的拳头挡下,冷笑道:“这么急着翻脸?这星辰锁也是当年从我这弄走的矿石打造出来的吧?” 云天收回拳头,并非奈何不得老人的防御,冰盾圆润,他的拳头落在上面很容易打滑,倘若再加大力度,玄气可能会散开到四周,担心波及到秦风。将手上的星辰锁丢到地面,连同枫玄戒中那几根也是如此,平静道:“既然是从你这得来的,那就还你。本来想还回去之前多揍你几拳,顾及朋友在场,便宜你了。如果下次再见到你,不用我出手,身边这位足够将你打死。” 老人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说道:“理当如此!” 随后老人转身离去,直接把后背露给云天与方觉,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猖狂。 第三百五十章 探子与跑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老人走了之后,方觉重归平静,赤目金光缓缓消散。秦风与云天皆是松了口气,在什么地方打起来也不能在这里动手,周围风势已经够大,再被两个巅峰修士一搅和,风暴成团,连呆都不能呆。 云天在东临城见过金刚怒目,颇为吓人,此时见和尚平复下来,轻声问道:“你有事没事?” 方觉沉寂了一小会,随后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云施主不必担心,小僧既然是佛门中人,自然不会轻易触碰戒律。那周元虽然该死,但他早有命数,即便我不出手,他迟早也会因为业障缠身而死。” 云天气道:“那你还那么冲动地露出一副要不死不休的样子!凡事三思而后行这个道理不知道?!亏你还是个和尚,这么暴躁也能修成佛陀,天道不公。” 方觉呵呵一笑,道:“世间万物,只要心向佛道,皆有可能成佛。不论是未开灵智的玄兽,开了灵智的玄妖,曾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只要愿意端正品行,潜心修佛,都有一丝希望。” 云天不留情面地揶揄道:“你刚刚不还说那周元已经度化不得,现在又转过来人人皆可成佛,你矛不矛盾啊!” 方觉轻轻摇头,继续道:“小僧确实无法度化他身上的恶业,可不代表他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关键在于他自己能否想通。俗话说得好,一朝顿悟胜读十年书,他若能回头,用余生来忏悔也未尝不是一种救赎。旁人再如何劝阻只会适得其反,只有自己想出来的才真正属于自己,一味地强加的想法,总是令人抵触。” 云天似懂非懂,囚关镇上他便有这种顿悟的感觉,将心结梳理后,就有一种洒脱之感。 方觉自顾自地说下去,“周元从拜入佛门以来,并未潜心向佛,他志不在此。这一点,慧心师叔了然于心,但师叔就是天生的菩萨心肠,想要度化周元,引他入正途,只可惜后来的结果你们也知道了。周元觊觎的只是师叔的佛法,还有金身,最终两样都没得逞,白白耗费数十年光阴,一气之下将师叔杀害,背离佛门,逃遁普陀山。他不度己,无人能度他。” 云天若有所思,默默点头。 秦风没有两人这么深的领悟,蹲在星辰锁旁边,抬了几下没抬动,自己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栽过去,问道:“云哥,这玩意你真不要了?” 云天有些头疼,临近帝位之争这么冲动,无奈道:“还能怎么办?不是说好了还给周元,他要不要是一回事,我还了心里踏实。我要是拿回来还像话?” 秦风嘿嘿一笑,也不嫌弃道:“那这宝贝归我了,反正都是你们不要的,不捡白不捡。” 说着,秦风将星辰锁收入储物戒中,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虽然他用不了,但好歹不是凡铁,卖个价钱总该可以吧。 方觉也笑道:“刚才云施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凡事三思而后行,这铁链于你战力而言有大加持,后面的帝位之争,少说也要九阶实力才能参与进去。云施主战力大损,却偏偏惹了周元,这还怎么打嘛!” 云天佯怒道:“还不是因为你,我要是不出手,你跟周元在这种地方提前干上,可不是两败俱伤,而是两败俱亡啊!你要不发飙,哪还有那么多破事,都安生地去到无风带之后再争不行?” 秦风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劝阻。 ———— 中年男人扛着胖子一路跑出很远之后,骤然发现跑的方向不太对,看了眼天空上的两只奇鸟,似乎跑远了。两人为此争执不休,胖子干脆赖在中年男人身上不肯落地,还不断使劲往下压。中年男人跑了一路不见气喘,能扛得起胖子那两百多斤,力气肯定是不小,可此时被胖子缠住,愣是甩不掉。 胖子的身法有讲究,不以快速灵巧为主,只讲究一个诡谲多变。作为缉事殿中最顶尖的探子,常有爬树翻檐走壁等情况,他的身法便是有助于长时间附着在一些不易停留的地方,名为爬壁。最让人称奇的,是他在几年前偷偷潜入教派,仗着高超身法,贴在圣城的穹顶呆了几个月,一刻也没有落地,截获了不少情报。 这次也同样如此,胖子在几月前潜入圣城内部,截获了一些不得了的消息,有关于这次帝位之争,所以他才会前来离风大域。 中年男人渐渐扛不住,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忧心于自己的发丝又断了几根,暴躁道:“你给我下来!” 胖子在中年男人肩膀上挪了挪位置,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无赖道:“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深入到那个位置,你要是不给我背回去,我就不下来了。” 胖子出现的时候气运不佳,正巧在边缘位置,跟着一大帮七八阶修士同一起跑线。别看他功法诡异,能停留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可跑起路来很是麻烦,特别是一身肥肉,没两步就得出一身汗。 中年男人没好气道:“你先下来让我缓缓再说,也不想想你自己多少斤,现在我就是想跑也得有这个力气啊。” 胖子噗嗤一笑,哂笑道:“瞧你这拙劣的表演,骗得过谁呐!要是我现在下来,你还不一溜烟跑了?” 中年男人似乎真的要喘不上气了,捂着胸口半跪在地,哑声道:“我......我真撑不住了。” 胖子犹豫了一下,一条腿试探着落地,见中年男人没有反应,又一条腿落地,身子仍靠在中年男人肩膀上。 中年男人忽地全身抽搐,两眼翻白,随时都有可能歪倒在地的样子。 胖子挪了挪身子,彻底落地,自己把这两百多斤的肥肉扛回来,正要问一下情况。 中年男人眼睛翻了回来,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双腿肌肉瞬间绷起,下一刻就要冲出去。 胖子看见这一幕却笑了,威胁道:“你跑一个试试,我手指还勾你身上呢。早知道你在耍花样,还是万年不变的老套路,你要是换个法子我都信了。” 中年男人一脸崩溃,这根本就跑不了,别说只是一根指头,只要被胖子沾到,随时都会被这货给挂上两百斤肉,像块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不禁绝望道:“你先让我整理一下头发,不然就是死我也不会再动了!” 胖子呵呵一笑,直接揪起中年男人的衣领,悠悠然道:“你理,你随意理。” 衣领子被揪起来的模样很滑稽,很不讲究,可中年男人没有挣扎的余地,所以他忍了。从衣袖中掏出精致梳子与铜镜,一丝不苟地扒拉头上那几根稀疏的毛发。中年男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忽然惨叫一声:“又断十根......又断十根......再这么跑几趟,我还怎么活。” 胖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小眼神当中充满了鄙夷,不留情地往痛处戳,“拉倒吧你,真掉光了你不一样活得好好的,你要是真这么讲究,头顶那一片没了的时候早就自尽了,现在这么不体面还不是自找的。” 中年男人气急道:“你知道个屁!要是万一还能长出来呢?头顶光秃秃地死去,那才是不体面,以后我就是死,也得等到头发长齐了再死。” 胖子也不继续捉弄他了,现在就已经这么不体面,再说下去估计要拼命。 中年男人眉宇端正,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俊美男子,大概是被岁月摧残了容貌,逐渐变得油腻。他的身法天下独一份,不仅速度绝尘,甚至能一口气跑出千里,在缉事殿那也是一等一的“跑腿”。 正是因为两人的能力,所以被指派到这场帝位之争,因为胖子之前在圣城当中打听了重要消息,要拿帝位传承的人,不是鬼柒,也不是意志修士饮骆,更不会是生死不明的剑二。虽然具体不知道是谁,但修为肯定不足九阶。 胖子趁着空闲,问道:“老腿子,你说会不会就是出来追我们的那人?我看那张鬼头面具似乎有些来头,应该是件玄器,居然能挡住我的侦察,有点道行。”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沉声道:“这可不好说,五人当中有一个我们的人,排除了鬼柒跟饮骆也就只剩两人,那少年应该不大可能,仅仅七阶修为,即便给他进了无风带,也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按你那么说就只有那个带鬼头面具的家伙。但直觉告诉我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你听来的消息会不会有误?或者说你已经被发现了,其实他们只是故意泄露错误的信息给你。” 胖子也点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否则鬼柒为什么不把帝位据为己有,确实让人生疑,不论是谁也好,总之不能让教派的人得逞。目前还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带鬼头面具的家伙身上,以你我的能力,可以开始做点事情了,先把这人从帝位之争剔除!” 中年男人神情严肃起来,冷声道:“那就事不宜迟,开始行动。” 第三百五十一章 我就一跑腿的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天茫茫,风萧萧。教派五人顶风前行,即将进入无风带,几人的心没有放松丝毫,反倒更加紧张。走在最后的幽罗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可周围除了漆黑风暴,什么也见不着,即便真的有人在观察自己,应该也看不到什么才对。 远处,确实有人在暗中观察,上宽下窄,且高得离谱的身影,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两个人上下叠在一起。 中年男人腾出手扒拉一下头顶稀疏头发,不满道:“你好了没有?你要侦察好好发动神通就是,干嘛非要骑在我身上。” 胖子伸出肉肉的手掌遮在眉头上,双眼眺望,嫌弃道:“你别动,你晃一下我这边差得可就远了,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这句话你没听说过?站得高看得远你总该听说过吧!哪那么多废话,赶紧乖乖站好。” 中年男人没了脾气,百无聊赖地从衣袖中捉出一把花生米,刁在嘴里嚼了几口,觉得味道不对,心想大概是放久了变味,随手就丢了。 胖子收回神通,揉了揉眼睛,惋惜道:“要是老谷子在就好了,我们也不用以身涉险。不过只要有那些种子还是能拼一把,失败后大不了就跑,到时候你别腿软就成。”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问道:“什么种子?” 胖子也愣了一下,忙问道:“我让老谷子给你一把种子带过来,你放哪了?” 中年男人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那不是花生米,我就说味道怎么有点怪怪的。” 胖子面色一变,尖叫道:“你都给吃了?” 中年男人呸地说道:“谁会吃那种玩意,我给扔了。没事,就是没了老谷子的帮忙我也能把人带回来,你放心就是了。” 胖子焦急道:“那要是有个万一,你失手,不对,马失前蹄没跑掉不是完犊子?你赶紧再找找有没有剩下的种子。” 中年男人摸了好一会,手里出现三颗豆大的绿色种子,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无辜道:“就这三颗了,多的没有,不过也足够了,你得相信我的速度啊。” 胖子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好点点头道:“那开始行动吧。” 中年男人将胖子放到地上,如果还扛着人去,未免也太看不起对手,他这趟是要去“偷人”,自然是速度越快越保险。将靴子脱下,交到胖子手上,不忘提醒道:“这鞋可宝贵,你别给我丢了。” 胖子也顾不得靴子是否有异味,妥妥将其收好,忽然有些认真道:“要是觉得事不可为就赶紧跑,我们又不止这一次机会,实在不行就找着了那小子之后再动手,跟你相处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别把命丢了。” 中年男人也难得没有跟这位老友斗嘴,磨了磨脚丫子,笑道:“等我好消息。” 说罢,中年男人手里捏着那三颗种子,摆好准备架势。 顷刻间,天地玄气暗流涌动,汇聚一身。 眨眼之间,一股气浪在原地爆开,周围风暴也瞬间被打出一个空洞,随后接连有风层被打穿,只听其声渐渐远去,却无法捕捉身影。 胖子神通再次施展,脚尖下意识跟着视野放远渐渐踮起。 中年男人双腿迈动,快得泛起残影,脚下一层厚厚的老茧,是他日积月累出来的成果,他宝贝那双靴子,所以没有穿上,免得将鞋底磨破。 身影不断撞破层层风暴,咚咚作响,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要来了! 不到半刻钟,中年男人跨越三百里,直接逼近教派五人。 鬼柒猛然转头,看见来人身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只感到一阵劲风刮过,五人只剩四人,顿时暴喝道:“你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从后面冲出的时候已经是顶着风,此时继续前行风势必然更加猛烈,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速度。所以他在拉开了足够距离之后,缓缓转身,手里抱着一个人,正是带着鬼头的面具的幽罗,见没有捉错人顿时松了口气。看向教派余下的四人,尤其是鬼柒,大笑道:“我?我就一跑腿的。” 说罢,中年男人又朝着顺风的方向,以更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出去。而幽罗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速度“打”晕了,此时四肢下垂,毫无挣扎迹象。 叶重假意要追,却被鬼柒拦下,冷漠道:“追不上的,让幽罗自己一个人解决,要是这点能力都没有,也不会跟来了。” 随后,竟真的不管不顾地继续前行。其余几人也同样如此,没有丝毫关心。 叶重不得不深思鬼柒的这句话,他知道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实力比自己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幽罗居然能应付过来? 鬼柒面具之下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过也没人知道就是,幽罗的身份三番四次要被揭开,有些触碰了他的底线。如果在展露出一副在意的模样,必然会引起更多的怀疑,尤其是没有弄清楚叶北望这人的身份之前,先让饮骆知晓了幽罗的底细,定然会招致不好的结果。 教派尤为重视这次帝位传承,所以才会派遣鬼柒前来,觉得不够稳妥,所以带上一个饮骆,但又因为其中一些隐秘,饮骆也不知道任务的真正内容。所以教派内定推某人上去接受帝位传承这事,只有少数人知道,鬼柒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自然是幽罗。倘若被饮骆知晓一些关键,难免会闹出意外。 饮骆疑虑更重,总觉得自己捉住了什么,可一下又被鬼柒给掩盖过去 中年男人扛起幽罗一溜烟往回跑,双手搭在其腰上,跑着跑着就皱起了眉头,觉得不太对劲,这柔软的触感是怎么回事?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人放下来看看,一柄匕首抵在他的咽喉上。 幽罗还没完全清醒,刚才骤然被人从后面抱起,刹那间的加速,再加上连撞几层风暴,脑子有点晕乎,但并不影响下意识的出手,冰冷道:“把我放下来!” 中年男人赶紧松开手,任由对方挣脱,双手高举。 站在极远处的胖子目睹一切,跑了几步,发现距离有点远,只能干着急。 幽罗落地,鬼头面具上甚至连眼睛都看不到,却有浓重的杀气升起,匕首划破了中年男人的皮肤,引起一阵哀嚎。手上微微用力,表示再叫下去,这匕首就会毫不留情地割下去,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告诉我,你都发现了什么?如果回答得不好,我会杀了你。”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间露出一丝诡异笑容,随后身影消失。 幽罗还没来得及惊讶,手上的匕首也跟着消失,随后冰凉的触感抵在后腰。 中年男人的速度快得没有道理,就连启动速度也远超同阶,此时手持匕首要挟道:“这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教派是不是要推你做新一任离风天帝?你们教派的谋划是什么?这离风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你们教主念念不忘?” 一连串的问题扔到幽罗身上,中年男人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觉得这回是没跑了,这人的身份肯定不低,知道的事情不会少。 许久,幽罗依旧沉默不语。 中年男人皱皱眉头,紧接着便看见幽罗忽然转身,顿时惊道:“你再动我可就戳进去了啊?” 没想到幽罗不听劝阻,转过身来后直接“顶”着匕首前进一步,手里握着的是另一柄匕首,以迅猛之势抹向中年男人的脖子。 中年男人手中的匕首已经穿过了幽罗的腰腹,根本不能伤到其分毫,又赶紧抽回匕首,将那柄几乎已经触碰到自己脖子的匕首格挡下。刚才惊险万分,要不是他急匆匆往后退一步,比对方匕首伸来的速度更快一些,这一下就该人头落地了。 好不容易躲过一劫,中年男人缓了口气,惊道:“你是魂体?” 幽罗却置若罔闻,将手中匕首再次递出,直逼中年男人中腹,刀刀都是朝致命部位刺去。 这匕首非常锋利,一般的玄器碰上只会被削成两段,所以当初少年陆桐用丝茧盾抵挡,瞬间就被开出一个大口子。能抵挡这柄匕首的自然就是与之成对的另一柄,此时正握在中年男人手上。 中年男人显得慌张,他根本就不擅使用匕首,可现在又没有能抵挡进攻的手段,出不得任何差池。虽然他身法速度很快,可面对一个无论怎么划拉都伤不着的虚幻之体,根本奈何不得。 幽罗忽地身体消失,并非中年男人那样速度太快看不清身影,而是真真正正地原地消失不见。 中年男人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对方修为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可那把匕首他也挡不住啊。 遥远处,胖子一个人在那干着急,恨不得飞身过去中年男人旁边,托起那傻货的头看看上面,那幽罗正提着刀悬浮在他头顶。 第三百五十二章 第二位神帝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中年男人意识到危险,即便不知道危险从哪个方向来,但没关系,只要跑得足够快,危险就追不上他。唰的一声,中年男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幽罗从上方显形,匕首落空,时刻警惕四周,以免被相同的方式给击晕,身体完全虚幻的状态无法长久保持。 中年男人忽地出现在侧方,手里捏着一颗种子,本来以为用不到,只是没想到这家伙有些棘手。 种子被拍在地上,顿时凭空冒出了一大蓬稻穗,金灿灿的谷粒随风摇拽,瞬间洒落地面,随后谷粒竟伸出手脚,自己动弹起来。 地面上有许多跳动的谷粒,排列成军,有序地扑向幽罗,从各处衣服上的缝隙钻入,就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 幽罗玄气一震,要将这些烦人的东西震下来,猛然发现自身玄气正被吸走,紧接着便有稻草从身上蔓延,手腕关节也被限制住。 中年男人再拍一粒种子,地上稻草捆成一束,体型膨胀成一个三丈高的稻草人。 最后一颗种子则是被中年男人牢牢握在手中,没有轻易使用。 这些种子的作用千变万化,可中年男人能用的只有三种,当然也恰好是只有这三颗,因为种子只能储存一种能力。 幽罗身上捆满了稻草,整个人的速度瞬间就慢了下来,出手也没有之前凌厉,况且玄气时时刻刻被吸走。 巨大稻草人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不怕被割,中年男人的运气不错,正好留下了这颗关键的种子。 以稻草人为先锋顶在前面,幽罗速度下降后根本绕不开,中年男人拎着匕首,偶尔直接穿过稻草人的身躯捅向幽罗,手段极其卑鄙。 幽罗气恼至极,身上的稻草以玄气为生,越收越紧,而且数量众多,想要切断需要费很大手脚,但对方哪会给这个机会。 中年男人露出得逞的笑容,得意道:“死心吧。中了插秧术,你身上很快就会长满稻草,越来越多,直到你身上玄气枯竭为止,到时候连捆绑都省事了,你自己就会被扎成一个粽子。” 插秧术以人身为稻田,是一种极为难缠的封禁玄技,只要身上有一颗谷粒没有清理干净就会持续不断地长出稻草,解决的办法要么是玄气枯竭自然不会再长,要么连身上谷粒一一剔除,可战斗当中哪有这种机会。 稻草人则是另一种唤灵玄技,就如同血滴诞生出血奴一样,以种子结出稻草人,没有痛感,只要保持住大致形体便可以继续动弹。 不同的种子便有不同的玄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另一种符篆,只是能做的事情比符篆要古怪一些,能编成草茅庐,能直接长成稻谷食用,关键在于凝聚成种子之前,要想象成什么作用。 而中年男人手上那颗种子,便是留作保命之用。 幽罗的身体再次虚幻起来,可下一刻就变回实体,面具下的表情有些惊愕。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道:“不是说过让你死心嘛。你有没有听说过脑子长草这种说法,你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好玩吧?” 幽罗随之发现自己的意念开始变得迟钝,对周围的感知越来越模糊,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选择继续挣扎,冷声道:“你想怎么样?” 中年男人直接从稻草人身后走出,根本不惧幽罗的突袭,笑道:“很简单,自然是配合我们缉事殿做事,你们教派要离风帝位的缘由到底是什么,这一点让人很在意。教派中有八位神将,再加上古一神帝强盛无匹的战力,再多一个帝位传承只是锦上添花,炽炎大域那边一样有帝位诞生,你们的部署却远远没有这里那么多,究竟是为何?” 幽罗冷笑一声,以一种很粗犷的声音回答道:“教主做事,岂是你们能懂得。我们只是按计划行事,其余一概不知,你到死也不会知道这一切。” 中年男人也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教派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嘴硬,不过他不急着继续问话,而是在等。本来提出交涉也是在分散幽罗的注意力,只要插秧术完全发挥作用,抬回去给胖子处理就万事大吉了,接下来的事情与他无关,功劳也好,罪责也罢,总之都落不到他的头上。 忽然,幽罗发出了阵阵阴冷的笑声,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你似乎猜错了一件事,我可不是魂体,你这稻草捆错地方了。”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为自己的大意感到懊恼,竟然还肆无忌惮地从稻草人身后出来。 捆在幽罗身上的稻草松散落地,原来之前的一切只是在装模作样。 幽罗的速度也很快,虽然比起中年男人仍有很大差距,可有些时候往往比的不是身法速度,而是反应速度。 中年男人的反应就因为忽如其来的变故,慢了一拍,一柄匕首悄然滑过他的喉颈,轻而易举地将其头颅整个割断。甚至因为太过轻而易举,让幽罗产生了一种怀疑的感觉。 头颅滚落地面,没有一丝血迹溅出,甚至没有任何污秽。这当然不是因为幽罗的刀快,或者说还没快到这种程度。 幽罗的目光跟着地上那颗缓缓滚动的头颅,直到其最终静止,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最终恍然道:“果然还是稻草。” 中年男人再次出现在十丈开外,这个距离足够安全,即便反应上慢一拍,也足够他瞬间加速拉开距离。此时他的手上捏着一颗干枯发黄的种子,证明刚才已经用掉,如果不是这颗种子他还真的阴沟里翻船了,双手合掌朝天拜拜,呢喃道:“老谷子,回去再请你喝酒,这回你就是喝点什么琼浆玉露我都不吝啬。” 最后这颗种子留有保命玄技,替身稻草,只能使用一次,挡下一记致命伤,中年男人福大命大,在众多种子当中留下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之前他在进入这方天地时,就出现在风暴极深处,且刚好就在风眼当中,可见他是有大气运之人。 中年男人与幽罗僵持不下,倘若能用之前的方法把人直接掳走倒好,可对方有了警惕就很难了。他一个堂堂九阶巅峰修士,虽然只是个跑腿的,但居然奈何不了一个八阶的教派使徒,面子上过不去,况且那该死的胖子肯定还在原来那个地方看着这里。 关键就在于这柄匕首的威胁太大,中年男人第一次仔细端详手中匕首,漆黑且黯淡无光,是作为一柄杀人利器该有的特性,没什么稀奇的,可到底是什么材质的做成,居然可以这么锋利。 忽然,中年男人注意到匕首刀刃的角落里刻着字,极其细小,颜色与刀身一致,如果不细看很容易忽略掉,可就是这一个细节让中年男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自千年前,天地诞生六位神帝,分散各处,百年之后,圣城开始传出多了一位神帝的消息,六人当中其二在圣城。传言毕竟是传言,少有人当真。 可现在中年男人现在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匕首上的刻字便意味着那位神帝,也只有那位才会使用这样的刻字,再加上这匕首确实锋利无比,也印证了这一事实。于是乎幽罗的身份也跟着明朗起来。 幽罗显然也知道匕首上刻字的事情暴露,知道着急也没有用,辩解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干脆默不作声。 中年男人举着这柄匕首,问道:“你从哪得来的?” 幽罗依旧沉默。 中年男人露出不悦神色,也知道对方不可能轻易回答,要是胖子在就好了,那货可有不少折磨人的手段,只是他现在有些奈何不得对方,倘若直接离去把胖子搬过来也不现实,他的速度还不至于快到这种地步。 中年男人想了许久,最终妥协道:“你也不想跟我在这白白耗着,毕竟你的身份如果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这离风帝位传承对你来说确实重要。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我便可以放你离开。” 幽罗冷笑一声,不屑道:“你还有能留下我的办法?你以为你在拖住我,我又何尝不是。只要你们缉事殿不掺和,这帝位基本就是教派的囊中之物。” 中年男人摇头笑道:“所以说那位神帝与教派的关系到底如何,其实还是要看这次帝位之争的结果吧?所以你们才如此重视,花落宗那边已经好到快要跟教派穿一条裤子了,自然不用说,要是再多出一位神帝,六人有一半都站在教派一边,那对于联盟一方来说可是致命的打击。我总算知道教派敢在联盟无比强势的今天,仍然敢觊觎整个天下的底气了。原来传说不是传说,你们教派当中真的有两位神帝。” 幽罗没有辩驳什么,平静道:“既然你都已经猜出来了,那我也没什么可以回答你。我们各自离去如何?” 中年男人又笑了,胸有成竹道:“你急着离去?抱歉,我可不太急。”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一半灿金一半幽泉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两只奇鸟所在的地方,风暴不能接近,它们掌控着这里的一切。无风带中正是青风王座,坐上那个位置,则是下一任离风天帝。 无风带的边缘,探出一双手,摸索一番后,一个完整的人出现在无风带内。紧接着又有几人相继出现,踏入无风带。这也是第一批到达的修士,与此同时,这方天地内的所有修士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声音,三个时辰后,无风带正式关闭,未能到达的人将会被送出这方天地,也代表着被剔除帝位之争。 率先到达无风带的有四人,皆有披着黑斗篷,正是除了幽罗之外的教派几个。 少年陆桐一眼便看中了那张王座,兴奋道:“老大,帝位就在那里,你快坐上去。” 饮骆修行近百年,早已心如止水,现在看到帝位在前,也无法淡定,只是他比少年见识多一些,轻蔑道:“可笑,要是帝位之争有这么简单,还要那么多修士进来干嘛。穿过风暴只是第一层考验罢了,接下来才是看真正实力的时候。” 陆桐咧嘴一笑,道:“就算是看实力,那也该是老大坐上去才对,难不成还能轮得到你?!一个差点掉阶的下等货色。” 饮骆冷笑一声,衣袍无风自动,森冷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公然冒犯上使,我随时随地能治你的罪,哪怕是当着鬼柒的面将你杀死也是在情在理。” 陆桐后退两步,寻找自己最大的靠山,然而似乎出了些意外。鬼柒从入了无风带之后便沉默下来,此时更是一声不吭。 饮骆也没想到鬼柒的态度转变,本来也只是想震住少年而已,现在气势已经提了上来,难道还能轻易收回去?那样的话,少年以后会变得更肆无忌惮,既然鬼柒不管,他就帮着好好管教一番。 陆桐开始怕了,缩在鬼柒身后,轻轻喊了一句:“老大?” 鬼柒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金色面具,幽幽道:“我不是你老大。” 饮骆冷笑一声,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再留手,还怎么维持自己作为上使的尊严,抬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周遭玄气被他意志所支配,跟着欺压而上。 陆桐有些绝望,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鬼柒忽然就不管他了,周遭玄气将他封锁在原地,无法动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巴掌落下。 啪! 响亮清脆的声音响起,陆桐双眼瞪大,距离自己脸面不足半寸,几乎就要贴上来。 饮骆也很震惊,自己的手被牢牢钳住,动弹不得,不解地看向鬼柒,只可惜在冰冷的金色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时,鬼柒忽然转头瞥了身后少年一眼,幽幽道:“我是你师傅。” 少年愣了一下,迟疑道:“师傅......你还没死?” 饮骆面色大变,隐隐猜到了什么,可无论是用什么方法,那只疯狗竟然活下来了?! 鬼柒仍是捏着饮骆的手臂,平淡地说道:“死了,没死透而已。” 随即,饮骆觉得自己的手臂就要被废掉,他是意志修士,连护体玄气都没有,本来就不应该贴身近战,可万万没想到会突然被拦下。 鬼柒的右臂垂落,左臂上不断有金属蔓延,缓缓爬到饮骆手上,冰冷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的徒弟。” 饮骆整条手臂都被金属包裹着,眼看着就要蔓延到身上,顿时将自身意志散发出去,无论陆远是以什么方式活下来,但已经没有了肉体,对于魂体而言,意志的力量相当克制。 以鬼柒身躯为依托的陆远心神被震,左臂稍微松开。饮骆赶紧抽开手臂,杀意骤生,恐惧意志压上,想要直接磨灭陆远的魂魄。 这时,鬼柒下垂的右臂忽然抬起,双眸发出不一样的神光,左侧灿金且锐利,右侧深邃如幽泉,手臂闪电般探出,掐住饮骆的喉咙,冷哼道:“饮骆上使,你要干什么?” 饮骆大惊失色,彷徨道:“你是谁?陆远?还是鬼柒?” 叶重在变故发生的瞬间便悄然后退,将兜帽拉到最低,紧紧地按住脸上面具,气息收敛到极致。 鬼柒发出诡异笑声,道:“我?饮骆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饮骆不能确定,迟疑道:“鬼柒?” 鬼柒冷笑一声,松开右臂,顺势将饮骆推开得足够远,随后手臂再次垂下,右眼深邃的幽泉光芒隐没,逗弄道:“我当然是陆远。” 饮骆面色阴沉,在知道自己被戏耍之后,也没有底气继续出手,刚才说话的人分明就是鬼柒没错,自己的手段无效,陆远的魂魄受到损伤就会变回鬼柒,同时也是一种警告,如果他继续出手,鬼柒一定不会同意。 鬼柒双眸散发金光,平静道:“接下来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要是出了任何差错,你很难交代。” 饮骆忌惮地看了一眼鬼柒的双眸,觉得有些刺目,什么也没说。 现在的鬼柒肯定是陆远无疑,此时缓缓扫过周边的人皱眉道:“还有一个人呢?” 陆桐现在有些兴奋,雀跃地跟在陆远身边,有些激动道:“师傅,还管剩下那人干什么,你能得到帝位传承才是最重要的啊!” 陆远轻轻抚过脸上的金色面具,没想到当年赐给属下的惩罚,如今又落到自己身上,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关键的是能否顺利完成任务,此时见任务中提到的那个带鬼头面具的家伙不在,语气有些许不满,“你懂什么,先到一边去。” 陆桐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例如这些年所遭受的苦难,那些欺凌过他的人,要一一将名字报出来,好让师傅替自己报仇。只是看见陆远心情似乎不大好,赶紧老老实实地呆着,换作鬼柒的话他也不会那么顺从。 陆远忽然看到了竭力隐藏自己的叶重,觉得有些意思,教派中的人哪个见到他不是畏畏缩缩,这个八阶使徒的反应似乎过于平淡了一些。 饮骆抢先一步拦在陆远面前,三番四次地被羞辱他也忍了,唯有最后的底线不能触碰,沉声道:“这是我的人,希望在我尊重你的同时,你也能尊重一下我。任务的事情我可以不过问,但这帝位我一定要去争一争,即便我也多少能猜出上面的意愿,可帝位传承向来是能者得之,只要能成就帝位,教派的责罚我也愿意担下。幽罗的实力远远不足以担此重任,我相信你也有这种想法,难道你就没有半点野心?” 陆远先是看了一眼后方的叶重,气息面容皆无法判断出什么,犹豫了一下只好作罢,目光回到饮骆身上,冷漠道:“谁有没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不是你我说了算。即便是一个废物,如果他继承帝位之后,能给教派带来莫大的好处,我也会遵从吩咐将其推上去。教派中有八位神将,难道还会缺一个帝位强者的战力?你坐上那个位置,于教派并没有大用处。” 饮骆面色阴沉不定,处于愤怒即将爆发的边缘,但他终究选择了隐忍,冷哼道:“那你最好祈祷一下,那个人能活着爬上王座。” 说罢,饮骆带着叶重离去,也并没有走得太远,毕竟教派指定的任务还需完成。 陆远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王座,两只奇鸟立在侧边,凶厉的眼神扫视周围,就目前而言,当然是盯着教派的四人。王座之外,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线,要是踏过那里,就要接受试炼,一旦试炼失败,那就正式与帝位之争告别。 陆远缓缓走出,他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其余三人的注意,陆桐显然是兴奋与期待的,饮骆与叶重则是吃惊,现在也没人知道最后的试炼是个什么形式,第一个上去的话,非但不是优势,而是铁定吃亏。 这是一道试炼,并非最后的争抢,通过了自然会有争抢的资格。在试炼中折损多少战力,也会影响到最终结果,更为保险的方式,肯定是先观察其他人如何通过,总结出最优的方法,尽量保存实力,备战最后的争抢。不排除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所有人都没通过试炼,帝位空置,再等五年。 然而陆远并没有踏过最后的界线,而是停留在那里之前,目光落在奇鸟身上,稍稍辨别之后,最终定格在深青羽冠的那只身上,无形音波从他口中透过面具传出,使用传音的方式将话语传到更远处。 饮骆微微侧向身边的叶重,低声道:“他这是在给那两只奇鸟传音?” 叶重也感到惊讶,只可惜听不到陆远所说的话。 陆远面朝着深青羽冠奇鸟,用只有双方能听到的声音,传达道:“青离大人,我们五年前达成的协议,您应该还记得吧?现在应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烟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经过了裂谷一事之后,林东侠有些后怕,把云天给的几个储物戒指都装得满满才罢休。 老供奉顾江河身受重伤,不过本身是锻体修士,恢复能力好,只需修养一段时间就好。 云天跟老道士坐在客栈楼下小酌几杯,吃的小菜。 镇上虽说比较乱,但是由于经过的商队不少,而且来自各地都有,自然也会有各种不同的好酒佳酿。 “道长,听说现在道教的人好像不是很多?”云天碾着两颗花生米,突然说道。 老道士有些惋惜,“是啊,不多了。” 云天好奇,“道长给说说呗,为什么道教会没落?” 老道士也捉了一把花生米放在手心,轻轻碾掉那层花生衣,丢进嘴中,砸吧几下便吞下。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缓缓说道:“这还得从很久以前说起,大概是八百年前的事咯。那个时候的道教跟现在的佛教一般,都是遍布天下的大教。那个时候的道教老祖也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大修士,在这一点,甚至比佛教都要强上一些。可惜啊......” 大概是真的说到伤心处,老道士又喝了一杯。云天赶紧给满上一杯。老道士连喝三杯,这才长叹一口气。 “就是这么一个正当兴盛的道教,一夜之间开始衰败。就是因为道教老祖莫名奇妙地消失,至今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大概是仙逝了吧。很多人都猜测是其余几位当世强者所为,毕竟当时道教老祖虽说号称战力天下第一,但事实上天下前六人都是难分胜负,谁也轻易奈何不了谁。”老道士大半生都生活在道观,对道教其实很有感情,道教的兴衰自然牵扯着他的喜忧。 “道长所说的那位道教老祖莫非就是张全真老祖?”云天依稀记得在云岚宗的典藏中看到过。 老道士有些惊讶,“哦?没想到小兄弟还有些了解,不错,那位道教老祖的真名正是张全真。自从老祖消失后,道教没落至今,已经很少能看到道教的道友了。或许再过几百年,道教就会彻底消失,沦为历史尘埃。” 云天不知道怎么宽慰老道士,只得再给老道士斟满一杯。 老道士也注意到自己失态了,随即一改愁容,笑道:“方才我看到小兄弟唤出了一只...呃,凤凰?” 云天也笑道:“嗯,我想应该是吧。” 老道士点点头,“的确与典籍上的凤凰图极为相像,这么说,你这凝聚出来的兽魂是没有符印加持的?”说道最后,老道士似乎意识到什么,有些惊讶。 云天也不否认,很是干脆地点点头。 老道士赞叹,“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得了啊,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形似的境界。” “哦?形似的境界?道长可否给小子讲解一二。”云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老道士丢了几颗花生米入口,缓缓解释道:“这形似啊,说的就是拟魂的境界,通常都是指没有兽符印辅助拟形的情况下,所达到的境界,分别有形似、神似、绘生三种境界。形似就是字面意思,神似就是在形似的前提下拟出来的玄兽眼神不会空洞,有一定的神态,绘生则是拟出来的玄兽已经是活的了,有灵性,会自主行动。” 云天不禁好奇,“既然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有人达到绘生境界,再拟魂出凤凰、真龙这种传说的玄兽,就能真正让它们出现在世间。” 老道士笑着摇摇头,“非也非也,先不说这绘生境界有多难达到,就单说这达到绘生境界并不是说能把所有玄兽都能拟魂出这种境界,而是单一玄兽的拟魂能达到,而达到这种玄兽拟魂的绘生境界,有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你必须亲眼见过这种玄兽的真身。所以要想让凤凰、真龙这种该称呼为神兽的家伙现世,必须是这个世间真的有它们的存在才行。” 云天哦了一声,也谈不上失望,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兽。要是那么轻易被创造出来,才是真的让人失望了。 老道士又笑道:“小兄弟也不必失望,我看你的凤凰拟魂也极有可能到达神似境界,不知可否告知这一手玄技的名字?” “名字?”云天也是第一次用出来,还没来得及想,顿了顿,才又缓缓开口道:“就叫‘烟凰’吧。反正也是用纯白色的气流凝出来的。” 老道士一听,不禁赞叹,“好名字!” 林东侠终于购置好储粮,回到客栈见到两人相谈甚欢。也坐了过去,聊了起来。 三人皆是来自不同地方,云天来自离风大域,林东侠则是炽炎大域本土人氏,老道士的出身则是让人惊讶,竟是最北方的寒极大域。 “看来道长走了一段相当远的路啊。”林东侠佩服道。他也出过几次商队,不过也仅限于周围几个大域,很明白这种长途跋涉的艰辛之处。并不是身疲体乏,舟车劳顿。而是因为很多地方都是极度排外,一旦听到你有外地口音,定然不会有好脸色。 本来云天出身闭塞的离风大域,应该是口音浓重才对,不过云家的家教极好,云天的母亲从小就教他缉事殿钦定的天下通言。所以只要云天不说,也没人知道他的出身。 “道长接下来打算去往何方?” “不知道,老夫已经漂泊多年,向来是走到哪算哪。” “那道长有机会可以去离风看看,说起来,那里的风景真是天下一绝,秀丽风光,当然也是因为闭塞落后,武斗战乱较少,环境保存得比较好。” “哦?那真值得去看看。” 三人吃饱喝足,也就散了。 老道士本来就是路过囚关镇,道别后也就离去了。 云天与林东侠则是在囚关镇多呆几天,等老供奉养好伤再出发。现在距离约定的三个月还有一段时间,也就不那么着急。 翌日,云天出门,去囚关镇大街逛逛,昨日还是因为倪通一搅和,给吓个半死。 囚关镇里虽然随便揪一个摊主出来,都有可能是恶贯满盈的逃犯,但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不好惹,所以倒也能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和谐。 那些奔跑稚童的父母可能也都是逃犯,耳濡目染下,童真的面庞下也透露着些许凶悍的气息。 那些买菜的妇人甚至会因为价钱没谈拢,而掏出家里的菜刀与摊贩子“据理力争”。 着实让云天开了眼界。 当然,也有些富商看准了这里的商机,这里虽然乱,但也是来自各地修士的聚居地,带来了不少好东西,也因为这些人是无法外出的,自然也能卖出不少货物。 甚至还有偷偷贩卖出镇的令牌,当然就必须要有另一个入镇的“替罪羊”。 囚关镇的镇民虽然彪悍野蛮,但是很讲分寸,那些商行是衣食父母,如果不是真的触了众怒,是不会去抢砸商铺的。 正走在大街上,云天是唯一一个穿得还算得体的人。可见这里物资匮乏。 忽然,一个小孩冒冒失失地撞了过来,云天一手将他扶住。 小孩趁机正要伸手去摸云天腰间的玉葫芦,一只娇柔修长的手轻轻搭在小孩的手上。 小孩错愕地抬头,只见一位撑伞的妙龄女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单小孩错愕,云天也有点错愕,这女子忽然走过来不要紧,只是这伞差点都戳到他眼睛了。 女子笑着摇摇头,“小弟弟,这种事情不能干哟。” 小孩挣开女子的手,赶紧跑了。 女子还想教训几句,正要追上去。 云天伸手拦下了,“算了,一个小孩而已。” 女子颇为不屑,“什么一个孩子而已,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那只是什么顽劣的孩童吗?要不是本小姐,你早让人给扒了东西。真不知道你是不是缺心眼。” 云天笑呵呵道:“小姐放心,我可能缺心眼,但不是缺一双眼,那小孩要做什么我还是能看见的。” 女子娇哼一声,白了云天一眼。懒得跟这个傻愣子多说,扭身就走。 云天笑着道谢一声,也转身离开了。 女子刚走了几步,似乎是见到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人,又赶紧转身往回走。 街上的人群中,有几个身穿仆人样式衣服的人正四处问询,手里不断比划,在尽力讲述着自己要找的人的模样。 云天正在一处小摊上鉴赏陶瓷,看见刚刚那位朝反方向离开女子匆匆回来,又在自己身边经过后匆匆离去,不禁好奇,多留了个心眼。 果然,没多久,那几个仆人一路问过来,云天蹲在摊位前仔细听几人的描述,肯定了几人是在找那位女子。 云天心想,这该不会是那种说书人常讲的桥段。富家千金出逃,然后被她父亲发动全府上下的人去找,最后千金在心爱的英雄帮助下,远走高飞的故事。 但转念一想,万一不是呢? 这里毕竟是囚关镇,坏人比好人多得多,一个弱女子真出事了,云天心里也过不去啊。于是他很是无耻地悄悄跟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英雄救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那几个仆人倒是长得凶神恶煞的,说不定原本就是镇内的一些囚犯,侥幸被大户人家看上了,招去干活。这也是实在没人愿意主动进入囚关镇一辈子,而囚关镇又是如此多商机,也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仆人一路询问过去,也许是因为出身要比这些摊贩子高一些,倒也问出了不少东西,渐渐地开始清晰了女子的行踪。 云天本来就知道女子离开的方向,先一步地追了过去。 几位仆人的身手也算不凡,都有中阶修士的样子。 小镇并不大,活动范围有限的情况下,女子被捉住只是时间问题。不过看女子所朝的方向,似乎是弄到了一个出镇令牌的样子。 正好云天也带上了出镇令牌,毫无阻碍地跟了出镇。 几个仆人远远地看着出了小镇的女子,有些着急,他们出得匆忙,只带了两个出镇令牌,并且府上只剩下这两个令牌。这种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搞到手的,最后商议完毕,由两个修为最高的仆人拿着令牌去追。 出了小镇后,视野就要开阔得多,一片铁栅栏后,就是大片的荒原。再加上原本那些猎杀者都去追倪通了,更显荒凉。 云天没有径直去追女子,而是用一股气流形成的白烟遮蔽自己,隔得远远的,先观察情况再说。 两位追出小镇的仆人都是五阶修为,而女子似乎是完全没有修为,或者说是什么原因导致修为不能用。 很快,女子就被追上了。 “大小姐,你跑不了了,跟我们回去吧。老爷该担心了。”一位仆人礼仪恭敬,虽然面上很不客气。 女子还想挣扎一下,另一位仆人瞬间就堵上了去路,两人一前一后围起。 云天看到这里感觉也就没他什么事了,这两个仆人也不会拿女子怎么样。 只是没想到女子刚烈,无论如何也不愿轻从。 两位仆人只得采取一些强硬手段,动用玄气限制女子的行动。 女子估计是练过,反应相当敏捷,两张符篆迅速分别点在了二人身上,然后掏出了第三章符篆。 接连响起两次轰鸣后,女子在第三张符篆唤出的玄气盾保护下,迅速脱逃。 不慎着了道的两位仆人似乎有些不耐。 “大小姐,赶紧停下!不然就不要怪我们两不客气了!” 无用的威胁。 女子头也不回,甚至还掏出了两张符篆贴在脚腕,速度骤升。 仆人冷笑,这就不能怪他们下狠手了,想必老爷也知道这个女儿有多难缠吧。况且要想在囚关镇请到仆人本来就是很难的事,他们两个有足够的资本,相信老爷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放开了手脚的五阶修士岂是几张符篆能弥补的差距,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抬手就是一道凝聚的玄气,压根就没想过留手,他们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个平时就没给他们好脸色的大小姐。 女子眼看着那道玄气就要来到身前,慌乱中拿出了一大叠符篆,看也不看就往后扔。 一时间玄气漫天,两个仆人也难以接近。顿时恼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三,你把那个方向堵住。我来捉这死丫头。”一个仆人面色阴沉道。 “那好,二哥,你一定要狠狠教训她,把我那份也算上。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瞧不起咱哥俩。”被称作老三的仆人恨恨道。 意识到自家那位仆人可能要动真格了,女子赶紧预先拿出符篆,就像不要钱一样,不断往外扔。看得追过来的那位仆人眼皮狂跳,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符篆当草纸用的。 “死丫头,赶紧把那些符篆交出来,我还能下手轻一些。否则就算断几根头发,相信你爹也不会跟我们翻脸。”仆人凶神恶煞道。 女子呸了一声,真不明白自己爹爹为什么会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做事。 仆人不再废话,他已经足够耐心了,换作另一个人,他早将对方碎尸万段了,早前他就是个逃犯,进了府当仆人仍改不了臭脾气。 两人一来一回,女子很快就将符篆用光,只捏着最后一张防御性符篆。 仆人冷笑,根本不打算留情,手中玄气泛出土属的土黄色光芒,他本就是出自宗门正派的玄气修士,相当难得,在府中也是地位很高。 “嘭!” 女子被炸开的玄气推飞,重重地摔在地上,掌心都磨破了。 “大小姐,我们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仆人奸笑,手中又是一道浑厚的土黄玄气,丝毫不在意倒在地上的女子是否还有抵抗的能力。 女子也绝望了,她为了今天的出逃,准备了太多太多,积蓄了很多年的符篆,包括谋划怎么从爹爹手里偷出一块令牌。要不是她的修为被封禁,今天说什么也不会逃得那么艰难。 一想到回去以后,肯定会被爹爹软禁在房间内,寸步难出,女子有些受不了这样无聊的日子,她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土黄玄气在仆人的手上不断流转,越发明亮。女子闭上双眼,等待这一击落在自己身上。对于她来说,更加痛苦的不是这一击,而是枯燥的生活。 这一击似乎久久没有落下,女子撑开细细的眼缝,偷偷瞄了仆人一眼,发现仆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且那道玄气也没有要落下的意思。心想这些混蛋还会良心发现? 再看一会,她才发现事情不是这样子的。仆人并非要放过她,而是因为有人来了。 “二哥,要不要我也来帮忙?”远处一直堵在后方的老三喊道。 仆人抬手,示意先静观其变,不能让女子有机可乘。他则是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女子也转头看向那个方向,不由得轻捂小嘴,有些惊讶。 那个方向有白衣青年,腰间系着一枚碧绿的玉葫芦,身材挺拔。脚下踏着一只纯白凤凰,身姿潇洒、气态出尘。 “你是何人?”仆人色厉内荏道。他看不出对方的修为,似乎被刻意隐藏,但是青年脚下踩着的玄兽相当不俗,具体他认不出来,不过倒是与典籍上记载的凤凰图案有些相像。 青年笑了,这个时候真该给自己配上一把折扇,那样的话,想必会更加风流潇洒,“在下是怜香惜玉来了。” 仆人冷哼一声,“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洛府的家内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青年一听,直接无视了那个仆人,看向落难的女子,温和笑道:“原来是洛小姐,方才您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在下云天。” 仆人双眼微眯,杀心已起。 女子赶紧起身,朝云天的方向跑去,今天说什么也得捉紧这根救命稻草。 云天一手将女子护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那位仆人。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他现在炼脉还远远没有完成,不能太勉强。 “这位兄弟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仆人威胁道。 “嗯...”云天想了想,“也并非如此,只是看不惯你们的作为而已。” 仆人还没说什么,云天身后的女子倒是先发难了,“对对对,他们就是一帮禽兽,我爹给他们好吃好喝的,他们就是这么对我的,简直就是忘恩负义。公子你可不能放过他们啊。” 仆人眼睛一瞪,吓得女子脖子一缩,赶紧躲到云天身后,不过脸上倒是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云天自然不会被女子的那些小伎俩给骗了,不过现在还是得保护好人家才是。 仆人脸色难看,手中那股玄气一直没有打出。他一直安逸惯了,在镇内少有听到洛府大名后还敢不从的人。可转念一想,自己能保持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得把大小姐带回去,否则他地位就算再高,也会被老爷毫不留情地驱逐。 念及此,仆人手腕一抖,那道凌厉的玄气化作尖锥状,簌地一下飞向了云天。 女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到了,差点跌倒在地,正好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给托住。 云天一手托住女子,一手平推,打出一招烟凰。 纯白的气流涌动,如同凤凰一般的玄气瞬间撞散了那道土黄锥刺,余势不减,最后被仆人的玄气盾挡下。拟形境界的加持下,对方简单的玄气化形攻击手段根本不够看。 仆人明白,如果不用玄技的话,自己根本占不着便宜。 “山伏!”仆人大吼。 一道土黄光芒笼罩全身,仆人脚下的地面似乎因为挤压而下陷几分,只见他双手擎山,宛如开山力士。随后将手上那座小山向前掷出。 云天到达的拟形境界后,随手捏出的一道玄气都如同玄技一般威力强劲,不过玄技始终有玄技的优势,特定的玄气运转路线还是会对攻击有相当大的加持。 云天再次抬手,这一次并没有用烟凰,而是直接以破风拳轰碎小山。 仆人早有所料,赶紧变招,“山伏刺!” 随着一阵土黄光芒闪过,那座小山被轰碎后,大量碎石形成土锥,再次朝云天扑过去。 “看来你是非得逼我出手啊。”云天喃喃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下第一夫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身后有要保护的人,他不能退。股股纯白气流从他身上倾泻,随后凝聚成盾。 锥刺撞在玄气盾上泛起涟漪,只以修为论,云天是挡不住对方的。但玄气盾也成功为他争取了时间。 右手以烟凰将女子送到远处,左手有乌光与繁星浮现。云天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上升一个档次,如果说他以三阶修为凭借武道可达四阶巅峰战力。那么星辰锁就是把他的速度换成了攻力,如此一来,他的一拳也能到达六阶水准。 将女子安置好后,云天也就不在意那些攻击,直接以左手星辰锁格挡,将要害护住。 仆人也通过刚才一招看出了云天的底细,虽然依然看不透,但是可以确定云天的修为不高。 “山伏尘!” 仆人大吼一声,所有锥刺纷纷破碎,化为尘埃。如此一来会更加无孔不入,而他也能借机隐藏在沙尘当中,悄然接近云天。 “你这不是弄巧成拙么?”云天轻笑,右手以破风拳将所有尘埃驱散。可是这是已经不见敌人踪影。 仆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云天上空,“山伏坠!”大山虚影将他完全笼罩,急速下坠。 大山如同阴云,遮蔽了云天的视线。 “轰!” 仆人稳稳地扎在地面,地动山摇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绝对有压到对方。 “这就没了?”老三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刚刚还打得有来有回,怎么一下子就打完了? 仆人倒是相当谨慎,环顾四周,直到真的确认对方没有在一瞬间逃脱后,他才松了口气,随即冷笑着看向惊慌失措的女子。 “看来大小姐有些失望了?”仆人落井下石道。 正想着说些更刻薄的话语,仆人突然感觉到脚下有一股巨力,赶紧跳开。 然后就看到了一条覆着铁链的手臂从地面伸出,随后云天整个人也跳了出来。 在最后关头,云天左拳轰地,砸出一个大坑,躲了进去,这才没被压实,否则有多少条命都得搭进去。 虽然云天的再次出现并没有出乎仆人的意料,但是不免有些烦躁。 女子见云天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自己本来就是想利用云天出逃,但是让云天就此把命搭上,她实在是不忍心。 云天心大,扭头看向女子道:“洛小姐莫慌啊,在下还是有点本事的。” 女子气急,有本事你倒是使出来啊。这从头到尾不是被压着打么? 仆人冷哼,“亏你还有时间说笑,我看你等会还笑不笑得出来。”说着,原本笼罩在身上的大山虚影开始缩小,最后压入双拳。就像两座拳头大小的山头隐藏在手中,原本的土黄光芒变成暗黄色。 云天神色凝重,对方的手段与自己带星辰锁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此一来,他可能就优势不再了。 两人直接对上一拳,云天还能稍稍占上风,心里有底。 仆人则是一脸震惊,以往自己用出山伏拳后,在同阶之中绝对是无往不利的,今天竟然在一个毛头小子上要不到好处。 云天使用星辰锁是很消耗玄气的,他本身还需要用气流来承托星辰锁,远没有到运用自如的地步。如果只是能压制,而不能一拳制胜。那就是等于输了。 拼一把! 云天索性一次将大量玄气运转出来,将星辰锁的重量再抵消大部分,让自己出拳更加自如。这样的话,消耗当然会更加大,不过却要灵活得多,武道的优势才会体现出来。 原本云天双臂就有一缕缕白雾缭绕,加大玄气输出后,更甚。一道碗口粗细的白雾从双臂盘绕,将星辰锁托起。另一个方向,白雾从双臂蔓延到身上,穿过腰间、胸膛、肩头。如同白龙绕身。而且白雾沸腾翻滚、蒸发。丝丝白气从云天周身升腾。 变化只在一瞬间,也就是这一瞬,云天给人的感觉仿佛一头猛兽。其双臂的星辰锁,让人一眼看去就有种慑人的沉重感。不禁生出错觉,那就是云天的双臂如同日月山河,一拳就能压下整个天穹。 仆人甩甩头,赶紧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的见识很广,对面这小子估计已经开始形成一种势。这种势在任何时候都能压制敌人,使得敌人的实力难以发挥。 云天双拳合击,沉闷的声响带着音浪,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空气中荡漾开来。 仆人再次以山伏坠扎稳在地面,双拳的山影合成一道,蕴藏在右拳,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一拳就会分胜负。 云天打出烟凰,纯白的身影迅速冲出。他自己则是开启折冲步,一步一坑。完全用气流托起星辰锁后,他的身形也变快了。几步过后跃入空中,追上烟凰,乘风而起。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仆人心中萌生退意,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点。这一挪,更增云天的气势。 烟凰转眼划过双方间的距离,云天以烟凰借力,再度加速。 这一刻,云天比他的对手更像一座大山,虽然没有遮天蔽日,但是给对手的心里蒙上了一片阴云。 破风拳! 云天再次使出了自己最熟悉的玄技,星辰锁顿时旋荡,以云天的左拳为中心,星辰锁被气流带动,如同星光点点的弧罩。使得这一拳的攻击范围更加巨大。 仆人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要紧牙关,递出了右拳对敌。 拳拳相撞,山影崩裂。 云天用气流抵住后背,把反震力量消融,强行再出一拳。 仆人只得再次出拳。 拳拳相撞,山影彻底破碎。 这一次对于云天的反震小了许多,因为仆人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堪重负,其双脚扎进了碎石堆中。 没有停顿,云天递出了第三拳。 这个时候,仆人已经体会到了绝望,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的无奈。 一边是上千斤的重拳,而且有大量玄气加持。一边是只有残余玄气遮挡一二的凡胎肉体。 拳拳相撞,仆人的整只右臂如同纸糊,铁拳没有阻碍地长驱直入。 清晰的骨碎声传来,从指骨到小臂骨再到肘关节,肘关节之上的肱骨,节节粉碎。 最后,仆人右臂无力垂下,碎骨顶出好几处突起,估计是再也接不上了。 站在远处的老三吓得魂飞魄散,助阵?开玩笑,上去就是送死。 仆人似乎忍受不了痛苦,晕了过去。 老三见情况不对劲,直接往镇子外跑了,回去洛府也没好下场。 云天也没有取走对方性命的打算,将星辰锁收回储物戒,摘下腰间玉葫芦,在此情此景,喝上几口是再适合不过了。 女子在惊吓过后,随即狂喜,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还不忘在晕死过去的仆人身上猛踹几脚。随后笑眯眯地转过身,大眼睛直视云天道:“没想到云公子如此强悍,倒是我之前眼拙了,失敬失敬,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洛施晴。” 云天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回避。眼前的女子的确是他见过最为漂亮的几个了。虽然比起程师姐还是差远了,嗯,差远了。 “哟,云公子还有点害羞?该不会还是孤身一人吧?”洛施晴掩嘴轻笑,对于这个实力强劲同时又有些许羞涩的青年有了好感。 云天稍稍安稳自己的情绪,“是也不是吧,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可别惦记我。” 洛施晴娇哼一声,“切,本小姐可未必看得上你,我将来要喜欢的男子呀,必须是天下第一强者。你呀,还是差了点意思。” 云天嘿嘿一笑,不打他注意就行,被揶揄两句,也不算什么嘛。“天下第一?古一神帝不就是了?你还好这口?” 洛施晴呸了一声,赶紧澄清道:“什么古一神帝,那都是多大岁数的人,我喜欢的男子呀,他必须英俊潇洒,年纪轻轻就是天下第一。而且品行端正,本小姐对于教派的所作所为也是不太感冒。” 云天故作可惜,“哎呀呀,除了天下第一这一点,其他条件,我好像都达到了啊。错过洛小姐这么一个大美人,实在是憾事,憾事啊。” 洛施晴翻了个白眼,表示对云天的臭屁看不下去。 云天也不计较,笑道:“走吧,我们回去。” 洛施晴差点跳起来,警惕地看着云天,“什么回去,本小姐可不会回去,要回你自己回。” 云天步步逼近,“那可不行,我出手只是不愿看到一个女子被人欺负,并不代表我要帮你出逃,你还是得回去。不然你父亲把矛头指向我,我向谁说理去。” 洛施晴当然是宁死不从,当场掏出一张符篆贴在自己脑门上,表示今天要么放她走,要么把自己炸挺。 云天当即大手一挥,揪起洛施晴的衣领子就走。丝毫不受威胁。 洛施晴要哭了,这家伙真是没良心。以死相逼?开什么玩笑,她还等着意中人败尽天下英雄,将她娶回家呢。可不能那么随随便便就死了,毕竟自己好歹也是未来的天下第一夫人呢。 云天特意换了个方向入镇,避开那几个还在镇上等待消息的仆人。出了这样的幺蛾子,他也不敢随随便便把人交了。必须得确保安全后,才能安心离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拜访洛府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洛施晴使劲扑棱双手,可架不住云天力气更大,始终没能挣脱。又踹了云天两脚,云天没怎么样,她自己反倒疼得不行。 “你个混蛋快把我放开,不然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洛施晴手段尽出,把自己父亲也搬出来。 云天不为所动,“第一,如果你想让你爹教训我,也得先见到你爹才行。第二,你爹指不定教训谁呢。” 两人打打闹闹地返回了小镇,云天问洛府的地点。洛施晴死活不说,云天只好先把她带到自己落脚的客栈。 林东侠当即偷偷给云天比了个大拇指,暗自赞叹,云兄真是不得了。出去一溜弯就能带这么个大美人回来,实在是艳福不浅啊。 云天懒得跟这不正经的家伙解释,直接上楼去找顾前辈。顾前辈以前在这里生活过,肯定知道洛府的地点。洛施晴到底没有挣脱开,心灰意冷地跟着云天进了一间客房。本以为这次完蛋了,让这家伙知道了洛府的方向,自己一定逃不过的。 谁知道进了顾前辈的房间后,人不在了。 云天赶紧下楼问林东侠,这才得知顾前辈出门去拜访镇上的几个老友。这会才刚出门没多久,估计得天黑了才回来。 洛施晴还没得意多久,又被云天给揪到街上。 既然洛施晴不说,那么偌大的洛府肯定很多人都认路,随便捉一个问问也能知道。 云天连着问了好几个,都说自己不知道,他就奇了怪了,转头一看,洛施晴正扯着鬼脸嘲笑他,这才知道是她搞得鬼。 洛施晴在镇上也算臭名昭彰,仗着自己的老爹,横行霸道。每当云天去问人的时候,她就在身后猛打眼色。那些混口饭吃的摊贩自然不敢得罪。云天没问出来,也不轻易罢休。 “行,算你厉害。”云天败下阵来,拉着洛施晴随便找了家干净的面摊坐下,要了两碗素面,先顶顶肚子。 洛施晴得逞,暗自偷笑,被云天发现,挨了一个爆栗。 等面食上桌后,云天傻眼了。同样是点的素面,怎么她的那碗还能加料? “老板,我们点的是两个素面啊。” 老板把桌布搭在肩上,哈头弯腰道:“客官,这就是素面啊,本店的素面向来就是加肉的。” 洛施晴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老板先去忙活吧。店老板当即开开心心地转过身去,掏出小本本划拉了一笔,显然这样的情况没少发生。 云天腹诽,这不是讹人么。当然不是讹店老板,看其样子估计得到的好处还多着呢。讹的当然是云天自己了,凭什么呀,他也想吃肉呀。云天捂脸。 两人快速扒面,洛施晴最后还特意用筷子夹起一大片肉在云天面前晃悠,看得云天差点没忍住踹她一脚。幸亏他也是个有修养的人,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填饱肚子后,云天也不急着寻找洛府,跟洛施晴就这么在大街上逛。 “哎,臭家伙,本小姐没猜错的话,你入镇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洛施晴忽然说道。 云天没好气道:“注意你的称呼,有名有姓的,再乱叫就直接把你交给那些凶神恶煞的仆人了事。” 洛施晴吃瘪,“云...云公子,如果你们是昨日入镇的话,那就只剩下六天可以停留,本小姐这块令牌可是今天才拿出来的,你好像必须要先我一步出镇哟。”说罢,洛施晴拿出自己的令牌轻轻摇晃。 云天一道玄气打出,直接把她的令牌打上半空,然后一手抢了过来。 洛施晴惊叫一声,扯着云天的衣服想要抢回来。云天眼睛一瞪,准备再赏她一个爆栗。洛施晴赶紧识趣地双手抱头,云天这才放她一马。 “接着。”云天把自己的令牌丢了过去,“这下是你得先出镇了,等找到你爹后,如果他同意你出去,我才会放你走。否则,一切免谈。” 说完,云天大摇大摆继续向前走。 洛施晴提起裙摆,悄悄转身。刚迈脚就听到了那个可恨的家伙干咳两声,一看过去,那家伙竟然还举起右手,一副你敢跑就得饱尝爆栗的模样。 悻悻地跟上了云天,洛施晴实在气不过,恨恨地剁了云天一脚,然后飞快地先自己往前溜了。 “嘶~”云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安慰自己,好男不跟女斗。 就在两人打闹时,街的另一头出现了原本应该在镇边缘的那几个仆人。云天眼尖,先一步把洛施晴拉到小巷中。 “你干嘛!不就蹬你一脚嘛,大不了你踩回去就是了。”洛施晴心慌道,这家伙衣冠楚楚地,该不会要行那禽兽之事吧。 云天捂住她的嘴,嘘声道:“你要是再吵,我就把你丢出去,正好那几个仆人在外头找你。” 洛施晴这才注意到之前那几个仆人正往这边走来,“估计是马二山回到小镇了,不对啊。他明明晕死过去,应该没有看到我们回来了才对。难道是......” 洛施晴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这是她爹送给的礼物,她一直很喜欢,所以都是贴身携带,现在看来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手镯啊。 “你爹也是担心你吧。虽然有点过了。”云天看出了端倪。 洛施晴有些伤心,虽然她也知道云天说得对,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抵触,感觉自己的隐私被侵犯了一样。她想不明白,父亲何至于此。将手镯放进储物空间内,阻隔了感应。洛施晴久久不说话。 “我能理解你是真的想要出去,但我真的把你放跑了,我没法跟你的家人交代,也请你理解一下。”云天尽量放轻语气,以免刺激到她。 “嗯,我知道。”洛施晴低头道,看不出表情。 等那几个仆人离开后,云天才拉着洛施晴出去,再次问了洛府的方向,这一次洛施晴没有再从中作梗。 顺利得知洛府的方向后,云天带着洛施晴朝洛府走去。 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了一处门面极高规格的大宅子前。门口的仆人见到自家大小姐回来了,赶紧行礼。派人去通知老爷。把两人带进府中,走过几个廊道后,云天被仆人带到另一个方向,他虽然有些不放心,不过这里毕竟是洛府。那些仆人再离谱也该收敛一些。 云天直接被冷落了,被带到一个偏厅后就没人再过来问候。 过了很久,云天实在是无聊,本身也没打算要什么奖赏,干脆直接问下路回客栈算了。 刚出门,就看见洛施晴跟在一个气态非凡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云天赶紧抱拳行礼。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云天,最后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随后就没有什么表示了。 场面尴尬,洛施晴本想打个圆场,却被自己的父亲拉住。 云天也不是爱计较的人,既然对方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也不想呆下去。再次抱拳,告辞离开。 中年男人见云天直接要走,不免有些讶异,要知道,在囚关镇,他就相当于老天爷,很多人巴结他都来不及,这小子竟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有点意思。 “小兄弟不着急走的话,聊两句?”中年男人冷声道。 云天本来不想多留,可是看到洛施晴拼命给他使眼色,只得答应下来。 中年男人再次开口,“听说你击败了马二山?” 云天不点头,也没否认。直直地看着中年男人。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看在你身手不错的情况下,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在府中随便挑一个合心意的职位,我会给你最高的优待,如何?”中年男人居高临下道。 洛施晴有些生气,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中年男人瞪了回去。 云天很有礼貌地抱拳以示歉意,“我想洛家主是误会了,我把您的女儿带回来,并非是要什么报酬。纯粹是为她的安全着想,在下也能看出,她并不想留在府上,可是我也不能擅自决定她的去留。洛府虽然不是她最想呆的地方,但也是最能保证她安全的地方。我虽然没有资格指点府上的内务事,但还是要说一句,您请的都是一帮什么仆人?简直与外面那些强盗无异。话我说完了,我想也没有多留的必要。告辞。” 说完,云天头也不回地离开。 “爹!云公子不仅救了我,也帮了您啊。马二山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您怎么就这样说话呢?”洛施晴不满道。 中年男人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你啊,真是太单纯了。外面什么样的人都有,你爹我见多了虚伪的家伙。我不否认也有看错人的时候,但是爹不能赌啊。你娘亲走得早,我答应过她一定要把你照顾好,你就不要再生气了。手镯的事,是爹不对。” 洛施晴听到自己的娘亲后,眼睛有些红了,本来想反驳些什么,最后也只是紧紧地揪着衣角,不再说话。 云天在洛府中四处碰头,问了好久才知道了出去的路。 忽然,熟悉的声音把云天叫住。 “云天?你怎么在这?” 云天回头看去,也有些惊讶。 “顾前辈?你说去看老友,该不会是洛府的家主吧?” 将云天喊住的,正是伤势好转些许后,出门拜访好友的顾江河。没想到正好碰见云天,听他这一问,也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断粮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顾江河见云天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云天想了想,背后说人坏话也不好,只说自己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顾江河本来想把云天引荐给自己的老友,看云天似乎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只好作罢。 这时,洛施晴父女两正好谈完心出来,也看见了云天与顾江河交谈。 于情于理,顾江河也都要介绍一番,“云天,这位是洛正明洛家主,旁边的是洛家千金。洛氏在这座小镇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族,而且在外界也相当有影响力,在囚关镇中,他的话比火焰山的人都来的管用。” 云天还没等顾江河介绍他,就先一步开口道:“不必介绍了,我们见过。” “哦?”顾江河看了看对面的洛家主,又看了看云天,两人似乎不太对付。也就不好再当这个和事老,静静地站在一边。 洛家主也是久经风霜,混迹商场多年,顾江河不仅是他的老友,也代表着南部的林家商行,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态度一转,“这位小兄弟既然与顾兄也是相识,自然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到凉亭一叙。”说完,还伸手作请,根本不给云天拒绝的机会。 云天只好跟着顾江河一起移步至凉亭。 洛施晴亲自为三人沏茶。 顾江河双指拈起茶杯,闻茶香,轻抿一口,由衷赞叹,“老洛真是会享受啊,这等好茶也就你舍得平日里拿来喝,其他人谁不是藏藏掖掖。” 洛正明放下空茶杯,笑道:“挣了大半辈子钱,已经多到花不完,倒不如多享受一些。” 云天不说话,也无视了一旁洛施晴给他打的眼色。洛正明再有权势也跟他无关,今日过后再无瓜葛。 顾江河有意缓解两人间尴尬的气氛,“老洛啊,昨日倪通出关的事情你知道吧?” “当然。”洛正明当即回答道。他与倪通接触不多,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不过对于这么一个强大的修士还是有些关注的,老友忽然提起这人,让他有些好奇。 顾江河尴尬一笑,“实不相瞒,倪通出关那天正好跟我们碰上了。结果你也大致了解,倪通败阵逃走。这过程你没看到,不妨猜猜看是谁制服了倪通?”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哦?听你这语气,似乎击败倪通有你一份功劳?”洛正明也清楚自己这个老友确实有几分实力,就算是真的与人合力共战倪通也不会让他太吃惊。 顾江河却是摇摇头,干咳两声,“这个...也不怕揭短,老夫几个照面就躺了。真没那个老脸去要功劳。” 洛施晴掩嘴偷笑,顾伯伯从小就对她照顾有加,一直是如父亲那样高大的人物,如今形象全毁,不禁乐了。 顾江河老脸一红,宠溺地摸了摸洛施晴的脑袋,他一把年纪,也就不在乎那点形象了。 洛正明瞪了自家女儿一眼,自己平日里教导的礼仪可算是白费了。 “如果是缉事殿的人来了,你也不会让我猜。难道是镇外那群游离的饭桶?这可出乎我的意料了,平日里请他们出手镇压那些对商行起了歹心的逃犯,大都出人不出力。今儿个是吃错了药?怎的这么拼命。”洛正明有些不解,他向来看不起镇外那些猎杀者,名字听着亮堂。其实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专挑弱的逃犯下手。 顾江河再次摇摇头。 洛正明实在猜不出来,催促顾江河别再卖关子了,赶紧揭晓答案。 洛施晴也看着顾伯伯,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击败了大恶人倪通。 云天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更惊世骇俗的壮举他都做过,压根就不在乎这点声名。 顾江河有意让两人干着急,用手指在自己的茶杯旁敲了敲。 洛施晴白了他一眼,赶紧给倒满了一杯。 洛正明看着自己老友一副欠揍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顾江河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其实呀,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表情更加欠揍了,要不是他提前把自己摘出去了,还以为他在臭屁地说他自己。 洛施晴一愣。洛正明反应稍快,不敢置信地看着云天。云天则是不当回事,自顾自地品茶。 洛施晴也跟着反应过来了,“不会吧,臭家伙你有这么厉害吗?” 洛正明虽然也不信,不过也不好表现出来,“丫头,怎么说话的?白教你那么多礼仪。” 云天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好男不跟女斗。嗯,不能跟这死丫头一般见识。 顾江河也知道这个结果一般人很难接受,毕竟云天这么年轻,于是他解释道:“也并非只有云小哥一人独战倪通,还有一个五阶的老道士,与我家少爷最后出了一剑。合力击败了倪通。” 林东侠是什么实力,洛正明自然是知道的,至于那个老道士,听修为也知道强得有限。那么眼前的云天岂不是至少也得有六阶修为?不然怎么对抗出关后极有可能已经八阶的倪通,看其不过二十上下的年龄,洛正明有些接受不了。换作是多年前的那位火焰山天才,他还能理解。估计是钻了什么空子,譬如缉事殿的人要来了,倪通无心恋战,这才让三人合力击退?一定是这样的,洛正明试图尽量说服自己。 “哇!你真的这么厉害,看来马二山输的不冤啊。”洛施晴差点蹦起来,扯着云天的衣袖叽叽喳喳地又问了一连串问题。问云天是什么修为,是不是少年天才,那倪通是不是真的上了八阶。问得云天脑子都快爆了。 洛正明瞪了自己女儿几眼,但发现自己女儿的目光全在云天身上,也就放弃了,自己这女儿从小就喜欢疯玩。骂不听,又不舍得打。只得由她去了。 顾江河继续说道:“云小哥不凡,十几年前的火焰山天才陈满你知道吧?他与云小哥也是旧识,前段时间有幸碰到他,也是对云小哥赞不绝口。你想想,当年的陈满陈少宗是何等人物,他对云小哥的评价如此高,想必云小哥也定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哦?看来是洛某小看了云小兄弟,方才的失礼,洛某在此说声抱歉。”洛正明也并非是什么刚愎自用的人,虽然对于云天的评价还有存疑。这并不妨碍他想要结交一番。 对方态度放软,云天也不好摆臭脸,抱拳回示。 双方一时间也不会缓和下来,洛正明也没那个脸去拉下身份。也就没再继续交谈。 洛施晴缠着云天聊个不停,顾江河与洛正明谈旧事。倒也和谐融洽。 相谈正欢时,忽然有仆人惊慌失措地跑进凉亭,洛正明本想训斥几句。不过有客人在,就作罢了。 仆人低头在洛正明耳边说了几句,随即洛正明的也变了。 几人注意到洛正明的脸色变化,也安静下来。 洛正明吩咐几句,随后遣退仆人。愁容不散。 顾江河关心道:“老洛,是商行出了什么问题吗?” 洛正明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道:“嗯,我们的商队出了点问题,在入了炽炎大域境内后被劫持了。你也知道,现在火焰山乱,炽炎大域更乱。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过这一次有些麻烦。我们已经连着两个多月没有运回粮食,储粮也快要见底。没有办法,只能不断提高米价,镇上的人意见很大。明天甚至要断米,乱子可能就大了。只能看看能不能用洛府的名声把这事压一压,否则镇上那些悍匪、暴徒还真敢把洛家商行给踏平。” 顾江河也想不出法子,就算林家商行肯支持一二,时间上也来不及。 “如果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我们还会在镇上呆个四五天。”顾江河能做的只有这些。 洛正明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洛施晴则是一脸愁容。 云天本来不想管这些,但是考虑到洛施晴的安危,真出事了他也不会不管。 茶毕,洛施晴送云天两人离开,洛正明第一时间赶回商行处理事务。 回客栈的路上,顾江河打趣云天道:“云兄弟,可是看上了洛家千金?” 云天无语,怎么又是这种想法,看来老话说得没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顾前辈跟林东侠都是一个样,没个正行。 懒得搭理顾前辈,云天自己先走一步。 顾江河则是看着云天的背影,笑意盎然。看样子应该有戏,看来自家少爷是没那个福气喽。 当日,整个囚关镇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大街上的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商行没米了,这些本就不安分的逃犯原形毕露。抢别人家的、抢小吃摊的、抢客栈的。 云天住的客栈也是多亏了他,损失并不严重,但是吃霸王餐的还是一大堆。 这种气氛下,洛府声名在外的威慑力渐渐变弱。起初,镇民还不敢把目光放在洛家商行。但两三天过后,有个别胆子大的家伙,顾不得太多,直接到洛家商行闹事。 有人带头,自然有人跟风。事情开始变得严重。 第一百二十章 虎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洛家商行闭门,外面堵了很多人。洛正明在商行内无法外出,洛施晴所处的洛府也是如此。有些修为的仆人都不太愿意出力,外面群情汹涌,谁敢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他们都敢玩出人命。这种事情在囚关镇太常见了,这帮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反正生活也不能过得更糟了。 洛家商行内,洛正明焦急地坐在内堂,派出去传信的手下现在也没回来。外面敲门声频频响起,他也没了主意。 事实上被派去通知顾江河的人早就遭了黑手,被人敲晕捉了起来。正被逼问商行内的情况。在知道了商行也快没有粮后,这帮人直接炸锅了。 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顾江河终于带着林东侠赶了过来。两人的修为不至于挑翻所有堵门的镇民,但也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洛正明心中大定,顾江河三天前就已经通知过林家商行往这里运粮,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但是如果这些镇民肯宽容多几天,肯定能调派一些救命粮食过来。可是这些镇民暴躁,哪肯静下心来。 顾江河挤过人群,站在商行门前拦住镇民,洛正明这才敢出来。 林东侠四处警惕,以防有人偷袭洛正明。有不少人都眼红洛家的权势,都想在这座囚关镇分一杯羹。说不定就是这些势力带头闹事。 至于云天,他关心的只有洛施晴,自然是直接去了洛府。 洛正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嘈杂的群众,“各位请听洛某一言,非是洛家商行有意屯粮起价,而是现在外面太乱,我们的商队损失惨重,运回来的粮食有限。但诸位放心,现在我们已经向林家商行请援,相信再过几天就能补充粮食。请大家先忍一忍,渡过这个难关后,洛某定有答谢。” 有些镇民本来就只是来讨个说法,商行实在没粮,他们也不会真的砸了这里,毕竟以后还要靠这里吃饭。 有些人则是纯粹挑事,他们在囚关镇过了大半辈子,心中怨气极重。要让他们忍,那比死了还难受。 “凭什么!我就不信偌大的商行还找不出几粒米,今天你们要是给不出粮食,我们就砸!砸到有为止!” 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大致都是一个意思。让他们挨饿不是不行,他洛正明必须跟着一起挨饿。否则就是那他们当傻子。 任洛正明如何辩解,也没人相信。商行确实是储粮不多,但是还够洛府撑一段时间,要是给这帮人抢了去,那洛府就真的散了。要知道洛府上的那些仆人都不是什么善茬,要是洛府也供不出饭食,他们才是第一个要拆洛府的人。 左右为难。 洛正明知道对付这帮镇民,软的是不行了,“行啊!今日谁要是敢踏入商行或者洛府半步,洛某日后必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有本事就来!” 这一下把人都给镇住了,有些人也不想闹事,犹豫再三,还是离开了。 这一走就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硬茬。 这些人是外面进来镇子避难的逃犯,与那些离去的人不同。他们是真正过着刀口上舔血日子的人,洛府的威名吓不住他们,反倒因此被激怒。 顾江河双拳难敌四手,依托着大门勉强顶住一阵子。他本就有伤在身,这一动,顿时五内剧痛。林东侠也顾不得保护洛正明,上去帮扶顾江河一二。 留下来的这些人虽然不是镇内最强的那批人,那些强大的逃犯当然不会因为粮食短缺而吃不上饭,不过人多起来,还是相当棘手。 洛府的那些仆人好歹还吃着洛家的饭,即使作用不大,也能稍稍减轻顾江河的压力。 “云天呢?还没过来吗?”顾江河急躁道。 林东侠一剑挑飞几个想趁乱混进商行的人,急促回道:“应该快了,洛府距离这边也不算太远。不过也要在洛府没有出事的前提下。 顾江河本是一双铁掌,在打退了十来人后,感觉有些后继乏力。掌力变弱,顿时让那些镇民感觉有机可乘,双方交锋更加胶着。本来还有些畏缩的人也都冲了上去。 顾江河将玄罡充斥双臂,力道暴涨,一拳轰断突袭过来的镇民的脖颈,双拳猛擂。将身前的敌人全部砸倒。为此他连破体流罡都用上了。 洛正明看得双拳紧握,顾江河一下压倒了一片后,他更是挥臂振奋。 只有顾江河自己知道,锻体修士一旦被逼的用出破体流罡,那么离落败就不远了。 果然,在轰出了几手强拳后,顾江河的身上也挂满了伤痕。这就是破体流罡后的弊端,没有了玄罡护体。防御力大幅下降。 林东侠接替过顾江河的位置,往前顶上。顾江河再次一拳轰退几人后,顺势后撤,护住商行大门。 林东侠的剑术不错,再加上火符印,攻力不输顾江河多少。但是防御力就差太多了,恢复力也不行。能撑的时间自然很短。 仍然是对付倪通的那一招剑术,火焰跃动在剑尖上,随着长剑的移动,拖出长长火龙。一时间也少有人能近身。 玄气修士不似锻体修士,玄气一旦消耗完,基本就再无战力可言。虽然锻体修士也有力竭的时候,但是本身肉体的防御力强大,不至于任人宰割。 也许是这里的声势太大,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而且后面来的人也越强。 林东侠很快就败下阵来,顾江河不得已再次顶上。形势岌岌可危。 洛府 云天在找到洛施晴后,本来也想第一时间过去商行看看,可是洛府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围满了人。洛施晴拿出自己所剩不多的符篆,跟在云天身后突围。 云天的玄气恢复速度甚至比他用得还要快,玄泵之心的最内层是压缩符印,这个压缩符印与最原始的不同,是镶嵌这漩涡符印的。漩涡符印本身能代替压缩符印来练成玄泵法,自然也不是寻常符印。特别是在云天的实力提升达到四品红光后,自然而然地形成无形漩涡吸收天地的玄气。 更重要的一点,云天有九阶巅峰玄气,虽然发挥不了那样的实力,但是却有着九阶的玄气恢复速度。耐力远比其他玄气修士强。 云天重拳开路,虽然被拖了一点时间,但总算能出得了洛府。 商行这边,顾江河与林东侠轮换。面对越来越多的敌人,苦笑不已。 洛正明看这架势,知道是有人想搞他。而在囚关镇,有一个人一直都不服他,觊觎了米粮这块肥肉已久。那就是当年在倪通还没有来的时候,镇上最大的逃犯,御火门的掌教,人称火赤行。当年御火门还没有被灭的时候,也是炽炎大域的一大宗门。后来炽炎天帝即位,火赤行不敌,流落至此。 真要说,这火赤行也没有犯下什么滔天罪行,不过是成王败寇。被人硬生生安了一个蔑视炽炎大域正统的罪名。本来联盟内都只承认每个大域的正统,其他触犯正统的派别都是受到挤压的。 御火门当初凭借一门功法得以立足,也是因为这门功法遭到灭门。火赤行也被炽炎天帝击成重伤,修为大跌。如今只能以六阶修士的身份屈居囚关镇。 “没想到火赤行这家伙终于还是出手了。”洛正明呢喃道。 火赤行本人还没现身,不过洛正明能认出几个御火门的旧部。正是这几个人从中作梗,带头挑事。 顾江河也算是了得,身负重伤依然能战斗到现在,虽然拳力不足,气势却是不落下风。 林东侠一手挑剑,一手掌劈火焰。 两人背靠背,洛府仆人则是全部聚集到门口,只守不攻。 眼看着即将要被攻破,顾江河豁出去了。一枚符印透体而出,有虎头形状。符印加持下,顾江河身形拔高些许,稍稍弓背。上身衣衫爆开,一双瞳仁变成虎目。骨骼爆响间隐隐有虎咆之音。 观其模样,名副其实的虎背。 顾江河的压箱底绝活都用出来了,这场战斗的激烈可想而知。 有不惧死的家伙往前扑,顾江河当即一拳照其面门擂上去。顿时把对方的鼻子都给打塌,整个脸庞往内凹陷。 其余人趁机一拥而上,分别抱住顾江河的手脚,禁锢住他的行动。 顾江河哪会被几个修为平平的家伙限制,大口张开,一阵虎咆响彻四周,虎目有金光喷吐。距离最近的几人耳膜破裂,七窍流血。顾江河轻轻一挣,几人仿佛没了骨头似的,瘫软在地。 林东侠也是早有防备,否则连他都得遭殃。 隐藏在众人中的几个御火门旧部见势头不对,只能亲自出手,上前压制顾江河。 顾江河也看得出重新扑上来的几人不是那些臭鱼烂虾,是真正有底子在的人,不禁眉头微皱。事情正在变得麻烦,如果他们这一方败了,说不定洛家就真的要没落了。 林东侠本来想借机恢复一下,可是不知道哪来的几人竟然把顾叔叔给压制住,他只好也跟着爆发。 第一百二十一章 白蛇枪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林东侠师承不差,功法不比宗门子弟弱。玄气绵长,可是打了这么久也快要见底了。况且火属玄气大都消耗得快,他能坚持这么久还是多亏了老前辈传授的技巧。 剑是好剑,否则也经不起这么多碰撞,虽然不是玄器,可也差不离。 林东侠长剑连点,在身前点出七朵火焰。如同短暂而灿烂的火蜉蝣,游走在他的四周。动静之间带起纤长火线,炽热且锐利。稍稍靠近的人都会被转瞬即逝的火光洞穿,在身上留下细密的孔洞,如果不走运处在正中央,瞬间就被刺成蜂窝。 两人的相继爆发,总算把场面控制住。 几个御火门旧部皆是玄气修士,在镇内街道上这种狭隘的地方,并不比锻体修士有优势,顾江河的近身战力要比他们强悍得多。 虎咆之音不断,顾江河双拳有虎头拳罡,拳力无双,一拳能把人打飞好几丈远,什么玄气盾都是薄纸,压根挡不住半分拳力。 大概是持续了有一段时间,顾江河用虎咆震晕周身几人,运用破体流罡,双掌五指勾起,指指相对,掌间有猛虎虚影,收纳在腰间。 林东侠见此,赶紧后退,撤到顾江河身后。 顾江河左脚重重踏前一步,收在右侧腰间的虎影顺势往内一拉,随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虎影推出。 顷刻间,所有站在顾江河前方的人上下翻飞,虎头冲击波带着虎雷之音一往无前,从街头贯通街尾。机灵的人赶紧双脚踮起,紧紧贴住两侧的墙壁,或者躲进小巷。 顾江河刚刚打出这一击,消耗过大,双腿发软,已经是勉强着站立,忽然一个身影竟然逆着冲击波的方向飞来,猝不及防之下顾江河被其撞倒。心中大惊,以为是什么高手偷袭。仔细一看撞过来的那人已经晕倒在地,哪是什么偷袭者。 “云天你小子看着点!你差点把老夫给干挺啦!”顾江河冲着大街的另一头大喊。 “知道啦!知道啦!” 云天适时赶到,双臂缠绕星辰锁,所向披靡。 这一次洛正明总算亲眼看到了云天的强悍,有些说不出话来。这简直比凶兽还猛啊。 从街头打至街尾,无一合之敌。云天身后跟着的洛施晴压根就没有出手的必要。 几位御火门旧部互相对视一眼,达成共识,以击败这个刚出现的恐怖家伙为首要。 云天拳过墙裂,虽说防御差了点,但是这种情况下那需要什么防御啊。 过了半街,云天忽然感觉到有几个不俗的气息,一眼扫过,面前六人皆玄气修士,御火横亘街道。 “谁先来?或者说一起?”云天沉声道。 洛施晴抚额,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装。好吧,有实力的人的确能装。 顾江河大喊道:“云天小心点,这几个估计是出身宗门。不好对付。” 话音刚落,云天两三步跨过,千斤重拳朝着其中一人的腹部轰出,那人顿时如虾子一般弓起身子。云天拳收半分,化为掌,而后纯白玄气化为烟凰,将身前的人撞飞半空。 那个高度,再摔下来估计也得半残。不过云天还是留手了,烟凰并没有直接消散,而是给那人垫了一下。不过那么大的冲击力也让其晕了过去。 顾江河尬尴地干咳两声。好歹给他留点面子啊,那他应付得这么吃了算什么呀。 余下五人不敢再犹豫,直接一起上。 当先一人直接被云天一手摁在墙边,重拳跟上,连人带墙一并轰塌。 第二人刚至,正好是云天转身刹那,时机正好,五指成勾,五点赤红火焰跃动在指尖。如果这一爪抓实了,估计能把人的天灵盖烧穿。 怎料云天竟然突然加速,整个身子撞进对方的怀中。对方也是反应迅速,指爪往回扣,朝云天后脑勺抓去。 两人接触的瞬间,云天身上的气流已经朝对方的身体蔓延过去。白雾遮蔽对方双眼,双手伸展搭在对方双肩,撤走承托星辰锁的气流。巨大的重量一下子压在对方的肩膀上。 只听到一声惨叫后,第二人瘫倒在地,双手已经脱臼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此时他的双眼仍是只能看到迷蒙一片。 这是制服对方最简单的方法,玄气修士与锻体修士不同,即使全身无力,仍然有可能通过控制自身玄气对别人造成麻烦。 第三人见到前两人的凄惨下场,谨慎了些,索性就不再上前,而是远远地用玄气消耗对方。 不得不说,这是目前对付云天最为有效的方法,论远程攻击,云天只有烟凰稍微攻力强一些。没有星辰锁的重量加持,云天的玄气攻击威力有限。也可以说现在的云天更像是一个攻力巨强的锻体修士。 几道火光将云天击退后,剩下三人大喜。打算就这么把云天耗死。 云天苦笑,他才三阶的修为,怎么与人玄气对轰啊。 顾江河也看出了问题所在,可他帮不了云天,只能干着急。 洛施晴感觉自己的用处来了,掏出一沓符篆,不要钱地往前丢。还差点误伤了友军。 符篆的效用跟修士的玄气比起来太差了,虽说在一定数量下还是能取胜。可洛施晴一人能放出多少符篆? 到底要如何在不动用玄泵法的前提下,打出强劲的玄气攻击呢?云天的脑海里快速划过种种可能,苦于炼脉期间不能随便高强度运转玄气,只能在玄气的运用上做点文章。 忽然云天想起曾经对付过的一个信徒,那个信徒所使用的一手玄技名为赤蛇枪。大概就是赤蛇盘绕双臂时蓄势,运用赤蛇本身的力量射出的蛇枪。如果根据这种方式,以气流模拟出来,威力估计也不会小。 想到就做,云天收起极其耗费玄气的星辰锁,但是那道承托星辰锁的白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如同附身的白蛇,在手臂上不断盘绕游走。如同玄气走经脉,速度越来越快。 不够,远远不够! 云天把手臂上的白蛇引上肩膀,开始围绕上身,两条白蛇从左右臂与身躯之间往返,不断加速。白色的光芒在云天全身游动,透过衣袍都能清晰可见。随着白光越发璀璨,甚至都能看到白蛇的游动范围到了下身。 最后,几乎盘绕全身加速后的两条白蛇再次回到双臂,脱手而出,挺直成白色的蛇枪。 与烟凰不同,白蛇这种形态稍微简单一些的拟魂,云天已经能达到拟神境界。 白蛇枪疾射而出,蛇信喷吐,蛇目森冷锐利,甚至还发出了咝咝的叫声。 突如其来的攻击,将其中两人的玄气盾都给钉穿,避让不及下,两人的身体都被打出一个洞,洞口居然是蛇口大张的蛇头形状。只不过没有触及到要害。 两人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要是那一击朝他们的头颅打过来,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这一手玄技的威力,连云天自己都惊着了。果然不愧是来自教派的玄技,确实与众不同。 看见云天重新找回场面,商行门前几人才又松了口气。 “怎么样?老洛,我没说错吧。云小哥的确是个天才。”顾江河得意道。仿佛在半街中大显神通的人是他似的。 洛正明苦笑,也没心思去反驳自己的老友,这回真是看走眼了。得想想办法把这样的天才留下来才是,随后不经意间瞥过站在云天身后的自家女儿,心中有了计较。 负伤的两人步步后缩,目前还相安无事的一人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为两位同伴挡风。 云天稍微一抬手,吓得三人脚一软,差点落荒而逃。 “三位莫慌,在下也不是什么大恶人,道理还是要讲的。无非是要米而已,那也不能把米铺给砸了呀,这不是以后都没米了吗?”云天见三人都被吓住了,估计能好好说话了。 三人本来就是挑事的,怎么会听云天讲理,不过眼下这情形,似乎是不听不行啊。 那些来闹事的人也都冷静下来,毕竟云天的拳头太硬。 “是的,我们洛家商行是真的拿不出米了,请诸位宽容几天,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洛施晴也开口道。 镇民们顿时开始交头接耳,商讨着什么。 最后,有个似乎在镇上有些名气的人站出来,“既然大小姐发话了,那我们等个几天又如何?不过是挨饿罢了,在场的人有哪个不是舔着刀头上的血过来的?再难的日子都过来了,还怕吃不上饭?” “对!” “说的是!” 响应声此起彼伏,大概是真的怕了云天。态度一改从前,不再咄咄逼人。 洛正明也跟着出来了,朗声道:“各位,洛某承诺,在下一批米粮运到后,洛家商行的米一律降价三成!洛某的诚信还是值点钱的。” “好!就冲洛老爷的承诺,我们今天赔不是了,大家伙都散了吧,散了吧。”最先站出来说话的人再次开口,至于他是不是收了洛正明的好处,那就只有他们俩知道了。 只是这场闹剧还远没有结束。 第一百二十二章 火赤行现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大多数人都散了,只有极少数看出些许端倪的人,还有就是御火门的六个旧部。 六人相互搀扶着站立,被云天用白雾遮蔽视线的人也被解开。还有就是那位连人带墙倒下的,被烟凰打入半空的,这两人伤的最重。毕竟是结结实实挨了云天一拳。 忽然,周遭温度上升,众人只感到背后有一股热浪袭来。御火门几人则是流露出复杂神色。 云天几人转身。 有高大伟岸男子从街头缓缓走来,赤发赤眸,皮肤黝黑。全身上下皆有赤红的纹身,大多为火符印的纹络,只有赤裸的上身纹了一只蝎子的正面。待走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此人右臂有些伸不直,大概是早年与人搏斗留下的疾患。 洛正明正要开口,可是男子比他稍快一些。 “是谁带的头?” 浑厚的声音响起。 顾江河苦笑,以为自己被点名,差点走上前,随即才发现事情好像不是那样的。 到最后还保持完好无伤的那位御火门的人,将搀扶的同伴交给另一人,自己则是低头越过云天几人,走到男子身前。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时,男子高高扬起手掌,狠狠地摔在那人脸上,有些恼怒道:“你忘记了作为御火门宗属的荣耀,利欲熏心了?嗯?” 那人把头放得更低,对于男子的质问不敢回答。 “你们几个都过来!”男子喝道。 还在云天他们身后的几人,本来还畏畏缩缩不敢过去,听到男子发怒后,身子一颤,面容苦涩地走了过去。 顾江河一看,估计没他什么事了,松了口气。 男子把几人训斥一顿后,才转身看向云天几人,最后目光落在洛正明身上。 洛正明虽然不是修士,但是商场打拼多年,也养成一股气势,自然不会在这里落了下风。 事实证明,众人再一次猜错了。 “今日的事,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代他们给洛家主陪个不是。”说完,男子当即低头弯腰赔礼。 “这...”洛正明想不明白,他知道火赤行一直想涉足生意,只是被自己苦苦压着,难以成事。这一次见到几个御火门的人还以为是火赤行的主意,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火掌教不必如此,洛某当无事发生便是。” 话是这么说,但洛正明心中不忿是有的,只是碍于火赤行的强大而说的违心话。 火赤行直起身子,气势重新浮现,视线一转,盯住刚刚有些异动的顾江河道:“于理,是我的几个属下做得不对,我也赔了不是。于情,我的下属被打伤,我也必须尽到责任。” 得,还是找茬来了。 顾江河苦笑,有些哀求地看向云天。后者有些无语,堂堂六阶修士顾前辈,好生不要脸啊。 洛正明对火赤行有些鄙夷,说得正大光明,还不是要行龌蹉之事。 云天上前一步,替顾江河接下这一战。 火赤行这才把目光放到这个同样高大的青年,多看两眼后,轻咦一声,“炼脉?” 云天点头。 “有能力,也有魄力。佩服,但你似乎并不是火焰山的人,莫非跟陈氏有什么瓜葛?”火赤行眼眉挑起,语气加重。他与火焰山陈氏一脉恩怨可不小。 “有点交情。”云天冷静道。 火赤行死死盯着云天,云天毫不退让。 良久,火赤行突然大笑道:“小子不错,那陈元舒都没做成的事,让你一个毛头小子做成了,要是让他知道了不得气死?” 云天错愕,随即了然,其实囚关镇内不比离风好多少,一样消息闭塞,要不是他与缉事殿二老相熟,也不知道炽炎天帝身死的消息。 “炽炎天帝死了......” 火赤行反倒错愕了,一时间说不出话,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击败那个人,甚至多少午夜梦回时,他渴望自己当初没有因为恐惧而错失帝位。最后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确实比自己优秀。但今天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五味杂陈。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也道不上多么可惜。 “是么......”火赤行失神。 云天没有打扰火赤行,静静地站立。 良久,火赤行从思绪中拉回来,看着云天淡淡道:“你似乎错过了一个出手的绝佳时机。” “没关系,我不会那样做,而且我相信自己的实力。”云天这才取出星辰锁,做好准备。 火赤行微微一笑,随即变得严肃,大意,一次就够了。当年的事情他绝不容许再次发生,每一个人都值得认真对待。 云天先行一步,把距离拉近,试探一拳。 御火门的人惊呼,“掌教小心!他的拳很重。” 火赤行的身体就像是易燃物,本身保持高温的同时,动作稍微大一些就会引燃全身。这与他的功法相关,自燃法的特性与火山法大相径庭,自燃法几乎是时刻处于战斗状态,爆发力自然比火山法差得远,消耗倒是同样很大。一般来说,只有到了中阶,自燃法才能真正发挥用处。低阶根本支撑不住常态的消耗。 云天的拳头毫无意外地落在火赤行身上,这一刻,仿佛火星落入干草堆。火赤行整个人“呼”地化为一团火焰。 灼烧下,云天这一拳赶紧往回收。火赤行伸出火焰之手扣住星辰锁,不让云天收拳。 高温通过星辰锁传到云天手臂,瞬间把云天的皮肤烫红,无奈,云天松开星辰锁,抽身后退。 没有了气流承托,星辰锁的重量着实把火赤行吓了一跳。虽然不是极重,但以他的观察,云天明显是玄气修士,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上来就被缴了武器,形势不容乐观。洛正明失望地摇摇头,已经开始估算自己的损失。洛施晴则相反,双拳挥舞,为云天加油。 顾江河与林东侠两人有些紧张,毕竟云天撑不住,他们就是下一个。 “难怪你这种修为也能击败我的人,看来你对玄气的控制相当不错。”火赤行也看出了其中的关键,由衷赞赏。 “过奖了,前辈也不是一般的六阶修士啊。”云天还是第一次照面就吃了那么大的亏,这是倪通也不曾做到的事。 火赤行自嘲地笑笑,是啊,自己本来应该很不一般才是。 云天干脆不再多取出一条星辰锁,只以右臂重拳对敌,左手则是凝聚白蛇枪。 火赤行见云天久久不敢攻过来,便自己先动了。 热浪扑面,云天没有贸然出拳,他的玄气属性正好被克制,搞不好还会助长了对方的火势。 火赤行可不会留情,火掌当头压下。云天连玄气盾都没有用,因为毫无意义,白蛇大口张开,一股庞大气压从蛇口喷吐,集中的气流将火赤行火掌吹灭,露出了里面的实体。 云天右拳紧促递上,拳掌相交。火赤行沉着地顺着拳势抽手,另一掌摁在了云天胸膛。这时,火赤行全身上下的火焰如潮退,全部通过印在胸膛上的一掌,过渡到云天身上。 云天赶紧用玄气隔开表层火焰,身上白蛇在腰间高速盘绕,现将火焰上下分截,随后白蛇爆开,迅猛的气流才扑灭了火焰。 火赤行打出一掌后并没有停手,全身火焰重燃,又一掌印在云天胸膛,与前一掌不同,火焰同样汇聚到手臂。这一掌似乎更具爆发力,火焰贯穿云天胸膛,从后背透出一丈赤光。 幸亏火焰并非实体,否则云天的胸膛已经被打透。不过换作其他人挨了这一掌,灼心之痛估计会让人失去战斗力。但玄泵之心的存在,让云天吃下了这一掌却没有倒下。 “嗯?”火赤行有些惊讶,看向云天的胸膛,上衣已经被火焰烧穿,可胸膛那里竟然连一点焦黑都没有。甚至连护身玄器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天将上身残余的衣服撕掉,露出一身不输于火赤行的精壮肌肉,“抱歉前辈,这是晚辈的秘密,恕不能言。” 火赤行不再多问,谁没有点压箱底的手段。 “那接下来你可得小心了。”火赤行沉声道。 随即一个泛出五品金光的符印出现,全场一片呆滞。 第一百二十三章 去也匆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不愧是当年唯一能与陈元舒一争高下的男人,洛正明心头巨震。如此看来倪通也未必能稳胜过他,即使他现在修为已经如此微弱。 云天面色沉凝,气势突升,体内也飘出两枚符印,皆是四品红光,分庭抗礼。 这也是众人第一次见到云天用出符印,震惊甚至比见到火赤行的符印还要大,火赤行毕竟曾经到达过修士的巅峰。云天这才二十不到,绝无可能拥有这样的符印,即使是当年的陈满,十七岁到达七阶。理论上可以拥有四品符印,但那只是理论。实际情况下,大多七阶修士都要通过时间的积累才能拥有,最普遍的情况就是到达八阶拥有一个。 而云天一下子就出来了两个,鬼知道他还有没有藏着其他。云天确实有三个四品符印,两个都是枫前辈传承下来的,不过最后那个仍在玄泵之心内,云天也不知道运用的方法,无论怎么驱使也始终不动。 “后生可畏啊。没想到我被困在囚关镇内二十多年,竟然出了你这样的天才。”火赤行感慨。他确实是老了,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还记得火赤行这个名字的人也没多少了吧。 洛正明现在才真的敲定了心中的想法,云天这人必须拉拢。至少也要搞好关系。 顾江河一直知道云天很有天赋,但也没料到有这种程度,这荒诞程度,大概就是自己少爷随便上街领一个人回来,结果那人就是个绝世天才。太梦幻了。 林东侠也有一样的想法,与自家老供奉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洛施晴有些振奋,自己在街上随便碰到一个外界的人,都有如此天资。外面的天下那么大,岂不是还有更多厉害的角色?看来自己要找一个天下第一的年轻俊美夫君也不是那么难嘛。 两枚红光符印相互纠缠,形成一个巨大的涡流,四周的玄气都被吸引过来。如果云天的经脉还完好,这些玄气入体再运用玄泵法打出,相对就简单多了。 现在的情况不同,云天不能将玄气纳入,只能作简单的控制,甚至拟魂都难,毕竟这些玄气未曾入体,不属于他。 火赤行的符印颤动,整条大街的空气都变得躁动、扭曲。紧接着朵朵火焰绽开在半空,越来越多,直至铺满了大街小巷。至少也有上百朵火花。 御火门作为传统的玄气修士宗门,精髓就在御火之道。同时控制上百道火焰的情况下,攻击范围极大。最重要的是,有了上百道火焰,也就能构成上百个阵眼。如果不能同时扑灭,那么就永远无法破除阵法。那么火赤行也就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在火焰大阵中,火赤行甚至可以任意出现在阵内的火焰中,几乎就是瞬移,防不胜防。 “我要出手了。” 火赤行先礼后兵,瞬间出现在云天身后。毫无准备的云天顿时被一掌击穿肩膀,留下一个赤红掌印。 云天甚至没来得及倒下,其身下准备被压的一朵火焰忽然扭曲。一只手掌伸出,将云天的另一边肩膀也打穿。赤红光芒足足透体一丈多远,灼烧感钻骨。 云天只感觉抬手都费劲,但还是勉强控制着符印形成的涡流灌下,浇铸周身。把一丈之内的所有火焰瞬间扑灭,阻隔了对方的袭击。 火赤行在云天不远处出现,大手一挥,火焰渐生,且开始靠近云天。 这几乎是云天打得最被动的一场战斗,至始至终都没能取得主动权。 “看来你现在的情况,不足以让你随意驱使这两枚符印啊。”火赤行从容道。 云天没有说话,正快速思考各种可能性。忽然灵机一动,玄气化为白雾,将自身完全遮蔽。蓄势已久的白蛇枪也打了出去。 白蛇枪的效果不大,被火赤行轻易闪过。 随后有烟凰从白雾中冲出,直掠高空。 火赤行见这一击不是冲着他来的,也不知道云天打的什么主意,只能先阻止再说。刹那出现在烟凰侧方,一掌将烟凰打出一个大洞。 就在这时,白雾中冲出第二只烟凰,与第一只飞掠的方向一致。火赤行有些摸不透,但还是一掌将其击散。 紧接着第三只烟凰冲出,火赤行就开始怀疑了,云天看上去不像是会做无用功的人。那么端倪在哪? 抬头一看,火赤行头顶不知何时聚集了前两只烟凰消散后的气流。眼看着第三只就要来了,火赤行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任由着气流继续凝聚。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些团聚在高空的气流有什么作用。 就这样,火赤行避让开了第三只烟凰。 烟凰冲过高空的气流团,撞散残余的气流。 火赤行感觉自己应该选对。可是接下来去而复返的烟凰又让他犯难了,这似乎是两难的选择。 索性就先处理了云天,火赤行的速度比烟凰要快得多,一闪身就出现在了地面上那团白雾前。一掌击出,有巨大反震力传回来。火赤行手掌微麻,知道自己是打在了那根铁链上,身上火焰顺着铁链过渡。 白雾瞬间被蒸发一空,露出了里面的实体,火赤行暗道不好,因为自己面前哪还有云天的身影。就只是几条盘在一起的铁链,瞬间反应过来的火赤行赶紧闪身。 “轰!” 巨响就在下一刻传来,这复返的哪是烟凰,只不过是云天用气流模拟出来的轮廓。他就是有此一搏,原以为火赤行会被前两只烟凰的强度麻痹,这第三掌自然只会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然后云天就可以趁机出拳,谁知道火赤行没有出手,就这么让过去了。 在到达最高点时,为了不露出破绽,只好来了一手烟凰返身。留在地上的星辰锁只是为了让白雾有个附着的点,不至于消散,反倒成了诱饵。 只可惜这一击还是落空了,火赤行毕竟身经百战,行事相当谨慎。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竟然第一时间就遁逃了。 云天高空落下的一拳砸落地面,威力之大可想而知。如果这一拳打着了,不说能胜,最起码有点机会。 “可惜了。”火赤行再次出现在云天身侧。 云天直起身子,星辰锁收回储物戒指内,惋惜道:“是啊。晚辈大概是没机会了。” 火赤行点点头,他也能看出云天是真的尽力了,如果那两枚符印也能用上的话,估计还能撑一段时间。 但哪有那么多如果,事实就是三阶的云天很难过多地运用如此高等的符印。 “还请前辈下手轻一点。”云天无奈道。说着还有些生气地看了顾江河一眼,他是替顾前辈受罪来了。 顾江河尴尬地笑笑,疯狂眼神示意云天别把他捅出去。林东侠跟他一个鸟样。 “行了,你也挨了我几掌。这事就算了。”火赤行淡淡道。随即带着自己的几个部属离开了。 谁也没想到,火赤行风风火火地赶来,就这相安无事地走了? 洛正明都打算好把部分店铺转让出去,以前是他小觑了这囚关镇内的人。照火赤行这实力,真要办他,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没了?”洛正明不禁嘀咕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太多来不及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那位带头搞事的御火门人有些气愤,“掌教,我不服!我们明明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在囚关镇这种地方何必讲什么道义?” 火赤行独自走在最前面,听到这句话后,停下脚步,“我知道这些年你们过得憋屈,我又何尝不是?御火门已经不在了,虽然那些人表面上尊敬我,喊我一声火掌教。可真要是当真了,还想着过以前宗门内那种大摇大摆的日子,迟早会得罪人的。天下之大,除了囚关镇,我们还能呆在哪呢?我老了,闯不动了。如果今日跟姓洛的闹翻,他日我死后,你们的日子只会更难。是我当初无能,让你们身陷此地。我不想你们连最后这一处求生之地也失去。你们好自为之吧。” 火赤行留下沉默的几人,先行离开。他已经很久没像今天一样大动干戈,隐隐感觉旧伤复发,右臂疼痛。或许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他的右臂意味着什么,在当年,火赤行不仅以火法闻名,更以火毒著称。这火毒就来自于他的右臂,来自于他胸膛的火毒蝎。如今他已经用不出自己正真的绝活,因为他的右臂落下了伤患。 蝎子断了尾,那就是没了牙的老虎。看着吓人,实际威势大不如前。 洛府内,洛正明正好生招呼云天几人。 “这次真是多亏了老顾、林少侠还有云小兄弟了。洛某大恩不言谢,如有所求,定有回报。”洛正明捧起酒杯,先干为敬。 林东侠多番要求下,终于听到了自己喜欢的称呼,整个人都舒坦了。 顾江河出力不少,也坦然受之,回敬一杯。 云天默不作声,把碗中酒也干了便是,别的就没有多说。洛正明的心思他也了解,不过这人啊,第一印象很重要。差了就是差了,要想补救可就难喽。 洛正明苦笑,给自家女儿使眼色,让她帮自己说说好话。 洛施晴全当没看见,跟云天有说有笑,她打的主意可不比自家老爹小。贼心不死,正苦口婆心地诱导云天把她带走呢。 没过多久,云天以出去透透气为理由,赶紧溜回客栈。 炼脉进行了没多久,一个多月的时间还不能让经脉稳固。接连几次出手绝对是有一些影响的,云天还是需要点时间稳固。况且他的状况一直不好,通过大量补血气的药酒,总算不会太糟糕。咳血的情况也得到了缓解。 夜里只有云天一人回了客栈,林东侠两人估计喝大,直接在洛府住下。云天常有失眠的毛病,今夜也是如此。索性就跳上屋顶看看,囚关镇的夜很乱,大多数人都不敢出门。敢在这个时候出门的,大多都是要寻私仇的家伙。 夜半敲门,行那见不得人的事情。 正巧,云天在遥远的另一处屋顶上,看到“熟人”了。没多想,朝那个方向掠过,不小心踩塌了几片瓦砖。引起怨声载道,云天很是财大气粗地丢了几袋子纹银下去。那些人家顿时噤声。 云天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家里有矿,这点钱完全就是毛毛雨。 “前辈也这么有雅兴?” 云天自顾自地走到那人身边坐下,毫不客气。 “怎么?我白天留手了?让你误以为我是个好心肠?”男子看也不看身边的云天,只是眺望着远方。 云天不吃这一套,也顺着男子的目光看去,“原来曾经的御火门在这个方向,我猜猜,该不会也是在火焰山那片地域吧?” 男子眉头微皱,“你要挑事?” 云天摆摆手,“前辈的事情,晚辈表示很遗憾。不过现在就算你想找陈氏一脉的麻烦,也不太可能了。陈氏一脉现在正因为炽炎天帝身死,而陷入了困境,火焰山内其余的两脉势力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旦其中一脉获得优势,那么苟延残喘的陈氏估计就到头了。况且前辈也算是英雄人物,祸不及妻儿的道理,相信您也懂得。” “说这么多,是给陈氏求情来了?”男子冷声道。 云天面色平静,也不怕激怒身边的这位,“准确来说,我只是尽一尽朋友的义务。相信陈满这个名字你不陌生。” 男子点点头,“不可多得的天才。” 云天继续道:“或许您不知道,他已经被逐出宗门很多年了。与您的处境差不多,榜上有名。我想说的是,当初的事情发生时,满哥也不过是刚开始修炼的少年。这总不该是他的主意吧,既然满哥不知情。本身也受了跟您一样的罪,那么炽炎天帝的罪过总不能安在满哥身上吧。” 男子略微沉吟,道:“就算你说的都对,但那似乎也与我无关吧?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跟陈氏寻仇?恐怕轮不到我。” 云天笑了,意味深长地看向男子,“前辈未免也太小看了晚辈的眼力,早前听闻蝎子断尾。可是今日一战,只感觉恐怕未必。前辈早晚会出这囚关镇的,是么?” 男子叹息,“你眼光不俗,可惜终究少算了一样。我曾被人称为火毒蝎,可我并不是真的火毒蝎。自从蝎尾断后,这些火毒就一直在我体内,未曾释放。这么多年过去,我活得比你们想象中痛苦得多。如今我也没多少年头可活了,我能重回巅峰不假,可那与回光返照没多大区别。你太看得起我了。相对的,你也小看了我的肚量,我怨恨陈元舒不假。可他做的那些事,换作是我,估计只会做得更绝,这没什么。成王败寇罢了,我还看得开。” “晚辈佩服!那以前辈的肚量,岂不是还能反过来帮陈氏一把?”云天赶紧拍马屁道。 男子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过了好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滚!” 云天嘿嘿一笑,不再挑拨男子。静静地看着另一个方向,那大概是离风大域的方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了天居城后,还习不习惯。白少正那小子应该有替自己保护好他们吧? “小子师承何处?”男子突然问道。 “云岚宗。” “程落山?” 云天思绪流转,似乎想起了过去,“云岚宗没了,程宗主也走了。” “走了?离开了?”男子疑惑道。 “被信徒害死了。”云天有些不满男子的追根问底。 男子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坐了很久,男子又突然来了一句,“怪可惜的。” 云天懒得去计较,此时被勾起回忆,不禁在想,程师姐去了何方?还能不能再见到她呢?她又是否会原谅自己? 有太多太多的话语,来不及讲。有太多太多的误会,来不及解开。有太多太多的情意,来不及表达。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仙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风波过后,顾江河也不打算再留,与老友辞行过后,准备离开囚关镇。 洛施晴成天嘟着嘴,抱怨云天的无情。又碍于自己爹爹在身旁,不敢发作。 林东侠本来就是大大咧咧的,走哪都能活,只要一剑在手,他就是高节清风的大侠。 三人在洛府吃过早饭后,便启程离开。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偷偷尾随,云天老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点破。 没多久,整个洛府炸锅了,洛正明气得七窍生烟,命所有下人赶紧去追。 小镇牌坊下,女子悄悄躲在一根柱子后,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心情无比激动,即将要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那应该是比这里香甜好几万倍吧。 云天忽然停住,顾江河正想询问。云天比了一个手指嘘声,随后身影忽然消失。 洛施晴正幻想着外面的世界,忽然感觉后背痒痒的,好像有人在戳自己。回头,一张可恶的脸映入眼帘。 云天直接赏了她一个爆栗,“洛小姐在干嘛呢。” 洛施晴捂着额头,哭丧着脸道:“要你管!我在这里乘凉不行吗?” 云天笑意温和,伸手正了正洛施晴的衣襟,在她耳边轻声道:“入秋了,别着凉就行。” 吓得洛施晴面红耳赤,以为这禽兽要做什么龌蹉事。发现自己会错意后,又狠狠蹬了云天一脚。 云天干咳两声,正经了一些,“收起你那些歪心思,再不回去,我就把你绑在牌坊下。到时候看你怎么见人。” “切!你以为我会怕你啊。”洛施晴满不在乎道。 随后洛家大小姐就被人五花大绑,吊在了小镇牌坊下。凶手逃之夭夭。 “云天你个臭家伙!你给本小姐等着!我迟早会让你好看的!”洛施晴顾不得淑女风范,破口大骂。 周围的镇民都被骂声引了过来,看见是洛家大小姐后,都忍不住偷乐。 洛施晴满肚子气,找不到地方发泄,随即盯上了这帮镇民,“看什么看!别以为我记不住你们的脸!那谁!说你呢!你以为捂住嘴,本小姐就认不出你那油乎乎的大肚子?嗯?你家的铺位还是我爹半卖半送给你的,杀猪的,不想要了?” 一个满身油腻的胖中年赶紧转身离开,不敢再偷笑。 其他人也赶紧散开,不敢惹这个臭脾气的洛家大小姐。 几个仆人得知自家大小姐被人挂在牌坊下后,赶紧一溜烟地跑过去。 不过好像慢了一步,去到的时候,只剩下绳子吊在那,人却不见了。 “完了!快去通知老爷。大小姐可能跑了。”领头的仆人苦着脸道。 洛施晴当然是用符篆挣开了束缚,云天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这位大小姐几乎是把符篆当银票一样。贴身带,随手花。 吃一堑长一智,洛施晴这回要谨慎得多,朝着云天离开的方向,也不急着追上去。携带着洛府中最后的一块令牌,那些猎杀者多少也认得这位囚关镇大小姐,没有多为难便任她离开了。 云天走着走着,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可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也就懒得多费劲。从腰间取下玉葫芦,里面装着养生的枸杞茶。酒喝多了也伤身不是? “顾前辈,我们距离万剑山庄有多远?时间上还来得及吧?”云天有些关心此行的主要任务。 顾江河抚须一笑,“放心吧,这段路老夫也走过不下百次,满打满算也只需要一个月,现在才过去了将近两个月,时间上还来得及。” 林东侠则是砸吧着他从洛府那里顺来的瓜子,一边读者从镇上小摊那里买来的江湖传记。正学习着那些大侠的辞藻,时不时还舞上一通剑法。 “我是一个无情的剑客。我只给你们三息,能不能接下我的剑。就看你们本事了。”林东侠手提长剑,用手在额前拉了一下,佯装自己头上有一顶江湖人必备的斗笠。“是你们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的剑太快了。” “唰!唰!唰!” 声音当然不是出剑引起的,而是林东侠自己配的音...... 云天都不想跟这货说话,林东侠偏就喜欢拉着他,不断地问自己刚刚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很有大侠风度。 被林东侠冷落的顾江河反倒不要脸地凑了上去,比出大拇指,声声赞叹自家少爷真是侠骨仁心。真真是忧国忧民的大侠客,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真英雄。 把云天恶心得不行。这林家难道就没有正常点的人吗? “等等!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云天正色道。 “声音?”臭味相投的主仆两人也安静下来,竖起耳朵。 “好像是有,但是听不清说的什么。”林东侠接着说道。 云天似有所感,回头看去。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正呼喊着往这边跑来的,不是洛施晴还能是谁。 “完蛋!老洛这回非得把我们皮都给扒了不可。”顾江河也看清了来人。 声音渐渐清晰。 “云天你个王八蛋死定了!本小姐非把你皮扒了不可!” 得,顾江河的皮还没事,云天的皮就先不保了。 “咋办?” “咋办?难道还能把她送回去?这一来一回又得耽搁几天。只能看着办了,云天,你负责她的安危。我呢,负责少爷的安危。”顾江河理所当然道。 林东侠则表示自己是剑法一绝的大侠,那轮得到他来保护?顾江河则又觍着老脸连声应是。 要不是看在顾江河一把年纪的份上,云天差点一脚踹上去。 洛施晴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猛踹云天,云天也没敢还手。向主仆二人求救,丧心病狂的两人竟然别过头去,继续讨论那本江湖传记。 “哎哟喂,大小姐这脚踹得好!我敢说就算是那大恶人倪通也挨不了几下。”云天很是狗屁地去巴结了惹不起的大小姐。 “角度踢得刁钻!” 洛施晴都被恶心到了,这脚也踹不下去。 主仆两人偷偷给云天比了个大拇指,大丈夫,能屈能伸。原来你才是真英雄啊。 队伍再添一人,没过多久就越过了边境,进入剑池大域。 洛施晴对什么都有新鲜感,这看看,那看看,拉着云天叽叽喳喳个不停。 “咳咳...”顾江河正了正衣冠,“各位是第一次来剑池大域吧?” 云天白眼,他早就摸透了这老家伙的路数,只是看着正经而已。 洛施晴最踊跃,小鸡啄米般点头。 一路上,顾江河都在显摆他的见闻阅历,什么都得介绍一番。 “这剑池大域啊,之所以叫这名。是因为大约在近千年前,忽然有一把神兵仙剑降落。正好插在剑池大域的一座高山上,顿时引来万千宝剑。滔滔不绝的漫天剑河,几乎囊括了当时全天下的名剑。这等宝物自然也引来了不少人的觊觎,可千年过去,始终没有人能拔出来。反倒是周围那些名剑尚且可以,不过但凡在剑池大域获得的宝剑,最终都会回到原处。作不得传承宝物。久而久之,很多有名的修士慕名前往。后来都盛传一句话,只有在剑池大域获得了宝剑,才配称之为真正的剑客。” 顾江河顿一顿,看到洛施晴听得入迷,满意地点点头。云天与林东侠催促,迫不及待想知道更多。 “剑多,剑客多,自然流派多。不过还是以万剑山庄的快剑为正统,其余门派也各领风骚。这最为著名的用剑人物,当属万剑山庄的一个弟子。说是弟子,这世间能教他的人也没有了。任宗门如何苦劝,这人也不愿弃弟子头衔,而接任宗主之位。这人始终觉得自己并不是天下用剑第一人,他在等那个仍然能教他剑术的人。大概就是那把仙剑的主人吧。说到这里,相信你们也猜到了我说的人是谁。” 顾江河本想故意拖一拖,但是看到云天的右掌蠢蠢欲动,还是作罢,赶紧继续说下去。 “没错,正是被称为一代剑神的剑华天帝。他出身东土,自幼苦练剑术。年满二十慕名前往剑池大域求剑,最终得到了山巅仙剑稍稍往下的九把名剑之一,名剑沧澜。随后隐藏了获得如此宝剑的秘密,在万剑山庄苦修三十年,成就帝位。” 顾江河讲完,喝碗酒润润喉。 洛施晴还沉浸在剑神的故事中,林东侠则是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了剑神的样子。 云天有些疑惑,“那么剑华天帝的帝位本体应该不是在剑池大域吧?按理说仙剑才是剑池大域的帝位。” 顾江河摆摆手,“你错了,仙剑是帝位神兵不假,可是那并不是剑池大域原本的帝位。剑池大域也是因为仙剑而得名,本身那片地方就没有帝位。三十六域的划分,并不是根据帝位划分,只是简单的地形、水土、人文划分而已。”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到达万剑山庄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林东侠听了仙剑的故事后,在路边随便捡到一条锈迹斑斑的破铁剑,就非要说这是仙剑,他自己则是天下第一剑客。 剑池大域到处都可以见到残剑,这是这里的风俗,凡是自己的佩剑,死后也要留在域内。也有比肩那些名剑客的愿景,希望来世能在这里拿走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你这说不定就是别人随手丢弃的旧剑,你倒好,捡来当宝。”云天揶揄道。 林东侠急眼了,现在谁否认这把铁剑,他就跟谁急。 “我不信!你问问老顾,他肯定说是宝剑。”林东侠双臂紧紧抱着破剑,就差跟剑同床共枕了。 顾江河连忙点头应是,就连洛施晴也跟着瞎起哄。让林东侠好生得意。 整个剑池大域实则不大,只有半个炽炎大域的大小。纵长却比炽炎大域长那么一些,呈剑状。万剑山庄正处于仙剑山下,把不少名剑也囊括进自家门口。 虽然引起很多门派的不满,但万剑山庄毕竟是正统,并且实力摆在那。 万剑山庄与别的宗门不同,因为剑池大域实在是太多派别,万剑山庄内也是这个情况,所以是由九个派别共同组成了山庄的威名。快剑一直是主流剑术,不过自从剑华天帝出现后。气剑隐隐有后来居上的势头。 这里更加随处可见的,是两名比武切磋的剑客,为了各种原因。切磋技艺、争夺宝剑、一言不合。 不过剑客间的切磋倒是仪式感十足,也不会轻易闹出人命。一般只要一方认输,另一方就会收剑。这是万剑山庄传下来的规矩,各门派也都认同。 云天他们走过的时候,偶尔也会有剑光飘过,差点被误伤。要不是失手的人还算客气,云天差点把一腔怒火发泄到那人身上。备受煎熬的日子,让云天有些暴躁。 “林东侠呢?” “少爷又跑出去比剑了。” 云天扯着干巴巴的烧饼,味同嚼蜡。隔壁的洛施晴则是一手一只油鸡腿,待遇差天共地。 “我是不是也得去比比剑?发泄发泄......”云天咬牙切齿道。 顾江河摆手道:“云小兄弟使不得啊,老夫怕你把人打死。忍一忍,暂且忍一忍。” 洛施晴这段时间动不动就拿比剑要挟,开玩笑,云天能让她去么?她那三脚猫功夫,要是给人收拾惨了,他怎么跟人交代。 云天千方百计地想解开洛施晴体内的封禁,最后发现这种封禁没法用外力强行解开,只能靠洛施晴自己突破的时候,顺便冲开封禁。可据洛施晴所说,她才初入四阶,距离五阶远着呢。 云天估摸着自己还得伺候这大小姐至少一年时间,这还是洛施晴属于天才那种情况。否则也没谁能一年破一阶。 没多久,林东侠就骂骂咧咧地回来了,看样子九成是让人给收拾了。 “林少侠今儿个咋没让人打死啊?” “云兄,看你这话说的,你可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啊。” 云天给林东侠丢过去一张烧饼,林东侠转手就给他丢了回来,跑去顾江河那要了肉干。 残忍,无良。 相安无事地前进了一个月,终于赶在期限之前到达了万剑山庄。 在万剑山庄百里外就已经可以陆陆续续看见一些宝光熠熠的剑,山庄内更是如此。遍地是剑。 山庄内有九幢阁楼,分别代表九个派别,居中最宏伟的那座阁楼就是庄主所在的派别,快剑。 阁楼后有许许多多的庭院,住着不少弟子供奉。 林东侠这次要找的人正好属于快剑派,他只知道要交给的人,名为剑八。 在万剑山庄内,剑字头意味着最强那批剑客。目前从剑一到剑十七都有,几乎是平均分布在每个流派。独独是剑华二字是超一等。就连快剑阁的那位庄主名号也只是剑二。连剑一都不是。 在弟子的接引下,四人很快被带到了一处庭院。这里养了很多翠竹,似乎是用剑的人的共同爱好。他们总能在这些竹子中感悟到剑意。 弟子在把人带到后就先离开了,似乎并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多呆。 林东侠记起卢飞曾经说过,收信的人估计脾气不太好。不过自己是按时送达,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应该...... 没过多久,有负剑老者走来,浑身透出锐利的气息,咄咄逼人。其后背的剑发出阵阵嗡鸣,随时都会出鞘。 老者头发花白,肌肤黯淡无光,但是背挺得相当直,似乎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弯曲半分。 “听说你们有事要见我?” 老者目光如剑,刺得林东侠与洛施晴不敢直视。顾江河眼睛生疼,可到底是坚持了下来。唯独云天像没事人一样,与老者直视。 这似乎有些激怒老者,直接把目光集中在云天身上,双眼明亮得几乎要喷吐光芒,凌厉的剑意压云天身上。 可惜这老者比枫前辈差远了,否则云天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强者威势,绝对不能做到如此淡定。 “哼!小子好胆。”老者收回气势,虽然不满,也不至于对几个晚辈出手。“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林东侠上前一步,仍然是低着头,不敢多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与一柄精致的小剑呈上。 老者一言不发地接过信件,小剑仍然留在林东侠手上。有意让林东侠一直这么捧着。 云天眉头一皱,拍了拍林东侠肩膀,让他先收回来。 这时,似乎有股酝酿已久的剑意即将爆发,云天赶紧接过小剑上前一步挡在林东侠身前。 老者瞥了云天一眼,没有说话,把目光重新放回信件上。粗略地看了几眼后,一道剑气将信件打成齑粉。 “行了,你们去随便找一个弟子安排住宿,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下去吧。”老者摆摆手,随后转身离开。 从庭院离开的洛施晴最先发作,“什么人啊?当自己多了不起,高高在上的口吻真让人上火。” 林东侠赶紧低声道:“行了行了,小声点,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云天默不作声,实际上他也并没有看上起那么平淡,此时一口逆血正卡在喉咙里,忍着没吐出来。出来后,赶紧灌了一口酒,压下那股血腥气。 顾江河最为老到,“这人是山庄庄主的胞弟,地位超然,向来目中无人。我们这些商人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也是因为山庄本身就是一门产业。他们根本不缺钱,也就不会对我们太客气。” 还是刚刚那位引路的弟子,见到云天几人似乎安然无恙地出来,有些佩服道:“几位可真是不简单,能从剑八长老那里出来还能面不改色。那里可是我们弟子都不敢去的地方。认识一下,我叫楚平生。如果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云天几人也都客气地回应,总算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恶心。 四人住在一个庭院,位置偏远,倒也安生。 憋了好些日子的云天,终于尝到了肉香。山庄内就有酒楼,云天兜里的大把大把银钱终于有了去处。常常自己溜出去加餐,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山庄本身是半营业性质,除开九派的阁楼与居住的部分庭院,其余地方都是开放的。奔波了三个月的三人则是打算好好修养一番。 这里有一片湖,湖中有凉亭。但那里一般是没人去的,因为所有人都有共识,那里只属于一个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比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正在湖边酒楼的雅间内大鱼大肉,忽然听到楼下一阵骚动,推开厢房内的窗,往外眺望。这才发现楼下似乎聚集了不少人,隐隐听到有人嚷嚷着什么比剑。 云天好奇,这比剑什么的不是到处都有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过当他看了湖上一眼后,手里的鸡腿“咚”地一声掉落地板。“乖乖,这两人还能飘在水上比剑。” 云天也不能淡定了,从窗口上跳下去。挤进了观战人群当中。 “兄弟,知道这两人是谁不?身法了得啊。”云天随口问了问旁边一位比较狂热的朋友。 那人看了云天一眼,鄙夷道:“第一次来万剑山庄吧?连快剑阁和御剑阁的这两位都不认识。” 云天也不恼,紧接着问道:“御剑阁是个什么路数,兄弟能否给说道说道。” 那人见云天提起这个,顿时来了兴致,“御剑派啊,其实在很早之前隶属于道家,以道家的飞剑术改良过来,形成最适合比斗的御剑术,更加灵活。不过比起飞剑术的威力则是差了点,而且飞剑术用的人也越来越少。也就独立出来,成为御剑派。派中的道士也越来越少,现在全都是剑客喽。” “这两人啊,一个是快剑阁的第五快,萧成风。一个是御剑阁的第三御,俞空。都是一等一的剑客。” 云天大概有了了解,这所谓的第几快,第几御。估计只是弟子的排名,长老的排名估计就是用剑几来定。 湖面上两人看似站在水面上,实则脚下是有荷叶的,而且湖水相当清澈,里面有很多鲤鱼,当鲤鱼浮上水面,也可借力。所以湖上比剑有个技巧,就是在腰间绑一个小布囊,囊中装满鱼饵,只开一个小小的口子。那样就可以在任何一处落脚都能有鲤鱼借力。一旦有一方落水,或者主动认输。比剑就算结束。 有些心思巧的人,就是专门研究怎么能让鱼饵下漏的间隔恰到好处,以此做成生意。所以湖边也有不少贩卖饵袋的人,这些饵袋分三六九等。运气不好,买到一个漏口太大的饵袋,那也只能认了。 “要开始了!” 人群开始安静下来。 公证人站在湖边的高台上,从身旁的金锣架上取下红布木槌。 “解饵袋!” 湖上两人将绑在腰间的饵袋拉开,鱼饵开始漏下,湖中的鲤鱼成潮,纷纷浮至水面,甚至跃起。这种特制的小布囊能拉多开是固定的,不是想拉小一点的缝就可以。 “完了,看来俞空要输了,你看那滴饵的速度,明显是被坑了。”那位老兄有些痛心疾首道。估计是俞空的支持者。 云天仔细观察两人饵袋,确实是俞空这边要快一些,不过也没差多少。 公证人敲锣。比剑正式开始。 左侧萧成风先动,离开了原处后,荷叶也必须要下沉,所以第一步的距离有讲究。一般都在五丈距离,而双方距离正好十丈。所以第一次交锋来得很快,当然也会有选择往后跳的。只是湖上两人都是高手,不会做那种事情。 右侧俞空也跟着动了,两人在中央各自递出第一剑。剑力上是俞空稍微占优,随后萧成风很快就递出第二剑,将对方的余力抵消,再出第三剑时,仍是比俞空快上半分。 不过俞空的第二剑还是挡住了对方的快剑。这时也恰好是两人起势已尽,开始下坠。 而下坠的时候,派别不同带来的优势就明显了。萧成风提剑找落脚点。俞空则是以剑指御剑,长剑脱手而出,朝对方刺去,再从容地寻找自己的落脚点。 萧成风提剑格挡,受力后,一只脚稍微下沉,浸湿了鞋面。 云天隔壁的老兄赶紧挥臂叫好,周围的人也都在吆喝助威。 两人点鲤借力后再次短兵相接,似乎是刚刚吃了亏,想要找回场面,萧成风的剑更快了几分,他在出第三剑时,俞空的第二剑竟也来不及回挡。 眼看着这一剑要穿过自己的防线,俞空索性不防,提剑也刺向对方。 互换一剑,皆是轻伤。连续两个回合占不到便宜的萧成风,不禁焦急。这一次他是破关出来,信心满满。如果击败了俞空,那么快剑阁的首位就是名副其实。因为前些时间气剑阁的第五气也挑战了俞空,不过失败了。自己要是能赢,就能压气剑阁一头。 “你的剑快是快,可是比起你家大师兄,简直就是乱得不堪入目。如果是他,我甚至没有换剑的机会。”俞空平静道。 萧成风有些恼怒,“不要拿我跟他比较!” 说罢,萧成风提剑再上,也许是被激怒了,这一次的剑比前两次都要快得多。 俞空摇摇头,“更乱了。” 随后,俞空一剑破三剑,仅仅出了三剑便挡住了萧成风十剑。两人再次分开时,俞空御剑破空,直指萧成风眉心。 两剑相击,铿锵之音湖边清晰可闻。萧成风一脚踩空,差点掉入水中,最后关头右手提剑背过身刺出。把其中一条鲤鱼戳个通透,以此借力站稳。 此举引起哗然,有不成文的规定,双方比剑,剑气皆不能坠入水中,伤及池鱼。萧成风这一剑无疑是触犯了那么多剑客恪守的规矩。 “萧师弟,你过了!”俞空皱眉道。 萧成风也有些心虚,“大不了比剑结束后我去律法堂请罪!” 俞空也不再多说什么,捏剑指,御剑制敌。 萧成风不甘示弱,在湖上连点几步,瞬间就是一片剑光,虽然纷乱,但是威势也打了出来。俞空无法一一挡下,迅速后退。萧成风穷追不舍,几个来回之后,俞空衣衫破裂,身上被割出了不少口子,不过都很浅。 终于,在退了十几步后,天空一阵嗡鸣,长剑破空,划出一道凌厉的亮光,直取萧成风中门。 萧成风大惊,仓促收剑。显然也不是这蓄势一剑的对手。顿时纷乱剑光被破,长驱直入,堪堪停止在萧成风胸前半寸。 最后一刻用剑尖卡住对方长剑的剑格,萧成风心有余悸,再慢上半分,自己就输了。虽然对方也一定会停手,但是自己挡下就有再战的资本。 俞空收回长剑,看了看腰间的饵袋,约莫还能坚持半刻钟左右。抢先出剑。 萧成风似乎也注意到了对方的饵袋似乎快要空瘪,虽然这种胜法很无耻,但也不失为妙计。于是双方倒转,萧成风开始避战。 湖边的人也看出萧成风的心思,有些不齿。云天身边的那位老兄更是破口大骂。 俞空心无旁骛,剑尖倒转,在自己腰间一挑,饵袋顿时被开出一个稍大的口子,鱼饵哗啦一下漏出许多,脚下鲤鱼扑腾起来。落脚点一多,提速越快。尽可能地为下一剑争取更多的加速距离,剑离御剑人最近的时候,也是最强的时候。 双方距离一下子拉近,萧成风避无可避,提剑再战。 俞空右臂后拉,剑指从脑后勺推出,直到手臂伸直,右边身子顺势往前,侧身。最大可能的点出更远。长剑随着剑指点至最远处,正好从后方贴身飞过,顺着剑指的方向一往无前。 剑光闪过,湖面也被剑气带起阵阵水花,鲤鱼跟着水花扑腾跃起。剑尖处光芒最盛,隐隐有更大的长剑虚影附在剑身上。 长剑刹那飞过。 全场寂静时,这一剑已经点在了萧成风的喉咙,甚至可以看见有些微血丝。 萧成风的手仍提着自己的剑,有些颤抖,并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刚刚那一瞬间他出了不下十剑。皆被俞空的一剑弹开,不能阻挡分毫。 “你输了!”俞空剑指回旋,长剑嗡鸣一声归鞘。趁着饵袋还没完全漏光,赶紧跳回岸边。 萧成风仍是呆呆地站在湖中央,喃喃自语。最后饵袋漏空,整个人掉入湖中才清醒过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快剑杨旭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俞空离开后很久,湖边的人仍对刚刚那场比剑津津乐道。 甚至云天重新回到雅间后,都能听到隔壁厢房的讨论声。万剑山庄不愧是天下剑客向往的学府,仅仅是弟子就比云岚宗的大多长老要强。 从修为上看,七阶可以获得各自阁内的名号。八阶才是山庄内任职长老的最低标准,九阶则获封剑字头。除开剑华二字,这万剑山庄足足有十七位九阶修士。要是在离风,挖地三尺也找不出那么多九阶来。外面果然是卧虎藏龙,离风那点地方真拿出来说事都不够资格。 没过几天,又发生一次比剑。但是最后没比成,因为有一方压根就没能站在湖面上。“噗通”一声就沉下去了,搞得围观的人怨声载道。不用问都知道沉下去那人肯定是林东侠没错了。 事后林东侠成天绕着云天嚷嚷,让云天教他身法。最好是那种速成的,学个两三天就能在水上飘来飘去的功夫。 云天不胜其烦,干脆躲在屋里不出门,正好炼脉又到了关键期。估计再出来应该就能恢复以前那样,可用六阶修为。 洛施晴天天往外跑,白天见不着人。晚上也很晚才回来。 顾江河任劳任怨,留在庭院里做杂务。毕竟云天不出来,他就是最没地位的那个。难道还能让少爷自己洗衣服?或者说...算了,想想那个大小姐的脾气就怵。 洛施晴常常往外跑,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是去挑选未来夫君去了。以云天为对照,打不过云天的统统排除。本身长得就美貌动人,正值二九年华。是最为吸引人的时候。 多少庄内的弟子沉沦于她的美色,却又被她狠狠拒绝,真是气人。 “感觉这里的人也没多厉害嘛。难道是那个臭家伙太强了?”洛施晴嘟囔着嘴。身后跟了一群人,都是为了一睹芳华而来。她也不知,自己的行为把整个万剑山庄都给搅得天翻地覆。 多少弟子每天也不练剑了,净是跟在洛施晴后头,希望美人回眸,那便是此生无憾。 忽然人群吵杂,有一相貌英俊、气质深沉的男子出现。想必也是无数怀春少女的梦。 “是杨师兄!”有人惊呼。 其余人皆是失魂落魄,杨师兄也来了。他们是没什么机会了。 男子一直走到洛施晴身边,俯身轻闻美人幽香。 洛施晴回头,看见相貌俊美的陌生男子,有些惊诧。 男子展颜一笑,气态温和如玉,有些歉意道:“抱歉,在下一时间被姑娘的体香所吸引,便忍不住有些陶醉,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你喜欢我?”洛施晴眨着大眼睛说道。 男子一怔,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竟一时无言。 洛施晴又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喜欢我,我又未必喜欢你。我将来的夫君必然是举世无双的人物,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能打啊。” 男子尴尬一笑,“举世无双不敢当,但是论剑术,确实当得年轻一代的冠首。想必姑娘也听说过快剑阁第一快剑,杨旭。” “听过,听过,那他在哪呢?”洛施晴雀跃道。 男子脸色僵住,干咳两声,“那个,在下杨旭。” 洛施晴长长地哦了一声,心想,你就是杨旭啊,那直说不就好了。卖什么关子啊,跟老顾讲故事一样招人烦。 “能打?” “能打。” “有多能打?” 男子用手指圈了身后的一大帮人,自信道:“比他们都能打,甚至能一个打全部。” 洛施晴想了想,“哦,那是挺厉害的样子,但好像比那个臭家伙差一点啊。” 男子笑道:“姑娘口中的臭家伙是何人?说不定在下能与他过上几招。”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就想把云天给千刀万剐了。 远在庭院内的云天忽然感到后脊发凉,心想那姑奶奶不会又给自己惹祸了吧? “这样啊,行!我替你们约好了。过段时间你们去比比,赢了他,我可以考虑考虑你。”洛施晴手臂一挥,爽快地决定了。完全不顾云天的死活,反正那家伙这么讨人厌,找个人收拾一下他也好。 男子点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还是洛施晴在囚关镇呆久了,见识太少。如果她真的清楚什么是剑道,就不会这么想了。剑道也可以说属于武道的分支,以剑客自居,那必然是与武道高手一个层次。在同阶之中优胜于其他修士,否则用剑与不用剑并不会差别太大。也不能称之为剑客,只是普通的用剑之人。 而万剑山庄,乃至剑池大域。可称剑客的人真不算少,这些人出到外面,几乎都是同阶内一挑几的存在。像杨旭这样的人,极有可能是再上一层,如同武道评品一般,到达与武道大师平等的剑气盛境界。 剑气盛、剑意满两种境界可同时存在。有其一,便相当于武道大师。有其二,便是相当于武道宗师的境界。最后为剑道入神大宗师境界。 而快剑阁出来的人大多首重剑气,杨旭也是。 况且杨旭本身七阶修为,也算是一等一的天才。比起曾经的陈满也是不遑多让。 洛施晴回到庭院后,猛地敲云天房门。 正在静修的云天差点被吓得吐逆血。打开门一看,又是这个冤家,想关门,又被洛施晴用脚卡住门缝。 “大小姐,有何贵干呀。”云天很是狗腿道。 洛施晴趾高气昂,下巴微挑,“准备一下,过段时间帮我试个人。” “啥?试什么人?”云天有种不详的预感。 “当然是试一试那人有没有资格当我的未来夫君咯。”洛施晴理所当然道。 云天不解,“你未来夫君,你尽管去找就是,关我什么事?” “瞧你这话说的,让你去试是看得起你。说明你暂时还是本小姐见过最厉害的家伙,别不领情。”洛施晴说完一甩房门,转头就走。压根不给云天辩驳的机会。 好半响才回过味来的云天,不禁骂了一句娘。这次真成打手了。洛府出来的这帮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反正也没定时间,云天看着能不能躲在房里混过去,下次再有人敲门,死活不开就是。嗯,还必须去酒楼里准备一些吃食。索性闷他个来月。 一个月过得很快,期间大大小小也进行了好几次比剑。众人讨论最多,还是那场快剑阁与御剑阁的相争。毕竟这种层次的人已经很少出手,这些名剑客也不会缺衣短食。为了这些各地赶来的富商们卖艺表演。 湖边酒楼仍是天天爆满,林东侠隔三差五就去楼里听书。都是那些江湖传记里的故事,每次都是他喝彩声最响亮。完了还得请那说书人喝上几杯。一来二去,也就跟酒楼里那些豪客们熟络起来。倒还真让他拉了不少生意。这货玩归玩、闹归闹,做起事来不含糊。 杨旭也好几次拜访庭院,问剑云天。每一回都是闭门羹。久而久之,便对云天生出鄙夷。那些跟着过来看热闹的看客也跟着唾骂云天。 洛施则晴表示,反正不打赢云天,说什么都没用。 有一次杨旭急得冒火了,直接去拍云天的房门,愣是敲了半刻钟都没人响应。 众人都打赌这畏手畏脚的家伙估计是不会出门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耻云天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又过了半个月,几近入冬。湖面再过段时间就要结冰了,这段时间也是一年中比剑最频繁的时期。入冬后几乎都不会有人出剑。 杨旭觉得有必要在入冬前把这场决斗落实,再次登门拜访。 正巧云天的储粮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刚想出门补充,隔着老远看见一个英俊的青年走来,扭头就缩回了房间内,把房门锁上。 杨旭恼怒,再次拍起云天的房门。 “姓云的,我看见你了!快出来!” 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和风雅,杨旭索性坐在云天房门前的石阶上。他断定了云天必然是憋不住了,必须要出来。他就在这等到云天出来为止。 又饿了三天,云天实在憋不住,轻轻推开一丝门缝,发现那货还在门口。不管了!大爷脸皮厚得是。 云天直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一旁的杨旭起初还愣神,就这么看着云天走过去。忽然间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姓云的,你跑不了!” 杨旭三两下追上了饿得皮包骨的云天。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你别碰我!不然我说躺下就躺下了。”云天肩膀躲躲闪闪,手指指着杨旭想要搭肩的手。 杨旭恨恨地放下手,“我不管,你必须跟我比一场!” “那也得等我吃饱喝足了再说。”云天懒得理睬身后的跟屁虫,径直走向湖边酒楼。 杨旭的出现顿时引来了很多围观的人,更何况是杨旭前面还有一个跟饿死鬼一样的家伙。 “瞧瞧这家伙,估计是在屋里呆不住了。看样子都多久没吃上饭了,至于吗?换做是我,大大方方认输,把美人拱手相让就是了。输给杨旭不丢人。”有尖酸刻薄的人鄙夷道。 “杨师兄,好好教训一下那小子,让他知道知道万剑山庄的厉害。”有弟子吆喝道。 云天都不想跟这帮人一般见识,吃饭要紧。自己怎么老是会遇着饿肚子的情况,明明那么有钱。 到了湖边酒楼,云天叫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在一堆人的围观下,大快朵颐。 半个时辰后,云天撑着大肚皮,又厚着脸皮道:“那个,杨兄啊。你也看到了,刚吃饱饭,还没消化呢。我这得走几圈消消食呀,是不是。” 杨旭算是见识到了云天的厚脸皮,也没法子。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臭不要脸的云天带着一群跟屁虫,绕着山庄走了几圈。 最后云天手指弯曲并拢,靠在眉头上,假装张望,“哎呀,你看时间也不早,太阳都要下山了。比剑之事我看还是择日再谈?” 杨旭冷笑,横陈佩剑拦住去路,“不行!要么现在比试,要么你定一个期限。” 云天思虑再三,道:“你不如直接去告诉洛施晴,我们已经打了一场,我完败。这主意好。” 杨旭鄙夷,“我可不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事,我做不出来!” 云天拍拍杨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杨兄弟啊,不是我说你。那丫头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喜欢人家,直接去追不就好了?干嘛非得跟我打一场?” 杨旭用剑柄拨开云天的手,又嫌弃地拍了拍肩膀,道:“洛姑娘这样的美人,值得我为她出一次剑。让她知道我才是最适合她的人。你不配!” 云天很想说,你说的都对!他就一俗人,哪能配得上洛家千金呐!可是看对方这样子,他说了也没用。 “唉,这样吧。后天正午怎么样?这事早点结束。别再烦我了。”云天无奈道。 杨旭冷哼一声,抱剑离开。 那些跟了半天的人群也散了,不过对于云天的骂声就没少过。 夜晚,云天回到庭院。洛施晴第一时间就把他拉到一旁,给他下了后天比试必须赢的死命令。云天抗死不从,随即又被洛施晴以自己人身安全为要挟。 “我说大小姐,你不喜欢别人直说就是啊。”云天哭丧着脸道。 “呸!那家伙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他做作虚伪,就是故意让你去收拾收拾他的。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憋在房里一个多月,害得我天天被那家伙烦。”洛施晴嘟嘴道。 “你有病啊!我又不一定打得过他!”云天快要哭出来了。 “我不管!我就是看不惯那家伙的作风,你必须得狠狠收拾他。不然我迟早要告诉爹爹你在外面欺负我!”洛施晴蛮横道。 云天哭了,这是哪门子事。再说了,那洛正明又不是他老丈人。你瞎告什么状啊!关键是,自己竟然真的有点害怕了。程师姐啊程师姐,我们是清白的,你要相信我啊! 林东侠不嫌事大,凑过来说道:“云兄弟啊,你可要机灵点啊。我可是压了你百两纹银呐!一定要好好收拾那家伙。” 顾江河也凑了过来,“我没什么,纯粹是看好云小兄弟。那人还真没你跟洛小姐来得般配。” 云天火气上头,闭眼仰天。 “说吧,压了多少?” “呃,不多不多,老夫全身上下也就三十两银子了。” 云天咬牙切齿道:“那你们等着亏银子吧!” 顾江河赶紧给云天捋一捋后背,和蔼道:“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老夫月供也才百两纹银。云小兄弟可得悠着点。” 余下一天多的时间,云天基本都在自己房内度过。要不是洛施晴保证,愤怒的人群都敢把门给拆了。毕竟他们见识过云天的厚脸皮,做出再过分的事也不奇怪。 比试日子来临的一天,云天房内玄气冲霄。满腔怒火的云天推开房门的一刻,洛施晴都吓了一跳。 时至今日,炼脉终于完成。而且经脉相较破碎之前,更进一步。隐隐到达了可容纳七阶玄气的地步,说不定通过炼脉,真的可以把经脉的韧度补足到九阶层次。 庭院四人一同来到湖边酒楼,给云天点了一桌子菜。也不知道是为壮士送行还是别的,反正云天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地位终于提升了。最起码比顾老头高一个层次。 “我说那谁!快点吃,杨公子都等多久了。你也就是走走过场,直接去去再回来不就行了吗?我们还等着领钱呐!”有人朝着四人指指点点,看样子是压了不少行当买云天输。 云天这人就有点臭脾气,偏生就喜欢跟人反着来。当然这人绝对得是惹得起那种,像洛施晴他就惹不起。 “嚷嚷什么?有本事你上啊!”云天毫不留情地噎了回去。 “你大爷的,要是洛小姐当初点我的名,老子肯定没你怂包。”那人不服气道。 “哟嚯,这么厉害,你咋不直接去挑战杨旭?也没人拦你。” “哼!老子可不跟怂包一般见识。” 云天乐呵,也不多说,接着扒饭。 饭后,云天走向湖边,过一道比剑必备的流程,挑饵袋。 知道今天有比剑,所以那些卖饵袋的人早早就在湖边等候了。 杨旭也走了过来,嫌弃地看了云天一眼,也开始挑饵袋。 有一老汉笑脸皱得跟橘皮似的,捧着一个精致的饵袋递到杨旭面前,“杨公子您看,这是老头我给您精心准备的饵袋。绝对是最恰到好处的一个。” 杨旭接过饵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恰到好处,不会太少。也不会挤得太满导致鱼饵卡住。再看看引线缝合的出饵口,应该是好货。当即赏了老汉一锭金子。 “还带这样的?”云天不满,他压根就不会挑。只是瞎摆弄。 杨旭得意地先走一步。 云天实在挑不出好坏,随手捡了一个,丢的金锭子倒是不比杨旭的小。看得那位老汉一阵捶胸顿足,没想到这位才是大金主。 饵袋挑好,两人就到下一步,掂荷叶。 第一百三十章 一剑三流派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湖面上早已放好两片距离适当的荷叶,比剑者从湖边跳到荷叶上是比试地第一关。身法差的人直接就掉进湖里了,上次林东侠就是没能停在荷叶上,才闹出了笑话。 杨旭正提气准备离岸,忽然被云天打断,差点岔了气。 “慢着!我感觉有点不公平,他能用剑,我的武器太重,在湖面上用不出来啊。”云天喝止了公证人。 “那你想怎么样?”杨旭怒道。以为云天又要耍什么幺蛾子。 云天干脆不理他,在湖边环视一周,佩剑的人不少。但是那些剑他又看不上。看了很久,忽然见到远处地面上插着一柄剑。这在山庄内随处可见,就看有没有本事拿走这些名剑。 众人看云天的走向,也发现了那柄剑。不禁嗤笑,那柄剑可不是无主的剑。它属于山庄内的一个弟子,那位弟子出身重剑阁。那柄剑可着实不轻,最重要的是坚硬无比,却是钝剑。一般人都使不来。重剑阁里的人大多都是锻体修士。 没人觉得云天能提起那把剑,但是云天就这么提起了。所有人都以为那柄剑会发出嗡鸣,震开云天的手,但是那柄剑没有。一切都那么离奇。 “嗯,这把剑虽然不轻,但是比星辰锁好一点。估计在湖面上也能提起来。”云天自顾自说道。 “他疯了吗?敢这样拿走那个人的剑。”有知情的弟子不敢置信道。 杨旭嘴角掀起,姓云的要有大麻烦了。 众所周知,锻体修士并没有玄气在身。只有无法流动的玄罡,也就是身法大多以笨重沉稳为主。而在湖面上的比剑,则对身法要求甚高。所以那柄剑的主人根本就没在湖面上比过剑。 杨旭清楚自己所谓的年轻一代剑首,不过是占了身法的便宜。实际上他也拿不下那柄剑的主人,当然,那人也近不了他的身。 云天提着重剑回到湖边,此剑与平常的长剑一般无二。不过材质相当沉重,同样的剑长与剑宽,乌黑发亮的剑身却给人一种压迫感。 “可以开始了吗?”公证人耐心地询问。 云天点点头。 公证人随即敲响金锣,朗声道:“上荷叶!” 杨旭早就迫不及待,当先跃起,脚尖轻轻点落荷叶,滴水不沾。引起一片叫好。 云天则是以折冲步掠过湖面,气势非凡。只不过没有估计好手上重剑,荷叶微微下沉,随后又浮了上来。顿时引起嘘声一片。 杨旭则不这么想,要知道他与那柄重剑的主人交锋,切身体会过重剑的重量。要做到云天这种程度已是不难。顿时收起了轻视,他能稳居剑首,沉稳性格也是重要因素。 “剑名,穿露。快剑阁,杨旭。” “呃,剑名,不知道。离风,云天。” 云天的出身又让观战的人一阵哗然,离风那种小地方出来的人,怕是好不到哪去。 洛施晴三人坐在湖边酒楼的雅间内观望,也就只有他们仨是给云天助威的。其余都是偏帮杨旭。 “解饵袋!”公证人再次朗声道。 两人各自拉开引线,鱼饵开始滴下,湖中成群的鲤鱼开始浮上水面,溅起水花噼啪响。 “我去!这也太坑了吧。”云天哀嚎,两人一对比,他的饵袋足足比杨旭的快了一倍不止。估计能不能撑半刻钟都难说。 杨旭冷笑,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毕竟饵袋都是自己挑的,眼光不好怪得了谁? 公证人敲锣,比剑正式开始。 开始刹那,杨旭就动了。云天倒是没动,因为他第一时间堵住了饵袋漏口,借着荷叶先站一会。等对方先攻过来,节省一点时间。 岸上的人破口大骂,说云天坏了规矩。净会占便宜。 杨旭也无所谓,不过是垂死挣扎。差那几息时间并不能改变事实。 云天最后一刻才离开了荷叶,重剑上挑,荡开了杨旭的剑。还没等动作,杨旭的第二剑瞬间刺出,角度刁钻。直取云天的下肋。 重剑自然相当慢,云天也没打算用剑去挡,毕竟他的剑法平平。不过他的身法很强,特别是凭空借力这一块。空掌出气流打向一侧,反冲力使得云天半空扭身,避让开了杨旭的第二剑。 杨旭紧追不舍,瞬间连点三剑,呈品字形。封死了云天的腾挪的方位。 云天重剑一横,挡住其中两剑,任由剩余一剑刺在自己身体上。 杨旭也没料到刚开始没多久自己就抢先得手了,没开心多久。云天的重剑直接顶开两道剑气,余势不减横抹杨旭腰间。 穿露剑竖起格挡,仍被重剑压过,剑身紧紧贴到杨旭。巨力穿透剑身递到杨旭的腰窝。如同那些战场将士使用的铁鞭,力能透甲。 杨旭被这一砸打偏了身子,不敢再缠斗,而是快速寻找落脚点。 云天得势不饶人,双手持重剑下劈。杨旭只得提剑硬扛,快要上百斤的重剑,挂在以轻而闻名的穿露上。剑身瞬间弯出一个大弧,杨旭赶紧用另一手,掌心抵住剑尖,将穿露顶直。 在巨力下,杨旭就不是那么好站在湖面上了。虽然准确地点在了一条浮面的鲤鱼上,但是脚依然沉入了水中。大半只靴子都浸湿了。 云天哪会轻易放过对方,原本附在剑身上的气流消散。直接一手压剑,把重量都传到杨旭身上。 杨旭也是了得,手腕猛地一抖,以崩剑回击。震开重剑的瞬间,侧身脱离。连连后退。 双方第一次交锋说不准谁胜谁负,各有千秋。 云天用气流封住伤口止血,杨旭的实力也比离风遇到的那些信徒要强得多。估计与八阶的倪通都不遑多让。 至始至终,杨旭都没摸透云天的修为,只觉得应该不会比自己低。 “这臭不要脸的好像还有点本事啊。”湖边的人开始提心吊胆,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压了钱银在杨旭身上。 杨旭手提穿露,在湖面上如同鱼凫,水面泛起连波。 剑光绵密,竟是快得形成一片光幕,远处一看,还以为是湖面上翻起的海浪。 云天的玄气盾则是那海边礁石,被剑光磨蚀。剑实在是太快了,云天完全没有去一一挡下的想法,根本做不到。 不过云天知道其他流派面对快剑是怎么做的,重剑找准一个点压下去,一力降十会。不过他接触剑术不多,难以看出破绽。那么唯有最简单的方法。 玄泵之心开启,心脏强有力的跳动,泵送出一股强大玄气,瞬间流通全身,最后汇聚到右手。 云天手提重剑,用出了重剑最不常见的刺剑。就像是以重剑为手臂的延伸,巨大烟凰从剑锋冲出。这一次的烟凰比以往的都要大,也是云天第一次用六阶修为打出的烟凰。 翅展、尾羽,些许锐利的眼神。足有十丈大小,把那一片剑光都给覆过去。 湖面上烟雾滚滚,迷蒙一片。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狼狈冲出,脸色苍白,身上溅了不少水花。正是杨旭。 “你是气剑阁的人?” 杨旭惊恐道。他从未听说过气剑阁出了这样一个人物,就连第一气也没有这样强横的招数。 “更惊讶的还在后头呢。”云天平淡道。 随后右手重剑浮空,剑身自旋。围绕云天空转两周。赫然是御剑阁的御剑术,且用出了旋剑增加穿透力。这是很多御剑阁弟子都不曾做到的事。 俞空也在湖边观战,今天本来是打算探探杨旭的深浅,没想到竟然见到了这一幕。 “不对,这好像并不是御剑术。”俞空喃喃道。他能看出云天这一手与御剑术的本质区别,因为御剑术本身需要与佩剑无比契合。长久培养出心神联系。那柄重剑与云天分明是第一次接触,说什么也不可能温养到御剑的地步。 杨旭双眼瞪大,嘴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这不可能!” 重剑自旋,剑锋直指杨旭。带起一股极强的势,划过湖面。杨旭的已经失去斗志,虽然穿露剑尖仍准确点在重剑的剑尖上。但是哪能扛住巨大的冲撞,再加上重剑的旋力。穿露瞬间被绞开,重剑虽钝,但真刺着了人可是会有内伤的。 杨旭最后的护身玄气也应声破碎,胸口闷痛。随后便不省人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快剑阁的应对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这......” 任谁也没想到这场比剑结束得这么快,更何况是云天的大获全胜。不要说他们没想到,云天也未曾想到。在最后时刻,是杨旭自己几乎放弃了抵抗,才让云天显得那么势不可挡。否则这对于云天来说也是一场恶战,因为杨旭几乎没有展露出多少实力。 酒楼里的三人才不管那么多不可思议,顿时拍桌大呼痛快。随后主仆二人赶紧下楼领钱去了。洛施晴叹息,这要何年何月才找到比云天强的年轻一代啊。 湖心亭中,有一麻衣老者,正盘膝打坐,长剑横陈在腿上。他明明就坐在那,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的身影。 麻衣老者多看了湖面上的云天两眼,随后再次闭上双眼静修。 云天一旦打完架,就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向湖边。得意地欣赏那些输了好些银钱的看客。却没注意到自己的饵袋似乎漏个精光,在距离湖边还有两步的时候,“唰”地人没了。 云天差点想就这么沉在湖里不出来了。 不过爬上岸后,发现那些人也并没有取笑他,或者说不敢明目张胆地来。万剑山庄强者为尊,云天与剑首一战胜之,声名远扬。 杨旭被人给捞了上来,清醒了一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怒火攻心,又气晕了过去。 重剑被云天随手钉在地上,扬长而去。 回到酒楼雅间内,洛施晴就直接给了云天一个大大的拥抱,吓得云天赶紧挣开。连忙念叨自己是清白的。 洛施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暗道这龌蹉的家伙。 主仆两人拎着一沓子钱票,嘴角藏不住的欢喜。 “你们是不是得请吃饭啊!”云天趁机说道。 林东侠那个豪爽啊,当即给云天多点了一份油菜心。最后还是洛施晴看不过去,赏了云天一只油鸡。云天不禁感慨,今天最没人性的那个反倒有些仗义。实在让人感动,不过云天也没敢说出真实想法。否则那个没人性的以后会更加没人性了。 一个外来人击败了万剑山庄的剑首,这件事瞬间一传十,十传百。闹得沸沸扬扬。 云天几人的小庭院都快被挤破了,比之前杨旭经常引来一大帮看客拜访,声势要大了去。 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来结交的、来挑战的、来拜师的、甚至要来收云天为徒的。 云天感觉自己没比之前好多少,只能天天闷在房里。要是出去了,估计那帮热情过度的人,都能把他“生撕活剥”了。 快剑阁内,杨旭跪在堂外,半声不敢出。他已经足足跪了两天。再加上内伤,整个人面无血色。 萧成风看着跪在地上的杨旭,有些同情。即使他最讨厌别人拿自己与杨旭比较,但是毕竟师出同门。多多少少有点情谊。 “师尊,您就原谅师兄吧。他只是一时大意,谁知道那小子竟然能用三派剑术。”萧成风也跟着跪下。 杨旭身子一颤,没想到自己落魄时,帮助他的不是平日里巴结他的那些人,而是自己一直不太喜欢的师弟。 有身影从内堂缓缓走出,是一位老者,黑外袍、白内衬。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堂花白的剑眉。 “他要是技不如人还好,他错就错在了大意!”老者怒道。 杨旭头更低了。 “身为剑首,本来就代表了山庄的脸面。你就算输也不能输得太难堪,这传出去,让我的老脸往哪搁?现在正好气剑阁崛起势头正盛,老夫执掌门派多年,也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力不从心。那老头必定会趁机做点什么。如果这样下去,我庄主之位用不了多久,就被气剑阁抢了去。到时候你以为还能有那么多资源倾斜下来?”老者越说越气,以前是对这个大弟子怎么看怎么顺眼。现在巴不得杨旭赶紧消失。 “师尊,您别生气。事情未必没有转机,当初那小子在湖边比剑,动了那家伙的无锋剑。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在气剑阁出手前,让重剑阁先击败了那小子。这样起码可以把事情缓和一下。反正就算重剑阁那里出了新剑首,他们一样是争不了庄主之位。”萧成风提议道。 “无锋?”老者似乎想起了那个重剑阁弟子。“你最好把这事办成了。” 萧成风当即保证自己一定会做成。 随后老者罚杨旭面壁思过三个月,期间不得出门。 师兄弟两人一同退下。 “师弟,往日是师兄对不起你。”杨旭愧疚道。 萧成风摇摇头,“也没什么,我也跟你差不多,谁也不亏欠谁。现在师尊的庄主之位不保,我们应该一致对外。况且快剑阁内,那三人也早就想把我们挤走了。” 杨旭点点头,“确实,剑八长老最近似乎也有些动作,看样子应该是联合了什么人,想要与师尊争一争。” 师兄弟两人各有所想,但总归在对付云天一事上有共识。 万剑山庄表面看各花齐放。实则暗流涌动,这也都是大门派的通病。像云岚宗那样和睦的宗门也算少见了。 九阁相距很近,萧成风出了快剑阁,隔壁便是重剑阁。 重剑阁的弟子很快就通传了长老。 不久便有一个面相凶悍的中年大汉走了出来,扎实的肌肉,身后背着一柄极其符合其气质的巨剑。巨剑并不能侧背,而是垂直向下,足有人高。剑宽比中年大汉的肩宽稍窄。 “见过剑十一长老。”萧成风先是恭敬行礼。 中年大汉似乎不喜欢这些拖沓的礼节,面色不快地点点头。 萧成风见多不怪,该有的礼节不能少,“弟子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有话快说!”中年汉子沉声道,有些不耐。 萧成风这才道明来意,“相信长老也听闻了前些时间一个外来人击败了杨师兄的事,师尊觉得此事有失万剑山庄的脸面。但是杨师兄也不好再纠缠人家,特来请重剑阁出手。” 剑十一冷笑,“怕是想让我重剑阁去压一压气剑阁那边的势头吧?你小子这点心思我还看不透?” 萧成风也不否认,“确实有这样的目的,不过我要说的另一件事。您应该会重视。那个外来人在湖边动了重剑无锋,而且无锋没有任何反抗。相信您也知道这种事意味着什么?” 剑十一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略微沉吟,“此事我知道了,等他出关以后,我会让他出手的。” 萧成风躬身道:“那就劳烦剑十一长老了。” 从重剑阁离开,萧成风便回去禀明此事。名号为剑二的万剑山庄庄主这才稍微心安。 虽然气剑阁只有一位剑字头的长老,但是还有一个人始终让老者不太痛快。那就是出身气剑阁的剑华天帝。虽然那个人明言自己不会接任庄主之位,也会一直保持弟子的身份,直到那位仙剑主人出现,再去请剑。 但是这么一尊大神压在上面,任谁都不好受。 第一百三十二章 枫玄戒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你现在可是酒楼里的大红人呐!那些说书先生都开始说你的故事了。”林东侠羡慕道。 “呸!你们就挖苦我吧。现在我大白天都不敢出门,只能夜半出来偷食。我堂堂云家大少,坐拥金山银山,居然也能落到这个地步。”云天都快要被逼疯了,庭院门口的草坪都被跺烂了。 “听说气剑阁的人也要找你比剑来着。怎么样啊?有信心再去打一场呗,这回连本带利压进去,估计能赚不少啊。”林东侠怂恿道。 “放屁!本少爷是能随随便便出手的么?要是一个不慎让人给揍了咋办?”云天当即回绝,连他都觉得赢了杨旭是侥幸。这要是再来一次,自己的威名岂不是没了? “事先说好啊,洛施晴你要是再给我拉架,我二话不说直接把你扛回老家。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云天赶紧先把洛施晴那边堵着,以免这姑奶奶又给自己整什么幺蛾子。 “行啦行啦,本小姐也讲道理的好不好?剑首你都打赢了,目前好像还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就让你休息一段时间呗。不过你还是得帮我比试,跑不了的。”洛施晴安抚云天的情绪,要让牛干活,也得喂几把草料不是? “云天,要不你跟我也来一场比剑呗。输给我之后请你吃烧鸡!”林东侠搓搓手,双眼精光四射。觉得自己这主意太妙了,那样酒楼里的说书人肯定是要给他说书立传的呀。 顾江河反正是觉得自家少爷说什么都对,可以说是相当有觉悟了。 云天表示不想跟这帮禽兽走得太近,提着从洛施晴那里顺来的鸡,边吃边走。趁着夜色正浓,出去走两遭。 山庄的夜景很迷人,九座阁楼上挂满了灯笼。要是往高了去,能看见阁楼后的庭院都亮着灯火。就像是星空一样,点点灯火美极了。 湖边酒楼是不歇业的,还有不少豪客贵人买醉。如果入冬,那湖景就更美了。 云天在湖边闲逛,他最大的一个爱好就是赏景。每逢夜不能寐时,他都会独自跳上屋檐,或者漫步大街。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常常难以入眠,大概是情窦初开,佳人不在,又甚是挂念吧。 即将入冬的秋确实也很凉,湖边冷风扑面。也少有人来。 云天心中忽然有一个念头,念头生,就很难再挥去。他注视湖心亭良久,一直在犹豫。最后还是按捺不住躁动的心,四处看看,发现并没有其他人。于是偷偷从公证人站的高台那里,偷了几张荷叶。 渡湖。 云天走入湖心亭,这里一直都没有人,他之前就注意到这个问题。既然从未见过有人现身湖心亭,但是为何这里却是光洁如新。找不到半点尘埃。 云天侧卧在长椅上,手提玉葫芦。美景佐佳酿,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小子很会享受啊。” 一道声音把云天给吓了一跳。自己一直看着湖边,哪有人过湖啊。那么这人是一直在湖心亭中,而自己却完全没有发现? 云天四处看看也没能看到人,恭敬地朝亭中央施礼,“晚辈如有打扰,现在就离去。” 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云天差点以为是错觉的时候,声音适时响起。 “不必。酒给我。” 云天一怔,摘下玉葫芦不知道放在哪,只好摆在地面。 不一会,玉葫芦凌空浮起,飘到亭中央,而后酒水就这么倒了出来。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就消失了。 云天觉得那里应该坐着一个自己看不见的人,毕竟从酒水消失的位置来看,应该是坐着没错。一时间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就跟刚刚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天如获大赦,但也不敢像刚刚那样随意,端正地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湖景。身后则是时不时响起“咕咕咕”的喝酒声。 “小子,你的酒不错。应该是离风大域那边的酒吧?” “前辈这也能喝出来?”云天惊讶道。这酒是在许姓老妇人那里拿来的,离家乡久了,有些怀念,所以玉葫芦里装的酒,就是那里的桂花酒。 “我去离风大域,是个好地方。那里的人...也不错。” “前辈是指程落山程宗主?”云天试探道。 “呵,那小子也就那样。愚忠,被自己师尊遣去离风任职宗主。还真就一生都留在了那,最后听说还死了?” 评点的语气可以看出,这位看不见的人辈分或者年龄极高。否则也不会称呼程落山为小子。那么这人是剑华天帝无疑了。 “前辈是剑华天帝么?”云天直接问道。 声音沉寂了很久,云天一直盯着亭中央。 “其实不是。” “嗯?”云天想不明白,怎么会不是?比九阶巅峰的程宗主要强一些的人可不多,全天下也就几十人,哪能说遇见就遇见。除了剑华天帝还有何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真的不是剑华,只是被他囚禁在这而已。” 云天心想自己不会陷进了什么隐秘的斗争中吧?如果是这样,剑华天帝会不会找他算账?真是好奇心害死人了。早知道就呆在房间里好了,闷是闷了点,好歹也保住了小命啊。 “前辈该不会是与剑华天帝有仇吧?小子也只是给了您一点酒而已。咱们好像还没什么瓜葛,您可得还我清白呀。” “你小子也算是个绝世天才,怎么就没有绝世天才的气态与风度?别瞎猜了,我与剑华无仇,只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不得不留在这里。还有,枫怎么就选了你这样的家伙,作为他的传承人?” 云天心里咯噔一跳,这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枫前辈,“前辈听闻过枫天帝?” “呵,何止是听闻,我跟他还打过几次架,就是没打过而已。” 云天知道枫天帝已经从世间消失了六十多年,如果看不见的这位曾与枫前辈交过手,那至少也是六十年前叱咤风云的人物了,至少也是帝位强者。九阶巅峰跟帝位可是差天共地,根本谈不上交手一说。更何况枫前辈可不是一般的帝位强者,作为有记载在案的以一敌三帝位的天帝。枫前辈在所有帝位中也是很靠前的。 “枫竟然连那个都给你了。” 云天不解,随后想到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对,那是枫的传承戒指,枫玄。里面有他生平所得,那可是多少帝位强者都想得到的东西啊。甚至当初有三位天帝联手,为的就是戒指内的东西。看来枫对你的期待不小,你小子可不要太张扬了。” 枫玄戒,云天轻轻摩挲着这枚枫天帝的遗物。自己被托付了如此重要的东西,又怎能不有所回应。曾经,他认为自己好好活着就是对枫前辈最大的报答。一直以来他都在愧疚,或许枫前辈最后没有为自己打造玄泵之心,是不是也能活着离开离风界呢? 但是没有或许,一切已定。云天知道枫前辈生前一直守护离风天下,他也想过以此为己任。但是后来发现,似乎风正王朝的出现,才是真正给离风带来了繁荣。在一整个大域面前,所有修士都显得那么渺小。非帝位不可撼动的辽阔疆域,又凭什么轮到他来守护? 这个戒指的意义,似乎代表着枫天帝的一生,也有对云天的期盼。否则枫天帝大可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留在离风界,让那些觊觎这份宝藏的人永远也无法得到。 “枫前辈,我会让这个天下铭记你的。”云天低声喃喃道。 之后,二十不到的青年,就真的开始以天帝之位为目标。守护离风一片天地为己任。 这似乎也渐渐符合了那位和尚方觉的期待。 不过云天仍未曾想过平乱世,保一方平安似乎能做到的样子,既然能做到,那就不妨一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剑华先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小子想得挺多,枫自己都没能让天下铭记他,你行么?要知道枫当年已经很出色了,但是真论起来,他连前五都做不到。知道天下前十的前六人是雷打不动的么?” “为什么?”云天不解,即使是天帝如此强大的修士,也不过三百年寿命。巅峰期一过也会被后人追上吧? “看来你还不知道一些隐秘,知道古一那家伙活了多少年吗?整整一千年!前六人都是像他那样的存在。这种帝位强者被称为神帝,与天帝是不同的。虽然并没有层阶上的差距,但是千年寿命你以为开玩笑的吗?千年的积累,实力比大多天帝都高出一个档次。” 这是云天第一次听闻神帝,虽然他知道古一神帝的存在,也对神帝二字存疑,但是却万万没想到,这竟与“永生”扯上了关系? “敢问前辈世间的六位神帝皆是活了上千年的不死之身?”云天震惊道。 “他们不过是抢了天地间的某些东西,而达成的半永生。现在教派要做的事,就是得到真正永生。但是这么做势必会让天道崩塌,你所看到的一切民生百态都将消失。这才是联盟竭力阻止教派的原因。这些东西以后你会慢慢了解到。时间不早了,要是让剑华那家伙发现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我又该遭罪了。” 声音消失,云天仍沉浸在那些话语中,久久不能平静。永生?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那该有多少人会追求?难怪他见到的那些信徒都如此狂热。不过却是用整个天下的消弭来换取,云天似乎又不是那么能接受。他有太多太多在意的人,他无法想象拿自己的至亲去交换永生的场景。 六位神帝。 云天只知道古一神帝,其余都没听说过。天帝他倒是知道不少,但是不全。见识还是太少了。 忽然想到洛施晴的那个目标,云天也都替她感到悲哀。估计是这一辈子都得打光棍喽。 捡起地上的玉葫芦,云天趁着夜色,赶紧溜了回去。 这个天下实在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啊。早前还为击败了剑首而沾沾自喜。看来还是得加把劲,况且最近经脉恢复。也到达了瓶颈,赶紧想想办法加速经脉的温养。一旦迈入高阶,经脉可就稳固得多了。不会那么容易就破裂。 枫玄戒,对了,可以看看里面有什么。 云天将意念深入枫玄戒内,不一会就退了出来。仍是那一丁点地方,其他部分全是白蒙蒙的迷雾。看样子不到高阶似乎都无法探知更多。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顾江河还是老样子,给自家少爷准备早点。云天蹭了两包子。洛施晴又跟以前一样,白天不见人。 今天倒是没有那么多人来堵门,估计是湖上又有比剑,都去观战去了。 云天难得能出来晃晃,也跟着去湖边看看。虽然也有不少人认出云天,但是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比剑上。 快剑阁也是着急了,剑首败了之后,第二快竟然就下战书挑战气剑阁的第一气。 云天看了两眼就知道胜负已分,毫无疑问的气剑阁的家伙胜了。而且胜得很彻底,把对手的剑都给打飞了。 随后那人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云天,当即下了战书。云天没理会。 “云天!你也算是高手了,怎的就畏手畏脚,连挑战都不敢接?”气剑阁的人挑衅道。 云天还就不吃这一套,扭头就走。 气剑阁第一气,名为何冲。要说天赋也不比杨旭差,就是心气傲,一直沉不下心来修炼。入门比杨旭早,最后反倒被追上了。眼看着有机会再超回去,哪能轻易放过云天。 一时着急,竟然直接提剑刺向云天。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吓着了。 云天是刚转过身,正好背对着何冲。这一剑分明是朝着他后脑勺去的。 “小心!” 有人提醒。 云天只感觉到后脊一凉,一道剑气削发而过。 这一剑并没有真的刺到云天,而是有人替他挡了下来。那是一柄飞剑,人群中,俞空走了出来,把剑收回。 云天这才放下微微提起的右臂,身上的白蛇也缓缓消散。 俞空朝云天点点头,随后看向何冲,“何师兄难道忘了山庄的戒律?如果今日之事传到庄主那里,估计你这名号也保不住了吧?” 何冲冷哼一声,收回长剑,“用不着俞师弟来教我规矩,我只是想与云兄弟切磋罢了,你们说是么?” 周围那些看客纷纷低下头,不敢得罪这位极有可能接任剑首的气剑阁天才。 云天平静地走到何冲面前,两人目光对接。越走越近,最后云天几乎要踩到何冲的脚。随后云天极其冷静地说道:“你刚刚那剑是想挑衅,还是...想杀了我?” 何冲嘴角掀起,“挑衅,或者顺便杀了你。一个外乡人,连剑客都不是。我没有必要跟你讲比剑的那些规矩吧?” 云天笑了,“很好,既然我不是剑客。你又自己找上门来。那么事情就很好解决。” 何冲眼睛微眯,右手已经缓缓挪向腰间。准备发作。 气氛紧张,周围的看客大气不敢喘。 俞空皱眉,两人就这么打起来有些不合规矩。 何冲手臂已经搭在剑上,下一刻就要拔剑。此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臂摁在了他的剑柄,让他无法拔出长剑。 手确实是云天的手,但并不是云天的意愿。而是云天身后有人。 何冲看来人后心中一惊,赶紧半跪行礼。俞空也同样如此,周围那些山庄的弟子也是如此。 “见过剑华先生!” 这一下不但是那些弟子惊了,外来的豪客贵人们都吃惊得合不拢嘴。 云天冷汗直流,缓缓转身。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奇男子,身着青衫,乍一看好像面相平平,再一看似乎又有一种奇特的气质。倒是一身冲霄的剑气让人难以忘怀,而且那双眼睛充满神意。似乎每一个见过他的人,最终都只会记得那双眼睛,与凛然剑气。 云天竭尽目力,想要看清男子的相貌,最后眼睛刺痛,也没能看清。 “这里不是给你们比试的地方,你们好自为之。”青衫男子只留下了这句话便离开了。没人能阻挡他的去路,非是不敢。而是青衫男子一靠近,便有磅礴剑气将人推开,自动开出一条道路。 何冲头也不敢抬,这是他生平第二次见到剑华先生。第一次入门时,他心高气傲。剑华先生就曾点评过他的不足,现在第二次见面又落下了坏印象。他现在有些不知所措。 俞空松了口气,剑华先生出面,总比他出面要好得多。更何况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否阻止这两个人。 云天直接拂袖离去,在人家地盘闹事,本就吃亏。能避免最好,这可不是他怂了。刚刚那股不可反抗的力量,让他的手现在都觉得麻麻的。这是除枫前辈以外,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帝位强者。昨晚湖心亭的神秘人也只是限于交流。 “这些帝位强者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啊!”云天在走远了之后,不禁自言自语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人入神已千年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俞空也离去,只剩下一帮议论纷纷地看客。还有半跪了很久的何冲。 “该死!为什么剑华先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何冲面色阴鸷道。 青衫男子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庭院,如果他不想,没有人能看得见他。 “剑华,见一面如何?”有老者从天而降,落在了青衫男子的庭院中。老者身着制式长袍,胸前有银钩铁画的“剑”字刺绣。背后则是刺着金色的“一”。整个山庄也就这位老者特别喜欢穿制式长袍,因为那样可以时时刻刻提醒别人,他就是剑字头的首位,剑一。 青衫男子站在庭院门前,想了想,还是现身了。 “弟子见过师尊。”青衫男子微微弓腰行礼。 长袍老者快步上前扶起,“为师说过多少次了?你不必如此。” 青衫男子固执,仍是坚持执完礼。 长袍老者虽然说着不要,但是看到自己的弟子如此,还是相当满足。 “听说你今天为两个后辈的争执现身了?”长袍老者直接问道。 青衫男子没有否认,微微颔首。 “是那个外来人有什么问题?竟然破天荒地让你现身,为师可是知道你的脾气。不要拿什么心血来潮这种骗小孩的理由来搪塞我。我还听说那小子会使我们的气剑,你是动了收徒的心思?这可是好事啊!你要是出面,气剑阁早就拿到了庄主之位。不用被快剑阁那个老家伙压着,出不了头。”长袍老者这么快就赶过来的原因就是这个,他也觊觎了庄主之位太久。 气剑阁只有长袍老者这一位剑字头长老,也是直接导致当初争夺庄主之位失败的原因。如果青衫男子肯出手,这庄主之位不是手到擒来?而长袍老者也很清楚,自己这位得意弟子根本不会接任庄主之位。他的境界太高了,追求的东西只有虚无缥缈的剑道。这庄主最终还不是落到自己头上。 “只是感觉到了故人的气息,想去看一看。并非师尊想的那样。剑华一生追求剑道,尚未有成。并无资格误人子弟。”青衫男子有些歉意道。 “你又来了!要是你都没资格传剑,那全天下还有谁能?”长袍老者不满道。 青衫男子沉默了半响,坚定道:“有的,一定有的。我能感应到世间仍有一道无比锋利的气息,只是我并不知道他在哪。” 长袍老者也不是第一次听自己的弟子说这件事,但是那人或许根本不存在。只是自己弟子痴剑成魔,给自己留有一丝剑道入神的希望罢了。 剑道一途,长袍老者还没见过比自己弟子更有天赋的人。也许他不应该求人,应该求己。 但是剑道入神哪有这么简单,出现的次数甚至比武道大宗师还稀少。虽然这也与练剑的人占少数有关。这个天下已经上千年未曾出现过剑道入神的人物。如此大的断层,就相当于让剑华凭空想象出那个境界该有的样子。这已经不比世间第一次有人踏入大宗师境界的难度低多少了。 断了传承,也是剑华苦求多年而不能入神的最大原因。就像是拟魂的绘生境界,必须要真正地见过一次剑道大宗师出剑一次,他才能冲破瓶颈,一日顿悟。 “算了,我也不强求你。为师自己去争取就是,你就安心静修吧。”长袍老者劝不动他,也不想多说,径直离开。 青衫男子看着师尊离去的身影,思绪远游。最后叹息一声,转身回屋。 “或许世间真的已经不存在那样的一剑了。” —————— 快剑阁内,庄主剑二恼怒地拍案。 “剑华怎么会无端端出现!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给你们三天世间查清楚!办不成不要回来见我。”剑二老者大发雷霆,就连屁股下那张名贵座椅都遭了罪,被他一掌拍烂了扶手。 萧成风冷汗直流,知道自己的师尊是真的怒了。剑华先生一直是师尊的心病,今天出手替那个外来人压下了气剑阁的挑战。那很可能意味着重剑阁的那位也不能出手,这样师尊的处境就无法改变了。 而且剑一长老虎视眈眈,下一次山庄议事,定然会捉着这件事不放。 “对了,让杨旭出来吧。如果他能办成这事,就当将功补过。” 萧成风领命离开快剑阁后,这才长出一口气。刚刚在内堂几乎要喘不过气,师尊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发过脾气。那股剑气几乎要压得他晕过去。 换下汗水浸透的衣物,萧成风往杨旭的庭院走去。 杨旭正在练剑,见到师弟过来,便停下。 “师兄,好消息。师尊给了你将功补过的机会。”萧成风隔着老远便笑着说道。 杨旭一怔,“当真?可是要我再去跟那姓云的比一场?我绝对不会再大意,定然替师尊找回脸面。” 萧成风摇摇头,“师兄别急,且听我说。” 然后萧成风就详细道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师尊提出的命令。 杨旭眉头微皱,本以为只是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现在已经牵扯出了剑华先生。整个万剑山庄竟然因为一个外来人,而被搅得天翻地覆。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沉迷美色,杨旭暗恨自己鬼迷了心窍。 “师兄还是想想办法去打听一下云天的来路吧,如果我这边有消息,也会照顾一二。”萧成风拍拍杨旭的肩膀道。他在师兄落难时拉一把,当然是为了日后让师兄偿还。最起码,也得助他获得第二快的名头。那么在师兄顺利成为长老后,他也许就能争一争那剑首的位置。 “这次真是多谢师弟了,他日有求,师兄必有回应。”杨旭抱拳道。 萧成风笑着点点头,实则心中鄙夷杨旭的愚蠢。给点甜头就像是忠诚的狗,也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起码现在对于自己来说,确实很需要杨旭的助力。想必以后修炼资源紧缺的时候,也该有了着落。 杨旭在庭院中度日如年,终于出来后。竟然第一时间去湖边酒楼喝花酒,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喝得昏昏醉醉后,杨旭这才想起正事。摇摇晃晃地朝云天的小庭院走去,一路上还撞了不少人。 洛施晴正巧今天没有外出,呆在院子内打瞌睡。忽然被院门的响动惊醒,抬头一看。杨旭喝得烂醉闯了进来,手里还提着酒壶。 “你来干什么?这里似乎并不欢迎你。”洛施晴捂着鼻子道。 满身酒气的杨旭晃了晃脑袋,看清了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害自己成现在这个模样的罪魁祸首后,指指点点道:“就是你个贱人!害得师尊现在都不待见我。你就是个狐狸精!我...我今天,要替天行道!” 杨旭肿着大舌头,说完便高高扬起手臂,想要甩洛施晴一巴掌,以泄心头之恨。 洛施晴惊呼一声,赶紧跳开。 杨旭晕晕乎乎地追了过去,他虽然喝醉了,但是作为修士那点底子怎么也不是洛施晴能逃开的。顾江河与林东侠正好出门置办货物。 很快,洛施晴就被逼到了角落,眼神惊恐,在这一刹那,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云天!你在哪?快死出来啊!”洛施晴哭腔道。 杨旭起初还被吓了一跳,赶紧看了看身后,发现没人后。表情更加狰狞,巴掌扬起。甚至还动用了一丝玄气,他就是要让这个狐狸精没法再靠着那张媚脸去诱惑人。 洛施晴双目紧闭,有些认命般地缩在角落,身子忍不住颤抖。 “啪!” 声音清脆而响亮。 洛施晴眼泪盈眶,捂了捂自己的脸,好像并没有感到疼痛。悄悄拉出一条眼缝,身前哪还有杨旭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意温暖的青年。 “你才出来!我都快要被吓死了。”洛施晴站起,气呼呼地踹了那个臭家伙一脚。 “你这不是也没事嘛!干嘛发那么大的脾气。”云天苦笑。 下一刻,云天就僵住了。洛施晴竟然直接扑入他的怀中,不断用小拳锤他的胸口。 “这...”云天有些慌乱。 好死不死,那两个猥琐无耻的主仆二人,竟然刚巧置办完货物回来了。 主仆两人看着抱在一起的男女,男的面色慌张,女的梨花带雨。要不是地上还有一个脸肿得高高的杨旭,还真就是一桩无头冤案了。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林东侠笑意猥琐。 顾江河则是疯狂给云天打眼色,一副“我懂的”的样子。 云天差点旧伤复发,吐出一口老血。 “我什么都没做啊!”云天也哭了,差点哭得比洛施晴还惨。 “行了行了,什么年代了都,男的女的,谁主动还不是一样?”林东侠不怕死地回了一句。然后云天二话不说,把他也给揍了一顿。 顾江河走到杨旭身边,用脚尖怼了怼这滩烂肉。得,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是死了吧? “这家伙怎么处理?”顾江河问道。 洛施晴狠狠地朝杨旭的脑袋踹了几脚,还是顾江河怕闹出人命,把她给拉开。 “当然是丢在街上啊。不然你还打算悉心照料一番?”云天说罢,一手提起如同烂泥般的杨旭。走到院门,随手丢了出去。然后拍了拍手掌,施施然地回了自己房间。 “厉害了!”林东侠顶着一头包,比出大拇指。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人人皆出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他们的庭院本来就多人路过,虽然云天刚打败杨旭那会的热潮已经过去。但是现在偶尔仍会有人经过,探探风。 这会正路过一些人,忽然就看见喝得死醉的一滩泥被人随手扔了出来。有胆大的上去把人翻过来,看清了人脸后,赶紧又翻了回去。 “夭寿了。这事最好别乱传,你们几个当什么都没看见。”有心思活络的人提醒道。这种事情已经提升到恩怨层面了,要是传出去了。对谁都没好处。 几个正好目睹过程的人木讷地点点头。 后面的再有人来也只是看见曾经的剑首醉倒在这而已,可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还是传了出去,不过大多人都不知真假,只当是谣言。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虽然明面上大家都只当是笑话听听,但是私底下却是对杨旭指指点点。 这事传到庄主剑二老者那里,杨旭当天就被人提到快剑阁。冷水泼面,这才稍微清醒一些。知道自己又闯下了大祸,杨旭是矢口否认。将一切都推到云天身上,认定是云天造谣。 “你当我是傻子么!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脸,都肿成猪头了!你告诉我只是恰好醉倒在人家门前?老子迟早把你废了!”剑二老者一巴掌甩到杨旭还没肿的那半脸。 这下杨旭真的肿成了猪头。萧成风暗自摇头,这样愚蠢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扶持。 杨旭偷偷看了萧成风一眼,乞求自己师弟能再拉他一把。 萧成风看也不看他,躬身对老者道:“师尊,当务之急是摸清那个云天的底。庭院四人,有三人都是炽炎大域人氏,当初负责接待的楚师弟告诉我。这几人是给剑八长老送信来的,前些日子剑八长老也离开了山庄。唯独云天这人还尚未清楚跟脚。说得一口流利的天下通言,出身应该不错。” “嗯。”剑二老者听闻后,微微点头,“做得不错,继续去探。一定要将他的出身查明,我要知道剑华是因为什么原因出手。如果只是萍水相逢,你该知道怎么做了?” “弟子明白。”萧成风告退。 杨旭不敢噤声,自己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心中的绝望可想而知。 很久,剑二老者叹息一声,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一直待你不错?当初你爹把你托付给我,就是让我好好栽培你,将来好接任庄主之位。而你这些年来做得确实不错,没有让我失望。但是你看看你最近做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事?要不是看在你父亲当年对我忠心耿耿,辅佐我登上庄主之位。我早就把你丢出门派,让你自生自灭了。” 剑二老者越说越来气,抬手就想打。杨旭吓得身子一缩。老者怒其不争,最后也没打得下手。 “你说你要什么没有?以你的身份,多少女子做梦都想倒贴。为了一个外来女子丢了这么多年经营的名声。赶紧给我滚!不到八阶修为你都不要再出门!”剑二老者拂袖,气冲冲地走进内堂。 杨旭失魂落魄地坐倒在地,喃喃自语。想起了自己死去的老爹,当年被誉为一代天才。极有可能成为剑字头的长老,后来在庄主之争时,成为了牺牲品。为现在的庄主,也就是自己的师尊争取了很大的机会。 这段隐秘只有当年那些人知道,杨旭的父亲死得极惨。尸首都被人绞碎,是万剑山庄的一大惨案。也是山庄的禁忌。剑华先生当年甚至差点提剑把剑二老者给剁了。因为当年仍是剑七的老者,根本就没有资格参与到庄主之争。杨旭的父亲拼死给老者获得一份天大的机缘,才让老者得以晋升剑二,最后甚至拿下庄主之位。 剑华当年很看好杨旭的父亲,认为他有望到达自己的境界。也曾暗中指点过几次。后来也是因为杨旭的父亲身死,剑二老者与剑华交恶。 这也是剑二老者心中的一根刺。所以对于剑华出手帮助的那个外来人异常重视,否则以他的谨慎,在发现了这个隐藏的威胁似乎难以清除,甚至都有亲自出手的可能。 “父亲,您在天之灵如果能看到的话,请一定要保佑儿子度过这次难关。我一定会洗心革面,不会辱没了杨家。”杨旭发誓。随后回到了自己庭院,闭门不出,潜心修炼。 没过多久,云天的底细便被萧成风查个一清二楚。出身、师承、实力概况有了大致了解。这是派人到囚关镇那里查出来的。 剑二老者在得知云天的出身似乎也并没有太让人惊讶的地方,就已经确证了剑华的出手应该只是出于欣赏。并不是真的与那外来人有什么交情。顿时放下心来,不过碍于剑华的态度。他始终不敢太过火,该让弟子出剑的,绝不会留情面。他要让那个外来人比剑比到怕,然后赶紧滚蛋! 剑二老者交代了萧成风,让快剑阁的弟子全部出去试剑,如果谁能击败那个外来人,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资源倾斜。同时对于重剑阁那边也是一样的奖赏。但是有一个前提,那个外来人一定不能被气剑阁的人击败。 消息一出,两阁弟子纷纷邀战云天。御剑阁的人则是因为俞空的原因,选择观望。 其余还有魂剑阁、法剑阁、阵剑阁、符剑阁、锻剑阁这些地位靠后的流派弟子也都纷纷出手。 忙的云天是焦头烂额,吃个饭都不安生。甚至有次上茅房都有人无耻地暗算他。随着云天一次次拒战,这些人也越来越没分寸。最初还讲点剑客的道义,到后来见到云天就是一剑递过来。 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云天直接放出话来,三日后在湖边酒楼。来多少人他都接着!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续一口气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应战的消息传出去,整个山庄哗然。有不屑、有期待、更有磨剑等待的。 原本还在湖边酒楼与人吹牛的林东侠,忽然听到了这个消息。差点从凳条上跌下来。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庭院。 “云天,云天你快出来!”林东侠边跑边喊。 不远处是同样听到消息后赶来的顾江河与洛施晴二人。三人围在云天房门前,皆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们也听说了?”林东侠忍不住道。紧张得不断咽口水,也难以压下心头的不安。挑战整个万剑山庄的弟子,这不是找死么?就算侥幸赢了,让万剑山庄下不来台,他们还能走出剑池大域么? 云天推开房门,一脸疑惑地看向三人,“怎么了?又惹事啦?” 洛施晴用力地戳了戳云天脑门,“你有病啊!答应这种事情,要是让人给打死了怎么办!”她有些着急,心中有一丝担忧。但是被她用生气的表情掩盖了过去。 林东侠也担忧道:“是啊,云天。这事可不能信口开河,你真的有信心?” 顾江河眉头紧皱,显然也认为云天太冲动了。就算他很看好云天的将来,但也不觉得当下云天能做到这种骇人听闻的地步。毕竟天才也是需要沉淀的。 “要不我们今晚趁着夜色跑路?”洛施晴心虚地看看云天。要是真的要跑,她也不会瞧不起云天。小命要紧,况且云天暂时还是她心目中的年轻一代第一人。 “哎呀,你们安心啦。我敢这么说肯定有我的底气,你们就别操心这么多了。”云天很是轻松地说道。 “真的?” “真的。” 云天好说歹说才让洛施晴相信了他的话,林东侠也将信将疑地离开。最后两人还给云天鼓气,让云天一定要安然无恙地比试完。 顾江河留了下来。 “云天,你跟我说实话。老夫可不像他们两个那么好糊弄,你也没有太大的信心吧?”顾江河毕竟阅历丰富,他一直注视着云天的表情。那一丝不安终究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老顾啊老顾。你正经起来我都有些不适应。”云天笑道。 顾江河盯着云天,表情严肃。最后看得云天有些心虚。 “好吧。我没有任何信心,我确实不可能赢过那么多人。”云天坦白。 顾江河语重心长道:“云天,作为过来人。老夫也曾年轻过,一时的意气之争常常有。但是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你已经得罪了快剑阁的人。他们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你这样送上门来,很可能会丢了性命的。听老夫一句劝,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个道理你面对洛施晴的时候能懂,怎么现在就钻牛角尖了呢?” 云天叹息,“我又岂会不懂。正如您所说,我已经得罪了快剑阁的人。而且似乎那些背后的大佬们都开始盯上我,否则又怎么会全山庄上下的弟子都出动了。他们要的不就是把我给杨旭的耻辱还回来么?我倒是无所谓,本就是孤身一人。走了也就走了,但是你们与洛小姐不行啊。如果我真的拿着击败剑首的名头一走了之,他们的目标就放到了你们身上。用你们来逼我再次出手,所以这一战好像不能避免了。” “这...”顾江河久久不能言,“云天,云兄弟。容许我厚颜这么称呼,老夫活了六十余栽,你也别嫌弃我这个半只脚跨进了棺材的老家伙。一直以来,老夫也只当与你是萍水相逢。也许日后一别也难相见,但是你能为少爷、为林家至此。老夫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保下你。你就放心地去比剑,如果有挡不下来的剑,老夫替你挡!” 这是顾江河的一番心里话,他也清楚这些大宗门的暗流涌动。云天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些宗门最在乎自己的名声。如果真的让云天击败了杨旭后逍遥离去,那么立宗之本何在。 云天已经不知不觉陷入了山庄内争的漩涡,那位庄主绝对是第一个不同意云天离开。要走也必须输得彻彻底底再走。 整个山庄陷入了诡异的平静,这三天内,再也没有人去打扰云天。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比斗。虽然是云天主动提出,但毕竟是山庄不择手段去逼迫的结果。应有的补偿,他们还是会给。 这三天云天都没有出过门。洛施晴已经自责得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一切都是她引起。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让她做事少了分寸。现在闯了大祸,哭得眼睛都肿了。 比试前的夜晚,云天独自坐在屋檐上,手里提着玉葫芦。看着深秋的月光,有些清冷。他不想输,他讨厌那种无力的感觉。在枫前辈仙逝的时候,他体会过。在云岚宗覆灭的时候,他体会过。在心爱之人面前,在万千军马之前,他体会最深。他向来只在意身边的人,可是当得知枫前辈将一生的期待都给予了他之后。他第一次想要去争一争,无论是为了枫前辈,还是为了自己。 曾经云天认为自己对于胜负与名声这些看得很轻,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能看得那么云淡风轻。他要让世人知道,枫前辈的眼光,不会错! 再次灌了一口酒,才发现家乡的酒已经喝光了。云天缓缓放下玉葫芦。 “怎么?枫选中的人就只会借酒浇愁?” 云天侧过身,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衫男子。仍是无法看清的样貌与剑意深邃的目光。正要起身行礼,青衫男子轻轻摁下肩膀。 “行了,你们这些后生就是喜欢这些繁琐的礼节。”只是说这句话的时候,青衫男子似乎忘记了自己也是如此这般。 青衫男子也很随意地在云天旁边坐下,手里提着一坛桂花酿。 “酒没了就喝我的吧。虽然不是离风那边的酒,也不差。”说着,青衫男子自顾自地揭开封泥,豪爽地灌了一大口,衣襟也浸湿了。再递给了云天。 云天接过酒坛子,学着青衫男子的模样,也灌了一大口。但是却没有那种豪爽气,反而透着斯文。 青衫男子轻抬坛底,让酒水从云天嘴角溢了出来。 “小子,喝酒就该洒三分。这样才像个男人。斯斯文文给谁看?”青衫男子笑道。 云天差点呛着,正想拍掉那只捣乱的手,幸好及时反应过来,身边那位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前辈哪里听来的歪理?家母从小教导,喝酒应该注意仪态。洒了酒也浪费不是?”云天反驳道。 青衫男子大笑,“这可是枫说的,你说有没有道理?” “嗯。有道理。”云天当即改口。 “你小子倒是滑头,说说明天的比试吧。”青衫男子摇摇头道。顺便提起了正事。 云天也摇摇头,面容苦涩,“前辈不是明知故问么?我一个小小六阶修士,怎么可能有胜算?就连杨旭我也是侥幸胜之。” “呵呵,小小六阶修士?身负枫天帝传承,踏入武道大师的天才。我可找不出比你强的同龄人。你赢杨旭也不无运气成分,但是不可妄自菲薄,别忘了杨旭比你年长几岁。他可还没踏入剑气盛境界。”青衫男子点评道。 原来不知何时,云天武道已然入品。不满二十的武道大师,说出去都能把人吓死。 青衫男子见云天不说话,再次开口道:“是在想自己经脉的问题吧?嗯...我看看。断过不少次,炼脉?倒也恢复得不错。还是差一口气迈入七阶的程度,是在担心这个吧?”说完,才把刚刚搭在云天肩膀上的手放下。 云天并不惊讶青衫男子能把他的情况看得如此透彻,毕竟这位是什么样的通天人物,再隐秘的事情都能被看穿。 “这一口气我可以帮你续上,你先别急着谈条件。”青衫男子打断了正想开口的云天,继续说道:“就你现在这点修为,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去过湖心亭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相信你也知道了那个老家伙的存在。我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留在这里看住那个老家伙。我只要你做一件事,在这个天下多走走。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一个剑道高于我的剑客,回来告诉我。” 云天没有马上答应,“晚辈并不懂剑道,前辈似乎所托非人。” 青衫男子笑道:“这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了。我为你续的一口气,是我的一道本源剑气,待你见到了那人后,自然会有感应。” “好!一言为定。”云天不再犹豫。 第一百三十七章 谁先来!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月光洒落在云天的脸庞,仍有些青涩稚嫩的青年正双目紧闭,忍受着体内阵阵袭来的痛楚。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更痛苦的炼脉他都挺过来了。更何况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全盛状态。 青衫男子点点头,云天比他想象中要坚毅得多。剑气冲脉身体也没有颤动丝毫。 精纯剑气在云天全身经脉游走,如同玄气走脉。锐利的剑气在青衫男子的控制下,没有损伤云天经脉丝毫。而是不断地改造经脉的走向,哪里该曲折一些,哪里该顺直,皆有讲究。这就是与天赋息息相关的根基。有些人修行天赋绝佳,并不只是对玄气的感应强大,更是经脉的走向完美。二者的结合才称得上修行天才。 再有就是气湖的大小,这决定了修到九阶巅峰时的玄气量。每个人都不同,大多数情况都是出生就定下的。但是世间总有一些奇人,创出不可思议的功法。如天下第一玄气修士所创的登天法,就有特殊的方法可以开阔气湖。不过代价很大,天道有定。这种逆天而行的事最为凶险,每一次开阔气湖都有可能让气湖炸开。最终什么都不剩。就算是那位开创者也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成功。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侥幸。 云天的情况特殊,他并没有气湖。或者说气湖已经消失了,所有玄气皆在玄泵之心内。 “嗯,已经是完美经脉了。气顺则力强,再加上这小子修的奇怪功法。攻力不可想象。而且完美经脉比一般经脉的承受力要强得多,承受七阶玄气是没问题了。现在只需要一些时间让经脉定型。”青衫男子收回贴在云天后背的手掌,悄悄隐没。 直到云天渡过了定型期,青衫男子才离去。 云天还未醒转,体内的玄气正在适应新的经脉走向,这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精纯剑气游走全身后,最终停留在了云天胸膛的玄泵之心内,每一缕经过心脏的玄气都会沾染上些许锐利的气息。让云天的攻力更加强大。一夜过后,云天的传说正式开启。 清晨,云天悠悠醒转,一道纯白气流从全身流转,再上至口鼻,呼出体外。气如剑,喷吐三尺才缓缓消散。 前所未有的清爽,之前因为玄气躁动而导致的气血亏空消失。云天面色红润,精神焕发。 手边的有酒坛,酒坛内仍有桂花酿。云天大笑着提起酒坛,猛灌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溢出,润湿了衣衫。但云天丝毫不在意。 “果然痛快!” 饮尽桂花酿,身着白衣衫。豪情满胸腔,何惧走一遭! 洛施晴彻夜未眠,看到从屋檐上跳下来的云天,眼眶顿时又红了。 “对不起,云天。我还是放心不下,趁现在还没什么发现,不如你快走吧!大不了我躲回囚关镇就是了。”洛施晴哭道。 云天上前,笑着摸了摸女子的头,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别哭了,在给你找到天下第一的夫君之前,我怎么会倒下。美人落泪,折煞英雄啊。” 洛施晴破涕为笑,“屁嘞!你算什么英雄啊,充其量就是个臭家伙!很臭很臭的那种。” 云天难得不想反驳她,笑着拉过洛施晴到院子内的石桌前坐下。那里有洛施晴早早起来准备的早点。 好死不死,这一幕又被早起的主仆两人捉个正着。 罢了罢了。洗不清就洗不清吧。云天想,程师姐不误会就好。可是好像很难不误会呢。 主仆两人也凑过来一起吃早点。美其名曰,监视云天,不能让他欺负人家姑娘。其实就是蹭早饭来了。这两人身上的货物钱财几乎都被烧光了,只剩下在酒楼里赢回来了那些银子。常常占云天的便宜。 顾江河似乎注意到了云天的不同,“云兄弟这是有了突破?面色好转不少啊。” 云天比了大拇指,“顾前辈好眼力啊。吃多了米饭的人,总归是会多长些心眼的。” 顾江河哭笑不得,“云老弟要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顾老哥吧。喊前辈就见外了。” “那......顾老哥,就多多担待了?”云天拱手道。 顾江河也回礼。 旁边两人一脸古怪地看着,这两位什么时候这么熟络了?一口一个顾老哥,一口一个云老弟。让人起鸡皮疙瘩。 “吃过了早饭,就陪我去走一遭?”云天笑道。 “那就走着?”顾江河见云天的神情似乎确实与前些天大不相同,心中担忧也少了许多。 四人迈过院门,走在大街上,身后是一大早就开始等候的看客。多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洛施晴的身子似乎低了些,云天轻轻拍她的肩膀,给她以信心。洛施晴微笑着再次挺起了胸膛。林东侠虽然有时候心思细腻,但是大大咧咧的本性难改,心态反而最轻松。 顾江河也知道现在退缩反倒让人笑话,不如大大方方走出去。 “诸位,可得跟紧了。”云天朗声大笑。脚下有气流涌动。 蔽日烟凰展翅,凤鸣清啸。载起四人,划过山庄上空。所有弟子长老包括闻讯赶来的看客皆抬头。那些看客们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都恨不得把这样的画面刻在脑子里。有反应快的画师,挥笔描下凤凰蔽日图,传为佳作。 快剑阁内的老者怒哼一声,一掌打裂了身前案桌。心中不安难以掩饰。 不知何时站在了气剑阁顶楼的青衫男子笑骂道:“这小子还真是有枫年轻时的风范,一样的臭屁。” 湖心亭中的麻衣老者也有同感,看来下次这小子再敢来,一定要让他尝尝没能让枫天帝吃到的苦头。 气剑阁剑一老者也登顶阁楼,青衫男子现身执弟子礼。 杨旭本是静坐在自己的房屋内,也被这声凤鸣惊醒。出门一看,不禁心生折服。随即闭门,不再看那瞩目的青年。他害怕多看两眼,心中的意气便被磨平,再也不敢出剑。 留在山庄内的十三位剑字头长老也都纷纷登顶各自的阁楼,看向湖边酒楼前。那里站着近百位山庄的天才弟子,大半都是七阶修为。最次也是六阶,再往下根本就没有出手的资格。这就是大宗的底蕴,且这里遍地剑客。放在外面皆是同阶无敌的剑道高手。 百人齐齐出剑,剑气与剑意也是蔚为壮观。 云天豪情壮志,气冲斗霄,踏前一步,朗声道:“谁先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五行剑法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百位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人人都想捡漏。 这时一位弟子大喊道:“我先来!” 所有人目光都“唰”地看过去,云天也望向那边。这人正是当初为云天几人接引的弟子,楚平生。是云天觉得还不错的人。 楚平生走了出来,面露尬色,低声道:“云兄,实在不是我想来。师门下了命令,一切六阶以上的弟子都要出剑。你现在可成了大家伙的磨剑石喽,我也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也不稀罕那点奖赏,就先出手了。希望云兄能轻点下手,最起码让几招,不要让我难堪啊。” 云天笑着点头,“楚兄尽管出手便是。” 楚平生是法剑阁弟子,修为六阶。原本是排不上号,现在是硬生生被拉出来凑成百人。在其中属于末流,出来探一探云天的底是最好的。 法剑阁无剑,楚平生是空手上场。起手就是唤出自身符印,每个法剑阁弟子皆会凝结的基础五行,金木水火土。或者有更强的弟子,会拥有更多。 “火法·赤阳剑。” “金法·鎏锋剑。” “木法·青藤剑。” “水法·碧江剑。” “土法·古岳剑。” “请赐教!” 五行法剑皆为玄气凝聚,剑尖朝外,组成五色轮盘在楚平生背后旋转。随着楚平生的意念而动,剑指云天。 首当其冲为金法剑,随后土生金、火生土、木生火、水生木。一剑叠一剑,剑剑相生。后四剑加持在最先的鎏锋当中,金光闪耀。比原先的任何一柄都要大出一些,但是凝练程度不可以道里计。 有法剑阁的弟子叫好,就连法剑阁的前几人也暗暗点头。楚平生为人不错,结交甚广。本身天赋亦是不差,这一手五行剑法顿时搏得了众多弟子的好感。 “楚师弟虽然修为尚且不足,但是这一手五行剑法已然炉火纯青。这姓云的估计也不好挡。” 说话的是法剑阁第一法剑,徐成,他并不认为云天挡不下这一剑。但是这一剑并不好挡,换作是任何一个其他流派的弟子皆是如此。法剑阁的剑是攻力最强,这点就连气剑阁也比不上。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一击过后,空档期太长,必须再次凝聚五行法剑。说不定法剑阁也能争上一争庄主之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剑必然掀起不小波澜。云天轻描淡写的一掌便将金法剑压入地面,爆散的玄气甚至没能刮动衣衫分毫。这种强强相碰的对撞,云天是信手拈来。 “不可能!”徐成尖声道。法剑阁引以为傲的剑术竟然被人随手破了,如果这不是同龄切磋的话,尚且不会这么让人难以接受。问题是云天看上去比这里的百位山庄弟子都要年轻。 一掌过后,云天退回原处,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楚平生喉头微动,咽了咽口水。尽量放平心态,五行符印再次泛起光芒。放弃了正面强攻。 再次凝聚的五行法剑以符印始点,连发五组。威力虽小,胜在瞬发。五色剑光连成一线,分别对着云天的五行内脏进行攻击。 云天双指并拢,体内那缕剑气跃然指尖。无形气压墙稍微阻隔,把五道法剑虹光滞缓。以指尖对剑尖,再次轻松化解。 周围的看客与弟子已经说不出话,这姓云的动作精准简洁,滴水不漏。如此省力气,莫不是真要挑战完在场的百位弟子? “我说这小子怎么会值得你现身,现在可算是懂了。单凭应对的这几手就可以看得出许多端倪。确实不错。”气剑阁上的剑一老者赞叹道。 青衫男子暗暗点头,对于云天的评价相当不错。 楚平生索性当着云天的面凝气蓄力,如果不这样做根本无法撼动云天丝毫。五行符印冲上半空,正处于云天上方,开始高速打旋。五色光芒交融,形成了彩色光环。 光环内的玄气只进不出,浓厚的玄气从光环上方流进,与光环大小契合的巨大剑刃从下方伸出。 “五行融合,地通剑!”楚平生大吼一声。 云天的注意都被上空的光环巨剑吸引了,此时才发现地面竟然也有异动。同样是五彩光芒,形成与光环对等的一丈光圈。天上与地下,同时伸出两柄巨剑,锋芒相对。 并且这一丈大小的空间竟然被禁锢了,虽然云天能强行破开。但是这一剑他选择接下。 云天先跃入半空,避免直接与地面升起的巨剑接触。面对上下两道攻击,云天手掌上下相对,掌间有两层气旋相互牵引加速,不断扩大。直到正好一丈大小,双掌分离,分别带着两层气旋上下抵御。 两柄地通剑之间的吸引,两道气旋的消磨。引起剧烈声响。那些没有修为的看客们赶紧捂严耳朵,否则耳膜都要破了。 双方似乎僵持不下,一干弟子仿佛看见了希望,面露期待。 只是僵持没有持续太久,蓄力已久的楚平生,竟然先出现了乏力的迹象。半空的光环与地上的光圈正不断缩小,两柄地通剑也被慢慢撑开。 云天似乎看出了楚平生的状态,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有玄气枯竭的危险。双臂一震,两道气旋冲出,地通剑的颓势不可遏制。最后五行光芒爆开,束缚解除。 气喘吁吁的楚平生差点晕了过去,还好被两个弟子及时扶住。带下去休养片刻,这才缓了过来。 这一场比试,云天几乎没有什么损耗,动用的玄气与强大恢复速度持平。 “下一个!”云天朗声道。 法剑阁的弟子齐齐看向第一法剑徐成,徐成顿时汗流直下。论修为他比楚平生高,攻力自然更大,但是玄技一样得蓄势。那点时间都够云天出手多少次了。他跟云天可不太熟,云天哪还会跟靶子一样等他出手,现在上去不是挨打? “行了,就别为难法剑阁那帮阵前软脚虾了。这一场,我来!” 众人又齐刷刷地看向说话之人。 那是从魂剑阁队伍中走出来的弟子,气质沉稳,身板也结实。确实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魂剑阁第一魂剑,董渠。剑名,先刺、从刺。” 云天这才注意到对方腰间悬挂双剑,双剑流? 董渠摘下腰间的那柄从刺剑,连着剑鞘一并扎入身前的泥土中。自己则是拔出了另一柄剑,先刺。 云天嘴角微翘,“有意思。” 第一百三十九章 魂剑阁董渠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董渠手上的剑长三尺,身前还未出鞘的从刺要更长一些,四尺有余。董渠双手持剑高举,充斥浑身的玄气,缓缓在他身后汇聚,形成一个玄气虚影,与董渠的身形相似,只是更加高大,仅有双目散发光芒,面部轮廓尚未很明显。 这便是魂剑阁传承功法凝聚的剑魂,从宿主分出部分意念,拥有战斗意识,与宿主心意相通。等同于分身。 剑魂的移动悄无声息,它并不沾地,而是离地面半尺漂浮。剑魂拔出地面那柄四尺余的从刺,与高大身形正好相称。 “绝活啊!”云天比出大拇指。 董渠笑道:“还有更绝的,希望你还能坚持到看得见。” “哦?”云天诧异,这家伙似乎有种盲目的自信,“那我拭目以待了?” 剑魂在左,董渠在右。先刺在前,从刺在后。 云天右拳乌光浮现,两条各重五百斤的星辰锁交缠,右拳足有千斤重。竟先撇下了先一步到来的董渠,折冲步贴近其后的剑魂。弓步沉肩,拳从腰间出。仅仅是拳风便已压塌了剑魂的上身,原本玄气汇聚的身躯变得涣散。从刺还未刺出便坠落在地。 云天转头,看向董渠,“就这?” 董渠愠怒,一言不发,提着先刺扭转身形。同时心神联系剑魂重塑。 万剑山庄的弟子拿云天试剑,云天何尝不是拿他们试拳,要是刚刚那拳落在董渠身上,估计这场比试已经结束了。 董渠有意让开云天的右拳,从另一侧进攻,剑魂也重新出现,提起从刺。三个身影交错,云天右手摁住剑魂的从刺,低身躲过董渠横削,左手敏捷地扯过董渠的衣襟,让董渠失去重心,没能及时变招。 剑魂与董渠心神一体,董渠出不了的剑,它来出。剑魂松开被云天右手压住的从刺,接过董渠手上的先刺,一剑自上而下钉入地面。云天要不是在最后关头提起右拳星辰锁打偏剑身,这一下就得挨个轻伤。 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董渠稳住身形,正好伸手接住坠落的从刺,上撩剑追击云天。 一寸长一寸强,更何况从刺有四尺余。但是云天的星辰锁似乎更长,拉直了正好五尺。原本握住中段缠绕在手臂上的星辰锁松解,改为半握,让星辰锁顺着手心滑落,在尾段握紧。大臂一挥,星辰锁搅动长剑,董渠只感觉手臂不受自己控制,随着搅动而走,最后长剑脱手。 剑魂再拔出先刺时,已经慢了稍许,双剑的配合被打断。云天扭身一掌贴在剑魂的腹部,强压一手烟凰,把剑魂顶开。折冲步迈出,以气贯长虹的冲击力贴身董渠,右膝高抬撞击董渠下颔。 这一下撞击,周围的人都能想象有多疼。董渠双脚离地,翻起一丈多高,倒栽葱落地。 剑魂止住退势,再次复返,顺带提起从刺。先刺剑尖朝外抵在胸前,从刺拖在身后,双剑对敌。 云天以剑气指点在先刺。剑魂松开先刺,双手持从刺,以腰带剑横斩画圆。剑圆并没有画满,大半过后便被云天格挡下来。 这时云天感到身后有一丝锋芒,侧过头的瞬间,一柄短剑从耳边刺出。剑锋一横,乘胜追击。云天顺着剑锋划动的方向扭身,手肘后顶。 肘击撞实,后面有人用手抵住,但是被云天一肘顶退,这是云天清晰感觉到的。可是耳边那柄短剑竟丝毫不动,继续贴近。云天赶紧以折冲步前冲。撞入前方剑魂的臂间,右手再次格挡剑魂的又一剑横斩,借力脱身。 终于可以稍微喘息的云天定睛一看,董渠摔倒的地方变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多了一个矮小身影,比董渠稍矮一些,正手持短剑,目光锐利。 又是一个剑魂?双剑魂? 刚刚一幕发生得太快,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却是震惊了,双剑魂的出现直接引爆了魂剑阁弟子的情绪。这是多少年来才又一次出现了双剑魂。要知道剑魂的形成不同拟魂,是要从宿主那里分出意念,如同分身一般的存在,与宿主无比默契。分出一个都是相当难的事,分出两个绝对可以说是与功法无比契合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董渠真的有希望成为新一代剑首了?魂剑阁的弟子哪能不激动。 就连站在魂剑阁顶端的两位老人也是开怀大笑。 “难怪董渠这小子昨夜问我借走了影刺剑,还忽悠老夫说他就是拿去看看。没想到给了老夫这么大的惊喜,魂剑阁崛起有望了。”其中一位老人抚须笑道。 “老六,你可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啊。”另一位老人有些羡慕,他才刚刚评出剑字头不久,正处于末尾。还没正式开始传剑,看见别家弟子如此出息,自然也想亲自教出这样的天才。 “过誉了,还是董渠这小子天资好。还是看看他怎么应对那个外来人吧。毕竟双剑魂的优势,只有在用出了那招之后才会有更大的体现。可有得打喽。”剑六老人笑道,信心满满。 回到湖边酒楼。 “这就是你说的更绝的绝活?是挺绝的,我看见了,然后呢?”云天丝毫不急。 董渠缓缓爬起来,下巴清淤,胸膛内陷。显然遭了不少罪。 “你会看到的!”董渠从高大剑魂那里接过先刺,咬牙切齿道。这与他想象中的一战成名相距甚远,为此他还特意隐瞒了所有人,就是要享受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贴别是那些曾经站在他之上的几个别阁弟子。但是这一切都被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破坏了气氛,对面那个可恨的家伙竟然还有些不屑? 事实上,云天并没有瞧不起董渠的意思,只是讨厌董渠因为自大而说话阴阳怪气的。他也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 董渠捂着胸口走在最前方,其后是高大剑魂,矮小剑魂像提着匕首一样提着影刺。站在同一直线上。 “追魂斩!” 董渠大吼一声,率先冲出,其后的剑魂与他动作一致。董渠不求建功,出剑只是挑开云天的防御,为身后的剑魂创造更多机会。 云天双目沉凝,右手重拳在后,左臂轻拳轰出磕飞了董渠的先刺。董渠也被云天一手拉到身后,随后右拳递上。白虹贯通前后两剑魂,光芒消散,就什么都不剩了。 魂剑阁信心满满的双剑魂天才,要不是云天把他也拉到身后,那一拳说不定轰穿的就不只是两个剑魂了。 站在魂剑阁顶楼的剑六目瞪口呆,他刚刚的信心荡然无存,如此不堪一击的董渠,真的还有胜算么? 洛施晴惊得小嘴合不拢。顾江河更是眼皮狂跳,之前都是白担心了。林东侠二话不说,赶紧转身去加注,干脆把全部家当都压在云天身上得了。 云天回首将董渠提起,亲自把先刺递到他手上,“还有什么绝活,赶紧耍出来,要是没有就轮到下一个咯。” 董渠如遭雷击,最惨莫过于被打了脸,还要被问打得够不够。 “姓云的,算你狠!希望你等下不要后悔!”董渠咬牙切齿道。 云天人狠话不多,伸手示意董渠尽管来便是。 “啊呀呀!”董渠大吼,面红耳赤。浑身玄气不要命地往外释放,双剑魂再次出现。高大剑魂首先融入董渠,在董渠体外形成巨大虚影,从刺长剑的剑柄卡在先刺剑刃上。连成一柄七尺余长剑。矮小剑魂随之也融入魂中,笼罩董渠的剑魂再次拔高,足有丈高。影刺二尺余,作为剑尖。三剑合并正好也是丈长,剑魂与董渠四手共持。 “姓云的,有种你别留手,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就算是死我也认了!”董渠怒道。 董渠失去理智,但是云天可不会跟他闹。再怎么生气,始终有底线,不能在人家地盘闹出人命。 董渠见云天不作声,权当他默认。丈长的剑似乎称为枪矛更为合适,这是由锻剑阁仿制出来的组合剑。原型也是从仙剑山上取下来的,属于相当靠前的名剑,供奉在魂剑阁中,轻易不会使用。 董渠与身上剑魂共同高举双臂,合刺长剑对天。剑气冲到剑尖又流淌下来,再次上冲,如此往返。到最后,确实有一丝剑气盛的意味。 云天暗自点头,这一剑才像样。玄泵之心开启,玄气瞬间贯通全身。潜藏在内的一缕剑气也随着玄气游走全身,心脏跃动的刹那。云天脚下有大阵闪过,纵使在心脏跳跃过后的瞬间便消失。这一幕仍被很多人看见。 九阁顶层的人都看见了,湖心亭的麻衣老者看见了。靠的最近的几个九阁第一看见了。 “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我好像也看见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董渠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刚刚在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大阵,即使也震撼了他的心神。那种强大无匹的感觉,让他觉得无力。但是有一剑,他必须要出。他不愿步杨旭后尘。 第一百四十章 闭门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刚刚那一瞬间,董渠已经知道了自己必败无疑,可心中傲气不容许他后退。 “三魂归剑!” 董渠头发飞扬,气势竟然丝毫不坠,反倒被云天的强大激起了斗志。双手擎剑,剑锋玄气腾腾燃烧,斜劈一剑,有剑气形成的巨大剑弧呼啸而出。 云天先是左脚重重前踏,右拳蕴藏腰间,白芒刺目,手握烟凰。 “就凭这一剑,即使我不认同你的为人,我也会真正出一拳。”云天沉声,送出了右拳。 纯白烟凰迎风暴涨,扑出时已有十丈。剑弧虽大,此刻已然相形见绌。凤鸣清亮高亢,剑弧转眼间便成云烟。烟凰羽翼微震,便是狂风骤急。董渠怔怔站立,他不想躲。他可以直面强大的敌人,但他无法直面失败后的低落。 魂剑阁的剑六老者大惊,赶紧冲出魂剑阁。其身旁的剑十七也察觉不对劲,董渠在这个时刻发什么呆! “快些!再快些!”剑六老者焦急道。身法已经开启到了极致,瞬间就从魂剑阁掠至大街上。但是远远看着那只巨大的凤凰就要撞上自己的爱徒,心头咯噔一跳,来不及了! 凤鸣响彻每一个人的心间,烟凰划入半空,如旷世奇景,最终烟消云散。 董渠仍是怔怔站在原地,发丝散乱。 “为什么?”董渠苦涩道。 云天收回右拳,面色平静,“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今日的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三十年后你仍可以问剑于我,再想死也不迟。” 董渠痛苦的闭上双眼,久久之后,仿佛又有一丝释然。 剑六老者冲到董渠身前,双手搭在其肩膀上,四处探查。最后没看到什么损伤,心神一松。这才转身看向云天,想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只是微微点头,便把董渠带了下去。 身在宗门,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云天可以理解剑六老者的立场,但他永远不会认同。 云天要以最决绝的方式,告诉整个万剑山庄。乃至整个剑池大域,问剑可以,欺负人可不行。 “下一个!”云天再次朗声道。 何冲早就想出手了,他性子本就火爆。对云天怨念颇重,一下子就被激了火,提着剑就想上。 萧成风及时拦下,低声道:“何师兄不可着急,现在上了也无济于事啊。” 何冲面色愠怒,“滚开!你们快剑阁那些花花肠子我不懂,你们不上就别挡路。” 萧成风毫不退让,“何师兄,你想清楚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止是我们两阁之争。这关乎到万剑山庄的脸面,如果你因为一时之气出手,一旦败了。后面可就无人能压阵,杨旭师兄的现状你也看见了。重剑阁那位仍在闭关,法剑阁徐成也靠不住。现在还能上阵的就只剩你一个还能牵制一二。” 话说得不好听,但是何冲也冷静下来。杨旭的下场历历在目,其他几阁的第一也都赞同。锻剑阁更不用说,强拉来凑数的,论修为是可以,剑术简直不堪入目。就连御剑阁第一御俞晋也没有异议,俞晋是俞空的哥哥,兄弟两就是御剑阁最大的底牌,两人配合甚至不输于杨旭。御剑术本身就是讲究与剑的心意相通,而俞家两兄弟的配合也称得上心意相通,两人在一起甚至能做到驾驭对方的本命剑。某种程度上比魂剑阁的董渠来得棘手,当然董渠是一个人。 各剑阁达成共识,先让修为较低的弟子去试剑,消耗云天的体力。即使这很无耻,但是为了山庄的名誉,什么手段都值得一用。 随后有弟子陆陆续续上阵邀战,云天也见识了九阁剑法。 符剑阁的“符”之一字,既指符印,也指符篆。通过符印加持剑的剑长,剑身附着一层符印流光,凝而不散。符篆加持剑的硬度与锋利,用特制的削铁符在剑锋上一抹,顿时就散发出熠熠光辉。而且符印加持剑身,使得剑长延展,或者剑身变宽,丝毫不会影响剑的重量。完美地发挥了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也不失灵活。甚至很多符剑阁弟子会使用短木剑,以达到剑身的最轻,锋利、硬度与长度则完全由符印与符篆加持。 云天面对的符剑阁弟子基本如此,剑长丈余,剑宽三尺。跟拿着门板去砍人也差不多了,而且还在剑身上贴满了玄爆符,云天以重拳硬碰反倒被炸得满身狼狈。不过也是因为太过依赖外物,符剑阁弟子的剑术大多平平,但是战力依旧不输同阶修士,不坠剑客之名。 阵剑阁则是阵仗最大的流派,阵剑流派本身就不适于比剑,他们反而会在纷乱的战场上如鱼得水。这还是云天放水,让阵剑阁的弟子提前在场地上布置好几个关键阵眼。剑是不能出剑阵的,但是在剑阵内的所有剑都是施阵者的眼目、手臂的延展。施阵者可以随意掌控阵内的任何一柄剑,但是敌人一旦出阵,就完全丧失了进攻能力。修为低的弟子甚至需要重新布阵,步入高阶后能短距离地移动剑阵,但是速度慢得可怜。 缺陷很大,但是阵剑阁用了另一种方法弥补回来,就是描绘阵剑图。通过功法,可以在身体上烙印下一个精妙的阵图作为剑阵核心,剩余部分则是真的用玄气刻画在书面上,修为越高,本命阵图越精妙。所以几乎每一位弟子的剑阵都有不同,这取决于本命阵图的性质。有的偏重数量,则为剑海阵。有的比较轻灵,则为剑翼阵。而稍微强一些的剑阵就是阵剑阁的不传之秘,如七星剑阵、九曜剑阵这些有特定走剑路线的剑阵。修到高深处甚至可以让人持剑入阵,而九曜剑阵本身则是为了九阁合一而开创。九阁弟子各执一剑入阵,可以得到整个大阵的加持。 锻剑阁则不用多说,绝对是九阁末尾。但是能挤进万剑山庄的流派,当然不止锻剑技艺的超群。本身自然也有剑术传承,不过剑招怪异,更像是使锻剑铁锤的手法。倒是有重剑阁那种大开大合剑法的意味。说到锻剑,每位锻剑阁弟子也称得上是用火的好手。将控火运用到剑术上也不失为一种妙想。只是那情景不禁让人联想到那些街头卖艺的,抡着烧火棒到处耍的感觉。 云天一人挑翻九阁弟子共六十余人,皆是九阁中的普通六阶弟子。剩下的,就都是入了七阶,得了名头的那撮高手,真正称得上是剑客的一群家伙。个个有望剑道入品的年轻天才。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云天气定神闲,似乎根本没有多少消耗。 洛施晴不断地云天加油打气,嗓子都沙哑了。顾江河也心神集中,以防不测,他即使只有六阶修为,但是锻体修士的体魄还是能扛上几剑。相信无耻在先的万剑山庄也不会说他坏了规矩。 林东侠再大大咧咧也变得严肃起来。周围的看客跟他一个心情,相当期待接下来的比试。 可是这个时候,有身穿长袍的老者出现,其胸前有剑字刺绣。但是大家都比较好奇老者的身后绣着什么字,随着老者走近,有位置靠后的看客见到了。 那并不是一到十七中的任何一个数字,老者的长袍背部绣了一个“万”字。这是万剑山庄的庄主才能穿上的长袍。 上百弟子纷纷行礼,云天也知道了来人是谁。虽然他知道这些弟子出剑就是老者的意思,心中也有不忿,但出于对长辈的礼貌,他还是微微躬身行礼,只是脸色未必有多恭敬就是了。 老者正是快剑阁的剑二,清清嗓子,随即朗声道:“诸位外来的客人,非常抱歉。本山庄今日有重要原因,闭庄一日,还请诸位马上离去。一切损失,山庄皆会赔偿。但是一炷香之内,还有留在山庄内的外来客......”说到这,老者指了指站在正中央的云天,继续道:“除他以外,全部以冒犯本山庄罪名论处。” 说完,顿时民怨冲天,都在说自己认识谁谁谁。背后有什么靠山,是什么山庄也吃罪不起的大人物。 老者一概不听,下令赶人。 顾江河三人也要被赶出去。洛施晴直接就哭了,她害怕自己出去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云天,她都不敢想山庄闭门后会对云天做出点什么,可是她又没能力,只能一个劲的哭。 云天上前,轻轻抚摸洛施晴的头,轻声道:“别担心,我厉害着呢。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会赢。” 洛施晴不断摇头,“不!你不要答应我你一定会赢,你要答应我你一定会活着。” 云天苦笑,随即点点头,“我答应你。”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心中的不安。 顾江河看着云天,一言不发。 “麻烦顾老哥照顾好洛姑娘,等此间事了,定要请老哥喝上几杯。”云天将洛施晴托付给顾江河。随后看向那位庄主,剑二。 剑二也在看着他,表情阴沉。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各施所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一炷香很快过去,整个山庄内只剩下两个外人。除了云天之外,湖心亭那位麻衣老者也不属于山庄中人。只不过就连剑二老者也未必清楚那里有这么一位存在。 “老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双赢的机会,希望你不会拒绝。”剑二老者沉声道,目光从未离开云天半寸。 云天当然知道老者的那一套,把他收入万剑山庄,自然万事大吉。只是事情往往不会这么顺利,老者这么问,绝不会不知道他的出身。莫要说云天出自云岚宗,就算他没有加入任何宗门,大概也不会选择加入万剑山庄。道不同,仅此而已。 “你好好想清楚。你也是个聪明人,不要误入歧途。老夫知道你出身云岚宗,这不是问题。云岚宗已灭,就算你真的改换门庭,不会有人敢说你的不是。你确实是老夫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你值得老夫给你退让到这一步,如果你执意要比,那么老夫也绝不会让你走出万剑山庄半步。这是为了宗门的体面,别处老夫不知道,但是在万剑山庄,名声当头。”剑二老者语气凝重,不容置疑。 剑二身后是陆续赶来的各阁长老,就连一向与他不和的剑一也没有异议。在这种事关宗门脸面的事情上,所有长老的意见出其的一致。 青衫男子剑华并没有出现,他不想表明自己的立场。尽管他不认同老一辈重名的作风,万众一致的情况下,他也无可奈何。更何况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云天自己怎么应付了。 “晚辈可以理解诸位长老的想法,但是恕晚辈不能认同你们的道理。”云天毫无惧色,直接否定。“确实云岚宗已经不在,但是晚辈今生也只会是云岚宗人,这一点是不会改的。在此先谢过庄主厚爱。至于比剑,晚辈已经无所谓公不公平。你们为了山庄名声而出剑,晚辈自然也想为某个人的名声而出拳,仅此而已。” 剑二老者面色难看,云天的拒绝并没有出乎意料。但是云天说的无所谓公平与否,可是真的戳中了他的痛处。无论怎样,全山庄目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与云天匹敌的对手。闭门比试,也只是为了山庄保存最后的一点颜面。外面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怎么会不清楚闭门的原因。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山庄就更不能败了,如果传出去万剑山庄弟子合力围攻一个青年,最后还输了比试。那万剑山庄几百年的声誉可就全毁了。 “很好!既然你也清楚山庄的态度,那么就不要怪老夫了。剩下的弟子听着,不惜一切代价,把此子留下。”剑二老者下令。 剩余的四十二位弟子皆是九阁的精锐弟子,无一例外,全是七阶。 俞空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出剑。 起初,这些九阁天才碍于脸面,只有三三两两合力围攻云天,但是随后发现,云天的强大远不止他之前表现出的那些。 “不要让他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再上!”剑二老者厉声道。 又有几个弟子提剑加入围攻。 云天四条星辰锁缠绕双拳,每拳皆有千斤重,防御滴水不漏。他并不是依靠玄气盾去抵挡,而是用武道的领悟,以双拳格挡下所有进攻。一旦让他逮住机会,重拳轰出,没有任何人挨了之后还能保持站立。 “再上!”剑二老者眼皮狂跳,同时上十个弟子也不能制住这个家伙。云岚宗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个妖孽。 再接下来就是九阁弟子的配合,重剑阁弟子正面硬抗云天,快剑阁萧成风也从旁干扰。法剑阁弟子与御剑阁弟子则是站在远处出手,气剑阁弟子偶尔出剑便能伤到云天。 云天在多人围攻下渐渐不支,身上挂了不少伤痕。气剑阁弟子看准机会,剑上玄气流转,直接用出传承玄技,出云剑气。凌厉剑气扫在云天背部,剑痕交错,顿时让云天脸色煞白。 气剑阁弟子犹不罢休,高高跃起,手中剑再次玄气流转,长剑朝着云天一刺,气出如钉。显然又是一门传承玄技,气止钉。威力奇高,打在地上留下一个细小孔洞,听其闷响,必然不浅。 这种点杀的玄技,一旦被命中,根本就不好挡。云天只能尽量躲。 正躲过一记气止钉,云天只感觉身后有一道剑光呼啸而过,肩膀瞬间被擦出一道血痕。剑光回转,直取云天下腹。云天就算将那柄剑磕飞,眨眼又会再飞回来。这也是御剑术的缠人之处,倘若单挑还好,只要追上御剑的弟子就能破解。现在云天可没那个功夫。 雪上加霜,前重剑阁弟子挥舞巨剑压顶,后有符剑阁的符印大剑来临。更有气剑阁弟子虎视眈眈。 云天双目通红,折冲步一拳打退身前重剑阁弟子。再转身打出一道烟凰,与符印大剑撞上。剑上布满的玄爆符瞬间亮起,正是符剑阁弟子最常用的玄技,玄符大爆。 仓促之下的烟凰反倒被压制,云天被炸得倒退。重剑阁弟子静候已久,巨剑舞动刮起恶风。 云天岂会一直如此被动,星辰锁荡起,玄气形成弧罩,将所有强劲气流包裹到拳头。随着气罩与巨剑碰撞炸开,里面的气流顷刻爆发。重剑阁弟子不堪重负,巨剑脱手。云天一步跨上前,另一拳狠狠捣入重剑阁弟子的腹部。清脆的骨裂声传来,那位重剑阁弟子已是昏迷过去。 气剑阁弟子想要趁机出手,剑上玄气已经溢满,蓄势已久的玄技,气冲玄霄。甚至都快要打出,但是云天更快一步,拳出击剑身,庞大的玄气夹杂着部分剑气打向半空,甚至连剑都被打飞。 “你的剑,玄气足、剑气太弱。气剑阁的精髓应该不是这样吧?”云天有些失望,毕竟他见过剑华先生,剑华先生几乎是满身剑气,玄气只占半成。气剑阁的功法就是要把玄气都凝练成剑气,像眼前这位气剑阁弟子,应该是走入歧途。竟以玄气为主,剑气为辅。 “道行不够!”说着,云天一拳将那位有些恼羞成怒的气剑阁弟子轰飞。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陈桥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剑一老者面色难看,云天直接点出气剑阁弟子的不足,不留颜面。他教了那么多的弟子,怎会不知这些弟子的问题在哪。关键是剑气哪有那么容易凝练出来,刚刚那位弟子已经算出类拔萃了。玄气为辅,剑气为主。那都已经是剑气盛的境界了,整个山庄都找不出十个。要是有弟子达到这个境界,都能直接晋升长老。 “这小子以为人人都是我那弟子剑华么?不用玄气为主用什么?”剑一老者骂骂咧咧道。他是少数对云天抱有好感的长老,但是好得有限。要不是剑华很看好这个年轻人,他说不定都会直接上去捏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减去两人,云天的压力骤减。况且一旦没了重剑阁弟子的正面对抗,云天简直如虎入羊群。法剑阁弟子的五行剑法好躲,云天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为了感受一下这种剑法的特点,而去特意硬抗一招。倒是符剑阁弟子与御剑阁弟子比较难缠,尤其是那位御剑阁弟子根本没有提剑亲自上阵的意思。一手御剑术是玩得出神入化,云天是处处都能感觉到御剑阁弟子的存在。 重剑阁弟子再次补上一位,趁着空当,云天忽然爆发,将锻剑阁的弟子清理掉。 阵剑阁倒是没有派人前来,那是因为阵剑阁弟子的重要性,剑阵是他们最后的手段。如果阵剑阁弟子出手,那就证明万剑山庄已经被逼到绝路。 “陈桥,你上。让这小子见识一下气剑阁的真正实力。”剑一老者老脸挂不住,直接点名让自己的一个得意弟子上场。 剑二老者面露不满,这陈桥是气剑阁第二气,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上。甚至可以作为最后的压阵人选。但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毕竟现在可以说是九阁一起来给杨旭擦屁股。快剑阁本就理亏,无论这次比剑胜负与否,都已经对山庄声誉造成了极大影响。 陈桥恭敬领命,提着自己的均虹剑上场。他本来是不太想出手,因为觉得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外来客,有些不妥。但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云天的实力已经震撼到他。他的实力本就不比何冲低多少,山庄内值得他列为目标的也没几个。今天倒是被勾起手瘾,想要出上几剑了。 陈桥的过早上场自然引起了其他弟子的惊讶。云天也看在眼里,不禁对这个刚上场的男子有些警惕。 “事先说好,本来我也不想出来。这么多人打一个,说出去怪丢人的。但是师尊有令,我不得不出手,这位云兄弟可不要介意了。”陈桥先是很有礼貌地说了一通。然后才拔出佩剑。 云天本来还想说尽管来便是,没想到这刚来的家伙出手相当狠。上来就是气冲玄霄这种绝活。 气出如龙,如渊如瀑。气过百丈而不绝,与之前那位气剑阁弟子实在是天差地别。确实是当得冲霄之名。 “好剑法!”云天由衷赞赏,还以一拳。 两道庞大气劲相冲相消,那位也是刚上来没多久的重剑阁弟子不得不避其锋芒。 两人再对一招,同样是玄气四溢,周围的人根本没法插手。这种玄气互轰看似是对云天的消耗,实则明眼人都能看出,云天要是玄气量不足,早就败下阵来。目前对于云天消耗更大的,其实是体力才对。 几招过后,周围的人算是看出来了。陈桥分明是给云天争取一些恢复体力的时间,刚开始还做做样子,打出几道颇有声势的气剑绝学。到后面直接就是随手乱轰,把其余几个弟子压到一边,没法出手。云天错愕,不知道这个刚出来的家伙为什么要帮自己,但是不容多想,恢复体力为先。也跟着打太极一样,随手打几道玄气。 剑二老者面色阴沉至极,盯着身边的死对头,“剑一,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帮那个外来的小子?不要忘了,比剑输了,我会引咎辞去庄主一职不假,但是你接到手的一样是个名声扫地的万剑山庄!” 剑一老者权当听不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其实他也不知道陈桥会这么做,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阻止。毕竟云天与剑华有交情,说到底也会给剑华一个面子,站在自己这边。这样一位绝世天才,能拉拢自然是最好不过。 “哼!希望事后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剑二老者知道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直接下令让人把陈桥给叫回来。 陈桥跟他师尊一个样,装耳背。提着均虹剑四处乱劈,狂乱剑气让其他几阁弟子躲都来不及。他的剑,足有三分剑气,想必也是极有可能剑道入品的天才。 云天也知道陈桥这么做,日后必然会被人诟病。不能一直这么躲下去,在体力稍微恢复了些许后,主动出拳。 陈桥也见好就收,不能让师尊难做。他就是看不惯这些人的作风,他崇尚的剑道,一定是一人一剑便能独战一个天下。哪有趁人之危的无耻行径。 云天抱拳致谢。陈桥只是摆摆手,不放在心上。 陈桥下去了,自然还有更多的九阁弟子上来。也许是陈桥的作为激怒了剑二老者,这一轮上阵的人足有十五个。彻底不要脸面。 云天稍微恢复了一些后,也没有之前应付得那么吃力。多一些人倒也能对付。 折冲步不愧是云岚宗的绝学,并且是云岚宗几乎唯一的绝学。所以身法相较其他宗门要强出许多,而且与云天的战斗方式极为契合。面对多人围攻也不会乱了方寸,进退得当。 十五人中快剑阁弟子居多,本身快剑阁的天才也占据了九阁天才近两成。只是可惜,快剑阁弟子的剑虽快,可是身法却跟不上剑术。云天只要避开快剑阁的弟子,任他一瞬出剑百千,也是枉费心机。 萧成风一手绵密剑光根本无用武之地,面对俞空是如此,面对云天他输的更惨。 最后,萧成风沉不住气,剑乱了。云天捉住机会,贴身重拳。 虽然萧成风仍是能一瞬百剑,用出玄技,剑雨落。但已无力回天,被扫出战圈。 场上仍有三位快剑阁弟子,联手使出剑雨落。以图封锁云天的去路,可是终有一面漏风,被云天逃出。再次陷入无计可施的困境。快剑阁为九阁之首,今日的表现令人大失所望。剑二老者的脸色未曾有半刻明朗。 “这小子的身法滑溜得很,这都多少年没见过云岚宗的折冲步了。果然一如当初,云岚宗的传承不会断了。”剑一老者抚须笑道,当然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曾经也是出身离风,后来为求剑道,远赴至此。迄今已有上百个年头,仍记得当年求学路过云岚宗,见识过一位同龄人用出折冲步。也不知道那位同龄人还在不在离风大域了,抑或是与自己一样早早离开了故乡,在别处落叶归根。 第一百四十三章 沉稳剑意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湖边酒楼内实则有不少庄内人,皆是被招来的跑堂、舞女这些普通人。在他们看来,云天的存在让他们心中复杂。虽说是山庄中人没错,但是他们并没有身为山庄中人的那份荣耀。想支持云天,但又碍于身份。 山庄外挤满了人,都想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那个已经完成了一挑六十几人的外来青年,到底能不能真的赢过百位山庄弟子。山庄是否又真的像他们想的那样,已经不要了脸面,开始围攻那个外来青年。 “真是急死人了!”这些看客们你一句我一句,纷纷攘攘。 顾江河护着洛施晴与林东侠两人。他们虽说与云天相识不久,对于云天的实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了解不多。但他们都明白,云天绝对是可靠的。面对倪通的时候,反而是一直有伤在身的云天承担了正面的对抗。既然如此,他们有理由相信云天。 “你们看!那不是气剑阁的绝学么?”有人指着半空的一道剑气说道。 “还有御剑术!”又有眼尖的人继续指出。 “看来万剑山庄真是不择手段了,不过我们也理解。毕竟几百年声誉,哪能说输就输。” “拉倒吧!依我看这帮人就是死要面子,那个外来青年本来就不是什么普通人,早前还听说得到了剑华先生的器重。输给这样的天才,我看不丢人。” 各有见解,不过对于万剑山庄的看法是一致。皆认为山庄此举有失风度。 山庄内,云天已经解决了二十来位九阁天才。他步入七阶后,实力本来就是跨越式的增长。再加上不知何时已经武道入品,稳稳地压在场所有天才一头。更何况有了一缕剑气,玄泵法,两者加持下,绝对是八阶巅峰的攻力。 这些弟子的攻击没能落到实处,反倒畏手畏脚。生怕被云天一拳蹭中,随后便是凄惨下场。 剑二老者在看了看剩下的人后,就停止了再补充弟子。直到云天慢慢把所有人解决。 剩下的人,就是精锐中的精锐。云天心里有数,前面这些人不过是探自己的底,只可惜他的底很深,没那么容易探清。 剑二老者大袖一挥,逐个点名,“快剑阁邓舒朗,气剑阁何冲、陈桥,御剑阁俞晋、俞空两兄弟,重剑阁葛青,法剑阁徐成,魂剑阁郭尚,符剑阁赵平春,锻剑阁曹景顺,阵剑阁吴雨生负责主阵,其余三人负责封阵。此战若败......” 剑二老者顿了顿,随后沉声道:“老夫自会辞去庄主一职,你们不会有任何惩罚。” 被点到名的弟子皆是面面相觑,他们能想到此战胜负关乎庄主之位,但是他们没想到剑二老者竟然会独力承担。这一点都不像平日里对其他剑阁的刻薄,如果这场比剑输了,他们被拉下水才是应当的。 就连剑一老者也有些吃惊地看向他,“哟,都说这狗改不了吃屎。你这老家伙今天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还是在打什么小算盘?告诉你,要是这一场比剑输了,最大责任在你。老夫可不会心慈手软。” 剑二老者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请便。”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剑一老者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共计十四位弟子齐上阵,虽然阵剑阁的弟子不参与正面战斗,但是他们为其余十人带来的加持,绝对比他们参与进去要作用大。 锻剑阁曹景顺与重剑阁葛青站在最前方,是剑阵的盾。快剑阁邓舒朗为左翼,魂剑阁郭尚为右翼。气剑阁何冲、陈桥则是剑阵的矛。御剑阁两兄弟则是掠阵,时刻给云天压力。法剑阁徐成相对随意,只需从旁蓄力,偶尔出几手杀招。符剑阁赵平春则是正面硬抗的轮换,他爆发力足,可以短时间制衡云天。 十人皆在剑阵的加持下,个个剑气如虹。 这虽然不是万剑山庄弟子的最强阵容,但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十四人。 葛青提着黑铁重剑临至,他身材并不如何高大,使的剑都足够把他整个人遮蔽的严严实实。重剑与云天的单条星辰锁一样,都是五百斤上下。可云天是一拳缠双锁,力道稳稳压着葛青。两人对轰几招,葛青的双手虎口开裂。反观云天,他本来就不是用自身力量去提起星辰锁,反震力就更不可能加到双手上,而是被那股气流无声消弭。 倒是曹景顺颇出云天意料,不但力大无穷,一身精纯火法总能适时出现,让云天不得不收着力气。曹景顺的剑比较特殊,是他自己所铸造。剑身轻,而剑尖处却是相当重。所以常常以拖剑式站立,出招更像是舞锤,都是些抡圆的招数。而且对于剑的控制非常精准,按理说剑越重越难用出妙招。曹景顺完全相反,每一剑的力道恰到好处,角度更是完美。 所有长老齐齐看向锻剑阁那边,其中更多是看向锻剑阁的剑十四。 锻剑阁的剑十四露出得意笑容,他知道这些人肯定能看出来。锻剑阁弟子一直给人的印象都是锻剑水平一流,剑术水平二流。这百多年来皆是如此,但是今天的曹景顺告诉他们,错了。一法通万法,曹景顺从锻剑中领悟了剑意。 剑气易,剑意难。剑意满更是难上加难。自古以来少有直接到达剑意满境界,皆是在剑气盛之后,长久领悟下才渐渐到达。 曹景顺一剑叠一剑,每一剑都比前一剑强上些许。不多,少许足矣。 云天也能看出曹景顺的不凡之处,苦于一时不能找到机会。何冲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异常凶狠,从开始到现在,手里的剑几乎就没停下过。剑气不断往外送,把云天逼得节节后退。 俞家两兄弟的配合天衣无缝,双剑并行,相互交缠。 陈桥是出工不出力,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戏。如果真的明着来帮云天,难保不会被长老们追究责任。 “我看这小子的状态,估计短时间不会落败,但也很难打开局面。毕竟有剑阵的加持下,这些弟子的实力也不至于被拉得太远。”剑三点评道。 “嗯,差不离。”与剑三同样出身御剑阁的剑十五也点头认同。 一直站在那不出声的中年汉子剑十一难得出声,“我看未必,这小子的实力远不止现在表现的这些。”不知为何,他总能感觉到云天体内有一股气息,让他十分不适。但是云天又一直没有动用那股力量,所以他不好判断。 “我看啊,是十一你多虑了。他再天才,也不过是个二十上下的年青人,就算有再大的造化。现在估计已经是极限了。”剑三又驳了一句,似乎对于剑十一的反对颇为不满。 剑十一不再出声。 剑三则是转过身去跟另几位长老交谈,他也是有野心的人。即使机会微薄,他还是要拉拢几位长老,也争一争那庄主之位。 谈话间,场上的形势出现了大变化。 何冲不计后果的猛攻,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气短,接不上。攻击出了漏洞,而陈桥显然不会去补一手。感觉到四处袭来的攻击忽然一松,云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拳轰退了葛青,制造了与曹景顺单独对抗的空间。突然的变故让其他人一惊,来不及伸出援手。双御剑即使是第一时间驰援,仍是有些慢了。 云天贴身短打,双拳带劲风。压得曹景顺的剑根本抬不起来,剑意也断了。 曹景顺毫无惧色,剑意被破,他还有火法。如同锻剑时,只有慢工出细活。他的性格沉稳,思绪清晰。急的只会是云天,一旦其他人的攻击到了。云天不退也得退。 左掌带熊熊烈火,右手剑招不求立功,但求无错。曹景顺深谙越急越多错的道理,这也是锻出一柄好剑的必备条件。 “曹景顺可堪大用!”剑三称赞,刚刚他就说局面难以打开,紧跟着云天就捉住了漏洞。还好有曹景顺力挽狂澜,自然不加吝啬地赞赏。 第一百四十四章 阴险郭尚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曹景顺一人力扛云天数招后,其他人纷纷赶来。最先到来的是双御剑术,两柄长剑如电芒疾射。只要有足够的距离,御剑术甚至比手持要来得更有杀伤力。 “你没有时间了。”曹景顺平静道。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只是述说一个事实。他一人一剑扛住云天的猛攻,非是修为高深,只是稳当。既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妄自菲薄。觉得该退一步,便退一步,从不逞强。 后有双剑将至,左右各有邓舒朗与郭尚。云天即将再次陷入僵局。 “嗯?你怎么不躲?”曹景顺第一次色变,在他看来,云天无论如何也会先躲过背后即将临至的双剑,再另谋机会。 可是云天并没有,看也不看身后,拳头依旧沉稳有力,终于在最后关头破开了曹景顺的防御。一拳砸倒曹景顺,可云天也因此被刮出两道血痕。葛青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赶回。及时救下曹景顺,只是挨了云天一拳后,曹景顺的面色惨白,显然是战力大损。 “看来战斗跟打铁还是不太一样,今日受教了。”曹景顺单手拄剑,捂住正中了云天一拳的下腹。他锻剑二十年,未曾出过一丝差错。什么时候该出重锤,什么时候该细琢,他都是心中有数。今日不说是他第一次跟人比剑,但可以说是少有的几次经历。相较于锻剑的了如指掌,比剑确实是难为他了一些。不过领悟了剑意后,他也算是跻身山庄弟子战力第一梯队。 邓舒朗先一步到达,与葛青一同出剑。一重一轻,一边是剑气凛然,一边是山崩之势。邓舒朗身为快剑阁第二快,有着仅次于杨旭的剑速,剑出如瀑。剑势成河,连绵不绝。如果说杨旭的剑又快又准,那么邓舒朗的剑就是随性自然,递到哪里就是哪里,出剑很随意。也正是这种随意,所以他的剑是最快的。他的剑雨也是最细密的。 撞击的声音真的如同雨点一般,叮叮作响。云天只感觉自己的伸出的拳头,一瞬间就被刺了不下百剑。百剑合在一起的力道把他的拳力给抵住了。 葛青剑术本来是简单粗暴,奈何云天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拳头力道比他还要重。对轰了这么久,他的双臂已经有些发麻。云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他就会先顶不住。直接唤出自身符印,那是他的一次外出历练所得,取自一头力气远比他大得多的白毛猿,最后还是用身法慢慢磨死了年纪本就偏大的白毛猿。 葛青在唤出白毛猿符印的瞬间,整个人身躯拔高,双臂粗壮了一圈,背部也稍稍宽阔,双鬓发白。发丝只有跟梢变色,应该是加持的力量还没完全激发。锻体修士的兽化,并非能直接变成玄兽。只是某些特征会凸显,整体还是原来的模样。像葛青的白毛猿符印,即使完全兽化,也只有体型上的增强,发丝全白。 兽化之后的葛青力量上得到了巨大提升,灵活度倒没有增加。不过有其他人的共同压制,云天也不得不与他正面相扛。 云天的重拳优势全无,单臂千斤重量,加上玄气的力道。足有三千斤的攻力却无法压制葛青,反倒越发吃力。葛青的白发正在蔓延,从跟梢开始延伸,力量越来越大。最后白发保持在三成左右。 力量已经完全盖过云天。可也就仅此而已,要知道云天最强的并非拳重,而是玄气加持的攻力。 察觉到葛青的力量变化后,云天只是打开玄泵之心,一个跃动的加持,便将其再次打退。 “这小子竟然还在隐藏实力!太可怕了,兽化的葛青竟然也不是对手。这也就罢了,几人相继爆发,这云天应该会比之前更难受才对。现在看其模样,反倒若无其事的样子。底蕴相当深厚啊。”剑三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年青人,每当他觉得云天快要撑不住时,云天总能恰如其分地把局势拉回。 “不对,这小子在适应体内的玄气,他应该也是刚突破不久。”剑十一再次开口道。 “什么!你不要乱说,场上那些弟子七阶巅峰的也不在少数。要是这小子只是初入七阶,怎么会打得如此轻松。等等...你的意思是...这小子武道入品?”剑三说着说着,突然面色骤变。 其他剑字头长老也都心生质疑,他们这些老家伙花了近半生时光,苦苦追寻才能达到的境界,这二十不到的小子竟然就达到了?这要说出去,有谁敢信?这还是万剑山庄内的人注重剑道,要是放在其他宗门,基本就没有武道入品的修士。强如程落山、当年的火赤行这些人都没能达到武道大师境界。 甚至徐景风这样的年轻天才,也是在二十岁之后才渐渐踏入了武道大师的境界。云天身上的情况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倘若云天的修为不到七阶,那还说得通,毕竟也有武道天赋超绝,修炼天赋普通的武道天才。 “难道这小子是......”剑三没有往下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二十不到,正是实力突飞猛进的时期。云天的修为跟武道绝不会停留现状很久,那岂不是意味着他极有可能是那二八天赋?与那位武传奇一样,极有可能会登上帝位的强者? 这个猜想一出来,所有长老看云天的眼神就变了。与这样的天才交恶,实在是再愚蠢不过的决定。于是看着庄主剑二的表情都有些古怪,站的位置也远离了些许,似乎想要撇清某些事情上的关系。 庄主剑二神色阴鸷,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他早该想到这些,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的缘由只是一个外来人。 场外那些态度的变化,并没有影响场上的激烈争斗。 在葛青仍是不能挡住云天,邓舒朗也渐渐败下阵来,曹景顺更是失去大半战力的情况下。只能由符剑阁赵平春顶替正面,符印大剑大如门板。让云天最为头疼的,就是这位赵平春。 虽说赵平春的爆发力很强,但只是一时而已。云天避让一二便是,转头找上了郭尚。郭尚的存在感一直不高,至于打的什么算盘就不得而知了。 法剑阁徐成从始至终都在维持五行相生,想必是要作为最后的压胜手段。站的位置也很靠后,云天无法触及。 郭尚不如董渠是必然了,被云天盯上后,心中一凉。在他看来,云天落败是必然结局。而徐成的五行剑法绝不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云天不可能不提防。他的想法当然是尽量弱化自己,务求在最后关头再出手,自己的剑魂与董渠不同。更加偏重隐蔽,如果能得手,那势必会得到山庄的重赏。 只是意外来得太快,云天居然在这个时候盯上了郭尚。这把郭尚的一切计划给搅乱,不得不提前暴露自己的实力。 双御剑也再次来临,云天为了躲避,慢了一步。郭尚体内剑魂迅速冲出,反握着一柄极短的剑,瞬间掠过两人间的距离。正好趁着云天刚刚落地站稳的时间点,剑魂短剑划过,割中了云天的手臂。要不是云天反应及时,挨剑的位置可就是往内一点的心脏部位了。 这还是双方比试,第一次出现狠手。郭尚自知这种阴招不可能奏效,在剑魂掠出的同时,他就紧随其后。在云天让过剑魂一剑后,他的剑也到了,同样是直取云天的心脏处。 这个时候,双御剑再次干扰,封死云天左右两方。云天不为所动,他根本就没打算躲。剑魂一剑是出其不意,他反应过来后,要是还能让郭尚偷袭成功,那就说不过去了。 星辰锁不再缠绕手臂,云天五指大张,气流不断从掌心涌出。一团雾气牵动着漂浮的星辰锁,两段正中央交错,在气流的牵动下开始旋荡,速度快到极致时,便只剩乌光大圆,与繁星点点。如同夜晚的星空一般迷人。 郭尚一下子就撞入了旋荡的星辰锁中,先是长剑被一节节拧断,郭尚的手臂也跟着触碰上去。紧接着就是凄厉的惨叫。云天松开了气流的牵引,星辰锁一下子完全罩在了郭尚身上,旋力与重量加诸于身。郭尚整个身子扭成一团,身上多处淤青骨折。被星辰锁死死压在地面,动弹不得。 “出手要注意分寸,也就我脾气还算好。不然就凭刚刚那两下,我绝对有理由取你性命。”云天把星辰锁提起,压在下面的郭尚在听完这句话后便痛晕过去。 魂剑阁的两位长老着急,赶紧把郭尚抬下来,查看伤势。暗伤没落下,皮肉之苦也足够他躺上几个月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陈桥搅局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魂剑阁郭尚成为第一个下场的弟子,魂剑阁的两位长老也觉得丢脸。前有董渠,后有郭尚。都是剑六的亲传弟子,一个比一个输得惨。这让剑六的老脸实在挂不住了。 俞家两兄弟几手御剑术都能对云天造成麻烦,甚至云天身上的所有伤痕都是他们的杰作。 云天再次利用折冲步的爆发速度,拉开距离,制造单对单的机会。这一次要把曹景顺彻底解决。 曹景顺见云天朝他冲过来,没有慌乱丝毫。依旧是井井有条的模样,该出剑出剑,该躲则躲,油盐不进。云天索性收起星辰锁,让身法更加快。一下子就从葛青与邓舒朗的包围圈中脱离,赵平春挡在曹景顺身前。 云天竟是再度加速,脚下的地面都给踩烂。绕过了符印大剑,一掌平伸,烟凰氤氲,盖过了曹景顺的火法。曹景顺收掌后退,云天再进一步,聚出气压力场,把曹景顺的身形拉回。接上一记破风拳,正中曹景顺额头。拳虽不重,但是曹景顺身处气压力场,根本无法后仰卸力,硬生生吃满所有力道。所幸最后时刻仍能抬剑止住了云天的后手。 直到此时,赵平春才堪堪转身,手持符印大剑拦腰横扫云天。而且自主激发了剑上的玄爆符,根本不给云天躲的机会。 云天本来还想用折冲步翻过去,不料被这当头爆开的玄气轰退。落入了等待已久的葛青与邓舒朗两人的攻击范围。 葛青有所准备的一手重剑就不是云天赤手空拳能挡的了。云天只能用气压力场尽量削减力量,双臂交叉挡在身前,仍是被扇飞出数十丈。俞家两兄弟再次看准机会,御剑凌空飞至,在云天还没站住脚的时候,便呼啸而过,带起两蓬血花。 两次主动出击都没能拿下曹景顺,云天不由得有些恼火。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势,吃了个大亏。 “朋友,慢工出细活,急不得。”曹景顺说道。同样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似乎真的在跟云天交流心得。 云天用气流封住伤口,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虚心道:“这回是我受教了。主要也是因为兄台对我威胁不小,实在不敢放任你在场上太久啊。” “过誉了。师尊常常说我老成守旧,思想固执。同门师兄也笑话我年纪轻轻活成老头样。要是云兄能从我这学去些什么,那应该是我的荣幸才是。”曹景顺谦逊地回答道。 锻剑阁的剑十四笑骂两句,曹景顺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这性格实在是无趣,无论做什么都喜欢想一想,一切求稳。要是刚跟他认识,还会觉得这人老成持重,为人谦逊。要是相处久了,那种慢吞吞,瞻前顾后的性格,真的让人想揍他一顿。 正所谓两个谦虚的人,你来我往都能谦让上一整天。 云天恰好跟曹景顺对上味,你一言我一言。唠叨个不停。 何冲本就是那种极其傲慢的人,对于曹景顺早就看不顺眼。现在云天也是一个德行,顿时来气。本就气短力竭尚未恢复,硬是要强行出手,没打出几道剑气,便再次玄气枯竭,双脚站不住,被云天一手烟凰送走。 “啊呸!你们两恶不恶心?意思意思得了,还没完没了是不?”陈桥本来只是打算看戏,被云天跟曹景顺这两人的你来我往给刺激到了。提着均虹剑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二话不说两道剑气削了过去,竟是连同门的曹景顺都没放过。 “陈桥,不得胡来!”剑一喝道。抢在剑二开口前,赶紧制止陈桥。 陈桥脖子一缩,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行事从心。能治得了他的只有自己师尊,其他剑阁的,不要说是剑字头长老,连庄主剑二都不带怕的。“我就是没看准方向,打错人了嘛!那个,老曹你别介意啊。” 曹景顺还是那个样子,摆摆手,说了一句不介意。 见师尊剑一还想骂,陈桥赶紧装腔作势,提着均虹剑,正对云天,“姓云的!受死吧!”狂甩几道剑气。把云天给打得灰头土脸。然后又笑眯眯地回头,“师尊,您看还满意不?” 剑一还有什么火气都得咽下去了,“没个正行,要是输了剑,或者等会被人抬下场。你就跟杨旭一样,给老夫闭门思过去吧。” 陈桥面如死灰,有些哀求地看向刚刚挨了自己几剑的云天。云天根本不搭话,气冲冲地握拳过来。同样是二话不说,给陈桥也来了几拳。 “看没看准方向?看没看准?我让你乱劈!让你乱劈。”云天一顿老拳伺候,全是照着陈桥脸面招呼。 陈桥直呼痛,连均虹剑都丢了,四处乱跑。 终于出了口气的云天,捋捋袖子,瞪着趴在地上的陈桥,道:“下次注意点。要是再打错了曹兄,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毕竟还是要装装样子,大庭广众下,怎么能说是自己有气想出呢? 曹景顺实诚,忙接了句,“不打紧的,云兄真是太客气了。” “没事,下次他要再犯,你还告诉我。看我不把他揍得娘都不认识。”云天又跟曹景顺接上了。 这次可没人敢有意见了,看云天那狠样。谁要是当这个出头鸟,谁就要遭罪喽。 俞家两兄弟心虚,他们俩可没少出手,还次次得手。看陈桥那下场,云天是专门杀熟?俞空打了个冷颤,估计很快就轮到自己了。 这场比剑被陈桥一搅和,气氛也变得没那么紧张。 只有长老们还不太放得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身为万剑山庄的人,即使云天再妖孽,再想结交拉拢,也不得不先考虑自己的立场。这比剑还是万万输不得。 在场的人,也就只有庄主剑二是对云天持有不同态度,经营大半辈子的声名扫地。为了保全山庄的名誉,宁愿自污,用围攻这种下三滥手段。结果云天这人还是个极有可能成就帝位的妖孽,既然得罪了就得罪了,起码能赢下比试还好,那自己总算还能继续做上一段时间庄主。但是场上这些弟子哪有为山庄竭尽所能的样子。 真真是失道者寡助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葛青的选择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邓舒朗是仍在场的弟子中修为最高,稳稳的七阶巅峰,甚至即将会突破八阶。他也是快剑阁中少有的走剑意路子的人,像杨旭与萧成风这些都是剑快,加上剑气的补缺,才打出的成片剑光。邓舒朗则不然,他纯粹就是快,快到出剑足以形成剑幕。出剑洒脱自然,给人的感觉就是舒适明朗。 此时他正与葛青、赵平春三人共战云天。云天的身法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快,极致的玄气强度,带来的极致速度。只要折冲步启动,云天脚下自会有极强的气压推动。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坑洼,都是云天的杰作。 徐成只感觉自己是第一次进行那么长久的五行相生蓄力,强大的力量已经隐隐超出掌控。 “都让开!” 徐成一声大吼,竟是再也不能坚持,身后的五行光轮已经不能用饱和形容,玄气几乎是要满溢而出。 随着这声大吼,邓舒朗率先快步后撤。赵平春也紧跟其后。只有持重剑的葛青无法拜托云天,被云天的折冲步死死贴紧。葛青仍在尝试,可是时间已经不允许。 “来不及了!”徐成身后五行光轮彻底爆开。 云天与葛青上方有五行光环,脚下有五行光圈。眼看着地通剑即将出现,云天凌空一掌压在葛青身上,让其无法脱身。云天则是想要借助反馈回来的力量顺势后退。 正在这时,主持剑阵的吴雨生联同三位阵剑阁弟子,齐齐结印。场上所有弟子,包括他们四人的佩剑全部嗡鸣,纷纷脱离主人之手。朝着地面的五行光圈飞去,各占一个方位。整个剑阵瞬间被点亮,一道比光圈更大的虹光拔地而起。组阵的剑上延伸出流光,十二柄剑就有十二道如同牢笼的柱。 共同组成了一个锁剑阵。云天猝不及防下一头撞了上去,被反弹回来。失去了重剑,也没能走出五行光圈的葛青,非但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反而继续冲上来与云天纠缠。似乎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葛青就是注定的弃子。 “兄台,别打了,真会死的。”云天急道。原本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挡下这一招,但是葛青这样纠缠,估计就必然挡不下了。此时地通剑已经出现,跟六阶的楚平生用出来,完全是两种景象。这一次的地通剑,真的有了那种通天之意,蔚为壮观。 葛青完全不为所动,反而进攻更加狂暴,似乎一定要确保云天无暇抵抗地通剑。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你疯了?我接下这一招顶多输了比剑,你是真的会死的!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我们又无仇无怨。”云天说的是实话,他再不济,接下这一剑后,也不至于身死道消。玄泵之心的强大足以维持他的生机,最多是落个重伤。 但是葛青这样完全不设防,单凭肉身的强大也未必能活。 “其实有的......你动了他的剑......”葛青哑声道。他已经被身下的地通剑锋芒所伤,双腿布满伤痕,出拳越来越无力,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他?”云天不解,要说动了谁的剑,似乎也只有湖边那一把重剑。即使是后来去了那么多次湖边,那柄重剑依旧停留原地,他以为那柄剑应该是无主之物才对。现在葛青所说,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而且葛青与那柄剑的主人关系匪浅,竟然只因为他动了那柄剑便要死死相逼。 重剑阁的剑十一面色不悦,他就知道一定会这样。葛青是他的大弟子,学剑刻苦,甚至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是自己教得不好,耽误了葛青。每当这个时候,葛青总会反过来宽慰他。葛青的出身贫寒,自小就被父母送到大户人家中为仆。成为府上少爷的伴童,后来东家被灭。全府上下只余葛青一位仆人,与葛青拼死救下的少爷。 便是如今拜入重剑阁的第一重与第二重,那柄无锋重剑是葛青那位少爷的佩剑,也是其剑意的源头。谁动了无锋,便是动了他家少爷的剑道。葛青在尽自己的本分,虽然那只是他认为的本分。 剑十一早早说过,入了门,便没有主次之分。但是葛青始终坚持自己的仆人身份,一切以他的少爷为主,唯命是从。即使这被许多同门嘲笑,但是并没有改变他的想法。葛青天资很差,这是出身贫寒的通病。天赋越高的人,后代的天赋多多少少也会受到影响。 可就是这么一位天资平平,甚至被断定终身无法踏入高阶的人,凭着自己的刻苦,压下了许多别人眼中的天才。无锋重剑最初也是选择葛青,他才是最有可能领悟出剑意的人,但是最终无锋被送到了他的少爷手上。无锋重剑并非凡剑,其上蕴含古朴剑意。原本也是上一代剑字头长老从仙剑山上取回来的,那位长老最后在湖边仙逝。无锋就留在了那里,这么多年过去,只有葛青能取出无锋。他家少爷并不能,也是他家少爷此次闭关的主要原因,只要能从无锋上领悟出剑意,便能取走无锋。 葛青一直在等,等他家少爷顺利出关。可是云天的突然出现,并且提起了无锋。绝对会无形中对他家少爷领悟剑意造成影响。 所以葛青只有一个念头,摧毁云天与无锋之间的联系。至于办法,目前他只能想到毁掉云天的修为,他其实也并不想杀死云天。那么给云天造成不可挽回的重伤,少爷就可以多一点时间去领悟。 战场上,地通剑即将合拢,困在其中的两人仍在相斗,根本无暇防御。 再次一掌压住葛青,云天脸色难看,时间不多了。葛青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放弃,即使双腿血肉模糊,即使双臂已经抬不动,他还是不会改变心中的想法。 “我不管动了那柄剑,对你口中的那个他造成什么影响。我也不清楚他是否真的值得你做到这一步,但是你不应该在这里倒下。”云天扯过葛青的衣领,全然不顾那双布满血迹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因为那双拳头已是那样的无力。 将葛青扛在背上,云天内视胸膛中的那座大阵,一咬牙,解开了从未曾碰过的部分束缚。顿时天地间仿佛变得明亮,云天脚下再次浮现七圈光环,四品红光的阵基。灰、白、血三色紧接着亮起。这一次出现的大阵,横跨三丈有余。站在正中的云天,在阵法光芒的烘托下,显得无比耀眼。 场外的长老怔怔地看着那个玄妙的大阵,脑海一片空白。更不要说场上的弟子,早已呆呆站立,断了玄气的输出。 藏在暗处的剑华神色怀念,那股熟悉的感觉,是枫的手笔了。 湖心亭的老者则是一脸不屑,觉得这阵法也就那样,显然是对枫没有多大好感。但是他忘了,当年与枫的一战,他输的有多惨。 巨大的漩涡出现半空,正好是云天所处的位置,脚下的地通剑已经过半。云天用气流隔绝,避免与其直接接触。 漩涡在扩大到一定程度后,开始往回缩。并且变得异常凝聚,转速也相当骇人。最后化为两团气旋,压缩在云天的双拳之中。 “给我开!” 云天一拳砸在下方的地通剑,拳头绽放出庞大气流,硬生生止住了地通剑的上升之势。另一拳再次打向同一个位置,又是气流涌动。地通剑竟真的有了一丝后退。 可是下一刻,地通剑似乎因为气流的压制,激起了反弹。一旦让上下两柄地通剑接触,那必然会释放出所有凝聚的五行玄气。威力绝对足够重伤云天。 云天双目赤红,将刚刚打出两拳的气流悉数引回,缠绕在双臂,体内玄气与体表气流同时流转,瞬间走通全身。体表气流渐渐化为白蛇,体内有一道精纯剑气。最终,两者交汇,从云天右臂冲出。 白气蛇枪! 白蛇笔直冲出,蛇口大张,吐信便是剑气纵横。狠狠撞上地通剑的剑尖处。 “嘭!” 撞击引发的强光消散后,地通剑不再上升,白蛇也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无数裂纹蔓延在剑身上。 “不好!要爆开了!”徐成惊呼,他最为了解五行剑法,知道这个样子就代表着五行失衡。原本只在内部爆开的玄气,很有可能会连外面都遭到波及。 众人听闻后,赶紧后退。吴雨生则是联同三位阵剑阁弟子,控制剑阵往内缩,尽量抵挡爆开的玄气。 云天赶紧开启玄气罩,护住背着的葛青,凝出厚实的气墙隔绝狂暴的玄气。 “葛青跟那小子要完了!”剑三呢喃道。 剑十一握紧双拳,心中很不是滋味。这是葛青自己的选择,他没法阻止。如果强行救下来,等于把云天也解放出来,那么这场比剑的结局或许不是在场的长老们想看到的,甚至剑二都会出手阻拦。葛青的生死与维护山庄的名声,相信他们的选择都是一致。 第一百四十七章 葛青与少爷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突然的变故,让云天也没法及时应对,只能寄望玄气盾与气墙。尽量削弱一下地通剑的威力。 地通剑彻底爆开,狂暴玄气瞬间淹没阵中两人,那些气墙只支撑不到半息便逸散,云天的玄气盾也布满裂痕,随时破碎。 这时,一柄剑划破长空。与御剑术大相径庭,毫无灵性可言,就这么暴力地撞入了玄气浪潮中。显然是用肉身力量投掷出来的效果。 剑很重,且无锋。云天被这一剑顶中胸膛,玄气盾早早破碎。在巨力的带动下,云天两人就这么被重剑带出了玄气浪潮。虽然依旧受了不轻的伤,但总比停留在爆炸中央要好。 玄气浪潮久久不散,开始下沉,云天两人仍未安全。 有人从湖边冲出,是个相貌英俊的男子,皮肤白皙,大概是从小便娇生惯养的缘故。不过也因为常年练剑,双手布满老茧。男子片刻不停,冲到两人身旁,提起掉落在云天脚边的无锋。舞出一个大圆,浑身古朴剑意散发,将玄气浪潮隔绝开。 但他毕竟只是锻体修士,没有任何玄气,很难抵挡周全,仍有缕缕狂暴玄气漏过,要是只他一人,硬扛也就硬扛了。可是身后有人已是重伤,哪能经得住这样的打击。 云天缓过气来,沉腰弓步,一拳破风。将玄气浪潮顶了回去,三人才终于安全。 男子转身,看了云天一眼,什么也没说,越过去查看他担心的人。 葛青面无血色,已经不能站立,见到男子带着一身古朴剑意走来,露出了笑容。 “少爷......恭喜你。”葛青沙哑道。 “愚蠢!”男子眉头拧成一块,声音冰冷,手上的动作倒是温柔,轻轻扶起葛青,看了看葛青的双腿,面色更加冰冷,“怎么又弄成这样子?我不是说过了,你的命是我的,不要说丢就丢了,听见没有!” 葛青丝毫不介意,反而笑意更浓。今天少爷出关,还成功领悟了剑意。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只是少爷腼腆,才会脸色那么冰冷。 “笑的跟个傻子似的。”男子白了一眼。只是藏得再好,还是被葛青发现了少爷嘴角的那一丝笑意,顿时笑得更浓了。少爷开心,他就开心。 “算了,都懒得骂你。你这毛病要是再不改,你以后就别再跟着我了。反正也是早死的命,我就当提前适应适应。闭关这么久,我都会自己洗衣服了。要是我再学会了做饭,你在不在都没关系!”说道最后,男子还特意做出恶狠狠的样子。 葛青笑道:“少爷天资聪颖,有没有我都定然会活得好好的。” 男子瞪了他一眼,“不当真,不当真!”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男子转头看了看云天,又看向葛青,“是他打的你?”话语间,浑身剑意变得凌厉。似乎只要葛青点头,他就敢马上出剑,让身后这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家伙躺下。 葛青只是笑着摇摇头。男子将他背起,“既然不是,那我们回去!”葛青又点点头,他参与这场比剑只有一个目的,现在少爷顺利出关,也不用多留了。 云天看着这两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说葛青开心就好,外人也没资格指指点点。 庄主剑二面色阴沉,本来任由着两人置身在玄气浪潮中,一切都很好解决。为此他都准备好预防身边的人出手,万万没想到,出手的并不是任何一位长老,而是一位弟子。 “站住!不给老夫一个交代,你就想离开?”庄主剑二沉声道。手中不知何时捏着一张帖,这是只有庄主才能拥有的赏罚令。一般口头上的惩罚已经是很严重了,要是取出赏罚令,可是其他长老都不能求情的。而且这赏罚令不仅对弟子有效,长老们被下帖,也是不敢违抗。这也是那么多长老对与庄主之位心心念念的原因。 男子回头,很是认真地想了想,“嗯...来接我的人回去?”这是他能想到的交代。 庄主剑二气得面色通红,手中的赏罚令就要丢出。 之前一直沉默的中年汉子剑十一拦了下来,“庄主息怒,赏罚令不可轻出。子都也是出于救人,也并非本意捣乱。况且比剑尚未结束,不好说就一定是输了,庄主看完再出赏罚令也不迟啊。” 剑一也站出了附和,“是啊,赏罚令本就是庄主最大的权力。要是救人也有错,那么岂不是坏了门风?往后还哪有同门相助,左右扶持的道理?你的处决可是影响整个山庄啊。” 庄主剑二虽然知道他的目的无非是惦念自己屁股下的位置,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的道理。最后只是冷哼一声,赏罚令也没有丢出。 “这是不是还得继续打?”在场最懵的就是云天,玄气浪潮过后,场上的弟子都往外跑避难去了。现在场上就他一人,看周围那些老头的脸色,好像又还不能走的样子。顿感无奈。 “都愣着干什么?你们打赢了么?还不快上?”说话的剑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坚决捍卫山庄名誉的态度,以免往后的庄主之争时受人诟病。 这一搅和,葛青不用说,肯定是放弃了比剑。徐成也因为消耗太大,再加上控制不住五行剑法的反噬,已经无力再战。掌阵的吴雨生与三位阵剑阁弟子也因为最后强行变阵,且被破阵,损失惨重。 剩下还保持完整战力的,也就邓舒朗、陈桥、赵平春、俞家兄弟。加上一个失去大半战力的曹景顺。 十四人的时候,都没能压制住云天,更不要说现在只剩下六人。其实结果如何,各自都心中有数。不过事关重大,要是就这放弃也说不过去。 葛青离开后,正面对抗的责任就落到了赵平春头上。俞晋、俞空两人也不能只是御剑,必须得正面出上几剑。曹景顺的心态一直是很稳的,输赢也影响不了他。陈桥则是满脸不在乎的样子。 只有邓舒朗是真正的强手,最有希望拿下这场比剑的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御剑入中堂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比剑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山庄外的人都迫切地想要知道情况。偶尔看到阵阵玄气冲天便引起惊呼,随即心中好奇更多。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的想法,那就是云天在里面坚持越久,赢面越大。说明云天真的有接下这场比剑的资本。 山庄内,比剑继续进行。少了葛青后,赵平春才彻底感受到云天的强大。特别是云天开启了玄泵大阵后,实力更是再往上高出一个层次。速度不可同日而语。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根本没人能主动对云天发动进攻,只能等云天找上门来。所以剩下的六人都聚拢到一起,背靠着背,一致对外。 失去了剑阵的辅助与整合力量,几人的状态更是大不如前。一个不慎就可能得挨上云天一招。 庄主剑二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结局似乎已经不可挽回。众多长老已经可以预见万剑山庄即将变天,最先的肯定是庄主之位的更替,再然后就是山庄的日常运营受到影响。毕竟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才是维持山庄繁荣的根本,现在不但输了比剑,更毁了声誉。生意必定一落千丈,甚至会影响到弟子们的修炼资源。毕竟万剑山庄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宗门,背后也没有世家大族的顶力支持。这样的存在方式,虽说不用看人脸色,但是坏处也有,正是山庄现在面临的困境。 万剑山庄曾经也是在世家大族的供给下走来的,只是后来与那些家族闹翻。不得不独立开来,尝试自己运营。还真让山庄走出了一条路,至今繁荣百多年,不无声名在外的原因。 “对于山庄的损失,老夫负有最大的责任。庄主之位我会让出来,同时我也会为此次比剑带来的后果,作出补偿。”庄主剑二忽然道。 其他长老皆是不明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如何挽回山庄的声誉? 剑一则是盯着剑二,他隐隐觉得有什么要发生。只是还不敢确定。 场上,赵平春并没能坚持太久,符印大剑上的玄爆符已经黯淡,显然失去了效用。战力直线下跌。云天也不会多客气,擒住他的手臂,往外一丢。算是清理了一位。赵平春虽然并没有因此受什么伤,但是也没有那个脸面继续留在场上。便接受了云天留给他的这份体面。 俞空、俞晋两人空手对敌,御剑在天,想要最后再尽尽力。 邓舒朗快剑几乎只留下一片残影,已经看不清手上的动作。云天在开启了玄泵大阵后,再加上邓舒朗失去剑阵加持,快剑落在云天的玄气盾上只能响起一阵“叮叮叮”的声音,即使泛起涟漪阵阵,却难以破开防御。 同等修为下,云天的玄气品质已经达到最高的九阶。玄泵法即使只是加持攻力,但是组成玄泵法核心的压缩符印却对玄气盾强度有很大的提升。压缩后的玄气盾甚至有玄罡的质感。所以快剑落到玄气盾上才会有金属交击的声音。 不过正所谓积少成多,邓舒朗的剑快到一定程度,无数剑过后,还是会破开云天的玄气盾。不过能不能支撑到那个时候就很难说了。 似乎隐隐到了一个契机,曹景顺觉得是时候了。只见他当先一步走出六人倚靠的阵势,火法融于剑中,主动卖出破绽。等云天来攻。 云天连续两次针对曹景顺出手都没能成功,虽然想早早除掉曹景顺,但是这很明显的就是一个陷阱。而且半空的两柄剑显然已经蓄势待发,就等着自己出手。 权衡再三,云天决定涉这个险。无他,曹景顺这人要是继续留在场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他已经连着在曹景顺这里吃了两次亏,要是再有第三次,他都觉得要落下心病了。 云天改变方向,冲向曹景顺。其余几人也跟着动了,半空的两柄剑也呼啸而出。 曹景顺出剑沉稳有力,沉重的剑尖带动下,剑法有别样的韵味。烈火跃然剑上,有别于炽炎大域的火法。锻剑阁的火法并不多变,只注重火候的控制,所以往往是以得心应手为主。配合上曹景顺的性格,火焰的喷吐恰到好处,多一分都是累赘,少一分就是不足。 面对速度更快的云天,曹景顺的剑意不坠,每一剑都出得有条理,每一步都走得很恰当。 十招之内,云天都无法拿下一个战力有损的曹景顺,虽然也是云天不愿出重手的原因。但是曹景顺的剑法,确实当得上沉稳妥当的评价。 终是实力差距太大,曹景顺也没能力挽狂澜,很快就被云天破开了守势。索性也不再防御,出剑与云天互换伤势。剑抵在了云天的玄气盾上,火焰削减了部分防御。自己则是被云天一掌打中额头,整个人后仰,就这么被平推出去。如果这一掌云天没有及时收手,曹景顺估计就得脑袋开花。 曹景顺的落败成功拖住了云天,邓舒朗快步接上,一轮快剑刺在云天的玄气盾上,叮叮作响足有上千次,最后“噗嗤”一声,破开了云天的防御。双御剑适时赶到。 “入中堂!” 俞家两兄弟齐齐喝道,以剑指指向云天的正中,也就是平常修士的气湖所在。双剑交缠旋转,带起长长的流光,趁着云天玄气盾破碎的空当,穿入了双臂之间。这便是御剑阁绝学,御剑入中堂,以气湖中的玄气为引,越靠近敌人,速度越快。骤然的变速往往使得敌人误判,待剑已入中堂时才堪堪反应过来。 场外的长老们包括已经落败的弟子都注视着那两柄剑,也许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剑已入双臂间,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一次迅猛加速。 云天双掌合并,想要夹住这两柄剑。 “他慢了!应该是得手了!”御剑阁出身的剑三大喜道。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御剑入中堂这一手剑术,只要剑尖进入臂间,几乎就等于是必中。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任何人躲过。 玄气修士的气湖,锻体修士的玄罡罩门皆会为这一剑增添威力。包括极为少见的意志修士,也会有意志在心的体现,只是牵引的位置稍稍上移到心口位置。 但是结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云天就这么双手夹住了两柄剑。也并非是剑突然加速后仍被他接下,如果是这样,那倒还能让人接受。目前没人能躲过御剑入中堂,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接不下。哪怕是云天今日接下了呢?但事实是双剑并没有任何加速,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被云天夹在手中。 “为什么?这不可能!” 不要说是俞空、俞晋两人不解。只要是见识过这招剑术的人都会有同样的不解,最后的一段加速怎么没有了呢? 其实在刚刚那一刹那,云天做的事情只有一样。在感知到自己的玄气有异动的瞬间,他就想到了曾经徐景风师兄的引力符印。抱着拼一把的心态,关闭了玄泵大阵,锁住了所有玄气。只用经脉中余留的玄气接住这一招。 如果没了类似气湖、罩门这样的牵引点,御剑入中堂也就只是普通的御剑术。云天的修为想要硬接,并不会太难。 在场的人在发愣,云天可没有,折冲步瞬间启动,贴近了没有剑后的俞家两兄弟,毫不留情地一人给了一掌。下手稍微重了些,也是云天心存报复的原因,毕竟自己身上的伤势,大部分都是这两兄弟造成的。 直到落败后,俞家两兄弟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的剑术没有奏效。 那些长老们看不出端倪,藏在暗处的剑华与湖心亭老者当然能看出。麻衣老者即使再不想承认,也得接受玄泵大阵在稳固度上的首屈一指。说封闭就封闭,丝毫没有玄气外泄。 当然这种稳固也是在云天能自主控制的情况下才显现,曾经登上悠然山时,体内没有任何玄气的他也出现了头晕目眩的症状,才没能控制住玄泵大阵。导致后来的失控,不断有逆血上涌。 只剩下邓舒朗还在坚持,不得不说他的快剑确实独当一面,就连快剑阁内的人也少有这样的路子。其师尊剑八,也就是云天此行到山庄要寻找的人,都曾明言,邓舒朗的剑术并不是他教的,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师徒。实际上,平日的练剑都是邓舒朗自己一人领悟。 可是快归快,邓舒朗在压箱底的绝学上,相当欠缺。他的剑术只有快,或者更快。一剑不行,那就再出一剑,哪怕是出上千万剑呢?总有能破开的时候。如果说对上任何其他的同阶修士,绝对会被邓舒朗的打法所压制。毕竟同阶内没有谁能无伤接下邓舒朗的一剑,只要能奏效,那么邓舒朗的胜出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你可能一招等于邓舒朗出十剑,但是邓舒朗绝对能在你出招前便递上几百剑。怎能不败? 只可惜碰上了云天这么一个超出常态的七阶修士。拥有九阶品质的玄气,更有压缩符印的加持。让他的玄气盾坚固无比,已经超出了邓舒朗出剑速度可应付的范围。因为云天的出拳速度可不慢,身法速度更是比他要快出一截。辗转腾挪间便截断了他的连绵剑势。 最终邓舒朗也落败,众长老纷纷失望地摇头。庄主剑二也是做好了准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比剑结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比剑已经结束,是以云天的胜利而告终,就连云天自己也是这么以为。 有一个人却站出来了,正是一直抱着看戏的态度上场的陈桥,整场比剑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几乎都是在捣乱。在这个时候反而提起了自己的均虹剑,拦住了云天。 “气剑阁陈桥,均虹剑。请指教。”陈桥严肃道。 长老们唰地,都看向了剑一,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意思。剑一自己也表示很迷惑,既然胜负已定,这小子还要耍什么幺蛾子。直接滚蛋后,这庄主之位不就落到他头上了么? 云天很认真地看向陈桥,他不知道陈桥是处于什么目的,但是陈桥要问剑,他就还不能走。 “我不习惯与别人联手出剑。一对一,打着舒坦一些。”陈桥坦言道。 云天再次挽起袖子,“你与他们不太一样。”随后与陈桥对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对方。陈桥一时很疯癫,一时很正经。最后他说了这么一句,“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了。” 至于是褒是贬,相信两人心中自有定论。 “云岚宗云天,请指教。”云天沉肩,双手平伸作起手式。与陈桥同样严肃,这是他尊敬对手的体现。也是他认同陈桥剑道的表态。 陈桥起手即是气止钉,没有任何花招。双方一触即发,云天首先要拉近距离,折冲步微拧,便躲开了陈桥的先手。陈桥已经对云天的实力有大致了解,无非拳重、灵活两样。 陈桥真真正正地使出了独属于他的气冲玄霄,这一次大为不同。也许是心中剑道得到贯彻,不但剑气凌人,且意气风发。竟然已经触摸到了剑气盛境界,或许要不了多久,就真的能踏足剑道入品的层次。且剑意初显,赫然是有了当初剑华先生的影子。 “陈桥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啊。我看不会输于那个姓云的外来人。”剑三点评道。不过他这么一说,引来的只有鄙夷。在之前他可点评了不少次,就是没一次料得准,这么邪乎的一张嘴。要是将来陈桥差了,说不定都有他一份功劳。有这空,怎么不去赞赏那个外来人两句? 陈桥今年已三十,但是相比山庄内其他人剑道入品的年纪,已经是相当年轻了。当然,现在要除开葛青跟随的那位子都少爷。因为那位今日刚刚领悟剑意出关,年岁比陈桥还要小个两年。 不过陈桥是剑气将盛,剑意已现。还算是走在了前头,毕竟两者同时拥有的难度,比只拥有其中一样要难得多。 气冲玄霄后,便是气出游龙,一招一式间皆是出云剑气。 这真真是一场两气相争,陈桥剑气鼎盛,云天气吞山河。一者凌厉,一者磅礴。 论实力与境界当然是云天更胜一筹。论道反而是陈桥先行一步。云天至今的出拳之道,仍是只为心中所愿,比剑,他为了不负枫前辈。往后的走天下,他为了实现与剑华先生的诺言。而陈桥,只要是一人一剑,便是出剑之道。 两气相争甚至不比之前众人合力的激烈逊色多少,或许现在的陈桥加上其余弟子,真的就能赢了云天。只是没有如果,那样的话,陈桥可递不出这样洒脱的剑。 庄子外的看客只能看到剑光不断,与白雾绕绕。一惊一乍,却又无法得知实情。只能猜测必然是一场龙争虎斗,不能一饱眼福,实为生平一大憾事。 最终,一炷香过去,山庄大门重新开启。人潮涌入,顾江河带着两人快步赶至湖边酒楼前的空地。 只见云天与另一位男子相对而立,看不出胜负。但是山庄大门已开,想必是有了结果。 洛施晴不管不顾,径直冲向云天。云天则是微笑着挥挥手,最后把洛施晴抱入怀中。 “你看,我不是说过了。我厉害着呢。答应了你一定会活着。”云天微笑。 顾江河与林东侠紧跟着过来。云天朝顾江河点点头,此事已了。 “此次比剑,万剑山庄气剑阁陈桥险胜!”剑一朗声道,正值意气风发时。完全无视了身边名义上仍是庄主的剑二。 这一次万剑山庄留下的污名,由剑二洗去。无论输赢已经注定是失职,闭庄一事,定然要有人为此负责,好给那些外来客一个交代。 结果宣布后,看客们纷纷震惊,诸多争议。即使结果就摆在那,但是他们更热衷于猜测那些内幕。譬如云天到底面临了什么样的挑战,才最终不敌。更大胆的猜测,就是云天根本就没有输,只是迫于山庄的要挟不得不自认落败。总之各种版本都有,最离奇的一个版本则是云天与万剑山庄合谋,搞了这么声势浩大的一出,实际上云天早就是山庄内部的人。就是为了云天的横空现世而造势,同时也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来山庄。 山庄也确实是因为这场比剑,空前繁荣。甚至有些人因为来看比剑,而倾家荡产收购一个最佳的位置,好几十人挤在一个庭院里住下的情况也比比皆是。 但是真正的结局只有在场的人才知道。 云天几人回到自家庭院,闭上院门。把那群过度热情的看客们都隔绝在外。 洛施晴才好奇地问起了比剑的结果,她才不信刚刚那个老头说的鬼话。云天的强大,在闭庄之前可是历历在目的。而开庄之后,云天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严重伤势,要是说云天真的输了,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哪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不杀了云天以偿山庄的名誉损失都算好了。 “我啊。在论道上输给了一个叫陈桥的家伙。”云天笑眯眯地说道。只是没有人注意他为什么会说在论道上输了。 第一百五十章 探望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陈桥恢复了往日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性格,反正除了师尊,也没人会去接近他。山庄内有谁是不怕事的?要是跟陈桥走近了,天知道他整了什么幺蛾子,罪名连带到跟他走到一起的人。 不过今日过后,陈桥总是死皮赖脸地往一个地方跑。那就是云天的庭院。云天没跟他聊上,反而是林东侠跟他凑一块了。总之算是常客,一天里有大部分时间都在云天这里泡着。 不少长老也想与云天打好关系,碍于老脸,没好意思直接出马,所以最近云天的庭院特别多弟子前来拜访,顺便拿了不少好东西过来。大多数都是比剑时候见过的人。 就连曹景顺也破天荒地被自己师尊推过来,跟云天两人坐了老半天,也没说明来意。互相恭谦,云天是明眼人,知道曹景顺这人性格就是如此,除了打铁之外一窍不通,为人死板。他就是有意为难曹景顺,好报复一下这个对他造成了极大麻烦的家伙。 最后曹景顺灰溜溜地走了,什么也没说。倒是送来的礼也没忘了拿走,事办不成,就不能送礼。这是曹景顺的想法,云天差点把他摁在地上一顿揍。怪不得他老是被人笑话,这死心眼,可不是被人说成榆木脑袋?虽然曹景顺的本意只是按照打铁那样,不是时候就先不做。等火候到了再动手。 剑二自从卸任了庄主一职后就再也没有现身,至于他所说的补偿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庄主之位暂时空悬,由剑一代为执掌事务。不过众人也心知肚明,等民怨一过,安抚好那些来客后。他便会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庭院内,迎来了第一位辈分很高的人。正值繁忙时的剑一竟然特意寻上云天,让很多人都倍感错愕。 洛施晴趴在门外偷听,顾江河也有些好奇。剑一早就发现了他们,也不忌讳。直接道明来意。 “云天,你是剑华看重的人。我也就直说了,考虑过在万剑山庄内供职么?”剑一也相当中意这个处事得当的年青人,他能坐上庄主之位,很大一部分功劳在云天。其次就是陈桥那小子。 云天摇摇头,“剑华前辈有事托付于晚辈,应该不会在万剑山庄停留太久。只能拒绝老前辈的一番美意了。” 剑一点点头,也不勉强。既然是剑华有事相托,那自己不该过多干预才是。即使他已经猜到了剑华所托何事。 “你就适当地去找就好,找不到也不必自责。剑华自己也找了很多年,那个人未必真的存在。剑华留给你的剑气对温养经脉有大用,就当是一桩机缘。要是有空就治治陈桥那小子,他那性格迟早出事。现在还没出山庄,自然有人照看一二。要是以后出去闯荡,难免得罪人。我看你比他性子安稳一些,也见过不少世面。同龄人之间交谈总会好一些。”其实这才是剑一的真正来意,陈桥的天赋在最后的比剑上彻底显现。将来会是接替庄主的首要人选,当然杨旭出关后也很可能不输陈桥。就看两人的心性谁更适合,陈桥现在的样子肯定是不行的,未来必然要有一场历练。剑一是希望陈桥能接任庄主的。 “晚辈会在能力范围内尽量劝说一二,不过我看陈桥兄也未必会听。”云天答应下来。 “没事,你就试试吧。那小子的性格就那样。别的事情没有了,老夫还要赶回去处理事务,不必送了。”剑一说走就走,扬扬衣袖便离开了。路过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陈桥跟林东侠谈得正欢,气不打一处来。上去给了陈桥两巴掌,痛得陈桥捂着脑门直喊疼。 直到剑一走远了,陈桥才敢大声说话。 跟林东侠这种大大咧咧的人聊到一块,陈桥绝对是跟他臭味相投。对于江湖侠义同样感兴趣。 云天走到院子,走到正聊得火热的两人身前,捡起被随意丢在地上的均虹剑,拍拍陈桥的肩膀。陈桥不搭理。云天提着剑鞘,戳到他转过头来为止。 “干嘛!干嘛!”陈桥不满地拨开自己的剑。 “跟我去看看葛青,我不认路。”云天把剑丢回给陈桥。 陈桥拉着脸,把均虹剑靠在一边。“葛青那里,你随便找个弟子都能问出来。怎么非得是我?” 云天拉起袖子,表情凶狠,“我看你就是欠揍!是不是还想尝尝我的拳头?知道你师尊刚刚过来说了什么不?他让我好好整治一下你,你也知道,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只是拳头硬,你最好识趣点。” “你这样用暴力是不行的!要以理服人,讲道理懂不懂?”陈桥眼神躲躲闪闪,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可不得惊掉下巴。陈桥这个惹事精也有害怕的时候? 云天再一瞪眼。陈桥赶紧乖乖地站起来,表情幽怨。 两人出了庭院,还是引起了不少围观的。毕竟所有看客进去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两位还站在场上。其余弟子多多少少都有点伤势在身,这两人孰高孰低,一直是争论的点。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削你们!”陈桥直接吓唬道。就要拔剑赶人。 云天摁下陈桥的手,“心平气和一点,看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前些时间我天天被一堆人围着看,也没怎么样嘛!” 陈桥冷哼一声,抱着剑。仍旧是凶神恶煞的样子。 葛青的庭院比较偏僻,走着走着就见不到什么人了。 “怪不得你师尊特意嘱咐我,你这脾气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估计都有不少人想敲你黑棍。”云天有些无奈道。他以为陈桥也就是跟林东侠那样,林东侠起码待人处事不错,该认真的时候会收敛性子。陈桥完完全全就是个流氓恶霸,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环境才让他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我跟你讲,要是不会说话就少说点。我们是去探望,你要是甩脸子,我直接把你轰出去。”云天有些头疼道。 陈桥则是满不在意地说着,“知道啦,知道啦。我还不懂规矩么?” 云天懒得怼他,要是他能懂规矩会在大街上随随便便拔剑?特别是现在风头紧,那些外来客正是敏感的时候。 走到葛青的庭院,云天敲门。 不久,门开了,出来迎接的不是葛青,而是那位子都少爷。 子都眉毛微挑,看向陈桥的眼神尤其嫌弃,“你们来干什么?” 云天摁住蠢蠢欲动的陈桥,忙笑道:“我们就是来看看葛青的伤势怎么样了,没别的意思。” 子都犹豫了半分,“行吧,进来。但是别太吵,葛青正在休息呢。” 云天保证,然后瞪了陈桥一眼,后者也赶紧保证。 第一百五十一章 子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院子内烟雾缭绕,子都没来及招呼两人,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扇子摇风。他正在给葛青熬粥,就是熬了很久,闻到的都是一股味道,一点也不像他以前喝粥时的那种清香味。 而大名鼎鼎的无锋重剑居然被他拿来当烧火棍,好歹还会拨拨柴碳,否则都不知道他还会什么。 “这么大一股糊味你都没发现?”陈桥忍不住道。 子都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陈桥赶紧噤声,心虚地看了云天一眼。 子都看向云天,尽量压低声音,“我以前也没煮过饭,厨房都没进过,兄台能否帮个忙?但是还得我亲手来做,我想学。” 于是两人把陈桥晾在一旁,从新再熬了一锅粥。陈桥是那种一刻都不能消停的人,不让出声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子都可真是刷新了两人对于不会做饭的认识。合着上一锅粥,子都连米都没洗,就这么直接放下去煮。也幸好是烧糊了,不然拿去给葛青喝,也不知道会喝出什么毛病。 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子都才端着一碗像样的白粥进了里屋。灰头土脸的云天跟陈桥也进去了。 葛青刚醒来差点又被这仨黑脸人给吓晕过去,“少爷,你该不会把自己也煮熟了吧?” 子都冷脸,什么也没说,就是喂粥的时候,手重了些。葛青差点被汤匙戳到了喉咙。 喂完粥后,云天两人总算被注意到了。有子都在场,葛青一般不会多说话。 “听葛青说,你也算是救了他一命。”子都看着云天,但是表情依然冷酷,看不出半点感激。不过云天怀疑他脸就长这样,基本表情是不会有的。虽然不得不说子都的相貌是很英俊了,在云天见过的所有人里,也就只有陆远能相提并论。 “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这里有什么东西看上的,随便拿。”子都大手一挥,很是豪气。不过下一刻,形象荡然无存。 葛青闷闷道:“少爷,咱家里什么都没有了。您省着点啊,随便拿走点什么,我们都没钱再去添补了。” 子都干咳两声,“那个,当我没说过。总之感谢就是了。”然后扭过头去小声质问葛青家里为什么会没钱,山庄里不是都会发月钱么? “老实交代!是不是你花钱大手大脚的,趁着我闭关,把钱都花了?”子都挑起眉毛,生气的他变得格外好看。 葛青有苦没处说,哪有什么月钱。他们两的月钱都向山庄提前预支了好几个月,还跟不少同门借了一大笔。这段时间少爷闭关,好不容易才还上一笔,接下来估计又是艰难的日子了。 “少爷,咱真没钱了。您要是再不省点花,连这庭院也得拿去抵债了。”葛青小声道,怕被云天两人听到,少爷的面子不好搁。 陈桥性子直,拍拍云天的肩膀,道:“没事!这家伙不缺钱,天天下馆子。我也蹭了不少吃喝。你们要是没什么钱,也不用搭那点谢礼了。我们云老板不在乎。” 子都当场脸都绿了,葛青也是面色尴尬。云天拼命干咳暗示,陈桥就是收不住嘴。 最后云天一脚跺在陈桥脚面上,这才止住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云天本来想多留一会,这下也变得不好意思了,“那个,既然葛青还需要静养,我们就不多叨扰了。改天再访,改天再访。”然后拉着还看不清形势的陈桥赶紧离开了。 出了庭院后,云天才气呼呼地拍了陈桥脑袋两巴掌,“不是让你少说话了么?我干咳那么多声,你聋啊。” 陈桥有些无辜道:“我还以为那是真咳,还在纳闷你是身体抱恙了?谁知道那是暗示啊,你下次说清楚啊。” 短时间内,两人也不好意思再打扰,探望这事就先搁置了。 现在已经是彻底入冬,湖面结冰。比剑也就暂停了,外来客也少了很多。陈桥每天都必须得整些幺蛾子,搞得云天头都大了。领他去哪都能跟人吵上,就感觉这人要不是活在山庄里,早给人敲了闷棍,不知道丢尸到哪个臭水沟子里了。 剑一顺利继任庄主一职,而气剑阁与快剑阁之争倒还没落幕。于开春时,湖面的冰化开后,还会有一场九阁比剑。那时候才是真正决出九阁之首的大盛事。不过云天几人也不打算停留到那个时候。 林东侠与顾江河本来购置好了货物,早该离去。不过后来认真想想,还是等那位剑八解决好火焰山的事情。在炽炎大域稍稍安定一些再回去,毕竟整个商队只余下主仆两人,这种时候行商难免会遭了劫难。 洛施晴是铁定要紧跟云天,让她回去是不可能的。这不是最让云天头疼的,因为陈桥也吃错药,非要在云天离开的时候也跟着出去闯荡一番。这不明摆着是剑一的馊主意,让云天给陈桥擦屁股么? 时隔一个月,云天再度领着陈桥去葛青那,这一次云天特意带了不少东西过去,接济一下情况不太乐观的主仆两人。 庭院大门是开着的,估计也是上次烟雾缭绕,葛青听说后着实是怕了。让少爷做饭的时候一定要把门打开,要是两人闷死在院里,都没人能发现,毕竟住的偏僻,把门开开好歹有人路过能发现。 葛青腿脚还不利索,就坐在台阶上,指点少爷做菜。 “少爷,放盐,放盐啊!”葛青提醒道。 然后子都看了看身边两个陶罐,里面都是装着白色的事物,略微犹豫。随手拿起了其中一罐往锅里面倒。 葛青眼睛瞪大,差点说出一些粗鄙之语,“少爷那是糖!而且一次放一点点就好了,没必要放那么多啊。” 子都哦了一声,“你也是的,每次都说放一点点,也不说一点点是多少。那另一罐就是盐咯。” 葛青赶紧补充了一句,“少放点!” 子都大手一挥,几乎把整个罐子的盐都往锅里倒,“你懂什么。糖放多了,肯定要多放点盐找补回来呀。” 葛青已经绝望了,他就是看少爷陪他吃了一个多月的白粥。于心不忍,所以才提议今天想吃点肉菜。结果就成了这样。 “少爷,我还是想喝粥......”葛青欲哭无泪。 子都瞪了他一眼,“废话少说!饭菜都快做好了,本少爷都陪你吃了这么久的白粥,都快淡出鸟来了。今天你是不吃也得吃!” 站在门口的云天与陈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冷汗直流。这真要吃了,估计葛青也活不了命,顿时有些担忧地看着台阶上已经面如死灰的葛青。有些同情他摊上了这么一位少爷。 然后,子都说了一句话,让门口的两人如坠地狱。 “对了,你们也吃点。就当是谢礼,别客气,这点饭菜我还是拿的出来的。” 云天瞬间有了要逃命的想法,这是面对倪通时都不曾有的想法。转头看了看陈桥,发现陈桥也正在看着他。看来两人的想法一致。陈桥识趣,生死攸关,不敢多嘴,示意云天来开这个口。 “那个,子都兄。咱们俩不巧是吃过了饭才来的,实在吃不下。葛青身子虚,应该多吃点才是。我们就不跟葛青争这口食了。你说是不是啊,老陈。”云天使劲给陈桥打眼色。 事关生死,陈桥忽然开窍,猛地点头,表示不能再赞同了。 葛青本来是子都在场的时候,不会多说话。现在是破天荒说多几句,想要保命。“两位不必多说了,没有云天就没有今天的我。力所能及的答谢是应该的,你们也不要嫌弃饭菜少。吃点也行。” 子都也不懂这几人到底在客气个什么劲。还是安心做菜好了。嗯?这瓶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应该也是一种调料。子都以为,调料下多了才有味道,管他是什么呢。于是把那瓶黑乎乎的东西也加了进去。 “咕咕咕。” 刚刚还在客气推脱的三人,呆呆地看着子都往锅里加料,脑子天旋地转。 那倒出来黑乎乎的,除了酱油还能是什么。就这一会功夫,锅里的菜全是黑的,几乎被酱油泡在里面。 “今天我们能活着回去么?”陈桥咽了一口唾沫。 “应......应该能吧。”云天抹了把汗。 “你别应该啊!而且说话都不利索了,我们今天不会死在这吧。”陈桥哀嚎。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千水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一顿惨不忍睹的饭食过后,几人品着从未如此香过的茶水。葛青差点没挺过过来,齁死过去。 之所以选择现在过来看看葛青,是因为云天也准备要离开山庄了。他要去的地方就是中央战圈,叶重与先去的几个弟兄都在那等他。顺便来了解一下各处近况。前不久战争拉响的时候,万剑山庄应该去了不少弟子才对。陈桥这家伙是个另类,剑一也没敢让他出门历练。 所以来葛青这问问情况。 子都不用说,他那个时候正好闭关,只有葛青去了前线。 “叶重?没听说过,去前线参战的弟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认识也正常,可能是知道这人,但是叫不上名字也说不准。”葛青在听闻叶重这个名字后,认真回忆过后,摇摇头道。 “这一次的战争死了很多人,除了各宗门的调遣。主要还是战天帝带了不少精兵参战,可想而知教派的攻势有多猛烈。圣武大域与其他地方不同,是一个武力很强的大域。那里的修士成建制,相传那里有十万全是修士的兵力。都是战天帝训练出来的。” “十万!你可不要开玩笑,一个大域的修士能有个几千人就算多了。”陈桥惊呼道。 “你先听我说,一个大域里修士稀少,主要是因为玄气修士难得。锻体修士也少有会去吃这个苦的。而圣武大域不一样,虽有全玄气修士组成的玄气营。但是军队内大部分都是锻体修士,战天帝本身也是一位锻体修士,曾开创修炼法门。更有益于锻体修士的成长。或许说十万都是少了,那里遍地都是锻体修士,能成为战天帝手下的兵,至少也是三阶起步。要是算上那些不足三阶的,那就数不清了。”葛青解释道。 “炽炎天帝为什么会战死?那古一神帝真有那么强?”云天问道。 提到古一神帝,葛青的脸色有了变化,“没有亲眼见过古一神帝的人,永远不会体会到他的强大到了什么地步。古一神帝与炽炎天帝的第一次交手,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会毫无悬念。但是没想到的是,炽炎天帝竟然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同样是帝位强者,按理说不会有修为层阶上的差距。但是符印上实在是相差太多。古一神帝竟然可以拥有二十个符印!炽炎天帝作为新的帝位强者,底蕴上有所差距是正常的。与其他帝位强者交手即使落入下风,也不至于差太多。但是他与古一神帝差了整整十六个符印,打成这个结果,就不出奇了。” 云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总是听说古一神帝乃是天下第一人。修为要比其他帝位都要高出一个层次,今日才真正理解了他的恐怖。帝位强者本质上都没有区别,玄气量与品级也不会有天差地别。主要看的就是符印,这里的符印还必须是六品的原色金光符印。再者就是武道的评品。 帝位强者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神兵,而神兵的诞生地,一般就是帝位强者能达到实力峰值的地方。也是影响实力的一个因素。而最后一种影响到实力的因素,就是武道状态。每一个入武道的修士皆会受到武道状态的影响,不过要在评品后才会出现。而武道之心就是既影响武道的领悟,也会影响武道状态,有些武道之心圆满的修士,甚至能使自己一直处于武道状态的巅峰。 帝位的实力一般要用印来区分,十印之前,都是一个原色金光升一印。十印以内几乎可以评定天下所有帝位强者的实力,现在古一神帝显然远远超出这个范围。但是二十个符印并不意味着就是二十印的实力,超过十印,就会每十印才高一个层次。 而古一神帝的实力评定,要用到一个几乎已经失传的境界。足以追溯到万年前,神庭尚存的远古时代。那时候的神帝并不像现在这样,仅仅只有六位,而是三十六位。超出十印的境界是以天地间最先诞生的两位神帝共同命名,是为道衍。 古一神帝目前的境界,可以被称为衍启。 武道的评品,影响则会有些变化。武道大师可添一印,武道宗师可再添两印。武道大宗师很特别,在帝位以前,可跨三阶。而在帝位以后,可让实力直达道衍,这是因为武道大宗师与剑道入神这两种境界,都是真正的悟道。如果是符印强加上去,为以力证道。以力证道可要难得多,这里的难只是对于寿命有限的天帝,他们无法积累出那么多的符印。对于寿命悠久的神帝,或许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以感悟入道,达到的道衍境,突破要比以力证道容易太多。添一印便是衍启,再添一印便是衍从。 武道状态影响的实力会上下浮动三个层次。也就是说既可能下降三印,也可能上升三印。这个差距已经相当大了,要知道一印差距可小胜,两印差距可稳胜,三印差距可分生死。当然,这不是绝对的,即使实力层次有别,但是有些帝位强者可能在某一方面特别强。例如攻力、玄气量、防御这些,也会弥补差距。 而炽炎天帝与古一神帝已经不是三印之差,是已经差了整整一个境界。看来说全面压制都不合适,估计都无法相提并论了。 葛青说得口干舌燥,才终于为云天解释了关于帝位的实力划分。云岚宗上百年也没出过一个帝位强者,程落山原本的师门也好不到哪去,所以关于这些秘闻,几乎是一概不知。 万剑山庄毕竟是传承几百年的大宗门,也出过两位天帝。剑华天帝自然是其中一位,另一位则是开宗祖师。那时候还不是叫万剑山庄,而是万剑宗。那位天帝于四百年前仙逝,按照每位天帝的三百年寿命估算,万剑山庄也传承了六百年左右了。 剑华天帝正值巅峰之年,可再保万剑山庄百余年。这也是万剑山庄的底蕴所在,在所有正统宗门中也可进前十之列。 葛青说,中央战圈的地域其实非常广袤,足有三个大域加起来的大小。被称为原初之地,那里是神帝登基的地方。不过现在原初之地只有三位神帝掌管。教派就占据了原初之地近半的地域。 要想到达原初之地,还要横跨千水江。 千水江并不是只是一条大江,它属于三十六域之一。那是一条纵横最东侧与最西侧的大江,与十个大域相接。历史相当悠久,相传是神庭坠落时,压在了大地的一端,整片大地倾斜,另一端翘起到半空。千水江的位置刚好是最薄弱的地方,便断裂开来,海水从两端灌入。整条千水江拓宽了无数倍,有些较大的碎块悬浮在江中,形成岛屿。经过万年演化,变成了现在的千岛奇观。 千水江的百姓远没有其他大域多,不过大多都是修士。而且天帝代代相传,万年来,除了帝位交替的几年,皆有天帝守护。 过了千水江便是前线阵营,几百年来战乱不断的地域,最岌岌可危时,这片地域被教派占领。只隔着千水江,教派的大军便能长驱直入南方。也亏得有千水江的隔绝,南方才没有被教派渗入太多。千水江以北的地域,便多了很多信徒的踪迹。 第一百五十三章 告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葛青讲了很多,直到夜幕降临。云天与陈桥才告别离去,子都还想挽留两人吃饭。是云天坚定认为葛青的伤病需要养护,不宜多扰。飞也似的逃走了。 临近开春,九阁弟子个个剑拔弩张。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似乎都憋着气,等九阁比剑的时候一次发泄出来。杨旭没了声息,估计跟子都一样,要长久闭关。 气剑阁的首席与次席互换,陈桥成为新的气剑阁第一气。何冲扬言要在九阁比剑上击败自己人陈桥,夺回自己的位置。只可惜他还不知道,在开春前,陈桥就会跟着云天离开,不会参加九阁比剑。 曹景顺代表锻剑阁出战,倒是很让人期待。以往锻剑阁都是做做场面,并不实际参与到比剑当中。几乎每一届都是垫底,被阵剑阁弟子比了下去。九阁首席的胜负排序,对于九阁排行影响极大。这一次未必就不能进入上位圈。 法剑阁徐成不擅长湖面比剑。符剑阁赵平春的爆发力也很受曹景顺的剑意克制。郭尚重伤,董渠心境出现了问题,魂剑阁能出战的,要到第三席。锻剑阁向来是被其他剑阁的弟子瞧不起,除了修为较低的弟子去锻剑阁求剑时,会稍微恭敬一些。大多出类拔萃的弟子都是去仙剑山求剑。这一次要是能改变排位,锻剑阁的弟子出门都能昂首挺胸一些。 “云老弟明天就走?不再多留段时日?”顾江河有些不舍。 “是啊,云兄。虽然我们相处时日尚短,但是就觉得你很对味。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反正你就是我林东侠的兄弟,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林东侠拍胸脯保证。 “两位在这段时间也帮助我不少,这些恩情,我都铭记于心。他日再回到炽炎大域,定然是要叨扰的。到时候再与顾老哥、林少侠把酒言欢。”云天说道。 林东侠老毛病又犯了,听着林少侠的称呼浑身舒坦,一脸陶醉。 夜深,云天提着两坛酒偷偷摸摸出门,既然明天就要走了,不妨再去拜访一下湖心亭的那位前辈。虽然他更想拜访的是剑华先生,找了很多弟子打听,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是不知道。从来只有剑华先生主动现身,没有他被人突然遇见的时候。 湖面的冰尚未化开,云天要到湖心亭就不像上次那样麻烦,直接走过去便是。 “臭小子,还敢来这里?真当老夫不会动你?”仍然是只闻其声不闻其人。 云天心慌面色不慌,将手里其中一坛酒放在湖心亭中央。自己则是揭开另一坛酒的封泥,猛地灌了一大口。正是那晚剑华教他的喝酒洒三分。 “要是再敢在老夫面前这样喝酒,看老夫会不会当场把你毙了!”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愤怒。 “呃......”云天赶紧擦了擦嘴角酒渍,小口抿酒,生怕洒出半点。 两人无言,自顾自喝酒。 许久,麻衣老者喝完自己那坛酒,缓缓低下头。他的双膝上有一柄长剑,可他并不用剑。事实上,这柄剑是压在他的身上的。也是他不能离开这座湖心亭的原因。平时他都处于沉睡状态,只有遇到有趣的事情才会清醒片刻。他忘了自己已经被囚禁了多少年,也忘了自己的名字。唯有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因为他做了一件错事,一件错得不能再错的事。 “老前辈,我明天就要走了。”云天忽然说道。 麻衣老者睁开眼睛,“你要走就走,与老夫何干?” 云天挠挠头,“其实我是要去原初之地了,在那里应该会见到许多强者。或许有不少就曾经与枫前辈认识,至于是友是敌,枫前辈未曾说过这些,其实是想老前辈您指点一二。” “说到底,你小子就是怕死?不过也是,去了原初之地,那里有的是能随便摁死你的强大家伙。当年觊觎枫玄戒的人不知多少,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枫玄戒在你手上,估计把你生吞了都有可能。”麻衣老者冷笑道。 “枫玄戒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得帝位强者不要脸面争夺?”云天追问道。 麻衣老者神秘一笑,又忽然发觉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顿感无趣,“里面蕴含的秘密,足够让整个天下的帝位强者疯狂,包括古一神帝。如果你能成功据为己有,那么挤进天下前六人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可是用一份便少一份的大机缘,要不是老夫用不上那东西,说不定也要心动了。不过你也放心,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超过三个。还在原初之地的,应该只有一个了。至于是谁,你便慢慢猜吧。老夫可不会那么好心告诉你个臭小鬼。以为拿几坛酒就能打发我?” 云天沉思,片刻后朝着湖心亭中央抱拳答谢,随后离开了湖心亭。他在想有什么办法,能把身上属于枫前辈的气息掩盖起来。剑华先生第一次见面便能看穿,在原初之地,必然有比剑华先生更强的存在。实在不行,那就保守一点,寄封信过去,让叶重几人在原初之地外等他。 麻衣老者错愕,本来想趁机再讹这小子几坛酒。没想到这小子不上道,扭头就走。自己又拉不下那个老脸反悔。这多少年了,才尝到酒香,把瘾都给勾上来了,现在说没就没了,这不是折磨他么? 云天离开后不久,有青衫男子去到湖心亭。 “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麻衣老者眯眼道。不过眼神倒是没有嘴上那么和善,冷冰冰的。 “你跟他说了什么?”青衫男子无视麻衣老者的话语,冷声说道。 “呵呵,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还是不要多问,免得给那小子带来祸患。”麻衣老者讥讽道。 “哦?像这种话不应该出自你的口啊,你不是向来讨厌枫么?按理说,以你的性格,应该也会一并讨厌云天才是。怎么?关了这么多年,开窍了?”青衫男子针锋相对。 麻衣老者眯眼咧嘴,虽然在笑,只是笑容异常恐怖,让人看了只会觉得那根本不是人能摆出的表情。 “老夫不想跟你聊,我们也不是那么熟。要是没别的事,你就赶紧滚,别扰了我的静修。”麻衣老者直接低头闭眼,封闭六识。 青衫男子也笑了,相对麻衣老者的笑容,简直是让人如沐春风。只可惜这样的美好的脸庞,除了麻衣老者,无人能看见。偏生这唯一能看见的存在,就是不去看。 “不熟么?确实也对,相处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真谈不上多好。我嫌弃你,不比你嫌弃我少。”青衫男子呢喃道。转身离开了湖心亭,除了麻衣老者,没人知道他来过。一切如常。 翌日,闲逛了一晚上想碰碰运气的云天,始终没能见到剑华先生。只好选择出发。洛施晴与陈桥早早收拾好行李,顾江河为三人准备好最后一顿早点。林东侠也不像平时那样赖床,起来为三人送行。 云天走了,陈桥也跟着走了。林东侠想着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很无聊,只能对着自家老供奉谈天论地了。虽然自家老供奉是时刻捧场,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后来想想,大概是年纪相差甚远,自己可是侠气少年郎,顾叔怎么看都是一副老江湖模样。不搭调啊。 还是跟云天这样的同龄人聊起来有劲。陈桥虽然比自己大一圈,但是性格很近啊。林东侠有些不舍地挥挥手告别。 顾江河则是做了个仰头饮酒的姿势,笑着看向云天。 云天会意,有机会的,说什么也得跟顾老哥再喝上一遭。一遭不够尽兴,那就再来一遭。只是希望不要来得太晚才好。 第一百五十四章 遭伏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院门外,有许多人站着,都是知道了云天要离开的消息后,赶来的万剑山庄弟子。 有俞晋、俞空兄弟。子都搀扶着葛青过来。曹景顺还是提着最初师尊让他送出去的礼,想着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说什么也得送出去,完成师尊下派的任务。倒是有一个人,出乎云天的意料。魂剑阁董渠也在,只是低着头站得很靠后。 “来了就来了,还生怕让我看见?”云天笑道。 董渠抬起头,眼神重新充满光彩,“早晚有一天我会再向你挑战,不用等到三十年后。” 云天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行,我等着你。” 还有不少看客都来一睹真容,他们本以为在九阁比剑还能看见巅峰一战。谁知道两大顶尖战力都走了,临近开春,来访的游客特别多。许多都是只听过云天的名,今日第一次看见真人。也没觉着多长了条胳膊还是腿什么的,也想象不出云天究竟有多强悍。 “走了!”云天手里拿着曹景顺的礼,到最后也没开口,还是云天主动问起,挥手告别众人。 洛施晴蹦蹦跳跳,又有新去处了。陈桥背着均虹剑,他已经不像起初那样暴脾气,虽然还是有些不适被那么多人围观,但还是能接受,看在云天的面子上,也就忍了。 出了万剑山庄,后面就是仙剑山。这种地方一般人进不来,所以人烟罕至。要是修为不够,是无法承受这里遍布的剑气。 洛施晴肯定是走不过去的,为了照顾她,只好错过了一睹仙剑山壮景的机会。 剑池大域纵长是其他大域的一倍。从万剑山庄走到千水江也得一个多月,在这个时间点,从万剑山庄往外走的人,估计只有云天这一拨。 “你这剑也是从仙剑山上取下来的?”洛施晴好奇地提起均虹剑,看起来平平无奇,正想拔出来看看。 陈桥大惊失色。云天看见陈桥脸色不对,及时制止了洛施晴。 陈桥这才松了口气,“姑奶奶,你别乱动这把剑。你没有修为在身,很容易被剑气伤到的。这把剑不仅来自于仙剑山,更是处于非常靠近山峰的位置,剑气极为凌厉。如果不是握在我的手中,或者在鞘。剑气就会肆无忌惮地往外放,非常容易伤人。 云天把剑拿过来,丢到陈桥怀中,“那你不要随手乱丢啊,这么名贵而且危险的剑说扔就扔。” “讲真,你们两人到底谁更强?”洛施晴好奇道。即使心中早有了结果,还是想听到两人亲自承认。 陈桥脸色微变,心虚地看了看云天道:“不是我更强一些?” 云天笑着看向他,“好像是你更强一些。” 洛施晴噗嗤一笑,不再多问。就当是给陈桥留点面子。 正值三人休息的时候,有人从天而降,立于三人面前。手持长剑,浑身皆是剑气,显然已是进入了剑气盛境界,而且修为已达九阶巅峰。如果不是帝位传承有规矩,他必然也会是一个天帝。每一位修士只会契合一个帝位,三十六帝位并非有空缺就一定会补上。他所契合的帝位已经有主,而且他的寿元不多,今生估计都不会成就帝位。 “剑二长老?”陈桥惊道。旋即反应过来,握住剑柄,相当戒备。 剑二自出现后,只是盯着云天。 “剑二前辈想要寻仇可以,只是能不能放过他们两个?”云天抱拳道。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本以为剑二会在出了剑池大域后出手,他也能多准备一些时间。 剑二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会放过他们两个?一个害的杨旭丢了剑首,一个故意输掉比剑,害的老夫失去庄主之位。今天正好凑齐,一个都跑不了。” “既然没法聊,那只能尽我所能,反抗一下了。”云天站起,其实他一直在尝试用那缕剑气稳固经脉。希望能承受更多的玄气。 剑二冷笑,轻晃长剑,崩出一道凌厉剑气,劈在云天面前。整个地面被划出了一道深痕,很难想象这只是他举手投足间释放的剑气。 陈桥握住剑柄来到云天身后,“剑二长老,只要我还没出剑池大域,师尊都会感知到我的位置。如果我突然消失,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跟他老人家交代。” 剑二笑容不减,丝毫不在意。“我既然敢出手,就肯定有把握。这一点上,你想得没有姓云的小子通透啊。顺便再告诉你们一样,方圆十里都已经被我下了封阵。你们已经不可能用遁符离开,最好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洛施晴大气不敢喘,她是这里最说不上话的。单单是坐着就已经被压迫而来的剑气侵蚀。 “辛苦经营百年,好不容易才登上了庄主之位。竟然被一个二十不到的毛头小子毁了,真是可笑。”剑二自嘲,为了成为庄主,他牺牲了太多。自己付出了多少年的努力,他都不在意。多少弟兄为了把他推上这个位置,葬送了性命,杨旭的父亲便是其中一个。 “晚辈无心插足山庄内斗,一切都是被你们逼的。无论输赢,你们都未必会放过我,我能活到现在,估计也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广。很多人都在关注那场比剑,再加上最后晚辈适时退让。否则前辈在山庄内就已经动手了吧。”云天平静道。 “呵呵,你说的一点不错。要不是你还算给山庄留了点尊严,你绝不会安全走出山庄。不过就算你想的一点不差,也没法改变老夫想要杀你的决心。”剑二提着长剑缓缓靠近。 云天与陈桥并立,护在洛施晴身前。全身绷紧,半刻不敢松懈。 “我可以给你们先出手的机会,就当是对你们这些晚辈的照顾。”剑二冷笑。剑气萦绕剑锋,如他所说,这一剑只要挥出来,瞬间就能斩杀二人。 陈桥当先一步,均虹剑出鞘。同样是剑气,比起剑气盛境界的老人。陈桥的剑气就显得薄弱太多了,一手气冲玄霄连剑二的护身玄气盾都没能破开,只是泛起涟漪阵阵。差距太大了。 剑二的玄气盾与平常修士的不大相同,已经可以称之为剑气盾了。要是随意靠近,还会被伤到。 “你先省点力气,我试试能不能破开的他的防御。”云天越过陈桥,手中乌光隐现。但是他并没有伸手去捉住那团乌光,而是任由星辰锁坠地。 “咚!” 沉闷的声响。这并不是五百斤的掺铁星辰锁,而是纯星陨石打造的万斤星辰锁。 剑二注视着地面上那段通透幽蓝的铁链,眼皮微跳。这小子竟然还有留力,比剑上出现的那些铁链跟这段比起来只能是轻盈。 这是普通的七阶锻体修士都未必能抬起的重量,但是万斤,确实是七阶锻体修士的极限攻击力量。 “嗤~” 纯白气流不断外溢,云天被大量白雾围绕,如同白日飞仙。当他右手覆在星辰锁上时,气流如倒倾的瀑布,浇灌到星辰锁的所有锁扣上。云天浑身颤抖间,星辰锁有了一丝微微的震动。 “有戏!”云天聚精会神,将所有意念集中到右手。流淌的气流更浓郁,离远了都能看到白雾升入天际。最终,星辰锁缓缓绕在云天的右臂上,再到云天直起身子。花费了不少时间,剑二也一直履行自己说的话,让云天先出手。 剑二冷哼一声,“就算让你抬起来了,也不过是个累赘。你以为出完第一拳就万事大吉了?你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 云天知道剑二说的有道理,但是一拳过后,他根本没想躲。还不如把全身力气集中到这一拳。 陈桥紧握均虹,三尺青峰上有四尺剑气,七尺身高更有八尺气概。他向来不惧一切,今日也没打算后退半步。云天之后便是他,无论问剑于谁,他都无愧于心。 “尽管来便是!”剑二大吼。 云天右脚一踏,便崩裂了大地。这是尚未完全控制好气流,有重量突然压下的缘故。云天的右臂差点骨折,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出拳的决心。 再进两三步,云天直接折冲步启动,腾跃飞起一拳砸落在剑二的剑气盾上,不顾身上已经被凌厉剑气割伤,鲜血淋漓。因为他连防御的玄气都用在了这一拳上,没有丝毫保留。 剑二双眼瞪大,自己的剑气盾竟然真的没有扛住这一拳,布满裂痕,随之破碎。但是很快,他几剑刺出,快到看不清的剑影把余势止住。随后从容地挑出一个破绽,一剑把云天挑飞。剑气冲入云天的体内,伤及内脏。 陈桥心无旁骛,没有去看负伤的云天。均虹递出,气出如龙。剑气如同翻海蛟龙,尽出,点滴不留。 剑二神色微变,陈桥的实力也有些超出意料。短短一个多月,便成长到这个地步。还怎能放之任之,未来的万剑山庄庄主,只能是杨旭。他要以这些来偿还杨旭父亲当年的付出。 剑过,留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落魄离开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陈桥的一剑确实惊艳,只可惜剑二也是一剑蔽之。再大的风浪,也掀不起他这一艘巨舟。 “没有了?那是不是该我出剑了?”剑二轻描淡写道。一剑一拳出自两个年轻后辈,皆是惊才绝艳。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入关前的杨旭跟这两人都差得太远了,剑二暗自将三人比较一番,最终得出这个难以接受的后果。 “真是可惜了你们两个,要都是我快剑阁的天才该有多好。”剑二直摇头,慢慢走向较为靠近的云天。提起长剑,不打算再多废话,他已经冒了极大的险。如果再拖一会,很有可能会被某人发现。 陈桥呸了一声,朝剑二的方向吐了口唾沫,道:“你们快剑阁永远也出不了像爷这样的天才,你个老家伙就不要痴心妄想了。早晚有一天师尊会知晓此事,把你毙了。” 剑二皱起老脸,笑呵呵道:“你别急啊。很快就轮到你了,此事过后,我也不会再留在山庄内。我早就做好了一切打算,连呆了一辈子的山庄我都能放弃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陈桥的心凉了,不再说话。他知道这个老头一定会说到做到,这也是他唯一佩服剑二的优点了。 剑二再次看向云天,长剑高高举起。 忽然整个天空似乎被人撕裂,似乎有什么东西遭到了强行破坏。 “糟了,封阵被破开了。一定是他!”剑二脸色大变,连近在身边的云天也不多看,直直盯着陈桥。再晚就来不及了,大不了今日就交代在这。竟是放弃了随手可杀的云天,冲向陈桥。 “扈老儿!真当我不敢杀你!” 音浪带着滚滚天雷,话语仿佛透着天地意志。 一道完全由剑气包裹的虹光从天边飞来,如此声势,加上通天剑气。不是剑华还能是谁? 剑二被这一吼吓得怔住,他本姓扈。山庄内只呼名号,不问姓名。如果直喊姓名,那已经是无比的愤怒,而且涉及私怨。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今日必死。那必然要拉陈桥来垫尸。 只是当剑二慌乱时,云天早已悄然来临。拳上气流氤氲,万斤星辰锁闪烁点点光辉。一拳砸落剑二的后背,剑二有些急了,连该有的防备都没有,直接被云天一拳轰出几丈远。 紧接着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直直钉穿剑二的肩膀,仍不能止住余势,地面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小坑洞。赫然是气剑阁的绝学气止钉,在剑华的手上用出来,与其他人天差地别。如果这一招打在一座山上,毫无疑问是会直接透过去,打通整个山体。 剑二捂住鲜血直流的肩膀,死死盯着从天而降的剑华。剑华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先走向了被剑气盾伤得惨不忍睹的云天。仔细看了过后,才发现只是些皮外伤。 云天表示自己不要紧,陈桥更不用说,他压根就没受伤。 剑华这才冷冷看向躺在地上的剑二,“还有什么想说的?” 剑二自知无望,双目无神道:“没有了。只想你下手时痛快一些。” 云天开口道:“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你明明可以杀了我,却冲向了更远些的陈桥?” 或许是即将死亡,剑二似乎前所未有的解脱,“杀你只为了私人恩怨。杀陈桥,是因为他根本不配作为万剑山庄的继承人。让他这样的人将来继任宗主,简直荒谬。论天赋,杨旭或许不如。但是论心思论手段,杨旭好他千万倍。你问问他,他有这个资格么?” 剑二说的其实并无道理,谁都知道新庄主剑一年寿已高,也不会坐在那个位置太久。或许十年,或许更短。剑一便会因为太老,战力下滑。到时候便不得不面临传位的境况,而到那个时候,陈桥确实也能独当一面。 但是这心性确实不好说,陈桥的性格确实有很大的隐患。 就在剑华沉默时,陈桥站了出来。“如你所说,现在的我确实没有资格谈论什么庄主的继承人。但是你也没有资格说十年后的我还是一成不变,这些时日,我跟着云天学到了不少,也正在慢慢地改变。如果十年后,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接任庄主的位置,我也不介意让给杨旭。况且我志在剑道,将来的我,未必会是接替师尊的位置,而是剑华先生的位置。” 说到最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陈桥身上的那种气势。剑华也没有否认这个可能性,证明在他心中,是承认了陈桥的潜力。天才从来都是天赋与自信并存,陈桥有这样的心气,证明他配得上这样的天赋。 剑二无言,虽然仍想反驳些什么,但是最后都没有说出口。他放弃了,追逐一生,临老才晚节不保。为了山庄的声名、未来,他殚精竭虑。最后他还是错了,败在了两个年轻后辈手上,还能说什么呢。 就在话语过后的沉默气氛,剑华开口道:“你走吧。我可以不杀你,让你看着万剑山庄在陈桥的手上走向繁荣,或许比杀了你更难受。但是你今日做的事,包括你以前做过的事,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 话音刚落,剑华甩出一道剑气,精准地落在了剑二本来就受伤的右肩上。这一击彻底切断了他右臂的筋脉,再也抬不起右手。而且炸裂的剑气将他的半张脸划烂,耳朵也聋了。再差一点点,眼睛也该瞎了。 凄惨模样,吓得洛施晴赶紧捂住双眼,不敢多看。 “滚吧!最好不要再让我在剑池大域看见你。否则下次就取了你的性命。”剑华冷声道。 剑二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想要捡起地上的长剑,可是右手已经使不上劲。只能用左手提起剑,只是试了几次也没能把剑放回后背上的剑鞘,因为剑鞘朝向自己的右边。最后只好把剑收回储物戒,朝着与云天他们不同的方向走了,什么也没说。 第一百五十六章 江正祠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一个多月过去,云天三人已是到达了剑池大域边境。上次与剑华先生一别,云天得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张面具,只要带上后,就如同剑华先生那样,显露出一张模糊的脸,身上的气息也会被遮掩。只要不是被特意关注,属于枫前辈的气息便不会轻易被发现。 剑华先生还特意交代了要小心一个人,那人曾与枫前辈有仇怨。如果被发现了身上有枫前辈的气息,云天难保不会被为难。 千水江非常广阔,一眼望去看不到对岸。只能看见几座零散的岛屿,以云天修士的目力,也无法看清岛屿上是否有人。据说并不是所有岛屿都适合居住,只有较大的岛屿,才会有各种各样的聚居地。 渡头有很多,几乎是每隔几十里便有一个。云天也不挑,随意找了一家,扔下一大袋银钱。船家顿时喜逐颜开,好生招待,给云天找了一个最上等的位置。头一天的航程并不会太长,因为只需要五个时辰便能到达第一座岛屿。在那里会换乘更大的楼船,因为那里是只有人齐才会开船。周围的十几个渡头都会开往这个岛。 云天他们很幸运,当天晚上就被告知人齐了,明天一早就可以启程。于是三人就在岛上的驿馆里将就了一晚上。 明天三人起了个大早,渡头里泊了一艘巨型楼船,可乘千人。反正云天也不差那些钱,直接要了一个最上等的庭院,可住四人。宽敞、舒适。 楼船很高,里面有提供吃食的酒楼,靠水吃水。听说这里的一道鱼做得相当不错,中午三人便约好了去酒楼里吃上一顿。风尘仆仆赶了一个多月,天天吃干粮,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鱼确实不错,足够新鲜。果然是刚捞上来就蒸出来的。”云天夹了一筷子,相当满足。爱上了这道在别的地方也显得很平常的蒸鱼,千水江的鱼确实有些不一样,肉质鲜嫩。 洛施晴在洛府里什么没吃过?但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顿时激动得小脚乱跳。 “小姑娘家家的,吃饭就安静吃饭,别吵吵闹闹的。”隔壁桌有些不满道。 酒楼里的地面都是船上的甲板,不同其他地方的酒楼,稍微走动也会很响,更别说像洛施晴这样跺。陈桥皱起眉头,想要说两句。云天赶紧接下话头,跟隔壁桌赔了个不是。 “干嘛?凶神恶煞的,以为自己是修士就很了不起啊。像你们这样盲目自大的外来修士老子见多了。还不是个个被江正祠收拾得妥妥帖帖?”隔壁桌的那位老兄很是不屑地看着陈桥说道。 云天赶紧拦下就要发怒的陈桥。这里不是剑池大域,更不是万剑山庄。要是陈桥在这里乱来,指不定就被哪里的地头蛇给收拾了。 “哟呵,还敢瞪老子。有胆你来揍老子啊!看看咱俩最后谁死。”那位老兄挑衅道。 其余桌的客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显然不是要看那位兄台怎么被陈桥揍一顿。而是想看陈桥揍完人后,怎么被江正祠带走。 “这位兄台,我替他给你赔不是了。你这桌我请了,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云天赶紧赔笑道。同时摁住了即将暴走的陈桥。 洛施晴有些委屈,不过她答应过云天,出门在外必须听他的。这也是上次在山庄内惹下祸后,她自己保证的。 那位兄台哼了一声,看云天也算客气的份上,也不跟陈桥计较,“行了行了。一桌子菜也不值几个钱,谁稀罕你请客。谁还没几个钱?” 云天抱拳致歉,算是赔礼。那位兄台摆摆手,就当是接受了。 “对了,兄台刚刚提到的江正祠是什么?在下初来乍到,不是很了解这边的风土人情。还望兄台指点一二。”云天又开口问道。 那位兄台看了看云天,又看了看陈桥,惊讶道:“连江正祠都不知道,怪不得那么嚣张,差点想揍老子来着。江正祠就是专门治那些不懂规矩的外乡人。缉事殿管不过来的琐碎事,统统归江正祠管。在千水江,江正祠的话,比缉事殿都好使。前些阵子,一大帮外来的修士渡江去那什么原初之地的时候,因为不守规矩,被江正祠给捉了进去。这事后来还闹得挺大,那帮修士身后的大人物也出面了。可是江正祠硬气,死活不交人。那位大人物直接找上门,打伤了不少江正祠的人。最后还不是被咱们祀水娘娘给揍了一顿?到现在还关在江正祠里头呢。” 一提到祀水娘娘,周围那些本地的客人都是满脸自豪。 “兄台提到的祀水娘娘是千水江的那位天帝?”云天赶紧问道。 那位兄台大笑,“正是。想必你们一生也未必能见到天帝这种大人物,你们要是去水神岛说不定能一睹祀水娘娘的风采。每年开春,祀水娘娘都会在水神岛上为千水江万民祈福。要是去晚了,就见不着喽。我们这些人,大多都是离乡出去做买卖的人。每年这个时候无论多忙都会赶回去参与祈福大会,给来年求个好福运。” 周围的客人也会心地笑了起来,显然正如那位兄台所说。 云天再次抱拳,答谢了那位兄台。那位兄台见云天为人不错,也是笑着回了礼。 回到落脚的庭院,云天拍了拍陈桥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出门在外,碰撞难免。但是许多事情并不是一怒之下就能解决的,平心静气也能解决很多事情。你应该多学学,暴躁脾气应该改改。” 陈桥受不了这样的说教,搪塞几句晓得了,然后回了自己屋。 院里只剩云天与洛施晴。 “受委屈了?”云天和声问道。 洛施晴嘟起嘴,揪着衣角道:“也没有啦。只是以前过惯了大小姐的日子,一时间不适应。我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心灵哪有那么脆弱。只要不给你添大麻烦就好。” 云天笑着摸摸她的头,道:“哟,你突然变得那么乖巧,差点不适应了。” 洛施晴皱起好看的眉头,气呼呼地伸出小拳头,“你找打是不是?本小姐说不给你添大麻烦,但是小麻烦你还是得替我擦屁股!” “呃......这话我怎么听着怪怪的。”云天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然后云天就被洛施晴揍了一顿,抱着头满屋窜。 第一百五十七章 清云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这艘楼船路线是定好的,在哪些岛屿停靠,开船前讲得清清楚楚。云天三人商量过后,也不打算在其他岛屿下船。直接去水神岛就好,临近开春的时候,确实是太多人乘船了。一旦下了,再想上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听说近几天从水里捞上来一只不得了的大家伙,酒楼里挤满了食客。云天三人也去凑热闹,去到一看。好家伙,一条长十丈的怪鱼。当地人称这大家伙为“水龙”,肉质肥美,并不多见,这回可有口福了。 其实那是海玄兽与普通海鱼产出的后代,既不算玄兽,也不算海鱼。空有庞大身躯,倒是不难捕获。整艘楼船本就有符篆加固,不要说只是十丈,就算是再大一些也未必能掀翻。 而那些真正的海玄兽都被祀水娘娘禁锢在深处,不能轻易浮面。而且那些海玄兽中最为强大的几位,与祀水娘娘有过约定。不得干预岛上百姓的生活,更不允许对过往的船只出手。否则祀水娘娘拼死也会将它们从江底揪出,一一灭杀。 云天有的是钱,不断砸就是了。分到了最为肥美的鱼大腹,其余部位也各拿了一些。让好些铩羽而归的食客骂骂咧咧地走了,哪有三个人吃这么多的。吃不完不是浪费么? 倒是有脑子精的人蹲在门口不肯走,就等云天他们剩下来,蹭蹭食。 酒楼里有一道切片生食的做法,云天也是第一次吃到,吃一口,满嘴都是鱼的油脂香。冬季的海鱼最是肥美,这道“水龙”生吃更是体现到极致。让云天第一次吃便爱上了。洛施晴以前也没尝过这样的吃法,刚开始还不敢下口。后来吃得最多的就是她。 “快看!是海鱼潮!”忽然有人指着窗外喊道。 许多人齐齐抬头看向窗外,云天也跟着看了一眼。窗外的江面泛起浪花,从浪潮中可以看到许多鱼类,共同组成了这道浪潮。食客们都大喜着跑到酒楼外,纷纷双手合十跪拜。 云天三人也跟着走到外面,随便拉住一位正兴冲冲的兄台,问道:“兄台,这海鱼潮又是个什么说法?怎么那么多人执跪拜礼。” 那位兄台显然也认出了他,前些天他也在酒楼里吃饭,于是解释道:“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见到海鱼潮就诚心祈运,希望来年有好收成。钱财像这些海鱼一样,统统游进自家门口。这回赶上了海鱼潮,又有祀水娘娘的祈福。来年肯定是福到财到,真是走大运了。” 说完,那位兄台便不再理会云天三人,一旦错过海鱼潮,那就是倒财霉咯。等跪拜过后,那些人又纷纷摘下自己的钱袋,扔下江里,意味兜住财运。 云天觉得有趣,拉着洛施晴也走到了围栏前。不过他只是行了拜礼,没有跟着行跪礼。许多外乡人也都如此,倒是仍钱袋也做足了。陈桥向来不信这些,自己回去酒楼里继续吃菜。 “各位坐稳喽!这次海鱼潮很大,祈大运的同时也要注意安全。稍后会有一次大的冲击,尽量回到屋里。”一位显然是船家穿着的老人喊道。 云天转身看向洛施晴,笑道:“想切身体会一下海鱼潮的乐趣吗?” 洛施晴忙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是好看。 云天笑着点点头,玄气氤氲,一道通透的气流盾出现,将浪潮扑倒船身后掀起的水花悉数挡下。摁着洛施晴的肩头,稳稳地立于栏杆前。船上的建筑都是有符篆加持,水进不去。甲板上并没有,至于为什么。 很快便揭晓,数不清的海鱼扑腾着落在甲板上。云天的气流盾上便撞上了几条,胆子小的洛施晴顿时被吓了一跳。云天笑着安抚她,但是下一个更大的浪将她吓得躲进了云天怀里。 一个比楼船还要高出一些的巨大浪花拍下,整个甲板都被水淹没。只有云天稳稳钉在原地,那些屋舍也同样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进水。待楼船重新露出水面,整个甲板上铺满了鱼。这是大海的馈赠。 躲在屋内的酒楼小二纷纷出来捡鱼,只挑最好的那些,装了好几盆后,把剩下那些都放生了。 这一次收货颇丰,酒楼直接整了一次晚宴。云天站在外面抵御浪潮的风姿被许多人看在眼里,也就多了不少过来结交的人。多少女子看着洛施晴都是羡慕的眼神。媚眼如丝地看着云天,恨不得把身子都抛出去。只是云天的双眼毫无邪念,干净纯白。让好多女子暗道无趣。 “行啊。你很抢手嘛!”洛施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醋意,明明自己也看不上这家伙才是。 云天也不解释,反正她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说不清楚的。 半个月后,楼船速度慢下来,应该是即将靠岸。站在甲板上就能看见一座非常大的岛屿,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岛屿上的一座巨大雕像。要知道楼船离岛岸还有足足几百里,能清晰看见一座雕像,可想而知,那座雕像足有百丈高。 待靠近了,云天才看出了那座雕像是一个女性形象。与观音有些相似,想必就是当代的祀水娘娘。 靠岸后,云天已经可以感受到岛上的人山人海。渡头挤了不少人,甚至是不少船。这些人都是来朝拜的,都提着不少拜礼。云天跟着人潮走,走了很久才终于见着了落脚的地方,一问,早就住满了人。最后云天三人还是在一户本地人的家里挤了一晚上,云天是直接把床铺让给了洛施晴。陈桥也是这个意思,夜半跟着云天跳上屋顶喝酒,他们俩有修为在身,熬点夜不算什么。 云天提着玉葫芦,自从被湖心亭的老前辈吓唬了一次后,喝酒又有些放不开。 陈桥一把捉过玉葫芦,也不忌讳,直接往嘴里倒。他可是海量,一喝起来就每个尽头。装满足有十斤酒的玉葫芦被他喝个精光,半点不脸红。 “壮士,好酒量!”云天抱拳,偷偷抹了一把汗。 “这酒淡啊!”陈桥砸吧砸吧嘴,有些不尽兴。 半响,陈桥整块脸涨红,双眼一瞪,手脚发直。直挺挺地掉下的屋檐。 还是云天好说歹说才平息了两夫妇被吵醒后的一肚子怨气,当然,是用钱银说服的。 第二天过了晌午,陈桥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嘴里还嚷嚷着这酒真他娘的得劲。 云天都不想管他,带着洛施晴去渡头先找好离开的船,船家给了他一张小票,让他过些日子准时过来上船,过时不候。 想着还有些时间,便带着洛施晴去看看那座祀水娘娘雕像。祀水娘娘的雕像在水神岛中央,祈福大会还要过些天开始。但是已经有不少人提前占好位子,直接在祀水娘娘雕像前的那座巨大天坛周围住下了。看那些人的准备还很齐全,吃食都提前准备了好几天的量。 “哇!好高啊!”洛施晴伸出小手掌挡在眉头,离近了看,反倒看不清祀水娘娘的样貌。 云天笑道:“听说这座祀水娘娘像足有百丈高,与祀水娘娘的法相相近。不知道是不是真。” “当然是真的。”一位同样是前来瞻仰祀水娘娘的男子回答道。见云天看过来,微微点头致意。“祀水娘娘乃是天帝,实力深不可测,特别是在这千水江上。根本不惧其他任何一位天帝,实力可进天下前十。” 云天有些好奇,“哦?看来这位兄台对于那些天帝人物相当了解。” 男子笑着摆摆手,道:“一知半解,一知半解。我看兄台气态不凡,想必是修行中人。在下清云子,来自水神宗。人称百事通。” “噗!”洛施晴赶紧掩住嘴,差点笑出声来。刚开始听还以为他很谦虚一人,后来又崩出个百事通,这是怎么回事嘛。 “咳咳!”云天干咳两声,有些尴尬。“在下云天,这位是洛施晴洛姑娘。失礼了。” 男子丝毫不介意,反倒很热情。“不打紧。洛姑娘真性情,在下岂会怪罪。我说的一知半解,只是对于众天帝的了解,毕竟像那样的人物,就算是我们这些修行中人也很难见全不是?更不要说清楚知道他们各自的实力。但要说天下的其他事情,不说了然于心,略知一二是可以的。只要你想知道的,我应该还是能答上一些。” 这清云子是个话痨,但是确实如他所说,事事略知一二。加起来知道的事情可就太多了,就连离风大域的一些近况他都答上来,不禁让云天倍感佩服。 被清云子拉着聊了半天,直到太阳下山。云天与洛施晴两人才晕乎乎地回了住处,陈桥也是晕乎乎地起了床,三人碰面。陈桥大骂云天不仗义,偷偷带着洛施晴去喝酒。 第一百五十八章 水观天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几天一眨眼就过去了,祈福大会举行当天,整个水神岛上人满为患。甚至有上不了岛的人就算是在船上也要参与,水神岛外停靠了不少楼船。 大街上也挤满了人,根本不能通行,许多人就地祈福。云天跟陈桥两个修士当然就很好办了,一人一边擎着洛施晴在屋檐上借路。中央的天坛还是进不去,不过云天是站在最靠近的一个屋檐,只是一睹祀水娘娘风采的话,足够。 “哎,你说祀水娘娘会不会像剑华先生那样,显得很年轻啊。”洛施晴用肘子蹭了蹭身边的云天。 云天笑道:“像这些天帝是可以随意改变容貌,只要他们想,永葆青春也不难。只有在油尽灯枯时才会显出老态。” 洛施晴有些羡慕,不过也还好了。只要找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一同老去也没什么。自己未来的夫君定然是天帝那样的大人物,到时候一定要让他露出一张老脸陪自己,免得出去勾勾搭搭的。 陈桥倒是对目睹这些天帝的风采没有多大兴趣,只是被云天强拉着过来。一屁股坐在屋檐上,手里捧着一把花生米,云天说什么也不让他喝酒,有些无趣。 “快看快看!那道光是不是祀水娘娘就要出现了?”洛施晴指着似乎从天上照落的一道光芒,另一只手用力扯着云天衣袖。 云天拉了拉自己的衣袖,没扯回来,苦笑道:“不是。那是水神宗的开坛仪式,至于用的什么法子,我们这些外来人就不知道了。” “是我们水神宗的祈雨降,只有在每年这个时候才会用,由三百六十位弟子共同施法。只要沐浴在那道光下,普通人可延年益寿,女子更是可以青春常驻。”清云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人身后,毫不忌讳地坐下。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陈桥,却丝毫没有拘谨,直接从陈桥手中捏了一把花生米。 “你谁啊?”陈桥瞪了他一眼。 “嗯......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清云子笑意温和,丝毫不介意陈桥的粗鲁无礼。 果然,过了半晌后。天坛上传来巨大声响,没有丝毫让人不适,那种声音仿佛直击心灵。 “祭祀开始!有请水神宗大祭司清云子!” 清云子笑着向三人告辞,站起身拍了拍手掌,整理好衣衫仪容。随后脚步轻点,如同白日仙人飘飘乎,从屋檐掠向天坛正中央。 百姓们皆高举双手,深拜。恭迎水神宗大祭司。 洛施晴哇了一声,拉着云天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这也太有气派了吧,在她的想象中,真正的高手就该这样才对,哪像云天这样,看着平平无奇的呀。 陈桥呸了一声,暗骂这人真的装。其实他就是酸了,自己从来没有被别的女子如此称赞过。 确实,大街上不少女子前来祈福是顺便,最主要是来看清云子的。清云子一出现,迷倒一片女子。像他这样完美的男人,简直是所有女子心中的梦。要是这些女子知道了清云子实际上是个话痨,一定会惊掉下巴。 天坛中,一位身着水神宗服饰的貌美女子,眼神哀怨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男子。又怨毒地看向周围那些被男子迷倒的少女们,心中很是不爽。 “祝馨,专心一些。”一位面容早已布满皱褶的老妇提醒道。 女子这才不甘地收回目光,回道:“是,水婆婆。” 老妇看了看身边的女子,又看了看天坛中央的清云子。轻轻摇头,年轻人的事,她不想管太多。起初她也想过要撮合两人,不过清云子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她不好强求。只是身边的女子却是痴迷成魔,见不得别的女子觊觎她的心上人,甚至愈演愈烈,到了出手伤人的地步。 女子出身很好,是宗内太上长老的玄孙女。清云子又是水神宗第一天才,本来是天作之合。只可惜妾有意,而郎无此情。女子心不死,每日去纠缠。 最后清云子现身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不过在需要他的时候,总能适时出现。让人称奇,不知他是如何得知。也有人说他是练成了水神宗的绝学,以水幕映天地,知晓天下事情。不过很多人不认同,那是只有历代水神宗的天帝才能掌握的神通。目前就只有祀水娘娘一人精通,就连修为次之的水神宗太上长老也不会。 不过在三年前,祀水娘娘忽然钦点清云子为大祭司,倒是让许多人不解。认为清云子资历尚浅,不宜主持祈福大会这样的大事。是祀水娘娘力排众议,极力推崇。清云子才顺利当上,后来也确实证明祀水娘娘的眼光不错。清云子能当大任,祈福大会才有了如今的盛况。 祈雨降的光映落在清云子身上,衬托得他整个人气质更加出尘,仿佛是从天上下凡。这一幕着实让万千少女忍不住惊呼,还有不少竟是脸红心跳过度晕了过去。 那些男人们也实在是生不出妒忌的心啊。谁让他是清云子呢? 祈雨降的光在清云子的引导下,向外缓缓蔓延。映落在百姓身上,顿时驱散了他们匆匆赶来的疲惫,心头的忧虑与烦恼烟消云散,一年积累下来的暗疾与病痛也一扫而过。 洛施晴只感觉自己的脸说不清的舒服,心情大好。就连陈桥也不得不承认,浸润在光中,自己的烦躁也少了些,对清云子的敌视也少了几分。云天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或许是自己的身体状况与别人不太一样。而且这祈雨降让他有些熟悉的感觉,但是说不清楚。 “祀水娘娘到!” 还是之前请出清云子的那道声音,一样的浸润心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上,一袭飘飘白衣由远及近。白纱外衬,面上也是挂着白纱。一头柔顺乌黑长发随意散落在后,手执净瓶杨柳枝。洒落点点晶莹水露,本已受到祈雨降浸润的百姓们,如若再有幸被水露洒中,那便是真正的福运来临,寿元增长。 就连水神岛外站在船上的百姓们也有幸被笼罩。 云天用玄气承托了一滴水露,他没有吸收,而是直接给了身旁的洛施晴。开心得她蹦蹦跳跳个不停。陈桥则没那么幸运,并没有落在他身上的水露,不过他也不稀罕这些东西。 “不对劲!”云天忽然道。 陈桥也点点头。洛施晴被吓了一跳,她才刚刚吸收了那一滴水露,两人忽然就说不对劲。 云天再次说道:“放心,不是说水露有问题。而是祀水娘娘出了问题。” 洛施晴不解,“你是说祀水娘娘是坏人?” 云天笑着摇摇头道:“那倒不是。祀水娘娘为万民祈福,庇护一方,怎么会是坏人。我们说的是祀水娘娘似乎出了点问题,像她这样层次的人,不可能会有玄气的逸散。对玄气的掌控应该是滴水不漏才是,但是刚刚接触到露水时,我们察觉到玄气的不稳,虽然并没有任何其他的不妥。” 陈桥点点头,接过话头,“你的猜测与我一样,祀水娘娘可能负伤了。” 洛施晴震惊道:“不会吧?那可是祀水娘娘唉,那话痨昨天不是说了吗。足以排进天下前十的天帝,有谁能伤了她?” 云天又说道:“不对的,就算是再强的人,也不可能保证自己面对任何人做到无损胜之。就算是帝位强者,一样可能会被某些尤为强大的九阶巅峰伤到。” 陈桥看向云天,有些疑惑道:“你是指千水江深处的那些玄兽?” 云天点点头,道:“除了那些存活已久的家伙,我想不出还有谁会伤到祀水娘娘。” 陈桥沉默,这样的情况可不多见,他了解到的情况,是千水江的海玄兽与历任的千水江天帝都达成了约定。几百年来相安无事,怎么会无缘无故打起来。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希望不要造成什么影响。要是那些海玄兽冲破祀水娘娘的束缚,游动到浅水层。什么样的楼船都不可能撑住,他与云天也不能在水中发挥多少实力。 那些海玄兽存活的时间极有可能比古一神帝都要长久,能伤到祀水娘娘并不奇怪。现在就看是个什么情况,真打起来,云天势必会加入水神宗一方。 第一百五十九章 留下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祀水娘娘的异样,最先察觉的是清云子。反倒不是修为较强的太上长老。水神宗内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知道了情况,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件事没谈妥,海玄兽要发乱。 水婆婆以心声传音,平定慌乱,目前的要务是举行祈福大会。祀水娘娘什么也没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就是清云子的职责,在天坛上主持祈福,持续三天。 云天觉得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于是便翘了约。没有去搭乘那艘船,过了第一天,基本上就不会再有人满为患的迹象。因为祀水娘娘只在第一天出现,接受过祈雨降后,再沐浴三天效果也没差。 云天三人决定看清楚情况再走,要是现在贸然出海,说不定会遭遇海玄兽。 只是三天过去,似乎也没有船只遇袭的消息。云天有些怀疑自己的揣测,也有了起行的意思。 “怎么样?找到船家了吗?”陈桥问道。 今天云天与洛施晴去了渡头,现在是离岛的高峰期。不容易找到好船家,特别是他们要到达另一岸。这必须要大船才能出航,否则要经过很多次中转岛。 没能找到船只,只好再待几天。不过人渐少,云天三人也可以搬到客栈去住。 第五天,有人找上门来。在水神岛,云天认识的只有清云子。 “云兄,实不相瞒。这次前来是有事相求,恳请云兄与陈兄在岛上多留几日。”清云子直接道明来意。 云天心中咯噔一跳,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老实说,我们只是路过。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我想我是不会出手的。”云天沉吟片刻,给出答案。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善人,这事本来与他无关。能避免,最好避免。 清云子点点头,也很理解云天的想法。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责任为水神岛的安危出力。这本是就是水神宗与江正祠的问题。 洛施晴跳起拍了云天两巴掌,道:“你那么厉害,帮帮人家怎么啦?连万剑山庄那么多弟子你都打赢了,还怕这点麻烦。” 云天差点一口逆血冲上来。姑奶奶,万剑山庄那点小打小闹怎么能比,连祀水娘娘都负了伤,能是小事嘛。 “此事确实是难为了云兄,如果不愿出手,在下也不会勉强。”清云子适时地解围道。 云天承情,也不好多推辞。“我会考虑考虑的,如果是力所能及范围内。能帮定帮。” 陈桥就没说话的份,嘴里叼着花生米。自顾自惆怅。 清云子告辞离开。云天回头就是一个爆栗,敲得洛施晴脑门通红,说好的不惹麻烦呢。这一来就是个大的。之前也没接触过海玄兽,想必是与修士大为不同,就是普通的地面玄兽也就罢了。这完全没有经验的,多难应付啊。 又找了两天,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船。而且云天发现水势上涨,整个水神岛都小了一圈。这让云天有些不安,声势不小。要知道水神岛千百年来都是属于千水江天帝的地盘,很少有海玄兽靠近,更不要说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 岛上还有许多百姓没有离开,水神宗也没有对外宣布。云天也不知道水神宗是出于什么考虑,反正现在还没有封岛。倒是频频看见水神宗的弟子外出,到岸边不知道投放一些什么东西,应该是在提前准备。 云天正巧去岸边找船,见到了不少水神宗的弟子,似乎在岸边贴了很多符篆。 “云兄,这边!” 云天循着声音望去,清云子正挥手示意。想了想,走过去打个招呼也好。 “云兄还没找到离开的船只?”清云子热络道。 周围不少水神宗弟子都看向这边,对于这个与大祭司谈天的男子有些好奇。毕竟大祭司在他们眼中,是很崇高的。而且清云子的天赋也确实折服了他们。同龄人中无出其右,十多年前,在南方尚且有一个火焰山的天才能与他并驾齐驱。现在,应该是没有了。 “难找啊。而且现在水位上升,稍大点的船也没法靠近。估计是那些老百姓也看出了不对劲。”云天叹息道。 两人交谈时,有一位女子款款而来。浑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一看就是出身名门。 “师兄,不介绍一下么?这位是?”女子尽量保持自己的仪容,说话都不敢大声,希望能在师兄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 清云子笑意温和,道:“这位是云天兄弟。可是一位了不得的天才,就连那位剑华先生也很是看重。是么?”说罢,看向还兀自震惊的云天。 云天可不记得自己提过这回事,看来真不愧是百事通。 “这位是我师妹,祝馨。”清云子介绍女子时可就冷淡多了。 女子有些幽怨,凭什么就要对她如此,连一个外人都比她重要?自己哪点配不上他了。 “对了,水婆婆怎么说?”清云子想起了什么,看向女子道。 女子心中的哀怨顿时烟消云散,按捺住心中的雀跃,尽量保持优雅道:“水婆婆说没有大碍,只是中了封禁。修为上出了些不稳。她还说那些家伙估计在近几日会过来再谈一次。” 清云子点点头,没有特意解释什么。云天是聪明人,应该早就看透。 “既然如此,你也去准备准备吧。到时候可能会发生冲突,你修为尚浅,多准备一些还是好的。”清云子说道。显然是要打发女子离开了。 女子虽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听话。先离开,回水神宗去了。 “云兄身上似乎有许多秘密,就连我现在站在你的身旁,也很难看清你的修为。”清云子轻声道。 云天没有回话,蹲在地上捻起了一张符篆,反复看了几遍。 “这是避水符,算是这里最常见的符篆。还有之上的却水符,那要金贵得多。水神宗也没有多少收藏,要是云兄感兴趣,我可以送你一些。”清云子见云天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云天将符篆贴回原处,没有丝毫差离。拍拍手上的尘土,道:“那也得等我出过手,才好意思拿。至于修为,那属于秘密,恕我不能告知。” “这是自然,听闻你是要渡江,去往前线?现在可是休战期,很少有修士会选择这个时候过去。”清云子换了个话题,总之他就是能强行聊上。 云天对于清云子的话痨程度可是有过亲身体会的。“我是去找人,顺便开阔见识。” 清云子恍然道:“原来如此。云兄也不要嫌弃我话多,平日在宗门里,为了保持威严,人前总是要清高模样。实则我早已厌倦这样的生活,难得与你投缘,便多说两句,希望你不要介意。” 云天两难,这个时候难道要说介意?一旦自己说了不介意,肯定又要被清云子拉着聊上半天。 最后,两人还是聊到了日落时分。 第一百六十章 水婆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回到客栈以后,云天特意嘱咐了洛施晴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外出。至少也得让他或者陈桥陪同。 清云子常常往云天这边跑,祝馨也跟着来了不少次。洛施晴与她不对付,大概是容貌出众的人都有的通病,见不得有同样好看的女子抢去自己的风头。特别是祝馨倾心于清云子,忽然又冒出了一个强有力的劲敌。 这几天云天不好过,总之就是被洛施晴用各种理由发脾气。陈桥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着实是怕了她了。只要是没事的时候就到屋顶避难,云天也想跟着去。但是每当洛施晴找不着人的时候,就以独自上街为要挟。云天放心不下,只得乖乖现身。 水神宗内,清云子随手挥散一道水幕,愁眉不展。打算出门散散心,恰好又远远看见祝馨走来,赶紧转身回屋。祝馨其实看到了他,只是看师兄似乎有心事,便放慢了脚步,不想打扰。 水婆婆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叹息摇头。祝馨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除了脾气大了些,其实也没什么缺点。但那些脾气都快被清云子磨没了,只是换不来清云子的真心。其实清云子的年纪也不小了,年近四十。虽然对于修士来说,还很年轻,特别是清云子天资卓越。未必就不能接过祀水娘娘的位置,成为下一任千水江天帝。 “开门吧。馨儿已经走远了。”水婆婆敲门。 门拉开一道缝,清云子伸出脑袋。水婆婆轻轻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你啊。真要是不喜欢,直接跟她说清楚不就好了?”水婆婆有些不满道。 清云子表情无辜,道:“我说了啊。可她就是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 水婆婆叹息道:“你们两个啊。都是苦情人,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非要活得那么苦。” 清云子急了,连忙摆手。 “好了,好了。不说就是了。”水婆婆白了他一眼,迈过门槛,显然是有事要与清云子商量。 清云子看了看四周,随后关门。 屋内,水婆婆端正坐下,整好衣襟。她活了大半辈子,恪守礼仪,虽然没有外人,但该做的,一样不少。清云子为她沏茶,也跟着坐下。跟水婆婆相处最是累人,要是哪里做得不对,水婆婆是一定要指出来的。 小时候,清云子最怕水婆婆。后来懂事了,反倒与水婆婆最为亲近。 “准备一下吧。应该是这两天了,祀水娘娘还在尝试解开封禁。也不知道那些畜生是在哪里得来的符篆,威力竟然这么大。祀水娘娘一时半会也解不开。到时候你可能要多出些力,太上长老会尽力拖住。就看你能不能抢先杀掉那畜生了。”水婆婆眼神凌厉。 清云子疑惑道:“不谈了?” 水婆婆冷哼一声,“还有什么好谈的。那些畜生开出的条件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祀水娘娘绝不会答应。水神宗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要是不让这帮畜生见识一下我们的底蕴,怕是它们都不知道后退。千百年来,这帮畜生在水底下呆得好好的。就因为出了一个什么狗屁天才,竟然敢觊觎下一任的千水江天帝?简直荒谬。在此之前还未曾开过玄兽登帝位的先河。它们凭什么?” 清云子连忙安抚道:“您先消消气,这天帝之位肯定是不会让出去的。但是可以再谈嘛,也不一定要打起来才能解决问题。” 水婆婆大概是火气上来了,连清云子也一并骂。“你就是太优柔寡断,跟那群没有人性的畜生有什么好聊的。不是我说你,要是你能杀伐果决一些,对馨儿一狠心。也不会纠缠到现在,何至于你们俩都不自在?” 清云子赔笑,“怎么又说到我头上来了。不谈就不谈嘛。” 水婆婆也没有多留,说完正事后,便去祝馨那了。她实在是心疼那丫头,这会又该哭哭啼啼了。 陈桥最近感觉到了瓶颈,剑气与修为皆是。估计是快要破镜的缘故,这几天现身的次数也少了。 清云子心中有不安,打算出门逛逛。大街上与前些天的祈福大会时,显得宽敞了许多。走走停停,随意挑挑物件。只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站在一处小摊前愣怔半天,也没挑好什么东西。最后莫名奇妙地拿起了一只玉发簪,扔了好些银钱后离开了。惊得那位摊主赶紧把银钱捂住,生怕被别人看见,那都顶的上他摊位上所有的物件了。 走了很远才回过神来,清云子看着手中的玉发簪,面露苦笑。怎么偏偏买了这东西,一时间思绪万千。 “师兄?你怎么会在此处?而且还怔怔发呆。咦,你手上拿着什么?好精致啊。”祝馨不知何时出现,见到站在路中央的清云子。心情很好的样子。 清云子收起玉发簪,摆摆手道:“没什么。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碰见你。” 祝馨见清云子收起了玉发簪,以为他是要送给什么人,幽幽道:“哪有什么碰巧。你已经在这里停留好久了,不少弟子看见后来告诉我。我这才过来看看你还在不在。然后就见你傻傻地站在这里,看着那玉发簪什么也不做。也不知师兄是想起了什么人。” “是啊,清云子兄。在下也看了你很久,也不见你动作。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人?”云天不知何时也出现了,身后跟着气呼呼的洛施晴。 洛施晴看上了一身衣裳,想让云天给他买。可是云天以难看为由推托了,她看云天哪是觉得难看,分明是觉得那件衣裳太贵了。主要是那件衣裳是件难得的护身玄器,如果只是普通衣服还好。一旦成为玄器,那就是天价。更何况还是护身玄器。 清云子笑道:“云兄怎么也打趣我。洛姑娘这是?” 云天瞥了洛施晴一眼,小声道:“别管她,女人总有那么几天脾气特别暴。” “你以为本小姐听不见是不?你找死!”洛施晴直接上脚,给了云天几下。 清云子愁容消散,似乎也被两人给逗乐了。看得一旁的祝馨直羡慕,要是她也能像两人那样与师兄相处就好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深海蛟族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四人正打算随便走走,忽然整个天空乌云密布。 “来了!”清云子急促道。直接登上了附近的高处。 祝馨赶紧跟上。云天托起洛施晴,也跟了上去。整个水神岛的屋檐上跳上了不少人,水神宗不用多说。水婆婆也站在宗内的一座高楼上,那位太上长老与她并肩站立。 整个江面足足掀起十丈高浪,有四条海蛟蛇在浪中翻滚。 “好家伙,四条海蛟蛇全放出来了。”清云子啧啧道。 不过显然这四条海蛟蛇并不是主角,而是站在海蛟蛇头上的那些“人”。 水婆婆眼神锐利,盯着掀起的海浪,一言不发。 那些“人”便是深海蛟族化形,自诩拥有真龙血脉。个个都是活了上千年的存在,除了站在正中的一位男子。看上去还算很年轻,想必就是那位想要争帝位的年轻天才。海玄兽的实力增长缓慢,一般都是看修炼年岁。千年修为便是九阶,若是有万年修为,拥有帝级实力也不奇怪。最前方是三位老态龙钟的深海蛟族,受限于种族的不同,所有玄兽都会有寿命的不同。深海蛟族已经是玄兽中较为强大的一种,可有三千年寿命。也就是必然会有九阶巅峰的实力。 而那位深海蛟族的天才相传是血脉精纯,寿命可达五千年。不过现在他还年轻,只活了两百年。实力却是已经增长到七阶,而且像他这样的海玄兽体魄,基本不输于八阶锻体修士。绝对不能单纯以修为断定战力。 “看来是倾巢出动啊。三个老家伙全来了,想必是要制衡祀水娘娘。还来了不少九阶玄兽,看来这帮海玄兽是铁了心要造反。”清云子喃喃道。 云天能大致分出那些海玄兽的修为,九阶数量不少。水神宗一方的九阶修士并没有想象中的多,最起码比起人才济济的万剑山庄。算是凤毛麟角。 浪潮中,一位老态龙钟的深海蛟族缓缓开口道:“海儿,等会你不需要出太多力气。尽量保证自身的安全,你是我们深海蛟族的希望。容不得有丝毫损伤。” 年轻男子点头,知道事情轻重。要是那位祀水娘娘铁了心要杀他,没人能拦。而他一旦死了,深海蛟族就永无翻身之日。这一次前来,主要是整个深海蛟族都出动了。他不敢独自留在海底皇宫,以免被那位清云子抄了老底。 说到底,还是他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要是再给他个几百年,什么水神宗的天才,乃至全天下的天才,在他面前也不算什么。 海蛟蛇上,不仅有三大族老。更有很多前来助阵的海玄兽,皆是战力出众。打算这一次捞点好处,提升一下本族的地位。当然大多数都只是凑个热闹,真的以为这只是一次谈判。和睦相处了近千年,哪能说打就打,就是觉得最近被这位祀水娘娘压制得太厉害,有些不满,于是就跟着来了。 不过大多数玄兽对于祀水娘娘还是保有一定的尊敬,只是碍于深海蛟族的面子,没有说出来。 特别是现在深海蛟族出了一个天才,单封海。让沉寂了几百年的深海蛟族再次蠢蠢欲动,有了与水神宗争一争高下的欲望。本着两边不得罪的考虑下,只想出人不出力。 一道宏大的声音从水神宗内传出。 “要是尔等现在退去,本座就当什么也发生过。只处置深海蛟族,如若反抗。他日必定严惩!” 祀水娘娘的声音! 许多海玄兽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水神宗与江正祠的人则是士气大振。 “这便是天下前十人的实力么?”云天扣了扣耳膜,震得有些发痒。 反倒是像洛施晴这样没有的修为的人,没有任何感觉。让人倍感神奇。 “哼!你们水神宗压迫我们海族已有千年,以往看在先祖与你们有约的份上,也就忍了。今日有我单封海带领海族,怎能再受你们欺压?”单封海上前一步,话语慷慨激昂。这是三位族老共同赞许的,让他来带这个头,就当是积累威望。 “宵小之辈,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这一次的声音倒不像之前那样宏大。 似乎是特意针对那位深海蛟族的天才。也只有他一人反应剧烈,口吐鲜血。 单封海却是全然不惧,反倒直起胸膛,道:“确实。在下现在说这番话还为时尚早,但却是注定由我来说。祀水娘娘您的修为通天,我自然不能比,但是百年后。甚至是千年后,我单封海的话语,整个千水江都得听!” 天才的傲气,显露无余。就连祀水娘娘也没有再反驳,单封海说的一点不错。他虽年轻,但是天赋注定他的不凡。如果他真能活五千年之久,绝对会是最强的九阶巅峰。夺一个帝位,绰绰有余。即使今日谈判失败,他早晚能通过实力争取到帝位。不过那个时候,估计再也没人能阻止这么一位寿命悠久的天帝。除了那六位比他更为悠久的神帝。 “既然如此,没什么好谈的。一炷香内,所有还停留在江面的海族,一概视为造反。格杀勿论!”肃杀的声音传遍整个水神岛内外。那些老百姓个个藏在家中,不敢出门半步。 有些海族退却了,有些没有。显然这些海族认为单封海更值得期待,既然有了决断,早早站出来表明立场,以后也能顺利上位。 “很好,一个不留!”祀水娘娘的声音再次传出。 一道光从水神宗内直冲天际。祀水娘娘便在那道光中出现,显露出巨大法相。真的有百丈高。 三位深海蛟族的族老互视一眼,也从海蛟蛇上冲出,显露出真身。四位实力高出所有人一个层次的存在,选择远离水神岛进行搏斗。天空乌云不时降下一道青雷,声势浩大。 水婆婆则是找上了一位较为熟悉的海族,修为相当。 那位水神宗的太上长老实力已达九阶巅峰,一下拉走了两个入九阶已久海族。一对二的情况下竟然也不落下风。 江面上仍有三位九阶海族,清云子独战一人。水神宗内的一位长老也独战一人。剩下了一位。 水神宗弟子尽出,与海族短兵相接。海族善水战,水神宗的弟子也不差。江正祠内也有一位九阶修士,正好对上了余下的一位九阶海族。 云天先把洛施晴安全送回客栈,敲了一把陈桥的房门,但是没有回应。只好自己出去了。 八阶的海族还是很多的,足有十二位。江正祠与水神宗的八阶加起来也不够数,云天的出现正好缓解了危机。 这是云天第一次对上如此强大的玄兽,而且还是海玄兽。难免有些笨手笨脚,不清楚对方的弱点。而玄兽的身躯庞大,化作人形后,也都体型壮硕。最关键是弱点与人族大为不同,平常的击打穴位,封脉完全没有作用。 不过拳头硬就是道理,云天取出了万斤星辰锁后,打出的攻击还是相当有效。 对面也是一位深海蛟族,力大无穷。打出的力量与云天的重拳相差无几,倒是比云天灵活一些。也幸好是在岸边搏斗,否则在水中云天也不可能打得过。 清云子也不过初入九阶,可是实力竟然已经能与九阶海族战成平手。可见水法高深。他使的水法与宗内的弟子不太一样,似乎是与祀水娘娘同出一脉,显然是得到了指点。挥手间皆是波光粼粼,落在对面那位海族身上可就是柔中带刚。厚实的皮肉都被波纹荡出了圈层,凹进去一大块,而且波纹震荡显然破防能力极强,透体而过,在其身后传出很远。 几百招过后,那位海族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积累不少内伤。内脏被波纹带动,兀自震荡不已。 而其余水神宗弟子的水法,则大多是以控水为主了。江正祠略有不同,水法偏正。大概本是执法修士,身上都带着一股正气,用出来的水法自然中正。往往都是大开大合,势头很足。 祝馨是出身高,修为不高。杀敌时也没有对情敌的那种狠辣劲,反倒搞得自己狼狈不堪。 深海蛟族的天才,单封海则是站在海蛟蛇的头顶,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不过他倒是注意到了同样年轻的云天,便多看了几眼,却也不放在心上。再如何天才,几百年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就连祀水娘娘也是如此,一个七阶的人族修士,又何足挂齿。 就在水神岛一方以为战况可以控制下来时,江水忽然翻涌。大量海玄兽出现,纷纷化出四足登岸。 也亏得水神宗早有准备,在岸边贴了不少符篆。尚能阻挡一二,但是阻挡下来,不意味着不需要人去处置。现在已经是忙的不可开交,腾不出人手去拦截,一旦海玄兽冲入岛内,遭殃的就是老百姓。 第一百六十二章 祝馨的决绝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陈桥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境界,但是始终没能突破,似乎差了点什么。大概便是一丝心气,他全身的剑气已经达到了五成,但是境界仍只是一个剑道高手。 于是,他提着自己的均虹剑出门了。 整个水神岛弥漫着浓郁水汽,几乎到了聚成水珠的地步。陈桥只走了一会,便是浑身湿透。 抛开祀水娘娘与三位深海老蛟不说,水神宗整体出于劣势。原因只是扑上岸的海玄兽越来越多,已经无暇顾及。 水神宗弟子集中在北岸,抵御海玄兽。江正祠负责东西两面,堪堪阻截。南边暂时有大量避水符,可以拖延一二。 “不能让这些海玄兽越过海岸!这些畜生还未化出灵智,比那些海族还不如。要是让他们闯入民居,后果不堪设想!”一位水神宗长老急促道。 但是现在还哪有人能腾出手来。云天应付那位八阶的深海蛟族已经很勉强了。这里本就处于岸边,江水源源不绝,对于深海蛟族的战斗极为有利,更何况玄兽既拥有强大的身躯,也有粗糙的玄气修为。比起一般的八阶要强得多。 玄兽大多为上天的宠儿,天生拥有锻体修士的体魄。即使没有经脉,也有玄丹存储玄气,只是用出来的威力肯定是不能与玄气修士运转过经脉后的玄技相比。那是老祖宗千万年传下来的技艺,玄技独属于人族。 即使是颇为粗糙的玄气运用,量大也是效果显著。云天能以七阶修为挡住八阶深海蛟族已经是多亏了武道加持。让很多水神宗长老都倍感吃惊。 “糟糕!似乎有海族在操控这些海玄兽!南岸的那些海玄兽竟然集中起来了。” 可以看见南岸的海玄兽不再盲目冲岸,而是有节奏地朝着一个方向轮流发起冲击。大大削弱了避水符的效用。 清云子一直在关注南岸,此时见情况紧急。不能顾及太多,将蓄势已久,本是要用来对付面前那位九阶海族的玄技用上了。 一道圆形波纹从清云子手上荡漾开来,越走越大。靠近南岸时,足有十丈大小。那些布满在岸边的避水符有所感应,仿佛被人揭开,游荡至波纹附近,最后融入波纹中。整到水波纹再次扩大,足有三十丈。虽然看上去,并不能与连绵的海玄兽相抵抗。但是当水波纹触地,整个地面凹陷下去时,海浪凭空一滞,升起的高浪似乎因为无形的力量无法下压。任四条海蛟蛇如何扭动,始终不能翻起一丝浪花。 “这清云子到底是什么修为?四条海蛟蛇都能抵得上一位九阶海族,到了他这竟然翻不起一丝浪花?”一位高等海族惊讶道。 “不对,应该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水法相差太远的缘故。他很有可能已经入了境界。”另一位海族则是提出了不同看法。 “你是在开玩笑么?据我所知,人族想要入境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这清云子已经是九阶,说明水法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入境。”那位海族并不相信入境的说法。毕竟太过骇人听闻。 “你太自以为是了。人族压制我们玄兽千年万年不是没有道理的,其中一些妖孽根本不能以常理度量。我看这清云子并不比单少主差,即使是同阶修为下,也不会输少主太多。”虽然那位海族认同了清云子的天赋。但从心底觉得单封海才是近几百年来的最强天才。至少要比当年的祀水娘娘要强一些。 被反驳的海族没有说什么,但是眼神中可以看出不屑。始终坚持己见。 浪潮无法扑岸,也就断绝了海玄兽的继续增加。南岸的紧急情况得到缓解,倒是清云子被对手捉住了机会,吃了不小的亏。本来的优势荡然无存。 祝馨由于事发时正好在清云子身边,顺势往最靠近的南岸去了。清云子这一下也把她从危难中救出。 一直在看戏的单封海冷哼一声,双手下压,气劲把浪潮震得涌动。他的修为现在还不如清云子,不过他的优势在于对水的亲和力。控制浪潮压下,要比清云子承托起来要容易得多,再加上浪潮中的四条海蛟蛇同时发力。清云子再也不能抵住浪潮势头,南岸再次被海玄兽侵入。 祝馨的四周被海玄兽包围,眼看着就要香销玉殒。 清云子心中焦急万分,虽然他确实对祝馨没有男女之情。但是他无法看着祝馨出事而坐视不管。 “你居然还敢分心?真当我不存在?”与清云子对阵的海族暴怒,第一次清云子出手抵御浪潮,他忍了。确实是技不如人,况且他也捉住机会,取回优势。但是现在清云子竟然再一次无视他的存在,分心顾及南岸。他还怎么能忍? 那位海族暴怒出手,丝毫不给清云子离开的机会。 “祝馨。先回来!” 清云子大吼。南岸挡不住已经是事实,他不想祝馨因此搭上性命。 然而祝馨却似乎没有听他的。反倒更加拼命,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想要做些什么,即使这些事并不能改变她在师兄心中的地位。但是哪怕师兄因此多看她一眼,也是值得的。这么多年来,师兄总是选择性地无视她。她也清楚师兄的心里很可能有别的女子,她不知道是谁。现在也不想知道了,因为她相信,在这一刻,师兄的脑海里,只有她一人。 “祝馨!” 水婆婆惊呼。她知道两人的问题迟早会爆发,但没想到会是今天。更没想到会是如此决绝的方式。 祝馨独自面对好几只海玄兽,终于力有不逮。挨了很致命的一击,整个人往后摔出几丈远,满脸鲜血。 那位水神宗的太上长老看着自己的玄孙女身受重伤,怎能不急。他虽然能压制两位九阶海族,可他一旦放任不管,海族就一下子多了两个九阶战力。对于水神岛一方是毁灭性的打击。 第一百六十三章 水映月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清云子双目通红,再也管不上其他。扭身便要去祝馨身边,虽然他对祝馨并没有多余的感情,只当她是自己的妹妹或是一个后辈。但此时此刻,他有强烈的情感。因为他不能否认今天祝馨的决绝与他完全无关。即使更多的责任并不在他。 “滚开!”清云子怒了。 但是那位海族不为所动,他的任务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拖住清云子。他已经失职了一次,不敢再有第二次。否则那三位深海蛟族的族老不会放过他。 “我虽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不能放任你离开。你还是想想如何尽快打败我吧。否则你极有可能命丧我手。”那位海族沉声道。 清云子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很恐怖,仿佛眼中没有了任何色彩。那位海族只感觉浑身发冷,如坠冰窖,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的兵器,似乎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些安全感。 直到下一瞬,这种安全感的错觉消失。因为原本在他身前的清云子消失了,那种速度带给他的恐惧感很大。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诡异速度,清云子并不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而是不知怎的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那是,水映月!”水婆婆瞠目。 这是独属水神宗的身法神通,只要有水的地方,哪怕是一滴水,清云子便能借助水中他的倒影,与真身互换。这样的身法堪称逆天。只是限制也很大,如果不是处于水神岛,对方又恰好是一位深海蛟族,身上本来就会存在很多水分。那么这种诡异的腾挪便难施展许多,最起码在激烈的战斗中,清云子不可能控制一滴水飘到对手后方,而不被其体内本能释放的玄气震开。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一手,还是足以让那些深海蛟族震惊。纷纷震开身上的水珠。 只是那位试图阻拦清云子的深海蛟族就要惨得多了,面对暴怒的清云子。他能做的只有一退再退,最后无路可退时,便是身死道消。 清云子一掌打在那位深海蛟族的额头上,掌心的波纹荡漾,震荡直接穿透其头颅,将内里搅个稀烂。再有十条命也是难活了。 深海蛟族的尸体从半空坠落江面,清云子已是飞身赶到南岸。双手颤抖地扶起祝馨,拨开凌乱的她发丝,抹去她满面血迹。看着那张昔日避之不及的脸庞,清云子竟是第一次想要抚摸与怜爱她。 “师兄......你终于肯来看馨儿了么?我真的好开心......这是你第一次这么紧张馨儿呢。”祝馨努力挤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即使是这一刻,她仍然希望在师兄面前保持最完美的形象。只是鲜血浸润了她的双目,她看不见。看不见此刻师兄面上的表情,但她觉得,现在的师兄应该是焦急的吧? “别说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清云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往日的那种云淡风轻再也看不出丝毫。他乱了,他内疚了,他第一次后悔了。 现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祝馨昔日的种种。那都是为了与他的一次次邂逅,拙劣的说辞,假装巧合的偶遇。而他总是自以为很聪明的看破不说破。在这一刻,占据他整个心的,不再只是那个女子。也多了一个不屈不挠的小姑娘。 “不,师兄。这里还需要你,馨儿不能在这个时候成为你的累赘。”祝馨有些挣扎地说道。 清云子强硬地把她抱起,纵然身后便是千千万万海玄兽。他也是置之不顾,他的一生已经足够坎坷。今日,他不能让爱他的人也经历这种坎坷。 “师兄让你别说话。给我好好听着就是。”清云子命令道。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语气,与他一贯如沐春风的性情大为不同。 祝馨沉沦了。她爱这个男人,很深。如今,更深。 站在海蛟蛇上的单封海脸上青筋鼓起,正处于极度愤怒。那个不中用的海族竟然没能挡住清云子。更要命的是腾出手来的清云子连正眼都不多看他。他可是未来的天帝,是那海族,甚至是全天下天赋最高的年轻一代。清云子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将死的女子而无视了他。难道他不值得被用一切手段除之而后快? “你竟然敢小觑我?很好!”单封海恼羞成怒。他决定要让整个水神岛为清云子的愚蠢决定付出代价。 “海潮!听我号令!受我驱使!我要让水神岛沉入江底!永不见天日!”单封海双手高举,散发出幽兰光芒。 “不可!”几位九阶的深海蛟族同时大呼。 可是太晚了。只见单封海浑身被血气笼罩,浓重的血腥味传遍整个江面。所有的海玄兽都疯狂了,甚至有些选择观望的海族也都疯狂了。整个千水江底部疯狂了。所有活着的海玄兽全部向水神岛的方向赶来。因为它们闻到了一股血气,一股足以让他们付出生命的血气。 那是属于单封海的血脉,独属于他,更是造就了他的血脉。任何其他海玄兽吸收了这些血脉,都足以产生脱胎换骨的变化。甚至可以让最为低等的海玄兽诞生出灵智,让海族出现返祖,多出一大截寿命,拥有更多的潜力。 “完了,少主太冲动了。下一代的千水江天帝可以拿不到,因为迟早会属于少主。但是少主竟然将自己体内的血脉释放,这就是拿自己的天赋挥霍。至少减去千年寿命,也不再是深海蛟族的万年不出的绝世天才。三位族老必然要拿我们是问。”一位身居高位的深海蛟族绝望道。 显然,单封海的行为绝对是起到了骇人听闻的效果。没有防备力量的南岸瞬间被攻破,海玄兽即将冲入民居。 其余三岸原本稳定下来的趋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而且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守不住了!”一位水神宗弟子大吼道。 “守不住也要守!水神宗的弟子一定要死在百姓们前面!”水婆婆勒令道。 那位江正祠的九阶修士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就在这时,远方四个巨大真身或法相战斗的区域。有一阵光芒闪烁,紧接着便是漫天露水洒落,笼罩在整个水神岛上。 所有民居内,凡是受过祈雨降的老百姓皆被露水润泽。身上亮起一道光芒,可拒海玄兽。 “是祀水娘娘!谢娘娘福泽!”岛上的百姓皆跪拜。 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不能将这些海玄兽赶出岛。百姓终究会落难。 忽然,有漫天剑气。更有仰天长笑。潇洒剑客从岛上走出,手中三尺青锋,五尺剑气,更有七尺气概! “一剑在!气出如龙!” 人未至,剑气先到。可开山裂江水。更可破敌斩纷乱。 陈桥与均虹,可当关! “这又是谁!”那些深海蛟族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先是清云子的忽然爆发,将一个九阶海族秒杀。再是单封海忽然释放自身血脉,引来海玄兽千千万。现在又忽然冒出一个剑客,一人可当千万军。 如果是换一个七阶修士来,或许杀伤力还没有陈桥那么大。可不巧,陈桥最擅长杀这些宵小之辈。出云剑气挥洒间,管你是什么修为,只要没有他陈桥高,那么只有一个结果,被一波接一波的剑气轰成稀烂。 陈桥什么都不多,就是剑气最多。剑气本就不像玄气那样,并不是消耗了,就必须慢慢恢复。剑气是有多少便一直是多少,挥出去的,威力该是多大,半点不减。 而剑意本身就更不依赖与玄气,否则没有玄气的锻体修士,也不会都选择从剑意入门。 这一刻的陈桥,显然已经剑道入境。剑气盛!更有剑意在身,实力极有可能在不开玄泵大阵的云天之上。 “陈桥!看你的了!别漏过任何一只海玄兽,要是成事,我请你喝酒!”云天大声道。 陈桥一下子来劲了,身上剑气似乎更盛几分。剑意高涨。出手更加凌厉。 释放过血气后的单封海半跪在海蛟蛇上,他今日接二连三地受到打击,再加上付出的代价有些大,面色异常苍白。却是全身散发出一种危险,并不来源于实力,而是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意味。 单封海死死盯着南岸的陈桥,他既然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就不会介意付出更多!他不仅要让水神岛沉没,他要让今日出现的这些天才也随之毁灭。 云天见陈桥出现,而且实力强劲。无后顾之忧,那就一切按部就班。稳扎稳打,与自己的对手慢慢消耗。 江正祠也发出信号,紧急征调整个千水江上的人。江正祠的人可要比水神宗多太多,遍布千水江各处。几乎每一个岛上都会有一个分部,而那位九阶修士,也只是隶属于江正祠的一个分部。要是整个江正祠的九阶修士加起来,说不定比万剑山庄要多一些。 毕竟在千水江,江正祠是可以与缉事殿掰手腕的势力。 而缉事殿,则是天底下,唯一能与教派掰手腕的势力。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单封海的意图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水神岛位于千水江中段,是千岛中枢。海玄兽受单封海散发的血气影响,来得很快。江正祠是早早传信,来得更快。 江面上停了上百艘楼船,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为了平定这一次海玄兽的暴乱。每一艘楼船上都配备有阵法,附加的符篆多不胜数。避水符几乎贴满船舱,核心处贴的是比那却水符更要珍贵一些的驱水符。整艘船可谓价值连城。 船与船之间拉开大网,那些尚未化出灵智的海玄兽便一头撞上。楼船上的阵法凝结出玄气炮,不断轰落江面,溅起猩红血花。大量海玄兽尸体浮在江面上,既阻截了更多的海玄兽进来,也封住了海族的退路。 这是一场只有胜负的战争。 “不好了!少主,三位族老出现颓势。那张封禁符似乎被提前解开了。”一位深海蛟族惊慌道。 单封海望向远方,巨大法相力挑三大深海巨蛟。其中一条百丈巨蛟已然负伤,身上的鳞片缺了一大块。头上的角也断了一截。另外两头巨蛟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混蛋!不是说好了至少可以封禁一个月?这才半月不到!”单封海骂道。 “可能是祀水娘娘实力通天。那位只说了一般天帝中了封禁符,至少一月内修为下降一半。”那位海族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缘由,只能归咎于错估了祀水娘娘的实力。 “混账!不要让我有爬到他头上的一天。否则我要让他知道欺骗我的下场。”单封海根本不信给他封禁符的人会不清楚祀水娘娘的实力。而且他明确说过这一次逼宫,获得天帝之位的行动有多重要。那人分明是不看好他,不看好深海蛟族。 “少主,说不得!说不得!那位可是修为通天,还在祀水娘娘之上的人物。可不能乱说话,让人听了去。”那位深海蛟族惊恐道。少主有些自傲可以理解,但是万万不能得罪那位。说句不好听的,是深海蛟族去请符,不是公平交易得来的。那位存在至少是现在的深海蛟族不能得罪的。那位想要消灭整个深海蛟族都是轻而易举。 “哼!”单封海也知道自己失言,没有再多说。 南岸的陈桥剑意越发高涨,似乎是意气风发。此情此景也符合他心中的剑道,竟是剑气与剑意双迸发。在进入剑气盛境界后,剑意也有了长足进步。 剑气是显而易见地直接增加攻力,而且用之不竭。剑意则有所不同,邓舒朗的剑意让他的剑更舒展,更快。曹景顺的剑意让他沉稳、无懈可击。子都的剑意则应该是让他的剑势大力沉,举重若轻。 而陈桥,有独属于他自己的剑意。那便是一往无前,有如气壮山河般的豪放。剑气当得“挥洒”二字。 这才是真剑客!有剑便是无敌的! 深海蛟族三族老的落败已成定局,江正祠的楼船也挡住了扑来的海玄兽。南岸有陈桥,其余三岸也都稳定下来。 “你们败了。束手就擒吧!”水婆婆朗声道。自从清云子担任大祭司,她便接过水神宗的事务。算是代宗主。 所有深海蛟族都沉默了,那些九阶海族也都纷纷停手。能称得上的海族的,只有少数。他们自诩比普通海玄兽高出一等,与人族一样。是世间最优秀的种族,可那终究只是臆想。实际情况就如现在这般,他们想要赢,只能依赖那些被他们瞧不起的海玄兽。现在海玄兽被江正祠杀戮,堆成尸海,根本无法靠近水神岛。他们便没有了倚仗。海族拥有悠长寿命,却没有强大的繁衍能力。这一点正是限制了他们发展的致命原因。 “少主。怎么办?三族老快要撑不住了。损失任何一位族老,对于我们深海蛟族都是致命打击。不如撤吧?”一直侍奉单封海左右的那位海族又开口道。他的实力不弱,可是为了单封海的安危,才没有上阵。 “撤?撤去哪里?我们还有退路么!经过这一次事件过后,祀水娘娘可以原谅其他海族。但是深海蛟族绝不可能再存留。”单封海冷声道。如果他没有释放血气,引来大量海玄兽。这件事还能调和,毕竟有三族老在。祀水娘娘毁灭深海蛟族需要一定的代价。但是现在他做得过火了。 单封海深吸口气,往前一步。“祀水娘娘!我承认这一次是我们深海蛟族栽了。但是我还想求一个机会!” 天空传来一道宏大的声音。 “你还有资格谈条件么?” 单封海自信道:“有!当然有的。我体内的血脉便是天地间最珍稀的补药。无数玄兽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我狠心放弃所有血脉天赋,完全释放出来。必然会惊醒江底最深处的那位存在!我想祀水娘娘应该很清楚我指的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远方天空安静下来,三位族老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祀水娘娘一旦完全解开封禁符,他们根本不可能撑过一刻钟。 “你想要什么?” 平静而威严的声音。 单封海笑了,其实这才是他的目的。也是他瞒着三位族老的决定,现在已经朝着他所想的方向发展。 “很简单。我想挑战你们水神宗的年轻一代。七阶或以下,都可以!如果我能赢,我要参与竞争下一任千水江天帝的资格!输了,我深海蛟族随你处置便是。否则,水神岛在今日陆沉!你应该知道那位存在的恐怖实力!”单封海大声道。 他很清楚水神宗内的所有七阶修士。倘若清云子再年轻个二十年,仍是七阶修为时。他说什么也不会这样要求。但是现在,水神宗内的七阶,就是一帮臭鱼烂虾。连让他动一动手指头都不配! “简直荒谬!你要是有种。就选择挑战清云子!何须一副占着大义的样子,做着不要脸皮的事情。”水婆婆大骂道。 一众水神宗的七阶弟子皆是羞愧地低下头。虽然水婆婆没有指名道姓骂他们这些天赋平平的弟子,但是他们很清楚,他们确实是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单封海。 单封海全然不把水婆婆的话放在心上。他只看向远方的天空,只要祀水娘娘同意。一切就都好解决。 “可以。但你要从整个水神岛上选,而且要全部都战胜。” 声音再次从远方传来。 单封海露出得逞的笑容,虽然祀水娘娘话里说得模糊。但是事情总算是达成了,至于为什么说的是水神岛,而不是水神宗。无非就是想把那两个明显是外地人的修士也包括上,或者也想从江正祠中选人。这对于他来说都不算什么,无非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行了,不就是打架么?大爷我先来!” 陈桥手提均虹剑,有些不耐。他最讨厌这些脑子会转弯的人,打架就简单多了。不过他喜欢单干,既然要打,那他也不占对方便宜。 单封海点头道:“很好,既然祀水娘娘也同意,谁先来也无妨。” 深海蛟族三大族老化回人形,其中一位明显佝偻着身子,与刚到水神岛时的气势相比,要萎靡得多,已经伤及本源。 巨大法相渐渐消失,一位身着白纱衣的端庄女子从天而降,落在南岸。有她在,所有海族都退开到水神岛之外。 单封海从海蛟蛇上跳下,乘浪而来。浪花涌动,竟不沾衣角丝毫,可见水法高深。 祀水娘娘眼神微凝,已经得出结论。怪不得这个海族小子竟如此猖狂,原来实力确实了得。海族的本质还是海玄兽,玄兽始终脱离不开“野蛮”二字,本就只是依赖强大躯体,与生俱来的天赋。哪有会去悟道的玄兽,这单封海就是个另类。水法登堂入室。 “先定好规矩,我并不介意你们来多少人,我都接下便是。但是有一条,不能什么臭鱼烂虾都来挑战我。否则我出手得太廉价了。至少,后面的人不能比他弱。”单封海指着对面的陈桥说道。 “这小子当他是谁?要不是清云子师兄早早入了九阶,轮得到他来猖狂?”一位水神宗弟子不满道。显然,按照单封海的意思,他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陈桥的实力有目共睹,独剑守南岸。甚至是许多八阶都做不到的壮举。 真要这么说,估计全水神岛上有资格出手的也就两人。恰好又都是外乡人。 云天的对手撤了,他也就站在陈桥后方。他知道陈桥不喜与人合力围攻,就连面对剑二的时候,也是在云天彻底落败后,他才出了蓄势的一剑。 “好好打,对方不简单。你刚刚破境,正好用这一战巩固境界。”云天传音道。 “你要是给酒喝,我就卖力些。”陈桥趁机讨价还价。 云天翻白眼,看来还是太纵容他了。 “滚!爱打不打。大不了我自己来就是。” “别啊。就是一两酒也够的。” “半两!不能再少了。”陈桥见云天似乎还在犹豫,赶紧再砍一半。 “行吧。看你表现。”云天努努嘴。 “好嘞!您瞧着。”陈桥笑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 剑意生剑气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单封海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似乎有些吊儿郎当,但是认真起来又让他感到压力的男子。 “无规则,直到一方认输为止。”单封海沉声道。 “废话,你不认输难道我还会停手?”陈桥撇撇嘴。 “很好,希望你等会也能这么嘴硬。”单封海冷声道。 “陈兄弟加油!干倒他!” 单封海盯着陈桥的剑,他很少见到像陈桥这样的剑客。虽然也有他常年呆在江底的缘故,见过的剑客屈指可数。不过他听三位族老说过,在千年前,有过一位剑道入神的大人物。剑光挂天幕时,剑气便从天上来,就如那天上垂下的瀑布。 反观陈桥,没有那些顾虑。即使身前站着的是那天下第一人,也无法影响他的思绪。他的剑道之心纯粹,带来的最直接好处,便是时刻处于巅峰状态。 单封海动了,因为他有种错觉,如果继续等下去。自己反而会因为陈桥剑道之心的坚定,让自己的状态下滑。 深海蛟族天生能御水,也正是如此,大多深海蛟族过于依赖这种能力,水法反而不高。单封海走了不同的路,在体会过水法的强大后,毅然放弃自身御水天赋,苦修数十载水法。 只见单封海双臂浮现鳞片,指尖延伸成利爪。周身悬浮水珠,脚底下赫然有幽泉涌动,与其他海族所用的水不同。阴冷无比。 祀水娘娘皱眉,发现了些许端倪。 云天则是掩饰心中震惊,他岂会认不得这幽泉。在离风大域悠然山下,他曾见过。这分明是鬼柒曾经用过的幽泉,本是滋养鬼魂的妙物。在单封海手上,显然是发挥了另一个作用,阴寒。 普通人倘若沾染幽泉,便会感觉寒冷透骨,折损阳气,活不太久。即使是强如修士也不能避免,若是沾染时间长了,玄气运转时,仿佛有一根针游走于经脉间,即使毅力再强的人,也难免会被刺痛影响了玄气流转。用出的玄技威力大不如前。 要是一般人知道了幽泉的厉害之处,第一反应当然是要尽量避开。但陈桥不这么认为,出剑有了顾忌,便会剑气不顺,剑意不足。 单封海双爪内勾,爪尖有五滴漆黑阴沉的水珠,随着爪尖接近。五滴水珠汇聚,双爪间的水互相牵引,拉出一道长河。 “幽泉引!” 单封海双手间的长河似乎有了灵性,在他的掌控下,幽泉长河化为蛟蛇。 “蛟蛇?怎么会?玄兽拥有兽符印?这帮老家伙疯了?为了一个深海蛟族天才破开先例,玄兽拥有兽符印可是犯了大忌啊。”一位水神宗弟子有些不敢置信道。 陈桥剑斩蛟蛇,这一击并没有他想象中强大。只是难缠了一些,幽泉蛟蛇被斩断时,扑出一股寒气。陈桥浑身散发剑气,寒气不侵。只是这样一来,攻力必然下降。 单封海紧随着幽泉蛟蛇而来,在陈桥出了一剑后,利爪伸出扣住均虹剑,另一爪挥向陈桥的脖颈。这个时候,弃剑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但陈桥就是这么倔,愣是握住剑柄,使劲往前一推。 “你找死!”单封海怒道。 陈桥面对他的一爪,竟然连躲都不躲。这是哪来的自信。 只见陈桥浑身剑气凝聚,一面完全由精纯剑气组成的剑气盾横亘在单封海与他的脖颈间。即使只差毫厘,但是挡住就是挡住了。连爪上的寒气都无法入侵。 “好强的剑气!”祀水娘娘暗暗点头。仿佛从陈桥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单封海瞠目,即使刚刚那一爪远远没展露出他真正的实力。但毫不客气地说,那根本不是一般的七阶修士能挡下的攻击。甚至很多七阶修士的顶峰攻力也就是他的随手一击。 陈桥可不跟他废话。双手抵剑,就要把单封海捅个穿透。单封海松开均虹,因为爪子与剑锋之间已经“噌噌”作响。强行握住,只会被锋刃破开手上的鳞片。显然均虹并不是一把凡剑。 两人交锋,先落入下风的竟然是来势汹汹的单封海。 陈桥是每进一步,剑意便涨一分。走出三步后,单封海已经完全失去优势。即使是用寒气缠身,也没能削弱陈桥。 “他的剑气在涨!怎么会?剑气该是多少就是多少,除非境界突破,否则怎么会在战斗中出现增长?”水婆婆活了一大把年纪,南边来过多少剑客。她怎会不清楚剑气的特性。 “是他的剑意。剑意在助长剑气。这便是他的剑意么?确实与众不同。”祀水娘娘直接点出关键。 陈桥的剑意与其他剑客的真正不同,就在于此处。其他剑客的剑意,大概便是一种风格。而陈桥,是以剑意生剑气的极致道路。只要合乎剑道,他的剑气就能一路暴涨。这是开创出了新的剑道,与剑华都不大一样。或许有一天陈桥到了剑华那样的境界,两者相比。陈桥的剑气能高出一个层次。 单封海是第一次在同阶之争打得如此憋屈。双爪被陈桥的剑气割裂,大量鳞片散落。幽泉的寒气完全就是鸡肋,根本靠近不了浑身充斥剑气的陈桥。 “完了,少主好像要输了。”一位深海蛟族忍不住说出口。 此话一出,其周围的人纷纷远离。在这个时候说这话,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三位族老已经怒火冲天。在刚刚得知单封海做了些什么后,已经心头滴血。现在正是无处发泄的时候。 那位海族在说出话后,也意识到说错话。当他惊恐地回头看向三族老时,只见一个巨大的蛟首扑来。然后这位只是没挑好时机说话的深海蛟族便被吞了下去,成为那位受伤最重的族老的补品。 “哼!畜生果然是畜生,在这个时候还要残害同类。”水婆婆不屑道。 水婆婆有多憎恨这些海玄兽是众人皆知的,水婆婆的儿子当年就是遭了海玄兽,成了海玄兽的腹中食。这些年来也是极力针对海族,不断向祀水娘娘进言,最后祀水娘娘才决意在千水江下了巨大结界。禁止一切海玄兽上浮到限制高度,海族与人族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冰点。 “有你什么事么?死老太婆!”那位吞下了族人的深海蛟族族老咂巴着嘴道。嘴里还残留着血腥气,此时咧开嘴后,恶臭扑鼻。对于海族来说,是习以为常。但是在场的水神宗与江正祠的人皆是嫌恶地遮掩口鼻。 单封海深感再如此退下去,败局是注定。于是身躯一扭,现出真身。与江面上的那些海蛟蛇不同,单封海是真正的蛟。只比传说中真正的龙低一等而已。 蛟生四爪,长三十余丈。口吐人言。 幽泉流淌在蛟身下,与传说中的龙也是相差无几。只是龙能腾云,蛟只能翻江。 陈桥已经出剑过百,剑气上涨到一定程度。一式气冲玄霄把整条巨蛟拢入剑气内。密密麻麻的剑气割在蛟身上瞬间绽开朵朵血花。 露出真身的单封海痛苦地嘶吼,不过模样虽说狼狈,但是这些皮外伤对于巨大的体型来说,根本难以伤及根本。许多伤痕只能破皮,未能入肉。 巨爪落下,幽泉滚滚而来。陈桥横剑斩浪,避开巨爪,腾入半空。 巨蛟张开大口,吐出一道幽泉。寒气缭绕。 陈桥又使出气出如龙,与幽泉互相抵消。 虽说显露真身仍是无法夺回上风,但起码遏制了陈桥的剑气再度上涨。 “若是这陈桥早生二十年,必然是与清云子同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水神宗太上长老抚须道。他看这陈桥就不错,比那不喜欢自己玄孙女的清云子要顺眼多了。真不知自己玄孙女瞎了什么眼,看上了那早是心有所属的清云子,真是苦了她了。 云天也在暗暗比较,最后发现,现在的自己如果不开阵,似乎真的没有能赢陈桥的办法。陈桥的突破确实很大,看来得想个别的法子治一治他了。否则将来他要偷酒喝,自己还管不住,那怎么成。陈桥发起酒疯来,岂不得弄得鸡飞狗跳。 “曾听剑华先生说过,一个剑客若是剑气足够。那么该是以剑气冲脉,摒弃全身玄气。只以剑气论修为。现在我满身剑气六成有余,虽然只是暂时达到。剑意消退时,剑气终究会下坠。但是今天我试试也无妨!”陈桥横剑说道。 紧接着,他便真如刚刚所说,驱散了全身玄气。如果是平常修士这么做,第一反应便是因玄气枯竭而昏厥。但是陈桥瞬间以剑气接驳全身经脉,剑气流通刹那。陈桥整个人都变了,如出鞘的利剑划开天幕。 他就站在那,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那里只是一团纯粹的剑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都只会以为那里立着一柄传世名剑。 “这又是什么招数!” 那些海族已经不知道被陈桥惊到多少次。在以往,单封海是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观念牢固。现在忽然被打破,这帮海族真有些难以接受。 如果云天知道这帮海族的想法,一定会笑出声。天下很大,天才很多。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你之上的,还有些什么样的怪物。例如那位和尚。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斩龙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陈桥沐浴在白炽气焰之中,双目喷吐剑光。均虹剑在剑气的浇灌下,由青变红。 “相传在远古,有修为通天的剑客,剑斩真龙。如今真龙已经不见于世,这斩蛟也实在是一大壮举啊。”水神宗太上长老喃喃道。 水婆婆也回应道:“是啊。那一式剑法叫斩龙,那本典籍至今还供在万剑山庄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 单封海盯着陈桥手上的剑,有一种致命的威胁感。仿佛是天生的压制。不来自于人,不来自于剑。而是来自剑上的正蓄势的剑法! 斩龙。天生压制蛟蛇类玄兽,斩龙的说法,虽是流传,况且世间已无真龙。这一式剑法创始以来,不论是谁用出。只要斩杀了蛟蛇类,就会为这一剑法加持威力,虽然只对蛟蛇类有作用。不过斩龙剑法传承万年之久,加持下来的攻力,就是常人用出来都足以斩杀七阶蛟蛇类玄兽。当然这一式剑法可不是常人能用出来的。 “吼!”单封海有些退缩。想要极力避开均虹的锋芒。 陈桥立于地上,双手拄剑。身上燃烧的白炽气焰化为一条腾飞真龙,真龙不断往上攀升,双目惊恐,似乎在逃离着什么。忽然,真龙回首时,天地间出现一柄巨大剑刃,从其头顶斩落,龙首坠地。 单封海惊恐,蛟身扭动。无形中有一股力量将他禁锢,让他无路可逃。不对!有一个方向没有封锁。 单封海赶紧扭动身躯,以幽泉为路。向上而游。 “不!回来!”一位族老察觉到不对,赶紧大吼道。 单封海惊醒,这一幕不正是刚刚在陈桥身后看见的么?于是他回首瞬间,陈桥提剑于半空斩龙。 剑气腾空。冲开密布乌云,先是剑气冲玄霄。游龙被陈桥踏于脚下,其中一只龙角被陈桥握紧。均虹高举,剑过留痕。龙鳞被剑锋刮起火星,皮肉翻卷。天地轰鸣,与陈桥手中均虹一般无二的巨大剑刃从半空斩落。 单封海已经彻底绝望,全身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剑刃慢慢靠近自己的脖子。 一位族老忍不住要出手。 “老三!不要急。”另一位族老及时阻止。“这一式斩龙已经形成了某种规则,要是你去强行干预救下封海。说不定会因为干预规则被一并斩杀。况且这一剑不一定能成,你仔细看看。” 在三位族老中排行最末的那位,性子最直,也是宠爱单封海。此时听老大这么一说,赶紧抬头看向半空的陈桥。 不知何时,原本还提剑斩龙的陈桥早已七窍流血。待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他身上时,他已经从半空坠落。 半空那柄巨刃最终也没有斩落单封海的头颅,而是在划过的时候,便消散了。 “陈桥!”云天是第一个冲过上去接住陈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那些水神宗的弟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方才还是处处上风,差点做了那斩蛟壮举,怎么转眼间就倒转了? “还是太过早了。修为轻轻,竟然能用出到形成规则的剑法。竟然要用出。”祀水娘娘用了两种语气,既是赞赏,也是批评。 世间能形成规则的奇招不多。斩龙算是,也不算是。毕竟世上无真龙,这一式斩龙也就不成立。而这样的招数,一般只有帝级强者能驾驭。陈桥还是差远了。 单封海死里逃生,不禁笑意猖狂。他根本就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剑法,对自己的克制那么大。在刚才那一刻,他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因为那种感觉,就算是族老出手,那一斩也必然会落到自己头上,这是一种注定。 “可真是差点吓死老子了。即使如此,规定就是规定。你们还是输了,如果没有人能站出来,那么很遗憾。就算脸皮不要,我也是胜了。”单封海恢复从容道。 三位族老点头,结果如此。无论过程,想必祀水娘娘也会承认。 “这......”水婆婆看向身后一众水神宗弟子,还哪有能出战的人选。近百年来,除了一个清云子。水神宗可真是青黄不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第一时间出去接住陈桥的云天。两人虽说都是外乡人,但这个时候,面对海玄兽一方,人族当然是同舟共济,一致对外。 “怎么?面对我们的挑战,你们水神宗就只会请外人出手?”单封海嘲笑道。 水婆婆拐杖顿地,冷声道:“小娃儿,不要以为你有点天赋就多了不得。要是老妇我能再年轻个百年,第一个要出手教训你。” 水神宗太上长老也出声,“规则定下,你要挑战的是水神岛上的年轻一代。莫说是两个外乡人,就是我们现在去岛外请人过来,你也得接着!” 两大九阶修士的气势齐齐压在单封海身上,想要教训一下这个气焰嚣张的后辈天才。 只是单封海面色从容,完全不似在被气势压迫,笑道:“可以。规则之内,我不反对。那这位兄台可否一战?” 单封海直勾勾地盯着云天。云天看也不看他,将陈桥安放好在一边。他本来想激一激陈桥的潜力,没想到用力过度。陈桥把自己弄成这鬼样,不过总算是尽了力。一顿酒是跑不了了。 或许是陈桥给单封海留下的阴影太大。生怕又来一个什么斩龙、斩蛟之类的剑术。云天没理睬他,他也没敢开口嘲讽。 “行吧。要是没人上,我就替陈桥找回场子。”云天扭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近些时间恶战不断,云天也习惯了。虽然对武道大有益处,只是时时紧绷,也没能好好消化一下领悟出来的东西。 云天从枫玄戒中取出一截万斤星辰锁。熟门熟路地用气流固在右臂上,面对这些先天肉体有优势的玄兽,重拳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这人不简单。刚刚与我对阵就不落下风,少主想赢也未必容易。”之前与云天对上的那位八阶深海蛟族说道。 “这水神岛是不是邪乎了点。平日里能与少主媲美的天才难得一见,今儿个一连出现两人。怎么就在我们发难时正巧碰上了?”另一位海族小声回应,有了之前那位被吞掉的海族的前车之鉴。这些海族说话也谨慎了许多。 单封海盯着云天的左手,又来了一个路子野的。虽然不知道云天右臂上的锁链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总感觉那星光点点的锁链莫名地摄人心神。 不过好在云天并没有像之前的陈桥那样,气势不断往上窜。而且云天是抢先进攻的。 云天右臂横前,脚步开拔。地面震动,如同蛮横野兽。可见力量之大。 好家伙!又是一个诡异修士。有玄气的情况下,似乎肉身力量也相当强大。这不是玄兽的先天优势么?对方瞧着肯定是一个人啊。 就在众人还想不通时,云天已经冲入单封海的蛟腹处,横前的右臂猛甩,直接拨开了袭来的爪子。藏在左臂的白气蛇枪从腹部灌入,打了单封海一个通透。右手重拳上勾,用气流扯出一个三丈弧罩,轰在蛟腹上,打出的凹陷便足有五丈了。 对于身躯庞大的敌人,云天自有一套对付方法。 “好强!”水神宗的弟子忍不住惊呼。比之刚刚的陈桥虽然少了一些惊艳之处,可是整体给人的感觉很沉稳扎实。 单封海嘶吼一声,以幽泉轰退云天。前爪高抬,像一座小山一样砸落。被云天以折冲步躲开,随后以气贯长虹瞬间临至蛟首。右掌摁在两角之间。单封海正要张开口吐出一道幽泉把云天打落,却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一股巨力,还未张口便被摁到了地上,整个蛟首动弹不得。 云天蹲在蛟首上,右掌星辰锁压住单封海头颅。左掌贴合在头颅正中央,赫然又是一记白气蛇枪。玄兽体内有玄丹,除了那里是真正的死穴外,玄兽是没有真正意义的致命弱点。云天一击虽然凌厉,却也没能把单封海怎么样。 不过头颅位置,确实需要单封海花费不小代价来修补伤势,比起其他地方,确实也算是一个不致命的弱点。 “这样下去封海还是得输。真想不到水神岛卧虎藏龙的不止是那清云子,随手挑两个外乡人也是天之骄子?”为首的族老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次确实是栽了。除开水神宗,还有江正祠。少了陈桥,又来个陈桥。无论是哪一方面,深海蛟族都被压了下去。 “滚开!”单封海猛甩头颅,可是云天始终能牢牢站在上面。 挨了云天四五记白气蛇枪后,单封海不动了。非是他无力再动,而是他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他虽然寿命悠久,仰仗天赋终究会超越云天与陈桥。但是他的修为增长实在太慢,几乎与年岁直接挂钩,后天努力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二百年的积累,还是差了些。都说千年九阶,百年七阶。他才处于七阶的起步,入了五百年,他才能到达八阶。这么说,他极有可能一辈子也没有再击败云天的机会。 既然不惜代价地疯狂过一次,他就不会介意再来第二次。 第一百六十七章 涅槃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如果说像清云子这样的天才是修为进展极快,那么云天与陈桥就是能在同阶中无敌的天才。单封海有水法,更有玄兽的先天肉体强大优势。按理说不会比云天陈桥差,只可惜这两人一个是剑气剑意双加持,更有斩龙剑法。一个武道入境,玄泵法与星辰锁加持下的无敌攻力。 “可笑。我曾经还以为在同阶之中已经不会有比我更强大的修士。没想到今天竟然连着遇到两个,真是开了眼界。”单封海笑容古怪。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心中有了计较。 “封海,不可!”族老焦急道。 单封海全然听不进去,“不,族老们。你们是真的老了,对于这个天下的认知已经不足。在你们的想象中,即使这一次取得天帝争夺的资格失败。大不了缩回江底呆个百多年,等下一任千水江天帝上任,就又可以逍遥快活了。醒醒吧,天下大势早已经开始慢慢变动了。人族那位蛰伏千年的强者已经开始动手了,如果我不能顺势登上下一任天帝。有谁能看着海族?有谁能保证玄兽还能继续存活在这片大地!” 单封海深吸口气,继续道:“非是我们要逼你们水神岛。而是你们在逼迫我们玄兽的生存空间。在不反抗,你们就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了!” “一派胡言!且不说我们水神宗与你们海族约定千年,未曾逾越。倒是你们的那些海玄兽却常常祸害我们的渔民百姓。再有就是你所说的那位,我们难道没有竭力阻止他的野心么?”水婆婆反驳道。 单封海冷笑,“阻止?你们行么?别以为把我们困在江底,我们就不知道在原初之地发生的事。你们出动了五位天帝也未曾挡得住,简直就是笑话。” 祀水娘娘一直沉默不语,没有反驳单封海所说的半句。 “怎么?不说话了?看来我说的没错啊。你们确实挡不住。”单封海啧啧道。 云天本来没想说话,可是他站在中间尴尬啊。单封海打着打着聊天去了,他杵在那,也不好趁机出手。“你废话什么呢?不打我可走了。” 单封海呵呵笑道:“你别急,呆会有你难受的时候。” 云天也笑了,上一个在他面前这么拽的。剑道之心差点崩了。 单封海重新化为人形,幽泉将他托起。如果说现在的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打败云天。那么,把体内的血脉完全燃烧后,以将来换取现在。他可以了。 单封海的血脉精纯,也就是属于真龙的传承要比其他深海蛟族要多。即使是三族老也远远不如,本来他拥有五千年寿元,之前的一次释放血气,已经让他亏损了至少五百年寿元。这一次,他要来一把狠的。既然当不成下一任天帝,海族也撑不了几百年。那他还要那几千年寿命何用? “吼!” 一股气浪从单封海体内冲出,带出大量血气。精纯血脉的气味瞬间让四周的海族差点难以压抑自己的欲望。仍停留在江边的那些海玄兽更是发狂,要不是三族老压制,说不定这些海玄兽就都要遵循本能来抢夺这份血脉。 三族老已经默许了单封海的做法,他们原本确实迂腐。即使那位神帝统治了大地,千水江,乃至茫茫大海,仍是深海蛟族的最好去处。但是他们最终选择了相信单封海,无他,因为单封海是江底那位恐怖存在认定的人选。那位存在曾说过,只有单封海能带领整个海族走向繁荣。没有海族知道那位存在活了多少年,三族老只知道他们的先祖仍在世时,也得称那位一声老祖宗。所以那位也是天地间唯一可能到达帝级的玄兽。 单封海的一次豪赌,他是完全不想后路,因为现在还想着保留什么,那他将什么也都得不到。体内血脉燃烧,整整三千年寿元瞬间挥发。 原本头上的两只蛟角伸长,长出开岔,更像龙角了。身上的鳞片熠熠发光。身后有虚影,是单封海的本体模样,四爪之后隐隐要长出五爪,但是因为血脉还不够,最后也没长出来。像龙又不是龙。 单封海透支血脉,满头白发。虽然面容仍然年轻,但是却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与三族老身上那种行将就木的味道一致。 “少主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一直侍奉单封海左右的那位海族惋惜道。 云天紧了紧手上的星辰锁,道:“也许你有你的理由,我不说对错。只说立场,你为了海族,我为了自己。你们这搅得风风雨雨,让我出不了岛,我可就不乐意了。” 单封海撇撇嘴,要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家伙。他还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我承认你很强,但我必须赢。”单封海沉声道。身后正在化龙阶段的海蛟扑入他体内,顿时让他整个人拔高,身上长出密密麻麻的鳞片,爬上脸庞。瞳孔呈明黄色,头发无风飘扬。入体的海蛟化为海蛟甲,覆在体外。 另一边的云天气势不坠分毫,反而被单封海激起。玄泵之心快速跃动,体内玄气迅速流淌,那一缕剑气也随之被带动。在完美经脉中流淌的玄气即使在体表也是清晰可见,纯白光芒在云天胸膛亮起,心脏就像高耸山川,有千百河流蔓延全身。 两人同时迈步,下一瞬便相触。拳拳相对,玄气四散,震起一圈波荡。周围那些修为要是低一些的水神宗弟子都难以站稳。 一触即分,单封海甩甩拳头,再次寻上云天。不服气,又是一拳撞上,停住了云天来势汹汹的拳头。 云天手腕一扭,拧开单封海的手。右臂擂上单封海的胸膛,一拳将其轰退。 单封海后退几步,拍拍胸口,海蛟甲完好无损。不再对拳,改为用抓的。手指麻了,对方比他都像玄兽。 打着打着,单封海连抓都抓不上,只能用掌抵住云天的拳。 “劲真大!”单封海揉揉手。“单是劲大没用!”说着,他以幽泉覆在掌面,当云天的拳头落在幽泉上,一股劲少了五成。 攻力可不只是靠星辰锁,云天武道入境可不是说说的。星辰锁万斤巨力加持,一掌劈到单封海头顶。 单封海双臂高举,幽泉阻隔。云天一掌陷入水中,星辰锁沉落的势头一顿。就在这时有气流涌动,云天掌心泛起白芒,幽泉就像沸腾一样,不断翻涌。有纯白烟凰从幽泉中穿过,展翅。 单封海五指回勾,幽泉随即回防,想要将烟凰扼杀在泉水中。云天也跟着变招,不能浴火重生,又怎能称之为凤凰! 烟凰绽放,气流将围过来的幽泉推开。雾气弥漫。可如果只是这样,远远不是涅槃。幽泉在经过最初被炸开后,迅速回流,也正是这时,氤氲白雾中,有双翼,有尾羽,有凤鸣! 涅槃的烟凰从白雾中诞生,以更加强烈的气势冲破幽泉,轰落地面上的单封海。 “嘭!” 地上烟雾升腾,只能依稀看见人影。待单封海露出时,身上海蛟甲崩碎大半。而他本人却是毫发无伤。 单封海双膝弯曲,用力一蹬冲入半空。含怒一击将正处下坠势头的云天再次轰了回去,将血脉激发后,他全身防御力已经到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层次。就连攻力一绝的云天也没法再像对付其他人一样轻松攻破。 云天想落地,否则难以借力。单封海偏偏不让,幽泉总能恰到好处地在云天下方等待,云天想落地,那就必须穿过幽泉。至于穿过去后,阴寒入体那便是云天要头疼的问题了。 “干!你以为这样能恶心我?”云天要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形,说不定就真的无从下脚了。不过还是多亏了万剑山庄的那场湖面比剑。 折冲步隔着一层气流踏在幽泉上,走到哪,幽泉便会被折冲步带来的冲击力炸得内陷。 云天还真就在幽泉上来去如梭。 单封海御水亲征,在幽泉上,他才是主。单封海在幽泉内穿梭,云天只是在水外穿行。这样一来,单封海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幽泉分出水柱,单封海藏身在内,总能在云天身后的位置出手。 这是两人对战以来,云天第一次处于下风。周边海族不由精神一振,相反的,水神宗那帮弟子个个脸色难看。 云天动用体内剑气,体外缠绕白蛇。一招白气蛇枪洞穿幽泉,气劲直接把幽泉轰出一个丈大的通道。云天赶紧趁机下坠,手臂上还有一道白气蛇枪。果不其然,穿过一层幽泉后,又有一层及时流过来。 白气蛇枪再出,把幽泉打出大洞。云天再次穿过后,终于落地。原来与水法入境的对手搏斗,最好不要腾空。否则有的是法子让你难受。 单封海从幽泉中钻出半个身子,盯着地上的云天。右手抬起,幽泉拧成一股,化作三叉戟模样,戟刃森寒,直指云天。 忽然有声音从岛内传来。 “停下!”众人齐齐转头,来人是抱起祝馨回水神宗疗伤后复返的清云子。 “水神岛上的事情,由我们水神宗来解决吧。”清云子冷声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滚滚大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清云子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两人中间。面对单封海。 “你是在开玩笑么?你看看他们,有资格跟我比?”单封海手指点了点,直接把整个水神宗的弟子都囊括了。 “我跟你打。”清云子沉声。 单封海气笑了,“这就更好笑了,你一个堂堂九阶大修士。要来打我一个七阶海族?行啊,不要脸面你可以来。” 话音未落。清云子全身玄气散发,就连站在他身后的云天都差点被这股玄气震到。水神宗太上长老怔住,水婆婆也差不离。 “现在,我可以跟你打了吧。”清云子平淡道。 单封海仍处于震惊中,道:“佩服。我没意见。” 清云子一步踏出,修为已是掉落七阶。竟然是自散修为。 “清云子,你疯了?”水婆婆激动道。 清云子头也不回,道:“祀水娘娘正值巅峰,我正值年轻。两阶修为于我而言,不过是多等二十年罢了。水神宗再不出手,可就保不住威严了。还如何能镇压那些海玄兽,如何向千水江万民交代。” “云兄,多谢了。麻烦到你,不好意思。”清云子又说道。 云天摆摆手,去一旁提起陈桥,回去找洛施晴。反正接下来没他什么事了。 清云子不多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气质的。也亏得他在人前能沉得住气,宗内弟子也不知道自家大师兄是个话痨。 “那就开始了?”清云子眯眼道。 单封海才点头的瞬间,清云子消失了。 “咚!” 清云子掐住单封海后颈,直接摁在地上。水纹荡漾,单封海瞬间被震得脑子空白。下一刻就被甩进半空,清云子身形再次消失,那是他提前投入半空的一滴水,作为水映月的媒介。 单封海根本来不及动弹,脑子一晃,坠地了。 清云子已经在地面等候,五指大张。铺天盖地的海浪一拍而下。单封海及时清醒过来,露出本体,口吐幽泉。 但是,幽泉落空了。铺天盖地的海浪瞬间消失,单封海无法控制自己庞大的身躯,因为海浪从他脚下升起。他第一次对水产生了恐惧,拼了命的想要摆脱,顺着幽泉往上游动,刚动两下,他不得不停住。 因为上方也有海浪。两片巨大海浪正在缓缓合并,单封海盯向仅存的侧方。竟也有滔天海浪合拢。 “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凝聚如此大的浪,七阶修士根本做不到!”单封海惊恐道。 祀水娘娘轻笑道:“这当然不是七阶修士能做到的。这是水映月。” 所有人都以为水映月是水神宗最负盛名的身法玄技,其实这是错误的,水映月被单单视为一种身法玄技,是最大的浪费。水映月应该是一种秘法,一滴水中倒映出的景象,都可以化为真实。包括玄技。 “吼!” 单封海狂怒,蛟身翻滚,蛟尾狠狠抽在海浪上。整道海浪都被劈穿,单封海从缝隙中穿出。清云子已经等在那了,如此大的浪潮,他能在每一处瞬间出现。 单封海一声暴吼,音浪冲击。清云子动作一滞,慢了半分。单封海巨爪拍落,清云子被轰入地面。幽泉成柱,从天灌下,将正要站起的清云子再次压倒。 巨大蛟身弓起,像绷紧的弦。单封海一头撞入地面,丝毫不给清云子逃脱的机会。 幽泉中,清云子五感被封闭。只能依稀感觉到有危险,水映月被幽泉阻隔。蛟首与清云子手掌撞上,波纹震荡透过单封海全身,幽泉末端被炸开,泉水四溅,然而却未能伤到单封海丝毫,劲道被幽泉悉数抵消。 “清云子,你就这点能耐么?放马过来吧!”单封海大吼,化作人形,海蛟甲,幽泉戟。乘浪而走。 清云子面色一寒,同样踏浪迎上。水法波纹对单封海难以奏效,只能另寻他路。身为大祭司,祈雨降无疑是他的拿手好戏。 天空淅淅沥沥降下雨点。 单封海暗道不妙,可为时已晚。万千雨点从高空坠落,而有一滴水悬浮在清云子身前。单封海下意识想要阻止。 清云子冷哼一声,五指张开,有浪潮压下,又消失不见。 单封海赶紧抬头,两眼一黑,差点吓破了胆。 漫天雨点皆为滔天巨浪,浪浪层叠。这哪还是浪,这分明是一条滚滚大江即将压落! “不!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单封海绝望地大吼。发疯似的想要往下躲。 清云子又是双手托天,大大小小的水珠悬浮而起,又是一条滚滚大江。 避无可避! 两条大江汇聚,中间的三十丈巨蛟相比之下,真应了那个词,沧海一粟。 单封海遍体鳞伤掉落地面,三族老赶紧冲上去检查伤势,不久之后才松了口气,只是重伤昏迷。 清云子双手背后,看都不多看一眼,转身回水神宗,想去看看那丫头醒了没有。 祀水娘娘嘴角掀起,看似清云子以碾压之势击败单封海,其实只有她知道清云子占了多大的便宜。确实,清云子自降修为,与单封海相等。可水映月真不是七阶修士能掌握的,而且七阶时,清云子水法还没入境呢。 不过祀水娘娘可不会把这些说出去。 “看来你们输了,是不是该清算一下了?”祀水娘娘的声音仿佛催命符。 三族老面如死灰。 “看吧。什么海族天才,到了清云子师兄这,还不是轻而易举干倒?”水神宗弟子自豪道。 水婆婆拄杖重重一顿,冷声道:“哼!是该好好算算!依老朽看,统统处死最好!” 有海族不满道:“死老太婆,你不要欺人太甚!少主虽然输了,但是不要忘了这千水江下有你们祀水娘娘也不敢得罪的存在,少主怎么说也是那位存在名义上的传人,我看你们也未必敢对少主动手吧!” “老太婆我反正也寿元将尽,就算那位要翻脸,也只会冲我一个人来!我来动手便是!”水婆婆尤为激动,因为当年的事,单封海绝对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那只海玄兽怎会无缘无故发狂杀死她的儿子,一定是受单封海指使。因为当年她的儿子曾与海族公主私通,被单封海捉个正行。那位海族公主正是单封海的妹妹,所以单封海绝对有理由痛下杀手。 “都住口!” 所有人都安静了,因为是祀水娘娘发话。 “除了深海蛟族,都走!”祀水娘娘冷声道。 “这......”那些海族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三族老。 最为苍老的那位族老叹息道:“行了,都走吧。深海蛟族命该如此,老二重伤,怕是也活不久了,今日的事情,我们三族老一力承担,还望祀水娘娘念在往日的情分,给深海蛟族留下一份血脉。” “除了他。”祀水娘娘指向昏迷中的单封海。 族老摇摇头,“只要他。” “大哥!跟她废什么话,我跟你杀出去便是,有封海在,深海蛟族就灭不了。”三族老中排行最末的那位开口道。他是无条件疼爱单封海,老命豁出去也在所不惜。 “闭嘴!要不是你纵容封海最多,他今日又怎会擅自主张,把整个深海蛟族都搭了进去。我们的想法虽然是迂腐,但是深海蛟族在我们的带领下,不也熬过了千年么?封海还年轻,我不否认在认清天下大势这方面,他比我们出色。但是想要活着也未必只有一条出路,与人低头,未尝不是一种选择。”这位族老辈分最高,虽然三族老之间称呼看似同辈,实则他比老三要高出一轮,老三的父亲资质普通,先他一步走了。 排行最末的老三低下头,不敢反驳。 一直没有说话,受了重伤的老二沙哑道:“祀水娘娘,这么多年来,我们深海蛟族暗地里也给千水江的老百姓送了很多次海鱼潮,每逢海难,我们也没少出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也不敢多要求。封海确实是保证我们海族延续的唯一人选。相信您比我们更清楚古一神帝的实力,封海所说的天下大势是否真的危言耸听,您自有判断。请您开恩,留封海一条性命。我们三个老家伙留下便是。” 祀水娘娘思考片刻,道:“本座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们,教派势力谋划千年,确实如你们所说,来势汹汹。但在千水江,总会有我们水神宗的一席之地,我们虽将你们禁锢在江底千年万年。可也庇护了你们千年万年,本座可以对天发誓,有本座在的一日。千水江都是安稳的,百姓们,包括你们海族,都会受到本座的庇护。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们安静地呆在江底,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延续。” 此言一出,所有海族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三族老叩首。 “谢娘娘开恩!” 水婆婆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水神宗的太上长老将信将疑地看了祀水娘娘一眼,没有说话。 战时,祀水娘娘没有离开千水江前往原初之地。太上长老去了,也见过古一神帝出手,不过这个时候,他不宜开声。 真的有人能挡住古一神帝么?太上长老摇摇头。 第一百六十九章 清云子的心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海族退了。立下百年誓言,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得擅自离开千水江底。 水神岛外留下了上万具海玄兽尸体。江正祠的百艘楼船缓缓驶离,千水江很大,血红江水随着流淌,慢慢就淡了。但是这一次教训,铭记于每一位海族心中。 三天后,祝馨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如果可以,她还想多躺一阵。清云子再次与她疏远,恢复了往日那种和煦面容,实际却又拒之千里的冰冷。 海族将水神岛搅得一团乱,船家一时间也不敢靠近。云天他们想离开,估计得等些时日了。 在云天他们落脚的客栈里,常常能看见那位大祭司现身,这已经不是什么怪事了。当地老百姓也习惯地见面时行礼。 “云兄,你说去原初之地只是看望几个弟兄,那之后呢?也没听你提起过有什么打算。”清云子毫不客气地从陈桥手中抢过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当当一杯。 陈桥一脸肉疼,这酒可是云天许给他的,他喝一小口都得咂巴很久去回味,这天杀的清云子一下倒走了一大杯。得有小半两了? “我打算去东土传武界看看,听说那里高手云集。是武道圣地。”云天如实说道。清云子为人他也算是比较认可,就不把他当外人了。 “哦?我看云兄武道不错,有入武宗的打算么?”清云子问道。 云天摇摇头,“只是看看。” 清云子还想添酒,见陈桥一副要把他生撕活剥的模样,讪笑一声,转而看向云天,道:“每十年一度开启传武界,为期一年。汇聚天下武道有成之人,入界内试炼。那位武传奇只挑最出色的三位作为亲传。不过纵观往届,那位武传奇似乎也并非挑选最强三人,至于‘出色’的定义是什么。只有那位武传奇自己才知道喽。因为他的那位大弟子,可是出了名的资质平庸。而二弟子却又武道天赋与天齐,极有望成为继那位止步六阶的大宗师之后,又一位超凡入圣的武道大宗师。当然,那位二弟子估计也只是止步六阶,因为在十年前,他已经是六阶,十年过去,修为未进半分。倒是武道一直往上窜。” 云天也点头,“是啊。武道大宗师境极为难得。不入传武界,更是一生难求。多少人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选择呆在传武界内。每十年才出来一次,传武界关闭,便是与世隔绝。” 陈桥趁着两人谈天,多喝了几口,顿时面红耳赤,上头了。 “嗝~你们是不知道。当年剑华先生成名前,也曾去过传武界,一呆就是十年,出来后一举入境。更是顺利登上帝位,传武界可是个好地方。”陈桥晃头晃脑道。 清云子嫌弃地用手撑住陈桥,再不撑,陈桥就要吐他一身了。也没见这货喝多少呀。满打满算,也就一小壶。 “他一喝酒就这样?”清云子无奈道。 云天嘴角扯了扯,“还有更狠的......上回偷偷喝酒,发酒疯把客栈的小二给揍了一顿。还嚷嚷着什么,脚踩地下妖魔鬼怪,剑挑天上神佛飞仙。结果给人丢大街上,我差点没敢上去认他,免得给客栈一并赶出去。” “嗯......好酒量。”清云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天也伸出大拇指,“好酒品!” 然后两人重开一桌,跟陈桥撇清关系。 洛施晴成天抱怨岛上无聊,大街小巷被她逛了个遍,东西买了不少。都塞进云天的枫玄戒里,云天敢怒不敢言。 清云子从客栈告辞离开后,回水神宗,特意绕了一段路,就是想避开一个人。他有事要觐见祀水娘娘。 水神宫作为历任千水江天帝的寝宫,存在时间相当悠久。这里有着三十二代千水江天帝残留的气息,一般修士如果能长期呆在此处,对修为精进大有好处。对于清云子这样的修士,只能是锦上添花。 “清云子有事禀告。”清云子双手作揖,低头等候。 不一会,有道声音从水神宫内传出。 “如果是正事,你进来便是。” 清云子一拜,正了正衣襟,大步走进这他曾经呆过几年的水神宫。那还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当时他与南方一位名为陈满的天才并称双绝。祀水娘娘破例为他传道,亲自教导了不少水法与神通。 “说吧。什么事?”祀水娘娘高坐堂内,底下是三十六莲座。她常年在此打坐静修。 清云子深吸口气,道:“启禀娘娘。是原初之地那边事,战天帝传信。希望娘娘能去原初之地一趟。” 祀水娘娘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一直站在门外未敢踏入堂内的清云子。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具体原因呢?” 清云子四下看看,有些犹豫。 祀水娘娘又开口道:“你直说便是,量那帮家伙也没这个胆子窥视水神宫。” 清云子这才放心道:“战天帝说,教派极有可能会在十年内有大动作。现在正值南方两个帝位的交替,教派必然会插手。一切以最坏打算来论断,如果两个帝位皆被教派所得。那么娘娘就必须出手了。教派内有帝位强者八位,但是原初之地的花落宗态度暧昧,可能已经被古一神帝说动了。那位天下第二人,更有天下第一玄气修士之称的叶掌门,估计不会比古一神帝弱多少。届时两大神帝联手,我们三十六域联盟将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原初六神帝,古一自始至终都是第一人。而叶掌门,在那位道教老祖消失后。便是唯一能紧跟在古一身后的强大存在。 祀水娘娘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清云子说完后便恭敬站立。 稍许,祀水娘娘才开口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清云子身子一颤,双眼紧闭。良久,他睁开眼睛,直视祀水娘娘,深吸口气说道:“娘娘,我还有话想说。” 这是两个谈话以来,第一次对视。之前清云子说话时都是看向堂内的地砖,未曾高抬自己的头半分。 “想清楚再说,注意你的身份。”祀水娘娘冷声道。 清云子看着堂内身着白纱的娘娘,沉声道:“这一刻,我只是清云子。” 祀水娘娘加重语气,道:“本座说了。注意你自己的身份。有些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今日如果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觉得造成的影响,只是对你自己的么?想想水神宗,想想千水江万民。” 清云子直起胸膛,想要不顾一切。但是最后,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拂袖离开。如果是年轻的清云子,或许不计后果,说了也就说了。只是二十年过去,他改变了太多,承起的责任也太多。有些事情终究不能如他所愿,身不由己,实在可悲。 清云子失神地从水神宫离开,忘了特意绕路。 “师兄?怎么每次见到你都在发呆,在想谁呢?”祝馨双手背后,身子前倾,笑脸凑近清云子,有些俏皮。 清云子这才回过神来,“哦。没事,可能是累了吧。” 祝馨才不信嘞,每一次师兄都是用这种理由搪塞她。不过她很识趣地没有点破。“师兄你啊,要多注意休息才是。水神宗可不能没有你。” 清云子忽然打断道:“师妹,能陪我走走么?” 祝馨愣住,“我没听错?师兄你该不会是神志错乱了吧?要不我去告诉水婆婆?”说着还想伸手摸摸清云子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清云子轻轻拍掉那只蠢蠢欲动的手,笑骂道:“哪有得病的修士,更何况是我清云子。走不走,不走我可自己一个人了?” 祝馨蹦蹦跳跳,雀跃道:“走走走!师兄去哪我就跟去哪!” 清云子轻轻抚摸祝馨的脑袋,这是自祝馨懂事以来,相隔已久的亲密动作。曾记得小时候,祝馨还称呼他为叔叔。现在少女长大成人,一切都变了。叔叔变成了师兄,他成了大祭司,与她渐行渐远。 “伤好了么?” 祝馨连忙说道:“好了!好了!下地走路绝对没问题!” 生怕师兄把她揪回病床。 “师妹啊。以后师兄会对你好一点的,因为我不想你像我现在这样难过。”清云子接着说道。 祝馨歪歪脑袋,道:“师兄你为什么会难过。是因为海族的事么?你好像真的很累耶。如果太累的话,不陪馨儿散步也可以的。” 清云子哭笑不得,“不是让你陪我走走么。怎么成我陪你了。” 祝馨嘿嘿笑道:“我聪明着呢。师兄平日里都不见踪影,哪会喜欢这样散步。虽然馨儿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躲着我了,但是馨儿不愿想那么多,就当你是想陪我散步好了。” 清云子笑着摇摇头。有时候想通只在一瞬间而已。当祝馨重伤的那一刻,他仿佛暂时忘却了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变了,大概是没有勇气,更可能是心已死。 “师妹,下次一定要听师兄的话。” 女子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水婆婆都批我好几次了。以后师兄说的话,我就都奉为圣旨。” 清云子看向远方,低声呢喃。 “圣旨么?你就因为一道圣旨,狠心切断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第一百七十章 原初三宗门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千水江千岛只是个笼统的说法,实际上只算了较大的岛屿。零零散散的小岛,无人岛。不计其数。 民俗很多,未开化的部族都有。千水江虽说是一条江,但要横跨整条江,至少要两个月,两端通海。是海玄兽最好的栖息地,所以海族们宁愿被水神宗限制在江底,也不愿出海。 江底有一座龙宫,已有六千年历史。只属于深海蛟族,其余海族没有资格住在这里。三族老被祀水娘娘下了禁制,出不得龙宫。至于单封海,祀水娘娘开恩,没有施加诸多限制,千水江天帝一事永世不得再参与。一身精纯血脉去了五成,或许最终成就还比不上三族老。 离风大域日新月异,风正王朝站住脚跟。云家成为新贵,云父云昊明被封国公,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正玄宗新首席弟子姓白。 天居城皇宫,李重牧坐在朝堂上,早朝刚散。整个朝堂中的大臣只剩下一人,恭敬站立。 “启禀陛下,整个离风大域的王朝疆土已占六成。悠然山下已经完全受王朝管控。”说话的人是新晋丞相,李重牧曾说过,错过了云先生,是王朝的一大损失。新丞相则是老天送回啦的补偿,有丞相在,同样可保风正国力兴盛。 李重牧点点头,“即日开始,截断所有对断崖关的供给。一年后,我要看到王朝的旗帜,插在那断崖关城头。” 丞相领命告退。 李重牧静静的坐在朝堂内,也没有侍奉的内侍。过了很久,李重牧抚须,低声喃喃道:“罗毅啊罗毅。朕真的有些佩服你了,明知道朕迟早要弄死你,你竟然还能安分地守在断崖关。只可惜你终究不是王朝的人,朕不放心啊。” 云国公从商,为王朝提供了大量的矿藏,与东甲城林家一样。不过林家收敛许多,暗地里囤了不少好货。李重牧早就知道了地下矿藏,本来想动林家,只是这么做,会牵扯到云家。李重牧最终选择将此事暂时按下。 这些年,韩文轩四处征战,大大小小灭了不少反抗势力。最主要揪出了几个隐藏极深的信徒。他要确保在新帝位争夺前,清空整个离风大域内的教派势力,包括断崖关势力。 李重牧要把离风的新帝位,收归风正王朝。至于人选,则是看五年后的正玄宗能出个什么样的天才了。 “你们说的那位云先生,有那么厉害么?” 正玄宗的阁楼内,站着两个人,一个显老,一个真年轻。 年轻少年双手背后,姿态潇洒,“只有见过先生的人,才能知道先生的厉害之处。” “哦?”少年身边的人侧过身,有些讶异道:“看来你很尊崇那位云先生。” 少年笑道:“丞相,您没能见上先生一面,真是可惜了。论治国,您首屈一指。论修为与天赋,我先生可当护国国师。这也是陛下如此器重先生的原因,陛下可是亲眼见过先生的无敌之姿。” 有些佝偻,有些白发,双眼却炯炯有神的丞相看向阁楼外的风景。正玄宗的阁楼、皇宫内的观星台。都是能一览整个天居城风景的地方。 “那是挺可惜的......”丞相自言自语道。 原初之地内,有一座教派圣城。那里有信徒上万,整个原初之地其实是荒漠,这里几乎没有生气,任何植被都无法在此处生长。这里也没有土生土长的玄兽,但是这里却有三个天下皆知的势力。 教派与花落宗是近千年才出现的势力。但花落宗往往被人遗忘,其实花落宗内有两位帝级强者,那位神帝叶掌门是其一。叶掌门的第三十七位弟子,也是现今还活着的大弟子,也是一位天帝。并且这不是花落宗内第一位除叶掌门外的帝级,在五百年前,叶掌门的另一位弟子也是天帝,只是寿元已尽。 现在的这位花落宗天帝被誉为只在叶掌门之下的玄气修士,封号千叶。外界传闻中,千叶天帝的登天法至臻化境,气湖化海。曾经一人独战三天帝保持不败,玄气对轰,三天帝轮番上阵也没能耗光千叶天帝的玄气,可见玄气量惊人。 自从千叶天帝出现后,天下终于对叶掌门的实力有了认知。作为天下第一玄气修士,应该至少不比千叶天帝弱。 至于第三个势力,传承万年。甚至万年前,神庭未坠落人间时,这个势力便已经存在。那位活了千年的神帝,是天地间唯一一位锻体与意志双修的修士。 意志修士是世间最罕见的修士,修士是凡人中的万里挑一,意志修士便是修士中的万里挑一。 三十六域联盟内就有一位意志修士,而且是纯意志修士。轩辕天帝,轩辕罡。一生未逢败绩,世间最不可能倒下的男人。无论面对谁,都无法让他后退半步。这里的后退半步,就是字面意思。战斗中半步不退,这也是他凝结出的心灵意志。只要他不退,他就是无敌的。可他一旦退了,就是意志崩溃,修为尽失。 圣武大域内不盛行修士这种说法,圣武大域内只有两种人,妇孺与兵。战天帝是一位锻体修士,也是三十六域联盟统帅。带兵打仗是他的老本行,有些认得他的老人说过,他曾经是百年前那个盛极一时的王朝的开国神将,后来功成身退,潜心修炼。要是当年王朝覆灭时,这位开国元勋肯出手,王朝说不定就延续到现在了。 现在战天帝坐镇原初之地外,圣武大军驻守阵地。留在前线的天帝,只有战天帝一位。 原初一战爆发之初,战天帝与轩辕天帝都是中流砥柱。还有一位便是镇狱天帝。 镇狱天帝与千水江天帝一样,都是代代传承。镇守万古禁渊。万古禁渊与炼狱大裂谷的范围相比,不足为道。可却是深不见底,历代镇狱天帝也不曾下去过。只知道任何人掉进去,都是必死无疑。至于下面到底囚禁着什么,只有镇狱天帝才知道了。 曾有镇守的镇狱天帝说过,如果被万古禁渊下的存在冲出来,整个天下必然迎来毁灭。即是古一神帝也未曾想过对万古禁渊出手,因为他深知下面囚禁的强大存在,力量足以击沉大地,撕毁天空。 原初之地外,立着无数军帐。圣武大军就驻扎在这,包括一些其他地方外遣过来的宗门修士。叶重就在这里,前段时间,秦风他们刚到。 云岚宗存活下来的弟子,几乎都来这了。像顾顺这些在云岚宗覆灭前就被外遣出来的老弟子,在得知秦风一行人的的到来后,都出来了。 整个云岚宗,前线死的、守宗死的。就只剩下不到百人。 顾顺这些老弟子都是七阶,叶重也早早到了七阶。如果现在云岚宗还在,或许他们已经有足够的资格担任长老了。 简陋军帐内。 “云哥应该会在不久后也过来,到时候咱们又能聚在一起了。”秦风提着酒杯道。 这些日子来,秦风常常提起这事。他一直惦念着五人曾经相聚的日子,现在云岚宗不在,苏师文也不在。 叶重陪着秦风喝闷酒,有些惋惜。 这时,帐帘掀起,进来了一个妙龄女子,看见喝高的两人,摇摇头,虽然她很能理解秦风的心情。但是秦风已经在这里连着喝了好几天。醉倒了席地而睡,醒了又接着喝。 “秦哥,你要是再这样,等云哥来了之后我是要告状的!”女子夺过秦风手里的酒杯,愠色道。 秦风脖子一缩,以前他鬼精鬼精的,被云天收拾了。云天失踪三年,他一直怕柳飞阳。现在,又来了一个能治他的人。 “冯丫头,你怎么来了,先坐吧。等老云也来了,他就不会这样了。大概是真想你云哥了。”叶重热络道。 冯依依拉着脸,想了想。最后还是坐在了秦风身边。 “老秦啊,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还这样没个正行,我看啊,你就缺个能管管你的人。我看依依就很不错嘛。”叶重打趣到。 冯依依脸红地扭到一边,秦风也是一脸尴尬。 “还是等云哥来了再说吧。要是云哥点头,我就同意,要是云哥说不行,我就听云哥的”冯依依羞答答地道。 叶重笑道:“老云的性格我还不了解么。只要身边的人能过得更好,他肯定说好。不过啊,老秦这小子还真配不上你这么好的姑娘。” 秦风一瞪眼,道:“有你这么损弟兄的么?不过我同意依依说的,一切都看云哥的意思。” 叶重揶揄道:“哟!这么快就开始听依依的话了。看来我说的没错,依依确实是能管得住你。你要是能收收心,就赶紧好好修炼。要是能在新帝位之争开始前到达九阶,那就最好了。毕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秦风摆摆手道:“那种事情怎么可能落在我头上,就看你跟云哥的了。要是你们谁能当上天帝,我这辈子可就不愁喽。” 叶重摇摇头,道:“你啊,不思进取。老云迟早收拾你。” 第一百七十一章 红颜祸水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千水江的冬季没有结冰一说,但是这个时候有渔民掉进江里,一般是活不了了。直到开春,船只才又渐渐多起来。 大概入秋时分,云天从离风大域离开。一年多过去,不时接到家乡的传信。一切安好,勿用挂虑。 云天也年近二十了,入七阶不久。但还是太慢了,即是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称得上天纵奇才。三年后,离风断崖关将会诞生帝位。云天必须赶在那之前,修为至少达到八阶巅峰。 云天有预感,三年后的那场天帝之争,也许要比以往任何一次天帝之争都要激烈得多。两年多前教派入侵离风失败,意在离风这个易守难攻之地。与教派遥相呼应,在三十六域联盟内插一根刺。 这一次天帝之争,必然会有教派的人出现。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位鬼柒。 而且相隔不久,炽炎大域也有一场天帝之争。到时候必然会有一场向南潮。届时大量修士前往南方,教派甚至不会放过这个进攻的机会。 如果让教派再添一位天帝,联盟就真的顶不住了。花落宗也会彻底倒向教派一方。 水神岛上,清云子与祝馨站在南岸。云天与洛施晴并立,陈桥蹲在一边嚼饼,饼不错,烙得刚刚好,就是太干了,想喝点酒就一就。 “不多留一段时间了?”清云子挽留道。 云天笑着摇摇头,“不了。已经耽搁得够久了,我的那些个弟兄们该抱怨了。” 祝馨今日笑容灿烂,因为头上带着一支很好看的玉发簪,是身边之人送的。 “哼!真能臭美。”洛施晴眉头一挑。 两个女人差点大打出手。云天与清云子苦笑,这女人的脸真是说变就变。 出了水神岛,风平浪静。自从海族围水神岛一事之后,江面上时常能看到江正祠的炮楼船。 云天见识过江正祠的强大,要是上百楼船同时对准同一个地方炮轰。就算是一座大山都要被夷为平地。 停停走走三个月,云天三人算是饱览千水江风景。洛施晴买东西从来不会手软,因为花的不是她的钱,占的也不是她的地方。 陈桥出来的时候就是一穷二白,他师尊也没给他盘缠。云天出钱出力,伺候两个大爷。 “这里就是原初之地?”陈桥好奇道。 云天也是第一次来,不过他见识要广一些。 “不完全是,这个地方一直没有被划分到任何一个大域。三十六域联盟与教派争斗几百年,有来有回。最危险时候,教派势力占领了附近所有疆域,与南方只是隔着千水江。近几十年,陆续出了轩辕天帝,新一任镇狱天帝。更主要是在战天帝的带领下,这附近的领土渐渐被收回。教派势力被压回原初之地,这里也成了战天帝与教派对峙的前线。”云天环视四周。 这里常年战乱,人烟稀少。能住在这里的,大多数是散修,逃犯。这里有专门的逃犯营,战天帝定下规矩,凡响应号召冲阵十次不死,可从通缉榜上划掉名字,不予追究。 初春,云天到达叶重所在的军营。四人重聚。 “老苏呢?不是跟你们一起出的离风大域么?”云天没看见苏师文的身影,不由问道。 秦风眼神躲闪,石钱少话。叶重犹豫了一下,道:“还是我来说吧。” 许久之后,云天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有说他要去哪?” 秦风摇摇头,道:“他只说他要回去了。” “这样......”云天呢喃。 秦风眼睛微红,“当时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也没有长老们出出主意。云哥,对不起。” 云天失神,“没事,不怪你。” 洛施晴是第一次见到云天如此伤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 当夜,云天喝的烂醉。他很少如此,以往喝酒,他总是点到为止。只有在兄弟团聚时才会放开一次,只是没想到,期待已久的相聚,竟是如此悲凉。 兄弟五人,分分合合。如今相聚,又差一人。 一个月后,叶重说要带云天四处走走。云天没有拒绝,出门前,把剑华先生送他的那张面具戴上。 “老云,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叶重好奇道。云天戴上面具后,整个脸庞变得模糊不清,全身气息也被掩盖下去。 “没事,有些事情,免得被盯上。对了,在前线的还有多少位天帝?”云天问道。 叶重有些不明白,“就战天帝一位。” 云天看向叶重,“一位?不可能吧。那教派现在攻过来怎么办?”原本他以为前线至少也会有五位天帝坐镇,他还生怕碰上一位与枫前辈有仇怨的天帝。 叶重解释道:“听说是因为一个叫‘云上大道’的地方。几乎所有天帝都去了那里,似乎出了什么大问题。” “云上大道?那是什么地方?”云天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叶重接着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战天帝对我颇为重视。所以能知道一些内情,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似乎那件事情影响重大。最要紧的是不能被教派一方获悉具体情况,所以流传甚少。” 云天记下云上大道这个名字,如果有机会,三年后返南时,一定要问问剑华先生。 “看来近几年你混得不错啊。”云天笑道。不再谈论有关天帝的话题。 说道这个,叶重有些自豪道:“那可不。这些年我从前线厮杀,立下了不少大功,军营中我年纪算小了。在一次任务中,与几个小队合力,围杀了一个教派上使,战天帝见我天赋不错,有意提拔我。要是你不努力点,早晚被我超过去。当年你给了我一拳,可是记到现在。当心我还回去。” 云天扯了扯嘴角,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亲兄弟,明算帐?” 叶重哈哈笑道:“对!到时可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两人转了一圈,回到军营里,发现闹哄哄的,围了很多人。 少年少羽本是一脸焦急,此时见到叶重回来了,赶紧上前,先是有礼貌地称呼了云天一生,然后转向叶重道:“叶头,不好了。隔壁营帐的那位周伍长跟咱们的人打起来了。” 叶重忙问道:“怎么回事?你说详细点。” 少羽道:“叶头,你也知道。那周头子本来就是个浑人,嘴巴不干净,有不少宗门外遣过来的女弟子都被他调戏过。今天正巧洛姑娘出门,被那周头子碰见,就说了几句浑话。叶头你交代过,一定要保护好洛姑娘,所以有几个性子冲的兄弟就跟那周头子干上了。结果被狠狠收拾了一顿。现在陈桥兄弟要给他们出头,姓周的王八蛋居然叫上了附近好几个营的头子,正围着陈桥兄弟呢。” 叶重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军营里一直分两派,一派是战天帝从圣武大域带来的军兵。另一派则是各大域外遣过来的宗门弟子,被圣武大域那帮人笑称为“子弟兵”。就是外强中干,空有天赋的愣头青。 双方不和是早有的事,陈桥属于宗门,更是新来的。最受这些老兵们的鄙视。 搞不好,这一次的私斗会越闹越大。 “都让让!我们要过去。”叶重带着云天与少羽穿过人群。那些被挤开的人本来还有些生气,可一看到来人是叶重后,纷纷闭嘴。 叶重颇受战天帝器重,虽然让不少人眼红,但他们也清楚叶重确实有这个实力。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规矩!出来混,最好不要随便得罪人。”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狞笑道。身后站着不少等着看戏的人,个个凶神恶煞,显然也不是好惹的。 这些人都是军中好手,打起仗来都是个顶个的。够狠,也能服从安排。战天帝并不严令禁止私斗,以保持底下士兵的狼性。这也是战天帝饱受诟病的一点。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多废话。都留着上坟的时候再说。”陈桥冷声道。 这一下可把对面这些头子给惹火了,他们在前线拼杀这么多年,不怕死,只怕给弟兄们上坟。陈桥的话语无疑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你说什么!本来想揍你一顿了事,看来今天得让你见见血!”汉子怒道。 “都干什么!给我住手!周头子,谁给你的胆子来我地盘闹事?这事要捅到元帅那去,你也没好果子吃!”叶重从人群中挤出来,赶紧拦下两人。 汉子撇撇嘴,不屑道:“叶头子,这事不犯任何一条军规,就是元帅知道了,又能把我怎样?”随后,他又看向叶重身后的陈桥,叫嚣道:“小子,你要是有种,就跟我打一场。好让你知道,在这里,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要是你赢了,我也跟这位姑娘道个歉。”汉子指了指一旁的洛施晴。 “一言为定!”陈桥沉声道。 叶重不安地看向云天。 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吃不了亏。” 然后云天走到洛施晴身边,敲了敲她的额头,不知道说什么好。真是红颜祸水啊。 洛施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她也不想啊。安安份份一个月没怎么出门,实在无聊透顶,出门逛逛,谁知道会遇上这档子事儿。难道要她以后出门蒙面纱么? 然后云天就把自己面上的面具摘下,扣在洛施晴脸庞上。 “以后不带上这个不许出门!” “呜呜呜,我的美貌遭到了妒忌。” “......”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直都没变啊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周头子作为一个军营的头子,修为至少七阶。常年厮杀,不说武道境界,实战技巧是极其顶尖。 武道境界可不是实战多就能入境,而是关乎悟性。 “周头!弄死他!”周头子身后站满了他军营里的人。 “对!老周,弄死他。元帅那边我负责!”又一个长相凶狠的大汉走出来道。 叶重面色阴沉,冷声道:“刘纪中,这有你什么事?是没长记性么?” 被称为刘纪中的汉子呵呵一笑,摊摊手道:“怎么敢呢?叶头有看见我做什么了么?” 云天盯着刚站出来的大汉,道:“旧怨?” 叶重沉声道:“新仇旧怨。前不久才又跟他干了一架,赢了。” 云天点点头,道:“那就行。” 陈桥看了看云天,伸出两只手指。 云天摁下其中一根,道:“最多一瓶,多的没有。况且你自己惹事,自己解决本就理所应当,怎么还到我这要酬劳?” 陈桥讪笑道:“我这不是给营里的兄弟们出头么。” 云天也笑了,“你才来一个月,这么快就称兄道弟了?我记得你在万剑山庄呆了十几年,也没几个朋友啊。” 陈桥挠挠头,“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头子用刀,在战场上,最适合用的兵器,基本就是刀。军营里,九成的人都是如此。 陈桥从后背抽出均虹剑,随意一抖。五尺剑气没入地面,划出一道浅痕。简简单单的一手,周围几个别营头子皆是眼睛微缩。 “不简单啊。”刘纪中喃喃道。 周头子将刀刃朝上,右手持刀柄,左臂扛住刀背,缓步向前。地方窄,大开大合的刀法施展不开。 “喝啊!”周头子大吼一声,整个人挑起,以肩顶住刀背,朝陈桥压去。 陈桥剑法以剑气为主,要是硬抗一个锻体修士绝对会吃亏,但是退的地方并没有多少,陈桥长剑横前,架住对方刀锋。巨力透过刀剑传来,陈桥被一下撞飞,差点掉入人群中。 “陈桥兄弟剑法施展不开,有点不妙啊。”叶重有些担忧道。他相信云天的判断,如果在空旷地方,那周头子再有能耐,也比不上一个剑道入境的修士。不过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兵,周头子习惯了在任何地形搏杀。地方窄了,反而对周头子是个优势。 周头子一刀得逞,再以同样的方法撞向陈桥。陈桥已无退路,而且这是切磋,不宜出重招。像气止钉这样的招数不能轻易使用。 陈桥长剑剑身没入地面,挑起一片泥沙,遮蔽视线。周头子不敢硬冲,大刀横甩,把泥沙扫空。 陈桥穿过泥沙,剑尖抵在周头子的刀柄上,一式气止钉紧贴释放。 “当!” 剑气迸发,周头子死死握住刀柄,刀不离手,是战场上的信条。大刀不断震颤,周头子再想以手臂定住刀身时。 陈桥前踏一步,卡在周头子双脚之间,均虹剑自下而上撩起。同样是贴身迸发剑气,一式气冲玄霄。 周头子飞了。很高,摔下来时,已经掉落在了人群后头。 面对陈桥的人,都扭身看向后头。周头子已经四脚朝天。 “没了?”刘纪中看向人群后方。 周头子挣扎站起,手臂颤抖。虽然狼狈,但是没有受什么伤。面色铁青,显然当众出丑,让他很是恼怒。拍拍身上的尘土,低头沿着摔过来的方向默默走回去。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再去惹周头子,纷纷避开。 周头子走到陈桥身前,弯身捡起地上的刀,随后看向站在一边的洛施晴,低头道:“对不起,是我无礼了。”而后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云天点点头,道:“是个汉子。” 刘纪中只盯着叶重,叶重毫无惧色。 “怎么?你也想来一场?” 刘纪中咧嘴,笑道:“不敢,不敢。叶头身手了得,还有元帅撑腰。现在还多了几个不凡的弟兄,还有哪个营敢得罪您啊。” “呵呵。”叶重皮笑肉不笑,“少在那阴阳怪气,周头子怕也是被你怂恿的吧?我虽然不知道你怀着什么坏心思,但你要是敢在战场上使坏心眼,我第一个上去把你的脖子拧下来。你就烧香拜佛祈祷没有被我捉住把柄的那一天吧。” “行啊。我这就回去洗干净脖子。”刘纪中双手背后,转身离开。见没热闹可看,也不想继续看到叶重那张脸,不走还能干什么呢。 陈桥给叶重营里的弟兄出头,顿时引来了好感。虽然他们对于陈桥还是敬而远之的态度,但起码知道陈桥好酒,当天晚上就有不少人过来敬酒。 陈桥一嗓子把敬酒的人都给吼懵了。酒就那么一壶,这帮人来来回回敬酒那么多次,他都没来得及咂巴出滋味呢。 于是营里的人刚刚生出的那点好感,再次荡然无存。 “桥啊,你这样不行的。别人也是好意嘛。”云天阴测测地从旁边拍拍陈桥的肩膀,要不是这里人多,想给陈桥留点面子,他早就一拳把陈桥摁倒了。 才刚喝了半瓶的陈桥发起酒疯来了,嚷嚷着要一剑削了云天这个管家婆。成天像个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个不停。 然后云天直接一巴掌把他拍晕了事。 叶重刚走过来,没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疑惑道:“陈桥兄这是?” 云天当即笃定道:“醉了,肯定是醉了。” 叶重晃了晃陈桥面前那壶酒,这才刚下了一半。有些尴尬地伸出拇指,道:“老云你说的还真没错,海量......” “对了,秦风呢?”云天岔开话题。 叶重嘿嘿笑道:“指不定在哪跟冯丫头约会呢。就别搅和他的好事了。” 云天到来不久后,秦风就老实交代了这事,并对天发誓,承诺对冯依依好,要照顾她一辈子。 云天寻思着,秦风虽然有时候是猥琐了点,但关键时候像个男子汉。冯依依无亲无故,交给别人他不放心。要是两人情投意合,也不失为一段良缘。 “老叶啊,石胖子长相一般。我也就不急着指望他能找着一个相中他的好姑娘了。但是你一表人才的,天赋上佳。秦风都桃花开了,你相着谁家姑娘没?哥几个也能给你出点馊主意啊。”云天勾住叶重的肩膀说道。 叶重脸都红了,很难想象他出身富裕,却也能对男女之事这么纯情。“哪能啊。对了,秦风那小子说你喜欢程师姐,这事是真的?” 云天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什么!臭家伙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别人了?”洛施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云天身后,原本想给云天一个惊喜,没想到自己反倒被惊着了。 云天被吓了一跳,有些心虚道:“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呢!” 洛施晴一巴掌拍在云天脑袋,愠色道:“你怎么骗人呢!” 云天也很无辜啊,小声道:“骗你什么了我......你不也是没问过嘛。” “还狡辩!”洛施晴气愤地跺了云天一脚,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这......什么呀!”云天唉声叹气。 从头到尾,叶重一直没出声,直到洛施晴离开后,他才拍了拍云天的肩膀,正色道:“老云,有些事情我必须开口。我们这些从云岚宗里出来的弟子,说老实话,谁没对程师姐有过憧憬,毕竟程师姐天资过人,倾国倾城。我今天也明说,你问我有没有相中过的姑娘。有的,不过我放弃了。我把你当兄弟,我也不忌讳这一点。要是你辜负了程师姐,将来我可就不止让你还一拳而已了。相信还活着的云岚宗弟子也会为程师姐出上一拳,你想清楚了。” 说完,叶重将陈桥剩下的半壶酒一饮而尽,也离开了。只剩下云天一人。 云天怔怔地坐在那,摩挲着手中的酒杯,许久,他才说了一句只有他听得到的话。“其实我一直都没变啊......” 过后几天,洛施晴也没有再理睬云天。云天也有意回避,两人就这么尴尬地相处。 陈桥就算脑子再直也该看出问题了,问了叶重,没问出个所以然,不禁挠头。男女之事最磨人,还不如喝酒痛快。 夜晚,云天与陈桥坐在营帐外的空地,瞭望星空。 云天看着漫天星光,忽然道:“陈桥,你是怎么看待我与洛姑娘之间的关系?” 陈桥不明所以,直话直说道:“很好啊,郎才女貌。般配!” 云天转头看向陈桥,道:“连你也这么以为?” 陈桥不解,瞪大眼睛看向云天,道:“以为?难道你们不是一对么?” 云天抚额,无言以对。 陈桥再次看向漫天繁星,平静道:“别人怎么说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洛姑娘这样美丽的女子。” 云天也看向星空,嘴角不自觉掀起,道:“那是你还没见过她......” 陈桥又扭过头来,“谁?” 云天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倩影,喃喃道:“没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七步登天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两人坐了没多久,叶重也来了。三人并排坐在空地上,谁也没带酒,就这么干坐着。云天把腰间玉葫芦藏得好好的。 “一个多月了,一直没问你那三年去了哪里。”叶重身子后仰,用胳膊撑着地面,有些随意。 云天回想过去,也有些随意道:“在一个地方被关了三年,谈不上多悲惨。毕竟认识了一位前辈,也得到了不少机缘。只是终日枯燥的修炼,吃着不是人吃的食物,想想都觉得难熬。” 陈桥接过话头,道:“所以才造就了你现在的强大?看来那三年藏了不少秘密啊。要是让人知道了,把你捉起来严刑逼供。” 云天笑道:“把我捉起来也没用啊。那个地方现在进不去了,而且进去了,也不会再有一位那样的老前辈。” 叶重说道:“你失踪的三年,去你云岚宗山下茅屋最多的,估计就是程师姐了。原本与我一样优秀的她,修为也一落千丈,证明你在程师姐心中的地位不低啊。” 云天沉思。 陈桥说道:“什么叫一样优秀......你这是变着法子夸自己呢。不过我更好奇的是那个程师姐,云天的老相好?” 云天二话不说赏了他一拳头,道:“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叶重也看向陈桥,道:“那天的事我听说了,理在你这,情在周头子。想知道为什么吗?” 陈桥试探道:“就因为我说了‘上坟’二字?” 叶重点点头,思绪流转。 “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在我刚来那会,还是个愣头愣脑的宗门修士。当时战况已经相当激烈,根本没有时间给我们适应。于是跟我一样新来的修士,匆匆忙忙提着制式的廉价刀就上了。给我们领头的,也没好多少,刚来一个多月。战场上,我们这支几乎是全新的队伍很不幸,遇着了一队潜入的信徒。几个在宗门内养尊处优的修士,哪见过这种血腥厮杀的场面,当场走不动道了。可是最后几个宗门修士都活下来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个比我们早不了多少外遣的修士,一个人把那些信徒引开了。后来再找着他人时,已经奄奄一息,活不了了。当时我十七,那个领头的才十八。我们把尸体抬回军营的时候,见着了领头以前的队友。他队友拉着我们到了一个木牌前,让我们把人葬隔壁。因为是木牌上的那位烈士把我们领头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现在领头死了,就葬一块好了。”叶重说着说着,有些哽咽,或许是感触太深,至今仍记得那个年轻的领头笑着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便义无返顾地冲了出去。 云天与陈桥没有打扰,有时候男人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给予尊严。 过了很久,叶重稍微平复情绪,又接着道:“再后来,我成了伍长,也领着几个新来的。其中一个你们也见过,就是少羽那小子,不过也只剩他了。当时我手下有一个弟兄,叫张北虎。算是有经验的,上了不少次战场。少羽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像极了当初的我,不太走得动道。” 说到这里,叶重自嘲地笑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了自己当初的懦弱。 “是的,现实往往很残酷。我们出行没多久便遭遇了伏击。少羽被虎子救了一命,我们不想重蹈覆辙,我们想把年轻的少羽安全带回军营。所以我们走了险招,为了将那些隐藏的敌人揪出来,让虎子断后,拦住那个出来干扰我们的敌人。我们成功抄了敌人的后方,可是再回去的时候,虎子没了。我们甚至没能带走他的尸首,只是就地掩埋。”叶重强忍泪水,嘴唇颤抖。 “在最激烈的时候,军营里甚至堆着许多弟兄们的尸体没来得及下葬。那个时候,刚来一个月,都算是老人。在教会了新来的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后,又献出了生命,教会他们怎么去保护下一批新人。一轮换一轮,周围剩下的,基本就是新面孔了。最初那位领头之于我,就等同于虎子之于少羽。终于在一年多前的寒冬,教派退了,我们歇下来了。堆在营里那些尸骨,才终于可以入土为安。那个时候,我偷偷哭了。那天那位周头子哭得最撕心裂肺,他们营里上百口人,全死光了,只剩他一人,在铭碑时,他因为自己不认字,写不出来好几个人的名字,不断抽自己嘴巴。”叶重看向陈桥,神情严肃。 “所以,在我们这里最忌讳‘上坟’二字,那周头子再混账,在战场上也是一条汉子,杀敌人不手软,救弟兄不犹豫。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为什么那天所有别营的人都没给你好脸色了么?”叶重并非要帮那周头子说话,况且他与周头子也不对付。准确的说,出身宗门的人都有些看不起这样兵痞。 陈桥站起,拍拍屁股上的草,初春的草地湿润,陈桥的衣衫湿了一片,有些滑稽。 “走哪去?”云天赶紧问道。 陈桥用剑气震去身上的水份,伸懒腰道:“办事去!” 云天脸色一变,道:“你别惹麻烦。” 陈桥平静道:“我有分寸。” 云天与叶重相视一眼,都不太放心,赶紧起身跟了上去。 陈桥将均虹剑从背上摘下,抱在胸前。径直走向军营。 现在处于和平时期,驻扎在这里的兵闲得无聊,常常切磋技艺,军营外闹哄哄的,聚了不少人。 陈桥的到来,被周头子的一个手下正好看见。 “姓陈的!你还来干什么?真当我们营里的弟兄怕了你不成?”那个眼尖的手下扯着嗓子喊道。生怕在场其他人看不见。 有些人是前几天不在场的,只是听说过有陈桥这么一号人。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自然对陈桥有些意见。 几百人围过来,里里外外有三圈。个个面露不善。 陈桥面无表情,平静道:“我要见你们周头子。” 一阵笑声,看着陈桥的表情就像在看傻子一样。 “想见我们周头?可以啊。看见这里几百号人了么?越过我们,你可以去见周头。”有人讥笑道。 陈桥双拳握紧,面色难看。身后跟来的云天与叶重差点忍不住上去把他驾回来。要换作是陈桥刚刚从山庄出来那会,早就拔剑了。 最后,陈桥也仅仅是双拳紧握而已。 “再说一次,我要见你们周头子。”陈桥咬牙道。 还是刚刚说话那人,上前一步,贴着陈桥的脸,哂笑道:“看来你是聋了啊。我说的话你没听见么?有本事,你现在就可以放倒我。看你怎么走出营地。” 陈桥握住剑柄的手青筋暴露,他没有拔剑,只是死死摁住剑柄。 “怎么?别手抖啊,是不是很想拔剑?我脖子就在这,你大可以抹上来。”陈桥身前的人把脖子凑上前去,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陈桥浑身剑气暴涨,搭在剑柄上的手微动。云天与叶重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站在陈桥两侧。 陈桥双眼紧闭,最后手指慢慢松开。 那人见陈桥似乎真的忍住了,还想挑衅一番。此时一只粗旷的大手伸过来,将那人一手拨开。被人莫名其妙推开,他正要发火。 身后之人眼睛一瞪,正是周头子。“赶紧滚开。” 那人不敢吱声,退到周头子身后。 周头子这才看向陈桥,也没好脸色,道:“有话快说。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能坐下来好好说的地步。” 陈桥缓缓抬起手,将均虹剑平举。周头子眼睛眯起,伸手拦住身后差点暴走的弟兄们。 “我来只有一件事,之前是我不懂规矩。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了。但是得讲道理,对错分先后。你们打伤了我朋友手下的弟兄,对洛姑娘出言不逊。我也还了回去。”陈桥缓缓道。 周头子冷眼相对,有些不明白陈桥想做什么。 陈桥将剑插在地上,道:“不服气,随时指教。先礼后兵,不为过吧。” 周头子扯扯嘴角,没有回答。转过身,扫过几百号人,义愤填膺的不少。最后看向那个一直在挑衅的家伙,一把扯过其衣领子,拉到身前,道:“回去告诉刘纪中,想要挑事,不要来我的营。虽然老子嘴巴脏,可也没有他的心那样脏。” 说完,周头子一把推开那人,随后再次看向陈桥,道:“一笔勾销了。”,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云天都替陈桥抹一把汗,叶重拍拍陈桥的肩膀,认为陈桥这一次做得很地道。 唯独陈桥天不怕地不怕,就算那几百号人一下子冲上来,他也没带怕的。 “我开始有点喜欢上这个地方了。”陈桥忽然说道。 叶重摇摇头,道:“那是你还没见到一些恶心的人。” 陈桥转向叶重,道:“比那什么刘纪中还恶心?” 叶重语塞,“嗯......还是刘纪中恶心一些。” 陈桥朗然大笑,道:“那不就得了。要是下次有收拾那家伙的机会,让给我。现在嘛......” 三人齐齐看向那个一直挑衅的家伙,不怀好意。 几百号人虽说不都是周头子的人,可属于周头子军营的人一走,也就剩了几十人,个个眼神躲闪。这里面少不了刘纪中派来的人,在见识过陈桥的实力后,想想还有个叶重。再看看站在两人身边的云天,想必实力差不远吧...... “跑!” 有人大吼一声,扭头就跑。 而后,一声凤鸣响彻高空,有人姿态潇洒地落在了人群后方,稳稳站立。 又有一人拔出地面上的均虹剑,仰天大笑。 最后,所有人都看着那位颇受元帅器重的叶头子,全看他的意思了。 云天笑道:“老叶,该你露一手了。” 叶重笑了笑,拉起衣袖,双手背后。身前浮现有虚影,那是一道台阶,只有七层。当叶重踏上第一阶时,全身玄气暴涨,七步走完。底下的几十号人,已经悉数躺在了地上,不堪重压。 云天啧啧道:“帅气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神将幽冥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石钱这些天基本不怎么走动,似乎因为体内一些原因。变得异常嗜睡,平时饭点他绝对是第一个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云天去叫人的时候都是看见他横躺在床上。要不是还能进出气,都要以为他快发臭了。 “咋样?还不来?”叶重蹲在火堆前,手里提着串,正烤肉呢。 云天摇摇头。 秦风从叶重手上接过肉,忍住快要滴下来的口水,先递给了隔壁的冯依依。冯依依又把肉串递给了刚回来的云天,看得秦风直咽口水。 叶重给云天拉了一条凳子,道:“你就别瞎操心了,石胖子刚来的时候就有这个问题,当时候我去请元帅,来了一个老修士,说石钱这是体内玄气太饱和了,需要长久的消化。后来再探,说是石钱体内伴生的本命符印的缘故。吃了二十年的肉,化成一肚子玄气。” 云天接过冯依依递来的肉串,随意嚼了几口,没滋没味的。“那老修士有没有说这种情况是好是坏?” 叶重想了想,道:“那倒没有,具体情况只能等石钱度过了这段时期才知晓。但是一般来说,有本命符印是好事,发生的变化也应该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云天点点头,稍微安心一些。 “对了,刘纪中那边有什么反应没有?要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别客气。让陈桥去顶事。”云天说道。 陈桥一直安心吃肉,突然被点名,整个人都不好了。“慢着!你们咋回事?说的跟你们完全无关一样,我记得叶兄弟干翻的人才是最多的啊......” 叶重看向云天,正色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到时肯定不客气。” “喂喂喂!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陈桥直起身子。 云天抠了一下耳朵,道:“唉,人老了,耳朵不太好使。” 陈桥脏话不断,云天与叶重该吃吃,该喝喝。 洛施晴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主动现身了,看云天就没好脸色。陈桥成了新的苦力,也亏得这里是前线,没什么消遣。洛施晴也安分许多,陈桥虽然受罪,也没有像云天那样劳命伤财。 西部八大域,盛产矿石。这里是天下工艺出处,聚集大量符篆师,铁匠。有一个天下闻名的家族便坐落于此,西部净木崖莫氏,前身便是机关术天下无双的墨家。 千水江的江正祠那百艘炮楼船便是出自净木崖莫氏。许多著名的符篆也是出自那里,就如传信符,瞬发遁符,长跨度的传送符。还有很多实用的小东西,其中就有传信匣,颇受战天帝称赞。 也正因为西部矿藏丰富,出了不少富甲天下的家族。其中以崔氏为首,说起崔氏,就不得不提族中的一位中兴之祖,崔不生。崔不生这一生做了不少事,为三十六域贡献良多。可人们往往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在百余年前的一场天帝之争。他足足送出了三十余处矿藏,让前来天帝之争的几十位九阶巅峰修士替他坐镇。不费吹灰之力,成就了天帝之位。 但也正是因为此举,隐隐中触怒了天道。空有天帝之名,却成了天帝中最弱的一位,甚至难以压制一些在九阶巅峰呆了百余年的老王八。原本的三百年寿命,凭空折损三十年。 不过在地广人稀的西部,那位崔家老祖也足够称雄称霸。 东土则完全相反,那里氏族林立。要是没有上百年的传承,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出身世族。随意抛出一个姓氏,说不定会有好几个重姓的世家大族。所以在东土提出身,往往要带上所属大域,甚至要带上大域的某个方位。 繁荣的东土有着最完善的传承,几乎天下功法出东土。东西之争由来已久,东土氏族瞧不起西部那些暴发户,西部富商也不稀搭理东土那些只讲究根脚出身的名门。 可论修士力量,东土无疑碾压西部。就算抛开传武界,东土依然能胜出一筹。并且因为传武界的存在,出身东土的修士,多多少少入了一些武道。不说评品,只看战力,同阶整体也是比其他地方的修士强出一些。 东土因氏族林立繁盛,也因氏族林立固步自封。规矩繁复,讲究出身只是其中最严重的问题。东土没有宗门,出身贫寒的人,往往一生都没有机会接触修炼之道。所以东土有种说法最深入人心,三岁定八十。 也有人不甘的贫寒,出外求学,于是有了北上南迁。 南方安逸,也是因为地利,隔着千水江,几乎少有战乱。本土百姓不喜好修炼,诸多宗门反倒成了外乡人的聚居地。 北地则是大相径庭,崇武好战。宗门多,高手多,天帝也是最多。更是被教派势力渗透最多的地方。 不败轩辕天帝就是出身北地十域,甚至战力靠前的那些天帝,大多也是来自北地。 天下大致分四片地域,裹住中间的原初之地。当然,还有许多奇特的地方,并不处于这片大地上。就如那传武界,每十年开一次,降落在最东方,要是其余时间去的话,传武界那片地方只是茫茫大海,准确地说,是悬浮在海面上。 如今传武界即将开启,正是东土氏族扬名立万的最好时机。往前数的几个十年,在传武界夺得魁首几乎都是东土四大家族,杨、李、陈、刘。直到上一个十年,那一轮的传武界竞争最为激烈,四大家族皆是信心满满地把自家天才送进传武界,可最后都是铩羽而归。因为那一届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天才,他叫王奇,是那位武传奇的二弟子。力压四大家族的天才,一人独战传武界内上百武师。 武师便是武道入境修士的统称。当时有些人怀疑王奇是不是已达武道宗师,否则任他再强,也无法一力承起百位武道入境的武师。 这一届的传武界注定会更激烈,那位武传奇二弟子必定还在,因为所有人都记得,当年传武界关闭时,他根本没有出来。四大家族齐心协力备战十年,必然是要拿回脸面。 在东土,只有四大家族的后辈,在自述出身时,不会加上所属地域。因为不需要,因为无人不知。所以这些人分外爱惜名声。 原初之地内,有老者行走于荒漠中。连绵几千里,都是黄沙漫漫,寸草不生。 老者抬头,前方一座巨大而宏伟的建筑映入眼帘,这座闻名天下的圣城,里面有信徒千万。如果老者不是教派中人,擅自靠近圣城,必死无疑。 但观老者反应,眼神躲闪,不愿多看这圣城一眼,似乎想撇清关系,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来这里而已。 如果仔细看老者身后的脚印,就会发现一深一浅,明显有些微瘸。 再靠近一些,从圣城中出来两个修士,观其修为应该是不俗,两人左右分立老者身前。 “左护法?您回来了,我们现在就去通知主上。”其中一位修士恭敬道。 老者抬起手,拦住了那位想要回去通知的修士,沉声道:“不必了,我会来,只是带回一条消息,偿还教主最后一个人情。说完我就走。” 一位修士连忙道:“左护法,您这又是何苦。主上一直对您念念不忘,当年的事情,也不是左护法您的错,主上从未有怪责之心。您不如回来吧。” 老者似乎不想听,闭眼直摇头,道:“别再说了,否则我现在就走。” 两个修士立即噤声。 老者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其中一位修士,道:“记住,传到教主手上。其余人,谁都不能碰。此事重大,提醒教主一定要重视。” 说完,老者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动作有些慢,却一丝不乱。 两位修士互视一眼,点点头,其中一位将纸条藏好,两人一同回到圣城。 随后两人分头离开,但是显然都没有去汇报的意思。之前与老者说的一番话,完全是假的。 捏着纸条的那位修士一路回到自己的住处,路上碰到不少同僚,面色不改地点头致意。如果那些同僚们多留个心眼,就会发现那位修士的脚步有些急促。 打开房门,仔细确认没人后,这才躲在墙角下掏出那张捏得褶皱的纸条。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在看什么呢?不如一起看?” 修士心脏骤停,瞳孔缩起,下意识想要捏烂纸条。下一瞬修士的脖子就被卡住,顺着墙被提起来。 “战天帝就派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来入潜我圣城?” 修士终于“看清”了来人,那是一团黑雾,两只猩红发光的眼睛,除此之外,看不清任何其他五官或者四肢。握住他脖子的,也只是一团黑雾。 “幽......幽冥神将。这是误会,我只是以防万一......”修士挣扎道。 黑雾咧出一张大嘴,几乎能把修士整个头吞下,阴森笑道:“以防万一?呵呵,你是防左护法,还是在防教主?” 修士双目充满血丝,浑身抽搐。黑雾从他口鼻中涌出,带出血水、脑浆,甚至是食物残渣,流了一地,死状凄惨。 修士临死前还紧紧攥着纸条,黑雾直接将整根手臂取下,缓缓拨开手指。 “混蛋!”黑雾忽然大吼,一掌将地上的尸体轰得粉碎,原来那张纸条已然被捏烂。 黑雾赶紧穿过重重厚墙,出了圣城。四下观望,还哪有左护法的身影。彻底无法得知纸条上的内容。 黑雾颤动,他在害怕。一抬头,巨大掌印穿过云层压下。 “不!教主息怒,我一定会找到左护法,问清纸条上的内容。”黑雾声音颤抖。 巨大掌印半刻不停。 “轰隆!” 整个圣城都感受到震动。 许久之后,黑雾重新凝聚,不过显然比之前要涣散许多。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圣城中传出,“找不到就不要回来了。” 黑雾涌动,矮了半截,道:“是!幽冥领命。”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可惜都是错过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军营前一片空地,叶重正指点手下弟兄们修炼。 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跟叶重说了几句。叶重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点点头后,那人便离开了。 云天知道这是军营的内务事,本来不想多问。看叶重脸色不对,云天露出询问眼神。 叶重看了看四周,以眼神示意云天。两人静悄悄地走到一边。 “怎么了?看你的样子,似乎事情不小。”云天低声道。 叶重有些犹豫,看着云天的眼睛,深吸口气,还是开口道:“本来按照规矩,我是不能说的。但我信得过你。元帅为了刺探情报,曾遣出一队修士潜入圣城。就在刚刚,元帅通知我,潜伏的最后两个修士已经牺牲了。必须要选出新的修士去执行任务。而元帅把这项重任交到了我们军营。” 云天皱眉,道:“按你说这意思,元帅是要让你去入潜圣城?” 叶重摇摇头,道:“元帅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了。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要从我的营里选出好几个人一起,作为掩护。必要时作出牺牲。” 云天琢磨出味来,这战天帝把选人的权力交到叶重手上。其实很清楚叶重的为人,知道他一定会亲力亲为。 “我陪你去!”云天正色道。 叶重当即回绝道:“不可!这事本来就危险,我不可能带上你。老苏已经出事了,我不会容许你们任何一个再出差池。” 云天直视他,道:“那我们呢?干着急?眼睁睁地看着你进入鳄鱼潭?圣城里有多危险,我们都很清楚。秦风石钱留在这可以,至少我跟你一起去。” 叶重根本不听,直接打断道:“这事没商量,我只是给你一个交代。并没有打算去问你的意见,我会带几个亲信入潜。你不是要去传武界么?该去就去。你以为执行战天帝的入潜任务是儿戏么?你知道之前入潜的那些老前辈们花了多长时间么?整整二十年,才搏得了那帮信徒们的信任。程师姐怎么能等你二十年!” 云天说不出话来。 叶重拍拍云天肩膀,道:“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一个月后,你离开这里去东土,我北上潜入圣城。相信我,不会有事的。我们哥几个还能有喝上酒的一天。对了,这事不要告诉秦风跟石钱,免得他们像你一样,瞎操心。” 云天看着叶重慢慢走远,心里很不是滋味。扪心自问,如果换作是他,无法做到像叶重那样。 夜晚,云天独自坐在空地上。 陈桥走来,打趣道:“怎么?心中忧愁?那你大可醉一场啊。” 云天扯扯嘴角,道:“得了,你撅起腚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陈桥嫌弃地在鼻前挥挥手,道:“恶不恶心啊。都闻着味儿了。” 两人席地而坐。不知道是不是被云天感染,陈桥也开始喜欢静静地坐着欣赏夜色。 “有心事?”陈桥问道。 云天淡淡道:“这事问你可能不太行。” “嘶~瞧你说的,大爷我除了情爱之事一窍不通,堪称全才啊。”陈桥拍拍胸脯道。 云天呵呵一笑,看着陈桥不说话。 看得陈桥好一阵脸红,摆摆手道:“行吧。看你样子,估计真是为了女人的事。不说了,我支持洛姑娘。” 云天要不是觉得敲他脑袋不合适,早赏他一爆栗了。 “这有你事儿么?瞎掺和,还你支持洛姑娘。那你怎么不直接喜欢洛姑娘呢?”云天白眼道。 陈桥收起嬉皮笑脸,认真道:“你也知道,我陈桥就是个粗人。痴于剑道,这一生只愿与剑作伴。我不适合洛姑娘。你们口中的程师姐我并不认识,我眼光粗浅,没见过多少女子。所以我认为洛姑娘就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你也是我见过最天才的男子,我没理由不支持你们俩在一起。” 云天看着陈桥,没有再反驳。他注意到陈桥说他自己不适合洛姑娘,并没有说洛姑娘不适合他陈桥。摇摇头,这都什么破烂事。 云天不想戳穿,陈桥自己供认不讳道:“在第一次见到洛姑娘时,我心动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现在想想,是我第一次对女子有这种感觉。不过后来我收住了心,因为她影响了我的剑道,每每想到初见时她的笑容,我的剑就犹豫了几分。如果让我再选一万次,我还是选择我的剑道。潇洒、独身、独剑,天下都可去得。” 云天无语道:“你就这么不防备我?哪有像你这样随随便便掏心窝子的。” 陈桥还是很认真地说道:“我觉得你可以。” 云天笑道:“你该不会是特地来跟我套近乎,骗酒喝吧?” “嘿嘿!”陈桥尴尬地挠挠头,没有说话,转而看向漫天繁星。 云天从腰间摘下玉葫芦丢给陈桥,笑骂道:“只有这一次,要是发酒疯我直接把你敲晕。” 陈桥接过玉葫芦,大笑道:“得嘞!”,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直呼痛快。 没过多久,云天扛起喝得烂醉的陈桥回了营地,玉葫芦里的酒才下了半成不到。 实在无聊透顶的洛施晴想着出门走走,正好看见归来的云天,顿时装作没看见,别过头去。 “你等等!”云天喊住正要往外走的洛施晴,然后快步冲入营帐,将可怜的陈桥随意丢弃在地上,匆匆忙忙地又追了出去。 洛施晴虽然面上没有好脸色,但还是走慢了一些。看着急匆匆赶来的云天,心中有些得意。管云天喜欢的是谁,反正她还是很重要就是了。 “洛姑娘......我......”云天刚想说些什么。 洛施晴冷哼一声,打断道:“哟!都开始称呼起洛姑娘来了?那改天再见到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再重新认识一下啊?” 云天无奈道:“施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施晴呵呵笑道:“是啊,我是笨了点,现在才听懂你的意思。就是让我滚远点,不要碍着你跟那什么程师姐呗?可以!” 说完,洛施晴气呼呼地要走,被云天握住手腕,挣扎几下也没挣开。 “再拉着我,我可就喊非礼了啊。”洛施晴瞪眼道。 云天冷硬道:“我可以放开,但你要冷静下来听我说。” 洛施晴别过头去不说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云天慢慢松开洛施晴的手腕,可是洛施晴一直没有看向他,不禁叹息道:“施晴,不是我故意要隐瞒。其实我也不想提起程师姐,这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我也很难解释清楚。” 洛施晴扭过头来,仍是没好脸色,道:“为什么?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云天摇摇头,道:“没有,是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洛施晴有些鄙夷道:“没想到看你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还是个花花肠子。是我看走眼了。” 云天一时语塞,没好气道:“打住!别乱想。我是那样的人么?” 洛施晴来气,冷语道:“你就是!” “我......” 云天崩溃。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在草坪上,洛施晴认真地听,没有再打断云天一句。 “这么说,你被你程师姐抛弃了?就因为你没有站在她的一方,替她报仇?”洛施晴歪着脑袋问道。 云天摇摇头道:“那其实是我的责任,程师姐一走了之,是我没有做好。” 这话洛施晴就不爱听了,反驳道:“你也尽力了不是?千军万马在前,能保住云岚宗的火种,已经很了不起了。她难道还能要求你更多?” 云天有些自责道:“如果我真的做不到,也许我也不会那么愧疚。其实我是有私心的,父亲经营半生,为了光耀门楣。我作为一个修士,终归要出去闯荡,运气好,说不定就是荣归故里。运气差,就是客死他乡。所以风正王朝崛起时,我内心挣扎了很久。我不得不承认,在风正王朝出现后,我看到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老百姓们过得比以前安稳,整个离风大域变得繁荣。不再是以前那种世家大族压榨下的民不聊生。最重要的是,那位姓李的皇帝可以给我父亲想要的光宗耀祖,还有我那些弟兄各自亲人们的荣华富贵。” 洛施晴语气软了许多,道:“其实你不必这么想。有时候为了自己的利益,并没有错。我爹常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虽然很多时候我认为我爹是个自私的人,可他却又对我很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我。所以你的选择,我能理解,没什么好自责的。如果当时你程师姐也能平心静气地听你解释一番,想必也不会太过责怪你。” 云天看向茫茫夜空,觉得程师姐就像那繁星,总以为能看见,便能触摸到。其实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黎明悄悄到来时,一切都消散,摸不着,也看不见了。 “但愿吧。我想念她了,可是找不着。” 洛施晴静静地看着身边之人的侧脸,许久之后,她不再看了。即使还有留恋。 有人远在天边,有人近在眼前。可惜都是错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夜袭刘纪中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秦风得知叶重与云天都会在一个月后离开,有些难过。石胖子还没醒转,两人这一走,营里只剩他和冯依依,还有些云岚宗的老弟子。 云天与叶重几乎就是现在这些弟子们的主心骨,辈分要再高一些的顾顺都没他们俩有威信。 顾顺说自己会照顾好前线的云岚宗弟兄。叶重走后,顾顺会接过营里的头子一职。 顾顺的修为算是不错了,差的只是领袖的气质与能力。 叶重在训练完后,找到了云天。 “你是担心离开之后,刘纪中那家伙会暗中使坏?”云天大致了解叶重找他的原因。 叶重点点头,道:“顾师兄的修为不会比那刘纪中差多少,我只是担心顾师兄心善,斗不过那个狡猾的狐狸。” 云天嗯了一声,道:“你说的不无道理,那你的意思是?” 叶重眼神沉凝,用手比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 当天夜晚,云天、叶重、陈桥三人找了借口出去喝酒。 月黑风高,最适合做腌瓒事。 三人避开眼线,偷偷潜入刘纪中的军营。叶重对这里熟门熟路,找着了独属刘纪中的营帐。借着微弱的烛光,能隐隐看到营帐内的人影在做些什么。 没过多久,营帐内的烛光被吹熄,接着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大概是躺上床准备睡觉。 叶重转头朝身后两人比了一个手势,自己先进去探路。陈桥云天两人按兵不动,准备接应。 叶重轻轻拉开帘帐,只看到床榻上有人。为了给顾师兄争取一些适应的时间,至少要揍得刘纪中躺上几个月。好让顾师兄顺利接手营里的事务,不至于被其他营吞并。 叶重缓缓靠近,右拳玄气涌动。如果一个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挨上这一拳,不死也是重伤。 不对!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叶重知道自己中计了!扭头就跑。 一直躲在床底下的刘纪中突然跳出来,一刀劈下。猝不及防下,叶重被劈出了营帐。 “来人!捉刺客!”刘纪中大吼着从营帐内跳出来。 刘纪中得罪人多,生性多疑狡猾。从来不会睡在床上,今夜也是如此,把被褥拱起后,睡在地下,没想到多年谨慎真的让他避过一劫。 云天焦急道:“糟了,老叶失手了!” 陈桥二话不说,提着剑就要上了。 云天差点骂出脏话,这不是添乱么?要是老叶能脱身,这事就算失败了也没大损失。陈桥现身的话,这事就真的说不清了。 刘纪中军营上百号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很多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乱成一锅粥,叶重本想趁着夜色,悄悄离开。 可是此时,军营东部忽然人仰马翻。叶重在乱军之中,看清了陈桥的脸庞后,不禁抚额。 “叶重?我去你大爷的,想弄老子?”刘纪中大吼。 就在叶重犹豫的瞬间,刘纪中终于看清了偷袭他的是谁。 “都给我上!弄死他们!”刘纪中毫不犹豫地下令,今日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他又岂会放叶重平安离开。 上百号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提起制式军刀。分别朝着叶重与陈桥冲过去。 刘纪中虽然为人阴险狡猾,刀法却是大开大合,充满阳刚气。 “陈桥兄!来这边!”叶重避开刘纪中一刀,硬扛其手下的几刀。与杀过来的陈桥汇合。 两人背靠着背,面对的都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活下来的精英修士。可不是外面那些虾兵蟹将,半桶水散修。 刘纪中拖着刀,从人群中穿过,走到两人面前,冷笑道:“没想到叶头子今天当了贼,该不会是教派那边过来的奸细吧?是的话,今天我刘纪中可要立下 大功一件,把你项上人头送给元帅咯。” “放你的狗屁!今天是我叶重栽了,但这事捅到元帅那,我一样不怕你!”叶重狠狠啐了一口。 刘纪中笑了,摇摇头道:“我想叶头是误会了。你要搞清楚顺序,我说的是先把你脑袋摘下来,再送到元帅那里去。否则以元帅对你的看重,说不定最后吃亏的还是我呢。” 叶重脸色难看,沉声道:“刘纪中,同是一个阵营的,你要做到这个地步?” 刘纪中笑得更开心了,伸出食指摇晃道:“你又错了,这可是叶头先动的手,同室操戈的罪名可不要硬按在我头上啊。” 叶重脸都黑了,骂道:“好你个的刘纪中,捏造起事实一套一套的。老子再黑心,也没想过弄死你。” 刘纪中呵呵笑道:“你是不是真的没想弄死我。谁知道呢?只要我把你的首级呈交上去,不是,也会是了。” “那就少说废话,各自凭本事!”叶重懒得跟刘纪中再瞎掰扯。 陈桥二话不说,一剑递出,圈起几十号人。拉到一边打群架。叶重则是对上刘纪中,两人交手多次,叶重赢多输少。 但这里终归是刘纪中的地盘,起初只是惊动了百来号人,越到后面,人越多。就连隔壁的军营都被惊醒。 周头子选择了冷眼旁观,两不相帮。其余一些头子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想趟这浑水。 单是刘纪中营里就至少三百余人,这还是大战过后,人员没来得及补充的缘故。否则陈桥与叶重早让人围死在里头。 陈桥在水神岛一战守过南岸,可那面对的是灵智未开的海玄兽。这里三百余人可都是修士,而且实力不俗。应付起来有些困难。 云天虽然着急,但也不能贸然就上了,得找时机。敌在明,他在暗。现在刘纪中在手下们的重重保护下,与叶重对战尽占上风。同时也阻截了云天出手的机会,要是现在冲出去。刘纪中一下子就能反应过来,云天也只会陷入包围中。就算找不着机会出手,再不济也能接应下两人撤退。 叶重势态岌岌可危,既没有趁手兵器。又深陷人群,处处受到掣肘。 反观刘纪中,越打越勇猛,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只要将叶重解决了,再强泼脏水。那么整个营地里唯一跟他作对的人就没了。以他的能力,绝对会混得风生水起。 “叶头,怎的今儿个手软了?按往常那样,你不是早爆发了?”刘纪中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想恶心叶重,乱其心态。 叶重不说话,事实上他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刘纪中根本不跟他明着来,一直玩阴的,专挑破绽打。 要是平时战场上的混战,叶重都没这么难受。实在是他与刘纪中交手太多,双方都太熟悉了。刘纪中知道他的每一个弱点,让手下出手为其掩护,刘纪中只需捉住漏洞出手,便能轻松获得优势。 陈桥出手从来都是毫不犹豫的,就算是再多几百人。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剑。 “气出如龙!”陈桥长剑一甩,立刻便有剑气翻腾如游龙。所过之处,无不避让。 陈桥的一剑打破僵局,刘纪中不敢再安逸地躲在手下身后出刀。 “拦下他!要是敢让他冲出去,老子回头把你们的头都给拧下来!”刘纪中大吼道。 “好样的!陈桥兄。尽量把刘纪中身边的人引开。”叶重趁着机会后撤到陈桥身边低声道。 陈桥点点头,出剑更猛几分。叶重再次找上刘纪中。身边少了许多手下保护的刘纪中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求稳了,联合几人主动出手,齐齐压制叶重。 三更半夜,这里的打斗声把人都引来了。叶重的营地离这远,少羽赶到的时候见情况不对,又赶紧跑回去叫人。 没过多久,叶重营里的人都冲过来了,个个提刀。 这个时候其他营里的人开始管事了,他们都出身圣武大域,当然是支持同样出身的刘纪中。虽然他们不想趟浑水,但是拦一拦叶重的人,怎么也追究不到他们头上。 少羽急了,差点提刀劈这帮拦他的家伙。 叶重哪能看不到外面这些状况,大喊道:“都住手!不可自相残杀,都是自己人!” 少羽争执道:“叶头!那他们怎么可以对你出手,这个时候接别管那些道义了。我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身陷囹圄。” 叶重冷声道:“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么!都给我回去!这是命令!我跟刘纪中之间的私斗,不可牵涉到军营。” 少羽双拳紧握,只能干看着。顾顺同样也赶了过来,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私斗要是牵扯到军营党争,那就是大事了。 叶重再次看向刘纪中,对方可以不管不顾,但他不行。他作为一营头子,要为整个营负责。绝不能把手下都拉进来,否则元帅责怪下来,谁也承担不起。 刘纪中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在乎那些有的没的。我确实感到佩服,但你要是不能活下来,我只会觉得愚蠢!” 叶重也讥讽道:“这也是你永远得不到元帅器重的原因,元帅曾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到过,刘纪中这个人可用,但不可大用。就是你心思太多,喜好耍小聪明,不择手段。” 刘纪中面色阴沉,他知道叶重说的一定是真的。这些年来,不管他怎么努力地往上爬,始终得不到元帅的信任。叶重这家伙,来这不到两年,就得到了元帅的青睐。虽然他一直在骗自己,叶重只不过是天赋比他高一些,才受到了元帅的提拔。但是今日扯下那层遮羞布,刘纪中只感到羞辱难当。 既然都做到这个地步,再回头是不可能了。刘纪中掏出一张符篆,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位九阶修士手上买到的。只要把符篆贴到修士身上,至少能让其修为下降一阶。他本来是打算在生死斗中用来封住敌人修为的,今天他要用在叶重身上,即使拿不了叶重的性命,也要让叶重损失惨重!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云游散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符篆被取出来后,便散发出缕缕黑烟,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符篆。 叶重下意识后退,不想碰上那张符篆。刘纪中笑容阴森,并指捻住符篆,藏在身后,也不直接贴到叶重身上,只是作为威胁。让叶重束手束脚就行了。 叶重一退再退,很快就又退回了陈桥身边。两人都是退无可退的境地。 刘纪中觉得时机到了,将藏在身后的符篆压在刀上,只要下一击能顺利命中,这事就算成了。 有些念想往往不能如愿,就在此时。刘纪中居住的营帐忽然被撕得粉碎,冲出一个人影,浑身笼罩于白烟之中。 刘纪中的手下陆陆续续反应过来,转身面对这个刚冒出来的家伙。 “我就知道还有他!给我围死了,在我这边没结束前,不能让他过来!”刘纪中一直在防范,此时见云天终于出现,心不由得安定了些。 之前陈桥爆发,引走了许多人。挡在云天面前的,实在不能算多,但也有几十人。 云天双臂各有万斤星辰锁,折冲步开拔,整个人如同下山猛虎,双眼只盯着一个方向,快步掠过。 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云天远远抛于身后。冲出小半,才有了第一个挡在云天身前的人。 云天正好跃出一步落地,双膝弯曲,沉肩撞飞了一人。随后便有四五个大汉飞扑过来,云天收于左腰的右拳猛的一甩,将捉住他臂膀的几人一下甩开。折冲步加速,气贯长虹又将挡道的人统统撞飞。 刚转过头要专心对付叶重的刘纪中,听到动静后,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瞬间色变。 叶重也是相逢后第一次见到云天出手,不禁傻眼道:“我去,这么猛!” 刘纪中赶紧改变主意,向侧方逃走。叶重留不住他,实在是人太多,对刘纪中又忠心耿耿。 云天没有犹豫半分,脚步错开,躲过几人的刀刃。再次朝着刘纪中的方向追去。 刘纪中已经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跑,可是看到云天在后头死死跟着,阻挡完全没有丝毫作用,顿时心焦。 “给我顶住!别让他过来!”刘纪中边跑边喊道。 好几十人只能硬着头皮上,但也没敢多靠近,刚刚四五个人近前都被一胳膊甩飞了,现在上去估计也是这个下场。几十柄刀并在一起,组成“一”字型的弧圈。只要云天硬冲,必定要撞上刀锋的。 云天看见对面变阵后,压根没有减速半分。只在即将撞上刀阵前,脚步重重一踏,跺出一个小坑,自己则是往前跃入半空。 看见这一幕的刘纪中忍不住冷笑一声,这简直就是找死。自己那些站在底下的弟兄们只要把刀往上一送,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就得被捅成马蜂窝。 然而刘纪中的念想再次落空。 云天脚下氤氲,烟凰出世!脚点凰背,仙人腾飞。 烟凰顷刻消散,狂乱气流向下飞散,压倒一片。这是云天在那日看到叶重七步登天后有所感,衍生的新招。 消散的烟凰并没有死去,而是涅槃重生,梅开二度。从白烟中再次冲出一只烟凰,适时出现在有了下落势头的云天脚下。 而后,再度仙人腾飞! 狂暴气流仍是往下,却因为云天没有控制好高度,威力比第一次少了许多。不过倒也对底下的人造成些许阻滞。 凤凰涅槃一次已是云天目前的极限,越过下方几十人,却是绰绰有余。 这一次,轮到刘纪中被逼入死角了。 “老云,小心他手上那张符篆!”叶重提醒道。 云天躲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一拳轰出气炮,准确地落在刘纪中的手腕上。 一声痛呼传来,刘纪中手中那张冒黑烟的符篆脱手。 云天将星辰锁收回枫玄戒,折冲步瞬间追上在半空飘荡的符篆,稳稳捏在手中,随后有气流在云天身后炸开,凭空借力。 刘纪中知道不妙,赶紧用刀身挡在前方。 云天落地,左臂平伸。白气蛇枪贯出。 “当!” 刘纪中横在身前的大刀断成两截,分别被握在两手中。随后,便有手臂长驱直入,双指并拢,夹着一张黑烟滚滚的符篆。 刘纪中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符篆越过自己的臂间,最终贴在自己胸膛上。 “不!不要!”绝望的嘶吼从刘纪中口中传出。 云天都差点被这一嗓子给吼聋了,手腕扭转化为掌,一手贴身而发烟凰将刘纪中送出几丈远。 躺在地上不断挣扎的刘纪中境况凄惨,不断有黑烟钻入体内。随后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原本充满肌肉的手臂也变得干瘦,皮包骨头,眼眶深陷,毛发掉落。 “这是什么鬼东西!太邪门了吧。”叶重与陈桥匆匆赶来,刘纪中迅速落败后,所有人都停手了。 “自作孽不可活!”陈桥不屑道。 周围那些围观的人,但凡有头有脸的,都跑了过来。 顾顺他们也挤了过来,所有人都看向在地上打滚的刘纪中,不断嘶吼,最后晕死过去。 “这符好像......”周头子似乎看出些许端倪。 又有一位头子点点头,说道:“应该是蚀气符没错了。此符阴险至极,要是玄气修士中了还好,黑气入体与玄气相消融,运气差点,经脉也会被腐蚀。锻体修士则惨一些,玄罡充斥全身,玄罡被溶解后,就会像现在这副模样。” “蚀气符?我记得此符稀少,只有圣城内流传较多。”叶重沉声道。 周头子摇摇头,道:“不能妄下定论。圣城里的那些蚀气符也不是自制的,听说有人提供给教派符篆。” 陈桥惊讶道:“你没说错吧?还有人敢卖符篆这种物资给教派?资敌?” 周头子呵呵笑道:“你太天真了。西部那些家族都在干这些肮脏事,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其中有个绰号云游散人的,到处贩卖符篆,在缉事殿的通缉榜上长年位列前茅,整整百年过去,那位云游散人至今还活的好好的。你们熟知的很多符篆都出自他手,不过他最为擅长的就是封禁一类的符篆,这蚀气符不过是他早年的作品,不值一提。甚至传闻他的一些封禁符可以对帝级强者起到作用。” 所有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到了帝级层次,基本属于百符不侵的范畴。就连遁符这种符篆都因为天道不允,对于帝级强者没有了作用。只有传信符是可以随意使用。 在场的人对于周头子的说法都是将信将疑,只有云天相信这个说法,因为祀水娘娘就曾被海族以一手封禁符压制住修为,否则水神岛上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这个云游散人道行不浅啊。”陈桥赞叹道。 刘纪中自作孽,蚀气符虽然只让他掉了一阶。但是躯体大部分机能受损,即使有六阶修为,能发挥出五阶战力就谢天谢地了。这也彻底断了他跟叶重争的念想。要想恢复,没几个年头都做不到,即使恢复后,也要落下不少隐患。 天大地大,奇人辈出。纵使天资绝伦,也总有能压你一头的奇人。 云天深谙此理,做人还是低调一些,少抛头露面最好。 一个月后,云天从洛施晴那里要回了面具,交给叶重。 叶重在听了面具的奇效后,不禁笑道:“老云啊。这你就不懂了,当卧底,不是要字面上的‘隐藏’起来,这样反倒突出。而是要隐藏在人群里,真正去融入,做得跟身边的人一样。必要时,展露一些才能,顺利上位。这精髓啊,就是该露头时露头,不该露头时,安静地卧着。” 云天笑道:“哟!这么快就开始进入角色了?心态要稳,灵性点。我们还等着你功成身退后,回来喝团聚酒。” “一定!”叶重伸出拳头。 云天会意,也伸出拳头碰触一下。 两人都笑了,心照不宣。 秦风决定在军营里呆到石钱醒来,顺便帮衬一下顾顺师兄,稳定形势。之后便带着冯丫头周游天下,躲避纷争。 云天曾问过秦风,为什么不考虑为联盟出一份力。秦风说他从小被父母抛弃其实也是因为战乱,现在他想远离这些。 叶重带着几个最信得过的弟兄一起北上原初之地圣城,少羽本来也想去。叶重没让,他觉得少羽还是太年轻冲动了,不适合。其实只是不想少羽涉险,因为少羽的命是虎子救下来的,哪能随随便便就没了?要是可以,他都想赶少羽走,远离这纷争之地。 云天、陈桥与洛施晴按原定计划,去东土。在那里,是武师的向往的圣地。也是得道者的归宿,多少武道有成的人,都希望自己最终能在传武界中死去。将武道归还那片土地。 传武界之于武师,有如剑池大域之于剑客。 云天与叶重两拨人离开后的不久,整个前线发生了一件大事。战天帝都出动了,虽然也是因为只有他出面才能镇住来人。 因为圣城那边来了一位神将,当天战天帝立于阵前,紧紧盯着那位似乎只是路过的神将。因为对方只身一人,既没有大军,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最后战天帝下令,任由那位神将通行,相安无事。不禁让整个阵营里的人抹了一把冷汗。刚刚经历过大战,正值休养生息的期间,如果再发生碰撞,那就真的太惨烈了。 要知道战天帝要比那位神将紧张得多,因为整个前线只有他一个帝级强者。教派那边虽然知道此事,但他们并不清楚有许多天帝去了云上大道,一时半会不可能回来。要是教派趁此攻打过来,那整个南方都要沦陷。 事后,战天帝独自坐在大本营里,面色阴沉。 “该死!竟然为了一个人,一个什么破局。把整个前线置于险地,如果出了一点差池,那个人就能力挽狂澜了?如果不能,我非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战天帝低声呢喃道,过了许久才平复情绪,陷入沉思。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杨家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东土与南方前线,只相隔一个圣武大域。教派圣城处于原初之地的南端,与南方相接。所以教派也一直力求往南进攻,最初不是没有考虑过先入侵北地十域,只是一来北地贫瘠,再则就是原初之地也并非全是教派地盘。原初之地的西北则是第三势力的范围,与教派暂时井水不犯河水。 有圣武大域的存在,东土也相对安生。 云天离开前线后不久,便入了圣武大域境内。这里到处都是军镇,几乎每隔几十里就能看见一个。 圣武大域有十万锻体修士这个说法不虚,甚至犹有过之。隔三岔五就能在官道上看见一队队兵马,个个身强力壮,军纪严明。 云天三人时常被路过的军兵稽查,形势似乎相当紧张,也不知平时是否也是这样,还是因为前线正处于防御微薄的时期。 圣武大域的边境线很长,纵深则比其他大域要短得多。所以穿过圣武大域,云天他们也只花了大半个月。还是因为路上多有停留的原因,实在是太多哨岗。 期间,云天甚至见到了不少九阶锻体修士,这些人放在宗门内,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到了圣武大域,居然大部分只是统领,连将军都当不上。可见圣武大域人才济济,连万剑山庄都被比了下去。 再往东,就要到东土范围了。 东土九域四大家族,可称巨无霸。只因四大家族内都有天帝级的老祖。百年世家,千年世族。只有四大家族传承千年有余,其他的,就要差远了。 第一次踏足东土的三人,都不禁感慨这里的繁华,车水马龙,灯火万家。酒楼客栈遍地都是,大街小巷皆有吆喝声传来。随处可见的宏伟建筑,放在其他地方,那都是宗门世家才有的规格。 鲜衣怒马的公子少爷,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尖酸刻薄的商贾,泼皮耍赖的地痞。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要是不问,都难以分清风月女子与大家闺秀。倒是一掷千金买醉的公子哥,往往能一眼看出,大概是被酒色掏空,形销骨立。 在这里,强龙不压地头蛇。脉络复杂,世家交集,牵扯颇多。随意得罪人,最后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传武界其实已经开启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开始的一段时间,不是最热闹的,因为起初入界,所有人都会选择先悟道。直到即将关闭的最后一个月,才是各显神通的时候,各路天才以武论道。最终决出前三甲。 云天即使心系传武界,也不由得被盛世美景拖住脚步。其实是洛施晴这丫头第一次接触如此繁华的外界,眼睛都看不过来。云天为了哄她开心,特意多留一些时日。 四大家族的杨家,就坐落在东土西端,势力范围遍及三个大域。在东土,更流行另一种地域划分。杨家城、陈家塘、李家寨、刘家山。 杨家城内附属家族多不胜数,横跨三个大域的地盘,单单是租赁商铺的收入,就让人无法想象。不过杨家后代众多,杨姓的一拉一大把。到后来甚至主脉都分不清,实在难以考究。后来是哪一脉出了天帝级老祖,哪一脉就是主脉,杨姓后代实在太多。收入难以想象,花销也难以想象。 陈家塘临海,主要以海产业为主。传闻与海族有协议,陈家子弟皆会有契约玄兽。战力不可小觑。 李家寨最排外,后代婚嫁,男方只能入赘。而且不经主家允许,一生不得出城寨。寨内自成体系,就算是封寨,也能保持百年活计不出问题。之所以如此封闭,皆因几百年前李家寨被外人入潜,大量秘籍功法流失外传,但即使如此,李家仍是传承最多的家族,甚至比其他三家加起来都多一些。曾有人怀疑,李家所处的地方,极有可能是万年前神庭藏纳功法秘籍的地方。 刘家山则是四大家族中的末尾,无他,地势复杂,而且山里多有玄兽出没。被刘家猎杀不少,所以刘家盛产玄丹。刘家子弟修为普遍超出同龄人许多,而且玄丹可炼药,也让刘家山的药丹享誉天下。 云天一行人,目前就处于杨家城。三人直接住进了附近最奢华的客栈,吃最好的酒菜。一切开销,云天负责。 一家酒楼的二层。 陈桥抱着一壶酒,死命地喝。洛施晴没心思吃饭菜,因为今天在街上,她碰到了一个泼赖女子,争执不过对方,被抢了好多脂粉。 云天心虚,他就是不舍得花那些钱。几千两金银下去,买回来几盒粉,涂在脸上他都分不清好坏。于是就骗洛施晴说他的银钱不多了,拉着人就跑,还被那女子嘲弄了一番。 “施晴啊,别想了。多吃些菜,吃饱了,就什么都忘了。”云天使劲往洛施晴碗里夹菜,企图把这事翻篇。 洛施晴瞪了他一眼,筷子戳在碗里,好好一块红烧肉,被她戳出好几个洞。 云天脖子一缩,赶紧把陈桥随意放在凳条上的均虹剑收一收,免得落在洛施晴手上,自己就跟那红烧肉一个下场。 眼神躲闪的云天忽然瞥向楼下,倒吸口凉气。正所谓冤家路窄,云天正好看见今天与洛施晴起了争执的女子进了酒楼。不过幸好楼梯有两侧,女子走的那一侧与云天一桌错开。而且女子直接进了厢房包间,没见到云天三人。 云天看了看洛施晴,幸好她只顾着发脾气,没看见那女子,不然还能这么安生地吃饭? 一顿饭下来,云天吃得浑身大汗。生怕那女子忽然又跑出来,便一个劲地催促两人吃快些。 然而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吃不到一半。忽然酒楼内起了骚乱,楼下有两个客人起了争执,被小二轰了出去。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不知道怎的,那进了厢房的女子竟然走了出来。 楼下的掌柜见女子出来,赶紧恭敬地小跑到女子身前,头都不敢抬半分。不用猜都知道,女子来头不小,至少这酒楼很可能就是女子的产业。 云天已经刻意低头,尽量不引起注意。可洛施晴不这么想,或许是越想越气,忽然重重一拍桌子,不断埋怨云天的小气。 动静虽小,可与女子只隔了几桌,哪怕是普通人都能听见了。 女子转头看向云天这边,起初只是眼熟,慢慢走近后,听清了洛施晴的声音。 “哟!原来跑这来了。吃得很丰盛嘛。”女子款款而来,看了桌上的饭菜两眼,有些阴阳怪气道。 “不知道等会结账的时候,会不会像刚刚那样落荒而逃呢......”女子轻轻掩住小嘴笑道。 洛施晴扭头一看,气不打一处来。 两女争吵,场面凄惨。 云天抚额,正要拉着陈桥让他想想办法。 “咚!” 陈桥适时醉倒。云天差点骂娘。 “两位可否听我一言......”云天尴尬地出声道。 “闭嘴!”两女异口同声。 云天双手高举,赶紧噤声。就连最初赶过来的那位掌柜也是服服帖帖地站在一旁,一切以女子为马首是瞻。 这时,又一个高大俊逸的男子从厢房走出,女子仿佛有了主心骨,顿时靠在男子怀中撒娇道:“哥,就是她!她欺负我!” 洛施晴瞬间眼睛瞪大,还没见过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明明是女子言语毒辣,噎得她快炸了。 男子本想为自己的妹妹出头,可一看对方是个大美人,语气顿时弱了些,微笑道:“这位姑娘,不知为何与舍妹起了争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女子恨恨地跺了跺脚,不满道:“哥!你又来了,再这样合着外人来欺负我,我就告诉三叔!让他来收拾你!” 男子这才赶紧哄回女子,三叔是指点他修炼的长辈。偏偏三叔又疼爱自己这个妹妹,每次女子在外受到“欺负”,三叔就拿他是问。其实哪有人敢欺负到女子头上,全因女子姓杨。在这里,就连那些缉事殿的老家伙都怕了她。不是不敢得罪女子,而是要给杨家老祖几分面子,况且女子出了名的难缠,所有人都是避之不及。 “好好好!哥这就给你出头。”男子苦笑道。随后看向洛施晴,目光挪开,看到倒在桌上的陈桥,目光再转,就是一脸无辜的云天了。 男子抱拳道:“这位兄台,不好意思,烦请你跟我打一架。赢了,你可以带着这位姑娘到我们府上坐坐,喝杯茶。输了,我把你抬回府山,那里有最好的养伤丹药。当然了,这位姑娘也要同去。还不知姑娘芳名?” 男子说着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回到了洛施晴身上。实在是美人天生丽质,让他情难自禁。 “凭什么!”云天喊冤,他招谁惹谁了,怎么次次都是他来扛。忍不住踹了踹陈桥,这货睡得跟死猪似的,让人给卖了都不知道。 洛施晴皱起眉头,道:“对啊!凭什么?为什么输赢都要去你家府上?本小姐又不稀罕。” 女子又跳出来了,她就很喜欢整治这个敢跟她争的小姑娘,而且还比她生的好看,实在气人。“不稀罕?你出去问问,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入我们杨家的门,你就偷着乐吧!” 男子也挺直腰杆,以往那些姑娘听到“杨家”二字,可不都是两眼发光,争着往自己身上凑么。 洛施晴偏偏是个例外,别说不知道杨家的名头,就算知道,估计她也那样。 “杨家怎么了?姓杨很了不起啊?”洛施晴直接回怼道。 这里动静再小,也都引起了不少食客的注意了。本来都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后来冒出了杨家的人,现在又出了一个公然怼骂杨家的女子。纷纷觉得事情大条了,赶紧低头扒饭,不敢再看。 一直站在后面不敢吱声的掌柜此时已经双腿颤抖,这里可是杨家城啊!还有敢跟杨家叫板的人?翻了天了! 男子也被洛施晴的话语震住了,多少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辱骂杨家,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不禁感到恼怒。他并不是怪罪洛施晴出言不逊,而是一旁的云天不作为。这事必然会传到三叔耳中,必然不会轻易了事。他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我从来不欺负女子。兄台,你最好识相点。这事也不难解决。”男子盯着云天说道。 女子也被洛施晴一番言语惊到了,觉得自己跟个疯女子争执了半天,有些掉身份。 云天也错愕,他不是不知道杨家。就是没想到刚到东土,这么巧就给他么碰上了。 “是祸躲不过啊。”云天摇摇头,随后戳了戳洛施晴脑门,道:“说好的不惹事呢?净添麻烦。” 洛施晴捂住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道:“不用你管!我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说完,就别过身去,生闷气。 云天语气软了一些,轻轻摸了摸洛施晴的脑袋,道:“别闹!说什么气话呢。就是你把天捅个窟窿,我也不能不管你啊。” 随后,云天盯着男子,语气突变,沉声道:“我跟你打!” 男子嘴角掀起,道:“是个男人,起码比那些油嘴滑舌的货色好得多。就不知道你的身手是不是一样这么有底气。” 云天笑了,道:“修为还过得去吧。打完后,应该能到府上喝杯茶。” 男子眼睛微眯,云天的语气并没有任何起伏,不过话语却是透露出了些许傲气。 女子不嫌事大,反正有哥哥兜底,她哥可厉害着呢。对面那个男子虽然牛高马大,相貌清秀。可就一怂包样,比起她哥差远咯。 整个酒楼的人都没心思吃饭了,眼睛偷偷看着两拨人,齐齐盯着酒楼外的街道。 云天与男子相对而立,分站两边。两女则是互不理睬,站在酒楼门前,各自为男人们加油。 “请!” 一触即发。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人贩子姜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杨家城的说法,只是泛指属于杨家势力范围的城池。也并非所有地方都属于杨家,但杨家绝对是每一座城中的老天爷。 许多家族都是仰仗杨家的关照发家,甚至曾经是杨家府上的仆人、管事,而后脱离出去,都能再起一个家族。 而云天他们初入东土进入的第一座城,就是临开城。城主就是杨家人,人称杨三叔。 站在云天对面的杨家天才,就是杨立,在杨家地位不低。他的妹妹是杨静初,反倒是普普通通,一点修炼资质都没有,不过偌大一个杨家,养了不少庸才。 如果不是杨立的存在,估计她妹妹的处境就不像现在那么优越了。虽然杨三叔很是喜欢杨静初,可她终归不能为杨家作出贡献。 整个临开城都因为杨立与一个陌生人的对决轰动了。 两人在说出“请”字后,都没有妄动。 杨立受家族熏陶,自然有一套对敌之法。观路数,再拆招。 这几乎是东土所有武师的做法,杨立出身名门,自然谨遵教诲。 “你怎么不出拳?”杨立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道。 云天平静道:“你也可以先出啊。难道还有什么规矩不成?” 杨立微微一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要求先出拳。也罢,胜负已定。他从来没有先出拳会输的道理。 杨家拳比武有定式,按着路子走,那就立于不败之地。 “啊!哥,救我!” 忽然有女子尖叫,杨立第一时间扭头看去。云天本以为是个破绽,折冲步一拳已到,差点轰落毫无防备的杨立的脑门上。拳劲刮起风浪吹乱了杨立的发梢,再停慢半分,杨立就只能倒地不起了。 此时已经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杨立心惊地看向酒楼门口。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正站在二女身后,阴森的笑容露出一排黑黄牙齿,阵阵恶臭随着笑声被带出。 杨静初拼命地挣扎。洛施晴却只是哭,不知道是不是在赌气,半声不吭,否则云天早该发现。 “你大胆!在我杨家城内闹事?”杨立一声大吼,当先一步冲出。 云天稍慢半分,也跟了上去。 老妪发出“桀桀”笑声,双手分别擒住二女肩膀,发黄的指甲扣入锁骨。竟像鬼魅一般飘起,顺着屋檐而走。 “你是什么人?把我妹妹放下!”杨立焦急道。因为他发现自己就算用尽全力也无法拉近距离丝毫。 云天也是如此,看着近在咫尺的老妪,却根本触摸不得。这感觉就好像是虚幻的! 云天惊醒,赶紧站住。猛然发现旁边的杨立只是在用力地跑,却始终停留在自己身边。 杨立也反应过来,随即想到些什么,脸色大变,道:“你是人贩子姜婆!” 老妪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呵呵笑道:“算你小子有些眼力见。还有,另外这个小子还挺聪明的,一下就看穿了老婆子我的小伎俩。有很多傻子救人心切,死命追着老婆子我跑,最后活活累死。不过这些小把戏也就骗骗小孩,可糊弄不过那些行家里手。没想到今天一个小娃娃也能如此机敏,老婆子还是佩服啊。” 杨立可不管那么多,怒道:“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赶紧把人都放了。这事儿杨家可以不追究!” 老妪眯起眼,道:“小娃儿,你还没资格说这话,叫你杨三叔出来还差不多,老婆子我在这里混迹几十年,就从来没怕过你们杨家!要不是你们杨家,我那乖孙女又怎会早早死去?正好,今天捉了你们杨家的闺女,就当收点利息!” 云天沉声道:“前辈,既是与杨家有怨,何不放过另一位与您无冤无仇的姑娘?在下必然铭记于心。” 老妪冷哼一声,看了看手上的洛施晴,道:“放过她?可以,等带到了青楼,老婆子自会放了她。到时候,你还能给她帮衬一下生意呢。” 洛施晴死死捂住嘴巴,眼泪不住往下流,却又因为心里莫须有的自尊,无论如何也不再向云天求救。 一边的杨静初刚开始哇哇大叫,不知被老妪用了什么法子,封住了声音。只能嘴巴大张,却说不出半点话来。 然而奇怪的是,这里动静不算小,屋檐下临近街道,不断有人路过通行,却完全没有发现异样。估计也是老妪的手段,隔绝了外界。 云天能注意到。杨立不是蠢人,自然也很快反应过来。 两人绝不可能是老妪的对手。 杨立恢复冷静,道:“既然前辈肯在这里跟我们说话,那就是还有的谈。您开出什么条件,我们杨家都可以接受。” 老妪哂笑道:“你们杨家当然是财大气粗的,可是你杨立似乎代表不了杨家吧?毕竟你比杨詹差了不少,怕是开了条件,你又给不出来。” 提起杨詹,杨立整个人都变了,双拳握得死死,咬牙道:“我要怎么向你证明我有资格?” 老妪笑道:“啧啧,恼羞成怒了?在老婆子我看来,你还不如隔壁的这位小娃儿有定力呢。老婆子倒是乐意给他一个机会。” 云天连忙道:“前辈请说,能做到的。晚辈必然赴汤蹈火。” 老妪看了看楚楚可怜的洛施晴,阴测测道:“他是你情郎?” 洛施晴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拼命地摇头否认。 云天眼神游离,也不敢直视洛施晴。 老妪露出会意笑容,指尖轻轻划过洛施晴的脸庞,道:“这就有意思了。要求很简单,让那小子现在就与你结发成亲,怎么样?老婆子可是第一次这么好说话,还帮了你一把。” 一直捂住嘴不说话的洛施晴,松开了手,哭腔道:“不,不要!别为难他。” 云天面露愧疚。 一切都尽收老妪眼中,竟是破天荒地有些怜悯道:“真是像极了我那可怜的乖孙女。放心,婆婆给你主持公道。” 随后老妪盯着云天,道:“小子,给你两个选择。娶了她,或者我现在就取了她性命,让她不那么痛苦。” 云天看向双眼充满惊恐与不安的洛施晴,他的心从未如此挣扎过。不复以往的沉稳从容,而是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能否换一个条件?” 老妪却是半点不与他废话,冷硬道:“我只再说一次,你只有两个选择,而且你不要以为老婆子我好说话。你可以问问你隔壁的小子,老婆子是个什么名声?再多半刻钟!” 杨立从未如此感到羞辱与绝望,堂堂一个杨家天才,现在竟然连说话的份都没有,眼看着自己妹妹落入别人手中,却无能为力。 云天痛苦地闭上双眼,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很愚蠢。如果是其他女子,他大可先答应下来,再从长计议。可这女子偏偏是洛施晴,他又怎么能答应后再反悔?他不想再伤害洛施晴,尽管他可以装作这只是一场戏,他甚至以救人为借口,也不会有人指责他的不是。 云天能向任何人交代,但他无法向洛施晴交代,他无法向自己交代。他很倔,对待感情,要清清楚楚。 曾经欺骗过程师姐,让云天后悔至今,现在,他不想骗洛施晴。 “对不起,我做不到。如果您一定要取她性命,那么可以把我的性命也一并取走。”云天双臂放下,闭上双眼,再没有丝毫戒备反抗之心。 洛施晴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嚎啕痛哭。 杨立瞪大眼睛看向云天,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有什么难的。换作是他,无论如何也是答应下来再说啊。 老妪沉默,看着引颈受戮的云天,半晌没有动作。 “好!既然如此,老婆子可以送你们一起上路。”老妪缓缓道。紧接着抬起手,握着一柄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 匕首泛着幽绿色的光芒,沉稳凝练的玄气,老妪赫然是九阶巅峰修为。 杨立彻底绝望,看向身边的云天,不禁眼神复杂。也许云天早就清楚了对方的修为,只有他傻乎乎地觉得自己还有一丝机会,甚至为自己的隐忍感到一丝自傲。 幽绿色匕首飞出,直指云天颈喉。 “叮!” 金铁交击,却不是匕首入喉的声音。 云天眉头微皱,缓缓睁开双眼。身前有人衣衫凛冽,浑身酒气,仗剑而立。 “陈桥?”云天惊讶道。 “嗝~” 一声长响后,陈桥缓缓提起长剑,说道:“你的命这么不值钱么?哪能随随便便就交代了?” 云天怔怔道:“可施晴还在她手上......” 陈桥不以为意,道:“抢回来就是。” 云天摇摇头,道:“对方是九阶巅峰,而且手段很不一般。” 陈桥大笑道:“那又如何?” 而后,陈桥提剑冲出,直接震散全身玄气,只留下精纯剑气。剑意拔高,剑气更是水涨船高。 剑气化龙,惊慌上游,回首时,陈桥已经踏在龙头上,均虹剑划过。 剑气割入龙首上侧,又从下方喷薄而出,凄厉的龙鸣响彻天地。 这一幕,真有了古人口口相传中,剑挂天幕,便有剑气往下流淌如瀑布。 一式斩龙,不再是由天地代执巨剑斩龙首,剑只在陈桥手中。 此剑可斩天下苍生! 一直站在屋檐上的老妪眯起眼睛,受刺目剑光影响。但是苍老的手臂却是稳健有力地提起,发黄的指甲异常锋利。 剑气落下,爪尖挥过。只僵持片刻,那道几乎纵横天地的剑气被撕成两半。 老妪完好无损,甚至脚下的瓦片也没有裂开丝毫。 “桀桀桀!小娃儿刚来就动手,真不讲礼貌。”老妪发出怪异笑声。 陈桥落地,平端剑锋,没有一丝颤抖。 老妪继而看向云天,道:“看来你要食言了?我现在就可以杀死这个小姑娘。” 云天脸色一变,正要说话。 陈桥抢过话头,道:“老家伙,你嚣张个甚?我治不了你,肯定还有人能治你。刚才我就看见一个提枪的老头,问我有没有看见一男一女,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里的事,便随意忽悠过去。想必那老头要找的人也在这吧?” 老妪脸色难看。 忽然,天地间响起一声暴吼。屋檐周遭似乎被人撕开一般,掉落了一层“画面”。紧接着便远远看到一个老人提枪赶来,双目仿佛要喷出火光。 “大胆姜婆!拐人拐到老夫地盘上来?” 人未至,声音先传来。 老妪终于面色大变,想要逃离,还不忘捉起两女。 “我去!你个老家伙还敢捉人?老云,你还愣着干什么?”陈桥急促道,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云天反应过来,折冲步跟上。站在一旁的杨立也不遑多让。 三人齐齐出手尽力纠缠住老妪,等待老人过来。 老妪眼看着就要无法脱身,将右手边的杨静初甩向三人。 三人赶紧同时收手,以免误伤了杨静初。 杨立赶紧抱起自己的妹妹,四处查看,发现无大损伤后,才放下心来。 云天与陈桥再想追就来不及了。 不过老妪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让两人安心一些。 “小子!这女娃儿老婆子我先留着,你们去传武界,夺得前三甲,拿到奖励后,老婆子我自然会再次出现,拿走想要的东西,交还这女娃儿。否则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 提枪老人赶到,可为时已晚,哪还有老妪的身影。 至于为什么放走了有怨的杨家女子,全因老妪更为看好云天与陈桥两人。能帮她夺得她想要的东西,只有去传武界才能拿到的东西。 人贩子姜婆,臭名昭著。别说入传武界,就是稍微靠近一些,都有可能被那位武传奇一巴掌拍死。 第一百八十章 心魔渐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屋檐上,留下杨家兄妹,懊恼的陈桥。与失了分寸的云天。 提枪老人正是临开城城主,杨三叔。老人第一时间查看杨静初体内情况,随后手指点了几处穴位。 终于能出声的杨静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委屈涌上心头。 老人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陈桥摇了摇云天的肩膀,道:“云天?云天!你怎么了?” 云天呆滞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陈桥加重语气,喝声道:“云天你冷静点!你平时可不这样的,怎么一碰着洛姑娘出事你就傻了?” 云天似乎听不进去,双手紧紧抱住脑袋,失魂落魄道:“我是不是又选错了……” “你怎么回事?”陈桥不解,怎么他就醉了那么一会,云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杨立缓缓走来,伸手示意陈桥别出声,随后低声道:“他有可能是心境出了问题,你别打扰他。” “心境?什么情况?”陈桥赶紧问道。 这时杨三叔也走了过来,低声道:“可能是以前就落下的隐患,让他形成了心魔。那位被捉走的姑娘也许对他很重要,所以一时受了刺激。” 杨立点点头,将刚刚的事情尽可能详尽地说出来,帮助陈桥捋清来龙去脉,看能不能找出原因。 陈桥也是一头雾水,他了解的情况也不多,充其量只知道云天有个喜欢的师姐,至于选错了什么,他压根不知道。 “老云!你振作点。一定有办法的,你别着急。不是说了去传武界么?我陪你进去就是了。”陈桥也被云天整慌了。 “传武界......”云天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仿佛看到了希望。 几人决意先把云天带到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再说。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城主府,也就是杨家的分部。 统称杨家城的地域内,是没有荒野的,城与城之间有许多同样繁荣的小镇,洛施晴就被姜婆带到了其中一个位置偏远的小镇,但仍是要比其他地方的小镇要繁荣得多。 阴暗的房屋里,洛施晴被五花大绑,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姜婆似乎偏好这种漆黑的环境,在把洛施晴捉来后,坐在床板上,一坐就是半天,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缓缓站起,来到憔悴的洛施晴身前。 “丫头,跟老婆子说说话怎么样?”姜婆拉过一张椅子,根本不容拒绝。 洛施晴本来想摇头,可一想到昨夜听见的恐怖怪叫声,不由得身子一冷,没敢拒绝。 昨天夜里,一直坐在床上的姜婆忽然开始嚎叫,声音凄厉。说着什么乖孙女死的好冤,最后指甲缓缓在墙上刮动,弄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响动。 “你不说话,老婆子就当你答应了。”姜婆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昨天那个小子还不错,多少人面对那样的选择都是企图撒谎。老婆子我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不过有些跟他一样蠢的人,也都被我杀了。本来我也是如此打算,不过后来出现的用剑小子很不错,所以我给他们两人一个机会。知道传武界前三甲能得到什么么?”姜婆看向洛施晴,似乎在等她的答案,毕竟聊天也不能只有一个人在说。 自从姜婆的孙女死去后,她便很久没有跟人坐到一起,平静聊天了。只记得孙女还在时,两人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饭后在院子里休憩,孙女总会陪她说说话,给她摇扇。 “晚......晚辈不知。”洛施晴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是因为担惊受怕,也是肉体凡胎,整整饿了一夜,没甚力气。 姜婆从袖间拿出两个发黄的馒头,她早已辟谷,以前常常随身携带一些食物,都是给孙女饿的时候备着。现在孙女走了,这习惯也没改过来。不过没人找她要吃的,这馒头也就发黄了。 洛施晴接过馒头,嚼了两口。即使是发干发硬的馒头,她也咽了下去。 姜婆见洛施晴没有嫌弃,不禁露出渗人笑容,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传武界前三甲的奖励其实并不珍贵,只是一套竹简,记载着历代传武界三甲留下的一些话语。之所以想要,是因为我那死去儿子,是杨家女婿,给我孙女留了一句话在传武界,孙女从小修武道,才修到一半......” 姜婆不用往下说,洛施晴都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可恨的杨家人,害死了夫妻俩。还想把我孙女也害死,老婆子我拼了老命也没救活我那可怜的孙女。”姜婆说到面容扭曲,恨不得们生吃杨家人的血肉。 “我那儿子出息,那帮老家伙也没料到他们精心培养的杨家天才,在我儿子面前什么都不是。当年四大家族联合内定给杨家的三甲榜首,被我儿子夺了去,让那些老家伙脸都绿了。事后要逼我儿子交出武玉,老婆子我一气之下,屠了杨家后代几十人。那帮恼羞成怒的老贼,竟然把我那劳苦功高的儿子活活逼死。你说!我该不该为我儿子一家三口讨个公道?”姜婆有些激动,扣住洛施晴的下巴,强行让她看着自己。 “您......您先别激动。”洛施晴挣扎道。 姜婆呵呵一笑,泛黄指甲轻轻划过洛施晴脸庞,努力做出怜爱的表情。只是那苍老的脸庞再如何摆弄,洛施晴都觉得异常恐怖。 见洛施晴半天没回话,姜婆也不问了,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伸胳膊,道:“好了,那俩馒头难吃。婆婆这就去给你买好吃的,你乖乖地等我回来,千万别调皮。” 洛施晴大气不敢喘,虽然她感觉姜婆现在把她当死去的孙女对待,但这只是表面。一个弄不好,这疯婆子杀她都不会手软。毕竟这疯婆子一言不合就屠了杨家几十年轻后代,也怪不得杨家大发雷霆。 待姜婆离开后,洛施晴才敢稍微哭出点声音,这个时候,她从未如此希望过云天能出现。 临开城杨府,这里只是杨家百千个旁支中的一处。不过这里因为出了一个杨立而受到重视,所以派遣了杨三叔过来作为城主,亲自教导杨立。 府内,云天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里不断念叨着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陈桥哪知道他选错什么,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不是云天还会自己走路,估计陈桥要头疼死了。 “让他这么疯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这模样,别说前三甲,能不能进传武界都成问题。”陈桥头疼道。 杨立与陈桥刚刚从云天休憩的房间出来。 “陈兄,虽然我很同情云兄的遭遇,但是传武界一事,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可不会留手半分,更不可能把前三甲的奖励借赠于你。”杨立事先说明。 随后,杨立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姜婆的下落,我们会全力寻找。洛姑娘这边,你们不必太担心。我很清楚那个疯婆子想要什么,在传武界结束前,洛姑娘的安危是可以保证的。” “对的,老夫也可以保证,一旦发现姜婆的踪迹,老夫会亲自出马把她揪出来!” 杨三叔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此处。 陈桥拱手,杨立则是低头行礼。 “昨日见你剑法不错,可有师承?”杨三叔问道。 陈桥直说道:“万剑山庄,气剑阁剑一就是我师尊。” “哦?”杨三叔有些惊讶地看着陈桥,随后又道:“那老家伙可教不出你这样的弟子,看来你是天赋异禀啊。” “好了,老夫还有事。有什么需要,直接找立儿。”杨三叔急匆匆地离开了。 云天不吃不喝,也不休息。没过几天,便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也更加浑浑噩噩的。不过话倒是多了一句,就是让陈桥快带他去传武界。 可云天现在这个状态,要是进了传武界,十成让人给打死在里头。陈桥哪敢带他去,最后实在是没法子,只能直接敲晕他,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云天脑袋硬,敲晕一回,再敲就得更使劲。后来陈桥都没敢再敲,免得给敲傻了。 现在是年中,传武界于年末关闭。陈桥是觉着再怎么着也得救洛施晴的命,于是便试试能不能带着云天先上路。 杨立给两人安排了马车,这路远。要是云天不出问题,跟陈桥两个修士全速赶路,要不了两个月。现在少说得三个多月。 杨立这边还抽不开身,必须晚点出发。也就只能帮到这了。 两人简单收拾点行李就准备上路了,在马车里颠簸了一天,陈桥差点崩溃。 云天要么一声不吭,要么就那两句。陈桥嘴碎,老半天没能说话,都快给活活逼疯了。 “我说老云啊,你好歹也算是个人物,怎么小小一点挫折就给整出病来了呢?你现在这样,要是让你程师姐看见了,不得笑话死?”陈桥憋了一肚子闷气,忍不住要说两句。 云天眼神忽然变了一些,嘴里不再是念叨着那两句话,沙哑道:“程师姐......” 陈桥一看有戏,赶紧说道:“对啊,想想你程师姐,她肯定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陈桥话音刚落,云天便泪流不止。 “程师姐,对不起......”云天说道。 陈桥崩溃,好像更严重了。 云天又道:“施晴,对不起......” “得,你要不要也给我来个道歉?齐全!周到!”陈桥无奈道。 没想到云天还真念叨了他的名字。 “陈桥,你大爷的......没事喝什么酒......” 陈桥差点以为云天是在装懵,后来他是真确认云天想揍他。 “老云啊,看开点。我这都快三十的人了,不一样是过着没有女人的日子过来的么?哪来那么多屁事,难不成少个女人,这日子就不是日子了?我知道你可能做了对不住你那程师姐的事。可我觉着你没有对不住洛姑娘,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不能骗人,这事怎的就做错了?”陈桥嘴上是这么说道,可是眼睛一直瞟向云天腰间的玉葫芦。 “哎呀,这鬼天气。多说两句话就口渴了,老云借点‘水’喝喝”陈桥说着,手悄悄伸向云天的腰间,眼神一直观察云天的表情。 手碰到玉葫芦时,陈桥不知不觉大汗淋漓,看云天半点反应没有。心中大定,心里不断地说,就喝一点点! 然后,一只拳头伸出。 被轰飞跌落在路旁的陈桥撑着腰艰难站起,破口大骂道:“不给就不给嘛!干嘛把马车都给打成两半,这还怎么赶路嘛!” 云天从断裂的马车中走下来,拉车的马因为受惊,不知跑哪去了。 “我状态出了问题是不假,可你别当我傻。”云天面无表情道。 云天看向天边,他因为选错了一次,程师姐走了。如今他又选错了一次,要是洛施晴因此而死,他又该如何。现在想想,他当初选择对风正王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迫不得已。他只是做了取舍罢了,面对洛施晴,他的选择只有两个,再次取舍,把心留给了程师姐。 其中有想补偿程师姐的想法,因为上一次,他没能站在程师姐那边。这一次,他想要心里好受些,连撒谎也不愿,坚决地选择了程师姐。 可是,他又亏欠了洛施晴...... 难道他还要为了弥补洛施晴,又去亏欠谁么? 云天想不通了,陷入了困境,心魔渐生。 第一百八十一章 邋遢俩乞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杨家城外的小镇,陈桥有气无力地走着,腰间用粗麻绳绑住,另一端连着云天,他们两人几乎用这种方式走了百多里,期间穿过不少闹市,让人笑话成傻子。 云天现在的状态很奇妙,大多数时候都是怔怔出神。只有提到熟悉的名字时,他才恢复些许神采,当然也就只是反反复复那几句话。 陈桥听得耳朵起茧,都没敢再去挑话头。 钱都在云天的枫玄戒里头,陈桥让他取点钱出来,半点回声没有,想硬扒下戒指,陈桥差点把命都给丢了。 没过多久,两人便衣衫褴褛。云天是没心思吃喝,陈桥是嘴馋得不行。饥肠辘辘,满身泥垢,活脱脱两乞丐。 后来因为形象问题,连城都不让进,只能在周边小镇穿行。 “老云啊,我是不行了。我自己要走,还得拖着你,还不给饭吃。我是真的快饿死了。”陈桥嘴唇干裂,面色萎黄,还哪有剑客的潇洒风姿。 云天成天就是看着天边,一看就是一天,也不说话,路过的人嘲笑他傻子也没反应。 陈桥是除了练剑,一窍不通,他都怕自己早晚因为饿疯了,去行那偷盗之事。 临开城往东,一连片的杨家城池。夹着大大小小乡镇百千余,连杨家都未必清楚每一处地名,要想在这种地方揪出姜婆,与大海捞针无异。 炽炎大域,返乡的林东侠与顾江河路过火焰山时,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前段时间的火焰山几乎是冷清的,现在倒是漫山遍野的修士,似乎刘氏与卢氏达成协议。无论两派相争结果如何,总之不能让陈氏一脉复兴,先把陈满铲除掉。 刘氏之所以退这一步,很多是因为卢氏的强力外援,九阶剑道入境的修士。实力比大多数九阶巅峰都不差了,甚至不是契合剑道的帝位实在太过稀少,那位来自万剑山庄的强者,都有一争帝位的资格。 陈氏一脉的主母,也就是上一任炽炎天帝的发妻。在陈元舒死后,一力承起另外两脉的落井下石,苦苦支撑。 前不久陈满出现在火焰山时,曾让他母亲为陈氏再守三年。 如今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昔日香火鼎盛的陈氏宗祠内,拄着拐杖的手布满了老人斑。她本就不是什么强大修士,一生未入高阶,更遑论二百年寿命的九阶。 如今风烛残年的她,仍遭受此大劫。若非手段了得,也不可能走到今时今日。 “满儿呀,我好像撑不了那么久了。”老妇被驱逐出火焰山独峰,只能居住在山脚处,连困住自己儿子的大裂谷都看不见。 火焰山暂时重回正轨,但是卢刘两氏就等陈家老太婆一死,他们就会动手将陈氏驱逐出宗,极有可能痛下杀手,一个不留。 炼狱裂谷中,陈桥已经在这里呆了近一年,他不断炼化谷底岩浆,为自己打造一条全新的经脉,以此突破修为。他多年积累下的问题比云天当初差点废脉都要严重得多,修为寸步不进其实还是小问题,毕竟他曾经天赋绝伦,如果能重新修炼,必然进阶神速。 陈满的问题在经脉,也在心病。一帆风顺的天才,往往也最容易一朝倒地不起。这样的例子,纵观历史,比比皆是。 而在火焰山内斗严重,对于域内监管不力时,已经有不少人偷偷潜入,等待时机。 所有人都知道古一神帝的意图,过去千年,教派的野心并不大,甚至没有刻意去争帝位。很长一段时间内,教派几乎只有古一神帝独力支撑。 直到两百年前,教派开始觊觎帝位,大肆搜罗人才,甚至不少天才被掳掠,强迫其修炼,灌注教派的思想,让其死心塌地为教派效力。 成立了教派上使这一权力极大的职衔,也是为了争夺帝位而专门设立的。 所以教派的帝位强者人数暴涨,瞬间成为天下第一流势力,但无耻行径也激起了三十六域的联合抵制。 原初之地是被夺了天道的地方,所以寸草不生。六位神帝割分了原初之地的天道,古一极有可能已经独得两份。 与玄兽的得天独厚不同,强夺天道获取的寿命,为大道所摒弃。得天道而失武道,神帝不受武道加成,也不受武道状态影响,想入道衍,只有以力证道一途。 况且玄兽寿命悠久,终有尽头。而且相比人族,修为进展更是缓慢,连悟道也是远远不如。 古一曾去过北地,入东土,闯西部。现在就是侵南方,唯独有一处地方,他未曾踏足,那就是有历代天帝镇守的天堑断崖关。 枫天帝失踪六十年,使得信徒第一次入侵了离风。为此,古一甚至发动战争,拖住所有强者。就是要啃下离风这块硬骨头,陆远的失败,让古一错失良机。 当有朝一日,古一夺得所有天道。那将使得人间道崩,生灵涂炭。届时,古一将会成为新的天道,他要谁活,谁便是长生不老。他要谁死,谁便遭天道所弃,命不久矣。天地万物,皆为他所号令。 三十六帝位全落入古一手中时,便是天道崩,新道诞生。 三年后的双帝位争夺,将会彻底影响到天平的倾斜。 万剑山庄内,剑华出现在湖心亭中。麻衣老者正在沉睡,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客到访。 “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剑华冷声说道。 麻衣老者打了个哈欠,伸直腰身,双膝一动不动,膝上长剑也是如此。 “老夫什么时候能出去走走?”麻衣老者缓缓说道。 剑华看向亭外的湖面,略微沉吟,手指捻动,似乎在摩挲什么,但手里又空无一物,让人费解。 “应该是快了。”剑华回应道。 麻衣老者扭动脖子,下身一动不动,说道:“那就好,被这柄破剑压了几十年,早该让我出去看看了,这天下已经不像从前,变得凶险而无趣。” 剑华忽然一转话题,道:“湖里少了几尾鲤鱼?” 麻衣老者佯装剔剔牙,道:“进老夫肚子里了。” 剑华转身看向麻衣老者,冷声道:“怎么没把你扎死?” 麻衣老者笑呵呵道:“老夫死了,你对有什么好处么?况且老夫怎么会死得这么轻易。” 剑华什么也没说,而是再次面对湖面。不久后,从衣袖中滑出几尾鲤鱼,扑腾入水,很快便融入了湖中的鲤鱼群中。万尾红鲤,刹那便分不清了。 “你对那小子做了些什么?”麻衣老者看着湖中摆动的鲤鱼,舔了舔嘴唇道。 剑华平静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麻衣老者笑容灿烂,道:“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 剑华恼怒,面色阴沉道:“我不过是勾出了他体内的心魔,况且他迟早要面对。” 麻衣老者摇摇头,认为不然,道:“也许是这辈子也不需面对。” 剑华冷声道:“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心魔是助他武道进境的最好办法。” 麻衣老者语气不善,道:“就因为他是枫选中的人?” 剑华直言不讳,点头道:“是的。” 麻衣老者顿了顿,缓声道:“如果他跨不过这个坎呢?” 剑华理所当然道:“那就证明他不配!” 麻衣老者并不认同,反驳道:“那也许枫给予那小子传承,并不是要把重担压在他身上,只是单纯地让他好好活下去呢?” 剑华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麻衣老者叹息道:“剑华,枫是你敬重的前辈,你愿意把他想得更完美,老夫不会多说什么。可论对枫的了解,老夫与他斗了几十年,比你要清楚一些。枫失踪六十年,去了哪里,我们心知肚明。也许枫把戒指交到那小子手上时的想法,比你想象的要简单很多。你太强求那小子了,你这么做,很可能让那小子陷进去,即使度过一次,难免会遇到第二次,终究会倒下的。” 剑华沉默不语,其实他心中明白,真相极有可能就如麻衣老者所说,枫只想让那小子从离风界活下去,根本没想那么多。毕竟就连枫自己也被困了六十年,他也曾想过救出枫。可纵使他剑术通天,也难以穿过风壁,拯救一事,只是笑谈。 “但是我们需要有人站出来,天下需要有人站出来。只是很不幸,这个人是云天,他再不情愿,也必须承担这一切。”剑华有些愧疚道。 麻衣老者唉了一声,道:“这一切,皆是因为你们的无能。” 剑华低下头,算是默认。 麻衣老者又接了句,“一如当年的我。” 两人皆沉默。 最后,剑华似乎有些呆不下去了,飞身离开湖心亭。 麻衣老者再次沉眠,不愿再多看这个天下一眼。 —————— 杨家城外的一处偏僻小镇,洛施晴沉默不语地跟在姜婆身后,非是她不想出声,而是被姜婆封住了穴道。而且双臂紧并两侧,行动不便。那是因为姜婆施了幻术,让她以为自己被捆绑起来,只用双腿走动。 姜婆只需用扯动的手势暗示一下,洛施晴便会乖乖地跟着走,其实姜婆手中无绳,洛施晴也并没有被捆,只是心在作怪。 姜婆四处闲荡,经过许多铺子,但又不进去挑货,只是隔着老远观看。 “你们这些年轻女子的衣物真是好看,要是穿在我孙女身上一定更好看。丫头,你说是不是?”姜婆突然回头道。 见洛施晴点头,姜婆这才满意地转回身去继续闲逛,这已经她不下十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洛施晴起初不回应,被姜婆以勒绳的姿势暗示。她便兀自在那憋住气,待姜婆松开后,才喘气不已,便再也不敢忽视姜婆的话语。 “放心吧,只要你的小情郎能做到,老婆子自然会把你完完整整地送回去。在此之前,就给老婆子我解解闷。”姜婆语气阴森道。 洛施晴想哭,但只能使劲憋着。 其实与她们隔着不远的另一个镇上,就有两个衣着邋遢的年轻人,只可惜这两个狼狈青年要走的方向,并不经过那个偏僻小镇。 “云天,你大爷的!老子我快要饿垮了,要是你能自己走,就别让我费力气拉着呀!”陈桥埋怨道。 这一声抱怨引起了某个女子的注意。 “哟!哪来的两个邋遢乞丐。嗯......瞧着倒是身强力壮的。行吧,就你们俩了,跟我来。”女子身材丰腴,仪相端庄,必然出身名门。 陈桥不屑道:“凭什么你让老子来就来?莫名其妙么这不是?” 女子掩嘴轻笑,极有修养,道:“跟过来就有饭吃哟。” 陈桥瞬间笑成一朵花。 “来嘞!” 第一百八十二章 搬药山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陈桥与云天被带到一个简陋的面摊,女子付了银钱,足够把整个小摊都包下来,陈桥使劲吃,连就面的咸菜都舀个精光。 “他怎么不吃啊?”女子指了指并没有动筷子的云天。 陈桥嘴里含糊不清,把面条咽下去后,才说道:“别管他,他脑子不好使,有什么活我一个人就能干完。” “修士?”女子问道。 陈桥在扒面,只是不住地点头回应。 “锻体?”女子又问道。 陈桥咬断面条,拍胸脯保证道:“锻体修士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 女子笑容玩味,道:“搬货,重货!” 陈桥被面条呛到,面色尴尬道:“这还真有点超纲了。搬重,我隔壁这位是行家啊。这样,你带我们去,我看看能不能说动他。” 女子看了看一直在那静坐的云天,顿时不想奢求了,道:“算了吧,就当本小姐做了一回善事。” 陈桥赶紧陪笑道:“别啊,我陈桥从来不会白拿东西。吃你一顿面,那就帮你搬一轮货!”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云天微微抬头,呢喃着“本小姐”三个字。这是洛施晴常说的话。 女子见云天不对劲,问道:“他真的没事?” 陈桥见云天有反应,觉得有戏,赶紧说道:“快!带我们过去,说不定能成。” 女子将信将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两人领走。 一路穿过小镇,走到一座城门外,要是放在平时,守城的杨家卫兵早把这两个乞丐给赶走了。不过似乎女子颇有名望,直接领着两人进了城。 入城后,女子直接领着两人入了最繁华的闹市区,想在这里拥有一套宅子,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必须要有杨家的许可,这只是靠名望与人脉。 最后,三人停留在一套华贵府邸前,整条街道似乎都属于府邸的,因为陈桥并没看到有其他人靠近这里。抬头一看府邸门口上的匾额,何府。 女子见陈桥似乎没有丝毫反应,便说道:“怎么?没听说过大兴城何家?” 陈桥尴尬地挠挠头,真没听说过。 女子也懒得计较,领着两人进了府门。院内有仆人来来往往,非常忙碌。一位管事中年见到女子后,快步走了过来。 “哎呀,小姐你上哪去了?老爷都快急死了,这个节骨眼上,您就别添乱了。”中年焦急道,也注意到了女子身后有两个人。“这两位是......” 女子委屈道:“何叔,我这不也是替你们着急嘛。这不,给找来了两个帮手,有把子力气。” 中年这才上下打量云天与陈桥,有些怀疑道:“行不行啊?要是来骗吃骗喝我劝你们还是找别处去,我实在是没这功夫陪你们瞎闹。”然后中年指了指院里堆积的药材,道:“看见没?这些货都得送到刘家山,要是耽搁了,你们可吃罪不起!” 陈桥赶紧用胳膊肘顶顶云天,示意云天露两手。怼了半天没反应,自己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这样,您看需不需要给切件的,我看你们搬的这些药材也太大份了。切成小的,不就好搬多了?”陈桥试着提议道。还特地亮了亮身后的均虹剑。 中年一副看傻子的模样,道:“切件?这不是捣乱么,这药材金贵就在于完整。开了口子,药效就流失了。而且长这么大块头的药材,都是上千年的好药。你切开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中年摇摇头,权当这两人胡闹。转身继续指挥仆人搬货去了。 何府虽然也有聘请一些修士供奉,只是这次货量大,而且好些药材都是不多见的千年好货,个头大,而且异常的沉。就是寻常锻体修士也未必能挪动,还是何家托了好几个商队联合运过来的。为了进贡给刘家,特地由何家亲自再运送过去,以表诚意。 听说刘家的老祖特意为一个后辈炼制药丹,亲自入山屠了不少九阶化形后的老玄妖。 何家听闻那药丹还需要几味珍贵药材辅佐,特地大肆搜罗齐全。现在要给送过去,却出了人手不足的问题。为了不分功劳给其他挤破了头想讨好刘家的家族,何家才决定自己来。 女子也有些失望地走开了。 陈桥似乎想到了什么妙招,赶紧低声对云天说道:“老云啊,你不是要去传武界么?这帮人也是去那的,不过有个条件啊,他们得把这院子里的药材,也搬去传武界。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一直处于失神状态的云天有了反应,木讷地抬头看向前方,那里有三座巨大的药山,并不是堆砌起来,而是本身就那么大。 云天迈开步伐,面黄肌瘦的样子,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不过从轮廓上看,依稀能看出正常时的牛高马大。 陈桥见云天终于动了,激动地小跑跟上去,给云天揉揉胳膊。 云天越过刚刚那位中年。 中年赶紧喊道:“干什么,干什么呐!要是没事就赶紧走!” 声音引起了女子的注意,本以为两人已经走了,便回头看看。 只见看起来瘦弱的云天,缓缓走到药山前,双手伸入药山与地面间的缝隙。 周围忙得焦头烂额的仆人忽然见到这么一个生面孔过来,而且弱不禁风的模样,不禁一头雾水,随时见云天还想去搬动药山,差点笑掉大牙。几位修士供奉更是停下手,抱臂环胸,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中年看向走回来的女子说道:“太胡闹了,小姐你怎么能随便带些这样的人进来何府,您再不高兴,我也得说你两句......” 然后中年就不出声了。 药山下冒出腾腾白雾,皆是从云天双手涌出,原本还一动不动的药山,瞬间开始摇晃,一侧渐渐离地。 周围那些仆人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几个合力都没太抬得动的供奉,更是面色铁青,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不合常理啊!”中年有些无语。 女子掩住小嘴,满是惊讶。看了看身旁相当得意的陈桥,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在街上随意带两个人回来,没想到就出了这么一个怪胎。 之前其他商队联合运送时,就出动了不下二十位七阶的锻体修士。 这一座药山就得有十多万斤重,证明了药力很强,没有丝毫精华流失,否则药香早已传遍整个大兴城内外。 云天要抬动这座药山都异常吃力,他虽然没有锻体法,但从小在山林里修炼,体魄相当不错,此时已经青筋暴起,牙关咬紧。 玄气充斥全身,已经开始用玄气喷吐出来的气劲顶起部分重量,这一般人可做不到,必须要有极为精准的玄气控制才行,显然这对于武道入境的云天,就像是本能一样。 大概抬起了小半个身位,云天微微扭身,右脚伸入药山底下缝隙,这么做极其危险,要是手上脱力,整跟腿瞬间就会被压个粉碎。 云天右脚拱起,以膝盖顶住药山,整个人半跪在地上,随后弯背低头,把身子也缓缓挪入抬起的那丁点空间。 周围的人也不敢再看戏了,赶紧上去搭把手,扶住药山,以免把下面的云天压死。 中年不断锤掌心,显然也很紧张,成败在此一举。 女子早就已经被惊讶得麻木了,这还能是个人?简直就是牲口啊! 陈桥要不是实在帮不上忙,他早上去了。让他把这座药山削成碎块都不是什么难事,偏生要搬起来,真不知道这帮世族人是不是吃撑了没事干。 在场上百锻体小成的仆人,加上几个七阶的修士供奉,合力给云天扶稳。 云天后背紧紧贴着药山,氤氲气流、喷薄玄气、肉体力量,能用的都用上了。 终于,万众齐心,云天缓缓站起。 中年赶紧命令仆人把事先在西部莫家定制的运车拉开,尽量缩短搬运距离。 半刻钟后,伴随着巨大轰鸣,药山落在运车上,引起一片咯吱声响。让在场的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所幸运车还是扛住了,不愧是莫家的定制运车,比起寻常运车结构要复杂太多,而且相当紧密,品质不凡。 当初把三座药山运来的时候,可弄坏了上百架运车。何家主咬咬牙,花了重金买回了三架运车,本来何家上下反对,认为多此一举,现在可派上用场了。 何家家主早已事先前往刘家山,适逢那位刘家老祖要摆寿宴,三座药山作为贺礼晚到一些不打紧。 半个时辰后,一众人累趴在地上。云天躺在中央喘着粗气,双目无神地看着天上,缓缓趋于平静。 中年拉着陈桥的手,一个劲地感谢。 女子则是走到云天身边,手中握着一个水囊,把凉水慢慢倒在云天额头,给他消消暑。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何青青。”女子戳了戳一动不动的云天。 过了半晌,还是没有反应,女子不禁嘟囔道:“还真是个傻子。” 陈桥走了过来,说道:“他叫云天,你就别招惹他了。他就是因为受了情伤才成这副模样。” 女子有些好奇道:“情伤?那他还是个痴情人儿,可惜傻了。受了什么刺激呀,后果那么严重?” 陈桥笑道:“我可不敢乱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要劝一句,对一个男人的好奇,就是沉沦的开始。这家伙呀,早就心有所属了。” 女子掩嘴轻笑,有些挑逗道:“你的意思是,别考虑他了,考虑考虑你?” 陈桥是何等人也,年近三十的老光棍。那见过这阵仗,顿时被挑逗得脸红,挠挠头尴尬道:“姑娘莫要误会,在下不是这个意思。事情我也说了,还望姑娘费心照料一下这小子。” 说罢,陈桥落荒而逃。 女子嘴角掀起,注视着陈桥的身影,笑道:“有意思,真是个有趣的人儿。” 三座药山上车后,一切准备就绪。 本来陈桥要了些盘缠后,就要带着云天离开,中年再三挽留,要二人同行。 因为得知云天、陈桥二人的目的地是传武界,刘家山也是要经过的。所以留下身手不凡的云天也理所当然。 陈桥想拒绝,不过后来听到那位何青青姑娘也会同行,便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不知不觉,陈桥也多了念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所说不差。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叶北望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原初之地,圣城外。叶重一行人已经来这里有段时间了,一直在寻找混入的机会。 “叶头,你看!那有一队返城的信徒,我们是不是......”叶重身后的一个男子忽然说道。他是叶重的得力副手,虽然营中头子没有设立副职,但营中许多人都愿意听他的话。 叶重趴在沙丘上,远远盯着那一队信徒,摇摇头道:“不行,这队人中有腰佩令牌的使徒,等等再说!” 男子有些焦急道:“使徒又如何?只要他不是八阶,哥几个还怕他?” 叶重转头盯着男子,语气加重道:“高平,你能为兄弟们的性命负责么?元帅把这项重任交给我,我就有义务带你们活着进去,更要活着出来!我们混入圣城的身份不能太高,否则容易生疑。这不是在战场,冲动只会坏事。” 男子还要辩驳,其身旁一位上了年纪的修士劝道:“听叶头的吧,我们即使不信任叶头,也该信任元帅的眼光,不会错的。” 男子每每听到老修士说话,才会稍稍安生一些。 叶重朝老修士点点头,不再说话。 高平修为很高,放在其他营里,绝对有能力当上头子。只是早些年在战场上,被老修士救过一回,后来也就一直跟着老修士,被分配到叶重的营里。所以常常不服叶重,却又愿意听老修士的话。 “平子,现在不同以往,这里可是教派圣城。我们肩负重任,并不是一旦失败,大不了一死了之。我们不能及时传递消息给元帅,是会影响到整个战局走向的。在我们之前的那些人,都死了。元帅现在就是两眼瞎,我们就是元帅的‘眼睛’,要替他盯住教派的一举一动。必要时,还需牺牲性命,为阵营争取时机。”老修士语重心长道。 高平虽然不忿,但还是妥协道:“知道了,我这条命都是你给救回来的,还能不听你的么?” 两人话音刚落,叶重急促道:“丘爷,你过来看看!这队人里有没有隐藏的使徒。” 这时,又一队返城的信徒进入了叶重的视野内。 老修士赶紧爬上沙丘,尽量看仔细那队人马。他是营中资历最老的修士,与信徒交手最多,认得很多教派的使徒。更是几乎认得准所有上使,这次潜伏叶重特意带上他,就是为了揪出那些隐藏在普通队伍中的使徒。圣城自从揪出了两个潜伏的修士后,进行了一次大清洗。有几十位潜藏已久的修士都暴露了,被教派残忍杀害后,还派出了许多使徒隐藏在返城队伍中,进行诱捕。 许多准备潜入的修士都着了道,被杀了好几批人后,战天帝才决意派出了叶重去执行任务。 叶重的营战功赫赫,每一次外遣的任务几乎都是全歼。圣城虽然对于叶重恨之入骨,但也只是久闻大名,未见其人。 再加上些微恰到好处的伪装,叶重还是有信心执行此次任务的。 老修士仔细观察了每一个信徒的脸,再三确认没有问题后,朝叶重点点头。 叶重当即下令,道:“所有人戒备。老柯,你负责盯梢,要是圣城那边有人过来,或者其他任何方向有人靠近,你就吹个哨。其余人跟我杀过去,等他们接近一些就动手,不留活口!记住,这里距圣城只有二百里不到,尽量在一刻钟之内解决!” 所有人应是,包括高平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整什么幺蛾子。 待那队信徒接近,叶重一声令下,当即先开一步。 高平不愿落后,从右侧突袭。 丘爷则是带人从左翼包抄,老柯则是趴在沙丘顶,观望情况,随时准备吹哨。 信徒中的领头反应也相当快,知道是遇着敌阵想潜入的修士,赶紧下令散开逃跑,能跑一个是一个,完全没有抵抗的想法,因为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来的必定是精锐。 “高平,你负责右边那三个五阶!丘爷带人去堵左边,拖住即可。其余的都交给我。”叶重有条不紊地指挥道。 高平黑着脸朝右侧那三个信徒冲去,虽然觉得风头都被叶重抢去,但现在不是闹矛盾的时候。 丘爷二话不说,直接朝左边冲,而且为了求稳,还特地多走远一些才开始收网。彻底包死左侧。 相比丘爷的稳重,叶重只会在意高平那边。以七阶对三个五阶,很足够了。 叶重则是直接对上两个六阶信徒,右掌高抬,汹涌玄气扑出,毫不吝啬地往外释放。 两个六阶信徒齐齐双掌托天,仍是被镇压下去,眼看是逃不掉了,竟有了要同归于尽的心思,掏出了一张符篆,瞬间绽放出耀眼光芒,显然是即将爆开。 叶重玄气足,这种符篆虽强,但要想伤到他不易。只不过会闹出大动静,要是被圣城那边察觉,出于安稳考虑,必然会严查,对于潜入不利。 丘爷何等老到,知道这符篆要是爆开,那么这次潜伏行动必然失败,至少也得等上几个月才能再次尝试。可这样一来,对于联盟一方极为不利,毕竟几个月足够做很多事了。 “别过来!”叶重喝止了丘爷。 这个节骨眼上,丘爷只能选择相信叶重,牢牢把守左侧。 符篆彻底爆开,气劲四散,眼看就要冲入半空。 叶重再度展现出登天法的独有神通,以七步登天强行压下鼓荡气劲。 将爆开的乱流全部踏在脚下,两个六阶信徒早已被反卷的气劲压成齑粉。 叶重死死抵抗,将所有气劲全部扼杀在地上,沙地下陷,被挤出一个大坑。半晌后,气劲消散,叶重再难以扛住,被弹入半空再坠落,所幸动静不大。 再稍许,整队信徒都被解决掉,丘爷赶紧往叶重那跑,再晚一些,叶重就要被回流的细沙淹没掉了。 “叶头,你怎么样了?”丘爷关心道。身后站着一言不发的高平。 叶重有些虚弱,勉强笑道:“没事,就是脱力了,幸亏你来得早,不然我也要跟那两人一样,一并沙葬了。” 丘爷松了口气,道:“叶头还有心思开玩笑,那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一直呆在沙丘上的老柯吹响口哨,并且往叶重这边赶。 “来人了!”叶重急促道。 丘爷点点头,命人留下标记,随后赶紧背起叶重,看了看方向,带着几人开始撤离。 叶重放心,便趴在丘爷背上恢复玄气。 几人足足绕了百里大圈,这才停下。找了处沙丘,扎起简易的营帐,休整。 丘爷把叶重放平在营帐内,说道:“已经让人留了标记,等风头过去,我们回去挖出那几条尸体,扒下衣服与信物,就可以开始潜入事宜。” 叶重点点头,道:“你办事,我放心。” 几天后,叶重完全恢复,带着人重新回到交战地点,开始挖人。 去掉破损的衣裳,到手六套,正好够用。在圣城,未入七阶的,一律称为信徒。入了高阶,统称使徒。分别为上、中、下使。使徒需佩戴令牌进入,信徒则宽松一些,但同样需要信物,每个人都不同。非战时,如果超过一个月没有返回过圣城报道,则认定信物失效,所以必须要冒险击杀一队返城信徒。 而上使并非是入了九阶就能当,而且经过繁复的筛选,最终被认定为极有可能成为帝级的,才会被授予上使身份。 拿到信物后,叶重几人直接赶往圣城,接下来才是最凶险的时候。因为不知道那队信徒出城多久,而且前前后后耽搁了几天,极有可能在入城时逾期。届时检查力度会加大,须有圣城内的其他信徒认证才能进入。倘若不凑巧,圣城内没有信徒认得的话,极有可能被当场击杀。 叶重几人心中皆有忐忑,成败在此一举。 圣城外,有两个戍守的信徒,非战时出入的人不多,而且入口不少。倒也不算繁忙。 “出示信物!”其中一位信徒肃声道。另一位信徒则是在打量叶重几人,觉得面生,但也没有起疑。毕竟圣城太大,入口众多,没见过也正常。 叶重掏出信物递给那位信徒,虽然心中狂跳,但是面色不改。 身后几人同样如此,阵上厮杀久了,自然懂得掩饰内心恐惧。 那位信徒扫了信物一眼,确定属于教派的没错。于是用了特殊方法查看记录的日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叶重装得再淡定也不免手心出汗,便悄悄把手背到身后。 那位信徒看了两眼信物,又看看叶重,最后皱眉道:“算你们走运,差两个时辰就逾期了。你们也知道逾期后有多麻烦,老子才懒得去帮你们问东问西找人。下不为例!” 叶重点头陪笑,实则已经汗流浃背,甚至在那位信徒皱眉时,已经悄悄运转了玄气。 入了城后,就顺利太多了。几个信徒在圣城中毫不起眼,路上随处可见。 叶重为了谨慎起见,直接以传音的方式说话,“分头行事,我们各自找队伍。每三天用传信符联系一次,一个月见一次面。希望诸位能平安坚持到最后,散开!” 随后,六人不着痕迹地散开。 叶重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他们各自都清楚圣城内部的模样,那是前人用性命换来的内部图。 叶重找到自己要去的住处,这里是上一批潜伏修士置办的地方。每一个潜伏修士都会置办不下一处住宅,但又只会住一个地方,剩下的住宅是为后来人准备的。 一旦暴露,原先住宅也是不能再用。因为教派就曾经试过专门盯着那些暴露的潜伏修士所居住宅,再有人入住必然会严查。当时可牺牲了不少潜伏修士,用血换来的教训。 一切安排妥当,叶重终于松了口气,正要休息,忽然房门一阵响动。 “喀嚓!” 门被开了!进来一人,看着屋内的叶重,不明所以。 叶重差点选择出手击杀那人,却因为对方的话语停下。 “不是说这房子空置下来很久了么?这不是有人住着么……”那人有些抱怨道。 “请你出去!”叶重直接喝道。这个时候必须要强硬,否则很容易露馅。 那人也被吓了一跳,随即说道:“干嘛那么大火气。我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地方,那位使徒大人把钥匙都给我了。而且这里这么宽敞,住两个人足够啊!要是你不愿意,使徒大人估计还给我指定这房。” 叶重脸色微变,应该是圣城内的住所容纳饱和,很多地方都是两人共挤。考虑再三,为了避免接触使徒,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那人赶紧进了屋,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包袱,笑道:“我叫姚松,以后就多多关照了。” 叶重没给好脸色,冷声道:“叶北望。” “好名字!”姚松竖起大拇指说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神偷盗不鸣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东土杨家城,陈桥与云天呆在车队的后头。云天没事就发呆,也没人清楚他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真有那么多东西可想? 陈桥从万剑山庄出来后,真的改变了很多。竟然开始交到朋友了,何家那些仆人供奉都对他很热络。 “陈桥兄弟,你给说说南方到底是个什么样?能跟东土比比么?”趁着休息时间,大家伙围在一起谈天。 陈桥笑道:“说起南方啊,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名胜风景,温婉姑娘,应有尽有。虽说不如东土繁华,但是南方有许多奇观。听过那通天风壁吧?听过那仙剑山吧?听过那炼狱大裂谷吧?当然,还有宽阔的千水江与千岛。还有那凶险之地,覆盖整个大域的擎罗森林。我是没去过,但听说那里的树都是能动的!” “真的假的?这么神奇?”有人将信将疑道。 陈桥神秘一笑,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不亲眼去看看,谁能说得准呢?” “也是,要是以后哥几个有幸去南方,定要找陈桥兄弟叙叙旧。到时候你可得带我们去看看那奇观啊。”有供奉笑道。 陈桥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我们走一个!敬陈桥兄弟一杯,就这么给说定喽。”有人提议道。 陈桥尴尬地笑笑,摆摆手道:“这事定了,酒就免了。” “为什么呀?陈桥兄弟不喜花喝酒?”众人齐齐看向陈桥。 陈桥摇摇头解释道:“不喝了,以后有机会再喝吧。不然可就没人看着那家伙了。” 众人随即会意,这才想起队伍里有个很不起眼的人。 “云天兄弟这是怎么了?好好一人,怎么就傻愣了?”一位供奉用手挡住嘴巴低声道。 陈桥看着不远处发呆的云天,苦笑一声,道:“情之一字,煞费人心啊。” 众人了然,都没了声响,默默喝酒。 “都在聊什么呢?给本小姐也说说看?”这时,一直在前方与中年呆在一起的何青青缓缓走来,顺便看了云天一眼。 陈桥直起身子,毫不避讳地看着何青青,不同于那些仆人供奉的偷摸。 何青青都被他看得发毛了,微微皱眉道:“陈公子是觉得我哪里不妥?” 陈桥摇摇头,严肃道:“并没有,只是觉得何姑娘生得很好看。” 何青青一愣,根本没想到陈桥说话如此大胆,想起了前些天调戏陈桥时样子。 周围的仆人供奉都傻眼了,忍不住偷偷伸出大拇指,赞叹这才是情场老手啊,深感佩服。 何青青存心想捉弄陈桥,微笑道:“既然陈公子喜欢,那何不直接明言?” 陈桥摇摇头,虽然面色涨红,但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沉声说道:“喜欢归喜欢,但陈某此生注定只会一个人。对洛姑娘是如此,对何姑娘,也会如此。不同的是,我大概不会与洛姑娘说得如此直白。” 何青青虽错愕,但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有些疑惑道:“陈公子所说的洛姑娘是?莫非也是陈公子的心爱之人?” 陈桥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云天一眼。 何青青出身名门,眼光毒辣,岂会捕捉不到其中深意,嘴角不自觉掀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陈桥的一番言语,真是让大家伙又惊又喜。于是几人交谈更热络。 不多时,中年呼唤一声,继续启程。 正走着,陈桥拉住一个熟悉的供奉,低声道:“这三座药山很少见?” 供奉点点头,道:“长这么大的药材确实不多见,并且如此完整,药力必然很充足,否则也不会有如此重量。” 陈桥没有说话,心头疑惑,既然如此稀有,运送过程必然不平静才是啊。于是便四处看看,车队刚离开大兴城不久,距离下一座城还远。走的也是乡镇小路,人不多,也不至于人烟罕至。 陈桥悄悄退到云天身边,低声道:“老云啊,好像要出事了你有没有觉得气氛很诡异?” 半晌,没有回应。 陈桥无奈道:“算了,问你也白问。” 忽然,整个天空一黑。所有光亮都消失殆尽,身手不见五指。这已经不是把日光遮蔽这么简单了,因为周围仆人供奉点亮了火折子,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镇定!不要慌乱,所有人贴紧运车!感觉到异动就以哨声通告!”中年大声叫道。 大概一刻钟过去,天地恢复清明。期间也没有响起过哨声,似乎并没有人触碰到三座药山。 等众人可以看清周围情况时,不由大惊失色。除却三辆空荡荡的运车,哪还有药山的影子。 “糟了!药山失窃!快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中年惊慌道。 忽然有供奉大喊道:“快看那边!有人!” 中年毫不犹豫地下令道:“追过去!他们肯定跑不远。” 于是但凡有些修为的都跟了过去,能清晰看到窸窸窣窣有人影走动,是几个黑衣人。 陈桥没有乱动,毕竟云天在身边,不方便追击。 没过多久,追去的人接连响起惨叫。陈桥色变,刚刚才与这拨人有些交情,怎能弃之不顾。 中年焦急道:“陈桥兄弟,能否去看一下情况,药山失窃事大。我实在是担待不起啊,拜托了!” 说着,中年差点要跪下。陈桥赶紧扶起他,思虑再三,决定去看看,便向着同样是不知所措的何青青说道:“何姑娘,拜托你照顾一下云天。我很快回来!” 何青青六神无主地点了点头,她父亲已经先行前往了刘家山,与即将寿辰的刘老太爷夸下海口,甚至要到了不少好处与承诺。这药山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失窃了,没法交代啊。 陈桥朝着众人追击的方向过去,右手压在背上均虹剑的剑柄上,随时准备出剑。 何青青依照陈桥吩咐,去看看云天怎么样了。 “何叔,别管那三辆运车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躲,不然那些人杀回来,我们也都活不了了。”何青青有些不安道。 “嗯......确实是活不了了。”声音幽幽传来。 “何叔?你怎么了?”何青青回头看向中年,觉得不对劲。 中年忽然露出诡异笑容,冷笑道:“小姐,您的那位管家何叔,可能现在已经死了啊。” 说罢,中年手掌缓缓覆在脸庞上,一阵扭动过后,完全变了另一个模样。 “你......你是谁?你把何叔怎么了?”何青青大惊失色道。 变了模样的中年呵呵一笑,道:“看来在下的名头还不太够响亮,一手偷天换日白忙活了。” 说罢,中年转身缓缓走向三辆运车。 何青青失声道:“偷天换日......你是盗不鸣!” 中年咧开嘴笑道:“猜对了!” 而后,中年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手掌,随后手臂扬起,掀开了什么东西。周遭空气一阵扭曲,露出了一座药山,原封不动。 何青青坐倒在地,失魂落魄道:“这下完了......” 云天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声,只是很安静的站在一旁。 何青青仿佛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腔道:“云公子,你想想办法!” 中年冷哼一声,道:“一个被心魔侵扰的人,你还能指望他做什么呢?” “是啊......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到......”呢喃之音从云天口中传来。 “能让我再选一次么?”云天忽然抬头道。 中年眯起眼睛,回绝道:“不能,你还是乖乖接受事实吧。” 两人对话莫名其妙,何青青听不懂,只知道也许云天会出手。 中年又说道:“你应该为你的决定负责!” “你说的对......”云天低声喃喃,但下一刻,双目却又变得凌厉,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你怎么在干坏事?” 中年一愣,觉得荒唐,哂笑道:“好笑,需要给你一个理由?况且你也不姓何,有你什么事?” 云天抬起手臂,指着一旁的何青青说道:“她请我吃面了。” 中年面色阴沉,道:“就因为这个?” 云天又缓缓说道:“而且陈桥喜欢她。” “所以?”中年盯着云天说道。 “把货留下!”云天沉稳道。 中年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啧啧道:“知道我盗不鸣最了不起的是什么么?不是修为,不是战力。而是从不失手。” 云天没有再说话,还是木讷的样子。不过却有了动作,朝着中年而走。 “你找死?”中年喝道。 云天仿佛又陷入了迷茫,丝毫不关心中年说了什么,倒是身形没有停下。 中年有些恼怒,一掌拍在云天前方的地面上,随着轰隆声响,泥土崩裂。 “停下!”中年怒吼道。 云天视而不见,直接跨过地上的碎石坑。 “你大爷的!别逼我做杀人这种没品的脏活!老子行盗三十年还没杀过人呢!别逼我坏了规矩!”中年大喊道。 云天扑向中年,被中年轻巧躲过。 “靠!真是没脑子的!”中年被逼急了。一巴掌拍在云天肩膀上,不过显然留力了,极有分寸。 云天本能地聚出气流盾,只坚持不到一瞬,便被中年一巴掌抽碎,整个人倒飞出去。 下一刻,云天站起来,又朝着中年冲了过去。 “你!你讲道理啊!老子都偷到手了,你怎么能不给呢?你别过来啊!”中年气得脑壳疼。 云天又被一掌抽飞,随即站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再次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去追击的陈桥回来了,带回了不少人。虽然个个带伤,但好歹活了下来。 中年面色难看,道:“那帮家伙怎么这么不顶事!这一会都拖不住?” 云天死命地冲,陈桥也带着人远远赶回来。 “靠!什么破事,老子不干了。事先说好,这货老子偷过了!现在不要了,还回去!听清楚没有!”中年破口大骂,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何青青说的。 何青青被这一吼给吓蒙了,下意识点点头。 中年这才满意一些,再次抽飞云天,随后赶紧溜了。 陈桥赶紧跑到何青青身边,询问情况。 真正的中年管家何叔被人抬了回来,重伤昏迷。 倒地的云天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再次一声不吭地走到一边发呆。 何青青赶紧命人去请郎中,这里是乡镇小道,距离有人的地方不会太远。 经过救治后,何叔没大碍,众人才松了口气。 事后听说遇着了神偷盗不鸣,那些供奉届时变了脸色。那可是实打实的九阶修士,云兄弟就这么冲上去了? 众人看着蹲在角落的云天,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敬佩他真是条汉子。 陈桥当时追过去后,只发现了一群黑衣人在围攻何府的人,怎么也没看见那三座药山在哪。还以为来了高手,一下托起药山跑老远了。劈退了黑衣人后,都没敢深追。 幸亏药山还在,不过也得更加谨慎了。说不定那位神偷也不会善罢甘休。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宫廷老画师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两个月后,运送队伍开始进入刘家山地域,这里与杨家城相比,要开阔许多。没有密集的城池,更多的是封禁。边境是刘家花了大价钱请高人打造的结界,对人无效,只针对玄兽。七阶以下的玄兽根本不可能通过,玄妖即使可以强行通过,也没那个胆量去挑衅刘老太爷。 在杨家城与刘家山的交界处,有一段两家都不管的路。何家车队没法在白天内直接走下来,夜晚只能将就着扎营休息。至少留有四人守夜。 这里危险,也有不足百里外那座囚关镇的缘故,时有逃犯往那逃难。 夜里,大部分人都正酣睡。除了守夜四人外,还有云天醒着。四人分别盯着四个方向,云天隔着不远就站着一个。是个修为不错的供奉。 那位供奉也不打扰云天,都习惯了有云天这么一号人。 云天看着夜空,不知不觉摘下了腰间玉葫芦,默默地喝着酒。手里捏着一块红玉,这是当年从云岚宗长老那里拿到的,能与程师姐手上的另一块产生感应。可他从最南端来,也走过那么多地方,这块红玉却未曾有过动静。 天空异样的黑,渐渐地,云天眼前模糊,但周遭气流的异动告诉他,有人来了。 漆黑只笼罩了云天附近,当然包括那位不远处的供奉。 云天静静坐着,一丝反应也没有。 不久后,只听到一声闷响,天地恢复清明。有中年男子从云天身后走出,身上扛着那位守夜的供奉,看其毫不反抗的样子,应该是晕厥过去了。 “我也不多此一举,把你眼睛给蒙上了,反正你也不会说出去,对么?”中年扭头,笑意盎然地看着云天说道。 云天连看都没有看他,直直望向夜空,偶尔喝一口酒。 中年摇摇头,怜悯道:“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说罢,中年随意找了一棵结实的大树,熟练地将供奉绑在上面。随后用手扶住供奉的脸,仔细观察片刻后。伸手覆在脸庞上,撕下了一层面皮。 露出的并非是一张脸,而是血肉模糊一片,异常恐怖地看向云天。 云天还是没有反应。 “没劲。”中年随意揉揉脸庞,又变成了另一副样子。他名声在外三十年,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很多人觉得见到过他真正的模样,其实只是看到了他摘下面皮。然而面皮下,还有面皮。究竟有多少张,连他自己都忘了。有些深层的,估计都快跟他的皮肉长在一块了,他的真正模样,估计他都未必知道。 仔细检查了细节,与晕厥的供奉并无两样后,盗不鸣从供奉腰间扯下身份牌。 “何处?什么狗屁名字!”盗不鸣脸一黑,这供奉估计是被赐名了。而且起名的人绝对有恶趣味。 盗不鸣缓缓走到云天身边坐下,问也不问,直接拿过云天手中的玉葫芦喝了一口,舒爽地叹了口气道:“人不行,酒还行。” 云天一把夺了回去,塞好盖挂回腰间。 “真小气!”盗不鸣啧声道。 一夜就此过去,何家的人陆续醒来,各自去作准备。只有陈桥第一个找上云天,嘴里叼着一块烧饼,循例地问云天吃不吃。得到的答案一如既往,陈桥是真佩服云天,这么久都不怎么吃东西,还能蹦跶。 “何处,你怎么还在此处?守了一夜,赶紧去休息一会啊。”陈桥熟络道。 “呃......没事,我还能挺一会。”盗不鸣摆手道。 陈桥哦了一声,又看向云天,觉得他有些奇怪,怎么一直盯着一个方向。虽然平时也这样,但今天的盯法又不同,感觉盯的地方是会动的? 陈桥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云天的目光是跟着一个人走的。 “老云,你怎么一直看着何处兄啊?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陈桥直接问道。 老半天,云天就是不说话。只盯着盗不鸣伪装成的何处。 云天忽然有了变化,所有人都很好奇。 “何处,你怎么跟云兄弟处的?给说道说道啊。”一位供奉打趣道。 “对呀,老处。你跟云兄弟多处处,要是把云兄弟处好了,我们又有何处去不得呢?”又有供奉笑道。 盗不鸣再三抗议,还是没逃过一劫。被一致赞成丢到云天隔壁。 跟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怎么聊呢? 盗不鸣选择硬聊。 “你大爷的!要么你就直接揭穿我,要么你就放我动手啊!你这逼得老子不上不下的,好玩是吗!”盗不鸣小声怨怼,眼神鬼鬼祟祟地四处游荡。 “害得老子被发配到你这来,幸亏老子有操守,否则肯定一巴掌拍死你。”盗不鸣恶狠狠道。 足足骂了半个时辰,盗不鸣口都干了。云天压根没听进去过,只是看着地面,偶尔有个小石块,随脚踢开,目光便追着石头走。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是他的选择,还是它的选择? 盗不鸣悄悄走开,云天随即抬头,又只盯着他一人。盗不鸣只得乖乖走了回来,一脸绝望。 凶险的交界地,走下来竟然什么都没发生。不禁让众人感到庆幸的同时又非常不解。 “前面就是刘家山地界,东土四家地域最广的一处。山川纵横,玄兽众多。我们要小心一些,那些畜生对药材的感应要敏感许多,但真正的玄妖不会出手,毕竟这里是刘老太爷的地盘。不过耍些小手段,是肯定免不了,要有心理准备。”管家何叔说道。 当年东土贫瘠,第一批人到达这里的时候,进行长达百年的驱逐玄兽。终于开辟出了繁华东土。 绝大部分玄兽只能被迫迁入连绵山脉,也就是现在的刘家山。只有少部分修为通天的玄妖,在最后的大战中幸存,分散逃亡到天下各处。即使又经过了百年清洗,仍有玄妖潜伏凡间。 “这就是封妖界?”陈桥轻轻触碰身前的巨大结界,没有丝毫阻挡,穿了过去。 “好神奇,这净木崖莫家真是好能耐,竟能做出这样的惊天杰作。”有供奉赞叹道。 这时盗不鸣却摇头道:“你们错了,即使天下人普遍认为封妖界出自莫家,其实是误传,应该是那机关术天下无双的墨家。” “老处,你懂挺多啊!之前怎么没看出来?”有供奉直接搂过盗不鸣的肩膀。 盗不鸣不着痕迹地挣开,当先一步越过了封妖界。 “封玄兽,不封玄妖。却叫封妖界,有点讲究。”盗不鸣低声喃喃道。 在何家人陆续穿过封妖界后,盗不鸣也不再说话了。 何青青拿出一张地图,到了刘家山,可不能随意走动,这里一山连一山,很容易迷失。 刘家的祖宅也只是建立在外围的山脉,距离结界并不远,保持与外界的联系。 沿着结界,有不少刘家人居住,也有一些外来修士借居,只需得到刘家人的许可,也能从此处获取兽符印。 兽符印的获取,不一定都来自猎杀玄兽获取,但这是最简单,而且必定成功的方法。 也有通过拟魂达到绘生境界获得。或者功法有特殊性,也可能获得,就如虎咆拳,修到高深处,便会自行凝结虎符印。 有种古老的说法,上古时代有遗留下来的龙骸,曾有修士发现后,将龙骨融入自身,成就至强锻体修士,也凝结出了真龙符印。 不过最传神的,还是一位宫廷老画师,具体朝代与出身都不可考究,因为很久远的一段历史里,王朝兴盛,群雄割据。并不如现在这般不得正统。 那位宫廷老画师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他的绘生境界。乃是有史以来最完整的绘生境界,只要他看过一眼的东西,落笔即是绘生。可老画师前半生都是不沾修行的凡人,直到六十岁踏上修行,一幅万兽图,天下皆知。 然而直至几百年后,老画师仍被世人铭记,是因为早年留下的笔墨。这些传世佳作都是无价之宝,许多修士都是通过观摩他的画,入了绘生境界。而且这些画的作用,远不止这样。这些名作只要稍微点睛,便能化作真实,跃出纸面。 即使是稚童提笔,显化的兽与妖也足有形似境界。稍微有些功底的修士或者普通画师,也能到达神似境界。 现在老画师的传世名作,可谓点睛一幅,便少一幅了。许多富商巨贾都愿意花重金购买一些,挂在家中以提升品味。很少有人舍得为其点睛。 有一幅老画师的名作,完成于他的而立之年。名为《龙凤呈祥》,至于真假,无人得知。老画师成名后,也并未再提起。之所以为人得知,是早年他在宫廷中,陪伴他的那位专门磨墨传笔的侍笔郎说出来的。 老画师凭着出神入化的画功,最终成就帝位。只可惜老画师在成为修士之后,就再也没有留下作品,实为憾事。否则帝位悠久的寿命,必然会让他的名作更加广泛。 盗不鸣老老实实地呆在云天身边,反正他一走开。非但云天会一直盯着他,何家的供奉也让他赶紧回去跟云天多相处。百口莫辩,无可奈何。 刘家山边沿,正好也是去传武界的路,而且最方便。因为对着的李家寨地界可就不是外人能进的地方。 遭遇玄兽袭击,是必然的事情,早晚而已。 这不,进了封妖界没多久,何家就遭遇了第一拨玄兽。一上来就是五阶左右的玄兽,瞎子都能看出肯定有问题。 “肯定是有玄妖作祟,不过那玄妖不敢出面,这些玄兽虽然难缠,但还难不倒我们。晋笙,你负责带人去清剿。何处就陪着云兄弟,守运车。速战速决,切莫让玄兽拖住了行程。”管家何叔沉着吩咐道。 盗不鸣早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也乐得清闲,叼着一根草秆,双手枕在后脑勺。一副大爷模样。 陈桥立在何青青身旁,仿佛他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任何玄兽都不能越过他伤害身后的女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探云与摘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供奉晋笙去了没多久,匆忙赶回来,身上多处负伤。 “怎么回事?”何府管家赶紧问询。 晋笙兀自喘气良久,才开口道:“不好了!我们起先是想把那些玄兽驱赶,清出一条路来。可这些玄兽分明有问题,在击杀了第一头后,满地兽血,其他玄兽沾染后,无一例外进入狂暴状态。弟兄们都畏手畏脚的,现在还能勉强对付,要是再多几头狂暴的玄兽就不好说了。” “这......”管家何叔也失了方寸,从未遇过这种情况。 盗不鸣从云天身边缓缓走出,沉声说道:“噬血妖,本体是蝙蝠。凡是被其咬过的玄兽都会陷入狂暴,甚至具有传染性。” “老处,你有办法?”晋笙赶紧问道。 盗不鸣摇摇头,道:“完全没有,噬血妖本身不强,麻烦之处就在于能控制大量玄兽,本身也有飞行能力,相当难对付。” “这可如何是好。”管家何叔焦急道。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玄兽拦路的状况,可这次玄妖作乱,要棘手得多。 “要不我去看看?”陈桥提议道。 管家何叔当即拒绝道:“陈桥兄弟,你只负责小姐的安危就行了,那神偷盗不鸣说不定就一直盯着咱们。可不能再让小姐有任何闪失了。” 既然何叔都这么说了,陈桥也就不好再问。 有些话盗不鸣没有说,噬血妖并不常见。更关键的一点,噬血妖不同于其他玄兽,入了七阶,化了形,修为便会停滞。所以族内几乎没有出过大妖,以至于这一族被“圈养”。也就是说见到了噬血妖,其中必然有大妖参与进来。 “我去看看,你们呆在这,至于能带回来多少人,要看那只噬血妖是否铁了心要留下他们了。”盗不鸣沉声道。 管家何叔并没有修为,他也不懂什么玄妖,只想尽量避免损失。 “那就看你的了,老处。”何叔点头道。 盗不鸣瞬间消失在几人视野内。 陈桥瞪大眼睛,道:“老处以前就这么厉害?不能够吧。” 管家何叔也有些怀疑道:“或许他不是原来的‘何处’,但我们只能选择相信。” 陈桥仔细琢磨这句话,又看了看发愣的云天,随即了然。 何青青不知两人在说什么,不过这个时候安分地靠紧陈桥准没错。待两人发现不知不觉间靠得有些过近时,又都脸红着站开了一些。 盗不鸣在山林中穿梭,似乎与在地上奔跑一样轻松灵活。可见身法一绝,在灵巧上比折冲步都要强出很多。 按照晋笙的描述,盗不鸣很快就找到了交战地点。 悄悄靠近,盗不鸣蹲在树枝上观察不久,可以看出已经有三头玄兽陷入狂暴状态。后面还有成群玄兽虎视眈眈,如果全部进入狂暴,那何家二十几个仆人供奉就都交代在这了。 “事情不好办了,捉不住噬血妖,根本没法阻止。”盗不鸣作出判断,玄兽并非一股脑进攻,如此井然有序,连浑水摸鱼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在林间的另一处,有长相怪异的“人”倒挂于树上,一双血目与锋利獠牙。后背有肉翼长出,浑身有绒毛。除了人形,完全找不出与人的相通之处。 在通过特殊的感应后,噬血妖已经察觉到了盗不鸣的出现。悄悄隐没于树林中,藏匿对于他可是拿手好戏。 只是没想到噬血妖挪动身躯的刹那,盗不鸣的耳朵略微耸动,随即露出微笑,也跟着消失在了林间。 何家二十几人合力才应付了三只玄兽,当然也有顾忌血液让更多玄兽陷入狂暴的原因,没有出重招击伤对方。 “老汪,怎么办?老晋去了那么久,一点回声都没有,已经有不少弟兄交代在这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一位供奉与身边人击退玄兽后,急促说道。 “再等等吧,上次陈桥兄弟也救了我们一命,他的实力有目共睹。我相信这次也会平安度过。”被称为老汪的供奉回应道。 另一边,噬血妖感觉周围气氛有些不对,迫切想要隐藏。可他越动越容易暴露自己,不一会就感应到之前出现那人已经临近了。 “瞎动弹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从噬血妖身后传来,吓得噬血妖赶紧从一棵树上滑翔出来,半刻不敢停留。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紧随噬血妖冲出,有幽蓝手掌虚影飞掠,一下追上了半空的噬血妖。 噬血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便被幽蓝手掌揪住了绒毛。一狠心,连着皮肉被扯下,硬是摆脱了掌印。 幽蓝手掌消散,同一时刻,盗不鸣手中握着一块带着绒毛的皮肉,随手丢弃。 “哟,还挺滑溜。不过算你反应快,否则可就整个到我手上了。”盗不鸣落在地上,缓缓说道。 噬血妖看了看身上缺了血肉的地方,心惊胆战。刚刚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危机感救了他。 “你是谁!”噬血妖惊恐道。 盗不鸣指了指自己,笑道:“我?摘星手听过没?” 噬血妖面色一变,道:“左手探云,右手摘星,神偷盗不鸣?” 盗不鸣呵呵笑道:“想不到老子还挺出名,你们妖界都听说过我?” 经过起初的震惊后,噬血妖安定下来,传闻盗不鸣行盗三十年,不曾伤一人性命。如果是真的,他自然不用怕。倘若有虚,那就不用跑了,根本不可能。 “并非阁下名气太大,只是我家大王时常提起,说那神偷盗不鸣出手天下第一快,而且是第一手就最快。”噬血妖发自真心地佩服道。 众所周知,第一手的速度要想提升,困难至极。就连出剑速度一流的万剑山庄快剑阁,也是一手叠一手,把出手速度逐步提上去的。盗不鸣则不然,他出的第一手是最快,而且无人能比。 “你家大王是哪个山头的?”盗不鸣沉声道。 噬血妖笑道:“赤月山。” 盗不鸣嗯了一声,又道:“能否给我个面子,今天先放过这伙人。他日定然亲自上门拜访你家大王。” 噬血妖有些犹豫道:“相信您也不难看出,拿下三座药山,是大王的意思,恕我不能贸然决定。如果您真的要保他们,我可以先以传信符禀告大王。” 盗不鸣问道:“你们玄妖不是向来安分守己么?这次干预商队通行,就不怕惹恼了刘老太爷?” 噬血妖露出神秘笑容,道:“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我家大王自有计较。” 盗不鸣转变话题,道:“能否先让这些玄兽停下?” 噬血妖阴恻恻笑道:“那可不行,在得到大王停止命令前,我还是得尽忠职守,况且盗先生您修为高绝,又何必在乎这些凡夫俗子的生死呢?” 盗不鸣皱眉,有些不满道:“你要知道,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好好说话,不过是我给你身后那位大王面子罢了。不要忘了,我首先是个人,其次跟你们妖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噬血妖全然不怕死的样子,冷笑回应道:“那阁下最好也要搞清楚一件事,您脚底下那些人之所以还能活得好好的,也是因为大王对您的欣赏,让我有些忌讳。不要忘了,我可是妖,也相当讨厌你们人。” 盗不鸣呵呵笑道:“你可能听说过,我行盗三十年,不曾伤人性命。但很可惜你不是人,即使化了人形,还是畜生模样。还敢威胁老子?” “你说什么!”噬血妖怒了,他们这些化了形的玄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们是畜生。他们虽然也是玄兽修成,却始终认为高出玄兽一等,自然不能容忍别人的贬低。 摘星手注重灵动,去了,能回。 探云手则纯粹是快,往往一闪而过,对方身上的东西就没了。 只见盗不鸣身形化虚,下一瞬便没了踪影。 噬血妖仍警惕时,盗不鸣已经与他错身而过,手里已经提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断翼。 等噬血妖不明所以地转过身,看到盗不鸣手上的事物后,才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下方与玄兽进行搏斗的何家人听见了,连远在运车那边的陈桥都听见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噬血妖满脸惊恐,不复之前的嚣张气焰。 盗不鸣再次随手丢掉断翼,笑道:“练了几十年的吃饭活计,你说怎么做到的。怎么样,跟杀人比起来,这可是技术活啊。要不要再尝尝?” 噬血妖厉声道:“是你逼我的!” 说罢,噬血妖手上悬着一滴猩红血液,这是他体内的毒素精华,他还无法提炼精纯,混有血液。否则该是乌黑色,那可是仅凭气味便能让玄兽狂暴的好东西。 血液漂浮,眼看着就要飞向底下那群玄兽,要是真让噬血妖成功了,估计这帮何家人是活不了了。 就在这时,盗不鸣忽然伸进衣袖里掏出了一对物件,竟是一双手套。晶莹剔透,用蚕丝编织而成,手艺绝佳。 噬血妖的毒素虽然对人无大害,可这东西毕竟是毒,还是不沾为妙。 盗不鸣从容带上蚕丝手套,右手摘星,厚实玄气直接将血液固在手心。 “造了孽,堂堂摘星手,居然得用来接赃物,玷污了手艺啊。”盗不鸣咬牙切齿道。 噬血妖在尝试了几次控制那滴血液失败后,便不再犹豫,直接飞扑向下面的玄兽群。他就不信盗不鸣能完全接下所有毒素,断翼处,包括之前缺了一块血肉的部分,都在溢血。 只要一滴,就能彻底打破现在何家与玄兽对峙的形势。 “你这是在考验手艺人啊。”盗不鸣苦笑着摇摇头。但丝毫不耽搁他的行动。 就在何家人发现了一个从天上滑落的怪异身影后,紧接着就看到了自家供奉何处的出现。 “老处?你怎么来了!陈桥兄弟呢?”老汪下意识说道。 可盗不鸣没空理他们,脚步一蹬,跃入半空。左手探云,快到没影的抹过身前,将几滴不起眼的血液握在手里。右手摘星,幽蓝手掌瞬间捉住了噬血妖的另一只完好的蝠翼。 噬血妖早有预料,正当他想壮士断腕时,发现并不是自己被扯过去,而是盗不鸣被拉了过来。 贴身的盗不鸣直接施展探云手,趁着噬血妖还没反应过来的空当,瞬间拔下了另外一只蝠翼。 彻底失去双翼的噬血妖再也控制不住方向,往下坠落。 “不让你尝尝滋味,都不知道什么叫手艺人。”盗不鸣恶狠狠道。 盗不鸣骑在噬血妖背上,探云手通过各种掩蔽、借位。没有任何人能看出他是如何动作的,只看到手臂起起落落。原本身上布满绒毛的噬血妖,在落地时,已经光秃秃一片。 盗不鸣一脚蹬开光秃秃的妖怪,有些嫌弃道:“恶心。” 就在这时,噬血妖忽然浑身鼓胀,双眼爆凸,竟是要自碎玄丹。 盗不鸣面色一变,道:“我去,你至于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 妖尊山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广袤的刘家山林,边缘地带出现了一次不寻常的兽潮。几乎所有出现的玄兽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狂暴现象。刘家山第一时间派人进行镇压,具体原因推测为噬血妖的出没。 刘老太爷震怒,认为这是挑衅,直接找上了好几个山头,却没有任何大妖敢承认。 赤月山那位老玄妖也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与刘家掰手腕,还早呢。 山林内,兽潮出现的时候,只有一处地方完全避免于难。所有玄兽都没有察觉到有一团漆黑,即使冲进去后也是看不到任何东西。 直至兽潮过去,漆黑消散。露出三十余人,与三辆运车。 避过一劫的何家人眼神复杂地看向云天身边的男子,即使模样熟悉,又有谁敢喊他一声何处呢? 如果这还看不出端倪,真是愧对了这一手偷天换日。 何青青早就躲在陈桥身后,却也没有半分安心的感觉。全因神偷盗不鸣的名头太响亮,虽不在缉事殿通缉榜上,可在许多东土氏族的眼中,他可比那些逃犯要可恨太多。 管家何叔干咳一声,走到盗不鸣身前道:“盗前辈,您......” “盗什么盗!眼瞎是不?老子叫何处!”盗不鸣愠色道,直接打断了何叔的话。 管家何叔面露尴尬,道:“呃......何处前辈,救命之恩我们何家不敢忘,可这药山真不能给您,这关乎到何家兴衰。在下可以保证,您想要别的什么,只要何家能拿出手,都给您便是。” 盗不鸣一下揪起何叔的领子,骂道:“你侮辱谁呢!还给?想要什么,老子还不能自己偷......呃......拿回来。” 盗不鸣拍拍心口,好险,差点暴露了身份。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肩膀上多了一只手,陈桥正一脸坏笑地站在身后。 “老盗啊,不地道啊。混道上的,得讲究诚信才是。”陈桥拍拍盗不鸣的肩膀说道。 盗不鸣拍掉陈桥的手,辩驳道:“骗你们什么了?救了你们一命,就这么对我?还有,老子叫何处!没看见长着一副何处的脸么!”说着,还生气地用手猛戳自己的脸,好让人看清楚。 陈桥笑呵呵地打圆场道:“行吧行吧,老处啊,你也别杵在这了,跟老云去处处吧。” 然后陈桥转过身去让众人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真惹恼了人家老前辈才好。 盗不鸣唠唠叨叨地坐在云天身旁,看着隔壁这成天发呆的家伙,又来气了。不断用手指戳云天脑袋。 “你说说你,没事老盯着我看干什么,搞到他们都开始怀疑老子了。”盗不鸣怨气道。 边境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少刘家子弟都被派出来历练,尽可能把狂暴玄兽都清理掉,以免牵连更多地方。 何家车队正好碰见不少刘家人,在道明来意后,一些刘家后辈也答应护送一段路。 有了刘家人的加入,所有人都安心了一些。那些玄妖再怎么乱来,也不敢伤及刘家人的性命。刘家人霸道,后辈只能死在传武界。否则,刘老太爷必定追究到底。 —————— 赤月山上,昏黑洞穴深处,其实别有洞天。这里藏着不止一头大玄妖,更有一只修行了五千余年的老玄妖,此时正酣睡在一张巨大的石座上。 底下早已吵成一片。 有袒胸露乳的大汉,有魅惑天成的妖艳女子,有温文尔雅的持扇男子。 “要我说,不如直接反了算了,我就不信那姓刘的真敢灭了赤月山。山里千千万的玄妖能答应?”大汉暴躁,没说两句就直接把手上的酒杯给摔了。 妖艳女子叹息一声,随手招了小妖过来,把地面上的碎屑清理掉。 男子缓缓摇动扇子,看其模样倒是周正,可一说话,那种淡雅气质荡然无存,实在是声音太刺耳,仿佛鸡鸣般尖锐。 “三弟,不可鲁莽。大哥都还没发话,现在不是与刘家硬碰的时候。况且也不是所有玄妖都愿意站在我们这边,那刘家在这里扎根几百年,与不少大妖的关系都不错。贸然开战,反而会引起这些大妖的反感,倒戈也不是不可能。只有当刘家完全失去人心时,我们便能一呼百应。此次偷药山无非是要惹怒那位刘老太爷,等他一怒之下再次屠杀玄妖时,我们的目的便达到了。”男子学着那些曾路过刘家山的读书文人的模样,姿态雍容懒散。可无论他做得再怎么像样,身上始终没有一丝文气。 妖艳女子有些哀怨道:“二哥,你又来了。学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作甚?奴家还是喜欢你英武非凡的样子。” 男子竭力露出一个文雅笑容,道:“四妹,你这话说得不对。人族能镇压我们玄妖几百年不得出,必然有其强大之处。我们必须要把他们的本领学来,才有机会把他们赶出去。” 妖艳女子还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石座上醒转的老大,便识趣地收声。 修行五千余年,老玄妖也开始露出老态,眉发点缀花白,睡眠时间也越来越长,动辄就是一个月。 老玄妖缓缓开口道:“二弟说得对,你们也该学学了。三弟你武力高强是不假,可这脑子太直,很容易被那些花言巧语的人迷了心窍。还有四妹,你瞧不起那些人族,如此自大,早晚吃亏。” 老玄妖说话,大汉与妖艳女子即使不服气,也得听。 “好了,现在还不是与刘家翻脸的时候。要是刘家人找上门来,就矢口否认与那只噬血妖的关系。先退下吧,本座要休眠两个月,此后会去其他山头拉拢盟友,就到这吧。”说罢,老玄妖又合上眼皮,再次酣睡。 三位大妖起身告退,安静地离开了。 山洞外,男子摇着扇子,有些担忧道:“大哥沉眠的时间越来越长,应该是六千年大劫快要到来。原本是想抢来三座药山,替大哥多争取些机会。可恨那噬血妖竟这般不顶事,枉费我们训养他这么多年。” 大汉拍拍胸脯道:“二哥,你跟大哥早。大哥也最信任你,只要你一句话,老三这就去把药山抢来。” 妖艳女子也点点头看向男子,表示她也会出力。 男子摇头道:“不可。刘家现在必然防范甚多,此去必然无回。不能把你们的性命搭上,不过大哥上一次的五千年大劫着实声势宏大。这一次能不能挺过去真不好说,我回去再想想,周全之后再出手。” 随后,三位大妖各自回到自己的山头,与赤月山相隔不远,但都比赤月山矮一头。 越往刘家山深处,山头林立。而且像赤月山这样的大山头并不少,甚至有好几十座山头比赤月山高出一大截。玄妖界向来以实力论高低,占据山头都是有讲究的,即使实力有了突破,想要换山头,仍是需要去“请山”。 向谁请?当然是盘踞在最高那座山头里的那位大妖。不过也有向刘老太爷请山的,这是近百年才出现的事。对此,那位最高山头的大妖没有出声。 底下的玄妖也争吵起来,渐渐分成两拨。一拨认为不能向人族低头,只有同为玄妖才能决定他们的山头。一拨则觉得既然是以实力为尊,那刘老太爷必然是最强的,毕竟天帝的实力可不是说笑的。 这就衍生了另一个问题,究竟深山里那位大玄妖与刘老太爷比起来,孰强孰弱? 如果是在几百年前,这根本就不用深思,因为那位大玄妖就曾带头反抗东土四位老祖。那一代的四大家族老祖无疑是取得了绝对的胜利。原本玄妖一方就有三位大头领,最终活下来的,只有现在深山内的那一位。 可几百年过去,那位大玄妖渡了一次千年劫。那阵仗实在太大,那一代的刘家老祖也现身观劫,如果有幸参观过那次千年劫的玄妖,都会清楚记得当时刘家老祖的面色有多难看。 现在又过了这么多年,那位深山大玄妖究竟是什么实力,谁敢说得准。 也许迈过了万年大坎,修为直达帝级也不一定。况且玄妖既有天赋神通,肉身也堪比同阶锻体修士,更是可以简单运用玄气,战力比同阶修士高出一头。算入帝级,也比其他帝位高出一两印的程度。 刘家老祖当时面色难看,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是怕那座妖尊山出现信仰意志。 那是意志修炼的一种少见方式,如同现在的佛家为民之所向。也如曾经的道家被尊崇。 信仰化作愿力,集成意志。意志化身,也就是道、佛两家老祖意志天成。历代老祖都必然为意志修士。道家修玄气,道家老祖便是意志玄气双修。佛家锻体,相传佛祖有不灭金身,以愿力加持金身,坚不可摧。佛、道传承几千年。积累万民信仰,佛祖的金身实为天底下之最坚固。 而妖尊山受万妖敬仰,请山一事更是地位尊崇的体现,倘若也形成了意志。到时候那位妖尊山大玄妖便会成为伪三修的存在。 毕竟玄妖身上的玄气是与生俱来,不能修炼,无经脉,也用不出玄技神通。 不过千年以上的大玄妖都会出现天赋神通,弥补了一些玄气运用的差距。 所以近百年刘家山也开始准许玄妖们请山,虽然不能获得玄妖的愿力,但能分走妖尊山的信仰也是极好。 —————— 刘家山边界,多了五位刘家人后,车队走得还算安稳。就是没太敢靠近云天那边,因为那里始终蹲着个盗不鸣。 起初五位刘家子弟跋扈,欺负云天傻愣。被盗不鸣吼了一嗓子,正想找回场子时,周遭漆黑,退开云天附近后,又能看见了,来回几次都是如此,觉得邪乎,便不敢再招惹。 自从云天脑子不好使之后,陈桥的脑子好使多了。做事不像以前那么冲动,也开始好好说话,这才结交了不少朋友。刘家那五位纨绔也愿意跟陈桥相处,后来熟络了,也给陈桥面子,不再挑逗云天。 “老云啊,你说你啥时候恢复过来。这种思前顾后的日子挺累的。”陈桥坐在云天旁边,想喝酒了。想了想,还是忍住,是该他挑大梁。 第一百八十八章 鹏妖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刘家五人在前方,云天、陈桥搭个盗不鸣坐在后头。 陈桥与盗不鸣把云天夹在中间,算是看住了。 “老盗啊。” “叫老处!”盗不鸣急眼道。 “老处啊,你是前辈,你说说看,云天这样还有救么?敢情他两三个月没吃过饭也能活?”陈桥有些担忧道。 盗不鸣略微思考一下,说道:“其实他跟常人不太一样。” 陈桥又问:“怎么个说法?他不才七阶么?” 盗不鸣笑着摇摇头,道:“看着像七阶罢了,你别想了,现在他这样只能靠自己。越是天才,越容易陷在心魔中无法自拔。说白了,以前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忽然没有了。不过像他这样小小年纪,阅历尚浅,心魔劫也来得太早了。几乎不可能。” 陈桥忽然鬼鬼祟祟道:“你是说......有人要弄云天?” 如果真是这样,陈桥第一个怀疑那位前万剑山庄的庄主剑二。 盗不鸣却没有把话说死,“非也,几乎不可能也并不是绝不可能。越是重情重义的人,也容易陷得深。从某个方面来看,云小子为人真不差。不过也正因为年轻,很多道理想不通。心魔心魔,找不回本心,也就成了魔。他要是挺不过这关,轻则浑浑噩噩过一生。要是想岔了,那可就是天下之大不幸喽。” 陈桥想了想,直接问起了盗不鸣,“老处,你有经历过心魔么?” 盗不鸣沉默一会,最终还是点点头。神情略带忧伤,似乎不愿重提旧事。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陈桥忽然笑哈哈道:“老处啊,哪有人像你这样变着法子说自己天才,又重情重义的。” 盗不鸣一巴掌抽飞了陈桥,骂道:“浑小子,老子正回忆当年呢!刚要感慨两句的心情都被你整没了。” 陈桥一瘸一拐地爬上了车,没敢坐原来的位置,而是稍稍离远了点,偷偷地揉着自己的胳膊。 “我说老处啊,你这暴脾气不耽误手艺?你得耐心啊!”陈桥骂骂咧咧道。 “嗯?” 陈桥见盗不鸣没有反应,有些奇怪地侧过头,可人没了,只剩发呆的云天。 陈桥赶紧站起,四处寻望。 整个车队的人都在戒备,刘家那五位子弟更是面色凝重地看向远方。 “怎么了?”陈桥飞身落到前边,与五个刘家人并肩站立。 五人皆是七阶修士,作为刘家人,这点修为还是要有的,否则被外派任务的资格都没有。 为首的是刘思扬,还有三人都是一个字辈,合起来就是扬名立万。最后一人名为刘纪成,属于旁支。 “陈桥兄,待会你不要出声,全部交由我们刘家来处理。”刘思扬语气沉重道。 何叔与何青青已经被何家供奉们护在后面。 附近的鸟类似乎也感到了气氛的不寻常,纷纷飞离这片地方。 陈桥略微感受一下,便肯定道:“很重的妖气。” 刘思扬点点头,道:“很不寻常的大玄妖。” 七阶以上为化形的玄妖,千年九阶后,便是常说的大玄妖了。 陈桥这才明了为何众人面色如此凝重。 “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陈桥把手搭在刘思扬肩膀上说道。 刘思扬点点头,大胆向前方走去。玄妖与刘家有约定,九阶大玄妖一律不能靠近边界,普通玄妖可靠近但不可作乱。 既然这位九阶大玄妖敢明目张胆出现在边境,要么已经作好了被刘老太爷找上门的准备,要么就是铁了心要闯出封妖界。 “这位玄妖前辈,能否出来说话?”刘思扬朗声道。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反响。大玄妖又岂会听不见,分明只是不想现身。 “既如此,前辈可否放我们离去?此次运送的货物对我家老太爷十分重要,望前辈能行个方便。”刘思扬甚至不敢提对方越矩的事情。 依旧没有半点声响,刘思扬深吸口气,大胆往前踏一步。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刘思扬这一步完全落实后,发现真的没有什么异动,心才放下稍许。 陈桥忽然面色大变,直接从背后拔出均虹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思扬身前横剑格挡。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了从天边远远飞来的一道流光。 “轰隆!” 一声巨响,陈桥与刘思扬滚落一边,都负了伤。 陈桥握剑的右手,不断有鲜血从胳膊上流淌下来,显然是很难再出剑了。 “他奶奶的,真敢动手?”刘思名亲眼看见自己大哥被打伤,要不是陈桥挡了一下,连命都丢了。 “二哥,怎么办?” 余下两个思字辈也都乱了方寸,只有刘纪成默不作声。 “还能怎么办!赶紧救人再说。”刘思名赶紧把自家大哥拉了回来,陈桥则是被其余两人救起。 一阵恶风袭来,天空仿佛要被遮蔽,众人抬头,足有百丈的巨大禽鸟停留在上空,轻轻扇动翅膀,底下的人便难以站稳。 何叔与何青青两人最狼狈,要不是晋笙拉他们一把,说不定都被吹走了。 “赤月山的鹏妖!”刘思名惊恐道。 鹏妖身型急剧缩小,最后化为一个持扇男子轻轻落地,微笑着审视在场所有人。 随后刺耳鸟鸣声伴随着话语传来。 “放轻松,要是配合,本座可以留你们性命。”鹏妖尽量压着嗓子低声道。 可众人都已经捂住了刺痛的耳朵,没有修为的何叔与何青青更是承受不住音波晕厥过去。 刘思扬捂住心口,面色苍白道:“不知前辈是什么意思?既然我们知晓了您的身份,还有活着离开的道理?” 刘思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一件蠢事,这种时候应该保持糊涂才是。 鹏妖把嗓音再往下压一压,咧嘴笑道:“原本还想学学你们常说的出尔反尔,没想到还是学艺不精,见笑了。既然都清楚,那本座也不必虚伪,你们今天确实不可能活着离开了。” 刘思扬面色阴沉道:“那噬血妖引起的兽潮也是你们赤月山搞的鬼?” 鹏妖收起折扇,双手背后,赞赏道:“聪明!继续说说看。本座很好学,就喜欢了解你们的思考方式,要是你能教些什么,本座可以给个痛快。” 刘思扬再次冷声道:“我们要是死在这里,老祖必然震怒,你觉得你能躲过去?” 鹏妖失望地闭眼仰天,道:“你怎么突然变蠢了,这就没有价值了啊。” 刘思扬面色难看,实在是无计可施,老祖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马上得知这里的事情,毕竟隔着千山万水。 “既然如此,本座也不多留你们了,你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夜长梦多啊。”鹏妖自问自答,丝毫不顾对方的心情。 陈桥把剑递到左手,挣开了搀扶,独自上前道:“躲不过,那就我先来。” “陈桥兄,不可!”刘思扬连忙道。可他哪劝得动陈桥这倔脾气。 鹏妖再次撑开折扇,笑道:“妙啊!你来说说,这先来求死有什么学问?” 陈桥冷声道:“没有,单纯是投胎能快点,赶着下辈子把你脑袋削下来。” 鹏妖面色不改,依旧保持笑意。只是手上的动作有些狠。扇子往外一拨,生成千道风刃,夹着猛风卷来。 他手上的扇子有讲究,其实是一只鹏翼。当然,肯定不会是他自己的,毕竟没有为了附庸风雅而扯下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道理。至于来自哪里,鹏妖从不提起,不过很久以前,他有一个双修伴侣,也是鹏妖。 陈桥以左手送出气冲玄霄,显然劲道不足,一个照面就被划出多道伤痕。 原本鹏妖想停,可陈桥没停手。不由面色难看,嫌陈桥不讲礼数。他以为人与人斗,必然要在来往一招后,适当放些狠话,助助威风才好。可对方竟然不给这个机会! 鹏妖气恼地再次一把扇飞了陈桥,愠怒道:“再来本座可就直接把你扇死了事。” 刘家几人都不忍心再看,平日与陈桥交好的那些供奉都绝望地摇摇头。 奈何老天要取陈桥性命啊。就算东土卧虎藏龙,也不至于连着碰上九阶吧。 对了,盗不鸣在何处?众人才想起队伍中还有个强大存在。 那位修为通天的鹏妖也没发现盗不鸣的存在么? 眼看着陈桥仍不死心,鹏妖高举折扇,只等陈桥站起瞬间,他便落下。直接把陈桥扇成齑粉。 陈桥摇摇晃晃地站起,从躬身缓缓伸直,最后一步跃出,虽不稳当,但没有半分犹豫。 在场所有人,包括鹏妖自己都蒙了。 鹏妖的手臂分明落下了,可为何没有半点劲风? “本座的折扇呢!”鹏妖惊叫道,赶紧扭身轰出一击,完全落空。 所有人都没察觉到异样,鹏妖也看不见有人近身。 可这时陈桥来了,一式气止钉当前,剑气凝聚在剑锋旋动,待陈桥一剑刺出,呼啸而出的剑气钉在鹏妖胸膛上。 “成了?”刘思名激动道。 刘思扬摇摇头,道:“不可能的。” 剑气消散,鹏妖半步未退,胸膛除了衣物出现破洞,几无损伤。 “混账!你就这么想死?”鹏妖大怒,眨眼间就到了陈桥身前,一掌劈头盖落。 这一次,鹏妖特地留点心思,感受背后是否有微风流动。直至手掌离陈桥不足半寸,他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手掌压下,再次空了! 陈桥整个人不见了。 鹏妖吓得往后一跳,大吼道:“盗不鸣你滚出来!本座知道是你搞的鬼!半月前噬血妖曾传信回来,别以为本座不知你的存在。” 整个林子瞬间变得安静,没有任何回响,一如之前刘思扬出来问询是何方大妖的时候。 一旁的刘家几兄弟不知道情况,下意识出声干扰。 然后何家的人也反应过来,跟着大吼大叫,企图帮盗不鸣掩饰行踪。 鹏妖气得发抖,厉声道:“再吵就把你们统统杀了!” 众人一听,顿时不怕了,还当是什么更狠的威胁。这老妖本来就打算放过他们啊。 这个时候,让人跌爆眼球的状况出现了。 盗不鸣蹲在一棵树上,一手揽着陈桥,一手指着众人破口大骂道:“吵什么吵!把老子都弄烦了,偷东西的时候要保持安静不知道么!你们在这嚷嚷,他不得更提防?一群傻蛋。” “噗!”刘思扬尴尬到吐血。 全场气氛冷到极点。 鹏妖瞳孔发生了变化,死死盯住盗不鸣,阴冷笑道:“既然出来了,就没有再从本座眼中逃走的道理。” 盗不鸣吊儿郎当道:“那就试试呗!你这是在挑战手艺人的手艺啊。”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敢就蹲着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盗不鸣与鹏妖的对峙,无疑决定了这里所有人的生死。 鹏妖率先动了,方才他已经用天赋神通的瞳术锁定了对方的行踪。玄妖的神通很少,所以每一种都非常强大,鹏妖的瞳术更是稀少,这才让他在赤月山的几座山头中最得老玄妖的器重。 盗不鸣不慌不忙,将陈桥随意丢到云天身边。这才扭身遁逃,半点看不出紧张的模样。 三十年行盗不杀人,盗不鸣的战力如何,鹏妖甚至都不用多顾忌。即使论修为,盗不鸣可能还在鹏妖之上。可玄妖本来就极其善战,根本不惧对方。 鹏妖紧盯着前方的盗不鸣,忽然眼前一片漆黑,鹏妖的瞳孔瞬间扩大到极点,在黑色的画面中,仍然看到了动静。 “看你跑去哪里!本座一定要把你揪出来!”鹏妖低吼,朝着感知到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一会,两个身影相继冲出漆黑的笼罩。相距不过两三丈,鹏妖爪子勾过,只扯下了一些零碎衣物。 盗不鸣抢先一步往左侧躲过一击,可仍是摆脱不了鹏妖的追击。 “就这点能耐?怕只是虚名而已,本座随时都可以拍死你!”鹏妖已经再次追及盗不鸣,爪子拍下。 可偏偏又只是扯下了衣角,盗不鸣再折方向,这一次是朝着先前的漆黑冲去。 “倒是滑溜,可惜不顶用。”鹏妖再次嘲讽道。 可盗不鸣依旧不言语,直直冲向漆黑。 鹏妖有些厌烦了,自己的瞳术消耗极大,不可能一直维持,特别是在漆黑中要看透盗不鸣的行踪,会让他的眼睛生疼。 于是鹏妖背后伸出双翅,猛然一扇,速度骤增,一下冲到了盗不鸣身后,盗不鸣距离漆黑只有几步之遥。 “结束了!” 鹏妖腰身后弓,锋利的右爪拉到身后,打算只用这一击就把盗不鸣整个人撕开。 “噌!” 利爪划过,没有丝毫阻滞。轻飘飘的触感,鹏妖皱眉,因为利爪刮到了一片纸,符篆! “假身符?怎么可能做到如此灵活!”鹏妖不敢置信道。 可现在还不是惊讶的时候,因为一道黑影已经在前一个“盗不鸣”消散的同时冲了出来,一下掠过了鹏妖,鹏妖的衣衫都被劲风带起,猎猎声响。 鹏妖面色一变,迅速压住衣角,不经意间拂过腰间。 漆黑消散,盗不鸣蹲在一棵树上,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暴露了位置,因为对方也暴露了。 “原来在腰间啊,真是老土。”盗不鸣哂笑道。 鹏妖面色难看,冰冷道:“本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盗不鸣直接坐在树上,毫无防备的样子。 “还装什么,不带蔽妖符,你敢在边境晃荡?早让刘家那位老爷子给碾死了。” 鹏妖略微犹豫,忽然暴起,一道疾速裂风爪劈出。想要趁机偷袭。 树上的盗不鸣一下被劈成两半,又一个盗不鸣从树下走出。 “看来真猜中了啊。你好歹装装样子行不行?这么快就急眼,傻子都能看穿!”盗不鸣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 鹏妖阴沉道:“你怎么做到的?据本座所知,假身符根本不可能说话,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模仿。” 盗不鸣有些得瑟道:“你可不了解手艺人了。你追的一段距离我就能摸清你的速度,知道多久要扭身转向,虽然最后你突然加速让我的引诱不够完美,但也无伤大雅。当时在漆黑中你要是没有跟着假身符走,说不定忽然站在原地不动的我就得被你一爪子拍烂了。” 鹏妖有些懊恼,错失良机。 盗不鸣又继续笑道:“至于开口说话,那就再简单不过了。只要提前做做嘴形,再用腹语就轻松骗了你这傻子。本来我还未必确定你把蔽妖符藏在腰间,你这突然急跳脚干嘛呀。” “你想怎么样?”鹏妖咬牙切齿道。 盗不鸣忽然露出诡异笑容,说道:“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偷盗三十年,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来一把,赌我能不能偷走你的蔽妖符。要么你怂着,现在就走。” 鹏妖冷冷地盯着盗不鸣,盗不鸣也毫不畏惧回视。 鹏妖根本无法判断出眼前的盗不鸣到底是真身还是假身符,天底下能将粗糙的假身符运用到这个地步的只有盗不鸣。 “可以!本座现在就离去,如何?”鹏妖最终还是妥协道。 盗不鸣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摇摇头道:“老鹏啊,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你这不就做实了蔽妖符的位置么。要是我来选,直接豪迈地赌一把,说不定我都退缩了,毕竟每一次近身都是风险。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再三确定,你还能往哪跑?真当我是傻子?放你离去好好准备一番又杀回来?怎么样,今天学得够多了么?” 鹏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很好!本座跑不了,这里所有人都别想跑了!” 说罢,鹏妖索性不去管盗不鸣,直接回头,找那些刘家人与何家供奉! 盗不鸣那可恨的声音再次适时传入鹏妖耳中。 “你还记得来时的路么?要么你变回原形飞上半空看看?” 鹏妖怒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盗不鸣竟大胆地接近了鹏妖,说道:“也许我压根就没来到这,丢陈桥那一幕是假,转身将你引离众人一幕也是假。也许再早一些,我现身救陈桥还是假呢?要是想赌一把,你尽管回头啊。我把你引到什么地方,你还不知道呢。估计你一升空还得完蛋。” 鹏妖双眼欲裂,气得身子直发抖,爪子扣入手心仍不自知。 盗不鸣直接把脖子送到鹏妖面前,挑衅道:“怎么样?来试试这假身符结不结实?” 鹏妖一爪子劈下,果然又是一道假身符!盗不鸣整个上身被刮断,鹏妖只感觉爪子没有丝毫阻滞。 “不对!”鹏妖注意到自己的爪尖挂了一点血丝,太细微,以至于差点忽略掉。猛然抬头,为时已晚。 消失了半截的“盗不鸣”忽然站起,又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此时双方距离已经只有半丈之隔。盗不鸣暴起,探云与摘星同时伸出,直接将鹏妖腰间的衣物整块扯落,摘星手已经落在了鹏妖身后的一棵树上,盗不鸣身形速度再次暴增,朝着树干而出。 反应过来的鹏妖一爪挂到盗不鸣的衣角,可爪子锋利,根本抓不牢,直接就撕断了衣物,只留下一片衣角。 “呼!好险啊!不过还是被刮到了背,你刚刚拦腰一爪再往下点可就真抓着我了。”盗不鸣手里提着一张黄纸符篆,蹲在树上笑道。 “盗不鸣!本座要将你生吞活剥!”鹏妖已经受够了这种羞辱,无论他如何努力去学习人的思考方式,却始终比不上人的狡猾。 盗不鸣一脸嘲讽,晃了晃手中的符篆道:“行啊!前提是你别先被刘家那位给撕了再说,蔽妖符都没了。估计你再多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逃跑咯。” “呃啊!本座要是侥幸不死,他日必然将你碎尸万段。”说罢,鹏妖不敢再逗留,化身鹏鸟冲入高空,死命地往深山逃,现在唯一能保住他的,只有妖尊山! 果不其然,在鹏妖腾飞的同一时刻,极远处的一座山头上。有玄气通天,将附近的云都驱散,日光洒落,整个刘家山大地都亮了几分。 “何方妖孽敢触犯条规!真当老夫不存在?” 如同炸雷般的声音传遍山林,横跨三个大域的刘家山地带皆可听闻。所有大玄妖都老老实实呆在自家山头,半点声响不敢出。 紧接着,从刘家祖祠中冲出一位老人,裹着刺目虹光朝天上那只巨大鹏鸟追去。 鹏妖吓得肝胆欲裂,路过赤月山时都不敢停留半分。 赤月山那位老玄妖醒了,也没有出手阻挡刘家老太爷。缩在山头内的大汉与妖艳女子更是不敢声响,生怕被牵连。 “刘晟!能否给本座一个面子。”老玄妖站在赤月山顶峰,沉声说道。 刘老太爷停也不停,一掌削断了赤月山的峰顶,冷哼道:“你算老几?给老夫滚回去!” 老玄妖重新落在赤月山的断峰上,面色阴沉至极。削大玄妖山头,无疑打其脸面。这几乎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可他不得不忍,因为还不到时候。 太霸道了!所有大玄妖几乎都有这个想法,包括那些去刘家祖祠请山的大妖,也觉得刘老太爷此举未免太过。不过玄妖一方理亏,先犯条律。刘老太爷想要立威,无可厚非。 所有分散在刘家山地域的刘家子弟这一刻都是无比自豪,自家老祖气魄无双! 鹏妖连回头都不敢,只觉得再慢半分就要身首异处。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再这样下去,鹏妖必然会在到达妖尊山前被追上。刘家山地域实在太广,整整三天三夜,即使鹏妖有飞天优势,也始终无法摆脱刘老太爷,按这种速度,正常修士赶路都足够走上个来月了。 期间没有任何一位大玄妖敢出手相助,被刘老太爷气势震死的玄兽不计其数。 鹏妖已经绝望了,深知自己是不可能赶到妖尊山。发出一声悲鸣,双翅停止了扇动,认命了。 刘老太爷一脚崩碎稍矮的山头,经过刚开始的立威,就必须要有分寸,要是再挑大山头,难免触众怒。 百丈法身出现,巨大手掌伸出,就要掐住鹏妖的脖颈。 这时,一阵地动山摇。同样有一道流光出现,一个长相妖异的男子也冲入半空,同样是一掌伸出,与刘老太爷对上一记。 “砰!” 声音之大,已经盖过了之前刘老太爷吼的那一嗓子。鹏妖直接被震晕,从半空掉落。 妖异男子与刘老太爷各退半步,看不出高下。 刘老太爷冷哼一声,说道:“娄光,你要拦我?” 妖异男子平静道:“本尊会好好管教鹏妖,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刘老太爷眯起眼道:“你是要包庇鹏妖?不要忘了,你与先祖曾约定过的条规。你们不得出刘家山,所有大玄妖更是不得靠近边境。” 妖异男子毫不退让,道:“那你该记得另一条,所有化形的玄妖只要不主动祸害人间,你们也不能伤他们性命!” 刘老太爷冷哼道:“别的可以不追究,但这只鹏妖今天必须死!” 妖异男子走了一步,站在了鹏妖前面,什么也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刘老太爷阴沉着脸,大步上前。手中有玄气翻滚,态度也很坚决。 妖异男子也动了,一拳夹带爆鸣,朝着刘老太爷身侧打来,虽声势十足,但明显留力。 可刘老太爷手上有玄气,却不挡,只是提起另一条手臂,玄气化盾,竟硬生生挡下了妖异男子一拳,身形略微晃荡,很快又站稳了。 妖异男子面色一变,再出招已经晚了。刘老太爷一道玄气轰向地面上的鹏妖,炸起血肉纷飞,鹏妖的大半个身子都没了,即使能活也是废了。 妖异男子也只是以为刘老太爷只是做做样子,脸面上过得去就好,毕竟自己都出面了,真要打起来,难分胜负。 刘老太爷硬扛一拳,也不好受,不过被他压住了伤势,沉声道:“想要造反,那就趁现在。要是不敢,就给老夫好好蹲着!” 说罢,刘老太爷径直返回,丝毫不顾忌身后还有一位妖尊山的大玄妖。 过了很久,妖异男子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很好!本尊记下了。” 第一百九十章 压下心魔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丛林中,众人见到匆匆回来的是何处模样的盗不鸣,而不是那鹏妖,顿时安心许多。 紧接着响起的滚滚雷音,刘老太爷的现身,也都大概了解发生了什么。 回来的盗不鸣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蹲在云天身边。嘴里叼着草秆,这让刘家人不禁高看了云天几分。觉得可能是落难的少爷,但跟刘家肯定没得比了,东土,乃至全天下都没有什么家族能比得上他们。 “老处啊,大恩不言谢。以后有酒喝肯定算你一份。”陈桥扒拉身上沾满血迹的衣衫,龇牙咧嘴道。 刚刚即使被盗不鸣及时拉走,保住小命,但之前还是挨了一扇子。 “对了,那老妖的扇子呢?拿出来瞅瞅?”陈桥忽然想起。 盗不鸣摇摇手指,道:“东西入手,概不示人,过了风头,再看不迟。这是规矩。” 陈桥哈哈道:“那老妖估计都没了,还避什么风头呀!” 盗不鸣眼睛一瞪,还是坚持道:“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可不能坏了。” 陈桥赶紧比出大拇指,道:“果然是手艺人!” 两人谈话间,云天体内流窜的一缕剑气无所顾忌。失去控制后,剑气不断划过云天周身细微经脉,与主脉不同,这些地方脆弱,很难开发。 云天的大部分意识都被心魔占据,脑海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声音不断回响。 忽然,头痛欲裂。云天抱住脑袋,面露痛苦神色。 陈桥吓坏了,云天脑子不好使了,再出问题,可不得废了么。 “慌什么!他头疼说明他在反抗心魔,想要夺回意志。这是好事,不过要是没成,就真成傻子了。第一次经历心魔最凶险,你可以把心魔看成是与宿主性格完全相反的另一个人,要是被心魔夺走思想,那就是完全走火入魔了。经过这一次,心魔难成气候,只能时不时干扰宿主思绪而已,要是意志相当坚定的人,甚至能几乎免除心魔的影响。”盗不鸣解释道。 云天最初修道,是为了父亲,为了云家。再后来遇见枫前辈,他曾自问,那时的他想要保护好身边的人。只是后来云岚宗覆灭,程师姐的离开,苏师文的废脉,洛施晴被捉走,深深的无力感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曾经在万剑山庄一挑所有剑道天才时的意气风发,此刻都被压抑下去,荡然无存。 想为天下太平出一份力的念想,都变成不自量力的可笑。 “怎么选才是对的?”云天呢喃道。 “怎么选都不对,哪有人能一直做对?改不就好了。做得再好,于某些人而言,始终是不够,甚至在那些人的立场中,你是错的。”盗不鸣沉声道。 云天木讷地看向他,痛苦道:“可我也觉得我错了......” “人生就是面对接踵而来的选择,既不能拒绝,也终究无法逃避。哪怕现在坏一些,指不定以后就好了呢?”盗不鸣开解道。 云天摇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明明可以让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 盗不鸣叹息一声,道:“你不能的。你还年轻,你只能遵循别人的规矩去选,所以无论你怎么选都不对。世上有很多聪明的人,他们在让人选择时,都笃定了对方会怎么选,否则连机会都不给。你别自责太多了。” 云天有些绝望道:“我不是选错了,其实根本没得选?” 盗不鸣站起,双手背后,道:“你自己想想吧。我出去走走。” 云天看着渐行渐远的盗不鸣。一直没出声的陈桥也悄悄离去,让云天自己独处。 云天摘下玉葫芦,却不是喝酒,而是从口中喷吐出一道白芒,灌入葫芦中。整个葫芦变成了温热的朱红色。 那是一道剑气,非常精纯。 “剑华先生,你可把我害惨了啊。关键是,又承了您的恩。可不又抛了一次选择给我么。”云天呢喃道。 云天把葫芦盖上,沉思一会,自言自语道:“要是我再沉沦下去,还谈何救回洛姑娘。风正王朝可以存在,但李重牧总有一天要死在程师姐手上。我也早该看出,老苏或许根本志不在修道,便由他去,倘若有难,弟兄们还会不在么?至于体内的另一个‘我’,你已经没有主动选择的机会了。想作妖可以来,想侵蚀我的思想,难了。” 心魔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命运,疯狂地反扑。 头疼欲裂,心志的侵蚀远比肉体的痛苦要凶险。云天面容扭曲,嗓子发出粗糙的低吼,双眼充血通红。 远处察觉到云天异样的供奉们都不怎么敢靠近。 何青青赶紧让人把何处给叫来,但盗不鸣已经先一步来了。 陈桥也来了,并且只有他最靠近云天。 云天暴吼一声,忽地抬头,通红的双眼盯着众人。 所有人都往后一缩,包括来自刘家的五人。陈桥不退,盗不鸣皱眉。 云天慢慢站起,双拳握紧,青筋暴露。 “陈桥,回来!他可能是受到心魔的影响,性格迥异。别靠得太近。”盗不鸣急促道。 陈桥一动不动,甚至连均虹剑都没有拔出。 “你这是在玩命!”盗不鸣厉声道。 何青青焦心不已,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她一个修道之外的人,怎么晓得。 “陈公子,要不还是听盗前辈的话,先回来吧。”何青青劝道。 盗不鸣瞪了她一眼,这个时候,手艺人的操守不能丢。 何青青赶紧噤声,一时心急,说漏了嘴。 云天暴冲而起,玄气流转已成本能,失去理智的一拳,仍是行云流水。 云天的修为如何,陈桥最清楚,这一拳砸落,别说没有防备,就是普通七阶修士架起玄气盾都不能阻止分毫。 刘家人都被这一出给整蒙了,东土就算是如今的武道发源地,入境武师也不该到了随处可见的地步啊。他们五人,也只有刘思扬最接近入境,其实也是相距十万八千里,要是不争气,说不定一辈子都得卡在入境前。 盗不鸣站到陈桥的侧后方,随时应变。他经历过心魔,很明白被心魔侵蚀后的无奈,只能看着,却无法控制自己。 “他不是云天!你别送了性命。”盗不鸣最后一次劝说道。 陈桥沉稳而有力地回答道:“他就是云天!” 云天身形微颤,距陈桥只有不足五丈,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折冲步的距离。 “你是云天啊!”陈桥忽然喝到。 云天拳头已至,拳风扑面。 盗不鸣事先有了动作,可陈桥伸手阻拦。 陈桥被拳劲冲得头发飞扬,可到底是安安稳稳过站在那。拳头几乎贴着陈桥的鼻梁,最终停下。 盗不鸣就在陈桥身侧,甚至手已经搭在了其肩膀上,最后一刻,他都为了自己相信陈桥的举动而感到疯狂,他在最后关头仍是没有拉走陈桥。此时,不禁怀着佩服到五体投地的眼光看向云天,同是为心魔所控,云天却控制住了。 “你输了。”云天收起拳头,缓缓说道。 这句话当然不是说给陈桥听的。但陈桥是差点腿软了。盗不鸣改搭肩为搀扶,现在的年轻人可太敢玩了。 云天硬生生停下一拳,口鼻流血,可这对于他来说,再寻常不过了。修炼以来问题不断,只要不是完全废了,他都能熬过去。 管家何叔小声问了问隔壁的晋笙,“这是好了?” 晋笙也很无奈,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你不是懂修炼么?” “......现在不懂了。这些年轻人真猛。” 几天后,恢复正常的云天虽然还是情绪低落,但起码不是之前那样十天半个月不吱声。即使偶尔失落喝喝酒,看看星光,也不会再意志消沉。 本来云天恢复过来,就应该跟陈桥开始赶路了,毕竟耽搁太久,现在准备开始入秋,冬末时分,就是传武界决高下的时候。 已经有不少东土天才开始动身。 可云天陈桥一走,盗不鸣也不想留。运送车队霎时间就没了高手坐镇。刘家几人心知肚明,要是修为强悍一些,也就不会被派来护送车队,而是跟着去清剿兽潮了。 再三考虑,主要是云天点头后,陈桥便答应再留一段时间。 又过了半个多月,刘思扬喜色道:“要到了!前面就是镇妖山,刘家祖祠所在。” 众人这才眺望远方,宏伟山脉上布满了楼阁殿宇,如此大的建筑群,堪比杨家城池。 要知道杨家城虽然很多,大大小小五十座,但城内基本是各大家族割分,虽然杨家拥有管治权,但完完整整属于杨家的城池是没有的。 而刘府的宏伟,建立在一片连绵山头上,如果把没有围墙的地方也算进去,那可太大了。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远远看见了刘家镇妖山,却还是花了三天时间才走入地界。 有刘家五人打招呼,车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进山了。 巨大牌坊上写着“天赐刘府”,两侧分别有“镇压万妖不逾矩”,“悬壶济世有良方”。阐明刘家山几百年的职责,镇妖与制丹。 不得不说,刘家山盛产药丹的同时,也几乎垄断了东土药房的供药。老百姓都知道印上刘家标记的药,都是好东西。 陈家的海产,刘家的丹。杨家的地皮,谁不馋? 至于李家,不卖什么,也不买什么。都说先有李家,再有四大家族。其中经历了什么,估计也就这四家的本家人才知道了。 “你们说刘老太爷为一个后辈炼药,斩了不少大玄妖,是不是真的?”陈桥鬼鬼祟祟地说道。 云天沉默不语。陈桥又看向隔壁的盗不鸣。 盗不鸣满脸鄙夷道:“你都运了这么久的药山,才来问这个?真的不能再真了。” 陈桥还是有些疑惑,又问道:“为什么呢?修炼是日积月累的事,外力只是辅助,越是下猛药,越容易根基不稳。武道更不用说,外力想拔都拔不高。” 盗不鸣神秘一笑,道:“那位啊,不用谈什么根基。只要硬生生把境界推上去就够了。” “什么意思?”陈桥不解道。 云天却露出了一闪而逝的笑容,应该是明了了。 两人撇下陈桥,让他自己猜去。 “你们说话呀!话说一半的坏习惯跟谁学的,真是!”陈桥一脸苦相。 第一百九十一章 玄妖来袭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进了刘府,就是请山路,多少大玄妖曾踏足此处,多多少少留下些妖气。刘家后辈年幼便被放到此路,磨练胆魄。所以刘家人对于妖气敏感,对玄妖也有些天生的克制。 “这上山的路怎么这么长?想累死我?” 陈桥抱怨道。 盗不鸣有些嫌弃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老子快被你烦死了,学学云天不好么?” 陈桥赶紧反驳道:“老云那是出了问题的,我又没毛病,干嘛学他。不过嘛,老话说得好,沉默是金,是不是啊,老云......” 云天这才放下拳头。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何家那帮人跟着刘家几兄弟去存放药山,让我们随意走走,这里这么大,走哪啊?要不直接下山跑路了?”陈桥试探道。 盗不鸣白了他一眼,道:“看来云天恢复了,你的脑子真就又不好使了?你们脑子互补的?刚上山就下山,真当刘家是妓院?拍拍屁股就走人?” “你这比喻很有画面感......”云天不禁说道。 临近刘老太爷寿辰,上山有很多访客来往,云天三人凑不上话。他们攀谈时,总是先讲出身,三人可以说都没有,所以上前搭话的人没两句就走了。 几百年前,东土处于玄妖与人混居的时代,那时还是分十个大域。最早一批在东土混出名堂的家族,现在基本都不差,四大家族就是很好的例子。最不济的家中也有至少一位九阶老祖坐镇。要是连出身都说不出来,那只会被认为是三流家族。 很显然,云天三人现在就处于这种尴尬境地,受到一众出身优越的世家子弟的共同排挤。 “这也太无聊了吧?难道要等到刘老太爷的寿辰结束?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真的很让我来气啊!”陈桥嘟囔道。 盗不鸣都不稀搭理他,跟云天一起蹲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 “看吧,又一个世家子来了,还不少人巴结呢。”陈桥努努嘴,看着人群簇拥中,又一位世族大少爷到来。而且到目前为止,阵仗最大的一位。 那位世家子正与周边人谈天论地,应付自如,丝毫没有因为人多,而顾此失彼。 忽然,世家子似乎看到了熟人,快步走近,随即喜色道:“云天兄?陈桥兄?怎么会在此处见到你们,你们不是赶路去传武界了么?” 云天这才抬头,看清来人时,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心情又有些低落,只是草草点头应付了事。 陈桥可就热络一些了,那世家子正是早前在临开城认识的杨家天才杨立。 “可算见着熟人了,杨立兄,你可算出现了,在这样下去,我们仨都要发臭了。”陈桥二话不说,上去握住杨立的手一顿摇,感激流涕。 除了杨立,所有人看陈桥都是嫌弃的眼光,只是碍于杨立的身份才没有表现太过。 “这位是?”杨立还是注意到了云天隔壁的盗不鸣,虽然看不透,但跟云天、陈桥两位天才一起的,必然不简单。 盗不鸣很随意地拱拱手,道:“何处。” “大兴城何家?”杨立脱口而出。 不得不感慨杨立的见识,东土何氏岂止大兴城一脉,他身后就有几位分别来自不同地方的何氏子弟,既然都不认识这位仁兄,那猜测范围就小太多了,再稍微根据服饰判断,答案呼之欲出。 只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出这人是盗不鸣,真正的何处,此时估计从树上松绑下来了,至于什么时候能来到这里,已经不重要了。 一听大兴城何家,那些世家子弟纷纷变了脸色。在场都是消息灵通之人,都知道何家这次运来三座珍稀药山,刘老太爷一时兴起执笔赐下牌匾,如此大的殊荣,大兴城何家飞黄腾达只是时间问题,即使原本只是一个连九阶老祖都没有的三流家族,现在一跃成为攀上刘家的新贵。 除却盗不鸣,陈桥与云天还是没收到好脸色,即使陈桥姓陈。陈姓在东土一捉一大把,也只有陈家塘一脉让人重视,这些势利眼的世家子弟早已把陈家上下的年轻一辈记得清清楚楚。否则,怎么敢在上层圈子里混呢? 要知道,这些家伙就算记不得自家长辈姓甚名谁,都不会喊错了四大家族后辈的名。 “相逢便是缘,既然遇到了,陈桥兄、云天兄,还有这位......何处兄,就跟在下一起去拜会刘老太爷如何?”杨立很是客气道。 陈桥哪有拒绝的理由。至于云天,向来是不出声的。 盗不鸣搓搓手掌,站起来道:“得!老子今日还蹭了你们两个小家伙的光。” “老处啊,杨兄弟豪爽,这回欠你的一顿报恩酒肯定有着落的。”陈桥笑着说道。 盗不鸣嗯了一声,双手背后,一副老头做派,幽幽道:“先听着。” 云天与陈桥见怪不怪,况且知道内情。可别人看着盗不鸣一张还算壮年的脸,走着老头的步伐,不禁觉得怪异。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主要是这俩太不讲礼数、太嚣张了。那个不怎么说话的还好,可分明也是木讷之人。这什么歪瓜裂枣地也能去面见老太爷? 不过说白了,这帮人就是酸了。他们顶多出身二流家族,根本没有见刘老太爷的资格,现在三个原本蹲路边的家伙,摇身一变成了攀上杨立的红人,还能近距离拜见刘老太爷,换作是他们有这个机会,就算是上去给老太爷提鞋都愿意。 四人终于摆脱了身后一群上赶着巴结的人,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云天兄这是度过心魔关了?不过跟最初见面时,还是没什么精神气啊?”杨立问询起状况。 陈桥叹息一声,道:“没那么坏,也没那么好。能吃能喝,还能拉。” 然后陈桥就飞出去了。云天缓缓放下拳头。 杨立抹了把汗,嘀咕道:“陈桥兄啊,把话说完再走也行的。” 盗不鸣嘴角掀起,他早就想揍这屁事多的小子一回了。 等陈桥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后就老实许多了。 一处古朴建筑内,有老太爷正坐高堂,底下站了一片年轻后辈,四大家族的长辈们都是坐在老爷子两侧下方的。 年轻后辈中,要么出身四大家族,要么天资过人。 杨立正巧属于出身四大家,又天资过人的那拨。 所以杨立的到来是引人瞩目的,就连老太爷也眉目舒展,显然是很看好杨立这个后辈。 一进入堂内,杨立当即行礼,作揖恭贺道:“祝老爷子身体安康,寿比南山,福泽刘家万万年。” 刘老太爷当即大悦,笑道:“侄儿,听闻你前些时日入境了?可要加把劲,依老夫看,你不比杨詹那小子差。” 杨立苦笑,知道是老爷子责怪杨詹没有来拜礼,老爷子也中意杨詹,所以才故意提及。 “老爷子莫怪,族兄他心系武道,前不久触摸到了武道瓶颈,所以早早去了传武界,离开前特意交代过。待他从传武界里出来后,必然登门给老爷子赔礼,到时候您再惩罚他便是。”杨立语气温淳,让人如沐春风。 在场的人都露出惊讶神色,杨詹触了瓶颈,简直骇人听闻,如此年轻便有这样的武道成就。虽说触到瓶颈距离突破看似很近,实则难如登天,多少人卡在入境前终身不得破开。要破开第二瓶颈进入宗师境只会卡住更多人,可早早触了瓶颈,毕竟机会大一些。 老太爷笑骂道:“那小子要是拿不到前三甲,老夫可不见他。” 堂内众人皆大笑,除了面无表情的云天,不明所以的陈桥。 盗不鸣虽然也没怎么笑,倒是仪态得体,这点糊弄人的修养,作为手艺人还是懂的。 刘老太爷二百八十高龄,几乎是历代刘家天帝老祖中,活得最长久的一位。 刘家倚靠众妖山,比起其他帝位来说,战斗经历要丰富许多。造反的大玄妖层出不穷,几乎都会落下暗伤隐疾。能寿终正寝的实在太少。 一番拜礼过后,杨立就打算领着云天他们先行一步。刘老太爷也没有多留,似乎是乏了,见过杨立这最后一位想见的人后,便起身走入内堂休憩去了。 即使再不愿承认,刘老太爷年事已高的不争事实,每位刘家人都心知肚明。 特别是前阵子暴怒出手,追了一只大妖三天三夜后,回来时已经是受了伤,只有刘家内资历辈分最老的几人知道一些内幕。老爷子回来后,一刻不停回了寝处,待老人们琢磨过味来,赶紧去敲门看看时,老爷子扶着门边走了出来,嘴角溢血,显然负伤不轻。 也是几个管事的刘家老人把消息封锁起来,这才少有人知。 否则让那些大玄妖知晓,尤其是妖尊山那位,定然要反。 为何刘老太爷不惜犯众怒,连杀好几只大玄妖,为一位后辈炼药,实则是刘家已经不能再等了。这会刘家青黄不接,壮年中,可堪大用的没有,更年轻的,还没成长起来,只能选出一人,强拔修为。 杨立一行人刚走出不久,忽然整个天空电闪雷鸣,乌云密布。 遥观远处天边,可见金光大鸟御风飞行。其上站满了气态不凡的人,皆是妖气冲天。 其中,为首的一位妖异男子,身着紫金衣袍,头戴玉冠,双目透着慑人紫光。 刘家所在镇妖山上,人人皆抬头,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议论纷纷,更有人嗤之以鼻。 杨立显然是知道一些情况,面色难看,扭头对身后三人歉意道:“这顿酒可能要推迟一些了,并且现在想下山恐怕也不易。” 陈桥苦笑着摆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 怎么净遇着这些破事,怎么走哪都能跟这些玄妖海族碰上。陈桥撇了一眼旁边不出声的云天,暗暗把这锅扣到云天头上。 云天似有所感,忽地扭头看了眼陈桥。 陈桥赶紧低头,默念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想。 “坏事都赶趟咯!老子以后再见着你们可得避嫌。”盗不鸣又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草秆子,双手枕在后脑勺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老盗,不仗义啊。” “叫老处!”盗不鸣黑着脸说道。 “老处,不仗......哎?你撸袖子干嘛?呀!别打啦!疼!”陈桥抱头乱窜。 杨立扯扯嘴角,靠近云天,道:“云兄,这么个揍法没问题?” 云天好一会才挤出一句,“没有。” 杨立有些怀疑道:“真没有?都出血了呀!” 第一百九十二章 寿宴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风云变动,黑压压的乌云铺开在镇妖山上,无异于挑衅。 前来拜礼的访客都隐隐觉得有一场大战要展开,正是这时,古朴殿堂中,传出滚滚雷音。 “摆席,迎客。” 宏大的声音传遍镇妖山,阴云都被荡开一个大洞。 陈桥挠挠头,想不明白。只有云天与盗不鸣隐隐懂得什么。 内堂,老太爷身边站着十几位刘氏的宗老,纷纷谏言。 “老祖,那些畜牲们分明是没安好心,岂可放他们进来。”有宗老提出异议。 “老祖自有其道理,轮得到你们来操心?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那帮玄妖分明是来探老祖的虚实,现在老祖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倘若不让玄妖进来,必然以为我刘家怕了。到时候那妖尊必然当场翻脸,现在的老祖可不能再历大战了。”另一位宗老持不同意见。 上首位正小憩的老太爷缓缓睁开眼睛,疲惫之感一看便知。 “好了,话都说出去了。不是要让你们讨论对错,按照老夫的吩咐去做。还有,你们全部留在这里,宴席你们就别去了。”老太爷缓缓说道。 即使是刚刚那位支持老太爷的宗老也色变了,焦急道:“老祖不可!让如此多的大玄妖入我刘府,要是他们造反可就完了。让我们同去,定会誓死护住老祖。” 所有宗老都是这个意思,只怕万一而已。他们这些宗老几乎就是除却老太爷的最强战力,哪怕是镇镇场子也是好的。 “好了,吾意已决。就这么办!”老太爷大手一挥,站起走出了内堂,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宗老。 就如之前一位宗老所说,这次各大玄妖出山,只是来探个虚实,要是刘老太爷正值当打之年,谁又敢来呢?这已经触犯了规矩。只是妖尊以给老太爷拜寿辰为由,让不少本就蠢蠢欲动的大玄妖铤而走险。 金光大鸟正驮着众玄妖准备降落在镇妖山峰顶,此时刘家山门出,有门房朗声大呼道:“有客至!开,请山路!” 意思很明显,要想拜访刘府,只能从请山路直上。这是规矩,对于东土来的氏族再正常不过。可对于玄妖却是另一种意义,只有臣服于镇妖山的大玄妖才会走那里。 来的大玄妖,皆是以妖尊山为首的一拨。 有懂得其中微妙的来客都露出微笑,准备看好戏。 金光大鸟瞬间震动双翅,不敢降落。其上的妖异男子看不出喜怒,还是赤月山的那位老玄妖开口,先停到山门前。 “尊主,您看该如何?”赤月山老玄妖恭敬问询道。本来妖尊身侧的位置怎么也不该是他站的,可那些五千年往上数的大玄妖都不敢出面,只有他已经得罪了刘老太爷,必然要表明立场,站到妖尊一边。 妖异男子看了赤月山老玄妖一眼,沉声道:“还能如何?上山!” 赤月山老玄妖领命,带头从请山路上山。后面那些大玄妖中,大部分都是初入九阶的千年玄妖,只有一位沉默壮汉,比老玄妖还要强一些,山头高出一截。 大玄妖纷纷摇头,暗道造了孽,又苦于妖尊的命令,强忍着耻辱踏上了请山路。 这时,请山路的尽头,镇妖山的其中一处山脊,已经站满了各氏族的年轻后辈,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接一个起哄。老人们虽然也是来看戏的,倒是收敛一些,不过嘲笑意味显露无余。 云天几人站得靠后,来晚了,没占着好位置。陈桥挤了好一会,没挤过,顿时骂骂咧咧。 杨立倒是想拉着他们,奈何没劝成。 一阵哂笑后,只剩妖尊站在了山门前没有动。 所有大玄妖都低下脸面,羞愧不已,极力回避围观人的视线。 见那位妖尊没动,这些嚣张惯了的年轻后辈顿时喧嚣不断,全然忘了自己嘲笑的是一位什么存在。 妖异男子缓缓抬头,目光顺着请山路,看着那些可憎的面孔,他该有多想撕碎这些人。 “动了!他动了!堂堂妖尊也走上了请山路。哈哈哈!” “有刘老太爷在,他就是再修个千年,也不是对手啊!” 此言颇得人心,又是笑声一片。 妖异男子阴沉着脸,一步踏出,却没有落在阶梯上。只是落身前的空地上,山门处的两个门房紧紧盯着他,以防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只见妖异男子踏出一步后,就再也没有踏出第二步。一路飞身冲上山,沿着请山路,却一步未曾踏在路上。 风浪从山下直冲上来,待妖异男子落在尽头山脊上时,所有来看好戏的年轻后辈都被震开,有些位置站得靠崖边的,直接掉了下去。幸亏在场有许多老一辈存在,及时拉了一把,避免了伤亡。 “你敢在刘府动手?”有不怕死的人质问道。 妖异男子阴冷笑道:“本尊动手了么?” 说是动手,不太合理。说是登请山路,也不太合理。 “这亏不吃,有得看咯。”盗不鸣颇有兴致。 义愤填膺的人不少,可大多是庸才。真正的高手此时都没有说话,此事是妖尊山与刘家的相争,不插手为妙。 正当气氛紧张时,有中年及时出现,朗声道:“老太爷已到,请诸位入席!” 玄妖与东土世族的对峙这才被压了下去,泾渭分明的两条队伍,缓缓入场。 刘老太爷正坐上首位,气态威严,缓缓扫视一众入场大玄妖。被盯上的大玄妖皆有如芒在背的感觉。 妖异男子眉头微皱,他不能以气势去压这里的东土世族,那无异于作死,只有把他们置身事外,才有可能集中对付刘家。 可各大玄妖就感觉不一样了,受制于老太爷的气势,都有了退缩的念头。 妖异男子只能吃下这个亏,方才请山路那边原本是想展露实力,震慑那些东土世族,不要掺和。少许威胁当然很妙,一旦过了,只会引起反弹。这便是那些人最喜欢讲究的火候,妖异男子面色难看。 以至于老太爷让人抬出一张新桌,放在左侧首位,邀请妖异男子坐到旁边时,他都迟疑了些许。 但其他大玄妖落座则要远一些。 其他三大家族的人位置都要在妖异男子后面,不过他们是知道事态的不寻常,没有说什么。 “今日妖尊山携众大玄妖来贺,实为老夫荣幸,也是几百年来,刘家入主镇妖山的首次,可喜可贺。娄光,当敬你一杯!”老太爷喝尽杯中酒,高举空杯示人,一滴不剩。 妖异男子想了想,捻起酒杯,也准备一饮而尽。 “慢着,既然来了老夫的寿宴,那就要按我们的规矩来,用双手持杯才显诚意对么?”老太爷语气平缓,没有丝毫挑衅意味,只是话里有话。 在场的其余三家族长辈暗暗点头,没有觉得不妥。 妖异男子眼神微凝,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双手执杯,道:“老爷子这里的规矩是不是太多了点?我们玄妖界则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限制太多,是不是就少了自由?” 老太爷笑着摇摇头,道:“规矩是老祖宗留下的,遵循了几百年,违反了,岂不是数典忘祖?有些人觉得老一套不合时宜,自身强大了,想要不管不顾去推翻。殊不知,没有那老一套,这些人早就被外面的凶险世道蚕食殆尽,如此忘本,还能称得上是‘人’么?” 陈桥在下面听得云里雾里,不就一杯酒么?还能弄这么多名堂? 妖异男子放下酒杯,缓缓说道:“真是如此?莫不是有些人借着规矩,做着不太规矩的事吧?” 老太爷拂须大笑,道:“真是如此的话,老夫大可以让其余三家作个公证,揪出不守规矩的人也是可以的。” 三大家的老人纷纷看向老太爷,他们岂能听不出其中意思。 妖异男子扫了三家蠢蠢欲动的老人们一眼,语气微重道:“老爷子是在开玩笑?让其他三家掺一脚,对刘家的损失才是最大的吧?这不是你们常说的“驱虎吞狼”么。” 老太爷给自己斟满酒,望向妖异男子旁边的三家老人,笑道:“那也好过被白眼狼反咬一口,对吧?同声同气,总好过‘人面兽心’的。” 三大家的老人皆举起酒杯,回敬老太爷。刘家山地域之广,即使不适居住,可玄兽众多,玄丹唾手可得,瓜分一笔制药生意是极好。 刘家即使伤了元气,只要帝位能顺利传到后辈,可保香火不灭。大不了忍气吞声百年罢了,四大家同气连枝,总不该做绝。 “那本尊祝老爷子长命百岁!” 妖异男子深吸口气,再次提起酒杯,双手执之,一饮而尽,随后起身,甩袖离去。 众玄妖不敢多留,也跟着离开,不过有少数几位,竟然留了下来。老太爷大悦,当即赐下座椅。 三大家的老人见这事没了后文,纷纷扼腕。 陈桥用肘子戳了戳隔壁的云天,迷糊糊道:“老云啊,你都听懂了?” 云天反问道:“你没听懂?” 陈桥仿佛吃了苍蝇,焉色道:“应该是懂了......” 盗不鸣笑呵呵道:“你又懂了?说来听听?” “呃......好吧,没懂。” 杨立笑着摇摇头,开始懂得陈桥与云天的不凡,一个真性情,一个真重情。只是这夹在两人中间老头作派的中年人,还是看不太透啊。但绝不只是大兴城何家人是肯定的,否则怎会有这样的见识。 “少喝点酒!”云天摁着陈桥面前的酒壶。 “我愁啊!凭什么就我没懂?”陈桥借着酒疯伸手去抓。 云天眉头一挑,陈桥又焉了。 “老处啊,这报恩酒先赊着行不?你还我两口啊。”陈桥苦兮兮地看着盗不鸣手边的酒壶。 盗不鸣嘿嘿一笑,伸手轻轻覆在酒壶上,道:“没门,进了老子手里的东西,可从来没有再掏出去的道理。” 陈桥想了想,忽然道:“药山?” 盗不鸣笑吟吟地看着陈桥,道:“再说一遍?好像没太听清。” “我什么都没说!”陈桥赶紧捂住嘴。 杨立哭笑不得,转而看向云天说道:“云天兄,既然再相逢,你们不如跟着大队去传武界怎样?此次各大家族后辈延迟进入传武界,也是因为老爷子的寿辰,明日我们都会一同出发。” 云天想了想,说道:“也好。人生地不熟,就麻烦杨立兄了。” “不打紧。”杨立笑着回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玉凰楼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前线阵营,顾顺接过了叶重的担子,顺利成为一营头子。 刘纪中销声匿迹几个月,他营里的一些好手都被其他营给挖走了,换作以前,这事不可能发生。于是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彻底废了,或者一气之下投了敌营。 秦风的修为一直不显,而且他似乎也无意修炼。只是很出奇,他并没有被同龄人甩开太多。即使相较于进展最为神速的叶重,也始终保持在两阶之内的差距。云天也不止一次点出,要是秦风肯努力一些,成就必然不低。 秦风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久而久之,云天没再劝,现在云天不在身边,他几乎就停了修炼,成天与冯依依呆在一起。 “秦哥,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样。你与我不一样的,云哥也很希望你能追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作战,共进退。”冯依依靠在秦风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秦风轻轻握住冯依依的手,温柔道:“我知道。可我也曾答应过与你白头偕老,不是么?其实我看得清楚,兄弟几人中,也就云哥与老叶是真正潜心修炼。石胖子随性,老苏离了修炼最早。至于我,姑且就当是懒惰好了。” 说着,秦风低头亲吻冯依依的额头,笑意温淳道:“况且,我更喜欢与你在一起过些平淡日子,修炼不修炼的,也没那么重要。” 冯依依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借口!” 秦风呵呵一笑,将冯依依揽入怀中,看着眼前这片葱郁的大地,背后却是寸草不生的原初之地。 没过多久,一直沉睡的石钱醒转。当天异象不断,阵营中许多将军都过来一探究竟,最后大元帅战天帝也被惊动了,过来查看一番后,停不住口地赞了多次,实为联盟一方之大幸。当即把石钱召入亲卫军,说要好好培养。 石钱破关后,也继叶重与云天后,兄弟几人中又一个踏入七阶的修士。入了七阶的石钱仿佛开窍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种呆傻的气质,不过话依然不多。 秦风给买来了酒庆祝,在旁边聊起过去,都快说岔气了,石钱就只是一个劲地“嗯”。 冯依依没掺和两个大男人间的把酒言欢,去给两人熬粥去了。 “胖子,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在丛林里迷路,还是云哥把我们带出去,柳飞阳那混小子还被云哥给狠狠教训了一顿,到现在我还记得那小子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解气!”秦风酒劲上头,说道满脸通红犹不自知。 石钱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道:“为什么你开口闭口都是云天,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呢?” 秦风呵呵一笑,尴尬地挠挠头,道:“我这不是没什么出息么。” 石钱摇了摇酒壶中所剩不多的酒,平静道:“云天常说,兄弟几个之中,属你藏心事最多。他还说,你看着大大咧咧,满嘴胡话,其实最是重情重义。” 秦风有些不好意思道:“太抬举我了,我就一浑人,哪有说的那么好。” 石钱抿了一小口酒,道:“嗯,漏了一句。要是能改改快堆成山的坏毛病就更好了。” 秦风没有反驳,只是陪笑。 过了好一会,秦风才又说道:“胖子,以后打算干嘛?” 石钱想了想,如实说道:“应该会留下来吧。叶重一直不放心云岚宗遗落的旧人,现在他离开了,肯定会更不放心。我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尽量照拂一二。” 秦风哦了一声,颇有些遗憾道:“这样啊......那我可能要离开了,跟依依一起。” 石钱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去哪?” 秦风仰头看天,深吸口气,道:“还不知道。” “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石钱心头有些不痛快,提起酒壶,倒转过来晃了几下,空了。 秦风递过自己那壶,石钱仰头倾倒,还是空的。 两人苦笑一声,酒没了,该散了。 第二天,秦风与冯依依没有与众人道别,悄悄走了。 石钱在营帐中紧紧捏着那封留在案桌上的书信,手边是两壶还没有开封的酒。 “秦哥,一定要走得这么急么?”冯依依回头看着那片军营,快步追上前面的男子。 秦风叹息道:“再不走,我怕走不了。我们几兄弟离别太多,先是云哥失踪三年,而后叶重从军出征,老苏紧接着就走了。好不容易在这里重聚,可又因为少了老苏,高兴不起来。现在石钱选择留守,兄弟们各有命途,我也注定不能沉浸过往太久,还是趁着年轻,出去走走吧。” 冯依依挽住秦风手臂,柔声道:“你去哪,我都依你。” “走,我们去西部!” 西部大地,除了成片山脉矿藏,便是天高云阔最为人津津乐道。 清风霁月,多有佳人。 群山峻岭之中,有高楼拔地而起,是为玉凰楼。 这是个女子宗门,且宗门内的女子,大多不愿婚嫁。这可让不少男人扼腕痛惜,白白浪费这么多美好人儿。 玉凰楼上登云台,楼阁最高层,有平伸出来的台子。倘若夜里无云,美人站在高台上,从远处望去,就如同身在霁月中,可谓赏心悦目。 于是盛传有两大美景,八百里烟云霁月,玉凰佳人登楼台。孰优孰劣?当是美人伴侧共赏景致最好。 此时,便有一位佳人,腰佩红玉,登上楼台,融入月色。 玉凰楼下,早有看客期盼已久,一时间惊为天人。纷纷倾诉爱慕之心,争先恐后。 女子飒爽,竟喝骂众人扰了她的兴致,好不解风情。 女子刚入玉凰楼不太久,她来自遥远的南方。名讳不清,只知道她腰间红玉从不离身,于是人人都叫她红玉姑娘。 玉凰楼有女子掌教,看中了她的天资,收为入室弟子,如今已有三个年头,相比许多在这里出落得亭亭玉立,又在这里芳华消逝的女子,真算是年月太短。 女子性情直爽,早年又从南方迁来,有着许多这里少有的见闻。其中与一位男子爱而不得的故事最为动人,女子成群聊起闺房密事时,总要听她说起那位男子才肯罢休。 昨日种种,萦绕心头。女子站在登云台上,喃喃细语。 “师弟,你还好么?伤势是否已经好转?还有,我已经原谅你了。只是,你我道不同......” 女子眼角不禁微润,却又因为刚强性格,不曾落泪。 此时,有白发妇人从楼内走出,来到登云台,悄悄站在女子身后,观察良久,才出声道:“红玉,可是想起什么伤心事?说出来,为师可以宽慰一二。” 妇人虽有了岁月痕迹,可从眉眼中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必然美艳动人。 女子听闻声音,赶紧用衣袖抹过眼角,转过身,以平时的笑容示人,半点不提往事。 白发妇人叹息一声,道:“你啊,什么都好。就是遇人不淑了,早早让不知哪来的小子偷走了心。” 女子抱起妇人的手臂,眼神哀求。 白发妇人原本还想说两句,可看女子楚楚可怜的眼神,哪还忍心挖苦。 “好了好了,不说便是。你随为师来,有重要的东西交于你。”说罢,妇人率先扭身回了楼阁。 楼内,妇人与女子坐在榻上。 妇人从檀木盒中取出一支精美玉凰簪,递到女子手中,语重心长道:“这是历代玉凰楼掌教的传承信物,你先听我说完。交给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初代掌教立下规矩,为守护玉凰楼,掌教是终身不嫁的。论天赋,你是上上之选。论心性,你比那些成日朝思暮想的弟子要好一些。为师知道你只是需要时间去淡忘,要是想通了,挽发,终身不嫁。” 女子怔怔地接过玉凰簪,内心告诉她,必须拒绝,可又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这是大事,你好好考虑,为师也不强求。如果实在放不下,就把玉凰簪还回来。我虽然一身老骨头,可要撑个二三十年,还不成问题。”妇人从榻上下来,静静离开,只剩女子一人沉思。 玉凰楼几十里外,有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老头,腰间配有长剑。 老头远远便见着了宏伟玉凰楼,赞叹道:“每一次来,都还是觉得心神震撼,眼珠子再大,也装不下其他事物咯。” 随即,老头似乎想到什么,又缩了缩脖子,嘀咕道:“也不知道凤儿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玉凰楼有十三层,白发妇人刚从顶楼下来,习惯地在附近走走,不知多少年前,她就在这里遇着了一个人,一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妇人总觉得有人在凤儿凤儿地喊她。回头一看,果然有个老头在远处朝她摆手。瞬间涌上心头的喜悦刹那又被满腔怒意淹没。 “你个老不修,还有脸面回来这里?” 暴喝引起不少人注意,好多人都认出了这位玉凰楼掌教,沿着目光,却大多人认不得那位奇怪的老头。这年头,还有穿这身行头的? 老头一脸苦相,都是早年欠下的风流债啊。 “凤儿呀!老头儿我这次可真没勾搭过别的年轻姑娘啊!”老头朗声说道。还嫌诚意不足,又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此言一出,惊到众人了,跟之前老头想到什么一样,脖子缩起。 果不其然,怒火冲天的妇人吼了一句。 “我杀了你!” 随后众人便看到剑光亮起,妇人拔剑快步冲出。 老头见势头不对,扭头就跑。 两个老人一追一赶,像极了打情骂俏的夫妻。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不能原谅我?重归于好行不行!”老头蹦蹦跳跳,左右闪躲。 画面太美,众人不敢直视,再次确认为打情骂俏无疑。否则以玉凰楼掌教的修为,要对付一个修为不显的老头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众人还是佩服那虽然狼狈,却讨得了一位玉凰楼女子的老头。 “侠客行,老娘今天劈不死你!”妇人有些急眼了,这手不听使唤,每每刺偏,更让她上火。 众人听了老头的名讳,只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听过,苦思良久,又不得结果。 罢了,大概是混迹多年,却又未成过大事的老儿,也就不再多想。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李家的捷径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封妖界在刘家山北侧,西接杨家城,东至陈家塘,对面就是李家寨。在封妖界的最东边,有一座极高的山。 名为盘猿山。 几乎是除了妖尊山外最高的山头,有意思的是,山里同时存在两只大玄妖。一只黑色的魔猿,一只白色的神猿。每一只都有五千年上下的修为,如果这样的话,深山中比他们修为要高的大玄妖不是没有。但两只猿妖站在一起,几乎无可匹敌。 只不过,盘猿山是在刘家镇妖山请来的,坐镇边界,是唯二能长居边界的大玄妖,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许多大玄妖在化形后,最喜欢以人形示人,彰显高贵。这两只妖猿则不同,保持本体,常年盘坐在山峰上。 如果运气好,大晴天,万里无云时,盘猿山没有被云雾遮掩,是能远远看见两大妖猿的身影。 此时,盘猿山下,正有一行人,年纪都不大,个个气宇轩昂。只有处在最后面的一个高大白衣青年显得格格不入,只因他的神情忧郁、毫无生气。 这行人正是刚从镇妖山离开不久的东土各族天才,最后面的那位就是云天。陈桥与杨立相伴左右,唯独少了盗不鸣。 盗不鸣在即将到达盘猿山时,鬼鬼祟祟地偷溜了。临走前只说会在传武界内再见到他的,估计是以前做了什么亏心事,现在见不得人。 云天只是不解,以盗不鸣的伪装实力,就是在仇家面前经过,都不易被发现吧。盗不鸣只说他偷了不该偷的东西,容易暴露行踪,丢了又怪可惜。而且有规矩,到手的东西可不能丢。 很不幸,云天他们经过盘猿山时,迷雾漫天,整座盘猿山只能看到半山腰,再往上都是云雾,不过云天还是能感受到两团明显的妖气,偶尔还能听到两声猿啼。 鉴于云天与陈桥是第一次入传武界,杨立提前给他们讲解一些要点。 入了传武界,一切修为都将被压到六阶,这也是评品时的标准,最直观的看法,就是六胜七、六胜八,甚至是入了大宗师时,可六胜九。 在传武界中,最值得注意的一种人,就是上一轮传武界遗留下来的人,他们在里面呆了十年,大概有两种结果,破了境界,战力非凡,属于极有可能拔得三甲的一批人。另一种结果,卡境,疯了,要么被清出传武界,要么成了漏网之鱼,四处虐杀刚入界还没适应的天才。 即使并不是所有卡境的人最后都疯了,可在传武界枯坐十年,什么也没得到,换作是谁都会有些神智不清,被心魔侵蚀,成了杀人魔头,再正常不过。 每一届的前三甲都会在传武碑上留下名讳刻字,并记录下心得。可以是感悟,也可以是一套拳法,也可能只是一段平常话语。 前三甲可以用传武竹简刻录下其中一些内容,除此之外的物件,一旦记载进去,字迹片刻就会消融。 一旦留名,往后就不会再记入参与,只能入内悟到。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夺得前三甲后,不出传武界,呆上十年,可再入前三甲。不过排名并不能比上一轮低。要是得了头甲,下一轮也必须是头甲。 之所以说这一届很难,是因为上一届的头甲,武传奇的二弟子,名为王奇的武师。在上一届传武界结束后,并没有出来。 起初传武界开启时,所有入内的人都在找王奇,都关注他的境界如何,后来发现十年过去,王奇的修为仍是寸步未进。众人都知道他是废了,任他武道再高,也只能沦为三流。 九阶之中,一流高手为武道入境且修为巅峰,能成帝位的也大多数是这种人。二流高手为未入境但功法奇特,战力非凡的修为巅峰。三流则是单纯的九阶巅峰修士,其他方面没有任何出彩。 王奇卡在六阶,即使武道一途天纵奇才,入境大宗师,也只能媲美寻常九阶巅峰,甚至因为玄气太短,不能速战速决的话,更是必败无疑。 自古流传两句话,入九阶不得入宗师,入七阶不得入大宗师。王奇的这种状况,没有人会质疑他有入境大宗师的可能。 那位武传奇让人佩服之处,便在于成就帝位前,已经迈入了宗师,所以他才有可能在帝级之后,仍有一丝机会达成大宗师境。二八天赋优于一九天赋之处,也在于此。帝位前不能入宗师境,这一生几不可能入境大宗师,即使入宗师境也是仅一丝机会。 武传奇入宗师境百余年,至今都未曾踏过那道坎。连他都如此,其余人更不用想。 杨立讲述了这些后,便有些好奇地询问道:“云天兄,上次原本是要与你切磋。后来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中断了。到现在都没见识过你的拳法,不知修的是什么拳?” 云天疑惑道:“什么拳法?什么意思?” 杨立有些惊讶道:“就字面意思啊。每个武师都会修至少一种拳法,这可是基础,即使用了玄技神通也是建立在拳法加持上,这也是武师强大的之处。功法与武学相辅相成。” 陈桥也点点头,道:“对哟,老云你使的什么拳法?总是看不懂路数,但就是有劲。怎么做到的?就算是我也是修了出云剑气的。” 云天很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学过什么拳法,出拳全凭心意,唯一练过的,估计就是如何玄气流畅地出拳罢了。 其实拳法就包含了玄气的流转,云天不知不觉中也接触到这些,只是没有练的那么正规。有好处也有坏处,没有被拳法定型,坏处就只有一个,影响进境。 “你该不会是只凭自己琢磨入的境吧?”杨立眼睛瞪圆。 “应该是吧......”云天不确定道。 陈桥与杨立齐齐抱拳道:“佩服!” 杨立又说道:“那云天兄你可得开始接触拳法了,这传武界就是很好的机会。前三甲可以用竹简刻录一些拳法,有些极为古远的拳法,很难练,但很强。你可以碰碰运气。” 云天点点头,陈桥早就习惯了话少的云天。 杨立出身大族,修养极好,仍是热络道:“你们除了要注意那些在传武界内呆了一轮的人,还要注意李家的人。” 陈桥代替云天搭话,道:“哦?怎么个说法?” 杨立看了几眼前面的一些李家人,小声道:“相信你们也听过东土功法武学出李家的说法,此言不虚。李家几乎占全了所有武学,外面流传的几乎都是刻本,我们杨家也不例外。所以在李家有种入境的捷径,读透所有武学秘籍,对敌时,能一眼看穿对方拳法,并用相克的拳法破之,便是大师境。要是对方用的拳法经过改良,或者多种拳法合并,能一眼看出其根脚,拆解拳法,那就是宗师境。不过这种入境方法水分极大,不出东土,几乎无解。即使是纵观天下,九成拳法也是在东土。可是遇上了自创拳法的,基本就捉瞎。” 说罢,杨立还鬼鬼祟祟地瞄了几个李家人,确认距离足够远不会被听到后,又用手掌掩住嘴形,低声道:“听说那位李家老祖,就曾被同为武道宗师境的武传奇前辈揍过一顿,而且揍得很惨。虽然也是因为李家老祖在成就天帝后才走捷径入的宗师境,跟武传奇前辈天差地别。当主要是李家老祖根本看不穿武传奇前辈的拳法根脚,才被打得那么惨。你们可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不然那位小气的李家老祖非找上门来不可。” 陈桥跟杨立两人叽叽喳喳地,就跟偷了腥的小猫,又乐又怕给盯上。 云天则是思考另一些东西,其余三家能立足东土,大概就是因为从李家那里得来的拳法,改良得足够多,揉合了不少其他拳法。以至于李家人拆解起来有些难度,其余的世族,估计都是给李家人暴揍的。换句话说,能在传武界夺得前三甲的非李家人,留下的拳法,必然都是很难拆解的。 “云天兄,你还没练过拳法,想必战斗经验很丰富,才能入境吧?”杨立好奇道。 云天略微沉吟,点头道:“几乎都不是弱手,好多次都是面对修为比我高出一些的。” 杨立了然道:“那我可以期待与你一战了,不过嘛......李家人可就要云天兄你来对付一些了。在下拳法还没到家,对上李家人输多赢少。” 杨立又扭头对陈桥说道:“陈桥兄师从剑一先生,剑法必然了得。可不巧的是,出云剑气也被李家收纳其中,不知可有其他剑招?” 陈桥笑而不语。 杨立当即拱手,笑道:“那我们三人先结个同盟如何?” “可。”云天平静道。 杨立笑着点点头,他现在只需要全力战胜族兄杨詹即可。 过了盘猿山不久,就是陈家塘地界,有著名的陈塘关,对着封妖界。面海还有一座入海关,堤防海潮。由于陈家与海族交好几百年,海潮大多都被拦下,入海关的常年开启,渔船自由出入。 “真是雄伟,想不到还有哪里能比此处坚固。”陈桥赞叹。 杨立呵呵一笑,瞥了一眼云天,说道:“当然是有的,云天兄不是出身离风大域么?那里可有着天下第一雄关呀。” 陈桥乐呵道:“那地方,存在就是个摆设,还有人会不知死活攻打那里?” 杨立点点头,道:“也对。” 一行人中,有陈家塘的人,大概是提前打过招呼,顺畅无阻地入关。 陈家塘空气湿润,最适合修水法。陈家拳也结合地利优势,偏柔劲,有四两拨千斤的说法。 陈家塘内,海族随处可见,与常人无异,甚至许多刚刚化形的海族,还保留有海玄兽特征,这里的人也是见怪不怪,只有外来客才会一惊一乍。 陈桥就是,差点下意识拔剑,毕竟他在水神岛守南岸时,杀了不少海玄兽。也就导致了他身上有股戾气,只针对海玄兽或者海族。 “陈家塘狭长,从陈塘关到入海关只需十天路程,我们可以稍稍休憩一下,再赶路不迟。”杨立提议道。 “也好,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云天说道。 就当是散心,驱走心中乌云。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卖鱼翁与店家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跟着杨立去找了间客栈落脚,陈桥一下不见了踪影,估计是捏着从杨立那借来的银钱偷偷买酒去了。 杨立跟其他三大家族的人商讨事宜,云天正好自己一人出去走走。 刘家山脉众多,地势高。是许多河流的源头,经过陈家塘最终入海,所以陈家塘的一大特点就是随处可见的塘坝。 云天走上街市,基本都是鱼档,河鲜、海鲜都有。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渔民辛苦,想多赚点。买客实在余银不多,也想省点。 云天想起,自己小时候就不曾见过这些。年幼时,云家正崛起,待他懂事,云家已经一跃成为小城中的大家族。一路顺风顺水,云天仿佛很少有吃苦的时候,该有的都有,才成了他现在不知意欲何求的心态。 “想什么呢?小伙子,来看看鱼,挺新鲜的。”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云天的思绪,转头一看,路侧有卖鱼老翁也同样在看着他。 云天摇摇头,正想拒绝。 卖鱼翁先一步笑道:“不买也可以看看的,体悟来源于生活,多看看,总没坏处。” 云天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蹲在卖鱼翁的小摊前。侧头一看,四周的卖鱼摊都挺大,只有这位卖鱼翁的小摊,只有寥寥两三条鱼。 “老汉,这鱼是您自己钓的吧?”云天问询道。 卖鱼翁点点头,道:“老头儿我既没渔船,也无渔网。只凭一根鱼竿而已。” “那您就只靠这个活计?”云天追问。 卖鱼翁则是笑着摇摇头,道:“并非如此,老头儿我另有吃饭的手艺,只是钟爱垂钓罢了。” “那您何不直接以渔业为生?岂不是一举两得?”云天不解。 卖鱼翁拂须一笑,道:“有些时候掺和了银钱,就变味儿了。有了欲望,心就不平静,不平静就再难钓到鱼喽。” 云天难得一笑,道:“老汉,觉着与你挺投缘的,不如这样,这些鱼我都给买下来。” 卖鱼翁拿出一根干草,挑了最大的一尾鱼,熟练地捆扎好,笑道:“钱银就免了,既然小兄弟也觉得投缘,这鱼送你了。” 一番客套后,云天没拗过卖鱼翁,提着鱼,手心攥着一锭银子。 辞别时,云天用巧劲把银子弹到了卖鱼翁的鱼罐中。 要想不引起声响,就必须把力量控制得分毫不差,云天的境界可见一斑。 走了一遭,云天找了家干净的小面摊,要一碗茶,一碗素面。 店家正小憩一会儿,做好了一锅面自个儿在那吃着。见云天坐下了,便拿出一个茶碗,给云天倒满,说道:“客官,正巧这最后一锅面都在我碗里了。本来是跟我家那小子一起吃的,可孩子嘴刁,自己出去找吃的了。您要是不嫌弃,给您盛点儿?” 云天笑着点点头,表示并不介意。 店家给装了满满一大碗,还拿出自家腌制的咸菜,好让云天就面。 “兄弟哪里人?看样子,也是要去那什么传武界?”店家热情道。 云天停下筷子,笑道:“来自很远的南方,确实要去传武界。” 店家可没有云天那么讲究,嘴里还含着没嚼烂的面食,含糊不清道:“那确实是挺远的,最近来了不少人啊。印象中,很小的时候经历过一次,估摸着快十年了吧。这不,才到正午,面都卖完了。” 云天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店家又继续道:“小时候,我也跟过几个教拳的师傅学过几招。不过后来听说那都是糊弄人的,根本练不成什么气候。也就没学了,不过我看客官您跟那些骗人的教拳师傅不一样,您是有真功夫的吧?” 云天微微点头,道:“懂一点吧。” 店家赞叹道:“客官您真是谦虚,以前那些教拳师傅可都喜欢使劲地吹,什么开天神拳啊,无敌金刚拳呀。一听名字就很能唬人,耍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要是能早点遇见客官您呐,说不定我还能做做练武的梦嘞。” 云天笑道:“现在练也不晚啊。” 店家摆摆手,自嘲道:“算了吧。我就不是那块料,俗话说的好,三岁定八十。小时候跟着父亲,天天搁在小面摊里呆着,只学了做面的手艺。这手啊,就该揉面,使使擀面杖就好,不想折腾了。” 云天问道:“就不遗憾?” 店家哈哈道:“遗憾个甚!自己选的,想那么多干什么?现在有门手艺,吃得上饭,也挺好。至于我家那小子,他娘走得早,我什么都依着他。要是他想学拳,我豁了老命也给他找最好的师傅,可要是他学着学着就退缩,我就拿上擀面杖去给他收拾一顿。我是粗人一个,大道理不懂,只知道做人不能三心二意,做好一件事就够了。自己选的路,就踏踏实实地走完,对与错,不走完,怎么知道呢?” 云天沉默不语,低头扒拉面条。 店家吃完面后,就去收拾摊子,今天可以提早收工。 “店家,结账。”云天起身道。 店家把毛巾搭在肩上,把云天面前的两个碗收拾起来,笑道:“算茶钱一文就好,反正那些面吃不完也是得倒,免了吧。” 云天从衣袖中摸出一块银子,按在桌面上,本想悄悄离开。可不经意间瞥到了那块银子,顿时蒙了。 无论大小,成色。分明是自己刚刚送给卖鱼翁的那一块,云天猛然抬头,该不会! 云天将银钱放下,顾不得与店家打声招呼,赶紧回去刚刚走过的街市。 转了好几趟,那位卖鱼翁已经不在了。 忽然想起自己还拿了一尾鱼,云天赶紧探视枫玄戒。不见了!不对,应该是跑进了迷雾之中,直至现在,云天仍是无法探查到迷雾之中有什么。 “这老汉到底是谁?”云天呢喃道。 云天忽然抬起衣袖,往内里一探,怪哉怪哉。还是那块银子,正完好地躺在自己的衣袖中。 云天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看看那面摊还在不在。 果不其然,面摊也消失不见。云天估摸着以自己的速度,来回三趟,都要比那店家推着小车跑得快。 百思不得其解,云天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客栈。陈桥正不断地啃大蒜,企图盖过身上的酒气,远远看着云天就要回来,心想着要完蛋了。没想到云天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过去。 陈桥握住自己的小心脏,乖乖,可太刺激了。 云天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陷入沉思。 不论那卖鱼翁跟店家安的什么心,他确实从中感悟到了一些。 既然都选了,还能后悔什么呢。 卖鱼翁也提点他,武道不用掺杂太多,全凭自己心意就好。在这一点上,他比陈桥差太远。 最初想要光耀门楣,接着又不能辜负枫前辈,现在又想保全身边人。 想那么多,反而乱了武道之心。 其实只要反过来想,潜心走完武道,想要的东西,就自然而然得到了。 云天仿佛豁然开朗了一些,心中阴云开始缓缓消散。 要想救回洛姑娘,就必须先心无旁骛,岂能被心魔侵蚀心志。 “好像刚刚路过陈桥身边的时候,闻到点什么......嗯,可以去看看。”云天呢喃道。 不久,陈桥灰头土脸地从客栈里跑了出去,嘴里大骂着什么说翻脸就翻脸,比女人心还难懂。 本来在楼阁上议事的杨立,听闻响动,掀开帘子往外看。 只见白衣飘飘的云天兄弟正提着拳头追赶一人,至于追赶的是谁?杨立实在没看出,毕竟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不出人样啊。 “太狠了!老云你给留点余地啊!”陈桥边跑边吼。 夕阳西下,陈塘关上,有一老人负手而立。远远看着你追我赶的两个青年,有些缅怀当初。 “年轻真好。” 老人身后有一汉子,长得一副憨厚壮实模样,正鬼鬼祟祟地偷吃干饼。 老人忽然转身,汉子没来得及藏好,被捉了个正着,想了想,决定忍痛,撕下半块饼递给了老人。 两人就这么蹲在城头上,默默地嚼着饼。 好一会儿,老人朝汉子那边伸伸手。 汉子赶紧捂住自己那块省着吃的干饼,拧眉道:“干嘛!你那不是还有么!” 老人怒色道:“口干了!给点水就就!” 汉子这才极不情愿地掏出水囊,还不忘提醒道:“一小口就好,不多了。” 老人一把抢过水囊,拇指拨开塞子,有些豪迈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有点把水喝成了酒的感觉。 汉子看得一脸心疼,道:“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师傅的,总是拿徒弟的血汗钱来挥霍。” 老人瞪了他一眼,道:“那老子不也教你本事了么!孝敬孝敬师傅还不行?” 汉子一脸鄙夷道:“当初就是信了你的鬼话!说我是什么天纵之资,练武奇才。练了这么多年,屁没学成。倒是被讹了不少银钱,有你这么当师傅的么!” 老人自知理亏,没有说话,喝水吃饼倒是小口了一些。 汉子这才消了气,不过还是没好脸色。不然隔壁那老头又该得寸进尺了! 老人正嚼着饼,忽然道:“要不再给你收个小师弟怎么样?” 汉子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道:“你又想讹人?害惨了我还不够呀!” 老人尴尬道:“你是个例外!况且你也不是很差啊。就是练得比别人慢一些而已......” 汉子撇撇嘴道:“那是慢一些么......当初我当渔民当得好好的,你非得把我拉来。” 老人笃定道:“这次不一样!老子可以用人头担保,一定能教好他!” 汉子幽怨道:“你当初也是对我这么说的。” 老人实在没招了,最后试探着道:“可那小子相当有钱的样子,真不考虑考虑?” 汉子顿时眼睛直了,再三思量,也试探着道:“要不,也可以试试?不过事先说好,你必须得教得了东西,才能拿他的钱。否则都得还回去!” 老人爽快道:“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他就是你三师弟!” “三师弟?你什么时候瞒着我收了一个?”汉子惊呼道。 老人说漏了嘴,有些脸红道:“那都是陈年老事了,当时跟你说了声,可能是你没听见?” 汉子怒了,道:“你放屁!你压根就没说!而且我还没见过他人呢!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教,能教好?” 老人只得保证道:“肯定能的!只要我肯努力地教。” “那你先把我努力教好?”汉子鄙夷道。 老人笑着挠挠头,道:“那是不行的。”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抵达传武界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十天后,入海关处。 这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东土各地的武师,乃至有许多从别域过来的修士,大概都是凑个热闹。他们往往都是入了传武界,只旁观,不参与。 不过某种程度上,这些人充当了消息的散布者,也能让比试公平。毕竟没有谁会在大庭广众下输了赖账。 入海关已经可以看到远方悬浮在海面上空的巨大岛屿,烟雾缭绕,宛如仙境。 停靠在海岸边的是一只巨大的龟,被称为岩岛龟,是寿命最为悠久的玄兽种族,生性温顺,又不擅厮杀,被陈家驯服,至今已有化形修为,却始终保持本体。 陈家就有一位岩岛龟海族供奉,是这一族的老祖,至今已有万年修为,只是战力与帝位相距甚远,只有防御力可媲美而已。渡千年劫极易,实力增长却极慢。 每日一渡,此行不下百人。也因为各族天才的到来,更因为好戏即将到来,如今是深秋,距离最终战不远了。 杨立与云天陈桥二人时常呆在一起,早就引来了关注,其中李家人更多是把目光放在了两个外来人身上,其余对手,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底细。 此行李家有三人,分别是崩雷拳李先屏、分踪腿李谷登、平平无奇李良平。 所有人来自东土的武师,无一例外都把李良平视为大敌,平平无奇实非贬义,能把万千拳法,都练个通透,无一突出。确实是把独属李家的路子,走到了极致。 刘家只有一人最受瞩目,其余人等都沦为陪衬正儿八经地武道入境,且极有望再连破两境,几乎代表了整个刘家的武道,只是武道进境神速,修为却不尽人意。他就是刘老太爷钦点的帝位继承人,不遗余力培养的刘家武道天才,刘别纯。 陈家的人很多,但可挑大梁的,却不在此行人之中,是与杨詹一样,早早入了传武界悟道。名为陈经义,唯一一个水法与武道皆有成的天才。此次入传武界的主要目的,就是悟出一套可把武道与水法结合的拳,此举无疑开山立祖。 李良平与陈经义必然有一战,一个要解拳,一个要辟新径。 杨家除了杨詹,就以杨立为首,以拳为枪,攻力极强。 其余各路天才,各显其能。 又半月,岩岛龟停浮在传武界下方,传武界离海面约六十丈,龟壳上有山岩,可补十丈。余五十丈对于许多人来说,仍是颇有难度。 陈桥头疼,他的身法也就那样,只有斩龙时,可乘龙上云霄。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尝试,许多人跃过大半,便后继乏力,坠落龟壳上。 这时,李谷登走出一步,轻轻甩动腿脚,随后蹲下,双手撑在膝盖上,骤然发力,无烟无尘,动静极小。一下子就蹦起三十余丈,只见他双腿紧收,眼看势头已去,即将坠落时,他右腿猛然踢直,隐隐有爆鸣声,借着踢腿的劲道,竟凭空再升出十几丈,已经到达了传武界悬浮高度,但他似乎还不满足,左腿也猛踢后绷直,已经超出传武界十丈高度,随后安稳落地。 “分踪腿果然名不虚传,千变万化。”有人赞叹道。 此刻陈桥仿佛吃了苍蝇一般,低声骂道:“这他娘的也可以?” 随后出来的是李先屏,与之前的李谷登是两个景象,两手着地倒立,拳顶地,能明显看到他全身绷紧,猛然发力,细微的颤动后,拳头有崩劲雷音。整个人迅速窜升,身形摇摆,拨正方向,最后双手扣住传武界边沿,轻松翻了上去。 “乖乖,优秀啊。”陈桥有些无语了。 众人纷纷看向最后的李良平,都想知道他是如何登上去的。 李良平呵呵一笑,哪出一张符篆朝着众人晃了晃,随后罔顾众人目瞪口呆之色,从容跃入半空,甩开符篆,顿时清风徐来,助他一臂之力。 “果然是高手,比那些骚包顺眼多了。” 陈桥颇有几分点评的意思。 有机灵的人趁着余风未散,赶紧跟着跃入半空,搭了一把顺风。 其实这里的人大多早有准备,现在,当然是能省则省。毕竟身法符篆,很多时候也是救命稻草啊。 才反应过来的陈桥一阵懊恼。 杨立微微一笑,道:“云天兄,不露两手?” 云天微笑着摇摇头,示意并不着急。 杨立抱拳道:“那就容我先献丑咯。” 说罢,杨立仰头,手中现出一条铁枪,扬臂挥出。铁枪如离弦之箭,刹那划过长空,有身影比铁枪更快,瞬间追上,双手握住枪尾,扭身旋腰,人枪位置互换,杨立借着余势踏上了传武界。铁枪则是钉落龟壳大地,兀自震颤。 “好手艺!就是有点废枪。话说这铁枪真不要了?”刘别纯说道。 随后,传武界边沿探出脑袋,杨立大笑道:“麻烦云天兄给我把铁枪带上来!” 陈桥嘀嘀咕咕,这帮人,怕是去街头卖艺也饿不着了。 铁枪几乎没入地面大半,云天平静走去,一手握住枪尾,玄气运至手臂,拔枪! “锵!” 如同拔剑一样,将铁枪抽出地面,枪尖划出半圆直对上方的瞬间,云天以白气蛇枪的手法甩出,甚至与杨立之前掷枪时的劲力几乎一致。 铁枪呼啸,探出脑袋的杨立赶紧缩了回去,待铁枪冲出传武界地面之上时,一只手臂忽然伸出,牢牢捉稳铁枪,其上的颤劲瞬间消弭。 杨立又伸出脑袋,冲着云天笑道:“云天兄,等着你呢。想个法子把陈桥兄也给整上来呗?”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云天身上,与杨立并肩,必然不同凡响。 云天缓缓走向陈桥,步伐平稳。 刘别纯盯着云天的脚步,看不出有寻常之处,也许是隐瞒了身法?多多少少会有些端倪吧?毕竟每种身法都有独特的步子,就算看不出根脚,也该有痕迹才对。 真没有,云天的折冲步讲究的就是随意,结合自身,十个人就有十种折冲步,关键只在于符印罢了。 陈桥看着面无表情的云天,心底起了凉意,连忙道:“你干嘛......你别过来!你别扣我肩膀呀!哎呀!疼......” 陈桥还没发出惨叫,人已到半空。 云天右手气流氤氲,单手托天,烟凰出世。衣袖飘摇间,踏上了烟凰背,仿佛仙人腾飞。 一下子追及陈桥,云天再次伸手扣住陈桥肩膀,猛然一甩。 陈桥哀嚎。 “我还要脸面不要啊!” 随后,陈桥着陆,与等候良久的杨立大眼对小眼,然后捂脸。 云天二度仙人腾飞,潇洒落地。 杨立啧啧道:“高下立判啊!天差地别啊!颜面尽失啊!” 陈桥拔剑,怒气冲冲道:“我取你首级啊!” 杨立又笑道:“稍安勿躁啊!” 岩岛龟上,只剩最为瞩目的刘别纯,可入传武界之前,他又是最不起眼的,只因修为低微。 刘别纯也没有逞强,与同行的刘家人以玄器登传武界。 踏上传武界的一刻,所有人的修为或被拔高,或被压制,一律为六阶。 传武界与外面,是不同天地。这里不分昼夜,只有昏黄。 临末的一个月还没到,众人皆散开,各自悟道,以求达到武道状态的最佳。大家都是高手,这个时候,状态就显得尤为重要。一个闹不好,阴沟里翻船的事那是屡见不鲜的。 杨立则决定先分开一段时间,待最后一个月再集合。 云天与陈桥同行,随意找了个方向前进。 陈桥四处寻觅,说道:“老盗不是说进了传武界就能看见他么?这里也不小,他能找来么?” 云天正要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 然后陈桥只感觉后脊发凉,像是被人从后面掐住脖子。不对,真有人在掐他脖子! “谁呀!可别怪本大爷的剑太快吼!”陈桥大喊大叫。 这时,有阴森的语气从陈桥耳边响起。 “是我呀,你的何处爷爷呀~开不开心?” 原来盗不鸣早已悄悄尾随两人。 云天拍拍盗不鸣的手,示意可以了,看把陈桥吓的。 盗不鸣没有把心中惊讶诉说,本以为自己随意露两手,这两个小鬼都不可能发现他的行踪,只是没料到云天竟然发现了端倪,即使这里是传武界,他现在只有六阶。即使他只是想开个玩笑,并没有那么刻意。可他是谁啊!盗不鸣呀!逍遥法外三十年的手艺人呐! 云天不同寻常的察觉能力,只因盗不鸣修为被压制太多,一时不适应,走动时牵动了微乎其微的气流。根本难以逃过云天的感知。 “老处啊,你以前也来过传武界?”陈桥问道。 盗不鸣叼着草秆,随意地点点头。 陈桥来了兴致,接着问道:“那有没有夺得前三甲?” 盗不鸣笑了一声,道:“当然,头甲。” “真的假的!你可别唬我。”陈桥将信将疑道。 “你可以去传武碑看看,那里就有我的名字。”盗不鸣信誓旦旦道。 “那不可能吧?当初你连那只九阶鹏妖都没打过的样子,你武道会有这么高?”陈桥还是不敢相信。 盗不鸣神秘一笑,道:“毕竟我可是个手艺人啊。” 第一百九十七章 隐秘地牢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存在时间可追溯万年,至今将近千次开启,可也并非每一届都有三甲提名,有一个最为瞩目的名字,连着一百年都在传武碑上留字,三甲也只有他一位。 按理说即使另外两人再弱,也该上石碑才对。所以后人都推测出一种说法,那位百年头甲是一个绝对的天才,也绝对是一个疯子。因为他极有可能将所有入传武界的人都杀光,而且是连着十届。 如果真是这样,那位存在的武道该有多高,或是在那个时代,独步天下。再往后看,那个名字消失的好几届都存在三甲不齐的情况。这在传武界是绝无仅有的情况,即使传武界初开之际,也未曾试过三甲有缺。 只是那个被留下的名字,外界中,似乎并没有相关的事迹。换句话说,那位武道天下无双的武师,并没有登上帝位。 即使抛开那极为诡异的百年不谈,传武界内足有两千多位三甲曾留下自己的武道传承,共有拳法三百余种,算上其他各种武学至少有六百余。 还有许多感悟心得,甚至有人不是来悟道,而是来修史学。因为这些前人留下的话语千奇百怪,甚至有人留诗,留典故,留秘史。 悟性高的人,甚至能从刻字本身领悟到什么,俗话说得好,字如其人。字有神韵,方显其道之高。 在深入传武界不久后,云天三人就发现了第一座碑,有刻字“穆庆”,留有感悟一篇。云天稍稍默念,便发现了这位武师出身年代极为久远,与如今的武道大相径庭,糟粕多,可取之处亦多。可学,不可全学。 “老处啊,我有点好奇你的传武碑留了点什么。该不会是你的行盗心得吧?”陈桥好奇道。 盗不鸣理所当然道:“当然,盗亦有道。只是成名太早,想法还不成熟。” 云天忽然开口,道:“我怎么记得杨立说过,最近几十年,除了那位王奇,就再也没有四大家族之外的人夺得过头甲呢?” 陈桥连连点头,他好像也听说过,一直觉得盗不鸣在捏造事实。 盗不鸣面色阴沉,道:“他们再不肯承认,老子的头甲也跑不了,传武碑都立了,还能有跑?” 陈桥想了想,道:“我老感觉你耍了什么阴招。看你现在这样子,估计正面都揍不过老云。” 陈桥上下打量盗不鸣,最后又补了一句,“说不定连我也能把你收拾了......” 盗不鸣气得一巴掌抽在陈桥脑袋上,破口大骂:“滚你的蛋!老子揍不过你们?就算揍不过,我还不能跑了?” 陈桥挑眉,道:“这么说,你是真打不过?” 盗不鸣气得说不出话,别过头去。 云天受不了这两,正好又见到了一座传武碑,顺势坐下悟道。 陈桥也收拾心情,也找了一座传武碑坐下。 盗不鸣则是随意地找了另一座,靠背!没多久便呼呼地睡着了。 传武界内与外界并无太大区别,除了随处可见的传武碑,有小河、长桥、廊道。还有一处破旧屋舍,这里的吃食都很粗糙,只有从外面带来的谷物,农耕秋收,供给在这里长期悟道的人。这里的日子有多苦,可想而知。 ——————— 原初之地,圣城。 叶重来这里已经够久了,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每天出去探路,与心中的路线图相互印证。 转过熟悉的街角,叶重取出钥匙,却发现门已开,不由得警觉起来。 确定在屋内晃荡的人影是姚松后,叶重这才安下心来。 “叶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姚松停下手里的活,说道。 叶重提起手中的油纸包,笑道:“今天没找到活干,就早点回来了,顺便给你带点吃食。” 姚松大喜过望,手里的扫帚也顾不得放好,从叶重手里接过油纸包,用力地吸了一口,是记忆中的香气没错了。 “烧鸡!”姚松满脸笑意。 叶重进了屋,捡起地上的扫帚,开始打扫。重要的传信符他一向贴身收藏,不敢外露。 “姚松,一直听说你还有个妹妹,怎么没见你们联系过?”叶重忽然说道。 姚松停下嚼动,有些失落道:“嗯,有两年没见过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为什么?你找不到她?”叶重又问道。 姚松面色微变,缓缓抬头,深深地看着叶重,说道:“你......” “嗯?怎么了?”叶重见姚松脸色似乎不太对。 “没......没什么,家里好像没有柴火,快入冬了,我出去买一些。”姚松有些慌张道。 叶重盯着姚松的眼睛,冷声道:“前些天我买了回来,你还嫌太多,占地方来着。” 姚松苦笑。 “是......是么。” 话音刚落,姚松扭转身形,夺门而出。 叶重早早反应过来,紧跟着冲出房屋,一下就擒住了逃跑的姚松,捂住其嘴巴,在确认四周无人后,松了口气。 将姚松押回房屋,牢牢锁紧房门,又捏出一张隔音符,这才松开了姚松的嘴。 姚松双眼满是泪水,哀求道:“叶大哥,别杀我。我只是一时糊涂,原谅我。” 叶重沉声道:“你看出了什么?” 姚松只是一个劲地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说!”叶重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姚松浑身颤抖,道:“并不是所有的信徒都遵循教条,很多人只是被捉住了把柄,就像是......我的妹妹一直被囚禁在圣城的地牢。如果你是新的信徒,必然是被捉走了亲人。如果你没有被胁迫,那也该会胁迫我们亲人......只是,你似乎并不知道这些。” 叶重如遭雷击,这等重要的情报,怎么可能没有事先通知,真是如此,那其他人就很危险了。 不对!事有蹊跷。不可能前人潜伏那么久,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抑或是他们早早被发现了...... 叶重看了看姚松,倘若今天自己遇到的人更加机敏一些,那么即使暴露了也未可知。 叶重知道,高平与丘爷他们极可能已经暴露了。 “你不信教条,就是要用我去换你的妹妹?”叶重看着神色痛苦的姚松。 姚松只是点点头,根本不敢抬头多看叶重一眼。 “圣城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叶重问道。 姚松说道:“多的数不过来,我们出生在圣城,从小就被灌输各种教义、教条。被要挟去为教派做各种事情,许多人慢慢就接受了现实,成为信徒。得以走出地牢,我们有许多只是假装信奉。其实教派也很清楚,可他们不在乎,只要我们肯做事就行。我们接受了信仰后,身上就会出现一种气息,这一生都无法摆脱。一旦出了圣城,就会面对无尽的追杀,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学着修行,学着杀人。我很怕死,我这辈子都没出过圣城,更没害过人。但是当我发现了可以把妹妹救出地牢的机会后,我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叶大哥,真的对不起。” 叶重一时难以平静,现在教派里只有三类人。真正信奉教义的信徒,出生在圣城的信徒后代,还有极少数被强行捉来的天才和跟他一样潜伏的修士。 教派已经初具规模,不会随意收编信徒,混进去的人,极有可能难以发现地牢的存在。因为真正的信徒们可都等着这份送上门来的功劳,而去极力隐藏地牢的存在。 叶重很幸运地遇见了漏出马脚的姚松,既然知道了,那就必须开始着手防范。 “姚松,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也不可能离开这间屋子了。如果时机成熟,我撤离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也带走。”叶重沉声道。 姚松一喜,随即又说道:“我妹妹呢?” 叶重眉头紧簇,道:“我会再想想办法的,前提是你必须要配合我。出去以后,我能保证祛除你身上的气息,让你们过上普通日子。” 姚松使劲点头。 “现在,给我详细说说地牢里的情况。” 随后的一个时辰里,姚松尽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 还呆在地牢里的人,尚未信奉教义,所以身上不会有特别的气息,却沦为了教派繁衍的工具。 这些年教派的人数不断增长,地牢里的人必然不少。 叶重必须要探清楚地牢的位置所在,姚松把地牢里的事情交代得很清楚,却对地牢的位置一无所知。大概是接受教义时,被一并洗去了记忆。 前线阵营中,得知这一切的战天帝暴怒,曾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现在看来不过是笑话。 局势从未逃脱过教派的掌控,甚至教派的一些败退,说不定都是计谋。让战天帝得到消息,顺理成章地打得胜仗。让全天下都对教派失去防备之心。 战天帝捏烂手中的传信符,面色阴沉道:“这帮蠢货,本帅说过多少次。不可轻视教派,现在连本帅都翻了船,他们竟然还半点不重视。缉事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还有什么是本帅也不知道的事情!”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各路高手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中,入境武师百余,未入境武者千余。 这里已经囊括了东土小半武师,而且是仍具有破镜潜力的那部分。 剔除几十位只是悟道的武师,最终战也有三十多位各族天才。 三甲提名,王奇呼声最高,刘别纯次之。最后一位则是争吵不休,没有定论。 有人觉得李良平通百家拳,除了王奇,几无对手。但很多人认为他会被王奇克得死死的,反倒不如刘别纯能坚持得久一些。 总之没有人觉得王奇会败。 族中长辈只交代了一件事,三甲,却只字不提头甲。 刘别纯或许会成为下一个王奇,现在,他还不行。 时间转眼即过,云天缓缓从传武碑前站起,领悟到一些,并不深入。心神抽离,遥望昏黄天空,要开始了。 陈桥、盗不鸣相继醒来。 “没觉着发生了什么变化啊。”陈桥四处观察。 盗不鸣有些嘲弄道:“不是没变化,是你们俩运气太差了些。最终战开启,共有三块完成武玉,各断成七部分,最先完成拼合为头甲。整整二十一块,你们两个人都没到手一块,真是笑掉牙。” “那我们现在就去抢?”陈桥赶紧说道。 云天并不着急,而是问道:“倘若提前拼合完成武玉,那就可以作壁上观了?” 盗不鸣摇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很难有人只抢到七块就能拼合,大多有重复。如果说想要一块不同的武玉碎片,那么击败一个拼合完整的人,必然会得到需要的那块。这个时候反而成了众矢之的,即使是第一个拼合完整,再缺失,又碰巧有第二位拼合完整的人,那顺位就降下去了。所以啊,这个得看时机,临末了,把前一位的武玉给抢来,那就万事大吉咯。” 陈桥怀着鄙夷的眼神看着盗不鸣,说道:“我怎么觉着你当初就是用的这种卑鄙手段夺了头甲,而且不是抢,是偷呢?” 盗不鸣死皮赖脸道:“你管老子用的什么手段,总之管用!” 陈桥啧啧道:“难怪别人四大家族都不承认你的头甲。换作是我,不得揍你一顿泄气?” 盗不鸣嘿嘿笑道:“那是老子跑得快!” 陈桥无语,人要脸,树要皮。这老贼是脸皮都不要。 “好了,先拟定计划。首要是救出洛姑娘,我们必须要保证有一人获得前三甲,如果真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我们之间都要有一战。”云天严肃道。 陈桥摆摆手,道:“别啊!直接给就是了,干嘛还要打。” 云天又说道:“你都能想到,这法子肯定是行不通的。对么,前辈?” 盗不鸣点点头道:“当然,拱手相让或者随手丢弃当弃权。武玉会分散到任何一个不能即刻拼合完整的人手上。” 半天没挤出一句话,陈桥最后只能说了一声,“邪乎!” 盗不鸣沉声道:“这事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我曾拔得头甲,又出过传武界,最终战我不能出手,否则会被强行驱逐,我只能尽量给你们打听一些情报。” 云天点点头,看了看方向,出发。 杨立这边得到了一块武玉,也不着急去寻云天他们,他相信有实力的人,早晚相遇。 小溪边,坐着清秀男子,与溪水有圆融之感,他入传武界多久,便在此处坐了多久。 此时,他手上正握着一块武玉,显然他是有些运气的。 “李良平,经义就在这里等候你的来临,这块武玉是去是留,各凭本事。”男子喃喃自语道。 小溪上有一座小桥,桥头上有男子着破旧布衣,并非出身低微,只因在传武界呆得太久,十年前,他输给了一个叫王奇的人,苦修十年,正是再次以武论道的机会。 他也姓陈,出生在渔船上,母亲为他取名陈念舟。如果再提起这个名字,或许很多人只觉得熟悉,但一时不能想起。陈家则忘不了,堂堂前三甲,却沦为耻辱。 当年的陈念舟力压其余三大族,最后却在王奇手上走不过百招。丢了头甲的罪名,就这么被四大家族强加于他的头上。 “王奇兄,陈某这一生可被你害惨了啊。也不知母亲这十年过得可还好,只怪我当年落得这么个名声。我能如何面对......”男子凭栏低泣。 破旧屋舍前,一位满脸胡渣,头发蓬乱的男子正挥斧劈柴,准备生火做饭。走动时,腰间悬挂一物正晃动,赫然也是一块武玉。 敢将武玉挂出来,不是明摆着让别人来抢么? 如果是其他任何人这样做,无疑会成为一个笑话,可知道男子身份的人,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武玉落入他手,等于有去无回。 只因他叫王奇。 “师傅说,小师弟进来了。得找个时间去看看,先吃完饭再说......好像还得洗碗......怎么也得弄身干净衣服吧?算了,太麻烦。”男子自言自语。 正是此时,有人缓缓走近屋舍,发现了蓬头垢面的男子。于是便停于十丈外,沉声道:“李先屏,请指教。” 正劈着柴的男子缓缓抬头,不耐烦道:“晚点再来,我还要做饭。” 李先屏想了想,拱拱手道:“在下也还没吃饭,可否......” 男子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旁边的破旧桌椅。 李先屏谢过,安静地坐着,等候饭食。 大概小半个时辰,里屋云遮雾绕,男子端出两大碗白饭,一小碟腌咸菜。也没打招呼,自己先吃了起来。 李先屏也不嫌弃,先拱手谢过。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慢条斯理。 饭毕,李先屏主动收拾碗筷。 随后两人坐在院子里,李先屏揖手道:“谢过兄台的饭食,味道很不错。未曾请教兄台大名?” 男子难得悠闲,随意道:“王奇。” 李先屏又笑道:“原来是王奇兄,那李某则日再访,不用送了。” 说罢,李先屏起身,就想离开此处院子。 “慢着!” 声音震耳。 李先屏笑脸僵硬,缓缓拧头,道:“不知王奇兄可还有指教?” 话刚出口,李先屏就暗骂自己嘴贱。 “当然有指教。”王奇咧嘴笑道。 李先屏双拳握紧,有雷音爆鸣,玄气轰隆。 王奇笑道:“哟!崩雷拳,可惜是个玄气修士,力道不足。别人玩‘崩’劲,你玩‘雷’劲。没选好啊!” 李先屏沉声道:“是对是错,仍未可知!还请王奇兄不要留手。” 王奇摇摇头,不留手,那可太了不得了。 雷音炸响,李先屏抢攻。崩雷拳本来是以崩劲出雷音,他反其道而行之,以雷音出崩劲。 王奇斜出手掌,掌心正正贴合李先屏拳面上方,掌根用力斜推过去。 李先屏手腕力道不足,没掰过,拳面被王奇一掌堆过,只得朝上。向前的劲道太猛,李先屏的整只手掌往后折起。 王奇斜掌拉直,五指并拢,如同长矛般长驱直入,两人手臂紧贴滑过,最后王奇五指戳在李先屏关节上方大臂的筋脉上。 李先屏玄气被这一下给截断,手臂酸麻。压抑住下意识的反击,赶紧大步后撤。 王奇没有追,笑道:“看吧。不是锻体修士,使起来没劲的。玄气与雷音再猛也很容易被改了道,太刚猛的拳法还是不适合玄气修士的。” 李先屏揉了揉酸软的手臂,虚心道:“受教了。可在下就是倔脾气,当初长辈也曾劝我不要再练。这么多年,我只记住了兄长对我说的话,从一而终。我想,到死的那天,这门拳法我才真的练不下去了吧。” 王奇没有问缘由,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兄长是?” 李先屏怀缅道:“李先开。” 王奇沉默良久,开口道:“他很不错。” 李先屏有些自豪地笑道:“当然!” “再来?” “再来!” 李先屏抛弃近战崩拳劲,在与王奇拳头相触前,便先发雷音。虽耗玄气,但不失为一种方法。 雷音频发,可扰心神。 王奇再强,也难免被影响了状态。出拳有些失准,当然,在他看来偏了的拳,对比别人还打得极好的。 李先屏是半点不敢触拳,否则以王奇的实力,瞬间破开都不是难事。 王奇进,李先屏就退,丝毫不给近身机会。 “你这不是瞎整么?嫌玄气太多?要是让老头儿看见了,手都给你抽断。”王奇嘟囔道。 李先屏苦笑,实在是迫不得已,要是不用这种法子,他一个照面就得败。 王奇双瞳忽变,瞳仁金黄,气质骤变。直让人感到不可抗拒,唯命是从。 李先屏一阵失神,雷音出现空当。 王奇单手平伸,滑入李先屏臂间。虽有雷音残余,可毕竟只是雷音,不是真正的天雷。 毫无悬念,李先屏败势如山崩。 王奇缓缓走近,蹲在李先屏年前,笑道:“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李先屏面色苍白,苦涩道:“没有......” “嗯!没有?”王奇眼睛瞪大,指着李先屏的鼻子骂道:“你陪我饭来!” 白打一场,王奇躺回院子里休憩。他懒得四处走动,反正会有人找上门来。只是这次吃了亏,来了个没膘的。 现在的人呐,没有武玉,还想空手套白狼。王奇觉得下一个人要是还这样,得下重手。 除了这些为人熟知的高手,其实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些隐藏实力的人。或者是众人都不清楚其来历,甚至说不出名字的人。例如云天、陈桥。 或者是此时正从廊道穿过的男子,他来自竺水城,名为苗梁,使家传的合纵掌。武道入境已久,被视为苗家中兴的希望。此次,他想争一争前三甲。 廊道外,同样有人走近,是一位女子,一身干练修身的衣着,身材尤为凸显出众,只是她一直视为累赘,不能与男子那般动作随意,尽管她已是那般想方设法裹紧。 她出自薛家,百年前,或许不会有人问是哪里的薛家,可是后来家道中落,当年有望成为第五大族的薛家,一夜间分崩离析。她出身宗家,最后也不得不再添上出身地沁光城。 她一个女子,要肩负薛家光复的重任,还取了一个男子的名字,薛如郎。 “要打?”苗梁挑眉道。 女子束紧衣袖,干净利落道:“不然呢?” 苗梁苦笑道:“怕了你了,我没有武玉在身的。” 女子薛如郎竟是话也不说,转身就走,来去如风。 苗梁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怵这女人。 “女人啊,狠起来不是人。”苗梁有些后怕道。仿佛想起了曾经见过女子出手时的狠辣。 打不过不至于,只怕太难缠哟。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最终战之初,有资格参与进来的皆是入境武师。 随着推移,那些旁观的人,有时也会搅和进来。 传武界的一片小林子中,聚集了不下五十人,入境武师三人,李谷登就在其中,分踪腿使得他在这里占据绝对上风。 另外两位武师也都善于丛林战,而且还是两兄弟,名为祈门、祈叶。 祈家拳法是取自猿猴类的象形拳法,两人上下齐攻,防不胜防。 李谷登深知祈家拳法的长短之处,与两人周旋仍不落下风。至于引来了这么多人,纯属意外。 因为三人的战斗太过辗转腾挪,来看拳的人一路追着,你说我挡了路,我说你占了地。你争我吵,演变成混战,就连原本打得好好的三人也因为腾挪的地变小了,难免误伤。 现在林子里乱成一锅粥,有些不明所以过来凑热闹的,莫名其妙飞来横祸,于是又参与进去。 祈门与祈叶的配合被打乱,可供落脚的地方急剧缩小。 这种情形反倒让李谷登如鱼得水,可以伺机拆分祈家两兄弟,各个击破。 “叶!找机会,我们冲过去。”祈门大吼。 祈叶从遮掩的树上跳出,祈门适时出动,他们两兄弟从小就一起成长,极为清楚对方的想法。 两人交错而过,互挽手臂,祈门从祈叶那里借力,避免直接落地被人挡道。 祈叶落入混战圈,相对地,也成功把祈门送到了李谷登面前。 祈门出拳以灵活为主,刚劲不足,可恰好李谷登也是这个情况。 两人拳脚相向,快、刁钻。技巧臻至完美,却又欠缺一些意境。 李谷登的分踪腿绝对可以登堂,入室还差些许火候。并非技艺磨练不足,只是过于生硬死板了些。 分踪腿本来就是一门极其花哨的武学,虚招多,路数广。本质上还是踢到实处那一腿,力道差了,铺垫再多,晃得对手方寸大乱,也是白搭。 李谷登是第一个把分踪腿的各种变招,虚晃都练成的人,甚至秘籍中创下这门武学的人都名言,许多招式都只是想法,他本人实际也没练成。 李谷登可谓凭此入境,却也限制了他的进境。由繁化简,摒弃多余,就是他现在的重中之重,从华丽变得朴实。把踢到实处的一腿,真正做到可决胜负。 祈门即使拳法很巧,可都落到实处。 兄弟二人对上一个李谷登,不占上风,只一人对上李谷登,也不落下风,真是怪哉。 李谷登一腿横扫祈门下路,将其逼入空中难以借力时,迅速双手撑地,以腰劲带腿,朝上连蹬数腿。 祈门被连踹数脚,幸亏上方有树木纵横,双臂挂在粗实枝杈上,一个绕旋反倒扭转了攻势。 李谷登正从地面站起,忽然就面临了扑来的祈门,再仓促起脚必然失去重心,便改了主意,先避其锋芒。分踪腿这门武学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与身法结合,可攻可退。 祈门落地顺势翻滚,手如勾,手臂抡圆,方向是盯准了李谷登的脚踝去的。 此时的李谷登正准备往后退,正中祈门下怀。 越是这种时候,就不得不感慨李谷登的变招能力太强,整个身子已经后仰,脚尖提起的情况下,脚后跟作为着力点,是万万不可能离地的。 李谷登强行扭腰,整个人侧过身,两只脚掌都有半边着地,仅用贴地的几根脚趾发力,竟然也能稍微跳起一些,堪堪躲过祈门的勾手。 祈叶摆脱了混战,正往这边赶来。 这边的混乱终于引起了其余武师的注意,第四位武师的加入,直接打破僵局。 孙犹在,与李家颇有瓜葛的人,一位锻体武师。 在混乱的林中,孙犹在没有遭到任何阻滞,因为挡在前方的人都躺下了。闲庭信步间,随手挑翻六七人,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李谷登心神大乱,竟被祈门找出破绽,被一拳砸在脸上,顿时满面鲜血。 祈门不肯放过大好机会,因为李谷登手中就有一块武玉。拳出双路,上下齐攻。 眼看就要得手之际,祈门攻上路一拳被更强大的力量顶了回去,另一拳也不攻自破。 清晰可闻的骨裂声从祈门的拳头传来,显然刚刚的对拳,劲道差距太大。 “孙犹在,你疯了么!”祈叶大骂道,从后面接住了自己的兄长。 最不可能救下李家人的人,竟真的在替李谷登挡下了祈家兄弟。 “你......为什么?”李谷登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孙犹在缓缓收回拳头,沉声道:“先祖立下规矩,孙家人都要为李家人挡一拳,看在往日情分。亦可向李家人出一拳,了结昔日仇怨。” 李谷登嘶吼道:“动手便是!我李家不稀罕你们念什么旧情,更不惧你们寻仇。” 孙犹在转头看向满脸血污的李家少爷,摇头道:“太幼稚,这个时候意气用事,就真的断送了传武界之路。人人皆知李家有多么重视这次传武界,不就是因为上一个十年,李家连前三甲都沾不着,早早被王奇淘汰出去么?” 李谷登面色难看,十年前李家天才李先开,被寄予厚望,务必要夺得头甲。可结果很悲惨,李先开比王奇差了不止一点。 当时许多李家人都在场,到最后不忍心再看,纷纷劝李先开罢手。王奇亦是不愿再打,李先开不愿,两人整整打了一天一夜。最后李先开力竭身死,李家连个前三甲都没拿到。 李先开在打出最后一拳之前,深知自己必死,留下最后一句话。而那一拳堪堪贴着不再抵挡的王奇的鼻梁上。 十年前,不可一世的王奇,唯一看得起的武师,便只有李先开了。 非是李先开的拳法能入王奇的眼,只是因为最后那句话。 李先开最后吼出的一句话,不是对在场的人讲的,而是对已故的父亲说的。他说,他这次没有再逃了。 当了半辈子懦夫的李先开,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告诉世人他的改变。诉说自己的决心,无论代价是什么。 李谷登冷哼一声,从地上爬起,逃出了这片林子。 孙犹在的目光重新落在祈家两兄弟身上,冷声道:“你们自己交出来吧,免得动手。” 祈叶脸色涨红,骂道:“放你的屁!自己交出来等于弃权,连再战的资格都没有。” 孙犹在讥讽道:“你们觉得有机会么?这一届高手太多,连我都觉得前三甲无望,更何况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压不住一个李谷登。” 祈叶顿时哑声,连孙犹在都没有把握。那可是上一届差点挤入前三甲的狠人。十年过去,武道不说破镜,精进许多是再正常不过,仍是没有把握,只能说明这一届确实强者太多。 不久,祈家两兄弟灰溜溜地走出了林子,三甲无望,只能寻地悟道。 孙犹在紧接着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两块不同的武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说起孙家,也是无人不知。八十年前,孙家附属李家,扎根于李家寨,可观大部分秘籍武学,人才辈出。 后来因为族中有个后辈私自传武,泄露李家武学,那位孙家人被当场击毙,以儆效尤。 孙家忍气吞声,但李家不想就此了事,故意百般刁难。各种克扣资源,限制自由。 孙家一位老祖去向李老太爷请罪,修为被废。从此孙家迁出城寨,定居杨家其中一座边远城池,往后十年,仍被李家侵扰,修为被废的老祖决意归还所有武学。后辈一律从军,在圣武大域习武修炼。 孙犹在便出身军伍,亦是锻体修士。是孙家当代最杰出的后辈。 正当孙犹在准备离开,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正笑眯眯道:“老孙啊,这么快就得手了?赏我一块如何?” 孙犹在抬头,盯着树上的男子,冷声道:“苗梁,你就不怕那疯婆子找上门来?” 苗梁咧嘴笑道:“她呀!很好骗的,我说身上没有武玉,她就真信了。短期内,我应该没什么麻烦。” 孙犹在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是么?” 随后孙犹在伸出手指,点了点苗梁身后。 苗梁忽然全身僵硬,有些绝望地回头看去。刹那间低下脑袋,再慢半分就被横切过来的手刀削掉了头颅。 半刻不敢停在原地,苗梁直接从树上摔下来。树上仍有一个身影,被衣物裹得严严实实仍是难掩火辣身材。 女子从树上坠落,后发先至,竟比苗梁还要早一些落地,膝盖抬起,丝毫不顾虑自己攻击的方向对于男人来说是何等重要的部位。 苗梁脸色都变了,连忙道:“别!噗......我去......” 晚了,苗梁就跟虾子一样弓起身,双手捂住重要部位,脸狠狠地埋进土里。 孙犹在都起了一丝寒意,没敢提女子,只是数落苗梁,道:“让你这么大意,现在去治治还来得及吧。” 女子薛如郎冷冷地盯着孙犹在,似乎也没有打算放过这只肥羊。 孙犹在尴尬一笑,道:“那个......你们先打着,我去去就来。” 随后,孙犹在头也不回,一溜烟跑没影了。 薛如郎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面色苍白的苗梁身上,没有半点同情,直接动手上下摸索。 苗梁无助地伸出手,又被一下甩开。想说话,又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最后放弃挣扎,还是捂住自己的宝贝要紧。 半晌,薛如郎满意地抛了抛手中的武玉,看着似乎快要不行的苗梁,又掏出了一个白瓶,丢在他面前。 “家传的药酒,很管用。得用力搓,能活血化瘀。”薛如郎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苗梁想骂,但是骂不出来。那是能用力搓的地方么! 期间,不断有人从林子里走出来,看见地上有个人,同样是男人,很了解那种痛苦,于是上前慰问。地上那人只是使劲地把脸往地上埋。 直到夜深人静时,苗梁再三确认周围没有人,这才悄悄侧过头,看见了一双眼睛。 大眼瞪小眼,苗梁欲死。 那蹲了苗梁半天的家伙抬头,朝远处大喊。 “老云,你过来看看!这像不像杨立说的那个苗梁?” 苗梁满眼泪水,只说了一句。“我不是苗梁。” 那人不服气,一把揪起苗梁的衣领子,威胁道:“你当我陈桥是傻子?衣服上刺绣老大个‘苗’字,我看你是活腻了!赶紧把武玉交出来!” “我没有......”苗梁大气不敢出。 “还想骗我!”陈桥瞪眼。 “真没有......被抢了......”苗梁欲哭无泪。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于是,刚缓过劲来的苗梁,又被揍了个鼻青脸肿,没有伤上加伤,已是万幸。 第二百章 两两对战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从林子里出来以后,云天身边多了一条跟屁虫,只管讨吃讨喝,有事没事就喜欢向云天告刁状。陈桥恨不得把苗梁弄死,净恶心人。 苗梁又从云天那里讨来了肉食,有些得意忘形地在陈桥面前显摆。 “云老大,你指哪,我就打哪。绝无二话,行吧!”苗梁表忠心。 陈桥不满道:“苗梁,你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觍着脸来给人当狗腿子!当然,我们老云也确实值得你的尊敬。但一事归一事,你要是吃饱了,收拾收拾干净就赶紧走吧。硬着挤进来,掉价啊。” 苗梁砸吧着嘴道:“老陈啊,你不要乱讲。就我这样的,哪敢自称苗家人,我就一苗家下人,沾了苗梁少爷的光,进来见识见识。以后别叫我苗梁了。” 陈桥呸了一声,道:“糊弄谁呢!” 盗不鸣忽然停了下来,云天稍慢,也察觉到了什么。陈桥跟苗梁还一个劲地在那斗嘴。 “多少人?”云天沉声道。 盗不鸣竖起两根手指,道:“实力不好估计,至少都是入境武师。” 陈桥与苗梁也安静下来。 前方,有两人并肩走出,左边公孙长卿,右边古长络。无疑都是出身东土世族。 苗梁先一步认出了两人,偷偷落后半步,站在了盗不鸣身后。并非想临阵脱逃,而是怕对方见到他后,萌生退意。 公孙长卿手持折扇,留着八字胡,乍一看以为上了年纪,其实不过三十而已。能在这个年纪入境的,都不算庸才。 “好多生面孔啊。早听闻东土以外也有武师,就是不知实力如何。希望不要是花架子才好,毕竟见过不少乡巴佬,拳脚不利索。还喜欢夸夸其谈,你说对么?古兄。”公孙长卿轻轻捻动胡子,笑意讥讽。 古长络面相端正,比身边那位要有修养得多,最起码在称呼上,也有区别。“不可轻敌,外来武师都是硬茬。毕竟我们都还未曾见过本土之外的其他拳法。” 公孙长卿冷笑一声,道:“你还能指望那些穷乡僻壤里出什么拳法呢?多虑了。你负责那个使剑的,我负责那个牛高马大的小子。他们这些乡巴佬最好讲规矩,单挑切磋也就罢了,敢一起上的话,就让他们知道这里是传武界,是东土!” 古长络点点头,正好他原本就想会一会那些剑客,希望对面那个家伙出身万剑山庄吧。 盗不鸣哪能看不出身后那小子的意思,于是说道:“让他们俩去吧。你跟我在这看看就行,看完之后。你会知道这声‘云老大’喊得不亏。” 苗梁点点头,他看似油嘴滑舌,其实心里一直有数。要不是眼前三人都没有武玉,他早就动手了。苗家势大,又与其他家族有些不和。此次入传武界孤立无援,又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值得他联手。正好看看云天的实力,如果真有实力,自然皆大欢喜。徒有其表,他亦不会多留。 云天起初一步,很寻常,甚至看不出什么高超的身法。第二步,称得上风云骤变、山雨欲来。第三步可谓狂风骤雨。步步递进,三步一过,宛如出弦利箭,下山猛虎。 公孙长卿面色一变,险些丢掉折扇。 古长络适时在背后推了他一把,显然很清楚其德性。 公孙长卿想骂娘,因为有些来不及,云天气势如虹,拳出山倾。他根本就看不懂,觉得自己看不透对方的拳法。 实际上,云天就没用拳法,只是干净利落地出拳。 公孙长卿双手合并,架在身前。仍被云天一拳擂开中门,幸好他也不是吃素的。能入境,当然也有绝活。只见他手臂忽地拉长半分,原本应该先至的云天一拳,竟落空了。因为公孙长卿的手臂死死抵在了云天的肩膀上,虽避免云天重拳,他仍被推出几丈远。落地时,堪堪停住。 公孙长卿双臂直发抖,刚刚他要是稍微弯曲一下手臂,估计人就没了。公孙家的长拳其实一直被人诟病,太过鸡肋,因为同样的效果,其实玄气透体也能做到。 不过人们往往忽略了一点,玄气透体,那要控制就难太多了,不说精准,甚至许多掌控力差的,出体就逸散了,打不到一处去。再者,玄气始终不是玄罡,而拳头却是实打实的。而最重要的一点,长拳通过延展手臂的同时,手臂经脉也得到延长,这就让玄气的流转更加迅猛一些,长拳不仅是一门武学,更是一种辅助的秘法。 另一边,古长络对上陈桥。之所以这么选择,是因为古家擅长指法,也是众多近身技击中,最为接近剑术的一门武学。 陈桥拔出均虹剑,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苗梁都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还是之前时常与自己斗嘴的那个人?浑身剑意、剑气交错。只是有些不解为何剑气仍在不断拔高,仿佛没有止境。 古长络结出五种指印,最后食指与中指并合,流光璀璨。从上至下,指劈河山。 古家共有十二指印,结出五种,威力已是不俗,十二指印是一个门槛,亦可重复几道指印,达到十八指印加持。这是古家指法开创以来记载过的最多指印。一般认为已达极致,不能更高一层。但后来有位古家老祖说过,最巅峰应为二十四道指印,指节宛如琉璃,如果剥落,可当玄器,而不再是寻常血肉。 陈桥并没有用上撩剑招架,面对劈落的巨大指印。他迎难而上,拔剑开山,一剑削断两指。 剑气有七尺,且愈发澎湃。 古长络结七指印,以指山坠落。实在是锋芒难匹敌,只能以压取胜。 陈桥起手,摆气冲玄霄式。古长络有不好预感,再添两指印。 一时间,剑气漫天,流光爆碎。九指印山化为云烟,陈桥挥剑扫开乱流,提剑直上青云。使出一手愈发娴熟的斩龙,虽无剑斩龙蛇之志,威力亦不减多少。 古长络顿时感到巨大压力扑面而来,难以动弹。所幸不是龙蛇之属,功法武学也无此牵涉。艰难结出指印,玄气盾罩落,盾光有指影。 “指点江山!” 古长络暴喝一声,玄气盾上有山河浮现,增添几分厚重之意。 龙悲鸣,而后呜呼。只余剑气洒落人间,冲刷而过。 山河盾急剧晃动,而后山河崩碎。千钧一发之际,古长络再结指印,有不动虚影浮现,齐齐伸出剑指,点在剑气瀑布上,破开几个洞口。古长络赶紧冲出,免于受难。 公孙长卿有臂长优势,云天亦有拳风,且无人能像云天这般精于控气流。这就导致了公孙长卿的长处变得一无是处。 与玄泵法的加持对比,公孙长卿的臂长加持玄气攻力又相形见绌。能坚持到现在,全因拳法精妙。 所以即使一直处于下风,公孙长卿竟还能说得出奚落言语,“蛮横!莽夫!仗着其他优势取胜,你又凭什么敢自称武师。要是只比拳法,我甩你十条街!” 盗不鸣差点笑出声,心想这小子大概是真的黔驴技穷了。云天的强大攻力又不是白来的,有功法加持,当然更多的还是武道加持。拳法可助长武道,但拳法武学绝不等同于武道,充其量等于“武”之一字。而云天是先走“道”,再学武。 苗梁当然不会像公孙长卿那般愚蠢,也正是他能看出其中门道,才更加佩服云天。学武容易,入道难。他们这些东土武师,多多少少都占了些以武入道的便宜。 云天默不作声,只是下手更狠了一些。 两人各出一拳,公孙长卿气力皆不足,正想后撤,不料云天迅速扣住他的手腕,往己身猛地一抽。公孙长卿双臂直接被拉脱臼。 云天压手抬膝,将公孙长卿的手臂撞得反折。双掌抱圆平推,气流氤氲,凤鸣长啸。 公孙长卿四肢前伸,腰腹深陷,被撞入高空。 云天似乎没有罢休之意,再次一步踏出。 盗不鸣察觉到不对,赶紧冲了上去,阻隔云天去路。 云天大臂一甩,拨开了盗不鸣,双拳气流涌动。 摔了一个狗吃屎的公孙长卿满脸恐惧,慌乱之中,竟还骂道:“你就是个野蛮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来呀!爷不怕你。” 苗梁也反应过来,按理说早该停手了才是。既是切磋,哪能伤人性命。 此时的云天双目空洞,没有一丝灵光。与之前被心魔吞噬时一般无二。 苗梁加入后,才与盗不鸣堪堪止住了爆发的云天。 “云老大,够了!已经够了,快停下!”苗梁大吼道。 终于搞清楚状况的公孙长卿这才脸色巨变,道:“快......拉住他,别让他过来!他疯了么!” 苗梁瞪了他一眼,要不是这里是传武界,还有那位武传奇在,他还真不介意放开云天,把这蠢货给弄死。 胜负未分的陈桥与古长络也赶紧跑了过来。 古长络显然有见识得多,一眼就看出了云天极有可能被心魔吞噬。因为家中曾有老祖也是如此,至今他仍能清楚记得那天古家上下牺牲了十几条人命。最终那位老祖清醒过来后,抱着死去的妻儿子孙痛哭不已,没过多久便自绝身亡了。那是古家最惨痛的经历,也是导致古家一落千丈的根本缘由。 不敢犹豫,古长络赶紧抬起地上的公孙长卿,捂住其嘴巴,否则让他继续说下去,云天就彻底失控了。 许久,云天瞳孔再次凝聚,回过神来,面色略显苍白。 “我......怎么了?”云天有些迷茫地看着身边的人,又看到了眼神怨恨却不敢多看他的公孙长卿。 “我又入魔了?”云天有些痛苦道。 陈桥叹息一声,点点头。 云天沉默,手臂微动,示意可以放开他了。 盗不鸣这才松手。 苗梁也一点点地松开,他从未见过坠入心魔,还能自己清醒过来的。 “这什么情况啊?好像也不是被心魔吞噬了心志的样子。”苗梁问道。 盗不鸣抽出一根干净的草秆,说道:“历了心魔劫,还会失控,这心魔怕是很难磨灭了。换个人,估计早入魔了。” 苗梁吃惊,要么渡不过心魔劫彻底失控,要么渡过去恢复清明。这都到了留下病根的程度,那心魔得有多强大啊,应该渡不过去才对啊。 这时,有两个人趁着机会,想偷偷溜走。 “慢着!谁让你们走了?”陈桥瞪眼道。 公孙长卿直跺脚,古长络还没落败,可以不交出武玉也没问题。可他是真输了,要是对方要了,他不给,那就直接失去资格了。 “各位爷,有事好商量。那位英雄也没问我要,是不?”公孙长卿想钻空子,云天显然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哦?那是不是得再揍一顿,你就能老老实实交出来了?”苗梁拧拧手腕,一脸凶狠的模样走了过来。 公孙长卿吓得赶紧跪下,哭声道:“苗少爷,您就放了小的吧。我父亲也没少拜会苗家,送礼也不曾少过。您不能过河拆桥啊!” 苗梁呵呵一笑,竖起大拇指点了点身后,道:“我身后的,可是我云老大啊。我都不敢得罪,你说我该不该拆你的桥?要不我提醒一下,你刚刚是怎么对我云老大出言不逊的?最后,你要是再叫我一声苗少爷,我把你头给拧下来!把武玉交出来,赶紧滚!” 公孙长卿吓得一哆嗦,赶紧利索地拿出了自己那块武玉放在地上。 古长络摇摇头,唉声叹气,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朋友。无可奈何地扶起公孙长卿,离开了。 陈桥揶揄道:“怎么样?苗少爷,还能抵赖?” 苗梁想了想,道:“嗯~我要是说我的名字就叫做苗少爷,你信不?” 陈桥冷笑一声,“你就扯吧!” 苗梁也笑道:“你不信也得信,就这样。”然后就朝云天走去,心里默默想着怎么告这个刁状。 陈桥啧啧称奇,真有意思,跟老盗一个德行。都玩隐姓埋名这套,很好玩么? 第二百零一章 患难情谊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内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五个人。此时正坐在峰顶,姿态不一。 其中一人相貌堂堂,剑眉星目,颇有阳刚气。他便是早早入了传武界的杨家天才,杨詹。 杨詹姿态慵懒随意,于山巅上,有睥睨天下之雄心壮志。 其余四人也都各有心思,但在对付王奇一事上,绝对没有异议。 “有什么消息么?”杨詹俯瞰山下,手里把玩着一块武玉。 有满脸横肉的大汉应声道:“他一直呆在破旧屋舍内,每日只是做些琐事,只知道李先屏在几天前曾去过那,应该是输了。之后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杨詹转头看向大汉,冷声道:“罗逞,你最好时刻记着。本少爷的要求是观察王奇的一举!一动!要不要再给你解释一次?如果下次还是这么敷衍行事,那么你可以离开传武界了。” 说罢,杨詹上下抛动手里的武玉,罗逞死死盯着,目光一刻不离。显然,这武玉原本属于谁,昭然若揭。 这时,五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黑衣男子忽然开口道:“有人来了。” 杨詹似乎连怀疑都没有,黑衣男子说有人,那必然就会有。 “去看看!”杨詹朝着一个瘦小灵活的同伴说道。 一阵风拂过,瘦小身影便不在了。黑衣男子也再次沉默,动作不偏不倚,要是再没有呼吸,就跟雕塑无异。 不久,瘦小身影回来,面色有些苍白,什么也没说,只是指着山下。 杨詹面色沉重,司空家族有一门挂壁功,来去如风,擅长刺杀。司空信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深得挂壁功的精髓,到底是谁能伤到他。 答案很快便揭晓。 杨詹看着上山的人影,沉声道:“李良平,你来这干什么?” 正默默走山路的男子停下,抬头仰望山峰,依次看过那五个身影,最后目光落在正中的杨詹,笑道:“你们想要干什么,我就来这里干什么。” 罗逞满脸肥肉挤在一起,怒喝道:“你说的什么浑话!” 杨詹皱眉,要不是留着罗逞还有大用处,他现在就想踢这蠢货下去。 李良平则是嬉笑道:“要是听不懂浑话,可以问问你旁边这位浑人。” 其余几人本以为杨詹会就此发作,可他并没有。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听命于我。”杨詹眼神忽然犀利。 李良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站得高一些,就真的高人一等?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唯命是从,你是真的脑子不太好使么?” 杨詹没有生气,反而眉宇间充满自负神色,道:“就凭我可以保证把王奇拉下来,你行么?” 李良平深深地看了杨詹一眼,答应道:“好!我就信你一次,要是你不能把王奇拉下来,我保证会把你拉下来!” 杨詹没有丝毫动摇,“一言为定!” 溪边,等了好些时日的陈经义决定离开这里,出去走走。既然注定有一战,又何必急于一时。 远远地,有两人正朝溪边走来,主次分明。走在前方一人气息内敛,呼吸均匀,没有丝毫起伏。这要是静止不动,做到不难,可这人哪怕是在打斗中,也能做到如此,可见气息的控制有多可怕。 相比之下,走在后头的人,要差太多了,几乎每一步顿挫,都对呼吸有细微影响,不修这门功法的人不会懂,这种细微的差距直接影响武道进境。 少呼一丝气,体内有残余。多呼一丝气,又会有亏损。在与外界长期换气的过程中,这一丝丝气化缕、化簇。久而久之,便失去了进境资格。 陈经义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有如水一般的包容与大气。站在他面前的人,同样是如此“大气”,甚至蔚为壮观。 “刘兄,别来无恙啊。”陈经义抱拳道。 气象蔚为壮观的男子亦是抱拳道:“马马虎虎。” 陈经义很懂人情世故,自然不会冷落了站在一旁的又一位刘家人。“这位是?” 刘别纯搂过身边人,介绍道:“这是我的胞弟,刘尚真。天资过人,在外面,他保护我。在这里,我保护他。” 刘尚真微微一笑,极有礼貌地朝陈经义点头致礼。哥哥的朋友,即是他的朋友。 陈经义同样笑着还礼,道:“原来如此,真是让人妒忌的兄弟情谊啊。” 刘别纯稍稍打量,开口道:“陈兄貌似还没有跟那李良平碰上吧?” 陈经义摇摇头,道:“确实还没有。” “嗯。”刘别纯了然,从腰间摘下一块蓝绿交融的玉佩,道:“传武界禁绝一切符篆,我也没什么能帮上忙。这是一块通水玉,出自千水江水神宗,可助长水法。陈兄你入传武界早,想必还没有准备太多,你就收下吧。” “哦?”陈经义接过玉佩,举过头顶,借着昏黄微弱的光亮,玉质通透,有温润手感,玉中蓝绿色真的如水一般,缓缓流动,相互交融。 “好东西!刘兄有心了。”陈经义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把玉佩系在腰间。 两人情谊,在于相识微末,在于患难与共,可谓生死之交。 早年的刘别纯,因为修为低微,名声不显,无人重视,武道天赋也被埋没。心灰意冷下,游走东土。 同年,陈经义志向远大,觉得老祖宗太过迂腐,既然陈家塘有修水法的地利,为何不可与武道两者结合。族中长辈只觉得他走了歪路,武道始终是根基,水法为辅,怎可乱了主次。对于这种浅尝辄止的理念,陈经义不能苟同,赌气出门游历。 两人于杨家城中相遇相知,曾一起风花雪月,也曾饥寒交迫,只片瓦遮头。饱经风霜,方可见真情。 交心共勉,多年以后。谁曾想,流落在外的两家天才。如今一人可挑大梁,一人临危受命,皆是日后叱咤东土的风云人物。 “可有酒?”陈经义豪气道。 “当然。”刘别纯笑着点点头。 离别多年,都有些身不由己的两个男人,还是习惯像以前那样,一醉解千愁。 刘尚真很清楚自己哥哥的脾性,平日里滴酒不沾,只是因为在刘家重担在肩。老祖已到暮年,实力大不如前。玄妖有反意,正是生死存亡之际。 刘别纯从不提自己,人前人后,只谈论刘家。对于别人来说,前来传武界是一次挑战,压力巨大。他不是,唯有他是来这里趁机放松一下。 刘尚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遣散了其余的刘家人,唯独他陪哥哥出来散散心。 刘尚真戒备之际,两人谈起往事。 正欢时,刘别纯会开怀大笑,遗憾时,亦会捶胸顿足。 刘尚真从未见过这样的刘别纯,如此的自我、真实。也不禁为自己的哥哥感到高兴。 “刘兄,你对这一次传武界怎么看?”陈经义终于把话题带到正轨。 刘别纯略微沉思,道:“王奇当得头甲。其余两位,必然有李良平一席之地,另外一个,我希望是你。” 陈经义点点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好友更倾向于自己的对手而不满。 即使是在他看来,自己确实与李良平是有些差距的。 “我与刘兄的意见有些微不同,王奇头甲自然毋庸置疑。我认为,先到你,再到李良平更合适。”陈经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刘别纯则是摇摇头,笑道:“我就不掺和了,留给你们争吧。” 话锋一转,刘别纯又有些凝重道:“不过你得注意杨詹,他挺不简单的。” 陈经义也点头,赞同道:“我与他进入传武界的时间相差无几,后来也见过几次。能切身体会到他身上浓郁的武道气息,估计破镜已成必然,时间问题而已。” “嗯,那确实值得重视了,你能这么说,那杨詹必然已经快要追上我,想得再稳妥一点,我都未必能压得住他。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出手。”刘别纯凝重道。 陈经义重新搞好气氛,换了话头,“听族中的人说,这次传武界来了两个生面孔,身手不凡。” 刘别纯应道:“是啊。只知道一个是剑客,没见过他出手。另一个气势绝伦,看不出深浅。” 陈经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不是瞎掰扯么,简而言之,就是都不清楚实力呗。” 刘别纯尴尬笑道:“你就别挖苦我了,在传武界外,修为还没现在高呢。能看出点什么呀。” 陈经义又问道:“你家老太爷专门给你炼制的药丹到底能助你上到几阶?” 刘别纯有些忧愁道:“不好说啊。老爷子说过,七阶是保底。八阶最有可能。只有极小的机会,能探一探九阶的门槛。” 陈经义也担忧道:“这一阶就差距极大啊。估计你入宗师境就是这一两年的事,还这么年轻,哪怕是大宗师都能搏一把。只是七阶,你连帝位都不保。八阶只比当年宗师境巅峰的武传奇差一线,算是稳妥。不过你入了九阶,利弊难说,极可能与大宗师境失之交臂。” 刘别纯唉了一声,道:“不想那么多了,九阶也好,大宗师也罢。两者不可兼得,只要不是最差的结果,都能接受。我也没有旷古绝今的志气,没差的。” 陈经义也释怀,“对啊,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还是喝酒罢!” “一醉方休!” 第二百零二章 平平无奇,实非良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中,有一处荒废的园子,也是最终战时,所有武师都刻意避开的险地。 这里有传武碑三百座,对比其他地方,几乎每五步一座碑显得相当密集。按理说,应该是悟道的最佳去处。 然而这里只有寥寥几人。还有满地骸骨。 这三百传武碑有别于其他传武碑的地方,正是其上面的刻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字,失传几千年的古文。 石碑诞生的年代太过久远,史书也未曾记载。 石碑上的留名只有一个字,而史册记载之初,人们都已经在名字之前冠以姓氏。于是才得出结论,这些石碑极有可能诞生在神庭坠落后的一千年间。 现在的史书,绝大部分都只能看到近五千年的记载,再往前,都是只言片语,语焉不详。 传武碑上的字虽不能懂,但蕴藏的武道是可以领会的。 于是才有了满地骸骨,与碑前老人。 这里有十一个人,无一例外,都是白发苍苍,风烛残年。 其中有一位更是几近油尽灯枯,只靠一股强大意志支撑,维持最后一丝生气。 许久,老人浑黄的双眼缓缓撑开。嘴唇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几乎长在一起。 嘴唇裂开,却没有血液流淌,身体早已干枯。 “多少年了......” 干枯老人张开口,周遭气流涌动,滚滚而来,被他一一吸入体内。原本干瘪的身躯重新变得鼓胀。 这样一副衰竭的躯体,只是回光返照罢了,时日无多。 老人缓缓站起,周边的人只有少数会看一两眼,随后再次沉浸在悟道中。 老人离开了园子,嘴里念念叨叨,宛如疯子。 王奇所在的破旧屋舍,之前可聚集了不少慕名前来的看客。可是他们在那里呆了好几天,发现实在是太无趣。王奇不出门,也没人敢来惹他。久而久之,这里便无人问津。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为何要对王奇如此推崇,更有年轻气盛的人觉得他只是在沽名钓誉。经历过十年前那一届传武界的人,才能领略。不得不承认,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是努力一辈子也无法追上的。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那间破旧屋舍,都在警惕着那头可怖猛虎脱笼而出。 这一天,破旧屋舍迎来了第二位客人。许多人都来了,远远注视,不敢近前。之前的李谷登败得太快,甚至只有寥寥数人窥探到实情。 如果说有谁能如此从容地走向那座屋舍,大概就只有众望所归的李良平了吧。 一身普通的灰布衫,平平无奇的气质,给人以心安。这便是只恨生不逢时的李良平,这个属于王奇的时代,纵使他的出彩难以遮掩,终究是有些黯淡了。 “李家寨,李良平,请赐教。”缓缓卷起衣袖,李良平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无论对上谁,他都一视同仁。不大意,不急进。 王奇放下斧头,将劈好的柴绑成一捆,抬头看了眼身着灰布衫的寻常男子,平静道:“带东西了么?” “嗯?”李良平不解。 “武玉!”王奇不耐道。 “噢!自然。击败我,你就可以拿走。”李良平恍然道。 王奇再次低下头,收拾好柴木,自言自语道:“最好是这样,我可最讨厌别人欺骗我了。” 周围几百人,就这么看着他在收拾柴火,没有丝毫怨怼。即使是那些年少轻狂的人,也被期待掩盖了不满。 良久,王奇拍拍手上的灰尘,缓缓走出院子,又将院门关好。这才认真地打量着李良平,步伐寻常,体质寻常,唯有双眼不寻常。 “总听人说,纵览东土武师,李良平能高出一个境界。这说法不无道理,我到想看看是否言过其实。”王奇平静道。 李良平没有说话,直接动了。 “真着急。”王奇露出笑意。 所有人皆是一副屏气凝神的样子,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比斗或许就是整场最终战最精彩的部分。 李良平可看透所有东土武师的拳法,唯独王奇是个例外。许多人都说此次传武界,他的目标是陈经义,此话不假,可远不止于此。他要为李家一雪前耻。当年老祖输给那位武传奇,落下心病。今日,他就要击败王奇,让世人重新铭记李家之于天下武师而言,只可仰望! “这是什么身法!”祈门惊呼。他也是听闻了消息后匆匆赶来,此时与祈叶两人正站在远处瞭望。 “王奇的身法看不懂也就罢了,为何李良平的身法也如此神奇。每一个动作感觉都能做得出来,连起来却又如此精妙。”祈叶也是惊叹道。 李良平揉合了百家拳法之长,仍能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已经不能只用天赋来解释,其中必然有那位李家老祖的助力,分明就是冲着王奇去的。更准确地说,是要向那位武传奇以拳论道。 王奇强在何处,除了传承东土乃至全天下独一份的拳法武学。亦在于到达了融会贯通的地步,许多武学只需看几眼,就能大致了然于心。 两人的第一次碰触,只以直拳互探对方拳力。 “嘭!” 不分上下,功法与玄气攻力并没有不可跨越的差距。 李良平以拳为枪,力有崩劲。兼具杨家拳法的气势与崩雷拳的劲道。王奇并非以拳力取胜,可这不意味着他的拳力就不大,只是相较武道而言,没有那么突出罢了。 李良平进一步,玄气时而刚猛,时而轻缓,一拳破开对方的玄气盾,长驱直入。对于他们这种境界的武师而言,攻力太大,玄气盾虽如薄纸,可也必须考量其中。 王奇半步不退,对方的玄气波动极大,显然就是要影响他的判断。只以恰到好处的玄气应付,那对方势必会拳力骤变。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尽可能多的消耗玄气,可他是王奇,自然不会采取所有人都能想到的方法。 “他要做什么!快要撞上了啊!”有人不能理解,却发现周围大多数人与他一样,不能明白王奇的用意。 眼看着李良平的拳头就要到来,王奇脚步轻轻碾动泥土,肩膀前倾,胸膛内收。 “短了!”李良平面色一变,原本恰到好处的一臂距离变得不足,崩雷拳与杨家以拳为枪的一大讲究,就是臂要直,否则如同刺枪的气势与崩劲就是空谈。因此精准把控臂长与距离要下很大的功夫,拳头没有落实,劲道传达不到。 李良平拳短。王奇可没有,他肩膀前倾就是要弥补这点差距。 深知不妙的李良平决定孤注一掷,全身绷紧,脚尖发力。一股崩劲从腿传上腰腹再到拳臂,强行再崩出一拳,倘若不中,身子已经崩动的他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王奇双臂弯曲,掌根分别对准李良平的小臂与大臂,骤然发力,正是一式错骨手。 李良平只感觉自己小臂要被推向外侧,大臂向内侧。但拳已绷直,这样下去,手臂要反折,落败成必然。他不愿放弃,既然已经来不及应对,那这条手臂便不要了! 李良平抬起另一只手臂,眼神带着一股狠劲。手指快速变动,竟是在结指印。而且一下就是连结七印,指尖荧光流转,猛然朝王奇的胸膛一戳,玄气冲出。 “咔擦!” 李良平的手臂应声而断,手臂反折,但并不太夸张,显然王奇已经留手了。 王奇胸膛挨了一击,连退数步,衣衫破开一个大洞,胸膛青瘀。 以伤换伤,如此果决。众人不禁感叹李良平的魄力。 平平无奇,实非良人啊。 只是众人没料到王奇的话语。 “我就这一件衣服了,你缺心眼啊!”王奇怒道。 原本还凝重待敌的李良平一时语塞,“那咋办嘛。” “咋办?我现在就把你办了!再把你衣服扒下来。”王奇恶狠狠道。 狠人!绝对的狠人。一个手臂断了,一个关注点竟然只在衣服上。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说话。 李良平面色沉重,落败是肯定的,就看能为老祖挣回多少名声了。 王奇身形飞快,刹那拉近距离,开拳如拉弓,出拳如利箭。 李良平打法改了,以腿法为主。腿如铡刀,膝如锤。 两人交手几十招,李良平就没有双脚齐落地的时候。 微微跳起,腰身扭转,李良平直腿大回旋,如同大刀劈过。王奇看准时机,猛然突进,单手托天扛住其腿弯,另一只手五指大张盖在其胸膛,骤然用力,将李良平从半空摁落在地。 “嘭!” 李良平收颈,后背先砸在地上,以防止头部着地。还不忘迅速踢出另一只腿。 王奇印在李良平胸膛的手指不放,改为捉,紧紧扣住衣衫。向前一翻,躲过这脚,又接着前空翻的力提起了李良平,再狠狠摔下。 “这衣服结实,不错!” 王奇揪起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李良平,又在其腹部狠狠轰了一拳。 李良平飞出几丈,甩了甩脑袋。看着眼前有些模糊不清的强大对手,第一次有了绝望的感觉。 “腿终究是慢了,而且你拳比腿厉害点。可惜刚开始就废了,不然会更有意思一点。”王奇扭扭脖子,面无表情道。 李良平挣扎着站起,大方承认道:“确实,之前我想着单打独斗把你击败,现在看来是痴人说梦了。不过没有完的,我知道你远不止表现的这些,或许看到你真正的强大后,我会悬崖勒马。但现在,我还不想知道,最起码,尽力一搏之前,我还能欺骗一下自己。” 王奇点点头,道:“很好,那就来吧。” 李良平将反折的手臂忍着痛掰直,与无数个日夜苦练拳法相比,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已经看见了方向,看见了一个背影,不越过去,他心意难平。 第二百零三章 出现命案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李良平从出生,就被安排好了一切。三十多年来,走得风调雨顺,且不说出身如何。单说武道,十六岁就早早入境。用了将近十年,读透百家武学。又用了十年融会贯通。过去的日子里,几乎都在李家的藏经阁渡过。心中理念与愿想,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李家强加于他。 十八岁那年,他曾跪在李家祠堂立誓,将此生奉献于武道,奉献于李家。 十年前,王奇横空出世。李良平放下书籍,开始练拳。老祖曾说,王奇就是他此生的宿敌,跨过他,可能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十年读书,他早已褪去一身傲气。既然老祖说需要一生,那么他就拿出了献出一生的勇气。 王奇并没有趁机上去一举击败李良平,只是任由他接上臂骨。 “我的一生在于你。逃不开,越不过,便是抱憾终身。”李良平面色苍白,话语平静。 “为什么?只因你是李家人?我是师傅的弟子?”王奇直视着他道。 李良平露出苦涩的笑容,道:“生为李家人,不能说是遗憾的开始,毕竟我曾经觉得我热爱武道。只是后来我变心了,我不那么热爱。最起码,在放下书的那一刻我很犹豫,我在割舍。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想再练拳了。尽管我还是用了十年,练出一拳。这样的一拳,我好像已经倾尽了所有。虽有心,而力不足。大概就是现在这样吧。你真的有让人望而生畏的本事,我后悔立下了誓言,如今不得不兑现承诺。” 王奇不知该说些什么,十年前的李先开,如今的李良平。折在他手里的人数不过来,这让他很难为自己的天资太高而沾沾自喜,反而多了一种沉重。 李良平又自顾自地说道:“小时候,所有人都说我就是练武这块料。直到十六岁那年,我武道入境。第一次走进了藏经阁,纸墨香让我沉迷。那时候老祖不让我看武学以外的书籍,我就抱着那些百家拳法,反复品读。不出三年,我道出各家拳法长短,如数家珍。老祖说这远远不够,不能只看书以内的,也要看书以外的。所以我又读了许多遍百家拳的要义,试图找出适用于天下拳法的通理。却让我对思考的感觉上了瘾,想来可笑,才发现我原来是一个如此不坚定的人,三心两意,不堪大用。” 王奇沉声道:“只是有一个错误的开始罢了。你不想练拳,大可以去跟你家老祖明言。” 李良平摇摇头,“对得起自己的誓言,才能活得无愧于心。否则,这书读得难以下咽。” “矫情。”王奇说了一句。 李良平仰头道:“也许吧。活得苦一些,没什么不好,最起码也是平易近人的一种。太平坦,会惹人妒忌的。” 说着,李良平又笑着看向王奇道:“像你这样的人,一直挂得高高的,沾不着地。走着别人看不懂的路,其实也怪寂寞的吧?” 王奇也笑道:“你不能只看书以内的。” 李良平恭谦道:“是我短浅了。” 所有人的视线半刻不离,距离远了些,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觉得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事情还没完。 果然,李良平在接驳好自己的手臂后,眼神再次变回了起初的凌厉。 王奇似乎终于认真了起来,“那就让我看看,你用了十年练出的一拳,到底是个什么境界。” 李良平大笑道:“那你可得接稳了!” 平平无奇的步伐,平平无奇的出拳,却有不凡的气势。也许该说处处寻常,才是真的不寻常,毕竟他是李良平。 最后一拳,没有太多路数,没有华丽的变招,简单的直拳。就算是寻常武师都足以避开,但唯独王奇不会避开。李良平甚至没有过多的余力去让这拳变得精妙,因为他的精气神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一拳。 十年出一拳,可与天下武师一搏。 “这拳很像样啊。”王奇朗声大笑,迎拳而上。瞳孔忽然变得金黄,身上气势不可遏制地暴涨。骨骼爆鸣间,隐隐有狂暴吼声。 李良平一拳旨在返璞归真,意念、玄气、肉身的力量揉合一起,达到均衡。 王奇却是走了另一条路子,仿佛是大势所趋,时来天地皆同力,万物之力加于一身。 所有人在见过王奇的一拳之后,只感觉是天命所归,与之对敌,简直就是违抗天命。 本来已经没有人再期待李良平,曾有人说,所有武师与他站在一起,都是相形见绌。可惜就是生不逢时,遇上王奇,再强也不过尔尔。 李良平已经七窍流血,意识模糊。可他的拳,始终没有停下。仿佛存在一种信念,人死拳在。 “这一拳,颇有几分宗师的样子了。”王奇轻声呢喃,收回了自己那一拳,及时扶住李良平。 李良平缓缓睁开眼,手臂伸入衣袖中,拿出一块武玉递给王奇。 “拿去吧。输得太丢人了。”李良平苦涩道。 王奇接过武玉,略微皱眉。 李良平压低声音,“与你那块一模一样吧?呵呵,是杨詹那家伙特意为你准备的。本来今天一战,要是我不输得如此彻底,其实你会很危险。他们会觉得你并非无法战胜。这都不重要了,记住,不久后会再有人上门挑战,能避免就避免了吧。不要与所有人为敌,即使你是王奇。” 说完,李良平轻轻摆脱了王奇的搀扶。 “走了。” “不送。” 王奇将玉佩悬挂腰间,转身朝着屋舍走去。 杨詹的想法,不难猜透。三块完整的武玉,裂成七种形状。每一种仅有三块,倘若全在王奇手中,等于断了所有人夺得头甲的念想,无疑是犯了大忌。历届最强者再狂妄自大,也不会这么做。你可以夺头甲,但不能完全不给其他人机会。否则就是在逼迫所有人联合。事不能做绝,可占其二,确保夺得头甲的机会更大。一般情况,击败对手后,发现自己已经有两块相同的,都不会再索要。 破旧屋舍内,王奇看着手心里两块一模一样的武玉。李良平给这块武玉的用意,他也清楚,要是老老实实集七块不同的武玉,成为头甲第一顺位,相信没有人会不服气。多一块就不一样了,必然会面临挑战,除非他们舍得三甲有空缺。 “纵观往届,不愿交出多余武玉的人,都遭到了联合袭击。输了,被挑走的往往不会是多余的那些。有那么几届,三甲空缺。都是因为头甲太强,面对所有人的联合,仍然保住了武玉。那样的武师,都是在一个时代里具有压倒性实力的强者,被认为是一种殊荣。”王奇轻声说道。 “师傅啊,看来你的弟子不得不办一件大事了。” 王奇坐着一张破木椅,双脚搭在凌乱的案桌上,仰头看向房梁,渐渐出神。 整个传武界炸开了锅,几百人亲眼目睹李良平与王奇的交战。 口口相传,不出三天,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云天几人也不例外,心中不免沉重。苗梁说过,李良平一个能抵他三个。而李良平惨败于王奇之手。 云天自问,要赢苗梁可不轻松。 紧接着没过几天,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先是孙犹在一人独战三武师,轻松取胜。薛如郎击败了李谷登。 销声匿迹十年的陈念舟再次出现,独占桥头。拦下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杨家天才杨立。后来有传闻陈经义也去了桥头,至于过没过桥,不得而知。两人虽然都是来自陈家塘,却是分属两脉。陈念舟那一脉衰落,陈经义那一脉才趁势崛起。众说纷纭,但两位陈家人肯定是有些过节的,至于会不会打起来,大多数看客们都是期待的。 不过这些事,又在几天后,被一桩更大的事给盖了过去。那就是传武界中发生了命案,一片林子里,躺了十几具尸首,死状惨烈。都是被人活生生锤死,浑身骨骼粉碎,没一处好肉。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还是很久之前有一个武师入了魔,忽然发疯。连着杀了好几个人,最后被四大家族的人合力拦截,随后处以极刑。 那次过后,基本不会有人犯傻,选择在传武界解决私怨。且不说四大家族天才的实力摆在那,传武界毕竟还是有主之地,不可随意冒犯了那位武传奇。 现在在发生命案,几乎都可以确认是有人坠入心魔,发了疯。传武界有石碑三千,且分散各处。几乎每一座碑前都坐着一两个悟道的人,虽然现在正值最终战时期,大多数人都来观战了。但仍有很多人停留在偏僻处,要是不知道此刻的传武界出了一个杀人魔头,很容易丢了性命。 传武界的最终战一旦开启,就不能再进出。等结果分晓后,才能选择离去。 一片平原中,云天一拨人刚刚进入。在另一边,恰好刘别纯与刘尚真也准备踏足。而这片平原中,正行走着一位老疯子。 第二百零四章 老疯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广袤平原中,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正低头缓缓行走,嘴里不断念叨几句重复的话语。 “拳走中线......刚柔并济......” 此刻的平原上,有许多人在游荡。这里宽阔平坦,最适合对战。事实上这里也发生过不少精彩对决,比如孙犹在一对三的那场。 孙犹在此时也正好处于平原,因为这里有一块很出名的传武碑,是几百年前一位非常强大的锻体修士所留,里面记载了一门武学,为锻体修士量身订造。 孙犹在出身圣武大域,即使原本有吸收玄气的天赋,最终还是选择了锻体的路子。他的拳法是几乎烂大街的军拳,圣武大域内随便拣一个人出来都能给你打出一整套。 而平原中的这块传武碑记载的武学,正好与军拳相辅相成。用于极致提升破体流罡的威力,可以让锻体修士获得远攻能力。并且用于近攻,也是威力巨大。 “如果方向没有错的话,大概还有十里路。”孙犹在猜测道。 一望无际的平原,方向稍微有些偏差,走得远了,可能就会错过传武碑。 忽然,孙犹在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其实这并不出奇,可这个人却莫名的能吸引他的注意。思虑再三,他决定还是先压下好奇心。一旦走错,可能就功亏一篑。 两人虽然朝着不同的方向,但是越走越近。 孙犹在看出了那是一位老人,体格并不健壮,气息却非常恐怖。他不清楚传武界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个人,很久之前他就入了平原,未曾与人交流。 不再多看,孙犹在继续行进。 老人也并未抬头,不断地自言自语。 孙犹在与老人背道而驰后不久,有一批修士在接近,都是武道尚未入境,只是来凑热闹。他们的存在其实从某种意义上,也是阻止了三甲的空缺。即使武道不济,他们也是实打实的六阶修为。人数众多,对武师们也是极有威胁的存在。 不巧,修士们行进的方向与老人正好在一条线上。十几位修士正谈论着早前王奇与李良平的一战,正起兴时,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位老人。 “嗯?你们看那。好像是一位武师?”终于有人发现了老人的存在。 “没听说过参战武师里有年纪这么大的呀?”又有人迷惑道。 “观其气息,应该是武师没错了。大概是之前一直留在传武界的那批人吧?还是少惹为妙,更何况最近闹出命案,很有可能就是这些在传武界呆太久的人所为。”一位衣冠华贵的男子皱眉道。 这些人当中,他的武道算是尚可,处于入境的边缘。虽然已经卡在瓶颈十多年,但比起身边这些货色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谭公子,你也未免太过敏感了吧?这传武界说小不小,这几天过去了,也没再出过命案。哪能这么倒霉,刚好就碰上了?”有人满不在乎道。 许多人都是这个意思。起初谭公子还是有些谨慎,只是走近了之后,看到老人弱不禁风的体格,估计随时都会躺进棺材,也就不再多想。 “你们说这老头虽然是入境了,看这副模样,会不会是空有境界,没有战力?”有人嘲笑道。 谭公子似乎有些不满,道:“不要生事,这里是传武界,要守那位大人留下来的规矩。” 众人哄笑。 “谭公子,你也说了,这里是传武界,有主之地。我们上去切磋一下,也在规矩之内。不伤性命即可,打不过,对方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毕竟能与武师交手,可是大好良机,能领悟一些武道的话,受用无穷啊。”有人辩驳道。 其实这些人主要是想尝试一下击败武师的快感,毕竟这帮人一直压在他们头上,入境那道天堑,又让他们望而却步。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能击败入境武师的壮举,都足够他们吹嘘一辈子。 “我先来!哈哈哈!”一位看着上了年纪的男子冲上前。 众人反应过来,跟了过去,争先恐后。先不说这是一位风烛残年的武师,即使是一位壮年的初入境武师,面对这里十几个六阶修士也不敢说稳胜。毕竟武师再强,在玄气量上,也不过六阶而已。车轮战都能把他累死,虽然他也能来去自如避而不战。 十几位修士将老人团团包围,可他却未曾抬头看一眼,而且步伐也没有停下。 眼看着就要撞上其中一位修士,那位修士大喜,暗自庆幸占了个好位置。没想到这老头自己送上门,只要自己被撞到,就可指责是老人先动的手,按照规矩,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与之对战了。 那位修士兴奋地摆起自认为最完美的拳架子,迫不及待等着老头撞上来。 周围的人一脸羡慕。 那位修士亦是沾沾自喜,脑海中不禁浮想联翩。忽然,只感觉双眼一晃。天旋地转间,他看到了地面上的其他修士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心想着自己怎么突然上天了,眨眼功夫,全身的有剧烈痛楚传来。还没来得及多感受,他便已经落地,再也起不来了。 所有都怔怔地看着老人身前的那具尸体,刚刚还春风得意的人,说没就没了。 老人只是随意地撞了上去,那位已故的修士便胸膛塌陷,仿佛微不足道的蝇虫,被随意拍入空中。 要是老人经过长久的助跑,造成这样的结果,众人也不会太过惊恐。 “是他......一定是!快去通知其他人,这老头就是凶手!”有人仓惶而逃。 接着十几人一哄而散,谭公子随之面色大变。 因为老人此刻竟然抬头了,且不慌不忙地环视一周,似乎在打量所有人。谭公子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双腿根本无法迈动。 那副苍老的容颜上,渐渐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老人仿佛鬼魅一般消失,不出一息时间,惨叫传来。 人心惶惶,有的人没回头,怕跑得慢了。有的人忍不住回头,吓破了胆,便成为了下一只待宰羔羊。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这里可是传......啊!” 话没说完,人就死了。 谭公子兀自站在原处,不敢动弹,虽然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起码到现在他还活着。身后有些跑得比他远的人已经死了。 不过半刻钟,十几个六阶修士,命丧黄泉。 谭公子后背早已湿透,努力地克制双腿打颤,虽然知道这无补于事。 最后,老人缓缓走向仅存一人。 谭公子想起最先送命的那位修士,内心愈发恐惧。 近了,不足五步之远。谭公子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候死亡的来临。 “睁开眼,看着老夫。” 谭公子身体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先是睁开了一条缝。老人正站在距他正好三步的位置。微微有些心安,这才完全睁开了眼睛。 “前辈有何吩咐,尽管说便是。但求前辈能留小子一命,做牛做马我都愿意。”谭公子赶紧表忠心。 “别想着说些什么花言巧语老夫就会放过你,要是答不上老夫的问题,你一样得死。”老人厉声道。 “前辈您问,小子一定知无不言。”谭公子躬下身子道。 老人想了想,问道:“翟青曲成就帝位至今过去多久了?” “恕小子惶恐,不知前辈您说的翟青曲是哪一位天帝?”谭公子把头放得更低,以求表示最大的尊敬,要是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趴在地上。 老人有些不耐烦道:“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武传奇!” 谭公子面色一变,他也是第一次听说那位武传奇的本名,而这位老人竟然直呼其名。想必是来自同一个时代的大能。 “武传奇大人即位已有八十年,而且近几十年一直很少露面。”谭公子恭敬道。 老人嗯了一声,恍然道:“已经过去八十年了啊......怪不得老夫的身躯已经变得如此破败不堪。” 谭公子不敢出声。 “你可知道武传奇如今是否入境大宗师?”老人又问道。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忐忑不安。 谭公子赶紧道:“未曾,武传奇大人一直是宗师境。六十年前便达到了巅峰瓶颈,至今仍未破镜。” 老人忽然哈哈大笑,道:“很好!老夫就知道。” 谭公子站在那不知所措,一边是随时都能将他碾成肉碎的大能,另一边是轻易将谭家覆灭的天帝武传奇大人。他实在是不敢笑,也不敢动弹。 好一会,老人终于记起身边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家伙,于是挥挥手道:“你走吧。老夫不杀你,但你不可以说出今天见到老夫的事情。否则无论你跑到哪里,老夫都能将你挫骨扬灰。” 谭公子绝境逢生,赶紧跪下磕了一个响头,并且发誓守口如瓶。便飞也似的跑了。 良久,独自站立的老人有些讥讽道:“翟青曲啊翟青曲,当年老夫先你一步入境。却在入境宗师时慢了你一步,这一步可让老夫失去了太多啊。你卡在瓶颈六十年,真是报应啊。老夫甚是痛快!非但如此,老夫还要先你一步入大宗师境,让你武道之心崩溃!” 没多久,老人似乎再次陷入了之前的状态。低声呢喃,低头行走。 在这广袤平原中,独自行走。是谁也触不得的存在。 第二百零五章 武道在何方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两天后,传武界大部分人都听闻了平原内有命案出现。有人选择尽量远离,有人怀着好奇想去看看,有人很疯狂,想要诛灭那位老疯子,好让自己扬名立万。 渐渐地,人烟罕至的平原竟然多出了不少人。 平原深处,孙犹在传武碑前已经静坐了许久。体悟着前辈留下的武学功法,不禁让人感慨。后世人在开创武学一事上任重道远,如今最为人熟知的一门独创武学,就是武传奇所创。其余的武师,不过是拾前人遗惠罢了。 静坐一天一夜,孙犹在终于在传武碑前站起来,深深一拜。随后离开,他要去寻一个人。一个前不久才见到的人。 前后脚,有四个气质各异的人来到了传武碑附近。 “云老大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往这边走肯定会有一块传武碑,这传武碑可不得了,只是可惜你们用不上啊。”苗梁笑哈哈道。 云天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那块传武碑,缓缓抬起手,搭在上面。 霎时间,有一股强大的意念传进脑海。无数文字图案在脑海中铺展,让云天颇有些头痛欲裂的感觉。 一直龟缩在识海深处的心魔忽然变得暴躁,强大意念将他压得渐渐虚化。 云天低吼一声,将杂念驱除。再次正视传石碑上的刻字,透过字体,可以感觉到极为纯粹的拳意。 “也许可以用拳意驱除心魔,至少可以减少对我的影响。可是要领悟拳意,必须要有自己的道。虽修行十余年,却未曾真心想过自己到底在求些什么。陈桥的剑道就很好,可是我的武道,又在何处呢?”云天喃喃低语。 “他怎么了?”陈桥把头凑到身边的盗不鸣那低声问道。 盗不鸣略微沉吟,道:“应该不是坏事,估计与他的武道有关。毕竟我曾经见过的武师当中,武学、控玄气、悟道,三样齐头并进。综合实力武道入境。但云天这小子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仅凭控玄气就能达到入境的人,这么多天观察下来,我觉得他的功法一定不简单。而且听你提起过他还有一种开阵的能力,虽然不是很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必然也跟控玄气有关。正所谓玄气修士控气,锻体修士控体。云天给我的感觉是两者兼具,而且相得益彰。武道天赋之高难以想象,只是不太明白他的修为怎么还能这么高,有些不合常理。” 陈桥嘿嘿笑道:“你还是跟老云接触得少,这家伙可以说是我见过年轻一辈中最强的了。他不可思议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过有一点不好,很多时候优柔寡断,估计这对他的武道有很大影响,否则他远不止现在这个境界。” 盗不鸣点点头,表示认同。 “在说什么呢?算我一个啊。” 苗梁也把头凑过去,想听听两人鬼鬼祟祟地说些什么。在他看来估计是跟云天有关,他也不是心甘情愿地呆在这个队伍里的,只是想知道云天强大的秘密。他还没见过能把控玄气做到如此极致的人,之前他暗中观察云天与公孙长卿那一战,即使结束得很快,但能看到的东西不少。 云天是极为正宗的玄气修士,这点毋庸置疑。可苗梁还没见过一个玄气修士打架能打得像一位锻体修士,这一切都归功于云天神奇的控气能力。既是控玄气,更是控气流。如此精准地控制每一处的气压,会让人错以为他肉身力量无比强大。实际上,只是运用气流为自身加持力道而已。 苗梁在想,如果把这种能力学到手,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是就等同于锻体与玄气双修的战力?前提是,那个气符印要从哪里得来。据他所知,气符印的图案早已失传,无法通过刻画的方式获得。而气体这种东西无处不在,正是因为太过广泛,自然而然生成的可能就太低了。 火符印或许在火山、岩浆裂谷这些地方呆久了,极有可能自行凝结生成。 “走了,我们还是先去其他人吧。我们耽搁太久了,现在也就只有一块武玉。”云天转身道。 苗梁又笑脸嘻嘻地迎了上去,给云天介绍传武界的情况。 传武界在最后的一段时间,会在命运的牵引下,让两个即将集齐武玉的人相遇。条件就是必须拥有至少四块不同武玉,或者七块以上有重复的武玉,才能接受这种命运般的指引,否则就真的只能碰运气了。 “最近有不少人进了平原,咱们看见不少,只是可惜没碰见武师,相信其他武师也一样着急,也会朝这边赶来。”苗梁分析道。 云天点点头,定了一个方向,随后四人加速赶路。运用玄气,身法都不差的情况下。横跨整个平原其实要不了一天。 之前是苗梁说孙犹在极有可能就在平原内的这块传武碑处,他们就是专程过来挑战孙犹在的。只可惜好像慢了一步,刚好错过了。 “我有个主意,你们听听看。”盗不鸣忽然说道。 三人齐齐转头。 盗不鸣继续说道:“上次李良平与王奇对战,吸引了不少人前去观看。必然有不少武师也去了,听说最近出现了一个杀人的老疯子这件事闹得挺大,虽然听人描述,那老疯子实力强得离谱。但我们不妨富贵险中求,就去找这个老疯子。” 陈桥眼睛瞪得老大,有些心虚道:“老处啊,咱可以再考虑一下别的方法嘛。其实也没有那么着急啦。” 云天则是直接点点头,道:“可以。为了救出洛姑娘,冒再大的险也是必须的。” 盗不鸣嗯了一声,继续道:“还有更冒险的办法。那老疯子杀人,其中必然会有武师。极有可能得到了一些武玉,但这个老疯子既然原本就是呆在传武界的人,再加上如此高的武道,他应该已经得过前三甲。我们未必就要正面与其碰上,只思考怎么把武玉拿到手就好了。” 苗梁若有所思道:“你是想要智取?那老疯子得过前三甲的话,的确是留不住那些武玉,只要我们身上也有武玉。武玉彼此间的吸引,我们肯定会很轻易拿到。可是有一个问题,必须要靠得近,还不被发现,对于一个武道如此高的人,很难啊。” 盗不鸣邪笑一笑,道:“首先,我很喜欢你说智取这个词。第二,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要说起来,东土还没有不认识我的。” 陈桥笑哈哈道:“你不就是老处么?何家供奉啊,谁不认识。” 盗不鸣一脸吃瘪,焉声道:“对,我就是无人不知的......老处。” 苗梁扯扯嘴角,道:“呃......知道的,知道的。我听过前辈您的大名。” 盗不鸣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恨恨道:“你知道个屁!不说了。” 苗梁有些无辜地摸摸头,可怜兮兮地看了云天两眼,发现云天好像若无其事的样子。苗梁随即了然,这不知道哪旮嗒冒出来的何家何处肯定是个不得了的人。 陈桥作为过来人,一副得意的样子,给苗梁狠狠地一顿训话。 “咱们何处前辈呀,事迹说出来可能会吓死你。你最好准备准备,别给吓一哆嗦。想当年,东土要说谁的名字最有分量。肯定是何处前辈呀,许多人一听这名字,要么碰上他了,咬牙切齿。要么还没碰上,怕给惦记了。”陈桥煞有其事地说道。 苗梁一头雾水,“还有这讲究?可我从小就没听过这名字啊。是不是年代太久远了,不是,是晚辈太年轻,来不及见证那个伟大的时代。” 盗不鸣忽然回头一瞪,差点把苗梁吓软了,赶紧改口,免得被以为是在说前辈太老。 陈桥笑得合不拢嘴,“讲究可大了。有句老话说得好。不过得你自己想,我就不说是哪句了。否则就该挨教训了,嗯,这是作为过来人的判断。” 苗梁一个头两个大,陈桥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就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 盗不鸣又瞪了陈桥一眼,倒是没动手动脚的。分明是懒得跟这口无遮拦的家伙计较。 陈桥与云天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苗梁下意识往高了想。这不得少说是个天帝人物? 其实陈桥没有说的哪句话,就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要是陈桥知道苗梁脑子里想的什么,肯定要笑掉牙。居然有人比他脑子更不好使。 陈经义与刘别纯一路跟着命案发生的路途走来,次次都慢了一步。这让两人越来越心惊。他们可是一路走来,没有任何耽搁。要是那老疯子还能边走边杀人那么久,都没任何滞留。只能说老疯子的实力要高出这里所有人的认知,而他们还未曾触摸过的领域,不就是宗师境么? 刘尚真一直跟在自己哥哥的身后,从不多嘴,只做自己认为本分的事情,他知道那个老疯子很危险。又没能阻拦哥哥,所以只能万分警戒。希望在远远看到那老疯子后,第一时间发出警示。争取更多的时间撤退。 两人在前面有说有笑的走着,刘尚真似有所感,侧过脸去,瞳孔微缩。 视野所及,一位老人正从远方缓缓走来,形销骨立,低头自语。 “来......来了!”刘尚真惊恐道。 第二百零六章 温纯的刘别纯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视野的尽头,有些疯疯癫癫的老人正踽踽独行。与几天前相比,身上的血腥气更加浓重,让人欲呕。 刘尚真惊呼后,刘别纯与陈经义的视线被拉了过去。只看一眼,两人便瞳孔微缩,只有实力达到一定层次,才能切身体会到老疯子的恐怖。那是让人生畏的武道境界。 “尚真你快跑!千万别回头!要是能碰上别的武师让他们往这边来,这人不是一两个顶尖的武师能解决的。”刘别纯急促道。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心脏狂跳。 陈经义也没好到哪去,即使是王奇也没能给他这样的压迫感。这个老疯子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以单纯的气息就能压制人。 刘尚真有些犹豫,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走了,也许就再也看不见自己的哥哥了。 “走!我会看着办的,你只要尽快把人叫来就行。”刘别纯喝道。 刘尚真原以为自己与哥哥可以同生共死,可当那个老疯子忽然抬头看向这边时。他慌了,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哥哥。内心或许也有一丝恐惧的缘故,总之,他满脸泪水,扭头跑了。 “一定要活下去!”刘尚真内心狂吼。 看着渐渐走远的弟弟,刘别纯内心突然有了一种责任感。今天,他不够强大,所以必须让自己爱着的人去逃跑,去忍受这种懦弱的屈辱。他日,他足够强大,即使山崩于前,站在他的身后,必然要泰然自若,最后安然无恙。 陈经义看了一眼身边这位相识于微末的知心好友,莫名心安。即使是死,又有何惧。 “刘兄,我们有多久没再像这样并肩作战过了?”陈经义忽然道。 刘别纯尴尬一笑,道:“陈兄,你就别埋汰我了。当年不是你一直在保护我么?我可没有那个本事站在你身边啊。” 陈经义看着刘别纯,很是严肃道:“我想,现在的你已经可以站在我的前面了。” 刘别纯笑容收敛,伸出手道:“不对,我们永远都是站在一起。肩并肩,共生死。否则,怎么对得起陈兄对我的情义。” 陈经义哈哈一笑,也伸出手,与刘别纯紧紧相握,道:“对,我们兄弟两人,不分先后。刀山也罢,火海也好,有你在身边,我都能去得。” 刘别纯看向已经走近的老疯子,豪情笑道:“今天倘若我们走过了这一遭,可值得喝上多少坛美酒啊。” 陈经义也笑道:“饮尽陈塘千百江也不够啊!” 刘别纯朗声大笑,“钱银可以多计较些,这酒可万万不能赊欠啊!” 说罢,刘别纯一马当先,生死无惧。 陈经义也笑着说了几句自然自然,紧随着冲了上去。 另一边,刘尚真逃离了之后,内心的急躁已经让他豁出所有。但凡遇到一个人都不遗余力地去求援,哪管对方是否入境。 许多人听闻了那杀人的老疯子就在前面,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即使是武师也不愿触这个霉头,只说先观望观望,等其他人都去了再去也不迟。 刘尚真双眼通红,甚至忍不住大打出手。被几个武师制服,面如死灰。 “对不起,是我没用。哥哥,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刘尚真双手被缚,面容呆滞。 一位指骨粗大的武师骂骂咧咧道:“脑子拎不清的蠢货,你去问问其他武师,谁敢独自去招惹那老疯子。传闻这么可怕,那老疯子可能都入了宗师境了。老子答应你先观望观望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敢不识趣动手?” 另一位体型壮硕如山的男子则是有些忌惮道:“魏鹰,还是算了吧。这小子毕竟是刘家人,要是秋后算账,我们也很难逃脱。” 魏鹰一脸不屑道:“怕他作甚!刘家人就可以不讲道理?而且我听说刘家现在也是自顾不暇,镇压那帮暴乱的玄妖都忙得焦头烂额。哪有闲工夫管咱们,况且我魏家与你们孟家里刘家山可远着呢,找不上门来!” 壮硕男子沉吟一会,还是选择听取同伴的意见。 “洛河城魏家魏鹰,隽双成猛家孟安。我都记下了,你们终会有恶报的。”刘尚真咬牙切齿道。 魏鹰面色一变,“你敢恐吓我们?先看看你自己的处境,蠢货!” 说罢,魏鹰指骨粗大的手指扣在了刘尚真的肩膀上,狠狠一捏,手指轻易陷入肉中。 刘尚真面容扭曲,可是眼神凶厉,死死盯着魏鹰。 孟安看不下去,拉住了自己的同伴,有些歉意地看向刘尚真道:“实在是抱歉,我们确实不能答应你。这跟送命无异,既然你也说了刘别纯与陈经义都在那。就连他们也觉得需要请援,这老疯子确实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魏鹰双目阴冷,冷笑道:“你跟他讲道理有用么?这傻子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真当刘家多么了不起?刘家上下居然还找不出一个传承人,最后挑了一个修炼还要依靠药丹的废物!” 刘尚真怒上心头,“你再说一遍!” 孟安觉得自己是阻止不了,也不再说话。 魏鹰缓缓蹲下,伸出手轻轻拍打刘尚真的脸面,讥讽道:“我就说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那刘别纯不过就是个废物,这也就是呆在传武界,放在外面,我一个人就能把他打得找不着北。” 刘尚真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你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我哥即使修为再不济。你一个七阶入境武师也敢说稳赢一个即将入境宗师的绝世天才?” 魏鹰面色难堪,“很好,你就逞口舌之利吧。他再天才,这会也该死得透透。你也不会等太久,我会找个机会送你上路的。” 孟安眉头皱起,不安道:“不至于吧?我们过段时间把他放了得了。我们确实是没有那个能力,说出去也占理。” 魏鹰瞥了刘尚真一眼,嘴角掀起。“怕什么,他就是死在这,所有人都只会以为是老疯子干的,算不到咱们头上来。还有,你真该改改你的名字,孟安?太安于现状了。你跟我都是要接手整个家族的人,要还是这个性格,迟早被人吞得渣都不剩。” 孟安无言,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时看刘尚真几眼,有些愧疚。 刘尚真有些痛苦的闭上双眼,早知如此,应该留在哥哥身边的。原来真正面临死亡时,他已经不会害怕了。 远远的,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面容刚毅,气息沉稳,健壮的身躯表示他是一位锻体修士。 魏鹰面色一变,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碰见这家伙!赶紧伸出手指在刘尚真身上连点几下。 孟安则是有些心虚,看了一眼刘尚真,又看了一眼远处走来的人影。 孙犹在缓缓走近,看清情况后,略微皱眉。他没有认出刘尚真,只认出了孟安与魏鹰。 “孟安,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最好不要做蠢事,否则回军营后元帅也不会轻饶你。”孙犹在瞥了一眼孟安身后的刘尚真。 孟安支支吾吾道:“孙头子......我......” 魏鹰突然插嘴,笑哈哈道:“没事没事,孙兄弟不用在意,我们只是解决一些私人恩怨。绝对不会影响到军队那边的名声,放心吧。” 刘尚真看着孙犹在双眼欲睁,只是被魏鹰用了不知什么手段,封住了玄气,差点要昏。 孙犹在瞪了魏鹰一眼,再次看向孟安道:“我在问你,话都不会说了么?” 孟安犹豫再三,还是下定决心,老实交代了事情经过。 魏鹰面色越发难看,但是没有说什么。 孙犹在则是皱眉,最后听到了老疯子这个名字后,才稍微舒展一些,按他推测,这老疯子大概就是前些天碰上的那位老人。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蠢事么?招惹刘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家的怒火不是你们孟家能承受的。跟我走,我会帮你解释的。至于你......”孙犹在先是训斥了孟安一顿,随后看向魏鹰。 “好自为之,不要有侥幸心理。”孙犹在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后越过两人,把地上的刘尚真拉起,随意点开了玄气封印。 魏鹰有些怨毒地看向孙犹在,没有再多留。也不叫上孟安,自己走了。 缓缓恢复过来的刘尚真感激涕零,嘴里不断地说着救救他哥哥。 孙犹在点头后,刘尚真这才指了指方向,迫不及待地回去,他怕晚了,就该出事了。实在是耽搁太久。 平原上,有极为惨烈的一战。 两个年轻的武师满身血污,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正提着什么一晃一晃,从容地看着脚下气若游丝的两人。 刘别纯双眼被鲜血浸润,口鼻之间尽是血腥气,想要爬起来,却艰难异常。因为......他的手臂赫然已经断裂。而且断口模糊一片,显然是被人强行扯下的结果。 陈经义艰难起身,将好友扶起,恐惧地看着身前这个恐怖的老疯子。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人,时而痴呆,念念叨叨。时而暴起杀人,手段血腥。 “陈兄,我就不说那些让你先走的愚蠢话了。但是有机会,可以试一试。我就算了,手臂一断,此生帝位无望。不想回去面对老祖失望的眼神,要是可以的话,帮我带一句话,刘别纯此生辜负厚望,若有来生,生在刘家为奴为仆亦甘愿。”刘别纯虚弱道。 陈经义大骂道:“说什么蠢话!要说你自己说去!我可是陈经义啊,怎么能给你当传话筒。” “呵呵,你要是真当了,我这一生也不枉。”刘别纯强撑笑脸。 陈经义无言以对,只是嘟囔着为什么还没有援兵。 老疯子似乎又陷入了浑噩状态,只是目光仍然停留在两人身上。这也让两人不敢远逃,生怕再次激出刚刚那个残暴的老疯子。 “你说,我是不是传承帝位的最好选择。还是老祖迫于无奈,不得不把我推上去而已。”刘别纯忽然道。 陈经义有些愠色道:“你说什么呢?你还不是最好的选择,那谁敢说是?刘老太爷必然也是对你有很大期望的,别妄自菲薄。” 刘别纯有些感慨道:“是么......这么多年来,我也曾听过不少闲言冷语。再难听的我也都习惯了,我也一直坚信,要为自己这一脉扛起大任。保护好自己的弟弟,这是对父母的承诺,也是对弟弟的爱护。我们这一脉就只剩下我跟弟弟两个人了,母亲父亲相继离世,曾答应父亲不让这一脉香火凋零。所以我弟弟是万万不能死的,但我可以。” 陈经义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知心好友。 刘别纯又继续道:“老祖力排众议把我推上去,我很感激。可我内心一直是存疑的,可我今日要告诉全天下,还有我自己......我值得。我值得被寄予如此大的期望,我希望被铭记。即使我对老祖有愧疚,老祖也会对我有愧疚的。即使我死了,我弟弟也能活得很好......” 陈经义双唇颤抖,“你可别死啊。我们还要品尽佳肴美酒,赏尽人间绝色。别放弃,行吗?” 刘别纯笑着摇摇头,道:“恐怕不行了,原谅我的食言。我真的无法接受与你同生共死啊。” “别!”陈经义伸出手想要捉住,却已无力。 刘别纯使劲浑身解数,用掌风将陈经义送出。似有解脱的笑意,坦然转身面对眼神重新变得凶厉的老人。 “终要让世人铭记,刘家有天才,年三十可入宗师境啊。”刘别纯笑意温纯,当年他曾因为饱受非议,不再温纯示人。如今,他还是觉得自己笑意温暖的样子,最纯良。 老疯子动了,没有任何怜悯。 刘别纯也动了,他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此气息,直冲云霄,与天同齐。 传武界中,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齐注视昏黄天空,或敬仰,或妒忌,或不可置信。 正在破旧屋舍里做饭的王奇,手里捏着锅勺匆匆跑出院子,仰头看向天空,不禁啧啧赞叹。 “不可思议啊......” 所有武师都因为这道破镜光芒开始动身。 有同样十年不出传武界的陈念舟,杨家杨詹与集合起来的同伴。女子武师薛如郎,李良平与两位族兄。正在拉帮结伙的杨立,还有距离不太远的云天、陈桥、苗梁与一位隐姓埋名的前头甲。 一位年仅三十的武道宗师,值得天下铭记。要知道即使是那位武传奇入宗师境时,也已经将近五十岁了。 甚至此刻在陈家塘边沿稍微关注一下传武界的人,都能看见传武界上空那道破镜光芒。 四大家族震动,纷纷命人去查看,究竟谁家天才此时竟然要入境宗师。 最后得知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结果,那位一直饱受争议的刘家天才,才年仅三十啊!做到了别人倾尽一生都做不到的事情。甚至都没有人会怀疑这样的天才,已经有资格去碰触那个至高无上的境界。 刘别纯之名,一夜之间,天下可闻。 第二百零七章 武师汇聚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老疯子的眼神仿佛有了光彩,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刘别纯。眼中嗜血光芒更盛,丢掉了手上的断臂,大步上前。 初入宗师境的刘别纯气息达到巅峰,玄气如潮,全身肌肉臌胀,是因为玄气运转太快所致。隐隐超出了他本身的承受范围,按理说以他的掌控力,绝不会出现如此状况。可他分明有了决死之志,丝毫不去顾虑自己的身体,就连断臂处有玄气喷薄而出也不在意。 “刘家山刘别纯,不惜一死,请前辈指教!”刘别纯朗声道。 老疯子速度更快几分,似乎也在响应着刘别纯的意愿。 刘别纯单手作托天势,全身玄气顿时涌向高处,四肢百骸的力量汇聚一处,掌心通透,随即将倾尽所有的一击,与不知何时已经临近身前的老疯子对轰。 老疯子单手负后,一臂对一臂,不愿占后辈的便宜。 两拳相撞,玄气四散。以两人为中心,有环形冲击。仅余劲就足以波及十丈远,可想而知两人要承受多大的撞击。 老疯子面色不改,反而渐渐把刘别纯的拳头压下。玄气就这么多,如何将有限的玄气最大化地利用,就是所谓的武师。 刘别纯终究是吃了年轻的亏,相比老疯子的干练老到。在许多控气手法上仍有些稚嫩,只是他怀有一颗赤子之心。那是老疯子万万不可能有的。 老疯子手臂一震,玄气骤然狂暴,拳头上燃起气焰。那是玄气与周遭空气急速碰撞产生的气焰,无关修为,只与控气能力有关。老疯子体内玄气已经运转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速度,用一瞬千里来形容也不为过。 刘别纯闷哼一声,向后倒滑几步,强行止住颓势。刘家山玄妖遍布,他岂能没有几个兽符印?只是武师之间的对决,如果不能以拳法取胜,就意味着在武道上已经逊色一筹。 刘别纯周身漂浮有七个符印,形态各异。唯有散发的四品红光完全一致,如此恐怖的符印品质。大概就只有三十可入宗师的刘别纯能做到了吧。 老疯子作沉思状,似乎已经记不清这些漂浮的玄奥符印为何物。他的一生,唯武道而已。 但这丝毫不影响双方的出手。 七枚符印环绕刘别纯急速旋转,当他冲出去时,便会撞上其中一个。 一个虎头模样的符印被撞上时,刘别纯顷刻爆发,双腿肌肉隆起。独臂高高扬起,手指内扣。整个人刹那腾空,此玄技与武学相结合,是为虎扑。 凶猛的气势,让刘别纯把这枚符印诠释得淋漓尽致,猛虎下扑。 不过老疯子可不是什么猎物,甚至要倒过来。五指拧旋成为拳,强行在周遭拉扯出玄气为己所用。似乎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愿放弃省下体内玄气的念头。 虎扑重在气势,一种你死我亡的气势。心有温纯的刘别纯,却也有杀伐果决的一面。 大臂勾划,刘别纯原意是用这种气势打开老疯子的中门。可老疯子很执拗,偏生要硬抗。你要拍开我的拳,那我就要把拳停在这。 平直的拳头仿佛海岸礁石,岿然不动。 此时又有一枚符印撞入刘别纯体内,使得他的双眼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五指收两指,三指成爪,是为鹰擒。利爪勾住老疯子的手臂,指节劈啪作响。换作其他人,早已被捏碎了手臂。可老疯子虽然瘦骨嶙峋的模样,实则身体异常结实牢固。 老疯子吃痛,手臂猛甩。 刘别纯顺着力来,就势被甩起,但仍然没有放手,尽量保持不被摆脱。 又一个符印撞入刘别纯体内,让他变得灵活无比。双腿缠上老疯子的肩膀,随即松开鹰擒,在老疯子肩膀上借力,倒转的上半身一个晃荡溜到了老疯子身后,双腿也赶紧松开。否则老疯子紧接而来的一个顿挫就能把他给摔在地上。 运用蛇缠成功溜到老疯子身后,刘别纯半刻不敢停留,又一个符印撞入体内,顿时整个人变得雄壮几分。单臂从后面死死抱住老疯子的腰,另一边只剩肩膀的断臂处已经管不了疼痛,尽量卡主老疯子的位置,不让其逃脱。 脚尖踮起,下腰,熊抱过桥摔! “要成了!”刘别纯心中狂吼。只要这一招成功,管你是什么武道宗师,只要同阶之内,如此力量砸落。对方颈脖必然断裂,不死也差不离。 老疯子整个人被抱起往后摔,当他头朝下即将着地时。他终于违背了给自己的定下的规则,用上了另一只手,撑在地面,猛然一推,把自己推入半空,摆脱了这几乎必死的局面。 如果刚刚不是被刘别纯以鹰擒再加上蛇缠那一下晃荡伤了手臂加胳膊,老疯子绝对有余力应付。 老疯子落地,眼神除了凶残,似乎多了一丝羞恼。 刘别纯苦笑着看向老疯子的手臂,这回要吃亏了。视线越过老疯子,陈经义被自己的掌风不知送到了何处。想来应该会安全了,不过以他的估计,大概那家伙会马上再跑回来送死。 “我已经尽力了啊。”刘别纯苦涩道。 果然,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他熟悉的声音,不过语气是相当愤怒了。 只见有一个人影,衣衫褴褛,满面血污,发了疯似的往这边跑。 “刘别纯你个王八蛋!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枉我把你当兄弟!难道你就这么想让我背负贪生怕死的骂名?”陈经义满眼泪水,他怕,很怕。怕这一转眼,自己最好的兄弟就没了。但更怕的是,自己匆匆赶回去,又恰好遇见了自己兄弟的死。他不愿看,所以他发了疯似的跑,只为能再快一些,再早一些。 刘别纯苦笑一声,微微叹息,低声道:“你就原谅我吧......愧疚留给你,于我心安啊。自私这最后一次,成不成?你听不见,就当你答应了。” 老疯子的注意力似乎被陈经义的出现吸引了过去,手脚微颤,即将出动。 刘别纯单手平托,七枚符印瞬间聚集,悬浮手上。 “快跑吧。趁我还能吸引这老疯子的注意,有多远走多远。算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不到那一步,你又怎么独自逃跑呢?”刘别纯低声呢喃。 七枚符印轰然爆碎,有微弱金光转瞬即逝。 这一瞬间,足够了。 刘别纯与老疯子相距不过十丈,虎扑落地,双脚狠狠一跺,直接跺穿两个坑洞,马步扎稳。 此时老疯子的目光还在陈经义身上,正背对刘别纯,但他早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人。本能告诉他,要躲。可因为陈经义的出现,思绪似乎出现了混乱。按照他本身的意志,当然是要与刘别纯论武道、分高下。可心魔则是嗜杀成性,选择了相对要弱一些的陈经义动手。这一分歧让他的动作慢了。 刘别纯身后浮现两个巨大虚影,一只眼神锐利的神鹰,一只凶性狂野的巨猿。 “喝啊!” 三指鹰擒扣在老疯子的后脖颈,刘别纯的手臂紧绷,玄气嗤嗤作响。往上一提,将老疯子带离地面。 一声狂吼,刘别纯将老疯子像丢石子一样,朝远方天边丢去。 只是这阵仗要大得多,猿有巨力,再加上刘别纯不要命地把玄气集中到手臂上,爆开的冲击力自然不会小。 这一丢,宛如流星。 直到飞出很远很远,老疯子突然一个翻身,飘摇落地。要对一个宗师使用蛮劲是行不通的,即使这样做的是另一位宗师。 刘别纯脱力,半跪在地。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可他无悔。 “还是希望你不要目睹这一幕的......”刘别纯缓缓低下头。 陈经义有所预感,想要喊叫,却是失声。一瞬间涌上心头的绝望,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无力。跌坐在地的他,捂面嚎哭。 天空一声炸响,已经陷入了狂暴的老疯子再也没有底线,仅剩的一丝武德也丢弃掉。 烟尘飘得漫天都是,平原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这里是传武界,坑洞不是没有。人为到如此程度的,真没有了。 几乎深不见底,坑洞内的一切化为尘埃,烟消云散。 许久,只余下浑身浴血的老疯子从坑洞里走出,目光再次落在痛苦、仇恨、不甘,各种神情展露无余的陈经义身上。他确实没有任何人之常情,只是一个被心魔吞噬的侩子手。而且在往这个方向上越走越远,再也无法摆脱心魔。 陈经义抹干眼泪,看了一眼那个什么都不剩的坑洞,几乎要把牙齿咬碎,随后转身离开。 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那就确保以后有意义的时候再回来! 老疯子再次陷入失神状态,嘴里又开始重复念叨。只是身上的血腥气难掩,整个平原都“隐隐可闻”。 此地之外,多少武师正前来。皆是响应了那位新晋宗师的号召而已,可谁又曾想,这位冉冉升起的天之骄子,会坠落得如此之快,直让人扼腕痛惜。 没有这一次宗师破镜,怎会汇聚众武师,怎么知道这次的灾难,竟然连宗师都会陨落。那大概就真的让一位老疯子渐渐屠尽整个传武界,届时再想合力,只恨无余力喽。 第二百零八章 命运般的相遇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血腥平原上,风起云涌。 传武界中一些遗留几个十年的武师都被惊动。一位武道宗师的死,彻底引起恐惧。最终战还没结束,这段时间是无法初入传武界的。现在那个老疯子的杀人速度越来越快,短短两三天,竟然又出了近百条人命。 这让一些原本抱有侥幸心理的人都改了主意,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几乎整个传武界的人都有可能被杀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踏入平原。现在与之前不一样,一天走下来,少说能见到好几拨人。 云天几人正靠在一块巨石上休整,不知道是冥冥注定还是如何。老疯子与刘别纯一战后有留下痕迹,他们几人在没多久之后便发现了。老疯子不知所踪,暂时避免了碰撞。 没多久,孙犹在身后跟着孟安,有些同情地看着跪在地上嚎啕痛哭的刘尚真。 “刘尚真,你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我相信你哥也不希望看见你这样子。”孙犹在劝道。 刘尚真猛地回头,先是瞪了孟安一眼,随后看向孙犹在,无比坚定道:“我哥的仇,我来报!就算是死......也要把那疯子拉下地狱!” 孙犹在摇摇头,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没有用。此时的刘尚真已经被仇恨所吞噬,在陷入心魔缠身的边缘,不宜再刺激。 “孟安他......确实对不住你了。但他本意不是如此,只是受魏鹰的蛊惑罢了。”孙犹在看了看身后一直低着头的孟安,有些歉意道。 刘尚真起身,沉默着走向两人。 孙犹在眉头一皱,却没有去阻拦。 孟安更加心虚,眼神躲闪。 刘尚真站在孟安身前停下,骤然出拳,轰在了孟安的腹部。 孟安闷哼一声,半跪在地,嘴角溢血,却没有出声,默默地忍受。 刘尚真这才转头看向孙犹在,平静道:“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跟他两清了。” 说罢,刘尚真独自离开,至于去哪。老疯子在哪他便去哪! 孙犹在微微叹息,去将孟安扶起,语重心长道:“为人处世你确实差了些,所以才不得已去听魏鹰的混账话。有些东西我没法教,你多看,不会做的,先等等,看别人怎么做。总不会错的。” 孟安缓缓抬头,眼睛红红的,“孙头,偌大一个孟家交给我。我很怕把它毁了,我的性格我自己知道,我就是不堪大任。” 孙犹在拍拍他的肩膀,道:“没有的事。你有忠魂,这是元帅肯定过的。忠于孟家,其实已经够了。这比振兴家业要重要得多,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孟家交到你手上,我相信是孟老爷子做得最正确的事了。” 孟安重重点头,他有赤胆忠心,都献给孟家便是。 “好了,我们快去找那个老疯子吧。不能太晚了,否则武师死伤过半,那我们就得全死。命没了,还谈什么家业。”孙犹在说走就走。 孟安小跑几步跟上,庞大的体型,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另一边,云天他们却遇上了另一拨人。 杨家杨詹。 不知是何原因,苗梁似乎与杨詹不太对付。两人相见,面色都有微妙变化。 云天心思细腻,一看便知。盗不鸣老奸巨猾,不用多说。只有陈桥肠子直,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注意这些。 “云老大,这人你一定要小心。东土武师之中,就属他隐藏最深。出道至今大大小小对战,无一落败,也无一酣畅淋漓的大胜。无论面对谁他似乎都很吃力的模样,可就是这样的人压制了杨立十几年出不得头,必然不会简单。”苗梁低声在云天耳旁提醒道。 云天点头,他确实也没太看透这个人。但能确定的是,这人很强,强到只在宗师之下。 杨詹细细打量了云天许久,这才开口道:“我从族弟那听闻他找了个帮手,说的就是你吧。云天?未曾听说过,出身自哪?” 云天皱眉,他感到了一丝傲气。让人有点不舒服,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出身不重要,现在该是一致对外的时刻吧?虽然对于你们来说,我一个东土外来人,确实值得你们针对。但现在有一个更需要你们关注的人。”云天沉声道。 杨詹拍拍脑袋,长哦了一声道:“抱歉抱歉,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不过,就算我记得了,又能怎样呢?”杨詹笑容玩味道。 其身后几人皆是捧腹大笑状。 陈桥差点拔剑冲了上去,还是盗不鸣比较冷静把他摁住。 苗梁亦是面色难看,不过也是什么也没说。 云天突然笑道:“你该不会是要跟我打一架,好把那老疯子引来吧?” 杨詹一愣,旋即也笑了。 “你反应还挺快。我见过陈经义,那小子说老疯子似乎还存有自己的意识。心魔只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不是完全。而老疯子原本的意志是要论武道于天下,而我的猜测不一样,我认为他就是冲着武传奇大人去的。”杨詹颇有几分自信道。 云天眉头微皱,说道:“那你也不该找我吧?据我所知,那位武传奇有弟子两人。王奇就是其中之一,并且刚好就在传武界内。你要是想下诱饵,应该找他才对。” 杨詹愕然道:“你不知道?” 云天擦觉到什么,追问道:“知道什么?” 杨詹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没什么。那可能是我找错人了。” 说完,杨詹几人竟真的要离开。 “慢着!把话说清楚再走。”云天冷声道。总感觉有些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但又很重要的。 杨詹笑道:“你自己慢慢猜吧。反正要不了多久你也会知道。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那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等一下!”云天微微探手。 杨詹不解,“等什么?” “你看那!”云天的手指缓缓指向远方。 杨詹望过去,忽然脸色一变道:“糟糕!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快去准备!” 四人顿时散开,各司其职。 传武界不能使用符篆,就连玄器也没有任何玄气的增幅,这才能把武道体现到极致。 陈桥抽出均虹剑。 苗梁神情严肃,开始活动筋骨。弄不好这一场就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战。 盗不鸣悄然隐藏。 此时,一位疯疯癫癫的老人已经向这边接近。 杨詹沉声道:“想活命,最好听我的。” 云天走上前,与杨詹并肩,说道:“我的命交给你来拿捏?拜托,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杨詹嘴角掀起,道:“有些人,值得你托付。” 云天看了他一眼,疑声道:“这么自信?” “就这么自信!” 杨詹扭了扭脖子,劈啪作响。玄气升腾,拳臂燃起气焰。 苗梁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看向杨詹的目光有不甘,有敬畏。 与杨詹同来的四人分散四处,分别向四个方向发出信号匣。 为了对付王奇,他们暗地里准备了太久。联合的人几乎占全了传武界的武师,只是没想到最终要对付的竟然是一位被心魔吞噬的疯子。 杨詹注视着远方瘦骨嶙峋的身影,轻声道:“击败他,我一样可以名扬东土。也没差了。” 云天看了身后的陈桥一眼,笃定道:“你应该也不会跟我们一起动手吧?你自己找机会。” 陈桥点点头,他剑道如此,若有违背,剑心蒙尘。 “弟兄们!这老疯子连战数日,虽有消耗,但我们作最坏打算。六阶的修为,宗师武道。可以八阶巅峰论定,甚至是九阶。既然如此,柯颂运,你跟罗逞正面抵抗。司空信的入场时机我会提示。郑方用棍法施扰。必要时,如若会牺牲,最好不要犹豫,包括我自己也是。只想着活命,必然会死。”杨詹沉声道。 最后,杨詹有意看了一眼云天在做什么。发现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不禁摇头。那位大人到底是怎么选人的,不过眼光差也不是第一次了。那王奇也就在传武界中值得自己认真对待而已。 老疯子骤然加速,视线已经锁定了这里的所有人,目露凶光。 柯颂运正是那日在山上提前察觉到李良平的黑衣男子,这种能力并非家族传承的武学给予。而是自小就被扔进山林里独自生活,所造就出来的警觉。 所有人当中,也许只有柯颂运称得上真真正正的野蛮。因为此时他也冲了出去,身上符印骤亮。体表有绒毛渐生,嘴部前突。全身上下皆有变化,不由让人惊悚。 这不是类似真身的能力,用玄气幻化出其他形态。因为在深层包裹的本体,还是原本模样的。 柯颂运却是兽化,真正意义上的兽化。别人只是有明显特征,他则是就要完全化为一头狼了。 “怎么做到的?”云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杨詹露出神秘笑容,道:“你也可以猜猜看。” 云天面色一黑,不再说话。 满身横肉的大汉罗逞抽出两柄大斧,他的家学其实很浅薄。祖上就是樵夫,在劈柴时领悟出了一门武学,简单而实用。到现在,处居偏远的罗家仍然被认为是泥腿子,蛮夷。即使现在的罗家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家大业大。 然而双方接触的瞬间,老疯子就掀翻了杨詹原本的一切计划。 罗逞已经没想用斧子伤人,只是作为自保。可想而知,这位头脑简单的蛮夷其实也不愚蠢。 可老疯子竟然一拳把两柄叠在一起的斧子都轰断了斧柄,斧刃飞出,还是罗逞反应快,才不至于被削了脑袋。 “大爷的!”罗逞嘴碎了一句,紧接着就被老疯子一拳砸在肚皮上,满身横肉的身躯,今天竟然也能见到后背弓起的情形。赫然是劲力打得通透。 随后老疯子眼疾手快,扯住了罗逞的头发。又给打上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罗逞胸腹下塌,满身横肉似乎失去了骨架支撑,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坨肉。 老疯子捉着头发往后扯,让罗逞露出脸面。 此时的罗逞已经迷迷糊糊,就快痛晕。 老疯子有些厌恶这张脸,拳头对准了他的鼻梁。没有人去怀疑这一拳会不会把罗逞的脸也像肚子一样都给打塌,只认为这拳下去,怕是人没了。 杨詹有些懊恼,还是想得简单了。这还哪是寻常宗师,分明是即将突破的卡境巅峰宗师境啊。 没人能救得了罗逞,包括嗅到了危险气息在最后关头突然放缓速度的柯颂运。 但有一个人冲出来了。 独身,带起长虹。衣袂飘飘,人至拳至,与老疯子轰上一记。 可惜没有任何意外,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退。不过云天却是在最后扯住了罗逞的衣领,将他一并拉走。 总算逃过一劫。 众人沉默,事情严峻到这个地步。单凭他们几个人可解决不了,甚至集合所有武师,也必须要有人牺牲。 “怎么办?”云天忽然看向杨詹。 杨詹也看了他一眼,有种莫名的坚定与自信。 “我会想办法的!绝对!” 第二百零九章 问心一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与罗逞被打飞之后,距离老疯子最近的正是柯颂运。 霎时间有如坠冰窖的感觉,柯颂运出色的警觉性告诉他,再不走必死无疑。所以他退缩了,脚步后挪。 这时,杨詹适时地从后面止住他。 “别动!你的位置至关重要。你一退,我们必死!” 柯颂运咽了一口唾沫,杨詹的用意是要他用强大的复原能力尽量拖住时间。 老疯子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玄气有限。肉体腐败,必然难以为继。 “强人所难啊。”柯颂运抱怨了一句,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与老疯子“纠缠”在一起,实际上,不过是单方面挨打罢了。 杨詹从储物戒中抽出一条铁枪,寒芒毕露。从右侧进场,因为他观察一会,知道老疯子是左撇子。 云天也赶紧上前,在柯颂运要顶不住时,适时解围。 苗梁双掌上下分开,作立刀状,只打一条纵线,这便是苗家合纵掌的精髓,能把掌法用得势大力沉,仅此一家。 老疯子几乎是半点玄气不用,岂止于双拳敌四手,拳速与所有人都不在一个层次。 众人打得难受,因为老疯子施展拳脚时,周遭玄气都被他夺去。无形中是削减了对手的攻力,用以壮大自身。这已经超出了众人对于控气的理解范畴,因为他们都只能对体内的玄气下功夫,老疯子则已经是控体外之玄气了。 杨詹长枪暴突,枪芒点在老疯子的掌心。 “当!” 杨詹飞速后退,枪条震颤不已,刚刚那种感觉,不会错了! “是玄罡!”杨詹似有所悟。 云天面色一变,因为此时老疯子的手中汇聚了一团璀璨光芒,凝而不散。如果这一团都是玄罡的话! “后退!快啊!” 云天顺手拉起最近的柯颂运,以仙人腾飞之势向后跳起。 苗梁双掌合击,玄气对冲引起巨大爆炸力量将自己震退。 以老疯子的武道高度,怎会空了一招。托起手中一团玄罡,就想举起一块再平常不过的石子。 云天瞬间浑身僵硬,被盯上了! 松手将柯颂运丢下,云天身体尽可能蜷缩,减少被打中的机会,虽然知道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那老疯子怎会打歪? “咻!” 天空宛如挂起流星,一团玄罡燃起熊熊气焰。 强大的压迫感挤压而来,杨詹半点犹豫都没有,看也不看云天那边的结果,这个时候可不能有任何妇人之仁。提枪一个暴冲,枪芒直指老疯子的后脊。他选择的这个地方是双手都难以触碰的地方,否则他大可选择更为致命的脖子以上的部位。 “司空信,快来!”杨詹一声大吼。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从侧方冲出,双手各拈着一柄匕首,抹向老疯子的喉咙。 这一切只为了促成杨詹志在必得的一击而已,为此,再保守也不为过!总不能让这老疯子一直无伤地打下去,那会让人很绝望的。他要给整个传武界带来希望,这老疯子并不是无敌! 玄罡逐渐刺目,云天感觉自己是走不掉了。撑开气压场,祭出气流盾,能做的防御手段都做了。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半点把握。 陈桥动容,在这一个刹那,要有种就算毁掉剑道也要出手救下云天的冲动。 不过比陈桥更快的,是一团漆黑,瞬间笼罩了那团爆发璀璨光芒的玄罡。整个天空没有一丝光亮,当漆黑掠过,那团玄罡再也不见踪影。 可这团玄罡不见是不见了,但不会凭空消失啊。 “轰隆隆!” 一阵爆闪,漆黑翻滚。没有人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玄罡必然是爆开了。 云天平稳落地,赶紧望向那团紊乱的漆黑,焦急道:“盗前辈!” 不见回应,云天心里一咯噔。 “咳咳......别喊错人,我是老处啊。”盗不鸣扯出一个笑容,衣衫褴褛地从漆黑中走出。 云天顿时心安,还想说些什么。 “别拖沓,快去帮忙!”盗不鸣喝了一声。 云天嘴唇抿紧,转身再次冲了出去。盗不鸣以为他没看见,其实心思细腻如他,怎会注意不到盗不鸣的步伐有些瘸了,后背的渗血已经朝前面蔓延了。 盗不鸣苦笑一声,“这次可偷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现在的我了吧。哎哟喂,可真疼......” 说罢,他便一瘸一拐地再次隐入漆黑中。 另一边,杨詹一枪顶在老疯子的脊梁,拦下这一枪的不是手。 老疯子双手张开,一只手空空如也,另一只手赫然掐住了司空信的脖子。 也正是双手大张,后背的肩胛骨竟然硬生生地夹住了杨詹的铁枪,难以寸进。大量的玄气汇聚下,老疯子的后背芒芒亮。 能将玄气控制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本身就是武道强大的体现。可是夹住枪尖的一瞬,更是没有用眼去看时机,却能准确捉准,已经不能以常理计。 杨詹收枪,猛然戳向老疯子的手臂,想要解救司空信。 柯颂运也扑了上来,露出獠牙。 老疯子提着司空信与之前丢出玄罡如出一辙,再次丢向柯颂运。 柯颂运赶紧收起獠牙利爪,被撞了个正着,与司空信晕晕乎乎倒地。 老疯子转身。 杨詹如临大敌,这一下轮到他后脊发凉了。 苗梁不计前嫌,站在了杨詹身边。这一次,他握住了拳头。苗家传承,有两门。其中一门只传掌舵人,苗梁还不是,但迟早会是。家中长辈曾明言,不到生死一线的时刻,万万不能示人。 这门武学便是连横拳,合纵连横,何人能越过他的双手间? 单凭一门合纵掌,他便能超脱绝大部分武师。两门武学并用,可跻身一线。 这是杨詹与苗梁第一次肩并肩作战,两人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分左右!我左你右!”杨詹急促道。 话音刚落,苗梁便冲向了左边。 “你!”杨詹顿时语塞,默默向右边而走。 两人左右夹击,上方又来了一个云天。 用三头六臂来形容现在的老疯子不为过。 每对一招,三人都深感力不从心。速度、攻力、爆发,各方面的碾压。要是老疯子还能清醒着,武道发挥极致时,那真是会让人望而生畏的。 柯颂运的兽符印很强大,有种打不死的感觉。三人无法挡下的招,他都会接过去。要不是他的存在,根本兜不住老疯子的强大杀力。 “要扛不住了!”柯颂运的脸面再次挨了一拳,即使他最坚硬的地方就是头颅,也不禁感到目眩神迷。七窍淌血,显然是不能再挨拳了。 这时,坚实而有力的拳臂替他拦下了一拳,拳上缠绕有星光点点的铁锁链,正是云天带上了星辰锁的重拳到来。 柯颂运被打飞无数次又爬起,这一次他是真的站不起来了,就地躺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安心躺下!别再动了,会死人的。”云天沉声。 他们三人虽说是与老疯子缠斗,可根本吃不住拳头。柯颂运挨上一拳都得飞出好远,攻力上有本质区别。 云天以星辰锁硬扛,对上一拳之后,马上解开气流对星辰锁的承托,以重量硬生生停在原地,可这样一来,对他身体的负荷实在是太大,没几拳便有种五内俱焚的感觉,显然是要落下内伤。 此时的陈桥在做一件事,祭剑。 这是逸散掉全身玄气,只余剑气后,才能施展的剑法。剑气在全身嗤嗤作响,有割心之痛。 高举均虹剑,天地有剑气,更何况这里是传武界。以身为剑,牵引世间游荡剑气,以血祭剑道,明心志。 “敢问剑道先辈,天地茫茫,我路何方!我有剑,有痴心一片。天大地大,此剑可落何处?当是斩尽世间不平事。斩龙之后,我犹可出一剑。此剑可问心。”陈桥双眼闭合,缓缓说道。 杨詹的铁枪已经使废了,又从储物戒中抽出了一条。真不敢想象这拳头落在自己身上能挨几下,想到这里,他不禁看向云天,这家伙是他见过同辈中除了王奇外最恐怖的家伙。柯颂运有兽化,本身也是锻体修士。抗击打能力是很高,可云天是怎么做到忍痛至此。换作是他,想象那样的痛楚,就已经汗毛直立。 云天双拳皮肉不见,露出森森白骨,就是半点不吭声,依旧一拳接一拳对抗。 老疯子逐渐被激怒,赤红双目杀意流淌,可周边又有烦人的蚊蝇不断干扰。 苗梁拳掌合纵连横,玄气沉稳如山岳。层层叠嶂,如果不是被老疯子无情撕开,必然会让人大吃一惊。 老疯子怒吼一声,后背泛起光亮。铁背硬扛苗梁拳掌,与杨詹铁枪。 情况突变,让两人大呼不妙。想要加大力道,又苦于时间短促。 老疯子站弓步,双拳直推。玄气如铁锤,擂得人直闷气。 云天闷哼一声,吐了一口鲜血。星辰锁将他强行压在原地,老疯子的拳头就像擂一面危墙。 脚尖翘起又落地,云天整个人都在摇晃。 老疯子再次一拳扯走周边玄气,双目暴睁,赫然要使全力。 死亡的预感蔓延心头,云天知道,这一拳能把他轰得粉碎。 所有人都在看着云天,就算是杨詹都来不及思考。 盗不鸣小腿崩紧,不顾伤势也要救下云天。 就在这时,陈桥大喝一声,“让我来!” 云天毫不犹豫地撤下星辰锁,赶紧脱身。一直伺机而动的司空信适时拉了一把。 老疯子一拳轰在了星辰锁上,重达万斤的星辰锁呼啸而出,蹭着撤退的云天与司空信两人的头顶飞过。 跑慢一些,小命不保。 “都离开!杨詹,你也信我一次!”云天大吼道。 苗梁没有犹豫,抽身后退。 杨詹犹豫半分,有些不甘心地撤退到十几丈外。 陈桥身临半空,衣袖飘扬。剑气尽在均虹上,剑意高涨。 “此剑问心。你,接是不接!”陈桥剑指老疯子,意气风发道。 老疯子仿佛有了神志,朗声笑道:“来来来!哈哈哈哈!” 陈桥身前有大道浮现,无数看不清模样的人影站在道路两旁,或抱剑而立,或挥剑而战,或低头磨剑。形态各异,但他们的无一例外,方向皆是朝着大道尽头。这是历代剑道先辈苦苦追寻的道路,足以让人走上一生的道路。 陈桥踏上大道,均虹在手,剑锋直指老疯子的胸膛。这一刻,大道两侧的所有身影皆回头,齐齐注视着陈桥,举起手中剑,为其指路! 老疯子迈出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快到了没有影子,快到仿佛一阵风。 拳头上玄气燃烧,火势燎燎。 陈桥双目看着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剑锋。剑问人,他问心。 大道上,两人交错而过。 随后一切静止,仿佛定格。 老疯子仍然站立,陈桥却是拄剑半跪在地。 可这一刻,大道上所有的身影都在看向陈桥,神态各异。或点头,或举剑致礼,当世有此人,剑道可不坠。一道道身影转身消散,大道亦消散。 陈桥倒下,胸膛挨了一拳。至始至终,也没有松开手中均虹剑。 老疯子缓缓收拳,转身看向倒地的陈桥,又看了看自己胸膛上那道不深不浅的剑痕。 “你是我遇到第三个有意思的人......” 随后,老疯子短暂出现的神志,又再次变得微薄。 第二百一十章 坚持的理由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杨詹提起枪条,拦下老疯子。云天则是把陈桥解救下来,两人只有眼神交流,这便是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陈桥与罗逞躺在一起,这场打斗基本没他们什么事了。 云天放下陈桥,回到了杨詹身边。 “你到底有什么部署?真有把握?”云天不禁担忧。 杨詹点点头,道:“所有人都知道必须协力除掉这老疯子。平原上的武师不下二十位,我大多见过。都是一个意思,只肯在老疯子重伤垂危时出手。” 云天皱眉道:“重伤垂死?那还轮得到他们动手!” 杨詹微微一笑,道:“人人都想吃肉,但他们又只会在闻到肉香后再过来。我呢,要做得狠一点,把火给他们点着了,那个时候他们不做也得做。” 云天瞥了他一眼,道:“你准备怎么做?” 杨詹笑了笑,道:“还记得我们打出去的几发传信匣么?” 云天记得确实有这么回事,便点点头。 杨詹又道:“朝向其实有讲究的,当初我与其他武师会面时说好了,一旦发现老疯子的行踪,要马上标记出位置。我刚刚让他们标出来的位置,其实距离这里有十里远。当他们赶来时,却发现预留的观察距离短了,已经陷入了交战区时,再想脱身,老疯子答应,我都不答应。” 云天眉头挑起,道:“你这样做就不怕引起众怒?” 杨詹哈哈一笑,道:“他们想作壁上观,最后分一口肉。这种想法简直愚蠢,如果在见识老疯子的实力之前,我也许还不在意。如今不做得狠一些,命都没了,还怕惹众怒?要是能活下来,他们都该感谢我!” 老疯子与陈桥互换拳剑之后,似乎陷入了痛苦挣扎。即使这种挣扎的结果正慢慢偏向于最坏的结果。 短暂的清明过后,老疯子双目紧紧盯着云天与杨詹。 “这老疯子肉体腐败不堪,定然是用了什么法子强行续命。现在的状态跟回光返照差不了多少,如果没猜错,最终战结束后,他也活不下去。他想要夺回心志,我们若能相助自然最好。可他深陷心魔劫,只有遇到像样的对手时,才能清醒片刻。能做到的,只有王奇了。即使这是一个我不愿承认的事实,现在的我,的确没有资格入老疯子的眼。”杨詹有些不甘道。 云天一动不动,生怕老疯子突然暴起,尽量放低声音道:“你觉得我们就算联合起来也无法击败这老疯子?” 杨詹直言不讳,“确实如此,不过这只是另一种办法。当所有武师前来集结之后,仍然无法击败的话,我们才必须采取这条路子。” 苗梁是站在另一侧,处于老疯子身后的。 三人再如之前格局,扭打在一起。 就目前来说,仍然具有战力的。只有五人,其中郑方完全无损。并非他不想出手,他的棍法只适合单打独斗。他的棍子比杨詹的铁枪还要长得多,足有两人高。 郑家的祖上是军伍出身,曾效力于一个覆灭的王朝。那个时候有一支军队,个个使长马槊,臂力超群。经常是一条长马槊上能串起好几个敌人,郑家就是传承下这种武艺,现在东土正处繁荣,少了厮杀。郑家便改槊为棍,以求和气。 郑方臂力不俗,可既然杨詹用铁枪抵后背都没能顶动老疯子,他就几无用武之地。 “郑方,想什么呢!快来帮忙。”杨詹趁着交手空当,大声呼号。 郑方应声立起。 “棍子别用了。”杨詹说道。 “啊?”郑方挠挠头,又说道:“可是我只会这种棍法啊。” 杨詹没好气道:“你还是不是个武师了?你爹说的没错,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你家棍法本来就是刺枪演变而来,换上铁枪条,还能不会了?” 郑方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连忙跑了上来,接过杨詹手里的枪条。 “珍惜着点,我就剩这条了。”杨詹不再用枪,改为用拳臂。 云天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杨詹,小声道:“他真的可以?感觉他好像这里有点问题的样子......” 云天又用手指了指脑袋。 杨詹也小声道:“放心,他其实才是我们这边最大的王牌。论攻力,他不输任何人。他家的功法武学,都只为了一招突刺而创。这小子天赋奇高,相应的,拿了脑子来换。” 此时的老疯子忽然转身,竟没有再捶打云天。而是望着远方陷入了沉思,又喃喃了几句。 杨詹拳臂挺直,如长枪贯冲,玄气在手臂上一浪叠一浪,毫不留情地轰在突然停手的老疯子身上。 不料这一拳竟被轻松接下,老疯子的手掌完全包裹住这一拳,莫大的劲道在他手上都掀不起风浪。 杨詹无法抽身,拳头被紧紧捏着,顿时脸色大变。 老疯子的目光不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却没有人能破开他的防备。 郑方大吼一声,铁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刺。寒芒微闪,一声嗡鸣从枪身透出。 极为准确地点在了老疯子的手腕上,瞬间将附着其上的玄气打碎。枪尖刺入腕关节,郑方扭转枪身,增添一点旋劲,加大穿透力度。 老疯子松开了杨詹的拳头,避开了铁枪的继续突进。回身一掌击出,力道之大,枪尖坚持不了一会就被崩碎。玄气透过铁枪逆行,郑方一个照面就被打透了手臂,枪尾硬生生扎入了他的肩膀。 郑方哀嚎,自小臂力过人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刚刚那一刻,他连铁枪都无法捉牢。 老疯子又出一拳,向苗梁冲去。 苗梁赶紧拳掌合纵连横,交织出无形的网,想要把这一拳拦在双臂之外。 有些暴躁的老疯子连技巧都懒得卖弄,一力降十会。用极致的控气能力造就的强大攻力直接打烂了苗梁的联防,随后用指节扣心门,将苗梁打倒。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老疯子已经朝着云天与杨詹走去。 司空信趁机伏身而行,想用刀子抹向老疯子的腿弯。 老疯子看也不看身后,脚跟勾起,正好磕在司空信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司空信撞得满面鲜血,闷哼一声,滚出几丈。 云天舍弃星辰锁,双臂各有白蛇缠绕,为此他还特地揭开玉葫芦,将那道剑气释放。白蛇喷吐剑气,呼啸而出。 杨詹铁臂如枪,一手格挡,一手为臂枪,显然是要与老疯子以命换伤。 “你疯了!他没有神志,会杀了你的!”云天大吼。 杨詹却极为冷静地说道:“我打赌,他现在有的!” 老疯子忽然低身,拳头张开,五指扣在杨詹胸膛,并勾住他的脚跟,轻而易举地将其放倒。随后眼睛盯住最后还站立的云天。 “自己躺下,否则别怪老夫不讲情面。”老疯子忽然开口。 云天大气不敢喘,不过仍是没有乖乖就范。 “嗯?”老疯子眼睛一瞪。 惊人的气势压迫在云天身上,顿时感觉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要被掀翻。 即使这样,云天仍在坚持。 老疯子气势愈发强盛,逼迫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低头。 云天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碾碎,仍是没有动摇半分。 原来清醒着的老疯子,比失了心志的时候,要恐怖得多! “说说看,你一定要坚持的理由。”老疯子气势消散一空,不再压迫云天。 终于松了口气的云天,不禁抹了把汗,这种狂风骤雨般的感觉,只有当年面对枫前辈的时候感受过,而老疯子明显不可能达到帝级。 “既然我还能站着,就不能躺下,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我曾经做错的,如今不想再错。”云天平静道。 老疯子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惋惜道:“年纪轻轻的,可惜了。这条路不好走啊,能摆脱,还是摆脱了吧。” 说罢,老疯子摇摇头,转身离开,不再去为难云天。因为,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去见一个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有什么特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死里逃生的杨詹坐了起来,看了看同样心惊肉跳的云天。 “还跟过去看看不?” 云天长舒口气,说道:“还是先调理一下再说吧。这次运气好,那老疯子突然清醒过来。下次再碰见,保不准还有这样的运气。” “也是,那就等等再去。”杨詹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他是不想去,可云天要去,他就必须得去。无他,不想在任何方面输给云天罢了。 陈桥刚刚那一剑似乎消耗太多,精气神都给搭进去了。现在的状态就跟饿死鬼一样,全身干瘪。 云天将盗不鸣也扶到陈桥那边。 “前辈,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我们相识甚短,不值得。” 盗不鸣眼睛一瞪,骂道:“说的什么话,你的命比我值钱多了。再怎么说也是赔我的命进去才值得啊。” 云天不懂,可他相信总有那么些人,刚认识,却可以交付性命。盗不鸣为了好奇,或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接近他。并不妨碍他对盗不鸣的认可。 “前辈先别动气,你这伤得不轻呢。”云天劝了一句。 盗不鸣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在气头上。又骂了一通,倒是最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全天下,我可以死,东土四个老东西可以死。甚至于那位武传奇都可以,唯有你不能。” 云天指指自己的鼻子,不解道:“我?为什么?” 盗不鸣不说话了,也不愿再看着云天,自己静静地调理伤势。 云天带着一肚子疑惑去找杨詹。 罗逞一个照面就差点丧命,柯颂运跟司空信也有不同程度的伤。郑方的肩膀上虽然被戳了一个洞,倒是没有大碍,天生神力加上锻体修士的恢复力,是个冲锋陷阵的好苗子。 “现在怎么办?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啊。”云天问道。 杨詹提起铁枪,面无表情道:“你要是不放心就别去。我自己去就是。” 云天挡在前面,“慢着,他们是你的同伴。至少你得对他们的安全负责吧?” 杨詹瞥了几人一眼,道:“你是不是太年轻了?我与他们比素不相识也好不了多少。充其量是答应过人,照拂他们一二罢了。一旦成了拖累,我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们,相信他们遇到这种情况也会这么做,我跟他们都是一类人。” 几人并没有反驳,对于杨詹说的话,并不意外。 杨詹又朝着几人说道:“确实是我高估了自己,把目标从王奇改为老疯子。但这是大家都同意的结果,谁也怪不得谁。老疯子已经去找王奇了,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王奇必然有着与武传奇大人联系的物件,这是最后的机会,你们可以理解我吧?” 说完,杨詹又看了云天一眼,随后径直离开。 云天走到几人面前蹲下,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我这边要照顾的人也不少,可管不了你们。不过老疯子应该不会回头,只要你们联合起来,要活下去并不难。只是这一届最终战你们是没有任何希望了。” 几人面色难看,他们也知道,即使没有负伤,三甲提名也没他们的份。不过要是做成了一桩壮举,也能让他们或多或少得益。每一次的传武界都是东土天才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他们这些出身世家的,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无忧无虑,家族里的暗斗,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郑方虽然脑子直,可是在世族长大的人,很懂得世道凶险。 “各位,恕郑方不能陪你们走下去。难听的话在下不想多说,希望你们也能理解。”说罢,郑方捡起自己的长棍,朝着一个方向离开。 司空信与柯颂运也同样站起,有些歉意地看向罗逞。 罗逞受伤最重,挨了老疯子几拳,那都是挨得结结实实的,脊梁都差点被打断。几人相继告别离开,他也没多说什么,现在的他就是个累赘。 云天搀扶起挣扎一翻也没有站起的罗逞,想说些什么。 罗逞伸出手阻止他说下去,“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能捡回这条命都是云兄弟的功劳,我罗某不会忘记。” 云天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你该知道如果出声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带着你一起走。” 罗逞挣脱了云天的搀扶,脚步微颤,终究能走。 “云兄弟心善,我也不是眼瞎。可没有心善就必须得多吃亏的道理,我罗逞不是什么好人,跟杨詹合伙谋害王奇,只是没能成事罢了。东土你看着繁华,其实这里的人心很黑。不是他们意愿如此,只是不得已为之。百年家族,可这撑过百年,不是易事啊。” 罗逞说了一番话,也离开了此地。 云天转身回到自己同伴身边,若有所思。 苗梁走过来,第一次这么正经说道:“云天,罗逞说的是实话。我也不否认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传武界十年一轮,谁不想成为登顶的人。你心善归心善,如果实力没有达到王奇那种地步,城府心计是必要的。我也要离开了,老疯子那边,你最好还是别去了。既然王奇主动出击,这件事我们就不要插手。王奇死了最好,那位大人必然不会放过老疯子。王奇侥幸不死,那老疯子就不再是隐患。” 云天直勾勾地盯着苗梁,说道:“为什么这么说?我即使没见过那王奇,也知道他肯主动找上老疯子,必然是有担当的人。他在为我们拦下老疯子啊。既然他的实力超出我们太多,老疯子再怎么嗜杀,他也能活到最后。他现在选择主动出击,我们不是应该去帮他么?” 苗梁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叹息道:“王奇是菩萨心肠,他要把命搭进去,甚至都没人可怜。这就是东土,争名夺利,勾心斗角。我们起初都不认为王奇会出手,因为从王奇这个人出现的时候,就一直呆在那间破旧屋舍。那间屋舍很神奇,王奇不愿意,没人能进去。我们也不怀疑,当所有人都被老疯子杀光,他还能安稳地在那间屋舍里吃饭睡觉。” 云天追问:“那间屋舍是什么?怎会如此神奇?” 苗梁摇摇头,道:“不知道,有机会你可以亲自问他。如果是你,他应该会说的。” 云天彻底蒙了,为什么杨詹会上来挑衅自己,苗梁也说自己问王奇会得到答案,就连盗前辈都说他不能死,自己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苗梁走了,他始终无法得知云天强大的原因,也不愿陪云天把命搭上。这一次碰上老疯子,完全是意外,既然王奇都出手了,此事会有个结果。最差,也是整个传武界都给王奇陪葬罢了。 又变成最初的三人。 盗不鸣自然把两人交谈的内容都听得一清二楚,隔墙有耳,说的就是他这种。已经把收集周边信息养成了一种习惯。 “你打算怎么办?既然苗家小子也说了,我们就不趟这浑水了?”盗不鸣也试着劝说云天。 云天挤出笑容,说道:“前辈,我还没昏了头脑。我还得救洛姑娘,如果无事一身轻,我绝对会去帮王奇。但是现在我只能说抱歉了,老疯子我也试着阻拦过,仁至义尽。接下来我必须要考虑夺得三甲的事情,把武玉集齐,让陈桥带出去。然后,我会独自去助战王奇。” 盗不鸣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气呼呼地骂了一句榆木脑袋,便不再理睬云天。 “前辈,我怎么觉得你已经到手了几块武玉。现在有些不想交给我们啊?”云天有些尴尬道。 盗不鸣双手抱起,伸长脖子,嚷嚷道:“要武玉没有,要命有一条!不要就滚!” 云天知道这都是气话,也不对着来,武玉跑不了,等前辈气消了,自然都是他的。虽然不知前辈为何如此关心他的性命,但这种感觉很不错。 平原的另一处,这里躺着一具尸体,死状凄惨,只能依稀辨别指骨粗大,应该是擅长爪功。 尸体方圆十里内,除了一个男子,再无他人。 男子气息阴冷,全身被黑斗篷遮蔽,看不清面目。他不是老疯子,却也敢在传武界杀人。 就在男子杀人离开后不久,魏鹰就被发现死在了平原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元凶是老疯子。 云天他们收获颇丰,盗不鸣悄无声息间接近了老疯子,拿走了足足五块武玉。天底下,敢捋即将突破大宗师的虎须,只盗不鸣一人而已。 “可惜有重复,还差两块。”云天整理了下手中的武玉,正好缺了两个角。 陈桥有气无力地趴在云天背上,病恹恹道:“老云啊,我怕是不行了。你一定要努力救出洛姑娘,全看你的了。” 云天提了提快掉下去的陈桥,白眼道:“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别给我装病,趁机偷懒。体内玄气流动如江河大海,忽悠谁呢?” 陈桥突然汗毛竖起,知道他在装,怎么还往身上揽?不是该把他丢地上? 一阵风从身后刮起。 陈桥隐隐约约听见一道猥琐的声音。 “偷桃!” 哀嚎惊天动地。 “放......放我下来!” “你伤重,在背上多休息一会。” “我再偷!” “你......你大爷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搭上所有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硝烟四起。 云天与陈桥此时正面对着四个人。盗不鸣已经提前消失,他只管出手,不管善后。 四人都大有来头,陈念舟、李谷登、薛如郎、刘刀成。 陈桥有伤在身,所以只对付刘刀成一人。 刘刀成此人一直名声不显,刀法确实不俗。在众多武师中,也在上游。 几人之所以会打起来,其实全赖盗不鸣。 之前对上老疯子的时候,盗不鸣挨一记投掷玄罡。 结果在偷窃时出了岔子,但谁又能料到那女子薛如郎藏武玉的地方如此禁忌呢? 可怜了行盗三十年的东土神偷,刚要动手,就被一句“非礼”给弄得六神无主,当场给吼蒙了。 留是留不住盗不鸣的,几人就把目标转到云天两人身上。 尽管两人费尽口舌要撇清关系,奈何薛如郎性子烈,哪会轻易罢休。 刘刀成劲大,陈桥一个伤患哪是敌手。 云天那边更凄惨,三人围着他不是在比试,而是单方面的暴揍。 薛如郎强得夸张,下手特别狠,专门往云天要害招呼,却及有分寸,不伤及性命。 陈念舟有些于心不忍,但就是拉不住暴躁的薛如郎。 打到最后,李谷登跟陈念舟两人只是在看。 “听我说!” 云天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另一只手捏住鼻子,血正哗啦啦地流呢。 “知道怕就赶紧把武玉都交出来!”薛如郎摩拳擦掌,要是云天敢说个不字,她还得揍。 “你冷静些啊,我们素未谋面,你怎么就一口断定我们跟那老色棍是一伙的?肯定是误会了呀!”云天辩解道。 薛如郎呸了一声,道:“骗谁呢!老娘远远就看见你们仨走一条道,说不认识,鬼信!” 云天脾气再好,也得骂娘了。 “那是因为我们的武玉也被偷了呀。我们这么弱你们也看见了,打不过那老色棍,只能跟着,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偷回来。只是没想到连累几位大侠也着了道。我们也很无辜啊。” 云天说得声泪俱下,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陈桥也赶紧跑过来应是。 要是登陆那天李谷登肯留下来看看,就会知道云天在这装呢。可惜他没看见云天如何登上的传武界,更不清楚云天的实力。 四人面面相觑,虽然也不太相信的样子,但也不能一棍子敲死,真要是误会,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云天见他们动摇,又赶紧说道:“几位大侠也是要去助阵那王奇吧?在下也想出力的,以表清白。” 这一下四人也不好再出手了。毕竟王奇那边能不能解决老疯子还是个未知数。 武传奇大人要是被喊来了还好,要是没有,搭上一个王奇也不见得能把老疯子伤得多严重。 “现在的人都躲着老疯子,把王奇推上去送死。你还敢跟我们去帮王奇?”薛如郎有些怀疑道。 说道这里,云天反倒是真心的。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着实让四人相信了几分。 “也好,反正最终战必定会把所有携带武玉的人都牵引到一起。要跑也跑不了,杀不死老疯子,什么前三甲都是空谈。这帮家伙不知道吃的什么药,把脑子都给吃坏了。真当把王奇推出去就万事大吉了?要不是我们发现得早,就得万劫不复了。”薛如郎气愤道。 几人相聚并非偶然,都是追随命案发生的地点去的。 起初没人发现什么不对劲,渐渐地,几人都发现这些尸体与之前老疯子造成的有些不同。老疯子没了神志,出手很重,一般尸体都难以保存完整。后来发现的尸体除了完整无缺以外,灵魂却是被抽走。 几人这才意识到传武界内杀人的可不止老疯子。 东土武师虽互相猜忌,却始终遵循规则。杀人越货的事情不做。 外来武师也不多,有这样实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云天陈桥自然算入其中,倒是不少人给两人作过证。杨立、苗梁,杨詹几人都信任他们。 那么最值得怀疑的,就是传武界内混入了信徒。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在以往都发生过不少。但是武道一途,本就讲究心性。一心向武才能走得长远,可信徒不是,信奉了教派的教义,本就与向武冲突。心不专,事难成。信徒的武道大多平平。 有名的几次信徒入侵传武界,最终都没有造成多大混乱。 这一次混进来的信徒似乎并不简单,已经存在武师遇害的情况。要是只此一人也就罢了,如果是信徒大量混入,并且实力不弱的情况下,老疯子与信徒双重打击下。这一次传武界怕是要变成乱葬岗。 即使云天与陈桥表明忠心,依旧免不了被怀疑。 特别是薛如郎,看着两人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点鄙夷。 稍作休息时,云天与陈桥两人坐在一边。 陈桥没滋没味地嚼着饼,小声嘟囔道:“老盗来消息没?这武玉应该齐了吧?你说他这样做会不会遭天谴啊。两次传武界都这样做,也不知道有没有触犯规则。” 云天偷偷看了薛如郎一眼,发现她没有注意这边,才小声回应道:“只要不是赠予、丢弃。用什么手段拿到武玉都是本事,不过这里是传武界,武师们都是体面人。盗前辈的做法确实不太体面,但也是为了我们,为了洛姑娘啊,不能要求太多了。” 陈桥鬼鬼祟祟地看了周边几眼,说道:“你看我们武玉也到手了,前三甲必然有我们一个名额。咱何必再多留,现在还去助阵那什么王奇。老疯子的实力我们都清楚,根本不是人多就能扳倒的,为什么还去趟这浑水啊。不如趁现在他们不注意,我们先溜出去跟老盗汇合?” 云天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只有你一个人去,我留下。到时候你拿着武玉,进三甲,把洛姑娘给救出来。” 陈桥急眼道:“不行!再怎么说,洛姑娘希望去救她的人是你,不是我。要去也是我去!什么时候轮到你。” 云天赶紧捂住陈桥的嘴,好在薛如郎他们也没发现什么。 “我是有原因的,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跟那素未谋面的王奇有种莫名的关联。杨詹找到我们的时候也曾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我觉得就跟这种关联有关系。所以我必须去看看。”云天解释道。 陈桥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云天想也不想就回绝道。 “我们之间总有一个人要去救出洛姑娘,都去了,万一回不来,洛姑娘孤零零一个人要怎么办?” 陈桥万分挣扎,也不得不听云天的。况且云天状态还好,他中了老疯子的那一拳可不是说笑的。那个时候的老疯子是真的动论道念头,那样的一拳跟失去神志,空有境界时,天差地别。 陈念舟是在场唯一与王奇交过手的人,很清楚王奇的实力有多恐怖。他也是第一个发现王奇离开了那间破旧屋舍的人,随后再也没有人清楚王奇的行踪。 未入境的人除了一些有志之士,现在都离开了平原。敢留下来的,都是不怕死的,或者另有目的。 王奇肯定进了平原,不是因为有人在平原里遇见过。而是老疯子的突然离去,杨詹有此断定。 老疯子冲着武传奇大人而来,杨詹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也就是他敢这么说,其他人有此定论,怕是要被笑话。 武传奇大人于武道而言就是古一神帝之于修炼一途。同样是可望而不可即之人。 这老疯子极有可能就是与武传奇大人同一个时代的人物。 “你们说王奇能坚持到我们的出现么?”刘刀成担忧道。 李谷登没有说话,王奇击败了李良平、李先屏。李家论道于武传奇大人一脉成了笑谈,他之所以会前去助阵,只是想挽回最后一些颜面。李家在共伐老疯子一事上,必须出力。成了,可以赚回一些名声。失败了,没什么好说的,整个传武界都被杀得凋零,还有谁会去注意李家被王奇收拾得多可怜呢? “放心吧。只有真正与王奇交手,才会懂得他的厉害。那不是我们任何一个能单独战胜的,即使群起而攻之,他王奇也未曾忌惮半分。”陈念舟似乎想起十年前发生的事,有些感慨。 薛如郎则担忧另一件事。 “现在的人都急着把王奇推出去送死,要真如他们所愿。老疯子在杀了王奇后,静候武传奇大人来临也就罢了。要是不罢休,还拿我们开刀,这帮蠢货就是亲手送上自己的性命。再者,信徒入侵,王奇如果死了,少了一个强大战力,那些信徒就会肆无忌惮多了。” 陈念舟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道:“总而言之,就帮帮王奇,能把老疯子除掉最好。要是不行,我们也算出过力。家族那边也不会因此沾上污名。” 云天见几人起身,估计是要继续赶路了,便走了过去。 “还有一个人呢?”薛如郎很快就发现了陈桥的失踪。 陈念舟也是有些恼怒,咬牙道:“现在正是危机时刻,你们真要这么自私?” 刘刀成与李谷登一左一右堵住云天的退路。 云天面不改色道:“确实,我必须自私一回。我跟他之间,必须要活一个。所以我没走,你们可以死得无牵无挂,是因为你们即使死了,也为家族增光。你们的家族没了你们,也不至于断绝传承。可我要是说,云家就剩我一根独苗呢?陈桥也是孤零零一人,无亲无故呢?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去赴死,但起码要留下一个陈桥。因为还有一条人命等着我们两个去救,那个人现在,应该也是孤零零一人了。现在的我,搭上所有来陪你们涉险,就让陈桥走吧。大不了,我给你们赔罪。” 说罢,云天深鞠一躬,不起。 刘刀成与李谷登不知所措,确实如云天所说。他们家大业大,家族传承也轮不到他们。要是能以死换名声,也是不错的选择。 陈念舟也无话可说,他觉得自己站在了大义一方。苛责传武界里的人不分轻重,只顾自己活命。却未曾想自己其实也没有好到哪去。 薛如郎拉起云天,涨红了脸,说道:“该赔罪的是我们才对,你要是想走,我们也不拦着。” 刘刀成与李谷登让出道路。 云天不走,他是真心想去。况且要是他转头就走,四人还不狠狠揍他一顿,觉得他在做戏? “话不多说,我们还是先去找王奇吧。希望他先别碰上老疯子才好,我们聚集所有人才有些机会。相信杨詹也会这么做,他很清楚,单凭几人是无法与老疯子制衡的。”云天沉声道。 五人不再停留,容不得片刻怠慢。 良久,陈桥与盗不鸣站在五人停留过的地方,满面愁容。 “你怎么不拦着他?”盗不鸣责怪道。 陈桥摇摇头,说道:“云天或许在选择之前会犹豫,一旦选好了,可就不会再犹豫了。” “唉......走吧。武玉也拿到了,我们去解决另一件事。探探风,把那帮躲躲藏藏的信徒们揪出来。这次传武界可真不太平,早知道就不接下这个委托了。”盗不鸣苦笑道。 陈桥忽地看向盗不鸣。 “委托?” 盗不鸣则是先走一步,轻声道:“这事以后再告诉你们吧。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第二百一十三章 残忍的手法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蓬头垢面的男子独自一人在平原上行走。 传武界乱成什么样,其实与他没有多大干系。不过有一人,他要保下。否则师傅他老人家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师傅丢下这么个烂摊子,自己跑去原初。现在可好,墓园那边跑出来了一个老疯子。还是跟师傅您有莫大仇怨的那个,把命给搭上也打不赢啊。” 男子语气哀怨。 衣衫洗得发白,只是看布料的话,想必曾经也是一件好货,只是穿的时日太长,上面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 在踏入平原不久后,男子遇到了另外两个人。 一个身形高大,长相憨厚。一个挺拔如枪,人中龙凤。 正是跟随过刘尚真去寻刘别纯,却又慢了一步的孙犹在与孟安。 男子没有搭话的意思,而是与两人错身走过。 孙犹在皱眉,转身盯着那道孤独又自傲的背影。 “你真要一个人去?” 男子停下,没有转身,淡淡说道:“这不正是你们所希望的么?” 孙犹在想要辩解。 不过男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不用多想,我也不单是为了你们。不必有那么多愧疚的想法,我也不需要你们帮忙。是生是死,是我们这一脉的事,也是我自己的事。” 说罢,男子渐行渐远。 孟安也走上前来,说道:“孙头子,我们真不去帮忙?” 孙犹在看着那道背影,眼睛眯起,道:“帮是一定要帮,不过我也很想听到不可一世的王奇开口求人。也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一个绝世天才,甘愿在传武界浪费十年时间。他究竟是不想出传武界,还是不能出传武界......” 孟安不懂那么多,只问了一个问题。 “他要走远了,我们跟不跟?” “跟!当然要跟。” 王奇的行踪飘忽不定,孙犹在两人跟了一段时间,就发现跟丢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四周。 孙犹在有种不详的预感,自己被王奇引了过来,人影见不着。这血腥气估计还是老疯子在附近所导致,脑子清醒一点都知道落入了圈套。 孙犹在这才醒觉过来,怪不得没人见过王奇的行踪,原来见过的人都被他带到老疯子那去,送了性命。 “想不到王奇是这样的人。”孟安心里一咯噔,不由抱怨起来。 孙犹在则是面色凝重,蹲在地上查看血迹,似乎发现了什么。 “先别妄下定论,王奇之前也说过不要跟着他走,是我们主动追上来的。而且现在的情况有些诡异,地面上只见血迹,没有尸体。那老疯子按说也没有把尸体清理干净的必要。这事有蹊跷,在附近的可能不一定是老疯子。” 孟安瞪大眼睛,说道:“你是说还有其他人在制造命案?” 孙犹在点点头,说道:“肯定是有的,我早前就有怀疑。只是现在更加印证我的想法罢了。不过王奇应该不知道这事,或者说他知道了也懒得管。他的目标只有老疯子一人,再无暇应付其他。” “而且不止一人。” 孟安与孙犹在齐齐侧头,远处有五人走来。四男一女,皆是表情凝重。 先是李谷登走了出来,之前在丛林对上祈家两兄弟,多亏了孙犹在搭把手,才不至于落败,收了这个人情,让他一直很不自在。 “我们几个就不用介绍了,陈念舟你没见过,但你肯定听说过。” 李谷登指了指站在最前的破旧布衣男子。 孙犹在与陈念舟点头致意。 随后李谷登又指向身着白衣的青年,以年纪论,是在场中最年轻。但说实力与气势,却不输于任何人。 “云天,外来修士。要是见过杨立或者杨詹,你应该知晓。” 孙犹在点点头,前不久他看见杨詹了,也答应过联合的邀请,只是具体行动还没实施,杨詹继续拉拢人去了。 “你们有什么看法?” 李谷登看了几人一眼,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便亲自来说。 “前不久我们也发现了几具不寻常的尸体,起初也误认是老疯子所为。后来仔细一想,与老疯子的手法有差异,尸体完整,是被人抽走灵魂致死。我们怀疑是信徒入侵,因为只有这帮人才敢在传武界坏规矩。” 孙犹在也认同,毕竟第一时间能想到的答案,通常都是最接近事实。 李谷登又继续说下去。 “我们之前就担心过,会不会有大量信徒入侵。毕竟这样的事也曾经发生过,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真的发生了。这一次的命案显然也不是老疯子所为,只见血迹,不见尸体,而且血迹范围这么大片,必然不可能是有人受伤路过时留下的。极有可能是那个人被轰成血沫,或者被人故意收走尸体另作他用。如果是前者,那......” 孙犹在说出了李谷登的猜测。 “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把人轰成血沫,一定是最残忍,最费力的一种方式。如果真是如你所说,属于前者。那么这人的残忍程度,令人发指。老疯子可以归咎于心魔,但这人就是彻彻底底的魔头,嗜杀成性。” 陈念舟走了出来,在一个地方停住,又缓缓蹲下,在地面上摸索一会。最后提起手,手指沾染了鲜血,有些过于粘稠。 几人围了上来,反应很一致。都是惊恐与不可思议。 血液如此粘稠,并非此人生前有什么不对劲,而是血液中分明混入了打得稀碎的肉沫。 陈念舟甩掉手上的血液,站起身。 “说不定我们已经被监视了,只是人多势众,对方还不好出手而已。” 云天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不过还没确定,并没有说出心中所想。 薛如郎有些不耐烦道:“别婆婆妈妈的,现在不是站在这里探讨的时候。既然隐藏起来的敌人不敢出手,那就先找在明处的。王奇往哪边走了,有头绪没有?” 孙犹在摇摇头。 “他太快了,况且他似乎不愿意我们跟过去。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他的意图,那间破旧屋舍这么多年来只有他王奇一人能进。其他人不得允许,更是连院子也进不去。相信那老疯子再强,也得遵循这种规则。换作是我,断然不可能跑出来去跟明知打不过的老疯子交手。” 云天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是王奇,我们只能是我们。” 孙犹在恍然,其他几人也忽然生出一种佩服之情。 几人交谈时,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怪异男子正默默注视着这里的一切,在几人之中,对某人多看了几眼。 “现在的我还不是你们的对手,不过很快了。用不了多久,我就有足够的实力把你们都杀掉。王奇、老疯子,还有......刘别纯......” 第二百一十四章 是不是玩不起?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东土的杨家,在百多年前,虽势大,却屈居人下。 杨家老祖,也曾有一段为人臣子的过去。 那个盛极一时的天运王朝,可谓人才济济。时至今日,许多著名人物仍被人铭记。其中战天帝最为人熟知,可以号令一域兵力的大人物,当年也是天运王朝的中流砥柱。 只可惜当年天运王朝的那位老皇帝在晚年太过糊涂,失了民心,也引来外敌觊觎,这才惨遭灭国。 杨家老祖为人忠诚,一心效力天运王朝。年轻时入朝为官,颇受万民爱戴。很难想象一个修行中人,竟然也愿意被繁琐俗事困扰,不辞劳苦。 王朝覆灭时,年轻的杨家老祖修为不显,眼睁睁地看着外敌将象征一国气运的镇国大鼎抢走。因悲痛万分,独自进入宗族禁地,本想在里面闭死关,此生不再出山。 天意往往不会遂人心愿,宗族禁地里面有着杨家历代传承的帝位。为官多年的杨家老祖,一朝失志。本不愿再接手家族事务,要将这帝位传承拱手让人。 纵观杨家上下,也唯有年轻的杨家老祖得到传承资格。 最终,杨家老祖苦修几十年,成就帝位。但他仍有执念,杨家子弟,即使当不得那为人正直的忠臣,也要心系天下,受万民敬仰。 杨詹与杨立这一代,就深受这种观念熏陶。扬名立万,天下可闻。 起初想要扳倒举世无双的王奇,现在又有武道俯瞰众人的老疯子。杨詹都不曾退缩,他从来没想过要让王奇与老疯子两败俱伤然后渔翁得利,他要亲自平息这场传武界的血腥战乱,以了夙愿。 东土的人都知道,杨家的年轻后代太需要证明自己了。每一次传武界,杨家几乎都不会缺席三甲。头甲却是近在咫尺,又远如天涯。唯一一次杨家夺得头甲,还是个外人,一个入赘杨家的女婿。 腥风扑鼻。 聚集起来的七位武师闻风而动。 “如此明目张胆,必然是那老疯子不会错了。”陈念舟辨准方向,带领几人前去。 随着血腥气越来越浓重,云天不禁想起之前的落败,便犹豫道:“要不先在这里停留?王奇在不在还是个未知数。我们就这么贸贸然过去,极有可能就被老疯子盯上。上一次我与杨詹之所以能侥幸活下来,应该是王奇正好踏入平原,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一次可不一定有这运气。” “你该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薛如郎瞪大眼睛,晃了晃拳头威胁道。 云天却很严肃地看向众人,沉声道:“我认为,任何人遇到那位老疯子,萌生出临阵脱逃的想法都不会可耻。” 孙犹在眉头皱起。 “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我也曾远远见过他一眼,虽然我也自认不可能是对手,但远远没有到达让我恐惧的地步。” 云天即刻回应道:“那是你还没见过清醒的老疯子,比他坠入心魔的时候要恐怖得多。” 陈念舟也点点头,说道:“我也听杨詹这么说过,坠入心魔的老疯子至少是宗师境,清醒的老疯子则很有可能已经是宗师巅峰。单论武道,不会比武传奇大人差多少。” 薛如郎也恍然道:“怪不得杨詹说老疯子的目标一定是武传奇大人,世间也就只有武传奇大人的武道能压住老疯子了吧?” 众人对这个观点是出奇的一致。 天底下宗师境巅峰有两人,一位自然是武传奇大人,另一位则是那位被收拾了一顿的李家老祖。后者虽说也是公认的宗师境巅峰,不过终归是差点意思。 “那怎么办?要不再看看情况?”李谷登问道。 云天扫视众人一眼,深吸口气道:“如果信得过我,我有方法可以知晓情况。” 陈念舟与孙犹在眼神交流一番,决定同意让云天试一试。 不过当云天就地坐下,闭上双眼时,还是不禁有一丝迷惑。 过了半晌,云天还是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动静。 刘刀成焦急道:“到底行不行啊?坐这就能知晓那么远的之外的状况?” 孙犹在一直在观察云天,此时也开口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苗梁对他一直推崇有加,想必还是有点本事的。” 薛如郎则是不以为意,说道:“这里随便一个人拿出来,对比那苗梁都算有本事。作不得准的。” 孙犹在不说话了,没那个必要。旁人不清楚苗梁的实力,他清楚得很。 焦急地等待了许久,云天忽然睁开眼睛,说道:“老疯子向我们这边冲过来了!王奇不在!” 陈念舟先是一惊,随后果断提议先退一退。 几人朝侧方移动,避免与老疯子相撞。 “你是怎么断定的?”陈念舟伏在地面上,转头看了云天一眼。 云天尽量将脸贴在地面,回应道:“是气流、风向、血腥味的轻重。气流的变动很凌乱,可以推断出来,那个方向绝对不止有两个人。而且以细微的拳风或掌风来看,只出自一人之手。所以只有老疯子与一些未入境修士,再加上血腥味正在快速变重,想必是伤亡骤增,老疯子杀完人就要往这边走。” 很合乎情理。 陈念舟也想到了什么。 “王奇也向这边走来!” 云天立刻点点头,老疯子显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解释只有一个,自然是他们站着的方向,也是朝着王奇的方向。 一道血红身影刹那穿过众人视线,连看都不看趴伏在地面的几人。 “快!跟上。”陈念舟爬起来,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当年被王奇害得声名涂地的陈念舟,如今为什么会第一个站出来帮王奇。 十年里,他曾无数次找过王奇。不甘渐渐变为无奈,仇怨也在一次次相处中消解,最后化为复杂的感情。时间确实能磨人,传武界说小不小,可偏偏能与陈念舟说上话的,就只有令他无颜面对亲人的王奇。 寻仇变为诉苦,到最后陈念舟都觉得有些瞧不起这样没志气的自己。大概有整整一年,陈念舟没有再去找过王奇。 可不料极少离开自己屋舍的王奇,却是找上门来。 陈念舟曾想过要坏了传武界规矩,趁王奇放松警惕时,将其带入局中杀死。为此,他甚至做好许多周全准备,在自己的住处布下早年学来的机关术,或是投毒。各种各样的方法他都设想过,但真当王奇出现在他住处门外时。他又痛恨自己的小人作为,王奇对他的担忧,却换来他的意图报复。 最终,两人隔门相对。虽然谁也看不见谁,可双方都猜出了对方心中所想。自那以后,两人断绝往来。 没有人愿意呆在传武界十年不出,即使痴迷于武道,也会有不得不留下的苦衷,才能狠下心来。 陈念舟有苦衷,他知道王奇也有。原本互相慰藉的两人,又变得形同陌路。 这些年,陈念舟一直在后悔,他想要一个机会。可王奇从不求人,也没有低声下气的时候。 这一次王奇有危难,陈念舟知道自己应该出现的,为了不重蹈覆辙,他很坚决,他不容许自己退缩。因为他知道,为了最后那点可怜的颜面,为了母亲在外面还能抬起头做人。他此生都不会再出传武界,这样他还能落得一个知耻而后勇的名声。 多年的寂寥,让陈念舟清楚知道自己的意志是那么脆弱,更让他断绝了追上王奇的念头。他妥协了,不单单是向王奇,更是向自己的内心。 是的,归根结底,王奇让陈念舟一败涂地,也在陈念舟意志最消沉时拉了他一把。 年轻的陈念舟重名气,现在的陈念舟重情谊。 “翟青曲,你给老夫出来!” 一声暴吼,声浪滚滚,引得整个平原动荡。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老疯子的强大,也让这些人恐惧得转头就跑。 在传武界中,让自己的声音如规则降临,响彻平原。除了武传奇大人,这么多年来,还没见过第二人。当年的李家老祖也不行,那位来自南方的强大剑客也不行。 又一道洪亮声音响起,虽然不比前一道,但最起码没有被掩盖过去。 “老头子不在,你要是想比,找我便是!” 就是这一句飘摇得差点被淹没掉的话语,却比第一句话更让人来得震撼。 武传奇大人不在传武界附近! 这样的念头在每一位修士或武师的脑海中响起。 完了!事情竟然会如此糟糕。 刚出平原的苗梁当场呆立,脖子僵硬地扭转,他多么希望自己刚刚听错,或者是那王奇说错了。 “怎么可能!历届传武界,武传奇大人都亲自监督。为什么这一次会不在?” 不止是苗梁有这样的疑惑,与他有相同目的的人都是这种反应。 王奇的出手无疑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是武传奇大人最有出息的弟子,没道理不被重视的。 可事实就是相反,武传奇大人居然真的撇下了自己的弟子不管。 “小子,别以为你是翟青曲的弟子就多了不起。老夫连翟青曲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你?” 老疯子双手负后,气息锁定了面前的年轻男子,再加上浑身上下充斥血腥气,犹如地狱爬上来的厉鬼,要择人而噬。 “嗯......任你说出花来,老头子就是不在啊。我都不嫌麻烦专程跑过来跟你打,你就别挑三拣四了。”王奇并没有被老疯子的气息震慑,而是一脸轻松。 老疯子咧嘴一笑,道:“小子,有些道行啊。可你的话似乎有些不敬,毕竟我至少长你一辈。” 王奇想了想,说道:“可你杀人了啊。” 老疯子哦了一声,说道:“杀人有什么不对么?” 王奇当即说道:“当然不对啊。这里是传武界,老头子的地盘。” 老疯子没来由地恼怒道:“要不是当年只差一步,这里就该是老夫的地盘!” 王奇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好汉不提当年勇......” 老疯子炸毛了,一掌劈下来,直叫天地色变。 王奇身下被劈出一个大坑,他自己也被碎石堆给埋了。好半会才从坑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地又说了一句话。 “是不是玩不起?” 第二百一十五章 嘴硬心软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昏黄的天空,几千年来未曾变过。 在这里,无论诞生了多么传奇的武师,都不会让人惊讶。这片土壤孕育了太多值得一提的武道,如今,又有一条武道让世人得以窥探。 短促的交谈后,老疯子与王奇大打出手。 原本的终极目标并不是王奇,老疯子此刻似乎有些失去理智,执意要与一个后辈计较。 王奇确实不是老疯子的对手,但却迟迟没有落败,其中原因大概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明白。 陈念舟带着几人赶来了,杨詹也从另一个方向匆匆来临,身后跟着几个多多少少有些不情愿的武师。 这也算是第一次集结如此多的力量,再加上一些修士闻讯赶来。人数也在陆陆续续增加,但此时都达成了一个共识,或者是杨詹的主意。 “我们去帮忙。”陈念舟毫不犹豫道。 “等等!” 杨詹带人向这边走来,不忘与云天打声招呼。 陈念舟疑惑地看向杨詹。 “我认为现在不是出击的最好时机,再等等。”杨詹直言道。 “荒谬!难道要等王奇被杀了再出手?”陈念舟不满道。 杨詹竟然直接点头,“目前来看,最好的出手时机确实就是王奇身死的刹那。即使我知道这样做于情不合,但却合理。其一,十年过去王奇悄然跻身宗师境,老疯子更是宗师巅峰。他们两人之间的战斗,我们压根插不进手。其二,既然王奇肯出手,我们只能将他利用到底,宗师燃烧生命的最后一击,我们需要这样的力量,让胜利的天平倾向我们。最后,是我们所有人的私心,王奇不死,我们不可能夺得头甲。” 理智告诉陈念舟,杨詹所说一点不错。如果王奇死在这里,就连他都有可能夺得头甲,届时他再离开传武界,背负的不再是骂名,而是荣誉。 这一刻,陈念舟内心极度挣扎,他看向王奇的背影,如果王奇开口,管他什么荣誉,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他双拳握紧,无比期盼王奇开口。他的一生已经身败名裂,这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了。可他不能忘,在自己最痛苦的日子,陪伴他、鼓励他继续走下去的人是王奇。 王奇被老疯子一拳打退,没有马上再冲上前。而是停了下来,头微微侧转。 陈念舟心神巨震,几乎就要走出去,什么荣誉,什么最后的机会,统统抛之脑后。 王奇终究没有回头看一眼,而是大声道:“都给我滚!我不需要你们帮忙。” 陈念舟当场呆住,不解、愤怒、甚至有一些委屈。苦苦挣扎一番,他最终转过身,赌气一般地不再去看。 原本有些看不过去,想动手的修士都停住了。王奇的桀骜让他们很不舒服,即使他们确实很弱,但也赶过来助阵了不是么? 云天表情有些异样,看了赌气的陈念舟一眼,微微叹息。 杨詹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再出声,静候良机。 老疯子有些讥讽道:“看看你现在可怜的样子,为这些人丢了性命,我都替你不值。” 王奇没有说话,他能撑到现在,并非是他的实力已经足以抵挡老疯子的进攻。而是他太熟悉老疯子的拳路,达到一种了如指掌的境地。只因为老疯子的拳法,也是他从小就开始练的拳法,两人同根同源。 老疯子对此没有任何惊讶,这是本该如此的事情。 王奇内心极度震撼,不是因为老疯子的拳法与老头子传下来的拳法几乎一致,而是因为更隐秘的事,看状况应该是老疯子也不知道的事。 “翟青曲好像对这套拳法做了不少改动,在我看来......简直是不伦不类。”老疯子边出手边无情奚落,他并非要影响王奇此时的心境,以他的实力无需如此,只是纯粹地想要羞辱自己的宿敌。 “你可以说老头子这人不伦不类,但你说他的拳法,恕我不能认同了。”王奇也露出不屑。 老疯子呵呵一笑,说道:“小子,我不与你争这个。这事你可以亲自去问问翟青曲,他的拳,我教的。我敢说他改得烂,你看他敢反驳么?” 王奇露出诡异笑容,“恐怕你说的不完全对吧?老头子的拳是你教的不假,但也不全是你教的。你挑战了老头子那么多次,哪次不是输在被老头子改过的那几招上面。而且......多去外面走走看,你那套拳说不定彻底过时了。” “翟青曲跟你说的?”老疯子愠怒道。 王奇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老疯子权当是翟青曲自己说的,不由得怒火横生,双眼赤红,有种要被心魔吞噬的感觉。 “滚!” 雷音爆响,周遭的人都捂住了耳朵,但架不住实力的差距太大,仍是被震得耳膜生疼。 这一声暴吼既是对王奇说的,也是老疯子对蠢蠢欲动的心魔说的。 王奇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趁着老疯子与心魔斗争的瞬间,五指后拉再握成拳,周遭玄气被吸扯成团,藏纳于手心。 干脆利落的一拳轰在老疯子面门上,顿时把他砸得满面鲜血流淌。 这是老疯子第一次流淌出他自己的血,呈现深褐色。早该死的人,强留世间,让他的血液有一股浓重的腐朽味道。 “啊呀呀!你找死!” 老疯子双目通红,压下的心魔再度涌现。拳法失了精妙,却真的有疯狂的意味。 王奇双目暴睁,绽放金色光华。紧接着全身也绽放同样的光华,自内而外发出。随后他双臂交叉,两截臂骨变得通透,是全身光华最盛的地方。 老疯子拳如凿山,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王奇双臂间。 伴随一声轰鸣,狼狈人影被打出数丈,狠狠砸在地面上。 老疯子横起手刀,几步跨前。 刚要撑着坐起来的王奇赶紧再次仰倒,手刀正好在他面上半寸距离刮过去,仅仅是掀起的气劲都压得他面目生疼。要是被削实了,这张脸大概就要不保。 陈念舟听到巨响,他很想回头看看,只怕这一回头,自己就会忍不住出手。 在场的人,只要是第一次见到老疯子的实力,都会发自内心的战栗。 王奇躲过一劫,双脚一撑,从老疯子手底下滑开。 强得不讲道理的老疯子哪会轻易放过,五指轻易戳进地面,扣出石块。到了他这种境界,任何进攻手段都足以致命,哪怕是一粒沙子,也能被他发挥到极致。 王奇再度被击飞,不过幸好只是模样狼狈,终究没有被完全破开防御。绽放光华的骨骼坚硬无比,比许多玄气盾都要实用。唯一的缺点就是防御范围太狭窄,用起来必须准确地判断对方攻击的方向,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小菜一碟。 “这一招是谁教你的?也是翟青曲?”老疯子注意到这连着挡下自己两招的强大防御手段。 王奇见老疯子不急着进攻,终于松了口气,拍走身上的灰土,说道:“老头子哪有这么灵性,这招是我自己领悟的。” 老疯子眯起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人如此不简单。 “只可惜这招要失传了!”老疯子变脸极快,身形一晃就到达王奇面前。 王奇面色一变,已经来不及抵挡。 老疯子双手如铁钳,牢牢箍住王奇的手臂,头颅后仰,随后重重砸下,全然不顾之前被王奇砸伤过脸面,愣是用伤口撞上。 “咚!” 王奇在最后的刹那,额骨泛起微弱光华,却不太济事,仍是被一记头槌砸倒。 老疯子面上鲜血流得很急,却没有在意半分。与王奇之前那拳如出一辙的路数,一拉扯再一握成拳,周遭玄气被抽空。 两人面对面,这一拳几乎不存在打空的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下一刻老疯子就不会忽然抬头,盯住了站在人群中的云天,眼中满是要挟。 最后关头,老疯子感觉到气流突变,气压改动导致这一拳出现了轻微偏倚。到了这个层次,些许差错,造成的结果就差得远了。王奇歪了脖子,躲过直接的冲击,仅挨下了余劲。 半刻不敢耽搁,王奇再次死里逃生,摆脱了老疯子的后手。 杨詹瞪了云天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云天毫不退让,“总该让他活得久些,才能多消耗老疯子的实力吧?压榨也得有个限度,最起码讲点良心。” 杨詹冷冷地说了一句,“挨了那一下,他还死不了。” 云天懒得反驳,而是再次看向战场,刚刚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出手,于是就顺应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杨詹冷哼一声,也不再说话。 没有人知道王奇心里的感想,他此时此刻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老头子这回真找着了一个靠谱的小师弟,大概是老头子破天荒的头一回这么有眼光。当初他偷偷见过那个大师兄一回,只感觉是个缺心眼的,其他感觉就没有。毕竟他后来也不曾再见过那位师兄,现在来得这个小师弟人不错。 他依旧没有好脸色,最初那句话,他想对一个人说,但说不出口,于是要对所有人说。 现在,他又有一句话想说,同样是只想对一个人,不过最后还是朝着众人喊的。 “别瞎搅和!” 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像陈念舟对王奇有那样复杂的情感,于是这一句话有了回应。 “不嘴硬你会死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龙擒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一句话,让苦苦挣扎的陈念舟转过身,怔怔地看着云天,同时又偷偷瞥了王奇一眼,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没有人敢对王奇这么说话,这是本能地对强者的尊重。所有人对王奇的态度都是尽管有不忿,也不会直言。 云天的话语让人疯狂,甚至值得人推崇。 “这家伙是谁?敢对王奇这样说话,怕是没什么见识吧?” “有没有见识不知道,胆识是真有。这小子不但出手惹了老疯子,还要对王奇出言不逊,应该也活不久了。” 别人怎么说其实对云天没什么影响,他与其他人都不一样。对于自己并没有那么在乎,他只会在乎身边的人。出手的其中一个原因,是陈桥必须要或者出去,他必须为王奇争取更多的胜机,如果不是心中对王奇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甚至会与杨詹一样,毫不犹豫地袖手旁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云天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总觉得王奇与自己有某种联系,而且这种联系,隐隐中与陈家塘那里遇见的卖鱼翁与面摊店家有关。 “哈哈哈哈!好!就冲你这句话,我王奇认可你的为人。老头子眼光不错,很对我胃口。”王奇大笑道。 与任何人预想中的反应都不同。 “就冲你这一次出手、这一句话。不枉我走这一趟,值得!” 豪情壮阔的气势从王奇身上爆发,于武道上,他在仰望老疯子。于气态威严上,他竟反过来,有俯视天下的势头。 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姿态,不源于实力,却无时无刻不在削减着对手的实力。 老疯子眼睛眯起,隐隐有所猜测,又一下子否认。在他看来,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装神弄鬼。”老疯子不屑地撇撇嘴。 传武界的天空是昏黄的,但在这一刻,外界天幕上有一颗耀眼的星辰闪烁了一下。很短暂,全天下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能注意到。这其中包括了正处于圣武大域,只差一步就跨入前线战地的一位老头子。 老头子双手负后,抬头看向天幕中的那颗星辰,略微沉吟,随即转身。 “我们回去。” 老头子身边有一个汉子,面露疑惑,“跑了大半个月,你跟我说回去?没开玩笑吧。” “你师弟有危险了。” “新来的那个?还是原本那个你瞒着我偷偷收下的?”汉子顿时严肃起来,即使是素未谋面,他也不知不觉摆正了自己大师兄的身份。 “都有危险。”老头子拉着脸说道。他才离开这一会,传武界居然有人胆敢逾越规矩。 “那还不赶紧的!”汉子熟练地弓起腰,身子微微蜷缩、发力崩紧。 老头子二话不说,扯了汉子的衣领几下,觉得还算结实。 “嘣!” 音浪滚滚、雷音爆鸣。 老头子与汉子的身影瞬间消失无影无踪,从原处看去,远方天边只有两个细小的黑点。 传武界,王奇的突然爆发,引来了一束星光的笼罩,全身金黄迸发,之前他的每一次出手,体内都会有阵阵声响,众人难以听清。 现在,清晰可闻,那是赫然是龙吟!带着无尽威严,居高临下。 老疯子有些不敢置信道:“你到底是谁?” 王奇没有回答,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可不会维持太久。 “龙骨!” 伴随着一声暴吼,王奇全身骨骼绽放金色光华。 老疯子虽然震惊,却没有一点要留手的意思,反而因为被激起了一些痛苦回忆,更加狂暴。 两人的拳法同出一脉,名为龙擒,将外界玄气强行归为己有,除了不能在体内经脉运行,跟自己本身的玄气无异。虽然没有运转加持攻力,但被凝聚压缩到一定层次,也可以弥补攻力,甚至可以凝聚到玄罡的地步。而玄罡不能在经脉内流淌,所以修炼到这种层次,唯一的缺点,几乎可以忽略。 王奇的武道境界相比老疯子还是差远了,但此时他身上的上位者威严,可以压制对方武道境界对于攻力的加持,也就使得差距也没有那么大,起码不会无法还手。 老疯子手擎玄罡,王奇身具龙骨。 互换一拳,王奇连退几步,骨骼光华黯淡,出现几道细小裂纹。 老疯子强行止住退势,手中玄罡仍有残留,再次冲上前一拳砸出。 两人短短几个呼吸间,换拳上百记,掀起巨大的余波。 周边的人面色大变,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得够远,现在看来是远远不够啊。 陈念舟忽然想起杨詹先前的话,不禁自嘲。他们确实没有资格插手两位宗师间的战斗,这根本就不是可以用人数来填补的差距。他们这种“蝼蚁”唯一的机会就是不断用尸体来堆叠己方的优势,才有那么一点可能磨死老疯子。 怪不得杨詹能如此无情无义地去利用王奇,或许杨詹这种人的无情无义也会用到自己身上,只要有扬名立万的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我。 “吼!” 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传武界。 王奇周身有金龙盘旋升空,到达一定高度后,猛然扭头直坠地面,最后凝聚在他的手心。 “龙擒!御龙魂!” 先是龙吟咆哮震退了老疯子的攻势,龙头探出,龙有五爪,栩栩如生。 老疯子面色一变,第一次作出了防御姿势。一手玄罡在前硬抗,一手玄气在后缓冲。 五爪金龙翻腾,一头撞在老疯子的玄罡气盾上,表层玄罡应声破碎,随后扎进玄气中,势不可挡,长驱直入。 老疯子面目狰狞,在防御彻底被打碎之后,双手直接擒住金龙的双角,死死顶住。 巨大龙口在即将撕咬时被及时扯住,始终不能触碰到老疯子。 王奇双手托天又骤然下压。 龙身翻滚,顶着老疯子冲上高空,随后调头,要硬生生把老疯子撞死在地面。 老疯子不断调整身形,以免晃荡时被金龙咬中。与刚刚同样的手法,玄罡气盾垫在身下。 这一次,老疯子也不敢大意,体内玄气极速流转,经脉爆出光芒,浑身冒出白雾,不一会就云蒸雾绕。这跟玄气喷涌出体外瞬间燃起白焰一样,是玄气运转速度快到一个程度的标志。 浑身出现白雾,即是玄气极速流转,与经脉之间产生热,进而大量消耗气血所导致。 老疯子被金龙推动,就快要撞在地面上,就算他再强,也不是锻体修士,这一下挨实也不好受。 “喝啊!” 老疯子浑身被高温烫得通红,双手向外拉扯,两只龙角被拉得颤动。 痛苦与愤怒的龙吟爆响,老疯子被震得七窍流血却丝毫不在意,双手死死捉住,不断发力。 “吼!” 这一次是悲哀龙鸣,金龙不断翻滚,想要尽快把老疯子撞在地面。 近了!更近了! 所有人的心都无比激动,双拳紧握。 “痴心妄想!” 老疯子一声暴吼,面目狰狞到极致,双手猛然扯开。 让所有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巨大金龙的龙角中间有一道裂缝出现,随后不可遏制地蔓延全身,紧接着从龙头,龙身,乃至龙尾,就这么被老疯子硬生生撕成两半。 直至最后,金龙都没有放弃,可余力已经不足以将老疯子限制住,沉重的坠落势头也被他以玄罡气盾巧妙化解。 就在所有人都心生绝望,老疯子有些得意忘形的时候。 金色光华再次洒落大地,横空出世的王奇五指拉扯成拳,金龙爆碎后遗留的光华被凝聚到他的手心。 “龙擒!御天地!” 只见王奇五指大张,金色光华化为九条五爪金龙,笼罩一方天地。 这方天地的中心,正是老疯子的位置。 九龙交缠,化为牢笼,无尽龙威压迫,使得老疯子难以汲取外界玄气。 王奇在逼迫老疯子不断消耗玄气。 “你找死!”老疯子怒不可遏,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宁愿身体损伤也不愿消耗过多玄气。因为他很清楚这具身躯已经没有用了,他很快就会死去,他要留下尽可能多的玄气去问道翟青曲,可王奇三番四次地消耗他,怎能让他不怒。 天地牢笼内没有可供老疯子汲取的玄气,老疯子冲向边缘,直接动用玄气撕碎了那些金龙,踏风而动,一下就来到了王奇身前,擒住其脖子,狠狠砸到地面上。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那么痛快地死去?我会慢慢将你手脚撕断,最后才把你的头拧下来,即使这样也难以泄我心头之恨。”老疯子说着又一拳轰在王奇的面门上。 “呵,又是这一招。叫什么龙骨是么?那我就把你骨头给碾碎,看你还用不用得出来!” 老疯子方才的一拳被王奇用龙骨扛住,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但这也再次激怒了老疯子。 “不!”久久没有说话的陈念舟突然凄厉大吼,越过了身前的孙犹在、薛如郎,却没能越过杨詹,被一下拉住。 “你放手!”陈念舟一拳轰向杨詹。 可失去理智的一拳,岂能威胁到杨詹。 “你冷静些!事已至此,你以为你上去就能救下王奇?只会顺了老疯子的心意,让他轻而易举地再杀一人。在这里的人,我敢说要死的占绝大部分,包括我自己!一拥而上只会让老疯子瞬间杀死一片,我们只有拖,或许有那么一丝机会可以耗死他,也或许......” 杨詹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或许王奇死后,武传奇大人有所察觉,正在往回赶。之前王奇说过他师傅不在,那赶回来就需要很长时间,我们拖时间还是有可能活下去的,即使按现在的情况看,可能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但武传奇大人一定会为我们报仇!” 陈念舟死死地盯着杨詹,咬牙道:“收起你的龌蹉,我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的,要拖你们自己拖!” 杨詹强势道:“这可由不得你!我好声好气与你商量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可别坏了我的好事!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么?” 陈念舟不想废话,再度一拳轰出,但让他惊讶的是,这一拳没有掀起丝毫波澜,被杨詹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你!”陈念舟气急。 两人暗斗时,有一人冲了出去。杨詹想挡为时已晚,不禁冷冷地盯了自己的几位同伴一眼,责怪意味不言而喻。 这人身穿白衣,极为年轻,正是出过一次手的云天。 王奇苦苦抵抗中无意间看到,顿时面色一变,“不要!快回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 群起而攻之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老疯子的容忍有限,云天的举动无疑触怒了他。 “别多管闲事!赶紧走!”王奇大吼道。 云天置若罔闻,五指拉扯,周遭玄气一阵异动,此举引来众人惊呼。 “这也是龙擒?怎么可能!” 杨詹亦是皱眉,难道自己之前被云天骗了?不过再仔细一看,便释然了。 “这不是龙擒,差太远了。只是拙劣的模仿罢了,真当龙擒那么好练?”公孙长卿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他早前被杨詹拉拢,也是前来讨伐老疯子的一员。 古长络也在,甚至有一个面色不太好看的杨立在场。 杨立之前一直没有碰见云天,倒是拉拢了不少人,只可惜杨詹的到来接手了一切。 云天的手法确实很简单,只是单纯地用气流牵引玄气,汇聚成团。至于最关键的压缩凝聚方面,他可是有一个压缩符印作为玄泵大阵作为核心的。 很快,浓郁玄气化作白蛇状,气流与玄气并行,在云天体表高速盘绕。 “白玄蛇枪!” 迅猛的白芒冲出,蛇口大张,收纳其中的玄气一下子释放出来。 没有太大的穿透力,而是选择冲撞。 要想用这种招数伤到老疯子确实不太可能,唯有另辟蹊径。 王奇也渐渐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性子倔,也不费那口舌,双臂死死抱住老疯子的脚,尽量限制其行动。 这一手白玄蛇枪与之前王奇的御龙魂有相似之处,只是灵动不足。 老疯子随手凝出一枚玄罡就丢了出去,后发先至。 玄罡一下扎进那团玄气之中,谈不上半点阻挡。白蛇被从头到尾贯穿,瞬间消融。 白色气流四溢,让人看不清楚。 很快,白色气流似乎沾染了血腥气,整片被染红。 过了许久,都不曾有人从气流中冲出。 “你做了什么!”王奇眼睛通红,竟罔顾了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一把扯住老疯子的衣领大声吼道。 老疯子面无表情,只是轻轻地把手也搭了上去,毫不费力地挣脱。 “老夫就是把这里的人都给杀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王奇情绪很激动,以至于老疯子已经手下留情,他还是敢继续顶撞。 “致叔,你清醒一点吧!当年你就杀了自己的妻儿,难道还不够么!这么多年过去,心中还有愧疚么!”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奇刚刚脑子一热,现在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老疯子嘴唇微抖,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你刚刚叫我什么?你是......” “这不重要!”王奇厉声打断。 老疯子痛苦地抱着脑袋,摇头道:“不......不对,这很重要。我能想起来的,我已经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不会错的......你就是......” 就在这时,气流翻涌,一只鲜血流淌的手臂伸出,五指皆有气流旋绕,一下子扣住老疯子的腰眼,手指深深扎入肉中。 老疯子本就瘦骨嶙峋,表皮那层肉很薄,手臂很轻易地扣住了他的整条脊椎。 只要云天发力,极有可能瞬间把脊椎捏碎,到时候任老疯子武力通天也是回天乏力。 明明是一个大好机会,王奇却忽然瞪大眼睛,毫不犹豫地扑向云天。 被扣住脊椎的老疯子非但没有防备,反而以攻制敌,弓背后撞。 云天骤然发力,随即面色大变。 这脊椎竟坚硬如铁! “怎么可能!” 眼看着就要被铁背撞个满怀,云天心头狂跳。此时他的后背反倒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覆在上面。 顷刻间,老疯子后背有玄气爆冲。云天只感觉劲风扑面,正好躲过。 王奇扯住云天的衣物向后飘摇数丈这才平稳落地。 “那是龙脊,绝学龙擒强大的根源,你选错位置了。” 云天扭头看了看王奇,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 王奇身上那股自然而然的威严气态不知不觉消失,云天也只能从眉宇间察觉到此人的不凡品相。 “为什么救我?”云天问道。 王奇一愣,哭笑不得,“这话该我先问你。” 云天瞥了后面一眼,王奇这才赶紧松开手,顺便给顺一顺衣衫上的褶皱。 “你不要多想,我救的不是你,是别人。”云天平静道。 “别人?他们么?”王奇指了指周边的人。 云天摇摇头,“不是,我要救的人不在传武界。” 王奇一头雾水,“那你要怎么救嘛!” 云天朝前方努努嘴,说道:“不弄掉这人,我朋友没法出去救人。所以我来了,之前出手,只不过是我跟杨詹的意见有分歧。他的法子是保险,我也觉得可行。” 王奇抢话道:“那你就得听他的啊。” 云天想也不想,回答道:“但我觉着你应该要活着离开这里。” “为什么?”王奇不解,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小师弟,按老头子说的话,这位小师弟现在似乎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曾经见过一个和尚,他说人心不该如此狭隘。最初我嗤之以鼻,心胸宽广,以天下为己任这种事,我大概不会做。说来惭愧,直至今时今日我依旧不会去做。但我也由衷希望这个天下能有多一些这样的人,你便是其中一个。”云天很认真地说道。 王奇还是不能明白,“你应该知道,我出现的原因不在于拯救所有人,也许就只在意一两个人而已。” 云天不相信,“那你大可以带着你想救的人离开,何必招惹这疯子呢?” 王奇说不出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这次为何有种莫名冲动,想要救下这个传武界呢?因为这里是老头子的地盘?那不能够啊!该心疼就让老头子自个儿心疼去呗! 或许有一个词语能让王奇茅塞顿开,奈何他现在是不可能知晓了。 老疯子似乎在沉浸在刚刚王奇的话语中,一时间有种难以接受的感觉。但他并没有停止行动,而是向两人走来。 王奇下意识地站在云天身边。 老疯子走到两人面前,沉声道:“你让开,我不杀你。” 王奇一动不动,“不可能。” 老疯子目光落在后面的云天身上,“你要庇护他?” 王奇的目光异常坚定,“不止是他。” 老疯子恼怒道:“你别得寸进尺!趁我现在还念点旧情,你赶紧让开。” 王奇忽然放声大笑,“我可没听说过你武致还会念情,毕竟当年那种事都能做得出,你就别逗我笑了。” 老疯子面色阴沉,只是最后也没反驳什么,双手负后,从两人侧边走了过去,连云天都不过看一眼,似乎也打算放弃对这个三番四次打扰他的年轻人进行报复。 “杀光这里所有人,翟青曲也迟早会出现。整个东土的年轻武师全死在这,我不信他还能置之不顾。”老疯子面色阴冷。 杨詹眉头皱起,有些摸不准老疯子的想法。王奇到底还有什么身份,老疯子竟然会放过武传奇大人一脉的弟子。 所有人心里莫名的寒凉,形势忽变。前不久他们还冷眼旁观,把王奇去送死看得那么理所应当,现在该是王奇看着他们一个个命丧黄泉了。 “王奇,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快帮帮我们啊!” “我们全东土的年轻武师都死在这,而你们这一脉袖手旁观,我看那位武传奇怎么跟各大家族交代。” “你就好人做到底,大不了我们也出手帮你就是。” 各种话语此起彼伏。 唯有陈念舟身边几人有些沉默。 李谷登与刘刀成皆是叹息摇头,他们刚刚的不作为,也成了王奇最大的借口,这没什么好怨的,自食其果罢了。 孙犹在一直沉默不言,其实不代表他心中没有想法。 老疯子渐渐来临,整个包围圈不断往后退缩,这就让其中几个人尤为凸显。 孙犹在赫然已经站在最前方,身上没有一丝怯意。 “一帮不中用的大老爷们!早说别玩那些歪心思,现在玩脱了?” 豪爽的女音响起,正是薛如郎,至于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看向一个人。 杨詹面色难看,他最初赶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朝陈念舟这边走来,目的就是为了制止几人前去帮忙,其中薛如郎几次出手都被他暗中挡下来。 陈念舟面容苦涩地看了王奇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也同样不会退缩。 “你平安也挺好......我就无所谓了。”陈念舟这句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当年心气高傲的陈家天才沦落至此,不禁让人唏嘘。 杨立有愧色,他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在族兄面前就没有抬起过头,要是之前云天出手时他能硬气一些,也上前帮忙,现在的心里大概好受些。 有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起初没什么人在意,直到所有人都看见他的面容后,不禁被吓了一跳。 “李良平?他怎么瘸脚了!” 李良平没有理会旁人话语,平静地走出来。至于他为什么受了如此重的伤,因为他与王奇交手后,本已损耗太大,又遭遇一个古怪的黑袍人偷袭,所幸最后捡回一条命,但伤势更重了。出不了传武界,难以痊愈。 公孙长卿见老疯子越来越近下意识地后退,正要转头与身边之人说话,看到的只是掠过的人影。 “古兄,你......” 古长络没有回头,而是直接走到与孙犹在并肩的位置。 苗梁虽在人群中,但他始终没有上前。 忽然,许多人朝天空望去。 那里有一道湛蓝光华,他的出现仿佛天经地义,因为他就叫陈经义。 “我东土难道就只有追名逐利、人心算计么?那你们的武道又有什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不怕死的,我们就一起来宰了这老疯子。否则你们对不起刘别纯的牺牲,更让其他地方的人瞧不起咱们东土!” 一番话语虽然没有止住包围圈的退势,但终究多了几个缺口。不少人留在了原地,他们可能不是武师,但他们一样有武道之心,有一身武艺修为。 “不能让别人瞧不起我们东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这片土地也是有情有义!”有人朗声回应。 越来越多的人留在原地,不再后退。 罗逞、孟安、郑方、柯颂运、司空信、李先屏、祈家兄弟。 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走出来,站在最前方。 终是一腔热血难言衷,如今笑颜赴死又何妨。 东土就是一个大染缸,族中长辈都是尔虞我诈这般活下来,后辈们在诱导下又循了旧路,也未曾有过不妥。 年轻人心中尚存侠义气,他们知道这种作为要不得,在长辈眼中就是愚昧。但谁又不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呢? 平原上有千百人,皆朝一人而动。 王奇踏前一步堵在老疯子的后方,他忽然想到老疯子之前的一句话,“我觉着他们值得。你觉得呢?” 云天也跟上,朗声笑道:“那还等什么?群起而攻之!”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东土子弟赴死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陈经义能唤醒部分东土武师心中的傲气,却也不是全部。 “疯了,都疯了!都死去吧!”公孙长卿头也不回,抛下了自己的好友落荒而逃。 这样无情的人,何止一个。但留下的人没有再动摇,人终究是要有比自己性命更值得维护的东西,武道越高的人,越是如此。 杨詹最终没有选择留下,黯然离去。无论接下来的结果如何,他的功劳都不会最大,退而求其次,他想要头甲。 老疯子站在中央,“你们就这么急着找死?还有你们两个,简直不识抬举。” 王奇与云天并肩而立,毫不退缩。 “人固有一死,今日我们都找到了死在这里的意义,何必再苟活呢?”王奇如释重负,他的心情没有人能理解,他的一生都在等,他不吝惜自己的性命,因为那本就该失去。他更不愿当困龙,因为他的雄心在于天下。 “跟他废什么话?打!”薛如郎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还哪等得住。 薛如郎这一动,自有数位武师联合,各施所长,都是看家本事。 老疯子双手负后,身轻如燕,双腿闪电般踢出数脚,正好都点在了几人的小腹。 薛如郎只感觉劲力如钻,腹部都要被踢到贴着后背了。 陈念舟飞身连出数掌,劲力如流水,绵柔之感更体现他的造诣。接下被踢飞的几人后,他又独自冲出,双手柔若无骨,掀起水波。 临近老疯子的瞬间,柔劲迸发,刹那轰出百拳不止,双臂挥动再快,亦能保持抱圆姿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的双臂如盆,正兜着水。当然盆是看不见,水亦是不存在。 老疯子将手探入陈念舟双臂,随手一搅动,轻而易举地破了圆。倘若寻常时候,圆破即人倒,兜不住的柔劲反而会悉数返还己身。 但陈念舟身后有陈经义,同根同源的两人相辅相成,陈念舟兜不住的劲,陈经义自然可以接上。 只见陈经义双手贴在陈念舟后背,随后抽离双手,无形劲力被他剥离,受他牵动,旋身一周,双掌将劲力推出,便有一股荡漾碧波撞向老疯子。 王奇走得尤为快,或许是因为陈念舟的出手,让他不敢怠慢。成功赶在老疯子出手抵挡碧波之前轰出了一记龙擒。 孙犹在也不甘示弱,从侧面牵制,出拳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瞬间三面受敌,老疯子不见惊慌,双指扣碧波。 “没用的。”陈经义双手牵引,碧波一分为二,直接让老疯子这一击落空。先不说这一击能不能打散这碧波,陈经义都不敢有任何冒险。 碧波本就是借力打力,一切劲力打进去都会被其内部的暗流带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暗流都能将这些劲力化解,就像是江河入大海,最后只能被归化,可要是这大江大河太迅猛,亦会冲垮掉碧波。 所以陈经义为了保险起见,根本不打算吃下老疯子的攻击。 老疯子这一击确实能破碧波,因为两指扣下,砸在地面时,泥土瞬间炸开,手指确实没有碰上去,只是余劲便足以在地上留下两个大洞。 “当心!”王奇惊呼道。 孙犹在便是下一个目标,老疯子身形一转,便找上了这位锻体修士。 陈念舟与薛如郎想要再度出手也需要缓过劲来。 王奇有心要帮,只是老疯子不知为何,全然不管他的龙擒。 老疯子用肩膀撞上那记龙擒,身子微微侧起,险些被掀翻,但终究能扛下。 孙犹在已经作好了必死的准备,他刚领会一门新武学不久,要是掌控不好,反倒波及自己,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犹豫。 千钧一发之际,孙犹在身后响起轻飘飘一句话。 “先留着!虽然老爷子不肯承认,但我知道,李家确实亏欠了你们孙家。现在由我来还!” 孙犹在被一把拉开,其身后冲出一人,脚步微瘸,不是李良平还能是谁。 老疯子可不管来着是谁,总之挡他者必死。 李良平感悟十年出一拳,一身正气,此拳便是破万卷! “未破镜便能打出宗师一拳,很不错!可惜脑子不太灵光,抢着来送死!” 老疯子挥出一拳,正面相对。 两拳一触即分,老疯子迅速抵消余劲,再度伸手,一下就拉住了李良平的手臂不让其后退,随后缓缓抬起脚。 “现在,你后悔了么?”老疯子阴冷笑道。 李先屏与李谷登心里一咯噔,“不!族兄快走!” 孙犹在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李良平平静地摇摇头,“走不了了,看来答应王奇往后的那几拳是打不出来了。” 老疯子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了下去,清脆的响声随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 李良平的脚,彻底瘸了。 老疯子不屑地将李良平丢到一边,拍了拍手掌,双手负后,看着李家两人讥笑道:“不甘么?给你们机会你们也把握不住,还是慢慢等着捡漏,兴许还能手刃了老夫,现在恐怕就是上来送死。” 李先屏一时冲昏了头脑,眼红着就要上前,被李谷登一把拉住。 “别被这疯子激到,要上也是一起上,不能白白送死。” 孙犹在看着倒地不起的李良平,尽管心中依旧对李家有怨恨,但对于这个人,他唯有敬佩。 “趁现在!” 忽然有人大吼一声,老疯子头上坠落一座山,山的形状为指印。出声之人正是古家古长络。 老疯子并非没有察觉,只是四面受敌,无论走向那一边都会耽搁些许时间,那就逃不过这指山。 也并非就是这一记指山如此强悍,让老疯子都难以躲闪,而是指山上还有一人,那就是云天。 云天双掌覆在指山上,气流不断涌动,往指山上施力,使得指山的下坠速度异乎寻常的快。 最终老疯子没能躲过,被压在下面片刻,便轰碎了整座指山,冲出来后一把捉住云天。 孙犹在早有准备,双手抱擒,体表玄罡应声破碎,黯淡几分。双手抽拉分出两股玄罡包裹住拳头,轰出一拳,便有粗半丈的笔直虹光轨道出现。 虹光内蕴藏一股巨大的压迫力,顺着轨道喷出,越来越快。 到达老疯子那里时,几乎不能以肉眼捕捉。 老疯子直接被掀翻,云天也是正好处于轨道之外,可也差点被老疯子拉了进去。 “不要停下!”孙犹在大吼。 郑方提起一柄长槊,几乎有两人高,“云兄弟,助我!” 云天心领神会,一手出烟凰,一手出蛇枪。 烟凰降世,凤鸣高亢清亮。眨眼间掠过地面,背上多了一个手擎长槊的郑方。 天生神力,再加上郑方几十年如一日练就的刺枪本事,这烟凰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冲阵良骑。 老疯子先是被撞了个正着,此时只来得及擒住一把玄气,还没来得及凝聚成玄罡。 “轰!” 烟凰飞逝,玄气迸射。 长槊扎入老疯子身前玄气,郑方手臂一拧,硬生生刺穿过去。 锋利的矛刃抵在老疯子胸膛。 “喝啊!纳命来!” 郑方暴吼一声,再度发力,手掌与槊柄磨得鲜血流淌,隐隐可见白骨。 “噗!” 一声闷响,长槊透体而出,老疯子被这一击贯穿了心脏。 “成了!”众人大呼。 王奇却不这么认为,“快放手!” 郑方同样有不安的感觉,赶紧松手,让老疯子带着长槊下坠。 云天先前就打了一记白蛇,故意放慢了速度,比烟凰迟一些,此时正好撞向坠落的老疯子。 老疯子双眼紧紧闭合,四肢放松,似乎并无不妥。 但下一刻,他双眼暴睁,右手握住扎在胸膛的长槊,没有任何小心翼翼的意思,就这么拔了出来,大量褐色的血液喷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如此伤势还能活? 老疯子单手挥舞长槊,将蛇枪削开,随后把长槊掷出。 郑方瞳孔收缩,来不及躲闪,被自己的长槊钉穿,同样的位置,老疯子能活,他是不能了。 “郑方!”云天焦急大喊。 郑方已无力回应,如同被射落的鸟,坚硬坠地,成为又一个老疯子的手下亡魂。 王奇迅速调整情绪,“不能让他安稳落地!” 司空信快步冲出,在老疯子降落点等候,双匕朝天。 众修士纷纷动身,各种玄技如狂风暴雨,倾盆倒下。 老疯子被打得浑身伤痕,直到落地的最后一刻都在扛。 司空信正好削了一刀,危机感随即涌上来。 “快撤!他要反击了。” 然而冲上前的修士都没有后退,反而不要命地往前挤。 “司空兄弟先走!共伐这老魔头可以没有我们,但不能没有你!” “对!司空兄弟快走吧!要记得替我们报仇雪恨!” 越来越多的人蜂拥而至,奋不顾身。既然他们选择留下,早就料到这一刻。 数百仅仅六阶修为的东土世族子弟,如今慷慨就义,能被铭记的,又能有几个呢?即便如此,他们心中也不会犹豫。这是他们作为东土人的骄傲,让天下看清,老一辈的阴险狡诈,也不等于他们年轻人就不懂得牺牲奉献。 “不能让外面的人瞧不起咱们!” 只要能在老疯子身上打出一拳,哪怕是搭上性命,也值得。 世人对于东土世族子弟感官的改变,从今日开始改变。养尊处优、人心算计成为过去,天下人重新认识的东土年轻一辈,都是个顶个的好汉。 老疯子真的杀疯了,武道高绝如他,双手亦有一丝颤抖,层层鲜血覆盖在他的身上,他的心上。 “我的武道没有错!没有错!你们休想坏我心境!” 老疯子不似人样地嘶吼着,夺走一个又一个东土子弟的性命。 悲切、壮烈,断肢残臂掉落一地。 老疯子的手段越来越残忍,他将人撕成两半,可这依然没有吓退任何人。 众武师不忍再看,拉住一些还要往里冲的修士,心想救一个是一个。 可修士们的话语很一致。 “我不想当懦夫,我不想让家族蒙羞,我不想让东土蒙羞。我们东土子弟,也有血性!” 最终,老疯子满身伤痕地走了出来,他的双脚仍拖着许多到死也未曾放手的尸体。 这里的血腥气,足以弥漫整个传武界,不断地叩问那些逃离之人的心。 “致叔,你还要执迷不悔么?”王奇内心无尽悲切,他与生俱来地对这种壮烈场景有很深感触。从骨子里不愿看见这样的情形出现,他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情感,来自于血脉,来自于传承。 “你们是看不得我进入大宗师境,一定要断了我的前程!我不会被你们蛊惑,我的路一定是对的!”老疯子痛苦地抱住头。 “如果这就是你的武道,你永远也比不上武传奇大人!”薛如郎喝骂道。 老疯子摇摇头,“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懂什么!” 王奇拦住还要反驳的薛如郎,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他真的疯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十不存一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老疯子双眼渐渐模糊,所视之处,尽是血色。 “老夫为心中武道,付出了一切。妻儿因我而死,成了大逆罪人,自囚传武界半生。难道还不够么?到底还要做些什么!才能让我看一看山巅的风光,至高境界的宏伟。到底还能看到么......” 王奇的心中其实并没有对老疯子多么地怨恨,并非他悲天悯人。只是他知晓一些事情,老疯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咎由自取。 “武道万千,你为何偏偏选这一条。收手吧。再错下去,你连死都死不明白的。” 老疯子不甘道:“那翟青曲呢?他就对了?他不一样是困在瓶颈六十余年不得寸进?都说我们两人一正一奇,他不对,凭什么我会错!” 李良平在李先屏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在下读书不多,但有一言,想说与前辈听。武传奇大人曾说过,自己的一生也不都是光明磊落。他心中有愧于人,或许这也是他一直不曾破境的缘故。恕我直言,前辈的愧疚比武传奇大人更甚。” 老疯子忽地笑了,笑得很夸张。“我心中愧疚比翟青曲更甚?我愧对谁了?说不定翟青曲这辈子有愧的那个人,还是我呢!” “你愧对于妻儿!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儿!”王奇厉声道。 老疯子笑容消失,面色难看。“我只说一次,我的妻儿虽死于我手没错。但那也不是我愿意的,因为当时的我坠入了心魔!” 王奇冷笑一声,“坠入心魔?你可真会找理由。还需要我说得再明白一些么?你当初很清楚自己坠入心魔会发生什么,你跟不是无心之失,你是有意为之!你就是要选择入心魔劫,以此来助自己突破瓶颈。所以你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的妻儿!” “不对!不是这样的!”老疯子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最起码......我不是毫不犹豫地......” 王奇不愿放过他,“但你最终也那样选择了不是么?你甚至没有选择其他地方,就正好在天运王朝武状元府邸!就连老头子深爱的妻子也都一并杀害!你对不起的,何止几人!你更对不起天运王朝对你的期望!” “别说了......”老疯子脑袋欲裂,昔日过往心中浮现。当初的选择,他自己最清楚。 “你不愿听,我偏要说!当年天运王朝国运虽衰竭,却也能福泽东土。因为你当年在皇宫的一次屠杀,给了外敌一个出师有名,最终整个王朝分崩离析。王朝覆灭,你罪过至大!”王奇的情绪不可遏制地激动。 “我不信......”老疯子痛苦摇头。 “我要将你们都杀了......我不要再听,你们死了,就不会再有人揭穿这些。” 老疯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恐怖,扫视众人时,眼眸逐渐变得猩红。 “我要杀了你们!”老疯子大吼一声,如同野兽一般的嘶吼。 王奇瞳孔微缩,招架不住,瞬间便被打飞,一阵天旋地转,摔落在远处。 坠入心魔的老疯子冲入东土武师的包围圈,如同狼入羊群。 “小心!不要正面冲突。”李良平一把推开身边的李先屏,自己也往侧边卧倒。 下一瞬,老疯子便出现在李良平身边,一拳落下。 李良平匆匆一拳对上,被直接打得深陷地面。 老疯子再度抬手,李良平心头一凉。 此时,有人从天而降,双拳各有虹光轨道,仅有尺余长,范围却很大,几乎遮蔽全身。虹光短促,一波接一波的爆发后,在拳头上形成巨大弧形光波。 坠入心魔的老疯子并没有敏锐的判断力,顿时被一拳轰在地面,虹光爆闪,拳拳交替。站在上面的人与被压在下面的人缓缓下沉,整个地面被凿出越来越深的坑。 “咚咚咚咚咚!” 击打声愈发密集,毫不停歇。 “快走!”孙犹在吼道。 李良平从坑内爬起来,身形摇晃,却没有半点撤退的意思。不过有人拉住了他。 “这里人多,还轮不到你呢。” 李良平回头一看。 李先屏微微一笑,随后将自己的族兄丢到身后,“谷登,看着大哥!我先去了。” 随后雷音爆鸣。 “可不能只让大哥来当这个好人啊!李家欠你们孙家的,我也来还一份!” 李先屏连跨数步,拳臂崩动。 孙犹在难以为继,身子一翻,从坑中脱离。 没了压制,老疯子一下便从坑里跳出,带着暴怒的一拳轰出,与正好来临的李先屏撞上。 “李家当年废了孙家老祖修为,我自然比不上你们老祖。但今日我还是有个不情之请。以我性命,化解两家八十年恩怨可否!” 李先屏这一拳没有退,致死都没有退,一如当年的李先开。 泪水从他眼角留下,并非因为彻骨的痛,即使他的手臂已经粉碎。 “兄长,先屏给你丢人了......” 这是李先屏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一直藏在心中的话语。 愤怒而无奈,王奇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你兄长当年也很丢人的,不过幸运的是,他在你的心中一直很完美。”王奇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先屏缓缓说道,下一刻便抹掉悲伤情绪,现在还不是追悼的时候。 司空信与柯颂运左右分路袭击,他们擅长此道,只可惜这里是平原,对他们的发挥有很大的限制。 罗逞与孟安也不奢求自己能有多大贡献,能多挨一拳是一拳,能做的也就如此了。 老疯子被几人拖住稍许。 杨立提枪加入,古长络指印连出。 老疯子击倒一人,自然有人接替空缺。 自东土子弟相继赴死,留下来的东土武师也未曾惧死。 老疯子终究没有醒悟。 罗逞死了,为了给云天还恩,替云天挡下了必死的一拳。这个长得凶神恶煞的汉子,有着自己的野心,现在也只能带下黄泉。他当初之所以会跟着杨詹,又何曾不是觊觎过三甲,他想藏拙,他想将杨詹取而代之,只是一切成了空谈。 柯颂运也死了,这个从小就在妖山中长大,与狼同行。后来成了一条独狼,他也不与其他人说话,后来归于杨詹麾下,也只是遵循以前狼群那般的规则,服从头狼。直到临死,他也不曾放在心上,只是单纯的一次猎杀失败罢了。他从丛林里长大,自始至终都在遵循自然的规律。 死的人越来越多,最初的时候,还会感到一丝悲伤。到后来,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一刻就该轮到自己,先后之别而已,何必伤感太多。 “接过我的刀,去吧......” 刘刀成战死。 “我们兄弟两死也要死一块。” 祈家兄弟握着彼此的手,气息渐渐消散。 最终能站着的,十不存一。 第二百二十章 天运王朝的状元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整个东土都震动了,这一次传武界不同寻常。 宗师的诞生固然可喜,只是接二连三的状况让所有家族都摸不着头脑。特别是陈家人,他们距离传武界最近,得到的消息也稍多。 陈家老祖伫立在入海关上,面有疑色。他境界早早步入宗师,自然能清晰感知到传武界内升腾的气息。 出现一股宗师气息,不会让陈家老祖太过意外,所有人都知道王奇在这一次传武界必然会突破至宗师境,且一鸣惊人。 刘别纯的晋升倒是真正的意外,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有天赋,但也不认为刘别纯能赶上这一次传武界突破。 即使如此,第三道宗师气息的出现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起初人们认为第三道气息必然是李良平或是杨詹,可后来又发现,这第三道气息非常强大,比前两道要高出好几倍不止。 陈家老祖是明白人,他知道第三道气息的强大要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比他都要强上不少,全东土唯有传武界天帝武传奇才能到达这种程度。 “翟青曲不是去原初之地了么?怎么会出现在传武界,而且他要干什么?难道是想要毁了东土的武道种子不成?”陈家老祖无法得知具体情况,只能理所当然地这么判断。 可是几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猜错了,事情根本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一道虹光横跨东土,往东边急速掠去。 杨家里走出一位老人,身着大红袍子,料子是上好料子,就是有些年岁。真要追溯起来,那可得扯到百多年前。这一身红袍其实是官服,老人正是杨家老祖杨禹。 那道耀眼虹光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这让作为这片土地主人的杨禹很是不喜。而且他与来者一直不和,所以在认出虹光内是翟青曲之后,仍是选择出手阻拦。 “大胆!这里是杨家城地界,任何人路过都需要遵守礼仪规矩,给老夫下来!”杨禹摇身一变,身躯暴涨。巨大法身遮蔽天地,又伸出大手朝虹光捉去。 虹光消散,有两人从天空坠落。是一个老头子和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 “杨禹你个老不死的,我没空搭理你,赶紧让道。”老头子骂骂咧咧道。 杨禹冷哼一声,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汉子侧方。这老头虽然可恨,但武道确实很高,他不是对手,至于老头隔壁这位嘛...... “你脑子是不是给狗叼走了!当年那点事,值得你记恨那么久?”老头子有些急眼。 杨禹呵呵一笑,毫不掩饰地把气势压在了汉子身上,意思很明显,你武传奇是很强,我也不拦。但你弟子得留下,至于出点什么意外,你自己掂量。 “我看你真是脑子灌了粪!王朝灭亡百多年,你还穿这身大红官袍给谁看呢?还做着加官进爵的美梦?愚忠,愚忠!”老头子气得破口大骂。 杨禹则全然不放在心上,把文人修养体现到极致。“状元郎好生威风啊!怕是把先帝恩德忘得一干二净了?别忘了,要不是当年先帝提携,你翟青曲就是个会些把式的泥腿子。” 翟青曲心情有些不好,似乎不满对方提起这个称谓。 “我没空跟你废话!再拦我信不信把你揍死!”老头子扯住自己徒弟的衣物,态度强硬。 “哼!当然信,毕竟你当年就敢在朝堂上公然打人。但有一事你别忘了,我也不是当年朝堂上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杨禹同样态度强硬。 “你个老糊涂,要误事啊!”老头子不再废话,抬手便是一掌拍过去。 杨禹没想到这家伙还是跟当年一样野蛮,不过他也不是白活了两百年的,同样一掌对上,双方各退几步,寥寥数招难分胜负。 这个时候,汉子忽然开口,“老头,不如你先去吧。别管我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老头子眼睛一瞪,“别说傻话!把你丢这我能放心么?” 汉子的眼神变了,那是他身上从未出现过的坚决。 “你既然收了别人当弟子,就要负起责任!我就罢了,可不能苦了我的两个师弟!” 老头子一怔,叹息一声。他这大弟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倔了些,知道劝不动,也就只是点点头。 “等我回来!” 杨禹一把拦住老头子,严肃道:“你另外两个弟子?传武界那两个么?” 老头子有些怒了,“你有完没完!我就三徒弟,还能给你凭空再生两个出来不成?” 杨禹也不恼他的无礼,语气放低了一些,尽量不刺激到对方。“这么说传武界是真的出事了?现在整个东土都在议论三个宗师的事情。” 老头子刷地看向杨禹,“你说什么?三个!这怎么可能?” 见他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杨禹顿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行了,我也不拦你。但你这弟子还是留在这吧。你单独去的话,速度快些。我只有一个请求,保我杨家子弟性命无忧。” 老头子迫不及待地动身,“看情况。” 气浪翻滚,再度有虹光升天,朝东边掠去。 汉子抬头呆呆地看着,没有人知道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那些话。与其说他是在抱怨,不如说是自责。很久以前,他还不知道老头子的身份,觉得自己天赋平平也没什么大不了。后来他随着老头子走南闯北,总该知道一些了。即使他嘴上还是埋怨老头子的教导无方,可心里清楚是自己的无能坏了老头的名望。 世人都嘲笑老头子瞎了眼,收的徒弟都是半吊子。 汉子又何曾愿意承受这种责骂,可老头却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这些,默默承受了旁人的冷眼。 汉子努力过了,他深知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唯有把希望寄托在师弟那里。他多么想这个天下知道,老头子的眼光其实也没那么差,看错他一个不要紧,也不是每一次都会看错的。 “我师傅当年是不是很威风?”汉子忽然说道。 杨禹看了看身边这位武传奇的大弟子,原本想骂几句那老家伙。只是见他有些失落的表情,还是没忍心说出来。 “你师傅当年确实很威风,天运王朝的武状元,那位镇国大元帅,也就是如今的战天帝,也曾自认武力不如这位状元郎,整个王朝都期待他可以晋升天帝,保王朝三百年安稳。只可惜后来做了一些糊涂事,天运王朝的覆灭,他脱不开干系。”杨禹比较中肯地说道。 汉子嘴角微微上扬,“原来老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威风一些。”随后,他话锋一转,“一个王朝兴衰,怎么能压在一个人身上?太不稳重。” 杨禹看着这位声名不佳的汉子,忽然有所感,“你或许不该止步于此。” 汉子低下头,自嘲地笑笑,没有再说话。 翟青曲火急火燎赶回来的事情很快就被各大家族获悉,就连一直躲在边远城镇的姜婆也知晓。 漆黑无光的屋子内,少女独自缩在角落,这些时日以来,她已经很少哭泣。 忽然,少女身子一抖,颤巍巍地看向门口,那里拉开了一条缝,漏了些许光芒进来,但很快就消逝。 鞋底摩挲的声音渐渐传来,随后便响起了沙哑的阴冷笑声。 “听说传武界那边出了祸事,青武天帝都从外面匆匆赶回来。怎么样?担不担心你的小情郎?” 少女缓缓抬头,看着那张已经恶心到麻木的脸面,“云天早晚会把我救出去的......他一定在想尽办法。” 隐藏在漆黑中的老婆子桀桀笑道:“那就好,他要是做不到,老婆子我还得再等个十年呢。到时候我可能老得走不动了,所以啊......” 老婆子弯下腰,把自己那样恐怖丑陋的脸庞凑近少女,阴恻恻道:“要是你的小情郎失败了,我会让你们体会一下这世间最磨人的离别之痛。到时候,是他看着你死,还是你看着他死,我还交给他来选。桀桀桀......” 少女强忍眼泪,不敢出声。 “起来,也该动身前往陈家塘了。虽然冒险,但必须走一趟。我那可怜的儿子唯一留在世间的东西,也是给我乖孙女留下的东西,冒再大的险也得取来。你说是么?” 姜婆尽力露出一个和蔼笑容,殊不知这样的笑容在少女眼中最是恐怖。 第二百二十一章 求之不得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从初春开始的传武界,如今进入尾声。最终战却迟迟没有迎来收官,迄今为止,集得七枚武玉的,只有一人。 不仅是这一次传武界群雄并起的局势,也因为一个老疯子的出现,整个传武界风雨飘摇。 平原上有场惨烈的战斗,死伤难数。 整个东土都不陌生的一些名字、一些人。他们的故事永远止步于这个平原。 满身伤痕的老人依靠在尸山前,面目不全,尤其是右脸颊,几乎消失不见,只看见空洞与依稀可见的几点白牙。可老人仍然站着,坚持着不倒下。 不远处,已无人站立。 “我还是赢了......你们没有资格评论我的武道......”老人的话语很模糊,大概是脸颊漏风的缘故。 地面上躺着的人,并不是毫无气息,只是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气力再去回应,他们确实败了。几乎集合了整个东土年轻一代的武师,仍是败给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王奇与陈念舟倚背而坐,这是相隔多少年后,他们才得以冰释前嫌,此时却没有任何欢欣。 “王奇兄,恨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在你背上死去最让我舒坦,又让我最不甘心......”陈念舟无力抬头。 王奇嘿嘿一笑,“你可拉倒吧。有什么好不甘心的,给你努力一辈子也追不上我。” “王奇兄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心生绝望啊。”陈念舟苦笑一声。 在一众男武师之中,有位豪气女子颇为鹤立鸡群。 “还有能站起来的吗?快扶老娘起来!老娘还能打!”薛如郎扯着嗓子喊道。 半晌,都没有人回应。 “真是一群不中用的男人,老娘我自己爬起来。” 薛如郎双臂撑地,使尽力气,上半身倒是勉强撑了起来,不过如此一来,她腰腹处的豁口就血流不止了。那是给老疯子一掌刮过所致,如果不是司空信在关键一刻拉了她一把,那么死的就是她,而不是司空信了。 陈经义早早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同样受伤颇重的李良平将其拉到一旁,这两个原本要有一场论道的宿敌,如今成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他又来了......怎么办?真是有些不甘心呢。”孙犹在看着再次走来的老疯子,心中怨恨,却无能为力。他身边就是孟安的尸首,这个有些自卑的憨厚男人,最终还是死了。 弥留之际,孙犹在还紧紧握住孟安的手,孟安什么都没说,但孙犹在读懂了他的眼神,那是释怀、解脱。他一直怕自己毁了孟家,这一下他该安心了。孟家会另择传承人,会遗忘他孟安,这重担再也不会压在他身上了。 看着缓缓走来的老疯子,众人唯有苦笑。 “今日无分先后,我们共赴黄泉就是。只是家人还盼着我们回去,这功成名就什么的,唯有欠着了。”杨立手中铁枪已经断了,可他未曾放下,世人只认识杨詹,未闻他杨立之名,他恨啊! 老疯子的步伐忽然慢了,因为有人朝他走来。此人原本在最后方,现在缓缓越过众人,来到最前。 “别去!” “云兄弟,已经足够了。” “就你还像个男人。” 白衣沾血,无风飘摇。他直到现在还能站着,并非他出人不出力,事实上,他总是最拼的,他已经脱力不止一回。至今还能站起来,全因为他胸膛上的那座大阵,使得他的恢复力异常强悍。 “要是还能动,就赶紧走,别陪着我们去死。” 说这话的是王奇,他还是食言了。当初答应过老头子,一定要护师弟周全。现在他这副凄惨模样,怕是只能当作笑话了。 云天缓缓走到老疯子面前,面容清秀的他,因为沾上一丝血气,也多了一种莫名的邪气。 “为什么?”老疯子扯扯嘴角。 “我还能动。”云天很平静地叙述道。 老疯子有些烦躁道:“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你要是能动,为什么还要来送死?这很愚蠢。” 云天的眼睛有些睁不开,血液滑过瞳孔让他有些难受。 “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要坚持的理由,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老疯子眉头皱起,似乎在回想,他的脑子时常混乱,记不清的东西有很多。 “是关于选择的问题吧?我当时应该还说过你这条路不好走,知道是什么路么?” 云天摇摇头,不过他隐隐有些猜测。 老疯子似乎不急着动手,颇为耐心地说道:“你走的路跟我当年很像,入魔。用心魔来磨砺武道之心,但很关键的一点是,你觉得你最终能摆脱掉心魔吗?” 云天坚定地点点头道:“我一定能。” 老疯子似笑非笑,“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你比起我如何?” 云天面不改色,“今日不能,他日定是今非昔比。” 老疯子大笑,“好一个今非昔比,可你也得能活到那个时候!” 云天瞳孔微缩,一只拳头在他眼中逐渐放大。老疯子毫无征兆地出手,直接把云天轰出几丈,掠过众人的视线,再度摔在众人身后。 老疯子眼睛眯起。 云天挣扎一番,再度爬起来,没有一点犹豫,再度越过众人站在了最前方。 老疯子没有同情的意思,仍是随手一击扇飞,且力道更重了些。 所有人都觉得云天或许也难站起来了。 可云天只是滑倒几下,还是坚持着站起,且只是拍拍身上的灰尘,便再度上前。 “你不怕死么?”老疯子愠怒道。 云天一步一顿,应该是真的摔疼了。“怎么可能不怕。但是有个人现在比我更怕,要是我退缩了,她或许要恨我一辈子了。我没什么好,只是比较重情。” 老疯子怒了,这一次他出手很重,连龙擒都用了出来。 “快退!” “云兄弟,真的够了!” 就连刚才在旁边呐喊助威去怂恿的薛如郎也改了口风,不愿云天再去送死。 老疯子这一拳直接把云天打得飞出许远,就连摔下的声音都异常沉重。 “你要是敢再爬起来,老夫必杀你!”老疯子都被勾起了火气。 也许老疯子不用威胁,这一下都足够让云天彻底倒下了。众人不禁有些惋惜,应该更坚决一些,直接让云天撤退,他们跑不了,但云天原本可以的。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云天还是站了起来,即使浑身颤抖,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你以为那点小心思有作用么?你拖再多时间,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期内恢复过来。”老疯子冷笑一声,快步越过众人。 云天颤抖的手臂抬起,撑起了一面薄弱的气流盾,下一瞬就被老疯子撕碎。身子一晃,又被提到了半空。 老疯子以龙擒凝聚玄罡,即使威力因为受伤与消耗有所下降,仍然不是云天能轻易接下的。 一拳下去,云天喷出一蓬血花,溅在老疯子的脸上。 这让老疯子异常愤怒,又一拳玄罡砸下去。 众人不愿再看。 王奇仿佛要择人而噬。“你放了他!要杀就先杀我!” 老疯子置若罔闻,第三拳仍旧砸落。 云天的衣衫承受不住,老疯子捏住衣角碎片,云天已经摔在地上。 “不知死活。”老疯子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多看。 王奇失神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云天,话语凝噎。 老疯子环视众人,冷笑道:“别着急,我很快就送你们上路。” 仿佛死神来临的步伐,让众人心灰意冷。 “天道不公......”李良平仰头,心中苦涩,唯有自己能懂。上天赋予他一身惊奇骨骼,武道平步青云,出身李家,万众瞩目。可他偏偏喜欢读书,想做风雅文人。他只恨这书还没读够,除了传世武学,他还想读读其他诗文典籍。 “你们谁先死?”老疯子露出残忍笑意。 “我!” 老疯子仿若没有听闻,而是再问了一次。 “我先来,你聋了么!”王奇咬牙道。已是极度愤怒。 老疯子面色难看,正要说话,身子忽然一抖,僵硬回头。 王奇也呆住了,说不出话来。 那个倒下的白衣青年,应该再也站不起来的白衣青年,此刻站在了老疯子身后,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你!”老疯子还来不及多说,后背便挨了一拳,冰凉沁骨的一拳。 铁索重拳,弓步沉肩。 白衣青年缓缓收回拳头,抬头喷吐的白气,久久不散。 老疯子踉跄几步,没有倒下。 “你师承于谁?”老疯子不敢置信道。如此心性,如此根骨,实在恐怖。 云天咧嘴一笑,“我?我没有师承,不过你可以记住一个名字,离风云岚。” “离风云岚?”老疯子默念这个名字,很确定自己没有听过,大概是很遥远的一个不知名宗门。 老疯子又冷笑一声,“没有师承也能强悍如此,假以时日,学了拳法,正式踏上武道,可真应了那句今非昔比。” 云天挨了这么多拳可不是白挨的,右臂缠绕星辰锁,五指忽地后扯。手法稚嫩,却惊到了众人。 老疯子也是被吓了一跳,“想要力挽狂澜?这一拳还是差了点,再给你十年还差不多。” 云天没有一丝动摇,精气神都融入了这一拳。陈桥出剑时,满身只有剑气。他或许做不到那样的纯粹,可他也有别的优势,体内有玄气,体表有气流,玉葫芦里有一缕剑气。三者汇聚,绞成巨大漩涡,右拳便是中心。 龙擒再加上漩涡的吸引,大量玄气汇聚且与气流相融,剑气在外圈为引,忽地反转,整个漩涡变成了气旋,包裹住拳头,星辰锁也被气旋带动,螺旋荡起。 云天一脚踩出大坑,跃入空中,全身白气腾腾,嗤嗤作响。 “我把生死赌在这一击!”云天大吼一声。 老疯子忽地猖狂大笑,“我会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至上而下一拳压下,数万斤巨力加持,更有玄气、剑气、气流加持攻力。 强如老疯子也被这一拳压得双膝弯曲,星辰锁不断在他头顶上刮过,脚下土地已经崩碎。 “就这样么?这点伎俩也敢拿出来献丑?”老疯子牙齿咯咯作响,透过消失的右脸颊都可以清晰看见他的牙关。 云天沉声低吼,“当然还有!” 天地忽然泛起红色亮光,云天的胸膛绽放一座大阵,上下漂浮,最终稳定在他的脚下,七圈阵环点亮了三圈。 蓬勃有力的声响贯入所有人的耳膜,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心跳声! 大阵随着这股响亮的心跳声闪烁。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愈发急促,瞬间有十个跳动。 一次跃动便是一次爆震,老疯子双膝没入地面,牙关处的鲜血从脸颊空洞处流出。 “喝呀!你再来啊!”老疯子暴吼一声。 云天什么也没说,拳头缓缓张开,手臂上的庞大气旋渐渐倒卷。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力竭时,老疯子也准备要反击。 一声嘹亮的凤鸣再度贯入众人双耳,刚刚那一瞬,心跳连动三下。 蓬勃有力的节奏之下,烟凰降世。 云天左手握住右臂手腕,玄气顿时锁在手臂中,这种做法很危险,同样的,可以换来更加强大的一击。 “烟凰!给我压!” 无比庞大且华丽的双翼展开,尾羽飘荡。 初诞生的凤凰,只用了一瞬,便走完了一生,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老疯子的手臂颤抖,龙脊也无法再伸直,半跪于地上。他能勉强撑住,并不意味他脚下的地面也能。 “轰!” 仿佛整个传武界都要下沉几分。 老疯子被彻底压进地面,展翅翱翔状的巨大坑洞内满是碎石,人已经被埋了进去。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这几乎可以称为神迹的坑洞,满眼惊诧,不敢置信,脑子一片空白。 那红光大阵,那蓬勃心跳,那降世凤凰,仿佛一柄大锤,不断敲响众人的心门。 这到底是什么! 王奇自问巅峰一击,也不会更强了。 “可怕!云兄弟这......”陈念舟已经不懂得如何评价。 即使老疯子经过长久的战斗,消耗太大,但他毕竟还是宗师境巅峰啊。居然就这么被压了下去,连反抗都做不到。 云天半跪在坑洞边缘,大口喘气,眼睛死死盯着坑洞内每一块碎石。 过了许久,最表层的那些碎石有了一丝松动,一只几乎剩下骨头的手臂伸了出来,随后扒住碎石,一点点地往外挤。 “险些死了。” 如此伤势,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再活,可这个超乎寻常的疯子终究是活了下来,就连岁月也不能轻易折杀他。 云天撑着最后一口气没有倒下,此时再也坚持不住,倒向一边。 “逃不过一死......”陈念舟低下头。 “未必。”王奇忽然说道。刚刚那一刻,他似有所感。 昏黄的天空有了一丝光亮,那是从外界照入的光芒。 从坑洞里爬出的老疯子也抬起头,张开双手,似乎想要拥抱这一缕光芒。 “多少年了,我不曾见到外面的光。多少年了,我一直在等这一天。你终于来了么?” 传武界被强行打开,整片天地迎来了主人。 愤怒的声音铺天盖地,其中也有一丝忧伤,可那唯有熟悉这老头子的人才能听出了。 被仇恨淹没的老疯子没听出来,但王奇能。 “武致,你一点没变。” 老疯子冷笑一声,“你倒是变了不少。曾经的武状元成了现在的武传奇,很威风。” 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背着手缓缓落在平原上。 “曾经的武痴成了现在的老疯子,何苦。” 老疯子呵呵一笑,“恐怕世人不曾知道一件事,当年的武状元其实应该是我吧?” 众人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望向那位老头子,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方才那句话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只有一个人异常平静,那就是王奇。 老头子翟青曲微微叹息,“武状元本该是你,武痴也是你。可是师兄啊,你选了一条不归路,把这一切都葬送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什么啊!这老疯子是武传奇大人的师兄? “你也觉得我选的这条路错了?”老疯子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与他牵连一生的人。 翟青曲忽然昂起胸膛,“以前我不敢说。现在,我认为师兄你确实是错了!” 老疯子沉默稍许,大笑道:“你说了不算!打赢我,我就承认你说的对。” 翟青曲摇头。 老疯子哼了一生,“莫不是没那胆子?父亲说过,我赌性太重,路子走得险,远不如你沉稳。在我看来,你成也沉稳,败也沉稳。没有为武道不惜一切的决心,怎么能成就至高无上的境界!” 翟青曲闭上双眼,语气有些颤抖,“所以你毫不犹豫地把君莲的命也搭进去了么?” 老疯子情绪忽然激动,咆哮道:“那不是我愿意看见的!我当时坠入了心魔,我根本控制不了。” 翟青曲睁开眼,逼问道:“你觉得你这样说骗得了自己么?你比我都清楚,我入不了大宗师境,你更入不了大宗师境。当年在武状元府中,你抱着君莲的尸体,面上全是悔恨。是你自己主动选择坠入心魔,而且从一开始就打算牺牲掉君莲跟你儿子,以此来滋养心魔,好让自己破镜的希望更大。” 老疯子痛苦地抱着头,“不对,不是这样的。不是我选的,你撒谎!你要坏我心境!” 翟青曲眼睛微红,“师兄,你真的错了。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君莲身死,你发现自己无法摆脱心魔的那一刻开始,你知道此生已经与大宗师境无缘。而你也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老疯子缓缓抬头,嘴唇微颤,“也包括你的一生么?” 翟青曲没有说话,也没有掩饰心中的那点怨恨。 老疯子又低下头,活了一百多年,他比谁都清楚。他有泪,却伴着血咽下。 “与我比最后一场吧。我懂的......最后那场武举比试,其实你已经不差于我。但你还是选择了避战,不过是给我这个师兄留点颜面。先帝在我发疯后把我的武状元头衔摘掉,转封给你把此事压下。其中内情,懂得的人又有多少......” 翟青曲双拳握紧,青筋暴露,一字一顿道:“我会杀了你的。” 老疯子笑了,与之前的狰狞可怖不太一样。 “求之不得。” 第二百二十二章 王朝隐秘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内雷鸣阵阵,入海关城头上也站满了人。 除开少数几人,大多都是不知道实际情况,只是听闻好几位老祖前来,于是也跟着凑热闹。 陈家老祖陈辞是最早到的,知道的也稍多一些。最起码他知道传武界中对战的人当中必然有一个翟青曲。 陈辞执掌陈家塘已将近两百年,除了刘家的那位老爷子,他就是资历最老的。话虽如此,但这里还有个达者为先的规矩。 所以李家老祖的存在无形中就压住了所有人。 “可知另外一人的身份?”李家老祖开口道。 陈辞摇摇头,虽有所猜测,但也不好妄下定论。“具体身份不知,不过应该是从墓园那里出来的,毕竟那里的人都恐怖得很,其中有那么几位自我们那个年代开始就存在了。至今多年也不曾死亡,也未挪动分毫。” 李家老祖名为李显,即位天帝已有百年,在四大家族老祖之中,资历算是最小,可实力反倒最强。 “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帝位强者寿命三百年,九阶强者寿命二百年。他们能在帝位前到达宗师境,必然到不了九阶。为何还能活得如此之久。”李显说到这里也有些毛骨悚然,墓园到底有什么秘密,翟青曲从未提起。 陈辞笑了笑,他资历最老,也曾见过上一任传武界天帝,自然知道一些秘密。 “李祖有所不知,普通人的寿命不过百年,这是常理。有些人天生不合常理,寿命悠久,不过也不会超出百年太多,绝无二百年之久。但是有一种方法可以强行延长些许寿命。” 李显心神一震,谁不想延长寿命,如果真有此法,且不伤他人利益,那可是绝世神通了。“陈祖知道那法子?” 陈辞微微点头,说道:“自然是知道的。” 李显的姿态放低了些,“还请陈祖告知。” 陈辞有些志得意满的样子,只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才知道。状元郎未横空出世时,有一人可压东土所有武师一头,当时四大家族的老祖,单论武道,也要败在此人之手。 李显年轻的时候就曾击败过陈辞,这让当时刚刚接手陈家大小事务的陈辞一直耿耿于怀。 直到翟青曲的出现,李显的风头被压下去,陈辞才勉强敢与李显平起平坐。 “李祖可曾听过龟息法?”陈辞轻抚白须,笑道。 李显隐隐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这个名字,“可是一种修炼功法?” 陈辞点点头,笑道:“李祖可能健忘,那墓园中有古文碑。大多晦涩难懂,不过有一块碑,所留名字仍是古文,但留下的话语却是半古文,仍有一些文字与现在的天下通言有些相仿。于是经过多代人的努力推敲破译下,补全了那部分古文,得出一部功法,就是这龟息法。而且破译出那部分古文在其余古文碑上也有出现,这也成为了破译的契机。墓园内才会有那些存在。” 李显的呼吸有些急促,古文记载的功法非同寻常,不过他还是冷静的。“那这龟息法可有修习的代价?” 陈辞呵呵一笑,道:“当然,这代价显而易见。墓园中的那些人,或许已经有上百年不曾动弹,如同雕像。” 李显哦了一声,显然有些惋惜。“也对,哪有不需代价的好事。除了原初里的那几个......” 陈辞面色一边,随手撑起一个结界,隔绝内外。“李祖慎言!此事不可乱说。” 李显低声骂了几句,但终究是没有继续说刚才的事。 传武界的平原内,倒地的几人陆续恢复过来。 王奇将云天背起,朝着平原外走去,他要把人带回自己的住处,陈念舟也跟了过去。 其余人等虽伤重,但也只能先选择离开。 方才降临的武传奇大人与老疯子一同离去,紧接着整片传武界都能听闻阵阵雷鸣。 所有人都知道,那老疯子必死无疑,先不说全盛时比之武传奇大人如何,久经苦战后的老疯子损耗太多,根本不可能再翻风浪。 几百具尸体堆积的荒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唯有一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仍在徘徊。 “最终战还没完,翟青曲的出现虽然是个意外,但于大局无碍。不过倒是有点可惜,要是再晚上一些,王奇、李良平、孙犹在这三人必死。还有云天......你可真是好运气。不过早晚也会落到我手上......”黑袍男子舔舔嘴唇,缓缓起身。 黑袍男子脚下,正是那片尸首堆积的血战之地。无数冤魂聚集在他的双手,一张张痛苦的脸庞正不断哀嚎。 “接下来,就要开始狩猎了。王奇......还是先避过吧。其他人,我会一个个收拾的。” 说罢,黑袍男子朝着一个方向离开。 一处静谧之地,有两个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倒下。 站着的人面无表情,双手负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倒地之人挣扎。 “告诉我,你可曾后悔过?” 趴在地上的人挣扎几番没能站起,便不再动了。“这个问题有些愚蠢了......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一件事,一个小子跟我说,你翟青曲这一生只辜负一人,这人是谁?” 翟青曲拳头握紧又松开,“你这个问题也很蠢。” 老疯子呵呵一笑,“我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翟青曲双手垂下,平静道:“说完了么?我想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老疯子艰难地翻过身,看着这片昏黄的天空,眼睛眯起,他还记得外面的天空似乎是蓝色的,有朵朵白云,有灿烂星光。“多想再看一眼啊......” “你配么?”翟青曲淡淡道。 老疯子苦笑一声,“那个孩子是谁?” “王奇。”翟青曲停住脚步,说了一句。 老疯子面色忽然严肃,“告诉我!” 翟青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许久才开口道:“他自己取的,天运王朝的王,武传奇的奇。” 老疯子顿时老泪纵横,嘴唇颤抖。“他这些年过得还好么?怎么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翟青曲内心有些触动,不过并没有动摇要杀他的想法。 “你还有什么颜面去问他的事情?如果不是你,他会沦落至此?世人只知我是天运王朝武状元,却不知状元府惨案出自你手。” 老疯子神色痛苦道:“他也活不久了是么?” 翟青曲沉默稍许,还是说道:“只要不出传武界,他还能活久一些。” 老疯子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些。天运王朝的覆灭与他脱不了干系,被他毁了一生的人多得数不过来。 “照顾好他。” 翟青曲冷声道:“这不需要你来说。” “也是......”老疯子有些失落道。随后再度挣扎着起来。 翟青曲并没有阻止,因为这改变不了什么。 老疯子站起来花了很长时间,以他现在的身躯,能活着都是奇迹。就连翟青曲也不懂他是如何做到的。 “我死之后,把我的脊骨剥出来,交给他吧。以他的聪慧与资质,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 翟青曲这才注意到老疯子裸露些许的脊骨,金光灿灿,似乎坚不可摧。“你到了那个境界!” 老疯子却摇摇头,“只是伪境罢了。” 翟青曲皱眉,“那你不该输得如此快,为何不用你的脊骨?” 老疯子苦笑一声,“用不出来了。因为......” “因为你真的生了一丝悔意,有了愧疚,武道之心不再完整。”翟青曲瞬间了然。 老疯子仰头自嘲道:“是啊。在看见殿下的那一刻开始,我生了悔意。也失去了来之不易的境界,这就是天意吧。否则我们的论道何至于如此无趣。” “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没有喽。” “那便死吧。” 于是老疯子死了,他的脊骨被抽出,给了王奇。他的头颅被砍下,挂在入海关城头,给四大家族一个交代。 百年前,风雨飘摇的天运王朝最终难逃覆灭。与被压下的状元府惨案脱不开关系,但那并不是根本,只能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曾经文有丞相杨禹,武有镇国大元帅的天运王朝覆灭得如此离奇,让人难以置信。 先是镇国大元帅交出兵权潜心于修炼,再有杨丞相心灰意冷辞官还乡。随后帝位强者入侵,镇国大鼎失窃,王朝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知内情者寥寥无几。 翟青曲独自坐在入海关城头,似有心事。 “老头,我那两个师弟救下来了么?”有汉子爬上城头,这个时候敢接近这位传武界主人的,就他一个了。 翟青曲这才有了笑容,“救下了,过来坐吧。” 汉子松了口气,杨家老祖亲自把他送来这里,担心了一路,还好没事。 翟青曲看着脚下繁华的东土,忽然开口道:“徒儿,相信师傅么?” 汉子本想奚落几句,不过看老头心情不太好,也就正经地点了点头。 翟青曲呵呵一笑,揉了揉汉子的头,“你小子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不过也没关系,师傅知道你相信。” 汉子瞪了他一眼,“那你还问来干嘛?” 翟青曲也习惯了,又转而看向远方。 “东土很大,盛极一时的天运王朝也只是占据了圣武大域和现在的杨家城地域。也就是说,除开这两个地方的百姓曾经是王朝子民,其余地方其实对于我的观感大多是传武界天帝的身份。杨禹为什么如此恨我,不单单是我当年打过他。也是因为他辞官还乡之后,天运王朝就因为状元府惨案引来了帝位强者的入侵,占着一个‘替天行道’的名头清理内乱。其实不过是觊觎镇国大鼎罢了。” 汉子一直是知道这些的,不过从来没有在老头面前提起过,今天老头竟然自己主动提起,于是也有些好奇地问道:“那真是你干的?” 翟青曲摇摇头,“不是我,但也只能是我了。所以许多人恨我入骨,当上天帝后,恨成了敬畏。这件事久而久之也就被淡忘。杨禹那个老家伙不知情,恨我百年。殊不知,当年我在朝堂上侮辱他一事,其实是迫不得已,因为那是先帝的意思。状元府惨案虽然暂时压下,可我们都知道纸包不住火,早晚露馅。先帝自知豺狼在外,无所避免。为了杨禹的名声,把他赶出京都,免得背负亡国宰相的骂名。 说到这里,翟青曲也不禁有些佩服。 “那杨禹确实是个治国良才,堪称千古名臣,可惜生不逢时,王朝之末太过动荡。即使是他也难以力挽狂澜,况且以他的愚忠,王朝在他手上覆灭,他也会以死明志。但他是万万不能死,他的才能还有很大的用处。” 汉子猜到了些什么,“是因为教派?” 翟青曲欣慰地点点头,“杨禹要活下来对付教派,这是某个人的意思。只是后来他成了帝位,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这也把他放在了一个很危险的位置,因为他入了古一神帝的眼,与我们想要隐藏他的初衷相悖。不过好处就是他可为我们多谋划两百年,东土虽然也有信徒潜伏,可没了他跟战天帝,东土哪来现在的繁华。” 汉子点点头,“那这杨禹确实是个人物,西部都被信徒侵占得快成他们的另一个老巢了。南方隔着千水江,有地利。北地宗门繁多再加上天寒地冻,近些年才没那么折腾,一下就引来了大量信徒入侵。东土作为最繁华的地方,按理说是教派眼中的肥肉,可情况却不是最糟糕的,可见杨禹手段。” 翟青曲笑道:“要不然我怎会不跟他一般见识,早上去再打他一顿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决裂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王奇背着自己的小师弟,向平原外走去。他的心有些冷,如果一切就这么结束其实很好。 “第三个了。”陈念舟有些愤怒,又有些愧疚。 “没关系。”王奇冰冷道。“毕竟是我自己选的。” 平原外,有个身影倚在路边的一棵树上。他在这里等了很久,终归让他等到了。 “你也要拦我么?”王奇站住脚,将背上的云天交给陈念舟。 “你走不了的,何苦再挣扎?”拦路男子抱着手臂,目光却有些躲闪。“之前去拦你们的,不是武师。但我是!” “那又怎样?”王奇往前一站,仍是那股无可匹敌的气势。 拦路男子并没有被这股外强中干的气势给吓退,他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必然有相当大的自信。 “你应该知道,从你走出那间小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不论你出来的缘由多么感人肺腑,但是很抱歉,我们只能这么自私了。我相信就连武传奇大人知晓后也不会过多干预,因为这是同辈相争。”拦路男子说道。 王奇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他真正遇到时,难免心酸。 “让他们先走吧。”王奇瞥了身后两人一眼。“我留下跟你打。” 拦路男子并未拒绝,爽快地让出道路。 陈念舟有些生气,但他也知道王奇不会听劝。“就不能让我也留下?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王奇毫不犹豫地回绝道。 陈念舟早就知道是这么个答案,没来由地有了火气。“你就带着这犟脾气躺棺材里去吧!我不管了。” 说罢,陈念舟背起云天就向男子那边走去。 拦路的男子侧过身,朝来到面前的陈念舟点点头,毕竟他们也算相识一场。 陈念舟没搭理,他有些瞧不起这男子。 拦路男子并不介意冷眼,而是看了一眼背上的云天。随后便不再多看,专心思考接下来如何应对王奇。即使是这种情况下,他依旧不敢大意。 正当陈念舟与拦路男子错身而过时,一只手臂搭在了拦路男子的肩膀上,这让他浑身瞬间僵硬,木然回头。 “苗梁......也让他离开,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说话的是不知什么时候醒转的云天,他看了看身后的王奇,朝拦路的苗梁如此说道。 苗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一直知道云天的存在,之前去拦王奇的人就有一个是他指使的。他想避开云天,得知云天昏迷后才在这里出现。他有些羞于面对云天,跟云天相处的短暂时间他也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与在家族中时时刻刻与人暗斗不同。曾经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有些抱怨自己出身在东土。 这个勾心斗角,吃人不吐骨头的东土。 “对不起......云老大,这是我的机会。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可我的家族需要我去击败王奇。我击败他,才有可能继承苗家。我可以在之后补偿你,无论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钱财、地位,各种各样的女子,都可以!”苗梁眼怀希冀道。 “我知道了......”云天缓缓道。转过头去。 苗梁随即露出喜色,也清楚现在云天心里肯定对他有怨恨,说再多好话也不如往后的实际行动。 陈念舟也叹息一声,准备动身。 只是云天说完话,并没有再次伏在陈念舟背上,而是稍微挣脱了一下。 陈念舟面色一变,“不可胡来!你的身子还很虚弱。” 云天没有听,轻轻拍打陈念舟的后背。 王奇皱眉,“跟陈念舟离开!” 苗梁也面露担忧。 云天依旧坚持,最终陈念舟还是把他放下。 “咳咳......” 云天捂着胸口,有些踉跄地走到苗梁面前,抬起头。苍白的嘴唇有些颤抖,不止是身体上的痛楚,他的心仿佛也遭到了打击。 “我跟你之间......没有友谊。如果你想打,我也可以奉陪。” “云老大!”苗梁有些焦急道。“别这样,击败王奇对我真的很重要。你对于我来说也一样重要,还有陈桥兄弟、何处前辈,跟你们相处的日子我很珍惜。” “你就是这样珍惜的?还是说你根本就认为我可以对你的作为视若无睹么!在你的眼里,我云天也就是可以随便妥协的人而已么!”云天大声质问道。情绪有些激动,牵扯到伤势又变得咳嗽不止。 苗梁低下头,双拳紧握。“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那么小心,依旧被你发现了。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贪心,哪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是我苗梁不配,对不起。” 云天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指了指王奇道:“既然这样,我们没有放任彼此离开的理由。打倒我,你可以去找他。” 苗梁用力咬紧牙齿,说不出的悔恨。最终,他趋于平静,“好。” “简直就是胡闹!”王奇骂了一句。 两人却已经开始交手,不出意外的,云天节节败退。 苗梁的每一拳都避开了要害,这是情分。却也没有留力半分,这是职责。 不出十招,云天被一记重拳轰倒在地,几度挣扎都没有站起来。 “放弃吧。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苗梁没有乘胜追击,因为胜局早已分晓,两人不过是在让自己更狠心地决裂罢了。如此一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陈念舟,把他拉走!否则你就别再进我屋门!”王奇快步上前,一把将云天扶起赶紧又推给了陈念舟。 云天死死扯住王奇的袖子,态度很坚决。 “你以为这样做我会感激你么!不会!你现在就像一个傻子,知道么?”王奇恼怒道。 云天一把推开陈念舟,拉住王奇的衣领,毫不避让道:“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愚蠢么?我比谁都清楚!但我需要这么做,因为他曾是我的朋友!” 王奇挣开云天的手,“那又如何!” 云天的眼角微润,“他做错事,我来还!今日过后,我才能与他再无拖欠。无论是面对他,还是你,我都可以无愧于心。否则我又怎能安心受你恩惠。” 王奇怔住,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云天将王奇推开,再次抬起拳头,大声骂道:“你还等什么!来啊!” 苗梁抬起手臂擦了擦眼角,心中的压抑化为痛苦的嘶吼。他的拳从今日起,再也没有大开大合的狂放豪气,他的合纵连横也不再是世人眼中的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云天终于还是败给了体内积下的伤势,继他之后,王奇也没能坚持下来。 最终,王奇伤上加伤,身上的武玉碎片被夺走。 苗梁如愿击败王奇,声名大振。整个传武界内,只要是还活着的人,都知晓了此事。 所有人都知道王奇应该是不行了,尚存良知的人冷眼旁观。 可不是人人都能抵住诱惑,十年前的王奇实在是太恐怖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姿态,仿佛传武界内的王者。这让整个东土都知道了这个名字,四大家族殚精竭虑,想要击倒王奇夺回名声。 只是十年后的王奇悄然跻身宗师境,李良平都败了,东土子弟哪还有不败的道理。 即使这一次传武界闹出了大风波,王奇将整个传武界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但这已经成为事实。所有人都心存感激,但也要为身后的家族考虑。 东土为何重名?因为名声能带来很多东西,最简单而直接的,人们往往喜欢攀名,所以生意往来都要剔除掉寒门。没有名望的世族,其实在东土撑不住多久。 击败王奇,自然会引来四大家族的赏识,其中获利,不可估计。 王奇从平原一路打出来,期间修士很多,也不乏武师。他输得很惨,身上的武玉一块不剩,即使这样,人们还是没有放过他。 许多天后,他站在了自家破旧房屋前,久久不动。 破旧房屋的院子外,有一个人,是个身材挺拔的男子,不出意外,这人大概就是王奇要越过的最后一次挑战。 陈念舟早已伤痕累累,他也没忍住出手帮了几回,再后来他实在是没有气力再去帮忙,于是就负责背起云天了。 “把他背进去吧。”王奇轻声说道。 陈念舟二话不说,直接背起云天,路过院前那人的时候,双方没有任何摩擦,平安无事地错身而过。 看着这熟悉的房屋,王奇有些疲了,院前有些树木,他以前就时常在这里坐,现在也找了一棵长得茂密的,坐在树下。 院前那人也走了过来,站在王奇面前许久,什么也没说,而是坐在了王奇身旁。 两人无言,王奇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还能走到这里,你确实很强了。不过还是输了那么几场。”男子有些惋惜道。 王奇呵呵一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面对这样的状况也得败啊。” 男子也笑了笑,表示不能再认同了。“你该知道,就算没有那老疯子的出现,你一样要输得很惨。” “输给谁?你么?”王奇装傻。 男子扯了扯嘴角,“论实力,我远不及你。可并非只有实力一事,最值得称道。当年我老祖名扬东土时,靠的也不是实力,而是这里。”男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杨禹么。他的治国才能确实首屈一指,颇受赞誉。但你要跟杨禹比肩,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杨詹。”王奇嗤笑道。 杨詹也不恼,“我确实比不了老祖,但你也比不上武传奇大人。我俩彼此彼此吧。” “别!”王奇把话堵住,“我跟你可不是一个层次。” “呵呵。”杨詹看了他一眼,不想争论这个。“你走吧。我就算击败你也没用,我跟苗梁不一样,我的选择还很多。至少,你已经不能再去争头甲了,不是么?” 王奇嘿嘿一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抱拳道:“那就多谢此届头甲杨大人手下留情了?” 杨詹脸一黑,知道这是嘲讽,但他也懒得计较这些了,起身离开。最终战还有几天便结束,届时必然还有一场龙争虎斗。 第二百二十四章 独醉院亭中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昏黄天空,破旧房屋,袅袅炊烟。 经历过那般凄厉的厮杀,一切都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王奇盛了两碗米饭放在院外的桌面上,随后吆喝两句把屋内的人喊出来,然后他抱着整个饭锅,直接用勺子挖来吃。用他的话来说,要不是多了两张口,他还能少洗两只碗。 陈念舟与云天是讲究人,吃起饭来慢条斯理。只是常常被王奇埋怨太麻烦,盛菜盛饭的碗碟其实可以免了嘛。 “少吃点,我家底快要被你们吃光了。”王奇埋怨道。 陈念舟呵呵一笑,托着碗筷扭身到另一边去,不想听他的怨怼。 云天脸皮稍厚一些,猛扒一口饭,直接夹了一大筷子菜,全然把王奇的话当耳边风。 “我都后悔把你们领回来了,我自己都省着吃,你们倒好,短短几天把我家米缸吃空了。”王奇面带哀怨。 “要是当初我不拉你一把,你这米没人吃,都得被虫蛀光,这样一想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赚了?”云天三两下把饭吃完,筷子也整齐地搁在桌面上,随后便修炼去了。 “还不如被虫蛀了......”王奇嘟囔了一句。 陈念舟捂嘴轻笑,被王奇瞪了一眼之后才收敛了些。 王奇把碗筷收拾好,跟陈念舟两人就这么躺在院子里休憩。 “这么懒,真不知道老天怎的瞎了眼,给了你这样的天赋。”陈念舟毫不掩饰话语中的酸味。 王奇打了个饱嗝,“你不懂,其实这也是修行的一种。武道没有捷径,那是要走一辈子的路。与其挤出所有时间去领悟武道,不如把武道融入生活,这样就可以时时刻刻地修行。” 陈念舟有些侧目,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语是出自王奇之口。“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在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王奇有些不好意思,“被你看穿了。” 陈念舟白了他一眼,“差点就信了。” 两人看着院子里的云天,此时他们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不过传武界玄气算是比较稀薄,恢复起来很慢。整个平原地带几乎面临玄气枯竭。 王奇因为多次透支玄气,恢复起来相当困难,这也让他的处境不太乐观。因为无论如何,他始终是众人针对的对象。 谈起头甲,王奇就是个绕不过去的名字。 “时间不多了,你们就不再准备准备?”云天朝两人看去。 陈念舟摇摇头道:“我本来就没那个打算,进来这里十年,早就习惯了。其实真要说的话,我更愿意呆在这里。经义说过,我母亲在外面过得还好。我虽然想念她,但也不想让她再卷入家族内的纷争。我决定不再出去了,留在这里慢慢老去吧。” “我不懂,难道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云天有些替他感到不值,堂堂陈家天才,长子嫡孙,应该是最有可能继承陈家的人才对。 陈念舟叹息一声,“不可能了,我使家族蒙羞。现在留在传武界,还能留下个知耻而后勇的名声。如果不能夺得头甲再出去,不止是冷言冷语。就连陈家也未必会收容我,我的母亲也可能会跟我一起流落街头。大家族就是如此冷漠,即使老祖有心要保我,也不得不顾及陈家的名声。况且就算得了头甲,带着荣光出去,现在的经义又如何自处?他跟我都是继承人的身份,即使经义不会,他身后那一脉族人也会千方百计地设计陷害我们母子,我没那个心气去应对这些了。只要我母亲能活得不错,那就很足够。” 王奇一言不发,这些事情他早就知道,不过当年陈念舟是吼着对他说的,他也一句没有反驳。老头子跟陈家老祖也算相识,具体情况多多少少了解一些,陈家老祖也有心要保陈念舟母子俩,只不过偌大的陈家,陈辞也不能搞一言堂,其中利益牵扯太多。 现在陈念舟的母亲能过得很好,也是因为陈念舟这个威胁不在。否则陈经义一脉的族人恨不得把她除之而后快。 “云天,我有一事要对你说。”王奇忽然无比严肃地说道。 陈念舟意识到什么,悄悄进了里屋,留下两人独处。 云天隐隐有所感觉,点点头坐在了王奇对面。 “知道我为什么要出手去挡老疯子么?”王奇问道。 云天皱眉道:“因为我?” 王奇一惊,“你怎么知道?” 云天白了一眼,“你都这样问我了,难道还是别人不成?不过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因为我差点把命搭上。” 王奇再度平静下来,“这事说也复杂,也简单。总言之,你是我的师弟,所以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 这下轮到云天惊讶了,双眼瞪大道:“师弟?你该不会......” 云天差点以为眼前这人与枫前辈有牵连,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王奇应该是武传奇大人的弟子。而且年纪不过三十多,而枫前辈已经失踪六十年,时间对不上。 王奇轻轻拍打云天的肩膀,“你惊讶也很正常,毕竟老头子这么多年也只收过两个弟子。不过我很负责地告诉你,你的师傅就是传武界的主人,青武天帝翟青曲。” 云天有些不理解,“我之前应该没有见过武传奇前辈吧?虽然那天前辈出现的时候我也晕过去了,但一位天帝的气息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这素未谋面的,怎么就收徒了?” 王奇知道云天一时也很难接受,可他对老头子有信心,没有人会拒绝一位天帝的收徒。“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但这是老头子亲口对我说的,并且让我在传武界里照顾好你,我想外来武师叫云天的,也就你一个吧?” “确实是我。”云天承认道。“不过我觉得其中必然有一些误会。前辈可能也没有深入了解过我,只是一时兴起而已,说不定还会反悔。即使前辈是认真的,那很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 “为什么!”王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连趴在门上偷偷听两人谈话的陈念舟也差点惊呼出声。 “我有宗门,此生不可能再拜入其他门下。”云天解释道。 王奇松了口气,笑道:“宗门与师承不同,你应该知道这一点。两者不冲突。” 云天自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摇摇头。“先替我谢过前辈的好意,但我还是不能答应。我虽然没有师承,但我也没有拜入任何人门下的打算。我不想被束缚,也不想牵连他人。你们东土的规矩,这段时间我也了解一些。我没有那个自信成为武传奇大人的弟子,也没有走入东土这个名利场的心理准备。我想作为武传奇大人弟子的你,应该更清楚这个身份带来的不止瞩目,还有压力。” 王奇赶紧说道:“老头子不会在意那些名声。” “可我在意。”云天直接打断道。“我相信你也在意,你心里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师傅拥有一个好名声,受人敬仰。如果我作为他的弟子,也必然会为了不辜负期望而去全力以赴,不坠武传奇大人的威名。” 云天的话语让王奇沉默了。 是啊,他王奇又何尝不想功成名就,让老头子走出去也能风光一些。可他做不到,他此生的修为只能停在六阶,甚至不能走出传武界半步。这就意味着他不可能继承老头子的天帝之位,武道再高,终究不过是蝼蚁罢了。 这些年他不断地努力,上一个十年他势不可挡地拿下头甲,这一次,他甚至想过独占三甲。所以李良平提醒他关于杨詹的阴谋,他丝毫不在意,还巴不得杨詹这么做了。 “确实是累了些,毕竟这些年,骂老头子的话不少,我作为弟子,也替他感到不忿。我不懂东土这些人哪来那么多空闲,总喜欢嚼舌头。老头子被骂了半辈子,没有反驳过一句。但我知道,其实是世人误解他。像他这样的人,不该落得骂名的。毕竟当年他已经尽力了,面对那样的强敌,他又能保得住谁?”王奇有些失魂落魄,念念叨叨地回了里屋。 陈念舟不好打扰,于是便走了出来,看了看云天,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叹息,谁都有选择的权利不是? 云天不知道那么多牵连,也不想知道。他知道王奇很好,武传奇大人也一定很好,可能是真心要收他为徒。可他见过了东土的纷争,很是厌恶。 这里的人总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出卖别人,虽然不能以偏概全,但这类人占了东土的大半。 云天很庆幸能与东土武师并肩,共伐老疯子。武师有气节,可终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苗梁的事情让他很伤心,也逐渐理解在东土生存,必须学会狠心。 云天有私心,他不想被人关注太多。他不想被名声绑架,去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他所求很小,只要身边的人安好,那便足够了。如果有那么点机会,可以让世人知晓枫前辈,不让枫前辈断了传承,他也会尝试着去争取。 “我愿不负枫前辈的期望,可又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这本身就矛盾,我还不知道如何选择,如何取舍。如果再答应成为武传奇大人的弟子,我还有逃避的理由么?可我没有那雄心壮志,只想与程师姐白头偕老,这便是最大愿景。可这世道不平,逼人奋起,该如何是好?” 云天从腰间摘下一物,那是一块晶莹红玉,这是他找到程师姐的唯一契机。 “程师姐,你在哪?我很想念你啊......” 此后,白衣青年手捻红玉,提着玉葫芦,独醉院亭中。 第二百二十五章 黑袍人现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小溪边,陈经义正在此地修养。 与老疯子一战,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负伤,战至最后,几乎所有人都玄气体力枯竭。 此处水汽浓郁,陈经义的伤势恢复的差不多,倒是玄气久久没有充盈。 另一边岸上,有一个黑袍男子观察了许久,他并非不想动手,而是觉得自己无法做到必杀,这会把他暴露出来。而且最近他隐隐察觉自己的行踪似乎被人获知。 陈经义忽地睁开眼睛,远远眺望,面色不太好看。 有挺拔男子手提铁枪缓缓而来,传武界中值得陈经义重视的杨家人,不外乎杨立与杨詹。但很遗憾的是,杨立已经在那场大战中牺牲,现在这位男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陈经义冷声道。 “哦?”杨詹似笑非笑,“你知道我会来。” 陈经义没有回答,对方出现的目的他心知肚明。他也了解杨詹,当时围攻老疯子的时候,他的出现激起了东土子弟的血性,坏了杨詹的计划。双方结怨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手上的武玉可不少。 “多说无益。”陈经义不后悔,既然已经替刘别纯报仇,与李良平也打不起来,就用这一战来结束这一次传武界之行。 杨詹把铁枪戳进地面,并不着急动手。“我觉得还有余地。” “又玩这套?”陈经义毫不遮掩自己的鄙夷,嗤笑道:“你杨詹现如今是传武界内状态最佳,即使这样还是怕了么?你远不如王奇。” “我只是在确保万无一失。”杨詹平静道。 “我可不会当别人的马前卒,你要抢武玉就尽管来,别跟我玩心计。”陈经义收敛笑容。 杨詹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踏前一步越过铁枪,抬起双臂,示意自己不会用武器。 “收起你的虚伪!”陈经义有一丝恼火,跨步一拳击出。 杨詹的拳直来直往,刚强无比,陈经义的拳轻柔,正好可以克制。 不过短暂交锋陈经义没有占到丝毫便宜,不止是因为玄气没有恢复完全的缘故,而是实力上的差距。 陈经义发现硬碰不过,手法骤变,双手带着一汪清泉,以泉水流淌之势压偏杨詹的拳,这是陈家拳法的精髓,名为沉泉。 杨詹连出数拳都没能打到自己想要的地方,不禁皱眉。陈经义的沉泉与其他陈家人都不太一样,不仅深邃难破,而且对他实力削减极大。 “你藏得很深。”杨詹忽然说道。 陈经义冷笑一声,说道:“都说杨家人拳法精湛,脱胎于枪。你是反其道而行之,你的枪法脱胎于拳法,使枪如臂。这也造成了一个缺陷,你的许多招数是契合枪使用的,单纯用拳头反倒不怎么凌厉。” 杨詹沉默不言,算是承认了。 两人换拳数百,杨詹小胜。并不是说杨詹的拳确实赢过陈经义,只是陈经义实在无以为继,玄气空虚,这才败下阵来。 最终陈经义的沉泉露出了一个破绽,被杨詹一拳制胜。 陈经义有些不甘心地看了那杆铁枪一眼,杨詹用枪他只会败得更快。不过更大的原因是出在他自己身上,此次入传武界的目的,就是把水法与武道结合,开创一条新路,目前为止,只有眉目,并无实际进展。 “我输了。”陈经义取出自己的三块武玉,任由挑选。 杨詹看了那些武玉一眼,并没有拿走其中任何一块。“也不是你,那到底是谁?” “什么?”陈经义下意识问道,紧接着便反应过来,嗤笑一声,“莫不是头甲被人抢了吧?” 杨詹并不在意,“就让那人先逍遥一阵子好了,反正到最后我们也会碰见。” 陈经义直接把三块武玉都丢在地上,伴随着此举,他身上忽然升起了一道灰光。 地面上三块武玉中的一块飞到杨詹手上,另外两块则化为流光,眨眼间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你什么意思?”杨詹瞥了那两块消逝的武玉一眼,有些可惜道。 “呵呵。你我心知肚明,不是么?”陈经义鄙夷道。 “行吧。你好自为之,最近遭黑手的人可不少,希望还能在传武界外见到你。”杨詹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经义注视着杨詹的背影,许久,他缓缓闭合双眼,再度进入修炼状态。他已经失去了争夺三甲的资格,接下来唯一的打算就是潜心悟道。 又过了很久,杨詹离开至少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陈经义突然停止修炼,站起来沿着河边缓缓行走。 此时,溪水中倒影出一个巨大人形,悄然跟随。 “既然我都发现了,你还有藏的必要么?”陈经义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水中倒影。 “呵呵。不愧是陈家未来的掌权者,这点小伎俩果然瞒不过你。”水中倒影渐渐站起,化为巨大幽魂,手持巨镰。 “装神弄鬼。”陈经义冷哼一声,“你就是潜伏在传武界的信徒之一吧?” “陈公子慧眼,只不过故意支走杨詹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吧?他似乎并不在意你的死活。”幽魂咧开嘴笑道。 “那样的话,你也未必会现身吧?”陈经义沉声道。 “那想必陈公子已经有所准备了吧?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幽魂发出渗人笑声,缓缓靠近。 陈经义轻轻抬起手,从小溪中引出一道水流,悬浮在他周身。 “水法?不愧是陈公子。”幽魂阴恻恻道。却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反倒挥舞手中巨镰劈下。 陈经义那道水流一下子被劈开,巨镰的速度没有减少丝毫,依旧迅猛。 这样的攻击有些超乎陈经义的意料,他的水似乎被对方穿透过去,没能借到半点力量。 陈经义迅速仰身往后撤退,先避开这一镰。而后一掌拍在地面,借力扭转身型,右手四指泛起莹蓝光芒,锋锐气息尽显。 “水刀。” 陈经义的手掌快得不可思议,一下便抽到了幽魂的腰间。 幽魂的身体瞬间化开,仿佛飘散的蒲公英。 一掌落空,陈经义飘身而动,按感觉走。 幽魂散开后,眨眼间便再次凝聚,它本就不是实体,倘若敌人是锻体修士,那就会被他克得死死的。 “嗯?”幽魂只消失这么瞬间,却丢了陈经义的位置。 此时的陈经义早已飘身到幽魂上方,双手抬起,猛然下压。 幽魂身上有丝丝玄气被陈经义抬手瞬间抽起,化为泉水,而后下沉。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沉泉,不仅借力,还能借玄气。 刚出现的幽魂再度化开,陈经义眼神一凝,竟不打算就这么任由它消失。 陈经义的手指再度出现莹蓝光芒,趁着幽魂还未消失完全之际,双手插入其胸膛后用力往外扯,顿时抽出一大股玄气。 幽魂怒吼一声,也不再散开,而是一镰刀横抹,劈向陈经义腰间。 陈经义双手带着大股玄气压在巨镰的刀刃上,再度用出沉泉,并且从镰刀上借力顺势跳起。 幽魂挥舞着大镰刀,陈经义的双手就像粘在镰刃上面一样,任它甩得再猛烈,始终无法摆脱,并且手上的沉泉玄气越来越亮,随时都要爆开。 幽魂忽然停止动作,陈经义心中一喜,即将反击。 此时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那是一个身披黑袍的人。 陈经义发现了,却来不及作出反应。 黑袍人伸出右手,一下子抱擒住陈经义,大臂一甩便将他砸在地上。 陈经义动弹不得,黑袍人的手掌死死摁住他的胸膛,不过他也看到了来人的样子,黑袍兜帽,一张金色面具遮蔽容颜。 幽魂缓缓举起巨镰,露出无声冷笑,仿佛行刑官,锋利的镰刃透出寒意。 陈经义双手的沉泉玄气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被突然出现的黑袍人吸收走。 眼看着巨镰即将落下,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终于逮到你了!” 黑袍人猛地抬头,那是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漆黑中急速掠出一只晶莹手掌,直接朝黑袍人的脸面捏过去。 黑袍人一惊,赶紧侧过身,显然是不想被揭下面具,可当他这么做了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却有些晚了。 那只手掌分明就不是朝着黑袍人去的。 陈经义被一把捉起,眨眼便消失在漆黑中。 一道得意的笑声响起。 “小样,还躲个屁!老子要想拿,你还能保住那破面具?” 又一道声音响起。 “你显摆个屁!麻溜点。” 而后,一只巨大手掌从漆黑中探出,五指张开,有人站在手心上,提着一柄剑。 黑袍人忽然发现自己被禁锢住,身后传来一声悲切的龙鸣。不等转身去看,龙鸣高涨。 一条翻腾的金龙虚影直上高空,龙首低伏时,原本站在手心上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龙首处,手握长剑,剑气凛然。 伴随着凄厉的龙鸣,龙首断裂,一道庞大剑光划过龙首,直冲地面。 生死危机的感觉瞬间涌上黑袍人心头,不敢再犹豫。 幽魂化为一团乌光,顷刻撞上黑袍人,而不是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 劈出此剑的人见到黑袍人的举措,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反而赞赏了一句。 “聪明。” 黑袍人被幽魂撞开,幽魂便顶了他本来的位置,剑光一削而过,劈出巨大沟壑,烟尘滚滚。 持剑之人也赶紧落地,随手挥出一道剑气驱散烟尘。 果不其然,黑袍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上那团漆黑也缓缓消散,露出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提着一个死里逃生的陈经义。 “让他给跑了。”男子将长剑归鞘。 “你们是谁?”陈经义下意识问道。 男子嬉皮笑脸,“我啊?你陈桥爷爷。” 中年男子也勾住陈经义的肩膀,笑道:“我自然就是你何处爷爷啦。” 陈经义黑着脸,要不是这两家伙刚刚救了他,他保不准要揍这两人一顿。 忽然,陈经义心头一震,差点以为自己看错。 那个名为陈桥的剑客,腰间叮叮作响的,竟然是七块武玉!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经义惊讶道。 陈桥挠挠脑袋,这人是脑子不好使还是怎的?这年头还有这么小气的? “那我是你陈桥叔叔?”陈桥试探道。 “滚!谁跟你说这个了。”陈经义怒道。 “行嘛!我是你陈桥哥哥好了,不能再低了。毕竟不能让老处全占了便宜,我至少也得高你一个辈份。”陈桥妥协道。 盗不鸣很是正经道:“他说的对,我年纪比你大,当你叔叔辈,不算占便宜了。” 陈经义差点没忍住自己的拳头。 “没力气跟你们争。” 第二百二十六章 那就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陈经义很清楚记得黑袍人突然现身的那一击,那一招抱擒他再熟悉不过。 “你们有刘尚真的消息么?”陈经义沉声问道。 “刘尚真?刘家人?不太清楚,姓刘的我只认识一个刘别纯,三十岁的宗师确实让人佩服,可惜英年早逝。”陈桥想了想,如此说道。 提到刘别纯,陈经义忽然一下子变得失落,也没有再问下去。 陈桥觉得有些奇怪,盗不鸣在东土呆了很多年,多少了解一些情况,不过也没有出声打扰。 “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陈经义又问道。 陈桥看了盗不鸣一眼,眼神交流一番,这才说道:“你应该见过云天吧?告诉我,他还没死。” “你们认识他?”陈经义惊讶道。 陈桥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他没死。”陈经义回答道。 陈桥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拍了拍陈经义的肩膀,沉声道:“带我们去找他。” “我觉得没必要,还有几天最终战就会结束。与其现在找过去,不如慢慢等,况且你身上有这么多武玉,不可避免的会被人找上,你是众矢之的,云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恢复伤势,现在过去反而会引来敌人。”陈经义分析道。 盗不鸣也点点头,他知道规矩。集齐了七块武玉的人,在最后那段时间是怎么也逃不过战斗。就像漆黑中的一点明火般引人注目。 “也好,就让云天修养一段时间,我们不要打扰,也该是时候商量最后的应对之策了。得武玉容易,守武玉难。这么多次传武界的三甲,大多都不是因集齐武玉进而获封,只是在众多参与者中,持有最多的武玉。唯有王奇是真正集得七枚武玉,成为名副其实的传武界头甲,所以众人忌惮他,四大家族也要针对他。”盗不鸣缓缓道。 陈桥不自觉地瞥了腰间那七块武玉,他有自信面对任何人,前提是无所顾忌,要是带着这些武玉,他肯定会畏畏缩缩不敢应战。“可真是个烫手山芋。” “这玩意不能离身、不能转赠,否则就会失去资格。”陈经义接着道。他刚刚就当着杨詹的面舍弃了三枚武玉,现在是失去了资格。 “麻烦死了!”陈桥有些暴躁。 陈经义没好气道:“多少人对这东西趋之若鹜,你倒好,还嫌弃了。” 最终两人与陈经义道别,陈经义说他还有事要做,于是两人只能告辞。 至于陈经义要做什么,那当然是要弄清心中的疑惑,首先就是要找到刘尚真,自从那天碰见老疯子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刘尚真,孙犹在是最后一个见到刘尚真的人,可也不清楚其行踪。 黑袍人使的那一手抱擒,分明是刘家的绝学,整个传武界中,还能使得出这种招数的,唯有不知所踪的刘尚真。 时间流逝,期限越来越接近。 云天正在院子中修炼,王奇此时正在院外那棵树下拾柴,至于陈念舟,则是拿着一张泛黄的纸在书写什么。 忽然,天空似乎放晴一般,整个昏黄的天幕散发蒙蒙光亮。 同一时刻,但凡持有武玉的人都感受到一股牵引,武玉越多,感觉越强烈。 云天转而看向一旁的陈念舟。 陈念舟放下笔,抬头看向云天,皱着脸道:“真要去?” 云天点点头。 王奇也直起身,朝这边看了过来。 陈念舟站起身,“王奇不去,你估计就是众人最大的威胁。况且杨詹本就是要等王奇,他等不到,那些坏点子可都使在你身上了。不再考虑一下?” 云天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陈念舟微微叹息道:“我当然是希望你能不去,毕竟你还得给我送一封信,这一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不过我也没资格要求更多,你自己保重。” 说罢,陈念舟低下头,从腰间摘下一枚武玉。“就剩这最后一块了,应该还有些作用。” 云天接过那枚武玉的瞬间,陈念舟身上也出现了灰光。 陈念舟的目光依然看着那枚武玉,说不遗憾肯定是骗人的,无奈只是庸才,怎敢痴心妄想。 云天隐隐感受到什么,朝一个方向看过去,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大概所有拿着武玉的人此刻都有这样的感觉。 王奇被着刚拾取的柴木站在院门前。 云天收好武玉,将陈念舟要给他母亲的那封信收入枫玄戒,平静地走向院门。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话。 陈念舟笑着摇摇头,进了里屋,懒得打扰师兄弟俩的相爱相杀。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老头子那边我还没跟他说。”王奇黑着脸说道。 “不后悔。”云天淡淡说道。 “你!”王奇有些跳脚,“你要气死我!这要我怎么跟老头子交代,他非揍死我不可。”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云天故作无辜道。 “好!你不要脸,我也不要了。今天你不打倒我,也别想走出去。”王奇无赖道。 “打不过。”云天直接绕起双手,就这么走过去。 王奇的牙都要咬崩掉,要是云天动手,他直接就顺理成章揍人。 “你等一下!”王奇任由云天从他身边经过,不过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 然后王奇就一溜烟跑进了里屋,把贴在房门上偷听的陈念舟给吓了一跳。 不多时,王奇就风风火火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籍。 云天接过来看了两眼,然后就没再看了,实在是看不太懂。 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图案。 “这书......”云天有些疑惑的看了王奇一眼。 “这书可厉害了,多少东土武师想求都求不来。集结了我半辈子的心血,都是些武道上的领悟,还有独属于我的龙擒。”王奇颇为自豪道。 云天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面歪扭的文字,“这玩意是给人看的?” 王奇一把抢了过来,合得严严实实,然后直接塞进云天怀里,“不可外传,不可外传。全天下能看懂我写的东西,只有老头子。到时候你去他那里一趟,就能看懂。” 云天把书推回去,“我不要,也不会去找武传奇前辈。你别变着法子套我。” 王奇不由分说地把书强塞给云天,然后推推揉揉出了院门,“你不学也可以,那就帮我把书交给老头子。但你要记住,这书可是重宝,万万不能转手他人,否则落到信徒手里,后果你应该知道。就这样!” 云天实在抵不住王奇的劲大,硬生生被推了出去。 “咣当!” 王奇直接把院门给关上,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 云天想进去,却怎么也拉不开院门。他这才第一次正视这座破旧不已的屋舍。 院门可不是什么厚重铁门,只是破烂的木栅栏加一扇木门围起来而已。 可云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愣是拉不动一座木门。 “真邪乎了。” 云天没能打开木门,王奇肯定也不会出来把书拿回去,期限将近。他只有一块武玉,感应很弱,要找过去都费时,不能耽搁。 云天思前想后,大不了亲自去给武传奇前辈赔罪,把这事彻底说清楚。 屋内,陈念舟听见门外没动静之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人走了。”陈念舟有些无语地看着好友。 “总算能交差了。接下来就让老头子自己烦去,我就没见过比我还倔的人。”王奇一口闷了半壶水,他都出了好些汗,幸好最终想出这么个法子。想想老头子的拳头,纵使强如他,也是有点怵。 “你怎么不去?以你的性子,那些人敢趁你之危抢了你的武玉,你怎么会善罢甘休?况且就算你没有恢复完全,以宗师境对付一干入境武师都是绰绰有余,夺个头甲不是什么难事吧?”陈念舟也坐下,抢过王奇手里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又不在乎那些虚名。”王奇故作平淡道。 陈念舟嗤笑一声,“在我面前还装呢?你比谁都在乎。否则十年前你也不会那么狂,直接找上门挑翻了四大家族的人。不就是为你师傅争口气么?” 王奇有些尴尬,心虚地喝了口茶。 陈念舟见他不反驳,一下子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你不止是要头甲,你是要包揽前三甲吧?怪不得当初李良平提醒你关于杨詹的计谋,你半点不在意。现在看来,你巴不得杨詹把三块同样的武玉送上门来。” 王奇还是没有说话,不过却是露出了笑容,实在是知己难求。 陈念舟有些埋怨道:“你果然还是那么的狂,最气人的是你还有狂的资本。这一次你选择避战,大概是因为云天吧?他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他必须要拿前三甲去救一个人。你看不上一个双甲,就直接选择放弃。” 说到这里,陈念舟不禁佩服,“要么什么都不争,要么独揽三甲,千年未有。你真是让人好生妒忌啊。” 陈念舟说着说着,都有些小情绪了。一把抢过水壶,自己跑出去门槛那里坐着,生闷气。 王奇哭笑不得,陈念舟说的基本都对。不过有件事错了,那就是他这回确实伤了元气。虽然他仍然有信心,但他更想要一场毫无悬念的完胜,唯有再等一个十年了。 陈念舟忽然转过头,问道:“你该不会有一天也像刚刚赶走云天那样把我也赶出去吧?” 王奇一愣,随即笑道:“你不自己要走的话,谁能赶你出去。” 陈念舟也笑了,“那就好。”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等你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长长的廊道中,站着一位男子。 男子的对面,半跪着一个女子,看其样子,分明已经负伤。 女子坚持着站起,朝男子伸出拳头,向下比出一只大拇指。 男子半点不在意,弱者的嘲讽,在他看来只是无能。 “省点力气吧。还能给你们薛家争个好名次,否则我不介意把你身上的武玉都夺走。”男子不屑道。 女子正是薛如郎,传武界中唯一的女子武师。 “你要是有种,早把我身上的武玉给抢走了。你就是不敢!生怕成为众矢之的。”薛如郎毫无惧色,直接反击道。 男子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想要夺得头甲,不仅要有实力,还必须靠这里。很显然,像你这么莽撞的人是不会懂的。只能简单地理解为敢或不敢。” “我就问一句,杨詹,你像个男人么?不说王奇,就连云天都比你好千百倍!”薛如郎直接撕破脸皮骂道。 男子冷笑一声,“成王败寇,等我拿到头甲之后,你说什么都白费。” 说罢,男子径直走过去,一把捉住薛如郎的头发,就这么提起,再狠狠摔到廊道外。 此举实为不妥,很多人也看见了,可他们都没有出声。东土中,有骨气的那拨人大概都死在了与老疯子的那一战了吧。 杨詹站在廊道中,看向廊道外的那些修士或武师,朗声道:“诸位,相信杨某的心思你们都清楚了吧。此次传武界发生的事,外界一定有诸多猜测。实情是如何,只有我们知道。” 廊道外的修士或武师们都沉默下来,他们都能理解杨詹的意思。 “我们避战的事,难免被人诟病。但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不可挽回,我们只能铤而走险。东土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们只会听强者说道理,站在胜利者一方。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把三甲揽下。最大的敌人是谁,相信你们清楚得很。只要击败王奇,我可以保证,你们的污名会得以洗刷,真相由站在我们一方的三甲提名来述说,相信你们才能安心吧?”杨詹声音再度提高。丝毫不在意人群中还有与老疯子一战后活下来的几位武师。 站在最前方的公孙长卿适时地开口道:“对啊。诸位应该明白东土的生存规则,不过为名利罢了。沾上污名,牵连家族,日子还能好过?身败名裂的例子多不胜数,你们单看那位陈念舟就能想象自己的下场。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还要好好地活着啊。” “那我们都听杨公子的!” “对,听杨公子的!” 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呼唤起来,有些人大概看不过去,也只是不愿同流合污,悄然离开。 李良平坐在一个无人角落,内心平静,他早知会是这么个结果,谈不上多失望,摇摇头起身,一步一瘸地离开此地,像个落魄的书生。 “这群人真是恶心至极,刘别纯就为了这帮人而牺牲自己。”另一处同样站着一个心灰意冷的男子。 “活着的人不多,怕是有口难辨。”孙犹在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群自欺欺人的家伙,他想早点回去军营了。 苗梁一直坐在杨詹身边,深深埋头,什么也没有说,很显然他已经投靠了杨詹。 正当众人达成一致时,有人来了。 是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相当年轻,却已经有入境的气息。与普遍三十岁上下入境的武师相比,可谓天才。所以他的出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苗梁站了起来,神情不太自然。 杨詹瞥了他一眼,“放宽心,我知道你跟他有交情。但你应该清楚那点交情跟家族比起来不足为道,否则你那天在平原外也不会那样选择。既然你跟了我,日后杨家会照拂你们苗家,你也会如愿拿到三甲提名,前途一片光明。” 苗梁点点头,站在杨詹身后。 云天一路穿过众人,来到杨詹面前,忽然笑道:“杨兄,好久不见。” 杨詹不知道云天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气度这方面,他向来都有,于是也笑道:“云兄,别来无恙?怎么不见王奇兄?莫不是有什么准备?” 云天笑意不减,云淡风轻道:“就来了我一个人。” 杨詹笑意更甚,“云兄莫不是在开玩笑?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声东击西这种伎俩吧?” 云天收敛笑意,直勾勾地看着杨詹,说道:“你觉得他需要跟你玩心机么?或者说,你有让他动真格的资本么?” 杨詹干笑一声,侧过身去看向廊道外的风光,深吸口气道:“世人都认为我不如王奇,甚至不如李良平。我不反驳,也许他们是对的。不过我就应该这么干脆地承认了么?换作你也不会甘心的。所以就算你再看不起我也罢,该争的,不择手段我也要争。” “杨兄莫不是以为我来跟你计较对错的吧?道不同而已,我还不至于那么地看不过眼。你做什么与我无关,我只是来确保一个三甲名额,我怕我那兄弟脑子一热,被你给激了。我关心的,从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身边的人。”云天轻声说道。 杨詹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忽然开怀道:“我欣赏你,只要自己想要的,不会贪。我可以考虑跟你合作,三甲提名有你一个就是。” 苗梁听了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偷偷地看了廊道外的公孙长卿一眼。 公孙长卿也听不到廊道内的谈话,仍有些自得的样子看着云天。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云天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云天忽然笑了,“这话你得早点说,现在晚了。我与王奇做不成师兄弟,还是能做朋友的。我之所以不想管你们那些阴谋诡计,是因为我相信王奇的实力,他早晚会让你付出代价,我就不费那个力气了。” “没有余地?”杨詹皱眉道。 “没有!”云天回绝道。 “希望你不要后悔,既然王奇不来,那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杨詹挥挥手道。 苗梁会意,吹响口哨。 顿时整个廊道外的人都安静下来,公孙长卿领着人绕到了云天的后方,但都没有进到廊道内。 “我倒想看看除了王奇之外,还有没有人能走得出这廊道。云兄,我还是看好你的。”杨詹笑道。 云天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很好笑么?我都有些佩服你还能笑得出了。”杨詹不解。 “没什么。我只是想换作那个家伙,说不定脑子一热,豪气横生提剑就上了。”云天笑着说道。 “提剑?你是说那个剑客陈桥吧。”杨詹反应过来。 “是啊。大概那样的事,你杨詹这辈子也不敢做一回。”云天有些讥讽道。 杨詹摇摇头,“莽夫所为。” “那今天,我也得做一回你瞧不上眼的莽夫之举。” 云天突然发难,双拳齐出,分别打向杨詹与苗梁。 两人迅速后退,苗梁不愿与云天对上,杨詹则是觉得没有必要。 霎时间,成群修士从廊道的两边涌入。清一色的六阶修为,尚未入境。 “来呀!”云天怒吼一声,双拳浮现乌光,脚踩大阵。 狂暴的气势不断向众人压迫而来,让人为之一滞。 可这群人现在仿佛亡命之徒,他们都清楚自己身后是什么,那是深渊、是悬崖、是永无翻身之日的谷底。整个东土,一人一口唾沫就能让他们寸步难行。他们会变成人人唾弃的懦夫,虽然那是事实,可谁不怕死,他们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同样的,云天也无法责怪这群人什么,毕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能悍不畏死。如果老疯子那一战,所有人都没能活下来,那些逃走的人其实没错,毕竟那是留下来就必死的境况。 可云天他们奇迹般地活了下来,那他们这群人就成了不仁不义,东土的人可不会去管那么多琐碎细节与实情,落井下石的事情,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东土再正常不过。否则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家族一夜之间消亡,又有那么多新生家族崛起。 玄气爆散,一个接一个的修士被抛出廊道外。 传武界不杀人的规矩还是有的,更何况云天不久之后还得去找一趟武传奇大人。 廊道的一边,忽然人仰马翻。 涌入的修士被截断,因为廊道的一端站了个人,裸露上身精壮的肌肉,双拳包裹布条,玄罡化作两面圆盾固化在手上。随着符印的出现,玄罡盾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纹路,这些纹路细看是组成符印的符文结构,整体来看则是獠牙毕露的虎头。 “孙犹在!” 公孙长卿惊呼一声,原本要带着人冲进去,此刻也犹豫了。 孙犹在双脚重重一踏,陷入地面,稳固身形。拳头上的虎头玄罡盾被他使得像两柄大锤,生风呼啸。 直拳轰出,玄罡盾边沿拖出流光,盾面上的虎头活了过来,一声虎吼震得周围的人耳聋发馈。 公孙长卿首当其冲,赶紧施展长拳,如同敲鼓的木槌一样打在玄罡盾上,巨力反噬,哀嚎一声便摔进人堆。 开阵后的云天神挡杀神,根本没有六阶修士能在他面前站得过一个呼吸。 后脚进入廊道的人压根挪不动步,双手死死抵在前一个人的背上,即便如此,仍是被前方一波接一波的巨力打得节节后退。其实这还没什么,但孙犹在的出现就有什么了。 被云天打退的人送到了孙犹在面前,那几乎就是被狠揍的局面。 杨詹心一狠,提枪挤过众人,趁着云天不备,一枪戳在了云天的小腿上,顿时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云天冷冷地盯了再次隐没在人群中的杨詹一眼,什么也没说。 苗梁则是去应付孙犹在,两人的战力本就不相上下,孙犹在大战过后,没有恢复完全,再加上面对的人太多,难以招架。 眼看着就要得手,将孙犹在一举拿下。 忽然有剑光从天上来,一剑劈在了苗梁与孙犹在之间。 “老云,不太行啊!” 陈桥仗剑落下,姿态潇洒。 天空一片漆黑,有中年男子踏云而来。 “去你的!别废话,过来帮忙!”云天笑骂道。 陈桥大笑一声,“接着!” 只见一道剑气包裹的流光被陈桥甩出,下方的人一个个都眼红了,伸手去捉,稍一触碰便被剑气割开了手掌。 “一二三......七块!”苗梁惊呼,赶紧甩开孙犹在的纠缠,飞身就要去接。他是知道云天他们之前的计划,但是没想到他们真的得手了。那个中年男子还真是深藏不露。 “干嘛呢!是给你的么?”陈桥一剑劈出,剑气冲刷而过。 苗梁瞬间冷汗直流,毫不犹豫地缩手,他不怀疑要是再慢一些,自己的手就要被削掉。 七块武玉划过廊道,飞向云天,愣是没有人能截下来。 杨詹思虑再三,咬牙出手,虽然一下子多出这么多武玉不好处置,毕竟不能转让,他又不愿故意失手输给他人。那就只能吞下全部,只不过这样一来可能被某些人持有少数武玉便能浑水摸鱼。 云天也紧跟着跃起,一手扣住廊道顶部的横梁,脚下阵光闪烁,一拳重重轰在杨詹身上,把他击退,而后稳稳接住了七枚武玉。 在所有人垂涎的目光下,云天施施然地将武玉系在腰间,整整八块武玉! 这下好了,云天怎样也逃不过针对。 “无事一身轻!”陈桥大笑一声,连出数剑,逼得苗梁一退再退。 “够了!真当我怕了你?”苗梁怒吼一声。 陈桥越过众人,看了云天一眼。 云天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陈桥了然,笑道:“那你就来嘛!磨叽什么?都把拳头对准自家人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苗梁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又不能反驳什么,暴吼一声冲向了陈桥。 “那个谁?能顶住不?”蹲在廊道上的盗不鸣指着孙犹在笑道。 孙犹在木讷地点点头。 盗不鸣嘿嘿一笑,“那就行。”说罢,竟直接翘起二郎腿,坐在廊道的顶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廊道外有水道,从两侧不好入,要是贸然跃过去,一来没有落脚的地方,二来是还没落地便被云天捉了破绽,一拳轰上来,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孙犹在守住了云天的背后,修士都转而从另一边进入。 杨詹站在最前方,与云天面对面。 云天直接转过身去,当着杨詹的面去清理后方的敌人。 杨詹不为所动,任由云天这么做。“把力气浪费在小打小闹上,也不怪你们事事喜欢死磕。” 云天侧头道:“反正不打光这些人,你也不会上来跟我打。对吧?” 杨詹笑道:“也对。我喜欢稳妥。” 一头被孙犹在堵住,另一边正被云天一路打过来,这群被“包夹”的修士就像待宰的白羊,一个个被丢出廊道。 很快,云天与孙犹在之间就没有了敌人。 孙犹在守住廊道入口,半步不退。 两人背靠着背,并肩作战的感觉再度出现,都露出了会意笑容。 “出去之后,我请你喝酒。”云天笑道。 “我等你。”孙犹在也笑了。 两人见面不多,倒是共同打过两场恶战。男人的友情就这么简单。 云天转身看向杨詹,此时杨詹已经处于廊道的尽头,前面是层层人海。 杨詹笑着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不过云天听清了,与孙犹在那句话一样。 “好戏上场喽!” 坐在廊道上的盗不鸣不嫌事大,不断起哄。 “那您老就安心搁那欣赏呗。”云天朗声笑道。 “得嘞!”盗不鸣哈哈大笑。 第二百二十八章 如入无人之境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廊道外,之前被摔出去的女子爬了起来,振奋呐喊。 廊道中,白衣青年如入无人之境。 廊道上,中年男子连连叫好。 廊道的尽头,有凭枪而立的冷峻男子,即便身前的人一个接一个落败,被丢出去,他依旧没有丝毫动容,他一直坚信,但凡是成就大事,必会有所牺牲,更何况现在牺牲的可不是他。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看着?说不定再偷袭两下我就倒了呢?”云天扛起一个被他打得晕厥的修士,轻松丢出廊道外,而后笑着看向杨詹说道。满是轻松写意。 杨詹直接抱起双手,笑道:“你不用激我,在你打倒我们之间的所有人之前,我都不会出手。你战斗的时间越久,露出的破绽就越多,我只要不出手,就毫无破绽。你休想捉住任何一个翻身的机会。” 云天呵呵一笑,“杨兄这一手可真是让人抓心挠肝啊。气死个人啊呐!” 杨詹竟当众直接闭目养神,以求达到最好的状态。 廊道远处有一座小山,那里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神秘人,正默默注视着一切。 忽然,黑袍人消失不见。 下一瞬,一只金光拳头横刮而过,龙吟阵阵。 破旧的布衫也无法掩盖的伟岸身材,一身宗师气息显露无余。 王奇缓缓收起拳头,冷哼一声,“跑得还挺快。” 王奇把目光放到廊道之中,露出浅浅笑容。“要是这样都拿不了前三甲,你可就没脸见老头子喽。至于这个信徒,师兄帮你摆平就是。” 话毕,王奇转身离去。 廊道中,云天轻轻抬手,氤氲气流汇聚成团,化为一颗白珠,围绕着他滴溜溜地旋转。 任何人一旦靠近云天周身,白珠自动迎击,或是打中敌人的弱点,或是阻挡敌人的进攻。 众修士的联合进攻都被白珠一一化解,紧接着就落到了云天的节奏中。 但凡被白珠阻截下来的人都露出了破绽,云天只要随手一个重拳就能轻松撂倒。 “什么东西!” “一起上啊!” 几个修士一同扑了上去,云天瞬间陷入困境,应付几个修士对于他来说确实不是难事,不过在这里浪费太多力气,再面对杨詹时胜负就不好说了。 一股气浪爆发,云天周边几个修士一下子被掀翻,足足六颗白珠飞了出来。 “压不住了!” 云天从包围中冲出,双手重拳捣出。星晨锁叮叮作响,绞断了所有伸过来兵刃。 六颗白珠从云天身后簌簌冲出,顷刻间便击倒数人。 其中两颗白珠飞回,环绕云天双腿一圈后径直轰入地面,云天折冲步紧跟着爆发,双手扣住顶檐。双脚连蹬,气流翻涌,一环接一环的爆震让站在正下方的人倒成一片。 就在此时,杨詹忽然睁开眼睛,右手猛然握住铁枪,枪身震颤,力道可见一斑。 铁枪宛如利箭,唰地贯穿了顶檐。 云天险之又险地避过一击,单臂吊在横梁上,笑道:“怎么?这是忍不住了?你不是一向求稳么?” 杨詹从储物戒中再度拔出一根铁枪扎在地上,冷声道:“对付你,还用不着那么严谨。” 云天呵呵一笑,从横梁上下来,周身环绕有六颗白珠。 这白珠其实并不是最终形态,只是云天目前还没有能力做到更好,只能以珠子形态先显现。 “真不知道林东侠那小子怎么做到的,把这么细小的玄气拟形,可不简单啊。”云天喃喃道。 这些白珠,赫然是林东侠曾经的招数火蜉蝣给云天的灵感。 只不过云天还不能熟悉掌握,连拟形境界都难做到。 正当云天要上前,忽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将廊道的顶檐也削断了。 “你悠着点!”盗不鸣差点蹦起来。 然后云天就听到瓦片碎裂的声音,是有人摔在檐顶上了。 “桥啊。不会是你吧!”云天仰头呼唤一声。 随后清亮的剑鸣响起,一截剑尖从瓦片中透出。 “是你大爷!我能输?” 隔着顶檐传来陈桥清晰的叫骂声,没过多久,便又传来拳头到肉的声音,那截剑尖被抽出,瓦片连连碎裂。 云天嘴角掀起,估计陈桥吃亏了。不过他没有丝毫担心,信任才是他与陈桥的相处方式。 廊道很奇特,似乎并不是真的用砖瓦砌成,而是用玄气幻化出来的,因为没过多久,陈桥削出来的缝就消失了,包括之前杨詹用铁枪戳出的洞口。 云天在传武界有一个莫大的优势,那就是玄气的恢复。其他人之所以避免成为众矢之的,也是因为传武界的玄气特殊,难以利用,导致恢复困难。 可云天的玄气恢复并不是完全依靠外界玄气,玄泵之心给予了他很大的帮助。 长久打下来,云天并不像杨詹所猜测那样消耗太多,这才是他敢于接下杨詹的局的最大底牌。 两人间剩余的阻隔不多了,慢慢地,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人。 此时的杨詹已经再次握住了铁枪,随时准备出手。 云天却忽然停了下来,与杨詹遥遥相对。 杨詹皱眉,“你应该还有余力才对。” 云天呵呵一笑,“那当然,不过还是得等一下。” “等什么?”杨詹下意识问道。 “当然是一口气,一气呵成。”话音刚落,云天骤然爆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 杨詹反应很快,可有心算无心,他终究慢了一步。 当杨詹以为两人之间还有缓冲,至少还能再逼云天出几招的时候。云天突然发难,身形快得不可思议。 那十几位修士只来得及转头去看,可转头之时,云天已经越过他们。 随着云天冲过,身后爆发的气浪也能让这些反应不过来的修士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云天可以轻易顺手解决,但那会浪费时间,最大的敌人始终是杨詹,机会稍纵即逝。 杨詹拔起铁枪的瞬间,云天便冲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面面相对,杨詹提枪直刺,但他知道可能已经晚了。 云天伸出手臂,按在杨詹的铁枪之上。 气流消散的瞬间,杨詹的手臂承受不住,疯狂颤抖。 “当!” 铁枪被压在地上,云天单手撑地为支点,双腿迅猛踢出,将杨詹踹开。 杨詹的铁枪脱手,自己也连退几步,站定之后,他便不敢再妄动了。双方也算势均力敌,不能贸然出手,否则必露破绽。 云天站起,微微弯腰,气流再次附上地面那根星晨锁,顺便捡起被星晨锁压住的铁枪。 “听闻你杨詹的枪法比拳法要来得厉害,不知道你隐藏的后手,是否都是枪招?”云天轻轻划动手中的铁枪,顿时使得这杆不过是铁质的枪抖出莫大的枪花,待震动平缓,整根枪身都已经弯曲变形。 云天轻笑一声,将弯曲的铁枪掷出廊道。随后紧紧盯着面前的杨詹。 “早跟你说偷袭两手更好,现在玩脱了吧。”云天笑眯眯道。 站在云天身后的十几名修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杨詹冷着脸,硬生生挤出几个字,“走着瞧!” 从储物戒中拿出武器很容易露出破绽,所以像陈桥这样的剑客一般都把剑背着。杨詹平时亦是如此,虽然储物戒中留有备用的铁枪,但现在拿不出来,因为他没想到云天发难如此突然,他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云天步步逼近,身后的十几位修士也随之而动。 杨詹的面色愈发难看,没有枪在手,他的胜算微乎其微。哪怕当初面对陈经义,他也不是稳占上风,只是占了状态优势。这一丢了枪,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云天一拳重击,杨詹双手格挡仍免不了倒退数步的窘境。 还没缓过气来,云天一拳又至。 杨詹双手扬起,全身后仰,差点倒地。 云天大笑一声,“你杨詹也不过如此!” 紧接着,云天脚踩折冲步,趁着气势高涨,想要开阵打出一拳,彻底奠定胜机。 正是这个时候,坚持甚久的孙犹在终于是支撑不住,被成群的修士攻破,摇摇欲坠。 云天一咬牙,仍是死死地盯着杨詹。 杨詹终于是露出笑意,“看来老天是站在我这边,你可以选择现在把我打倒,或者看着孙犹在被打死。他如果逞强不退,一口气续不上,劈头盖脸的攻击可能就把他瞬间给打成重伤。你要想想,那么多人围攻他,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收得住手。” 云天置若罔闻,脚步重重一踏,折冲步再度爆发,似乎不愿就此放过杨詹。 杨詹面色大变,惊呼道:“你要见死不救?” 云天的气势再上一层楼,以此回应。 杨詹疯狂地吼道:“你不会这么做的,你绝不会!” 叫声有些歇斯底里,杨詹怕了,他从未感觉自己距离失败那么近,胜负完全在云天的一念之间。他赌性很重,可也很有自信,甚至自负,从上次他面对老疯子时,面对必死的一击仍然有自信老疯子不会打死他就可以看出。他是自以为猜透了云天,所以他才敢如此笃定。 但此刻的云天却异常坚定,这让杨詹对自己的判断第一次产生了怀疑,他的心动摇了。 “不......不可能。”杨詹神情木然。 云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他还是没有往前踏出那一步。 团团气流从云天脚下炸开,杨詹被狂猛的气浪推开,狼狈地摔在地上。 云天转身了,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朝孙犹在的方向冲去。 十几名修士只得再次眼睁睁看着云天从他们身边掠过,但这一次掀起的气浪太大了,甚至明显能感觉到其中的怒气。所以当他们的思绪中还存在着不可思议与震惊时,脸颊一顿生疼,双脚离地,直接被这气浪给冲出了廊道。 云天一步一爆发,拳头中蕴含大量气流,涌动时,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诞生,凤凰降世,百鸟臣服。 “退后!”云天大吼一声。 孙犹在不再逞强,退开一步,侧身让过,露出了一张张由惊喜化为惊恐的脸庞。 烟凰降世,所过之处,无人不退。 坐在廊道上的盗不鸣咂巴着嘴,笑道:“此情此景,不就着酒,有点可惜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过廊道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烟凰高亢亮丽的鸣叫,让距离不远的王奇都能听闻,这让他有些陶醉,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但这种笑意,让他对面之人心生寒意。 神秘人身上的黑袍已经破烂不堪,周围都有被撕烂的碎片。只是透过破碎的孔洞看去,显露出来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片灰暗,即使触感与常人并无不同,但难免诡异。 神秘人一直低头,似乎极力掩藏什么。 王奇丢掉手上的碎布,一步步逼近。“听说你们这次来了不少人?现在是要见死不救么。要是他们再不出现,我可就把你杀了,懒得浪费时间。” 神秘人呵呵一笑,“王师尽管动手便是,何必戏耍在下。” 王奇皱眉,似乎很不满对方对他的称呼,“你不配这样称呼我。” 在东土,对武师的敬称,一般是姓氏后直接跟一个师字。所以晚辈对于王奇的称呼一般都是“王师”。只是王奇从不认为这神秘人有资格这样说,或者是他不想承认这人出自东土。 “王师不要误会,在下对您的称呼,其实并非自愿。若是不满意,大可不听。”神秘人笑道。 王奇愈发感到奇怪,此人言行多变,又不似故意伪装。 “我看你能护住脸面到什么时候!”王奇冷哼一声,瞬间冲到对方面前,伸手就要捉向黑袍。 神秘人矮身错过,一手拉低兜帽,一手摁在地面上用力推动身体,只为快点脱身。 王奇一脚重重踏下,仍然是只能堪堪踩中衣角,再次撕下一点碎布。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神秘人逃脱后,转身说了这么一句。 “做什么?”王奇挑眉道。 “想要看清我的脸面。那样......很危险的。”神秘人笑道。 王奇原本不信,不过心头一闪而逝的危机感最终还是让他没有多说什么。 “你是刘家人?”王奇一直有这样的怀疑,因为从对方所用招式来看,是刘家拳没错。 神秘人呵呵一笑,“你有这样的猜测,不奇怪。但我只能告诉你,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耍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王奇冷声道。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希望王师能放我离开,我可以保证不再伤害任何人就是。”神秘人恳切道。 “做梦!”王奇怒了,“你闹出这么多条人命,还想平安走出传武界?老疯子我收拾不了,还治不住一个信徒了?” 神秘人身体一颤,隐藏在黑袍中的森冷双目此时充满了惊惧。 王奇突然愤怒,也没有了留手的打算。直接动用龙擒,拉扯四周的玄气,就连神秘人周身的玄气也受到牵引。连带其身形也受到限制。 神秘人冷汗直流,第一时间想着逃离此地,可他实在是太慢了。 王奇一把扯过神秘人的衣领,拉近距离,这是他第一次看清了对方的“相貌”。惊愕、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你是谁?”王奇呆呆地问道。 神秘人竭力低头,始终没能躲过,但他反应还算快,趁着王奇没有下一步举措时,赶紧挣开了限制,飞也似的朝远方逃离。 王奇被推了一把,有些发怔,即使没有扯下黑袍,但他很确定自己刚刚没有眼花。“我都看到了些什么......” 许久,王奇回过神来,神秘人也已经走远了。 “算了,这事我不管了。让老头子头疼去吧。”王奇叹息一声,转身打算离去。 这一转身又吓了一跳,不知何时,王奇身后站了个人。 “你要吓死我!”王奇骂道。 站在王奇身后很久的陈经义耸耸肩,不过一下就神情凝重道:“你看到了什么?” 王奇摆摆手,“不知道,没看清。想知道就自己去看。” 陈经义拦住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他是刘尚真么?” 王奇深深看了他一眼,许久之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什么意思!”陈经义不满道。 “说不清楚,我也蒙了。要想知道就自己去问。”王奇一把推开陈经义,渐渐走远。 留下来的陈经义看了看王奇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神秘人远去的方向,久久下不定主意。 “算了,再去追也来不及。”陈经义还是朝着王奇离开的方向而去,他想去见一见陈念舟。 廊道中。 云天一把扶住孙犹在,向廊道外走去。 周边的修士赶紧往后退,都有些怯意。 云天仰头看向顶檐上的盗不鸣,“前辈,帮个忙?” 盗不鸣翘着二郎腿,笑道:“你这不是逼良为娼么?把这家伙丢给我,我可不答应。” 云天笑而不语。 盗不鸣脸一黑,转而看向孙犹在,“小子,直接选择退出吧。我能保下你,但保不下你手中的武玉。” 孙犹在摆脱云天的搀扶,苦笑道:“这位前辈,只需给我半柱香的时间,我还不想放弃,实在不行,我也不会连累前辈。” 盗不鸣有些抓狂,猛地一巴掌抽在自己大腿上,“不......” 云天笑道:“作为唯一一个让你失手的人,你也不想我把那件事说出去,毁了您的一世英名吧?” 盗不鸣面色一变,忽然想起之前偷药山一事,咬咬牙,瞪向孙犹在,“说好半柱香,时间一过,我管你是死是活。” “一言为定!”孙犹在喜色道。 盗不鸣从顶上跳下来,拍拍屁股,双手背在后面,看了周围的修士一眼。“都听见了啊!半柱香,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否则后果自负!” 云天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廊道。 他这一走,周围的修士顿时蠢蠢欲动,毕竟谁都会对前三甲动心思,孙犹在此时几无战力可言,乃是最佳时机。这守在身旁的中年男子看着面生,想来也不是什么强大的武师。 盗不鸣眼睛一瞪,众人还是有点怂的。 但过了许久,盗不鸣都没有后续动作。 渐渐有些胆大的人没有退,试着往前靠。 盗不鸣还是在瞪眼睛,孙犹在也有些不解,“前辈不如出手震慑一下?” “住嘴!别说话,我自有分寸。”盗不鸣低声道。 往后退走的人反应过来。 “兄弟们,上啊。别怕他!我们人多。” 互相怂恿之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出手。 “前辈,快出手吧!”孙犹在着急道。 “出个鬼!赶紧溜!”盗不鸣面色一变。 “啊?”孙犹在傻眼了。 盗不鸣一把捉起孙犹在,瞬间隐入一片漆黑中。 “我就说这家伙是装的!” 这下所有人都一拥而上。虽然不知道那片漆黑是什么,但冲进去之后除了看不见也没有什么异样。 “咱们快找!他还搀扶着一个人,行动不便,咱们有机会的。” 冲进漆黑中的修士纷纷响应。 可此时的盗不鸣与孙犹在已经从漆黑的另一头出来了,两人鬼鬼祟祟地躲到角落。 盗不鸣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样物件,轻轻覆在孙犹在的面上,不一会,孙犹在一张刚硬的脸庞渐渐变得柔和,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煞是好看。 “你小子给我护着点,这脸皮可金贵,老子风花雪月多年,可都靠着它。要是弄破了,小花可就不认人了!”盗不鸣仔细地整理边角,忽然涨红了脸,“这一说,老子都馋了。也不知小花最近过的怎么样,要是瘦了,屁股可就不圆了。” 孙犹在多么想一口唾沫吐向这不要脸的家伙,不过想一想还是算了,忍一忍风平浪静。 盗不鸣看了两眼,觉得没有什么破绽,点点头,“你在这等着。”说罢,便转过身去。 “你干嘛去!”孙犹在赶紧问道,虽然现在模样变了,可盗不鸣离开的话,他自己一个人还是不太安心。 “干嘛?收利息去啊!哪能便宜了这帮家伙。”盗不鸣一头钻进漆黑当中。 孙犹在拉不住,只得乖乖等着。 没过多久,盗不鸣再次从漆黑中走出,手里捧着许多绣花的精致袋子,衣袖里也是鼓鼓荡荡,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孙犹在不解地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利息?银钱?” 盗不鸣扒拉着袋子中的银钱,心满意足地收入衣袖中,不久后,鼓荡的衣袖瘪下去。看其样子显然也不是凡物,应该是有储物作用。 “不然呢?我还能摸黑打他们一顿?我可没好处,还暴露了自己,这不讲究。”盗不鸣理所当然道。 “好吧。”孙犹在无言。 盗不鸣又伸手覆在自己的脸庞上,随着面容一阵扭曲,他的样子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成了老头模样,但猥琐的笑容怎样也改变不了。 “虽然你现在样子是变了,但身上武玉的气息还是掩盖不住,不过这帮家伙都是一般货色,身上估计也不会有武玉。感应自然就不会那么强,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呆会咱俩别靠得太近,否则容易暴露。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记住千万别虚。”盗不鸣拉着孙犹在再次钻入漆黑中。 不一会,漆黑消散。 孙犹在与盗不鸣已经若无其事地站在了人群当中。 “哪去了?快找!别让他们跑了。” 众人这才发现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伪装后的盗不鸣还扯着嗓子在那喊道:“是啊!哪去了呢?可不能放过他们。这里地方不大,赶紧仔细找找。” 孙犹在眼睛骨碌转,显然是不太自在,好在众人一时间也没想到两人的相貌已经发生改变,而且如此大胆地混入人群当中。 云天将廊道外的一切收入眼底,不由笑着摇摇头,“真是个老油子。” 廊道的另一头,杨詹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杆枪,一杆亮银枪。他握得很紧,很紧。似乎在掩饰心中的屈辱,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这让他无比懊恼。 “这笔账,我记下了。不会那么容易让你还清的。”杨詹冷声道。 云天扭扭脖子,作起手式,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得不见识一番杨兄的枪法了。”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暴起。 银枪在手,杨詹似乎换了个人,精妙的枪法如同毒蛇吐信,只待捉住破绽,便会露出毒牙,将敌人一击毙命。 云天全身上下都感到一股锐利的寒意,仿佛一个不慎就会被戳个通透。 十息过后,两人分开。 杨詹面容冷峻,气息沉稳。 云天已然有一丝急促,长久的战斗,对他确实不利,幸好他在返回廊道时,已经将万斤星辰锁收了回去,现在手上的只是普通的星辰锁。这样消耗可以小一些,相对的,攻力自然下降不少。 银枪点地,随着杨詹缓缓逼近,地面刮起一阵火花。 “今天,能走过这廊道的,只有一个!” 第二百三十章 敲山震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银枪在地面上刮起火花,刺耳的摩擦声让气氛紧张到顶点。 云天越来越能感受到来自杨詹身上的压迫力,果然,他早该出手了结的。 枪尖刮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杨詹大步上前。 云天落脚也越来越频繁,整个人仿佛要飘起。 两人都在前进中积攒自己的气势,谁也不愿意落在下风。同境相争,差距只在毫厘。也许状态上的不同,直接就影响到战果。 相距仅五步,杨詹已经可以率先出手,以腰带枪,舞出一个大回旋,枪尖扫过的地方都留下一丝细微的玄气。 云天不退,否则坠了气势,反而迅速向前踏出,避开枪尖,只需面对枪杆的横扫,仅用重拳磕开。 “咣当!” 银枪被弹开,杨詹的手从枪尾划至中段,腰部反向发力,赫然又是一个大回旋,从另一边横扫而至,速度极快。 云天再进一步,与杨詹不过三步远,现在还不是发力的时机。 这一枪再次被挡下,不过同一时间,云天顿感不妙,因为先手两招并无不同,试探也不会如此莽撞,必然有变招才是。 杨詹忽然松开握住枪尾的手,以掌托推动枪身,亮银枪离手。 云天一惊,这要玩什么花样,杨詹好不容易拿出一杆枪,现在一个照面就弃枪? 亮银枪离手之前,受了一股巧劲,并不是被云天直接磕飞,竟是绕着云天的手臂旋了一周。 云天反应快侧过头避开,并且第一时间把手臂抬高一些。 杨詹眼疾手快,在亮银枪转动的时候一把握住了枪头,往后一抽,同时身形转过去背对云天。 这本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不过云天只顾得上躲开那一扫,杨詹抽枪转身的瞬间他也没能及时捉住破绽。 不过紧接而来的是莫大的危机感,云天瞳孔微缩。 只见杨詹强扭步伐,腰身转动间,一抹银光闪逝,映入云天的眼帘。 赫然是一手回马枪!而且时机捉得极准,正是云天侧头避过一扫后摆正身形的刹那。 云天把头正回来的同时,亮银枪也刚刚好来临。 避无可避,云天只能寄望于自己的气流盾。 面对杨詹精心设计的一枪,任何防御都是痴心妄想。 气流盾宛如薄纸,应声破碎。 云天终究没能躲过,被杨詹一枪捅在喉头上,只是他竭力用下巴夹住了枪尖,让这一枪不至于直接贯穿。 杨詹也不会闹出人命,这一枪还是留了一点力。 枪尖抵喉咙,杨詹用力,云天便不得不退,就这么被推着倒了十几步。 最终,云天一狠心,歪一歪脖子,任由枪尖划过,在他脖子上留下一条血痕,幸亏不太深。 杨詹收枪站定,不悲不喜。 云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一枪好快啊。” “现在你觉得还有赢我的机会么?”杨詹冷声道。 云天看了下自己的手,一片血迹,而后抬头道:“我大意了,他们都说你藏得深。这可不是一般的深啊。有一个水缸,你才舀出来一碗水?还是说有一杆枪在手,你就无敌了?” 杨詹原本不想聊这些,不过他实在是压抑太久了,“世人都习惯拿杨立、陈经义、李良平之流跟我比,我却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你们可以说我狂,说我傲。但只有击败我,才有资格这么说。头甲本来就该属于我,他王奇不过是个莽夫,何德何能当东土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云天并非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可这些与他终究没有太大关系,不过出于私心,他当然是站在王奇这一边的。“不论其他,单说面对老疯子的时候,他做的就比你多。” 杨詹不以为然,“当初要是听我的,死的人或许就不会那么多。他王奇能做的,我一样能做,而且做得更好。” 云天笑了一声,“也许吧。但谁知道呢?我只以结果论,现在看来,王奇确实比你有德有能。” 杨詹咬牙,“结果?今天你要是输了,结果就是我带领着东土子弟成功拖住老疯子,成功保存了这一批武道种子。我会是莫大的功臣,而你们就只是一群莽断、独行的蠢货。” 云天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笑着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啊,成王败寇。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你们东土的人,我在意那么多名声干嘛?你喜欢争,就去争好了。王奇都不在意,我还瞎操心这些?” 杨詹冷哼一声,懒得再废话,提枪冲上前,乘胜追击。 云天的气势弱了,这一点很难扭转,不过他并不着急,其实该着急的应该是杨詹。 杨詹已经没有退路,一旦输了,他将一无所有。 两人狠狠地对撞在一起,撞得头破血流也毫不在意,提起枪,甩甩拳头,便再次碰上。 没有花里胡哨的技巧可言,武道水平相近,拼的就是气势,如同过独木桥。 云天的拳重,杨詹的枪快。 没过多久,云天身上布满划痕,腰腹更是开了一道大口子,又是被杨詹的一记回马枪给戳伤的。 杨詹则要体面得多,如果不去看那张脸的话...... 衣衫完好的表面下,其实满身淤青,杨詹的额头也印上星辰锁的痕迹,凹下去一大块。 云天大口喘气,双手下垂,星辰锁也掉在地上,他至始至终都在以伤换伤,因为他清楚杨詹最不想要哪种局面,那么他就竭力造成那种局面。即使他也无退路,陈桥已经退出,盗不鸣也不可能再次参与,他就是唯一的希望。 不过杨詹可不知道这些,现在他眼中的云天就宛如一个疯子,他不想被云天的临死反扑拉下水。他还必须保留战力,否则他无法震慑住这里的众多修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他深以为然,要是他打败云天后,战力已去十之八九,那么这些随时可能反水的修士凭什么还会听他的。 “云天!你为什么要坏我好事!”杨詹怒吼一声,心中满是怨气。 云天可不跟他废话,星辰锁也不用,直接冲了上前,肩膀撞向杨詹,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倘若杨詹能狠心一些,不总想着无伤取胜,诸多顾虑,完全可以付出一些代价,直接扼杀云天挣扎的可能,可他一直不肯取舍,面对如此疯狂的云天,他再次退缩了。 云天这一击落空,气势却是完全拉了回来,不躲不让,直接上前就是一手烟凰拍落。 杨詹双脚扎地,亮银枪高举,瞬间刺出数百枪,打散了烟凰。 说时迟那时快,云天已经使出折冲步突破了杨詹的防线,欺身而上一掌贴在杨詹胸膛,已经迫不及待的白气蛇枪瞬间露出獠牙。 杨詹一手抽动枪尾,一手滑到枪的前段,手腕一翻,亮银枪狠狠地往下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云天一举击败,不能再拖下去。 可云天一下就捉准了杨詹的心思,敌退我进,敌进我退。改拍为推,一下拉开距离。 杨詹原本破釜沉舟的一枪扎在地面上,枪头整个没入了地面,要想拔出来当然是需要时间的。 耽搁的这么一丁点时间,都足够云天出手了。 只见杨詹把枪拔出的瞬间,云天的拳头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鼻梁上,硬要用枪挡,哪还来得及,可他又不愿放弃拿枪,改为用拳。 云天让他付出了代价,一拳轰断了鼻梁,玄气如江河冲坝,脚下大阵点亮,一手朴实无华的破风拳在杨詹的脸面上爆发出来。 “轰!” 杨詹整个头颅向后仰起,脚跟踮起,再也吃不住力,整个人倒滑出去,他有点庆幸刚刚及时把枪拔出来,否则这一拳就得吃个结实,不然也要脱手,把枪给丢了。 倒滑很远,杨詹把枪横起,卡在廊道的柱子上,把身子停了下来。 云天一拳得势,已然不敢再把这股势再放给杨詹。 攻势一转,杨詹亦不是吃素的,即使落入下风,仍然要主动出击。 两人交触,云天避开枪尖,拳头轰在杨詹身上,但也被枪身抽了一记。 云天横向撞到柱子上,杨詹则是再度被打退。 两人谁也不服谁,愣是再撞上。 打了几拳,挨了几次枪杆的抽击,云天是愈战愈勇。 杨詹虽然选择主动出击,但实际上是一退再退。 “喝啊!”杨詹暴吼一声,不能再退了!否则就要被打出廊道。 云天的前方忽然升起了一道气流盾,正值气势鼎盛的时候,居然祭出了防御手段,不过他依然是往前冲的。 杨詹也有了孤注一掷的意思,双手紧紧拧住枪身,周身玄气灌注进去,仿佛注入了生命,整杆枪都变成了葱郁的青翠色。 就在此时,云天手里赫然又多了一面气流盾。 杨詹不知道他要干嘛,但他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干嘛! “苍木生!” 杨詹把枪杆重重杵在地面上,青翠玄气钻入地面,生根发芽,整杆亮银枪就像一棵苍翠的大树,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逾越。 云天一步不停,眼看着就要撞上。 两面气流盾上涌动的白气忽然静止,仿佛凝固。云天脚下大阵中灰色的一环爆发出璀璨光芒,强大的压缩力量作用在两面气流盾上,虽然无法到达玄罡的地步,但也相差不远了。 两面气流盾,云天手持一面,苍翠大树虚影前亦有一面。 然后,云天折冲步爆发,推动整个身躯前进,气流盾摆在身后。 “敲山震虎!” 最终一刻,云天将手中的气流盾狠狠撞到另一面,两面气流盾变形、破碎、炸开。发生在瞬间。 一股洪流,仿佛不可逆转的进程。从两人之间爆开,无形大手推动双方。 杨詹身前的苍翠大树虚影被连根拔起,云天犹如断线风筝。 整个廊道的顶檐都在颤动,仿佛差点就要跳起来,整个掀翻。 滚滚烟尘让这股气浪可以显现,就像要撑裂这条廊道,想挣脱这些瓦片、柱子的束缚,好让它尽情地肆虐周围的大地。 但廊道上有无形阵法,终究是将这股庞大气浪固在里面。 唯一的宣泄口,不正是廊道的两端么? 一边,找孙犹在与盗不鸣久久不得结果的众修士,把目光放在廊道里的云天上,但他们正想进廊道时,恰好碰上了无处宣泄的气浪。 于是那几个可怜的带头修士还没摸着廊道里的地板,就莫名其妙地人在半空,直到摔下来失去知觉的那一刻,都是懵的。 “云天你大爷的!能不能看准了人打!误伤自己人啦!” 人群中,一个猥琐的老头大吼大叫,情绪相当不满,不过在下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于是所有修士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老头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对对对,你看这气质,越看越发猥琐啊!” 伪装成老头的盗不鸣呵呵一笑,直摆手,“误会,误会。我肯定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啦。我跟你们是一伙的嘛。” 众人看着老头一边摆手一边后退。 “老家伙,把钱袋还我!”有人吼了一句。 盗不鸣脖子一缩,“溜了!” “还真是你!快追!”众人响应。 “奶奶的,被诈了!”盗不鸣哀嚎一声,撒腿就跑。 众人风风火火地跟着去了,唯有一个长相异常英俊的男子目瞪口呆。 “前辈,我是追你还是不追啊?”孙犹在愁啊。 这话一出,完蛋,他也暴露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无惧向前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廊道外喧哗一片,与之相反,廊道内久久没有动静。 不论是进攻的云天,还是防守的杨詹都没能在气浪消散后第一时间站起来。 只知道云天没有掉出廊道外,杨詹也没有。 又过了许久,依稀可以看见廊道内有一个身影站了起来,步伐踉跄,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滴落,走走停停几步,而后弯下腰。 他似乎在摸索着什么,忽然身子停住,应该是找到了。 一抹银光闪耀,即使被灰尘覆盖,仍然掩藏不住光芒,那是一杆亮银枪。 站起来的人,是杨詹。 距离他很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云天。 云天很清醒,但他的身体无比疼痛,难以站起。 方才那股巨大的力量的确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杨詹掀翻,但事实上并不是一边倒的战况。 耸立在杨詹面前的苍翠树木,很是不凡。 那杆亮银枪的来历,要回溯到天运王朝。 杨家历来是王朝中的顶梁柱,忠臣良将辈出。特别是到了杨禹那一代,更是先帝的心腹,早年两人时常同食同寝,共商国事,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 杨禹六十大寿那天,先帝取来开国时种下的一棵青苍木制成的木简,亲笔赐下千字评,记录他的丰功伟绩。 此物件本来是意义大于价值,可在天运亡国时,王朝气运即将消散,无处可取,最终便入了这青苍木简。上面记载的千字评,每一个字都承载了山河气运。 后来,杨禹取千字评的“谏”之一字,炼制了一支笔。又取了“胆”之一字,炼制了一杆银枪。 现在,这杆银枪就在杨詹手上。 云天一记敲山震虎打在了青苍木虚影上,虽瞬间将其连根拔起,但气浪也因此被强行逆转了方向,所以他也被掀翻在地。 杨詹显然也不好受,青苍木虚影破碎,对他的精气神影响极大,甚至比敲山震虎形成的气浪打击还要大。 “如果在我走到你那里之前,你没能站起来,那么你就输了......”杨詹极力露出一个笑容,显然状态不佳。 云天看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随后缓缓闭上眼睛,竟也不尝试着站起来。 杨詹倒是惊讶,他当然不可能认为云天会放弃,云天这么做,反而让他心生寒意。 “你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觉得害怕。”杨詹低声呢喃。 或许换作其他人,此时应该会很着急地要爬起来,可越着急越有可能浪费力气。倒不如像云天这样平静下来,争取时间缓过气,最后才尝试着站起来。 十步、九步、八步...... 杨詹艰难地托起亮银枪,枪尖锋芒依旧,只需再走两步,那云天只能乖乖引颈受戮。 就在最后的瞬间,云天忽地睁开双眼,一团白烟从口中喷吐而出,瞳孔在这一刹那也变成了白色。 在杨詹的枪刺出的瞬间,云天整个身子向右翻滚一下。 这一枪刺空了,不过云天还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 留给杨詹的进攻时间还很余裕,他从容地将银枪递出,正好是一个异常刁钻的角度,就算是寻常状态,他人也难以躲开。 云天同样动了,他的动作并没有想象中快,缓慢得杨詹以为他已经不可能来得及躲开。 杨詹面上露出一丝窃喜,不过下一瞬笑容就变得僵硬。 云天居然不可思议地躲开了! “这不可能!”杨詹眼睛瞪大。 云天艰难地撑起了上半身,处势仍然算不得安全。 杨詹心一狠,将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些许玄气也用上,连刺数枪。 云天同样是很慢,但都恰好躲开。起身、支起脚、渐渐挺直腰。 杨詹出手很多次,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天躲过,慢慢站起,最后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云天长呼口气,瞳孔中的纯白消散,露出笑容,“看来一时半会,我还输不了。甚至还能还手。” 杨詹瞬间倍感悚然,迅速往后退,他连出数招,把自己的力气都耗光了。 云天几个急促的步伐拉近,抬手一记龙汲水,杨詹身后一大股白色气流被吸向云天手中。 杨詹控制不住身形,脚跟离地,向前倒去。脸庞正好送上云天递出的手掌中。 云天五指扣住杨詹的脸面,再次快速走出几步,越过杨詹的身位,用力一把将其头颅摁下,狠狠撞到地面。 “咚!” 清脆的撞响声,杨詹整个人都迷糊了。 云天冷笑一声,“真他娘看不惯你的嘴脸。”而后抬起拳头,半点没有手软的意思。 正当拳头快要落下的时候,杨詹的手臂微微颤动,想要举起银枪。 云天这一拳直接轰在杨詹的臂膀上,一把抢过银枪丢到外面。 杨詹大口喘气,自知大势已去,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觉得云天会赢,只等他的拳头落下,胜负立分。 可是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所有。 诡异的长臂伸出,一记长拳打在了云天的后背。 强弩之末的云天顿时口吐鲜血,喷在了身下杨詹的脸上,抬起的拳头最终还是没能落下,重伤倒地。 伴随着亮光,云天七枚武玉中的一枚向后方飘起。他原本的第一顺位往后推移,只能成为拥有六枚碎武玉的三甲有力竞争者。 杨詹眼睛瞪大,云天倒下后,露出了身后的人,正是被孙犹在一击打退后便消失不见的公孙长卿。 公孙长卿轻轻接住武玉,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杨公子,我觉得三甲排名一事是可以商量的。” 杨詹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不过他很识趣,“你可以再进一名,在苗梁之上。” 公孙长卿呵呵一笑,“杨公子快言快语,我很喜欢。不过这结果我似乎不太满意。” 杨詹的脸色彻底变了,冷声道:“难道你想要头甲不成?” 公孙长卿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毫不掩饰威胁意味,“我觉得这很好。” 杨詹盯着他,冷笑道:“你没资格。” 公孙长卿恼羞成怒,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就你干的这些事也敢评论我?五十步笑百步。” 杨詹却是不与他多说,而是看向其身后。 公孙长卿也反应过来,知道身后有人,赶紧转过身去,但下一瞬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身后无人,公孙长卿再回过头,迎接他的,就是呼啸而来的亮银枪。 在杨詹的玄气驾驭下,亮银枪从远处飞出,横贯廊道,最终扎入了公孙长卿的腰腹,这还是杨詹不想要其性命的缘故。 公孙长卿被亮银枪带起,钉在了同一直线的柱子上。 杨詹缓缓走过去,在他手中夺走了云天刚刚丢失的武玉,一阵光芒闪过,他的周身悬浮七枚形状不一的武玉,这一刻,他顺利登顶第一顺位,只要最终战结束,他就是头甲。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不听话,你也就没有了争取三甲的资格。有的是人想当这个三甲。”杨詹看着柱子上挣扎不已的公孙长卿,冷笑一声,向廊道外走去。 剩下没有解决的,就只有一个战力不全的孙犹在,实力不明的陈桥与那个中年男子。 杨詹站在廊道的尽头,所有人都看见了他。 修士们爆发出欢呼,谄媚言语接踵而來。 盗不鸣与陈桥是失望的,但他们知道云天尽力了。 “狗日的杨詹,肯定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赢了老云。”陈桥骂了一句,但是分身乏术,一直被苗梁缠斗。 盗不鸣没敢出声,他现在又换了一张脸皮,拉着孙犹在躲在角落里,偷偷地诅咒杨詹的祖宗。 杨詹意气风发地指着陈桥,大声道:“击败了他,或者解决掉孙犹在的人。可入三甲!” 诸多修士顿时眼睛都红了,先前他们只求自保名声不得不出力,现在一听,居然还有机会拿个三甲,他们非把这三人给吞了不可。 杨詹笑了,越笑越大声,看着脚底下这群人只因他一句话,便奉若圣旨,无人敢不遵从。他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权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种感觉真是妙极了!”杨詹将手举向天空,然后牢牢握紧,无比享受。 孙犹在忽然站了起来。 一旁的盗不鸣赶紧拉住他,“你干嘛去!” 孙犹在摆脱了盗不鸣的手,“云兄对我有恩,杨詹既然出来了。那么说明云兄的处境一定很危险,我不懂得怎么报答,但我知道云兄对于三甲一定很重视吧?” 盗不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孙犹在想干嘛。那样做肯定是很危险的,但处于私心,他又想孙犹在去这么做。“是的,这对他很重要。” 孙犹在笑了,脱下覆在脸上的面皮,“我心甘情愿,前辈不必自责。孙家被驱逐出李家寨这么多年,一直憋着一口怨气,我们孙家人都想证明些什么。我虽然也很想出这口气,不过我觉得云兄一定有比这更重要的理由。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不需要问。” 盗不鸣怔怔地看着这个刚刚还跟着他左闪右躲的年轻人,他起先并不懂孙犹在为何要坚持下去的理由,现在他懂了,正是因为他懂了,所以他也明白孙犹在为了云天,放弃了什么。 “云兄的品行,很让我折服。为他效劳,何须顾忌。”孙犹在长笑一声,迎着百千修士,无惧向前。 第二百三十二章 终战结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杨詹盯着自行现身的孙犹在,眼中满是不屑。他无法理解这种送死行径,明明有那么一丝希望可以坚持到最终战结束。 “动手!”杨詹大手一挥。 众修士将孙犹在团团围住。 陈桥见状,一剑逼退苗梁,落在孙犹在身旁,两人背靠背。 “兄弟,你叫什么来着?我看你人还不错。”陈桥说道。 孙犹在苦笑一声,合着自己搁这苦情,别人还不认识他呢。 “算了,既然是兄弟,一切放在心中,事后喝酒!”陈桥说了一句,提剑直接就冲了出去。 苗梁落在杨詹身边,习惯性地往后挪了一个身位。 杨詹瞥了身后的苗梁一眼,“看来你隐藏也很深,那陈桥可不是普通人。” 苗梁的语气恭谦,“杨兄过誉了,只是陈桥不知道什么原因,战力不全,我侥幸拖住而已。” 杨詹笑了笑,“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那不知死活的公孙长卿,还真没有谁是侥幸的。你有能力,我看得出来,你们苗家也算是搭上了线,我以后会照拂苗家的。前提是你来执掌的苗家。” 苗梁大喜过望,杨立已死,杨家年轻一代就以杨詹为马首是瞻,将来必定接管杨家。杨詹的话,分量很重。那他继承苗家的事也就定下来了。 “谢过杨兄!苗家甘愿效忠于你。”苗梁躬身一拜。 杨詹摆摆手,而后转身看向廊道内倒下的云天。“去把他身上的武玉拿走吧。出去以后该怎么说话,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说。” 苗梁顺着廊道看去,想了想,不再犹豫,缓缓走过去。 “苗梁!你个狗日的,老云待你不薄,为什么要倒戈!”陈桥看见了廊道里的苗梁,顿时有些急了。可周围的修士实在是太多,再加上之前面对黑袍神秘人时,那一剑斩龙消耗了不少玄气,至今没有恢复完全。 苗梁身子一颤,脚步缓了一下,不过只是瞬间停留,便再次下定决心。既然不该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后悔未免太过虚伪。 不过没多久之后,苗梁忽然停住了。并非他良心发现,改了主意。而是廊道的另一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身披黑袍的人。 苗梁瞬间冷汗直流,杨詹也走了上来,神色难看。 “呵呵,杨大人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吧?现在我来了,请你兑现承诺。”黑袍人阴冷笑道。 苗梁错愕地看向身边的杨詹,“这是怎么回事?你跟他有牵扯!你跟信徒有牵扯!” “闭嘴!”杨詹喝止道。 黑袍人饶有兴致地看过来,“怎么?杨大人没有跟同伴说清楚这些么?那用不用在下代劳?” “你也闭嘴!”杨詹死死盯着廊道尽头的黑袍人。 黑袍人耸耸肩,不再说话。 苗梁忽然揪住杨詹的衣领,怒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他可是信徒啊。况且还是在传武界中杀了人的信徒!你怎么能跟这群人合作,你这是在玩火!” 杨詹一拳砸在苗梁的脸上,松了松衣领道:“我自有分寸,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做好你的分内事,苗家自然繁盛百年。” 苗梁有些难以接受,呆呆地坐在地上。 陈桥见到忽然现身的黑袍人,顿时面色大变,他与其交过手,也清楚这人的实力。那一手斩龙完全是有心算无心,抢占先机的结果,即使这样也没能对其造成多大困扰。 “兄弟,老云现在很危险,有没有办法冲过去啊?”陈桥着急道。 孙犹在想了想,点点头道:“有!不过需要时间,在此之前你要帮我顶住一些压力。” “行!”陈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孙犹在倒是被陈桥的爽快给惊到了,“你就这么信任我?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吧?” 陈桥嘿嘿一笑,“老云信你,我就信你。” 孙犹在心里一暖,点点头,神色严肃起来。 陈桥也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孙犹在那边的敌人也揽过来。他的剑法没别的长处,气足攻力大,面对的人多或少并没有差别,倒是同阶战力没有云天那么恐怖。 孙犹在得了传承,破体流罡的运用已经超出了其他锻体修士许多,不过还是有诸多限制,打起群架始终不如玄气修士来得强悍。 廊道中,杨詹渐渐走近黑袍人,期间经过云天时也没多看一眼。他这么做也是不想黑袍人把注意力放到云天身上,显然心中另有打算。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黑袍人其实认识云天,他一早就看穿了杨詹的心思,只不过没有点破。 杨詹与黑袍人相对而立,黑袍人出奇地没有去掩饰自己的脸庞。 透过微弱的光,杨詹可以清晰看见黑袍之下隐藏的一切,心中一沉,“你好像做得太过火了。至少不应该对杨家人下手。” 黑袍人阴森一笑,“你是在说杨立么?他可是好苗子,我怎么可能放过。” 杨詹隐隐觉得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现在不过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 “其他人我可以不管,但杨立你最好放了。毕竟他还是我的族弟,我需要向家族交代。否则我答应你的条件就未必能进行得那么顺利了。”杨詹沉声道。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脸庞,抽出了一丝灰光,那赫然是一道灵魂,其上浮现着一张扭曲的面容,正是死去的杨立! 杨詹伸手去接。 黑袍人却冷笑一声,轻轻挥手,驱散了那道杨立的魂体。 “你干什么!”杨詹怒道。 黑袍人安抚道:“杨大人莫急,你不修此道,可能不太懂。魂体只能由专修此道的人接触,否则常人身上的阳气直接就将魂体消融。我现在放他离开,他自会寻求栖身之处,时间一到,便会入轮回。” 杨詹这才稍稍缓和道:“答应你事不必担心,只需再给我一点时间处理。” 黑袍人却摇摇头道:“杨大人莫不是觉得在下好欺瞒?你大概是已经处理好了吧?你说的那个王奇我已经交过手,不过他身上显然没有武玉。既然如此,那就是你推测的另一个人,云天对么?” 杨詹面色不改道:“没错,给我一些时间去解决云天。答应你的,一点不少。” 黑袍人笑了,缓缓抬起手,指着杨詹身后的云天,“云天不就躺在那么?杨大人还想怎么解决?莫非也喜欢像在下这样抽人魂魄?” 杨詹大惊,迅速后退。 黑袍人已经动了,幽魂之手伸出,直扑杨詹。 杨詹双手抵挡,以巧劲化解,顺势后退。“苗梁!清醒些,帮我拦住他。” 愕然中的苗梁忽地抬起头,站了起来。 杨詹一路退到苗梁身边,眼睛时不时瞥向躺在地上的云天,要不是情况紧急,他一定要先带走云天。并非同情云天,而是云天现在身上还有六块武玉啊。 “武玉可以给你,拿完之后赶紧走。相信除了我们之外,也没有第二拨人去争三甲了。你可以稳稳拿下。”杨詹急促道。 黑袍人走到云天身前,然后停住,似乎没有听到杨詹的话。 过了许久,黑袍人仍是一动不动。 杨詹皱眉,“别浪费时间!趁外面那些人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否则我也会自身难保。” 黑袍人仍是没有动,只是身子不断地颤抖,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阴冷,先前只是因为修行功法的缘故,现在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冷漠,给人一种残忍血腥的感觉。 远处的杨詹与苗梁都能感受到周遭空气越来越冷,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忽然变得诡异的黑袍人。他们感到一丝战栗,只觉得此时的黑袍人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魔头。 黑袍人忽然一把捉住自己的左手,声音嘶哑又带着些许惊恐,“别......别在这个时候出来啊!混蛋!” “谁?”杨詹也开始慌了。 黑袍人忽地扭过头,罩在头上的黑袍也缓缓滑落,露出了一张金色的脸庞,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张金色的面具,只能看到一双瞳孔。瞳孔中似乎有另一个人,仿佛要从瞳孔中爬出来。 杨詹可以确定,那股忽如其来的阴森气质就是来自黑袍人的瞳孔中。 “哈......我们又见面了。”黑袍人的声音完全变了,与之前的声音仿佛不是一个人。 不过黑袍人仍在挣扎当中,右手紧紧握住左臂。左手却拼命地想要伸向躺在地面上的云天。 “给我回去!”这一下又变成了之前的声音,而且异常愤怒。 下一刻,黑袍人的声音再次变得阴森,轻轻摇头道:“不不不,好不容易见着了老朋友,怎么能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呢。我可得好好跟他叙叙旧啊。” 杨詹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你是谁?鬼柒还是其他人?” 黑袍人吼道:“快过来帮忙!把云天带走,越远越好!” 杨詹再三思虑,决定还是先信任黑袍人说的话。 不等示意,苗梁已经走了出去。 这让杨詹有些不满,不过情况紧急,他也不好追究。 苗梁将云天背起,朝着廊道外走去。 就是这时,廊道外忽然一片惊呼。 苗梁扭头看去,面色大变。 孙犹在双拳合击,在身前浮现出了一条长长的轨道,体内坚不可摧的玄罡爆开,化为大量玄气,顺着轨道冲了过来,而轨道的尽头,正是刚刚出来的苗梁。 这个时候,陈桥做了一件让孙犹在都差点惊呼出声的事。他居然踏上了那条轨道! 轨道上的冲击波唰的一声冲了出去,孙犹在本来是用这一招来开道的,陈桥可以乘机突破重围。 可陈桥就是个急性子,他等不及了,驱散一身玄气,以剑气之躯踏上轨道。 虹光划过轨道,将道路上的一切事物推了出去,陈桥的后背瞬间被灼热的虹光玄气撞伤,他只是咬牙忍下。 况且不是人人都是老疯子那样的实力,能强行摆脱掉冲击。 孙犹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玄罡收回来,减少威力。幸好这一击他也没有动用太强大的力量,因为面对的人都只是些普通修士。 除了陈桥,许多修士都被覆盖进去,唯有强悍如陈桥,在强忍疼痛之下,还能举起自己的剑。 “我有一剑,要好好地问一问你的心!”陈桥从牙缝中崩出这句话。 紧接着,陈桥身后浮现出了许多姿态各异的剑客虚影,一个接一个冲进陈桥体内,助长剑势。 刹那间,剑气如瀑布倾泻,随着虹光的推进,瀑布挂在了天上,所过之处,一切修士皆被剑气所伤。 苗梁心头一凉,锋利的剑刃划过他的胸膛。 陈桥一冲而过,虹光也消散殆尽。他提着剑缓缓走了回来,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苗梁。 “云天他何曾负你?过去那多次夜中长谈,他时时提起你,那种眼神我很清楚,他真的把你当朋友。你不帮他也就算了,还要帮其他人来害他!”陈桥举起剑,搭在苗梁的脖颈上。 “我......”苗梁摇摇欲坠,竭尽力气,将手中的云天平缓放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陈桥,“说实话,我都有点妒忌你了。如果我是你,那该多好......”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么!”陈桥的手有些颤抖,或者说,是他的心在动摇。 苗梁自嘲地笑了一声,缓缓闭上双眼,“你动手便是。” 陈桥这一剑久久没有落下,他走了,他背起云天离开了这里。或许曾经的他,会因为一怒之下而出手,可是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孤身独剑的心还在,依旧热血澎湃。 但他懂得了一些事情,世间条条框框很多,快意恩仇固然畅快,可他已经懂得收敛。 苗梁不能死,陈桥知道云天若是醒着,也不会让他动手的。 苗梁仰起头,泪水落下,“你的大度才是彻底杀死我的利器啊。” 黑袍人离开了,从杨詹身上抢走了一枚武玉。 孙犹在也跟着盗不鸣离开了,丢下了自己身上的武玉,否则他们就走不掉了。 杨詹也没有再去追任何人,只是捡起了孙犹在丢下的武玉,他的计划落空了。他再一次有了挫败感,只是这一次并非王奇,而是因为自己,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我只想做成这件事而已,就那么难么......”杨詹低声自问,随后叹息一声。 天地一阵嗡鸣,似乎是最终期限结束,周遭空间开放,不再把人往廊道那边牵引。 四人迎着苍茫天空渐渐远去,一个笑容猥琐的中年男子,一个面容刚毅的东土武师,一个骂骂咧咧的暴躁剑客,还有被搀扶着的苦笑青年。 不久前,也曾是四个人,不过现在已经换了一人。一段情谊,有人离开,自有人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相约十年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昏黄的传武界天空多了一丝光彩,一座横跨两端的彩虹桥缓缓浮现。 传武界中的修士们此刻怀着复杂的心情抬头仰望,纵使之前的惨烈状况使得武师十不存一,三个名额却仍然轮不到他们。 此时的入海关中,已经聚集了许多强大的修士,他们有的是大家族中的供奉,有的直接就是族中的执掌者。 从翟青曲去而复返,急匆匆地进入传武界时,各大家族都清楚知道有大事发生。 最后一颗人头被挂在了城头上,这可着实让各大家族吓了一跳。 翟青曲只说死了很多人,可就是没说死了哪些人。其实许多家族都对他心存不满,只是碍于实力,没敢表现出来。所以传武界结束,各大家族都派人前来查看。 “快看!要筑碑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传武界上空,那里出现了三道巨大的光影,高达百丈。 靠近海边的一些平民百姓此时也都看了过去,其中有两个人隐匿在人群中,一个年轻女子,一个长相恐怖的老妪。 “呵呵,就要揭晓了。替你的小情郎担心么?”老妪阴恻恻地笑道。 少女不敢与之对视,即使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但她一看到老妪的脸还是忍不住颤抖。 “没关系,想看就看,老婆子不会对你怎样的。”老妪的语气忽然变得和缓,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发。 少女吓了一跳,下意识要躲。 老妪眼睛一瞪,一下子揪住了少女的头发,扯到自己面前,笑容再次变得阴冷,“乖孩子,你可不能伤了婆婆的心啊。” 少女忍着泪点点头,任由老妪抚摸她的头发,浑身颤抖,却始终不敢躲开。 老妪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传武界那边,“现在就看你的小情郎的表现了。” 少女抬起头,眼光充满希冀。 正中的巨大碑影开始浮现文字,那将会是此次传武界头甲,某种意义上也是当代东土年轻武师第一人。 此时的传武界中,有三人正手执玉笔,留下自己的名字。 随着三人落笔,传武界之外也可以看到巨大碑影上的笔画勾勒。 随着第一笔的落下,许多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待第一个字写下一半,整个入海关都发出了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的声音。 “不是王奇?怎么可能!” “这个‘木’字的位置,好像也不是李家!” “是杨家!竟然是杨家!难道是杨詹?” 很快第一个字完整出现,确实是“杨”字。 杨詹之名完整浮现时,众人虽不敢置信,却也只能接受。 杨家老祖杨禹此时此刻就坐在城头之上,纵使他这般年纪与地位,也不禁有些激动,抚须大笑起来。 陈家老祖陈辞苦笑着摇摇头,有人欢喜有人愁。“怎么会被杨詹抢了去......唉。” 杨禹笑得合不拢嘴,“天佑杨家,好,很好!” 旁边的李家老祖李显一言不发,冷哼一声,乘风下了城头。 杨禹是故意的,他就是存心要气一气李显,这些年李家势大,各方面都压住其余三家,此次杨家夺得头甲,算是打了李家的脸。 陈辞哭笑不得,这杨禹就是个老顽固,李显是个暴脾气。两人呆在一起肯定得炸锅啊。 对于李家来说,争不到第一,其他名次根本没有意义。 就在这个时候,第二个名字浮现。 那是一个对于东土人来说都很陌生的名字。 “鬼柒?我怎么没听说过?我们东土还有这种姓氏的家族?” “你脑子进水了!这人分明就不是东土人氏。” “不可能吧?出现一个四大家族外的人拿到三甲已经够让人震惊了,居然还不是东土人?这次传武界到底是怎么了?” 周遭议论纷纷,可站在人群中的少女心已经凉了半截。 身旁的老妪缓缓侧过头,阴森笑道:“看来我还是对那两个小子寄望太大了,听说这次传武界死了不少人,你的那个小情郎说不定也已经死了。真是可惜了,不过你很快就会跟着下去见到他了。” 少女再也忍不住心中情绪,她曾下定决心,不再哭泣,一定要相信云天,可事到如今她还怎么能忍得住。 老妪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和声道:“哭吧。老婆子并非是不讲道理的人,虽然我也很同情你,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信用还是要讲的,你无论如何也得死,下去给我孙女带句话就好。” 少女忽然哗地一声放声大哭,情绪一下宣泄出来,无所顾忌。 老妪皱眉,“你不要得寸进尺,小声点!” 少女颤抖地举起手指向传武界上最后那块碑影,泪如泉涌。 老妪身子一僵,转过头去,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了难以掩饰的喜悦。“成了!那个臭小子居然真的成了。” 此时,最后一块碑影上,笔画缓缓落下,云天之名铭刻其上。 传武界三甲终定下,杨詹、鬼柒、云天。 这样的结果,让全东土哗然。 “难以置信,强如陈经义、李良平没进就算了。宗师境的王奇与刘别纯都没进么?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一个正在面摊里吃面的客人望着传武界上的碑影,如此说道。 面摊老板赶紧跑了过来,嘘声道:“客官慎言,传武界可是武传奇大人执掌,岂会有错。而且您还不知道吧?听说那位刘别纯牺牲了,具体原因现在还不知。” 那位客人顿时吃惊道:“不会吧!前些日子才听说他入了宗师境,而且还不满三十岁。我都觉得他能与王奇好好争上一争,现在忽然就死了?你确定没搞错?” 老板叹息一声,“不会错的,这事好像就是武传奇大人亲口对刘老爷子说的。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入了宗师境,前途不可限量,就这么死了。” 杨禹在经过最初的喜悦后,鬼柒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他的脸就阴沉下来。别人不知道这鬼柒来历如何,他怎会不知。 他负责镇守杨家城地域,而杨家城是入东土的第一关。这些年截下了不少信徒的秘密入侵。 鬼柒这个名字,他最初看到是在教派的三十六上使名单里。 自从陆远死后,鬼柒就顶替了位置,成为上使。 “这群混账!自家进了贼都不知道,成天内斗。现在信徒已经进了传武界,我居然现在才知道。”杨禹冷哼一声,之前的喜悦一扫而空。他骂的自然是镇守杨家各个城池的族人。 “杨祖莫气,也是因为东土安泰百年,少有信徒入侵,也就松懈了。也不能太过责怪下面的人,况且杨詹那一脉才刚刚夺得头甲,功过相抵也是可以的。”陈辞劝说道。 随着杨詹的崛起,他所处的支脉日渐壮大,自然掌管了不少城池,现在进了信徒,自然难逃其咎。 “陈祖不必多少,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相抵,杨詹我可以免去责罚,但他那一脉的族人最近是欠缺敲打,这是我们的家事,陈祖就不要费心了。”杨禹冷漠道。 既然说道这个份上,陈辞也不好再劝,他不是不知道杨禹的性格,迂腐、愚忠。 当年杨禹成功继位天帝,执掌杨家的时候,他的那一脉族人仗势做了不少缺德事,后来杨禹清算时,大义灭亲,斩了不少自己那一脉的族人,不少崛起的天才也牵连其中,就连杨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被他亲手处决,原本如日中天的一脉忽然间变得人才凋零。 最终那一脉没挺过来,杨禹也成了孤寡老人,直到如今仍没有半点后悔。现在看来,怕是杨詹那一脉也不会有好下场了。 传武界中,正在烧火做饭的王奇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三块碑影,满意地看着云天的名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陈念舟在旁边一个劲地憋笑。 王奇还注意到另一个名字,那就是鬼柒。“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就是叫鬼柒了吧?希望你下一次传武界不要出现,否则我会把你撕碎。” 陈念舟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王奇摇摇头。 “古古怪怪的,不过云天那小子真不错,而且年轻,依我看,他未必没有机会超越刘别纯。”陈念舟自顾自说道。 王奇再次露出笑容,“那肯定啊。怎么说也是我王奇的师弟,这点能耐必须有。” 陈念舟噗嗤一笑,“得了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还不一定认你这个师兄呢。真当自己了不起啊?” 王奇呵呵一笑,低头做饭,懒得跟陈念舟计较,这家伙就是见不得自己好,处处奚落。 “没劲。”陈念舟嘟囔一句。 另一边,云天久久注视着碑影上鬼柒的名字,这个名字他怎能忘记,刚还听说自己差点死在鬼柒手上。 “走吧。我们去找碑文,刻录文字。”云天举起手中的传武玉简,这是与留名玉笔一同出现的东西。出现的还有一块完完整整的武玉,此物的作用极大,不过对于云天来说意义不大,他打算转赠他人。 陈桥点点头,他们此行传武界的最大目的,就是找到姜婆所说她儿子留下的传武碑,并且刻录下铭文带出去,交换洛施晴。 在云天的感召下,没过多久,他们便找到了那块传武碑。 姜婆的儿子叫杨靖,应该是入赘杨家后改了姓氏。在看到里面的留字后,众人不禁变了脸色。 “这......”云天说不出话来。 陈桥是直接骂娘,“留这些话,不是害人么!” 盗不鸣也是知道一些情况的,“原本是打算出了传武界之后就跟你们道别的,现在看来还得护你们一段啊。” 孙犹在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同样露出担忧之色。 那块传武碑上留下的文字,提到了他的女儿,也提到了姜婆。 “娟儿,等爹有足够的实力,一定会把你从母亲手中救出来。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现在只能先委屈你了,再给爹一点时间......” 这是碑文的开头,往后就是一些悟道心得。想来姜婆要的就只是前面的话语。 这娟儿肯定就是指姜婆口中的孙女,而母亲自然指的姜婆。 现在看来,隐情不小。姜婆似乎要害她的孙女,而杨靖是想救出自己的女儿,可惜自己先离开了人世,自己女儿不久后也死了。 起初云天觉得姜婆残忍,但应该对自己的儿子和孙女还是很好的。这样看来,姜婆说的那些话,都有问题。 要是让姜婆知道了这些话,会不会当场翻脸可就说不准了。 “只能希望姜婆到时候能够遵守诺言。”陈桥不禁担心起来。 云天转而看向盗不鸣,“前辈,此次要麻烦你了。” 盗不鸣拍拍胸脯道:“放心,我可从没失过手。而且姜婆这人我交过手,有信心。” “那就好。”云天稍微安心一些。“既然如此,我们就快些离开传武界吧。” 孙犹在终于开口道:“等等!碑文你不留了?” 云天摇摇头,“救人要紧,不见到洛姑娘,我的心始终难以安定。” 孙犹在有些惋惜,可毕竟云天才是前三甲,他不好说什么。 云天率先动身,盗不鸣与孙犹在紧跟其后,只有一个人没有挪步。 云天回过头,“陈桥,你怎么了?” 陈桥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道:“老云,我就不去了,我想留在传武界。有老处在,救下洛姑娘应该是十拿九稳,我去了反而更难脱身。” “为什么?”云天倒是很平静。 陈桥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云天会一口否决,“其实没别的原因,我也老大不小了,将近三十岁,同样的年纪,已经有人入了宗师境,可我距离剑意满境界还差得远。我跟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将来必然能进宗师境的。志气这种东西,其实很容易被消磨。老实说,出了万剑山庄后,见识了不少强大的修士,难免会有比较。我要是再不努力一点,估计以后就跟不上你了,所以我想留下来。” “想好了?”云天再次问道。 陈桥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点头。 “嗯。”云天走到陈桥身前,拍拍他的肩膀,“我等你出来一起喝酒。” 陈桥露出一个大大笑容,“到时候我可就是年轻一代首屈一指的剑客了。你也一定要是宗师啊。” 云天也笑了,勾起小拇指道:“一定。” 陈桥也伸出手,与云天勾指起誓,“相约十年。”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要见她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即将消散,一道光从天空降落,只要踏上那道光就能离开传武界。 有人选择离开,有人选择留下。 破旧院子里,陈念舟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早已泪流满面。 王奇坐在陈念舟身后的摇椅上摘菜叶,时不时抬头瞥两眼,忍不住笑道:“看老半天了,想去就去呗。” 陈念舟抹了把眼泪,转过头来,笑道:“我才不去,我走了你肯定要寂寞死。” 王奇哭笑不得,只得附和道:“对对对,你走了我得哭死咯。” 陈念舟嘿嘿一笑,“知道就好,别太感激。” 王奇笑着摇摇头,也看向那道降落的光。那大概是他永远也无法踏入的地方。 良久。 “谢谢你。”王奇忽然说道。 陈念舟一愣,看了看王奇,随即露出笑容,“不谢。” 两人肩并肩,站在这破旧的院落中,一同望向远方。 平原中,陈经义在这里徘徊已久,多日来他一直在寻找,始终没有所获。 “没时间了,看来是找不着了。”陈经义低声一句,回头打算离开传武界。 就在此时,一抹黑色身影掠入他的眼前。 陈经义旋身躲开,只差毫厘间,一柄巨大镰刀落下。 “呵呵,陈公子的反应很快嘛。” 距离陈经义许远的地方,正蹲着一个黑袍人,看不出相貌。 手持镰刀的幽魂静静漂浮着,并没有下一步举措。 陈经义放下防备,看向远处的黑袍人。正要走过去。 “就站那吧。我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黑袍人开口道。 陈经义收回脚步,距离太远,他也无法看清对方的相貌。“刘尚真在哪?” 黑袍人呵呵一笑,“他啊?他在我的身体里待得挺好,你想见见他么?” 陈经义的脸色很难看,“你杀了他?” 黑袍人直摆手,嬉笑道:“不不不,你别误会。可不是我要杀死他的,而是......他自愿把生命奉献给我的呢。” “这不可能!一定是你把他杀了,我一定要让你偿命。”陈经义怒色道。 刘别纯走了,陈经义觉得自己有责任相顾好他的弟弟。只是没想到那天走散,他就再也没见到过刘尚真。 黑袍人忽然伸手探入兜帽中,从自己的面庞上抽出一丝白色的魂体。 一副扭曲且痛苦的脸庞浮现在黑袍人的手中。 “你要找的人,不过很可惜,他太弱了。奉献出生命的瞬间,意识也被毁掉。”黑袍人颇有些可惜道。 陈经义双拳紧握,“你想死么?” 黑袍人笑了,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道:“你试试嘛,上次要不是有人插手,说不定你也已经进入我体内了。” 陈经义沉默不语,对方所说不假,他似乎真的没有那样的实力。 黑袍人见他不出声,又说道:“你也别害怕,你没有把握杀死我。在你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我同样没把握杀死你。” 黑袍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啊。我这次来找陈公子,其实是有事要谈。” “谈什么?”陈经义冷静下来。 黑袍人见他松口,笑道:“自然是谈合作。” “不可能!”陈经义一口回绝道。 黑袍人轻轻压下手,制止道:“陈公子先别急着拒绝,你可以先看看条件再说。” 陈经义坚持道:“我管你开出什么条件,总之我不可能与教派同流合污。” 黑袍人摇摇头,默默地伸手覆在面庞上,再次抽出了一道魂体,然后自信满满地看向陈经义。 盯着那道魂体,陈经义再度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陈经义点点头。 黑袍人笑着收回手上的魂体,“陈公子痛快,以后我会再联系你的,等我消息。” 说罢,黑袍人的身影缓缓消散,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陈经义久久无法平静,深深地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都变了。 “就容许我自私这一次吧……” 距离光柱不远,两人互相搀扶着。 其中一人略有些嫌弃道:“你能不能走快些呀!磨磨唧唧的,能不能像个男人啊。” 被搀扶的人苦笑一声,“薛姑娘,我不打紧的。要是你着急的话,先走一步就是。” 薛如郎挺起胸膛,扬起下巴道:“说什么呐!你腿脚不便,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走。你要是觉得累,我走慢点就是。” 李良平顿时面红耳赤,因为此时此刻他的胳膊有些不太敢动了,干咳两声道:“那个,薛姑娘,我有点喘不过气。” 薛如郎有些惊慌了,“你怎么了?堂堂一个大武师咋就那么脆弱,好歹也是能挑战王奇的人物啊。” 胳膊被松开了,李良平顿时松了口气,摆摆手笑道:“没事,我就是有点晕,现在好了。” 薛如郎也松了口气,拍拍李良平的肩膀道:“你说你就瘸个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修为都废了。不就走路费点劲么?你是个天才!就是坐着都能打十个那种。” 李良平脸红道:“过奖过奖,我可不敢当。” “行了,你现在这孱弱的样子可别被人瞧见了。出了传武界,你就还是那个敢叫东土年轻武师尽低头的李良平。等你伤好了,可得替我揍一顿那个什么杨詹,出口恶气!”薛如郎说罢,背过身去,轻轻弯下腰。 李良平看着这优美的曲线,有些痴了,心噗噗直跳,尴尬道:“薛姑娘,你……你干嘛呢?” “当然是背你走啊!别磨叽,赶紧的。”薛如郎不耐烦道。 “这……不太好吧。”李良平扭捏道。 薛如郎回头瞪了他一眼。 李良平脖子一缩,乖乖趴在薛如郎的背上,两只小手无处安放,最后轻轻搭在薛如郎的肩膀上。 薛如郎没好气道:“捉紧点,别等会掉下去了。” 然后薛如郎一把捉住李良平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李良平的脸红透了,幸亏薛如郎没看见。 薛如郎欢叫一声,驮着李良平撒开腿跑。 李良平有些害怕,两只手环在薛如郎胸颈间,往下怕碰着了不该碰的地方,往上怕勒着人家姑娘。 云天与盗不鸣站在光柱旁,他们刚刚送别了孙犹在。 本来说过要喝顿酒,但云天心系洛施晴,孙犹在也要回军营报道,也就先赊着。 孙犹在还想跟去帮忙来着,盗不鸣给拒绝了。 “既然东西拿到手了,我们就去救你的洛姑娘吧。事先说好,你自己前去的时候千万不能暴露,玉简可以给她看,但内容最好不能让她知道。等我出手把人救下来,你转头就跑,能不交手就不交手。”盗不鸣悉心交代。 云天疑惑道:“前辈,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打不太过这个姜婆啊。” 盗不鸣没好气道:“废话,整个东土出身四大家族以外的人,能打过那个老妖婆的几乎没有。也就那个老赌鬼运气好的时候能跟她过上几招。再说了,人得多用用脑子,蛮干不可取。” “那就是打不过嘛!”云天一句话给塞了回去。 盗不鸣气得直抓狂,老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去吧。”云天着急,先一步踏入了光柱。 空间变换,一切流光消失殆尽后。 两人已经出现在入海关外。 盗不鸣眨眼间不见了踪影,隐入四周,看不出痕迹。 云天瞥了眼四周,没看到什么异样,顿时心安了一些。 要是先让姜婆发现了端倪,估计洛施晴会有危险。 不过状况还是有一些,云天现身的瞬间,入海关中人都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传武界中的大多武师都是年少成名,他们多多少少都认得的。 云天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年轻且陌生的外乡人。 “他难道就是云天?” “应该是,第二人听说是个信徒,看他的样子应该不像,所以是云天没错了。” 随着议论,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各种交好巴结。 云天看了很久,都没有看到洛施晴的身影,有些失望,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城头上,杨禹与陈辞站在一起,将城头下的一切尽收眼里。 “这小子......好年轻啊。如此成就,前途不可限量。”杨禹抚须笑道。 陈辞亦是点头笑道:“确实,这小子能入翟青曲的眼,必然有过人之处。看杨祖的意思,似乎也颇为赏识,怎么也动了惜才之心?” 杨禹冷哼一声,“别在老夫面前提那个家伙,这小子跟了个这样的师傅,也是浪费了他的天赋。” 陈辞尴尬一笑,不作点评。 城头下,云天在簇拥中寻找了一个少人的方向离去。 渐渐地,周围人越来越少。 云天只感觉自己身后有一道目光,从未离开。 云天开始加速,远离了闹市。越是空旷的地方,姜婆出现的机会越大。同时他也相信盗不鸣的实力。 盗不鸣这个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事实上,真如他说的那样,从未失手。 走了许久,云天忽然停下。因为他发现走的这段路,一个时辰之前已经走过了。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阵怪笑。 “小家伙,实力见涨啊。没想到你还真的拿到了前三甲,这很好。我要的东西带来了么?” 云天缓缓举起手中玉简,“你要的我都带来了,洛施晴呢?让我见她。” “呵呵,别着急呀。” 一口凉气吹在了云天的耳边,丑陋脸庞从云天身后伸出来,带着发黄指甲的手也搭在了云天的肩膀上。 “不如,先让我看看这玉简真假?”姜婆从云天身后走了出来。 云天毫不忌讳地直视姜婆那张让人生惧的脸庞,笑道:“我说了,让我见洛施晴。” 姜婆眯起眼,气势绽放,毫不掩饰心中杀气。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云天当场击杀。 尽管如此,云天仍是毫无畏惧,迎着凛冽杀机,往前踏出一步,态度很强硬。 许久,姜婆身上的气势消散一空,杀气也悉数隐藏。“好,你跟我来。不过我劝你最好别耍花样,要是敢捏碎玉简,我也会把你捏碎的。” 云天平静地点点头。 姜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在前方。 云天快步追上,手心早已沁满了汗水。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你打他干啥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周遭的环境忽然扭曲,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云天只感觉周围黑了下来,差点喊了出声。他以为盗不鸣要提前动手,但此时他还没见到洛施晴。幸好他一瞬间决定相信,否则就露出破绽了。 并非是盗不鸣的偷天换日所造成的漆黑,而是云天跟着姜婆来到了一间漆黑的屋子。 两人并没有移动,而是早就来到了此处,只不过云天之前看到的一切景象都是镜花水月,假的。 云天的目光忽然停住了,再也挪不开。漆黑中,他即使无法看清,又怎能认错。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心中始终无法忘却那个情形,以至于堕入心魔,形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洛姑娘,你还好么?我来了。”云天轻轻说道。 漆黑中,独自站立的女子怔怔地抬起头,尽是恐惧的目光中忽然有了一丝明亮,眼泪滑落的瞬间,她有千言万语都诉不尽的委屈。她想哭喊、她想投入他的怀抱。可一切的情绪,只能化为眼泪流淌下来。她无法求救,也无法动弹,她只能听见一些声音,但此时,她听到了日夜念想的声音,于是可以心安。 姜婆呵呵一笑,缓缓做出一个扼住喉咙的手势,她不喜欢、很不喜欢。这个死丫头竟然露出了微笑,那是她多日以来不曾见过的真切。她妒忌了。 “以为见着了小情郎就可以万事大吉?休想!”姜婆紧紧攥住手。 洛施晴无法呼吸,无法看见周围的一切,也无法去挣扎,但她觉得下一刻就会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放开她!” 那是寒冷到极点的声音,仿佛野兽的嘶吼,仿佛来自九幽的低嚎,杀气澎湃,有无所顾忌的狂野,有不加修饰的疯狂。 这样的声音,在洛施晴的耳中却只有暖意。 姜婆下意识地松开手,刚刚的一瞬,她竟然感到了一丝怯意,随后就是涌上来的羞恼,可她终究没再尝试去折磨洛施晴。 “你哪来这么强的杀气?像是变了一个人。”姜婆心有余悸道。 云天的嘴角微微掀起,“只要你不伤害我身边的人,我可以永远人畜无害。” 姜婆沉默稍许,轻轻挥手。 洛施晴的身子一颤,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着。 云天也拿出了那枚玉简,以玄气驾驭悬浮在手上。 “在我得到玉简之前,任何异样都会致使交易终止,最好别耍花样。”姜婆阴恻恻地笑道。 云天点点头,同时摊开双手以表诚意。 姜婆满意地点点头,但下一刻,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小家伙,终究是年轻啊。” 画面一阵转动,云天面色一变。手上的玉简不知踪影,洛施晴也凭空消失,静静地站在了姜婆身后,根本就没有走出来。 “愚蠢的小子,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老婆子我会大发慈悲,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重逢吧?不会的,知道老婆子我最喜欢看的是什么么?生离死别!老规矩,你来选,你死还是她死?或者说......你们想做一对亡命鸳鸯,到黄泉地府去幽会?”姜婆疯狂的笑声充斥整间漆黑的小屋子,她的面容极尽扭曲,肆意地嘲弄着,丑陋且恐怖。 不过此时,有一个人身上的气息比她还要恐怖一些。云天低下头颅,双手滴血,那是指甲深陷手心里所造成。 “你怎么不说话了?说话呀!让我感受一下你现在的绝望,快!”姜婆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得意忘形。 就在这时,原本就很漆黑的屋子里,再添几分漆黑,彻底地伸手不见五指。 姜婆的笑容僵住,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你!混蛋,你敢!” 站在姜婆身后的洛施晴已悄然无踪影,就连那枚玉简也顺带消失。 “住嘴!死婆子,收起你那副发黄发臭的牙,别熏着老子。”不知身在何处的盗不鸣骂了一句。 姜婆循声打出了一道玄气,却只有闷响,应该是打在了墙体上。 “把玉简给我!”声音歇斯底里。 盗不鸣呵呵一笑,懒得继续扯掰下去,“云天,到手了,赶紧撤!” 然后一丝光亮照进屋子,盗不鸣一手扛住洛施晴,一手拎着玉简,从窗户翻了出去。 姜婆抓狂了,正要从窗户那里跟出去,却忽然停住,缓缓转身,看向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焦急顿时一扫而空,冷笑道:“没想到居然还有个不会跑的傻子。” 跳出窗户一下子跑出半里地的盗不鸣也马上意识到不对,暗道不妙,赶紧放下洛施晴。 洛施晴在脱离了一定范围后,恢复了感官,哇地一下子哭了出来,可看了几眼都没见着自己想见到的人,慌乱道:“云天!云天!你在哪!” 盗不鸣没时间解释,直接把玉简塞到洛施晴手上,“别叫!我现在就去救云天出来,你别乱跑!” 洛施晴把委屈硬生生憋了回去,乖巧地点点头。在别人面前,她只有刁蛮,在他面前,她才有懦弱的一面。 盗不鸣的身影刹那消失,重新回到了屋子的窗户前,接下来,他就看见了极为不安的一幕。 云天抬头了,一双猩红的血眸显露,透过其中,仿佛能看到尸山血海,无尽的杀气从他体内散发。 站在他面前的姜婆顿时如坠冰窖,怯意再度涌上心头。“你......你到底做过什么?哪来这么强的杀气?” 云天的笑容慢慢变得狰狞,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想知道么?那你得问问两年前的我......” 盗不鸣面色大变,“糟糕!入魔了!” 姜婆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破墙而出,逃出了那间屋子,不断回头看着那个恐怖的家伙。 下一刻,一抹身影从墙洞中掠出,腰背下得极低,似乎在用四肢走路。 姜婆惊恐地甩出一道玄气,根本无心恋战,只想摆脱这个诡异的家伙。 猩红的双目,缓缓咧开的血口。 咻的一声,姜婆被从身后追上来的身影缠住,然后脖子传来剧痛! “啊!你......你松口!”姜婆面色苍白,手臂乱甩,却怎么也甩不掉趴在她背上的恐怖家伙。 “刺啦!” 随着一阵撕裂声,一块模糊的血肉扬入半空。 姜婆痛嚎一声,返身打出一道凝练的玄气,将身后的家伙打出很远很远,可气都没来得及松,又见到那个飞出去的家伙四肢并用地扑了过来。 “滚开!”姜婆惊惧地大叫一声,慌乱地一下子打出了大量玄气。 盗不鸣面色一变,现在的云天虽然气势很凶,可毕竟修为有本质差距,这一下可能会当场将他击毙。 云天却是失去了理智一般,选择直接撞上去。 盗不鸣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用团团漆黑包裹着自身,摘星手直接盖向那道玄气。 “轰隆!” 盗不鸣口吐鲜血,手掌皮肉绽开,从漆黑中倒飞而出。 姜婆也趁此机会摆脱掉云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云天仍然是现在疯狂中无法自控,姜婆一走,他瞬间露出了一丝迷茫,可下一刻,他缓缓回头,阴冷而狂暴的目光落在了倒地的盗不鸣身上。 盗不鸣顿时心头一凉,“云天你清醒一点,那死婆子跑了,没事了。” 可云天什么也听不进去,一步一步地逼近着。 盗不鸣骂了一句娘,“他奶奶的,完蛋!” 云天缓缓抬起手,即将落下。 幸好一声娇喝及时打断。 “臭家伙,你住手!”洛施晴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盗不鸣慌忙道:“站在那,别过来!他现在可认不得你!” 洛施晴却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扑入云天怀中。“不,他不会的!” 云天似乎再次陷入了迷惘,高高举起的手始终没有落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揽住了面前的倩影佳人。 看到这里,盗不鸣也松了口气,感到不可思议。 短暂的温馨,那只手臂忽然震颤,徐徐落下,没有一丝情感。 洛施晴仿佛没有意识到,将头埋得更深,她不愿再放开。 盗不鸣面色大变,可已然来不及阻止。 可有人来得及,一个从天而降的身影,苍老且佝偻,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眨眼间便来到了云天身后,一记手刀将云天敲晕。 还有一个姗姗来迟的汉子,见自家老头子及时阻止,提着的那口气顿时泄了,直接累倒在地,“呼!呼!呼......死老头子,你老早就该自己先过来,非得拉着我跑一段。我气要没了!” 老头子扯着云天的衣服,将他缓缓放到地上,骂骂咧咧道:“你白长一身腱子肉啊?跑这一会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盗不鸣终于看清了来者何人,正要说些什么。 忽然,一只粉嫩的小拳头悄悄接近了老头子的脑壳。 “咚!咚咚!咚......!” 所有人都惊住了,脑海里也跟着咚咚作响。 汉子傻眼了,“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盗不鸣也咽了口唾沫,半天说不出话。 老头子搓了搓自己的脑袋,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那个依然举着拳头的小姑娘,苦笑道:“你打我干啥?” 洛施晴看了一眼地上的云天,气呼呼道:“你打他干啥!” 第二百三十六章 伪境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东土以东,传武界即将消散。 传武界之下,有个无人问津的小岛,但这里却是四大家族都不会轻易踏足的地方。因为此处是被称为一代武道传奇的青武天帝的居所。 长久以来,这里只居住两个人,也就只有两栋茅屋。但今天是相当热闹,特别是满满洋溢男人气息的小岛上,第一次有了女人的气味。 洛施晴捏着鼻子走近了其中一间茅房,差点熏得眼泪都出来了。“哇!你们这窝是腌菜缸么?味好冲啊!” 汉子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进屋子里腾出一片空地,老半天才清理出一张算是能躺的床铺。 云天被丢到床上后,直接就没人管了。连汉子都不愿意呆在里面,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跟着老头子在外面流浪,如今回来后都没来得及收拾。洛施晴还好,偶尔进去看看情况,要是没醒就马上出来了。 小岛岸边,翟青曲与盗不鸣静静地站着。 “我们也有好些时日没见了。”翟青曲平淡道。 “有个二三十年了吧。记不太清了。”盗不鸣同样平静地回应道。 “怎么干起了这种行当?有点不符合你的身份啊。”翟青曲笑道。 盗不鸣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没有身份。” 翟青曲点点头,也不说话了。 许久,盗不鸣又忽然开口,“他过得还好吧?” “挺好。”翟青曲说道,“为什么不去看看他?他可是跟我时常念叨起你,再说了,过去那么多年,也许那人都已经放弃了吧。” 盗不鸣陷入沉默。内心有些挣扎,可最后他还是叹息道:“只要他好好活着就行,没必要再涉险,能不见就不见了吧。 “他并没有活着。”翟青曲忽然有些伤感道。“他只是还没有死去。” “是么......”盗不鸣低下头,似乎在隐藏着自己的情绪。 翟青曲拍拍他的肩膀道:“即使这样,他也拥有着属于他的生活,不是么?而且我感觉时机也快成熟了,也许过不了多久......” 盗不鸣抬起头,“这事太过重大,我们真的可以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吗?而且你也见到了,他的状态可不太稳定。” 翟青曲笑道:“你我就不要胡乱猜测了,云天毕竟是那个人钦定的人选。你知道的,那个人向来缜密,云天只是其中一手,而且只是尝试,即使失败也于大局无碍。关键的是另一手,本来我是要去坐镇前线的,不过突发意外,我就回来了。” “那就好。”盗不鸣点点头。“我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 “不等云天醒来?”翟青曲问道。 盗不鸣摇摇头,“不了。他在你这里我也放心,况且我也帮不了什么忙,我还有事情要去做。” “干嘛去?”翟青曲眉头一挑。 盗不鸣的神色有些微变化,“私人事情。” 翟青曲叹息一声,“都过去那么久了,况且那些事也不是你的错......” “可我一直在愧疚。”盗不鸣打断道。 翟青曲也沉默下来,背着手缓缓向岛内走去。要走出来,永远只能靠自己。 岛内,茅房外。 汉子陪着洛施晴坐在门外聊天解闷。 “夏黎秋?这名字怎么感觉跟你的长相不太搭。”洛施晴上下打量着。 汉子脸一黑,“这名字是我娘亲给起的,哪不搭了?真是的。” 两人聊得正欢,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背着手缓缓走来的老头子。 翟青曲一见着洛施晴,就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脑袋。 洛施晴聊着聊着也瞥见了翟青曲,顿时跟只小猫一样缩到了汉子身后,“老头儿,你作为高手就应该有高手的觉悟啊。怎么能跟我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呢。” 翟青曲呵呵一笑,迈步瞬间就出现在了洛施晴身后,伸出大手摁在她的小脑袋上,狠狠地揉搓一番,道:“怎么会?老头子我脑袋结实,敲几下不打紧。” 洛施晴两下子就被搓乱了头发,成了疯婆子的模样,气得哭着跑了出去。 汉子撇撇嘴,嘟囔道:“死性不改,为老不尊。” 翟青曲又侧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徒弟。 汉子后脊发凉,捂着脑袋朝洛施晴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他头发可不多了,禁不住这样的蹂躏。 翟青曲回过头,犹豫半分,还是一手背在后一手捏着鼻子进了茅屋。 云天仍然安分地躺在床上,只是眉眼紧皱,似乎梦见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翟青曲走到床边,伸出手探查了一番他体内的情况。 “这小子体内情况可真够怪的,也对,否则怎么会被选中。”翟青曲轻轻呢喃道。 临走前,翟青曲瞥了一眼挂在云天腰间的玉葫芦,面色有些难看,只是什么也没做。 云天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没过多久就醒转过来。 洛施晴见他刚醒,瞬间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断地捶打他的胸膛,一直在那发牢骚。 云天苦笑一声,这还不如不醒过来呢。 汉子一直站在门外,翟青曲倒是不见踪影。 等洛施晴发泄完,云天才终于松了口气。门外的汉子这才敢走进来,仍是心有余悸的模样。 “盗......呃,何处前辈呢?”云天问道。 “你是说盗不鸣吧?他走了,只说让你好好跟着老头子,其他什么也没说。”汉子回答道。 云天有些诧异,盗不鸣的身份一直只有他跟陈桥知道。不过还有另一个疑惑,“你说的老头子是......武传奇大人?” 汉子差点笑出声,“大什么人啊?就一个爱吹牛的老头子,别给他捧太高。哎哟......” 话刚说完,汉子忽然捂住脑袋,赔笑着向后看去。 翟青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佝偻着身躯走进屋子。 云天赶紧从床上下来,差点一个趔趄倒地,这才内视一番,体内玄气空空荡荡。 “忽然没了玄气,身体不适应很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翟青曲适时说道。 “前辈这是要......”云天才发现,自己不单是玄气没了,胸膛的玄泵大阵也被禁锢住,无法解开,自然就无法补充玄气。 “当然是为了你的修炼,过去你就是过分依赖自己的功法,武道的路子走得太偏,控气一绝,拳法稀烂,悟道才刚入门,弄不好你就得卡境,而且听王奇说你好像是入了伪境。”翟青曲上前再度查看云天的体内情况。 汉子眼睛瞪得老大,“啥玩意?伪境了都!奶奶的,同样是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我还没入境呢!” 翟青曲干咳两声掩饰尴尬,“你那是情况特殊,将来是一定能入境的!” 汉子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云天被洛施晴搀扶着坐下,他有些迷惑道:“前辈,晚辈听不太懂什么是伪境。” 翟青曲微微一笑,道:“入伪境可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你要破镜就更难了。不过入了伪境也是颇为难得,简单来说,就是你的境界处于武道大师与武道宗师之间。视乎你的武道状态而决定实力的浮动,偶尔能达到宗师境的实力,不过可能只是瞬间,绝大多数时候,你还是大师境的水准。” 云天又问道:“那这跟破镜困难与否有什么关系?” 翟青曲又解释道:“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杯子里面装着水,要是装满了,意味着就要进入宗师境。而你现在的状态可能就是装了一半的水,远远不够满的。入了伪境,就是你可以去摇晃这个杯子,把本来只有一半的水晃到杯沿,这样一来你就能短暂到达宗师境,可问题就是这些水到达杯沿的时候很容易就晃到杯子外去了。也就是说,杯子里的水会越来越少,距离溢满就越来越远。” 云天恍然,“谢谢前辈解惑,不过我可能很快就会离开,恕我不能跟着前辈您修炼。” 说罢,云天就要从枫玄戒内取出王奇托付给他的那本武道心得,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没有玄气,根本就取不出来。 “前辈,烦请......” 翟青曲严肃地一口回绝道:“你我非亲非故,我干嘛要帮你解开禁锢,自己想办法。王奇那本书关系重大,要是交不出来,就别想离开这个小岛了。” 汉子看着这个狡猾的老头子,不禁暗自腹诽。这小师弟估计是没跑了。 “这......”云天有些不知所措。 洛施晴倒是先炸毛了,“这怎么行!这里又脏又臭,本小姐可呆不下去。况且这老头记仇得很!肯定每天琢磨着怎么修理我呢。云天你可得想办法带我离开这啊。” 翟青曲的心情似乎很好,也不跟洛施晴一般见识,哼着小曲摇摇摆摆地走了出去。 汉子也离开了。 云天安慰道:“先委屈一阵子吧。实在不行,我给你再搭一间屋子对付过去。估计跑是跑不了了。” 洛施晴泪眼汪汪。 传武界中,陈桥站在边沿,他在等,等了许久。 终于,他等来了一个人。 王奇站到他身边,说了四个字,“一切安好。” 陈桥这才放下心,“那就好。” 王奇笑了笑,“既然担心,为何不跟着出去?” 陈桥转过身,朝传武界内走去。“云天很强,我比他年长一些,却只能看着他慢慢追上来,又渐渐远去。我这人要强,不愿成为累赘。” 王奇看着陈桥的背影,呢喃道:“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愿意听。谁还没点秘密呢。” 第二百三十七章 教坏孩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彻底消失,再现就是十年之后。 天地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仍是昏黄的天空,给人以荒凉孤独的感觉,这也是少有人选择留下的缘故。许多不自量力的人,在长久的压抑下,也极度容易陷入心魔。 陈桥在传武界中晃荡,见到不少传武碑,他都略过了。 许多天之后,他渐渐靠近了一个地方。 三百古碑墓园。 这是老疯子出来的地方,此刻墓园里仍静静坐着十位老人,无一例外,几乎没有任何生气,要不是还没有腐朽,都会被误认为是尸体。 陈桥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十人的关注,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整个墓园走过一圈,陈桥最终停留在龟息法所在的碑文前。 这块碑也是唯一拥有注解的,龟息法也是人人可得的功法,可就其本身而言,除了延展寿命,完全没有任何长处。功法也不能多修,所以对于强者而言,完全没有作用。 陈桥思考了许久,他的功法其实很普通,大多剑客也是如此。专门为剑气运转而生的功法或许已经失传,或许还没有诞生。 如果要修习龟息法,这部只能延寿而不能增长修为的功法,基本就等于斩断了进阶的道路。 陈桥之所以还有思考的余地,是因为他其实并不完全依赖玄气,他体内充斥着剑气,玄气只占了一部分。可剑气本身就是玄气的转化,不能增长玄气,那剑气就成了无源之水。 “我与他人还是有些不同,我的剑意可助长剑气。转修龟息法,意味着往后就只能不断领悟剑意。体内的玄气完全转化为剑气后,会始终停留在七阶。完全由剑气达到的七阶甚至会比大多数八阶都要强,这样的取舍......” 最后,陈桥将均虹剑刺在地面上,盘腿坐在碑前,开始修习。 大多武师剑客都会在三十岁左右入境,同时修为也在这个年龄进入七阶。相比大多普通修士,这样的情况算是进阶极其缓慢。要知道修炼天赋顶尖的修士在十七岁的时候就能入七阶。 入境之后的武师,修为进阶就更加缓慢了,或许要个几十年才能渐渐到达八阶。这几乎是必然的,武道与修炼不可兼得。 无论是专注于哪种,综合实力基本都会趋于九阶,唯有天赋绝伦的人可以更进一步,强于九阶许多,却又低于帝级强者。 陈桥修为达到七阶之后,几乎凝滞不前。修炼天赋的弱势,意味着他的武道天赋极为强势。 所以陈桥选择修习龟息法的原因也是他无法踏入九阶,入不得九阶,最终也不过百年寿命而已,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因为他相信云天早晚会进入九阶的,甚至是帝级。 传武界外。 孤岛上,云天日复一日地练拳,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翟青曲似乎消失了一般,没有再出现过。 洛施晴每天都在嚷嚷着要出去,汉子被她折磨得满脸憔悴,见人就跑。 汉子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家产生了畏惧情绪,可他也没法子,老头子不在,他根本离不开这个岛。 这天,汉子正在打渔,云天在岸边练拳,洛施晴坐在旁边无聊地丢着石子。 中午时分,三人围在一起吃饭。 忽然间,海浪翻涌,一眼望去没有尽头的海面上多出了几个小点。 三人看着那几个点,起初没有太在意,只是继续扒饭。可慢慢地发现不对劲,这几个小点其实大得离谱! “好像有点麻烦啊。前辈不打算出来管管?”云天用筷子戳了戳隔壁。 汉子猛扒几口饭,毫不在意道:“真到了我们顶不住的时候,老头子自己就会出来,放宽心,吃饭吃饭。” 云天哦了一声,刚要动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对啊。我修为被封了,洛施晴是指望不上,不添麻烦算好的,那只能是你上去顶了。” 洛施晴瞪了云天一眼,把云天碗里的大块鱼肉给夹走了。云天一脸悲痛,他分到的肉就那么一块,之前一直扒饭都没舍得动,这下直接没了。 汉子忽然僵住了,饭从嘴里掉了出来,恍然道:“对哟!能打的就我一个?” 云天与洛施晴齐齐点头,伸出大拇指道:“看您的了。” 然后两人把锅里的肉都给分了,一溜烟跑回屋里。 汉子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住那几个点,嘴里一边念叨着别过来,一边不断往嘴里送饭。再大的事也得先吃饱才行。 眼看着远方真的出现了几只体型巨大的海玄兽,且朝小岛这边过来,汉子噗的一声喷了几粒米。 “死老头子!你快出来呀!要死人啦!” 汉子喊了好几次,最终都没有任何动静。 “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汉子慌忙爬起,赶紧撤离,还不忘把锅里的饭都给盛走。 海面上,那几个远处看上去只是小点的,其实是庞大无比的山海龟。上面站着几个人,个个长相凶悍,似乎不是常人。 没过多久,山海龟临岸,龟壳上的人直接跨过数十丈降落在地面上。 为首一人长相还算看得过去,可也显得有些怪异,其余的几乎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属于人的特征。 例如有一个人身上长着一些似乎尚未完全褪去的鳞片,还有的是手指间长着蹼。 这些人其实该称呼为海族。 “大哥,要不要我把那几个小家伙揪出来问一问?”其中一个海族问道。 为首那个最像常人的海族没有说话,而是张开嘴,一股无形音浪从口中发出,向岛内扩散。 不一会,为首海族轻轻摇头道:“他不在岛上。” 刚刚开口的那位海族顿时着急道:“那怎么办?族长可是交代过,一定要让青武天帝点头答应下来才行,否则我们不好回去交差啊!” 为首海族有些为难,转身看了看从登岛后就一直躲在几位海族身后的小家伙。挤出几分笑容道:“少主,不如我们在这里等些时日,实在不行,我们再带您回去复命?” 一同登岛的小家伙正抱着一位海族的腿,怯生生地看着周围。听到那位海族的询问,这才收回目光,轻轻点头。 为首的海族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个小家伙不答应,到时候他们只能带着小家伙回去,承受族长的怒火。 “那好,你们几个去搭个营地,万万不能怠慢了少主。最好也别去影响岛上那几个人,否则以后会让少主为难。” 几位海族领命,散开到各处取材。 为首的海族轻轻将小家伙抱起,大概是个六七岁的小娃娃,身上完全没有怪异之处,与普通孩子一般。 “少主,希望你能顺利留下来。毕竟你是海族的希望,青武天帝是人族中武道至高的象征,如果你能跟着他修行,那我们海族崛起必然指日可待。” 小家伙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四处观望,“鲛叔叔,这里好好玩,跟海底不一样,我喜欢这里。” 名为鲛的海族男子呵呵一笑,“你喜欢就好,我一定会争取下来的。” 就这样,海族与云天三人互不侵犯,各干各的事情,还算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好些天。 不过这段时间汉子都没敢出海打渔,毕竟当着一群海族的面,胆子再大也该有些忌讳。 可三人并不知道的是,这些海族其实也以鱼类为食。甚至海玄兽也会成为他们的腹中餐,玄兽的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 “这日子没法过了!不让出去也就算了,现在连肉食都没得,再这样下去剃剃头发都能直接出家了。”洛施晴托着下巴,坐在屋子前的空地上。 汉子没有出海之后,基本就呆在这片地上,呵护着他们最后的一份口粮,那些个野菜、稻米。 云天则是在缓缓打拳,琢磨着拳法,还有玄之又玄的悟道。 之前在传武界中,他倒还见过几块记载拳法的传武碑,只是没有研究太深,一来不适合,二来是他底子浅,几乎没有接触过武学,一下子拔高到历届三甲所用拳法的高度,有些吃不消。 所以最近他虽然都在打拳,实则是在打拳的过程中,花费更多的精力在悟道。顺便动动身子,以免骨头生锈。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海族带来的小家伙渐渐地在岛上各处跑。 慢慢地,云天三人与小家伙也会偶尔说上几句话。而且大多是洛施晴说的,因为她实在是闲的无聊。 那位名为鲛的海族男子也在偶尔几次接小家伙回去的时候,跟云天有过交流。 在相处的这段日子,云天始终在小家伙身上感觉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息,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准。 终于有一天,小家伙坐在洛施晴隔壁,看着云天打拳,怯生生道:“大哥哥,你能不能教我打拳?我想学......” 云天愣了一下,看向一边正在施肥的汉子。 汉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依然低头悉心照料他的那块田。 云天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那个抱歉,我也不太会打拳,打架倒还行,要不教你打架?” 洛施晴直接瞪了他一眼,“去去去!有你这样教坏孩子的么?教什么不好教打架。” 没想到小家伙竟然直接点点头,“好呀!大哥哥教我打架,长大后我就是海族里最能打的了。” 然后夕阳西下,云天被洛施晴撵着在岛上四处跑,晚饭都没能吃上。 第二百三十八章 老人与大汉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如今,云天练拳时,身边总会有一个小家伙如影随形。 当洛施晴问起小家伙叫什么的时候,他总是用其他话题搪塞过去,最后洛施晴不得已才给他取了个小名,洛洛。 起初小家伙对这个名字很抗拒,慢慢地,三人都这么称呼他之后,他也就只能乖乖认命了。 “洛洛,我们该吃饭了。你看是不是......”洛施晴搓搓手掌,疯狂挑眉暗示。 云天也不练拳了,汉子也跑了过来,三人齐齐盯着小家伙,不怀好意。 洛洛悲愤欲绝,一个猛子扎下海中,不一会就海浪翻腾,浮鱼无数。 汉子顿时抽起裤脚,哎呀一声跑到水里,边捡起鱼往衣兜里塞边大声喊道:“咋就忽然死了那么多鱼呢!太可怜了,我给捡回家去治治,要是不成就给好好埋了。” 云天在一旁不断地点头,“是是是!” 驻扎在海岸上的那群海族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三人,也不解释什么,就当给自家少主创造点机会,跟三人打好关系,这样留下来的机会大些。至于死那么多鱼,跟他们可没关系,又不是死的海族同胞。 洛施晴看着汉子用衣服兜起那么多鱼,眼睛放光,拉着刚上岸的洛洛使劲地揉搓他的小脑袋,“姐姐疼死你了,真是个乖宝宝。” 洛洛越反抗,脑袋被搓得越使劲,最后再次认命,哭丧着脸道:“轻点揉,再这样下去我为数不多的头发就都没了......” 三人饱餐一顿,坐在海边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 洛洛则是一个人蹲在旁边生闷气。 “你们说老头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这一去都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要干嘛去。”汉子忽然说道。 洛洛下意识地把头偏过来,侧着耳朵听,就是不愿意靠近三人。 云天愁眉道:“就没其他办法通知前辈?我可不能一直呆在这个岛上啊。还有两年时间,我必须得回去家乡一趟。” 汉子想了想,道:“你的家乡?听老头子提起过,好像是南方的离风?两年后,你在这个时候回去干嘛?以你现在的实力,不应该掺和到这些事情中去,很危险的。” 云天的态度很坚决,“我必须回去的,离风是云岚宗的根,早晚会在那重建。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莫大的阻力,可不能再添一个大麻烦。” 汉子叹息道:“这些事你改变不了什么的,就连老头子都不能干涉太多,否则很容易被盯上。时势所趋,站在顶尖的那些个人物都得被牵着鼻子走,我们就别想太多了。”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不太懂。”洛施晴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样子,听得脑子都大了。 云天呵呵一笑,“你懂这些干什么。要是可以,我也不想懂那么多。” 汉子也认同,笑着点点头。 “行行行,你们都是忧国忧民的大英雄,就我一个担心柴米油盐的小女子。”洛施晴幽怨道。 云天尴尬地干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秋大哥,你是前辈的首徒,应该被传下不少武学吧?怎么也没见你练过?” 汉子脸一红,羞愧道:“实不相瞒,老头子传下不少武学,可我这人笨,一样都没学会。直到现在还是练的基本功,连老头子都说他没法教,估计是天赋实在太寒碜,让云兄弟见笑了。” 云天摇摇头,笑道:“怎么会。其实我当年的天赋也就一般,修为才刚刚到达进入宗门的标准,也是后来有些机遇才能走到今天,否则我应该也是早早战死,与宗门共存亡吧。人生际遇这些东西很难说得准,秋大哥既然能被前辈看好,必然有过人之处,将来定有一番大成就。” 汉子咧嘴一笑,抱拳道:“承云兄弟吉言。” 云天看着时间差不多,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土,朝着不远处的洛洛招招手道:“好了,时间差不多。再练两个时辰就回去休息。” 洛洛顿时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把刚刚的不满都抛诸脑后。 洛施晴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家伙练拳,其实有些羡慕,她自小就在囚关镇长大,衣食无忧,父亲也不愿让她修炼,后来她自己偷偷修行,最终被发现后也就不了了之。 如果说她的愿望是寻找一位绝世夫君,本意其实是她自己想看一看人间的巅顶风光。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囚鸟,不见见那些美好事物又怎能甘心呢? “成为世间最顶尖的人物,是不是就能无拘无束呢?”洛施晴自言自语道。 愿景美好,可事实终究不遂人愿。 东土人习武修炼,无非是贪名。 北地环境恶劣,而且宗门林立,常有相争,修炼为了自保。 西部资源丰富,可长年受到教派的侵略,缉事殿无力管辖,为了抢夺资源或是保住资源,也不得不培养一批修士。 唯有南方,隔着千水江,百姓们安居乐业,偶有不平事,缉事殿也能及时纠正。所以成为了百姓们最后的净土,生性不喜修炼。 世间哪有什么无拘无束,奉行的其实是能者多劳。 强如天下第一人,古一神帝。如今不也是困于原初之地,一旦踏出,四面皆敌。 天下就这么大,能找到自己归属的,无非就是出身之地、宗门、族亲。即使是修为到达天帝,也想要保存下自己的根。否则人生在世,孤身一人,要这通天修为,又有何用。 东土陈家塘中,江河遍布,百姓依水而居。可有那么些地方,明明无水无桥,却孤零零立了些房屋,推门进去与普通人家无异,实则大有玄机。 这些地方其实都是缉事殿的分殿,也是陈家默许的存在。 其中一处分殿的地下暗室中,聚集了许多人。个个气息强大,甚至不乏帝级强者。 “耽搁了这么久,就没个交代?” 有佝偻着背的老人终于是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他已经等了许久,却迟迟没有结果。 老人的话语分量很重,所以马上就有人恭敬地回应。 “青武大人,稍安勿躁。上面已经传下消息,人已经接回来了,不过出于安全和保密考虑,我们再谨慎也不为过。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动用传送符或是以修为赶路。因此行进速度比较慢,还望您理解。” 翟青曲再不耐也只好安静下来,毕竟事关重大。即使他地位超然,也需要顾及大局。 “这事为什么不请陈辞那个老家伙来帮忙?毕竟这里也是他的地盘。”翟青曲问道。 “回青武大人话,陈辞大人需要管控这片地域,不能随意离开。更何况他作为与海族那边的接头人,我们必须确保能时刻联系上海族,一旦发生紧急战况,也能及时动用海族的力量。”一直站在翟青曲身边的男子再次恭敬回答道。 “行了,我也不提刘晟。你肯定是说他要联系刘家山那边的玄妖。”翟青曲发牢骚道。 男子赔笑道:“还望青武大人见谅。” 翟青曲没好气道:“得,杨禹还得防范信徒入侵。李显估计也得忙活些什么,合着整个东土就我一个闲人,所以就把这苦差事摁到我头上呗。” 男子只得再次赔笑,“青武大人实力冠绝东土,这事还是交由您亲自来做比较让人踏实。” 翟青曲脸一黑,“就会拍马屁。” 杨家城那边,有一行人此时正往东行走。 大多人都是清一色的穿着,看起来像是护卫。只有中间有两人明显看起来与众不同。 其中一位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和蔼,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另一位则完全是个五大三粗的大汉,面容黝黑,体型极其壮硕,坐在那里就有常人站着的身高,简直就像一座小山。 “重山,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是出身北地?”老人笑道。 被称为重山的大汉严肃地点点头,似乎不苟言笑,“都过去许多年了,有些忘了家乡的风景。” 老人的神态则是放松许多,有些缅怀道:“我倒是一直记得东土的风土人情,只不过我离开了那么多年,这里似乎变化很大啊。” 大汉沉吟一会,道:“如果你想多看看,我可陪你去走一走。” 老人笑着摇摇头,说道:“还是不给这些小辈们增添麻烦了。就依他们说的,尽量隐蔽些吧。” 大汉再次陷入沉默,平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山。 看着一动不动的大汉,老人不禁有些无奈,两人相处这么久,向来是他的话多一些,大汉一般都是静听。幸好这么多年过去,倒也可以习惯。 不多时,一个护卫走了过来,识趣地避开了大汉,直接看向老人说道:“齐大师,时间差不多了,该启程了。” “好好好,这就来,你先去吧。”老人和蔼笑道。 大汉站了起来,顺便伸手去搀扶身边的老人。 “我的身子骨还行,我自己来吧。”老人笑着摆摆手,缓缓撑起了身躯,除了驼背显现出一些老态,精神倒是很好。 大汉本就高大,再加上老人有些微驼背,这样一看,两人足足相差了一个身子的高度。 “趁着还有几年,多看看吧。到时候可就没有机会再看喽!”老人拄着拐杖,缓缓前行。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上使饮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原初之地,圣城。 叶重最近总有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打消。即使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什么。 自从上次姚松发现了他的身份之后,叶重始终无法平静,因为按理说自己的同伴已经不可避免地暴露身份,却迟迟没有被处置。 出色的人在哪都会有不错的表现,叶重来这里没过多久便得到了关注,领了一份不错的差事。 姚松现在也是靠着叶重的这份差事过活,经过那件事,即使叶重对他再次有了信任也好,仍然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只要叶重不在家,都会启动禁制,让姚松只能留在家里。 今天与往常一样,叶重结束了任务之后准备回家,就是在临走前被叫住,说是去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是时常有的事,主要就是排查混进圣城的潜伏者。 叶重混进来这里也快有一年了,好多次例行检查都安然无恙地渡过。 只是这一次,气氛似乎不同寻常。以往的检查都是由使徒主持执行,一般来说派个下使已经足够,偶尔来个中使都算是比较重视的一次。 空地上,上百人排成数十排,前方高台上有一个身穿红袍的男子,气息相当恐怖。 男子被派过来执行这一次检查,他身上的红袍则显示着他尊贵的身份,三十六上使之一。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饮骆,相信我的出现,应该会让某些人不安吧?” 自称为饮骆的男子露出玩味笑容,像对待猎物一般审视着下方一众信徒。 叶重与众多信徒一般,此时都是恭敬地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异动,否则很可能被捉出来,然后被硬生生安上一个潜伏者的罪名,成为这些使徒们又一笔功绩。 这样的冤枉事以前不是没有见过,所以人人都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倒霉蛋。 果不其然,检查刚开始没多久,就有几个人被揪了出来,连问话的环节都省略,直接就开始行刑。 即使那个几个倒霉的家伙力竭声嘶地辩解,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这些使徒们似乎很喜欢用这样的手段来震慑下面的人,先不说效果如何,使徒们相当享受这种无上权力带来的快感。 饮骆双手背后,俯视着下方这群头都不敢抬起半分的蝼蚁,露出了更加渗人的笑容。 “接下来才是好戏的开始,某些人可要做好准备了,可不要心理素质太差,一下子把心里的秘密都给抖出来可就不妙了。” 叶重在下面早已捏紧了拳头,正是因为他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如此紧张。 正好站在他隔壁的人倒是松了口气,“最要命的点人环节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下次临近检查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外出执行任务,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个好大喜功的,又要玩这一手杀鸡儆猴,老子几条命都不够玩的。” 听隔壁的人这么一说,叶重原本紧张的心情也稍微缓解一些,既然姚松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也没有发生什么,应该还是多虑了。这一次估计也只是吓吓人,只要运气好躲过去就没什么好怕的。 可下一刻,另一个人的声音却让叶重如坠地狱。 “少说点,别给盯上了,这次派个上使过来,事情不小。” 云天隔壁的人略带笑意地低声道:“老丘,认识你这么久,这胆子小的毛病还是一直没改,要不是知根知底,我都以为你是那些潜伏着呢。” 那个声音顿时笑骂道:“别瞎说,等解散后再喝酒去,现在还是别说话了。” 交谈的两人安静下来,可叶重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第二个声音他怎么也不会认错,他们在前线大大小小共同历战上百次,那分明就是丘爷的声音。 怎么会是丘爷!圣城这么大,这里只是例行检查的地点之一,丘爷也不在附近这片地方活动,难道只是巧合? 叶重心里不断涌现各种念头,最终他只好安慰自己这是碰巧罢了。 潜伏的几人都默契地选择了不同的地点进行活动,目的就是避免被一锅端。 现在叶重与丘爷一同出现,本身就透露着诡异。 排查正有序进行,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人数已经过半。 叶重的心情愈发凝重,因为检查得实在是太快,前面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停留,意味着根本没有进行问话。这明显是有目的而来的,聚集那么多人很可能只是个幌子,目标就是那么几个人。 不久,饮骆走到了叶重前方的那一排,即使低着头,他也能稍微看到一些情况。 饮骆走得很快,几乎没有丝毫停留,通常是点出一个人然后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连问话都没有。 一排下来,估计有一两个会被留下。 终于,轮到叶重这一排。 饮骆从另一边走来,叶重心中不断默念,希望丘爷能离开。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离开,当饮骆走到丘爷面前时,叶重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饮骆看了丘爷一眼,最后没有示意他可以离开,而是走向下一个人。 到这里,叶重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与丘爷交谈的那人也被留下,叶重自己也被留下。 最终,被留下的大概有十个人左右,排成一排。 “都抬起头吧。”饮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十人缓缓抬头,除了正前方,都不敢多看,弄不好就像先前那些倒霉蛋一样,无缘无故就丢了性命。 “怎么?怕我处死你们?都互相看看,有没有熟悉的面孔。”饮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叶重有种不好的预感,微微侧过头去,首先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估计是刚刚说话的那个,再看过去,毫无意外,正是一同入城潜伏的老修士丘爷。 丘爷同样也看到了叶重,两人心照不宣,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越过丘爷,仍是不认识的人,这让叶重松了口气。当他目光再移往下一人时,天仿佛要塌下来。 那是高平,同是七阶,在营中作为叶重的副手。 两人都能从各自眼神中读到彼此的震惊。 高平也在!那老柯...... 叶重往后继续看,很快就见到了神情有些不自然的老柯,还有另外两个同样不安的同伴。 六人竭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 饮骆将一切看在眼中,玩味笑道:“看来有不少老熟人啊。你们说这些互相认识的人会不会在很久之前就是共事的同僚,久到在他们进入圣城之前呢?久到在前线交战的时候呢?或者说,是本上使误会了,你们认识完全是在进入圣城以后的事?” 众人顿时吓得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饮骆忽然变了脸,冷声道:“都说说看,嗯?哑巴了?” 饮骆缓缓走下来,朝丘爷与叶重这边走来,最后停留在两人中间的那人面前。伸出手,抬起那人的下巴,嘴角掀起。 “说说看,你跟这里的谁认识,怎么认识的。” 那人身子开始发抖,说话都不太利索,“回......回上使大人的话。小的跟旁边这位认识,可小的保证,我们是在圣城里认识的,绝不可能是那些该死的潜伏者啊。” 饮骆呵呵一笑,松开了他的下巴,“这事你说了可不算。” 随后,饮骆在十人面前来回踱步,没有再停留在任何一个人面前。 “你们很幸运,我只是得到消息,你们当中有些人只是跟潜伏者有过交集,并非有意要叛离教派,这些人我可以放过。不过凡事有前提,那就是这些潜伏者最好自己乖乖站出来,我能交差了,也就可以息事宁人。”饮骆扫过众人一眼。 “据我所知,你们这些人当中就有五个是潜伏者,要是最终都没人站出来承认,那我只能多费些力气,统统杀掉就是。” 饮骆的语气很平静,这点杀戮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过了许久,依旧没有人动弹半分。 饮骆轻轻摩挲自己的双手,笑道:“也对,会自己站出来的,估计也是脑子有问题,既然如此,我来帮帮你们好了。” 饮骆缓缓抬起手臂,朝第一个人伸出手,一阵血色阴风刮过,那人便被扯了出来,喉颈被握在饮骆手中。 叶重有些不忍地闭上眼,因为被捉出去的,正好就是其中一个同伴。 “说说,那个潜伏者会不会是你?”饮骆冷笑着看向被他捉出来的倒霉蛋。 因为被掐住喉咙,那人干嚎两声,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神充满恐惧。 “哎呀,不小心掐住了,让你说不出话了呢。”饮骆笑意愈发阴森,“既然说不出话,那以后都不要说话了。” 说罢,饮骆的手忽然捏紧,将握在手中的脖颈直接捏烂,鲜血喷洒他一身,但下一刻,鲜血缓缓渗入衣衫,仿佛被吸收了一般,没有留下一丝血迹。 第二个人被吓得丢了魂,尖叫一声,竟直接转身要逃跑,只是还没跑出一步,身子就开始后退,慢慢落入饮骆手中。 “看来你也没话想说吧?”饮骆眯眼道。 被捉住的人呜呜直叫,他想说话,他想要辩解,因为他的确是无辜的,他至始至终都是虔诚的信徒。 可饮骆残忍,他终究还是没有说上一句话,便命送黄泉了。 叶重不忍去看,但丘爷是一直看在眼中,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他的内心在挣扎。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很快便轮到高平。 饮骆再次抬起了手,高平已经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慢着!”有人开口道。 饮骆笑了,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所有人也都跟着看了过去,叶重听到声音后亦是悲叹。 开口的人,除了丘爷还能是谁。他救过高平一命,向来视高平为己出。 “住手吧。我就是你们寻找那个潜伏者。”丘爷平静道。 饮骆呵呵笑道:“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丘爷坚定道。 饮骆缓缓走来,直勾勾地盯着他说道:“你当我是傻子么?另外四个呢?” 丘爷指着不远处地面上那四具尸体,双眼通红道:“那里面就有我的同伴。” 饮骆也不去看那几具尸体,而是在观察丘爷的表情,看了许久,仍然没有任何端倪,于是道:“我相信那里肯定有你的同伴,你的神态倒是真实。不过你要说我随便拉出来四个,正好都中了,谁信呢?” 丘爷似乎豁出去了,也冷笑道:“行啊!你要说这里头还有没被揪出来的潜伏者,那我尽管给你点出来呗。反正只要被我点出来,是或不是,估计你也只能动手杀了。多些人陪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玩借刀杀人?啧啧......”饮骆摇头笑道:“可惜啊。我得到情报,前段时间在圣城外找到了一堆尸骨,你猜怎么着?其中有六具尸骨身上的衣物与令牌都不见了。你以为你在糊弄我,其实是我在糊弄你呢。蠢货。” 丘爷垂下头,无话可说。 饮骆看向因为丘爷开口打断而逃过一劫的高平,笑道:“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开口承认,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认为这小子就是你要保下的人?” 高平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摇头道:“我不认识他!” 丘爷顿时失望地闭上眼。 饮骆笑意更浓,“瞧瞧,又一个蠢货。这么着急撇清关系干嘛呢?你要说认识,我也未必会怀疑。可蠢就蠢在你们两人明明认识,却要否认。你说对么?” 最后一句话不是对高平说的,而是对一直站在丘爷与叶重之间的那个人说的。 那人与丘爷认识,清楚丘爷的一举一动,刚刚饮骆还问过他话,其实饮骆心知肚明。 饮骆摆摆手,示意那人可以离去。 那人顿时如获大赦,还恨恨地剐了丘爷一眼,随后便赶紧离开了。 “我无话可说,要动手就快点。”丘爷抬起脖子,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高平同样如此,对方实力太强大,反抗也是个死,不如痛快些。 可饮骆却笑着摇摇头道:“这怎么行?我还得套你们的话呢。这活可太有意思了。” 丘爷是老江湖,在饮骆的话才说一半时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所以话音刚落,他也一同倒地,赫然已经自尽。 高平反应慢些,没来得及动手,被饮骆一下扯了过去。 “着急死?我们慢慢玩......”饮骆的笑声回荡。 剩下的人皆是汗毛直立,叶重也觉得自己凶多吉少。 第二百四十章 海神之泪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高平被带走了,既没有被杀害,也没有被继续问话。 饮骆饶有兴致地看着剩下的三人,叶重便是其中一个。 “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将你们都杀了了事么?”饮骆的目光扫过三人,三人皆有毛骨悚然之感。 饮骆停在其中一人身前,低俯身子,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闭上眼无比享受道:“我喜欢闻到你们身上恐惧的味道,不仅有趣,也使得我更加强大。” 饮骆身前那人差点软倒在地,下一刻在耳边又响起另一句话,在他脑海中炸响。 “动了,我可就只好把你给弄死喽。”饮骆低声而轻柔道。 整个圣城里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的秘密,就是饮骆为何杀人的时候,总喜欢留一些活口。 他诞生于地牢,在那个漆黑而肮脏的地方走出来,非但没有被毁掉,反而成就了如今的他。他以恐惧为食,是世间少之又少的意志修士。 世间对他心存恐惧的人越多,他就会越强大。这样的能力,使得他成为信徒的那一天就得到了教派的重视,可慢慢地这种强大的力量也显现出缺陷。 为他提供力量的人,最终也会因他而灭亡。对他越是恐惧,就越能给他带来力量,但也因为无法承受这种恐惧而选择死亡。 因此,即使累年积攒恐惧的力量,饮骆的实力却始终停留在一个饱和状态,无法更进一步,他的力量源泉反而会时常不升反降。 更为致命的一点,佛愿渡世人,使他的力量越发低微。恐惧无法成为人们生存下去的动力,希望才是,所以才造就了如今佛教的宏大。他饮骆最终也只是个教派上使而已。 “如果真像刚刚那个老家伙所说的,潜伏者六人正好全死了,那你们三个就都是无辜的。”饮骆摩挲着下巴,分析道。 他这么一说,除了叶重之外的两人都有种看到了希望的感觉。 可饮骆话锋一转,又看向了站在边上的叶重,笑道:“可是你们之中某个人的身份也很可疑啊。你们这十人的底细在来例行检查之前,我就查了个遍。本来最值得怀疑的人,其实应该是你,叶北望。” 叶北望是叶重潜伏圣城后起的名字,至于有什么寓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要是不去查,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特殊的嗜好,金屋藏娇?好像不对,被你藏起来的......是个男人?为此你还下了禁制,现在我倒想听听你的解释。”饮骆说着说着就停在了叶重的身前,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叶重抬头直视,他的瞳孔是灰色的,没有一丝光彩,语气也失去了波动,“我不需要解释,如果你觉得此事有不妥,直接出手杀了我便是。” 饮骆无法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一丝情绪,眼前之人仿佛死物,“好定力!不过要是我把你藏在住处里的那个人带过来,你又该如何?” 叶重的心在这一刻仿佛死去,这已然是个必死的局面,他已经想不出有什么挽回的方法,即使乖乖受死并不符合他的个性,可他绝望地发现,除此之外,他竟然没有第二个选择。 “随你便。” 仍是冷漠至极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饮骆一刻也没有把目光从叶重身上移开,他见过太多面临死亡的人,这些人选择各有不同,或崩溃而求饶,或血性而拼死一搏,可眼前之人的反应似乎比较少见,要么心灰意冷一心求死,要么就是有绝对能活下去的把握。 大多数时候,饮骆都会认为叶重属于心灰意冷,可另一条情报使得他改变了主意。 “你似乎很自信?是觉得我把人带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饮骆忽然笑道。 叶重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露出了不解。 饮骆清晰地读到了他的眼神,满意地说道:“你以为你竭力隐藏,我就不知道你的身份?” 就这一瞬间的眼神变化,都没能逃过对方的眼睛,叶重心中唯一那点侥幸也消失一空,对方一直在折磨他、玩弄他,不断地挖掘他的情绪。 可就当叶重都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暴露,必死无疑的时候。 饮骆却说了很奇怪的话。 “你姓叶,取名北望。要是不知道你的身份,还不太明白其中寓意。” 饮骆瞥了一眼叶重的神情,更加肯定道:“圣城以北,可不就只有两个地方么,再加上修习登天法。你应该就是花落宗叶掌门的弟子吧?” 饮骆轻轻拍打叶重的肩膀,语气轻缓道:“都是自家人,没必要隐藏身份,莫不是叶掌门对于合作一事存疑,要暗中考察?我可以很笃定地说,我们教派一方有绝对的实力,只要花落宗选择站在我们这边,那么三十六域与缉事殿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我希望叶兄在好好考量过我们教派的实力之后,如实禀告叶掌门他老人家。顺便的......可以替我美言几句,在下对于叶掌门天下第一玄气修士的威名也是心神向往。” 叶重的内心早已掀起波澜,差点无法控制情绪。 幸运的是饮骆似乎笃定了他的身份,并对此没有丝毫怀疑,只是觉得叶重现在露出的异样情绪只是不敢置信他能如此轻易地揭穿一切。 “希望叶兄不要对今天的事产生介怀,毕竟我只是公事公办,先前对潜伏者进行一次大清洗,也是为了我们双方更好地合作。日后跟叶兄打交道的机会很多,还是不要有什么误会比较好,你说是么?”饮骆再次笑着拍打叶重的肩膀道。 叶重深深地看着饮骆,面对这个杀害了他的同伴,本质而言更是处于两个完全敌对阵营的男人。他最终选择隐忍了自己真实的情绪,压抑了心中的仇恨,伸出手,笑脸相迎。 饮骆顿时露出满意的神情,转过身去,笑道:“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得一干二净,叶兄的身份我会保守,这样方便叶兄看清教派的真实面貌。我们绝不刻意安排,叶兄尽管考察便是。” 说罢,饮骆伸出手,随意将剩余的两人捏死。 东土海域的小岛上。 海族到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翟青曲始终没有现身。 这里的海域与千水江不同,陈辞也无法实现完全统治,所以海族与陈家属于交好,并非祀水娘娘与千水江海族那样有上下之分。 每一位强大的海族都有属于自己管辖的海域。 海族中的头领,鲛本身就是一个无比强大的海族,拥有着属于自己的海域,这一次前来,原本是打算短时间内解决。可翟青曲迟迟不现身就让他很为难,如果他的海域出现了问题,责任还得落到他头上。 最终,鲛找上了汉子夏黎秋。 “夏兄弟,你是青武大人的首徒,你的话应该还算管用。在下恳请你帮我们海族一个忙,成事与否,我海鲛一族都欠你一个人情,如何?”鲛抱拳说道。 汉子则没好气道:“你说老头子收了哪个徒弟有大出息来着?你还非得把人往火坑里推。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没?跟了他三十几年,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没入境。你把小家伙送过来不是毁了他么?” 鲛只好赔笑道:“这都是长老们商议过之后才决定的,还是希望夏兄弟帮帮忙。” 汉子唉声道:“行吧,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这个忙,老头子那边我试着去说服。不过人情这事就不用欠着了,现在就可以还。” 鲛瞬间大喜道:“夏兄弟请讲,只要在下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汉子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练拳的云天,小声说道:“看见那边正在教你们少主练拳的人没有?那其实是我的小师弟。” 鲛这一听,看向云天的眼神都变了。 汉子接着说道:“现在有点麻烦,就是老头子想收他,可他死活不答应。虽说这也是好事,免得老头子又糟蹋了他的天赋,不过说到底我也已经把他当小师弟了。自然要给他谋点福利不是?老头子这人心大,我那二师弟这回就差点送了命,不过他在传武界算是很安全的。可我这小师弟就不一样了,他不答应呆在老头子身边,以后肯定容易遇着危险,所以啊,你看是不是......” 不知不觉,汉子的眼睛都要冒光了,盯着鲛的眼神都充满了猥琐,不断地挑眉暗示。 鲛给吓得一激灵,尴尬道:“在东土陈家塘这一片我可以保他平安,可他一旦出了这里,我也是鞭长莫及啊。” “屁!”汉子差点下意识地把鲛当成了自家老头子,就要抬手拍过去,幸亏及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少说也是修行上千年的存在,顿时语重心长道:“当然不是要你跟着去保护他,有很多东西可以防身的嘛。例如符篆、玄器,再不济你给教点神通绝学也行啊。我就怕老头子那些仇家找上我小师弟,老头子那一身本事也不会教人,那我小师弟可就危险了啊。” 鲛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如此,可我们海族向来没有使用符篆的习惯,神通也是天生自带,无法传授。” 汉子顿时着急道:“那玄器呢?这总该有吧?” 鲛点点头道:“有是有,可我怕云兄弟无法驾驭。毕竟他的修为......” 汉子松了口气道:“担心这个呢!你可能不知道,我那小师弟的修为高着呢。比我都高,只是被老头子给封起来了。你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拿出来,我那小师弟肯定能受着。” “既然这样......”鲛沉吟一会,忽然抬起手,一道湛蓝的光芒凝聚在手心,上下悬浮。 那是一滴水,虽然看上去与海水无异,可散发的出来的柔和光芒却绝对不是海水能做到的。 汉子的眼睛都直了,他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事物。 鲛看见了汉子的神情,顿时有些自豪道:“这是海神之泪,属于我们海族的至宝。象征着我们两族之间的友谊,只有真正被海族认可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这样东西我其实是要交给夏兄弟你的,不过你愿意把他转赠他人,我也没意见。至于此物有什么作用,因人而异。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完全弄清楚它的所有作用,但他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功效就是温养心神、玄气、身体。对一个人的潜质有很大的开发作用,而且在危机时刻,也能呼唤周围的海族,我们海族一定会对朋友伸出援手的。” 汉子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滴湛蓝色的水,捧在手心。“好东西!老头子那边你放心,交在我身上,我磨烂嘴皮子都给你办成这事。” 鲛大喜过望,“那就静候夏兄弟的佳音了。在下也有要紧事回去办,少主就交给你们照顾了。这片海域绝对安全,我会安排人照看的。” 汉子的目光一刻不离那滴湛蓝水珠,摆摆手道:“去吧去吧。放心交给我好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心之所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刚练完拳,正在休息,忽然就见到汉子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也没多想,招招手道:“秋大哥,干嘛呢?今天怎么不下地里干活?” 汉子弓起腰,用屁股朝着云天往后挪过去,瞎子都能看出他把什么东西藏在肚子前。 “噢!原来是云兄弟,没什么,就是肚子有点疼,今天就不干活了,我回去休息休息。”汉子一边后退一边尬笑道。 云天也被整得尴尬了,如此跛脚的演技他差点不知道怎么配合,肚子那亮得晃眼的湛蓝光芒,还一个劲藏什么呀! 汉子一溜烟跑回了住处,把门窗都掩上,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打胸脯道:“差点就被发现了,好险!不过幸好,我还是比小师弟聪明一点的。接下来就该想办法偷偷把东西藏在小师弟身上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大概了解云天的性格,直接给是不可能送得出去的,必须得想些迂回的法子。 汉子把海神之泪藏好在被子里,假装无事地走了出去,喊上几人一起吃饭。 洛洛到饭点的时候就直接扎入海中,浪花一阵翻涌之后,他再上岸的时候肚子就已经是鼓鼓的。 汉子也没心思吃饭,不断偷瞄云天,看看有什么地方适合藏东西。 云天被盯得有些发毛,往洛施晴那边挪了挪,被洛施晴一脚踹开。 最后,汉子把目光放在了云天腰间的那只玉葫芦。 玉葫芦里面的酒早就空空如也,不过里面还有一道凛冽剑气。 “云兄弟,你这葫芦看着好漂亮啊。能不能借给我瞅两眼?”汉子吃完饭后,往云天那边凑了过去,两眼发光。 吓得云天利索地摘下玉葫芦放在地上,然后赶紧站起来躲开,“秋大哥拿去,不过里面已经没酒了。” 汉子顿时露出一副贼兮兮的笑脸,拿着玉葫芦放在脸庞上不断揉搓。 云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洛施晴那边凑,这样还能心安一些。 “你再凑过来,信不信本小姐踹死你!别以为陈桥不在你就可以得寸进尺。”洛施晴直接赏了一拳头过去。 云天无辜地搓着脑袋,拉着洛洛练拳去了。 汉子连碗筷都还没清理就跑回屋里去了,从被子下翻出了海神之泪,揭开葫芦盖子,小心翼翼地将两者凑到一起。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海神之泪进入玉葫芦之后,整个玉葫芦都变成了湛蓝色,不再是以前的翠绿或是朱红。 汉子大惊,心想这样哪能藏得住,就要把海神之泪给倒出来,可他把玉葫芦整个倒转,使劲摇晃许久都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 “完了!这下该怎么跟小师弟解释好。谁知道这玩意还能给葫芦换个色,现在都变不回去了。” 汉子把眼睛怼到葫芦口里,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直潜藏在玉葫芦里面的剑气似乎被触动,唰的一下子冲出来。 汉子吓得把玉葫芦直接丢到地上。 那道剑气钻出来之后就开始四处冲撞,再加上茅屋本来就不太结实,瞬间被撕得粉碎,再也束缚不住它。 正在岸边练拳的云天听到响动,转头看过去,此时剑气已经冲上半空,看样子是要逃离此地。 “糟糕!我忘了玉葫芦里面还有那道剑气,秋大哥可能出事了。” 云天抛下身边的洛洛,赶紧向剑气那边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他去到的时候,发现汉子双臂布满剑痕,呆坐在地。 “秋大哥,你没事吧?” 云天快步上前把汉子扶起来,看了两眼,发现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禁松了口气。 汉子心有余悸道:“我没事,可现在这玩意该怎么办?” 云天瞥了一眼头顶上飞旋的剑气,宽慰道:“没关系,就随它去吧。反正我现在也拦不住,况且把它一直带在身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道剑华先生赠予的剑气虽然威力无穷,但之前云天坠入心魔的时候还差点被这道剑气杀掉。 “这样啊......” 汉子忽然看到地面上湛蓝色的玉葫芦,赶紧捡起来,说道:“云兄弟你看,我弄丢了你一样宝贝。现在又还你一件宝贝,算扯平?” 云天眼神古怪地接过玉葫芦,看了两眼,说道:“秋大哥,你放了些什么宝贝进去?怎么成这样了?” 汉子赔笑道:“原本是想着给你弄点防身的宝贝,没想到弄巧成拙,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不过我放进去的可是好东西,是什么海神之泪来着。对资质提升有很大的作用。” 云天吃惊道:“对资质有提升?那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秋大哥你留着吧。这东西对你来说更重要。” 汉子一口回绝道:“不行!你必须拿走,就当是我的歉意。你也说了是好东西,那就更不能留给我,否则不是浪费了么。” 云天还是犹豫道:“可是如果秋大哥得到这海神之泪的话,说不定就可以迎来转机,有机会走上去往山巅的道路啊。” 汉子叹息一声,说道:“你以为老头子就没想过这些?当初他为了我的修行,从东土四家抢来了不少好东西。可我这修为就像压了一座山似的,半点不动。既然老头子认定你是他的弟子,那我也会认定你是我小师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都不会妨碍我对你好。老头子不在,作为你的大师兄,我必须替你考虑周全。现在外界都认定你是老头子的弟子,那些无能的家伙不敢去找老头子寻仇,很可能就会找到你身上,所以这东西你就收下吧。我能安心一些。” 云天的心仿佛被触动,“秋大哥,你对我很好。王奇也是如此,前辈更是在传武界中救过我们所有人一命。其实我也想过,要不就认了这个师傅,不过我犹豫至今,实在是我还有其他的责任在身。作为前辈的弟子,固然是一种荣光,但何尝不是一种压力。我并非那么上进的人,只要平平安安过活,身边之人无恙,对我来说就很足够了。” 汉子点点头,“我知道,我也并非强求你入门。只是担心老头子那边的麻烦会连带到你头上,其实我被笑话了那么多年的废物,也很清楚凡事有两面这种道理。即使是到了老头子那样的境界,不还是要被人唾骂,也就他老人家受得住气。像我这样心境还不够高的,也常常会因为旁人一句污言秽语而气上头。” 云天面露愧疚,他身上肩负重建云岚宗的责任,先不说如何面对风正王朝的抵制,两年后的帝位之争就很大程度上影响到离风正统的归属。还有信徒的入侵,也会使得这趟水越来越浑。枫前辈守护了大半辈子的离风,他也想守护好。还有就是程师姐消失至今,他仍然没有半点线索。之前也答应过剑华前辈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人,他实在无暇再去顾及更多。 汉子见云天脸色不太好,打哈哈道:“行了,别想那么多。帮帮我再弄个住处,不然今晚没地方睡。” 云天点点头,看了眼手中的玉葫芦,最终把它挂在腰间。 汉子也满意地转过身,去找些木材回来。 半空那道剑气离开了小岛,在海面上四处游荡,似乎在谨遵着自己的使命,寻找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剑道入神之人。 远在南方的剑池大域,剑华正端坐在气剑阁顶楼,忽然睁开眼睛,没过多久便再次闭上双眼,不急不缓说了一句话。 “罢了,是福是祸,全凭他自己。” 不久,阁楼一阵声响,有人上来了。 端坐中的剑华站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拜了下去。 刚刚上到顶楼的剑一老者便见到他,“不必多礼了,你是知道为师有事要找你,所以才会现身吧?平时见你一面都难。” 剑华的腰弯得更低,“弟子并非有意要躲开师尊,只是自然而然,我有时亦不能控制。” 剑一老者摆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你最近的状况有些不稳定,修行上的事我也指点不了你。如果有需要为师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剑华直起身子,询问道:“师尊此次前来寻找弟子所为何事?” 剑一老者拉着剑华一同坐下,这才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两年后离风与炽炎相继诞生帝位,炽炎大域那边还好说,无论结果如何,这帝位的人选始终都是出自火焰山。我们两宗向来交好,不需过多担忧。只是这离风大域的局势,就有些难以看清了。此事还是要来问问你的建议,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一下,参与进去?” 剑华的眉头略微拧起,“师尊是说......帝位之争?” 剑一老者轻抚白须,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家弟子。 剑华沉默稍许,开口道:“千百年来,剑池大域本土都没有过帝位之争。历代万剑山庄庄主亦不是帝位强者,师尊这是想要打破现在的南方格局?” 剑一老者点点头,“南方四帝位,千水江自古传承。炽炎大域也牢牢掌控在火焰山手上。你的帝位又因为本身的特殊性,难以延续。原本离风大域封闭,其他人想争都难。可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云岚宗覆灭,风正王朝尚未稳固,再加上教派那边搅浑水,我们更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为万剑山庄打下一份基业,有何不可?退一步说,就算我们失败了,不是还有你么?” 剑华陷入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 剑一老者适时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行了,该说的也说了。你好好考虑一下,想好了就来告诉为师,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师徒俩也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趁着还有机会,再晚些年,我怕是就吃不上喽。” 剑华看着摇摇晃晃离去的苍老身影,百感交集。 “师尊将一生寄托于山庄,我亦当如此。可弟子不孝,唯剑道是我心之所愿。” 第二百四十二章 蕴含道的一拳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眨眼间,三个月过去。 汉子就真的像个庄稼汉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了照料那片田地,几乎没有做过其他事情。 云天亦是在寻求自己的道,却久久没有头绪。终于,他决定把悟道先往后放,转向武学。 正好是吃饭的时候。 云天坐在汉子旁边,说道:“秋大哥,我记得你当初说武学方面,至今还是在练基础?” 汉子脸一红,笑道:“你别笑话我,我就这个水平。” 云天连忙摆手道:“哪里会,要说武学方面,我比你还惨,连基础都没接触过。所以我才来找秋大哥,想学些基础。” 汉子顿时喜色道:“行啊!你想学的,我都教你。” 云天先稳住汉子道:“只有一个前提,前辈的龙擒我就不学了。没道理占这个便宜,我只学最基础,满大街都是的那种。” 汉子知道他的意思,也能理解,“放心吧。我就只教你些最基础的,再复杂的武学,我自己都弄不明白。不过老头子说过,想要练成高深的武学,基础其实更重要。要是你以后有机缘得到其他武学,也会发现这些基本功很有作用。” 于是,两人练拳变成了三人练拳。 海岸,微风和煦,适宜练拳。 汉子站在两人前方,神情肃穆,这是他第一次教人拳法,他告诉自己务求严谨,切不能带偏自己的小师弟。老头子曾告诉他,入门之初,往往需要斟酌每一个动作的细节,最好精准到毫厘之间。前面越有讲究,后面练成的时候才能越随心所欲。否则每一处都差一点,整体而言就差得太多,打出来的拳都不像样,更遑论能够进行切合实际的改动。 “你们看好了,我接下来的动作,务必要看清楚每一个细节。形不正,何谈神韵?”汉子严肃道。 连带着云天和洛洛也庄重起来,生怕错过某些关键地方。 汉子的动作很慢,不仅是怕两人错过某些细节,也怕自己打得太快,某些地方就不那么圆融。即使这一拳,他已经整整打了三十年,早已烂熟于心,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可他始终在紧张。 他终于体会到老头子当年教他的时候那种紧张感,这是对于传承的尊重,革新是新一代的使命,完整则是老一代的责任。 汉子平平地伸出一拳,从起手、出拳、收回,都那么的严谨,不偏不倚。 一拳过后,没有任何声势,甚至不如身边海浪翻腾来得动静大。 洛洛一脸不解地看向云天,他不明白这平平无奇的一拳为何值得如此重视。 云天看了一遍之后,也是没有任何感觉,当他在脑海中重演那一拳的时候,眉头就已经皱起了,当他缓缓而动,也想要打出那一拳的时候,彻底震惊了。 “这一拳,太简单了。简单得不像话,正是因为如此简单,又怎么可能蕴含得下如此广阔的道。”云天呆呆地看着那个收拳的身影。 汉子转过身,终于松了口气,“我不会别的,就这么一拳,老头子也说过,我这辈子只需要练好这一拳就够了。我先前还怕你觉得这一拳很普通,既然你能看出来,我就放心了。” 洛洛不明白,歪着小脑袋问道:“什么是道?” 汉子轻轻地抚摸小家伙的脑袋,笑道:“道啊,虚无缥缈,却无处不在。如果你不能理解,他就算从你面前经过,你也无法看见。如果你能理解,你会发现你无论在做什么,都与道相符。简单到喝水吃饭,复杂到体会人生。” 洛洛似懂非懂,又追问道:“那你每天耕种,也是在悟道吗?” 汉子哈哈一笑,“对啊!所以现在叔叔得去悟道喽。你就好好跟着你云哥哥练拳,以后叔叔老了,你就能帮叔叔打跑坏人了。” 洛洛沉浸在思考中。 汉子也不再说什么,扛起锄头,转身离开。 云天看着那个平常的背影,如今也不再平常。 那一拳是再寻常不过的基础,远不如龙擒这种堪称绝学的拳法。让这一拳升华的,其实是蕴含其中的道。 武道包含了悟道、武学、控气或者控体。王奇显然在武学方面独步天下,夏黎秋却是另一种状况,悟道一途已经让人只能望其项背。 只是很可惜,夏黎秋在对武学的领悟上实在是天资不足,所以才让他直到如今仍然无法入境。 王奇由于身处传武界的原因,修为固定在六阶,且玄气恢复困难,控气方面显然成为短板。 云天细想之下,好像有些明白前辈为何坚持要收他为弟子。他控气可以说无人出其右,独独是悟道方面迟迟找不到头绪。 “难道前辈是想让我们三人互相印证,秋大哥的悟道、王奇兄的武学、还有我的控气。如果能集结一身,说不定就是前辈想到的通往大宗师境界的方法。” “算了,我操心这个干什么。” 云天摇摇头,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就算没有,也该把这一拳练好。拳中蕴含的道他是无法理解,也无法学习,能学的,应该是这一拳的拳路。 控气是技巧,武学是根本,悟道则是境界。 论实战经验,云天不弱,可武学能让他的实战能力再度拔高,技巧再强,也不过是普通的出拳。如果打出的每一拳都是武学,那样的强大可想而知。 试想一下,如果每一拳都以龙擒手法打出,那拳拳都是杀招啊。 这一练,就是整个下午。云天与洛洛两人都打得汗流浃背,浑身酸软。 晚饭的时候,两人手抖得差点连筷子都拿不住。 汉子忽然抬起头,看向远方的海面,似有所感,“老头子好像要回来了。” 云天起初还没听清,洛施晴却一下子跳起来。 “你说真的?太好了,这次说什么也得离开这个鬼地方,实在是太憋屈了。”洛施晴嚷嚷道。 不一会,海面炸起一蓬蓬浪花,有人正踏浪而来。 最前方佝偻着身子的,正是翟青曲。他身后还有两人,一个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者,还有搀扶着老者的如山岳般的大汉。 几个眨眼的功夫,三人登岸。 被搀扶的老者一踩着陆地,顿时弯下腰大口喘气,似乎只是肉体凡胎,难以承受如此急速的赶路。 面容黝黑的大汉则是另一种景况,气息几乎没有任何波动,要不是能感觉到他身上炽热的温度,都会以为他真的就是一座不会动的石山。 “太......太刺激了,让我缓缓。”拄杖老者缓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说完又喘了起来。 黝黑大汉则是立在旁边,也不说话,也不动作。 翟青曲双手背后,直接撇下两人朝岛内走去。 汉子领着几人也往岸边走来,也都看见了岸边的那两个人,不过他们关心的也不是这个。 “老头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汉子开口道。 洛施晴刚刚还挺硬气,真见着了这个可恨的老头子却缩在了云天后面。 洛洛似乎也怕生,也跟着躲在云天身后,跟洛施晴一人分一条手臂抱着,说什么也不松开。 翟青曲朝汉子抬起手,示意他先等等,转而看向云天笑道:“怎么样?小子,想好了要拜我为师没有。王奇给你的书看到哪了?要是不懂我可以给你讲解。不过嘛,这是拜师以后才有的待遇。” 云天的下巴差点掉地上,没好气道:“您老人家不是把我玄气给封了么?我都拿不出那本书,看空气啊?” 翟青曲一拍脑袋,怪叫一声道:“你早说啊!净想着坑你小子,把这一茬给忘了。应该给留几张下来,让你看完之后心痒痒,到时候跑过来求我教你才对。” 汉子一脸黑,赔笑着看向云天道:“他这人就这样,你别见笑。要不然他当初要收你当弟子我也不会那么反对,他压根就教不好。” 翟青曲跳脚,指着自己的大弟子骂道:“有你这么诋毁自家师傅的么?尊师重道懂不懂!” 汉子呸的一声,说道:“你为老不尊能怪谁?我要跟你说的事就是关于云天的。老头子,我看你也不要为难他了。人各有志,你也清楚自己的状况。要不是碍于你天帝的身份,外面骂你的人从东土排到西部都不止。咱还是不给云天添麻烦了,行不?” 翟青曲心虚地看了眼自己的弟子,又看向云天,叹息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看法,反正我就认定你是我的弟子。如果你不想面对外面的那些非议,大不了我跟他们说清楚。我只教你本事,你也不需喊我师傅。” 云天赶紧解释道:“前辈,您误会了。我不是害怕承担那些非议,而是我还有重责在身,既无法安定下来跟您学武艺,更不可能留在您身边。所以就算您愿意教,我也受之有愧啊。” 云岚宗即使重建,也不是一劳永逸,云天必须留在那边保证宗门的延续,实在无法分心再去做更多。 翟青曲有些伤心,不是因为云天的拒绝,而是因为自己。他堂堂青武天帝,一代武道传奇,却也无法福泽自己的子弟。这已经是责任大于荣光,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原本他以为自己不在乎就行,可他忽略了自己两个弟子。 夏黎秋虽然表面上很看得开,其实心里很在乎,那一次在杨禹面前闹情绪,其实可以看出他的自卑。作为武传奇的弟子,却没有应当的表现,这其实反而是种压力。 王奇更不用说,他出不了传武界,仍要想要为自己的师傅正名,所以他才拼了命地想要碾压整个东土的天才。他不会去想自己这么做到底树立了多少敌人,他要让所有天才都铩羽而归,在他面前都显得不过如此,好让老头子也能硬气一回。 翟青曲觉得自己没有为这两个弟子做过些什么,却让两个弟子默默承受了那么多。 “我知道了,不学就不学吧,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以后你要是想学的话,尽管回来,能教的,我都教。”翟青曲有些失落道。 云天也有些愧疚,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翟青曲转过身,不再看向云天。“你最近就留在这修炼吧。两年后你不是要回去离风么?我可以教你一点别的本事,放心,都是些从别处都能随便学到的东西。以后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走。” 云天重重点头,执了一个大礼,虽然以规格来看,也只是半个弟子礼,但其中的意思,翟青曲也能明白。 汉子上前拍了拍老头子的肩膀,说道:“你也别伤心了,云天当不了你的弟子,有人能当啊!” 翟青曲忽地转过头去,看了眼云天身后躲着的两人,冷声道:“她可以,他不行。” 洛施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我还不愿意嘞!你就是想着法子要欺负我,要是给你当徒弟,你还不天天敲我脑袋!” 洛洛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汉子想不明白,“为什么呀?你可别歧视人家是海族。” 翟青曲犹豫了一会,道:“我并不是歧视他的海族身份,而是对他的另一个身份有意见。这事他自己应该更清楚。” 说罢,翟青曲背着手离开了。站在岸边的拄杖老人与黝黑大汉也随之进了岛内。 三人的目光都投在洛洛身上,小家伙还是不出声,转身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岸边,孤零零地坐在那。 云天摇摇头看着汉子,示意自己也不太清楚。 洛洛盯着海面怔怔出神,许久,他轻飘飘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二百四十三章 生不逢时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拄杖老人走得缓慢,黝黑大汉也跟着慢下来。 翟青曲则是先行一步,随手掰下几棵粗壮的树木,等到两人跟上来之后,他已经搭成一个简易的房屋。 “条件比较艰苦,先将就着吧。你们运气不好,被分到我这来,要不然四大家随便一处你们都能好吃好喝。”翟青曲淡淡说道。 拄杖老人则微笑道:“不打紧,我们又不是享福来了。艰苦就艰苦点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黝黑大汉忽然开口了,“给他换个好点的地方。” 翟青曲看了他一眼,佯装吃惊道:“哟!原来会说话啊。你要是嫌弃,直接上门找四大家族去,我倒还省心了。” 拄杖老人赶紧出来笑呵呵地打圆场,“不用不用,这里就很好。多有叨扰,老夫先告罪一声。” 黝黑大汉不再说话,沉寂得像一座山。 翟青曲只有面对拄杖老人的时候才会有点好脸色,微微点头致意后,便背着手离开了。 拄杖老人找了块稍大点的石头,倚靠在上面休息,看向黝黑大汉,不禁叹息道:“重山,时代变了。你也应该试着去融入,不要总想着以前,也看看将来吧。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黝黑大汉仍然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去面向那座刚搭起来的小木屋,将那些不平整的地方直接用手抹平,很是细心地照顾到每一个角落。 拄杖老人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地掐着手指头算算时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漫天星辰。 “快了,一切都会结束的。” 黝黑大汉没有住进那间小木屋,而是坐在外面的石堆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一坐就是一晚上。 清晨时分,云天几人闹闹哄哄地去了岸边,这也是他们的日常。 小木屋内一阵声响,老人拄着拐杖推开门,似乎是被吵醒了。 黝黑大汉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岸边。 “重山,别去。是我自己醒的,与那些孩子无关。”拄杖老人严厉道。 黝黑大汉这才停住脚步,又坐在石堆上不动了。 云天仍是在练昨日那一拳,他有信心做到九分相似,倒是无法像夏黎秋那般自然圆融。 洛施晴最近也开始了修炼,她本身也有修为在身,只是被人封住,直到破阶的那一天才会解开。 夏黎秋一如既往地在照料他的那片田地,活脱脱一个庄稼汉。 只有一个人今天没有出现,洛洛独自坐在海边,抱着双腿,不时地偷偷瞄三人一眼。 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走到他身边,微笑着坐了下来。 洛洛赶紧起身搀扶了一下。 拄杖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岸边,身边没有跟着那位黝黑大汉。 “孩子,年纪这么小就愁眉苦脸的,不值当。是跟他们闹矛盾了?”老人拉着洛洛一起坐下。 洛洛只是低着头,不肯说话。 老人莞尔一笑,说道:“那就是你做错了事情,所以不好意思再找他们玩?” 洛洛抬起头,惊讶道:“老爷爷,你怎么知道的?” 老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和蔼道:“爷爷也年轻过,当然也犯过错。这些都不要紧,最重要你自己是怎么认为的。发现错误,就是改正错误的第一步。如果你也认识到自己错了,那就有被原谅的资格。” 洛洛再次深深地把头埋下去,低声道:“可我好像没有办法改过来。” “把头抬起来。”老人轻轻拉起洛洛的身子,继续说道:“如果是一个无法改正的错误,那就应该尽力去弥补,逃避可不是办法。男子汉,敢作敢当。你如果躲着他们,误会也许就一辈子都无法解开。” 洛洛又看向三人,内心在犹豫。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老人问道。 “嗯。”洛洛坚定地点点头。 “那你愿意失去他们吗?”老人又问道。 “不愿意!”洛洛捏起小拳头,紧张道。 “那就去找他们吧。”老人推了洛洛一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洛洛走了几步,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了一眼,老人正笑着向他挥手,于是不再犹豫,跑向云天那边,一起练拳去了。 老人欣慰地笑了。 洛洛离开后不久,翟青曲来了,正好就坐在洛洛刚才坐着的地方。 “你来啦。”老人轻声道。 翟青曲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其实我也不想来。更准确地说,这事我压根就不想管。” “其实有重山在,天底下能威胁到我安危的人也不多,其实也不必劳烦到你。” 翟青曲呵呵一笑,“是不多,掰掰手指头也就三十来个而已。” 老人有点难为情,“扯远了,我找你主要是想问问,现在的大势如何?” 翟青曲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摇摇头道:“不太好。原本我还以为准备得够充足了,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那边的实力。东土这四个老家伙,除了杨禹能看得清,其余是黑是白,其实真不太好说。尤其是李显那个老混蛋,心思一直难以摸透,不得不防。” 老人叹息一声,“互相猜疑是大忌,虽然我没有见过那四位,但你们缉事殿也没有明确地开始怀疑他们,你也该相信他们才是。” 翟青曲则是不屑道:“你以为缉事殿还是从前那个缉事殿么?曾经的缉事殿,为民生、为天下。可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手握正统,也只认正统。你看看通缉榜上的名单,那上面真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逃犯么?那只是得了正统之名的宗门在铲除异己!该杀的不杀,不该杀的却榜上有名。缉事殿,已经脏了!” “可面对教派的态度,也一直没变,不是么?不挖掉那些烂掉的根,枝叶长得再好,始终也会跟着腐烂的。缉事殿固然已经管不上老百姓的死活,可教派一日不除,付出代价的,依然是这群无辜的百姓啊。不要忘记缉事殿当初为何而建立,不要忘记缉事殿真正的名字。世人忘却,可你作为缉事殿中的一员,应该很清楚才是。”老人语重心长道。 “历史的错误犹可见,与其两头顾,分身乏力,不如只做好伐除教派这一件事,之后才是为天下万民谋福祉的时候。” 翟青曲长叹口气,转身离开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生在这个时代的人,到底有什么错?” 老人静静地看着暗流涌动的海面,许久之后,他只能遗憾道:“何错之有,只是生不逢时罢了。” 云天与洛洛两人练拳。 趁着休息的空当,夏黎秋偷偷摸摸走了过来,凑到洛洛身边道:“小家伙,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老头子见着你就那么大意见?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为难一个人。” 洛洛眼神躲闪,心虚道:“我......我也不知道。” “不可能!你要是不说我也帮不了你啊。还想不想学拳了!”夏黎秋着急道。他毕竟也拿了人家东西,这事肯定得尽心尽力去做。 洛洛纠结了许久,正要豁出去说出来的时候,洛施晴来了,直接一拳头敲在夏黎秋脑门上。 “你怎么回事?欺负一个小孩子干嘛!他不想说就不说呗。而且那老头又能教他什么,铁定得教坏,你说对不对,云天。”洛施晴瞪了一对大眼看着旁边一脸无辜的云天。 云天刚想解释两句,把这事搪塞过去就算了。可没想到这成了他噩梦的开始。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从洛施晴后面走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夏黎秋一看见这样的笑容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以前曾经历过一段痛苦的日子,每当老头子再次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就知道有人肯定得遭殃,只不过很庆幸,这次遭殃的应该不是他。 “哦?小姑娘,你可不要信口开河。我怎么会把人给教坏?”翟青曲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洛施晴差点给吓出了阴影,躲在云天后面,手指都捋不太直地指着翟青曲道:“你别过来!有本事别欺负我,都冲云天来!” 云天快哭出来了,这姑奶奶闯祸,背锅的怎么都是他。 果不其然,翟青曲的目光落在了云天身上,阴笑道:“行啊!身子骨还算结实,希望你待会能完完整整出来。” 夏黎秋偷偷比了个拇指,小声道:“加油,活着回来。” 云天咽了口唾沫,看着翟青曲朝他轻轻地招手,忽然硬气起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转身朝洛施晴说道:“记得留饭给我......” 洛施晴鼓励道:“行,给你留大碗的。” 最终,云天跟着翟青曲入了岛内的一片林子,随后哀嚎不断,估计是骨头一根根被敲碎差不多也就喊成这个样子了。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都黑了。 云天不是自己走出来的,而是被翟青曲给拎出来后再丢到地上的。 洛施晴赶紧扑上来,不断摇晃着云天的身体,“这嘴巴还能动不?” 夏黎秋给看了脉搏,煞有其事道:“应该能动,把饭菜给塞进去就行。可不能浪费了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 洛洛捏了捏云天的嘴巴,皱眉道:“嘴巴有点硬,要不给弄根管子顺进去?” “可行!” 直到深夜,云天才能稍微动弹,开口呻吟了一句。“你们是人不是?就只给白饭干咽下去啊。” 隔了两天,云天能走得动道了,翟青曲再次笑眯眯地出现,把他给拉走,再抬出来的时候,又成了之前那副模样。 如此反复,时间悄然流逝。 云天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训练强度,偶尔还能站着自己走出来,可过两天翟青曲加大了力度,他又是被拎着出来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无主雕像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离风大域。 三年时间过去,风正王朝成为统治一个大域的强大势力,境内除了一个地方,皆为王朝领土。 正玄宗内的势力也发生了转变,那位曾与云天发生过不快的郑长老手握了大量资源,以此将修为推到八阶,力压众长老成为宗主。 宗主阁楼上,现在该称呼为郑宗主的郑宏正俯瞰整个正玄宗,眉宇间似有忧虑。他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以来,一刻都未曾放松过。他不满足于自己当上宗主,可以的话,他想把自己的儿子郑淳也推上这个位置。 只可惜陛下赏识的,从来就不是他们郑家,而是那个人,甚至是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白少正最近的情况怎么样?”郑宏冷声道。 站在身后的,正是他的儿子郑淳。“他貌似已经到达了瓶颈,此次入关说不定就是为了突破到七阶。” 郑宏眼皮狂跳,白少正这家伙的恐怖全宗有目共睹,修为蹿升太快,就连他都感到了压力。 离风大域内已知的仅有三位八阶,是王朝倾尽所有资源硬生生堆出来的。其实底子虚得很,实际战力稳稳压下七阶是没问题,可要是对上外界的那些八阶修士就是自讨苦吃了。 白少正可不是用资源硬生生堆上去的修为,而是实打实地修出来的,战力不虚任何同阶,甚至还能越阶叫板一些没什么实战经历的修士。 郑宏以为自己踏入八阶之后便万事大吉,可万万没想到白少正这小子竟然也要破阶了。 “那你呢?”郑宏冰冷道。 郑淳心虚,眼神躲闪,言语支吾道:“距离六阶......还差一点。” 郑宏忽地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好半晌才开口道:“废物一个!给我滚回去修炼,不到六阶就不要出来!” 郑淳吓得大气不敢喘,应允后赶紧离开了阁楼。 郑宏面色阴沉,自言自语道:“姓云的就是个废人,陛下居然还那么看重他,他要是还敢回到离风,我定要他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郑宏身后响起。 “郑宗主最近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竟然胆敢质疑陛下的眼光了?” 郑宏大惊,赶紧转身跪下赔罪道:“见过丞相,还请丞相恕罪,臣只是一时糊涂,并无冒犯圣上的意思。” 瘦弱的身影缓缓走来,满头灰白的发丝透露着一股暮气,正是风正王朝位高权重的丞相。 “你要记住一件事,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陛下。相对的,你的性命也应该奉献给陛下,尽忠尽责。” 郑宏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臣不敢忘记。” 丞相走到郑宏的侧边,轻轻将他扶起来道:“那就好,此次前来也不是要给你提个醒的,而是另有要事。” 郑宏用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恭敬道:“丞相请说,只要是臣力所能及的事,定然尽心尽力。” “自陛下横扫离风建立王朝以来,一直念念不忘的,有两件事。第一件自然是获得离风正统,此事几乎已经可以敲定。另外一事则是陛下至今仍然夜不能寐的缘故,你可知是什么?”丞相越过郑宏,站在阁楼的护栏边上,不由得想起了一位年轻人。 郑宏眉头一皱,似感不妙,“丞相说的可是那悠然山上的断崖关?” 丞相呵呵一笑,道:“算你还有点脑子,如今陛下已经下令阻断了一切通往断崖关的道路。另一边是天堑,且火焰山那边内斗,是逼死守将罗毅的最好时机。相信不久之后,断崖关上的储粮就会消耗一空,即使罗毅修为高,能扛得住饥饿。但他的那些手下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熬不了多久。等这些人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罗毅独自守城的时候,就该你上场了。” 郑宏面色一变,慌忙道:“可那罗毅终究是九阶修士,臣只是区区一个八阶修士,天差地别,实在没有任何胜算。” 丞相盯着似乎有些怯意的郑宏,冷笑一声道:“收起你那可笑的嘴脸,装给谁看?修炼资源少不了你的,两年之内,上不成九阶,提头来见!” 郑宏吓了一跳,赶紧又跪了下去。 丞相拂袖离开,临走前,又说了一句话。 “陛下很欣赏白少正,你最好把那点小心思藏好,烂在肚子里。否则整个离风没人能保住你的性命,再当几年逍遥快活的宗主,便把位子传下去吧。” 直到人走了许久之后,郑宏才缓缓站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皇宫内。 一对衣着华贵至极的夫妇此时正悠闲地漫步赏花。 男子身份极为尊贵,也深受圣上的恩宠,赐位国公,他便是云天的父亲,云昊明。 在他身边的妇人,自然是云天的母亲。 “云儿在外多年,也不见音讯,我始终是难以心安。”云母忧虑道。 云昊明则是冷着脸,“男儿志在四方,云儿有这个出息,你该为他高兴才是。” 说罢,云昊明心不在焉地继续往前走去。 云母掩嘴轻笑一声,“与你同床共枕多年,还不清楚你的脾性么?口是心非。” 忽然,一声声传呼由远及近。 “圣上驾到!” 云母赶紧上前为云昊明整理一番衣衫。 一身明黄龙袍的男子从龙撵上走下来,面带笑意地看了过来。 “拜见陛下!”夫妇俩赶紧上前问安,说完就要拜下去。 男子快步上前托住两人,佯装愠色道:“朕不是说过,私底下,以平辈相处。你们是云先生的父母,朕自然也是尊敬的,朝堂上就罢了,朝堂外就不必多礼,再这样,朕可就不悦了。” 云昊明则是正色道:“君为臣纲,礼仪之事不可乱。” 李重牧笑道:“每一次你都是这么说,朕也不勉强,罢了罢了。” 云母适时告退离开,让两人可以商议国事。 李重牧拉着云昊明继续散步。 “地下矿脉一事,进展如何?”李重牧随意问道。 云昊明稳重道:“臣与林国公共同主持地下矿脉事宜,至今已有眉目。矿图近些天应该可以描绘完毕,确认下来的矿石种类就不下百种。再结合正玄宗内典藏的记载,大部分基础符篆都可以备齐原材料。” 李重牧大笑一声道:“很好!此事云国公功劳甚大,朕定然会重赏。符篆制造局的相关事宜,朕想交给太子去办,还需云国公多费心,从旁辅佐才是。” 云昊明朝着李重牧微微一拜,说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分。” 李重牧坦然受下,也并非像方才那般客气。 “不说这个了,朕此次前来还为另一件事。不知云国公最近可有云先生的消息?”李重牧提及到云天的时候,才像是真正放下了架子,像平常人家与人闲聊的模样。 云昊明也放松许多,笑道:“犬子一去多年,至今杳无音讯,实在担心。” 李重牧呵呵一笑,说道:“没关系,算算时间,云先生也快要回来了,再等等吧。爱卿这一次说什么也得帮朕把云先生说服,让他留下辅佐朕的大业才是。” 云昊明没有急着答应下来,“犬子何德何能,当不起陛下如此器重。” 李重牧却是严肃道:“云先生如果在,定然国运兴隆,保朕的风正王朝风调雨顺千百年。文有丞相,武有云先生,这天下,就是朕的天下,是李氏的天下,谁也不能动摇。请云国公一定要替朕了却这一桩心事。” 云昊明一直清楚自己儿子在李重牧心中的地位,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愿以父亲的身份束缚住自己的儿子,如果云天不愿,他宁可放弃一身华贵,回去那个边远小城当自己的小家主。 “陛下的意愿臣会向犬子转告,至于成事与否,还需看犬子的意思,臣也不好干涉。”云昊明深深一拜,以此谢罪。 李重牧沉默一会,叹息道:“是朕难为你了,此事就依你所言,全凭云先生自己决断。” 断崖关上。 罗毅刚从粮仓内走出来,储粮确实已经不多,事实上也正如李重牧所愿,断崖关上的守兵已经走了十之八九。仅剩几个修为尚可的,如今也是面黄肌瘦。 悠然山高达三千丈,空气稀薄,玄气也稀薄,非常人能长久停留。即使有修为在身的修士也需偶尔下山“透透气”。 罗毅身为九阶修士,本身虽然已经辟谷,但这是需要消耗玄气的,仅靠这里的稀薄玄气,仍然是入不敷出,平日里也是尽量以粮食代替玄气耗损。 只是断粮以来,罗毅便没有再进食过一粒米,都留给了关中的弟兄们,自己则是吸取微薄的玄气支撑。 罗毅的那些手下也都是驻守了断崖关几十年的老兵,跟着他出生入死,不乏修为达到八阶的修士。 这些人也曾劝过罗毅不要死守此地,风正王朝里的八阶修士一只手数的过来。即使在镇国大鼎的加持下,李重牧可有九阶战力,定然也比不过身经百战的罗毅,何不干脆直接打上天居城,闯进皇宫里把那可恨的狗皇帝给杀了。 罗毅始终没有答应,他的使命就是镇守断崖关,哪怕是死,也会死在这里,他此生都不会离开半步。 “您交代下来的事,我愿为之付出一生。”罗毅静静地站在断崖关上那座没有了灵光的雕像前。 从前,这座雕像是一个男子的模样,他叫枫。 现在,雕像成了无主之物,再没有那个男子的模样。可在罗毅心中仍然能清晰看到那个男子的风姿。 第二百四十五章 白饭就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之后,东土坊间流行各种各样的传闻。 对传武界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说纷纭。 杨家城,杨家府上。 殿堂外跪着一个男子,他已经跪了足足三天三夜,不曾休息半分。 殿堂内,杨禹端坐在主位上,他亦有三天三夜不曾说话,也没有走出过殿堂。 正是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匆走来,经过殿堂外时,忍不住看了跪在那里的男子一眼,满是怜悯。 中年管家径直走进了堂内,恭敬地禀告一声。 杨禹缓缓睁开双眼,冷漠地看了殿堂外跪着的男子一眼,便转向了中年管家,沉声道:“说吧。可以稍大点声。” 中年管家会意,微微拧身,也侧向殿堂外,肃声道:“经彻查,那些潜入的信徒都是从北边的照清城入关,途径大越城、沁光城等等九个城池,一路东去。” 杨禹的面色极为难看,一掌便拍碎了手边的木桌,“简直混账!一个城池过去了,老夫姑且算作是那人侥幸混入,连过九城还没被揪出来,这还能说是遗漏?分明是有见不得人的内情!” 殿堂外的男子身子一颤。 中年管家也是在杨府呆了很多年,清楚这位老爷的脾性,于是接着说道:“派去调查的人几乎都回禀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九座城池的排查多多少少都有些松懈,甚至有那么几座城池是可以用银子买通卫兵放行,这些银钱大多都落进了驻城的杨家人手上。” 殿堂内有些昏暗,但不用看都知道杨禹此刻的表情。 “传我令,凡涉事的杨家人,一律按家法处置!”杨禹冷声道。 中年管家犹豫半分,说道:“老爷,具体的处置......” 杨禹瞥了他一眼,道:“怎么?现在还要老夫教教你家法么?” 中年管家赶紧低头一拜,“不敢,小的一直铭记着家法的任何条文。只是执掌这九座城池的有大半都是杨詹少爷的亲属,其余的也大多与这一脉交好。顺藤摸瓜查上去,我们发现杨苏夫人也牵扯其中。” 殿堂外的男子猛地抬头,因为他听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全府上下只有一位杨苏夫人,那便是他的母亲。 杨禹冷冷地看了殿堂外跪着的杨詹一眼,没有说话。 中年管家见自家老爷似乎在犹豫,又赶紧道:“杨詹少爷刚刚夺得传武界头甲,而且坊间传闻是杨詹少爷力挽狂澜,才拦住那老疯子许久,坚持到武传奇大人的出现,因此救下了不少东土武道的苗子。有恩于东土许多家族,其中就包括了陈李两家的少爷。如果此时处死杨詹少爷的生母,必然引起众怒,于杨家名声有害呀。” 杨詹眼含希冀,直接行跪拜大礼,重重地叩下头去。 一连串的咚咚声响,已经可以看出杨詹的内心到底有多么急切。他能走到今日,全凭自己的母亲。他是庶出,从小就不被父亲喜爱,唯有母亲待他极好。后来父亲去世,他的天赋也显现出来,终于可以为母亲正名,在称谓前得以冠上一个杨字。 可杨詹即使有天赋,也离不开自己母亲的背后支持,虽然他一直都不曾明白自己的母亲从哪里得来那么多修炼资源,现在可算是知道了。 “请老祖开恩!放我娘亲一条生路,我杨詹发誓为杨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无怨言!” 说罢,杨詹又重重磕头,这次他直接把额头砸得破损,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流淌,但他仍然是没有顾及地又再重重磕了下去。 杨禹深深地看了杨詹一眼,内心似乎有些触动,最后他长叹一口气,侧过身不愿再去看殿堂之外。 “如果可以轻易更改,那家法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不要说今天只是处决一个小小的杨苏夫人,就算是老夫触犯了家规,一样得家法伺候!此事没有商谈的余地,传我令下去吧。”杨禹摇摇头,转身入了殿堂的内室。 “这......”中年管家无奈地看向殿堂外。 此时的杨詹如遭雷击,仿佛天塌了下来,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 中年管家飞身过去扶住了差点倒下的杨詹,悲声道:“杨詹少爷,请你节哀吧。该说的也都说了,老爷的脾性我是清楚的。当初老爷那一脉的族人犯错,一样没能逃过家法,至今老爷仍是孤身一人,这事府里资历老一些的人都知道。” 杨詹眼泪淌下,与温热的血液混在一起,模样凄惨道:“观叔,你再替我娘亲求求情,好不好,我求求你。你跟老祖再说说,哪怕是用我一命抵娘亲一命也行。我真的不能失去她,我不能......” 说到最后,中年管家已经听不到杨詹说的什么了,因为杨詹已经泣不成声。 “杨詹少爷,你要振作起来啊。现在杨立少爷已经不在了,你可是挑起大梁的唯一人选。杨苏夫人的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就算是天运王朝那位先帝在生,也改不了老爷的心意,毕竟这是杨家的家事,老爷的话语是不容挑战的。”中年管家无奈地摇摇头。 很长一段时间,中年管家都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无声抽泣的孩子。他无妻无子,府上许多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看着杨詹这副模样,也不禁自责自己的无能。 许久,杨詹止住了哭泣,怔怔地看了中年管家一眼,那是无法形容的空洞。仿佛从这一刻起,他失去了一切情绪。挣脱搀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身影充满落魄与凄凉。 “杨詹少爷,你没事吧?”中年管家有些担心,就要上去再次搀扶。 杨詹抬起手,阻止了中年管家过来,仍是摇摇晃晃地走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只是直到他离开了这里都在坚持着。 过了一个转角,再也无人看到他的时候,他倚在墙上,缓缓滑落坐在地上,也不哭泣,就这么看着对面的石墙。 殿堂外,杨詹离开之后,一个身影从殿堂内走了出来,看着杨詹离开的方向,长长地叹息。 “你看好他,不要让他做出点什么愚蠢的事。”杨禹扔下这句话,便又消失了。 中年管家低身一拜,也转身离开了,去传达老爷的命令。 不多时,一声巨大的轰鸣传遍偌大的杨府,就连附近的老百姓也被惊动了,纷纷围了过来,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人敢在杨府内动用武力。 杨府上的供奉守卫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赶了过去,看到满地碎石,赫然是一整面墙都倒了。 众人都发现了看上去不太对劲的杨詹,愣是没有人敢上去阻拦,也没有去问询情况。默默地开始收拾废墟,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怒杨詹,去触怒这个杨府将来的执掌人。 自那天以后整整半年,杨詹都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 传武界的“内幕”在坊间发酵,再加上杨府那一声轰鸣许多人都听见了,整个东土的百姓都开始倾向杨詹这边,盲目地相信那些传闻。 陈经义回到陈家之后便一声不出,闭死关去了,有些一反常态,这让外界猜测更多。 李良平的腿瘸了,即使李家第一时间严令封锁消息,可还是被一些有心之人传了出去,毕竟传武界内知道这事的人很多,也都很一致地选择站在杨詹那一边。 孙犹在则是直接返回前线阵营中,对于东土的事情不闻不问。 最有话语权的几人都没有站出来说话,传武界中的事情,似乎真的就如坊间传闻一般,渐渐被人们所接受,杨詹的名望也攀升到一个极点。 李家寨的一处偏远小居中。 李良平搬来这里已有半年之久,从传武界回来后他就向老祖请辞,辞去了继承人的身份。瘸了一条腿的他让李显很失望,为了李家的声誉,不可能让一个身体残缺的人继承偌大的家业。 李良平当时就松了口气,随后便远离了李府,没有带走任何随侍,只是取走了一箱典籍,起初许多李家人都反对,可看到箱里都是一些普通书籍后,便没有再阻拦。 和煦阳光落在院亭中,一身儒衫的青年坐在木制的简巧轮椅上,捧着一本书籍正读得入神。 时间流逝,晌午的毒烈阳光似乎就要落到青年身上,一个穿着干练爽快的女子走了出来,轻轻推动轮椅,挪到一个阴凉的地方。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外面的传闻越来越离谱,一个劲地盛赞那个不要脸的杨詹。你都要被抹黑得快成千古罪人了,他们都说你是不听杨詹指挥,好大喜功,才被老疯子敲断了腿,这你也能忍?换作是我早把传这些话的人给揍一顿,再不济,你也得出去解释一下啊。”薛如郎有些生气道。 李良平放下书本,看了看远处的阳光,笑道:“薛姑娘不也什么都没说?况且在下觉得现在就很好,远离世俗,反倒清净。” 薛如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跟你不一样!家里都重视我那个弟弟,都怪我占了他的资源,巴不得我赶紧滚蛋。这不,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就把我给赶出来了,反正那个家我也呆够了,将来他们就是求我也不回去。反正我看你这里就不错,先将就着住下来呗。” 李良平苦笑道:“可薛姑娘,你这一住就是半年,也没看出哪将就了,倒像是赖着不走了......” 李良平越说越小声,因为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身后那道目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毒辣。 薛如郎不耐烦道:“一个大老爷们唧唧歪歪的,我在这住着也能有个照应不是,你看看你,走哪都不方便,能缺了我吗?” 李良平看着薛如郎那蠢蠢欲动的拳头,只得连忙应道:“不能缺,不能缺。” 薛如郎得逞,嘿嘿一笑道:“这才对嘛!我去准备一下午饭,想吃什么?” 李良平面色一变,说道:“还是不......不了吧。我觉得三里地外的那家馆子就不错,不如上那吃去?” 薛如郎眼睛一瞪,李良平顿时焉了。“白饭就好,白饭就好。” “我告诉你,我做的菜,一点不剩,都得吃了!”薛如郎冷哼一声,转身进屋里开始准备了。 李良平眼看着薛如郎进了屋里,悄悄地转动轮椅,似乎想要溜。 “嗯?”薛如郎探出脑袋,眉头挑起。 李良平干笑两声,晃了晃手里的书,老实道:“书看完了,换一本。” 第二百四十六章 抱着酒壶抱着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遥远的西部,这里有最广阔的星空,成片的山脉中,蕴藏着大量矿石。 崔家在这里几乎是一手遮天,崔家老祖崔不生也是西部仅存的一位帝级强者,即使他的帝位来历有些不堪。 根据最初的划分,西部这里的帝位其实一点也不比其他地方少,只是常年受到教派的侵略,大多都被抢走,至于为何崔不生这个几乎是最弱的天帝却得以幸存,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作为富甲天下的崔家,产业无非就是开采矿藏,加工成符篆。而提到符篆,不得不讲的就是机关术天下无双的黑木崖莫家。 此时,莫家迎来了一位客人。 莫家的议事厅中,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莫家对外的负责人,莫家的门面人物,莫知究。 另外一位,是个看上去大约二十来岁,将近三十的青年,他的手边搁着一把长刀,而且在如此年纪,能有八阶巅峰修为,属实罕见。这也是莫家派出莫知究来接待他的原因。 “不知徐兄突然造访我莫家,所为何事?”莫知究抿了口茶,呼出一道热气。 青年的手边也有一碗茶,只是他没有去动,而且从进入莫家以后,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样子,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警惕,这是常年独自生活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来求符。”青年平淡道。 “哦?”莫知究眉头一挑,又笑道:“徐兄尽管说说看,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符篆,莫某大可做主,直接赠予徐兄,你看意下如何?” 青年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并没有看出对方有与他交好的意思,或者是看出了却并没有那样的想法。 “不必,该是什么样的价格,我都会付清。”青年冷声道。 莫知究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很快便恢复仪态,笑道:“看来徐兄想要的东西应该价值不菲,尽管说与莫某听听看。” “破阶符。” “什么品质的?” “九阶。” “九阶!”莫知究惊呼一声,旋即反应过来,说道:“你是要给自己用的?徐兄,莫怪我没有提醒你,以你现在的修为,只要再等一个契机就能迈入九阶,到时候再加上你的武道,帝位可期。这破阶符一旦用了,对根基损伤极大,搞不好,前途就毁了!” 青年仍是冷漠的面容,倒是神情之中带了些许坚定,“此事不牢您费心,一切后果我都很清楚。不过也许用了这张破阶符之后,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根基问题。” 莫知究眉头拧起,他也是聪明人,很快便想到其中缘由,不禁吃惊地看向眼前这个青年,“莫某佩服,既然徐兄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劝。可九阶品质的破阶符着实是相当珍贵,不知徐兄能否买得起。” 青年沉思稍许,声音冷到极点,“我可以为你杀一个人。” 莫知究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沉声道:“两个。” 青年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可以。” 莫知究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和气的模样,笑道:“好,九阶的破阶符制作困难,需要一些时间。在此之前,徐兄可以先领走名单办事,回来之后,莫某一定把东西亲手奉上。” 青年一下子站了起来,拿上自己的刀,很是爽利。 莫知究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青年身旁,悄声道:“要杀之人,玉凰楼掌教凤仙子,还有他身边的一个老头,名为侠客行。” 青年的眼睛微微凝缩,只是异样很快便被他遮掩过去,莫知究似乎并没有发现。 听到名字后,青年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莫家。 莫知究目送青年离开,直到青年走出很远后,他才露出一丝隐晦的笑容。 “都说你徐景风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如果你还能从玉凰楼中平安出来,这破阶符送你也罢。至于要了这两人的性命,呵呵,单单是凤仙子都够你喝一壶了。” 莫知究拉上莫府的大门,接下来的结果如何,他其实并不在意。只不过是想弄清一些事情罢了,玉凰楼在西部也是大宗,与莫家向来存在竞争关系。 凤仙子更是除了崔不生以外,实力冠绝西部的人物,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头,莫知究也是想探个底。 毕竟崔不生当年继位天帝之前,寿元将尽,成功继位之后,多出百年寿命,如今算算日子,估计也快到头了。 西部各大宗门势力对于这个帝位都是虎视眈眈,最有实力的,当属玉凰楼,其次便是黑木崖莫家。 如果那个名为侠客行的老家伙真是玉凰楼请来助阵的供奉,那莫家夺得帝位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所以莫知究才整了这么一出,他也并非奢望徐景风真能杀了这两人,只是去试探个底,好弄清楚那个老头是个什么水平,这样也好应对。况且更多的也是想交好徐景风这个人,莫知究很看好徐景风,他认为不出十年,徐景风一定可以成功活得帝位,那样即使莫家争夺帝位失败,凭借着徐景风这一层关系,也能与玉凰楼叫板。 莫知究让徐景风去杀玉凰楼的人,也是心存挑拨,这样一来,徐景风与玉凰楼结仇,必然会选择站在他们这边,这是稳赚不亏的买卖,不要说是一张九阶的破阶符,就是一百张也是值得。 徐景风离开莫家之后,并没有直接前往玉凰楼,刚刚他听说了要杀之人后,有过一闪而逝的异样。是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此时就在玉凰楼中。 “凤仙子......应该就是程师妹的师尊吧。”徐景风呢喃道。 “莫知究要我去杀玉凰楼的掌教,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更何况还要加上一个实力不明的人。”徐景风有些头疼。 当年他斩杀陆远之后,便离开了云岚宗,但他一直没有离开离风大域,而是暗中寻找程若曦的踪迹,念情也好,愧疚也罢,总之他也不希望程若曦出事。 其实程若曦要刺杀李重牧的事情他一直暗中观察,直到程若曦深陷包围时,他也差点要出手,不过云天忽然的爆发,才让他忍了下来。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没有被缉事殿列入追杀名单,也是后来偶然得知此事,内心有些不是滋味。可有些事情已经做了,再也没法回头。 他也许是想弥补程若曦,所以一路跟着程若曦流浪到西部,直到程若曦找到落脚的地方,玉凰楼,他才渐渐地远离,不再打扰程若曦。 如今莫知究又要把他牵到程若曦身边,徐景风才会有了那点犹豫。 “抱歉了,为了将来,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徐景风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刀,大步迈向玉凰楼的方向。 与此同时,玉凰楼内,一直被称为红玉姑娘的女子正与自己的师尊相对而坐在登云台上。 月明星稀的夜空下,高耸如云的楼台上,有人间绝色,怎能不引得楼阁下仰慕者的痴迷。 一个带着斗笠的小老头正倚在玉凰楼外的石山上,手中提着一壶酒,佩剑随意仍在地面上。他与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同,在他眼中,值得欣赏的可不是那个倾城女子红玉姑娘,而是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白发妇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凤儿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的美......”小老头有些沉醉,美美地灌下了一大口酒,今夜,他就醉在这了。 登云台上,姿容绝美的女子手中正捏着一枚白色玉子,一脸愁容,许久之后,她把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罐中,哀怨道:“师尊,我又输了。” 白发妇人呵呵一笑,宽慰道:“不要紧,你还年轻,况且最近为师能明显感觉到你的棋力见长,只是略显浮躁,还需静心。修炼上亦是如此,戒骄戒躁,方能平步青云。” 女子扶起白发妇人,一同在这登云台上漫步。 楼下的那些男子一个个顿时来了精神,为了占到好位置争得头破血流,只为目睹佳人。 倚在石山上的小老头也赶紧坐起,两颊的红晕不知是醉酒的缘故,亦或是难掩心中激动。 女子与白发妇人凭栏而立,夜风吹拂,飘扬起来的衣衫为两人添了一分仙气,气质天成。 一众男子为此倾倒折服。 女子很少做这种引人瞩目的事,不过既然师尊想要看看夜景,她只好陪着。 白发妇人的目光扫过明月、星河、大地,当然,还偷偷看了大地上的那些人,或者说,是其中一个人。 女子似乎看见了什么,露出了一个美好的笑容,伸出手指向下方,微微侧向自己的师尊道:“师尊你快看,那个倚在石山上的老人好像在朝你招手耶,我记得师尊你好像认识他。” 白发妇人假装才发现了那个小老头的身影,瞥了一眼,冷声道:“不太熟,你也别去招惹他。” 女子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自己的师尊与那个老人有点什么。 两人很快便离开了栏杆处,回到了楼阁之中。 可楼下的男子却久久不愿离开,今日见得红颜一笑,就算是梦中也会笑醒来。 倚在石山上的小老头露出沉醉笑容,高高举起手中的酒壶,似乎要敬这夜色一杯,美酒入肚,佳人入眼,还有比这更快活的事么? “她看我了,而且还不止一眼。”小老头抱着酒壶抱着剑,就此沉沉睡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万万不能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西部整体地势较高,多的是矿山。 普通人不适居住,相对安逸的南方与繁华的东土,这里人烟稀少。 徐景风并不打算偷偷混入玉凰楼后再动手,那里几乎只有女子能进。伏杀也相当困难,一来他不是专业的杀手,以免弄巧成拙,二来玉凰楼外实在空旷,一旦发生争执,登云台上将看得一清二楚,到时候他可能反倒陷入被包围的困境。 所以徐景风到达玉凰楼外的时候,就做了一件惊掉此处仰慕者下巴的事。 “请玉凰楼掌教出来一战,生死自负!”徐景风抬头朗声道。 周围的人仿佛看傻子的一样看着他,西部谁人不知凤仙子乃是崔家老祖之下第一人,甚至崔家老祖也曾明言,想要在登云台上击败这位凤仙子可不容易。 崔家老祖都没把握的事,自然百年来都没有多少人会来干这种蠢事。 周围的人都远离徐景风,以免被当成同党,要是被赶出方圆十里,可就再也见不着那些个倾城绝色的仙子了。 唯有一个古古怪怪的老头悄悄接近,拍了拍徐景风的肩膀,笑道:“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一齐静静地欣赏姑娘不好么?” 徐景风眉头一皱,“你是侠客行?” 老头顶着斗笠,确实古怪,腰间的剑也是显而易见,徐景风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 “我?我当然不是,侠客行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怎么会是我这么一个小老头。”老头嘿嘿笑道。 正当徐景风要挪开些许,不再搭理这个古怪老头时,登云台上出现了一个白发妇人。 “他是侠客行。”白发妇人冷笑道。 徐景风眼神一凝,冷冷盯着正好想要往后退缩的古怪老头。 “呵呵,误会误会,这位大侠不是要挑战玉凰楼掌教么,楼上那位就是,您请便。”侠客行赔笑道,身子不知不觉往后挪了几步。 徐景风起初还没发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老头居然已经后退了几丈远,顿时收起了轻视,单凭这份身法就值得他上心。 “再动半分,我会直接动刀。”徐景风冷声道。 侠客行直摆手,笑道:“哪有,我一直都没动过啊。” 徐景风看了一眼,似乎真的没动,再定睛一看,侠客行已经退开了十丈有余。 侠客行惊呼一声,直接转身就跑。徐景风赫然已经拔刀,折冲步施展开来,速度一点也不逊色侠客行。 两人的身法都不是以速度为主,折冲步灵活多变,侠客行的步伐却相当诡异,动了就像没动一样。 “兄弟,你我素不相识,有事可以商量的呀!动刀动剑什么的,伤了和气。”侠客行左右闪躲,始终没有拔剑还击。 徐景风的刀很快,可总是慢上一步,不禁让他有些懊恼,“你的剑是摆设么?出剑与我一战!” 侠客行也急了,嚷嚷道:“你别逼我!逼急了我,我也不能怎么样啊。实不相瞒,我这剑真是摆设,我压根不会用剑啊。行走江湖,谁没几件忽悠人的行头,我除了跑路,啥也不会。兄弟你刀法这么厉害,拿我开刀不是有辱名声么!你找掌教凤仙子去啊!” 徐景风停了下来,不再浪费那个力气追击。 侠客行也气喘吁吁地停在十丈外的地方,两人一追一逃这么久,竟然也没有拉近或拉远过距离。“对嘛,凡事好商量,这里水灵的姑娘那么多,你要是心痒痒,大不了弟兄们跟着你闯进去抢几个小娘子出来也是可以的,没必要互相打打杀杀啊。” 徐景风一来到就要挑战玉凰楼掌教,这事不是没人做过,几十年前就有一个奇男子,凭借通天修为,愣是从凤仙子手上抢走了一个女子,一男一女结为神仙伴侣,传为佳话,只是后来结果有些凄惨。 被抢走的女子是那一代的掌教传承人,也是因为如此,凤仙子在遇到程若曦后,才会不遗余力地栽培她。 徐景风身上忽然升起土黄色亮光,四品红光映在他的脸庞上,有种莫名的邪气。 侠客行面色一变,身体有些不由自主地往徐景风而去,只是目前还在控制范围内,脚步并没有挪动。 “你要干嘛!有话好说啊。”侠客行渐觉吃力,那股无形的力量要将他推向徐景风。 登云台上,白发妇人似乎一直在看戏,可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侠客行身上,她也很清楚侠客行的实力,只要不是绝对速度上压制侠客行,那大多数人都是追不上他的。 这时,徐景风将刀归鞘,手并没有离开刀柄,而是轻轻地压在上面,显然是随时准备着再次拔刀。 白发妇人察觉到什么,也不再抱着看戏的态度,直接从登云台上飞身下来。 侠客行终于无法稳住身形,双脚离地,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推向了徐景风。 而另一边,徐景风也冲了出去,两人正以惊人的速度交汇。 “拔剑!”徐景风吼道。 侠客行吓了一跳,慌忙间连自己的佩剑都掉了。 “你住手!”白发妇人正飞速赶来,不禁有些着急道。 徐景风似乎是铁了心要出刀。 两人接近,刀也在最后一刻出鞘,快到了极致,旁人只能看见一道映射出来的光闪过,然后两人就已经错身而过了。 刀刃上滴落着温热的血液,那是属于侠客行无疑。 可侠客行并没有倒下,这一刀,出奇地没有落到要害上。 白发妇人后一步赶到,一眼便看到了侠客行身上的血迹,“你......” 侠客行也当场愣住了,看向腰间的伤口,支支吾吾道:“没......没死呢。” 徐景风缓缓收刀,冷声道:“我想这一刀足以交代。” “什么玩意?你大老远跑来砍我一刀,还给谁交代呢?你怎么不给我一个交代?至少......至少你也得给我家凤儿一个交代不是。”侠客行瞥了一眼身旁白发妇人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 白发妇人正盯着徐景风的一举一动,最后说道:“是莫知究那小子让你过来的吧?” 徐景风一刻也不敢把手从刀柄上移开,他直觉地感到这个所谓的玉凰楼掌教非常危险,至少实力上,他还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白发妇人呵呵一笑道:“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莫知究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都不敢亲自前来了么。” 徐景风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杀死这个白发妇人,更遑论加上一个身法不俗的老头,从他踏入玉凰楼附近,并且感知到登云台上那道气息时,就已经知道莫知究的意思。杀人是不可能,探底才是真。 不过徐景风向来不喜欢承别人的人情,莫知究的九阶破阶符等于是要白送他,即使这也迫使他表明立场,站在莫家一方,可他显然不想承这个情。 “凤掌教,可否与在下一战。”徐景风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白发妇人愣了一下,旋即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 “拿钱办事,办好了,才能不拖不欠。也证明自己与玉凰楼并没有立场上的对立,你觉得如何?”徐景风沉声道。 白发妇人微微一笑,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似乎很自信?凭什么觉得能从我手上活着离开?” 徐景风确实很自信,咧嘴笑道:“修行至今,我不曾为自己的实力担忧过。” 白发妇人笑容忽然收敛,毫无征兆地出手了,衣袖翻滚,腾腾作响,速度也不慢,瞬间就拉近了距离,两只大袖如同击鼓一样抽在徐景风身上。 徐景风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土黄色亮光即使出现,一股牵引力量将他从白发妇人的后手中拉了出来。 白发妇人得势不饶人,两只大袖飘摇,整个人真的像一只展翅凤凰一般,眨眼间就来到了徐景风头顶。 徐景风折冲步连续变向,扭开了白发妇人的攻击,返身一刀劈出。 白发妇人以轻柔的衣袖迎上冰冷的刀锋,反倒一下抽开了刀身,另一只手从衣袖中伸出,一掌拍在了徐景风的身上。 一个照面,徐景风接连吃亏。 “年轻人自信是好事,可不要自视甚高。”白发妇人冷笑一声,目光忽然转移到身后的侠客行上,又说道:“毕竟大多数人都不像那个老家伙一样,活了大半辈子,修为却像是修到狗身上。” 侠客行嘿嘿一笑,半点不尴尬,“修行一事,随性就好。我就不怎么喜欢修行,再说了,天大的事,交给你就好了嘛。” 白发妇人冷哼一声,不屑道:“几十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徐景风挨了一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过他反倒笑了,“太多年没动刀,刀没锈,骨头却生锈了。” 白发妇人忽然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徐景风再度将刀归鞘,每当这个时候,他的气息不是有所下降,反而变得愈发危险。 “我的一位故交承蒙您的关照,我先谢过。同样的,接下来一刀,我先给您赔罪。”徐景风平静说道。 “好狂妄。”白发妇人冷笑道。 下一瞬,徐景风动了,不是冲着白发妇人的方向,而是与之相反。 “狠话撂下了,就想跑?没那么容易!”白发妇人丢下身边的侠客行,独自追了前去。 许多年后,成名的徐景风让人闻风丧胆的,并不是因为他多么强大,多么势不可挡。而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是万万不能去追的。 良久,广阔的天空上,一道刀光冲天而起,带起一蓬高扬的血花。 侠客行顿感不妙,赶紧追了过去。 到达时,只见玉凰楼掌教凤仙子已经跪在地上,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眼中还充满着不可置信。 侠客行一下子扑了上去,也跟着跪在白发妇人面前,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焦急道:“凤儿,你没事吧?” 白发妇人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没事,他还是留手了。” 侠客行也终于看到白发妇人腰间那道恐怖的伤口,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判断出那一刀有多快,更恐怖的是,快到这种地步,竟然能控制到毫厘之间。要是再深一些,可就要伤及内脏了。 “我先扶你回去。”侠客行将白发妇人的手搭到自己的肩膀上,磕磕绊绊地朝着玉凰楼的方向回去。 白发妇人自嘲道:“这回是我自视甚高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还能相信谁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玉凰楼中,被称为红玉姑娘的程若曦此时正在修行中,先前听到异响,师尊让她专心修炼,只是时间过去这么久,她多多少少有些急躁,于是便想着偷偷出去看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玉凰楼中进了男人,不过这个带着斗笠的老头她并不陌生,让她脸色忽然变了的,是自己的师尊竟然受伤了。 “我师尊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是谁做的?”程若曦双眼充满了震惊,赶紧从侠客行手中接过自己的师尊。 白发妇人终于松了口气,轻轻倚在程若曦身上,“扶我回去。” 而后又眼神复杂地看了眼侠客行,又说道:“你赶紧离开这里,免得遭人闲话。” 侠客行不舍地看了白发妇人一眼,转身离开。 密室内,白发妇人轻轻拉住程若曦的手,轻声道:“你老实告诉为师,当初收你入门的时候,你曾说过你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可曾说谎?” 程若曦正在擦拭药膏,突然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支支吾吾道:“师尊,我没骗您。我父亲是我最后的亲人,他在三年多以前也去世了,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白发妇人一直盯着程若曦的表情,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终,她点点头道:“为师相信你,即使你可能隐瞒着什么,但你脸上的悲伤我能看出来。也许你还与外面的人有什么牵扯,但那并不重要,为师相信你斩断这一切。” 程若曦松了口气,细心地为白发妇人整理伤口。 白发妇人又忽然问道:“想知道为师是被什么人所伤么?” 程若曦皱皱眉头,“是崔家的老祖?” 白发妇人笑了一声,说道:“崔老头是有那个本事,但他不会那么做。” 程若曦眉头皱得更紧,“那还能有谁?师尊在整个西部都是有名的强者。” 白发妇人见她似乎真的猜不到,这才真正的放下了心,“估计说了你也不会认识,是一个用刀的青年。” “用刀的青年......”程若曦轻声重复道,一时间想不起是什么人。 白发妇人微微一笑道:“好了,为师没有大碍,你现在正处于突破的边缘,还是安心修炼,争取早日突破。” “嗯。”程若曦还在思考着到底是谁,懵懵懂懂地离开了密室,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她才终于想起了些什么,不过幸好白发妇人没有看到这一幕。 “是......徐师兄么。”程若曦也不能肯定,“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程若曦满脑子都是猜测,没有心思修炼。 “我还是去看看好了。”程若曦想了想,最终还是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玉凰楼内的弟子不多,长老们大多闭关修炼,程若曦的身份很高,只以出去散步为由就搪塞了那些上来问询的女弟子。 楼外,由于刚刚徐景风的事情,许多人都选择避开,现在还没什么人。 只有刚刚被赶出去的侠客行还在,一个人喝着闷酒。 眼看着程若曦出来,侠客行喊了一句,“你师尊怎么样了?” 程若曦被吓了一跳,见是他以后,不禁松了口气,说道:“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师尊的安危关系到玉凰楼的形势,不能随便透露。” 侠客行呵呵一笑道:“你这是要去见刚刚那个用刀的青年?这事你师尊知道么?” 程若曦心中一慌,“你想怎么样?” 侠客行放下酒壶,从石山上跳下来,偷偷摸摸道:“你告诉我凤儿的情况,我帮你把这事瞒住。玉凰楼的女子不得与外人有过多牵涉,这条戒律我还是懂的。而且你现在要去找刚刚那小子可有点难度,不想一无所获的话,建议带上我。” 程若曦权衡再三,答应了此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玉凰楼的范围,沿着一个方向快速赶去。 行进途中,侠客行忽然转头盯着程若曦,打趣道:“小姑娘身法还不赖的样子,不过就是瞧着有点眼熟,跟之前那小子的步伐有点相像啊。” 程若曦没有说话,倒是心中难免震惊,她出身云岚宗,自然练过折冲步,虽然最后也没有练成,但难免会受到些影响,现在的身法当中也有些折冲步的影子。如此一来,她就更能确定伤了师尊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徐师兄。 同样的,程若曦也对侠客行警惕了些,仅凭一些相似的步伐,就能看出她与徐师兄的身法同源,眼力相当不俗。 见对方没有说话,侠客行也就不问了,专心在前面带路。 约莫一个时辰,侠客行忽然放慢了速度,蹲在地上捏了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那小子挨了几招,受了点内伤,应该会找个地方调养,这里的泥土有点血腥味,似乎是他疗伤时吐出来的淤血,应该是在附近了。”侠客行冷静道。 话音刚落,一柄长刀就从后面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猜得挺准,你可以继续猜猜,等会你的脑袋会不会搬家。”冷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此时的程若曦已经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真的是你,徐师兄!” 徐景风缓缓回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冷漠,“好久不见,程师妹,你还好么?” 程若曦也许是故人相见,也许是想起了自己父亲死去的那一幕,情绪一时收不住,眼泛泪光。 徐景风本就心存愧疚,当年他姗姗来迟的一刀终结了陆远的性命,未必就没有私心,此时见到程若曦这个样子,顿时失了方寸。 “喂喂喂,你也犯不着见面就跟我动刀吧?一次我忍了,两次我也忍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翻脸了啊!真当我的剑是摆设!”侠客行趁着徐景风失神这点空当,把自己的脖子从刀上挪开了。 徐景风将刀归鞘,冷声道:“你要是敢拔剑,我倒还乐意奉陪,拿着你的命回去交差,我也心安。” 侠客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脸盈盈道:“嗐,那算了,这亏我吃了也没什么,你俩好好叙旧,老头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侠客行真就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了。 徐景风冷冷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最终也没选择动手,或许是不想在程若曦面前动手吧。 “徐师兄,你告诉我,当年你是不是有意要看着爹爹身死。”程若曦带着哭腔说道。 徐景风呆呆地站着,许久说不出话。 程若曦擦干了眼泪,平静道:“我曾发过誓,要让所有害死我爹爹的人不得好死。现在,只要你告我,你不故意的,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你依然是我的徐师兄。否则的话,今天要么杀了我,你可以离去。要么,我亲手为父报仇。” 徐景风嘴唇微颤,“程师妹,我......” 程若曦抢先开口道:“徐师兄,从小你就是我最崇敬的人,也是除了爹爹之外,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此时此刻,无人能理解徐景风的内心是何等的百般挣扎,如果可以后悔的话,他当初也许不会那么冲动,可错已酿成,他再也无法重来。 “程师妹,我不想骗你,当初我确实......” 程若曦却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哭道:“够了,你别说下去,我今天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在即将听到真相的那一刻,她犹豫了,她害怕把自己逼到那个地步,她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狠心。 徐景风的心仿佛被狠狠剐了两刀。 程若曦转过身,不愿再看到徐景风,“论天赋,我不如你跟云天。也许这辈子我都没有那个实力去为爹爹报仇,最起码,我杀不了陆远。这一点,我该感谢徐师兄。如果没有云天,三年前我头脑发热找上李重牧或许也该死了。可我不甘心,就算我爹爹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我也要报这个仇。李重牧必须死,我早晚都会送他上路。你们不帮我不要紧,我不会勉强,可往后你们再阻拦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们。” 徐景风叹息道:“师妹,你这是何苦?李重牧现在已经独揽离风气运,只要他不离开离风,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杀他。你不要为了报仇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我也曾被仇恨蒙蔽双眼,我不想你也踏上这条路。” “我不管!十年不行就再等二十年,总之我不会让李重牧善终的。反正他带着人踏上云岚宗时,我的一生就已经毁了。”程若曦哭喊道。 徐景风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我知道你现在也很恨我,不比那李重牧差多少。我会想办法弥补这一切,重建云岚宗有我一份责任,不久之后我会回去离风。我知道你现在下不了手,但我的命会给你留着,你想要拿走,随时都可以,如果这样可以减轻你心中的仇恨,我不会犹豫。” 说罢,徐景风手中忽然出现一物,那是他身为云岚宗弟子时的身份令牌,“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我,信物给你放在地上,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或者想要我的性命了,捏碎它,我会出现的。” 许久,程若曦转身,徐景风已经离开,她缓缓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令牌。 “我还能相信谁呢?云天是如此,徐师兄也是如此。”程若曦轻声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年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一年后。 无名小岛上,青年正赤身搏海浪,炎炎烈日照耀下,他古铜色的躯体宛如海中礁石,劈浪而行。 岸边,一老头大白天在打着瞌睡,旁边一小孩举着比他自己还要大的芭蕉叶,察觉到阳光的方向变了,小孩又挪了挪芭蕉叶的位置,以免晒着了睡得正香的老头。 再往里一点,少女正盘坐在茅屋下的一小片遮阴地,闭目修行。 几座茅屋后,是一片菜地,庄稼汉正辛勤劳作。 海岛岸边,除了平缓的沙滩,还有一片礁石,其中最大的一块,上面站了人。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他几乎每天都会站在这里,有时一站就是一天,从清晨日出站到黄昏日落,小孩曾好奇问过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是在等什么人么? 老人笑着回答,他说想要将看到的一切美好,烙印在脑海中。 小孩不懂,海浪起起伏伏,不都是一样的么?看一遍就好了呀。 老人依旧耐心回答,不一样的,每一个浪花都不同,它们有着不一样的美。 如果不细心看的话,或许有人会以为那座礁石上,还立着一座礁石。要是上面那座稍小一些的“礁石”动了,肯定会惊到许多人,不过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他依旧没有动弹半分。 正打瞌睡的老头眼皮渐渐拉开,扫了一眼正在搏浪的青年,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 “去把他拉上岸,别给冲走了。” 小孩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阳光,把偌大的芭蕉叶往沙子里一扎,他动作得快些了,免得回来的时候老头的屁股都给烧烫了。 青年仍在搏浪,似乎并没有任何异样,可就在老头说话后不久,他一拳砸出去的同时,面色骤然苍白,玄气一时间接续不上。先前被他推开的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机会,一下子劈头盖脸地压了过来,青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拍到水里。 涌动的海流一下把青年卷入深处,让他根本没有缓气的机会,不断往下坠。 这时,青年感觉到后背似乎被什么抵住,瞬间止住了下沉的势头。 那是两只小小的巴掌,小孩迅速扑腾自己的双脚,很难想象,幼小的身躯能迸发如此强大的力量,海水似乎要被搅翻一样。无论是周围的游鱼,海底的沙子,都被这股力量搅得七零八落。 海岸上,先前还在照料那片田地的庄稼汉似乎对这事很有经验,第一时间带着鱼篓跑了过来。 不久,小孩带着青年从水中跃出,一下扎到海岸上,安全落地。 庄稼汉二话不说,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两只脚交互抬起,蹦蹦跳跳地倒也能减少海水的阻力,很快便接近了那片浮起大量海鱼的区域,双手开工,捞起一条看也不看就丢到后背的鱼篓里。 这些鱼只是被小孩翻起的浪给砸晕了,要是动作不快些,等这些鱼醒了可就捞不着了。 忙活了一会,汉子靠岸,笑得合不拢嘴,背上的鱼篓塞得满满。 老头已经醒了,看着笑容洋溢的汉子,也不禁笑了。“可真会过日子。” 汉子打了声招呼就朝屋里跑,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些鱼晒成鱼干。 小孩已经回到老头身边,拔出那片芭蕉叶,就像是老头的小跟班,到哪都跟着。 老头子佝偻着背,缓缓走到青年旁边,用脚尖戳了戳,说道:“还没死吧。赶紧起来。” “噗!” 青年一阵抽动,吐了几口海水,慢慢爬了起来,兀自喘粗气。 老头看他这样,也没有同情的意思,笑道:“靠蛮劲有什么用?你的路还远着呢。” “前辈,我真的尽力了,可想要持续扛住一个时辰确实很难啊。”云天不禁有些气馁。 老头子直接给了他一脚,骂道:“白教你了,是不是?看来是挨打挨得还不够,拳头只打到身体上,还没打进脑子里。” “前辈,你揍了我快一年是不假,可你下手太重了些,我没来得及看就给打晕过去了啊!能记住的那几手招式,还是你反复朝我脸上招呼的那几手,这才勉强看到一些。你偷袭我后脑勺的那些招数,我怎么看啊!”云天哀怨道。 老头子一拍脑袋,“你不早说!” “算了,偷袭的招数也不适合你,学不学也罢。接下来的话你要记住,我懒得教第二遍。”老头子有些懊恼道。 一直站在旁边的洛洛赶紧把芭蕉叶又给扎地上,想要回避。 云天看着有些失落的洛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老头子却先开口了,“你也听听吧。对你有好处。” 洛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惊喜道:“我可以吗?” 老头子不耐烦道:“不听拉倒。” 洛洛开心得差点蹦起来,不过一看到老头凶神恶煞的眼神,顿时收敛。 云天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安静坐下。 老头子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练拳的关键,在于一招一式的起承转合。简单点说,你们要想一拳把浪打得分开,可以。声势再夸张也好,那只是一拳,你们都有强大的招式能做到。但即使是我,与人打斗的时候也不会每出一手都是杀招,那得把自己累死。” “你们看好。”老头子撸起衣袖,轻飘飘地打出了数十拳,那是说不出的圆融与自然,仿佛没有一丝破绽。 “你们打斗要是只能用各种玄技、杀招堆叠起来,其实破绽很大,因为每一招的起手与上一招的收尾都不能连贯,这些空隙就是破绽。你们境界低,可能要捉住这种破绽还挺难,可境界要是往高了去,这点破绽想要捉住可就易如反掌了。”老头子解释道。 “为什么要学拳,因为拳是一套的,有转接,破绽自然小。你们就算动作、反应再快,不契合的两个招数之间的空隙压缩到再小,终究不如一套完整的拳法。” “那这样的话,为什么还是有很多修士只修玄技,不习拳法。按您这么说,高手过招,拳法为先啊。”云天直接说道。 老头子嘿嘿一笑,说道:“学拳这事得讲天分,有些人修行天赋高,他的玄技强,换句话说杀招攻力大。武道天赋强,出拳连贯,毫无破绽。你以为武道天赋就只是悟道方面的?夏黎秋这种武学白痴的情况确实罕见,但不是没有。不要以为练一辈子拳,他就一定能成为高手。有些人就是手把手教他,他也学不来神韵,懂么?” “把拳练好了,跟你用什么玄技其实不冲突。烂大街的拳法也好,他是一种手法、战斗方式,玄技是通过体内玄气流过什么样的经脉控制的,两者叠在一起,威力有多强,你们可以自己想象。所以想要打浪,关键不是你用多大的力气,而是你怎么合理去用仅有的力气。” 老头子把话撂下,就转身去找正在忙活的汉子去了。 云天感悟颇深,洛洛倒是听得一知半解。 汉子蹲在屋子前利索地剖鱼、刮鳞,也没注意到自家老头子过来。 老头子也拿过一柄开鱼刀,虽然没有汉子那般利索、行云流水,但也不算生手。 “上次有些淡了,可以多搁点盐。”老头子忽然想起,顺口一说。 汉子跟见鬼似的看了眼老头子,“你老人家口味也忒重了点,小心齁死。” 老头子差点一刀子挥过去,“能不能惦记点我的好?说话老是阴阳怪气的。” “行行行,我也不跟你说这个了。小师弟最近学得怎么样?应该比我好一些吧。”汉子忧心道。 老头子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趁机狠狠地奚落一番。“何止是一些,简直不能拿你跟他相提并论。跟老二比是比不上了,比外面那些所谓的天才是绰绰有余。” 汉子倒是没有被这顿奚落搞了心态,只是松了口气,叹气道:“那就好,总算没给你毁了这个好苗子。” 老头子算是习惯了,“懒得跟你计较这些。再过不久,云天估计就要离开了。我还得带那边一个石头一个老家伙出去,到时候你自己一个人打算怎么办?” 汉子呵呵一笑,道:“你也有脸喊人家老家伙?你们都走了,我干嘛还一个人留在岛上,这么多年过去,也该出去走走了。” “我想去见她一面。”汉子又补充道。 老头子见他神色没有异样,这才安心一些,“也好,一直呆在我身边,你也很难有出息。” 汉子却忽然变得很认真,看着老头子说道:“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也许更没出息。” 老头子被这一出给整懵了,“太突然了,是你真心话不?你不噎两句有点不舒服。” 汉子再次埋头剖鱼,笑道:“就当听错好了,我什么也没说。” 老头子也嘿嘿一笑,“别啊!偶尔听点顺耳的,其实也挺带劲的。” 东土坊间有传闻,刘家最出息的两兄弟进入传武界再也没出来。刘老太爷年老体衰,听闻此事后打击太大,去闭了死关,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出关了。妖尊山里的那头大玄妖,也有了造反的念头。 这事虽说危及不了整个东土,可另外三家明言,这是刘家的事情,不归他们管。于是处在刘家山接壤的那些家族都是人人自危,都琢磨着怎么往外迁。 稍远的,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玄妖肯定是不敢攻出封妖界的,刘家要倒似乎成为事实,至于这以后,偌大的刘家山地域是要改名换姓,亦或是彻底换了玄妖执掌,这可能就要看另外三家的意思了。 第二百五十章 非议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传武界过去已经一年多,关于传武界内发生的事情仍然是老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常提及的话题。 尤其这一次传武界还牵扯到教派,很难让人不怀疑那个老疯子究竟是不是那个叫鬼柒的信徒给放出来的。 最关键是直到最后也没能揪出那个鬼柒,明明几个老祖都守在入海关城头上,竟然还是让其逃脱。 刚开始人们只是听了传闻,觉得其中几人只是盲目自大,不听杨詹的劝说,在老疯子手上吃了大亏。可渐渐地,竟然开始传起东土子弟与教派勾结。 陈家塘,一家酒楼中。 一男一女一个孩子,接待的店小二下意识当成是一家子。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热络地把人带到一张还算安静的桌,熟练地从肩膀上抽下抹布,再做做表面功夫,把桌面给擦得一尘不染。 “这位爷,吃点什么?”店小二从新把布条挂在肩膀上,转而笑看着那位气宇轩昂的青年。 青年正捧着茶杯,眼神不断往旁边的女子示意。 店小二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马上了然,赶紧转向女子,神情更加谄媚。 女子豪气,直接把店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店小二赶紧欢天喜地备菜去了。 “你说你能不能省一点啊,我的钱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青年看着钱袋中所剩不多的银子,直摇头。 女子顿时眼泪汪汪,“你有没有良心,我呆在那种地方不见天日,时时刻刻都在担惊受怕,好不容易被救出来,又给困在岛上,天天不是鱼,就是鱼。你现在还不能让我吃点好的啊!” 青年认怂,“行行行,你尽管吃。可那件事没商量,你必须听我的。” 女子脾气上来了,“不可能!要是回去了我还能再出来?打死我也不回去, 青年这次倒是硬气,“出岛以后我事事都听你的,包括接下来一段路,我也不跟你争,可到了囚关镇,你说什么也得给我回去。要不然这一顿,你来结账!” 女子眉头一拧,思前想后,还是屈服了,不过也就暂时的,等这一顿吃干抹净她要反悔,也没人能把她怎么样嘛。 “好,我答应你。”女子心一横,拍桌应了下来。 青年反倒眉头一挑,觉得事情不对劲,冷笑道:“姑奶奶,你该不会是打着吃完不认账的主意吧。” “哪有!我是那样的人么!”女子心虚,说大点声壮壮胆。 青年也懒得戳破,要是到时候女子真的要出尔反尔,他有的是法子把人给送回囚关镇去。 “洛洛,你真的要跟我去南方?那里除了千水江可就没有其他特别大的河流了。” 一年多过去,依旧没有长个的小家伙此时正趴在桌上,无精打采。 “海族也并非一定要依着水而活,只需每隔一段时间入一次海,或者最次也要入江河。否则实力会受损,我鲛叔叔离开的时候,不是留了一滴海神之泪么?其实我只要靠近那个,就跟呆在海里没太大区别。” “那就好,此去危险,你是海族少主,出了事情我担待不了。要是情况不对劲,你得赶紧抛下我离开。”青年说道。 菜很快就上齐了,摆满一整桌,整整吃了一年多海鱼的两人实在忍不住,吃相都顾不上了。 小家伙虽然是海族,可也对陆地上的美食难以抗拒,吃得忘乎所以。 酒楼人杂,三人吃着吃着就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东西。 “听说最近刘家山那边闹得很厉害?” “可不是,听说妖尊山里的那头万年老玄妖还亲自上门,要拜访刘老太爷。最后没见着人,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现在那些原本从刘老太爷那请山的大玄妖,似乎都蠢蠢欲动,转而投靠妖尊山那边了。” “照我说啊。这事也怪那刘别纯,好好的传承人不去当,非得在临近破境时去传武界。这不正好碰上了一个不讲道理的疯子,把命搭上了。” “就是!我还听说那刘别纯仗着自己破境入宗师,以为自己多无敌,没听杨詹大人的劝,独自找上那老疯子去了。结果就是一个初入宗师给人宗师巅峰给碾了,这不是自找的么。” 这桌上聊得兴起,隔壁桌也开始搭话了。 “也不能这么说,刘别纯毕竟是三十岁的宗师,这事放在近百年来看,都是了不得啊。武传奇大人当年也没这么厉害,刘别纯这下可给我们东土长脸,这名声说出去也不比杨詹差了。” “他刘别纯是很强,可他不长脑子啊。你看杨詹大人,当时也就入境巅峰,一力扛起抵御老疯子的责任,最后救下那么多东土的天才。所以关键还得看脑子,更何况杨詹大人的天赋同样惊人,我看要不了十年,他也能进宗师,到时候刘别纯可就让人遗忘喽。什么东土的荣光,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也对,刘别纯真是可惜了。倒是李家的那位是真的自作自受了。” “嗐!说起李良平,我骂上一天都不带歇的。他就是走运,只丢了一条腿没把命搭上。按我说,他这条命倒不如留给刘别纯。” “就是,听说他从传武界出来以后,直接就放弃习武,直接读书去了。枉费杨詹大人救下他的命,不懂得好好珍惜。依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李家也是冤,花那么多资源培养这么一个窝囊废出来。”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是听说那李良平与教派勾结,偷偷掩护那个叫鬼柒的信徒逃出传武界。所以才被李家老祖给废了武功,逐出李家,最后才成了个读书人。” 此言一处,周围的人都安静了,说出刚刚那话的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怎么突然都没声了。 还是一个年龄稍长的老人开口说道:“小伙子不是东土人氏吧?” 那人不解地点点头。 老人又低声道:“这事你听听就好,别在公众场合往外传,大家伙心里知道就行。毕竟是李家的人,你怎么抹黑不要紧,别往勾结教派这事上靠,要是被李家人听了去,你担待不起。” 那人赶紧噤声,喊来小二给那老人上了壶酒,算是答谢。 这么一搅和,众人也没心思继续聊下去,就各吃各的去了。 坐在角落里的青年从谈论的刚开始,就停下了筷子,神色有些不自然。 女子见状,也慢下了筷子,问道:“是你的朋友吧?” 青年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而是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女子也不再问了,并且塞了一筷子菜进小家伙碗里,让他也别问了。 接下来这顿饭有些凝重,直到出了酒楼,青年也没有再说过话。 走着走着,青年忽然停了下来,身后有些心不在焉的女子差点撞了上去。 “云天,你要死啊!好端端地,干嘛不走了。”女子愠色道。 可当她冷静下来,发现眼前的背影似乎有些不对劲,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透湿。 “云天,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洛施晴着急道。 一直跟在后头的洛洛发现了端倪,阻止道:“别动他,他中了幻术。” “幻术?”洛施晴一听这两个字,浑身发毛。“不会吧。怎么一年多过去了,还能找上来。” 果不其然,此时的云天双眼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不过从他嘴角的溢血来看,显然也在反抗。 洛洛沉着道:“不要急,这里是大街上,先不说陈家人,就是缉事殿也不会容许有人胡来。对方应该只是想给点威慑,或者告诉我们他的存在而已。” “没错,她已经离开了。”云天忽然开口道。就是声音有些颤抖,加上面色苍白,显然刚刚那番挣扎对他的压力极大。 “好狠毒,竟然想挑出我的心魔,要是真让她做到了。估计我也就完了。”云天心有余悸,方才他看到了很多,有陈桥、洛施晴,甚至有程师姐。要不是突然间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他差点就会信以为真。 云天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玉葫芦,刚才的力量来自于此。“应该是海神之泪。” 自从玉葫芦中多了一滴海神之泪,身上的颜色就多了一种,原本是翠绿与朱红两色交替,现在会偶尔显现出湛蓝色,不过也没有之前那么引人注目,只是瓶身显现颜色,没有闪耀光芒。 直到如今,云天依旧没有完全弄清楚海神之泪的作用,不过练拳的时候,他能明显感受到一股清凉,使得他心境通明,事倍功半。 “这里是陈家塘,她应该不好动手。可要是到了刘家山那边就不好说了,而且刚才也听说,刘家山那边现在很乱。”云天沉声道。 洛施晴不安道:“那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我可不想再落到那个老变态手上了,否则我宁愿死。” 云天揉揉她的脑袋,宽慰道:“你怕什么,现在她要的东西在我手上,要捉也是捉我啊。” 洛施晴却一瞪眼,“不行,把你捉走也不可以,你必须得呆在我身边,不然我回去就跟父亲告状。” 云天呵呵一笑,“好,我也保证自己不被捉走。” 一旁的洛洛指了指自己,哭道:“合着是要捉走我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 左超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就不能离开陈家塘了?”洛施晴问道。 云天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其实本来是有两种办法的,出岛之前我就想过这些。当然,刚刚吃完那顿饭后,其中一种办法就不可行了。毕竟现在这种情况,李良平那小子也自身难保,我们也就不麻烦他了。另外一种办法,就是老盗早前说的。东土除了四大家的人以外,能打得过姜婆的,只有那个老赌鬼。” 洛施晴顿时兴奋道:“那就赶紧找去啊。还等什么?” 云天苦笑道:“这还真得碰运气了。这老赌鬼一听就知道他喜欢干嘛。刘家山几乎都是山岭荒野,李家寨轻易不能进去。所以他最常混迹的地方就是杨家城与陈家塘。通常来说他在一个地方输得比较惨就会换一个地方,要是运气好,正好碰上他在陈家塘把裤子都给输掉的话,咱们就能马上前去杨家城了。” 洛施晴很快便想到另一种情况,“哇!照你这么说,要是此时此刻他正在杨家城那边杀通天,我们岂不是得等到他转霉运?” “恐怕是这样了。”云天点点头。 三人朝着一个陈家塘比较有名的赌坊走去,虽不能确定老赌鬼就在那里,最不济也能打听点消息。 陈家塘遍布河流,要想去一个稍远的地方,至少得搭上一两趟船。为了尽量避免走到比较偏僻的地方,他们还特意绕了些远路。 几乎每一条河流的岸边都能见到许多正在拉客的船家,其中有些船家是出身海族,载人过河时直接现出本体。 洛施晴一到渡头就显得异常兴奋,嚷嚷着要骑乘海族渡河,她长这么大还没试过。 洛洛的神色有些异样,正好被云天察觉到。 “还是找个普通船家吧。”云天说道。 洛施晴顿时不满道:“为什么呀!” 云天一把摁住她的脑袋,“哪来那么多问题!这回听我的,不然你又给捉回去我可不管。” “别老是摁我脑袋,长不高的!”洛施晴嫌弃地拍掉云天的手。 云天乐了,笑道:“姑娘,你都二十好几了,还长什么高呀。老老实实给我坐船上去。” 等船开出去一段,远离了那些海族。 云天这才看着洛洛,问道:“说说看,你的难言之隐?” 洛洛还看着河面失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啊?” 云天敲了敲船上的木板,咚咚作响,警醒洛洛。“你为什么要避开那些海族?你们既为同类,你也是海族少主,这于情理不合。” 洛洛泪眼汪汪地看向洛施晴,一副可怜的样子。 洛施晴的心顿时被触动,正要开口训斥云天两句,却一下子被个馒头堵住了嘴。 “安心吃你的去,别瞎搅和。”云天早有准备,提前从枫玄戒中拿出了一个大馒头,比拳头都大的那种。随后,又黑着脸盯住洛洛,说道:“老实交代,她也救不了你。” 洛洛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是灵机一动,说道:“我当初登岛是学拳来了,要是让族中的人知道我现在去了陈家塘,还要找机会离开东土,非把我逮回去不可。所以才有意要避开那些海族,这个解释,您看满意不?” 云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也不表示什么。 洛洛顿时心虚地挠挠头,他脑子实在是不够用,想了半天才说出些话来。 “这话听着真敷衍,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以后要是因为这个出事了可就不能全赖我身上了。”云天还是没忍心深究。 洛洛不禁松了口气,乖乖地点头。 按照往常,云天对一个相处这么久的人也不会过多怀疑,只是翟青曲前辈的话语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作为武道至高的帝级人物,前辈对于收徒有要求不奇怪。可就是拒绝洛洛的理由太奇怪,才让云天起了疑心。 前辈曾说对于洛洛的另一个身份有成见,那海族的身份自然没有问题,可即便如此,洛洛还是选择避开海族,这说明他的另一个身份可能会让他与其他海族有冲突。 至于究竟是什么,云天就不得而知了。 沿着河流行进了半个时辰,船渐渐靠岸。 隔着很远就能听见闹哄的声音,这里有很多人,千奇百怪,唯有一个同样的嗜好,赌。 洛施晴虽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展现出一丝兴奋。 云天知道她的心思,赶紧捂实了钱袋。 洛施晴很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小气!” 云天呵呵一笑,“那总比睡街讨饭强。” 男的气质不凡,女的美若天仙,虽然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鼻涕虫。可这也不影响赌坊的接客小厮把他们当成大人物来接待。 “哟!两位贵人里面请,里面请。”小厮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脸,眼光反复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洛施晴被这副嘴脸整得有点不适。 云天知道,要想问出些门道,肯定要跟这种人打好交道。 “这位兄弟,能否借一步说话?”云天笑眯眯道。 接客小厮本着不能得罪贵人的道理,便和气道:“客官,您也看到了。整个门面也就我一个人,实在没法走开,您要是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就行。” 云天听说那个老赌鬼赌品不太好,常常欠下一屁股债就跑路,杨家城与陈家塘两边跑。 要是当场问出点什么来,这到处人来人往的,肯定有许多老赌鬼的债主放的一些耳目。 到时候惊着那老赌鬼,说不定当场就跑路去了。 那云天可能就得再等许久。 云天忍痛从钱袋里拿出了一块银子,那小厮顿时眼睛都直了。 “不要声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小厮眼中只有那块银子,听得心不在焉的。 云天瞥了眼四周,发现已经有人朝着这边看了,于是更为小声道:“知道人送外号老赌鬼的那个司鸿如今身在何处么?” 那小厮一听,顿时脸色都变了,也不敢再看白花花的银子,直摇头道:“不知道,你到别处问问去,我还得做生意呢。” 云天一把捉住正要转身的小厮,伸出两根手指道:“双倍!只要你肯说个大致的方向就行。” 那小厮虽然很想要这钱,可终究还是畏首畏尾道:“这位爷,不是小的不想赚这钱。您看看这大街上,十个有九个都是被那老赌鬼坑过钱的,都搁这蹲人呢。我们这是赌坊,拿着钱进来的都是客人,甭管那些钱从哪来的。您让我这么干,不是把赌坊的声誉给毁了么?要是把那些在外头欠了债的人的动向给贩卖出去,谁还敢来我们这赌钱啊。” 说到这,小厮还特意用手掩住嘴巴,小声道:“毕竟来赌坊的人,谁没欠点钱?也别说咱们黑心,其实真不赖赌坊,这些个赌鬼就是不会见好就收,往往赢了钱也不知足,最后又给一下子输个底朝天。我看您也别为难我了,你去别家赌坊问问,没谁会告诉你的,这是行规。宁愿借钱也要来赌一把的冤大头,其实才是咱们的衣食父母,断然不可能给出卖了的。” 云天不是不懂这些规矩,所以先前已经问得很小心翼翼了,可还是没个结果,不禁有些头疼。 每个赌坊外都不缺少放债的,这些人赌坊当然很欢迎,毕竟银钱最后也是落到他们手里。可放债的变成讨债的,赌坊可就是另一个态度了,因为这些讨债的人堵在门口,非常影响他们的生意。 原本是要进赌坊的客人,见到几个讨债人跑都来不及。 思前想后,云天决定换个方式。 既然赌坊里的这些人嘴巴严实,可以退而求其次,问问其他那些赌鬼。毕竟同类人总有相通的想法,这些人肯定知道不少隐蔽安全的好地方。 云天拉着两人也蹲在了赌坊门口,就跟那些讨债人一样。 不过他可不是要逮住那些赌鬼,而是帮助这些赌鬼逃脱,进而套个近乎。 “你这法子有用么?我怎么觉得不靠谱。”洛施晴顶着太阳蹲在路边,快被晒得两眼昏黑了。 “别吵,这是最省钱的方法了。要不然我早就豪横得直接用钱把那小厮砸到开口为止。”云天没好气道。 洛洛忽然来了精神,“你们快看!” 这时,一个男子刚从赌坊里出来,双眼通红,估计是输个精光,满脸憔悴。 几个同样蹲在路旁的壮汉,急促地交流几句,似乎确认了相貌。 其中一个壮汉忽然大喊道:“左超,你丫还钱!” 那男子下意识拔腿就跑,随后琢磨过味来,自己出门的时候做了伪装,虽然行家也能看穿,可哪有一眼就看出破绽的,这明显是在诈他。 “他奶奶的!中计了。”男子大呼一声,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冲出人群。 “果然是他!” 几个壮汉赶紧追了上去。 云天也站了起来,嘱咐道:“洛洛,看好她,等我回来。或者我到时释放出海神之泪的气息,你再找过来。” 说罢,云天也跟着冲了出去。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当云天追上去的时候,那几个壮汉竟然已经躺下了,显然是被敲了闷棍。 那个被称为左超的男子正从容不迫地在几人身上摸索,好半天才嫌弃地给每人踹了一脚。 “他奶奶的,毛都没有,咋出来混的。”男子骂骂咧咧道。 随后,男子一脸邪笑地侧过脸,盯着缓缓而来的云天。 “兄弟,借点钱花花呗。” 第二百五十二章 请叫我左大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赌坊外,洛洛忽然耸动鼻子,海神之泪的气息对于他来说,就像在海中闻到血腥味一样简单。 “云大哥在呼唤我们!” 洛洛与洛施晴循着气息很快便追踪到痕迹,待他们赶到的时候,只发现了云天一人。 “人呢?怎么就你一个。”洛施晴四处张望,除了倒在地上的几个壮汉外,确实没有其他人了。 云天苦笑一声,“碰着铁板了。没想到那家伙还不简单,我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你那么多拳白练的啊。随便冒出来一人你都留不住。”洛施晴毫不留情地抱怨道。 “那怎么办?现在毫无头绪,去哪找老赌鬼?”洛洛一屁股压在壮汉身上,愁眉苦脸道。 云天嘿嘿一笑,“别急,这趟也不算白跑,刚才我跟那家伙交过手,钱袋子给抢了。” 洛施晴白眼道:“哟!留着还好意思说出来呐!” 云天尴尬道:“你听我说完嘛。钱袋是给抢了,但那家伙也留了个地点,要是去得快,兴许还能余下点碎银子。” “那还不赶紧的!真想让我睡大街去呀。”洛施晴催促道。 云天这回显得淡定多了,“不能贸然出击,要去的地点是个小赌坊,老赌鬼在不在不好说,但那个叫左超的家伙肯定在。我自己的实力水平我清楚,九阶以下很难是我的对手。” 洛施晴吃惊道:“你是说那个叫左超的家伙居然是个九阶修士?不能够吧。这运气好的,你确定不去赌两把,试试手气?” 大街上随便挑个人出来,结果是个九阶修士,云天也是没脾气。 按照左超所言,云天三人来到一条街道。 如果要形容这条街道,唯有脏乱差三字。但往往是这种被遗落的地方,才会吸引一些不太见得光的东西。 街道两旁都是一些废弃的房屋,经过门口时,可以看到内里偶有人影晃动。 云天还是打算自己进入,洛施晴还没能解封自己的修为,不适宜冒险。洛洛自然是要留下保护她的。 挑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云天走了进去。 敢进门,一个守在门口的男人用审视的目光扫过云天。 “干嘛的!” 云天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道:“打开门做生意,有钱不赚?” 男人思量稍许,冷声道:“我看你也不像会来这种地方的人,还是赶紧走吧。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 说罢,男人便要动手推搡着赶人。 与此同时,云天浑身气流翻滚,用强大的气压将自己的身形固在原地,男人的手怎么也推不动他。 “你!” 男人惊呼一声,直接被丢了出去。 门口处的争执很快便引起了屋子里的人的注意,纷纷站了起来,盯着云天的目光都不怀好意。 “各位,不要惊慌,我不是来讨债的,只想打听个人。要是合作愉快,我不会为难你们。否则,我不介意揍你们一顿,再慢慢问。”云天环视屋内一周,发现都是些凶神恶煞的人,于是便说了点重话。 跟什么人打交道,最好用跟他们一样的方式。 不过也有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适得其反。 屋内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都充满了不屑。 其中一人拍桌而起,冷笑道:“我们这些人呐,就是皮痒,你要是有那本事把我们打服,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给你透露点消息。” “呵呵。”云天看着那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而且比对方笑得更灿烂。 小半个时辰后,云天老神在在地坐在屋内唯一剩下的凳条上,拍拍手上的灰尘。 “好好说话不行,非得让我在你们身上找回自信。” 将近一年多,云天在岛上都是被老头子狠狠虐打,刚出岛还碰上个左超,好久没有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了。 “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回答,否则还得挨一顿揍,听见没有!”云天拧了拧脖子,直接把众人吓唬得不敢动弹。 不久,云天便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小屋。 呆在外面的洛施晴与洛洛都听见了里面的动静,看着云天毫发无损地走出来,反应各有不同。 “还活着呢。”洛施晴白了他一眼。 云天不禁笑道:“你就盼着我死翘翘呐。” 洛洛一直对云天的实力没有什么直观感受,有些担心在所难免。 “话问出来了,老赌鬼还是没消息。左超的位置基本可以确定,距离这里不太远。”云天正经道。 “那赶紧找过去啊。那个左超实力那么强,估计有可能认识老赌鬼。”洛施晴说道。 “你猜的没错,我刚刚问出不少话。这个左超确实认识老赌鬼,而且关系不一般。找到他的话,老赌鬼的行踪估计就有着落了。”云天也认可她的说法。 “可问题是我打不过这家伙呀!”云天苦恼道。 洛施晴却坏笑道:“你不用打得过他,你只要能挨得住打就成,反正你皮糙肉厚的,成天赖着他,直到他肯开口不就行了嘛。” “说得轻巧,你怎么不直接去用点美人计什么的。”云天随口一说。 “滚蛋!还敢打本小姐的主意。”洛施晴瞪眼道。 根据线索,云天寻到了一处小赌坊,洛施晴与洛洛同样是守在外面,稍有点不对劲就会与云天撇清干系,各自撤退。 这次的赌坊要显得正式一些,门口的把守是两个人,一左一右。先是检查了云天的衣物,缴下利器。 虽然这一步对于修士来说有些鸡肋,不过对于赌徒来说有用,储物戒这种东西很是珍贵,要是沦落到去这种小赌坊的人也不会拥有这种东西。缴下利器,一般来说就少了许多威慑力,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毕竟在这种不太正当的赌坊,杀人越货的情况是常有的。 云天的物件都在枫玄戒里,再加上他刻意地掩饰,并没有被发现。 检查一番过后,云天成功进入了这家赌坊。 与其他那些脏乱的小赌坊不同,这里显得热闹许多。 云天手里握着仅存的一些银钱,来回转悠。 没过多久,便发现了左超的踪迹,与他手边瘪下去一大半的钱袋。 云天顿时一阵肉疼,忍住没有发作,悄悄地接近过去。 此时的左边真的像个红了眼的赌徒一样,不断地拍着桌子叫嚣,嘴里喊着开大开小。 旁边的人也都与他无异,全神贯注在庄家的骰盅上。 结果揭晓。 左超恼怒地拍了一下桌子,骂道:“他奶奶的,连续六把开大,信不信老子一刀把你给剁了。” 庄家连忙陪笑道:“左大人,我们赌坊虽小,可绝不乱了规矩,手脚都是干净的。否则您也不会赏脸来这么多次呀。” 左超冷哼一声,还是不动声色地从钱袋子里掏了两颗白银,想了想,仍然是压在小的那一边。 “我去,你自己都说了连开六把大,你还往小的那边丢?好歹换一下边啊!”云天本来没想开口,看到这家伙这么不把钱当钱的,也忍不住说了两句。 “关你什么事!这钱现在是我的,你要有本事,自己拿回去。”左超瞪了他一眼,直接把钱袋攥手里。 云天顿时不敢反驳,默默地将手里仅有的余钱压在了左超的对面。 庄家见没人继续下注,于是便缓缓地摇动手里的骰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那个牵动全场人心的小木筒。 没有人会去动用修为做些小手脚,老赌鬼闻名东土,不仅时修为很高,更是因为他从不仗着修为高,做些不干净的事。 老赌鬼曾说,用了修为去窥探结果,那赌就没有任何意义,失去了本该有的乐趣。 结果揭晓。 “三个五,开大!” 左超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有没有搞错,真他娘的邪门。” 云天窃喜,默默地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银钱揽到兜里。他是不会那么多赌术什么的,总之跟左超反着买。 一个时辰后,云天跟左超同时离开的赌坊,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门口等待的两人见云天旁边跟着一个男子,不断抛眼神问询。 云天比了个手势,让两人安心。 左超阴沉着脸,从守卫那里接过进去前缴下的物件。 那是一柄镶着金边的刀,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其中一个守卫谄媚道:“左大人,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左超冷哼一声,把刀系在腰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云天三人默默地跟在后边。 没多久,左超进了家馆子,点了一桌菜,指着跟进来的云天朝掌柜说道:“钱算他头上。” 云天差点吐血,他找补那几个钱容易么,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带着洛施晴与洛洛跟着坐下。 等左超终于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之后,他才终于开口道:“你们找司鸿?” 云天感动得快要哭出来,这人总算还有点良心。 没多久,云天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左超灌着小酒在听。 “你们可真会挑人,整个东土惹谁不好,惹上那个疯婆子。”左超淡淡地说道。 “事情你也知道了,这位左超兄弟,能否帮个忙,给我们搭个路去见一见司鸿前辈。”云天诚恳道。 左超放下手中的酒壶,缓缓说道:“既然是盗不鸣让你们找的司鸿,那这老混蛋还真有可能帮你们。不过你们终究是差点运气,老混蛋刚跑路了,就前两天,裤子都没剩下,输个干净,估摸着现在已经快进入刘家山那头了。” 三人一听,顿时泄了气。 “不过老盗可能不知道我回来了,也就没提起过我。这东土啊,除了一个实力忽上忽下的老赌鬼敢跟那疯婆子叫板外,还有一号人能把刀搁到她脖子上。”左超冷笑一声,颇有些自负道。 云天一听,重新燃起了希望,抱拳道:“敢问左超兄弟是何许人也?” 左超呵呵一笑,说道:“兄弟?别看我长得年轻,指不定比你大上个十轮。我还是喜欢别人称呼我为......左大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金刀捕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没过多久,云天三人跟着左超离开了小馆子。 左超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正是云天从传武界中得到的那枚,里面记载着一些杨靖的悟道心得,还有一句话语。 也正是因为那句话,所以云天才迟迟不敢交出玉简。 “这么多年过去,那疯婆子还是一点没变。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害死,还要把罪行强加在他人身上。”左超把玉简合上,递还给云天。 “这玩意是个烫手山芋,就算给了我也难保你们的安全。毕竟那个疯婆子从来不喜欢讲道理,也从不心慈手软。我护你们一段没有问题,出了东土还得你们自己想办法。”左超平淡道。 云天听后,面露喜色。 “那就先谢过左......左大人了。” 左超摆摆手,向前走去,腰间的金边长刀映衬下,似乎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帮我们?”洛施晴趁着左超走远,赶紧凑到云天耳边低声说道。 前面正走着的左超忽然回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两人,但很快又回过头去。 洛施晴瞬间感到汗毛直立,仿佛被刚刚那一个眼神看穿。 云天也有同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他并不陌生,曾经在离风那里见过的一个和尚,同样有洞悉人心的能力。 如果要说两者的区别,一个更多是慧心识人,一个则是明察秋毫。 大约一个月后,未入刘家山,就能感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隔着封妖界,云天发现了些许不同。 浓郁的妖气几乎要渗出结界,这在两年前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在外围,不要说是妖气,就是玄兽都不多见。 左超微微扶正腰间的金刀,爽快地一步踏入封妖界内。 云天三人很快便跟着踏入。 原本刘家山外沿有一条经商之路,常年有人行走开发出来的。不过现在似乎遭到了破坏,路边的树木倒下不少,阻截了去路。 “从现在开始,不要回头,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们。”左超忽然凝重道。 就在此时,几股无比强大的妖气正往这边席卷而来,越过了前面不容侵犯的左超,进而落在了后面三人身上,似乎正在探查什么。 “放肆!把你们的妖气收回去!刘家山现在还是刘家人的地盘,再敢乱来,你们的主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除非,你们玄妖是要挑衅我们整个东土。”左超冷声道。 此言一出,那几股妖气顿时消失。 云天三人也松了口气,尤其是洛洛。 左超的脚步放慢些许,落后到云天身边,提醒道:“现在是敏感期,这些玄妖虽然猖獗,但还是顾忌刘家的。一旦刘老太爷倒了,那就该大乱了。” “万一,要是真像你所说的,刘老太爷去世,李家寨那边不通人,整个东土不就被断开了么?”云天说道。 “放心吧,刘家没你想的那么不堪。外面那些家族都想疯了,妄想瓜分刘家山。四大家族的局面稳固已有几百年,另外三家早与刘家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一家倒,对另外三家影响不小。相比一个全新的家族势力,他们宁愿与熟门熟路的刘家打交道。现在就看刘老太爷的意思了,只要他一声令下,另外三家会接连呼应,这群玄妖迟早得玩完。” 左超对当下局势看得很清。 云天不禁佩服道:“左大人的分析透彻,真是见多识广。” 左超呵呵笑道:“别拍我马屁,我是什么身份你也不用猜了。整个东土也不会有多少记得我,你也别担心我会害了你们。我跟老盗相识起码逾百年之久,帮你们有他一部分的原因。再有就是那个疯婆子,也是我的老相识,不过是仇家罢了,要是有机会,我定然要一刀宰了她。” 说罢,左超还亮了亮自己的金刀。 这是云天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柄刀,起初怀疑过是件玄器,现在才发现想错了。 这就是一件凡物,即使做工极其精致,始终是没有铭刻任何符文。似乎单纯只是一柄好看的金刀。 “那疯婆子跟来了。”左超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声道。 云天三人瞬间如临大敌,就像那次酒楼外突然被施展了幻象一样,没有任何征兆。 “你们不用去感知她的位置了,找不到的。那疯婆子甚至可以欺骗你的感官,即使有异样那也是她故意让你感知到而已。想要发现她的存在,不能靠感知,而要靠推测。”左超接着说道。 “看见周围这些落叶了么?你可曾见过未入秋就掉落得如此厉害树叶?即使看不出任何破绽,可没有破绽的情景下却显露出不合理。这说明着她在就在附近,而且通过掉落的树叶掩盖着自己的行踪。只有知道了这一点,你才可能去细心聆听落叶声中隐藏的那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 左超冷笑着看向前方的竹林。 云天三人着跟着看了过去,此前他甚至没有怀疑过那里有何不妥。 很快,竹林一阵扭曲,散落在四周的落叶纷纷消失不见。 一个面容阴森而丑陋的老妇人从竹林里缓缓走出来,露出那副散发出腐烂气息的黄牙,渗人至极。 “不愧是金刀捕快,这么多年过去,老婆子这点伎俩还是骗不过左大人您啊。”姜婆阴声笑道。 “还有,小丫头,分开好一阵子。婆婆对你甚是想念呢,呵呵。”姜婆又朝洛施晴招招手,脸上笑容愈发阴森。 云天直接上前一步,把洛施晴挡在身后,沉声道:“别怕,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被捉走。” 这一刻,洛施晴心中无比温暖,看着前方坚实的背影,她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相信你,永远相信。” 左超不禁笑道:“还有心思调情呐。先躲过这一劫再说吧。这疯婆子刚刚借着落叶声的遮掩,在附近下了不少陷阱,可得小心了。” 云天点点头,解下腰间的玉葫芦,转身对洛洛说道:“你一定要跟紧她,寸步不离,如果遇到危机,动用那滴海神之泪,把她带回陈家塘等我。” 洛洛赶紧接过玉葫芦,表示自己会小心。 云天最后与洛施晴对视一眼,随后便回过身跟上追击出去的左超。 姜婆与左超都是九阶修士,而且实力不一般,云天也是勉强跟上。 “疯婆子,今天你有胆在我面前出现,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左超怒喝一声,抽出金边长刀,瞬间砍倒一大片竹子。 姜婆似乎也不敢在这种情形下与他硬碰,连连后退,不过路线相当诡异,显然是故意要把人往什么地方引过去。 云天一时间难以参与到战斗中,于是便改了主意,不再直追。 姜婆在附近布置过陷阱,显然是希望在这片范围内进行交手。 现在左超与姜婆两人挪移速度太快,追是追不上,倒不如直接朝陷阱那里去。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云天要如何发现那些陷阱,并且不踏进去。 左超方才说过,要想看破姜婆的幻象,不能通过感知,而是要用推测。 于是乎,云天在移动中细心观察姜婆退走的路径,确认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再集中感知过去,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在右侧!”云天大吼道。 左超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在自己的左方,金边长刀迅猛劈出,刀光闪烁间,隐隐可见有独角猛兽扑出。 姜婆瞬间脸色大变,被迫着往右侧躲去,眼看着就要落入自己布下的陷阱。 就在这时,姜婆伸出双手,那是让人难以忘却的惊悚,她的双手布满孔洞,从孔洞中钻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蠕虫,仿佛寄生在她的骨头里,以骨髓为养分。 这些可怖的虫子在露出来的瞬间,就在朝四周喷吐出紫黑色的毒雾,把姜婆全身包裹住。 左超轻飘飘的一刀将扑向自己的毒雾挥散,即便是强大如他也不敢让这些毒雾近身。 云天在另一侧,同样有毒雾扑来,既然左超都选择避让,他自然不会托大,瞬间打出一记破风拳,想要驱除毒雾。 就在这时,一大团毒雾中响起惨叫,左超方才那一刀应该是没有意外地劈在了姜婆身上,应激释放的毒雾只是防止左超的后手。 浑身喷吐毒雾的身影,倒飞着扑向刚刚打了一记破风拳的云天。 毒雾也因为姜婆的移动而翻滚,全部涌向一边。 这个时机不可谓掐得不妙,正正是云天拳拳递接的空隙。 就在左超也以为姜婆要得手,不禁开始懊恼时。 云天的另一拳适时推出,强劲的风压瞬间轰散了毒雾,顺便将隐藏在内里的姜婆也打到显形。 “一拳递一拳,拳拳可破风。”云天默念一声,折冲步也紧随着发动。 姜婆一头扎进了云天的连环破风拳当中,手臂上伸出的那些毒虫,要么趁早缩回去躲过一劫,要么被阵阵风压碾得稀碎。 “给我打回去!”云天怒吼一声,拳头越打越快,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仿佛在岛上日复一日地打浪潮一般。 终于,被左超一刀砍飞的姜婆又被云天的破风拳给压了回去。 左超大笑一声,举刀相迎。 “来得好!”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发了疯的姜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左超横空一刀,扫向被打回来的姜婆。 “把她打入陷阱!” 云天亦凭空出拳,以拳压制。 前后两股力量夹击,姜婆一时间无法翻身,眼看着就要掉入自己布置的陷阱当中,偷鸡不成蚀把米。 左超经验老到,且与姜婆打交道多年,很熟悉她的一些路数。 云天则不然,即使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但难免被姜婆捉住破绽。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姜婆即将撞上刀口,继而跌入陷阱时,云天的拳风却忽然停止了。哪怕是这么短的一瞬间,也足够姜婆脱身,一蓬毒雾骤然扑向左超,将其再度逼退。 云天突然留手,自然不是因为他想放过姜婆,而是在他视线中,姜婆在刚刚其实已经掉落了陷阱当中,他没想到那只是幻象,一时的松懈就放跑了姜婆。 “留神!”左超呼喝一声。 逃过一劫的姜婆竟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云天身后,手臂上残余的毒虫喷吐大量毒雾。 云天反应过来也是为时已晚,吸入了少量毒雾。骤然间幻象丛生,无数熟悉的脸庞扑向了他。 左超及时赶到,挡下了姜婆的毒手。 即使如此,姜婆还是得手了。 “没用的,左大人。以他的修为,只需微量的毒雾就能让他沉沦其中。你也吸入过这种毒雾,很清楚会有什么后果。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放下刀,否则谁也救不了他!”姜婆冷笑道。 左超不为所动,冷声道:“你不用唬我,你这毒雾只能致幻,不能杀人。我只要守住他,不被你继续伤害到。毒效一过,他自然会没事。” 姜婆笑了,笑得无所顾忌。 “左大人,任你万般英明神武,也没想到你身后这小子可是心魔缠身的存在。他是会扛过毒效,可是他会不会在幻象中迷失自我,彻底沦为疯魔,谁也说不好。” 左超猛然回头,看向云天的双眸,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眼神空洞,且充满血丝,证明姜婆所说不假。 “帮他解毒!否则我一刀斩了你。”左超横刀威胁道。 形势一转,姜婆反倒没有顾虑了,缓缓靠近两人说道:“左大人,你的刀是很锋利,老婆子我也经不起你两刀。可你最好看清现状,威胁我,没有用的。求我,倒是可以考虑。” “你这是找死!”左超不愿妥协,一刀斩落,整块地面瞬间被他劈得稀烂。 这一刀堪堪贴着姜婆的肩膀落下,再多一分就可能把她的肩膀整个削下来。 姜婆半点不见慌张,反而冷笑道:“你觉得他能扛多久?半刻钟?一刻钟?或者我应该换个方式问你,你是觉得能在他坚持不住之前,先用尽各种手段逼我给他解开?” 左超的眼神愈发凶厉,只是始终没有动手。 姜婆见状,笑得更加猖狂,“想好了,随时可以用你那些刑法手段逼我就范,反正我现在受了伤,很难是你的对手。可你的刀子一旦伤着了我,那小子可就铁定要坠入心魔了。他能从心魔中摆脱出来一次,可你敢保证他次次都能摆脱掉?” 左超的眼神似乎沉寂下来,收起了方才的凶性,只是刀还没有放下。 姜婆又继续笑道:“我知道左大人喜欢赌,如果你铁了心要与我作对,大不了我跟你赌这一把。输了,可不是给些银子就能了事咯。” 左超终于是把刀归鞘,冷声道:“给他解毒,我放你离开!” 姜婆则是不急不缓道:“左大人,这可不行。老婆子我还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呢。我想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左超神色有些不自然,厉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趁我现在还没反悔,赶紧解毒。否则我会让你活不到走出刘家山。” 姜婆的别称是疯婆子,可见她的危险。左超正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知道把那枚玉简交出去的结果,现在姜婆不知道里面的内容,一切还好说。一旦让她知道了,那可是真会发疯的,到时候云天还是得搭进去。 “左大人,你在这装傻充愣,可对那小子没有半点好处。”姜婆冷笑道。 左超看了看云天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妙,于是说道:“东西不在我手上,你得先给那小子解毒,然后我自然会说服他交出东西。” 姜婆呵呵一笑,“左大人,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要跟我耍花招?我现在倒是不急着要那件东西了,你把他带走就是,反正以后我有的是机会找到他。” 左超忽然冷笑道:“我是不是太过纵容你了?让你觉得我是那么好商量的人?我也只数三声,你不解毒,一切免谈,今天我拼死也要把你留下。大不了让这小子自己去扛心魔,我跟他的交情也就仅此而已,要不是给老盗一个面子,我也懒得掺和你们之间的事。” “不要忘了,当年死在我刀口上的人,遍布整个天运王朝。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安王爷,也让我给剁了。今天我已经很客气了,你要是胆敢得寸进尺,我会让你好好看看我能狠到什么程度。”左超再次举起手中的金刀,凶光毕露。 与此同时,左超的背后升腾起一个巨大的凶兽虚影,生有独角,四足踏地,发出声声低吼。 姜婆一见这只凶兽虚影,便吓得倒退几步,仍有些嘴硬道:“左大人,你真不怕毁了那小子?” 左超抬手便是一刀,身后虚影仰起头,目露凶光,似乎随时都会冲出来。 “三!二!一......” 左超最后一声落下前,姜婆便赶紧抛出了一个药瓶子。 “希望左大人说话算话。”姜婆留下这句话,便远远退开,生怕那一刀平白无故地落在自己头上。 左超接过药瓶子,掀开瓶盖,发现里面有一颗漆黑的药丸,虽然不知道那疯婆子是否拿出真的解药,可云天现在的状态不容乐观。 无暇多想,给云天喂下一颗解药后,左超持刀立在旁边,同时紧紧盯着姜婆,免得她要逃走。 不多时,云天似乎从幻象中解脱,面色苍白,头痛欲裂,就在刚才那段时间,他看到了无数沾着血的手臂在拉着他的脚,他的脚步越来越沉,他的亲人朋友就在前方渐渐远去,他却无法追上。 “你没事吧?”左超问了一句。 云天摆摆手,半跪在地,大口喘气。他认识那些拉着他的脚的人,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可他就是知道这些人来自哪里。 姜婆见左超终于把刀放下,这才敢稍稍靠近,“左大人,该履行承诺了吧?” 左超转头喝道:“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去旁边等着。” 云天缓缓站起,从枫玄戒中拿出那枚玉简,交给了左超。 姜婆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玉简,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伸手道:“把它给我!” 左超一手捧着玉简,一手持刀,冷声道:“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放过云天他们。” 姜婆连连点头道:“我得到我想要的,自然不会再缠着他们。” 与此同时,左超暗中传音到云天耳中,让他趁着姜婆打开玉简的空当,赶紧离开,不能犹豫。 发起疯来的姜婆,连左超都要退避三舍。 玉简被抛起的瞬间,云天折冲步发动,急速后退。 姜婆也没心思再去管云天为什么会突然间撤退,而是飞身接下玉简,迫不及待地要打开玉简,嘴里还呢喃道:“乖孙女,我终于可以了却你的心愿。婆婆真的太开心了。” 左超也重新举起手中金边长刀,刚刚消散的虚影,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凝练。 姜婆轻轻地摩挲着玉简,一点点揭开,异常认真地开始读着上面的一字一句。看到杨靖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开始流淌下来。 “一定是姓杨的那群狗东西逼得你改了姓氏,没关系,娘亲可以理解。早晚有一天会让那些杨家人付出代价的......” 姜婆的神色充满缅怀,要是不知道最后那句话的存在,旁人一定会因为母慈子孝而感动得落泪。 左超也是少数知道一些内情的人,姜婆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许杨靖不是她杀死的,但其中一定有牵连,只可惜他也不是当年的金刀捕快,没有义务再去对这些东西穷究到底。 不过有一个案子,一直在左超手上,姜婆或许没有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可她的伴侣,杨靖的生父,确实是被姜婆残忍杀害的。左超也是当年负责缉拿姜婆归案的捕快,可是天运王朝一夜之间倾倒,这桩案子也就不了了之。 “姜蓉,我劝你最好不要再继续看下去。”左超紧紧握住自己的刀,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姜婆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字一字地往下读。 左超叹息一声,作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姜婆的脸色忽然变了,反复地看着玉简中最后的那句话,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会的,靖儿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一定不会的。”姜婆嘴唇颤抖着不断重复这几句话。 左超的心弦紧绷到了极点。 姜婆忽然拧转头颅,呆呆对看着左超,呢喃道:“左大人,你明察秋毫,你给说说理,我儿子凭什么这么说我?” 左超微微挪动脚步,死死地盯着姜婆的一举一动。 “凭什么!”姜婆毫无征兆地嘶吼道,眼中充满了癫狂,手中的玉简瞬间被她捏得粉碎。 左超二话不说,横扫一刀,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开始撤退。 只要姜婆不发疯,两个也不够左超杀的,可姜婆一旦发疯,十个左超也万万不敢去硬扛。 姜婆疯狂地四处乱轰,周围的竹子接连倒下,一阵宣泄过后,她的眼神忽然一凝,看着云天与左超离开的方向,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都怪你们,都是你们的错!坏了我儿子的形象,一定是你们对玉简动了手脚,我要让你们陪葬!” 随后,姜婆头上的发髻掉落,白发飞扬,双臂爬出无数毒虫,四周的竹子被吞噬殆尽,发黄的指甲与牙齿渐渐伸长,发紫发黑,犹如一尊罗刹,舔舔嘴唇,便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恶鬼罗刹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找到原地等待的洛施晴与洛洛后,赶紧带着他们撤离。现在刚进入刘家山不久,想回陈家塘还是有机会的。 不过云天另有决定,“洛洛,你带着洛施晴赶紧往陈家塘那边走,我会朝另一个方向离开。现在的姜婆很危险,如果碰上,不要犹豫,马上拉响信号匣,我和左超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洛施晴忽然捉住云天的手,她有作为女人的直觉,很害怕云天此去不回,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云天重重点头,随后冲进了竹林内,与撤退后前来的汇合的左超碰头。 “记住,不能跟她硬碰,以避战为主。那疯婆子想维持现在的状态不容易,情绪是会冷却的,而且她的玄气也无法长久支撑,只要拖住,我们定然有杀她的机会。”左超沉着吩咐道。 “放心,只要不是迎头撞上,提前察觉到的话,我都是能跑掉的。”云天回应道。 “好,各自小心。”左超说了一句后,便与云天分头行动。 竹林中,披头散发的恐怖身影此时正趴在地上,鼻子耸动,依据嗅到的气味,仰头看向某个方位。 “我闻到你的气味了,小娃娃。”姜婆舔舔嘴唇,以四肢着地的行走方式,一下子就扑出十丈开外,极为凶猛。 另一边,刚与左超分开的云天察觉到空气的变动,面色一变,意识到自己恐怕就是首要目标。 左超迅速在竹林中穿梭,以他的实力,要是被姜婆发现也不至于陷入绝境,只要想走还是能走的。可姜婆显然不会在他身上多浪费时间,于是他便一直游离在云天周围。 云天以压缩的气流汇聚双脚,结合折冲步形成一种新的步伐,爆发力极强,或许该称为爆冲步。连续撞倒一片竹林后,往刘家山深处而去。 就在云天离开的那片地方的前后脚,恐怖的身影从天而降,紧接着又是一个巨大的纵跃,消失不见。 “逃不掉的,都逃不掉的!哈哈哈!” 倒成一片的竹林中,疯狂的笑声不断回荡。 云天后背已经湿透,一刻不敢怠慢。可是很奇怪的,他走了那么久,居然连一只玄兽都没看见,更不用说是化形的玄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难道说......”云天忽然惊醒,先前姜婆已经在附近布下了大量陷阱,可他能发现的也就刚才那一个而已。 如果目前为止,云天尚未逃脱幻境的笼罩范围内,那他根本不可能逃脱姜婆的手掌心。 还未来得及多思考,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云天上头。抬头一看,恐怖的脸庞映入眼帘。 “小娃娃,我看你往哪跑,乖乖受死吧!”姜婆尖声叫到,紧接着就从空中落下,砸入地面时,再度压倒了一大片竹林。 云天及时停住脚,否则就要一头撞上。 姜婆挥动紫黑的利爪,就等着云天落入手中。 可云天忽然凭空轰出两记破风拳,以强大的风压止住冲势,并且借力倒退,堪堪躲过一击。 正是此时,左超也从竹林中冲了出来,金边长刀挥下,直接将那双紫黑的利爪削断。 “继续跑!不要停下。” 留下一句话后,左超亦是转身就逃。 “休想!”姜婆冷喝一声,被削断的指甲瞬间就长了出来,劈开风压,一手抓向云天。 云天眼看着难以逃脱,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返身冲向姜婆,手中压着两只烟凰。其中一掌自下而上顶开了伸过来的利爪。 姜婆也没想到云天竟然会这么大胆,利爪其实也没有用出多少力气,这才被推开。 第二手烟凰并不是冲着姜婆去的,而是贴着她的上方飞了出去。云天看准时机,一个爆冲踏上了那只烟凰,与脚下的姜婆相距不过半丈,就这么从她身边逃开了。 等姜婆反应过来的时候,再递上的那一爪子只能劈下烟凰的尾羽,只是这个时候,第三只烟凰已经出现,云天已经扬长而去。 “呵呵,小娃娃倒是挺滑溜,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姜婆冷笑一声,竟然朝着与云天不同的方向冲了出去,而那里也不是左超离开的方向。 云天一路逃跑,发现身后并没有跟来任何人,不由得皱起眉头。即使姜婆不擅长速度,也不该被他甩开如此多的距离才对。 “糟糕!她要去找洛施晴?”云天即刻返身。 同一时间,洛洛护着洛施晴已经快要到达陈家塘那边。 “坚持住,快要到了!”洛洛焦急道。手中一直紧紧捏着那只玉葫芦。 洛施晴如今还是凡人之躯,等坚持如此长久的跋涉,已经很大的归功于曾经修为对于身体的滋养。 “不行了,如果来不及的话,丢下我直接跑。”洛施晴气喘吁吁道。 云天此时的内心仿佛被火燃烧一般,他很怕再次见到洛施晴被捉走的情景。 左超在看见云天返身后不久,也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云天,你冷静一些!这可能是个局,那疯婆子就等着你入套呢。”左超从侧面冲出来阻挡了云天的前路。 可此时的云天显然是不冷静的,一把推开左超,“我已经弄丢过她一次,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就算这是个局,我也要踏进去,只要能让她安全!” “别!” 左超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云天已经连续几个爆冲步掠出几十丈开外。 没多久,云天已经能远远地看见洛施晴与洛洛的身影,不禁松了口气,正要开口的瞬间,眼前一阵扭曲。 洛施晴与洛洛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幻象!还是幻象! 云天只感觉自己已经被锁定,一股巨大的压力越来越近。 恐怖的身影忽然从身后出现,一双紫黑利爪交相挥过。 云天躲开第一击,仍是被紧跟而来的第二爪给拍中了后背,顿时衣衫爆碎。 “这回终于给我逮着了,小娃娃,挺重情义,可惜没什么用。”姜婆舔了舔自己的利爪,一阵毒雾升腾,嗤嗤作响。 左超来晚一步,不过总算能赶上。 “疯婆子!你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害死了自己的孙女,我不知道你儿子是怎么死的,但这些无一例外,都与云天无关。或许今天你可以杀了他,但我保证,日后必斩你!” 姜婆冷笑一声,“那我恭候您的大驾,今天你就静静地欣赏我捏死这小子吧。” 说罢,姜婆一爪戳向云天的脖颈。 左超面色一变,没想到这个疯婆子竟然如此疯狂。 唯有陷入绝境的云天显得相当冷静,“不要管我,动刀!” 左超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手持金边长刀,身后独角兽虚影浮现,一身凛然正气爆发。 云天不会引颈受戮,胸膛中的玄泵大阵在此刻启动,玄泵之心中的玄气仿佛洪水开闸一般,瞬间涌向全身各处经脉。 一记破风拳轰上利爪,并没能撼动丝毫。 可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地,又一拳递了出去,灰色的压缩力量铭刻在云天的拳头上,原本青色光芒的破风拳也沾染上了灰芒。 深青色的风压扑出,利爪仍是拍落,再度撕开这一拳,可并没有方才的那么轻易。 第三拳紧跟而至,一直潜藏在云天体内,那一圈血色的符印,此刻也亮了起来,一股莫名的强大威慑力爆发。 姜婆只听到一声愤怒的低吼,紧接着就看到了自己的利爪被撕开了。 灰、青、血红三色交错的拳头一举轰破了所有的阻碍,狠狠地砸在了姜婆的下巴,将她那一口锋利的獠牙一并砸碎。 姜婆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明明只是一个七阶的小修士,哪怕夺得了传武界三甲,可与她的实力还是有本质上的差别才是,带着这样的疑惑,她被一拳轰入半空,即使只是一些皮肉伤,但仍是让她难以接受。 被轰碎的獠牙很快就长了出来,正当姜婆满怀愤怒,想要撕碎云天时,她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把高高举起的金色长刀。 左超身后的虚影此刻已经变得凝实,那是一身黑毛,四足落地,长有独角的奇特异兽。 它便是獬豸,勇猛而公正的象征。 金色长刀闪着熠熠光辉,一刀劈落,直接从姜婆的头顶开始,斩出了一道贯穿全身的刀痕。 獬豸亦紧跟着扑出,一口狠狠地咬住了姜婆的手臂。 左超再度凌空一刀出击,势必要斩落姜婆的人头。 “滚开!”姜婆怒吼一声,另一只利爪深深地扎入被獬豸咬住的手臂中,一用力,直接扯下了整只手臂。进而转身架住了左超志在必得的一刀。 可左超毕竟是捕快出身,经历大大小小的恶战活下来,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一刀被架住,左超并不会强行以力破之,而是借着反弹的力道,抽身后退,而后一个翻身,极为灵活地突进到了姜婆的侧方。 四肢行走终究是让姜婆在转身的时候稍稍有些凝滞,并没有像左超那般轻微拧转脚步就能侧过去。 左超以刀贴手臂,以猛虎扑击的势头掠到了姜婆身后,并且在靠近的一瞬间,把姜婆的腰间划拉开。 腰侧被剖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肠子也依稀可见,可这对姜婆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只是片刻,那道可怖伤口便愈合了。 左超那肯轻易收手,围绕着姜婆连续出刀,利用灵活上的优势,屡屡得手。 “混蛋!”姜婆终于是被这种钝刀割肉的感觉给惹怒了,浑身衣衫炸裂。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人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头野兽模样,全身都是紫黑色。脚掌上的指甲也渐渐伸长,双眼发出绿色幽光。头发蓬松且长,将整个后背遮盖住。 一声怒吼震倒了周围的竹子,名为罗刹的恶鬼,诞生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白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左超眼看着姜婆的变化,知道事不可为,现在已经没有交手的余地。 “云天,你去寻找姜婆之前布置下来的陷阱,只要能破开,我们就能逃脱幻境,否则迟早要死在这。”左超挡在化为罗刹的姜婆面前,准备殊死一搏。 “吼!” 一声怒吼,左超话音刚落的瞬间,直接被一爪子拍飞。 云天瞳孔骤缩,赶紧抬起双臂,且第一时间呼应枫玄戒,乌光及时出现的同时,恐怖利爪也拍了下来。足足上万斤的星辰锁就如同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一下子就被拍掉在地上。 罗刹忽然伸长了脖子,獠牙毕露,张开的血盆大口眼看着要将云天的手臂吞下。 云天及时地打出一手白蛇枪,从罗刹的上颚刺出,蛇头枪尖迅猛地突入,随后贯穿后颈。 但即便如此罗刹的这一口依旧是咬了下来,只是力道欠缺一些,仅仅把云天的手臂咬出了几个齿印,紧接着就被云天的另一拳给轰碎了牙齿,把手抽出。 罗刹接连遭受重创,换作寻常躯体,此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可她仍是凭借几乎无解的恢复能力给复原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柄金边长刀落下,趁着罗刹复原的空当,神兽獬豸现身,无比凌厉的一刀唰地砍掉了罗刹的头颅。 “快走!她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复原过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左超急促道,再度挥舞金边长刀,毫不留情地劈开了罗刹的胸膛。 云天没有犹豫,即刻转身离开。 现在时间紧迫,如果不能破开幻境,在有限的范围内,他们两人根本无法摆脱罗刹的追击,更遑论拖延到罗刹的变身结束。 左超手起刀落,短短时间内就在罗刹身上留下十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可即便如此,仍是无法让他安心。 因为罗刹的头颅已经长出了一半,而且恢复能力越来越强,渐渐地已经要超过左超的打击力度了。 现在双方都在争取时间,云天要是能破开幻境,两人便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否则以罗刹越扛越强的恢复能力,一旦超过了两人的压制范围,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可罗刹太过诡异,左超早在几十年前就领教过,可毕竟那个时期的左超在修为上是领先一筹的。即便如此,当年的左超仍然没有打过。 正当左超极力造成更多的伤痕来拖延罗刹时,诡异的情况出现了。 罗刹的头颅竟然停止了生长,断口位置只是愈合成了一块皮肤。 左超面色大变,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忽然,失去头颅的罗刹抬起了自己的手臂,看似莫名奇妙的一个举动,却一下子把左超逼入了绝境,只见一颗鲜嫩的头颅从腋下伸出,重新长出来不久的獠牙无比狰狞。 “吼!” 一声怒吼,罗刹那颗长在腋下的头颅再度诡异伸长,扑向了左超的脖颈。 左超被这惊悚的一幕震住,可终究是当了许多年的捕快,诡异的情况见得多,后退的同时,挥出一刀。 罗刹的脖颈就像一条蛇,不断地扭动,头颅异常灵活地躲过这一刀,反倒寻出角度,獠牙大张,一口咬在了金边长刀上。 左超见状,只得弃刀。 罗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脖子缩了回去。头颅重新嵌在了腋下,随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整个溶入了身躯内,方才只长了一块皮的地方,开始蠕动,重新长出了头颅,总算没有那么诡异。 左超看着掉落在地上的佩刀,虽然只有几步的距离,可他此刻仿佛被盯住,只要稍有动弹,很可能就会被扑上。 罗刹笑容阴森,上前一步,踩住了那柄金边长刀,说道:“左大人,怎么如此粗心,把心爱的佩刀给丢了呢?” 说罢,罗刹还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卷起金边长刀,使污秽的唾液沾染在上面。 这一幕似乎激怒了左超。 “把它放下!”左超冷喝道。 罗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直接吐了一口发紫发黑的唾液附着在刀上,一阵嗤嗤作响。 没多久,长刀上精致的金边就被腐蚀干净,刀刃与刀柄的地方差点就被融化。 “你找死!”左超愤怒得浑身颤抖,那柄刀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玄器,却也跟了他上百年。 他是天运王朝先帝钦点的金刀捕快,赐下的这柄金刀,象征着他的荣誉。 罗刹一口咬碎被毒液腐蚀过后的金刀,带着残忍的笑容扑上前去。 失去了佩刀的左超虽然愤怒,但没有失去理智,想要报复,也不能选择这个时候,迅速后退的同时,从储物戒中抽出了一柄普通的长刀。 罗刹一巴掌轻易地拍碎了左超的刀,几度复原的她,无论是力量与速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一个照面,左超就要负伤,手臂上扎入了破碎的刀刃,只得撑起玄气盾周旋一二。 另一边,久久寻找无果的云天开始变得急躁,他已经冲出去许远,按理来说已经足够他回到陈家塘地域,可现在仍处于竹林中,感觉就像在绕圈子。 “冷静,我一定要冷静。”云天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周围除了竹子与散落一地的竹叶,别无它物。 “不可能什么都没有,那疯婆子既然有提前布置,必然有辅助幻境的物件。只要我找出有什么东西原本不属于竹林的,就一定是突破口。”云天喃喃自语,不断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到底有什么是原本就不属于这片竹林的......” 云天看了看远处青翠的竹子,又看了看脚下的竹叶,最后,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忽然惊醒的云天赶紧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番。 “果然!”云天惊呼一声,从自己的后背摘下了一张画着诡异图案的符篆。 一瞬间,云天周围的景色急速变换,虽然仍是那片竹林,可明显的可以看到竹林以外的状况。 不再犹豫,云天返身。 左超此时已经岌岌可危,身上落下了几处恐怖的爪痕,并且附有剧毒,使得他双眼昏花。 罗刹似乎是故意戏耍他,每一击都没有落在致命处。 可即便如此,左超也难以坚持,眼看着又要挨上一爪子。 关键时刻,云天及时赶到,天衣无缝的三拳连续轰出,三色光芒同时落在罗刹身上,将其撞了出去,而后头也不回地拉起左超就往后退。 “在后背上!”云天打出一记烟凰,带起左超飞出十丈外。 左超反应过来,果然在自己的后背也找到了一张符篆,赶紧用玄气将其撕碎。 脱离了幻境,两人的躲避空间可就宽广太多。 “分头跑!”左超一把推开云天,往另一侧逃窜。 云天也是爆冲步连开,钻入了林子当中。 罗刹发现自己的幻境被破开后,经过短暂的懊恼,最终选择了云天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逃不掉的!”愤怒的吼声响彻了林子。 幻境被破开,这一声吼叫毫无阻碍地传了出去,惊动了四周的玄兽。 罗刹并不在乎,她的眼中只有云天,所有半路碰到的玄兽都被她的利爪轻易撕开。 这些尚未化形的玄兽连七阶都不到,根本不能阻拦罗刹丝毫。 眼看着又要被追上,云天避无可避,被迫应战。 罗刹从后面追上,撞倒了成片树木。 云天灵机一动,控制一股气流环绕全身,白蛇盘绕,以一记白蛇枪应敌。 这样的攻击对于罗刹根本无法造成麻烦,不过她的玄气正在不断消耗,每一次恢复都会有负担,于是便躲开了这一击。 可从罗刹身边划过的白蛇枪却忽然爆开,一杆稍小的白蛇枪作为第二段突击,骤然加速。 因为速度实在是太快,与空气的摩擦下,瞬间燃起了白焰。 一声闷响,燃起白焰的白蛇枪扎入罗刹身后的树木当中。 “轰!” 横七竖八的树木接在一起,火焰很快就传了开来。 刹那间,整片树林中,火焰滔天。 罗刹仍是不在乎,区区凡火的灼烧,对于她来说甚至比不上云天的一拳来得有威慑。 不过她想漏了一点,这种凡火对于普通玄兽来说可是致命的。 于是,大规模的火焰,引起了慌乱,引起了兽潮。 有兽潮,便会引出统治这片山头的那位大玄妖。 不久,一声愤怒的猿啼从远方传来,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 无比庞大的白色身影从山峰上站起,那座山峰,名为盘猿山。 白色巨猿用双臂捶打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声响,整片山林里的玄兽顿时安静下来。 常年云雾缭绕的山峰上,因为这一声猿啼,烟云尽散。 金色的瞳仁,带着无尽威压,落在了远方对峙中两个身影。 强如罗刹,这一刻也停止了动作,不敢招惹这位恐怖存在。 只是有人不这么想。 云天趁着罗刹不敢动弹的时候,朝着白猿的方向大声呼喊。 “白猿前辈,刘别纯他还没死!” 云天在赌,他不知道白猿是否与刘别纯有关系,但他知道白猿是守护刘家山的存在。 现在刘家势微,这白猿的立场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白猿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罗刹身上,强大的威压顷刻间爆发。 罗刹只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四肢落地的她,似乎也难以承受,无法抬头。 “你跟我来。”白猿忽然口吐人言。 一道白芒笼罩在云天身上,态度很明显。 第二百五十七章 罗刹之血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白猿如此强大的威压,似乎已经超出了九阶巅峰的范畴。 姜婆本身也是九阶巅峰修士,在化身罗刹后,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会越来越强,致使她强大,主要还是复原能力。 可这些提升都是在身体素质方面上,她本身修为其实仍处于九阶巅峰。 白猿则是另一种情况,那是单凭肉身突破了九阶巅峰的桎梏,堪比一些锻体成帝的存在。 白光笼罩在云天身上之后,一股轻灵之意使得他似乎轻轻一踏就能登向高处。 罗刹面对的却是另一种境况,一股厚重之感沉降下来,使得她紧紧贴在地面,就像被无形大手摁在原地。 这是对于重力的控制。 罗刹并不甘心,眼看着云天要被接走,她在竭力地爬起来。 白猿被这一举动给触怒了,金色瞳仁散发出一圈圈波纹。 顷刻间,罗刹刚抬起一丝的头颅重重地砸在地面,整个身子都陷入土里。 可即便是这样,也未能阻止罗刹的决心,再度把头颅硬生生地抬起。 重力与威压的双重作用下,罗刹脊梁骨都被压断,眼珠子也被挤碎,整个体型都缩小了几分,那是因为内脏都被挤成了碎肉。 伏在地面上的罗刹没有先前的模样,完全成了一堆蠕动的烂肉。 罗刹的复原能力正在以无法遏制的态势提升着,竟然顶着强压逐渐站了起来,即使仍然面目全非,可面部的那团烂肉渐渐咧开一条缝隙。 那是一个惊悚的笑容! “呵呵,杀不死我,就要承受我的怒火。”罗刹的眼珠子还没复原,可她依旧准确地看向了山峰上的白猿。 白猿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似乎正在欣赏这只蝼蚁的挣扎。 罗刹顶着重压,迈出了第一步,即使全身上下的肉都被剥落,只剩一副不太完整的骨架,也并没能阻止她的决心。 “谁都救不了你。”罗刹扭头朝向云天。 虽然看不到任何表情,但想必是在残忍地笑吧。 云天亦是沉默着看向她,并不打算出手,这是一只越打越强的怪物,他不知道白猿有着怎样的自信,才能任由着这头怪物不断变强。 左超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他也在旁观,白猿出现之后,他的心放下了一截。 终于,罗刹的复原能力扛过了重压,身上已经重新长出了血肉,体型变得更为巨大,足足有十丈高。 “现在,该我了!”罗刹舔舔嘴唇,冷笑着朝云天动了。 云天却显得相当平静,呆在原地,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 罗刹一步步靠近,巨大的利爪抬起,似乎想要将云天撕碎只是轻而易举。 云天面对着即将到来的一击,指了指她的身后,平静道:“我觉得你最好留点力气。” 罗刹瞬间汗毛炸立,扭头看去,迎接她的是沉重无比的一拳。 “轰!” 刚刚复原出半边的脸庞,一下子被轰个稀烂。 紧跟着又是一拳,强大无比肉身力量直接轰烂罗刹的头颅。 不过经历了重压之后,罗刹的复原能力已经到达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眨眼间头颅又长出了一半。 白猿抬起手臂,仿佛砸核桃一般,将罗刹长出些许的头颅砸得嵌入了脖颈里面。 “不!不可能!”罗刹心生恐惧,头颅再度从后背长出,一双利爪胡乱地拍向对方。 白猿同样双臂伸出,牢牢钳住一双利爪,后仰着头,一记头槌重重撞到罗刹的躯体。 强大的力量显然超出了罗刹的身体强度,手臂还被紧紧钳住的情况下,瞬间被撕了下来,躯体被撞得横飞。 白猿随手将断臂丢在地上,一脚碾烂,而后一个纵跃就追上了仍在半空坠落的罗刹。一手箍住其身体,一手拔掉其新生头颅,再狠狠摔回地面。 落地的罗刹来不及挪动,便被白猿紧接而来的重踏踩成肉饼。 白猿冷冷地盯着脚下的罗刹,抬起拳头,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罗刹毫无反抗之力,最后不得不求饶,“放过我,放过我。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现在她真的慌了,强大的复原能力,终究是建立在消耗玄气的基础上,她身为九阶巅峰修士,积累深厚,可也经不住这样的连番打击。 如果是其他对手,在打到一定程度后,经过多次复原的躯体,就不是那么容易摧毁了。 可白猿的力气仿佛无穷无尽,任罗刹的肉体强度再怎么提升,它始终能一拳轰烂。 “放我一条生路。”罗刹哀嚎道。 眼看着体内的玄气就要见底,罗刹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要是再挨上一拳,她就再也没有复原的能力。 白猿置若罔闻,一拳重重地轰在了罗刹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头颅上。 随着这一拳的落下,罗刹的身躯发生了变化,十丈大小的身躯缓缓收缩,仅剩的那些血肉重聚为人形。 面色苍白如纸的姜婆蜷缩在地上,不敢动弹。 白猿终于停止了单方面的蹂躏,不屑地瞥了姜婆一眼,而后看向云天。 “说说吧。如果不能说服我,你胆敢烧毁山林的事情,可以不计较。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她好多少。”白猿金黄色的瞳仁散发出极强的威压。 躲在远处的左超也被一并照顾到,不过他的情况却比之前化身罗刹的姜婆好得多,这种威压似乎并不能对他起到很大的作用。 这也让白猿多注意了他两眼,不过也仅此而已,双方实力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在传武界中,鬼柒出现的那段时间,云天已经昏迷过去,事实上他并没有见到鬼柒的脸庞。 不过王奇曾与鬼柒交过手,也亲眼目睹了鬼柒的那张诡异脸庞。 云天也是后来在夏黎秋口中得知。 当初也是夏黎秋把洛施晴得救的消息传到王奇那里,进而告诉陈桥的。 经过一番解释后,白猿似乎勉强接受了云天的说法。 “刘别纯能不能活还不好说,按你所说,他现在也只不过是一缕魂体。即使救回来,也无法再作为刘家的继承者来培养。”白猿沉声道。 云天听完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你们就打算放弃刘别纯了么?他毕竟为刘家付出了许多,如果不是他,或许传武界中能活下来的就真的没有了。” 白猿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刘家的状况你应该清楚,本身就自顾不暇,不可能再浪费力气去救一个废人。” 云天有些失望道:“东土,果然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左超从后面走上来,拍拍云天的肩膀说道:“年轻人,你才来东土多久?你见识过东土的风光么?你真正地去领略过这里的风土人情么?世族大家无情不假,东土百姓还是不错的。” 白猿不置可否,语气倒是缓和许多,“刘别纯的事,我会转告刘晟,他会有定夺。至于你们此次擅自烧毁山林的事情,一笔勾销。” 说罢,白猿把目光放在了姜婆身上。 姜婆瞬间冷汗直流,哆嗦道:“妖圣大人饶命,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白猿的金色瞳仁中充满了冷漠,大步上前,姜婆在他手中渺小得跟一颗黄豆差不多。 “不要,放了我,我可以献出自己的灵魂,与您签订契约,只要您留我一条性命。”姜婆已经快要语无伦次了,可白猿的眼神不曾动摇过。 随后,缉事殿通缉榜单上,挂了足足上百年的名字,今天被轻易抹去。 白猿把姜婆整个捏碎,就像捏爆豆子一样轻松。 白猿伸开手掌,里面的一切都化为了齑粉,除了一滴暗红的血液。 那是姜婆诡异的罗刹之力的来源,罗刹之血,世间罕有。 只是姜婆也难以把它发挥完全,只有陷入极端的疯狂中,才能激活其中的力量。 罗刹之血会影响心性,越是极端的情绪越能发挥效用。 白猿看了云天一眼,将手中的罗刹之血送了过去。 “这东西就算是你带来消息的回礼,用得好的话,可以给你带来强大的复原能力。不过其内蕴含着许多负面情绪,如果你无法自控,我会亲手将你处理掉。” 说罢,白猿便朝着刘家山的方向离开。 云天看着手中那滴诡异的血液,心神忽然一震,萌生出了种种邪恶的想法。 左超及时地把他叫醒,“不要一直盯着它看,坚守本心。就跟那只白猿所说的一样,我不希望将来要对你刀剑相向。” 云天回过神,将那滴罗刹之血握在手心。“我们回去吧。那两个家伙该等急了。” 左超手中拿着一柄黯淡无光的长刀,可以看到上面许多精致纹路都被腐蚀破坏。稍稍沉默后,说道:“姜婆已死,我也没必要再去护你们周全了。相信你有通过刘家山的实力,不过你最好多加留心。外面传闻满天飞,你也被抹黑得不轻,还是多加保重吧。” 云天想挽留,可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最后只得挥手告别。 左超很快就离开了,而他离开的方向既不是杨家城,也不是陈家塘,他追着那头白猿去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承载气运的物件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白猿于山间穿行,百兽退让。 刘家祖山此时上下戒备,不准外人进入,偌大的刘府失去了生气,人人自危。 自从刘别纯战死的消息传出,刘老太爷也跟着闭关不出,刘家人顿时失去了两个主心骨。 上次妖尊亲临,压得所有刘家人大气不敢喘,刘老太爷却始终没有出现。 白猿的出现,总算让刘家心安一些。 “带我去见刘家主。” 白猿化作人形,是一个寻常男子的形象,头发与眉毛都是雪白。 出来迎接的是一位刘家族老,白猿一上来便要求见家主,着实让他有些为难。 “白供奉,您应该知道,家主他正在闭关,不会接见任何人的。” “你只管带我过去,至于见不见,让家主定夺就是。” “这......好吧。” 刘家族老带着白猿一路经过许许多多宏伟大殿,最终到达了一座孤立于刘府之外的古老建筑前,这里是刘家的祖祠,也正是因为刘老太爷选择在这里闭关,才让人倍感心慌。 “白供奉,就是前面了。您自己过去就是,老夫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刘家族老抱拳告退。 现在这个非常时期,刘家族老还能把白猿带到自家祖祠,可见对其信任。 盘猿山上有一黑一白两只神猿,自刘家落户于这片地域时,便已经存在。 当年人族初到东土,与玄妖一方交手时,这两位存在是唯二没有参与到战争中的大玄妖,否则那场大战的胜负还得两说。 再加上两只神猿早早归附刘家,守护刘家足足六百年,这就导致他们在刘家的地位极高。 白猿平静地走到祖祠前,并没有去呼喊,告诉里面的人他来了。 事实上,以刘老太爷的修为,整片刘家祖山的情况都尽在他的掌握中。 过了许久,白猿依旧在等待。 终于,祖祠的大门打开了,一个落寞的身影从里面走出,与两年前大发神威削断赤月山,在妖尊面前强行斩杀鹏妖的时候相比,苍老了太多太多。似乎已经到了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境地。 刘老太爷背着手,缓缓走到白猿近前,身上没有一丝玄气波动,这是莫大的信任。 “没想到你竟然会来,我俩已经有上百年没见过了吧?” 白猿点点头,道:“差不多有了,只是没想到再见到时,会是这个形势。” 刘老太爷自嘲一笑,说道:“当年人族与玄妖在东土定主次,你与黑祖都没有掺和,想必这次刘家有难,你们也不会出手吧?” 白猿沉默许久,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那白祖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刘老太爷换了个问题,也不再纠结白猿的态度。 “是关于别纯的消息,他的魂体被一个信徒给收走了。”白猿沉声道。 刘老太爷微微叹息道:“别纯从小被送去盘猿山,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如果你愿意去救他回来,我没有意见。” 白猿摇摇头道:“离开盘猿山已是出格之举,我不会再做更多。刘家的事我也管不了,但我会保证刘家的传承与延续,你可以放心。” 刘老太爷注意到白猿的神色,他知道白猿守在盘猿山已有三千年,一黑一白两只巨猿向来与世隔绝。 历代刘家执掌人交接时都要去盘猿山拜会,除此以外,几乎再也没有其他人见过这两位存在。 唯有刘别纯,在年幼时失踪,后来得知是误闯盘猿山,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可在到了成年礼的年纪,他再度回到刘家山时着实惊动了刘家上下。 当时就有人意欲栽培刘别纯,可是过了几年后,他的修为丝毫不见增长,于是便渐渐地忘却了这件事。 心灰意冷的刘别纯外出游离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武道上一骑绝尘,这才再度被刘家人重视起来,最后确立为继承人。 时至今日,没有人知道刘别纯入了盘猿山后是怎么活下来的,但肯定与山上那两只巨猿脱不开关系。 盘猿山自古以来就是禁地,不要说是凡人,一般修士都无法上去。 刘老太爷知道白猿对于刘别纯的感情不一般。 白猿辞别了刘老太爷,没有任何声张地离开了。 刘家人只知道白猿是刘家的供奉,守护刘家几百年,却不知道白猿对于刘家的现状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白猿出现在刘家山,已经是一个大好消息。对于玄妖一方也是震慑,许多肆意侵犯边境的玄妖都收敛了许多。 刘家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迎来一段久违的安稳。 刘老太爷仍是闭关不出,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可能不会再出关了。 之所以会选择闭死关,并非是谋求突破,而是无奈的选择。 如果刘老太爷选择主动出战,迎击妖尊山,一旦输了,刘家必倒。 但刘老太爷在世一天,妖尊山都不会明目张胆地造反。所以刘老太爷的情况绝对不能泄露,甚至老死在祖祠中,也不能去管。只要外界不清楚刘老太爷是死是活,一个随时可能出关的帝级强者都是最大的威慑。 刘府上下都知道刘老太爷为什么会这么选择,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祖孤独临终,呆在一个终日不见光的漆黑地方,直至老死。 左超与云天道别过后,就跟着白猿的方向离开,前往了刘家山,此时正在山门外。 他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寻找一位老友。 “刘故封?好像没听过这名字,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接待的门房是一位刘家的年轻后辈,思前想后也没记起族中哪位是叫这个名的。 左超也犯难了,想了许久,他似乎又想起了另一个名字。“我记得他好像有个儿子,叫......刘刀成?” “刘刀成!”那位刘家后辈一下就记起这个名字,不过随后便神色黯淡道:“刘刀成是全府上下都认识的,是除了别纯少爷之外最有希望继承人,可惜也战死在传武界了。而且这么多年来也没听人提起过他的父亲,我去问问吧。你在这等着。” 左超点点头,退到门房外,静静等候。 那位刘家后辈见他安分,于是通传了一位族中长老前来,一番交涉后,终于确认了刘故封的存在。 不久,一位姗姗来迟的老人出现。 左超露出微笑,大步上前,给了老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人反倒有些嫌弃地躲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挣开左超的熊抱。 “老骨头,没见几十年,差点以为你死了。刚刚问了门房都说没你这号人,可吓死我了。”左超笑道。 刘故封推了他一把,有些恼怒道:“滚你丫的,刚见面就咒我死,我还巴不得你不来找我呢。” 左超勾过他的肩膀,又笑道:“我在外的这些年可一直惦记着你这个老朋友呢。你就这么无情?” 刘故封呵呵一笑,“老朋友?我可谢谢您嘞。当年把我全副家当都给抢走,这几十年过去,也没见你良心发现过。” 左超尴尬一笑,也不再提两人的交情,正色道:“我这次过来找你有事情。” 说罢,左超拿出了那柄被姜婆毁坏的金边长刀。 刘故封眼睛瞬间直了,一把夺过长刀,反复打量。 “乖乖,先帝御赐,金边长刀。当年哀求了你多少回,都不肯借我看两眼的宝贝,现在被你糟践成这样。” 左超有些不好意思道:“所以才来找你帮忙看看,有没有修复的可能。毕竟这件宝贝可是绝无仅有的,虽然不是什么玄器,可意义非凡啊。” 刘故封简直要气得疯了,“损坏成这样,你不如拿块铁来直接再打造一把得了。” “能做到?”左超惊喜道。 “不能!”刘故封瞪了他一眼,“先不说这工艺有多少是失传了的,这种材质也很难再寻到了。普通铜铁根本经不起这番精细的雕琢,你看这些残存的纹路,简直就是浑然天成。也不知道当年打造这柄刀的那位匠人是怎么做到的,实在是太完美了。” 刘故封细细地端详着长刀上完好的部分,连连发出赞叹。 “全天下我能想到的有能力修复这柄刀的人就只有你了,想想办法吧。”左超恳求道。 刘故封看了看他真诚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只能尽力而为,成事在天。这样一柄御赐金刀,虽是凡器,可其中是蕴藏着天运王朝残余气运的,握在某些人手中,可比玄器来得要强大许多。” 左超正色道:“天运王朝有气运遗留的物件不多。杨禹手上的千字评木简,这柄御赐金边长刀,遗失的镇国大鼎,也许就再没有其他了。一旦这些物件都被损毁,或许天运王朝就再也没有复国的可能,这是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也许我们都清楚,重现天运王朝不过是痴心妄想,但留在心中一点寄托也是好的。这点,你应该与我有相同感受。”左超有些伤感道。 刘故封也沉默了,轻轻地摩挲着刀上的金色纹路,思绪追忆。 第二百五十九章 道荣城的相遇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一个多月后,云天已经带着洛施晴与洛洛穿过了刘家山。 期间遇到不少作乱的玄兽,应该是受到背后的玄妖驱使,专门去攻击一些过路的商队。 当踏入杨家城地带时,三人皆是松了口气。 云天与洛洛交替守夜,即使身体吃得消,对精神也是一种折磨。 那滴罗刹之血被云天放在了玉葫芦之中,从此玉葫芦又多了一种暗红色。 海神之泪与罗刹之血呆在一起倒也相安无事,云天不禁感到有一丝神奇。 道荣城,地处边缘,也是许多商队进出刘家山之前休整的地方。三人在此处找了个落脚点,暂作休整。 夜晚时分,云天独自外出探查消息,毕竟在岛上呆得久了,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早在陈家塘那边就打听过一些,只是云天希望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但很可惜,他走了一圈下来,发现这边的老百姓也都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 连一个为牺牲的武师作平反的人都没有,起初云天不能理解。也是后来才知道,陈经义出了传武界之后就闭关,孙犹在也回了军营。 李良平被剥夺继承人的身份,薛如郎被赶出家族。 根本就没有人站出来为自己正言。 云天有些落寞地回到客栈,洛施晴第一时间就替他感到不值,要鸣不平。 “现在所有人都选择相信杨詹的一面之词,这都一年多过去了。我们硬生生闯到人家门口,也无法平反。毕竟要说就得趁早,现在太晚了。”云天叹息道。 “那就任由那个什么杨詹独占功劳?你可是差点丢了性命耶!”洛施晴气得直跺脚。 云天苦笑一声,“罢了,我也不是东土人,早晚是要离开的,名声这东西对于我来说不重要,只是良平兄与经义兄他们遭到了不公平待遇。尤其是刘别纯,我虽然没有见过他,可也被他的大义所折服。老疯子想留一个宗师也不容易,如果他想,绝对可以与王奇一样活到最后,可他却选择了另一条路。说实话,这是我无法做到的。” “我出去这一遭,可听到不少骂王奇的声音,甚至于牵连到青曲前辈身上,人言可畏,我如今算是领教到了。” 翌日。 云天一大早出门,找了个传递信件的地方,修书一封。 离风帝位之争在即,许多云岚宗失散在外的门人都有可能会回去。如果可以夺得帝位,云岚宗正统就还在,到时候就算风正王朝势力再大,也不敢对云岚宗怎么样。 所以云天打算通知一声断崖关那边,安置好云岚宗门人。 “希望他们还记得约定,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老苏去了哪里。老叶是否安全,秦风那小子拐走了依依,丢下石胖子一个留在军营。真希望这次帝位之争,能完完整整团聚在一起。” 同一时间,一架马车入城,行人见之则避。 马车的布帘上有刺绣,金丝绣成的“杨”字。 这是杨家主脉之人才有资格乘坐的马车,至于里面坐着什么人,自然引起周围百姓们的一番猜测。 云天刚巧从递信件的地方出来,走在大街上,见到这辆马车迎面而来,正要避让。 忽然,马车一个颠簸,帘子随之晃起,露出了坐在轿子内的那位男子半张脸。 那半张脸庞在云天脑海中闪过,唯有一人能与之匹配。 马车匆匆经过,云天看着即将拐过街角的马车,什么也没做。 他不会认错,那人必定是杨詹,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不得而知。 云天本来想着井水不犯河水,杨詹要做什么他管不着,况且这里是杨家的地盘,他就是敢想,也不能去做。 于是乎云天本着避免在大街上再次碰见,便什么地方也没去就回了客栈。 只是事与愿违,当云天走到客栈门口发现了那辆停着的马车时,他就预料到事情不太妙。 客栈内乱成一团,客栈外都是些衣着一致的护卫,个个凭枪而立。 杨詹面色肃穆,坐在整个客栈内唯一完好的凳条上,身前站着两个人,一个女子,一个小孩。 “说我想听的,如果再扯些其他的,你们其中一个就不能活着见到云天了。”杨詹冷冷地盯着两人,手里正把玩着一柄短刀,一上一下地抛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云天,你们杨家人就是这么欺负无辜百姓的么?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洛施晴恼怒道。 “住嘴!”杨詹瞪了她一眼,又冷声道:“任你如何狡辩也没用,我此次前来就是专程要找云天,从你们出现在陈家塘那一刻开始,我就清楚掌握了一切动向,你叫洛施晴,他叫洛洛,你们是跟着云天一起出现在陈家塘的,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洛施晴见瞒不住,索性放开来说。 “行啊!我是认识云天,而且跟他关系不浅,在他那里知道了不少你的脏东西,本小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家伙。真希望外面那些蠢货能看清你的真面目,可惜他们脑子没长好,所以才把你这人渣当成大英雄了呗。” 杨詹呵呵一笑,说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要是外面的人能信了才是傻子吧?毕竟从传武界中活着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证实了我说的话。你们凭什么能翻身?瘸了腿的李良平?闭门不出的陈经义?亦或是连东土人都不是的云天?” 洛施晴顿时有种哑口无言的感觉,只是愤恨地瞪着杨詹。 杨詹又继续笑道:“我这次前来也不是怕你们传出些什么坏话,只是单纯地想找他叙叙旧。毕竟,他现在怎么说也算是武传奇大人的半个弟子。即使武传奇大人矢口否认这件事,可他云天在那座岛上呆了一年多,鬼才相信他没有学到半点皮毛。” “所以你想怎么样?”一道声音从客栈门口传来,语气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杨詹转身,随即露出笑意。“我想怎样?不如说东土的老百姓们希望我怎样。你们这一脉声名狼藉,大师兄是个废物,二师兄只敢在传武界内称王称霸。东土的那些旧朝老人多多少少都对武传奇大人心生不满,觉得是他致使王朝覆灭,只是碍于实力上的差距,有苦不能言。我今日找你,就是为了正名一事。” “呵呵,说得好听。我猜你都未必会出手,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带到杨府,我再出来的时候,胜负已经由不得我去辩驳了吧?毕竟人微言轻,你杨詹大人就可以坐收名利,彻底成为东土家喻户晓的大英雄。不但威名如日中天,也能得到那些旧朝老人的青睐,算盘打得很好么。”云天讥讽道。 杨詹笑着摇摇头,说道:“看来云兄对我成见很大啊。有一样你说错了,我也很想试试你的底细,究竟在那个岛上呆了一年多以后,会有什么样进步。武传奇大人是否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不善传武。” 云天眉头皱起,冷声道:“我可以跟你走这一趟,不过你最好清楚一件事,我不是青曲前辈的弟子。你要挣名声,可以,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青曲前辈身上,否则只会自讨苦吃。” 杨詹哈哈大笑,毫不在意道:“这就轮不到你来操心了,毕竟就像你说的,我要怎么借着这件事去宣扬,你已经管不着了。就算武传奇大人找上门来,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些坊间传闻找我麻烦,这于理不合。你输是输定了,因为你而连累了武传奇大人的名声,这也是注定的结果,我劝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去补救吧。” 说罢,杨詹不愿再与云天就这件事争执下去,转身出了客栈,命手下押着洛施晴与洛洛先行离开,对于云天则是不多加限制。 因为他知道,只要控制了这两个人,云天就会乖乖找上门。 只是没有人想到,云天的性格竟是如此暴烈。 在十多位杨家供奉的注视下,云天居然真的敢动手。 杨詹前门刚走,接着就有几个杨家人从客栈里摔了出来。 云天带着洛施晴与洛洛夺门而出,往城外逃去。 杨詹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挥手,便有数十位杨家供奉追了出去。 “这里是杨家城,你以为你能逃得掉?”杨詹冷笑道。 云天捉着洛施晴的手,不愿放开,一路冲出道荣城门,洛洛从旁策应。只是碍于洛施晴没有修为,逃得并不快,刚出城就又被杨家的修士追了上来,团团包围。 云天只是将洛施晴拉到身后,沉声道:“我不会再让你被捉走的,除非他们跨过我的尸体。” 这一刻,洛施晴只感到就算是天塌下来,身前的这个男人也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伤害,于是,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也不会走的,除非你赶我走。” 这一天,道荣城内的老百姓都能听闻城外的阵阵轰鸣声,所有人都缩在家里不敢外出。 直到半夜,轰鸣声终于渐渐消失,归于平静。 城里有些修为在身的人才敢偷摸着出城,这才看到了往后人们提起云天时都会瞬间想到的一幕。 城墙上满目疮痍,大大小小上百个拳印,摇摇欲坠,难以想象各种符篆阵法加持下的城墙,居然让人打成了这个模样。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人,无一例外,都是杨家的修士。 当出城探查的人隐约看到了一个凭枪而立的青年,似乎就是最近声名远扬的杨詹大人时,就知道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杨家整整出动百位供奉修士,再加上实力如日中天的杨詹大人,最终都没有留下那位存在。 第二百六十章 大势所趋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带着洛施晴与洛洛逃出了道荣城,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挨了杨詹一击枪扫,现在整个后背火辣辣的。 到了安稳的地方疗伤时,洛施晴掀开后背衣服差点哭了出来,脊骨几乎被抽断,连着几节凹陷进去。 正骨的时候,云天硬生生熬了过去,一声不吭。 可他越是这样,洛施晴越是自责,她很清楚云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杨詹把洛施晴带走,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只是云天不愿承担这样的风险。 “谢谢。”洛施晴轻声道。 云天平静地看着前方,尽量将注意力分散,否则他也难以扛住那样的疼痛。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唉。”云天忽然回过神。 洛施晴却不再说话了,默默地为云天涂药。 云天也不问了,只是看着前方的风景,微笑道:“我答应你的,这辈子都会做到。” 洛施晴只是嗯了一声,再没有别的反应。 云天看不到背后,其实此时的洛施晴已经热泪盈眶。 洛洛离两人有点远,他主动请缨去望风,至于打什么小算盘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方才的围攻,云天与杨詹并没有正面交手,只是云天挨了一枪,并且是有意为之,否则根本没有机会逃脱,不过根据那一枪的威力,云天能明显感觉到杨詹比起一年多以前更强了。 进步的,永远不止他一个人。 在东土,人才辈出,这里有全天下近八成的武师聚集,武道一途,人人都在走,稍有松懈,便是后来者居上。 “杨詹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入城太过冒险,我们尽量沿着城外的小镇走。到了边境的时候,我们再一鼓作气冲出去,到时候杨詹再得到消息也晚了。”云天沉声道。 在道荣城事发后,东土内又发生了另一件事,声势一下就压过了这件事,似乎是有意为之,挽回杨家的颜面。 历经那次信徒大摇大摆闯入东土,并且夺下了传武界三甲的事情后。整个杨家城都在戒严,清理了一批蛀虫后,重新安排杨家人驻守城池,至今过去一年多,揪出了潜伏的信徒共计三百余人。 于两个月后,统一押送至临开城斩首示众,这也是百多年来未有过的境况。 大多世族的执掌人都被邀请去观礼,其中意味,只有这些个家主明白,都知道此行不得不去。 这是杨家老祖杨禹与圣武大域那边商议过的结果,战天帝就是想通过这次斩决,回敬给圣城那边。 那次圣城的内部清查,让前线阵营一方损失了近百精锐潜伏者,瞬间两眼捉瞎。 战天帝难得硬气一回,专门调遣了十多位九阶将领去临开城,务必要保证这次斩决的顺利执行。 最关键的是,杨詹被挑选为此次行刑的执行官,负责一切事宜。 一时间,杨詹的名望到达一个极点,不仅是瞩目全东土,就连圣武大域与前线阵营都有耳闻。 道荣城一事,早就被健忘的老百姓们丢到脑后,把杨詹捧上了天。 云天身处镇内,也能听到大大小小的酒楼客栈在议论这件事。他知道与老疯子一战活下来的几人,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翻身。 两位天帝将杨詹推出来的意思,不言而喻。 三十六域联盟想要推翻教派,不仅要靠实力,还要有一股精神。 杨詹就是被选出来的人,带领着人们击溃教派,成为精神支柱,给予人们勇气,否则就算有实力应对教派,始终只是一盘散沙。 两位天帝,甚至联盟中的帝级强者都不容许杨詹身上出现一丝半点的污秽。 他们希望杨詹成为英雄,无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传武界中带领众东土武师迎战老疯子,夺得魁首,个人实力与天赋的证明。 所在一脉被抄斩,增添些许悲情。 最后斩决三百信徒,威望直达顶峰。 杨詹可谓声名远扬,成为了联盟一方的定心丸,顶梁柱。 甚至有人说,只要给杨詹一点时间,清剿教派未必就是空谈。 洛施晴很生气,她不理解那些强者大能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一个不要脸的混蛋。 是的,到了天帝级的强者怎么可能不了解一些内情,最起码不会去听信那些坊间传闻。可事实上他们不需要去信,只要老百姓们深信不疑就可以了。 云天看得很开,他知道从杨詹被选上的那一刻开始,蒙冤受屈的人就不会再有人去在乎了。四大家族中的长辈也都深谙此理,什么平反也比不上凝聚民心,共抗教派重要。 甚至杨詹要击败云天,以此换取天运王朝的那些老人的认同,未必就没有杨家老祖杨禹的授意。 如果是这样,云天大不了就配合演好这场戏,可惜杨詹触犯了他的逆鳞。 “看来要不了多久,前线那边就会再有一次大战,甚至是近千百年来,最激烈的一次。” 云天趁着休息的空当,与洛施晴瞎聊几句。 “到时候你跟着你爹往北地迁移吧,兴许能躲过这场战乱。”云天再次说道。 洛施晴看着不知为何有些失落的云天,忽然问道:“那你也会跟着去么?” 云天轻笑一声,说道:“也许吧。我也有父母,我希望他们能平安,说不定也会带着他们迁往北地,到时候还能做邻居呢。” 洛施晴却很认真地说道:“那就当说好了,你不许反悔,不许骗我!” 云天愣了一下,忙笑道:“姑奶奶,这我可不能跟你说定了。我的父母生为南方离风人,也许不会背井离乡,未必肯迁往北方,我也就说说笑,你别当真啊。” 洛施晴生气地剐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云天只得尴尬地赔笑一声,拍拍屁股,准备启程,毕竟赶回离风的路途太过遥远,为了避免意外横生,还是早点回去,更何况他还想去看看父母,还有那个一时头脑发热收下的记名弟子。 在见过夏黎秋后,云天愈发害怕误人子弟这件事,当年随意地收下了白少正,现在想想,只能庆幸当初没有给人家指什么冤枉路,否则真是误人终身。 洛洛总是在休息的时候跑出去,离两人比较远,说是站岗。 云天当然能看出一些猫腻,只是看破不点破。 关于洛洛的身份,云天始终保有敬畏之心,值得青曲前辈注意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路途上,云天时不时与洛洛交流武道心得。 洛洛是海族,对于武道的领悟有根本上的劣势,大多是云天给他讲解。 即使这样,洛洛对于武道的天赋仍然让云天吃了一惊,毕竟他也曾与海族交过手。 当年在千水江上,云天与单封海一战,已经活了两百多岁的单封海,水法入境。那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存在,以海族悠长的寿命而言,用百年入境可谓天赋绝伦。 否则单封海也不会狂妄自称天赋冠绝年轻一辈。 无论是玄兽还是海玄兽,每个种族的寿命都是长短不一的,种族本身越强大,寿命反而越短,这已经是定律。 所以强大的种族中,出现一位血脉精纯,寿命悠长的存在,说是难于登天都不为过。 已知存活上万年的海族或是玄妖只有两位,妖尊山里的妖异男子娄光,另一位则是陈家供奉,比妖尊活得还要久一些的万年山海龟。 山海龟的血脉本身就不是太强,不过能活上万年,积累下来的实力,其实不亚于帝级强者,不过这位存在有一个窘境,海族与玄妖一样,不能学玄技,只有天赋神通,而它的所有天赋神通恰好都不是些强力的进攻手段,所以真要打起来,威胁自然比一般帝级都要小得多。 不过这位山海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那就是无与伦比的强大防御能力,那个龟壳号称是除了佛祖不灭金身之外,世间至坚不可摧之物。 至于那位妖尊娄光,本体不明,就连几百年前争夺东土主权一战时,也没有用出真身,据传是来不及用出真身,便因溃败太快,被四大家族驱赶至如今的刘家山地域。 后人推测那位妖尊的血脉也不会太过强大,否则不可能历经那么多千年劫不死,不过威胁自然是比那位只守不攻的万年山海龟要大得多,况且如今隐隐有集成意志的趋势,实力高深莫测。 在云天看来,洛洛的血脉可能要比深海蛟族强大,天赋还要压单封海一头。 平安无事地在杨家城地域走了一个多月,难题再次找上门来。 临开城聚集了太多人,以至于容纳不下,外面的乡镇也都是人山人海,本来这对于云天来说是好事,可以趁乱出城。 可问题就是临近处决的日子,统一封城,不得进出。 于是云天三人就被卡在了临开城外。 如果杨立还在,云天倒是可以去麻烦他一二。 只是杨立战死,云天也无法与他的妹妹杨静初交代。 那位守城的杨三叔也许不会徇私,将云天擒到杨詹面前,到时候就不是想走就走的问题了,杨家极有可能为此特地大造声势,广邀天下名门。 那样的话耽搁下来的时间就太久了,云天来不及赶回离风,错过帝位之争,重建云岚宗彻底无望。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天南府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夜色渐深。 临开城中确实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大街上人来人往,这大概是近几年来少有出现的盛况。 只因为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处决日。 如果现在爬上城头,就能看见城外正跪着一下子难以数过来那么多的人。 当然,除了身份显赫的世家大族,也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走上城头了。 此时的城头上,杨三叔正提着他那杆形影不离的长枪,神情冷漠地盯着城头下的情况。 杨詹也在城头上,穿着一身华贵的金丝红袍。作为处决的执行官,他需要提前准备才是,不过他似乎很悠闲,翘着二郎腿坐在随后拉来的木椅上。 杨三叔来回巡逻,这已经是他第三趟经过杨詹面前,便觉着不能任由下去,于是冷着脸说道:“你的一举一动关系到杨家的脸面,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责任,不要给杨家丢人。” 杨詹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笑道:“三叔,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我也无谓装作同声同气一家亲的样子。以前你一直都对我有偏见,这没什么。但现在你看好的杨立死了,杨家只剩我一个有资格当继承人,你是不是得掂量一下你往后的处境。我也不是非要跟你闹不和,只是希望三叔对我多些体谅,毕竟总归是自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杨三叔冷哼一声,说道:“杨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秉性最清楚,绝不可能像外界传闻那样自大好功。你杨詹是个什么玩意,我同样清楚得很!只是老祖决意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把大好前程给毁了。” 说罢,杨三叔袖子一甩,提枪便走,不愿再与杨詹扯掰下去。 城头上再次变得冷清,杨詹面色阴鸷,缓缓站起后,拿起了一直放在身边的那柄刀。 这是明天行刑用的法刀,杨詹面无表情地轻轻拂拭着锋利的刀口。 夜很寂静,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尤其是城头下跪着的那些死刑犯,无一例外,此刻都很沉默,即使再三确认下,认为教派那边似乎是真的要放弃这些人,仍是让人难以心安。 杨三叔决定下城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是有意要避开城头上的杨詹。 环视一周后,杨三叔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这反而加重了他的不安。 眼前捉住的这三百个潜伏信徒,虽说修为普遍不高,迈入高阶的也就十几人,但也是几十年来少有清剿出这么大规模的情况。 教派那边直到现在都是一声不吭,毫无表态。 将心中的不安压下,杨三叔准备回城。 城外,靠近圣武大域的方向,那里毕竟有着十位九阶将领在镇守,就是为了防止教派的突袭,防守力量比起城头这边只强不弱。 就在杨三叔转身直面城墙的一刻,一道锋芒由远及近,直取后背。 “叮!” 关键时刻,杨三叔回身劈出铁枪,挡下那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锋芒。 一柄精致的飞刀被磕落在地,杨三叔警觉地横枪提防,并且第一时间扯开传信匣。 城头上亮起一蓬红色的烟火,整个临开城炸开了锅。 城中的大街上无数百姓看到了这一幕,自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四位老祖虽说没有任何一位坐镇临开城,可此时聚集了不少世家大族的掌权人啊。 顿时,一道道虹光纷纷掠上城头,个个气势惊人,最差也有初入九阶的修为。 整整二十余位九阶修士,这还是因为有些家族尚未赶来,否则全东土能拉出来的九阶修士只会更多。 教派想要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可真得掂量掂量。 毕竟修士的基数摆在那,东土的高阶修士也要比教派那边多一些的。 只是那位古一神帝存活上千年,修为太过恐怖,力压全天下的帝级强者,才使得教派势力如此庞大。 当众东土家族掌权人跃上城头的那一刻,不免有些难以置信。 对方人数不多,只有十人。 “仅仅十人就想劫走这里的信徒?这是瞧不起谁呢?” 最先跳上城头的,是一位相貌寻常的中年人,除了双手相对,刻意插进袖口中,再无特别之处,如果不是此刻展示出惊人身法,只会被误认成寻常商贾。 第二个跳上城头的人则气势非凡许多,如此壮硕的身材可不常见,借着月色,也很快看到了来敌。 “公孙,这话还是留到事后再说。现在还不清楚对面有没有什么隐藏,毕竟这十个人也有九阶修为,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深入东土阵地,就真的是有来无回,我不相信教派会做这种糊涂事。” 被称为公孙的人,正是公孙家族的掌权人,公孙承,九阶修为,耍得一手极为精妙的长拳,平日里手臂都是插在袖口当中,就是为了隐藏身份。 “孟津,我看你就是太过畏手畏脚,不过也是。你们姓孟的都一个样,你那个儿子就是因为这种性格,才被魏家那个小子耍得团团转。”公孙承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孟津则是不为所动,他有自己的想法,更何况他也清楚身边这位的为人,便懒得多说什么。 随着陆陆续续有人跳上城头,城内的百姓也都从家家户户里走了出来。 杨詹也把手中的斩刀轻轻放下,握住一根亮银长枪站在了最前方,俯瞰城下。 杨三叔挡下那记偷袭后,便没有再动,而是冷冷地盯着远方缓缓走近的十人。 三百余被锁在地上的信徒,在见到十人的前来后,出奇的并没有任何反应。 而这一切的举动,杨三叔都看在眼里。 最终,十人停在了距离城墙大约两里的地方,姿态各异。 这个时候,杨三叔总算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历。 “你们不是教派的人。”杨三叔朗声道。 十人中,其中一位男子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说道:“很明显,不是么?” “不过目的,你们是清楚的。只要让我们回去有个好交代,今晚其实可以免于杀戮。”男子又继续道。 杨三叔眼睛微眯,仔细打量了一番十人的穿着,似乎知道了些什么,面色有些难看。“这是天南王的意思?” 那位男子笑了,“既然知道,这件事就好办多了。行个方便,我们只管把人放走,至于你们要事后追杀,我们管不着。” 杨三叔冷哼道:“不可能!就算是天南王亲至,我们也不会同意,你们想放人,除非把临开城推平,否则城里的人不会任由你们这么做。” 那位男子唉声道:“我们天南府本就无意与东土为敌,只是奉命行事,何不行个方便?以免大动干戈。” 杨三叔铁枪一顿,恼火道:“奉命行事?奉谁之命!你们天南府背后里做的那勾当,天下无人不知。就差公开宣称与教派连结,彻底叛出三十六域联盟了!我只是念着交情,不愿多为难天南府的人,否则单凭你刚刚的偷袭,就有足够的理由把你们都留在这里。” “我不知道当年极力反对教派的天南王到底为何要倒戈,可他毕竟在前线衰败的时候力挽狂澜,带领天南府的人保存了前线阵地的最后希望。这份情,我们会念着,天下人都念着。可并不代表我们会无条件地纵容下去,越线之举,我们不会容忍。” 男子却忽然变了态度,冷笑道:“念情?真是可笑。当年大公以一己之力为你们牵制住教派的攻势,硬生生阻截了渡江追击的教派大军。你们倒好,撤退得真叫一个干净,把天南府的人都留在了前线。那种境地,四面是敌,后无援军,你要不要猜猜看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杨三叔沉默了,当年他并没有参与到那场战争当中,可也知道联盟做了一些不太地道的事。可那是缉事殿商议后的结果,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以当时的情形来看,唯有保存了最后的主力军,才有坚守下来的希望。 事实上,也正是联盟大军撤到南方,才避免了被元气大伤,教派才始终没能逾越千水江,现在的南方才仍然算是一片净土。 男子见杨三叔无话可说,便继续道:“我们天南府之所以还存在,不是你们所谓的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教派的网开一面。我们没必要感激你们,也不屑你们所谓的念情。我们只希望天南府继续存在,你们最好不要拦路,否则我们也不会看情面。” 杨三叔提起长枪,无奈道:“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必要再争论对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任由你们释放这帮信徒,要打便打!” 话音刚落,城头上静候已经的各家族掌权者纷纷下城头,准备御敌。 杨詹仍然是一马当先,虽然以他的修为,目前来说还不够看,可好歹是处于破镜边缘,七阶修为加上入境巅峰,战力不虚寻常八阶巅峰,甚至武道状态极佳的时候,能跟初入九阶叫板。 加入这场战斗,也有足够的资格。 第二百六十二章 鹿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面对着即将冲过来的各大家族家主,天南府一方似乎并未放在眼里。 十人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丝要动手的意思。 这让来势汹汹的众多家主都有些郁闷,纷纷停了下来。 “要打就打,磨磨蹭蹭干什么!”一位稍稍有些暴躁的家主忍不住叫嚣道。 那位天南府的男子则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完全无视了那位暴躁的家主,直接看向停下来的杨三叔,冷声道:“我说得很清楚,我们只管放人,并没有要与你们交手的意思,如果你们执意要动手,最好想清楚。” 说罢,男子挥挥手,身边那九位来自天南府的人各自散开,将被囚禁的信徒一一释放。 男子则是上前,双手负后,完全不设防地走向众人。 这一举动简直要把在场的众多家主给气炸了。 “你放肆!当年亏欠你们天南府的是圣武大域,关我们东土什么事!赶紧命令他们住手,否则别怪我们不讲情面。”公孙承冷喝道。 男子并未停下,而是边走边冷笑道:“那你们大可出手将我们击杀,我倒想看看你们动了天南府的人,如何跟你们东土的子民交代。大战在即,你们失去民心,还能拿什么与教派斗。” 杨三叔看了眼身边的那些家主,几乎都是面露难色。 如果天南府先动手还好,真打起来,事后也能有个交代。现在天南府的人一个个都是不作反抗的模样,于大义上东土这一边说不过去。 天南府拦下教派大军,间接拯救了东土万民,老百姓都惦记着这事呢。 虽说近些年来,天南府有勾结教派的迹象,可这些都被缉事殿有意隐瞒起来,老百姓们不得而知。 谁也不愿意承担骂名,毕竟这些家族平日里就在压榨着普通老百姓,要是再无缘无故动手击杀天南府的人,难免被人诟病。 杨三叔也是叹了口气,说道:“不能等明天了,现在就去追,把逃窜的信徒全部击杀,不可犹豫。” 众多家主纷纷前去追击那些被释放的信徒。 唯有公孙承似乎另有打算,停留在原地。 男子微微一笑,说道:“杨三叔果然是明白事理的人,只要你们不动手,我们大可相安无事。” 杨三叔面色阴沉似水。 只是还有一个人此时的心情比他更为糟糕,那就是被钦定为明日行刑官的杨詹。 这本是一个得到名望,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 察觉到杨詹的异样,杨三叔马上喝止道:“杨詹,你先回城去,这里的事情我会负责,自然会给老祖一个交代。” 杨詹无动于衷,手里紧紧地拧着那杆亮银枪,似乎一言不合就会动手。 那位男子也把目光落到他身上,满脸嘲讽道:“某些人该不会是刚刚夺得了头甲,冲昏头脑?别人敬你杨詹三分,我可从来不把你放在眼里,毕竟你的那些武道成就,连刘别纯都比不上。” 杨詹眼睛微眯,冷声道:“你是谁?” 男子忽然掀起嘴角,指了指自己,笑道:“我?估计你不认识,你倒是可以问问你身边这位杨三叔,他或许听过鹿憎这个名字。” 此话一出,杨三叔瞬间变了脸色,急促道:“你是鹿憎!” 杨詹陷入沉思,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好一会,他忽然抬起头,不敢置信道:“大魔头鹿憎!百年前的头甲,而且是唯一一个上榜的武师,几乎屠杀了同一时期的所有武师。” 鹿憎呵呵一笑,说道:“看来这片土地还记得我啊。只是多年以后再度踏足,仍然没有一个武师能入我眼。听说那个刘别纯年三十入宗师,本来想见见,只可惜死了。” 杨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收敛了惊讶,重新变得冷漠,说道:“即使你是鹿憎,也没有资格干涉东土的事,天南府早已名存实亡,成为了教派的傀儡,说句难听的,我们只是给天南王一个面子,否则你们暗地里干的那些肮脏事,我们早就公诸于众。” 鹿憎笑了,笑得很夸张。 骤然间,磅礴杀气笼罩在杨詹身上。 鹿憎忽然翻了脸,凶厉道:“那你们尽管去这么做好了,你们爱惜羽毛,我们差点灭亡的天南府不在乎!从教派手上活下来的那一刻,我们就只为自己而活。” “只是你们要记住一点,我们天南府从来就不亏欠这个天下,活着的人尚且如此,死在江畔的人更是如此!”鹿憎歇斯底里道。 杨詹感受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气,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无法逾越的差距,这不是用时间可以弥补的。 杨三叔及时挡在了杨詹面前,承受了那份杀气。强行闯入两人之间,也使得他在气机牵引下如遭重击。 “回城!这里的事情我自会处理。”杨三叔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强忍着一道气,否则此时已经逆血上涌。 杨詹有些不甘心地后退两步,最后转身离去。 等杨詹走远后,杨三叔长枪一顿,气势爆发,将鹿憎的杀气隔绝。 这样的举措无疑让鹿憎也感到一丝惊讶,冷笑道:“倒是小瞧了你。” 杨三叔顶着凛冽杀机,硬生生站在了原地,虽狼狈,但不失风度。 “那一年的传武界,是我们这一代人不愿回忆的过去,多少人心有不甘,也包括我。正值壮年的我,曾意气风发,有着一腔热血与梦。只可惜噩梦来临的时候,我们都没有作好准备。”杨三叔眼神迷离道。 “大哥死了,被你亲手杀害。二哥也死了,为了去救大哥。我活了下来,不是我比两位兄长稍胜一筹,只因为我的懦弱。你是我心中的魔,多年以来未曾改变。至今我仍记得躲在石山后,双腿颤抖地看着你拧断了我两位兄长的情形......”杨三叔又继续说道。 鹿憎还是那么平静,似乎除了提及到天南府时,他才有了冲动。 看着面容悲伤的杨三叔,鹿憎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冷冷地说道:“你应该跟着你的兄长们死去。” 杨三叔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在那之后的很多年,我也一直这么想。你让我恐惧,甚至让同一时代的东土武师恐惧。我一直在想,当时我为什么会那样选择,纵容我的懦弱。如今,我终于想通了一些,我之所以怀着屈辱而活,就是为了有一天,我能够坦然面对。” “现在,我不怕你了。”杨三叔由衷地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当中有一丝豁达。 鹿憎也笑了,似乎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刻薄,说道:“我现在似乎有些庆幸当年手上没有多你这条命,东土,还是值得走一趟的。” 刹那间,气机相撞,天地轰鸣。 一往无前的杨三叔,凭手中长枪,破心中魔。 从容不迫的鹿憎,赤手空拳,目空一切。 拳枪相抵,修为与境界的同时较量。 作为东土边界的临开城城主,杨三叔百年屹立不倒,可见实力高深。 鹿憎是横压一代的绝世天才,本身更是天南王的左膀右臂,天南府的第二人,实力只会更高。 可即便如此,鹿憎想要短时间内压倒杨三叔也是难如登天。 眼看着两人忽然打了起来,许多分散出去的家主也警惕起来。 孟津正好击毙了一名逃窜的信徒,正转身之际,有人偷袭而至,幸亏身手不俗,及时应对。 其他地方也同样如此,渐渐地,双方陷入混战。 之前一直不曾离开公孙承开始迈步,直冲杨三叔与鹿憎的战场而去。 杨三叔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鹿憎自然早有提防。 两人碰撞后分开的间隙,杨三叔横枪拦下冲向这边的公孙承,朗声道:“公孙家主,这是我们的私怨,你无须插手。” 公孙承的视线越过杨三叔的后背,冷冷地盯着鹿憎,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一直藏在袖口的手臂忽然伸出,两截臂骨都要比常人长出许多,如果垂直放下,或许只要稍稍屈膝就能碰到地面。 一记长拳贯出,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提着枪的身影摔了出去,脊背上的骨头似乎被轰碎了。这还是他及时凝出玄气盾抵挡,否则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这一拳贯穿身体都不会让人惊讶,况且公孙家的长臂拳本就擅长蓄力重拳。 鹿憎冷冷地盯着一脸得意的公孙承,阴沉道:“为什么?” 公孙承看着倒在地上的杨三叔,冷笑道:“当然是为了示好天南府。” 鹿憎瞥了一眼地上满脸震惊的杨三叔,又说道:“公孙氏自古就是东土大族,没有道理投靠我们天南府。” 公孙承阴森道:“本该如此,可只能怪那个杨詹,我族后辈公孙长卿因在传武界得罪了他,遭到报复。这些本该是小辈们之间的恩怨,可那杨詹不懂规矩,上升到整个家族层面。自传武界结束以来,公孙家族受尽杨家压迫,尽管我一度委曲求全,仍是难以挽回颓势,别无他法,唯有行此险招。” 杨三叔撑着长枪,缓缓站起,喘气道:“杨詹与你公孙家有怨不假,我杨三叔何曾怠慢过你。杨家不是杨詹一个人的杨家,你大可与杨祖直言,何必要走到这一步。” 公孙承忽地转头,冷冷地看着杨三叔,说道:“就因为我公孙家不想一直屈居人下,事事看你们杨家人的脸色,素闻天南王待人以诚,我也该为公孙家谋后路。” “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三十六域,教派的强大有目共睹。即便教派最终还是输了,你们也不会清点到天南府头上。公孙家族传承几百年,不可以在我手上毁掉。我要为公孙家谋求一条必生之路,仅此而已。” 说罢,公孙承朝着杨三叔深深一拜,以表歉意。随后便大步上前,准备取下杨三叔性命,作为投名状。 这个时候,鹿憎却喝止了这场闹剧。 “天南府可以接纳公孙家,他也不必死,此事到此为止。” 随后,鹿憎看向无力支撑的杨三叔,以极为细小的声音说道:“最好赶紧离开这里,再晚就来不及了,希望你能活着来到天南府。” 第二百六十三章 血洞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鹿憎留下让杨三叔好自为之的话语后,便要离去,公孙承自然而然跟上。 忽然,银白枪芒呼啸而至,直取刚刚转过身的鹿憎。 公孙承知道是该自己展现作用的机会,以长臂拳砸开银枪,猛地一拳轰向来人。 双方实力很明显是有差距的,只是没有太大。 持枪袭击的来者被一拳轰退,连踩几步才堪堪稳住。 “杨詹,你果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找上门来。”公孙承冷笑一声,就要再次出手。 鹿憎却微微上前,正好挡在了公孙承的前面。 公孙承也是个老狐狸,审时度势下,便忍住了。 杨詹去而复返,虽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现在也敢轻举妄动,单单一个公孙承也不是他能应付的。 鹿憎再度看向杨三叔,似乎是想看看他的态度。 “杨詹,你先退下。”杨三叔强忍伤势,缓缓前来。 杨詹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形不是他能处理的,也就不再僵持,退到自家叔父身后。 鹿憎盯着逞强的杨三叔,有些惋惜道:“看来我的忠言你并不打算听进去。” 杨三叔勉强一笑,说道:“东土,绝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作为杨家人,在这一点上,我是自信的。不管结果如何,我也要竭尽所能维护杨家的颜面。” 鹿憎饶有兴致地与之对视,说道:“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年我是如何在四大家族的围杀下逃出东土的?” 杨三叔缓缓挺直身躯,“我当然知道,当年我就有参与。已经让你逃过一次,又怎会让你轻易成功第二次。” 气氛骤冷,鹿憎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冷冷地盯着杨三叔,说道:“好啊。你尽管试试。” 杨詹紧紧捏住手中亮银枪,将公孙承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杨三叔率先发难,长枪劈出,将鹿憎与公孙承隔离开。 杨詹随即缠上公孙承,两人缠斗,逐渐远离。 鹿憎显得波澜不惊,并没有把杨三叔放在眼中,他此次前来释放被擒住的信徒,自然是会引起众怒的,这一点毋容置疑。 可天南府早早站在了教派一边,此事早晚公诸于众。 鹿憎此次前来,就是彻底耗尽双方的情分,摆明立场。 这一切都是要做给教派那边看的,自然要做得干净利落。 即使这些信徒就算被释放,最终也不大可能逃回圣城,但这事关教派的威望。 只要不是斩首示众,这些人到底怎么的死的,谁能说的清。 鹿憎一边从容地应对着杨三叔苍白的攻袭,一边说道:“你现在的作为,在我看来跟你那两个愚蠢的兄长没什么区别。先前我还以为你有足够的耐心隐忍,到头来还是个傻子。” 杨三叔一枪枪地挥扫,却无法触碰对方分毫,如果是受伤之前,他倒不至于被如此玩弄。 鹿憎见他不说话,索性也不浪费时间了,随意地上前一步,掌心按在杨三叔的额头上,以一种蔑视的心态,就要把他摁在地面上。 几乎不会再有变故的局面上,杨三叔艰难地开口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而且仍然是那么的目中无人,当年你就是这么凌虐我的两位兄长,今天......” 话音未落,形势急转。 杨三叔擎枪上挑,大股玄气从手臂涌入枪杆。 枪尖在极短的时间内掠过鹿憎的下身、胸膛,挑向他凸显的下巴。 “可笑!”鹿憎怒喝一声,头颅后仰,双脚同时动弹,往后一个跃步,防止对方变招成直刺戳穿他的喉咙。 碎了脊骨的杨三叔能站起来已经很是勉强,根本不可能追上去。 鹿憎后跃躲开了锋芒后,恼怒的他想也不想就往前冲了回去,他要狠狠地教训一番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可难以预料地,杨三叔动了,像个无事人一样,踏前一步,将手中长枪送了出去,趁着鹿憎刚好前冲的势头,枪尖迎上了他的喉咙。 噗! 闷闷的声音。 枪尖扎进了喉咙,待拔出长枪,形成一个漆黑的血洞。 鹿憎怔怔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倒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上的鲜血。 杨三叔收枪而立,接回方才没有说完的话,“今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鹿憎一张开口,瞬间吐出一大片鲜血,染红了衣衫,可他却毫不在乎,直勾勾地盯着杨三叔,惨笑道:“居然大意了......” 杨三叔眉头皱起,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反应。 鹿憎忽然站直了身体,捂在喉咙上的手缓缓挪开,让人惊叹的一幕出现了。 杨三叔已经变了脸色,两眼一刻也离不开对方的脖颈。 原本该有一个血洞的地方,不要说是伤口,就连血迹都没有半点。 “怎么会!”杨三叔惊呼道。 鹿憎呵呵一笑,如果不是此刻的他面色有些苍白,再加上衣衫已经染血,谁能知道他刚刚受了那样致命的伤势。 “不对!你还在流血。”杨三叔注意到鹿憎所站之处的那滩血迹似乎还在扩散。 只是没有伤口的情况下,血液怎么会继续流出。 就在这时,鹿憎缓缓抬起手,翻开手掌,冷笑着看向杨三叔。 只见他的掌心上赫然存在着一个血洞,与方才喉咙上的一般无二,分明就是把喉咙上的伤口转移到了手掌上。 杨三叔倒退一步,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鹿憎恢复了方才的从容不迫,笑道:“看来你就算是亲眼目睹了两位兄长的死,也还是没有看得太清楚他们的死因啊。” 再度将手垂下,血液从手中的血洞流淌,鹿憎也毫不在意,而是欣赏地看着杨三叔,继续说道:“不过倒是比两个兄长聪明一些,懂得示敌以弱,真是让我吃了不小的亏。” “看在我对你有些欣赏的份上,你还有一次反悔的机会。现在离开,我不会追究。否则你只能跟着这里的人一同死去,你好好想清楚。” 杨三叔苦笑道:“不必了。我受之有愧,与其接受你的施舍,不如死得痛快。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就投了天南府,投了教派,如果能为缉事殿效力,那该多好。” 鹿憎摇头一笑,说道:“从府主把我从教派手上保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立场已经注定。缉事殿无情无义,我早晚会找他们算账。” 杨三叔知道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再次提起了枪。 他的脊骨确实被公孙承一拳轰中,可他受的伤远没有那么严重,目的只是瞒过公孙承罢了,杨詹与公孙家不和,他当然知道。 虽然觉得公孙承不太可能反,但也是防了一手,只是没想到事情真的发生了。 鹿憎叹息一声,说道:“我一而再地给你机会,你为何不好好珍惜。” 杨三叔冲了上前,一枪扫过,仅仅是卷起的玄气就足以碎石断金,要是被实打实地抽上一记,骨裂都是轻的,怕是要直接抽断整个身子。 鹿憎大多时候都是盲目自大的,可他也有一个优点,吃过的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避开锋芒,鹿憎选择贴身短打,大多使用没有负伤的那只手。 杨三叔硬扛两拳,枪杆一横,将对方推了出去。 此时鹿憎受伤的手一直在流淌鲜血,不过他做了一个冒险的举动,用受伤的手去捉枪杆。 要知道修士使用的兵器可都是灌注了玄气的,贸然去捉的话,不说会遭到反击,仅仅是上面附着的玄气都够喝一壶的。 鹿憎还要用受伤的手去触碰,此举简直与作死无异。 不过杨三叔早有猜测,此刻见到鹿憎的举动,不禁心头一颤。 只见鹿憎的手安稳地握在了枪杆上,紧接着杨三叔发力的双手忽然一松,有些控制不住前推力道。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鹿憎的手竟然穿过了枪杆,握成拳头轰向了杨三叔的胸膛。 杨三叔还处于震惊当中没回过神,眼看着拳头穿过枪杆,手臂也跟着穿了过去。 没有任何意外,拳头轰到了杨三叔,踉跄后退几步。 这个时候,杨三叔两只手分别握着一段枪杆,眼神充满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断了。” 鹿憎抬起手,血液终于不再流淌,掌心上的血洞也消失不见。 “你该庆幸我只是断了你的枪,如果我的手刚刚也落在你的喉咙上,你想要怎么补上这个血洞?”鹿憎微笑着看向杨三叔,缓缓说道。 “我也算是仁至义尽,就当是放走这些信徒的弥补,希望你识相一点,不要再咬着我不放。” 说罢,鹿憎转身离去。 杨三叔无奈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他就是再不要脸,也该收手了。 另一边,杨詹与公孙承的对决却没有那么快结束。 一个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一个是后起之秀,声名鹊起的传武界头甲。 杨詹即使修为不足,也不会那么容易落败。 “小辈,真当我奈何不了你?”公孙承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作为公孙家族的掌权人,武道入境是必然的,而且长久的修炼,终于是迈入了九阶,虽然已经失去了继续晋升的潜力,达到九阶巅峰都有些困难,但是战力却是实打实的在一般九阶巅峰之上。 有句话说得好,如果不是每个修士对于帝位的感应都是有限的,大概三十六帝位几乎都要出自东土或者是南方的那批剑客吧。 毕竟这群武师是出奇的能打。 杨詹的硬实力与公孙承有差距是不假,可公孙承身居高位多年,一直养尊处优,一身战力能发挥个五成已经不错了。 久攻不下,公孙承连心态都出现了问题,武道状态下滑。 到了这个层次,武道状态的影响简直就是噩梦。 公孙承现在是连武道入境的水准都到达不了,自然难以奈何杨詹。 反观杨詹的武道状态极佳,隐隐间要迈入另一个层次。 第二百六十四章 托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临开城内,许多老百姓都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心想着这回该出大事了。 东土有着圣武大域在前方的天然优势,已经很久没尝过战争的滋味,虽然东土的家族斗争一样不太安分,总是比北地那边要安稳一些的。 众多家主联手灭杀信徒,已经有些勉强。 城内还有许多供奉修士,此时也都纷纷出城参与围剿。 杨三叔彻底输给鹿憎后,索性也加入了剿杀当中。这里整整三百多信徒,一旦分散开来,圣武大域那边势必忙得焦头烂额。 只是为何圣武大域那边调遣过来的守将迟迟不出现,这让杨三叔感到不安。 先不说天南府的人如何穿过圣武大域,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边也该有所警觉才对。 云天听见声响后,发现城卫似乎松散了一些,于是便带上了剑华前辈送给他的那个面具,绕过了临开城。 杨三叔拿出一杆崭新的长枪,冲入阵中,那些修为勉强能踏入中阶的信徒根本挨不住他一枪便倒毙了。 对于天南府的人来说,这些信徒怎么死不要紧,只要不是明天斩首示众都能接受。 所以在释放这群信徒的时候,尽量选择避开战斗。 明知道天南府的意图,杨三叔却也无能为力,用来立威的一场处刑,现在成了这副模样,失去威信是肯定的。 杨詹与公孙承之间的较量已经无法影响大局。 可杨詹现在心中满是怒火,处处逼迫下,公孙承渐入窘境。 作为执掌公孙家族数十年的公孙承,久久拿不下一个小辈,本就是丢尽脸面的事情,不过事到如今,他都顾不得保全脸面,因为一个不当心,很可能就会被杨詹当场击败,到时候天南府还会不会接受他的示好就悬了。 “小子,我们一人退一步,你尽管离去便是,老夫也不纠缠了。”公孙承开始显露疲态,语气带着些许哀求。 此时的杨詹什么也听不进去,一心要把怒火宣泄在对方身上,原本是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却因为天南府忽然来搅浑水。 公孙承被一枪抽中肩膀,连连后退,面色苍白。 “臭小子,你别得寸进尺,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天南府那边的人,你确定要得罪整个天南府?”公孙承色厉内荏道。 只是他知道,这样的威胁太过无力,杨詹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天南府接纳公孙家的大前提,当然是公孙家能顺利迁出东土。 某种程度上,公孙家还得看杨家最后一次脸色,虽然有天南府撑腰,可杨家不放人,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公孙承方才偷袭杨三叔的那一拳并未用尽全力,只是敲碎脊骨了事,让杨三叔彻底无法阻止天南府行事。 杨詹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完全放开了手脚去进攻,根本不考虑退路,看样子是一定要逼死公孙承。 他知道,自家老祖是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小辈而拦下整个公孙家,进而得罪天南府。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留下公孙承,公孙家族必然元气大伤,到时候天南府就要认真考虑,是否要为一个伤了根基的家族费那么大的力气了。 公孙长卿的作为让杨詹很是恼火,如果不是公孙长卿自作聪明,他就能彻底解决掉云天,更不会让鬼柒上榜,自己那一脉就不用遭此大难。 “你们公孙家都该死!上梁不正下梁歪,天生反骨。”杨詹怒骂道。 公孙承涨红了脸,却不能反驳分毫。“我堂堂公孙家族掌权人,岂能轮到你一个小辈来评头论足。” 杨詹冷眼相对,直接不多废话,一杆亮银枪舞得滴水不漏,压制得对方毫无退路。 公孙承已经有了气短的迹象,原本想要退下来暂避锋芒,却发现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旦后撤,先前挡下的攻击就会一下子落到他身上,一枪接一枪把他捅成马蜂窝,这就逼迫着他不得不去硬接。 杨詹一旦占据了主动,他层层递进的攻击就会让人焦头烂额,那杆承载了天运王朝残留气运的亮银枪,开始展现出作为玄器的强大。 千字评中,“胆”之一字赋予了这杆枪的灵魂,只要完全放弃了防御,那么它的进攻将会愈来愈强。 公孙承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他在犹豫,事实上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在犹豫,如果更早之前,他能丢弃所谓的脸面,付出一些小代价强行扯开距离反打,未必没有机会。 现在则有些晚了,现在撤出去,就不是付出一点代价的问题,很可能要把命搭上。 “该死!天南府那帮人在看戏么,怎么没人帮我一下。”公孙承暗骂一句,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 鹿憎已经转赴战场,释放那些被囚禁的信徒。 杨三叔眼看着已经斩下了大半四处逃窜的信徒,当然难免会有一些漏网之鱼,朝着圣武大域那边而去,只能寄望于守在那边的将领们能解决。 “为何还是如此不安,鹿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杨三叔一直在注意四周,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但他偏偏对鹿憎的提醒耿耿于怀。 杨三叔转头看向了鹿憎的那里,此时鹿憎也刚好一掌劈断了枷锁,再次释放一位信徒。 感受到杨三叔的目光之后,鹿憎也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与之对视。 杨三叔沉下心,开始整理思绪。 处决信徒是立威之举,既然已经被搅和,杨家自然也成了笑柄,虽然最终还是诛杀三百余信徒,就实际而言,这些修为普遍不高的信徒,对于教派的损失简直九牛一毛。 天南府的人孤军深入东土,虽然某种程度上仰仗着昔日情分,保有后路,圣武大域那边也不会太过为难,终究是会放人离开的。 可振奋士气,得民心,占据大势,有很多方法,并不是只有处决信徒这一次机会。教派能阻止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阻止,毕竟讨伐教派是已经是主流,民心所向。 教派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是,那为何还要调遣天南府的人前来冒这个险。 不说鹿憎,另外九人的修为都相当不俗,绝对是天南府的几个顶尖战力,单单是阻止这一次起势,就要把他们置于险地绝不明智。 “这种以大搏小的行径,教派怎么可能会做,他们一定另有所图。”杨三叔呢喃道。 只是他实在想不出,单凭天南府这十个人,还能做些什么。 “才十个人,还是......不止这十个人!”杨三叔忽然醒悟,忽地转身,回头看向身后的临开城,心头狂跳。 不敢再犹豫,杨三叔索性放弃了追击面前逃窜的信徒,扭头冲向城池。 “回城!快回城!马上!”杨三叔大吼道。 其余正在追击的家主都怔住了,隔着老远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过杨三叔作为一城之主,坐镇三十余年,威望自然极高。 这些家主虽然有所疑惑,但还是选择听信,真要出了什么事,担责任的也不是他们。 听到撤退命令,公孙承不由得松了口气,总算能摆脱对面这个让他心生畏惧的家伙。 可杨詹却全凭没听见,一意孤行,势必要拿下公孙承的样子。 “疯子!你真要不死不休?别以为我奈何不了你,豁出这条老命,我还是能让你下半生都只能躺在床上的,你最好掂量掂量。”公孙承急了,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以命换命啊。 杨詹用行动来回应,一记完全舍弃了防御的刺枪,直朝对方要害而去。 公孙承知道自己就算接下这一击也得重伤,到时候还不是任人宰割,摆在他面前还有另一条路,也舍弃防御,直接换伤,轰烂杨詹的气湖,断其根基。 万不得已之下,公孙承实在不想这么做,他再度犹豫了。 最后,公孙承一咬牙,选择挡下杨詹的孤胆一枪。 亮银枪长驱直入,直接捣烂了公孙承的玄气盾,交叉的双臂也被枪尖戳个通透,进而扎入其腹部,整个枪尖都没入体内。 杨詹冷哼一声,拔出亮银枪。 公孙承的腹部顿时血流如注,哀嚎一声,连连倒退,眼看着就要被杨詹追上一枪毙命。 就在这个时候,大地翻滚,隆隆作响。 整片大地开始往上升,临开城外的一大片土地似乎就要脱离地表,缓缓升空。 在远处看,就仿佛一个无比庞大的巨人要从地面上站起,泥土往上翻滚组成了它的身躯,昂扬的头颅咧出一张黑洞般的大口,如雷鸣般的咆哮,响彻整座临开城。 城中的百姓惊恐地看着这个低伏的庞大巨人,纷纷朝着城外汹涌而逃。 城外往回赶的二十余位家主都呆住了,庞大的巨人完全遮蔽了他们的视线,也将他们回城的道路隔断。 “这......这样的伟迹,恐怕只有帝级强者能做到了。”杨三叔惨笑道。 同样被阻隔在外的孟津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帝......帝级强者,至于么?” 杨三叔有些绝望地看向鹿憎那边,鹿憎的笑容从未减少,温和地点头回礼。 “临开城恐怕是要完了,以临开城为首,打造出来的东土防线也被撕开了缺口。教派这一次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杨三叔叹息着摇摇头。 事到如今,也已经来不及通知杨禹,远水难救近火,等到杨禹赶来,那位帝级强者可能已经扬长而去了。 一位帝级强者能避开所有眼目深入东土,恐怕要归功于天南府的人从中策应。 整座临开城,升天了。 就像一件玩物,被托在手中,骤然的升势,让未曾来得及逃出城外的人紧紧地压在地上,难以动弹,仿若蝼蚁。 第二百六十五章 高飞远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即使有些微弱修为的人也难以抵住升势,一个不慎就得跟普通人一样摔倒在地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修为再高一点的,当跑到城墙边时,发现已经上升到一个恐怖高度,如果跳出去说不得要摔个粉身碎骨,犹豫之间,便彻底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城外的杨三叔听见夹杂在泥土碎石掉落声之间的哀鸣,深感绝望。 就连一直穷追猛打的杨詹也停了下来,失神地看着那座耸立天地之间的巨人,与它手中如同玩物的临开城。 “如此庞大的法相,已经超越了认知,想必来者就是教派中的那位神将巨灵了吧。”孟津悲叹道。 临开城建地面积已经不小了,可在巨人面前仍然不够看。 帝级强者的法相大小一般与实力息息相关,强如千水江的祀水娘娘,法相不过百丈高。 可世间总有一些特异的存在,法相几乎可以无限延展,只要拥有足够的玄气,可开天辟地。 巨人并未以完整体出现,只展露出上半身,手臂大的出奇,怪异的身体比例却透露出奇特的力量美感,手中托举的临开城越过头顶。 此时的高度,即使是迈入高阶的修士也不敢轻易跃下,更何况临开城连同地基也被挖走,此时的地面上有一个无比巨大的深坑,还不断有碎石泥土坠下,贸然跳下去,说不定还要被埋进去。 庞大巨人现身时,遥远的东方亦响起了一声咆哮,只是太过遥远,除了巨人有所感应以外,其他人都不曾察觉。 那是来自杨家府邸的愤怒,坐镇这片广袤地域的强大存在,杨家老祖杨禹。 只是那一声怒吼中,更多的是无奈与不甘。 巨灵神将既然敢孤军深入,并且现身于东土大城,必然有着周全考虑。 杨禹就算此时动身赶往临开城,那时候巨灵早就逃之夭夭了。 鹿憎在神将巨灵现身的那一刻,已然带人悄悄离去,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事情发展到哪一步,都与他们无关。 巨灵法相并不凝实,大概是太过庞大,身躯更趋于虚幻,可以透过其身躯看见临开城陷入末日。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杨三叔话语悲凉,他知道此刻还留在城内的人会是个什么结果,可面对如此庞大的法相,他实在有心无力,只能寄望于如何去弥补。 孟津亦是点点头,说道:“此法相并非巨灵凭一己之力就能施展,必然借助了大量符篆甚至是阵法,也许之前就埋藏好在临开城外,我们擒住的大量信徒,估计都是为了谋划此事,难怪他们被擒之后也毫无反抗。” “将符篆都找出来,破坏掉,也许能限制巨灵,再不济也能削弱体型,临开城再继续升空下去,一旦砸下来,可就不止毁了一座城池,甚至会波及附近的乡镇,届时,东土防线将全面崩溃,势必迎来教派的大举入侵。”杨三叔严肃道。 “既如此,我等也不敢袖手旁观,东土世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我们借租与杨家城多年,也该为杨家出出力,有何需要,三叔尽管吩咐便是。” 众位家主纷纷表态。 “好,此事过后,无论结果如何,杨家定不会忘了大家的恩情。杨某在此先行谢过,日后定会一一上门拜访。” 说罢,杨三叔便深深拜了下去。 就连一言不发的杨詹此时也深深拜谢。 城中,漫天砂石,泥土翻滚的声音中,一连片的惨叫绝望声。 人人自危的时刻,未曾有人见到城郭中央,有青年屹立,厚重的压力也无法使他低下头颅丝毫。 青年伸手轻轻地摁着面上摇摆不定的面具,隐藏在面具下的是一张不见惊慌的脸。 面对着这副天翻地覆的情景,青年深吸一口气,而后顶住因加速上升带来的压力,一步一个深坑地前进。 本想进城打探消息,未曾想遇到无妄之灾。 云天正穿行于大街小巷中,目睹了不少凄凉场景。被倒塌房屋压死的,被尘土埋脸活生生闷死的,还有被压在地面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人死去的。 “别管了,你又不是什么圣人,还是救救自己吧。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怎还有余暇多管闲事。”云天默念着,面对强压也不曾低下头颅的他,此刻不知不觉地低下了头,不愿再去看那些惨状。 不绝于耳的痛嚎,哀求,正挠着云天的心肝。 “我听不见,听不见......”云天捂住双耳,可脑海中的声音仍然挥之不去。 “晦气!他奶奶的,帮人也得量力而行啊。再这样下去我还真成了圣人。” 云天一咬牙,转身朝一旁冲去,将一座即将倒塌的房屋轰开,架起一道气流盾护住了一个差点被压着的小女孩。 “捉紧我的手,我带离开这。”云天朝小女孩伸出手。 小女孩满面灰土,通红的眼睛显然是哭了许久,可她迟迟没有搭上云天的手。 云天心思细腻,循着小女孩的目光,已经倒塌的房屋废墟中,有一截手臂裸露出来。 “在这等着。”云天叹息一声,不禁摇头苦笑,真是自讨苦吃。 不一会,云天从废墟中拉出两个人,应该就是小女孩的父母,所幸还有些许微弱气息。 将两人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云天叮嘱小女孩道:“看着你的父母,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能离开这个白色的气罩,记住了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点头。 云天再度深吸一口气,冒着漫天砂石冲了出去。 哪里有求救声,他就往哪里冲。 渐渐地,被承托于手中悬浮半空的临开城,冒出了许许多多微弱的白点,起初并不起眼,慢慢地遍布全城。 “坚持住!等我!”沉稳有力的声音,回响在每一个得救的人心中。 得救的人也开始联合起来,借助白色的气流盾顶住压力,将周边一些人也拉了进来,随后成群结队开始往城头那边移动。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离开这座危城,但他们相信那个青年说的话,除了别无选择的悲哀,也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满城白色的光点渐渐汇聚在城头上。 所有得救的人此时多多少少都有点失落,即使他们心怀感激,可是当他们看到得救的人有那么多的时候,还是心存怀疑。 如果人少,他们都觉得自己能的救,可是此刻站在城头上的人足有上千之数,而且越来越多。 虽然他们不都是云天所救,可也是依靠着云天留下的气流罩才走到了这里。 “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没有那位义士,我们也该死在城中,现在还能走到城头上,见识如此壮哉的风景,大家伙也该满足了不是?” “说得对!能多活一会也是好的,说不定等着等着就真的有活路。” “老弱妇孺都留在城头,呆在白光里。年轻力壮,会些把式的,就跟我再入城里去救人,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混明白,如今末了才知悔悟。往日多有得罪,如有来生,我再亲自来谢罪。” 最后说话的,竟是城中一个有名的市井混混,这让其他人对他刮目相看。 “往日被你欺凌不少,本瞧不起你。但今日有你这一言,我就敢跟你走这趟险路。” “走着!” 危难时,方显温情。 刚刚得救的人,又匆匆道别一家老小,再赴危城中。 “不管到最后那位义士能不能把我们都救出去,可我相信,这城中定然有值得活下去的人。我们就是一伙粗人,大字不识几个,死了也罢。至少那些于这个天下有用,与这个时代有用的文人志士该活下去。” 原本有些修为在身的人,都在竭力隐藏,希望能成为活下去的筹码,最终也都选择放弃,参与到入城救人的队伍当中。 借助着这神奇的气流罩,能抵御大部分压力,就连城池快速上升带来的摇晃也都被消弭许多。 这是因为云天的气流盾并不是“死的”,它会不断流动,来适应外界的力量。 城中,云天正在某个角落救人,这里是城中最为繁华的地带,因此建筑密集,其中一座倒塌,就会连带着其他地方。 从云天开始动身到现在过去并不久,可一刻不停地救人,搬运碎石,仍是让他喘不过气,体力发虚。 云天不得不扛住这些即将倒下的楼房,以免造成大面积伤亡。 他已经无暇去救出那些被压在底下的人,只能凝聚出几个气流盾护送着周围还能动的人离开。 宏伟的高塔、华美的酒楼、庄重的寺庙,过去的美景却成了现在压死人的噩梦。 云天并非锻体修士,他的玄气可以源源不绝,本身的体力却会耗尽。他以一己之力扛住城中央这些高大建筑,稍显力有不逮。 “再坚持一会,就一会,至少等到那个小孩离开这里。”云天有些迷离的目光看着远方那个孩童正惊慌地逃离。 终于,等到那个孩童离开了此地。 云天的目光又不知不觉落到了另一边,那里有一个怀抱着婴儿的妇女,满脸泥污,却用着祈求的目光看向云天。 “快走......我能扛住。”云天的背又挺直了些。 妇女双手合十,边跑边回头,不住地道谢。 云天忽然感觉四周渐渐变得灰暗,身体摇摇欲坠,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接近死亡,仿佛再多坚持一刻,他就会力竭身亡。 即将倒下的一刻,云天的耳边响起了呼唤。 那个抱着婴儿离开的妇女去而复返,在街道的尽头出现,手指朝向云天在呼喊着什么。 云天两眼一黑,差点要晕死过去,迎接他的,或许就是无情倒下的建筑,被永远地埋在地下。 “义士!我们来助你!” 云天终于听清了那声呼唤,肩头上一松,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那些依托着气流盾去而复返的人们,此时都冲到了云天身旁,用身躯将他围住,为他抵挡风尘。 有修为在身的人,则是接过云天的重担,扛住了即将倒塌的建筑。 “带义士出去,这里有我们扛住,没问题的!” 众修士齐声呼应。 “你们多保重,我们会尽力救人出去的。” 剩余的那些普通壮年百姓也清楚留在这里的那些修士会是个什么下场,可此时已经容不得他们多想。 众人分散开来,逐户搜寻活口,尽可能地多救一些人出来。 城外,在杨三叔带领下的各位家主开始破坏被掩埋在土里的符篆,数量之巨,有些骇人。 难以想象这些渗透进来的信徒竟然埋下了如此多的祸根,在杨家老祖杨禹的长久治理下,人们习惯性地认为信徒敢侵入东土就是死路一条。 如今看来还是太过大意,小看了教派的决心。 杨三叔等人接连撕毁布下的符篆,初见成效,巨灵开始发出怒吼,庞大的身躯愈发虚幻,瞳孔失去灵光,五官渐渐模糊。 只是庞大的体型仍然保持着,甚至托举临开城的举动也未曾受到影响,平稳而有力地上升着。 “不行,这样下去造成的影响对于如此庞大的法相也是微乎其微。”有位家主绝望道。 “那也得做!不能让我们的家族,我们的姓氏蒙羞。”杨三叔坚定道。 “我们尽一分力,城中的人就安全一分,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要是我们中有一个人能留在城中,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我那一脉单传的儿子还在城里头呢。”其中一位家主略带哭腔道。 作为一家之主,什么大世面没见过,如今忍着丧子之痛,也坚持着自己的本分。 “好了,不要再说了。尽人事听天命,这只是开始,我们生在这个时代,终究要面对强大的教派,无可避免,各自行动。”杨三叔内心充满自责,他作为临开城的守城人,有职责保护好城中的百姓,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就在各位家主满怀悲切离去的时候,一声微弱的鸣叫从泥土碰撞之音中传了过来。 那是越来越明亮的声响,越来越高亢的嘶鸣。 众人抬头,透过庞大而虚幻的身躯,瞭望城郭之上,烟雾缭绕,似孕育着生命,承载着万众的希望。 一声声嘹亮的凤鸣,宣示着它的诞生。 烟雾中,有某种事物探出,那是凤首,紧接着尾羽飘荡,双翼高展。 扛着帝级强者的无上威压,仿佛要挣脱世间的束缚,高飞远走。 城头上,有氤氲凤凰,凤凰背上,是那临开城的万千民众。 这一刻,天地间的目光都落在了同样站在城头上的白衣青年,他的脚下踩着玄奥的阵法,磅礴的气息就算是身为帝级强者的巨灵也不能忽视他。 青年一声咆哮,与凤鸣相得益彰。满脸赤红,双手驾驭着蔽日凤凰,护万民周全。 凤凰高飞,万民振臂高呼。 这一幕,东土千千万万子民看在眼中,杨祖杨禹看在眼中,各处缉事殿看在眼中,圣武大域各将领看在眼中。 时隔多年,人们仍会记得,那个白衣青年的风姿。 第二百六十六章 镜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站在城头上,目送着烟凰的离开,平稳落地。 周围城镇的百姓们纷纷出来相助,他似乎看到了洛施晴,甚至能想象到她此时的担忧与责怪。 为了控制住如此庞大的烟凰,本就几近力竭的他雪上加霜。 脚下的大阵缓缓消散,紧接着经脉便传来剧痛,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云天感到脑袋有些昏沉,想想这些天从刘家山到临开城,几乎都处于紧急状况,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洛施晴身娇体弱,一路赶来已经满是疲惫,云天又怎么忍心让她守夜。 洛洛虽然有修为在身,可心智却不太成熟,经验尚浅。云天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守夜,于是便独自揽下了责任。 所有人都注视着城头的那个身影,普通的百姓还在祈祷着。 杨三叔却微微摇头,叹息道:“不曾想两年前见他如疯魔,如今再见,却是临终之际。我会记住你的,临开城也会记住你的。” 孟津在一旁也惋惜道:“可惜了这么个年轻俊杰,他就是那个云天吧?传武界三甲,翟青曲之徒。” 临开城今夜注定陨落,原本会死在城里头的百姓,却被一个青年用命换了回来。 体型之巨难以看清全貌的法相,此时也缓缓拧转了头颅,双目发出炯炯之光,照落城头上的那个青年。 法相只有上半身,甚至只是独臂,可给人的感觉依旧很震撼,让人不禁遐想,如此巨人,倘若现出全身,屹立天地间时,会不会磕到苍穹。 良久,巨灵似乎做了一个决定,微微张口。 顷刻间,天地间雷鸣阵阵,仿佛来自苍穹的声音。 “屈服于本座,可绕你不死。” 隆隆声响不绝于耳,站在地面上的百姓此刻都捂住了耳朵,神色痛苦。 首当其冲的云天如遭雷击,胸口一闷,瞬间七窍流血,差点站不住从城头上掉下去。 “你们教派毁我宗门,让我程师姐流离失所,也让我与她天涯相隔,我岂能与你们同流合污。”云天单膝跪地,强撑着说出这番话。 这番明知说出口必死无疑的话。 杨三叔听罢,有种自豪的感觉,三十六域阵营还是有这种铁骨铮铮的修士,也深感惋惜,他还是愿意看到云天活下去的。 天地再次响起轰鸣,巨灵陷入沉思,似乎正在抉择。 良久,仿若审判之音降落,定人生死。 “既如此,你便与这临开城共存亡吧。” 随着临开城不断拔升,来到一个恐怖高度,云天越发感到虚弱疲惫,难以呼吸。 百姓们无法看清城头的情况如何,只能透过云层依稀可见临开城的轮廓。 洛施晴与洛洛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此地。 洛洛满脸忧色,焦急地呢喃着该怎么办。 洛施晴一言不发地抬头盯着那座城池,久久不动,也不知道是怎的,洛洛一个劲地呼喊她也没有了反应。 洛洛急红了脸,说道:“你别吓我啊!云大哥现在生死未卜,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情了。” 许久,洛施晴只说了一句话。 “我相信他,他答应过我的。他才不会死在这里,不管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洛洛也不说话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好去打击洛施晴。 那可是帝级强者,而且成名已久,洛洛可不会那么乐观。 巨灵的眸光落在云天身上,伴随而来的是无止境的威压。 云天半跪在地,不愿屈服,他有种感觉,或许此刻倒下,就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紧接着,名为天威的雷鸣再一次炸响于云天耳边。 一个小小的蝼蚁竟敢违抗帝位的威严,这让巨灵感到愤怒,只不过他为了托起临开城,已经没有多余的玄气再幻化出一只手来。 只能不断地用威压,或者是雷音去震慑。 “屈服就那么难么!”巨灵怒吼一声。 实质性的音波从云层中穿梭,撞出了一个个圈层,不断向云天传递过来。 本就是心力交瘁的云天,躲无可躲。 轰! 城头被音波轰出一个凹陷,砖瓦四散。比之原先似乎矮了一段,过道也消失了,只剩一地碎石,再也看不见任何身影。 巨灵盯着化为废墟的城头,看了一会,随后露出不屑,只觉得自己对一只蝼蚁太过在意,有些可笑。 又看了眼距离地面的高度,已经差不多了。 “再见了临开城。” 巨灵沉吟一声,巨大手掌翻覆。 此时的城中,可谓翻天覆地,一切都倒转过来。 没有固定的事物此时都脱离了城池,向下掉落。 临开城没有下坠,竟是被巨手牢牢握在手中,只是一副不太牢靠的样子,随时都会散架。 仰头观望许久的杨三叔大惊失色道:“糟糕!他不只是要破开东土防线,临开城太大,一旦砸入东土内,后果不堪设想。只是帝位强者也不该有如此巨量的玄气,抬起临开城应该就是极限了啊。” 霎时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地底下,那个原本该是临开城所在的位置,现在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众人绕开巨灵法相,这才得以窥探坑洞的一切。 那是一面镜子! “这是......帝位神兵!”孟津惊呼道。 杨三叔也被眼前这一幕给震住了,忙摇头道:“这不可能!临开城建成五百余年,地基牢靠,这帮信徒是怎么在此处埋下一件如此巨大的神兵!” 孟津虽不想承认,但还是苦涩道:“也许,在未建成时,已经在那了。” 杨三叔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喃喃道:“这更不可能......临开城是先祖亲自监制,由......” 话说到这里,杨三叔忽然醒悟,瞪眼道:“临开城由黑木崖莫家动工,历时五年建成。这莫家......” 孟津亦是叹息道:“恐怕是那样了。” 杨三叔仿佛丢了魂,一个劲地摇头,说到:“这怎么可能?一件帝位神兵埋藏几百年,如此能耐......恐怕只有那位了吧。” 孟津盯着深坑中,巨大得无处可藏的镜子,竟就这么讽刺地躺在了那里,历经几百年都没有被发现。 “没有神兵在手,他依旧是古来第一人,这样的存在,我们到底该如何去战胜。”孟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此时内心的绝望,也许每一个看见这镜子的人都能懂得吧。 镜面上泛起光华,不容许一丝泥污洒落其上。 日光落在镜面上,以更加耀人的姿态折射出去。 巨灵法相正沐浴在无穷无尽的玄气浪潮,如果不是肩负重责,他也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是不是真的能顶破了这天幕。 巨大的手臂扬起,临开城也如同石子一般,只有注定被投掷出去的命运。 远远相望的杨禹此时已经面沉似水,这临开城砸向哪里都是损失惨重,真要向他砸来,也没有那个信心去接。 这就等于有人拿起了石头要砸自家祖祠,却只能干瞪眼,杨禹都要气炸了。 “翟青曲!我知道你在,助我杨家渡过这一关,以前的事情,大不了一笔勾销!”杨禹实在是急了,他也不能肯定翟青曲在哪,只不过是知道一些内幕。 翟青曲的职责就是保护那两个人,并且不能暴露他们的存在。 如果此时翟青曲现身,定会引起教派的注意,极可能让那两位也跟着冒险。 可杨禹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临开城砸进东土,简直就是灾难。 东土的某座小城镇中,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正破口大骂,问候了杨禹往上几代的祖宗。 “愚蠢!简直太愚蠢了!就算让我出手也不能喊出来呀!”翟青曲面红耳赤。 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个拄着拐杖四处张望,一个不动如山沉默寡言。 事实上,临开城那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三人老早就发现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权当看不见就是了,免得暴露自身的存在。 只是当那只遮天蔽日的凤凰出世时,翟青曲已经带着两人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了,本想着攻其不备,现在全泡汤了。 拄杖老人安抚道:“还是先赶过去再说吧。再晚了,云天可得出事了。” 唯有提到云天时,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才会稍显有些在意,目光落在了佝偻的身影上。 翟青曲则是冷声道:“他要是敢动云天,我非拧下他的头颅不可。” 随后,三人化为虹光,消失无踪。 杨禹的话传出很远,虽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不过以巨灵的耳力,当然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容不得多想,即使翟青曲出现了,也难以阻止这一切,不过巨灵还是得先想好退路。 临开城中不断有东西掉落下来,尤其是刚刚被音波摧残过的城头,碎石砖瓦正哗哗往下掉。 过了很久,城头上的碎石被抖得一干二净,似乎再没有东西往下坠落。 从地面看上去,如果有修为在身,目力惊人的话,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细小的白点,正摇摇晃晃地挂在了倒过来的城头上。 “他还没死!”杨三叔看清了什么,震惊中露出一丝笑容。 极远处,无人能看清的三道身影中,最快的那一道。 身子佝偻的老头沉声道:“小子,坚持住。别等我过去你已经死了。那样的话,我可得费些力气去拧下那家伙的头颅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满园春与雷罚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巨灵目光远眺,掠过周边城池,看见了杨禹,只是始终没有看见那位青武天帝。 莫名的压力渐渐爬上心头,巨灵敢于跨过圣武大域伏击东土,也是因为战天帝坐镇前线,再加上趁着杨禹远在天边,才有此一计。 若是忽然冒出个青武天帝把他拖住,战天帝或者杨禹难保不会付出大代价强行将他留在这。 对于教派与联盟而言,每一个帝位的陨落都是惨重的损失。 因为这并非是简单的减损战力,帝位是要争夺的,说不定战死一个帝位,几年后,这个帝位就成了对方阵营的战力。 然而巨灵着急也没用,底下那面巨大的镜子毕竟不是他的帝位神兵,根本不听他指挥。 单是抬起一座城池已经相当艰难,要想扔出去,仍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去聚集玄气。 城池翻转的那一刻,云天再度暴露在巨灵的视野中,原本他也不想再去关心这些蝼蚁,只是忽然想起教派中那位上使提起过这蝼蚁竟与青武天帝扯上了关系,于是有了计较。 巨灵为了节省玄气,只凝聚了双眸,只有说话的时候,脸庞会开出一条细微裂缝。 此时,巨灵双眸下再度出现了一条裂缝,将他的脸庞分割成两部分,裂缝缓缓撑开,并且边缘几乎已经延伸到后脑勺。 足以吞下自身头颅的恐怖大口生成,漆黑幽暗的洞口仿佛深渊。 骤然间,天地气流卷动,纷纷被吸入巨口当中,形成了恐怖漩涡。 刚刚缓过气的云天再度陷入困境,原本就飘摇不定的身躯瞬间被扯向一边,手指死死地扣住城墙上的凸起。 很快,随着时间推移而加强的庞大吸力终究是击溃了云天最后的坚持。 混杂着碎石,云天被吸入了巨口当中,最终悬浮在巨灵法相体内。 有了这个筹码,巨灵总算心安了一些。 这一幕,牵动了地面上所有人的心。 杨三叔咬牙切齿道:“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一个外来的后生替我们扛下本该是我们的责任。” 孟津默默点头,其余家主也都认同。 “堂堂世族之主,岂能袖手旁观,寄望于年轻后生。倘若今天这后生因此而死了,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东土百姓!” “这镜子,得想个法子遮挡起来。” “哪位家主有良策,大可说出来。” 杨三叔环视众人一周,只是他们虽有心,却力不足。 “太大了,根本盖不住。”孟津微微摇头道。 众人垂头顿足时,一模样邋遢的老人走了出来,身披灰旧长袍,隐隐可见袍上有图案,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实在是太过陈旧,图案都不太完整。 “交给我吧。虽不知能不能成,但也不失为一个方法。”老人似乎是从远方赶来,风尘仆仆。 杨三叔惊讶地看了老人一眼,微微一拜,问询道:“老先生可否讲解一二,我等也好有个依据行事。” 老人略微沉吟,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如果信得过我这小老儿,拼死也会给你们做成。” 说罢,老人径直走向巨坑,视察那面镜子。 众家主面面相觑,最后纷纷看向杨三叔。 杨三叔看着渐渐走远的老人,心一横,说道:“信他一回!况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好,我们合力消耗这巨灵法相,虽不能胜之,亦可拖延其聚集玄气的时间,再寄望于青武天帝能及时赶来了。”孟津也是果决之人,顿时响应了杨三叔的决策。 老人动作虽缓,却一点不慢,行走间仿佛一步千里,颇有意境。 待走到巨坑前,老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呢喃道:“比想象中还要大许多啊。” 即便如此,老人还是盘腿坐下,开始从怀中掏出瓶瓶罐罐,一些纸张,忙活起来。 杨三叔提着铁枪,站在巨灵后方,浑身玄气涌动,手臂、脖子、额头,随处可见的青筋暴起,大股大股玄气逼入铁枪当中。 渐渐地,整跟铁枪青芒闪耀,通体发亮。 杨三叔暴喝一声,掷出手中青芒铁枪,划破天际。 眨眼间便轰在了巨灵身躯上,虽然与之对比,微不足道。可引起的反响却是不小,只听闻一声轰鸣,巨灵的身躯瞬间被破开一个大洞,即便正在迅速消弭,但终究是有了作用。 巨灵的怒吼从天上来,显然这样的举动对他有所触犯。 大量的玄气从铁枪炸开的大洞中泄露出来,想必影响再小也是会有的。 其余家主纷纷效仿,各施所长,朝着那个洞口继续出手。 如若巨灵不是要施展这巨大的身躯,帝位强者的法相哪有那么容易破开,只是这法相巨大的同时,弊端也明显,从法相虚幻就可以知道,其内中空,徒有其形。 “朝那打!开出一条路,然后我去把那小子救出来。”孟津指着云天所在的位置说道。 虽说巨灵法相中空,看起来似无甚危险,但要从破开的洞口冲进去终究是冒险了些。 孟津已经豁出去了,自己儿子战死在传武界,余生回想尽是悲切,不如早早了结一切。 “不行,太难了些。那个地方即使只处于巨灵法相中段,但也实在太高。我们的攻击手段即使能到达那里,也都无力破开法相了。”一位家主面露难色道。 孟津一拳砸在自己手心上,不甘道:“可恶,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话未说完,一个身影横空出世。 穿着流里流气,模样市侩,像是常年混迹于市井的闲散。 那人直接越过众人冲向高空,而后丢下了一个物件。 杨三叔接过那物件,竟是个骰盅。 只听那人在半空中大喊一声,“摇到几点?” 杨三叔还未反应过来,旁边一个大概是同道中人的家主知道了些什么,猛地冲半空喊道:“四个‘四’满园春呐!” 那人身形一晃,差点从半空掉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哀鸣。 “他姥姥的!老子在赌桌上摇了几十年就没见这点数,今儿个随手一丢就出来了?” 与此同时,半空的身影忽然玄气暴涨,满溢而四散,气息竟攀升到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九阶巅峰修士的范畴,隐隐间要跨入帝级。 这让众人不禁大吃一惊,方才明明只是寻常九阶,怎的忽然爆发起来,甚至要突破桎梏的样子。 杨三叔赶紧揭开骰盅,顿时哭笑不得,这哪是什么满园春,就算他不沾此道,也该知道这混乱的点数肯定不是什么大彩。 “这位难道是?”杨三叔转而看向那位喊出点数的家主。 那位家主点点头,笑道:“正是那位人称老赌鬼的司鸿,此人还在我家名下的赌庄欠下不少银钱。有他在,那后生应该是有救了。” 杨三叔面露喜色,说道:“如此甚好,倘若真能救下,我替他还这些银钱便是。” 那位家主一听,欲言又止,还是没说出口,那老赌鬼欠下的银钱可不是小数目,大概把杨三叔府上的值钱物件都拿去抵当也未必还得上。 只见气势如虹的老赌鬼双手虚握,手臂反复晃荡,像极了摇骰盅的模样。 然而模样滑稽,却不意味着他的举动会令人发笑。 老赌鬼靠近巨灵法相中段,虚握的拳头轰上去的瞬间,伴随着巨响,他便以更甚于来时的速度倒退离开。 大地震荡,巨灵法相似乎被这一击撼动了,身躯竟肉眼可见地摇晃了起来。 紧接着老赌鬼去而复返,另一拳朴实无华地接了上去,嘴里还喊道:“赏你一手满园春!” 同样的位置,在巨灵法相的后背上,仿佛真的绽开了一朵艳红的花,霎时间春意盎然。 那是爆开的玄气所勾勒的画面,虽不是真正的花朵,但盛放之意却也差不离了。 两拳过后,老赌鬼从天上降落,匆匆跑来。 杨三叔想到了什么,假装被玄气炸开带来的罡风吹得摇晃,手里的骰盅顺势掉在地上,骰子散落一地。 老赌鬼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心痛得捂住胸口,差点脑溢血倒在地上。 “你姥姥的姥姥唉。你还我满园春,你还我!”老赌鬼跪在地上,抱着骰盅,看着散落一地的骰子,哪还有满园春的模样。 杨三叔尴尬一笑,赔罪道:“实在抱歉,这连番征战,着实是过于疲惫,你也看见了,杨某有伤在身,一个没拿稳。” 老赌鬼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独自蹲在那哀嚎不断。 不知何时,孟津已经动身,迈着空步直上云霄,那是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冲进了方才被老赌鬼轰出的缺口。 法相其内,除了云天所在的位置被巨灵有所照顾,开辟出一个稳定空间,其余地方皆是大量的玄气乱流。 孟津冲入法相内的瞬间便深感寸步难行,大量的玄气从缺口涌出去,他不得不顶着这股玄气逆行。 巨灵早就察觉到孟津的存在,他只有独臂,本身拿住临开城已是消耗巨大,正积攒力量作出最后一掷,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竟敢在他的法相上开出缺口,把他辛苦积攒的玄气宣泄出去。 巨灵被激怒了,他想着就算是要浪费些玄气也要碾死这群蝼蚁们,即便如此一来,他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弥补这些玄气,也会因此冒更大的风险,说不准那位青武天帝就真的能赶过来了。 正当巨灵再次张大宛如深渊般的巨口,天色变了。 本已破晓,阳光洒落大地,此时却再次陷入漆黑。 一团团乌云聚集起来,遮蔽了巨灵的上半身,亦遮挡了其视线,无法在看清地面。 不妙的感觉涌上巨灵心头。 阳光无法穿透厚厚的乌云,大地上,巨坑中,那面镜子顿时黯淡下来,再也映不出光彩。 众人纷纷想起先前的那位老人,转头看向巨坑旁时,老人已不见踪影。 乌云高升,仿佛正孕育着什么恐怖的存在。 当雷霆涌动,电蛇探出云层时,恐怖的威势让所有人心头狂跳。 就连巨灵也不得不去正视这股力量的存在,电蛇游荡在云内,就像蛰伏的凶兽,嗅到了血腥的气味。 最终,雷云越过巨灵法相,来到高处,腾空汇聚成更大的一团,笼罩在巨灵上方。 煌煌如天威,只等雷罚降世。 巨灵张开大口,从体内深处爆发出来的咆哮,形成环形音浪,呼啸着冲向高空。 音浪瞬间便轰穿了雷云,只是雷罚也在此时降下。 天地间,一下子明亮起来。 无数电光四射,紧接着便是滚滚雷音传来。 即便无法真正撼动庞大无比的巨灵,也足以让他吃大苦头。 狂放的雷霆不断降落,劈在巨灵周身,大有与其共湮灭的气势。 雷鸣阵阵,过去了许久,才终于渐渐散去。 待一切尘埃落定,地面上的众人不禁倒吸口凉气。 原本庞大到穿过了云层的巨灵法相,此时竟已经缩减了两三成的模样,径自在那怒吼咆哮。 只是那朵让他吃足了苦头的雷云已经消失一空,那位始作俑者也早就逃之夭夭。 第二百六十八章 坠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阵阵怒吼从天际传来,巨灵看似已被激怒,实则他内心清楚,方才那一朵雷云对于他的震慑有多大。 那滚滚天雷对于其他修士或许效果不大,可对于巨灵法相这样的虚幻的灵体而言,可谓天生克制。 玄气逸散,眼看着将临开城砸在东土内部的计划即将泡汤,巨灵不得不改变主意。他实在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赌那青武天帝更晚到来,赌那战天帝不会离开前线,还有虎视眈眈的杨禹。 巨大的法相带给他所向披靡的破坏力,可也让他变得笨重,必须得留下充足的撤退时间。 到了帝级强者的层次,几乎就是万法不侵的境界,传送符、遁符一类的保命手段已经失效,只能徒步赶路,这也是天道对于这些存在的限制。 巨灵的目光缓缓落在地面上,直接跳过那些个东土大族的家主,即使他也很想收拾他们一顿,只是他明白,如此笨重的攻击要想砸中一两个目标都有困难。 周边城镇中,无数百姓聚集,倘若这城池砸在他们头上,简直就是灾难。可他们大多都选择留在这里,一来实在跑不远,二来他们挂心于那位白衣青年的安危,不舍离开。 杨三叔看见巨灵的目光似有不妥,顿时面色巨变,暗道不好。 原本他们也没想过能阻止这一切,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尽量拖延一二,寄望于那位青武天帝能及时赶来。 现在看来这位巨灵神将似乎有些不安,不想再执行原本的计划,而是想要草草了事,赶紧离开。 “那位老先生去了何处?可有人瞧见了。”杨三叔实在想不出应对之法,便想到了方才那位唤出雷云的老人,希望他能再施展出什么神通。 几位家主纷纷摇头,他们刚刚都是专注于攻击巨灵,没有人特意去关注那位老人,况且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质疑,毕竟他们都是成名已久的九阶修士,哪会相信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神棍。 痛心于失去一手满园春的老赌鬼此时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直到现在才双目无神地张口说道:“别找了,你们就是挖地三尺,只要那老头不愿意,你们就永远不可能找到他。况且那一手雷云,你以为他就能随意施展么?没有做什么事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众人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位实力超然的存在。 感受到众人紧迫的目光,老赌鬼摇摇头说道:“别看我,别真把我当傻子看啊。信你们一次,是我作为赌狗的最后挣扎,再有第二次,除非是我脑子有问题。” 杨三叔恳求道:“可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虽然不想承认,可我们的确没有能力去阻拦什么。我杨某人愿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先生能助临开城百姓渡过这一劫。” 老赌鬼默不作声,重新捡起地面上的骰盅。 众人都把目光转移到骰盅之上,仿佛有种孤注一掷的感觉。 老赌鬼缓缓晃动手臂,骰子撞击盅壁的声响随之而来,没有用什么华丽的手法,也许是内心太过沉重,只是摇晃了几下之后,他便把骰盅重重地扣在地面上。 众人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忽然,似隐隐有一股气机正缓缓靠近尚未揭开的骰盅。 老赌鬼的手微微抬起,而后再度重重压在骰盅上,冷声道:“不要耍小聪明,就算被你影响到结果又如何?修行这么多年,你该清楚,关键其实不在于结果,而是这里。” 说着,老赌鬼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被老赌鬼注视着的那位家主有些不甘地放下手臂,他原以为悄悄用些手段改变结果,会带来更好的结果,其实他又怎会不明白。 眼前这位老赌鬼就是一位意志修士无疑。 杨三叔看了一眼那位想要使手段的家主,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这便是临开城的命运,即便是灭亡,我们也只好接受。” 说罢,杨三叔转身,紧紧盯着老赌鬼手中的骰盅,喝道:“开!” 众人的目光再次回到老赌鬼身上,怀揣着压力,抬起骰盅,一丝光线缓缓透入其中。 有人不愿去看,转身离去。有人仍抱着希望,苦苦哀求。 只是结果早已注定,即使大多人都愿意去尊重这个结果,没有动用修为去窥探。 可终究无法改变什么,那凌乱的点数。 “抱歉,我实在无能为力。”老赌鬼沉默稍许,最终率先打破沉寂。 杨三叔亦是苦笑道:“没关系,天意如此,我自当坦然接受。” 其余家主皆是痛苦地摇摇头,转身离去,看看能不能尽力挽回些什么。 看着从天上坠落的临开城,杨三叔双目黯淡,有了死志。 “杨詹,把亮银枪给......”杨三叔的话戛然而止。 “杨詹呢!他去了何处?”杨三叔猛然惊醒,不知从何时起,杨詹便消失了。 公孙承亦早早跟着天南府的人离开,估计是返回家族之中,着手迁徙事宜。 就在这时,一位还未离去的家主,面目震惊地指向半空,不敢置信道:“那......那是杨詹么?” 杨三叔这才抬头看去,一个身影正提着银光闪烁的长枪迎风直上,眼看着就要撞入翻转过来的临开城。 “杨詹,你要干什么!”杨三叔厉声吼道。 可杨詹此时什么也听不进去,冷冷地盯着坠落的临开城,嘴里不断呢喃着什么。 “我才是应该站在城头上的人,我才是应该备受瞩目的人,我才是应该接受万民敬仰的人。你云天凭什么抢走了我的位置,凭什么!” “我只想建功立业,扬名立万,好让老祖也仔细看看我的存在啊!为何我已经是传武界头甲,年轻一辈之首。老祖还是眼都不眨地剥夺了我的一切,我究竟还要做到什么地步,老祖才肯认同我!我不是要与众不同,违逆家规。但老祖啊!你在作出决定的时候,是否因为过我的感受而左右为难过呢?” 杨詹手持亮银枪,浑身玄气化作铠甲,青苍木虚影在背后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屹立天地。 无数枝杈扎入城池,蔓延、生长。渐渐变得根深蒂固,与城池化作一体。 城池的下降没有一丝缓滞,可最起码庞大的青苍木可左缓冲。 巨灵松开了临开城的那一刻,浑身玄气再也留不住,纷纷从空洞处逸散,身形急剧缩小。 大地轰鸣,巨灵仿佛从泥土中拔出双腿,那只粗壮得不成比例的手臂竟从中间裂开,化作两条手臂。 最终,巨灵缩小至三百余丈,即便如此,也要比认知中的天帝法相要大上几倍。 孟津原本已经靠近到云天近前,即将得手时,周遭玄气突然狂暴起来,他再也扛不住压力,被带着冲出了巨灵体内。 此时,巨灵也无法再决定临开城的走向,下坠的势头越来越猛。 现在的巨灵与临开城比起来,也变得渺小了。 东土似乎注定遭此大劫,虽然此时的巨灵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甘,因为他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杨詹像疯了似的,手中亮银枪频出,每甩一枪,便有大量的青苍木长在临开城底下,虽然有种杯水车薪的绝望之感,但他不曾停下。 杨三叔似乎也因为眼前这一幕,对于杨詹的观感改变了些许,即便他从心底地偏向于杨立。 “我们也别干看着了,动手!将临开城......摧毁。”杨三叔声音有些哽咽,如果说这场浩劫对于谁来说是最难过的,莫过于他了。 几乎将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这座城,他不仅是这座城的城主,更是在这里出生、长大、成名。 如今,他要亲手毁掉这座城。 二十余位家主齐齐升空,尽自己所能轰碎这座坚守在边陲五百余年的老城。 轰鸣不断从高空传来,众多身影升升降降,疲于奔命。 杨詹坠落地面,似乎因为过于疯狂的消耗,竟也无余力安稳站立,狠狠地摔在地上。 仰倒在地面上,杨詹看着压下来的城池,内心有了绝望,并非是敌人太过强大,给予他的压力。而是他明白,现在无论自己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再去比肩那个站在城头上的白衣青年了。 巨灵的手臂穿入法相体内,将云天握在手中,看了看远方,萌生退意。 转身的刹那,遥远的天边有三道虹光浮现。 为首的那个老头身躯佝偻,是那么的渺小、寻常。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老头,冲着三百余丈的巨灵法相,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你最好祈祷手中的那个小子还活着。” 虹光掠过一座高山,轻轻一点,整座山头便破碎了,虹光速度再上一层。 除开佝偻的老头直直冲向巨灵,另两位停了下来。 一个不动如山的男子,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你也去帮忙吧。”拄杖老人抹了一把汗,似乎承受这样的赶路速度有些吃不消。 重山则是面无表情,甚至呼吸也没有任何起伏,对于拄杖老人的话仿若不曾听闻。 “去吧。你不也挺担心他的么,况且我这身老骨头还不至于那么脆弱。”拄杖老人强笑道。 重山犹豫再三,最终点点头,再度化作一道虹光冲了出去。 第二百六十九章 二龙戏珠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巨灵看着从远方而来的那道虹光,心知不妙,他并不惧怕这位青武天帝,但他不得不顾虑自己的退路。 最终他也没有放下云天,此时没了筹码,必死无疑。 “青武,放本座离开,你的弟子自然无恙。”巨灵裂开巨口,传音道。 翟青曲想也不想,直接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是真傻子还是把我当傻子?跟你们教派打交道要是能讲诚信,我倒是省心许多了。” 巨灵恼怒道:“既然如此,那便没得谈。你要是不想你的弟子当场身死,尽管追过来便是。” 翟青曲呵呵一笑,身影瞬间消失。 巨灵如临大敌,慌忙抬头,只见巨大的掌印盖落。 虚幻的掌印内蕴藏阵阵龙吟,五指扣在巨灵的头颅上。 翟青曲完全是不讲道理地直接动手,让巨灵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御手大龙擒!” 翟青曲怒吼一声,一手拍在巨灵法相的天灵盖上,扣住头颅的五指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法相中的玄气。 如果说王奇的龙擒能从空气中汲取玄气,翟青曲则更狠。 巨灵法相眨眼间又缩小了几十丈,不过也及时反应过来,抬起庞大的拳头迎上掌印,一下子便打个通透,他所擅长的不仅是庞大无比的法相,自然还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有句传闻便是如果给予他源源不绝的玄气,他就能撑起这片天。 翟青曲脚尖轻点迎上来的拳头,仿佛没有吃到任何力道,倒是再度往上空升起不少。 御手大龙擒自然不单单是一门汲取玄气的神通。 一团明亮的玄气汇聚在翟青曲手中,幻化成龙。 “怒龙吟!” 只听一声嘹亮的龙吟传来,直接盖过了天地万物的声响。 站在大地上的巨灵由于高度的缘故,首当其冲,瞬间如遭雷击,脑海中满是嗡鸣,双眼失去神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地面拔升,是个气质厚重如山的男子。 趁着巨灵失神的瞬间,重山一拳轰开法相手掌。 巨灵似有所感,愤怒地想要用力握紧。 只是又一道龙吟传来,巨灵头痛欲裂,差点失去意识。 重山再次一拳轰出,终于让巨灵的手掌松开,露出了里面昏厥已久的云天。 二话不说,抱起云天之后,看看了落脚点,重山一跃而下。 巨灵察觉到手中的筹码已经失去,要是不能从翟青曲手中逃脱,便是必死无疑。 正当他想要认真应对眼前的强敌时,又一记重击来临。 栩栩如生的龙头从翟青曲手中钻出,喷吐金黄色的龙息,一头撞进了巨灵的面庞,破开其体表防御,直接从那张巨口中钻入法相体内。 龙吟阵阵,响遍巨灵法相体内各处。 庞大无比的法相急剧收缩。 见此,翟青曲冷笑道:“要么就堂堂正正打上一架,依赖你的法相,对于我来说就像个靶子。” 巨灵再不甘也只得承认对方所说不假,庞大无比的法相的确能让他一个人便是千军万马,可对上同样是帝级的强者大能,却并没有什么优势。 成为无数东土百姓心中噩梦的庞大法相,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巨灵变回本体,整整三百丈的玄气压缩在他的体内,熠熠发光,浑身通透发亮,只能看出轮廓,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男子。 如果不知道其身份,或许就只是个樵夫、渔民。 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人,竟是让人惊惧的巨灵神将。 “很好,这样才值得我认真出手。”翟青曲冷漠道。 巨灵散发光亮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神色,这具仿佛用光芒打造而成的完美躯体,充满着爆炸性力量,终究是能给予他面对这位成名已久的宗师天帝一点底气。 “教主总说,纵观千年,能入他法眼的帝位强者,有你一个位置。这样的评价,我虽质疑,却也不敢多言。如今倒想好好领教一番。”巨灵的声音沉寂下来,不再蕴含愤怒。 翟青曲咧嘴一笑,说道:“那你应该选择相信他。” 下一刻,翟青曲迈步冲拳,擂在那具金光灿灿的身躯之上。 顿时,如洪钟大吕的声音响彻周遭。 这位锻体修士成帝的巨灵神将,身躯中早已充斥满玄罡,说是通体玄罡打造也不为过。 翟青曲收回拳头,轻轻地甩了甩手臂,不禁无语道:“你是铁坨子么?” 巨灵无言,挺身上前,伸出一拳。 翟青曲手擒玄气,一拳对上。 当! 撞钟之音再传,两人毫无停手的意思,一拳接一拳擂出。 厚重的音浪席卷沙尘,稍大一点的石头都被震成齑粉。 翟青曲出拳,那是拳拳递进,滴水不漏,轻松写意。 巨灵空有一身力量,每每力道将发未发时,对方拳头已至,便又不得不匆匆忙忙递出自己那一拳。 意识到这样下去,免不了落败的结局,巨灵想要拉扯开距离,可对方根本不给机会,拳头越打越快,快到抽身瞬间都可能被对方轰成齑粉的地步,却不得不跟着对方的节奏出拳。 翟青曲渐渐开始露出笑意,像是许久没有打过一场如此酣畅淋漓的拳。 巨灵也不是愚蠢之人,及早抽身才是明智选择,虽然付出代价是必然的。 同样是寻常的一拳递出,翟青曲依旧接下,但他触碰到这一拳的瞬间就选择了退让。 玄罡凝成的拳头忽然爆开,玄气化作罡风袭来,翟青曲被突如其来的爆发轰得连连后退,撞倒了身后一座大山仍然止不住退势。 破体流罡! 翟青曲不禁有些佩服对方的果决,每一位锻体修士凝聚玄罡都不易,他们可不像玄气修士那般天生与玄气有着感应。 玄罡充斥身躯,一旦选择破体流罡,虽然能短暂爆发,但也意味着身体的能力不可逆地损失一部分,最起码在一场战斗中是恢复不过来。 玄气修士即使玄气消耗过半,用出的玄技、神通威力如常。 锻体修士每一次使用破体流罡后,都会战力削减。 “你逃不出东土了。”翟青曲止住退势后,缓缓走了回来。 巨灵抬起刚刚出拳的手臂,此时已经黯淡下去,显露出原本的皮肤。 多少年了,巨灵不曾见过自己原本的样子。 “也许吧。通体玄罡消耗殆尽的时候,我就再也走不出这东土。不过我还是想拼一次。”巨灵缓缓说道。 翟青曲一怔,说道:“什么?” 巨灵金光灿灿的脸庞上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出一丝笑意,“当我的玄罡耗尽时,你是否也活着。” 翟青曲哭笑不得,叹息着摇摇头。 两人身影再度消失,比之先前还要浑厚的撞钟声传来。 每一次碰撞,那个佝偻的身影都被轰出许远,只是金光熠熠的身躯也在黯淡。 当两人僵持住时,巨灵的身躯已经与常人无异,虽然身躯看上去是那么的坚厚。 巨灵喘着粗气,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他有所保留,与对方打成平手。拼尽全力,居然还是占不到便宜,竟让他也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 翟青曲停手了,看了眼天上即将撞到地面的城池,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没有机会了,唤出法相接住城池,我不留你。” 巨灵听罢,呵呵一笑,说道:“你放我离开,然后被赶来的战天帝斩杀么?” 翟青曲冷声道:“你没得选。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太贪心。” 巨灵也看向天空,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他已经无所谓对方会不会趁机偷袭,因为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知道临开城对于东土防线意味着什么吗?” 巨灵的目光又落在翟青曲身上,继续说道:“没了临开城,我教派要攻克东土,不费吹灰之力。” 说罢,巨灵笑了,再也不去防备翟青曲的进攻,疲惫地坐在地上,放声大笑。 翟青曲沉默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巨灵,渐渐怒火中烧。“那你得陪葬!” 巨灵看着缓缓走近的翟青曲,似乎真的放弃了挣扎,一动不动。 就在翟青曲临近之际,巨灵还是动了,他做不到那种释然,他还是渴望活着的。 “去死吧!”巨灵面色狰狞道。 猛然从地上站起,巨灵双拳互击在自己胸膛前,体内仅有的玄罡破开,大量玄气涌出。 钟鸣震耳。 翟青曲一步不停,恨不得当场手撕了对方的他,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天地玄气仿佛在响应着巨灵的这一击,以两只拳头之间的缝隙为中心,划分出两片天地。 大片玄气扭曲,也化作了两只巨大无比的拳印,比之最初法相独臂时的庞大体量也不遑多让。 契合着巨灵方才双拳互击的举动,两大巨拳挤压着周遭的玄气撞向翟青曲,要将拳头间的一切压扁、碾烂。 翟青曲愤怒至极时,脸庞反倒平静无比。双手抱圆在前,龙擒的带动之下,拳头之间剩余的玄气尽数被拉扯进去。 眼看着两只拳印靠拢,即将触碰到一起,站在其间渺小无比的佝偻身影伸出了双掌。 掌心有龙头浮现,要挣脱这拘束,将一切阻挡它降临世间的力量粉碎。 龙吟中有怒,其怒愈盛。 饱含怒火的一道龙息最终贯穿拳印,两条游龙驰骋天地。 当翟青曲缓缓抬起手臂,手心中悬浮着一颗璀璨明珠。 游龙咆哮之际,明珠划破长空。 巨灵看着朝自己而来的珠子,心生绝望。 第二百七十章 毁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凝聚于翟青曲手中的那颗龙珠,此时正无声息地急速掠向巨灵神将。 怒龙的目光随之聚集到龙珠上,露出獠牙与利爪。 巨灵一向自负,以往在前线督战时,也不曾将那位战天帝放在眼中过。同为帝位强者,他只在教主身上感受过那种令人窒息的实力,其他人则差得太远,这也导致了他的盲目认知。 世间总有那么几个存在,让人匪夷所思。 一个龟缩在东土上百年的天帝,竟有着这样恐怖的实力。 眼看着那颗龙珠即将撞入巨灵怀中,招致游龙的无情攻伐,翟青曲眼中涌出了怒火,抬头盯着远方的天空。 那里似乎将要出现些什么。 很快,翟青曲的想法被印证。 威武且雄壮的身影踏天而来,身披重铠,大红斗篷飘扬其后,一手擎起破空长戟,一手牵住缰绳,脚下踩着的战车由九头形态不一的玄兽牵动。 一时间凶猛玄兽的嘶鸣响彻天地,彰显着主人的威势。 战车之上的人从出现的那一刻,便看向了地面上的翟青曲,同样眼神凝重,神色亦是漠然。这并不耽误他手上的动作,手中长戟被甩出,划出一道飘忽不定的弧线。 为龙珠气机锁定的巨灵终于生出一丝期盼。 长戟打了一个转之后,从侧方撞向巨灵,将他整个撞得侧飞出去。 翟青曲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也不继续出手,任由着巨灵脱离了龙珠的追击,龙珠悬停在巨灵原本的位置。 巨灵看着没有继续追来的龙珠,稍稍松了口气,可仍然没有消失的龙珠,依旧给予了他莫大的压力。 翟青曲看着那个身影从战车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整个地面仿佛都在摇晃,周边目睹之人,无不被其气势所震慑。 身披重铠的男子看了一眼长戟掉落的位置,轻轻挥手,将其收回手中,而后再看向面前之人。 翟青曲嘴角微微颤动,缓缓开口道:“你为何会现身,为何敢现身。” 男子盯着翟青曲的双眼许久,气势比之方才似乎有所消减,抬起手中长戟指向一边的巨灵,最终轻声说道:“带他离开。” 说罢,男子气势突然回升,甚至比之方才还要恐怖一些,又说了一句,“就凭本王坐镇天南,为天下百姓谋得百年安稳。” 翟青曲听罢,神情似有痛苦,话锋一转,语气也有变化。“我们何至于此,不该如此。” 男子便是那位世人皆知的天南之主,天南王。 天南王神色也有了变化,复杂地看向眼前佝偻的身影,再看向那微微有些弯曲的背脊,心中有些触动,语气也缓和不少,道:“青曲,我们也为这个天下的百姓做得足够多了,也该想想如何安身立命才是。不要再插足教派与联盟的事,安安静静当个旁观人,或许还能落得个安享晚年。” 翟青曲止不住地摇头,面带悲色道:“你变了许多,你已经不是那个我认识的兄长,慈悲为怀的天南王。” 天南王有些不忍再看翟青曲,他害怕再多看几眼,便动摇了自己的决心,只是拧过头去,声音中带着无奈道:“是啊。本王变了许多,也许是从看到身边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孤立无援,看不到前路的时候。尤其是眼睁睁看着长歌为了保住我们而毅然选择送死的时候,本王明白,再也不能让天南府的人白白死去了。” 翟青曲目光炯炯,急迫问道:“既然你也看到了二哥为教派所杀,你怎么还能听命于他们!你怎么对得起九幽之下的二哥!” 天南王叹息一声,鼓足了勇气,再次看向翟青曲,捏紧双拳道:“知道长歌临终前对我说了什么吗?” 翟青曲听此,也冷静下来。 天南王声音微微颤抖,道:“他要我活下去,要我带领着剩下的弟兄们好好活下去。你告诉我,换做是你,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教派大军,还能如何选择!没错,我是选择了屈服,选择了苟活。可长歌已经死了,他用命救下了天南府的弟兄,你让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守护下来的一切再次陷入绝望。” 翟青曲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摇头道:“当年我就劝过二哥不该回去天南府的,他有妻儿,本该很幸福地度过余生。可他却笑着解释,我们既为结义兄弟,本是不能同生,又怎能错过共死。大哥有难,他岂能不在身边。” 天南王痛苦地低下头,呢喃道:“是我对不住他......” 翟青曲又说道:“当年我赶去的时候,嫂嫂已经奄奄一息,二哥唯一的骨肉亦不知所踪。没过多久,嫂嫂也郁郁而终。我至今也不能忘怀嫂嫂那责怪的眼神,却直到最后也没有对我们说出什么责备的话语。” 天南王沉默,仿佛翟青曲所说那一幕此时正浮现眼前。 翟青曲看了他一眼,收敛所有情绪,再度平静道:“你的选择,我能理解,但不能苟同。你看看这天上的临开城,没来得及逃出城外的,都永远地留在了那,这其中多少生离死别,如同二哥与嫂嫂。如果我放那畜生安稳离开东土,我如何向受难的百姓们交代。” 天南王看了眼一旁面露惧色的巨灵,微微叹息道:“我懂了。” 说罢,天南王提起长戟,缓缓走向巨灵。 巨灵瞬间如临大敌,惊慌失措道:“天南王,你要干什么!你可是与教主有约在先,胆敢出格,天南府上上下下几千条人命可是说没就没了的!” 天南王一步不停,径直上前,并且说道:“这不需要你来提醒本王,不过你最好先担忧自己的处境,坏了教主的谋划,你才应该想想该如何交代才是。本王只负责把你活着带出去,可不保证其他的。” 说罢,天南王抬起长戟,随意轰碎了巨灵的护体玄罡。 “你!”巨灵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金光熠熠的身躯此时再也没有一丝光华,玄罡之躯被破开。 锻体修士的玄罡之躯一旦被破,即便恢复过来,也都永久地留下了隐患,成为了破绽,俗话说得好,破碎了一次的玄罡之躯,便会有有第二次,因为不再完美无暇。 天南王一言不发,再次提起长戟,锋利的戟刃轻松划破了巨灵的腹部,仍存有一丝玄罡的淡金色血液流淌出来。 天南王转头看向翟青曲,发现他仍不为所动,便毫不犹豫地再次挥舞长戟,直接削断了巨灵的手臂。 巨灵哀嚎一声,一只手捂住断口溢出的血液,又松开了腹部的伤口,两边难顾全,眼睁睁看着自身无比精贵的淡金血液正在流逝,即将崩溃之余,厉声怨骂道:“天南王!本座与你不死不休!” 天南王又转头看向翟青曲,终于看到了一丝动容,便停止出手,一把抱起挣扎不已的巨灵,最后再看一眼翟青曲,按捺住心中的愧疚,呼唤了正在不远处游荡的座驾,准备离开。 翟青曲看着将要离去的天南王,纠结许久,还是叫住了他,悲声道:“你我兄弟二人,今天以后......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再不相见。” 说罢,翟青曲转身朝即将坠落到地面的临开城冲了过去,一直悬停原地的龙珠也随之急促追过去。 无人看见,天南王离去的身影有了一丝颤抖,只是他面容没有任何改变,乘上座驾,九只恐怖玄兽嘶鸣不断,没过多久便消失于天际。 二十余位家主奋力轰击这座从天而降的巨城,一浪接一浪的玄气往上推顶,不断延缓坠落的时间,即使坠落的势头仍免不了越来越快。 可较之最初,城池也削减了许多,大多建筑都被接踵而来的攻击轰成齑粉,即便砸在土地上造成的伤亡无法减免多少,这些家主们仍在努力。 “都让开!躲远点!” 一声暴吼传来,只见翟青曲手擒龙珠赶来,二话不说,一拳轰在了临开城的中心处,整只拳头带着龙珠嵌入了城中的地面。 众人见状,不敢停留,纷纷返回地面,朝着周边的百姓冲了过去,接下来的冲击必然不是这些肉体凡胎能承受得住的。 二十余位成名已久的东土世族家主共同撑起了一面巨大的玄气护盾,虽然无法顾忌周全所有人,但也能抵挡住大部分冲击。 伴随着两声嘹亮的龙吟响起,整座临开城被撞得七零八落,半空解体。 游龙穿梭于城中的街道残骸,泥土碎石洒在游弋的躯体上顷刻粉碎。 很快,两条游龙便穿透了整座临开城,于上空交汇。 翟青曲的手依旧擒住那颗龙珠,再次一拳轰到了被撞开后,仍然巨大的城池残骸中。 龙吟再响,临开城的模样在众人眼中渐渐消失,变得破碎。 杨三叔站在百姓前方,仰头看着这一幕,虽然早有准备,仍不免心痛,轻轻挥手,仿佛在于这座老城告别。 被云天救活的那些百姓看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家园正变得支离破碎,忍不住眼泪。 第二百七十一章 撑起这片天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在所有人都注视着下,偌大的临开城慢慢消失。 不断有巨石被游龙撞得粉碎,大蓬尘土从天洒落,像浑浊的雨,灰色的雾。 即便是翟青曲出手,也终究是难顾全。 不断有大块泥土砸落地面,比之顶尖强者的一拳也不差了。 杨三叔刚刚就替身后的百姓们扛下了一块砸落的巨石,平日里能轻松击碎的块头,在高空坠落并且加速后,他也难以应付。 地面频频传来震动,不知道落在哪里的又一块巨石,始终让这些劫后余生的百姓们提心吊胆。 杨詹不知何时出现,也跟着挡在了百姓们的面前,撑起青苍木虚影。 半空中,翟青曲在巨大的碎石块间来回穿梭,两条游龙紧随其后,就是面对巨灵神将与天南王两大帝级人物时,他已经面不改色,反倒现在是让他满额汗水。 虽然已经避免了让完整的临开城砸到地面,但这里随意一块巨石的威力也不容小觑,砸入人群当中就更不敢想象了。 “不行,来不及了。快带人散开!”翟青曲的怒吼声从半空传来。 杨三叔顿时意识到,想要完全避免开这场后续的灾祸或许已经不可能了。 “杨詹,带人先走!”杨三叔从杨詹手中一把夺过亮银枪,瞬间就把一块迎面冲来的巨石击得粉碎。 杨詹紧紧地攥着拳头,有再大的不甘,他也只能顾全大局,隐忍下来。 有几位实力不济的家主也不再勉强,转身带着百姓们分散逃离,能不能活下去,全凭运气。 周边城镇也陆续被波及,常常是一块巨石砸落,方圆几里地都得被砸得稀烂。 翟青曲已经打消了把整座城池轰烂在空中的打算,拣出一些下方的人可能挡不住的目标,优先解决掉。 时间愈发紧迫,不仅是镇子上的人,就连附近一些大城池的人也都纷纷开始避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灾难即便惨烈些,也终究能扛过去的时候。 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反常的亮光。 身在半空中的翟青曲瞬间便察觉到异样,体内玄气竟在流失!原本溢出体外的玄气也被迫压回体内。 翟青曲猛然低头,那照耀天空的光亮分明不是来自于天上。 只见临开城离开后出现的那个巨大深坑中,正映射着华丽的光彩,一切坠落的粉尘也好,巨石也罢,都避让开这片区域。 杨三叔疲惫地倚枪而立,见到这一幕,不禁沙哑道:“是那镜子!” 翟青曲也终于看清了限制住他玄气的罪魁祸首。 天空越来越亮,因为那面镜子正从巨坑中缓缓浮起,当它完全出现在巨坑外时,天地玄气为之一滞。 所有人溢出体外的玄气纷纷回归,包括轰出的玄技神通也都无形削弱。 一时间,大量巨石穿过了翟青曲的阻截,降临大地。 几个措手不及的家主被巨石砸中,当场重伤倒地。 翟青曲面色铁青道:“古一,这笔账我会跟你算的。” 镜子急剧缩小,化为一团光亮,划破长空,朝着西边远去。 翟青曲再愤怒也不会贸然出手阻截这件神兵,掩藏在地下几百年,必然积蓄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稍稍耽搁的功夫,翟青曲便错过了一个很大的目标。 那已经不是一块城池中碎裂开来的石头,分明是一座建筑。 翟青曲本以为漏过去了,也就只能寄望于下方的人能挡下来。 可他总觉得有不祥的预感,赶紧回过头去仔细一看,顿时变了脸。 所有建筑几乎都在游龙的撞击下粉碎,余下的只有城池的地基,厚实城墙这些比起建筑要稳固得多的部分。 可刚刚从他身边掠过的,分明是一座完整的建筑。 “那里面是有加固的阵法!”翟青曲瞬间恍然,只是为时晚矣。 此时再回头去处理,说不定还要漏过很多的巨石。 杨三叔苦涩地看着那座从天而降的巨大事物,低叹道:“那是城主府,杨立与静儿长大的地方......” 亮银枪散发青苍色的光芒,杨三叔强撑着掷出了自己最后的一击。 银色的枪杆渐渐被青苍色掩盖,化作参天大树,狠狠地顶在城主府的防御阵法上。 仅仅片刻,失去玄气补充的阵法也没支撑住,应声破碎。 杨三叔终于是力竭倒下,而那座没了阵法保护的城主府残骸却依旧划过他的头顶飞向远方。 许多人都看见了这巨大的残骸,可他们都分散开来,撤退到其他方向的家主也难以及时回援。 只能寄望于这残骸能长点眼,不要落到任何人的头上。 可往往事与愿违,随着推移,这座城主府残骸不巧正要砸到撤退队伍中的一支那边。 带领着那队人撤退的家主面色发白,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下场,他实力本就处于末端,能坚持到现在属实不易,怎还能挡得下偌大的城主府啊! 那位姓吴的年轻家主,是吴家的后起之秀,如今熬了几十年,踏入九阶,冲父辈手中接过庞大家业,正是人生攀至顶峰,本该享受大好荣华富贵的时候。 转身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些手无寸铁,吓得心惊胆战的寻常百姓,吴家主内心挣扎不已。 面对着众人乞求的眼神,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对不起,我......”吴家主低下头,他无法面对这些人,他怕自己承受不住那样的责备。 听到这句话,即便这位相较其他家主而言确实当得年轻的吴家主没有说完,许多人也都明白了,皆是神色黯淡。 人群中,一位不显眼的老妇忽然站了出来,微微露出笑容,尽是洒脱。 “这位大人,没关系的,你走吧。别为了我们把自己给搭上,老婆子我大半截身子埋进了黄土里,又怎么值得你们舍命。”老妇神情平静,没有半点怨恨。 “是啊。”又一位妇人走了出来,她的怀中还有一个正在襁褓中的婴儿。“为了救我们,那位白衣义士至今生死未卜,能多活这么久已是感恩,怎能再奢求。” 吴家主也不曾发现,自己带领着的这群百姓,可不正是云天舍命救下的临开城居民么。 “我......”吴家主再度哽咽,看向这些绝境中依旧真诚的百姓们,他愿意再次抉择。 从那位妇女手中接过婴儿,吴家主坚定说道:“我会去试试,实在不行,我带着这孩子走也不迟。我保证,这孩子长大后,与我吴家嫡系一般。” 说罢,吴家主转身,看着那即将坠落此地的城主府残骸,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几尽枯竭的玄气,仿佛因为这一丝斗志又重新燃烧起来。 吴家主背着那个婴儿,跃入半空,双臂紧紧贴在城主府的墙面上。 “给我起来啊!”吴家主歇斯底里的声音传出。 可事情不总遂人愿,吴家主如此年纪能迈入九阶已经难得,也不能再多要求什么。 即便他再如何努力,该坠落下来的还得坠落下来。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从吴家主转身冲上去的那一刻,他就不仅是试试而已,当他的手触碰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割舍。 吴家主在接过孩子的那一刻,手里捏着的那枚吴家掌权人令牌悄悄地放在了孩子的肚兜上。 “如果我死在这里,这令牌可以护你一生平安。”吴家主轻声道。 紧接着,吴家主场迸发出体内最后一丝玄气,推在墙面上。 “给我停住啊!”吴家主吼道。 奇迹,发生了。 从看不见的高空一路跟随临开城坠下的城主府残骸,就像忽然被粘住一般,奇迹般的缓了下来,渐渐悬停。 “啊,这......”吴家主面容呆滞,双手紧紧贴在墙面上,半点不敢松开,害怕破坏了平衡,再次引发下坠。 可慢慢地,他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掌心悄然离开墙面,没有坠落。松开一只手,还是没有坠落。 吴家主愕然转身,如山岳般的男人双臂挺直,竟独自一人擎住了偌大的城主府。 那个沉静得可怕的男人,连呼吸都不曾动摇,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肩膀上还有一个似乎在喘着气的家伙,可不就是山一般的死物。 吴家主愣了一愣,赶紧回过神,指着男人肩上扛着的白衣青年,说道:“他是云天?” 如果不抬头去看一看,还以为这个男人正站在平地,双手不过随意举起,稀松平常。 男人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也并非像看上去那样轻松,要保持悬停在半空本就不易,需要消耗大量玄气聚集脚下承托身体。 这还不像玄气盾那样聚一团玄气就足够,脚下的玄气要不断流动,往上涌动才能载起身体,相当考究玄气控制。 而且这样的玄气利用方式实在是浪费,就那么一瞬的悬停可能比连着用几个玄技都累人。 吴家主渐渐冷静下来,紧紧盯着身前这个男人,又问道:“那你是谁?” 他很确定,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绝不是认知中的任何一位强者。 两人的交流实则很快,重山也不再回答,他开始降落,显然如此庞大的城主府压下来也让他倍感压力。 吴家主也不是看不清状况,赶紧帮衬着控制。 “咚!” 城主府的一角落地,重山用后背撑起另一角。 阴影笼罩在众人头上,那座城主府却没有彻底压下来。 伟岸的身影立在中央,撑起这片天。 “带他们离开!” 第二百七十二章 算卦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三天后,圣武大域中。 云天略微有些累了,便要求停下来歇息一番。 洛洛很自然地走开到一旁,四处张望,即便这里是圣武大域,必要的戒严还是需要的。 洛施晴拿出水囊、粮食,略微有些粗暴地丢到云天面前。 边嚼着干硬的大饼,云天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身边的人,虽然这次自己命大,最终能活下来,但少不了被洛施晴责备一番。 洛洛时不时把头歪过来,偷偷观察着两人的情绪,不禁哀怨这尴尬的境况什么时候是个头。 感觉有些味同嚼蜡,云天也不愿细品,几口便把大饼吃完,看着还慢吞吞地咀嚼肉干的洛施晴,肚子里的馋虫差点要爬出来。 晃了晃脑袋,云天从枫玄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把自己的注意力拉走。 这是一本陈旧发黄的书,大概是疏于保养,面皮上的字有些掉色,但总算能认出字的轮廓。 正是王奇托他转交翟青曲的那本龙擒,只不过狡猾的老头子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始终没有拿走。 云天知道翟青曲的意思,起初他是不想卷入东土纷争。或者干脆就想避开乱世,偏安一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出手救了城中的百姓。这样一来,他就真的被卷入了这场斗争当中。 想起再度道别时,前辈对于被敬称这件事都耿耿于怀,云天不禁觉得自己是否真的太过份。 不管是王奇、秋大哥,还是青曲前辈,云天都从他们身上受过不少恩惠。 “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死亡?面对与天齐高的法相时,我也不曾后退过。也许,我只是打心底地认为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害怕背负太多责任,准确地说,是害怕自己没有那样的能力,最终要背负骂名而已。”云天轻轻地摩挲着陈旧的书皮,低声轻语。 “我没有那样的自信,去成为一个力挽狂澜,扭转局面的英雄。从始至终,我都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出身寻常的普通人。”云天感到一丝不安与迷惘。 “可造化弄人,当下时势所迫,我又该如何选择......明哲保身?还是挺身而出。” “就算是为了身边的人,我也该变得更强一些才是。”云天似乎下定了决心,久久放在书籍上的手动了,缓缓掀开了陈旧的书皮。 洛施晴有所感,古怪地看着身边这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家伙似乎有些不同,却又看不出什么。 遥远的某处,一躺在树上的老头正闭眼休憩,忽然展露出笑容,呢喃道:“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树下,拄着拐杖的老人正观望着,他向来如此,对于周边的一切,观察得仔细、入神。 隔壁,一个大汉如同大山般厚重与沉寂。 树上的老头也习惯了这些,每每带着这两人到一处新的地方,都会歇上那么几个时辰,有时甚至会呆上好几天。 圣武大域相比于东土的繁华,可谓荒野至极。 大大小小的军镇以外,少有普通百姓,外来人也不得踏入军镇半步。 临开城遇袭时,圣武大域这边紧急调了许多将领驰援,至于为什么最后一个人影也没见着,自然是被天南王给拦了下来。 如今临开城被破,东土安危与否,全看圣武大域这边能否抵挡住教派的进攻。 战天帝那边也调动了不少驻军前往前线阵地,同时分出一部分镇守临开城缺口。如此一来,本就荒凉的圣武大域更空旷了许多。 云天三人走了好几天,也没遇着一个像样的歇息地方。 远处,一个身影出现在三人视野当中,引起了云天的注意,因为这个人定然不是圣武大域本土的战士。 经历过临开城劫难,云天变得谨慎许多,也不打算歇息太久,带着洛洛与洛施晴绕道而行,避免接触。 只是事情的发展有些偏离预想,远处而来的人似乎就是以他们为目标,云天绕行的时候,那人竟也改变了方向,朝这边走来。 既如此,云天也没必要刻意去躲。 靠近之后,云天已经察觉到对方衣着,虽难辨认,但他记得曾经在哪见过。 “这位道长,且停步。不知您找上来所为何事?”云天微微躬身致意,警惕依旧没有放下。 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很难说得清,被教派盯上,同时也是青武天帝点名的徒弟,总会遇上许多超出能力应对范围的敌人。 那位明显是朝着云天而来的老人呵呵一笑,拱拱手道:“小兄弟不必惊慌,贫道并无恶意,只是远远看来时,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颇感好奇,便贸然打扰,还望小兄弟见谅。” 云天对于道门的人观感不错,几年前,在炽炎大域囚关镇外,便遇到过一位慷慨相助的道长。 再次行礼,为自己的过度谨慎表示歉意,云天请这位道长一同歇息片刻。 “道长找的可是在下?”云天疑惑道。 老人衣衫老旧,已经很难认出是一件道袍,云天也是从仅有的一些花纹辨别出来。 如果杨三叔见到这个老人绝对会大吃一惊,这位道长不正是临开城事发时,那位前来主动请缨盖住巨境的老人么。 老道长微微一笑,道:“正是。” 云天有些惊讶道:“我可不记得与道门中人有过什么牵扯,而且如今道门之人本就少见,大多独善其身,不入凡俗,道长怎的专程找过来?” 老道长听后,意味深长道:“只是感觉与你有缘,故此前来为你算上一卦。小兄弟可信可不信。” 云天犹豫半分,便应答道:“且说无妨。” 老道长呵呵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陈旧黄纸,捏在手中轻捻。 “如今道门衰落,可传承未断,在下雷律,听雷观中小小修行道士,自问道行尚可,斗胆为小兄弟算上一卦。”老道长忽然严肃道。 云天见此,也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道长言重了。” 老道长眼神凝重,缓缓伸向云天的肩膀,取出一根断落的发丝。 云天正襟危坐,静静等候。 洛施晴也有些好奇地靠了过来,她也想知道这个强得离谱的家伙究竟会有怎样的人生。 老道长双眼紧闭,手指快速掐算。 不一会,老道长神色愈发凝重,眉头紧锁。 云天大概知道结果可能不太妙,就是心态还好。 洛施晴反倒紧张起来,攥着云天的衣角,心里头满是担忧。 许久,老道长睁开双眼,稍微活动下筋骨,看了眼云天,神态说不清的复杂。 “早该料到才是,可终究是忍不住过来看看。”老道长的话意味深长。 云天听不出个所以然,也并未着急。 老道长手里还捏着那张黄纸,此时手中又多了一支笔,缓缓写下一个字。 云天仍然看不懂,因为纸上那字也并非通俗文字。 老道长并未解释什么,而是兀自说道:“你的一生,命途多舛,总体而言,身不由己。或许现在的这些时光,应该是你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经历,再往后......” 云天虽然早有料到,可是亲耳听闻后,不免失落。 “怎么会?老头,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算,怎能随手一掐就断人一生呢?”洛施晴急的小脸涨红。 云天赶紧把洛施晴安抚下来,有些歉意地看向老道长,问道:“道长见谅。既然如此,在下就厚脸皮一些,问问道长可有改命之法?” 老道长叹息道:“在乎的越多,失去的越多。远离世间凡俗,你自然可以解脱。只是乱世当前,你又该作何选择。” 云天隐隐明白一些,回答道:“生于乱世,非我本意。如果我与这世道不合,大不了退居山林,逍遥快活了却此生。” 老道长却是摇摇头,又道:“从心而论,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换句话说,即便你真的这么想,可现实往往不会如你所愿。” 云天还想说些什么,老道长只是问了他一句,“临开城中,是什么让你作出了那样的选择,往后,你终究还会再次以同样的理由去左右自己的选择。” 云天无言,他似乎无法反驳。 老道长递出那张亲手写就的符篆,“某种意义上,身不由己其实也是咎由自取。该说的也说完了,小兄弟取信与否,也与老道我无关了。此符篆赠与你,于你有大用。” 云天双手接过,以表诚意。 老道长来得快,去得也快,与三人告辞一声后,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天将符篆收好,收拾好心情,继续前行。 老道长辞别后不久,一路飞掠,忽然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停留。 四周无人,老道长双手下垂,就这么静静地站了许久之后,缓缓抬起头,轻声道:“我这是在哪......” 第二百七十三章 靳月关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圣武大域曾为天运王朝疆域,自王朝覆灭后,战乱不断,大量流民迁入东土,或是北上前往北地。 直到破关而出直接成就帝位的战天帝出现,才把圣武大域打造成现在的军事重地。 现在还愿意留在这里的,大多是老一辈的人,对此地怀有留恋。 云天三人别过那位老道士后,便没有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人要拦他去路。大概是离东土远了些,认出他的人也不多。 “前面就是靳月关,估计很快就能看见原初之地的边线,也不知道他们几个过得还好么。”云天看着不远处的城关,心中不由得忐忑。 三人商议后,决定入城看看,顺便补给粮食和水。先前有意避开各处军镇、关卡,就是避免意外。 毕竟圣武大域作为与原初之地接壤的地方,直面教派的进攻多年,难免被安插了不少潜伏者。 云天自传武界后,已经进入了教派的视野。 城关把守森严,云天三人耽搁了大半个时辰才被放行。 这里与东土的繁华城池相距甚远,反倒是随处可见的宽阔广场,大概是士兵们平时集训的地方。 没有像样的酒楼,云天他们找了许久才看见了一家简陋的酒馆。 店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看见云天三人确定要入屋内,这才勉强提起劲从摇椅上起来。 “需要要点什么?我们这里肉食不限,酒的话每人仅限一碗。”店家慢悠悠地走来,半点不上心,即便店里的生意似乎过于惨淡了些。 云天看了两眼角落里堆放的酒坛子,皱眉道:“这是为何?我看店里也不缺酒,钱银我是可以多给......” 店家摆摆手,不耐烦道:“年轻人,这里可是圣武大域的军镇内,一般情况是禁酒的,要是那些士兵来这偷偷喝酒回去可得遭罪。我是看你们衣着也不像军营里的人,这才卖你一些。这酒可是老头我唯一的心头好,平日里自己省着喝,不多卖。” 云天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坛酒,咽了咽口水道:“那就来三碗酒,牛肉多来些,再要些干粮。” “得嘞!”店家应和一声,直接入了后堂,也不怕云天三人做点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毕竟这里是圣武大域,犯了事,用不着半天就会被掘地三尺揪出来。 云天挑了张还算干净的凳条,拉过来给洛施晴先坐着,至于自己和洛洛就没那么讲究,随意坐下。 案桌上也都是沾满油污,估计店家是真的省事,平日里也不怎么清理。 洛施晴百无聊赖地坐着,心里默默盘算着经过囚关镇的时候,该用什么理由去坑骗隔壁这个臭家伙,难得出来一次,她可不想就这么被送回镇子里,天天对着那些柴米油盐发呆。 洛洛一直都很少说话,关于他,是几人中知道最少的,除了海族少主的身份外,一概不知,甚至连本体是什么都不得而知。 云天也在想事,正回忆着那位老道长的嘱咐,谁也没注意到,这小小的酒馆忽然就多了几个人。 几个壮汉披着锁甲,入门后摘下头盔夹在腰间,多看云天三人几眼后,也没做什么其他的举动,各自找了张凳条,一屁股坐了下去,毫不顾忌脏乱。 店家正巧从后堂备完菜端出来,随手丢到云天面前,揣着一张笑脸就迎上了那几个壮汉,觍着脸道:“见不着几位军爷可有一段时间了,小老儿可甚是想念啊。” 边说着,店家手里捧着的原本是给云天他们的酒不知怎的就易主了。 其中一位男子身上的锁甲明显与其他人有别,显然身份更显赫一些,笑着接过店家递来的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后才说道:“瞧你这小老儿说的,我们有职务在身,哪有那么多闲余,更别说最近出了那么大档子事。” 店家笑呵呵地赶紧又给男子满上酒,说道:“那是那是,咱们这些老百姓能安身立命,可不是就倚靠着各位军爷么。” 男子大笑道:“这话倒是中听,你这老儿可长了张会说话的嘴。不过嘛,有时候也得够严实。” 店家会意道:“那是自然,几位军爷出了这家店,小老儿可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子赏识地拍了拍店家的肩膀,按了一枚银子在桌上。 店家佯装大喜,拿过银子便退开,不再打扰几位军兵喝酒。他也不在乎这些银钱,只是单纯地想去讨好他们,毕竟这是他生活在圣武大域几十年的经验。 等店家再拿着另一壶酒到云天他们桌的时候,就没什么好脸色了,甚至有种趾高气扬的感觉,大概是仗着几位军爷撑腰,胆气也足,直接把酒壶丢桌上,洒出了不少。 洛施晴顿时被气着了,正想发火,云天赶紧把她给拦下来。 店家见此,更加得意,摆出一副欠揍的模样,扭转身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洛施晴火冒三丈,她本来就是暴脾气,从小到大也没受过多少委屈,店家走开了,她气就往云天身上撒。 云天的手臂被掐得一块青一块紫,愣是没叫唤一声。 这里不比其他地方,圣武大域戒备森严,而且常年被教派侵略,内部说不清的混乱,至少每个人之间多少都会有些猜忌。 一个不慎就会被认定成潜伏者,要是解释不清,那可就是掉脑袋的事情了。 气氛陷入诡异的和谐,几个官兵时不时扫到云天他们几眼,即便仅限于此,还是让云天三人这顿饭吃得不安生。 草草解决掉桌上吃食,检查完毕店家准备的干粮,云天也不打算多留,结付银钱后,便要带着两人出城镇。 三人刚出酒馆不久,不时盯视过去的那位男子当即下令手下悄悄跟过去。 这一举动瞬间就被云天察觉,只是他默默地走着,也没有告诉身边两人。 洛洛毕竟修为不差,很快也觉得不对劲,看了云天一眼,得到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后,也选择沉默。 洛施晴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店家怎样无礼,显然对于现在的境况半点不知。 过了一个转角,云天与洛洛迅速拉着洛施晴到墙边。 吓得洛施晴以为两人要造反,洛洛赶紧低声安抚,云天紧靠着墙角,扩散感知,紧盯着那位追来的军兵。 正如圣武大域中人人警惕潜伏者,云天也是担心这个。他自问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即便引起猜疑,也不会动静太大。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个军官模样的男子久久生疑。 “如此这般在意我的身份,也许是教派那边的潜伏者也说不定。”云天喃喃低语。 那位追来的军兵见云天忽然转角,也不是朝着出城的方向,便知道自己暴露了,盯了许久之后,最终都没有追上去,悄然转身。 另一边,云天将一切了然于心,这都要归功于他对气流的掌控越来越强,只要不是太远,他都能通过周遭的气流变动推测出发生的一切。 “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教派中有人一直对我念念不忘,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必要时候,洛洛你带着洛施晴走,我们聚在一起太危险。”云天不安道。 “不行!”洛施晴脱口而出。“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许你离开!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否则我就不走了。” “这......”云天无奈地看了看洛洛。 洛洛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行吧,这只是最差的情况,或许没那么糟呢。总之先出城再说。”云天先应付过去,往后再作打算。 酒馆中,出去追寻云天他们的那个军兵坐下后,靠近军官模样的男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男子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低声问道:“你确定?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认错了,可就得交代不少弟兄的性命。” 军兵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基本错不了,以我的修为,寻常人不可能轻易发现。那小子不简单,再加上情报中提到的一个毛头小孩,一个凡人女子,八九不离十。” 男子当机立断道:“那好!这事成了,弟兄们就不用再呆在这鬼地方,回去领份好差事,安安稳稳养老,不趟这浑水。” 不一会,几人匆匆离开酒馆。 坐在门前摇椅的店家老头赶紧坐起,说了几句客气话语,便目送着几人离开。 许久,待几人消失在道路尽头,老头忽然收敛了所有脸色,进酒馆内取出了一样物件,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云天三人顺利出了城镇,思前想后,还是拣了条隐蔽些的道路,与洛洛一起驾着洛施晴快速赶一段路,尽可能远离此地。 直至过了个把时辰,见没有人追上来,云天才终于松一口气,示意洛洛停下,歇息一会。 洛施晴总算双脚落地,站在地上那一会差点脚软坐了下去。“太吓人了,让我缓缓。” 云天没好气道:“我说你好歹曾经也是个修士,这才快了多少,况且还没用你的腿呢!” 洛施晴没好气道:“屁话!你也知道曾经是呀!现在我就是个娇弱的女子,你还要求什么。” 云天顿时没了脾气,毕竟他可不敢反驳下去,一个娇弱的女子怎么掐人的时候那么来劲。 第二百七十三章 食心鸦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靳月关中,一场密谋悄然进行。 军营中,高壮男子倚在军旗旁,不时指点着空地上进行操练的士兵们,时常喝骂。 底下的士兵皆是低头训练,不敢出声。 男子是负责靳月关守卫的将领,于崇高,九阶巅峰锻体修士,军功赫赫,在前线与教派搏杀几十年,未曾负伤,皆因他的身躯已经锻造得完美无瑕的地步,于是便得了飞瑕将军美誉。 于崇高喜好穿一身白甲,扛一杆重枪,枪身比成人手臂都来得粗壮,长达一丈有余,在战场上舞动起来的时候,无人敢近身。 正冷眼督视着底下的兵操练时,天上一只盘旋的白鸽引起了他的注意,旋即微微皱眉,关中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使用信鸽,唯有那个老头。 于崇高脚掌微动,挑起地面的一颗石子,随手接住的瞬间便掷出,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 天上白鸽惨声鸣叫,被砸中了爪子,系在上面的物件随之掉落,而后便摇摇晃晃着飞走。 于崇高接住掉下来的物件,审视一番后,不禁疑虑更深,这既不是信件也不是传信符,只是一块奇异的石头。 “这老不死的,究竟在搞什么?”于崇高嘟囔一句。 说罢,于崇高双指用力,捏爆了那块奇异的石头,顿时引发异动。 一缕流光缓缓飘荡,随后便附着在于崇高身上,任他怎样挥动也无法驱散,他没理由为了这点东西而花费体内玄罡驱逐,甚至他怀疑这东西用玄气也无法驱走。 正当他迷惑时,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脑海。 “于小子,出关后往东,看见人之前都别停下。立下这一功,说不定战天帝一高兴就把你调回前线去。” 本来于崇高还有点意见,听到最后二话不说直接往城关去了。 附着在于崇高身上的流光也丝毫没有因为高速移动而影响,缓缓地围绕着他流动。 出了城关,于崇高身上玄罡透体而出,化作雪白铠甲,手臂轻轻一握,一杆重枪浮现,被他扛在肩上,更像是用作棍棒。 于崇高的落脚声也因为重枪的出现,沉重了许多,踏过的地面都留下了不深不浅的坑印。 “你可别骗我,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憋得慌,要是能回前线我喊你祖宗都成,要是不能,你就等着酒馆被砸喽。”于崇高威胁道。 附着他身上的流光一阵扭曲,化作人脸,直接开口道:“哪那么多废话!骗了你还能有多大好处不成?” “嘿!换个人还好说,你的话,能信半成都是多。”于崇高不屑道。 流光化作的人脸似乎不愿再跟这呆货多嘴,干脆散回原形。 于崇高也不追问,观察路面与四周,倒真发现了些端倪,地面有些极浅的凌乱脚印,稍稍被风一吹可能就会消失,也证明刚刚有人过去不久,稍加判断,估计不下十人。 再往东许远,十三个穿着黑色布衣的人在丛林中起起落落,不断追寻着地面上的踪迹。 其中一人蹲在地上摸索良久,沉声道:“错不了,是这个方向。那小子估计也是急于摆脱我们,也没做什么处理,留下的痕迹太明显。” 另一个全身隐蔽在黑衣下的人走了过来,冷笑道:“很好,短短时间内赶了这么远的路,修为不低,再加上面相年轻,应该是他了。” 确认下来后,这些黑衣人也都放松了许多,嬉笑议论着。 “老大,看来我们真的要走运了。赶紧结束了这边的苦差事,回去享受一番,短期内也不用出任务了。”蹲在地上的黑衣人也站了起来,拉下遮蔽面容的黑布,露出笑容。 被称为老大的人顿时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把脸遮上!即便这里没有外人,也不能轻易把你那该死的脸露出来。毕竟......这里能认出我们的人实在太多,小心为上。” 这一眼瞪得众人心慌,赶紧收敛笑意,生怕被隔着黑布看出些什么。 “好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毕竟在这里也呆了好几年,眼看着能回去,自然急躁难耐,但切不可大意。能引起上头注意的人,必然是有原因的,都小心一些,可不能在最后一步栽了。”为首男子收回怒火。 十三人默默继续前行,仿佛无根的幽魂,悄无声息。 再远些,刚刚歇息下来的云天忽然凝重起来,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周遭气流的变化。 洛洛第一时间看了过去,洛施晴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他们追上来了?”洛施晴不安道。 云天苦笑道:“恐怕是了。气流变化很微弱,距离应该还远,但是论速度,我们迟早要被跟上。” 说到这,云天无意中扫了洛施晴一眼,顿时被还以白眼,尴尬地挠挠头,赔笑着混了过去。 “跑是跑不过,我也不放心让你们分头走,那就只能解决那些人再走了。既然先一步察觉到,我们反过来埋伏他们也是可以的。”云天沉着道。 洛施晴一听云天没有抛下她的意思,顿时满意地点点头。 洛洛指了指路边那些高大树木,说道:“我们藏在林子里头,联手伏击后,我可以带着洛姐姐往后退,你可以无后顾之忧。” 云天想了想,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这样吧。只可惜我不太精通符篆之道,否则伏击要轻松许多。” 洛洛是海族,本就不依赖外物,身上甚至一张符篆都没有。 虽然没有符篆,但云天也不是就这么干等着,双臂气流旋绕化作白蛇,成型后迅速绕至身体逐渐加速,不一会,腾腾白烟在他身上冒出,游动的白蛇快到肉眼只能看见白色流光绕着身躯流动。 近了! 大约十来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丛林中,对方似乎还在仔细检索着地面上的痕迹。 洛洛趁机先声夺人,从树干上扑出,倚仗着海族强大肉身,直接双拳出击,玄气化作罡风,将所有黑衣人全部笼罩在攻击范围内。 那些黑衣人也没料到自己的行踪居然会先一步被察觉,顿时乱了阵脚。 洛洛一马当先,双拳交替轰出,不断释放拳风压住众黑衣人。 意识到己方行踪败露,黑衣人中的首领心头怒火横生。“哪来乳臭未干的小娃儿!也敢出手?”说着便一掌印了上去。 洛洛本就是打个先手,正好勾出了大鱼。 云天辨别出对方的头目,也不留手,蛰伏已久的两记白蛇枪脱手而出,带着滚滚白烟呼啸破空。 黑衣人首领瞳孔骤缩,这样急促的玄技根本没有抵挡的余地,心中怒火当场被浇灭,满额冷汗。“果然!能被那位大人惦记上是有道理的。” 云天有心算无心,即便黑衣人首领修为可能在他之上,也免不了吃个大亏。 可那人毕竟是这群人当中的首领,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当然不会差,急速后退以争取时间,同时身躯左右飘摇摆脱这白蛇枪。 只是白蛇枪有灵性,竟随之不断调整位置。 眼看着就要被命中,黑衣人首领一咬牙,直接往侧方横挪出一大段距离。 白蛇枪刹那间转向,再次对准了目标,只是现在与目标之间多了障碍物。 黑衣人首领竟躲在了一个同伴身后,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那位同伴当场怔住,随后被白蛇枪无情贯穿,胸膛处绽开一个大洞,白烟嗤嗤往外冒。 白蛇枪本就有自旋,再加上以极高的速度穿过胸膛,赫然带起了白色的焰火,将贯穿的胸膛烧得焦黑,本能护体的玄气盾还未组成就被轰得稀碎。 两发白蛇枪分别贯穿了两人,除了一个人被当场击杀,另一人有及时反应过来,仅仅是被命中大腿,也因此丧失了行动能力。 “太可怕了。”黑衣人首领惊魂未定,不过也很笃定,像这样的玄技,必然要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才能达到骇人的威力,想必躲过这一次,就不会再有了。 余下的黑衣人也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小心翼翼地朝云天包围过去。 洛洛被击退后隐入丛林,与洛施晴汇合,也不走远。 “你跑不了,乖乖束手就擒吧。想到以后再相见或许就是同僚,亦或是那位大人身边的红人,我也不愿太为难你。若是再反抗激怒了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黑衣人首领冷声道。 紧接着,恐怖的气息从黑衣上散发出来,化作了一只漆黑的乌鸦,停留在黑衣人首领的肩膀上,嘶哑地鸣叫着,锐利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云天的胸膛。 它食肉,而且最喜好心头上的肉,当然,如果是死人的心头肉就更好了。 黑衣人首领发出渗人冷笑,说道:“要是被它给盯上,你的下场可就不太妙了。” 云天双眼扫过余下的黑衣人,大多处于七阶修为,有两个八阶修士,其中一个便是先前从酒馆追出来的那位,还有一位看不见行迹,大概是隐匿在暗处。 最后的,便是这位肩上立着阴鸷乌鸦的男子,修为显然迈入最后一阶,不过看其气息浮动剧烈,应该是初入九阶无疑。 “像你们这样的修为,居然也会选择潜伏在靳月关这个地方。教派的实力真的有些让人恐惧。”云天内心有些复杂,也难怪拥有如此力量的教派会觊觎整个天下。 第二百七十四章 阳关大道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黑衣人首领轻抖肩膀,那只漆黑的乌鸦随即扑出。 云天以单拳应敌,留有一手蓄势白蛇枪。 十个黑衣人一拥而上,从各个方向袭来。 寻常七阶修士绝不可能是云天的对手,可既然能被选作潜伏者,自然实力超群。 不一会,云天便感到处处受到掣肘,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挤压他的躯体,玄气都无法钻出体外。 十人中,有一个八阶修士,还有另一位暗中潜伏,更不要说有个虎视眈眈的九阶修士在冷眼旁观。 只是不知道那只在树上的乌鸦有何作用,总给人一种怪异之感。 云天推断体内玄气被压抑,极有可能就与那只乌鸦有关。 “结阵!”那位八阶黑衣人忽然冷喝一声。 其余人等顿时抢占位置,以云天的位置为中心,各个方向都站着一个黑衣人,手里皆有一张符篆。 黑衣人首领劝道:“如果你不反抗,这只是一座困阵,不然就会变成杀阵了。我一直在给你机会,更没有追究你杀了我们一个伙伴,希望你能合作。” 云天抬头,看了眼树上的乌鸦,杀意已决,手中白蛇枪脱手而出,直接把它站立的树杈整根轰烂。 与此同时,困阵结成。 黑衣人首领见云天的举动,不由露出讥讽的笑容。 一声低沉的嘶鸣传来,白烟中冲出了漆黑的身影,那只乌鸦毫发无损地出现。 云天知道即便犹豫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冲阵,玄气无法透体而出,意味着护体的玄气盾失效。 双手的玄气也被限制许多,用远程的玄技会吃亏,所以云天选择贴身近打。 可这些黑衣人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双方一同移动,将云天死死限制在中央,连冲阵的机会都不给。 云天脚步扭转,虽然折步不是他的拿手好戏,但简单的运用出来,还是要比不少身法绝学要强得多。 一次的忽然转向是黑衣人们预料到的,可接踵而来让人眼花缭乱的步伐却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左右横突,瞬间的拉扯,云天终于碰触到困阵边缘,一记破风拳送上其中一个七阶黑衣人的脸庞,强大风压下,使其面容扭曲,颧骨碎裂。 还未等其他人有反应,云天返身一个爆冲步,双臂并合,擂中另一端的一位七阶黑衣人,这次准备充足的一拳,直接打烂了那人的胸膛,整个胸腔凹陷下去,想必是连着骨头一并轰碎。 结阵十人中的那位八阶修士见此状况,即刻下令道:“启动杀阵!” 两个重伤的黑衣人退出阵外,剩余的八人开始沿着阵边跑动,手中都多出各自的武器,霎时间刀光剑影,各种玄技甩入阵中。 阵法转动,轰入阵中的玄技也随之转动起来,轨迹捉摸不定。 乌鸦压抑玄气的效果无疑是雪上加霜,云天只能凭借双拳上的那些玄气来抵御。 想要准确地轰碎所有袭来的玄技,难度太大。 很快,云天浑身浴血,失去玄气盾的保护,玄气修士的躯体比之常人也好不了多少。 远远看着的洛施晴急了,转而求助身边的洛洛。 洛洛也想出手,云天以眼神制止了他。无奈说道:“还是相信云大哥吧。” 阵中的玄技越来越多,来自四面八方。 这种感觉,就仿佛一浪接一浪的海潮。 云天瞬间惊醒,这与无名小岛上自己天天打潮不是差不多么!只是现在要面对的是玄技,稍有差错就得受伤。 黑衣人首领眉头一皱,觉得眼前这小子好像突然变了,至于是哪里不对劲,他倒说不出来。 准确的说,那是武道境界的变化,黑衣人出身教派,不修武道,根本无法体会何为入境。 云天入境多年,如今迈入伪境宗师,虽然于武道无益,但某种情况下却是起到关键作用,例如现在。 饱含玄气的双拳像雨点一般砸出,总能准确地挡在身躯前。 各种玄技与拳头的碰撞爆开的玄气冲击,真的宛如海浪一样,层层相叠,越发高涨。 黑衣人首领着实被吓了一跳,虽然他判断不出来现在的云天武道到底有多高,但仅凭现在展现的实力,绝对无法破开阵法。 “饮鸩止渴罢了。”八阶黑衣人无情讥讽,随后下令加强进攻力度。 所谓困阵,便是只进不出,打入阵内的玄技就算破开,依旧会留下狂暴的玄气,为后续的玄技增添威力,总会等到超出被困之人的承受极限的时候。 云天依旧沉着,拳出捣浪,并没有因为袭击过来的玄技变强而慌了神。 八阶黑衣人大手一挥,组阵八人同时逼近,收缩阵法范围。同时刚才被云天重创的两人也缓过气,从外围投放玄技。 云天的施展空间逐渐被压缩,阵内狂暴玄气越积越多,让他再次回想到面对浪潮时骑虎难下的那一幕。 无名小岛打潮的一年,最终的结果都是云天力竭后被冲上岸,坚持得最久的一次,大概是从一大早起开始,撑到傍晚时分。 那一次是云天为数不多不愿回忆的经历,傍晚时晕厥,直接休养了半个多月,仍能感受到浑身酸痛。 一向嘴巴不留情的翟青曲,见到云天那副模样也都暗中赞叹这小子的毅力,只是他后来没少嘲笑云天就是个头铁的。 “秋大哥、王奇兄大概也曾在岛上打过许久的海潮吧?青曲前辈说过,他们两人随便一个都能打上一整天。”云天觉得自己就算迈入九阶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那就一定还有别的方法!”云天脑海中快速思考。 阵内密密麻麻的玄技汇聚成龙卷,不断侵蚀阵中央的渺小身影,仿佛随时就能把他吞噬,可偏偏就是久攻不下。 “这不可能!没了玄气盾的防御,一个玄气修士凭什么能抵挡四面八方的进攻。”黑衣人首领无法看清阵内的情形,只能依稀看到那个身影不断挥拳。 此时的阵法内部谁也无法看清,实在太乱了,按理说里面的人早已被玄技绞碎,他们可是用这个阵法猎杀过不少强大的玄气修士。 如果这小子是个锻体修士,众人还能理解。 “继续逼近!把这小子绞成碎肉,别管他的死活了。这样的修士,即便是击杀了也是为教派铲除一大患,绝对是份功劳。”八阶黑衣人在得到首领的点头默许后,即刻下令。 阵法空间再度被挤压,密集的玄技甚至会相互碰撞爆开冲击,还未来得及释放多少威力,便又融入到其他玄技当中。 整个阵法内部渐渐变得漆黑,满是狂暴的玄气,再往后打入的玄技,都被这股狂暴玄气给吞没,成为了其中一部分。 玄气龙卷的中心,密不透光,云天仍然在一拳接一拳地轰退着袭来的玄气浪潮。 感觉到身体的疲惫,体内经脉被不断输送往双拳的玄气冲刷得麻木,云天知道自己的极限或许不远了。 忽然之间,云天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总是在他打潮的时候,也在看着那片海。 “齐老爷子常说大海是包容的,汹涌的浪花看似危险,其实本质而言,还是柔软的水组成。”云天回忆道。 “这龙卷再凶猛,本质而言,也只是一股玄气。”云天又说道。 “既是玄气,我便有掌控的能力,可是......” 云天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修武学是为了能在汹涌波涛中站得住脚,想要站得久,并非以实力论。 世上没有无坚不摧,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唯有成为这波涛的一部分。 “这便是道,也是蕴藏在龙擒之中的道。与天地融为一体,浩瀚玄气皆为我所用。”云天幡然醒悟。 “青曲前辈救我性命,传我武学。秋大哥待我以诚,教我悟道。我与王奇兄更是历经生死,患难与共。我似乎欠你们太多太多,理不清,还不尽。” “玄气龙卷在即,除了龙擒可有他法?没有,再见青曲......不,再见到老头子的时候,我应当执弟子礼才是了。”云天想起临开城道别时,他称呼了一声青曲前辈时,佝偻着身躯的老头子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 “既然下了这个决心,我又怎敢有辱师门荣光。”云天豁然笑道。 “来吧!来吧!来吧!”云天张开双手,将这玄气龙卷纳入怀中。 本就旋转得极为剧烈的龙卷竟再度加速,渐渐向中央靠拢。 黑衣人首领忽地冷笑道:“终于要扛不住了么?也对,要是再这么下去,我都要生出撤退的念头了。” 玄气龙卷突然开始剧烈抖动,掌控阵法的几个黑衣人顿时升起不妙的感觉,即便如此,他们也是以为注入的玄气太多,导致阵法出现不稳。 “坚持住!再有一会那小子就要灰飞烟灭,半步不能退。”那位八阶修为的黑衣人喝止了有些松懈的同伴。 云天的表现已经让他们产生一丝恐惧,要是没有食心鸦镇压玄气,这小子岂不是要逆天? “这小子比许多九阶修士都要难缠,要是真让他成长起来,难免又会是一个轩辕天帝那样的恐怖人物。”一个苦苦支撑着的黑衣人不禁抹了把冷汗。 八阶修为的黑衣人冷哼一声,说道:“轩辕天帝?太看得起他了。武道高是不假,修为太弱了。我看能不能接过青武天帝的位子都难说,还是别多废话了,要是放跑了这小子我们以后都得遭罪。” 众黑衣人瞬间收敛神色,毫无保留地输送玄气,助长玄气龙卷的威势,以此彻底终结云天。 正是此时,忽然的变化让几人心神大震。 吞噬了大量玄技化作的漆黑龙卷竟开始收缩,而且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与此同时,阵法的中央变得越来越幽暗,连带着周边的环境也都暗了下来,仿佛狂风暴雨即将降临的天空,令人压抑。 “龙擒!” 不知从哪来的声音惊醒了众黑衣人。 “这不可能!”黑衣人首领心头狂跳,发了疯地朝食心鸦传出命令,让它压制住阵法中央的青年,可却毫无回应。 云天从风暴中走出,右手掌心上承托有一物。 那是漆黑龙卷化作的玄罡! 玄罡内有凝滞的龙卷、闪电、乌云、暴雨。 周遭天地仿佛在响应那枚玄罡的召唤,狂风骤起,雷鸣阵阵,暴雨将至,只等云天手中的龙卷玄罡释放,绞碎这方天地。 云天高高举起手中的龙卷玄罡,豪情道:“离风大域云天,师承青武天帝,以龙擒问诸位,前方可是正道坦途!” “不是也罢!我自走出个阳关大道,哪管什么命途多舛,身不由己!” 第二百七十五章 飞瑕将军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于崇高看着远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心里头咯噔一下。 “那小子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于崇高抖了抖肩膀上那团流光。 流光一阵扭曲后,浮现出苍老脸庞,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出问题,那小子什么来历我也说不清,估计是从东土那边过来的武师。可蒋任那家伙少说也是个九阶修士,要是出手的话,那小子也早该死了。” 于崇高一阵沉默,出关以后,他问询过对方是什么人。可这老头说是其中一人是蒋任,那可是靳月关副将,驻守在这里的资历比他要老得多,许多事情他还要向此人请教。 可老头太笃定了,于崇高只好选择相信。 “老魔头,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几年前刚到靳月关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一股不在我之下的气息。起初在见到蒋任时,我以为那股气息属于他,直到后来见到你。”于崇高有些忌惮附着在自己身上的这团流光,虽然明知道是酒馆里那个老头的手段,但他偏偏拿这些没什么办法。 “呵呵,别害怕。你只要记住我还是站在教派对立那一方就可以了。此间事了,你回你的前线当那个万夫莫当的飞瑕将军,我继续窝在靳月关当个酒馆店家就是。”流光化作的人脸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正前进着,于崇高忽然冷冷地盯了路边的丛林一眼。 人脸消散,再次变成一束流光,留下一阵古怪的笑声。 于崇高止步,单手拖枪在后,瞬间锁定了躲藏在林子中的气息,冷冷笑道:“莫以为我看不见你!在战场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喜欢下黑手的人,赶紧爽快出来送死,还能给个痛快。” 话音刚落,丛林中的树木一阵抖动,同时有三处地方发出异响。 于崇高知道林子当中肯定只有一个人,因为感知中就没有其他气息存在。 “雕虫小技!” 于崇高抡起重枪,凭空舞动,顿时激起一阵罡风。 周遭树木都被这阵忽如其来的罡风刮得左右摇摆。 躲在林子当中的人在遇到强风拂过的瞬间,本能地想要站稳脚跟,就是这个瞬间,他暴露了。 于崇高冷眼观看,在察觉到某一处的树木动静比之别处要小的时候,果断出击。 不知是何材质的重枪,在于崇高手中舞动得就像挥洒笔墨一样轻松写意,可当看到他踩踏出的坑印时,傻子也该知道那杆枪奇重无比。 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隐匿在林子当中的那位黑衣人当即现身逃命。 他就是那位行迹不明的另一位八阶修士,同时也是蒋任在军中的护卫,主要负责探察事宜。 如果之前被派去跟踪云天的是这位的话,也许云天就很难察觉端倪了。 不过对于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于崇高,对于杀气的感知相当敏锐。 这位潜伏的八阶黑衣人在起了杀心的那一刻,便注定逃不了。 于崇高单手握住枪杆末端,抡出一个大圆,将四周的草丛也罢、树木也好,统统扫断,整片林子的视野顿时开阔许多,再也无藏身之处。 在见到黑衣人的身影那刻,于崇高便知道了此人的身份,痛心疾首的同时,满腔愤怒。 “混账!这么多年,军中对你悉心培养,可曾亏待?为何还要投向教派!”于崇高肩扛重枪,快步往前追击。 黑衣人身子微颤,大概是有些感触,只是并未停留,也不作辩解。 “你不说,那便留到黄泉路上再说!”于崇高追及,单臂甩动重枪到胸前,另一只手搭上枪杆,没有招式可言,只有充满暴力的蛮横。 一枪砸在黑衣人落脚的树木上,顿时炸成木屑,漫天飞舞。 黑衣人自知不是对手,连应战的想法都没有,全力逃脱,这才避开了那一枪。 一击落空,于崇高有些懊恼,他最烦这种身手滑溜的敌人,甚是难缠。 “你今日要是跑得了,我这飞瑕将军的名号不要也罢!”于崇高怒喝一声,蹬地而起,右臂擎起重枪,枪尖上的一点锋芒晃动,似乎正在找准位置。 黑衣人逃命间回眸一撇,瞬间手脚冰凉。 要说这飞瑕将军的来由,“瑕”说的便是历经百战无一伤痕,身躯如完美无瑕的美玉。这“飞”说的便是他的勇猛,重枪所指,永不言退。 于崇高手中的重枪颇有一番来历,专门为了契合自身打造,枪与人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因为两者之间存在着一股很强的吸引力,是真正的枪不离人。 打造这杆枪的时候,于崇高的要求只有一个。 重! 甚至要比自己都要重许多,这杆枪的重量至少是他自身体重的十倍有余,这样才能拉得动他的身躯。 于崇高凭借着与这杆枪之间的强大引力,在战场上便有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一幕。 重枪落地,便是飞瑕将军降临之时。所以往往在见到这杆重枪,尚未见其主人时,人人落荒而逃。 黑衣人回过头,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迸发出生平最快的速度,想要远离此地。 刹那间,十丈,百丈,仍不敢停歇,黑衣人连确定距离的力气都不想浪费,就要掠出三百丈了。 黑衣人终于露出了一丝苟活下来的微笑。 “簌!” 瞬间的爆鸣让黑衣人失聪,眼睁睁地那杆沉重得让人心悸的枪越过了自己,正巧钉在了面前的土地上。 黑衣人怔怔地看着那杆重枪,炸开的泥土溅射到自己的脸上仍不知觉。 缓缓拧过头,身披白色铠甲的男人,带着那股勇猛得不像话的气势从天而降。 落地之时,仿佛整片大地都因为这个男人的降临而震颤起来。 于崇高冷眼俯视身前这个瑟瑟发抖的黑衣人,缓缓抬起手,借着与重枪之间的感应。 嗡鸣声传来,重枪被拔出地面,一个回转落到于崇高手中。 “替我向死去的弟兄们问好。”于崇高沉声说道。 话毕,于崇高横枪,直接削断敌人首级,扬长而去。 战斗结束后,附着在身上的流光再度化作人脸,上下审视着于崇高肩上扛着的重枪,啧声道:“好家伙,这宝贝也是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蛮子。” 于崇高呵呵一笑,懒得跟这老魔头掰扯,朝着乌云密布的地方前去。 林子另一处。 以龙擒凝聚龙卷玄罡后,云天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眼前局势尚不明朗,自己只有一击之力,如果不能逃出生天,迎来的结局也不会有所改变。 但一众黑衣人此时也是投鼠忌器,人人都知道扛下那道玄罡必死无疑,都不愿做出头鸟。 黑衣人中的首领,也是就靳月关的副将蒋任,此时行迹也隐藏起来,如果不是半空中那只食心鸦还存在着,其他人都以为他临阵脱逃了。 也正是因为蒋任的消失,云天才没有贸然出手。 这枚龙卷玄罡说到底也不是凭借云天一己之力凝聚而成,主要还是归功于阵法,几个人黑衣人的共同逼近,机缘之下迎合了云天压缩玄气的需求。 这样一来,云天对这枚龙卷玄罡的掌控也并非绝对。 修为八阶的黑衣人终于是等不及了,下达了强攻的命令后,自己也当先冲了前去。 他深刻地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与其犹犹豫豫之间,全部葬送此地,不如痛痛快快地来个惨胜。 云天本想震慑住对方,再另想他法,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紧紧握住玄罡,同时唤出枫玄戒中的星辰锁,此时云天的右拳攻力绝对碾压全场。 两三步跨至阵法边缘,云天递出了自己使用龙擒后的第一拳。 “轰隆!” 空间震荡,似有无形的屏障破碎,四周景象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 阵法结界已破,再无可以困住云天的事物。 八阶黑衣人一马当先,三个红光符印透体而出,厚重深沉的气息随即洋溢周遭。 符印交汇,在旋转中融为一体,化作了一颗圆滚滚的巨大岩石,只是这岩石奇特就在于与先前的符印一样,仿佛没有重量一般环绕着黑衣人的身躯盘旋。 可没有人会愚蠢到认为这颗巨大的岩石真的没有重量,至少死于岩石重砸下的冤魂不敢这么认为。 八阶黑衣人轻轻挥手,巨大岩石绕体旋转一周,呼啸着直击云天的面门。 云天弓步深吸口气,捏紧拳头,更重要的是捏紧那枚玄罡。 拳头有风暴加持,破风一击不仅有风,更可招致天雷! 岩石与拳头交汇,天上乌云顷刻降下电光,击打在飘荡于云天手臂上的星辰锁。 雷霆贯通右臂,与掌心中的龙卷玄罡交相呼应。 顿时,雷鸣炸响耳边,狂暴的雷蛇在拳头与岩石间肆意舞动。 没坚持多久,整块岩石体表布满裂纹,应声破裂,再次分化为三枚红光符印。 挡在右拳前方的力量一空,云天顺势冲了过去。 可应当站在那的八阶黑衣人却不见踪影,云天猛然抬头。 三枚红光符印再次聚合,巨大岩石组成,不知何时跳到空中的八阶黑衣人微微拧动手臂。 应是沉重无比的岩石,宛如小石子一般,从八阶黑衣人的右臂绕至后背,再旋回左臂,通过这一周的转动的加速,在极短距离完成爆发,狠狠地压向下方。 与此同时,几个黑衣人也已经到达了云天的身侧,接连施展玄技,齐齐出手。 云天的眼中只有那颗降落的岩石,右臂高举,张开手的瞬间,龙卷玄罡曝露在空气当中。 霎时间,狂暴、毁灭、疯狂的气息涌现。 蕴藏在玄罡中的力量即将爆发。 第二百七十六章 第二条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狂暴龙卷降临,席卷大地。 由符印组成的岩石,瞬间被风化,碎成散沙。 迎风冲过来的黑衣人,也在哀嚎中消失,仿佛早已被腐朽得只剩外壳的木头,一碰就碎落满地。 八阶黑衣人挣扎着驾驭那三枚符印,凝聚出岩层,护在身体外,但也支撑了几个呼吸,便与身边的同伴一般无二,消失得干干净净。 几息过后,风暴散尽,天空上的乌云也渐渐退去,阳光洒落大地,是暴风雨过后的和谐景象。 洛施晴也扫尽脸上阴霾,迫不及待地要上前。 云天急忙喝止道:“别过来!还不是时候。” 洛洛及时站前一步,把洛施晴拉了回来。 一声尖锐的鸣叫拉拢了所有人的目光。 食心鸦,还在。 云天虽然早有料到,此时也不禁苦笑出声。 倒塌一地的树木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与此同时,空中那只食心鸦鸣叫一声,降落到人影的肩膀上,阴鸷的双眼冷冷盯着云天。 “难以置信,我竟然被区区七阶修士逼到这番境地。” 声音沙哑至极,当人影从乱木中走出时,云天也不禁感到触目惊心。 这世上竟然有失去了心脏依旧活着的人。 黑衣人首领的左侧胸膛此时竟是空空如也,如此大的空洞,想必心脏已经被毁了吧。 “亏我原本只想着敷衍了事,即便舍弃了这群人的性命也罢。当我准备转身离去的瞬间,一道雷居然就这么蛮不讲理地找上门来。”黑衣人首领缓缓抬起头,遮蔽面容的黑布早已灰飞烟灭,苍白的脸庞,空洞的双眼,相当渗人。 云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巧对方也没有要听他辩解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地爱惜这具躯体,大概有十多年了,我不曾与人死斗,不参与前线战事。可即便这样,你还是这么随意地毁掉了我的身躯。”正说着,黑衣人首领的身躯渐渐变得虚幻,身后的景象也能透过他的躯体清晰可见。 “我还没有享受完这世间的美好呢。那么多肌肤水灵的姑娘,再也触碰不到,该是一种怎样的苦恼啊。” 黑衣人首领仰头叹息,但刚刚的那句话,似乎不再是他说出口。 立在肩膀上的食心鸦此时也发生了异变,原本虚幻的身体渐渐凝视,最后竟然与真正的活物一般无二。 那句话,正是由它说出口。 “你让我怎么原谅你的过错?你让我怎么还能留你性命?”食心鸦冷冷开口道。 极为正宗的天下通言腔调,却是用着尖锐难听的声音。 “再多一些时间就好了,最起码让我把那个符印修至五品金光的程度,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转生为玄妖,那样还有化形的可能。只可惜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我要以这幅模样活一辈子......” “一辈子啊!”食心鸦忽然凶厉地朝着云天嘶吼。 只是极度愤怒的它仍然保有理智,展开双翼飞入高空。 而原本是黑衣人首领的身躯此时动了起来,轻飘飘地宛如鬼魂,速度极快。 云天的心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玄泵之心蕴藏的玄气冲破阻碍,贯通全身。 玄气盾依旧无法使用,且玄气的泵送似乎也被某种力量所限制。 食心鸦盘旋半空,死死地盯着云天的心口,有些贪婪道:“你的心,似乎相当美味,就用它来补偿我无法再满足的欲望吧。” 无心黑衣人眨眼间出现在云天面前,一副苍白且无神的面孔,扬起双臂。 距离太近,以至于云天双拳仅有的玄气也被压回体内。 然而面对这种玄气凝聚的虚幻躯体,赤手空拳抵挡无疑找死。 玄气被压在体内,连用气流承托星辰锁都无法做到。 毫无意外,云天被狠狠抽飞。 稍微远离了无心黑衣人,玄气马上就从双拳内钻出来,云天赶紧双拳撑地稳住身形。 无心黑衣人就像附骨之疽一样,紧紧跟随。 云天有心要拉开距离,可对方是虚幻的灵体,直接无视了地面上倒成一片的树木飘过来,他还要避开纷乱的枝杈。 “根本逃不掉!”云天不甘道。 再次被无心黑衣人追及,又是一记重击,云天整个身体高高扬起。 更可恨的是无心黑衣人并不打算等候,而是追上半空,也不出手,就这么冷眼看着云天坠落。 云天无法动用玄气护住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五内俱燃,蜷缩成一团。 似乎对方就是铁了心要用这种方式慢慢折磨他,居然就这么静静等着云天这一波疼痛散去,又狠狠地补上一击。 远远看着的洛洛不敢再等,再加上洛施晴在旁边不断催促,一咬牙选择出手。 天空中盘旋的食心鸦看在眼中,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洛洛水法早早入境,只是拳法至今仍没有摸到门槛,虽然也有翟青曲有意为难的缘故,但他对于此道的领悟似乎远远没有水法上的天赋。 “鲸吞!” 洛洛低喝一声,双手间水雾弥漫,然后分作两股,分别扑向无心黑衣人。 铺天盖地的的荡漾水波扭曲了周遭的景象,当头盖下的,正是鲸的上颚。 从地底下涌现的,便是鲸的下颚。 无心黑衣人正好就站在两颚之间,还有他脚边的云天。 食心鸦讥讽道:“愚不可及。” 瞬间,地面上的无心黑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残余的气息也没有,留下的只有倒在那里的云天。 “那已经不再是我的躯体,充其量就是玄气幻化的虚影罢了,你们倒是对他上心。”食心鸦一阵冷笑,随后轻轻扇动翅膀,无心黑衣人再度浮现于它的身后。 洛洛却是露出得意之色,鲸吞神通依旧施展,将云天淹没。 地面炸开一大团迷蒙的水汽,遮蔽了内里一切景象。 食心鸦此时才反应过来,“可恶的小鬼。” 此时的洛洛已经捉住了云天的衣物,拽着他赶紧往洛施晴那处跑。 云天也终于缓过一口气,全身压抑已久的玄气瞬间喷薄而出,接连几个爆冲步提速,反手提起洛洛。经过洛施晴时,也顾不上男女之别,扯起她的衣衫一同逃命。 食心鸦一阵恼怒,控制着无心黑衣人追上去。 这次由于云天拉开了一段距离,玄气并没有受到太大压制,身法得以充分施展的情况下,倒也不容易被追上。 只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对方诡异的特性注定一切近身手段无效,施展远程攻击大概也跟刚才的鲸吞一样被轻松躲过。 云天瞥了一眼天上的食心鸦,虽然知道那才是本体,可细小的体型,兼具灵活与速度,很难击落。况且一击不成,对方肯定会加以警惕。 就在无计可施时,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厚重的铠甲泛起迷人光芒,那正是玄罡凝聚而成所特有。 高大的男子擎起重枪在肩上,快步加速,心中纵然有百般疑问,最后说出口的,唯有一声喝骂。 “蒋任!” 于崇高大喝一声,掷出重枪,一股巨大的引力随之将他的身躯带离地面。 原本急速前进的食心鸦,在听见这一声喝叫之后,肝胆俱裂,连泄恨都顾不上,扭转身形便要落荒而逃。 重枪一击被躲过,被于崇高在半空接住,旋转一圈后,又唰地一下被抛掷出去。 “今日必取你性命!”于崇高发出暴吼。 食心鸦是一点应战的心思都没有,他跟此人相处几年,深知其实力,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眼看着直飞摆脱不了,食心鸦转而往更高处飞去。 于崇高冷哼一声,道:“逃得了么!”说罢,一手握住重枪枪尾,抡出一个大圆,而后甩入高空,身子咻的一声猛然被扯飞。 换作他人,身躯恐怕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可于崇高一身玄罡化作白甲,九阶巅峰锻体修士,横练功夫可不是开玩笑,身体承受能力堪比玄器。 “于崇高!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食心鸦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嘶鸣,他是真的怕了,这才刚丢掉一条性命,要是再死一次,哪还有其他的食心鸦能吞走自己的心脏。 于崇高怒道:“你也知道共事多年?你潜伏多年,拿了多少情报送往教派,害死了多少奋战的弟兄,你可曾想过他们?要是堂堂正正地死在战场上也就罢了,被你们用下三滥的手段害死,这冤屈要向谁诉说!” 食心鸦恨自己失去了双手,装有遁符的储物戒,大概就在原本的躯体虚化的时候掉落在地了吧。 要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又怎会忘了如此重要的保命手段。 “谁来救救我!”食心鸦心中呐喊。 正是这个时候,居然有一张符篆从天空飘落,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是一张遁符! 食心鸦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一头撞进符篆当中,伴随着一团银色的漩涡,消失在高空当中。 于崇高只晚片刻便到达了食心鸦原本的位置,重枪舞动一圈再度扛在肩上,一手接住那张飘落的符篆,上面的符文正在消散,不久之后整张符篆消失。 “这样的高空上,居然会掉落一张符篆。”于崇高看了眼上方,那里什么也没有,不禁有些忌惮,到底是什么人可以在那个位置扔下一张符篆把人就走。 思前想后,于崇高也明白不能随意怀疑身边的人,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可真的让人很在意啊!军中有一个如此高修为的潜伏者,到底会是谁呢?” 于崇高完全放空身体,任由着自己坠落。 地面上观望的云天三人,眼看着那个奇怪的家伙从天上即将摔落,眼皮狂跳。 “不会吧......”洛施晴惊得合不拢嘴。 咚!!!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一身白甲,肩扛重枪的于崇高从滚滚烟尘中走出来。 审视了缩在后面以古怪眼神看他的洛洛与洛施晴后,于崇高这才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云天。 “小子,你是谁!” 第二百七十七章 遥想当年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于崇高与云天三人相对而坐。 洛洛稍有拘谨,大概是于崇高时不时便把目光投过来的缘故。 即便云天再三解释,圣武大域这种内陆地区出现一个海族,还算是新鲜事。 “云兄弟,于某人这一生除了行军打仗不会别的。少小离乡,现在也不知家中父母是死是活。在这里,我可得亲口谢谢你。”于崇高抱拳一拜。 “不敢当。”云天客气道。 于崇高生于东土边沿小镇,临开城崩塌,他家中老小若是能免于难,大概云天出力不少。 “只是听闻你要去前线阵地,我虽有心相送,奈何职责在身,还望云兄弟见谅。”于崇高歉意道。 “哪里话,要不是于大哥出手,今日我们恐怕凶多吉少。”云天赶紧道。 “说起这个,我自当更加愧疚。想我镇守靳月关多年,竟被教派渗透得如此严重也不知。看这情形,估计双方开战在即。希望到时候还能回去前线出份力。”于崇高有些失落道。 “于大哥可知道教派一方的实力如何?联盟一方应该有能力应对吧?”云天多有听闻教派的恐怖,只是一直不曾有个概念。 相信大多普通百姓也无法理解一个教派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实力,竟然妄图掌控整个天下。 于崇高沉默了一会,缓声说道:“剿灭整个圣城里的信徒,把握不少于八成。” 还未等云天松口气,于崇高又举起一根手指道:“彻底灭掉整个教派,或者说击败那位古一神帝,把握不足一成。” “怎么会......联盟一方帝位强者占据总体大部分......”洛施晴再也无法安分。 于崇高面无表情地打断道:“小姑娘,你应该庆幸出生在这个年代。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如今是千百年来最有机会扳倒教派的时刻。” “你们是幸运的,或有可能见证教派的终结。同时也是不幸的,因为你们必须亲手去终结。前人努力了几百年,为你们铺好前路,可终究要你们自己走下去,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家伙,都恨不得把古一神帝那老家伙一并拉下去。” “只可惜,那老家伙都活了上千年,我们实在心有余,力不足。”于崇高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这一代,我们的上一代,上一代的再上一代。无不为了阻止教派实现野心而献出一生,在最黑暗的年代,在我们的先祖差点就要向教派臣服的年代,我们也挺过来了。” “如今你们有着先辈们东奔西跑建立的三十六域联盟,圣武大军拼死守护住的前线阵地,阻击教派潜伏者的缉事殿。” “这些,我们用鲜血给你们换回来了,接下来的一切,相不相信也好,也只能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一辈。” 于崇高颇为感慨地拍了拍云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如果年轻一辈都是像你这样的英杰,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云天久久无言,内心沉重。 于崇高见此,哈哈道:“放宽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还只是个小卒罢了。你的前途不可限量,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同伴。” “这里距前线也不太远,我送你们一段吧。能送多远是多远,我还得回去镇守靳月关。”于崇高大手一挥,也不管三人的意愿。 云天犹豫一下,便答应下来。 “劳烦于大哥了。” “客气话。” 附着在于崇高身体上的那道流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于崇高也没有在意这些。 几人收拾一下,便启程上路。 靳月关中,小酒馆门前,躺在摇椅上的老头干咳两声,看了看手心里咳出来的浊血,很是随意地抹在了老旧的衣衫上,习以为常。 “这小子有点意思,不过也就那样了。”老头呢喃两句,又悄悄闭上眼。 过了一会,街道的另一边,几个披着甲的将士结伴前来,走到酒馆前时,几人就站在老头的面前,不知道在张望什么。 “奇怪,今天怎么没开张?” 几人抱怨着,很快又离开了。 老头就坐在摇椅上休憩,酒馆大门也是开着的。可行人路过时,此处空荡。 当天,关中接到密令,连夜彻查,翻遍大小军营,揪出了不少潜伏的信徒。 只是于崇高料想当中那位救走蒋任的大人物依旧没有浮出水面。 当他在路途上接到传信时,眉头紧皱,不由得想到了酒馆里的那个老头。 “除了他,谁还有这般神通手段......只是他分明有意让我救下云天......看不透啊。”于崇高随手销毁信件,回头看了眼正睡熟的三人,将重枪猛然扎在地上后便消失不见。 于崇高一路狂奔,找了座稍高的山头,一下子便冲到山顶。 “老魔头!出来,我有话要与你说。”于崇高冲着高空呼喊道。 过去了许久,周遭依旧寂静。 于崇高不禁怀疑自己的想法,“那老魔头有诸多神通,如果不是来自于缉事殿,那就定是教派的人无疑。只不过这事不好定论,还是修书一封请教元帅定夺吧。” 问询无果,于崇高默默回到休息的地方。 只是连他也没发现,一束细微的流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发梢。 教派传承千年不断,要归功于古一神帝的寿命悠久,更重要的一点,便是世间大多功法玄技都被搜罗进圣城的藏书阁。 天底下,秘籍底蕴能比拟的,也就只有缉事殿了。 所以往往只有缉事殿的人比较容易揪出那些潜伏的信徒,可缉事殿人力有限,且大多聚集在北地。 一夜平安无事。 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的云天,更是少有地起得比洛施晴还晚。 于崇高一大清早便挥舞着那杆重枪,猛烈的罡风带起一地落叶四处飞扬。 云天揉了揉眉头,仍然有种昏昏欲睡之感,倒是不耽误他行走。 见云天走近,于崇高也稍稍停下,把重枪杵在地上,走了过去。 “看你睡得香,也就没多催促。”于崇高拿出一些采摘回来的果子。 两人迎着朝阳吃着果子,好不惬意。 “于大哥可曾想过不当兵的话,现在会干嘛。”云天忽然问道。 于崇高一时被问住,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大概......结婚生子,平平凡凡地渡过这一生吧。” 云天笑道:“那可是一大损失呢。” 于崇高也笑了,说道:“那倒不如就这样损失了也罢,不打仗,我们也不用被逼着修行。” “对了,你出身离风,应该认识罗毅吧?”于崇高转了一个话题。 云天一下便想起了断崖关那位守将,于是点了点头。 于崇高有些怀念道:“那位老兄过得还好吗?” 云天想了想,说道:“应该还好吧。把守断崖关天堑,大概没有比那更安稳的地方了。” 于崇高微微一笑道:“这样啊......那位老兄这些年大概过得挺憋屈的吧。” 云天一怔,“啊?” 于崇高把吃剩的果核收拢到一起,喝了口水才又继续说道:“当年那位老兄跟我一样,平民出身,在战场上杀敌比谁都勇猛,我俩总是攀比谁冲得更前,他可是有着一腔热血啊。” “后来枫天帝失踪,罗毅为了报恩,主动请命镇守断崖关,这一去就是六十多年,想必那老兄都憋疯了吧。他常说自己生来就该上阵杀敌,死也该死在敌人的马蹄下。” 于崇高说到这,不禁笑了一声。“到了那里,大概这辈子都听不见什么马蹄声了吧。” 云天对于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情怀并非不能理解,只是换作是他,也许不会那样选择吧。 能安居乐业,谁又想戎马一生? “下次要是还能见着他,帮我问问他还能提得动枪不?好些年头没动真家伙,现在再上战场,估计得吓到尿裤裆了吧。”于崇高大概能想象到罗毅那家伙听完这话该是一副什么臭脸,有些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还真有些难以想象,我跟他老了之后解甲归田的景象,希望能盼到那一天。”于崇高又有些自嘲道。 趁着洛施晴洗梳打扮的空当,于崇高想要拉着云天一起练功。 云天也觉得最近路途疲惫,没什么精力练拳,难得今天休息充足,便欣然答应。 平地上,云天缓缓打出一套龙擒,虽然动作仍有些生涩,但神韵十足。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云天第一次练习龙擒,玄气运转,步伐进退,拳法运用,说不上得心应手,可看起来竟十分和谐,契合天地。 “好家伙,你小子就是天生练武的料。只听闻你被武传奇大人收为弟子前后不足两年,拳法就已经如此圆融,未来可期啊。”于崇高只看了两眼,便看出了不少门道。 云天尴尬一笑,也没怎么解释。他也觉得奇怪,明明是第一次演练龙擒这套拳法,但却隐隐有种信手拈来的感觉。 这个时候,在旁边观看的洛洛忽然说道:“云大哥,你今天练的拳好像跟平时的有些许差别啊。” 云天乍一听,没感觉到什么,可仔细一想就豁然开朗了。 “原来这手龙擒,老头子早就拆解开来,蕴藏在寻常拳法当中传授给我了。” “老头子估计这会都在偷着乐呢。”云天不禁露出笑意。 第二百七十八章 遣往离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原初之地,圣城。 冰冷的围墙,幽寂的通道。 来来往往的信徒都有些沉默寡言,在这个节骨眼上,倘若不谨言慎行,下场会尤为凄惨。 不久前,圣城迎回了一位神将,原以为在这个紧张的态势,多一个强大战力,圣城会更加稳固。 没过多久便传出那位神将重伤,教主震怒的消息。 圣城上下人心惶惶,许多上使、护法也都随意找个由头出城暂避。 入夜,信徒们陆陆续续休息下来。 其中一间静僻的住处,叶重坐在床边有些出神。 他的变化似乎很大,曾经的他是桀骜不驯的少爷,是德才兼备的一营头子。 如今,在他身上再也看不见那些温暖美好的气质,眉宇间尽是冷漠。 许久,他似乎被什么惊醒,起身缓缓走动。 咚咚声响从木制的衣柜中传出。 叶重轻轻拉开柜门,有些厌恶地往后躲了一下。 令人作呕的气味随即布满整个房间,一个似人似鬼的家伙从衣柜里扑了出来,没能挣扎几下,便被制服在地。 冷眼看着这个家伙渐渐失去力气,叶重这才松开脚,丢了一个纸包在地。 躺在地上的家伙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过纸包后也顾不得撕开那层油纸,直接塞入口中,贪婪地咀嚼着。 叶重习以为常地看着这一切,径自坐回床边,不知为何,今天他的心情尤为烦躁。 看着正狼吞虎咽的身影,叶重没来由地有些恼火道:“我们曾是朋友......不是么?” 那人正吞咽着,忽然听到这句话,眼睛通红,却又胆怯地往后挪身子。 叶重又自顾自说道:“我可以选择相信么......” 未等对方答话,叶重又摇摇头道:“对不起,姚松。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即便你真的值得相信,我也不能。” “他们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了。想回去,却又不到时候。每天都游走在生死之间,当初倒不如跟着丘爷他们一起拼了命更痛快些。” “啊......咿呀......”姚松缓缓抬起手抹着自己的脖子,神情似在嘲笑。 叶重也自嘲笑道:“看来我们也少有地能达成共识,只可惜这一切也不是我能说了算,你更加不行。” 姚松捧着腹,他想笑,却没有声音,眼神尽是嘲弄,似乎在说随意摆布他的叶重,终究也只能任人摆布。 自从见完饮骆回来后,叶重就像变了个人,原本他只是下了禁制,并且严令姚松不得外出。 他觉得自己实在天真得可怕,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当被饮骆一下子戳穿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要崩溃。 他不知道如果那天姚松被带到饮骆面前,到底会说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那一刻宛如跳梁小丑,连求死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房门被敲响。 姚松忽然发了疯地竭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房门冲去。不断地用自己的脑袋敲击门板,甚至磕破头满面鲜血也不在乎。 叶重不紧不慢地从床上起来,没有一丝怜悯地从姚松的身体上跨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小生,面色白得有些不自然,倒是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也不会随意吓到周围的人就是了。 年轻小生先是扫了眼地上的姚松,随后恭敬一拜,笑道:“叶大人,恕我冒昧深夜造访,我家主人有要事与您商议,还望多包涵。” 姚松想要嘶吼,想要表达自己的处境,可最终只是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微弱声音。 叶重微微点头,说道:“我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就过去。” 年轻小生呵呵一笑,说道:“如果叶大人不嫌弃,小的为大人分忧便是。要是耽搁得晚了,主人定要责罚我的。” 叶重略微犹豫,便答应道:“好,我这就过去便是。” 年轻小生又深深一拜,恭敬道:“叶大人的恩情,小的铭记于心。” 叶重一离开,趴在地上伺机而动的姚松猛然发难,不知哪来的力气撞破了门板,夺门而出。 闻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姚松陶醉得有些忘我。 忽然,一股幽寒的气息悄然爬上他的身躯,姚松只感到心头一阵发凉,用尽力气想要迈出自己的腿,却始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冷漠的嘲弄声适时响起。 “哎呀呀,你这小生真是粗鲁,把叶大人的房门弄塌了,要是让主人知道,还得怪我一个办事不力。”年轻小生慢悠悠地走到姚松面前,双眼不停在其身上游走。 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年轻小生凑近姚松的脸庞,微笑道:“长得倒是清秀,再加上现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难怪可以俘获叶大人的芳心。” 这一靠近,姚松身上的气味顿时明显起来,年轻小生轻捂鼻子,有些古怪道:“只是叶大人这癖好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说罢,也不管姚松的意愿,年轻小生直接扯住其衣领,像拖一只牲畜一样,拉回房屋内。 将姚松随意丢到角落后,年轻小生这才仔细地去看了破碎的房门,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应该是打开门的瞬间解除了禁制,幸好禁制本身并没有遭到破坏,不然杀了这畜生也不够偿命的。” “可怜我这俸禄,拿到手也没来得及花销。”年轻小生琢磨着给换上一面新的门板,当然也不能比原来的材质差,否则就是对叶大人的不敬。 看完门板后,年轻小生再次来到姚松面前,双指托起其下巴,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得好好补偿我一番了。” 姚松看着这年轻小生的瞳孔逐渐发生变化,面露惊恐之色。 年轻小生的瞳孔此时已经变异,泛黄的瞳仁,眼白也变得灰蒙蒙一片,见姚松恐惧的神色,不禁笑道:“看来你也不算孤陋寡闻。” 姚松想要躲开与对方的眼神接触,头颅却被其固定住,甚至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 “咝咝!” 奇怪的声响从耳边传来,姚松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两人的视野当中,铺天盖地的毒蛇正缓缓腾挪,向两人接近。 年轻小生见姚松一副绝望的姿态,便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恐惧才是你身上最美味的食物。要了你的性命,我可没法跟叶大人交代呢。” 接下来的时刻,姚松兀自蜷缩在角落,紧紧攥着双拳,眼睛越瞪越大,渐渐布满了血丝,而他能做到的挣扎,也就只有这些了。 如果可以呐喊出来,那应该会是令人发毛的绝望悲鸣吧。 年轻小生满意地舔了舔嘴唇,离开了住处,大概是命人修补房门去了。 另一边,叶重掠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后在一座诡异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府邸,以白骨堆砌而成的大门,整个圣城独此一处。 还未等叶重敲门,大门自动开启,白骨相互间磨蹭发出渗人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叶重却是习以为常,径直走入府邸内。 来不及细看入门后的园林,况且叶重也根本不想去欣赏那种恶俗的趣味。 很快便来到厅堂前,堂内已经站着一个人,见叶重到来,笑着迎了出来。 “叶老弟,你终于来了。这回你可得好好谢谢我才是,你先猜猜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堂内的男子热络地上来搂过叶重的肩膀,神色间尽是得意。 叶重不着声色地摆脱了对方的亲热举动,而是微微低身一拜道:“叶北望见过饮骆上使。” 饮骆有些不悦,严词道:“说过多少次了,你我二人以兄弟相称,何须如此见外。” 叶重缓声道:“形式而已,也是免得被人诟病,否则饮骆大哥作为上使的威严何存?” 饮骆哈哈一笑,道:“你啊,就是太过谨慎,活着多累啊。不过很快你就有机会放下这些担子,也不会有人来对你指指点点。” “哦?饮骆大哥此话何解?”叶重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思。 饮骆从衣袖中取出一张卷轴,颇为得意地递给叶重,笑道:“叶老弟是叶掌门的高徒,从小在花落宗过着人上人的日子。这段时间也为难你了,所以在接下这项任务后,合适人选我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叶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卷轴上的内容,一字不落,这才说道:“遣往离风大域?” 饮骆点点头,说道:“想必叶老弟也听说了,不久之后,与离风大域断崖关上将展开帝位之争。” 叶重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形色道:“那是自然。” 饮骆又自豪道:“我教派身为天底下最强大的势力,自然有这个能力去争夺帝位。你们花落宗不也是因此与我们教派交好么,只要拿下这个帝位,我们距离建立最伟大的事业,又会再近一步。” 叶重也问道:“既然饮骆大哥如此有信心,想必此次任务已经有了周全的计划?” 饮骆神秘一笑,说道:“那是自然,此次任务不适宜去太多人,毕竟要在那位战天帝眼皮底下过去,越低调越好。所以目前确立的人选只有你我,还有另一位上使与他要带去的人。” 叶重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问道:“不知另一位上使是......” 饮骆似乎想起了那个家伙,颇有些忌惮道:“前些阵子在传武界名声大噪的新晋上使,鬼柒!” 第二百七十九章 跪久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从饮骆的府邸出来,叶重没有来时的匆忙,悠悠行走在圣城中。 “我也曾与云天他们约定过的吧......”叶重已经忘了很多事情,在这个地方,他甚至不敢怀念过去,他害怕沉湎其中无法自拔。 想要在这个如同炼狱般的地方活下去,那就得像只孤魂野鬼一样活着。 当心中的美好不足以成为活下去的理由,那便用仇恨来填满。 “只是我现在这副模样,还有与他们一同站在阳光下的资格么。”叶重缓缓抬起头,在这座封顶的圣城中,看不见一丝暖阳。 叶重静静地站在街道中央,周边的人匆匆走过,冰冷且孤独。 静僻街道的房屋前,年轻小生督促着几个木匠。 “动作利索点,要是叶大人有丁点不满意,我拿你们是问!” 叶重远远走来,年轻小生也没有发现。 “你们在干什么?”叶重冷言道。 年轻小生被吓一跳,转身一看来人,脸上顿时充满谄媚。 “回叶大人的话,您那该死的奴隶竟敢撞破您的房门,小的这不是正给您修补么。您放心,小的一定会尽心尽力。”年轻小生恭敬道。 叶重看了一眼破碎的门框,平淡道:“不必了,都走吧。” 年轻小生面色一变,赶紧低头道:“小人惶恐,是这些木匠们的手工不合大人的心意么?小的这就把他们都杀光,再换一批人过来。” 叶重剐了他一眼,加重语气道:“你没听见我说的话么!都给我滚!” 年轻小生连同那几个木匠顿时吓得软倒,争先恐后地逃离了此地。 肃清了周围的人,叶重缓缓蹲在门框前,忽地轰出一拳,将完好的那部分门框也打烂。 门框破碎后,露出了墙体内的一个小洞口,叶重并没有什么顾忌,直接伸手进去摸索。 不一会,叶重从洞口内带出了一样物件,想了想最后将其收入储物戒当中。 随后像个无事人一样进了屋内,破碎的门框也不再去管。 姚松仍蜷缩在那个墙角,双眼布满血丝,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模样凄惨。 叶重走到他近前,手掌轻轻覆盖在他的脸庞上,输送了一股玄气,随后便独自坐到床边。 几息过后,姚松的神情似乎渐渐平复,视线再次清晰,可又看到了那个让他绝望的男人,只是这一次他被这个男人救了下来。 两人静静地呆在房间内,有些沉寂。 “不久之后我会离开圣城一段时间。”叶重忽然说道。 姚松有些差异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他会如何处置自己。 “你会自由一段时间,当然会有一定的限制,我希望你可以慎重选择,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不是么?”叶重接着说道。 “当然,如果你的心中只有仇恨,或者说一心与我同归于尽的话,我也并非不能理解。” 叶重很是平静地直视着姚松的双眼,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姚松不禁觉得就算自己选择后者,他也有活下去的把握。 况且那位年轻小生的出现,也让姚松意识到自己只是卑贱的奴隶,叶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看似有两条路,其实他已经无路可走。 姚松认命地点点头,四肢伏地以表忠诚。 “去洗漱一下,然后我们再另寻一个住处。” 叶重有些在意那个年轻小生,作为饮骆身边的得力助手,修为更是不在他之下,却对自己恭敬得有些过了。 即使这其中也有身份被误会的缘故,但叶重觉得还是小心为上,这间房屋的禁制或许已经被动了手脚。 饮骆的府邸内。 年轻小生跪伏在厅堂外,额头上满是冷汗,也不敢去擦拭。 厅堂内,饮骆来回踱步,时而皱眉。 “这叶北望怕是不简单,最起码不像表象那样简单。只是现在处于非常时期,外面那些势力盯得紧,我们还不能明目张胆地表明与花落宗的联合,否则遣人去花落宗那边确认一下又有何难。”饮骆面露难色。 见自家主人开口,年轻小生这才敢搭话,道:“先前小的趁着机会,把叶重那男奴控制住后,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住处,实在是没发现什么异常。除了最后喝止我们修补门框,确实有些古怪。” 饮骆沉吟一会,直呼道:“看不透,看不透啊。”不过很快又一转态势,“他体内那股玄气确实是登天法无疑,而且能修到这种高深的地步,除了叶掌门亲身教导,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方法能做到。” 年轻小生低头听着,不敢多言,以免触了霉头,毕竟自家主人喜怒无常。 “好了,冷佘,你先退下吧。今天这事也算一件功劳,只要尚未完全确立叶北望的身份,就当他是花落宗的人对待,不得怠慢半分。”饮骆挥挥手,往厅堂深处走去。 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年轻小生终于是松了口气,不过仍然是等自家主人真的走远了才起了身。 从府邸中出来,冷佘稍稍理顺一下衣物,尤其是膝前沾上了不少泥污,最后想了一下,便快步消失在道路尽头。 圣城分了许多片区域,衣食住行基本上都可以在所属区域内解决。 有些事情,则需要前往中心那片区域。 冷佘离开了自己所属的区域,一路前往圣城中心。 不久,冷佘停在圣城中心外的边缘,因为再越一步,便是触犯律条的大罪。 圣城的中心除了上使可以携带属下自由进出外,其他人等非有特例,擅闯必死无疑。 冷佘独身前来,且饮骆也并未授意,自然不能直接闯入。 看了眼周围戍守的卫兵,冷佘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 “信使冷佘,有求于许蒙大人,望诸位行个好,通传一声。”冷佘亮出了自己身份令牌。 负责驻守的几个卫兵接过令牌,再三确认无误后,派遣了其中一人去通传。 “多谢几位大人。”冷佘直接抱拳拜了下去。 为首的那位卫兵呵呵一笑,交还了身份令牌,说道:“不敢当,既是中使大人有求,我们定然尽心尽力。” 话虽如此,几个卫兵倒也没有太恭敬的意思。 在场除了说话的那位勉强达到七阶修为,领了下使职衔,其余都只是普通信徒罢了。 只是他们职位特殊,许多职衔要比他们高的人,也都对他们恭恭敬敬。 像冷佘这样直接称呼几位为大人的,倒是少见。 几个卫兵不禁有些自得,也不会过多为难冷佘。 等了有一段时间,前去通传的卫兵回来,领着冷佘进入圣城中心。 冷佘并非第一次到来,否则他也不会知道那位许蒙大人也在此处。 旁边的卫兵自然是来监视他的,入了圣城中心也不代表可以随意行动。 “待会见了许蒙大人后,一个时辰之内必须离开圣城中心,否则视为挑衅律条,下场你应该清楚。”卫兵把人领到,交代一声后便在外面等候。 冷佘轻叩大门后不久,有一侍女前来迎接,把他带到了内里的一个院子。 院里的空气相当清新,各种奇奇怪怪的植被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如果不识货的人看见,大概会以为是杂草,冷佘却不会这样认为,因为他看见了院中有位老人,正细心照料着每一株植被。 这个院子,遍地都是名贵的药材,以至于随手拔出一株,放到外面都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小人冷佘,参见许蒙大人。”冷佘想也不想,直接跪拜下去。 老人也不看他,专心致志地观察那些药草的变化。 冷佘秉承一贯的作风,一动不动地跪拜在地。 过了好一会,老人忽然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跪久了,忘了怎么站起来?” 冷佘低伏身子,回答道:“小人只是想表达对许蒙大人的尊敬。” 老人这才转过身对着他,仍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不需要。你们这些人要不是有事相求,说不定打从心里瞧不起我这老头。” 冷佘忙说道:“不敢,许蒙大人虽然修为不显,可单凭炼丹治人的学问就应当受到足够的尊敬。” 老人颇为不屑地笑了笑,摆手道:“行了,也别跟我绕弯子,想要什么丹药直说便是。” 冷佘终于是站了起来,不过仍操着一副拘谨的神态,说道:“小的并非是要求什么丹药,而是要治一个人。” “哦?”老人似乎是提起了兴致,又问道:“说来听听。” 冷佘微微一笑,道:“一个哑巴,但大人请放心,绝不是天生,而是后来人为所致。” 老人沉思了一会,说道:“这个不好说,要视具体情况而定,真见着了人之后才能定夺。” 见老人似乎是答应了下来,冷佘喜色道:“人,我会带到。不过要等上一段时间,我会再来拜访的,相信许蒙大人的医术定然可以让那人再开口说话。” 老人嗯了一声,埋头继续打理自己的院子。 冷佘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圣城中心。 “叶大人,可别怪小生耍手段,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毕竟有谁的膝盖生下来就是给人下跪的呢?”冷佘急着返回所属区域,心中默默盘算。 第二百八十章 到达前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冷佘前脚刚走,许蒙的府邸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新来的客人似乎相当无礼,有点仗着自身修为硬闯的意思。 府上的侍女没有察觉到异样,再加上刻意避开后院,所以有人潜入也不知。 许蒙常常呆在后院,一呆就是整天,甚至彻夜不眠。 来客悄然潜入后院,立在许蒙背后的院墙上,用层层迷雾遮蔽住自己的身躯,他甚至敢走到许蒙面前,也不会被察觉到。 许蒙也正如猜想那般,沉浸于各种珍贵植被的变化当中,无暇多看其他。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来客的心态发生了些许变化。 外面传闻这位许蒙先生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除了炼丹治人外,还有不少神奇的地方。 他也不懂那么多,自己是一个纯粹的修士,那就以纯粹些的方式去试探。如果对方无法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这许蒙也不过是个平庸之辈,并不值得他的认可。 可任务还是要完成,所以他从院墙上下来,轻轻地踏在草坪上,习惯性地收敛气息,就像一只幽魂拂过,不着痕迹。 然而下一刻,他愕然地站在原地。 许蒙仍然没有抬头看其他地方一眼,甚至还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 “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践踏我的药材!你以为看上去不值一文的草木,你真能赔得起?” 好一会,来客才接受了这个事实,退回院墙边的一小块空地上,苦笑道:“先生是如何发现我的?” 许蒙大概是正巧准备歇息,这才有了转过身来看看来客到底是何许人也的空闲。 “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陪伴了我上百年,与我气息相通,外人别说是肆意践踏,稍稍触碰我都能清晰感受出来。”许蒙缓缓走到先前被践踏过的那片花草,仔细检查了几遍,心中的不满也稍减些许。 “身法还算不错,要真是伤了我的药草,我管你是教主亲临也好,求丹药治人都免谈。”许蒙看了眼院墙那位来客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来客的面容并未曝露,而是覆盖着一张金色的面具,除此之外,一身黑袍,实在看不出来路。 “是在下唐突了,先生的不满可以理解,此次任务过后,不再踏入先生的后院半步便是。”来客比之前多了几分敬意。 先前多多少少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待沉下心来细心观察后,发现眼前这位许蒙先生似乎真的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 特别是方才的话语中,他这才琢磨出味儿来。 此前听说许蒙修为不显,不过六阶修士而已,可这人偏偏说这里的花草伴其百年之久,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如果不是在切切实实地去感受了对方的修为后,他还真以为这位许蒙先生是个隐藏修为的老狐狸。 许蒙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不介意。 来客松了口气,取出一份卷轴,特意绕了一段路,避开草坪送到许蒙面前。 “这是在下此行的目的,大致内容都记录在内,还请先生过目。” 许蒙接过卷轴,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翻阅起来。 不久,许蒙合上卷轴,沉吟一会,终是开口道:“这是教主的意思?” 来客点点头,说道:“原本是那位神将大人提出,后来教主也应允了此事。” 许蒙面带难色,来回踱步许久,又犹豫道:“想要完成倒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我要付出的代价有些过于大了,我就多嘴问一句,这事是否关键?” 来客断然道:“那是自然,直接影响到帝位之争的成败。” 许蒙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禀告教主,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定帮他完成此事。” 来客深深一拜,说道:“有劳许蒙先生了,此事过后,教主自有重赏,您不必担忧什么代价。” 许蒙呵呵一笑道:“你懂什么,一个月后来取丹药便是,现在就不要再继续打扰我修行了。” 说罢,他又转过身去打理自己的后院,不再多交谈。 来客也不好多说什么,抱拳拜别。 院子又只剩下许蒙一人。 寂静时,许蒙坐在院中唯一的一把竹椅上,有些不舍地看着这片悉心照料百年的园林,惋惜道:“恐怕最后十不存一喽。” 微微停顿,他又摇摇头,自嘲道:“正如我......” 圣武大域。 距离前线阵地的最后一段路,于崇高即将与云天三人分别。 “好了,我只能送你们到这,接下来只能靠你们自己的力量,我对你们的实力有信心。”于崇高不再前进,事实上他已经脱离了靳月关的管辖区域很远,再不返回就等于失职了。 云天点点头,拜别道:“一路承蒙于大哥关照,云天铭记于心,希望将来再相见,你我并驾齐驱,倚背而战。” 于崇高哈哈一笑,拍了拍云天肩膀道:“一定有机会的,再相见!” 分别后,即将踏入前线阵地时,云天又停了下来。 许久之前,万剑山庄的剑华前辈曾提起过一些往事,坐镇前线阵地的帝位强者当中,也许就有与枫天帝结怨的存在。 云天从枫玄戒中翻出了那张面具,奇妙的扭曲感可以充分掩盖气息,只要不引起帝位强者的注意,其他人的感知绝对无法穿透。 “为了安全起见,你们最好也做些伪装,尤其是洛洛,你身上的气息能收敛进去么?” 洛洛点点头道:“只要有海神之泪在,气息会被掩盖大部分,剩余的气息只要小心一些就没问题。” 云天取出了一张面纱,为洛施晴戴上,严令道:“你可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这里是前线阵营,能随意碾死我们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洛施晴哀怨道:“知道啦!真烦人。” 云天也不跟她置气,再三确认没有什么不妥后,这才动身。 上次来前线阵地时,坐镇的帝位强者大多都离开了,只剩一位战天帝。 此次自然不同,仅云天感知内的强大气息就有三股,其中最强大的必然还是那位战天帝,至于另外两位是否与枫前辈结怨,谁都说不好。 前线的戒严比靳月关要紧张得多。 云天向守卫士兵问询了一番,得知军营中没有叶重这个人,有些失落。 “那秦风呢?”云天又问道。 士兵想了好一会,又跟身边的人确认过后,仍是表示没有这个人。 云天心里有些紧张,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石钱?” 这回几个士兵没有犹豫太久,便确认下来。 “你要见先锋大人?可能有些困难,我尽管为你通传一下吧。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其中一位士兵回应道。 那位士兵原本也不想理会,每天来军营里攀关系的人多了去了,倒是没见过上来就直接要面见先锋大将的。 如果不是见云天的面目有些诡异,始终一片模糊看不清的样子,他大概就当是来搅事的。 “这位大哥,通传的时候麻烦告诉他一声,云天在这里等他。”云天急忙提醒一声。 士兵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边走着就想到底是从哪听说过这名字,觉得好生熟悉。 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那位士兵已经来到军营内。 正当他要想起些什么的时候,冒冒失失地撞着了人。 一股巨力反馈回来,士兵踉跄几步就要倒下。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揪住了他的外甲。 “小子,走路得提起精神啊。还好这里是军营,要是上了战场也这样可怎么办呐。”来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胸膛。 士兵回过神,看清了来人后,赶紧执礼道:“见过顾大人,小的只是想事想得入迷了。” 那位姓顾的大人又笑道:“哦?我倒想听听是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入迷。” 士兵想了想眼前这位与先锋大人的关系,还是开口道:“外面来了几个人说要见先锋大人。” 听到这里,那位姓顾的大人也没多在意,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士兵接着道:“其中一个男人有些古怪,特别是他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后,总觉得熟悉,似乎前些年听到过,是那东土传武界里传出的名字。” 那位姓顾的大人神色瞬间发生了变化,激动得扯住了士兵的外甲,忙问道:“可是云天?” 士兵也被吓了一跳,心想着也用不着那么大的反应吧,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况且那位云天可是传武界三甲,又怎么会与先锋大人扯上关系。 “快带我去!” 士兵刚点完头,就被拉着朝军营外走去。 军营外,云天三人正等着,远远看见两人急匆匆赶来。 其中一个当然是去而复返的士兵,另一个远远看着似乎也不是石钱,只是看他身上的战甲,似乎地位不低。 那人虽然也壮,就是跟记忆中石胖子那体型对不上号。 走得近了,云天似乎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庞,迟疑了一下,摘下面具,试探道:“顾师兄?” 对面两人正走着,估计也没看太清云天三人,但云天说出这句话后,士兵便被抛下。 “好小子,果然是你!哈哈!” 来人直接上前给了云天一个大大的拥抱。 “顾师兄,这些年过得还好么?”云天见着故人,一时间也心绪激动。 披着一身战甲,身为一营头子,可不正是旧时云岚宗里的同门,顾顺么。 顾顺直笑道:“很好很好!这些年与教派虽有些摩擦,大体还算相安无事,倒是你小子是真出息了,跑到东土那里,闯出了好大的名声啊。” 云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侥幸罢了,还是不说这个了,石钱呢?怎么没见着他。” 顾顺边拉着云天往军营里走,边说道:“石钱现在可不得了,实力突飞猛进,这不都当上了先锋大将么,估计你见到他也会大吃一惊的。” 云天眼看着就要进入军营,赶紧把那张面具覆上。 顾顺迷惑道:“你带这个作甚?” 云天也不知道作何解释,只能说道:“顾师兄信我与否?” 顾顺点点头,不满道:“问这个干什么?我们师出同门,共历生死,当然信你!” 云天压低了声音,“顾师兄也知道东土那边的事,现在我成了教派的眼中钉,也不是对顾师兄不放心,小心为上也不为过。” 顾顺想了想,也清楚军营里肯定会有来自教派的潜伏者,云天身份敏感,自当小心。 “那我也不多问了,你有你的考虑,石钱这会正在练兵,要是跟他说了你的到来,估计什么也不管就过来了。虽然明白你们相见心切,但为了大局考虑,还是等到晚上吧。” 顾顺带着三人前往他自己的营帐内落脚。 “听顾师兄的。” 云天没说谎,也没说全,教派确实是一方面的担忧,另一方面也不想把顾顺卷进来,毕竟有可能与一个帝位强者为敌,还是坐镇前线的大人物。 虽然他相信只要自己说出来,顾师兄也会站在他这一边,但云岚宗历经那次劫难,门中弟子流离失所,他不愿为了自己的事情再搭上师兄弟们的前程。 第二百八十一章 心意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入了营帐,洛施晴摘下面纱,长出口气。 一路走过来,她半点声没出,就算有那么多目光投过来,她也没有发牢骚。 军营里本来就是汉子扎堆的地方,忽然来了一个女子,自然起哄。 洛施晴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惹了事,这一次为了说服云天同意她留下,愣是忍了下来。 洛洛憨憨地趴在案桌上,哪也不能去,双手把玩着一团水流,时而成浪,时而化鲛,千变万化。 云天从不过问洛洛的身份,包括之前那一手鲸吞,他也始终没有提起。 洛施晴不时地看向云天,每次也就匆匆看几眼,生怕被发现。 云天也装作不知,背对着她浑身不自在。 气氛有些凝固,以往三人相处,还算随意,只是现在挤在营帐内,空间有限得很,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注意。 洛施晴沉默了许久后,开口打破平静。“云天,你还想你那位师姐么?” 云天身子一颤,不安道:“为什么这么问?” 洛施晴瞪了他一眼,“你回答就是。” 云天想了想,点点头。“我想她,一直都在想。”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洛施晴忽然开口,“如果我离开了,你也会想我么?” 云天笑着点点头,“当然,就像陈桥,林东侠,顾老前辈那样,分别这么久,我总会时常想起他们。” 洛施晴眼神有些变化,什么也没说,像洛洛那样也趴在案桌上。 如果说云天之前还不曾明白,后来陈桥多次提起之后,他也该明白一些。 所以在洛施晴选择沉默后,云天也不再说话,就让这个话题沉下去好了。 洛施晴看着眼前那个背影,感觉很近,却又很远,手不自觉地伸了出,想要去触碰。 云天清楚地感知到这一切,她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个了断。 这时,营帐的门帘被翻起来。 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扫视了营帐内的三人一眼,最终落到那个面容有些诡异的男人身上。 “老云?是你吗?”男子轻声呼唤。 云天顷刻间站了起来,看着这个壮硕的男子,气息极为熟悉,可又有些陌生。 “你是......石胖子?”云天也不敢确定。 因为这个男子与他印象中石胖子相距甚远,身上没有一丝赘肉,神色也没有以前那种呆滞。 男子顿时激动起来,“我可算再见到你了!” 云天也摘下面具,虽然不敢置信,可气息不会骗人,眼前这人就是石钱不会错。 两人相拥许久,站在门帘外的顾顺一脸笑意。 云天有些说不出话来,锤了锤石钱的身板。“你......你这变化可太大了点。” 石钱笑得很开心,性格一如既往,少话。 顾顺走了过来,笑道:“惊讶吧。当初这小子从沉睡中醒来后,身体发生巨大变化,每天都像换了一个人,就连元帅都对这种变化感到惊奇。他也出息,很快就被元帅提拔上去,他现在可是军营里的名人了。” 石钱笑道:“别听他瞎吹,能得到元帅看重,多少沾了老叶的光。” 顾顺无奈地摊摊手,“行行行,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谦虚,我也不打扰了,你们慢慢叙旧就是,我再去备点酒食,今晚就是挨几鞭子也得喝上一杯。” 洛施晴拉起洛洛到一边,朝两人微笑道:“你们聊吧,不用管我们。” 云天岂能察觉不到洛施晴眼中蕴含的泪光,可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晚上,几人围在篝火前。 洛施晴与云天隔火而坐,自顾自地吃着手中的食物。 云天与石钱还有顾顺坐在一堆,似乎聊得正欢。 大多是顾顺在说,云天应和着,石钱偶尔说上两句。 洛洛则是大快朵颐,他估计是唯一一个看不懂氛围,也不想懂的人。 顾顺说了许多,不过最后他也停了下来,看了眼篝火对面的女子,稍微挪了挪屁股,更为靠近云天,有些鬼鬼祟祟。 “那位姑娘挺好。”顾顺轻声道。 云天一时尴尬道:“顾师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顾顺拍拍他的肩头,笑道:“行了,我也不是眼瞎,整个晚上,你们俩悄悄对视了不下十回。” 石钱在旁边偷笑,显然他也是看在眼中。 顾顺佯装正经道:“顾师兄也不是那些老古板,不会跟程师妹告状。” “不过你自己得想清楚,感情可不能儿戏。无论最终选择谁,我们也不干涉,可有一点要记清楚,果决一些,不管是对程师妹还是那位姑娘。” “当然了,如果到最后你没有选择程师妹,你小子可免不了被我们云岚宗的师兄弟们的一顿揍。”顾顺打趣道。 云天静静地看着洛施晴许久,抿了一口酒,再多的话也藏在了心中。 篝火熄灭,云天扶着喝得烂醉的洛施晴入了营帐。 平日里不怎么喝酒的洛施晴,今晚破天荒地喝了很多。 云天将她放平在床榻上,为她盖上被子,随后坐在床边,看着她的面容,久久挪不开目光。 洛施晴呢喃着梦话,一声声地轻呼着,叫的也不是别的名字。 “云天......臭家伙......你个混蛋!”洛施晴有一句没一句地骂着。 翌日。 云天戴上面具,出了营帐,去拿了些粥水回来。 闻见了淡淡的清香,洛施晴耸了耸鼻子,从床榻上起来。 “啊!这什么呀!”洛施晴嫌弃地从被子中钻了出来。 云天笑道:“还能是什么啊?也不想想你昨晚吐了多少,被子就这一张,只能给你勉强盖着咯,谁让你一直嚷嚷着好冷。” 洛施晴嫌弃地用两只手指捻起被子的一角,上面沾满了污秽,看得不禁有些反胃。 “过来喝点白粥,然后再去清洗一下吧。”云天摆放好碗筷。 洛洛闻着味就爬上了案桌,昨晚他回营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床榻居然也被吐了一大片,幸亏他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对付着过去了。 洛施晴接过云天递来的筷子,夹了几根咸菜下粥,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道:“我昨晚......没乱说什么吧?” 云天耸耸肩,无奈道:“也没说什么狠话。” 洛施晴正拍拍小胸口,连说还好还好。 云天又补了一句,“大概也就把我挫骨扬灰了几万遍而已,没多大事。” 洛施晴羞愧得要躲到桌子底下,不过想了想又理直气壮道:“那肯定是你活该!” 云天差点吐出血来,不过也是笑道:“那是那是,谁让我得罪了姑奶奶您嘞。” 吃完早饭,洛施晴要清洗,于是便肃清了营帐,让洛洛到外面守着,主要是监视某人。 云天在意识到这个某人是自己之后,拉着好长一张脸走了出去。 他正好想出去看看,顺便再去问问石钱关于秦风和叶重的消息。 面上覆盖着那张面具,面容顿时扭曲起来,身上气息也完全收敛。 以他现在的武道境界,即使修为高出他许多,也很难探出他的底细,整个人与天地融为一体。 除非亲眼看见他,只凭气息是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一大早,军营里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操练。 云天越过几个训练的广场,到了石钱所在的地方,正好顾顺也在。 自从石钱被提拔为先锋后,连同顾顺在内的几个营都被划分了过去。 石钱说自己被提拔是沾了叶重的光,实则不然。 前线阵地的职衔评定严格,实力、军功二者缺一不可。 七阶可以作为一营头子,八阶可选为先锋,九阶为统军将领。 石钱本身的实力肯定是得到了认可的,而且因为体内本命符印似乎已经觉醒的缘故,导致了体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的他比原来长高了不少,身上的肥肉也变成的壮硕的肌肉,披上一身战甲后倒真的像模像样。 见云天过来,石钱把事情交代下去,让顾顺暂代。 两人在军营外的一片空地上漫步。 “老叶的事情我已经向元帅问过很多次了,估计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石钱也有些歉意道。 “没关系,我知道你也很为难。我就是有些担心他,毕竟他孤身一人呆在那种地方,应该很痛苦吧。”云天面带忧虑。 石钱想了想,还是决意说出来。“老叶现在挺安全的,似乎是被认作了花落宗的人,我们这边也在全力配合,保证他可以继续以这个身份潜伏下去。” 这些原本是机密,石钱觉得如果云天都不值得相信,那整个天下也没什么值得相信的人了。 “我要回离风了,你要不要一起?”云天没有提起之前的约定,他不想以此来束缚石钱。 石钱也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我想这里应该也很需要我,云岚宗旧部大多都聚集在顾师兄的营里,我有责任保护他们。” 云天嗯了一声,“也好,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有你在,我放心。” “对了,那个刘纪中如今还在?”云天忽然想起这么一个人,当初叶重在的时候,就与这人针锋相对,虽然后来被他们收拾了一顿,但此人心狠手辣,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不清楚,我后来也去了解过,但这人似乎已经离开了军营,至于去向已然不知。”石钱虽没有参与到那场夜袭,后来辅佐顾顺时,也时常被此人针对,只是某一天忽然失去了这人的消息。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人出身东土刘家,身份显赫,可能会有其他手段,即便现在没了他的消息,依旧不可掉以轻心。”云天并非信不过石钱的实力,只是刘纪中心性阴险毒辣,要是耍点手段的话,石钱估计会吃闷亏。 “对了,老云。下午我们会进行军演,你也来看看云岚宗的这些人实力如何,好放心离开。”石钱提议道。 如果云岚宗要重建,这些旧时的门中弟子,将来也会成为支柱,所以云天欣然答应了。 石钱回到军营,往高台上一站,整个人的气势忽地显现出来。 云天在台下看到后也暗暗点头,这些年过去,几个弟兄们的实力也不同往昔。 “传我令,暂作休整后,烧火做饭,每个人都要吃得饱,下午只能赢不能输,不然你们几个头子就等着吃鞭子吧。”石钱大手一挥,颇有风范。 以顾顺为首的几个营中头子领命,迅速传令下去,开始准备,整个过程沉稳有序。 云天也不禁有些赞叹,如果云岚宗也能有一支这样的军队,重建宗门指日可待。 第二百八十二章 本命符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下午,两支士气高涨的军队对垒。 石钱披甲上阵,身后领着麾下的十个冲锋营。 对面亦是先锋部队,双方人数实力相当。 场地搭有许多高台,不少将领都过来了。 云天没有去任何一个高台,只是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点观看。 单是九阶的强者竟然就有三十多位,每个人身上都有若有若无的杀气,看上去比东土的那些世族家主要强悍许多。 这些一路厮杀过来的将领们,或许在武道上的造诣有所不及,但单凭这身上的杀气,敌人能发挥个六七成实力就很好了。 正当擂鼓鸣号时,一个人出现了。 在这广阔的场地上,多出一个人本不该引起过多注意,可这人的气势就是不容忽视。 三十余位将领共同散发出来的气势都隐隐被盖过去。 那么这个人的身份不言而喻,坐镇前线的帝位强者之一。 云天不安地触碰了一下脸上的面具,确认了还在之后才稍微放心一些。 众将领齐齐行礼。 “参见具将军。”离得最近的某位将领迎了上去,将那位前来的男子请上高台。 原本高台上的将领们顿时不自在了,纷纷收敛自己的气息,以免冲撞了这位存在。 男子一身素衣,双手修长,再加上锐利的眼神,给人一种很深刻的印象,仿佛只要被他盯上,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枉然。 云天一眼便看到了男子手上带着扳指,心中大概清楚了这位的来历。 “别停下来,继续!” 男子一声令下,对阵双方瞬间回到先前的阵型。 令箭投下,双方军马奔腾。 这种混入了玄兽血脉的马匹,披上马铠,有符篆加持,简直就像一头怒兽,速度一旦起来,几乎就是所向披靡。 士兵们不仅要有修为,还要经过长久训练才能驾驭住自己的战马。 先锋部队肩负开阵重责,装备马匹都是最好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 石钱座下战骑尤为强壮,比之普通士兵的战马要高出一头,奔腾起来自然是一马当先。 对面的领头先锋也在响应他的挑战,冲出阵列,单枪匹马。 “石头,快快取出你那重锤!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跟你交手了,上次的比试不算,这回看我不打得你喊爷爷!”对面那位先锋挑枪直指石钱,语言充满挑衅。 石钱挥动缰绳,再度提速,一手横空,乌黑的长柄重锤出现。 眼看着战马即将对撞,两人却丝毫不退让,一副真要来个你死我活的模样。 高台上的将领指指点点,对于两人的评价各不相同。 “上回是下马步战,石钱那小子占了不小的便宜。马峰最擅长骑战,这回我是觉得他比较有机会。”其中一位将领信心满满地说道。 旁边的一位将领持不同意见,直摇头道:“老马骑战经验丰富不假,但石钱不见得就会输。俗话说得好,初生牛犊不怕虎,老马估计悬了。” 站在最前的男子将一切听在耳中,嘴角微微翘起。他今天过来的目的,也是要看看这位新提拔的先锋的实力。 “希望不是吹捧太过才好。”男子轻声道。 正说着,场上两人两骑已经撞到一起。 马峰的枪尖戳在石钱的铠甲上,刮起一阵火花,愣是没有刺透,顾不得惊讶,一柄重锤呼啸而来。 石钱双臂肌肉隆起,迸发出的玄气形成恐怖的压迫力量,随着重锤的落下涌向对方。 马峰赶紧后仰,整个背部紧紧贴在战马上,这才勉强躲过,重锤刮过带起的恶风仍是撞得他的脸面生疼。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带着主人冲向了敌阵。 伴随着擂鼓声,士兵们的士气愈发高涨,纷纷提速。 马峰的骑术更胜一筹,率先杀入敌阵,迎面而来的是几位营中头子。 顾顺也擎起铁枪,甩开部下一截,驱马迎战。 石钱稍晚一步,也骑着战马撞入敌阵,瞬间就被对面的几位头子盯上,被团团包围起来。 最后,两军对撞,一时间人仰马翻,战成一团。 虽然没有动真格,但被撞翻坠地,免不了一身皮肉伤,即便都是锻体修士,也够躺上几天的。 马峰迈入八阶多年,战力已然达到巅峰,一人独战五个七阶修士不落下风,而且坐骑占优的情况下,根本就不给五人同时出手的机会。 他想仗着速度,逐一击破。 顾顺出身云岚宗,本身也是玄气修士,倚靠着风符印的加持,勉强追了上去,但只凭他一人又无法击败马峰。 一时间,石钱这边的阵营陷入困境,他本人也被阻了去路。 高台上,那位先前看好马峰的将领得意笑道:“看吧!骑战跟步战可不一样,马峰还是占优的。” 其他人也不说什么,站在石钱一方的将领更是如此。 这时,场上忽然一阵骚动,一声兽吼贯耳,紧接着石钱周围的几个头子瞬间翻倒在地。 一枚焕发着金色光芒的符印牵动了所有人的目光。 “五品金光!这......”先前还有些得意的那位将领瞬间哑声。 男子平静地盯着那枚符印,呢喃道:“本命符印觉醒,凶兽饕餮,怪不得......” 石钱身上的铠甲也发生了变化,胸甲、护肩皆是浮现出兽头,各种奇特的纹路渐渐爬满周身。 还有他手上那柄重锤,锤头的两面都长出了凶兽头,双眼冒金光,充满贪婪。 至此,再无人能挡住石钱,驱马前行将整个敌阵凿穿,调转马头还要再杀上一个来回。 马峰阵营中的几个头子都被吓破了胆,士气一落千丈。 持续了半个时辰后,石钱一方大获全胜。 马峰一人被顾顺纠缠住,反倒没能发挥多大作用,最后被杀回来的石钱一锤敲下战马。 鸣号收兵,军演结束后,石钱推辞了几个将军的邀请,直接找云天去了。 云天瞬间想起了在陈家塘遇到的那位左超,这么一想,那位左超可能也是有本命符印在身。 “还行吧?”石钱笑呵呵地走来。 “还行!”云天锤了他的胸膛一下,也笑了起来。 顾顺也追了过来,估计是太兴奋,一个劲地自夸自卖。 云天也算放下心头大石,现在的石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木讷的胖子,他也有同伴,有战友。 “对了,那个帝位强者该不会是......”云天还是有些在意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石钱点点头,“羿天帝,具别哲!” 顾顺也来劲了,兴奋道:“传闻他曾经一箭击杀过其他帝位强者,实力强悍得一塌糊涂。整个前线阵地,能压得住他的也就元帅了,教派那边对他相当忌惮,貌似在他手上吃过不少亏。” 云天心惊,他可是见识过帝位强者之间的战斗,老头子虽说击败了那位巨灵神将,可真要狠心灭杀的话,可得付出多大的代价,简直不敢想象。 羿天帝如果只用一箭击杀了帝位强者,那实力该有多恐怖。 “也不能这么说,具将军的实力毋庸置疑,可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夸张。一箭确实是一箭,可也就只有那一箭了。”石钱接着说道。 顾顺嘿嘿一笑,道:“那可不管,我最崇拜的就是具将军,我要是有他那样的实力,箭搭弓弦上的那一刻,天下何人不低头,想想都兴奋。” 说着,顾顺还做了一个挽弓的动作,倒是像模像样,估计是认真练过一段箭术的。 “具将军确实与其他帝位强者不同,只要他坐镇军中,对方的强者就不敢妄动,比之元帅更能稳定军心。”石钱也很是佩服。 云天此时脑海中满是疑惑,曾与枫前辈结怨的三位强者,应该不会是这位羿天帝。 枫天帝当年一人背靠断崖关独战三大天帝不落下风,留下一个传说,可羿天帝的实力太过强悍,如果是他联手另外两位天帝的话,枫天帝再强悍恐怕也抵挡不住吧。 “听说现在坐镇前线的帝位强者有三位,这最后一位是什么来历?”云天同样是排除了那位战天帝。 枫天帝失踪的时候,估计战天帝也是成就帝位不久,况且就实力而言,战天帝就不输于羿天帝。 石钱摇摇头道:“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来自北地宗门,况且除了战天帝与羿天帝,其他帝位强者都不会常驻,大概是每几年换一位。” 顾顺也说道:“那位来自北地的天帝很少露面,几年来一直闭关清修,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不过我倒是知道下一位前来坐镇的天帝,就是来自千水江的那位祀水娘娘。” “这样......”云天也不好继续再问,只是默默记下这件事。 第二百八十三章 分主次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在久远的年代,久远到古一尚未成帝的年代。 原初之地有着另外一个名字,中原。 那时候被称为中原的地方,是天下的中心,是每一位帝王都想要据为己有的宝地。 得中原正统,即为天下共主。 如今繁华的东土,在当时还是玄兽横行、玄妖统治的蛮荒之地。 随着古一在内的六人成就神帝之位,盛极一时的中原化为一片黄沙,所有人都知道那六位神帝夺走了天地间的某些东西。 可人们发现这一切已经太晚,因为那六位存在已经超越了寿命的极限。 拥有着足以掌控整个天下的势力。 古一神帝成立了教派,命名为永生神教,在化为一片黄沙的中原建立起圣城,谋求天下。 只是人们更愿意信奉道门的长生道,毕竟道门传承几千年,底蕴深厚,信众广布天下。 这也是道门劫难的起始,道祖不问俗事,一心修道。 教派与道门斗争持续百年无果,古一神帝有意结束这场纷乱,邀战道祖于原初之地中心处。 道祖也不想被这些俗事扰了清修,便答应前往。 两人实力不分上下,打打停停,这一战足足打了半年之久。 原初之地外能时常感到天地的异动,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那片区域,就连许多帝位强者也不敢贸然前往。 半年后的某一天,古一神帝从原初之地深处出来。 没有人知道那场大战的结果,只知道那天过后,道祖失踪,古一神帝返回圣城后也没有再出现。 起初,人们以为两人战平,可许多年过后,圣城的上空忽然降下恐怖的雷劫,紧接着整座圣城都沐浴在圣光当中,万雷不侵。 自那以后,再没有帝位强者敢去圣城挑衅。 道祖也始终没有再出现,人们才渐渐认为古一神帝赢下了那场大战。 再后来,道门失去主心骨,开始分崩离析,淡出人们的视线。 永生教派一时风头无两,许多修士纷纷入教,听信教义,成为信徒。 天下安稳又百年,许多人都已经忘却了那个逐鹿中原的年代,忘了到底是谁造成了那片荒芜的沙漠。 中原百姓迁居东土后,经过几代人的繁衍,也失去了夺回家乡的那股意气。 然而,古一神帝的野心从来不止于此。 安稳发展了百年的各地宗门,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圣城中的信徒会冲上山门,将门中弟子屠戮殆尽。 整个西部被这一场腥风血雨洗刷了一遍,直到如今也没有恢复元气,八个大域仅存最后一个帝位传承。 当那些各自为战的宗门、大域、帝位强者终于齐聚一心,共伐教派。 他们才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圣城中的信徒岂止万万众,已经比联合起来的讨伐修士都要多。 十余位天帝拼死保住最后仅存的一批修士撤退,成立了缉事殿,这才留住了传承。 之后的数百年,教派处于强势,三十六域联盟经过漫长的隐忍与发展,才终于站稳了脚跟。 时至今日,双方都有预感,这场持续千年的斗争,或许在不远的将来就会结束。 军营内,云天几人正吃着晚饭,忽然间四周的人开始骚动,士兵们来回跑动,似有大事发生。 “怎么回事?”洛施晴下意识地往云天身后躲。 石钱跟顾顺也不在,云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住了一个正匆忙路过的士兵问询。 “你们是先锋大人的朋友吧?快跟着后勤军团撤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教派那边毫无征兆地发动了突袭,前方的弟兄已经死伤了不少,你们还是快去躲躲吧。”士兵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 云天面色凝重,这个时候发动突袭,任谁都能看得出教派的意图。 帝位之争在即,教派又岂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原本属于三十六域阵营一方的两个帝位,接连面世,要是被教派抢去一个,甚至全部,对于三十六域不仅是巅峰强者实力的失衡问题,更会影响到前线战士的士气。 “别管了,这事不是我们能参与的,先避避风头。” 云天不由分说地将洛施晴抱起,朝军营后方撤退。 洛洛也及时跟上,两只小短腿蹬得飞快。 洛施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满脸通红,直接把脸埋进了云天的胸膛。 云天也没注意太多,撑起气流盾后,折冲步瞬间爆发。 洛洛也不遑多让,诡异的身法,宛若游鱼一般灵活。 另一边,石钱与顾顺从所属将领的营帐出来后,直接赶赴战场。 由于教派的侵略来得太突然,根本没有备好军马冲锋的时间,各营只能分成小队进行反击。 石钱领了几个手下的兵,一头扎进了交战的丛林中。 教派信徒个人实力强悍,最适宜打这种遭遇战,所以总喜欢从林中突袭。 前线阵营一方面苦于对方利用丛林地形袭扰,一方面又要倚靠这片丛林以防教派的大规模冲击。 丛林的另一端,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数百支队伍集结,人人身披黑斗篷,遮掩面容。 看阵势,这次突袭的规模可不小。 众多队伍中,其中并不显眼的一支,同样是五人配置。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型矮小,大概是还没发育完全的缘故。 此时他正一脸兴奋地看着丛林里已经打响的战火,催促道:“老大,我们什么时候进去,我已经要等不及了啊!” 少年身后站着四人,其中又以中间两位气息最凸显。 正是两人中左侧的那一位冷声开口道:“给我安分些,这次的任务不在前线,切忌暴露身份。” 少年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退到后面生闷气去了。 中间两人对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位再度开口道:“我觉得有必要分个主次,你觉得呢?” 两人的气息同样强大,站在一起的时候,两股气息总会有意无意地碰撞。 此时话音刚落,两人的气息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队中的另外三人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意气之争推开。 少年脸上再次挂满了兴奋,叫嚣道:“老大上啊!干倒他,我可不愿听你以外的人的命令。” 余下两人,其中一个也站到了少年身旁,显然他们两个都是左侧那位甄选出来的人。 最后一人默不作声地站在了右侧,也没有做什么呐喊助威的举动。 中间两人相对而立。 左侧玄气若幽泉,万鬼哀嚎。 右侧玄气如炼狱,令人胆寒。 忽然,站在右侧的那位收敛了全身气息,呵呵笑道:“既然如此,我听从鬼柒大人的安排便是,没必要非得为此伤了和气,对么?” 金色面具的遮掩下,完全看不出鬼柒现在是怎样一副表情。 只不过当他的玄气也收敛体内时,在场除了那位少年,皆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鬼柒看了看周围所剩的队伍不多,觉得是时候了。“我们也进去吧。记住一点,我们不是来杀人的,可事情一旦败露,杀人也不能手软。” 少年欢呼一声,率先冲入丛林打头阵。 同少年站在一边的那位,也前后脚入了丛林。 鬼柒瞥了一眼身后两人,冷声道:“跟上!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说罢,也迈入了丛林当中。 方才与鬼柒对峙之人落后半步,与自己带来的同伴并肩而走。“看来这位鬼柒大人还真不好伺候呢。同为上使,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留。” 同行之人微微一顿,缓声道:“饮骆大哥还是稍稍忍耐一下吧。毕竟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况且任务失败,尽管把责任推到他头上便是。” 饮骆邪魅一笑,似乎想起了此行任务的一些隐秘。“也是,就让他苦恼去吧。” 随后,两人也跟着入了丛林。 丛林中,石钱带着四个同伴,临时结成队伍,已经剿灭了几个敌方小队。 除了石钱外,四人皆是一脸兴奋,他们本是出身圣武大域的寻常士兵,也不像宗门子弟那样天赋卓绝,以往都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冲阵,少有独立获取军功的机会。 “多亏了先锋大人,收取军功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想不到我们也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四人在经历过起初的紧张后,心态都有所放松,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言地交谈着。 石钱反倒是一脸凝重之色,事出反常必有妖,教派不可能无缘无故发动突袭,现在看来是印证了元帅说的话。 教派必然想趁着混乱,安插几个潜伏者,或者是掩人耳目,护送某些人前往南方。 “都不要废话了,跟在我后面,一个也别落下。”石钱喝止了几人的交谈,借着地上横生的杂草隐蔽前行。 四人也纷纷噤声,快步跟上。 石钱的感知能力并不如何出色,凭借多年打仗的经验,对于杀气的反应反倒很敏锐。 远远地,他就感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杀气扑来。 “糟糕!”石钱疾呼一声,虽然无法判断出对方的修为,但如此浓烈的杀气也证明对方不是什么善茬。 一直躲在后面的四人也在察言观色,见石钱的神色有变化。 其中一人兴奋地走上前道:“先锋大人可是发现了敌军?且让我去周旋一番,把那些狗贼引过来后,先锋大人再出手击杀,岂不是轻而易举。” 另外三人同样是斗志昂扬,这短短几个时辰积累下来的军功,都比得上他们随军参战一整年下来的收获。 石钱面色一变,冷喝道:“都不要轻举妄动!” 那人一副全然不惧的模样,“我们对先锋大人的实力有信心,甘愿作为诱饵,生死自负。” 说着,四人竟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石钱暗骂这群人糊涂,实在无奈的情况下便也跟了上去。 所幸冲出去的四人也不算太自大,低伏着身子行动,如果不是从正上空看下来,四周的杂草足以隐蔽身形。 第二百八十四章 幽罗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四人缓缓前行许久,似乎仍未发现敌军。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停下了脚步,后面几人差点一个不慎撞了上去。 “怎么了!接着走啊!停下来很容易被发现的。”后面的人低声催促道。 可过了好一会儿,前头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动弹。 走在了最后的石钱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猛然惊呼道:“趴下!” 余下的人虽不知怎么回事,也都第一时间趴在地上。 唯有最前方的那人依旧一动不动,气息渐弱。 “死了!”最贴近前方的人惊呼道。 几人这才终于看见了地上的那滩血迹,紧接着一动不动的人,忽然头颅着地,尸首异处。 一根细若发梢的线横亘在两棵树之间,若非被那死去之人的血液染红,单凭眼力根本发现不了。 石钱当机立断,唤出自己那柄重锤,快步上前将重锤抵在最前方。 “叮!叮!叮!” 连续三次急促的响声过后,重锤上赫然挂着三根纤细无比的丝线。 周边高出来的杂草瞬间被截断,唰唰唰地往下倒了一大片。 石钱几人的行迹也随之暴露出来。 “都走!回去军营里求援,至少请来一位将领。” 见躲藏不是办法,石钱拎起重锤准备应战。 三人苟活下来也是满身冷汗,若是刚才先锋大人再晚一步,他们此时说不准已经跟先前那个同伴一样的下场。 石钱正提防着那些诡异的丝线时,也顾不得留意身后三人。 忽然间,接连的惨叫响起。 石钱拧过身去看时,场面已经不堪入目。 三人还未走出几步,手臂、小腿纷纷被削落,且每人的心口处都有一大股丝线穿过。 “先锋大人,救我......”其中一人的手脚尽数被削断,操着一口沙哑的声音嘶吼着,显然是再进半步的话,喉咙就该被完全切开了。 三人都还没有死,贯穿胸膛的那股丝线甚至没有被鲜血染红,那该是以怎样惊人的速度贯穿过去,才会不染滴血。 石钱无暇管顾,因为此时上方有丝线结成的大网罩落。 大网上还站着一个人,身型瘦弱矮小,应该是个少年。 石钱双手握紧锤柄,甩动一圈后,以锤头带动身体跃起,正好敲在了大网的正中心。 随着大股力量的灌入,丝网瞬间收拢,将重锤捆了个严严实实,石钱握着锤柄末端,正好避免了触碰丝网。 也不管笼罩过来的丝网会造成什么影响,石钱直接抡动重锤,连带着包裹其上的丝网轰向那个少年。 少年原本面带笑意的脸庞瞬间变了色,双手爆发出大蓬大蓬丝线,想要以此抵住重锤。 石钱冷哼一声,双臂肌肉隆起,大股玄气涌入,重锤的势头更猛几分。 眼看着少年的双臂即将碰上锤头,忽然间,一个身影出现在少年身后,拉了他一把。 沉重的锤头带着磅礴玄气呼啸而过,刮着少年的脸皮蹭了过去。 后怕涌上心头,少年面无血色地退到一旁的树上,兀自喘气。 石钱落地,抖落了重锤上的丝网后,再度抬头看向树上,那位站在少年身边的男人。 冰冷的金色面具,全身收在一件黑色的大斗篷当中,不见半点肌肤。 隔着面具,男人的眼神甚至更为冰冷一些,盯着地上的石钱,露出一丝残忍之色。 从气息的感知上,石钱清楚对方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再加上旁边那位手段诡异的少年,压力骤增。 更为绝望的是,对方显然不止两人。 再有三人姗姗来迟,站在别的树上,似乎是要看好戏的样子。 少年心有不忿,抢先站出来道:“让我跟他打!我非亲手杀了他不可。” 鬼柒瞪了他一眼,冷声道:“别胡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我不管!师傅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会答应我的。”少年争辩道。 鬼柒沉默了一会儿,少年一身丝线的玄技,传承自谁,整个教派无人不知。 只是最近这几年,那位销声匿迹后,少年的日子过得很苦。 “你要打,可以。如果输了,不用我出手,他自然会出现,到时候谁也不敢给你说情,你自己想清楚了。”鬼柒冷眼道。 似乎是鬼柒提起了那位,另外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饮骆也是一阵胆寒,他以恐惧为力量,却不曾想自己也会如此害怕一个人。 少年挣扎了一下,仍是咬牙道:“好!我不需要你帮我求情,如果师傅真的出来了,我任他处置就是。” 鬼柒看了他两眼,最后望向自己的另一位属下,沉声道:“你跟他一起上,速战速决。” “是。” 简短干练的话语,饮骆身旁的一人从树上跳下。 此人的存在一直不显眼,现在看过去时,才会发现这人对于身份的隐藏比鬼柒更严密。 漆黑的斗篷裹住全身,同样带着面具,却连双眼都不显露出来,声音似乎也经过特殊处理,沙哑而深沉。 饮骆看了此人两眼,眉头拧起,他也甚是在意其身份,只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仍然摸不着头绪,只知道鬼柒称其为幽罗。 少年也同样从树上跳下,与幽罗一前一后包夹。 石钱并没有因为刚才一击击退了少年,就会对其有所轻视,因为他已经隐隐猜出了少年的师承。 虽然他没有跟多少教派中的顶级强者交过手,但他永远也忘不了,几年前那位对云岚宗山门视若无睹的男人。 “你是陆远的弟子?”石钱凝重道。 那位一直呆在饮骆身边的人,忽地身子一颤,但很快就隐藏下去。 只是这短暂的一瞬间,仍是被饮骆捕捉到了,只是他没有点明,至于作何打算,唯有他自己知道了。 少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自豪道:“看你还算有点眼色,我会给你个痛快的。不错,我就是陆远的弟子,将来也一定会接替师傅的位置,成为教派上使。” 石钱呵呵一笑,道:“那我就没有必要跟你客气了。” 话音刚落,石钱拖着沉重的巨锤,折冲步启动,身形如鬼魅般灵活变动。 少年经历过一次失败,自然不愿重蹈覆辙,大蓬丝线从他后背涌出,扎入四周的树干内,身体放空,如同扯线木偶一样,左右晃动。 折冲步的优势就是诡异多变,难以捉摸。 可像少年这样,身躯岿然不动,全凭丝线操控身形,显然更出乎意料,完全无法通过细微动作去判断下一步的动向。 幽罗也动了起来,双手各执一柄匕首,架在身前,破风而动。 石钱脚踏折冲步,有意无意间往少年那边靠近。 少年根本不给机会,丝线一扯,身子吊在半空,留下一个缓冲的区间,随后手中金光一凝,一柄飞刃成型。 飞刃旋绕一圈,仿佛长了眼一样,割破空气,直追石钱脖颈而去。 然而石钱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个少年,步伐一变,忽然折返,冲向了另一侧的幽罗。 幽罗没有任何惊讶慌乱的举动,两柄匕首仍然架在身前,身子放低使得前行速度更快。 石钱一锤挥过,带着风符印的加持砸向幽罗的头顶。 幽罗本就低着身子,借着前进之势,直接一个前滚翻避开了锤头的轰击,架在身前的匕首移到身侧,看准了石钱的脚后跟,一刀抹过去,想要切断其脚筋。 此时,落空的一锤并没有被收住势头,进而回防。 反倒是以更猛烈的势头狠狠砸落地面。 顷刻间,风符印绽放青芒,暴烈的风属玄气灌入地面后猛然炸开。 三丈以内的所有物体都被一股从地面而来的劲风撞入半空,幽罗也不例外。 石钱这才拔起重锤,横转半周,直接砸向被冲入半空幽罗。 劲风依在,幽罗还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双匕交叠,身子尽量缩成一团。 重锤来临,叮叮两声过后,幽罗被轰飞十几丈开外,途径的树木都被撞折了。 大气未喘,少年凝聚的飞刃已经找上门来。 石钱看准飞刃的路径,重锤抢先一步挡在飞刃即将到达的位置。 少年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捻动手中牵着的丝线。 与此同时,即将相撞的飞刃与重锤之间,忽然也多出了一根细微的丝线。 飞刃挂上丝线,一个旋转,从侧方飞出,又挂在了另一根早早等候的丝线上。 飘逸且迅速的燕回旋过后,飞刃绕到了石钱的身后,瞬间破开了护体玄气,在他后背上开出了一道伤痕。 少年毫不遮掩的轻蔑笑声响起。 “对,就是这样。我最喜欢的就是不断愚弄对手,以此来获得快感。瞧瞧你那笨拙的抵御,我可是有一万种方法抹掉你的脖子呢。” 石钱一言不发,撕下身上的衣衫,卷成一条后,绑在背上止住鲜血。 幽罗也从远处缓缓走回来,挨了一记重锤后,竟像个无事人一样。 少年一挥手,一束丝线挡在了幽罗前面。 “好好看着,不要来打扰我跟他之间的战斗。我不想违抗老大的命令,所以希望你识趣点。” 幽罗转过头,平滑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神情,甚至连眼睛都遮蔽起来。 少年也不确定这人是否听了进去,甚至都不确定对方是否在看着自己。“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鬼柒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陆远还在的时候,少年在教派中几乎无人敢得罪,即便同为身份尊贵的上使,也不愿惹上那条疯狗。 久而久之,少年养成了跋扈的性格,时常无视教条规矩,行逾越之事。 可当陆远身死离风的消息传回圣城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少年会有所收敛,然而他似乎因为师傅的死而变本加厉,虐杀教中信徒,恃强凌弱。 终于,连那些陆远的旧日部下,也不愿再去保下触犯众怒的少年。 当少年被狠狠地踩在脚底时,眼中仍然不见悔恨,只是用着最恶毒的言语叫嚣。 所有人都在恐惧,他们似乎在少年身上看见了那条疯狗的影子。 于是,他们决意要对少年下狠手,将他抹除,好让自己能安稳地入梦。 鬼柒赶回圣城时,倒在地上的少年已经奄奄一息,明明已经动弹不得,可嘴里仍低语着要复仇。 少年还是被救下了,鬼柒站在他的身前,拦下了所有想要置少年于死地的人。 如今,鬼柒看着少年的时候,总有异常复杂的感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救下这少年,只是单纯地遵循了内心深处的选择,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愿知道。 第二百八十五章 凶兽饕餮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少年话刚说完,幽罗回过头,赫然是不想理会他的样子,再度径直冲向石钱,速度快到极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残影。 “你居然敢无视我!”少年气得涨红了脸,手中丝线瞬间追了出去。 石钱本已作好迎击的准备,然而形势忽转。 少年的丝线勉强追上了幽罗的脚步,眼看着就要捆上其脚腕。 这个瞬间,幽罗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少年回过神来,一柄冰冷的匕首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就切开你的喉咙。”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你是什么时候......”少年正说着,那柄匕首已经划开了他的表皮,鲜血匕首的刀刃缓缓流淌。 “解释。”冷漠无情的声音再度传来。 少年微微愕然,旋即从最开始的震惊又慢慢变回那副残忍的样子,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可我从来不喜欢坐以待毙。” 一柄牵丝飞刃划过四周的树木,不断碰撞变向,调整好方向后,带着寒光直刺两人后背,大有同归于尽的势头。 饮骆见此不禁皱眉,看了一眼仍然淡定的鬼柒,也就没有出声制止。 飞刃将至,之前诡异的一幕再次重现,幽罗消失不见。 少年反应极快,瞬间扯住丝线,停止了身后即将穿透自己的飞刃,而后手指连动。 牵丝飞刃再动,不过这次的方向有所改变。 少年撑起玄气盾的同时,飞刃带动着丝线开始环绕玄气盾,一圈圈丝线套在玄气盾上,严丝合缝,就像一个蚕茧。 随着最后一束外界的光线消失,少年被彻底包裹在丝茧盾内。 “这回就算是老大亲自求情,也救不了你!”少年残忍的笑声从丝茧盾内传出。 嗤! 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柄突入丝茧盾内的利刃。 再有两道寒芒闪过,整个丝茧盾爆开,满地凌乱的断线,满脸惊惧的少年。 幽罗抬起手臂,将手中那柄匕首送到少年的脖颈上,下一刻就要划过。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鬼柒终于开口,救下了命悬一线的少年。 幽罗的匕首抵在了少年的喉咙上,最终还是没能抹下去。 少年不敢动弹丝毫,看着对方连眼睛都要遮掩住的面具,他第一次害怕了,他甚至无法读出对方的表情,究竟是要放过自己,还是选择抹杀。 “幽罗!记住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话,只要还不到那个时刻,你都必须听命于我。”鬼柒再度喝止道。 幽罗终于是收回了匕首,默不作声地跳回树上,重归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少年这才咽了咽口水,以定心神。 饮骆不禁摇头,看不透幽罗之余,也不明白鬼柒为什么会选择救下这个少年。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鬼柒应该也是去了离风之后,才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他是觉得鬼柒跟陆远之间有不小的怨恨才对,而且隐隐间觉得鬼柒似乎与之前有很大的不同,不仅是实力,就连性格也发生了变化。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尽快解决。要是不能解决,我帮你解决。”饮骆似乎也等得不耐烦了,再加上他总能感到一丝不安。 少年再次把目光落在石钱身上,双手一抬,瞬间有十柄飞刃同时生成,其身后的丝线也拧成十股,分别牵上一柄飞刃。 “师傅在去离风之前,传授了我一门玄技,他说等我可以同时操控十把飞刃之后,会教我更厉害的神通。如今我已经做到了,可师傅他却没有回来。” 只有在提起师傅的时候,少年的神情才会有所变化,不过他很快又露出了残忍神色。 “没关系,我今日就拿你来祭刀,相信师傅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说罢,少年竟主动拉近了距离,向石钱缓缓走去。 与此同时,十柄飞刃仿佛有了意识,在少年身后飘荡,带着连结的丝线不断扭动,仿佛十条致命的毒蛇。 “你给我记好了,我叫陆桐。是我师傅陆远收养的弃子,下去以后,告诉我师傅,总有一天我会为他复仇,带着那人的头颅前去他的坟墓祭拜,让他安心等着。”少年阴冷怨毒的眼神,像极了曾经的陆远。 饮骆看了之后,不禁想起那些不太妙的回忆,只是很奇怪地,他觉得身旁的同伴似乎也有一样的感觉。 几乎所有人都遗忘了站在饮骆身边的人,至始至终一言不发,安静得过分,唯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内心到底有多大的波澜。 石钱也在响应对方的挑衅,拖动重锤,缓缓向前,符印展现的同时,玄气暴涨。 只是他仍然在藏,没有唤出最后一个符印,并不是他托大。相反,他觉得这个叫陆桐的少年很危险,他不敢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石钱抢先动了,折冲步启动,顷刻间拉近了双方距离,玄气化作猛烈的飓风,蕴藏锤头之中,双臂高举,重锤在身后。 浓郁的青色玄气,在石钱的身躯上蜿蜒流淌,那是玄气正在走脉。 最终,当石钱的双臂闪烁青芒时,沉重的锤头在锤柄的带动下,划出一个半圆。 飓风携带着沉重之势,当头砸向少年。 少年亦是不落下风,身后连结身体的十条“毒蛇”同时出动,锋刃交汇成一点,狠狠地戳向锤面。 当! 一声刺耳的声响过后,锤头砸开了飞刃,势头已去十之七八,少年双拳先后而至,以丝线包裹住拳头,击打锤头。 散开的飞刃仍然像毒蛇一样扑出,将蕴藏在锤头中的飓风抵消。 重锤被挡了下来,飞刃也同样没能逾越那股飓风。 双方战平,各自后退十步重整旗鼓。 石钱似乎也知道想要以力压人似乎行不通,将长柄重锤撴在地上,双手散发一阵乌光,又多出了两柄锤子。 锤头只比地上那柄小一些,锤柄倒是不长,相对灵活许多。 石钱将两柄锤在胸前交击,厚重悠扬的撞击声响起,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 少年的金符印一闪,身后十股丝线镀上了一层金漆,更为坚固,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灵动。 两人再次撞上,石钱不断挥舞着双锤,将一切靠近的飞刃磕飞。 少年本以为加固过后,应该可以轻松抵挡,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攻力,不得已只能用多把飞刃去阻击重锤,根本没有空闲出来的飞刃去进行袭扰。 密密麻麻的金属交击声传出,两人都不敢轻易露出破绽,无论是石钱挨上一飞刃,或是少年吃上一记重锤,都会直接结束战局。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坚持下去!”少年连双拳都用上,相比石钱,他只需要简单地操控好丝线就行,虽然这很耗费心神,尤其是他还不能如意地同时掌控十柄飞刃。 目前看来,似乎石钱会更早地显现颓势,一旦压不住这些飞刃,任凭其中一把绕到后方,对于他来说都是致命打击。 眨眼间,两人碰撞不下百次。 终于,石钱的双臂似乎开始疲软,一记重锤下去,非但没能压下迎击的五把飞刃,反而被顶了回去。 少年脸上一喜,乘胜追击,另外五把飞刃也不去抵挡另一柄重锤,十把飞刃汇合,势要一击得胜。 石钱作为先锋大将,早已身经百战,怎会明知不敌而为之。右手锤眼看着被对方飞刃突破,左手锤却毫不犹豫地挥出。 少年嗤之以鼻,笑道:“愚不可及,你的锤还能快得过我的飞刃么?” 单凭距离来看,石钱的左手锤在轰上少年的面门前,自己的脖子应该会被飞刃率先切断。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石钱的心思,左手锤并非冲着少年去的。 石钱手臂一拧,左手锤重重地砸在了右手锤上,两锤交击,一股庞大的震荡力量传出。 原本即将顶开锤头的五把飞刃瞬间被震碎,紧跟而来的另五把飞刃也被重新压回来的锤头敲碎。 少年大吃一惊,只得控制着残存下来的十股镀金丝线交缠,织成厚厚的网来抵挡。 虽然先前的丝茧盾被幽罗轻松切开,但是阻挡钝器还是有奇效的。 交叠的重锤砸在丝网上,如泥牛入海,逐渐乏力,最终停了下来。 就在少年以为这一击要结束时,一阵金色的光芒映入眼帘。 “五品金光!”少年惊呼一声。 只见石钱身上有符印显现,凶兽饕餮纹路渐渐爬满全身铠甲,两柄重锤的锤面上显现出狰狞兽头。 少年只感觉身上的玄气瞬间被吸走大半,防御玄技也随之土崩瓦解。 两柄重锤长驱直入,分别敲在了少年的胸膛与额骨。 咚! 随着闷响与若隐若现的骨裂声,少年宛如死狗般躺在地上。 石钱仍未罢手,再度举起重锤猛然落下。 危急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鬼柒,终于忍不住出手。 一股幽泉从他脚边升起,霎时间有无尽幽魂哀嚎。 石钱收住重锤,玄气从体内扩散,撑出了巨大的饕餮虚影,转身直面鬼柒。 他从来就没有心存侥幸,也不会单纯地以为对方真的会袖手旁观。 饕餮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将扑过来的幽泉以及鬼魂尽数吞下。 惊人的一幕发生,吞下了鬼柒的玄技后,饕餮虚影再度迎风暴涨,直接高出了四周的林木,于半空张牙舞爪。 最令人惊奇的是,站在地上的石钱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就高大的体型直接拔升到丈余,肚子也臌胀起来,似乎正处于饱腹状态。 这便是来自于凶兽饕餮的力量,吞噬玄气、玄技,甚至择人而噬。 第二百八十六章 恐惧意志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石钱迈开大步,增长的不仅是体型,两柄重锤似乎也因为材质特殊,粗壮了一圈。 鬼柒从树上落下,似乎正要出手。 饮骆同样从树上跳下来,拦在鬼柒身前,说道:“让我来吧。你是主,我是次,这种事情就不劳烦你了。” 鬼柒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凭空召出幽泉,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陆桐卷了回来。 石钱没有阻止,也深知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饮骆也在偷偷观察鬼柒的神色,他之所以选择出手,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主次之分。 他至今仍记得,鬼柒回归圣城,为了救下陆桐而挡在几个上使面前时,展露出的癫狂姿态。那一刻,他甚至以为站在那的是陆远,而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鬼柒。 石钱的饕餮虚影已经高出周围的林木,必然会引起前线将领的注意。 饮骆是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不过见石钱现在的气势,着实有些头疼。 “好端端的,非要纵容那小子干嘛。”饮骆暗骂一句,仍是迅速出手。 见对方冲过来,石钱瞬间提起心神,包括之前只出手一次的家伙,这两人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毫无疑问都是九阶强者。 饮骆张开双手,身后斗篷鼓荡,似要凭空起飞。 站在对面的石钱瞬感压力,周遭的玄气都要绕过他涌现对方一般。 如此境况,石钱脑海中只浮现了一个念头。 意志修士! 如果说锻体修士无法控制玄气,只能凝成玄罡间接运用。玄气修士则是切切实实可以利用玄气,将外界玄气纳入体内,储存起来,战斗时可以自由释放。 意志修士区别于前两者的关键,在于运用自身意志,影响到周围的玄气,是真正的掌控玄气。 虽然意志修士同样不修经脉,玄气无需入体,但天地玄气皆为己用,甚至能号令玄气不为敌用。 也许没有经脉输送玄气的加持,在攻力方面比玄气修士略逊一筹,但胜在玄气源源不断,只要不被看出意志本源,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这样的饮骆,在整体实力而言,未必就输于鬼柒,只是他以恐惧为意志本源,实在是没有信心激发出鬼柒对自己的恐惧,所以他才选择了让步。 石钱不知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但不能让对方轻易靠近,双锤猛然交击,一股飓风在锤间生成。 飓风冲出,卷动周遭空气,越来越大。 饮骆迎着飓风,竟丝毫不打算后退。 最后,饮骆就这么凭空撞入飓风当中,连护身手段都没有激发。 “怎么会?”石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意志修士的躯体与玄气修士无异,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以肉身去抵挡玄技,与找死无异。 但饮骆就这么做了,而且他还成功地穿过了那道飓风,毫发无损。 站在树上的鬼柒冷笑一声,已经看出了端倪。 饮骆闲庭信步地走着,神情冷漠,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轻蔑地看着石钱。 石钱在这个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的玄技对这个人毫无作用。 不过石钱也没有要赢的念头,他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自己的饕餮虚影已经成型,军营中一定会有人前来探查,到时候会有机会把这些人留下。 调整好思绪,石钱挥舞双锤,腹中是吞噬幽泉后获得的大量玄气,随着肚子急速瘪下去,锤头上爆发出一股幽暗的玄气,冤魂哀嚎之音不绝于耳。 这回轮到饮骆惊讶了。 鬼柒盯着双锤之间那股玄气,毫无疑问,正是属于自己的幽泉玄气,除了混杂有些许其他属性的玄气外,主体部分相当精纯。 “有意思。”鬼柒轻声道。 玄气修士体内的玄气,都是通过功法指定的经脉转化吸收而来,无比契合自身,即便是修习同种功法,走脉的路径一致,但每个人的经脉仍是有些许区别。 贸然将他人的玄气收入体内,本身就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同种功法修出的玄气已经如此,更不用说功法相异。 石钱又有区别,他不仅把别人的玄气吸入体内,看现在这架势,甚至还能加以运用。 只见锤头上冒出一汪泉水,鬼魂游荡其中,泉水并没有落地,而是绕着石钱的身躯上行。 霎时间,石钱的气息也变得阴冷无比,脚踩折冲步,高举右手锤,同时甩出左手锤。 左手锤蕴含飓风,直撞饮骆。 然而这一锤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劲道十足,仅仅飞出了十几丈后便有了下降的势头。 最终也只是堪堪落在了饮骆脚前,甚至连他的衣衫都没有触碰到。 饮骆微微皱眉,略有不解。 下一刻,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落地的重锤炸开一股飓风,他站着的地方就是正中央。 这股飓风并非攻击,而是限制手段,将饮骆控制在一个地方。 左手锤命中,石钱当即暴起,折冲步跃入半空,高举的右手锤蕴含幽泉,即将落下。 饮骆缓缓抬头,看向半空的石钱,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石钱下意识地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方的饮骆再度信步闲庭般迈出了飓风的控制范围。 石钱志在必得的一击落在空处,呆滞地回头看向这个诡异的男人,生出一丝恐惧。 饮骆再次张开双臂,面带轻蔑道:“就这?可是连我的衣衫都不曾摸到呢。” 石钱捡回掉落在地上的左手锤,可这并不能带给他踏实的感觉,反而有更多的不安。 他有了退意,他害怕自己的下一击再度落空。 饮骆似乎读懂了他的神情,缓缓靠近,并用一种蛊惑的语气说道:“你赢不了我,你这辈子都赢不了我的,你只是个懦夫罢了。” 石钱紧紧地握着双锤,逐渐陷入了负面情绪当中。 当他忍不住怯懦地后退时,目光中的饮骆正不断变大,慢慢地占据了整个视野。 特别是饮骆伸开双臂,扬起身后的斗篷这一举动,让他在石钱眼中巨大无比。 饮骆很是享受地俯瞰着地上渺小石钱,肆无忌惮地笑着。 石钱后退了,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挪。 忽然,身后似乎有什么阻挡了退路,石钱回头一看,那是一棵大得不可思议的杂草,已经比他都要高了。 石钱心惊,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回头看向饮骆时,他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脸,一只庞大无比的脚掌正缓缓落下。 “原来只是我变得渺小了而已......”石钱羞愧地低下头。 鬼柒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之前他还是相当看好这个拥有本命符印的家伙,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胜负已定,即便带回去教派培养,终其一生都有一个抹不去的弱点。 幽罗直接是转过身去,悄然消失,显然是不打算再看这种无意义的对决。 还有一个人,死死地盯着战局,死死地盯着饮骆。 因为在他的眼中,那个张开双臂、扬起斗篷的男人,同样是庞大得无边无际,而且每一天都在增长。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仰望着这个男人,即便已经看不见那张脸,但他已经深深地记在脑海里无法磨灭。 每次与这个男人相处时,他都有喘不过气的压抑,但他必须得伪装,掩盖自己的恐惧。 他佯装若无其事地平视这个男人,其实他什么都看不到,他不过是男人脚边的一只蝼蚁罢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否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最起码,目前还能过上一些安稳的日子,可以不用考虑更多。 “胖子,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亦如石钱一般,羞愧地低下了头。 也许他自己都忘了初到前线时的意气风发,面见战天帝时也毫无畏惧,自信地述说着自己的宏伟蓝图。 恰好,战天帝也是因为赏识他这份胆气,对他尤为器重。 第二百八十七章 吞食恐惧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饮骆很喜欢这种将天才踩在脚底的感觉,肆意蹂躏、践踏其高傲的心志,这让他前所未有的满足。 所以他忘乎所以了,那一脚迟迟没有落下。 “我到底是将你轻松碾死,还是留你一条性命,供我日后玩弄呢?”饮骆假装苦恼道。 鬼柒不耐道:“速战速决,我们的行踪不能暴露,杀了吧。” 饮骆无辜地摊摊手,瞄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石钱,说道:“你看,不是我不想放过你,实在是上头有人,身不由己啊。” “这么好的恐惧来源,倒是可惜了。”饮骆惋惜地说了一句,轻轻迈步间,周遭玄气也跟随着动了。 这方天地内的一切玄气,皆为他号令,不断向石钱压迫过去。 石钱顿时感到窒息,双眼慢慢充血。 饮骆也不再去看,正准备转身离开。 忽然,一声低沉的怒吼在众人耳中炸开。 饮骆一惊,转头看去,眼前景象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恐怖的凶兽不断咆哮着,想要挣脱天地玄气的束缚,它撕咬着,吞噬着,一副贪婪的神情,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进肚子里才肯罢休。 石钱睁着血目,体型不断暴涨,横肉遍布全身,粗犷凶厉的面庞。与曾经那个满是肥肉的石胖子相似,只是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协调多了。 这便是饱腹的饕餮! “我对你恐惧是不假,但我有饕餮啊。”石钱低沉的声音仿佛兽吼,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饮骆还有些不解石钱这句话的意思。 这时,饕餮虚影已经把周遭的玄气吞噬殆尽,然而双眼仍是充满了贪婪,它缓缓低头,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了石钱身上,垂涎欲滴。 饮骆嘴角微微掀起,“真是个疯子。” 饕餮怒吼一声,张开口撞向地面的石钱,眨眼间便将其整个吞没。 饮骆就当看了一场闹剧,不再理会,正要转身离去。 然而这一切变化才刚刚开始,庞大的饕餮虚影并没有消失,只是仰天打了一个很长的饱嗝,身躯也变得更加凝实。 饕餮的贪欲永远不会满足,腋下双目缓缓扫视一圈,最终又落在了饮骆身上。 “畜生!吃了自己的主人还不满足么?”饮骆冷笑一声,轻轻抬手,轻而易举地聚集了一大团玄气,玄气钻入斗篷当中,将衣物撑得鼓荡,气势吓人。 忽然,一道声音从饕餮腹中传出。 “我觉得你可能有些误会,该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只见饕餮张开巨口,石钱从口中走出,壮硕得不像话的体型,双锤上的纹路愈发复杂。 饮骆虽然震惊,但依旧不惧,笑道“即便你还没死,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根本没有战胜我的勇气。” 石钱甩了甩两柄重锤,感觉比之前重了不少,抬头直视饮骆,一改之前的恐惧脸色,笑道:“对啊,所以才说我有饕餮么。” 饮骆依旧不解,即便本命符印很稀有,但终究还是依赖于人的力量,对方已经被他埋下了恐惧的种子,那么即便有饕餮的力量,也无法作用在自己身上才是。 石钱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笑道:“我心中的恐惧,已经被饕餮给吃了呀。” 饮骆双眼瞪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吞噬恐惧?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让我惧怕的!”石钱一声怒喝,身后饕餮虚影张牙舞爪,将刚才吸收的玄气,恐惧之力,一并输送到两柄重锤之中。 饮骆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恐惧意志就这么被轻松化解,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力量。 “不可能,不可能!”饮骆步步后退,双手抱住头,神色痛苦。 鬼柒也没想到反转来得如此突然,赶忙喝止道:“停下!” 饮骆仍是止不住退势,气息渐渐微弱。 鬼柒直接动用玄气,以声音传出。“再退下去,你的意志本源就守不住了。” 饮骆瞬间清醒,可已经太晚了,虽然意志本源没有破碎,但也是岌岌可危的状态。 众人眼看着饮骆的气息下坠,修为从九阶巅峰跌落,再有一步,可能就会直接掉落八阶。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饮骆凄厉地嘶吼,双手胡乱地捉,似乎是想要把失去的修为捉回来。 只有同为意志修士才知道,修为的增长有多么不易。 玄气修士通过不断收纳外界玄气增进修为,锻体修士凝聚玄罡打磨躯体。 意志修士只能通过一次次的战斗,坚定自身的信念,稳固意志本源,一旦失去了那股信念,很可能会跌境,一夜之间沦为凡人。 饮骆忽地盯着石钱,厉声道:“我要杀了你,对,只要杀了你,我的修为就能回来,甚至还能增进一些。” “一定是这样的,我一定要杀了你!”饮骆又厉声吼道。 说罢,饮骆不顾一切地扑了出去,周遭玄气也因为他的意志而靠拢。 石钱毫不退让,凝聚了大量玄气的双锤轮番轰出,有破釜沉舟之意。 饮骆将石钱与外界玄气隔绝开,断了补给,占据了天然的优势。 虽然无法再从石钱身上汲取恐惧的力量,但饮骆毕竟是九阶意志修士,挥手间,天地玄气皆为他动。 一道玄气长虹凭空凝聚而成,猛然浇灌在石钱头顶。 石钱身后饕餮虚影怒吼一声,张开巨口就要去吞噬。 饮骆再挥手,又一股玄气从另一个方向冲来。 石钱瞬间被淹没,身后虚影震颤。 饮骆面露疯狂之色,狂叫道:“吞!我让你吞!区区八阶修士,我看你能承受多少玄气!” 抬手间,四面八方各有玄气支柱升腾,于高空交汇,倒灌而下。 饕餮虚影拼了命地吞噬,来者不拒,然而石钱却要撑不住了,体型足足增长到三丈余,肚皮眼看着就要破开。 石钱不能再等,将两柄重锤收回,一把握住了之前撴在地上的长柄锤。 随着石钱的手触碰到锤柄的瞬间,锤身暴涨,锤面上的兽头发出阵阵怒吼。 石钱双手抡动重锤,狠狠地敲在地面上。 咚! 霎时间,大地震荡,周边树木接连倒下,狂风席卷,漫天飞叶。 鬼柒几人也从树上跳落,甚至不敢直接站到地面,而是立在横躺的树干上。 整块土地被砸得稀烂,泥土翻飞。 石钱舞动长柄重锤,将泥土落叶扫开,大步流星,片刻不停。 饮骆在重锤落地的瞬间,已经用玄气托在脚底,仍然被这股巨力震荡得头疼欲裂。 石钱摆动重锤,配合折冲步,顷刻间便来到了饮骆身侧,身上风符印骤亮,锤头上喷出风压,将周遭的空间禁锢住,让饮骆无处可逃。 饮骆抬起一手,周边玄气顿时变动,在石钱身后汇聚成一个庞大的身影,伸出长着恐怖利爪的双手。 阴影罩落在石钱头顶,两只恐怖巨手握住了长柄重锤,任石钱再如何使劲也始终难以落下这一锤。 饮骆狂笑一声,一掌穿过重锤,印在石钱的胸膛上,意念随之而动,大股玄气汇聚,抵在石钱的后背上,让他连卸力都无法做到。 玄气贯穿了石钱的胸膛,从后背喷薄而出,皮肉骨骼都凹陷下去,模样凄惨。 饮骆得势不饶人,印在石钱胸膛的手掌收拢,没有了骨骼保护的心脏,轻易地被他捏在手中。 “既然你吞噬了自己的恐惧,我让你重新领会一遍就是。”饮骆一边欣赏着石钱痛苦的表情,一边增添力度,却又没有直接捏碎其心脏。 石钱面色惨白,仍然咧嘴一笑道:“我不是说过了......我还有饕餮啊。” 这时,庞大的饕餮虚影忽然转身,张开大口,那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足以吞噬一切。 饕餮一口咬在庞大身影的脖颈上,狠狠地撕下了一大块肉,然后发出了痛快的咆哮。 饮骆面色一变,就要将石钱的心脏捏碎。 饕餮又一口吞下了那双手,再也没有任何力量阻挡重锤落下。 霎时间,饮骆感到恶风扑面,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摔出几十丈外,浑身欲裂。 石钱右手撑着重锤,半跪在地,大口喘气时,不断有血咳出,身后饕餮虚影仍在不断撕咬、咀嚼,不知疲惫。 远处,饮骆挣扎着站了起来,面目全非,脸颊骨碎裂,整张脸有些畸形。 “杀了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啊。”饮骆一摇一晃地走着,已经无法看出表情的面目,却格外地令人心生恐惧。 不知何时消失,也不知何时回来的幽罗忽然出现在鬼柒身边。 “有人往这边过来了,九阶巅峰无疑。”幽罗平静地说道,眼角余光瞥向饮骆,有些吃惊,自己才离开了多久,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鬼柒冷冷地看了模样凄惨的饮骆一眼,“废物,我们走!”说罢,便扛起肩上的少年转身离去。 幽罗也不禁摇头,什么也没说,追上鬼柒的脚步。 饮骆也听到了两人的话,可他不甘心,他对石钱的恨意已经淹没了心志。 石钱也撑着重伤的身躯站起。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阻止了两人的继续斗争。 饮骆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能认得那身黑斗篷。“让开,我今日定要杀了他。” 身前之人不为所动,也没有放任饮骆继续出手。 饮骆面目狰狞,吼道:“哪怕是死在这,我也不在乎!” 那人只是冷漠道:“我只是遵从鬼柒大人的意思,还望您不要违抗。” 说罢,那人一个手刀打在饮骆后颈上,将其打晕,随后背在身上。 临走之前,他终于第一次与石钱对视,只是他什么都没说,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石钱默默地看着两人离开,同样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阻止。 他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歉意,那便足够了。 不一会,磅礴的气息降临,一位身披战甲的将领出现在石钱面前。 “怎么回事?小子,坚持住。”将领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石钱。 石钱勉强撑开眼皮,看见来人,终于松了口气道:“我不打紧,去看看那几个弟兄,能救一个是一个。” 来人是前线的统军将领,郭从义,是石钱的直属上司,也是他派遣石钱出来执行此次任务,只是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形势。 郭从义将石钱扶到树边躺好,环视了一周,看见了不远处几个身影,定睛一看,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很快,郭从义就走了回来,蹲在石钱旁边,低声道:“都没气了,我带你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再细细说来。” 石钱终于是撑不住,昏了过去。 第二百八十八 他变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一天一夜过去,教派的进攻逐渐退却。 撤退的后勤队伍也重回营地,云天得知石钱重伤,想要去探望,被阻拦下来。 夜里,顾顺找过来,大概交代了石钱的情况,两人便顺势喝起了闷酒。 顾顺宽慰道:“你就别担心他了,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比这次还重的伤不也挺过来了,习惯就好。” 云天摇摇头,有些伤感道:“不该这样的,我们只是宗门修士,只需外遣两年,便可以归家还乡,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顾顺拍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你也知道,那是宗门修士的待遇,可我们已经不是了,况且就算是出身宗门,如今也不是想离开前线就能离开,时势就是这么个时势,单凭你我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呢?” 云天也知道自己只能发发牢骚罢了,只是他真的很怀念以前在宗门的日子。 “我有很久没见过老苏、秦风,还有叶重那小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云天不禁失落道。 顾顺笑道:“我也知道你重情,只是现在这世道确实乱了些,想要像以前那样过日子怕是很难咯。不过你放心,等元帅带着我们打赢这场仗,我们就回去重建云岚,到时候兄弟们就可以重聚了。” 云天也笑道:“顾师兄似乎很有信心?据我所知,教派的势力可是很庞大啊。能不能赢还两说。” 顾顺尴尬一笑,干咳道:“当然不是我有信心,只是对元帅很有信心罢了,我哪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走?”顾顺晃了晃酒瓶,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云天也放下酒杯,仰头看了眼月色,“快了,离家久了,不免想念故乡的月色。” 顾顺笑骂道:“你小子就别再给我灌话了,再多听几句,我都忍不住想当回逃兵。毕竟,也很久没见过我家那老太爷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可还好。” 云天看了他一眼,估计是真的情绪涌上来,都能看见眼角的泪光了。“放心,我临行前见过顾长老一面,他没事。” 顾顺低下头,想要藏起眼角的泪,他害怕情绪一旦涌上来,就再也压不下去,那样的话,留在军营里的每一天都会变得煎熬。 “那就好,那老头命硬得很,云岚宗没了,他都没事。现在日子估计挺滋润,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顾顺抹了一把泪,再次仰头时,又是满脸笑容。 “对了,那位洛姑娘呢?怎么不见她出来。”顾顺赶忙转移话题。 云天苦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营帐。“这会估计在里面闷头大睡呢。平日里也不喝酒,不知道忽然发什么疯,喝个烂醉。再加上奔波了一整天,大概是扛不住了。” 顾顺神秘一笑,说道:“别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才对啊。一个姑娘家家好端端地为什么忽然喝起了酒呢?” 云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眼神躲闪道:“顾师兄怎么老是用这种眼神看我?怪渗人的。” 顾顺呵呵一笑,也不去看他了。“那是因为你老干些沾花惹草的事啊。” 云天无辜道:“我哪有!” 顾顺撑了个懒腰,没好气道:“我也没说是你的问题,像你这么出色的家伙,我要是个女的,也会情不自禁地往你身上贴。关键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犹犹豫豫的话,身边的女孩子可都要跑喽。” 云天下意识道:“我当然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喜欢的一直是......” 顾顺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而是忽然正色道:“这事你不需要着急去下论断,也许你也未必就那么清楚自己的想法,顾师兄希望你能真正地跟从内心。” 云天沉默了,有时候点醒一个人,只需一句话就足矣。 顾顺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想,想清楚了再说。洛姑娘很不错,是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当然啦!作为云岚宗的人,我还是力挺程师妹,其他女孩子再好也比不上。”顾顺又赶紧改了口风,作为云天的师兄,他希望云天能从心,作为云岚宗弟子,他又希望云天能照顾好程若曦。 云天认真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想清楚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就再过去石钱那边看看,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的。”顾顺起身,拍了拍屁股,扬长而去。 云天心思沉重地回了营帐,还没回过神来,耳边就传来一句话语,顿时脸都黑了。 营帐唯一的一张床上,一个睡姿不堪入目的女人,嘴皮子毫不停歇地说着梦话,那些话语大概也很不堪入耳吧。 不然这位刚刚拉开帐帘的正主,面色也不至于那么难看。 云天悄咪咪地走过去,看了一眼满是口水渍的枕头,恶念横生。 翌日。 大清早地,一声刺耳的尖叫从某个营帐传来,周围几个稍近的营帐以为又有敌袭,差点卷起铺盖就跑。 云天也没来得及穿上靴子,光着脚就往营帐外跑,身后估计是追着一只母老虎了。 洛施晴追了几步,见实在追不上,便气呼呼地骂了一通周围营帐跑出来看戏的人。 周围的士兵,甚至营中头子都被骂懵了。 洛施晴扯掉挂在头发上的棉花,恨恨地跺了一脚,边走回营帐边骂道:“这个臭家伙,竟敢把那么脏的枕头堵在本小姐嘴里。” 一大早被吵醒的洛洛也跟了出来,此时正缩在洛施晴身后,小声嘟囔道:“再脏那不也是你自己的口水么......” 洛施晴回头瞪了一眼,像极了被踩着尾巴的母老虎,阴冷笑道:“你刚刚说什么?本小姐好像没听清呢。” 洛洛顿时毛骨悚然,忙说着没什么,一溜烟跑回营帐去了。 云天一路狂奔,跑出好几里地也没敢回头。 “乖乖,这可太刺激了。要是每天都来这么一嗓子,估计心脏得闹出毛病。”云天说着,既然都出来了,索性直接去顾师兄那避避风头,顺便了解情况。 云天到的时候,顾顺也正巧回来。 两人站在营帐外,大眼瞪小眼。 顾顺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光脚跑出来,这一晚上过去,可没发生什么刺激过头的事情吧?你考虑也得讲究个过程,哪有上来就直接开始生米煮熟饭的?” 顾顺大概是被刺激得不轻,他也二十好几的人,如今还是打光棍,这人跟人的差别也太大了些。 云天看了看自己的脚丫,衣衫也是因为跑得太快,有些凌乱,一时语塞。 “顾师兄你能不能靠点谱,我命都差点交代了,瞎想什么呢?”云天没好气道。 顾顺一听,眼睛差点要瞪出来,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洛姑娘......这么猛?看着还挺斯文一人。” 云天乍一听,没听出什么,仔细一想,顿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顾顺道:“你想的是不是有点歪了?我们好像聊的不是一件事?” 顾顺一愣道:“没成事?” 云天寻思着要不是一场同门师兄弟,直接一巴掌给糊上去了。 两人在营帐里吃了点早饭,打算过去石钱那里看看。 昨夜石钱被送去了大本营那里,好些个大人物都来看望了。 原本胸骨碎裂也不至于伤得那么重,可石钱的情况似乎不单是外伤。 后来战天帝也过来看了情况,这才断定是本命符印的问题。 饕餮吸收了太多驳杂的玄气,甚至还有情绪,这一切最终都会回馈到石钱的体内。 如果当时郭从义来得再晚一些,或者说石钱收回饕餮符印再迟一点,估计他就会被这股庞大的力量彻底撑爆。 战天帝将他体内多余的玄气抽出后,情况好转了许多。 顾顺背着石钱回来修养,照顾了一夜,这才刚天亮,打算找点吃食,正巧遇上了云天。 两人去到石钱的营帐时,石钱已经醒来,两人搀扶他坐起来。 石钱忽然拉着云天的手,沉声道:“我见着老叶了。” 云天激动道:“他人呢?现在在哪?” 顾顺也是一脸关心地等着下文。 石钱面带忧色道:“他走了,跟着几个身份诡异的教派中人,大概是要去南方。” “南方?他们这是要......”顾顺顿时凝重道。 石钱点点头,继续道:“事关帝位之争,我昨晚醒转的间隙已经禀告了元帅。” 顾顺松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叶重现在混了进去,也算是一件好事,在关键时刻可以起到作用。” 云天见石钱的神情似乎不太对,问道:“是有什么问题么?” 石钱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否认。“我觉得老叶他变了,变了很多。” 顾顺不解,说道:“变了很正常,你跟两年前不也变了许多?” 石钱摇摇头,看了一眼隐隐猜出些什么的云天,叹息道:“临别前,我与他对视一眼,从他的眼神当中,除了歉意,还有冷漠、暴戾、不安。种种负面情绪,多到我看不清。他的气质也变得令人胆寒,我不知道他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以至于眼神当中毫无温度。” 顾顺算是听出来了,眉头拧成一块,低声道:“你是说,叶重他有可能已经......” 他没敢往下说,毕竟这事影响很大。 云天抿抿嘴唇,否决道:“不会的,老叶的心性如何,我们都清楚。反正到离风的时候,会有机会见上他一面,我会问清楚。” 顿了顿,云天又继续道:“如果他撑不下去了,我管它什么狗屁职责在身,说什么也要把他从教派那种鬼地方拉出来。” 石钱点点头,说道:“也好,这事我没跟元帅明说,如果真是那样,就带他走吧。回去离风也好,躲到别的大域也罢。对我们兄弟几人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叶重。” 顾顺心乱了,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有些摇摆不定。 云天适时道:“顾师兄,虽然我知道这样说有些大言不惭,但是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力承当就是。大不了由我顶替叶重,前往圣城执行潜伏任务。” 石钱笑道:“到时候也算我一个,这种苦差事,可不能只让你们俩担着。” 顾顺无奈道:“好吧,就你们兄弟情深,合着就我一个局外人。真要出了祸事,我顾顺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跟你们一起承担。” 云天呵呵一笑,锤了顾顺胸膛一下。 有些话,心照不宣。 “对了,顾师兄。你在前线多年,可曾听说过关于徐景风的消息?”云天忽然想起,这次帝位之争在即,徐景风也许可能会现身。 顾顺是很早就到了前线阵营,比叶重都要早许多,倒是听说过一些后来的弟子提起当年云岚宗发生的事。 如果不是徐景风出现,将陆远斩杀在山门前,或许现在逃到前线的云岚宗弟子几乎就没有了。 “不知道,徐景风销声匿迹许久,我向几个探子营的头目问过,好像是在西部出现过一次,再后来就没有了风声。”顾顺把知道的都说了。 探子营本来也只是收集圣城情报,监察教派动向的地方,外界的消息只是顺带了解,更何况徐景风本来也不是那么引人注目的存在,这点有限的信息已经是全部了。 云天想了想,沉声道:“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曾与徐景风相处过一段时间,其实他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虽说早年一直报复云岚宗,但如今云岚宗覆灭,他也冷静了两年。我认为云岚宗的重建,不能少了他的帮助。” 石钱没有说话,他向来不作决定,云天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顺微微叹息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也知道,以我的能力,其实对于云岚宗重建可有可无。云天,你才是云岚宗的未来,你认为对的,那就是对的。也不要责怪顾师兄把重担压在你身上,毕竟只有你有这个能力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媳妇最大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与顾顺也没有叨扰太久,石钱刚醒过来不久,还需修养。 顾顺彻夜未眠,现在又要急匆匆地回去训练营。云天怎么劝也不好使,总说着平时多训练,战时少流血,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生离死别,不愿再见到云岚宗子弟死在这片荒凉的地方。 云天总是无法反驳,保护云岚宗的人,本该是他的责任,可他却一次都没有尽责。 回到所属的营帐外,云天鬼鬼祟祟地扒开帐帘,往里面偷瞄几眼,发现里面居然没人。 “奇怪,怎么会不在?”云天直接掀开帐帘,里面确实空无一人,除了散落一地的棉花。 云天过去捡起那只被咬破了洞的枕头,有些后怕,这女人难道是属狗的么?得多使劲才能把枕头咬成这样。 忽然间,云天感到后脊有些发凉,顿时浑身僵硬,艰难回头。 “大意了。” 云天眼见着一根粗实的木棒敲下来,大概是从厨房拿来的擀面杖,刚要躲开。 一股水流突然从脚边蔓延上身,云天动作一滞,紧接着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洛洛,一脸无辜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云天,支吾道:“对不起啦,云大哥,我也是被逼的。她实在是太可怕了,我要是不听话,她......她就要拔了我的牙。呜呜呜!” 洛施晴挥舞了几下那根擀面杖,觉得下手是不是还能更重一些,要是有修为在身就好了,最起码把那个臭家伙的脑门敲开花才对。 “别废话!赶紧利索地把他捆起来,不然该醒了。” 洛施晴用擀面杖戳了云天一下,觉得不解气,要不是再敲一棍可能会把这家伙敲醒,她还真有可能痛下杀手。 洛洛含泪拿出刚刚出去偷回来的麻绳,嘴里不断在云天耳边小声解释,也不管昏死过去的云天是不是能听见。 两人忙活半天,给云天整了个五花大绑。 洛施晴扯了扯绳子,觉得还挺牢固,满意地点点头。 “去,把那枕头拿来,顺便盛碗凉水。”洛施晴搓搓手掌,一脸兴奋的模样。 洛洛再三挣扎,还是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就是一直在小声嘟囔,竭力撇清干系。大概是觉得云天醒来后,估计也不敢算到洛施晴头上,自己才是那只可怜的替罪羊。 “赶紧的!不然我还拔你牙!”洛施晴催促道。 一手端着凉水,一手拎着枕头,洛施晴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可怜的云天刚被凉水泼醒,还没来得及嚷嚷就被塞了一嘴棉花。 “唔!呜呜呜!”云天一脸惊恐地醒来,差点崩溃。 洛施晴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要是敢动用修为弄断绳子,接下来这一路就别再想跟我说一句话了。” 云天玄气运转到一半,憋在体内不敢释放出来,脸庞委屈得皱成了包子。 “呸!呸!呸!”云天好不容易把嘴里的棉花给吐干净。 洛施晴手里又捏着一把棉花,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乖,张嘴。” 一声声哀嚎接连从营帐内传出。 周围的人本着好奇心想去看看,可一想今早那恐怖的女人,又都望而却步了。 军营外,一对男女远远走来。 女子披着红色纱衣,身材娇小,姿色美极。 男人则要高大许多,女子还不及他的胸膛,长相凶悍,是个光头,这也就罢了,仔细一看,连眉毛也没有。还好眉骨稍显凸出,看上去有种别样的和谐。 两人走得不近,似乎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男人身上有很浓烈的阳刚气,走起路来都是昂首阔步,气势吓人。 几个负责放哨的士兵,远远就看见了这对男女靠近,刚走上去就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来自于火属玄气,而是男人身上那股旺盛得可怕的纯阳气息。 “大......大人,请问您这是要到哪?” 几个放哨士兵你推我攘,最终推了其中一个上前问询。 那个士兵感觉自己在靠近一个燃烧的火炉,尽管他也有修为在身,仍是无法抵御。 “就站那可以了,别找苦头吃。我就进去看看,你们也不用管我。”男人摆摆手,径直入了军营。 几个士兵都是松了口气,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就连呼吸的气体都是烫鼻的。 红衣女子则正常许多,气息温和,大概是修为不高。 两人入了军营,似乎就真的在随意散步。 大概是走得乏了,红衣女子有些困倦,便伸了伸懒腰。 走在前头的男人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竟凭空召出了一把椅凳。 “媳妇,累就别走了,赶紧休息一下,别坏了身子。”男人一笑,身上的气势全无,绕着女子团团转。 红衣女子扭着腰肢,缓缓坐下,丝毫不避讳这里是什么地方。 “唉,真不知道当初你为什么答应来这个鬼地方,无聊死了。”女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男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反正就是赔笑。 “再忍忍吧。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等人一来,我们马上走,到时候要去哪,全听你的。” 女子白了他一眼,像这样的话语,她这些年听了不下千百遍,就是没一次真。 这对夫妻的身份,没多少人知道,起初放哨的士兵们按规矩办事,把人拦下。 问询了要见之人后,男人直接点名要见大元帅,几个士兵以为是来闹事的,本着职责所在的想法,便要赶人。 可真打起来之后,这些士兵不要说动手,连靠近都觉得难,男人身上的气息实在太强烈,他们怀疑如果强行突破,估计走到男人跟前就要被烫烂了面皮。 最后,还是惊动了军营中的一些将领,问询了元帅的意思后,直接给了夫妻两人自由通行的权利。 夫妻两人形影不离,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来回穿梭各个军营。 资历老的人都知道,那个男人非常宠爱他的媳妇,指哪就去哪。 慑于男人强大的实力,也没人敢去多看那女子一眼,尽管许多人见到女子的容颜后,都惊为天人,尤其是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冷艳气质,简直让人痴迷。 男人只有在看女子的时候,才会和颜悦色,那些路过的人,他是见一个瞪一个。 女子见他这副模样,不知是好笑还是生气。“你瞧瞧,都把人给吓跑了,多无趣啊。” 男人冷哼一声,说道:“他们就是色胆包天,谁敢多看一眼,老子直接把他眼珠子给挖出来。” 女子啧声摇头,虽然也习惯了自家男人的脾性,就是忍不住埋汰两句。“人长着一双眼睛,看哪不行?就你事多。” 男人也不反驳,但谁要是敢往这看,他还是直接给瞪回去。 然而貌似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正往这边走来。 男人瞪了几眼,发现这家伙就没在看他。 当然,要是这家伙抬了头,甚至胆敢盯着女子看的话,男人说不定直接冲上去把人削了。 看在那家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没心思去留意周围的事物,男人本着做人大度的想法,也不追究了。 云天正巧挨了一顿揍,刚从营帐里出来,脸上盖着面具,并非为了掩盖气息,只是单纯地想遮羞,现在他的脸估计肿的跟猪头一样。 正走着,感觉周围的温度哗哗往上窜,云天这才抬头一看。 一个双眼就要喷出火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云天有些愕然道:“朋友,你瞪个牛眼看我干嘛,跟你不熟。” “你说什么!”男人这会估计已经不止双眼冒火,头顶也该冒烟了。 云天个子已经算高,看男人的时候仍需要抬一抬头。 “我说,你别瞪我!我不认识你!”云天吼了一嗓子,心想这回就是个聋子估计也该听见了。 男人似乎真的动了怒火,头顶开始冒出腾腾白烟,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小子,你还真敢再说一遍。” 云天觉得有些莫名奇妙,歪了歪脑袋,看到男人身后还有人。 “姐姐,这人精神好像不太好,大白天拉出来怪吓人的,您要是有善心,就赶紧把他拉回去,不然很容易被人当街打死的。”云天好心提醒,全然不顾身旁的这位已经点着了火炉子。 女子在后边已经笑得喘不过气,还哪有心思去安抚自家着了火的男人。“弟弟,你可太有趣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男人心中的怒火。 云天与男人相隔三丈,霎时间简直像被扔进火炉一般。 女子也突然意识到危险,连忙喝止道:“轩辕罡,你住手!要是伤着人,你今晚就等着回去跪搓衣板!” 男人原本已经抬起的手臂忽然停住,怒火瞬间平息。 云天这才第一次正视了男人的双眼,那是一双炽热得烫人的眼睛,自己的身躯仿佛都要被洞穿。 “至于嘛!这才第一次见面,动手动脚不合适。”云天心有余悸道。 女子站在椅凳上,才勉强够得着男人的高度,伸出那只雪白纤细的手,在男人光滑的脑门上拍了拍,轻轻抚摸。 男人身上的纯阳气息瞬间收敛,竭力压制在体内,似乎不想因此伤到女子。 “我没事。”过了好一会,男人终于恢复如常,体内纯阳气息又再度开始扩散。 女子猝不及防地被烫了一下,一声惊叫,就要从椅凳上摔下来。 男人想要伸手去接住,但刚才极力压抑住的纯阳气息反扑,根本无法再度压下去。 这时,一股气流绕过男人的身躯,在女子后背推了一把,帮她稳住了平衡。 男人焦心地问询女子有没有伤着,比女子本人都心急。 “没事,你也不要自责,毕竟你也控制不了。”女子还不忘安抚道。 男人仍是满脸愧疚,自责地给了自己两拳。 云天看着没自己什么事,正要跑路,因为他刚才从男人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实在太恐怖。 女子见云天要走,赶紧叫住,“唉,弟弟你别跑。姐姐还没感谢你呢。” 云天下意识地瞥了男人一眼,顿时打了个寒颤,直摇头道:“不必了,举手之劳。”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算你小子识相。 女子又说道:“那至少告诉姐姐你的名字。” “云天。” 丢下一句话,云天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女子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男人随即开口道:“传武界三甲,是那老头子的徒弟。” 女子惊讶地捂住嘴,“不会这么碰巧吧。” 男人笑容中带着些许邪气,“错不了,虽然隔着那张诡异的面具,但我还是能感受到属于那个老头子的气息。” 女子哼了一声,说道:“那老头子真该死,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用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呆就是三年。” “不过嘛,他徒弟倒是挺有趣的。”女子看着云天远去的背影,不禁笑道。 男人脸色一黑,冷声道:“有趣个屁!就是活腻歪了。” 女子看了眼自家男人,有多久没见到他气恼的模样了,不禁笑道:“对啊,敢在你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人,可不就是活腻歪了么。” 男人呵呵一笑道:“当然,你除外。媳妇再怎么骂我,那都是我活该!” 女子嫌弃道:“行了,看多了恶心。” 男人收声,不敢再说了。 “走吧。是时候回去了,不然那两个老家伙又该说三道四,嫌我碍着你了。”女子从椅凳上跳下来,走在了前头。 男人收好椅凳,快步跟上,生气道:“他们敢?绑一块都未必打得赢我。” 女子呵呵一笑,鄙夷道:“真能吹,有本事你揍他们一个试试?” 男子摸摸了光头,尴尬道:“气话气话,哪能当真呢。” 女子白了他一眼,嘲讽道:“瞧你那出息,我怎么就看上你了。” 男人挺起胸膛,恢复了那种昂首阔步的姿态,豪气道:“那当然是因为我男人味十足啊。” 女子也懒得跟他扯掰,漫步赏景。 男人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女子的背影,看了这么多年,还是如初见那般喜欢。 “媳妇,你真好看。”他忍不住开口道。 女子回首,侧颜绝美,当然,就连翻白眼也是美极。“别吵着我赏景。” 男人噤声,天大地大,媳妇最大。 第二百九十章 南迁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大本营,聚集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强大修士。 不论出身,宗门修士或是圣武大军士兵,只要有实力,都可以被纳入战天帝的亲军。 昼夜交替,这里始终守备森严。尤其是中心处,有一座简易的房屋,那里是战天帝居住的地方,也是议会的地方。 男人与女子散步归来,守卫的士兵同样没有上前拦截,而是执礼致意后继续守备。 女子忽然转身道:“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先忙吧。” 男人不肯,仍坚持把女子送回营帐内,这才大步迈向中央战天帝的住处。 门都没敲,男人直接推门而入。 住处极简,墙壁上挂满了战略舆图。 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已有两人落座。 其中一位,正是前些天去参观石钱演战的至强存在,羿天帝具别哲。 另一位,终日披甲,不苟言笑,正是统领全军的大元帅,战天帝。 男人也没说什么客套话,拉了一把椅子,直接坐下。 “有事?”男人有些不耐烦。 两位天帝也没有在意,他向来如此,不听差遣。 “没什么,只是通知你一声,千水江的那位过几天就会到达前线。你可以带着你那位妻子离开了。”羿天帝微笑道。 男人平静地点点头,说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短短几句话语,男人离去,甚至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留给两人。 羿天帝苦笑一声,虽然早有料到,但这家伙未免太不给面子。 战天帝习以为常,沉声道:“他听不听也一样,反正他也不会关心这些,我们商议便是。” 羿天帝嗯了一声,将一张符篆摆放在案桌上。“前段时间的消息,圣城那边有动静,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大批符篆,看纸质和符文,应该是新制成的。” 战天帝捻起桌面上符篆,仔细观看,只是一张寻常的聚魂符。 这种符篆不太常见,通常只有鬼修会携带在身,在怨气浓重的地方,可以凝聚魂体。 “可查明了意图?”战天帝实在不明白教派用这些聚魂符有何用。 羿天帝摇摇头,说道:“尚未查清,不过再有些时日,应该可以查明这些符篆的来源。” 战天帝冷哼一声,将符篆拍在案桌上,怒道:“这还用查?不是来自天南王府,就是来自黑木崖莫家。不论是哪一方,这种作为就该千刀万剐!” 羿天帝无奈道:“你别总是动气,事实如何,总该要查个水落石出,也不能随意扣帽子。既然这批符篆都送到圣城门口了,说什么都太晚。但也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你倘若追究,这些人反而会彻底倒戈,站在教派一方。” 战天帝虽然气恼,但也知道这些道理不假。 羿天帝叹息道:“我们的符篆储备也不多了,眼看着就要开战。物资短缺,这就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还是尽量多想想解决办法吧。” 战天帝沉默了一会,说道:“符篆一事,或许有解决办法。” “哦?”羿天帝掌管军中后备事务,他与黑木崖莫家接洽多年,深知莫家人的脾性,那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莫家几乎垄断了符篆的出产,不仅是因为西部矿藏丰富,也因为那里有天底下最优秀的一批制符师。 莫家制符传承悠久,往上可追溯至机关术天下无双的墨家,号称符篆正统。 所有制符师都以出身莫家学府为荣,谁要是得罪了莫家的人,广布天下的莫家学府子弟都会共同抵制。 正是因为如此,三十六域阵营在明知莫家有资敌嫌疑的情况下,仍然不敢挑明一切,就是怕莫家彻底倒向教派。 到时候这场仗估计是不用打,必败无疑。 战天帝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用手指圈了一个地方,缓声道:“就是这里。” 羿天帝皱眉看去,随即了然。“离风大域?” 战天帝点头道:“不错,离风大域,风正王朝。” 羿天帝不解道:“虽说我也听闻了离风大域地下矿藏的事,可你应该明白,制符一事,关键不仅是矿藏,还有制符师啊。” 战天帝也不否认,“确实如此,但那里已经具备了其中一个条件,不是么?” “这么说倒也没错,可你打算上哪去找一批制符师?直接上莫家学府抢人?这事可使不得啊。”羿天帝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战天帝没好气道:“你放心,这事我有分寸,要是风正王朝那边指望不上,我们还得靠莫家援助。” 羿天帝总算松了口气,问道:“那你是什么打算?” 战天帝沉气道:“莫家学府当然不会派制符师去离风,那会触及到他们的利益,出身莫家学府的外姓制符师,也同样不敢违逆学府的意思。但有一些人既不出身莫家学府,也不会给莫家面子。” 羿天帝沉思一会,恍然道:“你是说......墨家?” 战天帝点点头,“莫家原本是墨家的一个分支,专修符篆。事实上,墨家本家更擅长此道,只不过后来墨家分崩离析,销声匿迹后,便只剩黑木崖莫家了。” 羿天帝开始懂得他的意思,“你是想找一个真正的墨家人,前往离风,辅佐风正王朝,建立学府,大批制作符篆?” “正是如此,关键就看这个人是否愿意了。”战天帝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符篆。 羿天帝接过符篆,看了看上面的符文,是一张寻常的传送符,不禁有些好奇,这类符篆对于帝位强者已经失去效用。 这张传送符有些老旧,战天帝应该是收藏多年。 当羿天帝把符篆翻倒背面时,他才终于知晓了战天帝说了这个人是谁了。 只见符篆的背面,不起眼的角落上印着两个字。 云游。 羿天帝收好符篆,起身道:“这事交给我去办吧。你还是多留心轩辕与汜水的交接事宜。” 羿天帝也离开了。 战天帝独自站在舆图前,盯着其中一个地方,许久许久,终于才将目光挪向别处。 他看着的那个地方,似乎是圣武大域,似乎是东土。 准确地说,他看的是天运王朝。 涵盖了圣武大域,杨家城地域的地方,那是天运王朝旧时的疆域。 所有人都知道,战天帝出身天运王朝,本是王朝的镇国大元帅,后来闭了死关,出关时成了天帝,王朝亦覆灭多年。 曾经,这位镇国大元帅与王朝武状元关系密切。 当然,是那位被遗忘的武状元,武致。 战天帝走出门外,前去练兵广场那里看看,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 大元帅出现,底下正在训练的士兵们也更加卖力。 然而战天帝今天停留的时间比以往短,视察了一周过后,径直离开了大本营。 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战天帝忽然停下,看向某个方位,即便那里还没有人出现。 不久,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渐渐走来。 老头子看了一眼在那等候的战天帝,咧嘴一笑道:“咋地?你这头闷驴今天没去练兵?” 战天帝嘴角微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直接一巴掌拍死这个臭老头。“你来晚了。” 老头子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天呐!该不会是因为专程来等我,而削减了大元帅您的练兵时间吧?这我可吃罪不起啊。” “翟青曲,你有完没完!”战天帝终于是没忍住,一声怒吼直接震得四周林木乱晃。 老头子若无其事地扣了扣耳朵,笑道:“行了行了,知道您老脾气大,快快收了神通吧。” 战天帝深吸口气,终于是平复了心情,看了眼老头的身后,并无他人。“怎么就你一个?” 老头子随意找了块地,顺势躺了下去,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放心,那两位安全得很,真用不着我去护着。不太说话的那个,脑门可结实,只要不是你我这样的修为,可不太容易敲开他的脑袋。” 战天帝眼神一凝,冷声道:“你可知道带出那两个人付出了多大代价?要是万一出了什么好歹,你能担待得起?” 老头子全然不在意,“你着急个什么劲?真出事了,我把自个儿脑袋赔给你成不?再说了,前线阵营是什么地,你不知道?你先弄清了手下那些兵是人是鬼再说吧。” 战天帝一时语塞,前线阵地难免有教派的耳目,贸然将那两个人带进来确实不妥。 “那位怎么说?”战天帝问出了今日见面的关键。 老头子瞬间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沉声道:“弃守东土,迁往南方。” “你说什么?”战天帝脸色都变了。 老头子沉重地点点头,再次确认道:“你没听错,弃守东土。” 战天帝摇头道:“这不可能!东土有四大家族,无数城池。有传武界,武师圣地,怎可弃守!” 老头子叹了口气,说道:“起初我也不信,如此繁盛的东土,怎能说弃就弃。” “可智老说得很清楚,不弃东土,那就要做好舍弃整个天下的决心。” “我们已经苦苦等了这么多年,该失去的都已经失去了,忍受了这百年寂寞,如今到了最后时刻,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战天帝失魂落魄道:“可那里曾经是天运王朝啊。” 老头子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你也说了,是曾经。百年过去,可还有人自称是天运王朝的子民?” “迁往南方,是智老提出的建议。是否执行,你来定夺。”老头子说完这一句,便不再出声,交由战天帝自己思考。 沉默许久。 战天帝长出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可有时限?” 老头子伸出五根手指,说道:“五年造桥,横跨千水江,连同前线阵地与剑池大域。五年迁移,东土百姓、世族,愿意留的留,愿意走的,我们以命相送。” 战天帝沉声道:“十年之期么,此后便是与教派你死我活的事情了。” 老头子咧嘴一笑,说道:“统军打仗,可是你的长处了。要是干不赢教派那几个什么狗屁神将,我看你还有脸下去见先帝?” 一向不苟言笑的战天帝,终于是笑了。“你别套我,无论输赢,我都没你丢人。” 老头子嘿嘿笑道:“我觉得不丢人,毕竟古一那老儿都亲自出马了,我不也保住了皇室最后的血脉么?” 战天帝收敛了笑容,轻声道:“他还好么?” 老头子想了想,说道:“大概不错吧。那小子也没有跟我抱怨过。” 战天帝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武致呢?” “被我杀了。”老头子没有犹豫。 战天帝倒是出奇的平静,也没有为昔日好友忿不平。“他走的时候,可曾清醒?” 老头子点点头。 战天帝叹息道:“那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希望如此。”老头子接了一句。 两人并没有停留多久,一番话别,战天帝便回了军营。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天降甘露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三天后,前线阵地迎来一场天降甘露。 来自千水江的祀水娘娘,身披白纱衣,手持杨柳枝,挥洒甘露雨。 士兵们欢呼着,喜悦之情洋溢于表。 前些天因为教派一场夜袭,军营中伤重的修士都被抬了出来,接受这场甘露雨的馈赠。 正养伤的石钱被云天与顾顺搀扶出来,当雨露滴落在脸庞上,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流渗入体内,滋养经脉,疗愈内伤。 士兵们齐声高呼着祀水娘娘的名字。 从营帐里出来的轩辕罡,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千水江天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红衣女子从身后走来,轩辕罡往前让出空地,以免身上的气息灼伤佳人。 “她很漂亮?”红衣女子轻声笑道。 轩辕罡一怔,旋即猛甩头否认。 红衣女子笑得更加灿烂,如果眼神不是那么吓人就好了。“那你还盯着人家看那么久?” 轩辕罡心里一咯噔,想要辩解都晚了。 红衣女子拎起裙摆,迎着细雨走出了营帐外,却没有沾湿丝毫。 轩辕罡跟在后头,雨点滴落在周围时,已经被他身上那股纯阳气息蒸发。 红衣女子似乎有意置气,迈起小步伐,想要走出纯阳气息的保护范围。 轩辕罡着急道:“媳妇,你等等我,别淋雨着凉了呀。” 两人一路走出大本营。 红衣女子忽然回头笑道:“我们取看看那个叫云天的小家伙吧。我挺喜欢他的。” 轩辕罡脸一黑,否决道:“不行!我不喜欢他。” 红衣女子揶揄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吃什么醋啊?我就当他是弟弟,再说了,我们离开前总得跟他道声谢吧。” 轩辕罡搓了搓自己的大光头,心烦得紧。 两人再次来到上次散心去的军营,仍是那几个守卫的士兵。 上次被推出来搭话的士兵,仍然那么倒霉,又被推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的运气更不佳,那个光头的男人似乎在生气,除了红衣女子站着的那片地,其他地方几乎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不用想也知道,踏入那些地方,大概会小命不保吧。 幸好,红衣女子先一步走了上前,温和笑道:“你知道营中有个叫云天的年轻人么?” 被推出来的士兵一时脸红,竟忘了答话。 红衣女子很有耐心地再问了一遍,士兵才回过神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像仙子一样。 如果仙子背后没有站着一个目光能杀人的男人就更好了。 “知......知道,好像是石钱先锋的朋友。”士兵吞吞吐吐地说着。 红衣女子又问了住处,便欢喜地入了军营。 士兵才松口气,当那个光头的男人经过的时候,强烈的窒息感袭来,火烧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去,所幸这种感觉只存在片刻便消去。 光头男人留下一个凶狠的眼神,随后匆匆离去。 某个营帐外,同样也有一对男女。 姑娘生得美,就是脾气似乎有点不太好。 那个被姑娘揪住的青年满脸丧气,大概是知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有些心灰意冷,不想挣扎。 还有个躲在营帐后的小孩,嘴里不断地小声言语,似乎在替青年求情,就是声音实在太小了些,估计也是怕那姑娘真给听见了,把自己也连带着给整治了。 红衣女子正巧来到,目睹了这一幕。看着那个脸青鼻肿的青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是......云天?” 云天羞愧得想要把脸埋进土里,不是警告了周围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过来么,怎的还是被人看见了这么丢人的一幕。 轩辕罡也没慢多少,自然也看到了这出好戏,不禁咽了口唾沫,随后朝云天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小声道:“兄弟,你也好这口?” 云天直接崩溃,没站住脚就要背过气去。 洛施晴大手一挥,直接揪起他的衣领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人给提起来了。“再给本小姐装死,有你好果子吃。” 云天一阵哆嗦,瞬间清醒了七八分,哀嚎道:“姑奶奶,给我留点面子吧。” 洛施晴也觉得自己好像做得有些过了,松开了揪住衣领的手,瞥了一眼面前的男女,问道:“这俩是谁?你认识?” 云天看了看红衣女子,叫不上名来,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轩辕罡,愣道:“光头,你叫什么来着?” 轩辕罡笑容一滞,对云天刚刚生出来的好感,瞬间全无。 红衣女子笑得合不拢嘴,抱着肚子说道:“光......光头,快,告诉他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行了,让我缓缓。” 轩辕罡拧拧脖子,顿时一阵噼啪响,盯着云天冷笑道:“兄弟,看来我们有必要谈谈。” 云天大义凛然道:“我觉得大可不必!” 可恨对方强得离谱,云天像小鸡仔一样被拎起,炽热的大手瞬间把他脖子烫得通红。 红衣女子走向洛施晴,掀起一丝笑容,冷艳瞬间褪去,让人如沐春风。“我叫芊楚楚,你呢?” 洛施晴作为一个女子,都快要为她的容颜所倾倒。“我......我叫洛施晴。” 夜里,两个男人也不知道女人们什么时候就打成一片了。 洛施晴与芊楚楚叽叽喳喳地聊了一整天。 两个男人都没敢打扰,坐在营帐外,喝着小酒,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弟啊,看在你也有佳人相伴的份上,哥也就安心了。”轩辕罡笑着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云天的后背。 云天正喝着酒,后背的衣服瞬间被烫出一个大洞,倒是皮肉有玄气护着,除了灼烧感,其他还好。 “好好说话,别随意动手啊。”云天没好气道。 一整天相处下来,云天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叫轩辕罡的家伙是帝位强者无疑,起初有些担忧他会不会就是与枫前辈结怨的天帝。 后来发现这人除了有些脑子不好使,还是挺热情的,大概不是那些奸恶之辈。 轩辕罡反倒故意一巴掌印了上去,笑道:“你小子倒是皮糙肉厚,寻常修士可受不住跟我这么近距离。” 云天也是酒气上来了,不怎么畏惧眼前这位天帝,问道:“姐姐怎么看上了你这么个火炉子,也太烫人了。” 说起这个,轩辕罡眼神有些黯淡。“是啊,看得着,摸不着。就连牵她的手,我都做不到,像我这样的人,难得她不嫌弃。” 云天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这光头倒是认真了。“我就随口说说,你别当真。” 轩辕罡摆摆手,并不很在意。“没事,这本来就是事实。” “对了,你是翟青曲的弟子吧?”轩辕罡忽然道。 云天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没有否认。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与老头子的关系。 轩辕罡嘿嘿一笑,“估计你还不知道吧?就是你家那老头把我给骗来了前线阵地,白白守了三年。这笔账算不到你师傅头上,今儿个得算你头上了。” 云天呵呵一笑,摆手道:“没有的事,我跟那老头不太熟。” 第二百九十二章 庇护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大本营中。 狭小的空间内,三人的气氛有些僵硬。 战天帝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臭脸,抱着手臂坐在最靠内的位置,光线缺失,整个人笼罩在阴影当中。 祀水娘娘则坐在另一侧,与战天帝相对,闭目潜修。 羿天帝觉得再这么下去,他要憋疯。 “每一位前来坐镇的天帝,都有约定的三年期限,这是规矩,不可能到你这里就随意更改。”羿天帝叩响桌子,看向祀水娘娘的眼神略有不满。 起初,祀水娘娘的降临带来了一场甘露,滋养了前线战士,确实让两人感到欣喜。 毕竟没有什么比得上减损,让这些战士们更振奋的消息了。 可没等两人高兴多久,祀水娘娘直接要求将三年期限缩短为一年,于是战天帝就成了现在这副臭脸。 “为什么?给我个解释。”战天帝身子前倾,从阴影中出来,双手交叠撑起下巴,眼神仿佛要把坐在对面之人洞穿。 祀水娘娘缓缓睁开双眼,清冷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我有职责庇护千水江的百姓,一年是我的极限。” 战天帝重重一拍桌子,直接站起来质问道:“天下百姓千千万,岂止你千水江需要庇护?” 羿天帝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赶紧拦在战天帝面前,“有话好好说,先听听汜水的看法。” 祀水娘娘也站起身,看了两人一眼,面无表情道:“在我眼中,千水江的风调雨顺,比天下存亡来得重要。一年期限,到了我会自行离开。”说罢,也不给两人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径直出了门,甚至离开了大本营。 “混账!”战天帝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拍烂身前案桌。 羿天帝赶紧护住,着急道:“老战啊,你冷静点。别拿物件发脾气,没剩几张了。” 战天帝的手将落未落,最终骂了句晦气,拧过身去。 “这疯婆娘,真以为三十六域阵营倒了,她千水江就能独善其身?”战天帝仍是不解气,他想不明白,这女人就这么不识大体? 羿天帝叹了口气,宽慰道:“她大概也有难言之隐吧。” 战天帝冷哼道:“你就别替她说话了,还是想想余下那两年该怎么应付。” 羿天帝犹豫了半分,小声道:“要不让轩辕多顶替两年?” 战天帝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要是觉得那家伙不会给你脸上来一拳的话。” 羿天帝讪笑道:“那算了,比起吃他两拳,我更怕他媳妇那张嘴。” 战天帝顿时想起了那个泼妇,竟也生出一丝怯意。 “本来造桥一事就离不开千水江的援助,结果还没提出来,关系就闹僵了。”战天帝想起还有这茬就直摇头。 羿天帝沉思道:“大概只能向剑池大域那边求助了。” 战天帝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云天一大早就顶着两个很眼圈,眼神迷离,显然是昨晚没休息好。 本来空间就不怎么宽裕的营帐,又多出了一对赖着不走的夫妻。 云天昨晚喝点酒,脑袋晕乎乎的,再加上隔壁那个光头打了一晚上的呼噜,他觉得再这么折腾下去,估计很快就升仙了。 洛洛也在营帐外,他昨夜似乎就没回去。 云天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强笑道:“要不练会拳?反正也回不去。” 洛洛兴奋地点点头。 云天呵呵一笑,说道:“老头子不肯收你,没关系,你就当我的弟子好了。” 洛洛既欣喜又略带迟疑道:“我真的可以么?” 云天蹲在他面前,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笑道:“你要是害怕老头子不同意,那我教你龙擒以外的拳法就是了。” 洛洛顿时喜逐颜开,重重地嗯了一声。 营帐外,朝阳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缓缓出拳,气韵渐生。 轩辕罡似乎也醒了,走出营帐后伸了个懒腰,静静地蹲在一旁,看着两人打拳。 两人打的都是最基本的拳法,正是因为基本,想要打出韵味极难。 云天走快拳的时候,确实颇有意境,一旦慢下来,总觉得差些火候。 洛洛至今尚未入境,练拳一板一眼,也算勤奋。 洛施晴与芊楚楚也醒了,几人吃了早点。 云天打算去石钱那,洛洛也嚷嚷着要跟过去,毕竟两人刚确立师徒关系,肯定有那么一段黏人期。 洛施晴陪芊楚楚去散步,两女聊了整夜居然还有聊不完的话题。 轩辕罡第一次被冷落,有些欲哭无泪。 石钱在接受了雨露的润泽后,伤势复原,同样是起了个大早,站在高台上督兵操练。 顾顺也同样在忙活,他的营中大多都是云岚宗的弟子,也都认识云天。 正好,云天今天没有再带着那张面具,路过时,与众人打了声招呼后也登上了高台。 “要走了?”石钱轻声问道。 云天看着底下卖力集训的战士们,点点头。“大概就是这几天了,帝位之争越来越近,还是提早准备为好。” 石钱其实很想劝他不要去趟这浑水,不过也知道劝了没大用。“此行或许多有凶险,我也不说什么让你多加小心的话了。总之,作为兄弟,我相信你的实力。” 云天微笑道:“我以为你会表现得更不舍一些。” 石钱也笑道:“毕竟不是第一次分别了,多了也会慢慢习惯的。” 云天想起了过往,不禁感慨道:“也对,我们总是聚少离多。那坛酒是越放越醇香,可我倒是希望早些把它揭开。” 石钱背靠着栏杆,打趣道:“你可别忍不住偷偷给喝了就成。” 两人相视一笑。 洛洛从两根栏杆的缝隙间伸出脑袋,这些天他都老实地呆在营帐里,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对什么事物都有些好奇。 底下的正训练的士兵们也发现了这个小家伙,也不去管为什么前线阵地会有这么个小孩,闲暇之余都过来挑逗一番。 洛洛一直都是六七岁孩童模样,心性似乎也是如此,有些怕生,面对一群大老爷们的围观,有点不知所措。 顾顺也趁着休息的空余,仗着特权直接登上高台,蹲在小娃儿面前,尽情逗弄。 “其实我老早就想问了,这小娃娃什么来头?一直跟在洛姑娘屁股后头,该不会是你们偷偷干了什么事,向我们隐瞒下来了吧?”顾顺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看了看云天的眉眼,又与洛洛对比一下,顾顺是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云天真想挖开这家伙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我估计这样下去,就算我跟洛姑娘是清白的,也该被你玷污了。” “真不是?我看着挺像啊!胖子你评评理。”顾顺狠狠地揉搓着那张水嫩的脸蛋,也不管洛洛愿不愿意。 石钱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差点把云天逼疯。 “狗屁!从离风出来也才四年多,我上哪弄这么大一娃子。”云天直接破口大骂。 顾顺嘿嘿一笑,仍不打算放过。“这可难说,你小子本事可大着呢。传武界三甲都让你拿了,生个娃什么的,不是手到擒来?” 云天算是明白了,这两人就是存心捉弄自己,也懒得挣扎。 “师傅......他是我师傅。”洛洛怯生生道。 顾顺看着怀中的孩子,愣神道:“好家伙,这娃儿才六七岁不到吧?你教他修炼?我们当年最早也得从八岁开始吸纳玄气,他这么小,经脉也没成型,你这不是儿戏么?” 云天没好气道:“第一,我不教他修炼,只教他练拳。第二,你可别被这小子憨憨的外表骗了,真比起来,估计修为比你都高。” 顾顺吓了一跳,“你不是说笑吧?这孩子就是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至于比我还强。这要是真的,我以后倒着走路都行。”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玄气升腾,伴随有一闪而过的妖气。 顾顺都懵了,下意识地忽略了那缕妖气。 石钱却相当敏锐,不禁看了云天一眼。 云天压压手,示意石钱不要声张。 顾顺再愚钝也该反应过来,这事不太寻常,即便没有捕捉到那缕妖气,也猜出了个大概。 “孩子呆在这也太危险了吧?你还要把他带回离风?你疯了不成!”顾顺也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焦急却展现无遗。 不论是玄兽、玄妖,是不允许出现在凡俗世间的,陈家塘算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别处可就没有这种说法了。 行走于世的修士都遵循一条铁律,但凡是擅自闯出栖息地的妖兽,都有义务去清除。 “这事我自有分寸,你们不要声张即可。”云天忙说道。 “况且他又没做过那些伤人的事,再加上你都离他那么近了,不也没发现么。” 顾顺看了眼怀中的孩子,眼神清澈,俏生生的脸蛋,确实惹人怜爱,很难将他与那些穷凶恶极的妖兽联想到一起。 “行吧,不过你既然选择带这孩子出来,就要对他负责,教不教本事是次要,最重要是教他与人相处。这孩子还挺怕生的,你多留心。” 顾顺也只好妥协,以前总想着自己作为师兄,应该要为师弟们分忧。 慢慢地,他发现师弟们成长了,如今都能独当一面,欣慰之余,也感到愧疚,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将太多重担压在这些后辈身上。 回去的路上,洛洛蹦蹦跳跳,一口一个师傅地喊着,甚是亲昵。 云天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既然收了你当徒弟,那你就得记住一件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轻易展露身上的妖气。” 洛洛仰头,小脸微微皱起。“师傅,为什么我在陈家塘里见到的人,都那么和善,也没有很在意我的身份啊。” 云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叮嘱道:“没有为什么,世道如此。作为人,我不也是身不由己么。你只需谨记我的话就行。” 洛洛哦了一声,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也不像刚才那样欢快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怎敢误佳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三天后,云天从前线阵地离开。 他现在有些头疼,因为多了两只跟屁虫。 轩辕罡夫妻不知道被吹了什么风,非要跟去千水江那边看看。 云天看着洛施晴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直咬牙。 洛施晴打的什么主意,他还能不知道?不就是防着到了炽炎大域的时候,被他偷偷扔下么。 “你等着!就算有那光头给你做主,也改不了我的决心。”云天愤恨地嘀咕道。 洛洛在旁边听见了,赶紧嘘声道:“师傅,你小声点,别连累我呀。” 云天眯眼道:“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洛洛心想,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鬼知道你想什么。 云天恶狠狠道:“我在想要不干脆把你丢千水江里算了,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居然敢去告状。” 洛洛委屈道:“我没有!我是被严刑逼供,才把您老人家给推出去的。” 云天气笑道:“你没有?你今晚的饭没有了。” 洛洛哇的一声,拧身跑洛施晴那哭鼻子去了。 云天还没嚣张一会,就被身后一道目光盯得脊背发凉。 “楚楚姐,你看看他!估计又对我有什么不满,拿洛洛出气呢。”洛施晴抱着芊楚楚的胳膊,泫然欲泣道。 云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己被虐待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副柔弱模样? 芊楚楚微微笑道:“弟弟,你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出来嘛。” 轩辕罡在旁边不怀好意地附和道:“哦?你有牢骚的话,我也想听听看。” 云天呵呵一笑,“我没有,我很好,不劳您费心。” 距离千水江边沿还有好长一段路,两个大男人加上一个海族倒是没什么问题。 两女身娇体弱,也无法走得太快。 云天趁着空闲,将一些练拳的心得传授给洛洛。 轩辕罡就在旁边听着,也不出声点评,他不修武道,对于这些拳脚道理不甚了解,只不过二女聊天,他实在郁闷得紧,过来听听当作消遣也好。 洛洛悟性确实高,按理来说,也早该入境了才是。 云天不禁纳闷,觉得是自己教得不对,可反复一想,没这道理啊。自己也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体会最深,教的都是最根本的东西。 还是轩辕罡看不下去,说道:“他是妖兽之躯,你以为化作人形,就真的能把你那套搬上去?其实是有本质区别的,你能用的招数,他确实可能模仿出个形,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出的是拳头,他其实递的是爪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云天拍了拍大腿,“那怎么办嘛!” “合着教了这么久,白费心机?” 洛洛眼中也有掩盖不住的失落,自己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如此不公。 轩辕罡看了眼快要哭出来的小家伙,笑道:“别担心,不论是拳头还是爪子,递出来了,不也是能打退敌人么。两者有区别,但也差得有限,改不了一些高深的拳法,最基础的拳难道改不了?” 云天若有所思,龙擒的一些手法确实繁杂,想要契合玄妖的身躯,甚至是洛洛这样的海族,也许只有一双鱼鳍,无疑难于登天。 但最基础的拳法,手法简单,而且没必要形似,只要具备神韵就足够了。 轩辕罡又继续道:“这大概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玄妖要走人的路,就要面对这样那样的困难。毕竟上天赐予了他们悠长的寿命,强大的身躯,与生俱来的神通。自然也会取走一些东西,例如玄之又玄的悟性,贯通全身的经脉,这些独属于人的天赋。” 世间万物本该如此,一个人想要成为巅峰强者,或许只需要百年,甚至几十年足矣,可只能存在短短三百年。玄妖的实力想要达到巅峰,则要等个上万年的积累,还要扛住天劫的洗礼。 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可往往世间总会有那么一些存在会坏了规矩。 原初之地的寸草不生,便是天道崩毁的缘故。 那最初的六位神帝,夺走天地间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天道的一部分。 天道的缺失,导致了原初之地如今的荒凉。 如果教派真正地实现了野心,这片天地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谁知道呢?又有谁愿意去知道呢? 轩辕罡的话语给了云天很大的启发,不仅是人与妖兽的区别,既然人也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除了悟性与经脉,还有什么? 经脉到底是为何存在,加持了玄技,又限制了实力的发挥。 直到现在,云天体内的经脉问题,仍是一个隐患,否则他也不至于将修为固化在七阶。而且他的经脉已经到了一个岌岌可危的状态,早年经历过几次损伤,多多少少会留下隐患。 虽然在万剑山庄的时候,剑华以一道气为他打造了完美经脉,可依旧无法解决这些问题。 云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迈入八阶,他与别人不同,修炼天赋不佳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一步一步地踏实修行。 如果不是那颗玄泵之心,他如今可能还未踏入高阶修士的境界,但同样因为如此,他时刻担心自己的脆弱经脉无法承受过于强大的玄气。 云天瞄了轩辕罡两眼,有些不好意思道:“哥,能问你件事么?” 轩辕罡有些疑惑,这小子可是第一次这么恭敬地称呼自己,也不好驳了面子,“说说看。” 云天嘿嘿一笑,说道:“你能给我说说怎么增强经脉么?” 轩辕罡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我虽说不是玄气修士,不修经脉。不过关于这些,倒是知道不少,早些年找着了媳妇,就想着带她修行,锻体修士的路子不好走,于是想着能不能让她修修玄气,毕竟我也希望能延长她的寿元。” 凡人夫妻相爱百年,可轩辕罡毕竟不是普通人,在众多天帝当中,他算是很年轻的。 轩辕罡又继续道:“你的情况我也清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经脉相对修为而言弱了太多。想要补强经脉,方法不多,其中一种你也尝试过了,打造完美经脉这种手笔,大概也是帝位强者才能做到吧?” 云天没有否认,轩辕罡的实力很强,能看出也不难。 轩辕罡也不追问他还认识哪位天帝强者,“还有一种方法,贴着经脉凝聚一层薄薄的玄罡,虽然这么做会限制玄气的运行,可我看你的经脉比常人宽阔不少,估计都撑开了好几次,亏你还能找补回来。” 云天不解,“体内修玄罡?那不是锻体修士才能做到么?” 轩辕罡点点头,“确实如此,别的玄气修士做不到,可你不是修炼龙擒么?知不知道龙脊?” 云天看过那本书上的记载,龙脊是利用脊柱修行,将玄气不断运转到脊柱附近的经脉,长年累月,让脊柱慢慢适应玄气的穿行。 最终,时机成熟之际,直接将大股玄气运送至脊柱内,将其完全打通,作为人体原本的经脉之外,又一条崭新的“经脉”。 甚至比原本的经脉更为坚固,而且可以作为一个连通的地方,让玄气更快地涌到四肢百骸。 想要打通脊柱,成为龙脊,就必须要用玄罡稳固,否则一个不慎,就会沦为废人。 见云天若有所思,轩辕罡才又说下去,“这种方法就跟打造龙脊差不多,不过经脉原本就是承载玄气的地方,自然不需要像开发龙脊那样,长年累月的去锤炼。不过危险程度估计是差不多了,你自己掂量着办。” 云天沉思良久,也明白像自己这样的情况不多见,无论是什么方法都值得一试。取出王奇递交给他的那本书籍,翻到关于龙脊的那篇记载,一字不落地开始仔细阅读。 天色渐黑,云天作为唯一的劳动力,自然是被推去生火烧饭。 以前洛洛还会偶尔搭把手,现在倒是会仗势欺人,成天翘着一双二郎腿在那里等饭吃。 在外行走多年,云天的枫玄戒里装的不是什么珍贵的宝贝,全是一些瓶瓶罐罐,做饭用的调料。 轩辕罡也没好到哪去,储物戒里尽是些椅凳、扇子、备用的衣物,甚至最离谱的还有一整张梳妆台。 全天下那么多位天帝强者,估计就他轩辕罡独一份。 晚饭做得简单,是云天最拿手的野菜汤。 明明挺好吃的,洛施晴就是喜欢昧着良心说瞎话,把这锅菜批得一无是处,也不曾发现自己才是吃得最多的那个。 吃饱饭,云天一个人坐得远远的,手里拿着那只玉葫芦,似乎在喝闷酒。 洛施晴看了他的样子,有些心虚,觉得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其实云天只是在想着经脉的事,毕竟很快就要开始帝位之争,现在的实力可远远不够。 洛施晴有意无意地靠了过去,发现这家伙竟然无视了自己的接近,气得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云天一个没注意,往前摔了个跟头。 轩辕罡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这老弟果然喜欢玩点刺激的,还把正要找洛施晴散步的芊楚楚给拦下来。“媳妇,咱就别打扰人家小两口独处,我也好些天没跟你出去走走不是?” 芊楚楚觉得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侧过头去看了眼,发现洛施晴确实是找云天去了,只好白了一眼道:“跟上。” 轩辕罡顿时大喜过望,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云天拍拍身上的泥土,满脸委屈,愣是没敢发牢骚。 洛施晴静悄悄地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反倒她更像遭了什么委屈。 云天觉得尴尬,于是先开口了,“你出来也挺久了......” 洛施晴似乎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抢先道:“我没有想念我父亲,他也没这空闲挂念我。” 云天顿时无语。 乖乖,好一个父慈女孝。 云天还不死心,“那你就不怀念以前当大小姐的日子?跟我漂泊在外几年,应该挺累的......” 洛施晴忽然哭腔道:“你要是想抛弃我就直说,我以后都不缠着你就是了。” 云天也被她给整慌了,好端端地,怎么了这是。 洛施晴又道:“你就是嫌我烦人了,对不对?你就是觉得我不如你那个程师姐,对不对?” “啊,这......” 云天是不敢答这两个问题,不然自己这条小命也没几年好活了。 洛施晴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你说话呀!我承认,我是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你,也知道你的心里也许只有你程师姐一个人,可我就是不甘心,我不愿意输给一个我没见过的人,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云天被惊到了,他没想到洛施晴竟如此直白,之前顾顺师兄提点过几次,他也隐隐明白洛施晴的心意,只是他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自己到底是真心喜欢程师姐,还是因为感到愧疚。无论是没能挽救云岚宗,还是那一次刺杀李重牧,他最终没有选择站在程师姐那一边。 云天摇摇头,有些不清楚自己的内心。“程师姐没有比你好,相反,其实你们的性格挺像的。” 当年在云岚宗的时候,他就时常被程若曦捉弄,起初他也是感到厌烦,只是不知不觉地,他习惯了这一切。 或许真的如同轩辕罡那个光头说的一样,他有点奇奇怪怪的癖好。 不过真正相处下来,云天能从程若曦身上看到柔弱的一面,他不清楚自己是真的喜欢,还是被激发出了保护欲。 如今,面对洛施晴,云天同样困惑,内心一片混沌。 云天灌了一口酒,壮壮胆气。“我只是有过承诺,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程师姐,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帮她重建云岚宗。或许再见到她的时候,我应该就会清楚自己的内心了吧。只是现在,我还不能确定。” 洛施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我可以等,但你不要赶我走,好吗?我害怕当你再次见到你的程师姐的时候,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会忘了我。” 云天不忍心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像今夜一样宁静的夜晚,还能有多少,更加不知道帝位之争后,整个离风会变成什么样的局势。 前路迷茫,生死未卜,又怎敢误佳人。 第二百九十四章 龙脊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拉着归来的轩辕罡到一边,偷摸着说了几句话。 轩辕罡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你确定?其实你可以不去铤而走险,再多温养个几十年,自然而然升上九阶不好?” 云天还是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肯定道:“现在已经容不得我再等下去,我也知道接下来会很凶险,所以才请你帮忙,有你在旁边护着,就算我失败了,也不至于废掉修为。” 轩辕罡思考了一下,偷偷看了在不远处的二女一眼,问道:“这事她也知道?” 云天摇摇头,说道:“她要是知道了,能同意么?况且这是我自己的事,她就是反对也没用。” 轩辕罡无奈道:“看在那个老头子的份上,我帮你这一回,最终能不能坚持下来,还得看你自己。” 夜深,趁着二女熟睡。 轩辕罡用符篆造出一座防御阵后,朝云天说道:“走吧,找个空旷点的地方。” 两人一路飞掠,找了一处静谧的山头,应该无人打扰,这才停下。 轩辕罡又取出几张符篆,与刚才一样,也刻下了一座防御阵,“你随时都可以开始,我给你护法就是。” 云天道了一声谢,在阵法中央盘腿坐下。 轩辕罡自顾自地开始布置阵法。 帮经脉镀上一层玄罡,极为凶险。 经脉原本是承载玄气的地方,玄罡可是固体,就好比一根尖锐的刺进入体内,一个不慎,经脉就会被直接戳出个洞。 所以轩辕罡必须布置出一些阵法,当云天经脉破裂,玄气逸散的时候,尽量帮他留住。 云天即便最终被迫转修锻体修士,也能保存大部分实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了经脉,转修锻体,对于云天来说反而是解开了限制。 只要他能扛得住,玄泵之心内蕴藏的玄气,甚至可以直接把他推上九阶锻体修士。 不过这样一来,云天以前修习的玄技,甚至是符印,可能都会无法再使用。 云天放松心情,要在体内凝出玄罡,跟在体外没有太大差别。虽然他修习龙擒的时日尚短,可手法早已烂熟于心。 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体内的玄泵大阵的闭合,只余下小部分玄气在体内流通。 云天闭目内视,慢慢让体内的玄气静止。 仅是做到这一步,就让许多人望而却步,那需要极强的控气能力。 即便是云天这样天赋卓绝的人,也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期间失败的次数,难以计量。 就连轩辕罡看了,也不禁暗暗点头,难怪会被那个老头子看上,收为弟子。 差不多了。 云天意念微动,体内玄气缓缓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颗晶莹的玄罡,静静地随着周围玄气在经脉内流淌。 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只要玄气速度稍快,那一粒细小如尘埃的玄罡也会直接割开经脉,甚至爆开。 不知不觉间,云天已是大汗淋漓。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都在枯燥地重复着一件事,不断凝聚出细微的玄罡,让后将其嵌在经脉边缘,形成一层保护壳。 等所有经脉都覆盖完全,云天就会将玄罡固化,每一颗玄罡之间都会建立起联系,从此密不可分。 从深夜到破晓,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轩辕罡从开始一直关注到现在,也不禁佩服云天的毅力。 终于,当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一缕阳光映落在云天的脸庞时,他也睁开了眼睛。 轩辕罡立刻上前,关心道:“成功了?” 云天苍白的脸色上露出一丝喜悦,“算是吧。” 轩辕罡皱眉,“什么叫算是?覆盖上玄罡就是成功,经脉破裂就是失败。” 云天缓缓抬起手臂,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辛苦了一个晚上,右臂上的经脉基本已经镀上了玄罡。” 轩辕罡惊讶道:“那你为什么不继续下去?玄气在你体内时刻流淌,只有右臂部分镀上玄罡,一样很容易被带离,一旦稳固不住,大量玄罡在你体内炸开,到时候真是神仙难救。” 云天呵呵一笑道:“我当然知道这些,可我体内现在没有一丝玄气,自然不怕。” 轩辕罡将信将疑,把手搭在云天肩膀上,探视一番,顿时感到惊奇,“看来你小子秘密不少啊。” 云天缓缓起身,双腿都麻了,不过最主要是心神消耗太大,一整个晚上都在内视经脉,所以面色才如此苍白。 他已经把玄泵大阵关闭,所有玄气都锁在了玄泵之心内,不过这样一来,他就没有一丝修为在身了。 如果放在其他时候,云天是万万不敢这么做。 现在嘛,有一个帝位强者杵在旁边,谁会那么不开眼跑来送死。 忽然,轩辕罡似乎意识到不对劲,“等等,你现在是没有修为的吧?” 云天不明所以,愣愣地点了点头。 轩辕罡惊讶道:“你没有修为,怎么还能离我这么近?” 云天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轩辕罡都把手贴在他的肩膀上了,除了应该有的滚烫之外,竟然没有任何不适。 最初他也是以为自己修为比较高,所以才能承受得住轩辕罡身上的纯阳气息,可现在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云天看了看自己身上,忽然眼光就落到了腰间的玉葫芦。“难道是这个?” 轩辕罡故作镇定地凑了过来,其实他内心比谁都紧张,这世间竟然还有能抵消他纯阳气息的东西,如果能得到这样东西,他是不是就真的能靠近芊楚楚一些了。 云天手里捏着那只玉葫芦,之前一直没发现,自从轩辕罡出现以来,玉葫芦都是呈现出湛蓝色,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装在里面的海神之泪。 拔开瓶塞,缓缓倾斜瓶身,云天心疼地看着那些洒出来的酒液,直至倒空。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是罗刹之血。 一滴湛蓝色的水滴,是海神之泪。 云天将罗刹之血收回,手里托着海神之泪。 轩辕罡缓缓散发出身上的纯阳气息,周遭空气瞬间扭曲起来。 唯有云天手上海神之泪的那片区域如常。 轩辕罡欣喜道:“弟啊,哥也没亏待过你吧?” 云天将海神之泪收回玉葫芦中,揶揄道:“我怎么记得有啊!” 轩辕罡搓搓手掌,谄媚道:“弟啊,哥以后给你补偿回来,成不?” 云天笑出声来,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这可使不得,我这人啊,可能有点小癖好,吃硬不吃软,你要不试试直接揍我一顿,然后拿走?” 轩辕罡一愣道:“此话当真?” 云天一瞪眼,气道:“你敢?这事免谈!” 轩辕罡焦急道:“弟啊,事关哥的一生幸福,你看能不能行个好,把这宝贝让给哥,哥以后就是做牛做马也偿还你恩情呀。” 云天见他一副恳切的模样,也不逗他玩了。“把这海神之泪给你也不是不行,可我要它还有用啊。洛洛身上的妖气也需要用这个去掩盖,你让我怎么办嘛。最起码也得等到把洛洛送回东土海域,到时候我送你又何妨?” 轩辕罡沉思稍许,问道:“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宝贝?” 云天想了想,“好像是海族赠予我大师兄的,象征着海族的友谊。” 轩辕罡眼睛一转,仿佛看到了希望,“也就是说在海族那里得来的,能轻易地送给你,应该还会有这样的宝贝吧。” 云天觉得这个说法也没什么不对,于是便点了点头。 轩辕罡喜色道:“得嘞,这回可谢谢你了,等护你把经脉镀上玄罡,哥就去东土一趟。” 两人短短几句话,就敲定了这件事。 如果云天知道日后轩辕罡会给海族朋友带去怎样的灾难,估计会后悔把这事说出来吧。 轩辕罡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带着云天直接冲上了高空。 仅仅半刻钟,两人就回到了休息营地,所幸二女仍睡得香甜,洛洛原本被惊醒,被云天一瞪,只得继续装睡。 第二百九十五章 风正丞相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离风大域,天居城皇宫。 李重牧一身明黄龙袍,站在皇宫中最高的地方,瞻星台。身后站着的两鬓斑白的男人,正是风正王朝的丞相。 如今是即将入秋的时候,起风了。 李重牧每日下朝,都喜欢来着里俯瞰整座皇城。 老态的丞相似乎是站得乏了,身子有些摇晃,只是君臣有别,再不适也该忍着。 李重牧又怎会不知丞相的窘境,他不过是有意为之罢了。 “丞相是王朝的中流砥柱,应该多加注意身体才是。” 李重牧招招手,便有内侍送来斗篷,并且亲自为丞相披上。 丞相神色略有惶恐,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只是两人各自心知肚明,这幅君臣相宜的景象,太过虚伪。 但有些时候,谁都不去捅破那层窗纸,往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李重牧拉起丞相的手,缓缓进了内殿。“朕这段时日交代的事情确实是多了些,丞相劳苦功高,朕自然不会忘。” 丞相微微躬身道:“为陛下分忧,实乃臣之荣幸,自当鞠躬尽瘁。” 殿内,君臣相对而坐,中间棋局已经到了末段。 李重牧举棋不定,久久无法落下,最终弃子认输。“丞相棋术精湛,朕实在是自愧不如。” 丞相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棋子放回陶罐中,坦然受之。 君臣相处,讲究一个拿捏火候,丞相这般不卑不亢的态度,深得李重牧喜爱。 李重牧好茶,更享受泡茶的过程,朝堂上下,有资格喝上他亲手泡出来的茶的人,一双手数的过来。 丞相双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唇齿留香。 李重牧正用丝布擦拭着茶几上的水渍,忽然道:“帝位之争将至,丞相可有什么看法?” 丞相轻轻放下茶杯,略微思考后说道:“陛下担忧的,是新任天帝对于离风正统的影响吧?” 李重牧点点头,如今风正王朝已经掌控整个离风大域,无论外界承不承认,风正王朝已经占据了离风正统。 正玄宗的设立,虽说也是为了稳固正统,但成立时间太短,即便得到了云岚宗的传承底蕴,仍需要缓慢地发展。 说到底,正玄宗还是缺少一个像程落山那样的强者。 如今正玄宗的现任宗主,正是前些年与云天有怨的那位郑长老,郑泰安。自从他破入八阶后,首席长老便是囊中之物,又花了仅仅两年,宗主之位也稳稳坐下。 只是现在这位郑宗主的修为也不过八阶巅峰,而且似乎用了太多丹药去堆砌修为,导致突破九阶的壁垒坚厚得令人绝望。再多的丹药,也无济于事。 李重牧也是苦于无人可用,才勉强把他推上了宗主之位。 丞相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毕竟关系到王朝的将来。“外界各方势力都对这场帝位之争虎视眈眈,王朝根基才刚刚稳固,便要历此劫难,实在不是时候。” “郑宗主实力尚有欠缺,想要参与进入,未免太过为难他。韩文轩柳义高两位将军只擅行军打仗,论实力可能比之郑宗主都不如。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王朝确实没有这个实力去争夺帝位传承。” 对于这个结果,李重牧并不感到意外,他想听的是解救之法,王朝是否能从困境中走出,是否能保住离风正统,他李重牧是否还能坐在那张龙椅上。 丞相见李重牧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便继续说道:“既然无法去争夺,那不如把天帝传承拱手相让,并且要让对人。” 李重牧微微一笑,替丞相满上茶杯,问道:“这么说,丞相是有什么好建议?” 丞相也笑道:“剑池大域,万剑山庄。” 李重牧来了兴致,追问道:“可有说法?” 丞相点点头,“万剑山庄本就是剑池大域的正统宗门,且无固定的帝位传承,想必不会放过这次帝位之争才是。剑池与离风隔着炽炎大域,地理位置就注定了他们不会过多干涉离风的事情。届时,我们助万剑山庄的人夺得传承,借此连通外界势力,对正玄宗发展也有好处。” 李重牧略微深思,指出其中关键之处,“依丞相所言,让万剑山庄赢得这次帝位之争,确实是两全其美。只是连通外界,还是要看断崖关啊。” 丞相提起茶杯,将茶水饮干,有些意犹未尽,“所以才有必要断绝断崖关的粮食补给,那座象征传承雕像就立在断崖关上。罗毅占据有很大的优势,在加上断崖关上的驻兵,其他势力很难与之抗衡。断去粮食至今,断崖关驻兵已去大半,再过些时日,便只剩罗毅独自坚守。如此一来,各大势力的争夺才算是公平。” 三年前,李重牧便听从了丞相的谋划,封锁了悠然山,断崖关想要补给,只能通过另一边的天堑。 早在百年前,枫天帝为了离风的安定,便立下过规矩,严禁与外界流通物资。 这条规矩,原本就是防止各种符篆、玄器流入,某种程度上也方便了云岚宗的治理。 如果不是教派的潜入,带来了大量攻击性的符篆,云岚宗也不至于覆灭。 丞相就是吃准了罗毅的性格,认为他不会逾越这条规矩。 李重牧仍是担忧道:“可罗毅毕竟是九阶巅峰修士,即便断去粮食,也能坚守在断崖关上,只要他在一天,这断崖关就不能被朕所掌控。 丞相笑了笑,“接下来才是关键,如何在其中周旋,进而影响大局,才是我们应该去思考的。” 李重牧知道他肯定早有谋划,再次为其满上茶,笑道:“洗耳恭听。” 丞相呵呵一笑,也不急着去喝那杯茶,“罗毅,万剑山庄,教派三方是最有可能赢得帝位之争的势力。陛下与教派结怨已成事实,不过罗毅应该比陛下更为着急教派入侵离风的事。万剑山庄同样有义务驱逐教派,我们不妨促成双方联合,先将教派这个最大的隐患剔除。罗毅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跟着我们的计划走。” “罗毅与万剑山庄的胜负,就要看我们与闲散势力的立场了。罗毅独力难支,既要守住断崖关,又要争抢帝位传承,结果很明了。到时候,陛下不妨亲身前往,以表诚意,万剑山庄没理由不承这个人情。双方顺理成章结下盟约,彼时正玄宗可借势发展,修行方法,战斗技艺,都将唾手可得。” 说罢,丞相这才将茶水饮下,舒了口气。 李重牧仍沉浸在畅想中,不禁龙颜大悦。“如此甚好,就按丞相所言,朕走这一趟又何妨。” 喜悦之余,李重牧不禁赞赏道:“朕有丞相辅佐,江山稳固。” 李重牧起身,走到窗台前,从这里一眼便可以看到整个正玄宗的轮廓。 丞相也赶忙起身,追随其后。 李重牧看了一圈正玄宗内的景色,沉声道:“知道朕最欣赏的人,是谁么?” 丞相当然不会自大到以为李重牧说的是自己,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是云国公之子?” 李重牧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再次落到窗外。“丞相不必失落,只是得不到的,更让朕挂心一些罢了。论能力,你自然是不比云先生差的。” 丞相低头道:“臣不胜惶恐,一介凡夫俗子怎敢自比陛下赏识的强大修士。” 李重牧也知道他的脾性,也懒得再纠结这件事,“云先生确实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修士,他的实力根本无法用修为去界定,如果不是年纪尚轻,朕会认为他才是下一任离风天帝的人选。只是可惜了,如果他在的话,朕就是倾尽国力,也要把他推上那个位置。” 丞相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云天在李重牧心中的地位。 李重牧叹息道:“云先生是重情义之人,朕认为帮他争取到帝位传承,他定然不会辜负朕的心意。丞相能力虽大,但终究敌不过衰老病疾。朕需要,不,是风正王朝需要这么一个强者的守护,才能延续千秋万载,朕才能安心把皇位传给太子。” 丞相也笑着看向窗外,“听陛下一言,臣也想见见他。” 李重牧折返回棋盘前,笑道:“会有机会的,来,再陪朕下一盘。” 丞相也笑了,落座提子。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太子与白少正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正玄宗内。 郑淳恭谨地站在宗主府外,自从父亲当上了宗主,他感觉两人间的关系似乎疏远了许多,每每谈天,句句不离正玄宗的事务。 规矩也随之多了起来,郑淳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随意。 等了有一段时间,郑淳才得以进入府内,在内堂见着了父亲,仍然不敢出声打扰,因为父亲正在批阅公文。 直到手头上的活忙完了,郑泰安抬起头,舒展了一下筋骨,这才把目光落在堂外等候的郑淳身上。只是看其脸色,似多有不满,“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修炼么?整整四年,你毫无长进,更不用心静修。就你现在的修为,白少正那小子要收拾你都是轻而易举的。” 郑淳每次被父亲训话,都只能低头不语,这次也不例外。 郑泰安看着自己儿子一声不吭的模样,莫名地气恼。“没骨气!” 罢了,无论如何,终究是自己儿子。 郑泰安迈出内堂,站到儿子身边,叹息道:“你要明白,爹之所以这么对你,也是做给外人看的。爹要让下面的人知道,一宗之主的威严是不可冒犯的,即便是至亲之人,也不敢太随意。” 郑淳仍是不敢吭声,只是心中作何感想,就不得而知了。 郑泰安拍拍他的肩膀,又说道:“等他们真正理解了作为宗主的威严,理解了宗主之位的权力。就会懂得真正值得敬畏的是宗主这个身份,而不是我的实力。我传位于你的时候,即便你实力有所欠缺,他们也会碍于宗主威严,不敢生事。” 郑淳终于有些动容,抬头道:“爹......” 郑泰安摆摆手,“不用说了,前路我会为你铺平,只是现在唯一的障碍,就是白少正那小子。” 郑淳了解了父亲的心意后,也开怀了一些。“孩儿这次前来,正是为了白少正的事情。” 郑泰安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些年基本都是顺风顺水,可每次传出有关白少正的消息,他都觉得屁股下的位置有些不稳。 郑淳想起那个恐怖的家伙,面有忌惮道:“他......好像已经迈入七阶了。” “什么!” 郑泰安满脸震惊,这小子才突破了六阶多久,如今竟然已经步入高阶修士的境界,他同样是一步一步修行过来的,深知在白少正这个年纪到达七阶有多恐怖。如果不是有云岚宗的底蕴,他此生可能也就止步七阶。“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修炼的?破阶如喝水一样简单?” 郑淳又小心翼翼道:“而且,陛下似乎有意要提拔他,已经在朝中封了官职,也许......” 郑泰安恼怒道:“没有也许!当年陛下亲口说过,正玄宗的一切事务皆由正玄宗的宗主管理,外人不得干涉。陛下应当不会驳了自己的旨意才对,所以这宗主之位的传承,我还是有很大的话语权。” 郑淳不安道:“可那毕竟是陛下看好的人啊。” 郑泰安冷哼一声,甩甩袖子,“那又怎样?陛下既然赐予了正玄宗超然的地位,难道转念又收回去不成?这不仅有损正玄宗宗主的威严,陛下的颜面又何存?” 郑淳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如此疯狂,这摆明了要忤逆陛下的意思。 郑泰安见自己儿子似乎有顾虑,也稍稍收敛一些,“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他白少正孤身一人,没有靠山。爹已经帮你拉拢了宗内不少长老,陛下就算有不满,也会考虑一下这些长老们的意愿。” 说到这里,郑泰安又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前提是你的修为不能被白少正那小子落下太多。” 郑淳重重地点头,“父亲,我会努力的。” 郑淳离开了宗主府后,郑泰安似有了计较,转身回了堂内。 夜深,正玄宗内的弟子都在潜修。 白少正刚从皇宫回来,跨过山门后,忽然停住了脚步。 郑泰安顺着宗门前的台阶,缓缓走下。 两人相持在山门前,相视不语。 最终,白少正侧身避开,“弟子白少正,见过郑宗主。” 然而郑泰安就是冲着他来的,两三步走到白少正近前,冷声道:“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就好,不要以为得了陛下的恩宠,就可以目中无人,你始终是正玄宗的弟子,修行才是本分,别整天惦念着攀附权贵。” 白少正什么也没说,仍是一副恭敬的模样,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枉然,对方不过是存心挑刺罢了。 两人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往日见面也是河水不犯井水。 郑泰安突然摆出宗主的架子,也许不仅是想要打压一下而已。 白少正也不想多事,于是选择了退让。 郑泰安见他一言不发,也不好再发作,冷哼一声,负手离去。 白少正松了口气,拾阶而上,最近应酬得太多,有些许不适应。 朝中文武百官先后邀约,白少正本就不擅与人交道,常常困扰不已。“看来我的心境还做不到如同先生那样心如止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先生。这些年在修为一事不曾懈怠,希望没有辜负了先生的期待才好。” 白少正回到自己的住处,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本陈旧的书籍,细细品读。 书上记载的都是云天曾经的话语,白少正将每一句话都记下,这些年一直都是按着书上的话语去修行,即便枯燥难忍也不曾放弃。 白少正只比云天小一些,如今也是二十出头,修为达到七阶实在难得。 按照宗门规矩,七阶修为已经可以晋升为长老,只是白少正资历尚浅,许多长老都认为此事可以先放放。 实则门中的长老只是觉得老脸挂不住,这群长老当中最年轻的那位,也都年近古稀。 让这群老家伙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平起平坐,简直比死还难受。 忽然,白少正合上书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因为刚才似乎有一些响动,虽然微弱,但白少正瞬间便捕捉到。 不声不响地将书放回柜中,白少正缓缓走出去庭院中,回头看向屋檐顶上,不禁一笑。 屋檐上,有人横卧,手中拎着两坛酒,戳破封纸丢了一坛下去,自己留下一坛。 白少正稳稳接住酒坛子,一丝不晃。 屋檐上那人跳下,本想戏弄一下老友,见一滴酒水也没洒出来,颇感无趣。 白少正双手捧着酒坛,仰头喝了一口,斯文至极。“不知太子殿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来人正是风正王朝的太子,曾在云天面前自称李一的那位,其实他的本名不是这个,不过在拜入正玄宗的时候,为了隐藏身份,便随意起了这么个名字,跟他的真名倒也差不太多,李一,李弈。 李弈没好气道:“行了,你这人就是个木头,无趣得紧。” 白少正呵呵一笑,没有否认。不过他不觉得这是无趣,他只是记得先生也是这般做的,所以他也应该如此。 李弈灌了一大口酒,直呼痛快,在皇宫里处处都是规矩,哪比得上这里自在。 白少正陪着他坐在庭院的凉亭内,笑问道:“李兄今夜为何突然造访,应该不会只是犯了酒瘾吧?” 李弈抹去嘴角的酒水,正色道:“你这次大概是有祸事临头了,你猜猜看郑泰安那老狐狸今晚去了哪。” 白少正皱皱眉头,迟疑道:“林国公府邸?” 李弈惊讶道:“看来你也不真是根木头啊。既然你猜到了,就不着急?” 白少正呵呵一笑道:“这有什么好急的,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李弈可没他这么看得开,“你是没做什么,可郑泰安会做啊!朝中除了丞相中立,就属林国公党派势力最大,要是郑泰安得到了林国公的支持,父皇就是有心扶持你,也无能为力。” 白少正一脸不解道:“为什么要扶持我?我对宗主之位没有什么念想。” 李弈快被这家伙给气疯了,多少人觊觎的位置,这家伙居然毫不在乎。“就算你没有念想,那也替我想想成不成?你要是做成了宗主,我不就能顺利继承皇位了?” 白少正仍是不在乎,“李兄不是已经贵为太子了么?这朝中还有谁能动摇你的地位。” 李弈摇摇头,“这事谁说得准呢?父皇正值壮年,再过几年,诞下子嗣,我的位置可就岌岌可危了。” 白少正笑道:“那也与我无关,别把你的将来捆在我身上,我担待不起。” 李弈唉了一声,无奈道:“你真是没良心,我可是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通知你了。就算你无意争抢宗主之位,郑泰安那老狐狸可不这么想,你就是解释,他也不信的。所以你还是小心一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白少正点点头,“我知道了。” 李弈从正玄宗离开时,正巧碰见了归来的郑泰安。 郑泰安也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匆匆离去。 李弈回头看了一眼这老狐狸,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该提的醒也提过了,剩下的只能靠白少正自己解决。他也有自己的顾虑,虽然嘴上一口一个老狐狸,可也不能明目张胆地与之作对。 尤其是林国公势大,李弈也需看期脸色。 第二百九十七章 林府出手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林国公府。 昔日东临城林家家主,如今得偿所愿,成为离风最强大的家族。 府上园林中,有一老人正提着修剪,仔细地盯着眼前松树的每一根枝条,偶尔动剪修下一些不圆润的地方。 朝堂上,除了丞相,权势最大的林国公此时正端坐在老人身后,手边放着一碗茶水。 如此景象,要是让外人看去,不得吓个半死,竟然有人敢让林国公静候。 整整个把时辰,林国公愣是没有挪动过身子。因为他深知老人的脾性古怪,修剪园林的时候,不喜被打扰,所以府上的奴仆丫鬟都不会在这个时候靠近园林。 平日里,就连林国公也都遵循着这条规矩。 终于,老人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松树,轻轻放下修剪。 林国公等候多时,眼看着搭话的契机来临,顿时着急从椅子上下来,手里拿着那杯大概是放凉了的茶水,上前道:“周老,用茶。” 老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并未拒绝,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林国公这才松了口气,要是一不留神,老人走向别处,再修另一棵林木,那可有得等了。 老人自己收好茶碗,微微躬身道:“家主,你如今已经贵为国公,怎可对一个府上管家这般殷勤,要是让外人看去,难免遭人口舌。” 林国公摆摆手道:“我觉得这是应当的,当初要不是周老出手,林家或已经遭难,哪还有如今的风光。虽然周老一直自称是府上管家,可林家上下,又有谁真敢对您大呼小叫呢?” 老人呵呵一笑,也不再争辩这个,“不知家主前来,所为何事?” 林国公看了看四周,确保无人,这才说道:“请周老出手杀一个人。” 老人眼神忽地一冷,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杀气,“家主,你可是忘了曾经定下的承诺?老夫已经为林家出过一次手,万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林国公冷汗直流,如果不是身居高位多年,也见识过许多气势慑人的强大修士,这一刻应该已经倒下了。“林某自然不曾忘记,这些年来也一直谨遵周老的意思,在朝中站稳脚跟,成立党派。大大小小的困难,林某也不曾有过怨言,只是这次实在有些迫不得已,才来恳请周老出手。” 老人稍微压下身上的气势,只是仍然冷眼以对。 林国公大口喘息,不禁更加敬畏眼前之人,“如果这次周老不愿出手,林家打拼多年的成果,或会功亏一篑,林家失势事小,只怕坏了周老的谋划。”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漫步于园林。“说说看吧,老夫会考虑。” 林国公赶紧跟上,悄声道:“一个正玄宗的弟子。” 老人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道:“白少正?” 林国公点点头,并无惊讶神色,“正是。” 老人略微沉吟,又问道:“你应当知道他的身份。” 林国公仍是点点头,平静道:“自然知道。” 老人眼中蕴含一丝怒火,质问道:“知道你还杀?!” 林国公低了低身子,尽量放低姿态,以求老人息怒。“白少正是白少正,云天虽然有恩于林家,但这层关系还不足以让我难抉择。相信周老也同样如此,我知道周老与云天有些交情,可为您的谋划,一切都可以退让。” 老人沉默许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后,继续漫步在园林中。 林国公有些失望地抬起头,摇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去。 老人远远地丢下一句话,“希望你不要后悔这个决定。” 林国公顿时喜出望外,朝着已经走远的老人深深一拜,他知道老人能感受得到。 只是对于老人的最后一句话,林国公只当是句玩笑话,并不在意。 在林国公看来,云天的实力虽强,天赋也高得一塌糊涂,但顶了天也就那样,还能把离风翻个底朝天不成?而府上的这位老管家不一样,修为已达巅峰,云天能不能达到这个高度都不好说。这就成了他的底气,即便云天真的为了一个弟子与他翻脸,大不了一个人顶下罪名。 不论怎么说,周老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林家陷于危难。 林国公是觉得自己的死活并无关系,只要林家能日益壮大才是关键。 当初林家应诏,从东临城迁居皇都,刚到天居城脚下,林家老小便被皇城的禁卫军给重重包围起来。 李重牧虽然与林家定下过约定,不伤林家一人性命,且将东临城划为林家私地。 李重牧哪会容忍自己的王朝当中,有人划地封王。 召林家到皇都,就是要软禁林家上下,直到老死,东临城划分而治名存实亡。 只是一个人的出现,搅乱了这一切,自称林家府上管家的老人,凭借强大的修为,拦在了皇城禁卫军前,保下了林家众人。 李重牧在皇宫中闻讯赶来,当即表示以礼相待,恳请老人担任正玄宗宗主一职。 老人最终以不问世事为由,拒绝了此事。 不仅是李重牧深感惋惜,林家上下也都如此,否则也不至于有今天刺杀白少正的事。 正玄宗内。 郑泰安刚刚接到了来自林国公府的传信,心情大好。 郑淳在接到传唤时,也匆匆赶来。 郑泰安大笑着迎了出来,“去,传我命令,三天后举行外遣试炼,全宗弟子都要参加,不得违抗。” 郑淳顿时想到了什么,喜色道:“那件事成了?” 郑泰安点点头,“我已经得到了林国公的支持,就算白少正那小子这次大难不死,朝中也没了他的位置。就凭他一个人,怎么跟正玄宗长老与朝中林国公党派斗?关键是攀上了林家这棵大树,你以后的前路可就坦荡太多了。” “接下来就等白少正上勾,只要那位出手,他就是有十条命也得死在外面。” 郑淳兴奋道:“我现在就去准备。”说着便又急匆匆离去。 郑泰安看着自己的儿子总算懂点事,甚是安慰。“正玄宗才是获得离风正统的地方,陛下也应该清楚这一点。只要我牢牢把控住宗主之位,可不就是离风的第二个皇帝么?” 白少正此时正审阅着门童递来的令纸,不禁皱是眉头。 正玄宗成立以来,就没有过这种强制性试炼。 忽然,窗台被打开了,一个脑袋探了进来,目光四处流转。 白少正看了一眼,没好气道:“李兄,你就不能走正门?” 李弈翻窗进了里屋,毫不客气地拎起桌上的茶壶,灌下一大口,这才说道:“现在好了,老狐狸真要动手,那些个长老们也都心知肚明,都等着看这场戏,完事好站边。你现在就像砧板上的肉,郑泰安是吃定你了。其他人现在躲你都来不及,也就我还讲点义气。” 白少正呵呵一笑,说道:“既然你这么讲义气,怎么不干脆直接从正门走进来?是怕人给瞧见了?” 李弈直接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是真不怕啊?这回不只是姓郑的对你出手,姓林的国公那一家也要出手了。你的实力确实很强,单打独斗也丝毫不逊色郑宗主,可你也得掂量一下林府那位老管家吧?那有可能是比你先生更厉害的角色。” 白少正呵呵道:“那是因为先生还很年轻,那位管家都多大年纪了。” 李弈简直快急死了,“你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重点?现在不是争论你先生跟那老管家孰强孰弱的时候。我父皇都说过,即便他手执天子剑也未必能胜之。” 如今整个离风都是李氏王朝的天下,如果李重牧手执天子剑,实力绝对是稳稳地踏入九阶巅峰。 虽然李重牧不擅战斗,真打起来或许不如寻常九阶,可修为是实打实地到达了那个境界的。 白少正无奈道:“依李兄所言,我分明是九死一生了嘛。既然如此,我怕与不怕都没有任何作用,又何必徒增烦恼。” 李弈放弃了,他觉得自己就算说破了嘴皮,这家伙该怎样还是怎样,“行行行,就你心如止水,无动于衷,我看你都快成佛了。” 白少正记起一事,直到现在李弈似乎还是宗门的首席弟子,当然,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占据了第二席后,从此就无人能越过他去挑战李弈了。“你也会去吧?” 李弈笑道:“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后怕了?虽然我是太子,于情理而言,姓郑的老狐狸都也不敢动我,但是那个老管家可说不准,我就是护在你身边,那老头估计也会动手。” 白少正摇摇头,笑道:“我不是关心这个,这次试炼的地点你知道吧?” 李弈愣了一下,点点头道:“云岚宗旧址啊。” 白少正咧嘴一笑,“就是这个,云岚宗山顶至今仍被封锁,你既然是太子,能不能用点权力,我想到那看看。” 李弈不解道:“你去那里干嘛?除了一片墓碑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白少正解释道:“只是听闻先生曾经在那有过一场战斗,我最近感觉修炼到了瓶颈,想试着去看看能不能得到点启发。如果不行,就当我没问过这事。” 李弈看了他一眼,叹气道:“你想看便看吧,都死到临头了,还想这些没用的。” 白少正笑道:“要是没死,不还是得继续修行么。” 李弈走了,还是从窗台出去的。 白少正轻轻拉上窗门,坐回桌旁,继续读书。 有些话,他没有对李弈说。登上云岚宗山顶,当然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他记得先生曾经说过,云岚宗山上存在一处矿脉的出口。 是一个和尚强行给打通出来的,林家的人不大可能知道。 三天后,宗外试炼如期举行。 李弈也在出行队伍当中,不过并没有跟白少正站在一起。 郑泰安与郑淳父子则是刻意地走在白少正身后,大概是要监视他。 白少正只是默默前行,既不与别人交流,也没有刻意疏远大部队。 郑淳在后面看了许久,不禁问道:“爹,这小子是真不打算逃?” 郑泰安冷笑道:“逃?那也得有这个本事!先不说随行的长老都经过我的刻意安排,再有就是林国公已经调遣了他的亲军埋伏在路上。这小子要是老老实实的还好,要是敢动歪心思,用不着去云岚宗,周老直接在路上就把他给收了。” 郑淳有些好奇道:“父亲,这林府的老管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听说修为已经到达了巅峰,咱们离风大域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修士吧?” 郑泰安赶紧嘘声道:“这事你别多问,那老管家十有八九来自外界,背后估计有什么大势力。前些年陛下清剿教派余孽的时候,那位似乎就有出过手。可这些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楚。” 郑淳不太懂父亲的意思,不过既然是外界的人,那还是不要去招惹才是。 距离云岚宗已经不远,郑泰安走在队伍的前头,众人都在等他的发话,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人着迷。“云岚宗覆灭后,云岚宗尚有大量余孽躲藏在离风内,这也成了陛下的心头刺。我们正玄宗因陛下皇恩浩荡,得以成立,应当为陛下分忧。我接到情报,云岚宗附近曾有修士出现,我怀疑是云岚宗余孽,你们这次的试炼,就是击杀余孽。” “现在,就地散开!” 众正玄宗弟子在底下议论,也不敢违抗命令。 明眼人都知道,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就算真有余孽,都想方设法逃去外界了,哪会愚蠢到停留在离风大域等死,更不用说出现在云岚宗附近。 正玄宗的弟子,大多都是皇宫贵族子弟,对于朝中之事多少都有了解。 郑宗主与白少正不对付,人人皆知。 皇宫的瞻星台上,李重牧正与丞相对弈。 丞相见陛下似乎只是专心致志地思考棋局,不禁好奇道:“陛下就不关心正玄宗的那位白少正?听闻是那位云先生的弟子。” 李重牧仍是盯着棋局,许久之后,无奈发现又是死局,苦笑一声,扔下手中的棋子,缓缓走向窗台边。“丞相不必做多余的事情,放任那郑泰安去做好了。白少正既然是云先生的弟子,就应该有能力去应付一切困境,正玄宗什么时候需要一位庸才?朕有意选他继任正玄宗宗主,那他就必须拿出相应的实力。” 丞相也跟随身后,担忧道:“可林国公那位老管家已经是九阶巅峰,白少正或许......” 李重牧笑道:“那又如何?当年云先生可是面对朕的浩荡大军也不曾退却。更何况朕也不是要白少正取胜,只是让他活命罢了,如果这都做不到,他有什么资格当云先生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 绝境逢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白少正在人群中与李弈对视一眼,各自分头行动。 李弈直接朝云岚宗山门阶梯前进。 郑泰安看见了,只是没有去阻止,他不是不知道太子与白少正之间的关系,事到如今,即便太子出面,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白少正从云岚山的另一侧,直接沿着山路上行。 云岚宗山顶被布下阵法,只有守卫的士兵才知道打开的方法,其他人想硬闯,实力至少也要九阶。 李弈手持密令,顺利打开了阵法。 白少正趁机从另一侧潜入后,阵法随之关闭。 山顶一片寂静,断壁残垣之中,程落山的墓碑静静伫立。 白少正蹲在墓碑前,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刻字,深深地拜了三拜,随后开始寻找入口。“先生说过的那个入口应该在山腰的台阶处,那么显眼的地方,现在应该被修补上。” 白少正顺着石阶往下走,每踏上一块,都会将其叩响,静听回音。 忽然,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白少正迅速转身,只见一个掌印拍来,顷刻间被扇出几丈远。 老人缓缓收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从石阶上下来。“白费心机。” 白少正抹去嘴角血迹,从石阶上站起来,与老人相对而立,心知大概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老人笑道:“就没有什么遗言?” 白少正默不作声,双手垂下,似乎不打算反抗。 老人对自己被无视并不在意,又问道:“你还能如此平静地面对,到底是胸有成竹呢?还是心灰意冷?” 白少正咧嘴一笑,说道:“我只是觉得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黄泉路上见到你。” 老人呵呵一笑,说道:“就凭你那位云先生?” 白少正不再说话,垂下的双手默默靠到身后。 老人走到他身边,看向山下游走的人群,笑了一声,“真是好大的阵仗,郑泰安那家伙也是费尽心机了。” 老人又转头看向沉默的白少正,“我呢,其实并没有必须杀你的理由。况且还跟云天有那么一点交情,因为我挺欣赏他的,寻常修士的经脉裂成他那个样子,或许早就放弃了千百遍。他不太一样,不仅是天赋,心性也都是上等,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说着,老人颇感惋惜道:“可惜这样的天才,偏偏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忽然间,白少正藏在身后的双手伸出,一手捏着符篆,一手握成拳。 符篆点在地上炸开一团白雾,紧接着一声轰鸣响起。 老人摆手驱走雾气,不禁笑道:“原来面对死亡,你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片刻,白雾散尽时,石阶上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正好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老人眼神一凝,坑洞出现的位置,不正是之前白少正挨了他一掌后摔落的位置么。“有意思,似乎老天爷也在阻止我杀他?” 白少正跳下坑洞,从通道中滑行许久才碰着地面,内心震惊不已,先生似乎说过,那和尚是硬生生用拳头砸出来的通道,这究竟要怎样的实力才能做到啊。 不敢耽搁,白少正沿着狭窄的通道一路前行,直到岔路前都不会安全。 老人也跟着跳下了坑洞,落地时,忽然一股磅礴玄气炸开,周围的土层顿时松动,即将塌陷。 “这小子,居然还敢算计我,有意思。” 老人抬起一掌,将摇摇欲坠的土层压了回去。“你到底要往哪逃呢?” 老人露出玩味笑容,轻轻叩响墙壁,声响在空旷的通道中尤为响亮。 白少正远远听见传来的声响,心惊之余加快了脚步。 整片地下矿脉大部分都掌控在林家手上,剩余的部分区域,由云家与缉事殿共同管理。 双方向来是各管各的,不能擅自侵入对方的领地。 云岚宗底下的这一片矿脉则是掌控在林家手中。 分布在各处的林家矿点,一群黑衣人悄然出现,分别朝着各处通道前进,一张大网悄然张开。 一个时辰过去,白少正经过不下十个岔口,就连他自己都已经迷失了方向。 忽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白少正此时正好处于一段直行过道,根本无处可逃。 死就死吧! 白少正运转玄气流过四肢百骸,他迈入七阶不久,再加上一直留在宗门内,实在没有太多战斗经验,未免有些紧张,只是习惯了不形于色。 空旷的通道让一切声响都扩大,白少正紧紧贴着墙壁前行。 直到一个转角处,白少正蹲下身子,他在等对方先通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应该是不止一个人。 近了! 双方只隔着墙角,但对方似乎也有所警觉,并没有贸然前进。 白少正握紧双拳,玄气已经澎湃溢出,在察觉到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之后,当机立断,抢先出手。 一记破风拳轰出,瞬间使得墙壁布满了裂痕。 白少正又将玄气分布在肩上,折冲步爆发,直接将转角的那部分墙壁撞得粉碎。 转角的另一边,有两人伺机而动,他们也没想到对方居然率先发难,情急之下拍出一道玄气反击。 白少正是早有准备,体内漩涡符印出现,手中出现一股涡流,将四散飞出的碎石烟尘牵引过来。 一股沙尘暴成型,横亘在双方中间,挡下了对面拍来的玄气。 双方各退一步,对峙而立。 白少正也终于看清对面两人,正庆幸着不是林国公府的那位老管家。 对面其中一人迟疑了一下,忽然问道:“你是白少正?” 白少正有些奇怪,对面既然会出现在林家所属的矿脉下,那肯定是来追杀自己的。 当对面两人收起阵势时,白少正不禁愣了一下,“你们不是林国公府的人?” 对面其中一人走出,笑道:“当然不是,也许你家先生提起过我们的名字。” 另一人走出,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缉事殿,张付华。我隔壁这位是欧阳洵,都是你先生的朋友。” 白少正恍然,当即行礼道:“见过两位前辈。” 张付华托起白少正,笑道:“客气话暂且放一边,你赶紧随我们来。” 话音刚落,通道内再次传来了声响,那是墙壁被叩响的声音。 “他来了!” 三人不再多说,转身沿着通道撤离。 两人受云天所托,呆在云家城庇护云天的父母,后来云父云母迁到皇城,两人也不好跟去,于是就寻了一处最为靠近皇城的地下矿脉作为据点,暗中保护。 白少正是云天的弟子,这件事也是从云昊明口中得知。 林国公府行动的时候,云国公府也没有落下,云昊明派人连夜赶往据点,通知了缉事殿二老。 叩响墙壁的声音没有弱下来,反倒越来越逼近。 白少正焦急道:“两位前辈到下一个岔口就与我分开吧,那人是九阶修士,我不能连累了你们。” 张付华当即怒道:“你说的什么屁话!我们两个老家伙可花了不少力气才到了这里,你尽管放心好了,姓周的就算追上来也不敢拿我们怎样。” 欧阳洵也说道:“你以为我们就不是有备而来的么?我们好歹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怎么会没有一些手段?” 白少正见两位前辈如此坚持,也就没说什么。 又前进了一段,白少正似乎已经看见了后方的老人,再有一段就要被追上了。 张付华咬牙道:“没想到那家伙来得这么快,只能提前动手了。” 欧阳洵看了一眼身后,点点头,“动手吧!” 两人个拿出一张符篆,似乎是传信符。 符篆凭空燃尽。 不久,白少正感觉地下传来一股震动,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这是?” 张付华急促道:“别说话,赶紧跟上,不然就可能出不去了。” 墙壁慢慢地开始布满了裂缝,不断有碎石沙尘掉落在通道上。 紧紧跟在三人后面的老人,此时面色阴沉得可怕。 这些矿点都属于林家,如果地道坍塌,再想打通就不知道需要花上多少年。 老人随手挥出一拳,将快要砸落自己头上的石块轰成齑粉,“真当怕了你们缉事殿不成!” 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找到了出口,重返地面。 白少正刚跳出洞口,就发现外面有不少人在等候。“他们是......” 张付华拍拍他的肩膀,松了口气道:“放心,都是自己人。” 欧阳洵朝这些等待在洞口外的人点点头,沉声道:“开始吧,也该到双方宣战的时候了。” 在场共计十余人,无一例外都是缉事殿驻守在离风大域的人。 修为基本相当,七阶至八阶的修为。 张付华把白少正拉到一边,嘱咐道:“你家先生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你先不要回去天居城,找个地方隐居下来,等避过这阵风头,我会去找你,你自己小心。” 白少正不安道:“我就不能留下来帮忙么?” 张付华微微一笑,说道:“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这阵法是缉事殿独有,外人也不可能快速掌握,还是交给我们吧。就算杀不掉那个姓周的,也够他喝一壶了。” 白少正朝众人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欧阳洵看着青年离去的身影,感怀道:“还挺像那小子的。” 张付华呵呵一笑,“我觉得不像,云天那小子其实一肚子坏水,只不过隐藏得深罢了。” 忽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洞口处直接塌陷,一个人影在地面倒塌之前冲了出来。 未等老人落地,地面开始泛起亮光,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地面钻出来,顷刻间组成了百丈大阵。 等候多时的缉事殿众人散开,各自占据一个阵眼。 张付华冷喝一声,“周元!今日你休想再轻易逃去。” 第二百九十九章 成为我的养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老人缓缓落地,双手负后,冷笑道:“哟,都是熟悉的面孔啊。有个几十年没见了吧?刚见面就要打打杀杀,不合适。” 欧阳洵气笑道:“整整三十年,你躲在离风这么久,怎么不继续躲了?是因为得知枫天帝逝去,这才敢露头吧?” 老人呵呵一笑,道:“是又如何?怎么,你是觉得没了枫天帝,我还会怕你们缉事殿么?” 张付华冷哼一声,“多说无益,你能逃得出去再说!” 老人大笑一声,单手负后,只用右手拒敌。 阵法光芒大亮,各种符印漫天飞舞,霎时间各种属性的玄气涌现,汇聚成一股混沌之气。 “居然是混元大阵。” 老人呢喃一声,身上忽然散发出三道金光,那是符印散发的光芒。 五品金光! 三个! 老人似乎也不敢再托大,递出了另一只手,双臂撑起一个玄气盾。 三枚符印迅速冲入玄气盾中,符文瞬间爬满整个盾面,一根根冰刺从盾面上钻出。 混沌之气当中,似有怒兽嚎叫,一只锋锐的利爪从中伸出,虽不见其本体,但那股惊人的气息正宣示着它的强大。 老人托着玄气盾迎着巨爪撞去,刺耳的摩擦声随之响起,盾面上的冰刺一根接一根地崩碎,由混沌之气生成的巨爪也被冰刺扎得千疮百孔。 混沌之气不断涌动,修补那些伤口之余,缓缓下沉,似乎要穿过那面玄气盾。 忽然,老人一声暴喝,盾面上的符印骤亮,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寒冷到极致的白气从盾面散出,大蓬大蓬的冰渣子从玄气盾周围掉落。 混沌之气似乎也被这股寒冷的气息冻住,涌动的感觉渐渐消失,竟然也要被凝固。 巨爪再也无法压落,慢慢地停止在半空,一动不动。 老人双手擎盾,猛然一撞,直接将巨爪撞得粉碎,随后目光盯上了地面上的人。 张付华冷喝一声,“变阵!” 缉事殿众人开始结印,身上爆发出如同混沌之气一样的气息,纷纷将手按在地面上。 景象一变,大阵内的混沌之气凝聚成人形,双手握着一柄冒着黑烟的重剑。 混沌体! 相传在极为久远的上古时代,神庭仍然掌管着人间的时候,这些混沌体就是看守神庭的门将。 混沌体爆发出一声野蛮的怒吼,蛮荒气息骤然扩散,踏着沉重的步伐,高举手中重剑,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摧毁才甘心。 老人凭着玄气盾,不躲不避,快步迎了上去。 重剑结结实实地砍在玄气盾上,咚的一声巨响。 老人双臂被压得弯曲,后撤一步,转过身去,连后背的劲也都使上。 重剑上的黑烟很诡异,明明就像从剑体内蒸发出来,可剑体并没有因此而变轻,反倒越来越沉。 就在老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盾面上的符印再次点亮,一股青绿之意出现,不是朝着敌人而去,反过来向老人这边蔓延。 大量藤蔓绿叶勃然生长,从玄气盾内肆意往外钻出。 不多时,藤蔓触地,代替了老人的位置,将玄气盾死死撑住。 老人侧身从玄气盾后走出,一手绿意盎然,一手寒风刺骨,交替轰在混沌体身上。 混沌体本就是虚幻的混沌之气组成,老人的双手什么也没碰到,径直穿过。 还未来得及惊讶太多,混沌体已经抽剑横劈袭来。 老人手一招,被藤蔓支撑起来的玄气盾瞬间又来到他手上。 混沌体一剑挥过,老人被击得倒退几步。 歇息的时间都没有,混沌体没有任何感情,也不知疲倦,双手执重剑再度冲了上来,发出洪荒蛮兽般的声响。 老人将玄气盾一分为二,一面布满藤蔓,一面钻出冰刺,一攻一防,进退得当。 混沌体虽然来势汹汹,却始终奈何不得对方。 老人冷笑一声,终于点亮了自己的最后一个符印,两股玄气再分出一股,同样是化作一面玄气盾,三盾成品字形。 最后一面玄气盾上,覆盖上厚厚的土层。 土,冰,木。 三种符印,老人皆修至五品金光。 三面玄气盾前后相叠,极寒之地,绿芽破土而出,眨眼间便长成了参天大树。 混沌体举剑欲斩的瞬间,枝叶横生,从它的腋下、腰间、双腿穿过,一棵树绕着它的躯体生长出来。 混沌体手臂穿过了丛生的枝叶,可它的重剑却留在了树上。 老人将三面玄气盾重重地按在地上,看也不看失去了重剑的混沌体一眼。双臂青筋暴起,大股玄气输送进去。 风雪充斥阵内,草木肆意生长,大地爆发轰鸣。 刹那之间,阵法破碎,再也没有什么能禁锢住这棵参天大树。 缉事殿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树木从自己脚底下钻出,渐渐爬上身躯,周身玄气被寒冰冻住。 老人缓缓起身,冷笑道:“你们就成为这片土地的养分吧,你们的玄气、骨骼、血液、内脏,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 张付华与欧阳洵看着自己的身躯被缓缓拉入这片土地,心生绝望。 正如三十年前,出动了那么多强大的修士,最终不也让老人给逃脱了么。 老人感受着从脚下大地源源不绝输送来的养分,发出了舒爽的笑声,“整整三十年,没有品尝过这种滋味了。” 一股盎然之意钻入老人的心脏,滋养着他的身躯。 不久,老人原本褶皱皮肤变得紧致,一头白发渐渐脱落,重新长出了黑发。“年轻的感觉真不错。” 白少正谨记两位前辈的叮嘱,远离了云岚宗那边地域,也没有前往天居城,只是不知道应该去哪。 “不如,就去先生的故乡吧。” 白少正终于有所决断。 正玄宗的试炼结束,没有人发现过云岚宗的余孽,门内的弟子只知道那位强大得足以比肩长老的白师兄失踪了。 郑泰安久久等不到消息,起初还在担心,到了最后才逐渐放心下来。 郑淳在旁边问道:“那小子回不来了吧?” 郑泰安心情不错,也没有端一副宗主的架子,笑道:“都这个时辰了,估计尸体都已经凉透了,我们回去,今晚就宴请王公大臣,也该到了我们郑家露脸的时候了。” 李弈坐在马车上,看着渐渐远去的云岚山,失落之色难掩。 皇宫内,丞相快步匆匆地前往了瞻星台。 李重牧打开了丞相递过来的传信,看了两眼便随手丢弃。“看来我是高估了白少正。” 丞相瞥了一眼被丢弃在地的传信,也没有去捡。 这种密信,只有李重牧看得,其他人是万万不能擅自打开。 李重牧将手中的茶水倒在地上,信纸上的字迹被水化开,模糊一片。“丞相不妨说说看,这林国公府的管家,朕应当如何应对。” 一个九阶巅峰修士出现在离风大域,对于风正王朝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前些年,这林国公府的管家不如何出现在人前,李重牧也就罢了。 现在是为了击杀一个正玄宗弟子而出手,假以时日,岂不是会为了李重牧屁股下的座椅而出手? 李重牧是不得不防啊。 丞相想了想,说道:“林国公这是在向陛下示威呢,应该是对于陛下早些年要软禁林家老小耿耿于怀,一直隐忍至今,终于是露出了野心。打压已经不适宜,应该转为安抚才是。” 李重牧冷哼一声,重重说道:“安抚?他林国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记恨朕,这等嚣张举动,要是让其他王公大臣看了,朕的颜面何存?” 丞相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息怒,这只是权宜之计。莫要因为这等小事,而耽误了大计。等那件事成,可求援万剑山庄,到时候别说是区区一个林府管家,就连缉事殿,也可一并清出离风大域。” 李重牧深吸口气,也明白个中道理。“那就依丞相所言,放那林国公再嚣张一些时日,一切等帝位之争水落石出之后再说。” 丞相深深一拜,高声道:“陛下圣明!” 第三百章 体会意志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十天后,云天在轩辕罡的帮助下,全身经脉已经镀上了一层玄罡。只是暂时还不能动用玄气,玄罡尚未稳固的情况下,能等则等。 轩辕罡借去了玉葫芦,此时正跟在芊楚楚身后。 海神之泪虽然很好地化解了那股灼热之感,但芊楚楚还是略带嫌弃道:“你靠那么近干嘛!热!” 轩辕罡一脸委屈之色,只好往后退了两步,“媳妇,你看还热不?” 芊楚楚瞪了他一眼,“你说呢?最好呀,退到我看不见你的地方就凉快了。” 轩辕罡难受啊,明明临冬时,她还那么黏人。 云天没事就在打拳,虽然没有玄气,但拳法并不依赖这些,只要意境到了,一样威力强大。 洛洛从来没有露出过本体,云天也没有强迫他,但这就意味着洛洛必须独立去思考如何修改出适合自己的拳法。 洛施晴经过了那个晚上,第二天又原形毕露,整天揪着云天的小尾巴不放,隔三差五地去告状。 云天被整得是妥妥帖帖,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尤其是现在云天不能动用玄气,洛施晴的拳头打下来比以往更疼了。 看着洛施晴在周围不怀好意地荡悠,云天哭丧着脸道:“姑奶奶唉,你能不能换个地儿?这都盯着我多久了,再这样被你看下去,我很容易练岔气的。” 洛施晴可不吃这一套,“你练你的,我看我的,这有什么关系?真要练岔了气,也是你道行不够,这么容易就被外界影响,你还怎么成宗师?” 得,说得还挺有道理。 云天吃了瘪,转过头去就想教训洛洛。 洛洛一脸无辜地撑起了玄气盾,“师傅,你可别自讨苦吃啊!你现在可揍不过我咯。” 他奶奶的!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云天恶狠狠道:“你等着!看我玄气恢复时,揍不揍你就完事了。” 洛洛歪歪脑袋,一脸纠结道:“既然这样,我是不是应该趁着机会,先把师傅你给揍个回本再说?” 云天瞬间变脸,谄笑道:“我的好徒弟啊,师傅可不是什么大恶人,怎么会成天想着揍你一顿出气呢?我疼你还来不及呢。今晚想吃什么,师傅这就给你去准备呗。” 洛洛扣了扣耳朵,“这话怎么听着咬牙切齿的呢?” 云天快笑得皱成一朵花了,“你看我这真诚的笑容,怎么忍心诬陷你师傅呢?” 晚饭,洛洛感慨饭菜丰盛之余,不禁有些心疼地看了眼云天的饭碗,几条孤零零的青菜,是半点肉丝都没有啊。 洛施晴一脸慈祥地看着洛洛,笑道:“想要长身体可不能只吃肉,也多吃点青菜才行。” 说着,云天碗中仅剩的几根青菜也被夹走。 受了委屈的云天只好往轩辕罡那边靠近一些,小声叽歪道:“哥,可怜可怜一下弟,饭太干,咽不下去啊。” 轩辕罡侧了侧自己的饭碗,同样是没有半滴油水,“弟,哥也挺苦的,你看你长得还不如哥壮呢,吃那么多干嘛,赶紧给哥再盛点儿。” 云天赶紧护住自己的饭碗,说什么也不敢再来了。 芊楚楚笑着看了两人一眼,从自己碗中夹起了好大一块肉,放到云天的碗中。 云天差点感动得跪下磕头,“姐姐,像你这样心地善良,美若天仙的,大概是只应天上有了。” 芊楚楚掩嘴笑道:“快吃吧,别饿坏了。” 轩辕罡大概是闻着了肉香,像条豺狼一样循着味道伸了伸脖子,眼红地看着云天碗里那块肥肉,口水直流。 芊楚楚直接给了他一脚,轩辕罡马上就老实了。 云天骂骂咧咧道:“瞧你这嘴脸,都修到天帝了,是没辟谷还是咋地?就这么稀罕我这碗饭呐。” 轩辕罡恨不得揍这小子一顿,“辟谷那是你们玄气修士的本事,我可没有。” 玄气修士可辟谷,锻体修士复原快,至于意志修士有什么特殊之处,云天也不太知道。 饭后,两个大男人干起了洗碗的活。 轩辕罡悲愤道:“我这双手啊,不是应该拿来锤杀敌人,一怒为红颜的么?怎的现在都大材小用了。” 云天鄙夷道:“你少说两句,别靠我太近,都烫着了。” 轩辕罡无言地刷着碗,满脸悲痛。 云天看了看他那双手,明明滚烫得吓人,但是伸入水中似乎又没有引起什么反应,不禁好奇道:“哥,你身上这滚烫的气息从哪来的?怎么也没见你烫烂了什么物件?” 轩辕罡本不想答话,但转念想到什么,“想知道?下回我媳妇要是夹肉进你碗里,你再夹给我就行。” 云天果决道:“那就拉倒!” 轩辕罡没能得逞,有些惋惜道:“其实只是你感到烫人罢了,只有能体会我身上这股意志,才会被那股纯阳气息所伤。这水也好,碗也好,都是死物,又怎会有感觉?” 云天是第一次听说有关意志修士的事情,不禁有些惊奇,“那地面上的花花草草也算?” 轩辕罡点点头,“世间一切生灵皆算,只不过这些花草虽然能体会到我的意志,但也有限得很。我如果不是刻意散发出意志,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云天皱眉道:“那我要是不断催眠自己,你其实并不烫人,会有作用?” 轩辕罡笑着摇摇头,“你这种方法对于普通的意志修士或许有用,成就帝位之后,意志已经成了天地间的一部分,只要你站在这片天地,就必然会被这股意志所影响,摆脱不掉的。” 云天忽然一脸怪异道:“那你当初是怎么想的?因为自闭,不想别人靠近,所以凝炼出了要烫跑别人的意志?” 轩辕罡神秘一笑,“纯阳气息不过是其中的一种表现罢了,我真正的意志本源又不是这个,至于是什么,可不能告诉你。天底下,我只会告诉我媳妇一个人。” 云天一脸嫌弃,下意识地远离这个见着媳妇就没了骨气家伙。 没过几天,一行人终于到了千水江沿岸。 似乎来的不是时候,岸边一只停靠的船也没有。 云天无奈道:“只能再等一段时间了。” 轩辕罡忽然双目凝视,指着风平浪静的江面,沉声道:“有船来了。” 云天一听,赶紧跟着眺望江面,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些什么,如今没了修为,做什么都不太方便。“还有多远?” 虽然到最后都没看见,但云天可不会去怀疑一个天帝的判断。 轩辕罡估量了一下船的速度,与到岸边的距离,“大概还得等几个时辰,而且这船有些不太寻常,只有两人,且方向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 云天拧起眉头,疑声道:“冲我们来的?” 几个时辰后,那艘船果真出现。 云天终于是看清了船上的两人是谁。一男一女,挽手而立。 其中那位男子朝着岸边招手道:“云兄,来晚了一些,对不住啊!” 轩辕罡问道:“你认识?” 云天也招招手,回应船上的男子,笑道:“当然,水神宗的天才,清云子,号称百事通,知晓天下事。” 轩辕罡再看船上的男子时,眯眼笑道:“我倒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知晓。” 站在清云子旁边的,正是他的师妹,祝馨。 看两人现在这举动,大概是真的走到了一起。 船缓缓靠岸,清云子从船上跳下,先是朝着轩辕罡拜礼,“见过轩辕天帝,此前多有听闻,如今亲眼见着,比传闻中还要强大得多。” 祝馨也一并行礼,一副夫唱妇随的架势。 清云子又笑着看向了轩辕罡身后的芊楚楚,“夫人确实是貌若天仙,气质天成,难怪会让轩辕大人如此挂心。” 芊楚楚笑着还礼。 轩辕罡挑眉道:“既然认出了我们夫妇俩,应该也知道一些事情吧?” 清云子苦笑一声,说道:“久闻轩辕天帝护妻,旁人是一眼都看不得。在下想着早晚会无意间冒犯,不如光明正大地与夫人打声招呼,大饱眼福之余,就算被教训了也算不亏。” 轩辕罡呵呵一笑,“倒是实诚,你既然有了佳人相伴,我也不落了你的脸面,此事算了。” 祝馨看了眼长吁口气的师兄,怪不得之前自己百般恳求师兄也不肯,临行前又忽然改了主意。 当时祝馨正在水婆婆那修行,师兄突然闯入,说什么也要带上自己。 害得她以为师兄要带自己私奔,心情还激动了好久。 清云子笑着迎向云天,赞叹道:“多年不见,云兄风采依旧。” 云天摆摆手道:“哪里哪里。” 清云子又朝洛施晴与洛洛一一行了礼,做事滴水不漏。 这之后,清云子才问道:“怎么不见陈桥兄?他没有跟你们回来么?” 云天愣了一下,笑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清云子也笑了,“云兄可折煞我了,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天下动向。不过也知道云兄如今已是传武界三甲,除此之外,传武界那个地方,可不是我这小小道行就足以窥探的。” 云天笑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到了船上再跟你聊吧。” 一番客套的寒暄,几人终于是登上了船。 船上,早就备好了酒食佳肴,众人落座。 清云子就坐在了云天旁边,边斟酒边笑道:“幸好我前些日子念起云兄,于是便用水观天地看了一眼,不然现在这个时候,你们可有得等船咯。” 云天也疑惑,前些年到千水江的时候,来往船只可不少。“此话怎讲?” 清云子不急不慢道:“云兄从前线阵地回来,应该也知晓我家师尊已经前往坐镇的事了。师尊临行前有令,所有船只一律不能轻易靠近前线阵地的岸边,大概是觉得战事将起,她又不能亲自坐镇宗内,无法保护千水江百姓周全。” 轩辕罡正好坐在对面,听此言,冷哼道:“千水江百姓周不周全我不知道,你师尊再这么肆意妄为下去,全天下的百姓都不周全了。” “再说句难听的,你们千水江这么委曲求全,难道教派就会大发善心放过你们?你们现在背弃道义,将来出事了,其他地方还会不会对你们伸出援手?” 清云子面露难色,说道:“轩辕天帝所言,在下也曾想过,只是师尊一意孤行,根本听不进旁人劝谏,我也无可奈何。水神宗上下,也不都像师尊那般想法,想要为天下出一份力的也大有人在。况且,千水江也不仅是水神宗的千水江,江正祠有战船万千,如果教派真要打过来,我们也定然竭尽全力。” 轩辕罡这才收回脸色,“真像你说那样,倒是我对你们水神宗偏见了,可祀水那老婆娘还是可恨。” 芊楚楚瞪了他一眼,毕竟当着面数落别人师尊不太好,况且这还承了别人的情。“你不要介意,他这人脾性就这样,你听听就好,别当真。” 清云子笑道:“不打紧,轩辕天帝也是为了天下大局着想,在下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云天看着场面稳定下来,也是松了口气,要是轩辕罡一怒之下把台子给掀了,那他可成罪人了,以后还怎么面对清云子啊。 看了眼就知道吃的洛施晴与洛洛两人,云天不禁头疼,这两人的脸皮真是够厚的。 戳了戳洛洛的脑袋,云天怒其不争道:“你脑袋里要不是全装吃的,早就想出怎么修改拳法了,还至于到现在都没入镜么?” 洛洛吃痛,无辜道:“我也想入镜啊,只是我这脑袋瓜,一想事情都饿。我得先吃饱了才能想,刚想通一点,又饿了。” 云天后悔了,当初怎么就一时冲动,收了这么个玩意当徒弟。 夜晚,平静的千水江忽然翻起了风雨,浪花卷起又拍落,整个江面浮起了很多死鱼。 海底深处,一只庞然大物将醒未醒,呼吸间,底处的沙尘激起,整个海底也因此变得浑浊不堪。 深海蛟族的三位族老也因此被惊动,当他们前往庞然大物的附近时,神色凝重起来。 三条化出本体的深海蛟龙,竟然都比不上海底庞然大物的头颅大小。 其中一条深海蛟龙最显老态,此时见到了这般境况,不禁恐惧道:“单封海不在这件事,你们一定不能透露出去,否则我们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第三百零一章 净瓶露水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回到船舱,刚才他见船身摇晃得离谱,于是出去看看。外面下起了暴雨,再加上他如今没有修为,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轩辕罡估计是太久没开荤,吃撑了以后呼呼大睡,怎么叫都不醒。 洛施晴与芊楚楚也早就休息去了。 洛洛趴在船舱的窗台上,不知为什么有些害怕,总感觉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在某个地方盯着自己。 清云子从另一个方向回来,将门窗关好,船上有避水符,再大的浪花也翻不进船舱内。 云天见清云子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之处,问道:“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上一次来千水江的时候,正好也遇见了海鱼潮,原本听说是个好兆头,结果到了水神岛上,碰见了海族造反,一行人困在岛上好几天,现在这浪潮比那次还要恐怖得多,云天是真怕又遇着什么倒霉事。 清云子笑道:“云兄无需担心,如今是入秋时分,潮涨得厉害,我方才也没看见有什么不妥,应该是能安全抵达水神岛的。” 听他这么一说,云天才算安心一些,转过头去安慰神色不宁的洛洛。 清云子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江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仔细检查过几次后,还是没发现什么端倪,只能认为是自己多虑了。 千水江的潮涨潮落其实是有说法的,除了时节影响外,其实还与江面下的那座封阵有很大联系。 封阵隔绝了海玄兽的活动范围,在千水江的上层,是百姓们捕捞海鱼的范围,往下就是海玄兽与海族的生存地方。 千水江天帝与封阵建立密切联系后,个人的状态会影响到封阵的强弱,甚至会因为距离得太远,封阵的能量削减到一个极限值后而崩溃。 祀水娘娘去了前线阵地,虽说不算太远,但终归会有一些影响,封阵变弱,是肯定会有一些不开眼的海玄兽越过封阵。 这也是渔船减少的缘故,可这种事情是不能对外宣称的,所以清云子一直以其他理由隐瞒过去。 海玄兽越过封阵后,很容易兴风作浪,清云子也不会觉得奇怪,只是为何会起暴雨,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 云天带着洛洛回去房间休息后,又回到厅堂。 清云子见他去而复返,问道:“云兄不去休息?这里有我看守,应当不会出大问题。” 云天摇摇头,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庆幸还余下一些,便给自己到了一杯,“我还不乏,便出来与清云子兄谈天,白天也没什么机会,只能等到现在了。” 清云子笑了笑,说道:“难得云兄有此雅兴,我奉陪就是。” 云天纠结了许久,还是将酒壶里最后那点酒水分到了清云子的酒杯中,心疼道:“既然知道人多,怎么不干脆多备一些。” 清云子接过酒杯,苦笑道:“出行匆忙,等到了水神岛,我再请云兄好好喝上一顿就是。” 云天没舍得一下子喝完,只是贴着杯沿轻嘬一小口,感叹道:“你们水神岛也没什么好的,就是这酒水总是能沁人心脾。” 清云子用手指轻轻沾了点酒水,从桌面上划过。 “云兄请看。” 云天盯着被酒水浸润的木桌,他并非多么关心接下来的变化,而是心疼被浪费的酒水。 木桌陈旧,大概是有些年岁,许多地方已经有了破损,然而当那抹酒水缓缓渗入,藏在破损缝隙中的陈年污垢竟开始溶解。木头也开始散发出清香,像是刚从树木上摘下来的枝条,仍有那种带着生机的清新气息。 云天瞪眼道:“这是水的缘故?好神奇啊!” 清云子这才将杯中酒饮尽,笑道:“这水可不一般,乃是师尊手中那只净瓶里的水,可净化世间万物,枯木逢春。说得夸张些,甚至能起死人而肉白骨,重伤弥留之际,倘若在其舌尖滴上几滴,用不了几天就能复原如初。” 云天赶紧端起杯中剩余的酒水,仔细端详一番,愣是没看出什么奇特之处。就这样的酒水,似乎跟外面大街上的货色没什么区别。“这水真有这么神奇?为什么我喝了也没多大反应,你确定不是诈我?” 清云子也知道他不可能轻易相信,于是说道:“云兄莫要忘了,这是酒,可不是净瓶里的水。先不说掺了多少杂质,也不能真的全用净瓶露水去酿酒吧?我只是用师尊赐下的其中一滴,点在了家中水缸,再用缸里的寻常水酿成的酒。效用已经是微乎其微,确实只是如云兄所说的沁人心脾的作用罢了。” 云天顿时感到失望,如果这酒里是那净瓶露水,喝下去是不是对自己的经脉有很大的好处。 虽然经脉目前的状况也不能算是有伤,可既然说得能起死人而肉白骨,坚固经脉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于是云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想必清云子兄还有一些净瓶露水吧?” 清云子迟疑了一下,问道:“云兄可是有什么病疾或是旧伤在身?” 云天摇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想要一些,以备后患。” 清云子有些歉意道:“这个只能抱歉了,师尊就赐下了一滴净瓶露水,全给我酿酒用了。这酒倒是还剩下一些,要不都赠予云兄?” 云天差点要骂出声来,如此贵重的东西,也能用得这么随意?视钱财为粪土都不足以形容了。“罢了,我虽然馋你的酒,可既然是你花费了大代价酿成,我也不抢你心头好,走的时候带上一两瓶就够了。” 清云子的这些酒轻易不会拿出来,云天一开口,他便要全部相送,可见也是真心拿云天当朋友。“对了,先前提起陈桥兄,我还不知道你们在传武界中发生了什么呢?” 提起陈桥,云天也甚是想念,“他这回是下了大决心,要在传武界悟道十年。” 清云子惊讶道:“十年!陈桥兄这是停留在传武界当中了?怪不得我之前用水观天地也无法窥探,原来如此。” 云天叹了口气,说道:“我后来反复去想,呆在那种地方十年,即便真如他所愿能顺利破境,出来后一切都变了,或许身边的人也对他淡忘,究竟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清云子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呢?会对他淡忘么?” 云天不禁好笑道:“清云子兄莫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别说是等他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也依旧愿意等他,只是觉得陈桥不应该只有我这一个朋友,那未免也太孤单了些。” 清云子呵呵一笑,道:“我虽然与陈桥兄相识甚短,也愿意把他视作好友的。” 两人聊起了曾经,聊起了那场祈雨,聊起了共拒海族,也提到过那个海族天才,单封海。 大概是真的聊到困倦,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回去休息。 暴风雨始终没有停歇,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不见日光。 轩辕罡顶着风雨走出船舱,来到船上甲板,盯着江面看了许久,默不作声。 清云子昨晚只是歇息了一个时辰便再次醒来,把祝馨接替下来,把控航线。此时正好出来探查一番,辨别方向,两人正好碰上。 轩辕罡指着江面,问道:“这水有多深?” 清云子也站到栏杆前,回答:“不知道,只有历代千水江天帝才能穿过封阵的阻隔。我也曾问过师尊,她说自己也不曾到过最深处,只能通过意念去感知,可也不曾一探到底。” 轩辕罡点点头,“那婆娘确实有点道行,连她也不能探清楚的地方,可有点不得了。” 清云子笑道:“听海族那边传闻,这江底有某种极为强大的存在,一直处于沉睡当中,也不知真假。师尊一直对此避而不谈,不免让人生疑,只是我们这几代人过来,也不曾亲眼见过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 千水江有史记载以来,似乎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灾难,水神宗内的史书可以追溯到千年,虽然偶然有海族作乱,可都被当代千水江天帝镇压下去,也不曾记载过江底有过什么。 清云子觉得既然整整千年也不曾有过什么灾祸,那江底就算真的有什么,应该也不会影响到江面的生态。 轩辕罡沉思一会,吐气道:“罢了,就算有什么,也是你们千水江的事情。既然那婆娘也不愿意说,我也没那个功夫多管闲事。” 说罢,轩辕罡大摇大摆地入了船舱,撇下清云子一人。 清云子深深地看了江面一眼,亦不再停留。 连着几天的狂风骤雨,虽然航船困难,但清云子凭着对千水江的熟悉,也没有耽搁多少行程。 登上水神岛那天,暴风雨也正好消退,笼罩在众人心中的阴霾也就此散去。 洛洛也没有再感到有什么存在正盯着自己看,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 第三百零二章 两股气息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连着几天的狂风骤雨,虽然航船困难,但清云子凭着对千水江的熟悉,也没有耽搁多少行程。 登上水神岛那天,暴风雨也正好消退,笼罩在众人心中的阴霾也就此散去。 洛洛也没有再感到有什么存在正盯着自己看,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 清云子直接把众人带到了水神宗住下,祀水娘娘不在,宗门就交由水婆婆管理。 一群外地修士突然要入住水神宗那是不可能的,可清云子把祝馨推去水婆婆那软磨硬泡一番,这事就勉强成了。 水神宗的弟子听说来了几个外来修士,纷纷跑过来凑热闹。 奈何一个光头的男人似乎火气太大了些,众人都是为了那两位貌若天仙的姑娘来的,现在只好远远看着,即便如此也是心满意足。 关上房门,轩辕罡骂骂咧咧道:“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因为在这里作客,我老早冲上去一人给一拳头了。” 芊楚楚坐在床上,眯眼道:“我不够好看么?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 轩辕罡给了自己一小巴掌,忙辩解道:“好看好看,媳妇怎样都好看。” 芊楚楚懒得理会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从床上下来,想要出门走走。 轩辕罡急道:“媳妇,你去哪?外面太危险了,你可不能随便乱跑。” 芊楚楚没好气道:“我就是去隔壁房间找施晴妹妹,用得着那么紧张吗?成天对着你这头犟驴,我不得被气死。” 轩辕罡嘿嘿一笑,道:“我跟你去。” 芊楚楚瞪了他一眼,“老实呆着!” 轩辕罡满脸悲愤,怎么现在自己这么讨嫌,好像大概是遇着了云天之后的事?一定是这样的!轩辕罡颇为肯定地点点头,在芊楚楚出门后,也跟着找云天去了。 云天正好跟清云子游览宗内景色,发现这里的空气相当湿润,一圈走下来,身上挂了许多露水。 清云子抖了抖衣袖,露水聚成一团水球,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中,“云兄,这里的水汽浓重,适合修行水符印。洛姑娘体内存在封禁,似乎已经很久了,不妨让她试试借此机会破开,你也不用分心太多。” 水符印有许多特性,滋养体魄,稳定心神。当然还有许多加持玄技威能的特性,其中一种便是溶解。 洛施晴身上的封禁只能自行打开,如果修习水符印,也可以作溶解封禁之用。 云天想起她那个懒惰的大小姐性格,还真不一定能潜下心来修炼,“我到时候问问她的意见吧,不过我估计她不会乖乖就范。恨不得我能全天贴身伺候她呢,如果恢复了修为,大概就没这好处了。” 清云子也笑了,正要说话。 轩辕罡一副火急火燎的态势冲了过来,满脸写着要揍人几个字。 云天二话不说,转身要溜。开玩笑,现在那玉葫芦可是在芊楚楚身上的,要是这头蛮牛一个没注意,一巴掌就能把自己送上西天。 清云子眼看着情况不对劲,正要拦下轩辕罡,然而让他没想到的,轩辕罡似乎就不是来找云天的麻烦,而是冲着他来的。 轩辕罡停在清云子面前,沉声道:“我有些话要问你,你最好老实回答,否则我会将你师尊的居所都给砸了。” 清云子皱起眉头,事情好像不简单。 轩辕罡将他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布下一张隔音符后,冷声道:“你师尊除了这次去前线阵地以外,可曾离开过千水江?” 清云子想了一下,当即肯定道:“没有,师尊她向来不会轻易离开宗门,最多也就是在千水江的范围内活动。听水婆婆说,她自从继任天帝以来,就不曾再离开过千水江。” 轩辕罡刚才出门原本是要找云天晦气,发现云天也没呆在房间,便想着出来走走,无意中就接近了祀水娘娘修行的地方,感知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见轩辕罡在深思什么,清云子焦心道:“是师尊在前线阵地出了什么问题?我也知道师尊要求更改三年期限确实不妥,可她也是为了千水江百姓考虑。毕竟这里不同其他大域,江底有无数海玄兽,更有诸多强大的海族虎视眈眈,师尊离开后,就有不少海族开始兴风作浪。江正祠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水神宗的外遣任务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 轩辕罡安抚道:“放心,虽然那婆娘这事做得不地道,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既然她没有离开过千水江,那可曾有其他天帝时常前来造访?” 清云子不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但也是老实回答:“没有,师尊与任何一位天帝都没有过多的交情。” 轩辕罡也想不明白,他刚才分明感知到了两股强大的气息,其中一股当然就是祀水那个婆娘留下的,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可另外一股显然也是某位天帝留下,而且不是长期停留的话,气息不会这么浓重。“这就奇了怪了,难不成那婆娘藏了人?” 清云子听得真切,忙问道:“藏什么人?” 轩辕罡见他似乎真的不知情,也不愿声张,“没什么,是我多虑了,你先去吧。” 清云子还想再问些什么,见轩辕罡强硬的态势,只好默默离开。 轩辕罡又独自返回了祀水娘娘的居所,沉下心来仔细感受,意念瞬间覆盖了整个水神岛,真切地感受到了两股气息后,不禁迟疑道:“另外那股气息很陌生,也不能确定属于谁,如果是三十六域阵营这边的天帝倒还好,要是那婆娘牵扯到教派,这事可就不得了了。” ———— 云天一路逃回自己房间后,也不敢再出去,于是盘坐在床上,开始内视。 经脉中,那层薄薄的玄罡散发出莹莹光亮,只是光亮很细碎,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玄罡大多分成块,块与块之间有很明显的缝隙,那个部分就是黯淡无光的。 玄罡说白了也是玄气的一种存在方式,本质上与玄气并无太大区别,所以才能存在于经脉当中,没有造成损伤。 可如何炼成玄罡却是有说法的,像凝固法也能凝聚出玄罡,锻体修士体内也存在玄罡,两者之间是有差别的。 凝固法是直接改变玄气的流速,实现完全静止后,看起来像是固态。 锻体修士凝聚出来的玄罡,则是通过不断压缩玄气,最终凝练而成。 两者一样的坚固牢靠,但通过压缩得来的玄罡则要不稳定得多,随时都有炸开的危险。 云天体内就是这种压缩得来的玄罡,看似稳固,实则一旦炸开,经脉碎裂都是轻的。 内视一番,确保没有大碍之后,云天才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种方法也是权宜之计,还是必须修出龙脊才能解决根本。可龙脊哪是那么容易修成的,听大师兄说过,那老疯子活了一百多年,才终于炼出来。以老疯子的天赋尚且如此,我究竟要修到什么年岁才能成功。” 打开窗门,温润的水汽扑面而来,云天深吸口气,不再多想,既然急不来,那就不急了,出去散散心才好。 观察了房间外的过道许久,云天一直没有看到轩辕罡的身影,终于是憋不住打开了门。 瞬间,一股灼热感当头罩下来,只听见阵阵冷笑声。 “弟啊,这么有闲心出来散步,不如一起?” 云天笑容僵硬,收回迈出去一半的脚,轻轻拉上房门,嘴里还不断念叨:“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轩辕罡唰的一声消失在云天的视野当中,然后云天就看见门上扒了一只手,顿时万念俱灰。 云天自觉地打开了房门,竭力拧出一个看上去比较顺眼的笑容,“哥,我好像想起芊芊姐她们也没吃饭呢,不如带上她们一起?” 轩辕罡呵呵一笑,隔空扯了一把玄气将云天推出来,“少来这一套!我媳妇要是在场,还怎么收拾你?” 云天被那股玄气带起,直接一屁股摔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 轩辕罡也不碰他,周边玄气就像身体的延展一样,操控自如。 云天感觉就像有一柄无形的大锤在猛敲自己的脑袋,抬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刚低头又挨了一锤。 轩辕罡也不继续捉弄他了,平地拔起一道长虹,顺便分出一股把云天也带上。 两人从水神岛上一路掠过,来到岛的岸边。 经历了连续几天的暴风雨摧残,岸边多了许多淤泥,死鱼也是随处可见。 轩辕罡手里拿着从水神宗内顺来的竹竿,凭空召来了一条小板凳坐下。 看到这里,云天还不知道他要干嘛,当那根竹竿上忽地多出了一条丝线时,他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要钓鱼? 竹竿上那根“线”其实是一股玄气,只是轩辕罡的意念实在强大,将玄气束缚在一处,凝而不散。 云天不满道:“你要吃鱼直接在地上捡就是,刚冲上岸,也算新鲜。没必要拉着我来受苦受累吧?” 轩辕罡冷笑一声,“我要的可不是这些小鱼小虾,我要钓的,是这千水江最底下的大鱼。” 千水江最底下?云天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既然来了,也不能干等着,便自顾自地沿岸边走,看看有没有活鱼,今晚带回去火烤的话滋味应该会不错。 轩辕罡也没有执意要云天呆在旁边,此时他正聚目凝神盯着江面,手中竹竿一动不动。 玄气丝线仿佛长得没有尽头,只要轩辕罡想,他的意念能达到多远,这跟线就能有多长。 很快,轩辕罡眼神有了变化,线已经碰到了那座封阵。 只是想要继续往下潜有些困难,丝线就是一股玄气,封阵很轻易地将其阻隔下来。 轩辕罡将意念也化成一束,跟随着玄气丝线没入江面,一路下潜到封阵所在的深度,意念加持下的丝线细得无法用肉眼看见,就像水流一样无影无形。 这一次,封阵没有再阻隔,丝线畅行无阻地继续往下探。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这千水江似乎深得没有尽头,轩辕罡渐渐感到吃力,即便意念成束,也快要到达极限了,再往下的深度,似乎不亲身去看的话,也无法得知了。 轩辕罡抽回竹竿,玄气丝线瞬间逸散,“怪不得那婆娘也没能探清这江底。” 他分明已经探到了极深处,意念之中也看到了不少强大的海族,甚至有达到九阶的存在,只是除此之外,什么也感受不到。 能存在于最深处,按理说实力应当很强大才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一点气息,这一切都说不通。 轩辕罡摇摇头,有些烦躁,这千水江到底在隐藏着什么秘密,水神宗内多出来的一股帝级强者气息又是为何。“看来这事有必要告诉那两个老家伙了。” 云天用衣物兜了几条活鱼,想着今晚应该可以饱餐一顿。 轩辕罡见他一脸满足,揶揄道:“瞧你这点出息,不久几条破鱼么?” 云天宝贝似的将那几条鱼搂在怀里,“有本事你别吃!” 轩辕罡嘿嘿一笑,道:“那可不行,毕竟也是你千辛万苦找回来的,这点面子当哥的还是应该要给。” 云天呸了一声,白眼道:“我可没叫你赏脸,你要是躲得远远的,我反而更开心呢。姐不在的时候,你就没少抢我的饭菜,今晚就是拼着玉石俱焚,我也要保下这顿饭!” 轩辕罡见他好像真的要生气了,妥协道:“行行行,这鱼是你找回来的,我不惦记,行了吧?这天也快黑了,我们回去。” 第三百零三章 扬眉吐气啊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夜晚,几人围在篝火旁。 唯独云天一脸丧气,他终究是没能逃过轩辕罡的魔爪,辛辛苦苦烤好的鱼只分了几个鱼头。 洛洛吃得兴奋,得意忘形地拿着一串烤鱼在云天面前晃荡,被云天拉过去一顿揉搓。 清云子也在,不过满脸心事的样子,显然还是在意白天轩辕罡对他说的话。 芊楚楚与洛施晴仍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云天总感觉这两人在偷偷交流心得,研究着怎么折磨人才痛快。 云天戳了戳洛洛的脑袋,问道:“教你的那套拳法想得怎么样了?师傅也没帮上什么忙,要是有理解得困难的地方要说出来,凭你这榆木脑袋,大概是想破头都想不通。” 洛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话听着挺关心的,手上怎么就不留情呢?“我仔细想了一下,出拳的时候捉住了形就捉不住神,捉了神又丢了形。两头兼顾不来,总是找不到方法。” 云天想了一下自己在岛上练拳的时候,确实很难做到形神兼备,便宽慰道:“慢慢来,最重要是捉住了神韵,入门看形,形态修到了精深处自然具备了神韵。但两者有先后顺序,现在要你直接跳过入门阶段,直接捕捉住神韵,自然极难,你要有耐心才行。” 洛洛点头,他现在就是苦于先后问题,究竟是改善了拳法的形后,慢慢练出神韵。还是体会到神韵后,以此修出适合的拳法。 云天从枫玄戒中取出一本书,“这是我在岛上练拳时,记录下来的心得,你拿去仔细看,要是有什么启发就告诉我。” 洛洛赶紧抹了一下手上的肥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书。 云天呵呵一笑,道:“一本书而已,又不是什么宝贝,用不着百般呵护。” 洛洛却是严肃道:“这是师傅一路走来的见证,承载着师傅心中的道,怎么能随意对待。 好家伙! 要不是云天无意间瞧见了这小子正盯着自己碗里那几块鱼头看,他还真有点感动。 云天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碗推了出去,“多吃点,师傅也给不了你别的,就拿这个当作补偿吧。” 洛洛欢呼一声,把手里的书都丢到一旁,美滋滋地捧着碗吃。 云天无奈地摇摇头,意念一动,从枫玄戒中取出了一样物件。 那是一块玉,正是云天从传武界中夺得三甲后拿到的武玉。 武玉每十年才会出现三枚,珍贵至极。 不修武道的人,只要吸收了这块武玉,会有一次入境的契机。 云天早已入境,所以这块武玉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原本是想留给呆在离风的另一位弟子,白少正。只是现在又收下了洛洛,让他迟疑了许久。 洛洛正在修武道,而且因为身为海族的缘故,对于武师来说最简单的一层境界,却成了他最难的一关。如果能顺利入境,往后的境界应该就跟寻常武师一样,通过悟道、控气来提升。 于是云天就在纠结,这枚武玉应当给谁。 实在苦恼了一阵后,云天这才作出了决定,如果在到达离风之前,洛洛能入境,武玉就给白少正。洛洛没能入境,他就必须得想别的物件去补偿白少正了,毕竟不能太偏心。 趁着芊楚楚与轩辕罡出去散步的空当,云天挪了挪屁股坐到洛施晴旁边,谄笑道:“施晴呀,你看这些年过去了,你体内的封禁似乎也没有要破开的迹象,要不要考虑一下修习水符印,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洛施晴愣一下,理直气壮道:“我为什么要修习?有你在,我还修炼个屁!我知道自己是哪块料,修不到九阶不是白费心机么。” 云天只好循循善诱道:“是,修不到九阶对你来说确实没多大区别,但有修为在身不是挺好的么?最起码你也能照顾好自己,我也不是三头六臂,哪能顾及那么多?” 洛施晴呵呵一笑,眯眼道:“是不是我恢复了修为,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撇下我一个人?” 云天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相信我?” 洛施晴哼声道:“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可靠呢?” 云天是拿她没办法了,“这样,只要你肯恢复修为,我直接发誓,这辈子都不赶你走,除非你自己呆不下去,行了吧?” 洛施晴目光灼灼,忙说道:“一言为定!” 云天无奈地摇摇头,拿出一张从清云子那借来的图纸,上面刻画着水符印的纹路。“好好练,什么时候练出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洛施晴盯着图纸上复杂的纹路,一阵头大,盘算着就是没有誓言,云天还能狠心抛下自己不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云天一瞪眼,敲了她一个爆栗。“不行!” 行吧。 洛施晴搓了搓额头,满脸忧愁地拿着水符印图纸钻研去了。 云天朝手指呵了口气,心满意足地给自己斟了杯酒,今儿个真是痛快,先是敲了徒弟脑袋,现在居然连姑奶奶的脑门也敲着了。翻身的第一步,值得庆贺! 洛施晴体内封禁有玄气,只是这些玄气无法动用,所以才显得没有修为。 刻画水符印也需要动用玄气,洛施晴一个人无法完成,需要有人从旁协助。 清云子擅长水法,修为也高,自然而然就成了这个协助的人。 云天跟洛洛不放心,在旁边跟着。 清云子笑道:“只是一个水符印而已,你们也不是没有凝聚过符印,应该知道没什么危险吧?” 云天煞有其事道:“这可不行,这位姑奶奶身娇肉贵的,平时可是小小的磕碰都要鬼哭狼嚎一阵子,这要是符印直接在她面前爆开,不得吵翻了天?” 洛施晴没好气道:“拜托,本小姐好歹也是修炼过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受不了,你们就是敏感过头了。” 洛洛一脸认真道:“你就是打死我也未必信啊。” 清云子也被两人搞得有些慌了,“我要是失败了会怎样?” 云天一脸惊恐道:“你该不会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吧?好歹也是个帝位传承人,没理由就这点本事吧?” 清云子苦笑道:“原本还挺有信心的,现在估计悬了。” 云天哀嚎一声,“别啊!我们这就走,你专心点。一定要成功啊,事关我们师徒两的幸福呀。” 洛施晴气笑道:“瞧你们说的,好像我会吃人?” 云天打了个冷颤,“你何止吃人,还要生撕活剥嘞!” 洛洛宛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简直不能更认同了。 洛施晴作势要打,两人赶紧一溜烟跑了,眨眼就不见踪影。 清云子干咳一声,缓解尴尬气氛,“洛姑娘你只需要放松身体,接下来就交给我好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洛施晴点点头,闭上双眼,身体放松。 清云子在几年前与单封海一战,为了公平散掉修为,跌落七阶,如今已经重返九阶,假以时日便能回复巅峰。 而且在重修八九这两层境界时,又有了新的感悟,水法有所增进。 此时,清云子抬起一手,悬放在洛施晴头顶。 洛施晴顿时感到丝丝凉意从头顶钻入,经脉内多年不曾动摇过的玄气竟开始缓缓流转,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应该就是封禁的缘故了。 清云子五指微动,像要在洛施晴体内拉出什么一般。 细密的水珠不断从洛施晴身体透出,汇聚到清云子手中,慢慢积少成多,化作一汪清水。 大概是体内流失了大量水分的缘故,洛施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 清云子划动清水,要在半空中绘画出水符印,“洛姑娘,在心中默念水符印的形状,这对等会的融合有好处,记得多少就想多少,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洛施晴随即在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纸上的图案,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半晌,清云子停下手臂,一个近乎完美的水符印呈现出来。轻轻一推,将其打入洛施晴体内。 一股温凉之意瞬间蔓延洛施晴的身躯,经脉中的玄气再次动了起来,似乎在回应那枚水符印。 洛施晴脑海中水符印变得更加清晰,玄气渐渐把水符印浸润,填满。 淡蓝色的光彩首先出现在洛施晴双眼,瞳孔之中似有波澜起伏。之前因为失去水分而苍白的脸庞,再次变得红润,光彩动人。 水符印凝成! 接下来便是运用水符印将体内封禁溶解,洛施晴体内玄气多了一种无孔不入的意境,缓缓渗透入分布在各处主要经脉上封禁,在水蚀的力量正不断消磨下,有了一丝松动。 清云子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幸不辱命,而且凝成的水符印品质之高,超乎想象。洛姑娘还是很有修炼的潜质。” 洛施晴仍在适应体内多出来的力量,需要打坐静修。 清云子也不打扰,默默离去。 在外守候的师徒两人听闻消息后,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云天拉着清云子的手,感激涕零道:“清云子兄,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定当全力以赴。” 洛洛挨了云天一脚,顿时反应过来,也跟着涕流满面。 清云子笑道:“何须此言,能帮到云兄,是我的荣幸才是。洛姑娘体内的封禁已经开始溶解,只需要耐心等候一些时日即可,在这水神宗多停留一段时间,对她有好处。” 云天也笑着回应道:“正有此意。我因为修行的一些问题,暂时也不急着离开,既然清云子兄不介意,我便厚颜多叨扰几天。” 清云子先前也察觉到云天身上的异样,现在正好问出心中疑惑,“云兄的修为......” 云天嘿嘿一笑,道:“想要一鸣惊人,就必须忍常人所不能忍,都是暂时的。” 清云子以为他说的是隐忍修为,其实云天说的是这些天饱受的折磨。 待修为恢复之时,就是扬眉吐气之日呀。 第三百零四章 无根浮萍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南方,山岩大域。 此地高山林立,风沙漫天,当地百姓因地制宜,凿洞而居。 这里也是昔日云岚宗宗主程落山的故土,幼年时曾在钟岩洞宗门修行。 钟岩洞是山岩大域的正统宗门,如今逐渐式微,宗主岳趋也是唯一一位本土出身的九阶巅峰修士,且年事已高,担任宗主已有一百三十余年,说得上是当地的“活化石”。 当年程落山还在钟岩洞时,岳趋就有意培养他为下一任宗主,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自己孤守了百年。 就像往常一样,岳趋喜欢在正午时分搬一张椅子坐在洞口休憩,摇着拿把破烂的折扇乘凉,观察外面人来人往,怡然自得。 周边的百姓都与这个老人熟悉,年幼时与老人嬉戏玩耍,长大后路过也与老人打招呼,直至年老是这老人依旧还在,且这么多年过去,老人似乎就没怎么变过。 岳趋翘着腿,一如既往地跟来往的人打招呼,偶尔会收到一些当地特有的干果,于是整个下午就这么吃吃聊聊度过。 此时正有一对年轻夫妇远远走来,应该是刚买完菜正在回家的路上。 岳趋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这对夫妇是近两年才来的山岩大域,心地不错,与周围的邻里也融入得快。 男的身材消瘦,不过走起路来有些门道,估计是修行中人。 女的倒是普通寻常,不过长得清秀,温婉大方。 岳趋对夫妇两人挺感兴趣的,毕竟算是“新面孔”,平日里也会多看两眼。“买完菜回来啦?我看看,有鸡有鸭挺丰盛,赶上什么好日子了?” 男子笑着与岳趋打声招呼,“老家那边的习俗,入秋了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女子笑容温婉,也附和道:“岳老要是不嫌弃,今晚过来搭饭也成。” 岳趋嘿嘿笑道:“你们不嫌弃我这老头子,我又怎会嫌弃?” 女子欣喜地从菜篮子里拿出了一只橘子,送给老人。“那就这么说定了。” 夫妇两人告辞一声匆匆离去,应该是要忙活准备晚饭的事了。 岳趋悠悠然地剥着橘子,怡然自得。 太阳眼瞅着就要下山,夜里就要起风沙。 岳趋手里拎着碗筷,在窑洞里穿行,没过多久便到了夫妇两人的家门前。 见夫妇两人仍在忙活,岳趋笑了笑,今晚估计有好菜了。 等了得有一段时间,饭菜上桌,香气四溢。 岳趋闻着香气,不禁赞赏道:“丫头,这两年我可是看着你的厨艺增长的呀。真是越来越有一个好媳妇的样儿了。” 女子笑道:“合您口味就好。” 男子端来一碗鸭汤,在旁边窃笑道:“您是不知道她早些年做饭有多难吃,害得我每天晚上趁她睡着,偷偷起来开小灶呢。” 女子有了脾气,把桌面上的肉菜都往老人那边挪,素菜都给推到男子面前了。 男子哭笑不得,“好好好,你们多吃点就是,我就不争了。” 岳趋笑看夫妇俩打情骂俏,自顾自夹了一块鸡肉,瞧着是没见过的做法,不禁问道:“记得你们夫妇俩都是来自离风那边的吧?” 男子点点头,有些惊讶道:“岳老是怎么知道的?” 岳趋尝了尝鸡肉的味道,相当不错。“早看出来了,见你步子长短不一,往往不能预估落脚点,颇有些门道。要是没猜错的话,应当就是云岚宗的折冲步了。” 男子呵呵一笑,并不否认,“岳老好眼力,在下确实出身云岚宗,后来一直辗转,如今才在此地安身立命。” 岳趋心想果然如此,不过并未提起程落山的事,以免扰了兴致,便聊起了其他话题。 夜深了,岳趋喝得酩酊大醉,夫妇俩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放心老人独自回去。虽然这位钟岩洞的宗主在山岩大域几乎是没有对手,但毕竟年龄大了,身体落下了不少伤痛,外面寒风刺骨,弄不好很容易引起旧患。 男子背起老人,朝自己的妻子安抚道:“我去去就回,你要是乏了就先去睡吧。” 女子翻出了一件厚实的大衣,披在老人身上,轻声道:“路上小心。” 男子点点头,撑起玄气盾,冒着风沙走出了窑洞。 钟岩洞位于附近最大的山体,凿去内部近六成的空间,耗费了大量符篆与阵法去加固,内里四通八达,蔚为壮观。 只是如今宗内也没有多少弟子,这与宗主闲散的治理不无关系,但最主要的是钟岩洞赖以成名的凝固法,除了程落山与岳趋外,就再也没有修习这种功法到高深境界的强者。 凝固法也慢慢地被大多修士所摒弃,许多山岩大域的修士宁愿去别的大域,别的宗门,也不愿意拜入钟岩洞。 此时,钟岩洞外负责驻守的弟子也都显得有些懒散,实在是因为没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拜访。 一个五短身材的壮汉从窑洞中出来,扫了一眼这些懒散的弟子,不禁眉头皱起,不满道:“谁准许你们休息的?都给我站好来!下次再让我发现,就都去惩教堂领鞭子。” 几个驻守弟子一见来人,顿时从自备的小椅凳上下来,一个个排成排低下头,不敢说话。 壮汉又喝道:“都哑巴了?听见了就给我回答。” 驻守弟子们赶紧齐声道:“是!大师兄!” 壮汉重重地冷哼一声,这才朝着洞口外走去,看着天色已晚,那老头怎么也不见踪影,于是正准备出去看看,忽然看见风沙中有迷蒙光亮,寻思着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拜访。等靠近些看得真切之后,壮汉才发现了那个近两年才出现的男子,还有趴在男子后背上似乎喝得烂醉的师尊。 男子顶着风沙,看见远处而来的壮汉,笑道:“袁大哥,你来啦。” 壮汉从男子身上接过喝得烂醉的老头,哼声道:“外面风大,进去再说!” 男子点点头,跟在壮汉后头,避避风沙。 回到窑洞,那几个刚被教训完也不怎么长记性的弟子赶紧又严肃站好。 壮汉已经没有那个心气再去训斥什么,转而看向男子,歉意道:“让你见笑了,这群小崽子让师尊他给惯坏了,懒惰成性。” 男子笑了笑,顺便与那几个弟子打声招呼,他也不是第一次过来,这里的人都挺热情,所以跟他大多都有交情。“没事,我当年跟他们一般大的时候,也一样顽劣。后来出去闯荡,性子才慢慢沉稳下来。” 壮汉背着老人往里走,招呼道:“跟这老头呆一块,你肯定也被他灌了不少酒,进去喝点茶汤醒醒酒也好,况且我也有段时间没见着你了,一块聊聊?” 男子与几个弟子道别一声,也跟着往里走,笑道:“也好,免得第二天醒来头疼干不动活,媳妇该骂我了。” 绕过重重廊道,豁然开朗,连绵成片的房屋,宽阔的演武广场,形态各异的石雕,仿佛世外桃源。 穹顶处,悬挂有一个火坛,照亮了整个窑洞。火坛内的火可不一般,建宗时,那一代的炽炎天帝从炼狱裂谷取来的不灭火,赠予了钟岩洞,象征两宗的友谊永不熄灭。 几百年过去,火焰不曾熄灭,可两宗的来往越来越少,如今大概已经没有多少交情了。 一间寻常的土房内,壮汉将老人放平在床上,悉心照料好一切后,才出了房间,见男子已经自顾自地泡好了茶,也拉了张凳子坐下。“弟妹最近还好?” 男子笑了笑,也给壮汉倒了被茶,“托你们的福,找了份织布的活,日子过得挺滋润。” 壮汉的手臂粗得夸张,捏着细小的茶杯,模样有些滑稽。“你们不嫌弃就好,也谈不上什么帮忙,举手之劳罢了。这里的人挺热情,我年轻的时候游历此地,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眨眼间就呆了二十多年,已经快要忘了家乡的样子了。” 男子笑道:“袁大哥这是找到了归宿,挺好的。有些人浮沉半生,始终找不到根。忘了故乡,也寻不到他乡。” 壮汉轻轻放下杯子,看向男子,问道:“那你呢?你的根在哪?” 男子忽然怔住,接着便沉默下来许久,似乎在沉思,最终他还是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也许我没有根,就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归宿,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壮汉不解道:“怎么会?你现在不是挺好的么,如果找不到归处,就留在山岩大域也不错。” 男子仍是摇摇头,也许是借着酒劲,心中的许多事再也藏不住。“我这些年一直在四处奔逃,改名换姓,也想要摆脱那些命运。我骗自己甚至也骗了她,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只要我们耐心地等下去,终会好起来的。可我还是太天真了,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我,一直都没有......” 壮汉似懂非懂,觉得男子今天似乎不太对劲,于是安慰道:“我虽然不明白你在躲避什么,但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就回来山岩大域,回来钟岩洞,我相信师尊他也很愿意你留下。” 男子低着头,仿佛在哭咽,只是一个劲地在呢喃,“走不掉的,我终究还是要回去......” 壮汉皱了皱眉,问道:“是要回去离风了么?” 男子没有说话,点点头,最终又摇摇头。 第三百零五章 启航剑池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天蒙蒙亮,一夜沙尘过去,街道上的污秽都被掩盖,看着有种别样的干净。 男子刚从钟岩洞回来,门似乎彻夜未关,蜡烛也一直在燃烧着,妻子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将蜡烛吹熄,男子轻轻抱起妻子,将她放到床上好好休息。 女子悠悠醒来,微笑道:“风,你回来了。” 男子按住正要起身的妻子,温柔道:“再多睡会吧,天才微亮,看你样子昨夜肯定等到很晚吧?” 女子躺在床上,伸手抚摸男子的侧脸,轻声道:“我昨晚做梦了,梦到你,梦到云哥,梦到了云岚宗,你们都在,一个不少,有说有笑地喝着酒,扬言要揍这个那个看不顺眼的家伙,醉了以后还像个泼妇似的骂街。” 男子微微一笑,打趣道:“那我岂不是打扰了你的美梦?” 女子摇摇头,笑道:“那不是梦,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们几个会再次团聚,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抚平女子的发丝。 女子伸出双臂,揽住了丈夫的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轻声道:“风,我们回去吧。我想云哥了,他应该也会很想念我们。” 男子仍是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好......” 几天后,停留在山岩大域两年的夫妻忽然消失了。 老人仍是习惯在正午时分坐在洞口,看着人来人往,只是少了那对夫妻,有些乏味。 壮汉不知何时就站在了老人旁边,看着那间空下来的土房,低声道:“他还是走了,只是没想到走得那么快,就像当年突然出现一样,离开也是那么的突然。” 壮汉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嫌弃脏了衣物,有些伤感道:“怪让人挂心的。” 老人轻轻摇着扇子,释然道:“见多不怪,见多不怪。” 壮汉瞥了自家师尊一眼,没好气道:“你都在这看了多少年?成天当个甩手掌柜,好玩么?” 老人尴尬地笑笑,摆摆扇子往壮汉那边扇风,“我的好徒儿哟,这不是有你在嘛。我都一把年纪了,没那个心气,这宗主的位置迟早要传下去,你不正好可以先慢慢适应么。” 壮汉一把推开老人的扇子,愠色道:“说得挺好,还慢慢适应?!我当年还是个小小中阶修士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被你带去见了几个宗老长辈,人还没认全,结果你就把一切丢了给我。要不是因为忙活宗门大小事务,我至于到现在还没迈入九阶?” 老人讪笑道:“我不是看你天赋高,即使耽误一些,最终也等顺利修上九阶巅峰,才会把宗门交给你。况且你现在不也做得挺有条理?修为更是达到了八阶巅峰,我看出不了几年,你就是宗门内第二位踏入九阶境界的修士,到时候你就是名副其实的钟岩洞宗主了。” 壮汉冷笑一声,鄙夷道:“到时候你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成天到晚赖在外头蹭饭蹭酒?” 老人直言不讳道:“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嘞!” 壮汉忽然有些低落,从老人手中接过折扇,开始给老人扇风,“老头儿,我跟在你身边那么多年,还不知道你的脾性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你最终还是会选择去北边吧?你只是一直在等,等我彻底成长起来,然后你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老人悠哉地躺在椅子上享受这一刻,倒没有自己的徒弟那么感慨,笑骂道:“你小子就不能惦记我好?回不回得来,不是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么。说句不好听的,要是真让你小子给说中,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北边,你也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宗主了,我在与不在还有那么重要吗?” 壮汉犹犹豫豫道:“老头儿,我想......” 老人抬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就像你说的,我俩呆一起那么多年,彼此的脾性都清楚。你小子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当好你的宗主,去北边拼命的事,就交给我这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儿吧。” 随即老人又拍了拍壮汉的脑门,怒其不争道:“你也赶紧给我打起精神修炼,都卡在瓶颈多少年了。赶紧突破之后,我好安心离去。” 壮汉挠了挠头,没有吱声,只是在轻轻地摇扇。 他有心事藏了许多年,世人只知陈满与清云子两位修炼天才,十七岁便迈入了七阶,却不知袁勇比之这两位也毫不逊色。 他不是因为宗门事务而耽误了修为,而是为了耽误自己的修为,沉浸于宗门事务罢了。 九阶?他想要的话,随随便便就跨过去了。 世间总是有那么一些不讲道理的妖孽,轻而易举地到达了别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窥探的境界。 ———— 千水江,水神宗。 洛施晴成功突破了体内的封禁,恢复一身修为。 云天正欣喜若狂着,忽然发现这位大小姐的修为竟然只有五阶?不禁揶揄道:“不能够吧?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各种修行资源应有尽有,你才这丁点境界?要是一头猪能感应玄气,修习功法,到你这个年纪怕是也不止五阶了。” 洛施晴的眼光好像能杀人,一把揪住发现不对劲正要逃跑的云天,冷笑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本小姐就是让一只手,都能把你轻松收拾了。你最好老实点,祈求别给我揪住了小尾巴才好。” 洛洛在旁边看得真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禁在想,让这个恐怖的女人恢复修为真是一件好事?怎么感觉以后的日子会更加水深火热的样子。 云天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像极了委屈的小媳妇。 还是芊楚楚好心,把洛施晴给牵到一旁,说道:“妹妹莫与他置气了,之前你去凝那水符印时,他在外头焦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看得出他还是很关心你的。你总是怕他会抛下你,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真的迫不得已,他又怎么会想要独自承担下这一切。我这弟弟也怪不容易的,你还是对他好一些吧。” 洛施晴拧了拧眉毛,不解道:“姐姐不也总是这样欺负轩辕大哥么?” 芊楚楚噗嗤一笑,看了眼远处正在逗弄云天的轩辕罡,眼含爱意却又嫌弃道:“我呀,巴不得这黏人精离我远些,所以总是没给他好脸色。可这家伙讨厌得很,越是虐待他越是缠人,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洛施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起鸡皮疙瘩,这俩还真是天作之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三天后,众人齐聚岛岸。 芊楚楚与洛施晴依依不舍地道别,说是还有许多夜话没聊完,将来再见着了,一定要聊得彻夜,不眠不休。 轩辕罡直接给了云天一个大大的拥抱,巴掌一下下地落在云天背上,倾尽百般不情愿。要不是云天已经从芊楚楚那拿回了玉葫芦,这会儿大概已经外焦里嫩了。“弟啊,你一定要保重,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我上哪再找一个你这样的知音呐!” 云天被拍得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又给咽了下去。心想拉倒吧,鬼才跟这个越挨骂越兴奋的变态是知音,就是没敢真的说出来。“哥,你也要好好的,别再见的时候,你瘦了。” 这段时间,两人食髓知味,夜里总是偷偷摸摸溜去岸边钓鱼,然后美美地吃上一顿夜宵,轩辕罡原本扎实的身躯,如今看起来居然略有发福。 洛洛倒是没什么留恋的,反倒希望再早些离开,免得又遭了不知名的存在暗中盯着自己,于是催促道:“师傅,你快些!再不走又得等下一趟船了。” 清云子与祝馨拿来一些酒坛子,之前来的路上,就答应过要给云天一些净瓶露水酿成的酒。 云天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轩辕罡,又向芊楚楚告别过后,这才走向清云子,“多有叨扰,实在过意不去,不过我与清云子兄的交情,不应当如此客气。所以往后千水江或是水神宗有需要我的地方,清云子兄尽管开口,我定不远万里,与君并肩。” 清云子笑道:“有云兄一言,胜过千军万马。” 云天哈哈一笑,抱拳道:“那就后会有期,告辞!” 说罢,云天拉着仍在喋喋不休的洛施晴,登了江正祠派遣过来的船只。 启航剑池大域。 第三百零六章 角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船上,一身白衣的中年人静静伫立船头,直到云天几人都上了船,他才缓缓转身,入了船舱。 云天帮着洛施晴洛洛两人安置好,正找自己房间的途中,与中年人相遇。看着白衣上的浪花图案,还有浪花中隐隐可见的宗祠,顿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中年人上下打量云天一番,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早前听闻传武界三甲当中出了个南方的小子,你可着实给我们南方修士长了脸啊。” 云天笑着回应道:“前辈过誉了,在下只是侥幸。试问传武界中,王奇,陈念舟,李良平这些人哪差了?如果不是他们在终战时选择退出,万万不可能轮得到我一个外来武师。” 中年人笑着瑶瑶头,“你小子这股谦逊的劲,倒是跟水神宗那小子如出一辙,明明强得惹人忌妒,偏偏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让人恨得牙痒痒。我还是喜欢当年那个叫陈满的年轻人,傲气横生,浪荡不羁,那才是绝世天才该有的姿态。只是可惜已有很多年不曾听过他的消息了,希望不是被岁月磨去了心气,与其那样,不如早早陨落了来得痛快。” 云天想起了那个隐忍在炼狱裂谷的男人,背负了那么多年冤屈、孤独、不甘,如今已是面目沧桑,却仍然会有将一切都赌上的气魄。“我想,他暂时的沉寂,应该是为了登往更高的山峰,终有一天可以于云巅俯瞰众生吧。” 中年人似乎被他这番言语触动,期待道:“如此甚好。” 云天有些好奇,问道:“前辈似乎与陈满相熟?” 中年人一时间有些缅怀,也有些自嘲,“相熟?谈不上,我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罢了。二十多年前,彼时我们都是初入七阶的小修士,他才十七岁,而我已经年近三十。那种不可一世的眼神至今仍刻印在我的脑海里,我早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败的,败得有多惨,所有的不甘最终也变成了钦佩。也许这就是弱者的悲哀吧,在看着他那不屑的眼神时,竟没有一丝奋起直追的念头,我想这辈子可能也无法追及他的境界了。” 云天不知道要经过怎样的挣扎与痛苦,最后才能做到像中年人这样的释怀。 两人短暂交谈后便分别。 云天找到自己的房间后,开始闭关修炼不出。距离剑池大域不过十来天的行程,这次得以乘坐江正祠的船,也是因为清云子知道他目前的状况,专程请来保驾护航。 到了剑池大域后,可就再也没有人能护着了,洛施晴不过五阶修士,洛洛的实力也仅仅是到达了七阶的范畴。虽然应对一般的情况足矣,但今时不同往日,仅仅是得罪了教派,就够几人应付得焦头烂额。更遑论云天如今作为武传奇的弟子,要是再被人认出来,就真得好好领教一番剑池大域的剑客了。 内视经脉,大部分玄罡已经稳固,唯有某些地方仍存在瑕疵。 云天终于松了口气,看样子应该是再有半个月就能彻底恢复玄气,下了船,找个地方躲上几天,应该不至于会出现太大的问题。正打算继续闭目潜修,忽然间船身一阵晃动,比之上次经历暴风雨时还要剧烈得多。 云天再也不能平静下来,开了房门出去看看情况。 洛施晴与洛洛显然也是作此打算,三人正好聚在一起,往船舱外走去。 那位中年此时也正好站在船头上,身后与他穿着同样服饰的人匆匆来往,似乎在应对什么突发的状况。 云天刚与这人打过交道,于是让身边两人原地等候,自己过去问问情况。 刚出了船舱,中年人似乎就察觉到云天的出现,转身微微点头致意后,便再次一脸严肃地回头盯着江面。 云天看了眼船侧的浪花,几乎就要翻上甲板,而且显然不是之前暴风雨那样引起的缘故,天空一片晴朗,天气大好。 船往前行了有一段,云天逐渐看出了点不寻常。 远处的江面上,有一个不甚起眼的黑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黑点似乎在不断移动着,是头活物! 云天心惊,远看是小,要是近了就指不定有多巨大了,可这里是千水江啊!陈家塘临近的东海如果出现这样的状况,再寻常不过,说不定因为大惊小怪要被当地百姓嘲笑一番。千水江底下可是有一座庞大的封阵,禁绝一切海玄兽浮上水面,现在出了这么一头巨型海玄兽,不正意味着这座封阵出了问题? 中年人见云天没有回到船舱避难,且似乎发现了远处的那头海玄兽,走上前解释道:“应该是祀水娘娘去了前线阵地,这群牲畜胆子渐渐肥了起来,屡屡越矩到江面上觅食。江正祠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设立的,我记得你上次来千水江的时候也见识过我们的战船吧?像这样的海玄兽,我们向来都是成群猎杀,你既然来了,正好可以看看。” 正说着,船身忽然被一个大浪掀起,摇晃不已。 云天虽然不能动用玄气,但这么多年的拳也不是白打的,下盘扎实得可怕,再加上折冲步本来就是顶尖身法,各种脚步发力,他早已烂熟于心。 中年人见他身上没有一丝玄气外溢,居然还能稳稳地站立,不禁有些惊讶。 一个身穿白浪服的年轻小子从后方匆匆赶来,先是看了云天两眼,才对中年人行礼道:“应大人,阵法已经储能完毕,随时都可以开炮。” 中年人嗯了一声,回应道:“既然如此,就别再等了,直接把那头海玄兽击沉。航线不改,继续前进。” 穿白浪服的年轻小子果断应是,便又与来时一样,匆匆离去。 远处,浮在江面上的那头海玄兽似乎也发现了靠近的战船,竟然没有半点退怯之意,身躯翻涌搅起大浪,乘水而来。 中年人见此一幕,不禁皱眉,以往不是没见过有海玄兽作乱,但是驱使战船前往时,它们往往都会落荒而逃,不敢硬碰。 这头海玄兽有些反常! 云天终于是看清了这只海玄兽长什么模样,形似水蟒,长有四鳍,头生尖刺,身躯扭动拍打时,有浪相随。 中年人适时开口道:“这海玄兽名为角蚺,是最寻常不过的种类,成年后一般都会有六阶修为。眼前这一头似乎有些奇特,已经修到了七阶,拥有化形的资格,怪不得敢前来主动挑衅,确实有些底气。” 无论是玄兽修成玄妖,还是海玄兽修成海族,都是修成了人形之后的称呼。但也不是所有玄兽都会化人形,有些是不愿,有些则是不能。 就像这条已经达到七阶的角蚺,理论上拥有了化形的资格,但灵智实在太过低下,只有掠食的本能,并没有主动修行的意念,所以仍是只能称为海玄兽。 云天见那角蚺似乎要硬撼战船,问道:“这船身经过符篆的加持,能抵挡住多大的冲击?” 中年人笑了笑,拍拍身前的船板,说道:“这船本身的材质就不俗,再加上黑木崖莫家独特的技艺,挡下七阶修士的全力一击也足够。如果再动用符篆的力量加持,九阶之下难以一击破开防御。当然,这船也不是什么强大玄器,长年累月的磨损,也会慢慢损坏,或者是遭到持续不断的攻击,即便只是低阶修士,这儿拆一块板,那儿掀一张符篆,也该把这船击沉了。” 云天一直听闻黑木崖莫家的机关术传承悠久,但始终觉得凡物就是凡物,即便经过再多的技艺磨炼,也不可能像玄器那样牢靠。现在听来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孤陋寡闻了。 忽然,天地间的玄气躁动起来。 云天能明显感觉到玄气正往船头汇聚,周遭的空气也变得炽热,隐约可见有淡淡的赤红漩涡形成。 火属玄气! 船头、船身、船尾共计有十门朝向不同的炮台,各配有一座凝聚玄气的阵法,还有一张黑木崖莫家独有的符篆,能将凝聚来的玄气转化成火属玄气。 那条角蚺似乎也感受到了船上正在聚集一股庞大的玄气,颇有些忌惮,却依然没有退却之意,庞大的身躯灵活地扭动,刻意避开了船头的方向,想要从另外的方向发起进攻。 从船头伸出的那座炮台也随之而动,渐渐就要锁定这角蚺的气息,然后就要一击将其击沉。 角蚺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知道这样下去绝对无法躲开,抬头弓立于水上,然后猛然扎入水中,潜水前进。 与此同时,船头上的炮台终于发动,一道赤色虹光喷发,带有灼热的气浪贴着江面而行,瞬间蒸出了大量水汽,但没多久,这道赤色虹光也钻入了水面,本就浪潮汹涌的江水顿时咕咚咕咚往上蹿出大量气泡。 如果不是那抹赤红实在亮眼,如此涌动的江水怕是已经看不清下面的境况。 角蚺疯狂地扭动着身躯不断下潜,感觉那股玄气越来越近,双目渐渐凶狠。 唰!唰!唰! 赤色虹光只存在了短短几息,但已经射出三百余丈,在水中穿过了那抹庞大的虚影。 打中了? 云天好奇地朝江面看去,只知道虹光确确实实从那角蚺身上穿过,不过其身形狭长,如果正好卷成一个圈,虹光可能只是从圈中穿过,并没有伤及其本体。 中年人眉头皱起,侧过头朝后方一个穿白浪服的人问道:“是谁在掌炮?” 那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回答:“原本是刘大人要亲自动手,后来见贺家那小子热切得紧,就当给他练手发了这一炮。” 中年人无奈一笑,吩咐道:“让那小子滚去后舱等我,下一炮还是让老刘掌控吧。” 那人嘿嘿一笑,应了一声之后转身离去,大概是知道那小子准备面临怎样的责罚,有些幸灾乐祸。 中年人这才回过头,对云天笑道:“就是刚才过来问话的那小子,仗着自家爷爷是我顶头上司,总喜欢干些顽皮的事。虽然也没什么大碍,但也不能太过纵容他。” 旋即他又指了指江面下那条仍然活着的角蚺,说道:“准头还行,就是经验差了些。正好被那牲畜扭身子躲过了大部分,只是断了一只鳍。如果换了其他体型没这么狭长的海玄兽,这一炮估计是打实了。” 云天还真没看出来,单凭视力的话,他确实跟这些人差了一截,如果恢复了玄气,动用气流感知的话,倒是可以看得比这远许多。“我看他还挺年轻的,有这样的能力已经不易,经验不也是慢慢积累出来的?严明禁止越矩之余,像现在这样练手的机会,也可以适当给一些。” 中年人摇摇头笑道:“你是刚见他一面,才帮他说话,要是跟他相处下来,你就该头疼了。那小子就一典型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嚣张惯了,就是他爷爷都受不了他这脾气,才把他丢我这来历练罢了。” 云天愣了,想起刚才那年轻小子上来的时候,不也挺礼貌的么,言行举止也没有任何冒犯。 中年人大概猜出了他在想什么,又说道:“那小子前些天犯浑,被我拉去教训了一顿,这才没老实几天而已,现在又闹出这档子事,还是责罚得轻了。” 云天尴尬地笑了一声,不知该作何反应,“如此说来,确实应该好好管教。” 两人正聊着,第二道赤色虹光已经轰出。 那条角蚺似乎是因为伤了一只鳍,终于是露出了怯意,身躯一阵翻腾,竟是要逃。只可惜少了鳍,也不像之前那般灵活了,速度也大大下降。 赤色虹光没入水面,眨眼间便来到了角蚺附近。 先前角蚺受伤,再加上身躯不断晃动,其实流出了不少血液,将附近的水染红,对锁定目标增添了许多难度。 虽然它没有第一炮之前那般灵活,但想要击中,难度可不比之前低。 两息过后,虹光已经穿过了角蚺所在的那片水域,缓缓消散。 随后,云天便看到江面上浮起了一具庞大的尸体。 一击毙命! 中年人呵呵一笑,说道:“这角蚺肉质极为鲜美,云兄弟可莫言错过了。” 第三百零七章 打架我拿手啊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巨大尸体漂浮海面,等船靠近了,云天才发现这角蚺比想象中还要大许多,拉直了足有五十余丈。 几个船员下水,将角蚺完好的部分割下来,分段运上船。 中年人转头对云天说道:“接下来都是些琐碎事,你不妨先回去休息,等晚饭开始,我再去通知你们?” 云天看了眼江面,没有了角蚺兴风作浪,已经重归平静,便告辞一声,回了船舱。 洛施晴与洛洛原本也呆在船舱里,两发火炮击杀了角蚺之后,洛施晴觉得无趣就先回去了,只余下洛洛在船舱里小脸皱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天朝洛洛走过去,按了按他的小脑袋,笑问道:“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呢?师傅在你面前晃悠那么久也不问候一声,真让人伤心。” 洛洛怔怔地抬起头,指了指船舱外正被运上来的角蚺尸体,说道:“师傅,我感觉那只海玄兽好像是冲着我来的。” 云天吓了一跳,赶紧捂住洛洛的小嘴巴,嘘声道:“你过来,进我房间说。” 两人鬼鬼祟祟地溜回了房间,把门锁上后,又加了一道隔音符。 云天这才松了口气,坐在洛洛身旁,问道:“怎么回事?那海玄兽与你有什么关联不成?” 洛洛一脸无辜的神色,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这种感觉,我能隐隐体会到那只海玄兽对我起了杀心。” 云天想了想,摘下腰间的玉葫芦,系在洛洛的手上,严肃道:“此事不能声张,以免引来祸患。海神之泪你贴身收好,还有尽量呆在房间里不要外出了,饭食我会送过来,你自己小心点。” 洛洛接过玉葫芦,不安道:“师傅,你就不问问我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引动这里的海玄兽吗?” 云天叹息一声,说道:“你不说,我就不问。况且你是海族少主也好,还是另有其他身份也罢,对我来说都不那么重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徒弟,我是你的师傅,那我就应该保护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洛洛那双大眼睛有些湿润,低着头不说话,紧紧地握住那只玉葫芦。 云天笑着拍拍他的脑袋,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师傅还要修炼,不然就该没那个能力去保护你了。” 洛洛忽地抬起头,真挚道:“师傅,如果你老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云天伸出手掌比了比他的小个头,不禁笑道:“等你长大了再说吧,这些年都没见你长过个儿,别等师傅老了,你还是个六七岁的小鼻涕虫。” 洛洛也伸出两只小指头,比出一条小缝,有些气恼道:“胡说!我明明也长高了这么多,只是师傅你没发现!” 云天呵呵一笑,把小家伙给推出房间,懒得跟一个小屁孩较真。从岛上第一次相遇,直到现在少说也有两年多,真要按这个长短,估计几十年后,这小家伙还只是少年模样。 傍晚,云天从静修状态中醒来,因为外面正有人敲门。 打开门后,一个年轻小子正站在外面,双手抱臂环胸,面露不耐烦之色,“应大人有请,你赶紧前往船舱赴宴。” 云天笑了笑,这年轻小子正是白天看到的那个贺家后生,果然如同中年人所说那样,生性跋扈。“行,你先去吧。我还要带个人前去,可能会稍晚一些,你帮我转告一下。” 那位年轻小子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当中满是轻蔑,如果不是害怕回去再得挨板子,他才懒得搭理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 看着那年轻小子大摇大摆离去的模样,云天寻思着是不是要在中年人那里告他一状? 先去了洛洛的房间看一眼,发现这小家伙似乎正在打瞌睡,云天轻轻关上门后,便朝着洛施晴的房间去了。 洛施晴正巧也刚刚从修炼中醒来,她才恢复修为不久,身体似乎不太适应,需要不断地温养经脉。 云天这些日子过得舒坦,很大原因就是这位姑奶奶安分下来,不到处惹事。 也许是水符印的缘故,洛施晴的气色看起来比以前好太多,虽然以前也是绝美,但总有些病态的模样,如今皮肤红润,光彩照人,再换上一身华贵的衣裳,大家闺秀的气质又显现出来,不禁让人看得着迷。 洛施晴见眼前这家伙一副看痴了的模样,心中暗暗得意,嘴上却不留情面,“都这个时候才想起本小姐,你是要把我活活饿死啊!” 云天回过神,挠挠头道:“今天捕了一条海玄兽,大概是晚宴准备的菜繁琐了些,我这不是刚接到传话就过来找你了么。” 洛施晴难得心情不错,也没有跟他计较,“走,吃大餐去咯!一天到晚吃的都些野菜汤,本小姐嘴巴难道是草地不成?” 云天捂嘴偷笑,想起这些天不是吃素菜,就是吃鱼汤,大概不仅是草地,还是鱼缸嘞。 船舱的厅堂,一众江正祠的修士早已落座,正大快朵颐。 云天回应了一下正招手的中年人,带着洛施晴过去。 中年人不是第一次见洛施晴,但还是为她绝美的容颜感到惊艳,笑道:“洛姑娘气质天成,就连我这样一把年纪的老家伙,都久违地有了心动的感觉。” 云天原以为洛施晴不会领情,可没想到这位姑奶奶居然流露出温婉大方的一面,笑着与中年人回礼。他的认知一下子崩塌了,很想伸手去探探她的额头,看看到底是她的脑子烧坏了,还是自己的眼睛瞎了,不过这种想法还是想想就好,真要付诸行动,估计对身体不太好。 总之能安稳落座,云天还是松了口气,只是桌上还有一人,让他略微皱眉。 那个姓贺的年轻小子也在! 这家伙似乎也被洛施晴的容颜惊呆了,不知不觉停下了夹菜的手,“姐姐,我叫贺庆,就是倒过来念‘庆贺’的贺庆。你好美啊,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中年人尴尬地咳了两声,重重道:“贺庆,不得无礼!再这样的话就给我到后舱去面壁思过。” 少年这才抖了抖身子,稍稍收敛一些。 洛施晴被少年调戏这几句,顿时恢复了那副臭脸,冷冷地坐下。 云天这一看才定了心神,这才对嘛!忽然一副温婉大方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桌面上的菜色五花八门,颇为诱人。 云天只顾闷头吃菜,偶尔与中年人搭话。 那少你虽然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渐渐往洛施晴身边靠,不断言语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洛施晴感到厌烦,在桌子底下踢了云天一脚。 云天吃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干嘛!” 洛施晴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赶紧想想办法弄走我旁边那个烦人精,不然本小姐发起脾气来,你应该知道什么后果。” 云天歪过头,看了眼洛施晴隔壁那个贺家小子,见这小子同样在冷冷地盯着自己,也小声道:“那我怎么办嘛!又不能揍他一顿,况且我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你都打不过,怎么帮你教训他。” 洛施晴气哼道:“那我不管!总之你快想办法,不然这顿饭我吃不下去。” 中年人似乎也发现了情况有点不对劲,朝少年喝道:“贺庆,你过来!坐我旁边,别打扰了客人。” 云天终于松了口气,感激地朝中年人微微抱拳。 只是没想到少年也生了怨气,拒绝道:“凭什么?我就是说话你也看不顺眼了?” 然后少年又指着云天,“自从这家伙登船,你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看,我不服气!他要是什么天才修士也就罢了,可关键是这家伙分明没有一丝修为,就是一个废物。你为了这个废物三番四次数落我,就是罚我去面壁,我也不改!” 中年人瞬间怒不可遏,起身作势要打,“反了你了!” 云天的身份不能轻易透露,这是上船之前,清云子向中年人交代过的。 毕竟教派的眼目太多,即便这是江正祠的战船,周围的人也都是江正祠出身的修士,但也不能大意。 少年是铁了心要挑事,反正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最多就是关个十几天禁闭,等回到江正祠之后,又是一条好汉。“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堂堂江正祠,凭什么要护送他一个废物。” 说罢,少年又看向云天,不屑道:“你要是有点骨气,就向我证明你的实力,别仗着应叔给你撑腰,躲在后面像个懦夫。更何况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占有这位仙女姐姐?我也是好心给你提个醒,下了船后,外面那些人可不会给你讲什么道理,你有这个能力去护住她?” 中年人勃然大怒,既然镇不住这小子,那倒不如直接出手,丢到后舱禁闭了事。 云天倒是没有多生气,只是少年说他占有洛施晴,让他有些心惊,不禁偷偷看了眼隔壁这位的脸色,天地良心,他哪有这个胆子。 少年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下来,虽然有些胆怯,但仍是毫不退让。 船舱里的人眼看着真要打起来,不禁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了过来。 这时,隔壁桌的一个老人及时走上来,拦在了中年人面前,劝说道:“老应啊,你今天已经关了他几个时辰禁闭,这要是再罚,未免有点说不过去了,贺老爷子那边你也不好交代。更何况这位年轻人什么来头,值得你这样维护到底吗?贺庆毕竟是你的接班人,还是要好好培养,莫伤了感情。” 中年人冷哼一声,这才收回了气势,沉声道:“老刘,你是太过纵容他,就像今天掌炮一事,你岂能轻易让他一个毛头小子上阵,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谁能担当得起?再说了,你根本不了解这其中的状况,就不要在插手了。” 老人叹息一声,说道:“是,我可能不知道这年轻人有多重要,但你看看周围这些江正祠的修士,你要是执意为了一个外人,狠狠惩罚了贺庆,恐怕这群跟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会感到寒心呐。” 中年人这才注意到船舱里的人都看向了这边,顿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然而有人忽然发难了。 只见洛施晴忽然冲了出去,抬手唤出一枚闪耀出紫光的符印,顿时有一股水流环绕周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近了那少年,一掌劈在其胸口上。 少年眨眼间摔出许远,随后狠狠地撞上了墙板才停住身子,满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姐姐,我......” 云天也被这毫无征兆的一下给震住了,这脾气暴的。 洛施晴拍拍手掌,冷声道:“唧唧歪歪一大堆,不就是想要一顿教训么?我替他接下了就是,不怕告诉你,我也就刚上五阶修为,要是你还打不过,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废话?你不也是废物一个?” 云天快要被她的霸气征服了,乖乖,这可太帅气了吧。此时此刻,他不由得产生了想要小鸟依人的想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禁被自己的想法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少年缓缓站起,直接看向云天,挑衅道:“这就是你的本事?让女人护在你前面?” 洛施晴正要再出手,一只温厚的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 云天将她拉到身后,平静地走上前,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渐渐涌现,温淳笑道:“打架的事情,还是我比较拿手一些。” 洛施晴扯住他的手,焦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啊?要逞威风也等我把他打重伤再说!” 云天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要是觉得自己打不过,不早跑了?难道还要上来丢人现眼不成。” 洛施晴将信将疑道:“此话当真?” 云天呵呵一笑,“我丢得起这个人,也不能让你丢人啊。你嫌他烦,我帮你赶走就是。” 第三百零八章 以身法立于不败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少年在感知到云天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后,还心里咯噔一下,可发现这家伙仍是没有一丝玄气波动,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中年人靠近云天,担忧道:“云兄弟,你不必如此。我直接关这小子禁闭,直到你们下船为止就是。” 云天摇摇头,道:“方才那位老先生不是说了么,此举容易寒了你那些下属的心,这心一旦有了根刺,再想拔出就难了。既然承蒙前辈的关照,又怎能再给前辈添麻烦,我自有办法应付。” 中年人有些歉意地点点头,不再阻拦。 少年冷笑道:“倒是有点骨气,不过废物终究是废物,你这是在自找苦吃。” 云天也不气恼,平静笑道:“说狠话谁不会呢?关键是最后能不能站得住,你要是想打,我们出去甲板上打,免得打坏了一桌子好菜。” 说着,云天当先往船舱外走去。 许多江正祠的修士不愿错过好戏,也都纷纷出了船舱。 那位姓刘的掌炮老人看了眼云天的背影,不禁笑道:“这小子有点意思,只是察言观色这点本事可不足以存活在这个世道。” 中年人有些不满道:“闹成这个样子,你满意了?我当初就说不应该收这小子上船,你偏偏说这是个晋升的大好机会,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刘姓老人哑口无言,深知这位老友的脾性,摇摇头也朝船舱外走去。 少年出去的时候,刻意往洛施晴那边靠近一些,低声道:“姐姐,你莫要生气,等我打败了那家伙之后,你就会知道那人不过是个草包罢了,配不上你。” 洛施晴不屑地看了少年一眼,快步离开,连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船舱外,站满了人,基本都是来自江正祠的修士。 洛施晴独自站在一边,面带忧色。 中年人同样是一副凝重的样子,他与清云子是故交,一个是江正祠提督,一个是水神宗未来接班人,私交甚密。如果云天在他的船上出了什么事,他哪还有脸面去跟清云子交代。 刘姓老人向来是偏向贺家,毕竟贺家在江正祠的地位很高,历代江正祠之主,大多是贺家出身。虽然有些欣赏云天的气度,但也不看好这场战斗的结果。 少年站定一边,身上玄气瞬间释放出来,整个人的气息也开始往上蹿升,眨眼间就越过了前三阶,最终停留在五阶巅峰修为。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有这样的修为,确实值得骄傲。刚才被一掌劈倒,一来是洛施晴抢占先机,出人意料,二来是他对洛施晴心生爱慕,连玄气盾都没有唤出,这才看上去狼狈不堪。 相反,站在另一边的云天看上去寻常至极,半点玄气都没有,不免让人生疑,一个普通人真敢出来应战? 少年冷笑一声,问道:“你准备好了?” 云天愣了一下,说道:“我准备好很久了呀,也不知道你在等什么。” 周围响起一片嘲笑声。 少年重重地哼了一声,“自寻死路!” 话音刚落,少年玄气爆发,快速前冲,拳头带着一股劲风,不偏不倚,正好要打在云天的脸庞上。 云天依旧毫无声势,只是往侧边挪出一步,但大体上仍没有偏离那一拳的走向。 少年没有要留手的意思,见云天要躲,变本加厉,拳上劲道再加几分,最好是一拳把这家伙轰出船外才好。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少年的拳头就要命中,蓄势待发的玄气也会一并迸发。 云天往侧边挪出的脚骤然发力,带动身躯一个旋转,脸面贴着拳头过去,来到了少年身侧,衣衫凛冽。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目标已经换了位置,来不及震惊之余,便感到腰间有一只手推了过来。可他好歹是出身江正祠的修士,一身修为自然不是静修得来,好歹也与不少海玄兽搏杀过。 云天的手推出一半,就有一股反向的力道传来,正是少年的护体玄气。 此时再变招已经慢了,少年可不会傻到双方分开,重整旗鼓之后再出下一手。云天一咬牙,身子下沉,伸出的手臂弯曲收拢,肩膀顺势往前一靠,整个身躯的力量都送了上去。 少年的护体玄气被这股劲力挤开,本身就因为出拳落空,身体略有些失衡,再加上云天往恰到好处的位置一推。 砰! 少年一脸不敢置信地坐倒在地,虽然远不及刚才挨洛施晴的那一掌来得疼痛,甚至都没有摔出太远,但这一推对他的打击还要更大。 周围看戏的人也都一脸震惊,就算这年轻人忽然爆发出多强的玄气都能理解,可他身上分明没有玄气,居然一个照面还占据了上风。 刘姓老人皱了皱眉头,“看不透,实在看不透。这小子明明实力与贺庆天差地别,况且用的也不是什么玄妙招数,只是捉住了每一个极佳的时机,从侧身、推掌、沉肩、顶肘,每一步的时机都把握得极为精准,只要稍稍慢上一步,或是快上几分,都不完美。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老应你倒是说出来啊。” 中年人也没想到会有眼前这一幕,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现在终于是放下心来,故作高深道:“他呀,不是我们能看得透的。你这辈子估计都到不了那种境界,别想了。” 刘姓老人冷哼一声,骂道:“不说就不说,这小子武道高得离谱,我是看不透,你以为你就能看得透?” 洛施晴笑了,先前拧成一块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明艳动人。 少年能感受到周围的目光,此时一定是带着嘲笑的意味,愤懑地从地上站起,甩了甩被压在身下的手臂,显然不会轻易低头。 云天也并未放松警惕,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到落幕的地步。 少年再愚钝,也知道这家伙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硬实力上肯定是远远比不上自己的,要是再被轻易化解了下一拳,脸面上也过不去。 于是少年更加谨慎,缓缓接近之余,出手也顾虑许多,不断地注意那家伙的各种细节,小到一呼一吸也仔细观察。 双方越来越近,云天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就连刚才那样的侧步都没有。 这不禁让少年有些投鼠忌器,握紧的拳头始终没有出手。 仅仅三步。 若是动用身法,这样的距离一步便跨了过去。 少年终究是按捺不住心气,拳头掀起罡风,如同巨石从山头滚落,带着一股不可逆之势压上前。 云天脸上的皮肉也被这股罡风带起圈圈细小波纹,同样是侧步迈出,只是这一次的动作更加隐蔽。直到少年那一拳轰出之后,他才以步伐带动身子,轻灵得匪夷所思,身子往后微微仰倒。另一只脚闪电般踹出,并非要去攻破少年的护体玄气,只是借助那股反冲的力道。 然后,云天就像展翅的大雁,双臂伸展稳固身形,反向将自己蹬离了少年的拳头。 少年早就料到这一拳不会轻易打中,跨脚迈出一大步,企图让拳头追上。 云天即将落地,也无需再用手臂保持平衡,于是向前平伸,摆出龙擒的架势。只是这一次不是要擒出周遭玄气,而是擒住了少年的手腕,并不需要多少力气,用身子去迎合拳头的力道,一下子就从少年的身侧蹿了出去,滑溜得像只泥鳅。 少年气恼,直接用上了最笨的方法,将全身玄气分散,向各个方向轰出。 云天微微一笑,玄气聚集一处破不开,分散开来还能破不开?二话不说,凭借着年少时百般打磨的体魄,以腰带拳,砸在了少年的后背上。 少年吃劲,往前踉跄几步,很快稳住身形,强行拧过身子,再次扑了上去。 见此,刘姓老人缓缓摇头道:“贺庆急了,自己的气息都没有调顺就贸然出拳,玄气调度要出岔子。” 果不其然,急促的出拳,让少年的攻势没有之前那么强,自然破绽百出。 云天迈着折冲步,再度避让开,只是没有像第一次应对那样,趁机出手。实在是因为无法破开少年身上的玄气护体,如果一个不慎,反倒卖出了自己的破绽。 正如那句话,不出手便没有破绽。 少年越打越乱,以至于有些捉狂,但拳头始终慢了一步,就连云天的衣物都不曾触碰到。 周围的那些原本只是抱着看戏心态的江正祠修士,此时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到底要怎样的冷静,才能将时机捉得如此完美。行云流水一样的身形处处流露着韵味,看一遍会皱眉,再一细想就会渐感不可思议。 洛施晴看着周围这群目瞪口呆的家伙,不禁感到好笑,这才到哪?要是让他们知道云天以七阶修为,硬生生以武道硬撼九阶存在,不得惊掉大牙? 少年终于忍无可忍,怒骂道:“你这家伙,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要是有那实力,直接将小爷打倒,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 云天这下可头疼了,他原本就没想着打倒这少年,他也没有这个实力,能保持不败,也是凭着自己的武道境界在撑着,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玄气,根本无法破防啊! 即便接着技巧,能把少年摔个几次,那也是不痛不痒,于战局无用。 第三百零九章 白色焰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有些为难,本想着借助身法周旋,打不赢少年,也不会被少年打败,僵持下去的话,少年应该也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少年愣是厚着脸皮不服输,扬言要纠缠到底,云天犹豫了,如果动用玄气的话,确实是瞬间就能锁定胜局,但这样一来,对经脉的损伤太大,搞不好必须得再多温养几个月。 龙擒拳法确实能强行收纳外界玄气为己所用,且聚成玄罡不入体内。 但云天修习的时日尚短,还到不了摘出玄气凭空施展的境界。 刘姓老人也看出了云天的尴尬境地,望向身边的中年人笑道:“看来这场战斗的胜利,最终还是要落到贺庆手里。那小子虽然让人惊讶,但是没有玄气的话,也只能耍些花架子,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惊艳。现在认输也不算是丢人,至于贺庆的惩罚也免了吧。赢了还要遭罪,没这样的道理。” 中年人也看不出云天还有什么胜机,觉得也只能如此了,正要开口终止这场打斗时,天空却发生了异变。 周围的空气缓缓冷了下来,船上的众人只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悄然笼罩心头。 刘姓老人凝重道:“难道是有敌袭不成?只是这里一片汪洋大海,一眼看去也没有什么海玄兽。这股杀气莫非是从天上来?” 正如刘姓老人所说,此时的江面风平浪静,而且更为诡异的是,众人只感到了杀意,却闻不见有什么强大的气息。 云天也缓缓抬头,望向寂静的夜空,这种感觉似乎并不陌生。 船上的人也没了看戏的心思,警惕着四周,以防有什么古怪的存在忽然出现。 渐渐地,有人发现了端倪,指着夜空上的繁星,迟疑道:“我是不是看花了眼,总感觉那颗星辰在向我们靠近?” 另一人嘲笑道:“晚宴才开始了多久,你这就喝醉了?一颗星辰怎么会往我们这边坠......” 话没说完,那人就收了声,因为他发现夜空中的某颗白点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所有人都陆续看见了那个白点,开始窃窃私语。 刘姓老人算是阅历丰富,但也第一次见到这番景象,不禁喃喃道:“那是什么东西?没有任何气息,只有杀意。瞧着也不像是玄兽或者修士,但确实是朝我们这边靠近过来了。” 中年人沉声道:“不管是什么,总之不能让其轻易的靠近,再观察片刻,如果确实要撞上我们的船,那就必须开启防御阵法了。” 刘姓老人凝重地点点头,手里悄然出现了一张符篆,随时准备传音给坚守岗位的船员,启动阵法。 少年也停止了出手,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洛施晴见众人的心思都被牵走,偷偷溜到了云天旁边,小声问道:“臭家伙,你知道天上那是什么东西?” 云天的目光没有挪动分毫,只是微微摇头道:“还不确定。” 还不确定? 洛施晴看了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一眼,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总会发生这些怪事,自己却又不反感这种感觉。 夜空上,随着白点的慢慢接近,众人看清了一些,那不仅是一个点,还拖着长长的尾焰,显然是速度极快。 中年人已经下令开启了防御阵法,一层透明的玄罡从江面升起,将战船完全笼罩在内。 看到这里,云天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显然已经发现了些什么,往前走出几步,渐渐走到船头处。 洛施晴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个家伙,但是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就知道肯定是好事,也就不再担心。 船上的人都在注目那道白虹,云天忽然走动就很明显。 中年人自然也发现了,上前制止道:“云兄弟,在还没有弄清楚那道白虹究竟是什么之前,还是不要太靠近为好,一旦发生什么,我有可能来不及保护你。” 云天笑了笑,说道:“无妨,我就靠近一点,这样可以看清些,或许这道白虹就是来找我的也说不定。” 中年人见他坚持,也就没有阻挠,不过还是跟着一同走上了船头。 众人都是修士,眼力不俗,白虹虽然距离战船仍有大段距离,但已经可以确认其方向是朝这边来的无疑。 白虹开始坠落,贴着江面而行,速度猛然暴增。 长长的尾焰仿佛一条分界线,把江面划分为二,大蓬浪花涌向侧边,似乎争先恐后地远离那道白虹一般。 速度太快了,快得只能看见一抹白光。 顷刻间,白虹撞入防御阵法。 仿佛有破碎之音激荡。 众人只看见那层玄罡护盾上出现了一个碗口粗细的孔洞,甚至孔洞周围都没有出现什么裂痕。 干脆利落! 这要是从人体上穿过,那可不是滴血不沾? 然后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那个站在船头上的青年,缓缓抬起了右臂,伸出两根并拢的手指悬在半空。 白虹穿过玄罡护盾后,到青年的距离只是一瞬间,瞬间过后,青年伸出的两指上“噌”的一下冒出了白色焰火,那股尾焰尚且没有消散,便让人生出了青年双指点出虹光洞穿玄罡护盾的错觉。 中年人看着悬停在青年指上的白色焰火,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这......” 长虹消散,白色焰火聚拢,一股锋锐之感渐渐清晰。 云天看着指上那道白色焰火,笑道:“你可算回来?” 中年人毕竟是江正祠提督,见多识广,稍稍辨别之后,问道:“这是一道剑气?” 云天点点头,说道:“正是,原本就与我心意相通,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弄丢,如今倒是自己跑了回来。” 中年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玄罡护盾上的空洞,心惊道:“如此危险的东西,你怎么能随意弄丢。” 云天有些尴尬道:“抱歉,这防御阵法如果很是贵重的话,我会想办法补偿的。” 中年人摇摇头,终于是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笑道:“不打紧,只是损耗了一些玄气罢了,阵法根基没有遭到破坏。” 云天松了口气,“那就好。” 此时,众人再看向云天的目光都充满了惊惧。 尤其是贺家那位少年,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能表现出内心的复杂。 洛施晴一副就知道会是如此的模样,从认识云天到现在,这家伙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反而经常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云天与中年人告罪一声,缓缓走回甲板上,朝少年走去,身后一朵白色焰火悬浮,乖巧且灵动。 少年面露惊恐,那朵看似人畜无害的白色焰火,刚才仅仅是一击就洞穿了堪比金石的玄罡护盾,不要说是自己的玄气护体,就是凝出玄气盾也未必管用啊! 云天展颜一笑,说道:“现在,恐怕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吧。” 少年脸色难看至极,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大概是自觉再呆下去也是丢人现眼,先行一步去后舱领罚禁闭。 这场战斗,从始至终都那么的出人意料。 中年人站到刘姓老人隔壁,揶揄道:“老刘啊,你刚刚一直看好哪边来着?” 刘姓老人呵呵一笑,回答道:“行行行,你就得意吧。等回了江正祠,你还是想着怎么应付贺家那位老夫人才好,贺老爷子不正是因为怕了老夫人,才把贺庆丢来你这历练么?你能保证这顽劣的小子,不会哭着鼻子向老夫人告状?毕竟你从头到尾也没给他撑过腰,现在他还自己去领了罚,到时候可不得生生诬陷是你的意思么。” 中年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禁骂了一句,“你这老狐狸,也是因为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才出手阻止我的吧?” 刘姓老人嘿嘿一笑,得意道:“官场比你多混了几十年,要是这点道行都没有,说得过去?要不是你小子天赋好,现在也不会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中年人苦笑一声,说道:“得,你不是惦记我这位置许久了么?这回我干脆退位让贤,把你推荐上去行了。” 刘姓老人好像不怎么领情,笑骂道:“只要贺家的小子还在这条船上,你这个位置就是烫手山芋,我都活一把年纪了,可不想临末给贺老夫人当成孙子一样骂。好意心领了,退位让贤大可不必。” 中年人无奈道:“你简直快成精了,到时候贺老夫人责怪下来,我肯定拉你一块同归于尽,你就别想跑了。” 刘姓老人摇摇头,不与他说这个,“话说回来,那年轻人是什么来头?武道高我不是不可以理解,只是方才那白虹分明是剑气,兼顾两者,实在惊人。” 中年人笑道:“你就慢慢猜去吧,我可不管了,这饭不是才吃了一半?” 说罢,中年人拍拍自己老友的肩膀,入船舱去了。 第三百一十章 两颗珠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宴会上,云天那桌忽然多了许多人来敬酒,敬畏强者向来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就连之前一直不太看好云天的刘姓老人,回来时也选择了云天这桌落座。 中年人揶揄道:“奇怪,我记得你不是坐这个位置的吧?” 刘姓老人骂骂咧咧道:“你管我坐哪?又没妨碍你了。” 随即老人又转向云天笑道:“这位兄弟,我叫刘层,是这船上资历最老的一员,就连应若川也得喊我一声前辈。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如有得罪,我们借酒消恩仇如何?” 云天举起酒杯,忙说道:“老前辈言重了,如果不是您好意提醒,我大概要给应大哥添麻烦,真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才对。” 老人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云天如此阔达,赔笑道:“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兄弟年纪轻轻又如此武道成就,不是没有道理的。反观我一个刘家人,只擅厮混官场,武道境界反而稀疏平常。” 云天有些惊讶道:“前辈可是出身东土刘家山那一脉?” 中年人同样被惊到了,两人共事多年,也没听老人呢提起过这茬。 老人点点头,道:“说来惭愧,年幼习武道时被同龄人远远甩开境界,自知不是那块料,家中长辈也多有冷落。于是早早负气离家,想着能闯出一番成就后,回去也能抬头做人。不曾想这一走就是大半人生,直到如今我都不曾踏入过那个家门半步。” 中年人忍不住说道:“老刘,你要是想光宗耀祖地回去,接下江正祠提督的位子不就成了?以你的资历,担任这个职务绰绰有余啊。” 老人喝了口闷酒,自嘲道:“回去?炫耀给谁看呢?离家数十年,当年那些冷落我的长辈,早就成了一抔黄土,难不成我还能跟几块墓碑置气?我这样的废物,跌跌撞撞修上九阶,活个两百年。他们这些修武道的,反而活不长,真是讽刺。” 出身东土四大家族,从小就修习武道,入境之人多不胜数,可既然入了境,能修到九阶不也难如登天么? 这何尝不是一条断头路,天赋再好一些,有望踏入宗师境的,实则除了坐上家主之位,获得帝位传承这一条路之外,大多只能昙花一现,辉煌不过百年,甚至因为一身伤痛,早早撒手人寰。 云天想起一人,有些感触道:“不知老前辈可曾听说过一个刘家后生,名为刘别纯。” 老人呵呵一笑,说道:“当然知道,许多年前还在这千水江上见过他一面,当时他也是天赋平平,修为不显。我见他与我一样身世可怜,便多关注一些。只是后来听闻他入境之后,悟道如喝水一样简单,还成了帝位继承人,着实把我给气得几天吃不下饭。也不知道这小子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云天叹息一声,“他成了最年轻的宗师境,破境那天整个东土都知晓了他名字。只是他死了,死在了传武界......” 听到前一句,老人差点要骂娘,只是紧接而来的话语让他沉寂下来。 中年人虽然不像老人那样消息闭塞,可也是第一次亲耳听闻,仍是不敢相信一个宗师境武师竟然死在了传武界。 老人又喝了一杯闷酒,仍是压不住心中伤感,惋惜道:“如果是那小子当上了刘家的执掌人,也许像我这样的人就不会遭受冷眼了吧。生在豪门世族,到底不是一件幸事。” 云天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洛施晴,她不也是因为家族的原因,出生便困在囚关镇,被迫与一群恶人罪犯打交道。 洛施晴倒没有他们这样伤感,只顾着吃吃喝喝,偶尔吃到不合口味的菜,也不管形象直接吐出来,还把那碟菜推到云天面前,一副娇贵的大小姐模样。 云天不禁头疼,这姑奶奶大概是比自己心还大。 酒尽人散,云天没忘记给洛洛捎带一些吃食,赶紧拉着意犹未尽的洛施晴告罪一声,回了房间。 云天去到洛洛的房间时,小家伙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洛洛的胃口大得离谱,大概是本体也不会小到哪去的缘故。 云天轻轻拍打小家伙的后背,以免噎着。“别急,慢点吃,师傅又不会抢你的。不过你吃归吃,能不能从这角蚺肉中察觉到什么?” 洛洛也不顾满手肥油就往云天身上蹭,没好气道:“拜托,吃饭的时候谈这个,对食物很不尊重耶!” 云天嫌弃地拍掉那只小手,“你就顺便看看嘛!也不碍事,这不也是替你担心么?你总说这江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我也想弄清楚,就算解决不了,也能提防一下不是?” 洛洛扯下一块大肉,细细咀嚼一番,嘟囔道:“这角蚺确实不太寻常,体内好像混入了其他血脉。那股血脉之力强得可怕,硬生生把这条角蚺推上七阶,但同时也夺去了它的灵智。” 云天点点头,问道:“还有呢?” 洛洛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反问道:“还有什么?知道的我都说完啦!” 云天直接给了小家伙的脑门一爆栗,“你说的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这股混入的血脉来自于谁啊?事先说好,你要惹麻烦可以,起码得告诉我那麻烦有多大,我才好判断是接下还是跑路。” 洛洛搓搓脑袋,也没忘了往嘴里塞肉,“没事没事,大概是同族之间,对于血脉的感应比较敏感,只要出了这条江,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云天也觉得有道理,就像两个强者之间也会有感应,这小家伙能成为海族少主,血脉必定强得离谱。在东海的时候,有一群强大的海族保驾护航,自然没有海玄兽敢觊觎,这里是千水江,难免会引来祸患。 先是洛施晴,再有洛洛,这两家伙是真的能惹事。 云天深感自己命苦,天生的劳碌命。 ———— 千水江底,深海蛟族盘踞的龙宫内。 三条老蛟龙齐聚,游弋于一座宫殿外,似乎在那宫殿之内有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其中最显老态的一条蛟龙缓缓开口吐人言,道:“从现在开始,我们仨轮流看守此地,任何族人都不能靠近。一旦宫殿内的东西暴露,极有可能会提前惊醒底下的存在,到时候是什么下场,你我都清楚。” 另外两条蛟龙轻轻点头头颅,皆是一脸凝重之色。 老蛟龙又说道:“如今这段时刻最是关键,我会亲自看守,你们也不能懈怠,守好龙宫,断绝所有来客入内。那女人虽然去了前线阵地,也万不可掉以轻心,我们双方随意一头出了岔子,都有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结果。” 其中一条蛟龙回应道:“知道了大哥,这些日子我会亲自坐镇宫门,三弟也会尽量镇压那群发疯的海玄兽,以免惊动了江面上那群可怕的家伙。” 老蛟龙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无论是水神宗还是江正祠,都不能让他们知道江底的消息。” 片刻后,两条蛟龙离去,只余下老蛟龙守在宫殿外。 老蛟龙盘起身躯,将宫殿层层包裹住,这才稍稍安心一些,闭目沉睡。 宫殿内,并非想象中那般暗无天日,恰恰相反,其内亮如白昼,甚至寻常人进入,会被亮得刺瞎双目。宫殿的正中央,悬停有两颗珠子,一切光亮的尽头便是此处。 大多海族都不知道这处宫殿内有什么,只知道这座宫殿的历史悠久得可怕,甚至要比三位族老还要古远。 实际上,这座宫殿并非居所,而是一座阵法,为的就是封禁那两颗珠子散发的光芒。 除了三族老,没有其他海族知道那两颗珠子的存在,更不用说其来历。 这两颗珠子,应该称为眼珠子。 是江底下那庞然大物的眼珠子。 深海蛟族中的某位先祖,曾第一次潜到了最深处,想要探索江底光芒的源头,却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沉睡在江底的那头庞然大物,是根本看不清其身躯的,大部分都埋在了岩石当中,只有头颅暴露在外,可仅仅是这样,也巨大得可怕。 那位深海蛟族的先祖再三确认这头庞然大物不会醒转之后,胆大包天地将其两颗眼珠子摘下,以此号令江中百万海玄兽与海族,成为了江中霸主。 深海蛟族在江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占据了最好的地盘,建立起华丽的龙宫,自称万族之首。 要求居住在江中的海族,都必须像凡人国度那样,按时纳贡,俯首称臣。 后来引起许多海族的不满,想要奋起反抗,想要推翻深海蛟族的统治。 当时那位深海蛟族的先祖已经逝世,余下的族人也不足以挡下海族联合起来的大军。 深海蛟族中的一位长老抱着必死的决心,组建了一座庞大的宫殿,设立阵法,将两颗珠子掩藏。 霎时间,整片江底失去了所有的光亮,陷入无尽的幽暗当中。 至此,深海蛟族的地位得以巩固,那位长老也没有再取出两颗珠子的想法,并且定下规矩。 只有当深海蛟族再次陷入绝地时,才能让那两颗珠子面世,以此震慑万族。 第三百一十一章 诡异小镇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十几天后,江正祠的战船缓缓靠岸。 云天一脚踏入剑池大域的土地上,便体会到这片广袤的地域内,随处充斥着庞大的剑意,就连玄气当中也藏了一股锋锐之意。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没开始悟道,感触不深。如今才知道,为何剑池大域是所有剑客的向往之地。 中年人没有下船,仍是站在船头上,目送着几人离开,只是觉得云天身边那个小娃娃似乎很少出现,且多多少少给了他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贺家少年也从后舱当中出来,悄然站上船头,远远地看着那个即将离去的青年,百感交集。 中年人看了身边的少年一眼,笑问道:“想找他报仇?” 少年摇摇头,说道:“报仇说不上,只是心有不甘罢了。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既然他有那个能力,仙女姐姐选择跟在他身边也不无道理。” 中年人有些惊讶,“那你的意思是要冰释前嫌?贺老夫人那边,你也不会跟她老人家告状了吧?” 少年咧嘴一笑,戏谑道:“那可未必,我佩服那家伙是一回事,你总是罚我禁闭又是另一回事,这可得好好计较一下的。” 中年人也不在意,坦然道:“早料到你小子本性难移,我也懒得向你求情,跌份!” 少年噗嗤一声,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只要告诉我那家伙什么来头,我倒是可以网开一面。” 中年人问道:“刘层他没告诉你?” 少年略有鄙夷道:“那老家伙就没猜出来,问了好几次也得不到答案,这么没眼力见,也不知道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 中年人呵呵一笑,姓刘的又怎么会猜不出,分明是不想告诉这小子罢了。至于原因是什么,自然是要把机会留给他,借此避免了贺老夫人那一劫。“那家伙姓云,剩下的你就慢慢猜去吧。” 中年人拍拍少年的肩头,转身走远,朗声道:“扬帆!启航江正祠!” 战船上传来号鸣,缓缓离岸,调头。 少年兀自站在船头上,盯着青年渐渐远处的背影,呢喃道:“传武界三甲,云天!” 岸上,洛洛长出口气,这些日子闷在房间内,都快发霉了,此时又恢复了活力,蹦跳道:“师傅师傅,快带我去玩!” 云天作势要打,“不准惹事!至少也得等到我恢复了玄气再说。” 三人离开了渡头,往剑池大域内陆走去。 洛洛仍是碎碎念道:“剑池大域好奇怪,怎么到处都是断剑,要是完好无损也能卖钱,锈迹斑斑的真是丢大街上也没人捡。” 云天敲了敲小家伙的脑袋,严肃道:“不许乱说,这些断剑虽然随处可见,但剑上承载着某位剑客一生所悟,虽然于你无用,但也是值得尊敬的事情。” 走了一日,总算见着了落脚的地方。 云天先是给两个惹事精提个醒,呆会找了客栈不能挑三拣四,夜晚不能随意外出,最好是直到明天离开之前都呆在客房里,念叨一大堆,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两人才刚答应没多久,一入镇内就四处溜达去了。 云天恨不得把自己掰扯成两半,这俩祖宗也不知道是不是合伙算计好的,居然分头行事。眼看着两边都顾不上,索性直接去镇上找着客栈再说。 一家干净整洁的客栈外,云天再三思量后,决定就选这家了。并非因为这家客栈有多么好,只是对比下来,这家客栈的住客最少,可以避免耳目。 店家是个妇人,见这个后生双手空空,倒是觉得反常。来往剑池大域的人,几乎都习惯背剑,就算不会剑术,也要在腰间挂一把饰剑。不过也没有因此多问什么,只是适当提醒道:“年轻人,见你是生面孔,好心提点一句,这镇上有条不成文规矩,夜晚最好不要随意外出,免得遭人惦记。” 云天有些不解,问道:“这是为何?刚才在镇上走了一圈,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怎的夜晚就出不得?” 妇人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近些时日,夜晚常有黑衣人在屋檐上起起落落,个个气势吓人。前些天几个镇上的修士,不开眼与这些黑衣人起了摩擦,没几下就给全杀光了,死相惨极。大半夜地不少镇民都被吵醒,愣是没人赶出去给几人收尸。直到天亮过后,镇民们才陆陆续续围上去,其中一个修士没死绝,嘴里一直呢喃着‘鬼啊鬼啊’什么的,实在吓人。” 云天眉头一皱,莫不是鬼修?他曾经就见识过鬼柒的招魂之法,确实能唤出刚死之人的鬼魂。可这种功法,据他所知基本只有教派才有传承,也就是说教派的人已经开始出现在剑池大域了? 妇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还要继续劝说。“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能避则避。像这种高来高去的修士,要取我们这些平凡百姓的性命,轻而易举,还是少招惹为妙。” 云天笑道:“知晓了,大娘好心提醒,我又怎会不听。” 妇人见这后生听劝,也放心一些,先前好几个不听劝的都已经死了。 云天又问道:“只是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可有缉事殿的人前来问询?就算缉事殿没派人前来,万剑山庄总该会有人来负责此事吧?” 妇人叹了口气,解释道:“缉事殿的大人已经来过了,只是势单力薄,似乎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在镇上埋伏一夜过后,都没敢动手。天亮以后说是回去搬救兵,如今也过去了一些时日,始终不见音讯。至于万剑山庄的人,干脆就没有来过。” 云天觉得这事不太对劲,万剑山庄有剑华前辈坐镇,应该不至于惧怕一群教派信徒,于是问道:“大娘可看清了那些黑衣人有多少?十人?二十人?” 妇人想了想,摇摇头道:“数不清,借着火光看过去就不下百人,真要说全了,估计还要多个几倍。” 几百人?! 云天有些震惊,什么时候南方也被教派渗透得如此严重。 妇人又说道:“年轻人,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是尽快在客栈住下吧。看这天色,估计也快入夜了,等那群黑衣人来了,可就躲不及了。” 云天点点头,付了租房的钱银,迅速出了客栈。 小镇不算大,可云天还不能动用修为,否则也不至于刚入镇就被两个家伙给甩掉。 眼瞅着就要天黑,云天有些着急,小镇上的百姓也都陆陆续续消失,证实了那位妇人说的话不假。 无论是洛洛还是洛施晴,始终不见踪影。 终于,夜幕降临,整个小镇安静得可怕。 云天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周围的房屋中,许多百姓拉开一条门缝看出来。正要过去问询时,那些百姓都赶紧把门缝合上,生怕惹来祸患。 云天翻上屋檐,四处观察,不断念叨:“真是急死人了,这俩惹事精,非得让我把他们捆起来才安心。” 万幸,云天发现了独自在街道上流浪的洛施晴。 不一会儿,云天便来到洛施晴所在的地方。 洛施晴原本正在一家胭脂坊内挑选物件,天色暗下来后,店家忽然间就要关门,说什么也要把她赶出去,后来连着附近几家店铺也都同样如此,一个比一个急着关门,于是她无处可取,便流浪在大街上了。 云天正赶到,急促问道:“洛洛呢?你见着他没?” 洛施晴见他也一副着急的模样,不禁问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都跟急着投胎似的。” 云天没时间解释太多,一把牵住洛施晴的手就要走,“你别问那么多,总之镇上夜晚会出现许多教派的人,这回我们是摊上大事儿了。” 洛施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脸红,还没想太多就被泼了一头冷水,连忙说道:“我之前好像在前面那条街见过洛洛,说不定他还在那。”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前街,还没开始寻找,忽然间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小镇外,一大群身披漆黑斗篷的人正在靠近。 当头一位体型显得有些“臃肿”,足足比旁边那位同伴大出一圈。 体型臃肿的黑衣人旁边那位,就显得正常许多,而且气息显然要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体型肥大的黑衣人露出狞笑,朝着身边的同伴说道:“过了今晚,任务应该就结束了吧?小爷可不想再在这种地方多呆几天,缉事殿的人已经被惊动,这不算什么,毕竟我们的人也不少。怕就怕万剑山庄的那位忽然没了牵制,到时候我们可就被一锅端了。” 其身边的同伴年纪应该是挺大,声音透露着苍老之感,“放心吧,那位剑华天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或者说他根本不能离开万剑山庄太远,否则他也要承受一定的代价。” 体型肥大的黑衣人嘿嘿笑道:“那小爷就尽管信你这次,毕竟你与那位剑华天帝也算是老相识不是?” 那人忽然停住,一股锋锐的气息透露出来,冷冷说道:“要是再提此事,我就把你身上那些恶心的肥膘都给削下来。” 体型肥大的黑衣人默不作声,只是笑意未减,也不怎么惧怕,毕竟这位已经不如当年。如果是在三年前,就是给他十个胆,也不敢顶撞分毫。 因为这个披着黑斗篷的老人,曾经就是万剑山庄的人,名号剑二。 第三百一十二章 剑二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镇内,修行经验丰富的云天一下就捕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 赶紧将洛施晴拉到一条深巷中,云天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了那张面具,扣在了洛施晴的脸上。在没有玄气的情况下,云天特地从枫玄戒中拿出一些常用之物,那张遮蔽气息的面具恰好就在其中。 云天没有修为,自然不需要,可洛施晴现在已经是修士,容易暴露。现在唯一需要着急的,就是找到不知身在何处的洛洛。 值得庆幸的是,洛洛携带着那枚玉葫芦,海神之泪能掩盖妖气和大部分气息。 云天屏住呼吸,悄悄呼唤出那道潜伏在体内的剑气,一朵白色焰火从口中吐出,悬浮在身后。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洛施晴,低声道:“你不要出声,也不要随意乱动,我出去外面看看。” 洛施晴点点头,按紧带在脸上的面具。 云天轻手轻脚地走到巷口,往外偷偷看去,赶紧把头缩了回来,此时正如妇人所说,外面已经布满了黑衣人。 抚平内心的紧张,云天决定再看一眼,然后他就在众多黑衣人当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差点惊呼出声暴露了自己。他看到的正是那位前任万剑山庄宗主剑二,虽然老人变化了很多,而且隐蔽在斗篷之中,但云天还是认出了他。 此时,街道上行走的剑二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他们这些练剑之人,对于目光与杀意这类的感应相当敏锐。 云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发现,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赶紧带着洛施晴转移,从深巷的另一头离开。 剑二伸出左手搭在后背的剑上,自从挨了剑华一记气止钉,他的右臂便废了,从此改用左手剑。悄悄接近那条深巷,虽然不认为除去剑华之外,这剑池大域还有谁能威胁到自己,但经过这些年的磨难,他仍是慎重了许多。 云天洛施晴前脚刚离开深巷,剑二后脚便出现在深巷的前头,双方正好错过。 剑二正寻思着要不要继续深入,忽然有一位下属跑过来禀告有了发现。 “一个孩子?” 剑二犹豫了一下,选择放弃一探究竟,跟随那位部下离去。 众多屋檐之上,站满了黑衣人,无一例外,气息不俗。 其中一处屋檐上,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孩童静静地站着,警惕地看着周围这些黑衣人,既不敢妄动,也不能离去。 剑二跟随部下登上屋顶,一眼便看见了屋檐上的小家伙,不禁冷笑一声,“哪来的顽皮小孩,直接赶下去就是。” 旁边那位属下回应道:“剑二大人,那小孩不一般,先前我们的人发现他之后,想要出手解决,可不料这小孩有修为在身,直接出手打伤了几个中阶的信徒。” 剑二轻咦一声,他毕竟到过极高的境界,虽然因为右手废了,导致实力大跌,可这不妨碍他眼光锐利,呵呵笑道:“一只小小玄妖罢了,要是能驯服就驯服,如果不能,直接杀了。” 那位属下低头道:“倪大人去了小镇的另一边准备,其他七阶的使徒相继出手,仍然无法制住这玄妖,实在没有了办法,这才惊动了您。” 剑二微微吃惊,重新审视一番那屋檐上的小孩,改了主意,“这玄妖不寻常,擒回去也是功劳一份。你们也不要再耽搁了,赶紧去准备吧。不可因为是最后一天就掉以轻心,事关重大,倘若失败,这里所有人都要陪葬。” 那位属下领命之后,把四周屋檐上的黑衣人一并遣走。 洛洛看着周围的人退去,依旧不敢妄动,因为他从那位刚来的老人身上感到了极强的气息,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剑二连跨几处屋檐,渐渐来到小家伙近前,拉下斗篷上的兜帽,笑道:“小家伙是从千水江那边逃出来的吧?能突破那座封阵,证明你实力不俗。可你终究是妖兽之属,在人间随意晃荡,说不定哪天就被某个大人物斩杀,不如跟随我,保你性命无忧。” 洛洛一看这老头就觉得他不怀好意,可是师傅不在身边,自己又不能随意惹事。虽然现在已经惹下不小的祸患,但小家伙还是有认错的自觉的。“老头儿,别套近乎,我跟你不熟!” 剑二愣住,不过脾性还算好的,没有当场翻脸,仍是笑道:“小家伙莫要以为自己能在一片水域里称王称霸,走在这片土地上依旧能肆意妄为,这片天地强者太多,就连我也不敢随心所欲。你不过堪堪化形,纵然天资出众,血脉强大,实力直达八阶,在我眼中也只是蝼蚁。你若识趣,那就皆大欢喜收场,不然的话......” 洛洛睁着大眼睛,闷声道:“不然怎样你倒是说啊!装什么高深!” 剑二眯眼一笑,看来也不能太讲修养,容易被忽视。微微抬手并作剑指,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剑光唰地冲出。 洛洛的衣衫瞬间被这道剑气掀起,耳边一缕发丝悄然断开,轻飘飘地掉落在地。 从老人抬手到发丝断落,几乎快得没有间隙,不愧是快剑阁曾经的领头人。 洛洛再也不能保持淡定,这人似乎比师傅的实力都要强一些。 剑二收回手臂,笑问道:“现在,我想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吧?如果想通了,就乖乖走到我身边,臣服于我,不然下一次割过的就是你的喉咙。” 洛洛低头挣扎一番,最终迈出脚步,一言不发地缓缓走向老人。 剑二满意地看着这个识趣的小家伙,虽然是海族,但也未尝不能培养为自己的属下。他之所以选择加入教派,也是这个原因。万剑山庄将他逐出,他不甘心,一直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重返宗主之位。所以单凭自己一人是不够的,教派承诺他宗主之位,他自然也会尽心尽力为教派效力,这本就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见洛洛一直低着头前行,剑二发现有些不对劲,冷声道:“你抬起头来见我!” 洛洛忽然抬头,从口中喷出一道水箭,直取老人的头颅。 剑二早有预料,但仍是被这道水箭刮破了颈侧,落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瞬间被激怒。“你这是在找死!” 洛洛露出诡异笑容,从屋檐上跳下,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二正要去追,猛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转身时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一道白虹击碎了护体玄气。 如果不是先前洛洛出手让老人有所防范,这一道白虹说不定就已经直接洞穿了老人的头颅。 剑二侧头躲开,心惊之余已经发现了一个从屋檐上跳下的青年,虽然只有惊鸿一瞥,但他就是化了灰也认得出那张脸,顿时暴吼道:“云天,竟然是你!当年我心软放了你一条性命,结果被剑华废去右臂,如今我要你血债血偿!” 云天刚才躲在两人后方,一直在伺机出手,也是他暗示洛洛先假意投靠,只是没想到这老家伙反应实在太快,只能先逃为妙。 剑二暴跳如雷,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与云天可不止血海深仇,失去宗主之位,废掉一臂修为大跌,任何一样都值得他取云天性命。 云天与洛洛分开逃跑,至于洛施晴已经被他安置好,应该没有大碍。 剑二穷追不舍,两人修为相距太大,仅仅几个呼吸,就拉近了距离,即将出手之际。 白虹再度闪过,迅猛至极。 剑二不得不躲,那道剑气对他的威胁实在太大,而且云天控制得极为精妙,他要是硬冲过去,说不得要被打成马蜂窝。这不禁让他心惊,第一次见这小子的时候便已经入境,这才过去多久,才三年而已,境界就已经提升了这么多,再放任下去,入宗师境不是指日可待? 云天一路朝镇外逃去,好在周围的黑衣人已经被遣走,现在没有更多的人去阻拦他,否则单凭一道剑气,确实不足以抵挡。 剑二很有耐心,一路跟随过去,也清楚云天想要干嘛,只不过他不会让其轻易得逞。他过来这个小镇上,是要执行重要的任务,云天要是跟他拖延时间,对任务的执行极为不利。“就到这里吧!你已经逃不掉了!”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镇外,回头一看就能发现镇上的屋檐有许多黑衣人的身影来往。 云天稍稍站定,身后白色焰火悬浮不定,给人一种极大的威慑。 剑二缓缓拔出背后的长剑,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没了修为,我也不会去关心这种事情。既然老天赐给我这样的绝佳良机,我又怎能轻易放过?” 云天看一眼老人身后的小镇,沉声问道:“你们教派总喜欢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回又跑到这种偏僻的小镇上干嘛?” 剑二盯着那朵白色焰火,不敢大意分毫,回答道:“将死之人,知道这些又如何?不如乖乖受死,不要耽搁我的时间,我还能勉为其难留你一条全尸。” 云天忽然笑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些,这里是距离千水江最近的一个小镇,你们教派想做什么,无非就是要针对千水江罢了,遮遮掩掩作甚?” 剑二也不怕被看出些什么,“是又如何?你就是知道了,又能阻止什么?缉事殿的人不也发现了我们,他们也没能拿我们怎么样。只要今晚一过,万事休矣,就算是剑华亲自过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云天皱眉,就连天帝也不能挽回的事?是不是太过言重?虽然千水江不是水神宗,水神宗也不是清云子,可这些牵连下来,大概对于清云子也会有些影响吧。 剑二是铁了心要杀云天,不再犹豫,“多说无益,你还是乖乖纳命来!” 话音刚落,顿时剑光满天,赫然是快剑阁的独门绝技剑雨落。 云天一下子就被剑光笼罩在内,白色焰火自行护主,可剑光实在太快,并没有全数挡下。 危急之际,云天手中捏着一张符篆,瞬间撑出一面玄罡盾,虽然顷刻间便被剑光戳得稀碎,但也为他争取了不少时间。 第二张符篆抽出,瞬间冒出一大蓬白雾,这是从清云子那里得来的水蒸符,原本是留给洛施晴修习水符印时,增添周围水汽只用。如今被他用来遮蔽身形,最重要的是遮蔽住那朵白色焰火。 剑二没有贸然出手,眼看着扩散开来的白雾,也后退避开。白色焰火躲在白雾中,就真的彻底看不出区别,他要是敢冲入雾中,随时都会被一击洞穿了脑袋。 剑二凭空挥剑,舞出一阵剑风将白雾驱散。 忽然,云天直接从雾中冲出来,双手各拿捏着四张符篆,每个指缝间都夹着一张,嘴里也含住一张,共计九张符篆瞬间启动。 这是一套联合符篆,分开使用威力寻常,一旦合并,可以唤出一座困阵。 阵法光芒瞬间从剑二脚底下亮起,厚重的岩层不断从四周升起,将他封锁在内,唯独留下头顶的空缺。 剑二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从上方跳出去,迎面而来的必定是那道白色焰火,于是直接挥剑强行破阵。 岩层一道接一道升起,直至符篆玄气耗光为止,阵法也不会被破开。 云天看了那座大阵的上空一眼,讥讽道:“蠢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小镇那边快速离去,压根就没想过要用白色焰火去伏击老人。 第三百一十三章 聚魂符?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剑二越发觉得不对劲,身前岩石不断出现,遮蔽了外面的情况,那小子没有修为,气息又微弱得很。虽然阵法上方确确实实有一条出路,可他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那朵白色焰火让他莫名地恐惧。 一阵猛烈的剑光,岩石阵上瞬间布满了裂纹,剑二仗着玄气护体,从阵中撞了出来,随后警惕地看着四周,始终看不见那朵白色焰火,人去一空。 面色阴沉地将长剑归鞘,剑二看了一眼镇外,缓缓转身回到小镇上去。无论是哪一个方向,他都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任务失利是他无法承受的后果。“小子,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宰了你!” 镇内,云天刚刚回来,与正在埋伏的洛洛接头。原本两人是要蹲伏追击回来的老人,只是没想到这货谨慎过头,自始至终也没有选择从上方脱阵,这也让蹲伏的计划落空。 云天急促道:“洛施晴已经被我送去客栈,性命无忧。现在形势危急,师傅也不要求你跟过来,你只要保护好她就行,剩下的就交给师傅。” 洛洛不情愿,说什么也要跟过去。 两人又偷偷沿着大小巷子穿行,避开各处的黑衣人之余,还是想要弄清楚这些人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观察许久,云天发现几乎所有黑衣人手上都拿捏着一张符篆,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只是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那是什么符篆。 这里足足有三百余黑衣人,虽然大部分的修为也仅仅是中阶,但也是相当恐怖的事情。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宗门势力,可以随随便便调遣出如此数量的修士,只为了执行一个任务。 即便是缉事殿,在修士数量这一方面与教派相比还是远远不及。 虽然缉事殿有权调度各大宗门的修士,只是一来一回耽误了时机,况且并不是所有宗门都愿意配合,从中作梗的也不在少数,越是强大的宗门越是如此。 云天盯着一个落单的黑衣人,对身后的洛洛低声道:“想办法制住他,我有话要问,如果控制不住我会立刻出手击杀。” 洛洛默默点头,手中蓄出一团水球,悄悄从另一个方向绕行。 云天看准时机,直接从小巷中走出,拦在了黑衣人面前。 这黑衣人本身的修为就不高,尚未突破高阶,否则云天也不会选择他当作目标。在见到有人忽然出,黑衣人还吓了一跳,旋即发现这人似乎没有任何修为,惊吓变为狞笑。“这么多天了,居然还有不怕死的家伙。” 云天也笑了,教派的人总喜欢目空一切。 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忽然就觉得有什么爬上了自己的身体,紧接着窒息感涌上心头,挣扎着往后看去,只见一个孩童正控制着一团水流,随后视线逐渐模糊。那并非是即将要晕过去,而是因为荡漾的水波扭曲了周边事物。 那团水球直接是将黑衣人的脸面罩在其中,任其如何挣扎,始终无法从水中探出。有修为在身虽不至于窒息,但问题是无法张开口,否则一旦被水灌入体内,那可就真的会窒息而死。 云天朝后方的洛洛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后对黑衣人说道:“我劝你接下来最好乖乖回答每一个问题,否则你的死相会很难看。我也不是嗜杀之人,你如果回答得好,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前提是你离开教派,不再害人。听懂了就点点头,不然我直接杀了你也不会废太大手脚。” 黑衣人隔着水仍然是听得真切,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云天将黑衣人拉近小巷中,让洛洛撤去水流,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你们手上的是什么符篆?你们来这个偏僻的小镇要干什么?你们教派在南方潜伏的大致人数有多少?” 黑衣人一个劲地摇头道:“小的只知道手里的是聚魂符,至于其他两个问题,小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信徒,实在是无从得知。” 云天从黑衣人手上拿过那张符篆,虽然不精通符篆之道,但基本的辨别还是能做到,确实是聚魂符没错,只是不知道教派在这里布置大量的聚魂符有何作用。 聚魂符的作用就是凝聚刚死之人的灵魂,但这些黑衣人似乎也没有滥杀镇上的百姓,收集魂体从何谈起? 云天想了想,继续问道:“你们执行完这次任务后,打算南下还是回归圣城?” 黑衣人之前的问题大都没答上来,有些急于表现自己,连忙道:“曾无意中听两位大人提起到过,此次任务完毕,似乎是要继续南下的,不过会绕开剑池大域,从万象森林那边穿行。” 万象森林? 那可是南方最为凶险的一个大域,里面只有各种怪异的树木,且大多成精,能自由摆动枝叶,甚至能吞人,就连玄兽都不会选择那种地方栖息,教派这群人如果硬闯,能活着走出来六成就已经谢天谢地。 如此说来,这群人的目的地肯定是离风大域无疑。 云天还注意到黑衣人方才提起有两位大人,于是问道:“除了剑二,另一位领头人是谁?” 虽然知道那人不太可能是叶重,但云天还是有些在意,如果能在这里遇上,总比到了离风之后,两人刚见面就要交手好得多。 黑衣人毫不犹豫道:“倪通!听说曾是囚关镇中的逃犯,实力强劲,从缉事殿手上逃脱后加入教派,深得几位上使的赏识。” 竟然是倪通,云天差点要忘记这个人,当年在囚关镇中与一位老道长联手将此人击退,往后就再也没听到过有关这人的消息。不过云天倒是记得这人拥有一个兽符印,能力诡异得很,当初也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耗掉了他几条性命。 云天沉默良久,又忽然开口说道:“最后一个问题,倘若现在放你离开,你能保证离开教派,就此不再害任何人?” 黑衣人拼命点头,生怕云天反悔。 云天示意洛洛彻底散去水流,沉声道:“那好,你现在就从小巷中出去,离开小镇,千万不要回头。” 黑衣人如获大赦,顿时感激涕零,对着云天与洛洛一阵磕头拜谢。 云天摆摆手,转身与洛洛从小巷的另一边离去。 黑衣人仍是磕头不止,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巷尽头,这才缓缓起身。斗篷之下的面目忽然扭曲,露出讥讽神色,冷笑道:“感谢您的宽宏大量,作为报答,我应该好好收下这一份功劳才是。” 说罢,黑衣人手里多了一个传信匣,正要拉响。 忽然间,一道白虹抹过,黑衣人惊恐地看着掉落在地传信匣,还有旁边那只属于自己的断掌。 白虹再度闪过,黑衣人还没来得及痛嚎,人头落地。 随后,白虹迅速掠过小巷,也消失在尽头。 两人一路逃回白天去过的客栈,洛施晴也被安置在那里。 那位掌店的妇人好心,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给几人开门。 回到客栈之后,云天总算是松了口气,朝妇人感谢道:“大娘,天亮之后我们就会离开,不会给您带来什么麻烦。” 妇人摇摇头,笑道:“不打紧,反倒是你这后生好生大胆,外面那么多黑衣人也敢闯,救了这姑娘还有小娃儿,有情有义。” 云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回答道:“哪里哪里,只是这两人对我很重要,换作他人,我怕是没有那种勇气去多管闲事了。” 妇人呵呵一笑,打趣道:“你倒是老实,我见着许多来来往往的所谓‘剑客’,逞威风的本事不小,炫耀都来不及,哪像你这般谦逊。” 从妇人那里取了一些酒食,三人上了二楼客房。 洛施晴称自己一个人害怕,说什么也不愿回去自己的房间。云天无奈,便陪着她一段时间,没想到洛洛这小子也有样学样,死缠烂打赖着不走。 云天本来想趁早将经脉温养好,准备用一晚时间静修,先前想着只要低调一些,应该不会遇上什么危险。没想到刚下了船,就摊上了这趟事,没有修为在身始终觉得不安。 将门窗关紧,三人在屋内听着头顶上偶尔响动,不禁有些紧张。教派的人正在头顶上蹿来蹿去,要是不走运被发现,那可真的没地可逃了。 动静响了一夜,三人就跟着担惊受怕了一夜,饶是云天体质算是不错,也快要熬不住折磨。 终于,临近天亮时,屋顶上的动静开始减少,直到一个多时辰过去也没有声响时,云天才透过窗户上的缝隙偷偷往外看去,镇上许多人家亦是如此,彼此对视都在确认情况。 云天悄悄把窗关上,转身对两人说道:“应该没事了,大街上已经开始有百姓走动,稳妥起见还是等天色大亮再出去吧。” 洛施晴舒了口气,咒骂道:“这群黑乎乎的家伙,害得本小姐什么也没买着,白逛了那么多铺子。” 云天来气,给这俩家伙一人来一个爆栗,怒道:“入镇之前我怎么说来着?都当耳边风了是不是?亏你还好意思抱怨,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们俩就准备被掳走得了!” 洛洛识相地乖乖闭嘴,安分得像个惹了事的孩子。 洛施晴自知理亏,只是捂着脑门,眼泪汪汪。 云天心一横,全当看不见,这俩人就是欠教训,不给他们长点记性是不会改的,于是又孜孜不倦地教导道:“世道太乱,我要护你们周全不易,你们还要四处惹事,迟早要出祸端。你们一个心智尚且不成熟,一个窝在小镇上长大见识短浅,还是要多听听我的意见,不要擅自主张,意气行事。” 洛施晴一瞪眼,气道:“你说谁见识短浅呢?!” 云天眼神躲闪,佯作不知情道:“有吗?你肯定是听错了,我怎么会说你见识短浅,不信你问问洛洛?” 洛洛见自家师傅在疯狂地打眼色,顿时一副了然的模样,觉得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应该义不容辞的表明自己的忠心,宁死不侍二主。 云天见他这副模样,暗暗点头,真是孺子可教也。 然后洛洛就俏生生地开口道:“大姐头,我全听见了!他就是在骂你见识短浅没错,要是我就不忍了!” 云天呆若木鸡,就像被天雷劈过后,灵魂湮灭只剩躯体一般。“这......我应该能解释,你让我想想措辞。” 洛施晴冷笑着迸发出全身玄气,就连在船上与那贺家少年对垒时,也没有如此这般用尽全力。“我倒是想听听你的狡辩,尽管说!” 云天被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半天,到底是词穷。 洛洛一溜烟跑到后头,狐假虎威的模样,十足十的狗腿子。 一连串的哀嚎声从房间内传出。 妇人早早起身,在楼下准备入冬要用的腌菜,听了这哀嚎声,感觉这叫出来的人大概是已经凉透了? 洛施晴气呼呼地推开房门,回到隔壁自己的那间房收拾行李。 洛洛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大摇大摆的地出了门。 云天最后出来,脑壳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呜咽道:“说好的听我解释呢?这都往死里招呼了,也不惦记一下我现在还没修为呢。” 妇人见云天下楼,这才知道刚才的哀嚎声出自于谁,不禁感慨,原来那姑娘比这后生还要生猛的多,想来昨晚那姑娘是凭本事找上客栈来的? 云天尴尬地与妇人打声招呼,笑问道:“大娘,你这里有纸笔么?” 妇人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问药酒?大概是觉得这后生被砸得不轻,也不多说。“有的,这就给你取去。” 云天接过纸笔,开始写信,写到一半又停下,问道:“大娘,这小镇叫什么名字?” 妇人是真的觉得这后生被敲傻了,镇外那么大个牌坊竖着没看见?不过还是耐心解答道:“这小镇名为盼江,原本是位于千水江岸边,镇上有许多渔民出海,妇人都留在镇上盼着丈夫能平安归来,因此得名。后来有一天,那千水江忽然发大水,将整个小镇都给淹没,好多人家都失散了。这些人也不愿走远,怕江上的船回来找不着家,于是就迁到这里,既能看到江,又不会被江水冲走。” 云天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大娘你......” 妇人呵呵一笑,释然道:“我那丈夫跟儿子出了海,十几年也没有回来,大概是遭了难,这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你也不用那么拘谨。” 云天仍是说了一声抱歉,继续落笔写信。 妇人有些好奇道:“你是要将这里的事情说给谁听?” 云天笑了一声,道:“一个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第三百一十四章 藏剑亦是藏愧疚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晌午,三人离开了盼江镇。 得知教派那群人应该前往了万象森林,云天特意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洛施晴眉头拧成一块,满满心事的样子。 云天本不想再招惹这姑奶奶,最后还是忍不住嘴贱,问道:“一脸愁容地在想些什么呢?” 洛施晴其实也没有真的生气,毕竟错的是自己,只是不喜欢云天一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既然云天先主动开口,她也就此顺着台阶下来,回答道:“我不想去万剑山庄那个地方,难道你忘了上次发生的事?你差点就出不来了!” 云天还以为她在置气,不禁笑道:“担心这个做什么,现在万剑山庄的执掌人是剑一前辈,是剑华天帝的师尊。不管怎么说,剑华前辈也曾帮助过我,去拜访一下也是应该的。” 洛施晴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云天又宽慰道:“你要是真担心我又出不来,就少惹点事,比什么都强。” 洛洛在旁边应和道:“就是就是,她就一惹事精嘛!” 云天揣了小家伙一脚,“滚一边去!” 洛洛捂着屁股跑远,他刚才是见自家师傅似乎又占了上风,赶紧见风使舵,要是表忠心晚了,容易被秋后算账。 洛施晴挑眉道:“就不能绕过去?你非得去那个地方干嘛!” 云天苦笑道:“我这不是得去看看么,那镇上的大娘说过万剑山庄的人没有出现,我就想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万剑山庄是剑池大域正统宗门,要是出了岔子,你从小长大的那处囚关镇也会很危险,毕竟两地相隔不远。” 洛施晴顿时哑口无言,她就是再不喜欢那个地方,也知道父亲呕心沥血多年,将那里打造成洛家的领地。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父亲或许真的宁死也不愿离开。 云天又说道:“你也不想想,我曾经在那里大出风头,他们躲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再来找事,其实安全得很!” 洛施晴终于是被打动了,犹犹豫豫道:“好吧,但不能停留太久,我讨厌那个地方。” 洛洛见两人聊好,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云天一手拎起小家伙,后面两条小腿扑棱扑棱乱晃,碰不着地。 洛洛挣脱不开,嘟囔道:“师傅,您老人家哪哪都好,就是太记仇这一点必须得改改。” 云天呵呵一笑,眯眼道:“我给你点时间想想措辞,听听你能怎么狡辩。” 洛洛转而向自家大姐头发出求助的眼神,没想到被无视了,顿时绝望道:“师傅,自古以来都是降者不杀,您看我现在给你磕头还来得及不?” 云天将小家伙丢回地上,冷笑道:“这样最好,我有点耳背,你要是不磕响亮点我听不见。” 洛洛悲愤欲绝,扬言要了断此生,喊了半天见没人阻止,便想着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事忍了! 又过半月后,三人远远瞧见了一座宏伟山庄。 洛洛顿时恢复生气,蹦蹦跳跳个不停,先前就烦着云天给他讲在山庄发生的故事,一直嚷嚷着要在湖上与人比剑,体会那种剑客风流。 云天瞪了小家伙一眼,让他不许惹事,随后才往山庄大门走去。 庄子似乎没怎么变,仍是与之前那样,有许多客人来往。 云天见守门的弟子挺熟悉,于是就要上前问询。 没想到那守门的弟子反倒迎了上来,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惊喜道:“云天?你是云天!” 云天也觉得这人挺熟悉的,想了一下之后,迟疑道:“楚平生?” 这楚平生正是上一次来山庄寻找剑八长老的时候,那位帮着引见的门房弟子,如今居然正巧还是轮到他值守。 云天笑道:“缘分啊,没想到三年过后再来,第一个见到的还是楚老弟你。” 楚平生有些兴奋道:“来,你赶紧过来看看,这还有你的熟人嘞!” 说着,楚平生拉着云天走回山庄大门,朝里头喊了一句,“两位师兄,你们看看谁来了。” 云天正抬头,看见庄子内有两人,一个正满头大汗挥斧劈柴,另一个......在给劈柴的那位扇风? 这副景象看不懂,可再看看两人的模样,也就释然了。 云天冲两人招招手,笑道:“子都葛青,好久不见。” 坐在那劈柴的,正是少爷子都,在旁边伺候着扇风,不是葛青还能是谁? 子都也笑着招招手,喊道:“哟!好久不见。” 葛青揉揉耳朵,自家少爷在这劈了半天的柴,大概是落斧声太大,说话声也跟着大了起来。 洛施晴与洛洛在外头张望。 子都一眼便瞧见,顿时冷落了云天,热情地招呼道:“原来是洛姑娘,快进来坐,不要客气。” 坐?坐哪? 洛施晴看着唯一那张小板凳,不正压在那位少爷的屁股下么? 葛青有些羞愧,自家少爷今早不知抽什么风,说要出来劈劈柴,体验一下艰苦生活,结果自己还得陪着伺候左右。为了不让少爷再闹出些什么笑话,赶紧抢先道:“云兄,不如先带洛姑娘,还有这位......小兄弟进去再说?” 云天将蠢蠢欲动的小家伙摁住,笑道:“正有此意。” 那位子都少爷一下子把体验生活的事情抛诸脑后,仿佛发现了新鲜事物,跟着众人回了庄内。 楚平生依旧坚守岗位,即便他真的很想与云天叙叙旧。 于气剑阁顶楼,有青衫男子静立,默默地看着山庄大门的方向,忽然间露出一丝笑容。 一背剑老人登上阁楼,见青衫男子果然在这里,笑问道:“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了?” 青衫男子点点头,不忘与老人行礼。 老人轻嗯一声,算是回应,反正说也说过了,骂也骂过了,这弟子始终改不了迂腐模样,便省了那份心。“怎么不去见见他?我记得你之前很看好这后生,几次出手阻拦了快剑阁的发难。” 青衫男子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我没有资格去见他。” 老人深知自己这位弟子的脾性,沉声道:“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身上揽,你没有脸面去见他,说不准他还想见见你呢。你这样终日把自己藏在阁楼中,有用么?” 青衫男子叹了口气,低落道:“我知道无用,只是除了这样,还能做什么?” 老人就是不愿看他这副落魄模样,愠色道:“你是剑华天帝,你是杀伐果决的剑客,你应该逍遥天地间。何至于呆在这憋屈的楼阁之中,你要藏剑,那就藏在湖心亭便是。你要藏心中愧疚,为师一万个不答应!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承担责任?那枫天帝是你害死的不成?” 青衫男子低头,不敢言语。 老人犹不解气,继续骂道:“你对那年轻后生用了些手段是不假,可你既然做了,又有什么不敢面对的?你堂堂剑华天帝,还要看一个小子的脸色过活?况且那小子现在不也活得挺好,都已经夺得传武界三甲,不正符合了你的期望吗?” 青衫男子摇摇头,叹息道:“这样说不对,结果是好的,并不代表我做的事正确,只是云天他凭借自己的意志熬过去罢了。至于留在这阁楼内,也并非像师尊所说那样,只是因为对于枫的愧疚,更因为我继承了这个天帝之位,不得不承起这个责任。” 老人说不过他,愤懑道:“行行行,你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你要困住自己便困吧!为师也不管那么多,反正你记得自己心中的道就行,唯有这一点必须坚持下去,否则你也不是剑华了。” 老人说完,便甩甩袖子,离开了阁楼。 青衫男子仰头闭目,久久不能平静。六十多年前,将枫天帝逼入绝境的,或许不是他,可他又怎能脱开干系。 入夜时分,青衫男子悄然出现在湖心亭当中,无人发现。 那位麻衣老者仍在,见有人来便睁开了双眼,冷笑道:“怎么?今儿个心情好,来看看我这老家伙死了没有?” 青衫男子缓缓走到亭子边,看着越来越多鲤鱼浮出水面,冷哼道:“死?哪怕是我死了,你也活得好好的。” 麻衣老者嘿嘿一笑,道:“承你吉言。” 青衫男子不与他逞口舌之快,沉声道:“如果他来了,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否则我不介意在这湖中多丢下几道剑气。至于你想要出去的事,也一并押后。” 麻衣老者见他有些气急的样子,也不再撩火,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忽然,青衫男子身形化虚,隐藏在这湖心亭当中,轻声道:“他来了。” 麻衣老者朝湖对岸看去,果然有一白衣青年。 只是不知道青年犹犹豫豫地在湖边徘徊做什么,直到最后也没有跨过湖面,而是转身离去。 不久之后,青年拉来一个毛头小孩,唧唧歪歪半天,似在讨价还价。 麻衣老者看着那个六七岁模样的孩童,呢喃笑道:“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第三百一十五章 入神剑气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湖岸,云天着急了半天,没了修为要怎么渡这湖水,最后没有法子才回去拉来了半睡半醒的小家伙。 小家伙被搅了美梦,原本是百般不愿,可转念一想,不能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云天看着叽叽喳喳不停的小家伙,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师傅让你做这点小事也要磨叽半天?” 洛洛理直气壮道:“这很有必要的好不好?要是你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咋办嘛!你先保证以后不再欺负我,顿顿给饱饭吃,我才能放心送你过去。不然我这辈子都很难翻身呀!” 云天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妥协道:“成,你说什么都成!只要把我送过去了,以后不揍你,给你饱饭吃!” 洛洛这才心满意足伸出小拇指,非要拉过勾才安心。 折腾了有半天,湖心亭的麻衣老者都给看困了,心想隔壁这位不如直接把人送过来得了,就是怕青衫男子来了火气,真不让他出去。 洛洛站在湖边,瞬间变了个人似的,与这湖水仿佛融为一体,回头严肃道:“师傅,你准备好了么?” 云天都快被折磨得崩溃了,气急道:“赶紧的!别废话!” 洛洛欢快地应了一声,双手一起一落,整个湖面动荡,翻起一道高浪。 云天将信将疑地踏上浪潮,惊讶地发现真的没有沉下去。 浪潮不断涌动,从下方推出一股力道,将人托起,虽然还是会沾湿衣物,但云天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眨眼间,云天乘着浪跨过湖面,成功登上湖心亭。 同一时间,麻衣老者也现身,笑问道:“这才多久不见,你混成这副鬼样子?你修为练废了不成?” 云天还忙活着把湿透的靴子脱下,没那闲工夫搭理。好不容易才把身上的水拧干,这才看向麻衣老者,道:“说来话长,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迟早会恢复。我这趟过来就是因为找不着剑华前辈,觉得你可能知道他在哪?” 麻衣老者嘴角微翘,瞥了眼身后空荡荡的地方,道:“大概是黄花大闺女,羞于见人呢。” 云天摸不着头脑,“前辈这是在讲笑话?” 麻衣老者似有所指,笑道:“可不就是在讲某个笑话么。” 正说完,麻衣老者便感到身后一股冰冷杀意,便摇摇头道:“不说了不说了,你小子应该不至于为了剑华专程跑来我这吧?” 云天微微一笑,从背后拿出酒坛子,说道:“记得前辈喜欢喝酒,这不是前来报答前辈的提点之恩嘛。” 麻衣老者闻着酒香,顿时有点受不了,催促道:“快!赶紧拿来!” 云天将酒坛上的封纸戳开,递给老人。 麻衣老者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浑身哆嗦,舒爽至极,叹声道:“还是你小子有心,不像某些人,明明隔着不远,就是不来看一眼顺手送点酒食,可把我馋的!” 云天问道:“前辈说的是剑华前辈?” 麻衣老者不敢再阴阳怪气,直说道:“不就是他么!” 云天又问道:“前段时间山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说是剑华前辈出了什么事情?” 麻衣老者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有那么点事情,听说是仙剑山上有点异动,庄上的剑客包括剑华那小子都去了。” 云天寻思这仙剑山还能有什么异动,能比得上教派的人入侵重要,还是说这些异动也是教派搞的鬼。“前辈能否细说?” 麻衣老者又抿了口酒,不像刚才那样豪放,显然也有些不舍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仙剑山上那把仙剑忽然出鞘,在半空上绕了几周,最后又自己回到剑鞘里头,一群人非要瞎嚷嚷那位剑仙降世,实际上什么人也没见着。” 云天惊讶道:“仙剑?不是说千年都没有动过?这忽然出鞘归鞘的,除了那位可能存在的剑道入神大能,还有谁能使唤得了那柄剑?” 麻衣老者噗嗤一笑,不屑道:“这群小崽子年轻,见识少罢了。我活了这么久,见那仙剑动过好几次,最终也不是没见着什么剑仙。剑华那小子执着于剑道,不愿放过一切可能,所以仙剑山那边一旦有异动,他都会飞扑过去,生怕错过了什么。” 云天有些失望,那传闻剑道入神的强大剑仙似乎真的不存在。 麻衣老者又说道:“剑华不是送了你一道剑气么?直到现在仍在你体内就说明了一切,哪有什么剑仙,不过是美好的遐想罢了。” 云天愣了一下,摇头道:“那剑气可不是一直在我体内,期间消失了有一段时间,直到一个月前,我横渡千水江的时候,它才回到我身边,而且与之前似乎不太一样。” 麻衣老者嗯了一声,眉头皱起,忙说道:“你拿出来看看。” 就连一直站在亭中不曾现身的青衫男子,此时也有些按捺不住,悄然走到云天身旁,只不过仍是隐蔽了身形。 云天微微张口,吐出一道白色焰火,悬停在身前。 麻衣老者惊讶地看着那朵白色焰火,正要伸手触摸,白色焰火忽然露出锋锐之感,将他掌心割出一道浅浅的伤痕。 站在一旁的剑华也被这股锋锐之感震惊到了,这道剑气已经与他身上的剑气迥异,应该说要比之强大的多,其内蕴含的精纯剑意,暴烈至极的剑气,无不在诉说着一个境界,剑道入神! 麻衣老者不可思议地看着手心上的伤痕,呢喃道:“错不了,唯有那个境界才有可能达到这种威力。小子,你有大机缘呐!” 云天反应过来,问道:“这剑气真的找着了那位剑道入神的剑仙?” 麻衣老者点点头,惊叹道:“恐怕是这样了,而且那剑仙还赠予了你这份机缘,将剑道入神境界的剑气与剑意揉合成这朵白色焰火。这已经不仅是剑气或是剑意,是已经产生了微弱的灵智,剑气有灵。” 仿佛在响应着麻衣老者的话语,白色焰火闪烁了几下,颇有灵气。 等等! 麻衣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忙说道:“你是说大概在一月前,从千水江上重新得回了这道入神剑气。” 云天不明白老人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前辈觉得有不妥?” 麻衣老者稍稍瞥了旁边的青衫男子一眼,沉声道:“没有不妥,一月前出现在千水江,半月前出现在仙剑山附近。那位剑道入神的剑仙或许已经南下......” 云天惊呼出声,“剑池大域往南,只有炽炎大域还有离风大域,前辈的意思是......” 麻衣老者摇摇头,“不至于,能剑道入神的人,且存活了那么久的岁月,应当已经拥有了帝位。大概不会冲着两次帝位之争去的,应该是南方有着什么吸引他的地方罢了。” 青衫男子一直不曾说话,也不显身形,只是此时内心已经激荡得无以复加,追寻半生的境界真的存在,自己也有一丝希望踏入那个境界,这怎能不让他惊喜。 麻衣老者嘱咐道:“这道入神剑气你收好,既然是那位剑仙赐予之物,就没人能从你手上抢走。无论是融入玄技内加持攻力,还是留在体内打磨身躯,都有莫大的好处。只是凡事有两面,你要慎用才是,方才我已经在剑气上感受到了很强的杀意,应该就是那位剑仙的剑意所在。你切莫被这股杀意冲昏了头脑,尤其是你已经坠入了心魔劫,一旦失控,后果不用我多说。” 云天自然知道心魔劫的可怕,甚至自己应该称呼为师叔的那位老疯子,正是因为陷入了心魔当中,浑浑噩噩半生,最后死相凄惨。 青衫男子忽然转过身去,似乎自知无颜面对。 麻衣老者看在眼中,呵呵笑道:“没事多喝点酒,别人是喝酒误事,你是越糊涂越好。有什么心事别瞎想,想着想着很容易陷进心魔当中,陷入得多了,可能这辈子就出不来了。当然,经历心魔对你来说,也是悟道的一种,如果大彻大悟,什么心魔都不在话下。走哪条路全看你自己选择,道行尚浅就先选前者,道高了就可以试着打破心魔。” 第三百一十六章 邓舒朗前来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离开了湖心亭,他是游回去的,洛洛那家伙把他送过湖之后居然就这么离开了。 这湖中有鲤鱼万尾,皆是剑气所幻化,如非入境之人贸然落水,会被剑气入体,瞬间侵蚀了躯体。 山庄内的弟子要在湖上比剑,至少也得是入境,无论是剑气盛,还是剑意满,才能在万千剑气中穿行。 云天落水的一瞬间,万鲤辟易。 湖心亭中,青衫男子悄然现身,静静地看着湖水中畅通无阻的赤膊青年。 麻衣老者嘬了一小口酒,微醺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他已经如你所愿,做到了最好的一切。可你从来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也许他只想在这乱世中,当个寻常修士,当勇则勇,想退也能退。你非得把他逼到那个位置,到底是你自己舒坦了而已。” 青衫男子冷声道:“那里本来就只有枫才能守住,我的能力尚且不足。云天即便不愿意,他也没得选,注定如此。” 麻衣老者呵呵一笑,摇头道:“哪有什么命中注定,只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擅自定夺了他的一生罢了。” 青衫男子沉默无言许久,随手挥出一道剑气,便悄然消失在湖心亭之中。 麻衣老者呆滞地看着手中的酒坛子,底下被剑气整齐削断,酒水一下洒了满地,心疼之余不禁好笑,“你是小孩么?用得着跟我置气,有这本事你倒不如上前线杀敌。” 云天全身湿透,衣衫糊在背上有点难受,便想在院中生火烘干了再回去休息。忽然感受到了背后有幽幽的目光,顿感毛骨悚然,赶紧扭头看了两眼,什么也没见着,正回头就有一张大大的人脸贴了上来,瞬间吓得魂都丢了,尖叫道:“子......子都兄,你在干嘛!” 子都微微弯腰,目光在云天身上游走,甚至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手臂上的肌肉,嘀咕道:“云兄,你这身材真不错,别老是藏着掩着,多没意思。” 云天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双手捂住重要的部位,嚎哭道:“你别过来呀!” 子都直起身子,呵呵一笑道:“云兄莫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要是像你想的那样,第一个下手的应该是我家葛青,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云天想起这主仆两人重来就是形影不离,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子都觉得自己大概是越抹越黑,干脆不说话,摇摇折扇悠哉悠哉地进了里屋。 云天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有人来。 葛青拎着大包小包,从院门那边走来,忽然看见了一个光着膀子的家伙,下意识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旋即反应过来院子里来了新的客人,于是赔笑道:“原来是云兄,方才是我认错了人,实在抱歉,您请自便。” 云天越琢磨越不对劲,这小院里不就三个大男人么。 葛青回到屋内,将手上的物件拜访整齐,见自己少爷躺在摇椅上,一副累得不行的模样,没好气道:“才走了那么一会就累成这样,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还能活?” 子都锤了锤胳膊腿,幽怨道:“你看见了外头的云兄没有?” 葛青呵呵一笑,知道少爷想要说什么,“像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怎么可能练得出那样的身材。” 子都忽然有点来气,“我好嫉妒啊!那女人竟然敢说本少爷中看不中用,就是个花瓶。可我能怎么办嘛!都坚持了半个月,这胳膊上的肉也没壮实起来,肯定是你教的方法不对!” 葛青见自家少爷是真的陷了进去,少有地对一个女子那么着迷,不禁有些无奈道:“少爷你清醒一点,欣欣姑娘就是不喜欢你,你为她改变什么也没用啊。” 子都气愤道:“凭什么!我明明长得那么好看,难道她喜欢丑的?唯有这一点,我改不掉啊!” 这句话换作另一个人来说,葛青可能会忍不住作呕,可自家少爷的容貌确实是无可挑剔,至今为止他还见过有任何人能在这个方面与之媲美。 子都托着下巴,满脸忧郁。 葛青摇摇头,收拾屋内杂乱的物件,少爷总喜欢随手乱丢,地面上就没有干净的时候。 地面上横躺着一条漆黑的“铁棍”,那其实是子都的佩剑,重剑无锋。就连这个都能随手丢,还有什么值得这位少爷的重视呢。 许久,终于把衣服给烘干后,云天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地进了里屋,幽怨地盯着主仆两人一眼,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葛青有些莫名奇妙,可转眼就释然,自家少爷总是不安生,惹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立秋眨眼间就过去许久,即将迎来的就是七夕。 子都掐算一下日子,越临近越是愁眉苦脸,那该死的女人怎么能那样说,着实是让人很在意啊。 葛青拍拍少爷的肩膀,苦劝道:“少爷,外面那么多愿意为你疯狂的女人,身世、相貌、天赋都是上上之选的也大有人在,又何必纠结于一个青楼女子?” 子都忧愁道:“我也不知道她哪里好,可总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忘也忘不掉。这都快到七夕了,我还是想不到要送她什么礼物。” 葛青汗颜道:“你这不是都已经买了一大堆,直接送出去不就好了?” 子都一个劲地摇头道:“不行,我现在才觉得买的这些都配不上她,她可不是那些庸俗的女人,怎能用一些俗物打动。” 葛青差点一脚把地面跺个洞,早干嘛去了!买都买回来了才开始幡然醒悟?一大堆胭脂水粉珠宝金钗,两个大老爷们用着玩? 第二天一早,洛施晴看见自己门前堆放着琳琅满目的物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云天静悄悄地走到她身后,揶揄道:“哟,这不是还没到七夕嘛!你这魅力简直要杀死人喽!” 洛施晴吓了一跳,奇怪道:“这不是你送的?亏我以为你转了性,这么贴心送本小姐礼物。” 云天没好气道:“拜托,要喂饱你们两只大饭桶已经不容易,哪还有闲钱买这个。话说回来,你是不是也该出分力,这些珠宝什么的也可以贡献出来,够我们海吃海喝好几个月了。” 这时葛青也从屋里出来,心疼地看着满地的礼品,气愤道:“要卖钱也是赔给我,我大半年的积蓄都花光了,找谁说理去。” 云天甚至从礼品中翻出了一件大红衣裙,惊叹道:“这就是你们昨晚买的东西?太刺激了,有点接受不了。” 洛施晴一件不留地都给搬回房间内,满心欢喜地开始拆着礼物。 云天一脸不悦地走到院中,拉着葛青坐下,严肃道:“你说你也嫌贵,直接退回去不好?非得送她做什么,助长了坏风气。” 葛青笑道:“那是你的事情!再说了,像洛姑娘这样的天姿国色,怎能少得了华贵的装饰衬托。多好一姑娘,你非得看着她打扮成村姑模样才安心?这样有失男人的气度,不可取不可取。” 云天义正言辞道:“歪理!都是歪理!你这是要害我!” 两人一坐就是整个上午,一个提起自家少爷,一个提起那位姑奶奶,互相倒苦水,不禁眼泪汪汪。 小院外,有人来访。 负剑男子步伐轻快,有着说不出的舒展美感。 云天正要说屋里那位姑奶奶的坏话,眼角瞥到了院门,歪过头去愣神道:“邓舒朗?你怎么会来这里。” 原本以为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会是锻剑阁那位曹景顺,只是葛青说他送剑去了,短时间内也回不来。没想到交情不多的邓舒朗会突然出现,让云天感到迷惑。 葛青也愣了一下,他与少爷都跟这位不太熟,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 邓舒朗笑着与两人打声招呼后,便道明来意,只是神情略有为难之色,“今日专程过来找云兄,自然是有事商议。” 云天不解,“舒朗兄直说便是,如此拘谨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 邓舒朗竟是直接抱拳深深一拜,这才说道:“此事说来挺对不住云兄的,所以先行赔罪。帝位之争在即,相信云兄也是为了此事才南回。庄主有意参与此次帝位之争,说不定将来会与云兄为敌。” 云天皱眉道:“你们万剑山庄不是已经有了剑华前辈坐镇?为何还要去争夺离风的帝位,这似乎于理不合。” 邓舒朗平缓道:“剑华先生的帝位来历特殊,无法作为山庄的传承。” 云天又说道:“即便如此,你们修剑道的剑客能感应的帝位,不是只有仙剑山上的那把仙剑么?” 邓舒朗点点头,回答道:“确实如此,而且随着修行剑道的时间越长,感应越清晰。所以宗门的长老都不会参与这次帝位之争,只派修行时间尚短,拥有多种可能的年轻弟子。” 云天倒没有觉得这事有问题,帝位传承能者得之再正常不过,只是笑道:“如此说来,舒朗兄就是被去参与帝位之争的弟子?” 邓舒朗仍是点点头,“快剑阁的弟子当中,只有我的剑意有可能契合离风帝位。锻剑阁也派出了一位弟子前往炽炎大域,想必云兄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 云天呵呵一笑。“曹景顺。” 第三百一十七章 倾吐内心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湖边酒楼外,云天与葛青一人一边,夹着中间的子都,不让这位少爷怯场。 那位欣欣姑娘正是酒楼里新来的头牌,歌舞一绝,引得无数客人为之疯狂。 子都挣扎着要逃离酒楼,葛青大手死死钳住自家少爷的手臂,云天没那么大的力气,只能在后面帮着推。 葛青冷声道:“少爷,你再这样躲下去有什么用。倒不如来个痛快,欣欣姑娘要是拒绝,你就洒脱点离去就是,这哪丢人了?” 子都拼命摇头道:“不对不对,只要我不问,就永远不会被拒绝。如果问出来被拒绝,我以后就没有脸再去见她了。” 云天在后面没好气道:“这是哪来的歪理,磨磨叽叽怪不得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葛青黑着一副脸,重重道:“少爷你的相貌与资质都是上上之选,虽然现在是个落魄少爷,但山庄建立初期,老爷可资助了不少的银钱。少爷好歹也算半个山庄的主人,你要是被拒绝了,全山庄也没人能成功。” 云天也频频点头,“是啊,子都兄你要是都不成,那姑娘估计就不喜欢男人。” 子都一愣,问道:“欣欣姑娘不喜欢男人?那她喜欢什么?” 云天一时语塞,尴尬道:“你管人家喜欢什么,总之你不要怂就是了。” 酒楼内,早已挤满了客人。 欣欣姑娘从不轻易示人,一旦出现,整个酒楼保准人山人海。 三人站在酒楼门口,发现连站的位置都没有,过道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看客。 云天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境况,不禁起了好奇心,那欣欣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忽然间,酒楼内灯火接连熄灭,光线昏暗。 正当众人迷惑时,白色丝带从天而降,紧接着花瓣漫天飞扬,阵阵香气扑鼻。 一个身着白色衣裳的女子顺着丝带缓缓降落,神情冷艳,姿色动人。 众多客人顿时欢呼,呐喊之音回响不绝。 悠扬的奏乐响起,所有人都默契地安静下来。女子站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妖娆不失端庄,舞姿热情却又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云天不知不觉看得入迷,猛然间回过神来感到一阵后怕,再看舞台上的女子时多了几分忌惮。 这女人不简单! 葛青这样性情冷淡的人,都看得有些动容。 子都更不用说,整个人完全陷了进去,估计都快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幻术。 毫无疑问,这女子用了些手段。 虽然云天摆脱了幻术之后看去,这女子仍是极美,可妖娆与热情之感消失全无,只剩下冷漠无情。 女子舞姿不停,只是无意中与台下的云天对视一眼,便匆匆错开。 云天何等敏锐,瞬间就捕捉到那个眼神,其中蕴含的意思也了然,大概是不解他为什么可以解开幻术。 实则云天并没有解开幻术,因为刚开始也陷入其中不自知,只是突然间脑海中闪现过某位母老虎的身影,瞬间打了个冷颤,犹如被泼了冷水,再看这一切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舞台落幕,那位欣欣姑娘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离去,许多客人都感到意犹未尽,仍沉浸在那股意境当中无法自拔。 子都从幻境当中醒来,满脸沉醉,仿佛在幻境当中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景象。 葛青也慢慢醒转,甩了甩脑袋,恢复如常。 云天忍不住问道:“你们来了这么多次,就没发现其中的端倪?” 子都呵呵一笑,说道:“云兄是指迷幻之术吧?自然是发现了,可仍是心甘情愿地被她所惑,这才是欣欣姑娘的魅力所在。我想这里的客人也大多如此,明明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却愿意信以为真。人生在世,总在意那些真真假假未免太无趣。” 云天想起方才女子的冷漠神情,又问道:“即使在那幻境之下,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美好?” 子都点点头,“既然逃不开那幻境,将幻境中的一切信以为真又何妨?” 云天最终也没有说出自己无意间破开幻境的事情,也许是被子都的想法所动摇,无谓去打破他的幻想。 这时,客人们一阵惊呼传来。 循声望去,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从阁楼上缓缓下来,穿过人群。 所有人都以期待的目光看着丫鬟走过,这样的场景不多见。丫鬟正是欣欣姑娘的贴身侍女,负责传话,邀请男子进入欣欣姑娘的闺房。 欣欣姑娘是歌舞双绝,舞姿是人人可赏,唯独歌喉必须被选入闺中才有机会欣赏。 子都就曾有幸被选中过,当即表达了爱意,很是干脆地被赶出了来。 丫鬟迈着小步子,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停在了三人面前,不禁让其他客人倍感可惜。 子都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葛青在后面一把将他推出去。 云天也露出鼓励神色,虽然他对女子方才冷漠的神色有些许芥蒂,但毕竟是子都的选择,他没道理不支持。 子都忐忑得一步一回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丫鬟越过子都,看向后面的云天,温和道:“这位公子,欣欣姑娘对你颇感兴趣,要为你独奏一曲,不知可否赏脸?” 云天也愣了,怎么会偏偏落到自己头上,这要是让那位姑奶奶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正要摇头拒绝时,隔壁的葛青用手肘顶了一下,云天旋即反应过来,笑问道:“在下与两位朋友同来,不知可否带上一起?如若不可,还请转告欣欣姑娘,恕在下不能前往,辜负了她一番好意。” 周围一片哗然,如此幸事,应当是独享才是,如果欣欣姑娘不答应,他还真能拒绝不成。 丫鬟面露难色,此事她作不得准。 一道声音从阁楼上适时传来。 “既然如此,公子便带上两位好友一同前来就是。” 声音悠扬而动人,让人如沐春风,楼下的看客们又一次沉浸在美好中,不禁畅想这样的声音如果一展歌喉,该是怎样的动人。 丫鬟松了口气,道:“三位公子请随我来。” 葛青感激地看了云天一眼,拉着自家公子跟上。 阁楼上,丫鬟让三人先等候片刻,然后前去轻轻敲响房门后,推门而入。再片刻之后,丫鬟返回廊道,恭敬地请三人入内。 云天一步当先,既然他是被邀请之人,理当走在前头。子都走在中间,因为葛青要在后面提防他开溜。 香闺中,只有一人独坐在琴边,正是那位欣欣姑娘,仍是一声素白衣衫,气质出尘。 丫鬟适时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女子轻声道:“百闻不如一见,云公子果然气态不凡,小女子方才如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 云天觉得应该是指幻术一事,也没有太放心上。 子都进来之前虽然百般不愿,但见到了心爱的姑娘,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正经起来温淳如玉,气质天成,哪还有先前那副浪荡不羁的模样,温柔道:“欣欣姑娘,我来了。” 丰神俊朗的模样,加上柔情似水的语调,这样的子都何人不爱? 然而女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滚!” 子都瞬间被打回原型,蔫声道:“我这就走,你别气。” 葛青就料到会这样,一把拉住自家少爷,说道:“你要是不死心就继续问下去,问到死心为止,要是不好意思,那就干脆放弃,别成天蹲在家里头像个怨妇。” 子都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头,鼓起勇气走到女子面前坐下,深吸口气,正要说话。 女子仍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公子要是来听曲,欣欣欢迎至极,如果还要说一些登徒子的浪荡话语,请公子出去!” 子都气势一弱,差点想要反悔,只是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在下并非什么登徒子,只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寻常男子罢了。上次对欣欣姑娘多有唐突,回去之后悔恨不已,自知没有脸面再出现在欣欣姑娘面前,只是每每入夜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实在痛苦。如今终于鼓起勇气,有话与欣欣姑娘说,希望你能听完,至于接受与否,在下都能承受。” 女子本想一口回绝,只是见他态度认真,双眼清澈,便有些犹豫。 云天与葛青识相地没有打扰,远远地看着两人,郎才女貌宛如神仙眷侣,这样的一对,如果不能走到一起,才是令人惋惜。 子都见她没有说话,便继续开口道:“最初只是沉溺于欣欣姑娘的舞姿,温婉动人。只是慢慢地发现,你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样平易近人,你身上有种清冷的气质,在下虽然沉浸在幻境当中,但心清眼明,知道姑娘心事重重。于是便生出了怜爱之心,想要倾听姑娘的内心,可你总是拒人千里,这反倒激起了我的好胜心。所以第一次单独相见,我才那般急于表现,只是没想到适得其反,可我一片赤诚,想必姑娘也是能看到。如若可以,希望姑娘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愿只是站在台下远远注目,我想走入姑娘的内心。” 一番话语,云天听得起了鸡皮疙瘩,不禁想象,如果有人对洛施晴说这一番话语,她又会作何反应,大概下场不会太好。 女子没有像最初那样坚决,沉默许久后才轻声开口道:“公子的心意,欣欣已经收到。正如你所说那样,我心有忧虑,郁郁寡欢。只是公子对我的了解,不比那些台下看客多多少。你现在的爱慕,只是源于好奇,当你真正得知欣欣的内心,或许就不如现在这般热切。况且公子长得如此俊美,天资出众,又何必倾心于一个青楼女子。你我无缘,还是不要过多纠缠......” 子都久久不能话语,内心翻涌不已,想要争取,可最终还是洒脱地放手。“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再打扰,希望欣欣姑娘终有一日可以找到那个值得倾吐内心的男子。” 说罢,子都起身离去,背影说不尽的潇洒。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天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葛青也随着自家少爷离开,房间内只剩下云天与那女子。 云天平静地坐在茶几前,也没有如同子都那般走到人家面前,毕竟他并没有对这女子倾心。 女子从琴旁缓缓起身,她也知道此人对她的琴音歌喉不感兴趣。 两人心知肚明。 女子也坐到茶几前,为云天亲自沏茶。 云天见她不言语,自然也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这样反倒落了被动。 待女子将茶杯轻轻推到云天面前时,终于开口道:“云公子是第一个不凭借修为便能解开幻境之人,这一点就连剑华先生也没有例外。” 云天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问道:“欣欣姑娘的幻境了得,在下已经领教过。只是不知道姑娘来这万剑山庄的目的为何,可是要为教派南下而提前打点一切?” 女子沏茶的手稍稍顿住,随即恢复如常,笑道:“公子果然已经看出,只是不解公子为何还能如此淡定地坐在这里陪欣欣喝茶,就不怕命丧当场?” 云天捻起茶杯,仔细品尝一口,芳香馥郁,这才又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瞒过了剑华前辈,但你要动手杀我,想必也无法再藏下去。所以我今天能不能安稳离去的关键,大概就是要帮欣欣姑娘瞒下此事?” 女子双手轻轻交叠,温婉动人,只是眼中冷漠仍是掩盖不去。“没想到隐忍许久,今天竟然百密一疏,让公子看破了幻境,这样的错误自然应当纠正。公子觉得是你的承诺值得相信,还是一个死人更值得相信。” 云天举杯的动作一滞,苦笑道:“这是没得谈了?你的错误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责任,这于理不合,于理不合的。” 女子呵呵一笑,问道:“公子难道怕死?” 这不是废话!云天要不是觉得还有婉转的余地,早一杯茶水泼上去了。 女子又继续说道:“其实还有别的方法,我既可以相信你,你也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公子不妨考虑一下?” 云天愣了一下,沉声道:“种魂之法!” 种魂之法正是教派独有的控制灵魂的方法,一旦被种下魂,那人便会无条件地听从种魂之人的命令,虽然不至于行尸走肉,但失去了自主选择的权利,与傀儡何异。 女子点点头,解释道:“只要云公子愿意接受种魂之法,欣欣自然会放你离去,而且如非必要,也不会对云公子令行禁止。” 云天轻轻放下茶杯,问道:“正如欣欣姑娘不相信在下一般,在下又为何要相信欣欣姑娘你呢?” 女子满不在乎地指了指上方,“那公子大可尝试一下能不能从这困阵中走出,先前两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公子最后的机会,只是没想到公子竟然如此大胆选择留下,真不知你是自信还是愚蠢。” 云天抬头看去,大量符篆贴在了房顶,进来的时候也不曾发现,应该是女子施展了幻术隐蔽的缘故。此时显现出来,每一张符篆的纹路都复杂至极,甚至有那么一两张符篆,云天也没能认出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自有脱困之法。 女子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笑问道:“看来云公子觉得自己是前者?未免有些轻敌了吧?知道你的身份,自然也知晓你的实力,教派中的蒋任也在你手上吃过不小的亏。可我自然不是蒋任之流可以比拟,否则也不会被委以重任,只身潜伏在这万剑山庄,几乎是在天帝强者眼皮底下隐藏。” 云天自顾自地给自己再倒杯茶,笑道:“自然不是小觑了姑娘,能逃过剑华前辈的法眼,当然本事极大。只不过你得到的消息也未必准确,应该说不够及时。我想你的情报当中,大概没有关于此物的记载。” 说罢,一朵白色焰火从云天背后缓缓升腾,霎时间整个房间内杀意四溢。 女子身子一僵,不敢动弹分毫,死死地盯着那朵临近的白色焰火,满脸不敢置信。自己分明一直在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怎么会忽然多出了一物都不知晓。 如果不是刚才女子不是坐了过来,云天的白色焰火根本没有必杀的把握。只是女子正好想要监视他,自己找上门来,反倒自投罗网。 云天从容地捻起茶杯,一饮而尽,赞叹道:“欣欣姑娘不仅歌舞双绝,这茶艺也是了得,要不是怕小命不保,偶尔上来喝喝茶,聊聊人生也是惬意。” 女子颇为忌惮地看着白色焰火,一刻也不敢放松,“云公子喜欢喝茶,欣欣随时恭候。只不过今日过后,怕是不能再留万剑山庄了。” 云天轻笑一声,也给女子添了一杯茶,不紧不慢道:“欣欣姑娘不妨说说潜伏在这万剑山庄是为何?我可以酌情考虑一下,毕竟我那朋友要是见不着心爱的姑娘,可能会要死要活。” 女子冷声道:“公子这是要我做背弃教派的事情,如果被发现了,只能是死路一条,你觉得我会轻易说出来?” 云天摇摇头,并不认同,“那可未必,姑娘说与不说其实除我之外没人知道,死路一条其实无从谈起。我只知道姑娘如果事情败露,不仅要面临剑华前辈的追杀,你就是回到教派,难道就保证能活?你身为教派的人,应该比我清楚任务失败是个什么下场。我只是好心给你一个机会,选择在你。” 女子犹豫了许久,最终有些不甘道:“云公子好生狡猾,我总算是知道蒋任怎么会输在你手上了。” 云天呵呵笑道:“我能从蒋任手中活下来,凭的是本事,当然还有一点运气,可不是狡猾。再有,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纳入考量之内。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别耽搁我的时间,不然就算有着子都兄这一层考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出手。” 从子都葛青离开到现在,估摸着也该回到小院了,要是再停留下去,云天就是能活着回去,大概也要被洛施晴大卸八块。 女子叹了口气,也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这才问道:“云公子可知道剑华天帝的帝位神兵有何奇特之处?” 云天摇摇头,只知道剑华前辈常常神出鬼没,帝位也不是与剑道有关,具体为何还真没有听人提起过。 女子并不奇怪,其实说起来也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过这位天帝出手,因为其剑法极高,只凭一剑便足以定胜负,往往不需要帝位神兵。“剑华天帝的帝位神兵名为‘天隐’。” 云天皱起眉头,嘴里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得不出什么结论。 女子解释道:“意味上天也要隐去的存在。世间一切被遗忘、隐秘的事物所化成的力量,虚无缥缈,捉摸不透。” 云天听完更加迷惑,“怎么听着有点神神叨叨的?” 女子笑道:“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很容易被忽略的存在,假如你被他从被后捅了刀子,你也会忽略了他什么时候绕到你身后,甚至会遗忘了自己与他曾有过什么仇怨,死得莫名其妙。这正是剑华天帝的可怕,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遗忘了他,甚至干脆不知道他的存在,可他却是众多天帝中首屈一指的强大战力。” 云天大概明白了一些,“意思是教派,或者说那位古一神帝生怕被剑华前辈捅了冷刀子,所以特意把你放到这里当个提醒?” 女子点点头,说道:“可以这么理解,但天隐的能力远不止这些。说来可能有你不知道的事,六十多年前,离风的那位枫天帝正是被天隐所伤,结果被人遗忘在离风界。尤为重要的是被自己的帝位神兵遗忘,结果无法打开通天风壁,最终在离风界内油尽灯枯而死。也正是枫天帝身死的那一天,离风帝位重现,众人才猛然醒觉这一切,教主也记起了在万剑山庄还有这么一位存在,我因此被遣往南方。” 云天后脊有些发凉,他一直以为剑华是枫前辈的朋友,现在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么简单。 难怪枫前辈六十年前闯下赫赫威名,离风大域内提起这个名字的人寥寥无几,留下的传说少之又少。即便来到外界也是如此,唯有少数强大的存在偶尔说起一两句,事迹也有限得很,甚至没有听说过当年将枫天帝逼入绝境的,到底是哪三位天帝。 女子又见他满脸震惊,想起当初自己听闻后也是这般反应,绞尽脑汁过后依然记不起这些事情。 各添了一些茶水,女子才继续说道:“本来整个天下都要渐渐忘记了剑华天帝的存在,只是恰好枫天帝逝去,教主回想起这一切,我们也才得知这段往事。有了警惕过后,剑华天帝想要再次隐没,可就不容易了,被遗忘的事也会慢慢浮出水面。可即便如此,一个剑道强大,神出鬼没的强者,仍是让教派很忌惮。你是青武天帝的弟子,应该也知道如今大势在即,教派必然要攻向南方,剑华天帝就是守在离风前的最后一道门槛,所以这次的任务虽不重要,但很有必要。” 云天重重地呼了口气,对他打击最大的,不是发现了教派的秘密,或是得知了天隐的存在。而是剑华前辈竟然是当年害枫前辈的三人之一,他还承了剑华前辈的恩惠,这让他如何还有脸面去面对枫前辈。 女子将自己那杯茶水饮下,叹声道:“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云公子莫言忘记你刚才答应的话。否则我就是拼着性命,也要拉着你同归于尽。” 云天将自己的茶杯摁住,笑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如果欣欣姑娘可以答应,我就喝了这茶水,双方达成协议,如果不肯大不了一拍两散,我自问还是有信心活着出去。” 女子愠怒,不是已经提前说好了,怎的突然反悔要加条件,正想着是不是要拼命。 云天适时道:“欣欣姑娘莫气恼,这事对你也有好处,说不定还是推了你一把,不至于处于两难境地。” 女子不解,直勾勾地看着他。 云天挪开挡住茶杯的手,指了指手边茶壶笑道:“子都兄的事情,你还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之前也能从你眼中看到一丝动容,证明你对他还是有些在意的。如果你觉得可以,替我倒满茶水,以代酒水,立下誓言。” 女子犹豫许久,最终给云天倒满茶水,同时也给自己倒满,当先饮尽。“一言未定!” 云天也笑呵呵饮尽茶水。 茶杯落桌,悦耳干脆,誓言达成。 云天告辞一声,直到离开了女子的闺房,紧绷的心弦才松了下来。只是不解,女子分明也有机会将他击杀才对,不至于那般被动。 大概也是被某人的直白言语动摇的内心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踏入八阶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朝山庄深处走去。 没有意外,剑华居住的小院荒废了有些日子,空无一人。 云天静静地伫立在院门外,心情复杂,他想问清楚一些事情,可连问的机会都没有。“剑华前辈,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也许就在我身后也说不定。你不愿意见我,原因我也知晓,我只是想要亲耳听你的解释。曾经我们在屋檐上夜谈时,每当提起枫前辈,你的神色当中总是充满钦佩,那种真挚是装不出来的。如果你愿意说出来,我或许会选择相信,你若沉默,我今天与你了断恩仇便是。” 许久,周围仍是寂静一片。 云天叹了口气,正要准备离开,转身时看到了一个青衫男子远远而来。 青衫男子悄然停步于三丈外,平静道:“那就了断恩仇吧。” 云天沉寂了半晌,问道:“剑华前辈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青衫男子摇摇头,“枫的死,确实与我有莫大的关系,这没什么好说的。至于对你种下了心魔一事,更加开脱不了责任。至于为你打通经脉,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不认为有多大的恩情。还有从剑二手上救下你也是顺道而为,陈桥也是我气剑阁的弟子,救他才是理所应当。如果你觉得这点恩情不足以弥补仇恨,大可直接对我出手,我承下便是。” 云天深吸口气,身后白色焰火飘荡,沉声道:“好!” 白虹掠过街道,转瞬之间便从青衫男子颈间穿过,斩落屡屡发丝。 云天缓缓从青衫男子身旁走过,不作停留,就此离去。 青衫男子伸手接住那几根断落的发丝,紧紧地握在手中,随后消失在天地间。 云天一路沉默地回到居住的小院中,路上遇到几个跟他打招呼的人也没理睬。 子都正在小院中哭号得声嘶力竭,葛青拿他没办法,见云天回来原本是要拉着一起安慰,只是云天现在似乎更需要安慰一些,葛青果断狠心地抛弃自家少爷,上前问道:“云兄?你怎么了,方才离开时见你还挺正常,是欣欣姑娘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云天摇摇头,没有说话,径直入了里屋。 子都也忘记了哭喊,从后面跟上来,看着云天有些落寞的背影,不禁嘟囔道:“云兄果然是真男人,看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他这副颓样子,九成也给欣欣姑娘拒绝了。” 葛青瞪了自家少爷一眼,“你少说两句,云兄再不正经也比你有分寸,你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家里的柴米油盐,我再多的积蓄也不够你挥霍的。” 子都目光躲闪,“要不把无锋重剑转让出去?反正你我都不怎么打架,留着占地方,不如直接换点银钱实在。” 葛青面色铁青,即便是自家少爷也不能再纵容了,“你知不知道无锋有多么难得,当初从仙剑山上将它取回来的那位长老,领悟一生厚重剑意,已经是帝位之下无敌手。多少人想要这柄无锋,都苦于天资不足无法拿动,你就是再不上心,最起码也不能随意丢弃。要不是你生性懒散,庄主之位说不定就是你与陈桥的竞争。” 子都苦恼道:“你知道我对这些没兴趣,与其被束缚在那个位置上,倒不如穷困潦倒过些散漫的日子。” 葛青叹息一声,不知该如何去劝。自从家族从剑池大域上消亡,少爷便终日沉迷酒色,不思进取。 当初重剑阁的两位长老实在看不下去,这么好的天赋要是白白浪费,是要遭天谴的。于是勒令子都修剑意,五年内修不成则逐出宗门,只是所有人都想不到子都的天赋如此恐怖,仅用了一半的时间便成功破关,直上剑意满境界。要不是有言在先,子都领悟剑意后,长老们不能再强迫他修炼,否则这个法子用到老也不错。 葛青无奈转身离去,嘴里呢喃低语,“少爷要是肯奋进修炼,欣欣姑娘也不会瞧不上你吧。” 子都听得真切,独自停留在院中,待四下无人之际,这位少爷才忽然露出伤感之色,就连被欣欣姑娘拒绝时,他的眼神当中也不曾有过这样的黯然。“有这样的天赋,谁又愿意当个废物少爷。你们不明白,不会明白的......” 幽闭的房间内,云天静静地坐在床铺上。 经脉内的玄罡熠熠发光,完美无暇。 早在入山庄前几天,云天的经脉已经温养完毕,不过再等些时日没有坏处。原本是打算见到剑华前辈的时候,问询一二看看有没有隐患,现在却成了这种境况。 起初,云天就未必完全相信欣欣姑娘所说的话,剑华前辈如果真的为了枫玄戒,将枫前辈逼入绝境,甚至动用帝位神兵抹去痕迹。那他出现在山庄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于非命才对。直到现在,枫玄戒仍带在他的手上,已经很说明问题。只是他不解剑华前辈为何如此决绝,甚至连解释都不肯,其中必然还有什么隐秘是他不知道的,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去了解的必要。 云天手里握着那枚象征着枫天帝传承的枫玄戒,自言自语道:“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连帝位强者都为之疯狂,希望到达八阶之后,可以窥探其中的秘密吧。” 选泵大阵开启,随着心脏的跃动,玄气如洪水开闸般涌向全身经脉。 云天的气息骤然拔升,浑身充斥着纯白的气流,仿佛云中仙人。眨眼间便跨过了前三阶,就连中三阶也只是停留片刻,迈入高阶之后便缓慢下来。并非是不能直接破阶,而是要小心翼翼地尝试如今的经脉强度。 七阶是毫无疑问地能轻松到达,关键是能不能借此机会冲上八阶,如果经脉强度可以承受九阶修为,云天瞬间就能跨上巅峰境界。 在这个年纪到达九阶,无疑是比起当年的陈满与清云子都不差,再加上武道的加持,战力可谓是年轻一代中的绝无仅有。 渐渐地,云天的修为已经到达了七阶巅峰,仅差一丝便能突破,这已经是之前经脉所承受不了的境界。镀上玄罡后,云天隐隐觉得还有余裕,踏入八阶应该不成问题。 不再停留,玄气从选泵大阵当中继续迸发,一下就把云天的境界推至八阶,整个人的气息再度拔高一层。 如果说三十岁前达到七阶,或者武道入境,都能称得上是天才。 像清云子这样三十岁前便到达了九阶甚至巅峰,那应该称之为妖孽,况且清云子不仅修为提升快得让人绝望,就连在水法的领悟上,也远超旁人。 云天如今才将近二十三,已然到达八阶修为,在这一点上不输清云子,况且悟道已经渐入佳境,战力犹有过之。即便真说起来,这些修为也不是他自己一步步修来,而是枫天帝的赠予,但提升经脉的困难可不比踏实修行低,甚至要危险得多,如同刀尖上舔血。 从修行至今,云天的经脉说是“千疮百孔”也不为过,随意点出一处经脉,大概都有曾经破损,有些地方甚至不止一次。 最终,云天的修为在达到八阶之后,再往上拔高一些后,便感到了经脉传来的压迫。为了保险起见,他也不打算硬要继续提升,像他这种情况,如果经脉再有断裂,那基本就可以跟玄气修士的生涯道别了。 经脉中,有熠熠发光的玄罡,宛如洪水般汹涌的玄气,还有那朵杀意滔天的白色焰火。三者融洽相处,互不侵犯,有种别样的和谐。 云天从内视中退出来,全身恢复力量的感觉,让他倍感舒爽,内心的伤感也缓和一些。也许是因为就要看见枫前辈给自己留下的东西,心中难掩激动。 将意念深入枫玄戒中,境界提升后,戒指内的空间可开阔许多,布满四周的迷雾开始退却,渐渐露出了以前看不到的地方。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入云天的感知当中,紧接着便看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迷雾消褪,巨大利爪出现在枫玄戒中,仿佛从云雾中探出一般,那股血腥气就是从此而来。在云天的意念中,那只利爪并不完整,而是缺少了一部分,似乎是被硬生生撕下来。 云天瞬间想起呆在离风界的那三年,自己每天以血肉果腹,难道就是这利爪上的血肉不成? 迷雾还在消褪,云天想要一窥究竟,只是并没能如愿。那不知名凶兽的大部分身躯,还有头颅,尾段也都仍然隐藏在迷雾当中,看不见其真容。 仅凭一只利爪,云天似乎还是无法判断出些许端倪,但他知道这凶兽的血肉有强韧经脉的作用,而这也是能否顺利踏入九阶的关键。 云天把意念收回,盯着手中的枫玄戒,低语道:“如果仅仅是增强经脉之用,应该不会引起其他帝位强者的觊觎,想必还有我不知道的用处,但至少也要踏入九阶,将这凶兽的全貌看清之后,才能知晓一些其他的秘密。” 第三百二十章 七夕之夜的比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洛施晴与洛洛早上出去置办货物,说是临近七夕,大街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客人,所以去凑凑热闹。 云天则是与子都葛青这两位在院中准备,其实就是干些苦力活。 平日里主仆两人过得比较随意,院里的花花草草大多都已经蔫了,劈好的木柴也都随处乱放。于是作为小院中唯一有讲究的“女主人”,直接下令三人将院子收拾好,等到七夕当晚也不用那么狼狈。 葛青与云天本来就是做惯了脏活累活,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唯独子都成天在哀怨,也不肯动手,拎着黑漆漆的“铁棍”到处乱戳,偶尔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些虫鼠之类的,都要鬼哭狼嚎半天。“葛青!你死哪去了,快来救救我,我快不行了。” 云天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位站在椅上缩成一团的大少爷,地面上肆意乱窜的老鼠才巴掌大小,竟然也能把他逼成这副境地。 葛青从自家少爷手上接过无锋重剑,看准了位置就是一戳。 咚! 一声闷响,院里的石板直接被戳出个坑洞。 云天在旁边看得心惊,不就是藏在家中偶尔偷吃点米粮,这老鼠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至于被这么对待嘛。 子都仍是缩在椅子上不敢下来,哀嚎道:“快拎走!别让本少爷再看到这玩意儿,上次就害得我三天吃不下饭,实在丑得过分。” 葛青提着无锋重剑,将那只死得不能再死的小老鼠挑在尖上,远远地甩出围墙外。 原本以为此事已了,院墙外出来的骂娘声让三人毛骨悚然。 云天与子都早早溜之大吉,只剩下耿直的葛青拿着无锋重剑,傻傻地站在院子中间。 隔着院墙都能感受到那股冲天怒气,葛青虽然耿直,但也知道如此杀气,自己留下来怕也死无全尸。趁着墙外的人还没到院门,最佳的逃生时机没过去,葛青刚要丢下无锋重剑跑路,墙头上忽然伸出一个小脑袋。“大姐头,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举报!” 葛青为时已晚地伸手遮住自己的脸面,一溜烟跑回屋内。 半刻钟后,三人挨个跪在院中。 洛施晴正坐在摇椅上,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一小屁孩得意洋洋的在前面晃荡,颇有些狗仗人势的味道。 云天与子都正疯狂地给小家伙使眼色,眼珠子不断往葛青那边转。 洛施晴的目光先是落在云天身上,冷笑道:“说说,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云天心里一咯噔,虽然自己心中无鬼,光明磊落,但被这位姑奶奶盯上仍是有些慌神,“这还解释什么,犯人的模样不是被洛洛给瞧见了?直接让洛洛指认出来就行了呗。” 一旁的子都猛点头,表示赞同。 最靠边的葛青可就不满意了,嚷嚷道:“这就不对了,这小老鼠分明是已经丢出去之后,小家伙才从墙头那边看过来,就是看到了谁的样子,也不能直接断定那人就是凶手吧?” 子都也翻脸了,“胡说!整个院子里不就一个人,不是那人还能是谁?” 洛洛扯了扯嗓子,高呼道:“肃静!真相如何,官老爷自会有定夺,你们瞎吵吵个什么劲儿?” 洛施晴冷笑一声,盯着三人的面庞,重重道:“不是让你们收拾好院子?院里只有一人是怎么回事?你们要是解释不清,连同犯人一并落罪。” 话音刚落,云天连忙改口道:“院里是有三人,我们都在,没错!” 洛施晴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洛洛,你不是看清了那人是谁么?直接指出来就行,不用害怕遭到报复,大姐头给你做主就是。” 洛洛忽然间露出了邪恶的微笑,在三人面前来回踱步,也不随意指认。 云天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这挨千刀的小屁孩正巧站在了云天面前停下。 洛施晴问道:“又是你个臭家伙干的好事?” 不等云天辩解,小家伙摇摇头道:“不是,方才那人遮了自己的脸面,我看不太真切,不过看久一些应该能想起来。” 云天大概是知道了自己这位徒弟什么脾性,忍痛悄悄伸出三根手指。 小家伙顿时呵呵一笑,从云天面前走开,又缓缓停在了子都面前,再次露出邪恶嘴脸。 子都不知道伸出那三根手指是什么意思,但聪明如他,瞬间就觉得自己应该有样学样,而且气势上不能弱了,于是也悄悄比出了五根手指。 小家伙又心满意足地挪开了脚步,最终停留在葛青面前,笑容揶揄,他怎么可能看不清葛青的样子,就是能及时遮住了脸,这货耿直的步伐也都暴露无余。 葛青看了前两位的示范,瞬间了然自己的活路也许只有这条,毫不犹豫地直接伸出两掌十指。 小家伙一副狂喜的模样,随即也伸出了小手指,指向了其中最抠门的家伙,喊道:“大姐头,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认得,而且我爬上墙头的时候见其一脸得意的模样,分明就不知悔改,这样的人一定要重罚才是。” 洛施晴笑容玩味,真相如何她早就心里有数,不禁看了眼神色错愕的云天,又看了眼得意忘形的小家伙,冷笑道:“都给我滚去收拾好院子,不仅是地面,就连瓦砖都给我一片一片检查仔细,要是有丁点灰尘,就都倒进你们的晚饭里吃干净,听见没有!” 小家伙叉起腰,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扫过低头的三人,挑眉道:“都听见没有!” 洛施晴呵呵笑道:“包括你。” 小家伙又傻乎乎地跟着说道:“包括我。” 洛施晴起身,一摇一摆地进了里屋,浑身死耗子的味道让她作呕。 半刻,小家伙才反应过来,病恹恹地低头走向自家师父,哀求道:“师父,你听我解释不?” 云天冷笑一声,直接给小家伙敲了一榔头,恶狠狠道:“是不是最近见师父没有修为,开始飘飘然忘乎所以了?” 小家伙一脸谄媚,上前又是揉腿又是锤胳膊的很是殷勤,“哪有?这不是见师父昨日心情不太好,这给您开玩笑解闷呢!要是不好笑就算了,我下次也不说了。” 子都最生气,本来就没他什么事,愣是被殃及池鱼。一气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尊老爱幼的礼仪,追着小家伙一顿乱锤。 葛青这么对照下来,发现自己好像也不亏,站在云天身旁,看着自家少爷的心性似乎与小家伙一般大,不禁摇头苦笑,“云兄,要是我家少爷有你一半成熟稳重,那该有多好。” 云天挠挠头,他才二十出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赞自己,觉得有些怪异。“其实子都兄也并非那般顽劣,昨日与欣欣姑娘的表白就很得体,被拒绝后也仍然大度。这不就是一个男子汉该有的品质么,你我二人在这点上都还不如他呢。” 葛青微微一笑,说道:“云兄当年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山庄的弟子,最终却不计前嫌,选择输给陈桥兄,这才是真正的大度。” 云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年少气盛罢了,换作现在哪还有那种心气,早早落荒而逃了。” 葛青又笑道:“云兄既然已经恢复了修为,且破入八阶,何不再去湖中比试一番?每年七夕之夜,山庄内的年轻剑客总会聚集在湖边,挑落别阁子弟,以博得心爱之人的欢心。我家少爷本来也是要在比剑当中一举夺魁,借机与欣欣姑娘表述爱意。只是他生性懒惰,修为不进反退,要不是我提前与他练剑,说不定在比剑上就要丢人丢大了。” 云天摇头道:“我去凑那个热闹作甚,那位姑奶奶巴不得我出门都低着头走路,生怕被人认出来后,又惹来了不必要的祸患。虽然她本身就是个很能惹事的主,但谁叫咱们是男人,该让就得让,不寒酸。” 葛青呵呵笑道:“云兄倒是看得开,只是庄内的那些弟子未必这么想,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就等着将你击落神坛,耀武扬威呢。” 云天忽然想起一人,“我记得快剑阁的首席似乎是杨旭?当年也是此人最先挑衅,后来听说闭关去了,如今还没出来?” 葛青神色凝重,沉声道:“杨旭闭关三年,悄无声息。直到你出现在山庄时,才隐隐传出要破关的消息,估计怨气很大,你最好小心一些。他入关之前就是七阶修为的剑气盛境界,如今出关至少在剑道或者修为上有所突破。你也是刚到八阶不久,双方战力如何尚未可知,虽然碍于庄主的阻挠,你若不应战,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快剑阁一直想要重新夺回庄主之位,势必要拿你当垫脚石,如此说来,他们就是用些手段也不足为怪。” 云天嘿嘿一笑,“我足不出户他们能奈我何?况且我如今恢复修为,对山庄也没什么留恋,可能用不着到七夕之夜,我就已经离开了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 撕毁画像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快剑阁中,自从前任庄主剑二离去,那位前去炽炎大域作为外援的剑八长老就成了阁主。 杨旭与萧成风也转而拜在剑八门下修行,邓舒朗则有些特殊,虽然与剑八有师徒名分,只是走的路子有所不同,以剑意为主。 宗内也少有长老能在剑意上指点邓舒朗的修行,所以只能任其自己修炼。 邓舒朗的剑意舒展轻灵,只要开出第一剑,就只有越来越快的道理。而且这种剑意也有体现在身法上的趋势,比之许多剑快人慢的快剑阁弟子也强上一筹。 三年过去,邓舒朗迈入八阶,且剑道上一日千里,已经超越了杨旭成为快剑阁首席。 杨旭本就比邓舒朗年幼一些,两人同处七阶时就不分上下,如果不是因为有剑二这一层关系在,快剑阁的首次之分怕是不容易分晓。 静僻的小院内,野草遍地横生,显然多年没有人清理过。 这里是杨旭的闭关地,即便剑二已经不在,仍然没人敢去打扰。 封闭了整整三年的院门忽然被打开,邓舒朗迈入院中,自身剑意铺展开来,周围的野草就像被无形的大手压过一样,横向折断。 与此同时,房屋的木门也发出吱吖声,一个满面污垢,胡子拉碴的男子从屋内走出,刚出到外面就被刺眼的阳光迷了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见到院中站着的人并非自己师尊,甚至也不是同一脉的师弟萧成风,未免有些惊讶。“怎么是你来了?” 邓舒朗微微一笑,道:“你闭关的这三年里,山庄的变化很大,原庄主剑二如今已经退位让贤,其本人也离开山庄许久,萧成风早前也被外遣。我怕你出关之后对一切都不熟悉,所以过来看看。” 杨旭皱起眉头,如果自己的师尊离开了山庄,现在的庄主必然是气剑阁那位没错,虽然也并非不能接受,但心中难免有落寞之感。 邓舒朗见他要走,又继续说道:“三年前击败你的云天,此时正在山庄上作客,我前来也是为了提点你这件事。现任庄主不喜欢有弟子去打扰客人,希望你也能遵守这条规矩。” 杨旭停在邓舒朗身边,默不作声,气息却是不断往上拔升。 两人皆没有带自己的佩剑,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以身为剑,锋芒毕露。 邓舒朗沉声道:“我说了,这三年发生了许多事,不要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快剑阁第一快剑。你若不遵循规矩,今日我就不只是来看看而已,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杨旭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身旁这位一样修快剑多年的同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要被超过去。“我不寻那家伙的晦气,可我要知道师尊为何会离开,还有到底去了哪里。” 邓舒朗见他退让,也顺势收回自身气息,凝重道:“剑二长老去了哪里,我们也不得而知。至于为何会离开,应该说是他咎由自取。当年山庄比剑,众多弟子联手仍然败于云天之手,应当心服口服。唯有剑二长老擅自决定截杀云天,结果被剑华先生废去一臂,逐出山庄,理所应当,希望你能理智一些。” 杨旭冷笑一声,“又是他!你让我怎么理智?换作是你,还能如此平静地站在这里?别假仁假义了,我不需要谁来探望,你要是想阻止我,我也奉陪。” 说罢,杨旭径直从院门离开,手上已经多出了一把佩剑。 邓舒朗看着这位同门离去的身影,不禁摇摇头,手中多出一柄纤细的长剑,呈翠绿色,是他剑意突破后,从仙剑山上得到的佩剑,名为翠柳。身形一晃,也消失在小院中。 刚离去不久的杨旭忽然警惕起来,拔出佩剑抬头张望。 邓舒朗落地,平直伸手递出一剑,拦住去路,“如今后悔还来得及,我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杨旭直接提剑相指,冷喝道:“不必!” 两人一触即发,长剑顷刻间碰撞到一起,绽放出炫目的剑花。 眨眼间便交击不下十余次,剑鸣声不断。 杨旭自身剑气透发,每挥出一剑都会在原处留下一道痕迹,挥剑越久,剑气越密,自然而然就给人一种“快”得目不暇接的感觉。 反观邓舒朗,没有动用什么剑气,只是平白的一剑递出,将对方剑气抵消,看似笨拙愚钝,可出剑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并非以剑气堆砌而成的密集剑光,竟是单纯的快而已。 一剑叠一剑,快到只剩下屡屡残影,且隐隐有超过杨旭的剑光的势头。 邓舒朗神色平静,心如止水,有一股说不出的舒展之意。有如读书人奋笔疾书时那般轻松写意,不紧不慢地将身前剑光一一挡下。 杨旭快则快矣,只是出剑速度始终如一,对比之下渐感乏力。 最终,在两人出剑堪堪过百手之后,邓舒朗以翠柳压在杨旭的肩头上,双方停手。 杨旭的剑慢了半分,举在半空尤为尴尬。 邓舒朗缓缓收剑,平静道:“快剑阁的弟子也并非一定要比谁的剑快,你修行三年,依然对此执着,实在可惜。如果是比其他的,我也未必能赢得这般轻松,只凭现在的你,又怎么可能击败云天?徒增笑话罢了。” 说完,邓舒朗微微摇头,离开了此地。 杨旭仍然持剑呆立,久久过后才缓缓放下手中佩剑,看着山庄内的一切,感觉很陌生,仿佛低落时,就连老天都再与自己作对的那种无助。“既然如此,又何必让我突破,我又何必要出关,干脆老死在里面,还能落得一个知耻勇追的名声。” 这个出关不过半日的男子,终是没有脸面出现在众人面前,折断了陪伴自己修行十余年的佩剑,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的庭院,再次闭关不出。 邓舒朗回到快剑阁中,如今的庄主剑一正在堂内,他犹豫了一阵,仍是上前拜见。 剑一正背对着这位快剑阁的首席,闭目养神,近来山庄上的事务实在太多了些,今天也是抽空过来快剑阁,本来有事要议,不曾想人没见着,只得干等。 邓舒朗抱拳微拜,平淡道:“先前去看了看杨旭,不想此间庄主前来,耽搁了您的时间。” 剑一微微笑道:“不打紧,正好趁此机会偷偷闲,还有些惬意。杨旭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该不会是去了子都那里吧?” 邓舒朗叹了口气,解释道:“杨旭本意是如此,只不过被我拦下后,心气似乎一落千丈,又回院中闭关去了。至于庄主的交代,我只能说声抱歉,他怕是不能前往离风了。” 剑一还是说道:“不打紧,其实有你一人足矣,别人去了也是白搭,反正最终能获得帝位传承的也只有一个。我想知道的是你与云天的差距在哪,你可有信心击败他,并且夺得离风帝位,你如实说来。” 邓舒朗沉默半晌,缓缓道:“昨日之前,我认为自己至少也有五成把握,如今感觉只有一成不到。云兄之武道,远超同侪,我实在是望尘莫及。原以为在修为上我可以压他一头,只是昨夜一过,他直入八阶,我这点可怜的优势也不值一提。如果庄主另有人选,把弟子替下亦可,绝无怨言。” 剑一没有料到两人间的差距有这么大,邓舒朗不论是修为还是剑道,都足以代表万剑山庄的最高水准。除了庄内封了名号的长老,倚着年纪在修为上有些许长处,比起邓舒朗也强不了多少,假以时日也要被赶超过去。 如果说陈桥单修剑气,且能以剑意生剑气。那邓舒朗也是同样的,只不过他独修剑意,甚至能把剑气压在一柄翠柳之内,就是避免影响到自己的出剑速度。 剑气要比玄气凌厉得多,对于出剑的影响虽说也是微乎其微。可邓舒朗追求的就是极致,并非极致的快,而是极致的舒展如意,最好是没有任何事物挡在剑前,让他的剑可以随心所欲到达每一处地方。出剑的速度反而是这种舒展之意所带来的东西,并非他剑道的追求。 剑一想了想,宽慰道:“如果你都没有这个把握,那其他弟子就更没有这个本事了。既然无法夺下离风帝位,与未来的离风天帝交好也未尝不可。云天生性纯良,待人赤诚,只要你肯用心与之交好,他也会同样待你。等过些时日,你就随云天一同南下,到达离风之后,全凭你自己判断就是。” 邓舒朗点点头,抱拳道:“弟子知晓,如果庄主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每日练剑,是这位快剑阁首席弟子不可缺少的事情,今天因为杨旭的事情耽搁一些,但也不愿落下。 剑一摆摆手,独自留在快剑阁的内堂。 堂内悬挂着许多画像,都是快剑阁内担任过历届庄主的长老,剑二自然也在其中。 剑一盯着最边上那张相较“崭新”的画像,喃喃自语:“你我相争百年,如今却成了这个下场,也不知该幸灾乐祸还是应当惋惜。你回来剑池的事被我瞒了下去,否则以我徒弟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你或许也不能活着离开了。” 话音刚落,一个青衫男子忽然浮现在堂内。 剑一起初愕然,旋即也反应过来,虽然能记起这位弟子的存在,但往往会有些遗漏,不禁叹息道:“看在他也算为了万剑山庄鞠躬尽瘁的份上,还是放他一条生路吧。” 青衫男子没有答应或者反对,而是问道:“上次缉事殿的人前来找师尊,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剑一没有否认,“正好仙剑山那边也出了情况,我擅自将此事瞒下。况且剑二所做的事也没有威胁到剑池大域,我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碍。” 青衫男子的语气变了,平日里对师尊毕恭毕敬的他,现在居然也生了一丝火气,“师尊,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剑二既然已经离开了山庄,做的事情应该生死自负,没有任何情面可言。倘若因他今日之举,日后有千千万万人丧生,师尊你又该如何自处?” 剑一也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顿时有些慌神。 青衫男子将剑二的画像扯下,剑气肆虐间顷刻化作飞灰,冷声道:“以往出于对您的尊重,我也不曾过问山庄的大小事务。今日看来,也不知您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从前可以既往不咎,往后还是希望师尊您多有考虑,有些事情是万万做不得。” 剑一无言以对,以往在徒弟面前建立的威信,轰然倒塌。 青衫男子迈出堂外,瞬间化作一道青虹拔地而起,与此同时天际响起雷声阵阵,仿佛在肆意传达着这位天帝的怒火。 万剑山庄内的所有皆抬头看去,除去漫天洒落的剑气,已是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剑一也跟着迈出了堂外,仰头看着天空上的“剑痕”,摇头叹息:“没想到我苦苦劝说几十年,你也不愿离去半步。如今竟是走得毫不犹豫,你心中的道,是那至高无上的剑道,还是这万民生道。你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你不仅让人遗忘,也遗忘了自己。” 剑池大域上空,惊雷炸响。 那是怎样无与伦比的速度,以至于在域中游历的剑客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千水江岸边不远,盼江镇中迎来了一位青衫男子,只是无人发现这位男子有何特别,镇上的百姓依然来往。最近夜里也没有黑衣人出现,让不少镇民都安心了许多,生活也渐渐恢复如常。 青衫男子从镇上的石板路走过,时而停下来思考,时而快步掠过坊间。 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青衫男子看见了一张残余的符篆,其上的纹路早已燃烧殆尽,而四周也没有让他觉得不妥的地方。 半刻钟,青衫男子就已经走遍了整个小镇,始终没有察觉到任何端倪,沉思道:“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恐怕要问问当时在场的人了。 旋即,青衫男子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已经与那个唯一在场的人闹掰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把人给磕傻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七夕当夜,云天被洛施晴拉着出门。原本白天的时候,云天就说要离开,本以为洛施晴会很开心,毕竟来之前就百般不情愿。只是女人心海底针,云天也没想到这姑奶奶变脸那么快,说什么也要过了七夕再走。 此时湖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不论是山庄内的弟子,还是外来的客人,几乎都聚集此地。 洛施晴为了不惹出事端,特意穿了一身男子服装,眉宇带英气,唇红齿白,实在是俊美异常。 子都在后面都看呆了,这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在相貌上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男子”。 葛青与云天两人相貌虽然不俗,一个阳刚大气,一个清秀耐看,可一旦站在子都与洛施晴身旁,大概就是绿叶衬鲜花。 湖边有廊桥,女子成群结队,都是仰慕那位重剑阁的落魄少爷而来。 如今发现落魄少爷果然俊美,这些豪放的女子竟大胆地示爱,从廊桥上投出纸鸢,上面写着一些羞人的言语。 至于落魄少爷身旁那位同样俊美的“男子”,因为出现得太过突然,没有特意准备的纸鸢,即便如此也是引来了许多女子的媚眼。 云天站在旁边也是浑身不自在,第一次有无地自容的感觉。 葛青是过来人,经验丰富得很,低声安慰道:“这里娇滴滴的小娘子有那么多,少爷只有一个,即便再多一个‘洛公子’也才两个。剩下的大多女子不还是要投向我们的怀抱,咱们先等等再说,急什么?” 云天一脸鄙夷道:“想不到葛青兄是这样的人,也不知道该羡慕你还是可怜你。” 葛青大概是物色好了对象,笑着拍拍云天的肩膀,说道:“你还是羡慕我吧,只能干眼瞪的才是真可怜。要知道这些姑娘被拒绝后,泫然欲泣时,只要把坚实的肩膀靠过去,这事基本就成了。你继续在这候着,我先走一步了。” 云天气急道:“你才干瞪眼!主仆俩就没个正经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转头一看,就连跟来凑热闹的洛洛也被一群女子簇拥,争相着轻抚小家伙的脑袋,个个眼波流转,赞叹小家伙生得可爱。 天理何存! 云天悲愤欲绝地离开了廊桥,往湖边酒楼去,总不能连欣欣姑娘也要把自己拒之门外吧。 半刻钟后,云天从酒楼里病恹恹地出来,楼上楼下都是等着见花魁的客人,他是挤破了头也进不去。 湖边正热闹,许多外来的剑客都往那边靠,因为此时七夕夜的第一场比剑开始了。 云天无处可取,干脆也凑凑热闹,这一看才发现,对阵的双方都是自己的老熟人了。 左边踏剑御空飞行的正是御剑阁的俞晋,当年便是第一御剑,与弟弟俞空联手让云天吃了不少苦头,三年过去仍稳稳占据首席。 右边腰悬饵袋,脚踩荷叶,一身凛冽剑气的正是气剑阁的何冲,当年也算压在陈桥头上,只是如今就未必了,不过陈桥也不在场,无法与其一较高下。 云天与两人都交过手,三年过去,他也不知道这些人会有怎样的变化,他自己也不是一步步修行增长实力,与旁人比较起来孰强孰弱很难定论,正好可以作为参考。 俞晋能御剑飞行,这也是三年的修行结果,这湖面比剑,如果实力不能短时间内分出高低,那么就要看两人的身法如何,再就是看运气。每个人挑选的饵袋都有好有坏,但俞晋此时就已经占了上风。 两人修为不相上下,仍处于七阶巅峰,剑道也相差无几,比的就是当下的状态。谁更有自信,出剑更凌厉果断,就能逼出对方的破绽,赢下比剑。 云天靠在湖边的栏杆上,也不与旁人一样呐喊助威其中的一方,只是静静地在看着。 御剑阁的弟子与自身佩剑建立心神联系,一生几乎只有一柄佩剑,如果佩剑折断,甚至破碎得无法修为,剑道上的境界等于崩塌,沦为普通修士。 俞晋比起其他御剑阁的修士又不太一样,因为他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两人心神也建立起联系。于是乎两人各自的佩剑,也能成为彼此的佩剑,即便兄弟其中一人的佩剑碎裂,另一人的佩剑也能成为其剑道的寄托。 何冲此时已经完完全全“站”在水面上,脚下成群的鲤鱼成为他落脚的地方。 俞晋一直处于上空,没有轻易动手,如果僵持下去,对于他绝对是有好处的,只是情理上会遭人唾弃。 何冲当然不认为这位第一御剑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取得胜利,只是他还没能看出对方的底气所在,才选择僵持。 剑在脚下,应当如何出剑才是关键,总不能一直躲避,那样对心神的消耗太大。 何冲于水面上连点几步,保持自己不会坠入水中,手中长剑劈出几道剑气作为试探。 俞晋并没有继续停留,也没有御剑躲避,而是从剑上翻身下来,顺手握住长剑,将几道剑气劈开。 单论攻力,御剑阁的弟子比起气剑阁弟子肯定不如,何冲的试探几剑,仍是让俞晋接得稍稍吃力。 何冲将剑尖没入水中,挑起一片夹带剑气的水花,自身也借此作为掩护,快速掠近。 俞晋劈开几道剑气后,手中剑再次飞到脚下,御剑升空。 何冲一记气冲玄霄从水面拔起,带起的水花足有十数丈,轻易追上了御剑飞升的俞晋,剑气如虹光一般削过。 俞晋似乎被逼到了绝地,手中无剑,脚下飞剑一旦挪开,下坠的方向正好迎着气冲玄霄的剑气,与找死无异。 湖边的看客都暗道可惜,这场象征着两阁之争的比剑,不应该如此轻易落幕。 就在此时,再有一道虹光出现,自湖边掠向高空的俞晋。 众人细看,竟是一柄长剑,且与俞晋脚下那柄剑一般无二。 人群中走出一人,相貌与俞晋有九分相似,正是其胞弟俞空。 俞晋爽朗一笑,喝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何冲面色一变,凭空再劈出一剑,想要以剑气将那柄剑击落。 俞晋意念一动,与俞空的剑瞬间建立起联系,一个旋绕便躲过了剑气,来到他的手上。 一人御双剑,这才是御剑阁最大的底牌。 俞晋御剑飞行,身后仍有一剑可御敌。 何冲脚步不停,在湖上左右腾挪,所过之处皆是他的剑气。不多时,湖面上似乎已经没有可供落脚的地方,完完全全被剑气所笼罩。将剑气肆意挥霍,看似无用功,实则两人的形势早已换转。 先前是何冲立于湖面,需在饵袋漏空之前将俞晋击败。但现在俞晋一人御双剑,对于心神的消耗极大,反倒成了迫切进攻的一方。 何冲把剑气布满湖面,就是防止俞晋落入湖面,有些许歇息的机会。 湖岸上,俞空送剑之后,便朝着云天走去,笑着打招呼,“云兄,一别三年,可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事迹。” 云天与此人不熟,但观感不错,也笑道:“你的兄长不是正在比剑么,你还有心思跟我在这叙旧。如果没猜错,这场比剑的意义不小。快剑阁式微既成事实,气剑阁几乎一家独大,你们御剑阁稍次,但也紧随其后。这一战怕是要决定两阁的地位,你难道就不紧张?” 俞空摇摇头,坦言道:“气剑阁有庄主的庇护,九阁之首不可动摇,虽然陈桥不在,但何冲也不容小觑。快剑阁只剩下邓舒朗一人独力难支,如今确实是御剑阁最有机会的时候了。不过即便能胜气剑阁,对于我们御剑阁来说也只是振奋士气,于阁中两位长老而言,可能是竞争下任庄主的有利条件,可对于弟子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云天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各域宗门大多内部竞争激烈,万剑山庄似乎尤为激烈,九个流派单独一个放在别的大域,都足以获得正统。云岚宗即便是在鼎盛时期,也不过程落山一位巅峰修士。万剑山庄随便一个剑阁都至少有一个封了名号的长老,实力达到九阶,且剑道入境,论战力都与程落山不相上下。尤其是排名靠前的那几位,如果不是被那位有可能存在的剑仙压住,传承帝位无望,万剑山庄可能要出不少天帝人物。 两人交谈之余,俞晋与何冲已经交手数十回。 位于上空的俞晋有绝对优势,因为何冲还要分出一些玄气去施展身法,况且在水面上本就借力困难,稍稍不注意便会一脚陷入水中,湿了衣衫后对身法的影响也很大。 俞晋手捏剑指,身后一柄飞剑灵巧迅捷,如臂使指,每每落下总能占到一些便宜。 何冲从湖面上拔起身形,即使无处借力,仍然跃起十丈高,长剑高举时,全身剑气迸发,一式气若游龙再添十丈,堪堪能够着半空的俞晋。 气若游龙本就比气冲玄霄威力来得要大,只是距离稍稍欠缺,何冲是实在没有了办法才兵行险招。 俞晋等的就是这一刻,从自身飞剑上跃下,将另一柄飞剑也召回,双剑并行在身前,彼此之间相互呼应,剑气交汇成一束,从上方压落。 气若游龙所激发出来的恢宏剑气,顷刻间被两柄飞剑从中间劈开,一路沿着剑气就要追到何冲。 为剑气所引,赫然是俞晋用出了两式御剑入中堂,何冲要想躲过,除非散尽一身剑气。 正当众人感慨一切的反转来得如此突然时,境况再变。 何冲收剑下坠时,身上玄气骤然拔升了一个高度,似乎有所突破,还是一直在隐藏实力。 云天在岸边看去,也同样清晰地感知到了何冲的气息变化,呢喃道:“一直把修为压在七阶巅峰,也是个狠人。这不但对经脉损伤极大,而且于修行无益,他为何要这么做。” 旁边的俞空苦涩道:“云兄是武道天才,自然不懂得我们这些平庸之辈的苦处。剑道入境已经极为难得,我们大多数人都为此至少付出十余年的光阴。专注于剑道可以延缓修为的提升,但入境之后,剑道境界停滞不前的大有人在,修为就要渐渐压不住。一旦破入八阶,大概就是此生无缘剑道入神境界。毕竟修为与剑道不可兼得,就像山庄的许多长老,此生也都止步于入境而已。” 世上能入宗师境的剑客或武师,修为最多也只有八阶,再往上就绝无可能破入宗师境。 成就帝位可以打破桎梏,武道有那么一丝可能再上一个境界。这也意味着在此之前,必须先入宗师境,然后以悠长的岁月去领悟武道,最终才有可能踏入大宗师境界。 如果成就帝位之前,武道堪堪入境,即便悟出了何等深刻的道,最终也只是宗师境。 就像李家那位老祖,以九阶巅峰的入境武师成就帝位,如今多少年过去,始终只是宗师境罢了。 青武天帝之所以值得敬畏,便是当年只以八阶修为参与帝位之争,以宗师境界加持战力,成功夺得帝位传承。这也意味着他仍有一丝希望到达大宗师境界,进而直达道衍,与那位古来第一人的古一神帝并驾齐驱。 何冲破入八阶,也就意味着他唯有效仿那位武传奇,压在八阶直到破入宗师境,才有希望窥探剑道入神境界。 可纵观千年历史,不也只出了一位武传奇么。就连被誉为可能是下一个武传奇的刘别纯,最终也在传武界身死道消。 何冲也自觉无法比拟武传奇,七阶入不得宗师境,八阶就更无可能,所以在突破之后,他反倒没有任何惊喜之色,只是满脸阴沉,手中长剑闪电般刺出,竟是直接动用了气剑阁的杀招。 气止钉! 一道尖锐的剑气顷刻间掠入高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两柄飞剑交汇的剑气从中间钉个通透,余势不减分毫,直取从高空坠落,躲无可躲的俞晋。 岸上的人惊呼出声。 俞空更是变了脸色,眼中带有一丝绝望的意味。 今天本是七夕佳节,长老们也不会有那个闲心来这人山人海的地方凑热闹,就连剑华也在两日前离开了山庄。 湖上比剑完全是弟子们自发挑起,意在博取心爱女子的欢心,哪曾想两人忽然动起了真格,现在更是要分生死境地。 云天暗暗叹息一声,自己就想简简单单过个节,奈何实力不容许他低调,在环视一周发现确实无人能出手相救之后,他唯有毅然决然挺身而出,只希望那位姑奶奶不要秋后算账,责怪他出了风头,惹来注目。 清越的凰鸣骤然传入众人耳中。 一瞬间万籁俱静。 湖边聚集成群的看客,廊桥中莺莺燕燕的女子,酒楼中正畅饮的客人,此时都把目光放在湖面上。 酒楼阁中,那位欣欣姑娘也推开窗门,翘首以盼这位传武界三甲的实力到底如何。 湖面上一只氤氲凤凰横空出世,一身白衣的青年单手负后,扶摇直上。 其后便有一抹杀意毕露的白色焰火,化作一道白虹,与气止钉的尖锐剑气撞上,不费吹灰之力将其绞碎。 云天骑乘着烟凰飞掠至俞晋身边,将其拉到身后,随即倒头俯冲,于半路接住那两柄飞剑,劲道迸发,宛如开弓射箭。 两柄飞剑接着烟凰的俯冲之势,速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站在烟凰上的俞晋也眼皮狂跳,就是自己亲自驾驭,剑速也不可能快到这般境地 何冲总算看清了来人,不但没有停手,反倒变本加厉,新仇旧恨一并算清。八阶修为再加上剑气盛境界,已经不输任何寻常九阶修士,此时一剑劈出,用出了气剑阁不常用出的招数。 气冲斗牛。 霎时间,何冲浑身剑气冲天,以自身为起始,一丈之内皆有剑气升腾,形成一道剑气光柱。 剑锋所指,剑气汹涌而至,仿佛连通了湖面与天空。 两柄飞剑并没有因此被阻拦分毫,瞬间洞穿了剑气光柱,其中一柄剑更是钉透了何冲的肩头,但他仍然没有挪动分毫,手中长剑高举,腰间的饵袋已经被他扯开大洞,引来无数鲤鱼夺食,也堪堪稳住了身形没有坠入湖中。 剑气光柱即将撞上烟凰,云天选择从烟凰上落下,将俞晋带回岸边。 乌光在云天的双拳各自亮起,伴随着叮叮声响,两根星辰锁浮现,紧接着锁链四周烟雾缭绕,承起重量。 从天而降的云天宛如一尊战神降世,沐浴在云雾当中,双手猛然一握,将四周玄气拉扯过来,凝聚成玄罡握在手心。 体内玄气流经四肢百骸过后,再回到双臂时,势如开闸洪水,从掌心喷薄而出,以破风之势出拳。 咚! 拳头重重压在剑气光柱上,如同打穿了鼓气的皮囊。一时间,不论是剑气也好,玄气也罢,被两股对冲的劲道挤得四散乱窜。 然而这只是云天一拳的起势,手中玄罡也紧跟着炸开,玄气成风暴,再添一股后劲,彻底遏制住了剑气的升腾之势。 站在下方的何冲感到无止境的压力袭来,疼得呲牙裂嘴,双目满是不甘,发出阵阵嘶吼。 云天毫不留情,一拳势头已尽,另一拳交替接上。如果是两年前的云天,或许两拳过后,攻势就戛然而止。只是如今他修习龙擒,腾出一手之后又凭空一扯,将附近逸散的玄气与剑气又擒到手中,体内玄气又适时涌入拳头,行云流水。 于是在半空中,云天就像“踩”着剑气光柱,双拳如擂鼓,不断交替轰出,甚至没有任何休整的空当。 岸上的看客都惊呆了,他们也算这里的老人,见过不少山庄弟子的比剑,能做到这般连绵不绝地出招,唯有快剑阁的邓舒朗。 可问题就在于邓舒朗只是单纯地递剑,而此时此刻半空的那位是在连绵不绝地打出玄技啊! 俞晋刚刚落地,转身看见这一幕,也不禁喃喃道:“他就是个怪物,太恐怖了。” 俞空也没有空闲去关心自己的哥哥伤势如何,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的战斗,“他就不知道累么?而且每一拳的衔接也太快了些,简直毫无破绽,这样的家伙,要怎么战胜?” 云天从高空一直坠落,仿佛身前无物,拳到之处一切化为齑粉。 何冲连仰头都困难,两只衣袖爆碎,牙关咬到出血仍在死死坚持。脚下的鲤鱼早已散开,他是用自身玄气托在脚下,如此一来又是雪上加霜。“我不能输,即便是输,也不能输给同一个人两次!” 何冲嘶吼着,双目充满血丝,满腔不甘化作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的所有剑气榨干,把剑气光柱再往上推出一些。 只是这一切都是徒然,云天最后一拳轰出,将剑气光柱打得粉碎,身后一朵白色焰火掠过的一刹那,何冲的长剑折断。 云天伸出手掌,五指大张,轻飘飘地覆在了那张充满不甘的脸庞上,玄气微微迸发,将其摁入水中,淡然道:“你是不是得给我清醒一点?” 就像把柔弱无力的稚童按入水中一样轻松,连挣扎都没有。 何冲已经忘了挣扎,他沉入水中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一并模糊的应该还有他的意识。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现在就昏过去,那样就不用承受此刻的屈辱。 云天见他没了反应,生怕把人淹死,小心翼翼地把人拉出水面后,不禁愣道:“我摁下去的不是水面?怎么跟磕地上一样,把人给磕傻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夜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将人拎上岸,交给俞晋俞空两兄弟处理后,云天匆匆离去,好像忙着要撇清关系一样。如何向山庄或者向那位庄主交代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跟那位姑奶奶不太好交代,现在就只有祈求那位姑奶奶现在正被女色包围,无暇关注这边的情况。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原本簇拥在“洛公子”身边的大群女子,一时间愣了神,也被湖面上的战斗给勾了魂。洛施晴得以逃出升天之余,早就把刚才大出风头的家伙的脸面看得一清二楚。 子都从廊桥中的众多女子中间挤出,看着酒楼上那扇悄然关闭的窗,不禁有些艳羡,要是刚才出手的人是他,那欣欣姑娘会不会回心转意?最起码不会那么决绝吧。 湖心亭中,麻衣老者笑骂道:“这小子还挺能装无辜,这么多人看着也好意思。估计那家伙的师尊有得头疼了,因为这小子当上了庄主,难不成又被这小子给拉下来?” 廊桥上的女子都要疯了,相貌英俊固然是好,可实力强大也能让人痴迷啊。 一时间,女子转变了话题,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方才的白衣男子,对两位俊美的公子哥反倒没有那么热衷。 洛施晴正要找云天晦气,好生艰难才从廊桥那边离开,茫茫人海中也跟丢了。 然而某人自作聪明,特意赶回去一趟,换了身黑衣裳后匆匆回来假装偶遇,“嘿!施晴你怎么在这儿?刚才廊桥那边太热闹,不知不觉走散了,害我找了老半天,没想到这都能再碰见你,属实缘分呐!” 洛施晴挑眉冷笑,“是嘛!刚才湖面上有人比试,人人都要去凑热闹,我也是废了好大的劲才从廊桥那边出来。” 云天哦了一声,恍然道:“那这么说还得谢谢那位比试的兄台,这里的人实在是热情得过分,我们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回去小院里谈天喝酒吃吃肉,多惬意啊。何苦闷在这人堆里头,呼吸都不自在。” 洛施晴似笑非笑道:“我瞧比试那两人,一人是山庄弟子不太认识,另一人穿着白衣裳看着眼熟,跟你有八九分相像嘞。” 云天使劲摇头,严肃道:“你也说了,那人穿着白衣裳,我这不是穿了一身黑嘛!那人绝无可能是我,你放心好了。入山庄之前就答应过你要尽量低调,我又怎会轻易食言呢?” 洛施晴笑容忽然变得阴森,缓缓走近,给云天正了正衣领子,轻声问道:“出来得挺赶吧?怎么没记得把靴子也换上,看着有些别扭。” 云天呵呵一笑,“我现在去换还来得及么?” 洛施晴举起手中折扇,咣当就是一顿猛敲,“让你装!让你装!下次再让本小姐逮到,就不止一顿揍那么简单。” 夜深时,子都葛青与洛洛也都陆陆续续回到小院当中。 作为惩罚,云天已经在院里烧好了一桌菜,香气扑鼻。 子都与众多女子周旋,口舌都费干了,见满桌酒菜,顿时食指大动,率先落座。 葛青脸上似乎还留有红晕,也并非是喝醉了酒,纯粹是给羞的。奈何看上的女子外表秀气温婉,实则如狼似虎,把他这三十好几的老男人给弄得这般春心荡漾。 洛洛比前两位更像情场老手,回来时一副云淡风轻,本该如此的模样,着实让云天气愤。 子都今天有些尽兴,喝了几杯有些上头,姿态肆意洒脱,如果有谪落凡间的仙人,大概也就如此吧。只是酒后的言语不堪入耳,大煞风景。 葛青给这酒后胡言的放荡家伙嘴里塞了个大大的馒头,任其到一边含含糊糊说去。 云天看准了机会,满脸谄媚地给洛施晴夹菜。又被女子嫌弃地给拨到了洛洛碗中,小家伙仗着有人撑腰,也不管自家师傅威胁的目光。 小院气氛正热闹时,外面来了一位老人,只是没有贸然入内。 云天有所感应,与几人交代一声,说是酒不够了要出去添些。 院外,老人见今日大出风头的青年出来,神情复杂。 云天抱拳一拜,恭敬说道:“前辈深夜拜访,不知有何贵干?” 老人气笑道:“你这是明知故问,打完我阁中弟子,拍拍屁股就想走人,想得挺美。何冲醒来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丢了,境界怕是保不住。气剑阁目前唯一的牌面也没有了,你让我这庄主怎么能继续觍着脸做下去。” 云天嘿嘿一笑,也不惧老人的责怪,回答道:“晚辈整个晚上都呆在小院里不曾出去,前辈大概是认错了人。再说了,那击败何冲的人初衷也只是救人,不料那何冲气急败坏,非要下狠手,这才引来那人的不满,将他教训了一顿。这事拿到哪里去评理,也不能怪罪到那人头上不是?” 老人哭笑不得,“你既不是出手之人,又怎能知晓那人的想法,自相矛盾!” 云天算是摸准了老人的心思,大半夜找来肯定不是要兴师问罪,那必然就是有事相求,那就一切好谈。“前辈如果非要寻那人晦气,也得给人一个补偿的机会不是?不然前辈以大欺小,让人难以服气啊。” 老人真想给这小子一剑,不过想到自己那位徒弟如今正在气头上,要是自己再做点什么事惹了他,估计师徒两人是要彻底闹掰,于是笑骂道:“你小子心眼多,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相信邓舒朗已经跟你说过了离风的事,看你一副淡定模样,不是胸有成竹就是不甚在乎。今日见了你的实力,我更愿意相信是前者。我也不会说一些让你放弃帝位之争的混账要求,只是希望你照拂邓舒朗那小子一二。毕竟陈桥不在,杨旭何冲相继陨落,要是邓舒朗再出问题,山庄可就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境地了。” 云天也收敛嬉戏神色,严肃道:“请前辈放心,我既然是陈桥的朋友,又怎会眼看着他的宗门出事而不顾。况且我对邓舒朗这人也没什么意见,庇护一二当然是没有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何山庄不直接派些长老同去,争取帝位的机会也大些。” 老人摇摇头,解释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帝位之争的玄妙,其实跟去的人多少没有多大的关系。最终有资格去竞争的人,实际上也只有那么几个,旁人除了观看,最好是不要插手,否则会引来天道的责难。现在教派与前线双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动手,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好为了自身利益舍弃大义,擅自离开山庄给了教派一个机会,那就成千古罪人了。” 云天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只是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老人见他支支吾吾半天,直接说道:“有什么事就直接问好了,吞吞吐吐可没你打架的时候干净利落。” 云天这才说道:“早前在进入剑池大域时,路过盼江镇,见到了一个人。” 老人的脸沉了下来,“你是想说看到剑二入了教派的事吧?我早就知道了,原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付着过去,毕竟剑二是山庄的前任庄主,说出去对山庄的名声也不好。当年剑华废了他一条手臂,大概是让他积了不小的怨气,会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只是我惦念旧情,一时心软帮他瞒下了盼江镇的事,惹得剑华大发雷霆。你也知道剑华的性子,向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如果被他当场截住,剑二怕是当场被斩杀,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云天叹了口气,不以为然,“前辈未见那剑二已有三年,或许您已经不清楚他现在是个怎样的人。当年在山庄外,剑二虽然对我与陈桥出手,但却是留了手,不然没等剑华前辈赶到,我们就已经身死。盼江镇再见时,他已经将心中最后一丝善念抹去,彻彻底底成了教派的走狗,出手毫不留情,您就不要再期待这样一个人会回头了。” 老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叹息道:“也许这就是我与他争了那么多年,也争不过他的缘故吧。位置互换,剑二应该会毫不留情地将我除掉,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让剑华去判断吧。” 云天又说道:“我正是有事要告诉剑华前辈,上次一时昏了头脑,没有及时转告他。教派的人在盼江镇布下了许多聚魂符,虽然不知道意义为何,但肯定是要针对千水江那边没错。而且教派的人在完成了那项任务之后,会从万象森林那边南下,估计是要参与两场帝位之争。如果前辈能及时将这些人拦下,自然是最好,否则离风有可能再次陷入信徒入侵的纷乱。” 老人凝重地点点头,“此事我会转告剑华,至于你们两人之间的事,其实有很多误会,我也不方便说太多,不然该出问题的就是我跟剑华了。剑华苦求剑道多年,他太孤独了,山庄内的许多事他都选择旁观,唯有你出现的时候,他居然破天荒地会现身。证明他对你还是很重视的,希望你对他也能宽容一些,虽然他确实做了不少对不起你的事......” 云天犹豫了半分,缓缓问道:“前辈知道关于枫天帝六十年前失踪的事情么?如果知道的话,能否告诉晚辈,我始终不能相信剑华前辈就是害得枫前辈被困离风界的人。”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内心挣扎许久。 剑华要斩断自身一切联系,与世隔绝,彻彻底底被世人遗忘,蛰伏六十年,换来了一剑的机会。 如今既然已经前功尽弃,老人本就不愿自己的弟子再受此折磨,于是缓缓开口道:“既然你想知道,我......” 云天不解地看着忽然停了口的老人。 半晌,老人叹息着摇摇头,“我有些记不起来了......” 云天怔住,老人分明知道些什么,原本已经要开口说明,可最终为什么会停下,其中好像有蹊跷。 老人歉意道:“还是等他什么时候想通,自然会亲口告诉你,我就不说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你的话我也会转告他,我先走了。” 随即,老人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迷茫的云天。 云天只是感到有些可惜,从枫玄戒中取出一坛酒,也转身回院子去了。 有些话语,哪需转告。 许久之后,一个青衫男子渐渐浮现在院墙外,看了近在眼前的院门许久,又朝另外的方向离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万象森林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湖心亭中,麻衣老者把玩着那几个空酒坛,偶尔不甘心地放到鼻子边嗅嗅气味,以此解解酒瘾,不曾想更馋了。 忽然,青衫男子也浮现在亭中,悄无声息。 麻衣老者大概是天底下唯一能看出这男人身处何处的存在,头也不回道:“怎的不带些酒来,被那小子勾起了酒虫,浑身难受得紧。” 青衫男子绕过麻衣老者坐在亭边,冷漠道:“等会你就能自己去喝个够。” 麻衣老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急道:“你说真的?我怎么记得还不是时候,现在教派也还没有南下的迹象。难不成你破天荒想通了不成,也对,就你这馊主意,能削古一那老儿点皮肉都够呛,真要妄想给他脑袋捅个对穿,我都怀疑你脑子是不是也穿了洞。既然藏不住了又何必再藏下去,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其实这也不要紧,关键是别带着我一块受罪。” 青衫男子恼怒道:“你要是再多废话,我就把你脑袋给削下来。” 麻衣老者脖子一缩,赔笑道:“知道你一剑能把天都给捅出窟窿,可拿我开刀不算本事,况且把我削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青衫男子也不跟这老头继续磨嘴皮子,起身走到麻衣老者身前。 于麻衣老者双膝上横陈几十年之久的长剑,在今日终于被抬起。并没有什么浩大的声势,麻衣老者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正要从地上站起来,忽然一个踉跄没稳住,差点要撞出亭子外。 青衫男子不屑地冷笑道:“腿麻了?装得还挺像,就是有些夸张过头了。” 麻衣老者尴尬地干咳两声,本来自己被封在这里几十年,突然被解放出来,想着大概不能就这么轻易站起来,不然也太不符合自己的身份。直接把亭子炸了也怕自己活不成,于是就学着那些在湖边修行的山庄弟子,坐久了起身时的滑稽模样,好歹也没有那么干燥。“你不觉得我就这么站起来,太跌份?最起码降几道天雷下来,一番狂风暴雨,好衬托我的霸气。” 青衫男子轻轻抖掉剑上的灰尘,淡淡道:“不觉得。” 麻衣老者暗自可惜,伸了个懒腰,本想大吼一声向全天下宣示自己回归的心情都没有了。 青衫男子将长剑收回,瞥了一眼身后的麻衣老者,冷声道:“在我回来的时候,如果你没有自觉回到亭子,我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麻衣老者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吃点什么好菜,喝点什么好酒,自从湖边那里盖了一座酒楼,他就一直在想象那里的饭菜是个什么滋味。 青衫男子见麻衣老者不回答,长剑瞬间出鞘,抵在他喉咙上,“还有一点,你不许离开万剑山庄,否则我就是远在万里之外,也要将你擒回湖心亭封禁。” 麻衣老者全然不惧,伸出两指捏住剑尖微微挪开一些,“知晓了,这几十年都能熬过来,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青衫男子冷冷地盯了他一眼,随后消失在天地间。 麻衣老者耸耸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从酒楼里飘来的香气,一步迈出亭子,也随之消失不见。只是与青衫男子有些不同,他竟是直接掉入了湖中。 过了许久,麻衣老者从水中探出,抹了一把脸,“几十年没走过道,差点忘了怎么御水而行,不潇洒不潇洒,那小子是怎么过这湖来着?” 想了一会,麻衣老者又潜入湖中,竟是打算直接游过对岸。 ———— 万象森林中,剑二领着一群黑衣人深入此地已久。 这里四处都是瘴气,各种毒虫遍布,就连植被都有一定毒性。 实际上要通往更南方,除去剑池大域,也不一定就要走这险道,山岩大域相对来说要安全许多。 只是教派中有交代了别的任务,那就是这万象森林内的一些珍贵植株,听闻是那位制药大师许蒙点名要的东西。 剑二入教派不久,仍需要做一些事情来表明忠心,这次任务就是很好的途径。做成了盼江镇一事,从万象森林取回药草,要是能在离风的帝位之争出力,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回到教派中,说不定就能坐稳了上使的位置,到时候就能随意调遣大批信徒。待教派南下时,他剑二就能重返山庄,再次坐在那个心心念念的位置上。 随着在万象森林的越发深入,剑二渐感吃力,这里实在太过诡异了些。 参天大树竟然能随意将自己“连根拔起”,肆意在这林中走动,许多信徒一个不慎便成了这些存在的腹中食。 遍地皆是的毒虫,杀伤力尤为强大,几具被剧毒腐蚀过后的尸体,常人上去触碰也要沾染上身,不出片刻也化成一具黑漆漆的干尸。 倪通虽然有九条性命,但他比别人更加惜命,拉了几个信徒围在自己周边,一旦有什么异动,就要把身旁的属下推出去送死。 扎营安寨时,也都不得安生,处处防备着哪里突然冒出一些致命毒物,或者从天上降落下来“大脚”把人活活踩死,成为其须根上的一些养分。 倪通本来就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不服管教那是必然的事情,趁着休息的空当,拉着老人就大声质问道:“你说你为了那些狗屁药草来这鬼地方作甚?就是给你做成了这事,也不觉得代价太大了些?教派里的那几个家伙可不一定会认账,到时候我们反倒落了失职之罪,这责任你来担待?” 剑二挣开那臃肿的肉手,冷声道:“富贵险中求,你不知道那许蒙在教派中的地位,我也不怪你。那是许多上使都要巴结的存在,一手医术,一手炼丹之术,皆是独步天下。如果我们能讨好此人,那些上使也会间接地看重我们一些。你也是逃窜了半辈子的人,就不想安定下来?等教派攻下南方,离风、炽炎、山岩、剑池这些地方哪里去不得?到时候你挑一个地方,当那山大王也无人能管,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倪通也收敛了情绪,只是仍有不安,道:“那也得能活命才有后话,现在我都不觉得自己一定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你是有什么办法?” 剑二咧嘴一笑,“我既然敢进这个地方,当然有把握。实际上我们从这边南下才是最安全的,如果换作山岩大域那边,一旦被万剑山庄那位反应过来,死十次都不够。我们现在虽然前行艰难,但有一个最大的保障,就是天帝亲临也不一定能将我们击杀。” 倪通将信将疑道:“不能够吧?既然是帝位强者,天底下还有什么能与之抗衡?” 剑二冷笑一声,解释道:“当然有,能抗衡一位天帝的,不就是另一个帝位强者么。” 倪通眼珠子一转,皱眉道:“你是说这万象森林当中有另一个帝位强者存在?如果是这样我们岂不是羊入虎口,你这是要害我们不成!” 虽然进来之前,倪通也听说过不少关于万象森林的传说,也没有提到过这里有任何坐镇的天帝,觉得老人吹嘘成分居多,为的就是让众人信服他的选择罢了。 剑二不屑地瞥了这肥硕的大汉一眼,淡淡道:“孤陋寡闻,你大概也不知道这片万象森林是怎么来的吧?在极为遥远的时代,甚至比教派诞生时更久远,这里与其他大域没什么区别。直到有人在这里种下了一棵神奇树苗,此树一日便长出百丈高,枝条长到垂落地面后,以枝条为根再长出另一棵参天大树。不出百年,整个大域就长满了这种神奇的树木,可实际上只是最原始的那棵树苗分化出去的罢了。” 倪通听得迷迷糊糊,“按你的意思,我们见到的都是同一棵树木?” 剑二点点头,“不仅如此,那棵神奇的树苗长成这片万象森林后,还产生了灵智,也就是我提到的那位媲美天帝的强大存在。只要是寻常修士进入,或许会九死一生,但不会引来那树灵的注意。可帝位强者就不一样了,贸然进入,必然会招致树灵的攻击。所以我才说这里看似危险,实则安全得很。” 倪通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道:“既然如此,那便听你的,只要能活着出去,你让我干什么都成!” 第三百二十五章 寻仙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世间三十六帝位,大致分布在不同的大域,虽然现在原初之地那里就至少占据了十二个帝位,但在教派出现之前分布就比较平均。单单是教派就已经拥有八位神将,皆是帝位强者。 迄今为止,仍有一些帝位神兵没有面世,或者说已经失传。 帝位神兵当中,除去天隐这样奇特的存在,都会在固定的地方出现。 就像炽炎大域的炼狱裂谷,岩浆之上便是灼日大阵。 离风大域的断崖关,有两只奇鸟。 剑池大域的仙剑山。 然而天隐是个例外,出现的地点或许固定,但往往总会被遗忘,至于剑华用了什么办法获得传承,没有人知道。一旦剑华逝去,天隐帝位又会再次隐世不出,直到又有人无意中发现。 天地间总会有一些“另类”存在,即便没有得到帝位传承,却拥有帝位强者的实力。刘家山深处的那位活了将近万年的妖尊,就是此类。万象森林当中的树灵,也同样如此。 青衫男子倒提长剑,悄然出现在万象森林之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静静地呆在边缘等候。 不多时,整片森林似乎都在摆动,就像要从地面上拔起。异动只持续了几息,又重归平静,在剑池大域与万象森林的交界处,多出了一个虚幻的身影,浑身翠绿,生机四溢,渐渐凝实。 最终,虚影幻化成一个长相怪异的老人,翠绿衣袍下皮肤呈褐色,发丝成结,还有那张布满了裂缝的脸庞,让人看了之后很难忘却。 老人手中提着一杆烟枪,烟枪上挂着一个烟袋,不断有紫黑色的烟雾从中飘出,万象森林中的瘴气便由此而来。 青衫男子先是抱拳一拜,“晚辈剑华,前来叨扰树老。” 老人吐出一圈毒雾,也不顾忌眼前的人能不能承受住其中毒性,平淡道:“你既然修到帝位,应该知晓这里的规矩,还是尽早离去吧。” 青衫男子迟疑了一下,仍是说道:“还望树老行个方便,林中的人都来自教派,相信您也该知道让这些人离去,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老人将烟枪收在身后,瞥了眼青衫男子收在背后的长剑,冷哼一声,“你这算是威胁?这里的事情我自有定夺,他们有这个本事活着出去,我没有强行杀死他们的道理。如果你觉得不妥,直接出手硬闯就是,前提是你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青衫男子此时仍站立在坚持大域的领土内,倘若再前进一步,就是万象森林,先不说老人的本身实力,单单是老人掌控了这片大域几千年,域内已经形成了意志。其他帝位强者一旦踏入,就会处处受到掣肘,一身战力只能发挥个六七成。 反之,老人作为万象森林的树灵,只要剩下一棵树木仍有生机,他就是永恒不死的存在。一片大域何其广袤,就是让十个帝位强者同时出手,也要花费个十年才有可能将所有树木击毁。但在此之前,老人或许已经在另一个地方落地生根了。 老人见他迟迟没有动剑,又重新提起烟枪吸了一口瘴气,“既然没想好那就不要出手了,速速离去,不要再打扰我的清修。别以为自己修到帝位,就能随心所欲,天底下有多少规矩,连我都不会轻易逾越,你算个什么东西?” 青衫男子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有半点火气地说道:“晚辈确实没有可以逾越的实力,但并非没有这样的能力。如果不是出于对前辈的尊敬,我即便是闯了这万象森林,你也无法及时反应过来。” 此话并非托大,神兵天隐玄妙无比,即便青衫男子真的擅自踏入了万象森林,极大可能会被遗忘忽略。虽然在出手击杀剑二时,难免会暴露,但他有自信只在片刻间击杀所有人,接下来就是如何离开的事了。 老人虽然存活的时间悠长,但与那位古一神帝的情况有本质区别,实力不可能一直提升。虽然普通帝位强者的实力还是有的,但也不足以留下青衫男子的性命。 老人本就泛青的脸庞彻底变成青绿色,冷声道:“好大的口气,如果是那六位神帝亲至我还会避让几分。你不过成帝短短六十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底气!” 话音刚落,整片万象森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参天巨木从泥土中拔起,一股青翠色的能量汇聚到老人身上,隆隆之音不断响起。紧接着就能看见老人正在不断“生长”,刹那间便越过了百丈之高,俯瞰地面。 青衫男子看着那尊庞大的法相,仍是没有出剑,也没有跨过两个大域之间的边界线,只是开口说道:“树老又何必急于动怒,晚辈从来就没有硬闯的意思,也不会与你大动干戈。” 那尊百丈法相双目爆发出青芒,冷冷地注视着青衫男子,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又始终看不出任何端倪。既然对方没有动手,他自然也没有先动手的道理,只是仍然有些在意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别以为我感觉不到,你最好赶紧停止你的小动作,否则往后但凡是万剑山庄的人经过,我都会毫不留情地全部碾死。” 青衫男子呵呵一笑,道:“万象森林本来就不是前往南边的必经之路,山庄弟子也没有必要来你这个地方,你倒不如想一些别的威胁,或许还能来得及。” 老人收回法相,仔细看了一圈实在没有发现什么遗漏,苦恼之余又举起了那杆烟枪。猛然间醒悟过来,看了眼青衫男子的背后,那柄长剑已经不知所踪,不禁恼怒道:“好!很好!我看你是真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你以为我守在这里几千年是为了什么?这里面有着你们想象不到的存在,一旦把它惊醒,不要说是你我二人,就是古一那家伙来了也盖不住!” 青衫男子面不改色,微笑道:“树老这番话大概已经跟不少人说过了吧?就是千百年来也不曾见过你提起的那位存在,不过是唬人的手段。现在是非常时期,还请树老见谅,如果南边两个大域即将到来的帝位之争,被这些教派之人搅和,教派势力彻底在南方扎根,想必树老也不会安生。” 老人有些气急败坏道:“你才活了多少年?我单是天隐帝位就见过不下十人,你敢说我的话有错?” 青衫男子摇摇头,“晚辈自然不敢认为你说错,只是不太相信罢了。如你所见,我也并没有踏入万象森林,应当是没有坏了规矩才对,树老就尽管行行好,杀完人我便离去。” 老人性格本就顽固,见这人久劝不听,气得不轻,“跟我玩心眼是吧?我比你大上个几千岁,看谁能玩得过谁!” 说罢,老人转身回了万象森林。 青衫男子警惕地看着四周,不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之前就听闻万象森林的树灵是个老顽童性格,百闻不如一见。 只是等了许久,似乎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林中,一柄剑正穿过层层瘴气,追索着散落在各处的气息。 此剑为青衫男子从仙剑山上所得,名为寻仙。 仙剑山的仙剑传说由来已久,不少铸剑名师都对此心生向往,登山观剑,有所顿悟,铸成一剑,然后把剑留在山上,以仙剑的剑气温养。山顶处,就有九把自古流传下来的宝剑,历经几百年的剑气温养,不仅锋利无比,甚至产生一丝灵性,非有缘人不能认主。 这柄寻仙便是九剑之一,当初那位锻剑名师在体会到仙剑上的剑气后,决定留下来,历经半生去悟道之后,以心血铸成此剑,最后将灵魂寄居在剑内,成为剑灵。 林深处,一群黑衣人刚离开后不久,寻仙剑悄然而至。 剑二总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刚才林中异动,他知道剑华或许已经来了,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也没有更大的响动,才安心了许多。 倪通浑身都是肥肉,容易闷汗,特别四周都是瘴气,呼吸都不太畅通,此时后背已经打湿,不禁哀怨道:“还有多久才能离开这鬼地方,大爷我都快热死在这儿了。” 剑二一直都有心神不宁的感觉,此时见这肥硕的家伙又在抱怨,有些暴躁道:“与其在这瞎嚷嚷,不如带人出去多找一会。现在不要说找到那些珍贵的药草,就连出路都已经辨不清,也不知道你昨日是怎么带的路,怎会偏离得如此离谱!” 倪通缩了缩脖子,有点发怵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里遍地都是看不见顶的树木,而且每一株都差不太多。任谁来看都会辨不清,况且你带的那一段就没有出错?” 剑二面色阴沉,即便他也有时候会辨错方向,也不至于错得太离谱。他也懒得跟这家伙计较,反正只要完成这次任务,两人分道扬镳就是。 看了眼树上的刻痕,剑二正要整肃队伍继续前进,忽然间心头一紧,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还没等提醒,一抹剑光闪过。 十余位黑衣人当场被削下头颅,就连倪通也在其中。 第三百二十六章 立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剑二大惊失色,拔出自己的佩剑四处张望,却始终看不到除身穿黑衣以外的人影。 倪通被削去头颅后,过了一段时间又给长了出来,只是原本肥硕的身躯缩小了一些,但也小得有限。此时他满脸惊慌,身边那些被拉来挡刀的黑衣人都已经死绝,可见对方的实力有多强大。 剑二冷喝道:“保持阵型,都给我睁大了眼睛看,一旦发现敌人的身影就给我报告出来!” 众多黑衣人开始缓缓靠拢在一起,四处张望。 忽然间,剑光再次闪过,哀嚎声不断传来。 倪通看了几眼,仍是不见任何敌人踪影,骂道:“他奶奶的,大爷我不伺候了,你们这群傻货继续留在这送死就是,别拉上我。” 剑二见这家伙要走,赶紧喝止道:“回来!你就是走还能走到哪,不一样在这林子当中转悠?擅自脱离可是大罪,让你侥幸活下也得被教派追杀到天涯海角。” 倪通权当听不见,拎起自己的大斧子朝反方向离开,虽然不知道该去哪,总之先远离这群人再说。刚迈出几步,便感到胸膛一热,一抹银色剑光从心口处钻过。 倪通呆滞地看着远处,那抹银光就消失在那个地方,即便他仍然没有看出那是什么,但心中的惊恐已经到达极致。 不一会,倪通的伤势再次复原,可他在短时间内已经丢了两条命,按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他也会跟周边那些普通的黑衣人无异。 剑二拎着长剑赶到他身边,连忙问道:“可看清了来人?” 倪通摇摇头,惊恐道:“不是人,似乎是一柄剑,我虽然没有看清,可我记得这种痛感,是被利刃穿过的感觉。” 倪通拥有本命符印,每年都可以恢复一条性命,最多可以拥有九条性命,修行以来经历过不少种死法,说的话自然是有可信度。 剑二愣了一下,呢喃道:“难不成是御剑阁的人来了?即便如此也不该有这样的实力。” 倪通虽然看上去粗蛮,少说也是八阶修士,能轻易杀死的也绝对不止九阶。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剑华天帝来了,只是剑二不曾记得这位师侄有过佩剑,自成就帝位以来就没有再拿过剑。 剑二在努力地回想什么,但脑子却一片空白。 转眼间,周边的黑衣人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下了倪通与剑二两人。 那柄寻仙终于现身,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剑气嗤嗤作响。 剑二目不转睛地盯着银白长剑,说道:“倪通,你命多,冲上去把那柄剑抱住,我们都能活。不然再等它消失,我们就玩完了。” 倪通瞬间翻脸,骂道:“屁!你实力强劲,怎么不见你去挡下那柄剑,我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当初就不该答应跟你来走这趟任务,什么荣华富贵,说得好听,现在让我去送命,你怎么不自己去?” 剑二恨不得当场把这家伙杀了,小心翼翼地盯着那柄银白长剑,缓缓挪动步子,浑身玄气聚成盾,逐步靠近。 剑鸣声响起,银白长剑竟忽然消失,撇下两人不管。 正当两人不明所以,一团紫黑烟雾袭来,当即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一个翠绿色的身影掠过林间,追着那柄银白长剑而去,还一边嚷嚷道:“你既然要跟我玩心眼,钻一些规矩的漏洞,那我便收了你的剑,你想要拿回去,就必须坏规矩,到时候我光明正大地弄死你!” 银白长剑速度很快,灵活地穿行在林间。 可老人是这里的树灵,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听命于他,只需稍微动一下意念,这些树木就会自行动起来。 银白长剑躲开了无数枝条的拦截,也没有伤到这里的一草一木,不然就真的坏了规矩。 老人冷哼一声,即便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可他就是不领情。大掌一挥,霎时间有五六棵参天大树坠落,根须张扬,压在银白长剑的去路。如此密集的须根,想要完全躲开几无可能。 一旦银白长剑伤了那些根须,老人便要借此大发雷霆,问外面那个青衫男子要个说法,好出出这口恶气。 只是这算盘似乎是打错了,银白长剑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拥有着天隐一般的能力。 老人虽然有些惊讶,但早有防范,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办法。这银白长剑的任务,无非就是要杀光林中的黑衣人,要是杀不干净就不太好交代了,尤其是最主要的两个领头人没死。 几棵大树根须卷动,整个大地就像被翻过来一样,倪通与剑二瞬间被卷入泥土当中,很快便送到了老人脚下。 老人一脚踩一个,站在两人的胸膛上,叫嚣道:“你要取这两人性命就赶紧出来!不然我直接收走,还要将他们安安稳稳送到南边,我看你怎么交代。” 半晌,银白长剑忽然浮现在老人身前,剑气凛冽,只差一点就要戳在剑二的头颅上。 老人伸出两指,将剑尖死死夹住,冷笑一声,“你还往哪跑呢?这回我倒要看看那小子怎么办!” 老人似乎想到了绝妙的主意,要好好为难外面那个青衫男子一番。随即地面卷动,将老人、银白长剑、倪通剑二两人都给埋入土中。 林中,上百具黑衣人的尸体也被泥土埋入,沦为周边树木的养分。 剑池大域的边缘,青衫男子似乎已经感应到什么,眉头皱起。 老人忽地从土里钻出,拎着那杆烟枪,重重地吐出一圈紫黑色的毒烟。 毒烟有意无意地飘向青衫男子,似在挑衅,只是眨眼间便被剑气驱得干净。 老人露出玩味笑容,“怎么?再次见到我,你似乎不太开心?我倒是挺开心的,你想不想听听看为什么?” 青衫男子平静道:“既然树老已经捉住了我的把柄,直言要求便是,无需逗弄晚辈。” 老人呸了一声,骂道:“最讨厌看你这种云淡风轻的模样,真想把你这张脸踩在脚下,看你还能不能继续保持清高。” 青衫男子哭笑不得,他与人相交甚少,向来是这副表情,也不知道哪清高了。 老人抬抬手,土地一阵翻涌,将两人从泥土中翻出,分别挂在两条枝桠上,说道:“这两人只能杀一个,你自己选择。也别怪我不给情面,虽然教派南下对我有一定威胁,但古一也没有必要为了铲除我而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大不了我迁走就是,他总不能把我赶尽杀绝。所以我可以帮你们,但不能帮得太过。” 青衫男子沉默了半响,冷声道:“两个都得杀,这事没得商量。” 老人面色铁青,原本来的路上思前想后,觉得事情不能做得太绝,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太不给脸,于是怒道:“你们要与教派死去活来与我无关,这两人修为不低,身份肯定不简单。我能让你杀一个都是仁至义尽,既然你不知进退,那便一个都不能杀!” 青衫男子直接并出剑指,剑气顷刻间澎湃如潮,眨眼间又拧成一丝一缕,从剑指上激射而出。 老人面色一变,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抬手间树木围成一团,将自己层层包围,同时也不忘将剑二倪通拉到身旁。 与天隐帝位对战,一刻都不能放松,否则将自己的性命搭上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然而老人终究是忘了一些事情。 泥土卷动的同时,那柄埋在地下的寻仙剑骤然闪过,将一切遮挡的枝桠削断。 老人想要阻挡已经晚了一些,只不过他感知到林中发生的一切,直接将体型臃肿的那位推在前面。 唰! 干脆利落的割肉声传来,倪通再次被切成两半,疼得惊醒,发出阵阵哀嚎。 果不其然! 老人看着渐渐复原的肥硕汉子,为自己的英明举动感到满意,不忘喝止道:“就此打住!你要是再动手,我也不会跟你讲情面,以我的脾气,直接倒向教派那边都不为奇,你别逼我!” 青衫男子听也不听,直接控制那柄寻仙剑划过,瞬间便再取了倪通一命。 老人赶紧控制着泥土将两人埋没,他虽然掌控着这里的一切,但是这可恨的家伙偏偏就不踏入万象森林一步,他又无法越过边界,始终奈何不得。 青衫男子也停手,沉声道:“树老若不交人,晚辈就在这里候着。只要帝位之争过去,我自然会离开,如果在那之前你把人放走,我就是拼着必死的决心也要毁去这片森林。” 老人气愤道:“你这是无理取闹,本就是各退一步,两相安好的事情,你非要弄到这个地步?我不是不想杀死这两人,只是在此之前,你那柄破剑已经杀了上百的黑衣人。如果这两人全死,就等于告诉教派,万象森林这片地不容许他们的存在。你说古一那家伙会不会拿我开刀?你们这些人打打杀杀与我关系不大,我也不是你们的族类,我只求有个安稳的地方,偏居一隅,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青衫男子叹了口气,说道:“树老既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我也就直说了。教派南下已成必然,剑池大域有我作为最后的屏障,自然可以放心。山岩大域那边有什么准备,我想也瞒不过树老。能不能拦下教派大军,就只剩下万象森林,你若让他们过,我们的诸多准备都将前功尽弃。所以我不得不逼你,今日既是避免这些人去搅乱帝位之争,也是要让你表明态度。” 老人摇摇头道:“你们拦不住的,即便我选择站在你们这一边又如何?你应该清楚古一的境界,那已经比我们都要高出一个层次,道衍境界的实力,不是你我能猜测的。能拦下教派的大军是不假,可拦不住古一,一切都是妄谈。” 青衫男子不甘道:“那就任由教派过去?至少也要让他们付出些代价,西部地域是个什么下场,我们都清楚,一味的退让,只会让教派变本加厉。教派已经占据了九个帝位传承,如果南方也沦陷,那我们就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老人不愿再听下去,并非是青衫男子的话语说得不对,恰恰相反,他害怕再听下去就要被说服,摆摆手道:“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帮着你们与教派作对的。我已经活了几千年,但仍觉得还没活够,不想因此丢了性命。万象森林北边就是千水江,你们在那边怎么折腾都行,万象森林内我说了算,即便是教派真的南下,我也会放他们通行。要说的说完了,你请自便。” 说罢,老人转身离去。 青衫男子看着这片森林许久,最终只得离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 妖气暴露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麻衣老者从湖心亭中出来之后,时常在山庄内四处溜达。只是如同在亭中那样,将身形隐去,无人看见。 气剑阁顶楼,是整个山庄内最高的地方,从这里可以看见仙剑山上的情况,这也是为什么剑华会选择此地静修。 麻衣老者悄然登上楼阁,见四下无人,伸手覆在地板上,也不知在做什么。 许久之后,麻衣老者从地面上站起,自言自语道:“究竟把它藏哪了?就连每日都呆的地方也没有,难不成藏在山庄外?那可太冒险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放心才对。” 正要离去,老者还是犹豫了一下,虽然确定自己不会留下痕迹,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气息清除干净。随后也不打算走楼梯,直接从阁顶跃下。 恰巧这一幕被某人看去。 一老一小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没有动,也不说话。 洛洛手里提着篮子,原本是要去买些东西回来,正好走气剑阁这边会比较近一些,没想到忽然从天上降下来一老头,而且看这老头的神色似乎没在干好事。 麻衣老者干咳一声,尴尬道:“我记得你是跟在云天身边的毛孩?” 洛洛总感觉这人不怀好意,正要开溜。不曾想这老头有点本事的样子,一巴掌把自己拍在地上,吃了不少泥。 麻衣老者呵呵一笑道:“小家伙别急着走,你刚才看到的事情可不能随意说出去,不然我可要遭罪。” 洛洛从地上爬起,抖了抖身上的灰,那一巴掌虽然不疼,但他就是有些不不开心了,鼓气道:“可以,但有条件!” 麻衣老者眯眼一笑,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放下,要是这小家伙不听教,那肯定要让他吃点苦头的。 洛洛神神秘秘地勾了勾手指,麻衣老者以为他要递小话,便把耳朵凑了过去。小家伙忽然跳起,一巴掌拍在老人的脑袋上,犹不解气,要伸手去拧那耳朵。 麻衣老者一手拎起小家伙,骂道:“你这海族小妖,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敢欺负到我头上来。我要是在这喊一句,你随时都要被捉去炖了。” 洛洛也不惧,回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自己都不敢大声嚷嚷,唬谁呢?” 麻衣老者赶紧捂住小家伙的嘴,免得他口无遮拦,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话,又恰好让不该听的人听去。趁没什么人发现,老人将小家伙拉入一条隐蔽小巷中,问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实话告诉我,剑华把解除封禁的符篆藏哪了?别人不知道你的真身,我可是一清二楚,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洛洛小脸微微一变,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本体的?” 麻衣老者焦急道:“这你别管,反正你能看破天地间一切虚妄,你帮我看看藏哪了就行,也不用你去取。” 洛洛摇头,说道:“你就别想了,根本不存在什么解开封禁的符篆,封禁你的也不是什么阵法。至于是什么,其实你自己也清楚,湖心亭怎么可能困得住你。你要是想走,随时都可以。” 麻衣老者忽然发怒道:“你在说什么!我明明就被剑华那家伙困在阵中几十年,要是真有脱离的办法,早就用了,还等到现在?” 洛洛有些怜悯地看着老人,挣开了束缚,拎起篮子离开。 麻衣老者背靠着墙,瘫软坐在地面上,脑海中有一些回忆闪过,只是任他如何苦思冥想也记不起来了。 ———— 云天正在院里做饭,今天是停留的最后一天,打算做丰盛一些,所以让洛洛去多买些菜回来。只是许久之后,小家伙拎着空篮子回来,喊了几声也不见答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洛施晴看了眼一溜烟跑回房间后就不再出来的小家伙,疑惑道:“你让他去干嘛了,怎么回来的时候奇奇怪怪的。” 云天觉得冤枉,自辩道:“天地良心,我就让他买点菜去而已,我干什么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间从房屋内传出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 云天顿时色变,惊呼道:“是妖气!要出大事了!” 一股冲天的妖气从小院中散发出去,整个山庄都震动了。 云天摘下腰间玉葫芦,二话不说冲进里屋,也管不得太多,直接拉开了洛洛的房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条,房间内的所有东西几乎都被打翻在地,唯有床铺上还算安稳。 小家伙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云天仍能感受到他似乎在抖动,便站在门口远远地问了句:“你怎么了?要是有困难就跟师傅说,我会尽力帮你的。” 回应的是一声粗狂的低吼,云天甚至都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小家伙的声音。 紧接着异变再生,床上的被子猛然臌胀,准确地说应该是呆在被子下的存在忽然变大了。 云天意识到不对劲,如果被子里确实是洛洛没错,那估计是要现出本体了。如果在荒野还好,可这里是万剑山庄,人来人往。要是被人知道了洛洛的身份,招致的祸患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赶紧将玉葫芦中的海神之泪取出,云天也顾不得先前的约定,直接掀起被子,让洛洛尽可能地掩盖住妖气。 然后云天再次被吓了一跳,被子下已经完全没有了洛洛的模样,只有浑身覆盖着鳞片的怪异存在。 即便仍处于人形,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浑身漆黑的鳞片,锋利的牙齿,双目充血,后背似要弓起,只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洛洛低声嘶吼道:“师......师傅,我好像要坚持不住了,我该怎么办,我好害怕啊。” 云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他不能表露出惊慌,如果他也束手无策,小家伙可能就真的坚持不住,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惹来全山庄的人,那可就完蛋了。先将海神之泪按在小家伙的心口上,安慰道:“不要怕,师傅在这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你先告诉师傅刚刚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控制。” 洛洛的骨骼正处于变化与维持的边缘,忽大忽小,神色相当痛苦,咬牙道:“我好像沾染到了天隐的力量,本体就要藏不住了。” 云天记起欣欣姑娘曾提到的关于天隐的力量,世间一切被遗忘、隐秘的事物所化成的力量,虚无缥缈,捉摸不透。但其实说得不全面,这股力量可以反过来使用,一切隐藏的事物,或者被遗忘的事情,都会被这种力量揭开,表露无余。 此时的洛洛正是因为天隐的力量,渐渐要露出自己的本体。 云天不再犹豫,用被子将洛洛包住,背在身上,叮嘱道:“无论呆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要露头,只要有我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相信我!” 洛洛绷紧神经,强忍着疼痛点点头,伏在云天后背上,感到心安。 此时的院外已经来了许多人,洛施晴拦在院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葛青与子都原本在重剑阁内,感知到那股冲天的妖气后,也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云天看了眼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院门,有些着急,朝洛施晴说道:“我先带洛洛离开,你想办法脱身。我们在万剑山庄外汇合,如果你找不到我就拉响传信匣。” 洛施晴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干脆就整个人堵在院门口,别人要想过去,就先在她身上碾过去。 云天打出一记烟凰,乘风翻过院墙时,已经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山庄内长老,显然是过来查明情况。 葛青与子都正好赶上,在院墙外与云天碰面,看见他背上裹着厚厚的被子,连忙上前问道:“云兄,这是怎么了?院里闯进了一头妖兽?” 云天看着几个虎视眈眈的长老,一时间解释不清,急促道:“如果相信我就别问,掩护我出山庄!” 葛青本想再问问云天后背上是什么人,然而子都已经怪叫着抢先冲了出去。 那位出身重剑阁的汉子,封号剑十一已经从后方追赶上来,正要问话时,子都提着那柄无锋重剑找上门来。 剑十一怒喝道:“你要造反?竟然敢对师长动手!赶紧给我把那个外来的家伙拦下,否则你们就是仗着庄主撑腰也得被逐出山庄。” 子都全然不听,无锋重剑压下。 剑十一面色铁青,伸出一臂将无锋重剑死死钳住,玄罡布满手心,轻易便把子都摔在地上,还没等继续出手。 葛青也来了,挥舞着大如门板的重剑,直接往剑十一头上招呼,再一手将自家少爷从地面上扶起,解释道:“长老,事后我们自会去惩戒堂领罚,但现在唯有得罪了!” 剑十一就要气炸了,子都也就罢了,平时里浪荡不羁,不服管教。可葛青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徒弟,处事成熟稳重,如今居然也要反。 云天也没来得及与两人道谢,再度打出烟凰,直接从山庄上方掠过,眼看着就要逃脱,忽然间一道剑气从下方袭来。 烟凰瞬间被剑气斩开,云天连同背上的洛洛一并坠地。 这次拦在前方的正是万剑山庄的庄主剑一。 云天知道想逃已经很难,只能恳求道:“前辈,能否放我们离去?我徒弟他虽然是海族,但也无害人之心,一路走来都是安分守己。” 剑一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你说的不假,事实上从你们进山庄之后我就发现了小家伙的身份,你们要是藏得住也就罢了。可如今山庄内多少双眼都看见了,我也不能徇私呀。我毕竟是一庄之主,需要给下面的人一个交代,这不是讲不讲情分的问题,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云天有些绝望,但他并不打算放弃,抬手唤出星辰锁,浑身玄气激发。 剑一悲叹着摇摇头,虽然有点以大欺小的意思,但也不能纵容事态发展下去。 正当两人不得不交手之际,忽然有一麻衣老者挡在中间,瞥了一眼云天背上的小家伙,沉声道:“带他走吧,这里由我来解决就是。” 剑一微微皱眉,似乎不太记得山庄里有这么一个人,问道:“你是谁?” 麻衣老者咧嘴一笑,“我?我是天隐。” 第三百二十八章 现出本体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麻衣老者双手负后,径直迎上剑一,全身开始扭曲,诡异非常。 剑一并非完全不信对方所说,只是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在不能完全确定的情况下,仍然不打算轻易把人放走,大声道:“云天!你若带着那海族小子从这里离去,就会被所有修士视为敌人,包庇妖兽可是重罪,缉事殿也不会对你留情!即便你师傅出面也不好摆平此事,倒不如把他交给我,我保证不伤他分毫就是。” 云天感受到后背上的小家伙有些不安,果决道:“前辈无需多言,出了任何问题我自己承担,他既是我徒弟,我就要对他负责。至于离风帝位一事,我绝不会食言,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云天将全身玄气运至双脚,爆冲步施展,眨眼间便消失在山庄外。 此时山庄内陆陆续续有人赶来,出去剑一外,封了名号的长老总共来了八人,个个九阶修为,且剑道入境。 麻衣老者片刻不停地前行,即将要撞上剑一的长剑,一阵扭曲的力量出现,整柄长剑都弯成了蛇状。 剑一大惊,赶紧抽出长剑后退,刚退两步就发现自己的长剑已经恢复如常,失声道:“这是什么?” 如果是幻术,剑一自问入境多年,凭借一颗剑心能破开虚妄,对方不可能在如此近的距离施展出来,但那明显不是幻术,而且幻术也不会制造出周身扭曲的假象,那样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敌人已经施术了? 麻衣老者脚步不停,继续迎上剑尖,淡淡道:“想要隐藏某件事情,必然也要扭曲与之牵连的一些事实,否则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正如想要隐藏自身,就要改变周边的环境,这便是扭曲的力量。不论是扭曲事实,还是扭曲空间,你的剑体量太小,不可能刺中我的。” 剑一不断后退,他发现正如对方所说那样,自己无论如何锁定此人的气息,长剑始终会刺偏。这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人方才所说的话,于是问道:“如果你是天隐,为何还要阻拦我,这难道是剑华的意思?” 麻衣老者摇摇头,直说道:“这是我自己的意思,你大概还不知道剑华已经离开了万剑山庄,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也正是因为我的出现,才酿成了这桩祸事,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摆平这一切,毕竟人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遗忘,尤其是有人在背后推他们一把。” 剑一终于不再后退,长剑也收回鞘中,沉声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麻衣老者呵呵一笑,回答道:“你不需要相信我,因为你很快就会忘记为什么会对我有敌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头脑一片空白,直到连察觉到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的这件事本身也遗忘了,你就会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剑一面色微变,但已经躲闪不及,被扭曲的波纹笼罩在内。 麻衣老者从剑一身旁越过,扭曲波纹骤然扩散,毕竟除了这位庄主,其他人知道的真相要少一些,遗忘起来要更容易。况且剑一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人,抵触自然更大,所以需要单独处理。 那九位赶来的长老相继被扭曲波纹笼罩,随后便感到一阵恍惚,然后就陷入了迷茫。 剑一缓缓转身,与九位长老差不多状况,疑惑道:“你们怎么都在这,我不是说过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都必须要镇守剑阁内么。教派随时南下,九阁阵法若是失守,山庄可就毁了。” 其中一位长老也迷糊道:“奇怪,我明明记得从阁中出来的时候,是要追一个什么人,只是具体都忘记了。” 在场所有人都有这种奇怪的感觉,然而剑一似乎忘得相当彻底,严肃道:“都回去镇守剑阁,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虽然前线阵地目前还很稳定,但说不定哪天就崩溃了,到时候再准备都已经来不及。” 麻衣老者踏虚而行,始终谨记剑华离开前留下的话,没有迈出山庄一步,只在山庄上空游行,扭曲波纹逐渐将整个山庄都笼罩在内。 小院外聚集的人忽然惊醒,也不知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刚才明明正在干别的什么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最终只好作罢,陆陆续续离开了此地。 洛施晴看着远去的众人,终于是松了口气,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大概是麻衣老者有意避开了她。 反倒是子都与葛青那边的时机不太对劲。 剑十一独自扛住两柄重剑,恍惚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两人,怒道:“你们两个小崽子要干什么!” 葛青也被吼懵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手提重剑战斗。其实这些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对手竟然是自己的师尊,顿时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子都眼珠子骨碌一转,说道:“长老,你难道忘记要检验我们修行成果的事情了?明明是你自己忽然要拉着我们比剑的,还嚷嚷着如果我们输了,就要关我们禁闭,不破阶不给出关来着。” 剑十一迷迷糊糊地真就信了,问道:“那结果呢?” 子都笑了笑,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我们通过了您的考研啊!这不是两把剑架在你身上了么?” 剑十一看了看情况,好像真是那么回事,无奈道:“行吧,你们努力点修行,别下次偷懒再让我逮着。” 子都耍了个心眼,原本他手持重剑并非压到长老身上,而是长老将重剑给扯了过去,差点让他脱手。只是见长老有点迷糊,一时间也忘了使劲,他就顺势使劲压了过去。 如果剑十一机敏一些就会发现端倪,只是这个面相凶悍的汉子实在太迟钝了些,除了练剑修行还算利索,其他都不太擅长。 山庄外,云天背着洛洛一路冲上仙剑山,因为实在找不到更为隐蔽的地方。 感到后背上越来越沉,而且那些鳞片已经刮破了自己的表皮,云天再度加快了脚步,并且焦急道:“再等一下,就快要到达山顶了,那里应该没人才对。” 洛洛从被子中探出脑袋,已经无法再保持人形,脸上布满鳞片,面骨突出,已经隐隐有海玄兽的模样了。 一股强烈的剑气从山顶上扑下来,云天有入神剑气护体倒没什么感觉,洛洛却不一样,凛冽剑气扑面,从鳞片的缝隙中渗出丝丝鲜血,如果真要登上山顶,难免被剑气所伤,神情略微痛苦道:“师父,我不能再继续往上了,你将我放下吧。” 云天看了眼还有些遥远的山顶,四下确实无人,也不再坚持,将洛洛放在地面上,轻声道:“我就站在前面,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就喊我。” 裹在被子中的洛洛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云天隔着被子,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随后背过身去,往前走出几十丈,留下足够宽裕的空间。 洛洛不再压制显露的本体,体型肆意地增长,瞬间就撑破了棉被,撕得漫天棉花,一声声低吼不断传出,气息恐怖。 云天感到身后传来的压迫感,紧接着地面上的阴影不断扩大,天空似乎都要被完全遮蔽。 一只足有百余丈的庞大妖兽就在云天的身后张牙舞爪,鼻息喷吐就是一阵罡风,随意晃动一下身躯就是地动山摇。 庞大的妖兽转瞬即逝,不一会就开始急剧缩小,最终再次变化成人形。 感受到周围的阴影褪去,云天问了句:“洛洛,你变回去了吗?” 半晌,无人回应。 云天侧过头,悄悄往身后瞥了一眼,只有一片空旷的土地,便放心地转过身去。小家伙似乎比之前长大了一些,光秃秃着身子蜷缩在地面上,双眼紧紧闭合。似乎是因为之前一直在隐忍,实在太累,所以昏睡过去。 云天从枫玄戒中取出一些自己的衣物,将小家伙遮蔽好,再次背在身上,忍不住抱怨道:“怕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遇上两个不安生的惹事精。” 侧头看了眼熟睡的小家伙,云天不禁想起刚才地面上看到的倒影,心中有百般疑惑。 这小小的身躯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锋锐的利爪,细密的鳞片,让云天不得不联想到枫玄戒中的那具凶兽尸体,两者之间有些相似之处,即便不是同种,也应该是同类。 既然小家伙不愿意讲,当师父的也没必要去逼迫。 背着小家伙下山,云天也不知道山庄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湖心亭中的麻衣老者竟然跑了出来,还自称天隐,着实把他吓了一条。 虽说帝位神兵千奇百怪,灼日就是一座阵法,离风帝位就是一对奇鸟,可天隐竟然直接就是个活人,未免让人难以接受。 帝位神兵自古存在,那么麻衣老者究竟活了多少岁,云天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第三百二十九章 凶手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山庄小庭院中,三人围坐。 两个男人坐同一边,齐齐对峙余下一女子。 葛青有些惊讶道:“云兄带着洛洛跑了?这不可能,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丢下你自己一个吧?” 子都可能有些不知死活,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揶揄道:“九成是怕了这位姑奶奶,连随身物品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跑了,估计是蓄谋已久,生怕被揭穿。” 洛施晴像看着两个傻子一样,觉得有些神奇,这好端端地怎么都忘了刚才的事,也许是出于同情,也不跟这少爷计较,平静道:“我也差不多该离开了,再晚一些,那家伙说不定真会撇下我一个。你们没事就多动动脑子,免得年纪一大,就要患上痴呆。”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洛施晴迈着轻快的步子,蹦蹦跳跳地走远了。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回说什么也得邀邀功,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至于奖励是什么,她早早就打定了主意。 子都慢慢琢磨过味来,猛然起身道:“葛青,她好像说你脑子有问题。” 葛青腹诽一句,你也差不太多。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拜入山庄修行,关系自然极好。如果不是家族忽然灭亡,连个凶手都找不到,两人其实还能过得更好。葛青一直觉得少爷可能知道些什么,多次逼问,就是想要为家族的人报仇。因为他从小就被收养,子都的父母也如同他的父母,哪能甘心蒙此冤仇。只是子都从不正面回答,两人落下些许芥蒂,直到如今过去许多年,仍是不会轻易提起这个话题。 子都为何是这副浪荡不羁的模样,为何不努力修行,为何没有替族人复仇雪冤,葛青都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看开了许多,既然少爷作出这样的选择,他没理由不支持。人活百年,何必被仇恨蒙蔽双眼,如今轻松自在的生活也未尝不是好事一件。 葛青正收拾凌乱的院落,虽然不解为何院中会突然出现那么多客人,但今天奇怪的事情还少么? 子都坐在石阶上,正在发呆,忽然开口道:“葛青,如果我现在发奋修炼,还有机会么?” 葛青提着扫帚的手顿了一下,“以少爷的天资,只要肯下功夫,不出十年肯定会破入宗师境。你的剑道天赋什么时候输过别人了?当年剑华先生都说过,剑道天赋能与你比肩的,只能是剑仙在世了。” 此话并非葛青盲目夸赞,寻常修士想要入境,在不影响修为进阶的情况下,三十岁前都算得上天才。子都如今也将近三十,剑道堪堪入境似乎并没有什么惊艳之处,只是真的去了解的话,才知道他只是断断续续练了三年剑道而已。 才三年就入境,比之东土那位刘别纯也不差了。 刘别纯二十岁才开始修武道,同样是短短两年内入境,三十岁踏入宗师境。 如果子都没有荒废剑道,此时也大概差不多要剑气盛,剑意满了。 子都呵呵一笑,道:“你就不要捧我了,我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即便我潜心修行剑道,最终也入不了宗师境的。因为我没有那个心气,我一直在害怕,一直在逃避。如果我这样的人都能修成宗师境,那才是天道不公。” 又回到了那个问题,葛青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打算问下去,低头继续收拾院子。 没想到子都却反问过来,“你就不问问我到底在害怕些什么,逃避些什么?” 葛青也不停手,甚至背过身,不去看自家少爷,以免给了他压力。“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习惯了。” 子都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道:“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我又何尝不想报仇,只是痛恨自己没有那样的能力罢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恐惧,甚至连恐惧什么都不知道,每当想起那个夜晚,我总是焦躁不安,几近捉狂。脑海中时常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身影,没有脸庞,我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当时根本就没有看得到。每当那个血红身影出现,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知道逃避没有用,可我即便想要去面对,也要知道应该面对些什么才是,脑子就像一潭泥浆,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很痛苦啊。” 葛青觉得不对劲,虽然第一次听见少爷提起那件事很开心,只是说到现在也没有道出仇人是谁。脑子迷迷糊糊的感觉,不正是今天也同样发生了么?难道两者之间有某种关联?葛青不理解,但见到自家少爷的情绪似乎又有失控的迹象,再多的疑惑都没有问出口。 稍许过后,子都渐渐从暴躁的情绪当中恢复过来,有些歉意地看了葛青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入了里屋。 葛青放下扫帚,他不知道这种遗忘了什么的感觉从哪来,但有人兴许会知道一些,于是匆匆离开了小院。 湖边的廊桥上,麻衣老者独自坐在围栏上,手边放着一壶刚刚买来的酒。原本以为自己应该会很讨厌这个困了自己几十年的地方,但他发现除了这里,似乎也没有地方可去。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时间久了,即便放生出去,没多久便又会自己回来。 正喝着酒,麻衣老者发现不远处有人正过来,于是悄然隐去身形,静静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葛青一路从院子赶到湖边,方才明明在廊桥那边看见有人,到了之后又不见踪影。他前些时日在湖边修炼的时候,曾碰到一个陌生的老人,起初没有在意,后来发现老人一直在看着他,便上前搭话。后来离开时便有种迷迷糊糊的恍然感觉,再然后就只记得自己与老人说了许多,但具体说的是什么竟然全给忘了。 麻衣老者就站在葛青的身边,也不现身,他自然不会像葛青那样将说的话语都给忘却。困在湖心亭中六十年,内心的孤独不知向谁诉说,便在大街上随意挑了个人,肆意倾吐,都是些陈年往事。当然不是近六十年,而是在困守之前的事,许许多多不能与外人言语的秘密,所以葛青最后也没能把那段记忆带走,只是记得有这么个古怪的人。 大概有好一会,见葛青仍不肯离去,麻衣老者悄然现身,问道:“小子,你是在找我?” 葛青侧过头,没有惊慌,只记得上次这老头也是同样的出现方式,抱拳一拜道:“正是,我找前辈有话要问。” 麻衣老者想了想,伸手指着湖中央的亭子,慢吞吞道:“要是你往后能定期送上一瓶好酒去那个地方,我可以考虑一下回不回答。” 葛青看了眼湖心亭,犹豫了一下,山庄内的弟子在湖面上比剑,也都刻意远离那里。虽然那里并非什么禁地,但山庄内的长老们时常嘱咐,没有特别的事情,最好不要靠近那里,于领悟剑道无益。可如果不答应,这唯一的线索又断了,于是点点头道:“可以,但希望前辈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麻衣老者灌了口酒,不满道:“我不是说了,回不回答还要考虑一下的。” 葛青不管那么多,径自说道:“今天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大概是与前辈脱不了干系的。虽然不知道您到底做了些什么,但感觉不是坏事,所以我也不打算问这个。” 麻衣老者皱了皱眉头,这小子好像是在威胁自己?不过只是感到可笑,对于自己的手段老人很是清楚,一旦抹去痕迹,这群人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大不了将这小子的记忆再抹除一些就是。 葛青又继续说道:“我家少爷出身剑池的一个强大家族,于二十年前被屠杀满门,只留下少爷一个活口。多年来我一直想要为老爷夫人复仇,只是少爷一直不愿提起往事,直到今天他才说起一些。他说只记得看见了一个血红身影,但是看不见脸庞,也可能是记不起,每每想到这些就会情绪失控。我觉得这事有蹊跷,会不会少爷也曾被人抹去过记忆,而我知道的,就只有前辈你有这样的能力,所以来问个究竟。” 麻衣老者沉吟稍许,冷声道:“你这不是要来问个究竟,而是确认我是不是杀害你少爷一家的凶手。” 气氛瞬间冷到冰点,葛青双目紧紧盯着麻衣老者,也不说话。 两人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 麻衣老者忽然一笑,又喝了口酒之后,摇头道:“我不知道谁是杀害你少爷一家的凶手,反正不可能是我。你也不用看仇人似的瞪着我,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区区七阶修为的后生说谎,要不然直接一巴掌把你怕死更省事。” 麻衣老者的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不可能是杀害子都一家的凶手,困在湖心亭已有六十余年不曾踏出过一步,又怎么可能在二十年前去行凶。只是这话的开头不完全正确,他虽说不知道凶手是谁,但知道天底下有能让人遗忘的能力的不知他一个,自然就是拥有着天隐帝位的剑华。不过这话他可不能说出口,对自己对葛青都没有好处。 葛青松了口气,如果眼前的老人就是杀害少爷一家的凶手,他连报复的实力都没有,甚至还要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上,微微抱有歉意道:“是我误会了前辈,希望前辈能不计前嫌,告诉我天底下还有谁有这种能力,或者前辈能否帮助我家少爷恢复那段记忆?” 麻衣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让你知道了当年的凶手,你就能去报仇?舍弃现在的安稳,踏上一条不归路?换句话说,如果你们的仇人远远比你们强大得多,你不是在自寻死路?虽然我知道这样劝你们放下挺狗屁的,但你们仔细想想,一个剑池的大家族都能屠个干净,你们两个小小修士把命都搭上,也不够那凶手杀的,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如果这事真的跟剑华有关,道出真相等于害人,麻衣老者虽然以前算得上作恶多端,但过了六十年,总会改变的。 葛青有些不甘心,只是麻衣老者的话也没错,兴许少爷一直不愿提起,也是因为现在的他们,还没有资格谈论复仇。 麻衣老者摆摆手道:“回去吧。好好修行才是正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等你们实力足够,那仇家估计也会自己找上门来。不然你以为一个几岁大的小屁孩凭什么可以躲过一个强大修士的感知,肯定是对方有意放过罢了。” 葛青心神一震,难道少爷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这十几年来一直不曾用心修炼。只是无论如何也好,现在也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再次抱拳执礼道:“多谢前辈解惑,往后我会定时送酒到湖心亭中,如果前辈对凶手一事有头绪,还望感知晚辈。” 麻衣老者呵呵一笑,“那敢情好。” 第三百三十章 洛正明濒死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洛施晴离开了万剑山庄之后,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拉响传信匣,闷头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个臭家伙的踪影,渐渐地感到不安,自言自语道:“不会吧不会吧!他要是真敢抛弃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理他了。” 又过一小会,她便猛地摇头,呢喃道:“不行,要是不理他反倒便宜他了,应该要缠着他才对。” 忽然,一个脑袋从洛施晴背后伸过来,问道:“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洛施晴看见这嬉皮笑脸的家伙,刚生起的一点闷气又烟消云散了。 云天抖了抖后背上的洛洛,笑道:“刚从山庄的另一头赶来,晚了一些,你别气啊。” 洛施晴无奈,自己像是无缘无故就会生气的人么,还不是这家伙给惹的。不过既然人回来了,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万剑山庄距离炽炎大域边境的囚关镇,不过半月路程。尤其是现在三人都有修为在身,赶路可以快很多,大不了云天一人扛起两个,一口气就能跑出十几里,花上六七天就能赶到。洛施晴是不大愿意的,说被云天扛在肩上的感觉有些怪,还说云天像强抢民女的大盗,害得云天当晚就去把已经刮得干净的下巴再刮一遍,以免留着胡子真应了洛施晴那句话。 洛洛也很快从沉睡当中醒来,饭点时就吃了几大碗,愣是把云天那份也给抢了过来。 云天觉得不能再纵容下去,是时候该让这小家伙知晓一下他的地位,于是拧了拧拳头。还没等出手,洛洛就恶人先告状,拉出了自家大姐头,顿时把云天给治得妥妥帖帖。 饭后,云天习惯性地开始练拳,山庄的湖面上他就用出了龙擒,外人看去当然是行云流水的感觉,可他觉得还能更快一些,最起码动作要再连贯,契合拳法上的拳拳交替。与何冲对敌时,虽然从始至终都能压制住对方,但云天也知道何冲是意气用事,非要执着与那一手气冲斗牛,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正面相碰,云天从来都是占优势,但如果碰上邓舒朗这种快剑,沉重的星辰锁仍然对他的出拳有些阻滞。 云天毕竟不是锻体修士,也没有那样的力气来举起两根万斤铁链,控气也不可能像控制身体的一部分那样灵活,总需要个过程与时间,这就是云天觉得自己“慢”的地方。 解决的方法有两个,直接空手对敌,放弃沉重的星辰锁,这样一来也失去了远超同阶的强大攻力,但能应付一些比较灵活的敌人。只是这种方法云天不太满意,湖面上的比试时,那种强大无匹的攻力让他沉醉,是契合他心境的力量,舍弃之后对武道状态也有影响。 另一种方法则是锻体,没有什么比直接控制自己的身体更快。锻体修士的肉身力量非常夸张,七阶修为可举万斤重量,八阶修为可举十万斤重量,九阶修为则达到了百万斤。如果是锻体修士成就的帝位强者,那力量可以是无穷无尽,就像是教派中的那位巨灵神将,便是典型的锻体成帝的例子,力量之大,足以托起一座巨城。 可问题就在于锻体修士成帝极为罕见,云天更不可能舍弃玄气去走锻体的路子,双修之法至今也没有人能闯出一条路。 云天内视经脉,虽然现在经脉内的玄罡稳定,但是躯体内也修出玄罡的话,这种稳定可就无法维持了。 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脊柱,云天不禁生出一种想法,呢喃道:“龙脊为打通脊柱后的‘经脉’,本质而言就是骨骼,那其他地方的骨骼应该也能做到才对。不过打通一条龙脊就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功夫,如果将全身骨骼打通成经脉,岂不是需要上千年?这种方法似乎也不太可取。” 龙脊的打通本身需要玄气的反复温养,等脊骨适应了玄气的流通之后才有可能做到。贸然把玄气涌入骨骼内,几乎跟自残无疑。 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云天也不继续多想了,原本在突破了八阶之后,发现枫玄戒中有那具凶兽尸体,经脉的问题应该可以迎刃而解。后来才发现效果并没有那么明显,也许是在离风界三年吃了不少,积攒下来的能量一直在温养着经脉,再多吃一些,也只是温养得更长久一些,并不会增加功效。 十天后,三人感到周围的温度开始爬升,知道炽炎大域不会太远。 洛施晴本来不情愿回去囚关镇,在云天答应还会带她离开之后,归乡之情瞬间涌了出来。离家三年多,总会挂念一些的。 囚关镇外依然有许多游猎逃犯的修士,云天去领了令牌,带着一脸好奇的洛洛朝镇中走去。 洛施晴比两人更快一些,领了令牌之后迫不及待地先行一步。 那些驻守在镇外的修士总觉得这女子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来,等幡然醒悟时,女子已经远远离去。 两个相识的修士凑在一起,其中一个问道:“那是洛家的千金小姐吧?” 另一人苦笑道:“你没看错,这回要出大事了。那洛正明的商行被毁,如今被困在府邸里不敢外出,大概也有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要是真给弄死了,恐怕事情很难收拾。” 先开口的那人又接话道:“你刚刚有没有感知到那个白衣青年的气息,似乎相当恐怖,这回那马二山可有苦头吃了。” 两人谈话时,洛施晴已经到了洛府大门前。 门上贴着两张封条,有个皮瘦男子在把守,说是把守也不太准确,大概像是赖在门前的乞丐一样,抱着一根竹棍半躺半坐在门槛上打盹。 洛施晴瞥了皮瘦男子一眼,径直推开洛府大门,也不管上面为什么会有封条。 这下把皮瘦男子给惊醒了,赶紧抹了把脸站起来,用竹棍敲了敲门上断成两截的封条,质问道:“哪来不懂规矩的小妞?没看见这门上贴着封条呢嘛,是嫌命长了?” 洛施晴看着他,反问道:“你是谁?” 皮瘦男子哈哈一笑,仿佛在听笑话,“我还奇了怪了,这镇上还有人不认识马二爷的人。你从外面来的吧?我劝你赶紧走,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要是惊动了马二爷,你准吃不了兜着走。” 洛施晴冷笑一声,道:“这么说,你是那什么马二爷的手下?” 皮瘦男子晃了晃手中的竹棍,得意道:“好说好说,别人都愿意叫我一声闷棍头,是二爷的得力手下。你就别在这磨叽了,再熬个几天,里面那老家伙死透了之后,整个囚关镇都是二爷的天下,你得罪不起!” 洛施晴面色一变,再也没有闲工夫与这瘦皮猴扯聊,直接冲入府内。 皮瘦男子吓了一跳,这不知道哪来的小妞居然是个修士,而且修为还不低的样子,赶紧悄悄离开,想着法子去通风报信。 府内的山石园林被毁得七七八八,四处都是凌乱的碎木石瓦,必然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洛施晴焦急地走过会客厅,昔日随处可见的仆人居然一个都没有,赶紧前往了父亲的寝室。 刚打开门,洛施晴就看到了自己父亲正躺在床上,一副皮包骨的模样,面容苍白至极,气血亏空得厉害。 洛正明见人进来,也看不清是谁,只是轻声呻吟两句,随后便晕了过去。 洛施晴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来到父亲身边,不断地问道:“父亲,你怎么了?你说说话,女儿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此时,云天也带着洛洛从门口那边赶到,见情况不对劲,赶紧冲上来,伸手搭在洛正明的手腕上,分出一丝玄气探知情况。 半刻钟后,云天轻轻将洛正明的手放回被子中,面带忧虑道:“全身气血不足五成,似乎是被人硬生生抽走。能活到现在大概是服用过什么丹药,即便如此也坚持不了太久,而且大部分内脏都有损伤,想治好都不容易。” 洛施晴已经满眼泪光,哭腔道:“为什么会这样?你快想想办法,你本事那么大,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云天说不出话,他是修士,又不是治病救人的郎中,寻常人怎么可能像修士那样用玄气温养身体就能好得了,只能安慰道:“你先别急,你父亲似乎吃过什么丹药,这种东西可不常见,肯定是有人出手帮过他。你好好想想,囚关镇中有没有会炼丹的修士,找到这人帮忙的话或许有救。” 洛施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镇上的都是逃犯,哪会什么炼丹术。” 忽然,昏迷过去的洛正明似乎有恢复意识的迹象,嘴里不断呢喃:“雷......雷泽......” 刚说完又昏了过去。 云天反复念叨雷泽这个名字,觉得在哪听过相似的名字。随即一拍大腿,在圣武大域时,就碰见了一个算命的道人,自称是雷律。如今这镇上又出现了一个雷泽,应该也是个道士。 三年多前,第一次来囚关镇,正好碰见了破关而出的倪通,云天就是与一位会飞剑术的老道长联手击退了倪通。虽然不能直接认定那位老道长就是雷泽,但世间道士本就稀少无比,且大多出现在北地,南方人信奉佛教,和尚倒是常见。 云天刚有头绪,忽然就听见屋外一阵响动。先是安抚好洛施晴,随后让洛洛在此守候,他独自一人走出门外。 府内似乎有另外一个人,云天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寻了过去。 远远看着一间房屋内烟雾缭绕,一股焦糊的味道传出,紧接着就有一个老人蹦蹦跳跳地从屋里出来,破旧的道袍上沾了一点火星,瞬间就被老人踩灭。 云天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试探道:“老道长?雷泽?” 那老道人抬头一看,觉得这年轻人面熟,凑上来一看,顿时喜色道:“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里与小兄弟重逢,一别三年,过得可还好?” 云天也顾不得说那些客气话,忙问道:“老道长可是在炼丹?洛正明是否还有救治的余地?” 没想到老道长摇摇头,说道:“大概是没有了,赶到时那洛家主已经命悬一线,能救回来都已经是万幸,撑不住多久了,除非......” 老道长没有说下去,大概是觉得希望渺茫,何必徒增烦恼。 云天却是焦急问道:“除非什么?老道长就不要卖关子了。” 老道长叹息道:“除非能拿到千水江祀水娘娘净瓶里的圣水,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救活洛家主。” 云天眉头皱起,就连他也没能得到那神乎其神的净瓶露水,不过仍是说道:“稀释过后的净瓶露水我倒是有一些,可似乎也只有沁人心脾的作用,老道长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老道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有多少都拿出来,修士需要一滴,凡人自然不用那么多。用炼丹之法将其中的净瓶露水凝聚起来,或许有救。” 云天大喜,没想到当初清云子赠送的酒这么快就派上用场,抬手间就多出了两个坛子。 老道长接过酒坛,闻了一口,赞叹道:“果然是净瓶露水没错,小兄弟来得及时。不过你仍需小心,不要让人来打扰,听闻镇上有位马二山,你需防范此人。” 随即,老道长再次返回屋内,驱了烟火,又开始捣鼓些什么。 云天不敢打扰,转身离去,他应该要去解决一些事情了。 马二山,三年前只是一个五阶修士,如今为何能占领了整个囚关镇,云天不禁感到有些蹊跷。 第三百三十一章 血修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囚关镇中随意拉出来一人,不是逃犯就是逃犯的后代。在这里长大的人也都多多少少沾染恶习,虽然这些人也并非全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但囚关镇也没有办法去一一判别,只能一股脑全关起来,即便心有善念,在这里呆久也会渐渐走上歪路。 从这里长大的小孩,学的不是读书写字,也不是修行悟道,而是如何杀人自保。在洛正明来了之后,这里的改变很大,开始有秩序,镇民各自有了活计,也就不会成天打打杀杀。洛正明一倒,镇上又恢复了以前的混乱。 云天在镇上捉了个混混,正问询镇上的一些情况。 混混原本见这青年衣着光鲜,面孔陌生,觉得是从外面进来的人,这类人大多不适应镇内的肮脏。于是趁着青年还不懂规矩的时候,从后偷袭,抢些银钱过活,没料到青年反应极快,而且对这种随意偷袭的事见怪不怪。 云天一手掐着混混的脖子,将其摁在墙边,对付这种人的方法就是不能太过留情,手段软弱些就会给人可乘之机。直到这混混就要因为喘不上气晕过去,才松开手问道:“马二山的老窝在哪?” 混混跪在地上喘息许久,终于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断断续续道:“在......在洛家的商行里头。” 马二山曾经是洛府上的仆人,会以洛家的商行作为据点,云天并不会感到奇怪,只是一个五阶修为的散修,到底凭借什么统治了整个囚关镇,又问道:“镇上那位御火门曾经的掌教火赤行如今在何处?” 混混见这外来的青年懂得挺多,错认为是以前镇上出去的人,现在不知什么原因又回来了。但凡能从这镇上出去的都是狠人,就像大恶人倪通,那也是八阶的修为,想到这里,混混不敢欺瞒什么,赶紧答道:“回大人的话,那火赤行于半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囚关镇,手下的人也都跟随离开了。马二爷是在之后才入了镇,否则也不至于短短几个月就把洛家给推翻了。” 洛家虽然没有什么强大的修士,但招来的仆人都有修为在身,数量众多,在镇上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火赤行原本就不管镇上的事情,手下的人借他的名义,集结了不少闲散修士,成为第二股势力。双方大抵保持平衡,火赤行离开后,洛家应该是一家独大的势头才对,可马二山的出现将这一切推翻,连洛家商行都被占去。 这也不是说马二山就比火赤行强,只是火赤行不管事,所以才维持得了平衡。但也从侧面反映,马二山的实力也许不会比火赤行弱,否则不可能集结到与洛府抗衡的势力。 至于火赤行为何离开囚关镇,云天也大致猜出了原因,炽炎帝位紧随离风帝位诞生,期限也差不多来临。这位昔日御火门的掌教,自然不会甘心再度把炽炎帝位拱手让人,即便实力大不如前,也要拼此一搏。 云天从枫玄戒中取出一块银子,在手中上下抛动,说道:“最后一个问题,马二山是什么修为?如果能回答出来,这块银子就是你的,要是回答不出来,就等着吃拳头。” 混混看着那块上下跳动的银子,白花花的很是诱人,不禁咽了口唾沫,急忙道:“小的曾远远见过马二爷几眼,虽然看不真切,但大体能感知到那股气息的强大,着实不在火赤行之下。只是有些奇怪,马二山的气息极其不稳,况且镇上的人都知道他几年前在镇上混的时候也才五阶实力,不可能短时间内拔升到这种境界。于是都猜测他遇上了什么机缘,修为也不是他自己修来的,所以气息才不太稳定。” 云天点点头,与自己的猜测大致相同,将手中的银子丢给混混,便转身离去。 那混混赶紧将银子揣进怀中,以免旁人惦记,见那外来的青年真的朝着洛家商行的方向去了,感觉有大事发生。思前想后,原本要找个婆娘快活一番的念头打消,赶紧准备点去干粮,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出门为妙。 洛家商行外,云天看见来来往往的镇民买米粮,商行里站着几位修士,都在四五阶左右的水平。 云天也不急着闯进去,听洛施晴说进洛府前,还看到了一个皮瘦男子,此时应该已经回到商行跟马二山通风报信。他是在皮瘦男子离开之后才进的洛府,马二山大概还不知道他的存在。既然这里是囚关镇,那就用囚关镇的方法解决,直接偷袭了事。临近离风大域,他可不想与人斗争落下什么伤患,能省事则省事。 大概蹲了得有个把时辰,有人从商行里出来,身后跟随着一批修士,急匆匆地离去。 云天皱了皱眉头,这人也不是马二山,像是手下的一个头目。 马二山不亲自出马? 云天犹豫了一下,还是任由那帮人离去,洛府那边有洛洛在看着,应该不成大问题。关键是马二山此人的行踪,如果实力不在火赤行之下,必然就是七阶。 单是七阶的话,云天自然不放在心上,可那混混提到马二山的气息极为不稳定,这种诡异的情况让他不得不防。自从那次圣武大域碰见了食心鸦蒋任这样的存在,云天便知道有些人的实力不能凭修为论断。 商行的一间密室内,有男子正闭目修行,其身旁放置了一个人高的木桶,浓重的血腥气从中飘出,竟是满满的一桶鲜血,整个房间的味道令人作呕。 男子正是马二山,此时已经从修炼中清醒过来,缓缓走到木桶旁,将身上的衣衫脱落,随后整个人泡进木桶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反倒让他很是享受,甚至将头也浸入血液当中,再浮出来时,满脸猩红,忍不住发出呻吟。 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渐渐强大,马二山嘴角微微掀起,再有一段时间就能完成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届时他就可以完全掌控这坐小镇。只要有任何人路过此地,都将成为他的祭品,成为他实力的源泉。 木桶内的血液见底,马二山跨出桶外,身上挂满的残余血迹也很快被吸收入体内,披上干净的衣袍,从密室中出去。 一直守在密室外头的皮瘦男子见马二山出来,赶紧迎了上去,谄媚道:“二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了几个手下前去试探,估计这会已经到了洛府。” 马二山点点头,这瘦皮猴虽然修为不高,但好在办事利索,所以比起其他修为高一些的手下,更得他的看重。 皮瘦男子一路跟随着马二山在商行内绕行,有些好奇道:“那女子不过是五阶修为,二爷为何如此谨慎?连您手底下最强的徐大顶都派出去了,未免阵仗太大了些。” 马二山冷冷地看了皮瘦男子一眼,淡淡道:“你懂什么,那洛正明的女儿根本不是什么威胁,有威胁的是她身边的人。虽然不知道三年过去,那家伙还在不在,但一定要小心为上。” 马二山至今仍记得那人的恐怖,明明只有低阶的修为,却可以轻易发挥出远超修为的实力,实在让人忌惮。 瘦皮男子赶紧噤声,以免惹得马二山不快。他就是善于察言观色,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也清楚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坐稳,下面的人可都是虎视眈眈。一旦他哪天失宠,下场将会尤为凄惨。 马二山来到一间破旧的粮仓前,轻轻推门而入。 说是粮仓,但里面囤的不是米粮,而是活生生的人,而且个个脸色苍白,与洛正明一般,气血亏空得厉害。此时见有人推门进来,里面的人都惊恐地往角落里缩,他们大多都是镇上的囚徒,甚至许多都有修为在身,可无一例外都只能被囚禁于此,不得外出。 马二山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随意指了指其中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冷声道:“就她吧。在明晚之前将血液全部抽出,放到我修炼的密室里,要是到时候血液不够,就把你的给添上。” 皮瘦男子赶紧应诺,这样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否则他也不至于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 那个被点到年幼女孩顿时哭了出来,不敢大声,只是低声地抽泣。 周围的人大多都是庆幸神色,一丝同情都没有,他们生于这个小镇,早已将同情、悲悯这些情绪抛却,因为这些情绪阻碍他们的生存。 马二山离去,粮仓内只剩下皮瘦男子与这些被称为“祭品”的人。 皮瘦男子不过低阶修为,甚至比起这里的一些修士都要弱许多,可惜这些修士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怀揣着幸存下来的感激,继续苟活下去。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皮瘦男子一把扯住年幼女孩的发丝,硬生生将她拖出粮仓,前往那间密室。 年幼女孩忍受着彻骨的疼痛,没有半分挣扎。她刚来这里不久,起初也试过抵抗,仗着自己不俗的修为,试图从皮瘦男子手上逃脱。最后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捉住后当成牲畜一样圈禁起来,彻底磨掉了心志。 皮瘦男子没有丝毫怜惜的意思,如果他不狠下心,自己就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整个囚关镇已经是如此风气,被马二山掌控的洛家商行更甚。 忽然,皮瘦男子停下脚步,望向密室门外,那里凭空多出一人,脸庞上没有五官,只有一股扭曲的波纹。 皮瘦男子仍保持着冷静,喝问道:“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竟敢随意闯入,不怕招来杀身之祸?” 密室外站着的人缓缓抬头,扭曲的脸庞上迸出一道白色焰火,霎时间整条过道溢满杀意。 第三百三十二章 血祭大阵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皮瘦男子感到那股寒冷的杀意,止不住地浑身颤抖,还哪管得了那么多,直接撇下年幼少女逃命。 年幼少女仍是不敢动弹,生怕这个刚出现的人也同样残暴,内心惶恐无比。 云天摘下面具,走到少女面前,想要伸手安抚,却被少女躲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里的人究竟遭受了怎样的虐待,竟然连逃跑都不敢,转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告诉我与你一样遭遇的人都关在哪里。” 少女终于抬起头,看见那张笑意温淳的脸,竟不自觉地安心下来,回答道:“你不要找了,趁现在没被发现,赶紧离开吧。不然你的下场就会跟我一样,沦为毫无尊严的牲畜。” 少女言语间尽是恐惧,死气沉沉的模样仿佛行尸走肉,即便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可身体却是承受不住。手腕处有许多未愈合的伤口,大概就是放血造成,面色蜡黄,头皮上有大块青瘀,发丝也掉落了许多,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之处。 云天尽量保持平缓的语气,以免刺激到她,轻声问道:“你是火焰山出来历练的弟子吧?” 少女身子一颤,有些许惊愕,随即猛然摇头道:“我不是我不是,你看错了。” 云天没有继续问下去,即便少女极力否认,他也能确定。毕竟年少时曾见过陈满施展火山法,那股一旦激发便没有回头路的强大力量让人印象深刻。少女修的也是火山法,却没有那种一怒之下,山也要崩地也要裂的气势。 火焰山的人居然也沦落至此,云天越发觉得这马二山不简单,这座囚关镇要是在别处还好,可偏偏就在炽炎大域。马二山既然不惧火焰山报复,定然有其底气。虽然隔着炼狱裂谷,但火焰山内强者不在少数,即便不像万剑山庄那般高手如云,可比起云岚宗要强出太多。火焰山好歹也是有帝位传承的宗门,宗内的长老也都至少拥有九阶实力,问题在于有多少罢了。 云天将少女扶起,他进来的时候就是翻墙,现在也只能用同样的方法带人出去。趁还没有人赶过来,两人匆匆离开了过道。 两人前脚刚走,一股浓重的血气传来,马二山擒着皮瘦男子赶到,见通道里什么都没有,冷声问道:“人呢!” 皮瘦男子焦急道:“刚才明明还在这,估计是从什么地方离开了。” 马二山直接把皮瘦男子丢在地上,冷哼道:“发散人去找,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否则我就拿你的血来练功!” 皮瘦男子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马二山恼怒地一拳轰在墙面上,整面墙瞬间倒塌。墙的另一边,是一群与少女差不多孱弱的人,显然也是被囚禁起来,供马二山修行的祭品。 马二山冷冷地看了眼这群人,径直离开了通道,也不怕这群人逃走。 商行外,云天带着少女来到囚关镇牌坊下,将手中令牌交予少女,轻声道:“赶紧离开这里,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 少女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令牌,问道:“我拿走了令牌,你要怎么离开?” 云天微微一笑,扬了扬自己的拳头,“我用这个就能离开,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快回去你的宗门吧。” 少女紧紧捏着令牌,渐渐走远,不时回头,将这青年的模样记在心底。 云天重新返回镇中,既然自己已经被发现,从暗转明,那就必须赶紧回到洛府,否则单凭洛洛一人,他觉得不稳妥。 此时镇上的人已经感到风起云涌,纷纷回家避难,整个小镇上充满了血气。洛家的商行选点有讲究,位于正中心,通往四个小镇的牌坊的距离一致。 原本洛正明选这个地方,是因为方便镇民来购粮,却正好被马二山所利用。 洛府上还没有敌人来袭,老道长仍然把厨房当成炼丹房,潜心炼制净瓶露水。洛正明依旧时醒时昏迷,洛施晴在旁边照顾,片刻不离身。 洛洛从厨房那里拿来几个油鸡腿,坐在花园的石山上悠哉悠哉地啃着。方才他去厨房的时候,那老道士一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反正这里是囚关镇,又不是万剑山庄,他才不怕身份暴露。 云天从洛府大门进来,给了这个偷懒的家伙一脚,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来过?” 洛洛从石山上翻下来,满是油的小手在云天身上蹭了蹭,回答道:“没有没有,就是刚刚在厨房里见着一个老道士,死命盯着我看,可吓人!” 云天又给了他的小脑袋一爆栗,笑骂道:“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拿人家吃的,换作是我早把你踢出去了,给我收敛些。这镇上有些诡异,那害了洛施晴父亲的马二山似乎不简单,刚去过商行那边看了眼,里面已经布置了阵法,至于是什么用途我还不知道。” 两人正说话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云天抬头看去,距离黄昏都尚且还有一大段时间,怎么会突然黑了天。再仔细一看,似乎不是入夜,整个天空呈暗红色,就像是被鲜血染红了一般。 洛洛也面色沉重起来,浓重的血腥气让他反感。 正在厨房里炼药的老道士也跑了出来,盯着这片血红的天空,怔怔道:“这是......血祭大阵,罪过罪过。” 云天见老道长似乎知道些什么,上前问道:“老道长似乎认得这阵法,能否细说?” 老道士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阵法以人血为祭,配合相应的功法,一旦施展就无法终止。掌阵之人的性命连结阵法内的所有人,也就是说如果杀了掌阵之人,整个囚关镇的人都得陪葬。” 云天惊道:“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邪恶的功法,道长既然认得阵法,可知道其他的破解之法?” 老道士摇摇头,“这便是血祭大阵的可怕之处,不杀死掌阵之人无法破阵,不杀死阵内一切生灵无法伤及掌阵之人,不杀掌阵之人他就能吸收阵内生灵的力量提升修为,根本就无其他解法。” 云天正要再问,忽然从洛府大门那边传来巨响,随即负责看守的洛洛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他们来了!” 云天急促道:“老道长,你先与这小家伙去避一避,他会护你周全。可能道长已经看出,这小家伙确实是妖,不过也是我的徒弟,不会轻易伤人。” 洛洛张了张大口,开玩笑道:“饿急了还是会吃人的。” 老道士呵呵一笑,并未在意小家伙的威胁,转而朝云天说道:“云小兄弟既要出手,还望尽量收住手,不要造太多杀孽。你身上已经燃起了业火,如果继续下去,很容易遭到反噬的。” 云天并未作深思,只是点点头便朝洛府大门而去,即便之前也曾有过一位和尚这么对他说,但有时候顾虑太多,反倒掣肘了手脚。 洛府大门外,站着一个身体虚幻的男子,浑身滴着鲜红血液,身后走过的道路,全都是他的血色脚印,气息忽高忽低,不太稳定。 整个洛府大门都被染红,显然是被男子摧残过。 云天从府中出来,远远与男子对视,他仍依稀记得马二山的模样,与眼前这位似乎有很大的区别,于是有些迟疑道:“你是马二山?” 男子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就是云天吧?” 云天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确认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男子忽然森冷一笑,悠然道:“我那皮囊好像确实是叫马二山没错,他叮嘱我一定要杀了你,念在他一直尽心尽力地为我供新鲜血液的份上,这点要求我还是可以满足他的。” 云天大概听明白一些,这人可以说是马二山没错,但似乎是用献祭的方式,召唤了某种存在附身自己。 男子扬了扬手臂,顿时有大蓬鲜血挥洒出来,满脸陶醉道:“虽然只是凡血,但好在量多,也足够我发挥出九阶的实力了。希望你能多坚持一会,不然可就太过无趣了。” 话音刚落,男子身上不太稳定的气息猛然窜升,瞬间便踏入了九阶修为。只是躯体更为虚幻了一些,大概是他的“皮囊”实在太弱小,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力量。 第三百三十三章 奈何不得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血红天空笼罩着整个囚关镇,牌坊外大群修士一退再退,不敢踏入其中。镇上的居民在不知不觉中,血气被抽走,许多人走着路就忽然倒地,浑身乏力。若是没有修炼过的平凡人,瞬间就成了恐怖的“干尸”那样的皮包骨。 洛府中,老道士见情况不对,赶紧让洛洛把洛正明给背出囚关镇,再慢上一些基本就无救。洛施晴身为五阶修士,也感到自身气血亏损,换作其他人,大概感觉还要更为明显。 镇上的人也开始往镇外逃去,可这里是囚关镇,没有令牌一律不得外出。外面那些游猎逃犯的修士聚成群,把守四个牌坊,将所有人都堵在里面。 别说年轻的修士第一次见这番景象,就连那些在囚关镇外呆了十几年的老修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那些镇上的逃犯们一个接一个在他们面前倒下,随后就再也爬不起来,体内气血被肆意掠夺。 某位较年轻的修士看不下去,问道:“怎么办?要不把他们放出来?虽说都是逃犯,但这样把他们活活堵死在里面也未免太不人道了吧?” 另一位资历老一些的修士反驳道:“你也说了,镇上的都是逃犯,死了也是活该,我还巴不得他们都死光,然后直接将这座囚关镇拔掉,我也不用再守在这了。” 老道士已经带着几人逃出了镇外,看着镇内这番炼狱光景,呢喃低语:“罪过罪过。” 洛施晴仍是守在父亲身边,也不忍看镇上的情景,那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一直讨厌这里,但呆久了怎会没有感情,镇上的人她大多认识,毕竟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这些人或将死在这里,她也感到些许悲伤。 洛洛站在三人面前,个子小小,却像大人一样守护身边的人。 老道士开始从衣兜里取出瓶瓶罐罐,先前从洛府上离开的时候走得匆忙,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幸好凝炼净瓶露水的药罐带上了。此时继续开始炼制,影响不大。 洛洛凝视镇内,双眼隐隐发出璀璨光芒,身份为天隐的麻衣老者曾说过,他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这事并不假。可老人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他不仅能看破虚妄,且万法不侵,任何幻境,限制类的符篆或阵法都对他无用。这血祭大阵可吸人血气,可对于他来说就如同挠痒痒,毫无作用。 洛洛目不转睛地看着洛家商行的方向,那里就是阵法的中心,小脸皱成包子一样,犹豫道:“臭道士,你懂一些破阵之法吧?” 老道士也不在意小家伙对自己的称呼,见小家伙目不转睛看向小镇,叹息道:“血祭大阵无破解之法,老道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如果有的话,我还会站在这眼睁睁地看着镇上的人死去么。” 洛洛终于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老道士,沉声道:“你既然看出了我的身份,应该大概知道我的来头,如果用了我的血,你有没有把握破除阵法?” 老道士沉思稍许,凝重道:“这阵法范围实在太广,即便你的血可万法不侵,需要的量也太大了,你尚且是幼年,根本承受不住。” 洛洛点点头,释怀道:“没关系,我还年轻,失去的都能再补回来。我不是同情这些镇民,只是有些在意你说的师父身上业火太重,如果他因为击败马二山,背负了杀害整个小镇生灵的罪责,大概会真的出问题吧?” 老道士看了眼小镇上的居民,低声道:“也许吧。虽说不知道云小兄弟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重的业火,但与他相处下来的这段时间,也知道他生性纯良,否则当初也不会去阻挡倪通。可业火的积累可不会去判断一个人的苦衷,杀了人便是杀了人。” 云天当年在离风大域,一拳轰杀万千风正王朝将士,便积累下不少罪孽。倘若他出这一拳也救下了不少人也还好,功过相抵也不至于如今境况,即便在临开城也救下了不少人,功德也抵不过多少。 洛洛伸出臂腕,拉起衣袖,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呲牙道:“来吧!要多少就多少,别给我省着,就是喊得死去活来你也别停下。” 老道士从衣兜里掏出一柄小刀子,然后又取出了一个小瓶子,犹犹豫豫道:“那我可真来啦!你忍着点,我尽量快点完事。” 洛洛原本别过头去不敢看,可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顿时笑道:“什么嘛!就这么小的瓶子,装它个十来瓶都不在话下。” 老道士白了小家伙一眼,紧张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鄙夷道:“要真装上个十来瓶,你整个人都给榨干了。这瓶子虽小,可内有乾坤,少说也有十丈空间,可是我最要紧的宝贝了。” 十丈!洛洛差点要背过气去,老道士一把将他扶住,既然答应了哪还有反悔的机会。 ———— 洛府前,两人对峙。 一人云蒸雾绕,体内不断传来轰隆之音,以防御之势应敌,正是云天。 一人血气滔天,动静之间皆有血液滴落,仿佛皮囊内没有骨骼内脏,只是一团血水,是马二山用血祭之法唤来的血魔。 云天只守不攻,起初尚且能坚持,长久下来难免露出破绽,此时身上已经多处负伤,一身白色衣衫染红,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鲜血,还是血魔挥洒出来的血液。总之浓重的血腥气,让他有些许不适,渐渐有些烦躁,但这种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急忙压了下去。自从在岛上修行以来,整整两年过去,心魔反噬的情况就没有再出现,现在被这血腥气一勾引,脑海中隐隐有种嗜血的欲望。 血魔疯狂攻袭,似乎看出了云天的状态不对,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反倒不断言语攻击,“你居然为了一群本就该死的逃犯而束手束脚,真是可笑至极,即便你救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对你感恩戴德。倒不如放开了手脚,与我酣畅淋漓地好好打一场,也算不辜负你一身修为。” 云天差点就要被蛊惑,只是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咬牙道:“可笑,像你这样没有心,只会嗜血的家伙,怎会理解他人的想法。况且这镇上的人也不见得全都是逃犯,也不全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囚关镇上有那么一些人,原本只是来历练,就如同那位火焰山的少女,丢了令牌之后只能被困镇中,也有像洛正明那样,自愿留在镇上的人。如果都是像倪通那样的大恶人,云天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出拳,可现在镇上的人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他如何能下得去手。 血魔冷笑一声,攻势更为猛烈,猖狂道:“那你便做好心理准备,活生生被我打死的准备。” 云天且战且退,他推测这血魔的降临应该有限制,一旦出了血祭大阵,应该就会消失才对,毕竟其存在是原因是镇上的人气血献祭,断了献祭,大概就会变回马二山。 然而血魔早就看出了他的想法,冷笑道:“你逃不出去的,血祭大阵可不仅是吸收血气的作用,马二山以你的气息为引,召唤我降临。如果不杀掉你,这座大阵就会一直运转下去,直到将镇上的人气血全部抽干。你最好想清楚,整个囚关镇的生死可都掌握在你手上了。要么被我活生生打死,要么舍弃这些人,昧着你所谓的良心活下去。” 云天不断在各处屋檐上窜逃,进退不得,内心越发焦躁,刚压下去的心魔又有钻出来的苗头。 血魔在后面穷追不舍,翻手便引来一场血雨,狂笑道:“你如果再跑下去,我便肆意挥霍这些气血,反正心疼的总不会是我。” 说罢,血魔干脆停下来,双手不断挥舞,天空顿时又洒落了一片血雨,将大街屋檐都染红。 云天止步,返身折冲步爆发,他当然也知道一直逃下去不是办法,手中已经提前捏好了封禁符篆。只是血魔的躯体除了空有皮囊,内里都是血液,他也不确定符篆能不能奏效。 血魔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势,略微吃惊,随即喜色道:“你终于想通了,横竖是个死,不如直接与我战个痛快。” 云天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贴上了血魔的身躯,双手冒出腾腾白烟,是他用气流将手中符篆掩盖,闪电般将符篆按在血魔的腰间。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血魔躯体的触感与常人不一样,云天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按在了水袋上一样,血魔的腰部瞬间凹陷下去,符篆没有完全贴实。 再想挽回已经来不及,血魔张开大手,一团不断滚动的血球出现,就要砸在云天身上。 云天直接丢弃那两张符篆,抬起双手,分别点向血魔的两边手肘,压缩的气流瞬间炸开。威力不大,正好足够荡开血魔的两条手臂。 血球没有及时落下,血魔旋即用意念控制,但被云天更快一步躲开了。 两人交手到分开只过了一刹那,轻飘飘的符篆才堪堪落地。 血魔看了眼脚步的符篆,不屑道:“你以为这些符篆会作用到我身上?只会落到那些‘祭品’头上罢了,无论是你的拳头,你的封禁,最终都会由他们来承受。我的身体只是一团血液,不会感到任何伤痛,就算你打散了皮囊,血液挥洒一地,大不了换一副皮囊就是,血液又会再次凝聚起来。能真正伤到我的手段,唯有攻击我的意识,可惜你也不是意志修士,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云天有些绝望,难道除了杀绝镇上的人,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就在这时,血色天空忽然发生了异变。 第三百三十四章 血魔与血奴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血魔抬起头,注视着这片阵法笼罩的血色天空,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血液不断往外渗出,与之前似乎并无不同,然而再观察一会,手臂竟然以缓慢的速度在干瘪。这意味着血气的供给被斩断,一旦此刻体内气血清空,他便不得不结束降临。 云天心思细腻,通过气流的变动,将一切了然于心,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从细节当中猜出一些。 血魔忽然咧嘴一笑,没有因此而恼怒,喃喃自语道:“有意思,居然能将我与阵法之间的联系斩断,到底是谁有这个能力,那老道士虽然有点道行,但肯定不是他。道门破法厉害是厉害,也得建立在有材料辅助的情况下。不过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难得出来一趟,尽兴最重要。没了阵法,那便只剩下一个气血来源了。” 说到这里,血魔看了眼自己这副躯体,惋惜道:“这张皮囊强倒是不强,可也算对我忠心耿耿,舍弃了未免可惜点。马二山,用你的命来换你仇人的命,应该不亏吧。” 随后血魔便大笑着冲向了云天,毕竟在断开了血祭大阵之后,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马二山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用别人的鲜血修成血祭法,到头来自己也成了血祭的祭品。 就在云天犹豫到底该不该出手时,远方忽然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师父,揍他丫的。不然可对不住我这么大的牺牲啊!” 血魔循声望去,一个老道人与一个稚童立在屋檐上,正朝这边招手。那臭道士自然不用说,看不透的只有那个稚童,隐隐约约的妖气似乎被什么力量遮蔽了,本体也不知为何。 云天笑了,朝洛洛比了一个大拇指,霎时间,压抑已久的玄气澎湃,脚踏玄泵大阵,浑身气势爆发。 血魔收回目光,重新正视云天,冷声笑道:“你那徒弟挺有趣的,居然连我也看不透其本体,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云天双臂一抬,唤出星辰锁,沉声道:“看不透便看不透,等会将你眼珠子给打出来,你就更看不透了。” 血魔也不气恼,呵呵一笑道:“比起你的徒弟,我对你更加感兴趣,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实力。如果你还能活着离去,我倒想亲眼见见你,而不是用别人的皮囊。” 云天沉默,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将这血魔击杀,马二山才是那个替死鬼。开创如此邪恶的功法,可想而知血魔的真正身份必然是教派中人,寻常宗门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人血为补,提升修为。 血魔轻轻抬手,原本洒落得四处皆是的血液忽然聚拢,就像覆水收回一般奇妙,汇聚在其手心上,不断传来咕咕声响,最后缩成一滴散发出猩红光芒的血液,直摇头道:“凡血就是凡血,再如何凝炼也不可能化作舍利子,还是那群和尚的血液鲜美,随便捉来一人都足以炼出血舍利。不过对付一个八阶修士也足够了,即便入境又能如何呢。” 猩红血滴蕴藏在血魔的两指之间,仿佛一颗石子被弹出,带着长长的残影呼啸飞过。 云天抬手凝出玄气盾,还没来得及成型便被血滴打碎,惊惧之下迫不得已改变方向。双拳蕴含的玄气顷刻间消散,转而汇聚到脚下,爆冲步施展,趁着对方出招之后的玄气顿挫,想要近身出击。 然而血魔只是冷笑着看向云天,指间再度弹出一枚血滴,比之任何强弩利箭都要凌厉得多,难以想象那是只凭肉手打出来的攻击。 云天脚踝一拧,脚下气流也随之侧转,整个人往侧方冲出,堪堪避让了突如其来的血滴,还想再继续往前时,血滴正好撞到旁边的墙体。 血魔忽然虚空一握,那枚撞入墙体的血滴瞬间炸开,墙壁被轰成齑粉,血花四溅。 云天正好被这股力量推翻在地,那些四溅开来的血花竟再次凝成血滴模样。 幸好这枚血滴不像从血魔手中弹出那样凌厉,但速度依然不慢,追着云天呼啸而去。 云天口吐白色焰火,极为精准地将那枚血滴劈成两半,然而未等喘息,便又被分成两半的两颗血滴追来。 血魔冷笑道:“这血滴本质就是水,你就是将它切割成千百份,又有何用。” 云天疲于应对这难缠的血滴攻击,根本没有余暇去找血魔的麻烦。 一滴水分成千百份,合在一起仍是那滴水,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将其彻底蒸发便是。这血魔也不是水神宗的人,也不是海族,水法总该不会入境了吧? 况且只是水法入境也不能将空气中的水分聚拢成滴,这里又不像水神宗那样水汽浓重。 白色焰火是一道锋利的剑气,时刻切割着周遭的空气,只是形似火焰,并不能真正地在燃烧。 云天有些苦恼,虽然在使用白气蛇枪时,高速地从空中穿过,能带起一些火焰,但只是短暂的刹那,而且这血滴灵活且细小,要想命中都不是易事。 就在无计可施时,一柄飞剑来临,剑尖上戳着一张符篆。 远处屋檐上的老道士大喝一声,“雷符动雷法,引天雷勾地火。” 霎时间,血红的天空忽然明亮,一道闪着刺目白光的雷霆降落,直直地劈在一处屋檐上,火光瞬间冒起。 云天捡起一块燃着火星的碎木,气流涌入,风助火势,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血魔面色一变,再次弹出一枚血滴,带起劲风,直接将火扑灭。 然而云天已经拿起了火木,将身边那枚血滴蒸发,并且用玄气盾将火苗护住。 血魔面色难看,冷哼道:“你以为这样就有用?这血滴的作用可不是当石子那样用的。” 说罢,血魔不再弹出血滴,而是用意念控制着悬浮在周身,急速旋转。 云天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不能让他轻易做成就是。提着火木冲上前去,只要靠近,就能将那些血滴蒸发,甚至连皮囊一并烧破,把血魔整个蒸发掉。 血魔抬手,数枚血滴交汇,形成一团血球,不断鼓动,似乎在孕育着什么。 不多时,血球那层外膜被戳破,一只血手从中伸出,将外膜完全扒开,长着恐怖獠牙的怪物诞生。 云天急忙止住冲势,因为他认得这怪物,虽然只是大抵相像,但某些地方却是完全一致,例如那双獠牙。 曾在刘家山遇到的姜婆,通过血脉的变化后便诞生了罗刹。 这血球中诞生的怪物四肢着地,不时发出沉闷低吼,獠牙微张。 只是浑身通红,与姜婆变成的罗刹有些差别。 血魔满意地点点头,即便以凡血施展出来有些勉强,但终究成功了,哪怕是最低等级的血奴,也足够了。 云天将火木丢掉,这怪物可不是用火烧能解决的,而要用拳头。双手乌光浮现,唤出星辰锁,玄气腾腾,气势汹汹。 一人一血奴扭打在一起,血魔偶尔弹出一枚血滴,都让云天有些头皮发麻。 血奴力大无穷,可恰好遇上一个比它还蛮不讲理的存在。 云天重拳之下,血奴的身躯被轰出几个大洞,就连原本的形体都保持不住,成了一坨肉酱。即便如此,其强大的生命力依旧难缠。 血魔依靠血奴往前顶,手中多出了一柄血红的锋刃,身形与周围墙壁上的血迹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去看,根本难以发现。他要趁此机会袭击,将这场战斗尘埃落定。 然而血魔不曾想到的,云天观察周围的情况根本不需要眼睛,仅仅靠气流就能判断出一切,而且这种能力越发娴熟。血魔在等,云天何尝不是在等。 血魔的躯体是一团血液,但只要皮囊被打破,短时间内就无法再度降临,而且修行血祭法的人本来就不多。马二山这副皮囊一旦被毁,血魔就等于短暂的消亡。 第一近身贴符篆的时候,云天就知道血魔的躯体注定了,无论多么重的拳头,打过去就像打在一团水上,最终起决定作用的仍是那道入神剑气。 关键就在于能否在一瞬间将血魔的皮囊割裂,只要将其体内的血液流干净,血魔消失,马二山也不复存在。 第三百三十五章 道门雷法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一拳将血奴轰得稀烂,虽然知道这怪物很快就会复原,但他一直都在警惕着血魔。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变化,那是血魔移动时牵动的气流,即便是静止不动,呼吸间也会引起气流的变化。想要将这些变化全部捕捉,需要经过长久的练习。云天除了练拳,就是闭目感受周围的气流,如今他已经能完全获悉三丈以内的一切动向,不论前后都与用肉眼去看无异。 血魔握着锋刃,轻飘飘地来到后方,并不急着出击,他要等云天力竭之后,再补上致命一击。只是让他越看越心惊的,是云天拳拳相接的间隙极短,根本找不到偷袭的机会。 越来越近。 终于在云天一记重拳之后,血魔选择出手,一抹猩红之影瞬间划过街道,与墙壁上的血迹融为一体,难以分辨。此时的云天正背对着他,且双臂被血奴粘连的血肉束缚,正是拨出拳头的乏力时期。血魔何等老辣,不等到一个绝杀的时机绝不出手。 暗红的锋刃上涂满了血液,干固之后的血块掩盖了锋刃的寒芒,血魔也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直到出动的最后一个瞬间才展露出杀意。 锋刃即将递到云天的后颈,血魔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接下来的场景,他已经见过无数遍,利刃割开喉颈的感觉已经刻到了他的骨子里,这一次的结果也许不会有任何不同,但带给他的快感与成就却是前所未有的。 忽然,拳头仍陷在血奴躯体内的云天微微侧过头,沾上一丝血迹的侧脸给人一种冷峻之感,眼眸瞥过身后,掀起一丝笑容。 血魔面露愕然,他从未感到锋刃距离敌人脖子间的距离有那么远,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是一丝讥讽的笑容?为什么自己会被察觉,明明已经做了万全准备,甚至连细微的呼吸也屏住,究竟还有什么遗漏? 白色焰火升腾,锋利的剑气不断割裂周遭空气发出嗤嗤声响,在这血红幽暗的天空下,仿佛萤火虫一般明亮。 终究是血魔的谨慎与老练救了他一命,在云天侧头的瞬间他果断放弃了偷袭,但仍是慢了一些。 白色焰火一瞬间划过与血魔之间的距离,带起长长的尾焰,将血魔的开膛破肚。 即便血魔的反应已经很快,但他贸然拉近了距离,留给撤退的时间也不会太多,皮囊破裂的刹那,就真的跟破了皮的囊袋一样,内里的血液如倒水一样倾泻。如果不是他及时站住脚跟,开口以下的血液也会顺着流出。 白色焰火一个回转,再次冲着皮囊最后一点粘连的地方袭去,就要将其切成两半。 血魔干瘪的上班身躯立刻拧成一团,将开口暂时捂住,远处看去就像一个没了上半身,只有双腿并立的怪异存在。 白色焰火后续的一击落空了,正好贴着血魔的腰腿飞过。 云天正好摆脱了血奴的纠缠,折冲步施展开来,眨眼间便来到了血魔前方,在其身后凝聚出一道气墙,然后一脚踩住了血魔的脚掌,虽然踩下去的瞬间,血魔脚掌上的血液就被挤入小腿当中,但皮囊确实是被踩得死死的。 云天右拳瞬间青光大放,手握玄罡,星辰锁被气流带起,不断碰撞发出叮叮声响。 血魔上半身已经扭成一团,仍然可以感知到周围的气息,惊恐却又无法说话,甚至连哀嚎都没有机会。 破风一拳稳稳地轰在血魔剩余的身躯上,后有气墙顶住不让其卸力,脚掌皮囊被踩住逃无可逃。 如果是先前出拳打在血魔身上,大概再重的拳,也只是将皮囊下的血液挤到另一处,拳头离开,这皮囊又会恢复原样,毫无作用。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白色焰火开出的一道口子,即便现在被暂时封住,但毕竟已经不算密封,再怎样也会挤出些里面的血液。 咚!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血魔拧成团的上半身躯被体内血液挤开,腰腹处的伤口暴露的瞬间,大蓬血液溅出。 云天一身白色衣衫被染红,双眸也沾上了血液,凶性彻底被激发出来,脚下玄泵大阵中血色的那一圈符印骤然发亮,一声狂怒兽吼爆发。 一拳接一拳捣在血魔的身躯上,就像挤水袋一样,不把他打得完全干瘪不罢休。 云天双目当中尽是疯狂,仿佛已经压抑了太久,忽然间释放心中的负面情绪,心魔逐渐侵占了他的心神。 远处的洛洛见到这一幕都惊呆了,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状态的师父,不禁生出一丝恐惧。 旁边的老道士面色凝重道:“糟糕,你师父可能是陷入了心魔状态,如果不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压下去,他很可能成为一个疯狂杀戮的怪物,难怪他身上有这么重的业火。囚关镇上的人还没疏散,倘若他发起疯来还有谁能阻止他!” 洛洛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陷入心魔,不由得着急道:“这样下去,即便没有了血祭大阵,师父还是会杀掉镇上所有人的。 老道士想了一下,觉得不能再等,急忙道:“你现在赶紧去镇外,将人们疏散,我尽可能地拖住云小兄弟。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要是走散了逃犯,大不了我去缉事殿领罪,用余生偿还。” 洛洛愣了,呆呆地看着这个老道士,起初因为被他看出了本体,有些厌恶。后来两人合作破去血祭大阵,观感好上不少。现在这老道士居然为了师父,甘愿用余生偿还罪责,这让洛洛有些说不出话来,没来由地难过。 老道士似乎看出了小家伙在想什么,拍拍他的小脑袋,笑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不是为你师父,而是为了这镇上的人们。他们虽说大部分都是缉事殿逃犯,可其中有多少冤屈,有多少悔恨,我们都不得而知。放虎归山固然不可取,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亦是不可取。我想云小兄弟之前一直不愿出拳,也是因为如此。给这人一个改过的机会,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未尝不可。” 洛洛看着老道士的眼睛,他能看破虚妄,可这一刻在老道士的眼中只看到了真诚,仿佛懂得了什么,呢喃自语:“这就是道么,可以是师父那样的一往无前,也可以是臭道士那样的舍生取义。” 老道士听得真切,这小家伙一口一个臭道士叫得顺溜,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好了,不要再耽搁时间了,那血魔估计都撑不住多久。” 洛洛点点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老道士恢复一脸凝重神色,盯着浑身浴血的云天,从衣兜中取出了几张符篆。 静心符、镇魔符、封禁符皆有。 那柄飞剑也出现在老道士手中,另一手拿着的则是形体似钟而小得多的铃,也是老道士的传承法宝,引魂铃。 云天递出最后一拳,将血魔皮囊内最后一丝血液打得干净,仰头发出阵阵怒吼,染血的双目尽是凶光。 老道士飞身降落在云天身前,阻隔去路,一手飞剑一手铜铃,身后三张符篆漂浮不定,随时都要出动,紧紧盯着云天,喝道:“云小兄弟,冷静一点,那血魔已经被你击毙,不要再继续动手了!” 云天摇摇晃晃地甩了甩脑袋,似乎有清醒过来的迹象,然而下一刻便忽然发出厉声嘶吼,一拳轰在旁边的墙壁上,就要迈步出击。 老道士叹息一声,抛起手中的引魂铃。 引魂铃迎风暴涨,大小已经称得上是一座钟,只是形体已经变得虚幻。 云天被当头罩落,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老道士不敢贸然近身,以免下场与血魔那样凄惨。不过云天失去理智之后,白色焰火便只在原地悬浮,并没有主动攻袭,大概也知道主人的状态不太对劲,不肯助纣为虐。 老道士以飞剑穿过三张符篆,钉在引魂钟上,顿时响起厚重的撞钟之音。 困在钟内的云天瞬间双眼充血,被震得七荤八素,然而这并没有将他镇压住,反倒激起了他的凶性,擎起星辰锁的一拳重重轰在钟壁上。 伴随着更加厚重的钟鸣,云天已经七窍流血。 同样下场的还有老道士,不过他并非是被钟鸣震成这般模样,而是心神与引魂钟相连的缘故。云天那一拳就跟打在他的心神上一样,即便大部分劲道都被引魂钟挡了下来,可他的修为与实力都远远不如云天,能硬抗这一拳还是多亏了法宝。 引魂铃的作用本来就不是困人,而是静心凝神,裨益修炼,也可以用来克制鬼修,化作大钟困人或自守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 感觉再有一拳,即便云天能扛得住不晕死过去,老道士自己反倒要先倒下了。 不敢再硬抗下去,老道士收回引魂铃,双手结印,快到只能看到残影,低声道:“对不住了,云小兄弟,既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囚关镇众生。” 飞剑直入高空,剑尖上带着一张引雷符,尚未施展,整个天空便布满了乌云。 老道士踏前一步,手势维持在最后一个结印,大喝一声:“天道昭昭,道祖有灵。弟子雷泽,引天雷降!” 高空之上,雷音滚滚,隆隆之音不绝于耳。 整个天空忽然亮如白昼,一道九天之上的煌煌天雷降落人间,瞬间被飞剑上的引雷符给带过去。 天雷往往不可预测,威能不可测,何时出现不可测,降落何处亦不可测。 道门独传五雷正法能召出天雷,引雷符能大大增加准确性。 可这一次引天雷的威能比以往都要大得多,所以万万不能出错,老道士先是以飞剑引雷符修正大体方向,手中捏着另一张引雷符,便是要把天雷修正到云天所在范围的十丈之内。 半空,雷霆即将降落,隐隐化作雷蛇模样,老道长手持引雷符,虽然修的功法是五雷正法,但也不意味着他能完全免疫这天雷的伤害,即便如此,他仍是选择亲自出击,一方面可以帮云天扛下部分天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意外。如此天雷,若是落在别处,寻常人顷刻间灰飞烟灭,修士也会伤及五脏六腑,重则身死当场。 云天刚刚从引魂钟脱困,见人飞来,抬起拳头便要打。 老道士再次召出引魂钟,只是这次罩在了自己身上。 当!再一声钟鸣。 老道士口鼻溢血,手臂颤抖着将那张引雷符按在云天身上。 霎时间,被半空飞剑引去的天雷降世,整个囚关镇上的人都被刺目光芒夺去视线,再次复明时,恍如隔世。 第三百三十六章 救与不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囚关镇上燃起熊熊大火,是因为天雷招致。牌坊下拥挤成群的镇民,不禁惶恐,先是染血的天空,如今又是降世雷劫。这群几乎大半生都只呆在镇上的人,以为是自己曾经作恶多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降下责罚。于是这群人大多跪了下来,磕磕拜拜,承诺着以后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云云。 洛洛将东牌坊外阻拦的修士都给放倒,带着身后一群镇民上到附近的一处山坡,原本还要威胁这些人不能擅自离开,没想到这群人已经被吓破了胆,是半点也不敢跑。 大火渐渐从镇内蔓延开来,洛洛马不停蹄,又分别赶了三趟,将西牌坊、南牌坊、北牌坊的人都给带到了山坡上。 负责镇守的修士们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决,只是不愿意当这个罪人,开口把人都给放出来,洛洛的到来,给了众人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众多修士把镇民们驱赶到山坡上,不让任何人离开,倒也相安无事。 洛施晴背着洛正明汇合过来,见镇上久久没有响动,觉得战斗应该结束,可就是不见云天与老道士出现。 洛洛也同样焦急地看着冒火的囚关镇,这眼看着就要整片烧起来了。 洛施晴见父亲大半生的心血,即将付之一炬,忙说道:“快救火,还愣着干什么!” 镇守的修士看了眼山坡上的囚犯,犹犹豫豫不肯动身,这座囚关镇烧了便烧了,可这些囚犯可不能放出去啊。 洛施晴怒道:“先不说镇上可能还有人没能逃出来,单是这囚关镇毁了,你们要怎么处置这些人?就是再建一座囚关镇,也需要很长的时间,你们负责这些人的吃喝拉撒?” 有位老修士站了出来,反驳道:“洛姑娘,我们不是不知道洛公为这座囚关镇付出了多少。可我们肯让这些囚犯暂时出镇,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也得体恤我们才是。放这些人去救火,很容易趁乱逃出几个的,要是出去害了人,我们能心安,您就能心安么?” 许多修士也都低头不语,他们也知道洛家在这囚关镇算是只手遮天,掌控着粮食命脉,也维持了镇内的稳定,并不像其他囚关镇那样,每天都有囚犯逾越,每天都有镇守修士牺牲。所以驻守在这座囚关镇外的修士也算承了洛家的情,可一码事归一码事,最根本还是看住囚犯,而不是护住囚关镇。 囚关镇没了,可以再建一座,囚犯逃了,天大地大,想要追回来可就难了。 洛洛扯了扯衣袖,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拳头解决。 一众修士纷纷往后退,他们敢顶撞洛施晴,可不敢顶撞这小家伙,无他,拳头实在太硬。 洛施晴扶着洛正明靠在一边,先前老道士炼出一丝净瓶露水,洛正明服用后好了许多,不过仍需继续服用,要是老道士没了,洛正明刚有好转估计又要出事了。 洛洛也在旁边帮衬。 洛施晴直接越过众多镇守修士,朝山坡上聚拢的镇民呼喊道:“各位囚关镇的镇民,我知道你们今天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劫难,心神未定。如今镇上燃烧的不仅是我洛家的府邸商行,也有你们的房屋。我爹也曾照拂你们不少,先前洛府有难,你们不愿帮助也情有可原。现在马二山已经死了,我爹还活着,你们想清楚应该要巴结谁。话我就不多说了,保住洛府的一草一木,人人都有米粮吃。” 之前站出来劝阻的老修士被气得胡子都竖起,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这女娃好生刁蛮,真要鼓动了这些人去救火,我们才这点人手,看得过来嘛!” 洛施晴不管不顾,白眼道:“你们之前不也是这么看过来的,现在就不行了?哪来的狗屁道理。” 老修士气急,要不是旁边有个实力强劲得可怕的小毛孩看着,他都想直接动手了,此时只能斥责道:“这哪能一样,我们之前能镇守住四个牌坊,都是有阵法相辅,没有令牌出不得囚关镇。现在都出来了,而且都没有令牌,已经够混乱了。现在阵法关闭,有没有令牌都能随意出入,再让他们肆意走动,轻易就能离开。” 又有一位修士站出来附和道:“是啊。现在囚犯们都挤在山坡上,易于管制,我们才肯把人放出来,不能再冒险了,还请洛姑娘三思而后行。” 洛施晴原本想让洛洛直接出手,让山坡上的人都去救火。 一旁的洛正明悠悠醒转,虚弱道:“施晴,不要为难他们了,烧了便烧了吧。我洛正明二十岁经商,不也是白手起家,难道我还怕从头再来么?” 那位老修士连忙抱拳道:“洛公英明。您不用担心,囚关镇建好,我们一定全力鼎助,让洛家商行再次站稳脚跟。” 洛正明摆摆手,不再说话,沉默着看向囚关镇。说是这么说,但他岂能不心痛。 忽然,有修士指着镇上的房屋,惊讶道:“你们看!大火好像正在渐渐熄灭。” 众人转头看去,虽然站得极远,具体情况看不太真切,但连片烧起的建筑确实熄灭了一些。 大蓬大蓬白烟从镇上冒起,让这些修士觉得不太对劲,燃烧出来的应该是黑烟才对,这白烟又是为何? 洛洛激动道:“大姐头,是师父的烟凰!师父醒过来了,那臭道士应该是成功了。比起圣武大域碰见那个有些神神叨叨的,这里碰见的还挺有本事。” 洛施晴踢了小家伙一脚,笑骂道:“不准用这么失礼的称呼,要叫道长。” 洛正明醒转的时候,也没见到云天,此时有些激动道:“是那位云天?” 洛施晴赶紧蹲在父亲身旁,为他轻轻抚背,埋怨道:“爹爹,你才刚好转一些,这么激动可不行。” 洛正明上次被困商行就是云天出手解救,在见识过云天的实力后,便一直惦念。只是云天当时送信去万剑山庄,并未停留太久,让他好生惋惜,现在难得再有机会,赶紧拉起女儿的手,关切道:“女儿呀,你也不小了,我看那云小子就不错,你什么时候成亲?” 洛施晴赶紧摆脱父亲的手,差点直接一手刀切上去,这样就能回避这个尴尬的问题了,娇滴滴地瞪了父亲一眼,哀怨道:“爹,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个臭家伙愿意,你女儿还不一定愿意呢!” 洛洛抖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怎么记得情况好像是倒过来的?自家师父可是香饽饽,只是被大姐头硬是占着。 正说着,囚关镇中飞出一只庞大的烟凰,烟凰上站着一身血衣的青年,青年肩膀上扛着一个昏过去的老道人。 老道士扛下了大部分天雷,当场毛发都炸起,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云天凭借着强大的玄气愣是撑了一会,虽然最终也倒下了,不过比老道士醒得快一些,心魔也被压了下去。周边火势燎燎,要是醒得再晚一些,估计浑身就烧得没一块好肉了。 洛正明看着浴血的青年,狂野中带着沉稳的气质,笑着点头道:“这样的男子,一定要配我家女儿才是天作之合。” 洛施晴很是干脆地一记手刀敲在自家父亲的后颈上,拍拍手掌,轻松了事。要是当着那个臭家伙这样说出来,她会无地自容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 解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囚关镇内,闲散的镇民在四处收拾,一旦发现有什么完好的物件就会引来哄抢。 洛府正好在天雷引落的地方,昔日气派的府邸,如今只剩一片残骸,仍有不少镇民想来这里捡漏。洛洛站在门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假意路过的人,比镇民还要像个恶人。 其余人都在商行。 老道士没过多久便醒来,虽然有些虚弱,但炼药不成问题。 洛施晴掌管整个商行,处事冷静果断,倒真有几分女主人的气魄。先前被马二山招揽过去的人也都选择回归老东家,其中一些跟着干了不少坏事的,都被逐出去。一旦被洛家抛弃,往后在镇上都会混得很难,所以许多人都战战兢兢,不敢造次。 云天很是舒坦,仿佛回到年少时在家乡小城的日子,富裕且悠闲。偶尔在商行内逛逛,一大批仆人都要对他行礼致意,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小镇的四座牌坊下的阵法重启,因为忽然发生劫难的缘故,镇外多了几个缉事殿的人,修为不俗。 像这样的阵法,一般只会对高阶以下的人奏效,用来束缚这些大多只是修行入门的镇民也足够,即便有穷凶恶极的大逃犯出现,外面那些游猎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 如今接连出现了两个九阶实力的巅顶人物,自然引起了缉事殿的重视,这座囚关镇不算大,比起北地那座几乎与城池一般大小的,只能是小巫见大巫。本来也没有派遣多强大的修士来镇守,现在不得不调来一个九阶强者来驻守一段时间。 云天感觉商行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便直接回了洛府,没有落脚的地方也没关系,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点的地方修行。 洛洛在外头打盹,半天过后,镇上的人都知道这里是禁地,靠近不得。 云天捏着小家伙的耳朵,将他从睡梦中拉出来,不满道:“像你这样修炼,何年何月才能入境,你不是刚说有点领悟么,转眼就偷懒,那点领悟也不够你挥霍的。” 洛洛踮着小脚尖,奈何个子太小,耳朵被扯得高高,求饶道:“师父,你先放手嘛!我好好练拳就是。” 云天正要再给小家伙长点记性,刚抬起手便感受到一股目光,抬头看去,竟是个披着袈裟的和尚,正朝着他唱佛号。 和尚面生,显然不是曾经在离风大域那边遇到的方觉,此时双手合十,与云天施礼过后,慢悠悠道:“施主,教育孩子可不能如此粗暴,除了动用武力还有很多方法,需多些耐心才是。孩子生性跳脱,静心悟道确实为难了一些,要用正确的方法去引导,否则只会引起抵触。” 云天松开了小家伙的耳朵,笑呵呵地还了一礼,问道:“这位大师该如何称呼?” 和尚又唱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正是方法。” 云天觉得这名字怪异,起名水平跟东土何家那位“何处”有一比,顺手敲了下隔壁正在捂嘴偷笑的小家伙,这才继续说道:“早些年在离风大域碰见过一位很有意思的和尚,年纪很轻修为却高得离谱,名为方觉,不知大师是否认识。” 和尚笑着点点头,“正是贫僧的师弟,确实在早年游历过离风大域,至今未归。我那师弟生性顽劣,希望没有给施主添麻烦才好。” 云天虽然脸上一片平和,实际内心翻涌不已。当年遇见那小和尚方觉时,年纪与自己差不太多,已经是九阶修为。眼前这和尚虽说比他大上一些,竟然也迈入了九阶,佛门出来的人都如此恐怖么。 云天又问道:“大师应该不是镇上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专程过来洛府?这里应该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吧?” 和尚摇摇头,“贫僧这次过来主要是因为囚关镇的事,既是坐镇,也是度化。至于为何会来这里,全是因为施主你。在刚入镇的时候,就感到一股浓重的业火,便过来看看,碰巧见到方才那一幕,忍不住好意提醒一番,希望施主能听得进去。” 云天本想说这小家伙可不是表面那样单纯,想了想还是避免再惹出一些事端,让小家伙独自去商行那边,随后才邀请这和尚进了洛府,即便这里也没有可供招待的地方,这洛府也不是他的地盘。 两人随意捡了些木板,摞在一起就坐下。 云天继续方才的话题,说道:“既然大师是被我身上的业火引来,可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和尚将袈裟轻轻理顺,仍是慢悠悠的语气,“寻常人只需忏悔即可,可施主身上的恶业太重,仅仅忏悔是不够的。你需要做的是弥补,既然犯下过错,就要有修正的觉悟。” 云天沉吟一会,摇头道:“当年的事情,我认为无关对错,只是立场问题。我要走,他们要拦,难道我要束手就擒?” 和尚微微一笑,也不急着反驳,而是伸出一只手掌,反问道:“手执利器,是否伤人,到底是人的意愿,还是手的意愿?” 云天不解,仍是回答道:“自然是人的意愿。” 和尚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如果因为外部的原因,左右了选择,确实可以说是身不由己。路自然不是你选的,杀掉那些拦你去路的人,自然也不是你愿意见到的,你就像那只握住利器的手,只不过是被身后之人的意愿控制着杀了人。那业火应该落到你背后之人的头上才是,为何会让你来承受这一切?” 云天深思,有种似懂非懂的感觉。 和尚又继续说道:“答案很简单,你一直认为那是立场问题,也因此心安理得。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所谓立场只是你虚构出来的理由,当年出手与否,你的意愿才是关键。正因为那场杀戮出自你的意愿,所以才引来了业火。” 云天身躯蓦然一震,仿佛内心中某个不愿揭开的事实,正渐渐浮现脑海中。 和尚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他今日过来只是看看,若能度人自然极好,但要讲究分寸,一股脑地将道理全塞进别人脑子里反而会引起抵触。只作提点,让人自行领悟,这才是方法。 许久,云天苦笑一声,面带释然,似乎终于想通了为何,叹息道:“大师想听听那一段往事吗?” 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愿意说,贫僧哪有不听的道理。” 云天深吸口气,自顾自地开始说道:“我一直觉得当年为了救出程师姐,为了救出云岚宗同门,不得不出那一拳。其实并非那样的,正如大师所说,方法有很多种,我却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那种。” 当年在离风面对漫山遍野的军队,看上去确实没有任何出路,可事情并非没有协商的余地,即便李重牧真的铁了心要杀程若曦,大不了擒天子以裹挟万军,亦可安然离去,只是云天仍是选择出拳,轰杀了无数士兵。 云天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至今仍记得当时的心境,那是深深的自责与无奈。自责的是云岚宗覆灭时,我都没能赶回宗门内死守山门。无奈的是宗门覆灭后,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师姐流离失所。我怀着愧疚的心,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弥补这一切,所以我出拳了,仗着修为对千千万万凡俗士兵出拳了。我甚至没有丝毫留情,只想将挡在面前的人全部轰杀,以此来告诉同门,我也为宗门做过什么,即便没有能与他们共守山门,也为他们宣泄心中仇恨。” 云天忽然有些伤感,“当初觉得亏欠程师姐,一直觉得自己没能站在她身边,为她做点什么。如今为了她扛下这业火,也算弥补了一些遗憾。云岚宗山门被破的时候,程师姐该有多么的悲伤,可我却不能安慰她一点。因为我的错误判断,独自前去通天风壁,导致云岚宗失守,我却将自己的过错,泄愤在一群无辜的士兵身上,直至今日才知道忏悔。” 和尚适时提点道:“为时不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未曾不可。” 云天自嘲一笑,“可我感觉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了,仇恨依旧萦绕我心挥之不去,大概已经成了执念。对于云岚宗的愧疚仍有很多,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云岚宗得到重建,这也势必会掀起另一场风雨。我也大概知道自己的心魔为何,兴许就是苦于两难的选择,什么时候我能作出了断,这心魔就什么时候消解。” 当初在杨家城时,云天就因为选错而陷入心魔,虽然那也有剑华从中作梗的缘故,但即便没有剑华,他也迟早会面临更重要的选择。风正王朝给了离风百姓安逸的生活,云岚宗是他的归属,也是程师姐的归属,可两者不能并存。况且风正王朝给了云父云母他不能给的,这种种的一切,都在左右他的选择。离开离风,何曾不是一种逃避。 和尚缓缓起身,又重新理了一遍身上的袈裟,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既然施主已经不再迷惑,贫僧的使命也完成了,能不能破除心魔,能不能消解业火,就全凭施主自己的本事,我还有职责在身,不便多留。” 云天也赶紧起身,学着对方的样子,双手合十,虔诚道:“今日听大师一番话,感悟良多,如果还有机会,定要前往佛门圣地普陀山请教佛法。” 和尚微微一笑,“施主有诚心即可,无论身处何处,亦可向佛。” 第三百三十八章 帝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那个负责镇守囚关镇的和尚离开后,云天又开始练拳,顿感神清气爽,拳脚之间又多了种韵味,似洒脱似释然。武道境界似乎再进一步,即便距离那宗师境仍是极远,但只要持之以恒,久而久之便能破境得水到渠成。 云天因为攻力强悍,所以迈入了伪宗师境界,武道状态对实力的发挥牵扯极大,比之寻常入境武师都要大得多。越境发挥越多,破境越难,就跟透支自身天赋一个道理,所以不能尽早入宗师境,摆脱伪境状态,他可能就会一生也无法破境。 原本并不打算在囚关镇停留太久,可事发突然,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云天也明白洛施晴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去,也没有急着催促。距离帝位之争仍有三月余,跨越炽炎大域需要一月,时间尚且充裕。 于是洛府就成了师徒两人的练拳地,用木板简易搭起了一间小木屋,起居饮食都在这里解决。 老道士雷泽也来了几次,说是历了天雷劫,对身体有诸多影响,是好是坏要看人。他自己本身修五雷正法自然不会有影响,只是觉得云天的躯体兴许会发生一些变化,所以来看看。 云天没有任何抵抗地任由老道士探查体内,可着实是给人震惊了一把,至今仍记得老道士走的时候那副骂骂咧咧的神情。 天雷落下的时候,老道士承受了大半,余下部分都打入了云天躯体,体内残留了许多细微的雷霆。玄气沾染上这些天雷,很快就会散去,主要是对与肉体的影响,锻体修士本来就有用天雷打磨身躯的修行方法。云天的身体素质不算弱,一直处于锻体法形成的临界点,比起凡人自然是高出一截,只是比起锻体修士仍有不足。不过关键的是他体内的气血,旺盛得有些出奇,比起锻体修士都不差,这对于身体的恢复有很关键的作用。 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云天只能把这一切归于离风界时,吃了不少凶兽血肉的缘故。毕竟能增强经脉的大补之物,对于气血的影响估计也不会小。 云天感受体内偶尔会有麻麻的感觉,应该就是残余天雷的作用,对出拳无碍,也就不太在意。 镇上渐渐恢复了秩序,也少有会来洛府捡漏的人出现。洛家商行那边正施舍米粮,这些见钱眼开的镇民都一股脑往那边挤去了。 云天过去的时候,看见那些晶莹的白米,不禁呆了,派米也不用派这么好的米吧。几乎是可以上贡的品质,不是大户人家都不舍得吃,云天是见识过,可以不敢这么大手大脚,把这种米真当饭吃。 洛施晴白了一眼这个见识短浅的家伙,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把这群人的嘴养刁。现在囚关镇就只剩下洛家势力,这群人不来洛家商行买米,就只能饿着。商行只供两种米,一种是晶莹的上等米,一种就是难吃的粗米。洛家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只要肯为洛家卖命,就能无偿地享受好饭好菜。 云天觉得这种行为真是可耻,太黑心了,于是当即就大义凛然地宣誓效忠,屁颠屁颠地去后厨舀大碗饭,跟洛洛师徒两人蹲在商行门前,一口一个真香。 洛正明总算是恢复了元气,虽然面色仍免不了苍白,但已经能下地走路了。经历这么大的事,他也看开了许多,不再端着架子,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趁着师徒俩吃饭,洛正明也从后厨里端来一碗肉,跟着两人蹲在门前,微笑道:“觉得不够就再去拿点,当自己家就好。说起来云小兄弟都已经救了商行两次,我思前想后也觉得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不如干脆就把女儿......” 话没说完,洛正明就感到后脖子一疼,随后就往前栽了过去。 云天愣了一下,也不敢抬头去看,赶紧扒了两口饭压压惊。 洛洛脑子不够灵光,傻愣愣地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就被拎起了耳朵。 洛施晴冷笑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小家伙,问道:“说说,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洛洛嘴里撑得鼓鼓,此时也忘记了咀嚼,就是脑子转得再慢,也该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说,猛地摇头,好死不死,几颗饭粒不听话地崩了出来,又好死不死,一颗饭粒精准地弹到了洛施晴的衣物上。 云天没有抬头,但通过气流的变化已经知道了一切。好家伙,这小子出拳都被这么准过,估计这回是没救了。 洛洛想死的心都有了,嘴里还含着一大口饭哗哗往下掉,哭声就要从嗓子里出来。 洛施晴一瞪眼,“咽回去!这米可值钱了,把你卖了都还不起,吃完饭赶紧把我爹抬回去。” 洛洛如获大赦,连饭也不吃了,赶紧扛起摔了个倒栽葱的洛正明匆匆逃离。周围的人看得心惊,既因为堂堂洛家家主洛公就这么倒在大街上半天没人去扶,也因为这小家伙小小的身躯竟然有这般力气,将一个成年男子扛在肩上,虽然因为身高的缘故,洛公的鞋子在地上都给磨出了一个洞。 洛施晴又瞪了众人一眼,把人都给瞪得别过头去,不敢往这边看之后,这才看向一直扒饭假装不知的云天,冷笑道:“还有你,以后要是见着我爹,最好绕路走,千万别给我逮着你跟他蹲一起聊天,不然你应该知道下场。” 云天端着饭碗,仍然背对着洛施晴,像小鸡啄米一样快速点头。 洛施晴瞥了眼地上的饭菜,把洛正明端出来的那碗肉拿走,这才满意地离开。 云天哭丧着脸,他的筷子连肉上的油都没沾着,干看了那么久也没吃上,快给馋坏了,早知道这样,就别端出来啊。想到这里,云天觉得洛施晴这一记手刀敲得好! 这是一段难得安逸的时光,云天久违地躺在屋檐上,手里捏玉葫芦,不时灌下一口酒,惬意地看着这片夜空,繁星点点。 老一辈的人都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辰,守护仍留在人间的眷属。 云天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体会不到那种感情,但他知道一定很痛很痛,否则程师姐也不会那么难过。 大概是喝得有些晕晕乎乎,云天看着天上的繁星,呢喃道:“都说星光指引迷路人,我现在也迷路了,你怎么不给我指引指引?枫前辈,你当初给我留下这枚枫玄戒,是对我寄予厚望,期待我能守护好离风么?抑或只是希望好好活下去而已?” 没有人回答,只有清风徐徐,过后不留。 云天掩住自己的脸面,虽然知道周遭没有人,但他仍不愿意被人看去自己这副懦弱的模样。 夜空当中,无人注意的星辰正散发幽幽光芒,与周围无数繁星一样,拼凑一起就不再起眼。一闪一烁的样子,似乎在传达什么,只是它想要传达之人并没能看见。 老道士不知什么时候也翻上了屋檐,也躺倒云天身旁,笑问道:“怎么一个人喝闷酒?有心事?” 云天松开遮住脸庞的手,笑着回应道:“我脸上写着字?有那么明显么。” 老道士也不愿去揭他伤疤,只是指着天上的繁星,说道:“相传每一位逝去的帝位强者都会在天上留下一颗帝星,尤为明亮,历经千万年,这天上该有多少颗帝星啊!” 云天是第一次听说帝星这个说法,不禁抬头看去,哪一颗会是枫前辈的帝星呢? 老道士在众多繁星中,指出其中一颗,说道:“以前在道观的时候,听师兄们说过,那颗星应该就是道祖的帝星,璀璨无比,挂在天上就一定不会被人忽视。我当时不信,与几个师兄争辩,道祖实力旷绝古今,又怎么会逝去。如今过去这么多年,觉得几个师兄大概真是说对了,倘若道祖还在,这世道又怎会如此,何至于此。” 云天顺着老道士的指尖看去,那里果然又一颗星辰,相较旁边的更为明亮一些。 老道士叹息一声,接着说道:“世俗多变幻,唯是夜安宁。大概道祖也是贪图那边安静,无人扰他清修吧。只是留下诸多磨难给世人,这道能否修得安心?道法讲究不沾因果,不入尘俗,不问世事,也许正因为这样,我才修不成道法。舍了道籍,既不是道士,又不像普通人,不知何去何从。” 世间迷惑之人,岂止一个。 第三百三十九章 裂谷前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炽炎大域炼狱裂谷绵延万里,几乎贯穿大域东西边界,岩浆海之上有炼狱大阵,名为灼日。 只要跨过了炼狱裂谷禁地,不能回头,否则会引来心火自焚,所以通过裂谷的方法唯有绕行。现在有许多人停留在裂谷前,无一例外都是顶尖强者,火焰山资历最老的几个宗老都来了,当然不是来观赏这条壮阔的岩浆海,为了准备帝位之争,他们已经足足等待了五年之久。 在这里静修等候的可不止火焰山,万剑山庄的曹景顺也在,当初剑八与火焰山交好,与那一脉的宗老达成了交易,以援助那一脉争势为条件,换取了这次帝位之争的资格。 御火门的人则是在裂谷的另一处,距离灼日大阵的阵心有些远,处于相对劣势。火赤行似乎已经恢复了巅峰修为,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样的巅峰是以性命换来的。火赤行用极为偏激的方式修火法,境界远超同侪,同时也因此而积累下了火毒,这也让他后来实力大跌。获得炽炎帝位,大概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方法,这次前来也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还有一个人,跟御火门的人一样,远离争夺帝位的最佳位置,满脸胡子拉碴,其貌不扬。然而是众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存在,尤其是火焰山。他就是陈满,与云天相见过后一别三年,竟然也踏入了九阶,而且长久在炼狱裂谷修行的缘故,仿佛已经融入了这方天地,火法直逼宗师境,即便打破那个瓶颈难如登天,同样值得敬畏。 灼日大阵阵心处,并排坐着五位气息强盛的修士,他们皆是火焰山的宗老。其中一位甚至是太上长老,出身卢氏一脉,当年有位叫卢飞的弟子托林东侠送信万剑山庄,便是这老人的玄孙,如今卢氏牢牢把控火焰山大权,与那封信不无关系。 五人气息相通,同修一种功法,但仍有高下之分。 最强之人自然是卢氏太上长老无疑,名为卢泰岳,修行一百八十余载,寿元将近极限,证明他在早年与人斗争时一直不曾落过大的伤病,可见他实力的恐怖。 坐在火焰山太上长老身侧的两人,其中一位也是卢氏一脉的宗老,实力则要普通得多,即便也到达了九阶修为,但显然是因为亲疏关系坐在了这个位置。 另一位则完全不同,气息在五人当中仅次于卢泰岳,甚至在火山法即将爆发的边缘时有所反超。他出身于陈氏一脉,是陈满的叔叔辈,也是前任炽炎天帝陈元舒的胞弟,陈元途。可能是五人当中唯一对陈满没有敌视的,但似乎也没有多少好感。 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其中一个是火焰山三大氏族的吕氏。另一个则是外姓宗老,幼年拜入火焰山,没有家族庇荫修行至九阶,如今已经贵为宗老,同样值得敬佩。 曹景顺也坐在阵心附近,他虽然修为只是八阶,但是剑道、火法双双入境,实力比拟寻常九阶也足够。跟这五位火焰山成名已久的宗老相比,仍是稚嫩了一些,就连那位最弱的卢氏一脉宗老也能稳压他一头。不过他既然敢只身前来,自然也有底气,他后背上的剑大有来头,足以将这段差距拉近大半。 历来帝位之争也不是全看实力,气运也占了很大一部分,曹景顺实力不足,但气运就未必差了,毕竟他也是被那柄剑选中,自然有独到之处。 剩余的闲散野修在这些人眼中是不足为虑的,不说功法,单是修为与火法境界就拉开了一截。 卢泰岳渐渐从修行中醒来,发现身边四人也都早早结束修行,又看了四周一眼,沉声道:“都给我警惕一些,这次帝位之争至关重要。你们凭本事去争夺,即便卢氏一脉争不到没关系,火焰山争不到也没关系,哪怕是落在外人手中,也万不可给教派的人抢去。” 那位同样出身卢氏一脉的宗老觉得出乎意料,忙说道:“太上长老实力首屈一指,夺得帝位传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何必如此谦让。” 卢泰岳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位同脉一眼,缓声道:“寿限将至,对于一些事情的预感也越来越清晰,我比谁都清楚,这帝位传承要是能轮得到我,早在几十年前的上一次帝位之争就该来了。你们每一人的机会都比我大,尤其是陈元途,你本来就不比你哥弱,当年你退出帝位之争的缘由是什么我不过问,但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你要是再不尽全力争夺,传承很可能会落到外人头上。” 陈元途只是微微一拜,并没有因为老人的嘱托而受宠若惊,还以任何恭敬言语。 卢泰岳并未在意,而是朝身边那位卢氏族人吩咐道:“把他叫回来吧,毕竟曾经是宗门里的人,我不管你们私底下如何争斗,总之火焰山就算拿不到帝位传承,也不能做这个罪人。” 那位卢氏一脉的宗老还想说什么,随后被老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灰溜溜地起身离去。 陈元途皱眉,也并未出言阻止。 陈满仍沉浸在修行中,如今帝位之争在即,谁也不愿轻易出手,给了他人可乘之机。历次帝位之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也时有发生。远远地感知到一股强大气息,即将走入自己的领地,陈满悄然睁眼,侧头看去,有些出乎意料,因为他并不认识此人,不过从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也大概能判断。 来人身背长剑,每一步的间隔不多不少,给人一种老成持重的感觉,处处算得精准,不出差池。 陈满看了看四周,并无他人,似乎对方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倒不如大方一些,直接站起微微抱拳,问道:“不知兄台前来,可是找的在下?” 来人正是曹景顺,方才他修行过后觉得闲暇,而且来这里也不久,对着火焰山上几个长辈也不怎么自在,于是出来走走。从火焰山几位宗老那里得知,当年名动一时的陈满如今也在这裂谷内,心神往之。 曹景顺执抱拳礼不像陈满那般随意,而是足礼,甚至恰到好处地弯腰,这之后才笑道:“在下曹景顺,万剑山庄锻剑阁弟子,也算得上是云天的好友。曾听云天提起过你,初来乍到就贸然拜访,还望陈兄海涵。” 陈满有些不自在,这一对比就显得自己的礼有些不足,只是听到云天的名字后,不禁松了口气,展颜笑道:“那小子现在过得可还好?我在这裂谷几年不出,消息不太灵通。” 两人席地而坐,没有什么高手风范,诸多讲究。 曹景顺感到身旁传来的灼热气息,不免心惊,也并未表露于色,平静道:“我也是在三年前与云天相处过一段时间,虽为对手,但也被他的实力所折服。后来听闻他去了东土,入了传武界,最终夺得三甲,名满天下,实在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满忍不住地嘴角上扬,他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让人失望,赞叹道:“不得了,记得有多少个十年传武界不曾出过四姓以外的三甲?算了,这也不重要,那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事多了去了。炼脉之苦他也承受过,这样坚苦的性格,怎能不成事!” 曹景顺点点头,当年万剑山庄的顶尖弟子轮番上阵,不也没能让云天屈服么,修行道上的艰辛,对于云天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他已经修行三十余年,自问没有半点懈怠,每日勤恳锻剑、悟道,养就沉稳性格,向来讨厌那些妄自尊大的人。只是云天的到来打破了他的认知,明明只是一个七阶修士,没有靠山,没有退路,却依旧敢直面山庄的挑战,毫无畏惧。这让他起初有些讨厌,他认为做人就该像锻剑那样,过刚则易折,讲究一个分寸、火候。他从未见过像云天这样的人,原来这世间还有这种活法,恣意潇洒。 陈满有些自来熟的性格,又自顾自找话题道:“曹兄既是万剑山庄的人,此次前来,也是代表了山庄的意思吧?” 曹景顺也不忌讳,直言道:“确实如此,否则我个人没有争抢帝位传承的意思,是断然不会前来搅了火焰山的局势。如果陈兄觉得有何不妥,我先与你道歉一声就是。” 陈满摆摆手,笑道:“这我可承受不住,我早已不是火焰山的人,你看我与火焰山那群人隔着这么远应该也能看出。帝位能者得之,曹兄不必感到愧疚,只是你也要做好吃我拳头的准备。” 曹景顺也笑了,“那是当然,不过陈兄也免不了挨我几剑,修行多年,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陈满大笑一声,拍了拍曹景顺的肩头,爽朗道:“我与你投缘,或者说能跟云天做成朋友的人,品性都不会差到哪去。” 两人相谈甚欢,颇有种相见很晚的意思。正聊着,又有一人渐渐靠近,齐齐转头望去。 曹景顺不解,陈满皱眉。 第三百四十章 求和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那位卢氏一脉的宗老正缓缓靠近,见曹景顺在这里也不禁微微吃惊,随即便是警惕,万剑山庄的人什么时候与这家伙有交情,如果真是如此日后不得不防,诸如此类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陈满眼神愈发冰冷,沉声道:“卢辅,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你们卢氏一脉已经卑鄙到这种程度,凭着人多,在开战前要与我换伤?那也要卢泰岳那老家伙亲自过来,就你一个还做不到让我费很大手脚。” 那位卢氏宗老的脸色瞬间红得像裂谷下的岩浆一样,骂道:“陈满,你不要太嚣张,我确实不如你,但太上长老前来,还有你抵抗的份?趁现在好说话,你最好收敛一点。” 陈满冷笑一声,言语相激:“那你大可以过来试试嘛。看看谁更好说话一点,要是你能安然无恙的回去,我跟你姓!” 卢氏宗老气急,指着陈满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还是曹景顺出来打圆场,笑道:“卢辅前辈过来的时候也没有起动玄气,应该也不是来挑事端,是有话要说的对吧?” 陈满不屑地笑了笑,也不再继续激他。 卢氏宗老深吸口气过后,才平复心境,冷哼道:“太上长老有话要对你说,去不去你自己想好,我还巴不得你拒绝!” 说完,这位卢氏一脉唯二的九阶强者就气冲冲地离开,就跟与人负气打斗输之后挨了拳头一样。 陈满有点想不通,这难道是鸿门宴?不去还真当他怕了,要是去的话他又真的有些怕,顿时有些为难。 曹景顺看在眼中,迟疑道:“要不我跟着陈兄一起过去?我好歹也是万剑山庄的人,他们也不会选择有外人在的时候与你翻脸。” 陈满想了一下,抱拳道:“有劳曹兄了。” 不多时,陈满与曹景顺一同前往灼日大阵的阵心附近。 那位卢氏宗老也刚刚返回,此时见陈满竟然真的敢前来,又好气又有点敬佩,别过头去不再看,免得心烦。 陈元途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满一眼,随后便看向别处,干脆继续静修。 陈满自然也看到了自己这位叔叔的反应,出奇地收敛了一些,没有像之前看见火焰山的人那般直接挑衅。 那位吕氏一脉的宗老,与那位外姓宗老则是退到一旁,以免打扰了接下来的交谈。 卢泰岳先是不露声色地看了眼曹景顺,随后才向陈满说道:“先找个地方坐吧。” 陈满犹豫了一下,直接大胆地坐到了卢泰岳的前方,距离不足一丈,正是寻常谈话保持的距离,也是忽然暴起出手的最佳距离。 这个位置选的有些讲究,周围几人顿时打起精神,除开陈元途,都渐渐有围拢过来的意思。 曹景顺也在陈满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体内玄气时刻流转。 卢泰岳紧绷的脸忽然松了下来,笑了一声,道:“不愧是陈元舒的儿子,有天赋,有胆识,难怪年纪轻轻就有他人达不到的成就。不过仅仅这样是不够的,你以为天帝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你确实有这个潜质,不过还是差了一些。” 陈满抱臂环胸,一副拒人千里的冷硬姿态,问道:“依太上长老高见,还差些什么?” 语气完全没有请教的意思,反倒带着挑衅。 周围几个火焰山宗老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真怕这两人随时打起来。曹景顺则要平静得多,从卢泰岳开口的瞬间,他就放心了大半,彻底安心地在旁边当个听众就是。 卢泰岳忽略掉陈满的语气,认真地回答道:“缺少一种巍巍大气。既是要成就帝位的人,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做不到的大事。你对火焰山有气,应当。一直耿耿于怀,不应当。当年的事情不论对错,如今天下大势危急,你应该有不计前嫌,同舟共济的觉悟。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要争这个帝位来证明自己,以纾解心中怨恨,我认为你不配成为下一任炽炎天帝。” 陈满沉默了半晌,将手臂放到双膝,脸上也没有了那种挑衅的神情,平静道:“太上长老叫我过来,应该不会只是想要训话我几句,好彰显自己的大气吧。” 卢泰岳呵呵一笑,摇摇头道:“自然不是,有关你当年冤屈与否的事情,我们暂且撇开不提。你的实力已经不在我之下,而且比我远远要来得年轻,帝位就该交到你们这样的年轻血液手上,于天下大势有益。这次叫你过来,是求和。我知道卢辅在你父亲逝世之后做了不少小动作,卢氏一脉得势,陈氏一脉自然不好过,你母亲那边受了不少苦,这些我都一一向你道歉。” 陈满愣了一下,问道:“这些难道没有你的暗中授意?” 卢泰岳又瞥了那位卢氏宗老一眼,“如果我直接出面,他还需要去万剑山庄请人?” 那位吕氏宗老也冷笑一声,本来卢、陈、吕三脉呈均势,下一任火焰山的掌教会以一场宗比决定。卢氏一脉忽然请了万剑山庄的人前来,直接打破了格局,这掌教之位,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卢氏头上。 卢氏宗老自知理亏,不敢吭声,静静地呆在卢泰岳身后。 陈满点点头,说道:“那好,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至于我母亲受了多大的委屈,我要让主事的人也受一遍。” 此言一出,本想安安静静了事的卢氏宗老怒了,直言道:“陈满,你不要得寸进尺!卢氏掌权也没有亏待陈夫人太多,哪来什么委屈。太上长老肯给你机会,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还敢诸多要求。” 陈满无奈地摊摊手,看了卢泰岳一眼,似乎在表示自己的诚意已经展现出来了,就看你要怎么给个交代。 卢泰岳长长地出了口气,身子微微往后靠一些,冷声道:“你把掌教的位置推给卢飞,我本来也不想管。他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以坐上那个位置,你应该清楚宗内有多少人反对,要是坐得不踏实,就给我滚下来!你不嫌丢人,就继续说下去,到时候你跟卢飞一起滚出宗门,火焰山也不缺你们两个。” 卢氏宗老瞬间吓得冷汗直流,也不敢再呆下去,以免忍不住再起言语冲突,告罪一声便匆匆离去。 陈满嗤笑一声,看那卢氏宗老吃瘪离开,随即又正经起来,朝卢泰岳歉意道:“先前是我对太上长老多有偏见,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就如太上长老所言,双方求和。我会协力火焰山争取这次帝位传承,无论是我还是火焰山任何一位夺得传承也没关系,只希望宗门能善待我母亲。” 卢泰岳点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旁边的两位宗老彻底安心下来,其实火焰山由谁来掌权,与他们关系不大,一个是外姓人,吕氏一脉式微,只要不影响他们在宗内的地位,一切都不重要。 陈元途一直没有说话,等到两人交谈完,他也随之离开。 陈满看在眼中,犹豫了一下,仍是跟了出去。 这一下本来放下心中大石的众人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就连卢泰岳也微微皱起眉头,显然不太想见到这种状况。 曹景顺就像个局外人,不解地看着几人的表情,轻声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元途前辈应该是陈兄的亲叔叔吧?为何你们见他们两人出去反应这么大?” 那位外姓宗老叹息一声,苦笑道:“曹小兄有所不知,这其中牵涉了一些陈年旧事,也算陈氏一脉的家丑,我就不方便多说了,你要问就问陈满去。” 另一位出身吕氏的宗老也是这个意思,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曹景顺只好作罢,他与卢泰岳差着好几辈,平日里说话都有些不便,没必要自找苦头。 离远了火焰山的几人,陈满追了有一会才又看见了陈元途的身影,叫道:“叔叔能否留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陈元途停下,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回绝道:“我与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也不要在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与我搭话。” 陈满上前几步,叹息道:“叔叔为何一定要如此,那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依旧不能让你释怀。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你都不愿相信,父亲也为了安抚你,将我逐出宗门,难道这还不足以平息你心中的怒火吗?” 陈元途身上隐隐有玄气滚动,气氛已经冷到了极点,冷声道:“释怀?平息怒火?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或者说你觉得我有那么好说话。你杀了她,我就是杀你偿命也是天经地义,如果不是大哥拦着,当年你都无法走出宗门。” 陈满深吸口气,闭眼摇头,颤声道:“我没杀她,不管你问多少次,我依旧没有杀害婶婶,不管你信不信也好,我无愧于心。” 陈元途冷笑,“那我们就没有说话的必要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避风镇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两月后,云天三人已经到达了距离通天风壁最近的小镇,也就是林东侠所在的小镇。 洛正明休养了一个月后已经恢复如常,然后洛施晴说什么也要急着走。云天本来习惯了悠闲生活,还想再留一段时间,被瞪了一眼后赶紧改口。 老道士仍然停留在囚关镇,云天仍是没有搞清他与那位圣武大域碰见的雷律是什么关系,起初以为是师兄弟,后来发现事情不太简单,老道士对此讳莫如深,云天也不好刨根问底。 临走前,云天与镇守的那个方法和尚打过招呼,和尚也爽快,答应会照拂洛家一二,云天也就放心离开。 林东侠与老供奉顾江河在镇外相迎,远远见着云天就扬手招呼,兴奋得像个孩子。 云天见着林东侠也很是开心,两人结结实实地抱在一起,接着一路上就叽叽喳喳个不停。洛施晴总算知道她当初与芊楚楚一起的时候,旁人忍受她们说个不停的烦躁了,耳朵听得发嗡响,恨不得将两人一脚踹开。 林东侠兴奋地拍拍云天肩膀,说道:“我跟你说啊,现在镇上可了不得,聚集了好多好多高手,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比万剑山庄见到的差。每天看见那些大侠‘唰’的一下从天上飞过,我就激动得不得了,早晚有一天我也能跟他们一样,仗剑走天涯,路遇不平拔剑相助。” 云天哭笑不得,没想到几年过后,这小子还是老样子,成天嚷嚷着行侠仗义,没个正行。 林东侠又自顾自地说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认识了一位老前辈,正是因为他我才要立志当一位侠客。现在那位老前辈就在我家作客,我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云天想了一下,说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位老前辈叫......侠客行?” 林东侠猛地点头,“对对对,看来你很上心啊!我觉得你们肯定聊得来,不怕你笑话,你跟老前辈就是我林某人这一生最向往的人,我就想活成你们这个样子,多帅气啊!” 一旁的顾江河不禁笑道:“这话不假,少爷时常提起你,我耳朵都快起茧了。老爷被烦得不行,宁愿出商队也不想呆家里。这不,刚刚又离了镇,去了千水江。” 云天听到千水江后微微皱眉,随即收敛情绪,笑道:“如此有些可惜了,本来还想拜会一下伯父。家父在离风也算有些地位,我还想看看能不能促成两家合作,做一些小生意。” 顾江河惊喜道:“如此甚好,如今风正王朝崛起,商机无限,许多人挤破了头都想进去离风,只可惜都被拦了下来,如果云兄弟能促成此事,我们林家感激不尽。” 正说着,几人已经到了林府。 不愧是经商的家族,云天见到府上的收藏着实吃了一惊,各种名画字帖自然不在话下,奇奇怪怪的玄器法宝也不在少数。 林东侠大方,挥挥手囊括了眼前的一切,豪气道:“看上什么,随便挑!” 云天客气,洛洛这小家伙可不跟他客气,屁颠屁颠就去挑选玄器了。 洛施晴家里从来不缺这些,也无甚兴趣。 林东侠撇下众人,一溜烟地跑进府中,正当众人不解的时候,他拉着一个老头匆匆回来。 老头手里还端着一壶酒,满脸困惑,好端端就被拉了出来。 林东侠朝着云天兴奋道:“老云,快看!这就是我说的老前辈,是不是很有侠风?” 云天看了眼老头一身衣着,头带斗笠确实有些侠客的模样,当看到其腰间悬剑时,不由得凝重起来。在万剑山庄时,麻衣老者曾说过那位剑仙可能前往了南方,现在见到一个悬剑的人很难不联想在一起。 老头见这年轻人一直盯着自己的剑,解释道:“这剑是个挂饰,也没开锋。如果小兄弟喜欢,尽管拿去,就当见面礼好了。” 云天有些摸不准,体内入神剑气没有任何反应,他也并未从这老头身上感受到任何剑气,更不要说是剑道,于是问道:“前辈似乎不是剑客,为何要悬剑?” 老头呵呵一笑,“很多人都这么问我,既然不用剑,为什么要悬剑。我纯粹就觉得好看,以前那个侠风盛行的年代,不都是腰悬剑,带斗笠,高来高去,行侠仗义么。我不会用剑,也不学剑,当然不是什么剑客,只是一个寻常修士罢了。” 云天歉意地一拜,“是在下唐突了,初次见面就这样无礼,希望前辈不要怪罪。” 老头摆摆手,并不在意,又说道:“没关系,既然是小东侠的朋友,我又怎么会怪罪。反倒小兄弟似乎也是不修剑道,浑身剑气凛冽,着实让人羡慕,我修了许多年,始终修不出一丝剑气,颇为遗憾。” 云天谦虚道:“只是一份机缘,走运罢了。前辈能追寻自己喜好的事物,始终如一,这份赤诚也实在让人敬佩。如今时代不一样,已经没有多少人自称侠客,前辈不顾世俗眼光,坚守本心才是值得在下学习的地方。” 老头脸一红,恭维道:“哪里哪里,少侠年纪轻轻,修为不俗,才是值得敬仰。” 林东侠在一旁看着两人交流,觉得不对劲,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搁这装什么高尚呐! 顾江河要不是见识过云天的无赖,还真把这事当真了。还有这个在林府蹭吃蹭喝的老头,本来就是不要脸的主,要是真有点本事,说不定早被老爷给赶出去了。 两人又相互恭维了几句,顾江河实在听不下去,赶紧把人都给带到府里。 云天就像跟这老头杠上了一样,一人接一句,把这辈子学到的好话都给说尽了。最终那位名为侠客行的老头凭借着自己出色的阅历,技高一筹,成功把云天给说得无话可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了神通。 夜里,云天觉得气不过,拎着一壶酒又找侠客行去了,似乎要把白天没说完的话继续下去,两人这样没完没了地聊了一夜。 镇上也有一座牌坊,甚是老旧,入镇的人也没多少会去抬头看一眼,其实小镇名为避风镇,靠着通天风壁,名字倒是应景。 除了一些大户人家的府邸门外会挂些灯笼,整个镇上几乎黑漆漆一片。镇内不少客栈都住满了人,也许是有大事要发生,夜里镇民都不会轻易出门。 一家客栈内,住着五个喜好披斗篷的怪异客人,从不在人前拉下兜帽,店家也不清楚几人的模样。只知道这几位官人出手阔绰,直接将整家店面都给包圆,不让其他任何人踏入客栈内。 一对夫妻在深夜时分入镇,风尘仆仆,他们从山岩大域赶来,估错了时间,没能在白天的时候赶到。眼看着镇上也没有多少空闲的客栈,不禁有些苦恼,女子凡胎肉体,受不住夜里的风沙,身子有些虚弱。 男子将自己身上的外层衣物也脱了下来,盖在女子身上,柔声道:“你先在这等着,我前去那家客栈问问,兴许会有空房。” 女子温婉地点点头,无比信任自己的丈夫,紧了紧身上衣物,将身子裹好,露出一个让男子安心的笑容。 男子轻轻抚摸一下女子的额头,随后朝着镇上最后一家客栈走去,虽然是深夜时分,但客栈的门仍没有关闭,而且依稀可以看见里面还有人影经过。 店家悠闲,趁着值夜的空当小憩一会,反正这几日来也无人敢随意踏入客栈,那几个披黑斗篷的家伙可能来历不简单,来往镇上的人也不敢随意招惹。 男子跨过门槛,见柜台前的店家睡着,又扫了一眼二楼阁房,许多房间都没有关门,应该是无人入住,正要叫醒店家,忽然有人从二楼上跳下来。是个少年,而且破天荒地没有用斗篷上的兜帽遮蔽脸面,让男子看了个一清二楚。 少年冷笑一声,拧了拧脖子,淡漠道:“还真有不怕死的,既然来了就别回去。” 店家正巧醒来,见店里来了个新的客人,知道大事不妙,原本只是打个盹,觉得不会有人不开眼闯进来,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也不敢去看少年的脸面,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清楚有些人惹不得,赶紧躲到柜台下,不敢偷看。 男子指了指二楼,平静道:“明明还有那么多空房,难道不是让人住的?” 少年抬手,一道道细密的丝线从掌心中窜出,盯着男子的脖颈,舔了舔嘴唇道:“不不不,那是让死人住的,把你杀了之后,倒是可以考虑丢你进去。” 男子知道事情不能善了,没想到下定决心要回来,又遇上这种事情,不禁让他有些后悔,觉得山岩大域那种平凡安逸的生活才适合自己。想是这么想,但既然已经遇上这种情况,难道还能坐以待毙。 正当两人即将打起来,又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从二楼跳下来,站在两人中间,背对着男子,面朝少年。 少年冷声道:“让开!你要是敢挡道,我连你一并杀了。” 男子盯着中间黑衣人的背影,看不到任何有助于判断身份的信息,不知是敌是友,那便静观其变。 刚出现的黑衣人将兜帽拉低,完全将自己的容颜掩盖,以同样冰冷的声音回复少年,“你有这个本事么?我没记错的话,你大概是我们当中最弱的那个。我劝你最好不要再惹出事端,否则坏了大事,鬼柒大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少年不惧眼前之人,但一听到对方用老大的名头来压自己,还是有些忌惮,指着后方的男子,“他看见我的脸了,不能不处置。” 男子再次警惕起来,全身玄气开始默默运转,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黑衣人微微侧头,但并未完全看过去,沉声道:“交给我来解决,你先上去带回面具,如果再有下次随意暴露面容的事情发生,你应该知道后果。 少年瞥了两人一眼,心有不甘地跳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男子一刻也不敢放松,知道眼前这个黑衣人比刚才那少年更不好惹,况且也摸不准对方的意思。 黑衣人并未转身,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去。“赶紧走,再晚一些就没命了。” 男子不解地看着黑衣人离去的背影,觉得熟悉,但又说不出哪里熟悉。不敢犹豫,跨过门槛离开。 不多时,二楼上又出现了一个身披黑衣的人出现,只是从兜帽中看去,隐隐有些金光映射出来,赫然是带着一张金色面具。 将返回二楼的黑衣人拦下,鬼柒深深地看了这位同僚一眼,冷声问道:“为什么放他离开?” 黑衣人将兜帽拉下,正是潜伏在圣城,后来接下外遣任务的叶重,没有丝毫退怯道:“镇上那么多强大的修士,要是闹出人命,难免生疑。九阶修士都不在少数,难道要把这些人都招引过来?” 鬼柒将拦路的手放下,语气放松了一些,“陆桐的脸已经暴露,即便不能杀,你也不应该轻易放人离开才是。” 叶重眼神没有任何避让,直言道:“如果上使觉得有不妥,直接去把人追回就是,又何故来质问我。” 说是这么说,叶重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如果鬼柒执意要追,他又该如何选择,难道像前线碰见石钱那次一样,再度袖手旁观? 鬼柒盯着叶重的双眼,试图看出什么破绽,只是有些遗憾,并未看出什么,又望向别处,靠在阁楼的栏杆上,缓声道:“我对刚刚走进来什么人并不关心,倒是一直都对你很感兴趣。每次见你总感觉有一丝熟悉,我想以前应该见过你才对,只是始终记不起来,现在我才幡然醒悟,会不会见过你的其实不是我本人,而是体内的另一个‘我’。” 叶重忽地笑了一声,道:“上使大人难道是在作弄我?什么见过没见过的,我似乎听不太懂。如果平日里有得罪过上使大人,我给你赔不是,要是想借机铲除我,或者是借我发难铲除饮骆大人,好独占功劳,大可不必找什么理由,直接动手就是。反正如今饮骆大人跌了境界,远远不是你的对手。” 鬼柒干脆不去看叶重的眼神,因为他知道看不出什么,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现在显然不是翻脸的时候,于是笑道:“我只是与北望兄开个玩笑,说是在哪里见过,只是为了表达一见如故。不曾想让北望兄误会了,是我考虑不周,这是我第二次前来离风,深知此地虽然偏僻,但卧虎藏龙,上次就在这里着了道。说来可笑,我当初竟然被一个七阶的小子给逼到绝境,北望兄兴许认识这个人,他出身云岚宗名为云天......” 说罢,鬼柒便意味深长地看了叶重一眼。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作为鬼修,体内潜藏了多个魂体,只是大概猜测应该是来自于陆远的感觉。陆远那个疯狗死在了云岚宗山门前,印象深刻一些也说得过去,所以他用云天的名字作引,看能不能勾出点什么,只是他的计谋落空了。 叶重面不改色,只是笑着点点头,说道:“当然知道,传武界三甲,鬼柒大人不是也正巧去了传武界,该不会就是在传武界被击败的吧?好像也不对,大人的排名似乎还在那个云天之上,我是不是应该恭喜大人大仇得报才对?” 鬼柒始终看不出任何破绽,究竟是真的多虑了,还是这人藏得太好。饮骆也一直对此人的身份遮遮掩掩,多次提及都被推让过去。 这时,少年已经带回了自己那张面具,从房间出来本想再找找那家伙的晦气,见到鬼柒之后立刻不敢吱声。 鬼柒看了少年一眼,重重道:“还不滚回房间去!要是再有下次,你就给我回圣城,自生自灭,想弄死你的大有人在。” 少年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了,临走之前还威胁地看了叶重一眼,他自然而然地认为鬼柒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这家伙告的密。 叶重并不在意,若无其事地与少年对视,在圣城那种地方呆了那么多年,他要是喜怒形于色,早就死了千百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可能让他露出破绽,就连面对鬼柒的时候也是一副平淡如水的样子,唯有饮骆始终让他感到恐惧,那是来自意志层面上的压制,不过也被他很好的掩盖下去。 鬼柒知道再问下去也出不了什么结果,也懒得耽搁下去,径直回了房间。 叶重直到最后一刻都依旧掩饰得完美,正要转身离去,却发现栏杆前又站了一人,看来刚才男子的出现确实惊动了很多人,微微躬身一拜,平淡道:“饮骆大人应该多些休息才对,只有心境平复了,才有可能重返巅峰境界,我们两人的处境也不用那么尴尬。” 饮骆正靠在栏杆上,也不知何时出现,轻飘飘的,无声无息,见鬼柒终于完全消失后,才开口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叶重并非像平时两人独处时的随意,因为他也感受到了饮骆的一丝愤怒,拘谨道:“没什么,鬼柒大人觉得我放走那人有些不妥,训斥了几句。” 饮骆点点头,道:“我也不问你为什么要放走那人,你处事沉稳,定然有你的考虑在其中。” 叶重又拜了下去,回应道:“多谢大人的信任,不胜感激。” 饮骆笑了笑,将叶重扶起,气氛变得轻松了几分,说道:“方才接到圣城那边的传信,是我那奴仆冷佘的消息,这该死的奴才擅自主张,请医术有名的许蒙出手,将你那收藏起来的男奴的哑巴病给治好了,还问出了不少东西,我也没来得及看内容。跟叶兄相处这么久,从来都是信任有加,特地跟等你一起看,相信你不会介意吧?” 笑里藏刀,看似随意,实则杀机四起。 叶重觉得这个晚上不好过,只是硬着头皮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平静道:“饮骆兄其实并未相信过在下,对吗?” 饮骆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摇头道:“怎么会,回去之后我一定严惩冷佘,给叶兄一个交代。不过既然你那小男奴有话说,也不妨看看嘛。既然叶兄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大不了看完之后我再向你赔罪,也是为了加固我们之间的信任,有益无害。” 叶重不知道姚松会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诈,只是没见识过那位许蒙的医术,一切都拿捏不准。倘若执意拒绝,即便真的没什么也会容易引起怀疑,于是点头道:“既然饮骆兄想知道,直接看就是,我只是不想透露一些私密的事情,毕竟你也说过,谁都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怪癖。” 饮骆咧嘴一笑,拍拍叶重的肩膀,随后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条,晃了晃道:“我与叶兄有了这层关系,以后的合作只会更加顺利,而且我保证,不会取笑叶兄的那些怪癖就是。” 叶重此时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现在的一切都很难说准,离开前虽然有跟姚松冰释前嫌的意思,可心里依旧没底。一旦事情败露,随时准备逃离,也恰巧临近帝位之争,这小镇上多了很多强者,活命的机会或许会大些。 饮骆当着叶重的面将纸条缓缓展开,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地看着纸条上的文字,表情越来越精彩。 叶重在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就不再看了,紧张到极点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饮骆随手将纸条捏成粉碎,纵使心中已经将冷佘千刀万剐,脸上仍然流露出笑容,赔罪道:“看来是我误会叶兄了,回去之后我会将冷佘的项上人头送到你面前作为赔礼。” 叶重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 饮骆以为自己能捉住什么把柄,到头来只是坏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急着修补道:“也难怪叶兄藏得紧,这样的怪癖换作谁也不愿意说出来,我贸然唐突,实在对不住,等回到圣城,定会多送几个男奴过去。” 叶重仍是摆摆手,这就更加不必了。 饮骆不禁赞叹道:“看来叶兄还是一往情深啊。” 第三百四十二章 包罗万有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白天,避风镇上渐渐开始热闹起来,店铺开张,各种早点的香气飘满大街。洛洛被勾起了馋虫,一大早拎着篮子出门采购去了。云天习惯起身后先打一段拳,今天打拳的时候引来了一个老头的围观。侠客行在旁边琢磨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不重样的恭维话语,挣扎了一下最终放弃。 云天吃着洛洛买来的早点,闲来无事与侠客行吹嘘,“前辈可能不知道,当年我在万剑山庄凭借一双铁拳,那是打遍山庄无敌手,就连老庄主都被我一脚踢下高座。你要是想学剑,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师父成不成?” 侠客行嘿嘿一笑,摆手道:“年轻的时候觉得舞剑潇洒,学了一段时间,没什么成就。老了以后耍不动,剑道也悟不出来,也就彻底放弃了。现在唯一的兴趣就是走遍天下,三十六域我几乎走了个遍,唯独这离风大域我没法进去。云老弟要是有心,帮我想个办法混进去。” 云天想了一下,疑惑道:“前辈为何进不去?我记得外来的人要通过断崖关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身份没问题,不携带大量的物资,都能进去才对。” 侠客行顿了顿,旋即恍然道:“看来云老弟刚从外面回来,还不知道断崖关的事情。如今离风已经彻底与外界断开联系,断崖关完全封锁,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云天记得断崖关几十年从未出过这样的状况,忙问道:“断崖关守将还是罗毅?” 侠客行点点头,“还是罗毅,好像也只剩罗毅了。估计是一个人守不过来,干脆直接封闭,兴许是风正王朝那边用了些手段,现在的断崖关显得有些凄凉。” 云天没有说话,觉得有必要走一趟断崖关,本想等到帝位之争开始的时候才动身,免得将自己暴露出来。当年他承了罗毅的恩情,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即便帮不上忙,也得表示一下情谊。更何况父亲云昊明在朝中任职,也许有可能将罗毅救出困境。 侠客行又自顾自地说道:“几年前就经过离风大域,打算进去看看,恰巧遇上一档子糟心事没去成,现在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难道老天爷在作弄我不成。这都一大把年纪了,感觉死期也不太远,末了留个遗憾,心里不是滋味。” 云天笑了笑,问道:“前辈在这个时候来离风,是不是也想要参与这次帝位之争?” 侠客行苦笑一声,直摇头道:“云老弟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实力自保都成问题,去争那帝位,不是嫌命长么。本来想趁着帝位之争,来的人比较多,我也能跟着进去瞅两眼,也算了却心愿。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大概再过段时间我就得走了,免得又碰上了那里的人,想走都来不及。” 云天迟疑道:“那里的人?前辈可是指的教派?” 侠客行顿时打了个哆嗦,小声道:“可不是么,几年前来的时候就正好碰见了教派的人,在通天风壁前密谋着什么,我多管闲事看了几眼,结果差点被一个上使要了老命。” 云天摇摇头,赞叹道:“非也非也,前辈那可不叫多管闲事,应该叫侠义心肠,换作在下可不敢正面与教派上使起冲突,实在佩服啊。” 又开始了,侠客行眯起眼,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有不服输的劲,悠悠道:“云老弟今时也不同往日,即便是遇到了教派上使,也可毫不退让,我自然是万万不敢比。” 一旁在啃着包子的洛洛觉得是时候撤退了,顺手将一篮子早点拎走,两人饿了自然就会停下来,否则他们能坐这聊一辈子。 老供奉顾江河辅佐林东侠处理家族事务,这个点一般都会呆在镖行里不出。 洛施晴竟然破天荒地在修行,整得洛洛忽然间不知道要干点什么,只好勤奋一些练拳。现在他只感到距离那个境界就隔着一层纱,看是能看到,就是有点朦胧,似乎随时都能跨过去,但真想越过去又会碰壁。 洛洛坐在小板凳上,肉手撑起脑袋瓜,苦脸道:“我既不像师父那样一往无前,也不像臭道士那样舍生取义,那我的道在哪?好像除了吃,什么都不会......” 想到这里,小家伙更加苦恼了,听闻在离风那里还有一位师兄,要是自己做得不如师兄好,师父会不会抛弃自己。越想越不对味,又从篮里拿了一个包子塞嘴里,说起吃他还真的不含糊。 小家伙咬了一小口,看了眼里面满满的肉馅,满足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灵感,呆萌道:“这包子有肉馅,有菜馅,其实想包什么就包什么。我因为本体的缘故,决定了很难将一种拳法修到高深层次,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一种拳法,每种都领悟一点,合起来就是很大很大的一点点了!就像这包子一样,什么馅都可以有,肉馅的也未必就一定好吃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那我的道应该就是......包罗万有。” 话音刚落,小家伙距离入境隔着的那层纱悄然消失,浑身充满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 洛洛一口将包子吞下,正应了那句话,破境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呆在院里唠叨了半天的两人忽有所感,急匆匆跑出来,盯着小家伙上下打量。 云天有些呆滞,他入境的时候已经够年轻了,跟这小家伙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原本让洛洛在入离风前突破,云天都觉得挺为难小家伙的,那块武玉也都准备让给他,至于白少正就只能多费些心思去教导。没想到小家伙居然真的做成了,水到渠成,没有一点勉强。 侠客行忽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现在的后生都这么生猛的么。 洛洛有点小得意,手里捧着一个小包子,翘着二郎腿,显摆道:“师父,以后您老人家可就不能说我只会吃了,这吃饭也是讲究境界的,像我这样的天才,你是理解不到滴!” 云天笑骂一声,不留情面地敲了小家伙的脑袋一下,然后把篮子内剩余的包子都给拿走。“既然都入境了,那就安心悟道,别成天惦记着吃,不然早晚得跌境。宗师境我是不指意你了,最起码入境巅峰吧,要是这都做不到,说出去给我丢人。” ———— 镇上的酒楼都很热闹,不过来往的人都拘谨了许多,因为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头,叼着几颗花生米的家伙可能就是一位巅峰修士。 某间寻常酒楼的角落一桌,就坐着一个男人,也不怎么声张,桌上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确实是再寻常不过。要不是凳条上还放着一柄长刀,都以为是这里的寻常镇民。 隔着几桌,则要热闹得多,兴许是有什么喜庆的事,大白天竟是喝得有些高了,嗓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这几人大概是在镇上有点名气的,周围的人觉得不适也没敢出声,都是默默忍耐,或者草草吃完了事。 就在角落那个男人的手已经搭在长刀上,玄气即将散发出来时,有人比他先了一步。 同样是从角落里走出,却是另一个对角,身后背长剑,姿态潇洒随意,步伐行走间给人一种舒展的感觉。 嘈杂的几人中,一大汉袒胸露乳,面相很能唬住小孩,方才言语间,也能听出其余人等对他的敬重,少说也是个头目。 见背剑男子要来找茬,汉子拍案而起,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脚踩在凳条上,颇有几分混道上的风范,指着背剑男子骂道:“从刚才就一直在注意你小子,长的斯斯文文,老往我们这边瞅,你想找事?!” 背剑男子的脚步甚至不带停一下的,直接在大汉面前经过,也没有要拔剑的意思。 众人一看,以为是个怂货,毕竟现在小镇上说是卧虎藏龙,但也不是个个都人中龙凤,偶尔几个打肿脸充胖子的货色还是有的。 汉子冷笑一声,真要讥讽几句,忽然眉骨一凉,随后就看到两撮轻飘飘的毛落地,吓得他脖子一缩,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光秃秃一片,眉毛被剃个干净。 众人瞬间噤声,因为他们都没有看清楚背剑男子的动作,甚至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动的手。 汉子后背全湿,看着出了酒楼后渐渐远去的背剑男子,神情呆滞地坐下,同桌的几人也都收敛了许多,沉默不语。 周围的人看着觉得痛快,这莽汉总算给人治了。 坐在角落的男人是这里唯一看清刚才发生什么的人,暗笑一声,不再理会。 又过了一会,汉子被当成笑柄,觉得憋屈,尤其是周围这群家伙竟然明着暗着在议论他的糗相,觉得这酒楼里总该不会有第二个高手了吧。于是他觉得自己又行了,踩着板凳再次盯着众人,骂道:“他奶奶的,老子给你们脸是不?真以为高手遍地走,修士多如狗了?说两句也就算了,还敢逮着不放,真当我成某人好欺负?!” 周围的人赶紧埋头吃饭,不敢与这汉子对上眼,否则免不了被当作开刀的对象。 汉子见众人不敢出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坐下,忽然头顶一凉。有了刚才的经验,这会淡定得多,心如死灰地坐在板凳上,摸了摸自己那颗新鲜出炉的大光头,欲哭无泪。 酒楼外,腰间悬刀的男子扬长离去。 第三百四十三章 断崖关封闭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暂且离开了避风镇一段时间,这里距离断崖关山脚不过几十里,以他现在的速度,用不着多长时间就能走个来回,关键是登上三千丈的天堑。方法有许多,其中最方便的肯定是骑乘飞行玄兽,早在云天出断崖关时,就是骑乘了一种名为青鹏的玄兽,现在山脚处还有,只是稀少了许多,而且也没什么人要上断崖关的样子。 云天随意找了个拉客的,也不讲价钱,直接抛了块银子过去。 那人见云天大方,心里偷着乐,现在上断崖关的都是傻子,铁定给赶下来,到时候又可以再敲一笔。 劲风扑面,负责驾驭青鹏的人习惯了,正要提醒身后那个人傻钱多的客人坐稳些,却发现那人居然稳稳当当地站在青鹏背上,甚至双手负后,没有一丝摇晃,瞬间就收起了轻视的态度,专心驾驭青鹏。 没过多久,青鹏降落在断崖关上,那人觉得云天是个高手,故而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我在这等您吧。现在断崖关封闭,大多人都只能返回,这断崖关上也少有下山的方法。” 云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那人没有继续说什么,拉着那头青鹏在一旁喂食补给。 云天这才开始打量四周,关门禁闭,荒无人烟,唯有封锁的阵法还在运转。隔着封阵也看不到什么,云天站在关卡门下,轻声呼唤道:“罗毅将军?” 许久许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云天正要离去,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声响,问道:“你是谁?” 云天在门前一拜,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能看到,肃然道:“在下云岚宗弟子云天,几年前受过您的恩惠,罗毅将军应该记得。” 又过了许久,关卡大门依旧没有打开,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关中传出,“我记得你,当年经脉出了问题的年轻人,如今怎么样了?” 云天回应道:“多亏了将军当年施以援手,现在经脉已经续上,听闻断崖关出了事情,特意赶来询问情况,如有需要的地方,将军不要客气。我父亲就是风正王朝的云国公,只要他开口,或许就能解决将军的困境。” 这次没有间隔太久,而且声音比刚才响亮一些,可其中的虚弱之感也更明显了,“不必了,你帮不了我的。李重牧铁了心要将我困死在这里,他可以不顾离风民生,我不能不顾。百年来,离风就像一个世外桃源,没有玄兽扰袭,没有修士仗势欺人,百姓安生。如果我有一天守不住这断崖关,难以想象离风会变成什么样子。” 云天记忆中的这位罗毅将军,声音总是洪亮有力,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劝慰道:“其实也不至于吧,虽说打开了断崖关会放进许多外来修士,但其他大域不也同样如此生活。况且影响更大的应该是风正王朝的掌权,李重牧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隔着门,声音再次传来,“不一样的,教派为何要南下,自然不是贪图南方各域的帝位,而是盯上了离风大域这个地方,离风帝位只是附带。缉事殿也不清楚这是为何,但离风肯定是特殊的,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外界修士随意踏入离风,破坏了平衡。” 云天不解,这离风大域除了比较落后,更是没有多少本土的巅峰修士,称得上“穷乡僻壤”的一处地方,为何会引来那么多人的觊觎,难不成是地下矿藏?可西部分明有着更多的矿石,而且黑木崖莫家也在西部,离风的矿藏虽然不少,也不至于让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云天想不通,于是问道:“将军能否让在下进去离风大域,兴许可以劝服李重牧,既然此事不可为,相信他也会知难而退才是。” 罗毅靠在门的另一边,回应道:“你来晚了,现在阵法已经开启,我倘若关闭,不说炽炎大域那边来了那么多修士,离风这边也已经布置了许多攻伐杀器,就算我能活,这断崖关也要被毁去。你还是走吧,如果有能力,就把帝位抢下来,继续守护离风大域,我或许坚持不了太久。” 云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了许久,再次朝门一拜,“请将军多保重,我们帝位之争时再见。” 声音没有再次响起,云天停了一小会,随后转身离去。驾驭青鹏的人还在,见云天果然回来了,也没多大惊讶,牵起青鹏,又下了断崖关。 云天毫不吝啬地又给了一块银子,只是那人没收,告辞一声便离去。 此时山脚下除了拉客的人以外,还有一个看上去明显是外来的修士。 云天与那修士对视一眼,并未在意,错身而过,正要返回避风镇。 然而那修士却忽然拦了去路,云天停下来,平静地看着修士,那张脸他确实认不得,问道:“这位兄台,我与你似乎并不相熟,何故拦我去路。” 那位修士叹息一声,说道:“你不认识我也正常,不过我说另一个身份你就知道了。半年前我还是这断崖关上的副将,几年前你被救回关中的时候,我也照顾过你一段时间。” 云天恍然,当年在断崖关上停留的时间很短,除了罗毅他几乎已经忘得干净,自然记不起这位副将,不过仍是礼貌道:“副将大人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修士摇摇头,苦涩道:“也不是想对你说,确切说来是想劝罗毅将军几句,可弟兄们的话他不听,执意要守在关中。我们也没了办法,后来我去打听过,你已经是传武界三甲,这次回来离风,是要争那帝位吧?” 云天想了下,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真要去争,来之前也没有认真想过,只要帝位不落在教派或者风正王朝那边,其实都能接受。 修士拉起云天的手,沉重道:“如果你有这个能力的话,救救将军吧。他已经守在断崖关上几十年了,白白断送大好前程不说,现在执意要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我都看不下去了。你要是能夺得帝位传承,彻底将通天风壁关闭也好,将离风大域完全打开也罢,别让他再继续受苦了。” 云天没有保证什么,只说道:“我会竭尽全力的,不过副将大人先告诉我离风内发生了什么,为何罗毅将军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虚弱。” 修士忽然有点愤恨神色,重重道:“该死的李重牧将悠然山脚封闭,断崖关上粮食无法补给,许多守关的弟兄都给活活饿死。将军本是辟谷的巅峰修士,却要将自己的玄气渡给弟兄们缓解饥饿,把自己的身子给拖垮了。那可是悠然山,三千丈的高度寻常人呼吸都困难,玄气更是稀薄,将军也难以为续。弟兄们为了不拖累将军,都选择下山,没想到将军忽然开了封阵,现在我们也回不去了。” 云天惊愕,断绝粮食,好狠的计谋。 修士又接着道:“除了李重牧,还有就是他身边那个出谋划策的丞相,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要是我能进离风,定要杀上天居城,将这两人从皇宫里揪出来,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云天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说不好,可李重牧这个人不应该留,还有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丞相似乎也不简单。既然教派要攻下离风,原因暂且放一边,是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的,可惜现在进不去,只能将一切放到帝位之争上解决。 云天从修士那里了解了许多离风最近发生的事,风正王朝的出现,确实如同他预想那般,引领着离风百姓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可不意味着云天会因为这样而放过李重牧,既然王朝已经建立,谁来掌权都不重要。 当年在正玄宗,化名李一的风正太子就曾找过云天商议一些事情,虽然云天最后也没答应,但现在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李弈也是有野心的人,与李重牧一样,父子俩都对离风正统有深深的执念。不过李重牧更狠一些,直接灭了云岚宗,想要以正玄宗取代。李弈则要保守许多,认为父亲的做法很难拿到正统,于是找到云天,提出想要重建云岚宗的想法,条件自然是以李氏为主脉。 云天当时之所以没有答应,一来是修为尽失,风正王朝也处于起势,云岚宗即便能重建也是一潭死水,迟早要再覆灭。再则就是李氏为主脉这个条件让人难以接受,即便重建也应该以程师姐为主才对。 现在,云天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将李重牧杀掉,推李弈上位,或许局面会好一些。 第三百四十四章 侧君法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断崖关的另一头,王朝军队集结,各种攻城器械上贴满了加持符篆,停在悠然山的半山腰处,再往上的话,普通士兵无法长久停留。李重牧正在层层大军护卫的后方军帐,悠然山是离风大域唯一没有纳入王朝版图的地方,他无法凭借龙气直达九阶巅峰。这也意味着他一旦遭到罗毅的袭击,很难有抵抗的可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断崖关属于罗毅的主场,有来自天地力量的加持,实力比起一般九阶巅峰都要强大得多。 李重牧敢亲身前来,冒了极大的风险,可见他的魄力。再有就是他吃准了罗毅的性格,一旦罗毅放弃坚守断崖关,转而对王朝军队出手,确实会另风正王朝元气大伤。不过如此一来断崖关可能就会被突破,届时与外界打通联系,李重牧的目的也能达到,只是损失会有些大,对于之后与外界建交所处位置不利。 山腰处,大军驻扎,王朝精锐尽出,并非为了攻关。在李重牧看来,帝位之争后断崖关必然不复存在。之所以把军队集结在这里,是要展示王朝的实力,也能在第一时间占据天堑,将其收入王朝版图。他李重牧就可以顺势以龙气直达九阶巅峰实力,虽然不能与信任离风天帝抗衡,但震慑其他外来修士足矣。 韩文轩与柳义高两位大将守在军帐外,他们的实力与王朝繁盛挂钩,这是所修功法注定。在王朝众多的那个年代,修士都是依附王朝存在,开创了一种名为“侧君法”的功法,辅佐君王打造盛世王朝,实力自然水涨船高。王朝一旦衰落,甚至覆灭,轻则掉阶,重则修为尽是。在那个年代,王朝归属修士的修为不能以常理判断,常常随着王朝崛起之势,一夜之间连破数阶。 许多闲散修士,甚至是那时候刚刚兴起的宗门修士,都远远不能与王朝修士相比,越来越多人投身建设王朝事业。慢慢地,王朝修士的弊病开始显露出来,将举国修士的命运连结到那张龙椅之上,风险太大。君主为龙气的承载,与玄气相冲,继任王位时或散尽修为,或干脆就不曾修炼。以凡人之躯,承载龙气直达九阶巅峰,对身体的负担相当大,大多帝王寿命短暂,六十岁即为长寿,在位统治王朝能达三十年都是少数。 修士一旦迈入九阶,无伤病的情况下,寿命二百年,也就是说一生当中至少经历六七次王朝权力更替。关键就在于其中不可能代代皆是明君,偶尔出个昏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九阶修士一旦跌落境界,而寿命逾百年,虽说不会立刻寿元耗尽死去,但会顷刻间老态龙钟。 所以那个年代往往会见到一番惊人景象,王朝覆灭举国皆白头。 正是因为这一大弊病,修士们逐渐开始摒弃这种功法,转为宗门修士,哪怕是隐匿山野的闲散修士。各大王朝失去这种君臣相护的关系,开始逐渐衰败,侧君法没落,正式步入宗门时代。大域正统从王朝转为某个宗门,全民皆修士的盛世年代也宣告落幕。 云岚宗虽弱,但确实是离风正统,侧君法当然也收纳在藏书阁中,即便多年来也没有弟子会去修习这种功法,反倒成全了风正王朝的崛起。 韩文轩与柳义高皆是八阶修士,只要拿下断崖关,真正做到以完整大域为王朝疆土,他们就可以双双破阶,享二百年寿命。此时守在军帐外显得那么尽心尽力,既然登过顶峰,看过最美的风景,他们哪还愿意返回山野,当那闲散修士。 军帐内,只有李重牧一人,那位从旁辅佐的丞相并没有前来,甚至李弈也同样如此。并非两人不想来,只要李重牧一句令下,谁人敢不听从。只不过李重牧有自己的考量,丞相作为国之栋梁,天子出征时,丞相就要承担国事。至于李弈,李重牧又岂会不知他与云天合议光复云岚宗之事,不过李重牧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欣慰。 这场帝位之争的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李重牧觉得自己倘若失败,当场被斩杀,自己儿子一样能继承遗志,以另一种方式为李家谋取离风正统。所以李弈不能出现在这里,而且要与他持反对立场,这样即便一方身死,另一方就能以更加迅猛之势腾起。 当然,前提是帝位传承不能落入教派手中,那对风正王朝来说,是面临覆灭的劫难。即便王朝能延续,李氏也只会成为傀儡,与李重牧所愿相悖。 ———— 避风镇上,云天从断崖关回来之后,并未直接返回洛府,而是选择在镇上闲逛一段时间,目的自然是观察一下接下来的对手。听侠客行说,这群高手最喜欢躲在酒楼里,也干着观察对手的事情,所以云天也打算去试试。没想到的是刚进了一家酒楼就碰到了熟人,一个背剑的俊朗男子。 云天自然不会客气,顺其自然地过去搭桌,还省下一顿饭钱,反正这家伙迟早要欠自己人情,不如提前拿回点利息。 邓舒朗点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自己还没开始享受,就被搅得一团糟,眨眼就只剩下些鸡头鸡屁股,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思,无奈道:“云兄,以前觉得你是挺好一人,是我看走眼了。” 云天嘴里塞得满满,说话含糊不清。邓舒朗花了好大劲才听明白一些,大致意思就是劝他做人不能太吝啬,容易没朋友。 不一会,云天就解决了一桌子菜,竖起小拇指正剔着牙,顺手把牙缝上扣下来的剩菜蹭在邓舒朗肩膀上,认真道:“这家菜馆味道真不错,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邓舒朗不着声色地将云天的手挪开,苦笑道:“我这人孤独惯了,不需要那么多朋友。” 云天一副恍然的样子,死命拍邓舒朗的肩膀,至于蹭了多少污秽上去,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仍是笑脸嘻嘻道:“我懂我懂,邓兄是只需要我这一个朋友就够了,那下次我自己过来就是,你别有负担,今天这一桌就挺好,要是能添点小酒就更好了。” 邓舒朗觉得自己再跟他扯掰这事就是个错误,也不再纠结,转了个话题,“云兄今天莫非也是要来探个底?方才见你进来的时候,时刻观察周围的人,应该不是来寻仇的吧。” 云天笑了笑,点头道:“确实是探底来了,除了碰见你也没有什么其他收获,不过我觉得这收获可不小,最起码还挺饱的。看你也来了有些天,应该见着了不少高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 邓舒朗直接无视了前几句的玩笑话,正色道:“前些天在另外一家酒楼里碰着了高手,是个用刀的男人,各方面都不在我之下,只可惜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出手,最后先离开了酒楼。我认为云兄想要夺得帝位,此人应当是大敌。” 云天想了下,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摇头道:“他可不算是大敌,应该称之为盟友。” 邓舒朗忙问道:“他是来助你争夺帝位的?” 云天呵呵一笑,回答道:“自然不是,不过他拿到帝位传承,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有人肯接过担子,我反倒轻松一些,何乐而不为。” 邓舒朗仍是不解,直勾勾地盯着云天。 云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解释道:“你见到的那个用刀男子,应该就是我的师兄徐景风,我们都出身云岚宗,他要是夺得了帝位,肯定也是要重建云岚宗,我也能顺势而为,助他一臂之力。” 邓舒朗更加不解了,皱眉道:“云兄难道就不在意帝位传承?以你的实力,成为天帝之后,也是最顶尖的几人。一旦错过这次帝位之争,再等个几十年也难说,如果只能感应到离风帝位,你甚至还要等到这一代离风天帝逝去。那样的话可能一生也到达不了帝位,你真的甘心浪费大好前程?” 云天哭笑不得地说道:“你怎么比我还急,有没有帝位传承对于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只要云岚宗有就好了,或者说离风有也行。只要离风太平,我的父母安康,还能要求什么呢。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只能感应到离风帝位,虽然确实感应强烈,但应该不是唯一。我还这么年轻,实力远远没有达到人生的巅峰,这离风帝位大概不会是我的,你就别操那个心了。” 邓舒朗沉默许久,最终忍不住赞叹道:“云兄高节清风,在下属实佩服。要不我干脆也加入云岚宗得了,云兄倘若能助我拿下帝位传承,在下感激不尽。” 云天一愣,旋即笑骂道:“邓兄,以前觉得你是挺好一人,是我看走眼了。” 邓舒朗哈哈一笑,举起手中酒杯,与云天相碰,直言道:“彼此彼此!” 第三百四十五章 帝位之争开启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悠然山高耸入云,峰顶隐蔽在云海之中,只有在大好晴天,万里无云时,能隐约可见那座天下第一雄关。 最近几天风雨骤变,山顶上乌云密布,山风呼啸,避风镇上的人似有所感,默契地走到屋外,站在街道上驻足观看。隐匿在各酒楼菜馆的强大修士们纷纷出现,看着山顶上越聚越大的云团,有人失落有人欢喜。 本就没有帝位感应的人,在乌云出现之后仍没有呼唤,便只能绝望离开。修行越是长久,出现这种情况越多,前道清晰,唯有一个帝位可感应。 某间客栈内,五名批斗篷的黑衣人走出,少年把玩飞刃一脸兴奋,身旁站着金面男子气息起伏不定,甚至会骤然间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气息仅次其后的脸色苍白男子,颇为忌惮地看了金面男子一眼,随后与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唯有那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显得形单影只。 相邻的两家菜馆,皆有人同时放下筷子,拎起随身兵器走出门外。背剑男子看见相隔不远的悬刀男子,犹豫了一下选择点头致意。悬刀男子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双方皆没有过多交流。 大街上,一对男女正说着分别的话语,女子依依不舍,问男人什么时候回来。男人说自己不是要去争帝位,只是想在里面见一下离别许久的兄弟,不会有什么危险。女子目中充满了担忧,却什么也不说,将话压在心底,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重逢。男人转头离去,眼中是妻子看不见的决绝与伤感,此去恐怕难回。 林府别院中,似乎同样在经历生离死别的情景,但氛围没有那么凝重,年轻貌美的女子少见的没有发牢骚,平日调皮的小家伙也安分地坐着。年轻的白衣男子伸手轻轻在两人脑袋上抚过,说着不怕笑掉牙的大话,一下就把差点要哭出来的两人给都笑了。林府少爷与老供奉站在一旁,由衷敬佩年轻男子的气度,也不愿去占用三人分别前最后的相处时间。那个喜好带斗笠,腰悬剑却不用剑的古怪老头当然也在,只是蹲在角落绞尽脑汁地在想等会的措词,大概都是些恭维话语。 断崖关上,昏暗荒废的城关中,顿挫的脚步声幽幽响起,披着盔甲的身影缓缓走到武器架前,轻轻抚摸着枪杆,已经有多少年不曾这般摩挲过心爱之物。他的心早早蒙尘,忘记了驰骋沙场的感觉,握住铁枪,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枪花,忍不住地老泪纵横,觉得自己亏待了老伙计,陪着他一起隐没在这孤独多年。 山腰处,总是以管家身份自称的老人,双手负后,静静地注视着天上云团,他呆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许久,等的就是今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有野心,从来不甘愿屈居人下,多年前作为一个棋子被派到离风。如今没有人知道,他已经从棋盘上跳出来,成为影响局势的下棋人。 通天风壁附近,有一个身披袈裟的小和尚,多年前他曾来过离风一次,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少年,曾好心出言相劝,也不知那少年解开心结与否,因此重游故地。此外,如果能搅和了某些人的谋划,自然是最好,即便不能,他也有全身而退的自信。毕竟他可是年轻的佛子,有望成为像佛祖那般的人物。 更远处的小镇外几十里,一腰悬令牌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赶来,看着天上云团聚拢,嘴里不断念叨着快些再快些。腰间的令牌被迈动的腿顶得飘荡,就快要脱落飞出的样子,隐约可见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缉事殿。跑了有一段,大概是实在疲乏,找不到垫屁股的地方,也不愿随意坐在地上脏了衣物,直接用玄气聚成“椅”压在屁股下,又从衣袖中拿出精致手帕拂拭汗水,甚是讲究。 镇外镇内,山上山脚,但凡临近断崖关附近,皆有不愿离去的修士,他们自知实力不足,或许会成为他人的踏脚石,但选择相信自己的“气运”鼎盛,只要入了帝位之争,总该有机会才是。这些人多是一些山泽野修,磕磕碰碰修到九阶,也因为早年争夺机缘落下一身伤痛,即便多出百年寿元,也是时日无多。明知机会渺茫,如同飞蛾扑火,总比没有希望地等死要好,他们自踏上修行道以来,便过着这种脑袋掖在裤腰带上的日子,怎会因为性命之忧就退缩。 所有人都在注视天空的云团,所有人都在响应云团的感召,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抢下离风帝位,名扬天下,潇洒过活再百年。 天空云团彻底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生成,强有力的吸扯之感顿时散到下方的修士身上,但凡有一丝感应,且修为迈入高阶的修士,都能感受到这股吸扯之力,接下来要做的只有放松身心。 一道道流光被扯入云团中,那里有另外一番天地,也将会是新任离风天帝诞生的地方。 断崖关上响起一声清越的鸟鸣,延绵不绝,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不久,另一声清脆鸟鸣响起,从通天风壁中汇聚出一股青色之风,化作一只瑰丽奇鸟,展翅翱翔。 断崖关上的鸟鸣顿时变得欢快,又一股青色之风升腾,同样有一只奇鸟飞入高空,与前一只几近相同,唯有羽冠上稍显差异。断崖关上飞出的奇鸟羽冠发白,不细看容易忽略,通天风壁上飞出的奇鸟羽冠深青,很是显眼。 两只奇鸟汇聚,比翼双飞,与周围修士化作的流光一样,钻入云团,消失不见。 各修士飞升途中,皆不敢放松警惕,借此机会将可能的敌人一一记在心中。即便是相交几十年的好友,也毫不留情地纳入考量范围内,等成就帝位之后,又有谁会提起这些卑劣手段,一切都是成王败寇罢了。 云团中是另一方天地,只在帝位之争时存在,一旦关闭便与外界隔绝,任你是天帝大能,万古存在,都无法将这片天地打开,直到新任帝位强者诞生。死去的人永远留在里面,活着的人重返外界。 狂风,无尽的狂风呼啸,天空一片灰暗,前路迷茫不能见,唯有高空上存在的两只奇鸟能指引方向。道路的尽头,是高耸王座,是一团清风,是至高荣耀,谁能坐上那个位置,谁就是下一任离风天帝。 气运绝佳,感应极强的人,将会出现在距离王座更近的地方,倘若没用相应的实力,狂暴的风瞬间就能把人撕碎。某种意义上来说,印证了有大气运之人,也会出现无福消受的情况。 王座附近是一片无风地带,一座阵法将最猛烈的风隔绝在外,入了无风带一片平静,将入未入无风带的那一小段地方,就是这片天地内最危险的禁地。不要说是九阶修士,即便某些帝位存在也不会在那里多作停留,九阶修士可以凭借自身实力闯过去,较强的八阶修士也可以,但七阶修士如果贸然踏入,顷刻间就会被撕得只剩一副白骨。 星星点点的虹光出现在这方天地内,有些修士猝不及防地被刮倒在地,周围看在眼中的修士会冷眼旁观,更有甚者落井下石,因为这里是缉事殿也无法管制的地方。 云天出现的位置不好不差,大概处于中段,算是福源深厚,四周似乎也没有其他人存在。这里气流混乱,他也无法以此感知,而且双眼被风吹得生疼,可视范围只有周身两三丈,再远些就是漆黑的风暴。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云天肩上,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大概是嘴里灌风的缘故。云天下意识地玄气流转,向后看去,只见一袭袈裟飘扬,那颗光头被衣物盖住,五官中比较突出的嘴鼻印在衣布上,像只没有脸的幽灵甚是吓人。 不过那句话云天是勉强听清了,“施主,我们好有缘分呐!” 云天帮衬着将其盖在头上的衣物压下,果不其然,正是几年前云天在离风碰见的那位和尚,也是临时看守囚关镇方法和尚的师弟,方觉。随手凝出气流盾,把狂风隔绝在外,虽然隔不住呼啸风声,但也是暂作休整的好手段。 和尚方觉捋顺身上衣衫,随后双手合十,笑道:“看来云施主这些年过得很......勤奋,修为要不了多久就会追上小僧,而且心事释怀,实在可喜可贺。” 那种被一眼看透的感觉再次出现,云天又泛起鸡皮疙瘩,本以为今时不同往日,谁知这和尚依旧恐怖,气息如深不见底的渊狱,又像隐在云层之上的山岳。怕是几年前修为尚低,感触不深,如今看去又有另一番感受。 方觉仿佛看穿了云天的心思,又笑道:“小僧五年前就是这个境界,现在还是这个境界,反观云施主的修为节节攀升,大可不必感到自卑。” 云天眼睛一瞪,骂道:“你才自卑!我不知道有多自信呐!” 方觉笑眯眯地看着云天,也不说话。 云天顿时气馁,似乎承认自卑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旁边这位就像个妖孽,谁比谁丢人。 第三百四十六章 岳仲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风暴边缘,一悬刀男子身前站着数十人,都是为了他身上的一件玄器而来。在这片风暴之地,能抵住狂风是绝对的优势,最起码有机会进入无风带,能不能坐上王座不好说,希望还是挺大的。 徐景风为了这次帝位之争准备太久太久,去西部黑木崖莫家求得破阶符,顺道借来玄器风灵珠。只可惜他的气运似乎不佳,刚开始就掉进人堆里。单论对帝位的感知,他或许是所有修士当中最强,毕竟是云岚宗正统出身,或许也因为曾经叛出离风的缘故,才出现在这种位置。 即将动手时,有一背剑男子从徐景风后方走来,扫了一眼众多修士,轻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徐景风微微摇头,悬刀颤鸣,右手轻轻搭在刀柄上,也不拔刀,就这么走了出去。 能进来这里的修士至少也是七阶修为,八阶的也不在少数,岂会惧怕一个九阶都没有的家伙,徐景风的举动顿时引来了攻袭。 几个合并出手的修士眼看着就要与徐景风碰上,徐景风却依旧没有拔刀,反倒用迅捷的步伐从几人缝隙中穿了过去,随后传来一声嗡鸣。 邓舒朗眼睛微眯,太快了,他甚至很难看清完整动作,自己虽然也是快剑,但这人与他不是同路人。在拔刀的那一瞬间快到了极致,配合上诡异灵巧的身法,简直就是一个冷漠杀手应该具备的一切。 包围过来的几人愕然倒地,喉颈上已经出现了一条血线,随之视线模糊,意识消散。 徐景风从包围中冲了出去,片刻不停,继续冲入人堆,如此狂妄行径自然也引起了众人的不满,其中不乏一些九阶存在。 身处狂风中,所有人的身形都受到一定的影响,唯独徐景风如鱼得水,非但没有被压制,反倒借着风势越走越快。弯腰躬身藏刀,直到贴近敌人至最佳出手位置,刀光闪过,人头落地,这一切都宛如艺术般行云流水,让人惊惧的同时也不禁沉醉其中。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走多余的路径,仿佛提前在脑海中计算好一般。 眨眼间十来人命丧当场,徐景风不知疲倦地杀戮着,明晃晃的刀身上不沾一滴血液。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九阶修士打了退堂鼓,他们即便不需要这风灵珠也能顺利到达无风带,也就没有必要在早期就与人生死相搏。 徐景风却不这么想,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虽是宗门修士出身,但真说起来风格更像是闲散修士,杀人毫不含糊,也没有同情留手的意思。此时直接冲向为数不多的几个九阶修士,实在有些疯狂。 邓舒朗也跟着动了,舒展的步伐尽显潇洒,看准了徐景风的去路,提前挡在那里,拔剑阻拦道:“够了!何必制造过多的杀戮。” 然而邓舒朗还是猜错了,徐景风身上土黄符印浮现,折冲步施展瞬间,竟折返回去,干净利落再斩一人。 周围的人算是发现了,这拿刀的人就是个疯子,逮着人就不放。几个九阶修士吓破胆,纷纷后退,全身玄气激发,凝出玄气盾。 邓舒朗有些恼怒,从云天那得知了这悬刀男子的身份,本来有交好之意,奈何此人嗜杀成性,万剑山庄即便建交,也不能选择这样的人。于是提剑再次找上徐景风,且对周围的人喝道:“都离开这里!” 丢了魂的人被这一喝警醒,也不敢再觊觎什么风灵珠,纷纷散开。 徐景风终于停下脚步,回首看向身后追来的背剑男子,冷声道:“收起你的怜悯,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真是可笑!” 邓舒朗置若罔闻,长剑递出,意境骤显。 徐景风身形瞬间消失,一下子就摆脱了追击,再度冲向众人。 邓舒朗长剑递空,身法速度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他的步伐本就是配合剑术施展,单论速度没有半点优势。没有半点气馁,仍是选择追击出去,他并非是菩萨心肠,帝位之争集结了不少强大修士,日后都是对抗教派的力量,倘若被肆意杀戮,只会折损己方战力。 似乎无人能挡住徐景风时,一个身板厚实的大汉突然站了出来,浑身土黄玄气沉降到地面,凭空一掌拍出,如同一面厚重的土墙。 徐景风猝不及防被拍中,即便长刀出鞘,却感觉劈在了泥土当中,阻滞了刀锋。 大汉赤裸上身,身型膨胀得有些夸张,肩膀足有两人宽,手臂肌肉仿佛真的塞满了泥土那样扎实,此时正以一种睥睨的姿态冷冷地看着徐景风,瓮声道:“年轻人还是收敛一些,人外有人这句话你应该听过。” 邓舒朗也赶到,一前一后堵住徐景风的去路。 徐景风也不藏刀了,拔出来后刀尖点地,无视了身后的邓舒朗,直视大汉道:“我怎么不记得钟岩洞有你这么一号人。” 大汉愠怒,似乎对于钟岩洞这个名字有些不满,重重道:“山岩大域难道只有钟岩洞一个宗门?!” 邓舒朗大概猜到了这个大汉的来路,并未作声。 徐景风显然也清楚,似乎是有意挑衅,冷笑道:“当然不止一个宗门,只是除了钟岩洞的修士都弱得不堪入目。” 大汉性格暴躁,这下瞬间被点着,也不废话,大步流星地上前,双掌就是两面厚重土墙,足有门板大小,寻常修士要是被拍中,一巴掌就得成肉泥。 徐景风的长刀上泛起青风,这方天地对他的加持很大,周遭的狂风都开始往刀刃上聚拢,一下子就使得整柄长刀青光大放。没有任何花哨的刀法,直取对方中路,显然要将其开膛破肚。 大汉不退不避,双掌合十,暴喝一声:“合璧!” 两扇土墙交叠,正好将长刀夹住,凝聚刀上的风炸开,从墙缝中冲出,嗤嗤声响。薄如纸张的风刃分别从墙的两边缝隙劈出,徐景风与大汉皆是首当其冲。 徐景风是握住长刀的姿势,犹豫了一下,选择放手避开风刃。他很清楚自己的长短,攻力远远胜过防御,再加上天地加持,刀上的青风不能随意抵挡。 青风呼啸劈过,地面上都多出了一条延展的长线,锋利可见一斑。 土墙消失,大汉紧紧握住刀刃,从胸膛到腰腹多出了一条浅浅的血痕,壮硕的身躯更添一丝狂野。 徐景风脸色稍变,静立原地没有妄动。 大汉一甩手,将长刀整根钉入地面,沉声道:“你确实有狂妄的资本,但也不要做得太过,对于谁而言都没好处。” 邓舒朗也没想到大汉竟然会去硬抗这一刀,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的确符合大汉的风格,毕竟这位可是有着铁壁之称,一身岩层法修得出神入化。 外表看上去宽阔得夸张的体型,其实内有玄机,每进境一阶,体表上就会覆盖一层土甲,九阶修为,整整九层土甲才让大汉显得那么“壮硕”。 徐景风看了眼没入地面的长刀,抬手一团青风直接将地面炸开,弯腰拿回长刀。 大汉微微皱眉,这随意的一手不能小觑,瞬间警惕起来。 徐景风顿了一下,最终将长刀归鞘,取出风灵珠丢在地上,扬长离去。 大汉看了眼地上的风灵珠,没有去捡,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觉得看不透徐景风的想法。 实际上徐景风只是觉得风灵珠留着已经没有必要,如果出现的地点距离王座较近,他甚至能凭借着风灵珠率先一步到达无风带,占据莫大优势,只是现在距离太远,带着风灵珠也拿不到优势,留着反倒是个祸患。 邓舒朗大概也能猜出一些,没有去捡那颗风灵珠,与大汉打声招呼:“岳宗主还是一如既往的生猛,方才那一刀我也不敢硬撼,也只有您才能扛下了。 大汉名为岳仲,曾是山岩大域某个宗门的掌教,如今就连钟岩洞都开始衰落,他的宗门自然更糟,已经从域中除名。真说起来,他其实与钟岩洞的岳趋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又同是出身钟岩洞,本来一门双杰应该传为佳话。可实际上两人相争,最终岳趋更胜一筹,成功继任了钟岩洞掌教之位,岳仲负气离开,另立山门,老死不相往来。 结果是这么个结果,但岳仲的宗门衰落也不全归咎于他不如岳趋,而是宗门底蕴不如钟岩洞罢了。 岳仲修为亦是九阶巅峰,走的路子也跟岳趋不太一样,算得上是少见的攻守兼备。两只手就像两扇门,能扛大部分玄技,反手一巴掌拍出去,许多人都扛不住,同阶之中是比较难缠的对手。 大汉看了邓舒朗一眼,又看了看其后背上的佩剑,笑道:“虽然不知道你是万剑山庄的哪位天才人物,可配得上这柄翠柳的一定是快剑阁的弟子,庄主剑二可安好?” 邓舒朗愣了一下,没想到剑二离开万剑山庄几年,竟然还有人不知道,不禁苦笑道:“岳宗主修行刻苦,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万剑山庄的庄主是气剑阁的剑一长老,至于剑二已经叛离宗门。” 大汉哦了一声,也不见羞躁,又接着问道:“那庄主剑一可安好?” 邓舒朗哭笑不得,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忙说安好。 大汉颇为认真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安好,那我就不去拜访了,要是他想去山岩大域看看,也行。让他找岳趋去,我就不伺候了。” 邓舒朗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岳仲还真是个妙人,说话不按常理出牌,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眉头也不舒展了,拧成一块。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不体面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五个披黑斗篷的顶着风暴前行,正是鬼柒带领下的教派几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进到这方天地之后快速聚拢。 距离无风带不远不近,也没有其他修士发现,少年陆桐干脆将兜帽扯下,直接曝露在风暴中,免得被衣物刮在脸上,疼是不疼,就是莫名烦躁。本来想着进来之后可以大开杀戒,走了几个时辰也不见人影,恨的牙痒痒。总要四处挑衅,两个九阶上使自然不能随意招惹,见识过幽罗的恐怖之后,他下意识地避让。剩下的当然就是实力不明的叶重,幽罗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年纪,但与叶重相差不大,同龄人之间总能激起好胜心。 叶重不厌其烦,冷冷地剐了少年一眼,说道:“在外面我或许不能把你怎样,在这里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要是不知进退,我也不会顾及你的脸面。” 陆桐呵呵一笑,佯装害怕道:“哟哟哟!你要有这本事就直接动手嘛。我还巴不得见识一下你的实力,别只会空口说大话。” 叶重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鬼柒,直接抬手凝出一道风旋打在少年脚下。 少年脸色忽然一僵,脚底踩空然后被风旋带起,周围的狂风也跟聚拢,助长风势,大有越转越快的势头。 叶重冷笑道:“这里到处都是风,要杀你根本不需要我出手,你还是想想如何用七阶的修为在这活下去吧。别等到最后你连王座的影子都没见着,白白丢了性命。” 说罢,叶重也不管少年能否凭借自己的实力拜托风旋,径直离去。 少年困在风旋中,四肢疯狂摆动,就像溺水一样,手中丝线也被狂风卷起,根本无法延展到风旋之外,连上下方向都辨别不出来。出于自尊心,连一声求救都没有,再后来干脆是说不出话,嘴里灌满了风。 忽然,散在风旋中的丝线找到了着力点,少年赶紧将自己扯出去,滚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随后看到一张“脸”映入眼帘,那是一张鬼头面具。 少年懵了一下,迟疑道:“幽罗?” 他并不确定,因为没见过幽罗的样子,这个队伍中最神秘的人,实力也强得可怕。 幽罗丢掉手中丝线,也不回答,一如既往的神秘。 两人匆匆跟上,少年愤恨地看了叶重一眼,不敢再前去挑衅。 鬼柒看似什么都不知道,其实都看在眼中,少年心性需要磨练,吃点亏没什么不好,也存在试探叶重的意思。叶重这一手看似轻松简单,实则对于风的掌控很精妙,也更加印证了鬼柒心中的想法。 ———— 距离教派几人不远的另一个风眼,是少有的可以停留的地方,这里的风没有外面那么猛烈,也只是相对而言。 一中年男人正跟着风眼移动,风眼挪动一些,他就迈出一步,绝不走出去,速度差不多就像蜗牛一样。难为他能平心静气地呆在这里,倘若他的实力不足,用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显然不是这个原因。 他之所以选择这种方法前进,完全就是为了体面,外面风大,容易吹乱了他精心梳理的发丝,非常不讲究。 走着走着,从风眼看向外面多了个人影,中年男人皱起眉头,这风眼的空间很小,要是同时挤两个人,不体面,很不讲究!心里默默念叨着那人千万别进来,双手合掌四处拜拜,像是在作法。 只是外面那人似乎没有听到中年男人的心声,愣是闯入了风眼当中。风眼狭小,两人面面相觑。 中年男人指了指风眼外,严肃道:“出去!不然我可要打人了。” 来人是个胖子,与中年男人的服饰有些相似,最重要的是腰间也悬着令牌,赫然也是缉事殿的人。 胖子倒是没有那么讲究,屁股使劲往中年男人那边挤,鄙夷道:“我远远看着就知道是你,半天挪几步,你搁这养生呢!要是出了事全赖你身上,你自己跟智老交代去。” 中年男人怒道:“我交代就我交代,你管得着?!以往哪次出事情你给我说好话来着,你摸摸自己良心说话。” 胖子也不跟他置气,转移话题道:“老谷子呢?他不是跟你一块来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中年男人也不好继续发作,闷声道:“我哪知道,那老乌龟走的是真慢,等了他不下十回,他还是没跟上。我差点都被他耽搁了,他自己估计是没进来,大概只能看咱俩了。” 胖子面色一变,尖声道:“这咋成?没了老谷子,铁三角缺一块,这事难办呐!” 中年男人却不以为意,摆手道:“安心啦!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绝对办成,缺了老谷子,可能有些冒险,可这事喊老谷子来就是兜底的作用,要是没什么意外,用不着他。” 胖子呵呵一笑,白眼道:“你说得挺轻巧,真摊上事你跑得比谁都快。既然老谷子有可能不在,那我们就要想得更周全一些。我收到情报,那边来人不多,都是精锐。剑华传信了一声,可能会有俩人从万象森林那边出来,我去堵了几天,没见着人,稳妥起见,还是要纳入考量当中,你觉得呢?” 中年男人也严肃起来,点点头说道:“我从前线一路跟来,除了其中一个是我们的人,其他都是棘手货,按你这么说共计六人,三人都在九阶,实力高低不好说,我们俩很难看得过来,只能再找一个帮手了。” 胖子嘿嘿一笑,神秘道:“我倒是有一个人选,绝对可靠,你要是也赞成,我们直接走起!” 随后两人紧密交谈一番,都露出了古怪笑容。 就在这时,风眼忽然变动,像是被外面的风暴撕碎了一般,瞬间将两人曝露出来。 中年男人气恼地按住头顶上的发丝,在刚才狂风骤起的瞬间,他的发丝飞扬起来,只是数量不太多的样子。 胖子瞥了眼身边的同伴,揶揄道:“别遮了,就几根还用得着收拾的那么精致,像你这样折腾,仅存的那些早晚也得掉光。” 中年男人赶紧从衣袖中取出一面小镜子,拨弄几下头顶的发丝,将光秃的地方给遮掩下去,边说道:“我讨厌风!特别是这风还带点灰尘,脏得恶心!” 胖子忽地面色一变,急促道:“快别说了,好像有人往这边过来。我瞅瞅,一二三......四五!他奶奶的运气真背,这不是你跟了一路的那五个?!” 中年男人原本还想继续发牢骚,此时一听情况不对劲,一时间忘记了按住头上的发丝,顿时被吹得散乱,顶上光秃秃一片,只有两侧与后边还挂着稀疏几根。狂风一吹,嘣地又断掉几根,赶紧又给摁住,嘴里碎碎念:“不体面不体面。” 胖子在旁边催促道:“赶紧滚过来!还要不要命了?!老谷子不在,谁给你挡刀。还体面,你死了最体面!” 远远地,鬼柒便发现了两人,只是有些忌惮对方的强大气息,没有贸然出手,微微侧身朝后方的幽罗吩咐道:“去看看,不要与对方交手,打探清楚就回来。” 幽罗默不作声,顶着狂风就冲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众人视野当中。 叶重眼睛微眯,能在如此猛烈的风中高速前行,哪怕是他也不轻松,这也意味着在外界的话,他的速度要远远比幽罗慢得多,即便身法速度并不意味着实力强弱,可快到一定程度还是能影响战局的。 胖子的瞳孔收缩到常人无法到达的程度,这有利于他看清远方的景象,利用这种奇特的能力,他成为了缉事殿中最顶尖的探子。此时见一个带着鬼头面具的家伙冲来,赶紧拍了拍下面的肩膀,着急道:“来......来了,你还不赶紧跑?” 原来不知何时,中年男人已经将这胖子扛在肩上,身形飞一般地朝着远离的方向冲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道:“我不是在跑了?!你眼瞎不成!” 胖子一刻不停地注视着那个追来的身影,在发现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远时,不禁松了口气,道:“牛还是你牛的,扛个百来斤都能比那家伙快。” 中年男人又怒道:“何止百来斤,至少两百往上!真该把你丢下自己跑,你屁股都压在我脸上了,一点都不体面。” 第三百四十八章 这事不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幽罗无功而返,鬼柒没有责怪,或者说没那个心思,因为他在想一些事情。教派要争这个帝位是必然的,其中的诸多谋划是另一回事,现在行迹被发现,对于后续的影响不太好。 饮骆就像个局外人,他虽然是上使身份,但对于整个任务都只是一知半解。 鬼柒先是冷漠地看了叶重一眼,随后朝众人说道:“接下来你们最好都老实一点,别打什么鬼主意。帝位固然重要,可要是落在了有问题的人手上,那才是大问题。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时,我姑且认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有问题,所以你们当中有人做出一些异常举动,我都会毫不犹豫都出手清理掉。” 饮骆自然将鬼柒方才的举动看在眼中,无声无息地站在叶重的前方,冷笑道:“你说的当然都在理,毕竟尽心尽力将某个人推上帝位,到头来是个叛徒,换谁也接受不了。只不过可能有问题的人,包不包括鬼柒大人你呢?” 此言一出,少年陆桐顿时不淡定了,不留情面地指着饮骆的鼻子骂道:“放你娘的屁!这里的人数完了也轮不到老大,你存心挑事到底是何居心?” 鬼柒制止了少年继续说下去,平静地看着饮骆说道:“自然包括我,你如果觉得我有叛教嫌疑,大可出手将我击杀。当然,前提是你有这样的能耐。” 饮骆面色有些难看,他自知实力不足,鬼柒就是吃准了这点,所以显得肆无忌惮。此时也不愿自找无趣,与叶重退到一边。 少年陆桐借着机会发难,紧紧地盯着叶重道:“要我说这里嫌疑最大的肯定就是这个叶北望,之前还把人给放跑了,身份也有大问题。早在三年前还没有这个人,仿佛突然出现一般,有这个实力,为何之前没听说过有什么功绩。” 矛头一下子都指向了叶重,除了饮骆,所有人都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过去。 饮骆恼怒,冷声道:“他的身份没有问题,我可以证明,至于具体情况我方便多说,你们没有必要浪费精力去揣度他。” 陆桐仍是咬住不放,讥讽道:“是不方便说还是不能说犹未可知,或者饮骆上使的身份也有问题,所以才会一直维护他吧?” 饮骆浑身气势爆发,压迫在少年身上,重重道:“你说话之前最好注意下你自己的身份,一个区区七阶下使,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我修行八十余载,都为教派效力,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怀疑我?!” 陆桐知道自己玩得有些过火了,赶紧恭敬地执了一礼后躲在鬼柒身后。 叶重作为当事人,也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不过他并未解释自己所谓的“身份”,而是指着同样不出声的幽罗,沉声道:“那他呢?从圣城出来到现在为止,有谁见过他露出脸庞,如果他肯道明自己的身份,我也不介意说出我的。” 饮骆也反应过来,队伍中最诡异的人不是鬼柒,而是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如此实力也不该默默无闻才对。鬼柒一直对任务的问题遮遮掩掩,如今仔细一想,或许跟这人有很大的关系,冷笑道:“这倒是可以,毕竟也不能让叶兄白遭罪,我也很想知道这位幽罗的身份。” 一直保持沉默的鬼柒再次开口,冷声道:“够了!这事就这么过去,暂且不提,先找到王座才是重点。” 说罢,鬼柒也不管众人反应,直接先行离开。 饮骆觉得捉住了关键,冷笑着看了幽罗一眼,也转身离去。 少年陆桐不明就里,但鬼柒都走了,他可不愿跟这两人呆在一块,赶紧跟上。 叶重也正要提速追赶,忽然间感到一股冷气拂面,紧接着就看到了一个身影从侧方越过。伸手拂拭了一下脸颊,丝丝血迹往外渗出,这应该算是个警告?叶重感觉自己或许无意中挑出了不得了的事情,最起码与这次帝位之争有莫大关联,甚至幽罗会不会就是教派要推上帝位的人,他想不通这家伙的来路,唯有静观其变。 ———— 云天跟小和尚方觉独处了几个时辰,浑身不自在,时时刻刻觉得自己的想法被曝露出来,所以半点歪心思都不敢出现,刚有苗头就猛地甩脑袋,似乎这样就能把不好的想法甩出去。 每每出现这样的状况,方觉总会拍拍云天的肩头,说是让他不要那么紧张,自己不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正常相处就好。 云天还真信了这和尚的邪,结果脑海中刚冒出要把这和尚打一顿的念头,他就被狠狠地打了一顿。 这里天高地阔,两人已经深入到一个狂风很猛烈的地方,七阶修士不大可能扛得住这里的风暴,随时可能被卷走,自然也很少遇到其他人,不过还是偶尔能见到一些九阶修士从旁边经过。 云天自己是无所谓,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那么早就踏上帝位,这次帝位之争的目的还是为了阻止教派,再者就是免得风正王朝的人来搅局,对于云岚宗的重建不利。 方觉也同样优哉游哉,陪着云天一起在这里耽搁着,这就有点奇怪了,以他的实力绝对很有希望拿下帝位。 云天不禁问道:“和尚,你来这里是要干什么?你要抢帝位就别跟我耗着,直接去抢就好了呀。” 方觉呵呵一笑,一点也不着急道:“云施主大概没听过一句古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早早进了无风带又如何?能不能坐实了那张王座才是关键嘛!累死累活为他人作嫁衣,到头来一场空,还不如不来呢。” 正当两人谈着话时,云天的目光忽然扫到了前方不远处的身影,隔着远,而且风大,看不清具体,只见着了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概是出了问题。忙打断和尚道:“我看不太清,那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方觉其实比云天更早发现,就是没着急提起,悠悠然道:“云施主莫慌,那确实是有一个人,而且出了点状况,我们这不是已经在走过去了么。还是那句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之前快一点与慢一点都可能与此人错过,现在刚刚好。” 云天懒得听这和尚废话,赶紧上前看看情况去。 倒在地上的是个男人,修为仅有七阶,或许是因为气运太强的缘故,进了这方天地之后直接被送到了风暴深处,扛不住凛冽狂风而最终倒下。 云天走近了之后觉得这人背影熟悉,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凑近了一看脸面,惊呼道:“秦风!你怎么在这?能听见我说话吗?你醒醒!” 这人正是在避风镇上与冯依依离别后,入了帝位之争的秦风。 方觉赶到,身上佛光大放,将两人笼罩在内,这才缓缓道:“云施主不用着急,你的朋友并无大碍,我们来的时机不算太晚,他只是刚刚倒下而已,只要休息片刻,自然恢复。” 云天渐渐放松下来,虽然他自己看不出秦风的状态如何,但这和尚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了。 果然,秦风在被佛光笼罩之后,没多久便悠悠醒转,见身边忽然多出了两人,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刚要起身就感到浑身欲裂,只好紧紧地握住云天的手,脸上激动神色掩盖不住。 云天也没有着急扶他起来,轻声道:“你再躺一会,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但是身体要紧,你现在寒风入体,搞不好会落下伤患。” 方觉微微一笑,接过话头道:“你朋友估计是一直在找你,也不知道你会在哪出现,觉得你肯定会来参与帝位之争,所以就跟着进来了。不料刚进来就深入到这个地方,被狂风包围下坚持了一段时间,最终仍是扛不住倒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方觉笑眯眯地看着秦风,眼睛通明,仿佛能读人心声。 秦风震惊了,不敢置信地看了云天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做梦。 云天对此深有体会,无奈道:“这家伙心眼慧明,有什么想法都瞒不过他,不过你也别担心,他不是坏人,不然我也不会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方觉忽地阴森一笑,道:“云施主刚刚的想法很危险,似乎对小僧有诸多误解,这事不好!” 云天刚才说话啊的时候,下意识想把这和尚挫骨扬灰,这下见瞒不住,顿时笑脸盈盈道:“大师高风亮节,哪会跟我这种小人斤斤计较,况且有我兄弟在这,你也不能落了我的面子吧?” 方觉笑呵呵地抬起巴掌,金光熠熠,仿佛有诸天神佛环绕周遭,说了句:“阿弥陀佛,想必以云施主肚量也不会跟小僧斤斤计较。” 说罢,一巴掌盖在云天头顶,啪的一声极其响亮,云天觉得自己差点要灵魂出窍,这巴掌根本就不是冲着肉体去的,他的玄气护体一点作用都没有,脑海一阵翻滚,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秦风一看,连伤势都不管不顾,直呼道:“大师,我悟了!我这就坦白,请您一定要给我一个忏悔的机会!” 方觉仍是笑呵呵地看着两人,施施然地唱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两位施主能放下屠刀,实在是善莫大焉,小僧很是欣慰。” 第三百四十九章 石佛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秦风能在这个年纪踏入七阶,底子自然不会差,在云天与方觉联手挡住风暴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就恢复过来。云天与方觉两人合计着把人往回送应该是不可能了,这样势必会耽搁了最后的帝位之争,所以决定往无风带那里走会比较好。如果只是云天一个人,肯定没有那个自信带秦风过去,但有这和尚在就不一样了。至今为止,这和尚的极限在哪仍未可知。 两人未见多时,都感慨彼此的变化,云天如今名头响亮,走哪都有人提一句。秦风这些年相反,过得很低调,与冯依依成亲时,也找不到兄弟几人,实在遗憾,不过夫妻俩也是朴实过活的人,办不成酒席就办不成酒席,等哪天兄弟们团聚再多喝几杯也是一样。 云天接连道喜几句,也不禁有些欣慰,冯依依是他看着长大的丫头,如今能找到一个好归宿,也算了结一桩心事。云天清楚自家兄弟的性格,把冯丫头交给秦风是再放心不过的事情,也说好了等帝位之争结束后,一定要拉上冯丫头,喝上两人的喜茶。 秦风也问起洛施晴的事,几年前在前线见过,当时还揶揄云天与她的关系,到了现在竟然也没什么进展,作为兄弟反倒着急起来了。 云天表示着急也没用,两情相悦的事情,当然要看双方意愿,还自吹自擂条件好,两人相处都是他占据主动,不料被和尚戳穿,脸红了老半天。 云天憋着一肚子气,仗着风势偷偷踹了和尚一脚就跑。哪料和尚也不追,直接唱诵经文,一个个金光符咒从他嘴里飘出。云天当场被禁锢原地,实在受不了这屈辱,很没骨气地大声求饶。 趁着闲暇的空当,云天好奇道:“你们佛门不是以修金身为主吗?为何感觉你不太一样,细皮嫩肉的应该扛不太住打。” 方觉呵呵一笑,道:“佛门金身有许多种,施主听说过佛祖的金刚不灭之身,确实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乃是天下第一等防御绝学。不过这也是世人对佛门的误解,和尚与人打架可不是只会硬扛,还有着诸多神通,可救人,可度人,亦可伤人。许多罗汉、菩萨都有自己的金身,修行方向不同,凝聚的金身自然也不同。” 云天紧接着问道:“那和尚你修的是什么金身?怎么破?” 关键在后面一句,当然他也不指望这秃驴会乖乖地自己说出来。 方觉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我修的金身在佛门中比较少见,名为佛罗金身,只擅长攻伐,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不擅防守嘛!” 云天白了和尚一眼,说是这么说,难道还真能去锤两拳试试硬度?早被打死了。 秦风觉得两人聊得实在太高,听不太懂,总之在旁边叫好就对了。 忽然间,三人感到周围的风似乎夹杂着一股寒气,顿时停止了嬉闹。 秦风修为最弱,此时被这股寒气侵体,不禁打了个寒颤,呼哧一道白色凉气,道:“这什么情况?好像也没到你们说的什么无风带,怎么忽然之间冷了这么多。” 云天站在了秦风面前,凝出玄气盾挡下大部分寒气,露出问询的眼光看向旁边的和尚。 方觉神色凝重,沉声道:“有人来了,很强!” 云天多口问了句:“难道还能比你还更强不成?” 没想到方觉沉默着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一个方向。 云天也跟着紧张起来,低声朝秦风说道:“等会要是打起来,你一定不能离我太远。” 秦风没有说话,站在云天后方,自己也凝出玄气盾抵御,他虽然不能在这里坚持太久,短暂地脱离两人庇护还是可以的。 不久,在漆黑风暴当中,冷冽的冰刺从风中探出,渗人的寒气便是从此而来,一个老人站在冰盾后方,徐徐步行。 云天看清了来人面孔,有些熟悉,想了一下,恍然道:“你是林府的管家!” 老人微微一笑,散去冰锥盾,招呼道:“原来是你,几年不见,变化还挺大,差点没认出来。” 当年在东临城的地下矿脉相遇时,云天正好经脉破裂,实力也就两三阶的水准,如今武道入境修为直达八阶,战力已经是九阶往上,自然今非昔比。不过此时见到老人仍是抱着恭敬态度,与老人行了晚辈礼。 秦风感到寒气消失,从后面走出来,对云天说道:“你认识?看来这些年你混得确实不错,认识的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九阶修为,有些不得了,要是我以后老了可就靠你罩着了。” 只有方觉仍是持有警惕的态度,面无表情地看着老人,平静道:“你不对劲。” 老人的目光也落在和尚身上,看了许久也看不出深浅,皱眉道:“你也不对劲。” 两人的气息骤然攀升,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意思。 云天清楚这和尚的脾性,当年还与他出手帮助过林家,那问题自然不是出在林府管家这一身份上。况且他一直觉得离风那个地方能出个九阶修士挺稀奇的,这老人的来路当然不会简单。只是当年多多少少受人恩惠,也不能忘恩负义,于是当起了和事佬,挡在两人中间,安抚道:“相逢是缘,没必要打打杀杀,这还没到最后时刻呢!等到王座出现的时候再打成不?” 方觉忽然笑了,根本听不进云天的阻挠,右手抬起后骤然翻下,一只金光掌印从天上降落,仿佛有看不见的神佛从云层之上伸出手,重重地压了下来。 老人冷哼一声,玄气盾出现,厚重的岩石布在盾外,将那只金光掌印挡住,分寸不让。 云天站在两人中间,差点被波及,全身气流环绕挡下碰撞传出的震荡。 方觉缓缓收手,沉声道:“果然是你,石佛周元!” 老人见和尚收手,也收回了石盾,双手负后,冷笑道:“石佛?这个名号我已经很久没用了。你这小和尚是要找我寻仇吧,慧心和尚是你什么人?” 方觉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数起了老人的罪行,“三十年前你叛出佛门,并且杀害了最信任你的慧心大师。后来听闻你去了北地寒天大域,隐姓埋名入了狼图部族,习得冰符印后弑杀了当代族长,你刚才用的冰刺盾就是那位族长的成名绝技吧,也不知道狼图族人见了之后会不会对你恨之入骨。再之后你又去了铁木宗,以同样的手法强抢了一枚木符印,可以说你身上的每一分实力都是用他人血肉换来的。你这样的人,已经度化不得,小僧只恨不能犯下杀戒,否则定然将你斩杀于此。” 云天与秦风听了之后都惊了,这样的人对于宗门没有归属感,随时都会叛离师道。 老人没有任何恼羞成怒的意思,反倒觉得自己的光荣事迹被一一细数很是高兴,笑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倒是上心了,应该跟慧心和尚关系挺密切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没听说过你。” 方觉只是冷冷地看着老人。 老人又笑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也不打算继续出手了?要是我说来这里还有教派指定的任务,你会不会直接动手?” 方觉双目忽然发生了变化,赤红且喷吐金光,周围的风势仿佛要被他所牵动,随时都会暴走的模样。 就在这时,云天从后方冲了出来,双拳有星辰锁缠绕,借助风势,他出拳更加自如,万钧之力加持,狠狠地凿在了老人匆忙祭出的岩石盾上。 撞击之音在一个刹那盖过了周围的风声,岩石盾应声碎裂,随后再升起一面冰盾,让云天的攻势戛然而止。 老人单手负后,仅以一掌将云天的拳头挡下,冷笑道:“这么急着翻脸?这星辰锁也是当年从我这弄走的矿石打造出来的吧?” 云天收回拳头,并非奈何不得老人的防御,冰盾圆润,他的拳头落在上面很容易打滑,倘若再加大力度,玄气可能会散开到四周,担心波及到秦风。将手上的星辰锁丢到地面,连同枫玄戒中那几根也是如此,平静道:“既然是从你这得来的,那就还你。本来想还回去之前多揍你几拳,顾及朋友在场,便宜你了。如果下次再见到你,不用我出手,身边这位足够将你打死。” 老人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说道:“理当如此!” 随后老人转身离去,直接把后背露给云天与方觉,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猖狂。 第三百五十章 探子与跑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老人走了之后,方觉重归平静,赤目金光缓缓消散。秦风与云天皆是松了口气,在什么地方打起来也不能在这里动手,周围风势已经够大,再被两个巅峰修士一搅和,风暴成团,连呆都不能呆。 云天在东临城见过金刚怒目,颇为吓人,此时见和尚平复下来,轻声问道:“你有事没事?” 方觉沉寂了一小会,随后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云施主不必担心,小僧既然是佛门中人,自然不会轻易触碰戒律。那周元虽然该死,但他早有命数,即便我不出手,他迟早也会因为业障缠身而死。” 云天气道:“那你还那么冲动地露出一副要不死不休的样子!凡事三思而后行这个道理不知道?!亏你还是个和尚,这么暴躁也能修成佛陀,天道不公。” 方觉呵呵一笑,道:“世间万物,只要心向佛道,皆有可能成佛。不论是未开灵智的玄兽,开了灵智的玄妖,曾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只要愿意端正品行,潜心修佛,都有一丝希望。” 云天不留情面地揶揄道:“你刚刚不还说那周元已经度化不得,现在又转过来人人皆可成佛,你矛不矛盾啊!” 方觉轻轻摇头,继续道:“小僧确实无法度化他身上的恶业,可不代表他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关键在于他自己能否想通。俗话说得好,一朝顿悟胜读十年书,他若能回头,用余生来忏悔也未尝不是一种救赎。旁人再如何劝阻只会适得其反,只有自己想出来的才真正属于自己,一味地强加的想法,总是令人抵触。” 云天似懂非懂,囚关镇上他便有这种顿悟的感觉,将心结梳理后,就有一种洒脱之感。 方觉自顾自地说下去,“周元从拜入佛门以来,并未潜心向佛,他志不在此。这一点,慧心师叔了然于心,但师叔就是天生的菩萨心肠,想要度化周元,引他入正途,只可惜后来的结果你们也知道了。周元觊觎的只是师叔的佛法,还有金身,最终两样都没得逞,白白耗费数十年光阴,一气之下将师叔杀害,背离佛门,逃遁普陀山。他不度己,无人能度他。” 云天若有所思,默默点头。 秦风没有两人这么深的领悟,蹲在星辰锁旁边,抬了几下没抬动,自己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栽过去,问道:“云哥,这玩意你真不要了?” 云天有些头疼,临近帝位之争这么冲动,无奈道:“还能怎么办?不是说好了还给周元,他要不要是一回事,我还了心里踏实。我要是拿回来还像话?” 秦风嘿嘿一笑,也不嫌弃道:“那这宝贝归我了,反正都是你们不要的,不捡白不捡。” 说着,秦风将星辰锁收入储物戒中,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虽然他用不了,但好歹不是凡铁,卖个价钱总该可以吧。 方觉也笑道:“刚才云施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凡事三思而后行,这铁链于你战力而言有大加持,后面的帝位之争,少说也要九阶实力才能参与进去。云施主战力大损,却偏偏惹了周元,这还怎么打嘛!” 云天佯怒道:“还不是因为你,我要是不出手,你跟周元在这种地方提前干上,可不是两败俱伤,而是两败俱亡啊!你要不发飙,哪还有那么多破事,都安生地去到无风带之后再争不行?” 秦风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劝阻。 ———— 中年男人扛着胖子一路跑出很远之后,骤然发现跑的方向不太对,看了眼天空上的两只奇鸟,似乎跑远了。两人为此争执不休,胖子干脆赖在中年男人身上不肯落地,还不断使劲往下压。中年男人跑了一路不见气喘,能扛得起胖子那两百多斤,力气肯定是不小,可此时被胖子缠住,愣是甩不掉。 胖子的身法有讲究,不以快速灵巧为主,只讲究一个诡谲多变。作为缉事殿中最顶尖的探子,常有爬树翻檐走壁等情况,他的身法便是有助于长时间附着在一些不易停留的地方,名为爬壁。最让人称奇的,是他在几年前偷偷潜入教派,仗着高超身法,贴在圣城的穹顶呆了几个月,一刻也没有落地,截获了不少情报。 这次也同样如此,胖子在几月前潜入圣城内部,截获了一些不得了的消息,有关于这次帝位之争,所以他才会前来离风大域。 中年男人渐渐扛不住,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忧心于自己的发丝又断了几根,暴躁道:“你给我下来!” 胖子在中年男人肩膀上挪了挪位置,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无赖道:“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深入到那个位置,你要是不给我背回去,我就不下来了。” 胖子出现的时候气运不佳,正巧在边缘位置,跟着一大帮七八阶修士同一起跑线。别看他功法诡异,能停留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可跑起路来很是麻烦,特别是一身肥肉,没两步就得出一身汗。 中年男人没好气道:“你先下来让我缓缓再说,也不想想你自己多少斤,现在我就是想跑也得有这个力气啊。” 胖子噗嗤一笑,哂笑道:“瞧你这拙劣的表演,骗得过谁呐!要是我现在下来,你还不一溜烟跑了?” 中年男人似乎真的要喘不上气了,捂着胸口半跪在地,哑声道:“我......我真撑不住了。” 胖子犹豫了一下,一条腿试探着落地,见中年男人没有反应,又一条腿落地,身子仍靠在中年男人肩膀上。 中年男人忽地全身抽搐,两眼翻白,随时都有可能歪倒在地的样子。 胖子挪了挪身子,彻底落地,自己把这两百多斤的肥肉扛回来,正要问一下情况。 中年男人眼睛翻了回来,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双腿肌肉瞬间绷起,下一刻就要冲出去。 胖子看见这一幕却笑了,威胁道:“你跑一个试试,我手指还勾你身上呢。早知道你在耍花样,还是万年不变的老套路,你要是换个法子我都信了。” 中年男人一脸崩溃,这根本就跑不了,别说只是一根指头,只要被胖子沾到,随时都会被这货给挂上两百斤肉,像块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不禁绝望道:“你先让我整理一下头发,不然就是死我也不会再动了!” 胖子呵呵一笑,直接揪起中年男人的衣领,悠悠然道:“你理,你随意理。” 衣领子被揪起来的模样很滑稽,很不讲究,可中年男人没有挣扎的余地,所以他忍了。从衣袖中掏出精致梳子与铜镜,一丝不苟地扒拉头上那几根稀疏的毛发。中年男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忽然惨叫一声:“又断十根......又断十根......再这么跑几趟,我还怎么活。” 胖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小眼神当中充满了鄙夷,不留情地往痛处戳,“拉倒吧你,真掉光了你不一样活得好好的,你要是真这么讲究,头顶那一片没了的时候早就自尽了,现在这么不体面还不是自找的。” 中年男人气急道:“你知道个屁!要是万一还能长出来呢?头顶光秃秃地死去,那才是不体面,以后我就是死,也得等到头发长齐了再死。” 胖子也不继续捉弄他了,现在就已经这么不体面,再说下去估计要拼命。 中年男人眉宇端正,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俊美男子,大概是被岁月摧残了容貌,逐渐变得油腻。他的身法天下独一份,不仅速度绝尘,甚至能一口气跑出千里,在缉事殿那也是一等一的“跑腿”。 正是因为两人的能力,所以被指派到这场帝位之争,因为胖子之前在圣城当中打听了重要消息,要拿帝位传承的人,不是鬼柒,也不是意志修士饮骆,更不会是生死不明的剑二。虽然具体不知道是谁,但修为肯定不足九阶。 胖子趁着空闲,问道:“老腿子,你说会不会就是出来追我们的那人?我看那张鬼头面具似乎有些来头,应该是件玄器,居然能挡住我的侦察,有点道行。”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沉声道:“这可不好说,五人当中有一个我们的人,排除了鬼柒跟饮骆也就只剩两人,那少年应该不大可能,仅仅七阶修为,即便给他进了无风带,也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按你那么说就只有那个带鬼头面具的家伙。但直觉告诉我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你听来的消息会不会有误?或者说你已经被发现了,其实他们只是故意泄露错误的信息给你。” 胖子也点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否则鬼柒为什么不把帝位据为己有,确实让人生疑,不论是谁也好,总之不能让教派的人得逞。目前还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带鬼头面具的家伙身上,以你我的能力,可以开始做点事情了,先把这人从帝位之争剔除!” 中年男人神情严肃起来,冷声道:“那就事不宜迟,开始行动。” 第三百五十一章 我就一跑腿的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天茫茫,风萧萧。教派五人顶风前行,即将进入无风带,几人的心没有放松丝毫,反倒更加紧张。走在最后的幽罗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可周围除了漆黑风暴,什么也见不着,即便真的有人在观察自己,应该也看不到什么才对。 远处,确实有人在暗中观察,上宽下窄,且高得离谱的身影,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两个人上下叠在一起。 中年男人腾出手扒拉一下头顶稀疏头发,不满道:“你好了没有?你要侦察好好发动神通就是,干嘛非要骑在我身上。” 胖子伸出肉肉的手掌遮在眉头上,双眼眺望,嫌弃道:“你别动,你晃一下我这边差得可就远了,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这句话你没听说过?站得高看得远你总该听说过吧!哪那么多废话,赶紧乖乖站好。” 中年男人没了脾气,百无聊赖地从衣袖中捉出一把花生米,刁在嘴里嚼了几口,觉得味道不对,心想大概是放久了变味,随手就丢了。 胖子收回神通,揉了揉眼睛,惋惜道:“要是老谷子在就好了,我们也不用以身涉险。不过只要有那些种子还是能拼一把,失败后大不了就跑,到时候你别腿软就成。”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问道:“什么种子?” 胖子也愣了一下,忙问道:“我让老谷子给你一把种子带过来,你放哪了?” 中年男人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那不是花生米,我就说味道怎么有点怪怪的。” 胖子面色一变,尖叫道:“你都给吃了?” 中年男人呸地说道:“谁会吃那种玩意,我给扔了。没事,就是没了老谷子的帮忙我也能把人带回来,你放心就是了。” 胖子焦急道:“那要是有个万一,你失手,不对,马失前蹄没跑掉不是完犊子?你赶紧再找找有没有剩下的种子。” 中年男人摸了好一会,手里出现三颗豆大的绿色种子,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无辜道:“就这三颗了,多的没有,不过也足够了,你得相信我的速度啊。” 胖子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好点点头道:“那开始行动吧。” 中年男人将胖子放到地上,如果还扛着人去,未免也太看不起对手,他这趟是要去“偷人”,自然是速度越快越保险。将靴子脱下,交到胖子手上,不忘提醒道:“这鞋可宝贵,你别给我丢了。” 胖子也顾不得靴子是否有异味,妥妥将其收好,忽然有些认真道:“要是觉得事不可为就赶紧跑,我们又不止这一次机会,实在不行就找着了那小子之后再动手,跟你相处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别把命丢了。” 中年男人也难得没有跟这位老友斗嘴,磨了磨脚丫子,笑道:“等我好消息。” 说罢,中年男人手里捏着那三颗种子,摆好准备架势。 顷刻间,天地玄气暗流涌动,汇聚一身。 眨眼之间,一股气浪在原地爆开,周围风暴也瞬间被打出一个空洞,随后接连有风层被打穿,只听其声渐渐远去,却无法捕捉身影。 胖子神通再次施展,脚尖下意识跟着视野放远渐渐踮起。 中年男人双腿迈动,快得泛起残影,脚下一层厚厚的老茧,是他日积月累出来的成果,他宝贝那双靴子,所以没有穿上,免得将鞋底磨破。 身影不断撞破层层风暴,咚咚作响,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要来了! 不到半刻钟,中年男人跨越三百里,直接逼近教派五人。 鬼柒猛然转头,看见来人身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只感到一阵劲风刮过,五人只剩四人,顿时暴喝道:“你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从后面冲出的时候已经是顶着风,此时继续前行风势必然更加猛烈,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速度。所以他在拉开了足够距离之后,缓缓转身,手里抱着一个人,正是带着鬼头的面具的幽罗,见没有捉错人顿时松了口气。看向教派余下的四人,尤其是鬼柒,大笑道:“我?我就一跑腿的。” 说罢,中年男人又朝着顺风的方向,以更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出去。而幽罗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速度“打”晕了,此时四肢下垂,毫无挣扎迹象。 叶重假意要追,却被鬼柒拦下,冷漠道:“追不上的,让幽罗自己一个人解决,要是这点能力都没有,也不会跟来了。” 随后,竟真的不管不顾地继续前行。其余几人也同样如此,没有丝毫关心。 叶重不得不深思鬼柒的这句话,他知道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实力比自己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幽罗居然能应付过来? 鬼柒面具之下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过也没人知道就是,幽罗的身份三番四次要被揭开,有些触碰了他的底线。如果在展露出一副在意的模样,必然会引起更多的怀疑,尤其是没有弄清楚叶北望这人的身份之前,先让饮骆知晓了幽罗的底细,定然会招致不好的结果。 教派尤为重视这次帝位传承,所以才会派遣鬼柒前来,觉得不够稳妥,所以带上一个饮骆,但又因为其中一些隐秘,饮骆也不知道任务的真正内容。所以教派内定推某人上去接受帝位传承这事,只有少数人知道,鬼柒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自然是幽罗。倘若被饮骆知晓一些关键,难免会闹出意外。 饮骆疑虑更重,总觉得自己捉住了什么,可一下又被鬼柒给掩盖过去 中年男人扛起幽罗一溜烟往回跑,双手搭在其腰上,跑着跑着就皱起了眉头,觉得不太对劲,这柔软的触感是怎么回事?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人放下来看看,一柄匕首抵在他的咽喉上。 幽罗还没完全清醒,刚才骤然被人从后面抱起,刹那间的加速,再加上连撞几层风暴,脑子有点晕乎,但并不影响下意识的出手,冰冷道:“把我放下来!” 中年男人赶紧松开手,任由对方挣脱,双手高举。 站在极远处的胖子目睹一切,跑了几步,发现距离有点远,只能干着急。 幽罗落地,鬼头面具上甚至连眼睛都看不到,却有浓重的杀气升起,匕首划破了中年男人的皮肤,引起一阵哀嚎。手上微微用力,表示再叫下去,这匕首就会毫不留情地割下去,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告诉我,你都发现了什么?如果回答得不好,我会杀了你。”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间露出一丝诡异笑容,随后身影消失。 幽罗还没来得及惊讶,手上的匕首也跟着消失,随后冰凉的触感抵在后腰。 中年男人的速度快得没有道理,就连启动速度也远超同阶,此时手持匕首要挟道:“这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教派是不是要推你做新一任离风天帝?你们教派的谋划是什么?这离风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你们教主念念不忘?” 一连串的问题扔到幽罗身上,中年男人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觉得这回是没跑了,这人的身份肯定不低,知道的事情不会少。 许久,幽罗依旧沉默不语。 中年男人皱皱眉头,紧接着便看见幽罗忽然转身,顿时惊道:“你再动我可就戳进去了啊?” 没想到幽罗不听劝阻,转过身来后直接“顶”着匕首前进一步,手里握着的是另一柄匕首,以迅猛之势抹向中年男人的脖子。 中年男人手中的匕首已经穿过了幽罗的腰腹,根本不能伤到其分毫,又赶紧抽回匕首,将那柄几乎已经触碰到自己脖子的匕首格挡下。刚才惊险万分,要不是他急匆匆往后退一步,比对方匕首伸来的速度更快一些,这一下就该人头落地了。 好不容易躲过一劫,中年男人缓了口气,惊道:“你是魂体?” 幽罗却置若罔闻,将手中匕首再次递出,直逼中年男人中腹,刀刀都是朝致命部位刺去。 这匕首非常锋利,一般的玄器碰上只会被削成两段,所以当初少年陆桐用丝茧盾抵挡,瞬间就被开出一个大口子。能抵挡这柄匕首的自然就是与之成对的另一柄,此时正握在中年男人手上。 中年男人显得慌张,他根本就不擅使用匕首,可现在又没有能抵挡进攻的手段,出不得任何差池。虽然他身法速度很快,可面对一个无论怎么划拉都伤不着的虚幻之体,根本奈何不得。 幽罗忽地身体消失,并非中年男人那样速度太快看不清身影,而是真真正正地原地消失不见。 中年男人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对方修为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可那把匕首他也挡不住啊。 遥远处,胖子一个人在那干着急,恨不得飞身过去中年男人旁边,托起那傻货的头看看上面,那幽罗正提着刀悬浮在他头顶。 第三百五十二章 第二位神帝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中年男人意识到危险,即便不知道危险从哪个方向来,但没关系,只要跑得足够快,危险就追不上他。唰的一声,中年男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幽罗从上方显形,匕首落空,时刻警惕四周,以免被相同的方式给击晕,身体完全虚幻的状态无法长久保持。 中年男人忽地出现在侧方,手里捏着一颗种子,本来以为用不到,只是没想到这家伙有些棘手。 种子被拍在地上,顿时凭空冒出了一大蓬稻穗,金灿灿的谷粒随风摇拽,瞬间洒落地面,随后谷粒竟伸出手脚,自己动弹起来。 地面上有许多跳动的谷粒,排列成军,有序地扑向幽罗,从各处衣服上的缝隙钻入,就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 幽罗玄气一震,要将这些烦人的东西震下来,猛然发现自身玄气正被吸走,紧接着便有稻草从身上蔓延,手腕关节也被限制住。 中年男人再拍一粒种子,地上稻草捆成一束,体型膨胀成一个三丈高的稻草人。 最后一颗种子则是被中年男人牢牢握在手中,没有轻易使用。 这些种子的作用千变万化,可中年男人能用的只有三种,当然也恰好是只有这三颗,因为种子只能储存一种能力。 幽罗身上捆满了稻草,整个人的速度瞬间就慢了下来,出手也没有之前凌厉,况且玄气时时刻刻被吸走。 巨大稻草人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不怕被割,中年男人的运气不错,正好留下了这颗关键的种子。 以稻草人为先锋顶在前面,幽罗速度下降后根本绕不开,中年男人拎着匕首,偶尔直接穿过稻草人的身躯捅向幽罗,手段极其卑鄙。 幽罗气恼至极,身上的稻草以玄气为生,越收越紧,而且数量众多,想要切断需要费很大手脚,但对方哪会给这个机会。 中年男人露出得逞的笑容,得意道:“死心吧。中了插秧术,你身上很快就会长满稻草,越来越多,直到你身上玄气枯竭为止,到时候连捆绑都省事了,你自己就会被扎成一个粽子。” 插秧术以人身为稻田,是一种极为难缠的封禁玄技,只要身上有一颗谷粒没有清理干净就会持续不断地长出稻草,解决的办法要么是玄气枯竭自然不会再长,要么连身上谷粒一一剔除,可战斗当中哪有这种机会。 稻草人则是另一种唤灵玄技,就如同血滴诞生出血奴一样,以种子结出稻草人,没有痛感,只要保持住大致形体便可以继续动弹。 不同的种子便有不同的玄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另一种符篆,只是能做的事情比符篆要古怪一些,能编成草茅庐,能直接长成稻谷食用,关键在于凝聚成种子之前,要想象成什么作用。 而中年男人手上那颗种子,便是留作保命之用。 幽罗的身体再次虚幻起来,可下一刻就变回实体,面具下的表情有些惊愕。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道:“不是说过让你死心嘛。你有没有听说过脑子长草这种说法,你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好玩吧?” 幽罗随之发现自己的意念开始变得迟钝,对周围的感知越来越模糊,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选择继续挣扎,冷声道:“你想怎么样?” 中年男人直接从稻草人身后走出,根本不惧幽罗的突袭,笑道:“很简单,自然是配合我们缉事殿做事,你们教派要离风帝位的缘由到底是什么,这一点让人很在意。教派中有八位神将,再加上古一神帝强盛无匹的战力,再多一个帝位传承只是锦上添花,炽炎大域那边一样有帝位诞生,你们的部署却远远没有这里那么多,究竟是为何?” 幽罗冷笑一声,以一种很粗犷的声音回答道:“教主做事,岂是你们能懂得。我们只是按计划行事,其余一概不知,你到死也不会知道这一切。” 中年男人也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教派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嘴硬,不过他不急着继续问话,而是在等。本来提出交涉也是在分散幽罗的注意力,只要插秧术完全发挥作用,抬回去给胖子处理就万事大吉了,接下来的事情与他无关,功劳也好,罪责也罢,总之都落不到他的头上。 忽然,幽罗发出了阵阵阴冷的笑声,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你似乎猜错了一件事,我可不是魂体,你这稻草捆错地方了。”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为自己的大意感到懊恼,竟然还肆无忌惮地从稻草人身后出来。 捆在幽罗身上的稻草松散落地,原来之前的一切只是在装模作样。 幽罗的速度也很快,虽然比起中年男人仍有很大差距,可有些时候往往比的不是身法速度,而是反应速度。 中年男人的反应就因为忽如其来的变故,慢了一拍,一柄匕首悄然滑过他的喉颈,轻而易举地将其头颅整个割断。甚至因为太过轻而易举,让幽罗产生了一种怀疑的感觉。 头颅滚落地面,没有一丝血迹溅出,甚至没有任何污秽。这当然不是因为幽罗的刀快,或者说还没快到这种程度。 幽罗的目光跟着地上那颗缓缓滚动的头颅,直到其最终静止,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最终恍然道:“果然还是稻草。” 中年男人再次出现在十丈开外,这个距离足够安全,即便反应上慢一拍,也足够他瞬间加速拉开距离。此时他的手上捏着一颗干枯发黄的种子,证明刚才已经用掉,如果不是这颗种子他还真的阴沟里翻船了,双手合掌朝天拜拜,呢喃道:“老谷子,回去再请你喝酒,这回你就是喝点什么琼浆玉露我都不吝啬。” 最后这颗种子留有保命玄技,替身稻草,只能使用一次,挡下一记致命伤,中年男人福大命大,在众多种子当中留下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之前他在进入这方天地时,就出现在风暴极深处,且刚好就在风眼当中,可见他是有大气运之人。 中年男人与幽罗僵持不下,倘若能用之前的方法把人直接掳走倒好,可对方有了警惕就很难了。他一个堂堂九阶巅峰修士,虽然只是个跑腿的,但居然奈何不了一个八阶的教派使徒,面子上过不去,况且那该死的胖子肯定还在原来那个地方看着这里。 关键就在于这柄匕首的威胁太大,中年男人第一次仔细端详手中匕首,漆黑且黯淡无光,是作为一柄杀人利器该有的特性,没什么稀奇的,可到底是什么材质的做成,居然可以这么锋利。 忽然,中年男人注意到匕首刀刃的角落里刻着字,极其细小,颜色与刀身一致,如果不细看很容易忽略掉,可就是这一个细节让中年男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自千年前,天地诞生六位神帝,分散各处,百年之后,圣城开始传出多了一位神帝的消息,六人当中其二在圣城。传言毕竟是传言,少有人当真。 可现在中年男人现在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匕首上的刻字便意味着那位神帝,也只有那位才会使用这样的刻字,再加上这匕首确实锋利无比,也印证了这一事实。于是乎幽罗的身份也跟着明朗起来。 幽罗显然也知道匕首上刻字的事情暴露,知道着急也没有用,辩解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干脆默不作声。 中年男人举着这柄匕首,问道:“你从哪得来的?” 幽罗依旧沉默。 中年男人露出不悦神色,也知道对方不可能轻易回答,要是胖子在就好了,那货可有不少折磨人的手段,只是他现在有些奈何不得对方,倘若直接离去把胖子搬过来也不现实,他的速度还不至于快到这种地步。 中年男人想了许久,最终妥协道:“你也不想跟我在这白白耗着,毕竟你的身份如果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这离风帝位传承对你来说确实重要。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我便可以放你离开。” 幽罗冷笑一声,不屑道:“你还有能留下我的办法?你以为你在拖住我,我又何尝不是。只要你们缉事殿不掺和,这帝位基本就是教派的囊中之物。” 中年男人摇头笑道:“所以说那位神帝与教派的关系到底如何,其实还是要看这次帝位之争的结果吧?所以你们才如此重视,花落宗那边已经好到快要跟教派穿一条裤子了,自然不用说,要是再多出一位神帝,六人有一半都站在教派一边,那对于联盟一方来说可是致命的打击。我总算知道教派敢在联盟无比强势的今天,仍然敢觊觎整个天下的底气了。原来传说不是传说,你们教派当中真的有两位神帝。” 幽罗没有辩驳什么,平静道:“既然你都已经猜出来了,那我也没什么可以回答你。我们各自离去如何?” 中年男人又笑了,胸有成竹道:“你急着离去?抱歉,我可不太急。”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一半灿金一半幽泉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两只奇鸟所在的地方,风暴不能接近,它们掌控着这里的一切。无风带中正是青风王座,坐上那个位置,则是下一任离风天帝。 无风带的边缘,探出一双手,摸索一番后,一个完整的人出现在无风带内。紧接着又有几人相继出现,踏入无风带。这也是第一批到达的修士,与此同时,这方天地内的所有修士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声音,三个时辰后,无风带正式关闭,未能到达的人将会被送出这方天地,也代表着被剔除帝位之争。 率先到达无风带的有四人,皆有披着黑斗篷,正是除了幽罗之外的教派几个。 少年陆桐一眼便看中了那张王座,兴奋道:“老大,帝位就在那里,你快坐上去。” 饮骆修行近百年,早已心如止水,现在看到帝位在前,也无法淡定,只是他比少年见识多一些,轻蔑道:“可笑,要是帝位之争有这么简单,还要那么多修士进来干嘛。穿过风暴只是第一层考验罢了,接下来才是看真正实力的时候。” 陆桐咧嘴一笑,道:“就算是看实力,那也该是老大坐上去才对,难不成还能轮得到你?!一个差点掉阶的下等货色。” 饮骆冷笑一声,衣袍无风自动,森冷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公然冒犯上使,我随时随地能治你的罪,哪怕是当着鬼柒的面将你杀死也是在情在理。” 陆桐后退两步,寻找自己最大的靠山,然而似乎出了些意外。鬼柒从入了无风带之后便沉默下来,此时更是一声不吭。 饮骆也没想到鬼柒的态度转变,本来也只是想震住少年而已,现在气势已经提了上来,难道还能轻易收回去?那样的话,少年以后会变得更肆无忌惮,既然鬼柒不管,他就帮着好好管教一番。 陆桐开始怕了,缩在鬼柒身后,轻轻喊了一句:“老大?” 鬼柒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金色面具,幽幽道:“我不是你老大。” 饮骆冷笑一声,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再留手,还怎么维持自己作为上使的尊严,抬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周遭玄气被他意志所支配,跟着欺压而上。 陆桐有些绝望,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鬼柒忽然就不管他了,周遭玄气将他封锁在原地,无法动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巴掌落下。 啪! 响亮清脆的声音响起,陆桐双眼瞪大,距离自己脸面不足半寸,几乎就要贴上来。 饮骆也很震惊,自己的手被牢牢钳住,动弹不得,不解地看向鬼柒,只可惜在冰冷的金色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时,鬼柒忽然转头瞥了身后少年一眼,幽幽道:“我是你师傅。” 少年愣了一下,迟疑道:“师傅......你还没死?” 饮骆面色大变,隐隐猜到了什么,可无论是用什么方法,那只疯狗竟然活下来了?! 鬼柒仍是捏着饮骆的手臂,平淡地说道:“死了,没死透而已。” 随即,饮骆觉得自己的手臂就要被废掉,他是意志修士,连护体玄气都没有,本来就不应该贴身近战,可万万没想到会突然被拦下。 鬼柒的右臂垂落,左臂上不断有金属蔓延,缓缓爬到饮骆手上,冰冷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的徒弟。” 饮骆整条手臂都被金属包裹着,眼看着就要蔓延到身上,顿时将自身意志散发出去,无论陆远是以什么方式活下来,但已经没有了肉体,对于魂体而言,意志的力量相当克制。 以鬼柒身躯为依托的陆远心神被震,左臂稍微松开。饮骆赶紧抽开手臂,杀意骤生,恐惧意志压上,想要直接磨灭陆远的魂魄。 这时,鬼柒下垂的右臂忽然抬起,双眸发出不一样的神光,左侧灿金且锐利,右侧深邃如幽泉,手臂闪电般探出,掐住饮骆的喉咙,冷哼道:“饮骆上使,你要干什么?” 饮骆大惊失色,彷徨道:“你是谁?陆远?还是鬼柒?” 叶重在变故发生的瞬间便悄然后退,将兜帽拉到最低,紧紧地按住脸上面具,气息收敛到极致。 鬼柒发出诡异笑声,道:“我?饮骆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饮骆不能确定,迟疑道:“鬼柒?” 鬼柒冷笑一声,松开右臂,顺势将饮骆推开得足够远,随后手臂再次垂下,右眼深邃的幽泉光芒隐没,逗弄道:“我当然是陆远。” 饮骆面色阴沉,在知道自己被戏耍之后,也没有底气继续出手,刚才说话的人分明就是鬼柒没错,自己的手段无效,陆远的魂魄受到损伤就会变回鬼柒,同时也是一种警告,如果他继续出手,鬼柒一定不会同意。 鬼柒双眸散发金光,平静道:“接下来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要是出了任何差错,你很难交代。” 饮骆忌惮地看了一眼鬼柒的双眸,觉得有些刺目,什么也没说。 现在的鬼柒肯定是陆远无疑,此时缓缓扫过周边的人皱眉道:“还有一个人呢?” 陆桐现在有些兴奋,雀跃地跟在陆远身边,有些激动道:“师傅,还管剩下那人干什么,你能得到帝位传承才是最重要的啊!” 陆远轻轻抚过脸上的金色面具,没想到当年赐给属下的惩罚,如今又落到自己身上,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关键的是能否顺利完成任务,此时见任务中提到的那个带鬼头面具的家伙不在,语气有些许不满,“你懂什么,先到一边去。” 陆桐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例如这些年所遭受的苦难,那些欺凌过他的人,要一一将名字报出来,好让师傅替自己报仇。只是看见陆远心情似乎不大好,赶紧老老实实地呆着,换作鬼柒的话他也不会那么顺从。 陆远忽然看到了竭力隐藏自己的叶重,觉得有些意思,教派中的人哪个见到他不是畏畏缩缩,这个八阶使徒的反应似乎过于平淡了一些。 饮骆抢先一步拦在陆远面前,三番四次地被羞辱他也忍了,唯有最后的底线不能触碰,沉声道:“这是我的人,希望在我尊重你的同时,你也能尊重一下我。任务的事情我可以不过问,但这帝位我一定要去争一争,即便我也多少能猜出上面的意愿,可帝位传承向来是能者得之,只要能成就帝位,教派的责罚我也愿意担下。幽罗的实力远远不足以担此重任,我相信你也有这种想法,难道你就没有半点野心?” 陆远先是看了一眼后方的叶重,气息面容皆无法判断出什么,犹豫了一下只好作罢,目光回到饮骆身上,冷漠道:“谁有没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不是你我说了算。即便是一个废物,如果他继承帝位之后,能给教派带来莫大的好处,我也会遵从吩咐将其推上去。教派中有八位神将,难道还会缺一个帝位强者的战力?你坐上那个位置,于教派并没有大用处。” 饮骆面色阴沉不定,处于愤怒即将爆发的边缘,但他终究选择了隐忍,冷哼道:“那你最好祈祷一下,那个人能活着爬上王座。” 说罢,饮骆带着叶重离去,也并没有走得太远,毕竟教派指定的任务还需完成。 陆远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王座,两只奇鸟立在侧边,凶厉的眼神扫视周围,就目前而言,当然是盯着教派的四人。王座之外,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线,要是踏过那里,就要接受试炼,一旦试炼失败,那就正式与帝位之争告别。 陆远缓缓走出,他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其余三人的注意,陆桐显然是兴奋与期待的,饮骆与叶重则是吃惊,现在也没人知道最后的试炼是个什么形式,第一个上去的话,非但不是优势,而是铁定吃亏。 这是一道试炼,并非最后的争抢,通过了自然会有争抢的资格。在试炼中折损多少战力,也会影响到最终结果,更为保险的方式,肯定是先观察其他人如何通过,总结出最优的方法,尽量保存实力,备战最后的争抢。不排除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所有人都没通过试炼,帝位空置,再等五年。 然而陆远并没有踏过最后的界线,而是停留在那里之前,目光落在奇鸟身上,稍稍辨别之后,最终定格在深青羽冠的那只身上,无形音波从他口中透过面具传出,使用传音的方式将话语传到更远处。 饮骆微微侧向身边的叶重,低声道:“他这是在给那两只奇鸟传音?” 叶重也感到惊讶,只可惜听不到陆远所说的话。 陆远面朝着深青羽冠奇鸟,用只有双方能听到的声音,传达道:“青离大人,我们五年前达成的协议,您应该还记得吧?现在应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老谷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深青羽冠奇鸟,以高傲的姿态俯视陆远,虽然与印象中的容貌有差别,可灵魂是一致的。五年前,他确实在通天风壁前见过陆远一次,而且与教派达成交易,其中一些隐秘,只有双方知晓。 陆远连续传音,道:“青离大人,不仅是教主的承诺,如果你能行个方便,那位神帝也会欠下你一个人情,于你而言百利无一害,希望你能慎重考虑。离风迟早会是教派的囊中之物,你若站在联盟一方,负隅顽抗,攻破断崖关之时,就是离风帝位换主之日。届时青离大人能否保存自我意识,就不是您能决定的了。” 青离目光忽地凌厉,冰冷地盯着陆远,同样以传音的方式回应道:“你这是在威胁本座?就凭你一个区区九阶修士,在这方天地,想要捏死你费不了多少手脚。” 陆远感到周遭压力骤升,并没有因此而略有退缩,反而强硬道:“青离大人,这不是威胁,你愿意的话可以理解为劝言。否则,我们教派更愿意把这当成要求!枫天帝失踪,你停困在离风六十余年,恐怕不知道外面已经是个什么境况。教派一旦大军压境,三十六域联盟顷刻崩塌,你即便仗着离风地利,就有信心面对教派八大神将么?” 青离沉默下来,作为离风帝位神兵化身,拥有掌控通天风壁的能力,能挡住大多帝位强者,可这其中并不包括古一神帝。早在百年前,古一神帝已经迈入道衍境界,而且是全天下唯一的道衍帝位强者,能与其抗衡的人根本就没有。 离开了离风,离开了通天风壁,这两只奇鸟合并起来都没有帝位强者的实力。 许久,青离再度传出声音,“说吧,那人是谁?” 陆远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掀起,传音道:“还请青离大人等一下,人很快就会到。” 这时,无风带中陆陆续续有人进入,陆远也赶紧退回教派几人身边。饮骆深深地看了陆远一眼,满是不甘,多年前与其同为教派上使时,总要被压一头,本以为这疯狗死了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活着,而且对于这次任务的了解似乎比鬼柒都更为了解,这不得不让他忌惮,上面到底是个怎样的态度,同样能力的上使,凭什么就不重用他饮骆,陆远只剩下魂魄都这么值得重视?! 一个体型壮硕的大汉从边缘出现,半个身子探了进来,剩余半边仍停留在风暴中,猛烈狂风击打在他的坚实躯体上,不断发出轰隆之音。见里面还有其他人存在时,大汉迟疑了一下,仍是踏入了无风带,整个身子彻底进来,双手抱臂环胸,选了个远离教派几人的位置,显然,他知道这几人的身份,可依旧有踏进来的底气。 没过多久,一个老人擎着冰盾也闯进了无风带,看了一眼王座与两只奇鸟,又扫视一周,最终也像大汉一样,选了个静僻的位置停留。他虽是教派中人,被派遣到离风执行任务,但现在已经改了主意,背叛一事,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想反便反了。以他的能力,就算是三个同阶巅峰修士也留不住他,更不要说教派那里只有一个带金面具的家伙值得他注意而已。 背剑与悬刀的两个男子相继出现,两人一路走来还算相安无事,道不同不相为谋,既不为敌,也不为友。当两人进来的那一刻,以鬼柒躯体为承载的陆远冷冷地看了过来,尤其是悬刀男子,他更是盯着不放看了许久。 忽然,一道佛光破开风暴,当先冲入无风带,余势不减,佛咒接连撞出四周,有意无意地向先前进来的老人靠拢。 老人冷笑一声,不屑道:“小孩子心性,我倒是高看你了。” 说罢,老人抬手就是一面冰盾,佛咒穿过盾面后缓滞了些许,随后被一一化解。 一和尚带着两人从风暴冲出,一人着白衣,气势浑厚,另一人则要差许多,但至少也是七阶修为。三人的出现立刻引来了许多目光,叶重隐蔽在面具下的脸庞微微动容,并没有表现太多。陆远则是饶有深意地看了过去,不喜不悲。 云天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那张显眼的金色面具,可这不是他所关心的,目光稍稍往后挪,一个同样带着面具的人隐匿在最后方,虽然是短暂的一瞬间,但他能感到眼神的交触,随即很快又挪开目光,免得让叶重暴露身份。 来之前,云天就告诉了秦风叶重也会来这件事,也叮嘱过到时候不能太声张,所以秦风也是抬头看了一眼教派那边便收回视线。 方觉则是死死地盯着周元,仿佛打定主意,不要离风帝位也要将老人留在此地。 云天轻轻地拍打和尚的肩头,无奈道:“你好歹是个出家人,这么凶是要干嘛?你还真想破杀戒不成。” 方觉双手合十,唱了句佛号后沉声道:“倘若能除去这孽畜,为慧心师叔报仇,我今日就是犯下杀戒又如何。” 云天见这和尚不听劝,索性也不劝了,直接说道:“那行,你要真想杀他,最后一击留给我来处理就行,反正也背了那么多条人命,不差这一条。” 方觉微微笑道:“杀掉周元可不算恶业,反而是功德一件,施主尽可放心出手。” 这时,又有人闯入无风带,一中年男人身上扛着个胖子,刚进来之后中年男人便要瘫倒在地,实在是太累人,他们的位置本来就因为几次折腾之后稍稍偏远,一听只剩下三个时辰,中年男人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胖子环视一周过后,略有失望道:“老谷子好像真没进来唉。” 中年男人罔顾旁人,也不怕卖出破绽招来祸患,径直大口喘气道:“没......没有吗?那也无所谓了,反正计划成功,那个带鬼头面具的家伙估计是赶不上,先让我缓口气再说。” 胖子的视线忽然定格在某人身上,一身白衣的青年,猛地招手道:“嘿!那小子!” 云天愣了一下,发现身后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指了指自己道:“我?” 胖子笑着连连点头,竟直接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直呼道:“你是叫什么来着......云天!对吧?翟青曲那老头的徒弟就是你,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 原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悬刀男子忽然身体一震,微微抬头看了过去。 背剑男子则要大方一些,露出笑容,总算是找到了去处,不过目前似乎有些情况,也不急着过去打招呼。 当事人云天有种要把这胖子埋了的冲动,当众把他的身份公布出来,不是拉仇恨么!虽然许多人都知道他有这一层身份,但这些人未必就认得出他啊。于是他尴尬地招招手回应,顺便与周围的人一一抱拳,算是礼貌的致意。 青武天帝的徒弟,自然很多人都会给这个面子,岳仲有些吃惊,认真地与云天打了招呼。 胖子直接撇下中年男人,往云天那边靠,先是与方觉合十行礼,然后看了秦风一眼,发现记忆中没有这人,干脆忽略过去,直接拉起云天的手,幽幽道:“可算找着你了,你师傅特地叮嘱过我们,进来这里之后要好好关照你,这事先抛开不谈。你实力不差,先关照关照我们再说,现在可能有个人没进来,缺个人手办事,我们相互照应咋样?” 这胖子不把自己当外人,云天自然也不好把他当外人,苦笑应是。 两人正说着密话,大概是不见得人的勾当,又有人进来了,胖子说着说着脸色就变了,因为刚进来的人带着鬼头面具,不是幽罗还能是谁。 中年男人直接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费了那么大的劲,白瞎!” 幽罗面朝着中年男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手将这不要脸的家伙击杀,随即感受到同伴的召唤,只好作罢。 陆远盯着鬼头面具,等幽罗缓缓靠近后,低声冰冷道:“你来慢了,要是再晚一些,我看你怎么交代。” 幽罗抬头,目光似乎透过面具落在陆远身上,似乎在确认这人的身份,稍许,没有出声,默默地走到一边静静呆着。 陆远并没有追责的意思,只要于大局无碍,这点细节他可以忽略掉,况且这位的身份特殊,过于揪着不放也没好处。 胖子急匆匆地回来,指着中年男人,气急道:“瞧瞧你是怎么办的事!这要是出了幺蛾子,你自己把罪责揽过去,别捎带上我。” 中年男人两个鼻孔撑得老大,出气如牛喘,怒道:“这事能赖我?你什么都没干,净在旁边吵吵,但凡能来点作用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胖子脖子一缩,有些怂了,迟疑道:“那赖老谷子身上?要不是他没赶上,这事就十拿九稳喽。” 中年男人毫不犹豫地附和道:“对!全赖他,一把年纪慢得要死,别的老头就不见动作那么迟钝?!” 忽然,有人穿过无风带,衣袖裤脚卷起,赤着脚板,遮阳的斗笠挂在后背,像个农夫,要不是悬挂有缉事殿令牌,要不是在帝位之争的天地内,还真容易让人误会。进来之后就冲着缉事殿两人而去,怒气冲冲。 胖子和中年男人一见来人,顿时有点心虚,异口同声道:“这是全赖我!老谷子你先别气。” 来人手里捏着一颗种子,此时捏碎后从手中长出一根稻穗,就这么坚挺地立着就像一柄剑,谷粒就像倒刺一样,不留情面地骂道:“你们两个什么破玩意儿?!亏我来的时候还那么自责,生怕耽误了你俩行事,到头来给我背后捅刀子,我跟你们没完!” 中年男人速度奇快,眨眼间便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满脸早知道会是如此的胖子。 胖子撩起衣袍,拧过身去,哭腔道:“你轻点儿成不?” 斗笠老人带起一丝残忍笑容,手里稻穗剑高高扬起,冷哼道:“别给我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 第三百五十五章 风灵王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众人冷眼旁观,或不敢招惹,三人腰间都悬有缉事殿令牌。胖子与斗笠老人闹归闹,实际也在默默观察周围的人,现在无风带中至少就有三十余人,值得关注的除开教派五人,还有许多拥有九阶实力的修士。而且教派只是明面上有五人,暗地里还有一些人没有跳出来,这些人才是最值得注意的。 无风带还有最后半刻钟就要封锁,进不来的人就会彻底告别这次帝位之争。 最后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了边缘,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人进来。 忽然,一个黑影缓缓浮现,有人即将从外面进来,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刻,或许只要稍加阻挠,后面就能少一个大敌。 于是正好站在黑影前方的几个修士蠢蠢欲动,不管与来人的实力相差几何,对上几拳便能堵住其去路。风暴中的黑影动得很慢,似乎也是因为如此,他才在最后的关头来临。 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由于风暴的阻挡,根本看不清全貌,一步步走来,即便有些摇晃,但前进的意图很坚定。 几个修士已经抬起拳头蓄势,明摆着仗势欺人,即便来人实力压他们一头,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况且那里还不止一个想要出手的修士。看到这样的情况,云天有些不悦,但这里的修士都不简单,而且大部分人的意愿都是不想让那人进来,所以他也不会违逆民心。 无风带的边缘被穿过,只露出半点衣衫,似乎是战甲,几个蓄势已久的修士也管不了那么多,悍然出手,数道强横玄气打出,狠狠地劈到边缘,将仍停留在风暴中的人影击退。 外面的风暴正好要消散,忽然间,风暴中的人影暴起,手里擎着武器,三步并作两步,一股狂猛的杀意顿时笼罩住那几个出手的修士。枪尖破入无风带,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将众修士挑翻在地,铮铮铁甲之音从风中传来,众人终于得以窥探其全貌。 雄伟的铁甲,锋锐的长枪,不像是寻常修士,更像是驰骋战场的将士。然而,当众人看清盔甲笼罩下的真实身躯,不禁倒吸口凉气,还有成了这副样子之后依旧能活的人。宛如一副行走的骨架,蜡黄的脸庞,脸颊凹陷,厚重的眼袋也表示其精神不佳,行走间战甲晃荡,显然身体已经撑不起这具威武的铠甲。 云天已经认不出男人的样子,或者说与脑海中那个壮实威武的形象无法印证,颤声道:“罗毅将军?” 身披铁甲提长枪的男人缓缓转过头,唯有方正的面骨依稀彰显着昔日的风采,看见白衣青年后,僵硬的脸庞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随即身躯微微颤动,摇摇欲坠的模样。 几个出手的修士见他这副模样,贼心不死,还要出手。男人身上爆发出几乎成为实质的杀气,长枪重重杵在地上,一阵气浪翻滚,震慑宵小。 云天顷刻间冲出,拳头握紧,一股气旋以拳头为中心凝聚起来,随后重重砸在男人前方,几个修士直接被震得横飞,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环视一周,仿佛在告诉那些还想出手的修士,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罗毅双眼迷离,原本想道一声谢,脑子一阵天旋地转,即将倒下的瞬间,一只手抵在了他的后背。 云天低声说道:“我听说打仗的时候,将军都是不能随意倒下的,会折损士气。将军如果觉得撑不住,尽管靠在我身上,当年救命之恩,我也以命相还。” 在这一刻,罗毅的心终于放下,忍耐了三年的饥饿与疲乏,在无数次崩溃的边缘,他终于走到了这里,微弱道:“好......” 隔着战甲,云天都能感受到罗毅的身体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无意间瞥见缝隙,触目惊心,一根根骨头只包着层皮,几乎就是曝露在外,仿佛那不是一个人的身体,只是野兽吞噬过后剩余的骨架。 方觉也赶了过来,见此状况默念一声阿弥陀佛,诵经文以驱走罗毅的疲乏。 秦风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一些水和食物,不知该放在哪里,最后递给了云天。 与此同时,无风带正式封锁,风暴中的人修士都会被传回外面的世界。 进来无风带之后的人也不关心这个小小的插曲,只有缉事殿那三位会过来看看。其余人都看向了那张王座,那里有第二阶段的试炼。 两只奇鸟扇起一阵猛烈的狂风,地面上瞬间青光四起,一个个虚幻的人影从青光中走出,这些人影都是风的化身,被称为风灵,实力皆在九阶之上。其中最后一道青光尤为璀璨,诞生了一个庞大的虚幻人影,头生双角,气息恐怖,实力已经超越了九阶巅峰的范畴,无限逼近帝级强者,双手拄剑而立,横亘在王座前方。不越过他,便无法触碰到王座分毫。 这些风灵无一例外,都不会越过界线,可一旦有人贸然闯入,他们势必会发动雷霆攻势,将所有人都给拦在王座之外。 缉事殿三人围聚在一块,胖子低声问道:“老腿子,以你的速度能不能直接冲过最后的风灵王,突破到王座那边。” 中年男人看了眼足有五丈高的风灵王,摇头道:“估计够呛,离风帝位掌控世间气流与风暴,本来就以速度著称,哪会那么容易给人钻了漏洞。” 斗笠老人揶揄道:“你不也是以速度著称?练了一辈子身法,难不成一点用处都没有?白白秃了一顶秀发。” 中年男人气急,他最忍不得别人提及他的发量问题。 胖子拍了拍他的胸脯,给降降火,又低声道:“老腿子速度绝对是可以的,关键是能不能挡住那些风灵的围攻,一旦被截下,那就是死境。替身稻草已经使用过,短期内无效,老谷子你还有别的办法没有?” 斗笠老人,搓了搓脚底板,犹豫了一下,道:“有当然是有,可都不如替身稻草那么稳妥,我要是能从旁协助开路,应该还是有些许机会的。只要抢先过去,就能占据地利,到时候布下大量种子,这事就算成了。” 中年男人看了眼对面的王座,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赶紧动身吧。” 其余修士都在界线外徘徊,偶尔试探一下强度,大多都选择静观其变。 缉事殿三人已经踏上了界线,霎时间,所有风灵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胖子立在界线上,并没有真正踏进去,中年男人与斗笠老人却是完全进去了。 风灵轻飘飘地冲来,如果真的以为只是表面上那样毫无声势,绝对会吃大亏,风只在动起来的时候存在,且动得越快,风势越大,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这些风灵冲过来的时候,竟没有裹挟着一丝风力,证明那些风力都是内蕴的,一旦爆发出来,声势可能极大。 胖子双目绽放神光,指了一个方向,急促道:“从这边过去,路径上的风灵最小,而且极有可能避开风灵王。” 中年男人也像斗笠老人那般,脱下靴子光脚行动,只听胖子话音刚落,他就窜了出去,消失得没了影。 几个风灵转头回身,众人这才知道,那中年男人已经从那过去了。 众多风灵竟然无一能跟得上其速度,但胜在数量众多,中年男人也不可避免地会撞上几个,除非他选择绕道而行,如此一来速度可能就落下了。 这个时候,斗笠老人出手了,接连在地上拍下几个种子,一大蓬稻穗从地里钻出,拦在道路的两旁,大量稻草人出现,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抱住那些即将触碰到中年男人的风灵。瞬间,风灵蕴藏的风压释放出来,稻草人被撕成漫天稻草,落下之后使得两侧的稻穗更加厚实。 中年男人只管一往无前!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一呼百应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快得没边的中年男人,每当有风灵转身直追,他们就知道那中年男人已经过去,除了震惊就只有怀疑。这可是帝位之争,难道还能兵不血刃地就这么过去了?于是这些人都寄望于最后的风灵王,他们可不想刚开始就有人能通过试炼,尤其是这种方法他们也模仿不了。最先到达的人有绝对优势,是默认的事情,毕竟能做得事情有很多,布下符篆、阵法,甚至机关术都可以。 两边稻草稻穗堆砌的“墙”就要倒塌,因为只有两人冲阵的缘故,所有风灵都一股脑地围了过去,也就使得斗笠老人的压力相当大,情急之下,直接拿出一大捧种子,洒向半空,落到哪就算哪。 一时间,这些落地生根的种子往外窜出许多稻草,各种由稻草编织的奇怪唤灵浮现,甚至衍生出蝗灾,界线内漫天皆是左右横突的飞蝗。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胖子悄咪咪地混了进去,在风灵都被引走的情况下,许多地方都出现了空当,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计划,中年男人的冲阵只是个幌子。 渐渐地,许多人都发现了这一点,也跟着偷偷混进去,大量飞蝗与稻草遮蔽了视线,风灵都没能及时发现这些人。 胖子趴在地上,借着稻草的掩护,匍匐前行,生怕引起注意,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他一起钻空子,终于是招来了风灵。至少四五只风灵悬停在他面前,凛冽狂风吹得他脸上肥肉荡起波纹,下意识往后退缩,赔笑道:“我这就走,各位冷静,先别动手。” 狂风从后方卷起,胖子心头一凉,退路也给堵了,此刻真想破口大骂,本来好好的计划,给这群跟着进来的家伙搅黄了。 灵活地从地上爬起来,胖子神情肃穆,两只肉手摆好架势,朝着前后几只风灵沉声道:“你们别逼我,逼急了我也会打人的!” 风灵只有战斗意识,并没有多余的情感,所以胖子的话语无异于对牛弹琴,数道凌厉风刃从他头顶上飞过之后,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没有了,怪叫一声拧身就跑。 另一边,中年男人终于被风灵缠住,本想以绝对的速度直接将其撞翻,然而在触碰到风灵的瞬间,其内蕴含的风属玄气释放,他自己反倒被撞得连连后退。 斗笠老人见情况不妙,赶紧丢了一颗替身稻草的种子给胖子,自己同样也捏着一颗,并且开始冲向中年男人,掩护撤退。 忽然,站在最后方的风灵王动了,双手持飓风大剑,往地上重重一顿,以他的身躯为中心,一股青色波纹开始扩散,所过之处,飞蝗稻草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风灵也发生了变化,原本虚无的五官更加清晰,实力也拔升了一个层次,从原本的九阶,直达九阶巅峰,即便只是最初十只风灵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可试炼难度却是大大增加。 入阵试炼的人见此,纷纷后退,不敢去触碰那圈青色波纹。 中年男人冲得最靠前,此时拧头逃跑,以比青色波纹更快的速度跑回界线之外,斗笠老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被扛到外面。 胖子则没有那么幸运,青色波纹撞上,两百多斤凭空飞起,身上多出地方出现崩裂,仿佛要被撕碎,但好在有一颗替身稻草种子,被撕裂的地方都有稻草代替,只是被撞出界线外是不可避免的。 有些不算深入的修士还能勉强逃命,跑得慢的被青色波纹追上后整个掀飞到半空,浑身皆有撕裂的伤口,惨不忍睹。 那些正要踏入界线,或者静观其变的人不禁倒吸口凉气,随意动一下居然就有这么大的威力,非九阶巅峰都不敢触碰。 胖子挣扎着从地面站起,没有了先前的灵活,刚才那一摔可着实把他伤得不轻,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也没了力气再去与旁人计较,一脸颓丧道:“咋办嘛!本来信心十足,结果没成事,这回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鬼头面具那家伙没拦住,这边又冲不过去,希望渺茫了呀!” 斗笠老人陷入沉思,显然已经没有应对的方法。 中年男人则是在松筋骨,他是个跑腿的,不参与决策事宜,这回失败了,总要有下一回,直到结束。 云天那边则是停留了许久,包括刚才出现的状况,也都选择旁观。罗毅此时盘腿打坐,恢复元气,短时间内恢复至巅峰确实是痴人说梦,起码恢复个六七成也是可以。作为镇守断崖关的将领,与离风帝位是最接近的人,对于风的领悟自然也是最强,实力原本已经超出九阶巅峰的范畴,出了这样的状况是他人无法预料的,只是大多人都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 风灵王的那一击,让众人明白,单打独斗几乎不可能成事,唯有结合在场所有人的力量,才有可能冲到王座面前,否则就是一拍两散的局面,谁也捞不着好处。可问题就在于来到这里的人,几乎都不是同宗门出身,闲散修士更是不会轻易与人合作,互相猜忌之下,反倒坏事。 于是众人都在等,等一个打头阵的人,只要有人带领冲锋,其他人就会陆陆续续跟上。有这样实力的人,首选自然是罗毅,陆远算一个,石佛周元算一个,和尚方觉虽然实力不明,但大多数人都不怀疑他有这样的实力。这三位都是九阶巅峰之上的实力,甚至有可能在风灵王手底下走几个回合。 缉事殿三人皆是九阶巅峰实力,可自身本事都有些偏门,不是特别擅长正面打斗。 再就是如岳仲这般的九阶闲散修士,大概也有七八人左右,实力参差不齐,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或许可以跟九阶巅峰修士掰掰手腕,夺得帝位的机会也不小,自然不会当出头鸟,暴露自己的底牌。 剩余的修士,尚且拥有竞争力的当属入境的八阶修士,云天、徐景风、邓舒朗皆在此列。那位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身份的幽罗或许也是此类,具体战力不好判断,一旦武道状态趋于巅峰,爆发出来的实力甚至就是九阶巅峰水平,不容小觑。 秦风与少年陆桐这样的,几乎就是来凑数,对于帝位之争的影响微乎其微,众人也都不放在眼里。 罗毅从静修状态中出来,凭枪而立,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他身上,仍是那副消瘦的身躯,仿佛只要风吹一下就会倒,却有着折服人心的坚定意志,天生就是将领气质。 云天见他似乎要出马,提醒道:“罗毅将军,最先去打头阵的人,很可能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以你的实力,最好还是压阵。” 罗毅的声音比起先前洪亮了许多,瓮声道:“你是这么想,另外那几个自然也会这么想,都在这干耗着,这离风帝位还争不争了。教派蠢蠢欲动,随时南下,没有帝位强者守护的断崖关不堪一击,我可以死,但离风不能亡。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我去选择,风正王朝与教派皆是狼虎,都等着帝位之争后将我除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方觉听到最后一句话,顿时双手合十唱了句佛号,赞叹道:“将军之大义,小僧深感佩服。” 罗毅也双手合十还礼,随后摘下兜鍪,将一身战甲换成寻常布衣,消瘦身形暴露无余,沉声道:“待会你们一定要跟紧了,同时要提防教派那边的人,一旦掉队,我也管顾不了你们。” 云天认真地点点头,随时作好准备。 秦风却有些退缩,支吾道:“你们去就行了,我就不掺和了,一个七阶修士去了也是白搭。” 云天犹豫了一下,正要同意,罗毅摇头道:“你最好也跟过去,只留下你在这里的话会很危险。这里随便一个修士的实力都比你要强,很难保证这些人会不会以你作要挟,对我们会不利。” 秦风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同伴,歉意道:“对不起,云哥。我不该来这里,你不用管我的,你们尽管放心的去就行。” 云天有些不满道:“说的什么话!你是我的兄弟,难道还能把你丢在这不成?在我心里,帝位传承都没有兄弟重要。有我在,你的安危就不会有问题。” 秦风还想说些什么,可云天不容他多说,直接下了决定。 罗毅转身看向成百上千的风灵,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豪情壮志,就像重新回到战场上一样,从曾经的悍不畏死的士卒,到后来先锋大将,统军将领,他一步步走来,不曾退缩。 提起长枪,抖出一个枪花,罗毅双目凝视,朗声道:“都给我跟好了!” 旋即这位断崖关守将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众多修士起身相随,在这一刻,一呼百应。 第三百五十七章 合力冲阵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罗毅一马当先,撞入阵中,一枪挑飞数只风灵,强横风压凝聚枪尖,颇有种横扫千军的无敌之感。 周元看后,冷笑一声,也跟了上去,身前悬起冰刺盾,阵中风灵也不能撼动他丝毫,有人在前面打头阵,他根本毫无压力,信步闲庭。 教派几人也动了,陆远倒没有周元那般不要脸,从另一侧开始冲阵,漏过来的风灵也不在少数,凭借他的实力绰绰有余。 关键就是最后的风灵王由谁来硬碰,现在当然是合计着让罗毅上去送死。 云天紧紧跟在后面,白色焰火没有悬在他的身后,而是护在秦风左右。他自己则是凭着双拳与玄气盾协助开路,没有星辰锁攻力有所下降是难免的,但出手速度却要快了许多。万斤星辰锁在普遍九阶实力的情况下,加持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七阶锻体可万斤力,八阶锻体则是十万斤力,九阶锻体就是近百万斤力。当然,对于玄气修士来说,一旦玄气盾还有玄气护体被破,这万斤重拳砸在身上,几乎就是重伤和必死的局面。 这里随便一只风灵就是九阶的实力,而且几乎有上千只,尤其是那十只进化过的风灵将,实力为九阶巅峰,仅仅是这些就不是这里一众修士能抗衡,更遑论最后的风灵王。如果不是只要越过最后的界线,这无疑是一场让人绝望的试炼。 云天一拳逼退两只风灵,以他的实力想要击杀的话,有些困难。气流的控制要比风的掌控简单得多,这也是气符印的天然优势,气流拟魂比任何符印来得要简单,所以云天的烟凰进入形似境界后,没多久就渐渐有了到达神似境界的迹象。 罗毅一人一杆长枪就像一支军队,独自扛着几十只风灵往前推,寸步不退。 方觉念了一段佛咒,加持在三人身上,顿时间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与玄气,心神也在极度紧张的状态缓和下来,对于云天来说感受最为明显,武道状态直达巅峰,实力攀升至九阶巅峰。 云天直接从侧翼冲出,将罗毅右侧护住,一双拳头接连轰翻靠近的风灵。 方觉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抬手一巴掌压下去竟直接将一只风灵打散,重新变回一股风属玄气,这一幕将众人都惊呆了,比起生猛异常的罗毅,他这种不声不响的暴力更为震慑人心。 云天也不逊色多少,本就强横攻力,再加上这里充裕的风属玄气,他的龙擒有很大的发挥空间,两手各凝出一枚青色的玄罡,以气流控制着悬浮周身,越聚越多,当危急时,将玄罡招入手中,一枚可击退,两枚可重伤,三枚直接就能击杀风灵。周围上了年纪的闲散修士,看这年轻人如此凶猛不禁额头冒汗,回想自己年轻时方方面面都不能比啊。 还有一人显得很凶猛,那就是一直在隐藏的徐景风,一旦开始战斗,他就有如疯魔一般,不死不休,仍是贴身出鞘的拔刀手法,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天生就是杀手。在看见出鞘刀光的瞬间,也意味着死亡,如此近距离的交锋,凶险程度对于双方而言都很大。可徐景风就喜欢用这种杀人方式,只有极度的冷静才能不出半点差多,他每次出手都在经历着生死考验,同时他的身法也能把敌人也逼入这种生死考验,如此一来,徐景风自然更有经验,更为冷静,更为果断。 只是现在面对的风灵,凭着着战斗本能,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徐景风的冷静已经不算优势,但他依旧选择了这样的进攻方式,应该说是艺高人胆大了。 邓舒朗同样惹人注目,一柄翠柳剑,纤细的剑身竟然舞出了绿意盎然,一片翠绿色挡在身前,风灵稍微一靠近便被刺得满身孔洞,即便对于这些风属玄气凝聚出来的灵体而言,这点伤口根本不痛不痒,可架不住邓舒朗的剑快,一剑不够,千百剑后戳出来的孔洞都已经遍布全身,自然也不能够维持灵体状态。 鬼柒则是不显山不露水,似乎在偷偷藏着什么手段,动用的玄技也是鬼柒本身的幽泉,不仅伤人肉体,也会侵蚀灵魂,对于这些才生出灵智的风灵作用很大,往往是一股幽泉轰在风灵身上,引发一阵哀嚎后,风灵便散成一团风属玄气。 十只风灵将也开始加入战斗,纷纷找上实力最为强劲的几人。 云天,徐景风,邓舒朗各被风灵将缠上,方觉与陆远则是一人独战两风灵将。 周元运气不佳,直接被三只风灵将缠上,三面不同的玄气盾立在身前,冰刺盾,石盾,苍木盾,分别抵住一只风灵将,防得滴水不漏。 罗毅长枪横扫再度逼退了所有风灵,接连两个重踏震翻了几只风灵,未等其落地,长枪贯穿,就像串葫芦一样,随后也不再与这些风灵纠缠,提枪冲锋,朝着最后的风灵王冲了过去。 风灵王似乎也在回应这位无双猛将,双手高举飓风大剑,青光绽放,直接用宽阔的剑身拍下来,掀起一阵风浪。 感到恶风扑面,罗毅长枪毫不犹豫地顶了上去,一声轰鸣过后,长枪几乎被折成满月,然而这长枪陪伴他征战沙场多年,也如同主人一般拥有着坚毅不屈的意志。枪尖在剑身上划出火星子,弹在罗毅脸上也不在意,手臂抵在枪杆上,竟是要与这五丈多高的风灵王较力。 枪杆的弹力,再加上罗毅本身的力量,压下的飓风大剑隐隐有被反推的迹象。 风灵王发出一声怒吼咆哮,从口中喷出一股青色波纹,落在剑上后化作罡风,一下便将罗毅的长枪荡开,随后一套大开大合的剑法将地面都差点轰翻过来。 罗毅用长枪格挡,退了几步之后,返身一个回马枪戳在剑上,浑身玄气凝聚一点,一点破面,将飓风大剑撞开,随后面对中门大开的风灵王长驱直入,一手端着枪尾,枪身没有一丝摇晃,枪尖直指风灵王咽喉。 风灵王周身忽然升起一股飓风,将长枪带偏,随后一手钳住枪尖,以单手挥大剑,横剑想要拦腰斩断罗毅。 罗毅身法灵活绕着枪杆一个翻身,躲到另一侧,以枪杆格住大剑,随后双手擒住枪杆,双臂骤然发力,硬生生拧动枪头,以一股钻透的劲道往前再度顶出去。 风灵大手握不住枪尖,被其滑了过去,在肩头上钻出了一个小洞,但很快就愈合,在这方天地他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也许他可以被强大的挑战者击败后而越过去,但要击伤他几乎是不可能。 罗毅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没有硬要纠缠下去,以崩劲透过枪身传过去,将风灵王大手震开,以飓风大剑为踏板高高跃起,一枪戳在风灵王肩头,随后掰弯枪身,想要借助弹力将自己弹到界线外。 一连串的动作很快,一旦让罗毅得逞,他将会成为帝位的第一个候选人,占据了第一个位置后,不仅会给众人压力,而且以他的实力,绝对会成为其他候选人争夺帝位最大的一道坎。 此时,风灵王仰头,双目绽放青光盯着即将翻过去的罗毅,原本如同石像一般的面容,忽然露出一丝讥讽神色,紧接着一股飓风从口中喷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得多。 这回轮到罗毅握不住枪杆了,被这股飓风顶入高空,赶紧凝出玄气盾,但下坠时被乘人之危是在所难免。 风灵王双手挥舞大剑,也没有用锋刃,仍是使用宽阔剑身当成门板一样拍下来。 罗毅的玄气盾瞬间碎裂,双拳轰在剑身上尽量减缓压下来的力道,最终还是被拍飞许远,衰落地面。 风灵王将肩头上的长枪拔下,握在他手中细小如箭矢,随手掷出,便是呼啸如闪电,眨眼间钉在了罗毅身前,枪杆兀自震颤不已,眼神充满不屑,宛如高高在上的王者,在等着各路强者发起挑战。 罗毅拖着皮包骨的消瘦身躯缓缓站起,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懊恼,或者有一丝不忿,也不会因为风灵王这般羞辱举动而愤然,他征战沙场多年,什么荣辱在他眼中都不如活下去重要,将长枪拔出,再次以无畏的姿态响应风灵王的挑衅。 缉事殿三人组一直躲在后方,伺机而动,在见识到风灵王的实力后,也打消了动歪心思的念头,他们三人皆是九阶巅峰,却没有任何一位风灵将找上门来,也是因为他们并没有表现出过什么夸张的实力。 斗笠老人算是三人中较为擅长战斗的一个,不过他手段灵活,显然更适合处理一些特殊的情况,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才是最有可能活下去的那个人。 胖子眼明,少有风灵能偷袭到他,往往能寻到一个风灵不多的位置,也不与风灵对战,只是往那里躲着。 中年男人作为一个跑腿,其实战力还是很强的,招式简单粗暴,直接一脚踹出去,力道强得可怕,甚至能将风灵一脚踹死,变回一团风属玄气。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不着急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与风灵将缠斗,实力相近,打得异常激烈。周围的人都不太敢靠近,不过有人牵制住强横的风灵将,他们还是愿意把风灵给挡下,留给两人单打独斗的机会。 连过几招之后,云天双臂发麻,风灵将果然要比风灵强大许多,不但体现在实力上,生命力也顽强许多,他方才已经一拳轰掉了风灵将半边身子,然而这里的风属玄气实在太过浓郁,轻易便修补回去。不过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枫玄戒此时正戴在左手上,左拳触及到这些风灵的身躯时,总会有一股暖流进入自己身躯。起初并没有在意,只是专心战斗,随着这股暖流汇聚胸膛并渐渐发烫,他发现暖流竟然顺着经脉进入到玄泵大阵当中。 玄泵大阵在体内骤然发亮,光芒透过胸膛映在表皮上,此时云天的胸膛冒出了红光,而且越来越明亮,到后面所有人都看见了这种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是胸膛红光越来越盛,云天渐渐取得了上风,各方面压制着风灵将,对于气流的掌控也更为精准,气流的变化也无法逃过他的感知,从原本的三丈之内与肉眼观察无差别,扩大到十丈范围,大致的感知覆盖了十里,但凡有风吹草动,他都能获悉。 云天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也没心思去管,只要不影响战斗,这种实力增长可是好事,再加上武道状态趋于巅峰,隐隐有压制着风灵将打的意思。 另一边,陆远对付风灵将就没有对付风灵那般轻松,幽泉的魂念攻击失效了,风灵将的增强也体现在灵魂层面上,不可能轻易被打散。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身份,动用的也是鬼柒本身的能力,并非是说鬼柒的能力比陆远就差,而是陆远并不熟悉鬼柒的能力如何运用,他对于幽泉的掌控并不圆融。若非倚靠硬实力在强撑,两只风灵将合力绝对能轻易击败任何一个九阶巅峰修士。 方觉仍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轻飘飘一掌有着莫大的威力,一人独战两风灵将依旧不落下风,反倒偶尔一击打出就能同时将其逼退,似乎还能占到些许便宜,这在众人的眼中意味着游刃有余,实力深不见底。 忽然,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无论是伺机而动的缉事殿三人组也好,抵抗风灵与风灵将的修士也好,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金光升腾的地方。 只见云天浑身沐浴在金光内,一枚氤氲之感的符印悬浮在其身旁,金色的光芒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起初众人都发现了他胸膛上的红光,但没有第一时间往那方面想,毕竟有点超乎常理。可现在众人恍然,方才那正是符印的四品红光无疑,而现在符印上散发的无疑是五品金光! 可这就更加不合理了,众人发现云天明明只是八阶修为,五品金光符印乃是九阶修士独有,这不禁让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纷纷揉眼晃头再看一次,以免自己眼花看错,蓦然发现周围的人都是一个反应,真的没有看错。 方觉逼退两大风灵将,空当之间双手合十,默念道:“善哉善哉,实乃幸事。” 独扛三风灵将的周元却是面色阴沉,他苦修八十余载,费尽心机,用了各种为人所不齿的卑劣手段,才获得了三枚五品金光符印。这小子才二十出头,竟然得此福缘,让他有些妒忌,不过与周围只顾着震惊的人不同,他察觉到更多。云天不止一次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的左手,周元仔细观察了许久,随后发现了其左手上的戒指,虽然只是猜测,但他的心思向来缜密,否则也不会多年潜伏在佛门普陀山,北地狼图部族,还有铁木宗,非但没有被发现过蛛丝马迹,最终能成功将几位符印修至高深处的强横存在击杀,并且夺去他们的至强符印归为己有。 周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被他很好地掩盖下去,这个秘密只能他一个人发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样将那神物拿到手。 云天看着围绕在双臂上的氤氲气流,他之所以擅长控气,离不开幼年时在山林中出拳磨石,更为重要的是这气符印带给他的能力。如今气符印品质拔升,带给他的感受更为强烈。玄气归根结底也是一种气流,存在于空气当中,往昔云天都是通过控制气流,裹挟着玄气,达到一种间接能控玄气的境界,现在隐约之间能直接掌控周遭玄气,即便非常勉强,但可以说是极大的进展。 存在于经脉中的玄气就不一样了,那本就属于修士自身的一部分,拥有了五品金光的气符印后,云天对于经脉内的玄气控制得更为得心应手。这之前,要想提升玄气的运转速度,只能靠意念的掌控,还有就是玄泵之心跳动时向全身经脉泵送的力量,本身就已经远超其他修士,所以他经常会有因为玄气运转太过而导致经脉破损的风险,同时也给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强大攻力。 现在又多了一种手段,以气符印掌控经脉玄气,不仅能使玄气护体更及时,出拳迈步调动的玄气更多,玄气运转速度再往上拔高一筹,能使得他的攻力再跨越一个境界,不过前提是他的经脉能承受住这样冲击。理论上,他的爆发力已经到达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甚至不逊色于武道对实力的加持。 此时的云天已经真正地拥有了去争夺帝位的实力,意念一动,体内玄气瞬间涌到双脚,一个爆冲步掠出,快得只留下残影。 远处正抵抗风灵围攻的中年男人吓了一跳,云天那一瞬间的速度已经不比他慢,虽然脚力自然比不上他,但短暂的爆发,意味着两人相斗,他要是想走,云天可能会瞬间追到身后,再以强横的攻力将他留下。所以是在场当中唯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如果不是自己人,以他的性格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云天冲到风灵将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劈在其胸膛,几乎是同时,一声嘹亮凰鸣传出,气流滚滚,白烟翻腾。 众人看不清白烟当中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便看见了那位风灵将从白烟中倒飞而出,胸膛出现一个空洞,是一只凤凰展翅欲飞的模样。 云天也从白烟中冲出来,单手一握,擒出一枚玄罡,玄罡当中有一只纯白凤凰,爆冲步再起,瞬间拉近了双方距离,包含烟凰玄罡的拳头轰在风灵将的脸面上。大团气流往上蒸腾,气流中仿佛有一只凤凰诞生,抬起高傲的头颅,双翼缓缓舒展。 那只凤凰很大,倘若展翅高飞,定是遮天蔽日。 气流中,一个黑点正急速冲向高空,穿过气流之后,才发现那是两个身影。白色衣袍的青年掐住风灵将的咽喉,中间夹着那枚烟凰玄罡,宛如一道白虹升空。 正当所有人不明白云天为何升空时,底下气流氤氲的烟凰发出高亢的鸣叫,展翅高飞,也从气流当中飞出。羽冠、双翼、尾羽皆拖着长长的白烟,锐利的眼神栩栩如生,仿佛真正的凤凰降世。 远在王座那边的两只奇鸟也发出鸣叫,似在响应。 蔽日烟凰直入高空,直追两人化作的白虹,或者说直追云天手中的烟凰玄罡。 短暂的刹那过后,烟凰撞入白虹,一飞而过,缓缓消散,只有撞击的地方留下一团烟云。 众人还沉醉在凤凰高傲飞过的姿态当中,烟云散尽,风灵将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那位潇洒的白衣青年,徐徐降落,宛如谪落凡间的仙人。 没有人会不识趣地询问这场战斗的结果如何,因为这会破坏当下的意境,这样强大而优美的玄技,怎能不让人赞叹。 云天落地,现在的他,是除了罗毅,方觉,陆远还有周元之外最强的战力,也是最大的威胁。然而他此刻正值气盛之时,没有人感与他对视,生怕被找上麻烦。 云天的目光最终落在周元身上,方觉瞬间便领会了他的意思,一巴掌拍飞两位风灵将,往云天这边汇合过来。 两人站在一起,就像逮谁打谁的恶霸。 云天试探道:“弄他?” 方觉正义凛然,瓮声道:“今天就把他给办了!” 周元面色大变,三个风灵将把他困得死死的,根本无法脱身,要是再多两个强悍的家伙在旁边盯着,简直就是头皮发麻。 两人就站在周元旁边,也不轻易出手,无形当中给了很大的压力,周元是越打越不得劲,时刻提防两人在背后捅刀子。 周元被折磨得受不了,直接骂道:“你们两个就不能给个痛快,要么直接出手,要不就赶紧滚开!” 云天笑着问身边的和尚,“你急吗?” 方觉呵呵一笑,道:“我是不急,可有人很急,要是再等一会,说不定会更急。” 云天露出狡黠的笑容,提议道:“那就再等等呗!”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三头六臂的石佛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周元怒不可遏,多年磨练的隐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三盾融入体内,整个身躯都发生了变化,完全变成透明的冰体,全身滑溜,从三个风灵将的包围当中冲了过去,风灵将的攻击落在他身上极容易被滑走。 云天与方觉见这老魔头按捺不住,也不再嬉闹,兵分两路,各从一侧出手。 周元全身上下,包括每一根发丝都成了坚冰,仿佛一座会动的冰雕,率先与云天对上。方才他就一直在注意云天的一举一动,相较于方觉的深不可测,云天摆明的实力要稳妥一些,这是他多年积累下的经验。 云天一看自己被当成软柿子,毫无惧色,团团气流包裹住拳头,与对方冰拳硬碰硬。 周元露出一丝狡黠之色,两拳交触,他的拳头没有意外地滑了过去,然而却没有想象当中从云天中门轰入,反倒滑向另一侧落空给了云天一个机会。 云天拳头上的气流控制得极妙,有意将气压导向手臂外侧,他对周元不太熟悉,可方觉熟啊!两人在旁边窃窃私语许久,当然是为了应对之法,毕竟石佛周元这个名号不是白来的,一手玄气盾法与护体玄气用得出神入化,全身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现在反而是周元中门大开,云天一个环抱,将其腰腹锁死,总该不会再滑走。 方觉从两人后方冲出,手中捏着咒印,一旦盖在周元头上,即便不能即刻封禁,也要使其战力大损。 就在这时,周元的身躯再次发生变化,皮肤开始变得粗糙,且缓缓生长,赫然从冰体转化成木体。随着腰腹的扩张,云天再也环抱不住被其挣脱。 周元一掌将云天推开,赶紧转身,手臂仿佛枝桠一般,迅速延伸,将方觉死死抵住,不让其近身。 方觉当机立断,手中咒印直接打在枝桠上,顿时佛光绽放,就要顺着枝桠找上周元的身躯。 周元嗤笑一声,手臂延伸的枝桠断裂,截断了佛光蔓延的路径,随后全身石化,眨眼间又变成了石体,坚硬的石拳朝方觉轰去。 方觉拍出一记佛光大手,将石拳擒住,不料在这个瞬间石拳已经发生了变化,滑溜的冰体从佛光大手中挣脱,顷刻间又变回石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身上。 佛光大亮,那是方觉的金身,虽是不擅防守只擅攻伐的佛罗金身,但护体玄气依旧坚固得可怕。方觉以胸膛抵住石拳,半步不退,反倒迎着劲力向前几步,双手在胸前合十。 周元面色一变,他也没有想到方觉的实力竟然如此之强,自己这一击要是轰杀九阶之下的修士绰绰有余,没想到打在方觉身上竟毫无作用,同阶而言的金刚不灭身的防御力也差不多如此,可方觉修的很明显不是这种金身,却依旧有这样的防御力,实在骇人听闻。没来得及震惊太久,方觉身后就出现了一尊佛像,与其一样双手合十,似在诵念经文。 周元好歹是在普陀山呆了十几年的人,见识当然有,此时见到方觉身后的佛像,大惊失色道:“你......你是佛陀!” 方觉身后的佛像,面容与他有八九分相像,不过周元大概是被吓破了胆,并没有注意到佛像身上还有一些地方稍显平白,并没有完全显现出方觉的模样,只是这些地方被方觉有意无意地遮挡住。 佛门修佛法,修成金身宛如武道入境,成为佛陀与实力高低无关,只看佛法的领悟,领悟圆满便是如同宗师境一般的存在。最后的境界,为普度众生,需要有度化万民的莫大功德,只是直到如今,还没有哪位佛门中人有此大功德,也许是跟教派横行有关系,世人皆苦,佛门尚且自顾不暇,不度己又怎能度众生。 方觉可不会顾及周元的想法,伸出一掌就要按在其额头之上,身后佛像也动了起来,更大的掌印当头盖下。 这一动,周元就看出了破绽,确认了眼前和尚并非佛陀境界,稍稍安定一些,瞬间转化成冰体,想要躲过这一掌。然而正如方觉所算计,对此早有预料,掌印依旧落下,剩余的就要交给云天。 周元察觉不妥已经晚了,云天方才走了一趟,从秦风那边拿过了星辰锁,四根万斤星辰锁交叠成网,被云天以气流托在手上,骑乘烟凰来到两人上空。 几万斤的重铁当头罩落,周元避无可避,被星辰锁盖了个正着,方觉的一掌也稳稳地轰在了他的身上,整个冰体瞬间布满了裂痕,即将破碎,吓得他赶紧切换成石体。 方觉的一掌远远不止于此,身后佛像大掌盖落,掌中有无形大碗倒扣,那是一个金钵。霎时间,金钵之内佛光大放,密密麻麻的佛咒钻入钵内,一个接一个打入周元体内。 周元痛嚎一声,业火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无情地灼烧着他的身躯,缕缕黑烟冒起。 云天在旁边看了都觉得胆寒心惊,这要是落在自己身上该是怎样的下场。 方觉盘腿坐在金钵上,双手合十,双目禁闭,嘴里不断默念经文,他念得越快,金钵中的周元就越是痛苦。 此时,三只风灵将找上门来,云天感到头皮发麻,方觉的状态似乎不能打扰,而能扛住三位风灵将的周元被压在金钵下动弹不得,似乎只能靠他自己,不禁悔恨道:“大意了,应该让和尚将这三只也给盖进去,好好念经度化一下。” 正当云天要硬着头皮上的时候,远处有人往这边赶来,也没多久,差不多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三人齐溜溜地出现。 缉事殿三人组赶到,斗笠老人二话不说,一把种子拍在地上,几个稻草人挡在前面,胖子一如既往地不参与战斗,中年男人依旧是粗糙的腿法,如果不是仗着速度快,力道沉,几乎是破绽百出。 胖子躲到云天后边,嚷嚷道:“小子,咋样?我们够情义吧?” 云天哭笑不得,这胖子之前就把自己身份给暴露了,完事后冲阵也不带上他,现在见他实力暴涨又跑回来了。不过他也不会计较这些,想来这三位大概跟老头子相熟,有点臭味相投的意思。 秦风有白色焰火相护,面对普通的风灵无压力,云天仍是不放心,让胖子帮忙照看一下,自己则是找上了一个风灵将,他、斗笠老人、中年男人各对峙一个。 然而,突变又一次发生,被盖在金钵下的周元披头散发,状若疯魔,身上燃烧的业火再也限制不住他,此时的他已经转入木体,树皮不断脱落再生,正是以这种方式硬生生扛住了业火,而且脱落的树皮堆积在金钵内,已经渐渐有压不住的势头。 方觉也睁开双眼,停止了诵经,重重一掌拍在金钵上,震得周元七窍流血,但下一刻就再也压不住。 周元全身凸起凌乱的枝桠,将金钵顶飞,模样渗人,面庞上是一片片干裂的树皮,随时都会掉落的样子。后背与腰侧处有大量枝桠拧成一条,最终定型成一根根手臂,两侧肩头分别鼓起一个大包,狰狞且扭曲的脸庞逐渐显现。 一个三头六臂的怪异形象诞生,周元冷冷地盯着众人,随后身躯切换成石体,宛如一座三头六臂的石像,双脚重重踏地,响起一阵轰隆之音,高达五丈,与那风灵王等高。 方觉退到云天身边,无奈道:“最终还是被他给用出来了,接下来会有点棘手。” 胖子看着这尊五丈高的石佛,双腿发软,赔笑道:“那个,我们好像还有点急事,要不就先走了?” 云天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去把那风灵将给拦住就行,这里交给我们,要是这都不愿意,我可得好好跟老头子说说这事。” 胖子反复权衡了一下,觉得这事能办,起码不用对上这石佛,便一溜烟跑去缠上最后一位风灵将。他并非不会打架,就是打得有些难看,他倚靠身法,将人缠住,像滑溜的泥鳅,像缠人的水蛇,像粘黏的狗皮膏药,更像撒泼打滚的顽童,出拳也像王八拳一样杂乱无章。从风灵将身上钻来钻去,找准了机会就是一拳呼到其脸上。 风灵将虽然比普通风灵的灵智要高一些,可面对这样的打斗方式,也有些懵。这胖子趴到后背时,双手本来就难够着,不好发力,更关键的是这两百多斤的胖子,居然只用一个指头就能牢牢挂在他身上,那肥硕的体型是怎么也摸不到。 秦风正与风灵周旋,在云岚宗出身的修士,身法总会占到一些优势,即便是以速度著称的风灵,他也能凭借灵活的转折避开大部分攻击,接下来便是一道入神剑气的事情,直接将这些风灵削成两截,而后从断口处逸散大量风属玄气,渐渐地就会消散。 化身三头六臂石像的周元,每只手上都凝出了一面玄气盾,进可攻,退可守。 第三百六十章 琉璃金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对了一拳之后,被轰出几丈远,手臂发麻。 五丈石佛的实力非常恐怖,如果不是被纠缠住,以周元的实力足够闯过风灵王的阻拦,甚至没人会怀疑他能与风灵王战成平手。 周元已经是如此强横,还有一个比之不差的罗毅,众人从未感觉希望如此渺茫,即便心里清楚,再如何努力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可不去努力一下,最终也只能在默默无闻中化为一抔黄土。 周元六条手臂撑起六个盾,其中冰刺盾,苍木盾,还有石盾都是之前见过的,另外三面盾又是另三种符印凝聚出来,其中一种是风盾,这也是他停留在离风大域这么久的原因。只是整个离风当中把风符印修至高深处的人一个都没有,昔日云岚宗宗主程落山擅长的是土符印,而这恰巧是他不需要的一种符印。 另外两种则是炎火盾,鎏金盾。火焰山的实力强横,不是周元能轻易踏足的地方,在经过狼图部族与铁木宗两桩惨案之后,各大宗门对于身份的甄别谨慎了许多。金符印则是在矿藏丰富的西部比较多见,然而西部被教派破坏了根基,已经没有多少巅峰修士,难度反倒是最大。 三种符印也仅仅是勉强到达了四品红光,这还是周元这么多年一直在吸食他人血肉强行提升上去的,凝出来的玄气盾强度远远比不上其他三种,否则他的实力将到达一个不可想象的地步。 世间总会有一些没有帝位传承,却到达了帝位强者实力的存在,这种强者虽没有帝位,但人们仍愿意以帝敬称。就如同几百年前某位武道超凡入圣的大宗师,于传武界中无敌。如果不是踏出传武界后,他仅仅六阶的修为,无论如何也无法达到帝位传承的要求,他绝对有成就帝位的实力。虽无法成为天帝,但世人尊他为武帝。可惜后来只坐镇传武界三十余年,与某位教派神将大战一场后落下严重伤势,正值壮年的武帝寿元耗尽而仙逝,说来他应该是寿元最短的帝位强者,连九阶都未曾踏入,辉煌不过百年。 云天还是低估了周元的实力,天下之大,人外有人,曾经就见识过盘猿山白猿的强横实力,同为九阶巅峰的姜婆,在化身罗刹之后都没有反抗的余地,现在的周元比之白猿都不会差。 方觉挡在云天身前,轻飘飘地将周元的一拳压下,沉声道:“云施主,你先走吧。以你的实力已经足够去闯一闯风灵王那一关,罗毅将军或许就要撑不住了,他毕竟实力不在巅峰。” 云天看了眼石佛周元,担忧道:“你自己能应付得过来?” 方觉面色凝重,却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能应付,只是你们不能靠得太近,所以都离开这片地方吧。” 云天忽然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多问,转身就朝秦风走去。早在东临城的时候,他就见识过方觉和尚的金刚怒目,那估计不是能轻易控制的神通。 缉事殿三人组各与风灵将纠缠,见云天急匆匆远离那三头六臂的石佛,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即可往远处牵扯。 云天带着秦风路过的时候,还朝三人喊道:“三位前辈,在下先走一步了,你们加油!一定要把这三个风灵将放倒哟!” 胖子面红耳赤,想要摆脱风灵将,可又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一旦落地,他可没有老腿子那样的速度,要是挨上一拳他这两百多斤可就交代在这了,只能远远骂道:“你大爷的,这事我也得跟你师傅好好说道说道,让他把你赶出师门!” 云天嘿嘿一笑,道:“你尽管说去,要是你不被老头子胖揍一顿,我给你端鞋!” 胖子顿时吃瘪,他可知道那个老头子有多宝贝这小徒弟,真要告状说不准要被捏死。 正当胖子不死心,要叫自己的同僚去追一追的时候,那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掉了,眼看着斗笠老人也即将脱身,他魂都丢了,哀嚎道:“老谷子你冷静一点,等我脱身了你再跑成不?” 斗笠老人义正言辞道:“你懂不懂规矩,小时候上私塾的教书先生没教过你尊老爱幼?我都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得给你断后。” 胖子要骂娘,原本与中年男人纠缠的那个风灵将已经向他这边靠拢。 同一时间斗笠老人也拍了一颗种子,原地蹦出一个稻草人,他自己则是忽然出现在远处,赫然是与某个稻草人交换了位置。不过两人毕竟是共事多年的同僚,他也没有那么绝情,捏着一颗种子,精准地丢到胖子的手中,边撤边喊道:“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能不能活看你的造化。山高水长,江湖再见,溜了溜了!” 胖子差点一气之下将种子丢向这无耻的老头,还好忍了下来,把种子拍在风灵将后背上,一条绿莹莹的稻草浮现,顿时把胖子吓了一跳,哭喊道:“老谷子,够义气,出去以后我请你喝酒!” 斗笠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扬扬手,逐渐远去。 胖子干脆地跳下地,独自面对三个风灵将,叫嚣道:“爷有救命稻草,你们有本事把爷弄死!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报仇的!” 胖子此时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也不管是不是真有回来报仇的机会,总之一肚子怒火撒个痛快。 忽然,一道青风拂过,胖子手中的稻草被吹起,三个风灵将同时动身,速度极快。 胖子瞬间汗毛倒立,慌乱地想要捉住空中那根稻草,越急越捉不住。 三大风灵将齐齐出拳,掀起一股强横飓风,扎扎实实地轰在了胖子身上。 胖子瞬间倒飞出去,两百多斤肉并不能给他缓冲多少拳劲,嘴角溢血,五内俱燃。从地上爬起来,疼得呲牙咧嘴,然而他眼中却是狡黠神色,方才倒飞出去的最后刹那,他总算捉住了那根救命稻草,此时高高举起,得意道:“山高水长,江湖再见!” 说罢,稻草消散,莹莹绿光沉降,胖子身上的伤势竟然在肉眼可见地修复,眨眼间就恢复如初,随后撒腿就溜。 三个风灵将一时间失去目标,纷纷转身,盯着正对峙的方觉与周元,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周元与方觉相对而立,都没有贸然出手。周元心中颇为忌惮,方才就承受过业火焚身的痛楚,可不想再尝一次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方觉则是另外的想法,他在酝酿情绪,常年修禅,一直都是心如止水,现在他需要的是怒。 渐渐地,方觉双目燃起熊熊怒火,喷出一道赤色神光,其光芒之盛,周元也不能与他直视。那个灿金的佛像再次出现在身后,与方觉一样,怒目且喷吐赤色神光。 方觉与佛像缓缓重叠,紧接着全身散发璀璨金光,通透如金色琉璃,体型同样暴涨至五丈高,双手合十,唱诵经文,随之大量咒印悬浮周边,然后嵌在赤裸的上身,身负经文,怒目金刚。 周元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中,也没有出手阻挠,他很清楚那样只是无用功,方觉虽然还没有迈入佛陀境界,但护体佛光足以抵挡一切侵袭,如果硬要去破坏,反而会遭到佛光的镇压,战意被大大削减。 此时的方觉,沐浴佛光,金身通透,大掌盖下,佛音隆隆,佛咒漫天飞。 周元一拳轰出,石盾护在拳面上,大小正好,眨眼间两人正式交锋,佛咒侵体,拳劲透掌,两尊大佛皆是后退一步,不相上下。 三大风灵将紧跟着就找了上来,全都朝着方觉出拳,轰在金身上,顿时响起沉闷的回响,佛音滚滚。 周元最是听不得这种声音,下意识地双手捂耳,三头六耳哪能一下子全捂住,佛音灌耳,如遭雷击。 方觉也不管三大风灵将的联手突袭,硬生生扛着疼痛,双手结印,覆盖上半身的咒印顿时动了起来,纷纷靠拢到手中,随着掌印推出,一股脑打在周元身上。 周元抬起手臂抵挡,力不能及,石体手臂竟被敲碎了一只,大惊之下连连后退。 方觉原本要追,但三大风灵将的实力不容小觑,又扛下一击之后,感觉金身可能要被打出破绽,即刻转身拍出一掌,将其攻击悉数压下,余势不减,追上其中一个风灵将,彻底压在手下。 佛音再起,风灵将的灵智瞬间被扑灭,化作一团风属玄气。 周元趁着这个空当,石体与木体之间来回切换,断臂已然“重生”,此时六条手臂各自捏出拳头,六面拳头大小的不同玄气盾悬在手中,六拳齐齐轰出。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方觉平推两掌只挡下了威胁较大的石盾拳与冰刺盾拳,其余四拳落在身上,被护体佛光挡住。 就在这时,方觉双掌擒住周元的手臂,不让其后退,随后微微张口,一个金光大字从他口中吐出,砸在周元身上,瞬间就打裂了石体。 那是佛门神通,八字真言! 第三百六十一章 八字真言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第二个金光大字紧接着从方觉口中喷吐而出,周元惊得魂飞魄散,石体切换成木体,自断两臂后迅速后退,躲开这一击。凭借三头六臂神通,也许有足够的力量与风灵王掰手腕,但这里最为克制他的人就是方觉。每每对拳的时候,佛光照耀下他都有种要忏悔的感觉,力道自然而然小了几分,而且身上的业火就要被勾起,让他头疼万分。 方觉也不强追,双脚重重跺地,引起一阵摇晃,同时震住身后两个风灵将,随后双眸赤色神光有如两道长虹。 周元被这一眼瞪穿了双膝,伸出一条手臂擎起一面巨大的鎏金盾在身前,仿佛一面镜子,将方觉的双眸神光折向另一边。 此时方觉已经几个跨步到达了鎏金盾前,一记直拳将其轰碎,仗着金身的绝佳防御力,完全不思考对方的后手,另一只手掌掌心带着一个佛咒,狠狠地印在了周元的胸膛。 周元六条手臂各擎一盾,合力压向身前金身大佛,六种不同属性的玄气混成一团,形成一股灰色的混沌玄气。 方觉一掌得手的同时,也被混沌玄气轰得连退数步,金身的神光也收敛了许多,显然是低估了周元的攻击。 不过周元此时也不好受,胸口上被烙印了一个佛咒,内脏仿佛在燃烧一样,疼痛难忍,最为致命的是这佛咒并不会随着木体脱落表皮而消失,怎样也摆脱不掉。对方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也只能强忍疼痛继续迎上。 方觉掌心再浮现一个佛咒,也不怕被周元看到,实际上拍中第一个佛咒已经是勉强,不可能指意第二个也能顺利命中,目的只是让周元投鼠忌器,限制住其实力发挥即可。毕竟三头六臂神通,再加上六枚符印,周元的战力一旦展现出来,破坏力不可想象。 周元大步向前,死死地盯着带有佛咒的掌印,直接分出三条手臂去制衡,剩余三只拳头交替轰出,砸在方觉的金身之上,咚咚直响,佛音入耳导致七窍流血也不管,毕其功于一役,打定主意要强行将方觉的金身锤破。 方觉一手被架住,单拳上下出击,尽管出拳速度不慢,依旧被周元白白轰了几拳,双目怒火越来越盛。 周元虽然察觉到了什么,可眼看着就要破开金身,不肯罢手,三个头颅齐齐看向方觉,皆是张口吐火焰,再添最后一把劲。 忽然,方觉心中怒火彻底被点燃,全身由金转赤,双眸反而是由赤转金,之前的状态给人的感觉就是理智中带着一丝愤怒,现在则是愤怒中仅存半点理智,狂暴地挣开了周元的禁锢,双掌平推,轰在周元的胸膛之上。 洪钟大吕之音传出,周元的胸膛骤然碎裂,那枚印在表皮上的佛咒直接被轰到了内脏,刻在了那颗跳动极为缓慢的石心之上。周元哀嚎一声,五丈高的石佛之身燃起熊熊业火。 方觉浑身充满了狂暴的力量,再也没有动用什么佛门神通,而是凭借着金身的力量肉搏,后方两个风灵将正要扑上来,也被他一甩手狠狠地扔在地面,一步一重踏,震得周元胆战心惊,散发赤光的拳头上金色经文旋绕,带着无尽怒火的一拳轰出。 周元没有托大,石盾拳与冰刺盾拳从两侧夹击,一同迎上,这是他最为坚固的两种玄气盾,倘若金符印也能达到五品,三盾齐聚,非帝位强者不能破。 只可惜差一步就是十万八千里,双盾齐上依旧被方觉一拳轰得四分五裂,六条手臂断其二,还有另一拳随之而来。 周元索性也不再抵挡,四条手臂拳掌皆有,纷纷轰在方觉金身上,以伤换伤。 方觉再次把周元的胸膛轰穿的同时,自己也被打得连连后退,只是这些都不足以遏制心中怒火,口微微张开,发出低沉的声音,喷吐一个金光大字,带着长长的虹光拍在石佛上。 周元耳中仿佛雷音炸响,顷刻间转化为木体,顿时浑身树皮炸裂,四散纷飞,倘若再慢一些,以石体炸开,这场战斗可就只能宣告结束了。扛过一记八字真言,先前石体留下的伤痕开始快速愈合,只是那个佛咒仍是印在心脏上无法抹去,再次变回石体后再度迎战。 方觉口中吐出第二字,脚步不停,双拳裹挟罡风。 两尊大佛撞上,方觉一拳抵住两拳,金光大字砰的一声印在周元正中的脑门,整个头颅都被轰碎了,另外两个头颅也不甘示弱,张开大口直接咬住方觉的肩头,肋下腰侧处长出的两条手臂没有被挡,狠狠地捣向方觉腹部,炎火盾与风盾相得益彰,风助火势,将方觉腹部一片地方烧得焦黑。 方觉双目中最后的理智并不能劝服自己后退,口中接连吐出金光大字,八字真言再出其二,朝着周元剩余两个头颅撞去。 周元肋下两拳猛然发力,将方觉顶开,后背上长出的两臂分别捉向两个金光大字,显然是要牺牲两条手臂保住头颅。 毫无意外,两条手臂被轰得粉碎,石块掉落满地,周元总算冷静下来,没有继续锲而不舍地以伤换伤,最主要还是方觉太凶,根本不去抵挡他的攻击。方觉确实是可以不管不顾,但他不一样,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离风帝位,要是落下沉重伤势,往后的争夺还怎么进行下去。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方觉本就无意争夺帝位,只要能搅和了教派的谋划,无论是谁夺得帝位都无所谓。 周元已经萌生了退意,要是再跟这个疯和尚纠缠下去,就得彻底告别帝位之争。 方觉瞬间便察觉到了这石佛的心思,再加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那肯轻易放过他,抬手翻出一个金色大钵,轻轻抛入空中,迎风暴涨,将方圆三十丈罩住,冷哼道:“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你逃脱!” 周元面色阴沉,哪怕是换成风灵王,他也有绝对的信心全身而退,自己身上的恶业太重,遇上佛门中人处于绝对劣势,更遑论这和尚的实力也不比他差。 两只风灵将也被困在金钵之中,但两尊大佛的气场实在太强,九阶巅峰的实力竟然只能沦为陪衬,还要担心被余波打中,一个不慎便是烟消云散。 这时,周元也翻手唤出一件玄器,那是一枚仿佛枣核的梭子,中央处有密密麻麻的机关,肯定是黑木崖莫家的出品无疑,此物名为穿云梭,是可以短暂飞行的玄器,但用在此处,肯定不是要逃跑,事实上穿云梭也可以作为一种暗器。 方觉心中怒火难遏,也不管周元手上的是什么宝贝,大步流星冲出,金钵内的空间本来就狭窄,几步不到就已经走到周元面前,正要出拳。 周元两指夹着穿云梭,其余手臂作为掩护,硬抗方觉的拳头,即便被轰得粉碎也在所不惜。 就在方觉微微张口,即将吐出八字真言时,周元等来了机会,双指捏着穿云梭,直直戳向方觉的嘴巴。 方觉口中金光大字已经从咽喉冲出,夹在唇边,忽然一枚飞梭来临,机关响动,瞬间变成一艘巨大的穿云梭,金光大字脱口的瞬间便被挡了回来,从方觉的脸庞上炸开,虽然其中的佛力对他没有影响,可蕴含的冲击力却是免不了。方觉顿时被轰得头颅后仰,差点就要倒飞出去。 周元也不留情,趁势六拳齐轰,分别打在方觉金身各处要害。 咚的一声,方觉砸在了金钵壁上,整个金钵都在晃动。 周元等的就是这个瞬间,在金钵边缘微微翘起的刹那,用手将那条缝隙垫住,万钧之力压在手指上也在所不惜,六臂同时发力,硬生生将金钵抬起。 方觉起身直追仍是慢了一步,被周元给逃脱了出去,兀自站在原地,心中怒火燃烧。 许久许久,方觉最终是双手合十,唱了一句佛号,浑身赤光开始收敛,重新变回璀璨金光,双目保持金色,俨然一副慈悲为怀的佛陀模样,殊不知方才的他是何等狂暴。 两个风灵将还在金钵内,此时与方觉呆在一块,只有战斗本能的意识当中生出一丝恐惧。 方觉浑身充满一种神圣的意味,双眸似看破红尘,轻声呢喃道:“尘归尘,土归土。” 说罢,方觉一掌当头压下,两个风灵将被他捞起,握于手心,一段段佛咒萦绕在外。 两个风灵将捂住耳朵,神色痛苦,本就不高的灵智险些逸散,身躯一晃一晃。 方觉口吐八字真言,直接把风灵将打回原形,一团风属玄气在他手中消散。随后念了一句佛号,身躯急剧回缩,最终变成常人大小。那袭袈裟再次批在身上,朝着另外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战况最为激烈的地方,风灵王与罗毅的对峙,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悄然加入战局,一手幽泉一手灿金,最为恐怖的,是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武道境界。 第三百六十二章 远古的战神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陆远的到来自然引起了罗毅的注意,更重要的是这个带金面具的男人已经解决了那两个纠缠的风灵将。罗毅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出手,只知道这样的实力,值得他忌惮,况且这人出身教派,立场上就注定了是死敌。 罗毅与风灵王大战许久,微微气喘,其实并未影响他的状态太多。此时也不着急出击,风灵王仍是立在原地,作为界线前最后一道防线,接受来自各方的挑战,陆远的出现,罗毅的停手,他都冷眼旁观。 陆远身后是教派四人,叶重不显山不露水只躲在后方,并不引人注目,反倒是幽罗的存在让人不得不在意。不知何时,幽罗已经脱离地面,几乎是悬浮于半空,与真正的魂体无异。 饮骆则要安分得多,也许是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抑或是心中有计较,并没有再与陆远较劲,此时有种要袖手旁观的意思。叶重本来就不想出手,正好跟在饮骆身后,也算符合自己的立场。 少年陆桐自从知道自己师傅没有死之后,态度更加嚣张,除了师傅隐隐间表露得很重视的幽罗,其他人都不太忌惮,差点骑到饮骆头上作威作福。 罗毅长枪悬在后背,消瘦的身躯显得有种英雄落寞的感觉,单枪匹马杀到这里,却始终越不过最后的风灵王,年老力衰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为致命的是他的状态极差。即便如此,面对教派的人,他仍是不想退,这不仅是立场问题,更是多年坚持下来的原则。倘若因为实力不足,就畏怯不战,他到死都不会安宁。 陆远正仔细体会这具身躯的力量,尤其是脑海中忽然多出来的对武道的理解,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但他此时散发出来的气息,彰显着他武道入境。一个入境的九阶巅峰修士,身负强横的五品金光符印,这些明面上的实力就不逊色于周元。 罗毅挺枪直冲,用处沙场冲阵最常见的招式,简单却有效,就是如此简单的招式,却有马革裹尸还的一往无前气势。 陆远忽地沉肩,双手抱圆,掌心骤然翻转向外推,一股气浪呈环形也随之向外扩散。 罗毅的冲势一滞,眼中锋锐之意不减,一抖枪身把气浪拨开,蹬步前进,越走越快,越快身上掀起的罡风越劲,犹如猛虎扑食,举起长枪就是一记重劈。 陆远的拳头覆盖一层金属,对准枪杆打出一拳,咣当声响,枪身顷刻间便被停住,枪有弹劲,仍有余裕的力道带着枪头点向陆远的脸面。 陆远展现出来的是武道入境实力,可这份实力的运用显得有些粗糙,枪头点在他的金色面具上,刮起一片火星子,随之留下一道划痕。 罗毅并没有因为一枪得手而沾沾自喜,或是有所轻视,立刻拧转枪杆,从陆远的拳头上划过,短短的距离抡出一个大圆,蓄势一击横劈陆远的脑袋。 陆远的态度很强硬,欺身而上,以此化解这一记抡枪的蓄力,整条手臂都覆上金铁,格挡扫来枪杆时仍是被敲得崩碎,另一手则是带着幽泉轰中罗毅额头。 这位年过百岁的老将顿时被轰得倒飞,双目晕眩,如果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到经验,下意识地以枪顿地把身子硬生生挺住,跌倒的瞬间就会迎来狂风骤雨的攻击。 陆远并没有追上去,抬起一手轻轻抚过金色面具上的划痕,杀意瞬间涌了上来,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旁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从冰冷的空气当中体会到他的暴戾。 罗毅甩了甩脑袋,清醒几分,枪尖点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全身青光绽放,一个冒着璀璨金光的符印出现,符印纹路浑然天成,显然并非凝聚出来。 浑然天成的符印很少见,其中一种便是如同饕餮,獬豸那样的本命符印,还有一种便是类似兽符印那样,从外界所得的符印。然而罗毅的符印并非这两种,而是更为稀少的道合符印,有如剑气强盛到极致诞生的剑气符印,拟魂到达绘生境界才可能存在的龙凤符印。 罗毅身上这枚符印便是他的战意显现,代表着越战越勇的意思,契合他心中的道,所以浑然天成。 以长枪圈地,范围内卷起罡风,罗毅身后升腾一个赤发男子的虚影,只展现出上半身,气息已是强横至极。相传在久远的年代,神庭还在的时候,这赤发男子被尊称为战神,战无不胜,被劈去头颅依旧能活的无敌存在。 罗毅的长枪也变得赤红,虚幻的火焰在枪杆上腾腾燃烧,挑起长枪,枪尖直指陆远,双眼也燃起战火。 陆远的阴冷暴戾与罗毅的灼灼战意形成鲜明对比,两人相对而立,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一直按兵不动的幽罗悄然遁入风中,罗毅忽然爆发出来的气息摄人心魄,陆远如果先出手怕是要落入下风,强强对峙胜负往往在细微处。 幽罗绕到后方,露出两柄削铁如泥的锋利匕首,敛藏气息,仿佛漆黑中的鬼魅一样逐渐靠近。 罗毅笑了一声,道:“我们这些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老将,最厌恶的不是以多欺少,而是突施冷箭的小人。” 幽罗并没有停住,在意识到自己被发现的瞬间,反倒急剧加速,两柄吞噬一切光芒隐藏在漆黑中的匕首,如同毒蛇的利齿,一旦露出来便意味着有人要遭殃。 然而这次遭殃的显然不会是有所防范的罗毅,一个后仰将长枪劈出满月,气劲裂地,抢先逼退幽罗,随后挺身直枪冲向陆远,显然在他的认知当中,出手即破绽的道理不存在,狂风骤雨般的进攻才是契合心念的战斗方式。 陆远也被激起战斗的欲望,身后瞬间浮现出上百把金铁刀刃,四处乱飞,让人眼花缭乱。 罗毅一杆长枪如同身体的一部分,心之所至,枪锋所指,在身前舞出一片枪影,点在每一把飞刃上皆有火花蹦出。 每柄飞刃在被磕飞之后,一段回旋后再次袭来,这得益于陆远的金符印品质很高,同时操控上百柄飞刃也只是如臂使指。 飞刃团成团,汇聚出金属风暴,叮叮作响,罗毅那消瘦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没其中,如果不是陆远仍在持续操控着飞刃,根本不知道如此恐怖的风暴中还能不能有活物的存在。 不多时,忽然有几十柄飞刃倒飞出去,钉在地面上不再回旋,一声猛烈碰撞之音传出,又有数十柄飞刃钉在地面。 罗毅提着枪从金属风暴中冲了出来,身上依旧笼罩着赤发战神的虚影,一个突刺戳向陆远面门。 陆远抬起手掌,一块坚厚的金铁挡在前面,闷响过后,枪头戳穿金铁,被及时挡下。 罗毅踏前一步,弓步沉膝,以腰力带枪,同时手腕拧动枪杆使出钻劲,硬生生将被金铁卡住的枪头顶了过去。 吃过一次亏的陆远自然不会大意,微微侧头躲过这一记后续的刺枪,同时用金铁包裹的手掌握住枪尖,金符印骤亮,金铁从掌根蔓延到手臂,再到手肘,随后往下延展出金柱连在地上,将长枪固定住。下一刻陆远将手从金铁中抽出,双手皆是幽泉,入境武道加持的一击双龙出海,直挺挺地捣在罗毅身躯上。 罗毅收腹弓腰,尽量避开这一击的劲道,仍免不了被幽泉玄气透背的结果,衣衫前后炸开两个大洞,外皮上也被烙下拳印,正冒着滚滚黑烟,仿佛被抽走灵魂。扛下这两拳,罗毅立刻反击,一手端枪尾,一手拍枪杆,崩碎连在枪头上的金铁,然后紧握长枪顺势一个横劈把陆远抽飞。 幽罗正好赶到,赤发战神却忽然回头,一个带着无限杀意的冰冷眼神看过来,幽罗瞬间感觉如坠冰窟,有种独身面对千军万马的无助之感,紧接而来的便是一记势如苍龙入海的刺枪。 杀意既是震慑,同时也给幽罗泼了一盆冷水,惊醒的刹那,毫不犹豫地后退了。然而千不该万不该,在一个战意昂然的沙场老将面前表现出怯意。 罗毅的长枪上透出一股气劲,就像剑客有剑气一样,枪也有枪芒。 嗤的一声,幽罗的肩头被戳出一个血洞,要不是反应足够快,强行拧动身躯,这一枪本来是冲着喉咙去的。 罗毅微微皱眉,这一击本该要了这带鬼头面具的家伙的性命才对,只是这诡异的移动方式救他一命。 幽罗连连后退,像鬼魂一样漂浮在半空,双脚处空荡荡,可肩头上的血洞又很明确地展示其血肉之躯,并非魂体。 思索一番后,罗毅最终沉声问道:“你与那位神帝是何关系?” 类似的问题,缉事殿的中年男人也想过,虽然没明着问出来,但心中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一次,幽罗不打算回避这个问题,用一种磨石般刺耳的嗓音,冷笑着回答道:“那是我的父亲大人,现在你应该知道为何我们对离风帝位志在必得了吧?” 第三百六十三章 战神化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罗毅面色凝重,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多作考虑,外界的种种,几乎都牵扯到这一场帝位之争当中,如若失败,对于三十六域联盟是一个莫大的打击。教派一直在藏自身的实力,留有诸多后手,缉事殿也同样如此,就看哪一方的底牌更有底气。 陆远几个迈步,颇有点龙腾虎跃的气势,武道境界终于是开始慢慢展现出来,幽泉与灿金也开始融为一体,成为暗金色的铁水,更易于掌控,随时都可以变回固体。一个腾跃如半空,双手轻盈地摆动几下,身子滑翔,说不出的轻灵如意。 罗毅略微吃惊,这金面的家伙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先前出招明明都是倾向于修士,现在却像个武师。陆远来势汹汹,他唯有暂且退却,挺起长枪将两人的距离保持一段再伺机出手。 枪尖抵在前方,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过去,都能及时挡住,陆远看似已经被堵死了进攻路径,然而他并未减速,从罗毅侧方飞掠过去,脚尖点地猛然拧身,圆融又突兀,随之一个冲击,暗金色的泉水涌上手臂,对着罗毅后脊就是一拳。 如此惊人的身体控制,没有长久的武道修炼绝对无法做到,而且这一式身法显然是有来头的。 罗毅的护体玄气及时挡在后背,这一拳并没有轰碎他的背脊已是万幸,没有强行止住身形,而是顺势往前飞扑,避免了对方的进一步攻击。 陆远则是换了一种步伐,小碎步迈进,由小转大,到最后一步跨出几丈,是一种速度逐渐递进的身法,用不了多久就追上了罗毅,如同猛虎下山,扑过去又是一拳轰出。 罗毅有点应接不暇,刺出一记回马枪,却因为后背上沾染了暗金泉水,此时干固成一片暗金铁块,身体无法轻松展开,动作走形,回马枪也就只有回马,那一枪是始终也戳不出去。 陆远一脚将长枪踩在地上,拳头势不可挡地砸在罗毅肩头上,泉水浸湿其一条手臂,随之凝固成金铁。 罗毅单手挑枪,身后赤发男子虚影发出震耳吼声,长枪上的气焰爆发,将陆远的脚弹开,肋下夹住枪尾,单臂发力一记横扫。 陆远也没想到罗毅被封住一条手臂竟然还能反击,身体外一圈暗金幽泉极好地卸掉了枪杆扫过的力量,即便进攻节奏受阻,但他好歹是入境武师,哪会轻易错过机会,脚步转变,如同巨熊重踏,两条腿钉死在地面上,一手擒住枪杆,另一手接连轰出。 无法将其逼退,罗毅只能被迫与之对拳,拳臂骤然发力,将金铁震碎,与陆远对轰。一旦进入到这种拳脚斗争,修武道的陆远占据绝对上风,各种内劲,刁钻角度,拳招连贯都让罗毅吃足了苦头。 罗毅对了几拳之后发现打不过,于是硬扛着拳头,以崩劲崩碎长枪上的金铁,扫枪逼停陆远攻势,而后以刺枪攻克幽泉的防御。 陆远只退了一步,再度使出巨熊重踏,将地面踏出裂痕,有句话说得好,力从地起,离了地面想要发力就很困难了。 罗毅被这一震脚掌微微脱离地面,只是很短的一个瞬间,然而就是这个瞬间被陆远给捉住,接连两拳轰出,一拳被长枪格挡,另一拳则是扎扎实实地轰在罗毅胸口,暗金幽泉凝成金铁。 陆远拉住枪杆,不让罗毅被击退,暗金包裹拳头,再次狠狠地凿在罗毅的胸口,当的一声胸口上与拳头上的金铁破碎,可想而知这一拳有多大威力。 罗毅两脚凌空踹出,也点在陆远的胸膛,可惜被幽泉挡住,换伤不成,也总算摆脱了陆远的连击。 两人分开,陆远气定神闲,罗毅却是气喘不已。 幽罗裹挟阵阵阴风袭来,知道自己再如何隐蔽也会被看出,索性光明正大出手,趁着罗毅状态不佳,落井下石。 罗毅后背再开两道口子,饿疲体乏,重伤累累,年老力衰,状态差到极致,给人一种英雄暮年的悲凉之感。 成败似乎已成定局,九阶巅峰入境实力的陆远,身法极快兵刃锋利的幽罗,还有三人冷眼旁观。 罗毅用长枪撑住身体,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放弃过战斗,否则他也配不上一身战意与身后远古战神的战魂。 幽罗翻了翻匕首,缓步走向罗毅,打到这个境地,各自心知肚明,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一只庞大的烟凰闯入众人视野,就连静候来人挑战的风灵王也抬头看去,他是帝位的守护者,只存在于这方天地,历经几千年见过不少强者登上王座。此时他脑海中浮现的,正是上一次帝位之争那个击倒各路强者,甚至击败了他自己,最终成就离风天帝的男人。毫无疑问,这个白衣青年身上有那个男人的气息,所以才引来了他的注目,但也仅此而已。 云天驾驭着烟凰落地,站在罗毅身前,直面幽罗,秦风就跟在旁边神色有些畏怯。 然而云天的目光并不是落在幽罗身上,直勾勾地盯着“鬼柒”,沉声道:“将军,还能再战么?” 罗毅从后面走上来,与云天并肩,豪放笑道:“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说完这句话,罗毅浑身爆发战意,身后那个赤发的远古战神虚影,终于是第一次俯视了这个消瘦得不像话的男人,随即仰天一声怒吼,周边擂鼓阵阵,仿佛有千军万马之势,呐喊声山呼海啸。这一刻,罗毅尘封了许久的记忆被触动,昔年征战沙场,阵前斩杀敌方大将时的意气风发。 鼓声隆隆,赤发战神虚影在万千呐喊之中,与罗毅融为一体,消瘦的身躯渐渐饱满,扎实的肌肉,雄壮的气势,有种重回壮年时的巅峰之感。罗毅的发丝也被染红,上身精赤,如同战神的化身,伤势依旧存留,那是荣耀的象征,威压肆无忌惮地散发出去。 站得最靠近的幽罗瞬间就体会到恐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旋即想到之前自己也是露出怯意之后,招来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罗毅并没有出手,让他逃过一劫。 陆远也从后方走来,将手搭在幽罗背上,算是一种鼓励,同时他也明白,这样的罗毅才值得他认真对待。如果这里是断崖关,他不怀疑罗毅已经拥有了帝位强者的实力,好在帝位之争的这方天地内,不会给罗毅任何加持,反倒无形中对教派一方有加持。 秦风退到后方,然而教派的另外三人却出来了,于是他也不敢妄动。 饮骆带着叶重来到陆远身后,少年陆桐则是第一时间盯上了秦风,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叶重深深地看了云天与秦风一眼,内心复杂。 陆桐雀跃道:“师傅,那个七阶的家伙交给我来解决好不好?我都快憋疯了,再不杀人我都得落下心病。” 这时,叶重也不再刻意隐藏自己,沉声道:“让我来,他不像普通的七阶,凭借那朵白色的火焰,甚至能与九阶的风灵周旋,你一个人恐怕搞不定他。” 陆远第一次与这个让自己有熟悉之感的属下对视,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点头道:“你们两个都去,最好远离这片地方,别被波及到。” 得到了允许,陆桐也不管是要跟差点害死自己的家伙联手,挑衅地看向秦风,勾了勾手指,然后率先撤去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既没有风灵的打扰,也不会踏入风灵王出手的地方。 云天与秦风对视一眼,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之后,稍稍放心一些,再加上叶重也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秦风也过去了,带着云天的白色焰火,自保有余。 罗毅与云天,对阵陆远幽罗还有饮骆,人数上吃亏,但实力不好说,更何况罗毅现在的状态直达巅峰,战意高涨到溢满的地步。 饮骆犹豫了一下,无奈道:“我们没有非要在这里打起来的必要,两败俱伤后,怎么跨过风灵王那一关?别最后连试炼都没通过,那才是真正的可笑。帝位候选有五人,将陆桐与叶北望,还有对面那个七阶的小子剔除在外不就成了?” 陆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很清楚这个家伙的心思,无非是浑水摸鱼,趁机占了帝位。 饮骆一副为人着想的样子,苦口婆心地劝道:“哪怕是你我二人把对面拦下,按照上面的意思,把幽罗推上帝位。” 幽罗之前对罗毅说的话语,饮骆也是听在耳中,既然幽罗是那位神帝的后代,这帝位传承让出去也是合情合理,只不过他是有自己的计较,如果真有机会,他仍会选择去争抢。 陆远冷笑一声,颇有深意道:“我现在做的,已经是在执行计划,你还是老实安分一点,不要捣乱就好。” 饮骆微微皱眉,有些不明就里,又看了眼幽罗,仍是看不出端倪。 第三百六十四章 激发恐惧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陆远也不跟饮骆解释什么,直接冲了出去。 罗毅也站了出来,沉声道:“这家伙交给我来解决,剩下的你应该可以应付。不过你要注意那个带鬼头面具的家伙,他手上那对匕首几乎可以当成神兵,锋利无比。” 云天的目光随之落在幽罗的那对匕首上,默默点头,现在没了星辰锁,只能用拳头硬碰,既然罗毅都认为那对匕首值得忌惮,他当然也不会托大。一团白色从手臂上涌现,不断翻滚盘绕,渐渐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白蛇。白蛇冷眸吐信,绕着云天的身躯腾挪,不一会,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从远处看只见白虹在他身上流淌,且速度还在加快,直至留下的残影布满全身,如同“白甲”一般。 这护体玄技与白气蛇枪道理差不多,所以云天称之为“白蛇甲”,盘绕全身的白蛇,利用超高的速度将一切来袭的攻击撞开,更像是体外的护体玄气,再加上凝缩的气流有极大的推动力,对于身法也有加持,危急时也可以当作白气蛇枪打出去,攻守兼备。 白蛇甲也有缺点,白蛇在云天身躯上游动,肯定是要以皮肤为着力点,借力才能游得更快,同时也增加了云天的身体负担,即便有护体玄气,也会被白蛇磨得皮肤发红,如果速度到达一个极限,还会因为温度过高而燃起火焰,护体玄气挡住大部分伤害,对于云天的伤害也是有。 以云天目前的身体强度,能同时支撑两条白蛇打造的白蛇甲,九阶以下的玄技都能轻易弹开,往上就需要配合双拳抵御,这也是最契合他战斗的方式,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发挥出自己的拳法。 饮骆冷笑一声,道:“有点意思,只可惜我的修为不在巅峰,否则我仅凭意志直击灵魂,就能破除这外甲,毕竟我也收拾过不少喜欢把自己打造成‘铁桶’的愚蠢家伙。” 幽罗躲在鬼头面具下的目光冷冰冰地剐了饮骆一眼,率先出手,双臂交叉,握住的匕首像獠牙一样朝外,同样是不打算偷袭,也许是被罗毅连续几次教育过后,落下了阴影,而且总感觉对面这个穿白衣服的家伙能洞悉自己的动作,也就不想再丢人了。 云天擒出两枚玄罡,周围的气流因此被牵引,聚集在他的双臂之上,白烟卷成飓风,附着于拳头。根据此时脑海中对于四周气流变动的判断,果决地用出爆冲步,以幽罗意想不到的速度掠过,目标正是后方的饮骆。有过人的速度自然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再加上方圆十丈内的一切就像高空俯瞰一样映在脑海中,对于时机的把握也是一绝。 幽罗感到一阵劲风扑面,衣衫猎猎作响,回头时那个白衣青年就已经一拳轰向了上使大人。 饮骆也没想到云天如此大胆,居然敢把后背留给幽罗,只要他能挡下这一拳,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就要身首异处。霎时间,天地玄气响应号召,以他的意志为牵引,如山岳压下。 云天任由山岳压身,周围玄气挤过来让他呼吸困难,然而这些都不能动摇他出拳的决心。手臂上的飓风贯出,重重地砸在饮骆的小腹上,旋即飓风倒转,推力成了吸力,将饮骆的身形抽了回来,云天再出第二拳,直接轰向饮骆弓成虾子后刚好伸过来的头颅。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饶是幽罗这样的杀手见识过许多血腥场面,依旧有点接受不了。 饮骆的整个头盖骨都被打得粉碎,红白之物四溅,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死绝。 云天内心莫名抽搐一下,强忍呕吐之感,连续后退几步,与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幽罗拉开距离。 饮骆的尸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与脑内之物流淌满地,然而又给人一种诡异感觉,这家伙应该还会再站起来。 忽然,一个透明的身影从饮骆尸体上“站”了起来,阴风阵阵,身影久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不动,气氛陷入诡异的冷寂。 云天不禁打了个寒颤,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手心渗出一丝冷汗。 饮骆的魂体缓缓拧过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脖颈,感觉再拧下去脑袋该掉下来了,冷幽幽地盯着云天的方向,忽地咧嘴一笑,随即消失在天地间。 云天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转身,总感觉这诡异的家伙下一刻就会出现在自己身后,可惜背后什么都没有,但他依旧觉得心惊胆战。 相比能看见的危险,看不见的更让人感到恐怖。 幽罗也有些头皮发麻,可既然这家伙是站在自己一边,恐惧感也没有那么大,同时也知道了这是出手的绝佳时机,握紧匕首急速掠出。 云天正要平复心神波澜,忽然觉得肩头上似有清风拂过,脑海中对于周遭气流变动的判断绝对没有问题,背后分明没人,但转念一想,那家伙死后成为魂体就不好说了,这阴风甚是吓人。 幽罗可不管云天的内心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匕首直接抹向云天的脖子。 云天用折冲步避让开,瞬间侧身来到幽罗左方,刚才他就在观察,幽罗应该是左撇子,左肩方向是很难够得着的地方。 幽罗用右臂绕过左肩,右手并非惯用手,也不好发力的情况下,直接被云天一拳轰飞,往一侧踉跄几步赶紧逃脱。 云天正要追击,忽然一张脸映在瞳孔当中,额头以上空荡荡,红白之物往外流淌,却带着诡异的笑容。云天胆寒,往后缩了两步,恐怖的身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回过神来的时候,幽罗的匕首已经划了过来。 云天反应很快,后仰让这一刀没有切实,只在白蛇甲上晃过,随即被白蛇撞上刀刃,将匕首顶开。 幽罗志在必得的一击受阻,后续的玄气也接不上,正值气短之时,一只白烟滚滚的拳头轰来,结结实实地打在脸面上,力道从鬼头面具传到脸庞,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 云天爆冲步启动,瞬间追上,就在这时,那个身影再次映入眼帘,但他早有所料,不管不顾地直接撞过去,只要不被吓住,其实对于战力发挥没有影响。 然而云天想错了,当他即将撞向恐怖身影时,冲势戛然而止,眼中已是尸山血海,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尸体们纷纷从地面上爬起,摇摇晃晃地往这边围过来,云天知道自己应该是中了幻术,而且隐隐中被埋下了意志本源,越是恐惧,这幻境就越是逼真。 幻境必须虚实结合才能更加稳固,这个幻境也不会例外,这些围过来的尸体当中必然有一个是真实,可能是幽罗,可能是没有死的饮骆。云天看不出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每一具靠近的尸体都当成大敌,即便这样做对于心神的消耗很大。 各种恐怖死状的尸体逼近,云天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越是慌乱,一拳拳砸在靠过来的尸体上,全都是虚幻,找不到敌人的位置让他难以冷静,总感觉如芒在背。 实际上,幻境之外的幽罗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等一个机会,云天的拳风实在太恐怖,三丈之内都不好靠近,而且自己一旦被拳风刮中,即便没有被拳头打中,以云天的警觉性,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出来。 云天一拳接一拳,不知疲惫,玄气与体力接没有问题,可对于精神上的折磨更为痛苦。如果不是武道境界足够高,如此急促的出拳,很快就会被捉住破绽,他每一个换气的瞬间都短得离谱,上一拳的余劲就能把这个瞬间掩盖过去。 饮骆不知何时轻飘飘地出现,仍是头盖骨掀开的恐怖模样,站在幽罗身旁,冷笑道:“愚蠢至极,不过我倒是很乐意欣赏这样的场景,垂死挣扎才能激出更大的快感,有多久没有过这么好的恐惧来源了,这一趟任务总算不太枯燥。” 幽罗的脸面被鬼头面具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饮骆仿佛看穿了一切,流露出一丝诡谲笑容,道:“幽罗大人既然是神帝之后,理应成为教派中下一位神将,这点我也能想明白,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是否能承受帝位传承可不好说,最起码......你应该要有属于自己的完整躯体吧?” 幽罗气息骤冷,转头朝向饮骆,话语中带着讥讽,“要说我的话还是先看看你自己,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本去争夺帝位?” 饮骆大笑一声,直摇头道:“看来我在你们心目中的印象很差啊!我有那么弱么?” 紧接着幽罗便看到远处那具头颅被破开的尸体又站了起来,手脚诡异地扭动着,以一种活人无法做到的动作前行。 饮骆指着那具尸体,笑道:“那不过是我众多身体中的一具,意志修士最强大的地方不正如此么?只要意志不被磨灭,那就是真正的不死。如果有一天我也尝到了恐惧的滋味,那才是身死道消的时候,现在还远着呢。” 幽罗看着那具爬动的尸体,渐渐觉得毛骨悚然,竟也生出一丝恐惧。 第三百六十五章 意志化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困在幻境中,忽然回想起离风界的那三年,枯燥孤寂的生活,暗无天日失去希望,说起来比这些流于表象的血腥场景,更让人恐惧,现在他是宁死也不愿回到那种地方。这样一对比,眼前幻境似乎也没有那么恐怖,值得注意的只不过是突然的袭击,周围这些尸体本质而言就是轻飘飘的空气,只有在隐藏了来自真实的攻击时,才会稍显“沉重”之感。 饮骆将一切看在眼中,包括云天的心理变化,因为他感到自己的意志来源开始削减,这证明了云天正在适应幻境,并且渐渐化解恐惧。于是意念微动,控制自己那具尸体缓缓接近。 云天对于气流中的感知也发生了些微变化,受到幻境的影响,必然有偏差存在,他仍是选择冷静下来,先观察一下再说。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让周围这些半真半假的尸体靠近,白蛇甲运转到极致,卷起涡流把自己护在中央,同时对那远处靠近过来的家伙提高警惕。 幽罗也动了,另外一边的战局不知如何,唯有快速解决掉这个白衣青年,才能让计划顺利执行。最大的变数当然不是教派中的任何一个人,恰恰就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云天,最后的竞争中能将此人排除在外自然是最好。 饮骆皱眉,为何陆远与这个带鬼头面具的家伙,总会做出一些无益的事情,无论是与罗毅的纠缠,还是现在急于出手,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却偏偏要把事情弄得复杂。 呼吸,衣衫的摆动,自然风受到的阻挡,这些变化在云天脑海中无限放大,绘制出一副与眼前景象截然不同的画面,即便比起肉眼所见会有差距,但某些细节的变动却更加活灵活现。 分别两侧都有人靠近,一轻一重,可以感受到其中一人的行动不便,另一人则是如同鬼魅,判断瞬间在云天脑海中生成,信息有限,但也别无他法。体内经脉玄气,体表白蛇气流,相互牵引,正齐头并进,酝酿着一记杀招。 饮骆可以通过幻境中的任何角度去观察,云天的变化他是最先洞察到的,犹豫了半分,他没有选择告知幽罗,冷眼旁观。 幽罗是教派中除开那位神将外最专业的杀手,迄今为止,几乎没有失败的先例,每一个被盯上的目标都是必死无疑。但进到这方天地后,接连几次暗杀失败,给予了他相当沉重的打击,速度逊色于一个缉事殿的跑腿,被罗毅的气势所震退,现在面对这白衣青年,甚至都没有自信做到滴水不漏的隐藏。 云天的拳风没有一刻停下来,也就意味着完全没有破绽,但此时他稍稍展现出力竭的模样,拳风没有覆盖完全。 幽罗没有动手,一来是这个破绽来得太突然,他也在犹豫,再者这个破绽一闪即逝。 云天极有耐心,破绽卖得不能太明显,否则会引起怀疑,也不能完全不给机会,把握好间隔才能钓大鱼。 过了许久,幽罗觉得这家伙应该要力竭的时候,云天真的露出了一丝破绽,拳风凌乱,似乎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按照以往,幽罗对于自己的判断相当自信,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可现在总感觉在被戏耍,最后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云天获悉一切,暗道可惜,接下来有必要再隐忍一段时间,只要他不急,急的就是对方。 饮骆控制着那具尸体已经越过了幽罗,当先冲向云天,拳风压在摇摇晃晃的身躯上,感觉随时都会倒下,可仔细一看就察觉到端倪,尸体像片叶子一样,劲风扑过,一个摇摆便把风从侧面漏过去,根本不吃力。 云天依靠着气流的判断,一记破风拳轰出,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个幌子,他在引诱对方,对方何尝不是抱有同样想法,所以这一拳他出得尤其重,重到身体略微失衡,重到玄气接续不上。 如此大的一个破绽,当真是机会难得,失不再来。 幽罗觉得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如果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如此城府,处处是算计,他也就认栽了。 越是关键时刻,越是要心如止水,云天清楚双方博弈间,任何一个动作都是试探,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似乎是因为这一拳的失误。 这一刻,幽罗彻底递出了匕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即便是能看见轨迹,也是难以抵挡的一击。 饮骆将两人间的博弈看在眼中,不禁感到好笑,玩弄心计这种事情,他最在行,索性就让这两人碰个你死我活就好了,他都成这副样子了,陆远怎样也不能怪责到他头上。 最后一刻,云天仍是浑然不觉的样子,刀刃划破了表皮,只要再轻轻一送,整个脖颈就会被切开。这时,幽罗终于感到不对劲,他见过无数种反应,但从未见过刀子抵在肉上仍若无其事的人,甚至连细微的颤动都没有,也正是这一下犹豫,让他捡回一条命。 云天的后颈确实被切开了一道口子,可展露出来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根根崩断的稻草。察觉到对方也有所察觉的时候,已经不能再等了,这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难得的机会。霎时间,整副白蛇甲忽地腾腾冒烟,从全身褪到手臂,而且是两条白蛇皆盘绕在右手上,衣袖被撕成碎布,未等四散飘落,一团白火蹭地冒了出来,将这些碎布卷成灰烬。 幽罗总算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身体由实化虚,称他为魂体确实不太准确,这是因为他的身躯有一部分仍是真实的肉体,之所以能抵挡强大的攻击,依靠的就是虚实转换,一旦反应不过来,万事皆休。 云天猛然转身,一阵气浪扩散出去,幻境中的尸体皆不为所动,只有一个古怪的身影悄悄后退,与感知相互印证之下,确定了目标,手掌张开,稳稳扣住一张脸,怪异的触感可以得知那是一张面具。手臂上的白蛇扑出,将前方的一切撕成粉碎。 幽罗往后倒飞,鬼头面具炸成大量碎片,蓄势已久的白气蛇枪威力远不止于此,在粉碎了面具之后,蛇口大张,紧紧咬住了幽罗的脸庞。 云天爆冲步施展,化作一道白虹,竟然比白气蛇枪更快,眨眼间追上之后,掐住幽罗的喉咙。 就在这时,白气蛇枪似乎失去阻拦,彻底四散,云天也无法掐紧,手指一松就要从幽罗的脖颈穿过,感受到这家伙就要逃脱,全身玄气毫不吝啬地压了过去,唯一有阻碍的地方就是实体。 幽罗的虚实转化很快,尽管如此,仍是被云天捉住了最后的时机,气流倒卷,一股吸力稳稳扣住那团似乎正在跃动的实体,竟是一颗心脏。 云天直接将幽罗按在地面上,视线被幻境遮蔽,无法看清其真实容貌,但那并不重要,既然逮住了,那就没有放跑的道理。 一只烟凰从云天手中凝聚出来,对着脑海中判断的位置就要轰下去。忽然,一个急速飞掠的人影闯入了感知范围内,所朝方向正是云天他自己,在他看来就是幻境中的一具尸体莫名其妙地暴走。 不知是敌是友,云天觉得不像是饮骆,因为之前轰出的一拳,那种生硬冰凉的感觉更像是尸体,所以他推断那才是饮骆的尸体,这又冒出来的一个家伙,有可能是其他冲出风灵包围的修士,具体是谁不知道。 一声喝止传来,直击云天的脑海,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来自于和尚方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对幽罗出手,但他知道这和尚不会无的放矢。 正好幽罗也没有太多抵抗,估计是被一记白气蛇枪给撞晕过去,反复权衡之下,云天最终没有选择出手,也没有放开幽罗的心脏。 饮骆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他可以利用幻境中的任何一个角度去观察云天,只可惜幽罗并不在幻境当中,从他的角度又恰好看不见幽罗的面容,不禁觉得懊恼,眼看着那个和尚要冲过来,他也不好靠得太近,更不知这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教派的使徒,甚至是神帝之后,倘若身死此地,第一个追究的便是教派的保护不周,于三十六域联盟一方绝对是件好事。 方觉与半空中漂浮的身影对视,也皱起了眉头,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负面情绪带来的力量,可这种力量让他难以净化,况且那看似虚无缥缈的身躯,实际上也不是魂体,佛门咒语无法影响其丝毫。 魂体想要存在于世间,要么像陆远那般找到身体寄居,要么像幽罗那样的半魂体。纯粹的魂体无法停留在阳间太久,如果不前往轮回转世投胎,那就只能烟消云散。 饮骆自然不是魂体,准确地说,他是一缕意志的化身,在意识到肉体只会成为累赘这一点后,他果断地将其舍弃,把意志融入一方天地,原先的肉体也根本不是他的,而是死在他手上的一个强大修士罢了。 通过意志的传达,控制那具身体的一举一动,他的意志扩散在方圆十丈之内,再往外扩张,意志就会因为过于稀薄而彻底消失,十丈之内他就是无处不在,他无形无色,现在的形象只是让人更容易理解他的存在。 方觉来到云天身边,看了眼被擒住的幽罗,念了句佛号,随即一挥手出现大量佛咒,打入云天体内。 没过多久,云天就从幻境当中出来,看了眼面前应该就是被称为幽罗的家伙,微微吃惊。 第三百六十六章 第三个意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死死拿捏着幽罗的心脏,一刻不敢放松,即便在看清了其真面目之后仍是相当警惕。 方觉轻轻拍打云天的肩膀,示意他先松开手。 云天犹豫了一下,感觉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不知道什么原因,浮漂在半空的家伙似乎要陷害同伴,也没有要过来搭救的意思。 方觉蹲下之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幽罗的状态,边说道:“先别急着问为什么,如果你杀了她,会后悔的。” 云天看了眼那精致的面容,美艳得不可方物,是所有男人看了之后都会心动的样子,也不敢再多看,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觉呵呵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云天语塞,这个能看透人心的家伙当然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问得有些多余,旋即严肃道:“即便她是一个女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更不会后悔,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该杀的我还会杀。” 方觉只是摇摇头,神神秘秘道:“天机不可泄露,小僧只能告诉你,倘若把她杀了,有些事情就无法挽回了。以小僧对你的了解,在得知一切后,你宁愿放过她才是。” 云天没好气道:“问你也不说,让你说的其中内情,又没人叫你算命,整得神神叨叨的。” 嘴上是在埋怨,实际上云天已经信了七八分,他与这和尚相处的时日虽短,但要说了解,怕是相处几年的洛施晴都不一定比得上,毕竟看透人心这事还挺玄的,说不准内心深处的那些秘密都被看去,所以云天对于方觉很是忌惮。 方觉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 同一时刻,罗毅与陆远的战局几乎就要分晓,化身战神的罗毅所向披靡,力量速度玄气各方面都是碾压,如果不是陆远武道入境,只会输得更惨。 然而陆远也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似乎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招数没有使出来,一味地后退避让,反击都甚少。 这时,一尊石佛大踏步前来,六条手臂齐齐按向罗毅,六色玄气聚成一朵莲花,趁其不备忽然出手。 从周元的出现,到化身石佛,用了不到一息时间,相当急促。留给罗毅的反应时间更是一息都没有,莲花炸开,玄气倒卷。 罗毅赤发赤身燃赤焰,仰天一声怒吼,战意盎然,一杆长枪劈出千层浪,浪浪高叠。 周元轰出的莲花正要盛开之时,便被赤红枪影打个通透,昙花一现的机会都没有。他自己更是被吓得丢了魂,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没来得及倒退就发现自己全身动弹不得。 罗毅枪杆顿地,暴吼一声:“我以战神之名向你发起挑战,你可敢应战?!” 周元的耳膜瞬间破裂,脑子一阵嗡鸣,拧身落荒而逃。 罗毅又一声暴吼,“懦夫”二字仿佛有震慑人心的力量,音浪呈环形扑出,眨眼间没过了周元的后背,随即石佛就真的石化了,当场僵住不动,碎石粉尘扑簌扑簌往下掉。 陆远也赶紧封闭听觉,暗金色的手臂挡在身前,抵御音浪,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仍是被这一击暴吼震得脑子空白,全身气血翻涌,战意被扑灭。 强如石佛,未战先败。 罗毅回头,赤眸中蕴含着愤怒、桀骜,以不可一世的姿态冷冷地盯着金面上使,仿佛下一刻又是一记暴吼邀战。 陆远接连后退,甚至不介意闯进风灵王镇守的区域,虽然这无异于驱虎吞狼,让自己也身陷险境,但如此强横无匹的战神之躯,又有谁敢与之单打独斗。 随着陆远踏入风灵王领地,如同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双手拄剑而立的五丈巨人双眸亮起,仿佛是响应强者气息的号召,风灵王抬头瞬间看的不是陆远,而是那个赤发的身影。 周元被吓破了胆,只敢远远地盯着战局,站在了罗毅的后方,无意间也切断其后路。 风灵王举起飓风大剑,重踏地面引起隆隆声响,虽然脚边有个气息令人讨厌的家伙,可无形中有股力量在影响着他的思绪,于是便接受了与之并肩共战的请求。 罗毅高高举起长枪,随后枪尾重重顿地,一下接一下的富有节奏,就像是战争时的擂鼓,战意愈发高涨,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次响起,不败战神的气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远明白自己不能再等下去,否则就会像周元那般吓破了胆,再也没有出手的勇气,起手御幽泉,想要以滔天浪潮盖过战神气势,然而眨眼间就被越了过去。 罗毅挑枪重踏,似在回应另一位强者,一记扫枪劈开幽泉,暗金色的金铁碎片炸得漫天都是,落在精赤上身刮出道道伤痕,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陆远被枪芒扫出战圈,就像在告诉他还不够资格参与这场巅峰之战。 风灵王也发出沉闷的低吼,如同山风呼啸,双手倒持飓风大剑,猛然扎入地面,青色的风属玄气在地面裂缝中激射,一时间地动山摇,整个试炼中的修士都感到从脚底下传来的震感。 裂缝中,风刃冲天,仿佛通天风壁一样,将战场割得四分五裂。 罗毅与风灵王正是在同一片区域,周元与陆远也在,顿时形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周元面色阴沉,这回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想要偷袭一个顶尖战力,让后面的争斗可以轻松一些,没想到把自己也搭进去。 陆远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看来风灵王的举动暗合了他的谋划。 罗毅大笑一声,朗声道:“正合我意!” 说罢,一人挑着长枪便迎了上去,枪尖冒出气芒,将所有人都笼罩进去,赫然是要一挑三大九阶巅峰之上的强者。 周元被这一举动给吓着,旋即气笑道:“我一个人治不了你,三个同级别的半帝级强者还弄不死你?!真当自己是战神再世不成。” 陆远也觉得罗毅有些不自量力,只是没有把想法表现出来,而是默默沉入自己的识海当中,开始呼唤着沉睡中的第三个意识。鬼柒的身躯当中,蕴藏着三个魂体,除了他自己和陆远,最后一个魂体显得飘忽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这是因为在识海当中,长久受到另外两个魂体的压制,本身意识已经被磨灭了许多,留下的更多是本能与斗志,以及对于武道的领悟。 风灵王可不管另外两人在想些什么,沉寂了一百多年,他渴望战斗带来的快感,飓风大剑毫不客气地与长枪撞上,不成比例的两件兵器相触,三四丈长的大剑竟然被不足一丈的长枪给定住,这一幕让人看了不禁骇然。 罗毅双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往上顶,硬生生把大剑推回去,双方松力的瞬间,他便顺着剑身跳上了风灵王的身躯,双腿扎在宽阔的肩膀上,浑身燃起赤色气焰,一枪戳碎了风灵王的兜鍪,随即就被风灵王身上扩散出来的风暴震退。 这时,周元也横了心要插手,捉住了罗毅尚未站稳脚跟的契机,六只大手拍了上去,一掌叠一掌打算还以颜色,最下层的鎏金,其上的冰刺、苍木、青风、炎火、岩石,层层玄气沉降,最底下的掌印随之变成混沌。 整个地面都被拍碎,势大力沉的同时,玄气亦是狂猛。 这一击是确确实实拍中了无疑,因为下一刻六条手臂就化成了齑粉,赤红身影挥舞长枪拔地而起,枪尖上闪出光芒,挥舞时带起长长的流萤,反击骤然而至。 周元六臂全碎,三头也瞬间被轰烂了一个,眼看着就要被轰掉第二个,猛然一声暴喝,六面玄气盾从脚底下升起,足有七八丈高度,将他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六面棱镜。 哐当一声,罗毅的枪顿时被弹回来,石佛不擅攻伐,可说到防守当首屈一指。 罗毅也不继续纠缠这铁桶,因为风灵王已经赶至,飓风大剑拦腰劈砍,被罗毅躲过之后,毫不留情地抽在周元的六盾防御上,一时间暴风肆虐。 冥冥中的指示只提到照顾教派几人一二,可不包括周元在内,于是两尊巨大的法相碰到一起,轰鸣阵阵。 狂暴的风属玄气压在周元周身,六盾防御当当作响,体内玄气如同井喷一样涌出,这种紧要关头,要是抱有侥幸心态那跟找死何异。 三大强者混战时,圈内的又一位强者终于要出手。 霎时间,一股冲天气势将三人震住,隐隐之中要与罗毅抗衡,双方气势分割整个战场,将风灵王与周元的气势都给压了下去。 带着金色面具的教派上使缓缓抬头,注视着上方交手的两尊巨大法相与赤发战神,眼中带着一丝迷惘与痛苦,身上气息却在不断飙升,九阶巅峰修为不变,然而武道仿佛蹿升的火光一样,眨眼间就到了入境巅峰。 然后,在罗毅感到一丝不妙之后,一声碎裂之音响起。 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伸手触碰了一下面目上冰冷的金铁,茫然道:“我......是谁?” 此后,男人直入宗师境界,气息彻底压住罗毅,隐隐之中同时与三人抗衡。 第三百六十七章 各怀鬼胎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风灵王停手,其他两人自然也停手,齐齐看着带金色面具的男人,罗毅与周元都大概知道一些这人的身份,除了鬼柒这个名字与相关出名的事迹,其他也不清楚。此时金色面具之下有一股压抑的气息释放出来,与先前截然不同,首先的就是武道宗师境,境界的领悟可不存在压不压境一说,藏也藏不住,而且不会莫名其妙就破镜,再就是从他的身上感受不到先前那种侵略性,反而有种温和之感。 然而在场四人中,最危险的偏偏又是这个带金色面具的男人,除了罗毅之外,风灵王与石佛周元都没有信心挡住一个九阶巅峰宗师。 罗毅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在他看来,这家伙肯定是鬼柒,只是现在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大概是类似于夺舍,于是问道:“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么?” 金面男人痛苦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清楚,我只记得自己似乎出身于什么大家族,其他的都想不起来,而且脑海中有两个声音不断回荡。” 罗毅皱了皱眉头,不管这家伙是不是在演什么,他觉得借此机会套套话也不错,又问道:“那两个声音跟你说了些什么?” 周元略微不满,即便他早早就生了叛出教派的念头,可当下的状况来看,最好还是先与教派的人合作下去,教派的计谋失败,对于他也不是一件好事,可碍于实力上的差距,他又不敢出声阻止。 金面男人挣扎了一下,旋即冷声道:“他们让我......杀了你。” 霎时间,金面男人毫无征兆地冲了出去,一下子就到了罗毅的面前,幽泉顺着手臂蔓延上对方脖颈,随即一记抱擒将罗毅禁锢,下腰过桥摔一气呵成。 罗毅以枪杆抵住地面,以免头颅着地,强大的冲撞力量仍然使得他一阵迷糊,而且全身被金铁锁住,难以动弹,挣脱比想象中困难。 风灵王适时劈出大剑,将罗毅的护体玄气敲碎,周元也毫不客气地连出数拳,顿时让罗毅难以招架,几招便落入下风,也因此负伤。 这些伤势并不会让罗毅战力减损,反而因此战力飙升,气势越发强悍,等到他渐渐适应独自应付三人时,赤发如瀑,枪杆仿佛血注一般,各种复杂纹路开始展现,枪芒也变得更加犀利。 金面男人似乎不太情愿出手,只是受了蛊惑的原因,武道状态也并非最佳,而且在拳风余劲波及到风灵王之后,也招惹来了攻击。 罗毅越战越强,似乎就要到达一个极限,要是突破过去,说不定就是帝位强者的实力,这方天地似乎要承受不住他的力量,就要将他挤出外界。这迫使他不得不压住境界,束手束脚的很不自在。 另一个战圈,叶重与少年陆桐正对峙秦风,三人的修为相差不远,也就叶重处于八阶巅峰境界,秦风以入神剑气制衡陆桐,亲自与叶重交手,至于两人打的什么主意,也就只有他们明白了。 陆桐几乎时刻处于生死边缘,那道白色焰火的杀意太盛,他根本无暇管顾其他,也不清楚一个八阶巅峰的家伙怎么会跟区区七阶修士打得有来有回。 秦风与叶重显然是在演戏,叶重的潜伏任务还得继续,这次帝位争夺成败与否,他都必须回到圣城当中。 局面似乎就要长期维持下去,就在这时,有人闯进了这个战圈,一个肥硕的大汉,一个气息锋锐的老人,似乎都刻意遮蔽了容貌,只是不像教派的人那样批黑斗篷。 老人看了眼战圈内的三人,冷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就这三个小鬼,确实是天助我也。倪通,我们赶紧把人给解决,然后趁着风灵王被拖住,赶紧占去两个候选人名额。或者......来点狠的,把这三个小家伙都带过去,直接把名额占满,反正他们也不可能走到最后。” 肥硕大汉拎出大斧子,残忍笑道:“别嘛!我还想好好快活一番,让我弄死一个也成。” 老人呵呵一笑,道:“等我登上帝位,你想杀谁就杀谁,到时候风正王朝都是你的,我保证缉事殿的人不敢再找你晦气,现在就暂且忍耐一下,先助我成事再说。” 肥硕大汉脸上露出陶醉之色,仿佛在畅想当上风正帝王之后,肆意玩弄底下的人,更不用担心来自缉事殿的追杀,跟那种亡命的日子彻底告别。 老人看了眼大汉的表情,即便内心相当反感与嫌弃,但都被他收敛在内,仍是笑脸盈盈道:“三人中有两个都是教派中的人,这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得干净一些,切不可让那两个上使发现,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肥硕大汉心不在焉道:“尽管放心好了,这种勾当我也干过不少,只要你说话算话,我就是豁出去几条命也帮你办成这事。”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这家伙以前干的事人人得而诛之,能活到现在本事肯定有,肮脏活计得心应手,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眼看着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也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秦风在看见这两个诡异的家伙出现之后,手上的动作也放慢了些,将白色焰火也收了回来,藏在身后,之前他就听云天说过要注意哪些人,这两人就在其中。入无风带的时候云天还不能确定这老人与大汉的身份,现在秦风根据特征,已经可以得出结论。 叶重退回陆桐身边,两人并不认得剑二与倪通,圣城本来就很大,信徒千千万,不带信物的情况下谁都不能贸然认定。 陆桐先是忌惮地瞥了秦风一眼,随即朝老人与大汉说吆喝道:“教派做事,你们最好不要搅和进来,否则后果自负。” 叶重微微皱眉,有些不快,这样没脑子的家伙,要不是有个好师傅,早该横死街头,况且现在的形势有些微妙,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大概只有少年一人。 剑二佯装恐惧道:“原来是来自教派的大人,在下是来自剑池大域的闲散修士,无意打扰几位大人行事,可外面风灵肆虐,我们两人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进来此处,还望几位大人给一条生路,往后就是给你们做牛做马都在所不惜。” 叶重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这两家伙能闯过来本身就不简单,要是没有鬼柒陆远的保护,他都不一定能凭借自己的实力来到这里。 可陆桐就跟个愣头青一样,指着秦风冷笑道:“与我们合力杀了他,就当你们真心来投诚。” 秦风是知道这两人的身份,本就是教派的人为何还要向教派投诚,要么是自己的猜测有误,要么就是鬼打鬼,有猫腻,无论是哪种情况,自己的处境都不会太好。 剑二与倪通对视一眼,仿佛作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选择抱拳一拜,显然是要投诚,随后便朝着秦风渐渐逼近。其实也在无意中靠近着陆桐与叶重,他们并非生了叛出教派的念头,而是在极力掩藏在教派中的身份。因为他们现在做的事显然不符合教派的安排,倘若被得知的话,回去的下场可不会太好。所以他们既要利用陆桐与叶重,同时又不能让两人活着出去把他们的身份泄露出去。 就在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剑二与倪通率先发难,忽然分别朝着两个方向冲去。叶重与秦风早有所料,同时后退,只有陆桐一人还茫然不知。 不过陆桐的反应总算不太慢,霎时间从十根手指出爆发出大蓬丝线,缠绕在玄气盾上。再加上冲过来的是倪通,不以攻力见长,倒也没吃太大的亏。 剑二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秦风身前,显然是要挑软柿子捏,这也是因为秦风第一时间收起了白色焰火,没有暴露出来的缘故。 就在秦风想要以白色焰火趁其大意时解决战斗,却又忽然改了主意,因为剑二的进攻手法似乎并非要取人性命,况且他也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所以选择了退让。 剑二提剑冲来,也不用什么威力强大的招式,而是单纯地以快剑劈出剑气,形成一座剑气牢笼,将秦风困死在内。 秦风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反抗,平静地站在牢笼中央。 剑二一剑功成,看了眼困在牢笼内的秦风,冷笑道:“算你识趣,这样也省了些力气,不久之后你会感谢我的。” 另一边,倪通挥着大斧子,锲而不舍地劈向陆桐的丝茧盾,叶重也不太愿意去搭救少年,发动一些无力的进攻,落在倪通厚实的皮肉上如同挠痒痒。 秦风短短几息就被制服,让叶重有些吃惊,但他心思活络,知道其中定然有些什么,于是放弃了倪通,转而冲向剑二出手。 毫无意外,叶重也步了秦风后尘,很快就被剑气牢笼困住。 剩下的便只有少年陆桐一人苦苦坚持,剑二眼看着离大计就差一步,激动得有些颤抖。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天罗地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陆桐恼怒地盯着靠近过来的肥硕大汉,只是一个区区八阶修士,什么时候都能骑到他头上来,要不是还有个实力看上去很强的九阶老人,他也用不着那么束手束脚,最可恨的是那个叶北望,居然一个照面就被制服,这让他一下子就陷入绝境。 倪通也紧盯着少年,他必须得展现出自己的作用,否则事成之后,那个阴险的老家伙翻脸不认人他也无话可说,可这少年虽是七阶,但攻击相当凌厉,防御也不俗,他有点难以破防。 剑二没有去管陆桐,他必须得捉紧时间,要是一个七阶修士都不能解决,他也没有要与这恶汉合作的必要。可以确定的是这里距离界线很近,但仍是处于风灵王的可攻击范围,即便风灵王现在应该正与那几个强得不可思议的家伙纠缠。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必须确保一条万无一失的路线,务必一举拿下。 陆桐不甘地主动发起进攻,后背伸出大量丝线,就像延展出的翅膀一样,金符印凝结出飞刃,与丝线连接,如同蜘蛛的尖锐腿刺,纷纷刺向肥硕大汉。 倪通除了本命兽符印,也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能力,原本不怕死的躯体却又搭上了他怕死的性格,两手大斧子横起闸住中门,飞刃磕在上面叮当作响,幸好大斧子的材质还算凑合,护住了五脏六腑,其余的伤害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陆桐分出六柄飞刃,钉在地面上的六个位置,六柄飞刃没入地面的深度都出奇的一致,飞刃末端连结丝线,形成一个地网,高度正好到人的脚踝处,这些布满了玄气的丝线不比锋利的刀刃逊色多少,倘若一不小心踩下去,脚掌当场得被削成两截。 倪通忽然怪叫一声,低头一看,脚后跟已经渗出了血丝,再退一步脚掌就没了,紧接着便看到一柄飞刃正绕着地上的丝线转几圈之后冲脸飞来,他赶紧缩了缩头要保住性命,随即有另一把飞刃从前方飞至,正好与绕线的飞刃对撞。 仿佛计算好的角度一般,相撞的两柄飞刃岔开,分别落向两侧丝线,再度旋绕一周后又冲向了大汉的头颅。 倪通展现出与他身躯不太符合的灵活,一个后仰下腰再度躲过一劫,然而熟悉的破风声再次传来,随即他的视野中就看到了三柄飞刃极为精准地碰到一起,刀尖对上刀尖,然后又飞向了三个不同方向。 最初六柄飞刃落地的位置很有讲究,正好将倪通定在中间,地网形成后,便是天罗的诞生。 容不得多想,倪通双脚无论是前进后退都会被丝线给切割到,要是断了脚掌就更加无法躲避,毫无意外地又躲了三柄飞刃,迎来的就是第四把、第五把......仿佛噩梦一样没有尽头。 渐渐地,在上空弹飞交错的飞刃越来越多,真的有了天罗地网的味道,倪通的躲避空间越来越小,已经不可避免地落下一些伤痕。刚开始是不愿吃小亏,现在已经不是吃点亏就能逃脱出去,而是要交代一条命才行。 剑二也不在这里,而是穿过风壁探路去了,只剩倪通与陆桐对峙,秦风叶重两人是有意不去突破剑气牢笼,冷眼旁观。 倪通悔恨已经来不及,只能看看怎样付出最小的代价逃出这天罗地网,按照他的猜测,只要逃不出地网,即便能躲开了天上飞刃,也会被再次包围,所以不是能不能省下一条性命的问题,而是要交代多少条性命,才能活着出去。 陆桐又露出了久违的残忍笑容,入了这方天地之后,随便一个修士都有远比他强大的实力,他血液中不安分的因子再次被激活,期待已久的画面终于要再次展现。 倪通将两柄斧子扔出去,将沿途的丝线割断,作为等会的落脚点,否则一旦落在丝线上,折损了行动力就要再次面临飞刃包围,到时候又得浪费一条性命。 陆桐冷笑一声,残忍道:“哪有这么容易让你跑掉,你可是难得的猎物啊。” 说着,少年接连甩出飞刃,叩击在斧板上,几下过后,两柄斧子被撞倒,丝线重新连结上,一点机会都不给。 倪通已经没有退路,不跳也得跳,再晚就只能等死了,于是心一横,直接顶着几十柄飞刃扑了出去,眨眼间便被削成了碎肉,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陆桐闭眼仰头静静地享受着这美妙的一刻,细细品尝着其中的不甘与绝望,竟激动得浑身发颤。 叶重看在眼中,这样一个扭曲的家伙,要不是对面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恨不得出手将其当场击杀。 秦风则是别过头去,没想到自己终究是陷进来了,如果不是妻子挂念家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回到这里,最起码不愿在这个时候回来,即便他也很是想念几个兄弟,想到这里,他又不自觉地看向了叶重,两人分别了多年,第一次见面就要刀剑相向。 倪通落地时已经不成人样,除了仍保持最后一丝生命力之外,几乎就是不能再动弹的状态,骨骼都被飞刃给切开,说是一滩肉泥都不为过。 正当陆桐感慨这出好戏过得太快时,地上的碎肉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聚拢在一起,再次形成人状。 包括秦风叶重在内的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重生后的倪通体型缩小了一圈,大概是复生需要的损耗,捡起地上的两柄斧子,趁着少年还在震惊当中没缓和过来,直接一个跃扑冲出地网,随即甩手一斧子扔向少年。 少年还沉浸在震惊当中,生出一丝狂喜,如果有一个怎么折磨都不会死的素材,岂不是天天都能享受无上的快感。忽然间感到肩膀上一阵剧痛,缓缓低头一看,瞳孔骤缩,自己的右半边身子荡然无存。一股极致的疼痛之感涌上来,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大脑,出奇的没有半点恐惧与愤怒,而是一种喜悦,仿佛欣赏到了世上最美妙的场景。 倪通感到一阵恶寒,冲上来一斧子落下,想要把这个比他更加变态的家伙剁掉。 困在剑气牢笼中的秦风叶重也同样是这种感觉,少年身上的压迫力不来自于实力,而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心理。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似乎已经觉醒,全身气势不可同日而语,剩余的单手迎上劈来的斧子,锋利的斧刃毫无阻碍地嵌入了手掌,最终被臂骨卡主。 少年缓缓抬头,渗人的笑容展露,幽幽道:“杀死我可不行,这样美妙的画面我还没欣赏够呢。” 倪通冷汗直流,被震慑得一时间忘了继续出手,随即便看到了少年身后丝线连结的飞刃扑来,紧接着腹部传来剧痛,看见的就已经是开肠破肚的血腥场景。 少年则是双眼瞪大,贪婪地欣赏着这一切。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一线生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倪通心中涌上深深的恐惧,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作恶多端几十年,今天居然遇到一个让他都感到害怕的家伙。恐惧使得他脑子有些混乱,已经顾不得与剑二约定好的计划,把少年生擒作为一个帝位候选,他只想将这家伙弄死,否则后半辈子坐上龙椅都不得安宁。 濒死的倪通从少年身上拔出斧子,顿时几乎是一开二的身体涌出大量鲜血,又是毫不犹豫的一斧子,直接剁在了少年的脖子,或许是大汉被开了腹,失血过多导致的脱力,这一斧子没有完全劈开少年的头颅,而是留有一丝粘连。 陆桐以丝线驾驭突入大汉腹部的飞刃,往外狠狠一拉扯,将肠子内脏一并拉了出来,大汉当场身死,他则是摇摇欲坠后退几步,剩下的半侧身子的手臂扶住头颅,模样恐怖,咧嘴笑道:“原来只有濒死的状态下,领悟能力才会发挥到极限,这种能力恐怖师傅他老人家都要羡慕,应该怎么称呼这个保命玄技呢?噢......一线生机!” 说罢,一蓬蓬丝线从少年身侧的断面处延伸,扭曲着找上了地面上的另一半身子,随后就像缝合一件衣服那样,将两截身子再次结合到一起,只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缝合的痕迹,几乎要断裂的脖颈也是如此。 然而少年做得更狠一些,抬起飞刃,直接将头颅与脖颈最后粘连的部分也切断,冷笑道:“这样我就永远少了一个弱点。” 又失去一条命的倪通复原过来后,惊惧地看着完好无损的少年,呢喃道:“这不可能......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秦风叶重两人看得头皮发麻,尤其是叶重,他甚至从少年身上看到了一丝饮骆的影子。 接下来的一幕,让人更加震惊,只见少年身后升腾一个符印,四品红光当中隐隐有几缕金光浮现,赫然是到达了一个晋升的临界点。少年的修为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气息高涨,渐渐地有了突破的迹象。眨眼过去,一声破碎之音响起,少年正式踏入八阶境界,丝线符印也跟着突破,散发淡淡的五品金光,虽然光芒微弱,但也是货真价实的五品。 少年轻轻抬手,一团金光在手心翻动,金铁渐渐聚合,一柄丈多长的巨大镰刀出现,与少年尚未发育完全的瘦弱矮小身躯极度不符。从少年后背延伸出来的丝线拧成八束,分别牵着金色飞刃钉在地面上。八束丝线表层镀上薄薄一层金铁,柔中带刚,将少年拱起,悬浮在半空,如同蜘蛛的八只脚一样。漆黑斗篷下,隐约可见的皮肤上带着缝合的伤痕,手执宽阔巨镰,如同蜘蛛一样走动,实在诡异。 倪通惜命得很,直接丢掉了双斧,跪在地上求饶道:“少侠饶命!在下也是教派中人,我们是同僚,同僚呐!如果不是听信了那老家伙的诱惑,我是万万不会与自己人交锋,要怪你就怪那该死的老家伙好了,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看我这还有教派的令牌。” 说着,大汉真的拿出了自己的教派令牌,陆桐冷冷地看了一眼,随后阴森笑道:“你是不是教派的人,跟我杀不杀你没有关系,毕竟......我也杀过不少教派的人。” 倪通一听没有机会,也不磨蹭,抄起两柄大斧就是一个飞扑,眨眼间就冲到了少年面前,冷笑道:“给你机会就该好好的感恩戴德接下,一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罢了,真当本大爷拿你没有办法?!” 忽然的转折并没有吓到陆桐,反而让他更加兴奋,要是猎杀一个不会反抗的猎物,那未免太过无趣,不过这猎物似乎脑子不太好使,让他不禁好笑道:“你未免太过得意忘形了一些吧?” 钉在地上的八柄飞刃抬起两柄,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朝着大汉双肋刺了过去,戳个通透,大汉就像吊在肉摊架子上的肉一样,被缓缓吊到少年面前,双脚无处着力。 陆桐握着镰刀,锋刃架在大汉脖子上,随即猛然一削,劈向的却是其肩膀,直至另一侧肋下,整个人都被削成两半,少年这才心满意足道:“大叔,你不知道刚刚我有多疼呢。现在......该轮到你好好享受一番了。” 倪通瞳孔骤缩,巨镰锋刃迅速接近,随即脖子一凉,视线天旋地转,人头落地。过了好一会,几团分开的肉体再次聚拢,然而有个问题很严重,没了头颅的上半截身子仍被少年吊住。头颅与下半截身子受力的作用,浮在半空后向上半截身躯靠拢,大汉模糊的意识藏在头颅当中,眼睁睁地看着缓缓接近自己的身躯。他从未如此害怕自己的复生能力,那样痛楚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可也不愿意反复受这样的折磨。 陆桐仔细地观察着每一部分的接合,由衷感慨道:“太美妙了,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细细品尝一番。毕竟这样的美景,让一些不懂欣赏的人看去,简直就是一种浪费。”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少年转头看向剑气牢笼中的秦风叶重,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似乎在说下一个就会轮到你们了。 就在倪通绝望时,忽然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剑光闪过,少年当场被腰斩,八只腿撑起的只剩少年的下半身,巨镰落地响起一声咣当之音,众人才反应过来。 去而复返的剑二原本面带兴奋之色,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条绝佳路径,接下来只要这里的五人全部过去,将帝位候选名额占满,他就是实力最强大的那个。如果一个九阶修士都不能从几个七八阶手中赢得帝位,那他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然而眼前的景象似乎是出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少了一个人,意味着多一分风险,毕竟让一个无法控制的家伙成为候选,剑二就不能稳妥地坐上帝位,不过将少年杀掉也是必要的,这少年不服管教,那就来一个杀鸡儆猴,以免这里的人不安分。 剑二收起长剑,冷冷地瞥了一眼衰落在地的倪通,随即看向剑气牢笼中的两人,正要说话,忽然间感到气氛不太对劲。 秦风与叶重都是瞪大了眼睛看向老人的后方,就连摔在地上的倪通也挣扎着要远离这里。 剑二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剑客,马上就意识到了杀气的来源,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仍是选择跟随内心的感知,毕竟对于死亡的嗅觉救了他许多回,转身劈出一道锐利的剑气。 当! 剑气遇到阻滞,那是一柄巨大的镰刀。 剑二感到手臂发麻,有心算无心,即使他的修为占据上风,难免会吃个闷亏。 陆桐狞笑着挥动巨镰,再度狠狠地劈下来,叫嚣道:“来呀!别停下来,让我好好地尽兴这一回!” 第三百七十章 剑二的快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剑二毕竟不是靠手段才混上的庄主之位,当年他也是击败了众多长老,以实力折服众人,除了剑华之外,山庄还真没有能稳胜他的存在,即便现在跌境,也不是好惹的主。 陆桐瘦弱的身躯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着实吓了老人一跳,但快剑阁的精髓从来就不是硬碰硬。 两人一触即分,少年腰间仍在缝合,处于收尾阶段,之后难免会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然而少年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有些兴奋。 机会转瞬即逝,虽然不知道少年是如何活下来的,但伤口愈合的期间定然是其战力最低的时刻。剑二早已摒弃了作为剑客的自尊,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愿意不择手段,更何况面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压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左手出剑无论是速度与准确都大不如前,但剑二硬生生用自己的境界弥补了一些。 陆桐手上的巨镰挥舞起来速度相当慢,可能老人已经出了十剑他都未必能劈出一击,可他攻击的手段不止镰刀,还有身后的飞刃,而且手上的巨镰也发生了变化,开始缩小成一柄短镰,末端连结一条铁链,出手更加灵活迅速。 剑二不愧是昔日快剑阁第一人,一柄长剑同时抵挡下十余柄飞刃的同时进攻,无论是哪个方向袭来,都被他一剑劈开,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逐渐靠近少年。 这时,陆桐终于亲自出手,手臂一晃将短镰甩起来,找准机会后朝老人扔了过去。 剑二本想用剑格开短镰,不曾想小瞧了其中的劲道,短镰磕飞了,他也接连倒退几步,随即一阵冷风从后脑勺刮过来,短镰去而复返,虽然及时地把剑翻到身后成功挡在了短镰前方,但弯曲的刃尖仍是扎入了老人的肩头卡在锁骨处。 陆桐露出得逞的笑容,手臂用力一扯,让短镰卡得更紧,而后连结短镰的锁链缠在腰间,手上再次出现那柄巨镰,冷笑道:“有些挣扎终究是徒劳,落入陷阱的猎物越是反抗越是挣脱不开,你已经与那些落网的牲畜无异了。” 剑二面色阴沉,着实是被这个毛头小子给激怒了,感受到锁骨上的短镰正在不断将两人距离拉近,老人索性不去对抗较劲,直接冲向了少年。 陆桐更多的是不屑,提着巨镰横扫,划出一个大圈,环形锋芒肉眼可见,轻易碰上去说不得要被切成两半。 剑二对自己的剑术极为自信,以剑尖点在锋芒上,且不是一次,连点数十下,皆是同一落点,以点破面,锋芒坚持不住多久就破碎。突破之后便朝着少年直去,镰刀虽大,但空隙更大,柄刃连接的地方就有很大的空缺。 陆桐冷笑一声,扯动腰间的铁链,牵动到老人的肩头。剑二“嘶”地吸了口凉气,出剑的角度都发生了歪曲,而且是在进攻的紧要关头,瞬间就露出了破绽。少年提起巨镰,毫不留情地朝老人拦腰劈去,好报刚才的一剑之仇。 剑二一声不吭,往前急掠几步,退是不可能退的,唯有减少自己的损伤,最终巨镰的长柄扫到老人身上,并没有发生一分为二的惨烈场面。 可陆桐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将巨镰往自己这边一手,锋刃继续朝着老人后腰割去,而且是有意无意间逼迫着老人靠近自己。 剑二当然是求之不得,兵器长度上他吃了很大的亏,又不像气剑阁那般擅长剑气纵横,近身是最好的选择。 短暂的距离只需一两个跨步,老人的长剑就已经送到了少年的喉头,眨眼间剑尖便从喉咙中穿过,在后颈破出,刺了个通透。 剑二心想刚刚没有看见少年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干脆不要给其恢复的机会,浑身绽放出剑气与剑意,一式剑雨落真的像雨点般密密麻麻,将少年的身躯刺得如同马蜂窝一样,最后仍不罢休,一剑将少年的头颅削下来,然后狠狠地踩在脚下才安心一些。 然而没有料想到的是,少年几乎是死无全尸的状态下,那柄巨镰仍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斩了过来。老人惊惧,这镰刀不仅劈向他,同时也是劈向少年的,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狠辣。 剑二想要一个纵跃躲开镰刀的收割,只是刚刚使出剑雨落,玄气还没缓和过来,动作稍慢半分,两条腿就彻底交代在这了。 镰刀划过,连同少年的身躯也一并切断。 剑二哀嚎着落地,双腿已是血肉模糊,不甘地吼叫着,“混蛋,你最好还活着,我一定会让你好好尝试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 大概是老人失去双腿后,又流失了大量血液,脑子开始有点晕乎乎的,看不清一些东西。剑气牢笼中的秦风叶重,包括贪生怕死而躲远的倪通都有注意到一些细节,少年几乎是四分五裂的躯体上,有一根极为纤细的丝线在串联着各个部分,包括掉落在地上的头颅,也是被丝线所连结。 命悬一线! 接下来的诡异一幕,让老人直接闭上了嘴巴,掉落在地上的每一块细小的碎肉都开始动了起来,被拖向了少年身躯的主体,无数丝线从断口处钻出来,有条不紊地缝合、拼接。 不多时,重获新生的少年再次被八条蛛腿悬在半空,冷冷地盯着地上的老人,忽地咧嘴笑道:“那就如你所愿,正好我还想尝试这痛苦带来的快感,你如果能满足我,兴许还能饶你一条命,毕竟都是教派的自家人,我可以网开一面。” 剑二大惊失色,回头死死地盯着远处的肥硕大汉,气急道:“你个蠢货!就这么想要活命?!事情败露,你能独善其身不成,教派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闲散修士就是闲散修士,肤浅无知!” 倪通缩了缩脖子,以后的事情怎么样他不知道,但就目前的境况而言,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陆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欣赏两个蠢货在内讧,简直不亚于疼痛带来的快感。 第三百七十一章 挑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剑二也知道现在不是制造内部矛盾的时候,如何处理这个少年才是问题,现在双腿被废,行动有很大的影响,不过在得到帝位之后,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老人将长剑扎入地面,依靠着剑身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但也仅仅是站起来而已,走动都是奢望,更遑论使用身法。 陆桐不禁嗤笑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把我除掉,只可惜你没有那个能耐。原本按照教派的任务,你们应当是要听从我师傅的指挥才是,现在这般举动,大概是对帝位起了觊觎之心。你如果是个巅峰强者也就罢了,就你这样的废物凭什么敢去染指?!” 剑二现在倒是平心静气起来,理所应当道:“教派虽然强势,但帝位之争什么时候都是能者得之。我就算没有那个实力,也有那样的气运,能走到这里便是最好的证明。这是帝位的指引,是天意!” 老人深知自己修习剑道多年,本该不可能对其余帝位有所感应才是,可出奇的他竟然也进了这方天地,更出奇的是他出现的位置也并非边缘,这让他感到了很大的希望。 陆桐讥讽道:“可笑,要说天意的话,这里的天就是那两只奇鸟,你有什么能耐可以得到它们的青睐?反倒是我的师傅,已经得到了它们其中一位的授意,你挣扎到最后才发现,你不过是个可怜的棋子罢了。” 剑二面无表情,冷声道:“那我也心甘情愿!” 说罢,老人将剑身压弯,竟是借助剑身弹力飞入半空,又劈出一道道剑光护在周身,要与少年来个你死我活。 陆桐狞笑着提起巨镰,如同蜘蛛一样前行,天上还悬浮有十几柄飞刃,似乎有点以多欺少的样子。老人不仅只有一柄长剑,也失去了双腿,任谁来看都是一场无意义的斗争。 剑二不知自己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个凄惨地步,但他记得自己修行路上的每一分刻苦与坚持,至少在离开山庄之前,他算是剑心通明,现在他正回想着往日的种种,不甘与愤恨成为了他现在唯一的支撑。 漫天剑光飞舞,少年的巨镰挡在身前仍是破绽百出,即便他并不在意这些破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老人的剑以肉眼难以捉摸的速度穿过了少年的身躯,拔出再刺入,带起阵阵残影,一个眨眼,少年浑身血流如注。 剑光实在太快,先前还只是从天降落的雨点般密集,现在则是倾盆倒下,无孔不入。 陆桐握着巨镰的手,可以清晰感觉到巨镰一个瞬间就被长剑劈砍了上百次,引起的反弹与震动传到手心微微发麻。他根本看不清老人的动作,想要反击只是痴人说梦,刚才的轻蔑现在显得那么可笑。 剑二以挥剑的反冲力量托起了自己的身躯,他不能停下来,否则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少年与他的处境恰恰相反,在掌握了一线生机这种玄技后,他便没有了那种孤胆的气势。 陆桐召集了周身的飞刃,他舍弃了凭借实力战胜的可能,即便现在已经升阶,他仍不认为自己能击败一个九阶修士。 飞刃从少年后背穿过,以一种老人始料未及的方式袭来。 剑二身上再添新伤,可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要么杀掉这少年成就帝位,要么身死此地,或者更惨。 陆桐从老人眼中读到一丝疯狂,向来不怎么怯场的他,如今竟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生死危机的感觉蔓延心头。 下一刻,老人衣袖爆裂,手臂上爬满恐怖的青筋,一声暴喝传来。剑二的手臂快得只剩残影,银色的剑身化作一片银光铺展开来,比之刚才的速度快的不是一星半点。 少年手中巨镰只被磕碰了几下,再也握不住弹飞出去,凌厉的剑光闪过,身上便多一条伤痕,任他再聚精会神地去盯着,也看不清那片银光当中的剑影。 半空的飞刃稍有靠近就被银光淹没,劈成齑粉。 能看清的只有岿然不动的老人,甚至舞剑的左臂都看不见动作,几息过后,似乎手臂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速度,竟然崩出了血花,大概青筋爆裂所致。 剑二不管不顾,保持着超高的出剑速度,兴许挥出上百剑只能刺中一剑,只要积少成多,也是能杀人的。 少年的身躯接连响起“噗”的声音,血洞、划痕遍布全身,宛如从血池捞上来一般。可没有人知道的是,他体内藏有一根细线,细微到肉眼难以捕捉的地步,只要这根线不断,他就能留有一线生机,这也是为何他总能命悬一线的秘密。 比剑锋更加细小的丝线,想要刺中,比大海捞针都好不了多少。 陆桐几乎不成人样,血肉模糊的脸庞朝着老人,似带着讥讽,冷笑道:“这就是你的实力?我承认你确实比我强不少,也应该是个修行百多年的老头该有的实力,否则你没有资格站在我面前。不过你是无论如何也杀不死我的,等你慢慢力竭之后,就会渐渐体会到那种绝望了。” 剑二也冷声讥讽道:“你要是能变回个人样再说这些大言不惭的话语,只会嘴硬也算本事?” 说罢,老人将长剑戳进少年的嘴巴,剑锋一拧将其舌根挑了出来。 少年终于感到痛彻心扉,却只能无声地哀嚎,身体中那根隐藏的丝线正沿着经脉逃窜,随着一道剑光挑开皮肉,一切都变得无处可藏。 剑二冷笑一声,盯着那根稍稍大意便会错过的丝线,戏谑道:“这就是你的秘密吧?可惜没藏好啊。” 少年惊恐地注视这一切,然而他的双手早已被削成碎肉,想要复原都来不及,嘴巴也不太利索地哀求道:“放过我......” 老人摇摇头,道:“你的要求我听见了,至于我同不同意,得看你的表现,最起码......把我的双脚缝回去。” 此时此刻,老人的剑锋正搭在少年经脉中丝线上,只需轻轻一拉,就能彻底切断。 第三百七十二章 封禁锁甲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剑二的手臂上挂满了鲜血,经脉承受不住发生了断裂,破釜沉舟式的剑术对身体负担极大,所幸的是对他来说很值得,现在的主动权又到了他的手上。 陆桐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复原过来,唯有经脉仍裸露在外,那根牵动性命的丝线也被攥在老人手中,稍有抵触就得丢了性命。 剑二现在的修为几乎一落千丈,已经彻底跌入八阶,依靠着剑道境界仍保持一定的战力,要压在倪通头上都有些勉强,不过既然敢觊觎帝位传承,必然有所准备。威胁最大的少年现在反而最让他安心,等顺利越过最后界线,第一个开刀的也是少年。 老人传音给远处的肥硕大汉,之前的一切承诺还算数。倪通将信将疑地靠近过来,比起老人,他更加忌惮这个变态的少年。 剑二走到剑气牢笼前,由于双腿刚刚缝合起来,走路似乎不太稳当的样子,他也不介意把破绽露出来,冷声道:“教派里的人都不会简单,现在的状况你们也看见了,不顺从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或许还藏有一些杀手锏,但我何尝不是呢?我希望在顺利到达终点之前,你们都不要闹什么幺蛾子,毕竟这是一件双方利好的事情。” 秦风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老人对他的了解有多少,之前进无风带时,缉事殿的那位胖子前辈就把很多目光引到了云天身上,相对的,他应该也藏不住,不过白色焰火的存在仍是他最大的底气。 叶重当然知道这老人费尽心机隐瞒身份的目的是什么,倘若其真实身份泄露出去,即便成就帝位,教派也会让他付出代价,这也意味着这里几人最终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剑二敲了敲牢笼,笑道:“你们肯定也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你们刚开始没有挣脱牢笼是我没想到的,既然最初逃不出去,那么你们就错失了最好的机会。这剑气牢笼会越来越牢固,你们该不会真以为这是一个玄技吧?” 说到这里,老人索性不再遮掩,肆意笑道:“表面上的剑气不过是遮掩,实际上这是一件封禁玄器,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一点。我早年与黑木崖的某位当家有些交情,得到了这件玄器,没想到现在派上大用场。” 话音刚落,剑气牢笼发生巨大变化,开始急剧缩小,像一副锁甲一样套在两人身上,密集的机关响动传来,胳膊、肩头、腰肋、股间都被卡死,似乎要解开这锁甲不断上几条手臂和腿是不可能了。 老人露出满意的笑容,莫家出品果然让人放心,几十年过去依然效用如初。 为了以防万一,少年陆桐也被加上了锁甲,那根丝线也被捆在了锁甲上面,稍有动弹,老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切断。 倪通看向少年时带有一丝怯意,也不敢靠得太近,老人遣他盯紧秦风叶重,少年由老人亲自看管。 五人来到风壁边缘,老人一剑劈开风壁,众人的视线一下就被那条界线吸引过去,与此地相隔不过百丈。换作平时几步也就轻易跨越过去了,现在则是不得不考虑路途上会遇到的危险。 风灵王现在与三大巅峰强者困在一起,最大的威胁按理说应该已经排除,但这风壁毕竟是风灵王制造出来,随时可以撤走。到时候引来四大九阶巅峰以上的强者其中一位,五人加一块都不够送的。 可目的地近在咫尺,也没有退路可言,剑二回头环视一眼,最终把目光落在秦风身上,冷声道:“你,先过去看看,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样,我随时可以控制封禁锁甲将你挤成一团碎肉。” 秦风沉默了一下,又悄悄地看了叶重一眼,随后站了出来,从风壁的裂缝中穿过,踏上了前往最后界线的路途上。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倘若秦风的举动引来了风灵王的震怒,一切都是枉然。 所幸,除了疾风呼啸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余的动静。秦风回头一看,高空中有一个赤发身影所向披靡,一人挡住了三大强者,似乎真的没人有闲暇过来阻拦什么。 秦风叹息一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逼到今时今日这个境况,如果说这里有谁最不想获得帝位传承,那肯定就是他了,他不想参与进教派与联盟的纷争,他只想与自己的妻子平静地生活在一个战争波及不到的地方,可以的话,最好还能偶尔见一见曾经出生入死的弟兄们。 剑二稍稍收紧了一下封禁锁甲,提醒前面的那个家伙该干正事了。 余下四人目送着秦风渐渐靠近最后界线,除了叶重之外,没有人真心祈祷他的安全。 叶重心情有些低落,之前是石钱,现在轮到秦风,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到底还有这样冷漠无情地袖手旁观多少次,下次又该轮到谁?如果是云天处于生死之际,他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般,如同一块没有感觉的木头一般,只会看着。 就在秦风即将踏入最后界线时,周遭风壁忽然扭曲,进而破碎,一股庞大的威压临近。 正准备让下一个人前进的剑二脸色大变,慌忙道:“糟糕,赶紧动身,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罢,四人同时冲了出去,叶重则是有意无意地远离三人,似乎另作考虑。 风灵王已经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急速赶来,只差一步就踏入最后界线的秦风显然已经拦不住,直接冲向剩余四人,但也有赶不及的势头。 剑二眼看着就要被追上,索性撇开三人,独自冲出,最起码他自己要踏过那条线。 近了,更近了。 忽然,站在界线上的秦风转身,一道白虹从他身后冲出,眨眼就切断了身上的封禁锁甲,随即白虹朝着四人迎面劈来。 剑二快要气炸了,一旦稍稍停下,就彻底失去了机会,风灵王的强大有目共睹,不要说现在他已经跌境,就是巅峰之年也不可能赢得了这风灵王。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两位候选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剑二决定放手一搏,反正此时停下来就意味着要面对风灵王,意味着这次帝位之争的征程失败,与其落得一个被教派究责的凄惨下场,不如尝试一下,万一能突破过去呢? 白色焰火虹光划过,没有什么情面可讲究,冲在最前头的老人当先被击中,虹光从其眉心穿过,迅疾且利落,此后有关此人的种种荣光,丰功伟绩,都将落幕。 直至最后一刻,这位昔日万剑山庄的庄主都没有回头,正如他在歧途上的选择,一错再错。 少年陆桐一看这道恐怖的白光再次找上来,恨得牙痒痒,但也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就能扛住这样凌厉的攻击,况且目前最关键的是老人已经死了,威胁不复存在。如何摆脱掉目前的状况才是首要,于是也不打算与这白色焰火纠缠下去,果断选择后退。 倪通有心要躲,奈何实力不足,眨眼间就被白虹找上,从要害处来了个贯穿。 最后是叶重,他并未停下脚步,事实上在白色焰火出现的刹那,他就接到了秦风的传音,让他什么都不用顾忌,直接冲过最后界线就是。 风灵王手执飓风大剑,踏着重重的步伐,从远处杀过来,任何人见到如此气势汹汹的强大存在,都要畏惧三分,然而眼前有个小鬼在明知到自己已经发现了状况,竟还敢闯过界线,一个也就罢了,再有一个怕是很难维持尊严。 历来帝位之争并非没有大气运之人,用一些投机取巧的方式最终夺得帝位传承,但终究是少数,况且眼前想要闯过去的这位可不是什么大气运加身,他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叶重全力冲刺,秦风已经在界线的另一边等着他,要是冲不过去,兴许就要迎来风灵王的怒火。 可飓风大剑临近,最后一点距离就像是咫尺天涯,叶重有点绝望,甚至已经停下了脚步。 这时,一个赤发提枪的身影出现,半空中发出震天怒吼,战意如同瀑布倾泻,仿佛天上的星辰坠落人间,竟要朝着帝位传承试炼的守卫者发起攻击。 风灵王同样是怒吼响应,却怎样也盖不住那具比他细微得多的身躯迸发出来的呼喊。飓风大剑迫不得已举起迎击,半空炸出一抹青红光芒。宽阔厚重的大剑当场被砸下来的枪杆轰碎,五丈高的宏伟身影被一个渺小的赤发男子踩踏脚下。 罗毅身上燃烧着赤色火焰,与他的赤发相匹配,给人一种震慑人心的感觉,仿佛在万军丛中他的显眼给予部下勇武,让敌人胆寒。 罗毅微微侧头,像是看向身后的叶重,但又没有完全看过去。他驻守断崖关许多年,来来往往的人大多记在心中,所以他认得这个昔日云岚宗的弟子,也考虑到其身份的特殊性,于是沉默着将其救下。 叶重最终顺利踏过最后界线,至此五个帝位传承候选人的位置已去其二。 没能踏过去的少年陆桐,肥硕大汉倪通都心生妒忌,却又无可奈何。 全身散发出暗金色力量的男人也从风壁中穿过来,身上强悍的武道境界也在渐渐消失,面具下的双目再次变得阴冷,气恼道:“再强又有什么用,留着可笑的悲悯,这种性格对于我们来说只会碍事。” 然后奇怪的一幕发生了,似乎在回应前一句话,男人再次开口道:“再观望一段时间吧,这家伙武道上的境界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而且极有希望超越传武界的那个老头子。只要我们能掌控这样的力量,哪怕是没有帝位传承,也一样可以踏入那个境界,这样的机会多难得,陆远大人应该知道。” 前话刚说完,男子又再次响声,如果仔细去听就会发现两句话其实是两种声音,只不过出现在一人口中会显得怪异,这次的声音则是与最初一致,“直到帝位之争为止,我都会作为主导。你最好趁此机会彻底把他的思想控制住,如果下次出现还是这般优柔寡断的性格,我会亲手将他消灭掉。” 奇怪的对话就此结束,该称为陆远的金面男人朝着罗毅与风灵王冲去,刚才的战斗他也看在眼中,虽然不是他亲身与化身战神的家伙对战,可那种压迫性的力量仍是让他忌惮。 周元则是再次藏了起来,并没有跟着一起出现,打的什么主意也没有人会去关心。 罗毅横枪拦住众人,也不顾此时的风灵王正被他以一种羞辱的姿势踩在底下,冷漠道:“只有我允许的人才能从这里过去!” 风灵王愠怒,他才是这里试炼的守护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接管,怒道:“人类,本王承认你很强,但这里可是我说了算!” 话毕,一股强横至极的风暴从五丈身躯底下升腾,迅疾且凌厉的风刀组成了撕毁一切的力量。大地开始震颤,零碎的石头被风刀劈成齑粉,随着风暴一起卷动。 就如同风灵王所说,他是这里的主宰,他是风的化身,他的怒火会以实质的方式展现出来,他的心情时刻影响着这方天地。怒则降下天雷,喜则风平浪静。 然而世间不讲道理的存在,何止一两个,不凑巧,此时踩在风灵王身上的就是其中一个。 罗毅双目赤红,散发战神之威,看着脚底下的五丈巨人,暴喝道:“你要与不败的战神为敌?!你要与我身后千千万万的将士为敌?!如果你有这样的魄力,我可以成全你。” 睥睨的眼神,不可一世的嚣张态度。 这一刻,风灵王的脑海中回荡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画面中是看不见尽头的千军万马,仿佛只要自己展现出一丝敌意,就要面临无穷无尽的冲锋,直至力竭身死,被无情铁蹄踏过之后,此事方休。 罗毅以一种不屑的目光低头看去,轻蔑道:“你不配与我一战,活得太久,让你失去了作为战士的勇气。你只是一道亡魂罢了,誓死守住试炼,不让一些无名之辈过去玷污王座的尊严也都丢失。虽然不知道你有意无意靠拢教派一方是谁的意志,但你的作为不值得我敬重,所以我不会对你有一丝怜悯。” 第三百七十四章 罗毅守关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罗毅一枪扫断风灵王的头颅,虽然那对于一团产生灵智的风属玄气毫无作用,但相当于一种羞辱。这时,不知所踪的周元忽然从地面上钻出来,手臂穿透了风灵王的身躯,钳住了罗毅双腿。 陆远迅速从侧方包抄,狠狠地给了罗毅几拳,皆是砸在要害之处,显然是要置这位断崖关守将于死地。 这时,陆陆续续有人突破了风灵的阻击,用刀的徐景风,用剑的邓舒朗,曾经山岩大域宗门宗主岳仲,三人先后突破重围,看见界线内站着两个意料之外的面孔,紧迫感袭来。 缉事殿三人在不久后也突破了风灵包围,他们的首要目标不是争夺帝位候选名额,他们清楚自己没那个能耐,他们转而打上了幽罗的主意,总之谁都能过去,就幽罗不能。 方觉和尚对上意志修士饮骆,双方实力有着本质差别,可意志修士是出了名的难缠,饮骆的一切进攻手段落在方觉金身上等于挠痒痒,同样的,方觉也很难拿饮骆有什么办法。毕竟饮骆比较狠,直接连肉体都抛却,存在世间的只是一缕意志,如果不是同为意志修士,将其意志打散,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无敌。 云天只管盯着手底下的幽罗,既然这和尚说了杀不得,他又不愿轻易把这威胁的家伙放回去,即便是个女子。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幽罗其实早已醒转,此时正伺机而动。 缉事殿三人组远远赶来,云天心想来得正是时候,只要把手上这个麻烦的女人丢给缉事殿,他就能去闯一闯最后界线。原本他也没那个兴趣,可自家两个兄弟莫名奇妙闯了过去,现在剩下三个名额,在场修士随意放一个进去,对于未到九阶的秦风叶重都是灾难。所以云天现在很焦心,他得亲自进去将两个弟兄保护好才行。 忽然,幽罗的身体化虚,云天捉握不住,顿时面色一变,正回头就看见那道身影已经远去。 在缉事殿中跑腿的中年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启动了最快的速度,瞬间就从云天身边越过去。幽罗也是豁出去了,正常维持虚幻的魂体消耗非常大,这次为了不再被捉住,竟是打算一直维持魂体状态。 中年男人追是追上了,可又拿幽罗没什么办法,急的直跺脚,呼喊道:“老谷子,你来点作用啊!” 斗笠老人晚一些到达,当即拿起云天的手,着实把年轻人吓了一跳,绰号老谷子的老人没有丝毫避讳,手中捏碎一颗种子,几根纤长稻草随即躺在手心。老人仿佛从云天手上捞取了些什么,然后拂在稻草上,双手快速翻动,不一会就扎出了一个小草人。 正当云天好奇那是什么,老人又从衣兜里摸出一根针,顿时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一种习俗“打小人”。 斗笠老人麻溜地往草人上扎了一通,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接了远处的幽罗,原本虚幻的魂体晃动了一下,渐渐凝实,但很快又被她强忍着痛感,维持住魂体。 中年男人看在眼中,喜色道:“老谷子,奏效了!赶紧加大力度,别让这家伙给跑了。” 斗笠老人阴恻恻地笑了笑,手里钢针猛然钉在了稻草人的胸口上,远处的幽罗随即捂住了胸口,拧头过来一副要杀人的眼神。 云天在旁边抹了把冷汗,尴尬道:“老谷子前辈,这样做好像不太好吧。” 斗笠老人不管不顾道:“这事你就当没看见,我也不是存心占着女娃娃便宜,紧要关头哪能顾虑什么男女之别。” 说完,老人又掏出一根针,又狠狠地扎在了草人的胸口处。 幽罗忍着剧痛,老半天终于忍不住憋出一句话,“你这卑鄙的老流氓,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斗笠老人完全不吃这一套,他手段是卑鄙了点,可也没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毕竟又不是直接碰了这女娃的身子,贱贱道:“还等什么以后,你要整死我现在就来,你敢回头我就敢站着让你砍。” 幽罗闷哼一声,不再搭理斗笠老人,铁了心要去冲刺最后界线,中年男人全程陪跑,往虚幻的身子一探又什么都摸不着。 云天眼看着无法耽搁下去,也撇下了斗笠老人赶往最后的界线,临走还不忘与气喘吁吁赶来的胖子大声招呼。 方觉则是完全没有要参与进去的意思,正与饮骆打太极,做做样子,反正把人缠住就行。 饮骆是有野心的,可他万万想不到这和尚居然要跟他纠缠下去,心里恨不得把这秃驴骨灰都扬了,他摆脱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帝位候选的位置减少。 岳仲,邓舒朗,徐景风,三人没有片刻停留,都朝着最终目标而去,但在此之前,有一道障碍必须得跨过去,那就是几大巅峰强者交战的地方。 然而这时,罗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本就与三大巅峰强者敌对的情况下,竟然把刚来到的三人也纳入了战圈内。赫然是要把所有前往最后界线的人都给拦下,一人独战六大强者。 很快,幽罗也临近了七人战圈,罗毅也没有犹豫半分,出手的玄气余波也向在场唯一女子笼罩过去。 陆远,风灵王同时发难,联手将罗毅逼退了几步,露出了不大不小的空隙,幽罗趁机溜了过去,成功越过了最后的界线,至此五个候选人已经占据了三人。 罗毅暴怒,浑身赤焰快要燃到十丈高,一记横扫竟然将近身的六人同时扫了出去,长枪杵在地上,斩钉截铁道:“谁敢越过这里,我必杀之!” 滔天气焰顿时压得众人难以喘气,风灵王面色极其难看,这何止是越俎代庖,简直要骑到头上拉屎拉尿了。 所有向最后界线靠近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不敢再上前,云天也摸不透状况,没敢贸然上前,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罗毅直接开口道:“云天,你先过去,我来守好这一关,那个带鬼头面具的家伙就交给你了,离风是我守护了几十年的地方,可不能让教派的人给毁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徐景风的帮助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有点意想不到,随后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可不是让过去就能过去。果然,在罗毅说完之后,六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 周元冷笑道:“你们先顶一会,我现在就去把那小子弄死。” 罗毅怒目圆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动,直接一枪抽碎了石佛的三层玄气盾,余势不减,连其肩膀都抽成了碎石,重重道:“谁敢动他?!” 岳仲皱起眉头,不满道:“我们来这里都是为了帝位传承,联盟与教派的斗争虽然也很重要,但对于我们闲散修士来说,没有什么比自身实力硬更重要。那位武传奇的弟子过去,我们没什么意见,不过这最后一个名额你要怎么办?” 周元也摆脱了罗毅的进攻,虽然跟丢了半条命没有差别,此时听见岳仲发难,不禁掀起一丝冷笑。罗毅的战力越来越强,现在都几乎到达了帝位强者的范畴,他独自去碰简直就是找死,但帝位候选名额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 徐景风与邓舒朗也站在了岳仲一方,云天过去,他们都没有意见,甚至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可最后一个名额还是想要争取一下的。 几人对峙时,一个高大宏伟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罗毅猛然醒觉时,风灵王竟已经冲到了云天的身前。 云天也没料想到这个试炼守护者竟会针对自己,时间太紧促,轮不到他多想,龙擒出玄罡,双手御烟凰,爆冲步腾空,一拳狠狠砸在风灵王的胸膛上。 风灵王大手一挥,就要拍落在云天身上,他出其不意的攻击显然不会轻易被挡下,只是也没想到这年轻人够狠,直接用以伤换伤,反而更合他的心意。 事实上并非云天不知道这方天地中,风灵王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只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反应时间实在太短。 云天一拳将风灵王轰退了几步,即便如此那一掌还是照常落下,避无可避,眼看着只能硬扛。他才八阶修为,攻力强横得几乎超越九阶巅峰,然而玄气盾与玄气护体都相当脆弱,这一掌拍实了至少得落个重伤。 然而风灵王那庞大的身躯一退再退,落下的那一掌也彻底地远离了云天,一股土黄色的光芒从庞大的身躯底下亮起,一个与之相比细微得多的身影从后方凌空飞来,气势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高涨。 那是徐景风!任云天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出手。 徐景风身侧一张符篆燃烧殆尽,那是他费尽心机从黑木崖莫家那里拿来的破阶符,半空中,他的修为暴涨,终于是跨越了瓶颈,到达九阶,所有玄气都凝聚到他的手上,泛起一点青芒。 一股引力扯得风灵王不断后退,等他反应过来才扎住了脚跟,还没来得及回头,锋锐的气息抵在后背,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身侧越过。 徐景风出现在云天面前,终于拔出了刀,出鞘就像解除了封印,一道凝实的刀光被劈了出来,如同实质,周遭被切割的空气都发出了刺耳声响,天地光芒都被这抹刀光吸摄过去。 刀归鞘,刀光过,五丈高的庞大身影被静止了时间,一动不动,一道裂缝贯穿整个身躯,凛冽的刀气嗤嗤作响。 云天怔住,呆滞道:“徐师兄,你怎么......” 徐景风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种外冷内热的性格,沉声道:“赶紧过去,这里交给我就行,要是不能把帝位传承抢过来,重建云岚宗,就别再来见我。” 云天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风灵王身上那道巨大裂缝正缓缓愈合,而且那股愤怒几乎都化成了实质,现在不走估计很难走成,急匆匆地留下一句:“徐师兄,保重!” 徐景风忽然爆发出来的实力让人惊骇,尤其是陆远,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身份,也确认徐景风没有认出他,本来想将这里的事都解决之后,在好好算清两人间的恩怨,现在看来这位昔日的云岚宗天才或是叛徒,并非那么好对付。 罗毅也猛然爆发出强悍战力,短暂时间内竟同时压制了四大强者,云天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从几人身侧冲了过去,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最后界线上。 界线内,王座前,已经站着四个人。 幽罗与叶重站在一起,秦风与云天站另一处,三兄弟此时的内心都很微妙,看似均势实则大好形势,不过三人都默契的没有出声。 陆远也看到了界线内的状况,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要稳妥的执行计划,看来得他亲自进去才行了。 周元很愤怒,气笑道:“最强的几个人反而进不去,让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过去了,你是打算整出个有史以来最弱的帝位强者?!” 罗毅仿佛就是众人无法逾越的雷池,往那一站,震慑全场。 周元最看不惯他这副模样,冷哼道:“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四人联手,他再强也撑不住多久,到时候再各凭本事去抢最后名额。” 岳仲朝罗毅抱拳,带着些许愧疚道:“罗将军,对不住了!” 邓舒朗也是微微躬身行礼,即便知道目前这个状况机会已经渺茫,但他还是想为山庄再尽尽力气。 陆远则是沉默不语,选择直接出手,率先上去缠斗。 周元忽地露出得逞笑容,但很快就收敛起来,也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加入战局。 最强的两人上去打头阵,岳仲与邓舒朗也不再留手。 岳仲双手变成两面土墙,并在一起就仿佛城墙那般牢固可靠,本身壮硕的身躯也让他能撑住罗毅的力道。 远处,少年陆桐也在往这边赶来,而且似乎已经跟倪通达成了什么协定,两人很快加入了战局。 纵使强横如罗毅,也开始感到了一丝压力。 缉事殿三人面如死灰,最终都没能拦下幽罗,对他们打击极大。随着越来越多人闯过风灵的包围,风灵们也开始往这边靠拢,三人想了一下,这场帝位之争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索性留在这里挡住风灵的侵蚀,不让战局更加混乱。 第三百七十六章 周元闯入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方觉一直在注视着战局,看向罗毅那边的混乱战圈时,不禁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会,最终什么也没做。反观饮骆处处受制,哪怕只是一缕意志,此刻感觉自己就像风雨中的孤舟,轻飘飘的经文飘入耳中仿佛炸雷,稍有不集中就会被湮灭了意识。 罗毅没那么多想法,他知道要让云天稳稳拿下帝位传承,就不能把任何一个九阶强者放进去,一个幽罗已经让局势变得迷离。最起码面前的这些人都不能轻易放进去,实在没有办法,他会将那个看上去最弱的肥硕壮汉推过去。 倪通此刻要是知道罗毅的想法,绝对会赶紧躲得远远的,他进来这里什么也没得到,给予承诺的剑二也牺牲了,自己也丢了几条命,要不是怕那个少年把他之前的作为捅出去,他是万万不敢掺和这样一场顶峰强者的交手。 忽然,罗毅猛然转身一声暴喝:“你敢!” 靠近的人都被这一喝给震得七窍流血,当场呆立,强如陆远也没能避免。 然而罗毅也顾不得对这些被震住的人出手,转身接连几个跨步,朝一个方向追去。正当所有人都不知道罗毅为何白白浪费大好时机,庞大的石佛仿佛真的化作了雕像,一动不动,直到陆远面色阴沉的一拳敲下去,石佛倒塌变成满地碎石。众人猛地抬头看向罗毅追去的方向,一个细小的木人正快速奔逃,此时见事情败露,索性现出原形,正是奸计得逞的周元。 周元边跑边在身后留下大量冰锥藤蔓,想要以此来争取一点时间,眼看着就要冲过最后界线,突然感到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势。 罗毅裹挟一股罡风,手中长枪高高举起,双目瞪圆,又是一声怒吼道:“哪里跑!” 周元双腿一软,慢了半分,随后一股寒凉从后背涌现,枪条带着开山的沉重,雷霆万钧的狂猛,毫无意外地砸在背上。 伴随一声哀嚎传遍天际,皮开肉绽,白骨裸露,痛彻心扉的惨叫让在场的人都能感同身受,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裸露在外的脊骨布满清晰可见的裂纹,怕是再稍稍碰一下就得稀碎,这已经不是凭借木体能恢复过来的伤势,伤及了本源只能静养修复。 周元被这一枪抽断了脊骨,丢了半条命,与此同时,竟也借着枪上的劲道完成了最后一扑,半个身子已经趴在了最后界线上。 罗毅怒不可遏,长枪戳在周元的脚踝钉在地上,赤手空拳走上前去,目光凶得吓人。 周元从未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吓得魂飞魄散的他不敢犹豫哪怕半分,一根冰锥从地面上升起,将腿上的皮肉都给割破,然而骨头仍坚韧地连接着,他竟开始憎恨为何自己的骨头那么牢固。 罗毅的战神气势汇聚在拳头上,几步上前就要轰在周元的头颅上,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掣肘了他,那是最后界线的屏障,即便这是近乎于法则的力量,仍然被这一拳轰出一个巨大凹陷。 拳头上的力量渐渐被蚕食,劲力消逝,罗毅被弹得后退了两步,也是这个时候,周元终于将自己的腿彻底截断,臂肘疯狂摆动,带着身子往后腾挪。 罗毅暗道不妙,没想到会有一道屏障挡住了攻击,赶紧重新上前去,一拳凝聚的气势比方还要强大几倍,势在必得的样子。 耽搁的那一下,让周元彻底争取到了跨过界线的时间,最终他顺利进入到了最后的试炼,成为了第五位候选,仿佛看到了胜利在向自己招手,狞笑着看向界线外的罗毅,带着无尽的讥讽。任你实力强横,只手遮天,最终还不是被他钻了空子。 场上的风灵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消逝,许多垂死挣扎的修士也开始化作流光,大地崩塌瓦解,渐渐向最后界线这边蔓延。 风灵王正与徐景风交手,发出不甘的怒吼,他失去了重拾尊严的机会,哪怕是面前这个用刀的男子,也能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蹦跳。 缉事殿三人皆是摇头叹气,带着遗憾化作流光离开这方天地。 陆远面色阴沉,只差一些就能完美执行计划,虽然现在的机会仍然不小,最起码该进去的人都进去了,他不在的话,很难保证成功,只能看幽罗怎么处理了。 邓舒朗有些惋惜地看着最终的王座,即便他已经这样努力,距离世间最顶尖的那批人,仍是有种望而生畏的感觉,哪怕是作为同一代的云天,也让他自行惭愧。 罗毅的一拳没有停下,重重的轰在无形壁障上,牵扯出巨大的弧形,不断压向地上的周元,越来越近。 周元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凄厉道:“不!这不可能!” 拳头压在了周元的脸上,将他死死地摁在地上,一点也动弹不得,方才的狂妄现在却是心如死灰。 就在这一拳即将彻底拿走周元性命的刹那,罗毅脚下一空,赫然是大地崩解,这一拳彻底失去了后劲,再也不能前进丝毫,罗毅本人也化作一道流光,消逝在天际。 死里逃生的周元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旋即开始狂笑,叫嚣道:“你就在外面等死吧!祈祷我千万不要成为下一任离风天帝,否则出去之后第一个就要碾死你!” 云天很想现在就冲上去直接终结了这个家伙,只是这里似乎有某种禁制,他无法对成为候选的其他人出手,先前周元的出现实在太过突然,他没来得及反应,周元半个身子已经进来了。 青冠奇鸟注视着一切,也带着一丝讥讽,尤其是看着周元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最终的试炼开始,五人看向那张王座,各有心思。 云天靠着秦风,低声道:“你只管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现在的形势对我们有利,但同时也肩负着莫大的责任,如果失败肯定要被世人唾骂,要是发生了这样的情况,你就带着冯丫头走吧。” 秦风犹犹豫豫了很久,有点低落道:“那你呢?” 云天咧嘴一笑,理所当然道:“我又不怕被人骂,老头子在东土也被人骂惯了,况且我还是有点信心的,争取不给老头子再添坏名声就是。” 第三百七十七章 攻关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外界,不断有流光坠落地面,这样的情景先前已经发生过一次,那是第一关试炼风暴结束时,成百上千的流光散落下来,淘汰了九成以上的人,场面极为震撼。 避风镇上,洛施晴带着洛洛站在林府前翘首以盼,之前那一次她也是这样,虽然心里相信云天的实力不会只走到这一步,但心中牵挂挥之不去。 小家伙从床榻上被拉起来,此时揉了揉脸蛋,嘟囔道:“拜托,师傅他老人家哪有那么弱,最起码是最后一批出来的人吧?” 顾江河跟林东侠两人也被惊动,从府里急急忙忙出来,侠客行也顺带着被扯了出来,张望许久。 过了得有个把时辰,也不见有人往林府这边走来,林东侠试探道:“难道进了下一个试炼?” 顾江河也不淡定了,迟疑道:“不会吧?云小兄弟虽然有目共睹,可他毕竟那么年轻,再过个几十年,他就是成就帝位我都不会惊讶,现在未免太早了些。” 侠客行打了个哈欠,慵懒道:“我虽然是刚认识云老弟,可他给我的感觉很强,这次帝位之争其实很值得期待,他要是有这个心,登上王座的机会不小。” 林东侠不敢置信,老前辈虽然很多时候都不大正经,但许多话都不是无的放矢,难不成自己随便结交个朋友都成天帝人物了?这运气可把他自己都吓着了。 这时,一个林府的仆人匆匆赶回来,气喘吁吁道:“打......打听到了,五人进入最后试炼,少爷的那位朋友就在其中。” 听到这个结果,几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猜测是一回事,真正得知后又是另一番感受。 侠客行早有所料,听完结果后撑个懒腰,转身回府里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某间客栈内,冯依依担忧地四处张望,丈夫的实力应该第一轮就出来了才对,直到现在还没回来,显得有些急躁不安。 这时,三个批黑斗篷的家伙在客栈前匆匆走过,冯依依赶紧用衣物遮住自己的脸,丈夫此前吩咐过,遇见这种打扮的人一定要远离。 忽然,陆远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客栈内那个刻意遮遮掩掩的女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被面具挡住谁也看不清。 少年陆桐也顺着目光看见了那位女子,顿时狞笑道:“师傅,需要我出手吗?” 陆远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冷声道:“不要惹事生非,镇外说不定已经有许多缉事殿的强者包围过来了,现在只能往断崖关那边靠,剩下的就要看最后的结果。我都能想象如果不是我们的人夺得帝位会是什么下场,大概都会死在这。” 陆桐赶紧噤声,低头走路,生怕引来了注意,鬼柒的命令他不一定会听,但陆远的话他绝对是奉为圣旨。 此时的断崖关上,阵势更为激烈,罗毅消失在关中的那一刻,李重牧便下令攻关,各种投石器械搬上前方,器械上张贴了密密麻麻的符篆,更为夸张的是投掷用的巨石也是被符篆所包裹。 就在风正王朝毫不吝啬符篆的使用,损坏了一台又一台投石器械后,断崖关的防护大阵终于发生了动摇,破阵在即李重牧都显得紧张万分。 震天响的轰鸣中,断崖关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罗毅拖着长枪缓缓走出来,他身上的战神气势已经完全褪去,身躯也恢复了之前那般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邃,弱不禁风的骨架子。 即便如此,李重牧还是下令停止攻击,以示对这位老将的尊重,哪怕他是多么想要了此人的性命。 罗毅从争夺帝位的那方天地出来后,有种巅峰已过实力断崖式下降的感觉,战神降临抽走了他大部分的力量,此时显得比出关前更加虚弱一些。 悠然山上,千千万万将士蓄势待发,他们是风正王朝的中坚力量,只要李重牧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压进断崖关,然而李重牧并没有这么做。 出征前,丞相就如何攻克断崖关做过详细分析,其中利用防护大阵作为胁迫是重中之重,所以在罗毅离开之后,李重牧毫不犹豫下达了进攻命令,罗毅出现之后,又立刻停止。 哪怕是日后风正王朝正式接管断崖关,也是需要依靠防护大阵的存在,但不趁机削弱大阵的威能,罗毅凭借阵法的力量,两相交替,绝对有可能磨掉风正王朝的大军。 现在的防护大阵摇摇欲坠,罗毅也不可能借着阵法的守护,有哪怕丁点的恢复时间,如此一来,就真的有可能被大军生生耗死。 罗毅活了百年,哪会看不穿这种阳谋,可就算入如此,他也不能拿防护大阵作赌注,不能拿离风百姓安危作赌注,不能拿离风的未来作赌注。 最终,罗毅拖着长枪,独自一人走出了防护阵法之外,面对千军万马,攻城器械,落寞又悲凉。 李重牧先是深深一拜,敬重道:“罗将军守护离风六十载的功劳,风正子民永远不会忘怀,朕愿意在天居城内修建罗将军的雕像,以供万民朝拜。不过朕更希望的是罗将军能不计前嫌,与朕共同守护这江山,封王之后领地可任你挑选。” 罗毅冷笑一声,讥讽道:“你要是能把天居城老巢封给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没想到的事李重牧竟然真的敢答应下来,果决道:“可以,只要罗将军以后不再染指断崖关的事务,朕愿意为了你迁移皇城。” 罗毅沉默了一会,没有了先前的讥讽神色,沉声道:“怪不得你能铲除云岚宗,成为了离风的皇帝,这等魄力我也感到折服,只可惜有些事情关乎原则。我答应过枫天帝,镇守断崖关百年,百年内不让任何外界的人轻易入内,如今已有六十余年。虽然我也不知道枫天帝这么做的原因,但我既然追随了他,那就选择相信。所以我奉劝你一句,断崖关不能开放,最起码剩余的三十多年必须禁绝外来人大量探访。”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三域正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李重牧摇头一笑,惋惜道:“三十年,朕可等不了,罗将军执意如此,那唯有一声抱歉了。” 罗毅也没说什么,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想,毕竟枫天帝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能坚守在这的也只剩下他。早在四五十年前,枫天帝刚失踪那时,外界的人猜忌颇多,但都默契地没有选择硬闯,谁也不愿意当问路石。再往后,都渐渐确认了枫天帝估计是不会再出现,来离风的人就开始多起来了。 断崖关不可能把这些人都给截下来,罗毅被迫无奈退了一步,不允许带入任何威力强大的符篆或玄器,且限制高阶修士的进入,即便如此仍混进去了一些居心叵测的人。 罗毅记得枫天帝曾说过,离风大域跟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太多人想要进入这里,尤其是教派的人,千方百计要将这个大域占领,甚至作为另一个圣城的根据地。 离风的封闭是近千年来的事情,早在千年前,这里的风壁尚且不存在,现在却是阻挡一切外界人随意进出。最为关键的一点是风壁形成的时间,似乎与原初六神帝诞生的年代一致,所以缉事殿有过推断,教派之所以要占据整个天下,其实只是幌子,最终目的应该就是离风。至于离风这里有什么是古一或者另外几位神帝都想得到的东西,缉事殿尚未确定,应该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枫天帝对于天下局势的把握很精准,即便困在离风界六十年,但之前就留下过三十六域联盟与教派的全面战争,不出百年就会爆发。离风不需要参与进这场战争,但必须在期间完全封闭,不让教派踏入一步,剩下的就指望联盟击败教派势力。 李重牧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只想实现自己的野心,一个离风大域困不住他,他想要更大的江山,征服断崖关只是第一步,通过断崖关往外扩张,他最终想要成为像天运王朝那样统治三个大域的君王,以王朝之力抗衡帝位强者。 天运王朝末年,人心涣散,国之栋梁丞相杨禹负气出走,武状元府传出惨案,文武官各成一派相互对立。年迈的老皇帝一心追求长生之道,不问国事,导致积弊严重,尽失民心。 曾经人才济济,盛极一时,如今沦为历史,是所有王朝统治者的终极追求,也是前车之鉴。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天运王朝虽然有衰落之势,但不曾想是如此之快,快到早上还在殿上早朝,夜晚时已经国破家亡,大批不知从哪来的修士闯入皇宫国库,烧杀抢掠。 驻扎在如今圣武大域的那批军队,前身就是天运王朝的百万雄师,还走在勤王的路上,皇城已经被攻破。许多王朝的老人都指认是教派的作为,然而也只能空口无凭,即便有落实的铁证,在那个教派如日中天的年代,谁人敢站出来指认。 况且老皇帝沉迷长生之道,所求也并非道门,而是有连结教派的嫌疑,所以当时独揽三域正统的天运王朝也没有受到缉事殿的庇护。 究竟有没有勾结教派,也只有老皇帝与某些地位超然的高官知道。 李重牧是铁了心要当一个三域共主,他清楚天运王朝是如何一夜间崩塌的,教派不能招惹,同时也不能被缉事殿孤立,所以他对于离风正统志在必得。云岚宗的复兴,他会用尽一切力量打压下去,炽炎大域与邻近的山岩大域是扩张的最好的方向。 一旦让风正王朝获得了三域正统,成为了不可取代的势力,缉事殿才会不得不被拉拢过来,共同庇护这个王朝。因为像天运王朝那般一夜崩塌,整个东土被牵连,直到百年后的今天才勉强恢复元气的这种境况,是缉事殿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重现的。 不得不说,李重牧的目光很长远,他深知现在的风正王朝还算不得稳固,一旦云岚宗重建,或者正玄宗获得正统取代了云岚宗,都有可能脱离王朝的掌控。不要看现在的正玄宗宗主郑泰安表现得对王权唯唯诺诺,李重牧深知养虎为患这个道理,倘若这只老虎真的走出了笼子,那就不是他用来震慑朝堂的手段,而是反过来威胁到王权的存在。 李重牧下令攻关的刹那,王朝中仅有的几位高阶修士尽出,韩文轩柳义高两位开国将军当先冲了出去。正玄宗宗主郑泰安也在,不过显然对于李重牧的调遣不太放在心上,慢悠悠地出击。 大量带有符篆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罗毅看了眼摇摇欲坠的防护大阵,并不能很放心,于是选择突入半空一记劈扫将箭矢悉数拦下,随之而来的又是第二轮投射,疲于奔命。 韩文轩同样是披甲提枪,高声呼道:“风正王朝的儿郎们,随本将杀过去,哪怕是死在阵上,陛下也会厚待你们的家人,但如果临阵脱逃,同样祸及家人。” 这样一场与送死无异的战斗,没有谁愿意参与,但为了族人后代不被记在耻辱柱上,他们只能选择牺牲。 柳义高也没有继续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语,领着手底下的将士发起冲锋。他们拿着整个离风最好的兵器,使用最珍贵的符篆,每一刻消耗出去的资源,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全年的开销,但李重牧不在乎,他只在乎这么做有没有效果。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罗毅在此之前已经消耗很多体力,玄气能接续,但提枪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他也不能挡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早年征战沙场,见过许多大场面,换作其他的九阶巅峰修士手忙脚乱说不上,肯定会挥霍了许多体力。 韩文轩手持金铁大弓,浑身玄气灌注箭矢上,射出的一箭几乎可以洞穿城墙,然而打在罗毅的护体玄气上,甚至不比稚童投石的效果好多少。只是有一点很重要,罗毅再强也是个人,长久的坚持下去,迟早会出现破绽。 李重牧这几年都等过来了,他不在乎再等这几个时辰。 第三百七十九章 神帝之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王座前,五人打坐,各自相距十几丈,就连云天跟秦风都没有坐在一起。并非有什么隔阂,而是云天害怕自己出点什么状况伤害到秦风,因为这最后的试炼正是心魔关。 青冠奇鸟注视着下方五人,这最终的试炼,其实是他与白冠奇鸟共同掌控,此时他的心思如何,没人能知道,包括旁边的白冠奇鸟。 不久,五人当中有人率先醒来,正确的说,是青冠奇鸟解除了此人的试炼。 幽罗从地上缓缓站起,先是朝青冠奇鸟微微一拜,也并非是多么足的礼数,青冠奇鸟也不在乎,反而觉得人族的这种礼数很多余。 青离张开嘴巴,口吐人言道:“本座答应你们教派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希望你们也能信守承诺。” 幽罗直起身子,终于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露出她的秀丽容颜,声音也没有刻意地保持沙哑,而是用一种清冷的声调,平静道:“青离大人的辅佐,我们自然会铭记,帝位传承后,我们也绝对不会限制您的自由。不过这次的计划尚且没有完成,还需青离大人唤醒另一个人。” 青离微微迟疑,问道:“谁?” 幽罗转过身,在四人面前走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某个人的面前,指着道:“就是他,教派选定的即将继任离风帝位的人选。” 青离目光中有些难以置信,他有想过坐上王座的人或许不是这个女子,但万万没想到会是此人,这与他心中的设想远远不符,于是有些不满道:“给本座一个理由。” 幽罗似乎没有感受到青冠奇鸟话语中的怒气,看向所指之人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柔和,轻笑道:“理由?就凭他是神帝之子,也是父亲大人最疼爱的孩子。只要你愿意臣服于他,我父亲可以保你在教派与联盟的战争中性命无虞。” 青离上下审视了那个年轻人一番,神帝之子的身份是足够了,而且筹码也很不错,可有一点让他很在乎,沉声道:“他的修为实在太低,如果让他强行登上帝位,本座的实力也会大大受损。” 幽罗再次转过身面向青冠奇鸟,凭空呼唤出一只小药瓶,自信道:“教派做事,从来都比你想象的要周到得多,教主特意钦点了一人为我弟弟炼制丹药,相信此人的名声你也听过,扶死郎中许蒙。” 青离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似乎只要他答应下来,一切都不成问题。事实上他掌控了这方天地的一切,包括之前出现的风灵王也听令于他。至于身旁的白冠奇鸟,其实并不会干扰这些决定,自帝位神兵诞生以来,青冠掌控灵智,白冠掌控威能,只要得到了青离的首肯,那么事情就能确定。 一道流光从青离口中喷吐,朝着盘坐四人中幽罗指向的那人飞去。 青年悠悠醒转,有点犯迷糊,刚刚还从生离死别的凄惨情境中,感觉心绪都要被看到的一切牵走,忽然间天地清明。随即发现眼前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就快要被他从脑海中剔除的身影,可看见她的瞬间,所有回忆都再次涌现出来。他在进来之前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到了现在的情形,他都有所预料,虽然他是发自内心的想要逃避这一切。 青年嘴唇微微颤抖,轻飘飘地挤出一个字,“姐......” 幽罗拉下这些日子都不曾掀开过的兜帽,一头秀发散落在肩背上,眼眶中有些湿润,语气同样激动,“风,这些年让你自己一个留在离风大域,苦了你了。” 话刚说完,这位展现了不俗实力的女子,终于是流露出了柔软的一面,上前将青年抱入怀中,不断呢喃道:“姐姐已经有好久没像这样抱过你了,眨眼十多年过去,你长大了好多,姐姐就要抱不动了。” 秦风呆滞地跪坐在那里,任由女子将他揽入怀中,双手无处安放,这种感觉似熟悉又陌生,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轻轻拍打女子的后背,这是从妻子那里学来的男人风度。 幽罗能感觉到隐约的疏远,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分开太久的不适。拥抱过后则是扶住青年的肩膀,仔细的打量自己弟弟的面貌,看看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变化,发现跟自己脑海中的想象差不多,不禁开怀笑道:“跟你小时候差不多,秀气,可爱,就是瘦了点。” 秦风除了刚开口的一句呼唤都保持着沉默,直到现在才鼓足了勇气的样子,仍是有些支吾道:“姐,我不想回去。” 幽罗愣了一下,又笑道:“胡说什么呢!父亲在你不在的这些年,脾气都暴躁了许多,可见他有多想你,而且现在从教主那换来了一个让你成就帝位的机会,多少人都盼着你回去。” 秦风摇摇头,小声道:“我并非不挂念那边的人,只是现在我找到了更好的生活。” 幽罗眉头微蹙,不满道:“跟一个凡俗的女子过一些凡俗的生活,这就是你说的更好?” 秦风稍稍有些吃惊,“姐,你都知道?” 幽罗长长地叹了口气,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物你还不清楚么,从你离开断崖关的那一刻开始,父亲就安排人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保证你不受丝毫损伤。我想说的也不是父亲如何关心你,只是提醒你一句,你是神帝之子,这一生注定不会平凡,那样平凡的女子你玩玩也就罢了,回到圣城之后就不要再提起这个人,有的是各种出身高贵的女子攀过来,为了弥补你这些年受的苦,姐姐一定会给你找一个最好的良配,无论是样貌、家世、实力都配得上你的。” 秦风没有听进去多少,他只是带着哀求的眼神看着女子,颤声道:“如果我是真的爱上了她呢?” 幽罗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冰冷道:“那样的话,不论是我还是父亲都会出手把那女人杀了,区别就是我会给个痛快,而父亲则会狠得多。我劝你最好听父亲的安排,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那个女子也罢,将她藏在心底就好。” 秦风咬了咬牙,强硬道:“我不想自己的人生被安排,我不想活成一个傀儡,我一直都在努力地活着,如果你们执意要干扰我的一切,应该要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幽罗很惊讶,这与她印象中弟弟的乖巧形象不太一样,虽然也替自家弟弟拥有独立思想感到开心,可这些想法未免太危险了一些,也没有执意要现在掰正他的想法,只是温柔地抚摸着秦风的脸庞,轻声道:“许多事情可由不得你,或许你该想想你那个所谓的‘妻子’下场会是怎样的凄凉。” 第三百八十章 周元醒来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秦风心如死灰,他知道姐姐不仅是说说而已,也很清楚父亲的能力,想要碾死一个平凡女子,甚至不需要动手,多少人等着巴结神帝这样的存在。 幽罗语重心长道:“不要违逆父亲,你或许不会受到伤害,但你所爱的一切都会渐渐失去。你也长大了,这些事情你应该懂得,姐姐不会左右你的决定,如何选择全凭你自己。” 说罢,幽罗将那只小瓷瓶放在秦风面前,然后静静地退到一旁,之前的战斗中她落下了不少伤势,现在需要时间去静养。 云天,叶重,周元三人都沉浸在幻境中,其中云天的表情相当痛苦,似在挣扎,青冠奇鸟的目光也投在他身上。在青离看来,如果不是教派的掺和,这个武道很高的年轻人应该是最好的帝位人选,况且他能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叶重似乎也出了点状况,面色青白,大概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情景,内心深处的恐惧正被渐渐诱发,不久,整个人的情绪就到达了崩溃的边缘,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周元是最沉稳的一个,年纪阅历摆在那,很难有什么事物能动摇他的心绪,况且他早已摒弃了善恶观念,自责惭愧这样的情绪根本不会出现在他身上。此时,他已经隐隐有要醒过来的征兆,眼皮不断跳动。 青离眼睛微眯,渐感压力,没想到外界会有如此强大的修士,无论是之前看到的金面男人,战神后裔都有足够的实力登顶王座,只可惜帝位传承很多时候不是只凭实力就能争取到。 秦风握紧手中的瓷瓶,脑海中不断闪过的都是妻子冯依依和身边几个弟兄的画面,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实在少得可怜。他在年幼时就被丢弃到离风大域,或者换一种说法,‘潜伏’在离风大域。如果不是被一个老人收养,哪怕是饿死街头都有可能。对于感恩养育的情感,秦风认为那位心善的老人都比自己父亲要来得多。只是这些情感并不能对于现状哪怕有一丝帮助,反而因为迫不得已的选择,这些情感让他越发痛苦。 长久的挣扎,秦风最终掀开瓶盖,倒出一颗几乎晶莹剔透的珠子,里面蕴含有多大的药力他不知道,但这颗珠子将改变他的一生。 幽罗悄悄地撑开一丝眼缝,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并未出声打扰。 秦风看了眼云天,目光再转到叶重,神色落寞,早知如此该去前线那边看看石胖子,还有苏师文那小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当年几兄弟,与他关系一般的就是苏师文,后来也知道是误会了苏师文,愧疚的话想着以后总会有机会说,没想到见一面都是奢望。不过现在秦风最挂念的还是自己的妻子,大概还躲在那家客栈里忧心忡忡吧。 最终,秦风叹息摇头,悲伤道:“对不起了,大家。” 晶莹的药丸从秦风的口中进入身体,旋即大亮,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身上爆发,周遭玄气都被卷动,如同漏斗一样从秦风头顶浇灌下来。丹药凝聚玄气只是次要,要想拔升一个人的境界,关键还是经脉能否承受得住,这枚丹药就是能温养经脉的神物。以许蒙的学识理解,炼制出来的完美之作。 秦风几乎没有太大的痛苦,浑身经脉都被打通,坚韧程度也在肉眼可见的程度增长起来,原本体内的玄气连动摇经脉都做不到。随着彻底放开身体,接纳来自外界的玄气,丹田中的气湖化作气海,遍布四肢百骸的经脉就是一条条大江河流,海纳百川的景象此时就发生在秦风的体内。 幽罗也顾不得静修,赶紧坐到弟弟身边为其护法,虽然那位神医许蒙千百次交代过不会有什么风险,但作为姐姐的依旧很难放下心来。 秦风的气息正在不断地暴涨,很快就跨越了第一个壁障,成功晋升到八阶修为,一旁的青冠奇鸟看后都觉得神奇,难怪人族被称为百灵之长,这种逆天的丹药都能炼制出来。 就在这时,青离忽然神情一变,急促道:“快点,有人要醒过来了。” 幽罗转眼看去,秦风与叶重都是痛苦挣扎的神色,老人则是隔着眼皮都能看见眼珠子不断地转动。 下一刻,老人彻底睁开眼,看着眼前恢复如常的景象,下意识地看了前方王座一眼,发现还没有人坐上去,不禁松了口气,缓缓起身这才开始打量周围,旋即发现自己也并非第一个醒来。 周元是第一次看见幽罗的面目,微微有些吃惊,不过也就那样了,刚要走动才发现一只脚已经被自己弄断了,现在只是用木枝干撑着,走起来不太方便,不禁骂道:“该死的罗毅,等我出去之后第一个就去收拾你。” 很快,老人又想到了什么,转而笑道:“那也要你先撑到那个时候再说,李重牧可是下了必胜的决心,甚至连那样的玄器都搬出来了,也是个疯子。” 幽罗站在秦风面前,将弟弟完全护在身后,她是少数知道老人身份的人,也很清楚这人很大概率已经背叛了教派,所以形势有些严峻。 周元也很忌惮眼前这个没见过的教派女子,要不是进来之前,被罗毅重创,现在的把握要大得多,于是带有点协商的语气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第一个醒来之后为什么不去登上王座,更不知道你护住身后那个家伙是什么目的,但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投靠三十六域联盟一方。帝位传承交到我手上,对于你们教派而言也没有坏处。现在就我们两人,没必要做无谓的斗争,你也看到了那个白衣服小子的实力,要是他也醒了,一切就更不好说了,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幽罗瞥了盘坐的云天一眼,冷笑道:“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我反而希望他可以早些醒来呢。” 第三百八十一章 器灵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周元眉头拧紧,自己并非处于绝对优势地位,要是这几个人联合起来的话,他压力会很大,尤其是云天。当年在东临城地下矿脉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他就觉得此子将来必成大器,就是再离谱也不敢想象五年过去会是这个情形,从经脉受损修为尽失,现在竟然与自己有一战之力。 很快,周元就看出了点端倪,女子身后盘坐的人似乎已经醒了,也并非处于试炼当中,也就是说一个七阶的小子都比自己醒来得快?但下一刻他又否认了这种想法,而是看向青冠奇鸟,若有所思。再加上那人的修为正不断攀升,似乎要向九阶突破。 一切恍然,周元冷冷地注视着青冠奇鸟,讥讽道:“堂堂帝位神兵的器灵,竟然也要沦落到寻求教派的庇护了么?” 青离此刻唯有沉默,虽然那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但也是触碰到了他的痛处。作为帝位神兵的器灵,应当是世间最为尊贵的存在,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影响帝位传承,天地之间三十六个帝位,三十六件帝位神兵,能产生灵智,形成器灵的帝位神兵也是少数。 帝位神兵是永恒的,不可磨灭的,但器灵却不是这样。说白了,器灵只是寄生在帝位神兵内的一个魂体,是可以被炼化的。器灵的诞生有两种,一种就是应运而生的灵体,就像青冠奇鸟与白冠奇鸟,是神兵有灵的象征,另一种则是某些强大修士死去后,以魂体入神兵,化身成为器灵。 器灵本身是没有力量的,只能通过神兵发挥作用,但神兵又只能由帝位强者使用,没有在位天帝的器灵,差不多就是任人鱼肉的存在。 况且现在的形势,教派对离风势在必得,作为离风帝位神兵的器灵,压力太大,倘若教派针对的不是离风,青离是可以不必投向教派,至少可以保持中立。但教派现在正往这边攻过来,他又不能离开断崖关,根本无法避免。如今确实人才辈出的年代,不论是战神后裔,还是眼前的白衣青年,都有很大的潜力。可这样也无法保证这两人能面对教派的进攻依旧能活下来,离风天帝死后,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至少教派不需要一个作对的帝位神兵器灵,而器灵被磨灭,即便再诞生一个,也不会是现在的青离。 青离扇动翅膀,一道青光罩落在王座之上,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跨越过去。 周元并没有因为种种内幕而感到气恼,他认为一个人的命运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别人施舍来的终究要看人脸色,所以他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可以不择手段,背叛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见青冠奇鸟不说话,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看来你们教派定下来的人选,就是被护在后面的那个小子了。啧啧,就连境界也是强行提升上去的,到底是什么身份,值得教派花费那么大的力气。真羡慕你们这些有靠山的年轻后辈,我可是从烂泥堆里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修为,你们很难明白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说到这里,老人沉默了一下,神色变得扭曲且狰狞,沉重道:“甚至亲手杀死了一个对我如同再生父母的和尚,你们能懂得我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去下杀手么?” 老人似在强颜欢笑,摇头叹息道:“没有人生来就是无情的,直到如今我会本能地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背叛,期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有我知道。而他,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他又经历了什么,他有多大的痛苦,让他足以享受这样优厚的待遇。天道不公,真是天道不公!既然这样,我又怎么会让你们轻易得逞。” 幽罗警惕地后退两步,随即反应过来身后是她要守护的人,冷声道:“你要干什么?” 周元一瘸一拐地前行着,面带讥讽道:“干什么?!只要把那个小子杀了,你们就不得不把帝位传承让给我了。” 幽罗面色一变,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事情不会进展得太过顺利,但现在的状况比预想还要差,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醒了一个不该醒的人,只好威胁道:“你想清楚了,得罪教派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周元笑了,不屑道:“教派?我不是已经得罪了么。难道你们教派对于叛徒很宽松?” 幽罗看了眼身后,再退下去,会波及到秦风,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抢先一步冲了出去,一对锋利匕首乃是神帝之作,除了帝位神兵,无坚不摧。 周元眼中的威胁也只有那对匕首而已,至于持匕首的女子,充其量就是个寻常九阶,再就是存在的方式特殊点罢了,威胁并不大。于是老人施展出木体,想要以不断复生的能力限制匕首锋利的优势。 幽罗轻易地切开了老人的防护,却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反而被老人的防守反击教育了一番,狠狠地摔在地上。 可周元也不好受,这一连串的动作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那是被罗毅一枪抽得皮开肉绽的地方,战神气势形成一股力量,正在阻止伤口的愈合,这一点就连木体也无法帮助他修复。 幽罗也注意到了老人的神色变化,想要绕到其后背袭击,可老人精得很,只要她从秦风前面离开,第一时间就会发动冲击。幽罗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正面硬扛。 周元冷哼一声,石佛之名可不是随便说说,帝位之下,能正面突破他的人少之又少,虽然他被那个和尚打得很狼狈,但也始终保持住状态,并没有落下太大的伤势,除了罗毅那个恐怖的存在,这里就没有能从他正面拿到好处。 随着一声轰鸣,六臂石佛再现,只是这一次相比之前气势上要弱了许多,而且大小也仅仅维持在三丈大小,不过要对付一个稍强的九阶也足够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百鸟归巢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石佛一出,幽罗顿时招架不住,凭借匕首的威能与自身魂体特性,也许她能威胁到一些九阶巅峰以上的存在,可周元不在此列。只要不伤及本源,近乎是无限修复再生的能力,让她感到无处发力。 周元已经没有那个耐心再去磨蹭,石佛身躯一开,六臂同时推进,将幽罗轰得连连后退,要不是失去一条腿行动不便,他甚至都想绕过去直接轰杀后面的青年,现在只能步步逼近。 幽罗好几次用身体接下了轰向秦风的玄气,现在身体里就像燃烧起来一样难受,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这时,吞下了丹药许久的秦风终于到达了突破的边缘,随着一声破碎音响起,境界彻底稳固在九阶。只不过还没有那么快醒来,修为上去了,身体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尤其是经脉,升阶之后的玄气滋养正不断增强经脉的坚韧,一旦打断,这样的好处可就再也没有了。 秦风上方的玄气漏斗渐渐消散,气息趋于平稳,也就无法确定什么时候会醒来。 周元感到时间的紧迫,直接一手拨开幽罗,怒喝道:“给我让开!” 幽罗察觉到秦风身上的变化,来不及思考便被推飞几丈之外,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恐怕连止住退势都很难,但现在不阻止的话,自己的弟弟会很危险。 秦风闭目时也感知到了周身的变化,可他要控制体内的玄气,不能让其乱来,否则经脉碎裂都是轻的。此时睁开眼,看见三丈石佛六只拳头朝自己轰过来,瞳孔骤缩,现在强行动用玄气躲开,经脉崩碎,不躲开也是死路一条,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幽罗绝望了,没想到自己的无力会让弟弟陷入绝境,对于她来说,弟弟的性命还是最重要的,焦急道:“快躲开!” 周元冷笑一声,暴喝道:“晚了!” 六只拳头各自携带一面玄气盾,朝着秦风轰过去。 秦风在两难的选择当中,仅犹豫了一下,就彻底失去了选择的机会,实在没有办法,唯有动用玄气抵御攻击。 就在这最后的关头,一只雾气腾腾的纯白掌印出现,盖在了周元的头顶,阻滞了拳头的势头,所有视线都被白烟阻隔,一时间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稍许,白烟散尽,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站在了周元面前,身后的秦风毫发无损。 周元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随即注意到了自己两条手臂此时已经布满了裂纹,咔擦一声,手臂崩碎。 六条手臂,两条与云天对拳顷刻崩裂,苍木盾,冰刺盾被撕开。鎏金盾、风盾、炎火盾都轰在了云天的玄气盾上并没有突破过去,最后一拳石盾威力最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云天的额头上,温热的鲜血顺着脸庞留下来,云天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秦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身影,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刻站在所有人的前方,不禁让他热泪盈眶,或许其中也带有愧疚的成分,颤声叫道:“云哥,我......” 云天刚刚从试炼中醒来,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在自己即将崩溃的边缘,眼前的幻境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就看见了自己的兄弟处于生死危机,想都不想就出手了。“有我在,你放心,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赶紧离开这里。” 云天的出手,为秦风争取了不少时间,现在似乎温养期过去,已经可以随意动用玄气了,后退了几丈。 幽罗看见后,也朝秦风走去,想要汇合之后助弟弟登上王座。 云天冷哼一声,一拳破风,将幽罗也给拦了下来,只是一人独自应付有些困难,被反应过来后的周元捉住机会,又挨了扎实的一拳。 幽罗有点气急败坏,只好喝住自己弟弟的后退,急促道:“快去啊!” 秦风犹豫了一下,当场停住身子,但也没有直接朝王座走去,似乎在云天醒来后,重新陷入挣扎当中。 云天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教派的女子为何要对秦风说这么一句话,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奋力出拳与周元对轰。 周元眼看着秦风有大好机会,也开始焦急起来了,对着云天骂道:“你个蠢货!为他人作嫁衣裳。” 云天听不懂,也不愿多想,他只知道自己一旦失守,死的不仅是自己,秦风也会很危险,而且对于离风的局势也很不利。他更加做不到抛下秦风,独自去争抢帝位,也无法想象自己差一步登上王座时,秦风被捉起来用以要挟自己。他已经做错了太多选择,也因此陷入了心魔,不想在面对这种两难的选择,兄弟与大义,他都不想舍弃。 稍作深思,云天最终说道:“秦风,我来拖住这两人,你去王座那边。” 秦风懵了,支支吾吾道:“云哥,我......” 幽罗也生怕自己弟弟感情用事,赶紧发起进攻,给云天一些压力。 周元正要出声,忽然一道白虹飞掠,赫然是云天控制着入神剑气轰过来,他的头颅瞬间就被切成了粉碎,想要说的话也只能咽在肚子里。 一击得手,又要面临诡异女子的攻击,云天疲于应付,急忙道:“快去!兄弟之间还要什么谦让。” 秦风咬了咬牙,低头转身朝着王座冲了过去,速度很快,登上九阶之后,跨越到王座前,只需要几个呼吸不到。 周元刚切到木体重新长出头颅,眼看着那小子已经冲出了许远,就算现在赶过去也未必来得及,况且还有个最大的阻碍站在面前,似乎大局已定,气得发疯,破口大骂道:“给老子滚开!” 云天被突如其来的爆发轰开,紧接着就被老人突破过去,教派女子也拿着匕首冲了过来。 周元似乎因为愤怒,完全忘却了失去了一条腿的疼痛,强行动用身法追了过去,看其速度还真有希望追上,只要能出拳,解决一个初入九阶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云天看了一眼距离,知道自己一旦有些许失误,就会葬送秦风的性命,于是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将后背露给那个教派女子,哪怕是挨上几刀也要阻止老人。 纯白气流汇聚双脚,爆冲步施展,一下就飞掠出去,很快就追上了老人,一记白气蛇枪轰在了老人的另一条完好的腿上,却被六面叠加的玄气盾给挡了下来,没能阻止老人的进势。 云天心头一凉,机会稍纵即逝,自己一旦挨上刀伤,还能阻止老人的脚步? 然而背后那几刀并没有落到云天身上,幽罗提着匕首,绕开了六面玄气盾,切在了石佛巨像的腰间,开出了很大的口子。 周元吃痛,动作慢了半分,随即忍痛继续前进。 幽罗见无法阻止,见云天愣在了那里,娇声喝道:“快动手啊!” 云天不知道这女人为什么没有攻击自己,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阻止老人,破风拳接连出手。周元挨了一刀防备也谨慎了起来,用尽全力凝聚出玄气盾,一时间各色光芒闪耀在石佛像背后。 云天与幽罗联手竟也一时间无法突破丝毫,反倒是被周元借去力气,以此加速冲向秦风。 形势危急,幽罗要以身涉险,全身几乎化作魂体,从石佛身躯穿过,一下子出现到周元的前方,又变成了实体。 周元毫不留情地一拳轰过去,根本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想法。 幽罗遭到重创,口鼻溢血,模样凄惨地被轰出几丈之外,挣扎两下,最终都没能再爬起来,显然已经失去战斗力。 秦风回头,看见自己的姐姐倒地,心被触动了一下,随即感到石佛巨像传来的压迫感,脚步将停未停。 云天急忙呼喝道:“快走!千万别回头。” 一道白虹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石佛巨像,眨眼间就穿透了开头三面玄气盾,余势不减,猛然轰上了后三面盾。入神剑气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冰刺盾坚持不过刹那也被洞穿,苍木盾,石盾接连被破。 白虹终于打到了石佛巨像身上,周元感到膝盖被洞穿,颇为恼火,幸好伤到的并非本源,像罗毅那样的存在终究是特例。所以为了明哲保身,壮士断腕这样的举动他做得很干脆利落。 云天早有料想,手中是一枚玄罡,刚才就已经凝聚出来,此时一个箭步上前将玄罡轰到防守的缺口。周元尚且未摆脱,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从膝盖处钻入身体,通过经脉,逆冲的玄气直接将周元的五脏六腑捣碎。 周元惨嚎一声,气海动摇,费尽心机得来的符印就要破体而出。 云天脚下踏着玄泵大阵,心脏跳动带来的轰鸣之音,隐隐可见空气中传出的波纹。 腾腾白雾,云天沐浴其中,手中散发光芒,那是凝聚到极致的玄罡所形成。 白雾升空后分裂成一团团,拟魂成一只只与凤凰有些相像的飞鸟。 云天怒吼一声,朗声道:“百鸟归巢!” 第三百八十三章 破六盾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天空上数不清的白鸟盘旋,低鸣,仿佛一片会动的云海,云天高举手中的玄罡,号令鸟群。 幽罗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这几乎是对于气的极致掌控,同时拟魂如此多数量,要远比拟出一只巨大无比的凤凰要艰难得多。 控气对于武师来说,是必要的能力,许多拳法中都有虎形、鹤形这种需要拟魂的招式,同时控制体内玄气的流动,达到契合拳法的程度,也有极为精准的要求。可以说每一位武师都能拟魂,但并非每一个武师都有云天这样的控气境界。 许多寻常修士想要拟魂,还有另外的方法,那就是获得兽符印,通过兽符印的辅助,拟魂也是信手拈来,不过只能拟出对应兽符印的兽魂,比起真正通过控气拟出来的千变万化要逊色太多。 当初翟青曲有意要收取云天为徒,也正是看中了云天在控气上的天赋,大弟子夏黎秋吃喝拉撒都在悟道,二弟子王奇是对于见过的拳法过目不忘的武学天才,三人各有千秋,谁能走到最后,也是对于武道的一种印证。 周元面色一变,这样的阵仗让他感到很大的压迫,六层玄气盾笼罩在头顶,惊恐道:“小子,你想清楚了,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要是你知道了你兄弟的身份后,一定会后悔的。” 云天看了眼周元后方的秦风,他并非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尤其是教派女子的眼神,分明对秦风充满着担忧,再加上之前他要出手杀死女子时,和尚方觉还阻拦过,种种猜测,他其实比想象中知道的要多,但他也渐渐领会到和尚的用意,平静地反驳道:“无论他还有什么其他的身份,在我眼中,秦风是我的兄弟,永远都是。” 周元绝望,遇上这么一个榆木脑袋,他该怎么去劝,一咬牙,索性拼一把,他总不信自己扛下这一击就会死,彻底放弃防御,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到施展身法上。 周元与秦风的距离不过几十丈,而且距离渐渐拉近,用不了几个呼吸就能追赶上,秦风与王座的距离同样近在咫尺,几乎触手可及。 然而就是这样短短的一瞬间,云天出手,拳头紧紧握住玄罡,毫不犹豫地朝着周元后背砸去,那里还有罗毅造成的巨大伤口。 周元眼看着就要追上,忽然后背有种要被撕开的感觉。 天空上,数不清的飞鸟归巢,锋利鸟喙此刻成了致命的利器,朝着玄罡指引的方向开始冲击。 周元彻底放弃防备带来的后果,就是背部伤口处直接被飞鸟贯穿,前腹对应着出现了一个空洞,还没来得及痛嚎出声,一只接一只飞鸟归巢,带来了无穷无尽的伤害。 周元带着愤怒与不甘最终彻底放弃王座,转身撑起玄气盾,第一面炎火盾刹那间就破碎,紧接着鎏金盾也没能撑过一息,密集的冲击轰在盾上,或撞到地面,现在整个地面都是坑洞。 云天重重踏地,轰出的拳头抵在玄气盾上,无论是刚才炎火盾的灼烧,还是现在鎏金盾的锋锐,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飞鸟从他身侧绕过,狠狠地冲击到玄气盾上,鎏金盾就像一面大钟,当当直响。 周元面目狰狞,被一个后辈逼到这个份上,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耻辱,气笑道:“一个小小八阶修士,如果我在全盛状态,一只手指就能碾死你,挡下我之后停手也就算了,竟然还妄想要杀我?!” 云天没有说话,以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决心,重重地喝了一声,拳头上有气旋炸开,坚固的鎏金盾因此出现了裂缝,再过一会,裂纹就扩散到整面鎏金盾,飞鸟接连冲撞后,应声碎裂。 周元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脸上表露一丝震惊神色,此时仍怀有侥幸心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旦不能一次将他的玄气盾都攻破,那就是白费心机。多少人能攻破他的一两面玄气盾,最终一拳力竭收手,他又能轻而易举重新凝出六面玄气盾,这就是他让人绝望的防御能力,石佛之名由此而来。 云天拳头不退,轰在风盾上,浑身气流涌现,飞鸟仍在持续冲击,穿过白色气流带出长长的白烟。气流覆盖在风盾上的时候,气压的各种细微变化牵动着盾上本就松散的飓风。 周元一下子就明白了云天的想法,由飓风凝聚而成的风盾,实际上受到周遭气压影响,倘若风被引走,这风盾也就不攻自破。 对于气流的绝对掌控,是云天最大的底气,风盾上的青光逐渐消散,变回寻常的玄气盾模样,霎时间就有几百只飞鸟冲刷过去,有的撞碎了玄气盾,有的直接撞到了后面的冰刺盾上。 云天改拳为掌,按在了冰刺盾上,手掌被穿透,冰刺把掌骨的缝隙撬开,那是怎样的疼痛可想而知,然而他愣是一声没吭,两条白蛇在身上不断盘绕加速,随即汇聚到手臂上,咚的一声,两道白气蛇枪同时轰到冰盾上,万千飞鸟紧跟着从白蛇的着力点一哄而上。 原本周元认为这小子的进攻也就止步于此,没想到层出不穷的手段与骇人的攻力,也没花费多大力气就轰得冰刺盾摇摇欲坠,这下让他不得不紧张起来。 云天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隙,体内玄气接续几近完美,岛上打潮的时候,他在后期甚至能一站一整天,练就了现在狂风暴雨式的进攻。两条白蛇又凝聚而成,接连几次白气蛇枪的冲击,冰刺盾再也无法坚持,冰渣子掉落一地。 连整理一番的时间都没有,云天的手掌按上苍木盾,飞鸟撞上去的时候轰出一个大洞,似乎比前面的冰刺盾都要脆一些。 周元却暗自冷笑,这苍木盾能放在倒数第二的位置,证明了其坚固程度,绝对的防御能力上确实不如冰刺盾,可苍木盾的能力就跟木体是一个道理,不断的自我生长,自我修复,使得其韧性极强。 很快,云天也发现了问题,飞鸟轰出的缺口一下子就愈合,根本做不到像之前那样逐渐蚕食,唯有通过一次足够强大的进攻,将其完全摧毁。这样的手段他不是没有,只是不想在这个关头使用出来,否则再后面的石盾就很难破解了。 周元仿佛忘却了此时的狼狈,肆意嘲弄道:“终究是太年轻,你会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再有一会,你那个所谓的好兄弟就会坐上王座,我们都会被传出这片天地,到时候你就彻底失去了击杀我的机会。我在离风的这些年,手眼通天,你父亲是云国公,这些我都一清二楚,等着吧。我要你饱尝痛苦,在无尽的后悔当中死去。” 云天面色一沉,被触碰到了逆鳞,身体上冒出的白烟也在反映他此刻的心情,在他身后渐渐汇聚成一只庞大的烟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三丈石佛,冰冷至极的声音响起,“本来我也没想过自己能杀了你,现在,你必死无疑!” 周元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无情地讥讽道:“就凭你?!” 话音刚落,庞大的烟凰从云天身体穿过,双翼如同铡刀,苍木盾瞬间被劈开两半,正当要像之前那样愈合时,云天爆冲步启动,在愈合的最后一瞬间从缝隙中穿过,来到苍木盾与石盾之间的空间。 周元愣了一下,旋即狂笑道:“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在没破掉苍木盾的情况下竟然敢贸然冲过来,只要我将两盾合并,就你能将你硬生生夹死!” 云天瞬间陷入生死险境,然而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平静,杀意彻底释放出来,一团白色焰火从身后升腾,凛冽剑气切割得控气嗤嗤作响,手中玄罡被他彻底捏碎,高空盘旋的白鸟在这一刻就像找到了归巢,悍不畏死地发动俯冲。 周元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他并没有从云天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恐惧,反倒让他不安起来。 一只只白色飞鸟撞在外面一层苍木盾上,一只冲不过来,还有另一只,后方有飞鸟千千万,苍木盾终于不堪重负,漏过了一只飞鸟,有第一只就会有第二只。 渐渐地,云天身旁也汇聚了不下百只飞鸟,他自己也没有停止攻击,破风拳随着玄泵之心跳动的节奏,攻力加持,就像打潮一样,轰向最后的石盾。拳头,飞鸟,如此密集的进攻,使得石盾不断晃动。 石盾不像苍木盾那样有自动复原的能力,总有破碎的时刻。 周元慌了,颤抖道:“住......住手!” 云天置若罔闻,甚至不去理睬后面压过来的苍木盾,即使后背已经衣衫破损,鲜血直流,他只顾着出拳,周元的防御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进攻又何尝不是要到了力竭的时候。 幽罗都已经看傻了,内心已经被云天强悍的力量折服,最重要的还是拼尽所有的魄力与意志。 云天的双拳已经血肉模糊,石盾上挂满了他自己的血迹,双臂疲惫到快要麻木,出拳已是身体的本能,内心压抑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呐喊道:“给我破啊!” 此时的音浪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石盾上布满裂缝,随着一声爆鸣,轰然倒塌。 周元双眼瞪大,充满了不可思议,哪怕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他都想不明白,自己追求了一生的强大防御力量,如今为何会如此的脆弱,就像一张白纸。 一道白虹闪过,从周元石佛巨像的三个头颅当中穿过,剑气从头颅当中迸发,将血肉也好,坚石也罢,统统劈成齑粉。 三丈高的石佛巨像跪倒在地上,缓缓向前倒下。 幽罗看着那个白衣青年,她第一次见到一个人会产生自行惭愧的感觉,哪怕是身在教派,见识过那么多的所谓“妖孽”,现在一对比,就像地上的烂泥那样,不值一提。 第三百八十四章 新任天帝的诞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周元倒下的最后一个瞬间,忽然有一股力量从石佛巨像中冲出来,在云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变作一团流光融入身体当中,变故实在来得太快,云天即便反应过来也没有躲避的机会,他的消耗太大,此时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幽罗还没来得及震惊,便感到了地面传来一股震动,旋即心中狂喜,转头望去,那张王座之上已经坐上了属于它的主人。 新的离风天帝诞生,天地间的风暴聚拢,似在朝拜,臣服于风暴之中的王者,白冠与青冠两只奇鸟也是俯首称臣。 秦风平静地坐在王座上,内心的复杂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禁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得来的是欣慰的眼神。然后忍不住又看向了云天,他竟有点害怕,害怕看到了的是疏离与怪责,只是并没有,他能从云天的眼神当中看到鼓励。这一刻,他的内心彻底崩溃,他宁愿遭受谩骂与指责,这样他的心或许会好受一些,稍稍抬起手,加快了天地崩解的速度,不愿再承受内心的煎熬。 云天与幽罗化作两道流光离开了这片天地,包括至始至终都没有从试炼中醒过来的叶重,或者是不愿醒过来。 在离开这片天地的最后一个瞬间,叶重睁开眼,看向秦风的目光中存在一丝感激,也许在漫长的潜伏任务中,他逐渐发现自己改变了许多,他不愿,他不想,最起码他不要当兄弟几人当中最先改变的那个人。他与秦风一样,都在遭受内心的谴责,在此之前他认为只有自己背叛了这段友谊,现在有个伴,竟然感到一丝庆幸。这样的念头刚刚生出,叶重就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眼中噙着泪水,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这方天地中,只剩下秦风一人,还有帝位神兵的两个器灵。 青离恭敬道:“老奴名为青离,存世五百三十余年,是帝位神兵的其中一个器灵,可以助您掌控帝位神兵。旁边这位名为风止,存世不足百年,灵智尚未完全开启,但是掌控神兵的威能。我们将竭尽全力协助新天帝,誓死效忠。” 这些话语都是场面话,青离心中的真实想法当然不是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自由,困守在离风一地六十余年,在此之前的枫天帝也甚少离开这片大域,所以他去外界的次数屈指可数。教派许诺青离自由,青离许诺教派帝位,这本就是两全其美的交易。至于这个被选中的“神帝之子”,他愿意给予适当的尊重,前提是这小子懂得分寸。 秦风有点走神,似乎还在想刚刚的事情,心事重重的样子,此时回过神来,感到身体内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涌上来,这股力量正是来自于两只奇鸟。 帝位神兵千变万化,只要愿意,可以是刀枪剑戟,甚至是阵法兽魂,哪怕是一张符篆都可以。 青离见秦风似乎还不太适应自身的力量,缓缓道:“主人才刚刚登上帝位,许多地方仍需要磨合,不过已经具备了帝位强者的实力。在完全掌控了自身实力之前,还是避免战斗为好。还有一事就是主人可以随意变换帝位神兵的形态,只要合您心意就好,不过老奴推荐保持不变,这样方便老奴与风止施展实力。” 这里青离耍了个心眼,实际上帝位神兵如何变化并不会影响发挥,只不过保持原形,他和白冠奇鸟可以自在一些。 秦风没想太多,应允下来,之后青离又交代了近十天内最好都要呆在这方天地内,融合自身力量,出去之后,几乎就是碾压九阶巅峰的实力,只要是帝位强者实力以下,都无法撼动他丝毫,只是暂时比一些老牌帝位强者有所不如。 此时的外界已经炸开了锅,在得知新的离风天帝是昔日云岚宗一个普通弟子后,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这个新天帝如此年轻。 缉事殿第一时间去确定了秦风的身份,大致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生父生母这一点上的存疑让人很是在意。入了那方天地的缉事殿三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辩,但大体是围绕一些细节,关于秦风的身份,他们选择相信云天,或者说相信青武天帝选人的眼光。 胖子大手一挥,果决道:“既然帝位已定,无法改变,那就做好当下事,教派那几人万万不能放走,尤其是那个鬼柒,给我的感觉很诡异,有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这样的存在即便没有帝位传承,将来也有一定可能到达帝位强者实力,此人必除。” 中年男人正在梳理自己的头发,一抓一把断发,让他恨不得把头发接回去,当一切没发生过,嘴里不断呢喃着不体面之类的话语。 绰号老谷子的老人算是这里唯一的正经人,提议道:“当务之急还是先与大部队汇合,缉事殿这次为了大战前清剿后方的教派势力,付出了大代价,动用的力量已经是帝位强者之下的极致。关键是要找出这些人的位置,这一点就要看老探的实力了。” 老探说的其实是胖子,他本身就是缉事殿中最好的探子,名字恰好又叫徐卿探,人人都愿意叫他一声老探。 胖子叹息一声,直说自己就是劳碌命,倒也没有拖沓,开始追寻教派几人的踪迹,摆手道:“那我先去了,找到之后我会拉响传信匣。” 老谷子无奈地瞥了中年男人一眼,没好气道:“你真能拼接回去不成?赶紧带我去镇外,鱼龙海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可不能耽搁了。” 中年男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摇头惋惜道:“可惜了这张英俊的脸。” 老谷子听了一阵反胃作呕,下一刻眼前光景快速变化,两侧的房屋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远离。 中年男人扛起斗笠老人一溜烟跑出镇外,趁着现在的人还沉浸在新天帝诞生的震惊当中,没什么人挡道。 云天重新返回镇上,坠落在林家府邸的门前,一直在门前等待的洛施晴被吓着了,先是看了眼天空,怎么会无缘无故丢下来一个人,随即注意到趴在地上的人衣着有些熟悉。 洛施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尖叫一声,把林府内的人都给惊动了。 云天消耗太大,疲惫不堪晕倒过去,林东侠顾江河他们出来之后,合力将云天给抬了回去。 客房内,众人围在床边,洛施晴亲自照料,难得展露了温柔的一面。 林东侠在旁边有些惋惜道:“没成天帝呐!” 顾江河则是哭笑不得道:“少爷啊,云小兄弟还年轻,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让人钦佩了,听那些从帝位之争回来的人说,这次气运成分居多,或许有些古怪。” 林东侠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说那个叫秦风的家伙成就帝位有猫腻?” 顾江河赶紧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声道:“少爷,以后说话可得注意些了,那位应该要称呼为秦天帝,况且断崖关距离这里可比火焰山那边都近一些。虽然不少人都说一个七阶修士进到最后试炼都很古怪,现在更是成就帝位,但不管什么原因,人家就是做到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林东侠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也不说话了,静静地呆在一旁。 顾江河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之前也听闻过,秦天帝与云小兄弟的关系不浅,显然也是件好事。” 林东侠仍是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小声嘟囔道:“反正不是云天成就帝位我都不高兴。” 洛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要是师傅能当上天帝,他自然也很开心,不过因此多了许多人要来拜师可怎么办,师傅对自己的爱可不能被分走,大姐头的话是可以分走一丢丢,那个没见过面的师兄也分走了一丢丢就让他很气,赶紧趁着现在有机会,献献殷勤,给师傅锤锤腿。 侠客行坐在门槛上,提着一壶酒时不时灌一口,除了去玉凰楼见心爱女子的时候,他几乎是酒不离身,凤仙子不喜欢酒气,那他就不喝,离了心爱之人,忧愁涌上来的时候又不得不喝,要是自己能出息一点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带着心爱之人遨游天下。 镇上的某家客栈中,冯依依听到秦风就是信任离风天帝之后,手里的物件都掉在地上了,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丈夫只是去见见人,现在却成了天帝,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喜当然是丈夫有了大成就,悲则是夫妻俩的平凡生活是不是回不去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她当然懂,成就天帝之后,就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即将的大战当中。 断崖关上,正进行着一场外界不知晓的战争,罗毅身上插着几根断箭,身体各处都有鲜血浸染衣衫,像是到了绝境,只是始终都没有倒下,依旧坚持着站在防护大阵前。 此时的防护大阵正在不断地自我修复,罗毅一刻也不敢离开,被死死牵制在此地。 第三百八十五章 接冯依依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没过多久,云天从昏睡当中醒来,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正当他还在想这里到底是哪,忽然一股女子幽香扑鼻,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压住,便很快反应过来,不禁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洛施晴趴在云天的胸膛上啜泣,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像极了盼夫归家的小怨妇。 周围几人下意识地回避,小家伙洛洛不识好歹,差点就要搅了这气氛,被林东侠揪起衣领子提到房间外。 好一会,云天终于察觉到房间里还站着其他人,顿时尴尬地干咳两声,提醒一下身上这位小怨妇。洛施晴大概是情绪压抑太久,不想在乎旁人的眼光。 顾江河一把年纪了,受不了这个,赶紧拧过身去,林东侠倒是想看,也被以小孩子不能看这些为由给拉了出去。侠客行则是快要酸死了,不禁哀叹,要是凤仙子也能有一半的温柔,他还至于这么凄凉地孤独终老。 又过了好一会,等离别重逢的情绪过去之后,洛施晴的害羞才慢慢涌了上来,不好意思地锤了云天一小拳,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 云天摇头叹息一声,无奈道:“女人心呐。” 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也匆匆出了门。 门外原本好几个趴着偷听的家伙,先是被洛施晴撞破,尴尬地转过身去假装无事发生,现在又被云天捉个正着。 林东侠想解释,“老云,我们这不是在担心你嘛,还真不是故意偷听。” 顾江河听得想跟少爷撇清关系,怎么感觉说的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想好了措辞正准备天花乱坠一番,却被打断了。 云天急匆匆道:“回来再跟你们算账,我还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说罢,他正门也不走,直接抄近路,翻墙去了镇上大街。先前在帝位之争的时候,秦风就跟他说了落脚的客栈,现在冯依依是一个人,难免会遇到危险,更何况又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自然很担心。 出得太匆忙,竟忘了向林东侠打听那家客栈的位置,云天想着既然都出来了,直接问个路人好了,镇上多了许多外来人士,想找到一个本地镇民都不易,正物色人选,忽然余光瞥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面容布满缝合痕迹的少年,飘荡在空中散发恐惧意志的家伙,交过手的教派女子,还有就是叶重。他们本应该在出来之后就要赶往断崖关那边,不过为了接应幽罗与叶重,所以冒着很大的风险停留在镇上。 云天隔着一个墙角在观望,这里有太多平民百姓,要是在这里动起手来代价太大,教派的人是不在乎,可他很在乎。而且云天有种不好的预感,秦风的身份有古怪,那冯依依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 事实上,云天的猜测也差不太多,幽罗出来之后,一番深思,最终决定先把弟弟的所谓“妻子”带走,如果秦风配合,她可以考虑放那个女子一条生路,当然无论如何也不是以秦天帝的妻子生活,如果秦风要抵抗,那就要更狠心一些了。 鬼柒现在重新占据了身体的主导,任务也执行完毕,想要的结果已经达成,一切的权力也都交到了身份尊贵的幽罗手上。 饮骆实在太过震惊,没想到一直在身边的人竟然是神帝之后,现在更是一声不敢吭,生怕回到教派之后被秋后算账,被一位神帝盯上,他就是一只地上的蝼蚁,说死就死了,更何况他现在的修为状态都不佳,很容易就成为弃子,必须谨慎过活。 叶重则是心事重重,不过他很幸运,出来的时候陆远已经不在,鬼柒也没有追责的意思,暂时摆脱了危险,潜伏还得继续。 幽罗冷冷问道:“你确定是这条路没错?” 鬼柒沉默了稍许,回答道:“大致没错,我回想得不真切,毕竟不是我亲眼看见。” 少年陆桐当时也看见了,不过他一直是跟着陆远身后走路,期间也没有特意去辨认,以至于他也回想不起来该怎么走。 现在镇外有许多缉事殿的人,镇上更是多了不少巡逻问话的人,倘若他们随意乱走,风险也很大,现在只能撑过这段时间,等新天帝出关之后前来搭救。 幽罗权衡了一下,认为这事很有必要,冷漠道:“继续吧。” 很快,教派一行人拐过一个转角,渐行渐远。 云天犹豫了一下,决定跟过去看看,换一种思路,镇上会对冯依依产生威胁的,也就是教派的人,只要把教派的人盯紧了,也就确保了冯依依的安全。 追了几个转角,双方都来到了一条大街上,这里连着有好几家客栈。 鬼柒看向少年陆桐,沉声道:“还记得那家客栈叫什么?” 陆桐略微歉意地摇摇头,“没仔细看,但我认得那个女子的模样。” 幽罗阴冷道:“要你这个废物有何用?” 陆桐大气不敢喘,得知了幽罗的身份之后,他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嚣张,不仅是鬼柒老大,还有师傅陆远都对这个女人毕恭毕敬,他还哪敢造次。 鬼柒摇头叹息道:“多说无益,我们分头寻找,但千万注意不要被缉事殿的人盯上,倘若发现被跟踪,那就不要过来汇合牵连其他人,自求多福。” 云天将感知铺开,接受来自方圆三里的空气流动,他知道的信息也不多,仅限于客栈的名字。不过现在却是莫大的优势,很快,他就找准了目标,在众多屋檐上辗转腾挪,悄悄潜入了一家客栈中。 客栈中,有女子翘首以盼,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当肩膀上被轻轻拍了一下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随即警惕地转身一看,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庞,总能带给她安心的感觉,一时间所有戒备都放下,扑进男人的胸膛嚎啕大哭。 云天轻轻抚摸女子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爱哭的小女孩总要在哥哥的怀中才能止住哭泣,温柔地安抚道:“没事了,云哥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冯依依抹掉面上的眼泪,长大之后渐渐懂得了坚强,而且现在还有一个牵挂的人,焦急道:“秦哥呢?他什么时候出来?” 云天微微一笑道:“放心,他估计再过几天就会出来,以后就要他来保护你了,把你交给他,我很安心。” 冯依依面上抑制不住的喜色,旋即又有点担忧道:“秦哥怎么会成了天帝,而且他成了天帝之后,会不会......嫌弃我了。” 云天愣了一下,很快也理解了丫头的担忧,毕竟只是个平凡女子,一时很难接受,于是佯装愠怒道:“他敢?他要是敢嫌弃你,云哥绝对会帮你把这个负心汉揍一顿。” 冯依依吓了一跳,生怕云天当真了,赶忙道:“别!秦哥不是那种人,你别打他。” 云天哭笑不得,自己好歹也是看着小丫头长大的,现在都开始吃里扒外了,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你云哥现在都未必打得过他,不被他揍一顿都算好了。” 冯依依笑着摆摆头,“不打不打,秦哥和云哥永远都是好兄弟,才不会打架嘞。” 这时,云天忽然感知到了门外的情况,不敢再耽搁下去,急忙道:“等会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松手,情况紧急,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冯依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云天说的话,她一定会相信。 云天背起小丫头,从客栈的侧窗窜了出去,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披黑斗篷的女子从客栈门口进来,看不见目标之后,本想转身离开,随即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迟疑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抱着看一看的心态,幽罗走进了客栈,循着气息一直走到窗前,忽地面色一变,身体化虚,接连穿过几道墙来到外面,差点下意识地喊停,又怕惊动了周围缉事殿的人。 云天也察觉到了身后追来的女子,论绝度的速度,他当然不虚,但在别人家的房顶上施展爆冲步可不太好,而女子的身法诡异,直接穿墙过来,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冯依依没敢回头看,但也感受到了云天的肌肉忽然紧绷,意识到后面有人追来了。 云天沉声道:“捉稳了。” 随后,云天从枫玄戒中取出几个钱袋子,再也顾不上护住别人家的屋顶,丢下其中一袋银钱后,爆冲步启动,整个屋顶都被他蹬得稀碎,屋内没有人是他提前感知到的。 一道白虹在房顶上飘掠,缉事殿的人很快就发现了,纷纷靠拢过来。 云天不管不顾,往下一处没有人在内的房屋窜过去,脚下再度发力,轰的一声,房屋几近倒塌,只留下一个钱袋子。 幽罗愤恨地咬咬牙,这家伙是故意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感受到周围几股具有强大压迫力的气息靠过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了追击,先保命要紧。 第三百八十六章 断崖关战事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断崖关上,罗毅身上全是断箭刀伤,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坚持了下来,只是很可惜,战神气势不可能短期内再度降临。孤军奋战的胆气无疑让人敬佩,然而消瘦的身躯挂满伤痕,显得有种穷途末路的悲凉感。 李重牧身边的部下传来消息,听完之后面色变得很难看,帝位之争的结果已经出来,与他的猜测相距甚远。大概这就是偏居一隅的小国悲哀,天下走势都看不清,对于结果走向也把握不住。秦风之名他基本已经忘却,还是心思活络的部下特意点出云岚宗弟子身份才知晓。这位坐稳江山才几年的帝王禁不住忧虑,开始感到焦虑,最终有些不甘道:“万事休矣!” 伴在君王侧的是当年那位为天子东征的山匪修士,两把刀豁出性命挡住了程若曦一刀,失去了一条手臂,也成功上位,如今更是站在了李重牧身边出谋划策,此时得知云岚宗有可能即将卷土重来的消息时,出奇地担君之忧,凝重道:“风正大势已成,即便云岚宗光复,也不可能对王朝动手,这无疑是伤及离风根本之举,陛下能否保下李氏一脉,视乎手中筹码。这断崖关就是绝佳的筹码,只要手握防护大阵作为要挟,想必云岚宗就算出了一位离风天帝,也不愿看到断崖关失去防护大阵。” 李重牧瞥了这昔日的山匪一眼,吓得两把刀以为说错话赶紧噤声,没想到李重牧只是淡淡道:“说下去。” 两把刀深深一拜,学得有些粗糙的君臣之礼有些滑稽,但胜在腰够弯,诚意够足,又继续说道:“听闻那秦风根本不是什么修炼的好料子,能坐上离风帝位大概也是气运的缘故,最终的实力不会太强,在众多天帝之中应该是下游水平,比起一些没有帝位传承只靠实力踏入帝位强者之列的存在都有不如。倘若没了断崖关防护大阵作为依靠,自身实力大打折扣,当年枫天帝不也是倚靠了防护大阵,才创下了以一敌三帝位的壮举么。其重要性已经毋庸置疑,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拿下断崖关,还请陛下准许末将领兵出击,定当不负所望。” 早在出征之前,其实李重牧已经听过丞相的分析,诸多后手也都提及,所说与两把刀相差无几,大致意思都是必须拿下断崖关。丞相分析大局,这两把刀有点小聪明,细微之处也能把握住,是个可用之人。 李重牧深吸口气,点头道:“准了,如果失败,提头来见。” 两把刀大喜过望,双膝跪地拜谢,看得周围一众将军鄙夷不已,男儿膝下有黄金,哪怕是面对天子,他们都愿意保有一丝高傲。两把刀以前是山上贼匪,深谙察言观色,以此道晋升颇快,可谓官途坦坦。只是位置与其才能不匹配,带兵差得可以,与那些科举出身的将领自然不能相提并论,走捷径得来的官职为人不屑。 两把刀拿着兵符意气风发,在军营里点了几支骑兵便外出冲阵。 实际上,此时的罗毅几乎油尽灯枯,到了随时都要倒下的地步,正是捡功劳的大好时机。韩文轩与柳义高两位大将功不可没,他们征战多年,为风正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大大小小数百战,领兵能力一流,也深谙攻打修士必须得捉住续气的时机,轮换得当。 罗毅面对轮番冲阵,半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从出来到现在,他已经扛了三天三夜,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怕像他这样的巅峰强者,更何况在此之前就已经是接连大战。浑身浴血的模样,连眼珠子都被鲜血染红,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模糊。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现在罗毅也彻底放开了,心中憋屈了多年的怨气此时都发泄出来,朝着军营的方向破口大骂道:“李家的狗崽子,你不是一域王朝的帝王么?有本事凭借龙气上来跟老子大战一番,难不成现在身居高位,还变得怕死了不成?当年攻云岚宗你都敢亲身上阵,现在攻我断崖关,提剑都不敢了?” 远处的韩文轩正指挥部下军队有序进攻,此时听闻了这些粗鄙言语,不禁冷笑道:“垂死挣扎,只会加快死亡的到来。” 李重牧在军帐中自然听见了罗毅的叫阵,罗毅不是程落山,在内心深处,他是相信程落山不会对自己动杀心,或许程落山也是这么认为,只可惜程落山错了。罗毅是真的不会有半点留情,倘若他李重牧真的敢出去,面对一个暴怒的罗毅,谁也救不下他。罗毅的话句句都刺在他的心上,忍不住自嘲道:“得到的越多,贪欲也会越大,同时也更害怕失去。朕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用尽一切筹码去打拼的小国之君,保守一点也是应当的......” 说这些话的同时,李重牧其实心里清楚,他的魄力已经不如当年,瞻前顾后的样子,正正是掣肘了王朝发展的阻碍,于是又喃喃自语道:“能打破此僵局者,唯丞相与云先生,有他们在身边辅助朕,朕才能彻底放开手脚,争一争外面的天下。丞相是治国之才,安内足矣,朕缺的是云先生这样的强大战力,实现扩张疆土的野心,只是可惜他志不在此。” 两把刀带兵从侧翼突入,韩文轩与柳义高在此之前并没有想到会有另一支军队的忽然出现,此时面色大变,韩文轩性子比较急,直接大喊道:“滚开!别来捣乱!” 柳义高也急了,忽然突入的那支骑兵无疑是打乱了他们的部署,攻阵的交替一乱,就会给到罗毅喘息的契机。 两把刀只看到了苟延残喘的罗毅,眼中满是军功,一时间忘记了要听从两位大将的调遣,贸然突击。 罗毅也没想到会有人忽然闯阵,虽然不是李重牧让他感到有点可惜,但大好机会肯定不能放过,快速奔掠朝新出的那支骑兵靠近。 韩文轩与柳义高都是老将,知道阻挡都来不及,立刻下令弓箭手朝防护大阵攻过去,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会不会因此损伤到大阵的根本。 罗毅掷出手中长枪,长枪在半空翻滚几圈,将箭矢悉数挡下,他自己则是率先冲入了骑兵阵中,依靠这些骑兵作为遮掩,紧促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面对轮番的攻阵,还不如陷入阵中让他来得如鱼得水。 两把刀有些慌了,罗毅忽然一扫颓势的反击,骑兵阵中沦为屠宰场,顿时焦急喊道:“后退!都给我后退!” 整支骑兵乱作一团,两把刀的声音也传不出去,后边的人往前冲,前边的人往后退,两边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而且两把刀的叫喊声引来了罗毅的注意,活得像个人精的老山贼直接弃马奔逃。 罗毅也不是非杀两把刀不可,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已经足够,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云天是否能坐上帝位不好说,但只要他能撑到新的离风天帝降临,那就还有机会。 大批骑兵为罗毅挡住了箭矢,韩文轩也不能贸然带兵突入,一时间竟失去了目标,气得直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等此间事了非向陛下要了那老儿的命不可。” 虽然罗毅此时的状态已经决定了他的败势无法挽回,可真让他拖到足够的时间,局势走向就真的不好说了,起码断崖关能否落入风正王朝手中,那就未必是板上钉钉的事。 罗毅就像虎入羊群,出拳的气浪都足以掀翻一众骑兵,符篆的加持对于他来说跟纸一样脆弱,轻易撕开阵型。 李重牧为了拿下断崖关,这些年都在做准备,每一位士兵配备的铠甲都是附加了符篆的宝甲,将领穿的更是玄器级别。随便一个士兵拎出来,身上的装备加持,都足以当得上一个低阶修士。 现在眨眼间就消失了半支骑兵,就跟一把火往国库里丢一样,烧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而且还得不到任何用处。 两把刀慌忙地逃回阵中,却被韩文轩堵住,冷声质问道:“你还有脸回来?本将今天不把你斩了都算我好脾气!” 说着就要抽出佩刀干上,柳义高从另一侧过来,先是厌恶地看了两把刀一眼,旋即再对韩文轩说道:“暂且留他一条性命好了,单凭远攻是不可能拿下罗毅的,你一个人上去,哪怕是带着军队也很容易被罗毅斩首,到时候带上这家伙一起,他要是能拿下罗毅,就是将功赎罪。倘若不能,也不用我们费那个劲去动手取他性命。” 韩文轩已经掐住了两把刀的脖子,将其提起,手中的刀将落未落,两把刀的性命全在他的一念之间。犹豫再三,也觉得柳义高的话有些道理,这两把刀再不济也是个战力,毕竟整个王朝拿得出手的高阶修士都不多。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郑泰安耍心机,出人不出力,也不至于现在都没有打开局面。 第三百八十七章 合围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想要擒住冯依依无果的教派几人也不打算在镇上停留,哪怕现在出镇已经晚了,可鬼柒仍旧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强行突破,往其他的地方逃只会被慢慢耗死,所以教派的目的地必然是断崖关。 缉事殿的人也清楚这一点,新任天帝是个什么态度尚不明确,想来也不会公然包庇教派的人才对,于是明知教派要往断崖关赶,也没有太多阻拦,能离开避风镇之后再动手自然是最好的。 云天得知教派的人已然出镇,于是放心地将冯依依留在林府,交给林东侠他们照料,缉事殿人多,他也不能带上洛洛,最终反而是侠客行跟他一起去了断崖关。 侠客行的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刚刚好是九阶,只是战力不堪入目,只比寻常的八阶巅峰好一点,哪怕是剑道或者武道上突出一些的人,都能稳压他一头,不过也是目前林府上最强的战力。 驰援断崖关是云天自己的想法,事先跟侠客行说过,侠客行则是表示不要紧,如果能去离风那里看看,出这份力也是应当。 侠客行说他行走天下,去过许多地方,三十六域几乎走了个遍,唯独是离风这块地,一直没有踏入过,如果有生之年能看看,那就是死而无憾。 行进中,侠客行忽然停住,云天转头疑惑道:“前辈?” 侠客行却是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警惕地看向四周,沉声道:“云小兄弟,你听这风声。” 云天随即反应过来,通过对气流的感知扩张到十里外,顿时也察觉到一些动静,再仔细的他也感知不出来,于是低声问道:“前辈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侠客行默默点头,一直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径自道:“审时度势乃是行走江湖的必要技能,要不是对于危险的嗅觉比较敏锐,我这把老骨头都不知道交代了多少回。” 云天觉得这老人是有点本事的,不过都没体现在战力上而已,又问道:“前辈可知道来人的身份?” 侠客行沉默了一会,悠悠道:“不清楚,应该是个用剑的年轻后生。” 云天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用剑的?莫不是邓舒朗?” 侠客行有些惊讶道:“你认识?” 云天点点头,提议道:“我们不如去看看,如果真是我认识的那位,那就是个很大的助力,就算不是也肯定并非教派那帮人。” 侠客行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既然云小兄弟有信心,那不妨去看看。” 两人改变方向,往察觉到异动的方向赶去,然而出乎云天的意料的,那个用剑的家伙并非邓舒朗,而是一个没有见过的男子,要不是其腰间的令牌彰显了缉事殿的身份,云天差点要动手。 佩剑男子身高八尺,仪表堂堂,一看就是很有威严的那种人,见着两人之后也是稍稍警惕,发现似乎并不是教派的那些人,也就没有出手,自我介绍道:“在下唐剑毕,缉事殿供奉,两位可是要前往断崖关?” 云天侠客行一一打过招呼,只是没想到这个出自缉事殿的男子竟然都认出来了,云天还好说,毕竟现在有着武传奇弟子的身份,可侠客行居然也听说过就很意外。 侠客行的名字很多人都有所耳闻,但大多都是一些笑谈,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男子能记在心上显然也不简单。 唐剑毕微微笑道:“既然两位都打算前往断崖关,不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云天则是有点奇怪,问道:“缉事殿应当来了许多人才对,阁下为何单独行动?这恐怕不利于对教派几人的围剿吧?” 男子的实力看上去确实不错,可面对鬼柒根本不够看,单独行动无疑会成为突破口,哪怕是云天决定在这个时候前往断崖关,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唐剑毕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笑着回答:“我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并非要去应付教派的人,目的只是前往断崖关而已。我说出另一个身份你们也许就明白了,在进入缉事殿之前,我是万剑山庄的剑十八,当上长老没多久就被挑进去当了个供奉。这次去断崖关主要是为了保住断崖关,其次就是与风正王朝的合作。” 云天眉头一挑,追问道:“合作?” 唐剑毕没有就合作一事继续说下去,只是藏掖道:“事关机密,我不方便跟你们提起,关键是教派也最好不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否则事情会有点麻烦。” 思考再三,云天最终选择相信,腰间的令牌骗不了人,每一个缉事殿的人都会配有独属的令牌,如果不匹配,气息对应不上,令牌会自行瓦解。 男子之前曾经是万剑山庄的剑十八,属于最为年轻的几个长老,现在的年纪同样不大,所以在缉事殿中受重视的程度应该也很高,接受这样的秘密任务也不足为奇。 三人结伴往断崖关那边赶,现在是新任天帝还未出现,教派的人与缉事殿的人也准备打起来,断崖关的另一边也不时传来震天响。所有人都识趣了远离这片地方,山脚处也不像之前那样,有些拉客骑青鹏的人,通往断崖关只有一种法子,就是绳索吊车。 事实上,许多人都在往断崖关那边赶,徐景风出来之后就离开了小镇,哪怕是没争到帝位传承,他也得回离风一趟。那位山岩大域过来的岳仲,其实也是缉事殿中的人,跟大部队汇合后,也参与进围剿教派几人的行动当中。邓舒朗则是完全出于道义,认为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 面对四面八方的围剿,此时的鬼柒仍是选择走大路,一来不想耽搁时间,二来走小路反而容易遭埋伏,现在视野开阔,有人过来也一目了然,出击还是回避也好判断。 少年陆桐又是另一番心态,入了八阶以后,又有了足够的保命能力,现在反而期待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家伙追上来。 现在的确有那么一个人,就距离教派几人不过两里地的距离,浑身气息压制到极致,而且过来的路上也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就像是幽灵一样,要是看到他的身形会让人更加震惊,胖胖的身躯能这么灵活的不多见,正是那位徐卿探。教派几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他已经先后留下过几次信息,为缉事殿中的人指路,等所有人就位之后一拥而上,五人一个都不能跑掉。 帝位确立过后已有五天,断崖关上没有丝毫动静,鬼柒几人在山脚下蹲伏,四周围越来越多靠近过来的人,他挑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只是总感觉不安心,没多久他便知道了这种不安的由来。 胖子徐卿探在等到所有人落位后,终于拉响了传信匣,这下所有人都确定了教派几人的方位,开始收网。 老谷子带人汇合过来,这次缉事殿共派来二十余人,实力皆在九阶之上,可谓对于鬼柒是相当看重。简单地交流了一下情况过后,老谷子开始在周边布置一些东西,大致就是往地上撒下种子,至于功用只有他自己知道。 鬼柒察觉行踪暴露,也没有坐以待毙的想法,身边就有不少绳索吊车,但要启动需有人在下方拉动绳索。现在这种情况,抛下任何一人都是送死,想了一下,果决道:“将绳索都砍断,不要吊车了,直接顺着绳索爬上去。三千丈高度,如果坚持不下来,那就认命吧。” 陆桐吸了口凉气,这样的高度一旦失手,那可是摔得连渣都不剩什么,可是外面这群虎视眈眈的家伙又逼得只能走这条路。他是没想到,只为了自己这边五人,缉事殿竟然派出这么大阵仗。 正当陆桐还在走神的时候,幽罗已经将其中一辆吊车轰烂,顺着绳索往上爬,保持着一半魂体的状态能减去许多负担,速度相当之快。 鬼柒瞥了少年一眼,传音道:“等会上去的时候分一股丝线挂在我身上,还有幽罗殿下,至于饮骆与叶重,让他们自生自灭。” 饮骆如今没了身躯,只有一团意志,但是同样需要某些东西最为意志的承载,可以是某样物件,但必须要有。于是在叶重取出一件玄器后,便将意志附加在上面,由叶重负责带他上去。 很快,缉事殿的人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老谷子作为这群的人头头,赶紧下令分工合作,他们人多,自然可以采用绳索吊车。老谷子则是掏出一把种子,跑到那四根绳索下方,想了一下,并没有刻意照顾叶重。 大蓬稻谷疯狂生长,而且是长在绳索上,顺着绳索往上蔓延,很快就追上了落在最后的少年陆桐,少年恼怒地骂了一句,随后接连凝聚几柄飞刃,每爬一段就把下方的绳索切掉,截断了稻谷往上生长的道路。 其他几人也是用了差不多的手段,只是有一点他们没料想到。缉事殿的人通过吊车,速度比他们要快一截,没过多久就到了他们的上方。 第三百八十八章 金属傀儡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陡崖峭壁,高耸入云,中段处往下看有种惊心动魄之感,哪怕是抬头看向上方,白云缭绕,根本看不见尽头。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不会有那种望山跑死马的绝望,对于教派几人算是一种慰藉。 缉事殿乘坐绳索吊车,没多久就到了几人上方,本来几辆吊车之间的距离都极远,也是为了避免事故的原因。现在这个高度雾蒙蒙一片,也看不清对面的状况。 老谷子手巧,用稻草扎了一只草蝗,摇摇晃晃地扑棱几下翅膀飞了出去探路。 小小的蝗虫刚刚飞出没多远,忽然就断成了两截,缉事殿众人顿时警惕起来,然而并没有太多后续,似乎对方也只看到了蝗虫的出现。 老谷子沉思稍许,直接下令道:“朝着那个方位攻击,火球、风刃、水箭都可以,务必把人给打下来,不论生死。” 吊车上的都是九阶修士起步,随便施展一个玄技都是开山裂石的威力,哪怕是这种最基础的攻击都不是寻常修士能接下的。 正当众人蓄势待发时,忽然一只金属傀儡冲了过来,从金属身躯中打开许多暗格,大量飞刃炸开的瞬间,绳索吊车也四分五裂。 老谷子大惊,只因自己一时心软,犹豫了半分就被对方捉住了先机,事到如今也没得反悔,半空中一把捉住绳索,同时捏爆大量种子,稻草从他的腰间疯狂长出,将七零八落的缉事殿众人都给捆住,正好绳索也足够扎实。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那只金属傀儡再次冲了过来,冰冷的金属外壳,闪烁着一双猩红眼眸。如果这副金铁之躯能做出表情,此刻一定是嘲讽。 老谷子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了那具傀儡中潜藏着某个意志,再联想教派几人的身份,结果呼之欲出,“饮骆!” 金属傀儡中传来刺耳的摩擦音,仿佛通过内部各种零件的碰撞来制造声响,“老头,得亏你刚刚慢了一步,不然我们必死无疑。为了报答,我会好好收下你们性命的。” 这具金属傀儡是陆远凝聚出来的,陆桐的火候还差得远。至于为何能做得如此精妙,一来是陆远的金符印已经是五品金光,二来就是从黑木崖莫家那里得来的设计图纸的功劳来,单凭陆远的空想可行不通。 再加上饮骆将意志附加到金属傀儡,其灵活度相当恐怖,连结在上面的丝线支撑其攀附悬崖上,这种简单的活自然才是陆桐该做的。 老谷子面色阴沉,这的确是因为他的失误所引起,也没什么好说的,手里忽地多出了一捆稻草,丢给周围的众人,沉声道:“你们都下去,从另一处上来,记住要到看见地面的程度再动用替身稻草,否则摔死了概不负责。” 旁边的人看了一下情况,虽有不甘,但也清楚强行留下来只会变成活靶子,于是都告辞道:“谷老保重,我们会赶紧追上来的。” 饮骆透过金属傀儡的猩红双目看向众人,充满了不屑,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想跑?那也得跑得了才行!” 老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手中多出一把稻穗剑,猛地一甩,稻谷就像暗器一样悉数钉在金属傀儡上,顿时多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凹陷,不过也仅此而已。 金属傀儡的坚固程度超乎想象,饮骆疯嚎着扑了过来,也不去管其他人,就想要了斗笠老人的命。 老谷子正愁这家伙不针对自己,此时借着身子摇摆的力道,晃动绳索也朝金属傀儡冲过去,稻穗剑就像一柄长满倒刺的利刃,狠狠地戳在金属板上透出一个大洞。 饮骆根本不会在乎这副随手得来的身躯,拼着以伤换伤的心态,被五柄利刃取代的手指朝斗笠老人的咽喉抓了过去。 老谷子事先计算好了力度,绳索正好摆动到了最大的幅度开始往后退,然而速度太慢,颈子上留下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透过稻穗剑刺出的洞口,依稀可以看见金属傀儡的内部零件,正有序而稳定地运作着。 老谷子看得有些头疼,说句不好听的,他就一不识字的庄稼汉,满目精细的零件也不知从何入手,要想彻底毁坏就需要废一番大手脚,更何况刚一接触,自己就吃了那么大的闷亏,有点进退两难的窘境。 饮骆可不会给那么多思考的时间,浑身上下都布满利刃,俨然就是为了杀戮而生,只需用身躯撞上去都能造成不小的伤害。勾连峭壁上的丝线展开行动,就像在陆地上腾挪一样自如,眨眼间就再次扑向斗笠老人。 老谷子硬着头皮上去换伤,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害,他都选择硬扛下来,表面上看去很亏,其实熟知这损老头的都知道,所谓换伤其实都是他占便宜。 饮骆知道这斗笠老人肯定有什么底气所在,但他何尝不是如此,要知道莫家继承了大部分墨家的机关术,这个金属傀儡可不简单。 两人在悬崖高空中交手数十招,斗笠老人看上去满目疮痍,金属傀儡也几近被拆毁。 老谷子咯血不断,却始终保持着不惊不慌的姿态,手中的稻穗剑换了一柄又一柄。 金属傀儡外面一层壳破损严重,内部零件也散落了许多,然而出奇的是这样的损伤居然还能运作,让人不得不感慨这机关术的精妙。 老谷子隐藏在背后的手一直紧紧握着一根散发绿光的稻草,此时感到身体到达了负荷的极限,毫不犹豫地将稻草炼化,一股愈合的力量瞬间遍布全身,外伤肉眼可见地修复,除了伤及腑脏的一些损伤只能通过调养之外,几乎达到了巅峰状态。 金属的磕碰声响传来,饮骆讥讽道:“果然有些手段,只不过你还是不清楚这具傀儡的作用。最核心的阵法当中,解体才是精髓,你应该晚些再用保命手段的。” 老谷子面色一变,强大的压迫力袭来,压根没来得及细看,那具金属傀儡忽然爆开,一个细小而精妙的阵法正不断扩展,很快就将他也笼罩入内,仓惶道:“这是什么?!” 没等到回应,只有一声巨响,无形的波纹从金属傀儡残骸中传开,夹杂着大量金属碎片,每一块碎片上竟然都铭刻有精致的阵法,有的甚至细微到只有指头大小,很难想象如此细小的阵纹到底需要多大的耐心才能完成。 莫家的机关术确实值得敬畏,特别是莫家子弟独有的玄器宝甲,堪称世间至宝,只要拥有一件,哪怕是最次的铸铁甲,也足以让一个低阶修士拥有叫板中阶的实力。因为宝甲上的每一个结构、阵纹都是对玄气的增幅,视宝甲的功能而定,可以加持攻力,可以拔升身法速度。 相传莫家宗祠内供有三件无上宝甲,乃是墨家老祖亲自打造,后来被莫家继承了过去。三件无上宝甲作用不同,分别象征着极致的力量、坚固、速度。 现在这具金属傀儡相较于宝甲的制作工艺,只能算是冰山一角,可复杂程度也是几代人积累下来才能达到的成果。 每一块金属碎片上的小阵法都起到了中心爆开波纹的延展与扩散作用,所以在斗笠老人看到波纹的一瞬间就注定了躲不过这一劫。 饮骆本想再欣赏一下这番盛开的景象,可是他的意志一旦失去寄托就会消失,被天地间那股更为强大的意志融合。所以他在金属傀儡爆开之前就已经沿着丝线离开了很远,但是很快就被波纹追及。 丝线的另一头是少年陆桐正在牵着,饮骆不知道的是少年此时有了别的想法。 饮骆在丝线中传导自己的意志虽快,但丝线收回的速度却远远不如,眼看着因为波纹的蔓延,整根丝线要变成灰烬,忽然发生了一些变故。 陆桐将原本扯在手中的丝线捆在一柄刀上,随后一狠心,直接将整柄刀扎入了自己的腹中,这一惊人的举动让旁边的叶重与幽罗都看呆了。少年忽然露出阴森的笑容,幽幽道:“这下你就是我的了……” 当下能理解少年的,唯有鬼柒,但也同样有些吃惊道:“这小子也太乱来了,如果现在的我是陆远那家伙,估计十有八九会出事。” 刀刃整柄没入少年腹部之后,丝线自动开始缝合少年的伤口,刀刃与绑在上面的丝线皆成为了少年身体的一部分。而将意志寄托在丝线上的饮骆可就惨了,直接顺着丝线进入了少年体内。 一个身躯忽然出现了两个意识,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两个意识争抢身体的拥有权。 陆桐趁着意识还没有被更加强大的饮骆给盖过去的空当,痛苦道:“老大,帮我。” 鬼柒无奈地摇摇头,晃动手中的绳索来到少年身边,伸出一只手覆在其天灵盖上,要说对于灵魂与意识方面的理解,除了教派中的那位幽冥神将,整个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饮骆在感受到自己的意志被吸入了少年体内之后顿时感到不妙,正当要奋力抵抗时,忽然一股力量从上方传来,万鬼哀嚎之音炸响,无处依托的意识宛如浪中孤舟,如同蜡烛被猛地吹灭,意识也随之涣散。 少年扭曲的脸庞渐渐舒展,许久之后,伴随肆意的笑声,一股强大的恐惧意志在他身上释放出来,周围的玄气也随之被牵动。 从此,天地间就多出了一位意志与玄气双修的九阶修士。 另一边,结结实实承受了波纹冲击的老谷子捏着一根即将燃烧殆尽的稻草,直呼好险,最终还是靠替身稻草躲过一劫。 第三百八十九章 君子剑与阵地战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老谷子逃过一劫,就是否继续纠缠教派几人一事深思熟虑后,决定先观望一下,单凭他自己的力量有点难以办到。于是没有继续派出蝗虫探路,直接沿着绳索往上爬。 缉事殿的人很快就找到了另一辆绳索吊车,这种方法可以强行用绳索攀登上去快得多。 山脚,云天三人眼看似乎没有攀登的途径,探讨一番之后,决定去雇一只青鹏,这还要多亏了云天之前那次登上断崖关。驯服的青鹏也并不能带到人居住生存的地方,像断崖关这处特殊的地方,也仅仅是允许玄兽的存在,所以青鹏都停靠在山脚附近的一片丛林里。负责驾驭青鹏的人都离开了这里去避风头,一般来说,如果不是主人的命令,青鹏是不会允许其他人骑乘的,但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云天只能选择试试。 青鹏本质上是风属玄兽,对于云天这样气符印大成者会本能的亲近,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侠客行与唐剑毕只负责在旁边盯防,虽然三人实力不俗,但要是青鹏发起狂来需要人去按住,因为青鹏毕竟是别人家驯服了玄兽,可不能随随便便一巴掌拍死。 云天试着用气符印去安抚青鹏的情绪,哪怕是被驯服过的青鹏,性格也是极其暴烈。所幸青鹏并没有对气符印的气息有抵触,却又始终不肯低下高傲的头颅。 过了许久,似乎都没有什么进展,侠客行显得有些不耐烦,暴躁道:“就不能掐着这家伙的脖子,强行让它带我们上去?” 唐剑毕没好气道:“你敢骑上去?要是这青鹏性子烈一点的,直接飞上高空坠落,跟我们来个同归于尽怎么办?我的命可矜贵得很。” 侠客行白了这家伙一眼,也没反驳,毕竟确实是这个道理。 云天忽然想到了什么,手心一团白气汇聚,渐渐化作了一只凤凰,凤鸣高亢。 青鹏浑身羽毛忽地炸起,圆滚滚的双目中闪过一抹恐惧,再也不敢高昂着头颅,伏低身子以表臣服之意。 云天也没想到真的成了,试探着伸手去抚摸青鹏的羽毛,发现没有任何抵触,不禁喜出望外,回头朝两人说道:“要么你们骑上去试试?” 唐剑毕尴尬地笑着摇摇头,虽然也觉得很神奇,但显然不是那么容易信任一头不通人性的玄兽。 侠客行倒是大胆,直接一个跃步登上了青鹏的后背,双手摆平,原本是要抵御即将到来的摇晃,然而让人振奋的是并没有发生什么,青鹏依旧低伏身子,甚至老头狠狠一跺脚也没有引起反应,顿时咧嘴笑道:“成了!” 云天也跳上了青鹏,唐剑毕则是观望许久,最后才上去的。 侠客行有些鄙夷道:“瞧你那德性,真怕别人害你不成。” 唐剑毕完全无视了老头的嘲讽,自顾自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事谨慎一些不为过。” 云天懒得管这两人,认识短短几个时辰,自诩君子的唐剑毕愣是被话唠侠客行给带跑偏了,斗嘴不断。云天刚认识这老头那会,也体会过这种没完没了聊下去的感觉,总之跟这人呆一起,话就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唐剑毕自号君子剑,出道以来未逢败绩,按理说当得一代天骄,只是许多人并不承认这个事实。原因很简单,大多数人都遵循迎难而上的原则,以此砥砺剑道,可唐剑毕却是逢难必退,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奉为圭臬,且落到实处。 无一败绩的缘故,是唐剑毕只跟剑道比自己弱,年龄比自己小,定能稳胜的对手比剑。所以往往人们也会愿意喊一声他的名号,只是其中此“贱”非彼“剑”。 三人骑着青鹏直上青云,很快就消失在云海之中。 唐剑毕谨慎地把玄气聚集双脚,紧紧地吸附在青鹏背上,此时的举动与他信条不符,要不是事情紧急,他还真愿意为了保险起见等上几天甚至几个月。 侠客行拍了拍其肩膀,嘿嘿笑道:“放宽心,最不济下去的时候还有人给你做个伴。” 唐剑毕懒得搭理这老家伙,幸亏这里还是有个正常人。云天此时正专心致志地把控着青鹏的方向,现在三个人的小命都把控在他手中,他现在专注的态度就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三拨人,以不同的方式,几乎同时到达了断崖关,因为正好是春季来临,山上常常有雾气。 因为少年的缘故,教派这边折损一人,却又增加了一个强大战力,防护大阵有些虚弱,连四周袭来的雾气都无法驱散,可见断崖关现在已经岌岌可危。 缉事殿的人包括老谷子此时已经站在断崖关前,老腿子中年男人还有胖子徐卿探则是已经离开,他们的用出很大,留在这里当个战力未免有些浪费。 老谷子面向身后的人,命令道:“想个办法通知罗毅,将防护大阵打开放我们进去,在外面我们可没办法展开修复。留一两个人在这,其余人等跟我去将教派那几个小崽子消灭!” 老谷子在教派中号称阵地战最强,无他,多种多样的能力几乎可以配合所有修士,一个九阶末流的修士,在他的辅助之下,甚至能跟九阶巅峰周旋一下,最起码保住性命是可以的。 大量种子散落地面,稻草丛生,紧接着飞蝗漫天,飞蝗又带着种子往远处继续传播,没过多久,整个断崖关上都成了斗笠老人的稻田。每一只飞蝗,每一根稻草,都是老人的耳目,手臂的延伸,教派四人的方位很快就被他掌握,甚至发现这里还多出了三个家伙。 老谷子想了想,决定不去打扰那三人,云天也已经见过面,唐剑毕他又是认识的,而且也知道这人的任务与自己这边不同,所以分头行事最好。 鬼柒看了眼周围的稻草,觉得有些难缠,沉声道:“尽量别用手去碰,跟紧我的脚步,要是谁掉队了,那就做好殉教的准备。” 陆桐那张缝合的脸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悄悄地扫了叶重一眼,贪婪之色展露无余。在把饮骆的力量缝合进自己的身躯之后,他彻底感受到了这种途径带来的好处,只是难度有些大。因为并非所有人都像饮骆那般是个意志修士,再者,也并非所有意志修士都像饮骆那般舍弃了身躯,完全以意志存在着。但少年依旧可以通过缝合来夺去他人力量的一部分,譬如将玄气修士的气湖或者气海缝入体内,那样他就有用之不竭的玄气。哪怕这样做会让他的外形看上去越来越诡异,可这正好无形中契合了恐惧意志的需要,实力才是根本,有了实力,少年根本不在乎什么相貌。 叶重是难得的顶尖天才,对于陆桐来说也是上好的材料,两人似乎注定要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最让叶重感到绝望的事,是原本他以为饮骆死后,自己的恐惧也会随之消失,然而现在这种恐惧似乎转移到了少年身上,在他眼中,曾经可以随手捏死的少年,现在却成了世间最恐怖的存在。 教派四人谨慎前行,然而异变骤生,周围的稻草忽然开始翻动,麦浪滚滚,数不清的稻草人立了起来,将四人团团围住。每一个稻草人身上似乎都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息,让人无法判断其中是否藏有一个活人。 鬼柒阴沉道:“但凡发现有动弹的稻草人,直接摧毁。” 下一刻,众人犯难,因为所有的稻草人都同时动了起来,成百上千,显然不可能全部藏有活人,完全无法判别。 忽然,一记凌厉的刀光从侧方劈了过来,似乎无意中避开了叶重的方位,朝着陆桐斩过去。 陆桐挥手凝聚出一柄巨镰,朝着刀光猛然削了过去,又快又稳,只是分成两截的刀光仍然没有停下,最终被少年侧头躲过,脸上免不了添上新的疤痕。很快,少年就打算还以颜色,手持巨镰挥了一圈,将周身几个稻草人全部拦腰斩断,但期盼的画面没有出现,稻草人也仅仅是一些破烂的稻草。 继刀光之后,很快又有了其他的攻击出现,各种玄技,刀枪剑戟皆有,从各个方位,针对每一个人都有行动,哪怕是清楚了身份的叶重也受到了关照。 鬼柒凭空取出一股幽泉,护住旁边的幽罗,就连少年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幽罗并不领情,冷声道:“多此一举。” 说罢,这个神帝之女拿着两柄堪称神兵的匕首,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快得没有影子,随后就看到稻草人成片倒下,只是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哪怕一滴血光。 老谷子隐藏在稻草内,随手摘下其中一杆稻穗,猛地将谷粒甩出,就像密集的针刺类暗器,突突地往鬼柒那边招呼。 鬼柒伸出手,自有一股幽泉如影随形,轻易将这些谷粒接下,然而这只是进攻的开始,长在地上的稻谷就像忽然遭遇了猛风,全部摇摆向教派四人的方位,密密麻麻的谷粒铺天盖地而来,这样的情景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第三百九十章 机关术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换作别处,大不了撤出这片稻谷地,然而这里是断崖关,前面是悬崖峭壁,后面是防护大阵,哪怕是阵心即将崩坏的程度,也不可能被短时间攻克。鬼柒要是往防护大阵突破,那必定会被老谷子捉住机会,无疑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鬼柒的眼神忽然变了,从原来的一片幽暗,变成了金光璀璨,看着眼前的光景,阴沉着脸道:“废物,跟了我这么多年,结果还是这般没用。” 说罢,陆远的意识占据了这具身体,双手按在地上,一层层金属筑起,仿佛城墙一般将众人保护在内,叮叮当当的声音顿时将场上一切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 谷粒的威力说大不大,也不会小到哪去,打在金属城墙上有细微的凹痕,总体而言无伤大雅,要想靠这个打穿跟水滴穿石差不多一个难度。老谷子知道对方在拖时间,只是不解这么拖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一个很不好的想法瞬间涌现。拼死也要上来断崖关,等的人无非就两个,要么就是罗毅,要么就是新任离风天帝了。罗毅是什么人,缉事殿早已知根知底,毫无疑问的沙场老将,正统宗门出身,况且坐镇了这里已有六十年之久,基本没出过什么差错。怀疑罗毅不太现实,那就只能是出身没有完全查清的秦风。 最后试炼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大概只有在里面的人知道了,恰巧这里就正好有一个。 老谷子朝身后一个缉事殿的供奉说道:“去把那个穿白衣的青年叫过来,赶快!” 断崖关门前。 云天正苦于怎么穿过防护大阵,唐剑毕带来的密函也没用,因为叫了好几回里面都没人响应,他们料想不到此时的罗毅正时刻处于生死边缘。 缉事殿的那位供奉通过飞蝗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大门这边,与唐剑毕微微点头致意过后,才看向了穿白衣的青年,眼光中带有些许不屑,皱眉道:“你就是云天?” 旁边两人都听出了语气中的针对,不过既然是来找云天的,那他们也不好多嘴。 云天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估计对方也是,所以并不清楚这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只是默默地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缉事殿供奉对于云天不冷不热的态度也有些不满,总之就是哪哪都看不顺眼,冷哼道:“跟我过来,谷老有请。” 云天原本想拒绝,毕竟对方显然跟自己不对付,可听到是那位老谷子的邀请,似乎不好推托,无奈只好转身对同行的两位歉意地告别一声。 唐剑毕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在云天耳边说了句,“这位供奉姓李,你自己注意一点。” 云天终于恍然这敌意的源头,值得提醒姓李的,当然只有来自东土的那一家,老头子早年跟东土李家结下的梁子,看来是要清算到下一辈。缉事殿供奉也听到了唐剑毕的提醒,不禁掀起一抹冷笑,似乎就在等武传奇的弟子是否有这种胆量跟他离开。 云天倒是没有那么多心思与试探,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反倒让那位缉事殿供奉有点吃不准。 缉事殿供奉确实是出身东土四家的李家,并且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李家老祖李显的长子,名为李克武,含义不言而喻。一手崩雷拳使得出神入化,而且从小就展现了过人的天赋,与他对拳稍久,就会渐感吃力,一旦被他压在劣势,那就几无翻盘可能。李家老祖李显也亲口夸赞过这个长子,解拳一道,唯李克武得了他的真传。 大多武师与李克武对拳,十招之内不能建立绝对优势,那就只能被慢慢扭转局面,二十招过后,李克武开始解拳,意味着获胜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外界传闻,李克武极有可能已经摸到了宗师境界,要不是岁数已经上去,李家的帝位传承可能最终要交给他,这样的人能生在李家,是李家的大幸,然而却是他本人的不幸。 云天与李克武一路赶往老谷子那边,期间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不愉快的事情,大概是李克武也不愿意对后辈使绊子。 老谷子双手背在身后,并没有亲身去攻破那道金属城墙,应该是想要省些力气,谷粒还有众多玄技轰在金铁上面震耳欲聋,此时见云天被带过来,周身的稻草瞬间拔高,筑起了一间小茅屋,随后又贴上了隔音符,这才开口道:“你来了。” 云天觉得神奇,但还是先行礼,客气道:“不知老谷子前辈叫晚辈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李克武没有跟进来,而是守在茅屋外,尽忠职守。 老谷子还有余裕变出两捆稻草垫作休息用,率先坐下,淡淡道:“秦风成为新任离风天帝,这件事你怎么看?” 云天对于这个提问并不意外,反而没人问他才觉得奇怪,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秦风是我很多年的好兄弟,我愿意相信他。” 老谷子直勾勾地看着稍显不自信的白衣青年,敏锐地捉住了重点,追问道:“如果是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去看待呢?” 这下云天变得沉默了,老谷子看他这个样子,也猜出了大概,秦风的身份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似乎还有一丝机会,毕竟秦风与云天的情谊摆在这,而且情谊不浅,至少以云天的信任程度来看,秦风要割舍这段情谊也不是心一横就能做到的事。 老谷子也不继续逼问,转了一个话题,“那位事先就没有料到过这种事情的演变?” 云天听得迷糊,反问道:“您说的那位是指?” 老谷子愣了一下,惊讶道:“你不知道?!就是......” 顿了一下,老人没有接下去,藏掖道:“算了,既然他都没跟你表明,那就是还不到时候。况且这问题也是白问,以那位的能力怎么可能没有预料到,或许他也是在赌吧。” 云天更懵了,真就是云里雾里一样,一句都听不懂,茫然道:“赌什么?你这说的好乱啊。” 老谷子叹息一声,看着茅屋外面,无奈摇头道:“赌你那位好兄弟的品性,赌他会作出正确的选择,只是这风险未免太大了一些,简直就是拿整个离风来开玩笑。我多嘴问你一句,要是你那位好兄弟真的辜负了你的信任该怎么办?” 云天又是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在三年前,他可以笃定,现在他真的不知道。就像在前线阵地时,石钱也说过叶重可能已经变了的话,几年不见,都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谁也不知道。 老谷子也看出了云天的难处,摆手道:“算了算了,不问了不问了。说点别的事,现在我们上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断崖关内没有人,罗毅也不像是擅离职守的人,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断崖关的另一边出问题了。” 云天松了口气道:“应该是风正王朝那边趁着帝位之争,断崖关无人镇守的空当,发起了攻关。李重牧这个人有很大的野心,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不过我不认为凭借凡俗王朝的力量,能动摇一个实力可以封帝的存在。相信在那方天地内,前辈也看见了罗将军最后的实力到达了怎样一个恐怖境界。” 老谷子仔细一想,最终还是摇头道:“这种事不好说,罗毅能否长时间保持那种状态是个问题,再就是永远不能小瞧了凡俗王朝的强大。早在百年前的天运王朝何等强盛有目共睹,虽说王朝末年衰败,经不住帝位强者的入侵,但鼎盛之年,还没听说过哪位天帝会去招惹。况且一个王朝强大与否,与顶尖那批修士干系不大,而要看军事力量,譬如符篆的应用,一支武装好的军队,那也是能威胁到帝位强者的。要不是天运王朝的老皇帝晚年糊涂,失了民心,整个皇宫的守备力量被分割得溃不成军,那个闯进去的天帝还真得掂量一下。” 老谷子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在很久远的年代,王朝的绝对力量,当然是要看侧君法的那批修士,面对顶尖强者的侵犯,通常是很难抵抗。这也是那时侧君法被淘汰的很大原因,君主只是个可以驾驭龙气的凡人,没有镇国大鼎的支持,甚至是会被伤病夺去性命的肉体凡胎。想要对付一个侧君法的王朝修士,斩首行动要来的更轻松,直接把侍奉的君王杀掉,那修士自然实力大跌。 后来,在王朝制度逐渐被废弃的年代,出现了一个门派,不以修行为目的,唯独是对于机关术钻研颇深,也就是闻名天下的墨家。那时候墨家仍然只是个宗门,不像现在的莫家,成了一个家族,核心的设计图纸都不再外传。 墨家的机关术享誉天下,多少辈墨家子弟的努力下,各种封禁阵法,攻城器械,重炮楼船,加持符篆,玄器宝甲,守城建筑,让世人见识到一种未曾设想的力量。辛苦修行百载,最终又化作一抔黄土的修士,再也不是世间最可靠的力量,凡人也并非不能比肩修士。墨家的机关术实现了这一切,只是后来也没有多少王朝的诞生,直到天运王朝的出现,才又给出了一种可能性。 如今大域正统分给宗门,某种意义上也更倾向了修炼一途,机关术也只能作为一种辅助手段,天运王朝的倒塌,最为痛心疾首的不仅是东土子民,还有莫家子弟。 如今的莫家开始向教派靠拢,因为此时的教派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确实很像是一个王朝,只是这个“王朝”的子民被称为信徒,而且都是修士。倘若帮这些信徒配备上相应的宝甲,成套的符篆,那绝对是世间最强大的军队。 莫家人一直以来,都想提升世人对机关术的重视,哪怕有封妖界,千水江封禁这样强大的禁制,符篆的普及,各种攻城器械的应用,人们骨子里仍是认为修行才是一条大道,机关术再好,那也只是辅佐。 第三百九十一章 自杀式进攻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断崖关的另一侧,风正王朝军马集结,攻关已经过去了半月,防护大阵因此摇摇欲坠,罗毅出来之后浴血奋战,以九阶巅峰的实力硬生生扛过了十天。距离新任天帝降临断崖关的时间,似乎越来越短,李重牧很急,一旦无法攻破,风正王朝也许就毁于一旦。 因一时贪功而酿成大错的两把刀也有预感王朝的灭亡,只可惜这一次他没有两边倒的机会,如果现在去跟罗毅投诚,不被一巴掌拍死都算祖上积德。此时深深的紧迫感涌上来,两把刀精神都有点失常,呢喃道:“我才刚刚混出点人样,怎么可以被打回原形,我不要再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绝对不能!” 忽然发狂的两把刀从身边的士兵那里抢来了符篆,随后往侧方离去,不知要做些什么。 韩文轩正在指挥进攻,没闲暇去管顾,此时发现两把刀不见了,面色极为难看,大声质问着旁边的士兵,“你们都是吃干饭的么?!还不赶紧去把人追回来,就是死也不能让那家伙再去靠近罗毅那边。” 那位士兵正要领命离去,忽然面色苍白,抬起手颤抖着指向战场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韩文轩面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去,直接破口大骂道:“混蛋!” 两把刀不知何时冲入了交战圈,身后带着一群装备简陋的士兵,显然是临时带上来的,要是去发起冲锋,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别,显然会再次阻挡了韩文轩这边指挥的进攻路线。 柳义高也匆匆赶了过来,连那边的指挥都丢下了,刚下马就大声质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没有看管好那家伙?之前要不是这杀千刀的给罗毅续了一口气,我们现在早就拿下了断崖关。你最好告诉我派两把刀出去也是你们的战术,不然这次攻关就彻底完了。” 韩文轩揉了揉眉头,苦笑道:“我也希望这样,可惜是那混蛋自作主张冲出去的,风正要完了。” 柳义高本就年事已高,靠侧君法突入九阶之后才缓了一口气,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现在两眼一黑,老毛病又犯了。旁边的士兵赶紧上前给扶住,可老人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只是猛地喘气。 韩文轩也看不下去了,唉声叹气,心里早已将两把刀那家伙千刀万剐了。 两把刀带着一群游兵散勇发起了冲锋,唯一让韩文轩感到庆幸的,是这个杀千刀总算没有往罗毅那边送。柳义高在士兵的搀扶下,艰难地登上点兵台,看着两把刀不知要冲向哪,不禁问道:“他要做什么?” 韩文轩也看不懂,摇摇头道:“希望他能用点脑子,毕竟也是爬到这个位置的人,总不能再犯同一个错误。” 罗毅身为巅峰强者,感知要比在场的人都敏锐一些,两把刀带人进场之后他就已经察觉,只是看其带的兵似乎没有配备什么上好的装备,估计是连防护大阵都无法动摇。然而等靠近了一些,罗毅忽然发现了什么,面色大变,甚至顾不得与跟前的士兵周旋,直接一枪将人扫开,急速飞掠向两把刀那边。 两把刀知道自己这边的事情要暴露了,不再隐藏,尖声呼号道:“冲!都给我冲!只要能死在断崖关城墙脚下,可保家人荣华富贵!” 此令一下,先前藏掖着什么前进的士兵们忽然敞开了腿跑,薄薄的布衣皮甲下竟然已经贴满了符篆,浓郁的火属玄气正在半空激荡,似乎只需要一个点燃的苗头,就会引发一场轰烈的爆炸。 两把刀从后背上取下长弓利箭,火折子绑在袖口,就是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点不着。 罗毅怒极,韩文轩跟柳义高进攻还算有分寸,不会真的去损伤防护大阵根基,然而这不知哪冒出来的鲁莽家伙竟真的不管不顾去攻打防护大阵,这怎能让他不怒,暴喝道:“你敢!” 两把刀直接被这一吼给吓得坐倒在地,火折子在地上滚出许远,看了眼就要冲到面前的罗毅,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火折子,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于是两把刀连滚带爬地要往回跑。 然而两把刀之前的举动彻底触怒了罗毅,拼着伤也要将这个卑鄙小人击杀。点兵台上的韩文轩与柳义高两人顿时来了精神,两把刀这一闹给他们争取了很大的机会,赶紧下令弓箭手出击。 漫天箭雨,带着燃烧的符篆投向罗毅,就连两把刀也笼罩在内。 两把刀绝望地喊道:“谁放的箭?谁放的箭!老子还没跑出去啊!” 罗毅率先被带有符篆的利箭轰中,原本就被打得稀零的护体玄气,现在直接崩碎,大量玄气逸散,气息也变得紊乱,不一会就身中数箭,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两把刀在绝望中握住了那根火折子,厉声道:“既然你们要我死,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最后的刹那,一支带着火光的利箭划过半空,虽有些许偏倚,但最终还是落在了那群悍不畏死冲锋的士兵附近。临近城墙下,防护大阵的光芒被激发出来,许多士兵也都止步于此,茫然地回头,想要看看山下的离风,只可惜山上雾浓,他们的位置并不能看到什么。一声轰鸣,下一瞬仿佛响应号召般,轰鸣接连响起,站在阵法前的士兵们在哀嚎中被炸得四分五裂,但惨叫声很快又被轰鸣给压了下去。 防护大阵不断散发出迷蒙之光,将一切爆炸的力量都给阻隔在外,只过了几息,光芒即将消散,那时候的防护大阵将彻底崩解,纵然是阵法宗师前来,也无力回天。 韩文轩与柳义高还没来得及兴奋,便察觉到防护大阵此刻的危机,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韩文轩直接骂道:“混蛋!谁让他擅自攻击防护大阵的,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要连带着我们一起。” 滔天的火光逼退了进攻的兵马,也给了罗毅喘息的机会,但他却一刻都不敢停,飞身冲入爆炸的中心,将还没来得及触发的符篆,连着士兵一起挑飞出去,展开庞大的玄气盾挡在防护大阵前方,甚至都没用玄气盾给自己挡一下,他也站在了玄气盾前方,用身躯仅存的那点护体玄气去抵消滚滚而来的火属玄气。 轰鸣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期间没有任何士兵敢于靠近,韩文轩与柳义高也下令停止进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爆炸的中心。李重牧在后方得知了消息,也不在乎什么危险,直接策马上了最前线,来到之后就揪起迎过来的士兵,质问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防护大阵是王朝延续最后的筹码,真给攻破了李重牧也担当不起,这不仅仅是王朝覆灭这么简单,他李重牧要被记在史册上,成为害得离风大域破灭的千古罪人。 李重牧登上点兵台,焦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防护大阵快要崩解了?” 韩文轩与柳义高先是一同拜见了陛下,然后互相推托了一番,最后还是韩文轩站出来说话,“目前的情况还没有确定,罗毅已经冲进去救场了,我们的士兵也进不去,所以......” 李重牧勃然大怒,指着两位将军的鼻子,大骂道:“混账!你是说现在整个王朝的命运,现在都交到了最大的敌人手中?我们既要杀罗毅,又要指望罗毅挽救我们?脸面都不要了?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总之给朕遏制住那边的火势,务必要保下防护大阵,听见没有!” 韩文轩与柳义高两位大将先后领命,各领一支军队开始围拢那团火光,如此声势,哪怕是高阶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不过幸好有大量准备好的符篆,水属符篆本来就是供士兵们补水只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压制火势是不可能,最起码为里面的罗毅争取一些时间。 骑兵围绕着火光奔腾,交替上阵,将手中带有水属符篆的箭矢射入高空,符篆炸开的瞬间自然会凝聚一团涡流,水就正好覆盖在火光上方。韩文轩柳义高两人更是不惜涉险,亲身冲入火光之中,也跟着罗毅一样,将里面的士兵都给清出来。 李重牧站在高台上心急如焚,忽然想起了什么,向一旁的士兵问道:“正玄宗的宗主在哪里?他不是也前来讨伐罗毅了么?” 那位士兵是韩文轩这边派系的,对于郑泰安并无畏惧,直言道:“郑宗主前来之后,就领了一支军队,说是从另一侧伺机突袭。只是直到现在,都没有看见所谓的袭击,正面战场全都是由柳韩两位将军负责。” 李重牧看了一下四周,确实没有发现郑泰安的身影,也大概知道了这位宗主是起了异心。断崖关失守,郑泰安假意发起一波冲锋,那就是开国有功,如果断崖关守下来了,风正王朝覆灭,正玄宗却可以保存下来。到时候云岚宗重建,以正玄宗作为根基力量,也能加快进程,他郑泰安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如意算盘确实打得很好,只可惜郑泰安忘记了自己的修为是从哪来的,侧君法能短时间内带来实力的飞跃,同时也能一瞬间让他的境界跌至谷底。树倒猢狲散,风正王朝一旦倒塌,郑泰安一介野修,连突破高阶都成问题,而且品行不端,云岚宗会让这样一个人身居高位?李重牧单是想想都觉得可笑,用人不能用太聪明的,但也不能用太过愚蠢的,而郑泰安恰恰是自认为聪明的愚蠢之人,最是要不得。 又过了一炷香,防护大阵的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但依旧还在,而外面的火光却已经消散了许多,渐渐到达了一个平衡点。 场面似乎要稳定下来,韩文轩柳义高两位大将即可下令撤退,哪一方收尾,哪一方就落入了劣势。这担子卸到罗毅身上,他们绝对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况且罗毅绝对是比他们更为挂心防护大阵的安危。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战神传承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火光熄灭,韩文轩与柳义高已经率兵准备进攻,然而让他们感到惊奇的是罗毅并没有出现。浓浓的黑烟中,许久都没有人出来。 韩文轩迟疑道:“这是在拖时间?新任天帝估计快出来了,罗毅要是躲在断崖关内不出来,我们的破阵师也不敢贸然上前,倘若被偷袭一两个,也是很大的损失。” 柳义高点点头,面带难色道:“除此之外也没有办法,如果罗毅不出来,我们只能冒险送几个破阵师过去,先解开一部分防护大阵,然后攻入断崖关内,彻底关闭防护大阵,占下断崖关,这场战役就算大获全胜了。” 韩文轩大手一挥,果决道:“既然这样,不如趁早,你我兵分两路,各带几个破阵师,打开缺口后第一时间冲入关内就是。他罗毅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分身乏术,不过得作好心理准备,我们两边其中一边肯定会遭遇罗毅的袭击,拼死也要拖住,为另一边争取更多的时间。” 柳义高微微一笑道:“理当如此!只是有些惋惜,我们二人可能再没有一起喝酒的机会了。” 韩文轩豪爽大笑,拍拍多年老友的肩膀,“要是你死了,我会连你那份一起喝下。” 两人都是风正王朝开国功臣,惺惺相惜,友谊深重。两边必定有一方被罗毅盯上,意味着一人建功立业,一人战死沙场,结局差距太大,但两人都不能决定什么,只能听天由命。 只是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两人所猜测那般,罗毅并没有躲回断崖关内,而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忽然,防护大阵散发出茫茫光亮,整片天空都照映成防护大阵的青色,阵前的黑烟被驱散殆尽,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防护大阵,包括另一面与教派鏖战的缉事殿,此时全部回头看向高耸的城关。飘散在山顶的雾气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就像拨云见日的感觉。 云天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忙问道:“怎么回事?” 老谷子看了两眼,顿时哀声道:“看来罗毅最终还是没扛过去。” 这样的消息就像晴天霹雳一样,云天当场呆住,什么话也说不出。罗毅是他敬重的前辈,当年在断崖关还救过他一命,帝位之争也帮过他不少,这忽如其来的消息,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接受。 老谷子叹息着摇摇头,低落道:“罗毅是守关的大将,值得信赖,由他来守住断崖关,我们都放心。只可惜我们至今都没能与另一边的风正王朝取得联系,而且正如你所说,那个李重牧野心太大,容不得罗毅。防护大阵之前就几近崩溃,现在重新焕发光芒,原因只有一个,罗毅将自身力量献给了那座大阵,而他无论如何也活不下来了。” 云天还沉浸在震惊与伤感中,神色有些木讷。 老谷子推了他一把,催促道:“还不快去城关那边,趁罗毅的魂魄未散,他应该能放你们进去,大概还有许多事情要交代给你。” 云天回过神来,收敛悲伤神色,匆匆与斗笠老人告辞一声,飞掠向城关。 唐剑毕侠客行两人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叩响城关大门,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此时见云天返回,目光都落在了白衣青年身上。 云天直接上前叩响城关大门,大喊道:“罗毅将军,我是云天!能否让我们进去看看,兴许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地方。” 许久,没有回响,正当云天要再次喊话,终于城关大门嘎吱一声,缓缓拉开了一条堪堪可供人通行的缝隙。 一个飘渺又显得虚弱的声音传出来,“都进来吧,但别让教派的人混进来。” 云天率先进了里面,这个几年前急于逃离的地方,再进来是那么的困难。刚进到城关内,就看到了一个漂浮的魂体,渐渐淡化,似乎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散。 云天伤感地喊了一声罗将军,罗毅只是笑着摆摆手,洒脱道:“没什么,这也算是我的归宿,守了半辈子断崖关,最终还能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在场唯有云天能读懂洒脱之中,其实有那么一丝不甘,曾在东土时,一位将军就说过罗毅驰骋沙场多年,最希望死在的地方,也是战场,站在天下万民的最前方,抗击教派的最前方。如今却是站在距离圣城最遥远的离风,甚至在断崖关中憋屈的死去,最难以接受的还是害得他如今境地的,正正是他在守护的离风子民。 于崇高让云天带给罗毅的话,现如今的情景,云天也不想说出来,以免伤了老将军的心。 唐剑毕走到近前,微微叹息道:“罗将军,辛苦你了。我要是能来得再早一些......罢了,都是注定,风正王朝那边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罗毅没有说话,而是朝云天招招手,随后往关内飘去,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侠客行就像个局外人,不过对于一个静下心来守护某个地方几十年的人,他还是保有相当的尊重,他就是个喜好行走江湖的浪荡剑客,虽不能理解罗毅的选择,但不妨碍他的敬佩。 唐剑毕也知道这些年缉事殿对罗毅的愧疚太多,将重责全都压在罗毅身上,甚至在风正王朝出现之后,也没有从中进行调和,否则关系也不至于如今这么糟糕。种种原因,致使今天罗毅终于被压垮,缉事殿负有很大责任。 见侠客行有些不自在,唐剑毕也学罗毅招招手道:“跟我去另一边,解决一下风正王朝的事情,这里就留给罗毅跟云天他们独处吧。看样子罗毅也是把云天当成传承人了,我们就别打扰了。希望风正王朝那边能配合,否则偌大的王朝,只能视作外敌,以武力毁之,毕竟我们可不像罗毅那样心慈手软。” 云天一路跟随罗毅入到内城,这座天下第一雄关,如今却成了荒凉之地,遍地是空荡的建筑。最后,两人一同来到简陋的房屋,这里是罗毅居住的地方,不大,反倒显得狭小难以落脚。一个实力直达帝位强者的雄关大将,就屈居在这么一个地方,倒是挺让人意外。 屋内平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那原本属于罗毅,只是现在已经残破不堪。罗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谈不上伤感,只是就这么离开人世,实在太突然,许多还未尝试过的事情,只能掩埋心底。 罗毅指了指房屋内为数不多的椅子,缓声道:“坐吧。我这一生也没有子嗣,也没收过徒弟,总觉得以后会有机会的,就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太快。战神后裔的血脉,在我这一代就是单传,没想到也断在我这了。之所以把你带到这里,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只要能把血脉传承下去,把这具身躯祭炼了也没什么。” 云天内心很不是滋味,在他家乡那边的小城流行一种说法,身体是灵魂的寄托,所以要好好保存,要是损坏了,魂想回来,也找不到归处,老人们过世,子女们是无论如何也要土葬,以求祖先魂归时,也好有个落脚地。 云天轻声问道:“罗将军,一定还有别的方法,您也不用急着放弃,最起码撑过这段时间......” 罗毅笑着摇摇头,苦涩道:“如果真的有办法,我又何至于现在就交代后事,还不是因为所剩时间不多,如果宽裕我何尝不想再争取一下。我不能为了自己,而敞开断崖关,那样的话我还不如死得干脆一些。” 云天还想再劝,罗毅忽然板起脸,像个长辈一样训斥道:“你是这个天下的未来,是千千万万子民寄予希望的天选之子,婆婆妈妈没有半点当断则断的魄力,太不像样了。你要是想我安心地离开,就拿出一点大丈夫的样子,这样我能放心把守护离风的责任交给你。” 云天顿时说不出话,许多情绪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内心就像被揉烂了一样难受。 罗毅轻轻飘到他的身体旁,全身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不是箭伤就是灼伤,正是这样一副身躯,守护了离风六十载,如今到了该舍弃的时候。一团火苗从罗毅魂体的手掌中升起,被他缓缓送到那具身躯上。 云天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罗毅一起静静地作最后的告别。 身躯就像冬雪遇到春阳一样,很快就融化在火光之中,一团散发着无尽战意的血液逐渐凝聚而成,漂浮在两人面前。 罗毅握住那团战神之血,沉重道:“善用这份力量,但不要被杀意侵蚀了理智,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辱没了这份战神血脉。” 云天双手承托,战神之血并没有停留太久,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一股澎湃的战意顿时涌现,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傲,不可战胜的高高在上。仿佛另一个重生的战神。 罗毅欣慰地点点头,笑道:“看见现在的你,就像看见了年轻的自己,总算是后继有人。” 云天有所预感,不舍道:“您要走了么?” 罗毅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向这个年轻后辈,身体渐渐变得虚幻,或许再有几个呼吸,昔日的战神就真的消失了,只不过有一个崭新的战神继承了他的意志。 云天伸出手,想要捉住,想要挽留,可手指只能从罗毅的魂体当中穿过,什么也留不下。 只是这种悲伤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光头,挤进了狭小的房屋,嫌弃道:“这里可真够寒碜的,亏你还是守关大将,可怜了小僧这袈裟,又得再洗洗了。” 方觉一边拍掉身上的灰尘,一边取出印满金光大字的符印,猛然按在墙上。霎时间,整个仿佛充斥了金色佛光,着重笼罩在罗毅身上,见此,小和尚才终于松了口气道:“不枉我千里迢迢赶来,总算是来得及。” 云天仿佛捉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神情激动道:“和尚,你有办法救罗将军?” 罗毅也有些微吃惊,不知道这和尚要做什么,之前在帝位之争时,他也被这和尚的实力折服,可也不认为自己现在的状况能够挽回,换句话说,就是神仙在世也回天乏力。 方觉摇摇头,惋惜道:“小僧并非圣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罗施主这样的情况确实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救是救不回来。不过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保住罗施主的意识,只是其中的艰辛与危险太大,还要看罗施主愿不愿意了。” 云天好像比罗毅还急,忙说道:“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能放弃啊。” 罗毅平静地看着小和尚,凝重道:“大师是想让我成为防护大阵的阵灵吧?” 方觉并不否认,直言道:“虽然这样做确实有点对不住罗施主您,死了之后还让您为缉事殿奉献出最后的力量,如果不愿,就当小僧没说过。” 罗毅忽然笑了,摇摇头道:“守断崖关六十年都熬过来了,能继续守护这片大域,又有什么不愿的呢?” 方觉也没想到罗毅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惊讶道:“罗施主可想好了?成为阵灵之后,你再也没有离开断崖关的可能,也斩断了来世的路,灵魂与这防护大阵同生同灭,转世重修都是奢望。况且这防护大阵并非帝位神兵那样的稀世宝物,即便成了阵灵,限制也很大,也许大多数时间只能沉眠,偶有醒来的时候也可能是防护大阵遭到侵犯的时候。” 小和尚害怕罗毅不知道成为阵灵之后的境遇,特意提醒。 云天听到了诸多限制之后,也不说话了,这样的境况,也未必就比死去之后转世更好。 罗毅岂能不知道这些,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仍是坚定地点点头,沉声道:“只要能亲眼见证教派的覆灭,能看到天下太平的光景,我愿意!” 第三百九十三章 新帝降临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小和尚提着一盏引魂灯,带领着罗毅的魂体一路走到防护大阵旁。云天相随左右,最后的一段时刻,都是罗毅在说,他在听。防护大阵本身就是由黑木崖莫家修建,建造之初也没想到阵灵一事,所以罗毅要成为阵灵相当困难。对于灵魂的折损不可避免,最差的情况,大概就是罗毅成为阵灵后仍需进入沉睡,对灵魂进行修复,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甚至不会苏醒。 临别时,罗毅语重心长地对云天说了一番话,都是些对后辈的提点与警醒,可见他是真的把云天当作了传人,也把云天当作了未来的希望。 云天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愿罗将军睁眼时,尽是世间的美好。为此,晚辈定全力以赴。” 两人送别了罗将军,方觉总算松了口气,他从离开帝位之争后就开始往断崖关赶,他原本就是从通天风壁那边传入那方天地,出去之后也回到原处,距离断崖关路程遥远,仍是不辞万里。云天完全是一副凝重的神色,云岚宗的覆灭,罗毅的牺牲,让他在衡量着李重牧对于风正王朝的重要性,是否真的不可取代。 方觉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阿弥陀佛道:“云施主,凡事三思,那李重牧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其对于离风的安稳还是贡献很大的。离风百姓需要这么一位君王,这一点你也心里清楚。” 云天捏紧了拳头,太子李弈终究还是太年轻,而且并无治国理念,李弈想要的正统,终归还是宗门正统,所以提出与云天合作创建宗门。这一举动无疑是谋逆,所以当初云天并没有直接答应,这么多年过去,似乎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实力,但是一个宗门的作用终究比不上一个王朝,正是清楚这一点,让云天很为难。 云天深深地朝防护大阵拜了下去,哪怕现在的罗毅可能看不见,但他仍然愿意这么做,随后先一步向另一边城关走去,沉声道:“那还要看看李重牧这几年到底做了什么贡献,才能决定我留不留他。” 方觉自知劝不动,倒不如让云天自己去看,他相信云天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两人一起走到城关,防护大阵自行开出一点缝隙,罗毅成为阵灵之后,虽暂时没有意识,但对于云天此时身上的战神气息还是能判别出来,某种意义上,云天算是半个断崖关的主人。 城关外,漫山军队列阵在前,韩文轩柳义高两位大将,一左一右护在李重牧身旁。对面的则是缉事殿那边派来的唐剑毕,还有一个穿着像是侠士的老人侠客行。事情基本都是唐剑毕与李重牧在谈,好在总算没有打起来。 云天的出现,将所有的目光都给牵引了过去,李重牧稍显激动,只是注意到自己的身份,还是在部下面前,只是起身相迎。唐剑毕也跟随着一起过来,显然还是担忧罗毅的情况。 韩文轩柳义高两位大将也赶紧随从左右,尤其是韩文轩,他与云天打过几次交道,深知这个年轻人的恐怖之处,取陛下性命犹如囊中取物。哪怕他也是今非昔比,踏入了九阶,可依旧不敢说自己能挡住一个五年前就展现九阶实力的人,如今的云天实力到达一个什么样的地步,简直不敢想象。 唐剑毕看着云天,眼中是问询意味。 云天先是防备地看了李重牧一眼,直接用传音的方式告诉了罗毅的现状,唐剑毕听后沉默了稍许,最终露出释怀的笑容。缉事殿终究是亏欠了太多,罗毅作此选择,证明他并没有埋怨缉事殿太多。 李重牧在旁边一直是和颜悦色,完全没有作为君王的那种威严,而是展现出平易近人的一面,微笑道:“云先生远游归来,朕当以礼相迎才是,没想到却是现在这种局面,实在是抱歉。等此间事了,定要大摆宴席,给先生赔罪。” 云天正要说话,忽然天地间降临了一场强大的风暴,凛冽的狂风,恐怖的气压,无差别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这一刻,整个离风大域,乃至接壤的炽炎大域,凡有人的地方此时都传出了惊呼,巨大的王座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落在断崖关之上。庞大的法相笼罩在断崖关上空,清秀的面容深深地烙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许多人不禁讶异,是不是太年轻了一些。 万象森林中,提着烟枪的苍绿老人坐在林中最高的树木上,眺望南方。 万剑山庄气剑阁顶楼,青衫男子从打坐中清醒过来,双手背在后面,站在栏杆前同样是在眺望,只是眉宇间稍有不解之色。 千水江江底,那看不见身躯延展至何处的庞然大物,呼哧呼哧地将醒未醒,似乎被降临天地的崭新强大气息所惊动。 盘坐在千水江畔披白纱,持净瓶的女子微微睁开眼,很快又再次闭上,大有事不关己无须多理的意思。 前线阵地,正在大本营商议要事的战天帝与羿天帝先后翻开帐帘走出来,看向南方时神色微变,那气息似乎并不是他们熟知的任何一人。 圣城中,一股强大得令人窒息的气息涌现,所有正在做事的信徒此时都停下,朝中心方向拜礼。不一会,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息出现,整片原初之地包括前线阵地都紧张起来,都在害怕这两位存在做点什么,那可就是毁天灭地的光景。 东土、北地、西部,皆有强大的气息升腾,此时也不再看向南方,而是紧紧地盯着原初之地。 前线阵地中,忽然多出了一个身躯佝偻的老人,一动一静都充满了爆发力,作好了随时大战一场的准备,还一边埋怨那小子怎么就不知道争气一点,不然这回该他扬眉吐气了。 北地临近原初之地,有一座高塔,塔下站着一个披着铠甲的男人,铠甲上的花纹皆是恐怖的景象,仿佛九幽地狱,高塔也正正是十八层。男人面前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就像是通往地狱的道路,他便是让神帝那般存在都有些忌惮的镇狱天帝。这里跟圣城相隔着一个花落宗,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玄气修士的叶掌门,便与这位镇狱天帝结下了死仇,但两人实力相差不远,都奈何不了对方,也就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 裂缝中不断传来厉鬼的哀嚎,男人只是重重地一跺脚,霎时间万鬼辟易,这片遍地幽魂的地方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这只是天下动荡的开始,以离风天帝诞生为导火索,最终的结局定然是不死不休。 断崖关上,秦风数十丈的法相身后,两只奇鸟发出高亢的鸣叫,宣示着新帝的降临,环绕三周过后,最终落在秦风的肩膀上。强横的气息顿时散发到整个断崖关,不管缉事殿的人还是教派的人,此刻都感受到了新帝的威严。 幽罗眼角泛着泪光,她跟父亲为了这一刻,付出了许多,原本以神帝身份逍遥天地间,如今也甘愿被束缚在一座圣城当中。 鬼柒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威压,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少年陆桐在旁边感到惋惜,那本该是属于师傅和老大的荣光,不过那人是神帝之子,还是站在自己这一方,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叶重怔怔地看着高耸的法相,不禁感慨,那真是曾经与自己把酒言欢的好兄弟么?留着的酒,还有揭封的机会么? 老谷子抬手示意停止进攻,既是出于对新天帝的尊重,也是因为在此之前没能拿下教派的人,再往后的局势,只能看新天帝的态度了。 秦风俯瞰断崖关上的一切,最终没有看向教派与缉事殿之间的争斗,缓缓转向了另一边,法相也渐渐消散,两只奇鸟飞向高空消失不见。秦风本身也重新回归正常,就像一个平凡的修士,甚至看不出气息深浅,但毫无疑问,现在的他拥有压倒性的实力。 秦风一步跨出城关,随后慢了下来,缓缓走向云天。 两人并没有共患难过后的感激言语,更像是许久不见的疏远,因为都对现在的状况心知肚明,选择全在秦风的一念之间。 此时的唐剑毕也好,李重牧也罢,不管是什么身份,都识趣地没有去打扰两人。 云天深深地吸了口气,神色肃穆地质问道:“你是秦风么?” 秦风停下了脚步,没有回答,直直地看着云天。 云天的拳头微微握紧,声音较之前有了微微的颤抖,再次问道:“你还是那个可以跟我一起喝酒的秦风么?” 秦风微微张开口,话到嘴边,却又不敢说出来,他想说是,但害怕说出口的只能是相反,最终只是点点头,试图把这个问题掩盖过去。 云天摇摇头,失望道:“你不是。” 秦风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想要辩解,却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云天自顾自地悲伤喊道:“我该怎么跟丫头解释,我该怎么跟丫头交代,秦风他死了......” 说罢,云天失魂落魄地向城关走去,与秦风擦身而过的时候,甚至没有抬一下头,嘴里不断呢喃道:“打吧打吧。我不想再参与进去了......” 李重牧看在眼中,心里咯噔一跳,焦急道:“云先生,你不能弃离风百姓于不顾啊!” 唐剑毕摇头叹息,拍拍侠客行的肩膀,是时候该走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自讨没趣。 方觉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惋惜道:“此事错在小僧,秦施主也无须太过自责,说到底,将你推到那个位置,不论是教派的人,还是小僧都有意为之。只可惜小僧输了,仅此而已。” 小和尚也走了,秦风并没有阻拦任何人,这或许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 李重牧算是彻底明白了,新任天帝不仅是出身云岚宗,而且与教派有莫大的牵连,否则缉事殿的人不会退走,此时绝望地紧紧闭上双眼,算尽一切,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秦风冷冷地看着风正王朝的军马,最后给李重牧留下了一句话,“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要是敢踏入悠然山半步,我不介意出手清理。” 第三百九十四章 这没什么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高耸断崖关上,防护大阵仿佛重获新生,光芒璀璨,驱云逐雾,再加上方才的巨大法相释放的威压,哪怕是站在山脚,也能看见峰顶。 这时,一道宏大的声音从断崖关中传出。 “教派以外之势力,半柱香内退出断崖关,方圆千里皆为教派所属,此为我秦天帝之诏令。” 宏伟之音传出千万里之外,整个避风镇都感到那股音浪中蕴含的威压。断崖关,甚至是整个离风的归属,都被这简短的一句话判决了。这是一个天帝所发出的诏令,如果这都不足以震慑所有人,那帝位存在的意义何在。 断崖关上的老谷子摇头苦笑,李克武双眼冷漠地看着从城关中出来的云天。 两人正要交错而过时,李克武冰冷地质问道:“你不是武传奇的弟子么?为什么没有拿下帝位传承?” 云天此时的心仿佛一潭死水,也许压根就没有听到旁边这个男人再说些什么。 李克武见他这副模样,莫名地生气,愤懑道:“你知道千千万万武师当中,为何只出了一个武传奇?因为他能做到我们不敢想象的一切,他无所不能,所以我们愿尊其为传奇,就连我父亲哪怕不甘也只能折服。你觉得你够资格当他的徒弟么?不,你不配!” 老谷子赶紧站到两人中间,苦劝道:“老李,别说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许多事情没有经历过,你我像他那么年轻的时候,不还在享受着家族的余荫。云天能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都是靠着他自己,已经不能更好了。” 李克武仍是在气头上,大声道:“要是换作别人,我会说他半句?可他是翟青曲的弟子,那他就应该值得所有人的期待。现在因为他丢了断崖关,乃至离风大域。三十六域联盟缺了一块,时刻有根刺抵在后背上。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最让我生气,这里边的责任他怎么也摘不除。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我都这么可怜了就不要再怪我了?” 云天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朝众缉事殿人深深一拜,愧疚道:“最后确实是我让秦风去抢王座的,在明知道他有可能出问题的情况下,这没什么好辩解的。因为......我坚信我了解多年的好兄弟,相信他始终不会变......” 说道最后那句,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竟是哽咽,最后又再次拜了下去,许久许久,才直起了身子,拉起上来时骑乘的青鹏,离开了这里。 老谷子叹息道:“事情成了现在的局面,那小子才是最痛苦的一个,我也懂老李你的心情,你输过王奇,甚至在轮到时输过夏黎秋,所以在你眼中,武传奇弟子这个身份很重很重。你对云天的怨恨,恐怕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可我们这群无能的老辈,总不能都寄希望于年轻人。要是我跟老腿子还有老探能争气一些,现在的局面会好很多。” 李克武还有许多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沉默着摇摇头,众多被一代武传奇压得郁郁不得志,抬不起头来的,有他一个,也远远不止他一个。 唐剑毕也从城关中出来,身后跟着侠客行还有和尚方觉,此时见了缉事殿众人,也汇合过来,问道:“教派的人呢?” 老谷子无奈道:“放走了,不然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跟天帝硬刚?你倒是教教我。” 唐剑毕被噎了几句,都没心思去斗嘴,低落道:“现在是新天帝实力拔升的时期,如果现在不能击败他,等他实力彻底稳固,倚靠着断崖关就更加不可战胜了。只可惜最靠近的万象森林树老,还有万剑山庄那位都不可能前来,恐怕只能眼睁睁看着离风的沦陷。” 老谷子苦笑一声,道:“你都想到让另一个天帝来趁虚而入了,看来确实是没有办法了。树老一直保持中立,肯定不会来站边,剑华那股剑气隐忍得越久就越强。秦风就算是刚刚获得传承,实力远远没有达到帝位强者该有巅峰程度,但好歹也算个帝位,还有断崖关加持,剑华那一剑怎么看都应该留给古一那老不死好一点。” 唐剑毕长出口气,朝崖边走去,边走边说道:“尽人事,听天命。” 老谷子最后回头看了断崖关一眼,拉着李克武也要离开了。 关内,秦风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主府上首座,恐怖的威压仍散发在外,也并非有意,而是对力量控制不足的缘故。 幽罗和鬼柒一起入到府内,都表现得毕恭毕敬的样子,朝秦风微微一拜。 秦风看了下方两人一眼,冷漠道:“现在,你们满意了么。” 周遭威压正隐隐攀升,似乎在宣示着新天帝此刻的怒火。 幽罗胸口仿佛被重锤砸中一样,闷得喘不上气,苦涩道:“弟弟,你别这样,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鬼柒稍稍往幽罗前方一站,挡住了大部分威压,躬身一拜道:“秦少主为教派的贡献,我们不敢忘怀,也不敢奢求更多,只要能稳固教派在断崖关的势力即可。那些琐事属下自会去处理,不劳少主费心。” 这句话隐藏的意思,大概就是他鬼柒现在会接手断崖关的事务,秦风只需坐镇,最好不要多管。 秦风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本来也不想参与其中纷争,索性当看不见,直接离开了主府,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府中,自秦风在断崖关上那道诏令传出来之后,林东侠顾江河主仆俩都愣住了,新任的秦天帝是教派的人?然后两人又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旁边的女子,冯依依满目不可置信,教派意味着什么,她岂能不清楚,当年在云岚宗时,她就亲身经历过教派攻山。当初还站自己这边的丈夫秦风,现在怎么会站到了教派那一边,她想不通,更想不通的他是不是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冯依依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远离她,嘴里不断呢喃:“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林东侠顿时着急起来,害怕她就此魔怔了,手足无措。 洛施晴一把拉开林东侠,“赶紧起开,我带她回房间,这段时间都别来刺激她。” 说着,冯依依被洛施晴和洛洛两人带着离开了。 稍稍强一点的人都不在,林东侠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不断念叨着赶紧回来几个人,好分担下他身上的压力。父亲外出行商,现在避风镇隔壁就靠着教派势力,是不是应该要迁移,可往又该往哪迁,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镇上的百姓们还沉浸中震惊的事实当中,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世世代代生活的故土,当缉事殿的人前来紧急通知,所有人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断崖关现在成了教派的据点,是极其危险的地方,随时都可能发生战争。 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一事实的百姓们,有的跪在地上痛哭,有的不甘地用拳头砸在墙上,他们的家业都在这里,一辈子都没去过多远的地方,现在竟然就要背井离乡了。 从断崖关上下来的云天,就像失去了所有精气神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到了避风镇前,满脑子都在想,自己该如何向冯丫头交代,自己是否能忍心看丫头那伤心欲绝的脸。 镇上的百姓渐渐地聚到了小镇牌坊下,缉事殿的人正在这里发布指示,给这群惶惶不安的百姓们指出去处。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失魂落魄归来的白衣青年,不知是谁第一个认出了他是云天,是走到最终试炼的那个云天,是那个把帝位王座输给了教派的云天,是那个害得他们要背井离乡的云天...... 谩骂之声渐渐传入云天的耳中,仿佛一柄柄利刃,在他身上不断地割着,狠狠地抵住了他的心房,他愕然中也带着一丝早知会如此的悲伤。他默默地走着,越过了小镇的牌坊,直到第一个石头砸在了他身上,一个千军万马在前都不能动摇的人,被一颗小小的石子砸出了鲜血。紧接的又是另一颗石子,百姓们就像找到了宣泄心中痛苦的出口,石头、菜叶、鸡蛋,能扔出去的物件都统统丢向了那个看上去很年轻的人。哪怕他们都看见了青年脸上的悲痛,可又有谁能解开他们的苦楚,他们不愿意讲道理,他们只需要一个由头,只需要一个人去承担起这个责任,好承受他们无处诉说怪责。 缉事殿的人也认出了云天,只稍稍去拦了一下,最后也不了了之,或许在他们心中,也在将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强加在了这个不过二十岁的青年身上。在这种伤感的情境下,他们也生出了一丝站在那里受责的人并非自己的庆幸。 云天没有抵挡,哪怕一下,他该承受的,不该承受的责备,全部都接下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过那段漫长的路,只记得最后站在林府前,他甚至没有从正门走进去,而是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再偷偷翻过了围墙。 林东侠站在府院中,看着满身狼狈的好兄弟,心里五味杂陈,轻声道:“老云,你不用如此的,无论他们怎么看待你,我林东侠都愿意把你当朋友,大不了让他们连林家也一并骂了,反正我们也会离开这里......” 云天经过林东侠身旁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笑道:“这没什么。” 顾江河在旁边看着,一把年纪的他,也被这一幕给触动了,莫名其妙就要承受这一切的年轻人,直到最后还保持着强颜欢笑的体面。 林东侠知道再说下去,只会徒增伤感,同时也知道云天还有最后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指着府内的一间偏房,忧心道:“冯姑娘在那边。” 云天点点头,默默地朝着偏房走去。 林东侠拉住他,神色复杂道:“洗把脸再去吧。小姑娘哭得怪伤心的,也别再让她担忧了。” 云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热的鲜血沾染了手指,最终他又是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去整理了一番。 长大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成熟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 第三百九十五章 是时候回去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站在房门前,犹豫了许久都没有推开,许久,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洛施晴看见云天站在门外,先是微微愕然,随后佯装没事发生,走出偏房后顺便带上房门。 洛施晴将云天拉到偏院中,轻轻抚过他额头上的伤口,心里很不是滋味,问道:“那个秦风呢?” 云天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并不想说出那个结果,最后仅仅是摇头,维持最后的体面。 洛施晴轻轻叹息,看了一眼偏房,柔声道:“你是个男人,还是个很厉害的男人,你能扛过任何伤痛,这一点我从不怀疑。至于冯妹妹,她需要你去安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接受这个事实。我知道她从小就被你保护得很好,那个秦风我没见过,但也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是个不错的人,起码......在此之前。小姑娘没接受过那么大的打击,突然就要承受那么多,怪可怜的。” 云天点点头,从断崖关回来以后,他就这么沉默寡言。洛施晴何尝不知道他内心受了多么大的打击,既然云天选择强忍,那她又怎么忍心去揭他伤疤。 洛施晴适时地离开,没有再打扰,出去的时候,顺便让所有人都不要靠近那间偏房。 云天像是鼓足了勇气,才终于去推开那扇房门,看见床上女子那苍白的面容,红肿的双眼,似乎才刚刚睡去不久。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云天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又轻轻盖好被子。 冯依依睡梦中似乎也感到一丝温暖,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 云天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呼吸声都在克制隐忍,用着最笨拙的方式去守护小姑娘。 忽然,小姑娘沉静的面容开始渐渐痛苦,嘴里轻声呢喃:“不要走不要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云天伸手轻轻握住小姑娘那无处安放的小手,心痛又无可奈何的感觉让他捉狂,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冯依依从睡梦中惊醒,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想也不想直接扑进了他的怀抱,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声音哽咽道:“云哥,风他真的回不来了么?” 云天轻轻拍打小姑娘的后背,嗯了一声,“回不来了。” 他不知道,到底是回不来还是不回来,他更愿意相信是前者,因为他不信这么多年的情感,是这么轻易割舍的。秦风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所以才选择了站在教派那边。而那样的理由,在秦风眼中,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云哥也会无可奈何的。 小姑娘早就猜到了结果,甚至在此之前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要让云哥担心,所以不能哭。但此时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坚强,她哭得很厉害,泪水打湿了云天的衣裳。云天只是紧紧地抱着小姑娘,什么都没有说。 许久许久,冯依依从云天怀中起来,轻声道:“云哥,我想家了,想回去看看爹爹。我离开了那么多年,他一个人该寂寞了。” 冯老伯死后,小姑娘一个人去了云岚宗,云岚宗覆灭,小姑娘又不得不过上流离失所的日子,对于她来说,最快乐的时光有两段。山岩大域那几年现在回想只剩下了痛苦,唯有回忆小时候与父亲还有云哥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得到一点心灵上的慰藉。 云天想了一下,嗯了一声,“对啊。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小姑娘也许是哭累了,在听到终于可以回家的时候,她再次沉沉睡去。 云天给小姑娘盖上被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滑稽,又令人心疼。 林东侠被洛施晴下了命令,没敢靠近偏房那边,又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呆在外面等候,云天进去多久,他就等了多久。顾江河也陪在旁边等,人上了年纪,反而对感情越发看重。 洛洛的小脑袋不够用,想不通大人们哪来那么多的苦恼,他虽然是海族,寿命可以很悠久,可他现在的年龄,放在人类身上都算是幼小。知道师傅最近这段时间都很烦恼,所以都没有刻意打扰,自己乖乖修炼,争取出点成绩,兴许那样师傅会高兴一些。 洛施晴昨夜没怎么睡,都在安抚冯依依,就连她这样的暴脾气,面对小姑娘的时候,都出奇的有耐心,现在云天回来,她也就休息去了。 云天从偏院里出来的时候,几人都围了上来,问长问短。 当林东侠听到云天他们准备回去离风的时候,惊叫得差点把嗓子都给喊破,“你没说错吧?现在回离风不是找死?离风那里已经是教派的地盘,那个秦风都把你赶下来了,你还惦念着那点兄弟情份?不是我刻意抹黑你兄弟,你就敢保证在教派那些人胁迫下,那个秦风真的不会对你出手,还让你安然无恙地进进出出断崖关?你的天赋实力我们都有目共睹,教派的人都是将你除之而后快,你这不是羊入狼群么?” 顾江河是第一次觉得自家少爷说的话句句在理,也在旁边附和道:“是啊。云小兄弟你得把这事想清楚了,现在的秦天帝,已经确实站在了教派那边,考虑事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以兄弟情谊为先,你去冒这个险,不值当。” 洛洛呆头呆脑地,小声嘟囔道:“虽然他们讲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选择听师傅的......” 云天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微笑道:“我知道两位都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好意心领了,可我不得不回去离风,因为我的家人还在那里。” 这句话直接把主仆两人的嘴巴都给堵住,林东侠也不劝了,难不成还让人抛弃双亲? 似乎想起了什么,林东侠又问道:“侠客行老前辈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云天回想了一下,当时他最先离开,也不知道断崖关后来怎么样了,侠客行去了哪里,他自然无从得知。 正是这时,府中下人匆匆过来,递了一封信,林东侠一看那潦草的字迹,知道肯定是侠客行寄来的没错。翻开信封,里面大致内容就是对于这次依旧没能进去离风看看很是遗憾,他要继续去周游天下,若果有机会还得展现一下侠气之风,让这个冷漠的世道,还保有那么一丝人情味,有缘的话江湖再相见。 林东侠看完后,不禁有些羡慕这样的日子,珍重地将信件收好。其实与其说他崇拜老人身上的侠气,不如说是向往那样潇洒的生活。 如今整个断崖关上都很寂静,风正王朝的军队全都退到了悠然山脚,断崖关的另一侧也都斩断了所有绳索吊车,防护大阵时刻开启。不到秦风实力彻底稳固时,教派几人一刻都不敢放松下来。 李重牧坐在军帐中,有关断崖关兵败的消息,被他严令封锁,除了留在天居城中的丞相,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此时军帐中坐着三个人,另外两人正是柳义高与韩文轩。 相较于柳义高的沉默寡言,韩文轩完全就是暴躁性格,在长久寂静的气氛中,终于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嚷嚷道:“横竖是个死,陛下何不让末将带领一帮兄弟去攻打断崖关,大不了一死了之,也总比现在这样等死要好。” 柳义高先是看了眼身边那位的脸色,随后瓮声道:“一个天帝的存在,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现在都跟洗干净了脖子待宰的羔羊没区别。你倒好,嫌命长,死命把脖子往刀上凑。此事还是等丞相想出对策之后,再交由陛下决定为好。” 李重牧长长地叹了口气,挥手道:“你们先退下,让朕一个人静静。” 这一刻,充满雄心的离风共主,仿佛刹那间老去许多,也许是心气都被磨灭。现在的局面,哪怕以丞相的才智,也不会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到头来,一个高高在上的天帝,轻易便颠覆了一个凡俗王朝,什么天下正统,什么真龙天子,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 李重牧独自坐在军帐内,作为一个领袖,他甚至不能随意表露出自己的无奈与绝望,那样除了加快王朝的崩溃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四下无人,当上君王之后,勤勉治国,滴酒不沾的他,此时难得地想要大醉一番,只可惜军营中被他勒令禁酒宵。 避风镇中,争夺帝位之争失利之后,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岳仲返回了山岩大域,继续他流浪的生活,为有朝一日重现宗门而努力。邓舒朗也没有停留太久,在相隔一个大域的炼狱裂谷那边,还有另一场帝位之争即将拉开序幕,虽然那个帝位与他的道不合,但他还是希望能去助阵,因为曹景顺此时也像他先前那样,孤军奋战。 酒馆中,徐景风一人,一柄刀,一壶酒,静坐了许久。其中既因为云岚宗的人拿到了帝位传承,却不是站在云岚宗一边。还有就是用了那张破阶符后,超出了身体的承受能力许多,现在浑身欲裂,只想用酒来麻痹痛感。 断崖关山脚下,小和尚方觉最后看了一眼高耸的城关,深思了许久,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战胜的把握,最后念了句佛号,摇头道:“非是小僧不愿入地狱,小僧只是觉得理性来说,不该在此白白牺牲。” 第三百九十六章 这就足够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过了一夜,冯依依推开房门出来时,阳光洒落眼帘上,让她红肿的眼帘感到一点温润。随即就看到了一大早就坐在院中的云天,事实上云天彻夜未眠,坐在院中石凳上发呆。 云天见小姑娘睡醒,微笑道:“收拾一下,我们晚点就离开这里吧。” 冯依依点点头,内心到底是憧憬还是害怕,她自己都不清楚,并非什么亲乡情怯的心情,回去离风必经的地方,那里有着曾经爱过她的男人,也是至今她仍深爱的男人。她不知道云哥为什么会答应这样无理的要求,也知道自己不该去那里,可她就是放不下。 洛施晴带着小家伙打包好行礼,其实也没什么能带走的东西,这些年一直在漂泊,带不走什么,也没留下什么。 林东侠也在收拾,他们就不一样了,要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恨不得整个林府都搬走,可最终还是得留下些什么。 顾江河上了年纪,许多物件对他来说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唯有情感变得很深沉。看着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府邸,也许在年轻一些的时候,时常陪同老爷行商,停留在这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长。现在呆了几十年,也是会积累许多情感。轻轻抚摸院中那些石墩,是少爷小时候练功用的负重物,现在的少爷单手都可以轻松提起这些,哪怕是这样,带上它们仍是个累赘。 镇上的百姓也都跟着大部队开始渐渐迁离,整个避风镇现在都显得荒凉与萧条,偶有几个顽固的老人,宁死也不愿离开这里,都被缉事殿的人给强行带走了。 云天重新带上了那张面具,看着那些不舍的百姓们,心里的愧疚越发深重,觉得再看久一点,自己该没有勇气再走下去,轻声道:“我们走吧。” 洛洛没有闹腾,很安静地跟在师傅后面。 洛施晴走在冯依依旁边,像个知心的大姐姐,讲述许多这些年游历东土的趣闻,以此来分散小姑娘的注意力,不要太去想那些伤心事。 四人出了避风镇,也没有前往断崖关山脚的马车,就这么步行过去,幸好都有些修为在身,就连冯依依也好歹在云岚宗呆过一阵子。 几个时辰后,云天吹了一声口哨,那只曾被烟凰所震慑的青鹏嘶鸣一声,从高空中降落,温顺地停降在云天面前。 云天轻轻拍打青鹏的身躯,从枫玄戒中拿出一块肉干喂给它。然后青鹏兴高采烈地伏地身子,一只翅膀还贴到地面,供洛施晴冯依依两个女子踏上去。要不是现在气氛不合适,以洛施晴跳脱的性子,肯定还要去拔几根羽毛作纪念。 当洛洛骑上青鹏时,显然也出现了一种上位者的压制,小家伙的血脉绝对比一直飞禽高出许多,只是他一直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罢了。 青鹏展翅高飞,飞向断崖关,那个现在没人敢轻易靠近的地方。 当青鹏缓缓降落在断崖关上,那里已经站着一个人,带着金色面具的鬼柒,目光落在云天还有旁边其中一个女子身上,冷声道:“这一次我可以当作没看见,带着她离开,我是不会给她与秦少主相见的机会的。” 云天摘下脸上的面具,平静地看着鬼柒,沉声道:“我们只是要回去离风,他出不出来我们并不在乎,如果你们要阻拦,也尽管过来。” 鬼柒气息变得阴沉,重重道:“虽然杀了你,可能会激怒秦少主,但我认为这是必要的。只要你还有这个女人一天不死,少主就会心有挂念,无法狠下心来。为此我愿意付出代价,我也相信少主总有一天会理解。” 云天留下一面气流盾,吩咐洛洛要护两女周全,随后踏出一步,战意涌现,身后白色焰火悬浮,整个人仿佛在烟雾中走出,气势瞬间攀至顶峰。 早在五年前,鬼柒就跟云天在悠然山脚有过一战,那一战是云天赢了,多年以后,两人的实力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天一步步走近,步子迈得越来越急,就像两人走独木桥的气势,狭路相逢,总有一个要倒下。等到两人的距离到达了不出手便没有机会的时候,云天一记五雷轰顶,手掌如闪电一般扣在鬼柒头顶,无论是势、气、力道都有精妙的配合。 鬼柒感到头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体内的玄气仿佛都要被抽走,顿时意识到这就是龙擒拳法的威力。双手上伸,如猿猴挂树一样的动作,两掌劈在云天的肩膀,就要硬生生把人给按下来,显然也是用着一些武师的拳法招数。 云天另一只手更加迅猛,手肘宛如刀,朝鬼柒胸口横劈过去,截断了其中几段经脉的运转,鬼柒两掌劈倒肩头上也仅仅是用护体玄气防备。强忍着疼痛,手肘摆直,五指擒在鬼柒腰间,以龙擒的指法瞬间错开几截肋骨,送了一股暗劲入体。 短暂且迅速的交锋,显然是鬼柒落入了完全的下风,接连后退几步,腰间处不用看都知道此时肯定是一片青紫。 云天一个爆冲步贴上去,那记没有落下的五雷轰顶,直接扣在了鬼柒的金色面具上,死死地定住了鬼柒的头颅,一道白虹从后方急速掠过,冷声道:“不是你终归不是你的,空有武道境界,却运用得那么烂。” 鬼柒瞳孔骤缩,那道白虹正飞速靠近,似乎已经来不及。 当! 破碎声响传来,白虹从云天手掌穿过,轰在了鬼柒的面具上,一块块金铁碎片顺着手掌缓缓掉落在地,化作金属玄气再次回到鬼柒体内。 一张布满了丑陋伤疤的脸庞露了出来,面部骨骼都显得有些变形,长期被面具覆盖着的面皮,还有一些似乎彻底坏死的面部肌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这一刻,鬼柒所准备的一切反击手段都停了下来,以至于思考也跟着停了下来。 云天缓缓松开手,失去支撑的金色面具彻底崩碎,将那张丑陋至极的脸庞完全曝露出来。云天并没有什么厌恶的神色,很冷静地盯着鬼柒的双眼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反过来亦然,但是我并没有心情听那些凄惨故事,我只想回我的故乡,给丫头找一个安身之处。” 说罢,云天转身,带着两女和一小家伙离开,再次路过鬼柒身边时,这个人人谈之色变的教派上使,仍处在不知所措的窘境。 许久,等到云天他们已经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穿过防护大阵的时候,鬼柒缓缓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城关,怔怔道:“我可怜么......那我值得可怜么?” 城关内,站着一个女子,容颜绝美,可以说这一方面跟洛施晴不相上下,此时也同样是冷冰冰的态度,尤其是在看冯依依的时候。只不过幽罗并没有想着要阻拦,鬼柒都拦不住,她有什么资格去拦,更何况她知道弟弟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彻底与过去割舍的机会。所以幽罗离开了,什么也没说。 云天忽然停了下来,前面没有阻拦的人,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一个,转过身面对着冯依依,手里是那张虚幻的面具,不一样的是他用两团白烟将眼孔封住,轻轻地盖在小姑娘脸上,温柔道:“丫头,别看。” 面具刚刚盖上去的刹那,从暗处走出来一个身影,气息时而高涨,时而沉降,周围的风都在绕着这个男人,就像是风的君王。 冯依依乖巧地点点头,可眼泪却顺着面具的缝隙滴落,曾经有一个男人,只要站在她身边,就不会感到一丝寒冷,那样熟悉的感觉,那样熟悉的味道,她知道他来了。 秦风从出现,目光就一直落在冯依依身上,一刻也没有挪开。 一旁的洛施晴莫名地有些愤怒,双手捂住冯依依的耳朵,朝那个成就天帝的男人质问道:“既然你那么深情,为何还舍得抛弃她?” 秦风哑口无言,似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自责宛如一把把刀子,而他已经将整个心都剜了出来,哪怕是这样,他依旧不觉得足以补偿这个自己深爱的人。 云天牵着洛施晴的手,淡淡道:“别说了,我们走吧。” 秦风的手微微颤动,顷刻间一道白虹闪过城关,悬停在他的喉头上。 云天的眼神骤然变冷,问道:“你是要拦我?” 秦风刚才并没有任何想动手的意思,只是云天说要走的时候,他的心一空,下意识地想要挽留,也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如果云天愿意,那道剑光真的可能取走他的性命。最终,秦风摇摇头,转身离开,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正如云天在保护冯依依,不想她看见令自己伤心的人,秦风这个伤了她的心的人,也在小心地呵护着她。 只是冯依依至始至终都知道他在,乃至于他一声不出的离开,她的心仿佛刀绞,临末也没忍住,悄悄掀开一点面具,从缝隙中看到了他离去的身影。那一刻,她可以确定,他仍是爱着自己的,这就足够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遭天下之谩骂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带着冯依依离开了,小姑娘哭得很隐忍,借着面具的遮掩,纵情流泪,倒是坚持着没有哭出一丝声音。云天看见了面具下顺着肌肤流淌下来的泪水,也识趣地没有点破。 四人从另一边城关出去,那里也站着一个人,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惴惴不安的模样,像是犯了错想要认错的孩子。 叶重见云天顺利从城关里出来,不禁松了口气,他在庆幸,庆幸自己的身份得以隐瞒下去,不需要去苦苦挣扎,出手与继续潜藏之间的选择。他不知道自己的胆子为什么会这么小,一直以来都是心安理得地认为那是恐惧之源的缘故,在看见石钱凭借饕餮,硬生生将恐惧吞下的豪情之后。他意识到可能不仅仅是饮骆的问题,大概是他自己失去了那种心气,作为天才睥睨一切的心气。事实上,作为天赋最高的他,这些年的进步反而是最慢的,石钱入八阶,就连在此之前,难以与他相提并论的秦风,也都入了七阶,周围的人都渐渐追上了他,他开始泯然众人矣。 除了云天的三人并不认识叶重,包括在云岚宗呆过一段时间的冯依依,那个时候的叶重已经被派遣去前线。 云天让洛洛时刻警惕,毕竟这里还是断崖关的范围,除了不会再出手的鬼柒与幽罗,还有个值得注意的恐怖少年。随后,他独自走向叶重,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忽然感觉仿若在昨日的过去,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叶重的脸与从前相差不太多,可每一个曾经见过他的人,都能分辨出他的变化,那是气质的改变,从前那个阳光、骄傲的少年不见了,剩下的唯有阴冷、淡漠,似乎失去了情感。略微凹陷的眼睛,显得深邃之余,也给人危险的感觉,但更显阴暗。 云天希望这只是表象,同时也清楚在那种环境能活下去都是奢求,叶重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然而痛心的感觉还是会有。 叶重干涩的嘴唇微微张开,喊起那个许多年不曾呼喊过的名字,“老云......” 云天身躯一颤,诸多疑问都咽回心中,遗留下的唯有缅怀,轻轻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微笑道:“老叶,这些年你辛苦了。” 在后续的谈话中,云天没有再去问叶重这些年的变化,两人都默契地只提从前,似乎只要问起近况,就会打破现在的美好。 一个人变没变,其实视乎他有没有否定自己的过去。 云天相信,叶重是愿意回到过去的,所以一切都没变,他没变,他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叶重,哪怕自己快要认不出他了。 最后,云天再次拍拍叶重的肩膀,轻声道:“如果觉得扛不下去,那就回来吧。有什么指责,我都替你接下,反正我现在的名声也不怎么样。” 叶重双唇颤动,差点要憋不住眼泪,俨然一个大男人竭力维持自己最后尊严的模样,握住云天的手,颤声道:“老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云天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只是回答道:“没关系,我们是兄弟。” 没有停留太久,云天转身朝三人招招手,道别一声后开始下山。叶重挥挥手告别,也转身回到城关中,身上阴冷的气息,似乎多出了些许暖意。 离风帝位之争的结果尘埃落定,其中内情知道的人不多,走到最后的五人当中,名为云天的年轻人让人大失所望。当下的天下形势很紧张,人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了解事件的始末,已经心力交瘁的他们,更喜欢以成败论英雄。 云天毫无疑问地败了,无论那是怎样的过程,无论其中有怎样的博弈,结果就是这个年轻人没能保住离风帝位。自西部崔家那位老祖从教派手中保下了最后一个帝位以后,近百年来,都没有再被教派抢去帝位。 最危险的一次帝位之争,还要追溯到传武界帝位的诞生,那一次帝位之争,教派可谓煞费苦心,提前准备了几十年,培养了许多天资卓绝的上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足以压得整个天下百年抬不起头。那是古一亲自指点教导出来的人,可见他对于传武界的志在必得,如果说整个天下最让教派在意的两个地方,其一是离风,原因不明,其二是传武界,路人皆知的缘故,天运王朝那位武状元拼死保下的镇国大鼎,似乎就藏在传武界。 武传奇之所以称之为武传奇,那就是因为在一众教派上使手中,硬生生抢下了传武界帝位,成就青武天帝,以挫教派之威。 没有人知道这位武传奇是如何做到的,只知道那个桀骜不驯,目空一切的武状元,在传武界出来之后,就是一副糟老头子模样,脊梁也都弯了。没有人会嘲笑这么一个立下不世之功的传奇武师,哪怕是对翟青曲很有成见的杨禹,在得知传武界帝位保下的时候,也是拍腿直呼痛快。 百姓们都因此建立起信心,他们开始愿意相信联盟,相信缉事殿,有能力抵抗住强大的教派,那是百年来,一次次守住帝位带来的勇气。 百年后的今天,联盟一方再次失去帝位,指责与谩骂铺天盖地,那个名为云天的年轻人,无论有着怎样的苦衷,面对怎样的困境,他也是丢掉了帝位传承的人。 一时间,大小坊间都是对这个年轻人的批判,毫不留情的辱骂。东土那拨人骂得最凶,一个在众多本土武师手中抢下传武界三甲的外来人,如今沦落之后,自然是落井下石的比较多。嘲笑这个云天只是个无能之辈,当初夺得三甲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要不然入了宗师境的王奇怎么没抢到三甲,还有宗师刘别纯,肯定是这个外来人给陷害的,所以身死传武界。 东土最有名的春满楼,不知多少东土子弟都愿意在这里一掷千金醉今宵,此时聚拢在这里的有各大家族郁郁不得志的年轻子弟,口诛笔伐那个丢了帝位传承的外乡人,以此来抬高他们自己的地位。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东土武师大比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春满楼中,许多出身东土世家的子弟汇聚,今天是他们自行发起的一场聚会,花了好些银钱请来一位说书先生,这些东土子弟们连夜撰写出来一本书,请这位说书先生声情并茂地表演出来,紧跟着大街小巷的百姓口耳相传,这事就算成了。届时无论真相如何,那个站在风口浪尖外乡人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杨詹被几个族中子弟拉了过来,好说歹说才终于愿意坐在楼中一个角落,且来听听这场对于某人的批判大会。现在的人一听到云天这个名字,都喜欢过来凑热闹,对于这个从四大家族手中拿走三甲的年轻人,大多数人都谈不上有成见,不过坊间的传闻风评走向越来越走偏,许多人都想来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书先生是当地有名的角,许多人都愿意听他讲书,正开篇,老人茶杯重重拍在案桌上,定下了结论。那抢走三甲的外乡人,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他早有耳闻,只是前段时间这个年轻人风头正盛,他就是说出来也没多少人信。现在正好此人在离风帝位争夺失利,所以他才敢拿出来说一说。 这番言语一出,似乎可信度又高了许多,百姓们也全然不想为什么这里聚集了那么多世族子弟,他们都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 杨詹坐在角落里露出了不屑的笑容,这种伎俩早就被他玩烂了,最后得出的一个深刻教训,终归是自身实力硬才是王道,不过能看这出好戏,他也不介意耽搁一些修炼的时间。 二层阁楼厢房中,坐着一个年纪与杨詹相仿的年轻人,安静地给自己斟了杯酒,酒桌对面那只酒杯也都满上。年轻人提起自己的酒杯,双眼迷离,有了醉意,酒杯朝对桌高举,笑道:“刘兄,你喝得太慢了,我先干一杯。” 说着,年轻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直呼痛快,又夹了几筷子菜肉。如果有人能看见这副光景,兴许会怀疑这年轻人是不是个疯子,偌大的厢房当中,实则仅他一人而已。要是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的话,又会对他的怪异举动感到释然,大概还会对他有些同情,因为他就是那个陈氏一族的未来执掌人,陈经义。 坐在对桌那位似乎没有赴约的“刘兄”,正是伴陈经义度过人生低谷的挚友,刘别纯。 厢房外隐隐约约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陈经义没有细听,就知道个大概,摇头耻笑道:“你们又懂得什么......” 酒楼外,一对年轻的男女经过,女子朝酒楼内张望几眼,感到里面乌烟瘴气,骂道:“都是一群什么狗东西,姓云的虽然在这次帝位之争落败,但好歹在传武界的时候出了大力气的,到这就一文不值了?” 男子坐在木轮椅上,女子推轮椅的时候,正好把他推过了酒楼门口一些,一扇门板把他视线全给遮住了,眼珠子都快扭出来了,依旧看不见酒楼内的光景,小声嘟囔道:“也让在下看看嘛......” 女子回过头,戳了一下男子的脑袋,气笑道:“看什么看!以后你就只许看书和看我,想看酒楼里的小娘子?没门!” 男子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怵,好歹他也是曾经的东土年轻武师第一人。现在嘛,也不能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因为身后这位更像是虎,母老虎。要是两人有点什么关系,他也就忍了,关键是两人清清白白,这娘们已经赖在他家快两年了,吃他的,喝他的,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男子赔笑一声,问道:“薛姑娘,难得回来杨家城这边,你就没有想念过伯父伯母?回去看看也是好的嘛。” 女子一口回绝,半点不给回驳的余地,“当初我是被赶出家门,又不是我自己愿意,难道现在回去看脸色?要是再被赶出来一次,我还活不活了?虽然你这家伙呆头呆脑的,但品性还算不错,我跟你凑合着过也不是不行,所以就不打算再回那个家了。” 男子苦笑一声,道理是讲不通的,磨破嘴皮子都没用,索性安心坐在轮椅上看书好了。 每隔四年,整个杨家城就会变得很热闹,因为这里会举行各大家族的比武,只限年轻一辈,这是仅次于传武界三甲的荣誉,分出各大家族的高低。如果最后能得魁,便是近四年东土年轻武师第一人,相比于传武界三甲,某些老人更看重这次东土武师大比,因为传武界里面他们看不着。 更何况这次传武界出了那么大的岔子,更是被两个外来人占去了三甲其二,所以许多人都不愿承认这次三甲的荣誉。 上一个四年,拿到了东土年轻武师第一人名号的,正是出身李家寨的李良平,那一次可谓给李家长足了脸面,后来李良平也因此成了指定继承人,只是天妒英才,从传武界出来后,被寄予厚望的李良平断了一条腿,再后来听闻沉醉于读书做学问,荒废了武道,泯然众人。 外来武师一般都不允许参加大比,所以这场斗争不仅仅是年轻武师们扬名立万的机会,更是各大家族整个排名先后的重中之重。四大家族的缘由,其中不乏大比中名列前茅的皆是四家族人的缘故。 刘家的式微,恰恰是其余东土家族崛起的机会,哪怕最终刘家的帝位传承抢不过来,那也是某种意义上地成为了第五大家族。 正是因为这次大比,杨家城出现了空前的盛况,所以那些世族子弟也要趁此机会聚在春满楼,大肆宣扬东土武师的强大,通过抹黑那个外乡人的方式。 本来李良平在家读书读得好好的,薛如郎非说他成天闷在家里,腌菜都该腌出霉味了,再不出去走走,他就真的要发霉了。李良平被强制推了出来,但是他想去的一些书斋没去成,反倒都是按照薛如郎的意思,到处找地胡吃海喝,还不如闷在家里了。 一夜过去,春满楼里说书先生嘴里传出来的一些传武界秘闻,还有关于那个在帝位之争落败的云天,事迹是一件接一件地传出来,大多不是什么好评价。 东土之繁盛,大抵等同另外三片地域,北地贫瘠,西部空旷,南方偏远。 春满楼传出来的事,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很快就在整个天下广为流传。 云天这个名字,也为人所熟知,只是名声不佳。 第三百九十九章 他是我徒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东土武师大比当天,杨家老祖杨禹象征性地到场,就要离开去处理事务,忽然感受到什么,思索一番之后,坐在了高台上,欣赏这场枯燥的比武。传武界之后,被誉为黄金一代的众多东土杰出天才,死伤大半,如今除了一个杨詹,还有那个不知是否出关了的陈经义,其余武师的水平甚至都对不住“武师”二字。 杨禹冷漠地看着眼皮底下这群年轻武师,哪怕是杨氏族人,他都没有半点好脸色,总是不经意想起那个外乡人,这些人与其一对比,简直不堪入目。临开城一战,东土受云天恩惠甚多,可现在这些百姓,除了临开城附近那一拨,还有谁记得白衣青年以一命抵换千条命。如今对于云天的谴责无可厚非,毕竟天下形势紧急,百姓人心惶惶,忽然找到了目标,心中不安一下子全都归咎了这个年轻人。 杨禹始终记得这份恩情,同时也明白现在不是站到所有人对立面的时候,只能等事情过去了,再慢慢替云天正名。 比武台上,一个入境巅峰的杨詹,面对一群尚未入境的“武师”,要是动用兵器,那简直是对他的侮辱。一拳,仅仅是一拳,无论面对任何人都是如此,他就像例行公事。如果不是要为杨家争取一些地位,他又岂会来参加这次的大比。 陈家塘陈经义闭门不出,刘家山与李家寨皆是面临无人可出的尴尬境地,这一代的年轻武师几乎死绝,各大家族都出现了断层,青黄不接,杨家在这一方面反倒呈现一家独大的势头,哪怕在杨立死后,只有杨詹一人独力支撑,但也足够了。 角落里,薛如郎推着李良平过来看看,李良平却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那本书籍,那是薛如郎大发善心给买的一本新书,这些天李良平的心思全陷进去了,反复品读,津津有味。薛如郎是从小就不认字,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现在看到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感到头晕,简直比挨了几拳都难受。 原本薛如郎将这家伙推来这里,是希望激发他的斗志,好让这个只会读书的家伙,回想起那段凭武道力压一代武师的荣光岁月,可惜打错了算盘。这书虫爬上脑袋的家伙愣是一眼没看过比武台,一门心思钻研学问。 薛如郎气得一把抢过那本书,戳着李良平的脑袋,怨怼道:“你就甘心看着那个家伙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风头?” 李良平还在思考书中的问题,此时一愣神,没有察觉到身边女子正处于暴走的边缘,无辜道:“甘心啊。有什么好不甘的,我现在都这个样子了,难不成还让人推着轮椅上去跟他干一架?” 薛如郎气笑道:“好好好!从这里回去有多远的路,你就自己摇多远的轮椅吧,老娘不伺候了!” 说罢,女子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此地,只留下李良平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书也被抢走了,表情显得有些无奈。 比武台上,出了点意外的状况,刚上台的一位杨家子弟,正好面对的就是杨詹,如今的东土年轻一代第一人,同族之间,并没有刚见面就要争个胜负。那个杨家子弟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胜过杨詹,况且他来参加大比,志不在此。 那位杨家子弟先是朝众人抱拳,歉意道:“诸位,在下自知不敌杨詹族兄,也就不献那个丑了。在此有些心里话要跟诸位说一说,希望诸位且听一听。” 台下的人大多都是各大家族过来的人,少数豪绅也是凭财力坐到这里的位置,此时心里都产生疑问,这是要上演哪一出? 李良平无所事事,也就看向了比武台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杨禹正眯着眼微微休憩,耳朵倒是听着场上的一举一动。 杨家子弟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微微一笑道:“诸位,你们都知道杨詹族兄是当下的传武界头甲。当然,还有另一个外乡人排在杨詹族兄后面,也成了传武界三甲之一,就是最近那位在离风帝位之争落败的云天。许多人因为年龄相差的缘故,将那个外乡人跟我杨詹族兄相提并论,以前我是不敢出声,现在我要大声说一句,简直放屁!” 说到这里,那位杨家子弟神情激动,快步走向杨詹,摊手道:“诸位看在眼中,我杨詹族兄这么多轮比试下来,可曾有人接得住他一拳?这说明了年轻一辈当中,杨詹族兄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别人排在他后面都不配。那云天不是走了大运,堪堪拿到一个三甲是什么?要不是我们东土子弟以命去抵挡那个老疯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乡人去争三甲,我杨詹族兄带领众多东土天才,扛过了老疯子的猎杀,最终艰难存活下来,还夺得了头甲,岂能与那种沽名钓誉之辈放在一起对比!依我看,应当剥夺了那个外乡人的传武界三甲名号,且禁止其再入东土!” 众人听完这番言论,觉得有些过了,再怎么样,那个外乡人也是有能力拿到三甲的人,怎么说也不会比杨詹差太多。况且这里的人都是出身大家族,多少听说过临开城那边的事,虽然觉得其中杜撰成分居多,但有句话说得好,成王败寇。那云天哪怕是有真本事,这也改变不了他输了帝位之争的事实,让整个离风,甚至整个联盟都陷入了危险境地。现在这个杨家子弟怎么说都不为过,反而会得到同为东土人的认同。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来,大骂道:“放你娘的屁!” 那位杨家子弟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恼怒道:“还有人不知死活,敢在这个时候帮那个外乡人说话,我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旁边的杨詹眉头一皱,随后恍然,确实是不知死活,但应该是身边的这位。 一人带着滔天的威压降落在比武台中央,直接将地板都给踏碎,原本高出地平面的武台此时竟然凹陷入地面些许。 佝偻着身躯的老人,将手轻轻搭在那个杨家子弟肩膀上,也不使劲,怕直接把人给拍烂了,笑眯眯道:“一个连给我徒弟提鞋都不配的家伙,竟然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诋毁他。你有什么本事,有什资格?我说放你娘的屁都是轻的,没说放你祖宗的屁,都是给杨禹那老头的面子。” 坐在高台上的杨禹睁开眼,这家伙终究还是来了,就是说话一如既往地刺耳,要不是临开城一事他承了这老头的情,现在十有八九已经下场跟这老头干一架了。 老头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跳出了巨坑,环视周围的人一眼,冷笑一声,朗声道:“你们听好了!老子教出来的徒弟,你们就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不是我看不起你们,而是我翟青曲从来就没将你们放在眼里过。有本事,直接上门来揍我一顿,要是能把我打趴下,给你们磕头认错都行!” 狂,实在太狂了! 哪怕是不打算出声的杨禹,此时都听得不自在,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那个之前说话的杨家子弟现在吓得双腿都站不直,窝在坑里装死,哪想过会惊动了武传奇这样的大人物。 杨詹面无表情地从坑里跳出来,压迫性的气息袭来,他仍是强撑着走到佝偻老人旁边,深深一拜,道:“晚辈杨詹见过武传奇大人,既然今天的比武无法进行下去,晚辈就先走一步。” 能撑住青武天帝的强横威压,众人都对杨詹的实力有了认同,这也是杨詹的无声反击,证明他自己确实有与众不同的实力,他越出色,就越证明了云天的不堪,就如同在打翟青曲的脸一样,况且他是晚辈,翟青曲再怎样也不会拉低身份出手。 翟青曲是谁?整个东土骂他的人排队都找不着地,脸皮厚得令人发指,自然不会吃这一套,狞笑着伸手揪住杨詹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将其摔在地上,冷笑道:“小子,听说你对云天最有意见?刚才说大话的那个家伙,该不会就是你安排的吧?” 这可冤枉了杨詹,他早就不屑做这种事了,只不过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止那位族人,反而很享受这一出戏。 翟青曲可不管自己有没有怪罪错人,直接一脚踹到杨詹脸上,踹出一只鞋印子,骂道:“就算不是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回去问问杨禹那老头,问他看好云天还是看好你,真是不知羞耻。” 杨詹双目通红,不甘、愤怒只能藏在心中,仍是在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从地上爬起来抱拳道:“是晚辈做得不妥,还望前辈放过。” 翟青曲冷哼一声,不再去看杨詹,负手离去,留下一句话。“我教人拳法,教的就是目空一切的那种霸气,没有这种心境,那还连什么拳?我那徒弟没有传承帝位,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看不上!我就是这么教他的,你们敢有问题?!” 第四百章 搬入文庙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翟青曲一搅和,这场东土武师大比就彻底失去了意义,但所有人都记得这位青武天帝的言语。于是众人都觉得,有这样的师傅,教出那样的徒弟也不是很出奇。一时间,矛头都指向了这位武传奇,都骂他上梁不正下梁歪,没有一个为人师表该有的样子。只是这位在大比上搅风搅雨的老头已经离开了东土,如今现身在千水江沿岸。 一位白发拄杖老人站在这里,平静地看着江水的变化,哪怕是一个细小的浪花,他也没有错过。旁边那位如同山一样的男子,真的就静得像一座山峰,一动不动。 佝偻身子的老头从天而降,他离开的时候,这两人就是这副模样,回来的时候依旧没变。 拄杖老人倒是通人性一点,感觉到翟青曲回来,转身微微一笑,道:“回来啦。事情都解决了?” 老头子冷哼一声,淡淡道:“我可没说要出去做什么。” 拄杖老人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没说什么,继续看向那片千水江。 站了几个时辰都是一动不动的伟岸男子,现在破天荒地动了一下,朝刚刚回来的翟青曲说道:“你要是还想去南方一趟也可以,我一个人也能应付得来。” 翟青曲忽然炸毛道:“那小子自己惹出来的事,他不会自己解决吗?!我还管那么多干什么,要是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还配当我的弟子?” 重山嘴角微微掀起,嗤笑道:“那你之前干嘛去了。” 翟青曲赌气道:“老子就拉屎去了,你管得着么?!” 重山呵呵一笑,一走就是两三天,忍不住讥讽道:“那你多吃点蔬菜。” 翟青曲脸黑得可怕,蹲在一边生闷气,打定主意不再跟这俩石头说话,免得咯牙。在舆论苗头刚出现不对劲时,他就在担心,要是换作另外两个弟子,也不至于那么忧心。但云天就不得不照顾一下,毕竟云天历过心魔劫,倘若因此发生点什么,他作为师傅的心里也不好过,武致的前车之鉴,他现在还历历在目。 过了许久,翟青曲实在有些无聊,也蹲在了江边,撇撇嘴道:“老齐,这江面有什么好看的,之前也在圣武大域那片荒凉地呆了那么久,你究竟是干嘛的?” 拄杖老人揉了揉眼睛,打算休息片刻,笑着回答道:“天机不可泄露。” 翟青曲想了一下,这句话听着熟悉,某类人最喜欢说这句话,于是笃定道:“我知道了,你是个道士!” 拄杖老人只是摇摇头,没有说下去的意思,那位亲自将他从云上大道请下来的人,就是这么对他说的,只说做好这件事就足够,所以他一直都是专心致志的。 翟青曲又用下巴点了点那座一动不动的“石山”,问道:“那他呢?他是干嘛的总能说一下吧。” 拄杖老人还是摇摇头,笑道:“你迟早会知道的,不过不能是现在,毕竟我们的存在还是不能让太多人知晓。” 忽然,江面上泛起白浪,渐渐朝岸边席卷过来。 翟青曲眉头一紧,刚要有动作,那座一动不动的山自己冲了出去,也不挥拳,就这么凭借强横身躯硬生生抵挡,浪花如同触碰礁石一样,被从中劈开,完全避开了岸上的拄杖老人,倒是翟青曲被些水花溅到,对这个石头一样的男子意见更大了。 拄杖老人静静地观察了一会,沉声道:“这浪花不像是自然形成,兴许是被某种海玄兽卷起来的。” 翟青曲站起来抖掉衣袖上的水滴,迟疑道:“江水下面的封禁距离江面起码有千丈,什么海玄兽能从那个深度搅起一片江面的浪花,我倒想见识一番。” 拄杖老人再次陷入沉默,对周围的浪花也都注意起来,仔细观察一动一静,现在忽略了什么不要紧,关键是最后不能出错,否则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 悠然山下,云天的去路被拦住,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停驻在山脚的李重牧,这位名存实亡的离风共主,如今似乎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悬在脖子上的脑袋随时都会掉下来。 云天本不想搭理,可一听到父母的消息,还是停下了脚步,叹息问道:“我父母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李重牧见他终于肯听几句话,喜出望外,直说道:“云国公如今在朝堂上,仅在朕一人之下,享尽荣华富贵,云先生大可放心。只不过如今风正岌岌可危,云国公与风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望云先生多多考虑。” 云天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父亲并非与风正共生死,这一点希望你搞清楚,哪怕风正王朝倒了,我也能保父母一生平安。” 李重牧苦笑着摇摇头道:“恐怕不是这么简单了,云国公本身气运与风正王朝紧密相连,早在前些年,朕已经为云国公塑雕像搬入文庙,一旦王朝崩灭,云国公也会折损元气。” 云天怒火瞬间涌现,凛冽肃杀的气势几乎要盖住整个苍穹,一把掐住了李重牧的脖子,冷声道:“你找死?!” 韩文轩柳义高两位大将正要靠近,一只烟凰从天而降,轰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韩文轩从未感觉自己与死亡如此相近,刚才哪怕再往前一步,他都会死于非命。多年的同僚柳义高也是如此感觉,但很快就护主心切,想要跨过去营救。 李重牧抬手阻止了两员大将继续过来,游走生死边缘时枭雄心性尽显,平静道:“云先生,你可以认为朕很卑鄙,用这种方法来绑你上船,但朕也是真心想要替云国公着想。他是一介凡人,寿元有尽头,现在入文庙,不仅可享香火,分国之气运,更可延寿至百岁。朕这么做可有错?只是朕也没想到风正王朝崛起短短几年,如今就要面临破灭之危。” 云天恨不得当即一巴掌将这位自以为是的风正帝王拍死,只是牵挂于双亲的安危,无奈忍下。 李重牧见他情绪平复下来,也不由得松了口气,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当初也是丞相的主意,如今看来这个选择正确无比。 李重牧叹息道:“事已至此,只能希望云先生多想想办法,如何挽回风正才是当务之急,放下对朕的成见,我们必须共克时艰。” 云天松开了李重牧的脖子,带着身边的人离开,低落道:“我救不了离风,更不可能救风正,你好自为之。” 第四百零一章 云府上的少年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的家乡,如今已经改为了云家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偏僻的乡镇出了个大人物,乃是京城里的大官。这里被建成不亚于翠烟城的大城池,城中有一座云府,最高规格的建制,足以看出李重牧想要笼络的心思。 偌大的云府当中,只有一些仆人在维护府邸的整洁,云国公常年居住在京城,偶尔才会归故里停留几天。不过前些时间府内来了一个少年,府上的管家耿伯问了好几个问题后,最终让少年住下来。 耿伯是云府上的老人,云家未发迹时,便跟在了云昊明身边,从小看着云天长大,后来云昊明升迁,本来打算举家搬到天居城。耿伯只说自己年事已高,不想再奔波,这里也是祖居,荒废了也不好,自愿留在此处,安心养老。 少年来云府的时候,自称是少爷的弟子,耿伯着实犯难了许久,是听说过少爷有那么一位弟子,可他也没见过,怎么分辨得清楚?问了一些关于少爷的问题,这少年也大抵答得上来,最后还哪了一块云岚宗弟子的令牌。这玩意可不好弄,况且现在的时势,有谁敢揣一块被灭宗的令牌在身上,这少年哪怕不是少爷的弟子,也是与云岚宗有关联的人,思索再三,耿伯还是把人请进府中。 白少正在云府上住下一个多月,都是呆在偏院,生活上的琐事也没有打扰府上的下人,全是自己解决。耿伯偶尔过来提供一些必须生活物品,多来几次熟络之后,便确定下来这少年心性不错,大概是不会说谎的,也就彻底安心下来。 这天,白少正在院子中练拳,他没有修炼拳法,全都是云天传授的控气之法,虽然不是从小练起,但这些年都没有落下过,每天都会练上两个时辰,接着就会开始静修,非常勤勉。可有种东西叫天赋,那可不是单单靠努力就能抹平的,白少正苦练这么多年,终究没能入境。相反,他在修炼上的天赋则令人妒忌,而且与正玄宗宗主郑泰安不一样,他并非依靠侧君法提上来的修为,完完全全是自己修出来的。 白少正还差一些时日就要到及冠之年,这个年纪到达七阶,虽然比不上陈满清云子这种妖孽,但也是远超同侪。 约莫打了个把时辰的拳,感觉像平时一样,没有丝毫寸进与领会,白少正有些低落,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不太适合武道,不然还是干脆放弃武道,潜心修炼当个玄气修士好了。 六七月,南方时有梅雨,今天是难得的晴天,需将被子取出来晒晒为好,耿伯知道年轻人不太注意这些,于是来了偏院,见那即将及冠的少年果然只是一门心思地练拳,不禁想起少爷小时候也是这般勤奋。 白少正先是礼貌地与老人打了招呼,随后便沉浸在对控气的思考中,这晌午都过了,粒米也没进肚。 耿伯笑着摇摇头,先进屋里把被子拿出来,趁身子骨还硬朗,多锻炼下身体,等把被子晾好,从来时顺带的食盒当中取出一些小菜,朝练拳的少年呼喊道:“孩子,过来填填肚子再练吧。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饿坏了。” 白少正停下来,笑容灿烂,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像一个少年模样,而非迂腐古板讲究礼节的老古董。 耿伯拿出酒壶酒杯,坐在旁边自斟自饮,偶尔夹点菜下酒,笑问道:“要不要喝一点?我看你也该到喝酒的年纪了。” 白少正笑呵呵地摇头道:“我不太喜欢喝酒,有点受不了那种辣嗓子的感觉。” 耿伯没有勉强,又给自己斟了杯酒,缅怀道:“还记得我家少爷很小的时候,天天跑山里练拳,每天回来拳头总是磨破了皮,肿得厉害,晚上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住。每当这个时候,老爷总是板着脸,说他在外打拼那么久,累死累活,不就是想让自己孩子可以不那么累,最好当个没出息的富少爷,每天享福就好。” 听到关于先生小时候的事情,白少正格外的认真,比练拳的时候都要认真一些,侧耳倾听,顺便接过酒壶,给老人满上酒杯。 耿伯笑了笑,又继续道:“后来少爷害怕回来后让老爷担心,托我到城里买些药酒回来,希望等双手消肿之后,再回家吃饭,这样老爷就不会那么担心。还记得那天少爷兴冲冲地拿着那只药酒瓶上了山,直到夜深时,老爷夫人在饭桌前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回来,于是我们都上山去寻,找到人的时候都给整得哭笑不得,少爷一个人躺在地上,面色酡红,手里握着那只空的药瓶子,才知道少爷把那外用的药酒给内服了。老爷亲自将少爷背下山,从那以后,老爷也没有再反对少爷练功,现在想想,就好像是昨日发生的事情一样。” 白少正也笑了,他还以为那个严肃的先生,从来都是那么的完美,原来他也是个平凡的人,一直压在心头上的大石,似乎稍稍放下了一些。从他称呼云天为先生的时候开始,所听闻所看见的关于先生的事迹,都是那么的惊世骇俗,总觉得自己也不能差了,才对得起先生的栽培。无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让他每个不能入寐的夜晚,总要爬起来勤勉修行。 心境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白少正看了眼食盒里备着的另一只杯子,笑道:“耿伯,我也想喝酒了。” 耿伯嘿嘿笑道:“这才对嘛!多好的少年,整得那么老成持重,不太好。” 两人相谈甚欢,兴起时便忘了细品慢嘬,两杯烈酒下肚,少年感觉有点上头,脑子晕乎乎的,想也没想直接灌下第三杯,噗咚一声栽倒在地,呼呼大睡。 耿伯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少年,哭笑不得,直摇头道:“这酒量,跟少爷当年差不太多,也是几杯倒的程度。不知道这些年过去,少爷酒量是不是跟修为那样长进飞快,我这老头还有没有机会跟少爷喝上一杯。” 第四百零二章 拜访云府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家城外一处小山坡上,冯依依跪坐在墓碑前,哭得声嘶力竭,之前隐忍的情绪,在这刻完全释放,不加掩饰。云天在旁边看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心里也很难受,冯老伯在世的时候,他就答应过要照顾好冯丫头,如今看来是他食言了。 洛施晴这些天没怎么睡过,几乎都在照顾冯依依,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些,按照她以往的性格,只会等别人来照顾她。 云天悄悄站在洛施晴身边,同样满身疲惫的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这些天辛苦你了。” 洛施晴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因为疲倦而失去原本的神采,身子自然而然地靠在云天的肩膀上,闭上眼轻柔道:“别动,就一会,一会就好。” 云天犹豫了一下,随后轻轻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安静地像个木头。 洛施晴忽然睁开眼,拉着云天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她自己更是直接贴在云天的胸膛上,感受那颗急促跳动着的心脏,莫名地心安。 云天不知所措地愣在那,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他有些惊慌。一旁的洛洛也是懵了一下,随后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这样一来,就算两人之间没什么也很难说清了。 洛施晴的脸贴在炽热胸膛上,很快就红到了脖子根,却佯装镇定道:“这个时候你应该把另一只手也放上来,紧紧地抱着我。怪不得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是独身,没点情趣。” 云天最终还是没有下足勇气将洛施晴拥入怀中,洛施晴也没有强求,三人离得很远,给足了冯依依独自诉苦的空间。 冯依依大概是真的有很多憋屈,在父亲的墓前尽情倾诉,说了许久许久,直到说不动了,哭累了,最后靠在墓碑上静静地睡去,就像靠在父亲的肩膀上一样。 有些人哪怕不在了,依旧能成为坚实的依靠。 云天轻声道:“我会在这里停留一两天,然后去天居城,看看我的父母,到时候你留在这边就可以。” 洛施晴在经过刚开始的害羞,现在倦意涌上来后,也就没那么在意了,慵懒道:“我想去,把我也带上吧。” 云天慌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要去......呆在这不就好了?反正我也会把父母接回来。” 洛施晴在怀里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懒懒道:“我想第一时间见见你的父母,这也不行吗?” 云天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点头应允下来。 夜渐深,云天背着沉沉睡去的冯依依下山,往家乡小城走去,还没进城就察觉到这些年家乡的变化,如果不是从小修炼的山头就在旁边,他都要以为来错地方了。城关处刻下“云家城”三个大字,云天看了许久,父亲一直心心念念的光耀门楣,如今终于实现了。 洛施晴好奇地四处张望,兴奋道:“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看上去好繁华啊!” 云天呵呵一笑,解释道:“只是近几年变成这样罢了,小时候这里还是个偏院小城镇,没什么人愿意来这里发展,倒是我父亲在这里起家,带动了发展。” 洛洛四处蹦跶,这里是家乡小镇,虽然这些年发生很大变化,但肯定比外界安全得多,云天也就由着小家伙的性子了。 云天转过几条依稀可以辨别出原本模样的街道,看见那座宏伟的府邸时,仍是产生了找错地方的怀疑。匾额上的“云府”二字龙飞凤舞,金色的镶边,恐怕就是李重牧亲笔御赐的。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云府大门,云天最终选择了敲门,叩门声很快就传到了门房,大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门房小生惊奇地看着来访三人,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回来拜访云府,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位云国公是常年居住在京城的,更加没有人敢来云国公的祖居这里闹事,这不是找死么。 所以门外这三位来访的目的就让人疑惑了,门房小生先是行了礼,随后问道:“不知几位客人拜访云府所为何事?” 洛施晴笑得花枝乱颤,捂嘴算是她最后的克制,要是没有其他人,她干脆是捂住肚子大笑了。 云天有点尴尬,挠挠头道:“那个,我是住这里的,我也姓云......” 这回门房小生也笑了,噗嗤一声道:“这位兄弟,我看你年纪相仿才跟你说这些。这几个年头,我见过不少来这里跟国公大人攀关系的,有说远房亲戚,有说是患难时的兄弟。后来国公大人说云家没什么亲戚,也没什么特别交好的世家,所有来攀关系的一律都给赶出去。你算是我见过最过分的,直接说自己住这的,你怎么不说你是国公大人的儿子?” 洛施晴直接放飞自我,笑得捂住肚子直喊疼,指着旁边面色铁青的云天断断续续道:“你怎么知道他下一句就要说这个,现在都给你说完了,他还说什么呀。不行了......快把我笑死了......喂!云国公他儿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云天竭力忍住把旁边这该死的女人丢出去的冲动,赔笑道:“这个,在下云天,确实是云国公的儿子没错,烦请你进去通传一下,府上一些老人应该会认得我。” 门房小生见这人不似说笑,只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留下一句话让三人等着,随后关上了府门急匆匆往里走去。 云天这些天苦闷的心情也被这一出给掩盖了一些,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女子,心想如果能跟她一起过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倒也不错呢。只是目前的处境,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放下这一切,最起码要承担自己的责任。 云天忽然说道:“如果等一切都结束,我们是不是也像秦风跟丫头那样,找个没人打扰的世外桃源,过一些平平凡凡的日子呢?” 洛施晴大概是笑得不能自已,没有听得太真切,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云天微微一笑,摇头道:“没什么......” 洛施晴终于是止住了笑意,静静地站在云天身旁,似乎面对什么困难,她也是愿意站在他身边,共度难关。 许久许久,久到云天的思绪流转了许远,洛施晴忽然轻轻开口道:“好......” 第四百零三章 一别十年归来仍是少爷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府中偏院,耿伯做了几个家常小菜,正与白少正小酌几杯,不同于老人的豪放,少年喝得很谨慎,每次只抿一点点,生怕再像上次那样醉倒,再麻烦到老人他也过意不去。 两人正谈着离风轶事,许多见闻让白少正感到惊奇,他也算在离风长大,竟然没听过这些。 耿伯笑道:“少爷以前最喜欢听这些,所以我常常去搜罗这些小故事,不知真假,你听了就好,不必当真,毕竟关于凤凰与真龙的传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白少正微微一笑,他在来云家城之前,去过不少离风的大城,并不觉得这种偏远之地会藏有什么惊天异兽,况且风正治下多年,正玄宗每每出手,都是去围剿一些教派残余,哪听说过要去对付玄兽。 这时,门房小生越过重重建筑,来到偏院,终于见着了正喝小酒的老人,气喘吁吁道:“耿伯,外面来了个家伙,自称是云天少爷,我拿不准主意,您要不亲自去看看?” 耿伯呵呵一笑,自顾自地斟酒,道:“这年头,还有来认爹的?少爷外出游历,再加上断崖关那边封闭许久,进不来出不去的,要找也找个靠谱点的身份来骗不是?更何况云天少爷可是深受陛下看重的人物,随意冒充可是死罪,这话你跟那家伙提过没有?” 白少正没有插嘴,而是细细品尝酒的滋味,他也算是云府上的客人,更何况他是从悠然山那边回来的,清楚知道那份天帝诏令是什么,大概外面那人真的不是先生。 门房小生有些为难,先前他就奉劝过那个家伙,可人家不听啊,他一个小小的门房,才刚进云府没多久,事情办得不利索,很容易就被那些挤破了头都想巴结云家的人顶替下去。 耿伯看出了门房小生的心思,哪怕他没有责怪的意思,估计这小伙子还会耿耿于怀,于是笑道:“酒喝得差不多了,正好去外面走走,散散酒气。” 门房小生如释重负,要是回头还赶不走门外那家伙,他也没脸再回来恳求耿伯出面。 耿伯转头看向小口抿酒的少年,笑道:“我暂且出去一趟,你可别喝急了,倒地上也没人背你回去。” 白少正脸一红,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尴尬道:“耿伯,这人还能掉同一条沟里两回不成?” 耿伯哈哈一笑,看着两眼发直,逐渐酒气上头的少年,打趣道:“我还真怕了你。” 随后,耿伯跟门房小生两人匆匆离去,云府重建后还挺大的,这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时间,尤其耿伯上了年纪,走动自然更慢些。 期间,门外正候着,冯依依已经醒来,打破了云天与洛施晴独处的尴尬气氛。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冯依依有种伤春悲秋的感觉,时光流逝,不复从前。 云府大门嘎吱一声,再次打开,门房小生探出头,看了外面三人一眼,回头轻声道:“耿伯你看,就是这仨。” 耿伯哭笑不得,心想这年轻人真不太会办事,门开这么一条缝,还把道给挡了,让他怎么看,随即拉开大门,慢悠悠道:“让我看看哪个家伙是我们家云天少爷来着。” 正当云天在回想方才门房小生喊话那人的身份,一张与记忆中对比显得苍老许多的面容映入眼帘,下意识喊道:“耿叔?” 耿伯听闻后愣在原地,想起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称呼他,有些激动道:“你是云天少爷?” 云天在十三岁那年离开家乡,前往云岚宗修行,期间相隔几年回去一次家中,那时恰逢信徒侵占翠烟城,云家也被闯入,仆人遣散一空,直到如今,将近十年过去。原本只是有些微白发的耿叔,变成了现在满头花白的耿伯,面容稚嫩的少年云天,也变成了如今刚毅的男子汉。 两人都有些认不出对方,但这不妨碍再次相见后的久久相拥。 耿伯老泪纵横,声音微微颤抖道:“耿叔已经不是耿叔,少爷还是当年的少爷。这时光可过得真快,我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少爷了。” 云天搀扶着老人,微笑道:“耿叔就是耿叔,哪怕是老了,在我眼中您还是年轻的模样。” 耿伯老脸一红,大概是酒气作祟,或许也是重逢的激动,言语开放了一些,直笑道:“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一本正经的少爷,现在也学会了油腔滑调,怪不得身边跟了那么多红颜。” 洛施晴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老家伙真会来事,倒是有几分眼力见,就是把旁边的冯依依也算上红颜是怎么回事。 云天拍了拍脑袋,歉意道:“光顾着高兴,瞧我这记性。这两姑娘其中一位你也认识,另一位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 耿伯盯着两女看了许久,目光反复流转,最后没有看向那位比较清秀的女子,因为他不曾记得见过另一位那样美若天仙的姑娘,轻声问道:“她难道是陪着少爷一起长大的冯丫头?” 云天笑着点点头。 冯依依小时候常来云府门前晃荡,遇到的总是耿伯,每次都不好意思地让耿伯转告云哥,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络。耿伯也很喜欢小丫头,他自己无儿无女,也视小丫头为半个女儿,总想着撮合这丫头与少爷。 耿伯今晚实在是太高兴了,拉着小姑娘的手,赞叹道:“小丫头现在长成大姑娘了,真是好看,不枉耿叔当年给你留那么多好吃的带回去,养得白白润润,都值得。” 冯依依从云天那里重新找到了倚靠的感觉,现在从耿伯身上又找到了温馨的感觉,这些时日心里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耿伯把三人都迎进了府中,一路上问长问短,在得知冯丫头已经嫁人了之后,感到惋惜的同时,也颇感欣慰,与天下间所有父亲得知女儿出嫁后的感觉是一样的。不过很快,耿伯就把目光放在了那位美若天仙的女子身上,心想云家能娶到这样的媳妇,也算光耀门楣,少爷又是一表人才,简直天作之合。 洛施晴是不知道老人想法,要是知道了,定会觉得与老人志同道合。 正走着,耿伯忽然记起一人,笑道:“少爷,府上还有一人,想必你见到后也会很高兴。” 云天想了一下,旋即恍然,也微微笑道:“白少正。” 第四百零四章 不省心的两个徒弟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偏院中,喝得迷迷糊糊的白少正隐约看见墙边有人,仔细盯着许久却又没发现什么。本来想等耿伯回来之后再喝,可看着满上的酒杯,心里总痒痒,喝了一点又一点,一整杯就下肚了,脑子有点昏沉。 这时,墙头又探出了一个小脑袋,事实证明哪怕白少正喝醉了,感觉依旧敏锐,这事这些天逃亡练就的本事。 一个小家伙趁少年不注意翻墙而入,他是闻着饭菜的香气过来的,先前在城里逛了一遍,大多店铺都关了门,竟然也没找到什么好吃的,正好路过这里的的时候,香气勾起了小家伙的馋虫。第一次小心翼翼地趴在墙头上被发现了,小家伙就知道这人是个高手,于是第二次更为谨慎一些。 落地之后,发现那少年将将要醉倒的模样,小家伙先是藏到了盆栽后面,然后顶着盆栽匍匐前行,不一会,忽然觉得被什么东西给抵住,抬头一看,那个像是喝醉了的少年一只脚压在盆栽上,紧紧的盯着自己。 白少正面色酡红,打了个酒嗝后,傻笑道:“别真当我看不见啊。” 小家伙正是在入城后就没了踪影的洛洛,见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藏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案桌上剩余的饭菜,颐指气使道:“既然被发现了,那小爷也不装了,把饭菜都让给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白少正原本以为是林府那位管家派来的杀手,可一看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孩,警惕也小了许多,但也不是没有,因为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看不透这小家伙的深浅。看着小家伙趾高气昂的模样,白少正微微笑道:“小孩,问人拿东西要礼貌一些。” 洛洛鼓起小脸,叫嚣道:“你这少年小小年纪,竟然敢教导起我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可是海......” 话说到一半,小家伙戛然而止,暗道好险,差点自报家门,大概是这些天跟在师傅身边,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话也少说了许多,憋得慌。 白少正笑眯眯道:“你是谁与我无关,不过我觉得你的长辈应当负起责任才是,小小年纪必须正确引导,礼仪不可荒废。” 洛洛感觉自己气势上有些弱了,像极了自知理亏的孩子,通常面对这种情况,普通孩子都是乖乖认错了事,可小家伙就不一样了,把人打趴下,自然就有道理了。 白少正忽然面色一变,因为有一股磅礴的玄气涌现,不是来自于他,那肯定就是眼前这个小家伙。 洛洛握紧小拳头,高高地崩了起来挥出一拳,不然以他的个子还够不着少年的脸面。 一种少年苦苦追求,却在今日才得以窥探的境界浮现,入境武师的一拳。 白少正大吃一惊,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武道居然走在了自己前面,正要躲开,可因为酒气上头的缘故,身体并没有太听使唤,霎时间就慢了半拍。 洛洛这一拳还是很有分寸的,少年被轰到了鼻梁,瞬间挂红,正要得意地讥讽几句,同样是一拳袭来,还以颜色。 白少正比小家伙高出许多,拳头自上而下,玄气劲道一气呵成,这便是苦练千百遍的成果。 劲风从头顶灌下来,洛洛双掌交叠往上顶,迅疾且极有气势的一拳轰落。 白少正体内运转的玄气在拳掌交触的瞬间释放,形成二次爆发。这一手让小家伙低估了拳头的劲道,噗的一声小家伙两条本就短小的腿,直接栽进了泥土半截。 就在这时,白少正一记鞭腿已经贴了上来,显然是预料到了眼前这一幕。 洛洛把腿从泥里拔出来就耽搁了时间,只好用双臂硬扛,同样是一气呵成带来的强大劲道,小家伙直接被鞭腿踢飞几丈,直到撞碎了院墙才停了下来。只是本体就是海玄兽的洛洛,是何等的皮糙肉厚,仅仅是拍拍身上的尘土就爬了起来。 白少正并没有打下去的意思,而是不知所措地看着轰倒的院墙,不安道:“这下完了,我该怎么跟耿伯交代。” 一直在云府上作客,本就打扰了耿伯不少事情,也没什么可报答的,现在还打坏了院墙,白少正实在过意不去。 洛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要么就是吃得满满的一个大亏,没有还手之力就只能咽下这口气,要么就是一点亏都不能吃,拍拍屁股再度冲了出去。 白少正被迫出手,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偏院里布置了许多盆栽假山,不一会功夫就给两人毁得差不多。 原本好脾气的白少正也来了火气,非把这小家伙捉起来问罪不可,也是因为放跑了小家伙,他就不好跟耿伯交代了。 两人一路打到院墙边,洛洛一个飞扑,顶到白少正怀中,两人抱成一团把又一面院墙给撞得稀碎,摔在了云府的廊道上。 正巧,耿伯带着云天走着走着,忽然碰见了眼前这一幕,老人给吓蒙了,顺着院墙的大洞看见里面一片狼藉,久久说不出话,忽然想起自家少爷还在身后,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云天看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也有些出乎意料,轻咦道:“徒弟?” 耿伯就当他是在说白少正,又想起会不会是前些年流传很多关于信徒的事,于是不安道:“少爷,这跟你徒弟打起来的是什么人?” 云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也是我徒弟......” 耿伯这回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正站一边捋清思路呢。 扭打在一块的两人赶紧分开,白少正跟洛洛都看见了云天的到来,表情各不相同,但都同时喊了出声。 “师傅!” “先生!” 白少正自然是久别重逢的惊喜。 洛洛则是做错了事等待责备的心虚。 两人又相当统一地露出了惊愕表情,大眼瞪小眼,久久不能平静。 洛洛试探着叫道:“师兄?” 白少正也迟疑道:“师弟?” 云天在旁边揉了揉眉头,颇感头疼,生性顽劣的洛洛也就罢了,怎么成熟稳重的白少正也变成了这样,他还怎么省心呐! 第四百零五章 先生与师父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生性顽劣的洛洛被云天直接踢出了府外,让小家伙吹吹冷风反省一番,什么时候会认错什么时候进来。白少正待遇就要好得多,鉴于多年未见,云天决定先把这个大弟子留在身边。 白少正就像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如今见到了长辈开始哭诉,哪怕他与云天的年纪相仿,差不出几年,这些年正玄宗的变化,风正王朝都发生了什么。当提及林府的那位老管家,少年的语气总是分外加重,缉事殿那几位长辈于他有救命之恩,最后却惨死老管家之手。 云天经历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如今得知了张付华欧阳洵两位缉事殿老人已经逝去,心中沉重又多了几分,哪怕那位老管家周元已经被他击毙,可死去的人再也无法回来。 轻轻拍打一度哽咽的少年的后背,云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这个大弟子,毕竟他也是那么的年轻,他也有很多迷茫的时候,强忍悲伤道:“再多几个月你就到了及冠之年,先生只能教你修炼,不能教你如何去长大,我对你一直都很放心,所以有些事先生相信你一定能自己扛过去。还有,今后你就跟洛洛一样,称呼我为师父吧。我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教不了你什么道理,就只教你些本事,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由你自己决定。” “先生”二字让云天开始觉得沉重,“教书育人”四字中,育人才是其中重点,但也是难点。曾经的云天自认潇洒,可在万军丛中来去自如,如今的他意识到,自己的率性而为,其实会影响到万千无辜的人。所以他不愿当育人的先生,那太过沉重,当个教本事的师傅就挺好,只对一个人负责。 白少正还年轻,不懂得其中含义,只觉得之前喊先生时,有恭敬有拘谨,如今喊了师傅,好像亲近了许多,但又好像失去了什么。执了师徒礼,云天总算有了些微笑意。 洛施晴陪着冯依依去休息的地方,照顾着小姑娘睡着后,她才出来到处看看,正好见到了师徒两人。 白少正生平第一次见如此好看的女子,下意识道:“这么漂亮的,肯定是师娘吧......” 云天顿时受到了惊吓,赶紧捂住了大弟子的嘴,训斥道:“小孩子懂什么,别乱说!” 白少正有点无辜道:“师父,你刚刚不才说我快到及冠之年嘛,再怎么说也不是小孩子吧。” 云天眼睛一瞪,不容反驳道:“这不是还有几个月?!记住,等会别乱说话,不然你就跟洛洛一样去门外呆着。” 洛施晴远远走来,也不知道两人在谈些什么,只是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肯定是在议论自己。走到凉亭时,师徒两人傻笑着挥手打招呼,让她感到莫名其妙,先是瞥了眼云天,随后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微笑道:“你就是云天提起的那个弟子吧。” 白少正有些腼腆,傻笑道:“在下白少正,见过师娘。” 话音刚落,整个凉亭的气氛变得僵硬。 云天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大弟子。白少正也捂住了嘴,他真的是一时紧张说漏嘴,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洛施晴忽然噗嗤一笑,看向云天,揶揄道:“你教的?” 云天哭丧着脸,发誓道:“天地良心,我真没有!” 洛施晴呵呵一笑,容颜美得让人沉醉,显然不太相信云天的辩解,转而望向少年,嘱咐道:“别跟你师父学这些,多好一孩子,应该专心修行才是。” 白少正笑着挠挠头,羞涩道:“师父人挺好的,待人和善,有情有义,师......洛姑娘可能是对师父有些误解。” 云天在旁边眼皮子都快眨得抽筋了,然而暗示都抛给了瞎子看,白少正说的这些还不如不说,越描越黑。 洛施晴笑得差点保持不住形象,轻轻挥手道:“去吧。赶紧修炼去,不然你师父该生气了,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白少正如获大赦,赶紧快步离开,怕是再留下去,会跟那位师弟一个下场。 等那个不省心的大弟子离开,云天也松了口气,轻声道:“这些天你都没怎么休息,现在总算有个落脚地,你也不去休息一下。” 洛施晴也不再拿刚才事情去取笑云天,静静地坐在一旁,微微叹息道:“最应该休息的,不是你么?” 云天的心仿佛被触动了一下,暖意蔓延心间,摇摇头道:“我一个大修士,这点疲累不算什么。” 洛施晴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饱含深情,道:“我说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心。不要自己承担太多,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身上揽,你是个很强的修士,但你也是人,而且还很年轻。与其这样强颜欢笑,不如痛哭流涕一番,没人会取笑你懦弱。” 云天把头别过去,他害怕再看下去,自己真的会憋不住,许多年不曾流泪的他,现在已是热泪盈眶。 洛施晴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两人默契不语,保留着最后的体面。 当担子压下来的时候,没有人会考虑肩膀是否能承受,能做的唯有咬紧牙关去坚持,等肩膀终于磨出老茧的时候,等后背开始渐渐弯曲的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也扛得住。 第二天,云天向耿伯交代好了一切之后,跟洛施晴两人出发前往天居城,此行目的只是把两老接回来。 临行前,云天把传武界中得到的那枚武玉交给了白少正,至于能不能入境,还要看其自身造化。 白少正一直都很刻苦,云天是看在眼中,对此他唯有感慨,要是洛洛能分白少正一半天赋,白少正能分洛洛一半努力,那该多省心。不过后来一想,其实两人各有优劣还挺不错的,两人中和之后过于中规中矩,以至于显得平庸,说不定还没有现在好。当初他的师父翟青曲不就收了三个截然不同的弟子么? 第四百零六章 真想见见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前往天居城的路上,云天变得越发沉默,其实这种感觉他从悠然山回云家城的时候也有,整个离风有种不亚于东土的安稳与昌盛。短短几年,能把一个小国零散的离风整治成如此繁华,着实让云天很惊讶。王朝正统确实拥有宗门正统无法比拟的好处,那就是让百姓们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某种意义上,缉事殿正充当着一个王朝统治的作用,可天下太大,缉事殿又太小,仅仅是惩治逃犯与教派都忙得焦头烂额。 从情感上,云天当然是希望重建云岚宗,以强大修士的力量来保护离风。然而理智告诉他,或许有更适合的道路,只不过这条路他不愿走,且不好走。 洛施晴没有像云天思考那么多,一路过来,都在感叹离风的繁华,民风淳朴,比她长大的地方不知好了千万倍,似乎比之东土还要安稳许多,最起码不会出现姜婆这样十恶不赦的存在。每座城池都有驻兵,有县府,有城主,负责着整个离风的每一片疆土。 渐渐地,云天在欺骗自己,他把这一切当作假象,也不愿去揭开,因为知道结果,这样想或许心里会好受一些,内疚与自责也会少一些。 两人到达天居城时,饶是在东土见过不少大城,仍是为如此宏伟的建制感到惊讶。 洛施晴看着那座几乎相当与囚关镇大小的皇宫,除了奢华,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云天看了眼周围的人,都在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悠然山那边的战况或许没有传到这边,关于天帝诏令,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除了少数一些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大多人都没放在心上,毕竟风正治下,已有多年不曾发生过战乱。 宽阔的街道上,常有王公贵族的车马经过,也没有发生当年云天见到的撞人事故,看得越多,云天的心开始慢慢动摇。 洛施晴一扫赶路的疲惫,正打算好好地逛一逛,却被拉着直接往皇宫里走去。 云天淡淡道:“去见了我父母之后,有的是时间,先走吧。” 瞻星台上,一个头发灰白,面容沧桑的男人正俯瞰皇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风正面临的绝境,并非什么谋划可以扭转,在接到来自悠然山的传信时,这位风正丞相只回复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人力有尽时,许多时候还要看命数。 这些天他都没有离开过瞻星台,夜观星象,昼察镇国大鼎。风正王朝气运鼎盛,断崖关新帝出现之后,也并没有使得王朝气运动摇。 风正丞相回想起昨夜观看的星象,下意识地看向宫门,呢喃道:“天降奇星,整个离风的命运系于一人,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一切像是注定好的,风正丞相目光落在宫门时,白衣男子恰巧出现,仿佛昨夜观星时,那颗突然闯入视野的星辰,不如何耀眼,却能牵住所有人的视线。 风正丞相看了一眼便不再去看,他只是一介凡人,甚至病疾缠身,其实看不清什么,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渐感风大,缓缓转过身,这位替风正谋划良多的丞相轻声道:“真想见见。” 旋即,想到颇为恶毒的计谋,他又摇头笑道:“大概会被收拾得很惨,还是不要见了。” 宫门外的云天忽然抬起头,看向那座皇宫里最高的建筑,有一个看上去很苍老的背影,仿佛要用目光把人看得通透。 洛施晴察觉到异样,也顺着目光看过去,瞻星台上已空无一人,不禁奇怪道:“怎么了?” 云天这才收回目光,摇摇头道:“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洛施晴看着宫门前的层层禁卫,蹙起眉头道:“大概不会很顺利吧。” 云天心中涌出一股无名火,冷冷地盯着皇宫大门,沉声道:“会顺利的。”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直接走向宫门,云天在前,洛施晴紧紧跟在后面。 还没有多靠近,守宫门的禁卫已经勒令道:“站住!宫门禁地,不得擅闯!” 云天仿佛没有听见,跟在后面的洛施晴叹息一声,暗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惹这家伙。 禁卫作为最早一批转修侧君法的人,修为放在整个离风都很够看了,见这白衣青年不听规劝,面色一沉,喝道:“再前一步,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禁卫就发现眼前的白衣青年消失不见了,随即胸膛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紧接着天旋地转,被重重按在地上,瞬间就晕了过去。 其余一众禁卫大惊,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什么人不知死活敢闯皇宫的,愣了一下之后快速反应过来,敌袭的号令传出,皇城中的禁卫军紧急召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往宫门团团包围过来。 云天没有多说废话,折冲步施展,在大军中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也不下重手,气劲仅仅是刚好把人击晕的程度。 宫门外渐渐有百姓发现不妥,驻足观望,然后便看到了难以忘怀的情境,那些在普通人眼中已经了不得的禁卫军,就像田里的稻子一样,在那白衣青年经过的时候,成片成片倒下,如同割稻子。 宫门处的打斗惊动了整个皇城,禁卫军的统领听外面的声势越来越大,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披上战甲匆匆赶来,倒下的禁卫已经到了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的程度。 禁卫统领远远地看着那个白衣青年,总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提刀直指大喊道:“你是何人?可知擅闯皇宫是死罪!” 李重牧身在悠然山,没有早朝的情况下,文武百官都是在各自府邸中,此时被惊动后纷纷赶来。皇城乃是国之威严所在,岂能让人擅闯,都想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 等禁卫统领真真切切地看清了白衣青年的面容后,表情相当精彩,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云......你是云天?!” 霎时间,周围陷入一片寂静,纷纷用不可思议的目光去打量那个白衣青年。 云天缓缓停下,看向那位禁卫军统领,想了一下,似乎当年在大雁城见过这人。 徐忠也不敢确定,直到云天忽然停下,他才终于确信下来,激动地抱拳道:“在下徐忠,曾任大雁城城主,见过云先生。” 周遭一众文武大臣皆是抱拳行礼,因为他们深知陛下对于这个年轻人的看重,再加上先前见识了其恐怖实力,这些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人,深知这是个大好机会。 洛施晴见事情闹这么大,居然还能平息下来,走到云天旁边比了个大拇指,由衷赞叹道:“真有牌面。” 第四百零七章 未来的媳妇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正当宫门外围得水泄不通,不知谁忽然大喊了一声,“云国公到!”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一辆马车从外面缓缓驶来。禁卫统领徐忠快步走到马车旁,亲自提起帘子,躬身请内里的人出来。 一中年男子从马车中走出来,华贵的衣裳,相貌文雅,除了偶尔间还是会流露一些暴发户气质,就如现在,急匆匆从马车上跳下来,也忘了与徐忠大声招呼,焦急问道:“云天呢?” 徐忠伸出的手接了个寂寞,满朝文武大臣看过来这边,换作其他人面对这样的处境大概会觉得云国公太过倨傲,他却没有,而是微笑着朝宫门方向一指,道:“云先生就在那边,就由末将为云国公引路吧。” 云昊明这才恍然,知道自己刚才有失礼数,微微抱拳道:“那就有劳徐将军了。” 两人走出没几步,云天已经带着洛施晴往这边过来了。原本听到呼声的时候,就应该过来的,洛施晴忽然变得很紧张,扯着云天的衣袖说让她有点心理准备,所以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父子重逢,云昊明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直接上前一抱住云天,语气激动道:“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你娘亲天天盼着你回来,成天在我耳边唠叨,这回总算能消停一会。” 这一刻,云天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修士身份,仅仅是个在外打拼累了,终于回到家中的孩子,紧紧地抱着父亲坚实的背,轻声呼唤道:“父亲大人。” 云昊明略微不满道:“生分了,喊爹!” 云天略微哽咽,颤声道:“爹,孩儿回来了......” 云昊明脸上瞬间洋溢笑容,上上下下把自家儿子好好看了一遍,呢喃道:“比以前更高了,样子也成熟了许多,爹快认不出来了......” 满朝文武都在看着父子俩重逢的情境,却没人敢多说什么,静静地候着。 一番话语后,云昊明总算注意到儿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一个有着惊人容貌的女子,疑惑地看向云天道:“她是?” 云天正要出声,洛施晴忽然走上前,微微一拜,慌忙道:“伯父,小女子洛施晴,喜欢您的儿子,希望将来能成为云家的媳妇!” 云昊明正准备去扶一下这初见面就很礼貌的小姑娘,此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啊”了一声。 云天大概是中了天雷,一动不动,面色僵得像石头。 洛施晴觉得自己应该是诚意还不够,拜得更深,继续道:“请伯父成全!” 这下周围的人脸色可太精彩了,有些稍稍迂腐的文臣,直呼这女子不懂礼数,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已是不遵规礼,居然还说这等不知羞耻的话语。 云昊明好一会才缓和过来,毕竟当上了国公之后,也算是见过大场面,轻轻扶起小姑娘,微笑道:“想必这些年,云天也受了你不少照顾,像你这样貌美的女子,配我儿子当然绰绰有余。当然,像这样的大事,你们小辈两情相悦之余,长辈们能同意自然更好,倘若令尊也表示看好,我跟云天他娘自然不会反对。” 云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道:“爹,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 云昊明这时候才终于展现出作为国公的威严,严肃道:“你这小子,难得有人看上就偷笑吧。人家姑娘长得美若天仙,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父母的年纪也不小了,你又老是喜欢往外跑,赶紧成家给生个孙子,好让我们两个老家伙有点事做。” 云天顿时哑口无言。 洛施晴大喜过望,觉得这未来的公公也挺好说话的嘛,于是保证道:“未来公公请放心,我一定会对云天负责的。” 云天心里一咯噔,此时内心大约在呐喊,要是父亲能看清这母老虎的真面目,还能那么爽快地答应不。 家事不宜外扬,这家子直接当着满朝文武商议家事,个顶个的好家伙。 徐忠识趣地开始召集禁卫军驱散周围的人,想必有云国公这层关系在,云先生的到来只会给天居城增添一分安稳。 回到云国公府后,不出意外地,云母直接抛下了多年未见的儿子,直接拉着未来儿媳妇问长问短,就连云昊明都被嫌吵,给赶了出去。 孤苦伶仃的爷俩只好相依为命,坐在院亭中诉苦,男人之间总会有那么几把辛酸泪。 云天给父亲沏了杯茶,算是弥补多年离家没能亲身侍奉的遗憾,顺便问道:“爹,入文庙的事情,你知道吗?” 云昊明笑了一声,直言道:“爹要是不知道,陛下难道还敢直接用这种手段把你绑上船?其中利弊我都是听丞相说过的,什么延年益寿我是不怎么在乎,只是希望风正能平稳地走下去而已。不过现在把你拉下水,爹也没想到,对不住了。” 云天摇摇头,道:“我们之间哪需要说这个。这么说来李重牧那家伙原本确实只是想拉拢我,只是没想到面对如今的局面,讨好的献礼成了阴毒的伎俩。” 云昊明点点头,缓缓道:“抛开陛下以前对云岚宗做的那些肮脏事不谈,确实算得上一代明君了。没有他,便没有如今离风的繁荣,家乡那边你大概也回去过,也看见了那里的变化,单说这皇城,就有曾经的离风百姓不敢想象的盛景。爹也是因为这个,才愿意入朝为官,至于光耀门楣的事情,你做的远远比爹好,现在已经不用考虑那个了。” 云天觉得父亲在当上国公之后,思想其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打趣道:“想不到爹还有忧天下之忧的高尚品德,这跟我小时候看到的不太一样,那时候的您还会为了几两银子的事跟人吵半天呢。” 云昊明也水呵呵一笑,道:“这人站的位置渐渐变高之后,思考的事情也会越来越远,我对此可是深切体会。以前愁一家温饱,现在愁国泰民安。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能多做一点事呢?” 云天反复念叨父亲所说的最后一句话,苦笑道:“您的儿子在外头走了一大遭,增长了许许多多的见闻,回来还是让您老人家给我上了一课。只是如今能力再大,也肩负不起护离风安危的责任啊。” 云昊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爹老了,也就你这一个儿子。你有能力,爹第一个支持你去做,你觉得勉强,爹也第一个赞成你退下来。自认不足远比盲目自大要好,这不丢人。” 第四百零八章 树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曾劝在朝为官的父亲离开风正王朝,哪怕是因为文庙一事,他或许也有办法。云昊明深思过后仍是拒绝了,哪怕风正王朝崩毁,他也因此折损了寿元,其实都没什么,这辈子享足了荣华富贵,在该死去的时候死去,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也算是让儿子少一个牵挂。 听到最后,云天有些伤感,少小离家,至今仍未有尽孝的机会,父亲作出这样的选择,他其实早有预料。云家世世代代居住于此,虽说不是什么大户大族,但也是被这方水土所养育。父亲不愿舍弃自己的故乡,也是人之常情。 在云天来到皇城的这两天,城内的气氛都变得有些紧张,尤其是林国公府,最大底牌老管家去帝位之争后至今未归,林国公虽与云天有旧,但当他决意对白少正出手的时候,便注定与云天斩断了关系。 到达天居城的第三天,云天第一次拜访了林国公府,出于礼数,他并没有打算硬闯,况且周元已经被他打死,林府那几位供奉还不够看。甚至可以说除了断崖关的人,整个离风能威胁到他安危的人,寥寥无几。 门房通传过后不久,府内就有匆匆忙忙赶来,正是林国公亲自出门迎接。事实上,当得知云天返回离风,并且出现在天居城的时候,这位林国公就跟丢了魂一样,失了方寸,再没有往日的威严。知道云天迟早会找上门,于是特意吩咐过门房,所以才会出来得如此迅速。 林国公先是看了眼云天的神色,以他混迹官场多年的老辣,愣是猜不出半点心思,但这不妨碍他直接低头拜了下去,陪笑道:“林某见过云先生,一别多年,云先生仍是那般风采。” 云天显得很平静,这位昔日林家家主,如今贵为国公的大人物,显现出来的恭敬并没有让他沾沾自喜。正相反,对于这样能屈能伸的人物,他很忌惮,但怕现在只要他想,就能捣得整个林国公府天翻地覆,为自己的徒弟,乃至缉事殿二老出一口气。只是这样做有损王朝国公的威严,他父亲也是一朝国公,他不在的时候,正是身份的尊崇,所有人都会对其毕恭毕敬。 林国公低头许久,只好暗暗叹息,擅自收回了礼数,这份情对方没有承,也意味着林国公府目前的处境远没有安稳下来。 云天已经注意到周围开始聚拢的人群,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两人之间的恩怨,林国公的举动,会让人误认为他的跋扈,于是直接迈入府中,声音悠悠传出,“林大人,你贵为国公,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愿意给谁低头都行,但别忘了我爹的身份与你同样尊贵,别拉低了我爹的威严。” 林国公心想果然不好应付,原本打着小算盘,以自己的名望强行让云天接受自己的认错,毕竟这么多人看着,云天也必须考虑他父亲以后如何自处。挥手示意几个府上仆人去驱散人群,以免让云天有再多不满,然后林国公便跟着进了府中。 园林中,随处可见的松树盆栽,应该是周元亲自照料的,每一棵都显得挺拔有劲。云天就站在其中一棵松树前,轻轻拨弄纤细的松叶,一股浓重的血气从松叶中涌出来,很快就要钻入他的手指内,其中驳杂的血气,不少都是来自于强横修士,就连普通人的血气也有,看来周元这老家伙在离风这些年也不安分。 云天放开松叶,并没有让这股血气进入自己体内,即便这是再好不过的疗伤圣药,随后看了眼旁边跟过来的林国公,负手道:“周元那个老家伙已经死了,我姑且可以认为你是被他所胁迫。地下矿脉分云家一杯羹的恩,迫害我徒弟与缉事殿二老的怨,我可以暂且不追究,倘若你再起坏心,林国公府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国公听闻那位老管家已经死了,先是满目震惊,随后听到恩怨可以一笔勾销,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四下无人时,他仍是选择深深一拜,道:“多谢云先生不计前嫌。” 云天此次前来,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环顾四周,问道:“周元那老家伙的住处在哪?带我过去看一看。” 帝位之争时,虽然云天最后成功斩杀了周元这老魔头,但其灰飞烟灭时,有一股力量冲入了他的身体,哪怕直到现在也没有感到不适,可也不能掉以轻心。 人走茶凉,林国公没有二话,直接安排了一个仆人给云天带路,并且命人把这园林中的松树全部砍倒,换上一些别的植被。 绕过几处建筑,那位仆人便停下了脚步,眼中满是惧意,指了指不远处一间木屋,颤声道:“云先生,我不能再往前了。那里便是老管家的住处,平日里府中下人都不敢靠近,因为之前有过一些人因为送食打扫的缘故,进了那间木屋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所以您就放过小人吧。” 云天摆摆手,同意了那仆人的离去,随后径直走向那座看似不起眼的小木屋,刚刚靠近便传来一股浓重的尸臭,哪怕附近有片松林,松香依旧无法掩盖。 捂着鼻子前行,云天推开木屋门的瞬间还是有点作呕的感觉,木屋内并非住人地方,木墙土地上长满了松树,这些松树与寻常的不太一样,树枝上挂满了人的断臂与头颅,甚至有些地方是头颅直接嵌在树内,手臂取代了枝桠,身体各处通过连结的树干拼合在一起,就像是真正的“树人”。更为恐怖的是,其中有些人还活着,或者说勉强维持着生机,意识大概已经消散。这种境况,真不知该说是人给树木提供了养分,还是树木在维持人的生机,像是一种共生的关系。 当木门被打开,释放出来了浓重的尸臭,与此同时,也给屋内带去了阳光。 各种奇形怪状的“树人”开始了扭动,血肉与树皮结合的四肢,纷纷从墙体或地面上拔出,树上的人脸似在陶醉,感受着此刻温暖的阳光,一个跟着一个,缓缓朝屋外走去。 第四百零九章 自然符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房屋内的尸臭味弥漫,云天周身气流涌动,将气味隔绝,至于国公府就要遭殃了。林国公匆忙赶到,见到木屋内的恐怖景象后,抵不住恶心感,当场呕吐。 云天一记破风拳把将要爬出木屋的树人给轰回去,随后踏入屋内,顺便将门关上,大约是隔绝气味的阵法重新生效,国公府上的人大大松了口气。 林国公勃然大怒,质问旁边的仆人道:“为什么没有人向我汇报这件事?!” 周围一众仆人纷纷低下头,只有某位林家的供奉犹豫再三之后站出来说道:“周老行事,我们哪敢置喙,况且家主也曾交代过,无论周老做些什么,都不得过问。” 林国公瞬间哑口无言,许久后才黯然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理由,将住在国公府附近的人驱离,绝对不能让人闻到这里的尸臭味,一朝国公的威严绝对不能在我这丢掉。” 林家供奉迟疑了一下,问道:“周老那边......” 林国公心烦意乱地摆摆手,道:“不用交代了,人都死了还交代什么。” 林家供奉当场怔住,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如果说府中其他人对于周老的强大没有概念,他作为一个迈入高阶的修士,可是深刻的知道周老的强大,那绝不止九阶巅峰的实力,曾经的离风第一人,云岚宗宗主程落山也不能与之相比。在他的认知中,除了只存在历史中的那位枫天帝,没有人能杀掉周老。 木屋内,云天看着一张张嵌在树皮上的脸,心中一阵恶寒,这些大概都是周元那老家伙弄出来的失败品。这么看来,人的形态未必就是周元的本体,变化出来的木体才是。白色焰火升腾,正要给这些半死不活的树人一个了结,正是这时,原本扭曲晃荡的树人们有序地分开两列,一只通体散发荧光,大约巴掌大小的小人从树人身上蹦跳着过来,最后站在云天面前。 荧光小人抬头打量了云天几眼,随后鬼鬼祟祟地看向四周,问道:“那老魔头呢?” 云天想了一下,大概知道是指周元,平静道:“死了。” 荧光小人神情瞬间精彩起来,“此话当真?!该不会是联合那老魔头把小爷我骗出来的伎俩吧?” 云天心想你这不是已经出来了?还用骗么。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趣的生灵,也没感到什么威胁,于是便稍稍靠近,蹲在小人面前,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说话?” 荧光小人嘿嘿一笑,得意道:“万象森林你知道吧?” 云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呆在离风的小子,去过外界后见闻也水涨船高,略微惊讶道:“你是树灵?!” 荧光小人拍拍胸脯,昂起小脑袋道:“算你有点见识,再有几万年的生长期,我可就是下一个树灵了!” 云天不禁感到好笑,几万年,合着就是一个幼体,万象森林那位可是经过了几万年,达到了帝位强者的实力,这小东西估计连个普通人都奈何不得。 荧光小人见这个大家伙取笑他,顿时怒了,气呼呼道:“你小瞧我?” 云天收敛了笑容,佯装正经道:“没有没有,你可是未来的树灵大人,本事可大着呢。” 荧光小人心思单纯,听不出是故意奉承的话,于是坦然受之,昂首道:“那当然,除了实力上还差那么一点点,其他神通我都能做到呢!比如你刚刚也看到的,控制周围的花草植被。” 云天有些好奇道:“既然你也是树灵,那跟万象森林的那位树老大人是什么关系?” 荧光小人忽然有点生气,叉起腰愤懑道:“本是同根生,那老不死的居然把我赶出了万象森林,说我的存在妨碍了他掌管森林。” 这下云天不得不重视小东西所说的话,虽然其中大概有吹嘘的成分,但肯定是能对万象森林造成一定影响的,或者那位树老大人不在的话,这小东西估计真有可能掌控万象森林。 荧光小人见这人不说话,觉得自己是被小瞧了,眼睛忽然散发出绿光,看向最靠近的一个树人,随后那个树人便开始发狂,力气大涨,枝桠猛然戳向墙壁,整间木屋都抖动起来,还好有阵法的存在,损伤的墙体很快就复原。 云天只知道这小东西估计也是拿这阵法没辙,不然早趁周元不在的期间逃出去了,赶紧安抚道:“行了行了,我相信你就是。既然周元已经死了,你等会就可以自行离去,不过这里的树人我必须全部毁灭。” 荧光小人赶紧拦在众多树人前方,坚决道:“不行!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才收来的小弟,总有一天我要光明正大地回去万象森林,没点小弟跟在后面,肯定要被那老不死瞧不起的!” 云天指了指那些模样吓人的半人半树,劝说道:“这些家伙带出去会引起大乱的,你也知道离风是什么地方,这里更是皇城,要是出现这种怪异的存在,禁卫军几下就给清剿了,我出不出手都一样。” 荧光小人顿时苦恼道:“那怎么办?我可不能没有小弟,那样可太没排面了。 说着说着,小东西眼睛骨碌一转,偷偷瞄向了云天,奸笑道:“周元那老魔头是让你给灭的吧?我在你身上闻着他的气息了。” 云天愣了一下,自己身上有周元的气味?帝位之争那一战过去了许久,应该不会有气味余留才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周元死后出现的那抹流光,现在正停留在他体内,只是不知道会有什么隐患,赶紧问道:“你知道存在我体内的是什么东西?可有办法取出来?” 荧光小人也愣了一下,不解道:“取出来?多少人想要都来不及,你还嫌弃!周元的符印不是自己修来的,你应该知道吧?” 云天点点头,似乎有些明了。 荧光小人继续道:“进入你体内的不是什么诅咒或封禁之类的,正是周元从其他人那里抢来的符印,你小子这回走大运了。那些符印本来就是周元强行吸收来的,他死后就成了无主符印,你正好靠得最近,这份机缘就到你身上了,就等于你白白得了几个修炼完全的符印。” 话音刚落,忽然整个木屋内光芒大放,充满生机且有力的轰鸣之音直接传遍林国公府,云天脚下玄泵大阵浮现,耀眼的金光充斥整个木屋。 荧光小人看得目瞪口呆,自他诞生以来,还没见过这种景况。 玄泵大阵中,七圈符文当中,最内的压缩符印,一圈气符印,一圈血色符印,五品金光四品红光各三枚符印,此时正悬浮在阵法上。仿佛有股莫名的吸引力量,六枚悬浮的符印渐渐开始靠拢大阵。 与云天的猜想不一样,这些符印并没有去填充完剩余的四圈空白符文,而是慢慢凝聚成一团,各种散发不同光芒的符文开始嵌在第四圈阵环上。金木冰火土风,六彩的符文形成别样美感,一束浓郁金光升腾,正是五品金光到达了极致的象征,只差一丝便到达六品本色金光。六品符印只有帝位强者才能拥有,无法到达只是因为云天的实力还有欠缺。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云天看了眼脚下的玄泵大阵,为何整整六枚符印会被凝聚成一圈,哪怕压缩符印的形成也是结合了几种符印,可这种自然符印应该都是独力的才对。轻轻抬手,五指张开,云天默默启用那圈自然符印,随后五根手指指尖出现了惊奇一幕,火焰、冰锥、藤蔓、风旋、金刃各悬浮在指尖上,手掌上覆盖了薄薄一层石甲。 随后,云天惊讶地发现,这六种自然之力都可以单独拿出来使用,除了切换时尚且没有周元那般得心应手,大概需要时间去适应。一种想法很快就冒了出来,云天手中再次出现六种自然之力,手掌缓缓捏成拳头,一股强横的阻力传来,正阻止着六种力量的聚合。在尝试几次无果之后,云天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当六种力量聚合时,一股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力量出现,手臂的负荷也忽地增长起来。 心脏跳动的轰鸣之音渐渐消失,云天脚下玄泵大阵也收回体内,木屋内重归平静。 荧光小人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问道:“小子,你是什么来头?” 云天挠挠头,想了一下之后回答道:“我祖上是耕田的。” 荧光小人满脸信你才有鬼的表情,然后正经道:“小爷决定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以后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有危险的时候你就赶紧顶上。最重要的,等你修炼有成的时候,跟我回一趟万象森林,非把那老不死踩在脚下不可。” 云天哭笑不得,问道:“怎么觉得当了你的小弟好像还有点吃亏?” 荧光小人叉起腰,又昂起小脑袋道:“怎么吃亏了?!几万年后,我可就是跟那老不死一样的帝位强者了,到时候罩你一个小小修士,还不是吃饭喝水那样简单的事,你就偷笑去吧。” 几万年,云天觉得到那时候自己坟头都该吃灰了。 小东西又指了指自己,高傲道:“还有,以后要称呼小爷为树灵大人!” 云天呵呵一笑,喊了一声小树灵,可把小东西给气的。 第四百一十章 被遗忘的宗门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小树灵爬上云天肩头,两人也没有什么契约,仅仅是口头上的约定,但恰恰是这种约定,云天很重视。 看向众多树人,小树灵招招手,不舍道:“再见了,轮回之后,愿你们不再经历这样的苦难......” 云天忽然有些伤感,如今他总会对离别的情景产生感触,轻轻耸动肩膀,道:“转过去,别看了。” 小树灵从云天的肩头上跳下来,躲到角落里。 正当云天还要安慰两句,小树灵的声音传来,“赶紧麻溜的,小爷已经好久没感受过阳光的温暖了。” 这时云天才意识到,角落里有透过门缝映进来的一丝阳光,把自己给气笑了。一道白色焰火升腾,以极致的速度将所有树人分成许多截,惨嚎声此起彼伏。 不一会,分成好几段的树人竟各自开始生长,生命力异常顽强。 小树灵的声音再次传来,“笨!用火烧啊!” 云天看向蹲在角落享受阳光的小不点,没好气道:“也不见你早点说。” 随后,熊熊火光从云天手掌中浮现,木制的房屋也被点燃,屋内充斥的尸气瞬间被点着,火势不可遏制地扩散。 小树灵拍了拍被点着的屁股,嚷嚷道:“你看着点!殃及池鱼啦!” 云天一把捞起小不点,撞破了木门冲出去,火势滔天,整个木屋眨眼间被吞得不剩什么。当他抬手时,铺天盖地的冰渣子坠落火焰中,渐渐控制住火势的蔓延。 小树灵躺在云天肩头上,肆意地享受着阳光的温暖,把那些陪伴了他许久的树人手下们忘得一干二净。 云天想了想,这里毕竟是离风,百姓们的认知还不高,这小不点的存在会引起不必要的惊慌,得找个栖息地,忽然看见了枫玄戒,抬起手问道:“你能进这里面不?” 小树灵顿时炸毛,嚷嚷道:“小爷才刚刚出来,打死我也不进去!” 云天呵呵一笑,道:“这么说你是能进去了?” 小树灵眼看着逃不过这一劫,忽然瞥到云天腰间那只玉葫芦,惊呼道:“海神之泪!你居然带着这玩意,好东西啊!” 还没等云天有动作,小不点顺着衣衫溜到了腰间,拔开瓶盖,身子一抖缩得如同小虫子大小,一下就钻进了玉葫芦中。 林府的人再次赶到这边,目光都被火势牵引过去,并没有注意到小不点的存在。 云天将玉葫芦盖好,这小玩意中存着的东西可不少,海神之泪,罗刹之血,现在又多了一只小树灵。本来玉葫芦一直放在洛洛那里,进来离风之后,似乎也没有谁能察觉到那股妖气,玉葫芦便回到云天手上。 整个国公府恶臭熏天,好在云天也知道国公府传出尸臭的影响,气流卷动,把尸气悉数压在一处,渐渐凝聚成一团,形成了一枚深紫色的尸气丹,夹在手中细看还能看见内里的尸气滚动。 云天拍了拍腰间玉葫芦,道:“我方才靠近你的时候似乎并没有闻到尸臭味,你身上的花木香气应该能压制住这尸气吧?” 小树灵顶开盖子,从葫芦口爬出半截身子,警惕道:“你要干什么!别随意毁了我的新家啊!” 果然,小不点出现的时候,花木香气把一切气味都给掩盖了,甚至尸气丹上的气味也渐渐消弭,或许不久就会只剩下纯净的尸气与尸毒。云天捏着尸气丹放到玉葫芦口,把小不点的脑袋给挤回去,这下玉葫芦里更加热闹了。不过在那股尸臭味彻底消散之前,他是不打算再给里面装酒了。 林国公看见天上飘着的紫色雾气消失不见,总算松了口气,又看见云天朝这边走来,赶紧抱拳微微一拜,不是什么大礼,周围忙活的仆人们也没有看见。 云天也当看不见,绕开林国公,径直离开了林国公府,没有直接回云国公府,而是直接去了皇宫,宫门外一如既往地有禁卫在把守,并且经历过几天前的事情,现在的把守更加森严。 禁卫统领徐忠大老远就看见了云天的到来,此时快步迎上,抱拳躬身一拜,心有余悸道:“不知云先生再次来访,所为何事?” 云天瞥了眼偌大的皇宫,随意道:“你放心,我就进去看看,不会乱来。” 徐忠面色为难道:“如今陛下不在皇宫,文武大臣都不能贸然进入皇宫,如果要进入也须丞相大人的首肯。” 云天微微皱眉,疑惑道:“丞相?” 徐忠点点头,低声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陛下对丞相大人非常赏识,常常与丞相大人彻夜商谈国事,后来索性就让丞相大人在皇宫里住下,并且陛下微服出访时,都是由丞相大人来主持大小事宜。” 云天哦了一声,感叹道:“看来那丞相确实很受赏识,我是应该先去见他一见?” 徐忠有些歉意道:“前些天丞相大人特意吩咐过,他暂时还不想与云先生碰见,所以等你提起的时候,让在下代为婉拒。至于入宫一事,相信以陛下对云先生的敬重,本不成问题,但在下不好妄断,还须先请示丞相大人。” 此时,一只白鸽从皇宫内飞出来,徐忠知道那是宫内的传令,陛下传令自然有内侍代为通传,这白鸽自然就是那位丞相的传令。 徐忠赶紧上前接住白鸽,从腿上解下纸条,快速看过内容后朝云天一拜,恭敬道:“丞相大人说如果云先生是要入宫,直接放行,且为云先生指明了云岚宗遗老居住的庭院。” 云天从徐忠手中接过纸条,除了上面写着的那句话,还有简易的路线图,不过他目光更多的还是落在那行字上面,字迹工整,极有文气,有种见字如见人的感觉。只不过联想到这位丞相与李重牧的勾结,想必那些恶毒的计谋中,大多都是出自这位丞相,云天对这人的观感就不大好了。只是自己的想法被看透,云天有些不得劲,之前分明没有向任何人表露过才对。 徐忠微微躬身道:“既然云先生是要去看那些云岚宗的遗老,不妨由在下代为引路?” 云天虽然有点不甘,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思被拿捏得死死的,沉声道:“你不是看见了纸条上有路线图么。你们那位丞相已经猜到我想独自前去,你不用多此一举。” 徐忠这才琢磨过味来,怪不得纸条上还特意画上了路线,要是其他人敢画这些,肯定要被套上造反的嫌疑,换作丞相大人的话,就没人会怀疑了。 云天越过宫门,想了一下,还是不随意乱闯,按照纸条上描绘的路线前行,不多时,便到达了一处庭院,与其他宫殿的建制稍稍有区别,更像是旧时云岚宗的那种风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给周围的花草浇水,似乎有所感应,缓缓抬起头,顿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问道:“你是云天吗?” 依稀熟悉的感觉,云天差点认不出这老人,因为在几年前,他还不像现在这样披满白发,赶紧上前扶住老人,颤声道:“顾长老,我是云天,我回来了。” 老人正是顾顺的父亲,云岚宗遗老,此时因为激动手中的水壶也掉到地上,紧紧地抱着云天的手,接连问道:“你是带着云岚宗的子弟们回来了吗?宗主的女儿你可找到?云岚宗终于要重建了么?” 三个问题像重锤一般砸在云天的心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要解释,最终只能叹气摇头道:“顾长老,程师姐没能找到,云岚宗重建一事仍是遥遥无期,昔日云岚宗子弟零散各地,相聚都不易。” 顾长老身子一晃,差点要跌倒,老泪纵横道:“我日日夜夜想念的,都是光复云岚宗啊......” 云天把老人扶到附近的座椅上,似是自欺欺人道:“总有一天,您会看到的......” 如今断崖关都落入了教派之手,云岚宗重建无从谈起,到底是个奢望罢了。 当提起程若曦时,云天尽是黯然,他一直没有给洛施晴许诺,不正是因为程师姐仍在心中么。 云天见整个庭院也只有顾长老一人,他记得自己离开时,还是有许多遗老,如今都不知去了何处,问道:“顾长老,其他长老们都去哪了?” 顾长老神色黯淡,苦笑着摇摇头道:“都走了,起初我们都一心一意想着光复云岚宗,后来渐渐地有人离开了这里,被分到各处任职,有的成了将军,有的成了正玄宗的长老,慢慢地只剩下我一个。虽然偶尔会有几个老友回来看看我,但也都不再谈云岚宗的事了。” 听到这里,云天感到很失落,历史终究会被遗忘,云岚宗已经化为尘埃,或许再多十年,离风的百姓都会忘却了这个曾守护他们安康的宗门。 第四百一十一章 君子剑不君子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并没有在天居城停留太久,一来是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二来他很担心冯丫头,虽然有耿伯的照顾,但一刻不在丫头身边,总觉得不安心,害怕她想不开。 洛施晴觉得云天离家太久,云父云母肯定会很寂寞,于是便主动要留在这里,照顾二老一段时间。 偌大的皇城,知道断崖关状况的毕竟是少数,云昊明需要去安抚百姓,诸多事宜不是一个人能解决完的,而那位风正丞相体弱多病,许多事情不方便直接出面,便由两位国公代为处理。 少带一个人,云天的速度就相当快了,不到半天便从天居城一路赶回云家城,也是因为两城相距也不太远的缘故。 回到云府的时候,耿伯就说冯依依不见了,云天赶紧出城上山,小丫头果然又来了这里。幸好附近还算安全,没有什么玄兽的存在,小丫头大概是又哭了一场,趴在父亲墓碑前睡着了。 看到这样的情景,云天岂能不痛心,将小丫头轻轻抱起,没有走得太快,而是用了小半个时辰下山,为的就是让小丫头多睡一会。 微微的颠簸还是让冯依依醒来了,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小丫头直接把脸埋在了云天的胸膛,哭腔道:“哥,我已经尽力了,可还是忘不掉他......” 这是小丫头第一次喊云天为哥,像是极度无助时,放下了一切,只想寻找一个家人的怀抱。 云天触动很深,轻轻抚平小丫头微微凌乱的发丝,温柔道:“既然你已经尽力了,那就不是你的错。如果忘不掉他的话,哥把他带回来......” 冯依依不断摇头,紧紧地扯住云天的衣服,惊慌道:“哥,别去!我怕连你也失去,我可以努力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云天将小丫头揽入怀中,轻声道:“是哥没本事,让你做这样的努力。但是这一次你要相信哥,只有看见你幸福了,我才能心安啊。” 冯依依似乎预见了什么,眼泪瞬间就流淌出来,然而很快她就感到一阵昏沉,眼前景象渐渐变黑。 云天将昏睡过去的小丫头背起,朝着下山的方向,喃喃自语道:“等你下次睡醒,一定能见到你最想见的人,哥答应你。” 回到云府时,已是黄昏,耿伯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弟子都守在门外等候。 云天把小丫头带回房间,再小心翼翼地盖上被子,叮嘱过耿伯这段时间一定要照顾好她之后,才退出了房间。 出门后,就看见了两位弟子,云天招招手,往别院走去。 洛洛与白少正分别坐在两边,云天简单地问询了这些天两人相处得如何,虽然白少正满口保证,但从洛洛低头不出声的样子就能看出应该不太好。毕竟师兄弟两人刚见面就打了一场,以洛洛的性格肯定不服气。 云天从枫玄戒中取出两本薄薄的书籍,语重心长道:“虽然教不了你们全部,但这里记载的都是为师这些年的感悟。没有老头子的允许,教你们本来就是于理不合,可我教的也不完全是龙擒。洛洛那一本是我经过许多简化后写出来的,哪怕你身为海族,应该也能契合。至于少正你的那本,比较接近真正的龙擒,再没人带的情况下,也能很好的掌握。都收起来,最好看过一遍之后就烧毁。” 白少正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再小心地把书籍收好,一如既往地让人放心。 洛洛跟在云天身边许久,知道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委屈道:“师父,你是不是要走了,别丢下我,我保证以后好好跟师兄相处就是了。” 云天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笑道:“我就离开一阵子,只要师父一天不死,就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洛洛没想那么多,觉得师父肯定不会骗自己,于是安安心心地把书籍收下。 白少正成熟一些,察觉到师父话中含义,或许这一次出门,师父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他看见满怀欢喜的小师弟后,最终选择沉默。 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云天便悄然离开了云府,离开了云家城,一路上他走的很慢,仿佛在向这片土地诀别。期间,他特意扰了一段路,去了一个偏远的小镇,那里有一间许云客栈,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高高兴兴地做了一大桌子菜,嘘寒问暖,像是把云天当成了久未归家的孩子。 当老妇人发现提及那位姑娘的时候,云天变得有些沉默,也就不再提了。 云天没有停留太久,道别时,老妇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回来,老大娘会常常备着酒的。 洒脱的年轻人只是微笑着招招手,回应老妇人,总有一天,他会带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来这里好好的醉上一回。 断崖关上,鬼柒守在城关前,这些天他几乎一刻都没休息过,好几次被陆桐轮替下去,也都在城头上视察。如今已经到了极为关键的时期,不得不说这次的离风帝位之争真是天赐良机,前任炽炎天帝陈元舒身死的时机很关键,当然也有古一强行出手击杀的缘故。现在新任炽炎天帝还没有诞生,万剑山庄那位也不会轻易出动,附近几乎没有帝位强者。 秦风的实力渐渐稳固,距离稳坐帝位已经不远了。 离风的位置处于联盟最后方,本是最危险的位置,随后都会被围剿,可通天风壁的存在,让断崖关易守难攻,联盟要想拔除这根刺,必然要大动干戈,一旦动用了前线的兵力,又要面临圣城的大举进攻。 这一步棋,可谓真正深入敌阵的险招,一旦此子落定,又确实能让人无可奈何。 陆桐成天呆在鬼柒身边,那位秦天帝似乎对他有成见,好几次去挑衅那个叫叶重的家伙,都被秦天帝给一巴掌扇了出来。此时的少年已经觉得分外憋屈,不是被秦天帝教训过几次的缘故,而是太久没有尝过血腥味了。 鬼柒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以前跟随陆远的时候,因为这种性格而被赏识,同时也因为被赏识而开始了一场噩梦。 陆桐正从另一边城关过来,因为面对离风,威胁很小,所以常常擅自离开岗位,被鬼柒训过几回仍不知悔改。 鬼柒见少年过来已经懒得动气,平静道:“最多半个时辰。” 陆桐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直接坐下,兴奋道:“老大,我看联盟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应该是没有要动咱们的意思了,何必费这个精力。” 鬼柒瞥了少年一眼,沉声道:“那依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 陆桐下意识地舔舔嘴唇道:“当然要先下山,杀那什么王朝军马一回。” 鬼柒怒喝道:“哪都不许去!” 陆桐一声不敢出,虽然他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但始终很敬重两个人,一个是如同再生父母的师父陆远,另一个自然是救他于危难的老大鬼柒,现在两个人变成一个人,他自然加倍敬重。 鬼柒见少年不出声,语气变得温和许多,道:“以后别再去招惹叶重,他与秦少主的关系匪浅,要是因此惹怒了秦少主,不论是我还是你师父都保不住你。” 陆桐蔫声回了一句,“知道啦。” 山下避风镇,镇民基本撤离完毕,只剩下空旷的镇子,斗笠老人坐在牌坊下,嘴里叼着一根稻草,偶尔挠挠头,稍显烦躁。 旁边一男子陪着在这里呆了很久,此时已经有了离去的打算,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镇子,百无聊赖道:“什么时候走?” 老谷子嚼断稻草杆,有点恼火道:“走?我大老远赶来,现在空手而归,我不要面子的?” 唐剑毕白了老人一眼,没好气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能把那小子揪下来打一顿不成?!再说了,你都未必打得过那个鬼柒。” 老谷子重新把断了一截的稻草叼回嘴里,砸吧道:“要你管!这附近还有一些人没走,不到最后一刻,都有机会不是?” 唐剑毕隔着云层看向隐隐约约的断崖关,感叹道:“难咯。只要那小子龟缩在关内,借着阵法撑过这段时期,到时候清算起来,你想跑都来不及。” 老谷子不说话,因为他知道隔壁这位说的一点没错,留在这也是等死,可人老了之后,渐渐变得没用的时候,就更想去做点什么。 唐剑毕拍拍老人的肩膀,宽慰道:“说到底也不是你的错,就算回去了也没人指责你什么,现在整个天下都在骂翟青曲和他的徒弟,你就顺着时势,急流勇退也没什么。” 老谷子用拳头重重地锤打自己的胸膛,苦闷道:“但我知道错不在他啊。” 唐剑毕叹息摇头,道:“又有谁知道呢?我们看待事情,向来只注重结果。” 老谷子看向男子,苦笑道:“你这君子剑不君子啊。” 第四百一十二章 郑泰安叛变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悠然山下,借到丞相传信的李重牧,无奈地坐在营帐内,“静观其变”这四个字,无异于原地等死。丞相都这么说了,可见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忽然,营帐外有人匆匆求见,来人正是脾气暴躁的韩文轩,刚见着了李重牧,先是躬身一拜,随后焦急道:“陛下,郑泰安那家伙不见了,极有可能是去投靠断崖关那边,要不末将领兵去把人捉回来?” 李重牧早并不如何惊讶,大约是早有所料,只是现在也没有清叛的心思,摆摆手道:“随他去吧。就算你捉回来,也没有任何用处。” 韩文轩重重地唉了一声,嚷嚷道:“早说过应该剁了那孙子的,真是可气!” 这边尚未平息多久,又有卫兵匆匆跑来传信,“不好啦!断崖关那边有人下山了!” 韩文轩当即不敢置信地喊道:“什么?!” 李重牧已经披上战甲出了营帐,急促地吩咐道:“带路!” 驻军边线,众多士兵呈包围圈排列,却没有任何人敢于靠近圈中两人一步。 柳义高此时站在高台上,紧紧地盯着两个从山上下来的人,其中一个实际是先上山再下山,正是正玄宗宗主郑泰安,另外一人则是个少年,却长得相当恐怖,全身肌肤都有缝合的痕迹,脸面就像几块破皮强行凑出来一样,士兵们也是因此露怯。 陆桐终于感受到恐惧意志的美妙,实力源源不绝地攀升,让他杀心渐起,贪婪地看着周围的士兵,正思考着先从谁下手比较好。 这时,听闻消息后赶来的李重牧,直接策马越过士兵的包围圈,停在少年前方,勒令道:“这里是风正王朝的疆土,你们可以占了断崖关,但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速速退回关内!” 陆桐呵呵一笑,手中凝聚出巨大镰刀,毫无征兆地劈出,迅猛至极。 柳义高还有刚刚赶到的韩文轩皆是面色大变,想要营救都有些慢了。 李重牧从马背上跳起,翻滚落地,看向自己来时骑乘的宝马,此时正呜咽着趴在地上,四条腿被齐根削断。少年方才那一击,压根就不是冲着人去的,否则毫无准备的李重牧大概已经身首异处。 陆桐狞笑着挥舞镰刀,将那匹马的血肉一块块剜下来,阴森道:“你们的疆土?我看你们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我家少主已经是天帝,莫说断崖关,整个离风都即将落入教派囊中,还有你们什么事情?!” 李重牧站起身,丝毫不坠威严,一身天子甲,腰间悬有天子剑,哪怕不是修士,他亦有几分实力,底气自然也有,冷声回应道:“如果秦天帝想要离风,他尽可亲自来拿,只是朕看你不过是狐假虎威,恐怕违反了命令吧?” 陆桐倒也不怯,直言道:“等少主修为彻底稳固,拿下离风已是必然,我只是先来打个头阵,有何不可?况且你们的人现在都站到了我这边,许多军中机密都已经泄露出来,当然要趁着机会先来好好玩一转喽。” 一旁的郑泰安则是微笑着上前,依旧保持着恭敬道:“陛下,事已至此,您又何苦支撑下去,教派也未必就容不下风正王朝。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陛下是人中龙凤,更加懂得这个道理才是。” 李重牧面色阴沉,天子剑出鞘,剑锋直指两人,冷声道:“朕不会弃江山不顾,更不会弃风正子民不顾,属于风正的疆域,寸土不让!” 陆桐忽地狂笑起来,手中巨镰扛在肩上,狭长的镰刃仍是能触及地面,但很快就有几只如同蛛腿一样的利刃从后背突出,撕裂表皮之后撑开,将少年的身子支入半空,无情讥讽道:“凡夫俗子,自称天子已是可笑,还妄图抵抗教派,更是愚昧。相信少主知道了你是这样的蠢货,也会觉得没有留你的必要,今日便死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少年与李重牧身后两位大将同时暴起,就在上空发生碰撞。 韩文轩浑身肌肉紧绷,上身铠甲都不要了,一把撕成碎片,提着长矛怒气冲冲地朝少年头顶劈下。 柳义高则要谨慎内敛得多,长枪灌注玄气,直取少年喉颈要害。 两击皆被陆桐巨镰扫开,扎在地面的锋刃拔出一条,迅速发动追击。韩文轩的肩头眨眼就挂红,仍是不肯罢休,暴喝着挥舞长矛,作为九阶修士,他的实力很够看了,可面对这少年依旧是差得远,甚至没能靠近到少年一丈之内。 柳义高没有那么刚猛,就势后退在地上翻滚一圈,随后快速摘下背上的铁符弓,将自己那杆长枪架在弓上,双臂肌肉隆起。一声弓弦的崩动之音,长枪贯日,瞬间洞穿了少年的胸膛,劲道之大,把少年轰飞十丈不止。 尘土飞扬之际,还没等松口气,陆桐便缓缓从烟尘中走出,一杆长枪把少年胸膛打得前后通透,卡在了骨头中,若无其事地将长枪拔出丢回两位大将面前,冷笑道:“准头倒是不错。” 毛骨悚然之感在两位大将心头涌现,这恐怖少年到底要如何杀死,明明打击的部位已是要害,却显现得那么轻松,不痛不痒。 李重牧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少年侧方,天子剑上有看不尽的宏伟景观,那是风正的疆域,万千山河压在剑身,无人可承其重。 “此为山河图!” 陆桐轻咦一声,就要用巨镰迎上,哪知低估了其中威力,这一剑直接把巨镰劈得破碎,然后就是他的肩头,整个人都被不可思议的重量给压得低头弯腰,随后一声撕裂,少年一分为二。 看到这一幕的郑泰安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十丈,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李重牧拄剑半跪,已是大汗淋漓,散落风中的发丝正肉眼可见地变白。 两位大将赶紧上前,护在左右。 柳义高将李重牧扶起,凝重道:“陛下,保重龙体要紧,风正不能没有帝王。” 韩文轩却忽然惊叫一声,像见着了鬼一样,手指颤抖着指向不远处的地面,慌乱道:“这家伙还没死?!” 柳义高也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李重牧目光越过两位大将,看见地面上分成两截的“尸体”正缓缓靠拢,期间有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 韩文轩自然看见了那根丝线的存在,壮着胆子道:“我去!” 说罢,这位悍不畏死的大将提起长矛就冲了过去,一旁的柳义高拉都拉不住。 韩文轩极为精准的一矛戳中了那根丝线,暴喝道:“给我死!” 嘣的一声,丝线断开,两截身躯就像忽然失去了活力一样,如花儿一般蔫了。 还没等韩文轩露出喜色,后面便传来了声音。 “快躲开!” 一股凉意瞬间爬上韩文轩后背,这位沙场老将想也不想,直接向前一扑,避过了要害,但避不过重伤,整个后背都被剖开,露出森森白骨。 只有半截的身子,甚至没有头颅,却举着一柄崭新的镰刀挥落,镰刃上沾满了新鲜血液。然后少年就不可阻挡地缝合起来,再度“重生”。 陆桐看向丢了半条命的李重牧,哂笑道:“你可以多来几剑,万一我下次就活不过来了呢?” 郑泰安这个时候又跑回来了,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的临阵脱逃而感到羞愧。 陆桐扛起镰刀,虽然也很鄙夷这老东西的作为,但起码还有些作用,例如现在。“我看那位陛下也没有元气再劈出那样一剑,还有个重伤垂死的,如果这样你都应付不来,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郑泰安躬身应是,对于这种事毫无抵触。 陆桐贪婪地看向周围一众士兵,只有三人,血腥气未免太少了一些,最好是血流成河,将这大地都染红了才好。 一声闷响,少年不见了踪影,紧接而来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哀嚎之音。 李重牧痛心地闭上双眼,如果是攻城,用再多的士兵去堆死罗毅,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可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哪怕是一兵一卒他都不愿。 韩文轩趴在地上,后背触目惊心,仍是在破口大骂,“郑泰安你个狗杂碎,爷迟早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不然都对不起死去的弟兄们!” 郑泰安看都不看一眼,冷笑道:“你先活过了今天再说吧。我最起码能比你晚死一些。” 柳义高护在李重牧前方,半步不敢离开,生怕被郑泰安这条老狐狸逮着机会,沉声道:“陛下,请跟紧末将身后,我倒下之前,必不会让您受到一丝伤害。” 李重牧元气大损,已经伤及了本源,这可不是通过休养就能恢复过来的,寿元已经不可逆转地流逝一大部分。 郑泰安狞笑着走上前,慢悠悠道:“念在陛下当年提拔之恩,我尚且可以留你性命,只不过这两位大将就不能活下去了。俗话说一山不能容二虎,更何况不止一个。等教派彻底接管离风,只有我一个九阶修士,他们不用也得用,那样我的性命就算保下了。” 李重牧虚弱地笑道:“不要忘了,这离风内,还有一位远超你想象的存在,你的算盘终究会打空的......” 第四百一十三章 直达天听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郑泰安的脑海中瞬间映出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感到一丝恼火,当年就被这家伙摆了一道,后来还被其徒弟威胁了自己在正玄宗的地位。 柳义高谨慎地往后退,来这里之前,他也算备了后手,本来是用以对付那个恐怖少年,如今只能对郑泰安用出来了。他常年征战,修为上或许比专注修炼的郑泰安要弱一些,但一个将军的实力,从来不是只看陷阵的勇猛。 郑泰安带着怨恨扑了上来,风啸声中竟然隐隐带着鬼嚎,一掌劈出携带大股阴风,实力也比以往更加强大,恐怕是从教派那里得到了好处。 柳义高手中凭空出现一杆大旗,大旗上写着“风正”二字,旌旗猎猎,风声啸啸,大将之姿尽显。“万千军士,天时地利,皆为我号令。” 军旗指向之处,无数火焰流矢笼罩之地,风助火势。 郑泰安面色一变,大袖一挥将箭矢挡开大半,余下一些落在四周,顿时火光乍现,整片土地都要被轰翻过来。 柳义高擎起军旗,空旋一周,应该是某种暗号,随即再次朝郑泰安一指。 军阵中嘎吱声响不断,巨石腾空,带着熊熊火焰,如同流星天降。 郑泰安直接吓丢了魂,强如罗毅,面对如此阵仗,也只能勉强支撑,其中动用的符篆,不可计量,如果用身体硬扛,除非像少年那般拥有恐怖愈合能力,否则只需瞬间就融化了。 柳义高看上去一副温吞文雅的模样,为何能被选作镇国大将军,自然是有道理的。此时这位大将怒喝一声,“地动!” 郑泰安落脚之处顿时开始摇晃起来,先前落在地上的箭矢开始冒出符篆之光,凌乱的箭矢竟然结成了有序的阵法。 熊熊燃烧的巨石精准地落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引导着。 郑泰安后背抵在阵法边缘,双手高举,迎上第一颗巨石,强猛的劲道即便已经轰碎了石头依旧存在,最要命的还是埋在巨石内的符篆,一团火光将他的手掌烧得焦黑,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然而火石阵仍是有许多空缺的地方,并非军旗的指引出现了问题,而是军阵中的士兵被屠戮了一部分,正是陆桐杀掉了那部分士兵,某些投石车没有及时启用,这才给了郑泰安生机。 郑泰安紧紧贴在阵法边缘,寻找了其中一个空隙后,撑出了自己的玄气盾,火石接连的降临,终于将阵法轰碎,他便是借着那点空隙迅速脱离了火石笼罩范围。 李重牧则是从侧方前进,去把另一位大将救回来。 柳义高站在两人面前,急促道:“陛下,我们该如何应对,那家伙已经闯进军阵许久,要是再不下令撤退,大军损失惨重,王朝根基都会被动摇。” 李重牧是怎样都不会甘心,把王朝的疆土拱手相让,那是亡国君王的耻辱,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因小失大才是真的愚蠢,颇显无奈道:“退吧退吧。” 柳义高高举军旗,左右大幅摇摆,哪怕许多士兵都没有看见,但却同一时间接受到了指令,开始有序地后退。 这面军旗乃是聚集了王朝所有顶尖工匠打造而成,单是其中铭刻的阵法就耗费了不少心血,铸成之日镇国大鼎自行分出了一股气运加持其上,乃是承载国之气运的重器,称作进军之旗。 进军之旗所在,万千士兵的士气与实力皆会增强,且持军旗之人的号令能随时传达到每一位士兵,包括对士兵们投放的巨石或箭矢都能进行引导。 像这种承载一国气运的重器,有如前天运王朝捕快左超手中那柄金边长刀,旧朝丞相杨禹那卷千字评,如今的风正王朝也有了进军之旗。 看着缓缓后退的王朝军马,李重牧的心气也渐渐下坠,眼中尽是伤感,呢喃道:“我风正的军马在此之前,何曾退过半步,如今一退再退,脊梁都被打断了。” 柳义高搀扶着重伤的韩文轩,一手握军旗,低声叹息道:“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保存王朝的实力最重要,总有一天,王朝的军马可以踏遍离风,甚至踏出离风。” 韩文轩看着撤退大军上空的那团血气,几乎要聚成血云,牙齿都要咬碎了,愤恨道:“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个家伙付出代价的,竟然肆意屠戮我的兵。 忽然间,悬在天上的那片血云仿佛被什么洞穿,一束火光从天而降,随即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从军阵中传出,只剩半截的少年被狠狠地丢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然后停在了李重牧前方。 柳义高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有前车之鉴,赶紧撑出玄气盾护住身后两人。 一声高亢的凤鸣响起,纯白凤凰身上带着炽热火光扑了出来,将少年那半截身躯轰入泥土。 白衣青年从万军之中穿过,士兵们纷纷让出一条道路,只见那年轻人手中还提着另一截身躯,目光平静。 如此潇洒,如此强大,怎能不让人折服。 少年的上半截身子从深坑中爬出来,怨毒地看着白衣青年,阴冷道:“又是你!” 云天提着其中一条腿,少年的下半截身子就这么被拖在地上,平静的脸庞下,是极度的愤怒,是无尽的杀气。 陆桐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也许是用此来掩盖心中的惊恐,厉声叫道:“你以为这样能杀掉我?!你已经完了!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让我师父向少主逼宫,哪怕你跟少主有点关系,最终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有些时候,不去惹云天的话,他还是挺温和的,可一旦触及了逆鳞,那么说什么也晚了。 云天将少年的半截身子甩到前面,一只手紧紧握住少年的腿,然后踩着少年的另一条腿,手臂上冒起腾腾白烟,随着一抹鲜红沾染大地,少年的两条腿从中间撕裂。 剧烈的疼痛传到陆桐那里,凄厉的嘶吼,十指皆扣入了地面,指甲脱落鲜血直流也无法缓解他此刻的痛感。 极端的愤怒,让云天双目渐渐赤红,一声如同凶兽的低吼从嗓子里传出,五指上各种自然之力浮现,渐渐聚拢成拳头。一个漆黑的空洞形成,伴随着吞噬一切的力量被云天轰了出去,少年被握在手中的那条腿眨眼间就被吞噬殆尽。 陆桐的面目变得异常狰狞,疼痛淹没了他的意识,嘴角有白沫不断喷吐,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 云天往前重重一踏,掉在地上的另一截腿也被他踩得稀烂,只是少年已经没了声气,大概是因为极致的疼痛昏死了过去。 李重牧越过前面的柳义高,快步走来,神色激动道:“云先生,朕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弃离风于不顾。” 云天轻轻抬手,一面气墙在两人之间升起,淡漠道:“我不是为了你,也不需要你的感激。” 尽管如此,李重牧仍是在原地深深一拜,作为君王,这是他第一次行此大礼。 柳义高韩文轩两位大将亦是抱拳一拜,哪怕为了死去弟兄们的血仇之恩,云天也值得他们的敬重。 云天对于两位将军的态度则要缓和许多,因为隐隐间能看见罗毅将军的影子,微微点头回礼,沉声道:“在下此去恐怕无回,希望两位将军能护我家人周全,云某感激不尽。” 柳义高再次抱拳道:“云先生哪里话,云国公的安危,自然也是风正的安危,我们二人定当尽心尽力。” 云天没有多说什么,微微点头,“有劳了。” 看着如此壮丽的悠然山,云天仍记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遇到了鬼柒,第二次来的时候,全身经脉破损差点身死此地,如今准备第三次登山,已是面临生死困境。 晃了晃脑袋,将一切烦杂的思绪都清空,云天盯着峰顶断崖关,如果不能做到心平气和,此行就真的跟送死无异。一步踏入,身上气势涌现,此后的每一步,气势都变得高涨,状态也渐渐趋于巅峰。 李重牧率众人于身后,朗声道:“恭送云先生!愿云先生此去大胜而归!” 万千将士齐齐呐喊:“大胜而归!” 一股热血涌上,云天身上气势再度拔高,发丝渐渐染红,如同一尊战神。 一步两步三步,云天脚下爆出大蓬纯白气流,每一步跨越的距离逐渐变大,山上传起阵阵轰鸣,所向无前之势油然而生。 云天的最后一步踏在了断崖关上,身后战神虚影滔天,武道状态达到巅峰,全身气势浑然一体,一声暴喝传遍了整个断崖关,整座悠然山,乃至于山的的另一边。 避风镇的斗笠老人与男子皆是惊愕地抬头看去。 “秦风,可敢出城关与我一战!” 此声贯通云层,直达天听,又仿佛得到了上苍的响应,回音传出千万里。 整个天下的目光,此时此刻,聚焦断崖关! 第四百一十四章 谁来报仇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第一个动静,便是云天腰间的玉葫芦,小树灵从葫芦口中爬出来的时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过来,不过很快就被云天给塞了回去,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然后便是断崖关那边走出了一人,叶重已经顾不上身份暴露的问题,直喊道:“你疯了不成?!快离开这里。” 幽罗也紧跟着出了城关,看着那个让自己惊叹的年轻人,越发觉得看不透,只不过当下的情况,心里只觉得这家伙自寻死路。 鬼柒现身城头,面色难看道:“云天,你不要太过分了!少主让你们通过断崖关,已经是仁至义尽,你竟然不知死活回来挑衅。” 云天直勾勾地看着城门,再次喊道:“秦风,出来跟我打!” 声音不大,但天帝那样的人物,肯定能听见。 云天的无视,彻底激怒了鬼柒,正当他要出击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回头一看,不是秦风还能是谁。 鬼柒当即拦在前面,冷声道:“秦少主,只需再等几天,您就能彻底稳坐帝位,不必在这个时候出去迎战。” 秦风冷冷地看过来,淡漠道:“一个天帝,避而不战,像话么?” 鬼柒重重道:“秦少主!请您按计划行事。” 见秦风往前一步,鬼柒当即玄气四溢,态度相当坚决道:“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您出城,哪怕您要战,也只能在城内。” 秦风毫不留情地一掌将鬼柒轰退,愠怒道:“再敢拦我,将你杀了也未尝不可。” 鬼柒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咳血,已然没有再战之力。 秦风从城头上缓缓飘下来,风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掌控自如。 云天看着多年的好兄弟,神色平静道:“你果然还是出来了。” 秦风默默点头,同样平静道:“只要是你的邀约,我一定会来。” 微微一顿,秦风又认真道:“但我不会因此对你有所留手,相反,我会用尽全力来跟你打,因为如果你连战胜我的实力都没有,我又岂能放心将依依的未来交予你。” 云天微微一笑,道:“赢不了你,自然没那个脸皮让你脱离教派,所以哪怕是快要打死我了,你也不必留情。” 渐渐地,两人之间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气场,叶重与幽罗都被这股气场推出许远。 云天忽地气势一变,暴喝道:“来!”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随后爆发出轰鸣,一团白光从中央处爆发,紧接着就有人从白光中倒飞出去。 云天翻了个跟斗,站住身形后,没有任何拖沓,再度冲向了之前碰撞的地方,因为秦风强大得半步没退。 秦风一步跃起,仿佛整个断崖关峰顶都跟着抬了起来一样,强横的风压让云天难以站直,仅仅一掌就把他压倒在地,甚至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掌印。 如此差距,让云天心头一凉,从坑内爬起,甩了甩脑袋,喘气道:“看来逞英雄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秦风有如天神降临,拳头上青风缭绕,裹挟天地之势而来。 云天举拳相迎,手臂上的青筋因为承受不住力量,纷纷爆开,鲜血顺着衣袖滴落,双脚也深深陷入泥土中。 秦风出手尽是罡风,狠狠地轰在云天身上。 坚持不了半刻,云天重重地向后倒下,连续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秦风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尽是失望,苦涩道:“父亲是何等的强大,我比谁都清楚,如今也只能屈服在教派的那位古一神帝之下,如果不是到了最绝望的时候,我又怎会走到这一步。云哥,你走吧......” 云天直起上半身,坐在坑里,微微有些颓丧道:“修行这么多年,我很少有感到绝望的时候,今天倒是有一点。只不过想到那丫头哭得红肿的双眼,我要是坐久了,会不舒服的。” 勉强站起身,云天扭了扭脖子,平缓道:“既然答应了丫头,那就不能不拼命啊。” 秦风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便强行站住脚跟。 一股环形气浪从云天身上扩散开来,脚下玄泵大阵开启,强壮有力的心跳声,宛如战场上的鼓鸣。 云天张开双臂,抬头仰天,胸膛上光芒大放,仿佛打开了什么限制,无穷无尽的力量涌现出来。一直以来,玄泵之心都被阵法所束缚,为的就是限制狂暴的玄气,将体内经脉毁掉。如今云天的经脉强度,只是堪堪到达了八阶的水准,所以他平时展现出来的修为,都只有八阶。 玄泵之心乃是枫天帝凝聚了六十年的修为,况且还是在离风界那种玄气浓郁的地方,三十年便足以踏入九阶。 玄气彻底释放的时间,云天便感到全身剧痛,身体各处经脉均出现破裂的状况,显然这样的状态并不能持续太久。 秦风有些失神道:“你的经脉......” 云天快步一拳轰上,半点没有停手的意思,喝道:“先顾好你自己!” 秦风被一拳轰得砸在城墙上,大量青风垫在后背上,缓解了绝大部分的力道。下一刻眼前出现大量白色气流,强大的吸摄力量很快就把气流全部聚拢,一个冒着白烟的深邃黑洞迎面而来。 危机之际,秦风双目散发青光,双手擒着一团风暴,随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刹那,从地面上拔起一道龙卷,云天双脚踩空,直接被送了上天。很快,一声凤鸣适时响起,半空中云天翻转了身子,拳头上黑白光芒交替,径直轰向地面。 秦风的速度很快,侧身避让了这一拳,可是当拳头轰在地上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地面不仅是出现了一个巨坑那么简单,用再大的力道去轰击,最多也就把石头粉碎,但不能把石头凭空打消失。 然而云天这一拳似乎直接把地面吞噬了一部分,连带着产生巨大吸扯力,秦风便是被这股力量所限制,被带向黑洞之中。 变化还没结束,巨大的吞噬力量过后,从云天拳头中爆发出大量白色气流,强横推力形成第二波攻势。 秦风被这一顿挫伤及内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气势一弱,直接被云天贴身近打,连中几拳。 云天嗖的一声,从白烟中消失,迎风呼号:“不够,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一股磅礴玄气从云天体内迸发,还未出拳,自己反倒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翟青曲曾说,武道境界上有伪境,伪境每跨越境界打出一拳,境界便要跌落一些,如今云天拳拳皆是宗师境,脑海中关于武道的领悟正在飞逝,可这依然阻止不了他的决心。 心脏跳动的轰鸣越发密集,源源不断地为云天泵送力量,一拳一次跳动,两次,三次,乃至最后出一拳的间隙,玄泵之心已然跳动了十次之多! 云天满头赤发,身后战神虚影融入体内,衣衫爆碎,精赤上身带着一丝粗犷味道,大喝道:“你听见了么!我的体内的血液正沸腾啊!拿出点天帝该有的样子来跟我打!” 秦风抹去嘴角鲜血,同样撕破了上衣,周身泛起青色风刀,将皮肤割破,溢出鲜血,风刀染红,同样显现出一股狂野气息,迎着云天的拳头重重地轰了过去。 轰! 强烈的爆鸣形成扭曲波纹,从断崖关上空炸开,紧接着环形气浪将方圆百里的白云驱散一空,整个断崖关的境况,一览无余。 云天双臂炸开大蓬鲜血,拳头上白骨森森,这一拳他依旧没能讨到好处,接连撞碎了两道城墙之后,余势未减,竟贯穿了整个断崖关之后,从另一侧的悬崖摔了出去。 防护大阵似乎是关闭的,大概是因为没有强敌来犯,一个半步天帝的强者足以震慑,所以就让阵法开始自行修复。 秦风快速掠过城头追了过去,身后出现两大奇鸟的虚影,融入拳头当中,又重重地给了云天一击后,云天下坠的势头更快了。 一击过后,秦风没有再追,因为此刻他就站在悬崖边上,俯瞰着云天以不可逆转的势头坠落,直到看不见那个身影后,他才黯然地转身离去。 从这种地方摔下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秦风低头走回城关,呢喃道:“今生是兄弟,来生也是。云哥,这些年你都在外奔波,我知道你一定很累。你先走一步吧,用不了多久,我下去陪你喝酒,到时候再跪在你面前赔罪。” 说道这里,秦风紧紧地握着双拳,沉声道:“在此之前,我要先让教派那些人付出代价,哪怕是我的父亲......” 正当秦风要回到城关时,忽然,从悬崖下传来一声隐约的哨响。 秦风微微一怔,回头看去。 云天立于青鹏之上,口鼻挂满了鲜血,饶是这副模样他还能笑得出来,“我们兄弟几个,谁先走,谁先解脱。不过你别小瞧了我,一死了之确实比苟活在世痛快,我既然被你喊一声云哥,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比你多扛那么一会。” 云岚宗重建,保护离风的安危,不辱没师门名声,种种重担虽然仍压在肩头,但此时的云天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大概是没什么好怕的,朝自己的好兄弟咧嘴一笑,继续说道:“这两拳还像点样子,这下我总该放心了。那就约定好,我们最终谁能活下来,教派的仇,就由谁来报!” 第四百一十五章 黑龙与烟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避风镇,老谷子与唐剑毕赶紧往断崖关的方向赶去,同行的还有许多等待机会的闲散修士,其中便有一个悬刀的男子。 断崖关上轰鸣不断,众人都看见了云天从悬崖上坠落,当看见有青鹏救了他一命时,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的感觉。最起码从先前的声势来判断,这个年轻人竟然有一战之力。 老谷子见旁边这位也跟了过来,顿时取笑道:“你不是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么?” 唐剑毕很严肃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认为死得其所便是有所为。” 老谷子笑容收敛,正色道:“你这人,偶尔还有值得称赞的地方,倒不如卑鄙得彻底一些,那样我也能很干脆地讨厌你。” 唐剑毕呵呵一笑,摆手道:“别!你还是干脆点讨厌我好了,相比悬崖上那小子,我这种真的只能算是伪君子。这次回去之后,不论那小子成功与否,谁再敢议论他半句,我就跟谁急。” 老谷子噗嗤一笑,道:“忘了刚才谁让我把责任都推到那小子头上了。” 唐剑毕干咳一声,义正言辞道:“那必不可能是我!” 断崖关上,云天与秦风打得难解难分,一个在武道境界上占优,一个凭借硬实力愣是稳稳占据上风。 秦风再度逼退云天之后,沉声道:“放弃吧。以你现在的状态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哪怕让你赢了这一次,你的修为也都废了。教派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对教派绝对有在你之上的仇恨,都交给我吧。” 云天双手颤抖,连拳头都握不住,只凭最后一口气支撑着,如果在这里倒下,他就真的再没有一战之力了。“知道我为什么能走到今天么?那是因为在遭遇到你无法想象的痛苦时,仍是坚持着走了下来。我有绝对的自信,在拥有不输于你这份实力的前提下,能比你多走出一两步,不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勇气,你当年才喊了我一声云哥么?况且,你真的有决心去面对你的父亲吗?” 秦风犹豫了一瞬间,是啊,自己真的有反抗父亲的决心吗?从小就对父亲产生的敬畏之感,这么多年过去,可曾消磨半点? 云天一步步逼近,疼痛只会让他更加强大,在没有彻底倒下之前,战神气势便能不断提升,以至于他现在的体型已经拔高到一丈余,他不会去管秦风此刻的想法,单单是站在这里已经让他竭尽全力,怎的还有余力去关心多余的事情。 白蛇甲加身,云天手中多出了一杆枪,枪身正是笔挺的白蛇,枪身白烟滚滚,两点猩红增添几分杀气,当白色焰火从蛇口中喷吐出来,入神剑气化作了一枚枪头,云天的气势再度拔升,体型暴涨至两丈余。 秦风手臂高举,远方的天空顿时响起了两声嘶鸣,两只庞大的奇鸟飞临断崖关,白鸟风止,青鸟青离,化作青白两道飓风,拧成一杆青白相间的长枪,白色与青色两只虚幻羽翼,此刻的秦风宛如远古天神,强大且神圣,可号召天地。 相比之下,云天就如凡间的勇士,只凭一身孤胆。 秦风双翼扇动,伴随破空之音,擎起长枪发动冲刺。 云天仍记得于崇高重枪横扫的气势,双脚重重踏地,深深扎进土地,双手握紧枪的尾端,在恰到好处的时机,长枪猛然横扫。 两枪相碰,哐当一声,皆被对方的力道崩开,云天将龙擒拳法运用在枪法上,攻势延绵不绝,顺着长枪传来的力道,反向又是一圈横扫,枪尖挂在秦风胸前玄气盾上泛起丝丝火花。 秦风长枪回防,蛮横的青色罡风抽在云天白蛇甲上,瞬间就打出了裂纹。 云天不管不顾,双臂同时发力,一手握枪杆,一手抵住枪尾,使得长枪狠狠地顶在秦风胸口。不出一息,枪身因为强大的劲道也出现了裂纹,云天怒吼一声,抵在枪尾的手掌上白烟升腾,伴随凤鸣,纯白烟凰将整杆长枪崩碎,白蛇枪破碎后的气流也被烟凰吸收,一杆枪的距离体型暴涨,最后噙起那抹白色焰火,狠狠地轰在了秦风的胸膛上。 秦风仅差一击便能轰碎白蛇甲,只可惜慢了一步,凤鸣灌耳,胸前玄气盾应声破碎,被撞出几百丈之外,背后双翼不断扇动,终于是止住了退势。 云天脚下连续踏出三只烟凰,一式仙人腾飞追上,一手白烟汇聚,一手深邃的漆黑,双手同时用出龙擒,一黑一白两枚玄罡出现。想也不想,直接将两枚玄罡融合为一。瞬间,一只巨大的纯白凤凰虚影出现在身后,另一侧也有一个庞大的黑洞,凶兽的低吼不断从其内传出来。 如此紧张的时刻,云天竟是缓缓闭上了双眼,他在想象那只凶兽该有的模样,脑海中不断闪过王奇在传武界时所使用的龙擒,王奇的境界远比他要高,拳法已经伴有龙魂,栩栩如生的模样恐怕也达到了神似境界。云天的领悟远没有那么深,但也必须尝试一下。 忽然,云天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倒影,那是在仙剑山之上,洛洛即将暴露本体的时候,他虽然转过身去,可从地面上的影子当中仍是窥探到一丝端倪。 黑洞中的吼声更加嘹亮,似乎即将张牙舞爪地来到人间。 云天脑海中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在枫玄戒中看到的那具庞大无比的凶兽尸体,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一条真龙,也不知道洛洛的本体是否真的如同猜测那样,他只是把各种细节揉合在一起,最终形成脑海中对于龙的想象,或许会与真龙有些不同,但此时却是真实地散发着龙威。 一声高亢的龙鸣响彻半空,漆黑的龙须从黑洞中出现,紧接着巨大龙头探出,两只巨爪扒在黑洞边缘,随着怒吼,整个黑洞就要被撕裂,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来到世间,浑身充满了扭曲空间的力量,大概是与黑洞的吞噬同源。 烟凰与黑龙,龙凤齐鸣,响彻天地,这一幕真乃当世奇观。 云天双眼忽地睁开,各自散发黑白光芒,手上紧握着黑白相融的玄罡,借助仙人腾飞的势头,冲到秦风上方,五指大张盖落。 龙凤齐齐嘶鸣,为玄罡所牵引,一同冲向了秦风。 秦风后背的青白羽翼散开,长枪也消失不见,重新变成了两只奇鸟,迎着龙凤虚影冲了上去。 云天五指依旧盖落,龙鸣暴吼之音响起,怒喝道:“御手大龙擒!” 秦风一下就被那声龙吼给震晕了,哪怕只是短短的瞬间就清醒过来,可手掌已经盖在了他的额头上,顿时遭了重创,重心翻转,头朝下坠落。 龙凤与奇鸟的碰撞很快就结束,两只奇鸟乃是帝位神兵器灵,此时也是满身狼狈地脱离了余波范围,扭转身形就要回到主人身边。 云天之所以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也要使出这一招,为的就是让秦风短暂地脱离帝位神兵,哪能那么轻易地让这两只奇鸟回援。两枚黑白玄罡再次出现,这一次并没有聚合在一起,纯白玄罡在上,漆黑玄罡朝下。 两枚玄罡各自悬浮在上下,云天双手张开,心脏跳动的声音开始加速,玄气彻底失控,浑身经脉寸断,大量玄气不需要输送,直接从身体各处逸散出来,伴随着玄气的还有他体内的鲜血...... 秦风的脸被染红了,那是云天身上滴落的血,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并非实力上的不如,而是那股决心,拼尽一切的决心。 云天视线逐渐模糊,感受着身体内的力量逐渐流逝,轻声呢喃道:“丫头,哥已经尽力了......” 上方纯白玄罡炸开,一束十丈余的白色洪流灌下,仿佛在苍穹之上有一个看不见的巨大存在,手握着巨碗,将白色气流缓缓倾倒向人间。 下方漆黑玄罡同样如此,形成了一个大小相仿的十丈余黑洞,吞噬一切的力量出现,将从上方灌下的气流悉数接下,上下贯通。 身处在气流中的两人,被不容抵抗的力量往下压,整个身躯仿佛都要被这个力量撕裂。 眨眼间下坠了百丈,再眨眼已有千丈。 两只奇鸟根本追不上两人的下降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越来越远。 云天双眼再也撑不开,彻底晕了过去,哪怕后背撞来的气流已经轰断了他的脊骨,这样的疼痛也都唤不醒他了。 秦风接连喊了两声也叫不醒他,看了眼地面,按照这个势头,再有一息就要坠地,这个时候晕过去基本已经可以宣布死亡。 不再犹豫,秦风在飘摇中将云天揽了过来,牙关咬得快要崩碎,强大的下坠气流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强撑着轰出了一掌,无尽风暴从掌心涌出,只稍稍抵挡了一下,又被天上冲下来气流压了回去。 秦风怒吼一声,双掌同时推出,两道青芒迎着气流直上,手筋崩断也不在乎,呐喊道:“云哥,往后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上方的纯白玄罡被两道青芒轰开,下坠的气流断绝。 此时两人距离地面仅有百丈,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够,秦风紧紧抱住云天,身子一拧,竟然让自己垫在了下方。 天帝之躯,并非寻常修士能比拟,但从那么高的地方加速坠落,必然也要付出难以接受的代价。 秦风闭上双眼,他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他不愿就此放弃,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双掌下压。 风佑! 整个离风大域,乃至大半个炽炎大域,仿佛在响应这句号召,狂风呼啸,天上的白云也被突如其来的风向改变而撕开。 从避风镇赶来的人,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风向变化,徐徐清风从身侧掠过。 千丝万缕,聚成一束,一只清风大手从地面上升起,托在了秦风的后背上,呼呼风声从耳侧掠过。 山风,海风,甚至是呼吸带来的微风,此刻都汇聚在了秦风底下。 最终,两人重重地摔到地上,昏迷前,秦风看着安然无恙的云天,缓缓闭合双眼。 第四百一十六章 振奋人心的胜利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青离风止两只奇鸟盘旋在距离地面不高的半空,其中青离的目光久久盯着地上的秦风,至于风止则没有那么多想法。 远处是不断赶来的修士,青离冷冷地盯着地面,恼怒道:“风佑都用上了,简直是浪费,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拖累。况且这小子也并非一心向着教派的样子......” 一想到那位活得比自己可能还要久的古一神帝,青离满是不安与恐惧,反复权衡利弊,最终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昏迷中的秦风忽地疼醒,感觉体内有什么要破体而出,浑身血气似乎都被抽走大半,眉心处有青芒凸显,浑身骨骼仿佛要被拔出来一般。 青离低头俯瞰,没有任何同情,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他如果不做得绝情一些,死的就会是自己。 一团带着血气的青光从秦风体内脱离,这个瞬间,天地间的风正在远离,秦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愤怒与不甘,反而在庆幸着。 青离握住那团青光,接受血气反哺,冷声道:“这多余的血气,就当作你肆意挥霍风佑的弥补,想必你现在的行径,多少会影响到你的父亲,古一那家伙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好自为之吧。” 青冠奇鸟挥动翅膀,天上随之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那里面有另一方天地。 远处的老谷子看见这一幕,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瞠目道:“帝位无主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冲了出来,腰间悬有长刀,正是一直不愿离去的徐景风,身上爆发出耀目的土黄光芒。 同一时间,高飞的青离身上也出现了迷蒙的土黄光芒,一股庞大的牵引力出现,徐景风跃入半空,全身放轻,任由着这股引力将自己带离地面。 青离显然感受到不妥,厉声尖叫道:“你找死!” 两只奇鸟加快速度,飞快冲向那道裂缝之中,一旦进入后,裂缝消失,跟在后面的徐景风自然会摔下去。 徐景风这回是铁了心,不成功便成仁,将腰间长刀解下,身上一些无用的物件也都丢弃,只为了减轻一些重量。 疾风呼啸,眨眼间两只奇鸟已经遁入了另一方天地,眼看着裂缝就要闭合,徐景风大概会被那道裂缝铡成两半。 这个时候,地面上的老谷子忽然抛出了一根稻草,稻草迎风暴涨,很快就追上了徐景风。 徐景风回头看了一眼,得到了老谷子一个肯定的眼神,随后脚掌掂在稻草上,折冲步发动,于半空中再次加速。第二根稻草很快便接续上来,第三根,第四根...... 徐景风最后一个纵跃,终于在裂缝闭合前跨入了那方天地,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老谷子不再去看天上,而是快速冲到云天身边,在确认了还有气息之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呢喃道:“老天保佑,这小子居然这样都能捡回一条命。” 晚一些赶来的唐剑毕也过来问询情况,期间云天醒来过一次,只问了一下秦风的情况如何,便又昏倒过去了。 老谷子背起云天,看了眼后背上的年轻人,感叹道:“这小子不得了啊。要是再给他两百年,没准真能威胁到古一,只可惜时间不多了。” 唐剑毕则是背着秦风,无奈道:“为什么还要管这家伙,明明是教派那边的人。” 老谷子呵呵一笑,道:“你要是不想我后背上的这位醒来后找你算账,那就赶紧老实地背着,别那么多废话。” 唐剑毕看了眼斗笠老人后背上的年轻人,严肃道:“那小子,醒来之后估计也很难恢复到巅峰了吧?” 老谷子忽然停了下来,苦笑一声,道:“恐怕是这样了,但我们也得讲道义不是?这小子拼了命,哪怕以后是废人一个,我们也必须保他一生平安。” 唐剑毕问了一个很凝重的问题,“这事能让翟青曲那老头知道?” 老谷子顿时哑口,过了好一会才无奈道:“那也不可能瞒得住啊!你也不想想这小子弄出来的动静有多大,恐怕全天下有点能耐的都知道了。等结果传出去,这群戳着别人后脊梁过日子的家伙,该比吃了屎更难受了。” 唐剑毕呵呵一笑,道:“恐怕东土那帮家伙才是最难受的一批,先前宣扬了那么久,到头来才被狠狠打了一次脸。” 三日后,全天下都轰动了,云天这个名字再次传遍大江南北。 前线阵地的战天帝与羿天帝正商讨战事,听闻此消息时,直接拍案而起,直呼好小子。 战天帝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怀,甚至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要开心,当即放话,下次云天来到前线的时候,一定要摆上宴席好好喝上一杯。 营帐内,刚休息下来没多久的石钱,忘却一身疲惫,带上好酒就要去找顾顺倾吐一下这些日子的憋屈。不料顾顺先找上门来,两人是真的替云天感到高兴,前段时间,整个军营都是一片责骂声,那些昔日云岚宗子弟在外,也都不敢提起与云天师出同门的事情。两人看在眼里,尽是无奈,偶有难眠夜,总要为云天鸣不平。 千水江畔,翟青曲在偷乐,隔壁那两位总要取笑他,说他走了狗屎运捡着这么个徒弟,他就犟嘴,说自己是慧眼识珠。 再往北的圣城,则是另一种气氛,这几天城内的信徒们都不敢大声讲话,而且都默契地对南方的事情避而不谈。因为在圣城的中心区域,总能听见那位教主震怒的声音。 最精彩的还是东土那边,各大家族的人都曾落井下石,先前都因狠狠踩上云天一脚而沾沾自喜,如今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全都没了声气。那场东土年轻武师的大比,现在看来大概就是近些年来最大的笑话,年轻一代还在你争我斗谁是第一人的时候,南方的一位同龄人已经挑下了一位帝位强者,即便那位天帝尚未坐稳自己的位置,但不影响百姓们对于云天的崇拜。 传武界中,刚在石碑前领悟了一天剑道的陈桥,在回到王奇那个破旧院落时,听闻这个消息后大受打击,连夜赶回石碑前发奋修炼。 王奇向好友陈念舟唠叨了一整天,把陈念舟耳朵都给磨出了茧子,一气之下躲进碑林园里,跟那几个浑身散发腐朽气味的老人呆在一起,算是寻个清净。 遥远的北地,一眼看去就是个庄稼汉模样的男子,在接到来自老头子的传信时,满是欣慰,他们这一脉,终于因为小师弟而扬眉吐气了一回。夏黎秋来这边已经快有一年了,每天起早贪黑,下地里干活,当然不是为了求个好收成,而是因为可以看上那个他很在意的人一眼。哪怕他知道这么做其实并不好,但今天他真的很高兴,小师弟都能走出那样的困境,当师兄的岂能落了下风,所以他下定了决心,无论有什么困难,他都愿意牵起她的手去面对。 北地很广阔,这里宗门林立,一个大域也不止于一个宗门,即便没有大域正统,这里的人也愿意把自己的东西传承下去。 同时这里也稍显贫瘠,恶劣的环境,导致这里的百姓们都过得很苦,但这里的人向来热情。 迎着落日余晖,夏黎秋扛起锄头,特意绕了一段路,假意经过。 田地里,一个女子正卖力地翻着泥土,偶尔伸手擦拭额头上的汗,这样的情景,往往能让夏黎秋驻足许久。 女子似有所感,抬头便看见了面容黝黑的汉子,微微一笑点头致意,就如往常一样。 只是没想到,这次汉子走了过来,似乎有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再三鼓起勇气之后,牵起女子的手,柔声细语道:“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瞬间,女子仿佛有些心动了,可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时,女子惊慌地抽出自己的手,转身逃去,还不忘回头道:“你走吧。不然婆婆该看见了。” 汉子夏黎秋看着女子离去的身影,一如当初的无奈,许久许久,他终是叹息摇头道:“倘若我年少有为。” 第四百一十七章 炼化尸气丹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西部天高地阔,一座楼阁耸立,名玉凰楼。 今天这里将会举行重大的典礼,玉凰楼掌教凤仙子,退位让贤,传下掌教之位。据说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子,又因为太过年轻,总让人觉得可惜。 玉凰楼定下门规,接任掌教时挽起长发,终生不能嫁人。 许多慕名前来的男子在楼下驻足观望,交头接耳时,尽是摇头叹息。 登云台上,女子腰悬红玉,入宗门五年余,却比许多入门十几年的女弟子更受凤仙子的赏识,因为女子比那些弟子们更加无情,心中只有仇恨。 白发妇人从楼阁中走出,来到女子身后,轻声呼唤道:“红玉,今日便是你的加冕仪式,像现在这样分神可不行。” 原来女子在想些什么,以至于太过入神,直到师尊走到身后仍未发现,冒冒失失地施了一礼,歉意道:“对不起师尊,我以后会注意的。” 白发妇人摆摆手,笑道:“没关系,为师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委以重任,你可能会有很大的压力。可岁月不等人,留给为师的时间不多了,原以为玉凰楼将会陷入无以为继的绝境,没想到上天将你送来,宗门的将来交给你,为师放心。” 女子微微点头,缓声道:“请师尊放心,我一定会夺得帝位,复兴玉凰楼。” 白发妇人颇感欣慰,道:“南方那边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小子,年纪轻轻便战胜了准帝位强者,为师相信你不会比他差多少。假以时日,玉凰楼也会不遗余力地助你复仇,放心地去做吧。” 女子默默点点头,至于内心的起伏,唯有她自己才知道。 白发妇人离去,还有许多事宜需要她去打点。 女子走到栏杆处,看向远方天边,再坚强的人,总会有崩溃的时候,忍耐了许多年的她,今日终于留下了一丝泪光,晶莹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栏杆上,女子将其轻轻拂拭,呢喃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流泪。师弟,你我今生注定无缘,我的心已经充满了仇恨,又怎能容得下你......” 避风镇上再次热闹起来,许多迁出去的镇民都赶了回来,林府外围了许多镇民,都想见一见那个击败了天帝的年轻人。 林东侠拿着扫帚出来不留情面地把人都给赶走了,明着面骂这些人,当初就没有嘴下留情过,现在才来道歉太晚了。 过了整整三天,云天与秦风一直没醒过,老谷子来看了几遍,也表示自己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等下去。 救命稻草与替身稻草这一类玄技虽然能救人于危难,但毕竟不是一种丹药,倘若在受伤前没有使用,那也没有任何作用。 直到那一战过后半月的夜晚,云天昏昏沉沉地醒来,醒来的那一刻,他情愿继续昏睡过去,因为实在是太疼了,浑身都是伤,尤其是从体内传出的痛感,压根就无法用药物抑制痛感。 当云天内视一遍下来后,脸上满是苦笑,经脉彻底碎裂,已经没有修复的可能,这也意味着他彻底告别了玄气修炼,除了那颗玄泵之心仍健壮有力地跳动,没有一处让人放心的地方。 挣扎了几次之后,发现后背的脊骨是断后重接,现在都没有完全愈合,云天无奈地喊了几声,房间内就自己一人,也没人听见这里的动静,有种欲哭无泪之感。 好在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时,还发现了另外一个躺着的人,正是秦风。 两人的情况半斤八两,不过秦风似乎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处于沉睡当中,老谷子只能简单判断为气血极度空虚,想要恢复过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直到第二天,林东侠象征性地过来看一下情况,忽然发现云天竟然已经醒了的时候,一脸赔笑地祈求原谅。 脖子都快躺僵的云天,勉为其难地给了点好脸色,然后便说要出去走走,屋内全是浓重的药草味道。 林东侠拉来了老供奉顾江河,两人合力费了好些手脚才把人搬到轮椅上,推着出去走了一圈。 云天这一问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昏迷了半个月,赶紧又问了下断崖关上的情况。 林东侠说秦风落败后,老谷子便赶紧带人登上断崖关,想要抢下主动权,教派那几人仗着防护大阵,坚持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抵不住缉事殿的攻势,此时大概逃亡到离风大域那边。 云天一时着急,差点不顾伤势就要回去离风,他的家人弟子都在那边,如果教派的人找上门该多危险。 林东侠赶紧把人给按住,解释缉事殿那边已经派人过去镇守皇城,就连云家城那边也派人过去守着了,要是鬼柒感现身,等待他的只会是一个死局。 唐剑毕带着大批缉事殿的人前往离风,与风正之主李重牧开始了洽谈。风正王朝作为联盟的物资提供,缉事殿承认风正是离风正统,并且承诺如果即将的大战胜利,将保证王朝延续千年。 这次帝位之争的事情平复下来,许多人又把目光聚集到炽炎大域那边,因为那里也即将迎来又一次帝位之争。不过教派的人想要插手那边的事宜,有很大难度,先不说炽炎不像离风那样稀缺强大修士,有火焰山这一宗门坐镇,教派的人甚至很难接近帝位之争开启的地方。 不过人们还是很好奇,这一次的炽炎帝位,是否还会落在火焰山手中。万剑山庄,曾经的御火门都有参与进去,其中那位消失了二十余年的天才陈满最受瞩目,还牵涉到火焰山宗门内的恩怨,让人更为好奇事情的走向。 云天又勉强休息了半个月后,基本已经能下地行走了,不得不说他的身体能力相当强,当然其中也有突破了锻体法的缘故。经脉彻底破裂后,他便转修了锻体,当天就达到了临界点,直接凝聚锻体法。 这天,云天坐在林府院落,桌面上平放着一张符篆,这是那位自称雷律的道长给予他的。当初那位道长曾有言,不久的将来,将会面临一次艰难的抉择,果然现在因为挽救离风,自身修为尽失。这张符篆也是因为如此被云天记起来,不过仔细端详后,却并不知用途。 其实如今的境况,云天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如今的结局除了他以外,可谓皆大欢喜了。失落肯定会有,毕竟一下子从巅峰修士跌落,沦为一介凡俗,如此落差,换谁也很难接受。 思索了许久,云天默默将那张符篆收回,既然伤已经养好,那就该回去离风了。当然,还要把秦风也带回去,这是他对冯丫头的承诺。 秦风并不是身体受了多大的伤,只是因为气血的缘故,很难短时间醒来。 云天做了一个竹架,打算将秦风背在身后,忽然失去修为让他有些不太习惯,做了半天后才总算完工。 下意识地摘下玉葫芦喝点酒解解渴,云天这才记起里面似乎还有个小家伙,之前与秦风战斗,将葫芦盖给封死了,现在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刚掀开盖子,一只病恹恹的小不点爬了出来,长长地喘了口气,当看到那个家伙居然还没死的时候,小不点惊得直接从云天半腰掉到地上,嘴里不断念叨着不可能还活着之类的话语。 云天哭笑不得,将小不点从地面拎起,无奈道:“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啊?” 小树灵摇摇头,不敢置信道:“那位天帝呢?他放过你了?” 云天呵呵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那枚尸气丹已经净化了吧?” 小树灵一提到这个就来气,嚷嚷道:“你还知道那玩意给放葫芦里了啊!这些天你还把玉葫芦给堵死,差点没把我熏死,还好小爷神通广大,直接把尸气丹给炼化了,现在只剩下驳杂的血气,可是大补之物呢。” 云天一听,顿时激动道:“赶紧拿出来,我有大用!” 小树灵一口回绝,“你疯了吧!我费了多大劲才把那玩意给炼化了,你想要我就给啊?” 云天也懒得废话,直接倾倒玉葫芦,想要把尸气丹给拿出来,不曾想晃了几下都没有东西从里面出来。 小树灵嘿嘿一笑,道:“傻了吧!小爷给放自己肚子里了。” 云天直接将小不点按在石桌上,反复去捋小不点的肚子,嚷嚷道:“你赶紧给我吐出来!” 小树灵噗的一声,将一枚散发绿光的珠子给吐了出来,与之前不同,这枚尸气丹散发着花木的清香。 云天捧起那枚珠子,果然感到一股强大的血气涌进体内,而且香气扑鼻,有养神功效。找了根绳子,将珠子串起,然后戴在了秦风的手上。 小树灵气愤道:“喂喂喂,你可是我的小弟,你怎么可以吃里扒外啊!” 云天指了指秦风,笑道:“告诉你个事情,这家伙就是那个天帝,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就去拿回来呗。等人家醒来后,我可就不敢担保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树灵嘶地吸了口凉气,随即谄媚笑道:“他喜欢,那就送他好了嘛。” 第四百一十八章 那就别拒绝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离开的时候,林东侠与顾江河都前来送别,选择大半夜的时候离开,否则镇上的人肯定要过来叨扰一番。 竹架上的秦风还没醒来,不过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云天现在走锻体的路子,实力肯定是远不如修玄气的时候,倒是身体健壮了许多,恢复能力也挺好。 抱着尝试一下的想法,云天吹响了哨子,许久之后,从天上降落了一只青鹏。 青鹏态度仍是温顺的,这让云天大大松了口气,不然的话,他还未必揍得过这只六阶左右的家伙,虽然那道入神剑气还在,但为了避免再有失控的状况,还是尽量少用为好。 骑乘着青鹏,云天很快就到达了断崖关,这里仍是那么空旷,除了大战后的痕迹依旧,似乎还是没有什么人来往。缉事殿的人接管了防护大阵,只是因为人手不足,尚且不能正常通行。 当云天把手覆盖在阵法上的时候后,一股熟悉的感觉传来,阵法自行打开一道细小的裂缝。云天先是朝阵法恭敬一拜,随后才跨过了阵法,哪怕知道罗毅将军可能看不见,但他愿意做这些事情。 入了城关,缉事殿的人也被惊动,当看到闯入的那位年轻人时,这些来自缉事殿的供奉皆没有出手阻拦,默默地让开了道路。 云天微微点头,道了句谢谢。 缉事殿的供奉却很沉重道:“应该是我们对你说些谢谢才是,如果今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过来断崖关求助吧。” 云天没有多说,辞别后便离去了。 几位缉事殿的供奉相觑一眼,都是摇头叹息居多,这样天赋与心性的年轻人,纵观百年也是不多见,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云天知道几位供奉的想法,所以才选择匆匆离去,他不需要被投以怜悯的目光,这是他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后才作出的选择,倘若接受了他人施舍,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决心。 下了山,原本驻扎在这里的王朝大军已经撤去,只留下寥寥几顶营帐。 营帐内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赶紧翻开帐帘,瞭望一眼。 云天愣了一下,这一幕跟五年前何等相似,自己同样是失去了所有修为,同样是面对这样一位将军,可这里是悠然山,开阔的视野,逃无可逃,唯有束手就擒了。 韩文轩快步走来,直接半跪在云天面前,神色激动道:“云先生于风正之恩,陛下乃至所有百姓,皆不敢忘怀。在此,韩某就先替陛下行个大礼!” 云天侧过身子,并没有接受这番好意,不禁好笑道:“你这番大礼,要是李重牧亲自过来,我倒是愿意坦然受之。韩将军就不必了,说到底我还是对你有些钦佩的。” 韩文轩一时语塞,李重牧贵为天子,再怎样也不可能跪拜他人,他被留在此,也是代执一礼。“既然云先生不愿意接受,那韩某人就不自讨无趣了,不过希望云先生随我走一趟,陛下已经备好了马车。” 云天颇感无奈道:“我还有拒绝的余地么?” 韩文轩赔笑一声,伸手为云天引路。 将秦风安置好在马车上,云天静静地开始休养,体内玄气已经彻底失去,玄罡也必须跨入高阶之后,才能凝聚出来,武道境界也变得稀烂,那一战已经把他的感悟完全挥霍一空。 如此惨境,云天剩下的唯有苦笑了,掀开帘子,看了眼沿途的离风景色,最后那股子心气都没了,叹息道:“不如安安心心当个纨绔好了?” 想到这里,云天不禁摇头一笑,道:“爹不会嫌弃我没出息吧?” 一个月后,天居城中百姓将城门给堵得水泄不通,比云天第一次去宫门的时候还要夸张得多,许多百姓对于修士没有概念,但陛下昭告了天下,那个年轻人乃是击败了天帝的存在,可当离风第一强者。 那年轻人恰好又是云国公之子,这样的人物,简直就是一个传奇,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一睹真容。 幸好韩文轩也知道云天不喜欢应付这种场景,便吩咐了随行的士兵们驱散了人群。 云天微微拉开一点帘子,对韩文轩道:“我想先回一趟云国公府,可以么?” 韩文轩当即应允,恭谨道:“理当如此。” 云国公府外,站了许多人,有洛施晴,有冯依依,还有两个弟子,都从云家城那边赶过来了。云父云母也同样在等待,云昊明特意辞去了应酬,为的就是来看一眼。 当马车缓缓驶入云国公府前的街道时,冯依依显得尤为紧张,直到那个日思夜想的男人终于出现的时候,她的眼泪又一次决堤。 云天将秦风从马车上背下来,第一眼便看见了哭得跟个大花猫似的丫头,微微笑道:“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哭的,哥拼了命地打赢回来,可不是想看你哭的,能不能笑一个。” 冯依依破涕为笑,将云天背上的秦风扶了过来,事情的经过,云天进入离风大域的时候,已经通过传信符告诉了云昊明。 云天还是怕小丫头担心,又细心道:“过去的一个月,秦风的面色也好转了许多,估计很快就能醒过来了,你好好照顾他,我就不跟你抢这份活了。” 冯依依笑着笑着,还是有些伤感道:“哥,为了我,你......” 云天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安慰道:“没事,谁让我是你哥呢。好了,快扶秦风回去休息,这事可不能耽搁。” 冯依依还想说些什么,但想到以后还有许多机会,便先背着秦风回府了。 云昊明带着妻子走来,一家三口紧紧地拥在一起。作为母亲的,总会时时担心自己的孩子,见儿子平安归来,她已是别无所求。 父子俩本来都不是那么善于表达感情的人,这一次云昊明却是多说了一些,“臭小子,让你娘亲担心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早些传信回来。” 云天苦笑道:“爹,我也是昏迷了半个多月才醒来的好不好......” 下一刻,云昊明就憋不住了,颤声道:“也让我担心死了。” 云天是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这才恍然,原来这二十几年,自己不曾见过父亲脆弱的一面,但不代表没有。只是当父亲的,必须要给孩子做个榜样,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一回,云昊明比谁都哭得厉害,云母看见后赶紧把这丢人国公大人给领了回去。 云母偷偷笑道:“别看你爹平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夜里睡不着就跟个孩子一样拉我起来诉苦,他不好意思说,我就代替他说了。其实比起有个出息的儿子,他更希望儿子呆在身边,哪怕当个纨绔子弟也好,还总夸自己本事可大,养个纨绔点的儿子也挺好。” 云父云母也不是无趣之人,知道现在正是儿女情长的阶段,便把儿子收的那两个弟子也给拉进了府中。 洛施晴静静地等着,其实像这样的等待,她并不陌生,两人经历过那么多磨难,她总是很信任,而他也没有辜负这些信任,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总能回来。 云天轻声道:“我回来了。” 洛施晴扑入他的怀中,轻声道:“现在,你能接受我了么?” 云天笑道:“你不是立志要当天下第一人的夫人么?我现在是废人一个,反悔还来得及。” 洛施晴恼怒地锤了一下云天的胸膛,气愤道:“现在!立刻!马上!紧紧地抱着我别说话。” 云天的笑容顿时化为苦涩,原本想要开个玩笑,以掩饰自己无处安放的双手,现在差点就要崩溃了。 洛施晴又忽然变得温柔,趴在云天怀里像温顺的小猫,不禁让他有些感慨,这女人变脸真是比翻书都快。 云天的手只是轻轻地放在洛施晴身上,甚至没敢用力,轻声问道:“你真的不后悔?连我自己都没信心能重新踏上修炼的路途,大概再努力,或许也不能重回巅峰了。” 洛施晴的脸在云天胸膛上轻轻摩挲,缓缓道:“那又怎样,当不了神仙眷侣,那就当一对凡俗夫妻。反正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哪也别想跑。” 云天有些感动,无奈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怎么拒绝啊。” 洛施晴微微抬头,柔声道:“那就别拒绝。” 云天是拿她没办法了,况且按照现在的处境,他还打不过这母老虎,这是最气的。 府内,不知道有多少人趴在门上偷听,云父云母觉得这事大概是稳了,有这么一个落难时仍不离不弃的女子,实在是幸事。 白少正这些天从洛洛那里得知了不少师娘的真面目,此时才觉得后怕,原来之前见面时,那张笑吟吟的脸下面,是一颗彪悍的心。这徒弟俩现在唯一的想法,大概就是要劝自家师父三思吧。 府上的仆人也都不干活了,未来少夫人正跟少爷打情骂俏,他们这些一天除了干活就是聊八卦的人岂能放过大好机会。 第四百一十九章 幽冥行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炽炎大域,炼狱裂谷,底下岩浆即将到了溢满边缘,一众前来参与帝位之争的修士都站了起来。 邓舒朗在前些日子就来到了这边,曹景顺当时还笑着说,既然首席都失败了,他正好可以没有压力地去争上一争,毕竟他只是尝试一下,压根就没打算能拿到炽炎帝位。 火焰山五大长老神色肃穆,围拢在一起结出阵法,越是有十足的把握,越不应该掉以轻心。陈满虽然也在,但他独行惯了,也学不会配合阵法。太上长老索性让他全力准备试炼,其他的就交由几个长老就行。 陈元途与陈满之间的恩怨似乎还未化解,这段时间也很少有交流的时候。临近帝位之争开启之前,陈元途却忽然靠近过来,说如果想要得到他的原谅,最起码先拿下这一次帝位之争。 御火门的火赤行孤身一人,面对如此多来自火焰山的人,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能成就帝位,体内火毒反噬,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了。 忽然间,一阵地动山摇,灼日阵法散发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赤红热浪,扑在人的身上时嗤嗤作响,但在场众人至少都是修炼过火系功法,哪怕是邓舒朗也能凭借修为硬扛下来。 伴随着热浪的出现,裂谷中的岩浆彻底淹没了边缘,涌上两岸。 面对炼狱裂谷,没有人可以回头或者后退,因为那会引起心火自焚,而这岩浆正缓缓蔓延过来,便是第一道试炼。 邓舒朗迅速从侧面远离灼日阵法,因为此时的岩浆扩散是呈环形,他还是可以不踏入试炼当中的,而且他也不可能完成。 下一刻,较为强大的几个修士,如火焰山太上长老卢泰岳,陈元途,陈满,火赤行四人皆是迈步跨入岩浆当中,随即整个人化作火焰真身,直接冲向灼日阵法,当触及到阵法的那一刻,便消失不见。 其余修士也有样学样,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参与帝位之争,就如曹景顺。但很快众人就意识到了其中差距,同样是火焰真身,有些人并不能完美地覆盖整个身躯,在岩浆当中前行,最终沦为岩浆海中的一具尸骸。 炽炎帝位之争要远比离风帝位之争残暴直接,实力不足基本就直接淘汰了,而且生命危险要高得多。 第一层试炼,便有不少人直接牺牲,而且完全没有退路可言,一旦恐惧只会引火自焚。 陈满跨越灼日阵法之后,忽然感到有点不妥,周围的空间似乎出现了不稳定,按理说这里是阵法中的一小方天地,传承几千年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很快,紧跟着进来的卢泰岳也发现了问题,沉声道:“怎么回事?你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陈元途蹲在地上,轻轻拂过地面上的空间缝隙,面色骤变。 火赤行也走了过来,虽然双方都不对付,但显然不是打起来的时候,直言道:“我们似乎并没有进入到帝位之争那方天地之中,几十年前我进过那方天地,与这里似乎有些微区别。” 卢泰岳警惕地看了眼这位昔日御火门掌教,几十年前,炽炎大域有双雄,陈元舒与火赤行,虽然最终那场帝位之争宣告了双雄之间亦有高低,但火赤行仍然是稳压炽炎大域其他强者的存在。 如今的火赤行实力不如当年,却也值得卢泰岳忌惮,作出的判断自然也有可信之处,于是问道:“依火掌教所言,我们是中了幻境一类的埋伏?” 火赤行微微沉思后,摇摇头道:“大概不是。什么样的幻境能瞒过你我这样的巅峰修士,这里很可能也是一方小天地,只不过并不是帝位之争那一处。也正是因为不是自然形成,所以这里的空间不太稳定。” 陈元途站起身,与太上长老卢泰岳对视一眼,确认了火赤行的判断。 陈满没有说话,除了修炼,他对于符篆阵法这些了解甚少,更遑论一个小天地。不过他也察觉到异样,那就是除了他们四人,再没有其他修士进来。火焰山另外三位长老实力或许稍逊一筹,但也绝对有资格参与到帝位之争之中,不可能连第一道试炼也过不来。 卢泰岳面色忽地变得凝重,迟疑道:“是教派搞的鬼?” 炽炎大域最为强大的几个人,如今都已经聚集在这里了,倘若真是教派的计谋,那岂不是要被一网打尽。 火赤行也不能确定,只是缓缓说道:“再等等吧。我已经分散了火毒蝎去探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结果,这事就算不是教派做的,也跟教派脱不了干系。” 四人同时沉默下来,各自用不同的手段去探查周围的情况。 很快,火赤行突然眉头紧皱,冷声道:“我的火毒蝎已经出现了伤亡,而且从这方天地的深处似乎有什么存在,那气息很强,最起码比我要强得多。”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火赤行恢复实力后,几乎就是帝位之下的巅峰层次,如果说还有在他之上的存在,那极大概率就是帝位强者了。 外界,炽炎帝位之争已经完全开启,可是目前为止仍没有人能踏入其中。 众多修士,除了实力不足被岩浆所淹没的那一批,原本都应该能进入那方天地才对,正当四人后的第一个修士要跨入时,忽然整个天地发生了骤变。 一张漆黑的大口忽地出现在天上,直接盖在了灼日大阵前方,把岩浆连同在内一整片土地吞没进去,众多修士纷纷后退,满目惊骇。因为被吞没的那块地方,似乎包括了帝位之争所在的灼日大阵。 随着灼日大阵的消失,众人一时间失去了进入帝位之争的方向,最重要的是先前进入的那四位如今何在。 停留在外面的火焰山三位长老此时已经察觉到不妥,其中一位长老直接放弃了这次帝位之争,返回宗门内求援。 事实上,灼日大阵仍是安静地运行,前往帝位之争的通道也都还在,只不过暂时没有人能发现,尤其是在最强四人已经进入了另一方天地之后。 曹景顺停留在深渊边缘,方才那张巨口直接吞没了一大部分土地,岩浆很快又填充过来,眼看着大坑就要被填上,他却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岩浆是在灼日大阵的作用下,从炼狱裂谷中慢慢涌上来的,可方才那突然出现的巨口似乎已经吞掉了灼日大阵,岩浆应该退去才对。然而抬头看去,似乎看不出有幻境的迹象,亦或是对方的境界远在他之上,所以无法看出端倪。 帝位之争开启之前,众人便已经在裂谷边等候,更是时时刻刻面对着灼日大阵,不可能被种下幻境那么久都没有发现。假如有人前来布置幻境,那只有一个办法,从裂谷的另一侧前来。 想到这里,曹景顺不禁有些惊讶的自己的想法,灼日大阵靠近这一岸,要想从对岸过来,那是何等的困难。 就在这时,变故再起,一座庞大的宫殿从扭曲当中渐渐显现出来。 一个从漆黑幽暗之中走出来的男人,此时正站在宫殿中的高塔上,带着一抹阴冷的笑容俯瞰地面上的人。 火焰山那位吕氏长老此刻面色已经变了,庞大的宫殿,仿佛九幽中出来的寂灭气息,那个男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教派八位神将之一,幽冥! 几年前,幽冥神将曾到过前线阵地,当时坐镇前线的天帝们都去了云上大道,只留下战天帝一人,幽冥神将没有发起进攻,战天帝也没有出手。最终幽冥神将从一侧绕开了前线阵地,至于去了哪里,天大地大,不可能专门派一位天帝去监视。如今看来是从山岩大域或者万象森林那边南下,避开了剑池大域,于是才有了帝位之争时,幽冥神将忽然降临此地的境况。 当初幽冥被派南下,是因为教派那位护法传信,可事后信件被潜伏在圣城中的前线修士所毁,至于后来有没有找到那位护法,获悉信件上的事情似乎成了次要,借机在炽炎大域埋伏成了一记妙招。 幽冥的目光落在宫殿上,似乎能透过遮蔽,看见宫殿内的境况。 陈满四人进入的那方天地,不是别处,正是幽冥的宫殿,里面的天地受幽冥所掌控,只要他愿意,整个天地会变成九幽地狱。 幽冥行宫内,四人所看到的景象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断有来自地狱的恶鬼从泥土当中爬出,这些并非幻境,而是真实存在,并且这些恶鬼在生前乃是三十六域中确实存在过的修士,死后灵魂被束缚于此,沦为行尸走肉,被称作鬼奴。 这些鬼奴的实力与生前修为有很大关联,其中一些存在,在历史当中相当有名气。皆是死在了幽冥帝位之争的天才,或者是死在历代幽冥天帝手中的强大修士。 如果看到这样的场景,困在幽冥行宫中的四人还意识不到什么的话,那就只能变作这片土地上的鬼奴了。 第四百二十章 只活两个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炽炎大域的变故,很快就被缉事殿获悉,第一时间便向万剑山庄求助,准确地说是向剑华天帝求助。 炼狱裂谷临近炽炎大域边境,剑华或许有可能出手。上次便去过万象森林,虽然依旧没有踏出剑池大域,但这次的事态远比那次要严重,也许会破例一次。 只是这一次剑华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缉事殿的请求,具体原因便是他不会再离开万剑山庄半步,之前也是用这个理由,现在还是如此,不禁让缉事殿那些决策者们感到恼怒,但又奈何不得这位强大的天帝。 更靠近一些的,就只有千水江畔的翟青曲,然而他目前执行的任务更加重要,缉事殿再三考虑之后,放弃了这个打算。 最终战天帝提到了一个人,缉事殿商议了许久之后,允诺了此事。 幽冥行宫外到处充斥着幽绿的火焰,那是鬼火,其中寄托着怨鬼的魂念,不断地蛊惑着周围的人进入行宫,一些意志不够坚定的修士便中了招,缓缓走向那座骷髅巨口模样的大门。 曹景顺这已经是不下十次地将人从被蛊惑边缘拉回来,得救的修士很快就因为惊吓落荒而逃,正后退几步,焚心之火升腾,直接被烧成了灰烬。 看着手中剩余的灰烬,曹景顺倍受打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径,到底实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邓舒朗也感到头疼,这里聚集了不少闲散修士,许多人都是带着碰运气的想法过来的,修为本就不足,野修也大多没有什么原则,很容易就被蛊惑了过去。能坚持着清醒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就要失控了。 幽冥神将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另有事情要去做,不然这里的修士很可能会被当场屠杀个精光。 幽冥行宫内,四人都有恶鬼缠身。 鬼将级别的存在,生前几乎就是火赤行这样的强大修士,死后失去了强大神通的同时,也失去了痛感,被赋予强横无比的身躯。 四人各自面对一位鬼将,还有四面八方涌来的鬼奴,稍一不慎就要面临生死绝境。 炼狱裂谷的另一岸,幽冥翘着二郎腿侧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串葡萄,慢慢送入口中,很快便吃个干净,擦了擦嘴角后,带着玩味笑容看向远方天空。 一股沁人心脾的温润之感袭来,随之甘雨天降,一身白色纱衣的女子出现在幽冥的视野当中。 幽冥从地上站起,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露出邪魅笑容,“没想到是祀水娘娘亲临,看来我这神将当的还是挺有排面的。” 战天帝所提到的人,正是千水江天帝祀水娘娘,在到达前线坐镇时,这位祀水娘娘便提出了一年期限。先前战天帝一直没有答应下来,正好借此机会将事情一并解决,倘若能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一年期限便不成问题。 祀水娘娘手持净瓶,天上降下的甘露,一下便把幽冥身上的气息给压回体内,冰冷道:“本座不想跟你打,赶紧带着你那座破宫殿离开。” 幽冥噗嗤一笑,道:“祀水娘娘的架子还真大呢。我在这呆了三年,一直忍气吞声,你让走我就走,未免有些说不过去。除非娘娘也给一些好处,譬如......” 说这句话的时候,幽冥的目光一直在祀水娘娘的身躯上来回游走,言下之意直白明了。 祀水娘娘浑身散发出一种圣洁的味道,这种不可侵犯的感觉,让幽冥更加渴求。 忽然,幽冥的脸颊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微微疼痛的感觉,让这位神将微微一愣,旋即笑意收敛,冰冷的气息瞬间爆发出来。 天上降落的甘雨此刻就像刀子一样锋利,幽冥脸上的伤痕,便是因此而来。 哪怕祀水娘娘现在的神情依旧很平静,但周围这如刀的细雨,却是她内心的真实表露。 两人的气息越发冰冷,似乎大有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的势头,然后对峙了大约几息之后,有人先后退了。 幽冥收敛自身气息,恢复一脸邪笑,吊儿郎当道:“罢了。换成其他天帝过来,哪怕是东土传武界那位,我也有信心打上一阵,跟你打我就太吃亏了。事先说好,不是怕了你,我是怕折损了手底下的鬼魂,那可都是我的命根啊。” 祀水娘娘仍是没有好脸色,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拒人千里之外。“本座需要给缉事殿一个交代,你最好让那四个人完好无损地出来。” 幽冥呵呵一笑,道:“你总不能让我白来这一趟吧?那四个人当中,随意哪位成为新的炽炎天帝,都是不亚于陈元舒的战力。陈元舒有多强,众多天帝之中也能挤进前十之列,如果不是教主亲自出手,谁能把他杀了呢?至于其他人,谁成为下一任炽炎天帝,都无所谓了。” 祀水娘娘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态,平静道:“本座可以当作来晚了,四人只救回三个。” 幽冥大笑道:“我想我跟你应该很合得来,同样的冷漠无情。看在这个份上,我可以让你带两个人活着回去。” 顿了顿,幽冥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继续道:“这两个人,我可以让你来选,由你来决定他们的生死,不知这样你的内心可会有负罪感?” 说罢,幽冥身前便浮现出四个景象,分别是在幽冥行宫中面临绝境的四人。 祀水娘娘在幽冥期待的目光中,一一走过四幅景象,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出其中两个。 幽冥开怀一笑,道:“果然,像你这样的人最无情,我还真有点对你感兴趣,不妨考虑一下跟我共度良宵,我很愿意倾听你的故事。” 祀水娘娘似乎终于被激怒,哪怕脸上没有展现出来,语气却是加重了一些,冷冷道:“你如果再有废话,本座不介意跟你打一场。” 幽冥大笑一声,挑衅道:“如果是在床榻上,我倒是一百个答应。” 祀水娘娘刚要有动作,忽然间炼狱裂谷的对岸飘来一座宫殿,缓缓缩小,落在幽冥手上时,只有巴掌大小。 幽冥的身子开始渐渐消失,临走前又留下一句话。“人已经放了。什么时候想通,直接来圣城,我无限欢迎。” 话毕,幽冥也彻底消失了。 祀水娘娘站在原地,过了许久许久,似乎平复了心绪之后,转身返回前线阵地。 炼狱裂谷对岸,灼日大阵重新显现在众人面前,两道光影在宫殿消失前被丢了出来,满身伤痕,模样狼狈。 曹景顺与邓舒朗相视一眼之后,赶紧上前查看。 陈满半跪在地,呼吸急促,前一刻他分明还在另一方天地,正与一位实力仍在他之上的鬼将缠斗,眨眼间就出现在这里,此时见万剑山庄两人过来,长出口气后问道:“怎么回事?幽冥神将走了?” 曹景顺过来扶住陈满,看了眼邓舒朗扶着的另一位,似乎想到了什么,低落道:“大概是走了。你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没有看见另外两位前辈?” 陈满愣了一下,迷糊道:“另外两位?” 当陈满转头看去,除了御火门掌教火赤行外,并没有看见火焰山的两位长老,他的叔叔陈元途并不在。 曹景顺点点头,道:“恐怕正如我们所想,卢泰岳太上长老,还有你叔叔陈元途并没有出来。” 陈满身子一颤,反复地呢喃着这不可能。临行前,叔叔说的那句话,他以为是两人关系修复的开端,现在却面临着叔叔身死的噩耗,一时间难以接受。 被邓舒朗搀扶着过来的火赤行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他想得更多,迟疑道:“出来之前,你叔叔就在我不远处,我可以确定他还没有死。不过只有我们两个被放出来,这一点很可疑,能把帝位强者逼退的,只会是另一个帝位强者。缉事殿那边应该是有动作了,只是我不解为何只救了两人。” 陈满还沉浸在打击当中,那方天地之中,有着数不清的鬼奴,鬼将亦是多不胜数,四人在奋力抵抗时,仍有不少鬼将在冷眼旁观,那种令人绝望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人能活下去。 曹景顺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只好道了句节哀顺变。 忽然的变故打乱了火焰山的部署,但帝位之争仍要进行。 火赤行知道想那么多也没用,不如等自己登上那个层次之后,再去考虑那些事情,拍了拍陈满的肩膀道:“帝位之争还在进行,你要是走不出情绪,那炽炎帝位我就笑纳了。无论什么时候,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是觉得你叔叔还有一丝活着的希望,那就成为天帝,只有这一种办法,才能从另一位天帝手中救出你叔叔,好好想想吧。” 说罢,火赤行也不再停留此地,跟其余陆陆续续进入帝位之争的修士一样,开始动身。 第四百二十一章 狼图部族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幽冥神将的出现,让在前线坐镇的战天帝勃然大怒,要求严令彻查所有神将的行踪。 八大神将,已有几十年不曾在世人面前出现,勉强能确认的只有先前袭击东土临开城的巨灵神将。上一次教派与联盟的交战,正面出现了三位神将,其中除却幽冥与巨灵,还有一位神将名为血祭。 其余五位神将甚少出现,只知道其中几位的名号,有那么一位神将,成就帝位以后,就没有出现过,相当神秘。 联盟一方,已知的顶尖强者,南方四帝如今仅存两位,离风与炽炎两个帝位皆未确立。东土有四位老祖,传武界的老头子,出身圣武的战天帝。西部仅存的那位万贯家财崔家中兴之祖崔不生。北地则是强者云集,万古禁狱前拥十八层高塔的镇狱天帝,出道以来无一败绩的轩辕天帝,北地六大正统宗门各自的掌教皆是当世帝位强者。还有一位生于战乱的羿天帝。 教派一方,能确定立场的,古来第一人的古一神帝,其座下八大神将。如今还多了一位秦风的父亲,另一位神帝的投诚。曾是联盟一方坚定的支持者天南王府天南王,也确定倒戈。尚未完全确定的就是花落宗,哪怕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了与教派关系不浅,同为原初六神帝之一,天下第一玄气修士的叶宗主,还有他的弟子,天下第二玄气修士千叶天帝。 值得庆幸的事,佛门的那位佛祖大致是站到联盟一方的,佛门遗世独立,不参与尘俗斗争,可教派执意要夺走天道,涂炭生灵,佛门也因此无奈表态。 以数量算,联盟一方足有十八位天帝,教派一方则有十三位帝位强者。倘若算上佛门佛祖,还有南方两个未确立的帝位,还能增添三大战力。 只是教派一方有三大神帝的存在,已经足以弥补帝位强者数量上的差距,尤其是实力恐怖的古一神帝,曾有过一人独战五天帝的壮举,对于联盟一方压力颇大。 如果最终开战,联盟一方始终没有能正面与古一对决的强者,哪怕是众多帝位联手,也很难抵抗。 不过缉事殿内部似乎商议出那么一个人选,有那么一丝可能达到古一神帝那种境界。至于是谁,许多联盟内的天帝都无从得知,能知道似乎只有那位被称作智老的存在。 正当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放到南方,盼着下一位炽炎天帝的诞生时,北地却忽然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最北端的寒天大域,这里是狼图部落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向来不会接纳外人,尤其是当年出现了部落族长被杀害的事情后,狼图部落变得更加封闭。 就在今日,狼图部落有三百族人踏出极北雪原,整个寒天大域都发生了动荡,驻守寒天大域的几个宗门皆被卷入战乱之中。 在此之前,寒天几个宗门与狼图部落的关系都算不错,现在毫无征兆地发动进攻,有点说不过去。 当那几个宗主与三百狼图族人对峙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族长索兰图并不在三百族人其中,并且这三百族人个个目露狂暴凶光,有点受人控制的感觉。 北地各大域都有不止一个宗门,除了六个有正统,且有帝位传承的大宗门外,许多宗门的宗主都是九阶上下的实力,其中一大部分本身就是出自六大宗门,修炼有成之后独立出来,自建门派。 寒天大域内并没有六大宗门坐镇,都是一些小宗门。 五个九阶实力的寒天各宗门宗主此时聚在一起,后方都是宗门内的弟子,面对狼图三百强悍族人,着实有些吃力。 宗门一边出手都有所掣肘,毕竟都看出了这三百族人是受人控制,不可能下狠手,但对方处于狂暴之中,根本就不会讲什么情面。 这样下去,寒天各宗门都会面临重大损失,于是某位宗主站出来说道:“我们派出两拨人,一拨去神木窟请易掌教来帮忙,一拨去极北雪原,看看狼图部落现在是什么情况,各位意下如何?” 其余几位宗主思索一番,都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于是便按照先前那位宗主提出的建议来行动。 极北雪原内,烟火四起,满目狼藉。 狼图族人居住的小木屋大多都被毁了,数不清的尸体横躺在地上,几乎都是老弱妇孺。 襁褓中的婴儿被母亲紧紧地抱在怀中,跪在冰天雪地之中,冻成了一座冰雕,这样凄惨的场景比比皆是。 在这寂静的雪原上,仍有某间小木屋传出声响。 木屋前,有一披着獒皮满身狼图刺青的男人跪在地上,手边一柄宽阔大刀断了一截,刀刃也都翻卷。 男人后面还有一头雪白巨兽,但那原本很好看的雪白绒毛上沾满了血迹,正低声呜咽着。它便是狼图部落的图腾,同时也是男人的坐骑,一头活了几千年的雪狼。 男人正是狼图部落的族长,索兰图。 索兰图的面前,站着一个妖异的女子,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竟然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纱衣,若隐若现的娇躯,哪怕是看上一眼,就能让许多男人不憾此生。 然而索兰图现在只想把这个恶毒的女子挫骨扬灰,如果他能的话。 女子半蹲在索兰图身前,纤细手指从这位北地大汉粗糙的脸颊上滑过,媚笑道:“看吧。这就是你不服从我的下场,要是乖乖听话,我不仅能让你体会到什么叫欲仙欲死,还能帮你们部族走出这片环境恶劣的雪地,代价只不过是让你俯首称臣罢了。” 忽然,女子脸色变得阴毒,指甲狠狠地在索兰图脸颊上划过,厉声道:“这有那么难吗?!” 索兰图脸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浑身力气正在渐渐流失,就要无法坚持往后倒去,眼前的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恐怖了,他拼尽了力气,也难以伤及她丝毫。这就是教派的神将么?索兰图不禁感到绝望。 女子忽然转过身,因为她的感知中,有人正在靠近,而且那股气息很熟悉。当然,能被她记住的气息,必然也是很强大的。 索兰图昏迷前最后画面,便是一个头带玉冠,身穿金丝绿底华服的俊美男子,正缓缓向这边走来。 女子顿时媚眼如丝,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呼唤道:“易郎,你终于来了,亲身等你等得好苦啊。” 俊美男子驻足,神色平静,看了眼女子身后的狼图部族族长,还有那匹庞大的雪狼,淡淡道:“放了他吧。” 女子娇羞地扭捏一番,像个小女人一般温顺,轻柔道:“易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妾身岂敢不从。不过......” 顿了顿,女子羞赧地抬起头,幽幽道:“妾身那么听话,易郎就不奖赏一番么。这么多年来,妾身对你的感情,可从来没有变过呢。” 俊美男子呵呵一笑,不屑道:“这番话语,你恐怕对不少男人都说过吧?你的姘头大概连你自己都数不清了,就别来恶心我了,恕我无福消受。” 女子又变得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捏着衣袖擦拭那些根本不会存在的眼泪,悲切道:“易郎,你好狠心啊。既然这样,妾身也不能答应放过狼图族长了。” 女子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继续道:“毕竟,你跟他之间,总要有一个来陪陪妾身,不然长夜漫漫,一个女子可是会很寂寞的。” 俊美男子面色骤然变冷,重重道:“玉魅,你玩够了没有!” 女子笑得花枝乱颤,胸脯那两团几乎要从纤薄纱衣中跳出来,逗弄道:“如果是易郎你的话,玩个一天一夜也是不够啊。” 俊美男子忽地抬手,雪地中绽放出几朵雪莲,瞬间便把索兰图与那头雪狼包裹住。 女子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几朵雪莲正是两人对话时,她心爱的郎君布下的手段,现在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易木磊,枉我对你痴心一片,你就这么对我?” 俊美男子一挥手,雪莲从地面升起,向雪原之外飞去,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看向女子,平淡道:“你我皆为情所困,本同时天涯沦落人,最终我选择了无情,你选择了多情。倘若你有真心,我亦非真无情,只能说相见恨晚。” 女子愕然,内心深处仿佛被触动,慌忙道:“易郎,是我错了。妾身有什么做的不对,你尽管指出来,我改就是了。只要你喜欢,妾身什么都愿意去做。” 俊美男子沉默了稍许,沉声道:“你是教派神将,我是联盟天帝,我们终究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死了这条心吧。” 女子大约是现在才终于冷静下来,阻隔在两人之间的,其实不是情感的纠结,而是身份的悬殊。 正当俊美男子要转身离去时,女子忽然开口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离开了教派的话,你会答应跟我在一起么?” 俊美男子的心仿佛掀起了一丝波澜,这一刻他差点就要动摇,但是最终想到了女子的过去,微微摇头自嘲道:“真是可笑,刚刚那一刻我竟然真的有点动心。习惯玩弄他人肉体的你,现在已经开始要玩弄感情了么?” 说罢,俊美男子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女子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背影,低声呢喃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的呢?” 第四百二十二章 火蝎帝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易木磊是神木窟掌教,也是当代六大宗门的天帝之一。看上去年轻俊美,实际上也是活了上百年的存在。 教派为何要对极北雪原的狼图部族出手,原因不得而知,索兰图醒来后隐隐有所猜测,只是不能完全确定的情况下,他也不愿开口。 易木磊打算在寒天大域停留一段时间,不论是监视那个教派的疯婆娘也好,还是要收拾这里的残局都需要他来负责。 三百狼图部族的勇士现在正被困在一座雪山中,是易木磊亲自出手,否则这仅存的三百族人不可能还完好无损地被送上山。只是在这三百族人身上的魅惑之术尚未解开,就连易木磊都感到头疼,毕竟同为天帝,玉魅的能力不在他之下,这术有专攻,他当然无法解除。 将三百族人赶上雪山也只是权宜之计,现在渐渐地也出现了问题,族人们开始互相搏斗,再这么折腾下去,肯定会出人命。 索兰图醒来后没多久,便去了那座雪山,但似乎没有什么作用,族长的号令,并不能让这些人清醒过来。 易木磊百般挣扎,在思索自己是否应该低声下气去求那女子一回,不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狼图部族的人自相残杀致死,届时只剩下索兰图一人,也与灭族无异了。 几天之后,玉魅从极北雪原中出来,外面只披一层纱衣,春光乍泄的那种火辣穿着不见了,装而披上了一件厚厚的貂绒。没有人知道她进入雪原的这些天在干什么,想必是有所收获才准备离开。 离开寒天大域前,玉魅看了眼那座困了狼图部族三百族人的雪山,呢喃道:“我的改变,你会慢慢看见的......” 此后,索兰图骑乘着雪狼下山,身后三百族人总算解开了魅惑之术,可就算这样,狼图部族的损失,还是让这位雪原大汉与教派结下了死仇。 下山时,索兰图看见了易木磊,连带着三百族人一起跪地拜恩,在他看来,自己得救肯定是易木磊的功劳,三百族人忽然解开了魅惑之术,其中定然也与这位神木窟掌教有关。 易木磊坦然接受了这一拜,只不过他也没想到那个狠毒的女子竟然会放过这些族人,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索兰图思虑再三,还是请求易木磊借一步说话。 当易木磊听到极北雪原当中还有那种圣物的时候,也感到一丝震惊,然而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落入教派之手,那就必须提前防范才是,只不过那样圣物的用途为何,连居住在极北雪原上千年的狼图部族也没有记载,教派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的,值得深思。 易木磊又问了将来作何打算,索兰图想了一下,回答道:“如果那件圣物已经被拿走,那我们狼图部族也没有必要再守在极北雪原,这三百勇士我会带到南边,哪怕只是一份绵薄之力,但我们也要誓死与教派抵抗。” 易木磊摇摇头,不认同这位族长的想法,“你们部族已经濒临灭族,南边的战场比你们想象中要惨烈太多,我敢保证,你这三百族人南下,最终能活到战争结束的,到不了百人。你们回去雪原继续过安稳的生活,也没人会责怪什么。” 索兰图则是解释道:“我们部族本来就是流淌着尚战的血液,千年来不曾离开极北雪原,让许多勇士白白浪费了光阴。他们原本就该在战场上驰骋,如今不过是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就算是死,也是心甘情愿。” 部族这一说法相当古老,哪怕是在几千年前,已经有王朝的建立,狼图部族是遗留下来的最后一支,许多古老的传统也保留了下来,例如满身的图腾刺青,向圣物的祭祀。 同时这一脉也确实像索兰图所说,天生就有尚战的因子,北地的许多人,在很远古的年代,大概是也是与部族的人联姻,诞下的后代才是现在的北地人,几乎不存在纯血这一说法,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北地人大多长得健壮,而且崇武,所以才有了北地宗门林立的盛况。 狼图部族差点被灭族的消息传回南边,前线的战天帝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先是炽炎帝位之争的意外,现在又在北地出现问题。这意味着教派正在加速进程,尽快开始最后一战。 联盟一方自然是想要拖,东土百姓的南迁,那位缉事殿隐藏的最强修士的成长,都需要时间。最后一战可以打,但绝不是当下。 祀水娘娘去南方一趟,回来的交代也并不能让战天帝感到满意,接连发生的变故,让这位管控圣武与前线两支大军的元帅身心俱疲。 羿天帝接管过一部分军中事务,暂代大元帅一职,这位在战场上出生、成名、传承了帝位的强者,一生与教派结下数不清的血仇,由他来暂代这个职务,没有人会说个不字。 就这样过去了半月,那场炽炎的帝位之争终于有了结果。 继陈元舒之后,炽炎天帝之位被他儿子拿下,一时间虎父无犬子的称赞,传遍了天下。 陈满成功继任炽炎天帝,如此天纵之资,实在让人嫉妒。沉寂了足有二十年,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竟然已经站在了顶峰。 最终试炼中,落败的火赤行选择离开炽炎大域,前往前线阵地,打算在那里度过余生。接连输给了父亲跟儿子,火赤行没什么不服气的,只是觉得这一家子太过欺负人。临行前,去了陈元舒墓前喝了一回闷酒,这位御火门的掌教,昔日的炽炎双雄之一,在默默无闻中上路了。 路上,火赤行忽然停住了脚步,仰头看去,一道赤虹从天降落,站在了他面前,看见来人,他笑了一声,洒脱道:“怎么?炽炎天帝莫不是来清旧账的?你父亲当年杀了不少御火门的弟子,我在囚关镇那些年可杀得远没他多。” 陈满缓缓走来,摇头道:“前辈与家父的恩怨,我不想过问。但既然前辈是要去前线阵地出一份力,理应受到敬重,最起码不能带着一身疾患去。” 火赤行不明所以,问道:“你要做什么?” 陈满速度很快,以他的资质,要想稳固帝位,根本不需要像秦风那样花费那么多时间。一眨眼便出现在火赤行身后,手掌呈现火焰真身时的状态,直接透过了火赤行的躯体。 火赤行刚要说话,体内涌现恐怖的高温,内脏像是直接被拿到火架子上烤一般,想说的话自然就咽了下去。 陈满谨慎地控制着手中火焰,凝重道:“前辈体内积下的火毒,本质而言也是火的一种形态,如今危害自身的最大缘故,就是前辈无法通过自身的力量去炼化火毒。天底下,除了炽炎帝位所使用的火焰之外,再没有能炼化你体内火毒的火焰。” 火赤行满额大汗,他的实力已经很接近帝位强者的程度,可依旧承受不住炽炎帝位的火焰灼烧。 火焰遍布全身,火赤行感觉自己的内脏就要炸开,同时也感知到深藏体内的火毒正被渐渐抽取出来,渐渐汇聚到丹田处,形成一枚火毒丹。 至此,陈满收手,饶是以他现在帝位强者的实力也感到不轻松,喘息道:“前辈体内大部分火毒都被炼化到丹田,相信剩余的那些,你自己就可以解决。跨过这一关,你的实力或许就要迈入另一个境界了,晚辈在此就先道喜一声吧。前线阵地那一边,就拜托你了。” 说完,陈满就跟来时一样,化作一道赤虹消失在天边。 火赤行半跪在地,过了好久才缓过气来,当即破口大骂道:“混蛋!谁让你多管闲事了。我跟你们一家子不共戴天,现在承了你的情,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又过了许久,火赤行坚持不住了,干脆直接躺在地上,这时的他却又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声呢喃道:“当儿子的要比当老子的好很多,起码会做点像人的事。” 想到那个已经躺在土里的老对手,火赤行不禁狠狠地啐了一口,旋即又大笑起来。 此后,联盟一方又多出一个强大战力,虽不如帝位传承的天帝级存在,但也到达了帝位强者的范畴,拥有六品本色金光符印。 这种强者就如同万象森林的树老,或是东土陈家塘那位山海龟供奉一样,可自封帝号的存在。 这也是近些年头,除了三十六帝位传承之外,诞生的又一位帝级,封号火蝎。 火蝎帝火赤行的到来,总算是让前线阵地从接连的打击中振奋起来。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天字号纨绔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国公府,云天又闷头大睡到了晌午,给洛施晴揪着耳朵拉了起来,不然这家伙直到黄昏都不会醒来。 洛施晴还纳闷了,以前那么勤奋的一个人,现在怎就忽然性格大变了呢。 云天伸了个懒腰,打了好长一个哈欠,刚醒来就感到饥饿感袭来,跑进厨房开始翻找吃的,正好碰见了同样目的的洛洛,一大一小师徒俩默契地没有出声,各自找各自的。 忽然,洛洛翻出一个菜肉包子,差点激动得尖叫,搜刮那么多次,第一次有如此丰盛的收获。正当小家伙蹭了蹭手,准备开吃的时候,一阵发毛的感觉从后面传来。 云天双手背在后面,身子伏低,饶有兴趣地问道:“找到什么好吃的了?” 洛洛就要哭出来了,低声嚷嚷道:“师父,这是我找到的唉。” 云天嘿嘿一笑,直接动手从小家伙手中抢走了菜肉包子,说废话的机会都不给,赶紧两三口给塞进了肚子。 洛洛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质问道:“师父,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这么对待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孩子。” 云天搓了搓小家伙的脑袋,称赞道:“不错不错,再继续找找,找着了喊我一声,我多赞你两句。” 洛洛蹲在灶头前,确定了那个黑心的师父走远了后,偷偷从兜里拿出一整笼菜肉包子出来,噗嗤笑道:“包子肯定是出一笼啦。哪会只有一个的,这都被我给骗过去,我真是太聪明了。” 忽然,那股凉飕飕的感觉又再次袭来。 云天不知道什么站到了灶头上面,正朝小家伙招手,笑道:“我刚走出门口就在寻思,包子是不是整笼整笼的出啊?” 洛洛这回是真的要哭了,悲痛道:“师父,给留一个成不成?” 云天接过笼子,当着小家伙的面塞了一大口包子,肉汁都流到了下巴,砸吧道:“你要是早点交出来,兴许还能留你一个。现在嘛......晚了!” 然而云天得意忘形时,并没有注意到一只手已经悄悄摸上了他的耳边。 “啊呀!” 洛洛赶紧接住掉下来的菜肉包子,一种沉冤得雪的感觉涌上来,底气也跟着上来了,嚷嚷道:“大姐头,你要给我做主啊!” 洛施晴揪着云天的耳朵,把他从灶台上拉下来,训斥道:“大多个人了?还跟小孩子抢吃的?还有,做饭用的灶头,你用鞋子踩上去,不脏么?!” 云天哎呀呀地叫着,哀声道:“错了错了,你先放开手,这要是让人看见,我堂堂云国公之子可就没法活了。” 洛施晴眼睛一瞪,把耳朵提得更高了,冷哼道:“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啊?那就别总给伯父丢人,昨晚上又跟城里哪位纨绔子弟鬼混去了?!” 云天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娘们是咋知道,赶紧解释道:“喝点小酒,听点小曲的事情怎么能叫鬼混呢?” 洛施晴这才松开了他的耳朵,拍了拍手掌道:“谅你也不敢,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下午你就跟我出去置办点的东西。” 云天瞬间面如死灰,哀嚎道:“你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跟你走出去一遭,以后还哪有姑娘敢上来搭讪呐?” 洛施晴快被气哭了,狠狠一跺脚,道:“云天!你今天是成心要死在这对不对?!” 云天一看,似乎有点玩过火了,赶紧收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无奈道:“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 让云天感到惊奇的,是洛施晴说哭就能哭,说笑就能笑,这脸变得比洛洛找吃的时候还勤。 云母正在庭院里做点刺绣活,忽然想起自己儿子还没起床吃午饭,大概是要饿坏身子的,正要起身去吩咐下人安排一下。 洛施晴从庭院经过,拉着一脸死相的云天,很有礼貌地朝云母招呼道:“伯母放心,我已经督促过这家伙吃午饭了,现在要带他出去走走,毕竟成天呆在家里容易荒废了身子。” 云母笑着点点头,觉得家里要是有个这样的儿媳妇,真是省心了许多,点点头道:“去吧去吧。天黑之前都别回来了。” 云天顿时着急道:“别啊。娘,我还等你救我一手呢。” 还没等多说,洛施晴直接把人给拉走了,也没有叫上府里任何一位仆人,显然是把云天拉去当壮丁了。 自断崖关一战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一直昏迷的秦风也在前些时间醒了过来,跟冯依依夫妻俩抱了好久好久,说了一连串肉麻的话语。云天在旁边听得起了鸡皮疙瘩,洛施晴倒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往云天身上抹,从那以后云天就过上了痛苦不堪的日子,耳边总会响起那句学学人家秦风的话语。 再后来,秦风与冯依依辞别,回了冯依依的家乡,打算在那里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云天还让两人顺便向耿伯问好。 夫妻俩一走,云天也没能过上好日子,家里这头母老虎打是打不过了,只能偶尔翻墙出去“偷偷腥”的样子。当然,也仅限于之前所说的听听曲之类很朴素的享乐,再多的没想过,也不敢想,不然他毫不怀疑隔日自己会不会被吊在城头上,公开处刑。 云天跟在洛施晴后面,一直没敢抬头,生怕给人认出来。 不过有些时候老天爷很会捉弄人,怕什么来什么。一个在后面鬼鬼祟祟张望了许久的公子哥似在确认什么,终于是小声开口叫了一声,“云天兄,是你吗?” 云天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当回味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一刻真想挖个洞钻进去。 洛施晴的目光唰地看了过去,冷冷道:“你认识?!” 云天想要极力否认,可没那个机会。 那位公子哥直接迎上来,笑呵呵道:“是云天兄没错啊!我还正准备去云国公府找你来着。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听说花楼里来了一位歌舞双绝的女子,只卖艺不卖身。我一听,这不正适合云天兄你嘛!这年头出来玩的,也就你只愿意听听曲聊聊天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过去看看咋样?” 云天在一边眼皮子都要眨得抽筋了,愣是没能点醒这二愣子公子哥。 见云天不搭话,公子哥还琢磨了一下,这才看见了旁边还有一位貌美的女子,赶紧行了一礼,微笑道:“这位姑娘,失敬失敬。在下林国公之子林朗生,方才跟云天兄聊得起劲,竟冷落了如此美人,真是罪过。” 云天抚额,觉得这位兄台路子大概是走窄了,也暗骂自己遇人不淑。 洛施晴呵呵一笑,皮笑肉不笑道:“原来你就是林国公的儿子,我还愁找不着你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朗生露出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彬彬有礼道:“像你这样的美人,想要找在下又何愁啊。下次直接去林国公府报在下的名字即可,今天自然就不夺云天兄所好了。” 洛施晴笑吟吟的样子,很是好看,不过她接下来的举动可就不那么好看了,甚至有点粗暴。 半刻钟后,堂堂林国公之子就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路边,眼睛肿得一只大一只小,估计再重手一点就该咽气了。 云天看了之后一阵后怕,直接没了修为,处境跟这林国公府的少爷差不了多少,挨上一顿估计好几个月下不来床。 洛施晴总算顺心了一些,瞥了旁边目瞪口呆的云天一眼,训斥道:“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听见没有?!” 云天赔笑着点点头,很是无情地撇下了花天酒地的兄弟不管,像只跟屁虫一样跟在洛施晴身后。 京城中的纨绔子弟分两种,一种是像林朗生这样,仗着父辈余荫,可以到处惹事,但偶尔也会遇到硬茬的。另一种当然就是云天这样的,事随便惹,要是能遇到更硬的茬算他输,毕竟是面见过陛下的纨绔,那就跟奉了圣旨一样,许多文武大臣被欺负到头上也得忍气吞声。 断崖关一战后,回天居城没多久,李重牧便摆下了莫大的宴席,所有王公大臣都如约而至,然而云天却不赏这个脸,当夜直接扑去了京城里最大的青楼。对此,许多王公大臣都上柬要处置一下这个不识抬举的小子,然而李重牧直接把所有不满全部压了下去,不准再提此事。这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去挑衅云国公府,尤其是那位年纪轻轻便得到陛下赏识的云国公之子。 一路上,偶遇的许多王公大臣,都要走上来给云天打声招呼,官大官小在云天面前都要表现得恭敬一些。因为上一个敢对云国公之子不满的家伙,现在大概已经在老家那边耕田了。 然而所有人都发现这位天字号纨绔,竟然在一位女子面前低头哈腰,说话都不敢大声点的时候,可着实让这些在官场打滚多年的大臣们抹了把汗,憋足了劲去想也没想出这女子是什么身份。 许多王公大臣,尤其是没有去悠然山参战而留在天居城的,其实只知道这位云国公之子有点本事,毕竟宫门前那一幕许多人都看见了,断崖关那边的事一概不知,李重牧也刻意隐瞒了下来。再后来,这位云国公之子似乎遭遇了什么变故,一身修为都没有了,所以陛下为何要维护这么一个纨绔的时候,许多人都不甚理解,但顺着陛下的心意总归是没错的。 第四百二十四章 陆远的藏身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正玄宗就在天居城内,这是扩建后才囊括进去的,目的自然就是把宗门与王朝绑在一起。 白少正白天就在正玄宗内,晚上回云国公府,两头跑倒也不算太远。 正玄宗宗主郑泰安在教派一方落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现在宗内再次面临党争,都在争取下一任宗主。而被父亲抛下的郑淳,此时的下场算不得多好。 白少正得到武玉后,顺利踏入了武道第一层境界,加上本身修为,已有八阶战力,绝对是下一任宗主的有力人选。不过这个即将及冠的少年似乎不打算参与其中,甚至没有接受长老的身份,依旧保存着弟子令牌。他当然有自己的一番考虑,师父是云岚宗的人,迟早要重建云岚宗,到时候他肯定也会跟过去,要是当上了宗主,然后再跟师父跑路,这成何体统,索性就安心当个弟子好了。 只是有些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白少正被陛下召见,一大清早就进了皇宫。李重牧当即提出要让他继任正玄宗宗主的意愿,很显然,这条老狐狸已经把少年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现在直接要把少年绑上正玄宗这条船。 白少正满口拒绝,奈何李重牧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想到自家师父现在的处境不太好,李重牧说的那些威胁不得不认真去思考一下,最后只答应回去后会跟师父商议,再考虑考虑。 夜晚回到云国公府,云天正瘫坐在石阶上捶腿,白天受到了非人的折磨,晚上还哪有力气跑出去肆意浪荡,心里痛骂母老虎的歹毒之余,还畏畏缩缩地生怕给看透了想法。 洛施晴拎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白少正看着瘫在石阶上动也不动的师父,犹犹豫豫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云天当即回答道:“想当就去当呗。你当上了宗主,我多一座靠山,底气硬多了,有个正玄宗宗主当徒弟,那可威风嘞。” 白少正啊了一声,赶紧接着道:“师父,那以后云岚宗重建了,我再辞去这宗主职位的时候,陛下肯定不允啊。” 云天笑了笑,道:“云岚宗的事情,哪用你来操心,我又没有把这个担子压你身上,你就别揽过去了。你还这么年轻,当上了一宗之主多好,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将来也不一定存在的宗门牺牲自己。好好修炼,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既然当上了宗主,你可以得到更好的修炼资源,那为什么不答应?” 白少正还是在犹豫,吞吐道:“可是......” 云天从石阶上爬起来,拍了拍这位大弟子的后背,缓缓道:“别可是了,师父知道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要是有需要你的地方,我还能跟你客气?” 白少正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虽然只相差一两个年头,但师父的存在就像是那未曾见过的父亲一样,给了他温暖,给了他指引。想到这里,少年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云天回来以后,云昊明也很少有在外应酬到深夜的时候,总会在晚饭之前回来。感觉到整个云国公府都有了生气之后,云昊明也好像年轻了几岁,常常与洛施晴聊一些外面的见闻,对于儿子这些年的经历也渐渐了解更多。 洛洛与白少正这对师兄弟关系也融洽了许多,白少正作为师兄,总会多照顾一些小师弟,起初给小家伙夹了几次菜,洛洛也都笑着回应,因为洛洛的小胳膊短,桌子又挺大,许多菜都夹不到。然而白少正自己给开了个头,从此之后就沦为了小家伙的专属“筷子”,夹菜夹慢了就要被小师弟嫌弃。 晚饭后,看着像是战场一样满目狼藉的饭桌,白少正庆幸自己可算是把小家伙给喂饱了,夹着一些剩饭剩菜孤苦伶仃地在那吃着。 云天舒服地躺在庭院中的摇椅上,欣赏着满天星光,忽然想到曾经在囚关镇那位老道长口中得知的帝星一事,自己昙花一现,实力短暂地跨入了帝位层次,这天上会不会也有属于自己的帝星。 忽然一张大大的脸映入了视野中,那是一张苍老且长着许多褶子的脸庞,云天笑着从摇椅上往后翻了身子站了起来,打趣道:“哟!这不是老谷子前辈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老谷子呵呵一笑,答道:“原本是要过来看看你小子的死活,现在看到你生龙活虎的样子,大概是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往后我也就没那么空闲常来,毕竟还有点琐碎事要处理,你知道的。” 云天想了一下,随即恍然道:“事关教派那几个人,可不能算是琐事吧?” 老谷子忽然一脸愁容,道:“这都过去了几个月,鬼柒那几人也不知道藏哪了,翻遍了周围的山野,愣是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我这心始终难安啊。” 云天笑道:“这事你应该早来问我啊。鬼柒在哪我是不知道,可我知道陆远会去哪呀。” 老谷子不明所以,觉得陆远这个名字熟悉,问道:“这鬼柒跟陆远的联系......” 云天这才发现鬼柒身上的秘密似乎没多少人知道,他当初也是从老头子那听来的,王奇曾在传武界与鬼柒交手时发现了一些情况,此时也懒得多解释,直言道:“总之找到陆远就能找到鬼柒,陆远先前在离风藏过一段日子,就在......” 话语戛然而止,云天忽然面色大变,那个地方或许还有其他人的存在,焦急道:“老谷子前辈,你快集结缉事殿的人,我会留下信号,你们尽快赶来。” 说罢,云天吹了一声口哨,天上降落一只青鹏,二话不说直接跨上背直飞高空。 老谷子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已经没了修为,现在以身涉险不是找死?可天边已经没了影,想阻止都来不及,思索一番还是赶紧去召集人手,等待信号,希望那小子不要太冲动。 云天驾驭着青鹏朝通天风壁那边赶去,当年他被徐景风捉去的时候,就藏在一条小溪边,那里相当偏僻,陆远要是占据了鬼柒躯体的话,应该还会去那里。几年前离开离风大域前,他还去过那里一次,在那里见到了紫莺,当年溪边四人,陈满,徐景风,陆远,还有就是这唯一的女子。倘若陆远真的藏去了那个地方,紫莺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那她应该很危险才对。 白少正看见天上飞过的青鹏,顿时意识到不对劲,随即放下碗筷,便看到匆匆离去的老谷子,赶紧上前询问了一番后,便自告奋勇请缨前往。 洛施晴与洛洛先后被惊动,也嚷嚷着要去,白少正则是冷静分析了一番,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那身在京城的云父云母也很危险,所以让洛洛守在这里。 李重牧也从宫里出来,问询了云天的去处,随后想也不想,直接发动了正玄宗的人手追过去,千叮万嘱不能让云先生受到半点伤害。 白少正策马从皇城中出来,看着远方天边的青色大鸟,速度差得有点多,虽然胯下马匹也是流淌着玄兽之血的宝骏,但依旧是远远比不上一只六阶玄兽。 彻夜地赶路,云天总算在第二天天黑前赶到了小溪边,依旧是那几间简陋的房屋,然而气氛却相当诡异,没有贸然靠近,停在了相距还算远的地方,让青鹏先离开了之后,他才开始慢慢靠近。 现在的云天开始锻体不久,顶天了也就是三阶水准,再加上差点挥霍一空的武道境界,勉强能有个四五阶的战力。 几间房屋外没有晾晒什么衣服,看着像是没有人居住,可云天还是细心地注意到房屋的瓦砖还算完好,证明之前一段时间还是有人在的。 正前进着,忽然一柄锋利的镰刀架在了云天的脖子上,这一下心就凉了半截。 怨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呢。” 云天缓缓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个只剩下上半截身躯的少年,下半身被一些类似蛛腿的金铁利刃取代,而且正倒挂在树上,目光怨毒地看着自己。“陆远呢?你大概还没有擅自杀掉我的权力。” 陆桐的面容忽地变得扭曲,厉声道:“我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都是因为你!当知道你击败了秦少主的时候,我还一度绝望来着,心想这辈子大概都追不上你,彻底失去了复仇的机会。可我刚刚小心翼翼地跟在你身后许久,却忽然发现你已经失去了修为的时候,我还愕然了一下,不过细想也对,跟一位准天帝交手过后,怎么可能不付出一些代价呢?” 云天冷冷地看着宛如蜘蛛一样从树上落下来的少年,淡漠道:“那你想怎么样呢?” 第四百二十五章 等你很久了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陆桐八根蛛腿落地,缝合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道:“我想做什么?很简单,你对我做过的,我原原本本奉还就是了,也不让你吃亏。” 云天也微微一笑,平静道:“少年,作为过来人,奉劝一句,差不多得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呐。况且当初我不也是留了你一条性命嘛。” 陆桐一阵狂笑,挥舞着巨大镰刀,问道:“你怕了?!” 云天笑着看向少年,忽然做出一个招手的动作。 陆桐笑容玩味,冷笑道:“有什么遗言直说就是,反正见完师父后,你大概也只有死路一条。” 云天摇摇头,淡淡道:“你可能是有点误会,我又不是向你招手。” “嗯?!” 陆桐双眼瞪大,瞬间尸首分离,一抹白色焰火急速掠过后,悬浮在云天身边。 然而少年神通诡异,云天之前也有领教过,快速往后掠去的同时,白色焰火连续几段转折,在少年复原之前变得更加零碎。 陆桐坠落在地面的头颅忽然转过来,朝着云天厉声喊道:“今天你必死!” 云天直接呵呵一笑,手指间夹着一张火符,符篆包裹着他路上捡来的石头,簌地一声飞快地砸向了少年的头颅。 陆桐面色一变,从口中喷吐出丝线,挂在树丫上,赶紧将自己的头颅吊离地面。 云天投掷得没有那么精准,但也落在了一个不错的地方,更何况也不需要砸中,因为下一刻那张火符就已经炸开了,腾腾火光直接吞没了少年的头颅。 一声惨嚎传来,少年的头颅还是被丝线扯出了火光之中,虽然不是那么的及时,导致少年的面目已经焦糊了一部分,不过嘴里还是不断地嚷嚷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迎接而来的是第二枚带着符篆的石子,火光再次乍现,连贯的时机把握得极为精妙,可见云天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陆桐想要反击,然而眼皮已经被烧糊了一片,有点难以睁开,只凭身体的感知,却发现那该死的家伙似乎贴上了特殊的符篆,只能感知到很模糊的一片。 云天尽量保持着轻微的呼吸,就连衣物刮擦发出的声音也谨慎地处理掉,往往是火光炸开时发出轰鸣,以此作为掩护有一次大动作,轰鸣声消失时才轻缓移动。他不得不谨慎,自己没有任何修为,哪怕是少年的随手一击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陆桐怒不可遏,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从他的身躯上炸开一大团丝线,连结着几乎有百柄飞刃,在周身范围内疯狂进攻,云天后续的几颗石子很不幸地被刀刃划过,提前炸开。 云天一边倒退远离飞刃的笼罩范围,一边从枫玄戒中取出另一沓符篆,既然单纯的火符不可行,那就多种符篆配合。 然而就在这时,云天的攻势戛然而止,一只左手从后方绕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冰冷的金属面具贴上来,轻喝道:“够了!” 攻势停止瞬间,陆桐几段身躯缝合,拎着巨大镰刃冲了上来,双目中充满了癫狂,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陆远微怒,重重喝道:“我说够了!” 陆桐此时有点失控的感觉,仿佛陷入了心魔当中,什么都听不进去,而他的心魔自然就是云天。如果云天不死,他的心魔就一直存在,因为他已经产生了恐惧。在缝合了饮骆的意志后,他便掌控了恐惧,然而却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反噬的一天。 陆远将云天弄晕后甩到一边,左臂上瞬间有金铁覆盖,并且身后有一柄飞刃掠过,一下子就将少年手中的巨镰劈断,金铁重拳结实地轰在了少年额头上,砸得整个头盖骨都凹陷进去了。 陆桐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后,不省人事。 带着鬼头面具的幽罗听见动静后,也赶了出来,于是便见到了陆桐伤重的景象,烧得不成样子的脸,令人胆寒,看向陆远道:“你做的?” 陆远瞥了眼晕倒在地的云天,淡淡道:“他做的。” 幽罗倒吸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着晕厥过的青年,分明已经没有了玄气修为,竟然还能让陆桐这家伙吃那么大的亏,哪怕在悠然山下那一战之后,少年因为某种原因,已经跌了一阶,但也远比现在的云天要强。 陆远转过身要回到几间小房子那边,顺便朝幽罗说道:“烦请大小姐将人捆绑好带回来,我只有一只手能行动,实在不太方便。对了,把我徒弟也捆上,免得他醒来之后又要杀人。” 幽罗蹲在云天旁边,摘下鬼头面具,露出那张绝美容颜,仔细地端详着那张清秀的脸庞,看得有点出神,呢喃道:“本来应该感谢你救了我弟弟的,可是后来你又抢走了他,这笔账应该怎么算呢?” 随即,幽罗又叹息一声,道:“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听劝,如此强大的教派,就连我那神帝父亲都臣服了,你们为何还想着反抗。倘若能把你带回去,我是不是就不用嫁给幽冥那个恶心的家伙了?只可惜现在把你带回去也没用了,你已经是废人一个......” 一番自言自语过后,幽罗将两人捆个结实,陆桐就直接丢在外面,云天则是被她带回了小房子当中。 屋内,凉水泼面,云天很快就醒转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金面男子,应当是陆远,站在门边带鬼头面具的女子。当侧头看去时,还有两个人,处境跟自己一样,被牢牢捆住,正是多年未见的紫莺,还有恐怕已经暴露身份的叶重。 叶重与云天对视一眼,唯有苦笑。 紫莺满脸都是惊恐,她已经得知了眼前这位金面男子就是本该死去的陆远,被擒的这些天精神上正不断受折磨,此时显得脸色苍白,对于云天的到来,也没有过多反应。 陆远蹲在云天面前,冷笑道:“等你很久了,差点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云天无奈一笑,道:“这么多年以后,再来到这个地方,我的处境似乎还是没变,想来确实有点悲哀。” 陆远感叹道:“对啊。你的处境是没变,可徐景风那小子,似乎要有一份大机缘了。到时候要杀我,岂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简单。你说我是不是要找一道护身符防身比较好?” 云天苦涩道:“你这道护身符,该不会是个活生生的人吧?成天带在身边,怪麻烦的。” 陆远顺着玩笑说下去,道:“不麻烦,只要能活命,再麻烦也不应该是个事,你说对吗,紫莺小姐?” 说到最后,陆远的目光转向缩在角落的紫衣女子,毕竟也是个老熟人了。 紫莺顿时受到了惊吓,脸色煞白,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已经被吓坏了。 陆远站起身,不再逗弄两人,平淡道:“没关系,徐景风至少也要困在那个地方五年,前提是他能在那种地方活下去,才有可能成为新的离风天帝。以青离对于教派的惧怕,肯定会尽心尽力去弄死他的,要是这都能让他活下来,当个天帝又有什么让人不服气的呢。况且,我一直就很看好他。” 云天也回归正色,问道:“既然如此,你留着我们不杀,是想要当成筹码换取一些什么呢?” 陆远噗嗤一笑,道:“你这样明知故问,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云天摇摇头,继续问道:“我只是很好奇,你凭什么觉得缉事殿会因为我这么一个废人,就同意放你通过断崖关呢?” 陆远觉得更加好笑了,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进入教派么?” 没等云天说话,陆远便自顾自回答道:“因为我最讨厌看你们这些假情假意的嘴脸,缉事殿那帮人当然恨不得把我给杀了,为此哪怕牺牲再多人也愿意,更不用说是一个废人。只不过他们总是爱惜自己的名声,把道义挂在嘴边。对于你这么一个立下汗马功劳的人,他们可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你草草牺牲掉。他们想救也得救,不想救也由不得他们。这些表面讲究道义,实则背后不择手段的人,比起教派那些恶得干脆直接的信徒还不如。” 云天不屑地笑了一声,道:“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所以产生这样的想法,我是觉得有点以偏概全了。好人坏人向来是共存于每一个地方的,缉事殿中的确不全是好人,甚至伪君子居多。教派也不都是坏人,可能有些信徒也是身不由己。可总体看来,缉事殿为百姓做事,替整个天下顾虑,在我看来要比教派好得多,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陆远哈哈一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执着下去,而是径自走出了小房子,朝一边的幽罗说道:“看紧他们。秦少主那件事之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不然的话,即便是作为神帝之女的大小姐你,我也不会讲半点情面。” 第四百二十六章 灭世雷劫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幽罗在陆远走后,在小屋内加持了一些符篆,布下一个封禁阵法,随即饶有深意地看了云天一眼,然后便离开了。 见教派的人都走了以后,叶重才重重地吐了口气,无奈道:“老云,我还指望你救我出去呢。怎么来这是白给的啊。” 云天没好气道:“你才是白给,我来的时候好歹收拾了那个缝合怪一顿。再说了,我肯定不会一个人前来找死啊。再忍忍。” 叶重将信将疑,这一路走来,不论是鬼柒还是陆远,带给他的感觉都是滴水不漏,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搞点小动作挺难,反倒是对另一方面更感兴趣,问道:“老云,你不是把准天帝的老秦都给打败了么?你这修为真的恢复不过来了?要是能恢复,带我们逃离这里都不是事啊。” 云天一脸愁容道:“你快别挖苦我了。经脉完全断裂,我都已经开始转修锻体了,你说还有没有希望复原?” 这样一说,叶重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唉声叹气道:“我们几个还真是命途坎坷啊。大概也就石胖子活得还算像样一些。” 云天微微一笑,道:“这次要是能逃出去,像个普通人那样过活,我也算知足了,这一辈子走来,也算得上是轰轰烈烈吧。” 叶重闷声闷气道:“你倒是轰轰烈烈,可怜我还没做成什么大事,以后可能也没机会了。” 两人正说话,紫莺一直缩在角落不出声,云天时不时看她几眼,都是在回避眼神。 云天朝角落那边努努嘴,问道:“她没事吧?陆远对她做了什么?” 叶重也看了紫莺一眼,叹息道:“就你提到的那个缝合怪,给种了恐惧的种子,只不过是对陆远起作用,这几天估计有些难熬,能不能撑过去,只能看她自己了。当初我也被饮骆的恐惧意志所左右,不过好在我那时候不必一直呆在饮骆身边,她的话就受罪多了。” 云天挪了挪身子,往角落靠近了一些,轻声问候道:“紫莺姐姐,你还认得我吗?我是云天啊。” 紫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无论什么人跟她说话都不敢答应。 云天也不再去刺激她了,转而从枫玄戒中拿出一张符篆。 叶重一看,靠过来惊呼道:“你怎么还有储物的宝器?陆远没给收走?” 云天笑了笑,枫玄戒乃是枫天帝所赠,本身就是一件玄器,只不过目前的作用只知道储物,实际上戒指本身就有障眼法,倘若不去留意,很容易被忽略。 这下叶重也重新提起了希望,忙问道:“你这符篆是什么大杀器?赶紧使出来看看。” 云天手中那张符篆是雷律赠予他的那张雷符,犹豫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大威力,但把这雷符交予我的道长确实是很强,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了,现在估计就是那位道长所说有大用的时候。” 叶重赶紧催促道:“那快点啊!我是一刻都不想呆在这了。” 云天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狡猾一笑道:“不急不急,很快就会有个好时机的。” 叶重眉头拧成一块,就是看云天信心十足的样子,那只好选择相信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出一声巨响,紧接一番要把云天挫骨扬灰的言语传进屋子内。 云天相当淡定道:“瞧!这不是来了么。” 屋外,刚刚醒来的陆桐发了疯地朝几间屋子冲去,要不是陆远在旁边拦着,他已经得手了。 幽罗也急忙赶过去,问询道:“这家伙是疯了么?闹出点什么动静,我们都得死在这。” 陆远有点恼怒道:“不用你来告诉我,看好那三人才是你的本分。” 陆桐的眼中已是一片血腥,除了云天谁也辨认不出来,发起狂来不管不顾,陆远在不动杀心的前提下,也难以控制住他。 忽然,天空上凝聚出层层雷云,整片天空都暗沉下来,雷霆电浆在云层之中慢慢酝酿,毁天灭地的气息缓缓从天上沉降下来。 陆远看了眼天上,朝幽罗怒喝道:“还不快去!” 陆桐对于天上的变化漠不关心,拿着大镰刀将一切阻拦他复仇的人都给清除掉。 陆远疲于应付,先前在断崖关的时候,秦风便给了鬼柒一击,现在他占据这副身躯,自然也要承受那种伤痛。之前那次将陆桐敲晕,是因为趁其不备。 现在陆桐已经完全陷入心魔当中,狂暴的状态让他多了几分力气。 幽罗正返回的时候,天上一道笔直的雷霆轰下,准确无误地劈在了云天所在的房子上。 阻隔在房子内的那层封禁瞬间破碎,砖瓦木板四散纷飞,云天看到那张雷符的威力后,也是变了脸色。 云天叶重先后挣脱开捆绑,然而雷霆实在降落得太快,威力也远远超乎了想象。 将叶重一把推向角落,云天大喊道:“带着紫莺姐姐离开这里!” 叶重瞥了一眼天上的雷云,很快就会降下第二道,不容耽搁,赶紧把角落里发抖的紫衣女子抱起后飞速离去。 云天手中还捏着那张雷符,雷劫降下,要想活下去,方式只有两种,要么是避开雷霆,要么就是紧紧地握着招来雷霆的符篆,那是唯一将雷霆灌过身体,引到地面的方法。 幽罗看着天上的雷霆,面色发白,像她这样的半魂体,最恐惧的力量便是这雷劫,哪怕变成虚幻之体,刚猛的雷霆之力一样能把她劈得魂飞魄散。 云天的速度不算快,捏着那张雷符坚定地冲了出去,倘若在这个时候找上任何一个人,雷劫降下,势必是同归于尽的情况。 幽罗惊恐地看着那个朝自己这边冲过来的白衣青年,已经忘记了逃跑,霎时间心如死灰。 三丈,两丈,直到仅仅一步之遥。 幽罗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靠近,从侧边经过,再渐渐远去。不解伴随着庆幸而来,呆滞地站在原地,不断在呢喃着为什么。 云天没有那么多的想法,这么壮观的雷劫,总不能只有他自己挨劈吧。 陆远面色一变,想要把少年也拉走,不然谁去挨那一道雷都不好受。 然而陆桐看见云天之后,变得更加疯狂,一只手臂被师父拉着,那便用镰刀将手臂砍下,迎着那个做梦都想杀掉的人冲了过去。 雷霆降下,笔直一道,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留情地劈了下来,形成一道刺目的雷光。 雷光之中,云天不跑了,跑不动了,雷霆贯穿身体,每一寸皮肤,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血肉,连同内脏都灌满了电浆雷蛇。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身体被掰开了一样,比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种痛楚都要强烈得多。 挥舞着镰刀的少年不知停止,也不会后退,迎着那道笔直的雷霆冲了入雷光之中,没有雷符的保护,少年的身躯正一寸寸地化作飞灰,先是延展出来的八只蛛腿,前四根悄无声息地融化。失去平衡后,整个人扑入雷光中,双手嗤的一声,就跟那些蛛腿一样消失得不声不响。然后是半张脸贴了上去,脸上皮肉也跟着毁了。 陆远再也不能留手,一根金色长矛在他手中凝聚,带着破风呼啸之音,直接贯穿了少年的身躯,强大的冲撞力将少年带飞了几百丈开外,钉在远处的地面上。 此时的少年已经失去了半边脸庞,那不是毁了容,而是连带着面骨,半边大脑,统统消失不见,红白之物从断面处不断渗出,半死不活地被金色长矛架起来,没了声气。 云天紧紧地握着那张雷符,恐怖的雷霆具象成一条庞大的雷蛇,将他的身躯缠绕,只要他稍稍松开那张雷符,毁灭性的雷霆就会像撕毁少年的身躯一样,将他也一并撕碎。 恐怖的雷霆充斥着云天身躯,使其开始渐渐有了虚化的迹象,仅存着意志在抵抗,似乎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就在这时,云天手中那张雷符融化,一枚带着紫光的符印飘了出来,将周遭的雷霆吸摄一空,随即整枚雷符印爆发出耀目白光,只一瞬间,这白光就变成了黄光,且黄光渐渐浓郁。 天上雷云远远没有到达消散的程度,又一道惊世雷霆降下。 云天刚喘息一会,差点被这猛烈的痛感击晕。 源源不绝的雷霆降下,那枚雷符印眨眼间就转换成紫光。 接连三道雷霆降落,雷符印开始散发出红光。 直到第十道雷霆降落,雷符印传出一股强大的气息,五品金光显现。 在遥远的炽炎大域,囚关镇中,那位老道士雷泽忽然抬起头,双目雷光乍现,浑身气息强大得不可思议,与之前判若两人,盯着远方天边,用肉眼已经无法看见离风大域中的那片雷云,然而他却看得一清二楚,低声呢喃道:“已经第十道了,你还能坚持多久呢?老道我送出这份机缘也不容易,能接受多少,就看你自己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待,毕竟我也已经等了整整八百年......”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上苍所造之躯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离风大域东临城,这里本是林氏一族世代管辖的领地,如今林氏族长成了林国公,这里也成了风正王朝疆域。 白少正策马一路追寻过来,李重牧自然也传信了东临城这边集结大军,再加上缉事殿的老谷子也正带人往这边靠拢,然而目前三拨人都不知道云天去向,直到天空上出现那朵雷云,仿若灭世景象一般。 老谷子与唐剑毕相视一眼,直接动身,整个离风大域里面,能弄出这种动静的,估计只有那小子了。 白少正想也不想,直接策马朝雷云那边过去,哪怕他自知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远远不足以参与到与教派的抗衡之中。 另一边,天雷不断落下,陆远都没有靠近的勇气,幽罗也是远观。 云天此时虽然很想带着天雷扑向陆远,但他现在已经不能动哪怕是一根指头,体内已经灌满雷霆电浆,早早失去了知觉,凭借最后那点微弱的意志坚持着没有昏厥过去已是奇迹。 天雷无情降下,云天能依靠的只有那枚雷符印,如果没有它吸收掉大部分雷光,云天此时早已灰飞烟灭。 第十一道雷霆降落,雷符印无止境地吞噬着周遭的雷属玄气,微弱的五品金光渐渐变得明亮。 直到第十八道天雷,金光已经浓郁到了极致,似乎已经到达了临界点,再往上的境界,根本就不是云天现在区区两三阶的修为能承受的。然而雷劫不止,云天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陆远在冷眼旁观,哪怕内心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但他依旧不看好云天能活下来,因为天上的雷云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以他的判断来看,也许下一道天雷降落,那小子就什么都不剩了。 正如陆远所判断那样,云天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极限所在,可他不知道怎样停止这雷劫,事实上雷符化作雷符印的时候,这场天劫就失去了叫停的机会。 危机之际,云天所知所感的世界完全安静下来,外面的雷音从耳边漏过去,他能听见的唯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那颗正有力跳动的玄泵之心。 “呼~” “吸~” “咚咚!” 仿佛进入了一个只有自我存在的小天地,云天的思绪在这一瞬间流转过整整二十年,心眼通明,那些在断崖关一战流逝的武道感悟,在这一刻悉数回归。 陆远眼神一凝,下意识地道出四个字。 天人合一! 随着云天的身躯渐渐化虚,体内骨骼、脏腑都只能看见纤细线条描绘出来的轮廓,唯有那颗玄泵之心,此刻光芒大放,也能透过玄泵之心看见其中蕴含的玄泵大阵。 玄泵大阵有七圈,其中有四圈填满了符文,其中第二圈的气符印,第四圈的自然符印,正散发着强烈的五品金光。 第十九道天雷降下,气符印与六种符印合一的自然符印脱离玄泵大阵,与悬浮在雷光之中的雷符印一样,共抗雷劫。 轰隆之音响起,雷霆再次贯穿云天的身躯,然而这一次承受下来,要比之前都轻松一些。 幽罗惊呼一声,“这怎么可能?!” 云天似乎从天人合一的状态中寻回一些力气,抬手朝前方的陆远一指。 降落的天雷分出一道,顺着云天指引的方向劈了过去。 陆远瞳孔骤缩,冷喝道:“你找死!” 下一瞬,陆远站着的地方一片焦黑,而陆远已经往后退出几丈,冷冷地盯着雷劫中的云天,如果不是天雷的阻隔,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家伙撕碎,哪怕他也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第二十道天雷降落时,雷云中已经闪出了赤红的电芒,赤雷中隐隐带着强大的杀气,似乎是因为前面的天雷不能拿这个年轻人怎样,雷劫都要发怒了。 这时的云天再次陷入那种不能动弹的窘境,悬浮在头顶上的三枚符印,在方才那个刹那,散发出的金光发生了些微变化,但很快又复原。 就是这么一个刹那,陆远再度陷入震惊当中,饶是一直城府深重的他,也不经意间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低声呢喃着这不可能。 幽罗内心的恐惧已经被接连的冲击淹没,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 隆隆隆! 似乎因为愤怒,天上雷云直接降下了三道天雷,同时劈向三枚符印。 刺目雷光让所有人在这一瞬间的视野都变成了赤雷的血红色。 云天的躯体在接连的雷霆打造下,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骨骼、血液、内脏、表皮上都有赤雷分布,爆炸性的力量充斥全身,非但没有感到痛苦,反而渐渐变得兴奋,显然是体内的战神之血开始发挥作用。 精赤的上身显露出完美无瑕的肌肉,坚毅不屈的气势,再加上全神贯注的面容,给人一种可独战天地的豪迈。 三枚符印再次显现出不一样的金光,这一次保持的时间比上次要稍久一些,已经可以看出气符印上的白金之光,雷符印上的紫金之光,自然符印上的六色金光。 云天的身躯上渐渐浮现出雷纹,此身由上苍打造! 三道,三道,又三道。 赤雷出现之后,拢共十五道天雷分五段降下。 期间几乎没有间隙,直到雷光散尽,众人的视野再次恢复之后。 悬浮在上空的三枚符印竟然少了一枚,正是那枚散发紫金之光的雷符印。再细看,才发现那枚六色金光的自然符印此时变成了七色金光,正是多了一种毁灭性的紫色。 另一枚白金之光的气符印同样发生了变化,如同一团白气聚拢的云,狂暴雷蛇正在云层之中穿梭,就像天上那朵雷劫之云一般。 这个时候,雷劫似乎即将散去,雷云正氤氲着最后一道天雷,渐渐变作七彩之色,与那枚自然符印上面的彩色金光一一对应。 七彩雷光轰落,相比之前的雷光更加凝聚,几乎就是纤细的一束,直接劈落自然符印之上,彩色金光彻底绽放,再没有之前那样不断闪烁,显然是彻底稳固下来。 与此同时,带着雷蛇的白金之光气符印也冲入高空,没入雷云之中,蕴含了天道力量的雷劫之云竟然开始缓缓融入符印之中,待整片雷云消失之后,气符印上的白金之光也彻底稳固下来。 两大符印从天而降,融入云天体内,玄泵大阵展现在脚下,最内圈的灰,第二圈的白,第三圈的血色,第四圈的七彩,第五圈也开始发生了变化,纹路开始显现,那是锻体符印。 整个阵法都在散发着六品本色金光,包括气符印与自然符印以外三圈符印,似乎也因为那两枚符印的到来而发生了升华。 灰金,血金,哪怕是没有本色的锻体符印,也散发出了纯金的璀璨光芒。 充斥雷霆纹路的身躯,根根竖起闪着电弧的毛发,强有力跳动的心脏,带着气符印纹路的右手掌心,带着自然符印纹路的左手掌心。一副完美的身躯,这就是经历雷劫后,仿佛重获新生的云天。 浑身通透的雷体,带着雷劫的余韵,云天的目光落在了陆远身上。 此时的陆远隐隐露怯,将退未退,是他强烈的自尊心在驱使着自己。 百里之外,策马奔腾的白少正忽然发现视野中闯入了两个人,一个紫衣女子,还有搀扶着她的男人。 叶重带着紫莺逃离了许久,此时见到一个骑乘白马的少年,大喊道:“别过去!” 白少正看了眼远方天空,雷云已经消失不见,勒紧马缰,翻身下马问询道:“两位,可曾见过一个骑乘青鹏的男子从这过去了?” 叶重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找云天?” 白少正见是与师父相识的人,躬身一拜,道:“在下白少正,师承云天,家师此时可能陷入险境,我必须前去营救,还望两位告知方向。” 叶重拦住少年,凝重道:“你太弱了,过去就是送死。云天应该不是等你一个人,还是先等援军到达再说。” 白少正还想再辩驳一番,叶重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的手,重重道:“年轻人切莫冲动!” 稍许,大地震动,隆隆之音不绝于耳。 万千从东临城抽调过来的军马杀到,领兵的正是大将韩文轩,看见白少正后往这边靠拢。 韩文轩下马,看着陌生的两人,朝白少正问道:“这两位是?” 叶重也将紫莺托付给白少正,急促道:“话不多说,这位也是云天的朋友,你们切记要照顾妥当,不能再让她受惊了。” 说罢,叶重直接转身往回赶去,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要心急,尤其是雷劫过后,他担心云天没了倚仗,此时说不准已经到了绝境,只希望不会太晚。 白少正见此,赶紧说了一句,“有劳韩将军了,我也要跟过去看看。” 韩文轩也没想到自己堂堂镇国大将军,居然三言两语就被冷落了,他也不恼,千叮万嘱了手下照顾好那位紫衣女子,随即领着一部分兵马也跟着两人追了过去。 第四百二十八章 君子坦荡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体内还留存着大量雷劫的力量,修为短暂地跨入了九阶境界,虽然雷劫力量散尽之后,他还是会跌回原先的锻体境界,但在此之前他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远金面之下,两只眼睛也发生了变化,灿金与幽泉各自占据一边,暗金色的玄气涌现,冷冷地看着云天说道:“你真是让我很意外,如果今天不除掉你,我真的无法想象你将来能走到哪一步,所以你必须死在成长的路上。” 云天双目闪烁雷光,以同样冰冷的语气回应道:“程宗主之仇,云岚宗覆灭之仇,我想我有足够的理由与你死战。” 陆远瞥了一眼旁边的幽罗,冷声道:“带着陆桐去挡住风正的兵马,在这边分出生死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哪怕是强行唤醒陆桐也好!” 幽罗看向远处依旧被长矛钉在地上的少年,怜悯这种情绪,不应该存在与教派之中。离开前,她又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这个明明可以轻易杀死自己的男人,为什么最终没有那么做,难道仅仅因为她是秦风的姐姐?他与弟弟之间到底是有多么深重的情谊,值得这个男子这么去做。她开始有点妒忌自己的弟弟了,她发现自己也很渴望有这样的情谊,有这种羁绊,那是她不曾体会过的感觉。 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厚重,两人气势已经到达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分成两股碰撞相抗。 云天一步当先,强横的身躯力量直接踩碎地面,身后留下一道道电光。虽然没有玄气,但也是另一种发动爆冲步的方式,而且以肉身力量驱动的爆冲步,更加具有狂猛的气息。 陆远的拳头拖着一股长长的暗金幽泉,看其方向显然也是要硬碰硬。 两拳相接,雷鸣爆响,但很快就被幽泉中的鬼嚎之音盖住。 这一拳过后,云天接连跌出几步,一时间不太适应锻体修士的战斗方式,过去那种运转玄气打出的玄技,现在也都无法动用。更为尴尬的是锻体修士独有的破体流罡,他也还没学会,顿时有种无招可用的感觉。然而下一刻他便醒悟过来,龙擒拳法,领悟的道,其实都还在。 陆远第二拳没有丝毫拖沓,直接追上了云天面门。 此时,云天张开五指猛然一握,散落在周身的雷霆被扯了过来,拳头上包裹着一层紫雷玄罡,平直地与陆远那一拳轰上。 这一次,陆远倒飞出几丈开外,云天一转攻势,精妙的龙擒拳法接连使出。 陆远连续吃了几次亏,也不再选择硬碰对拳,手中出现一朵金属之花,那是盛开的牡丹,被一掌推出。 云天下意识地要动用玄气摆动身躯,忽然想起自己哪还有玄气,再想应对时已经慢了,牡丹在他面前炸开,大量金铁碎片纷飞。云天的身躯上留下了许多划痕,但强大的雷体,还有锻体的恢复能力,使得这些伤痕瞬间愈合。只不过冲击是实打实的,云天仍是被轰出许远。 陆远又抬起手,汩汩幽泉涌入天上,化作漫天细雨。 这些雨点落在云天身上的同时,脑海中鬼嚎之音也瞬间响起,攻势一滞。 雨点落地之后,竟然变成了金属颗粒,延长成纤细的金线,从云天的腿间、腰间、颈间纷纷穿过去,然后回到陆远的手中。 陆远手臂扬起,猛然扯动手中金线,将云天扯向自己,另一只手臂已经化作了鬼爪,正冒着屡屡黑烟。 云天一个不慎,直接被鬼爪拍在胸膛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印。 陆远松开金线,左臂变成了金铁重锤,狠狠地砸在云天身上。 一点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云天被重锤砸在地上。 陆远冷冰冰道:“看来老天对你的眷顾还不够多,这副完美锻体的身躯给你真是浪费!” 说罢,陆远抡起重锤,直接就要再给上致命一击。 重锤落下之际,云天右拳紧握,掌心的印记与气符印相互感应,失去了玄气带动的气流冲击力可能会减弱许多,然而此时的气流之中可是蕴藏着一条雷蛇。 轰隆一声。 云天陷入土地更深,然而陆远也被倒冲过来的劲道轰得手臂后扬,脚步也站不住。 翻身从土坑中爬出,云天微微起跳,五指大张,暴喝一声:“御手大龙擒!” 一掌盖在了陆远头顶之上,白色气流涌出,将陆远视线都给遮去了,雷蛇盘绕着云天的手臂,再狠狠撞入陆远头顶,五指上带动五道雷霆轰落,直接灌入陆远身躯。 嘭的一声,陆远遭了五雷轰顶,脸上金色面具炸得粉碎,露出了那样触目惊心的脸,头发飞扬,状若疯魔。极端的愤怒涌上心头,带来的就是极端的力量。 轰出了一掌的云天,很快就被陆远反击的一拳轰在了腹部,拳头上金铁炸开,利刃瞬间贯穿了云天的身躯,雷体也被破开,显露出其内的血肉。 云天迅速后退,捂住受伤的腹部,只是几息时间,松开手后伤势也复原过来,仍有痛感余留,抬头看向忽然发怒的陆远,眼神忌惮。 陆远此时披头散发,零落的发丝虽然遮蔽了一些,但脸上大多恐怖伤痕仍是曝露在外,眼神仿佛要择人而噬,厉声道:“很好!我以为自己死过一次之后,已经不会再有如此愤怒的情绪,没想到还是给你个毛头小子给激到了。” 云天感到了莫大的压力,雷劫的余韵正缓缓消退,仅靠着战神之血越战越强的能力也无法弥补,力量开始减弱,然而陆远却是远远没有被他逼出全力的样子。 陆远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横,而且带着一股癫狂的意味,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威压。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传来一道声音,伴随而来的是一柄急速飞掠的宝剑。 “御剑入中堂!” 飞剑唰的一声,趁着陆远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云天身上时,从后腰破入,眨眼间贯穿了陆远的丹田。 猝不及防的一击,直接让陆远体内气息一滞,喷出了大口鲜血,腹部贯穿的血洞很快就被金铁浇铸封闭,仍是脚步一虚,半跪在地。 带着斗笠的老人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递出了一根稻草。 云天接过稻草之后,视野瞬间变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斗笠老人先前的位置,而斗笠老人也被换到了他原本的位置。 至于那位御剑的朋友,至始至终没有露过身影,藏得严严实实。 老谷子手执一大捆稻草,也不靠太近,大概是跟那个猥琐的男人呆久了,也懂得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直接把手中稻草丢向陆远。 霎时间,稻草迎风暴涨,像一张交织的大网,将陆远盖在下面。 老谷子眼看得手,赶紧后退,边大喊道:“老剑毕,再给他一剑!” 剑光再起。 伴随着破空之音的,是气愤的话语。 “能不能换一个称呼的方式,你这喊的真难听!” 长剑有名,坦荡。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这柄剑的真名,但这剑的主人很喜欢这个名字。 坦荡剑有种特殊的能力,与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尤其是急速御剑时,剑身几乎不可见。 仅仅是破空之音响起的一瞬,陆远这边便有了反应,血光飘起,脸上再出现一道划痕。 然而这一剑的势头,本来是要取首级的,现在显然是被挡了下来。 靠得最近的老谷子忽然感到一阵胆寒,畏畏缩缩道:“你要么就干脆点杀了他,这样激怒他好像有点作死啊。” 唐剑毕的声音显得很飘渺,也许是看见这一剑失利后,害怕自己藏得不够深,直接把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掩盖掉。“你以为我不想?这一剑我是冲着要害去了,谁知道这家伙的脸忽然变得那么硬。” 老谷子一时间觉得不太对劲,正反复地琢磨着唐剑毕的那句话,忽然目光落在了陆远被坦荡剑轰中的面门,那道划痕上哪有半点血迹,再仔细看,那根本就不是一张血肉的脸,顿时大惊道:“那不是陆远!” “什么?!” 唐剑毕还没把这句话琢磨出味来,忽然感到一股杀气降临,面目恐怖的男人出现在他的头顶,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仿佛要直接把他给瞪穿。 “哇擦!” 唐剑毕汗毛根根竖起,想也不想直接从藏身的树上跳了下去,如此谨慎,到头来还是被端了窝。 陆远伸出鬼爪,直接把树干拍成齑粉,要是唐剑毕慢上一点,此时说不准也成了肉末。 御剑阁修剑道,并非注重剑气或剑意,而是与佩剑的心意相通,那种感觉就像是另一个自己。 唐剑毕刚从树上跳下来,坦荡剑便出现在他的脚下,乘风而去,滑溜得像只泥鳅。 陆远双目爆瞪,大喝道:“我看你跑去哪里!” 紧接着从他的身躯当中突出大量尖刺,变成一柄柄利刃,无死角地朝着方圆十丈之内激射出去。 唐剑毕心一凉,呢喃道:“完了,这回成马蜂窝得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打不过就跑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漫天利刃飞舞,靠得近的唐剑毕躲无可躲,身上连中数十刀,一头从飞剑上栽了下去。 陆远从树上飘摇直下,右手是骨骼突出的鬼爪,左手是布满利刃的铁爪,杀气滔滔不绝,不杀死这个胆敢偷袭他的家伙,决不罢休。 唐剑毕内心悔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更谨慎一些,都畏首畏尾过了一辈子,怎么到头来还是大意了。 一道雷光直破长空,在陆远落地之前,直接把人从半空撞开。 唐剑毕呆滞地看着那道带着雷光而至的身影,又沿着来时的方向倒飞出去,再重重地摔在地上,仿佛不知疼痛。他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要命的人,他不能理解,这与他活了几十年奉承的理念不太一样。 刚摔在地上,云天两下就爬起来,再次冲上前,带着阵阵轰雷之势。 陆远的目光也重新落在云天身上,双爪微微勾起,周遭空间似乎隐藏了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丝线被牵动的同时,空间都变得扭曲起来。 云天惊觉双方距离在变动,哪怕他现在停止前冲,也会在无形中缓缓接近陆远,而且有种被空间压迫的感觉,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没有轻易停下,云天虽然不知道这会有什么影响,但他觉得有句话说得挺好,要想破局先得入局。 陆远忽地冷笑,勾起的爪子再度伸展,空气中就像有紧绷的弦松开一样。 云天冲势戛然而止,如遭重锤,伴随着扭曲的空间回弹,五脏六腑也有种要移位的感觉,直接被往后拉出一段距离。 陆远也动了,双爪再次勾住,空间都被他给扯了过去,同时朝云天冲了过去,浑身冒出尖锐的刺,要是给撞上那么一下,不得浑身是血洞。 云天紧紧地盯着陆远的双爪,没有像之前那样贸然出击,因为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伴随着爪子的勾动而开始向陆远聚拢,即便他不动,两人也会靠近,关键是爪子松动的那一瞬间,他要如何应付。 云天往后瞥一眼,老谷子正搬着满身是刺的唐剑毕往后退,他们俩是缉事殿留守在离风最强的了,然而陆远的战力跟鬼柒对比起来,压根不是一个层次,尤其是被激怒的状态下。似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云天不禁有点无奈。 目光回转,陆远的爪子动了,倘若空间回弹,云天想着是不是要顺着势头,往后退一些,就能缓解那股劲道。 然而云天再次失算了,空间并没有回弹,陆远那双爪子勾得更紧一些,空间骤然一紧,云天便提前撞上了陆远的利爪,雷体都被贯穿出五道爪痕。 只是云天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他也看出陆远所能控制的空间也就那么大,所以他决定两路进攻,白色焰火绕出一个大圈,从陆远的后方突破。 陆远不是没有看见,而是不在意,要想杀掉云天并非易事,他认为自己必须得付出相当的代价,他也很愿意去付出。所以当白色焰火临近时,他完全不设防,只是避开了身体要害,金爪与鬼爪一并拍在云天身上。 雷体瞬间炸出两道雷光,剩余的雷劫之力已经不足以补全整个身躯,云天重新变回实体,只是身上带有几道威力不弱的雷霆,完全没有了防备。 “小子,低头!”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紧接就是剑光划过。 云天后脑勺发凉,赶紧侧过头,然而陆远却是满脸冷笑,一掌托过来按住云天脸面,不让他躲。 唐剑毕却笑了,呢喃道:“我养了几十年的剑,指哪打哪,还怕误伤?” 坦荡剑忽地出现一个大折转,几乎是贴着云天的头皮掠过,随后一个偏倚,从陆远的右眼扎入,纤细狭长的剑身错开所有骨骼,如同庖丁解牛一样,寻找柔软的地方刺入。 陆远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哪怕是中了唐剑毕的计,一时大意被逮着了机会,仍是及时伸出两指夹住了剑刃。 唐剑毕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驱使着自己的剑刺进去,然而却纹丝不动。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接连挨了几爪子的云天猛然跳起,重重一拳轰在剑柄上,硬生生将长剑送入陆远眼睛当中。 强猛的劲道,甚至把陆远轰翻在地,长剑突入眼眶贯通头颅,从后脑勺出来后深深扎入地面。 这一下唐剑毕都懵了,颤颤巍巍地比出大拇指,直呼好狠。 老谷子看那教派的疯魔倒下许久也不见起来,隔着老远问询道:“死了?” 云天也不能确定,弱弱地回了一句,“大概。” 老谷子又赶紧喊道:“那你先回来,免得一会诈尸你跑都来不及。” 云天刚要挪步,心里骤然一凉,脚踝上赫然缠着丝线,顿时苦涩道:“我好像已经跑不了了。” 老谷子正要问怎么回事,随即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被贯穿了头颅的家伙竟然伸手把剑拔了出来,而且从地面上缓缓升了起来。 没错,就像是被丝线拉着一样,升了起来。 陆远右眼处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红白之物不断从眼眶中流出,像眼泪一样,划过满是疤痕的脸颊。 这师徒俩,相貌是一个比一个恐怖吓人。 唐剑毕可以发誓,这绝对是他见过最恐怖的家伙,颤声道:“都成这样了,我拜托你就安安心心地死了算了。” 云天觉得现在要跑可能已经慢了,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白色焰火斩断脚踝处的丝线,迅速往后掠。 不动不要紧,云天这一动,陆远马上追过来,握着本是唐剑毕的剑,也要戳向云天右眼。 作为真正的主人,唐剑毕接连几次尝试,都无法让自己的剑挣脱陆远的掌控。 老谷子赶紧掏出一根绿莹莹的稻草,揉捻成一根纤细的针,朝云天的后背甩了过去。 坦荡剑要刺入云天右目的最后一刻,稻草针先一步扎在了他的背后。 长剑正如之前那一幕,从右眼眶突入,贯穿了头颅,再从后脑勺钻出。饶是云天也很能忍痛,也是当场闷哼了一声,随即绿光笼罩下来。 云天的身体就像是时间回溯一般,右眼上伤瞬间复原,然而那股强烈的疼痛感正诉说着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就算看上去没有半点伤痕,眼白仍是充满了血丝。 老谷子在地上拍开一枚种子,顿时长出了一个高大的稻草人,手中再次揉捻出一根稻草针,飞速地朝云天后背扎去。 陆远怒道:“同样的把戏还想用两次么?” 随后空出的爪子往一侧猛然拉扯,无形丝线牵动了空间,那根稻草针偏倚了。 老谷子赶紧看向一旁的唐剑毕,大骂道:“老剑毕,你来点作用啊!” “你要是再这样喊一次,我们彻底绝交!” 唐剑毕快速爬起来,弃满身伤势于不顾,右手呈剑指,左手托住右手,额头上青筋暴露,可见其用力之猛,然而嘴里却不断念叨着:“不要用蛮力,不要用蛮力。快想想已经是怎么学的剑,御剑要用心,冷静……” 老谷子在一旁催促,“你麻溜点,再晚人就死了。” 唐剑毕也来了脾气,管不上什么君子风度,直接冲脸骂道:“你给老子安静点!” 陆远挥舞着长剑,眼看着就要再次落在云天身上,忽然间,剑身一抖,发出呼呼颤鸣,似乎就要握不住了。 这时,唐剑毕猛然一踏脚,大喝道:“御剑纵天地!” 坦荡剑顿时剑气绽放,彻底挣开了陆远之手,破入高空,正如剑招之名,纵横天地间。 陆远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满是被剑气划出来的伤痕。这点疼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因为他更在意的是给他这些伤痛的人,最终会不会被他杀死。 唐剑毕猛然爆发的空隙,老谷子又投出了一根稻草针,终于是把云天从陆远手上救下来。 此时立在陆远面前的,正是老谷子之前召唤出来的稻草人,很快也被一爪子撕碎了。 三人紧紧团在一起,边警惕地看着陆远,一边缓缓后退。 云天心有余悸道:“缉事殿的后援什么时候到?我不是让你把人都集结过来么?” 老谷子也很冤枉,辩解道:“我也想啊。缉事殿的人大多守在断崖关,要通知也得有个时间不是?谁让你上赶着来这,等上个一两天,不就稳妥得多了?” 云天理所当然道:“等?再等个一两天,天知道这家伙会不会不耐烦直接把人杀了。” 唐剑毕赶紧出来打圆场,苦口婆心道:“都别说了,谁对谁错活下来再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谁来对上这家伙?” 云天直说道:“我打不了,修为都废了,你们不是知道么。” 老谷子指了指云天身上那几道雷霆,道:“你修为废了还能这么猛?你要不再努力一下,说不定真能打过呢。” 云天反口就是一句你要脸不要,直接把老谷子给堵住了。 唐剑毕想了想,看着正渐渐逼近的陆远,迟疑道:“那怎么着?要不我们一起跑?” 当即,云天与老谷子也不斗嘴了,同时转过身去。 “跑!” 第四百三十章 还是你狠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溪边的另一处,风正的王朝军马正与教派两人交锋。 陆桐醒来之后,满口都是念叨着云天的名字,冲入了大军之中后,杀了一个有一个,始终看不见那张恨不得撕碎的脸,越发狂暴。 幽罗又快又灵活,在大军之中来回穿梭,避及锋芒,毫发无伤。 韩文轩领着大群亲兵,将陆桐团团包围,然而却拿幽罗毫无办法。 叶重与白少正同样在大军中来回穿梭,他们想要限制住幽罗,然而效果不佳。 白少正入七阶没多久,武道也是刚刚入境,战力勉强够到八阶。叶重则大致是八阶巅峰的修为,战力比寻常八阶巅峰高出一些,但也有限。 幽罗则是实打实的九阶水准,单论修为,在场或许只有韩文轩可以媲美,战力却相差甚远。行军打仗,韩文轩在风正首屈一指,可修士之间的生死搏斗,他也是半路出家,一桶水装不满。 白少正其实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离风大域中很少会有修士的争斗,尤其是在风正治下,正玄宗一家独大,野修们不是想着如何拼杀宗门修士,都想着如何挤进宗门。 叶重挡在前头,时刻警惕着幽罗手上那对匕首,之前作为同伴,他可是很清楚这两件玄器的厉害,碰上就是皮开肉绽,开膛破肚的景象。 幽罗停在两人面前,冷冷地看过去,忽地笑了,道:“你们两个的天赋已经算得上百年不遇,只是跟那个家伙比起来,还差得挺多的。” 叶重眉毛一挑,不客气道:“你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婆,不也还是九阶上下的修为,再过几年就不是我的对手了,有什么资格来评论我们。” 幽罗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冷笑道:“老妖婆?你还真是敢说呢。” 叶重呵呵一笑,刚刚那些话显然也戳到了他的痛处,从翠烟城出来,他就一直跟云天相比,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确实已经远远不如云天,但他也是有自尊的,继续道:“比云天我是比不了了,那小子就是个怪胎。比你,绰绰有余!” 幽罗微微恼怒,虽然她的年龄也许真的能称得上一句老妖婆,但实际上她存在的方式很特殊,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养魂匣中沉睡,有记忆的时间,拢共也就三十年左右。不较真的说,她才三十出头,被称为老妖婆怎能不怒。 “我杀了你!” 话音刚落,幽罗便带着匕首冲了出去,速度比先前更快几分。 叶重一把推开旁边的白少正,自己也从一侧躲过,随即一阵头皮发麻,脖子赶紧缩起,顿时有一股凉意贴着头皮传来。 幽罗再次现身,匕首上挂着一根根发丝,露出鄙夷的神色。 白少正强忍着笑出来的冲动,指着叶重的头顶道:“叶师叔,你的头顶……” 叶重不用去摸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咬牙切齿地盯着幽罗,愤恨道:“士可杀不可辱。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早晚会还回去的,到时候不止是头发,我要连你眉毛一并剃了!” 幽罗满是不屑的笑容,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很喜欢这种羞辱的方式,尤其是对那个家伙身边的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总之就是见不得有人能亲近那个家伙,之前说的话也未尝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叶重也是狠人,手中出现一柄风刀,直接将头顶上的发丝剃个干净,发誓道:“不把你眉毛剃了,我以后就不长头发喽!” 白少正原本还想劝,可看叶师叔那么坚定的眼神,也就把话咽回去了。 三人对峙时,远处有人沿着溪边走来,同样是三个人,却都很狼狈。 大将韩文轩远远地就看见了三人往这边赶来,当即呼喊道:“保护云先生,给我杀过去!” 听见这句话之后的云天一点感激都没有,直接给吼了回去,“杀你个头,赶紧跑!” 铺天盖地的杀气传来,一个凌空飞起的身影从后面追来,头发飞扬,面目恐怖,双手皆是利爪,活生生一头怪物。 哪怕是幽罗与叶重也没有第一眼认出来,只是通过衣物有些判断,但看到那张恐怖的脸庞,仍是感到心惊胆寒。 韩文轩也在看到那个诡异的身影后,赶紧勒住缰绳,血腥场面他见过不少,甚至怪物也正应付着一位,但见此场景,不由得毛骨悚然,即刻传令道:“保护云先生撤离,不要与那个家伙硬碰。” 陆远大袖飘摇,隐藏在空间中的丝线不断抽动,通过改变周围的空间来使得自己悬浮半空,只不过离地不会太高,但配合此时吓人的相貌,确实很有一番气势。 唐剑毕跑得气喘,断断续续道:“他追的是你,我们就没必要再一起逃命了,赶紧分头跑路。” 云天脸一黑,赶紧扯住这货的衣服,旋即阴笑道:“我死也要拉你一个垫背不是?” 唐剑毕悲愤欲绝,骂道:“你在针对我!凭什么不是拉着老谷子?” 话刚说完,斗笠老人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逃窜,远远撇下两人,还留下一句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话我记住了啊。” 云天与唐剑毕对视一眼。 “你能忍?” “我忍不了。” “那还等什么,追老谷子去!” 然后两人带着后面的陆远朝斗笠老人的方向追过去。 老谷子气得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崽子,懂不懂尊老爱幼,我一把年纪,能像你们那样跑么?都快喘死我了。” 云天好歹是有良心的,唐剑毕还真打算拉着老人一块垫背。 陆远杀到近前,一双利爪带着阵阵阴风刮下来。 云天从衣袖中拿出一沓符篆,焦急道:“快拿你的剑把符给串过去。” 唐剑毕意念一动,坦荡剑透过那沓足足有上百张的符篆,吃惊道:“我去,你真狠,这么多。” 陆远不知道是彻底放弃了防御还是精神不太正常,一路追过来,也不躲不避的,愣是扛了许多招。上百张符篆同时炸开,几乎要将他的身躯撕碎,然而比较神奇的是受了那样的伤,竟然也不知道痛一样,眼睛都不带眨的。 不过云天还是发现了一些细节,每当陆远承受巨大的伤害时,其身上那股幽泉传出来的鬼嚎之声会大一些,想必那些疼痛是被鬼魂分担过去了。身躯受到的伤害,似乎也正被金色的铁水弥补上去,肉身也渐渐被替换成金铁之躯。 老谷子忽然想起之前带队到断崖关山脚截杀教派几人时,就曾经有过金属傀儡的出现,此时被勾起回忆,顿时吃惊道:“这家伙是要把自己改造成傀儡?!” 唐剑毕朝云天说道:“老兄,好像他更狠一些唉。” 云天看了眼风正的军马,有些犹豫,后面这家伙要是冲入军阵中,杀伤力该有多大,更不用说那边就已经有一个陆桐在,师徒俩汇合,俨然就是一场灾难。 就在这时,云天忽然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冲军阵那边大喊:“陆桐,你爷爷我在这呢!” 吼! 正被轮番攻阵的少年忽然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嘶吼,直接把最前方顶上去的一圈盾兵给撞翻,八只蛛腿同时发力,将他送入半空。 韩文轩正要下令用弓箭将其射下来,然而想到这应该是云先生的主意,然后就让少年脱困了。 陆桐在前方,陆远在后方,两头怪物迅速发动攻势。 唐剑毕一看,吓得心惊肉跳,道:“你这是彻底放弃挣扎了?把这家伙也给惹来?” 云天没时间解释那么多,直接朝斗笠老人说道:“老谷子前辈,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别让我失望啊。” 说完,云天便领着怪物师徒俩的仇恨往侧边飞速跑去。 唐剑毕与老谷子两人忽然被撇下,竟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小子良心发现了?!” “你懂什么,这叫舍生取义,云天兄弟真乃君子也。” 陆桐的目标只有云天一个,这自然不用说。陆远冷冷地瞥了一眼唐剑毕之后,还是选择先取了云天性命,便也转头追了过去。 云天边跑边大喊:“韩将军,不要吝啬符篆,全力朝这边进攻,我的安危你不用管!” 韩文轩当即下令,军阵倘若能维持得住,那攻伐力量绝对要远远超过单个强大修士。 漫天箭雨带着熊熊火符,直接将陆远与陆桐两人范围内百丈都给覆盖进去,云天自然也在其中。 老谷子瞬间明白了云天的用意,已经在地上拍出了一个稻草人,手里也捏着一杆稻草针,然而当他看到云天的眼神示意时,也有点惊愕了。 唐剑毕赶紧催促道:“快点啊!发愣什么呢。” 老谷子神色凝重道:“我也想,但云天觉得还不是时候。” 唐剑毕看着漫天箭雨,要是落在自己身上,死千百回都够了,不禁啧声道:“还是云天兄弟狠呐。” 第四百三十一章 自然之体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密密麻麻的箭雨降落地面,三人所在的地方已经被火光完全笼罩,漫天都是翻飞的泥土碎石。 火光中三道人影正穿梭,竟然都活下来了! 忽然间,漫天火光骤然回缩,正被某种东西所吸收,吞噬。 老谷子手中那根稻草针迟迟没能放出去,全因为这玩意不防水啊! 唐剑毕也有点马后炮地说道:“你就该早点出手,现在好了,都怪你。” 老谷子懒得搭理这家伙,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团火光,只要云天从里面出来,他马上就甩出稻草针去救人,至于能不能杀死另外两个家伙,已经不纳入考虑范围之中,最多再另等机会,缉事殿十余位九阶齐齐联手,肯定能制服并且灭杀这两人。 然而当云天真的从火光中逃出的时候,老谷子还是没能出手,因为还有其他变故。这个变故也让在场的人都惊叹了。 只见一个浑身赤红的人影带着长长火光冲出,浑身通透的火体,相比于修炼火法的修士,与火焰的融合为一,这种火体出现的方式更加粗暴,完全就是将火焰硬生生填入自己的身躯,承受着火焰的炙烤。 所以云天此时的火体除了外表的轮廓,就连五脏六腑,骨骼皆是有细微的线条勾勒出来。 先是雷体,再到现在的火体。 云天的实力再次得到短暂的突破,这场烈火当然比不上灭世雷劫,所以他也仅仅是迈入了七阶。 陆远紧跟着从火光中出来,终于是追了上来,单手将云天周围的空间拉扯过来,另一手利爪拍了过去。 云天刚凝聚出来的火体便消逝了大半,庆幸的是这一击还是被他挡了下来,随即大喊道:“韩将军,别停下来!” 韩文轩也是果决之人,即刻传令下去准备。 陆远也往军阵那边看去,喝道:“做点什么,来证明你的作用!” 军阵中,幽罗看了眼面前两人,刚刚在云天出现之后,这边就几乎停止了战斗,只是在做做样子。 陆远的呼声,叶重自然也听见了,当即凝重道:“我是看在秦风的份上,没有对你下太重的手,我相信你也是同样的想法。现在回头的话,还不算太晚。” 幽罗咬咬牙,冷声道:“你们根本不知道教派的恐怖之处,父亲选择冷眼旁观千年,为什么如今才突然选择示好教派,也是因为他看清了这场战争的结果,你们三十六域联盟没有机会的。我不可能叛出教派,所以......” 忽然,幽罗的身体化虚,直接从一圈围拢的士兵人墙中穿过去,拿着两柄匕首冲入了弓箭手军阵当中,屠戮再起。 在外边的老谷子眼看着后院起火,赶紧说道:“你去拦下她,我留在这里时刻准备接应云天。” 唐剑毕点点头,挂在后背的坦荡剑自行出鞘,在天上空转一圈,找到目标后如飞逝的星光。 第二轮箭雨很快就降临,只是这次的箭雨出现了缺漏的地方,幽罗终归是影响到了攻势。 另一边,紧跟着陆远冲出来的少年则要凄惨得多,他能够缝合身躯,可终究是不能治愈伤势的,就像之前失去了下半截身子一样,现在浑身的烧伤也是无法修补,而他的金符印远远没有达到陆远的境界,无法将自身彻底转化成金属傀儡,延展出来的八根蛛腿,实际上是用丝线来控制,并不能算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云天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再次遁入火光之中,唯有这样,他才能在师徒俩手上存活下来。 陆桐双眼凶光毕露,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顶着火势挥舞巨镰,重重劈向云天。 这里的温度极高,也正是因为这样,那柄巨镰被烧得赤红后已经出现了软化。 云天退避不及,直接一拳轰在镰刃上,烙下一个拳印。 很快,陆远也出现在侧方,扯动空间的刹那,连火光都被一并扯出空隙,然后很轻易地在云天身上留下重重的伤痕。 周围火光源源不断补充进来,云天的伤势被修补,但这样下去,他也挨不了几爪子。之所以还在坚持,便是因为陆远的这副金属之躯,只要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内部机关一旦开始融化,那留给陆远的只有死路一条。 陆远虽然怒极,但也清楚现在的形势,所以在躯体外布上一层玄气盾,火光被隔绝了,然而高温依旧存在,所以他并不占据时间的优势。 云天从未如此竭尽所能地使用出折冲步,这一套云岚宗最顶级的身法,同样能在整个天下排的上名号。先前他都是以冲势为主,甚至在此之上开发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爆冲步,折步就要差许多了。 火焰再次被云天吸收干净,陆远也毫无顾忌地冲上来。 这一次,陆远改变了进攻手段,双手重重拍在地上,一堵金属城墙升起,用以阻隔下一波箭雨,哪怕很快就会被融化,但能争取哪怕一点时间都足够了。 云天迅速横向折冲,避开了陆桐的镰刀,一个跌过境界的八阶修士,他其实并不如何惧怕,问题在于被纠缠上之后,陆远两巴掌就能让他命丧黄泉。 第三轮箭雨轰下,比之前那一波声势还要弱一些,撞在金属城墙上,轰得碎片纷飞。 陆远双手张开,顿时有数不清的丝线从他手掌上延伸出去,连结在身后那面巨大的金属城墙之上,冷哼道:“我看你往哪跑!” 下一刻,金属城墙炸开,分成好几段。 陆远闷哼一声,猛然扯动手上的丝线,整座断裂的金属城墙竟被他从地面上拔起,夹杂着大量碎屑,赫然是要用这面城墙将云天拍成肉酱。 云天毫不犹豫,直接向老谷子发出了求救,这一击扛下来都够呛,哪怕是有火体,但也只能被压在城墙下,到时候就真的完了。 老谷子也不负所望,时刻盯着这边的情况,城墙被拔起之后,他便看见了云天的手势,稻草针瞬发。这针是由稻草卷成,又轻又快,很快就飞到了云天那边,虽然有失准头,但云天很变通地迎着那根稻草针撞了上去。 城墙拍下来的最后一个瞬间,云天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只稻草人。 陆远几近捉狂,手臂扬起,砸落地面的城墙再度被他甩了起来,径直扔向了军阵当中,将第四轮箭雨全给盖了下去。 云天重重一踏,冲入半空,双臂贴着那面金属城墙,以一己之力将其扛了下来,随后砸在军阵面前,充当一个掩护。 韩文轩这次赶得及,并没有拉来威力更大的攻城器械,当即传令道:“百丈范围以外,弓箭手出击,百丈以内,换上后面的士兵,掷矛!” 云天判断了一下形势,赶紧问道:“断崖关那边什么时候来人?” 老谷子掐算了一下时间,沉声道:“差不多了,那边有防护大阵,陆远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大不了这一次无法剿灭,我们再等下一次机会就是了。” 云天一咬牙,冷声道:“不行!至少也要留下他们中的一个,否则我心难安。” 这个时候,云天的脑海中想到了紫莺,还有叶重,这两个人都被陆桐的恐惧意志所支配,叶重还好,毕竟那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但紫莺可能熬不住。 陆桐同样向这边冲来,像野兽一样爬行,咆哮。 云天也会陷入心魔,不过看上去还算像个人样,与少年对比起来已经可以称作理智了。 云天看了眼左手掌心的印记,那象征着自然符印,正是自然符印,赋予了他能够吸摄雷霆与火焰的身躯,甚至可能是七种自然之力都能吸收。然而作为一枚拥有本色金光的至高符印,威力应该远不止于此,受修为所限,无法完全发挥。 “得想个办法才行。” 云天从枫玄戒中拿出七张不同的符篆,雷符或许比较难得,但品质稍次一点的,他也问囚关镇那位雷泽道长要了一些。他确实没有玄气,也无法用出黑龙那样强大的招数,但符篆上却是有玄气的。“韩将军,能借我一把弓么?” 韩文轩从身边的士兵那里接过长弓,递给云天道:“云先生,您看这可以么?” 云天握了握手中长弓,不得不说风正的财力雄厚,这弓已经算是制作精良了,挽弓试射。 嘣! 韩文轩无奈地看着云天手中那把刚递过去没多久就崩烂的长弓,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再取出一把弓,道:“没想到云先生实力依旧强大,那些普通的弓承不住你这样用力的,用我的吧。” 云天接过韩文轩手中的弓,竟是一件玄器,弓身上铭刻了许多精妙的小阵法,弓弦大概也是某种玄兽的筋,坚韧得可怕,满意地拉动了几次弓弦后,他又看向旁边的斗笠老人。 老谷子拎出一捆稻草,足有上千根,被老人一下子拧成束,成为手指粗细的箭杆。 云天身后升起白色焰火,还有什么比入神剑气更锋利的箭头呢? 最后的箭羽,云天本想直接用普通箭矢上面取下来的,却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吹响口哨。 一只青鹏从天而降,云天取青鹏翎羽,组成了箭矢的最后一部分,随后目光落在了陆远身上,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挪向了少年,冷峻道:“机会只有一次,不容失败。”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一箭轰杀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踏在那面金属城墙之上,勾弦搭箭,火体与雷体余留下来的力量充斥双臂,那杆临时打造的箭矢上,穿透着七张不同的符篆,右手挽弓,左手拉紧弓弦,印记的自然之力正在引导。 箭矢上的七张符篆同时燃烧,化作七股不同的力量融入箭矢当中,一股吞噬所有的气息浮现。 老谷子看见之后,直呼好家伙,这种力量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曾见过。 云天以前在宗门修炼的时候,也曾学过弓箭,但准头真是不堪入目,如今随着武道境界的攀升,完美地控制身体每一寸肌肉,呼吸也变得悠长。因为陆桐是直冲过来的,还算比较好瞄准,况且这家伙陷入心魔当中,他也是在赌,赌这家伙不会躲。 三百丈,两百丈,直到刚刚好的一百丈距离,云天这才松开了弓弦。 利箭离弦,七种力量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细微的黑洞,洞的边缘有细密的雷电。 五十丈转瞬即逝,再加上陆桐奔行的速度,碰撞比预想中还要快。 一声低沉的龙鸣从黑洞中传出,黑龙盘绕着利箭前行。 陆远面色一变,显然感受到这一击的不同寻常,哪怕这一箭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来,已经能体会到其中杀气。 陆桐嘶吼着,眼中除了云天之外,什么也看不见,面对这一箭,他躲也不躲。 陆远冷喝道:“蠢货,躲开!” 少年听不进去,他还在往前冲着,冲着。直到利箭穿透他的胸膛,那条张牙舞爪的黑龙贯穿了他的身躯,恐怖的吞噬力量将他的一切都夺走。他才终于在最后一刻,从心魔之中清醒过来,看见了远处那个让他成了这副模样的人,一切的怨恨都被吞噬殆尽。 陆远想阻拦都已经太晚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身躯一点点被黑龙身上的力量吞噬殆尽。 黑龙撞破了少年的身躯,直入长空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之后,才渐渐消散。 少年的身躯空荡荡的,有一个醒目的大洞,洞的边缘正不断扩散着。 陆远冲了上去,将少年扶住,手拼了命地按在洞的边缘,却怎样也止不住扩散的趋势,不由得颤声喊道:“给我停下啊!” 少年布满缝合痕迹,甚至少了半边的脸庞上忽地露出了笑容,虚弱道:“师父,我是不是要死了......” 陆远从未像现在这样焦急过,不断念叨着:“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少年摇摇头,微笑道:“师父又不是神仙,就不要骗我了,反正我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不想再这么痛苦的活下去了。” 陆远忽然转头看向远处的云天,声音冷到了极点,“给我停下!你听见没有!” 那恐怖的气息,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呐喊,是会吃人的。 老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看向眼前那个白衣青年,除了坚定以外,没有半点畏怯。 陆远癫狂地吼了一声,“我要杀了你!” 说完就要冲出去,去将那个恨不得掰碎的家伙杀掉,然而陆桐却拉住了他的手,声音已经细不可闻。“师父,不要丢下我,我怕......” 陆远的内心经历了何等的挣扎,没有人知道,只是他最后选择留在了少年身边,陪伴自己的弟子度过最后片刻。 每个人都会有温柔的一面,哪怕他是个恶魔。 黑洞不断扩散,吞噬,少年直到最后,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陆远的脸上看不出是否痛苦,因为他正深深地低着头。 终于,伴随着一股股强大的气息靠近,足有十八位来自缉事殿的九阶修士出现此地。 老谷子总算松了口气,仍是吩咐这十八位修士要谨慎。 唐剑毕也停止出手,回到斗笠老人旁边,断崖关那边的增援过来之后,幽罗便离开了,他也没有强留。 陆远缓缓站起身,相隔十八位修士看了云天一眼,随后沉默不言转身离开。 十八位修士都要冲过去,老谷子却赶紧喝止了,因为他感觉追下去会出事。 唐剑毕看了眼陆远的背影,又看看了一直站在那的云天,有点佩服道:“你都不怕的吗?!” 韩文轩也是带着赞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想着一句话,真不愧是云先生。 过了好一会,云天才缓缓回头,动作有些僵硬,面色苍白道:“你站上来试试怕不怕,我是直接给吓僵住了好么!” 韩文轩忍住笑意,赶紧吩咐道:“快去把云先生体面地扶下来。” 云天下来后才终于松了口气,直接戳着斗笠老人的鼻子骂道:“你大爷的,再这么玩下去,我迟早被你们缉事殿坑死。陆远这家伙都快要到达帝位的境界了,你们缉事殿都派的什么臭鱼烂虾过来,我就一废了修为的人,起码得保障一下我后半辈子的安危啊。” 唐剑毕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委屈道:“这事你不能这么想,我唐剑毕放外边好歹也是有点名声的九阶巅峰剑客,是打不过陆远,可好歹不是臭鱼烂虾吧。” 云天瘫坐在地上,已经没有再多的力气去争吵什么,先是扛了那么大的雷劫,被追杀了一路,现在是心力交瘁,修为也彻底消褪。 老谷子认真道:“放心,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们缉事殿好了。陆远身上气息已经被我记住了,只要扎个小草人我就能知晓他的行踪,你的安危,包括你身边之人的安危,我会负责到底的。” 叶重和白少正两人也过来了,白少正接手照顾云天的活,叶重见这家伙还能动弹,也是松了口气。 继陆远离去后,韩文轩也撤兵了,老谷子确保了陆远的行踪后,带着一众缉事殿的修士回去断崖关。 白少正则是在云天的建议下带着叶重紫莺回去天居城,整个离风大域,除了断崖关,没有比天居城更安全的地方。 云天在恢复了一些之后,并不打算直接回去天居城,而是另有打算。 三天后,云天独自前往了一处没有人烟的地方,这里只有一个特殊之处,有连通地下矿脉的入口点。这样的入口点在整个离风大域都有不少,以前都掌握在各大家族中,现在则是尽数落入林国公府与云国公府手中。至于为什么要选择这里,那是因为白少正说自己当初被追杀,一路逃到这里才与缉事殿二老分别的。 云天摩挲着这里的地面,还有不远处的那些突兀的松树,叹息一声后留下一壶酒,又深深地拜了一遍,“欧阳洵前辈,张付华前辈,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前辈们,感谢你们救了少正一命。周元已经被我击毙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随后,云天从那个入口点来到了地下矿脉,他记得当年在那幅矿藏图上看见了一处地方,当时就对那个名为葬龙渊的地方很感兴趣,现在才有余裕去探索一番。虽然不知道那有什么,但能跟“龙”这一字拉上关系,应当不会寻常。并且在用过韩文轩那把长弓后,云天觉得在锻体有成之前,很有必要给自己打造一把,作为防身的手段。 地底下四通八达,通道有光有暗,云天刻意避开了有光亮的地方,因为他还不想在这里遇上其他人,尤其是林国公府的人。虽然现在的林国公表面上对云天相当恭敬,但他知道这人的野心,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他不会天真地以为林国公会给李重牧或是他父亲一个面子。在这阴暗的地道,遇上一大帮林国公府供奉,云天也不敢说自己能活着出去。 云家掌管的矿脉是翠烟城那一带,云岚宗底下的一大片,距离这里或许会有些远,所以云天打算隐蔽前行,拿出了那张可遮蔽气息的面具扣在脸上。 炽炎大域,多年以后重回宗门的陈满,在母亲的陪同下,去了父亲陈元舒的墓前。 新旧两代炽炎天帝,一个已经逝去,一个正要崛起。 各方宗门纷纷来贺,陈满也带着陈氏一脉,重新入主火焰山。 山峰上,陈满仍是穿着粗糙的布衣,这些年流落在外,早已习惯了这些简朴的东西,也不愿意再换回去了。横挂在后腰上的宽阔大刀,正是他的帝位神兵灼日,目光深邃地看向北方,胡子拉碴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谁能认出他是一位天帝。 这些天,陈满没有干涉过火焰山的事情,他不懂这些,更加不想去管,总觉得自己与宗门格格不入,也没有想象中的熟悉与亲切。后来恍然,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宗门修士,这些年刀尖舔血的生活,使得他更符合一位野修的气质。 这一点,其实更为契合炽炎帝位的无惧、狂野。 第四百三十三章 陈老夫人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火焰山迎来了许多客人,庆功宴上,有个鬼鬼祟祟的胖子混了进去,本来以他的身份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也可以,不过他的喜好就是不走寻常路。 呆了许久之后,胖子颇感无聊,开始在山内闲逛,盯着山峰看了许久后,被好奇心驱使,忽然想去看个究竟。 山峰上,原本就站着两人,而且似乎正因什么事争执不下。 胖子是缉事殿头号探子,曾在教派圣城中执行过几次任务后活着回来,哪怕这里是开阔的峰顶,依旧难不住他。新任炽炎天帝乃是站在联盟一方的人,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缉事殿派出不少人前来道贺,他也是顺道过来看看的人之一。只是这一看之后,知道的事情可就多了。 山峰上的两人,其中之一自然是新任炽炎天帝陈满。另一位则是白发苍苍的妇人,不过看上去倒是精神矍铄,是因为最近逢喜事,她便是陈满的母亲,陈老夫人。陈元舒在世,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宗门管事,掌有大权的人,后来丈夫走了,她被逼下台,再也不能左右宗门事务。如今轮到儿子成为宗主,她又再次揽起大权。 此时陈满正与母亲执辩,神色渐渐难看。 徐卿探来到的时候,两人已经聊了有一会,只听见陈老夫人正劝说陈满考虑一下什么,至于具体指什么事情,他还在听。 几句过后,陈满有些恼火道:“别说了,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听见,这也是看在你是我母亲的份上,倘若换作宗门内其他任何人说这种话,逐出宗门都是轻的。” 陈老夫人也有点上火,驳斥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能坐稳这个位置,我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难道还去追求什么权柄?现在这个世道,哪怕是天帝都不能保证什么,唯有......” 陈满冷冷地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喝止道:“够了!现在止住话头还来得及。” 陈老夫人毫不退让,加重声音道:“我不想你走上你父亲的老路!” 陈满当即反驳道:“那也不能像杀死父亲的人低头!” 气氛忽然沉寂,陈老夫人也不说话了。 靠在一座小石山后的徐卿探也惊了,杀死上一任炽炎天帝的人是谁,那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陈老夫人的意思,那不成是让陈满向教派投诚?得知这一消息后,徐卿探觉得这事有必要深究。 许久之后,陈满才叹息一声,接着道:“我跟父亲不一样,不会再犯同一个错误,您就安心地养老吧。” 陈老夫人的语气也不那么强硬了,摇头道:“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先走了。” 说完,老夫人摇摇晃晃地开始往山下走去。 整个山峰陷入平静当中,陈满忽然向身后那座小石山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然而当他走到那里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发现,哪怕是一点点痕迹都没留下。 徐卿探作为一等一的探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离开前已经谨慎处理过脚印、气味等一系列可能会暴露的信息。现在也跟随着陈老夫人往山下走去,当然也是偷偷跟去的。 这越跟下去,徐卿探发现的事情越多,陈老夫人身上沾染了许多气息,如果是短暂说过话这种程度,应当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能留下气息,则说明曾与那人在同一密室中呆过很长一段时间,空气不流通,更容易沾染上去。 关键的是这些气息都尤为阴冷,这就让徐卿探猜测更多了。整个南方地域,有许多信徒潜伏这事一直都是知道的,或者说除东土以外大都是这种情况。在以往,这些信徒也都是老老实实地卧着,现在已经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证明教派已经开始等不及了。 徐卿探一路尾随陈老夫人出了宗门,这让他更加确定有些什么。 忽然,徐卿探被挡住了去路。 陈满阻隔了在道路的中央,冷声道:“刚才在山上的就是你吧。” 徐卿探装模作样道:“你说啥?我是出来透透气的。” 陈满沉默了一会,沉声道:“就跟到这里为止吧。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力承担。” 徐卿探装不下去,也直接开诚布公道:“炽炎天帝的立场是很明确地站在联盟一方,这一点我已经确切地了解到,只是令尊似乎不这么想。我这人公私分明,不会因为感情的缘故而去左右判断。令尊的行为,我不会牵连到你身上,同时,我也不会因为看在你的份上,而对令尊的行为视而不见。” 陈满抿了抿嘴唇,少了点底气道:“我会试着去说服她的。” 徐卿探点点头道:“可以,但现在我还是需要跟过去,令尊与教派信徒或许有联系。你知道的,清剿教派信徒是我们缉事殿的义务。” 说着,徐卿探绕开了陈满,继续往陈老夫人离开的方向追过去,肥胖的小身子相当灵活。 陈满看着这胖子离开的身影,犹豫了半分,最终朝宗门的方向离去。 半晌,徐卿探懊恼地蹲在地上,摸索了许久之后仍是没有丁点头绪,这回大概是遇着高手了。陈老夫人离开火焰山的那一段路还有痕迹在,到了这里却忽然断了线索,应当是教派那边的人。想了一下,如果追寻下去,很可能会被教派那边的探子察觉,只恨事先没能在陈老夫人身上留下点印记,无奈只能无功而返。 “手脚如此利落的探子都派来了,看来教派在这边的部署很多,要是不能尽早发现,将会是个祸患。” 最终,徐卿探选择前往缉事殿在炽炎大域的分部,关于是否汇报今日所见的事情,他仍在犹豫,之前说过自己会公私分明不假,但这事一旦曝光,陈满的处境肯定会很尴尬。因为离风帝位一事,缉事殿里的人都变得很敏感,考虑到不必要的误会,徐卿探觉得要先隐瞒下来,最起码在得到陈满那边的回复前,这事得先保守一段时间。 炽炎大域境内,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陈老夫人身边有一个完全隐蔽在斗篷之下的男子。 陈老夫人本就不是什么强大的修士,一路走了许久,开始感到疲累,见迟迟没有到达地点,略有不快地问道:“还需要走多久?” 男子只是微微低头,沉声道:“陈老夫人稍安勿躁,应该快了。教派办事向来谨慎,也正是如此,您才愿意跟我们合作,不是么?” 陈老夫人也是第一次如此大胆,提出要去教派的潜伏地看看,如今却是有些后悔了,可她曾经好歹是掌管一宗事物的人,深谙反复之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尤其是对上教派这样远远比火焰山强大的势力。 越走下去,不安的感觉越为强烈,陈老夫人忽然提出想要休息一下。 男子停下脚步,阴沉道:“陈老夫人,在外面人多眼杂,呆的时间越久,越容易暴露。教派做事,向来是不容许差错的,还希望您能谅解。” 陈老夫人沉默了一下,没有选择反抗,依旧跟着缓缓行进。以她毒辣的眼光看来,这事大概已经不能再行进下去。 男子看了眼老夫人的神色,冷笑一声,转身继续行进。 事实上,当陈老夫人明确表示劝说还没有成功时,教派这一边就已经开始改变计划了。行迹暴露,迎来的只会是毁灭。既然母子之情不能动摇这位炽炎天帝,那么只能做得更狠一些,以母亲的性命作为要挟,想必作为儿子的,也只能乖乖就范了。 终于,两人走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前。 男子走上前用某种特殊的手法去拧动一块看起来很寻常的石头,随即整个山洞都发生了变化,洞口一侧出现了另一个洞口。“陈老夫人,请!” 两人先后走进了隐蔽的洞口,之后,洞口开始慢慢闭合,过不了多久就会只剩下原本的那个作为伪装的外洞口。 就在洞口即将闭合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卡主了最后那点缝隙,然后大团火焰升起,将洞口附近的那些符篆燃烧殆尽,完整的洞口也随之显现。 陈满有意返回火焰山一趟,目的就是瞒过徐卿探,之前在山峰的时候,他就没能事先察觉到端倪,可见这家伙的行迹隐蔽,如果通过他追踪到母亲的位置,那又会是一件麻烦事。 陈老夫人被安排到一处内室,然后就再也没看见其他人,包括那位引路的男子,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半刻钟之后,另一个诡异的男子出现,进来后先是向陈老妇人问了一声好,然后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教派上使,蒋任。 蒋任的身躯呈现虚幻状态,而且心脏的位置仅有一个空洞,以这种状态的存活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活人。 第四百三十四章 陪葬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蒋任没有坐下,他现在的模样似乎也不需要,先是歉意地躬身,随后微笑:“陈老夫人,请原谅我那位手下的粗暴,不过我们确实是需要尽快将您接到这里,相信目的为何,您也能猜到。我们并无恶意,这段时间也会保证您安然无恙。” 顿了顿,蒋任又意味深长道:“当然,前提是您那位天帝儿子愿意与教派合作,相信这也正是老夫人所期待的。” 陈老夫人猜是猜到了,然而她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不禁冷声道:“我这没得选了?况且我不认为蒋上使的计划能起作用,不知你可否听说过弄巧成拙?” 蒋任呵呵一笑,道:“老夫人有什么高见,蒋某愿洗耳恭听。” 陈老夫人看破了这人的虚假,仍是劝道:“我看着他长大的,远比你清楚他的性格,平时好声好气,一旦发起怒来就没人能拦他了。尤其是你碰他身边的人,无疑是最能激怒他的方式。” 蒋任摇摇头,不以为然道:“知道我在教派这些年学会了什么吗?这天底下就没有不能驯服的人,关键是要让他感到怕,一旦怕了,他就会开始听话了。要是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想炽炎天帝也会感到害怕吧?” 陈老夫人见他一意孤行,只能选择沉默了。 蒋任就要转身离去,冷笑道:“老夫人还是多祈祷,你那天帝儿子孝顺一些,否则的话,我们花费那么大的功夫,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完,蒋任便离开了内室,吩咐左右看紧,然后打算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处理。圣武大域的潜伏失败后,他被调遣到南方,负责炽炎大域的事宜。 炽炎大域安定下来不久,正值新旧势力交替之时,火焰山对于大域的监管有所松懈,正是许多事情暗地里行进的机会。 蒋任来到洞口,猛然发现障眼用的符篆已经被破坏,心头一紧,赶忙往回走,还没走出几步,整个山洞都开始动摇,空气也渐渐变得火热起来。 犹豫了一下,蒋任还是选择进去看看,关键是他有从那位天帝手中活下来的底气。 此时的洞内一片狼藉,四通八达的内室与通道皆被火焰充斥,一个浑身沐浴火焰的强大身影正逐个内室寻过去,逢人便杀。 陈满随手就捉来一个信徒,冷声质问道:“那个被你带来的老妇人现在在哪?” 那位信徒不过区区六阶修为,充其量就是个看守的,无从得知更多,此时只能支支吾吾地,不敢说不知道,因为那必然会死,但他又回答不上来,内心一片绝望。 陈满懒得浪费时间,直接把那位信徒的脖子拧断,然后升起一团火把尸首燃烧殆尽,这才看向另一个缩在角落发抖的信徒,淡淡道:“你呢?也不知道是么?” 还没等那位信徒回答什么,一团恐怖火光扑来,当即殒命。 正要继续深入时,陈满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是个身躯虚幻的男子,见他已经发现,男子又行了一礼。 陈满打量了一番之后,已然没了兴趣,问道:“看你样子应该是能说上话的,告诉我,将我母亲带去哪了?” 蒋任瞥了眼几乎要被烧穿的洞顶,尽量保持平和的心态,道:“炽炎大人,不妨先坐下聊一聊,我们再决定要不要以这种粗暴的方式协商。” 陈满不耐烦道:“我说了,我母亲现在在哪?” 蒋任嘴角微扯,威胁道:“你这样一意孤行下去,令尊可是会受到伤害的。” 陈满的目光忽然冷了下来,杀气毕露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蒋任哈哈大笑,道:“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令尊的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我劝你好好想想。” 话音刚落,蒋任就发现自己失去了陈满的位置,不由得面色大变。 冰冷至极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我想母亲应该劝过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吧?” 陈满出现在蒋任身后,一拳轰穿了其身躯,山洞墙壁瞬间被这拳的余韵波及,出现大量裂纹,随时都会倒塌的模样。 蒋任挨了一拳之后,缓缓转过身,若无其事道:“这一拳要是换作以前的我,此时大概已经灰飞烟灭了,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这还得多谢那个毁了我本体的小子,真是可笑。” 陈满双拳紧握,双目中怒火几乎要冲出来,如果可以的话,他发誓要将眼前之人活剥生撕。 蒋任拍了拍手掌,笑道:“恭喜你,因为你莽撞的举动,令尊也需要受到相应的惩罚了。” 陈满随手一拳将墙壁彻底轰塌,暴怒道:“你敢?!” 蒋任呵呵一笑,道:“这样吧。我的命令传过去之前,你还有机会向我道歉认错,只要你跪下宣誓向教派臣服,令尊过些时日就会完完整整地被送回火焰山,并且对于火焰山的发展,教派会不遗余力地提供支持。” 陈满直接转身,硬生生用拳头砸开山洞墙壁,他大致能感知到母亲的位置,这是预先在山峰上留下印记的作用,只不过此处山洞太过曲折,他找了很久也找不到通行的方向,现在只好用这种蛮笨的方式。 蒋任不禁冷笑,嘀咕道:“是你路开得快,还是我的传信比较快。” 说着,蒋任手中便出现了一张传信符,缓缓燃烧殆尽。 陈满浑身浴火,一拳拳没有止境地轰下去,整个山洞之中都是他制造出来的轰鸣声。要想轰塌整座山,以他现在的实力很容易,但那样的话,他母亲也会被压死在下面,所以他每一拳都出得很谨慎,耗费的时间自然也多了起来。 蒋任摇着头转身离去,说了句可惜。 半刻钟后,随着一阵地动山摇,陈满面上终于出现了惊慌,这座山脉已经承受不住他的折腾,即将倒塌。 不再谨慎,陈满直接开启火山法,整个人的气势为之拔升,彻底变成火焰真身,大踏步前进,身躯接触到的山岩都被燃烧成飞灰。 这座山脉本来就被教派的人挖空了许多,被陈满这么一闹,底下的支撑力量越来越少,加速了倒塌的进程。 直到最后,陈满干脆朝感知的方向直冲,想要抢时间。 又半刻钟,陈满跪在满是碎石的洞室内,看着那只伸出石堆外的手,却看不见完整的身躯。 将碎石搬开,陈老夫人大概已经被掩埋了有一段时间,气若游丝。 陈满将母亲抱在怀中,流下泪水,哽咽道:“对不起,儿子来晚了。” 陈老夫人憋着最后一口气没有走,看见自己的儿子终于来到之后,流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没关系,以后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了,娘亲走不动了......” 说完这句话,老夫人与世长辞。 说不尽的悔恨涌上陈满的心头,这之前他还在与母亲置气,一眨眼,就再也说不上话了。 山洞外,蒋任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注视着,他的肩头上有一只凝实的乌鸦,与虚幻的身躯形成对比,乌鸦才是他真正的本体,作为人的身躯受到怎样的伤害都没关系,只要相连的乌鸦不受损伤,他就不可能会死。 忽然,蒋任目光中的那座山头忽然炸开,比火山爆发还要夸张千万倍的情形,整个山体直接从中间裂开,山石崩出方圆百里,落地时的冲击引发出更多的震动,岩浆从山顶上流淌出来,有一个赤红的身影站在岩浆之上。 陈满抱着母亲的尸首,双目显得空洞无比。 蒋任看见这一幕之后,面无表情,像是早已预见一样,淡淡道:“看吧。这就是与教派作对的下场。” 说完,正要转身离去时,蒋任忽然感到一阵发凉。 相隔百里,陈满的目光忽然向这边看了过来,蒋任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肩头上的乌鸦顷刻间飞入高空,有多高飞多高。 陈满一脚踩碎山脉,身形拔地而起,出现一道赤色长虹。 天上的云朵都被这道赤虹烧穿了,炽炎大域中的许多人都抬头看向天空,那幅火烧云的景象,象征着新一任炽炎天帝的威仪。 蒋任带着乌鸦之身飞入高空,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的身躯,看着那道正不断靠近过来的赤虹,咆哮道:“飞快点啊!这该死的翅膀为什么这么小。” 很快,陈满冲至蒋任的下方,仅仅一臂距离,伸出的手即将触碰到乌鸦。他不会直接轰出一拳将其烧死,因为这太便宜这家伙了。 蒋任绝望地看着自己落入陈满之手,炙热火焰烘烤着他的羽毛,意识逐渐模糊,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地面上了。 陈满走回母亲的尸身旁边,看着手中的乌鸦,冷声道:“你就给我母亲陪葬吧。” 蒋任根本无法挣脱禁锢,不得不求饶道:“别杀我,我一定还有用处的,把我交给缉事殿也是大功一件。你要为三十六域联盟考虑一下啊。我很愿意把教派的秘密说出来,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 陈满的表情看不出是哭还是笑,摇头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可惜你没捉住啊。” 说罢,教派上使蒋任,乌鸦一样的身躯,直接被拧下了鸟头,羽翼爪子也被硬生生拔出,殒命。 第四百三十五章 龙血泊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进入地下矿脉通道后的几天,云天大致确认自己就站在云岚宗那片山脉的下方,耿伯已经提前接到传信,此时正在那片矿脉等候。 云岚宗靠近翠烟城与云家城一带,耿伯便是这里的负责人,就是平时不太下去矿道,一听少爷要来,他才愿意主动走这一趟。 通道里狭隘多尘,耿伯咳嗽几声,歉意道:“老毛病了,这人老了之后,身体不好使。” 随后耿伯又朝通道尽头一指,继续道:“前面就是少爷要找的星陨石矿,我们云家的储量不算多,既然是少爷需要,那再多也舍得。” 进入到矿洞之后,豁然开朗,且有股浓重的金铁味道。 云天看了眼那座星陨石矿,确实要比林家那座要小得多,只不过品质似乎要更好一些,星光更为密集、璀璨。 耿伯喊来了云府的人,笑道:“少爷需要多少,给吩咐一声就成。” 云天也笑着回应道:“那有劳耿伯了,到时候直接运回云府就行,我会去取一趟,顺便看看那两口子。” 一提到冯依依,耿伯就笑开了花,道:“那丫头最近可算是有笑容了,成天黏着秦风姑爷到处跑,先前我怎么逗她都没用,看来还得是对的人。看的我都有点羡慕这俩,一把年纪没个伴,对比一下倍感寒凉啊。” 云天呵呵一笑,打趣道:“耿伯哪算一把年纪,现在找个年轻姑娘当个伴也来得及啊。” 耿伯老脸一红,正经道:“我这年纪还找年轻姑娘,不是祸害了人家么。再说了,多少女子挤破了头都想进咱云家的门,我好歹也是半个云家人,免得招来一些心怀不轨的人。” 云天忽然很严肃地说道:“你就是云家人,哪怕姓氏不同,你也是云家人。” 耿伯愣了一下,随即开怀笑道:“有少爷这句话,我也算不枉此生啊。” 云天又继续说道:“小时候多亏了耿伯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才健健康康地活到今天,对我来说,你就像是另一个父亲一样。还有冯丫头,她不久前还喊我哥来着,从那以后,他就是我的妹妹。你们都是我们云家的家人,对于我云天来说,你们都是值得用性命去守护的人,所以耿伯你就安心地在云府养老,直接把自己当主人就是了。” 耿伯眼睛微微湿润,仍是挤出一张笑脸道:“眼睛进了沙子,让少爷笑话了。我就是劳碌命,不干点活浑身难受,这事少爷就遂了我意吧。” 云天也不多说什么了,肉麻的话说多了反倒膈应自己,笑道:“我还有要去的地方,就不在这里多呆了,耿伯保重,我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耿伯笑呵呵地摆手,告别道:“好嘞。少爷路上小心。” 从矿洞出来之后,云天看了眼矿脉图,葬龙渊离这里并不太远,而且稍稍对比过后,可以确定葬龙渊的上方是一片山脉,且没什么人踏足的地方。 一路走过去,云天开始体会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周遭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这个地方能引起他的注意,说明周元也肯定来过,哪怕不抱什么希望,也依旧想要一看究竟。 没过多久,云天停了下来,不是他不想继续走下去,而是前方没路了。 一道巨大的沟壑就出现在这地底下,截断了所有去路。 云天将矿脉图翻来覆去,最终无比确认,这道沟壑就是葬龙渊,然而这里深不见底,而且相当陡峭,这要是下去一探,很容易就把自己的命给探没了,周元大概也因此没能下去。不过他发现了另一点,这附近的通道都比较宽阔,所以他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找了最近的一个出口点,云天先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随后吹声口哨,唤来了那只一直追随他的青鹏。 通道宽阔,入口点倒是有点狭隘,不过这对于云天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费了好些功夫后,终于把入口点打开,正好能容纳青鹏的进入。 带着青鹏重回沟壑前,云天看下去还是有种莫名的恐惧,青鹏也在不安地嘶鸣着。 云天轻轻拍打青鹏的背,道:“拜托你了。” 听到这句话,青鹏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嘶鸣几声,然后往沟壑那边靠近一些,伏低身子。 云天跳上青鹏背,下盘相当稳。 青鹏冲出平地,往沟壑下方飞去。 两侧的岩壁随着下降,渐渐收拢,云天有些担心继续往下,以青鹏庞大的身躯也许很难通过,幸好,在即将到达极限时,穿过了一道类似门关的地方后,豁然开朗。 沟壑之下,居然还藏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内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岩石,随意在一处停靠后,云天从青鹏上下来。 抚摸过这里的岩石后,云天感动一股莫名的兴奋,像是渴血的战士闻到了血腥气的那种感觉,这下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不过这个洞很大,探索完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青鹏降落到这里的时候,越发显得不安,也不愿意动了。 云天想了一下,让青鹏在这里等他,乖乖别动,然后自己继续往更深处去探寻。 随着深入,云天的体内那种躁动越发明显,似乎有什么正吸引着他前进。 渐渐地,空气开始变得温润,这让云天有些奇怪,那不成这里面还有湖泊?紧接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那岂止是一片湖泊那么简单。 云天靠近了岸边,一切躁动的来源正是这湖泊中的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片血湖?他也不能确定,因为整片湖泊都是血红色的,联想到地名,不禁惊讶道:“这该不会是龙血泊吧?” 越想越对劲,云天索性蹲下来用手舀了一汪水,凑到鼻子边细细地闻了一下,体内那股躁动正驱使着他把这水喝下去。犹豫了一下,云天还是先持怀疑态度,将水洒回湖泊当中。 这个湖泊并不流动,是一潭死水,而且据推断已经有些年头了,毕竟当初得到矿脉图的时候,就曾听说这个地方早在几十代往上就存在,可至今没有干涸忽然也有这里相对封闭的缘故。可云天发现这些像是血一般的水相当奇特,他特意滴了几滴水到火把附近,却丝毫没有蒸发的迹象。 云天又沿着湖边来回走走,这湖泊可不小,而且形状显得有些怪异。等到他走到一处最让他怀疑的位置时,思绪一下子涌现。那是从湖泊中延伸出来的小水坑,最关键的是这个形状他在哪见过。 意念探入枫玄戒中,短暂地到达过九阶巅峰之后,大片迷雾都消散了,那条庞大的凶兽尸体也露出了大半,只可惜头部仍没有展现出来,当云天的意念落在那只巨爪上的时候,各种细节一下子得到印证。 云天意念收回,有些震惊道:“枫玄戒那条凶兽尸体,难不成就是从这里收来的?” 顷刻,他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围绕着湖泊的岸边狂奔起来,如果这个湖泊契合枫玄戒中的凶兽尸体,那么凶兽的全貌的就是湖泊岸线的形状。 终于,云天到达了一处看上去像是头颅形状的岸边,巨爪、头颅、长身,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答案,正如葬龙渊之名,这湖泊中的是龙血,枫玄戒中的正是龙尸! 霎时间,一种如同醍醐灌顶的感觉涌现,脑海中关于真龙的形象逐渐丰满起来,正如当年从老道长那里得知的一样,想要拟魂出真正的龙,那就必须亲眼见过才行。此时关于真龙的拟魂,感悟就像泉水一般涌出来。 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位强大的锻体修士,寻得真龙骨骸,炼化之后,有一身龙骨,成就有史以来最强锻体天帝。 这里有一个湖泊那么多的龙血,枫玄戒中还有一整具龙尸,饶是云天也无法再镇定下去。玄气之路断绝,此生再无重回巅峰希望,然而现在却有另一条道路放在眼前。 沐浴龙血,吞食龙肉,锻造龙骨,这样练就出来的肉身,到底有多强大,云天根本无法想象。 云天忽然想通了六十多年前的事,三位天帝联手想要入侵离风,目的就是觊觎枫天帝手上的重宝,枫玄戒中藏有一具龙尸,那是天帝也无法抗拒的诱惑,难怪万剑山庄的那位麻衣老者提点他一点要小心。 枫玄戒内如同一片小天地,拥有如此广阔的容纳空间,本身就是一件至宝。 云天常年备酒,喝过不少后,留下了不少酒坛子,现在都被他全部取了出来。装得满满之后,整片湖泊仍不见下降,可见这片湖泊之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云天拍拍腰间的玉葫芦,随即葫芦一阵抖动,从葫芦口处爬出来一只绿莹莹的小不点。 小树灵正想嚷嚷几句,骂云天干嘛要吵他,当目光扫到了眼前一片龙血湖泊的时候,眼珠子就要掉出来,颤声道:“这难不成是龙血......” 云天笑了一声,道:“你认识?” 小树灵狂喜道:“当然认识!以前在万象森林中,从老不死那里见识过,只不过远远没有你这里的多啊。有了这些龙血,修为往上蹿岂不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云天噗嗤笑道:“你要是能把这里的龙血都喝干再说吧。一整个湖泊那么大呢。” 小树灵却是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万象森林其实就是那个老不死的本体,整片森林实际上就是一棵不断分化再生的树,这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但我的本体是什么,你还不知道吧?” 这个云天还真没去想,以为跟那位树老是同源,不禁摇了摇头。 小树灵摇身一变,开始从身体上蔓延出一些根须,得意道:“其实你看到的绿光,并不是我本身的能量,而是从老不死那里偷来的。我的本体,应该是一根掩埋在万象森林泥土下人参,从老不死那偷了几百年的修为后被发现,然后才给赶了出来。” 说完,小树灵真的变成了一支人参,浓郁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随后一个猛子扎进龙血泊中。 第四百三十六章 金羽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看着那支小小的人参跳入湖泊之后,满满当当的龙血竟然开始缓缓减少,水面已经是肉眼可见的程度在下降,要是有充足的时间,说不定真的能给吸个干净。之前装下来的那几百坛龙血,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了。 现在总算知道青鹏下来的时候,为何会表现得那么不安,青鹏的老祖应该是传说中的鲲鹏,与真龙乃是天敌。青鹏远没有先祖那般强大,面对一条真龙,哪怕只是龙血的气息,也是让其有不安之感。 不过云天想着,传说鲲鹏以真龙为食,这龙血大概对青鹏也有很大的作用,反正一整湖泊龙血,不用白不用啊。 迅速返回青鹏停留的地方,云天好说歹说才把这大鸟给骗了过去,等看到这里真的没有龙的存在,只是死后留下的血泊,青鹏耸立的羽毛才松软下来。 云天指着这湖泊中的龙血,笑道:“别客气,这龙血对你应该也有很大的作用,能吸收多少就赚多少。” 青鹏伏下身子,低鸣几声,然后探入湖泊当中,饮下大量龙血,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然后自己找了块结实的地,直接爬下去睡着了。 云天围绕着青鹏转了一圈,还是发现了一些细节,羽毛的根源处,有鲜红的血色开始蔓延,这表明喝进去的龙血应该是起了作用,只不过吸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渡完雷劫之后,云天的锻体修为已经到达了五阶巅峰,这些龙血对于修为大有裨益,不过锻体修士大多难与玄气修士比肩,是有原因的。玄气修士虽然也注重经脉,但是大体专注于玄气上,玄气是否凝实,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修士的战力。 当然,玄气运转的速度影响战力更多,只是那要结合控气的能力,经脉能否承受也是一大问题,大多玄气修士的经脉坚韧程度都差不太多,所以就要在玄气的厚实程度上下功夫。像云天这样不要命地加强运转速度,能做到的终究是少数,况且现在已经付出了代价。 锻体修士理论上来说,战力是不逊色于玄气修士的,尤其是近战方面,占据绝对的优势。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否则也不会那么多人凭借微弱的感气天赋也要成为玄气修士了。究其原因,人体不同与玄气那么纯粹且简单,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有着不同的结构,无法当作一个整体来修炼。 最简单的例子,惯用手的问题,许多惯用右手的锻体修士,右臂的修炼程度会比左臂要强一些。又有些人,先天可能心脏弱些,所以五脏六腑会出现修炼不匀的情况。 这些相较其他地方显弱的部分,就会成为锻体修士最致命的弱点,也就是常说的罩门,最多的就是肚脐眼的部分,极容易成为敌人的攻破点。也正是有那么多致命的弱点,导致了锻体修士对上同阶玄气修士总会吃亏。 云天觉得要想走锻体修士的路子,需要比玄气修士更为谨慎,且要走得踏实,每一阶都将身体的每一寸修炼到极致之后,才能破入下一阶,这样的进展或许会很缓慢,但打造出来的身躯,却是完美无瑕的。 玄气修士大致分三种。 一种就是野修那般,常年生死搏杀,实战能力很强,但玄气稀薄,进境无望,总体实力跟普通的锻体修士持平。 第二种便是宗门修士,有契合的功法,不但境界提升飞快,而且因为有精妙的功法,玄气也相当浑厚,若是功法上乘,甚至能比同阶的锻体修士还要多出半阶的强大攻力。 最后一种便是修武道的武师,武师有三大重点,武学、控气、悟道,其中的控气,便是控制玄气在体内运转的速度,如果控制到极致,越阶而战那是手到擒来的事。之前的云天也正是在这个方面做到了极致,所以才用碾压同阶的实力。 对于锻体修士而言,武道亦是同样的道理,那就是把控体做到极致,再就是把肉身练就得完美无缺,那样的巅峰锻体修士,就真的可以与顶尖玄气修士媲美了。 玄气要走快,否则便达不到顶阶,锻体要走慢,否则只是一具空壳。 云天之前提上来的锻体修为,五阶为止,整副身躯可谓完美无缺,原因自然是那张雷符带来的雷劫,天雷打造出来的强大身躯,如果还不能称之为完美,那锻体这条路子就没人能走到巅峰了。 五阶往上,没有雷劫锻体,那就必须慢下来,幸好云天遇到了血龙泊,还有枫玄戒中的龙尸,血肉相合,将为他的锻体之路铺平障碍。 不过云天比起在离风界那会要讲究得多,有明火,那自然不会茹毛饮血来折腾自己,美滋滋地架起龙肉,调配龙血酒,哼着小调开始做一顿烤龙肉。 饱饭过后,血气上涌,云天又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样逍遥的日子大概过了得有一个月,原本还想呆一段时间的,不过想到外面还有牵挂自己的人,也不能这样杳无音讯地停留下去。 恰巧龙血泊中的龙血已经快要空了,这让云天不得不感叹这根小小的人参,还真能吸,不过后来小树灵也说自己体内有另一方小天地,现在已经装满了龙血,只需慢慢吸收就好,也能随时取出来。 云天露出奸邪的笑容,这小不点吸收了龙血,本身也是大补之物,直接丢到玉葫芦里,灌满酒后泡着,那不是能喝上龙血参酒了? 小树灵呆头呆脑的,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了主意。 云天利索地装满了一葫芦酒,然后把小不点给塞回去,摇晃了几下之后,再打开盖子,顿时溢出了龙血参的香气,单是闻一下都会醉人,轻抿一小口,感觉功效比直接喝下龙血都要好,顿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由得赞叹道:“好补!” 停留的这一个月,云天还发现了另一种好东西,那就是湖泊干涸之后,露出来的岩石。长年被龙血浸泡,这里的岩石坚硬无比,而且似乎很适合铭刻阵法,这与星陨石矿无法铭刻阵法的唯一缺陷正好相补,锻造的时候,把这些岩石磨成粉融入,打造出来的堪称神兵啊。 麻溜地用入神剑气劈下几大块,放入枫玄戒中,云天心满意足地收拾了一下,打算离开这里。 青鹏也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羽毛也不再是之前的青色,而是淡淡的金,似乎与云天在典籍中看到的描述相似,再这样吸收龙血下去,未必没有返祖的可能。 云天拍了拍大鸟的后背,笑道:“你也跟了我这么久,也有感情了,不如给你起个名字?” 青鹏欢快地嘶鸣几声。 云天想了想,这羽毛都开始变金色了,于是顺口道:“直接叫金羽好了?” 几个时辰后,云天终于重返地面,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大鹏鸟金羽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新名字,来到外面的天空终于可以畅快地飞翔,此时正在空中盘旋着。 云天就是有些纳闷,玄兽七阶成妖,可化人,原本已经六阶的青鹏,吸收龙血后已经突破了七阶,身上确实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妖气,但这家伙似乎并不愿意化人,其中缘故或许只有它自己知道了。 云天跳上金羽的后背,乘风直上云端,比之前飞得还要高许多,云层已经在下面了,一声嘹亮的嘶鸣震动方圆千百里,能驯服这样一只强大玄兽,大概许多人都要眼红吧。 金羽的速度相当快,短短半天便路过了云岚宗,临近傍晚时分就到达了云家城。 庞大的金羽落在城头上,蔚为壮观,许多没见过如此奇异玄兽的百姓都跑过来围观,云天特意叮嘱了它不许伤人,然后才回了云府。 很快,整个离风都知道了那位有如传奇一样的云先生,身边多了一只金羽大鹏,实在让人惊叹之余又深感佩服,文武大臣们再也不敢将他视作一般纨绔对待,那得是很有层次的纨绔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夜话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直接回了云府,趁现在的人都被金羽给吸引了过去。 耿伯偷偷地给开了后门,现在因为云天的缘故,弄得满城风雨。 秦风正与冯依依玩闹,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云天都不禁羡慕了。 这次云天会多停留几天,而且在出地下矿道时,已经跟云国公府那边报了平安,况且这边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小。 上次溪边一战后,陆远的位置已经确立,只是这家伙太狡猾,而且相当警觉,一旦有不寻常的气息靠近就会先行一步离开。缉事殿的人追寻几次无果,最后只好先放任着,毕竟能单对单拿下陆远的人,目前还不存在于离风内,要是派一些弱点的修士过去,很容易就折损了。 除了陆远之外,还有一个值得警惕的人,那就是秦风的亲姐姐幽罗,她并没有像陆远一样被老谷子扎小草人,行踪至今不明,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九阶修士,威胁要比陆远来得大。 秦风呆在云家小城的事情,并没有传开,只有云天身边的几个人知道而已,但教派的手段繁多,难保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血脉追踪法。 此时的云家小城就有缉事殿的唐剑毕坐镇,云天想着能不能把幽罗的事情彻底解决,所以决定在云府上守株待兔。 秦风被强行剥夺帝位,而且损失大量气血,损伤了根基,不过仍是有九阶修士的底蕴在,不过显得有些气短,根本不能久战。 云天给送了一坛龙血参酒,助其温养身体,此外还给了耿伯与冯依依稀释过许多的龙血,对于常人来说能起到延年益寿的作用。 夜里,云天与秦风两兄弟久违地独处,入冬之后,热酒祛寒最佳。 秦风摸着温热的酒杯,微笑道:“我们俩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喝酒谈天了。” 云天重重地吐出一团白气,虽然不觉得有多冷,还是习惯性地搓了搓手掌,回应道:“有一段时间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下回也喊上老叶,他现在就在天居城那边,不远!” 说起叶重,秦风微叹道:“老叶这些年受了不少苦,我看得出来。以前的他桀骜不驯,还记得当初最不屑柳飞阳的就是他,总是在我这扬言迟早要把那家伙揍得鼻青脸肿,让全宗门的人都来看这家伙的丑相。现在的他,也许还存有最后一点骄傲,但似乎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了。” 云天饮尽一杯热酒,整个人都舒服多了,这才笑道:“可我们的友情还是没变,不是么?正如这酒放得越久越醇厚。老叶从前很自傲,甚至相当自恋,这些年过去,可能他的性格上改变了不少,可我还是看得出他很重视我们之间的情谊。最起码,我相信他在不得不作出一些违心的抉择时,心里一定很挣扎,很愧疚。我想,这些就很足够了。” 秦风呵呵一笑,无奈道:“这番话说下来,老叶听了也得脸红,你总是把我们想得太好了。” 云天却摇摇头,颇有些自负道:“我只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能跟我交上朋友的人,绝对不会差了。” 说完,两人很是默契地笑了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抹了抹嘴角的酒渍,云天轻轻放下酒杯,正色道:“说完轻松的,那就得说些沉重点的。对于那位投了教派的姐姐,你怎么看?” 秦风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也轻轻放下了酒杯,苦叹道:“你这话太煞风景。” 云天笑了笑,又道:“我想煞风景的应该是你姐姐这个人。” 秦风唉了一声,起身走到亭子边,看着外面的月光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真的当个孤儿,而不是现在这样,有家似无家。” 云天也站起身,跟着来到亭子边,并肩看向迷人的月色,惋惜道:“所以你会感到苦恼,也是因为对于那个不像家的家怀有感情吧。那样的话,我会看在你的份上,不杀你的姐姐。” 秦风侧脸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半晌后,目光再次落在夜色中,平静道:“不,如果我姐姐做了很过分的事,还请你不要顾及我的想法,无需留情。” 云天忽然有些自嘲道:“小溪一战她已经杀了数不清的士兵,这已经算是很过分了,只不过像我这样比她更过分的家伙,没有那个资格去评论。我活得很卑鄙,因为我很无耻地抬高了自己的底线,所以还是等她做得更过分一些,我再思考要不要对她出手吧。” 秦风噗嗤一笑,揶揄道:“什么呀。原来你也不是没变过嘛。我差点就要把你当成圣人一样贡着了。” 云天也是开怀笑道:“对于世人来说,我当不起,对你们几个,我还不算个圣人?” 秦风很干脆地厚颜道:“云圣人以后也要多多努力,我和依依的幸福生活就全看你了。” 云天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道:“好好好,我努力就是。时候也不早了,丫头估计盼你回去盼得脖子都长了,我可不想当棒打鸳鸯的坏人。” 秦风隔着园林看见那个总是假装经过的倩影,微微一笑道:“这丫头哪都好,就是黏人了点。” 云天也看见了那个频频出现的小丫头,柔声道:“这次过后,就不要再一声不吭地离开她了。不对,你再也不能离开了她了。” 秦风的眼神也变得温柔,略有些愧疚道:“我不在的那些日子,她大概哭得很伤心吧。” 云天似乎想起一些不堪的回忆,苦笑道:“有点。” 秦风回去了,拉着冯依依一起。 云天坐在亭子中,凉风吹酒醒,随后重重地叹息一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也不是要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从院墙翻了出去,走在云家小城的街道上。 夜深无人,倒是有个半人半鬼的存在。 云天看向前方那位摘下鬼头面具的女子,平静道:“来多久了?” 幽罗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同样很平静地回答道:“有一段时间。” 云天嘴角微微掀起,道:“这么说的话,唐剑毕前辈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吧。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既然来到这里,为何不去见见秦风。” 幽罗抿抿嘴唇,语气稍冷道:“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她,那样的话,秦风会恨我的。” 云天眉头微皱,道:“她?如果你指的是冯依依,我会在你动手之前,先把你杀了。” 幽罗忍不住笑了,质问道:“杀了我?就凭你现在的修为?” 云天无比严肃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小小的街道上,忽然洋溢着无尽杀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背着长剑的男子从屋檐上跳下来,站在街道中间,把两人阻隔开。 唐剑毕先是没好气地批了云天一句,“你非得那么急眼干什么,有话好商量。” 云天依旧冰冷地看着女子,只不过杀气收敛了许多。 唐剑毕见这小子听劝,才松了口气,转而朝女子说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不然哪怕是远远地看你弟弟一眼,也已经被我砍下脑袋了。如果你还不知足,我们的合作大不了告吹。” 幽罗脸上的冰冷化解,笑道:“还是个忍不住脾气的毛头小子,我跟他较真什么。” 唐剑毕赶紧看了下云天的反应,发现并没有什么反应后,暗自庆幸,无奈道:“你们要聊就好好聊,别闲的没事就要打打杀杀,我可忙着,没功夫陪你们玩闹,有事大喊一声,只要我不是睡死了都能听见。” 临走前,唐剑毕还特意嘱咐了云天一句,随后御剑隐入夜空。 幽罗深吸口气,问道:“一起出城走走?” 云天没答话,但是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起什么大动作,以免惊扰了城中百姓。 不多时,两人来到城外,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在前面的幽罗忽然停住脚步,回身道:“你就那么怕我么?” 走在后头的云天犹豫了一下,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与女子并肩而行。 两人之间有些沉默,幽罗先压抑不住,开口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跟唐剑毕达成了什么协定?” 云天想了想,淡淡道:“无非就是作为一枚棋子,反过来安插在教派那边罢了。结合陆远现在的处境,倘若他回不去,你就会和叶重一起回圣城,互相照应之下,有你这一层关系在,叶重的身份自然也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幽罗撇撇嘴,无聊道:“没劲,跟聪明人说话就这点不好,容易聊不下去,因为一切都心知肚明。” 云天脚步一顿,很认真地看着女子说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幽罗有些不解,蹙眉道:“什么?” 云天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暗示女子有点蠢,没好气道:“自然是回到圣城之后,你有没有把握承担下离风这边办事不力的责任,毕竟这关乎到我兄弟的性命。” 幽罗自然也看懂了暗示,翻了翻白眼道:“你放心,要是担不下来,第一个死的肯定是我,你那个兄弟什么身份,轮得到他来负责任么。” 云天呵呵一笑,直言道:“我的那位兄弟现在可能没什么分量,但他可是迟早会成为天帝的人物,可不能跟着你白搭进去。” 幽罗脸色一僵,有些无语道:“你可真敢说。我用性命担保你兄弟的性命,这总该行了吧?” 云天想了想,一副吃了亏的模样道:“勉勉强强。” 幽罗仪态尽失,破口大骂道:“你存心气我是吧?!” 云天笑着摆摆手,道:“哪敢。我就是不经意,如果存心的话,你大概已经气死了,跟忍不住脾气的人相处不能太较真,这句话还是我刚刚学的。” “你!” 幽罗愤恨地伸出手指,半天再说不出话来,最后冷哼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云天无奈摇摇头,自嘲道:“得,又剩我一人,我就那么不受待见?” 说完,他便独自一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城。 天上,拎着一壶酒侧躺于坦荡剑上的唐剑毕,看了眼走着走着就回头的女子,又看了眼真就这么走了的小子,不禁好笑道:“怪不得这小子那么优秀,至今还找不着伴。” 幽罗回头发现云天已经走了,这回是真的给气着了,跺了几脚差点把地面都给跺穿。 第四百三十八章 墨竹大师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幽罗的事情解决后,云天也没了后顾之忧,呆了半个月后,总算启程返回天居城,要是再不动身,这一天一传信的架势,他还真怕洛施晴直接找过来。 骑乘金羽直上云霄,云天这回是有多招摇就多招摇,十足一个纨绔的风范,感受到整个皇城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云天这回才过足了出风头的瘾,要是落入城中的时候,有成群女子簇拥过来就更好了。 女子倒还真有,不过只有一个,而且表情看上去有点凶,云天顿时露怯,陪笑着从金羽后背上下来,正要说几句讨好的话。 洛施晴直接气笑道:“挺拉风嘛。今晚打算去哪家花楼寻欢心啊?那些姑娘见了你的风姿,指不定都上赶着黏过来,这种大好机会可不能错过。” 云天笑得比哭还难看,一个劲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喜欢低调一点,你是知道的。” 洛施晴笑眯眯道:“那我是不是要用低调点的方式,扯着你的耳朵走过皇城所有街道后再回去云国公府啊?” 云天一挥手,颇有风范道:“大可不必!” 洛施晴直接变脸,臭骂道:“你还装上了,赶紧跟我回府,再晚点你爹就要回来了,正好赶上晚饭。” 云天嘿嘿一笑,应和道:“好嘞!” 林国公府的那位公子爷林朗生,一打听到云天回来的消息便匆匆赶来,刚到就被洛施晴给瞪跑了,现在正躲角落里不断跟云天眉来眼去,秘密商议着什么。 洛施晴只是冷笑,今晚上她还挺闲,直接看在门口也不是不可以。 夜晚,庆祝一番云天的归来后,云昊明因为公事很匆忙地离开了。 云天好奇地问了一句,才知道最近风正王朝设立了造符局,大量生产符篆,父亲被授予全权负责。这些符篆将会运往前线阵地使用,缉事殿也答应定期开放断崖关,双方合作,互惠互利。 问清了造符局的方向,云天有意去看看,他最近的符篆消耗有点多,急需补充一下,如果那里制作出来的符篆品质过得去,直接大量收购一些也好。 大多数符篆的制作,只需要完美利用矿石中蕴藏的自然之力便可完成,制符师本身并不需要多强的修为。只不过有些特殊的符篆,还是会对制符师的功法有所要求,例如雷符。 自然界中,很难获取雷霆的力量,也稀缺相应的雷属矿石,而雷法却是道门最擅长的,所以雷符大多出自道门。 云天虽然很想要更多的雷符,风正造符局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不可能有那种高深的符篆,但普通符篆量多也是很有用处的,就好像军阵一样,完全发动起来的攻势,也能威胁到强大的修士。 洛施晴也没有非得跟着,知道云天要去造符局后,也没有刁难直接放行。 叶重倒是跟着一起来了,显然是有话想要单独说。 两人从侧门出来,在叶重开口前,云天便表明自己已经从幽罗那里得知了情况。 叶重看了下云天的脸色,问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还要回去那个地方?” 云天笑着回答道:“你愿意回去,我还有什么好问的,还是那句话,要是觉得扛不下去,那就回来。” 叶重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不问我也想说了两句的。” 云天适时地安静下来,充当一个聆听者。 叶重深深吸了口气,接着道:“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很妒忌你么。你的天赋、胆识、毅力无不在我之上,我慢慢发现自己每一点都不如你的时候,甚至会对你产生一丝恨意。你二十岁已经声名鹊起,我依旧默默无闻,正是因为知道很难超越你,所以我才要回去那个地方再赌一把。如果我赌赢了,站在你旁边我舒坦,如果赌输了,那可能就各种意义上都没机会站到你旁边了。” 云天微微一笑,道:“听完你这些话,我脑海中只记住了你嫉妒我都要生出恨意了,而且很出奇地没有因此感到不满,反倒很开心。因为我可从来没有看轻过你,相反,我都要被你追得喘不过气了。你要是觉得有压力,就别追得那么紧,也让我轻松一下。” 叶重不禁笑骂道:“你做梦去,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紧紧跟在你后头,别不知什么时候被我超过去。当年入云岚宗之前,你打我的那一拳可一直记到现在呢。早晚得打回去。” 云天哟呵一声,挑衅道:“那你可得加把劲了,别等老了之后,再打起来鼻青脸肿的就有些难看了。” 两人一路聊到造符局,却不禁被眼前景象吓到了。 原以为设立没多久,顶天了也就是个小作坊,这来到一看才发现规模相当的大,而且有一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制符师,制作出来的符篆相当精良。 云昊明见两人来了,撇下手头上的事情,笑着走上前去,问道:“怎么有空过来了?” 云天为这里的建制感到惊奇,一时间忘了打招呼,反过来问道:“爹,这些制符师是风正王朝培养的?” 云昊明呵呵一笑,摇头道:“当然不是,这些制符师都大有来头,听说是什么墨家的人。” 云天愣了一下,讶异道:“莫家人?!” 显然云天的理解有误,不过也怪不得他误会,在世人眼中,曾经以机关术称霸天下的墨家现在已经不复存在,有的只是黑木崖莫家。 叶重也感到惊奇,他在教派圣城潜伏许久,知道教派与莫家有些来往,现在这里出现一大批莫家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老者走了过来,绕着云天转了一周,细细打量,不时点点头。 云昊明朝老者微微点头,态度也相当恭敬地笑道:“墨竹大师不忙活了?” 黑袍老者还在打量云天,边绕着圈边回应道:“偶尔也得抽闲喘个气不是。” 云昊明又笑着点点头,也不出声打扰。 云天显得有些尴尬,求救地看向叶重。 叶重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这老者身上有种大家风范。 绕了三周之后,黑袍老者才停了下来,长出口气道:“实在是妙,找了三遍依旧看不出丝毫缺陷,简直就是上苍打造的一副完美身躯,如同严丝合缝的宝甲机关,让人赏心悦目。” 云天也很客气地行了一礼,道:“在下云天,见过墨竹大师。” 黑袍老者微微笑道:“我就猜到是你,之前老谷子跟我提了一嘴,当时还不相信,现在看完之后,唯有惊叹喽。” 云天还是很客气道:“前辈过誉了,只是运气不错,锻体的路子走得还算踏实。” 黑袍老者只当是谦虚,慢悠悠道:“自古以来,能在三阶以前保持完美锻体的,不在少数。三阶之后,依旧保有完美之躯的,寥寥无几。你自然也算一个,而且我看你这底子,修到高阶之前,都能保持下来,这可是相当难得。” 云天略微惊讶道:“据我所知,锻体修士打造完美之躯虽难,但也见过不少可以比拟顶尖玄气修士的存在。大师此话从何说起?” 黑袍老者摇头一笑,解释道:“你又怎知所见的顶尖玄气修士,就真的是顶尖?这世间,哪有修炼到极致的锻体或玄气修士,就连古一那老儿,也是差了一点。你若是能做到登上天帝之位时,仍保有完美之躯,那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云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极致锻体,极致玄气,听起来就很遥远的样子,况且天下第一人古一神帝也做不到,那还有谁能达到那个境界。 第四百三十九章 莫家堡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墨竹邀几人进屋喝茶,屋内的各种器具让人眼花缭乱,许多都是雏形或是只制作到一半便仍在地上。 云天随手拿起一件,仔细端详了许久依旧看不出其作用,但还是为其中精妙的机关结构所折服。 云昊明仔细品尝过香茶后,率先开口道:“多亏了大师的到来,风正的符篆制造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各种攻城器械都是云某前所未闻,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墨竹呵呵一笑,直言道:“这算不得什么,只是可惜我们这一脉传下来的人太少,许多图纸都被另一家给拿走,所能做到的也有限得很。” 云天也才刚弄清楚了此“墨”非彼“莫”,墨家并非一个家族,而是一个门派,当代掌门人便是墨子。如今墨家门子凋零,墨竹大师是唯一一个算得上此道宗师级的人物,只是现在的级别评定,由黑木崖墨家牢牢把控,墨竹在莫家学府学成后,成功评上大师级,然而却因拒绝了招揽好意而被逐出。后来无意中得到了一位老人相传墨家机关术,便答应拜入墨家,三十多年到现在,他已是墨家唯一支柱,却始终认为自己有愧于墨子名号,仅以墨家子弟自称。 云昊明摇摇头道:“大师自谦了,听外界传闻,能打造出三等宝甲就可称大师,而大师您早已超过这个境界,二等宝甲的打造亦不在话下,可称宗师啊。” 墨竹没有否认,只是叹息道:“锻宝甲之分,确实是最常见的评级方法,只是宝甲的锻造,本身就有设计图纸,三种不同品级的宝甲,锻造出来应当是什么样的,早有定论。唯有最顶尖的三件宝甲,没有设计图纸,乃是真真正正的杰作,象征着极致的机关术。所以你也看出来了,锻出相应品级的宝甲,只是基本,而每一位墨家子弟的最终愿想,是设计出一种独属于自己的机关术。” 叶重有些好奇地问道:“那黑木崖莫家的那些人,不也是以锻宝甲评级么?既是同出墨家,他们却没有大师这般气节。” 墨竹仍是摇摇头,反问道:“知道墨家崩散后,为何独独黑木崖那一家延续下去了么?” 在场的人皆是一问三不知。 说来墨竹也是一脸钦佩,道:“自古流传一句话,天底下有两处几乎无法攻破的地方,离风的断崖关,黑木崖的莫家堡。断崖关自然不用说,本就是天堑,再加上防护大阵,只要有天帝坐镇,当得天下第一雄关之称。莫家堡则是我佩服莫家的原因,黑木崖临近西海,本无退路,莫家正是背对着悬崖,面向一大片开阔平原建立起举世闻名的莫家堡。” 云昊明听闻后,也是忍不住赞叹道:“背崖而建,破釜沉舟之余,也充分体现了他们对于堡垒的自信,确实值得钦佩。” 墨竹点点头,又继续道:“自墨家老祖以来,我们的机关术几乎再没有进步,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莫家堡却不一样,完全是由他们这一脉设计打造的完美之作,这也是他们敢以自己姓氏去命名的底气。莫家堡结合了众多机关术,固若金汤,乃是所有莫家人的心血打造,历经了几十代人,至今仍在完善。某种意义上,是唯一可以与三件无上宝甲媲美的杰作。” 说到这里,墨竹也有些遗憾道:“只是很可惜,世上再没有第二支那样庞大的家族,我们即使有心,也无力再建造出第二个莫家堡。不过我还是在风正这里看到了希望,我们这一代是不可能了,可这里就是我们培养墨家子弟的温床,在不知几百年后的一天,我们总会有足够的力量打造出第二个属于我们墨家的堡垒。” 云昊明起身微微一拜,道:“风正定然不会忘了墨竹大师的恩惠,陛下也愿意不遗余力地支持墨家在这里的发展,无论您想要什么资源,都会第一时间调配过来,这里的矿藏丰富,还请大师不要客气。” 墨竹呵呵一笑,直言道:“每次去看地下矿藏的时候,我都恨不得直接睡在那里,拥有如此丰富的矿藏,大概是每一位精通机关术的工匠梦寐以求的事情。” 云天想起一事,顺道问了出来,“大师,不知可否拜托您一件事?” 墨竹笑道:“哦?说来看看。” 云天从枫玄戒中取出在云岚宗山底下矿脉获得的星陨石矿,还有葬龙渊那里取来的龙血岩。 无需多讲,墨竹大师便一下子站了起来,目光全是落在那块血红的岩石上,微微有些激动道:“这是......某种凶兽的血液长年浸润所形成的血岩,而且品质实在是太高了,只需稍稍雕琢,就是一件不俗的玄器,皆因为其上的血拥有很强的玄气亲和力,天然的玄气凝聚阵法。这样的宝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也怪不得老者如此激动,这种岩石实在太完美,如果用来打造一座堡垒,简直就是最佳的材质,或许不用等上几百年,是不是在有生之年,就可以打造出足以媲美莫家堡的惊天之作。 云天也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先前所说的莫家堡,尽量以平稳的心态说道:“大师莫急,这种岩石还有很多,足足有千丈长的蜿蜒湖泊那么大,而且我可以说,天底下几乎就只有这一处有这种岩石,这种凶兽名为真龙,这种岩石名为龙血岩。” 饶是猜到了一些,墨竹听到之后还是差点激动得昏倒过去,紧紧地抱着云天的手,恳求道:“快!快带我去!” 云天颇显无奈道:“大师你别急啊。龙血岩放那也跑不了,不过我有个坏消息就是那个地方比较难进去,至少有一千多丈的深渊,想要把岩石运上来可能会很困难。” 这时,云昊明站出了,严肃道:“大师需要多少人手,我都会请求陛下调遣过来。” 墨竹也平复了一下情绪,道:“千丈深渊都不是什么事情,在来到这里以后,我对于一个强大王朝的效率深有体会,短时间内集结大量人手,带来的生产力远超想象。断崖关那边也有绳索吊车,那不是多难造的东西,用这种方式就能将岩石运出就行。如果像你所说,足有千丈长的龙血岩湖泊,应该是足够打造出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了,关键是要建在何处。” 云昊明思索一番,直言道:“此事我会向陛下禀明,并且商议合适地点,大师只需考虑如何建成的问题。” 墨竹点点头,又转向云天赔笑道:“让小兄弟笑话了,我看你取出这两种材料,是要让我给你打造一些玄器吧。不如这样,我亲手为你打造几样我这个境界的巅峰之作,然后你带我到你说的地方去看看,如何?” 云天呵呵一笑,道:“一言为定。” 现在本就是深夜,即便如此,云昊明还是直接入宫,因为如此重要的事情,他都等不及天亮了。 御书房中,李重牧听完云昊明的详细表述后,神色也开始凝重起来,道:“依爱卿所言,这确实是一件大事,值得一再斟酌,朕需要与丞相长谈后才能定夺。” 云昊明也点点头,道:“一座媲美断崖关的雄关,到底要落在哪里,确实需要谨慎一些,以丞相的过人才智,定然有独到的看法。” 大概半个时辰,满头灰白,一脸疲态的风正丞相赶来,披着斗篷仍是冷得直打颤。 李重牧将丞相拉到火炉子旁,耐心地等他身子暖和过来。 好一会,风正丞相的脸色才终于红润了些,问道:“不知陛下深夜召臣过来,是有何急事?” 李重牧哈哈一笑,道:“此事说来还是云先生的功劳,还是让云国公来说明吧。” 风正丞相微微惊讶,转而看向云国公。 云昊明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了一遍,最后才问道:“不知丞相有何独到之见?” 李重牧也安静下来,亲自倒了一碗热汤,推到风正丞相面前。 久经思索之后,风正丞相才喝下一口热汤,缓缓道:“离风大域与外界的唯一缺口,其实就是断崖关,但那里既然称得上天下第一雄关,自然也没有了加固的必要,其余地方则是被称之为天帝也不敢贸然穿越的死地,通天风壁。然而这里早在六年前,就被教派入侵过一次。究其原因,是因为这通天风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 李重牧眉头微皱,不解道:“如果通天风壁都不牢靠,那我风正王朝岂不危哉。” 风正丞相又继续说道:“并非如此,离风与世隔绝几百年,便是因为这通天风壁绝对牢靠,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在位的离风天帝之意愿。过去两百年,乃是枫天帝掌管离风,通天风壁横亘在大域边缘。再往前追溯,离风的历史并非一直安定,甚至有过一次险些惨遭覆灭的经历,因为这通天风壁的打开与否,其实关乎离风天帝一人之念。掌控了青离与风止这一对帝位神兵,也就掌控了整个通天风壁,试想一下,如果下一任离风天帝执意要撤走通天风壁,那么现在的风正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况。” 不用多说,李重牧自然想到了后果。 云昊明却问道:“离风天帝的力量根源,其实断崖关的帝位传承,而断崖关又与整个离风相关联,风正没了,离风遭到入侵,离风天帝也很难立足,所以撤走通天风壁从何说起?” 风正丞相摇头道:“不怕万一只怕一万,凭借别人的脸色护一国安危,风正终归不能算是一个真正强大的王朝,如果没有自保的力量,风正表象上的繁华,有如浪中孤舟,随时覆灭。这一次断崖关的事件,就是很好的例子,谁能揣摩下一任离风天帝的喜怒,所以我认为风正的独立很有必要。” 李重牧暗暗点头,道:“丞相所言甚是,当我们风正不需要看某一个人的脸色存续下去,才是真正的强大。” 第四百四十章 赤星龙弓与白云裳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昊明也认同了这位风正丞相的说法,只是他还是有自己的顾虑,从云天那里也得知了,龙血湖泊足有千丈之长,湖底的龙血岩能挖出多深不好说,可通天风壁足有几十万里之长。能建成一两座莫家堡那样的雄关,也无法顾及到所有边线,这建成了又有何用? 风正丞相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笑了笑道:“所以我们不是要建莫家堡那样的雄关堡垒,而是一堵墙。” 李重牧眉头一紧,疑惑道:“墙?” 风正丞相点点头,双手大大张开,夸张道:“一道很长很长的城墙,绵延万里,将整个风正王朝保护其中。” 云昊明想了一下,仍是道:“那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龙血岩啊。” 风正丞相呵了口热气在手上,反复揉搓,平静道:“那就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了,墨竹大师才有这方面的话语权,要是建不成,实际上那点龙血岩用在哪里都一样,没什么太大用处。况且龙血岩不够,不是还有其他石矿么,如果只能依赖于上等的建材,才能建成莫家堡那样的奇迹,那么墨家的机关术确实是走到头了。” 云昊明深吸口气,凝重道:“这事我会与墨竹大师商讨,尽量争取促成此事,时候不早,我还需赶紧回造符局看看。” 说完,云昊明便匆匆离去。 李重牧反倒有些好奇道:“这几十万里的城墙,真的有可能建成吗?” 风正丞相也不是很确定,只说道:“如果是建国之初,几不可能。现在有了几年的发展,国力空前强盛,有那么一丝希望,关键还是要看墨家的工匠们如何作为。” 李重牧微微笑道:“要是能成的话,朕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看那样的奇观。” 从古流传下来的惊天伟迹,除了凝聚墨家老祖所有机关术打造而成的三副无上宝甲,还有就是刘家山那里的封妖界,千水江下面的封禁大阵,这些都是墨家的杰作。再近一些就是黑木崖莫家倾力打造的莫家堡。 当墨竹从云昊明那听说了城墙一事之后,在屋里来回踱步,什么也不说,眉头拧成一块。 整整过去了三个时辰,天都亮了之后,彻夜未眠的老者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道:“这事,做了!不就是一面墙,虽说长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云昊明被这一拍给吓醒了,随即听到了老者说的那句话,惊喜道:“此话当真?!那我得赶紧向陛下禀明去。” 墨竹拉住他,悠悠道:“别急,先听听我的要求,在建城墙一事上,我要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哪怕是陛下,也不能随意插手干预。我带来的墨家弟子只听从于我,而陛下召集过来的工匠们,也必须听从我那些弟子的号令。总之,墨家会为此负所有的责任,你们只需全权交予我们指挥,否则免谈。” 云昊明满口答应,说这事一定会替他向陛下争取,然后又匆匆回了皇宫。 墨竹感叹道:“一道跨越几十万里的长城,这丞相还真敢想,不过举国之力还是有点希望的。黑木崖莫家那边,大概还没有这种凝聚力量吧。” 三天后,全国下诏令,从各地征召大量壮丁,规模之大,是风正建朝以来最大的兴建工程。 云天带着墨竹前往了葬龙渊,挖开表面一层龙血岩之后,发现藏在底下的龙血岩矿藏远比想象中丰富,深挖百丈以内,龙血岩的品质极佳,百丈后,龙血渗透得没那么多,但依旧是不可多得的好建材。而且整个葬龙渊附近的岩石也相当坚固,大概是因为曾有真龙栖息,周围岩石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造。 如此浩大的工程,李重牧真的下定决心全程交予墨家,只派了云昊明作为监工,也是象征地意思一下。 自那以后,云昊明被遣往了边境,偶尔才会回天居城述职,云母自然也要跟着过去。洛施晴则是打算在两地来回奔走,代替云天尽尽孝道。 墨竹临行前,找到了云天,留下一把散发出赤红星光的长弓,两根沉甸甸的星辰锁,比之前更重一些,最关键的是能导通玄气,铭刻了大量阵法,还有就是两条白色长布,能将坚硬的金铁,炼制成柔软的布条,工艺确实令人惊叹。 云天掂量了一下那两根星辰锁,知道他是锻体修士,所以特意在上面铭刻了许多聚气阵法,能自行吸收玄气,重量也取决于蕴藏的玄气,玄气饱满的状态下,一根星辰锁就有十万斤的重量。只可惜他本身没有玄气,自然也不能通过星辰锁施展玄技神通,倒是有些浪费了导通玄气的功用。 将星辰锁收起之后,云天的目光集中在那把赤星弓上,星辰锁目前对于他老说,负担太大。送来的时候,还是柳义高亲自给搬过来的,饶是这位大将已经入了九阶,可用玄气加持的力量,终究是远远比不过锻体修士,也是废了好大的劲。所以云天很长一段时间,都必须依赖这把弓,最起码七阶以前都是这样。 赤星弓还没有续上弦,因为实在找不到匹配的材质,但云天是有的,意念探入枫玄戒中,从真龙尸体的巨爪上,抽出一根细小的龙筋,接在赤星弓上。 霎时间,整把长弓像是有了灵魂一样,闪烁熠熠光辉。 云天拉了几下满弓,手臂都有点酸麻了,弓身依旧牢靠,顿时满意道:“加上龙筋后,应该叫赤星龙弓了。” 还有放在桌上的一匹白布,云天切两根长条,缠在双手上,他已经不是之前的玄气修士,锻体修士要用星辰锁,那只能真的缠绕上去,对手臂的损伤极大,有一层白布阻隔,能避免磨破表皮,而且射箭拉弦时,也能保护一下手指。 白布的工艺极佳,贴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其存在,无比贴合自身肌肤,云天握了握拳头,布条也不影响出拳,掌心两枚印记也透过白布散发一丝光芒,没有那么显眼。而且上面绣有许多精妙的云纹,乍看是云天,实际上那是细密的阵法符文,也是一件上好的玄器。 剩余白布,云天打算做一件白云裳,不过以他的手工,还是不要轻易折腾太多,也只能交给洛施晴去做了。 洛施晴对这些精美的东西有着说不出的情愫,先前还以为云天开窍,要送她如此贵重的布匹,得知是给他做件衣裳时,才吐槽一个糙男人,白瞎了这么好的布料,当即扣下了一半,只给云天做了正好一件衣裳。 得亏这白布不沾灰尘,也怎么不需要换洗,一套其实也够穿。 云天穿上这件白云裳后,仍是不禁感叹,薄薄一层,就能驱寒避暑,轻柔贴身,要是有机会,回头再问问有没有这样的布料。 洛施晴给云天系好衣带,也是看呆了。 一身白衣,点缀朵朵白云,再加上云天清秀的容颜,潇洒至极,要是放出去大街上,要迷死一众少女的。 云天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合身的地方,满意地笑道:“好看不?” 洛施晴微微一笑,轻柔道:“好看,好看到我想嫁给你了。” 云天一听这个就头疼,直接开溜,边嚷嚷道:“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吃饭啊。” 洛施晴大概已经习惯了,现在已经不会有以前那样微微心痛的感觉,叹了口气之后,正琢磨着给自己做一件怎样的衣裳,而且她有点小心思,最好是跟云天身上那件相映衬。 骑乘上金羽,身披白云裳,出尘气质尽显,当云天在天上飞过时,又是满城风雨。 去到一个空无人烟的地方,云天从金羽背上跳落,手中握着那把赤星龙弓,双手缠白布,云纹开始聚拢玄气,右手上的气符印印记被触发,凝聚出一杆白箭。左手自然符印印记同样绽放七色金光,黑龙游走于白箭之上。 朝一座山头瞄准之后,云天松开弓弦,一缕白烟带着黑龙咆哮破空而出。一眨眼,整座山头的峰顶被轰平,甚至还有道道雷霆闪烁。 云天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把赤星龙弓,还有这身白云裳,两者结合也算弥补了他没有远攻手段的遗憾。就是这射箭的准头还是需要多练练,轰射山头这种固定目标还好,如果是高速移动中的修士,难度可不止千百倍。 有了金羽作为坐骑之后,云天在离风各地奔走也方便了许多,所以会经常去云岚宗那边。大概是因为缉事殿的许诺,李重牧对云岚宗复兴一事也放宽了许多,囚禁多年的顾长老也被放回。 云天经常过来照看一下,也是理所应当。 李重牧是觉得云岚宗已经不足为虑,并且修筑长城一事,受了云天恩惠,所以才答应重开云岚宗山脉。 顾长老回宗门之后,先是上了山顶,在程落山坟前跪了许久,也不怎么说话,随后便在山脚下住了下来,除了云天也只有秦风叶重会偶尔来看看。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一封信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走进云岚宗下的那座小茅屋,外边简陋,内里更加如此。仅一床一桌一椅,多余的落脚地都没有。每次来到这里,他总怀有一点愧疚,有时候虽然责任不在自己,但不作为却是另一种责任。 顾长老做了些简单饭菜,两人就这么坐在门槛上吃饭。 云天偷偷在锅里添了点龙血参酒,也是想让老人家补补身子,多的他也做不了什么。 顾长老忽然问道:“顾顺那小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云天微笑道:“挺好的。在前线阵地当了一营头子,手底下也有不少当年云岚宗的弟子。” 顾长老默默点头,伤感道:“这些人在外呆久了,估计已经忘了云岚宗这个家,或许只有像我这样的老人,才会对过去念念不忘吧。” 云天面色一僵,老人最近有点伤春悲秋,他原本也就以为老人挂念儿子,所以就说点好话,没想到适得其反了。 顾长老又继续道:“如今离风正统已经被风正王朝牢牢掌握,哪怕是现在重建,缉事殿也不会再承认云岚宗的地位。我也不奢求什么了,只是成立一个小宗门也不行么?” 云天不知道,以李重牧的猜忌心,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宗门,倘若与风正作对,或者说将来有可能威胁到风正,这位风正帝皇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一番思索过后,凝重道:“顾长老,现在整个王朝的侧重点都放在了边境,也许是重建云岚宗的大好机会。不过也有一个顾虑,我们现在集结起来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一旦被李重牧盯上了,将是万劫不复。” 顾长老从希望到失望,仅仅是一句话的过程,摇头叹息道:“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你们涉险。如果希望不大,那就再等等吧。况且我也不是不懂大义之人,你为离风牺牲这么大,我还怎么能强求你做更多。云岚宗建立的初衷,不正是为了保护离风的安危么。” 晚饭过后,云天在附近走走,想起自己以前居住的房屋,已经因为太久没人居住,布满了灰尘。墙面上,还有他当年练拳的痕迹。桌面上那只茶壶仍在,兴许是之前来这里碰运气捡漏的野修,对于这些廉价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于是都留在这了。 轻轻拿起茶壶,晃了晃里面,想着水肯定都干了,然而云天惊讶地发现里面似乎还有东西,只是听着声音不太像是茶水了,废了点劲才从狭窄的壶口中取出一物,是一张保存完好的信件。 云天的心骤然紧张起来,翻开信件一看,落款果然写着程若曦,不禁眼睛微润,呢喃道:“程师姐,这些年你都到哪去了。” 这封信已经放了很长一段时间,应该是当年程若曦离开前留下的。 “师弟,我知道你早晚会看见这封信的,所以我有意藏得深一些,等你看到的时候,我大概能走远一些。云岚宗的事我不怪你,因为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责任,不仅是李重牧,还有教派,这些害死了爹的人已经深深刻在我脑海里。我想,这一生我都只会沉浸在怨恨当中了,儿女情长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只会是负担,所以我选择割舍对你的感情,趁这些感情还在萌发的时候......” 云天紧紧地攥着那封信,年少时懵懂无知,暗生情愫却有口难开,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说不出是伤感还是遗憾,就是眼皮浅留不住眼泪。 “别找我,我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也别担心我,因为那是一个很适合我的地方。最后请你忘了我,因为我只是一个充满了仇恨的人。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去寻找另一个她......” 最后几行字,还印着点点泪痕,云天轻轻摩挲那些泪印,仿佛能懂得程师姐当时的心情,大概就跟自己现在一样,怀着对过去的留恋,却又不得不割舍。 将那封信件折好,深深地藏在枫玄戒中,成为一处不能轻易触碰的伤痕。 云天离开了茅屋,离开了云岚山脚,既然过去已经无法弥补,那就让当下不那么遗憾。 当他回到天居城时已是深夜,之前答应了回去吃晚饭,也因为在云岚宗多呆了一些时间,直接与顾长老一起吃了。 云天走到云国公府门前,看见了那个还在等自己回来的女人,带着从未有过的勇气走上前去。 洛施晴坐在石阶上差点要睡着了,见这臭家伙总算回来了,也迎了上去,边骂道:“你又上哪鬼混去了,不是说好了要回来吃饭......” 云天直接把洛施晴紧紧地拥进怀里,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压抑自己的感情,所以抱得很紧很紧。 洛施晴木然,双手无意识地轻轻放在他温暖的后背上,柔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是不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 云天微微摇头,轻声道:“没有,我就是......” “有点喜欢你。” 洛施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道:“你说什么?!” 云天呵呵一笑,揉揉女子的头发,道:“没听见那就下次再说吧。” 洛施晴呼哧呼哧地在那生气道:“我明明听见了!你就不能再说一次?!” 云天一溜烟跑回府内,哈哈笑道:“饿啦饿啦。吃完饭再说。” 这种借口,洛施晴连辨别都不需要,不过还是去热了一下饭菜。 从云岚宗那边回来,也就相隔两个时辰,尤其是金羽的速度正变得越来越快,假以时日横跨整个大域都不需要太久了。一个帝位强者,速度已经算是相当快了,跨越一个大域至少也得花上三四天,更不用说有些地方无法走路到达,就像千水江,炼狱裂谷,只能通过渡船或者绕行,再就是像剑池大域这般,横向虽短,但纵向却很长,跨越所需要的时间就更多了,山岩大域那边夜晚常有沙暴,万象森林则干脆不允许帝位强者的通行。 云天美美地吃上一个宵夜后,打算去叶重那喝点茶,顺便商量点事。 叶重正喝着茶,听完云天的话之后直接喷了一地,呛气道:“现在重建云岚宗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云天擦了擦衣衫上被溅到的茶水,发现这件白云裳确实不错,微微一抖就干干净净,这才严肃道:“我认为是个大好时机,墨家带走了大量人才去边境,不仅是工匠,还有许多修士,李重牧如今手头上的力量,也仅有守卫皇城的禁卫军。除非李重牧不惜一切代价,承担天居城失守的风险也要再次摧毁云岚宗。” 叶重放下茶杯,无奈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我怎么觉得有些冒险,你也说了,李重牧不是没有办法应对,只是要付一些代价而已。这人的心思,谁猜得准。” 云天默默点头,沉声道:“我也知道很冒险,所以才要过来问你些事。如果不着急的话,先在离风多呆一点时间,云岚宗的重建需要集结一股很大的力量,只要这股力量足够大,李重牧就不敢轻举妄动。” 叶重也正色道:“单凭你我的力量,再加上秦风,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强大的禁卫军,以现在的风正国力,荡平一座山头不是轻而易举?” 云天摇摇头,接着道:“当然不止我们三个,虽然秦风九阶修士的底子还在,但根本经不住久战。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力量,例如顾长老还有紫莺,还有......幽罗。” 叶重面色一僵,惊呼道:“你疯啦!紫莺也就罢了,本身是通缉犯这件事,缉事殿那边也都网开一面了。幽罗可是教派的人,你把她拉来不是找死?” 云天抬抬手,示意稍安勿躁,道:“幽罗是教派的人不假,可事情不是没有弯转的余地,她一直是以鬼头面具的形象出现,真实容貌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虽然修为展现出来,缉事殿就会知道,但事情不挑破,老谷子前辈还是会给我这几分薄面的。只需要在建宗的时候来露个脸,李重牧就会一直忌惮,等站稳脚跟以后,这事就算成了。” 叶重还是不太认同,也知道拗不过他,所以换了个理由,道:“就当缉事殿那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能保证幽罗的态度?她要是不顾念秦风的感情,直接出手的话,我们仨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吧?这太危险了。” 云天却反过来问道:“那你不也是要跟她一起回圣城?如果她是个背信之人,我能放心?” 叶重急了,直摇头道:“这怎么一样,回圣城的事,我们相互之间都有把柄,她多次倾向教派以外的人,现在更是跟缉事殿达成协议,要是被发现的话,下场绝对很惨。这也是我们答应她不能放陆远出离风这一先决条件的原因,一旦让陆远揭穿她,有个神帝父亲也难保住她啊。” 云天只是淡淡地说道:“再怎么说她也是秦风的姐姐,我们需要给她一个与秦风和好的机会,这次云岚宗重建,不就是让她表现的好时机么?” 叶重顿时哑口无言,只得叹息着摇摇头。“说不过你。” 第四百四十二章 在于心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白少正从叶重那听说了云岚宗重建的消息,匆匆回到云国公府,最近他正处于武道进境飞速期,本该潜心修炼才是。 云天碰巧也要出门,师徒俩在大门外相遇。 白少正着急道:“师父,云岚宗重建怎么能少了我?您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云天不用想都知道是叶重那家伙说漏嘴,或者干脆就是故意让这愣头小子来劝阻的,顿时有点头大,道:“这个,也是临时起意,打算碰见你的时候再告诉你。” 白少正有点生气道:“师父!要不是叶重师叔提起,你都不打算告诉我对不对?” 云天哈哈道:“哪有的事,我还要去见个人,有什么晚上回来再说。” 白少正要急眼,然而天上降落金羽大鹏,云天跳上去之后一下子就飞远了,师父跑了,他得找师娘商量商量去。 洛施晴现在俨然是云国公府女主人的模样,当然这也是因为云父云母去了边境,云天又不怎么管事,所以大多事务都是她一手抓。 听完了白少正的苦水,洛施晴显得很平淡,就连旁边偷摘树上果子吃的洛洛也是没什么大反应。 白少正只能干着急道:“师父要重建云岚宗了,这么大件事,你们怎么也不紧张一下。” 洛施晴淡然道:“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做什么不是大事,反正结果都一样,白担心一场,倒不如坐下来喝口茶,等上一段时间后,这家伙自然就回来了。” 白少正听完有些无奈,总觉得这些年受了师父不少恩惠,必须得做点什么报答一下。 云天今天就是要去断崖关那边把幽罗的事情确立下来,顺便去边境那里祭拜一下枫前辈,回来离风也有一年多了,都在赶这赶那,好不容易才空出这些时间。 断崖关上,老谷子隔着大老远便看见了金羽大鹏,先前听闻云天身边多了这么只坐骑的事,真看见了哪能不羡慕。 云天从金羽背上跳下来,笑呵呵地打招呼道:“老谷子前辈,多日不见您更显年轻了。” 老谷子干笑一声,直说道:“有什么需求就直接说,别整这些没用的,我不吃这套。” 云天也收起嬉皮笑脸,开门见山道:“我要重建云岚宗,你们缉事殿是什么态度?” 老谷子笑容僵住,弱弱道:“只要不是现在,我们缉事殿都会全力支持......” 云天很干脆道:“就是现在,这一年内。” 老谷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也知道,缉事殿刚开始跟风正建交,李重牧那边要是持同意态度,我们自然也不会反对。可你这是在逼我表态,于情我当然站在云岚宗这边,毕竟是传承百年的正统,可于理我只能选择李重牧了,毕竟说句不好听的,风正要灭一个云岚宗,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云天面色凝重道:“这么说,你们缉事殿是要站在风正那边了?” 老谷子摇摇头,叹息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你对离风乃至整个联盟的贡献,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再怎么说也不会寒了你的心。缉事殿两不相帮,你们双方爱干嘛干嘛,不过事先说好,你要是因此落入险境,我们也不会出手相救的。” 云天点点头,认同道:“这很合理。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允诺。” 老谷子有不祥预感,挑眉道:“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云天接着说道:“我需要幽罗,你们暂时替我隐瞒下她的身份。” 老谷子脸黑成铁青色,沉声道:“你这恐怕不仅是要幽罗一个人,是想着把看管她的唐剑毕一并拉拢过来吧。” 云天笑了笑,意思不言而喻。 缉事殿怎么可能让一个教派的人在离风肆意走动,唐剑毕必然是要紧跟着的,哪怕不会加入云岚宗,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震慑。 老谷子无奈叹息道:“合着你横竖不吃亏,这要是不答应,以你的性格,小人情压久了变大人情,将来肯定更过分。” 云天呵呵笑道:“现在也不怎么过分,不论是云岚宗,罗毅将军,都替你们守了离风那么久。缉事殿欠的可不止我一个人的人情,只是让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不然干脆把事情闹大,你们缉事殿也不占理。” 老谷子苦恼道:“你怎么就突然着急重建云岚宗,现在也不是最好的时机,要是你能恢复到以前那样的实力,站出来说要复宗,缉事殿绝对会鼎力相助,他李重牧敢说半个不字?何必现在就铤而走险。” 云天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你是压根不相信我会恢复到以前的实力,所以才说这些空话,你这老头看似挺讲情义,实际上鬼精得很。” 老谷子顿时哑口,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云天的修为废了之后,拉拢的意义其实远比不上一个风正王朝,哪怕最近其修为看似有点起色,可终究只是个中阶修士,而风正的强大生产力有目共睹,战争打响时,能捏在手里的符篆才是最实在的。之所以还答应了幽罗的事,其一是对云天的弥补,其二还是看在那个老头子的面上。 翟青曲的实力有多强,在众多帝位中,已经可以排列前茅,任何一个神将来了也不是他的对手,甚至除了古一亲至,谁敢说能压得住这么一个堪称传奇的存在。一旦让他迈入那个境界,恐怕连古一都要忌惮几分,所以就算这老头子在东土背负再多骂名,许多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其存在的必要性。 云天笑了笑,有意缓解尴尬道:“其实也没什么,换作是我大概也会这么选择,我也没有责怪你们缉事殿不念情,我离开这里的那段时间,全靠缉事殿那两位老前辈照顾父母安危,最后二老还为了就我的徒弟而牺牲,这些我都记着。” 老谷子却是摇摇头,道:“一码归一码,怎么算也是缉事殿亏欠你良多,云岚宗复宗一事,缉事殿不会明着帮忙,暗地里会拉一把的。我们不能像教派那样,缉事殿是讲人情冷暖的地方,这些年见识过太多腌臜事,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有人情味的后生。东土临开城那件事,或许很多人都遗忘了,也是在你击败了离风天帝之后,才陆续有人旧事重提,你救下了临开城上千百姓,现在又保住了离风的归属。我们应该铭记于心才对,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今天我话放在这,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老谷子第一个站在你身边就是。” 云天也被斗笠老人忽然的反转整懵了,这又是整哪套。 老谷子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别猜了,没给你下套,这回是真心的。像你这样的天才,不应该昙花一现,希望你有一天能重回巅峰。” 云天搓搓手,道:“承你吉言。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我还有别的事,陆远那家伙你可得盯紧,云岚宗复宗时,可不能出任何纰漏。” 没多久,金羽大鹏离开了断崖关,朝边境的通天风壁飞去。 这回云天谨慎了很多,沿着溪边走到通天风壁前,确保了四周安全后,才坐了下来,手里拎着玉葫芦。 默默地喝了许多许多,云天脸颊微红,看着那道风壁,他还记得当年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可也只有他一个人出来了,至今仍不时在想,如果枫前辈没有选择尽最后的力量帮他一把,是不是能活着坚持到重见天日,那么现在的离风大域也不会那么岌岌可危。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云天出来了,枫天帝永远留在了离风界。 借着酒意,云天开始渐渐多话。 “枫前辈,这些年我走了好多地方,也从好多人口中得知了过去的您。对了,有个老头子非要收我当徒弟,那老头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可惜我也不能带他过来跟你见见。还有......” 云天忽然停了一下,灌了口闷酒后才继续道:“还有万剑山庄的剑华前辈,他认识你,曾对我很照顾,不过后来得知是他害得你困在离风界。但我始终觉得有隐情,他不肯说,所以想来问问你,事情真的是那样么?” 云天很真挚地看着风壁,看了许久,最后把自己都给逗笑了,自嘲道:“我可能是太想你了,在暗无天日的三年里,身边只有你的陪伴,那段回忆比什么都深刻,你的声音仍不时出现在我的梦中。” 说着说着,云天眼睛有些红了,又接着道:“在梦里,我不曾听到过你有一丝责备,正因为这样,我才感到更多的愧疚。我为了保护你所珍重的离风,已是竭尽所能,可往后我却开始感到迷惘,当我不再有足够的能力,我还能拥有足够的决心么。尤其是现在,我越发觉得自己贪生怕死,因为我还有许多珍重的人,如果我死了,他们也会很伤心吧。每当这么想的时候,我便不再有那种视死如归的斗志,我也很清楚,一旦退缩,我将再也无法重回巅峰,因为强大的根本,不在于努力,不在于天赋,而在于心。这也是当初你帮我塑造了玄泵之心的缘故,一颗强者之心。” 第四百四十三章 龙脉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躺在地上,聆听着风壁的呼号,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三年间,吃饭睡觉都能听到,现在竟开始有点怀念。 除了风的声音,唯一能听见的便是强有力的心跳,响亮且节奏的跳动,正是有了这颗心脏,云天拥有无与伦比的控气能力,同时也时时刻刻承担着风险。经脉断绝,玄气没有了运转的通道,再多的玄气灌注入体内都会逸散出去,根本无法使出什么强大的玄技神通。 云天忽然坐了起来,呢喃道:“从玄泵之心凝聚成功到现在,玄泵大阵一直都是在禁锢玄气,那如果我的经脉已经足以承受所有的玄气冲击,这个阵法又会变成什么。难道枫前辈只是一味地限制这股力量?” 哪怕之前在断崖关那一战,云天短暂地到达了九阶巅峰的修为,玄泵大阵依旧在限制着玄气的发挥,否则玄气进入经脉的瞬间,已经把全身各处经脉冲烂了。 然而实际上,九阶巅峰的修为与帝位强者的修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换言之就是玄气的品质已经到达了极致,帝位强者之所以实力远超九阶巅峰,完全是因为帝位神兵的存在。所以能凭借自身到达帝级实力的少之又少,即便到达了,与真正有三十六帝位传承的天帝还是有很大差距。 如果已经到达了九阶巅峰,玄泵大阵的作用依旧是限制玄气的话,意味着云天即便到达了帝位的高度,这阵法依旧是限制作用。 云天怎么想也想不通,帝位都不足以完全发挥这颗玄泵之心,那枫前辈将这颗心脏塑造得如此强大的原因是什么,正是因为这颗玄泵之心过于强大,才导致了他的经脉破裂。枫前辈应该是考虑到这一点的,那么必然存在某种他还不知道的方法,可以完美契合这颗心脏。 据云天所知,人的经脉是有极限的,到达极限之后,无论怎样也无法再提升坚韧,也意味着玄气的运转速度是有一个上限的,所以被誉为天下第一玄气修士的花落宗叶掌门,创造了登天法,拔升玄气的品质,开阔自身气海,增添玄气储量,却没有去想着锻炼经脉。 问题回归,枫天帝作为修行路上的先行者,不可能不知道经脉的极限所在,那么这颗玄泵之心强大的泵送力量就显得不太合理,因为那根本不是人的经脉所能承受的运转速度。 想到这里,云天渐渐有了头绪,不禁诧异道:“这玄泵之心也许就不是契合人的经脉,难不成......” 一个疯狂的想法浮现在云天的脑海中,枫玄戒中的那具庞大龙尸,如果要问有什么能承受住如此强大的玄泵之心,毫无疑问就是真龙的龙脉。 “如果能炼化龙脉,融入龙骨,以龙血浇铸身躯,那将是何等的强大,这才是枫前辈交予我枫玄戒的原因。” 云天朝着风壁深深一拜,前道坦途,皆是枫前辈之恩,此生难忘。 “枫前辈,我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你的期待,此生只一次机会,我会试着拼尽所有的。” 不舍地告别,云天骑乘金羽沿着风壁飞去,大概飞了半天,开始隐约见到有人烟。 沿途足有万人搭灶烧饭,皆是应征前来的工匠,还有王朝的军队也前来驻扎,几个月过去,只建出短短一截城墙,想必遇到的困难还是很多的。 云天驾驭金羽降落在一块空地上,很快就有人迎了出来,大概都认得这拉风的坐骑。 临时搭建的造符局内,墨竹废寝忘食,桌上床上,乃至地面都铺满了设计图纸,各种精妙的阵法铭刻,机关结构,让人看了就是一阵头疼。 云天随手捡起一张,只看出是一个阵法图纸,至于是什么作用,图纸边上有简单的说明,是个聚拢玄气的阵法。 墨竹还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正咬着笔杆苦思冥想,眼前放着一张图纸。 云天无意间瞥了一眼,好奇道:“这不是楼船大炮么?” 墨竹先是被惊了一下,旋即笑道:“云兄弟认得,这就是楼船大炮,也是莫家堡坚不可摧的凭仗,毕竟单纯的坚固,终究会被攻破,反击手段才是最必要的。城墙想要牢靠,那就必须配备这些。” 云天点点头,微笑道:“方才见大师愁眉苦脸的模样,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吧。” 墨竹轻轻放下毛笔,叹息道:“这种大炮放在楼船上容易,放在地面上却有点难,其强大的威力必然同时带来强大的反冲力,要是在水上,最多就是船身摇晃一些,这些力就会被水流带走。要是固定在地面上,尤其是城墙上,威力小了没作用,威力大了反冲力都能直接把城墙都给轰塌喽。也不知道莫家堡用了什么样的结构卸去这股力,要是能想通,不仅能节省下许多加固用的龙血岩,而且这城墙的耐用程度也会大大提升。” 云天想了想,他练拳也常常会卸力,武道讲究的是如何出拳行云流水,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巧妙地卸掉这股反冲力,甚至对此加以利用,这样才能更快地接续下一拳,否则强撑对方轰来的劲道,就显得粗糙蛮横,那是不修武道之人打架的方式。 墨竹有些苦恼道:“再坚固的结构,也有被反冲力震得松散的一天,可莫家堡都已经存在将近三百年,必然有着什么方法才对。之前我也想过用水卸力,在炮楼内建出一个水室,可水的流失太快,而且会使得炮身晃荡,难以取准。” 云天忽然道:“用流沙怎么样?” 墨竹愣了一下,随即越想越对味,反复呢喃道:“流沙......” 云天笑着说道:“我曾经在一个小岛上练过一年拳,每天都会去沙滩边打潮,那种柔软的流沙触感,至今仍记得,有如水一般的包容力量。” 墨竹忽然大笑道:“早知如此,应该早点让你来一趟的,材料决定之后,那就得想一下结构,我还要很多事要忙,你爹在里头,我就不奉陪了。” 云天笑着告辞一声,越过造符局外堂,往内里走去,本来他就是要看看父母,顺道能帮个忙也很不错。 云昊明在外督工,不天黑也不知道回来,所以云天只见到了母亲。 每一个母亲最擅长的事,无外乎是做点好吃的给儿女,而且还生怕不够,一做就是一大桌。 云天拉住还要忙活炒菜的云母,笑道:“娘,一起吃吧。这些已经够了。” 云母这才肯坐下,嘴里念叨个不停,“可惜这里买不着新鲜的鱼,不然给你做最喜欢的红烧鲤鱼,你爹也想这口挺久了,你们父子俩的口味都那么像,你爹爱吃的你也爱吃,你要是不急着走,我去最近的那些小镇上看看,兴许能买到。” 云天直接把筷子放到母亲手里,哭笑不得道:“您就吃吧。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也不知道我爹给你叨叨了这么多年,耳朵长没长茧子。” 云母白了自家儿子一眼,要是家里的那个死鬼,她早一脚踹过去了,是儿子的话她还舍不得。 云天的碗里全是母亲夹进来的菜,合着他刚刚递过去的筷子,都是往自己碗里怼。 云母忽然提起一些事,“你也老大不小了,来年就二十四,而且一往外跑就是五六年不回来,赶紧成亲生个娃,也好让我们俩个老家伙有点事做做。” 云天支支吾吾道:“娘,你怎么又突然提起这个了。再说了,这事哪急得来呀。” 云母眼睛一瞪,不满道:“每次跟你提这事就是这种态度,洛姑娘挺好的,也有孝心,不像你小子,成天往外跑,没点良心。总之我话放在这,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错过,以后就别回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云天听得头大,满桌饭菜也不香了,无奈道:“你总得给我些时间不是?” 云母见儿子这回终于没有直接否决,心里狂喜,但又不能表露出来,否则刺激一下又该反悔了,就是忍不住偷笑道:“你其实挺喜欢人家洛姑娘的对不对?” 云天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只是点点头。 云母忽然变了脸,一巴掌糊在儿子脑袋上,臭骂道:“那你还敢天天跑花楼,满大街调戏小姑娘,我都替洛姑娘不值。” 云天苦脸道:“我那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才故意做成那个样子,好让她不再惦记我呗。况且那个时候,我的心其实还对某个人过意不去,现在才刚想开。” 云母又摸了摸刚才打的地方,笑道:“浪子回头不算晚,那你给个准信,什么时候成亲?” 云天打了个寒颤,这女人变脸真是一个比一个快,吞吐道:“至少也得一年时间吧。这一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云母本来还想问什么事情比终身大事更重要,只是细想,儿子也并非普通人,如果他说有,那就肯定有,她总是无条件地去相信。 第四百四十四 两种龙骨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炼化龙脉,锻造完美之躯,武道入宗师境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云天觉得至少也需要十年到二十年的时间,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他也说不好,但愿危难来临之际,他有足够的实力去应付。 云天本来想在边境呆一段时间,然后就回天居城着手准备复宗的事,没想到一呆就是半年,期间他将龙尸的那只龙爪融入手臂当中,身躯迎来了第一段龙骨,右臂的坚韧程度不知提升了几倍,而且随着修为的提升,还会越来越强大,远比普通锻体修士的提升大得多。不过经历了怎样的痛楚,只有云天自己知道,那几乎是将整条手臂挖骨的疼痛。 整整半年,云天吃饭拿筷子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后来都是干脆让从天居城过来的洛施晴喂他吃饭。 这半年,墨竹克服了楼船大炮架在城墙上的难题,建造的速度也快了许多,现在已经延伸出去六千多里,并且随着技术越发成熟,速度稳步提升。 临时搭建的造符局也跟着迁移了几千里,云天在修炼之余,偶尔也能抽空看看离风各地景色。 今天,云天打算去断崖关一趟,因为他打算离开一阵时间,不会很久,大概一个月左右,洛施晴也跟着去了,期间路过囚关镇,她也好回去看看。 骑乘金羽大鹏,速度相当之快,而且这半年过去,金羽一直以龙肉为食,龙血为饮,已经到达了七阶巅峰,一般的八阶玄兽都不是它的对手。 三千丈高的悠然山,再加上断崖关中的防护大阵,也就三千五百丈的高度,以金羽的飞翔高度,足够跨越,但一来防护大阵有禁空之能,二来也是出于尊重,再怎样也得去跟老谷子说一声。 曾经的悠然山其实要比现在更高,只是建造断崖关的时候,将山峰抹平出一大块空地。 断崖关的建制也不算大,金羽降落时就几乎比城关要高。 云天从断崖关那边过去,金羽则是绕开断崖关,从边缘掠过。 老谷子照旧,一个人出来迎接,这半年多,他都在断崖关没离开过,陆远一直是心腹大患,虽然掌握了其行踪,但这家伙感知敏锐,一有不对劲就逃窜,缉事殿的人追杀了这么久也没结果,也不能放任不管,所以断崖关这边就始终不够人手。 听完缘由,老谷子惊道:“你要去万剑山庄借人?别怪我没提醒你,去别人家宗门挖人,小心被狠揍。” 云天笑了笑,解释道:“我觉得不会,毕竟还是有点交情在的,再说了,被人打一顿又没什么,总好过复宗的时候没底气吧。” 简单聊了两句,云天便带着洛施晴顺利通过断崖关,金羽已经在另一侧城关外等候,没花多长时间就来到了山脚下的避风镇。 秦风登上离风帝位,又失去帝位,这件事已经过了差不多两年,避风镇上的人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这事,那个击败了新帝的年轻人,也渐渐被遗忘。 云天带着洛施晴走在大街上,很寻常,只要他不提起来,自然没人认得他。 林东侠正好在府上,而他那位常常跑商的老爹,毫无疑问地又外出了。 老供奉顾江河还是老样子,虽然一把年纪,但看着很壮实,相当可靠。 林东侠这些年因为家族的产业,修为已经荒废了许多,而且天赋本身就有限,哪怕侠客行指点过几次,依旧没能踏入七阶之列,后来果断弃武从商,现在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一听说云天要复宗,林东侠当即表示出人出力,七阶老供奉顾江河醉倒在桌子上的时候,就很干脆地被卖了出去。 龙血参酒劲大,老供奉恃着自己千杯不醉的酒量,硬是一口气灌了半壶,第二天被自家少爷搬上金羽后背的时候还是醉醺醺的。 临别前,林东侠特意拿出了一件传家宝物,那是一幅画卷,相传是几百年前的一位宫廷老画师所作,倘若在画卷上落下点睛之笔,那么画卷内的人或物就真的会从纸上出来,颇为神奇。 云岚宗复宗在即,当然是需要一些镇宗之宝,用以收罗气运,这画卷就相当不错。 从避风镇离开,大概一两天便到达了火焰山附近,云天还想着要不要打扰,一道通天赤虹从火焰山山峰上升起,陈满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强大的压迫力,远不是现在的云天所能承受,所以陈满尽量收敛体内那股隐隐要爆发的气势,像他这种修到极致的火山法修士,自控能力已经相当可以,仍是存在偶尔失控的弊端。 云天赔笑道:“本来应该早点前来恭喜满哥获得帝位传承的,只是那一战过后,我出了点状况,相信你现在也看出来了。” 陈满淡淡道:“这点小事,我又怎会放在心上。你的经脉确实已经无法挽救,就连我的炼脉之法也帮不了你,应该是我说声抱歉才是。” 当年从离风出来的时候,云天就因为经脉破损一事,承了陈满的情,炼脉之法确实有助于经脉的修复,但前提是得有那么一条经脉,现在的云天已经完全失去了修玄气的可能。 不过陈满注意到了云天的不凡之处,尤其是右臂,骨骼有点奇特,于是问道:“你这右臂骨是......” 云天抬起手臂,笑了一声,道:“龙擒拳法有一种秘术,不断用玄气将骨骼祭炼,然后打通,可以像经脉一样导玄气,以此增强攻力。这臂骨就是刚打通的龙骨,只是骨骼终究不是经脉,本就是辅佐经脉之用,哪怕打通全身骨骼,同阶战力也比不上玄气修士的。” 陈满也听说过龙擒拳法的精妙,同时也知道了云天乃是翟青曲之徒这一身份,不过还有一点想不通,又问道:“既然你都说了,打通骨骼作经脉用,也无法比拟玄气修士。你现在已经转修锻体,为何还要将这骨骼打通?” 云天故作神秘道:“经脉这事,谁能说得准,万一哪天我又能重铸经脉呢。” 陈满微微一笑,道:“别人这么说,我也就当作笑话听了,你的话,我还是愿意相信一下。熔岩炼脉之法,或多或少都会对你有点帮助,我直接传授给你,也是为了三十六域的未来着想。” 云天一听,大喜过望,炼化龙脉一事有了想法,但要如何炼化依旧没什么头绪,现在有熔岩炼脉,兴许可行。 如今云天的右臂骨就像一个小小的气湖,可以存留玄气,但仍需要连通至玄泵之心附近的骨骼,其中龙脊最为关键,也是最为凶险的地方。没有连通玄泵之心前,右臂龙骨也就相当坚固这个优点罢了。 几百年前那位获得了一具龙骨的最强锻体修士,运用的方式与云天不太一样,那位大能简单直接地以龙骨替代自身骨骼,肉身强横无比。云天的右臂骨也确实是龙骨,不过却是以龙骨融入自身骨骼,用龙擒秘术锻造龙脊的方法,将骨骼打通,本质上是用真正的龙骨加快了祭炼的过程,否则像老疯子武致那般,打通龙脊也得花费了百年时间。 两种龙骨没有孰优孰劣之分,那位锻体大能取龙骨之坚固,打造完美之躯。云天则是以龙骨为辅,打造一身能贯通玄气的另一种龙骨,只不过坚固程度比不上前一种,但也远比寻常锻体修士强得多。 虽然现在有了完美之躯,但云天骨子里还是一位玄气修士,所以他放弃了这条锻体捷径,否则一具龙骨,足以让他到达九阶巅峰仍能保持住完美之躯。所以他怀疑几百年前那位身具龙骨的锻体大能,极有可能是完美之躯,只是按照传闻,那位大能在成就帝位之后便消失了,他是不是直至帝位仍保有完美之躯,无从考究。 陈满邀请云天去火焰山,不过云天还是婉拒了,他还要往剑池大域那边赶,到那边以后也不知道事情能不能顺利。 婉拒之后,陈满也没有强求,他母亲过世之后,只能由他独自一人承担起宗门事务,在此之前,火焰山内斗严重,元气大伤,所以他的责任也很重大,或者说整个南方现在都有很大的压力。 教派觊觎南方的心,路人皆知,难免会有人贪生怕死的人选择前往其他地方,造成南方流失了许多人。 火焰山那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卢泰岳至今生死不明,卢氏一脉底下那些人不知实情,暗地里认为陈满迫害了他们的老祖,负气而走,直接导致整个火焰山一团糟。 离开火焰山后,大致两三天的路程,直接从上空横跨了炼狱裂谷,到达了炽炎边境的囚关镇。 洛施晴急匆匆地回去洛府一趟,总算不像上次那样发生什么变故,离风要与外界书信来往相当困难,这又离开了两年,怎能不挂念。 云天也打算停留多一点时间,或者干脆先自己去万剑山庄,回来的时候再接走洛施晴。 第四百四十五章 龙鸣破幻阵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还想着找那位老道长喝一杯,只不过整个囚关镇走下来也没见人,上次被临时派来坐镇的和尚方法也不在。 经历过上次的血魔事件,镇上似乎已经不剩什么强大的修士了,大多都是普通的镇民,倘若表现良好,还有机会离开这里,只需要得到洛正明的承诺书。不过镇民们习惯了这种生活,并没有多少人选择离开。 云天走了一圈之后骑乘金羽离开了,到达万剑山庄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这次过来,主要是找子都和葛青主仆俩,反正这两家伙本来就与山庄格格不入。 子都还是老样子,每天都要去湖边酒楼里看欣欣姑娘,这两年过去,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葛青听完云天的请求,觉得是好事,能让少爷离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不过还是得看少爷的意思。 子都从酒楼里被抬回来的时候脸都黑了,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欣欣姑娘在的地方。 夜晚,云天独自前去酒楼,说要见欣欣姑娘一面,丫鬟起初还很刁难,当听到云天之名时,神色一变,匆匆上阁楼去汇报。 当云天坐到阁房中时,内心并不如上次那么安定,大致原因是没有强大的实力作为底气,不过临行前他还是有点准备的,特意去找幽罗问询了情况。这位潜伏在山庄的教派女子不简单,乃是玉魅神将之女,名为李欣然,一身魅惑之术出神入化,倘若玉魅神将身死,她便是唯一的传承者。 李欣然正在沐浴更衣,云天坐在外面不由得紧张起来,也不是起什么色心,主要是他不能确定现在的自己还能否看破那些幻术。 女子芳香传来,李欣然只套着一层薄纱走出来,让人害羞的贴身衣物都透过纱衣展露出来了,如此大胆的穿着,谁人看了不脸红。 云天佯装镇定,目光落在地面,半点不敢抬头,尴尬道:“欣欣姑娘,你这样,我们很难好好说话。” 李欣然坐在很贴近云天的地方,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听见,此时嫣然一笑道:“我还以为云公子完全不近女色,什么样的诱惑都抵得住呢。” 上一次云天无意中破除了她的幻术,至今仍耿耿于怀,此次是有意报复一下。 云天干咳一声,正色道:“今天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谈,万剑山庄有天帝坐镇,你的身份迟早会暴露,也许剑华前辈已经有所怀疑,等他什么时候要过来亲眼看看,你就再也瞒不住了。” 李欣然仍是与上次一眼,沏了一壶茶水,淡然道:“所以呢?” 云天仿佛恢复一些底气,捻起茶杯轻吹口气,一饮而尽后说道:“跟子都一起离开这里。” 李欣然微微笑道:“这不可能,教派的恐怖,你们根本无法理解,我不可能为了一点儿女私情,把自己的命葬送出去。” 云天将茶杯重重拍落,强硬道:“只要我道出你的身份,你现在就会死。” 李欣然面色一滞,随即轻笑道:“云公子莫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我差点被你这副外强中干的架势给吓着了呢。” 云天气势顿时弱了下来,语气温和道:“我觉得这事对你和子都来说都挺好的,不能考虑一下?” 李欣然摇摇头,回答道:“教派比你想象中要可怕得多,许多人都不是自愿进入教派,而是不得已。你想想,教派的势力已经渗透进三十六域,就连离风也未能幸免,只是严重与否的问题。一旦有背叛教派的举动,不知多少信徒前来追杀,我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前车之鉴,我可不想被捉回去后关在那种地方。” 云天试着劝说道:“那万一呢?” 李欣然笑道:“云公子,你我都是聪明人,用万劫不复去赌一个万一,这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吧?” 云天盖住自己的茶杯,拒绝了添茶,平静道:“那你我觉得我当初为什么会去挑战离风天帝?” 李欣然愣了一下,迟疑道:“因为你有这个把握?” 云天摇摇头,缓声道:“当时仅仅八阶巅峰修为的我,可谈不上什么把握,凭借的正是你那句话,用万劫不复拼个万一回来,结果如何,你应该知晓。” 李欣然仍是不免苦笑,道:“云公子,并非所有人都像你这般有能力,再说了,你不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么。你现在的状况在我看来,跟万劫不复没什么区别,教派是不可能放过你的,而你已经没有足够的实力自保。” 云天捏着那只茶杯,沉声道:“如果我还有足够的实力从这里走出去呢?我这个万一是不是就算拼回来了,那样你会选择相信我吗?” 李欣然内心久经挣扎,最后咬牙道:“好,如果你还有足够的实力从这里逃出去,我可以相信你说的那个万一,陪你赌一次。” 话音刚落,云天捏着的茶杯爆碎,瓷器碎片疾射。 李欣然卷动衣袖,把瓷器碎片悉数接下,随后一拍地板,整间阁房内的景象变幻,杀机四伏。 云天也没有料到女子的反应那么快,不过他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在谋划着,整间阁房的摆放布置都被他记在脑海中,此时竟是直接闭上双眼,以免多余的画面影响了思绪。 李欣然双袖飘摇,一团粉色迷香扑出,霎时间整个阁房都布满了粉色的烟雾。 云天在吸入少许迷香后便赶紧屏住呼吸,然而就那么少的剂量,仍是让他意识一震,闭上眼之后,外面的景象仍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李欣然已经停手,在她看来,云天根本无法抵住她独有的迷香,而且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多有留手。 就在此时,云天从喉咙中爆发出一震低吼,像是凶兽的低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许多摆件应声爆碎。 李欣然微微吃惊,目光警惕四周,上一次她便见识过那道白色剑光,如果说云天有什么倚仗,她的猜测就是利用剑光破开阁房墙壁,进而影响到整个幻阵。 然而那道剑光迟迟没有出现,云天强忍脑海中的剧痛,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朴实无华的一拳轰出,随即脑海中的景象也跟着晃荡起来。 李欣然就站在离拳头不到半寸的地方,她甚至没有去躲,而是云天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这一拳打偏了。 下一刻,云天伸出的右臂骤然响起阵阵龙鸣,一记大龙擒散发狂暴气劲,真龙怒吼之音的威力拔升。 李欣然稍稍一退,即便这样的一拳远不足以伤到她,随即一掌拍出,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云天这一拳始终没有收回,反倒浑身气劲爆发,强横的肉身力量使得骨骼爆响,一声声龙鸣之音汇聚,交叠,最终爆发出一声无与伦比的怒吼。 整个房间的摆设都被轰得粉碎,仅剩下有符篆加持的墙壁。 云天仔细聆听着在房间内回荡的龙鸣,方向逐渐清晰,先是李欣然不轻不重的一掌被他躲开,随即通过回音分辨出门窗,然后全身肌肉紧绷,爆冲步开启。 唰的一声,李欣然看见云天准确无误地朝木门冲过去,起身直追。 一道耀眼的白芒升起,恐怖剑气充斥整个房间。 白色焰火悬停在李欣然颈间,然而她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这致命的威胁上。 云天已然站在门外,微微躬身,礼貌地笑道:“承让。” 白色焰火消散,李欣然重归平静,有些忌惮道:“果然不能小瞧了你。” 随即,她又补上一句,“无论什么时候。” 云天没有再走近阁房,说实话,他方才能成功都是侥幸,还得多亏女子没有真的想要他的命,隔着门框远远笑道:“大概三天后我就会离开,愿不愿意来,就全看欣欣姑娘自己了。” 说完,云天离去。 李欣然看着满屋狼藉,命丫鬟进来收拾,她自己则是难得的朝酒楼外走去,当然是带着面纱的。 万一呢? 李欣然的心开始动摇了,内心反复响起云天所说的那句话,她不明白,明明看起来就是不可为,为何偏偏要以八阶巅峰碰帝位,以五阶碰九阶,这个人就没想过后果的吗?还是说,事事皆有万一,只在于是否争取。 李欣然走在湖边,心绪很乱,如果自己的心没有被看穿,她可以藏十年,二十年,哪怕一辈子。然而现在总会忍不住去想,假如摆脱了教派之后的日子,这样的想法在她心中不断发酵,再也挥之不去。 湖边,有另一个男子,即便一副邋遢模样,仍是掩盖不住俊美的容颜。仿佛灵魂的交汇,隔着面纱,子都仍是一眼认出了心爱的女子。 李欣然正要转身,想要避开这尴尬的偶遇。 子都却是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女子的手,深吸口气道:“欣欣姑娘,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在我心中,不舍的不是这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而是仅仅说过几次话的你,你能跟我一起走么?” 第四百四十六章 年少有为,容颜依在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子都从湖边回来之后,躲进房间内,话也不说,饭也不吃。 云天觉得恐怕没什么好结果,男女私情一事,终归是要自己想通才行。 葛青做了一桌子好菜,这是最近唯一像样的一顿饭,还是云天出的钱。现在他们的那间小院,可谓家徒四壁。子都荒废修炼多年,至今仍是止步七阶,甚至开始有倒退的迹象,重剑阁那边已经把他彻底放弃。葛青死都不肯离开自家少爷,大部分时间都丢到了照顾少爷上,重剑阁多次劝说无果也是无奈一并放弃。 葛青与子都的处境很尴尬,明明是重剑阁弟子,却又可有可无,一些新入门的弟子也不喊他们作师兄,同门的师兄弟见到也不会打声招呼,俨然外人。 再后来,葛青也不愿意厚着脸皮去领月钱,开始变卖家里的物件,就在上月,连睡觉用的木板床也给典当了。剑一偶尔会过来坐坐,留下一袋子银钱,多了怕这俩不收,日子过得勉强。 云天来的时候,葛青是很高兴的,他也觉得继续待下去会越来越不自在,只是他知道少爷不会轻易离开,只要她还在...... 三天很快就过去,剑一得知后也没有阻拦,反而打从心底地希望这主仆俩能去外面走走,特意过来送行。 云天来的这段时间,也刻意没有提起过剑华,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然而在看不见的地方,青衫男子剑华依旧来了,感知到云天全身经脉寸断时,仍是止不住地叹息,一味的施压,并不能促人前进,弦一旦崩断,什么都是空谈。 葛青正在搬为数不多的行李,只是些破旧的衣物,其实扔了也无妨,不过他觉得这些都是老物件了,丢了怪可惜的。 子都坐在庭院石阶上,身后是空荡荡的房子,满脸落寞之色。 云天与葛青故意放慢了手脚,奈何能搬的东西就那么多,再搬就得把墙角也搬走了。 最后还是由葛青来开这个口,“少爷,收拾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子都仰头望向天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后,也不拖泥带水,起身走向门外。 云天也愣了一下,呢喃道:“这么干脆?!” 子都淡淡道:“趁我还没反悔,赶紧走吧。” 剑一忽然看向街道的另一侧,眉头紧皱。 随即,子都也发现了,转过头去。 街道尽头,带着面纱的女子正款款而来,有如天仙般的容颜,带着冰山般的气质,眼中却是有丝丝柔情。 剑一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女子身上那一丝突兀的气息,其身份自然水落石出,手搭在了身后长剑上,这时却有另一只手搭了过来,回头一看,自己的弟子不知何时出现,阻拦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子都迎着女子走了上去,神色平静道:“你来了。” 李欣然走到他面前,缓缓停下脚步,轻声道:“我想在最后来见见你。” 子都微微笑道:“这是我听过你最在乎我的话。” 李欣然有些愧疚道:“现在的我,还不能对你有足够的信心,抱歉......” 子都摇摇头,温柔道:“没关系,我能理解。我没有保护你的能力,又怎敢奢求......” 李欣然正要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子都却忽然坚定道:“两年之内,我入九阶巅峰,你会愿意跟我离开么。” 两年跨越两阶,那究竟需要怎样的天赋,清云子自散修为,重修两阶正好耗费两年光阴,同样逆天的陈满,从七阶修到九阶巅峰也用了将近四年。 这一刻,李欣然的心乱了,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最终点头说了一句,“我等你。” 她没有说的是,即便帝位强者在教派面前仍是不值一提,何况仅仅是九阶巅峰,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她的心已经彻底动摇。 子都走了,跟着云天离开了万剑山庄,带着他的承诺,在女子看不见的天上,哭得稀里哗啦。 云天临走前,看了一眼剑一身后,方才青衫男子出现的短暂瞬间被他捕捉到,但他什么也没问。 金羽腾飞后留下的空旷街道,剑一冷漠地盯着前方的女子。 剑华也缓缓现身,站在了师尊的前面,同样是冷漠地盯着女子。 李欣然顿时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今天她既然选择了自动现身,自然也想到了相应的后果,这便是头脑一热不顾后果行事的下场。 街道中的空气凝滞,让人感到窒息,全是来自天帝的威压。 李欣然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关键就是能否在死之前逃出这万剑山庄,因为她很清楚,这位剑华天帝并不会追出山庄之外,至于剩下的剑一,她还是有信心逃生的。只是这样一来,潜伏任务失败,她也必须马上回到圣城,两年之约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遵守,或者说她根本不相信,只是给他留一个美好的念想罢了。 剑华忽然间收起了所有气势,冷漠道:“两年,如果他没有回来,你就可以死了。” 说完,青衫男子再次隐入虚无中。 剑一本想出手,只是自己的徒弟都收手了,他也没有那个把握,冷哼一声便也转身离去。 周遭空气恢复如常,李欣然依旧难以平静,她从未想过会为了一己之私而冒这么大的险,此时竟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反而因为作出了这样的选择而庆幸。 北地,一片再寻常不过的田野。 庄稼汉背对着太阳,低头插秧。 隔壁的一片田地,也有着一位女子,娇弱的身躯,却也做着粗活。田地边坐着一位老妇,她便是女子的婆婆,儿子嫁给这女子没多久便死了,一直认为这儿媳妇克夫,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过好脸色,即便女子干完农活回来已是满身疲惫,仍是免不了老妇的一顿骂。 这是夏黎秋来的第三个年头,哪怕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心灵总能得到慰藉。很多时候,他会在半夜里下田,帮女子把活做一些,好让她第二天不那么累,只不过老妇在的时候,是不会轻易放过女子的,定然要再找些活计回来折磨她。 年少时,两人是青梅竹马,芳心暗许,情愫渐生。 很多时候,往往不是两情相悦就能天长地久。 汉子年轻的时候没什么出息,只是山野樵夫,偶尔出海打渔,有收成的时候就是家里最富裕的时候。 女子家境也不好,不过长相秀丽,父母都打算把她嫁去好人家,等着享福。后来也确实嫁进了豪门,过了几年富裕生活,只是当家的丈夫去世后,产业被其余家族吞并得半点不剩。 这么多年来,汉子只希望她能幸福,即便只能远远看着,其实也没什么不知足的。然而现在却是这种境况,他剩下的唯有自责。 女子也并非不懂青梅竹马的心思,可她终究是嫁为人妇,需恪守妇道,而且如今人老花黄,还有什么值得期待呢。 入夜,老人家容易疲乏,老妇在田地里吃了点饭,早早地回去休息,还不忘叮嘱女子一定要把活干完才可以走。 汉子默不作声地翻过木栏,替女子除草,劈柴。 这不是第一次,可女子觉得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于是开口制止道:“秋大哥,你以后不要再来了,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我不想再看见你的时候内心满是遗憾。” 汉子放下锄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问道:“你能不能跟着我一起离开?也不用担心你婆婆,我就是不吃不喝,也会赡养她终老。” 女子不断摇头,生气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如果你还有点觉悟的话。” 汉子抿了抿嘴唇,强硬道:“那我就不走,远远地看着你,总比一个人伤心强。我知道没有你的时候有多么痛苦,所以我也知道你没有我会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不在,你只会更加伤心。” 女子微怒道:“夏黎秋!我们能不能别再这样下去,你不亏欠我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汉子的手微微颤抖,苦笑道:“怎么会没有亏欠,如果我年少之时有所作为......” 女子咬咬牙,悲切道:“那我们说现在,我已经是一副人老珠黄的模样,我最好的那段时光没有托付给你,又怎敢扰了你的余生。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么?我不想对你怀着愧疚过日子,与其如此,我宁愿让你带着悔恨,这么自私的一个人,你还爱么?” 汉子温和地摇摇头,轻声道:“没关系。” 女子哭了,有点控制不住情绪,道:“你就是这样的,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知不知道这样显得我很卑鄙。” 汉子不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已经发生,追究对错又有什么用,只会空留遗憾。 女子坐在边上,默默地看着他把剩余的活做完然后离开,眼中的泪水干涸,许久许久,再没人听见的时候,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倘若我容颜依在。” 第四百四十七章 开宗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又一年冬,这一年已经来到了尾声,整个离风隐隐感到一丝动荡。 断崖关那边,老谷子特意调遣了两个缉事殿供奉前往天居城,并非去援护,而是借着援护的由头,去监视李重牧。 云岚宗山头,陆陆续续有人来访,这还是开山以来第一次通人烟,来的人不少,大多是翠烟城的豪绅。叶重的家族,石钱的父亲石老板,该来的都来了,在风正治下,敢冒大风险来云岚宗的人,也就他们而已。 石老板是个生意人,银钱不愿白花,必须以生意来往的方式。叶重的家族则是不遗余力地赠予了许多物资,藏经阁,演武广场,修葺石梯,包括山顶上的议事堂。 实际上云国公府出手,整个山头的建设都不成问题,但云天还是讲点底线的,云国公府的财富来源,大多都是地下矿脉的出产,本质上属于风正王朝财物。况且父亲云昊明是风正的大臣,公开支持云岚宗复宗不太好。 庞大的金羽落在山头上,如同护宗神兽一般,惹人注目。 山门前,秦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那,乍一看九阶修士很有排面,实际就是个纸老虎,不过也没多少人知道他的底细,自然很有震慑力。他就过来站站岗,露个面,今天是复宗的大日子,容不得丝毫差错。 开宗仪式很快就要进行,来的人也差不多齐了,不该来的人云天是觉得最好别来。 顾长老本名顾长申,与林家老供奉顾江河同姓同宗,说来也巧,顾长申并非出身离风,而是跟着程落山过来的,顾江河也是离开了家乡赴往炽炎大域,实际上两人皆是北地万魂大域人氏,早年一同修行,如今相遇实乃缘分。 顾江河锻体,一手破体流罡虎咆拳炉火纯青,都是在宗门兽魂山学来的本事。 顾长申修玄,结合兽魂山与云岚宗之长,独创风魂啸神通玄技,实力不容小觑。 这两位担任宗门长老,实力与资历都能服众。 秦风,叶重,幽罗,子都,葛青,紫莺,不曾露过面的唐剑毕都是客卿供奉。 云天暂代宗主一职,本来这个位置应当由顾长申来坐,老人家觉得云天劳苦功高,自己没那个脸去当宗主。 少年陆桐死后,紫莺与叶重被种下的恐惧之源消失,紫莺仍是花了好长时间才从阴影中走出,她惧怕的是陆远,这是本身就有的情绪,被恐惧之源激发后相当严重,甚至一度想要轻生,现在呆在云岚宗仍是很少出现。 众多供奉还有两位长老,此时都集结在山顶。 云天手中握着赤星龙弓,云岚宗复宗需要昭告天下,他想了一个既能宣示云岚宗面世,又能展示云岚宗实力的方法。 半年过去,云天双臂皆是打通的龙骨,配合掌心的印记,轰出的箭矢威力极强,作为压箱底的手段很适合。 五阶完美之躯带来的强横力量,轻易把赤星龙弓拉成满月,云天一手白气氤氲,一手深邃黑洞,手指间夹了许多张符篆,显然是要下重本。 龙凤齐鸣之音响起,云岚宗附近大小城池都有听闻。 百丈漆黑游龙,白烟凤凰飞入半空,久久不散。 天居城,李重牧站在观星台上,远远地看着天上的龙凤齐鸣,面色阴沉道:“来人!召集禁卫军。” 头发灰白的风正丞相稍稍叹息一声,劝道:“陛下三思,云岚宗复宗已是定势,天居城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况且云岚宗能否站稳脚跟还不好说。” 禁卫军统领徐忠已经来到观星台下,只需一声令下,就会朝云岚宗进军。 李重牧还没有下达最后的命令,转身问道:“丞相有何高见?” 风正丞相娓娓道来:“那位教派上使陆远不是至今还未擒获么。以他对云先生的仇怨,云岚宗开宗之日,岂会不想去搅局,我们只需放宽云岚宗外的守卫,给此人一个机会......” 李重牧思虑再三,沉声道:“那便依丞相所言,传令下去,云岚宗附近各大城池守备回撤。” 命令很快便传达下去,徐忠亲自带人前往翠烟城等附近城池。 风正丞相看不见天上是个什么境况,他也不关心这些,问道:“既然陛下如此在意云岚宗,当初为何还要答应开山?” 李重牧摇头道:“朕待云先生如何,你们都看在眼中,却始终得不到他的认可。开山复宗朕并不意外,如果云岚宗仅仅是个二流宗门,朕不介意满足一下云先生的情怀之举,但朕还是小看了云先生,短期间集结如此之多的高阶修士,已经超过了王朝的高端战力,实在可怕。” 风正丞相笑了笑,道:“非也非也,只是风正困于离风,陛下的目光也被限制在一域之地。风正若要强大,联通外界势在必行。比之那位云先生强大的人,多不胜数。陛下何苦执着一人,也该看看更远的地方了。” 李重牧重重地叹息道:“朕岂能不知。只是云先生过人之处,远远不止强横的实力,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容小觑。丞相曾说过一句话,优秀的人之间往往会互相吸引。云先生不仅仅是他自己一个,他身后还站着许多支持他的人,就连缉事殿都愿意站在他身后,这才是朕真正想要得到的一股力量。” 风正丞相却是严肃道:“一味的依赖某个人的力量,国家是无法真正强大的起来的,唯有每一个王子民都坚定地相信同一件事,产生凝聚力,愿为王朝的发展而自我奉献,这才是一个王朝的恐怖之处。那不是一个任何一个宗门势力能达到的,即便是教派也不能,陛下与其求人,不如思考如何让国力强盛。” 李重牧苦笑一声,直言道:“谈何容易啊。” 风正丞相继续道:“陛下是一国君主,统御底下无数子民,倘若您都不能拿出相应的魄力,那我们又怎么会有信心,还能死心塌地为了这个王朝而付出么。” 李重牧沉默了一会,叹息道:“为何今日的丞相有些不太一样,难道也是因为云岚宗复宗一事影响了情绪?” 风正丞相微微躬身一拜,道:“臣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为陛下分忧。” 李重牧又问道:“真不是因为曾经与云岚宗的渊源?” 风正丞相道:“陛下最清楚臣的决心,这些年所做之事,所献之策,无不为了王朝的延续与兴盛。臣以为自己对得起每月领走的俸禄,对得起风正百姓,对得起山河社稷。” 李重牧长出口气,道:“朕相信你就是。” 另一边,翠烟城附近几道大关接连开放,让缉事殿的人尤为不满。 几个追杀了陆远许久的缉事殿供奉,差点就要去天居城问候李重牧的双亲,陆远借机拉开了距离,短时间内失去了其行踪,必须要等断崖关那边的老谷子重新确认才行,只是这样一来,整个离风都会危险许多。 不论是天居城还是刚刚复宗的云岚,都可能会成为陆远这个疯子的目标,所以几个缉事殿的供奉才会当场爆发,差点要了徐忠的命。 陆远摆脱了缉事殿的追杀,并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而且以他的狡猾,已经猜到了李重牧打的什么主意,虽然很不甘心,但他终究是被牵着鼻子走。陆桐的死,让他很难轻易放过云天,而且现在的云岚宗附近的城池,是完全不设防备的状态,换言之,哪怕他去云岚宗大闹一通,也是有后路可言。 天赐良机,陆远不愿放过。 云天也第一时间得到了缉事殿那边的通知,这都是可以料想的后果,李重牧没有直接派遣出禁卫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秦风从山门回到山头,他不宜久战,还有冯依依这一层关系,云天自然不会让他涉险。 能谈得上有一战之力的,仅有唐剑毕与幽罗二人,其余人等真谈不上帮忙。复宗之初,便又要面临覆灭之危,这让云天心里不太好受。 缉事殿的人也很快到达了云岚宗山脚,在这里蹲伏陆远。 然而有些出人意料,陆远迟迟没有出现,云岚宗如此戒备倒显得多余。 云天越发觉得不太对劲,霎时间有一个不好的猜测涌上来。 翠烟城一带放开防备,导致缉事殿的人失去了陆远的动向,看起来貌似会让云岚宗陷入危险,但这些都是可以预想到的事情,陆远岂会不知道缉事殿的人会提前驰援云岚宗。 翠烟城往北一路通往好几座大城池,直到边境,李重牧下令之后,这些城池虽然没有完全放弃守备,但也都撤回城中。 一旦没有了卫兵的阻拦,陆远想要突破何其容易,缉事殿的人一时想岔,再反应过来就晚了。 云岚宗布下的天罗地网落空,那陆远就是龙投大海,天高任鸟飞。 云天想通了一切,赶紧带上幽罗唐剑毕骑乘金羽飞向边境,那里不仅有父母在,洛施晴也在那边。 虽然不清楚陆远是否真的去了那里,但他一点都不敢赌。 第四百四十八章 罡气天冲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金羽横跨几个城池,飞往边境,云天心焦如焚。 唐剑毕神色凝重,因为李重牧的一己之私,现在把一个疯子给放跑了。 幽罗显得不安,她要是真的对陆远出手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哪怕知道陆远那个疯子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但人总有一点侥幸心理的,不到迫不得已,她也不愿出手。 忽然,一道锐利的金芒从下方飞出,瞬间轰上了金羽的右翼,顿时响起一声嘶鸣,大蓬血液洒落地面。 陆远! 三人同时想到,云天驾驭着金羽往高处飞,贸然降落只会成为猎杀对象。唐剑毕拔出后背坦荡剑,可短暂地御剑飞行,最起码安稳落地没有问题。幽罗也从金羽背上跳落,化作虚幻魂体。 带着金面的男子此时就站在一座山头上,这里是从云岚宗到达边境最快的路线,显然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当中。 唐剑毕平稳降落,并没有受到太多攻击,正提着剑在另一座小山头上与陆远对峙。 陆远的目光则是落在了幽罗身上,冷笑道:“很好,你居然有胆量出现在我的面前。” 幽罗淡漠地回应道:“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回圣城。” 陆远摇摇头,讥讽道:“看来你们一家子都拎不清脑子,你,秦风,甚至还有秦越神帝,教派已经予以你们足够的尊重,教主第一次因为某个人而改变了计划,结果扶上去的人是这种货色,坐拥离风帝位都打不赢一个普通修士。” 幽罗笑了,也讥讽道:“我觉得现在拎不清脑子的是你,你已经不可能出得了离风,我本就不打算与你动手,只要让我种下魂印,听命于我,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否则的话,你早晚是个死。” 陆远忽然大笑道:“你就这么怕我?以至于直接出手杀死我的勇气都没有么?” 幽罗微微恼怒,如果能不动手,她是十分不愿意对上这么个疯子,哪怕这个疯子的目标可能不是自己。 一柄飞剑从另一座山头上急速飞来,正中陆远面门。 轰的一声爆鸣,陆远后仰着头从山峰上坠落,金面已经崩碎,然而这次显露出来的脸庞与之前不同,恐怖疤痕消失不见,整张脸都是金铁铸成,光滑闪亮。随即,倒飞下山的陆远强行扭出一个角度,双拳砸在山体上止住了身体,仰头看向山上,周身凝聚千百柄飞刃,如同一道金铁洪流般涌上山头。 幽罗拿出两柄半神兵匕首,往山下飘去,很快就与金铁洪流撞上,飞刃碰上她的匕首就像白纸一般被轻易劈开。 陆远隐藏在金铁洪流之中,在飞刃的空隙伸出手臂,一把掐住幽罗的喉咙,整只手臂炸开,大量金铁碎片形成一小阵风暴,倘若是肉体凡胎,必然已经被绞成碎肉。 幽罗在最后一刻身体虚化,躲过一劫。 就在这时,陆远的右臂忽然发生变化,幽泉覆上体表,鬼嚎之音骤响。 幽罗虚化了一半的身躯开始有消褪迹象,锋利的金铁碎片落在柔嫩的肌肤上拉出长长血痕。 坦荡剑去而复返,与远处的唐剑毕心意相通,刺向陆远的右臂驰援幽罗。 陆远左臂绕过身前,朝身后飞剑捉去,然而就在即将捉上去的瞬间,他便意识到不妙,这剑太慢了,就像是故意为之,以第一剑的速度来看,完全可以在他伸手之前就刺入自己的身躯。 唐剑毕在远处冷冷一笑,发现已经太晚了。 坦荡剑剑身翻转,展露出另一面,那是密密麻麻的剑纹,玄气如同灌入河流的水,填满了剑纹中的细微沟壑。 唐剑毕重喝一声:“玄符大爆!” 赫然是符剑阁的传承神通,现在竟被一个御剑阁出身的剑客给学去。 陆远喷出一口鲜血,翻落山头,幽泉自然也无法抑制住幽罗的身躯虚化。 幽罗狠狠地松了口气,陆远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方才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身体虚化忽然失效,完全没有防备的身躯,就跟纸一样脆弱,绝对会被金铁碎片撕烂。 高空上,一声嘶鸣响起,无数金色鸟羽如同刀子一般掉落,准确地轰在了陆远坠落的位置,引起一阵滚滚烟尘。 金羽从高空俯冲,云天站在后背上,双脚就像有枷锁一眼,牢牢固定在上面,手中紧握赤星龙弓,拉成满月,白云裳与缠在手臂上布条的云纹皆散发蒙蒙光亮,空气中的玄气被牵引到弓上,利箭是云天用龙擒凝聚的玄罡,白气与黑洞之间紫色雷蛇来回游走。 借着俯冲之势,云天一箭射出,轰烂了整个山头,沿着山体直到山脚,随即蕴藏在玄罡箭矢中的烟凰与黑龙炸开,整座小山头都被搅得粉碎。 陆远大概也被滚落的山石压在底下,一时半会挣脱不出来。 幽罗飘荡在上空,紧紧地盯着山脉废墟。 金羽一个回转,俯冲之势戛然而止,变为直上青云,站在背上的云天此时正大口喘气,鲜血顺着两条手臂往下滴落,方才那一箭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哪怕这一切的力量都是来自于外界的玄气,他只需要运用两枚符印去引导,但他终归需要以自己的肉身承受反噬,得亏是完美之躯,换作其他锻体修士,说不定双臂骨骼都崩碎了。 碎石震动,陆远从地底下爬出来,拍掉身上的小石子,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向天上的金羽大鹏,忽地笑了。 云天看见那个笑容之后,生出凉意。 霎时间,金羽发出一声哀鸣,双翼不受控制地僵硬住,直接从天上开始坠落。 唐剑毕面色一变,惊呼道:“禁空阵法。为什么之前没有察觉?” 幽罗跟着从半空坠落,眼神惊恐。 陆远的身躯发出机关响动的声音,脚底下赫然踩着一个金属基座,阵纹的刻画一气呵成,应该是事先就有了一个雏形。 唐剑毕的剑也无法再凭空飞行,掉落在碎石堆中。 陆远手中出现两根纤长的刺,朝着云天坠落的地方冲了过去。 唐剑毕可不敢再远远看着了,快速地从他那座山头上下来,随即捡起碎石堆中的坦荡剑也迎着陆远冲起来。 幽罗落地后赶紧翻身起来,她所处位置不算高,掉落下来还没什么危险,直接缠上了行进中的陆远。 金羽还有两双羽翼缓冲,而且玄兽之躯,本来就是比较能扛。 云天才五阶,从那个高度摔下来必然有一定风险,然而他此时的思绪放空,只有实实在在的体会过,才能促进感悟,这话放在哪都是有一定道理的。正如亲眼见过真龙在世,拟魂才有可能到达绘生境界,见过剑道入神的一剑,才有可能踏入那种境界。 从天上坠落的这个瞬间,云天切切实实地感到了气的存在,不止于空气,呼吸的气,凛冽的杀气,修炼的玄气,锋锐的剑气,存在于以内的血气。 无数体悟涌入脑海中,世间万物,皆由自然之力,金木水火土风雷组成,而赐予了万物生机的,是气。没有气,便是死物,没有气,便无法生存。 云天缓缓闭上双眼,在他脑海中的景象并非一片漆黑,正相反,他看到了许多白点,越是生机旺盛的存在,白得越明显。 气无处不在,这些气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那便是势。正如民心所向,便是天下大势所趋。 感悟来得快,消逝得也很快。 当云天在顿悟中醒来,猛然睁开双眼,右臂气符印往下压,天地间的气,不论是呼吸之气,修玄之气,剑气,杀气,此刻皆聚拢在云天手上,将这具小小身躯承托起来。 云天如同仙人拂袖飘摇,这一刻,借着感悟的余韵,他再现了昔日对战秦风时的那一招。 “罡气天冲!” 云天双掌拍落,一道白色的气柱从天上灌下,笔直地落在了陆远上方。 磅礴的气压,各种纷乱的气息融成一团,让这些气异常狂暴。 唐剑毕本来就没有靠得太近,见机不妙,即刻往后撤退。 正与陆远纠缠中的幽罗面色一变,她曾在断崖关的时候见识过这一招的威力,虽然现在肯定不如那时给人一种毁天灭地之感,但压迫却是实实在在的。 陆远一掌轰飞幽罗之后,发现她竟虚化遁逃,抬头的瞬间,犹如玄罡砸面,整个人直接被轰得趴下,强横的气压像一堵墙压在后背上,整片大地都被压得裂开,粉碎。 气柱在地面上压出圆形巨坑,其中的任何事物,根本无法扛住这股势,陆远的脸被紧紧压在地面上,连抬头都无法做到。 大约持续了足有十息,气柱才缓缓散去。 云天方才感悟剩余下来的余韵彻底消逝,带来的后果便是身体承受不住地抽搐,摔在地上痛昏过去。 唐剑毕赶紧上前探查一番,幸好叫了几声之后,这家伙自己醒过来了。“乖乖,你小子修为到底废没废,怎么老是忽然来一下猛的,太吓人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九阶巅峰的宗师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陆远从坑中爬起来的时候,后背完全裂开,露出的并非骨骼,而是精密的机关零件,他真的把自己改造成了一具傀儡,集合了黑木崖莫家的精髓,打造出来的杰作。 甚至内里有特殊打造的经脉,只不过想要获得这种身躯,代价颇大,舍弃了作为人的一切,几乎只剩下灵魂,而且至少到达高阶修士才有足够的灵魂强度,否则根本无法完全掌控傀儡之身,至少动作会变得相当生硬,玄气运行不畅,看起来就像牵线木偶一般。 陆远比其他人更为适合机关傀儡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拥有一枚金符印,可以随时修补,倘若是其他修士,一旦机关崩坏,意味着完全崩溃,动弹不得,甚至强行移动会导致更大的崩坏。 唐剑毕面露惧色,仓惶道:“咱们跑,不打了。” 云天挣扎道:“我要是跑了,我的家人怎么办?” 唐剑毕恼羞成怒,直接把人扛起,边跑边说道:“呸,你现在跟我讲大义,还是先想想怎么活下再说。” 云天差点吐血,破口大骂道:“就你还君子剑呐!嗯?” 唐剑毕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人没了,到地底下跟鬼谈君子?!” 幽罗比两人跑得都快,淡淡道:“别看我,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唐剑毕哀嚎道:“你跑这么快,好歹帮帮忙抬一下这家伙啊!” 陆远一个重踏出坑,在天上跨越几十丈距离,相当恐怖。 远处,缉事殿的增援已经赶到,幸好这里距离云岚宗也没有特别远。 然而陆远完全没有后退的想法,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怒火涌上心头,这种情况很少见,他向来以冷静沉着深得教派器重,可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掉云天。 唐剑毕嚷嚷道:“有没有搞错,这家伙真要跟我们同归于尽不成?” 缉事殿的人来是来了,但是这距离起码还得跑上老半天,陆远现在扭头就跑,显然还可以再摆脱追杀一段时间,但他却选择穷追不舍。 幽罗淡漠道:“我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分头跑比较好。” 唐剑毕直接劈头盖脸骂道:“你放屁!分头跑这家伙肯定追云天啊。你是安全了,我们俩万一被追上,连个照应都没有,你不许走!” 幽罗依旧淡漠道:“这你可管不了。” 说罢,女子紧了紧面上的鬼头面具,朝一侧逐渐拉开距离。 唐剑毕是很想追,但他背着个累赘,本身速度更是远远不如。 靠在后背上的云天惊呼一声,“来了!” 唐剑毕吓得寒毛直立,坦荡剑往后飞去,就像是自己长了眼睛一样,钻向敌人然后玄符大爆阵纹开启。 陆远从火光中穿梭出来,没有半点阻滞,凭空打出一拳,契合了武师出拳之道,气劲强猛得可怕。 云天结实地挨了一拳,连带着唐剑毕一并被轰出许远,要不是他在关键时刻,以双臂龙骨交叠身前,这一拳可能就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唐剑毕重重地咳了两声,满地鲜血,赶紧又拉起身边的云天开始逃跑。 坦荡剑飞掠过很长一段距离,剑势汹汹,给了陆远一个狠狠的反击。 锋锐的剑尖扎入了陆远体内,剑气肆虐,让陆远身形为之一顿。 传承几百年,御剑阁的剑招都很少,但能传承下来,意味着这些剑招不弱,一式御剑入中堂几乎无人能防,御剑纵天地则是大范围的杀招。 现在,唐剑毕并出剑指,坦荡剑随即发出一声嗡鸣,咬牙道:“这一招代价有些大,小子,这回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一番了。” 坦荡剑入手中,人随剑走,人剑合一。 唐剑毕被带入半空之中,强大的剑势带着身躯翻转,剑锋直指陆远,冷声道:“御剑的宗旨,从来就不是让佩剑离手,而是紧紧地握在手中,与剑相呼应,心意相通。” 话音刚落,磅礴剑气飘荡在唐剑毕周身,御剑入中堂,御剑纵天地两式剑招合二为一,裹挟着天地之势,以剑为引从天而降。 陆远顿时感到气机锁定,这是一招无法躲开的剑。 唐剑毕周身剑气磅礴得有些夸张,那已经不是他本身修出来的剑气,而是存在于天地之间,御剑的更高境界,御剑气。 这一剑毫无花哨地穿过了陆远,丝丝剑气在其身躯的缝隙中来回滚荡。 唐剑毕站在陆远身后,缓缓收剑,握剑的手臂上布满了伤痕,那是被自己剑气所伤的,此剑招乃是借着与剑的心意相通,再让剑与天地间的剑气相通,失控的可能很大,是万不得已都不会使用的剑招。以唐剑毕的性格,学成以来,就一次都没用过,今天是真的拼尽所有了。 陆远被劈断了手脚,瘫倒在地,内里的机关散落一地,然而这都无法彻底夺走他的性命。 云天就站在不过十步之遥的地方,也正是因为太近了,且没有更好的办法,唐剑毕才选择兵行险招。 陆远冷漠地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云天,道:“你逃不掉的!” 地面上,陆远断裂的一条腿忽然炸开,带着一股推力将陆远的残躯扑出,断口处重新伸出金铁手臂,短时间内的修补,要有精密的机关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可不仅仅是拥有金符印。丝丝缕缕的细线伸出,附着在后背与手臂上,运用后背的耸动控制这条手臂轰出一拳。 仅仅只有这一拳,但已经足够了。 云天躲不开,他的伤势严重,完美之躯的复原能力终究有极限。 唐剑毕的手在抖,他挥着剑,却难以控制。 远处的幽罗正在飞速往回赶,但也已经太晚。 陆远的笑容扭曲,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他要为死去的弟子复仇。 云天无奈地苦笑,这回是跑不了了,甚至已经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气劲扑面,让人生疼。 只是疼了一会之后,并没有生命流逝的感觉,云天迟疑了一下,试着睁开一丝眼缝,那只金铁拳头就悬停在自己面前不到半寸距离,然而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止住了脚步,大气不敢喘,因为这个时候冲上去没有意义,那个距离,轰上面门只需一瞬间。 云天后背已经湿透,微微动了一下脑袋,发现拳头没有半点反应,随后直接把头从拳头面前挪开,看向陆远。 此时的陆远面露挣扎之色,一只眼眸发生了改变。 云天试探着道:“鬼柒?” 没有任何回响,陆远的面容渐渐扭曲。 云天细想一下,哪怕是鬼柒也不可能留手,随即想到了曾经王奇说过的话,赶紧问道:“刘别纯,是你么?” 陆远半张脸微微呆滞,以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是刘别纯......” 云天喜色道:“对!你就是刘别纯,东土刘家继承人,你快想起来啊。” 陆远眼中神色越发坚定,疯狂之意渐渐消失,但面容依旧很扭曲,大概是两个灵魂在争夺一副身躯造成。 现在是刘别纯占了上风,陆远的意识正被压下去。 云天不断地引导,继续道:“还记得陈经义么?你的挚友。” 刘别纯也跟着反复呢喃这个名字,眼中神光越来越盛。 陆远占据半边身子,意识越发薄弱,那一拳迟迟没有轰出。 云天见奏效了,赶紧继续道:“五年前,我们入传武界,遇到了一个陷入心魔的老疯子,杀了不少东土年轻武师。你就是在那时牺牲的,只是没想到你还以这种方式活着。” 刘别纯轻叹道:“我想起来了......” 随即他又说道:“一并记起来的,还有不属于我的记忆,这些年,我杀了不少人吧......” 云天摇摇头,安慰道:“我们都清楚你是怎样的人,那不是你愿意的,杀人者是陆远与鬼柒,你只是无能为力。” 刘别纯神色痛苦,悲伤道:“不,我能阻止的。就像现在一样,然而却只救下你一人,其他人我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了。” 云天无言,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刘别纯的心魔,毕竟每个人都有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刘别纯彻底收回拳头,神色恢复平静,身躯各部分都在开始修复。 唐剑毕挑着剑试探道:“有事没事?” 幽罗明显看出来那不是陆远,只是也不太像鬼柒的气质,问道:“你是谁?” 刘别纯缓缓转过头,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说不尽的圆融之感,哪怕是傀儡之身,依旧掩藏不住他的武道境界。再加上此时拥有了九阶巅峰的强横修为,实力强得让人窒息。 云天赶紧夹在两人中间,安抚道:“刘师,冷静点。她虽然是教派的人,但暂时是站在我们这边,自己人。” 唐剑毕也感受到了刘别纯身上强大的压迫力,赶紧帮衬道:“对对对,我们都是自己人。” 刘别纯看了眼远处赶来的缉事殿众人,平淡地说道:“恐怕我继续留在这里会有麻烦吧?但是很抱歉,我并不想被你们捉回去,最起码现在不行。” 第四百五十章 下战书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唐剑毕看着渐行渐远的刘别纯,问道:“就这么放他跑?” 云天撇撇嘴,道:“不然呢?面对一个比陆远还要恐怖的存在,恐怕我当初去断崖关那时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唐剑毕倒吸口凉气,不再说什么,那已经是普通帝位的实力,或者说是准天帝,整个离风内目前已经是最强。 幽罗走过来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云天往金羽坠落的方向走去,无奈道:“还能怎么办,继续开宗仪式,广收弟子呗。刘师要是想闯,谁也挡不住,这事还得先告诉缉事殿那边一声,不然激怒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位宗师级的九阶巅峰,虽然不是以常理的方式出现,但也是颇为难得。曾经的云天也是这种存在,不过往往需要付出代价,经脉的破损,与人共享一副身躯,总之有诸多掣肘。 单纯以修炼到达这种境界,纵观古今,似乎还没有出现过。 云天取出一些龙血参酒给金羽疗伤,恢复速度相当快,而且因为伤势的原因,不用担心药力太猛的情况,反而会让金羽的血脉得到提升。 办完一系列琐事,回到云岚宗时已是傍晚。 云天特意问过叶重今天的情况,答案是一整天过去,颗粒无收,一个愿意拜入云岚宗的弟子都没有。哪怕是云岚宗此时的阵容如此强盛,在顶尖战力上已经可以与曾经的云岚宗媲美。 议事堂上,叶重苦恼道:“果然,有正玄宗这个号称离风正统的宗门,谁又会去拜入一个曾被灭宗的宗门呢。” 顾长申长老接过话头道:“正玄宗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确实已经具备了正统宗门的实力,不过大多数弟子仍是依赖侧君法,真正走宗门修士路子的,除了白少正,大多没什么成就。我们可以着重往这个方向去做点事情,最好是把正玄宗那些不得志的修士引来。” 顾江河也点点头道:“这事可以考虑,就是实施起来有些难度,让这些人叛出正玄宗,以后很难在风正立足,想必也没多少人愿意担待这个风险。” 幽罗,秦风,唐剑毕三人完全是默不作声的风格,反正只是客卿,这种事情就懒得头疼。 子都葛青俩主仆干脆就没来,子都一直在潜心修炼,葛青大概去照顾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少爷去了。 紫莺倒是上心一些,提议道:“不行的话,要不举行一次与正玄宗的比试?只要能赢,证明云岚宗有足够的实力,还是会有人选择拜师学艺的吧。” 云天迟疑了一下,吞吐道:“这主意好是好,就是有点欺负人啊。我们这边明面上就有三个九阶战力,叶重也算半个。据我所知,正玄宗那边可是一个九阶都没有,那位前宗主郑泰安都不在了,这事他们肯定不答应啊。” 紫莺略显狡猾道:“你那弟子不是在正玄宗么?只要他能坐上宗主之位,这事不就好办了嘛。” 云天想也不想,直接否决道:“不行!这样做,少正以后很难在正玄宗立足,我不能拿他的前途开玩笑。” 紫莺无奈地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更多办法了。 云天叹了口气,蔫声道:“我明天会去天居城一趟,再问问吧。这事只能让李重牧首肯才有戏,不然会让我父亲在朝中尴尬。” 云岚宗的夜晚甚是宁静,相比封山的时候,还算多了点人气。 云天独自一人坐在山头上,其他人都选择暂居山脚茅屋,他也是上来坐坐而已。 夜深时,有一人缓缓上山,熟悉的紫衣,媚人的气质。 紫莺挑了块干净的地坐下,一双大长腿伸出悬崖外晃荡,甚是撩人。 云天没好气道:“紫莺姐姐,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你就不能戒备心重一点?” 紫莺丝毫不遮掩那双洁白的长腿,噗嗤笑道:“我这不是看准了你有色心没色胆嘛。当年你还是一个小屁孩,没想到现在都长了成一个英俊小伙了,所以说下手要趁早,现在我只能含泪痛惜喽。” 云天脸色一黑,僵硬道:“你就不能谈点正经的?” 紫莺不加掩饰地调戏道:“这多正经啊。人生大事就得正经了谈,当然,你要是想聊点不正经的,姐姐也可以奉陪嘛。” 云天有些头疼,微微生气道:“你要是再这么说话,我可就走了啊,不然明天回去人该没了。” 紫莺掩嘴轻笑,揶揄道:“哟,还没成亲,你就这么怕她。要是成亲了还得了,要不要改天姐姐帮你治治她。” 云天赶紧拒绝道:“别!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紫莺也不再挑逗他了,而是正经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复宗?据我所知,现在的形势还不算最佳,不是还有许多流散在外的云岚宗人么?为何不将他们集结起来再谈重建一事。” 云天想了想,缓缓回答道:“你说的也不是不对,只是我总不能让她等得太久。一直以来,我都对程师姐感到愧疚,如今看清自己的感情后,想着不能亏欠任何一人。复宗,便是我能为程师姐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只有还清了一切,心无愧疚,我才能真正地去爱另一个人,不是么?” 紫莺笑了笑,说道:“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负责。我们女人最讨厌的就是与过去划分不清的男人,现在倒是有点羡慕施晴妹妹了。” 云天也笑着说道:“你也可以去找一个这样的男人嘛。” 紫莺忽然变得哀愁,道:“找谁?除了你,我还没见过哪个好男人呢。哦,那个秦风算半个,毕竟曾经也抛弃过妻子不是么。” 云天指了指山下的一座小茅屋,笑道:“他不就挺好的么?虽然有时候是贱了点,但好歹有担当啊。” 紫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佯怒道:“别乱给姐姐点鸳鸯谱,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姐姐心里有数。” 云天揉了揉额头,漂亮的姑娘都是有脾气的,轻易惹不得。 两人聊了一会,便先后下山了,云天还特意去子都那看了下情况,发现这家伙除了开宗仪式出来露个面,其余时间就不再出现了,现在更是闭死关。 两年之内到达九阶,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勉强了,云天不禁叹息一声,转身离去,正好碰上回来的葛青。 葛青这些年也荒废了不少,不过他说自己想要得到提升,单纯的修炼并没什么作用,他是属于那种没什么天赋,但能在生死搏杀中不断领悟且进步的类型。跟着少爷的那几年,别说生死搏杀,就连比剑都没机会。 云天当即让他明天跟着前去天居城,说不定有架打。 一夜过去,云天带着葛青前往天居城,其余人留守云岚宗。 天居城外早有人在等候,禁卫军统领徐忠一见金羽大鹏,当先跪了下去,这也是李重牧的意思,放走陆远一事出了意外,谁也没想到。李重牧却不这么认为,身为一国之君,任何决策都需要自己承当风险,况且云天也值得他这么做。 云天一看这阵势就来气,倒不如直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样子,他也能干干脆脆地去揍李重牧一顿。 云国公府,洛施晴从边境返回没多久,颇感疲惫,一听到云天回来,顿时来了精神。 洛洛被放养在这有一段时间了,现在长得白白胖胖,就是不见长个,要不是府里的下人都有些见识,此时已经直呼妖怪了。 白少正从正玄宗里回来,他继任宗主一事已经有了着落,只差个仪式而已,不过他却是一再拖延,尽量晚些举行。 云天回府以后,开始修书一封,是云岚宗下的战书,至于接不接,还得看李重牧那老狐狸怎么决定。 如今的天居城,已经是满城风雨。老百姓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云岚宗的事,况且主角还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云国公之子,而且陛下有些过于沉默,所以都在等一出好戏上场。 皇宫内,李重牧简单看了几眼那封信,然后就丢给了身后的风正丞相,微怒道:“这怎么比?难不成让韩文轩柳义高两位大将也临时加入正玄宗?” 风正丞相干笑一声,道:“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李重牧焦虑道:“哪怕有两位大将,勉强算得上战力,可云岚宗那边至少也有三位九阶,更有云先生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在,此战正玄宗必输无疑。” 风正丞相摇摇头,笑道:“陛下莫急,既然对面也很清楚我们明面上的战力,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云岚宗复宗不久,山头必然要有人留守,所以对战的场地就很重要了,就定在天居城是最好的选择。” 李重牧更急了,“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云岚宗就更无法挽回了。” 风正丞相解释道:“陛下且听我说,一来天居城有镇国大鼎在,两位将军的战力肯定是能到达顶峰的,二来云岚宗有陆远这么一个大敌,至少也得留下一位九阶巅峰坐镇山头,再就是我们这一方的战力其实不弱,只要陛下肯......” 李重牧瞬间了然,微笑道:“未尝不可。” 第四百五十一章 镇魂石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岚宗与正玄宗的比拼,很快就传遍了皇城,各王公大臣自然也想目睹一下,这位云国公之子到底都什么能耐。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都只是听说过云岚宗之名而已,在风正日益强大的今天,昔日的正统宗门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他们没有概念,但很期待。 葛青这几天过得相当滋润,云国公府的伙食太好了,跟他之前在山庄根本一个天一个地,他跟洛洛也是老熟人了,两人蛇鼠一窝,成天祸害厨房,厨房没有吃的,就去祸害厨子,整得人家厨子天天担惊受怕,说不准这两位哪天就要把自己给炖了。 洛施晴最近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总是白天不见人,到了晚饭的时候才露脸。 云天好几次被冷落,心里直挠,这回总算知道之前的洛施晴是什么感受。 宫门前,筑起了一座巨大的比武台,每天都有人过来围观,甚至有些人干脆在那里住下,因为有预感,到时候想看都没位置。 李重牧接下战书后的几天都很沉寂,直到今天宣召云国公之子入宫,商议比试的规矩,显得没有把握。 云天倒是觉得这老狐狸肯定打着什么算盘,可既然挑战是自己一方发出,那肯定要准备好应对任何情况。 两人走在御花园中,如此和谐的一幕,又岂能猜出其之间复杂的恩怨。 李重牧率先打破沉默道:“没想到云先生还是选择了站在云岚宗那边,实在可惜。” 云天微微冷笑,“陛下不是早在攻打云岚宗的时候,就应该清楚明白,从今往后任何一位云岚宗之人,都会将你视作仇敌。哪怕此时此刻,我能与陛下和谐相处,心里仍是恨不得将你杀掉,只是我还有许多重要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想必这种感觉,像你这样冷漠无情的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 李重牧呵呵一笑,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此话果然说得不错。要想成就一番大事业,就不能瞻前顾后,总想着保全一切,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哪怕到了九幽黄泉,当初在云岚山脚下的选择,朕仍不会感到一丝后悔。程兄待我如何,至今不敢忘怀,大不了下去以后,朕跪在他面前谢罪就是。” 云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妄想用言语打动一位野心勃勃的君王?还是省点力气好了,如果有的选,他一刻也不愿意多呆。 所幸,李重牧也没有在这个问题纠结下去,笑问道:“既然是云岚宗下的战书,那规矩由正玄宗来定,应当很合理吧?” 云天点点头。 李重牧也笑着点点头,“比试分三场,三局两胜,可以认输,跌出比武台也算输,一方再也无法站起来算输。不过朕希望这场比试还是点到即止为好,如若不敌,亦不可勉强。” 云天深思一下,也没有异议。规矩定下来肯定是有利于正玄宗的,毕竟只有三场比试,可以掩盖高端实力不足的弱点。风正王朝仅有柳义高韩文轩两位顶尖战力,然而相较于唐剑毕这种巅峰修士,仍有很大的差距。 从皇宫内出来后,云天就往云岚宗那边传书了,既然只打三场,那就不需要来太多人。 幽罗还是不来最好,毕竟身份敏感,秦风来不来就看他自己意愿了,云天倒是觉得秦风不要贸然出手为好,作为曾经的离风天帝,震慑力极大,要是让人摸清了底细,也就没什么忌惮了。 回到云国公府,这些天奔波的疲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云天走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刹那,后脊发凉。 一股强横的压迫力袭来,云天僵硬转身,看见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人,正站在房间内,应该是在等他回来。 云天迟疑了一下,“刘师?” 男人摘下面具,一张寻常的脸展露出来,淡淡道:“是我。” 云天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又提心吊胆起来,问道:“你不会忽然变成陆远或者鬼柒吧?” 刘别纯倚靠在墙边,回答道:“短时间内,我还是可以占稳这副身躯的,就是有点不太适应。如果感觉压制不住那两人,我会自行前往断崖关。” 云天点点头,哪怕还是有诸多顾虑,也没有在这个场合下说出来。 刘别纯自顾自地坐下,倒了杯茶,才发现自己现在的状况,貌似已经没有了喝水的必要,苦笑一声,“你瞧,我就是适应不了这些。” “这次找上你,主要是想知道东土刘家那边怎么样了。我不在,老祖一定很为难吧。” 云天知道这些事对方迟早会知道,不如趁此机会,直接明说,“如今的东土刘家,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刘别纯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云天叹息道:“刘老太爷寿元将近,这事相信你也知道了,原本有你作为传承人,帝位就能顺利转接,现在的刘家青黄不接,只有你一个堪称大才。妖尊山那边蠢蠢欲动,仅仅是我听说的,至少有过三次大动作。然而这三次刘老太爷都没有出面,其中原因,外界众说纷纭。明面上说是闭死关,可有传闻刘老太爷已经老死在关中......” 刘别纯深深地闭上双眼,“那不是传闻,是真的。在我前往传武界时,老祖只对我一人说过,他的寿元仅剩下两三年,现在想想,大概是时候了。不过妖尊山那边一日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就一日不敢打出封妖界,所以老祖三次都没有出手,因为很可能一旦出手了,就可能死在外头,整个刘家就崩散了。” 云天也没有太多的意外,这些都是可预料的事情,只是来得早晚而已。现在的三十六域面对教派已经焦头烂额,再加上刘家山那边的十万妖山,可以说是绝境了。 刘别纯重重地吐了口气,“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云兄考虑一下。” 云天心头一紧。 刘别纯接着说道:“我也知道自己的状况,是不可能回去刘家传承帝位的。一旦让体内那两个家伙出来,这帝位等于是白白拱手让给教派。刘家既然注定要崩散,不如干脆一些,直接把帝位传承给外人便是,这件事你传达给经义兄,让他来选吧。” 云天这才松了口气,他方才都有些慌了,要是刘别纯提出离开断崖关的想法,他也不知该如何应付,面对这么一位九阶巅峰宗师,已是帝位强者的层次,又有谁能拒绝。 “定会帮刘师传达。” 随即,云天还想到一些事,问道:“既然刘师的记忆中,有关于另外两人的一些事情,不妨趁此机会提供一些教派圣城内的情报?” 刘别纯摇摇头,“有点可惜,我们并非共通所有记忆,只是偶尔会看到外边的事物,所以我只能得知这副身躯杀了不少人,却不知道另外两个灵魂的思想和过去。不过我还是能将一些看到的事情,告诉于你。” 云天正色道:“愿闻其详。” 刘别纯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道:“在渡过千水江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教派似乎与水神岛有些来往,在那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我也不曾发现任何一位水神宗的人出来相见,但鬼柒却总会频频传信。水神岛下还有海底龙宫,我也不好确认,不过教派在千水江有所准备是必然的。不论是水神宗还是深海蛟族,都是必须提防的对象。” 结合曾经在轩辕罡那里听来的一些隐秘,云天越发觉得那位祀水娘娘可疑,当初在水神宗停留的时候,轩辕罡便觉得不妥,不仅是水神宗,是整个千水江,甚至还在岛边垂钓,即便最后一无所获。 刘别纯又说道:“教派的事,我只能帮这么多,以此方向追查下去,以缉事殿的能力,应该会知道更多。” 云天点点头,“我会与缉事殿那边说明的,刘师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明说,我没什么以表谢意的,能帮则帮。” 刘别纯犹豫了一下,“倒也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云兄可否听说过镇魂石。” 云天不太确定道:“是一种镇压灵魂的宝物?刘师是想要压住另外两人吧?” 刘别纯微微叹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为了刘家,我总得有些念想。此物只有北地才有,相信以云兄的聪明才智,已经猜得要在哪获得。” 云天当即说道:“万古禁渊!” 相传镇狱天帝的帝位神兵,就是由特殊的岩石打造而成的石塔,能镇压灵魂,镇压妖魔,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镇魂石所筑成。 刘别纯走了,跟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境界不可谓不高。 几天过后,两宗的比试如约而至。 云岚宗那边来了三人,秦风,紫莺,唐剑毕。 这边还有葛青与洛洛,七阶之上就有五人,而且战力都颇为不俗。 正玄宗那边,白少正已是不可多得的战力,总体而言都是七阶上下的水平。必须来一个唐剑毕,也是防止那两位大将忽然成了正玄宗的人而已。 第四百五十二章 师兄弟之间的较量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云天所代表的云岚宗,支持者仅有寥寥几人,身后秦风葛青都是来观望的,压根没有上场的打算。 有韩文轩柳义高的两场对决,只需要赢一场即可,哪怕剩下最后一场,这边也有绝对的把握。 李重牧坐在高台之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高台之下,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有这个智囊团在,他觉得此战拿下的把握有七成,剩余三成还是看在云先生的份上。 整个皇城有条件的,都前来观看了,实在找不着位置的,只好花钱临时买下附近屋檐上的位置,勉强能远远看到一些。 禁卫军统领徐忠作为这场比试的判决,提前在比武台上站定,朗声道:“请双方派出将要参与比试的人。” 云天想了一下,先出肯定不占优,但李重牧肯定也知道这一点,与其互相拖拉,不如干脆点,直接派出自己这边的人选。 然而李重牧却对隐藏在台下的风正丞相一笑,按照提前拟定好的计划进行,笑道:“既是云岚宗前来挑战,正玄宗本该后出人选,可时间地点已经由朕来决定,不妨我们先出一人,否则这便宜占得太多,朕也过意不去。” 云天眉头一挑,看不懂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重牧看向正玄宗坐席,扫了眼韩文轩柳义高两位大将,随即目光挪开,放到藏在后方的一人身上,笑道:“朕派出正玄宗弟子,白少正。” 葛青愣了一下,“先上白少正?开门红关乎气势,不是应该竭尽全力先拿下第一把?” 紫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没听出这其中的关键,真正突出的重点,应该是正玄宗弟子这个身份,还真够卑鄙的。” 云天点点头,苦笑道:“少正虽然暂代了宗主的职务,然而他却迟迟不肯举行上任仪式,较真地说,他确实是弟子,没想到这都被李重牧给捉住了机会,利用了一次。” 唐剑毕也接过话头,“确实,我们这里的都是云岚宗客卿,身份上就不对等,输了说不过去,赢了也没面子,对方还有可能借题发挥。” 葛青挠挠头,他就没想那么多,问道:“那现在咋办嘛!” 云天看了眼洛施晴,互相之间点了点头,然后趁着正在偷吃的小家伙不注意,直接给丢了上台。 洛施晴这边喊道:“云岚宗弟子,洛洛。” 小家伙一手握着肉包子,一手捏着酱油鸡腿,屁股落在地上的刹那差点开了花,想揉揉屁股,两手占满也腾不出来,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看了过来。 洛洛流露出无辜的眼神回头看去,得到的却是恶狠狠的眼神,委屈无助一下子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白少正被点名的时候也是一脸愕然,当知道对手是自己的师弟,这份愕然已经变成了欲哭无泪,求助眼神地看向自家师父,得到的是跟师弟一样恶狠狠的眼神,想要放水认输的想法顿时收了回去,他清楚师父是怎样的人,通过这种方式获胜,师父他老人家肯定不会开心。 台上,师兄弟俩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洛洛是第一次感觉手中的鸡腿难以下咽,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一口连骨头也嚼碎了下肚。 白少正还好心地提醒道:“慢点,别噎着。不然以师父他老人家的性格,打输了肯定要揪你小毛病,以后可就得饿着了。” 洛洛哭腔道:“师兄,能不能让着点。” 白少正义正言辞道:“那不行,毕竟又不止是你一个怕师父,我也怕的好不好。” 徐忠干咳两声,终于忍不住说道:“别耽误了陛下的时间,两位什么时候商量完,那就赶紧开始吧。点到为止就好,别闹出人命,虽然我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 霎时间,师兄弟俩同时暴起,都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愧是一个师门出来的,时机掌握得都极好。 唯一没有反应过来的,只有真正无辜的徐忠。 磅礴气浪交叠,徐忠一个不慎直接被轰下了比武台。 白少正倒退两步站定,从容不迫,这种情况他早有所料。 洛洛也倒退了几步,他是因为腿比较短,所以多退了几步,无伤大雅。 然而就是如此短暂的碰撞,让周围的人有些骇然。白少正也就罢了,毕竟早年就被云先生收为徒弟,而且一直以来都是正玄宗的首席弟子。 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家伙,七八岁娃娃的模样,虽然也是云先生弟子的身份,但大多人都下意识认为是刚入门的弟子,也许修行路都没开始踏上。 现在两人却打了个平分秋色,岂能不让人震惊。 李重牧也没想到,内心震撼无以复加,倘若是个寻常人得到云先生指点,有此成就也罢了,可这只是个小孩子,身体都没有发育完全,经脉就能承受得住如此修为? 洛洛神色无比认真,完全没有方才的儿戏,重重吐气道:“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这样看来师兄还挺卑鄙啊。” 白少正笑了笑,回应道:“彼此彼此,而且这也是因为了解你的情况下,换作其他人,我还是挺讲规矩的。” 自从那次在云府的相遇,如今过去两年,师兄弟之间也没怎么切磋过,洛洛是懒,白少正是忙,现在正是检验修行成果的时候,谁也不想在师父面前落了下乘。 洛洛率先发难,也没有多出其不意,甚至只是平白伸出一拳,一时间,竟可以从这一拳当中,看到了不下十种拳法的影子。 在台下看着的云天也微微吃惊,小家伙当初以包罗万有之道入境,一拳揉合百家之长,没想到两年过去,又有了长足进步。 白少正乃是借武玉入境,拳法有种契合天道的意思,给人一种本该如此,就该如此的感觉。 两拳轻飘飘地碰在一起,看上去并没有凸显的气势,然而这一拳过后,两人退得比先前气势滔天的那一击还要远。 在场的人,没几个能看懂其中的奥妙,只有武道踏入一定境界才能晓得。 恰好,云岚宗内所有人都了然,哪怕是紫莺尚未入境,但见识都要比窝在离风内的人要多。 韩文轩柳义高两人隐约懂一些,这与他们驰骋战场的之道有相似之处,这证明他们已经开始接触悟道,只不过境界还低。 白少正的拳更像云天一些,哪怕师兄弟俩都用的龙擒,但洛洛的拳更驳杂。 两人的第三次交锋如约而至,玄气如流罡,比拳头更早接触在一起,然后两拳蕴含的力道又同时轰碎了夹在中间的玄罡,引发出更强大的对撞之势。 白少正感到手臂发麻,于是便退了一步,心想着点到为止。 然而滑头的洛洛却奸笑一声,用海族强横的肉身止住退势,高高飞起一拳,喝道:“包子拳!” 白少正眼睛瞪大,用自己的面颊狠狠地“迎”了上去,下场自然不太好,摔在地上连着翻滚两圈,整个脑袋都是嗡嗡响,给彻底打蒙了。 洛洛呵了口气在拳头上,得意道:“肉馅的。” 不讲武德! 洛洛的行为引来一阵嘘声,最起码打人不能打脸。这一拳不仅打破了均势,更是打破了无数少女的幻想。如此潇洒的白少正,当真是万千少女心中的梦,此时半边脸颊肿得厉害,翩翩公子的形象也破灭了。 白少正捂住脸,含糊不清道:“师弟,你无耻!” 洛洛得意一笑,废话不多说,直接朝脸上招呼,而且还是肿起来的那半张脸,今天是不把这脸打成猪头模样是不会罢休了。 白少正气势为之一拔,显然是动了火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倚仗着长手长脚的优势,一拳敲在小家伙脑门上,还是不留力的那种,直接给砸出了一个大包。 洛洛吃痛,自己打出的那一拳顿时弱了半分,虽然依旧轰退了师兄,但怎么想怎么吃亏。 这下好了,师兄弟俩都打急眼了,手段越发不堪入目,什么黑虎掏心,猴子偷桃都给整上,拳拳照脸上去的。 打了足足有半柱香,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跟上台的时候天差地别,要不是身高上有显著差距,大概是要把两人搞混的程度。 白少正一条手臂晃来晃去,显然已经给打脱臼了,鼻血不断流入嘴巴里,喘着粗气道:“师弟,你不疼?” 洛洛头上顶着包,叠起来还真算长个了,门牙有些漏风,气呼呼道:“不疼!咋地,你扛不住了?” 白少正矢口否认,“那不可能,最起码能扛到你倒下之前。” 洛洛忐忑道:“那继续?” “继续!” 咚一声,两人各带回了一只熊猫眼,然后又打出一拳,给熊猫眼凑了个对。 周围的人已经看得眼皮直跳,这还是当初说好的点到即止?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了。 葛青抹了把冷汗,呢喃道:“要不这场就算了?感觉再打下去,日后难相见啊。”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三招以内秦准帝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洛洛捂着头上的包,后退几步,靠到比武台边缘,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师父,师兄这回下了狠心要赢,要不打完之后把他给逐出师门吧?” 白少正听完一愣神,有些慌了。 云天正要训斥几句这小家伙,这话不能乱说。谁知小家伙趁此机会,忽然发起攻势,白少正猝不及防,被一巴掌糊在脸上。 洛洛的小肉手按在了白少正脸上,像是用了什么手法,贴得很紧,几乎用上了身体的重量压下去,边嚷道:“吃我一记长手挂面!” 咚的一声,让人听了直磨牙的声响。 白少正的后脑勺磕在地上,撞得地面开裂出蛛网状,然而下一刻就从地面上弹起,像是把这一记盖脸的力量卸入地面,鲤鱼打挺将小家伙蹬了出去。 洛洛接不上后手,而且他因为身高的原因,想要出拳总是需要跳起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凌空,发力的时间总会慢那么一些。 白少正气势大好,五指一擒,晶莹玄罡汇聚手心,身上充满了玄奥之意,朝着半空未落的小家伙接上一拳,玄罡炸开,劲道如层层浪花相叠。 小家伙从天上掠过,印在宫墙上,整个人嵌入了墙体内。 徐忠愣了好久一下,得到同僚的不断示意后才终于反应过来,朗声宣布道:“跌出比武台外判输,第一场,正玄宗白少正胜!” 风正王朝的王公大臣皆是狠狠地松了口气,包括没有太多表示的李重牧,实际心里也在偷偷庆幸。 云岚宗一方都是惋惜之色。 葛青神经大条,此时也觉得状况不利。 紫莺略微思考,“正玄宗已经赢下一场,秦风必须得赢下一场,否则两位九阶大将,唐供奉也只能上一次场,剩下一位无人能解决。” 云天看向秦风,低声问道:“可以么?” 秦风点点头,“速战速决的话。” 正玄宗备战席上,柳义高与韩文轩相视一眼,面带花白长须的柳义高站了起来,手侧放着一杆旗,脚步稳重有力。 李重牧回头看向高台下的灰发男子,问道:“丞相以为此战胜算各占几成?” 风正丞相拢拢衣袖,呵气道:“此战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谈何胜算。柳将军有气运玄器的辅佐,暂且是我们这边的最强战力,那位秦天帝的状况说不准,但肯定要比那位唐供奉要好应付。能让他们俩对上已是最好的选择,能赢与否不用期待,只需探探他的底即可,关键是第三场。” 李重牧点点头,不再侧头交流,以免露出破绽。 秦风与柳义高各自在比武台的两边上场,气势已经隐隐展开了碰撞,作为曾经的离风天帝,在这一方面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柳义高哪怕动用王朝气运依旧难以抗衡。 作为判决的徐忠感到莫大的压力,简单说了几句规矩便匆匆下了比武台。 柳义高军旗重重撴地,一股气浪呈环形扩散,覆盖了整个比武台,气势不同以往。 秦风一动不动,平静以对,并非过于自信,而是尽可能减少出手的时间,不去做一些花哨而无谓的准备。 柳义高趁着自己气势最盛时,大踏步向前,两人皆是九阶修为,全力出手的动静可不小,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相当克制,玄气内蕴,道行不浅。 秦风也动了,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如此狭小的比武台上,一个把握不好就会冲过头。 柳义高瞳孔骤缩,赫然是有一拳已经找上面门,赶紧后仰下腰躲避,一股强猛风浪如同气炮一般从脸上擦过,几十丈开外的墙都被轰得粉碎。 幸好秦风也是有分寸之人,事先看到了那里并无他人,才不加吝啬地出拳。 这一拳当场把在座的王公大臣给震住,李重牧紧紧地握着龙椅上的扶手,差点捏个粉碎,高台下的风正丞相摇摇头,直叹息差距太大。 秦风脚步往前一垫,探至柳义高后腰,身子前倾,轰出一拳的手臂微微收拢,屈肘下沉,凿在了老将的胸膛之上,青风如浪如锤如大山。 柳义高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后背紧紧地贴在台子上,比武台高不过半丈,然而他却陷入了丈余,以至于台下的人都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秦风半蹲,他的气短,倘若对方仍有一战之力,那么他就得遭殃,于是乎不留情面的又一拳轰出,风浪瞬间灌满深坑,倒冲出天上,吹起了秦风的发丝,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的心,世间竟有人强大得如此不可思议。 三拳。 仅仅三拳的功夫,胜负已分,柳义高被抬下去的时候,众人还沉浸在震惊当中。 看着回到身边的自家兄弟,云天颇感无奈道:“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秦风有点不好意思,低声嘟囔道:“我怕啊!他要是能站起来打我怎么办?” 云岚宗众人顿时无语,好像还挺有道理,因为害怕被打,只好先把别人给打趴下了。 方才秦风那三手,已经超越了九阶的范畴,刚刚踏入帝位的程度也不过如此了。 三招以内自比帝位,三招过后我如凡人。 这便是后人对于这位秦准帝的评价。 比试来到了最后一场,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场。 唐剑毕已经站起身,准备迎接一战。 这个时候,李重牧也从高台上站了起来,道:“且慢。这最后一场,还是需要一点分量的。听闻云先生现在乃是云岚宗宗主,可有此事?” 云天心里一咯噔,各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与同样表情凝重的唐剑毕对视一眼,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 李重牧当即打断,笑道:“既然如此,最后一场比试,不妨设为宗主之战。” 果然如此。 洛施晴要不是看在云父的面子上,早上去劈头盖脸臭骂一顿了,此时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们正玄宗不是还没有正式设立宗主么?有本事直接让我们赢?” 李重牧呵呵一笑,从高台上走下来,缓缓道:“正玄宗乃是王朝设立,用以培育修士的地方,朕作为一国之君,掌管天下事,姑且算半个正玄宗宗主,这一场就有朕亲自下场如何?” 周围王公大臣全都从椅子上来下,跪拜在地,恳求陛下三思。 一国之君,倘若迎了还好,可扬国威,可要是输了怎么办?君主颜面扫地,这帮王公大臣如何自处,尤其是面对云国公的时候。 云天面色骤然变冷,平静道:“我没意见。” 李重牧直接压下非议声,笑道:“如此甚好,想必云先生等今天也等了许久。” 云天默默握紧了拳头,他倒是很想用拳头砸在那张脸上,就是不知道揍完之后,还能不能从天居城离开,况且父亲的处境会相当尴尬吧。 紫莺低声劝道:“你真要去?这老狐狸分明就是给你下套,以你现在的实力,别说打赢,能不被狠揍一顿就算好了。” 葛青也嚷嚷道:“对啊。既然他们这么不要脸,我们还那么客气干什么,直接派老唐上去飞他一剑不就完事了?” 唐剑毕摸了摸鼻头,平静道:“这称呼我喜欢,总算没那么刺耳。” 云天却是摇摇头,“不必了,这辈子我要是不能狠狠地揍那张脸一拳,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云岚宗,对不起程师姐。”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原本还持反对意见的洛施晴忽然开口道:“我赞成他去。” 紫莺皱起眉头,“妹妹,你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嘞!” 洛施晴轻声道:“心中的愧疚不去弥补,一辈子都过得不安生,停留在过去,又怎样迎接未来。” 云天笑了,眉头舒展,就连心中的皱褶也被抚平,人生几何,能有一位知心人不易,更何况这位知心人还是心爱之人,忍不住去拨弄了一下她的发丝,同样轻声道:“等我回来。” 虽然洛施晴接下来的一句话很不合时宜,但却有温情流转。 “不给他脸上来一拳,你就别回来了。” 云天带着莫大的压力,缓缓走上比武台,迎面走来的李重牧衣衫无风自动。 气运滚滚,天命所归。 天子甲胄,龙气宝剑。 无不彰显着李重牧此时的强大,尤其是现在身处皇宫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李重牧笑道:“云先生,你不该如此冲动的。” 云天紧了紧缠在手上的白布条,一身白云裳因为周遭气运滚动,也被带起猎猎声响。“那你很荣幸,成为第一个让我如此冲动的人。以往的每一次出手,再不济我也有点把握,这次我还真没有底气。” 李重牧眉头微皱。 云天又笑了笑道:“不过台下有人跟我说,要给你脸上狠狠来一拳。这事,我很有把握。” 话音刚落,气浪扑出。 云天出拳犹如虎跃龙腾之势,御手大龙擒,五指扣在天子甲护心镜上,当的一声巨响,龙鸣灌耳。 李重牧身躯一晃,他不擅攻杀之道,但还是学过一些剑术的,气运加身,剑锋一挑,逼退了云天。 两人之战,从一开始就没有点到为止。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三招以内秦准帝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洛洛捂着头上的包,后退几步,靠到比武台边缘,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师父,师兄这回下了狠心要赢,要不打完之后把他给逐出师门吧?” 白少正听完一愣神,有些慌了。 云天正要训斥几句这小家伙,这话不能乱说。谁知小家伙趁此机会,忽然发起攻势,白少正猝不及防,被一巴掌糊在脸上。 洛洛的小肉手按在了白少正脸上,像是用了什么手法,贴得很紧,几乎用上了身体的重量压下去,边嚷道:“吃我一记长手挂面!” 咚的一声,让人听了直磨牙的声响。 白少正的后脑勺磕在地上,撞得地面开裂出蛛网状,然而下一刻就从地面上弹起,像是把这一记盖脸的力量卸入地面,鲤鱼打挺将小家伙蹬了出去。 洛洛接不上后手,而且他因为身高的原因,想要出拳总是需要跳起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凌空,发力的时间总会慢那么一些。 白少正气势大好,五指一擒,晶莹玄罡汇聚手心,身上充满了玄奥之意,朝着半空未落的小家伙接上一拳,玄罡炸开,劲道如层层浪花相叠。 小家伙从天上掠过,印在宫墙上,整个人嵌入了墙体内。 徐忠愣了好久一下,得到同僚的不断示意后才终于反应过来,朗声宣布道:“跌出比武台外判输,第一场,正玄宗白少正胜!” 风正王朝的王公大臣皆是狠狠地松了口气,包括没有太多表示的李重牧,实际心里也在偷偷庆幸。 云岚宗一方都是惋惜之色。 葛青神经大条,此时也觉得状况不利。 紫莺略微思考,“正玄宗已经赢下一场,秦风必须得赢下一场,否则两位九阶大将,唐供奉也只能上一次场,剩下一位无人能解决。” 云天看向秦风,低声问道:“可以么?” 秦风点点头,“速战速决的话。” 正玄宗备战席上,柳义高与韩文轩相视一眼,面带花白长须的柳义高站了起来,手侧放着一杆旗,脚步稳重有力。 李重牧回头看向高台下的灰发男子,问道:“丞相以为此战胜算各占几成?” 风正丞相拢拢衣袖,呵气道:“此战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谈何胜算。柳将军有气运玄器的辅佐,暂且是我们这边的最强战力,那位秦天帝的状况说不准,但肯定要比那位唐供奉要好应付。能让他们俩对上已是最好的选择,能赢与否不用期待,只需探探他的底即可,关键是第三场。” 李重牧点点头,不再侧头交流,以免露出破绽。 秦风与柳义高各自在比武台的两边上场,气势已经隐隐展开了碰撞,作为曾经的离风天帝,在这一方面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柳义高哪怕动用王朝气运依旧难以抗衡。 作为判决的徐忠感到莫大的压力,简单说了几句规矩便匆匆下了比武台。 柳义高军旗重重撴地,一股气浪呈环形扩散,覆盖了整个比武台,气势不同以往。 秦风一动不动,平静以对,并非过于自信,而是尽可能减少出手的时间,不去做一些花哨而无谓的准备。 柳义高趁着自己气势最盛时,大踏步向前,两人皆是九阶修为,全力出手的动静可不小,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相当克制,玄气内蕴,道行不浅。 秦风也动了,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如此狭小的比武台上,一个把握不好就会冲过头。 柳义高瞳孔骤缩,赫然是有一拳已经找上面门,赶紧后仰下腰躲避,一股强猛风浪如同气炮一般从脸上擦过,几十丈开外的墙都被轰得粉碎。 幸好秦风也是有分寸之人,事先看到了那里并无他人,才不加吝啬地出拳。 这一拳当场把在座的王公大臣给震住,李重牧紧紧地握着龙椅上的扶手,差点捏个粉碎,高台下的风正丞相摇摇头,直叹息差距太大。 秦风脚步往前一垫,探至柳义高后腰,身子前倾,轰出一拳的手臂微微收拢,屈肘下沉,凿在了老将的胸膛之上,青风如浪如锤如大山。 柳义高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后背紧紧地贴在台子上,比武台高不过半丈,然而他却陷入了丈余,以至于台下的人都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秦风半蹲,他的气短,倘若对方仍有一战之力,那么他就得遭殃,于是乎不留情面的又一拳轰出,风浪瞬间灌满深坑,倒冲出天上,吹起了秦风的发丝,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的心,世间竟有人强大得如此不可思议。 三拳。 仅仅三拳的功夫,胜负已分,柳义高被抬下去的时候,众人还沉浸在震惊当中。 看着回到身边的自家兄弟,云天颇感无奈道:“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秦风有点不好意思,低声嘟囔道:“我怕啊!他要是能站起来打我怎么办?” 云岚宗众人顿时无语,好像还挺有道理,因为害怕被打,只好先把别人给打趴下了。 方才秦风那三手,已经超越了九阶的范畴,刚刚踏入帝位的程度也不过如此了。 三招以内自比帝位,三招过后我如凡人。 这便是后人对于这位秦准帝的评价。 比试来到了最后一场,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场。 唐剑毕已经站起身,准备迎接一战。 这个时候,李重牧也从高台上站了起来,道:“且慢。这最后一场,还是需要一点分量的。听闻云先生现在乃是云岚宗宗主,可有此事?” 云天心里一咯噔,各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与同样表情凝重的唐剑毕对视一眼,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 李重牧当即打断,笑道:“既然如此,最后一场比试,不妨设为宗主之战。” 果然如此。 洛施晴要不是看在云父的面子上,早上去劈头盖脸臭骂一顿了,此时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们正玄宗不是还没有正式设立宗主么?有本事直接让我们赢?” 李重牧呵呵一笑,从高台上走下来,缓缓道:“正玄宗乃是王朝设立,用以培育修士的地方,朕作为一国之君,掌管天下事,姑且算半个正玄宗宗主,这一场就有朕亲自下场如何?” 周围王公大臣全都从椅子上来下,跪拜在地,恳求陛下三思。 一国之君,倘若迎了还好,可扬国威,可要是输了怎么办?君主颜面扫地,这帮王公大臣如何自处,尤其是面对云国公的时候。 云天面色骤然变冷,平静道:“我没意见。” 李重牧直接压下非议声,笑道:“如此甚好,想必云先生等今天也等了许久。” 云天默默握紧了拳头,他倒是很想用拳头砸在那张脸上,就是不知道揍完之后,还能不能从天居城离开,况且父亲的处境会相当尴尬吧。 紫莺低声劝道:“你真要去?这老狐狸分明就是给你下套,以你现在的实力,别说打赢,能不被狠揍一顿就算好了。” 葛青也嚷嚷道:“对啊。既然他们这么不要脸,我们还那么客气干什么,直接派老唐上去飞他一剑不就完事了?” 唐剑毕摸了摸鼻头,平静道:“这称呼我喜欢,总算没那么刺耳。” 云天却是摇摇头,“不必了,这辈子我要是不能狠狠地揍那张脸一拳,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云岚宗,对不起程师姐。”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原本还持反对意见的洛施晴忽然开口道:“我赞成他去。” 紫莺皱起眉头,“妹妹,你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嘞!” 洛施晴轻声道:“心中的愧疚不去弥补,一辈子都过得不安生,停留在过去,又怎样迎接未来。” 云天笑了,眉头舒展,就连心中的皱褶也被抚平,人生几何,能有一位知心人不易,更何况这位知心人还是心爱之人,忍不住去拨弄了一下她的发丝,同样轻声道:“等我回来。” 虽然洛施晴接下来的一句话很不合时宜,但却有温情流转。 “不给他脸上来一拳,你就别回来了。” 云天带着莫大的压力,缓缓走上比武台,迎面走来的李重牧衣衫无风自动。 气运滚滚,天命所归。 天子甲胄,龙气宝剑。 无不彰显着李重牧此时的强大,尤其是现在身处皇宫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李重牧笑道:“云先生,你不该如此冲动的。” 云天紧了紧缠在手上的白布条,一身白云裳因为周遭气运滚动,也被带起猎猎声响。“那你很荣幸,成为第一个让我如此冲动的人。以往的每一次出手,再不济我也有点把握,这次我还真没有底气。” 李重牧眉头微皱。 云天又笑了笑道:“不过台下有人跟我说,要给你脸上狠狠来一拳。这事,我很有把握。” 话音刚落,气浪扑出。 云天出拳犹如虎跃龙腾之势,御手大龙擒,五指扣在天子甲护心镜上,当的一声巨响,龙鸣灌耳。 李重牧身躯一晃,他不擅攻杀之道,但还是学过一些剑术的,气运加身,剑锋一挑,逼退了云天。 两人之战,从一开始就没有点到为止。 第四百五十四章 威严扫地 /293156武道大宗师最新章节! 台下观战的文武大臣大气不敢喘,一国之君岂能以自己的安危作儿戏。 可这些人并不懂李重牧,李氏王朝尚且是一个一隅之地的小国时,他便以自己的手腕在众多大国之间求存,更是用莫大的魄力,联合教派推到云岚宗。他从来不会因为现在得到了许多就开始害怕失去,畏手畏脚,他甚至敢去亲征断崖关,这便是很好的体现。 今天,为了再次击垮云岚宗,他不惜一切手段,莫说只是亲身上场对峙一位不过区区五阶修士,只要丞相分析过后有把握,他去对战那位更为强大的唐剑毕又如何。 云天浑身上下都散发一种道韵,双拳如游龙摆荡,攻防一体。 皇宫中。一束龙气冲天而起,隐隐有龙影在气中游走,国之气运加身,李重牧猛然出剑,以龙气作剑气。 云天递出右拳气符印所在,呼吸之气,杀戮剑气,体魄血气,皆为所用,化作一拳。 两股气交汇,犹如敌对双方势力兵马接触,相互剿杀,抵消殆尽。 然而终究是人力不敌天,李重牧龙气毫无止境,一波攻势到了尽头,另一波攻势随即而起,硬生生抵住了云天用武道境界达成的拳法无缝衔接。 云天不敌抽身后退,打磨完美的体魄开始散发熠熠光亮,体内战神血脉躁动,疼痛感激发出更多的潜能,实力正不断拔升,五阶巅峰的修为,配合武道状态到达极致,已是七阶巅峰的实力水准。 李重牧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现在已经开始微微感到一丝压力,随即神色凝重,不得不正视这位云先生的实力。“朕承认,这其中存在着不公平。可是云先生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证明这点不公平是很有必要的,为了正玄宗名声,朕不得不用一些手段,同时这也是朕认为对云先生应该有的重视。” 云天不予理会,一个滑步长拳,肉身力量万斤有余,稍微一个重踏就可能使得双脚陷入地面,这是因为他动用了不属于这份修为所拥有的力量,隐隐无法掌控的感觉。滑行一步,鞋底直接磨烂,露出光赤的脚掌,所幸比武台不大,对方也没有要后退躲避的打算。 李重牧仗着天子甲的坚固,用最为笨拙的方式取胜,挨一拳劈一剑,剑锋指向云天胸膛,只是在最后一刻稍稍偏移了剑锋,转而刺向肩膀。 云天凭借对时机的掌控,一拳得手本可以全身而退,可他目光坚定,左臂龙骨启动掌心上的自然符印,凝聚出一个细微的雷霆黑洞,吞噬力量就连空间都受到了影响。 李重牧面色大变,身子不可控制地向前探出。 云天右臂递出以同样的方式凝聚出一团气,没有玄气修为,那边用肉身的力量来推动,万钧之力在短短几寸之间爆发,将那团气流轰出。 以拳头为起始的罡气天冲,宛如一道气炮,狠狠地压在李重牧的脸面之上,黑洞的吸摄,气炮的轰击,两股方向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作用,李重牧只感重锤砸面,发髻被打落,披头散发后仰,才堪堪将这一击避让过。 气炮轰出百丈余才缓缓消散,此时的李重牧坐倒在地,脸颊火辣辣的生疼,九五之尊的威严扫地,哪怕这一击并没能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天子剑刺在云天的肩头,贯通前后,然而此时的云天俯视地上的风正帝王,眼神睥睨,也许他没有胜的把握,但他有舍得一身剐,敢把帝王拉下马的匹夫之勇,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相较于两年前,他在帝位之争落败,遭天下人唾骂时,这点负面舆论又能耐他何? 天王老子又如何?这世上还有他云天不敢揍的人?! 这种心境当然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因为他无意中瞥到了台下的那只母老虎。 李重牧缓缓站起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即便到了如此境地,仍然保持一位帝王该有的风度,这点忍耐力换作他人都不可能有,只不过该有的情绪还是有的,只是没有表露出来罢了,因为接下来的进攻,明显要蛮横得多。 云天节节败退,以目前的修为,能把李重牧逼到这一步,已是难得,尤其是在宫门外,属于李重牧的地盘,他便成了无源之水,仅凭肉身的耐力与意志支撑,终究是不可能实现奇迹的。 李重牧接连三剑,一剑比一剑强横,也不讲什么技巧,单纯地以势压人,龙气直接覆盖了整个比武台。 云天坚持了两剑,第三剑没有再主动去迎接,跳下了比武台,一身白云裳姿态潇洒,除了肩头上有些血迹,安然无恙,而且白云裳也非凡品,有自然修补功效,且加速温养伤势。 好歹还是在李重牧脸上轰了一拳,洛施晴还是很满意的,也算没有太丢人。 徐忠适时地走上比武台缓解气氛,宣布道:“正玄宗与云岚宗之比,二比一,正玄宗胜!” 风正丞相始终没有抬头看过比武台一眼,听到结果之后,起身慢悠悠地走回皇宫内,孤单落寞。 李重牧到台下自然有人为他整理仪容,今日之事,诸多王公大臣也不敢详细提起,毕竟关乎帝王家的脸面。 接下来的事,就与云岚宗众人无关了,这个结果也并非不能接受,不过按照风正底下那些人办事的尿性,必然会大肆宣扬正玄宗的两局胜场,绝口不提秦风那一场胜得酣畅淋漓。 临走之前,云天看到了那个独自走向宫门的灰发男人,老态龙钟的模样却总能给他忌惮的感觉。 要说怨气最大的还是葛青,说好了要来天居城打架,结果啥都没做成,幸好紫莺现在渐渐恢复了精神状态,偶尔还是会陪他练练手。 云岚宗复宗既成事实,往后的兴衰谁也说不好。 叶重幽罗两人也是时候启程回到圣城,不容耽搁。 云天原本想挽留,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他还要宣布一件大事,可是如此一来,耽搁的时间太久,两人返回圣城就多了一分凶险,便没有勉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