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一只女巫》 章01☆现代女巫不好当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想到要开公开课,魔法学院的佐格准教授就感到深深的绝望,但迫于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他还是站在讲台上,用最乏善可陈的语调硬着头皮讲解道—— “案例表明,一些妖术高深的女巫身体具有异像,比如瞎了一只眼、长了雀斑、或是怀孕等。但大部分女巫的身体构造与正常女性没有不同——” 这段话他是彻头彻尾照着教学大纲念的,虽然他觉得这大纲就是彻头彻尾通篇鬼扯——别说女巫了,就算是普通的女性,也有残疾或长雀斑的概率吧?至于怀孕,呵,要是哪个女巫罹患前列腺肥大,那才叫真正的体征异像。 “教授,我们看过您解剖过女巫,却没见过正常女性的身体长什么样,没法对比啊。”17岁的学员罗杰开了个只有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才会产生共鸣的下流玩笑。 台下响起一阵哄闹。 罗杰小眼塌鼻、肥胖矮小,长着一头杂乱的红发,看起来像是在熔炉爆炸时不小心遭到波及所导致的。 佐格决定暂时放过这个玩笑,一来这是堂公开课,台下不仅有乌泱泱的平民围观,几个眼熟的教委和政委官员也在场旁听;二来罗杰是冶金工会会长的儿子,家族势力强大。他们父子俩长得如出一辙,只是会长身材膨胀了一圈,脑袋上的毛发也稀薄不少。 他很想回敬一句——其实你们看过正常女性的身体,因为平日里解刨课用的“女巫”其实都是普通女性。 处于信息时代的当下,文艺复兴的风潮吹遍大江南北,“猎巫”这项古老而神秘的运动再度掀起波澜,围剿女巫成了一项新的流行运动。 最初被立案的嫌疑人是一家手工人偶坊的老板娘,罪名是制作“外表诡异的巫毒娃娃”。当时佐格也参与了事件调查,他觉得洋娃娃做到这个份上,只能说明老板娘的审美有严重问题,而娃娃本身没有任何恶咒缠绕的迹象。但当时定罪的原则是“民主化”的全民投票制,他微弱的抗议并没有阻止老板娘被拖上绞刑架。 一开始上刑场的多是拉夜活的站街女、或者毒杀亲夫的家庭主妇,他们多少是因为犯罪才被认定与魔鬼有勾当的。可到后来,被政界大佬抛弃的情妇、业务能力略胜一筹的女性竞争者、甚至是一个村落中稍有姿色、举止稍有放荡的村花——但凡有行为出格之举,都会被冠以“女巫”的名号。 其实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就算是瞎子也该察觉出个中蹊跷了。女巫,又被称作魔女,被形容为与恶魔立下契约的女子——要是那么多女人都与魔鬼打过交道,魔鬼每天签合同都能签到手酸。 而佐格这位黑魔法犯罪专家的意见,一次都没有被民意采纳过,各地官员均以狩猎女巫的数量作为政治攀比标的,再加上人们对刑场趋之若鹜、热情有增无减——废话,免费的色情马戏剧谁不乐意看——总之,惨死在刑场上的女巫未必比人头攒动的看客少。 由于供不应求,毫无技术含量的刽子手一时竟成了稀缺工种。火刑、蒸刑、剐刑、石刑……民间的刑法想象力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虽然拷问和用刑方法不一,但共同的特点是——女巫肯定衣着布料单薄,款式贴身,因为任何多余的衣服、饰物都会被认为是与魔鬼沟通的媒介,而且也有碍观瞻——这也是为什么,被抓捕的女巫一般都比较年轻貌美的原因。 女巫轮廓鲜明的身体、因痛苦的表情、被禁锢却不断扭动的身躯,给素日无聊的看客们提供一轮又一轮的畸形感官刺激。当天晚上,可怜女人的容貌身材和悲惨死状便会成为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话题,虽然父母只会背着未成年子女暗搓搓地讨论。 在进行了大大小小几百场女巫处刑后,终于有“正义之士”披着人权的旗帜降临,虽然他们的反应速度,和高速公路上截车救猫的动保协会不可相提并论。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出现仍代表着人性光辉的闪现——即便对象是受万人唾弃的女巫,当众处刑什么的也实在太不人道了! 的确太不人道了。自从猎巫运动开展以来,给处刑视频加马赛克的后期制作工作量陡增,过劳猝死了好几个剪辑人员——于是刽子手和后期剪辑的工作量都被强加到了佐格头上。 或许有人要问,为什么一位魔法学院的准教授要负责给女巫解剖?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帮“正义之士”觉得女巫的尸体应该捐献给教育机构作为教学道具——她们生前坏事做尽,死后总得对社会有所贡献吧。 “正义之士”的倡议一开始遭到了民众的强烈反对,因为那样一来,吃瓜群众就没有乐子可图了,这让他们无聊的灵魂安放何处呢?再后来人权组织承诺女巫处刑仍对公众开放,这才平定了民愤——观刑与慈善两不误,大家都乐得当个好人。 于是魔法学院就被强塞了一堂女巫解剖学课程,还他妈是公开课,执教人当然是学院里绝无仅有的实战派资深黑魔法师佐格。接到教务处通知的当天,他将那个人权组织的提案者和校董事会名单都深深刻在了诅咒铭牌上。 活生生把法师逼成法医,这群饭桶开了十二轮研讨会议就得出这么个重要结论? 他知道自己解剖的根本不是什么阴险毒辣的女巫,有些甚至连罪大恶极都谈不上。但他还是不得不在行刑官强迫女人喝下祸水之后,对她们开膛破肚。 会不会内疚?不存在的。刽子手不是法官,执行和审判承受的道德压力是不一样的——虽然造成数千起冤假错案的法官和陪审团看起来也没什么道德压力。 怕不怕被诅咒?开什么玩笑!身为黑魔法师,佐格觉得自己才是诅咒本身,见谁克谁,命硬得要命。 要说反胃倒是真的,毕竟三不五时要朗读比电线杆上的重金求子广告还没水准的《女巫鉴别指南》和黏答答的内脏打交道,还要聆听歇斯底里的鸣冤伸屈和最恶毒的咒骂——这绝壁是天底下最负能量爆棚的职业。 “教授,我觉得您的讲解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快开始吧。”摩拳擦掌的行刑官悄悄提醒,他身材肥胖、滴溜滚圆,职责是负责给受刑女巫灌祸水。 佐格往台下一看,民意激愤,天怒人怨,由于他的拖拖拉拉,矛盾已经从女巫转移到他身上来了。 他叹了口气:“那就开始呗。” 一个罩着黑布的铁笼子被三五个士兵齐心协力推上台。这令他感到惊讶——大多数女巫临行刑前基本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一名士兵便能轻轻松松将人拖上台,但这次却如此兴师动众,好像黑布一揭开,便会有什么猛兽张牙舞爪地扑出来一样。 行刑官大声宣布:“现在,我们来揭开女巫的邪恶面目!” 黑布被扯开,台下的学员和看热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这一幕佐格早已司空见惯了。 他背对着笼子望向远方,因为不喜欢和被行刑者产生眼神交流,毕竟待会儿要里里外外看好久。 可身为黑魔法师,这一次他明显感觉气氛不对劲——不,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察觉到——天色一下子变暗了,群鸦像龙卷风中的黑色废纸一样在人群上方盘旋乱舞,黑猫们从街头巷尾现身,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来到前排,而他能明显感觉到背后有股黑暗力量在挣扎涌动。 佐格连忙转过身,探究这股黑暗力量的源泉,无疑是从笼中散发而出的。他定睛一看——靠,这次还真是个女巫啊! ☆ ☆ ☆ ☆ ☆ ☆ ☆ ☆ ☆ ☆ 作者比较慢热,产女巫粮不容易,首发求个鼓励,比心☆ 章02☆带着逗猫棒上刑场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黑幕被突然揭开,笼中的少女眯起了眼睛,她浑身被铁磁镣固定,没办法伸手挡眼。 女巫看起来年纪很轻,目测也就十七八岁,脸白嫩得跟水豆腐一样,猫咪一样的眼睛灵活地打量着众人,目光中满是好奇。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女,栗色的长发由于缺乏保养杂乱无章,但气色相当好,没有半点死到临头的意思。 佐格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审美来——怎么行刑官口中的“邪恶面目”,在他看来竟然有点可爱? 台下也“哇——”地惊叹了一阵,因为女巫的颜值实在是太高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这么可爱的女孩真的是女巫吗”的疑问。 “安静,安静!”行刑官压了压手,“妖女会变换自己的容貌,以此蛊惑众人。” 不不不,这女巫本来就长这样,刚才他已经用透视上下打量过了,连她的随身物品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她宽大的斗篷里藏着不少东西——价格不菲的短刀、护身符、盐袋、巧克力棒、巧克力条、巧克力块、逗猫棒……嗯? 她是有多爱巧克力啊!还有,随身带个逗猫棒是什么鬼?而且,最重要的那样东西怎么反而缺席了? 看来捕获女巫的使役只是草草对她铐上铁磁镣了事,并没有对她进行搜身,因为一般“女巫”上刑场时都只披着比廉价快餐店桌布还薄的纱。 不,他们或许并非“草草了事”,而是不敢有多余的举动,生怕女巫一溜烟就跑了,或者更糟,反过来攻击使役。 他突然感受到一道愤怒的目光——可爱的女巫正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 ——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一个故作威胁的甜美女声在他脑海回荡,这个声音只有他听得见。 嘿呦,她居然还会摄念这样的高阶咒语,要知道台下多少酒囊饭袋可是临毕业都没学会。 她显然是误会佐格了,以为他在利用透视窥探她的裸体,这也是大部分人学会透视后干的第一件事,不过佐格并没有做过这么猥琐的事,他仅仅是对她的身份装束感到好奇而已。 佐格的内心十分雀跃。早在十几年前女性就已经被要求回归家庭,社会分工为相夫教子,随着猎巫运动如火如荼地展开,女魔法师的数量更是骤减——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野生的女巫了,何况还是这么年轻可爱的! ——你带逗猫棒干嘛? 他也用摄念咒反问。 ——管你屁事! 小女巫的态度冷冰冰。 ——诶,女孩子家家的,别老是把屎屁尿挂嘴边。 ——屎屁尿屎屁尿屎屁尿屎屁尿…… 台下的人们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行刑官,那个胖子正语气激昂地宣读着女巫罪状,肚子上的肉随着节奏一抖一抖,全然没有意识到刑场上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激烈骂战。 “教授,你还好吗?”行刑官轻声问道。 佐格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捂着耳朵皱着眉,脑中“屎屁尿”的骂声一直挥之不去,他满脸写着苦不堪言,而小女巫脸上则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没事,耳边有蚊子在嗡嗡嗡嗡嗡嗡。”他干咳了两声。 行刑官将信将疑地扫了他几眼,转身又义正辞严地高深询问:“妖女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刚才陈述的罪状是否属实?” 这女巫的名字好长啊!而且为什么感觉有点甜? “属实。”女巫响亮地回答。 “大胆妖女,死到临头还敢否认!”行刑官习惯性地高声斥责。受刑者一般都会在此时哭喊着伸冤叫屈,像这样爽快承认罪行的她还是头一个,所以他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女巫眨巴了两下大眼睛,莫名其妙地问:“我明明说‘属实’了呀。你是耳朵不灵光还是脑子有问题?” 台下的哄笑连成一片,行刑官气得满脸通红,南瓜般的大肚子也随着急促的呼吸抖得更欢了。 “大胆妖女,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气急败坏地伸手,想要抓盛有祸水的银壶。佐格眼疾手快地在他抄过银壶之前,偷偷用魔杖在壶身上点了点。 这一细小的举动被台下前排一名银发少年看在眼里,少年的嘴角扬了扬。 该死,千载难逢做一次弊,居然好巧不巧被尹洛京撞见了!佐格在心中大喊不妙。 他刚才将银壶里的祸水换成了热巧克力,这一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虽然小女巫粗鲁又嚣张,但他并不希望她死得那么难看。 对女巫灌祸水是惩戒的第一步,祸水进入人体后会快速腐蚀内脏,导致器官衰竭,俗称“活体化尸水”。被灌水的受刑者四肢麻痹、口吐白沫,彻底失去反抗力。这时,行刑官便上前解锁铁磁镣,再由学院的黑魔法教员进行解剖示范。 受刑者一旦被开膛破肚,便会有一阵黑烟从腹中冒出,这其实是药物腐蚀的结果,但官方强行解释为是女巫的瘴气被释放导致的。 可怕的是,这一阶段中女巫还尚存一息,并且能切身感受到烈焰灼烧般的疼痛。有一次佐格在做实验时不小心滴了几滴在地板上,当时就泛起袅袅白烟,地板都被烫穿了一个洞。之后只要实验室一拖地板,楼下的灵媒教师就会喜极而泣地感叹自己祈雨成功。 行刑官恼羞成怒,他跳过了宣判步骤,骂骂咧咧地拎起银壶直奔铁笼而去,不料半路摔了一跤,褐色的汁水泼了大半。 “抓紧时间好不好。”小女巫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我还急着投胎呢。” 见她气焰如此嚣张,台下一下子跳上来十几名使役围着她,五人抱着她的四肢和腰、一人扳着她的下巴、其余的人全都煞有其事地举着魔杖围成一圈。 其实他们的大动干戈完全没有必要,小女巫被铁磁镣铐着,根本不可能动弹。这一点,佐格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铁磁镣就是他研发的嘛! 不过十几名受过训练的魔法使役,竟然如此戒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这倒令他感到十分意外——要不是小女巫实力特别高超、就是她得罪了什么要紧人物,或者两者皆有。 “还磨蹭什么!快杀了她!” “给她灌祸水!看她还嚣不嚣张!” 台下人声鼎沸、义愤填膺,也不知道女巫到底和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不过只要给女巫灌下祸水,接下来便能进入行刑的正题——宽衣解带了,大多数人等待的其实是这个环节。 一脸横肉的行刑官带着得逞的笑容将“祸水”灌入无法反抗的女巫口中,但他的狞笑很快便僵硬了—— 其他女巫往往在这个阶段会摇头晃脑、激烈抗拒,行刑官和使役反倒是应当注意不要被飞溅出的祸水误伤。而小女巫几乎是主动大口大口地喝着祸水,如临甘泉,看样子恨不得再来一壶。 小女巫此刻的表情,享受与困惑半掺。她不明白,为什么传言中汇白毒之萃的祸水会这么好喝,她觉得自己还能上刑场两百回。难道是人权组织顺手干了件好事,改良了祸水的口味,提高了死刑犯的临终体验?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多半是那个法医干的好事…… 摸着良心讲,这法医长得还有点帅气,脸颊消瘦、鼻梁高挺,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怎么还不下班”的消极气息,俗称厌世脸。他脸色蜡黄、身形佝偻,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像是与离子烫有着深仇大恨,光是看他一眼,她整个人都觉得变丧了。 佐格这边也的确很丧,先不谈刚才自说自话动的小手脚,被监司之首兼死对头尹洛京撞见,且说接下来,他该怎么圆这个女巫喝了祸水还活蹦乱跳的局面?唉,话说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啊!好想回家吃块奶油蛋糕…… 银壶和祸水都是使役准备的,直接赖到他们头上!至于尹洛京,万一他当场揭发……反正口说无凭,坚决不承认就对了! 银盘上的手术刀闪过一阵寒光,佐格的心一沉。祸水的事勉强可以糊弄过去,但接下来怎么办?难道要当着众人的面活生生地将她开膛破肚……?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台下突然起了骚动—— “奏效了!祸水奏效了!” “快看,魔女要不行了!” 他朝铁笼望去,先前还顾盼神飞的女巫此刻痛苦不堪,四肢不自觉地震颤着,嘴里发出如鲠在喉的呜咽声——这是祸水毒发的典型症状! 不可能的!银壶里只是热巧克力啊! 担惊受怕的使役依旧高举着魔杖不敢上前,他拨开他们,来到女巫跟前反反复复地检查—— 面如土色、瞳孔放大、没有呼吸和脉搏…… 小女巫真的死了! 章03☆恩将仇报的狗东西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这死得也太突然了吧! 佐格虽然故作镇定,胸口却抑制不住地剧烈起伏。 无论是女巫嘴角流出的、被行刑官洒在地上的,还是银壶口溢出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巧克力浆啊。 可眼前小女巫余温尚存的尸体也是如假包换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我们又成功处死了一名女巫,这是全国本月的第2193次正义之刑!” 行刑官面向人声鼎沸的观众,手执炼钢锻铸的宝剑高呼起来,看起来像一根牙签插在了土豆上。 现代魔法师已经不怎么用剑了,这个胖子更是连将装饰剑端稳都困难。这柄剑其实是他在处刑1000名女巫后,政府作为犒赏他的杰出贡献特赐的纪念品。 “万岁——万岁——”见女巫一命呜呼,台下的人们纷纷正臂高呼,他们终于可以看裸体了! “教授,劳驾让一让。您倒是开心点嘛,我们可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啊!”行刑官拨开挡在铁笼前的佐格,心满意足地逐个解开禁锢着的铁磁镣。 佐格可从不认为处死女巫是积德行善,但他也无意驳斥对方。现在他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小女巫为什么会死这件事。 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对巧克力过敏的,而且,空中盘踞着的乌鸦仍未消散,街道上四处乱窜的黑猫们也没有半点消停的意思,按理说如果人死了的话,这些东西也该作鸟兽散了呀…… 他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小女巫在行刑前既没哭天喊地、也没心如死灰,反而表现得乐在其中,完全不是赴死之人应有的模样。而她的目的,恐怕是以诈死来诱骗行刑官替她解锁。 毕竟迄今为止,就算是腕力吉尼斯纪录保持者也无法依靠蛮力撬开铁磁镣分毫,区区一个弱女子就更别提了,如果不用官方的锁匙根本无法解开镣铐。 她竟然连佯尸术都略知一二!看来要是学院派保守的黑魔法教学方式再不改革,学员们很快就要被民间黑术士给碾压吊打了。 他本想大喊“赶紧将铁磁镣复位”,可转念一想,这一嗓子下去,世上怕是要少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巫了。 行刑官正用他肥胖油腻的手,笨拙地解开禁锢女巫的最后一对铁磁镣,突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头,他如临大敌地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先前还一脸蜡色的魔女正神采奕奕地注视着自己,嘴角还挂着戏谑的微笑。 “谢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女巫夺过锁匙,随后像小鸟一样蹿了出来,在人群上方踩着人头和肩膀穿行。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十几名使役连续向她撒出禁锢网都没能逮到她,反倒是成功捕获了司法部长和好几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 少女经过的地方,大惊小怪的咋呼声此起彼伏,同时还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和鸦群庆功般的聒叫。 令佐格感到奇怪的是,她明明已经摆脱了铁磁镣,却没有撤离的意思,反而在人群里兜兜转转,而且净往商界、政界那帮上层人士的区域里跑。这算是对行刑制度的挑衅吗?不,应该没那么简单…… 少女在人群上方“巡视”了一圈,手上粘了好几样东西——时间怀表、精钢短刀、无限水壶,全都是些有钱也搞不到的魔法道具,其中最为璀璨夺目的还属司法部长的金银丝钱袋——这些全都是由金属制成的,会被磁铁吸住! 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利用铁磁镣强大无比的吸力行窃?!不,这不是行窃,这是明晃晃的抢劫! 先前真是太小看她了!本以为她是个被蒙冤推上刑场的无辜少女,不,人家是如假包换的女巫。 女巫就女巫吧,本以为她只会点花拳绣腿,不,人家这个身手,考出初级训练生绝不是问题。 法术高超也不是大事,只要她内心从善……不,人家不仅狡猾、而且贪婪,偷钱的速度比佐格赚钱的速度不知道快多少倍! 不用替她找借口了,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巫!过个几十年,她就是给白雪公主投喂毒苹果的那类货色! 现场出现了自女巫公开处刑之后,有史以来的大骚乱。在佐格的印象里,之前那名财政部长借“魅术蛊惑”之名抛弃的丰腴妖娆的情妇受刑时,也只是引发了百人规模的踩踏事件。而现在,上千名吃瓜群众群情激奋、呼喊喧天;闪光灯此起彼伏、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连几名部长和商界要人都不顾形象地跳脚痛骂使役的无能,使役最高负责人——大监司尹洛京则对这些谩骂充耳不闻、装聋作哑。 而小女巫在干嘛呢? 经过一番扫荡,她手里聚集着一大坨金银铜铁,身体都被这些东西压得不平衡了,看来是赚得盆满钵满。此刻她蹲在路灯顶上,手里握着最后一件战利品——行刑官的钢铸剑——她努力地将剑身往下探,还特别热忱诚恳地怂恿着脚下的行刑官道—— “加油!再跳跳就能够到了!” 铸剑成了逗猫棒。路灯下,行刑官面红耳赤地奋力跳跃着,想要夺回他的荣耀之剑。他的两条小短腿徒劳无力地蹦跶着,这种违和的不平衡感令人十分好奇——它们是如何支撑起他沙袋一样的体重的? 就在他的指尖差点触碰到剑身之际,小女巫坏笑着把剑抽了回去,“您今天的运动量到位了,再跳下去,裤子拉链怕要崩了哦。” “该死的魔女,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凭您这块料是不可能的。”女巫站起来,将战利品掂了一阵,“算了,我就做个好人,你自己捡去吧。” 说着,她将钢铸剑朝远处狠狠一掷,倏地投出一道银色弧线,行刑官立刻像见了飞盘的狗一样飞奔出去。 那把剑做工精致,但并无魔法赋值,说到底,不过是块上好的钢罢了,并不入女巫法眼。不过,她也没打算如此轻易地物归原主——在扔剑的同时,她同时施加了大力咒。 果然,那把剑剑柄朝下,倒插进了操场中央,任凭行刑官手拔脚蹬,依旧纹丝不动。 不知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恼羞成怒,行刑官面红耳赤,仿佛全身血液都集中到了头部,他龇牙咧嘴地朝佐格咆哮起来:“教授,你倒是抓住她啊?!” 佐格还是第一次听见男人发出如此高频的声音,算是大开眼界,虽然很想回答“抱歉,我的薪水可不包括逮捕嫌犯”,而且小女巫的表演看得他身心愉悦。但台下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他这位黑魔法专家,多少还是该做做样子。 他盘算着,对方毕竟只是个小女孩,适当让她把赃物吐出来,至于人嘛,就“手滑”放跑算了。 “滩涂。”他的仗尖瞄准了女巫脚下,路灯便像被高温融化的蜡烛一样软踏踏地耷拉下来,毫无防备的小女巫一个踉跄,几把短刀叮铃当啷地掉了出来。 她急忙跳向相邻的路灯,可佐格早已计算好了她的路线,又让她一脚踩空,摔进了人群。 有趣的是,刚刚还喊打喊杀的那些人以女巫为圆心,迅速给她腾出一块空地,个个避之不及,半点见义勇为的意思都没有。 小女巫被连摆了两道,对他怒目而视。 ——稍微折腾两下就放你跑。 他稍稍压低了魔杖,用摄念与对方交流。女巫没有放过这一瞬间,一跃而起冲了过来。 佐格一愣,你过来干嘛?倒是给我跑啊! “别小看我了,甜点师傅!”小女巫跑到他跟前,伸出手掌朝他胸口一抹。 他终于知道女巫身上少了什么了——魔杖!她的咒语都直接用手、而不是通过魔杖实现的。 而且她使用的咒文是……贯心咒! 先前还觉得她只是小偷小摸地坏,看来还是太小看她了!贯心咒——这条阴毒凶险的禁忌之咒早在二十年前就失传了,看她的年纪至多十七八,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对于像佐格这样高深的黑魔导士,区区贯心咒本是很容易避让的。可偏偏在那一刻,他的魔性就像被禁锢住一般,无法施展任何抵御,仿佛在一瞬间被剥夺了施展魔法的能力! 这种限制魔性的法术是尹氏家族的特长,佐格的余光扫向前排的尹洛京,他表情戏谑、仿佛乐在其中,不排除正在心诵默咒的可能。 伴随着黑蜘蛛一样的魔法印记突然闪现,渺小而清脆的碎裂声也在胸口绽开。虽然贯心咒还不至于夺他性命,可那一击却像被重锤沉击一般剧痛。 同样令他备受打击的还有小女巫对他的称呼,什么叫“甜点师傅”?就因为给她准备了热巧克力吗?这个恩将仇报的狗东西,“师傅”这个词和他的年龄、颜值、气质一点都不匹配好吗!如果是“小哥哥”之类的,倒还可以接受。 不过令他最介意的还是那声微弱的破裂声,那并不是肋骨断裂的声音,但比起那样东西被损坏,他宁可自己的肋骨断个遍…… 他心惊胆战地从胸口掏出一枚怀表,不详的预感果然应验了——怀表四分五裂,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白雾从裂缝中挣脱而出,袅袅飘散在空气里,捞都捞不回来。 她竟然弄坏了他最重要的怀表?! 事到如今,少女的颜值已经不足以被原谅了,她亲手造的孽,一定得让她十倍百倍地赔偿! 他松了松衣襟,一张金属卡片从领口飞了出来,不偏不倚地吸到女巫手上。 小女巫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见占了上风,慌忙跳上楼房,沿着屋脊遁逃,不久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一时间,人群沿着女巫行径的方向挪动,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使役们奋力拨开人群寻找出路,最终以徒劳收场;而那些大人物们则被记者围追堵截着讨要感想,话筒争相送上前,挤得他们的脸都快变形了。 群鸦散去,天色逐渐开朗。佐格独自依靠着铁笼,默默凝视着破损的怀表。 “啊哈哈哈哈哈。”面容清秀的尹洛京站上讲台,银色的头发十分晃眼,他笑得连扁桃体都在颤抖,“三年了,终于有人替天行道,出手废了那块表!” 别谦虚了,你的功劳也不小。佐格白了他一眼,表示并不想接话。 尹洛京继续回味道:“这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行刑,应该给她记大功一件。” “这可不是大监司该说的话,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应对媒体的口诛笔伐吧。” 佐格的脸上写满了落寞,他小心翼翼地将怀表碎片收进口袋,离开的步伐贼沧桑。 章04☆实力派不脱光也能火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哇——!” 一桌子战利品摊开,小女巫栗斯嘉被自己抢来的宝贝们吓了一跳。 光是能刺穿龙皮的匕首就有十来把,其它长枪短剑更是枚不胜举,还都是精工炼钢锻造而成的;金银铜币堆成一座小山,当中还夹杂着一只价格不菲的金银丝钱袋;各色铝锡管软膏都是魔药中的上品, 首饰珠宝头盔盾牌,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发了发了。 这些奇珠艺宝将她逼仄昏暗的老巢——下城区廉租房的地下室——照得金光闪闪、蓬荜生辉。 这一刻她深刻意识到,比起女巫,她可能更适合当个山贼。 她巡缴时特地在上层人士的区域逗留了很久,收获远远超出了预期——那帮达官显贵都这么穷奢极欲的吗?哼,要是哪天自己登上高位,也要像他们一样搜刮民脂民膏! 她迅速将战利品分为三类——特别心仪想自己独占的魔法道具、准备拿到市场上倒卖的珠宝器具,以及单纯的货币。 对于第二类战利品,她都在物件上留下了自己的魔法印记,以提高辨识度。这可是史上第一个成功从刑场逃脱的女巫搜刮缴获来的宝贝,想让黑市不对它们蠢蠢欲动都难! 如果借此机会在物件上留下名号,以后她就能在盗贼名录上大放异彩,至少不会被无良二手古董商乱压价了,运气好的话,还能像魈山夜巡那样混个怪盗的光荣名号。 至于魈山夜巡是谁,后文再说吧。 她注意到一张精致玲珑的金属卡片,正面是鎏金的纹饰,背面贴了个二维码。她立刻意识到,这是迷踪阁的钥匙! 心思缜密的有钱人一般不把值钱的器物或魔法道具藏在家里,而是委托银行代为保管。由于国立银行有被使役抽查的危险,那些见不得光的道具会被藏在私人银行中,迷踪阁就是最负盛名的一家。 迷踪阁在过去几百年里都肩负着为大佬洗钱、保管珍宝和藏匿尸体的重任,并且做得滴水不漏,从来没有被使役抓到过把柄。别说黑市组织首脑了,就连政府官员中,好多人都在那里私设了小账户。 迷踪阁之所以被称作迷踪阁,就是因为银行的行踪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从来都没有一个固定地址,这给打坏主意的鸡鸣狗盗之徒平添了许多麻烦。 迷踪阁的另一特别之处在于,它提供足够坚钝的魔法屏障,普通银行最多存存股票债券古董字画啥的,曾经有个黑巫师将引火器冒充古董存在国立银行,结果把整条金融街都烧成了炭。但迷踪阁就不一样,就算往里寄存恶鬼,它都能给管得严严实实。这也是为什么魔导士都特别青睐这家银行的原因。 栗斯嘉心中暗自窃喜——而这张金属卡是迷踪阁保管库的钥匙,从卡面纹饰判断等级非常高,属于SVIP级别,里面要是不藏点价值连城的宝贝,都对不起巨额的保管费。 这是谁的卡呢?她记性很好,在刑场上方飞掠的短暂时间,她也能记起被抢夺的那些人脸,却唯独想不起这张卡的主人。 难道是那个家伙? 她脑中浮现起一张玩世不恭、像是永远也睡不醒的法医脸。Emmmmm,他看起来比自己大一点,有点帅气,不过行事出格、没有套路可循——在刑场上全程心不在焉、无聊到用摄念和死刑犯搭讪、还狂妄自大地扬言要放自己一条生路…… 开什么国际玩笑!本小姐凭本事逃出来的,还轮得到你来邀功! 管它呢,这张卡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对于保管库里藏了什么好东西,栗斯嘉还来不及好奇,她当务之急要做的是偿还债务,不然保不齐会人头落地。 她找出锁链在地上围了个圈,将先前缴获的钱币全都堆到铁圈里,单膝跪地、高举羊皮纸卷顶礼膜拜,口中振振有词—— “万能之使魔,奉汝恩惠习得咒念,特将此物献祭于汝,望解除吾之束缚。” 狭小的地下室里飘荡着火苗扑朔的回声,铁圈发出一道金光,一个身披黑袍、飘忽不定的身影出现在钱币堆上,他伸出鸡爪般细长无肉的黑手接过羊皮纸,随着鬼火一闪,纸卷化为灰烬,这代表着契约已交付兑现。 黑袍逐渐隐去,一切归于平息。 她如释重负地起身,却意外地发现铁圈里的钱币竟然一分没动! 这怎么可能,魔鬼不是最贪财的吗? 铁圈里出现的黑影是使魔,本体是人,职责是协调魔鬼与人类之间的贸易担当。刚才一宗交易完成,使魔竟然没有拿钱,这实在不是个称职中间人之所为。 栗斯嘉向魔鬼购买的,是一条抵御祸水侵蚀的黑魔咒。没错,整场戏目从被捕到越狱都是她一个人的自导自演。 她需要钱,而赚钱的接近便是偷抢有钱人,但上层人士的圈子是很难进入的,只有通过公开处刑的途径,她才能够接近那群达官显贵,将他们身上的宝贝全数纳入囊中。 不过这样做并非毫无风险,最令她忌惮的是祸水的威力。 身为一名黑魔法女巫,她的自愈能力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弱鸡,要应付祸水这种汇百毒为一萃的魔法药水,不得不借助魔咒抵御。而拜“黑魔法教学国有化、规范化、安全化”的指导纲领所赐,市面上已经没有敢公然违法教授黑魔咒的赤脚术士了,因此她才不得不斥重金委托使魔向魔鬼购买。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与使魔打交道,之前她还曾购买了贯心咒等强大的黑魔法咒语——毕竟没几样杀手锏伴身,实在有愧于女巫的名号。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也不假。刚才进行的就是合约达成后的付费仪式,换句话说,和许愿之后的还愿差不多。魔鬼交易是容不得弄虚作假的,但凡有些许想要赖账的念想,怕是会被使魔当场撕得魂飞魄散。 魔鬼要起价来心很黑的,刨掉供奉的成本,她能赚的利润比教育部长头顶的毛发还稀薄。何况女巫共济会的前辈教导还她说,除了约定的金额之外,最好再给使魔添上一笔小费。说白了,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给魔鬼打工。 栗斯嘉一直都是按照教导谨小慎微地完成交易,从未有过任何差池。但这一次,别说小费了,使魔竟然连约定好的本金都没带走,这种大公无私劫魔济贫的举动简直闻所未闻。 她掏出手机想请教前辈们,却发现未读信息已经累计到999条了,打开一看,全身女巫共济会成员发来的贺电。 ——全媒体头条都被你霸屏了,你真的没花钱买热搜吗? ——没脱衣服还能火的女巫真是头一回见。 ——索性趁热度转行做女主播吧,我们集资给你隆个胸。 刷屏般的祝福看花了她的眼,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隙,她插了一句。 ——交易成功,使魔却没收我的钱,这是什么情况? 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共济会会长兼群主“魔卡少女不是樱”才回了一条。 ——你是不是用金币巧克力充数来着? 这叫什么话!前辈的猜测虽然很符合栗斯嘉的人设,但她再怎么脱线也不至于蠢到给使魔送人头啊。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将铁圈里的钱币一枚枚咬了过来。 ——全是真钱,牙都快咯碎了。 ——那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他不拿,你就收着呗。 前辈都这么说了,她觉得也不必太当回事。或许是魔咒促销季限时免费,或许是老会员专享好礼,或许是使魔一时腾不出手、回头找钱袋装去了。保险起见,她决定暂时把金币留在铁圈里。 于是,她向精致的保管库钥匙伸出了贼兮兮的小手。 章05☆☆从天而降一百张SSR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用手机扫了扫卡片背后的二维码,惊讶地发现迷踪阁不仅有公众号,而且还提供送货上门服务。 对于以高阶魔导士为主要客户群的银行,这种做法也太不古典了吧…… 她勾选了“送货上门”,并且在“配送存品”那栏勾选了“全部”。 她狂喜的内心雀跃不已——这可是SVIP级别的卡,届时送来的金银珠宝或魔法道具怕是要以车载斗量来论,哎呀,地下室太小了,装不下可咋整! 她并没有填写地址,但迷踪阁的快递小哥似乎能直接读取到卡片定位。下单不到30秒,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震得墙皮脱落了好大一块。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她三下两下拆掉了包装,失望地发现里面只是装着一本辞典一样黑色硬壳封面、内页泛黄的相册。 租了个SVIP的保险库,就为了存本破相册?有钱人大概是嫌钱太烫手吧! 相册上烫金的字体被磨损得所剩无几,她轻念了句“焕然一新”,金色的文字又变得闪闪发亮。 《英魂百斩图鉴》! 她倒吸一口冷气——不亏为SVIP大佬!这绝对是值得单独租下一整间保险库私藏的图鉴! 这是多年前在上层法师阶级中盛行的一款卡牌游戏。通过拍卖竞价,50名初始玩家各自获得两张英魂卡牌,并以此为战斗资本与其他玩家竞争,赢家可缴获输家的卡牌。最终获胜者即可拥有全套100张英魂卡片。 这当然不是一款单纯收集卡片的游戏。首先,初始卡片是通过竞价的方式获得的,需要雄厚的资金支持;其次,卡牌中的100位人物均为古往今来已经过世的、生前上过排名的高阶使役,所谓的竞争其实是不同年代的英雄之间的厮杀。 那100位英雄——现在应该被称作英魂——之中,有擅长预言的灵媒、精通魔药的药师、以及一到夜间行动力便陡增的吸血鬼等等,其中不乏盛名至今在街头巷尾广为流传之辈。 但这并不是靠钱买卡、然后靠卡赢卡这么照顾金主爸爸的游戏。如果持有卡片的玩家本身道行hold不住英魂,或是与之配合不够默契,即便英雄本身再强大,也只能将卡牌乖乖拱手让人。 拍卖开始的三年后才出现了最终获胜者,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玩家一定不仅多金,而且法力还很高深。作为回报,一整本《英魂百斩图鉴》的百位英魂即使在游戏结束后也可听从他的召唤,战斗力之爆表冲破了想象力的边界。 仅凭这100名英魂自身的能力,就足以撂倒整个魔导士工会。然而这本轰动一时的图鉴竟然落到了栗斯嘉手里,这让她有些怀疑人生了。 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好主意——把英魂一个个召唤出来当家教,凭她的机灵好学,从此便不再需要斥重金通过使魔购买魔咒了。 翻开图鉴,历届传说级别使役的照片、生平资料、技能分析都赫然展现在眼前,图鉴上缺了几页,估计那几张是SVIP用得顺手的卡牌,被他随身携带着。 她查阅图鉴的积极性比看漫画还高,可翻着翻着,却突然觉得空气变得出奇地寒冷。虽然地下室本来就见不到光、长年潮冷,但这和眼下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是两回事。 她猛地转过身,眼前赫然出现一位长发高束、面容冷峻、身穿银质铠甲的美男子,只是他面无血色、瞳孔颜色很浅,乍一看像是只有眼白。他就是寒气之源,根据她的经验,冻成这样的,不是活尸就是鬼! 她低头一看,一张SSR英魂卡牌掉落在脚边,也证实了她的猜想——这位美男子太有名了,他曾在150年前魔导士工会刚成立之初,位居第一届使役排行榜之首,姓令,人称“令骑士”,对雇主忠诚无比,会百分之百不计成本地执行雇主命令。 栗斯嘉依稀记得传说中,令骑士正是为了掩护雇主撤离,以一人之力与百人雇佣兵团浴血奋战至最后一刻身亡的。骑士派的剑术与马术当下已不再流行,但有这张卡牌在手,她的私人保镖算是有着落了。 “劳烦小姐跟我走一趟。”还没等她发号施令,令骑士倒是率先开口了,大概因为死了百来年的关系,他说起话来还是带回声音效的。 “跟你?去哪里?” 令骑士答:“去见家主。” 栗斯嘉纳闷了——他的主人不应该是持有卡牌的她才对吗? 她稍一犹豫,骑士的剑已经架上了她的肩头,这把剑也是百来年没开光了,此刻像一块坚冰一样,透露着一股寒气。 “喂喂喂——”她连连后退,骑士也步步紧逼,“你们骑士不是有不对妇女儿童下手的潜规则的吗?” “家主命令最优先。”他冰冷地回敬,“而且女巫不在弱者之列。” 原来女巫今日饱受欺凌的悲惨境遇并非一朝一夕促成的,早在150年前就埋下隐患了。 虽说魔咒演化在近百年间发展神速,但对方毕竟是历届的NO.1,贸然与之树敌未必能落到好处。她纠结了一番,最终妥协道:“好吧好吧,我跟你走。不过你家主是谁来着?” “小姐一见便知。” “那我们咋去啊?”她开始耍赖,“我既没有马、也没有车、更没有马车——” 贫嘴到一半,一阵失重感突然袭来,她感觉自己正不断坠落,周遭的景物也变得一片模糊,过了好久才逐渐清晰。 过了十分钟,她的双腿终于有了触地的感觉,却因为发麻而不受控制,一下瘫倒在地,眼前也是一阵发黑,大概是因为全身血液都集中在头部的关系。 自由落体了十分钟!从珠穆朗玛峰掉到马里亚纳海沟也不用花这么久吧?!她当即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坠落,而是被人瞬间移动了。 这里是哪儿?令骑士呢? 噗通一声,她重重摔到了地面,疼得她像个田鸡一样趴在地上,上下打量起来。 她身下是高级但破旧的毛呢地毯,地毯下铺的是地板,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听见“嘎吱”一声。这里似乎是间书房,放着几件油润的木质家具和一张软塌的皮沙发,书架摆满了一整堵墙,对面的墙则是一片陈列架。 到目前为止,还算是正常的书房,不过接下来就不太对劲了。 她慢慢起身,视线也逐渐变高。办公桌上放着几颗黄不拉几的头盖骨,还有一只风干的手伸出食指、指向某一方向。陈列架最主要的区域被一只巨蛾蝙蝠的标本占据,它像在煤油里浸过的风筝一样贴在墙上。陈列架上的其它瓶瓶罐罐也多半是漂浮不定的眼珠、蒙了灰的水晶球之类的玩意儿。 屋主这是什么奇葩品味…… 她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寒意,转身一看,一只银灰色的大狗匍匐在墙根,幽绿色的双眼虎视眈眈,却没有将她视作威胁——它连尾巴都懒得甩一下。 乍一看大狗长得威猛帅气、英气逼人,可栗斯嘉偏偏多看了一眼,冷汗立刻顺着背脊淌了下来。 这哪里是条大狗啊,分明就是头啮妖狼!这是一种能看见妖魔的灵兽,一旦彪起来,咬死一只大熊绝不会超过三口! “大狗乖,就这样趴着别动哦……”求胜欲促使她往后退了几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豢养着这种灵兽,而且还不栓起来,咬到她这样可爱的小朋友该怎么办!她转念一想,既然屋主是连英魂卡牌都能集齐的SVIP,养头啮妖狼其实也不算什么。 说到英魂卡牌,令骑士呢? 她上下环顾,猛地发现一道不怀好意目光正俯瞰着她——先前那个差点解剖她的、有点帅气又有点痞气的家伙正翘着腿躺在吊床上晃悠着。 “又见面了,你个恩将仇报的坏女巫。” 章06☆我我我胸很平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对方看起来安然无恙,这令栗斯嘉很是惊讶,她在挥出那记贯心咒时虽然故意打偏了一些,但也没有偏到能让他毫发无损的地步啊。 佐格也惊讶万分——他可是故意让她体验了十分钟的自由落体啊!房间里还有只啮妖狼虎视眈眈呢!她竟然还能站得四平八稳,这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也是没谁了。 “喂,你谁啊?这哪儿啊?你找我来干嘛?”她心直口快地问道。 冰冷的利剑再次搭上她的肩头,令骑士低沉地呵斥道:“不许对家主无礼。” 她疑惑道:“你怎么又冒出来了?刚才去哪儿了?” “好了阿令。”佐格挥了挥手,示意骑士将剑放下。他手里捧着《英魂百斩图鉴》,估计是骑士交给他的。 “阿令可是英魂啊,他想让你看见时你才看得见。” “这一整本图鉴都是你自己收集的?”她有点羡慕,“你还挺厉害的嘛……” “全靠弱鸡同行衬托。”他一边谦虚地回应,一边挣扎着从吊床上下来,结果一脚踩空,狼狈地摔进沙发里。 终于知道那张沙发为什么这么塌了,栗斯嘉此刻特别想收回先前的赞扬。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吗?”佐格坐稳后问。 “因为对《图鉴》有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小想法?”她回答得特别婉转,绝口不提“偷抢”啊“歹念”啊之类的词。 她是因为看到保险库钥匙才想将里面的东西占为己有的、而保险库中硕果仅存的藏品就是《英魂百斩图鉴》,正因为翻开了《图鉴》,她才会被令骑士带到这里。不过往深了想,如果钥匙卡是眼前这个男人特意塞给他的呢……? 这张卡是金属的,如果是这个男人偷偷释放出卡片,无意被铁磁镣吸住…… 她总算反应过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故意的!你勾引我!你这是钓鱼执法!” 他冲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哎哎哎!这里是魔法学院,你注意一下我的名节。” 啧,魔法学院,这可是使役预备班所在地啊。说起来,负责解剖女巫的原本就是学院教员,这么说来,这个男人是学院教授? 那就放心了。她曾从身经百战的使役手中全身而退,对付只会纸上谈兵的学究派还不是信手拈来? 总之先要明确对方的目的,她试探道:“你抓我过来,是想把我交给刑司领赏?” 好像不太对,这一屋子的收藏虽然怪异诡谲,但哪样都比她值钱。何况他都是迷踪阁的SVIP了,根本不会差钱。 她改口道:“不不,你想解剖我!” 也不太对,女巫的身体结构与一般女性无异,说到解刨,那头啮妖狼可能更有科研价值。 啮妖狼像是感知到她所想一般,愠怒地低吠了一声。 经过一番排除,一个不祥的念头浮上她心头。 “你你你该不会是想睡我吧?”她紧张地抱住自己,“我我我胸很平哒,很平很平哒!” 令骑士的剑唰一下挥过来,“大胆,不许你羞辱家主!” 是他要睡我诶!谁羞辱谁啊!栗斯嘉忿忿地想。 佐格还是一脸疲倦的戏谑,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停留在她胸部很久,幽幽地说:“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你!”她恼羞成怒,又向对方挥起贯心咒,这一次,却被他不以为意地挡下了。 贯心咒好歹也是高阶恶咒,却被他像掸灰尘一样掸到一边,迸裂的蓝色火星扑腾了两下便烟消云散了。 而且令骑士连护驾都懒得护,好像很笃定家主根本不会被她所伤。 但佐格的表情却异常严肃,“贯心咒可不是能拿来当见面礼的招式,还好你技术不精,以后可别乱来了。” “我技术不精?”不能怪她放错重点,身为女巫,她最不能容忍别人质疑她的业务能力,“我技术不精,距离越狱成功已经十几个小时了,至今没有一个使役逮到我!” “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你遁逃有方吧?呵,典型的野鸡魔导士式的自以为是。”他笑道,“其实你没被抓到只不过是因为赏金还不够高罢了。” 野……啥?!那叫民间魔导士好吗?脱离学院派、自学成才的那种! “喏,你自己看吧。” 他把手机递给她,页面是使役官方的流窜魔导士悬赏榜,她往下翻了好久,才在两百多位的地方找到自己,而赏金也只有区区800金币。 “这点小钱排名靠前的使役都懒得赚,他们都等着你再逍遥蹦跶一阵,时效一长、赏金提高了再行动。想要过上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你得先努力挤进前50才行。” 他的语气满是讥讽,听了就让人来气。虽然她也不想天涯海角地流亡,但她更讨厌被低看、或是被人比下去。 “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佐格丝毫不顾及她受损的自尊,自顾自地说,“我叫你过来是来找你谈赔偿的。” “赔偿?”她觉得对方的确应该支付自己精神损失费。 “这是被你弄坏的。”他掏出一枚支离破碎的怀表。 “我干的?” “可不是你那记贯心咒嘛。”他说得有理有据。 “唉,小气鬼,帮你修好不就完了嘛……焕然一新!”她向怀表施展修复咒,可裂缝丝毫没有闭合的迹象。 “咦,怎么回事?”她之前对《图鉴》封面进行的修复明明是有效的呀。 她接过怀表里里外外研究半天,再怎么看也不过是块普通的破表,只是表盖内侧贴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女孩照片,看起来年纪比她略大,温婉贤淑,绝对是名大家闺秀。不过因为裂痕,照片上的脸也被划开了几道。 佐格将表夺了回来,“浅显的修复咒只对物理损耗有效,对黑魔法攻击造成的破坏不起作用,而且我并不是在意怀表本身……” “不就一块破表嘛,你就算送给我,我还嫌占地方呢!”她不耐烦地打断,“看你这幅如丧考妣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刨了老婆坟呢!说吧,你要多少钱?” 说白了,不就是碰瓷嘛!这块怀表不过是块磨碎严重的小物件,又不是魔法道具,最多也就值几十枚金币。 听到她说“破表”的时候,佐格就眉头一皱,一提钱,他更是隐隐不悦,可致命一击还是出自“如丧考妣”四个字,佐格的脸一下子阴沉起来。正如他所说,他在意的并非怀表本身,而是趁机从裂缝中逃脱、至今不知去向的散魂。 那一缕散魂虽然是他的精神寄托,却也只对他有意义,根本无法用经济价值衡量。 他的缄默使得办公室的氛围变得越发诡异沉寂。陈列架里的眼球标本加快了沉浮节奏、啮妖狼也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栗斯嘉意识到,产生这些异动是因为它们感知到了这个男人的负面情绪、嗅到了危险的意识——啮妖狼的敏感是一方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魔染如此强烈之人。 她忍不住妥协道:“好啦,就算是我弄坏的,修我也修不好、钱你也看不上,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他强压住火气,“不行。” 眼球消停下来,啮妖狼也重新趴下,说明他的心情平复了——你倒是平复得挺快啊! “坏都坏了,你还能怎样!” “坦白说,就是把你挫骨扬灰也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等价的惩罚,你的法术又乱无章法、派不上用场,所以我决定先差使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他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旁边的空档。 她嫌弃地摆手,“我是绝对不会和你上床的。” “睡你?哼,你想得美。”他也嫌弃道,“你当我是买不起搓衣板怎么的!” ☆ ☆ ☆ ☆ ☆ ☆ ☆ ☆ ☆ ☆ 感谢编辑大大首页推m(_ _)m 希望大家不吝赐教,雁过留痕,看过吱声。 吱~ 章07☆唉,要这骑士有何用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趴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桌子有点高,她往屁股下垫了两个龟壳才勉强够得到台面。 她被委派的人物是绘制五十张魔法阵,佐格画了个示例,她只要依葫芦画瓢就行。 这是以六芒星为基准的魔法阵,角角落落被塞满了各种魔文,围在一个圆圈里,看得她脑仁疼。 “话说,为什么要画这破烂玩意儿。” “因为要发给学员。”他理直气壮地回答,“这是教学道具。” “这破阵有个屁用?” “哎哎,都说了女孩子家家不要老是污言秽语,一点矜持和温婉都没有。”教授白了她一眼,解释道,“这阵法可以用来震慑妖魂,若是遇到心仪的英魂也可以用它来降服,不过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 身为民间资助培养的魔导士(其实就是坑蒙拐骗换来钱买咒文的魔导士),她最看不惯这种既繁缛又形式化的学院派道具,于是便讥笑道,“所以使役赶夜路碰到妖魔鬼怪时,都会立刻掏出纸笔央求‘大哥大嫂先息怒,容我画个符’?” “他们一般都用魔杖画,你这不是没有么。”他反唇相讥。 魔杖好贵的!你以为随便折一根看上去直一点的树枝就能拿来用啊! 她本想声辩,可又想起对方是迷踪阁的SVIP,根本不可能对劳苦大众的辛酸感同身受,于是闷头画了两张魔法阵。 “嗯,还算能凑合着用。”他评价道。 见他表扬得不情不愿,她又不乐意了,“你为什么不让学员自己画?他们已经那么弱鸡了,正需要锻炼!” “我是很想赞同你的意见,不过教委改选了,新上任的部长提倡宽松教学。”教授也显得很无奈,“你慢慢画,我遛个狗先,走了阿汪。” 竟然给宠物起这么随意的名字,又不是随处可见的猫猫狗狗,那可是啮妖狼啊! 啮妖狼发出一阵不悦的低吠,耷拉着尾巴、龇牙咧嘴地跟了出去。 她刚想偷偷溜走,教授又折了回来,对着空气说道:“阿令给我看着点她,不搞完五十张阵不许放她走。” “放心吧家主。”令骑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教授正式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令骑士一人一魂,画了两张阵,她又百无聊赖了。 “阿令哥哥,你放我走好不好?” “家主说了,不画完阵不许走。” 偏走!她轻快地跳上书桌,往门口跑去。只听倏地一声,一把利剑从她耳边穿过,勾住了她的斗篷,把她钉在墙上。因为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斗篷嘶啦一下裂了开来。 不愧是是初代NO。 1啊,随便一扔都那么准…… 她虽然心里感慨,嘴却硬得要死:“你这个骑士好了不起啊!乱扯女生衣服的吗?我要去骑士监督联合委员会投诉你!” “等等!” 栗斯嘉以为骑士妥协了,谁想他接着说道,“画完魔法阵再去投诉。” 唉,摊上这么愚忠的英魂也是没谁了。她只好举双手投降,我画,我画还不行吗! “喏。换上。”骑士毕竟是骑士,他冷冰冰地递上一件男式斗篷,估计是教授的,上面散发着一股艾草与牛黄的味道。 “阿令哥哥,五十张太多了,要不你帮我画掉点?”她披上斗篷,冲鬼骑士眨了眨眼。平胸姑且不论,她对颜值还是很有自信的。 “家主说了让你……” 她打断道:“可他没说你不准帮我呀。” 骑士两手一摊,“我帮不了你,我不识魔文。” 也对哦,令骑士在世时是150年前,那时的魔文教育还没普及呢。 她又耐着性子画了两张,顿觉烦躁,便又开起了小差。她突然发现墙角竟然有台复印机,试了试,虽然积满了灰,但还能用,墨盒也没干。 她果断将纸全塞了进去。这下骑士不干了,阻挠道:“等一下,家主让你——” “你家主子的原话是‘不搞完50张阵不许放她走’,他可没说必须得用画的呀!” “唔……”骑士嘴拙,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见从复印机里吐出的魔法阵也像模像样的,便妥协了。毕竟他那个年代的人,根本不知复印机为何物。 轻松搞定50张阵图,她开始大模大样地在办公室里巡视起来。讲真,撇开那些诡异的器官标本,教授还是私藏了不少好东西的。什么指魂罗盘、幻视目镜、蛛行靴、防鬼喷雾,还有些打火机、手套、盐罐什么的,有些虽然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生活用品,但上面写有魔文,来都来了,不带点纪念品回去实在不符合她的人设,于是她姑且将那些小玩意儿揣进了兜里。 总之,但凡能随身携带的,都被塞进了不合身的斗篷。话说回来,这斗篷也是件奇物,装进暗袋的东西像是瞬间消失了重量和容积,她少说也装了几十件道具进去,依然身轻如燕,虚若无物。但只要想着“我要拿XX道具出来”,绝对一掏一个准。 骑士看不下去了,他呵止道:“不可以拿家主的东西!” “我这不是拿,是偷。”她大言不惭地狡辩,“再说了,你家主子有说过让你看着我别偷东西吗?” 骑士苍白的脸仿佛更白了,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珠子焦急地打转,他老老实实地答道:“没有。” “那不就对了。”她继续得意洋洋地扫荡了一番,偶然发现教授的案宗里夹着一张招租广告。 骑士又不依不饶地劝阻:“这里的案宗都是未决之案,你不要乱翻。” “你家主子让你看着我别乱翻吗?” “……没。”他又理亏地缩了回去,英俊的脸庞写满了不高兴。 栗斯嘉觉得好笑,传说中叱咤风云的令骑士真的是战死沙场、而不是笨死沙场的? 再看这被用来当书签的招租广告,上书—— 镇中央公园附近花园洋房,百年老宅,环境优美,设施齐全,日租10金,月底结算。 广告上还刊登着别墅的照片,是栋三层小洋房,前后还有喷泉和花圃。 她内心禁不住一阵狂喜——就她现在住的小破地下室日租还要8枚金币呢!这么豪华的别墅日租才10金,还地处优渥地段,房主根本就是做慈善嘛! 虽然房子看起来破旧了点、花圃也无人照料,但只要稍微拾掇拾掇便能焕然一新啦。反正这两天大赚了一笔、使魔也没有收魔咒的钱,不如先租下来,到时候再把女巫共济会的姐们们招呼到一起,改造成线下据点也不错——达则兼济天下嘛。 她一看日期,广告就是前天发出的,房主可能还没找好下家。事不宜迟,这样的好事机不可失。 她将五十份魔法阵复印机摊在桌上,随手抄走了教授的示例和自己描的那几张。在骑士开口之前便堵上他的嘴—— “你家主子可没让你制止我破窗而出!” 说完,她便带着一身的宝贝破窗而出、奔向自由了。 章08☆这豪宅怕是要凉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觉得自己应该是有史以来最爽快的房客了,在房主的带领下看了两分钟的房,便确定租了下来,为了防止房主后悔,她还主动承诺预缴三个月租金。 房主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通,略带惊讶地问:“您是学院的教授啊?” 她立刻意识到是这身衣服的缘故,学院派的教授制服是有等级的,内行很容易辨认。对方看起来对学院派很是敬仰,于是她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那么年轻,就当上了黑魔法系的准教授,想必实力一定不容小觑吧?” “一般般吧。”她客气道。 “我这栋房子只租给法力超群之人,既然您已经是准教授,我就没有试探的必要了。” 别的房主就算是走流程,也会侧重打听租户的经济情况,怎么他的重点不太一样? 她在来时还暗自祈祷房主不要因为她穿着不合身斗篷,就对她疑神疑鬼,想不到这身衣服反而帮了大忙。她语气甜美地再三确认,“这房子确定租我了吗?违约要十倍赔偿的!” 他爽快而慈祥地说:“放心吧,我也希望租给年轻可爱的女孩子啊,毕竟这栋老宅已经一百多年了,需要注入新鲜血液。” 一拍即合之后,老人拒绝了她的晚餐邀请,匆匆交了钥匙,赶在太阳落山前便离开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她回想这一整天先是成功从刑场逃脱、又被一个鬼骑士挟持着画魔法阵,临了总算遇到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虽然这一天只喝了壶热巧克力,还是被人强灌的,现在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她还是决定在新租赁的房子周围转转。 喷泉大概很久都没开启了,水池里只剩浅浅一层水,上面浮满了绿藻。她扳了扳开关,都锈了。花圃内杂草与藤蔓植物疯长,蜘蛛网结得遍地都是,看起来破败不堪。 她心里有点小失望,不过一想到房租如此低廉,便也毫无怨言了。 她想去洋房里面走走,可斗篷里的某样东西却突突个不停,她掏出来一看,是一块指魂罗盘的指针在胡乱晃悠。 什么破烂玩意儿,华而不实,还没用就坏了。她随手将它扔进草地。 她知道指魂罗盘顾名思义,会指出附近出没的鬼魂方位,她也不是不信邪。只是正经罗盘在检测到鬼魂后指针会牢牢指向魂灵所在处,而这个罗盘的指针却像服用了兴奋剂一样,转得比电风扇还快,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大概因为紧靠树林的关系,小洋房到了晚上有些凄冷。她点燃了几次火炉,可没过多久就熄灭了,估计是炭块受了潮。 小洋房名副其实,内部家具摆设和装饰都很温馨高雅,与下午参观的某学院派教授阴森诡异的办公室风格截然不同。打开灯,客厅显得富丽堂皇,只是寒气比起刚才更甚。 ——我搬新家啦,有空找大家奔现啊。话说今晚好冷啊! 她给女巫共济会的群友发了消息,立刻受到好几条祝福。群主“魔卡少女不是樱”还满是羡慕地补了一句。 ——等我有钱了,也要租带空调的房子,这天热得我简直想抱着鬼睡! 栗斯嘉记得群主就住在这一片区,不过也是租的地下室,大概因为空气不流通才会觉得闷吧。她满心欢喜地想,平日里承蒙群友照顾良多,等这小洋房收拾干净了,也可以请大家一起过来聚聚。 她从厨房抱来干燥的木炭,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她记得刚才应该开灯来着,怎么现在客厅里一片漆黑? 大概是年久失修、电路老化吧,现在天色已晚,明天委托房主找物业吧。 她从兜里掏出从办公室缴获的打火机照明,火光一亮,她吓得一捆木炭咔嚓全摔在了地上。 这果然不是普通的打火机!在火光的照映下,她看见客厅的角角落落布满了摩肩接踵的孤魂野鬼,好像这里在举行什么阴间派对一样。鬼魂腐化程度各不相同,有些还搭着薄薄的一层皮肉,有些俨然是森森白骨。有几个鬼魂已经注意到她了,大有摩拳擦掌之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指魂罗盘指针会如此激烈地摇摆不定——它并不是失职,而是附近鬼魂太多,它根本不知该指哪个才好! 虽然现在提这个有些马后炮,但刚才已经有足够多的异像提醒她此处有鬼魂在场了。 比方说被损坏的喷泉,鬼魂喜欢浮满绿藻的死水塘,而不喜欢流动的活水;比方说鬼魂是蜘蛛的最爱,花圃里的蜘蛛网厚得像一间纺织厂;比方说鬼魂厌恶光明和温暖,所以炉火点不燃、电灯也动辄熄灭,这些都是鬼搞的鬼! 鬼魂以人类的恐惧与惊叫为食,使役分发的小册子提醒居民,一旦撞鬼,务必保持冷静,不要让它们觉得有机可乘。道理谁都懂,可编写小册子的人要是有幸目睹过眼前这场孤魂野鬼嘉年华,没吓得魂飞魄散就不错了! 早知道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办公室里描一下午的魔法阵!虽然令骑士说到底也是鬼魂一枚,但好歹人家英俊潇洒、令人赏心悦目。 而眼前这些到底是什么鬼啊!一个个衣衫褴褛、毛发稀薄、打断骨头连着筋、脸上还挂着阴森诡谲的狞笑,似乎成了鬼之后就与“颜值”二字绝缘。虽说化魂之后相貌多少会有些变化,但看它们这副模样,估计生前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她挪着小碎步慢慢后退,却被木炭绊了个趔趄,她的动静成功吸引了所有鬼魂的目光,它们众星捧月地朝她围聚过来。 她心中不免抱怨起来——那种动不动摔一跤、或是与心仪的男生撞个满怀的傻白甜女主限定剧情此前从未展开过,怎么就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上演得如火如荼呢! 离她最近的鬼魂伸出罪恶的手,她躺在地上打了个滚,顺势一个贯心咒丢过去,蓝色的火球径直穿过它的胸膛,将后面的墙壁砸了个大坑。 高阶黑魔法攻击咒语对鬼竟然没用?真是白瞎了那么多金币了! 趁着鬼魂低头摸胸纳闷的间隙,她飞快地爬进火炉的烟囱,双腿蹬在管壁上,靠摩擦力支撑着自重。 管道里的灰尘呛得她咳嗽不止,所幸那些亡灵爬不上来,只能奋力伸探着爪子撩拨她的鞋跟,烟囱为她争取到了不少时间。 她首先想到的对策是向魔鬼买一条这种情况下适用的咒语,可无论她烧了多少枚召唤符、召唤咒念得口干舌燥,使魔就是不肯现身。 按理说,只要有钱赚,使魔是从不挑生意的,而如眼下这样,像遭到城管严打的小贩般死活不肯出现的情况,根本闻所未闻。她琢磨着,难道使魔因为白天那单没拿到钱,闹小情绪了?可那又不是她的错! 她一手摁着打火机、一手快速发着求助讯息,对象当然是女巫共济会的成员。 ——我被鬼魂袭击了,目测成百上千,无法召唤使魔,那位帮我代支付一下咒语的钱? 先前还在水群刷屏的女巫们突然没了动静,聊天群变得死气沉沉,几分钟之后,与她平时聊得好的几个女巫才扭捏回复道: ——这个月刚付了房租,没有闲钱,等下月初领了工资再帮你顶上。 ——你好歹还有工资,我打工的地方裁员,首先拿我这种没有编制的开刀。 然后这两个见死不救的女巫就目前严峻的就业形势展开了一段深入探讨。栗斯嘉绝望地俯视着脚下跃跃欲试的亡魂,心想等到下个月初,自己早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加入午夜睡衣派对了! 她感觉周围突然暗了些,抬头一看,几个鬼魂飘荡在烟囱管上方,遮蔽了月光。 喵了个咪的,这算是鬼魂中的奇行种了吧!你们还真有能耐,经过百来年的进化,都学会上房揭瓦了! 手机突然一震,是“魔卡少女不是樱”发来的消息。 ——为了杜绝黄牛和盗版,使魔的咒语是不支持代购的。你手头有什么工具?食盐也能撑一会儿。弱弱地问一句,要帮你报警吗? 一提到报警?她就心疼地抱紧自己。白天才刚从使役手上逃脱,现在又要靠这帮饭桶拯救,命运也未免太夹讥带讽了!而且要是被抓,妥妥的当众处刑。她偏偏又刚把那位教授的办公室洗劫一空,新树一敌。 弄坏一块就怀表就把他气成那样,要是再次狭路相逢,怕是等不到灌祸水就会被他给活剐了! 于是她果断回复道: ——报警啊姐姐我等不了了! 毕竟死刑什么的都是后话,眼前的孤魂野鬼才是燃眉之急。 章09☆摔出一张SSR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上有伏击,下有追兵,只能往中间走。 好在一根烟囱管将每一层楼都情系一线,现在整栋楼的鬼魂都骚动起来,她便从动静最小的二楼爬了进去。 她钻进一间卧室,比起楼下的鬼吼鬼叫,这里算是相当安静了,而且因为没有恶灵,温度也相对高一些。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冷清而稀薄。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地上滑滑的东西绊了一脚,不仅斗篷里的宝贝叮铃当啷地摔了一地,她自己还扑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上。诶,今晚是傻白甜戏精上身了吗? 可身下之物虽软,却不带丝毫温度,冰冷而透露了阴森的气息。她定睛一看,这可不就是一具尸体吗! 傻白甜不是和高富帅最配吗?谁家女主角随便一扑都能扑倒一具尸体?这和商量好的剧本不一致啊! 她刚想惊叫,又突然察觉到这具尸体才死了不到一个礼拜,只是皮肤状态干涸了些。看起来俊俏年轻,一脸机灵相,颜值绝对合格,至少比外面那些个妖魔鬼怪强多了。 尸体身上穿着使役的制服,从纹章和臂章判断,排名还挺靠前。 按理说这个排名应该是吃穿不愁的,看来使役也会贪便宜租这种房子,才会惹上杀身之祸。 其实,惊魂夜刚开始不久,她就明白这大致是怎么回事了——她大概是被房主骗来涤宅的! 但凡有点年岁的房子一不小心就会死个人,十里八乡口口相传,便沦为了凶宅。绝大多数凶宅只是个唬人的噱头,并不是真的鬼屋,对于这一类住宅,房主们出于私心一般不会按凶宅低价处理,而是找人来住上十天半个月,确认没事后,凶宅的嫌疑也被洗清了。这种操作被称为“涤宅”。 其实市场上也是有专业的涤宅团队的,不过他们收费比较高昂,贪小便宜的房主不会考虑。但如果租售时明文写清是凶宅,也不会有人敢来住,所以便出现了她遇到的这种情况——隐瞒凶宅的事实,以低廉的租金诱惑房客居住,确认凶宅洗白后再找个借口将租户赶出去。这种操作被称为“骗涤”。 难怪见面时房东对她的经济承受能力一概不过问,却对她的教授服研究半天,原来是在确认她是否有能力涤宅。想不到身为一代贼王,刚从刑场逃脱,就被骗进鬼屋,气得她好想报警! 说道报警,使役们也来得太慢了……她一看手机,才七点多,甚至都没到鬼魂最活跃的午夜!要了命了,难道直到黎明前那么长时间,她不得不与一具尸体共处一室? “喂你,还不从我身上下去,是想奸尸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更恐怖的是她一抬头,发现尸体正幽幽地与自己四目相对。 她连忙从对方身上滚了下去,“诈、诈尸了?” 鬼魂多得扑出来不说,现在甚至出现了僵尸,这栋花园洋房也太邪了吧! “谁诈尸了!”使役忿忿地说,“不是你把我召唤出来的吗?” “我?召唤?” 使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上面贴着一张魔法阵,应该是她刚才那一跤给摔出来的。她隐约回想起教授的话——“这阵法可以用来震慑妖魂,若是遇到心仪的英魂也可以用它来降服,不过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 不不不,对她而言,“概率”是完全可以不计入考量的。随便摔一跤,就能白嫖一张SSR,这不是主角光环是什么?! 眼前这位使役用面试官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随后哀怨地感慨:“太不凑巧了,饲主竟然是个黑魔法师。唉,也难怪,正经法师怎么会修习驭尸集魂的邪术。” 她一听就不乐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搞种族歧视!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孤魂野鬼等着我这顿自投罗网的大餐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以为我是怎么死的?可不就是被它们给弄死的嘛!”说罢,他的嘴角得意地扬了扬。 “这也是值得自豪的?你纯洁、你高尚,不也一样死这儿了吗?” 这里需要插播一条知识点:魔导师界的派系虽然有许多分支,但主要分为三大类,黑魔法、白魔法和精灵魔法。黑魔法不用说,主要以妖蛊之术与攻击性魔咒为主,彻底站在以治愈、防御技能见长的白魔法对立面,至于精灵魔法,则是以自然资源为力量源泉,可攻可守,说它中庸也可以,说它情商高弹性大也行。 由于黑魔法咒文起源自魔鬼的语言,在魔法界是饱受诟病的,换做以前,同级别的黑魔导士还需向自己下一级的白、精灵魔导师行礼。一旦魔法师修行黑魔法,便会被定义为“失贞”。几百年间,大户人家为了门户清静,将修行黑魔法的子嗣驱逐出家谱的故事屡见不鲜。 不过这些都是老黄历了,步入现代社会以来,虽然针对魔法类别的种族歧视客观存在,但迫于政治正确的压力,大家也只是暗搓搓的歧视,没人敢摊到台面上来大书特书。 眼前这个死鬼口气桀骜不逊、自诩清高,肯定不是清雅寡淡的白系,这么说,他应该是精灵魔导师咯? “话说,你是怎么死的?说详细点,娓娓道来!”现在不是维护黑魔法权益的时候,她只希望自己不要重蹈眼前这位使役的覆辙。 “你谁呀,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的。”他不耐烦地一掌推开栗斯嘉,手却像突然被电到一般刺痛,一些粉末般细微的蓝色灵质从他的创口飘散出去。 她连忙举手声明:“我可什么都没干!” 使役先是愕然,然后很快明白过来:“这身衣服……是准教师!原来你是教授派来的人,刚才真是失敬了!” 她也反应过来——魔役都是从魔法学院毕业的,他们组织架构完整、师道尊严情节严重,即使对方是黑魔法师,只要教授过自己的,都终身为父。 而这身斗篷既然是学院的制服,自然也会夹带防止恶鬼侵蚀的魔文,死人也在攻击之列,这就是刚才使役受伤的原因。 这下子使役的配合度高多了,他自报家门,说自己名叫莫一舟,是接到任务来这栋古宅除灵的,只是前期调研部的同事渎职,资料没提供到位,导致他低估了这里的恶灵,收到亡灵侵蚀而亡。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她一想,对方本来就是使役,忙改口,“我是说,你为什么不请求支援?” “我怎么会没请求支援呢?”莫一舟轻蔑地笑了,“我一进花园就放求助信号了,现在都死四天了,你看有人来给我收尸吗?” 这下完犊子了,栗斯嘉心想,一周前的报警到现在还没处理,等那些大爷做派的公务员受理到自己那条报警讯息,她恐怕已经被外面那群恶鬼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绝望之余她有些疑惑,“一般受到鬼魂侵蚀,要么魂飞魄散、要么也沦为恶鬼,怎么就你保留了独立人格?” 莫一舟比她更疑惑,“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当然是因为这个魔法阵啊!” 他指了指地面,栗斯嘉这才看到地板上有个炉灰粉末画的巨大的魔法阵,使役的尸体原本躺在阵的正中央,而她钻进来时就是因为炉灰才滑了一跤。 “这是……?” “这是保证灵魂不受恶鬼侵蚀的魔法阵,我肉体的损伤无法复原,但精神不能被那些孤魂野鬼夺走,于是便在死前用炉灰画了这个阵。话说你真是教授派来的?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她避而不谈,“你画这个用了多久啊?” “半个小时吧,因为我的魔杖丢了、盐也用光了,而且……”他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在学院的时候能多加练习,速度一定会更快。,没准还能靠魔法阵干掉几个亡灵。可作为教具的魔法阵都是教授亲自准备的,我的练习机会很少,临阵磨枪,根本就不熟练……” 栗斯嘉猛点头,表示非常赞同这句话! 这个魔法阵看起来十分复杂,与她临摹的那个不相上下,而且体量是她的好多倍。而莫一舟竟然在短短的半小时之内画了出来,可见也并非等闲之辈。 既然现在他已经是她麾下的SSR了,她总该了解一下手牌的实力。 “冒昧问一句,你的排名是?” “说来惭愧,今年17.” “我不是问你年龄。” “我说的也不是年龄啊。我的排名今年跌到17了,去年为止还是12来着。” 栗斯嘉惊讶得合不拢腿——也难怪他自视清高,在三千名使役中排名17,之前还更靠前,如果《图鉴》有现代版,他绝对是值得收入的翘楚啊! 反观她自己,悬赏榜都只排二百多名,也好意思当人家的饲主? 等等,换句话说,连No.17都没逃过这劫,那两百多名的她岂不是相当不妙…… 章10☆除了暖床,什么都干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遇到海难、地震,或火灾,最重要的便是沉着冷静不惊慌,遇到鬼魂也当如是。何况恶灵这种死物原本就是以人类的惊恐和尖叫为生,你越是惊慌失措、他们就越是兴奋不已。 所以,眼下要是抱有“No.17都挂了我个弱鸡肯定活不久”之类的负面想法,等于正中恶灵下怀。栗斯嘉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引得门外那群家伙群情激愤,加上她进房间时把莫一舟布下的魔法阵撞散了,失去了保护效力。只听“咔嚓”一声,门板破了个洞,一只鬼手猛地伸了进来,跟抓娃娃机夹子似的乱抓一气。 她忙转换思路,从斗篷里抠抠搜搜地摸出来一罐盐,问莫一舟:“我有盐,你能帮我画个阵吗?” 此言一出,莫一舟便投来鄙视的一眼,“你开什么玩笑,这么点盐画出来的阵,怕也就够仓鼠避避难。再说我现在也是亡灵了,碰不了盐的。” 栗斯嘉语塞,莫一舟的毒舌却消停不下来,“我说,你看起来一无是处,但却拿了教授这么多宝贝道具,你们两个该不会是……?” “没有肮脏的皮肉交易!”她断然否认,并且对那个“一无是处”耿耿于怀。 莫一舟不自知地疑惑道:“我想也是,不然教授也太吃亏了……不过教授收徒的标准什么时候这么没下限了?还是说你这身斗篷是偷来的?” 栗斯嘉一惊,忙避重就轻道:“胡说,斗篷可不是偷的!” 斗篷是骑士擅自做好人给的,不过除了斗篷来路正规,其它物件倒都是偷来的。 好在莫一舟不打算深究,他建议:“这点盐画阵是肯定不够的,你倒是可以试试将盐直接撒在恶灵身上。” 外头恶灵诸多,说话间,门板招架不住,发出断裂的脆响,一群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的亡魂门全涌了进来。 栗斯嘉当即抓起一把盐胡撒一气,领头的几个亡灵中招,被盐接触到的部分开始气化,变成阵阵缥渺的绿烟,紧接着便是一串空洞绝望的哀嚎。 “这招果然有用!”她兴奋地转过身,却发现莫一舟正抱膝蜷腿,似乎疼得满地打滚。她立刻反应过来,是刚才乱撒的盐伤及无辜了。 她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求生欲太强了。” 其实她内心在暗忖——可千万别变成亡魂,连椒盐牛排都吃不了的人生意义何在! 莫一舟倒十分大度,“没关系,趁现在把魔法阵抛出去,蚀魂效果肯定比盐好。” 她一听,连忙将手头那些皱巴巴的魔法阵归归拢,天女散花般撒了出去。 有几张魔法阵效果极佳,一落到恶鬼身上便金光四射,刹那间,附近的孤魂野鬼连哀鸣都来不及哀一声就被超度殆尽了。 其余的恶鬼被好好震慑了一番,但卓有成效的仅是那几张魔法阵,其余的纸张飘落就如同……如同平平无奇的A4纸飘落,一点特效都没有,那群恶鬼见状,又开始哇啦哇啦地叫嚣起来。 莫一舟很是纳闷,“为什么同样是魔法阵,有的效果拔群,有的连个鸟用都没有?” 栗斯嘉超小声地回答:“那些是我……的。” 他没听清,凑近问:“啥?” 声音依旧只比蚊子叫大点:“那些是我复印的。” 莫一舟瞠目结舌,“复、复印这种投机取巧的作弊行为……难道教授收徒现在已经没有门槛了吗?!” “好了好了,我也认识到这种投机取巧作弊行为的严重性了!”栗斯嘉光是应对那群饿死鬼就已经焦头烂额了,眼下更是无暇顾及莫一舟的职责,她转移话题道,“想不到你看不上黑魔法师,倒是对那张厌世脸很是赞许嘛!” “废话!那可是佐格准教授啊!”莫一舟怒道,“你竟然管他叫病秧子!” “你说啥?!” 这下,栗斯嘉也愣住了,谁能想到那个成日蜷缩成一团、诸事皆靠英灵代理、平日里只知道遛狗消遣、满脸写着欲求不满、五米开外就能感受到他丧气场的教授,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佐格啊! 佐格其人,称他为现代黑魔法学的开山辟祖也毫不为过。 十年前的巫谷之乱之乱在名义上划下休止符,可实际上各地残孽乱党复辟之心从未消停,小打小闹、稀稀拉拉的延续战又拖沓了许久。那些余党以古代魔文黑魔法为主要战斗力,逼迫专攻精灵魔法的政府军也不得不以黑魔法应战。而古代魔文无论对敌对己都是极损心性的,严重者会当场失去神智、不分敌我胡乱攻击一通,随后力竭而亡。坦白讲,当时这种死法占死亡人数的绝大多数,真正浴血沙场战死的伤亡人数倒不多。 直至五年前,政府军采的战略部署更替一新,虽然依旧以黑魔法使役为主力军,但采用的皆为闻所未闻的现代魔文,现代魔文绕过了与魔鬼的交易环节,自损率极低,且通俗易懂。不夸张地说,运用了现代魔文的政府军们,在战场上只需略微做些抵挡,随后作壁上观,看着敌军纷纷失智、自相残杀、吐血而亡,便可轻松获胜,长达多年的僵持之后,政府军仅仅花了三个月便轻而易举摘取了胜利果实。 而这位将古代魔文改写为现代魔文的翻译官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栗斯嘉洗劫过办公室的厌世脸教授佐格。据说他出生于魔法世家,天赋异禀,对古代魔文更是颇有研究,因此才能在不自损心的前提下化骨为绵,改编了一套具有强攻击性、强侵蚀性的黑魔文。这一整套《现代黑魔法典》孤本藏书,就被封印收藏在魔法学院的禁书库中,传授给使役的仅仅是浮与表面的皮毛。换句话说,政府军仅靠一些浅显的魔文便击溃了延绵残喘数年的叛乱军,可见整本被封印的法典何其强大、佐格对黑魔法的掌控又是何等精深。 鉴于那人是佐格,能毫无防备地承受一记贯心咒、或是集齐一整本《英魂百斩图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这样一位绝无仅有受人敬重、甚至可以划入史册的黑魔法师,让栗斯嘉罚抄魔法阵,她竟然还偷工减料!现在回头想想,对于接触不到法典、只能向使魔高价收购魔文的她而言,别说帮佐格画教学用的魔法阵了,就算是替他洗衣叠被遛狗修空调通马桶暖床(等等,暖床划掉),只要佐格愿意传授她一二,她也甘之若饴啊! 怪只怪佐格教授尽管涉猎并出版了关于博物学、解剖学、魔药学、巫蛊学、这个学、那个学的各类书籍,作者简介那栏却连张照片都不舍得放,害得栗斯嘉自始至终以为他要么青面獠牙、要么猥琐至极,才羞于示人。而实际上,佐格那张脸颓是颓了点、丧也丧了点,倒也不是不忍直视。 栗斯嘉整个人都沉浸在悔恨之中难以自拔,气自己气到颤抖。莫一舟捅了捅她提醒道:“你再不自救,怕是要没救了哦!” 她一抬头,不禁愕然,就在她悔不当初的当口,孤魂野鬼已经突破了原有的薄弱魔法阵,个个张开大口垂涎欲滴,朝她步步紧逼而来。 而她手上,只有半罐岩盐,勉强够做几人份的椒盐牛排,但要应付眼前这一大批鬼魂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这下麻烦了……”莫一舟也跟着干着急,“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点盐,丢谁好呢……” 是啊,反正丢哪个鬼都只是给自己判个死缓,干脆—— 栗斯嘉干脆将盐罐往自己脑袋上一砸,碎瓦和白花花的盐粒洒满全身,几只差点触碰到她的鬼手纷纷化烟,吓得那群恶鬼蓦地退了好几米,以她为圆心,形成一个包围圈。 “这招厉害了!”莫一舟不吝赞美之词,也蜷缩到了房间一角,“不过盐的保质期短,这已经是上等的岩盐了,恐怕也撑不到天亮。” 栗斯嘉心头一紧。 鬼魂只在夜间出没,一旦日出,便烟消云散,但黎明前是最猖狂之时,如果不在岩盐失效前想出对策,就只剩被孤魂野鬼吊打手撕的命了。 而且比起眼前这些个蠢蠢欲动、等着开饭的恶鬼,还有件事一直牵动着她的神经——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阴暗力量在她身边游荡。 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她目光所及的任何恶鬼,形不可知、深不可测,忽远忽近,就像一双邪恶的目光,此时正在暗处戏谑地打量着她。 章11☆(只有)斗篷不是偷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也就是说,除了眼前看得见的恶鬼,栗斯嘉还不得不面对一个隐形的强敌,她甚至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盐也撒完了,魔法阵也用光了,她面朝莫一舟,咬着嘴唇试探道:“你觉得,我能不能试试……血阵?” 血阵,便是用人血绘制而成的魔法阵。照理说,血阵的效果总是好过盐阵和银粉阵的,只是付出的代价也特别大。 莫一舟果然板起脸,“血阵极其凶险,稍不留神便会被反噬,如果你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眼下,除了血阵,她也无计可施了。 “我就是象征性问问,尊重你一下。”她一口咬破手指,凭着记忆,用血在地上涂涂画画起来。 她画的自然是下午在佐格办公室临摹的魔法阵。她当然知道,用血画出的魔法阵蚀魂效果比任何材料都要好,何况她手头也没有其它材料了。只是血阵会诱发嗜血魔文的反噬,稍稍画错一笔,便会被吸尽全身血液,而那个魔法阵,她仅仅临摹了三五遍,实在谈不上驾轻就熟。 这是一个赌上性命的魔法阵,反正坐以待毙也是个死,不如相信自己的记忆力,碰碰运气。 有斗篷和岩盐作为屏障,几个跃跃欲试的恶鬼在即将触碰到栗斯嘉时化成了绿烟,可还是将她吓得不轻。她不禁打着磕巴喃喃起来:“诸位大哥大嫂行行好,容我画个魔法阵先?”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莫一舟恨铁不成钢,起身抽出墙头一把装饰性的短剑道,“你要不要帮忙啊?” 她连头都懒得抬一下,继续奋笔疾书,“不用了谢谢,你要是帮得上忙,也不至于死得那么难看。” “切,我就是象征性问问,尊重你一下。” 说罢,莫一舟一剑略过栗斯嘉头顶,剑气戾冷,令她怀疑自己的头盖骨是不是被削了。可抬头一看,脑子没漏,而前排的四五个恶鬼竟然被横着劈成两截,上半身啪嗒掉地,面容扭曲地哀嚎着。 她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样?”莫一舟得意洋洋地重振持剑站姿。 “你明明能打,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栗斯嘉气得朝他腿上撒了把盐,疼得他嗷嗷直叫。 叫唤完之后,莫一舟才道明原因,“我原本是做不到的,之所以有刚才那一下子,其实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没错,我生前虽善用剑法,但也做不到一口气杀死四五个,可我现在成了你的英灵,占用了你的体量,才能够做到这个份上。换句话说,刚才那招用的其实结合了我的技术和你的魔法支持。” 栗斯嘉没听明白,“什么是体量?” 莫一舟恼怒道:“你还真是屁都不懂啊!所谓体量,就是……喂喂喂!看前面!你的魔法阵快画歪了!” 原本一门心思开着小差的栗斯嘉连忙提手,所幸刚才还没落笔,差点酿成大祸。 两人双双松了口气。 她决定不再纠结体量的事,转而问:“可你早就成为我的英灵了,为什么刚才不动手?” “什么叫你的英灵……成为谁的英灵就跟求职一样,是双向选择的。” “这么说,你决定成为我的英灵了?” 莫一舟别过头去,虽然他已是个死人,但脸上还是微微透出傲娇的红晕。 栗斯嘉喜不自禁,虽然莫一舟和佐格的令骑士没法媲美,但好歹生前也是No.17,努力一把,还能拼一下No.12,哪像不学无术的她,No.17配她绝对算下嫁了! “你高兴个屁啊。”莫一舟看她那副占了小便宜的嘴脸,又忍不住讥讽两句。 栗斯嘉正色道:“既然你是我的英灵、我是你的饲主,那我们必须约法三章,首先,你一个学院派出生的使役,别老是把屎屁尿挂嘴……” 她话没说完,又有个不怕死(反正已经死了)的恶鬼挺身扑来,所幸莫一舟眼疾手快、持剑反手一挑,鬼头即刻落地。 莫一舟强忍住怒气咬牙道:“你还画不画了?要是想死个痛快,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我画!我画我画!”栗斯嘉立刻埋头苦干起来。 她努力回忆着下午临摹了几遍的魔法阵,原本是在A4纸上画的,还不甚用心,现在要将它放大拓到地板上,绝非易事。好在她还算机灵,过目难忘,随着头顶上不断传来短剑的倏倏声和鬼哭狼嚎,她的魔法阵也即将大功告成。 “然后呢?把手放在六芒星的正中间就OK了是吧?”她征询道。 “不不不不!不是正中间!”莫一舟当即呵止,“是左边还是右边来着?” 她愠怒,“到底是左边还是右边?” “我忘了,反正不是正中间。” “说了等于没说!你们学院老师上课都不教的吗?” “拜托,我都毕业好几年了,而且那时的教具都是教授准备的,我又没画过!” 这个魔法阵栗斯嘉画得煞费苦心,淌了一地的血,人都有些晕晕乎乎了,如果魔法阵生效,蚀魂效果势必拔群。不过眼下方位问题又迫在眉睫,一旦选择错误,不仅功亏一篑,还得搭上条人命。 她身上的盐粒开始失效,淅淅索索地抖落下来,莫一舟那边也有些招架不住,那群恶灵激动难耐,鬼吼鬼叫得更欢了。 “反正横竖也是个死,赌一把,右边吧!” 她单膝跪在地上,刚要将手掌押下,却感觉被人从身后给抱住了,那人还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猛地押到六芒星左侧。 那人低语道:“左边,因为心脏在左边。” 六芒星四周的魔文金光四射,刺眼夺目。栗斯嘉别过头去,脸颊却和身后那人贴到了一起,他深邃的双眼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魔法阵。她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微甜的甘草和牛黄味,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却能够感受到那是活人的温度。 耳边响起哀嚎与尖叫,声音逐渐变得细弱,金光黯淡下来,那些满目疮痍的恶鬼凶灵不复存在,它们被熔化进了金光里。 莫一舟是个例外,他依然手持短剑,与惊未了地警惕着四周,确认危险不再后,才朝栗斯嘉的方向惊呼道:“教、教授!” “嗯。”佐格应了一声。 栗斯嘉惊讶地转过头,因为佐格从背后抱着她,离得太近,两人的脸又狠狠地蹭了一下。 皮肤真糙,她心想。 不过,这失魂落魄的嘴脸、这乱糟糟的头发、这股子丧劲,的确是佐格教授没跑了。 不过她也立刻明白,原来刚才她感受到的在暗中窥伺的目光和不可估量的暗能量源,其实就是隐身后的佐格——佐格一直在暗中窥伺他们,不,或许是在保护他们! 佐格前胸紧紧贴着栗斯嘉的后背,还紧握着她的手,两人都蹲坐在地,脸对着脸,近在咫尺。这个尴尬场景大约持续了几分钟,莫一舟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两个,果然是那种关系啊!” 佐格率先反应过来,“谁说的?我不要面子的?”说着,他一把推开怀中之人,还嫌弃地抖了抖衣服。 有、有必要吗?栗斯嘉腹诽着。 莫一舟问:“教授,您是专程来救我们的?” 佐格板起一张教授脸,道:“不,我只是发现案宗里的证据不见了,便来看看有什么端倪。” 栗斯嘉一愣,“什么?那招租广告是证据?不是你用来当书签的?” “当然是证据资料。莫一舟的死亡反馈,证明这栋老宅的危险等级不可估量,我本想做足功课再来处理,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佐格讪笑道,“不过你好像是来租房,而不是来探案的。” 事情的脉络变得简单明了,起初,有人报案说中央公园旁的花园洋房租客连连死亡,遂派出莫一舟探案,卒;于是案件被重视,出租广告被当做重要证物提交到佐格手里,却被栗斯嘉半道截获,并且单纯地将其视作廉租房,喜出望外地赶来送人头。 至于那位四处张贴广告、诱人涤宅的房东老伯,目的当然也不单纯,所幸他已经被使役给控制住了。 栗斯嘉顾盼神飞不说话,倒是莫一舟气得鸡飞狗跳。 “什么?你居然是真心贪小便宜来租房的?我想你怎么连基础课程的内容都不知道!我、我、我,我竟然成了你这种人的英魂!为什么你穿着教授的斗篷?拿着教授的道具?” 佐格抢答:“她偷的。” “偷的?!” “(只有)斗篷不是偷的……”她低声辩解。 莫一舟满屋子号丧:“我竟然成了小偷的英灵!我的一世英名啊!这下我爸肯定连坟都不给我修了!我还是去求求尹大监司,让他超度了我吧!” 佐格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补刀道:“其实她还是个女巫、通缉犯、野鸡魔导士,刚从刑场上窜逃出来的。” 闻言,莫一舟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又死了一遍。 ☆☆☆☆☆☆☆☆☆☆ 推荐一波黑兔酱的《极地旅人》,风格奇诡,行文流畅,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 黑兔酱(似乎)和我一样,非常热衷对话流.. 章12☆肉偿我是不要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反正英魂已经是板上钉钉、落子无悔了,栗斯嘉任莫一舟在角落哭天喊地,她扯了扯佐格的袖子,眨巴着猫咪一样的大眼睛,撒娇道:“对不起呀教授,我不是故意偷你东西的……” “这叫不是故意的?”佐格抱起她抖了抖,幻视目镜、蛛行靴、防鬼喷雾什么的全从她斗篷里漏了出来,叮铃当啷摔了一地,“你倒是告诉我,你‘故意’偷起来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连我的心肝脾肺也一块儿顺走了?” “有、有必要这么抠字眼吗……” “抠字眼?你把我的打印机用到卡纸、把我的之魂罗盘当垃圾随处乱扔、我千辛万苦搞到的岩盐被你一晚上糟蹋得干干净净——那可是盐场晒了三年的精制盐啊!一小撮就能化归一群高阶恶灵,全被你用来对付这种虾兵蟹将了——现在你反倒怪我抠字眼了?” 她连连摇着他的手臂道:“都是身外之物、身外之物,教授别生气了嘛……” 佐格一把甩开她的手,“我不生气,我的气在怀表那次已经生完了,现在是哀莫大于心死。” 栗斯嘉脑筋一转,问道:“你要真不打算原谅我,为什么还在暗中观察?为什么好心告诉我手应该放在左边?” 佐格愣了愣,其实这个案件,他本是想调研一段时间后再来现场处理的,毕竟已经有个高排位的使役把命给折了进去,他虽谈不上谨小慎微,却也从不贸然行事、逞匹夫之勇。 而佐格傍晚回到办公室后,见案宗里夹杂的广告单不翼而飞,心头便顿起不祥之感,再召来令骑士一问,判断出小女巫十之八九是奔着便宜房子去的,便立刻风尘仆仆地赶到案发现场。 按理说,小女巫与他无亲无故,先是失手毁了他的怀表、再将办公室洗劫一空,佐格是断然没有理由对她施以援救的。可正是下午他赌气派令骑士将小女巫捉来后,发现她像极了一个人。 像极了他死去的妻子尹洛瑛。 其实从五官到身材、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小女巫和尹洛瑛之间都没有半毛钱相似——性格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极端,可佐格偏偏觉得有那么一两个不连贯的小细节,使得小女巫看上去和亡妻如出一辙。 他原以为那不过是错觉罢了,不过刚才抱着小女巫的时候,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袭来,因此他才留恋不已地多抱了一会儿,还差点让以前的学生看了笑话。 话说回来,她的脸好滑啊,像鸡蛋豆腐一样,佐格真担心刚才那一蹭,自己沙皮纸一样的皮肤把小女巫给蹭破相了。 见佐格不言语,栗斯嘉忙半撒娇半哀求道:“教授教授,您看我都知道错了,不如我想办法补偿你好不好?” 佐格眯起眼睛思忖着,上一次女巫被迫补偿,害得遛完狗回去的他,发现办公室一片狼藉,当时他以为此地被一群非洲水牛途经了;这次她主动提出补偿,天知道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想想还真有点小刺激。 于是佐格厉色道:“你打算怎么补偿?事先声明,肉偿我是不要的。” 栗斯嘉心想,到底是多么自我意识过剩的人会如此笃定地认为,睡了她跟吃了什么大亏一样!不过转念一想,那可是佐格啊!黑魔法界大触佐格啊!换她要是佐格,她都看不上她自己! 于是她挤出自认为最谄媚的笑容(其实很蹩脚),提议道:“要不然,我给你当助教,打打下手呗?” 佐格怒目圆睁,刚要开口,却被啜泣不已的莫一舟给抢了话头,“开什么玩笑!你给教授当助教?你就是给学院看仓库的老大爷打下手,都怕人家不肯收你!你们俩到底是谁补偿谁?马关条约都不如你的补偿丧权辱国!” 佐格连连点头,表示不能同意更多。 栗斯嘉的如意算盘其实是这么打的——以她的资历和背景,要名正言顺地进学院恐怕困难,况且学院授课对黑魔法这块把控很严格,顶多只能接触些皮毛。可要当佐格的助手,门槛就低多了,不过是教授打个报告的事,而且近墨者黑,在佐格身边,她说不定反而能学到奇诡艰深的黑魔法。 不过从二人的反应看来,她像是提出了一个比让佐格睡自己更过分的条件。 她横眉冷对莫一舟,厉声道:“你现在可是我的英魂了,是要鸡犬升天还是落草为寇都是教授一念之间的事。好歹你生前也是名公务员,难道甘愿晚节不保,和我结成人鬼怪盗组合打家劫舍?” 莫一舟的脸色比他死时更惨白,他前思后想好一阵,觉得能当上佐格的助教的英灵也算是死得其所,终于定决心对佐格嗫嚅道:“教授,其实她也有优点……她的魔法体量很大,我身为英魂,挥了两下剑就感觉到了。” 佐格反驳:“不懂节制,早晚也会衰竭,你看这盐撒的。” 莫一舟再接再厉,“她学习能力很强,比如这个魔法阵,复刻得多圆满!” “行事莽撞、不计后果,刚才要不是我及时制止,她就被吸干血气而亡了。” “她行动敏捷、反应迅速,刚才盐不够时,她直接用来撒自己,难道不算奇思妙想吗?” “不过是不上台面的市井智慧罢了。对恶灵使出贯心咒、画阵不用魔杖、手位左右不分,典型的基本功不扎实。” 莫一舟的脸微微红了一阵,因为他先前也不知道手位应该在左还是在右。他一言蔽之:“总之,她学习能力极佳、天赋异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教授,您就大发慈悲,笑纳了她呗!” “但她心术不正、作恶多端……唉,我又想起了我可怜的怀表。” 莫一舟再接再厉,“她长得很可爱,像哪个少女偶像……对了,你看她像不像新垣结衣和桥本环奈的合体?” 佐格一语破功,“但她胸小啊。” 至此,莫一舟再无言以对了。 嗯?在旁干着急的栗斯嘉顿时一惊——他们是不是有些偏离主题了? 佐格斜睨了她一阵,话锋一转问:“你真的想当我的助教?” 栗斯嘉点头如捣蒜。 “我这个人很挑剔的,书架要按首字母、版次、批注量分类,所有道具每隔一个月都要校准;办公室要一尘不染、鸡蛋要三分熟、甜点连着两周不能有重复、保质期临近三天内的食物不吃、衬衣不能只熨前面、袜子也要卷好之后再收纳;还有,我的助手指甲不能留白、禁止穿灯芯绒的衣裤(摩擦声太大)、不能化浓妆也不能不化妆、裙子不宜过长或过短、领口不宜过高或过低、刘海必须齐眉、不许带耳环,耳钉是我容忍的极限!” 他越说越来劲。栗斯嘉和莫一舟互换目光总结了一下——开头两句还算是助教的分内之事,中间则成了他强迫症和洁癖的自曝,至于后半段,单纯是直男审美的宣泄罢了。 “我统统都能做到!”栗斯嘉信誓旦旦。 佐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前提是,你得先通过考核。” 章13☆他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黎明已过,日出照得天空泛红,阳光射进二层窗户,照得佐格的脸红光满面。 现在这间房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闹过鬼的样子,搞得栗斯嘉又有点想把它租下来了。 佐格向她发布的考核任务也挺奇怪的,他绕了很大一个弯子才讲到正题上。 “你听说过魈山夜巡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魈山夜巡,生于魈山,简称夜巡,是一名横行于世两百多年的江洋大盗。 这位盗贼趣味独特,劫富不为财、济贫不为义,完全随心所欲,凭喜好行事。他做贼归做贼,却从不害人性命,只在午夜作案,手法高超、来去无踪,至今未被逮捕过。 他所盗取的也并非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有时甚至连值钱都谈不上。比方五十多年前,他曾偷过当时排名第5的某位使役私生子的小火车玩具——那就是个百货商场随处可见的小火车,电台主播在播报这则新闻时憋笑憋得脸都僵了。 魈山夜巡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的盗取风格独树一帜。无论所盗之物为何,他都会在《新月日刊》上提前三天刊登预告,托他的福,这家经营不善、岌岌可危的老字号报社,在各类民间夜巡拥护者的鼎力支持下总算没能倒闭。 夜巡的目标一般以魔法道具、绝版书籍为主,偶有几次对珠宝出手,过段时间等他玩腻了,便能在二手交易市场找到附有一片魈山红叶的赃物出手。红叶是夜巡的象征,比如那个玩具小火车在贴上那枚标志性红叶之后,黑市价格翻了百倍不止。总之,夜巡算是做贼做出品牌来了,是犯罪份子界的大IP。 那个栗斯嘉排名两百多的通缉榜,夜巡的排名是第三。从某种程度上讲,说他是栗斯嘉的偶像也不为过。 没有人知道夜巡的真面目,但综合两百多年间受害者和涉案人的采访记录,他们都表示案发之前曾在现场目睹过一名男青年频频出现,无论那名青年出现在哪个年代(毕竟也间跨两百年了嘛),目击者对他的外貌形容总离不开三个词——高瘦、俊逸、忧郁。 即便使用魔法,也很难做到逍遥百年之久还宝刀不老、青春永驻的,更不要说魈山夜巡已经当了两百多年的活跃用户。身为夜巡路人粉的栗斯嘉有这样的猜测——夜巡只是一个名号,上一任干不动了退役,将名号传给下一任,为了维持品牌形象,这个神秘组织大概储配了许多高瘦、俊逸、忧郁的欺世盗客。 “不是的。”佐格竖起食指摇了摇,“夜巡就是一个独立个体,他活在这个世上,少说也有三百多年了,而且容貌也确实没怎么变。” “你怎么知道?”她立刻改口,“我是说‘您’。” 佐格冷笑一声:“我和他矫情不浅。讲真,我要是以带你去见他为条件,你愿不愿意断了当我助教这个念想?” “你想都不要想!”她一口回绝,比起虚无缥缈的风流大盗,还是脚踏实地偷师黑魔法比较重要,而且说不定夜巡噱头大过实力,像当今的偶像团体一样,只是卖个人设呢。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夜巡真的像传说中说的,是个富有阴郁气质、雁落倾城的贵公子?” “富有阴郁气质、雁落倾城的贵公子?……你确定形容的不是我?”见她眼底划过一丝鄙视,佐格讪笑道,“你要是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见了真人第一眼怕是要失望的。” 她撇了撇嘴,切入正题:“我的考核内容是什么?” 佐格轻描淡写道:“逮捕魈山夜巡。” 闻言,莫一舟手上的短剑惊落掉地,咣咣响了好一阵。 ☆☆☆☆☆☆☆☆☆☆ 国立图书馆阅览室安静得堪比午夜坟场,只能听见被刻意压制的脚步声和翻书声。栗斯嘉和莫一舟面前的报纸叠成两摞小山,他们查资料已经查得快要罹患阅读障碍了。 佐格布置的任务是逮捕夜巡,可眼下别说逮捕了,他们连夜巡的下落都一头雾水,只好跑来图书馆找找目标任务有没有在近期的报纸里出现过。 别人家的英魂,比方说令骑士,集忠诚恭敬于一身,对饲主百依百顺,这才是身为英魂的常态。而栗斯嘉的英魂似乎只擅长三件事:怼她、否定她、给她加倒油。 “我说,那家伙就是不想让你当助教才会故意刁难的,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莫一舟一烦躁便开始拼命挠头,挠得头皮嚓嚓作响,好在鬼魂没有头皮屑。 经过那个黎明,他对佐格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大有不共戴天之势。究其原因,是因为佐格口不择言地说了句大实话。 当佐格提出以栗斯嘉逮捕夜巡为条件,才肯接纳她为助教后,莫一舟几乎脱口而出:“那不可能,我也曾经试图参与过夜巡的捉拿计划,还三次,但三次都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佐格毫不留情地说:“所以你才排第17,而且是这种低级死法,抓不到夜巡也不冤。” 莫一舟的眉毛跳了两下,争辩道:“我曾经也到过第12名的……” “那是因为那年Top 5闭关训练去了,没参与排名。其实对于Top 30的使役而言,往前挪一名都是质的飞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至此,莫一舟对佐格的好感便荡然无存,一路上碎碎念就没停过。 栗斯嘉像是自动屏蔽了莫一舟,她合上报纸疲惫地感叹:“关于夜巡花边新闻也太多了!光是桃色新闻就不下一打,三百多岁的人了还同时与十几名情妇有染,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莫一舟他想想自己正值大好年华,还没谈上一两个女朋友便早早归西,有些替自己不值,便别扭道:“这些不过是为了蹭流量随口乱编的小道消息罢了,你看A刊和B报,一个说他在秘密医疗机构积极治疗阳痿、另一个说他在红灯区春宵狂欢,真想将这两名记者抓到一块儿看他们谁能吵得过谁。” “嘘!”两人相谈甚欢,在静谧的阅览室中显得格格不入,邻座的一个女生被惊扰,投来愤怒的一眼。 栗斯嘉吐了吐舌头,又低头翻阅了一阵,表情一惊,她递给莫一舟一份报纸示意他看。 这是《新月日刊》最近一次刊登夜巡犯罪预告的报道。莫一舟低声读道:“‘鄙人将于三日后凌晨前往魔法学院黑魔法系准教授佐格私宅,盗取其贴身怀表一枚……’这是三个月前的预告,夜巡要偷佐格教授的东西?难怪佐格教授要逮捕他!” “可他并没有成功呀。”栗斯嘉心想,那枚贴身怀表明明不久前是被她弄坏的。 “没得手还耿耿于怀至今?那块表一定很名贵吧?” “平平无奇。”她揶揄道,“不过教授的重点很谜,他把那块表看得比命都重。” 邻座的女生忍无可忍,将书往桌上一扔低吼道:“这里是阅览室,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其实不光是那名女生,周围一众早已或哀怨或愤懑地瞪视着他们许久了,见触犯众怒,栗斯嘉当即决定走为上策。 “我们现在去、去哪里?”莫一舟有些狼狈,使役是受尊崇的职业,更不要说他排名还很靠前,他从未试过被人以不满的目光驱赶。 栗斯嘉脸皮倒是厚,别说人人喊打,她还差点当众被解剖了呢。她边疾行便回答:“去《新月日刊》编辑部。” 章14☆放着好好的风流怪盗不当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觉得,能让魈山夜巡持之以恒发布独家犯罪预告的《新月日刊》总编,一定与夜巡私交甚笃。这点她猜对了,不过还是有两件事出乎她意料:一是所谓编辑部和报社根本就是个小型家族私人印刷厂,唯一的印刷品也只不过是每天发行的《新月日刊》而已;二是兼任总编的印刷厂老板的老胡克如今卧榻不起,临时顶替的是他的儿子小胡克,一名孱弱礼貌的男子。 小胡克给他们沏了两杯苦不堪言的茶,抱歉地说:“不知怎么的,家父这两日身体急转直下,滴水不进,只能靠注射营养剂维系生命,实在无法当面解答二位的问题。” 父子两人都住在印刷厂里,客厅与卧室仅一帘之隔,栗斯嘉偷偷引来一股风将门帘吹起,借机窥伺屋内。诚如小胡克所言,老胡克了无生机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半张着嘴,瘦得只剩皮包骨。 老胡克的状态引起了栗斯嘉的注意,她隐约觉得他头部聚拢着一层黑雾,看起来像是诅咒的痕迹。莫一舟显然也留意到了,他在桌底下暗暗踢了踢她的小腿。 栗斯嘉拿出那张三个月前的报纸问道:“这则预告是贵刊发布的?” 莫一舟大惊,“这是图书馆的馆藏,你竟然偷出来了!” 她皱眉,“我没偷,只是忘了还回去,再说了,管理员不也没讨回来嘛。” “废话,你跑出了博尔特的速度,他倒是追得上啊!” “你才废话,快喝茶吧!” 莫一舟抿了口茶,苦得他五官都皱到了一块儿。 小胡克在他们斗嘴的间隙扫览了几眼,答:“这的确是我们刊登的。三个月前夜巡先生上门拜访家父,之后家父便刊登了这则预告。” “这么说,夜巡和令尊的确有私交?” “他是和我们整个家族有私交,从我曾曾曾曾祖父那辈起,夜巡先生就在鄙刊独家发布预告了。你们看,那些礼物和慰问品都是他的狂热痴迷者寄来的,不过夜巡可从没拿过群众一针一线。” 他指了指身后的杂物间,里面堆满了粉红桃红艳红色的粉丝应援扇、粉丝应援花篮、粉丝应援海报等等,逼仄的杂物间根本关押不住迷妹呼之欲出的热情。 “人气很足啊。”栗斯嘉苦笑。 “那是自然,说来惭愧,由于经营不善,印刷厂多次陷入倒闭局面,每一次都是被夜巡后援团和夜巡犯罪研究协会捐钱捐物所救,不然绝无可能撑到今日。” 看来谣言倒也属实,怪盗夜巡的人气果然很高。 “这么说,您和夜巡也认识咯?”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夜巡先生只和历届总编接洽,现在就是我父亲,不过我倒是瞥到过几回他的侧颜和背影。” 她迫不及待地问:“长得怎么样?” “从背影看,身材高瘦、皮肤苍白,他谈吐稳重、举止得体,只是一直是一幅郁郁寡欢的样子。” 高瘦、俊逸、忧郁,传闻看来不假。 她又问:“预告里提到的怀表,夜巡得手了没有?” “没有。” “那么肯定?” “其实我也不确定。”小胡克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颊,“但夜巡先生每次成功犯案后都会给家父致电或发函,这次却没有收到他的回馈。” 果然是没有得手,栗斯嘉心想,那块怀表还好好地(现在已经不好了)躺在佐格的贴身衣兜里,那为什么佐格还要对夜巡耿耿于怀? 小胡克接着说:“不过依照夜巡先生的秉性,即使失败一次也不会善罢甘休,但这次却轻易转移目标了。” “转移目标?”两人同时惊呼起来。 小胡克被吓了一跳,忙说:“其实三天前,夜巡先生来找过家父,让他刊登另一则预告。” 三天前?未免也太近了些……栗斯嘉与莫一舟对视一眼。 小胡克道:“那天我从厂里回到家时,夜巡先生正与家父发生争吵,见我来了,争吵便突然平息了。” “他们在吵些什么?” “不清楚,夜巡先生没过多久便匆匆离开,家父则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给了我一份新的犯罪预告,不过在那之后,他便不吃不喝,跟他说话也不搭理,老人家上了年纪身体本就弱,再一折腾,就成了这样。” 他指了指房间内,在不会魔法的人看来,老人的确像是病入膏肓。 看来夜巡的新预告带给老胡克很大打击,栗斯嘉问道:“那夜巡本人呢?他三天前看起来有没有心情不好?” “这就不知道了,他带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戴着口罩?”她警觉道,“他之前来见令尊时也是这幅打扮吗?” “不……说起来,夜巡先生总是穿着宽大的黑长袍,戴口罩倒是头一次见。” 虽然小胡克说得云淡风轻,但在栗斯嘉他们听来却十分可疑。戴口罩?夜巡这幅鬼鬼祟祟的反常打扮,听起来倒是想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问道:“夜巡委托令尊发布的预告,能让我们拜读一下吗?” “当然可以,啊,正好都印出来了,你看……” 小胡克热情地从印刷机上取下一整版还没裁剪的报纸,栗斯嘉喝着茶,才扫了眼标题,便苦大仇深地皱起了眉头。 小胡克惊道:“这预告有什么问题吗?” 她边咳嗽边摆手,“不,你的茶实在是太苦了!” “比与至亲阴阳两隔还苦。”莫一舟补充,这件事他最有发言权。 预告上书——三日后正午,本人魈山夜巡将于息烽河畔,自大监司尹洛京处夺取完璧之珠,望众周知。 预告简洁明晰,短短数十字,将时间地点人物全都交代得透彻明白,是夜巡一贯的预告风格。 今天印刷出的报纸是明日发行,所以夜巡钦定的案发日期其实是四日之后。 他们惊呼:“完璧之珠!”、“大监司!” 两人的重点不在一个频道。 栗斯嘉感慨:“魈山夜巡再怎么传奇,说到底还是个不上台面的贼,之前是佐格教授、现在居然公然同大监司叫板,他是铁了心想吃顿牢饭啊!不过这个完璧之珠是什么珠?很值钱?” 莫一舟说:“完璧之珠是一枚稀世天然淡水黑珍珠,自发现打捞之日起一直由大监司亲自看守,绝非价值连城所能概括的。” “哦?有何特别?” “它的特别之处有二,一是它特别圆,你知道天然珍珠总有些磕磕绊绊、缺口突起啥的,但这枚珍珠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经得起圆规考验,所以才叫完璧之珠;二是它特别大,我见过一次,有这么大。” 他伸出手比划,栗斯嘉存疑道:“你确定你比划的是珍珠,而不是保龄球或鸵鸟蛋?” “就是这么大啊,所以才被称为稀世珍宝。” “我不信,为什么有这等宝贝,我却连听都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也正常,因为完璧之珠是在一个月前才被近海渔民打捞出水的,大监司本人很是爱不释手,日日随身携带。” “切,什么叫亲自看守,不过是私心想独占罢了。” 一旁听他们大呼小叫的小胡克忍不住插嘴:“这可不是夜巡先生的作风啊,以往他的目标最贵也不过是些限量发行的古书,从来就没有超过万金的物件,可你们说的这珍珠听起来得是国宝级别的吧!”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没好意思说出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魈山夜巡对猎物的口味大变,三个月前他虽然惹错了人,但目标不过是区区一枚怀表,而这次,他是奔着令大监司出丑、举国蒙羞的目的去的。 更加阴暗而可能的猜测是,老胡克在阅读预告内容时与夜巡发生了争执,或许他坚持夜巡应该贯彻一名出世侠盗的人设,不应贪图富贵、挑战权威。两人一言不合,号称从不伤人的夜巡竟对多年的老搭档施以恶咒。 毕竟从时间上看,老胡克身体恶化正是自夜巡最后一次拜访后才发生的,这样的推论合情合理。 魈山夜巡到底在想什么?放着好好的风流怪盗不当,非要自毁金字招牌,沦为贪婪邪恶之徒,也不怪老胡克气得茶饭不思,连栗斯嘉这个路人粉都痛心不已。 ☆☆☆☆☆☆☆☆☆☆ 本来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呢~ 章15☆你的偶像死了耶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魈山夜巡之所以会选在三天后的正午下手,是因为届时息烽河畔会有一场新建设展览馆的落成典礼,大监司受邀剪彩,鉴于他随身携带那枚宝贝珍珠,看来倒是给夜巡省了不少事。 要逮捕夜巡,首先要紧盯大监司。大监司常驻芒星塔,这栋外型像一株弯弯曲曲、高耸入云的金属芦荟的建筑是魔法使役们频繁出入的大本营,戒备森严,外人断不能擅入。 好在佐格给栗斯嘉申请了短期实习证明,倒是行了不少方便,至少能让她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羊入虎口了。他还故作好心地提醒:“听说芒星塔这阵子窃案频发,大家都怀疑是内贼所谓,你可千万管住自己的手,不然被人抓了,新债旧账全往你一个人身上扣帽子。” 仔细思量,这等同于让通缉犯去公安局打下手,还真是挺有想法的。 “那边是行政部,关系户众多,不能得罪,最好绕开点走;往右边是餐厅,今天周二,主打香煎鱼排B套餐;啊,新来的药剂师也真是,一级戒备魔药怎么能到处乱放!”莫一舟说着大手一挥,便将冒着诡异烟雾的缶馆瓶壶封了个严严实实。 自打踏进芒星塔,他便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像是在向栗斯嘉介绍自家客厅一样熟门熟路,令她很是唏嘘——如果不是执行任务时意外身亡,他应该还在使役的岗位上大放异彩,至少不会沦落到给她这个通缉犯当英魂的地步。 “大监司的办公室在最顶层,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说着,他径直走路过一排保龄球馆、KTV、棋牌室和桌球房,来到一间间像是被复制黏贴过一般的宿舍前。 “这间是我以前的宿舍,TOP 30都是单人间。”他的语气略自豪。 “还、还挺气派的。”栗斯嘉口不择心地敷衍道。 这么说来,先前经过的棋牌室之流应该是TOP 30专属的娱乐厅了,她本以为使役们的消遣方式会更炫酷高能一些,比方斗龙之类的,没想到跟下岗老大爷一个水准。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栗斯嘉一抬头,便撞见一名高高瘦瘦的使役迎面而来。 她的心头翻涌起猛烈的感情,有欣喜、有崇敬、有依赖、有伤感,不过这并非她的个人情感——饲主与英魂共享同一体量,情绪上多少也会有些交融共通,这错综复杂的情感来自于莫一舟。 ——这就位是大监司? 她悄悄对莫一舟摄念。 ——不,他是我哥哥。 她定睛一看,眼前这人眉眼间与莫一舟果然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成熟与气质,也算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这位莫家大少爷不仅相貌出众,家底看似也是颇丰啊,他所穿的这件金丝缕符衣正面看低调平凡,内侧却用金线绣满了蛛网般致密的符文。符文对应的图像越复杂、针线越金贵,符衣便越是上乘,自卫或蚀魂的效果便越显著。他的这件符衣,比起佐格的斗篷有过之而无不及。 “哥哥!” 莫一舟激动地喊了起来,但对方置若罔闻,像是看不见他一样吗,反倒是转过身来对栗斯嘉道:“这是我弟弟以前的宿舍,女寝在楼上。” 他的口气彬彬有礼,眼底却流露着厌烦与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好像纯粹把栗斯嘉当成走错门的了。 “这、这样啊,我是刚来的实习生,对这里不太熟。”她尴尬地退出房间,对方挥了挥魔杖,宿舍门便轻声阖上了。 等退到,栗斯嘉才问:“你哥是你亲生的哥吗?还没出头七呢,就不认你这个弟了?” 莫一舟伤感地摆弄起角落的盆栽,满是哀伤地嗫嚅道:“他不是不认我,他是看不见我。” “啊……”她吐了吐舌头,“抱歉啊,没看出来你哥是个瞎子。” “你才是瞎子!”莫一舟突然炸毛,“鬼魂又不是是个人都能看见的!” “可我就看得见你啊,佐格教授也看得见,你还是很有存在感的。” “废话,你们是黑魔导士啊。”他不耐烦地说,“纯净的精灵魔导士是看不见鬼魂的!” 她又因为魔法属性而被自己的英魂歧视了,只好没话找话道:“你哥哥也是使役?他排名多少啊?” “117.” “117也很厉害了!”两百多名的栗斯嘉衷心感慨,心说正好差100名,这对兄弟可真有意思。 “刚才老哥拿着的是我的魔杖,那还是老爸前年送我的生日礼物,象牙制的,被精灵加持过,当时老哥可羡慕了。” “羡慕什么?再买一根不就好了?” “那么贵的东西我们家可买不起第二根,因为我排名靠前才给我的。” 栗斯嘉纳闷了,从莫兄的打扮看来,至少也是个乡绅贵族子弟,一根魔杖能值多少钱?贵得过那件符衣? 莫一舟一反平日的自恃过高,整个鬼都蔫蔫的,俊俏的脸庞看似回忆绵长,他的悲伤情绪感染到了饲主身上,两人双双丧了起来。 她终于了解佐格为何常年一副绝望到家的模样,他要体察足足一百个英魂的丧,简直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丧。 栗斯嘉陪着英魂丧了一会儿,觉得不能继续自丧自灭了,便切入主题,问清大监司所在地。他的阁室在芒星塔顶楼,浸霪日月精华,非请禁入,需要专属门卡才能入内。 “刷卡?”她觉得此地好歹是魔法使役的本部,门禁也应该更奇幻些,比如三头犬看门什么的,不管怎么说,电子门卡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她又坏心眼地问:“要是他卡丢了怎么办?谁有备用卡?” “大监司不可能丢东西,他恪尽职守、奉公正己,你绝对无法想象他丢三落四、大声嚷嚷、同一件衣服连穿两天、吃东西毫无节制的模样。” 他说罢,若有所思地瞟了同伴一眼,栗斯嘉就当没看见。不过听他的语气满是敬重,看来大监司应该是他的偶像,这倒令栗斯嘉好奇起来——莫一舟桀骜不逊,能被他高看一眼的会是什么人物? 他们来到顶层,此处虽无人看守,却处处铁将军把门,果然如言,半点可乘之机都没有。 栗斯嘉说:“下去吧。” “这就打道回府了?别说完璧之珠,我们都还没见到大监司呢。” “谁说要放弃了!去楼下找个管道爬上去,我就不信大监司阁室里的通风管井都要刷卡进入,莫非他是死人,不出气的吗?” 莫一舟叹了口气,他们第一次见面,栗斯嘉就是从烟囱里爬出来的——她还真是爱钻洞啊! 可惜成了英魂之后,无法离开饲主太远,莫一舟不得不跟着她爬进阴冷逼仄的管井。 有些话,莫一舟懒得明说,怕伤了栗斯嘉的自尊。 他生前当使役时,虽算不上叱咤风云,但起码也是光鲜体面,排名体面、模样俊俏,极受女孩子欢迎。而现在,他却要陪着个野鸡魔导师各种钻墙打洞,蹭得灰头土脸,心想还好纯净的使役们看不见鬼魂,不然他的一世英名都要被碾成渣了! 上头的栗斯嘉突然停止了攀爬,他本以为是自己的负面情绪又感染到了她,连忙收起思绪,但饲主看起来怪怪的,像是在故作镇定。 “怎么了?” “有蛇。” 他头一抬,发现一双橙黄色的眼睛在幽暗的管井里微微飘荡,瞳孔中间竖着条黑缝,像两枚闪闪发光的吊线金币,这是灵蛇特有的双眼。 莫一舟倒不是怕蛇,只是猛见这样一双瘆人的眼睛,后背不免一阵发凉。 微弱的光线反射出它沥沥鳞片的银光,从银光判断,这条蛇至少也有大腿粗,先不论有无剧毒,只要被它在脖子上绕几圈,都怕是会无法挣脱,窒息而亡。 栗斯嘉在上方低吟:“不要动,蛇只会攻击运动的猎物。” 话音刚落,她自己倒是避开莫一舟,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沿着管井向下窜逃。 “别逃!你跑不过的!” 他出声制止都来不及,那条灵蛇便像箭一样蹿了出去,两个身影很快如同坠入深渊一般,堙灭于黑暗中。 “真是的……”莫一舟刚想跳下去营救,却被人揪住了衣领——栗斯嘉依然扒在他上方的管壁上。 “你……刚才……分身术?” “准确地说是残影,那条蛇看着精明,想不到这么好骗。” “是你太诈了啦!”莫一舟嘴虽硬,心里却挺受用的。在那种危机情况下,她居然能想到以残影诱敌立场,这样准确的应变能力比死记硬背各种艰深刁钻的魔文更宝贵。 两人都嗅到了阴谋的意味——暗忖着,到底是谁不怀好意地往大监司阁室附近放了条灵蛇? 他们向上爬了一小会儿,莫一舟的脑袋啪地撞到栗斯嘉的鞋底——她又停了下来! 莫一舟一惊:“怎么,又有蛇!” “不,我们到了。”她问。 栗斯嘉面色凝重,通风口百叶洒进来的光将她的脸照成斑马一样,一道白一道黑。 她说一句令莫一舟头皮发麻的话—— “你的偶像死了耶。” 章16☆凶起来分分钟教你做人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闻言,莫一舟愣了好一阵。 难道是刚才那条蛇干的? 他虽不认为大监司会败给一条孽畜,但如果是被暗算的,也未尝不可能。 他将栗斯嘉挤到一边,扒着百叶仔细探究竟,须臾,他松了口气,转身责备道:“你看看清楚!这哪儿是死了!他是睡着了!” “怎么可能?你见过那个活人这么睡觉的!双手紧贴裤缝、脚跟并拢,四平八稳一动不动,像是等着被入殓一样,这样真的能起到休憩的效果?起床后不会浑身发僵腰酸背痛?明明在私人阁室里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他偏睡得一本正经,搞得好像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一样……” 莫一舟道:“我们也的确是在窥视他吧。大监司就是这么一丝不苟,睡觉时不打呼、不磨牙、不梦呓、不像你。” 栗斯嘉恼羞成怒:“大白天睡觉也叫一丝不苟?” “你懂什么,我们使役是弹性工作制,你是没看到大监司为了赶进度,苦加夜班的时候!” 听他这么一说,栗斯嘉又多看了一眼尹洛京,看他睡觉就像在看一面平静的湖,连一丝水波都没有。而且尹洛京长得白净清秀,有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袍,一副十分纯净的少年相,令人难以挪开目光。 “你……一见钟情了?”莫一舟捅了捅她。 栗斯嘉只觉得脸颊一热,忙推开同伴,斥道:“哪有一见钟情,我只不过在怀疑,他瘦瘦小小的一只,年纪又轻,看这副打扮还是个白魔导师吧?他真的能胜任大监司这个职位?” 番话触到了莫一舟的神经,他差点跳起来(要不是因为大家都姿势尴尬地贴在管壁上,他就真的跳起来了)反唇相讥:“瘦小怎么啦?大监司乃是历届Top 3,又不是从健美冠军里选拔的!年纪轻?使役本来就是吃青春饭了,谁七老八十了还成天出生入死命悬一线啊!至于白魔导师,呵,人家不歧视你就不错了,怎么还轮到你一个黑的歧视白的了!” “我哪儿有歧视他,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白魔导师不能打是吧?呵,当年他的同期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分分钟被教学做人!” 栗斯嘉很好奇这位清瘦的白魔导师是怎么靠武力征服其他使役的,不过眼下还是关注正事要紧。 “说正经的,这位大监司,长相还真是无可挑剔,沉鱼落雁的,他美成这样,该怎么找女朋友啊?” “被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没听说他有女朋友……等等,这也叫说正经的?!” “其实不光是他,我发现芒星塔里进进出出的男孩子都挺好看的……你们兄弟俩也是。” 莫一舟被突然一夸,有些不好意思,他解释道:“所有使役入职前都要经过大监司面审的,不知道为什么,有几个能力很强,长相一般的要么不予录用、要么发配到偏远地区。” 栗斯嘉脑补出大监司面试时翻两页简历抬一下头,残忍地说“不好看,不要”的画面。 她觉得自己有些想多了,而且再不干正经事就真来不及了。 “我说,那叫什么完璧之珠的被他藏哪儿了?” 莫一舟扫了一眼,的确没有发现完壁之珠,那枚珍珠硕大无比,如果大监司贴身携带,就好比怀揣个球,一定一眼可见。 “不管了,我进阁室找。” 莫一舟还来不及劝阻,栗斯嘉便略施小咒语,通风百叶立刻变得像橡皮筋一样可拉可弹。 她掰开两根橡皮筋从中钻了出去,莫一舟倒是想跟,但生怕得罪老上司,前思后想犹豫不决。 看他这副样子,栗斯嘉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在阁室里翻找起来。 她翻东西时手法老练、无声无息,脚步也轻如蛛行。莫一舟不禁感慨:这是偷了多少家才能练就这副好身手啊! 大监司的阁室位于芒星塔顶,与美国白宫性质差不多,领导人吃喝拉撒都在这里,直到换届再将阁室腾给继任者。 栗斯嘉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这间阁室平面是圆形,360°都安了通透的玻璃,芒星塔又地处市中心,无论从哪个角度俯瞰,阡陌纵横的市景都跃然眼前,令人好不感慨。 她环视阁室内陈放,心说还是头一次见到居家收纳如此循规蹈矩的人——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边缘都被捏出了方角,绝大部分服饰都是白色,而且按纯白、奶白、银白区分得很清晰。 书架就更吓人了,他居然闲到给每本书都包了牛皮纸书皮,还在书脊用工整的字体手写了书名。整个阁室一尘不染,装修业以白色为主,白到反光。 到此为止,她基本明白,阁室主人尹洛京是个强迫症兼洁癖症晚期,要对付这种人,只要跟他说“我在你的阁室里藏了一根头发哦”,保证能让他崩溃到烧了整个阁室为止。 她终于在收藏架顶上发现了一个圆圆的、用白布蒙着的东西,和保龄球差不多大。这应该就是魈山夜巡的目标——完璧之珠没跑了。 收藏架上还有诸多令她蠢蠢欲动的宝贝,不过此刻她还是决定主次分明,只偷完璧之珠。 她回头看了眼尹洛京,这个小白脸依然睡得跟个雕塑蜡像似的,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来。 完璧之珠是魈山夜巡指定的猎物,再加上莫一舟将其描绘得如此传神,她虽不敢觊觎,但饱饱眼福总理所应当吧。于是她罔顾莫一舟竭力拒绝的情绪波动,向白布伸出贼手。 当她触碰到白布的一瞬间,白布凹陷了一块,她疑惑着整个摸了上去,手掌顿时跟被针扎一样刺痛难忍! 这、这个大监司到底是什么神经病啊!居然用在白布下藏了个圆滚滚的仙人球! 她疼得呲牙咧嘴,还得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声音。她心头突然有种危机感袭来——是莫一舟意识到了危险! 她透过收藏架的玻璃反光看见尹洛京无言站在身后。 一阵头皮发麻。 她转身,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自己都知道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过尹洛京近看更是极其好看,那张小脸精致无暇,白皙到近乎半透明,倒是与他那头高亮显示的银色短发很是相称;他板起脸来就是个冰山美人(没错,他正板着脸),因此虽然年纪尚轻(看起来比她还小些),但总显出几分老成;撇开脸不谈,他的衣物一尘不染、头发一根不乱,表情一丝不苟,比起什么淡水珍珠珍珠,他才更配叫完璧! 完璧虽然长得温润如玉,脸色却毫不动容,宛若那块撞沉泰坦尼克的坚冰。 他脖项间有两颗红点,像是红痣,又像是被蛇咬的,不过刚才那条蛇的齿距并没那么宽,咬他的这条蛇,怕是有人头这么粗吧。 两人僵持了一阵,坚冰终于开口道:“擅闯者何人。” 这虽然是句问句,但尹洛京丝毫没有等待答复的意思,他紧接着又问:“擅闯阁室是死罪你可知道。” “别别别啊!”她连声求饶,一边琢磨着怎么才能糊弄过去,灵机一动道,“我我我并不是擅闯,只是以为您被蛇袭击了,才进来看看!” 这大监司,还真如莫一舟所言,虽长得消瘦,气场却强大无比,还成天拉着个脸,像输了隔夜麻将一样,真真浪费了这张俊俏的小白脸! 话说回来,这张小白脸倒是似曾相识,只是她实在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她的话似乎提醒了尹洛京,“说到蛇……我的守护蛇呢?” 她心中诧异,啥?那条蛇竟然不是暗器,而是他的护卫?这阁室里又是蛇又是仙人掌的,活脱一个迷你生态圈,他还真是热爱大自然啊! 尹洛京自问自答:“大概偷懒去了,回头教训它。你为什么说我会被蛇袭击。” “这个么……”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其实是个灵媒来着,前日不知谁托梦给我,说大监司的阁室里有蛇出没,我作为您的粉丝,觉得实在不能放任不管,便斗胆前来护驾,看您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啦!那么我先走啦!” 她说罢,一步步地往后挪,挪到大门口,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门禁卡,从通风百叶原路返回又不太体面,于是有点尴尬。 “不急着走。”尹洛京冷冰冰地说,“灵媒。有点意思,你既然这么灵,不如再预测点什么来听听。” “这个……灵感这种事,岂是说来就来?不能强求的……我对天发誓,我所说的,绝无半句虚掩!” 她手一抬,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只仙人球还扎在她手上甩不掉。 “你还祸害我的盆栽,我要以擅闯机要的名义逮捕你,刑场上见。” 为了个仙人球都要杀个人玩玩,还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栗斯嘉终于想起来了,她被判死刑那天,大监司正坐在第一排当高阶吃瓜群众!她心中感慨,幸好对方没认出她(可能是因为他见证的死刑实在太多了),要是他记性好点,她说不定已经人头落地了。 她横下心来胡编乱造:“那我就再预测一事——明天的《新月日刊》上会刊登一则犯罪预告,魈山夜巡打算夺取您视若珍宝的完璧之珠!” 说完,她紧张兮兮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尹洛京在听到夜巡的名字时眉毛抬了抬,不知是悲是喜。 扒在管壁内侧的莫一舟心中暗自叫绝——大监司不知道他们已经找过小胡克了,而且那枚完璧之珠没有现身,他一定不会怀疑尚未见过珍珠的栗斯嘉——这个野鸡魔导士基本功虽不扎实,论欺世搅局的本领倒是独树一帜。 尹洛京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吩咐道:“向《新月日刊》核实一下明天的出版内容,有没有魈山夜巡的预告。” 电话那头叽里呱啦说了一阵,他的脸色不改,眼眸却垂了下来,半晌,他挂上电话对栗斯嘉说:“似乎是有那么回事。” “是吗?太好了……我是说,请您务必小心保管,呃,财物。后天的剪彩仪式我一定会来应援的!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我好想回家啊!” 尹洛京依旧冷面如霜:“你说你是我的粉丝。” “嗯嗯嗯!”她摸着A罩杯的良心狂点头。 说句真心话,即使是冲他的颜值,多看几眼也是会被圈粉的。尹洛京这个长相不当小白脸太可惜了,大监司这个职位真是浪费了这幅好皮囊! “你说要去应援,你有邀请函吗。”他有一种特殊能力,能把每个问句都说成陈述句的语调。 “还、还要邀请函的?” 尹洛京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在讥讽、还是在干嘛。他从书页里翻出两张邀请函递给栗斯嘉。 她受宠若惊:“这是……给我的?” “给你们的。”说着,他似有若无地朝通风百叶瞥了一眼,躲在阴暗里的莫一舟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不速之客,尹洛京僵着的面容终于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而且绷不住笑出了声。他抽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工整地在日记本上写下—— 今日,与姐姐重逢。 章17☆你知道哥哥有多努力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刚刚落成、尚未运营的魔法·艺术与自然展览馆位于息烽河畔,息烽河是一条贯穿整座城市东西的主要水道,其重要性相当于哈迪逊河之于纽约、塞纳河之于巴黎。能坐落在此处的建筑物地租奇贵,非富豪与政府不能承担。 魈山夜巡时隔三个月再度发布预告,目标之物与目标之人又是如此招摇,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相应的,芒星塔派出的守卫兵力比以往高出一个数量级,隔离范围也一再扩张,若没有邀请券,恐怕架着望远镜观望,大监司也不过是个小白点。 栗斯嘉穿上自认为最体面的衣服,正准备嘚瑟入场,突然被旁人一撞,差点没摔倒。 撞到她的人是本地富甲一方的庄园主,也为展览馆的建成略尽绵力。他倒也不是故意要撞人的,只是因为他肥胖如猪、行动迟缓,根本来不及躲闪。 不过他接下来的态度便令人有些火大了。庄园主上下打量了栗斯嘉一番,嗤声道:“哼,想不到邀请函的门槛居然这么低了,这幅穷酸相也能混进来。” “喂你这只猪——!”莫一舟刚想发难,却被栗斯嘉揪着领子拽回来,不仅如此,她反而卑躬屈膝地道歉道:“真是万分不好意思,蹭脏了您的衣服。”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替对方的裘衣掸了掸灰。 “少拿你的脏手碰我!”说着,庄园主一把推开她,抽过裘皮大袄阔步离去。 莫一舟怒其不争道:“看你平时怼天怼地、张扬跋扈的,遇上这种败类怎么反倒怂了!” “怂?哼,不存在的。”栗斯嘉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邀请函和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看,这是我从那家伙身上搜刮来的,我们现在有邀请函了!” “我们本来就有邀请函,你能不能改改你那见什么偷什么的劣习!” “我们的邀请函可是大监司亲自颁发的,我打算留作纪念!”她无辜地眨了眨那双猫咪般看似天真纯良,实则诡计多端的大眼睛。 入口处隐隐传来庄园主被拦下后气急败坏的叫嚣和使役的断然坚持,栗斯嘉见状,忙带着莫一舟钻进别的入口。 虽有邀请函控制人流,集中在河畔的受邀者也已经熙熙攘攘了,他们中不乏魈山夜巡的拥护者,个个都在攒动的人脸中努力寻找某个瘦高、阴郁的面容,可续始终一无所获。栗斯嘉好不容易看到一张类似的脸,却失望地发现那只是自己英魂的哥哥莫一叶。 人群四处都安插着便装使役,便于随时发现可疑人物,莫一叶还穿着那件昂贵的符衣,只是在外套了件夹克遮掩。 莫一舟倒是极其欣慰:“想不到老哥居然有幸入选大监司的守卫兵,我莫家真是家门有光了!”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栗斯嘉,按理说,排名一百多的使役被安插在保护要人的职位上,怎么说都有些不够资格,那么他又是如何脱颖而出,被破格录取的呢? 难道是……那件符衣的功效? 魔法道具有提升主人能力的功能,她也知道不少富家子弟浑身挂满叮叮当当的药瓶和咒符,就为了在使役排名上往前挪一点点,而这件符衣身段高贵,法力加成怕不容小觑。 她隐约从符衣上嗅到了危险的意味——符衣明明穿在莫一叶身上,按理说他才是主人,可她偏偏有种莫一叶被符衣操控了的感觉。 或许还没到操控那么严重,但至少也受到了极强的魔染力。 她说话从不过脑子,脱口而出道:“以你哥哥的实力,还不配保护小白脸,怎么也混进来了。” 这句话一次辱骂两个人,这两人偏偏还都是莫一舟敬仰的对象,英魂气得青筋暴出,“会点三脚猫功夫看把你能的!你行你上啊!你知道哥哥他有多努力吗?” 栗斯嘉嗤笑一声——他这番话不就是脑残粉拥护无能偶像的教科书言论吗! 两人间的气氛将至冰点,恰逢此时,冰山师祖尹洛京也开始了漫长的演讲。 演讲内容与展览馆主题相关,主要是关于魔法行使的艺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讲完。 令人昏昏欲睡。 栗斯嘉快要撑不住了,她从未想过,一个颜值如此高的人竟可以如此无聊,现在她只能机械地盯着尹洛京的嘴唇一张一合,心想他长得还真是好看啊! 估计在场的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冲着有张脸看,谁乐意站在大太阳底下听人一板一眼地谈论“建设稳固而可靠的魔法防御结界也是一种美”啊!栗斯嘉甚至怀疑,魈山夜巡若果真在场,一定早就被催眠过去了! 她终于回忆起了此行的目的,不是看小白脸进行无聊演说,而是逮捕魈山夜巡啊! 就在此时,尹洛京突然从手里变出一个球,众人哗然一片。 这个球圆润光洁,在阳光下闪烁着乌黑的光泽,还反射出几道彩虹色的眩光。 “就是它?”她问。 莫一舟的气头还没有过,因此只是板着脸点了点头。 完璧之珠终于现世了! 她叹为观止,心说果然是国宝级别的瑰宝,开眼了开眼了。要不是魈山夜巡这位怪盗祖师爷先下了战书,她都想占为己有!不过尹洛京怕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尹洛京用素来平稳的语调道:“……借这次宝贵机会,我欲将这枚稀世之宝无偿捐赠给魔法·艺术与自然展览馆,希望世人都能有机会一睹造物主巧夺天工的奇伎。” 如此珍贵的宝物送就送,大监司还真是出手阔绰啊! 他的这番馈赠发言又激起了掌声一片,喧闹中,栗斯嘉的余光注意到一丝恶咒正飞速朝大监司飞去。 魈山夜巡出手了?! 这恶咒细如发丝、穿梭如飞,极难被察觉,但黑霾凝聚得很紧实,说明下咒之恶狠。她当即意识到,夜巡应该是将恶咒附加在针上射了出来。 又是针又是蛊的,未免也太阴毒了!她顿时对魈山夜巡粉转黑! 像这种有载体的恶咒,只要将实物销毁即可。她下意识地想要替尹洛京抵挡,便朝飞针的方向投出一记“削铁如泥”,刹那间,一道白光从众人头顶略过,直逼尹洛京而去。 尹洛京瞬间移动到五步以后的距离,裹挟着黑霾的见尖针与削铁如泥咒对撞,顿时灰飞烟灭。 “吁——”栗斯嘉长舒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已被十来个人团团包围,他们个个将魔杖对准她。 这些人都是便装使役,在他们身后,则是一脸惊恐、大呼小叫的普通受邀人群,没有人留意到渺小如针的恶咒,但她明晃晃的攻击咒却是有目共睹的! 使役们一个个面部绷紧、如临大敌,说明现在绝不是解释的好时机。栗斯嘉也只好摆出备战姿势,准备只身迎战。 她突然感觉背后有了依靠,莫一舟与她背靠背抽出了短剑。莫一舟是使役出身,如今他竟为了饲主,愿意对往日同僚拳脚相向,这倒令栗斯嘉很是意外。 他们采用摄念交流。 ——这些人排名多少? ——30上下,大监司没有派出最强的,我们有希望突围。 ——那你哥哥? ——大概也大幅提升到30了。 ——可佐格教授不是说提升名次很难吗?何况还是一下子提升了八十多名。 ——不知道,要我说你就不该信那江湖郎中的疯话。 栗斯嘉翻了个白眼,亏他之前还对佐格崇拜得五体投地,就因为被损了几句,又对他恨之入骨百般挑剔,他的爱还真是摇摆不定啊! 其中一名使役打断了他们的脑内交流,高声呵斥道:“好啊莫一舟,亏我一直敬仰你为前辈,还参加了你的追悼会,给你上了香,想不到你死后竟和这种鸡鸣狗盗之辈同流合污!” 莫一舟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哼,亏你有脸说得出口,要不是修炼黑邪之术,你能有这排名?” 黑邪之术指的便是黑魔法,与栗斯嘉这种成天嚷嚷着要“我要学黑魔法,高精尖的那种!”不同,学院派出身的使役极其重视名节,对黑魔法原是很摈斥的。不过使用黑魔法能够大幅提升战斗力、从而使排名突飞猛,因此有不少道貌岸然之徒背着人偷偷修炼。 正如之前所说,修炼黑魔法的人是看得见幽灵的。莫一舟于是断定那人在谴责他时不慎露了馅。 那名使役听罢,急得面红耳赤,怒斥道:“你你你信口雌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章18☆他还是个宝宝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这句话倒像是开战号角,一伙人蜂拥而上团成一个球,这个球时不时迸发出一些歌舞厅夜灯般的炫彩特效。 栗斯嘉勉强招架住两三名使役,已经濒临极限了,扭头扫了眼同伴,心说No.17果然厉害,七八个使役都被莫一舟牢牢牵制住,他的短剑一挥,几根魔杖立刻截成两段。 魔杖一段,那几个使役个个都像被斩断命根子一样,痛心疾首,无心恋战。 不知为什么,使役丢了魔杖便使不出魔法了,只能撤离战场当拉拉队员。栗斯嘉将其归结于学院派的通病,像她这种买不起魔杖的野鸡魔导士向来都是徒手战斗的。 虽说莫一舟实力占优,但对方毕竟是昔日后辈,对他们下不了狠手,因此也迟迟难以突破。 他们便打边退到息烽河边,栗斯嘉扫了眼河面,虽然河宽千尺,但风平浪静,她心生一计。 ——他们太难缠了,我们跳河吧! 莫一舟瞪大双眼,直接朝她吼出了声:“你疯啦?你这么想死?” 栗斯嘉一愣,“难道你……不会游泳?” 英魂反问:“难道你……会游泳?” 好吧,英魂不会游泳怎么破?接着打呗。她边打边抱怨,魔法学院就不能教点实用的?等她当上佐格的助教,一定要大力推广普及游泳课程! 倏地一下,她面前闪过一道蓝光,是莫一舟朝正准备偷袭她的使役挥出的一道剑气。 那道剑气将使役一下轰开,还破了相,这下子,那群后辈纷纷叫嚷起来:“反贼下黑手啦!叛徒要策反啦!” 刚才的战役虽然纠缠不断,但一直没有见血,充满了书生气。莫一舟拔得头筹,窘得脸都绿了,栗斯嘉忍不住声援:“不过划了个口子而已,值得大惊小怪?再说了,本来就是在打架,你们以为是cosplay摆pose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莫前辈说不定是被操控了,先解决那个女巫!” 使役们又像打了鸡血般朝她一拥而上,她愕然:“咦?什么事都怪女人?我也是大写的服气!” 说着,她横下心,手比成手枪状,朝他们啪啪啪啪地扫射。指尖迸发出几道白光,那几人溃然倒地,哭爹喊娘地滚来滚去。 她本不想下此狠手的,只是对方人数占优、道德占优、连声调都占优,己方怎么看都是弱势。再说那也不是真的子弹,疼归疼,不会伤人性命。 “女巫用黑妖术杀人啦!我要和她同归于尽!”说话的还是刚才那个聒噪的声音,不过这次声音是在上空响起的。 栗斯嘉感觉自己头顶有片阴影袭来,抬头一看,一名膀大腰圆的使役临空而降,朝她砸下。 这他喵的……就是你说的同归于尽?! 莫一舟看得也是目瞪口呆,他觉得那个使役虽然大义凛然,但这同归于尽的方法也太不体面了!也亏他能在这乱局中费心找了个高点,像沙袋一样瞄准目标跳下去,这一砸无论成功与否,都将把使役的尊严砸得稀巴烂! 亏得栗斯嘉反应快,就在胖子即将将她砸成饼之前,大喊了一声“蜉蝣!”使役便悬浮在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栗斯嘉的余光注意到,讲台上的尹洛京也暗暗抽出了他那根塑料吸管一样的雪白魔杖,见没闹出人命,他又偷偷将魔杖塞回袖子里。 她很是火大——身为流窜街头的黑女巫,她允许自己死于恶咒暗杀、死于恶咒攻击、甚至死于恶咒反噬——总而言之,她不能接受恶咒以外的任何死法!尤其是那个胖子竟然企图依靠体重砸死她!这种死法何等难看!他倒还挺能自我感动! 于是她冲胖子喊道:“喂你,会游泳吧?” 那名憨憨的使役不明就里点了点头。 “哼,我想也是,就你这体型,不会游泳也能漂着,走你!” 悬浮的胖子就像个气球一样,被她略施小力,直接给推到了息烽河里,费劲地胡乱扑腾着。 溅出来的水泼了岸上诸人一身。 莫一舟见状,灵光一闪,他收起短剑,反手抱起身边最近的使役,噗通一声扔到了河里。 两人对望一眼,像是被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将近身的使役接二连三地丢河里,很快,前来围剿他们的使役便在开起了水上派对,一个个湿漉漉蔫嗒嗒的,好不威猛潇洒。 临岸的河床很浅,站起来水才没到腰,绝不会淹死人,但出于防汛考量,堤岸却修建得宽阔高耸,令人难以攀爬、重回战场。因此每扔一个使役下水,就相当于不流血地消灭了一个对手。 栗斯嘉再度确信,使役绝对是一种奇怪的生物,竟然有那么一两人,为了不被对手扔进河里,甚至自己主动跳入河中,宁死而不辱。 她偷瞄了尹洛京一眼,绝壁之珠已经被他藏起来了,那家伙半点亲自出手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用辞典厚度的演讲稿遮起半张脸,目光直指喧闹中心,俨乎其然。 如果稍稍用一下透视,她绝对能发现演讲稿下的尹洛京其实是在偷笑,不过在外人看来,他凛不可犯、不威而严,而且气得快把讲稿给捏碎了(其实是努力憋笑憋的)。 见敌军落花流水溃不成军,栗斯嘉打算打道回府了,可刚跑两步,便被莫一舟一把拽住领子质问:“你跑什么?任务还没完成呢!” 她这才回想起来——对哦,他们来这儿的目的是逮捕魈山夜巡来着,可中途被当做袭击大监司的尹洛京的恐怖分子,又打了酣畅淋漓的一架,差点就忘了初心。 一道光朝她迎面袭来,她一侧身,那道光直接在大理石步道上砸出一个大坑,振聋发聩。 ……黑魔法!而且威力不得了! 她与莫一舟察觉到不妙,连忙寻找那束光的来源,只见莫一叶从人群中腾空而起,他还穿着那件金丝玉缕的昂贵符衣,像只巨型蝙蝠一样,连连挥动着魔杖,她左躲右闪,接二连三的攻击在她脚边炸响。 这个级别的黑魔法,栗斯嘉倒也不是不会,只是四周宾客围聚,她怕稍有闪失便会殃及无辜。想不到身为使役的莫一舟倒是毫无顾忌,攻击之势形如下雨,引得惊恐尖叫声连连。 莫一舟朝他哥哥怒道:“不要用温泽发动黑魔法!” 温泽是他魔杖的名字。 莫一叶睨之,“这叫以不义行大义。” 栗斯嘉当众拆台:“你原来看得见他啊,之前为什么装蒜?” 莫一叶不说话,栗斯嘉原本以为对方正寻思要以什么咒文回击,突然看见他将符衣一摘,倏地披到莫一舟身上。 这是什么操作?反正绝不是怕弟弟着凉才好心披上的! 旁观不出两秒她便明白了,并发自内心地意识到莫一叶的恐怖之处。 符衣内的金线符文原本就有侵蚀魂魄的功效,简而言之,是件除鬼利器。穿在原本就是英魂的莫一舟身上,等同于往浑身赤裸的人身上浇了一缸硫酸! 区区一件衣服,便能令No。 17的使役疼得满地打滚,莫一舟的身体在分解、哀鸣声也越来越无力,从领口、袖口飘出的蓝色灵质很快便消散一空。 眼看着符衣内的躯体越来越小,栗斯嘉大喊道:“住手啊!那可是你亲弟弟!他还是个宝宝呢!” 莫一叶冷笑道:“他是,你不是。” 温泽射出几道曲曲扭扭的亮蓝色电流,栗斯嘉眼前一黑,便觉得自己坠入了深渊之中。 章19☆他发出了奶狗般的怒吼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睁开眼,觉得脸颊冰凉,这才察觉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要说芒星塔戒备森严、非请勿入,其实倒也有一处是面向全社会开放的,那地方便是——地牢。 外人只知芒星塔高耸入云,却不知道这栋建筑地上有几层、地下便有几层,而且下面的低端人口密度要比一层往上的精英人士高出几个数量级。 大概袭击大监司被拘捕的恐怖分子属于重点观察对象,栗斯嘉有幸被分到了单间,不用与一身臭汗的醉鬼赌鬼共用盥洗室。 虽说是单间,但也没有床,她此刻脸颊贴着阴湿冰冷患潮发霉的石板地面,因此才觉得脸冰得像是快要面瘫了。 她本是想换一边躺躺,睡个回笼觉,却突然发现一双小白鞋浮在离地十公分的半空中。 幽、幽灵?! 她一下子被激灵醒了。可顺着小白鞋往上看去,却是尹洛京那张精致雪白、毫无表情的脸庞。她总算松了口气。 他的脚是不能落地吗?大白天的变着花样吓人! 两人对视良久,她终于受不了这份尴尬,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的英魂还好吗?” 她依稀记得自己昏迷前目睹的最后一幕,当时被裹挟在符衣中的莫一舟已经被侵蚀得一塌糊涂,看起来仅比襁褓中的婴儿大一点。 尹洛京本是想说“他还活着”,却想起莫一舟已经死了,准确的说法是他的灵魂没有被消散殆尽,就这么几经思索,他板着脸半天没说话。 虽然栗斯嘉这个英魂既不服管还怼天怼地,但好歹也两次解救了她,再说如果他真被符衣侵蚀一空,一来魂飞魄散的死法也太惨了,二来便再无可能成为英魂。栗斯嘉当然知道向她这样的女巫能够再收一个高阶英魂的概率,几乎等于零啊。 她将尹洛京的沉默视作噩耗,两行鳄鱼泪唰地流了下来。 尹洛京忙开口:“他还在,他还在。” “哦。”她的眼泪说停就能停。 栗斯嘉还趴在地上,尹洛京觉得这么俯视着她有点压迫颈椎,加上他午睡姿势僵硬,有点落枕,便说:“你站起来。” “哦。”她下意识地想要抓着对方的脚撑起身,尹洛京却迅速瞬间移动到了别处。 见犯人有所行动,守在门外的使役们大惊小怪地尖叫道:“大监司!小心啊!” 尹洛京本来没什么,被他们一吼,反倒吓去了半条命,又不能生气失仪,只好皱着眉头,轰苍蝇般地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但是,大监司……这女巫可是……” “我让你们下去!”尹洛京发出了奶狗般的吼叫。 那群使役悻悻离场,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尹洛京切入正题:“在你身上搜出了实习证明,我们查出……” 栗斯嘉截断,惊道:“你们竟然搜了我的身?” 他继续:“我们查出证明是魔法学院的佐格准教授替你申请的,你和他到底……” “搜身的是男是女?要是男的,我剁了他的手!” “你和佐格教授是什么关系?那个男人有没有威逼利诱你。” 她思忖了一阵,道:“如果搜我身的人是你,我就不剁你的手了,我还蛮希望被你搜身的。” 两人鸡同鸭讲,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尹洛京悬空着,像个陀螺般转了180°,肩膀抖了几下,随后又表情冷漠地转了回来。 栗斯嘉猜测道:“你刚才是转过去偷笑吗?” “没有。” “那你转过去干嘛?” “不关你事,你负责回答问题就好。” 她叹了口气,暗忖,为什么大监司会以为是佐格威逼利诱的她呢?她是自愿的呀!倒不如说,是她胁迫佐格一定要聘自己当助教才对! 不过要向这位一本正经的大监司解释这番话实在太费周章了,她选择回避问题,并略带期待地问:“是你搜我身的吗?” “别痴心妄想。” 尹洛京不喜不悲,连眉毛都不带抬一下的,他心说,这丫头也是把地牢当娘家回的常客,老油条了,直接发问很容易被屏蔽,不如换种提问方式。 他问:“我们发现你的随身物品里少了样东西。” 像这种稍有小聪明的市井魔导士,你要给她什么小恩小惠,她只会觉得理所应当,可你但凡要从她身上拿走点什么,保证分分钟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她果然警觉道:“少了什么?” “魔杖。” 她松了口气,“我还当弄丢了什么,我本来就没有魔杖。” 尹洛京心头一紧——没有魔杖? 亏她还是名女巫,难道她一直是徒手引导魔文的?她还是个黑魔导士呢!这么说,她是以血肉之躯来抵挡咒文反噬的? 他觉得不可思议。 魔法,就如同源源不断的水流,通过魔导士这个容器由无形转化为有形,而魔导士能够承受并转化的容量则被称为魔法体量。如果低阶魔导士不自量力,挑战高阶咒文,最常见的结果便是水流溢出,侵蚀身心,这便是所谓的反噬。 许多人以为魔导士使用魔杖是为了精准攻击,这种说法只对了一半。魔杖这种道具更重要的作用是规避反噬风险,如果咒文对于主人而言过于高深,魔杖自身便会断裂,对咒文形成阻断,从而达成保护主人的目的。 因此,说魔杖是魔导士的安全阀也毫不为过,一分价钱一分货,越是精准、判断越是敏锐的魔杖材料便越是稀有,相应的,价格也越是昂贵。 比方他自己的魔杖无垢,看似细弱小巧,像根廉价塑料吸管,其实材质是御龙的脊骨。他本不是个市侩之人,若硬要论其价值,那支魔杖承包市中心两三个学区房小区都不是问题。 眼前的女巫身经百战,黑魔法属性,还稀里糊涂驾驭着一名高排位的英灵,这些竟都不是通过魔杖实现的。而她还能活蹦乱跳地存活至今,只能说明她的体量大到超乎寻常! 尹洛京心说,她的体量甚至可能在自己之上,这是难能可贵的天赋,但天赋也不该被挥霍滥用,如果她是自己麾下的使役,他首先要调教对方的,便是以更经济节能环保高效的方式操纵魔文。 一旦学有所成,她一定前途无量。 ☆☆☆☆☆☆☆☆☆☆☆☆ 偶尔登录手机端,发现收到好多推荐票,承蒙各位读者爸爸抬爱,希望爸爸们继续抬爱,比心。 另外,对于封面实在不满的我,准备抽个空自己画.. 章20☆她胸比你的大多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又不知道尹洛京自己脑补了上述那么多段落,只见他一言不发,像是电脑死机了一样,心想他的脸是在地牢的石板上贴了多久,才会如此面若冰霜。 她觉得自己应该辩解两句。 “那什么,大监司小哥哥,我刚才其实不是有意袭击你的,我其实是想替你……” “我知道。” “……抵挡住那记恶咒。”她才反应过来,“什么?你知道?” 尹洛京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其实是想救你?” 再点头,他还补充了句:“我还知道那根针是谁射出来的。” 栗斯嘉都懒得追问是谁,她斥道:“你明明知道不是我,却指挥使役逮捕我,还把我关进地牢?让真凶逍遥法外?” 他一本正经道:“你也有过失,你不该销毁那根针,害得证据淫灭,无法追根溯源。” “我……” “还有,你不该质疑我身为一统使役的大监司,会对付不了那种小儿科攻击。” 他眼神里闪烁着坚定,栗斯嘉这才确信,这位看上去比她还年轻的大监司绝对是有真材实料的,不然也不会被莫一舟如此敬仰。 他问:“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佐格为什么派你来这里实习。” 她不假思索道:“不是他派我来的,是我缠着他要当他的助教,他拗不过我才提出条件,说只要抓到魈山夜巡就肯收我为徒,我这才追查到芒星塔这边,运气不好,误打误撞被你的人给抓了。我真的好崇拜教授啊!我非抓到魈山夜巡带回去邀功不可!” 她的嘴好像上了发条一样,一股脑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个遍,连她自己都在诧异,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坦诚?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被对方知道了! 直到她看见尹洛京袖下悄悄对准她的魔杖,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竟然对我用咒?” 像一吐真言这样高阶的精灵咒文他居然也……哦对,他是大监司,会点稀奇的咒语也不奇怪。 尹洛京暗喜,表情却不动波澜,“因为你不肯配合回答,我才略施小计。不过——”他一板一眼地说,“你若只是觊觎他的法力便也罢了,要是你看上的是他这个人……佐格心里有人,你闯不进去的。” 他的这番话说得栗斯嘉小脸一红。 “谁、谁啊!”她不服气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的亡妻。” 闻言,栗斯嘉愣住了,佐格有老婆?而且还死了? 如果是活人,尚且能一较高下,但对方竟然是个死人,根本无从比较啊…… 况且,她还想起自己曾对佐格说过“看你这幅如丧考妣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刨了老婆坟呢!”这样的话,现在想来,她的行径实在太恶劣了! 尹洛京微微一惊,“你竟然对他说了这种话。”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佐格被她这么说,竟然还没将她撕成肉条晒干了盐卤,看来他这些年的涵养是越来越好了! “你竟然、你竟然对我动用读心术!”栗斯嘉气急败坏地狡辩,“我我我只是觉得他法力高超,又没想嫁给他!” 尹洛京冷冷道:“我也没说你想嫁给他,我只是觉得你对他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 其实她要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定能意识到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用,毕竟对方可是会读心术的人。 尹洛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委屈巴巴和恼羞成怒两种表情结合得这么丰富有机的人,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又想偷笑了,只好强行忍住。 栗斯嘉突然想起佐格的怀表,现在想来,照片里那位温婉贤淑的女子,应该就是他的亡妻了。亡妻的纪念物被她轻而易举地毁了,也难怪他会火大! 一旦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言所行,她就愧疚得不行,脸红宛若烙铁。 “喂……”她不情不愿地嘀咕着,“教授他老婆,胸是不是很大?” 嗯?这是什么清奇的关注点! 尹洛京回想了一下,“不大。” 栗斯嘉松了口气,嘴角偷偷扬了扬。 尹洛京又说:“不过比你大多了。” 她的脸又拉了下来。 救命啊!尹洛京忍得咬肌发酸,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要面瘫了!他心说,怎么办?太好玩了!她太好玩了! 栗斯嘉这边就完全笑不出来了,不抓到魈山夜巡,她和佐格之间的契约就无法兑现,那样她就求师无门了。 她忧心忡忡地问:“你们抓到夜巡了吗?” “没有。你这么高兴干嘛。” “那我还有机会!只要我抢先一步逮捕他,教授就能教我黑魔法了!” 尹洛京很好奇,她为何如此执着于黑魔法?毕竟大部分魔导师都是对这种旁门左道避之不及的,明明修炼了黑魔法,却依旧伪装成纯净魔导师的人不乏其数。但像她这样成天像喊口号一样将志向挂嘴边的,倒是头一次见。 他实在没有办法说出口,栗斯嘉要是铁了心投奔佐格,怕是离死也不远了,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是上刑场之前的那个普通女巫了。 栗斯嘉摩拳擦掌道:“对了,既然你知道我是无辜的,还不赶紧赦免我?再这样浪费时间,夜巡就该跑远了!” 说着,她自来熟地拍了拍尹洛京地肩膀。 她在昏迷前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又在地牢里扒着地睡了不知多久,灰头土脸的。她的手一搭到对方的肩膀,就在他雪白无暇的华衣上留下几个灰指印。 “你。” 尹洛京真想放声大叫!他从下地牢起就一直保持悬浮的状态,并不是图好玩儿、或是故弄玄虚,而是重度洁癖令他无法将双腿踏上着霉湿的石板。现在他的衣服被栗斯嘉一蹭就是几道印子,令他嫌弃到想要自残! 栗斯嘉不知所措道:“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擦擦吧!” 说着,她又要伸出小脏手摸对方的衣服,尹洛京见状,忙瞬间移动到一米开外。 “哎呀你别跑呀,我来帮你弄干净!” “不用,不用了。” 尹洛京左躲右闪,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要不是顾及身为大监司的威严,他几乎都要喊使役来救驾了! 他仓皇瞬移到地牢之外,这下栗斯嘉终于够不着他了。 她扒着牢门的铁栏杆胡搅蛮缠:“你躲什么呀,我就想给你擦擦白,哎你别走呀!你还没赦免我呢!” 她当然是故意膈应尹洛京的,逗这种一板一眼的小奶狗真是浑身舒爽,她也算是报了读心术和一吐真言咒的仇,不过好像有些玩脱了,现在人家不肯理她了。 “喂……小哥哥,你逮捕我也得有个罪名吧……?” “盗窃。正好芒星塔内盗案频发,先拿你顶一顶。” 呵,教授说的果然没错。 “喂……小哥哥你快回来嘛……你放我出去呀……” 远远地传来尹洛京毫无语气的声音:“你还需要我来赦免,你不是最会钻墙打洞吗。” 对哦!经他这一点播,栗斯嘉倒是立刻反应过来——不是她自夸,随便把她扔到全国任何一个阴沟里,她都能从自家的抽水马桶里熟门熟路地爬出来。 芒星塔这栋庞然建筑物,地上风光无限,地下却疏于维护,不然也不至于漏水发霉成这副德行,这种标标准准的豆腐渣工程,想打个洞还不容易? 章21☆让瞎子替你看着点路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不消半个时辰,栗斯嘉便从息烽河下游的污水排放口钻了出来。 芒星塔的地牢似乎有抑制魔法的结界,她一从那儿出来,一直处于消失状态的莫一舟便突然乖乖地出现在身边,看起来与之前无异,没有半点疲态。 “恢复得不错啊!”她高兴地拍拍英魂的肩,对方刚想避让,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一身泥泞污浊,觉得谁都没资格嫌弃谁。 “刚才见你缩得只有小baby那么大,怎么康复得这么快?” 莫一舟心情不好,不想回话。其实英魂占用的是饲主的体量,只要没有到魂飞魄散不可逆转的地步,都能够依靠饲主获得能量重生。 刚才被符衣裹挟时,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像被火烤般蛰痛刺热,刚开始还能听得见外部的声响,比如栗斯嘉的惊呼,到后来就只剩混沌的意识——他甚至能够亲自体会到这个堙灭消亡的过程。 何其绝望无助的过程…… 后来,是大监司及时解开了符衣,他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短短几天之内,他经历了二度生死,第二次对他下毒手的,竟然还是他的亲哥哥。他也想以“大义灭亲”来美化莫一叶的行为,不过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哥哥竟然修习了黑魔法! “好啦好啦,大难不死,吃点东西补补吧!”栗斯嘉勾着他的肩,她倒是没心没肺。 莫一舟打量了自己一身,他的靴子里灌满脏水,每走一步,脚都像踩进了腐烂的沼泽地。他问:“不先洗洗吗?” 她莫名其妙地回答:“洗什么洗,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虽然百般不愿,但莫一舟离不开她,只能被迫跟着饲主来到下城区一家破陋的餐馆,巴掌大的店面拥挤不堪,人人摩肩接踵,充斥着浑身酒气与汗臭的醉鬼赌徒,看来的确是没洗澡的必要。 栗斯嘉熟门熟路地踢开门,将靠墙根趴着的一对醉汉揪开,招呼莫一舟过去坐。她则冲后厨喊道:“老板,三份烤肋排套餐,加肉!” 莫一舟疑道:“我们两个人,要三份干嘛?” “哦,忘了还有你。”她又喊了声,“四份!” 他忙更正道:“不不不,就三份!” 其实英魂是不需要进食维生的,但他刚死不久,还保持着生前的习惯,反正人都死了,吃两口也不会长胖。 不过,像他这种高排位的使役收入颇丰、养尊处优,平日里吃惯了精致餐食,觉得这种半扇烤焦的排骨套餐根本不能称之为食物,何况这馆子拥挤不堪,蚊蝇时有时无,臭气熏天,根本达不到享受美食的目的。 他眼睁睁看着栗斯嘉一个人连汤带水将三份套餐消灭得干干净净,心里很是不舒服。 为什么他死了,她还活着?为什么她即使抓不到魈山夜巡也无所谓,好像早已把与佐格的约定抛之脑后,活得恣睢也没有人苛责。而他生前为了保住现有排名,每天都要特训到深夜,结果人一死,一切都化作泡影。 栗斯嘉从汤碗里抬了一下头,露出猫一样敏锐的双眼,问道:“你不服气啊?” “没有。” “骗我也没用,我们两个异体同心,身为家长,我虽然不会读心术,却能感知到你的情绪。” 她说的没有错,只是“家长”令人恼火,莫一舟低下头,不愿多言。 栗斯嘉也不生气,自顾自说:“魈山夜巡那边,我可没打算放弃,我是不会放过佐格教授的!” 他不屑道:“你为什么对黑魔法有如此执念。” 与其说这是问句,倒不如说是抱怨——他心事重重,对她的心路历程半毛钱兴趣都没有。 还没等她回复,莫一舟便听到一阵丁零当啷的敲碗声,循声望去,原来是一群乞丐进了馆子。 那群乞丐每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疾,衣衫褴褛、污浊不堪。领头的是个瘸子,穿梭在人群间挨个敲着碗,以求施舍,不过大概率都被人当苍蝇给轰走了。 莫一舟也不擅长对付着这类下等人,倒是栗斯嘉满是好奇,没心没肺地指着喊:“你看你看,那个跛子腿脚还挺利索!” 莫一舟顿觉不妙,刚想捂住她的嘴,那群乞丐已经怒气冲冲地朝他们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领头的瘸子怒道。 “夸你呢,夸你健步如飞。” “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都OK啊,怎么?你从小到大没被这么夸过吗?残废?” “你少说两句……”莫一舟觉得栗斯嘉这样很是不妥,忙去拽她的袖子。 可他的饲主就是不依不饶,“哎呀,怎么到处是残废,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捅了残废窝了,说两句大实话也值得你们大动干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刨了你们祖坟还是怎么的……” 领头的瘸子满脸青筋,正欲动手,却被餐馆老板给掰住了手腕。 老板不耐烦地轰赶道:“要打出去打,我还做买卖呢!” 瘸子咬着牙缝,一字一句地冲栗斯嘉挑衅:“今晚八点,月下桥头,你要是不来……” “谁不来谁是狗!”她打断道,“不过就你这腿脚八点赶得到吗?要不让旁边那瞎子替你看着你点路?” 餐馆里嘻嘻哈哈哄笑了一阵,那群乞丐被羞辱一通,自觉尴尬,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莫一舟对栗斯嘉失望透顶,原以为她虽然有些陋习,但本性还是善良的,可刚才那一幕彻底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这女巫长得可以,只是坏到坯子里了! 饭罢,他们找了家廉价旅馆,轮流洗完澡后小憩了一会儿,八点不到,栗斯嘉准备出门。 莫一舟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去哪儿?” “月下桥头啊。” “你真要去啊!” 栗斯嘉耸了耸肩,“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人逼你咯。” 话是这么说,可她并不会使用让英魂脱离饲主本体的咒语,因此莫一舟不得不跟着她。 毗邻河畔的道路静谧悠长,灯光稀疏,月光却在河面上反反复复地被掰碎整合,河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 但莫一舟并没有心情欣赏这夜间美景,他满腔怨愤终于按捺不住了,语言全都化作利剑直指他的饲主。 “你这人到底什么毛病?魈山夜巡不找了吗?现在是和乞丐约架的时候?还是说你自己没本事,就要把气撒在残障人士身上?人家生来残疾已经够可怜了,本来大家都没注意到他们的,因为你一句话,全都跟着取笑他们了!你觉得自己口齿伶俐?骄傲吗?自豪吗?我告诉你,在我看来你比那群乞丐还要龌龊!你这个人坏到骨子里了!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才非得成为你的英魂不可?早知道还不如被符衣给超度了呢!” 栗斯嘉走在前面,听他骂完后,稍稍侧了侧脑袋,接着往前走。 莫一舟见她脸皮厚至如此地步,更是怒道:“你就非去不可吗?非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知道你厉害、你会黑魔法,别说区区几个残废乞丐,就算是使役你都搞得定!所以你非要在那种人身上建立成就感?你好伟大好了不起啊!像你这种恶女巫,就该被活活绞死、受万人唾弃!” 在使役看来,女巫被绞死、被唾弃、被碎尸万段,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好像三黄鸡要蘸酱油才好吃一样。 栗斯嘉突然停住脚步,莫一舟没留神,直接撞上了她的后背。 他本以为她要发作,心想反正撕破脸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就算成为孤魂野鬼也比附庸这种人来得强。 出乎他意料的是,栗斯嘉没有任何动作,依旧背对着他,淡淡地说:“抓点紧吧,别让残障人士等急了。” 章22☆她果然记仇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他们来到约定的月下桥头,桥洞很宽,阴影处有几个黑黢黢的人影,从对方的人数看起来,比在餐馆行乞时多了不少。看来他们也是拉帮结派、自有准备。 莫一舟下定决心,赌气心说,不管栗斯嘉待会儿被修理成什么样,都是她咎由自取,断没有他出手相助的道理。 见二人来了,那团身影站出几步,月光照在他们褴褛的身体上,将外型勾勒得更为畸形。 栗斯嘉走上前,莫一舟也不得不跟了上去。那名领头的瘸子开口道:“你要的情报我已经收集到了。” 嗯?情报? 栗斯嘉说:“你办事总是信得过的。” 嗯?信得过? “客套话就免了,我要看到这个。”瘸子比划出铜钱的手势。 栗斯嘉掏出白天从庄园主裘衣里顺来的钱袋,二话不说扔给对方。瘸子掂了掂份量,裂开了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们……不准备干架吗? 莫一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什么情况?不是约架吗?怎么还交易上了?” 瘸子哈哈一笑:“你是新人吧?这是我们之间的暗语,只要有人说出当众说出侮辱我们的话,就说明要委托我们办事。” 一通解释过后,莫一舟终于明白了,“捅了残废窝”是交易开始的信号,而栗斯嘉的委托是找出“被刨了祖坟的人”,至于“今晚八点,月下桥头”自然就是交换情报的时间地点。 再细细一打听,哪群残疾人根本不是行乞为生,要饭不过是个幌子,他们借这个由头来拉拢生意,铺开地下情报网。 他们每天傍晚定时定点在下城区流窜一番,看看有谁需要有偿提供情报。所以栗斯嘉才会顾不上换衣服赶到餐馆,还不明就里地说什么“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据栗斯嘉介绍,乞丐们的情报网致密全面,可信度非常高。 他还有一事不解,“那你为什么让他们调查被刨的祖坟?莫非与魈山夜巡有关?” 她不置可否,“可能有关,可能无关,天晓得。我只是对你哥哥的符衣很好奇。” 符衣……莫一舟陷入沉思,那件符衣的确不对劲,看似大有来头,非比寻常,贵且不说,还十分邪门,与哥哥的为人与气质完全不相称。 他明知饲主也有同样的思虑,还是多此一举地问道:“那件符衣怎么啦?” “那件符衣不用我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相当高级的魔法装备。”栗斯嘉的双眼在黑暗中烁烁闪光,“你不会真心觉得莫一叶配得上那件衣服吧?” 虽然她说话很冲,但莫一舟知道她所言非虚,因此无意反驳。 她一语成谶:“所以我判断,这衣服是被你哥哥偷走的。不过,换做任何一名魔导师被偷走如此宝贝,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使役们也会倾巢出动,不过这种事并没有发生,这就说明,符衣的主人,应是个死人。 “我猜测,符衣是下葬的陪葬品,极有可能是裹尸布,但能陪葬此等昂贵物件的,一定不是寻常人家,所以我便派他们游走各大高档陵园,看看有没有谁家的祖坟被盗了,而后果然查出——陵园被撬的,是汤家。” 不必花功夫解释,身为精灵魔法世家的汤家富甲一方,半政半商,且经营得面面俱到,汤家人利用自己的人脉与财力大力开拓多项事业,是诸多行业不言自明的垄断者。如果说这件符衣是汤家哪位先人的陪葬品,那倒一点都不奇怪。 莫一舟又生一事不解:“我不明白,且不说以我哥哥的人品秉性,绝对干不出这种鸡鸣狗盗的事。单说汤家专属的守夜人身手了得,基本都是高阶的退役使役,我哥哥穿上符衣也不过排30名,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把你查到的说来听听。”栗斯嘉朝瘸子使了个眼色。 瘸子开口道:“我们得到的证言是——是守夜人自己开棺掘墓的。” “自、自己?这不会吧!汤家用人为亲,家仆都是世代侍奉的,因此一旦出了差池,不仅捅娄子的肇事人倒霉,连家人也要连座,在这种惩罚机制下,怎么还会有人甘冒此等风险?” 还不等瘸子开口,莫一舟又补充道:“我哥哥只是个籍籍无名的使役,无权无势无财,又怎么能驱使汤家世代忠心耿耿的守夜人监守自盗?对了,魈山夜巡!如果是魈山夜巡,倒是有可能做得到!但我哥哥可绝不是夜巡啊!” 瘸子无奈朝栗斯嘉笑道:“你这位新人朋友,性子相当急啊。” 她撇嘴:“你还没见着他更急的时候,” 幸好桥下无光,谁都没有看见莫一舟老脸一红。 瘸子说道:“那守夜人的状态着实有些奇怪,听说他任职多年,素来都是勤勤恳恳,可这一次却像被下了降头一样,打起主人陪葬的主意。据说他现在软硬不吃,汤家什么私行都对他上过一遍了,他却像被抽了魂一样,问他什么都不肯说,两眼放空,神情呆滞,总之就是油盐不进,汤家人费了好大力气也没弄明白到底东西去了哪里。” “或许不是不肯说,而是没法说,他应该是被操纵了。”栗斯嘉沉思,“到底是谁是幕后主使,现在还无法得知,不过我恰巧想起了一桩类似事件……” 两人告别丐帮,栗斯嘉带着莫一舟走街串巷,她对城市的道路网很是熟悉,时不时便会拐进某条不起眼的捷径。 莫一舟跟在她身后走着,心事重重,他先前的那番无端斥责太过分太毒舌,因此他羞愧万分。 她会不会正记恨着他呢?应该不会吧……看她平时大大咧咧,不知天高地厚,脑内组织应该也很单纯吧…… 栗斯嘉走在前偷,莫名其妙停了下来,莫一舟一个急刹车,一脚踩进水洼里。 她愠怒道:“你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乱带节奏,把我整个人都带丧了!” 这就是饲主与英魂情绪互染的弊病,莫一舟委屈地表示自己控制不了。 “有什么控制不了的,憋着就行了!”栗斯嘉怒目圆睁,猫咪般的双眼变得如同虎豹般炯亮,“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执着于黑魔法吗?来,你自己感受!” 她话音刚落,莫一舟便感受到一股无名火从胸口势如破竹、绽放而开。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栗斯嘉压抑已久的情绪——她的怒气比烈火更妖灼,悲哀比深海更莫测,令人撕心裂肺、痛彻心扉、怒不可遏。 虽说主仆之间情绪会相互感染,但他所体会到的,远不是栗斯嘉全部的情绪,但他感觉自己已经负能量爆棚到了极点。 难道他的饲主一直以来,都是以这样的心境面对生活的? 单纯的内疚或伤感是绝无可能达到这般境地的,能引发如此大波澜的情绪叫做仇恨,而且是深仇大恨。 “你……你学习黑魔法是为了复仇?” 栗斯嘉没有答话,不过他知道他说对了。 “那人对你做了什么,你恨他到这个地步?” 栗斯嘉收起情绪,面色缓和,莫一舟立刻感到心里好受许多,说实话,幸亏她懂得自控,要三不五时地让他体验一把血海深仇,他的玻璃心可受不了。 栗斯嘉白了他一眼,冷冷反问:“我凭什么要告诉一个,宁可当孤魂野鬼也不肯承认我这个饲主、还盼着我早日上绞刑架的鬼魂?” 她、她果然记仇了…… 章23☆看来下蛊之人水平一般般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两人无言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路上的景色令莫一舟越来越觉得似曾相识,他终于想起来这里正是《新月日刊》的编辑部兼印刷房。 印刷房门口,小胡克兴致勃勃地同几名邮差一起,将扎得结结实实的报纸搬进邮运车厢,他胸前新挂上了崭新锃亮的“总编辑”铭牌。 日刊周期短,从编辑撰稿到发刊必须快马加鞭,当日的报纸一般在前一晚就要被送往各地书报亭,他们忙碌的焦点,其实是明天的日刊。 栗斯嘉见他春风得意,脸上的喜色连粉刺都压不住,便知道老胡克那边暂无噩耗,便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小胡克一见是他们,喜不自禁地回答:“夜巡先生白天来找过我了!” 两人心头一紧,互换了一下眼神,她又问:“他来找你发布新预告?” “因为家父病成那样,我便承担起了总编辑的职责。你们想看看预告吗?虽然明天一早消息就会穿遍全城,不过你们看——” 他热忱地找来报纸,像炫耀勋章一般展示给二人。 上书:本人魈山夜巡,将于三日后晚上十点,于魔法·艺术与自然展览馆闭馆盗取完璧之珠,望馆方提前做好安全措施。 莫一舟道:“太嚣张了,居然还要求被盗者采取措施!” 栗斯嘉说:“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无论他在预告里说了什么,你都一样不服气的。” 莫一舟知道她心里还在记恨刚才的事,于是瞬间乖巧如鸡。 她问小胡克:“这次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看清了!”他兴奋地说,“果真如传闻一样,长得一表人才,满脸都写着失意才子的阴郁,连我这个初次见面的主编都为他所倾倒,换做女粉丝根本把持不住啊!” 等他感慨完了,栗斯嘉指着莫一舟又问:“你觉得魈山夜巡长得和他像不像?” 小胡克仔细端详了莫一舟,不太确信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几分神似……” 她揶揄道:“下届漫展你不如去cosplay夜巡蹭个热度。” 接着她没有给莫一舟回击的机会,对小胡克道:“我们想要拜访一下令尊,不知方不方便。” 话虽如此,她语气里却满是“即便不方便我也打算拜访”的霸道,小胡克也只能应允了。 他们来到老胡克床榻旁,由于多日滴水未进,年迈的前主编十分消瘦,看起来像是直接在骨头架子外面套了张人皮。 他躺在床上,双眼放空,干瘪的嘴唇偶尔颤动两下,咕哝着含糊不清的断词断句。 他头上萦绕的恶咒残迹依旧十分明显,看来夜巡是起了杀心的。 栗斯嘉绕着老人的脑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番,随后忍不住上手摸索来摸索去,像是在给老人做头皮按摩。 “你干什么?”莫一舟低语警告,他不想被房间外的小胡克听到,“你该不会是想帮他解蛊吧?” “是啊。” “喂你……别闹了,解蛊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白魔法师干行不行?” “为什么你觉得白魔法师更专业?下恶咒的明明是黑魔导师吧。” “别强词夺理,这是门技术活,你应该交给……” 栗斯嘉打断道:“找到了。” 她从老人后脑勺拔出一根粘连着稠浆黑血的毒针。 莫一舟讶异道:“针?我记得夜巡袭击大监司时用的也是针……” 她冷笑一声:“哼,恶咒虽毒,但极易解除,看来下蛊之人水平一般般嘛。” 说来也怪,之前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老胡克,就在毒针被拔出不久后突然惊坐了起来。他起身后第一句话便是—— “绝对不能发布犯罪预告!” 不过他制止得晚了点,新一期的《新月日刊》已经乘着马车奔往全国各地。 ☆☆☆☆☆☆☆☆☆☆☆☆☆☆☆☆ 预告日当天傍晚,息烽河畔的魔法·艺术自然展览馆前就围聚起熙熙攘攘的人潮,前排是媒体报社、中段是魈山夜巡专属后援团,外围则是纳凉的吃瓜群众。人声鼎沸、锣鼓喧嚣,应援旗和无人机当空飘扬,声势之浩大不亚于总统竞选演说——不得不说魈山夜巡这位神秘的传奇怪盗的确很吸睛。 大家都是来凑热闹的。 算上佐格和尹洛京,魈山夜巡已经是两连败了,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无畏革命精神能够促使夜巡屡败屡战,甚至有不少家长如此教育自家子女,“读书当如魈山夜巡,这次考砸了下次再努力,切不可半途而废,懂吗?” 半途而废?大哥,首先你得选对途啊! 展览馆外墙贴挂着巨幅的完璧之珠广告,这两日,展览馆新砌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参观者无一不是冲着这枚稀世珍珠来的。 其实芸芸众生哪来这么高的艺术修养。他们原本对展览根本没兴趣,只不过珍珠是大监司捐赠给馆方的,又恰巧被夜巡相中。趁现在多看两眼,一来可以向身边人炫耀一番;二来若夜巡得手,今后想看也看不成了。 虽然展览馆是公益的,但周边可不免费。这两天礼品部销路最好的是一款名为“完璧之甜”的零食,一金币两盒,参展者临走时都逃不过要带两盒回去,这零食其实就是染了色的白砂糖球,釉面经过特殊处理,看上去俨然一颗微缩版的完璧之珠。 完璧之珠本珠则被保管于戒备最森严的珍宝馆,整间展览室被设计成圆形,别的不放,就单在房间中央放完璧之珠这一件展品,然后以珍珠为圆心、5米为半径拉开一道圆弧形的警戒玻璃,访客只能伸长脖子、隔着玻璃观摩。 完璧之珠不配有任何人底座或饰物,这是捐赠者尹洛京的初衷,他认为任何辅品对于这样的稀世珍宝而言皆属多余。因此珍宝馆的地面设计成完全水平——因为完璧之珠是彻彻底底的完美球体,但凡有丁点倾斜便会滚滚滚。 栗斯嘉和莫一舟已经潜入建筑物,其实他们到得比谁都早。栗斯嘉一天前便以参展为由混进展览馆,闭馆时悄悄躲在盥洗室(女盥洗室,莫一舟强烈抗议无果),等巡逻守卫走后,他们整晚都在馆内大摇大摆,借机将所有珍贵馆藏欣赏个遍。 出乎莫一舟的意料,栗斯嘉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对古董与魔法道具很有研究,对此,她的解释是“光会偷还不行,关键是要会卖,一窍不通的卖家会被黑市负责销赃的奸商骗的。” 他当时揶揄道;“你还真是术业有专攻啊。你的手怎么了?” 从进入展馆开始,栗斯嘉的双手就跟猫爪子一样不断对搓对挠,像是得了奇痒的皮肤病。 他环视一房间的珍品,心中大致有了一二,猜测道:“你该不会……想偷吧?” “唔嗯!”她满脸“职业病发作忍不住我也没办法我就偷一件当纪念品行不行”的哀求。 “不行!” 莫一舟未雨绸缪,再不让她参观任何展室,他揪着饲主的衣领来到地下室,地下室并未对外区域,除了杂货箱和满墙的管线管道外什么都没有,对栗斯嘉而言是戒瘾的安全地带。 他们守候了整整一夜一天,期间栗斯嘉多次央求要出去透透气,可莫一舟就是铁石心肠。 他半命令道:“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直到魈山夜巡现身才能出去,懂?” “可是纪念品还……” “纪个屁念品!喏,要是哪件展品不开眼,自己从排水管道里掉下来就归你!” “这可是你说的!” 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怎么可能会有展品从管道掉下来……不过见她如此当真,莫一舟也赌气道:“我说的!你就坐这儿等吧!” “哦。” 栗斯嘉乖巧地坐下,随后掌心对着某一侧墙壁,如果莫一舟没记错,那便是息烽河道的方向。 她念道:“分崩离析。” 然后墙就炸了。 章24☆现在自首,最多判个死缓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莫一舟大惊,心说,他这个饲主怎么是个熊孩子脾气,叫她不要偷东西,她便炸墙!若是叫她不要偷人,天知道她会有什么过激反应! 被炸的那堵墙好巧不巧,还位于临河一侧,此处淤泥暗浜层积,墙体一开裂,河水便立刻倒灌进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哼一声,水位已经没过腰了。 “你看你干的好事!” 这可是新造的展览馆啊!典礼落成没到一个礼拜,就被咒文砸穿了地下挡墙,黑魔法师的心也太黑了! “先上去避难!”莫一舟虽然心里气愤,却还记得搀扶栗斯嘉一把。谁知她还不领情地将援助之手一甩,道:“谁要你扶,我可是会游泳的!”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会就是会啊!” 像是要示范给他看一般,栗斯嘉自信满满地扎进水里,谁知手脚根本不协调,像个柏油桶一样笔直往下沉,她被呛了好几口,在水里孤助无援地扑腾着。 莫一舟叹了口气,本不想弄湿衣服的,这下不得不跳进水里,把窘迫的饲主给捞了上来。 她一边咳咳咳,一边嘴硬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会游泳的呀……” 莫一舟解释道:“黑魔法师不受水精灵保护,所以都不会水。你说以前会游泳,那时候还没练黑魔法吧?” 栗斯嘉仔细回忆了一番,点了点头。 他们原本躲藏在地下二层,由于漫水,便来到地下一层,水又跟着漫上来一些,基本也到头了——息烽河面水位差不多就这么高。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夜晚冰凉,她瑟瑟发抖,看上去可怜巴巴的。长裙和衬衫牢牢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身体曲线。 莫一舟心一沉,他的饲主并非天生的黑魔导师,而是后天为了报仇强行修炼的,她能有如此高的体量,除了天赋异禀之外,说不定与仇恨的驱动也有很大关联。其实以她的机灵与才华,如果接受优质教育,一定能有所成就,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可偏偏摊上了不可告人的深仇大恨…… “咣——” 在他还在替饲主伤春悲秋的时候,他的饲主早已一跃而起,并且敲断了所有的排水管。 “喂你!闹够了没有?” 先是炸墙、再是敲管,她是来拆除违章建筑的吗? “天寒地冻!” 显然没有闹够。她将手掌覆于水面念了咒语,河水很快被封冻起来,冰裂纹漫延得遍地都是,地下二层更不用说,整个都冻成一块巨大的冰钻。要不是莫一舟反应够快,连他的脚也差点被冻住了。 好冷好冷,冷得他这个死人都受不了了。 他简直莫名其妙,“这是什么鬼补救?你以为把水漫金山冻住就完事了?” “嘘——” 栗斯嘉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神神秘秘地侧着脑袋,聆听某处的声音。 他们隐约听见一个空洞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接着,一道乌青色从某根排水管坠落而出,在冰面上砸出一片蜘蛛网,随后滚到他们脚边,散发着黑亮的炫彩光芒。 那东西形状滚圆,宛若保龄球。 “完璧之珠?!”莫一舟难以置信地大喊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半分钟前,珍宝馆的监控画面录到了惊人的一幕——一名矮个使役用魔杖指着馆长的脑袋,喝令他解开完璧之珠的玻璃罩,馆长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最终还是输入了密码。 使役将馆长打晕,径直朝中央的完璧之珠走去。 他想要捡起这枚稀世珍珠,谁知原本一动不动的珍珠却突然像长了腿一样,朝着背离他的方向一通滚,然后沿着墙壁再滚,一直滚到了排水渠里。 栗斯嘉抱起大颗珍珠擦了擦,又像猫一样舔了舔,顿时喜上眉梢,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莫一舟大喊不妙,“喂我说,你该不会转移目标了吧?你是要逮捕魈山夜巡,不是赶在他前面偷到完璧之珠,这是盗窃OK?听明白的话就赶紧把东西还回去!” 她委屈道:“可是,是你说不管有什么展品从排水管落下来,都归我的!” 他无语凝噎,话是这么说,可谁会想到除了死耗子,还会有别的东西从那儿掉出来?何况那还是价值连城的完璧之珠! 这可不行,破坏公共建筑已是重罪,盗窃国宝更是罪加一等,绝不能由着她胡来。莫一舟拖拽着栗斯嘉的胳膊往外走,“听话,跟我去找大监司,现在自首,最多判个死缓!” 栗斯嘉脚上像生了钉子,她挣扎着将完璧之珠捧到他面前,“你舔舔。” “又不是狗,我才不舔!” “舔舔看嘛。” 不知她为何如此坚持,莫一舟将信将疑地舔了一小口,随后大惊:“妈耶?怎么是甜的?” 栗斯嘉哈哈笑开了,露出两颗猫咪般的虎牙,“什么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啊,这和礼品商店卖的糖球相比,除了大了点还有什么区别?为了颗染色的白砂糖球判死缓,我命也太贱了吧!” 莫一舟感觉自己被戏弄了大半晚,越来越一头雾水,便虎着脸问:“到底怎么回事!” 栗斯嘉笑够了,才慢悠悠解释道:“其实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壁之珠,媒体大众馆方包括你们使役,全都被骗了!” “被骗?被谁骗?” “还能被谁,当然是你的直属上司大监司尹洛京啊!你想,所谓绝壁之珠一直是他随身携带吧?在他捐赠绝壁之珠以前,每次珍珠示人,他都在场吧?他就是要装出一副宝贝得不得了的样子,等到心情好了才拿出来给你们开开眼,好让你们以为这是个国宝级的珍品。” “我不信,大监司又不是没钱,犯不着做这种虚荣的事!” “不信?不信你再舔舔,是不是比初恋还甜?……喂别再舔了,再舔就不圆了!” 等莫一舟反复确认,最终发现这只是颗巨大的染色糖球后,栗斯嘉才大发慈悲地解释道:“其实小奶狗、不,大监司这么做并不是贪慕虚荣,而是想要戏弄某个特定的人。” “谁啊?”其实在他问出口时心里依旧有答案了,那人一定是魈山夜巡不会错。 “谁会追着这颗糖球找上门来,就是在戏弄谁。” 栗斯嘉对完璧之珠(其实只是糖球)施了咒,摆在房间正中央,指挥莫一舟悄无声息地躲到一处角落。 静默间,两人听见一个沉闷渐进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扉被一个黑色身影推开了。 明明已经是个死人,可莫一舟却有种心跳加快的错觉,要不是栗斯嘉捂着他的嘴,他断会喊出“哥哥”二字。 没错,那个只身前来的身影正是莫一叶。 章25☆裹尸布你倒也不嫌弃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莫一叶追着完璧之珠来到地下室,推开门,他终于看见那刻圆滚滚的珍珠,视若珍宝地拾了起来。 自从尹洛京带着绝壁之珠面世以来,他就对这颗稀世珍宝垂涎不已,眼下这颗璀璨的珍珠近在咫尺,他感觉光明的未来指日可期! 他凝视着珍珠,仿佛看到一座金币兑成的山,有了它,足够向使魔购买不少高阶黑魔法了。 “终于登场了,你这个冒牌货。”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听起来像是他弟弟莫一舟的声音。 莫一叶一惊,随即用厌恶的眼神私下搜寻:“你在哪里,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莫一舟冷笑两声,“我可没有装,我是真的鬼!装神弄鬼的是你才对吧,你哄骗《新月日刊》的编辑父子发布犯罪预告,不就是为了将罪行全都栽赃道魈山夜巡头上吗?” 莫一叶眉头一紧,低吟道:“你,你知道多少?” 莫一舟与栗斯嘉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悲哀,哥哥没有否认,这就意味着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虽然很残忍,但他不得不承认,栗斯嘉的推断一点没错。 他心一沉,照着栗斯嘉告诉他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处于某些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原因,哥哥你修炼了黑魔法,靠这种不正之术,你的排名有所提升,你尝到了甜头,不过学院里教授的高阶黑魔法有限,如果想要进一步学习,你不得通过使魔来购买魔文。 “但使魔又不是做公益的,购买魔文需要大量钱财,于是你又偷了芒星塔内不少稀有道具,至此陷入了偷——卖了换钱——购买新魔文的恶性循环。 “人都是欲望动物,你发现随着排名的攀升,对应购买的魔文也越来越贵,再也不是靠偷点办公用品能够填补的了,于是你寻思着干一票大的。 “恰逢此时,大监司晒出了他爱不释手的私藏,也就是你手上这枚完璧之珠,你在见到这枚珍珠的第一眼便决心要搞到手,但又怕被追查,于是便假借魈山夜巡的名义实施盗窃。 “即使你罔视魈山夜巡偷盗从不图财这一点,身为使役的你也知道他是个仪式感很强的怪盗,在犯案前都会登出告示。 “于是你也去拜访了与魈山夜巡合作了两百多年的《新月日刊》,还特地伪装成夜巡的样子——你自信自己和夜巡一样高高瘦瘦,只要故作阴郁之态便能蒙混过关。 “可没想到日刊的老胡克认识夜巡其人,当场揭穿了你这个冒牌货,你恼羞成怒,当即向他射出一枚毒针。 “这枚毒针被下了蛊,能让中针者根据下蛊人的想法行事。于是老胡克虽不情愿,还是稀里糊涂替你发布了第一则告示,也就是在展览馆落成典礼上夺走绝壁之珠的那一则。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使用这条黑暗魔文了,想必你也是通过这招诱导汤家守夜人为你掘墓夺宝,那件符衣便是这么来的——他的症状与老胡克一模一样。” 莫一舟一边指控一边四处踱步,在地下室里制造出阴森的脚步声。莫一舟知道他是在虚张声势,虽然不害怕,却很是恼火。 一个女声悄悄道:“哼,死人的裹尸布,你倒也不嫌弃。” 莫一叶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哼,想不到你还有这能耐,竟能从芒星塔的严密的看守下脱身。” 严密吗?栗斯嘉对于对手的夸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那种虚张声势的守卫和篱笆墙,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咳咳。”莫一舟干咳两声,接着说道,“其实你下蛊的功夫实在太三脚猫,换做是她,便能够做到令患蛊之人行为举止看似与平日里一致,只在关键时刻为自己卖命,而不是一脸智障痴呆像——某、某位道行高深莫测的黑魔法师如是说。” 莫一叶忍不住揭穿:“你说的就是你的饲主吧?” “这你别管!落成典礼当天,你趁乱向大监司射出一针,却不想被栗斯嘉给拦了下来。不明就里的群众反倒将她视作心怀叵测的恐怖分子,当时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不过好歹牵制住了你,让你不敢再度动手了。 “但你想要夺取绝壁之珠的贼心不死,不出两天,再度发布了预告。老胡克被你折腾得奄奄一息,这次与你对接的主编,是从未见过夜巡真人的小胡克,所以你连伪装的力气都省了。 “你觉得只要大监司不贴身保管着那枚珍珠,你就能有机可乘,于是便选择在今天下手。犯罪手法很简单,随便找个对你无防备的使役扎根针,让替罪羊来替你威胁馆长解开密码,你就能搞无风险地坐收渔利。 “出乎你意料的是,替罪羊并没有成功将绝壁之珠搞到手,因为那颗珠子太圆,楼板稍有些倾斜它便顺着坡滚走了,于是你才一路追到了这里——跳入这个我们专门为你部下的陷阱里!” 莫一叶愣了愣,“你说陷阱是怎么回事?” “哼,难道你就没想过吗,新造的展览馆,一颗滴溜滚圆的绝壁之珠展出了那么多天都纹丝不动,说明楼板是被严格水平校准过的——要说是为了这枚稀世珍宝专门设计的房间也不为过,怎么偏偏在你要下手的时候,它却突然滚走了呢?” 莫一叶怒道:“难道是你们?不可能,你们凭什么让地板倾斜?” “只让地板倾斜算什么本事,我们让整栋展览馆都倾斜了!” “喂。”栗斯嘉纠正道,“不是‘我们’,是我。” “好吧,你你你。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新造的建筑原本就没经历过沉降沉淀,稍有些变动土层就会扰动。她,咳,砸穿了地下二层的外墙,让河水倒灌进来,然后封冻住。相同质量冰的体积比水大,利用这种膨胀来撬动基础,基础不稳,楼上的板便自然斜了。” 一听原理如此简单,莫一叶有些不屑,“哼,这都是你的饲主倒是挺会走歪门邪道的。” “走歪门邪道的是哥哥你!”莫一舟怒嗔,“你为了一己私欲自甘堕落,干些鸡鸣狗盗的营生,甚至以夺人性命作为跳板,让无辜者替你卖命,这样换取来的钱财和名誉能使你自豪吗?” “能啊!我自豪啊!”莫一叶也吼了起来,“你比我排名高出百位的时候、你从老爸手里接过他花了半年薪水才攒够的温泽的时候,你在享受No.17给你带来的单人宿舍、优渥薪资和优越感的时候,你自豪吗?我告诉你,我现在获得所有的这一切,自豪感完全不亚于你!” 栗斯嘉用余光瞥了眼莫一舟,发现他又是满脸惆怅,心说这家伙,看来亲情牌是他的软肋嘛! 莫一叶继续吐着苦水:“我明明比你早出生、明明是你哥哥,却处处都不如你,从小到大,从成绩单到竞技比赛,你都遥遥领先,本来我们一同加入了魔法学院,我心想这下可以重头来过,与你再比个高下了,可没想到排名测验你比我高出一百明确,一百名啊!当时我就知道,这个差距就是我们人生的差距,而且今后只会逐渐扩大,我也绝无赶超你的可能了!” “老、老哥,可我从没因此看轻你啊……” “可我看轻我自己!我害怕每天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是那个优秀的谁谁谁的哥哥!” “大家也就是这么一说,又没恶意……” “现在我有了钱,买了魔文,名次也大幅提升,最关键的是你死了,从此我的人生便再也没有参照物、再也没有谁逼着我一较高低了! “可是、可是!你偏偏还魂到了一个肮脏的女巫身上,我以为以你的心气,是断不可能与这种人同流合污的,没想到你为了存世,也突破了底线嘛!你还有口口声声指责我修习不正之术,你有这个资格吗!” 莫一叶看似情绪激昂,其实这些情绪只是用来蒙蔽对手的。当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同时,也辨明了栗斯嘉他们的方向,于是从符衣里偷偷甩出温泽,朝他们发动攻击。 章26☆你别踢啊!超贵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两人身后的巨柱崩塌,栗斯嘉一边东躲西藏一边侥幸道:“太好了,回头我们可以把地下室外墙和落水管的事都推给他!” 哥哥的突然袭击出乎莫一舟意料,一听饲主的话,他更是无语——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想着如何推卸责任! 他们在一根根石柱之间穿梭,每躲进一根背后,这根柱子很快便会被激荡的黑魔法击碎,碎石炸落一地,灰尘漂浮空中。 栗斯嘉冲莫一叶喊道:“再拆下去楼就塌了,你确定想死在这里?” 莫一叶一听,连忙停手,两人双双喘着粗气(死人不用喘气),双方暂时获得了宝贵的熄火时间。 莫一叶道:“凭我那个一根筋的白痴弟弟,是不可能怀疑到我头上的,这一切都是你这个饲主挑唆的吧?” “哼,第一眼见你时,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芒星塔的时候?你骗人!” “我没骗你。那天你无视了你弟弟和你打招呼,我便断定——你绝对是个黑魔导师,不搭理莫一舟不过是想装作看不见幽灵罢了” “什么逻辑?”莫家兄弟异口同声地问。莫一舟还补充道:“纯净的魔导师看不见幽灵不是很正常吗?” “看不见幽灵很正常,可看不见英魂就不对了。英魂是灵魂附着于身体上,简而言之就是活尸,这么大一具尸体摆在面前,怎么会看不见! “你想,图书馆里的妹子是在抱怨‘我们’太吵,小胡克也给‘我们’砌了两杯苦得要死的茶,这一路上除了你哥哥,难道有第二人刻意忽视你吗?连大监司都意识到了你的存在,你总不见的说他也不纯洁吧!” 莫氏兄弟茅塞顿开,莫一舟更是痛悟道:“原来是这样……长见识了。唉,都怪教科书上说‘纯洁的魔导师无法看见幽灵’,当时只顾着背,却没有去分类考证——这还是条必考点呢!” “所以说你们魔法学院少教点流于形式、死记硬背的金科玉律,多教点实用的咒文不行吗!” 其实栗斯嘉藏着半句话没有说,她打一开始便怀疑莫一叶的理由还有一条——在莫一舟的宿舍里,她找到了他遇难的那栋鬼屋的详细调研报告。 报告写得详细全面,花园洋房的图纸、简称年代、里面寄存了多少亡灵、哪些好对付、哪些需要费点心思,各类信息都全面地呈现在了报告里。不得不说使役的实战功夫不怎么样,调研水平确是一等一,估计就算是房东本人也不可能对自己门下的鬼这么了若指掌了。 如果莫一叶一开始就拿到了报告,以他的身手,绝不可能折在那种级别的鬼屋里。但莫一叶扣下了这份报告,导致弟弟准备不足,低估了现场的凶险程度,才死于非命。 莫一舟伤感地问:“大哥,你学习黑魔法多久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半年左右。” “这么说,在我死前就已经你就已经……哥哥,不要再浸淫邪术了,这样下去,心术会越来越不正的!” 栗斯嘉心想,这是什么屁话?正因为他心术不正,才会染指黑魔法,但不代表修习黑魔法的都心术不正啊!(虽然她举不出反例,咳。) 而且在她看来,莫一叶的罪行在于对人下蛊、掘墓、偷盗,而非购买魔文、修习黑魔法。学习本身是多么富有上进心的行为啊! 莫一叶嗤笑道:“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晚了,不过好在这件事只有你们两人知道,你们会帮我保守秘密的吧?” 莫一舟耿直地回答:“当然不会,这是监守自盗啊!” 栗斯嘉则摆好开打的架势:“即使我们答应保守秘密,你也不会信的,到头来还是免不了一场恶斗。” 莫一叶冷笑:“你倒是很识时务嘛。” 他话音刚落地,栗斯嘉便发起攻击,她的攻击目标是绝壁之珠——莫一叶果然中计掩护,他并不知道那只是颗糖球,还等着卖大价钱呢。 莫一舟也抽出短剑准备加入战斗,却被饲主给制止了。 ——你就乖乖待着,别让他再用符衣罩着你就好。 于是他只好在一旁乖乖观战。他从未近距离观看过黑魔法师之间的战役,栗斯嘉动作轻巧灵活,却很是放不开,咒文也没什么攻击性,顶多只能说是勉强牵制:相比之下,哥哥的咒文更加凶恶、每一条都是死咒,好在他单手抱着颗人头大的糖球,还很是小心翼翼,因此行动严重受限。 一边是他的饲主、另一边是他的亲哥哥,这两人无论谁赢谁输,他都高兴不起来。 占据上风的显然是莫一叶,他红着眼念下一句恶咒,发散着红光的咒文从魔杖尖端蹿涌而出,对栗斯嘉紧追不舍,躲也躲不开——这竟然还是一条带GPS的追踪咒! 眼看要被红光击中,栗斯嘉寻思从手包里掏出一面化妆镜迎击,砰地一声,镜子碎成一地玻璃渣,但成功将恶咒反弹回去,直接击中莫一叶的肘部。 “糟糕!”这是栗斯嘉喊的。 经过他们这番打斗,地板表面的冰已开始融化。莫一叶遭到重创,手一松,糖球掉到地上,被水化开了一些。 摔了价值连城的完璧之珠,莫一叶先是极为惊恐,随后又大为惊讶,直到他看见糖球表面的燃料开始褪祛,露出白砂糖内核,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张脸因为震怒而扭曲得没法看。 温泽的仗剑连连射出红光,地下室很快从冰室变成了温室。 “你们两个……竟然敢骗我!” “冤枉冤枉!”栗斯嘉吐着舌头,连连摆手道,“这可不是我们在骗你!我哪儿有那个能耐,能指挥展览馆展出一颗大糖球啊!” 莫一叶愣住了,喃喃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是大监司干的?” “可不就是他嘛!他早就怀疑芒星塔中频频失窃是内贼下的手,于是便杜撰了一颗稀世珍宝作饵,想不到你还真这么容易上钩!”栗斯嘉一边躲闪,一边调皮地解释,“你也不动脑筋想想,怎么会有天然珍珠长得这么圆啊,那就是工业模具制成的!你们大监司对完璧之珠片刻不离手、捐赠后又指定参展者在五米开外观摩,其实并不是他惜物,而是怕被拆穿呀!亏我看他成天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竟能拿糖球当个宝贝来欺世盗人,他还挺懂黑色幽默的嘛!” 莫一叶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一通,恼羞成怒,跳起来乱攻一气。栗斯嘉一边左躲右闪,一边啧啧评论道:“你看看,新手就是新手,这么高效的魔文居然被你用成这个样子,你看看你的手臂!别以为年纪轻轻就能肆意挥霍身体,滥用黑魔法可是会自损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莫一舟扫了一眼哥哥的手臂,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大恙,可一旦动用黑魔法,整条右臂便会在魔文发动的那一瞬间突然发黑。 莫一叶自己也意识到了,他讶异道:“怎么温泽没有形成屏障?” 栗斯嘉笑道:“魔杖也是认主的,你以为什么猫三狗四之辈的命令它都得听啊?” 亲哥哥背叛了莫一舟,但魔杖并不会,莫一舟心中有些感动,他冲栗斯嘉喊道:“你还知道伤身体啊!你自己还不是个黑魔法学习积极分子!” 栗斯嘉百忙之中回了个头,淘气道:“怕什么,反正我还年轻。” 这条双标狗。 莫一叶这边有魔杖,虽然失去了屏障作用,可依然是指哪儿打哪儿,栗斯嘉为了与之抗衡,便从手中幻化出一根电鞭,蓝色的电光火石噼里啪啦乱响。 莫一舟连忙叫停:“收起来!快收起那条电鳗!这里到处是水呀!我反正已经死了,你要带着我哥同归于尽吗?!” 栗斯嘉倒吸一口冷气,失策失策啊!死本身倒不可怕,只是和那种人死在一起,再一不小心被合葬了,还不任凭后人欺负死人不能说话,编出一套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来?她两忙将电鞭转化为藤鞭,然后露出一副哎呀我怎么犯迷糊了乖巧求不怪罪的表情。 她之前有所保留,是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绝壁之珠是颗假球一事,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她在使用黑魔法时,手指也是黑黢黢的,不过并没有漫延到手掌的位置。 其实她修习黑魔法的时间比莫一叶长、咒文也比莫一叶坚深,但收到反噬侵蚀的部位却极其有限,这里还是涉及到魔法体量的问题。 莫一舟心中感慨,老哥不是那块料,就不该学别人急功近利! “啪。” 栗斯嘉甩出藤鞭将对手的魔杖勾了下来,莫一叶立刻嚎道:“把我的温泽还给我!” “是他的温泽!”她一脚把温泽踢到莫一舟脚边。 兄弟俩齐声心疼地喊:“你别踢啊!超贵的!” 莫一叶失去武器,有些心不在焉。栗斯嘉趁机一把将藤鞭绕到莫一叶脖子上,还全身上下缠了好几道,搞得有点像S片场。 她长舒一口气,擦汗道:“终于搞定了,接下来我要把你——” 栗斯嘉:“带给教授!” 莫一舟:“捉拿归案!” 莫一叶:“杀了我吧!” 嗯?好像每个人的诉求都不太一样? 章27☆不然我不带你玩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他们差点没为了该怎么处置战犯打起第二轮架,而且还各有各的歪理。 “归个屁案啊!不把他交给教授,我怎么兑现承诺啊!” “兑现个屁承诺啊!佐格可是专门负责行刑的,谁知道他会对我哥哥做出多变态的事啊!” “最多也就是喂巧克力而已!” “阿舟你变了,你活着的时候从不会说屎啊屁啊的,你变低俗了……” “闭嘴!没有人在跟你搭讪!” “现在我老哥还没造成什么实际恶果,有自首情节最多判个三五年,算我求你了,把他交公吧!” “我呸!凭什么他霍霍了那么多人才判三五年,我嘴欠了几个乞丐就最起码死缓?我不服!” “那你给我立即执行,与其打上犯罪者的烙印,还不如死个痛快一了百了!” 两人第一次异口同声地冲莫一叶吼道:“闭嘴!没人在征求你的意见!” 莫一叶委屈巴巴,“我……” 他话说一半,突然如鲠在喉,脸上的皮肤迅速被脱干,干涸成一小块一小块,看起来像一颗干缩桃仁一样。 “救……我……” 他的喉咙咔咔作响,发出难以分辨的声音,像是被鱼刺卡了喉咙,而且还是鲸鱼刺。 栗斯嘉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不,他们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莫一叶被骤然抽干,浑身上下失去了水分,喉结突兀、颧骨高耸、手也变得跟乌骨鸡爪子一样纤细尖锐,总而言之——帅气莫一叶秒秒钟变成了一具木乃伊! 从未见过这么灵验的许愿,刚说要求死,立刻就死了两千年! 眼前这具木乃伊早就腐烂得只剩黑皮包骨,眼洞中没有眼球,眼眶如同黑洞般漆黑,牙齿有一颗没一颗,嘴唇干缩,牙根毕露,几根黄褐色的毛发飘摇在头顶,看来此人生前饱受脱发之苦。 莫一舟见状,吓得都快跪了,忙问栗斯嘉:“你你你干了什么?你把我哥哥怎么了?” “不是我啊!我什么都没干!”她边委屈边思量起来,“我明白了,是符衣的墓主找上门来了!” “死人还带找寻失物的?” “穿这身符衣下葬,还葬在这么高规格的墓园,会是普通的死人吗?话说你哥哥胆子也是大,墓里的东西也干乱拿!那就拿吧,也不知道丢两枚金币镇一镇,换我是人家墓主,我也有小脾气啊!” “我们都是正经读书人,谁没事积攒那么丰富的盗墓经验啊!” “你看,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她还想继续逞口舌之快,可那位墓主木乃伊已经用他那双枯槁双手将藤鞭一把撕开,要知道着藤条坚韧似铁,莫一叶可是花了半天都没有挣脱! “嗷——”木乃伊发出一阵仿佛喉咙里有口痰的嘶吼,回声飘荡在地下室中,阴森恐怖。 莫一舟问:“哎,根据你的经验,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栗斯嘉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我也就实在食不果腹了才掘过两次墓,别说的我跟职业选手一样。” 莫一舟白了她一眼,心说你要是职业选手倒好了!起码知道该怎么渡过眼下的难关。 她说:“当场画魔法阵是来不及了,何况普通的阵也压不住这位大佬,还是走为上策吧,反正周围有使役部署,交给他们啊啊啊啊啊啊——” 木乃伊的手臂像枯藤蔓一样无限延长,瞬时掐住了栗斯嘉的脖子,直接将她顶在了天花板,像是要报先前的锁喉之仇。 莫一舟一跃而起,抽出短剑砍断了他的手臂,栗斯嘉掉到地上咳嗽不止,木乃伊的断手流出褐色浓浆,新手跟枯木逢春似的长了出来。 “你先走!我负责拖延时间!”莫一舟持剑的姿势很标准,他给了栗斯嘉一个大无畏的笑容,“反正只要你活着,我也死不了。” 她当头泼了盆冷水,“不是哦,英魂的肉体损伤是可以无限制修复,但精神堙灭就无计可施了。” “啥?” “你看,比方说符衣就是精神攻击,如果你在符衣里包得再久些,现在早已神魂俱灭了、你和木乃伊都是死人,要彻底击垮对方,也只能靠精神攻击,而且对方看起来比你有经验……。” 栗斯嘉解释得很认真,他看着莫一舟的脸,心说死人的绝望也很逼真啊! 他想了想,还是决绝道:“还是我来断后,我死后的几天学到的东西比生前加起来都多,也算是值了。” 她感动得鼻子发酸,哽咽道:“可是、可是你……” “对你说过的那些话我真的很抱歉,你不是个坏女巫,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他深情地摸了摸栗斯嘉的脸颊,她终于忍不住哭喊起来:“可是你根本一点球用都没有啊!” 说话间,木乃伊像是为了印证栗斯嘉的说法,一掌把莫一舟掀到了远处。 “嗷——”又是一声没有感情的嘶哑怒吼,真想给他灌一整瓶祛痰止咳糖浆。 木乃伊的脖子转了180°,面朝栗斯嘉,面无表情,却已显得足够狰狞。 藤蔓手像两道长鞭般挥来,水花四溅、砂石横飞,一开始的几下,栗斯嘉都成功躲开了,可攻击越来越密集,她也逐渐厌倦了跳长绳游戏,很快便出现了应接不暇的疲态。 她被逼到一个角落,枯手如同利剑般刺穿墙壁,将她固定得动弹不得。 人生第一次壁咚,献给了一具古尸,真他喵的不值…… 栗斯嘉面对着眼前这对黑洞洞的眼眶,心中的恐惧如蛛网般密布,脊背也一阵阵发凉,甚至都察觉不到衬衫已经因为冷汗而紧紧地贴住了后背。 “吱呀——” 伴随一阵金属碾压的尖锐声,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 那道门只是看了条缝,整个楼层突然变得光芒万丈,仿佛开门的是个探照灯。 动人的低吟男声传来。 “声线就青鸟地唱?~脚步就落叶地踏?~在你笑里睡一下?~结着守护的痂?~生花?~” 开门的是尹洛京,他仿佛自带高亮光环,哼着小调信步朝木乃伊走来。 他依旧是用了悬浮,只是脚尖微微点在水面上,惊起一串涟漪,像是凌波微步。可他每逼近一步,那个木乃伊就像收到死亡威胁般连连后退,还一脸惊悚,看起来更吓人了。 栗斯嘉大开眼界,第一次见死人被活人吓得这幅惨相的。 尹洛京伸出手指,特别嫌弃地在木乃伊身上画了个六芒星,几道亮光从简洁的线条中渗透出来,不断扩大,仿佛要从内部将木乃伊分裂瓦解掉。 鬼上身不到五分钟,木乃伊变成了一汪黑水,消散在地下室倒灌的河水之中。 尹洛京用了三秒,就把困制栗斯嘉的对手给消灭了,就三秒! 栗斯嘉简直难以置信,她反复确认听不到木乃伊的狂吼后,目瞪口呆地问:“小哥哥唱的什么歌这么灵验,也教教我呗?” 莫一舟挣扎着扶墙站了起来:“他就算唱《小星星》也是一样的效果,他可是大监司啊,自带净化特效!” 尹洛京还在契而不舍地用手绢擦拭着手指,听闻信徒的盲目崇拜,冷静地说:“和歌没关系,我用的是芒星阵。” 她心想大监司果然是大监司,人长的好看,连芒星阵画得那么标志,哪像她,连个芒果皮都剥不好。 要是他愿意教教自己就好了。 想到这里,栗斯嘉伸手想要扯尹洛京的袖子撒娇,可罹患洁癖症的尹洛京未雨绸缪地退了好几步,她只能徒手撒娇,威力弱了几分。 “小哥哥,你怎么画星星的,要不然也教教我呗!” 尹洛京板着脸问:“你当真想学。” “当真当真!当然是真的!” 尹洛京挑了挑眉(栗斯嘉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说道:“教你可以,有个条件。” 莫一舟听到这里,竖起了耳朵。 栗斯嘉激动万分,“你说啊你说啊,别说一个条件了,就算一个半,我都答应你!诶,难道要聘我当使役?” 她兴奋得边跳边喊,水溅得到处都是,尹洛京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丫头太能折腾了,刚换的衣服不能被弄脏啊啊啊啊啊!尹洛京心里咆哮着,索性在自己四周塑造了屏障,这下总算刀枪不入了。 他说:“皈依不皈依使役倒无所谓,要跟我学东西,只需向我保证——从此你要和佐格一刀两断。”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边传来“啪嗒”一声,这声动静来得很是时候,恰好反映了栗斯嘉内心的震惊与疑惑。 三人朝声音源头望去,那里堆满了杂物箱,大概率是老鼠干的。 栗斯嘉半信半疑地问:“你要我和佐格教授一刀两断?” “别让我再重复一次。” “可我俩之间啥都没有啊,断个啥呀?” 尹洛京一愣,然后又恢复一张冷脸,“你既然要跟我玩,就不许和他说话,不然我不带你玩了。” 莫一舟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大监司这态度,怎么跟幼儿园小朋友站队闹别扭一样。 章28☆难道说你不是gay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地下室一片死寂。 栗斯嘉沉默了好久也没给个回话,莫一舟都急了,催促道:“你还在犹豫什么?大监司亲自指导你啊!你看看大监司,再想想佐格,社会地位、心气禀性、甚至是颜值……高下立判啊!” 她不服气道:“我觉得教授也挺帅的呀,那张厌世脸厌得还挺有水平。” 要不是人设受限,尹洛京真想翻她一个白眼。 莫一舟的如意小算盘是——加入饲主加入大监司麾下,他也能离生前乐在其中的使役事业和芒星塔更进一步。不,就算饲主甘当一名平民,也要好过成天研究蝙蝠蜘蛛汤和死人骨头吧! 不过同时,他心里也隐隐不甘——自己拼死拼活从学员努力到No。 17,也不见大监司多看过他几眼;现在一个没门没派的野女巫不过揪出一个使役中的内鬼(这么说哥哥真是抱歉),就得到如此赏识,甚至轰动大监司特地前来招安,细细想来实在不得不感叹人生不公。 更令他咋舌的是栗斯嘉的回复, 她道:“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还是算啦。” 尹洛京脸上波澜不惊,问道:“为何?” “我相信您修为了得、法力高深,可估计也就教我些修画弄草、收养心性的咒文,可我又不想当个禅师。所以,抱歉啦~我要去找佐格教授啦~黑魔法最好玩啦~!” 莫一舟还来不及劝她回头是岸,便听尹洛京平淡喝道:“给我回来。” 栗斯嘉一愣:“我……我也没走呀……” 尹洛京道:“也罢,既然你拒绝了我,那接下来我就只好公事公办了。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毁坏公物、盗取钱财、私闯禁地、忤逆法纪,现我宣布数最重罚,即刻押入无涯堡。” “什么——?!”栗斯嘉还不知道无涯堡是什么,莫一舟倒是急不可耐起来,“大监司,您没搞错吧?她追查魈山夜巡至此,虽然过程有些小出格,但也算对您对芒星塔有所助力,您是不是弄错了?” 尹洛京斜睨他一眼,“连你也敢质疑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没错,她的确偷过东西、也和使役交过手、还潜入您的阁室……可她从来没害过谁性命,我觉得普通地牢关关就绰绰有余了,无涯堡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尹洛京瞪他时,眼神里写满了“要不这个大监司你来当”的挑衅,随即转向栗斯嘉道:“你以为我记性那么差,你真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芒星塔的阁室里?越狱还不忘敛一把财,那场戏码还真是精彩。” 他指的,自然是栗斯嘉自刑场越狱一事,当事人哑然——尹洛京几次见她都不曾提及此事,原来并不是健忘,而是城府太深,烂账留到最后再结算。 这下她不再敢将嚣张写在脸上了,只是心中还在暗想——不管是地牢还是什么堡,只要不是什么空中楼阁,就没有她逃脱不得的监狱。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莫一舟料到她笃定得很,连忙与她进行脑内交流。 ——无涯堡可是牢狱中的传奇!是全世界等级最高的监狱,里面只关押涉及魔法犯罪的超重刑犯,比如意念洗脑宗教领袖、魔药界大毒枭什么的。 她冷笑一声。 ——呵,这么说来,小奶狗还挺看得起我。 ——别掉以轻心了!无涯堡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从中越狱成功者重返社会,此前的罪孽一笔勾销,旧事不再重提。 ——那不是正合我意?越狱之后,我就可以明媒正娶,哦不,是名正言顺地投奔佐格教授啦~! ——还佐格教授!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之所以有这样荒唐的规矩,正是因为无涯堡内部根本无懈可击,多少黑帮老大政界要人毒枭议员宗教狂热分子,无论之前势力财力法力信徒多么雄厚庞大,都是只有进没有出的;外面的人,就连使役都不知道无涯堡地处哪里,长什么样,更别谈救援了! 她还是不以为然。 ——我倒要看看有多无懈可击,是魔法结界特别强?还是墙砖砌得特别厚? 尹洛京插话打断道:“别急,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恼羞成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用读心术!你读书的时候也特别爱偷看女孩子的日记和内裤吧?” 对方皱眉:“我从没看过他人日记。” “你倒是不否认内裤的事嘛!” 他更皱眉,“也不曾偷看过。” “你个淫贼,不曾偷看,莫非你还大摇大摆地看?哎呦喂,亏你长了张道貌岸然的扑克脸,想不到啊想不到,行径竟如此恶劣下作龌龊不堪……” 强词夺理的功夫倒是栗斯嘉一等一,尹洛京听不下去了,他掏出魔杖无垢挥了挥,张牙舞爪叫嚣着的小女巫便突然消失在一阵烟雾中。 莫一舟呆呆地对着空气乱摸一气,疑心道:“大监司您、您把她变去哪里啦?我既还在这儿,说明她应该也没走远……” “她已经在无涯堡了。”尹洛京淡然道。 “什么!已经……”他突然明白过来——如果饲主被关入无涯堡,便无法再对他进行体量供给,他们之间的主从关系自然被搁置了。 而且,既然他的原饲主是被关进了无涯堡,看来这一搁置,便是遥遥无期。 也就是说,他现在成了自由的英魂,换句话说,也就是孤魂野鬼。 现在只剩他和尹洛京两人大眼瞪小眼,他决定为自己的原饲主做一下最后的挣扎。 “大监司,您再考虑一下,那个女孩只是气焰嚣张,其实她本质还是很善良的,您想想看,她在展览馆落成典礼那天还想保护您……” “你不说我还忘了。”尹洛京托腮道,“崭新的展览馆被她糟蹋成这样,又得大修,罪加一等。” “什么?不是……” 尹洛京故作惊讶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还约了人,你先回避一下。” 莫一舟的耿直劲也上来了,“在漏水的地下室?约了人?鬼会来啊!” 尹洛京绷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就你话多,你也赶紧给我走走走。” 说着,他再度挥了挥无垢,这下莫一舟也不见了。 他气定神闲地望着先前发声的角落。 角落传出咔咔的响声,一个杂物箱盖被顶开,佐格面带丧意、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尹洛京一见他这副狼狈样就笑了,“天呐我们的大教授,这是在变魔术吗?你在这里守候多时了?应该比刚才那两位更早吧!” 佐格脸色蜡黄,阴沉地说:“少废话,你刚对我的助教做了什么?” “咦?你的助教,难道说……你已经认可她了?” 佐格自知失言,清了清嗓子道:“没有的事,我说了,她必须先抓到魈山夜巡。” 尹洛京眯起眼睛,满脸调戏道:“你挺坏心眼的,魈山夜巡明明已经被你给关到那个地方了嘛。” 佐格反唇相讥:“彼此彼此,只是想不到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大监司现在连女巫都肯纳入门户了,看来你为了膈应我,做出的牺牲还不小嘛。” “哪里哪里,我看她的确是个可塑之才,只可惜,站错了队。” 尹洛京现在的表情收放自如,其实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不过当他面对外人时,总要顾及大监司的颜面,不免故作姿态。不过面对自己的原姐夫,偶像包袱便可暂时放一放。 他表面上嬉皮笑脸,与佐格戏谑斗嘴,其实心里很是忐忑不安。 正如同黑魔导师能够看到纯净魔导师看不到的幽灵那般,修为高深的白魔导师自然也能看到些常人看不到的,比方说,魂线,也就是魂魄途径的轨迹。 女巫被行刑那天,佐格的怀表被震碎,当时他亲眼所见被禁锢的一丝散魂破壳而出,兜兜转转地撞进了小女巫的胸口。 他本以为自己看错,可经过几次与小女巫的接触后,他发现栗斯嘉的言行举止之间总流露着姐姐生前的痕迹,他更加确信了此事。 没错,佐格怀表里装着的魂魄,属于他的亡妻尹洛瑛,一听姓名便知,此人也是尹洛京的姐姐。 按理说,佐格这样的黑魔法师是绝无可能看到魂线的,而且女巫潜力非凡,他的确是单纯欣赏其天赋才肯收她为徒。不过只要两人在一起,天长地久,以佐格的敏感早晚会意识到魂线的事。真有那么一天,那个女巫就怕是要求死不得了。 自尹洛瑛死后,佐格一直苦心钻研复活之术,成天将自己封闭在实验室,神神叨叨、不人不鬼。若真被他捣鼓出什么成果,就算是将小女巫扒皮抽筋,他也一定会重新将散魂提取出来复活亡妻。 尹洛京的想法很理性,即便是至亲,也不能悖离天数,生死有命,不可强行逆转。持有这种观念的他,是断不可能支持佐格辟尸复魂之举的。 佐格对小舅子的想法浑然不觉,他不耐烦道:“懒得和你废话绕弯,那个女孩的确有几分本事,但和你根本不对路。她到底哪里吸引你,竟让你开了这个先例?” 尹洛京无辜道:“彼此彼此啊,你在教学岗位上奋斗了那么多年,不也从没招过助教?难道说,我姐走了多年,你终于按捺不住寂寞想要续弦了?” “滚!”佐格品了品对方刚才那句话,惊讶道,“难道说你看上人家小姑娘了?难道说……你不是gay?” “滚!再说了,就算我不是gay,那个A杯也入不了我法眼!” “可不是嘛。”佐格笑道。 ☆☆☆☆☆☆☆☆☆☆☆☆☆☆ 我就问问,如果一天三更,大家会不会觉得太多? 章29☆请问牢饭好吃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是被热醒的。 她本以为自己是被关进了桑拿房,睁开眼,才发现是个庞大的圆形牢房,看来她已经到无涯堡了。 尹洛京那根小白塑料管一挥,一下子给她换了新环境,令她挺不适应的,不过更不适应的是这里的温度。她怀疑自己被带到了非洲某个烧烤营地附近。 热也是正常的。这间牢房大到简直可以用辽阔来形容,而且很高,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干燥粗糙的红土墙垣,简直像是个加了顶盖的罗马斗兽场,与芒星塔阴冷潮湿的地牢简直天差地别。 这么大的空间,竟然没有任何排风排气的门窗,活脱脱一个巨型蒸笼,也难怪会这么热了! 而且,这间牢房里的人远远不止她一个。 她环视一圈,发现整间圆形牢房大约有百来号人,有男有女,外貌体型各不相同,大家都贴着墙壁慵懒地坐着,大概是怕热,人与人之间总隔着几米的距离,其中不少人正对她这个新人虎视眈眈。 在人群中,她发现了不少知名的面孔。 魔殆宗师,精通意念操控魔法,经常在广场、集会这种人流密集区同时操纵成百上千的思想,宣扬他的宗教主义。其实就算有人原先不信,见到身边人纷纷成了忠实信徒,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将信将疑。宗师宣扬的理念自然不太正当,比方说信者永生啦、付费赎清罪孽啦、房事和谐啦。通过这种旁门左道,招纳到的信徒人数最多时达到三百万,后来因为负担不起信徒的伙食费,他主动自首了。 爆破手,顾名思义,只要脱了防护手套,摸什么炸什么。他一开始负责给开放商当爆破强拆专员,后来嫌赚得少,便动起了歪脑筋,发出通告威胁政府如果不给他多少多少钱,他就将一栋基础设施建筑给炸毁。结果吃亏就吃亏在书读得少不识字,他炸毁的那栋建筑是当地的污水处理厂,说得更通俗点,就是化粪池。当时正值炎炎夏日,化粪池轰然炸裂,溅起的污水五米高,他的罪恶行径(和气味)激起了天怒人怨。 晓天姐姐,是个网红ID,真人是灵媒兼全职太太,业余时间在视屏网站上直播通灵,因为占卜极准,迅速蹿升网红,上门求签的人踏破门槛。消息越传越开,她竟被邀请至某一真人秀节目当中表演,结果当天这场秀的特邀嘉宾是一名当红政客,政客为了活跃气氛,让她当场预言自己未来一个月内会发生的事。晓天姐姐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将他下周会有女人抱着私生子找上门(不过不是他的)、下下周与上司妻子通奸的事会败露、下下下周他的情妇会卷走他所有财产消失不见的事安排了个明明白白。从结果上看,除了通奸被戳穿一事提前实现之外,其他都分毫不差。在将她送入无涯堡不久后,那名恼羞成怒的政客自己也锒铛入狱。 这些都曾是上过新闻头条、有头有脸的超重量级犯罪者。栗斯嘉很是诧异,这么多奇萃汇聚一堂,大家却都相安无事,排排坐着,一幅岁月静好的样子,竟然没人试图搞点事情。难道说这个地方—— 伙食真的很好? 她留意到爆破手并没有带防护手套,这令她心生疑顿,不是说他摸什么炸什么吗?对了,他怎么洗手洗脸啊? 她很是郁闷,作为女巫被诟病挖苦排挤了那么多年,想不到现如今坐了牢,群英荟萃之中,她依然是最low的一个,很打击积极性的! 同时她也在纠结,作为这里资历最小,而且也没什么惊艳履历的选手,是不是应该安安静静地潜伏几天,而不是满脑子想着越狱的事?可这里实在是太热了,就算不为出逃,她也想出去透口气。 于是她挥了两下手,本想召唤个瞬间移动,却发现根本使不出魔法。 这种情况,偶尔也是有的,毕竟每个月都有那几天。 于是她改主意,决定徒手刨。这牢房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墙皮都脆了,一碰碎一大片,可以说是相当好刨。 可她刨了不到两下,晓天姐姐便好心地过来制止,她指了指牢房远处说道:“别费劲了,这么热的天,要出去,那里有现成的洞。” 晓天姐姐天生长了张人见人爱的网红脸,大眼睛尖下巴,明眸皓齿(美瞳加烤瓷牙),看起来很是亲切,难怪吸粉无数。 其实栗斯嘉还是太年轻,不懂得人情世故,晓天姐姐之所以粉丝众多,除了脸以外,主要是因为那对呼之欲出的36D的胸。 或者,并不是栗斯嘉不懂人情世故,而只是刻意忽视罢了。 栗斯嘉顺着手指望去,被指到的一胖子不耐烦地挪了挪屁股,身后的红土墙上露出一个边缘曲曲扭扭、勉强能过人的洞。 她愣了:“这洞是谁刨的,跟狗啃似的。” “喏,他。”晓天姐姐指了指爆破手。 “他?”栗斯嘉嘀咕,“他还用刨?随手一炸都比现在这个规则些。” 晓天姐姐厉色道:“你难道没察觉出来?这里被封了结界,是无法使用魔法的。” 栗斯嘉愕然,原来刚才什么都没甩出来,并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是魔法本身便被封印了,也难怪爆破手连防护手套都不带了。 想来也是,这栋土楼的墙说刨就能刨,百来号人也没个狱警看守,也是因为被关进这里的人虽然神通广大,可一旦失去了魔法,便一无是处,形同弱鸡。 她强忍住担忧的神情问道:“请问这里的牢饭……好吃吗?” 这是生平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晓天姐姐一愣,像是无法想象竟然会有人在意牢饭的质量到如此地步,不过她还是实话实说:“牢饭还有好吃的?” “当然有啊,比如哪里哪里的什么什么,真是花钱都买不到的美味,我几乎都是冲着它投案自首的!”栗斯嘉以其丰富的经验,如数家珍地介绍了一堆阶下囚美食,听得众人垂涎欲滴,最后她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这里的牢饭好吃吗?” “一塌糊涂。” 栗斯嘉绝望地背过脸去。 “不行,我要出去。”说着,栗斯嘉便朝那个小洞走去。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锁链挣动的声音,她抬头望去,只是一片土色的天花板,刷得还不太匀,锁链一响,天花板便屡屡掉渣下来——有人在楼上拽锁链玩儿。 而其他人的反应,看来也是见怪不怪了。 晓天姐姐忙道:“回来吧,今天先别出去了,太阳落山了。”她指了指原先挡住洞口的人,“你,赶紧将洞堵上。” 胖子又不耐烦地挪了挪屁股,从新将洞遮了起来。 栗斯嘉还是想出去,但晓天姐姐死拽着不让,她很快便察觉出了异样。 一说太阳落山,栗斯嘉便感觉气温骤降,先前还是炎热无比的硕大牢房,如今竟起了丝丝凉意。 所有犯人竟然不约而同地聚拢到一个地方,晓天姐姐也带着栗斯嘉加入人群正中央的位置。 温度以过山车的速度骤降。 百来号犯人男女混聚,不仅授受不亲,身上的味道也是大到不行。栗斯嘉本想坐远点的,可她一站起来,便被冻得牙关都合不拢,浑身抖得像着了魔。 牢房此刻的温度,不会高于十度。这昼夜温差,对于她这个既无衣服可穿、也无衣服可脱的人而言,实在太残忍了。 她冷得蜷成一团,打着磕巴问:“这是什么鬼地方?难道无涯堡建在火车上?白天在赤道,现在到北极了?” 晓天姐姐也搓着手哈着气,手臂一夹紧,便显得胸更大了。她低声劝诫:“少说话,节约能量,这地方气候就这样,习惯就好了。” 栗斯嘉僵着脖子看了看周围,大家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缩成一团的模样,边说:“这服役条件也太差了,大家都没想过越狱的吗?” 令她诧异的事,她一个新人当众煽动所有犯人越狱,竟然每一个人表示异常、更没有一个人响应。 她打算采用激将法,同时也道出心中疑虑: “我来之前,听朋友说无涯堡是座传奇监狱,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幢鸟楼关了一群鸟人,它到底传奇在哪儿啊?” 即使被这么侮辱,那群鸟人依旧没个鸟样,各自蹲守,一声不吭。栗斯嘉更是大惑不解了——这群人怎么说也是恶名昭彰、个个能独当一面极端犯罪分子,怎么被个小土楼一框,就像被绝了育一样,各种逆来顺受? 沉默半天,晓天姐姐才道:“不是没想过,这里几乎每个人都越狱过,像你这样起初活跃的新人我们也见多了,只是……唉,懒得解释,明天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何况你还是个黑魔导士,是最没可能逃出去的。” 栗斯嘉对最后半句话很有意见,怎么黑魔导士连坐牢都要受人歧视啊! 不过撇开这一点,晓天姐姐对她还是挺照顾的,她现在蜷缩的地方也算是人群中央最温暖的地方(味道也最大)。她看过不少牢狱片,免不了记住太多欺负新人的桥段,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牢房顶上挂着一盏长明灯,一只小蛾子绕着灯扑来扑去,寻求温暖,牢房里看起来永远是一幅昏暝幽暗的样子,也无法分辨外面是什么钟点。 根据晓天姐姐说太阳落山的时间判断,眼下大约是晚上八九点,人群中已经此起彼伏响起了呼声,头顶上的锁链的叮当声却越来越激烈。 她初来乍到睡不着,便低声问:“楼上这是在干嘛?挣扎得这么惨,上刑吗?” 晓天姐姐道:“不知道,这个声音也是三个月前才有的。既然用铁链绑着,想必是什么凶犯吧。唉,本来晚上就冻得睡不着,被楼上这么一折腾,更加没法睡了!” 无涯堡关押的,原本就是罪大恶极的凶犯,而这个凶犯却单独被锁链捆绑,那是该有多凶啊! 栗斯嘉一直心算着钟点,疲倦地支撑到后半夜,锁链声简直响彻天际,令她怀疑楼上那人是不是在挥着锁链跳广场舞。不过从这个声音频率判断,那人和楼下的一众绵羊完全不同,的逃生欲很强啊!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大概是那人折腾了一夜累得够呛,锁链声渐渐消停下来,栗斯嘉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章30☆再怎么也比吃屎强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睡着睡着,突然感觉被一股暖流包围,惺忪睁眼一看,原是一张薄毯披到了她身上。她一回头,佐格教授蹲在她身边,满脸笑意盈盈。 “教授!” “嘘——”佐格指了指身边睡着的人,示意她小声。 她压低声音,“教授,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也被抓了?” 佐格扬起嘴角,笑容帅气迷人,“我来接我的助教回家。” 她喜出望外,“……回家?助教?这么说您答应了!” 佐格拨了拨她的刘海,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那是当然,有个这么可爱的助教,我求之不得。” “教授……” “乖。” 两人越凑越近,栗斯嘉感觉自己心跳加速,浑身冒汗。 佐格突然说道:“这地方太冷了,我给你加条毯子。” “不不,我不冷……” 佐格不知从哪儿拽出一条厚毛呢毯,披到栗斯嘉的身上。先前就已经微微出汗的她这下更热了,但毯子是教授披的,她又不好意思取下来,只能满脸通红地忍着。 佐格似乎还嫌不够,抱怨道:“这鬼地方,是北极吗?这样要冻出病来的!” 说着,他又不知从哪儿抱来一条羽绒被。栗斯嘉一见,吓得忙说:“够了,教授,真的够了!” 但佐格还是态度强硬地将被子蒙在她头上,她甚至感觉热得连呼吸都困难。 真正压倒骆驼的,是佐格端来了暖炉和炭火放到她脚边取暖,她终于忍不住揭盖而起,“说了不要了!都快热死了!” 于是,栗斯嘉热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牢房还是昨天那副不辨日夜的模样,百来号人隔墙而坐,楼上的锁链也不响,看来是到早上了。 刚才那些有的没的,原来都是一场梦……此刻的栗斯嘉不仅失望,而且还很热,而且还很饿。 晓天姐姐把饭盆地给她,问道:“你梦到什么了?还一饰二角,有声有色的。” 栗斯嘉小脸一红,悻悻接过饭盆,打开一看,里面是飘散着怪味的绿色糊状物。 她回想起晓天姐姐对牢饭的评价是“一塌糊涂”,看来她还真是个只说真话的老实人。 她一脚把饭盆踢出几十米远,怒道:“这是什么屎,不吃了!” 听到屎字,再配上这餐食,至少十几人突然有了作呕的欲望。 栗斯嘉推开守门的胖子,钻出了洞,外面什么卫兵狱警都没有,目光所及尽是一片参天树林。 外面的气候也是一样闷热,不过多亏了这片林子,空气倒是清醒不少。 更令她喜出望外的是,这树上的果子看着,像是椰子啊…… 栗斯嘉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其实在展览馆潜伏了一天她滴水未进,又加上经历了电光火石般的夜战,现在她早就饿得快要消化她自己了。即便如此,她对绿色的屎依然无法下咽,谢天谢地,好在这里还有椰子树。 爬树是她的基本技能之一,她三蹿两跳上了树,摘了个椰子往树干上一敲,当即劈成两半,她捧着椰子壳碗喝得津津有味,最后连椰子肉也没放过,全都挖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她开始眺望地牢。那就是一个红土砌筑而成的小土堡,没有守卫、没有武装,只能提供遮风避雨之用。 她回想起莫一舟大惊小怪的样子,心中讥讽道:这也算是全世界等级最高的监狱?芒星塔的地牢起码还得费劲挖呢,而这土堡的墙面,不捅自破。 再往远处望多了两眼,她的心不由一凉。 的确,这座土堡毫无攻克难点、树林也并非恶兽遍地的黑暗禁林,只不过树林外边便是沙滩,再外边是一望无际、辽阔无垠的大海。 说白了,无涯堡其实坐落在一座孤岛之上。 栗斯嘉终于明白过来,难怪昼夜温差如此之大,这是海洋气候的特性,白天日照充沛得过剩,敲个鸡蛋落地,分分钟都能煎成荷包蛋;可只要太阳一落山,海水温度便骤降,连带着气温也渐入严寒。 更令人绝望的是,无论向哪里望去,都是一条单一的海平面,没有半点船只、海岸线、或是其它礁岛的影子。 也就是说,即使想通过游泳逃生,也必须具备能够横渡海峡的体力,以及克服不知游了多久、还要游多久的绝望。她这才想起晓天姐姐那句“何况你还是个黑魔导士”,是啊,何况黑魔导士还不会游泳! 难怪有言道,只要能从无涯堡活着逃脱,前账就当一笔勾销,能放出这样狠话的人一定清楚,但凡不是长了翅膀的鸟人,被困此地根本插翅难飞。 栗斯嘉抱了几个悻悻回去,众人见了她吃了瘪,也是习以为常、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 她递了个椰子给晓月姐姐,“喏,当地土特产,尝尝不。” 对方靠着土墙,热得浑身大汗,瞥了眼椰子,婉拒道:“谢谢,我已经吃腻了。” 栗斯嘉心说,总比绿色的屎强点吧,于是自己又摔了个椰子抱起来吸。 晓月姐姐戏弄道:“地形勘察进展如何?” 她扔掉椰子壳,忿忿地说:“牢不可破,到底是谁有这等奇思妙想,竟然将一群黑魔导士关在岛上?真是缺德缺到死老婆!” “听说设计人是个学院派大佬,专攻犯罪学……” 栗斯嘉心说不妙,怎么一提死老婆,就逃不掉他。 晓月姐姐努力回忆道:“……应该也是个黑魔法师,好像是叫……佐贺?” 是佐格!佐格啦! 唉,果然是他。 晓月姐姐接着评论:“岂止死老婆,我咒他这辈子孤寡一生、伶仃飘摇,老来无人承欢、死了无人下葬!” “别别别!”栗斯嘉忙捂住她的嘴,“够了够了,死老婆就够惨了。” 晓月姐姐惊讶地盯着她,看得栗斯嘉怪不好意思的,只好找话题道:“也不知道午饭吃什么。” “喏,已经送过饭了,我姑且帮你留了一份。” 栗斯嘉千恩万谢地打开饭盒,这次的内容是褐色的糊状物,没错,比早饭更像那啥了。 她将饭盒扔到一边,怂恿道:‘晓月姐姐,我们去抓鱼吧!四周都是海,弄两条鱼烤烤,再怎么也比吃屎强啊!’ 晓月姐姐连眼皮都懒得抬,屁话倒是一堆:“抓鱼?你是钓鱼呢还是下海捕鱼?钓鱼你有钓具吗?捕鱼你会游泳吗?还有,烤鱼,火呢?还是吃生鱼片?” “火好说,我用生火咒……”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都知道犯了迷糊,结界之内无魔法啊! “佐格那个死老婆的!”她咒骂着,一脚将饭盒踢到十几米开外。 ☆☆☆☆☆☆☆☆☆☆☆ 下一章会有重磅人物出场,请大家稍微期待一下.. 章31☆使不得使不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又是一天过去,地牢里也没有钟,不过当楼上的锁链一响,大家便知道夜晚将至,很自觉地团聚到一块儿——楼上那位邻居素质低下,生物钟倒是超级准! 铮铮锁链声中夹杂着鼾声,对栗斯嘉而言依旧是个不眠夜。 那铁链声骚动得越发激烈,频率高得吓人,振聋发聩。 栗斯嘉恨恨地抱怨道:“楼上什么鬼?坐个牢都不太平,四处扰民!明天我一定登门拜访,教教他如何做人!” 这么大口气的威胁,配合她缩手缩脚的取暖姿势,真是一点都不违和。 晓月姐姐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苦日子快到头了。”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她自知失言,见对方一双清澈的猫咪眼牢牢盯着自己,躲闪不过,便只好说道:“其实在我被关进无涯堡前,我给自己算了一卦,结果算出,再进来七名犯人,我便能重获自由。” “那我是第几个?” “可能是第六个、也可能是第七个。因为楼上那个三个月前来的锁链狂魔不知道算不算犯人,毕竟谁也没见过,也不知他犯了什么案,或许人家只是找了片空地练锁链舞。” 栗斯嘉回忆了一下,晓月姐姐被捕是三年前的事,三年等来第七人,也是够不容易的。她暗忖,难怪晓月姐姐待她比诱骗中老年人的推销员还要和蔼可亲,原来她极有可能是那把通往自由的关键钥匙。 她问:“这么说来,我也很快就能出去了咯?” 晓月姐姐勉强笑了,“这我可说不好,我算的是我自己的命,或许我会因你而逃脱,但不代表你也会跟着越狱成功,甚至我的获救是建立在你的死亡上也说不定。” 这倒是句大实话,不过在冰天冻低的寒夜听着,栗斯嘉心情更是降温到低谷。 最后,栗斯嘉几乎是依靠失温症引发的昏迷才睡着的。 翌日,她一被热醒,就气势汹汹地钻出洞口、爬上土楼去兴师问罪。 令她惊讶的是,其实土楼只有一层,也就是关着他们的那一层,上去就是屋顶,面积有足球场这么大。 她爬上屋顶,发现屋顶躺着一……一件异物。 那件异物,姑且算个人吧,只是实在没个人样。黑黢黢的地躺在屋顶中央,远看瘦得惊人,像是一潭污水。 这位被加以镣铐、严加看守的重刑饭,正躺在天台晒日光浴。 她阔步上前,一边骂骂咧咧道:“哎呦喂,听你整晚整晚地折腾,还当你是个不用睡觉的,大白天躺屋顶补眠,你倒是挺反人类啊,我警告你,今天晚上你要是敢哎呦哇——!” 她光顾着骂,不慎被撂在地上的锁链绊了一脚,手掌蹭破了皮,流了点血,这下子,她更生气了。 “我说你这个没素质的,东西随处乱放,夜里扰民不说,白天也不干好事……” 她骂着骂着,突然不敢骂了。随着她越走越近,也越看清那摊异物长什么样,可是越看得清,就越看不明白那是个什么,只觉得头皮发麻,大热天的冷汗直流。 那东西像是具被吸尽精血的干尸,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个子很高,甚至可能有两米,看着像是死人,却又不能断言。 他似乎也不是自愿躺这儿的,只是被铁链五花大绑,活动范围极其有限,广场舞都跳不起来。不过这铁链倒只是普通铁链,而不是禁锢力强大的铁磁镣——毕竟铁磁镣的磁力是靠魔法维持的,到了这里也会失效。 他的皮肤白得像在福尔马林里浸泡过多年,不过水分倒是一点没有,手臂上的薄皮贴着肌肉和骨架,透过皮肤甚至能看见蓝色的静脉和血管。 栗斯嘉之所以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人,主要是因为这家伙的脸太过奇怪。 他长着一对精灵般的尖耳,怒目圆睁,眼睛金光灿灿,像两枚金币,瞳孔却缩得很小,露出大片眼白;他脸上没什么肉,整颗头颅看上去像个长着杂乱黑发的骷髅,而且口部张开,露出牙根,上颚两颗又长又尖的犬齿甚是惹人注意——人类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尖耳犬齿的。 还有生死一事,在她看来也很难判断。说他还活着,这幅枯槁尖瘦的模样实在不像活人之姿,可要说他死了,栗斯嘉肉眼观测出他血管的颤动,将手抚在他肋骨嶙峋的胸上,还能感受到微弱的心跳。 可以说,这是一具半兽人的活标本。 这人躺在一张又干又脆又大的黑色塑料布上,四肢都被栓了镣铐,用长长的铁链固定着。栗斯嘉看见塑料布边缘有根突出的黑管,细如笔管,她手贱一掰,就给掰断了。她生怕这人发现,连忙将黑管藏进自己口袋里。 她觉得很是惊悚——没晚在楼上喧嚣不停的,就是这么个半人不鬼的东西! 她决定不蹚这浑水了,这东西看起来生猛,没准实力深不可测,别看现在奄奄一息,听那动静,晚上可精神了!闹就闹吧,反正又不是只闹她一个人,大家不也都没说什么嘛。 起身的时候,她伤手上的几滴血滴进了那东西嘴里。那东西突然像长出几分血肉一般,脸颊饱满了,身体也鼓了些,脉搏看似也比先前有力了。 栗斯嘉见那东西动了动,连忙起身就要走,那东西却用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她。 “这位姑娘……你是?” 声音沙哑,听上去极其缺水,不过这个态度听起来,还挺有礼貌啊。 她慌不择路地答道:“我见太阳这么好,是上楼来晒被子的!” “那你……被子呢?” “被、被子被风吹跑了。” 那东西也顾不得拆穿她的谎言,只是用虚弱的声音道:“……感谢姑娘滴血之恩。” 栗斯嘉见他文质彬彬,不像凶险之徒,而且也的确被镣铐拴着,掀不起什么风浪,便斗胆问:“你你你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每天晚上拽锁链玩?” 那东西老老实实回答:“我是……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我是吸血鬼。” “哦——!恍然大悟!”栗斯嘉感觉脑子里堵了许久的抽水马桶突然通畅了,她刚才还在琢磨,这尖耳獠牙的总觉得像是个什么鬼,那个词就在嘴边可偏偏说不上来,幸好他主动抢答了,不然栗斯嘉会浪费时间琢磨好一阵。 怪不得他在大太阳底下一副晒鱼干的半死不活模样,可一到晚上,力气也有了,劲头也足了,就拼命挣锁链玩。 这么看来,他身底下这长又黑又大的塑料布就是他的……翅膀了。栗斯嘉心说,刚才被自己折断的原来是翼骨之类的?她的手又心虚地往口袋深处探了探。 那吸血鬼面露难色说道:“其实姑娘,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栗斯嘉连忙抱住弱小的自己,“你想干嘛?刚睡醒就要劫色?” “使不得使不得,我现在这样子也劫不动色。”对方立刻把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这倒令她更加反感了。 “那、那你想干嘛?” 吸血鬼咽口水,“可以……再让我吸一口血……吗?” “使不得使不得!”她边拒绝边快步跑开,吸血鬼贪得无厌,谁知道他这一口有多大?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细皮嫩肉的,哪经得住他那牙口。 见她跑远,吸血鬼也不动身追赶,只是焦急地喊道:“姑娘,被吸血者会同我结下契约,条件由你心意而定!” 她站住了,“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正是这个意思!” 他们头顶上空,一群飞鸟划过天际。 栗斯嘉若有所思地望着飞鸟成群远去,回头问吸血鬼道:“你有翅膀,应该也会飞吧?” “当然了,吸血鬼不会飞,不如当烧鸡。” “那你能载我逃出去吗?” 那吸血鬼坦言:“我从未载人逃离过,不过可以一试。” 栗斯嘉眯起眼睛,不信任道:“你哄我的吧?你知道逃出这鬼地方要往哪儿飞、飞多久?我看你草草答应下来,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对方诚恳、却言之凿凿:“往东南方向飞800海里后会遇到第一个岛屿,那里有食物补给,还能使用魔法,我一个人飞需要三天两夜,带人的话应该会更久。” “你倒很有经验嘛!” “越狱过好几次了。” 栗斯嘉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免有些动心,便说:“你的一口血,是一小盅还是一大缸啊?” “和你的一口差不多。” 她避之不及、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的一口可大了!” “那就比你小,一可乐瓶盖。”吸血鬼见对方一脸思虑,忙补充道,“你看,光是你那两滴血,我就恢复了三成,一瓶盖的血足够了!” 她寻思着,无偿献血也不止一瓶盖了,被他吸一口,应该也不至于出什么事。于是说道:“那说好了哦!只许一口,不许多!还有,完事了你要带我远走高飞的!” 吸血鬼拍着骨瘦嶙峋的胸脯保证:“姑娘你放心,我魈山夜巡决不食言。” 章32☆我的冰山美人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差点没噗通一声跪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魈山夜巡。” “魈山什么?” “魈山夜巡。” “什么夜巡?” “魈山夜巡。” 魈山夜巡很是纳闷,心说这姑娘长得标致可爱,可惜非聋即傻。 栗斯嘉此刻心潮澎湃啊!她原本就是夜巡的粉丝,现在偶像有这等要求,她当仁不让,于是立刻将人头双手奉上,催促道:“快吸快吸,不用管我的死活!” 夜巡见她这么积极,反而下不了口了,推测道:“你该不会染上什么不治之症了吧?” “没毛病没毛病!您趁热赶紧吸!” 夜巡心想,吸血鬼身体素质过硬,对病毒细菌一类的抗体也比人类丰富,就算这姑娘有什么传染病,吸一口也不会怎么样。于是他反复打量着她,寻思从那里入口。 栗斯嘉不开心了,“你吸就好好吸,上下瞄什么,又不是逛窑子。” 一听逛窑子,夜巡脸红道:“姑娘你有所不知,被吸血鬼咬后结的疤是不会褪的,你对我如此宽厚,我自然也要思量一下咬哪里,省得你日后不好出嫁。” 栗斯嘉想,魈山夜巡还真如传闻一样,是名雅贼,别人吸猫吸狗吸毒,他吸姑娘,还挺有绅士风度的。于是问:“那你觉得咬哪里好?” 夜巡道:“最好咬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不耽误你相亲。” 栗斯嘉小脸一红,怒嗔:“看不见的地方更不能让你吸啊!” 夜巡反应过来,不由老脸一红,道:“也对,那我就按《吸血鬼就餐礼仪手册》上写的,吸脖子吧。” “……好。” 魈山夜巡扶着栗斯嘉的肩,慢慢凑近她耳根,微微呼着热气,搞得她全身发痒,催促道:“你要吸就快点嘛!” 夜巡“嗯”了一声,亮出尖牙,对着她的侧颈轻轻啄了一口。 夜巡的犬齿刺入皮肤时,栗斯嘉并不感觉很疼,只觉得浑身酥麻眩晕。 晕眩之余她隐约回想起一件事,佐格教授曾说,她在见到魈山夜巡第一眼时一定会失望,的确,这副牙根毕露、骨瘦嶙峋的风干蝙蝠模样甚是渗人,教授真是诚不我欺啊! 不知道普天之下魈山夜巡的应援者见到这幅尊荣,将会何等失望与幻灭! 她的晕眩很快就恢复了——夜巡说到做到,就只吸了一口。 仅仅这一口血,就令夜巡看起来大不一样。当他离开栗斯嘉的身体时,一名美轮美奂的英俊青年出现在她面前。 栗斯嘉这才看清魈山夜巡的真实面貌,他鼻梁高挺、眼眸深邃,整张脸如同被雕刻过一般精致俊逸。眼神沉静忧郁,好似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又像囊括了星辰大海,肤色白皙,但与尹洛京的润白不同,他白得像高山之巅的雪莲,无可染指。先前干枯的发丝也变得乌亮润泽,垂下眼帘,又平添了几分思郁的气质。 夜巡起身抖了抖翅膀,他站起来果真有两米高,身材挺拔,不过并不粗壮。 传闻诚不欺人! 魈山夜巡果然如流言所说,高高瘦瘦、富有忧郁的贵族气质,俨然一位幽堡伯爵。她由衷感慨——夜巡怕是照着教科书长的吧!这就是种族差距啊! 虽然知道对方已年逾三百,虽然知道对方生活作息紊乱,虽然知道对方甚至不是人,但光看这张脸,她能就着吃三碗白米饭!栗斯嘉心中陡生出几分非分之想,满怀希望地问:“夜巡小哥哥,你有对象了吗?” 夜巡答:“有。” 她的心立刻凉了半截,好不容易燃起希望又问:“她是什么样的人?长得好看吗?” 夜巡想了想答:“一位冰山美人。” 唉,怎么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彻底断了这个念想——人家郎才女貌,看来是没有她插足作妖的份了。 然后夜巡开始强迫症般地抖起了一侧翅膀,像是那片翅膀长了虱子,却怎么找都找不到。栗斯嘉问:“怎么了?” 夜巡疑惑地沉吟:“不知道为什么……翼骨断了一截。” 她心虚外加紧张地问:“要、要紧吗?” 他嘴上说“不碍事”,可总是不由自主地抖两下。栗斯嘉摸了摸口袋,琢磨着要不要把翼骨还回去。 夜巡道:“翼骨倒是不要紧,可这锁链,我实在是挣不脱。” 她这才想起来,夜巡四肢都被锁链绑得牢牢的,行动范围十分有限。 仔细一琢磨,这个将他绑在这里的人还真是个坏心眼的奇才——无涯堡无法使用魔法,吸血鬼无异于会飞的普通人;吸血鬼最怕晒太阳,他将他绑在这里,不让飞走,日日暴晒,堪比酷刑,还不用狱卒出力;还将夜巡与其他犯人隔离开,保证他吸不到血——真是招招恶毒却对症下药啊! 她义愤填膺地问:“到底是谁那么缺德那么损,把你绑在这里的?” 夜巡答:“不知你是否有耳闻,魔法学院有个黑魔法教授名叫……” “……佐格。”栗斯嘉沉着脸抢答。 夜巡点头。 佐格教授还真是……什么事都要插一脚。 仔细回想一下,晓天姐姐说魈山夜巡是三个月前来到无涯堡的,而三个月前,差不多就是夜巡发布犯罪预告,说要偷佐格怀表的时候,这么看来,是盗窃未遂反被抓了。 最可气的是,佐格明明知道前因后果,却要求栗斯嘉必须抓到夜巡才算赢,这不摆明了是在为难她吗! 要不是被尹洛京摆了一道,栗斯嘉怕是这辈子都实现不了“逮捕夜巡”的夙愿了。不过现在人气偶像、行业标杆就在面前,她按捺不住私心多问了些八卦。 比如为什么一百多年前,夜巡曾偷了一个小男孩的玩具火车,这起莫名案件的作案动机引起热议。夜巡说那个男孩品行不端,揪小姑娘辫子、掀小姑娘裙子,欺负到他一个想不起来名字的朋友女儿头上了,看不过去这才下了手。 比如为什么夜巡只和《新月日刊》合作,夜巡说在吸血鬼大清洗时期,日刊创始人曾经在他饥寒交迫、快要送命的时候喂过几口血,算是有救命之恩,后来日刊发行状况每况愈下,他便想出了发布独家预告的方式,挽救了那家祖传的小破印刷厂。 比如说为什么夜巡会对佐格的怀表下手,夜巡说那本来就不是佐格的东西,他不过是想物归原主罢了,可惜技败一筹,偷鸡不成蚀把米,也只能自甘认命。 栗斯嘉听得老泪纵横,心说魈山夜巡不愧为怪盗之中的豪杰人物,待人淳厚、行事侠义,相比之下,佐格的人设简直就是个刁难新媳妇的恶婆婆,恣意妄为,毫无悲悯之心! 佐格道:“现在还有个问题。就算恢复了体力,这锁链我还是挣不开。” 这铁链除了粗了点,并无法术加持,如果能使用魔法,捣碎这些铁舌大概有一百来种方法,可偏偏无涯堡内魔法禁行,就只能靠生拉硬拽。而夜巡又不是靠力气吃饭的肌肉怪力男,甚至还有些肌无力(毕竟,吸血鬼嘛,不晒太阳不吃饭,力气能大到哪儿去)自然是挣不脱。 栗斯嘉虽然略有怪力,可也奈何不了这锁链,便道:“没关系,到了晚上就有办法了。我更担心你的体力能不能撑过800海里啊……” 夜巡确信道:“放心吧,你的血很上乘,在我三百多年的吸血生涯里,你排第二。换句话说,你的魔法造诣深不可测啊。” 被偶像直白夸赞的栗斯嘉小脸又是一红,她害羞地问:“那第一是谁呀?” 夜巡答:“我的冰山美人呀。” 章33☆曾经沧海难为水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吸血鬼经不起太阳晒,栗斯嘉帮夜巡找来几片蕉叶挡着,随后便回到了牢里,将这件事告诉了对她照顾良多的晓天姐姐。 她顾虑道:“不知道夜巡带不带得动两个人,依照姐姐你的预言,你才应该是被带走的那个吧?” 晓天姐姐笑得云淡风轻,“我只知道自己会成功离开无涯堡,但并不知道是以哪种方式。你管你飞走就好。” 她急了,“可我还是想带姐姐一起走!” 栗斯嘉虽然顽劣,却很懂得知恩图报,这两个极寒之夜,晓天姐姐36D的胸给了栗斯嘉很多温暖。 晓天姐姐道:“你就跟着夜巡安心去吧,既然命中注定我能走,即使不是夜巡,我也有办法回去。不过你得告诉我,魈山夜巡真人是不是特别帅?” “特别特别好看!”她双目闪着光,“皮肤白得反光,头发黑得吸人,简直能让日月之色黯淡!哎,他就在楼上,姐姐你要不要见见活的?” “不去不去,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看过那种人间妖孽,回去就没法和自家男人过日子了。” 这话是有道理的,栗斯嘉看过魈山夜巡,再想想尹洛京,都觉得逊色不少,更别提佐格了。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餐食不靠谱的鬼地方,傍晚时分,气候渐凉,她告别晓天姐姐,敲了两个椰子壳,到海边取了几捧水。 回来时天色已黄昏,魈山夜巡进入活跃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地挣扎着摆脱锁链了。他动作幅度很大,锁链深深扎进肉里,生生勒出几道血痕。 见她抱着几个椰子壳前来,夜巡很是诧异。 栗斯嘉道:“别费那劲了,也别扰民了,楼下都被你吵死了。” 夜巡本来就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听她这么一说,他很是不好意思。 “可这锁链断不了,我就没法带你远走高飞啊。” 听他说得像是要私奔一样,栗斯嘉舔着脸往他身边凑了凑,毕竟海边的夜晚太冷了。可一贴到他身上,却发现夜巡更是被冻得像块冰——毕竟人家是吸血鬼嘛——于是她又离开他好一段距离。 她说:“一看你这位吸血鬼,读书的时候光顾着撩女生了,材料力学一定没学好。这锁链硬度高,说明含碳量高,强拉是肯定是不成的。不过,碳含量越高,钢材就越脆,越容易被掰断,我们就利用这种特性脱身。” 夜巡恭敬地问:“你真厉害,长得好看,书念得也好,一定是学院的学霸吧?” 被偶像突击夸赞,她整张脸烫得可以烙饼,幸好夜色昏沉,遮掩住了她的满脸通红。其实她哪读过什么书,不过是越狱越出经验罢了。 气温地冷,两人对话时,口中不断呼出白雾。 她将椰子壳里盛的海水倒到锁链上,由于气温极低,浇上去的水很快便结成了冰,接着用椰子壳邦邦邦敲两下,锁链竟果真被砸断了。 夜巡看得目瞪口呆,她得意道:“低温更脆,材料力学。” 四根困住夜巡四肢的锁链被齐齐砸断,吸血鬼终于重获自由,他伸了个舒畅的懒腰,展开翅膀,像一只巨大的黑亮风筝,银月的光辉洒在他身上熠熠生辉,看得栗斯嘉都入了迷。 懒腰过后,他道:“可以了,走吧。” 逃离孤岛的过程漫长但顺利,就是姿势难看了点,因为让夜巡背着会增加飞行时的风阻,所以她只能像考拉抱树干一样抱着夜巡。 魈山夜巡说他一个人飞需要花三天两夜,其实加了个栗斯嘉,也没多花几个小时。不过毕竟也是三天内不吃不喝,抵达第一座离岛时,一人一鬼都累垮了。 栗斯嘉还舍不得从夜巡身上下来,夜巡只好抱着她飞上山头的一处涵洞,道:“这里有淡水,你先梳洗一下,我给你找点吃的。” 眼下已是白日,涵洞通透幽深,能听见水流潺潺和鸟兽虫鸣。栗斯嘉接了几捧水喝了个痛快。 托无涯堡低质量牢饭的福,短短几天就把她饿瘦了,肚子瘪下去,胸倒显得大了不少。而且被冷风连吹三天,她觉得自己有点面瘫。 她洗干净脸,突然发现脖子上多了两颗朱砂痣,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被夜巡咬过的痕迹。 两颗红点泛着亮光,她突然觉得这个牙印形状、这个犬齿的宽度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涵洞口传出沙沙的脚步声,夜巡抱着许多食物归来,看来他很了解栗斯嘉的胃口,不过,在一大堆蔬果中竟然有一颗足球大的蛋。 蛋壳看起来很厚实,上面还有好看的星形斑纹,栗斯嘉惊讶道:“夜巡!知道你是个风流怪盗,可也不至于这么点功夫就抱着私生子回来了吧!” 她可失望了,他们可是经过三天两夜过命交情的逃犯,有此等艳福居然不首先考虑她? 夜巡是个斯文人,听了这话,白皙的脸色更是变得惨白,他阴着脸说:“你见过那个吸血鬼下蛋的!” 涵洞中,一群蝙蝠吱吱叫着,从他们头顶略过。 她尬笑道:“诶嘿嘿,难道蝙蝠不是下蛋的?” “胎生的!” “好吧好吧,胎生就胎生,那这蛋是?” “龙蛋,这几天受累了,给你补补身子。” 栗斯嘉一听,更是感动得涕泪零下,心想他那位冰山美人上辈子大概是拯救了多个平行宇宙的银河系,才能与此等温暖体贴的绝色男子交往吧! 可断然夜巡再暖,她也不敢吃国家特级保护动物的蛋啊,会被警察抓倒是其次,关键是会被龙报复。 夜巡像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补充道:“你放心吃吧。这蛋是母龙交给我处理的。” 她不信,“怎么可能,哪儿有这样当妈的。” “偏偏就有。”他硬着头皮解释,“老夫老妻的难免没激情,母龙耐不住寂寞就犯了错误,第三者是条时长游离于诸岛的飞龙,是个花花肠子,本来一岛就难容二龙,亲子也不行,何况还不是公龙亲生的。总之,为了他们家庭和谐,麻烦你就受累吃了吧。” 见栗斯嘉目瞪口呆,夜巡自清道:“不是我八卦,是母龙自己告诉我的。” “你……还能跟龙说话?” “不稀奇,吸血鬼本来也是魔兽。” “那你自己怎么不吃?” “说来惭愧,我年轻时作孽太多,遇到冰山美人后决定皈依善道,现在除了吸血之外,都随他吃点蔬菜瓜果。”说着,佐格三口两口啃了个山果,认真地将果核埋在土里。 栗斯嘉哑然,半晌才说:“……你对她是真爱啊,要我为了谁这辈子不吃肉是绝无可能的!” 她觉得龙蛋生生吃了实在可惜,便偷偷将它藏进手包里,夜巡也就当做没看见。 这个手包是用佐格的教授服改的,那件衣服的神奇之处便在于,无论塞多大多重的东西进口袋,都会变得空若无物。在无涯堡上,这种特性也随着魔法一起被封印了,到了这里终于有所恢复。 夜巡吃了几个野果,随后便倒挂在在涵洞顶上,掏出一枚金链怀表细细凝望,表情温柔似水。 栗斯嘉吃蔬果吃烦了,见夜巡这样,便好奇地凑过去问:“你们一个个的,都喜欢把心上人的照片塞怀表里,怀表里就是你的冰山美人?长什么样,也让我看看呗。” 夜巡笑说:“你是看不到的,只有我能看到。” 栗斯嘉不信,趁其不备偷偷抢去,翻开一看,果然怀表内侧的镜子里雾蒙蒙一片,哪有什么冰山美人的影子。 她悻悻地将怀表还给对方,无聊道:“还真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夜巡一惊,“什么都没有?” “没有啊,所以你刚才究竟在看什么呀?” 夜巡流露出悲哀的神色,安慰道:“没关系,像你这么优秀的姑娘,一定很快就能看到人的。” 当时的栗斯嘉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 今日三更,毕竟,要过节了嘛~ 更新时间分别为中午12点、傍晚17点及晚上8点。 祝大家中秋愉快~ 章34☆喏,热巧克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涵洞的昼夜温差比起无涯堡来正常多了,此地地处高山,不易受猛兽袭击,栗斯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是不像夜巡那样倒挂着。 倒不是她不担心夜巡会先于她悄悄溜走,只是一来他没这个必要,二来真动起真格,她也绝不是吸血鬼的对手,所以反抗也没用。 好在夜巡言而有信,半梦半醒间,她隐隐感到有人轻轻将她抱在怀里,一睁眼,夜巡已经抱着她飞在半空中了。 “还没到,你再睡一会儿吧。”夜巡又将她裹了裹。 她脸红心跳的,哪里还睡得着! 夜巡一飞又是一天,天色亮了又暗,栗斯嘉睡了几个回笼觉,终于依稀看清黑色潮水与山脉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大喜,这是海岸线城市的灯光! 桅杆高翘的船只在港湾连成一片停泊,顺着黑潮拍打微微起伏,往堤岸上一撞一撞。摇曳的渔灯发出冷清的白光,照亮摇曳不定的水波纹。 白天的帐篷市场虽然早已收摊,但还是给空气中的潮腥味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她惊呼道:“我们到了!” 传说中牢不可破的无涯堡,被她攻破了,传说中见首不见尾的魈山夜巡,现在正被她牢牢抱在怀里,而且她还撇清了一身本来就莫须有的罪孽,可以清清白白做个人了。栗斯嘉自觉这两天虽然吃得差了点,却经历了常人不可触碰的人生,等老了回忆起来,也不乏为谈资,很是自豪。 夜巡低空飞入港口,刚一落地,他们便看见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逐步逼近。 栗斯嘉惊道:“快跑!” 尹洛京穿着宽大的袍子走在码头栈道,或许在迷妹看来很仙很圣洁,在栗斯嘉眼里不过是只飘扬的白色塑料袋。 魈山夜巡眼神中似有流波荡漾,他放下栗斯嘉,径直朝尹洛京走去。 栗斯嘉捏住他的翅膀死拉活拽,边拽边抱怨:“你这个鬼怎么不听劝呢?那个小古板见了我这种纯良少女都想往牢里送,更别说你这样的吸血鬼了!等被他抓到再送你去无涯堡当鱼干晒,我可不去救你啊!” 她力大无比,像根木桩一样钉在地上一步不挪,两米多高的吸血鬼竟被她拖得走不动道,甩又甩不开,夜巡一副急得要死的样子。 尹洛京也是长了腿的,他索性一个瞬间移动,鬼一样飘到吸血鬼跟前。 栗斯嘉见状,知道逃是逃不了了,忙挡在夜巡跟前叫嚣道:“你想干嘛?你知道从无涯堡出来的都是无罪一身轻,你身为大监司可不能知法犯法,更不能钓鱼执法!” 夜巡,“姑娘你让一让。” 尹洛京,“女巫别挡路。” 两人表达的是一个意思,栗斯嘉不明就里地站到一边,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拥吻在了一起。 拥……拥吻?! 她心里掀起一场狂风暴雨,仅存的理性让她明白过来——原来尹洛京便是魈山夜巡的冰山美人! 这两个颜值互攀颜值高峰的美男子竟然是一对情侣?这也太浪费造物主的安排了吧! 其实也怪她自己太笨,尹洛京可从来没对脖子上的牙印藏着掖着,第一次见他时,她便察觉到对方脖子上的红点,不过那时只当是蛇咬的。 这两个人,一个是高阶白魔法师,一个是吸血鬼;一个是使役最高领导大监司,一个是猖獗逾两百年的江洋怪盗;一个通体透白,一个浑身漆黑;就连身高,两人之间都差了三十多公分,要不是漂浮在空中。尹洛京甚至都得踮着脚才能够到夜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夜里的码头灯火攒动,不过往来倒没什么人,栗斯嘉只好独自消化这份震惊。 等他们的嘴唇好不容易才意犹未尽地分开了,栗斯嘉阴沉着脸问:“冰山美人,你该不会是故意把我发落到那个鬼地方,好救你男朋友出来的吧?” 夜巡低头宠溺地看着尹洛京,“真的吗?” 尹洛京长得清秀,好像看破世事、无关风月,其实皮厚得很,他从袍子里抽出一份文件道:“别说得这么难听,这是你的赦免状,盖了公章的。” 她立马一把接过,生怕对方反悔。 “还有,之前答应教你学魔法的时,暂时还有效,如果你有意向……” “才不要呢!你们赶紧双宿双滚,不然我再抱着你男朋友睡两宿!”她朝对方吐了吐舌头,她本来气头就没过去,见被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抢走偶像,更是怒加一等。 夜巡走到她跟前,弯下腰,将金链手表摘下套在她脖子上,又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辛苦你了小姑娘,这个就当做谢礼。” 简简单单两句话,栗斯嘉的气就全消了,反而红着脸嗫嚅道:“谢礼什么的就算了啦,反正你也带我逃出来了,就算两清好了……” 他指了指一旁的尹洛京,悄悄耳语道:“他耍了你,你气他吗?” 她老老实实地说:“已经不气了,毕竟他长得那么好看……唉,也就你们俩能配配了。” 夜巡笑了,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笑容迷人荡漾,他揉了揉栗斯嘉的脑袋,转身便带着尹洛京离去。 她看着两人越走越远,隐约听见他们的嬉闹与对话声。尹洛京甚是惋惜地抱怨:“你竟然将怀表送给她了,那个超级稀有的!” 她心想,为什么这帮人对于怀表都有一种谜之执着?像是什么传家宝一样。 夜巡笑道:“反正接下来我天天都可以看到你啊,那个姑娘很可怜的,她从表里看不见任何人。” 尹洛京一惊:“这么可怜?” 夜巡笑着将他扛在肩上,点了点他的鼻子道:“对呀,和以前的某人一模一样。” 尹洛京傲娇地扭过头去,夜巡又笑道:“说正经事,我现在无论从那个层面讲,都很饥渴,所以是先吃饭还是先上床?” 这就是你们的正经事?栗斯嘉连忙将耳朵捂上,可还是依稀听见尹洛京的答复:“先吃饭吧,你到了午夜才最生猛。” 吸血鬼狂笑一阵,又恢复温柔的嗓音道:“听你的。” “不过不许抽事后烟啊!” “都听你的。” 栗斯嘉心说,真想让全国人民看看一本正经的尹洛京私下这幅不正经的样子啊! 送走那没羞没臊的两人,栗斯嘉的落寞泛上心头,连个吸血鬼出狱都有人嘘寒问暖,她倒是什么都没做错,可却连个接风洗尘的人都没有…… 而且她刚才过于震惊,甚至忘了和魈山夜巡合个影,好在夜巡给了她一块怀表,可就怕佐格教授再赖皮,打死不认账啊。 海风一吹,吹得人思绪万千,原本心情低落的她此刻更是回想起诸多不愉快的陈年往事,不由鼻子一酸,眼眶一热。 泪眼婆娑,她面前多了一杯热饮。 “喏,热巧克力。” 身穿一袭黑色毛呢大衣的佐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这身长风衣衬得他身材修长,他将饮料塞到她手里,还解下围巾套在她脖子上。 今天的佐格和平常不太一样,脸上少了几分颓废,多了几分温度。 又是在做梦?栗斯嘉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疼得要命。 栗斯嘉慌忙擦掉眼泪,借口说是风吹的。 佐格道:“唉,我还以为,你见了刚才那两个人间妖孽,再看我就觉得丑了,然后就被丑哭了。” 她连忙摇头,“怎么会!教授是那种接地气的帅!” 佐格笑见她反驳得这么用力,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脸红道:“……教授是顺路经过码头……吗?” 佐格瞥了她一眼,“谁会顺路经过这种荒郊野岭,我来接我的助教回家。” 栗斯嘉眼睛本来就很大了,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瞪到了平时的两倍,“教授,你刚才说……我没听清楚,您再说一遍?” “没听清楚就算了,我可不想招个聋子当助教。” “我我我听清楚了!”她欢天喜地地绕着佐格跳了一圈,反反复复确认道,“这次是真的?不是在耍我?你不许反悔!” “你好烦啊……对了,你的那个英魂啊,我交给阿令特训去了。他好像以为是你的法术不精才会导致他不能自由行动,其实英魂是能够自主通过咒文实现脱离的。真是的,说他是17名的命,他还不服气……” 栗斯嘉咯咯笑了,佐格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心说漂亮的小姑娘笑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来,让我看看你的手。”他掂着栗斯嘉的手看了半天,笑道,“尹洛京那个假正经,偶然也会干点好事嘛。” 见她不明就里,佐格解释道:“你知道无涯堡的禁魔法结界吧。” 她连忙点头,“我太知道了!” “那个结界,不仅是能禁止使用魔法那么简单,它还有个功效是净化。你在那里待了几天,身上黑魔法的反噬就被清洗一空了,你自己看。” 她采用幻视一看,手指上的黑色的反噬印记果然消散一空。 佐格吩咐道:“既然反噬清空了,就要好好珍惜自己,黑魔法不能乱学,更不能向使魔购买咒文,嗯?” 她故意说:“那也得有人肯教啊……” 佐格揉了揉她的脑袋,嗔怪道:“除了我,还有谁教得了你这个妖孽!” 栗斯嘉暗喜地雀跃起来,跃着跃着,夜巡给的怀表也从衣襟里跃了出来,一下子便吸引了佐格的目光。 “嗯,这怀表是?” “这个啊,夜巡小哥哥给的……我都不知道怎么用。”她将怀表递了过去,“他们说我什么都看不到很可怜,是怎么回事?” “这枚怀表名字叫鉴情,是难得一见的稀有道具,怀表里的镜子,能照映出挚爱之人的面容……夜巡都有这个了,还来偷我的东西。” 栗斯嘉明白了,因为她没有挚爱之人,所以从怀表中看不见任何人,那两个性情中人才会觉得她可怜,不过她自己倒是无所谓。 佐格随手翻开怀表,定睛凝望了一阵,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潸然而下。 还不等栗斯嘉发问,他便自嘲道:“海风吹的。” 他恢复厌世的表情,冷冷地将怀表还给栗斯嘉。 那一刻她觉得,或许能够看见表中之人的佐格更可怜。 ☆☆☆☆☆☆☆☆☆☆ 下一章开始开启新篇章,希望大家稍微期待一下今晚8点的更新~ 另外,隆重推荐风羽老师的《咻,守护神驾到》,不爱看系统文的我翻了几章,觉得很有意思。 章01☆赚点干净钱总没问题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准教授办公室仿佛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任凭外部世界如何嬉笑打闹,这个地方永远寂寥沉静,好像一家开在乡野间没什么人气的咖啡馆。 其实他的办公室紧邻操场,打开窗便是人声鼎沸。不过这扇窗每天只打开一小段时间,用来通风透气。 因为办公室里充斥着刺鼻发胶的味道,别说栗斯嘉,连啮妖狼都快被熏得刨墙了。 佐格对一人一狼的不满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头上喷洒着过量的定型发胶,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活像黑色后现代雕塑,他还用皮筋将略长的头发扎了个短短的马尾,看起来像是被哪桌富婆点了名、下一秒就要出台一样。 栗斯嘉在和自己的领结较劲,她打了个蝴蝶结,觉得不甚满意,又拆散重打。见佐格煞有其事地喷着古龙水,便随口问道:“教授,你看我这身礼服是不是不显身材啊?” 佐格转身惊讶道:“你有身材?!” 栗斯嘉超想用手上的领结勒死他。 她自我安慰道:“算了,看你为了出席我的入职欢迎仪式打扮得如此正式,姑且饶过你。” 佐格忙说:“打住,别自我感觉良好。一个准教授的助教入职,至于校董举办欢迎仪式接风?今晚的宴会是为了恭迎新上任的魔兽学和鬼物志教授,你不过碰巧和他同期入职,有幸蹭了热点罢了。” 经过魈山夜巡一事,佐格如约聘栗斯嘉为自己的助教,在单人宿舍还没审批下来之前,因为贪便宜住鬼屋而与原房东解除合约的她变得居无定所,只能暂住在佐格办公室,反正这里地毯沙发吊床都有,想睡哪个高度就睡哪个高度。 他们都在盛装打扮的过程中,目的是为了参加今晚的迎新宴会。栗斯嘉虽已入职,却还没有在众人面前亮过像,可以说今晚是她的首秀——虽然不是她的主场。 栗斯嘉哼了一声,好奇道:“这位新教授很大咖?值得你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 佐格照着镜子自省了一番,觉得是有些过头了,这样打扮怕是会勾引到尹洛京,于是把镶钻的领带夹给扯了下来。 他还不忘挖苦助教几句:“你的骷髅头头饰可以摘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女巫吗?又不是万圣节变装舞会。” 栗斯嘉十分不舍地摘下猫头骨骷髅头,想了想,还是偷偷带到了另一边。 她问:“魔兽学和鬼物志都是大课,这位新教授恐怕是位非同凡响的大人物吧?” “不知道,据说是尹洛京推荐来的,也可能是滥竽充数,毕竟魔兽学教授的位置空缺一个多月之久,再不开课,家长都要闹游行了。” 角落的啮妖狼低吠了几声。 栗斯嘉道:“你不知道对方是谁,就打扮得像是去相亲一样?” “谁相亲了……我倒是无所谓穿成什么样,不过今早校长专程发了三道电报督促我更衣沐浴,你看——” 他将三份拆开的电报都给栗斯嘉,她接过一看,发现内容中心主题一致,情感却有所递进。“新教授欢迎会,望注意着装。”、“今天有大人物到场,麻烦你穿得像个人吧!”、“你要是还穿成上次那样,十年内都别跟我提升任正教授的事了!” 栗斯嘉终于明白了,佐格之所以打扮得如此正式,并非为了讨好信任教授,而是想给校长留个好印象,好为职业生涯做一把努力。 她十分好奇,佐格之前穿成什么样子,才至于让校长如此千叮咛万嘱咐,难道是兔女郎服或丁字裤? 佐格很有先知地警告:“不要脑补了,那天我其它衣服都送去洗衣店,只剩一套睡衣,南瓜图案的。” “哦吼吼吼。”她脑补得更欢了。 佐格念了个咒,他全身立刻覆上一层薄薄的膜,薄膜沁入他全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栗斯嘉知道这是定妆咒,广泛流传于网红与女主播之间。使用这种咒语,如果在宴会上佐格的服装受污受损,只要揭开一层膜便能焕然一新。像这样的咒语,佐格连着念了三遍——看来他对转正的事真的很上心! 以前只知道女巫长期受到不公正对待,其实操纵黑魔法的男巫师所受的偏见也不少,像佐格这样黑魔法钻研到登峰造极的巫师,经过多年的学院评级,也只是升到了准教授而已。相反,那些成天钻研论文演讲报告,几乎没有半毛钱实践经验的魔法史研究学者倒是能混个荣誉教授。 操场上传来一个女声,魔法学院的女学员数量很少,栗斯嘉好奇地趴在窗台上一探究竟。 一名身着校服的马尾辫女孩正朝过路的学员散发着寻人启事,一边努力地号召道:“幻教授已经失踪数周,想必是被奸人所害,目前危在旦夕 希望大家群策群力、集思广益,搜寻出教授的下落……” 她叫喊得很卖力,传单也发得很勤,只是买她帐的人却不多,来往者匆匆路过,偶有几人瞄一眼宣传单,随后便视若罔闻地一笑置之。 马尾辫女孩急得都快哭了,她红着眼眶在寒风中伫立,随后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好方法。 她用红色蘸水笔在宣传单下写道:“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金1000金币。” 1000金币……栗斯嘉算了算,当初通缉她的赏金是800来着,看来教授的命果然值钱点。 她一看到有赏金便来劲了,忙回头问佐格:“这个幻教授是什么人?” 佐格一怔,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操场上有个女生在悬赏他的下落耶,你不许我偷东西,赚点干净钱总没问题吧?” 佐格答应聘用栗斯嘉的条件之一,便是不允许她再行鸡鸣狗盗、作奸犯科之事,要是再被发觉,不仅学院蒙羞,他这个介绍人也颜面无光。 佐格装作在思考的样子,半晌才答道:“幻教授,幻西楼,正是那位失踪一个月的魔兽学教授。” “哦,就是他呀,他怎么走丢的?” 佐格道:“天晓得,有些人就是没有身为正学院派的自觉,幻西楼就是这种人,成天不知所云、宽于律己、自我意识过剩,要我说这次玩失踪,十之八九是他游山玩水去了,还忘了向校董事会请假。” 栗斯嘉皱眉:“这么没有师德啊……” “对呀,像我这样矜矜业业、恪尽职守的好老师真是稀缺资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我转正……” 他们一来二去聊天的期间,佐格豢养的那头啮妖狼情绪激变,已经由低吼转为狂吠,实木地板也被它尖锐的爪子挠出好几道刮痕。 栗斯嘉如临大事,谨慎道:“教授,啮妖狼表现极其反常,办公室该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佐格不以为然道:“哦没有,它只是有点闷,需要溜溜,走咯,阿汪,我们玩接盘子去咯?~” 说着,佐格随手抄起一个古董盘子,拖拽着各种倔强不服的啮妖狼离开了办公室,他看上去脚步很匆忙,过程中还差点被狼咬断手骨。 栗斯嘉还是舍不得那1000金币,她再度将目光转向马尾辫女生,惊讶地发现那名女生也正朝她怒目而视,目光忿怨,像是和她有深仇大恨。 栗斯嘉一怂,连忙关上了窗。 ☆☆☆☆☆☆☆☆☆☆☆☆☆☆ 新的一卷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比心~ 章02☆教育教育弟媳妇不应该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从未参加过如此盛大的宴会,装饰金壁辉煌、流光溢彩,每张长桌上都堆满了取之不尽的食物,香气四溢,但人们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食物上,而是致力于与身边人对杯、侃谈、真笑假笑。 佐格在几个校董面前引荐了栗斯嘉,说是新招的助教,那几人虽表面客气,背地里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用说也知道,他们是在怀疑两人之间的私教是否过密。几番下来,两位黑魔法师都觉得有些没意思,佐格便放栗斯嘉自己去吃东西了。 栗斯嘉立志吃到扶墙而出,可魔法学院连食物都带着几分奇幻色彩,她眼前的一盆鸡腿一见她举起了叉子,立刻左躲右闪,个个恨不得长出腿来逃跑。 她本以为是它们的求生欲太强,还动了恻隐之心,可当满脸油腻、大腹便便的商会会长儿子罗杰靠近时,那群鸡腿竟然踊跃挤上前,满腿都写着pick me pick me的踊跃。 罗杰叉起一只鸡腿,对她轻蔑道:“看吧,食物也是挑主人的,别以为你给教授当了几天枕头就能鸡犬升天了,肮脏的女巫!” 此言一出,他身后两个歪瓜裂枣的跟班也嘻嘻哈哈嘻笑起来。 太猖狂了…… 栗斯嘉哪是甘愿忍气吞声之辈,趁罗杰一口咬下鸡腿,她立刻念了默咒,那只鸡腿突然变大,卡在罗杰口中,吞也吞不下去、拔也拔不出来,活像嘴里被塞进一只电灯泡,连发声都困难,只能流着口水嗯嗯啊啊。 跟班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栗斯嘉故作焦急状,道:“哎呀你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堂堂会长的儿子见了鸡腿都这副猴急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老婆生的,平日里缺衣少穿。我的天哪你看你这个口水滴的,留着灌溉农田多好,还愣着干什么,去晚了医务室就关门了!” 不知道是噎的还是气的,罗杰满脸通红,最后还是在两个跟班的搀扶下狼狈离场的,他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冲她怒不可遏地指指点点,可惜他说什么栗斯嘉一句都没听清。 不过大好心情算是被破坏殆尽了,她对着鸡腿咒骂了一阵,“现在挑挑拣拣,到头来还不是变成一坨屎的命!” 随后她一回头,便见魈山夜巡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小脸一红,心想为何如此不堪的一幕,偏偏要被俊逸知性到极致的夜巡撞见。以后想要扳回形象怕是难了,失忆咒的咒文是什么来着?要不索性一棍子把他打晕算了? 而此时夜巡心说,这姑娘为何会公然咒骂一堆食物,还满口屎啊坨的,她还吃得下吗?女生太可怕了,我还是继续当个gay吧。 两人静默半天,栗斯嘉终于害羞而委屈地开口道:“它们不让我吃!” 夜巡的表情看起来释然了不少,他笑着往栗斯嘉碗里叉了满满一盆鸡腿,它们一见点菜的是吸血鬼,乖巧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然后夜巡又问:“还想吃什么吗?” 虽然她很想在夜巡面前装得胃口小一点秀气一点,但栗斯嘉终究没有抵抗住自己的欲望,她悄悄指了指一个精美的巧克力蛋糕。 夜巡心领神会,可当他们举起餐刀(或许在蛋糕看来是屠刀),那块蛋糕突然吓的浑身颤栗,还抖落了不少奶油和巧克力碎屑。 可另一边,吃不到蛋糕的栗斯嘉也快哭了,夜巡心一横,果断切下一小块盛到她餐盘里。 那一小块蛋糕在她的盘子里哇哇乱哭,大蛋糕也心疼地抱着自己的缺角,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见了这幅惨绝人寰的画面还能食指大动的怕是只有栗斯嘉一人了,她有夜巡陪着,一路从长桌的头吃到尾,所有食物一见盛东西的是夜巡,一个个都表现得很积极,拼了命地想表现自己,可直到落入栗斯嘉盘中,它们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嚎啕大哭。 栗斯嘉吃了个三分饱,终于想起来问夜巡:“你今晚怎么来了?大庭广众的,不怕被抓吗?” 她这么说也不无道理,毕竟吸血鬼属于黑暗魔法生物,是人人喊打的对象。只不过,夜巡的翅膀收放自如,必要时还能隐藏,旁人决看不出这位俊美忧郁的青年是吸血鬼的化身。 夜巡指了指会场主持台上方的横幅标语——隆重恭迎叶教授莅临任教! “叶教授……夜教授!新来的魔兽学教授是你呀!” 仔细想想,吸血鬼职教魔兽学与鬼物志,何尝不是最佳人选。 夜巡腼腆地笑道:“以后就是同事了,还请多多关照。” 栗斯嘉倒是很想和他握手,可一手的鸡腿油腻和巧克力渣还没来得及擦。 不管怎么说,没想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度与夜巡相遇,她还是满怀欣喜的。不过她还是有一事不明,“可是叶老师,你是怎么混进学院的?” 女巫摇身一变成了学院助教已经堪称奇迹了,没想到连江洋大盗都能为人师表,学院派的下一代道德素质堪忧啊…… “阿京帮我弄的假身份。”夜巡一脸宠爱地朝尹洛京地方向望去,发现后者正与佐格吵得不可开交。 “你别自己心里不顺,就把气撒我男朋友头上,大太阳下把吸血鬼晒屋顶,这是人干的事吗。你这个魔鬼。魔鬼。” 尹洛京措辞激烈,表情却极为平静,每句话都是陈述句,声音也压得很低,外人看来,多半会以为他正在与佐格讨论公务事宜。 佐格似笑非笑地调侃道:“心疼了?那就回家警告你男友,让他少在老虎头上拔须。” “哦,那我也不怕告诉你,是我拜托他来偷你的怀表的!呸,什么偷,这叫让我姐姐魂归故里!” “什么魂归故里?当初是谁在下葬时把阿瑛的尸骨剁得血肉横飞,魂飞魄散,恨不得扔进绞肉机才好!就你这样的白眼狼,也配叫阿瑛姐姐?” “要不是你心怀歹念,我哪至于让姐姐死无全尸!还有,你聘用助教我不反对,可你要对那个小姑娘动什么歪脑筋,最好先想想自己的墓志铭!” 佐格愣了愣,诧异道:“我对她能动什么歪脑筋?” 尹洛京板着脸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要对我动什么歪脑筋?”栗斯嘉突然插话进来,将两人吓了一跳。 佐格怒嗔道:“你不好好吃饭,突然蹿出来干什么?吓死个人!” 栗斯嘉无辜道:“我看到大监司就过来打声招呼咯。话说‘枕头’是什么意思呀?” 两人疑惑道:“枕头就是枕头咯,还能有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我才问的呀,好多人都说我是教授的枕头来着。” 佐格脸色一沉,背过身去。尹洛京倒是毫不避讳地冷笑道:“你想想枕头是干什么用的?” “睡觉用的呀……靠!我找他们算账去!” “别别。”尹洛京给夜巡使了个颜色,后者拽住了她,尹洛京道:“那些只敢嚼嚼舌根碎碎嘴的下流之徒并不可怕,你真正要提防的是潜在的杀心,平日里与你朝夕相处毫无异常,实则笑里藏刀,指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不知不觉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他的话有点长,中途还似有似无地瞟了佐格几眼,栗斯嘉没怎么听明白,佐格也权当自己聋了。 “那么,最后,佐格教授。”尹洛京举起酒杯,周围人见大监司要与佐格教授碰杯,纷纷投来目光。 佐格也举起了酒杯,就在杯觥交错的一刹那,尹洛京突然一抬手,将整杯红酒都泼在佐格脸上。 “哎呀,失敬,手滑了。”说着,他带着夜巡扬长而去。 佐格倒是毫不难堪,还笑意吟吟,他捏着自己的脸扯下一层薄膜来,便立刻焕然一新,还自鸣得意。 “看见吧,定妆咒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栗斯嘉十分不解,“大监司刚才……有点像是故意的吧?” “什么叫‘有点像’,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佐格忿忿然,“就因为我把夜巡当鱼干晒了几天,他就护妻护成这样。他爹妈姐都死了,我这当姐夫的就是他半个爹,教育教育弟媳妇不应该吗?” 栗斯嘉没有回话,她觉得他说的每个字都是歪理邪说,如果现场有魈山夜巡后援团的人潜伏其中,佐格刚才那番话无疑是自掘坟墓。 章03☆你这个魔鬼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宴会进程过半,栗斯嘉把会场上的东西七七八八都吃了一遍,此刻也有点百无聊赖了。 高跟鞋别扭得她脚疼,就在她费心思琢磨为什么自己的鞋跟如此不合脚时,先前操场上那个卖力号召大家寻找幻西楼下落的马尾辫女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嗨。”那个女生热情洋溢,此刻的表现让栗斯基怀疑,她亲眼所见的那副怒不可遏的面容到底是不是在做梦?难道是记忆出现了偏差? 这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显得活力十足,身材也很高挑,总之全身上下都溢满了青春活力,只是面容有些疲态,像是好几天都没睡个饱觉了。 女孩笑容满面地自我介绍,“安宁,精灵魔法学员,梦想是成为一名像你一样的助教。” 那你可要提防别人的闲言碎语。栗斯嘉差点说出口,但想想还是算了。 她问道:“为什么是助教而不是使役?我还以为整座学员的求职意向都是使役呢。” 安宁笑道:“你不知道?使役是不招收女学员的,大概是他们有什么传男不传女的秘密咒文。”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的大监司好男色而已,栗斯嘉心说。 她奇怪道:“既然如此,魔法学院为何要招收女学员?” 讲真,魔法学院内的女生少之又少,一般家庭都担心女儿学习魔法后,会被冠以女巫的恶名,最多只敢让自家千金报个治愈系料理、伤病快愈之类的新娘速成班,送来念书的可谓凤毛麟角,不过有还是有的。 安宁道:“你有所不知,当今几家魔法世家对女眷的魔法造诣要求还是很高的,如果不掌握一定级别的咒文,即使煞费苦心骗到了某家的傻小子,也会被祖辈逼着退婚,汤家前几天不就将未过门的媳妇给轰出家门了嘛,听说那位少爷还和父母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了。” 栗斯嘉闻言,扫了一眼现场为数不多的几位女学员,她们一个个浓妆艳抹、谈笑风生,那身打扮完全看不出是个魔导师,更像是上流阶层的交际花。 而就她们平日里的学习表现来看,似乎也并不热衷于学业研究,而是忙于参加社团、竞选学生干部,以便于结交尽可能多的富二代。 她心中很是不快,难道魔法学院之于她们,就相当于镀一层金、或是找个乘龙快婿的跳板?而她们也甘于被冠以夫姓,后半生都成为他人的附庸? 与他们相比,眼前的安宁可以算是格格不入了,至少从打扮看,一眼便能看出她是位魔导师。 栗斯嘉问道:“你想成为哪位教授的助教?” “当然是佐格教授啦!”安宁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入学的那一天,亲眼目睹教授的英姿,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地为他的个人魅力所折服……只可惜现在他已经有像你这样出色的助教在,就没我什么事了。” 假的。以栗斯嘉混迹市井的多年经验,不可能漏判如此拙劣的谎言,对方的表情和语气太过夸张——哼,学院派的各位似乎都不擅长说谎嘛。 而且操场上那个充满怒意的眼神实在令她挥之不去,也想一探究竟。 她将计就计道:“其实当助教门槛也不是很高,佐格教授也跟我提过,说他的工作量太大,一个助教不太够,想再续个弦。” “续个弦?” “呸!你看我这嘴,我是说,再招收一名助教。” “他就教一门黑魔法导论,有什么不够的!”安宁轻蔑地哼了一声,立刻意识到差点说漏嘴,连忙找补道,“你是说,我还有机会?” 栗斯嘉连连点头。 安宁的表情欣喜浮夸而做作,“太好了,你可得帮帮我,告诉我教授都有哪些习惯爱好?” 安宁故作亲昵地挽住了栗斯嘉的胳膊,其实暗中在她身上上下其手——她在偷摸什么东西,而且行窃手段很拙劣,坦白说被她这么摸,就算是正在酣睡之人也会被摸醒的。 栗斯嘉这位贼界后起之秀在心里偷笑,暗忖着魔法学院真该开一堂盗窃指导课程,虽然不上台面,但很实用啊! 她装作无知无觉,一边忍受着对方在她口袋里掏来掏去的不自在,一边顺着安宁的问题答道:“习惯嘛……他每天傍晚都会溜一个小时的狗,不,狼。” 溜狼,这是提到习惯二字后她率先想到的事。 安宁显然对啮妖狼不感兴趣,她试探道:“他除了遛狗,其他时间都在干嘛?会不会躲到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没有,教授的行程很透明,闲暇时间多半也就看看书、做做实验啥的。” 安宁立刻如临大敌,紧张道:“什么实验?难不成是人体试验?!” 栗斯嘉差点一口喷出来,这姑娘怎么想的?怎么会有人在人来人往的办公室大搞人体试验! 佐格的实验多半以药剂为主,实验对象多半是蝙蝠或蟾蜍,就没有超过猴子大小的。不过为了套对方的话,她还是一脸诚恳地答道:“对呀,教授他对解剖学很有研究,特别热衷于进行人体试验。” 安宁的脸当场变得煞白,声音也变得发抖,“你看清楚了吗?被他拿来做实验的人长什么样?” 栗斯嘉心说,这个安宁,她该不会怀疑佐格把幻西楼给解剖了吧? 她努力回忆着寻人启事上幻西楼的长相,“我想想……最近解剖台上的是个男青年,单眼皮,高鼻梁,长头发,看起来有点凶,不太好接近,不过还是挺帅的。” 见安宁踉跄了几步,栗斯嘉基本可以断定她就是冲着幻西楼的情报来的,她又补充道:“不过经过几轮解剖下来,那人他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对了,他们都是自愿活体捐献的吗?抖吗这帮人,解剖看起来很痛啊!” 这下子,安宁已经顾不上客套,她一跃而起,飞奔到佐格跟前(途中还撞翻了好几名教员)挥起了魔杖。 幸好佐格被偷袭经验丰富,还没等对方念出咒文,他就率先封印了她的魔杖。 一场大战尚未开始便终结了,佐格的封印不留痕迹,动作快到飞起,旁观者甚至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面面相觑。 先前也提到过,学院派的人离了魔杖就施展不了咒语,安宁也是如此,她被缴获了武器,只能朝一脸无辜的佐格破口大骂。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嫉妒英才!残害同事!惨无人道!你简直不是人!你这个魔鬼!魔鬼!” 她手边实在没什么能造成攻击的,只好抓过一杯果汁,往佐格脸上泼去。 惊叫声四起,场面一度慌乱不堪,有人莫名其妙、有人怒气横生,也有人端来小板凳坐下吃瓜。 直到安宁被保安拖下场,佐格还是满脸困惑,他问栗斯嘉:“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女生为什么凶我?她是今天第二个骂我魔鬼的人……” 栗斯嘉秒装无辜,小手一摊道:“不知道呀,你是不是欺骗人家感情了?” 佐格白了她一眼,又从身上揭下一张膜,变得崭崭新新。 这时,一位西装革履、戴金丝边眼镜的公务人员朝他们走来,栗斯嘉从他胸前的徽章辨认出,那人是务司高管。 他们国家的行政体系共分为六个司,对应六芒星的六个角。尹洛京管辖的监司是其中之一,主要负责消除犯罪及安全防卫;而务司则监管教育、立法、传媒等文书类工作,务司的公职人员自诩尊贵,以为手握大权,总有点不拿别人当人的意味。 此人面向佐格,省去寒暄,径直问:“那名灭族的女巫定罪了吗?” 他虽不明言,而且问得没头没尾,但大家都知道他所言何人。 栗斯嘉对此事也略有耳闻,毕竟此案悬而未决数年,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吊轨之案了。 章04☆你们抓错人了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三年前,有个八百里开外的原始森林部落名为库塔族,这个库塔族筹集了些资金,到一户家境贫寒的人家买了个十三岁的女儿,名义上是请去供着,镇压族中戾气,其实就是集全族之力众筹买了个童养媳。女孩本人虽万般不愿意,无奈当父母的欣然同意,毕竟他们还剩四个女儿,而且还有个小儿子需要抚养,看他们那架势,恨不得库塔族的人将其他几女儿也一并打包买走,于是可怜的女孩便哭喊着被一群蛮荒之人给架着掳走了。 库塔族出了名的重男轻女习俗严重,他们认为女子生而低贱,几十年来,本族人生下的女婴说是体弱夭折,其实都是被他们自行“处理”了,不是丢到河里溺死、便是刨个坑埋了,权当自己没生过这个女娃。长此以往便导致族群内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正值盛年的青壮劳力成灾,能够婚配的女子却寥寥无几,因此他们向外族穷困人家卖个女儿回去究竟是派什么用场,傻子都能猜测得出。 那个被买走的女孩下场之凄惨不言而喻,不过原始森林幽纵深厚,哭喊声传不到外头,或者说外人即使听见了也假装没听见。 不过折磨一周之后,库塔族人便自动停止了对她的暴行——不是因为他们生性淳朴、宽厚仁慈,而是有外力迫使他们不得不停止。 不知是奇迹还是厄运之神降临——在掳来女孩后的一周内,库塔族人竟暴毙过半,死者多以青壮年为主,并且死亡人数还在不停增加,这对尚处在农耕文明的库塔族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光是半数灭族已经够凄惨了,更令人咋舌的是族人的死状,死者像是害了离奇怪病,先是严重地发热呕吐,很快,脸上身上便长满水疱和红疹,脓水与血痂满脸都是,令人不堪入目——那场景要是让尹洛京这样的洁癖症患者看一眼,他便能恶心到自剜双目——随后患者体温越烧越高,疱疹叠着疱疹长,不出一个礼拜,便神智不清、虚脱而亡。 最早出现症状的,是出部落进城买姑娘的那几人,第一批患者暴毙后,族群里又接二连三地出现了相同病状的患者,任族内各种巫师求风祈雨地做法都无济于事,害病者无一例外,最终都撒手人寰了。 遭遇如此横祸,德高望重的族长(被族人称为长老)自不能袖手旁观,他被要求彻查原因。可虽说是长老,他不过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耄耋老头,能查出什么鬼?于是他最先想到的惯用招数,便是将祸根推给外人,尤其是推给女人。 长老将那名买来的女孩绑了起来,声称她便是祸害族群的女巫,秘密对族内人实施了禁忌之术,才使得库塔族陷入危机。他扬言,要对女巫处以十几轮私刑,挫骨扬灰,挫杀女巫的妖气,还库塔族一个清净。 那个女孩之前早已被折磨得气息奄奄,离死只剩半条命了。幸好在受刑前灵机一动,坦荡承认道:“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干的,目前我只杀了你们一半的族人,如果你们要私自处置我,我便咒你们整个部落一夜间暴死,永世不得超生!” 库塔族的人、包括族长在内,一听此话当场就怂了,这些蛮夷对于神啊鬼啊之类的还处于原始崇拜的阶段,不敢妄加得罪,可于情于理,又无法将灭族之人大摇大摆地放走。于是便抬着赤身裸体、被五花大绑的女孩再次进城,将人丢到务司行政中心门前,交给社会人定夺。 这起案件负责人便是现在挡在佐格眼前的这位斯文人,职位是务司。看他那副精于算计的长相,便知是位权衡利弊的高手。 一边是受重点保护的原始少数民族,另一边则是被虐待至只剩半条命、连亲身父母都懒得认领回去的无名之辈,此案的天平该如何倾斜,他自是了然于心。 于是他将此女押送至芒星塔,要求直接判处死刑,结果被尹洛京一个皮球踢了回来,“这案子不是使役经手的,要芒星塔处理,先提交罪案报告。” 务司本是无权审理案件的,这位负责人于是便找到佐格,想拜托犯罪研究专家出具一份罪案报告交差,这样他便好到芒星塔走程序了。 务司职人相当擅长文案工作,此人将所有材料文书备齐,只等佐格形式上签字盖章了事,可谁知佐格一听涉案人是女巫,便吵着闹着要去见见嫌疑人。没办法,谁叫佐格有女巫情节呢。 那人想着,见就见吧,如果佐格能挖掘出女巫的更多疑点,也能让案件审理板上钉钉。可佐格在见到女巫的第一眼,失望之情便跃然脸上。 “什么女巫啊,你们抓错人了呀。” “是库塔族人抬来的,怎么可能有错!” “库塔族?一群蛮夷,怎么可能没错?他们整个族群就是由错误组成的!” “教授您再好好看看,是不是女巫妖气藏匿太深……” “妖气个屁啊,她身上的妖气还没你重——这女人根本不会魔法。” “可她自己都承认了呀,当着全族的面!” 佐格像是发誓要将这位务司高管得罪到底,不耐烦地说:“这肯定是为了保命而采取的权宜之计啦,还你被掳去等死,你肯定承认得比她还快。” 那人被羞辱了一番,却不肯善罢甘休,不过他不敢得罪佐格,一是忌惮他深厚的黑魔法修为,二是尹洛京那边需要的文件必须由佐格签字不可。 佐格也看出了他的难处,勉强道:“这样吧,文件给我,我回去斟酌斟酌。” 这一斟酌,就是三年。 三年间,务司那位高管软磨硬泡明示暗示过佐格好几次,都被一句“有待深入研究”给挡了回来。其实务司面临的压力也不小——库塔族见案件迟迟不审理,轮番上奏,搞得务司莫名顶上了“忽视少数民族疾”、“怠慢促成名族分裂”的帽子。 于是这位高管横下心来,第三百次堵到佐格,决心不讨个说法誓不归。 佐格与栗斯嘉对望一眼,依然道:“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再容我观望观望。” 金丝边眼镜怒道:“您观望多少年了还在观望!再观望下去,犯人就要从福利院移交到养老院了!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答复,这章你到底是盖还是不盖?!” 佐格见他下了最后通牒,也硬气道:“那我倒想请教一下,我一没从嫌疑犯身上识别出妖气,二没有见到‘被诅咒’的尸体,三来那个女孩被送回来时早就被折腾得半死不活,就算是底蕴深厚的法师被折磨成那样也无力再施法了。请问务司,我凭什么断定那个女孩就是诛杀半个部落的女巫?” 那人急了,叱道:“我量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判那个犯人的罪,那你早日推脱便是,为何拖延我们这么久,妨碍务司的进程?” 佐格苦笑一声道:“我都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底气说这话。这案子我不接手,难道别人有资格接?还是说芒星塔那边愿意跳过程序执刑了?” 芒星塔最高负责人尹洛京端着红酒杯(里面装的其实是可乐)原本正饶有兴致地朝他们这边偷偷观望,听到佐格提到自己,连忙别过脑袋翻看笔记本,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佐格瞪了他一眼,夜巡立刻替尹洛京回瞪过去,两人你来我往、怒目圆睁、眉目传的不是情,而是浓浓的敌意,栗斯嘉都看傻了,心说魔法学院的教授都这么幼稚的吗?要不你们打一架算了? 幸好这时候务司那位高管干咳两声,及时阻止了这次干瞪眼比赛,他不耐烦地问道:“那依准教授的意思,我该把那女犯如何是好?” 他的重音放在“准教授”的“准”字上,佐格眉头一挑,也压着嗓音答道:“那名嫌疑犯尚未定罪,您就已经多次称其为‘犯人’或‘女犯’,这是相当不合适的。依我看,既然无法定罪,大监司那边又不收,人就暂时搁置在你那儿吧。” 听他的口气,好像把务司机构当做收养失足少女的福利机构了。 高管被佐格一怼,足足在原地愣了十秒,直到余光瞟到栗斯嘉身上,终于想到以什么话回击。 “怪我怪我,都怪我不识时务,那个女犯可是个女巫啊,我怎么能逼着准教授您给一名女巫定罪!您可是对女巫有特殊情怀的呀——毕竟您就算在刑场上看中哪个女巫,都会不惜名节放跑,随后将她提升为助教的呀!” 他顺势帮面色铁青的佐格正了正领带,装模作样地说:“不过我可得提醒您一句,女巫可是魔鬼的使者,您好歹也是世家子弟,总和这种劣等人厮混在一起,怕是有辱您的名声——哦,我差点忘了,黑魔导士还要什么名声——哎呦,你要干什么!” 一道白光直冲务司而去。 佐格惊讶地看着栗斯嘉将一整个蛋糕糊在高管的脸上,其中半个蛋糕还不慎溅到了佐格身上,算是误伤。 她气势汹汹地投完蛋糕,随后一秒变怂,弱弱地更正道:“您这话说得不对,使魔才是魔鬼的使者,要不我召唤一个您开开眼?” 佐格赶紧把她往尹洛京的方向一扔,低声道:“开个屁眼,趁这货蛋糕糊脸没看清你,赶紧投奔大监司逃难去!” 那名务司满脸糊着蛋糕,颜面尽失,他摘下眼镜用餐巾猛擦一阵,可惜越擦越油腻,气得他索性将眼镜一摔,气急败坏地大吼:“魔鬼!你们这群黑魔法师都是魔鬼!” 这是佐格今晚第三次被人骂魔鬼,他耸了耸肩,用手指从衣服上沾了点蛋糕吮了吮,觉得味道还不错。不过他还是揭掉了魔法薄膜,衣着再度焕然一新——这是他揭开的最后一张膜咒了。 章05☆给魔杖扎个蝴蝶结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本想躲到魈山夜巡背后,半道却被一位胡渣满脸、戴着啤酒瓶厚眼镜片的学院讲师给截住了。 这位讲师讲师的是占卜学,成天掐指望天,神神叨叨,动辄一惊一乍,上课上到一半便猛地惊呼一声“大事不好!”,然后丢下一教室的学生匆匆离去,其实多半是他突然想起宿舍的坩埚忘了关火。 这位讲师拦下栗斯嘉,从兜里掏出一个装满透明蓝水的玻璃瓶,神神秘秘地说:“您就是佐格教授新聘的助教吧?幸会幸会!这个幸运瓶是鄙人的一点小心意,还请您不要嫌弃。” 虽然他带着眼镜,却是今晚第一个没有戴有色眼镜看栗斯嘉的人,不仅如此,他口口声声“您”长“您”短,还自备见面礼,搞得两手空空的栗斯嘉很是不好意思。 这个玻璃瓶子小巧精致、晶莹剔透,里面的水蓝盈盈的,不像饮料、倒更像是装饰物。 她犹豫道:“那……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同事,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她正要接过瓶子,尹洛京却突然插入两人之间,冷冷地看着那位讲师,眼神不威自严。 那名讲师见状叹了口气,抱着瓶子灰溜溜地跑开了。 “什么情况?你怎么又到处吓人?”栗斯嘉疑惑道。 尹洛京长抒一口气,“你这见啥要啥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了。你知道那瓶是什么东西。” “不是幸运瓶吗?” 他冷笑一声,“是幸运瓶没错,不过幸运瓶本该是是空的,持有者若是遭遇不幸,便将厄运转化为蓝水灌入瓶中,这样,现实中的不幸就可以被化解了。可这瓶子总有被装满的一天,届时无论是将瓶子摔碎还是抛弃,都会受到厄运女神的加倍报复,唯有一种方法可以化险为夷。” 她斗胆问:“什么方法?” 他冷冷道:“便是将瓶子赠与他人,由她人来承受自己的不幸。” 栗斯嘉倒吸一口冷气,幸好尹洛京拦下了她,不然她差点就被看似最老实本分的人给暗害了! 尹洛京白了她一眼,教育道:“所以,以后别看到是免费的就想揣点回去。话说回来,你该置办的东西置办好了没。”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便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魔杖出来。 这玩意,魔法学院人手一根。 这支魔杖的原材料正是可怜的魈山夜巡被掰断的翼骨,佐格向其中注入了私藏已久的御龙脊髓液,在以龙胶封堵,一根品质上乘的魔杖就此完成,佐格给这支魔杖取名为蛰击,并告诫她以后不准再直接用手引导黑魔法了,免得再被反噬。 佐格说这支魔杖材质珍贵,攻击势不可挡,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用来对付魈山夜巡本人(毕竟是他的翼骨)。栗斯嘉忙说没关系没关系,魈山夜巡这么英俊,她才不想与之为敌。然后她被佐格碎碎念叨了两句。 一开始,栗斯嘉对于魔杖很不习惯,毕竟手是自己亲身的,魔杖却是身外之物。可佐格做了几次示范后,她猛然发现,使用魔杖操纵魔法不仅更为精准、指哪儿打哪儿,而且威力也能倍增。以贯心咒为例,她在鬼屋时曾以此咒打穿一道墙,可一旦使用魔杖,炸毁整栋小洋房都不是问题。 她得意洋洋地将蛰击展示给尹洛京看,可对方看了两眼之后,突然一脸怜悯地望向正在与他人应酬的魈山夜巡。 她这才想起,蛰击的原材料可是从夜巡翅膀上折的,哎呀完了,这下穿帮了…… 尹洛京叹了口气道:“我想他最近怎么老是喜欢抖翅膀。算了算了,好好养着,过段时间会长好的。” 听他这么一说,栗斯嘉的良心(如果有的话)也稍微平息下来,不过她的脸色还是很不安。 尹洛京心里有数,安慰道:“放心吧,我不告诉他。” 栗斯嘉一秒释然,忙说:“我回去就给蛰击刷漆,不会让他发现的,祝你们俩百年好合。” 尹洛京终于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随后一秒收拢所有表情,再度板起了脸。 栗斯嘉见气氛有所缓和,便道:“我问你啊,为什么要驳回务司的行刑申请?” 他耸了耸肩,“那你觉得,佐格为什么不在罪行认定书上盖章。” 她说不上来。 他道:“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个女孩是无罪的。可是无论是将她投入大牢等候死刑发落、还是将她无罪释放,对她而言都是下下策——毕竟那对见钱眼开的父母甚至舍得将亲生女儿当商品卖掉,即使她回到原生家庭,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务司那边条件最好——因为没有定罪,务司便只能将女孩当安置人员、交由福利院抚养照顾,这还不比她的原生家庭好多了?” 栗斯嘉很受感触,同时她也意识到,虽然尹洛京和佐格动辄怼天怼地、互看不惯,但在大是大非问题的处理上,两人还是很默契的嘛。 尹洛京挑起高脚杯抿了口红酒(可乐),低声道:“不过务司的人还是被逼急了,看来这件事拖不了太久。” 她心头一紧,问道:“拖不了,会怎样?” 他皱眉道:“务司之所以能够容忍此案拖延至今,是因为他们虽有立法权,却没有行刑权,行刑权是归监司掌控的。不过,如果务司破格申请拓宽权限,十之八九会获得临时行刑权,这样的事是有案例可寻的。”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能跳过罪证确认书和监司,自主处置那个女孩了?” 尹洛京点头。 “那你和佐格教授,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他叹道:“爱莫能助啊。无论是学院还是各司之间,权限都是相对独立的,正是由于这种独立性的存在,佐格和我才能互踢皮球,女孩的寿命才得以延续三年。相对的,务司的权限也是独立的,一旦他们掌权,学院和监司都无法干涉。” 以刚才那位高管的嚣张气焰,一旦他被授予临时行刑权,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对女孩下手,好为推进“民族团结”迈出伟大的一步。 而栗斯嘉,作为一名曾经差点被当场解剖的女巫,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她随手取来一杯饮料,豪迈地吞下,气壮山河道:“这个女孩的事我管定,我才不管你们独不独立,我偏要……嗯哼……我要给魔杖扎个蝴蝶结……” 她话没说完,就一头扎在尹洛京胸前,后者本也不是健壮之人,被她顶得一个踉跄,闻了闻她手里的杯子才知道——原来她不慎拿了一杯酒,而刚才后半句莫名其妙的话,其实是她的醉话。 他不善与人肌肤相亲,嫌弃道:“怎么一杯就倒啊!”说着便提溜着她的领子,将她扔到佐格手里。 栗斯嘉惺忪正眼,一见是佐格,又痴痴地笑开了,稀里糊涂道:“教授……你放心……你是独立的……我不独立……我帮你救那个女孩……等我给魔杖扎个蝴蝶结就去……”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大家开始讪笑着窃窃私语起来。佐格的嘴角尴尬地抽了两下——栗斯嘉是个女巫,又姿色颇佳,原本就无人认为她是凭借实力入佐格法眼的,她如此一番表现,更是令人们确信了心中所想。 栗斯嘉酒疯耍不停,她又取来一杯不知道什么深色饮料,晕乎乎地举杯道:“教授……我们歃血为盟……一拜天地……驷马难追……” 随后,她将饮料全都泼在了佐格脸上,汁水顺着脸颊淌下,将他的礼服染上一大片污渍,显得极为狼狈。 宾客们嬉笑中带着交头接耳、交头接耳中带着指指点点,眼前的这一场景证实了他们心中所想,令他们心满意足。魈山夜巡半张着嘴,连犬齿都忘了收起来,尹洛京则是靠暗掐自己大腿才拼命忍住笑的。 佐格自我安慰道:“万幸的是,你是今晚唯一一个泼我饮料,却没有叫我魔鬼的人……” 他话音刚落,便见校长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佐格!我都已经三番五次叮嘱你了,你怎么还穿得像个要饭的!” “我……”一脸委屈的佐格哑然——一身污渍的他已经没有膜可以揭了…… 章06☆无聊,喵一个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被校长赶出了迎新会,只好一路背着酩酊大醉、梦呓不止的栗斯嘉回办公室。他当然可以选择将她丢进漂浮球,让她一路飘回去,还能省不少力,可那样的话,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看见,又能作一篇文章,什么“黑魔法教授禁锢无行为能力女巫”之类的,于是他决定这个力还是不省了。 栗斯嘉趴在佐格背上,不安分地扭来拱去,还一刻不停地叫唤着:“教授——教授——佐格教授——”反正只要佐格不应她,她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坚决不停止。 “什么事?”佐格把她往上掂了掂,心说这个小姑娘看着瘦、又没胸,怎么还死沉死沉的。 栗斯嘉见佐格终于搭理她了,又开心地痴笑了一阵,随后拍着胸脯发誓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还那女孩——一个公道!” 她动作幅度太大,差点从佐格背上摔下来,佐格赶紧将她掂稳,不耐烦道:“再闹就下来自己走!”随后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栗斯嘉哼哼笑了两声,道:“我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猫咪的!” “答非所问……要养自己租房子养,我办公室不准养猫!” 她狡辩,“阿汪也很喜欢——猫咪的!” “阿汪不喜欢。” “哼——坏人!”栗斯嘉赌气捶了佐格一下,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腑都震出来。 喝醉了力气还这么大!佐格忍痛心说,以后打死不能让这丫头喝酒了,坚决的!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也想趁机问一件好奇已久的事,便唤道:“诶,教授问你一件事。” 栗斯嘉满眼闪着小星星,“教授问我就说!” “你为什么对黑魔法这么感兴趣?” “哼唧……因为我……” 她说着说着,就发出了反胃的咕哝声,吓得佐格连连制止道:“算了算了,不乐意就别说了!” 他虽不至于有尹洛京那样的洁癖,但好歹也是个爱干净的人,何况这身唯一的礼服今晚已遭数度劫难,再被吐一身就太可怜了。 他赶紧小跑着抵达办公室,将一身酒气的助教扔到沙发上。 栗斯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换了种说话风格,颐指气使地指挥道:“渴,水。” 佐格硬着头皮给她倒了杯水。 “冷,毯子。” 佐格无奈,只好从吊床上抽出自己的毯子披在她身上,一边抱怨着:“我们俩到底谁是谁的助教?” 栗斯嘉见他竟敢反抗,一把揪过他的领子拽到面前,令道:“无聊,喵一个。” 佐格凶道:“正常点,别乱发酒疯!” 佐格愠怒地拍掉她的手,可栗斯嘉吃痛地哭了起来,他本不想管,可他越不管,她便越嘤嘤嘤嘤个没完。 “不许哭。” “嘤嘤嘤嘤你喵一个嘛嘤嘤嘤嘤~” 她哭得梨花带雨,看得佐格心头一揪,只好服软道:“输给你了,我喵还不行吗!喵喵喵!” 也不知道栗斯嘉听没听见,反正她一脸满足地翻了个身。 佐格帮她掖了掖毯子,觉得其实她安静下来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栗斯嘉面带红晕,神色迷离,因为醉酒的关系,还在微微轻呓,动不动哼唧一声。 在佐格眼里,这张不清醒的脸朦胧地幻动起来,好像有一双手在微微调整着她的五官,不一会儿,躺在沙发上的人便不再是栗斯嘉,而成了他的亡妻尹洛瑛。 他为这种变化震惊不已,先前在迎新会上,他也略喝了点小酒,可他酒量向来不差,连微醺都不至于,怎么偏偏眼神恍惚了呢? 他的亡妻端庄优雅,与栗斯嘉的机灵可爱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因此不可能是看花眼。他十分确信,的的确确是栗斯嘉变成了尹洛瑛,这绝不是幻觉。 尹洛瑛微微睁眼,轻启朱唇,姿势慵懒妖娆,眉眼间带着些许挑逗意味,这是她私下里一贯的姿态。 佐格感觉心脏在狂跳,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问道:“是你吗?” 尹洛瑛没有回话,只是给了他一个玄幻莫测、却又熟悉不过的微笑。佐格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他才不管死人为何会复活,他才不管栗斯嘉去了哪里,他只知道尹洛瑛回来了! 他凑上前去,与尹洛瑛吻在了一起,他激烈地吮吸着她的嘴唇,过了好一阵才分开,随后嘴唇沿着她的锁骨上下游弋。 尹洛瑛熟悉的气味萦绕在他身边,在他亲吻她的过程中,她的嘴唇也若即若离地凑近他的耳际与发根,轻咬着他的耳垂。 他开始骚动不安,内心像是有一团难以宣泄的烈火,越滚越浓、越烧越烫,他爬上沙发,身体紧贴着对方,伸手探入她的衣襟,不老实地上下其手。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激烈,迷糊中,佐格隐约听见对方轻呓了一句“教授”。 这分明就是栗斯嘉的声音。 佐格陡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慌忙一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哪里是尹洛瑛?分明就是醉到不行的栗斯嘉! 他一把将栗斯嘉推开,对方的脑袋撞到沙发上,不悦地哼唧了一声。 他的心脏狂跳。 女孩子的嘴唇柔软甘甜,令他回味无穷,满口都是想要咬下去的冲动,可他自己也分不清楚,那到底是谁的嘴唇。 惊慌之余,佐格很是困惑,不明白为什么悄无声息地,栗斯嘉便换了个人,还变成了他的亡妻!这种事此前从未发生过,还是说,他对尹洛瑛思念过度,已经到了神志分离、不辨对象的地步了? 佐格余惊未定地凝视着栗斯嘉好一阵,她依旧酣睡不止,刚才的那一声轻唤应该只是梦话。这也令佐格安心不少——要是她尚有意识,该如何对她解释自己刚才的冒犯? 酒后偷袭、占女孩子便宜,佐格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实践这种令人深恶痛绝的痴汉行为。他脑中盘算着该如何解释——“抱歉,我把你认成我妻子了。”这种说法不仅失礼、而且很渣,以栗斯嘉的脾气,搞不好会一巴掌扇掉自己五颗后槽牙,还不如索性直白地承认自己是个色狼算了。 无论怎么道歉,都挺没诚意的,而且佐格这个当事人也弄不明白,为何会发生如此荒诞的乌龙,他想起尹洛京曾告诫他不要对栗斯嘉出手,心说这小子难道修行有为,都学会预言术了? “醒着吗?还是睡着了?”佐格试探着叫了栗斯嘉两声,对方哼哼了两下,侧过身继续睡。 看来应该是睡着了,佐格也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愿她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是…… 佐格心虚地盯着她脖子上的泛红的吻痕看了一阵,心说这不就是最直白的犯罪证明吗! 他本想帮栗斯嘉修复的,可手指一碰到她的锁骨,她就浅笑着缩起脖子,似乎很怕痒的样子。 佐格心说,算了算了,或许她根本不会发现一两颗小草莓,就算发现了,就推到啮妖狼头上,说是狼舔的。 想到啮妖狼,佐格又冒了一头虚汗——那条破狼不会就在房间里吧?! 他一抬头,果然对上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啮妖狼伏在角落,尾巴悠悠地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包厢内看戏时摇着扇子的慵懒贵族。 明明长着一张狼脸,却露出了像人一样的,挑衅而戏谑的表情。 佐格头皮一阵发麻——显然,刚才那幕被啮妖狼看了个精光。 这破狗会不会到处乱说啊?要不炖成狗肉煲补补身子算了? 将啮妖狼关在办公室的正是佐格自己,那一刻,他突然有了种作茧自缚的悲怆感。 章07☆怎么办有鬼压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她哼唧了两声,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毯子滑到了地上。 睁开眼,脑壳剧痛,俗称宿醉。她只见佐格伏案,奋笔疾书。 “教授你……这么早就来啦?” 见她醒来,佐格将一个水壶往她这边推了推,“醒酒汤,喝吧。” 她这才想起昨晚稀里糊涂喝了杯酒,随后便天旋地转,不分东西,之后的事便一概记不清了。 这就是所谓的喝断片了。 她正好喉咙干得要命,接过醒酒汤猛灌几口,顿时觉得头痛缓解了不少——佐格深谙魔药学,调剂出的汤剂果然有奇效。 喝完醒酒汤,她不好意思地试探道:“昨晚我有没有很失态啊?” 佐格从如山高的教案中抬起头,“失态?如果你管大哭大笑、到处泼饮料、胡言乱语这些行为称作失态,那可以说,是相当失态了。” 托她泼饮料的福,院长加深了对佐格的厌恶,准教授转正计划再度陷入无限搁浅状态。 栗斯嘉听他这么一说,瞬间面红耳赤,恨不得用沙发靠垫闷死自己。 其实佐格想想,比起助教发的酒疯,他自己的行为才更令人发指,于是心软道:“你既然不清醒,就再睡会儿吧,待会儿我出去溜趟狗。” 栗斯嘉大惊:“遛狗?已经这么晚了吗?!” 佐格每天固定在傍晚时分遛狗,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晒醒她的不是朝阳,而是夕阳,她竟然昏睡了将近一整天! 难怪佐格一直笔耕不辍,他今晚有夜课,而负责准备教案的助教却始终呼呼大睡,害他不得不事事亲躬。 她害羞到耳根发烫,再度想用落枕闷死自己。 另外她也察觉出,佐格的态度似乎异常宽容,而啮妖狼却……虽然它只是匹狼,面容神色却莫名带着几分调侃。 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可那匹狼不给她再看的机会,脑袋别了过去,精得很。 她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忙叫住佐格道:“教授,我觉得,办公室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佐格抬了抬眼皮,“你说的是你自己?” “不闹,我敲认真的!你看,之前阿汪动不动嗷嗷嗷乱叫,你也不当回事,可昨晚我睡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被鬼压床了!” 佐格笔尖一顿,一大滩墨迹漏在教案上,不过他心虚得顾不上擦。心说,你哪儿是被鬼压床了,你分明是被我压床的! 栗斯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又申辩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被鬼压床了!” “知道了知道了。”佐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黑魔导师的办公室,哪有一点妖孽邪祟都没有的?你那么爱干净,怎么不去跟尹洛京过日子!” 栗斯嘉见又惹教授生气,觉得内疚又委屈,佐格见她这副样子,自知理亏,看着她颈间还残留着红红的吻痕,心头又是一阵悔恨。 他不想再待在办公室了,便给啮妖狼套上皮绳和嘴套,问她:“晚饭想吃什么,牛排还是烤鸡?我遛完狗顺道给你带回来。” 栗斯嘉闻言,笑容一秒转晴,佐格总算稍微轻松了些,心想这姑娘真好哄。 佐格死拉活拽拖着啮妖狼遛弯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栗斯嘉一人,她突然听闻一阵脚步声接近。 多年的行窃经验告诉她,这个脚步声并不属于佐格,步伐轻快急促,更像是个女生。难道是安宁? 果然,她没过多久便听见钥匙孔转动的声音。 昨天在宴会上,她故作松懈让安宁偷走了办公室钥匙,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企图。果然,佐格前脚刚走,安宁后脚便偷偷潜入,看来她一直在周围伏击。 安宁一进门,便手脚麻利地翻遍了书橱、沙发底,和储物柜,尽是些能藏得住人的地方。栗斯嘉暗自好笑——想不到她信了自己胡编乱造的那套瞎话,当真以为幻西楼被佐格藏匿起来了。 搜寻无果,安宁便将目光投向佐格那些奇奇怪怪的收藏品来。说起来,佐格办公室倒是不乏人体标本的工艺品,比如幸运海盗手、占卜眼球等等。安宁每发现一样,心里便一沉,担忧之情跃然于脸上。 当她找到玻璃瓶中那对漂浮的眼球时,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 那对眼珠子,自栗斯嘉担任助教、常驻于办公室之后,就从来没看顺眼过——或许眼球看她也极其不顺眼。总之,那对眼珠被泡在浑浊的福尔马林里上下悬浮,或许是玻璃瓶曲度的关系,使它们看起来畸形而诡异。 安宁哭道:“教授啊……你死得太惨了……活生生被人挖去双眼……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的!” 栗斯嘉一惊,从吊床上掉了下来,“什么?这眼球是幻西楼的?” 在她眼里,佐格虽然性格阴郁,但断不至于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何况还是杀人分尸、分尸还不够,还收藏起了零部件。可如今安宁这一哭,不免粉碎了她的所有幻想。 安宁原以为办公室里没人,突然听见说话声,也是吓得头皮发麻,一见是栗斯嘉这个缺心眼,才稍微轻松些。 她埋怨:“你这人……明明在房间里也不出个人声。吓死我了!” “你还说我,你可是非法入室耶!”栗斯嘉忿忿道,“不提了不提了,你说这对眼珠子是幻西楼的?你确定你没看错?” 安宁仔细凝望了一番,道:“我看错了,教授的眼睛是绿色的,就像茂密幽暗的神秘森林一样。” 这是什么多余而矫情的比喻啊…… 不管怎么说,占卜眼球的瞳孔乌漆麻黑,显然是安宁认错了人(眼)。 点破之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栗斯嘉不得不承认:“昨天那番话我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有在办公室见过什么幻西楼,所以你不用老盯着佐格教授不放。” 安宁摇了摇头,咬牙切齿道:“即使你不胡说八道,我也知道教授就是被佐格害的!”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教授是在一个月前上完夜课后失踪的,那晚我看见他和佐格两人一同进了禁猎场!” 栗斯嘉疑惑道:“教学楼离禁猎场很远诶,你上完夜课不回宿舍,跟着那两人干嘛?” 安宁一阵脸红,埋冤道:“我就是想散散步不可以吗?” 栗斯嘉越发疑惑了,“夜课结束已经是深夜,宿舍又有宵禁,你却不急着回去……哦!”她恍然大悟,“你其实是在跟踪幻西楼吧!” 安宁语塞,不过她涨红的脸颊等同于回答了这个问题。栗斯嘉一把夺过对方的手机,跳上吊床大声朗读:“X月X日,教授今天的板书写了27653字,27枚粉笔渣get;X月X日,教授嘴角沾着黄色汤汁,说明他中午吃的是A套餐:X月X日,今天教授对我说话了,他对我说‘电话?什么电话?我没有电话。’——这算什么?幻西楼观察日记吗?” 安宁在地板上狂跳着想要夺回手机,无奈吊床真的很高,她恨不得抽出扫帚去够栗斯嘉。 栗斯嘉评头论足道:“什么人板书能写两万多字啊,是在直播写论文吗?还有,最后这段哪里是他和你正常交流,分明是他拒绝给你电话号码嘛!” 拒绝也是正常的,栗斯嘉想,谁敢把电话给一个偏执跟踪狂啊,连每天吃了哪号套餐这种破事鸟事都被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简直比狂热私生饭还恐怖。 安宁红着脸辩解:“教授平日里寡言少语,连授课都是以板书为主,那次足足跟我说了11个字呢!” 栗斯嘉无语,亏她还当真有那么一丢丢怀疑佐格图谋不轨呢,想想真是对不起教授! 这姑娘根本就是个跟踪狂兼被害妄想症结合体,就因为幻西楼失踪前曾与佐格同行了一段,便怀疑他被佐格暗害,简直不可理喻。 安宁严肃道:“你可别觉得我不可理喻,我还有别的证据!”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破破烂烂的羊皮纸地图摊开,这是魔法学院的地图,上面撒着星星点点的红色墨水,左上角的标签贴上写着“幻西楼”三字。 这是一份轨迹地图,即跟踪狂必备的基本道具。红色墨水标记着幻西楼近日造访过的地方,大部分墨迹已经很淡了,说明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去过那些地方,可唯独佐格办公室的位置墨迹又浓又密,证明幻西楼几乎是天天到访、不,根本是常驻在佐格办公室。 可栗斯嘉夜夜睡在办公室,除了佐格和啮妖狼,她从未见过什么第三者,由此,她终于明白为何啮妖狼会莫名狂吠、为何她半夜会被鬼压床——是幻西楼的鬼魂在作祟,幻西楼被分尸了,零散的尸体就藏匿在办公室里! 章08☆教授不可能有夜生活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心崇拜的黑魔法大咖竟然是个分尸杀人狂魔,这令栗斯嘉大受打击,同时也隐隐担心起刚才喝的醒酒汤里是不是掺了怪怪的东西。 办公室里没有可以藏下一整个人的地方,唯一的可能便是佐格将幻西楼分尸后塞进了各个角落。这种情况下,幻西楼的残念一定铺散得满房间都是,但这种残念并非处于人类肉眼所能观察到的维度。 她古道热肠地找出一副眼镜,盛情邀请安宁一同,这当然绝非普通眼镜,通过它无法看见活物,却能清清楚楚观察到凶灵、怨念这一类的东西。这当然是佐格的道具。 两个女孩的脑袋凑在一起,上上下下打量着整间房间,还的确被她们发现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方说哪对占卜眼球,透过眼镜,可以看见被塞进玻璃瓶的一整颗头颅,一个缺了门牙的男人面容狰狞、呲牙咧嘴,想要竭力对抗浮力,维持双眼在一条水平线上,可惜始终未果。 再比如那只海盗幸运手,其实手肘之上还连接着一整个衣衫褴褛、瞎眼瘸腿的船长海盗,看起来很是惆怅——手臂被固定在陈列架上,令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这些都是人类肉眼视域无法看到的视界(不过据说猫看得到)。 除此之外,办公室里还遍布了几个男仆打扮的地精,身高只有正常人的1/3,正在清理书柜及保养沙发。现在栗斯嘉她们带上眼镜,地精也意识到自己被看到了,便朝她们脱帽致意。 栗斯嘉终于明白为何从不见佐格打扫,办公室却常年一尘不染了。 地精的长相很有趣,像是Q版的侏儒,而且行动一板一眼,配合短小的四肢,显得很是滑稽。两个女孩看得入迷,甚至一度忘了幻西楼的事。 “看什么好东西这么认真?” 伴随着背脊传来的凉意,佐格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她们赶紧丢掉眼镜,地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佐格那张稍带愠怒的脸。 幸好铺了地毯,佐格捡起眼镜,心疼地擦了擦,继续对二人怒目而视。 栗斯嘉有些心虚,安宁毫不怯场地质问:“你把幻西楼教授的尸体藏到哪里去了?” 佐格一愣,“……谁的尸体?” “你少装蒜了,我们已经查遍了整间办公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旁的啮妖狼还带着嘴套,张不开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低浅的吠叫声,看似很是凶狠。 佐格皱眉打量了栗斯嘉一番,责备道:“她说‘你们’,你也参与了?” 栗斯嘉不知哪里借来的勇气,直面他的目光道:“教授,跟踪狂的地图上显示,那位幻西楼教授近日常驻于此,但我的确没有看见这号人物,他是被你杀人分尸了吗?” 安宁,“什么叫跟踪狂的地图啊!” 佐格,“跟踪狂的地图也能拿来当证据?” 半晌,佐格对安宁心痛道:“你们两个可真能瞎联想,我问你,亏你暗中跟踪了幻西楼那么长时间,以至于他在上个厕所都要先建立三重结界防止被你偷窥,你应当知道他对精灵魔法的造诣深浅,你当真觉得以幻西楼的身手会被我轻易分尸?要是让他知道他竟被死忠粉如此低估,心里该有多难受?” 安宁一听此话,立刻陷入了犹豫。 “还有呢。”佐格恨铁不成钢地对栗斯嘉说,“我都不知道我们两个到底是谁比较可怕——是被怀疑杀人分尸的我?还是主动请缨给杀人犯当助教的你?” 栗斯嘉的脸红得发烫,如果她此时还带着眼镜,她定会目睹地精笑得人仰马翻的场面。 安宁疑惑道:“那晚我看到你们一起去了禁猎场,教授到底去哪儿了?” 佐格哼了一声,“那晚?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吧?我为什么非知道他的下落不可?我是他铲屎官吗?还是说,我也是跟踪狂吗?” 啮妖狼又狠狠地低吠了一番,爪子不断磨地,很是骚动。 栗斯嘉觉得教授说得在理,便倒戈道:“也对,幻西楼教授那么大的人了,也该有点不为人知的夜生活。” 听到“夜生活”三个字,安宁受到了比以为幻西楼被分尸时还要大的打击,她连连后退,地图也掉到地上,砰地一声撞上陈列架,几件轻量级的展品掉了下来。 她一边面目惝恍地喃喃着:“不可能……教授不可能有夜生活……” 啮妖狼听不下去了,连拱带撞地将她赶出了办公室。 栗斯嘉很是不好意思,她轻轻拽了拽佐格的袖子,这是她道歉前的标准戏码。 佐格拾起地图,坏笑道:“你仔细看,幻西楼教授近期的足迹还到过这个地方。” 栗斯嘉凑上前去,发现主要的红点都集中在办公室,不过还有一些小点组成一条细线,往后花园绕了一圈。 “那位教授还去了后花园?” 佐格压低嗓音,说了句令她脊骨绷紧、后背发凉的话。 “没错,我把他的尸块埋在那儿了。” 栗斯嘉的冷汗一下子沁入全身,大脑一片空白,佐格看她小脸煞白,忍不住哈哈大笑,“看把你给吓的,我骗你的!” 恼羞成怒的栗斯嘉抄过地图折成纸扇,不顾上下级关系,朝佐格一顿狠揍。 佐格边躲闪边猖狂大笑,还警告道:“我给你带了牛排和烤鸡,你若再打,我说不定会失手扔出窗外哦!” 栗斯嘉立刻停手,转而去抢佐格的饭盒。佐格爽快地递给她,道:“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没人跟你抢。” “哼。”她打开香气四溢的饭盒,刚觉得有些原谅佐格,后者又用恶作剧般的低沉嗓音说道:“快吃吧,这是幻西楼的肉哦。” 于是他又哈哈大笑着被栗斯嘉满房间狂撵了一轮。 酒足饭饱,栗斯嘉说道:“教授,我想去一趟墨参天。” 佐格一顿,名为墨参天的原始丛林,顾名思义,群树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即便是白天,整片丛林都处于幽暗昏瞑之中,在长达几百年的岁月中,鲜有人进出,是个仅有盗猎者与探险家感兴趣的地方。 栗斯嘉说要去,自然不是为了偷猎或探险。墨参天恰巧是原始部落库塔族的群居之地,她是为了此前提到的悬案而去的。 佐格原先只当她是喝醉了大放厥词,没想到她还真将那女孩的事放心上了。他很是欣慰,同时果断道:“我不同意。” 她叫了起来:“为什么?” “还用问?前车之鉴摆在眼前,那里除了荒山野地就是蛮夷野人,哪里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去的地方。” 佐格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对她的安全负点责的。 栗斯嘉不依不饶,“怎么就不正经了,我是去查案,又不是去逛窑子、更不是当窑姐给别人逛……” 佐格一瞪眼,打断道:“你还越说越来劲了是不是!” 她道:“现在眼看务司要自行审理,再不调研,那女孩就没救了!” 佐格谈了口气,反问:“那我倒是问问你,为何那女孩被掳去几日,库塔族便半数灭族?” 她答:“多半是恶诅作祟,不过教授既然确认那女孩不会魔法,说明施法者另有其人。” “那我再问你,既然这位神秘施法者拥有灭族的能力,何况此人还在暗处,你怎么确保不被他所伤?” “我不去招惹他便是——我本就不擅长对付诅咒,此行的目的是撇清那女孩的罪责,并非找出真凶。” 佐格心忖,看来她倒是出乎她意料地稳重。他又问:“那你打算如何调查?” “当然是验尸!”她说明得特别有干劲,“只要挖出尸体检查一番,便能知道死者是被何种诅咒所伤,顺利的话,还能查出恶咒来源,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行事的!” “思路倒是挺正确。”佐格讪笑道,“不过,你为何会觉得,连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却不曾想到?” “什么叫‘连我都能……’难道说你已经验过尸了?” “没有。” “那你拽个屁啦!” 佐格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骂道:“说两百回了,女孩子家家,别老把屎屁尿挂嘴边!我没验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你也知道库塔族是尚未经开化的原始部落,他们采用的丧葬方式是天葬呀。” 所谓天葬,便是啥都不干,待人死后将尸体往荒野一丢,任由鸟兽鱼虫蚕食,肢解风化,尘归尘土归土。 在那种纯天然的环境下,鸟兽鱼虫争相补充蛋白质,曝尸三天便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别说时隔三年了! 库塔族人对自然有着近乎荒谬的原始崇拜,他们相信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族人才能顺利地轮回转世。拜这种愚昧见解所赐,栗斯嘉的取证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她不甘心道:“那女生会怎样?” 佐格事不关己道:“会怎样,都是她的命数,反正我已是尽人事了。” 栗斯嘉内心隐隐不服。 ☆☆☆☆☆☆☆☆☆☆☆☆ 中秋佳节,嗨更三天~ 章09☆数学老师棺材板我可压不住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某日,佐格收到急令,前往调查一家传染病研究中心的病原体及对应疫苗失窃事件。 其实普通盗窃案自应交由警方处理,但偏偏这次的案发现场检测出魔法印记,说明犯案者极有可能是魔导士,这重担才被发落到了佐格身上。 那天佐格上完课,便对栗斯嘉千叮咛万嘱咐道:“之后三天的课就交给你了,如果你搞不定,就让学员自习,切不可当他们的面使用黑魔法,不可教他们使用黑魔法,更不可强迫他们使用黑魔法,如果有学员说黑魔法坏话,你也绝不可以用黑魔法逼着他们喝马桶水,明白吗?” 栗斯嘉满脸不服气道:“你警告过度了啦!” “根据你以往的斑斑劣迹,我再怎么警告也不过度。”佐格说着,脱了皮手套、又摘下了戒指,“这个给你,收好。” 她脸上立刻划过一阵绯红,“教授,你这是干什么……” 佐格坚持道:“给你你就拿着。” 她羞涩道:“我们才认识多久……还、还没培养出感情……再说,我还小呢……我真的没有准备好啦!” 佐格皱了皱眉。 “我知道教授是个好人……而且如果找对角度观赏,还是稍微有点帅的,也很温柔……只是结婚什么的也太突然了……虽然我也知道,绝大部分夫妻都是相亲认识的……” 佐格脸色一片铁青。 她连忙找补道:“我我我没有看不上教授的意思啦!只是我现在还年轻,应当以事业为重对不对?再说这枚戒指是男款的,对我来说太粗了啦!” 佐格无语道:“我要是早知道你走的是这种蠢萌路线,是断不会同意你当助教的。你看清楚了,这是个高阶道具!魔法道具!是用来控制啮妖狼的!” 她凑上前仔细一看,戒指上果然刻着看不懂的铭文,似乎是相当高深的精灵语。 她松了口气,“原来是道具啊,既然如此,那我就笑纳了。” 佐格心里气得翻江倒海,莫名其秒妙被婉拒、还被发了好人卡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找对了角度看还稍微有点帅?他好歹也是堂堂魔法世家的继承人,还轮得到被一个野丫头挑挑拣拣? 这么想想,他突然对前几日趁醉强吻她的事释怀了。 他以仅存的涵养解释道:“我不在的这几天,啮妖狼就拜托你遛了。务必注意三点。 “一,一定要赶在天黑前回来,不然它会发狗疯; “二,遛狗时一定要带着这枚戒指,不可离手; “三,这破狗撒腿跑起来烈马都追不上,狗绳也切不可离手; “四,遛狗范围是办公室到后花园之间,不许跑到别处,特别尤其是禁猎场绝对不能踏入半步,听明白了?” 栗斯嘉老老实实回答:“听是听明白了,但你数学老师的棺材板我可压不住。” 要不是看她长得挺好看的,佐格真想把她摁在地上暴打一顿。 栗斯嘉忧心忡忡道:“教授,你这次出去多久啊,办公室有不干净的东西,我一个人会怕怕诶……” 佐格道:“你怕什么,别说办公室了,整个学院最不干净的东西就是你!” “我认真的啦,你看!”她解下斗篷,露出白皙的脖颈,上面几道吻痕清晰可见。 佐格心里一登——这不就是他的杰作嘛…… 栗斯嘉委屈道:“不知道怎么搞的,脖子上突然多出了这个,这是什么诅咒啊?我会不会有事?都用了好几道驱邪符了一点屁用都没有,下咒的人是有多恶毒啊!” 啮妖狼蹲在角落发出几声低吠,在佐格听来有点像是幸灾乐祸。 他心说,这姑娘也太不经人事了吧!连吻痕和诅咒都分不清!还有,她是有多不待见他?不过是被亲了两口,至于动用驱邪符吗?好像他是什么心怀不轨的毒蛇猛兽一样。 “大惊小怪!”佐格僵着脸训斥,“小题大做!” 佐格将该交待的不该交待的一并交待完后便拂袖而去,空荡荡的办公室最终只剩下一人一狼。 说来也是奇怪,啮妖狼是精灵系灵兽,与人人喊打的吸血鬼之流的魔兽不同,它身份高贵,也颇有几分恃才傲物的气质。平日里佐格要去摸摸逗逗拍拍它,它都恨不得咬下他半只手,可佐格一走,它便主动跑到栗斯嘉跟前,肚皮朝上打起滚来。 栗斯嘉笑脸一红,揣测道:“阿汪你该不会……在撒娇吧?” 啮妖狼爬起来,前爪往她身上一搭,舔了舔她的手,还发出亲昵的呜呜声。 栗斯嘉简直被萌化了,心说这么乖巧的毛孩子,就算工资钱用来买高级狗粮喂它也心甘情愿啊! 啮妖狼又舔了她两下,随后自己叼起狗绳往她手里送。 她原本还觉得啮妖狼不比宠物,心气高还不好相处,养这玩意无法获得半点铲屎官的威仪,可如今却感动地猜测道:“……你、你这是要我遛你吗?” 啮妖狼哒哒哒哒跑到门口,脑袋一歪,冲她吐着舌头。 平时佐格遛狗,哪次不是连哄带骗、连骂带嚷、连拖带拽才把这位四条腿的祖宗请出去的!而祖宗现在居然主动发嗲、还盛情邀请栗斯嘉遛自己,她心中突然萌生出一种老母亲的感动,立刻套上戒指和狗绳,带着啮妖狼到后花园撒起欢来。 于是,在佐格离开后的半小时内,她就把他的啮妖狼给搞丢了…… 咳,事情是这样的,平日里高冷无比的啮妖狼一反常态,拖着栗斯嘉在后花园兜兜转转,一时间都分不清是谁遛谁。而且它还积极与她互动,无论栗斯嘉丢球丢盘子丢肉骨头,它都一一叼回,逗得她心花怒放。 这一人一狗连跑带跳,不亦乐乎,栗斯嘉的戒指原本就不合手,稍一疯闹,便被甩得不知所踪。 她当即就急了,心说总不能教授刚一走,就把宝贵的法器给弄丢了吧!于是她与啮妖狼兵分两路,各自在花草丛中翻找起戒指来。 那枚戒指据佐格说是用来抑制啮妖狼魔力、防止它失心疯乱扑乱咬的,毕竟啮妖狼乃高阶灵兽,动起真格来,绝不是区区一名助教制止得了的。 不过阿汪与栗斯嘉关系甚笃,而且阿汪一路卖乖,暂时倒不用担心它会突然失控,栗斯嘉这才放心大胆地与它分头寻找。毕竟狼的嗅觉敏锐、观察力强,找到率先找到戒指的概率比她高许多。 她埋头苦干一番依然一无所获,一抬头,不仅戒指没找着,连阿汪都不见了踪影! 她的心脏开始扑通狂跳,先是想着这下无颜再面对佐格教授了,后来又想到,戒指没了事小、阿汪走丢了事小,最不济被佐格痛骂一顿,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若是天黑前还找不到阿汪,它发起狗疯来胡乱咬人,那就不是挨一顿骂能了结的了! 这么一思量,还没等阿汪发狗疯,她自己便快疯了。 章10☆阿汪?什么阿汪?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在偌大的后花园里一通狂找,还沿路“阿汪阿汪”地喊个不停,引来无数异样的侧目,路人心说:新来的黑魔导师助教果然不正常! 她哪里还顾得上别人议论什么,毕竟啮妖狼彪起来,两三个班的学员都拖不住。她跳上后花园中央的制高点雕像,向远处眺望,终于在西南处发现有东西在蚕动。 她心一沉,因为那里便是佐格告诫她不要入内的禁猎场。 禁猎场周围虽无栏杆围墙把守,却自带一层很明确的警示边界——禁猎场外围笼罩着一层晦涩的阴霾,像是有群鸦在乱舞,看起来灰蒙蒙的一片,迷雾时不时探出黑色的触手,屈伸萦绕,像是在嗅探空气的味道,显得危险又神秘。 一般来说,禁猎场已经表现出了如此强烈禁入信号,途径者应当敬而远之。可栗斯嘉顾不上那么多,她一心想着找到阿汪,义无反顾地踏入了禁猎场。 禁猎场与外界仿佛有日夜之隔,一片幽暗混沌,充斥着黑色的霾雾,霾雾飘到皮肤上有些刺痛,呼吸进口鼻也觉得呛人,她连忙展开结界,金色的光芒不仅起到隔离效果,还穿透了黑色的阴霾,好让她看得清周围的东西。 但其实光是能看清并没有什么用,禁猎场内的视界维度与外界不同。 看似一步之遥的距离可能要跑上三五天,看似一跨台阶的高度也可能是万丈深渊。更不要说其中还藏匿着诸多肉眼不可见的凶戾乖僻的灵兽魔兽,人类一旦误闯,注定凶多吉少——这便是这块地界被禁猎场的原因。 可惜栗斯嘉并不知道这点,她自以为越过一道沟壑,结果却深深摔入一个巨坑,爬了半天也攀不到边缘。 如果佐格那副眼镜在身边,便能给她提供一层视界,也好让她看清脚下的路究竟长什么样,可她偏偏又没有带着眼镜。在这种情况下,视觉只会带了错觉与误判,眼睛长了还不如不长。 栗斯嘉索性闭上眼,仅凭直觉攀爬。在关闭一种感官后,她的其它感官反而变得异常敏锐,她听到耳边传来嘶嘶的、犹如蛇吐信的威胁声,空气中也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她感觉脚边有生物略过,那东西冰冷光滑,却带来利刃划伤的感觉,像是什么鳞片。 她头皮发麻,不敢睁眼,也没必要睁眼——反正看到的任何东西都不真实。 这是,她已经将寻找啮妖狼的事抛到脑后,一心只想着逃出去。她攀爬了一阵,终于摸到巨坑的边缘。 其实她进入禁猎场后并没有走多久,大概只有五分钟便掉进了坑,而且都是朝着西南方走直线。可她当她试图沿东北方向原路返回时,走了足足半小时,却依旧没有找到来时的路。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一块魔方上行走,她以为走一格便能找到出口,其实那一格早已被悄无声息地转到了背面。 迷失的恐惧瞬间笼罩住她全身,更令这种颤栗感加剧的是,她能明确地感受到,前方传来的呼出的热气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如果用高维度的视界旁观,便能看见禁猎场中有一名人类少女,正不知不觉地迈入一头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那头巨兽长相十分骇人,庞大的脑袋左右各长了六只巨眼,每只都还是复眼,凹凹凸凸、令人头皮发麻。它的一张巨口张开足足有一层楼高,通过巨口能看见巨兽内部的肋腔,它的牙齿也是层层叠叠,像乱葬岗戳着的一把把尖刀。 栗斯嘉凭直觉止步与后退,也幸亏她看不见,要是见了巨兽的庐山真面,她没准会吓得当场趴地。 巨兽发出遗憾的嘟哝声,它之所以没有主动出击,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它脑袋巨大,身体却孱弱细幼,活像一只硕大的蝌蚪,根本无法支撑起占全身90%重量的脑袋,更别谈跑跳进攻了。 其实这头巨兽的捕食模式便是守株待兔,等哪个不长眼的自动闯入口中。这种巨兽新陈代谢极慢,一点点食物也够它维持数月,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栗斯嘉听见声音,更是吓得往回走,巨兽改变策略,它闭口酝酿了一阵,又张开血盆大口,但这次从中散发出的却是花草果木的芬芳。 栗斯嘉看不明前路,可闻到这股香味,便以为后花园将至,又懵懵懂懂地朝前走了几步。 巨兽露出即将得逞的奸笑。 栗斯嘉正要迈出那关键的一步,却突然被一人拽住了胳膊,下意识回头一看,心中一阵欣慰——虽然雾色朦胧,但她总算看见一个有形状的男人,活人啊! 巨兽原本一阵窃喜,可饕餮即将入口,却被人半道截走,不免怒火中烧,冲那人大声叱道:“不是你的地界,你搅什么局!(精灵语)” 禁猎场虽是魔兽灵兽混居,但两者之间有明确的地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稀罕也看不上对方的河水。 栗斯嘉只听一阵狂吼狂吠,却一句也听不懂,毕竟巨兽说的是精灵语。但她随后听见一男子也用她听不懂的话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精灵语)” “呸!老子等了五个月才能来一个能吃的,鬼知道下次还要等多久!(精灵语)” “那你去问鬼去呗。还是说,你想打?(精灵语)”昏暝之中,男子怒目而视,双眼中有两道幽绿色的火在搅动。 巨兽见了那对绿眼便泄了气,自知不是对手,它啐了一口,忿忿蛰伏回巢。 栗斯嘉只听见来来往往的几句精灵语,其中粗矿嘶哑凶恶的那个渐渐没了底气,男人拽起她的胳膊,像是带路般地在禁猎场中疾行。 男子展开的结界比她的更强大,也更有穿透力,能够笼罩住两人,栗斯嘉把自己的结界关了,以节省体力。 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何事,栗斯嘉仍能意识到刚才自己似乎被这人给救了,这才放心跟着他走。走了好一阵,她不安地问道:“这位大侠,你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回头,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精灵语。 她猜测:“你要带我出去吗?” “嗯。” “你认识路啊?” “嗯。” “出去就是学院的后花园吗?” “嗯。” “你是好人吗?我能信你吗?”此言一出,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智障。 那人照例回答:“嗯。” “嗯嗯怪,你是不是只会说嗯?” “……嗯。” 男子似乎听得懂她说的所有话,却只能用极其简单的语气词来回答。 在男子的带领下,栗斯嘉足足走了两个小时,她估摸着外面天都黑了,心中有些焦躁。这点运动量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未知与沉默却令她烦躁不堪。 “嗯嗯怪,我来的时候没走那么久啊。” 男子停下脚步,连比带划地说了很长一段话,大致意思是禁猎场的地形地貌每时每刻都在转换,就像被人不断揉捏的泥团,来路和归途绝不是原路返回那么简单。 不过他说的是精灵语,栗斯嘉半个字都没听懂,她直白地问道:“你还是用嗯来回答吧。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男子丧气地嗯了一声。 她心头一震喜悦,总算盼到曙光了。 “还有多久?五分钟?” 男子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 “一分钟?” 摇头。 “一小时?” 他的头摇得更欢了。 “一……一秒?” “嗯。” 禁猎场深处,稀奇古怪的植物一大堆,犀利坚硬的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得像一排帘子。男子拨开帘子,眼前是一片无路可走的断崖,深不可测,深不见底,深得令人绝望。 栗斯嘉终于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秒了。 她大惊失色,喊道:“你该不会让我跳下去吧!” 男子边嗯边点头。 她斗胆朝深渊凝望了一眼,觉得深渊也在凝望着她,连连后退道:“我我我我我不!我还年轻,还是自己找出口吧!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朝一个方向走,总能出去的!” 男子叹了口气,容不得她反抗便一把将她扛起,他力大无穷,栗斯嘉根本抗争不得,只能被迫跟着他纵身跳入悬崖。 她甚至连失重的感觉都没有,便被扔到后花园的草丛中,泥土与青草的芳香与潮湿萦绕,睁开眼,身边净是熟悉的景色,她终于心定了下来。 禁猎场的一步可能是数十里,同样,万丈悬崖也可能不过是一级台阶,道理其实很简单。 刚才猎场里天色昏暗,无法看清,现在回到外面,她终于一窥男子的容貌——此人面容高贵,丹凤眼、高鼻梁,一看便知是家境良好的富家子弟,幽绿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像是将萤火虫困入其中。他长身材修长,肌肉却饱满有力,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警告气息。 倒不是说长得英俊挺拔便意味着魔法修为高深,但这人单凭相貌便知他不是等闲之辈,何况他还对禁猎场熟门熟路,能一路避过魔兽的觊觎垂涎脱身。 栗斯嘉在道谢之前想起一件要事,便问:“这位侠客小哥哥,你刚才在禁猎场看见我的阿汪了吗?” 她希望得到一个“嗯”的答案,可那男子却出乎意料地说出一句人话。 “阿汪?什么阿汪?我不是阿汪。” 章11☆你不会说人话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废话,你要是阿汪倒怪了! 栗斯嘉察觉到这人似乎有语言障碍,便苦笑着解释:“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阿汪,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见过一匹啮妖狼?灰白杂色的,毛色很上乘。” 那人挑出一缕长发充当发绳,将一头灰白夹杂的长发扎起,淡定道:“狼?什么狼?我不知道什么狼。” 说着,他急匆匆地朝教学楼走去。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出入禁猎场的人,栗斯嘉哪肯轻易放跑他,她一把拉住那人道:“小哥哥,你就好人做到底吧!我把佐格教授的啮妖狼给放跑了,要是找不到,他回来一定不会放过我,到时候我又要被抬上解剖台了!” 她这番话自然是夸大其辞,不过不把佐格说得凶恶一些,又怎能劝那人相助? 男子果然颦眉,“解剖?” “就是被钉在桌子上,肚子上划一刀,心肝脾肺全都切下来,再大卸八块!” 她拼命摇晃着那人的手,却突然瞥见他手上的戒指——正是佐格交给她的那枚抑制灵兽气性的戒指吗?! 她直言不讳地喊道:“你、你偷了我的戒指、偷了我阿汪!” 男子面容一皱,“偷?什么偷?我没偷!” 栗斯嘉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样的句式,不觉十分耳熟,她隐约回忆起安宁的偷窥日记中有这么一句:电话?什么电话?我没有电话。 她仔细端详那人的脸,单眼皮、高鼻梁,竟与安宁寻人启事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栗斯嘉大惊,万万没想到将她从禁猎场带出的人,竟然是失踪逾月的教授幻西楼! 她不服道:“你你你,堂堂教授一枚,不思正事,成天游山玩水东躲西藏也就算了,居然沦落到和我一个德行、偷鸡摸狗来!你还我阿汪!” 幻西楼听闻此言,气得青筋爆出,眼中的绿火也烧得越发旺盛。栗斯基仔细凝望了一阵,顿觉有些蹊跷。 绿眼睛,幻西楼长了一对摄人心魂的绿眼睛,而啮妖狼也长了一对幽绿的双眼,他的发色也与阿汪的毛色一样,均是黑白相间…… 她突然恍然大悟,“你没有偷阿汪!你就是阿汪呀!” 即便现在天色已黑,她也能看见幻西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便知被自己给说中了。 “幻教授,你是幻西楼教授!可你为什么会变成阿汪呢!” 幻西楼心头委屈,什么阿汪阿汪的,那都是佐格强行唤的名字,他本人可从未承认过! 而且,什么叫变成阿汪啊!他分明就是中了佐格的奸计,被夺了戒指,又被挑唆念了封印咒,才会被固定在啮妖狼的形态,害得他一个多月都无法正常考勤打卡授课! 那晚的事,幻西楼还历历在目—— 幻西楼真身乃是灵兽啮妖狼,血统纯正,身份高贵,他原本是不屑于当个学院教授执教人类的,可耐不住院长再三请求,加之魔兽学与鬼物志这两门课的确是他的长项,这才勉强应允。 因为是院长老熟人,加之又属精灵魔法系,幻西楼晋升得特别快,入学院不到两年,便被连连提拔至正教授,转正当日,院长还亲自代为宴请,召开了盛大的庆功宴。 他本不是好大喜功之徒,不过抵不过院长过度热情,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办了。宴会当日,黑魔法系的佐格准教授也有出席。 他看起来并不是真心想来,而是被院长强行拖来的,他皱巴巴的礼服下还漏出南瓜图案的睡衣,脸上挂着满满的厌世、疲倦和不耐烦。 身为灵兽,幻西楼本不屑与修黑魔法之辈结交,不过这个佐格倒是个例外。 他偶见过佐格使用黑魔法,咒文经过他的改编,杀伤力照旧,攻势更为内敛精湛,却毫无半分邪祟戾气,剔除了被反噬的威胁,反倒变得光明正大了。 能将黑魔法咒文改变至此,幻西楼倒也钦佩这人对魔文理解深厚,甚至还生出几分同情——因为修习的是黑魔法,即便法力高深至登峰造极,在学院勤勤恳恳从业多年,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准教授而已。 而且这次升任教授的名额只有一个,幻西楼知道原本佐格也在候选人名单之中,却被自己硬生生挤了下去。 佐格迎上幻西楼的目光,脸上突然浮现出了和善的笑意,幻西楼一愣,他原以为佐格会看不惯他平步青云,想不到此人竟格外豁达。 佐格举着酒杯前来致敬,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幻西楼甚至都忽略了其他前来相庆的来宾。 佐格与他絮叨了好一阵子,从古代魔文聊到鬼物玄学,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要不是性别不对头,幻西楼简直就想亲自登门提亲了。 更令幻西楼咋舌的是,佐格与他交流时,全程使用地道的贵族精灵语,这要比低阶精灵使用的精灵语更为高级。而且他语法地道、发音纯正,说起话来完全不像人。 当然,“完全不像人”这五个字对于幻西楼而言,自然是赞誉之辞。 聊了老半天,佐格突然悄声问道:“听闻幻教授授课向来只用板书,从不施舍半句话,难道说……你不会说人话?(精灵语)” 幻西楼老脸一红,忙支支吾吾搪塞道:“人话?什么人话……” 他身为啮妖狼,即便在灵兽之间地位也是十足高贵,至少要比大众耳熟能详的独角兽高贵多了。他存世数百年,自守一亩三分地,从来不与人类为伍,因此自然不会说人话(不像吸血鬼甘愿伪装人形,混迹于人类之间,早就伪装得不分彼此)。不过好在他醉心于人类的文学创作,处于兴趣爱好强迫自己识了字,要不然连板书都写不了。 佐格打断道:“好了好了,在我面前不必伪装。你贵为高阶精灵法师,不屑说人话、干人事,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总以板书与学生交流,毕竟无法将自己的理解彻底传达给他们,这样相当不利于教学,即使被学员家长投诉、吵上门,你也解释不清——你吃亏就吃亏在不会说人话啊!(精灵语)” 幻西楼对外从未宣告过自己是啮妖狼的事实,以免招惹是非。幸好人类魔法师中也有不少只在深山老林修行的,难得入世,也不会讲人话,看来佐格已经自动将他归为高人之列了。 其实佐格的话句句在理,幻西楼自然也明白,不会说人话也令他吃足不少苦头,他连面对跟踪狂的不懈攻势时,都说不出一句拒绝赶人的重话,佐格提到的教学上的不便肯定是存在的,可学习一门新语言又其实朝夕之事? 佐格将他拉至暗处,悄声说:“其实你也是真傻,人话嘛,不过两三分钟便能学会的事……(精灵语)” 幻西楼一愣:“两三分钟?那可是一门语言啊!(精灵语)” 佐格哑然道:“难道你不知道那则咒文?(精灵语)” 什么咒文?难道念了便能熟通人类语言?若是有如此便利咒文,真是甚合他意,就算不为教学,仅为够品读更巧思晦涩的文艺作品、理解文学巨匠创作的用意也好啊! 幻西楼虽然心痒得要命,却无法拉下脸无法开口向人类讨教,即使对方是与他意气相投之人。 佐格深谙此人心气过高,便主动道:“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幻教授会说人话,想必能让更多学员领教精灵魔法的高深奥义,到时候别说正教授了,就算是院长宝座,。对你而言也是唾手可得的……恕佐某人僭越,如果幻教授有兴趣,本人到不介意献丑指点一二。(精灵语)” 他将姿态放得特别低,幻西楼也正好顺着这个台阶下,干咳两声道:“愿闻其详。(精灵语)” 佐格笑道:“这条咒文是我家独门绝学,倒不是吝于告知幻教授,只是此处人多耳杂,若被人偷师学去,我怕对不起列祖列宗,不如你我二人移步,换个地方切磋?(精灵语)” 幻西楼知道佐格乃名门望族之子,此番话并非故弄玄虚,加之他也早就烦透了充斥着杯觥交错、阿谀奉承的鸿门宴,佐格这番话正合他心意,于是两人借故离席,悄悄前往人迹罕至的禁猎场。 佐格面对禁猎场毫不退怯,这倒令幻西楼挺意外,因为他再怎么法力深厚也不过是个人类,但凡是人,便不可能不被恐惧、紧张、懦弱所支配,而禁猎场正是这么一个会无限放大负面情绪的场所。 佐格非但没有表现出半点怯懦,反而对禁猎场的地势熟门熟路,两人止步于一处平坦之地,佐格突然说:“幻教授,你手上这枚戒指倒是很别致嘛,是什么高深的精灵法器?(精灵语)” 幻西楼暗自感慨,佐格果然眼神毒辣,这枚戒指是他一个前辈传下的,精灵锻造铭刻,实乃上乘之品,魔力无限,作用是吸收过量灵力,将像他这样的灵兽固定为人形。 啮妖狼不比吸血鬼,能自动收敛羽翼幻化成人。即便是像他这样的高阶灵兽也必须借助外力固形。 佐格一脸艳羡道:“这样上品的道具,我佐某人从未见过,不置可否借来研读一下铭文?(精灵语)” 戒指仅仅脱手一会儿,尚不至于被打回原形,幻西楼自觉与佐格投缘,便毫不吝啬地摘下了戒指。 佐格小心翼翼地接过戒指,爱惜地研究起来,一边漫不经心道:“对了,那句秒速学外语的咒文是——” 他口齿清晰地念出一句咒文,因为是用人类语言翻译过的,幻西楼并不了解具体含义,便鹦鹉学舌地跟着读了一遍。 当他念完咒文时,分明看见佐格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这一笑在他心中投下一片不安的阴霾。 仔细想来,佐格不带增加视界的眼镜便能在禁猎场穿行自如,说明他仅凭肉眼便能看破幻西楼的真身。幻西楼心中一紧,难道说,刚才那一长段铺垫不过是诱他入无人之地的诱饵? 而佐格教幻西楼的那段咒文,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咒文,幻西楼感觉自己无法抵抗地坍缩、变形,直至被打回原形——啮妖狼。 那咒文一定是条改编过的现形咒! 佐格迅速将戒指带到自己手上,又赶紧给显出原形啮妖狼套上禁锢,死拉活拽地拖出了禁猎场。 若光明正大地一对一,幻西楼绝不认为自己会成为人类的手下败将,可对方手里捏着他的灵髓命脉,他根本无从反抗。 佐格牵着皮绳暗笑了一阵,居高临下地对啮妖狼道:“真搞不懂学院派那帮老古板是怎么想的,竟然宁可提拔一条说不来人话的笨狗当教授,后辈使役的质量真是令人堪忧了。” 章12☆不能因为胸平就不装良心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堂堂灵兽啮妖狼,居然被当成土狗关在人类办公室豢养了一个多月,而且还每天被强迫带出去遛一次。 愿不愿意都得和佐格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可气的是,佐格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要不是最后一周有小姑娘加入,才稍微变得好玩点,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一回想起那天的遭遇,幻西楼便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更加确定了“黑魔导师都是魔鬼”这个说法。 眼前这个小姑娘长得虽标致可爱,但也是个不输给佐格的魔鬼,因为她在发现幻西楼身份后如是说:“幻西楼教授,就当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再变回阿汪?不然佐格教授要是知道我把阿汪放跑了,一定会怪我的!” 幻西楼胸腔有一股无名之火腾起,他痛斥道:“你这个姑娘不能因为胸平就不装良心啊!看你长的还挺端正怎么比我还狼心狗肺?要不是我刚刚把你从禁猎场捞出来,你现在已经成了大头怪的胃酸混合物了好吗!让救命恩人变回宠物,你这恩将仇报的姿势有些独特啊!(精灵语)” “哎呀你别吼啦,你在吼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这样好不好,我把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全给你买狗粮!第一个月的工资哦!超有意义的!” “有意义个球!我账户一天的利息就抵得上你一年的工资了,还差你这点钱?!要不然我把我一天利息给你你别缠着我了好不好?再说我也不吃狗粮啊!况且我已经吃够你和佐格的狗粮了!(精灵双关语)” “狗粮!玩具!猫砂盆!随你挑!你赶紧的,变回去!” “我要猫砂盆有个球用啊!你别拽我裤子我里面没穿内裤啊!我已经缺勤一个月了今晚还有课要上啊!(精灵语)” “都说了你吼什么我听不懂啊!你就像刚才那样嗯一声不好吗?当个单纯的阿汪不幸福吗?每天都可以吹空调、不用出外勤、一日三餐有人喂、也不会再被跟踪狂垂涎,夫复何求啊?” 幻西楼一愣,也对哦,这样逍遥的神仙日子,夫复何求啊? 他迅速摇了摇头,把这个丧权辱国不思进取的腐朽想法赶出脑海。 幻西楼心说,碰上这个小女巫就像踩了一脚口香糖,简直比之前那个跟踪狂女生还难缠! 既然甩不掉,幻西楼索性施了个法,他双眼一亮,栗斯嘉被关进一个硕大的透明气球飘浮在半空,气球上的细线缠在他手上,被他强行拖着走。 他解恨道:“也让你尝尝被遛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屈辱?(精灵语)” 这话说得挺泄愤的,不过栗斯嘉半句精灵语都听不懂,其实从一开始,两人就一直在鸡同鸭讲。 而且栗斯嘉被关进气球,似乎一点都没生气,反而表现得十分惊喜好奇,到处指指点点。 “好高啊!幻教授,可以看到好远呢!” “哇~我们学院的风景好漂亮啊!教授你要不要一起来看?” “教授,麻烦你再放一下绳子,我想飞高一点。啊……为什么我以前会讨厌这个地方呢?” 幻西楼松了松绳子,心里有点气——这是很严肃的惩罚啊!难道女巫还以为自己在玩什么游乐项目吗? 看来人类和高等生物的价值观真是天差地别。不,应该说黑魔法师的价值观真是崩塌得令人不忍直视! 栗斯嘉看了好一阵风景,终于腻了,便自说自话道:“幻西楼教授你也很狡猾嘛,其实回头想想,你根本就是策划好了要逃脱嘛!装作出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故意讨好我,让我陪你在后花园玩脱了,这才又丢了戒指又丢了你。” 幻西楼把牵气球的手往后挪了挪,好让她看不见自己脸红的模样。 “还有啊,你还舔我的手来着吧?当时我还觉得你超可爱超想抱抱!但我现在一想到舔我手的是个身高一米八的精壮青年……噫~感觉怪怪的!所以你看,还是当阿汪好吧?不管是舔女孩子的手还是偷看内裤都不会被当成变态狂。” 不知她是无意还是存心,反正句句戳到幻西楼心里,为了自由而不得不讨好人类这件事,令他感到屈辱不堪。他将气球猛摇一阵,直到栗斯嘉晕得求饶,才道:“至少我没有趁你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对你上下其手啊!还真以为脖子上红红的印子是诅咒?你可长点心吧!事先声明,这可不是我舔的!(精灵语)” 也幸亏栗斯嘉听不懂精灵语,不然知道真相的她可能会当场情绪失控。 两人一路不知所云地吵到教学楼,栗斯嘉看他那个阵势,该不会是想去上课吧?但现在魔兽学这门课的教授已经…… 已经换人了呀。 幻西楼走到教室门口,突然愣住了。 讲台前,一名瘦瘦高高、气宇轩昂的男子正在进行脱稿授课,他吐字低沉,节奏掌握得恰到好处,讲解内容也新颖猎奇,他英俊忧郁的面容更为魔兽学这堂课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我们对于吸血鬼的了解来源于流传已久的书籍、剧本与吟游诗人的口口相传,但许多根深蒂固的认识实际是完全错误的。比方说吸血鬼不喜大蒜味,这完全是则谬误。 “白魔法师不爱吃辣、黑魔法师好甜食,正如人与人之间存在口味差异一样,吸血鬼之间也是有个体差异的。当年记录下‘吸血鬼畏惧蒜类’的那名学者取样不够充分,误将个体的好恶推及至整个吸血鬼族群,导致人类错误浪费了上万吨蒜泥用于防御吸血鬼。” 魈山夜巡说到这里便暗自想道,他本人就挺喜欢蒜蓉面包和蒜味香肠的,倒是尹洛京这朵空谷幽兰对味道重的食物都避之不及,不仅自己不吃,也不许他吃,简直控制狂。 好想吃蒜香扇贝啊,他遗憾地叹了口气,阴郁的表情又折服了一众学员。 “还有,我们通常认为吸血鬼畏惧十字架,这是对的,但不全面——其实吸血鬼看所有直角的东西都很不爽,这也就是我们、咳,我们很少在开化过度的城市里见到吸血鬼的原因——他们憎恶立方体组成的楼群。” 啊啊差点说漏嘴!夜训又长叹一口气。 “还有就是,吸血鬼只吸血,不吃肉,更不虐尸。那些街头巷尾开膛破肚的分尸惨案,其实都是人类为了撇清自身罪行而嫁祸给吸血鬼的。 “当然,并不是说吸血鬼不会杀人。吸血鬼在性成熟以前需要吸食大量的血液来维持过高的新陈代谢,往往三天就需要吸食一个少年的血量,九成以上的吸血鬼袭人案,犯罪者都是集中在这个年纪;不过等到性成熟之后,食量便会锐减,吸一口血能管三个月。 “也就是说,只有青少年期间的吸血鬼是最值得提防的,不过即使是活到300岁的吸血鬼依然能够保持青年样貌,因此你们人类、咳,你们学员是很难依靠目测来区分吸血鬼的年龄的。” 又差点说漏嘴!夜训无奈地耸了耸肩,学员们都觉得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魅力十足。 “其实,吸血鬼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样地龌龊阴险,相反,他们的嘴很挑,越是活得久就越是不肯怠慢每一顿餐食——你们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尤其是处男处女,特别是拥有越高魔法造诣的,便越是容易成为吸血鬼猎食的对象,大家可要小心哦!” 台下笑声一片,魈山夜巡暗自反省,担心是不是自曝内幕太多了…… 他口若悬河,授课内容生动有趣,台下的学生也听得无比认真,还时不时记上两笔。这种现象在幻西楼的课堂上从未出现过——向来都是他本人极其卖力地写板书,下面的学生面对无声课堂一脸倦怠、心如死灰。 这位新教授所传授的都是事实,只是以台下那群草包浅薄的视界,根本无法辨识出那人的真身——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匹黑宗室血缘的吸血鬼! 栗斯嘉在气球里面泛桃花、语气娇羞道:“魈山夜巡果然是百看不厌呐……” 幻西楼闻言一惊——魈山夜巡?传说中的怪盗? 章13☆你以为咬人是谁的专利?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幻西楼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绿火越烧越旺,手指骨节都在嘎嘎作响。 说什么魔兽学这么课非由他这样高深莫测的精灵魔导士来执教不可,他不过离开了一个月(其实的确挺久了),学院便找到了替代人选! 这替代人员哪怕是个在碌碌无为的人类,幻西楼也认了,大不了让学生上自习嘛。可学校偏偏找了个他从头唾弃到尾的吸血鬼来执教(看起来还是黑宗室的,吸血鬼中最古老最邪魅的一支),哼,难怪日课改成了夜课,授课时间都是教授自行拟定的,而吸血鬼正是夜行生物。学院这样做,这岂不是在向天下宣告灵兽与魔兽也没什么分别嘛! 哦对了,这吸血鬼还是个江洋大盗!而且还是使役通缉榜上的头号对象!学院派已经堕落到认贼作父的地步了吗! 偏偏栗斯嘉还特别不合时务地欢欣鼓舞着:“魈山夜巡好棒哦,教授你看,他特别受学员欢迎呢!” 的确,台下那帮废物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下课铃响了都不肯挪步。 幻西楼也承认夜巡是比他会说人话。可吸血鬼常年藏匿于人群中,耳濡目染地便也学会了人类语言,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栗斯嘉中肯地建议道:“教授,我看你一直不说话,估计是说不来话,其实你可以向夜巡讨教一下人类的语言呀。” 这小姑娘说起话来还真是句句插刀、刀刀见血啊!让堂堂啮妖狼向下贱的吸血鬼讨教,是不是接下来到了年关还要给他拜年送礼纳贡了? 何况,他向人类佐格讨教的苦果还尚有余味,吸血鬼还不比人类更奸滑狡诈? 幻西楼黑着脸,将气球拴在栏杆上,栗斯嘉被风吹得左右飘,急忙问:“教授,你去哪儿呀?” “去向他讨教讨教!(精灵语)” 幻西楼一脚踢开大门,径直朝魈山夜巡投去一颗火球,夜巡轻轻一跳,轻巧地躲过了。 其实像夜巡这样存世数百年的吸血鬼不可能察觉不到灵兽的存在,啮妖狼的魔染力太强了,他早就意识到教室外有股隐隐的戾气,便一直防备着这次突袭。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与啮妖狼交手,虽然夜巡与幻西楼个人从无纠葛,但啮妖狼与吸血鬼这两个种族之间互相敌视已有千年,A认为B污浊不堪、行事猥琐,B认为A自命不凡、假清高,所以就算半路遇上,不说打一架,呛几句总是固定流程。 虽然魈山夜巡个性沉郁内敛,但别人都打上门了,他岂有不还击之理?于是两人各自上蹿下跳、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看他们俩打架仿佛在欣赏斥巨资制作的特效电影。绚烂的魔法攻击飞跃于教室上空,看得大家目不暇接,而夜巡与幻西楼的动作又快得只能看到残影,甚至连残影都看不到。学员们只能看到风扇、或是吊灯之类的突然震了一下。 幻西楼乃啮妖狼,爆发力和运动力都强到爆表,非常擅于近身格斗。而魈山夜巡这个吸血鬼不爱晒太阳、吃的又少,长此以往便有些肌无力,论近身战他不可能占到便宜,因此正不断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是一人在追、一人在躲,幻西楼看似处于攻势方,其实他的攻击鲜有中伤到对方的,不过另一边,魈山夜巡躲得再远也没法张开翅膀起飞,不然身份就该暴露了,因此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对策。 这场私斗令栗斯嘉看得如痴如醉,心说原来能当上教授的都是这个水平,一个气场逼人、一个化骨为绵,看来她以前是真的小看学院派了。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她打消了这些许的钦佩。 幻西楼好不容易找到接近魈山夜巡的机会,一口咬住他的手臂。啮妖狼下颚孔武有力,要不是夜巡将法力全灌输于手臂,他的手肘早就分家了。 夜巡怒道:“太不体面了!要打就好好打!你松嘴!(精灵语)” 幻西楼咬着东西,说起话来很是含糊:“不松!体面?去他妈的体面!你东躲西藏、四散而逃就体面了?(精灵语)” 骨头好像有点碎了,吸血鬼本就不擅长防御,眼看便要支撑不下去。夜巡的嘴角抽了抽,心说眼下也顾不得知性优雅了。 他冷笑道:“不松口是吧,哼,你以为咬人是谁的专利?(精灵语)” 随后吸血鬼侧身,一口咬住啮妖狼的脖子,狠狠地吮吸起来。 魈山夜巡以往在吸食尹洛京和栗斯嘉血液时,总是顾忌良多,比如会不会留疤、会不会吸太猛导致对方贫血。但面对啮妖狼,他大有饿了三天后吃自助餐的贪婪架势——你不是血气方刚吗?我今天就是吸到消化不良也要帮你这个忙! 两人剑拔弩张,死不松口,就这样以诡谲的造型互咬着,在讲台上僵持不下。 台下的人都看傻了,学员们不知道两人的真实身份,只觉得怎么教授打起架来都这么鸡贼,就算是三岁小儿胡闹,也不会互相撕咬啊、大吵大闹啊。 而且他们俩到底在吵些什么?大家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学员们只知道,这场私斗是幻教授挑起的,也是他先咬的叶教授,何况叶教授风趣幽默、富有魅力,幻教授则浑身发散着“滚开离我远点”的气息,连句话都不肯施舍,于情于理,大家自然是向着叶教授的,于是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幻教授什么毛病?一上来就咬人……” “难道是嫉妒叶教授顶了他的课?” “有什么好嫉妒的,他自己玩失踪不上课,还不许别人上了?再说了,人家叶教授就是比他教得好嘛!” “什么叫比他讲得好,根本就没有可比性!这幻教授他、他讲过一句话吗?” 幻西楼既然是狼,听觉也是一等一地好,那些腹诽之声传到他耳朵里,气得他肺炸都快炸了,终于没忍住,一松口,朝着台下吼道:“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饭桶,他那哪是教得好,他那是对自我有深刻认识!脑子都不动就拜贼为师,接下来是不是要组团跟佐格那个下三滥学黑魔法了?什么叫玩失踪?像我这样的优秀教职员工,要不是被他暗害,怎么会缺勤?等着他把你们个个当成宠物、制成标本,你们再跪谢师恩吧!(精灵语)” 幻西楼吼得青筋暴起、义愤填膺,可惜台下学员一句都没听懂,更是议论纷纷起来。 “他凶什么?玩失踪还有理了?莫名其妙。” “好像还提到了佐格教授,他还真是见谁都要咬一口。” 幻西楼失血过多,原本就有点晕晕乎乎,又遭受学员们的如此打击,更是深感绝望。他觉得魔兽学与鬼物志教得再好有个球用?还不如先教会这群酒囊饭袋精灵语! 不过他这番怒吼,魈山夜巡倒是一字不落地听懂了,遂松开了牙齿,问道:“你也被佐格陷害了?(精灵语)” 幻西楼一愣,“难道说,你也……(精灵语)” “他把我钉在无涯堡屋顶晒成蝙蝠干啊!(精灵语)” “靠!畜生!就算你是吸血鬼他也不该这么对你啊!不过我比你更惨,他将我封印在原形状态,当宠物狗遛了一个月啊!(精灵语)” “禽兽!禽兽不如!这个人简直就是个魔鬼!(精灵语)” 无论是台下的学员还是被关进气球的栗斯嘉,他们都看不懂了——为什么之前还斗得惊天动地、你死我活的两人突然变得称兄道弟、勾肩搭背起来…… 章14☆我又促成了一对忘年之交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幻西楼VS魈山夜巡,这场混斗想瞒是断瞒不住的,翌日一早,这件事便传得风雨满学院,而且越传越夸张,什么叶教授当场被咬断手、幻教授颈骨折断仅靠皮肤和筋肉维持着,随后两人不知哪根筋搭错,突然看对眼了,冰释前嫌,相拥而泣。 事实上,这对非人教授也的确是相见恨晚,他们都存世逾数百年,所见所闻及兽生经历皆可大书特书,而且都酷爱古典文学、交响乐和艺术品,对于魔法道具的收藏品味也极其一致。 鉴于以上种种,两人很快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吃饭开会也就算了,甚至连上厕所也要结伴一起去,久而久之,学院的流言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尹洛京的耳目遍布各地,风言风语自然也瞒不过他的耳朵,于是他隔三差五便借巡视检查、甄选人才之名造访学院,院长那一阵子日日忙于酬待、紧张得茶饭不思 。 但尹洛京每次一来,从来都对学校的政务不感兴趣,每每都是强行插入幻夜两人的畅谈,还成天拉着一张脸。 幻西楼很是纳闷,按理说白魔导士应该很乐意结交像自己这样的灵兽才对,可尹洛京每每对他冷眼相看、冷言相待,半分与之结交的意思都没有。 幻西楼心想,他应该只是为人比较严肃冷漠吧,这大监司看着满是少年气,却罹患面瘫,真是可惜了这张俊脸。 当然,尹洛京私下也没少给魈山夜巡脸色看,每次尹洛京一发难,夜巡便阴郁地撩拨着他的银发,痛心疾首道:“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你可是小天使啊。” 于是,尹洛京便被酥得无话可说,随后骤然捂着心口,面露难色。 “怎么了?被我电到了?” 尹洛京勉强笑了笑——其实他是真的心口疼,胸口莫名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人在挤压、揉捏自己的心脏,这种状况已经持续数月了。 夜巡突然嗅了嗅,狐疑道:“你身上怎么有股……急疾的味道?” 尹洛京不悦,“怎么可能,你怎么跟那条破狗一样,成天闻来闻去的!” “我认真的!你今日赶紧找个名医诊断,切勿拖延。” 尹洛京表面答应,其实根本没当回事,他没有看医生的必要,因为他就是顶尖的白魔法师,深谙治愈之道,也深知自己的心脏根本没有病理方面的问题。因此这几个月来每逢病情发作,他便立即动用安宁咒抑制,也能起到不错的缓解效果。 ☆☆☆☆☆☆☆☆☆☆☆ 佐格出差归来发现两件奇事: 一是幻夜二人私交甚恰、同仇敌忾。魈山夜巡原本想归还魔兽学与鬼物志的教职,却被幻西楼煞有风度地拒绝了。 “你的魔兽学课上得挺不错的,我打算向院长申请,新开一门精灵语学。(精灵语学)” 夜巡闻言颌首,觉得很有道理。 佐格哈哈笑道:“甚好甚好,看嘛,我又促成了一对忘年之交。” 要不是其他教职员工还在场,幻西楼和夜巡恨不得冲上去合力揍死他。 第二件奇事,便是佐格办公室里莫名其妙多了一条乌糟糟的狗,像是条斗鸡眼的哈士奇,被魔法染成了灰不灰白不白的颜色。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栗斯嘉的杰作。她不慎将幻西楼恢复原身,自知闯祸,便找来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山寨品糊弄一时。 其实佐格原本只是气不过幻西楼平步青云,但也没打算继续为难他,因此也没有怪罪栗斯嘉的意思,反而是她牵来这么一条只会胡吃海喝浪费狗粮、不认厕所到处乱拉的蠢狗,给他平添了不少麻烦。 他倒是很想让助教长长记性,只不过自他出差归来后,就再没见过栗斯嘉——那小崽子竟然心虚得逃跑了! 那个笨丫头,溜到哪里去了…… 如果有时间,他于情于理都应先找到他的助教,不过他偏偏没有时间,毕竟他自己也是诸事缠身。 他原本受命调查传染病研究中心的病原体与疫苗被窃取一事,初查端倪,但觉得此案根本没有他出山的必要。 首先,失窃现场的确有巧妙的魔法痕迹,但那只是些诸如隐身术、遁墙术、隔空取物之类的咒文,这些咒文对小偷而言十分便利,卓有成效却并不艰深难懂,说明犯人也是个才思敏捷之辈,但绝非高精尖的法师,基本功也不怎么扎实。 小偷、机灵、不扎实,简直就是栗斯嘉的翻版嘛…… 其次,被偷走的病毒是最基本的天花病毒,疫苗也是天花疫苗,成本低廉,被盗的量又极其有限,连立案标准都达不到。之所以大动干戈、出动佐格教授,是因为一开始以为被盗的是什么稀有菌种或病毒,盗取人若是心术不正、或是稍有不慎,便能贻害四方,其实是过度思虑了。 他倒是很好奇——现代人的免疫力逐年提升,天花病毒只能在小孩身上起作用,而且也极易治愈,那个小偷偷这么没有杀伤力的病毒是想干嘛? 病毒泄漏本身并非大事,倒是佐格在返回途中,负责护送的使役却突发心脏病身亡了。 佐格当时吓了一跳。随后惋惜不止,那个孩子年纪尚轻,能力也是有的,只是没想到身体欠佳,年纪轻轻便罹患心脏病。 他回到学院后拿着差旅费报销,随口和财务碎嘴了几句,谁知财务却道:“怎么又来一个?前几天死的四个使役,也是心脏病发作!” 这财务的情人在芒星塔当差,因此对这些情报很是熟络。 佐格心生疑虑,按理说使役选拔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体检自然也是考量标准之一(虽然刷脸那个环节根本就是尹洛京在无理取闹),总之使役的身体素质肯定是过硬的,徒增五名因心脏病横死的使役,实在是蹊跷得很。 佐格多问了两句,竟发现一桩惊人巧合——那五名死者的死亡顺序是按照逆序排列的,也就是说,越是弱的,死得越早,而死在佐格身边的使役排名为22,算是相当不错了。 比起巧合,这倒更像是有预谋的诅咒。只是,佐格动用了多层视界,都没有侦察出黑魔法的印记。 ☆☆☆☆☆☆☆☆☆☆ 今天推一波弋生的《妖怪大人我错了》,日常有趣,读起来很轻松,镰仓系的朋友可以去翻一翻。 章15☆巫女什么时候死?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迷雾浓烈,拨开迷雾。便是密林。 密林深不见底,令人不辨方位,栗斯嘉拼命记着来时的路,还时不时在树干上留下标记。 耸入云霄的树干虽遮天蔽日,好歹也是片正经森林,并不像禁猎场那样的幻境之地,令人连远近深浅都分不清楚。 这片树林是库塔族人的栖息地,栗斯嘉之所以前来,自然是想查清被拐卖女子的案件,好将功补过。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她把阿汪弄丢了。 那是佐格教授委托她的第一个任务,不就是遛个狗嘛,她不但把狗给遛丢,还被狗给遛了一回……哦不对,幻教授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狗,他可是啮妖狼来的! 她从宠物店买了条哈士奇,因为经费有限,那条哈士奇品相不怎么样,而且还有点斗鸡眼……她千幸万苦给哈士奇染了色,不过还是觉得和幻西楼的啮妖狼没几分相似,应该瞒不了教授多久。 事实上,佐格根本就是一眼看破,还牵去给幻西楼看,“呐,在我助教眼里,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气得幻西楼浑身发抖,心说这女巫是眼瞎还是审美有严重问题?! 切回画面,栗斯嘉现在脚下的每一步都沙沙作响,她就是想要为那位素未蒙面的可怜女孩脱罪,这样一来,也可减轻佐格的心理负担,将功补过。 急病横死的族人尸体早已灰飞烟灭,现如今要查证据是不可能了,因此不可能凭此翻供。唯一的办法,便是让库塔族人自己撤案,没有了原告,自然便不存在被告。 可这只是她美好的设想,从对无辜女孩的所作所为便可知,如此荒蛮落后的部落,怎么可能凭心静气地听她摆事实讲道理? 无论如何,先找到部落再说吧。 库塔族常年驻扎于原始森林,多少带点游牧民族的意味,哪里植被茂盛、哪里果木丰腴,便栖息至哪里。而且该族人与世隔绝,除了买妻那一次,从未与外人有过接触,也特别避讳外族人接近。 库塔族行踪隐密,栗斯嘉连哄带骗、威逼利诱,终于从一家资深人文杂志社的文员那里骗来了部落的大致方位。 她很快抵达部落所在地,先从四周暗暗窥伺。 她拨开宽大的灌木叶,见一石洞口有两名赤膊纹身、兽皮羽饰的高大男人看守,心想这两人应该就是库塔族人没错了。 他们看守的石洞门口堆放着层层叠叠的果品,品种繁多,堆在下方的水果被压得变形,散发出腐烂的香气。 如此这般,不像是存粮,更像是祭奠的贡品——库塔族人还特地派人看守石洞,可见洞中隐藏的,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必定十分重要。 她灵机一动,如果盗走洞中之物,以此要挟整个库塔族撤案,好像也未尝不可哦~ 她向两名赤膊侍卫投出两枚光斑,光斑向两枚萤火虫般漂浮摇曳,很快便吸引了守卫的注意。 密林常年被层叠的树叶遮蔽,成日阴暗晦涩,鲜能见光。偏偏库塔族人对于光明还处于原始崇拜的阶段,很快便跟着萤火虫跑跑跳跳,不见了踪影。 可见愚昧之人虽难以感化,却十分好骗。 调虎离山计奏效,栗斯嘉蹑手蹑脚遛进石洞,从掌心中幻化出一朵光明莲,照亮阴湿的前路。 石洞宽深,向下蜿蜒漫延,好在只有一条路,洞的尽头放着一口奇特的石棺。 石棺外形与普通棺材无异,说它奇特,是因为石棺表面并为凹凸起落的粗粝材质,而是犹如釉彩包浆般光滑鲜亮,可见这口石棺时常受人敬仰抚摸。 石棺里会是什么尸首吗!一想到自己要盗取的竟是尸体,身经百战、无所不偷的栗斯嘉也有些头皮发麻。 她打开石棺,棺盖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里面黑洞洞地一片,她斗胆拿光明莲照了一下,只在底部发现一层厚厚的焦黄的纸张。 这些纸像锅炉灰般堆积起来,纸上面均写着东西,看起来像是人名,绝大部分像是已被烟熏得黑黄,一碰即碎;唯独一张纸只黄了周边一圈,中间还是煞白一片 而那张纸上写的名字,栗斯嘉碰巧也认识——尹洛京。 这张纸放在石棺正中心的位置,尹洛京三字之后,还跟着一串精灵文。 她曾有耳闻,真名的保密对于魔法师而言极其重要,因为以真名下诅施咒才最为行之有效。魔法世家子弟的名字繁复冗长,还配以精灵魔文,是为了保护主人难于受到伤害。看来白魔法世家尹氏也是这么做的。 石棺里的纸片上,竟然写着大监司的名字,还派人严加看守,实在令人搞不清楚用意。 她突然听见洞口传来斥责声,随后是微弱的辩解声,至少语气听起来是这样——那两名守卫消极怠工,被什么人抓了个现行,他们的部落语听起来就像是猩猩在吠叫。 接着,有两个脚步声探入洞内,栗斯嘉赶紧熄灭光明莲,躲进石棺背后的一处阴影仔细聆听。 那两人之中一个穿了鞋,听脚步声听得出来,另一个也不像是部落的莽夫,因为他走起路来稳健迟缓,不像那两个守卫,恨不得每一步都将大地踩到开裂为止。 她悄悄探出头去,看见其中一人披着彩色鸟羽制成的、谁不清是巨幅围巾还是斗篷的东西,脸上有一些复杂的纹身,显得更有文化些,与其他赤膊的部落小哥高下立判,说不定是个有身份的长老或酋长。 另一人的打扮出乎她的意料,那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刚开完世界五百强企业董事会后,不小心闯入任意门才来到这里的。 城里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远古森林?而且看似熟门熟路的样子。 西装道:“拜托长老的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鸟羽围巾道:“在办,那个巫女什么时候死?” “正在申请上级审核,程序嘛……” 鸟羽忿忿道:“哼,程序,三年!” “这也是必经步骤,长老稍安勿躁,水到渠成需要时间。” 鸟羽人哼了一声。 一人冠冕堂皇、巧舌如簧,像是政府官员;另一人只会最基本浅显的措辞对话,他在部落中位高权重,可能是唯一能与外界交流的人。 噢!是他!栗斯嘉反应过来:难怪她觉得西装革履那人声音很是熟悉,他就是务司那名高管,之前威逼利诱佐格签订犯罪鉴定,结果被她糊了一脸蛋糕。 务司和鸟羽老人两人讨价还价的,应该是少女何时行刑的事。 可为什么务司和部落长老私交甚笃?为何那个可怜女孩的生死会成为议论的筹码? 其实是,库塔族人靠天吃饭,缺乏先进医疗与保养条件,寿命不长,活到四十便算是高寿了,而活到长老那个岁数(其实也就是五十几),简直是天神转世。在他们看来,要是再不赶紧处死女巫,那女巫倒要自然老死了。 那长老怒道:“拖拖拖,三年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交易就要破裂了!” 务司安稳道:“长老别这么说,我们务司也在努力促成这件事,好早点对您有个交代,只是文明社会地下的效率你们无法理解,一道文件要经过层层审批,中间还有奸人作梗,这才耗了不少时间。” 长老指着石棺道:“奸人?叫什么名字?把纸扔进去!” “不必不必,这种神力若用在猫三狗四之徒身上实在暴殄天物,是要遭天谴的。长老放心,我们的独立审查特许很快就要批准下来了,假以时日,一定能将女巫的尸体拿来给您祭天。” 另外,长老虽然会说些人话,但用词和语法也比较简单,大约也就是小学生水平。 他们看来像是在进行什么交易,务司的筹码是女巫的生死大权,而库塔族那边开出的条件,似乎与这口石棺有关。 石棺里的纸,或是写有名字的纸被放入石棺这件事,势必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栗斯嘉正独自猜想着,突觉头顶上嗖地一阵,吓得她赶紧往下一缩。 随着剧烈的摩擦声响、及之后在洞内回荡的回响——石棺盖被务司趁机一把推开了。 ☆☆☆☆☆☆☆☆☆☆☆ 追到这里的朋友都不容易,作者QQ 2741375411,欢迎骚扰.. 章16☆你要是有这个狗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无论是明处的部落长老还是暗处的栗斯嘉,他们都对务司的突然之举毫无防备。 重要的石棺被人突然揭开,长老面红耳赤,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你你你,你竟然……!” 务司把手伸进去,夹出那张写有尹洛京名字的纸片,态度大转,失望道:“你们跪天跪地祭拜的神明也不过如此嘛,连区区一个少年都克不死,还有脸来和我提条件!” 长老举起手中权杖便想敲打,又恐伤及石棺,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你这样、这样污蔑疫神,是要遭、遭报应的!” 说话间,务司手上的纸片周围的焦黄色突然向内集中,但还来不及烧到尹洛京的名字便褪了回去,纸面重新泛白。 长老像是从未见过此景,吱唔道:“这、这是……疫神失效了?” “不,神明显灵,不过被事主暂时抑制了。哼,这家伙的命还真硬!” 栗斯嘉偷看着这一切,猜出个大概——石棺供奉的,是长老口中的“疫神”。放入石棺的纸面被焦黄色侵蚀,说明疫神作祟,正在施加诅咒,如果整张纸都被焦黄色浸染,说明此人命不久矣。不过好在,尹洛京法力高超,以自身的免疫力抵御住了恶咒浸淫。 只是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务司重新将纸片放回石棺,盖上棺盖,恭敬道:“我收回刚才的话,长老,疫神这边麻烦您多费心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话毕,务司朝长老手里塞了两枚金币。 长老谢过,务司道:“不必谢不必谢,其实,我还有一份大礼要赠与贵部落。您不是一直跟我抱怨族里缺女人吗?” 说着,他从袖口抛出一张银丝网。 “啊——” 栗斯嘉突然感觉全身一阵冰凉,不由失声交换出来。心想,糟糕,被发现了!紧接着,四肢像触电般动弹不得。 那张网猛地套住藏匿于石棺后的栗斯嘉,将她生生拖了出来。 银丝网绝对是件高等法器!无论栗斯嘉如何抓挠撕扯,细密的银丝依旧毫发无损。 本来银器是用于对付魔兽、魔鬼的昂贵法器,务司竟然用它来网人,真不知该说是不识货还是钱多烧的。其实使役也有类似的捕猎网,被称为禁锢网,但最多也就抓抓她这样的毛贼,效果绝对没有这张银丝网好。 长老惊叫道:“女人!竟然有女人污染疫神之棺!” 以他的价值观看来。比起擅自推开石棺,女人藏身于棺后反而是更罪不可恕的。 务司奸笑道:“哼,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巫,你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人看见了?你当我们是瞎还是傻?” 银丝网越缩越紧,栗斯嘉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照理说,银器用腐蚀液对付乃是佳策,可她自己都被绑在银网里,要是动用腐蚀咒,恐怕不等银网熔化,她就先侵皮蚀骨了。 反正挣脱不开,她也不急着脱身了,于是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恶人、走狗、败类!竟然敢篡通谋害大监司!要是被人发现了,一定将你们挫骨扬灰、蚀魂削骨! “你这衣冠禽兽,长得像个人,一肚子坏水!竟然用一个无辜女孩的性命拿来做交易,你还算是人生父母养的吗? “还有你,死老头子,听得懂人话吗?明明是你们部落作恶多端遭了天谴,却偏偏赖在一个女孩头上!你们推卸责任的本事倒是一点都不比下咒论蛊逊色啊!” 虽然刚才那番对话听得她不明就里,但她大致推测,此二人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库塔族利用远古巫术替务司杀了尹洛京,而务司则需处死女巫,以告慰因怪病横死的亡灵。 毕竟尹洛京统帅全体使役,自身又法力高深,别说偷袭暗杀,就连近身都困难;而库塔族捕按外界人事,何况身居山林,鞭长莫及。 这对狗男男于是便各取所需、勾结在了一起。 所幸的是,尹大监司绝非胡乱咒两下便会翘辫子的弱鸡;而务司的审核流程也是繁缛得过分,从结果来看,至少目前他们俩谁都没得逞。 长老乃部落高人,受众人敬仰,拿受得起这样的羞辱?此刻他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干涸龟裂的嘴唇泛白法发抖,除了“你你你”之外说不出第二个字。 巧舌如簧的务司却懒得逞口舌之快,他笑道:“长老啊,您又何必同这种人一般见识?您之前不是跟我提过,找几个城里的女孩子进林么?现在既然有人自投罗网……” 栗斯嘉心头泛过一片阴云,不安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两个禽兽!” 务司奸笑道:“骂吧骂吧,禽兽也比禽兽不如好。” 长老阴着脸,用叽哩咕噜的语言朝洞外吆喝了两句,先前的两名守卫跟猩猩一样飞奔过来。 长老指着银丝网逮叽哩咕噜了几句,守卫一见网中的栗斯嘉长得标致可人,不由四目放光,口水流得像两道银丝。 光是看着他们两个野人,栗斯嘉便已是头皮发麻、汗毛直立,她心说,那名无辜女孩可是面对一个部落欲求不满、草莽如兽的匹夫,但是想想就令人心脏骤停。 此前也说过,库塔族部落重男轻女风气肆虐,但凡女婴出生,不是掐死便是溺死便是活埋便是任由其自生自灭,以至于大批青壮年到了适婚适育的年龄却无以泄欲,误入这样的部落,无异于迷途羔羊闯入狼群,不被扒皮吮骨已是万幸。 栗斯嘉此时也是一身冷汗,但她强作逞能道:“看你们谁敢动我!上次得罪女巫的滋味还没尝够,剩下那半个族也不想活了吗?!” 那对守卫听不懂她的话,继续卖力地拖动着银丝网。不过长老听懂了,立刻拦住他们不让碰网袋。 务司笑道:“区区一个女巫的叫嚣罢了,长老又何必当真。” 听他这么一说,长老更是焦急,“女巫?她真是女巫?” 务司一愣,忙纠正道:“什么女巫,不过是会略施妖术罢了……” 他越说越乱,长老面色变得惨白,仿佛女巫二字触了他的心筋。 栗斯嘉忙趁胜追击,“老头子你听到吗?他自己都承认了我会妖术,哼,他还怂恿唆使你对我不敬,这是想引我施展妖术,让你们库塔族团灭啊!” 长老指着她,颤颤巍巍道:“你、你、当真是女巫?” 她自豪道:“如假包换!” “如何证明?” 栗斯嘉想了想,朝两个守卫投出两颗光斑,光斑沁入他们额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老一脸凝肃,务司却不以为然道:“不过是最浅显基本的光明咒罢了,三岁小儿教上两遍也能学会,有什么可叹为观止的。” “哼,三岁小儿也能致人重疫?”栗斯嘉冷笑道,“三日之内,此二人必发急病,满脸麻疹、高烧急热、不周而亡!” “别听她胡说八道,她不过是个低劣女巫,哪有下咒的能耐!” “老头子,你要是有这个狗胆,大可杀了我,不过到时候剩下的族人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部落长老进退维谷,“女巫”这个名号徒增一层神秘感,但也可能只是亡命之徒的叫嚣,他究竟该信哪一边? 栗斯嘉看出他的踌躇,忙道:“你若不信,我就陪你在此等上三天,看着两人是什么死相!” 长老一想,对呀,只要等上三天,如果两人半点抱恙都没有,自然说明这女孩是胡说八道,到时候再处置她也不迟。倘若两人的确如言患病,既然女巫没死,也还来得及想对策。 栗斯嘉又道:“死老头子,这两人已是患病之人,只不过疫疾尚未遍布全身。你还不走,也是想染一身怪病吗?” 长老一听,大惊失色,步履匆匆地离开,守卫还想同他叽哩咕噜一阵,却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没想到老人家动真格跑起来,也是健步如飞啊…… 章17☆我是女巫,女巫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部落长老命人在洞口插了上百根荆棘木桩,将栗斯嘉与石棺困在一起。 原本他是绝对无法容忍女巫这种不洁之人玷污石棺半分半毫的,只是他更怕女巫会祸及整个部落,便只好将她关押在没有出口的石洞中。 对栗斯嘉而言,这样也好,总比面被库塔部落族人虎视眈眈好太多了。 她每日都会推开石棺盖,查看写有尹洛京名字纸条的状况,焦黄色以微弱的势头渗透着纸张,虽然过程缓慢,却一日比一日更甚。 棺底还铺设着数千张黄黑交杂的性命纸,如果这真是巫术蛊术,说明这些人早已命丧黄泉。她也深深为尹洛京担忧起来。 如果能够早日逃脱,将此事通报给芒星塔,届时对症下药解除巫蛊,应该也来得及。 那个衣冠禽兽的务司丝毫不信邪,临别前还道:“不过是个三流女巫,竟然斗胆装神弄鬼,现在你还能嘴硬,三天后那两个野人毫发无损,到时候我一定来看看你是怎么被一群蛮荒之人撕成碎片的!” 她反唇相讥:“不劳你费心,我只想看看你下咒不成,到时候怎么被吸血鬼活活吸成木乃伊!” 他稍有疑惑,“为什么是吸血鬼?” 栗斯嘉莞尔一笑,不予作答。 事实上,仅过了两天,部落长老便命人抬着那两个守卫列于洞前,还大拆大卸了所有荆棘条和木桩。 栗斯嘉从中大摇大摆地走出,往地上两张草席瞟了一眼,吓出一身鸡皮疙瘩,高声尖叫道:“这两个人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啦?!” 她倒不是刻意营造夸张效果,只是这两人的确病得令人难以直视,连她这个始作俑者都下了一大跳。 那两人浑身无力、奄奄一息,舌头不受控制地瘫在嘴外,看起来像一条通红中泛白的巨型蛞蝓,最不能看的是他们的脸——硕大的水疱连成一片,流着黄脓、脓中带血,层层叠叠地累加在一起,像是争先恐后生长的菌菇群,其实不光是脸,他们身上的皮肤也一样溃烂不堪。 栗斯嘉心中讶异,她的确略施小计将二人致病,可病成这副样子,倒也远远超出她的意料,不过这样也好,要是病症太轻,她还担心镇不住这帮野人呢。 她笑道:“长老,怎么样?他们的病症,可比之前那次更严重?” 部落长老连声道:“更严重!更严重!” “那就是说,我比之前的女巫更厉害?” “那当然是,更厉害!” 她笑中带怒,大声叱道:“那你还要不要我的人头去祭拜那群色心顿起的死人?!” 那长老膝盖一软,噗通跪下,连连说道:“不敢!不敢!” 见族中长老骤然跪下,他身后那帮族人也不明就里地跪了下去。栗斯嘉终于有机会心平气和地仔细端详他们。 库塔族人一个个赤裸上身、面构如猿,也不知是近亲繁殖还是怎样,长相极其相似,好像是造物主偷了懒,造到这个部落时草率地复制黏贴了事。 栗斯嘉收起怒意,满意地笑道:“我这两日一直在观察石棺中的破纸,发现有一张特别奇怪,怎么也不会变黄变焦,看来你们的什么疫神也是一塌糊涂、消极怠工嘛。不然你们从今往后不要拜什么疫神了,拜拜浪费了这些新鲜果蔬,不如拜我就好啦~” 说这话,倒是她发自内心脱口而出的,被围困的这两天,自诩肉食动物的她成日以库塔族进贡石棺的蔬果为食,觉得果实甘甜可口、香气四溢,令人百吃不厌。 凤梨、芒果、芭乐、西瓜……无论哪一种都很好吃。 毕竟这里地属密林,属热带雨林气候,特别适合植被生长。库塔族用于进贡的果实更是出自日晒最充沛的树顶,自然是上品中的上品,城里花再高价也买不到的。 长老低伏于地,额头贴黄土,恳求道:“女神开恩,救救族人!救救族人!” 栗斯嘉嗤笑一声:“我才不是什么女神,我是女巫,女巫啊!” 长老连忙改口:“女巫!女巫!” 他身后那群野人也鹦鹉学舌地“牛~牛~”地喊了起来。 栗斯嘉笑道:“既知我是女巫,既然你想拯救族人,那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不,三个!” 长老伏地道:“别说三个条件,三个半都行!” “你这个死老头子,怎么加价加得这么小气……算了,总之,一,你必须向务司撤案,释放之前被你们掳劫的少女。” “这……” “这还需要犹豫?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蛮人,肆意欺凌一名弱女子,我不降你们的罪已是宽宏大量,你还胆敢瞻前顾后?!” 长老忙道:“不敢不敢!我答应!答应!” “这还差不多。”她哼了一声,“第二条,我给你们一个地址,今后每周,不,每日都得给我快递新鲜水果,两人份的!” 她想让佐格教授也尝尝当地特产。 可长老趴在地上半天,半晌才嗫嚅道:“快递……是什么?” “快递就是……”她突然想到这里是原始森林,哪家物流公司都不可能开辟这条路线。 “哎,算了算了。”她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别吃不到水果的遗憾,“我说第三条吧,给我解开那口棺材的蛊术。” “这……” 栗斯嘉怒道:“这也不行?” 长老犹豫道:“不是不行……” 她笑了,“你看,那不就……” 长老道:“而是做不到。” “……做不到?” 之后,长老用不熟练的语言结结巴巴地道出石棺的由来。 库塔族延绵于此密林已逾千年,是相当古老的部落,但事实上,这口石棺存世更在库塔族之前,是库塔族历任长老无意中闯入山洞时发现的。 石棺棺盖与棺身原本被牢牢封死,漆彩绚烂,雕栏玉砌,绚丽夺目。历任长老越见其难以开启,便越觉得里面的东西值大钱。于是命人撬开,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不知何处传来几声大笑,将几人吓得半死。 他们只知道石棺里原本封印着什么,被他们不慎解封了,只是不知那道光是魔是神,只能一个劲地磕头跪拜了好一阵,什么福报或报应都没出现。而且石棺里黑漆漆地一片,空空如也。 长老终于松了口气,带人离开。当日有一随从全程跟随,总觉得那闪闪金光玄妙得很——之前也说了,库塔族人对光有莫名的原始崇拜——于是他改日独自偷偷折了回去。 不知何故,他觉得那石棺一定有庇佑功效,便想将自己死去的老爹供奉于此,好保佑自己当个部落小队长,从此对别人呼来喝去,不用干体力活。 不过库塔族人死后尸体都是胡乱一扔,早就寻不到他老爹的尸首,于是他灵机一动,退而求其次,将老爹的名字写在树皮上丢了进去,算是供奉排位了。 说是名字,不过是个圈圈叉叉的符号罢了,并非成型的文字,是用于部落小组化管理用的。古代人想象力贫瘠,能用图形拼凑出几种组合已是极限,因此部落族人重名的现象也是大把大把地存在。 那人老爹的名字,写作△〇,在当时的库塔族中也有不少重名者。 那随从将树皮藏入石棺,不日,族里突然有十几个人先后暴毙,当时还没有心脏病这个概念,只见每人死时都是痛捂着胸口,面目狰狞、口吐白沫。 巧合的是,那十几人都叫△〇,也就是石棺中树皮上的那个名字。 章18☆当心我剁了你的脏手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部落中的重名者一下子都死绝了,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侦探小说的悬疑感,更不要说落后古老的古代民族,他们更是前行将此事与天降重灾之类的玄学结合起来,一时间磕头跪拜、祭祀连连,迷信之风盛行。 那个随从心里有鬼,他隐隐觉得这奇诡之事,与自己放入石棺的树皮有关,便偷偷跑回石洞开棺检验。 原本白中泛黄的树皮躺在空荡荡的石棺中,不知是被烟熏了还是火烧了,表面变得黑黑黄黄,老爹的名字△〇都看不太清。 他怂了,心说这件事果然与自己有关。 一只苍老的冰凉枯手突然搭上这名随从的肩膀,吓得他魂飞魄散,回头一看,原是部落长老。 长老目睹了那几日的惨剧,他总怀疑此事与石棺被撬开有密不可分的关联,于是前来查看,没想到在此发现有族人鬼鬼祟祟,便当场抓了个现行。 随从被吓了一跳,当场秒怂,几乎没怎么刑讯逼供便将整件事一五一十地吐露得一干二净,随后诚惶诚恐地连连磕头,乞求长老饶恕。 当时那位长老心想,这石棺当真如此神奇?只要把名字丢进去。那人便能暴死?如果当真有此事,那倒是十分好用。 他先是用族里几名犯下重罪的族人做了实验,将写有他们名字的树皮丢进石棺,果然奏效。不过相应的,这次实验也误伤一片,同名同姓的族人都一命呜呼了。 伤及无辜一事激起民愤,长老地位岌岌可危。所幸的是,当时占据密林的部落并非库塔族这一支,部落与部落之间也经常起冲突,于是那一届长老灵机一动,将敌对部落首领大将的名字丢进了石棺,果然时隔不久,便传出了隔壁部落首领抱病横死的消息。 之后,库塔族连战连捷,长老的地位也越发巩固,他将这一切归功于石棺的庇佑。于是,在处理掉几名部落内部竞争者后,他便命人时刻看守石棺,并三不五时更换祭品,告慰石棺中空荡荡的神明。 族人看不见棺材中住着的神明或鬼怪,不知当如何称呼。因为被诅咒之人都是突发急病猝死的,库塔族人便称之为疫神。 其实他族之人也曾从库塔族俘虏口中得知石棺一事,也偷偷潜入库塔族地界、往石棺里塞过名片,但什么事都没发生。库塔族人猜测,这是由于疫神念在他们是开棺之人的后裔,因此而表达感激。也就是说,疫神服务、且仅服务于库塔族,是如假包换的制胜法宝。 石洞、石棺、疫神,这三位一体的秘密在库塔族中流传了上千年,由于族群部落身处密林,闭塞不通,秘密始终没有外泄。 长老之位历经数代更替,直到现任长老掌权,族内男女不均问题刻不容缓,这才想到去外界买妻续子,传递香火,却没想到不仅招来一个会巫医邪术的女巫,将族群祸害得半生不死,在上诉的过程中,又不巧被务司那人撞破了秘密,此后那人便以金钱、工具、以及女巫的生死作为筹码,给了部落长老一册又一册的名录,委托后者放入石棺中诅咒。 长老词汇量匮乏、语法也不精准,栗斯嘉听他吧啦吧啦好一阵,连猜带想地才明白老头在说些什么,同时心里也暗自发抖——现代人早已不用树皮树叶作为文字载体,石棺底下那些纸片应该是务司拿来的名册。 他竟然利用职权便利,委托远古部落杀了这么多人,其中还有人见人爱的尹大监司!他的目的是什么?权力斗争?铲除异己? 栗斯嘉推断,石棺里的东西能致人发病猝死,采用多半是诅咒一类的技能,不过尹洛京是高明的白魔法师,天生与诅咒相克,因此纸张黄白两方才交战博弈至今。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看,白方败下阵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难道届时尹洛京就会和其他受诅咒者一样——死?!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该死的应该是那个西装革履的衣冠禽兽才对! 长老匍匐在地,哀求道:“女巫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恳请大人救救我族族人。” “啊?哦。” 栗斯嘉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地上还躺着两名重病号。虽然这个部落族人暴虐成性、对女性毫无同情心,那两人甚至死到临头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一副猥琐垂涎的嘴脸,但要是让他们以这种惨状死去,未免也太有悖人伦了。 她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道:“要我救他们,可以。不过我所施展的医术是祖传秘籍,施有保护咒,外人看了会被灼瞎双眼。有劳诸位将人抬到石洞里,我要对他们进行封闭治疗。” 石洞与石棺是库塔族世代守护的神圣机要之地,现在一名女巫竟提出要在此地救助污秽之人,不免令族人心中不适。他们面面相觑,最终的目光全部头向长老,等待他发号施令。 栗斯嘉见长老还在为了繁缛礼节这些龟毛之事犹豫,便呵斥道:“还磨蹭什么?你不要他们的命啦?还是说,你想让全族人的性命断送在你手里?哼,对我来说不过是轻轻施一施咒的事。” 长老忙道:“就按女巫大人说的办!”紧接着立刻招呼人将病人抬到石洞里。 栗斯嘉半功告成,抒了口气,招呼道:“好了好了,把人搁这儿就行了,你们走吧走吧。” 那几人踌躇着不肯走,想看看这个高颜值女巫到底会耍些什么花招。栗斯嘉不满道:“还不快走!想变成他俩那样吗?” 那几人相互看了看,还是待着不走。她突然想起来,库塔族人除了长老之外,只会本族部落的语言,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她只好指了指地上两人,再指了指他们,这下那群赖着不走的人们很快明白过来,再不走,自己也感染上怪病,于是纷纷作鸟兽散。 人总算都走光了。 栗斯嘉幻生出一盏光明莲,从斗篷里摸出两支针筒,寻找起两个病号的静脉来。 虽说这两人的皮肤因怪病溃烂不成形,实在是看一眼都嫌多,但栗斯嘉还是忍着恶心给两人注射了药剂——怎么说呢,毕竟是她亲自造的孽。 两针注射完,那两人陷入昏睡,应该不日便能好转。 栗斯嘉心说这下可以交差了,准备起身开溜,可走了两三步,便觉步伐沉重得不行,她低头一看,地面上插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定住了她的影子。 缚影术! 顾名思义,便是能通过钉住影子来控制本体的咒语。缚影术本身并不可怕,也并非无法可解,只是,这石棺中明明没有人,到底是谁向她的影子投掷了这把匕首? 她将光明莲调亮了些,光明驱散了黑影,缚影术自然便解开了。 她捡起匕首,赶紧跑出洞口,见部落族人等候得焦急,便道:“好了好了,那两个人没事了。” “是吗?看来你没偷错疫苗?”务司那个高管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怎么又来了? 栗斯嘉还没反应过来,便又被一张银网罩住——她居然被同一张网套了两次! 银网越缩越紧,栗斯嘉被箍得喘不过气,务司走近,冲她上下其手。 她又怒又紧张,喊道:“你想干嘛?当心我剁了你的脏手!” 务司狞笑道:“别紧张,我对你这个平胸没兴趣,不过是在找样东西罢了。” 他先是从栗斯嘉身上搜出一根逗猫棒,满腹疑虑地盯了一阵,担心是什么暗器,可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不过是普通的逗猫棒而已。 后来他又搜出一堆巧克力棒、巧克力豆、巧克力饼干什么,果断丢到一边——看不上,也不敢吃,怕有毒。 最后,他搜出了培养皿和药剂瓶,得意地晃了晃。 栗斯嘉绝望地扭过头去。 章19☆拿高颜值的宝宝撒什么气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那个务司高管举着培养皿端详许久,金丝边眼镜勾勒出一道冷酷的光。 他冷笑道:“我还真当你会什么邪魅妖术,看来还是太看得起你了。来来来大家看看,害你们族人染上怪病的根本不是什么女巫,而是这个小玻璃罐。” 他手里的玻璃培养皿近乎是空的,只在底部有些许白色粉末。 长老叽里呱啦对族人翻译了一通,随后大惑不解道:“这个空罐子,要怎么杀人?” “像这样。”务司打开盒子,骤然朝人群扔去。 “你竟然——”栗斯嘉大喊:“大家快散开!” 长老并没有翻译这句话,库塔族人也觉得这个小玻璃罐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罐子弹到某个人身上,啪嗒一声掉进草丛,也没变出什么妖魔鬼怪。 栗斯嘉绝望地闭上眼。 长老看出务司来者不善,但又觉得他除了丢了个空罐子外,别的也没做什么,于是和族人一起露出一副围观智障的表情。 务司讥笑道:“哼,一群野人,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吧?这粉末叫天花病毒,一旦感染,便能使人高烧不断,全身上下出疹发水疱,并在一周内撒手人寰。三年前你们部落因招致女巫而半数暴毙,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粉末。当然啦,这个三流女巫也是靠这个粉末,加上一点小花招,才使洞里那两个野人中招的。” 天花?长老从没听过这个名词。他四下看了看,脚下一片杂草丛生的灌木,并没有花呀? “我来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三年前,你们第一次走出原始森林,从一户穷人家卖了个女孩回来,供你们传宗接代、发泄兽欲。不过运气不好,同时被你们带回来的,还有这种天花病毒。 “倒不是说病毒携带体一定是那个女孩,毕竟你们进了一趟城,一路上接触到了各种人和牲畜,回到森林后。天花病毒发病很快,传染性又强,之前出城的那批人相继暴毙,病毒又在整个部落中蔓延开来,就这样祸害了半个族群。 “你们愚昧无知,非要找个冤头债主,并且毫不意外地将灾祸源头指向唯一的外人兼女人,你们觉得她一定是个巫女,自己不敢下手,便声势浩大地抬着所谓的罪魁祸首再度进城,利用稀有部落优势制造舆论,强迫务司对她进行制裁。 “其实在我看来,不过是杀个女人平民愤,举手之劳的事。不过无论是监司还是学院都不肯配合,才让事情拖延至今。你们总是催促我,怪我办事不利,其实我也很委屈啊!” “你委屈个屁!”栗斯嘉挣扎着叱骂,“三年间,你以这项公务为筹码,委托部落石棺杀人,沾了满手的血。甚至还图谋不轨,要对大监司出手,你是想造反吗?” 务司放声大笑一阵,随后朝银丝网袋猛踢了好几脚,道:“造反?没错,我当然是想造反啊!其实我和尹洛京那小子是同一届入学的,那小子凭借深厚家族优势被学员特招录取,从不拿正眼看人,毕业之后他平步青云,而我则籍籍无名,好不容易努力到今天这个小有成就的位置,在六司会谈上我同他打招呼,他竟然完全不记得我这个同窗,和当年一样傲慢无礼!凭什么?就凭他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大监司的称号?呸,我非要与他作对,看那个纨绔子弟还能嚣张几日!” 银丝网有抑制魔法的作用,栗斯嘉什么魔法也使不出来,捂着被踢的伤口,那张嘴依然丝毫不饶人。 她道:“你还真是可怜,自说自话树立了一个假想敌,但人家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恐怕大监司意识到自己遭到诅咒后,这几日狂列了一通仇人名单,列到第300页也不会有你!” 务司又朝她的肚子猛踢几脚,“你算什么东西!名单里没我,难道还有你不成?!” 栗斯嘉吐了口血,冷笑道:“你别说,我倒真有可能上了那名单。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你口口声声叫人家纨绔子弟,觉得人家徒有家世、百无一用。其实大监司光靠刷脸便能超度恶灵,和你这种不依靠道具便连一个三流女巫都对付不了的不入流货色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你给我住口!住口!住口!”他气急败坏,每喊一句住口,便要狠狠踢上一脚,像是硬要显得强势一些。 栗斯嘉咳咳吐了两口血,收尾道:“顺便,人家不拿正眼看你,是因为你不好看,要怪就怪你爹娘既没给你创造条件,又没给你生一张能看的脸,拿高颜值的宝宝撒什么气!” 务司被怼得无话可说,气得两眼瞪出、青筋暴起,他现在这幅模样,倒是和打扮一点都不相配了。 他其实也在暗暗后悔,心里盘算着,自己老揪着尹洛京不放干什么?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司的,对方再位高权重,与务司毕竟是两套体系,不能相互干预内政。之前交给长老的名单,多是曾与他有过节之人,其中魔法学院的同窗数量占优。 他自省还是太拘泥于过去,早知就应该利用石棺,将位于自己上列的人一个个除掉才对!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也不晚。 等到上头有能耐有本事的人被悉数除尽,届时,大务司这个职位还不是唾手可得? 骂仗进入后半段,基本全是置气的话,内容也无外乎私人恩怨与审美标准。库塔族长老越听越不明白,问道:“你们的事先放一放,如果这种花能害死人,还能传染,你们两个感染了,不也会死?” 务司哼了一声,还在故作神秘。倒是栗斯嘉解释道:“我们不会死,我们有抗体。” 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并不知晓,天花病毒在开化社会早已肆虐了几百年,在医疗不发达的年代,时不时如幽灵般发作一阵,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当时就连各国皇帝也不能幸免。 不过,人类基因经过上百年的历练,免疫力不断增强,现代,天花病毒已无法威胁健全的成年人,只能对免疫系统不完善的小孩下手,好在人类的科技也在不断发展,研发出了天花疫苗,当今世界再没听说有人是因为天花病故的惨剧了。 只不过,在这几百年间,天花从未入侵过茂密的原始森林,相应的,库塔族人的基因里也没有改良出应对病毒的抗体,稍稍一与外界接轨,便不幸中招,不知不觉酿成大祸。 说白了,库塔族部落遭天花肆虐其实怪不得别人,是他们重男轻女、舍弃女婴在先,才会导致人口失衡,不得不到外部买妻,才染了一身怪病回来,这是个严丝合缝的因果循环,惩罚的是愚昧无知的恶人。 长老朝整个部落叽里呱啦翻译了一通,这下子,人人大惊失色,培养皿落地处形成一片圆形空地,人人保持着洁身自好的距离,不再打成一片。 这一张张惊恐万分的嘴脸,总算是达到了务司想要的效果。 库塔族人之间原是很亲密的,遇到外灾,第一反应便是抱头痛哭一场,但第二反应告诉他们,如果离得太近,更容易被传染,于是只能眼巴巴望着长老,咧开嘴哇哇大哭。 长老也急啊,原本他觉得一小罐粉末而已,还能怎么兴风作浪?可这两个外人带来的病毒新概念太刺激,让他一时无法接受,只好求助务司:“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务司神神秘秘地笑了,他扬起脖子,摆出一副清高模样,道:“要说解决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就要看贵部落愿不愿意合作了。” 长老连连颔首,“愿意!当然愿意啊!” 族人不知对话内容,听长老这么说,也学着喊起愿意愿意来。 务司笑道:“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今后你们为我所用,我让你们杀谁,你们就杀谁,做到这一点,我便把解药给你们。” 长老一惊:“这怪病有解药?难道不是靠巫医施法治愈的?” “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女巫是怎么治好那两个守卫的?在现代社会,天花疫苗和抗生素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她谎称什么独家秘方,不让你们看治愈过程,就是怕你们知道这病是有药治的!” 接着,他挥了挥手中的药剂,道:“现在药就在我手里,如果你和你的部落还想活命,就乖乖照我说的办!” 他原以为胜券在握,怎知这时,竟突然发生了意外…… ☆☆☆☆☆☆☆☆☆☆☆☆ 新书榜暂列第四,叩谢读者爸爸隆恩~ 然后我敬爱的炫总编辑休假了,最后的一周需要靠我自救度过.. 请读者爸爸们不离不弃啊~ 章20☆他们的病不是没药治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务司将那药剂公布于众,库塔族人纷纷叩首跪拜。 长老原本怀疑这一瓶药水能有多大奇效,竟能令患奇症之人康复痊愈。不过回头想想,既然莫名其妙的粉末能致病致死,那莫名其妙的液体能治病救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意外偏偏在这时发生了——一个族人求生心切,他佯装叩首,趁机匍匐至他跟前,一把夺走药剂,咕嘟咕嘟一口饮尽。 其实这药剂口服无用,非得注射才能发挥药效。那人别说喝一瓶,就是喝下整整一缸,也毫无用处。 不过这也不怪那族人莽撞——三年前那场大疫的惨状至今历历在目,一想到溃烂发热的将死之状便令人头皮发麻,给族人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都够填海造林了。一听说有药救,是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私心。 唯一的救命稻草没了,族人对那贪生怕死之徒怒不可遏、拳打脚踢,就连长老夜举起权杖将他痛揍了一顿,揍完之后转过头来问务司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倘若务司此时能沉住气好好思虑一番再作答,倒也不是无计可施。就拿这药来说,别说大城市的医院了,就算是郊野偏乡的私人药房也有的是,随便调取一些送入密林,只要熟门熟路,来回不过是三五天的功夫。 可他先前调门摆得太高,到现在还觉得自己不可一世,羞辱道:“药都没了,我能有什么办法?都怪这头猩猩。你们要算账,就找他去吧!” 长老当真了,他遗憾地将此话转达给族人,整个部落一听,群情激愤,当然这个激愤是冲着务司高管来的。 虽说病毒与药都是女巫带来的,不过人家之前保管得很好,是务司非要搜身(在库塔族人眼中,他就是找个理由吃人家豆腐),搜出培养皿来,还将病毒散布得到处都是,何况他气焰好特别嚣张,竟然妄图调配石棺之用——那可是部落守护上千年的疫神,岂能甘于成为他的部下?! 他们虽然也恨女巫,可女巫现在已被绑在银丝网里动弹不得,稍后还不是任由他们处置?可务司这家伙,三年来以女巫性命为筹码,勒令他们干这干那,早就激起了天怒人怨,现如今还将此大祸降于族中,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整个部落有铁器的举起铁器,没铁器的举起木棍树杈,就连三岁小儿也抱着榴莲壳子,虎视眈眈地逼向务司。 所谓人多势众,也不怪务司失态,你要是被一群半身赤膊半身兽皮、满身图腾、满脸横肉的野人围攻,你也会大惊失色。 不过务司的表现远超于大惊失色,基本可以说是屁滚尿流了。务司一职不像监司那样每天冲锋陷阵、喊打喊杀,务司更注重个人情商、以及处理文书的能力,换句话说就是处事圆滑,却没什么真本事。 眼前的这位衣冠禽兽自然也不具备足以抵挡群怒的高深法力。库塔族人进一步,他便往后退三步,退着退着便退到了石洞里。 石洞长年供奉着疫神石棺,是库塔族人世代守护的要地,没有长老应允,任何人不可擅自闯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追进去,不过石洞没有别的出口,只要守候在洞口,量他插翅难飞。 见追兵在门口踌躇不前,务司自以为找到一座安全岛,虽不能高枕无忧,也能暂时避避难。 至于对策,只要让那群野人了解到他们的病是有救的、而且只有他能救,势必能够重拾人心。 就在稍许觉得安稳些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喀啦喀啦、阴森森的石块摩擦声,惊觉回头,石洞无光,只有漆黑一片。 他的脚下有些发软,他点起一颗光明球,洞中无人,他却隐约看见阖着的石棺盖挪开了一条缝。 一阵阴风拂过,缠绕他全身,宛若刀割,他先觉得身体发热,像是浸泡在温泉中,又突然开始急冻冷却,冷水沿着身体渗透、滴落下来。 他捋起袖子抬手一看,滴下的并非是汗水,而是从自己身上渗出的血珠。 务司大惊失色,一个劲地往外冲,不管外面有多少人等着扒他的皮抽他的筋,那也要比洞里这个不知面貌的怪物好对付多了。 他仓皇跑了几步,便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脚步也发软无力,骤然头重脚轻,一个踉跄。 洞口伸颈盼望的库塔族人只见浑身冒血的务司跌跌撞撞跑出来,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族人好奇地看着他全身血液流干,血口收缩,化成黑点,皮肤干黄,被牵出皱纹,紧接着像是自燃般,冒出袅袅青烟。 务司气息奄奄,手指与小腿时不时抽搐一阵。 这个三年来一直牵制利用着库塔族的罪大恶极之人,终于再也折腾不动了。 库塔族人望向长老,长老干咳几声,叽哩咕噜说了几句话,中途还望了栗斯嘉两眼,最后举起权杖,族人一见,竟然欢呼起来。 库塔族人开始吠叫高喊、捶胸顿足,好像狂欢的猩猩。栗斯嘉满腹疑惑,这群人被感染了,药也没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族人们欢呼了一阵,开始各自忙碌起来,摘水果的摘水果、宰牛羊的宰牛羊,搞起了自助餐party。 栗斯嘉心说,那长老到底说了什么,搞得整个部落心情大好、欢天喜地? 她思量着,现在务司苟延残喘,她是唯一一个能够给他们带疫苗来的人,能不能先帮她把银丝网解开? 她问长老:“你讲了什么笑话让他们这么开心?天花病毒怎么办?不治了吗?” 长老漠然注视着子民忙前忙后锣鼓喧天,听到栗斯嘉发问,回头冷言道:“我跟他们说,幕后元凶已经遭到天谴,他们从此不会遭受恶病折磨了。” 她疑惑道:“你胡说什么!这家伙是十恶不赦,但这是病毒,不是诅咒,并不是罪魁祸首折腾不动了,病毒便能消除的,你怎么搞不明白呢?” 长老冷着一张脸,仿佛看破人生:“我怎么会不明白?我当然知道病毒早晚会发作,搞不好整个库塔族都会不复存在,不过我能怎么办呢? “我引女巫入林、引恶人入林,你们玷污石棺、蔑视疫神、害我族人,现在子民门对我失去了信任,我只有对他们说——坏人都死了,我们又变回原来那个战无不胜的独霸部落,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和利用,他们才会继续信任我、仰仗我——事实上,你看,效果多好!” “可你这是欺骗,他们的病不是没药治,你隐瞒实情,会耽误他们治疗的!” “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活下来,会重新选举新任长老,将我的皮扒下,制成皮鼓祭天;可如果他们死了,我依然是库塔族至高无上的长老。 “你以为这些年,我一直都被这家伙利用?不,我们是互相利用,通过这个人,我攒了不少钱,足够我独自逃脱、进城生活了。” 栗斯嘉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她原本觉得长老迂腐落后,但至少是心诚务实的,谁知道这副沟壑满布的皮囊下,竟然藏着如此肮脏计较的灵魂。 她朝库塔族人大喊道:“你们别信他!你们根本没有痊愈!但还是有救的!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一定会——” 长老粗糙冰凉的手捂住她的嘴,幽幽说道:“别喊了,没用的,没人听得懂。对了,我还要谢谢你,帮我争取出逃的时间。” “我?我才不会帮你争取时间呢!” 长老说了一句令栗斯嘉毛骨悚然是话。 “这就由不得你了,我告诉他们,吃完饭后,他们就可以消遣你了。” 章21☆动动你的猪脑子认真想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听了这话,汗毛直立,恐惧的阴霾像一剂强心针,迫使她的心脏砰砰不停。 长老冲着人群吆喝了两句,库塔族人立刻停止了大吃大喝,不怀好意地目光纷纷投向了她。 她惶恐道:“他们要干什么?你这样做,是要遭报应的!” “报应?等报应来的那一天再说吧。” 说着,长老给自己的族人腾出地方,转身潜入进入茂密丛林,不见踪影。 栗斯嘉知道他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了,而她自己只是长老施缓兵之计时抖出的一个包袱。 库塔族人上一次见女人,还是在三年前,眼下的饥渴难耐可想而知。更何况,作恶往往有一种趋众心理,如果整个族群一同作恶,谁也不会有愧疚感,所谓法不责众嘛。 一双双手黝黑粗糙的手毫无顾忌地伸向了银丝网,栗斯嘉在里面拳打脚踢,却也无法伤及他们分毫。 那帮蛮夷也奈何不了银丝网,毕竟也是件法器,不过他们上下其手,栗斯嘉的斗篷很快被割得支离破碎,碎布纷纷被抽了出来,她身上只身下贴身的衬衫和长裙。 警告、尖叫、哀嚎、哭诉,都没有用,深山老林的,连使役和警方的影子都没有,栗斯嘉终于体会到了三年前被买来的女孩的绝望。 一只脏手伸入网中,想要去解她的胸前的扣子,银丝网蓝光一闪,在那人手上留下一道焦痕。 他被电了? 栗斯嘉偷偷摸了摸银丝,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她很快发现,只要有外人触碰,银丝便会激起一阵电光火石,将心术不正之人电个七荤八素。 是谁在施法?她环顾一圈,突然在石洞口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佐格教授!”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佐格这身打扮,休闲服配牛仔裤,简直像是骑自行车前来野餐,误闯密林深处的。 佐格平日总以巫师形象示人,不是长袍便是斗篷,再不济也是长风衣配长围巾,也不知道他到底收了成衣厂家多少好处费。 他今天这副打扮倒是一反常态,显得格外年轻,只是依旧丧着一张厌世脸。 库塔族人被坏了好事,他们停下手中的活,愤怒地望向这名不速之客。 “佐格教授!”栗斯嘉总算盼到一丝转机,忙喊道,“教授,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啊?” 佐格面色一沉,心想怎么还有这种人啊?明明死到临头了,不一心求救,却关注着他的打扮,这姑娘是有毛病吧? 他道:“别的衣服太贵了,树林枝叶多,换身便宜耐磨的比较不心疼——话说你怎么不求救?” 栗斯嘉这才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忙喊道:“救命啊佐格教授!快救救我!超认真!” “那个‘超认真’是几个意思?不救。” 库塔族人见佐格一脸拒否,心说原来不是救兵,又打算对栗斯嘉上下其手。 她秒怂,连忙喊道:“嗷嗷嗷教授啊~我错了!救命啊~” 佐格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就不能先想想办法自救吗?” “换作平时,这么几个野人根本不带怕的,可这网简直是蜘蛛精结的丝,扯不烂割不断,你让我咋自救啊!” 佐格谆谆教诲道:“这网是专门用来对付魔物的,徒手自然无法攻破,但魔法道具就可以啊。” “我两手空空,哪儿有什么魔法道具啊!” 佐格恨铁不成钢道:“怎么会有这么不成器的学生,动动你的猪脑子认真想!” 魔法道具……魔法道具! 栗斯嘉突然想到,刚才捡了一把钉住她影子的匕首。上面刻满了精灵魔文,没准会有用! 她姿势纠结地掏出匕首朝网袋一划,果然立竿见影,锋刃遇到银丝,便如同砍断棉线般轻而易举。 栗斯嘉破网而出。 库塔族人原以为没有了银丝网保护,他们便能为所欲为,谁知女巫掏出魔杖轻轻一挥,便引来一阵旋风,百来号人瞬间腾空而起,全被掀上树干,震得五脏六腑抖了一抖,摔下地后,连忙一瘸一拐地四散而逃。 终于太平了。 地面上传来一个气息奄奄的声音。 “救……救我……” 刚才栗斯嘉的风卷残云咒虽然猛烈,但务司一直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反而躲过一劫,暂且保住一条狗命。 不过他身受重伤,一命呜呼也不过是分分秒秒的事。 佐格走上前,俯身问道:“你问错人了吧,我可是个黑魔法师,哪有人会向黑魔法师求助的。” “你……你的那枚怀表……能治百病、驱百邪……” 佐格啐道:“切,消息倒是挺灵通的。不过要我救你,凭什么?” “我、我是务司钦点的外务使臣……你若救我一命……我日后一定好好报答这份恩典……” 佐格讪笑道:“报答的方式,就是把我的名字扔进石棺?我看还是免了。我家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差点任人糟蹋,这笔帐该怎么算?” 看到自家助教孤立无援、差点被一群畜生凌辱,佐格其实早就气得肺炸了,只是一直在强忍着。 “她……她不过是个下贱肮脏的女巫……教授又何苦……啊啊!啊!” 他声嘶力竭地惨叫起来。 佐格一脚踩住务司的手,尺骨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那务司右手已废,却依旧嘴不饶人,“传言、传言都说教授与那不上台面的女子有一腿……我原本是不信的……谁承想……啊!啊!别别!” 佐格一怒之下又踩断他一只手,想想不解气,顺便将他的两条腿也踩断了。 一阵鬼哭狼嚎之后,务司只敢好好趴着,再也不敢言语了。 佐格弓腰曲背凑近他耳边,坏笑道:“要救你,也可以,告诉我,你的上家是谁?到底是谁要害尹洛京?” 务司连忙否认,“什么上家?我没有上家……是我自己看不惯尹洛京才……” “你看不惯他是真,不过,就凭你这块料,不可能知道大监司的本名,也不可能独自看破库塔族守护的石棺秘密。说,到底是谁透露给你的?!” “真、真的没有……啊啊啊,你别踩别踩!” 他见佐格抬脚,以为又要糟蹋他的哪根骨头,谁知佐格只是一笑,道:“我不踩你,我也懒得睬你,你既然不说,那我就走了,放你在此自生自灭。” 说着,佐格当真带着栗斯嘉越走越远。 密林本就昏瞑,又时至傍晚,天空飘来一抹血色红霞,配上不知处的孤狼嗥叫,将其场景衬托得凄惨不堪。 务司秒怂,忙扯着虚弱的嗓子嚎道:“我说!我说!你别走啊!” 他的确看尹洛京不爽,说白了,就是嫉妒,嫉妒到恨不得尹洛京当场暴毙。 不过,尹洛京是世家子弟,又贵为六司之首的大监司,他的全名自然被当作国家机密看守,若不是有高人提点,仅凭这务司的情报网,是断无可能获知的。还有,远古森林的库塔族供奉了一口能够夺人性命的石棺,这件事也是从那高人处获知的。 佐格停驻脚步逼问:“是谁?谁要害我妻弟?” “那人、那人是……” 务司死到临头,为搏一线生机,也只好告知佐格详情了。只是他尚未吐露幕后指使者的性命,便如鲠在喉,被一团蓝色的烈火熊熊包围。 他在火中尖叫、痛哭、悲鸣,惨叫声划破天际,引得一群黑鸦从树枝挣脱而出,啊啊叫着逃窜至夜空。 “破誓之火……”佐格眼中倒映着逐渐熄灭的蓝色火星,眉头紧锁。 这一招,是专门惩戒发过誓却未能遵守之人的。若由外人触摸,蓝色火焰触感冷冰冰的,毫无杀伤力,但背誓者却能感受到比普通烈焰烧灼百倍的痛楚,而且破誓之火绝不会留下活口。 不消几秒,务司便在痛苦中化为灰烬。 佐格皱起眉头,他深知务司不过是贪慕权贵、小肚鸡肠,这种性格的人在六司波诡云谲的权力斗争之中,最容易成为被人利用的棋子。 那位不知名的幕后主使心思缜密,像是早就预感到务司会背叛一般,偷偷对他下了破誓惩戒,不,倒未必是未卜先知,或许那人原本就极度不信任外人。 死了个务司这样的货色倒没什么可惜的,可惜尹洛京差点被害一案,线索就这么断了。 他叹了口气,心说,先不管那冥顽不灵的臭小子了,说到差点被害,这里倒是还有一人。 ☆☆☆☆☆☆☆☆☆☆☆☆☆ 按理说,是不该向大家推荐断更欲强烈的作者的。不过婆婆的《杀死作家》着实有趣,文风日轻、内容奇诡,节奏感强,跳脱时间线的写法很有创意,变格推理与悬疑爱好者推荐指数满星。婆婆没有把脱稿和断更爱好者列入绝杀席位,也算给自己留了条活路。 顺带一提,第一个死的是 章22☆这个狼心狗肺的小崽子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手撑膝盖,喘着粗气,倒不是刚才的魔法太耗体力,而是她余惊未定——先前库塔族人贪婪垂涎的嘴脸还历历在目,她依旧后怕不止。 如果佐格教授没有对银丝网施加电击咒、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来营救,她的下场恐怕已是不堪入目了。 想着想着,她心头的恐惧又开始泛滥,连带着泪水也跟着决堤了。 佐格本来还想讽刺她几句,诸如“一个人离家出走跑来原始森林,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呢,结果怂得哭唧唧的”之类的,又诸如“说到底还不是你学艺不精,不肯扎扎实实苦练基本功,一上文化课概论课倒头就睡,结果连这么个破网也解不开,你自己说怪谁呢?”之类的。 结果一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到嘴边的讥讽也生生咽了下去。 他看栗斯嘉浑身上下沾满了污泥,衬衣被撕开几道口子,脸上、手臂上也多了几道血痕,猫咪一般硕大的双眼噙满了泪水,也不免有些心疼。 边心疼,他边开小差地想,果然标致可爱的女孩子,连哭起来都这么好看,惹得他心中的保护欲简直快要呼之欲出了。 栗斯嘉由于女巫身份,在学院的地位一些尴尬,青黄不接,并不受待见。佐格心说,倘若她肯多多像现在这般示示弱,一定能迫使不少人黑转路、路转粉。 佐格脱下休闲外套,罩到她身上,又掏出手帕替她擦眼泪,柔声安慰道:“别哭了,乖,你看现在不是解决了嘛。” 她哽咽道:“那是因为教授来了……如果、如果教授不来……” 佐格笑着揉她的脑袋,细软的发丝摸起来很是舒服,像在抚摸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好啦乖啦,你失踪那么久,我肯定会来找你啊。” 她抽抽嗒嗒了好一阵才消停下来,问道:“教授怎么猜到我在这里?” “我怎么猜到的?我先是去调查传染病研究中心的失窃一案,发现只是被偷了些不值钱的天花病毒和抗体药剂,而且作案手法极其高明,一看就是个奸猾狡诈的惯犯。 “当时我就想,这小毛贼与将我办公室的狗偷换成染色杂毛哈士奇的,多半是同一个人。” “哎呀呀别说了!”见偷盗之事被点穿,栗斯嘉慌忙冲过来捂佐格的嘴,不想脚下一软,一个箭步栽到他怀里。 佐格连忙扶起她,好笑道:“你还指望我只字不提狗的事?拜托,被你放跑的可是啮妖狼诶!说,你打算怎么赔我?” 栗斯嘉委屈巴巴地说:“我以后一定听教授的话,夹起尾巴做人~” 她主动向佐格承认,之前她言之凿凿要还被掳少女一个公道,可既无法推翻少女的有罪论、又无法劝说库塔族主动撤案,于是只能从案件源头追查起。 她翻遍案宗,其中记录了库塔族人发病后的惨状,虽然描述令人不堪联想,但她却隐约察觉到——这并不像是诅咒,倒更像是天花的发作症状。 她曾经住过几年福利院,那里生活成本低廉、医疗条件差、疫苗也不普及,经常有孩子不幸感染上天花,症状和案宗中描述得一模一样。 于是她明白了,库塔族人的恶疾并非来源于诅咒,而是对他们而言陌生、实则十分常见的天花病毒。 擒贼擒王,以毒攻毒,既然部落民族最畏惧天花,她自然要以此作为杀手锏,于是她偷偷从传染病研究中心盗取了病原体和抗体药剂,再不告而别潜入密林。 她原本是不想真心害人的,再说,携带的药剂也足够令一族人康复,谁知半路有那务司横生枝节,本来威胁长老两句便水到渠成了,现在非搞得那么麻烦。 不过,眼下长老遁逃、不知所踪,库塔族人又作鸟兽散,至少不会再有人追究少女究竟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女巫,栗斯嘉当初信誓旦旦的起誓也达成了。 见佐格的表情逐渐松弛下来,她趁热打铁嬉皮笑脸地哄了他两句,无外乎今后一定对他的话奉若圣旨、言听计从之类的。 佐格疑道:“你当真会听话?” “比珍珠还真!” “那你能不能先将匕首放下,一直揣在手里,怪瘆人的。” 栗斯嘉奇怪道:“我也很想放下,可不知怎么的,这把匕首就像粘在我手上似的,甩都甩不掉……” 说来也是件怪事,那柄匕首像是在她手上生了根,仔细一看,接触部位的皮肉似乎都有些黏连,仿佛匕首有灵,不断地往她身体里钻。 佐格顿时生疑,紧盯着她的手,栗斯嘉不明就里,便问:“教授,这匕首看起来好名贵,是你的东西?” 佐格忙道:“我可要不起。” “那就怪了,到底是谁在石洞里用这个钉住我的影子?” 佐格沉思道:“钉住你影子的,也就是这把匕首的主人,与把务司弄得半死不活的,应该是同一人……或者不应该称呼他为人吧。” 石棺里的不明物被封印了上千年,终于等到被库塔族人开馆解封,作为回报,在长达几个世纪的时间里一直替部落下诅咒。 这种诅咒直击心脏,发作起来,与心肌梗死无异,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意外。 这种诅咒是高深的上古咒文,十足有效,并且由于咒文失传,现代魔导士很难看破。 其实想来,不明物也未必是出于感恩才这么做的,它需要人类的供奉给养,如果不给族人一点甜头,游牧民族栖息地广泛,说不定哪天一走了之,便再无缘相见了,它也将断了供给。 事实也正如它所料,库塔族人自从知道石棺的秘密后,便将此地作为根据地,派人严加看守,几百年来再也没有走出密林。 不巧的是,石棺的秘密不知何故被务司打听去了,从此他委托库塔族人杀这杀那,甚至将魔爪伸向尹洛京。其实他也没有把握能一下子干掉尹洛京,因此从排位上倒序抽了几个人实验,直到确认第22位都被成功干掉,他才放心大胆地将尹洛京的名字扔进去。这也就是之前几位使役抱病横死的原因。 不过,虽然诅咒造成尹洛京身体极其不适,却始终没有夺他性命,排行使役榜首的大监司果然不一样,命也比其他人硬一点。 佐格已经在石棺中找到写有尹洛京名字的纸条,将它一把撕碎,诅咒就算解除了。不过令人担心的,是接下来的事。 刚才在洞中对栗斯嘉和务司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不明物。 不明物蛰伏于洞中时日久远,对库塔族人的供奉早就腻了,不过远古森林相对封闭,它也不知道外部世界还有数量远超于部落的人类团体,因此从未找到机会逃出安全区。 说穿了,不明物的生命线是靠香火这个概念来维持的。周遭人口密度越大、崇拜它的人越多,它的势力便越是壮大。但库塔族经过上百年的人口洗涤,已经没有具有生殖能力的女人了,更别提开枝散叶。继续潜伏于此处,随着部落一同灭绝也是早晚的事。因此,它早就在筹划着走出原始森林了。 天赐良机,三年前,部落的人抬进来的第一个女人,令它意识到了通往外界可能性。不过那个女人身体太弱,难以作为载体带它离开——不明物能自由行动的范围仅是身边的一小块,无法长距离移动,必须依附于外人离开,这个外人即是它的饲主。 但不巧的是,它对饲主又有强大的反噬作用,因此出逃对它而言是件相当冒险的事——如果还没离开原始森林,孱弱的饲主便被反噬至死,化为一堆白骨,它又脱离了库塔族的供奉,这下两头青黄不接,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就比方说务司,他就是被不明物瞄准的猎物,可惜法力浅薄,还没等走出石洞口便丧了半条命;栗斯嘉倒是更有可能当个合适的载体,不过她太机灵,破解了不明物的缚影术,这才没有惹祸上身。 但现在,不明物将灵魂依附于栗斯嘉,而且还不肯走了——这是打定主意要她作为载体带它离开。 佐格陷入了踌躇,栗斯嘉才在无涯堡清理掉一身反噬,没多久又遇上这货。上古神魔,强行驱赶是驱赶不得的,唯一的办法便是好说歹说地劝它移驾,而且要让它走,总得开出个更好的条件,比方说转移到更厉害的人身上。 他没有将这事告诉栗斯嘉,只是说:“这匕首有点妖气,我帮你去除。” 他抓住匕首的锋刃,握得很紧,低声念了几句精灵魔文。 匕首开始颤动,划破手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下来。栗斯嘉看在眼里,一脸紧张。 “……教授,你的手出血了!” “嘘。” 他再说了几句精灵语,匕首终于安定了,他将匕首抽出,再用符纸层层叠叠地包裹好,塞进牛仔裤口袋里。 这时他真心觉得,牛仔裤太不方便了,过于紧身,口袋里塞点东西就膈应得难受,还是宽松的西裤和斗篷比较适合他。 佐格全身突然急剧发热,好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添了一把旺火柴,越烧越烈——他知道,这是反噬的端倪已然初成。 他替栗斯嘉承担了饲主一职,将不明物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栗斯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略带惋惜道:“那匕首好漂亮啊,算了,看在教授救我一命的份上,就给你吧!” 他心说,这个狼心狗肺的小崽子。 章23☆ 先上车后买票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好消息和坏消息先说哪一个? 先说好消息吧。 佐格与栗斯嘉深入原始森林调查,完成了下列三项成就: 一是被掳劫少女事件被撤案,因为库塔族人逃散得七零八落、本案负责人又渎职玩失踪(其实是佐格知情不报,务司早就横尸在原始森林了),唯一不遗余力推动案件进程的两方事儿逼不复存在,其他务司的人又懒得管这鸟事,少女被很顺利地保释出来。 听说少女在福利院接受创伤心理治疗后,被一对仁慈善良的果农夫妇收养,这个结局也算是可喜可贺。 二是石棺诅咒被摧毁,尹洛京的心绞痛不再复发,心气高傲的他自然不会主动屈尊向佐格道谢,不过他稍稍对魔法学院院长提点了两句,佐格期盼多年的转正终于实现了。 栗斯嘉也跟着鸡犬升天,薪水涨了一级不说,教职员对她的看法也有所改观,被冷眼相待的次数大幅锐减。 至于她盗取天花病毒与抗体一案,也被佐格知情不报了——佐格是个知情不报的惯犯。 三是魈山夜巡(现在已经是叶巡教授了)为了感谢栗斯嘉治好冰山美人的心脏病,决定帮她实现一则心愿。 栗斯嘉问:“你是子爵吗?” “不,我是伯爵。” “唉算了。你帮不了我。”那你负责教会我精灵语吧。” 夜巡纳闷了,伯爵地位还比子爵高呢,她唉什么唉! “不行,有恩必报,你总得提个要求出来!” “这样啊……”栗斯嘉问难道,“既然你这么上赶着,干脆就教我精灵语吧。幻西楼教授那课晦涩难弄,我不想继续旁听了。” “……好。”涵养极高的夜巡装作没有听见“上赶着”三个字。 目前,栗斯嘉的精灵语技能正在缓慢get中。 接下来说坏消息。 坏消息只有一件,就是佐格的身体每况愈下。 自打从原始森林回来以后,佐格不是咳就是喘,成天在办公室装死,教案课件全都丢给栗斯嘉处理。就连前往教学楼的那几步路,他都恨不得租个轮椅让栗斯嘉推着去。 栗斯嘉以为他是故意做样子给院长看,好让对方知道他是多么鞠躬尽瘁、舍己为人,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演技也有些浮夸了。 “适可而止吧教授。” “咳咳咳咳咳。” “做个人吧教授。” “咳咳咳咳咳。” 这是两人近日来最常见的对话内容。 她并不知道,佐格的病态只有80%是装的,剩下20%是因为替她挡下了不明物的寄生。 正因为她不知情,才经常对无限要求她端茶倒水修打印机换饮水桶清洗空调滤网的佐格施以白眼。 栗斯嘉原本就机灵,在学院适应了两个月,基本已经熟门熟路,连食堂哪个窗口大娘打饭特别多都了如指掌。 不过,近来不知为何,她变得心不在焉,脾气也日益暴躁。连带着工作上失误连连,先是在投喂梦貘时情绪低落,导致梦貘消化不良,一个劲地释放梦魇,害得周遭学员连连做了两周的噩梦,吓得完全不敢睡觉。 再来是示范一叶障目咒时,随手扯下的叶子竟是刀叶柳,叶子离开树枝变成了明晃晃的尖刀,要不是佐格及时逃出铁磁镣吸住刀,她差点就自戳双目。 最严重的一次,是她帮水系精灵课教授调节泳池水温,结果不知为何释放了电击咒,要不是水教授及时将水冻成冰,电流没来得及传导,泳池里的莘莘学子怕是这辈子都只能浮着了。 她终于吃了进入学院以来的第一张渎职处分,连带着佐格也被人非议了许久,什么不正当男女关系之说又被口口相传起来。 栗斯嘉的反常还不止于渎职。 原本她在闲暇时间,不是缠着佐格教他很魔法,便是溜进校图书馆禁书区自行偷学黑魔法。可最近,她一有空便用佐格办公室的电脑上网,可一旦佐格走近,她就仓皇地关了显示屏,找个借口心虚撤离。 这个反应,根本就是青春期男生偷看小黄片被抓包的典型反应嘛! 只不过栗斯嘉每次面对屏幕,都是一副苦大仇深、愁眉不展的样子,看小黄片看得如此低气压,这倒是少有的奇事。 佐格心中萌生出一个不安的猜测。 难道栗斯嘉她……网恋了?还被人狠狠伤了心? 靠!哪家臭小子不长眼!要是被他逮着,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佐格忿忿然半天,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栗斯嘉的抑郁未必是网恋所致,再说,就算她真谈恋爱了,又与他何干?无非就是少了个调皮机灵手脚麻利又千依百顺任劳任怨的高颜值助教罢了。 这么一想,他心头便一阵酸楚——去他妈的小男生!只要他没死,栗斯嘉决不能谈恋爱! 佐格决心招栗斯嘉推心置腹地谈谈。 某日,栗斯嘉一脸生无可恋地呆坐在电脑前,一见佐格,连忙像触了电一样踢掉了电源插座。 佐格干咳两声道:“关机不是这么关的。” “啊,是吗?对不起……” 自从栗斯嘉状态不对以来,她道歉的频率显著增高,甚至连走路不留神撞了树,也会习惯性地三鞠躬。 “瞎对不起啥,我又没怪你。”佐格柔声细语,尽量采用怀柔政策试探,“对了,三年级的那个谁谁谁谈恋爱了,听说了吗?” 她看起来丝毫不感兴趣,“现在听说了。” “对象是拉拉队长——果然这个年纪的男生还是注重脸蛋和身材啊,肤浅、庸俗!” “哪个年纪的男生不是呢。”她百无聊赖地说了句大实话。 佐格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问道:“那女生呢?女生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比方说你?” 栗斯嘉终于抬眼瞟了他一眼,狐疑道:“教授,你今天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 “干嘛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很反常,既八卦又无聊。” 佐格一怔,心想亲生的助教,还关心不得了! 他索性直接问:“喂,你有对象了没?” 栗斯嘉听他问得如此直白,小脸骤然煞白,忙提着购物袋往外冲,嘴里念叨着:“我该去夜巡哥哥那里上精灵语课了!” 佐格忙道:“你拿的不是书包。” 她朝手里一看,小脸一红,连忙扔了购物袋,提起旅行袋匆匆跑开。 佐格心如死灰,这个反应……这丫头绝壁是谈恋爱了啊! 他突然有种要嫁女儿的悲怆感,悲怆之间还夹杂着几丝嫉妒,嫉妒促使他做了件极不体面的事——他偷看电脑去了~ 栗斯嘉每当对着电脑,情绪便与平时大不同,电脑里一定有东西!她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信网恋这套。 不管是那个臭小子的社交账号、还是甜言蜜语的聊天记录,他都打算删得一干二净,顺便弄到那个小逼崽子的姓名,不咒他断子绝孙、也至少咒得他半身阳痿,让他再勾三搭四呀! 可他翻遍栗斯嘉的QQ微信微博朋友圈推特Instagram,都没有半点谈情说爱的迹象。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他查到栗斯嘉至今于女巫共济会的成员有联系,而且她还时常在群里抱怨佐格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三不五时拆迁她当苦力,惹得群里人声鼎沸、人神共愤。 另外,还有几个贩黑药假药与她私交不浅,从聊天记录判断,她已购买的药物有——吃了不想说话的药、吃了看谁都顺眼的药、吃了会主动承担家务的药。 还有一种吃了会立即脱光衣服裸舞的药,因为价格比较贵,她一直没舍得买。 佐格觉得喉咙有点干,他不知这些药里,有多少是下了他的肚的。 他放弃调查栗斯嘉的私生活,转而搜索起药物的副作用来。 他点开网页,发现近期搜索里罗列着一大堆婚恋网站,他随手点开几个,发现连配对条件都被设置好了。 男性+子爵+闪婚。 他顿觉五雷轰顶——栗斯嘉她、她不是着急谈恋爱,而是着急结婚啊! 这孩子,是想先上车后买票? ☆☆☆☆☆☆☆☆☆☆☆ 其实从这一章起,算是半个新篇章。 会有十分有趣的新人物登场,而且算是佐格的情敌……吧? 请大家稍许期待一下~ 章24☆这flag立竿见影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找魈山夜巡补习精灵语,谁知一打开包,里面全是上个月郊游时换下没洗的脏衣服和长了绿毛的瓶瓶罐罐。 纵然夜巡涵养再好,也忍不住黑着脸说了她几句,栗斯嘉听了心烦意乱,便找借口说身体不适,连旅行包都没拿便打道回府。 办公室里迎接她的,是佐格那张比平日更丧的厌世脸。 佐格一见她,便强颜欢笑道:“回来啦?来,坐。” 栗斯嘉屁股刚一粘沙发,佐格便痛心疾首、语重心长地开启淳淳教诲模式,什么“年轻人当以事业为重”啦,什么“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啦,什么“只有生了孩子才知道你嫁的是人是鬼”啦…… 总之,朋友圈疯转的反婚教材,他都如数家珍地朗诵了一遍。 栗斯嘉听毕大惊,叹道:“我听说教授和师母感情很好,原来您一直有难言之隐啊!” 佐格一愣,心想怎么被这个小崽子倒打一耙! 他连忙改口道:“我不是反对结婚,我是反对早婚,你年纪轻资历浅,看人的眼光也不准,万一草草把自己嫁了,今后遇上更好的,还不把肠子都悔青了?” 栗斯嘉疑道:“为什么要后悔?不是还可以离婚吗?就算不离婚,也可以劈腿啊!” 佐格气得当场吐了一口血。 按理说,栗斯嘉此时应该表现出关怀备至的样子。不过佐格近日一直以咳血为由,指使助教干这干那,她早已习以为常,变得毫无同情心。 佐格吐了血,也冷静不少。 栗斯嘉的择偶条件,看似只有“男”、“子爵”、“闪婚”三项,其实是相当难以达成的。 “男”是没什么好说的,以她的姿色,“闪婚”也不愁没人接手,难点在于“子爵”。 他们国家的爵位,上至公爵下至男爵,统统只颁发给世家出生的魔法师。 那么问题来了,世家婚配嫁娶,最看重的不是样貌才华,而是门当户对。试问有哪位世家子弟不长眼,愿意迎娶一个前科累累劣迹斑斑的黑魔法女巫进门呢? 佐格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栗斯嘉不会不明白,非执着于子爵不可,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莫非是……因为钱? 以前和她聊天,听说她曾住过几年福利院,可见家境一塌糊涂,她曾把偷来的钱全都花在使魔身上,现在虽然有了份正经工作,不过薪水也就那样,将将够温饱罢了。 但要当好一名魔法师,其实也是挺费钱的,单说斗篷保养和魔杖校准这两项最基本的道具维护,每月都要花掉几百金币,更不要提置办新物件了。 栗斯嘉在技艺上既有追求,最近心不在焉,多半是看上哪件稀有道具,但苦于买不起,于是想找个有钱人嫁了换点钱。 他没有点破,换个法子问道:“说起来你跟了我几个月,我也没送过你什么东西,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栗斯嘉眉头一皱,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佐格解释道:“你看,你生日也快到了,就当是生日礼物,说吧,想要什么都可以,多贵都可以。” 他在说完“多贵都可以”的时候,心是有些抖的,倒不是钱的问题,万一栗斯嘉看上的东西市面无售,只能去展览馆、军事机要、私人馆藏盗取,他这海口夸得就有些自掘坟墓了。 而且以栗斯嘉乖张的性格,完全有可能说想要院长的假发假牙之类的东西,如果是那样,他的职业生涯也算是走到头了。 谁知栗斯嘉听见“生日”二字,反而眉头大皱,像是吞了一只蟑螂。 佐格不解地催促:“说嘛,想要什么?” 她叹了口气道:“什么都可以吗?” “在不同倾家荡产和违法乱纪的前提下。” “不用花钱,也不用违法。” 佐格松了口气,底气也足了,他昂首挺胸道:“你尽管开口!” 栗斯嘉问:“教授是什么爵位?” “……子爵。” 子爵这个事,也是卡在佐格心里的一根鱼骨头。 正如因为他是黑魔法师而在教职上迟迟转不了正一样,以佐格的家世和能力,不说公爵,起码封个侯爵是没有问题的,可就因为他研修的是黑魔法,那么多年来仅被封了区区子爵,位阶仅比男爵高一点。 不过栗斯嘉一听说他是子爵,立刻兴奋得两眼放光,她一把抓住佐格的手,激动道:“我们结婚吧!” “啥?” “你问我要什么礼物,我要和你结婚!” 结婚?倒的确是一不花钱、而不犯法,不过佐格还是像小绵羊从狼群里脱身那样费力地抽回手,道:“滚。” “你自己说什么都可以的,你出尔反尔!” “不是我出尔反尔,你小小年纪,到底知不知道结婚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介绍过了,婚姻是爱情与事业的坟墓。” “不是这个意思。”佐格恼了,“婚姻对一个女孩而言,意味着整个后半生的幸福。如果你有朝一日嫁人,我希望你找个正直可靠的男人,而不是徒有虚表的世家子弟。” 他一想到栗斯嘉要嫁人,鼻子竟有点发酸,“爵位这种东西,不过是旧制度延续下来的分封体制,好些人还是世袭的,根本就不代表本人的能力与秉性。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魔法师,只是心气浮躁了些,倘若能克服劣性,有朝一日总能学有所成。到时候说不定会被分封个女爵也说不定,你又何必一定要依靠男人,甘当别人的附属呢?” 他看见栗斯嘉的眼中有东西在闪动,心说她终于被打动了,正沾沾自喜之际,栗斯嘉却道:“教授为什么对我的婚事这么上心?” 佐格被这么一问,竟有些心虚。 他坚信自己对尹洛瑛的感情是忠贞不二的,即使洛瑛离世多年,他也从未考虑过续弦的事,只是不知为何,一想到栗斯嘉将归他人所有,他心里就极其不是滋味。 他狡辩道:“你未成年,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很快就到了啊。”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啊!我国法律什么时候规定,女子一成人就得出嫁了?” 栗斯嘉问:“教授,我就问你,这婚结还是不结?” “不结!别的礼物你要什么都可以,倾家荡产也行,违法乱纪也行!” “算了,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她眼中的光黯淡下来。 佐格见自己好说歹说也没规劝成功,不免十分恼火,他赌气道:“你要结婚找别人去,我看你找得到吗!你以为子爵是行道树,走上三五米便能遇到一棵啊?” 其实放眼整个学院,有爵位的不过那么几十人,扣除已婚的、女的、低位男爵等等,也就佐格和魈山夜巡(伯爵)符合她的择偶标准。夜巡是绝对不会同意结婚的,他肯尹洛京也不肯。至于佐格,他也不肯。 他放出狠话:“哼!我看你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子爵。”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便又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经过。 “心来的魔法生物课实习教师好帅啊!第一次见穿西装这么好看的男人!” “还是名门正派出身,你们看见他的子爵徽章了吗?” 她们尖叫着路过,佐格瞥见栗斯嘉眼中的光有死灰复燃了。 佐格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这flag立得,可谓立竿见影啊! ☆☆☆☆☆☆☆☆☆☆☆☆ 下午去了趟医院,回来晚了,所以迟更了.. emmmmm..好像也没人发现? 章25☆你踢我干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栗斯嘉的日程表被塞得比沙丁鱼罐头还满,每天从鸡叫干到鬼叫。 比方说巫蛊师初级培训课需要准备50颗干缩人头,原本去除颅骨眼球、烘烤填塞、蜜蜡封存的步骤都是由机器完成的,但佐格一定要求从刨坟砍尸体人头的步骤开始、到蜡线缝制结束都必须由栗斯嘉手工完成,理由是“手工制作有注入情感的过程”。 要从山脚乱葬岗横七竖八的尸体中挑拣出面貌尚且能看的,再砍下他们的头装在木桶里拖回去,不被咒得永世不得超生就该跪天谢地了!还注入感情?注入个屁感情啊! 话说干缩人头在现代的作用主要是剧院报幕、或充当门铃。一般人在拜访魔法师家中,经常刚走入院子,便听见有个嘶哑的声音大喊“那个穷酸的饭桶又来蹭饭啦!”,然后便会注意到府邸大门上一颗拳头大小的、皮肤暗淡头发枯乱的干缩人头——这就是它的作用。 照佐格的说法,这就是没有注入感情的干缩人头,有感情的人头绝不会如此失礼。 这50颗干缩人头花了栗斯嘉三天三夜才制作完成,她将它们用木棍绑成一串,像提着风铃一样去教务科开报销发票,一路上吸睛无数。 不过没能报销成功,因为教务处说干缩人头在五年前已被列入违禁教具,还反问“难道佐格教授没告诉过你?” 当她怒不可遏地将50颗人头全部扔到正在酣睡的佐格肚子上时,吊床的吊绳被重力压断,惊慌失措的佐格从吊床摔进沙发里。 后来,佐格美滋滋地将干缩人头挂在吊扇下,每天看着它们转转转转,看得栗斯嘉来气。 再后来,栗斯嘉索性将吊扇拆下做人情送给魈山夜巡,吸血鬼简直爱不释手,甚至帮她把旅行袋里没洗的衣服和发霉的瓶瓶罐罐全都清理干净了——没错,就是上次上课不辞而别时,栗斯嘉落在夜巡那里的旅行袋。 不过夜巡只能把人头挂在办公室,绝不敢往尹洛京的住处带,道理是不言而喻的。夜巡这个鬼哪里都好,就算有点怕老婆。 其实佐格之所以如此作妖,倒不是故意戏弄栗斯嘉,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助教每天忙到飞起,那样就没心思挂念子爵的事了。 学院的魔法生物新雇了个实习生,听说来头不小,年纪轻轻便被封为子爵,看来转正也是之日可期。 佐格还没和他打过照面,甚至不知姓甚名谁,就对此人深恶痛绝。 据说此人长得风流倜傥,貌若潘安,为人谦逊温和,又是世家子弟,每个毛孔从散发着贵族气息,而且魔法上的造诣也不浅,这样的祸害骗骗小姑娘,自然是一骗一个准。 这些话都是听那群被迷的神魂颠倒的小姑娘说的。 要说学院里,相貌英俊的教职人员不乏其数。佐格自诩为其一,至于其他人嘛,幻西楼凶、又寡言少语,给人的距离感很强;魈山夜巡只有夜间才会来学校,平日里根本找不到人。因此这个实习教师初来乍到,便瞬间从两人处吸去大波粉丝。 要是让栗斯嘉偶遇上子爵实习教师,岂不是老鼠掉进米缸里? 佐格下定决心当这个恶人,就算把栗斯嘉送去无涯堡服役,也不能让他们有接触的机会! ☆☆☆☆☆☆☆☆☆☆☆ 一季度一次的教职工报告大会是个神游的绝佳时机。校长会以一段千篇一律的冗长发言作为开头,这个开头能成功催眠台下一半人口。 紧接着是12名校董事的依次发言,要是等他们全部讲完,估计剩下那一半失眠人口也全军覆没了。 他们为什么不去失眠症病房演讲?医疗效果肯定拔群。佐格无聊地想。 魈山夜巡坐在他左前方,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已经睡着了。吸血鬼原本就是白天睡觉的,不过他睡得不是很踏实,因为他更习惯倒吊着睡、或是把自己关在棺材里。 以前尹洛瑛在的时候,每逢这种无聊会议,佐格便会与她摄念聊天,就跟不守规矩的学生上课说悄悄话或传纸条一样。 他们夫妻两个原本就话多,其实是佐格单方面话多,平时他们同进同出,都是佐格一人呱呱呱讲个不停,什么破事鸟事都能拿来大书特书,尹洛瑛则负责听听听和摆出一张生无可恋脸。只有在教职工报告大会时,两个人才会你来我往,聊得异常投机——因为对尹洛瑛而言,佐格再怎么烦人,和他聊天也总比听报告有意思些。 现在尹洛瑛撒手人寰,连开会的聊天搭子都没了,他不免觉得寂寞空虚冷。 这时他突然想到,不是还有栗斯嘉嘛! 他侧过脸,栗斯嘉就坐在他身旁,一副双眼黯然、忧心忡忡的模样,她胳膊支着脑袋,一动不动,令佐格怀疑她是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 其实栗斯嘉近来经常表现出这种呆滞失神的状态,原因就是她的子爵老公不知所踪(或许根本还没出生)所致。 佐格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同时顺便想,好看的姑娘就是好看,连发呆都这么好看! 栗斯嘉突然动了动,佐格吓了一跳,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地盯着校董事06号那张一开一合的嘴。 栗斯嘉倒是先开口说话了:“你踢我干嘛?” 佐格疑道:“我没踢你呀。” 她哼了一声,“幼稚。” 佐格莫名其妙被骂幼稚,略委屈。 过了一会儿,栗斯嘉又怒道:“你又踢我干嘛?” 佐格又疑:“没有啊!” 她翻了个白眼,“你多大了?” “真的没有!” “佐三岁。” 佐格有些愠怒,他索性将二郎腿翘到另一侧,省得瓜田李下,不料动作幅度过大,这次真踢到了另一边的幻西楼。 幻西楼不耐烦道:“你踢我干嘛?(精灵语)” “抱……抱歉。” “哼,小儿科。(精灵语)” 栗斯嘉也哼了一声,并投来一个“你看吧,让你腿贱”的眼神。 这叫什么事啊! 这天真没法聊!他再度陷入伤春悲秋之中——还是自己老婆好!虽然嫌弃他,但总不至于冤枉他。 第6位董事终于发言完毕,会场进入中场休息,大家纷纷起身,甩肩抖腿,舒缓一下久坐之后的臀部血瘀堆积。 佐格百无聊赖地环视报告厅,突然发现有个年轻人不太对劲。 他一身修身西装,并不像其他魔法师那样万年长袍斗篷蔽体;一头浅咖色的卷发显得很时髦,并非佐格那样乱糟糟的天然卷,而是一看便知每天早上要花大功夫吹拉卷烫的那种。 之所以觉得他不对劲,是因为他自中场休息开始,便有意经过各教授面前寒暄,看似是在建立人脉,但他心不在焉,说话时还老是警惕地四下查看。 这幅鬼鬼祟祟的模样,不是在找东西,就是在偷东西。佐格冷笑一声,又惹得栗斯嘉和幻西楼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佐格能力有限,只能回瞪其中一人,他选择软柿子栗斯嘉捏,两人互瞪了一阵,他突然看见她的裙子被掀了起来。 其实不仅佐格看到,周围的教授们都看到了,同时也失望至极——这姑娘为什么要在长裙里穿运动裤啊! 这是后话,硬要追究原因的话,其实是栗斯嘉在库塔族事件中留下了心理阴影。 虽然只是被看到运动裤,栗斯嘉还是又惊又气,满脸通红,指着佐格“你你你”个不停,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 幻西楼替她把话说完了:“你私下偷亲女孩子就算了,怎么还掀女孩裙子!还当众!人家不要面子哒!你是魔鬼吗!(精灵语)” 章26☆你的胸怎么变大啦?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本来大家也没太注意这边的情况,幻西楼这么一嚷,目光倒是刷刷聚集起来。 佐格心想,这破狗绝壁是故意的! 于是他也不甘示弱道:“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掀她裙子了?” 事实上,他也的确没掀,若是幻西楼继续借题发挥,索性和他干一架得了! 幻西楼冷笑一声:“我看到的事多了去了,你要我一桩桩都说出来吗?(精灵语)” 此言一出,佐格便心虚到不行,再也硬核不起来了。 魈山夜巡此刻也伸长脖子好奇道:“咦?幻教授看到什么事?说出来听听呗?” 太做作了! 以夜巡和幻西楼的交情,后者100%跟他提过栗斯嘉醉酒后的那件事,而且以夜巡原本孤僻清高的性格,基本是与八卦绝缘的,现在居然反常到主动凑上来听八卦,这两人这通表现,绝对是在同仇敌忾地对付佐格! 而且!夜巡还故意说人话,这下子,原本听不懂精灵语的几人也纷纷凑过来看热闹了! “算了算了,这追悼会还不知道要开多久,抓紧时间休息吧!” 栗斯嘉见场面有些难堪,忙站出来打圆场。“追悼会”三个字用来形容会议气氛与参会者的心情,实在是相当贴切了。 佐格投以感激的目光,却发现栗斯嘉有些不对劲。 她的斗篷下的胸好像比平时,不,比刚才大了不少…… 大概是出门时忘了带脑子,佐格脱口而出:“你胸怎么变大啦?” 他声音有些大,再加上原本就是人群焦点,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助教的胸上。 栗斯嘉倏然脸红,心说自己刚才到底帮了个什么玩意儿!她愤然拎起书包,气呼呼地要去别的座位。 佐格自知失言,目光却离不开她的胸,胸部的斗篷随着她气呼呼走路的频率在颤动,突然嘶啦一下,裂开了一道口子。 魔导师斗篷下是穿衬衫的,所以倒是没有走光危险,只是栗斯嘉似乎误会这也是佐格干的好事,已经将蛰击甩在手上,准备与他大干一场了。 佐格心里冤得慌啊…… 吃瓜群众突然“哎哎噢噢”地喊了起来。 栗斯嘉斗篷的破口子里,突然飘出一根巧克力棒,那根巧克力棒就像幽灵一样漂浮在空中,然后一截一截减短,直到只剩一口残渣。 佐格终于反应过来:“是间谍兽!” 间谍兽是一种小型魔法生物,具有隐形技能,而且在隐形的同时,也会释放致幻剂,让旁人忽略它的重量。 正是因为它的隐形技能,才会被魔法师豢养,当间谍派用场,因此也被承做间谍兽。 据说间谍兽生性顽皮,极爱甜食,佐格不知道间谍兽长什么样,因为它们十之八九的时间里都处于隐身状态。 报告厅里突然响起两声呼喊。 一个是嗜巧克力如命的栗斯嘉,她大喊一声:“我的巧克力棒!”算是作为哀悼。 另一个声音呼喊道:“我的爪爪!” 随后就见一道半透明的影子穿透众人,直线朝着栗斯嘉飞来。 那道薄影的速度快如幽灵,在临近栗斯嘉时却突然转换成了实体,还没来得及给时间让她惊叫一声,就将她扑倒在地。 移魂转体?佐格心里一顿。 白驹过隙、乌飞兔走之后,大家只看到新来的实习教师和栗斯嘉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男方在上,他双手临空置于栗斯嘉胸前,一副淫魔姿势。 不过渐渐的,他的手与栗斯嘉的胸之间的东西开始现行,一只毛绒绒圆滚滚、类似银色雪貂的小动物把栗斯嘉的胸当成坐垫,正聚精会神地舔舐着两爪间最后一点巧克力,美味使得它忘掉求生本能,忽略自己已被一双大手牢牢抓住。 栗斯嘉看着雪貂,喃喃道:“好可爱……” 实习教师汤若涯看着栗斯嘉,喃喃道:“好可爱……” 一个煞风景的声音传来。 “不成体统的东西,想躺到什么时候!” 佐格看似是在训斥栗斯嘉,实则一把提起汤若涯的衣领,重重地摔在一边。 汤若涯吃痛地一松手,间谍兽又趁机差点溜走,还好被栗斯嘉一把抓住,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它的名字叫爪爪,三个月大。”汤若涯边抚平高级订制西装,边跟被他扑倒的少女套近乎。 他给爪爪套上特制项圈,只要有项圈在,或是被人类触摸时,间谍兽都会现出原形。 爪爪有两颗黑豆般乌亮的小眼睛,它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栗斯嘉,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 栗斯嘉“嗷嗷”着萌出一脸血,随后甘之若饴地给爪爪喂起了巧克力豆。 佐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人生真他妈不公平! 踢脚的、掀裙子的、弄破衣服的明明都是这只间谍兽,为什么栗斯嘉对他冷眼相待,却对这只小畜生百般宠爱?人类的地位已经如此低下了吗?! 魔法生物课实习教师汤若涯看着栗斯嘉,脸颊也不由浮起两片红晕,佐格正好将气出在他头上。 “喂你,新来的,开会带着宠物干嘛?” “真是不好意思啊,爪爪原本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但最近保育室出了点意外,我就只好随身携带了。本来是套着项圈的,可它一直装可怜,我一不忍心就……” 汤若涯态度极为诚恳,栗斯嘉连忙点头,表示十分理解——谁能忍心让小可爱受罪呢! 佐格看他长得一脸俊俏,瞳孔清澈湛蓝(看起来像两团洁厕球),又有栗斯嘉帮衬,对他的敌意更深了,他咄咄逼人道:“保育室?出了什么问题?” “保育室里的隐兽(这才是学名,间谍兽不过是个俗称)在一夜之间全被人扒了皮,这只因为个子小,躲在角落里,才幸免于难。” 此言一出,会场一片沸腾。 隐兽不名贵,却是受管制的魔法生物,私人魔法师经过批准才能申请领养,家庭领养数量不允许超过两只,这是出于防止魔法师利用其皮毛为非作歹。 因为五十只隐兽的皮毛,差不多可以编织一件成人隐身衣。 佐格记得,魔法学院保育室里豢养的隐兽,差不多就是四五十只,很显然,有人扒偷偷扒去隐兽皮毛,是想利用隐身衣为非作歹。 其心可诛啊。 栗斯嘉一听小可爱的亲朋好友全都被扒了皮,更是怜惜地抱着爪爪不放,难受得泪水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佐格怒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通报?” 汤若涯委屈道:“我通报了啊,只是……” 在场的人立刻心里有数,魔法生物属于精灵系管辖范畴,而精灵系的系主任又是个好大喜功、不担斤两的主,别说是几头小畜生被扒了皮,就算是手下的学员被扒皮,他没准都会赶在外人发现前把受害者挖坑埋了。 顶头上司如此不作为,因为担心唯一剩下的爪爪在劫难逃,汤若涯才将其随身携带。反正,隐兽嘛,多一只少一只,鬼都看不出来。 虽然汤若涯已是尽到本分,但佐格就是想刻薄他一下,叱问道:“从未见过如此不守规矩之人,你哪家的?” 能够在魔法学院任教的,多半是世家子弟,佐格仗着自己名声在外,又是出自名门,便想以家世欺压对方。 他话音刚落,便注意到周遭人都露出了等着看戏的嘴脸,心中隐隐感觉不妙。 还没等汤若涯自报家门,他便瞥见了对方胸口的徽章,那是一枚家纹与爵位重叠的金徽。 家纹属于汤家,没错,就是那个连入殓下葬都要用最高级符衣裹尸的、商政通吃、在魔法师协会一手遮天的汤家;爵位是子爵,没错,就是栗斯嘉心心念念想嫁的子爵! 和汤家相比,佐氏就别提了,甚至连尹洛京出生的白氏,也不过是小家碧玉罢了。 令人遗憾的是,栗斯嘉也注意到了这枚子爵徽章。 章27☆一天四顿,比我还多一顿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季度会议结束后,佐格每天都陷于闷闷不乐之中。 那个汤家的富二代,自从打听到栗斯嘉的办公室(没错也就是佐格的办公室)后,成天吃饱饭便前来叨扰栗斯嘉一番,以间谍兽为契机,天南海北不知疲倦地插科打诨。 什么今天爪爪的便便有点稀,不知是不是吃坏肚子啦、爪爪学会吐舌头略略略啦、爪爪隐身的时候,只要拿糖吸引,保证它分分钟落网啦之类的。 可气的事,栗斯嘉本人丝毫不觉得这是叨扰,反而听得津津有味,而且很快,两人的话题便会转向食堂的A套餐比较好吃但B套餐量大、黑镜湖(魔法学院的中心湖)被传发现了美人鱼的踪迹、长须怪的胡须才是本体这种不聊会死的话题。 佐格可没他这么厚脸皮,成天跟栗斯嘉禀报自己拉什么屎、或是舔着老脸卖萌,光是想想都觉得不符合他成熟内敛气质有型的人设! 不过,佐格没法赶人走。 他虽然不爱攀附权贵,但也不至于贱到专程去得罪权贵,何况还是家大业大的汤家级别的权贵。 更何况从汤若涯徽章等级看来,他还是个嫡系的。 汤家作为数一数二的魔法世家,家族势力庞大,稍微有点脸面的门生走在街上,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更别提有血缘关系的嫡系,旁人巴结还来不及,更别提下逐客令赶人了。 其实在汤若涯在会场上使出移魂转体这一招时,佐格就应该料到此人不简单。 移魂转体,顾名思义,是先将灵魂转移到某处,抵达目的地后,再调动身体,与灵魂重合,是比瞬间移动更为高级的精灵魔法。 因为瞬间移动等同于直接移动实体,在当时那种人头济济的情况下,如果采用瞬间移动,不是把会场上的人都当保龄球给撞散了,便是将自己冲撞得缺胳膊少腿。 汤若涯采用移魂转体这一招,最后只是成功将栗斯嘉扑倒,莽撞虽莽撞,也是经过思虑的(特别是以其想故意扑倒栗斯嘉为前提)。 还有一点令佐格很是纳闷,为何汤若涯身为汤氏嫡子,至今只封了个子爵?据他所知,汤氏嫡出的三岁幼童便能被封男爵、五岁封子爵、成年便能被封个伯爵。而汤若涯二十岁该有了,怎么还是个子爵?这十几年都活在间谍兽身上了?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原因。他要么是犯下了滔天大罪、要么是修习了黑魔法——不过这两则原因在以精灵魔法诸称的汤氏看来其实是一样的。 佐格曾坏心眼地放出几只只有黑魔法师才能看见的魑魅魍魉吓唬他,还是出其不意的那种吓唬,栗斯嘉都被吓哭了,但汤若涯却不为所动,若不是他城府太深,便只能说明他是纯洁的。 这就怪了,既然他是纯洁的,为何混至今日也不过是个子爵?难道是小老婆生的? 虽说汤家嫡子不好明着赶走,可汤若涯前来拜访的频率实在是高得烦人,有时佐格都想专程为他装个打卡器了! 今天,汤若涯又双叒叕来打卡了,还是抱着间谍兽来的。 栗斯嘉乐不可支,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翻找巧克力棒,佐格可从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其实汤若涯的心思,也算是路人皆知了,三番五次纠缠不休,要不是对栗斯嘉有意思,就是栗斯嘉的血型或器官和他哪个罹患重病的至亲相匹配了。 若他真心待栗斯嘉好倒也罢了,佐格了解男人,特别是道貌岸然的世家子弟,追求美貌女子不过是图个一时新鲜,真到了谈婚论嫁时,便会思前想后。 什么性格不合啦、什么门不当户不对啦,乱七八糟的顾虑一来,女子的青春便喂了狗。 说穿了,把一整张人皮剥下来摊开,两个平方至多了,哪儿还有看不厌的道理? 更何况是汤氏那样的魔法世家,见过的绝色女子如过江鲫,他们招纳女眷的要求反而是魔法修为,尤其绝不能是黑魔法师。 嗯? 佐格灵光一闪,在两人聊得如火如荼时突然插了一句:“嘉嘉,让你扎的巫毒娃娃扎好了吗?” 栗斯嘉头都没回便应道:“扎好了扎好了,绣谁的生辰八字上去?” “待定吧,看谁不顺眼就绣谁。” 他心想的是,哼,汤若涯,这下你总该知道了吧,你看上的女子可是个黑魔法师!别浪费时间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家泡壶茶~ 汤若涯听后,不但没有退却,反而惊喜道:“你还会女红?如今会刺绣的女孩可不多了,你手可真巧!” 佐格被茶水呛得咳了好一阵。 又过了一会儿,佐格又道:“嘉嘉,蜘蛛蜥蜴蝙蝠蠕虫黑鼠今天喂过了吗?” “喂过了喂过了,一天四顿,比我还多一顿。” 这些都是典型的黑魔法师独门宠物,这个hint应该够明显了吧? 汤若涯果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佐格心说,这下妥了。 可那个实习教师不知是呆萌还是真蠢,竟然惊呼道:“你也喜欢养小动物?好有爱心哦!” 佐格吐了一口血。 栗斯嘉笑笑,“还好啦,还是爪爪比较可爱。” 佐格急得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却丝毫干扰不了两人热火朝天的叽叽喳喳,他颦眉之余,又心生一计。 他道:“嘉嘉,之前你做的干缩人头还有吗?今天那个谁说想要一个,想得不得了。” 栗斯嘉丝毫没有意识到佐格在坏她好事,当真回忆着:“已经没有了呀,都送给夜……叶巡教授了。哦对!” 她从腰间掏出一颗葡萄柚大的枯人头说:“这个被我做成钥匙圈了,如果那个谁不嫌弃的话。” 她把人头抛给佐格,却被汤若涯中途截下,疑惑道:“这……是干缩人头?” “对呀!”佐格挤到他们之间兴奋地介绍,“这是颗人头,从掘墓摘颅、去髓挖眼、炭火翻烤、砂料填塞、蜡线缝制、枫浆涂抹,每个步骤都是嘉嘉亲手完成的,绝无半点机械痕迹,而且限量50颗,颗颗都是绝版啊!” 他看似夸耀,实则每个字都令人恐惧不堪。 他心里沾沾自喜,养尊处优的小白脸,你以为栗斯嘉和外面的平庸女子一样,只会侍弄些花花草草小动物?人家连干缩人头都会做!怎么样?这下总该怕了吧? 汤若涯掂着人头,目瞪口呆地端详了半天,与人头大眼瞪小眼,半天都没回神。 这小子,不会吓傻了吧?佐格略有忐忑——他毕竟也是汤氏的嫡子啊!要是被吓出个好歹来,自己怕是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半晌,汤若涯终于阖上半张的嘴,道:“栗子酱,没想到你是个女巫哇……” 呸!栗子酱是什么鬼! “嗯啊!”栗斯嘉爽快地承认了。 汤若涯惊喜道:“你真是女巫啊?真是太酷了!我小时候读《坏女巫逃得快》,就超喜欢主人公坏女巫的!那套书的口袋本珍藏版限量版我都收藏了!我本来以为女巫什么的都是书里写着玩的,没想到还能看见活的呀!太棒了!对了栗子酱,你会骑扫帚吗?你会用水晶骷髅诅咒吗?你会煮蜥蜴尾蜘蛛焦还魂汤吗?都会?天呐你好厉害!” 那一瞬间,各种情绪充斥着佐格的脑海,反而一片空白,最后反应到表情上,漠然占了上风,他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蹲在角落。 那两人不管,继续有说有笑地谈天说地,甚至连爪爪都不管不顾,爪爪也灰溜溜蹲到佐格身边。 佐格斜睨着它,心想,一切都是你这个小畜生起的头! 他越想越气,于是暗暗在爪爪脑门上弹了一下。 爪爪也不甘示弱,旋即咬了佐格的手指。 手指滴了几滴血,没过多久,佐格的整只手都不见了。 佐格还没说什么,汤若涯便喊道:“不用担心,只是隐兽的唾液进入血液,产生了副作用,不日便可自愈。您的手还在,只是暂时看不见,佐格教授,不必过度紧张。” 过度紧张?佐格心头腾起一股无名火——姓汤的哪只眼睛见他“过度紧张”了?隐兽有哪些鸟用他堂堂一名教授会不知道?还轮得到被实习教师教育? 真是气死个人! 章28☆立刻交代,坦白从严!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最近佐格走在路上,总有人笑脸相迎,笑容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愧疚。 比方说之前揶揄过他的白魔法系系主任,就在偶遇时拍抚着他的肩道:“之前大家都误会您了,您也知道,两个黑魔法师在一起,总会让人觉得……哎,现在都过去了,汤氏家大业大果然海量,真是要恭喜您的助教了。” 从道歉到恭喜都令佐格一头雾水,且不论对方一个耄耋之年的白须老人还一口一个“您”地尊称他,他一边担心会折寿,一边忍不住发问。 “恭喜啥?” 系主任笑道:“您看你,还在装,等事成之后,连您这位伯乐也要飞黄腾达了,到时候可别装不认识老夫哟。哈哈哈哈哈……” 这样莫名其妙的交流一天中出现了两三回,回到办公室,佐格终于忍不住问栗斯嘉。 “一路上大家不是恭喜你,就是恭喜我,你到底是屠了恶龙、还是驱散了魔王?” 栗斯嘉沉默半晌,又犹豫了半晌,最后支支吾吾道:“我要是跟你说了,你能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要看这事和我有没有关系。” “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你紧张个屁,说!” “诶,教授,你明明告诫我不要把‘屎尿屁’挂嘴边的……” 佐格微微一尴尬,搪塞道:“少废话,赶紧交代,坦白从严!” 栗斯嘉深吸一口气,说:“我要结婚了。” 那一刻,佐格感觉自己是有背景和BG的。 背景是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之夜,一道线虫般闪亮的霹雳闪电当空而下,BG嘛,就选《心如死灰》或《最糟糕的一天》好了。 “结婚?什么时候?我记得你还未成年吧?” “还有一周就成年了。” “上哪儿结?” “我老家……诶,一般不是会问和谁结婚么?怎么教授的重点这么奇怪的?” 佐格哼了一声,“除了那个富二代,还能和谁!” 栗斯嘉不言语,低头嘬着她最喜欢的巧克力奶。 佐格痛心道:“为什么助教结婚这么大的事,整个学院都知道了,偏偏我蒙在鼓里?当然,我不是吃醋啊,我只是觉得以我们俩的情分,你会首先告诉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吃醋啊!” 他觉得自己后半句话有点多余。 栗斯嘉小声逼逼:“就因为是佐格教授,我才没法说啊……” “你说啥?” 栗斯嘉轻咳两声,好像这样就能当做刚才什么都没说。 她道:“本来我让甜甜圈不要乱说的,可他好像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甜甜圈?”佐格听着一阵恶心,“你管那个富二代小白脸叫甜甜圈?” “他的名字读起来很像唐老鸭嘛,Donald Duald又很像doughnut,就是甜甜圈的意思。” “你还挺有理有据……不许这么叫!” “为什么啊?” “听着恶心!”佐格气不打一出来,“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草率地下决定?你们才认识多久?你爱他吗?” 栗斯嘉想了想,“至少不讨厌,怎么说他也比我在婚恋网站上见过的其他子爵好多了,那些人脑满肠肥秃顶,更加不能忍。” 废话,但凡有点销路的,谁会去婚恋网站解决终身大事啊! 她又道:“再说了,爱不爱又如何?普天下夫妻那么多,十之八九不都是凑合着过?难得那么一两对是情投意合的——”她瞥了眼佐格,弱弱地说,“也保不准对方会不会变心、劈腿、或是出意外。” “你——!” 佐格从她的话里听出两层意思,一是即便真心相爱,也未必能白首终老,比方说佐格自己,就死了老婆;二是,佐格你心里还惦记着亡妻,又何苦来干涉我? 这小丫头片子,自从跟了他之后,武力值日渐收敛,戳人心窝子的嘴上功夫却是大大见长啊! 此时的佐格,与其说是愠怒,倒不如说是自愧——其实他自己心里有数,之所以盯着栗斯嘉的婚事不放,说穿了,不过是出于个人的控制欲。 这种控制欲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分占有欲在。 佐格握了握胸前的破坏表,自觉有些内疚。 估计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栗斯嘉低声道:“教授,我……我在想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您担心的事我心里也有数,所以请您不要再过问,更加不要阻挠我——我真的,必须和他结婚不可!” 她第一次用这种恭谨的态度与佐格说话。 栗斯嘉不知为何急着结婚,还非得找子爵。这丫头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先姑且不论,可汤若涯竟然也能同意闪婚? 他觉得姓汤的目的不纯,但也无法过度干预,便指责道:“你结婚总得请婚假吧?” “嗯,明天。” “明天?!” 明天要请长假的人,今日若不是主动问及,竟然还不打算递假条?这丫头也太胡作非为了吧! “拜托了,请教授务必批准!” 栗斯嘉满脸诚恳,甚至带有几分央求意味,搞得佐格觉得自己若是不准她的假,反倒成了别有用心的大恶人了。 栗斯嘉跟着自己的时间不长,但佐格这个本来就不喜欢广交天下友,除去泛泛之辈与酒肉之交,栗斯嘉已经算与他很契合了,何况她也确实能干,自从担任助教一职以来,佐格腾出好些时间从事自己感兴趣的研究,现在她要嫁人,佐格心里自然不舍。 他嗔怪道:“真是的,拖这么晚才告诉我,也得给我留时间备一份礼啊。” “不用不用。” “怎么能不用!好歹也相识一场,你以后成天被关在汤氏阴森森的古宅,想再见你一面就难了,留个念想也好。” 佐格这个人,一到离别时刻,屁话就特别多。 他的屁话被栗斯嘉打断了。 “教授,我……我还会回来的,回老家结了婚之后就回来。” 还回来?回来上班? 这就奇怪了,在佐格印象里,汤家就没有哪位女子是抛头露面的,就算婚前在事业方面小有成就的女性,嫁进去之后也宛如被吸入黑洞,从此再也没见过其人闻过其声。 何况栗斯嘉还是女巫,汤氏吃错什么药,竟然宽容到让女巫媳妇活跃在职业岗位上? 佐格一愣,“你、你不当全职太太?” “教授,我是请婚假,不是离职,我会舍不得的!” 佐格鼻子一酸,看来小姑娘还是有人性的。 栗斯嘉接着道:“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抛弃黑魔法呢!” 原来是舍不得黑魔法、而不是舍不得他,佐格幻想破灭。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我们乘火车,我老家那边没有机场。” “什么时候的火车,我送送你呗?” “不了,教授明天还有课,就不麻烦您了。” 话说得倒是挺客气,可佐格怎么就听出几分不想他捣乱搅局的意思呢? 可佐格这个人偏偏天生反骨,越是不带他玩,他就越是要插一脚,只要他有心皮这么一下,什么学院教授、黑魔法大佬的人设和偶像包袱都可以扔到一边。 哼,等着瞧吧! ☆☆☆☆☆☆☆☆☆☆☆ 明天就是国庆节啦啦啦~我也终于可以休假啦啦啦~ 祝大家节日快乐~闲来无事多翻翻《活捉女巫》呗~ 章29☆教授,别皮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翌日,栗斯嘉抵达火车站与汤若涯接头,两人一见对方的行李,都吓了一跳。 栗斯嘉这边只带了个手提箱,里面最多也就几件换洗衣物,而汤若涯背着个巨大的军用旅行包,肩上挎着个塞得不能再塞的旅行袋(拉链看起来快要绷断了),推车上还堆着三五个28寸的行李箱,平衡感不佳,看起来摇摇欲坠。 对视许久,汤若涯率先开口:“你就这么个小箱子?要住整整三天呢!” 栗斯嘉扶额,“你也知道只有三天?我还当你打算移民呢!先说好,谁的行李谁自己拿。” 她怀疑他是不是把专属的被褥、精油套装和发型师都塞行李箱里了——哎,大户人家的少爷! 汤若涯好脾气地笑笑:“我不是怕你许久没回老家不习惯嘛,所以吃的用的都多带了些。再说也不光是自己用,至少有三个箱子是给你家人带的伴手礼。” 栗斯嘉脸色一沉,“说了不用,给他们还不如拿去喂狗。” 汤若涯摸了摸她的脑袋劝道:“抬手不打笑脸人,先给他们点甜头,你谈判起来也会比较有底气不是?” 栗斯嘉赌气踢了行李箱一脚,汤若涯花了好久才把推车扶稳。 行程的开始便遇到意外,火车尚未进站,他们本想先在贵宾室休憩一下(汤家嘛,SVIP),玻璃移门一打开,他们便看见正在按摩椅上扭来扭去的佐格。 “教、教授?!” 佐格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疲倦不堪,像是彻夜未眠,一见他们,却强颜欢笑道:“哎呀怎么你们也在,真是巧啊!” 巧什么巧!分明就是你故意堵我们的!栗斯嘉愤然心说。 她好心提醒,“教授,别皮了,现在回学院还能赶得上下午的课。” “课?什么课?让他们自习去!”佐格懒洋洋地侧了侧身,好让按摩球对准穴位,“你看,我最近不是一直咳血嘛,院长就准了我的假,让我疗养疗养。” 这倒是实话,自打她和佐格从原始森林回来后,佐格身体便每况愈下,咳血也成了家常便饭。 虽然佐格什么都不说,但她总觉得这和佐格从她手中拿走的匕首有关。 汤若涯道:“在贵宾室睡按摩椅就是您的疗养方法?可真高级!” 他说话的态度异常诚恳,完全不带任何揶揄讽刺的意思——汤若涯人不笨,只是特别单纯好骗,他真心以为佐格是来火车站疗养的。 栗斯嘉白了他一眼,汤却浑然不知。 她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以她对佐格的了解,只要自己留在贵宾室一刻,他定会作梗出幺蛾子,所以决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于是她莞尔一笑,道:“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佐格果然叫住了她,“你去哪儿啊?车来了怎么办?” 栗斯嘉瞪了他一眼,“我去盥洗室,车来了你进来找我呗!” 接着,她凑到汤若涯耳边悄声道:“我之前提醒你的事,千万要注意啊!”随后匆匆离去。 直至栗斯嘉成为人群中的一个小点,汤若涯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嘴角还挂着一抹傻笑。 佐格心说,这傻子是没见过世面还是没见过女人?这真心是土豪家的孩子? 小姑娘走了,偌大的贵宾室里便只剩两枚适龄男青年互相尬看,佐格觉着有些没劲,便主动找话题:“这次去她老家办婚礼,回来再办一场?” 汤若涯一愣,忙道:“就在她老家办,回来不办了。” “不办了?” 佐格很是吃惊,像汤氏这种有头有脸的人家,嫡子结婚这种头等大事,哪一次不是大操大办、搞得世人皆知?就去女方家办一场小型婚礼,哪里是纸醉金迷的汤氏作风! 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汤若涯根本就没让家里人知道结婚这件事! 佐格猜测,或许他当下的确钟情于栗斯嘉的美貌,不过他也担心家族是否会承认一名女巫当儿媳,况且纨绔子弟嘛,换女人就跟换衣服一样。他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哪天厌倦了、腻烦了,悄悄一纸休书解除婚约,大不了再赔点钱,又摇身一变成了黄金单身汉。 这种隐婚、或者说事实婚姻的操作手法,在上流社会很是常见。 如果离婚时女方家族势力过硬,或许还能捞到点好处,但栗斯嘉没背景没后台,女巫又不受社会舆论保护,届时一定苦不堪言。 他沉重的心情全都写在了脸上,汤若涯见状忙说,“您别误会,这是嘉嘉的意思。她不让我大操大办,最好对外提都不要提。” 佐格心里疑惑,却责备道:“那你还搞得全校皆知?” 汤若涯只好尴尬而不失礼节地苦笑。 哪儿是他主动宣传啊!只是身为汤氏嫡子,他无论走到哪儿都是目光凝聚之处,别说叽叽喳喳的女学生,就连学校好几位教授都对他表面阿谀奉承、背地里虎视眈眈,生怕他晋升太快,撼动了他们的席位。 大家都关心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想知道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所以嘛,在人才济济的魔法学院,他三天两头便会遭到读心术攻击,这才被人套去了心里话。 佐格的眼神毫无善意,地主家的傻儿子委屈地抱紧自己,只好没话找话。 “嘉嘉怎么还不回来啊……吃坏肚子了吗?” 和佐格独处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 一听他说“嘉嘉”,佐格便心里来气,他强挤出善意的微笑(令他看起来更不怀好意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 汤若涯刚要推辞,佐格便强行客气道:“毕竟也是爱徒结婚,我这个当老师的,总得表达一番心意。祝二位相敬如宾、百年好合。” 汤若涯半推半就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下了。 礼物入手的那一瞬间,他湛蓝的双眼突然闪烁了一下。 这是检查物品是否夹带恶咒的法术,类似安检。 既然他戒备得如此明显,佐格便也毫不客气道:“嘉嘉要是知道你拿他的恩师当贼防,她会很伤心的。” 汤若涯只好红着脸苦笑,心里又是一阵委屈。 其实,根本就是栗斯嘉事前关照:“千万不要拿教授的任何东西、不要吃他给的任何食物,最好连身体接触也尽量避免!” 更不要说,幻西楼前辈也曾三番五次地叮嘱:“不要相信佐格说的任何话,不要给他任何机会掏魔杖,如果他有摸口袋、摘手套、抚弄戒指的行为,你最好率先掏出魔杖瞄准他!” 如果真这么做,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嘉嘉和幻西楼前辈,应该是过度谨慎了吧…… 佐格教授好歹也是世家出身,行事不至于这么下流吧…… 他正琢磨着,便见佐格递来一瓶乌龙茶,对方笑嘻嘻道:“渴了吧?人一紧张,就容易口干舌燥。” 汤若涯舔了舔嘴唇,心说还真是渴了!他刚要接过饮料,脑海中却突然回荡起嘉嘉的警告。 于是他推开饮料瓶,道:“我我我不喝含糖的,我去贩售机买。” 幸好贵宾厅里就有贩售机,简直是救他一命! 他丢了硬币,选了瓶无糖乌龙茶,喝了两口,又和佐格不痛不痒地聊了两句,越聊越不投机,于是更盼望着嘉嘉早点回来。 等着等着,他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顿觉乌龙茶有问题,刚想举起瓶子想检视,却被吓了一跳—— 他的手拿瓶子,瓶子浮在半空。而他却看不见自己的手。 而佐格的嘴角却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阴笑。 ☆☆☆☆☆☆☆☆☆☆ 国庆长假耶~撒花~ 话说,因为十月是作者的度假月,要去日本和巴厘岛,所以更新方面…… (尽量双更吧,毕竟编辑大大给了首页推,嗯~) 章30☆瞧你这幅小老婆生的样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乌龙茶瓶子啪嗒掉地。 “是你——” 汤若涯立刻反应过来,饮料被佐格动了手脚! 可饮料明明是他自己买的,佐格究竟是怎么……? 佐格揉了揉太阳穴,好像离困死只差一步之遥了,不等汤若涯发问,他便抢答道:“对的你猜得没错,整个贩售机里的饮料我都动手手脚。待会儿我还得把它们全都买下来,免得伤及无辜。看看,为了你这号大人物,我可是花了血本啊!” 汤若涯低头一看,不止是手,他全身都变得半透明起来,要不是没有浮着,他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幽灵。 乌龙茶里掺了隐兽的……唾液。 他忿然想起身,身体却沉得像灌了铅,胳膊又软弱如棉,撑都撑不起来。 “别白费功夫了,茶水里有安眠药。”佐格一语道破。 “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看你撩妹撩得太辛苦,想让你休息休息。啊抱歉你在哪里?我快看不见你了。” 汤若涯的确越来越透明,茶里混了安眠药和隐兽的唾液,死是不会死,只是暂时会变消失,还无能为力。 等栗斯嘉回贵宾室时会找不到他,尽管他正堂而皇之地躺在按摩椅上。 佐格脸上始终挂着讪笑的表情,汤若涯这才明白过来,栗斯嘉与幻西楼都是以过来人得身份、以惨痛的经验教训在给他建议。 对付佐格这种人,真是再谨小慎微都不过分! 佐格见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心说这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怕是从没吃过苦,一想到栗斯嘉竟然看上这么个东西,心里又是一阵鄙夷。 “瞧你这幅小老婆生的样。又不是什么毒药,至于吓成这样?” 其实汤若涯倒不是害怕被毒死,而是害怕放栗斯嘉鸽子。他沉住气问:“你要多少钱?还是要什么珍贵道具?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哦?”佐格挑了挑眉,“连你家那幅版图也可以?” 汤若涯愣住了。 佐格说的版图,是汤氏的传世之宝,版图囊括国界范围内任何地理位置,使用者想抵达任何地点,重要用魔杖指一指版图,便能瞬间移动到该处。 另外,透过放大镜或水晶球观察,可以知道版图上任何地点正在发生的事,可以说是监视利器了。 这也是为什么近一个世纪,汤氏都是魔法世家之中的标杆,地位从未被撼动过。 忌惮汤氏的个人、团体、组织自然是有,不过他们明谋暗害的企图,全被汤氏未雨绸缪地歼灭了。 而现在佐格一张口便要这幅版图,是料定汤若涯不会给的。 “……好吧。”汤若涯说。 佐格一愣,“……啥?” “我必须和嘉嘉结婚,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解药!” 虽然这句话气势很足,但安眠药的药效已经上来了,所以他的口气听起来弱弱的,气若游丝。 佐格心说,这小子,竟然连家传宝都愿意偷,看来他对栗斯嘉是认真的呀! 虽然佐格心里有那么一丢丢后悔,不过他确实没带什么解药——做人做事就要一不做二不休,给自己留条后路算什么鬼!娘唧唧的。 “好啦……”他想拍拍汤若涯的肩,可他看不见,所以摸到了他的头,他连忙抽回手,“没事的,不到一天你就能恢复,只要贵宾室不突然失火你就死不了。” 他感觉有只手弱弱地抓住他的手腕,汤若涯微弱地恳求道:“给我解药……不然嘉嘉会恨你一辈子的……” 那只看不见的手落了下去。 佐格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今天是什么良辰吉日吗?非赶着今天回老家不可? 他一回头,便对上栗斯嘉那双搜寻的猫眼睛。 她浑然不知刚才贵宾室里发生的事,只是自顾自地四下寻找:“甜甜圈怎么还不来?火车要开了!” 佐格连忙正色,装傻充愣,“不知道呀,他去哪儿了?该不会悔婚了吧?” 栗斯嘉面色紧绷,狐疑地大量着贵宾室,目光最终落到撒了一地的乌龙茶瓶上。 她偷偷逃出魔杖,一道银色的亮线从仗尖射出,缠绕在佐格脖子上。 佐格摸了摸银线,触感冰凉,笑道:“真言套索?出招时毫无痕迹,干净利落,是我徒弟,值得表扬。” 栗斯嘉没心思废话,径直问道:“汤若涯呢?” “我不知道。” 套索骤然勒紧,佐格脖子上多了两道血痕。 真言套索,说谎之人会被惩罚。 栗斯嘉怒目圆睁,“再问一遍,他人在哪里?” “我不告诉你。” 这次,套索没有勒紧,毕竟他也不算在说谎。 “你把他怎么样了?!” “嗯……反正他今天是不可能陪你回老家了。” 三个问题回答完毕,真言套索松懈下来,佐格咳了两声,又咳出一滩血。 “……我已经这么求你了,为什么你还是要针对我……”她的声音带着愤慨与呜咽。 他察觉到栗斯嘉有些不对劲。 她的眼睛再也不像小猫咪了,而像一只头震怒的豹子,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不断起伏,她身体周围的气流在振动,这是怒到极致而形成的魔染之力。 早一天晚一天回老家,有差吗?还是那个问题,今天是什么良辰吉日? 栗斯嘉颤抖的手提起魔杖,直指佐格的脸,手指的骨节发白。 蛰击周围的气流也很激烈紊乱,这意味着极大的危险,这支魔杖会射出什么样恶毒的咒文都有可能。 栗斯嘉瞪大双眼,眼眶发红,隐隐闪着亮光,她紧咬着嘴唇,像是在竭力克制,嘴唇都被她咬出了血。 她气得连魔杖都举不稳,仗尖在佐格鼻尖晃来晃去。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佐格还在琢磨,她到底会使出什么咒语来对付他——贯心咒?噬魂咒?还是粉身碎骨?不过看她这个架势,绝不是给替他掸掸灰便能了结的。 栗斯嘉的嘴唇颤抖着,眼神突然闪过一丝绝望的黯淡。她肩头一松,魔杖顺势滑落,整个人就像被剪断线的木偶一样倚在墙上。 她看了看手中的魔杖,浅浅地自嘲一笑,扔在地上。随后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一样,缓缓离开贵宾室,连行李都没拿。 佐格心里开始有些忐忑了——她现在这幅样子,就和尹洛瑛遭遇意外身亡时的他自己一样失魂落魄。 “喂,魔杖捡起来啊,蛰击有灵,知道被抛弃它会伤心的!” 栗斯嘉充耳不闻,继续走。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你不是还要回老家吗?” 她继续走,而且显然不是朝着站台方向。 “行李,行李啊!还有手机,都不要了吗?” 栗斯嘉充耳不闻。 佐格心说,这女巫脾气也太怪了,稍不顺着她的意,便这么甩脸给人看。他甚至都同情起汤若涯来,这要是结了婚,一天天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毕竟也是他亲手闯的祸,佐格拾起魔杖、手机和行李(只有栗斯嘉的份),刚想要追出去,手机却突然一震。 上面是一则来自女巫共济会的消息—— “幸好遇上个好心富二代,这下你可以夺回遗产啦~” ☆☆☆☆☆☆☆☆☆ 国庆长假我要好好做个人(反正健身房休假) 祝大家阖家美满万事大吉,有空多翻翻《活捉女巫》鸭~ 话说在追更的朋友们,能不能吱一声,让我听到你们的竹鼠尖叫? 章31☆管杀总得管埋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遗产,还夺回? 佐格立刻明白过来。 根据国策,魔法原本是个传男不传女的技术活。但有“男女平等”这顶大旗在头顶上方飘扬,谁都不敢明令禁止女性学习魔法。 这里说的魔法是主要是带有攻击性的精灵魔法与黑魔法,男性还是很乐意女性修行居家养生的白魔法的,这就是普世男性的护士情节嘛。 于是人们采用了各种方法阻止女性修行,首当其冲的行径,便是将她们冠以女巫之名百般打压,栗斯嘉就是因为这事差点被解剖,那天的相遇,佐格至今历历在目。 还有一种方法便是,剥夺她们的财产权。 当然,也不能明着剥夺,最常用的方法是对女巫对财产继承加以诸多条框限制,只要违反某一条便无法继承财产。 这部分遗产若有旁系亲属,则归亲属所有,若无亲属,则上缴国家充盈国库,既打压了女巫,又捞到一笔,可谓一石二鸟。 此二招并施,保证道貌岸然的执政者政治正确地锐减了女巫数量,受到国民一致好评。 栗斯嘉也是这项国策的受害者。 佐格飞快地浏览了一轮女巫共济会的聊天记录,心说这群女人真能灌水啊,成天叽叽喳喳跟麻雀一样! 他总结出了事情的脉络—— 栗斯嘉自幼丧母,由身为子爵的父亲独自抚养成人,后父亲因公殉职,而栗斯嘉又是名女巫,遗产究竟归谁自然悬而未决。 一名女巫想要继承遗产,需满足各种苛刻的条件。 以栗斯嘉为例,首先,她必须在父亲逝世六年以内结婚,即有了新的男性监护人之后才有资格人继承遗产。 其次,她所委身的对象社会地位不得低于子爵,这属于下嫁,是辱没家门、浊化爵位血液的行为,国家不予支持,遗产不给。 再次,如果栗斯嘉找个好人家,对方是个伯爵甚至公爵(地位比子爵高),遗产也不给——你都嫁了这么好的人家了,还贪图什么遗产! 也就是说,栗斯嘉要嫁的人,地位不能高也不能低,必须恰好与父亲一样,是个子爵。 这样的结婚对象,简直比限量款的乐高积木还要严丝合缝。 但你以为找到一个子爵(比方说汤若涯)就万事大吉了? 太天真了! 其实要夺回遗产,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关键便是时间。 栗斯嘉的父亲是在她十二岁那年去世的,六年过后,栗斯嘉刚好十八岁,刚刚满足法定婚龄的最低限度。也就是说,她一完成成年礼,就必须找个恰到好处的子爵嫁了,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属于她应得的那份。 换句话说,她还算幸运的,根据这条法律,在十二岁生日之前丧父的女巫,六年之后不能结婚,是断无法继承家产的。 佐格看完所有聊天记录才幡然大悟,也难怪栗斯嘉连秃头油腻的高龄独身子爵都不放过,她的生日临近,继承遗产的时间死线也迫在眉睫,形势所逼,饥不择食也在情理之中。 他回想起汤若涯被他药晕后,撑着一口气苦苦哀求他交出解药,甚至不惜以传世版图作为交换代价,一定因为汤若涯已经知道栗斯嘉的苦衷。 佐格觉得自己真没用,为什么栗斯嘉遇到难处,宁可对外人讲,也不愿向他这位(可能只是自诩的)恩师求助。 不对,栗斯嘉也是跟他求过婚的,只是当时说得没头没尾,便被佐格不耐烦地打发了——或许正是因为他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才会将栗斯嘉越推越远。 他一路自我反省,一路狂奔,四处寻找助教小小的身影。 车站里人头攒动,旅人拖拽着疲惫摩肩接踵,佐格拨开一坨又一坨人群,望眼欲穿,终于在礼品部旁的一个小角落发现正蹲着的栗斯嘉。 栗斯嘉靠墙蹲着,显得疲惫不堪,她把脑袋埋在纤细的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她在哭? 佐格被内疚打倒。 周围有几个人扒手和小流氓(火车站嘛,这类人也算是特产了)不怀好意地围观,越围观越凑近(单身无助女孩难道不是最好下手的对象?)可栗斯嘉周遭的魔染实在太强,一旦靠近,便会被刀锋般强烈的气流波动割伤,小流氓们没头没脑地不断尝试,身上却莫名多了好几道伤口,看上去像主动飞往电蚊拍的虫蝇。 佐格气势汹汹地赶走看热闹的人,硬是闯进了栗斯嘉的魔染圈。 魔染这种场,与气场相类似,当一个人情绪高涨至极(无论爱恨哀怒),便会形成一个感染范围。魔法修为越高、情绪波动越大,这个感染范围便越广、触及魔染的外人受到的伤害便也越甚。 古代魔导师打架凭的是气势,就像两只互相嗥叫的狒狒,谁魔染力更强,就能不战而胜。 但进入现代,魔导师之间的战争所以勾心斗角为主,没人再以秀肌肉为荣,反之,为了不让情绪被人一眼看透,魔导师们反而会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的魔染,不让对方看破自己的小心思。 栗斯嘉现在的心思,就是昭然若揭。 栗斯嘉见有人闯入,不耐烦地抬起头,一见是佐格,就更加不耐烦了。 佐格见她哭得梨花带雨,连眼眶都红肿了,不由一阵心疼。 他当然明白栗斯嘉的心情。 至亲的遗产被无情剥夺,连个念想都不留下,换谁都会心有不甘。何况栗斯嘉的经济情况拮据到不惜坑蒙拐骗、小偷小摸,可见遗产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也难怪她在贵宾室时,会震怒到对佐格以魔杖相见,这已经算很客气了!换作是佐格自己遭人如此戏弄暗算,他绝对提着刀上门抄他全家,连条看门狗都不给留! 他想起栗斯嘉当时的表情,怨恨之中带着几分无奈,大概因为佐格曾于自己有恩,经过一番纠结之后,最后还是不忍对教授下手。 小姑娘学会了隐忍,让佐格痛心的是,这一课竟然是他亲自教她的。 背后的汽笛声响起,栗斯嘉猛然一震,头埋得更深了。 佐格单膝跪在她身边,轻拍着她的脑袋,栗斯嘉不悦地躲开了,佐格再接再厉,接着拍,直到栗斯嘉懒得躲为止。 等她哭够了,佐格也下定决心,他柔声细语谛的样子,像是在哄丢了糖的小孩,他道:“又不是只有汤若涯一个子爵,你看,我也是子爵啊,我陪你回老家结婚!” 他在心中暗暗向尹洛瑛道歉——他本并无续弦之意,只是迫于事出有因,自己闯的祸,管杀总得管埋吧! 可栗斯嘉豪不领情,她哑着嗓子冷笑道:“子爵是不止一个,可今天的火车已经开走了。” 她老家地处偏僻,一周只有一趟火车,而今天便是申请遗产召回的截止日期。 别说结婚,今天连回老家都不可能了。 章32☆家主到底会不会说人话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既没有飞机,火车又一周就只有一班,佐格心想,栗斯基的老家为什么偏偏在一个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如果是曾经造访过的地方,倒是可以用瞬间移动。可佐格从未去过栗斯嘉老家,而栗斯嘉自己,恐怕也没有办法应对这么长距离的瞬间移动,咒文怕是在半路就会被拆散架了,然后将他们丢到不知哪个偏僻山沟里。 栗斯嘉坐在地上心如死灰,这幅样子让人看了便心疼,佐格思忖了一阵,道:“除了火车,倒是还有一个办法,你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带着栗斯嘉,瞬间移动到一个溪水潺潺、竹林茂密的地方。 他们脚下踩着一条台阶小径。 他的助教本来就心情不悦,被强行移动,更是雪上加霜,魔染陡增,竹林沙沙作响,鸟兽鱼虫四散而逃。 “这是什么地方?”她不耐烦地问。虽说看着像野外自然,但不难发现,花草树木都是经过精心侍弄的,显然是某户有钱人家的庭院或后花园。 这后花园,四周都望不到头——这户人家是包下整座山头了吗?! 佐格道:“我们现在必须要求助一个人,这里是他的私人地界,我现在必须给你做点容貌上的小修整。” 他大手一挥,栗斯嘉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漆黑迷茫,便知自己是中了雾面咒。 这种咒语一般用在人质或暗杀者身上,用在人质身上是为了不让人质看清绑匪,用在暗杀者身上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看清暗杀者的长相,也就是说,雾面咒的作用是虚化容貌,既可以对敌、也可以对我。 栗斯嘉的情况是,两面都看不清,佐格既不想她看见要拜访的人,也不想那人看清栗斯嘉的面貌。 毕竟汤氏通过长相和真名便能下蛊,佐格的相貌早就被人熟知,而且他破糙肉厚百毒不侵,可栗斯嘉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栗斯嘉在外人看来,脖子上像安了一个黑色蜂巢,黑色粒子不断在旁萦绕飞舞扩散,好像归巢离巢的蜜蜂一样。 “好啦,走吧。” 佐格高高兴兴低走在前面,听见身后传来“哎呦”一声,回头一看,栗斯嘉被台阶绊了一跤,趴在地上,摔得很惨。 糟糕,忘了她现在看不见了。 佐格来连忙上前搀扶起她,原本是想背她前进的,可他向四周扫了一眼,看见前方树林的天空上盘旋着几只雕鹰,便放弃了,从而改为搀着栗斯嘉慢慢走。 雕鹰,是汤氏卒有效率的监视器,雕鹰所见,即家主所见。 如果被汤家人看到自己背着一个哼哼唧唧的小姑娘,天知道对方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谈判起来也很没气势。 于是佐格只好搀扶着看不见的栗斯嘉,边走边指挥:“台阶台阶台阶台阶停,走两步,台阶台阶台阶台阶。” 其实事后想想,这样好像更没气势。 他们来到汤家古堡正门,栗斯嘉嗅了嗅,道:“这家人家好有钱。” 佐格一惊,“隔着雾面你也能看得见?” “不,空气里全是金属的味道。” 魔法世家居住的建筑物,材料以石材为低,铁器为高,铜银金为上乘。汤家大门装饰和前院摆满了防止鬼混的鎏金雕塑,铜腥铁锈弥漫空气之中。 经过几番低效的请求、警告、威胁,佐格他们终于被看门侍卫带到了会客厅。 会客厅里早早有一人在等待,他身披汤氏家主专属的冰蓝色披风,兜帽高高竖起,背对着来客,他面前的墙上挂着一整面巨幅版图,也就是汤氏的传家宝。 佐格谄笑道:“我佐某人何德何能,竟能让汤氏一主亲自接风洗尘。” 那人转过身,兜帽里原本应该是人脸的地方黑洞洞的——衣冠咒,其实接风洗尘的只是一件披风,并不是家主本人。 那件披风胸前一挺,发出家主威严自傲的声音。 “佐格教授三番五次叨扰所为何事?您身旁这位是?” “微不足道的小家伙。”佐格道,“话说回来,汤氏嫡系家谱中,是否有一位名为汤若涯的青年。” “正是鄙人幼子。”披风承认道,“如果我没记错,他现在已经是佐格教授的同事了。年轻人脑子不清楚,明明可以掌管一大片家业,偏偏要跑去学院干些没出息的事,那种小地方就算当上院长又能怎样?还希望佐格教授对他多加提点,好让他迷途知返。” 这家主到底会不会说人话啊,院长都不被放在眼里,那他这个教授岂不是更低一等?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让更没出息的佐格当个反面教材,用实际行动将汤若涯劝退的意思咯? 现在佐格对于将他幼子迷晕一事,一点愧疚感都没有了。 佐格目光仅仅盯着巨幅版图,说道:“汤氏传家宝果然名不虚传,连学院盥洗室的每间隔间都看得清清楚楚,简直就是顶配版的跟踪狂地图嘛!还真是替自己的隐私担惊受怕呀。” 汤氏披风显然对于这个说法很不屑,反唇相讥道:“您大可放心,我们也不是什么猫三狗四的人都会花功夫监视的。” 栗斯嘉什么都看见,但她知道,若照佐格一贯的脾气,此刻应该发一次彪,于是她站得远了些,以免波及自己。 不过佐格依旧笑脸相迎,他道:“那这张地图上,可否看见汤若涯所在?” 披风道:“那是自然。” “我不信,劳烦家主指给我看看。” 披风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空荡的袖口在地图上舞动了一阵,勾勒出“汤若涯”三个字。 就跟谷歌地图检索一样,按理说,输入名字之后,版图上对应位置会出现一个小点,但是这一次,竟无事发生。 披风一怔,以为是自己字体太潦草,又重新端正地写了一遍,版图还是屁反应都没有。 这种情况,以前只在死人身上发生过。 披风黑洞洞的兜帽里渐渐浮现出一张震怒的人脸,汤氏家主汤泽鸣终于以真身面见佐格。 他的眼睛,也是如同天空一般的湛蓝色,长相与汤若涯相似,只是面部轮廓更坚毅,也多了好几道褶子。 他怒道:“你把我儿怎么样了?” 他怒吼时气势十足,会客厅墙上的动物头像标本都怕得转过头去,双目紧闭、瑟瑟发抖。 佐格大风大浪见多了,此刻嬉皮笑脸道:“泽鸣兄先息怒,令郎姑且还活着,健康状况优秀。” 他看汤泽鸣松了口气,立刻接道:“不过待会儿就说不定了。” 果然,老汤的五官又立刻紧绷起来,佐格心中暗笑,变脸游戏真好玩。 汤泽鸣思量着,他知道佐格黑魔法造诣颇深,又阴险狡诈,但汤若涯虽单纯,却并非无能之辈,佐格断不可能毫发无伤地杀死幼子,他今天来,应该是来提条件的。 果然,佐格说道:“只要泽鸣兄肯大发慈悲,借我版图一用,我保证不会动令郎一根毫毛,将他完完整整地还回来。” 栗斯嘉稍稍侧了侧脑袋,从刚才的对话中,她也判断出自己身处汤家,这个威严雄厚的声音主人差点成了自己的公公。 她知道佐格是想借用版图,瞬间移动到栗斯嘉的来家,这可比坐火车快多了。可佐格将自己的人设塑造成挟持人质的绑匪,就不怕激怒汤氏、结下一门仇家吗? 其实佐格当然怕,他虽然诡计多端,又爱剑走偏锋,可是没有贱到专程去撩拨对不不了的人,这次为了栗斯嘉的遗产,也算是铤而走险了。 竟敢以汤氏嫡系的身家性命威胁,这样胆大妄为的魔导师在过去几个世纪中都不曾出现过,因此也不怪汤泽鸣怒不可遏。 “你这个卑贱的邪术士,就不怕我将你们二人抓起来严刑拷打?!” 佐格耸了耸肩,“随便咯,反正你施加在我们身上的痛楚,到头来都会成倍报应到令郎身上。” 他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汤若涯不过是被催眠加隐身了而已,即使放着不管,过半个小时,他自己也会恢复。 可汤泽鸣不知情啊,一听他说出这话,再联系佐格一贯的斑斑劣迹,果然信以为真。 他的语气虽然威严尚在,气势却不如刚才那么足了。 “你要借版图做什么?” “去一个地方。” “那你去买机票啊!” “那地方穷乡僻壤,火车也就一周一班。” 汤泽鸣的眉头抽搐了几下,心说这个混账,竟然想将汤氏传家宝当任意门来使唤!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的确也是版图的主要功能之一。 令他疑惑的是,佐格大费周章,甚至不惜绑架汤若涯,就是为了省个车票钱?学院教职工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吗? 汤若涯毕竟在对方手上,汤泽鸣沉思道:“借版图一用无妨,只是你要如何保证幼子安全?先把人带来,再聊版图的事!” “当我三岁小儿吗?这招哄哄令郎还行,不过我嘛……”佐格直言,“人带来了,我就没筹码了。而且我赶时间,必须先用版图。” “你通过版图一走了之,我上哪儿去找幼子!” 佐格见有起色,喜上眉梢道:“我可以立血誓啊,一个小时之后,你要是无法在版图上目睹令郎活蹦乱跳的英姿,我便死无葬身之所,怎么样?” 唉,为了助教能顺利夺回遗产,竟然做到立血誓这一步,佐格回头看了眼不知不觉的栗斯嘉,心说,小丫头片子,可别说本教授不近人情啊! 汤若涯恨透了佐格的嬉皮笑脸,不过既然他肯立血誓,倒也不用担心汤若涯被撕票。 于是家主应允了。 佐格在羊皮纸上画下图案复杂的六芒星,交给汤泽鸣确认无误后,在六芒星上押下血指,图案燎起星星火点,顷刻便将整张羊皮纸都烧完了。 汤若涯指了指版图,“请便吧。” 佐格松了口气,前者栗斯嘉来到版图前,在她老家找到一座教堂。 他在离开前突然问汤泽鸣:“听说贵公子要迎娶一名籍籍无名的女巫,这件事,不知您是否有耳闻?” “犬子说了。” 佐格一愣:“我还以为依您的性格,会断然拒绝这门亲事呢。” 汤泽鸣斜睨了佐格一眼,不怀好意的目光最终落到一脸蜂巢的栗斯嘉身上,他道:“犬子管教无方,性格顽劣,听劝是不可能听劝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听劝。” 佐格心想,倒也是哦,要是听劝,汤若涯也不会甘于当“没出息”的实习教师了。 汤泽鸣继续幽幽地说:“不过,退婚的方式多种多样,谁也不能保证一生不出意外,是吧?” 他的意思很明显——对于不满意的儿媳,活人嫁进来,照样死人抬出去。 虽然没看见他脸上的冷笑,栗斯嘉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 “走了走了,我们还赶时间呢。” 佐格说着,便将栗斯嘉一把扔进版图,随后自己也像跳入一面竖直的湖水般跳了进去。 版图荡起一片涟漪,最终归于平静。 章33☆结婚是大喜事,别哭丧个脸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好消息是,栗斯嘉经过一番自由落体,掉落在一捆草垛上,无事。 坏消息是,佐格紧接着砸到她身上,差点压断她的肋骨。 佐格坐在她身上,仔仔细细地拔掉身上每一根稻草,谆谆教诲道:“你看,阔太太不是那么好当的吧?别人家不过是婆媳关系不好处,他家连公媳关系都一塌糊涂,你和富二代都太天真了,幸好我给他下了药,要真让你俩喜结连理,搞不好连小命也搭进去。” 栗斯嘉挣扎道:“你能不能先下去。” “哦!”佐格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屁股底下这么软,立马像个弹簧一样起身。 “你看看,这教堂营业中吗?能不能登记结婚。” “我它喵的看不见。” “哦!”佐格立刻将她的雾面咒解开。 栗斯嘉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大好田园风光,风吹麦浪沙沙作响,原野尽头是一栋小小的石砌建筑,门头钉着黄铜制成的十字架,屋顶上,公鸡造型的风向标转来转去。 这座教堂勾起了她诸多不美好的回忆。 她眉头一皱,阴着脸对佐格道:“走吧,结婚去。” 佐格捏着她的脸蛋教训道:“结婚是大喜事啊!别哭丧个脸,给我高兴点!” 栗斯嘉被他捏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哪里还高兴得起来。 两人推推搡搡地进了教堂,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佐格暗自叹了口气,小地方的教堂就是这幅样子,资金短缺,久未修葺,古时留下的那些珍贵的雕塑、画像由于缺乏保养,也都变得斑斑驳驳,掉漆的掉漆、开裂的开裂,一副破败相。 不过比起装修是不是豪华,佐格更看重的是教堂有没有空调,他环视一圈,很遗憾,没有。 在这样的教堂里祷告,就别祈祷有神明庇佑了,坦白说,在这种阴湿的环境里,不被恶鬼缠身已是万幸。 越是这样的小教堂,便越是要靠贩卖周边敛财,他们一踏入门槛,便有修女手上挂着钥匙链、腋下夹着明信片围了上来。 “两位看看这些纪念品,上面印的都是小镇风光……鬼啊!救命哇!” 修女不知为何,突然惨叫一声,其他稀稀拉拉的神职人员投来目光,也骤然面如土色。 佐格偷偷问栗斯嘉:“我长得……很吓人?” “不是你,是我。” “哦——”佐格明白了,在洗剿女巫的过程中,地方举报搜刮的女巫必须由教会定罪,随后再上报中央,所以这里的神职人员应该算是栗斯嘉的老熟人了。 本来应当被处死的女巫现在卷土重来,直面这帮执笔杀人的刽子手,换做谁都会心惊胆战,甚至怀疑女巫是不是借尸还魂了。 栗斯嘉径直走向神父,老头连步后退,最终靠着祷告室的墙壁瘫坐在地,没几分钟,便裆下湿黄,地上多了一滩热气腾腾的积水。 她哼了一声,冷冷道:“当年承蒙神父关照,我无权无势,无以为报。今天前来,是还有件事要拜托您。” 她吐出的每个字都冰若寒霜,神父哆嗦着问:“什、什么事?” “有劳神父为我们证婚,我赶时间。” “证、证婚?” 神父大为惊讶,心说竟然有人敢娶个女巫进家门。他斗胆打量着佐格,此人相貌算不上端庄的正人君子,衣着却低调奢华,搞不好是个子爵。 栗斯嘉若是继承不到遗产,这笔钱原本教会也是能分一杯羹的,而教会的钱神父也能拿大头,他原本想给家里添置一套实木家具,卷翘的墙纸也可以换新了。可临近期限,当事人突然折回,还带了个合格的婚配对象,将神父的如意算盘砸了个稀碎。 神父只好认命。毕竟不过对方可是心狠手辣的女巫啊!而且这位准新郎看起来,绝不像是能轻易得罪的普通人,话说回来,哪个普通人敢接女巫的盘! 神父招呼修女铺红毯,栗斯嘉抬起手掌道:“免了,我赶时间。” “那唱诗班……?” “也免了,直接宣誓吧。” 她将婚姻申请表往洗礼台上一拍。 “……好。”神父的手放在圣经上,扫了一眼申请表,颤巍巍地念道,“汤若涯先生,你是否——” “打住!”栗斯嘉忙抽回表格,掏出铅笔将名字划掉重写,“照这个念。” “佐格?” 神父愕然,婚礼上的突发事件屡见不鲜,什么宣誓时小三横空而出的、新郎当场反悔的、钻石戒指其实是玻璃做的……这种荒唐事也算层出不穷。可将配偶名字写错、还错得这么离谱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佐、佐格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栗斯嘉女士为期,无论——” “他愿意。”栗斯嘉催促道,“该我了。” 佐格眉头一皱。 虽然这座教堂破破烂烂,与他当年结婚时铺天盖地的排场无法相提并论,可好歹生了锈的管风琴啦、开裂的圣母像啦,这些神圣元素也令他回忆起自己婚礼上的情景。 当时他站在礼堂众人瞩目的位置,目睹尹洛京一脸不甘地将他姐姐牵来,心中无比欣喜雀跃。 温馨的过往画面一幕幕袭来,现在,他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情形浸淫在当初的回忆中,有了那么一丢丢喜悦与神圣感,可他的二婚对象却连句正经台词都不让他说。 佐格捅了捅她,低声道:“好歹你也是头婚,认真点好不好?重来重来!” “强迫症吗你是?”栗斯嘉翻了个白眼,冲神父说,“我也愿意,接下来呢?” 佐格气得背过身去。 神父今天算是大开眼界,在女巫的催促下,他硬着头皮念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两人一怔,互相问:“你带戒指了吗?” 佐格莫名其妙:“我怎么可能带戒指呢?我也是临时起意结的婚。你不是处心积虑已久了吗?” “戒指在甜甜圈身上啊,谁把他弄丢的?你吧!你说是不是该你准备戒指,嗯哼?” 佐格想了想,“你说得还真有道理……” 他斟酌了一番,从兜里摸出一枚女戒,上面划痕遍布。 栗斯嘉嫌弃道:“你还真是时刻准备着啊,你究竟向多少人求过婚?” 佐格咬牙道:“这是我前妻的戒指!” 栗斯嘉终于闭上了嘴。 神父大开眼界,这两人真是认真来结婚的吗?玻璃充钻也比二手戒指强吧?! 佐格费了老大劲,才把多年没离手的自己的戒指摘了下来,丢给栗斯嘉。 她没接稳,戒指滚到石缝里,两人互相指责了一通,言语攻击很快上升到拳打脚踢,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用铁丝在地缝里一通乱勾,最终还是用磁铁把满是积灰的戒指吸上来的。 神父与修女们看得目瞪口呆,别说结婚了,就算是离婚,他们也没见过场面如此混乱的。 一番折腾之后,两人终于完成了交换戒指的环节,神父道:“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佐格一惊,心说这一步就跳过吧。 栗斯嘉却一把揪过他的领子,四片嘴唇贴到了一起。 ……和上次一样柔软。 占完佐格便宜后,她在他耳边轻轻说:“姑且算……谢礼。” “……生日快乐,以后谢礼别乱给。”佐格红着脸,正了正原本就不乱的衣领。 婚姻申请书被盖了章,他们正准备离开,突然一阵妖风吹过,教堂大门砰地阖上了。 兜售周边的修女又被吓了一跳,钥匙圈和明信片散落一地,她想把门打开,铁门却牢牢紧闭,无法撼动。 妖风将蜡烛火苗熄灭,教堂只能靠一扇豆腐干大的彩色玻璃窗透光,显得昏瞑不堪。 他们听见喀喀的响声,像是石块间的剧烈摩擦。 神父害怕了,似乎想用大声喊叫来克服恐惧,他指着栗斯嘉大喊道:“妖、妖女,你又搞什么鬼!” 聒噪的回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了许久。 栗斯嘉也一头雾水,她征询的目光投向佐格,佐格也疑惑地耸了耸肩。 人们四处张望,寻找声音来源。 突然,栗斯嘉面朝圣母像,她的脚步停滞了。 “教授,这座石像刚才是这个姿势吗?” 佐格警惕地看了一眼——圣母像的姿势的确变了,刚才她将十字架捧于胸前,现在则是高举头顶。 见被识破,圣母像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僵硬的冷笑。 章34☆洗澡?看到那条野河了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圣母像奸笑着,以十字架为剑,向佐格刺去。 佐格下意识以魔杖抵挡,仗尖形成一层空气屏障,屏障与十字架相撞处迸出火星。 栗斯嘉连忙助阵,她连连挥动魔杖,可蛰击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回事——!” 佐格看似还有余裕,百忙之中抽空解释道:“给你说了魔杖有灵,你自己背叛魔杖在先,现在指望它全心全意帮你?真是想得比长得还美啊!” 栗斯嘉叹了一口气,道:“我是说这石像是怎么回事!几百年蹲守教堂都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被开光了?!” 佐格沉吟:“估计是富二代苏醒了。” “汤若涯?说起来,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不过是微剂量的隐兽唾沫加两片处方安眠药,防止他在过劳死的道路上越跑越欢脱。” 栗斯嘉大惊:“他隐身了!所以版图上才找不到他的身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蒙骗汤氏家主!” “拜托!我要是真将他大卸八块,才叫‘好大的胆子’。汤氏嫡子啊!我活得是有多不耐烦才敢对他下毒手?” 栗斯嘉耸了耸肩,表示虽然佐格的手段谈不上恶毒,但以恶劣形容还是绰绰有余的。 药效过后,在版图前守候多时的汤泽鸣果然见到睡得迷迷登登的幼仔出现在火车站贵宾厅,立刻将人召唤回来,一对口供,才知道上了佐格的当。 所以,现在佐格他们遭遇的怪象,对半就是恼羞成怒的汤泽鸣通过版图隔空制造的。他将圣母像活化,刻意攻击这对新人。 论操纵偶像,石像绝对是下下策,虽然重量和压迫力占优,但行动太迟缓了!只能用来对付同样慢悠悠的僵尸、或是行动不便的残障人士。 汤泽鸣这么做,一是想对佐格略施惩戒,二是通过实际行动告诉佐格——无论你逃到哪个角落,都离不开我的手掌心,所以劝你今后还是安分守己吧! 如果连屈指可数的黑魔法师都能征服,汤氏恐怕真是无所忌惮了。 佐格的白魔法可谓一塌糊涂,经不了几下冲击,保护屏障便碎成了渣。他跳到一边,圣母像的十字架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唉,本来昏暗的教堂能见度就堪忧,现在又烟尘弥漫,更看不清了。 咳嗽中的佐格一挥手,整座教堂的蜡烛吊灯又重新点燃,顿时变的金碧辉煌。 佐格趁机监视了整间房间,想知道操纵一切魔法源头在哪里,只要找出源头加以毁灭,教堂便能恢复安宁。 他闪避着圣母像的攻击,上蹿下跳地寻找魔法印记最浓烈的地方。 被施加过魔法的东西(或地点),总会留下些痕迹,有点类似蜗牛爬过的有黏液残留。可佐格检查完房间之后陷入绝望——不是找不到黏液,而是整座教堂就像一座蜗牛养殖场、或是被一只巨型蜗牛给碾压了,到处都是亮晶晶的黏液。 汤家人还真是不惜血本啊,将整座教堂都制作为魔法源头,何况还是隔空达成的,汤泽鸣那个老家伙不会力竭到吐血吗? 这下唯有毁掉整座教堂,攻击才能平息了。 圣母像的攻击不依不饶,见在佐格那里讨不到便宜,便转而纠缠栗斯嘉。 而栗斯嘉呢?她一边左躲右闪、一边柔声细语地讨好蛰击,场景十分怪异。 他们两人都知道,这样战斗下去,只会是体力最先耗尽的一方败北,所以要是能逃,还是走为上策。 佐格给了栗斯嘉一个眼神,她立刻心领神会,两人的身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其实没有走远,而是瞬间移动到忏悔室中,透过格栅暗暗观察。 圣母像找不到主要攻击对象,很是恼火。她硕大的身躯笨拙地转来转去,脖子也喀喀喀地转动,声音令颈椎病人听了就心惊胆战。 她自然而然地将攻击目标转为教堂之中最惊恐的人。 先前的几名修女在观战时畏惧成一团,而此时却四散各处,躲躲藏藏。唯独那名卖纪念品的。由于她身材比较大只,躲不进任何壁龛,被同伴一脚踢了出来。 她徒劳地转动着门把手,铁门纹丝不动,呜咽到说不出一句整话,她惊恐的目光中倒映着圣母像迫近的身影。 圣母像高举十字架,这一砸,恐怕整个人都会直接被砸成骨灰,连火化都省了。 “不好!” 栗斯嘉下意识地掏出魔杖,放出一记漂移咒。 佐格眉头大皱,“那么重的石像,你根本挪不动!” “谁说要移石像了!” 她的仗尖挣扎了一阵,射出一道银色光尘,迅速包裹住胖胖的修女,将她扔进青铜华盖中。 “好棒!” 佐格原以为栗斯嘉在说救了人好棒,心想这姑娘竟然有一笑泯恩仇的涵养,哪知她接着说道:“我和蛰击又是好朋友啦!” 原来好棒说的是魔杖恢复啊…… 圣母的十字架砸在金属门上,黄铜凹陷一大块,而大理石十字架也碎成一地石头渣滓。 佐格的羁郁(他魔杖的名字)与栗斯嘉的蛰击同时击中圣母像,这次攻击只是引起了石像的注意,损伤却极其有限。 栗斯嘉切了一声,道:“干脆把她撵成石渣铺路,反正教堂也该翻新了。” “天真!”佐格叱道,“对付一座石像没什么稀奇,可就算碾碎石像,教堂的其它零部件也会发起攻击,因为它们全被汤泽鸣控制了。” “那如果摧毁整座教堂呢?” 佐格一愣,说:“竟然敢打这种主意?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镇上的人都要处死你了。” 栗斯嘉翻了个白眼,自从跟佐格混之后,她翻白眼的功夫日益见长。 佐格说:“其实讲道理,如果汤泽鸣真心要致我们于死地,别说教堂了,就算把整个小镇毁了都在劫难逃。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让他改变心意。” 她忙追问:“那要如何令他改变心意?我们现在烧香拜佛磕头求饶还来得及吗?” “在教堂里烧香拜佛?你怕不是来砸场子的吧!”佐格啧了一声,嫌弃道:“你还是在忏悔室躲躲好吧,看我的。” 他绕到圣母像前,羁郁仗尖莹莹发光,在幽暗中显得特别闪耀。 圣母像果然被亮光吸引,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他逼近。 佐格退到角落,无路可退了。 栗斯嘉透过格栅,心中替佐格捏一把汗,她知道他是想故意引开圣母像,可是之后呢? 圣母像狞笑着,咔哒咔哒的石块摩擦声仿佛是她猖狂的笑声,她的十字架已经报废,于是卯足全力向角落的佐格扑去。 坦白说,她若真能击中,事后怕是很难分辨残渣中哪些是石灰、而哪些是佐格的骨灰了。 佐格嘴角勾起一笑,他在眼前幻生出一道黑黢黢的裂缝,像一张狰狞大口一样呈纺锤形。 临近的圣母像终于发现异常,仓皇想停住脚步,只是奈何不了惯性太大——她被整个吸进了这张巨大的无牙黑口之中。 尘埃落定,教堂又恢复了平静。 佐格长舒一口气,栗斯嘉看得目瞪口呆,更别说神父与魂飞魄散的修女们——他们的裤裆不知道又湿了多少次。 教堂大门的门栓也咔嗒一声掉落,不过金属华门被十字架砸得变形,栗斯嘉废了好大力才将门推开。还被佐格戏称为“女子力士锦标赛种子选手”。 教堂门外像是另一个世界,原野静谧宽广,天空湛蓝明亮,偶尔传来几声鸟虫啾鸣。 栗斯嘉问:“你把圣母像变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石像一消失,教堂的攻击就停止了?” 佐格坏笑道:“我们毕竟也是托汤氏之福才能顺利抵达、及时成婚,不寄点土特产回去岂不是不够意思?” 她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圣母石像现在……” “估计已经将汤氏会客厅的地板砸穿一个大洞了吧,毕竟那么大的惯性呢!” 他刚才用了一道传送咒,将飞扑而来的石像传送到汤泽鸣处。一来解决了窘迫的燃眉之急,二来也等于警告汤氏,他佐格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想过上安生日子,就不要于他为敌。 这样做唯一的缺点便是,被栗斯嘉看到,她一定会纠缠自己不放,直到他教会她为止。 果然,栗斯嘉眼神荡漾着哀求的光,露出小猫一样楚楚可怜的眼神。 佐格无奈地伸了个懒腰,“起码也等我洗个澡吧,你看,一身的灰。你家有浴室吗?” 栗斯嘉叹了口气:“浴室是有,不过轮不到你用。要洗澡的话,看到麦田边上那条河了吗?” 不是吧?在野河里洗澡?万一被花痴村姑调戏怎么办!佐格难以置信地瞪着栗斯嘉,心想你好歹也是半大不小一个姑娘,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不害臊的吗?! 栗斯嘉看他的嘴张得能塞一个鸡蛋,双手还紧紧抱胸,一副生怕被玷污的模样,才强忍住坏笑,悠悠说道:“河对岸,有公共浴室。” 这个臭丫头,连教授都敢戏弄,学坏了啊! ☆☆☆☆☆☆☆☆☆☆ 今天推荐一本安平的《我!就是人才》,封面竟然用了红蓝PK的图,吓了我一大跳。 这是一本构思校园超能力的故事,有兴趣的胖友可以翻翻看~ 章35☆今晚你睡床,我睡地板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与别家新媳妇兴高采烈地回娘家不同,栗斯嘉一路上唉声叹气、灰头土脸,步伐也越来越沉重,几公里的路,走到太阳下山都没走完。 不只知道的,还以为她新婚不到两小时,就被佐格给家暴了。 她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嗫嚅道:“要不我们不回家了吧?” 佐格一惊,“那遗产呢?” “……也不要了。” 佐格恨不得当即给她三个连环过肩摔,要不是徒手打不过她,他就真摔了。 “你开什么玩笑!我为了你,得罪汤氏这样赫赫有名的望族、毁了一座教堂、还落了个二婚的坏名声,陪你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结果吵着闹着要找子爵结婚的你,遗产说不要就不要了?” 栗斯嘉妥协道:“好啦好啦,要的要的,先说好,待会儿进家门时你打头阵啊。” 佐格心中生疑,他听说现在(合法)霸占着栗斯嘉父亲留下的房产的,是她的姑姑姑父一家人,不过这对夫妇有这么吓人?连怼天怼地女巫都敬畏三分? 他们远远就望见一栋乡村小屋,不算豪气,而且十分疏于打理。 爬山虎爬满整片山墙,屋檐口积年累月攒的灰厚得都能施肥种菜了,前院后院荒废多时,废土上零星出去了几根竹竿,拉起一道绳子,上面晾晒着几件破破落落的内衣裤,也不知晒了几个月,看上去发脆了。 可即便如此,这栋小屋仍然是镇上最体面的。 佐格心中有些替自己不值,这中十八线小镇的乡野小屋,说破天也不过就值几万金币,早知就不废这些周章,他做个好人直接往栗斯嘉账户打款得了。 栗斯嘉像是看穿他在想些什么,忙说:“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城堡!” “好吧好吧,这话从视财如命的你嘴里说出来真有说服力,我就顺便装作忘记你刚才说要放弃遗产的事吧。”他撇嘴揶揄道。 他以端详栗斯嘉那张绯红的小脸为乐,随后步伐轻快地跳上台阶,门铃坏了,他带着节奏敲了敲门。 笃,笃笃笃。 “谁啊——!” 门里传来一声聒噪的咆哮,吓了佐格一跳,第一反应是房子里竟有会说人语的魔兽。 他回头用口型向栗斯嘉探寻:“你姑父?” 她摇了摇头,“我表妹。” “我可求求你,别再破坏‘表妹’这个美好的词了行吗!” “你还没见着活的呢,要是见了,估计更幻灭。” 佐格一只脚都没踏进门槛,就有些怯了,门内见无人应答,又抬高一个调门,撕心裂肺吼道:“到底谁啊——!” “……呃,我是、呃、远房亲戚。” 这么说也没什么错。 他听见一个“哪里来的远房亲戚”之类的嘟哝渐渐逼近,看来是表妹来开门了,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门砰地打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女堵在门口,她肥腻的胖手中抓着半包薯品,嘴里嚼啊嚼,跟仓鼠一样,残渣溅得到处都是。脸就不谈了,这么说吧,和那副公鸭嗓绝对是绝配。 她穿着极薄的睡裙、没穿内衣,若隐若现,不过佐格半点性致都提不起来。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不靠家人推搡,凭她的体型能独自挤出门吗? 表妹一见佐格,脸上泛起两滩红晕,衬得满脸的青春痘更加突兀耀眼了。 毕竟这种乡野小镇,想要找个打扮体面的男人也不容易,佐格虽比不过尹洛京魈山夜巡之流,扔到这小镇上,也算是青年才俊了。 “请……请进。”表妹娇羞道,可她一见佐格身后赫然出现那个女巫的身影,脸色骤然大变,立刻叫得跟见活鬼一样,“妈呀——!” 佐格觉得自己差点聋了。 这反应似曾相识,没错,和教堂那帮神职人员见到栗斯嘉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表妹的妈,也就是栗斯嘉的姑姑,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闻声下楼,每一步都像是与实木地板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且她本尊——活脱一个人扩大版的表妹嘛! 姑妈一见栗斯嘉,厌恶的表情就像被熨斗熨在脸上,嘴角耷拉着,用鱼钩都勾不起来。 佐格仓皇道:“姑、姑妈,我是……” “家里没饭!”姑妈粗暴地打断。 “我们、我们不吃饭,姑妈,我是嘉嘉的……” “家里没空房间,要么滚去阁楼。”姑妈再度打断。 “哦、哦……”佐格生性畏惧悍妇,他乖巧地贴着墙根走。 栗斯嘉白了他一眼,揶揄道:“不用费心表现,等过几天,这栋房子你想祝哪间住哪间。” 佐格在心里啜泣道,我想回家~ 姑妈显然听出了画外音,火腿一样的胳膊挡住两人去路,毛囊根根可见。 她叱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等我提交了遗产继承申请,这栋房子就该物归原主了。” 栗斯嘉掏出盖了教会红章的结婚证拍到她脸上,熟门熟路地走上阁楼。 等两人窜逃进阁楼,姑妈这才缓过神来,楼下传来怒不可遏的谩骂,诸如“丧门星”、“鸠占鹊巢”、“死都不会让你得逞”之类的叫嚣不绝于耳。 毫不夸张地说,她每吼出的一个字,都令松散的木质楼梯便为之一震,震起一片浮尘。 佐格很意外,没想到她竟然还会那么一两个成语。 他眼看要进阁楼了,拉住栗斯嘉说:“约法三章,今晚你睡床,我睡地板。” 栗斯嘉掰开他的手,将漏风的门板一推,道:“教授,你想多了。” 佐格扫了一眼阁楼,发现自己的确想多了。 首先,房间里根本没有床,只有漆面剥裂的地板;其次,就这块地板也只勉强够两人挤着睡,其它空间全都被杂物箱占去。 往好里说,阁楼防盗系统卓越拔群,踩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会发出悠长的“吱呀~”一声,除非屋主熟睡如猪、要么是个聋子,不然不可能无视如此大的动静。 另外,这也是整栋楼采光最高的房间,屋顶的瓦片檩条不规则地流出好几块空缺,以便主人夜观天象,这么想想还挺有后现代主义风格的。遇上下暴雨,阁楼还能秒变游泳池,水路双栖。 佐格嘿嘿笑了起来,引得栗斯嘉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抱歉抱歉,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他会想起几年前上门尹府提亲的情形,当时他一个黑巫师,根本不受白魔法世家尹家的待见,最终是在雪地里站了三天三夜,逼得尹家心生怜悯(同时也是怕白魔法世家门口死人传出去不好听)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在栗斯嘉姑妈这边受到的冷遇也算不了什么——好歹还能睡地板呢! 栗斯嘉把斗篷往地上一扔当床单,道:“睡吧。” 随后她就地一躺,立刻占去了一半空地。 身心疲惫的她,不久便进入梦乡。 地方实在太小了,和女孩子挤着睡让佐格觉得不好意思,她四下环顾,看杂物箱里书册还不少,便想翻两页看看。 这些书册大多为魔文古籍,不少还是限量孤品,应该是栗斯嘉父亲的收藏。可惜的是这些书保养不当,纸页泛黄发脆,每翻一页都会掉下些碎屑。估计是姑妈一家人觉得这些书值几个钱,却又没有贩卖的门路,便堆在阁楼搁置着。 佐格翻着翻着,书页里掉下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名英俊绅士倚靠着他的高头大马,绅士的模样有几分像栗斯嘉,双目幽蓝深邃。背景中有个拍虚了的男孩冲镜头比着V字,看不清面貌,只见男孩衣着贵气、双目湛蓝如海。 佐格悄悄将照片塞进内插袋里。 “在偷纪念品?” 他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吓得他浑身鸡皮疙瘩竖起。 回头一看,栗斯嘉不见了,尹洛瑛气鼓鼓地倚坐在杂物箱旁。 ☆☆☆☆☆☆☆☆☆ 作者出去浪啦~从今天起都是系统自动更新~ 如有错误也不能及时更改,望读者爸爸海涵m(_ _)m 章36☆不!能!犯!错!误!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尹洛瑛端庄大方,虽穿着栗斯嘉的便衣,却浑然两派气质。 她的长卷发一丝不乱,脸上带着贵族夫人的内敛与高傲,眉目含情、若有星辰,就是看起来不太开心。 佐格感觉自己脑子短路了,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心说也没喝醉啊,难道是饿出幻觉来了? 尹洛瑛关切地问:“疼不疼,不疼我来帮你。” 啪啪! 随后她反手两个耳光甩在他脸上。 佐格捂着脸,委屈巴巴地叫唤道:“……老婆大人!” 他一开始还有那么一星半点怀疑是栗斯嘉在恶作剧,直到这个耳光甩上脸,他基本确认这是尹洛瑛本瑛了。 这位尹家大小姐,对外装出一副普渡众生在世观音的模样,对内总用武力服人,佐格和尹洛京都没少挨过她的打。 这可能也是佐格畏惧悍妇的深层原因。 尹洛瑛指着佐格的鼻子,手指气得都在颤抖。 “我尸骨未寒,你就另续新弦!” “误会啊老婆大人,我只不过是助人为乐……” “助人为乐都助到一张床上去了?!” “是地板……” “还敢顶嘴!” 啪! 佐格又挨了一耳光。 尹洛瑛终于留意到自己的手,手指上的结婚戒指熠熠生辉。 她暴怒:“你!居!然!把!我!的!戒!指!送!给!别!的!女!人!” 佐格噗通一声跪下了,“意外啊老婆大人!当时我、我没有别的戒指啊!” “意外?哼,那个吻也是意外?” “那个真是意外!”佐格举手发誓,他是想拒绝的,是栗斯嘉自己凑上来的。 尹洛瑛挑起眉毛斜睨了他一阵,戳穿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小兴奋?” 佐格哑然。 “看吧!我还不了解你!” “……老婆大人,你听我解释……” 尹洛瑛活了挥手,表示懒得听,她哀叹道:“佐格啊佐格,你这么快忘掉我们俩的情份也就算了,可你就算续弦,起码也找个正经人家的大家闺秀好吗?女巫?你甚至为了她得罪汤家!你开玩笑的吧!我见了汤泽鸣还知道行个礼呢!你就忍心我泉下被人指指点点,‘她的后继者是个女巫哦,看来她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尹家出来的女人都和女巫是一路货色呢!她不就是还有几分姿色吗?你什么时候沦落到是个女人就能凑合了——” “瑛瑛!” 佐格突然有点生气,第一次强行打断了老婆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生气是否来源于她说栗斯嘉坏话的关系。 见尹洛瑛脸上的震怒转变为震惊,他语气立刻软得跟蔫了的薯条一样。 “我真的不是因为爱才和她结婚的,这几年我一直一直都在想你,可你一见面就打我骂我……算了,其实能被你打骂也挺开心的。” 这句倒是真心话。 佐格露出小狗一般委屈善良又湿漉漉的眼神,尹洛瑛顿时心软。 其实她也看得出来,几年中,佐格消瘦得她都有些不敢认了,原先精力充沛,四处祸害人间的青年如今变得饱经世事、消极厌世,岁月在他心里磨出的痕迹全写在了脸上。 佐格一见形式好转,连忙抓紧时间和老婆抱抱蹭蹭,享受温情,不过这次他断不敢亲亲了,生怕突然又看到栗斯嘉的脸。 他抱着尹洛瑛,指尖萦绕着她的长发,阁楼空间狭小,这种局促感反而令他感觉踏实。 温存过后,他有许多问题要问。首当其冲的便是,尹洛瑛是如何通过栗斯嘉的躯体还魂的。 其实的确如尹洛京所料,自尹洛瑛撒手人寰后,佐格一直在研究招魂与辟尸之术,只可惜尹洛京早已将姐姐的尸骨碎尸万段,通过原尸复活是不可能了。 但借尸还魂难度也很高,因为这种招数需要相对完整的灵体,可尹洛瑛的灵魂被弟弟扯得稀碎,佐格唯一抓住的那一丝,其容器又被栗斯嘉给破坏了。 他的研究一筹莫展,可想不到尹洛瑛竟然自说自话借尸还魂,还恢复了本来面貌,这就另佐格这个身兼黑巫师污名的人心有不甘了。 他轻声问:“瑛瑛,你是怎么做到的,借尸还魂?” 尹洛瑛傲娇地笑了笑:“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一点——” 她刚想开口,却在黑暗间看见一个渺小而快速的物体,吓得她差点死去活来。 “蜘蜘蜘蜘蜘蛛——!” 身为高洁的白魔导师,她生平最畏惧的便是类似蝙蝠、蜘蛛这种带邪祟意味的生物,哪怕知道那只是人类强加于它们的阴森印象。 佐格惊讶地看着怀中尹洛瑛的面容像投入湖中一般潜去,栗斯嘉睡意惺忪的脸庞浮了上来。 佐格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还魂成功的老婆,竟然被一只蜘蛛给吓回去了! 他开始憎恶世上所有的蜘蛛。 他突然意识到栗斯嘉还在自己怀里,怕解释不清,反射性地将她往外一扔。 阁楼太过逼仄,栗斯嘉的后脑勺磕在杂物箱上,疼得她彻底清醒过来。 “……教授,我们为什么凑得如此之近?” 刚才那一扔,杂物箱把栗斯嘉重新弹回到佐格身上。 佐格忙道:“那里有蜘蛛,我想隔开它……” 栗斯嘉眼前一亮,高兴道:“一醒来就看到蜘蛛诶!今天一定会敲幸运!” 佐格陪着尬笑,心中呐喊——瑛瑛要是有栗斯嘉这么豁达就好了啊! 栗斯嘉不解道:“教授怕蜘蛛?我看你经常拿它们做实验呀。” 以后会实验得更多!佐格忿忿地想,但面对助教天真的不解,他也只好找临时找借口:“这只蜘蛛它……有毒。” 他扫了蜘蛛一眼,红背、细腿、米粒大——红背毒甄!靠!还真有毒!有剧毒! 红背毒甄性情暴躁、行动灵敏、毒性剧烈,被咬上一口,五秒内毒发身亡,基本可以省下叫救护车的钱了。 不过,等等,红背毒甄一般产自南美或亚马逊这种热带地区,在佐格所在的国家从未有过发现。倒不如说正因为这里气温偏低,把蜘蛛给冻着了,它才行动僵硬,没有见谁咬谁。 他眉头一紧——这只红背毒甄绝不是靠自己的腿长途跋涉跑来的,而是被人恶意放进阁楼的。 他趁栗斯嘉不注意,悄悄把蜘蛛踩成一滩浆。 一段风波过后,他的心绪难以平静,只好抬头望天。 栗斯嘉老家这种乡下地方,虽然没有空调没有i-Fi没有高级红茶,但不受光害污染,拜漏风的屋顶所赐,他还能看见满天繁星。 回过神来,栗斯嘉那双清澈透亮的猫眼睛,正牢牢凝视着他。 他心头一阵悸动,慌忙问:“你还不睡?看我干什么!” “教授,你……” 栗斯嘉凑得近了些,佐格还能依稀闻到她身上甜甜的香气,好像是巧克力化了的味道。 “……我怎么了?” 她的明眸中似有波光在闪动,眼神迷离,睫毛扑闪,湿润的嘴唇微启,这份柔软佐格已经领教过了,还两次!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反复告诫自己——不能犯错误啊!不!能!犯!错!误! 栗斯嘉轻启朱唇,道:“教授你,脸上怎么还有巴掌印?” 佐格一愣,半晌才说:“大、大概是我拍蚊子。” 她大惊,“这天?有蚊子?已经深秋了耶!” 他眼看被戳穿,不耐烦道:“也可能是跳蚤货臭虫,哎呀你赶紧睡觉吧!” 栗斯嘉不依不饶,“可教授的手没这么小啊,我看和我的手印差不多……” 她说着,便伸出自己的小手要比大小,被佐格一把拿下。 “睡!回!笼!觉!去!”他咆哮。 栗斯嘉正好也有些困了,委屈道:“睡就睡嘛,凶什么凶……不过掌印倒还挺对称的。” 随后,她向佐格和已经不存在的蜘蛛道了晚安,倒头就睡。 章37☆你们两个不要廉耻的东西!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睡到日上三竿还不醒,佐格因为一晚经历了太多惊喜和惊吓,死活都睡不着,只好一个人干坐着思考诗词歌赋人生哲理。 阁楼门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礼貌到令佐格不敢相信。 栗斯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佐格开门,门口站着一位体型是他几倍的男人。 不用说也知道是未曾谋面的姑父大人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话说回来,表妹的长相还真是充分继承了父母的缺点啊!虽然父母也毫无优点可言。 佐格在心里调侃,这家人怕是把祖宗十八辈儿的颜值都集中到栗斯嘉身上了吧…… 姑父的行为倒是出乎佐格意料,大概是听说了佐格是子爵,他模仿上流贵族,蹩脚地欠了欠身,说道:“昨晚二位睡得可还舒服?”不等佐格回答,他又急着说:“早餐已备好,请二位下楼用餐。” 可以说,栗斯嘉是被姑父这句话给吓醒的。她的眼睛瞪得有平时两倍大,心想这家人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 佐格以“准备准备就下楼”打发了姑父,回头与栗斯嘉面面相觑。 他调侃:“你亲戚良心发现了耶,果然是血浓于水啊!” 栗斯嘉不耐烦地折起披风,“屁,这个姑姑是我爸的继母的拖油瓶女儿,哪儿来的血缘!” “哦——!”佐格恍然大悟,相貌之谜终于被解开了。 “当初也是他们拼命怂恿我爸去政府当差,说那样薪水会比较高,女儿放心交给他们照顾,结果老爸才死于非命。” “哦……”虽令人唏嘘,不过这种事在小地方还是挺常见的。 “还有刚才那个死胖子,自从我爸死了之后,就一直找机会吃我豆腐!” “哦。”佐格忿忿然。 “我看他们是怕这栋房子被夺走,寻思对策呢。走,下去会会他们。” “哎!先刷牙洗脸!” “刷个屁牙!我没嚼口蒜熏死他们就不错了!” 说着,栗斯嘉怒气冲冲地拖着佐格下楼,佐格没好意思说——这一刻她暴躁的走路姿势,和她表妹竟有几分相似。 客厅香气四溢,餐桌上摆放着长棍面包、小圆面包和烙饼,以及至少八个种类以上的果酱和烟熏肉片。 一家人硬挤出笑脸,横肉都堆积到了一块儿,两队人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姑妈用肘子捅了捅姑父层层叠叠的肚子,后者干咳一阵,终于对佐格说道:“啊,我这侄女命运多舛,早些年顽劣,误入歧途,被举报为女巫,把镇上搞得鸡飞狗跳,政府还声势浩大地派了使役抓取行刑,后来就没有音讯了。想不到今天能再次相遇,我这做姑父的内心好生激动——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多半以为栗斯嘉是凭着巧舌如簧钓到一个子爵,应该没有向他透露过自己的过往,因此故作温情地向佐格透露了一大堆黑历史。 目的么,自然是劝退,让佐格主动退了这门亲事咯。 谁知佐格却淡定自若地答道:“我们就是刑场上认识的,我是名执刑官。” 看着一家人瞠目结舌,栗斯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姑父见这天聊不下去,便总结道:“吃饭吧。” 佐格大方入座,卷起一张烙饼准备大快朵颐,却被栗斯嘉一掌拍掉了。 ——小心有毒! 她摄念道。 ——肯定有毒啊,不过你放心,该吃吃你的,毒死算我的。 佐格啊呜一口咬掉半张饼,姑父那家人目光炯炯,满怀期待地盯着他的反应,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随后,姑父突然印堂发黑,脸色发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往厕所。 紧接着,姑姑与表妹也冲了出去,一家三口轮流拍打着紧闭的厕所门。 佐格冲栗斯嘉狡黠一笑,“我用镜咒将毒物效果反射到下毒人身上——当然,好心好意地减轻了点剂量。总之他们吃得越多,他们在厕所待得就越久。” 昨晚的红背毒甄十之八九就是这家人故意放进阁楼的,佐格怎么可能毫不警惕呢! 栗斯嘉听他这么一说,一口气吃了十七个小圆面包、八张烙饼、两根长棍,还将桌上的果酱和肉片全部扫荡一空,直到再也塞不下一粒米为止。 吃饱喝足,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气喘吁吁地担忧道:“我家的马桶下水不好,要是冲不掉该怎么办……” 佐格眼看她的肚子都快比胸部凸出了,心中暗想,复仇的女人真可怕! 抽水马桶的响声就像老虎机的自动刷金币声一样响彻了一个白天。 佐格天生贪图享受,很少涉足这种郊野之地,对于未开化的大自然也没什么特殊爱好。他透过窗户远眺,左看右看都是草、目光所及之处连半点现代化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就奇怪了,在这种荒郊野岭,就算杀个人都未必会被发现,更别说偷偷摸摸地研究魔法了。而栗斯嘉虽然举止乖张,却不是大大咧咧的愣头青,教会当初是怎么识破她的女巫身份的呢? 乐于刨根问底的他给尹洛京打了个电话。 “……喂。”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而且这个慵懒的声音……是魈山夜巡! 佐格拉下脸:“怎么是你,尹洛京呢?” “他在下面。” “那就叫他上楼,我有急事找他!” “……不是楼下的‘下面’。” 夜训不耐烦地长叹一口气,佐格听见布料摩擦声和木质家具的晃动声,半晌,尹洛京不耐烦的“喂”才从听筒里传出来。 原来夜巡说的下面……是这个意思…… 佐格压低声音怒嗔:“你们两个不要廉耻的东西!现在才几点!” 尹洛京大言不惭:“吸血鬼生物钟是反的呀,我偶尔迁就他一下不行吗。头回听说廉耻和时间还有关系。” “你简直不知羞耻!要是让你姐知道了,非——” 尹洛京打断道:“我再给你十秒的时间说正经事。” 佐格强忍住污言秽语,问:“栗斯嘉当初为什么会被送上绞刑架?” 尹洛京言简意赅:“被她姑姑一家人举报给当地教会的,说她秘密从事还魂术研究,因此那家人还荣获‘大义灭亲’奖章。十秒到了,以后要联系得通过我秘书。” 随后,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断线声。 佐格心中咒骂——你特么也得有秘书啊! 不过,尹洛京的说法倒是印证了佐格的猜测,姑父一家人想独霸房产,这才添油加醋地举报栗斯嘉为女巫——还魂术?连佐格自己都屡试屡败呢!那龌龊至极的一家人为了蝇头小利,不惜将无辜少女往火坑里推,全然不顾使役及政府会对女巫采取什么措施。 贪慕钱财是人之本性,可会为此谋财害命的实不多见。 佐格看了一眼被众叛亲离、正翘着二郎腿,津津有味地读着地方小报的栗斯嘉,心中隐隐替她心疼。 到了傍晚,几近虚脱的一家人匆匆将行李扔上私家车,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栗斯嘉倚着门口道:“你们这是去哪儿呀?” 姑姑虎着脸,姑父笑得比苦还难看,他道:“这不是房子马上要物归原主了嘛,我们上外面找找房子去。 小车像赶着投胎般绝尘而去。 佐格疑惑道:“傍晚?看房子?这个时间还上班的房产中介,怕不是销售墓地的吧。” 栗斯嘉耸了耸肩,她也不觉得那群贪得无厌的家伙会就此罢手。不过管他呢,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做。 章38☆3692只青蛙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来到后院一座泥瓦砌成的洞,这个泥洞砌筑得实在有些随心所欲了,一看便不是出自专业之手,佐格怀疑是栗斯嘉自己胡乱砌的。 洞周围挂满了大蒜、十字架,和廉价的不知所云的符文,泥瓦洞被铁荆棘缠绕得严严实实。 栗斯嘉的蛰击在铁荆棘上比划了几下,蛰击削铁如泥,铁丝立刻如蜡油般滴落下来。 佐格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洞口古怪的装饰自不必说,他一踏入洞口,便感受到强烈的悲伤和仇恨气息,而且还是之前留下的。这股哀伤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浸入了柠檬里,他觉得有必要找出源头。 他动用了灵视与灵听,悉心收集洞中残留下的声影。 他先是听见一个女孩在啜泣,她轻声叫唤着“爸爸”,可是没有人回应。 由声音侵入成功后,佐格开始看到画面,虽然极其模糊。他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孩跪坐在地,肩膀由于哭泣一耸一耸,她膝前躺着一句身材高大的尸体。 不用说也知道,这女孩便是小时候的栗斯嘉,而尸体则是她的父亲。 栗斯嘉当时留下的,类似怨念的的灵质太过强大,以至于佐格至今都能感应得到。 虽然看不清尸体的脸,但佐格却清晰地辨认出尸体身上的伤痕,一道棘鞭在栗斯嘉父亲腹部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伤口,深刻见骨。 相当厉害的魔鞭,纵鞭者也并非只会花拳绣腿的小角色,看来她父亲是被魔法师所害? 画面高速移动,引得佐格一阵晕眩,再度平缓下来时,尸体已经不见了。 早年的栗斯嘉依然背对着她,她小小的身影匍匐在地,翻阅着一本和她身体差不多大的精装魔法书,遇见看不懂的便查阅字典,口中念念有词。 依然,书本内容佐格是不可能悉数看清的,但他瞥见插图页有个五芒星符,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五芒星符,魔鬼创造的古符号。 现代魔法师采用的六芒星便是以五芒星为基础改进的。与改良后的六芒星相比,五芒星符更为凶险,绘制时需要全神贯注不说,而且不能中途放弃(六芒星可以,不高兴画就不画了),使用者内心必须有一个强烈的愿望,这个愿望必须贯穿五芒星生成到覆灭的始终,不然,使用者便会遭到反噬被吸入异界,终身为魔鬼卖命。 五芒星唯一优于六芒星的一点是,它强调的时贯穿始终的强大意志,对于图像的精准度反而不高。 瘦弱的女孩埋头用树枝绘制歪歪扭扭地在地面划着五芒星,佐格替她捏一把汗。 不过他突然意识到,根本没什么好紧张的,既然现在栗斯嘉还活得好好的,就说明五芒星的绘制没出什么问题。 画面继续高速闪动,佐格还未看清,便朦胧听见女孩的苦苦哀求声。 “放开我!我还没有完成!” “再给我一点时间!之后随你们要带我去哪里都可以!” 佐格听见咒骂声与脚步声,逐渐的,他眼前出现火光——女孩被几个镇民挟持着、手脚像风中枯枝一般无力挣扎,无力与绝望充斥着她的内心,甚至强烈到足以令数年之后踏足此地的佐格感知到。 姑父姑妈是狩巫阵列的第一梯队,佐格在镇民之中看见了神父的身影,他没有上手捉拿栗斯嘉,只是手执十字架,大声宣读着子虚乌有的罪行。 且不论栗斯嘉长得这么可爱,这帮人竟然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如此赶尽杀绝,这个镇到底有什么毛病! 愚昧、盲从、外加迷信女巫将会遭致的灾祸,在多种思想变异的催生下,镇民被激化成了暴民。 佐格突然明白,泥瓦洞旁那些铁荆棘、大蒜、和拙劣的符文一定也是镇上人为了防止女巫再度作祟而手忙脚乱布置的。 不知当他们知道这符文的意义是避免招致烂桃花时,不知会作何感想。 栗斯嘉被人带走了,再度回来之时便是今日。 在这几年间,她在孤儿院与各地刑拘室之间流转,直至被终审判决为女巫处以死刑。但她想要利用五芒星实现的愿望依旧强烈如初,因此才始终没有被魔鬼召唤而去。 说起来,佐格在她那个岁数时,只盼着父母少管他一点,不要因为他摆弄蝙蝠和骷髅就关他禁闭,等到再大一点,他才开始往如何吸引漂亮姑娘的魔咒上动心思。这些愿望都不必大动干戈地使用五芒星来实现。 她究竟想用五芒星做什么?佐格十分好奇,考虑到那时的栗斯嘉不过是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愿望呢? 总不能是让老爸起死回生吧。佐格尬笑两声,且不说招魂术、驭尸术是魔法学界的大忌,一旦被揭露,只有被绞刑示众的份(所以佐格都是悄咪咪躲到自家地下室做实验的)。只说那种咒文,凭她一个小孩子是不可能达成的——连身为学院教授的他都没有成功过一次,哪怕是在青蛙和蜘蛛身上,3692只青蛙呢!没有一只起死回生! “教授,你想什么心事呢?” 现实中的栗斯嘉将青蛙公敌从灵视灵听的浸淫中唤了回来。 她幻生出一朵光明莲,任其漂浮在上空,泥洞被照耀得十分敞亮。 现在的栗斯嘉婷婷玉立,与当年那个落魄执着的黄毛丫头派若两人,她将地面上的浮尘和枯叶抹去,露出低下画到一半的五芒星,目光炯亮,一脸期待。 佐格定睛一看,心中充满疑虑。 这个五芒星画得歪歪扭扭,要不是靠栗斯嘉多年来的执念支撑,恐怕根本就是个无效的魔法阵。上面的文字是古代魔文,应该是被依样画葫芦照着描下来的——可能栗斯嘉自己都不甚了解其中的含义。 佐格从魔文里依稀辨认出冥府、召唤、尸体、修复之类的字眼,心中开始隐隐不安。 栗斯嘉凝望着自己曾经的大作,哑然失笑。 “以前画得好幼稚哦,回头看起来,根本就是鬼画符嘛!” 看吧,当时人自己都这么说了。 栗斯嘉像是在怀念小时候的自己,她一边笑,一边将五芒星上的魔文涂抹掉。 佐格大惊,“别擦!五芒星直到完成前,你的灵魂都是被押解在魔鬼那里的,此时反悔,会终身为魔鬼效力!” 栗斯嘉抬起头道:“我没有反悔呀,我只是想将它修改得更完善。” 她用蛰击重新写了一遍魔文,最后又勾勒了五芒星本体,加深了魔法阵的沟壑。 她一面笔耕不辍,一面碎碎念道:“几年前我根本不懂什么魔文,只知道书里写这阵法是干什么的,便照着插图临摹。不过现在跟教授学习了,才知道原来那时对魔法的理解那么拙劣。” 佐格紧张道:“你不用看书就能画?再校对一下吧!” 毕竟如果成品发生失误,魔鬼可不会高兴容你修修补补,他们渴求的正是傻不拉叽的免费劳力。 栗斯嘉自信道:“不用了,那本书我小时候日看夜看,早就把图形给背下来了。” 五芒星完成,她起身伸懒腰,抻直了身体。佐格这才看清了魔法阵的全貌。 他惊得脚底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从认识栗斯嘉的那天起,就知道她胆大妄为、屡出奇招险招,可却不曾想到她竟然胆大到这个地步! 这个五芒星的功效,正是用来召唤已死之人,而且完成度相当之高! ☆☆☆☆☆☆☆☆☆ 今天推荐一本作死仙的《末世直播守则》,文的内容与作者ID十分匹配。 喜欢末世流的胖友可以翻翻看,友情提示,阅读时忌饭点。 章39☆这他喵的什么丈人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这可不是个复活阵嘛!” 佐格忍不住大喊起来。 “嘘——!”栗斯嘉埋怨地瞪了他一眼,“要是被其他人听到,我又该吃牢饭了!” 佐格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完全不奇怪——好歹也是他研究多年未果的魔法阵,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给圆满绘制出来了! 自尊心受不了啊~! 等等,现在哪儿是纠结自尊心的问题!复活咒可是芒星塔三令五申强调严打的禁忌之咒啊! 特别是自打尹洛京上台之后,焚烧的与复活、驭尸有关的书籍比国立图书馆的馆藏还多,因为涉及禁咒锒铛入狱的、或是被冤入狱的人,几乎快要撑爆各地监狱与看守所,政府给芒星塔的补贴,那段时间基都用来发放囚犯餐食了! 于是尹洛京在一年前痛快地下了个决定,管他是货真价实还是冤假错案,只要是和禁咒沾边的确信犯,全都杀了吧~ 于是,监狱又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换句话说,如果栗斯嘉的终审早一点宣判,她现在也成了乱葬岗上空漂泊的亡魂一枚了。 他的这一举动,完全是做给佐格一个人看的,可以说是相当以儆效尤了。 因为佐格自从尹洛瑛过世后,就一直心思活络着想将其复活。这一点,尹洛京也确实没冤枉他。 就像姑父姑母也的确没有冤枉栗斯嘉一样…… 栗斯嘉正想摁下手印,却被佐格一把拽住了。 “这个魔法阵,你从哪里学来的。”他阴着脸问。 “emmmmm……女巫共济会的成员告诉我哒~她现在已经死啦~” “你说谎!”佐格明明通过灵视看到那本书了,栗斯嘉的谎言显而易见。 见佐格双眼发红——这是开启拷问模式的预兆,栗斯嘉只好全盘托出,“好吧好吧,是从一本古书里看到的。” 她之所以撒谎,是生怕证物落到佐格手里,日后成为揭发她的铁证——经历过刑场历练,她已无法相信任何人。 佐格不依不饶,“那本书,现在在哪里?” 她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我们是夫妻,我犯法你要连坐的!” 她突然感觉全身一阵发麻,像是被微弱电流给击中,力道不是很大——佐格只是想给她一点警示。 佐格看起来,像个丝毫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他一字一句道:“下一次不会这么轻松的。书在哪里?” 她缄口不言。电击力道加重,噼啪作响,她白皙的皮肤上泛起几道弯弯曲曲的红痕。 “书!在!哪!里!”佐格看似平静,但栗斯嘉明显听出他的声音在颤抖,拳头也捏得极紧,骨节发白。 她有些害怕了,佐格面目狰狞、眼神迫切——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真正的威胁。 既然如此,她更加不可能透露半个字! 佐格见威胁无效,便从袖口掏出羁郁。栗斯嘉原以为他要加大电流力度,可佐格只是将魔杖点在她额头,片刻后,他轻松地笑了。 “原来在阁楼,早说嘛。”他收起魔杖,“亏我昨天看了一晚的书,竟然没翻到那本,阁楼的收藏太充沛了。” 栗斯嘉震惊了,“刚才、刚才那是……” “不足挂齿的小伎俩,算是低配版的读心术吧。”佐格不以为意,“你放心,我并不是为了举报你才穷追不舍的。” 尽管他这么说,栗斯嘉要是真能放心才有鬼了。 此行不虚啊! 佐格现在一点都不后悔来到这个没有空调i-fi、餐厅傍晚前关门、公共澡堂的卫生状况比公共厕所还堪忧的鬼地方了! 见她仍是小脸煞白,佐格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乖,那书是你父亲的收藏吧?被我征用了,以后被人发现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看来佐格只是想知道复活阵的原理,她的心跳这才平缓下来。 她闷闷不乐地说:“那我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佐格有些不放心,这咒文与魔法阵艰深得很,要是稍有闪失…… 就在他前思后想之时,技痒难耐的栗斯嘉已经发动咒文。 褐色的土地迸发出几道金光,画过咒文的地方像是被泼了油,零星火点越越烧越开,直至五芒星上方蹿起比人还高的火焰。 这并不是真的火焰,摸起来一点也不烫。佐格偷偷看着栗斯嘉,她的脸被照得满面红光,目光中满是期待。 一阵旋风绕着火焰兜转,将黄红两色缠绕在一起,越搅越浑,最终卷起一阵橙色龙卷风。 泥瓦洞中越来越亮,栗斯嘉盯着五芒星中央,都快看呆了。佐格连忙捂住她的眼睛,抱着她背过身去。 旋风拍打着他的背,像是粗制的藤鞭抽在身上,疼得他眉头紧皱。 过了几分钟,旋风不再有力,刺眼的光也逐渐黯淡,泥瓦洞上方悬浮着光明莲重新成为唯一的光源。 佐格突然感觉背后有阵寒意,他回头一看,一名英俊男子赫然出现在原先五芒星的位置,而五芒星和魔文本身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烬。 寒气便是从这名中年男子身上散发出的,他的面容与栗斯嘉很是相似,只是栗斯嘉多了几分机敏狡猾,而这个男人,则满是刚正不阿的书卷气。 不过,他那张英俊的脸也被棘鞭的鞭痕劈成两半,露出一道粉红色的长疤,看着十分渗人。 佐格还感受到了几分违和感——这名男子与他在照片中所见的主角应该是同一人,但有一处不一致,即眼睛的颜色。 照片中的那双眼睛是深邃的幽兰,典型的纯净精灵魔法师所拥有的冷色调。而眼前这位,却是褐色的。 不过此刻他更关心的问题是——栗斯嘉居然成功地实施了复活咒!这么说,尹洛瑛也可以复活了?! 男子一脸不悦,他比佐格高还高一个头,此刻扬起下巴斜睨着他道:“你是什么人,用这种邪门巫术把我招来,到底有什么企图!” 看来他还挺刚正不阿的,佐格真想看看他得知真凶之后的表情。 “爸爸!是我干的呢!” 真凶不打自招,猛地推开佐格,一下子扑进了男子怀里。 栗父先是一愣,随后抱着栗斯嘉转了好几圈,有那么几下,栗斯嘉的脑袋都顶到粗糙的天花板了。 栗父喜极而泣:“天呐!真的是嘉嘉!我的小甜饼都长成大姑娘啦!跟爸爸说说,这个魔法阵是你自己画的?” “嗯!”栗斯嘉邀功似的点了点头。 栗父刮了刮她的鼻子,“我的小甜饼居然是个小女巫!真是太酷了!这机灵劲绝对是跟你妈妈学的!” 佐格听了,心中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这也太双标了! 栗父的爱简直快从七窍里溢出来了,父女俩黏糊了半天,他终于注意到一旁百无聊赖的佐格。 他问栗斯嘉:“这位是?” 还不等他的宝贝小甜饼回应,栗父便怒眉一皱:“嘉嘉,结婚大事你怎么能如此轻率?你这是找了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一委屈,心说我怎么了啊我? 离婚!必须离婚!这他喵的什么丈人啊!等回了学院之后,立马就离婚! 栗斯嘉也疑惑道:“他怎么了呀他?” 章40☆那我也死,我现在就死!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光明莲幽幽悬在洞顶,将三人的脸照得惨白,秋风不断灌入洞口,地上的灰烬被吹得稀散。 栗宛平十分伤感,他死的时候栗斯嘉才多大?现在一复活便是叛逆期,美好的时光白驹过隙,真是令人头疼啊! 他捏着眉头回答:“他怎么了?他怎么还需要我详述吗?他是一个黑巫师……” “恕我直言……”佐格无奈道,“您的小甜饼也是个……” 栗父打断道:“那不一样!她是逼上梁山,你是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佐格觉得自己得罪了汤氏、千里迢迢跑来这个鬼地方、还没有见到一张好脸,自讨没趣倒是真的。 栗父接着悉数他的罪行:“而且,他还特别小气,连结婚戒指用的都是二手的!一枚戒指而已,至于吗?买不起我出钱行吗?!” 佐格无话可说,栗斯嘉手指上的戒指不仅是旧的,上面还刻着尹洛瑛的名字(但愿他没看见)。不过站在一名父亲的立场上,他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这枚戒指可是权宜之计啊! “而且他还有家暴倾向。” “我哪有!” 这点佐格有话要说!以他的家庭地位,从来都只有挨打的份!即使是在办公室,他还三不五时地因为嘴欠挨过栗斯嘉不少拳头呢! 佐格刚一抗议,便见栗父老老盯着栗斯嘉身上的电击痕不放,他只好弱弱地说:“我有分寸啊……” 栗父咬牙切齿道:“要不是看你留了手,这位先生,我保证你现在已经成为一具无人认领的浮尸了!” 好吧,这的确是我理亏,佐格想。可他一接触关于复活咒的消息,就激动得控制不住他自己啊。 栗父继续说:“而且这人烂桃花不断!” “谁说的!”佐格又忍不住反驳了,这可是天大的委屈!他对尹洛瑛忠心不二,自从亡妻的衣冠冢入土后,不管有多少人劝他续弦,他都置若罔闻、充耳不入。 于是他昂首挺胸地表态:“我洁身自好,从不与其他女孩纠缠不清!” “那你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是拍蚊子留下的!那是女孩的掌印!” 这对父女论观察力可真是人中翘楚啊! 佐格向栗斯嘉投去恳求的目光,希望她能挺身而出,说这巴掌印是她亲手打的。 可栗斯嘉却无视他的挤眉弄眼,一边饶有兴致地用魔杖绕着头发道:“关于这一点,我也很想知道。” 佐格差点被一口恶气憋死。 好在栗父不再搭理佐格,而是继续研究他的小甜饼胖了瘦了高了矮了,他的目光落到她脖子间挂的鉴情上,赞许道:“这枚怀表倒是稀有,看来你老公偶尔也会送点像样的东西。” 栗斯嘉抿了抿嘴唇,道:“这不是他送的。” 栗父又白了佐格一眼。 佐格郁结于胸,这孩子,这么实诚干嘛! 栗父把玩起鉴情,怀表的盖子开了又阖,他目光中的流光微微颤动,看似一派深情。栗斯嘉小心翼翼地问:“爸爸看到的是谁?” “傻孩子,除了你妈妈,还能是谁。” 栗斯嘉鼻子一酸,露出了小狗一样感动的表情。 栗父好事地问:“你从里面看到了谁?该不会就是这个家伙吧?” 栗斯嘉刚想说“怎么可能”,突然反应过来她和佐格是真夫妻,这么说不合适;可如实禀告父亲说“谁都没有”也很不合适。 两难之间,她只好学着父亲的样子把玩怀表,却突然从表中见到一张人脸。 她自己都诧异不已——原本她在鉴情里是看不到人的?为何偏偏在此时会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怀表中的人脸由模糊到清晰,这人扎了个短而潦草的马尾,将披风捋到上臂,露出肌肉不怎么发达的手臂,正手忙脚乱地摇晃着冒烟的试剂,手指被硫磺熏得发黑,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试剂微弱的颜色变化。 ……这是,佐格! 栗斯嘉的心脏狂跳,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对教授有了这份情谊。她偷偷瞟了真实的佐格一眼,对方正闷闷不乐地用手指抠着墙上的泥块,显得十分落寞。 栗父突然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啥?!”栗斯嘉和佐格同时一愣。 “爸,你应该知道我是用复活咒把你召唤来的吧?既然回来了,为什么又要回去?” 栗父挠了挠后脑勺,道:“能见到宝贝小甜饼当然很开心,可我被你招来的时候,赛马正赛到一半,现在还不知道结果……” “赛马?”栗斯嘉显得很惊讶,“老爸你以前可是连荡秋千都不敢,带我去马场玩,你都只是站着和高头大马摆拍发朋友圈,怎么死了反而学会骑马了?” 死人脸上浮现出两朵害羞的红晕,“别误会,我说的赛马,其实是赌马……好了,我真的该走了,回去晚了,又该被你妈骂了,说什么‘等得菜都凉了’之类的!” “啥?”栗斯嘉和佐格又是一愣。她惊呼:“妈妈也在?!” 死人在阴间也能相聚?佐格大开脑洞,早知如此,还费心研究什么复活咒语,不如一刀捅死自己随尹洛瑛去了!不过就怕尹洛京这个死脑筋不肯将他们合葬在一起…… 栗斯嘉从未见过母亲,据说是难产过世的。所以听到两人黄泉路上依然喜结连理,她感到十分欣慰。 欣慰之余,她开始眼泛泪花,“那我就再招一次魂,把妈妈也叫来。” “别,要是影响到你妈打牌,她一定会气得让我再死一次!” “那我也死,我现在就死!”栗斯嘉积极地掏出魔杖对准自己。 这一点,倒是和佐格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千!万!别!”栗父一把揪过蛰击,勒令道,“答应爸爸,直到小甜饼变成没牙的老太太之后,才可以和我们团聚!” “唔……”栗斯嘉有口无心地点着头,“但老爸至少也该告诉我,你究竟是被何人所害?我也好顺手替你报个仇呀!” 栗父又捂住了她的嘴,“死都死了,生前的恩怨就不去想它了。我并不是带着怨恨死的,而且死得也很干脆,没吃什么苦,所以嘉嘉也无需挂在心上。” 佐格在心里冷笑一声,必须死得干脆啊!那可是棘鞭!有几个神仙能扛得住的? 见栗斯嘉一脸心不甘情不愿,栗父又道:“爸爸真的该走了,不过之前一死了之没给你个交代,害你芥蒂了这么多年,爸爸感到非常抱歉。所以这一次,爸爸要给你一样礼物。” “什么礼物?”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听有礼物便两眼放光。 “你先把眼睛闭起来。” 栗斯嘉照做。 栗父将她搂在怀里,垂下眼眸,目光中满是哀伤。他将一只大手罩在栗斯嘉脑袋上,轻轻拍着她的头,手心里莹莹发光。 受魔法影响,栗斯嘉昏昏沉沉,很快便睡着了,她嘴角挂着微笑,还时不时地呢喃几声。 佐格在一旁微微咋舌——是失忆咒! 他为何要抹去女儿的记忆?! 章41☆我的话,句句属实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睡着了,她的光明莲也黯淡下来,佐格的仗尖挥出一道光虹,再度照亮了泥洞。 他狐疑地问道:“死后的世界,真的这么美好?每天赌马,还有老婆在家煮饭?” 栗父嫌弃道:“怎么可能,你也是三岁小孩吗?” 他忙问:“你也没有与她的母亲再相遇?” “废话!” 佐格气恼地叹了口气,其实也对,如果栗父在阴间真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就不会在凝望鉴情时露出那种哀伤的表情了。 栗父郑重道:“活人都畏惧死亡,其实死并不痛苦,死去的人除非被召唤,不然根本没有自我意识,自然也没有爱恨喜乐,一切都终归于无,连寂寞的资格都没有,墓碑什么的,也不过是留给活人的慰藉。” 佐格不懂:“既然如此,好不容易被召唤回来,你为什么又要回去?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女儿,我肯定舍不得跟她分开。还有,她原本是精灵魔导士吧?这些年她吃了不少苦,还变得……不纯净了,都是因为你突然撒手人寰,这些事你都不闻不问?” “你这些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有人认为,人各有天命,不可强行忤逆。我的想法稍稍有些不同——这个世界的场是守恒的,她曾受过的苦难总有一天会成为她的基石,而如果我一时贪图生恋,势必会招致新的灾祸,下一次,很有可能是报应在我女儿身上。” 原来他对栗斯嘉的境遇了若指掌。佐格沉思了一阵,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哼,说得道貌岸然,你自己还不是收藏了一大堆违禁书籍?我不想听你这套玄学了,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力量阻止你复活?” 栗父凝视了他一阵,下决心道:“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确很想复活,希望继续保护嘉嘉,看着她一点一点成长,弥补缺失的那些年。不过你猜得没错,的确有人阻止我复活。” “谁?你的仇家?”佐格心想,能使出棘鞭这种狠招的人,必定是不想看到活口。要不就是栗父阻碍了那人的关键计划,要不就是知道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总之,若是被那人知道栗父复活,一定会再起杀意、穷追不舍。 谁知,栗父的回答却出乎佐格所料。 “阻止我复活的人,就是你呀。” 佐格觉得这话简直莫名其妙,在陪栗斯嘉来老家之前,他根本都没见过这个伪丈人,如今见到了,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这号人物,何谈阻止之说? 栗父平静地说:“你先别露出这种表情,或许你会觉我很荒唐,不过我的话,句句属实。倘若我留在人世,那不出三年,你一定会杀了嘉嘉。” “我杀她?”佐格依旧听得一头雾水,“为毛?” “你自有原因。” 佐格无奈笑道:“杀人总得图点啥吧?我跟你老实说了吧,我和她根本就是假结婚,我是为了帮她争家产才义务配合结婚的,我俩没关系的!而且我摸着良心讲真话——我还真看不上你们家这点家当。” “哦?你为了从嘉嘉口中套出复活咒,都能下狠手电击我女儿,你明明知道她根本对抗不了你,现在你还敢舔着逼脸说自己毫无所图?” 干!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佐格背上隐隐有冷汗留下,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栗父默不作声,从胸口掏出一枚梭形的紫水晶。 佐格一见这枚水晶,张着吃惊的大嘴,半天都合不拢。 “你是……不,您是国策师!” 栗父收起水晶,放到熟睡的栗斯嘉手里,背对着佐格道:“准确地说,是前国策师,话说现任是谁?” “没有人。”佐格依旧觉得难以置信,他老老实实说,“这个位置又不是想坐就能坐的。” 佐格深知,国策师不同于首相、总统这些,即使找了个酒囊饭袋也能糊弄过去职位。身为国策师最为重要且唯一的任务便是预测国家命脉,比方说近年是否有大型洪蝗震灾、周边小国有无攻打之意、日后有能力覆国的叛乱军首领目前读小学几年级,诸如此类的事宜。 一言蔽之,国策师就是全国最有能的预言家,能够预言一切国家大事,并事先采取扭转未来的措施。至于暗杀小学生的工作,是全权交给芒星塔——也就是监司负责的。 正因为这个角色如此重要,决策师的真实身份是绝对严格保密的,唯一能证明其身份的,便是由国家颁发的紫水晶,也就是现在栗斯嘉手里的这一枚。 一位合格的国策师有多难得?上一任国策师神秘毙命后,这个位置便一直空缺着,始终找不到合适人选来填补,可谓宁缺毋滥。算算日子,的确是栗父死的那年。 栗斯嘉的父亲居然是国策师!佐格真是连下巴都快惊掉了,他这是攀上了什么亲家啊!说起来,当初尹氏论家门声望也高出佐格一头,难道他这辈子,注定是靠吃软饭过活的? 既然国策师说佐格会杀栗斯嘉,那一定是没错的。其实不止是栗父,尹洛京也不明原因地怀疑佐格会对栗斯嘉下毒手,巧合的是,他也会些花拳绣腿的占卜招数,虽然和国策师想必肯定差远了。 栗父的目光始终不舍得从栗斯嘉的脸庞上挪开,他道:“世间万物都是环环相扣的,我复活的这个环,紧扣着你会对嘉嘉下杀手的一环,这件事是注定的,没有折中办法。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归于尘土,这样你便不会杀她。” 他虽然说得玄乎,佐格还是信了,只是有一则疑虑:“既然你担心我会杀了你的宝贝女儿,那你大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要放弃复活?” 当然,佐格这么问只是出于好奇,他肯定不希望被杀,如果栗父动手,他百分之百会反抗的。 不过栗父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用活人的命换死人,不值。而且凭你的阅历应该明白,没有人是天生的暴徒,杀人总得有动机,我的任务便是消除你的动机,嘉嘉不用枉死,你也不至于沦为恶人,不必受良心谴责。” 他在心里说:当然,打不过这个黑魔法师也是理由之一,能打早打了!可惜受了棘鞭之刑,现在的他连活动筋骨都困难。 现在的佐格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有什么理由非要杀了栗斯嘉不可。不过国策师的话,还是姑且记着吧。 栗斯嘉依偎在国策师怀里,稀里糊涂说了两句梦话,国策师又露出慈祥而不舍的笑容。 佐格问:“你消去的记忆内容是什么?” “还用问?当然是复活咒的魔法阵、还有复仇这件事。嘉嘉醒来后,只会记得他的父母在冥府一切安好,她也与亲爱的老爸好好地做了道别。” 听到魔法阵之时,佐格心里一惊——这个老狐狸,居然抹杀了他求之不得的东西! 刚才那个五芒星阵太复杂,他根本没来得及背下来,早知道就用手机拍张照片了! 等等,那本书不还在阁楼吗?看来国策师死得太久,都忘了藏书这件事。佐格抖着小机灵,心想还是不要提醒他为好。 既然对方贵为国策师,觊觎他性命的人自然不乏其数,异国间谍、世家名门、甚至同朝党羽……可国策师周围总有重兵把守,旁人连近身都困难,更别提暗杀了。至少佐格从未听说上一任国策师是被人所杀。 而且,据小道消息,国策师身上有一枚极其有效的转运护身符,能够在人将死之时紧急续上一命,换句话说,只要那枚护身符傍身,他根本就死不了。 “别瞎费心思了。”见佐格一脸纠结,栗父打断道,“没有仇家动手,我是自杀的。” 这是佐格今晚经受的不知道第几次打击。 “自杀?可你身上的伤痕明显是……” “棘鞭是吧?没错,是我自己下的手。” 棘鞭,毫无疑问是黑魔法咒文。 佐格注视着对方的褐色的眼珠。 国策师必定是纯净的精灵魔法师,他照片上幽蓝色的眼睛才是合乎情理的。但贞洁难守,一旦动用黑魔法后,幽蓝便顿时撤去,失贞的后果立刻从他的眸色中反应出来,骗不了人的。 他自己发动了棘鞭咒文,以至于失了贞,瞳色骤变,这倒也解释得通。 只是,他究竟为何…… 国策师打断了佐格的猜想,“别琢磨勒,虽说是自杀,也的确有隐情,是另一段因果,这涉及到国家机密,我也算是因公殉职吧。” 说着,他抱着栗斯嘉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形象也在晃动扭曲,像是被一台无形的吸尘器抽吸着灵魂。 佐格本以为他至少也该说几句“替我照顾好嘉嘉”、或是“绝对不要对她动杀心”之类的告诫,可并没有,或许在国策师看来,廉价的嘱托毫无必要,命运自会有安排。 国策师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女儿轻柔安稳地放在平地上,最终消失不见。 章42☆拖垮GDP这么高的帽子谁敢接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睁开惺忪睡眼,立马便看到手中的紫水晶,表情显得很满足。 她满怀憧憬道:“我要找家金店加工成吊坠,天天挂着。” “千万别!”佐格立刻奉劝,“藏起来,越保密越好。” 佐格心中替这她不值,国策师的女儿,按理说是众人踏破门槛求亲的对象,可偏偏她混得贫困潦倒,甚至曾沦为阶下囚,成为处处受人白眼的女巫,想来也是蛮讽刺的。 和父亲好好道别之后的栗斯嘉甩掉了一脸阴霾,兴致勃勃地谈起了人生规划。 “回城的火车后天才有,这两天足够我们打包阁楼的书册了,回到学院之后,我们先离个便婚,然后该干嘛干嘛。” 离个便婚?这种说法也太草率了吧…… 佐格感觉自己被白嫖了。 倒不是不肯离,只是这次二婚时效也太短,才不到一天24小时,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会显得他很渣男。 他用脚尖撩拨着地面上的灰烬,抱着希望试探道:“对了,你还记得刚才这里的魔法阵吗?是个干什么的来着?” 栗斯嘉笑道:“教授不必拐弯抹角地问,不就是复活咒嘛。” “你居然记得!” “不,完全忘干净了。因为老爸一上来最先摧毁的,就是这部分的记忆。” 佐格很是震惊,原来栗斯嘉知道国策师对她做了什么! “你刚才,抵抗了?” 她得意地点头,“抵抗咒是教授教的嘛。不过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所以复活咒的那部分实在是记不住了。” 等等,国策师说,他删除的记忆内容包括复活咒和复仇两块,这么说来…… 栗斯嘉果然道:“接下来,我就可以一心一意找出弑父凶手了。” 哎呀,复仇的那部分,果然被记住了! 佐格衷心希望她不要这么做。能够将国策师胁迫至自杀,这股势力绝不是一个刚成年的女孩所能抵挡的。 不过他心中也有些窃喜,国策师百密一疏,竟然忘了安排阁楼里的藏书——那本夹带着复活咒的古书唾手可得。 “走吧。”他兴致高昂地准备回阁楼,却被警惕的栗斯嘉一把拉住了。 “别处去,外面有动静。” 佐格疑惑地向外望去,风吹草地见牛羊,平和得像是养老院,哪里来的动静。 不过栗斯嘉有了几年当窃贼的经验铺垫,洞察力过人,她用修复咒复原了铁荆棘,把自己和佐格关在泥瓦洞里,冒头向外窥伺。 果然,一群人头从茂密的草丛中出现,看起来像是镇上的居民,他们手执火把和大蒜串,一路撒着黄色的驱烂桃花的符纸,高举着“女巫必死”的标语,喊着口号朝栗斯嘉的小房子进军。 “该死的女巫,给我滚出来!” “用妖术霸占良民的房屋,你们这对巫师夫妇要不要脸!” 他们完全找错了方向,围着大门叽哇乱叫,甚至都没有人顾得上朝后院不起眼的泥瓦洞瞟上一眼。 他们中,打头阵的多为务农的壮汉,尿路有问题的神父修女退居二线,后面还浩浩荡荡地跟着怀抱啼哭婴儿的妇女,以及拄拐的耄耋老人。 人群开始悉数巫师夫妇的罪行—— “你们使用妖术、毁坏了镇上唯一的教堂,还公然盗窃圣母像!” 佐格都替自己委屈,这笔账去找汤氏算好吗?他们有钱,赔得起! 还有,这帮人读过书吗?什么叫“公然盗窃”,盗窃还有公然一说? “你们打破了小镇的宁静,我们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漂浮着邪恶的味道!” 佐格真想直接聘请他们当自己的谋士,空气中的邪恶都能闻得出来,这通灵感简直望尘莫及啊! “有你们在,观光客都不敢来了,更不会有新居民来这里定居,你们害小镇发展不起来,人均GDP远远落后于纽约、东京这样的大城市!” 靠!拖垮GDP这么高的帽子,谁敢接! 说话得摸着良心,火车才一周一趟的小镇,谁特么乐意来!竟然还有逼脸和纽约东京比…… 还有,刚才是谁要宁静来着?怎么现在又嫌小镇不够热闹了? 佐格偷偷观察栗斯嘉,怕她一个忍不住就会冲出去削人,可她只是津津有味地吃着巧克力糖豆,像看喜剧电影般目睹着这一切。 发现佐格在偷看自己,她耸了耸肩笑道:“昨日重现啊。” 数年前,在同一个泥瓦洞中哭天喊地的少女,如今已蜕变得如此坚强。 佐格很高兴看到她已经看淡了。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赶紧滚出来谢罪。” 带头的壮汉开始砰砰砰砸门,脆弱木门不出半分钟便垮了一地,镇民们举着火把、提着标语、抱着孩子,蜂拥而至。 栗斯嘉的房子虽然在佐格看来不算什么,但对于偏僻小镇而言,也算是建筑物中的翘楚了。镇民们讨伐女巫为假,打土豪分田地为真。 栗斯嘉有些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去阻止。” 佐格奉劝道:“都是身外之物,你看那群暴民气势汹汹,他们虽然愚钝,却也懂得法不责众。我知道你对付得了,可就算凭魔法赢了也不占理,没准再落一个妖女的称谓。” “可……”她踌躇道,“阁楼的藏书……” 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佐格光顾着吃瓜看戏,竟忘了还有这茬,上了年纪记性果然不好使! 一想到那本记载着复活咒的古书籍,他瞬间比栗斯嘉还激动,噌一下站起来,唰唰两下除掉铁荆棘,噔噔噔地朝小屋走去,手执魔杖的背影活像提着把七尺大刀。 栗斯嘉连忙跟在教授身后,可他们还没靠近小屋,便听得一声惊天巨响,随之而来的热浪又将他们掀回泥瓦洞。 他们齐齐展开防御结界。 砖块、瓦片在眼前飞舞,尘土飘扬中,两人只见眼前一片火光。片刻之臾,焦尸遍地,带阁楼的小屋变成只剩残垣的废墟。 尘埃过了许久才落定,烟雾弥漫中,他们观察着彼此——被爆风刮到泥瓦洞时的那一下特别疼,佐格甚至还闪了腰,另外,拜铁荆棘所赐,两人身上脸上都纷纷挂了彩。 他们异口同声吼道:“你到底干了啥!”又十分默契地委屈道,“我啥也没干啊!” 栗斯嘉反应过来,“汤氏!汤氏!” 佐格凝望着废墟,道:“不是汤氏,没有魔法痕迹。” “教授的意思是,镇上的人亲自炸了我的房子?那他们何苦自己也一同陪葬?” 恐怕没这么简单。能炸毁这一栋楼的火药只怕要用牛车来拉,可刚才那群暴民中并没有携带大型物件的。 火光摇曳,将他们疑惑的脸庞照得通红。 糟糕!藏书! 佐格狂奔过去,埋头在火星噼啪的废墟中翻了又找,余温将他的手烫出了泡,但他置若罔闻。 不一会儿,栗斯嘉走到他跟前,指着一堆黑黢黢的东西道:“喏,这就是你要找的书。” 这分明就是一堆炭。佐格跌入低谷,他知道这堆炭根本不可能被复原。 他远赴千里来到栗斯嘉老家,亲眼目睹她成功实施了复活咒,第一次离希望那么近,他心中燃起澎湃希望之火,但上天却无情地用另一把火将他心中的烈焰扑灭。 他倒在地上,莫名其妙地苦笑起来。 原来栗斯嘉的父亲并非疏忽漏算,他早就料到房子会炸,因此只是消除了栗斯嘉的记忆,并没有对藏书阁做些什么。不亏是国策师,计划真是严丝合缝。 强烈的痛苦和失落压得佐格喘不过气,站在一旁的栗斯嘉,也同样用落寞的神情注视着土生土长的焦土。 半晌,她耸了耸肩道:“……至少我不用费心思疏通马桶了。” ☆☆☆☆☆☆☆☆☆☆ 今天推一本开头和物理老师飙公式的《我!就是人才》。 作者安平抛出的引力公式我没接住,看来智商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章01☆他最喜欢上夜班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小房子的爆炸原因,最后还是芒星塔的使役负责查明的。的确如佐格所说,和魔法没有半毛钱关系。 栗斯嘉的姑父姑母假借找房子之名匆匆离开住宅,其实这一家三口早就在厨房开启了煤气阀门,准备让毒气泄漏一天,只等晚上回去给二人收尸。 可谁想到,镇上居民会不打招呼前来讨伐,他们还自作聪明地带了些(看似,其实并不)对女巫有效的道具——火把、大蒜、鬼画符。 其实大蒜对付吸血鬼都是个知识盲区,对女巫就更没用了;鬼画符是用来避烂桃花的;倒是火把卓有成效。 他们闯入栗斯嘉的房子后,火光与积攒多时的燃气一结合,砰! 于是,在这场剿灭女巫的圣战中,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不过这一次,尹洛京并没有给小镇颁什么荣誉奖章。 姑父姑母一家由于蓄意谋杀罪、纵火罪、危害公共安全罪数罪并罚,被判监禁终身。栗斯嘉得到一笔补偿款,不过藏书和阁楼,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佐格安慰栗斯嘉道:“房子虽然没了,起码地皮还是你的,你可以再原地盖一栋一模一样的。” “重建?拉倒吧!”她不以为然,“你也看到现场烧得跟庞贝古城一样,焦尸遍地,在那种地方盖楼,怕是没竣工就成了阴宅——特别是,那里还是荒郊野岭!” “哈哈哈哈,你可以开一家幽灵旅社,或者冒险鬼屋。让魈山夜巡帮你打理吧,他最喜欢上夜班了,哈哈哈哈。” 阁楼付之一炬,佐格心情苦闷,也只能靠逗逗栗斯嘉来解解乏了。 至于假结婚的事,虽然两人在回程的火车上叫嚣了一路“一回去就离!”但回到学院已经三个月了,依然没有离成。 主要原因是,学院里糟心的事太多了。 在他们告假的这段时间,学院连续发生了两起恶性杀人案。 其中一位是刚入籍的新生A,成绩落后,他在午夜无人的训练馆中央苦练基本功,结果被人用匕首刺穿喉咙而亡。 另一位B则是普通观光客,带着对魔法学院的好奇偷偷了进来,杳无音信几天,忧心忡忡的家人报了警,后来尸体在学院礼堂被发现(没有重大集会活动时,礼堂通常是关闭的),死状相同。 这两起案件的离奇之处在于,其一,凶手作案手法相同,大家担心这样下去,极有可能发展为系列杀人案件,就像细胞有丝分裂一样;其二,两名死者脸上都定格了一个诡谲的微笑,看上去像是赢了麻将、或是做了一场高质量的春梦一样。 不得不说这笑容,让佐格在验尸时汗毛直立。 无论是使役,还是临危受命的佐格,都没有调查出任何咒文施法的印记。 “那就是说,这次的杀人凶手是个人类,而非魔鬼咯?”栗斯嘉问。 “也不一定,像是库塔族供奉的那玩意,只需要名字便能远程诅咒,在受害人身上也感应不到魔法。” 说起那玩意儿,匕首已经在佐格身上作祟N久了,恶咒缠身导致佐格吃不下睡不着、身体每况愈下。 他一边咳咳咳一边交给栗斯嘉一颗玻璃弹珠,吩咐道:“训练馆四周的高墙上不是有一排石像鬼嘛,你把弹珠随便嵌进哪个的眼珠里。” 栗斯嘉照搬,回来后便见佐格面前放置着一颗蒙了灰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有颗被拉变形的灰色脑袋,像个怨妇一样喋喋不休。 “你这个人,未免也太小气了!为什么只给一颗眼珠子?害我变成独眼龙了!呀,你穿着教授服!你居然转正了!我之前还听散步的教员说,‘佐格那个家伙,就算院长死了他都没希望转正!’天哪!难道院长死了?!” 佐格对水晶球叹了口气,“别唠唠叨叨的,院长安然无恙,不过再不从实招来,你倒是死定了。说,XX月XX日那天,训练馆上发生了什么?” 栗斯嘉好奇地凑上去,水晶球里映照着石像鬼的脸,其中一只眼睛熠熠生辉——正是刚才被自己塞入玻璃球的那只。 她立即明白过来,佐格这是在召唤物体的自由意志。没有活人目击到A被杀时的情景,就只能靠死物来提供证言了。 “这个小丫头……”水晶球一见她,便神神叨叨地说,“的结婚戒指与你是成对的。噢!原来风言风语是真的——女巫施展媚术蛊惑堂堂学院教授,教授为了新欢不惜杀死旧爱,现在两人双双转正,真是可喜可贺!” 佐格皱眉,咬着牙说:“栗斯嘉,墙上至少有一百只石像鬼,你怎么挑了个最不正经的!” 她委屈地耸肩,“我还能分辨石像鬼正不正经?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教授正不正经!是你让我随便选的呀!” “……好吧,你现在去,把它的眼珠子抠下来,随便找一个别的石像鬼塞到它眼眶里。” “岂止是眼珠子,我连它那张烂嘴也一起撕了!” “留步留步留步留步!”受到威胁的水晶球突然焦急地跳了几跳,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从实招来!” 被嵌在石像眼窝里的玻璃珠叫做魂弹,能够赋予无生命体自我意识,石像鬼在残败生苔的围墙上矗立千年,好不容易才获得此宝物,情绪之激动无异于重见光明的盲人,它自然不肯放手。 佐格讪笑道:“XX月XX日,也就是一周前的午夜,你有没有目睹凶手行凶的过程?” “没有哇。” “栗斯嘉,抠眼珠子去。”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水晶球哀求道,“你这个教授性格未免也太暴躁了,什么破涵养……我是真的没有看到凶手行凶,但我看到了别的重要画面!保证你看了之后心潮澎湃,血脉扩张!” “几个开不起房的学员花前月下的春宫场景?我看还是算了。栗斯嘉,你怎么还不去抠眼珠!”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是杀人!是杀人!我目击了杀人现场!”水晶球吓得恨不得长出手脚来制止他们。 佐格冷笑道:“哼,这下你承认是杀人事件了?” “的的确确是杀人事件呀!只是,我可没看见什么凶手!” 说是杀人,又说没有凶手……感到被耍的佐格和栗斯嘉同时对水晶球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表情。 “哎呀你们两个人!凶神恶煞起来还真是有夫妻相……好吧,你们自己看吧!” 水晶球中的石像鬼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蒙蒙的画面。 学院的训练馆仅靠两排昏黄的路灯照明,一位高高瘦瘦的学院散步似地走到中央,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开始了一场单人与匕首的大较量。 从画面上看,A像是和什么人正在争夺匕首,战况激烈,不过画面中并无第二人。几分钟后,A突然仰天长啸(笑得石像鬼虎躯一震),随后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喉咙中。 鲜血汩汩冒出,A倒在血泊中,那抹诡异的笑容就这样留在了年轻的尸体上。 “我没骗你们吧?”水晶球又换回石像鬼狡诈的面容,“就是这样,他看起来像是他杀,又像是自杀,总之我这双眼睛可没看到凶手!” 佐格沉思道:“的确没有骗人。栗斯嘉,去抠眼珠。” 水晶球急了,在桌上滚来滚去,“哎哎哎!我已经一桢不差地转播给你们看了,你这个人怎么不守信用呢!” 佐格故作疑惑道:“你是如实禀报了,可我本来也没说要给你魂弹做交换呀。我的存货不多,还得回收再利用呢,等下次训练馆发生命案,我再给你吧。” 在石像鬼滔滔不绝的谩骂声中,佐格再度催促 “栗斯嘉!眼珠子!” 她这才忍住大笑去训练馆,回来时,手上还多了一道石牙的齿痕,红红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很突兀——她被石像鬼报复咬了一口。 “关于案件,你怎么看?”佐格问。 她沉思道:“的确十分离奇,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自杀,但又感觉死者在和一股力量对抗。会不会是匕首被下了诅咒?” “可是你也检查过了,那把匕首比你的脸还干净。” 栗斯嘉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她脸上都是高墙的陈年积灰。 “死者濒死的状态,看起来像是在与隐形人搏斗……隐形人!” “啊……” 佐格知道她想说什么,精灵魔法学院那几只隐兽被扒去的皮毛,凑合一件隐身衣,将将够! 她自告奋勇,“我往那个方向调查看看!” “稍安勿躁。”佐格摁住她,不想给她过多与汤若涯接触的机会,“石像鬼这个监视器还是太糊,再看一下礼堂那边的证言吧。哎,下起谋杀发生时能旁观就好了……” “……下一起?!” “对呀。”佐格无辜地眨着眼,“这一看就是连环杀人案,只有多发生几起,我才能找出规律。”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呀……”栗斯嘉嫌弃道,“你的职责是找出真凶,阻止下一起谋杀案发生才对吧!” “不~”佐格得意地说,“院长只让我找出真凶,没让我阻止新案件呀。换句话说,等到凶手把整个学院杀得只剩我和他两人,我也算完成任务了。” “……连我这个新婚妻子都不管了吗!” 在佐格的狂笑声中,栗斯嘉气呼呼地给礼堂的壁画像装魂弹。 章02☆我才是邪恶大boss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相比石像鬼,大礼堂中的贵妇人肖像画在陈述案发现场时,显得配合得多了。 佐格稍微夸赞了她的礼服蕾丝几句,贵妇人将案发场景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得天花乱坠,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讲到血腥画面时,她还花容失色地交叉十指祈祷,目光带泪,对被害人的痛楚感同身受。 在佐格取下魂弹之前,贵妇人强调了一下,她礼服的蕾丝花边是比利时进口的,随后向佐格猛抛媚眼。 总结一下,死者B濒死时的情况与A差不了多少,都是与自己搏斗半天,然后猖狂大小,一刀子捅穿自己的喉咙。现场没有旁观者、没有凶手、没有死亡讯息,要啥啥没有。 AB两人并无任何交集,也没有证据证明两家人之间往来,因此也不存在共同的仇人一说。而且两人家世也算不上颇丰,仇富杀人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一个是刚入行的新手、一个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魔法造诣都不咋地。 此次调查中,学院院长没怎么催促佐格,倒是向来看黑魔法师不顺眼的魔法史学教颇有微词,三不五时地在教工会议上提点两句。 “现在黑魔法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实战能力等同于灵,身为犯罪学家,连个区区一个杀人犯都抓不到,学院里拨的教育经费都拿去喂狗了!” 此言一出,除了佐格很不开心之外,幻西楼教授也阴沉着脸。 栗斯嘉心直口快:“区区一个杀人犯,您倒是自己去抓呀,老为难区区一个黑魔法师做什么。” 这位魔法史学教只是对魔法历史有研究,其实半句咒语都召唤不来,属于叶公好龙、纸上谈兵型选手。被栗斯嘉怼中痛处,老头气得“你你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好男不跟女斗,哼!” 接着,他再度将矛头指向佐格:“你这个助教都敢当众对其他教授掀桌了,你还如此纵容她!哦~”他若有深意地讪笑起来。 佐格心想,唉,又来了。  果然道:“自从您这位助教就任后,学院的风言风语就没停过,我原本还好心纠正,让大家不要听信谣言,现在看来,也未必仅仅是捕风捉影啊~” 佐格看这老头得意地摇头摆脑,像一座古董钟的钟摆,便想逗逗他。 “一般来说,无差别杀人案凶手有个显著特点,就是喜欢找弱者下手。新生术业不精导致诅咒有机可乘、普通民众就更不必提。如此看来,眼下最危险的应该是完全不会魔法的您才对啊!”他表情夸张,显得忧心忡忡,郑重道,“栗斯嘉,这两天你可千万盯教授!” 栗斯嘉撇了撇嘴,“我才不要给他当保镖……” “不是当保镖,是第一发现人,虽然从水晶球里看不出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或许直接旁观的话,会发现什么端倪。” 他拍了教授微微发抖的肩膀(不知是颤栗还是愤怒),嬉皮笑脸地说:教授,我想您应该很乐意为案件侦破提供更多一手资料吧?正如您在课上所说,‘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粒微尘,生命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深处在历史的长河中’。” 几个笑点低的教员低头耸肩教授则一口一个“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宛若一台怒不可遏的复读机。 栗斯嘉见火烧得旺,又来添把柴,“教授,这种flag不要乱立,到时教授真挂了,大家还以为是你下的黑手。” 佐格哈哈大笑:“就像预言家为了印证占卜出的死亡预告而故意杀人?有意思,哈哈哈哈。” 事实证明,笑得越猖狂,flag插得越深。 某天,光天化日之下,佐格亲自指导学员给蜡魔俑倒模,被这帮饭桶气得胸闷——他们一个个不是制作温度太高,导致魔俑瘫软不成形,就是忘了施加倒戈预防药水,结果不慎被自己制造出的魔俑给控制,顿时目光涣散、口水嘀嗒、满教室跳起了奇怪的脱衣舞。 佐格和栗斯嘉忙于将魔俑重新烧成蜡油、给学员穿上衣服、将他们绑起来,串成一串大闸蟹送至医务室。 一行人在焦头烂额路过魔法史学教授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仓皇失措的尖叫声。 两人对视一眼——魔法史学课诶,全学院最没技术含量的文化课程,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好奇地扒着窗户向内张望,目睹教室内场景,也不由双双发出尖叫。  教授站在讲台上,双手紧握着一把精致匕首,拼了命地与之角力,匕首的力量看来十分强大,教授脸红得像猪肝,呲牙咧嘴地狞笑着,手上青筋暴起。 这笑声猖狂嚣张,即使不配合回声和午夜的氛围,也已经足够恐怖了。 佐格破门而入、一边仓促提醒栗斯嘉,“视界!快查看视界!” 栗斯嘉明白教授的意图—教授看似是在自娱自乐,但如果真有人批了隐身衣行刺,肉眼虽观测不出,却可以通过特质的眼镜看见——正是佐格那副能够查看不同视界的眼镜。因为他本人并不需要,所以就被栗斯基拿去玩儿了。 她连忙带上眼镜,却并没有看见披着隐身衣的凶手。 与此同时,正打算施救的佐格距教授只有一步之遥,那把匕首突然一猛力,“噗”地戳教授咽喉,顺带溅了佐格一脸血。 佐格连擦都顾不上,他掏出魔杖,仗尖的银丝缠绕教授的患处——黑魔法师不谙治愈咒文是众所周知的。佐格已经尽他所能使出记忆库存中最高级的咒语了,可是奈何不住伤口像跟潮涌一样汩汩冒着血泡。 这种百年一遇的突发状况谁都始料未及,台下那帮学生目瞪口呆,不知谁喊了一声,“是佐格教授!佐格啊!” 乌合之众纷纷被误导,边逃窜边跟着喊,“佐格!佐格杀人啦!” 仿佛佐格本身比离奇杀人案更骇人。 先前被魔俑控制的几个病号被逃命的人潮推搡来推搡去,绳索也被松绑了,他们再次积极地展示自己过人的舞姿,场面看起来十分违和。 慌乱之中,栗斯嘉的眼镜也被挤掉在地,她忙于控制住疯癫的学员,也腾不出手协助佐格。 人群散尽,瘦弱无助的栗斯嘉终于满头乱发进了教室,忙问:“怎么样?” 佐格抽回搭教授脉搏上的手,摇了摇头。 她说:“我什么都没看到,隐形人、恶诅,什么都没有。” “我也没看到。”佐格坦言,“而且匕首上也没有魔法痕迹,比切菜刀还平平无奇。” “这就奇怪了,不是隐形人、也不是诅咒或远程的魔法,到底是什么东西操纵教授?” “真可惜,如教授留下死亡讯息,哪怕是只言片语……喂你们干嘛?!” 佐格说到一半,便看见其他几个教员战战兢兢地冲他跑过来,他们你推我搡,谁都不敢站在第一个,但手中的魔杖却根根指向佐格。 硬要形容的话,那群人就像一群捕获猎物的野狼,而他们的猎物是一头具有压倒性战斗力的大熊。 佐格深叹一口气,感叹被冤枉大概就是黑魔导士的宿命吧…… 上一次成为众矢之的就是不久前,栗斯嘉的房产被镇民围攻,结果房子和一个镇的总人口都化作一朵蘑菇云。 真是历历在目、昨日重现啊…… 其中一名教员哆哆嗦嗦,活像响尾蛇的尾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黑魔导士,本想从众逞个英雄,结果没想到黑魔导士气场这么强大!结果他心里一紧张、手里一激动,便从魔杖中射出一道镭射激光,在教室里弹来弹去。 栗斯嘉吓得四处乱窜,“教授!他们被邪恶大boss控制了!教授,他们要攻击我们!” 佐格掐了那道激光,生生把她摁了下来,“乖,别怕,他们没被控制。他们好像以为我才是邪恶大boss。” 章03☆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盏提灯在黑漆一片的暗室中穿行。 橘黄色的灯光在黑暗中浮游,将提灯少女的身型照得温润灵巧。 明明是正值中午,这里却半点光都透不进来,而且还没有人烟,上一次地板打过的蜡,至今还光洁如新。 却充斥着一股子霉味与血腥味。 毕竟这里是非请勿入的禁书馆嘛。 魔法学院的图书馆馆藏丰富,广纳天下奇书巫书,是所有莘莘学子的精神粮仓。馆内地下九层往下(就是能挖那么深),属禁书区,里面收藏的净是些被收缴的、咒文特别险恶的魔法书籍。就算有教授出于教学目的要借阅,也必须经过重重文件审批同意,普通学员或助教从入学到毕业,都不曾听说过有这么个禁书馆。 因为禁书馆的门隐藏得特别好,在一张覆盖着丝绒桌布的长桌下面。 没错,只要把桌布拉开,便能发现那张桌子根本不是桌子,而是继续下行的台阶入口。 这个惊天秘密佐格肯定是守口如瓶的,不过他虽然没有透露半个字,却都原原本本地写在日记里了呀! 这个入口是怎么发现的呢?根据日记记载,十多年前,少年佐格刚入学时,其实是被家里人绑着押去的。他受不了白魔法课的繁文缛节,一天到晚都在琢磨新的逃课方法,学院每个能藏人的犄角旮旯都被他翻腾了个遍。 不过佐氏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虽然佐格生性顽劣,但学院碍于佐氏的面子,又不能开除、也不能放任不理——为了巴结佐氏,当时的院长下了决心,他们必须在三年之内,把佐格改造个人模狗样还回去! 所以学院那些教员见招拆招,佐格那些秘密基地很快便被一个个扫除一空。 佐格心里苦啊——每到白魔法系开课时,他上课的心情比上坟还沉重。可不管他躲到哪里,教员都会在五分钟内抵达,像拎猫一样把他拎回去。 终于有一天,他躲到图书馆,看到了这张长桌,当时他心想——藏桌子底下,多美好啊! 首先,谁都不会想到冥顽不化的佐格会以图书馆为藏身之处;其二,来图书馆的都是求知欲过剩的正经人,谁会没事翻桌子底下啊! 他像苍蝇一样兴奋地搓着手,真是太好了,改明儿买张床垫塞桌布底下,连去宾馆开房的钱都省了。 结果桌布一掀,美梦瞬间破灭。 这根本就不是张桌子,而是被桌布遮住的入口。 这一发现改变了少年佐格的人生轨迹,他整个人都迈入了新世界大门,从此与黑魔法结下不解之缘。 既然日记被栗斯嘉看到,那这个禁书馆就交给她来继承吧~ 由于先前那场骚乱,做个教授被学院软处理,课程不安排、工资不发、教职工会议也不通知,等于是被变相革职了。 如果佐格被革职,那栗斯嘉这个助教当得又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她下决心,一定要找出“隐形人”谋杀案的元凶,还佐格一个清白。 禁书馆很有禁书馆的氛围,四处黑黢黢,长廊三不五时出现一座被奴役之人的雕像——这些雕像都是由真人固化而成的。 两排书架宛如巨型棺材架,散发出不祥的气味,还时不时发出一阵烟雾或低沉的嘶吼。 她听见几本书在窃窃私语。 “终于有人来了~上一次看到活人是什么时候?” 别处立刻有个声音回应道:“一个礼拜前?” “我怎么记得是十年前,有个逃课小子是这里的常客……” “这次来的,是个女人,这个味道……也是个黑魔法师,嘻嘻嘻嘻。” 总之,这样不怀好意的聊天声此起彼伏,听得栗斯嘉心里发毛。 她想来找寻找如何变隐形、却又能不被人查出踪迹的方法。 她在“隐、匿、遁”类别书架前排查,深受触摸某本书籍时,那本名为《藏好,别被发现!》的精装书突然抖了三抖。 “滚开,女人,别碰我!” “为什么不能碰啊……”栗斯嘉委屈道,“你作为一本书,天生的使命不就是被人碰嘛!” “呸!我才不是寻欢场上涂脂抹粉的廉价货色!就算被人拿来读,也不可能是你这种肮脏的黑魔导士——哎呦哇啊啊啊啊啊!” 栗斯嘉指甲掐着书的扉页,沿着蜡线一点点撕下来,整层-9F都充斥着那本书的鬼哭狼嚎。 “你这个恶毒的女巫!我咒你下十八层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十八层啥?婚礼蛋糕还是水果塔?” “……水、水果塔,水果塔还不行吗?!” “很好。”她合上书本,“下次长点记性。本来你也是黑魔法类的书籍,凭什么看不起黑魔法师哦。” 说起来,这本书明明叫《藏好,别被发现!》,可是却被栗斯嘉第一个发现了,想想也是蛮讽刺的。 这一杀鸡儆猴,书架上的其它书纷纷瑟瑟发抖,唯恐自己被女巫选中。 栗斯嘉又挑了几本书,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换句话说,或许根本没有隐身却不留魔法痕迹的方法。 不过她并不甘于放弃。 “喂。”她厉声问刚才那本被蹂躏的书,“你们这里最厉害的,是哪本书?” 《藏好,别被发现!》正在舔舐着伤口,听她这么一问,连忙站正军姿,回答道:“这、这还用问?当然是那本咯!”、 她眉头一皱,“哪本?” 那本藏不好的书卷起自己的扉页,朝某个方向指了指,栗斯嘉的目光顺着望过去,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最厉害的书”指的是佐格编写的绝世孤本——《现代黑魔法典》! 之前也介绍过了,这就是传说中奠定现代黑魔法的基准宝典,也可称作黑魔法师的圣经。 栗斯嘉居然误打误撞进入了朝圣之地。 那本书其实被放置整个禁书馆最显眼的位置。不过由于这里黑灯瞎火,显不显眼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要说特殊之处,-9F的排山倒海的藏书之中,唯有《现代黑魔法典》是被水晶玻璃罩住、再用缠蛇锁链封锁住的。 栗斯嘉压抑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朝水晶玻璃走去。 尘封已久的禁书们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看她,是不是要偷书?” “呸,偷书不叫偷,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啧啧啧,也是个有眼光的雅贼,居然盯上了那本书,和那小子一模一样……” 栗斯嘉心里泛起一阵异样感。 这本书是成人后的佐格编写的,所以“那小子”指的不是十年前的佐格。而刚才某本书提到,禁书馆里上个礼拜也来人了,而三起案件又是在这个月发生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法从《法典》上移开。 她自我安慰道,反正书也是佐格编写的,我都是他老婆了(因为各种突发状况和拖延症,形式婚姻始终没能离成),他再小气也不能不肯让我借阅一下下吧? 缠蛇锁链似乎预感到威胁,纷纷将书缠绕得更紧,发出金属碰撞的摩擦声。 一种名为欲望的东西强烈驱使着栗斯嘉伸出罪恶的小手,微薄无能的理性根本拽不住。 不过恐惧可以。 她突然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同时还伴随着笃笃笃的清脆声响,而禁书们的纷杂声也骤然断了电,现在的禁书馆安静得就算有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连忙吹灭提灯,闪进书架背后,随手抽出一本书,透过缝隙瞄到不速之客。 这个人身形佝偻、手执法杖,法杖顶部是个缺失下颚的小骷髅。 她的背脊阵阵发凉——因为佐格在日记里提到过这位传奇人物! ——禁书馆之鬼。 章04☆你的鱼竿和诱饵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这位禁书馆之鬼不知姓甚名谁,也不知他在禁书馆里待了多久,至少在佐格少年时期就已经存在了。“禁书馆之鬼”是佐格为他起的别称。 根据佐格的日记记载,此人为了偷习黑魔法,曾贸然擅闯禁书馆,在挑灯夜读之时,不慎中了某本巫术的蛊。 说句题外话,连书也会蛊惑人,这就是禁书馆被禁的原因。 此人中了蛊之后,变得无法离开禁书馆,要想解除诅咒,唯一的方法便是缉拿100个像他一样擅闯禁书馆的人。 为了夺回自由,他每天巡逻十几回,不过禁书馆这鬼地方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百人斩达成难度很大,有时偶尔来个人,还是手里有学院批文的教授,害得他白高兴一场。 不幸的是,因为知道禁书馆的人不多,所以此人也无缘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校园传说。 不过,在这漫长岁月之中,他还是略有收获的——先前不是提到,长廊里有不少被固化的活人雕像嘛,那便是他的杰作。 依照佐格的说法,此人在禁书馆浸淫多年,出又出不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只能靠阅读来消磨时光。 因此,时间的阅读积累促使他成为一名黑魔法学高手,至少在年少的佐格看来是望尘莫及的。 那人练就了一声阴戾深邃的本事,将后来的擅闯者全都变成了石像。 虽然佐格现在荣居黑魔法宗师的高位,但在当时,按照少年本人的说法,他“吓得连该尿裤子还是自尽都不知道了。” 那么问题来了,当时佐格身为一个冥顽不灵的混世魔王,行动勉强算得上灵活,但武力值基本是没有的,他是怎么躲过被石化的命运的? 难道真是因为他脚底抹溜冰鞋、溜得贼快? 非也。 事实上,佐格第一次擅闯,便遭到禁书馆之鬼的追杀,法杖上那具小巧的头盖骨连连向他发起攻击,却屡屡落在他脚边几公分的地方,有几分猫科动物玩味猎物的意思。 不过,也多亏了他恶意的幽默感,才给佐格争取到时间,误打误撞想出了对付的招数。 至于是什么样的招数,哼哼,他半个字都没提。 或许对于佐格而言,日记是写给自己看的,因此没必要写些自己心知肚明的废话。 不过对于栗斯嘉这个偷看日记的人而言就大不同了——她现在被传说中的禁书馆之鬼追杀,迫切需要救命稻草哇! 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下都荡漾起瘆人的回响。 “有谁在那里?” 一个混浊得不像话的声音响起,大概是因为在-9F待了太久,单凭声音,完全分辨不出禁书馆之鬼是男是女、年芳几何——说得直接点,这个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人。 如果栗斯嘉有闲工夫摸摸自己的手臂,一定能收获一串鸡皮疙瘩。可她忙着规划逃生路线,每一分每一秒,大脑都在高速运作。 “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 虽然知道他是在虚张声势,但音效听起来,还是好可怕。 栗斯嘉经历过多次险境逃生,十之八九都是在有窗、而且对手实力不如她的情况下,眼下,这两项优势均不具备。相反,由于刚才措手不及随便找个书架一躲,现在她反而把自己逼入了死角。 佐格教授十年前灵机想到的对策,到底是什么? 仔细想想,佐格是在逃窜中想出解决方法的,说明这个秘诀一定藏在禁书馆的某处,这么一琢磨,栗斯嘉心中便有端倪了。 只是光有端倪还不够,栗斯嘉现在需要的是运气。 她扫视了书架一眼,绝望地咬住嘴唇——很遗憾,运气不在她这一边。 脚步声逐渐迫近,小骷髅黑洞洞的眼眶里泛出红光,黑暗的禁书馆瞬间沐浴在血色之中。 这个骷髅,看起来是个高强的法器,将活人固化成雕塑的能力极有可能是拜它所赐。 “你在左边?还是右边?是什么人胆子如此之大,竟然胆敢擅闯禁书馆?” 若换做平时,栗斯嘉一定会吐槽:“你自己还不是第一个擅闯的?” 不过现在,她实在是没这份心情。 “我再说最后一遍,给我出来!” 犀利的语气令栗斯嘉浑身一震。 “出来就出来。” 一个修长的身影走到长廊正中央,“现在我出来了,你想把我怎么样?” 栗斯嘉捂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汤若涯从长廊对面的书架后面信步踱出。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从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为什么刚才一点都没察觉到,他走路没声音的吗? 汤若涯暗暗给了栗斯嘉一个眼神,她如获恩赦,心领神会地后退到一片阴影里。 禁书馆之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高个、卷发、穿着考究、眼睛湛蓝。 干枯的嗓音发出一声冷笑:“没想到这次钓到的大鱼,居然是汤氏嫡宗。” “钓鱼?”汤若涯故作好奇,“这里哪儿来的水?你的鱼竿和诱饵呢?” “少跟我油腔滑调,你这个狡猾的擅闯者!我要把你纳入我的雕塑艺术作品中!” “谁说我是擅闯者了?我可是奉命前来的。” “骗子!胡说八道!”骷髅法杖在地上敲得震震响,“我可没接到通知,说学院会派个教员来禁书馆查资料!” “那是当然,我不是受学院之托前来的。” “那还不算擅闯?!” 长廊里掀起一阵猛烈的阴风,禁书馆之鬼以法杖为剑,猛地向汤若涯挥去。 眼看要被阴风席卷全身,尘粒扬起、聚沙成塔,汤若涯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一枚信封,这封信像是一道护身符,裹挟着戾气的阴风居然瞬间被撕得粉碎。 阴风不仅被撕碎,反而还像流弹一样反过头来朝禁书馆之鬼袭去,他左挡右挡,连连后退,骷髅花了好一阵才吧阴风吞噬一空。 禁书馆之鬼慌了:“那封信,到底什么来路?!” 汤若涯笑道:“不过是芒星塔的介绍信罢了。大监司指明由我负责追查隐兽剥皮案,毕竟也是在我的保育室里发生的惨剧。怎么,难道他的介绍信还不如学院的一纸文书有效力?” 禁书馆之鬼闷闷地哼了一声,他手上的骷髅将忿满表达得更明显——它唾了一口! 不过,骷髅的眼孔很快又发出红光。 “嘿嘿,我说,这位汤氏嫡宗,我无权干涉你办案,那你也无权干涉我惩戒擅闯的居心叵测之徒吧?” 汤若涯四下张望,疑惑道:“哪有什么别人?这里就我们两个吧?” 禁书馆之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在禁书馆被幽禁数十年,我早就学会看事物不用眼睛了——正遛达到火系魔法书架旁的那位小姐,请你留步吧。” 鬼鬼祟祟的栗斯嘉只好站住不动。冷汗沿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下漫延。 章05☆一名颜值略高的助教罢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红彤彤的骷髅法杖开始得逞地挤眉弄眼——虽然它既没有眉、也没有眼。 禁书馆之鬼也得意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不知多少年没刷的、层次不齐的黄牙。 “小丫头,别告我你也是来查案的。” “不是。”栗斯嘉老实回答。 “我猜你也没有学院的许可证吧?” “没有。” “很好,我的雕像作品中,本来就没有女人,更别说是像你这样鲜嫩可口的少女。” 汤若涯眉尖一皱,悄无声息地抽出魔杖。 这一充满敌意的举动,显然被对方看在眼里。 “哼,我看你是太小看我了。所谓汤氏嫡宗,不过是个手段稍微高超些的精灵魔法师,想伙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对付我?痴人说梦!” 栗斯嘉先前的恐惧已经一扫一空:“痴人说梦的是你才对吧。你自己说说,你敢杀我吗?” 她一手举起一本装订散架、封皮也破烂不堪的羊皮纸旧书,另一只手掌上则幻生出一把火苗。 火苗的光芒照亮书本,封皮上赫然写着《禁锢与囚困——从零开始到大师》。 “你!你是怎么找到这本书的!”禁书馆之鬼怒不可遏,连他的骷髅都激动地扫射出一束激光,在书架上留下一道齐腰的灼痕。 汤若涯不明就里,疑惑道:“……这本书是?” 她眨了眨大眼睛,狡黠地说:“把这家伙困在这里几十年的,就是这本书哦。” 从禁书馆之鬼震怒的反应看来,栗斯嘉说的半点没错。 他咬牙道:“小丫头片子,给我把书放下,我姑且饶你不死……” “我才不呢!你给我后退、再后退!不然我就一把火把书给烧成灰!” “切……”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几步,嘴硬道,“想用一本旧书来威胁我,未免也太幼稚了。” “幼不幼稚,你想试试吗?”她得意地笑道,“黑魔法的诅咒分为两种,一种在施咒人死后,诅咒约束便会消失;而另一种,一旦施咒人死去,便永远不会有人解开诅咒束缚——不知道你中的招属于哪一种。” 汤若涯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刚才他给栗斯嘉创造机会、自己吸引对手注意,可她不仅不溜之大吉,反而鬼鬼祟祟地翻腾起书架上的馆藏来,害他担惊受怕,生怕她会被发现——原来她是在找这本书! 栗斯嘉得意道:“看大叔的反应,你自己也不知道中的是那种吧?所以无论是十年前的佐格教授、还是一个礼拜前的擅闯者,只要是以这本书作为人质要挟的,你都只能选择放过。” 禁书馆之鬼大吃一惊:“佐格?那个不伦不类的杀马特古惑仔居然成了教授?!” “你背后那本《现代黑魔法典》就是教授的著作哦。也难怪,你被关了太久,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骷髅法杖的口中突然射出一道箭矢,原本是冲着栗斯嘉持书的手肘去的,好在她反应快,及时躲过了。 “喂!大叔这样很没契约精神哦!”栗斯嘉跳到书架上,不悦地教训道,“要是再有类似的行为发生,我就直接撕烂这本书。我倒想看看,到时候是大叔的咒语被解除、我会惨死,还是大叔被永生永世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呢?” “是啊。”汤若涯也笑道,“这位图书管理员,你要不要赌赌看,万一赢了,既可以恢复自由,我也无力阻拦你杀了这个女孩,可谓一箭双雕哦。” 空气中一片死寂,直到栗斯嘉因为旧书中的螨虫过敏而轻咳了几声。 禁书馆之鬼故作轻松地笑道:“说来惭愧,我的确是被一本书关到这儿来的,不过很可惜,并不是你拿的这本。” 栗斯嘉自信满满:“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就是我手里这本不会错!” 法杖咚咚咚地猛敲了几下地板。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这里至少有上万册书籍,就算是禁锢类的,也有不下百本,怎么可能被你随手一撩就命中!” “简单。”她神神秘秘地笑道,“只要看书脊就知道了。” “书脊?胡说八道——” 她打断道:“这里的书被封存了那么多年。早就满布尘埃,可只有这本书的书脊几乎一尘不染,说明这本书近期被人翻阅过。 “那么,这个神秘读者会是谁呢?刚才我听这群八卦书侃大山,获知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一个礼拜前也有个入侵者跑来翻阅禁书! “我猜这位幸运的入侵者和我一样,都遇上了您这样一位恪尽职守、风流倜傥的图书管理员,于是他当时灵机一动——当然也有运气的成分——成功找出那本将你禁锢此地的书籍,以撕毁书籍为借口,威胁你放他走。我猜佐格教授十年前,用的也是这招吧?也因为这本书被他拿在手里,浮尘才被擦去。 “这本书便是你的施咒者,只可惜,你不知道它到底是属于‘毁灭后束缚会消失’的那一类、还是‘毁灭后束缚会无解’的那一类。 “你已经石化了没那么多人,而且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总有冤大头会误打误撞闯进来。基于损失厌恶心理,你不可能甘愿冒险,眼睁睁地看着我把书毁掉。而是宁可稳扎稳打,继续在这里守株待兔。 “怎么样大叔?我说的一字不差吧?点赞就免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啦~” 禁书馆之鬼气得浑身发抖,骷髅也震怒地直打磕巴,他恶狠狠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吗?”她嫣然一笑,“佐格教授麾下,一名颜值略高的助教罢了。” “佐格!又是这个名字!该死!”禁书馆之鬼愤怒地用法杖敲击着花岗岩地板,大理石都被震出一道裂口,“当年,我就是被这个阴险狡诈的狗崽子捏住软肋,不得不对他擅闯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他闯入一次还不够,偏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他是想让我威严扫地!想活活气死我!” 栗斯嘉心想,这位大叔大概是一个人独处久了,导致自我意识过剩,真该建议他闲下来多和这些书聊聊天。 其实佐格三番五次溜进禁书馆,只是纯粹为了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罢了——谁吃饱了没事干回去专程挑衅一个不慎被诅咒的可怜人的威严啊?气死图书管理员,对佐格又有什么好处? 不过,栗斯嘉没必要替佐格教授解释什么,因为禁书馆之鬼在发泄一通之后,像条深海鱼一般忧郁而沧桑地游入某处阴影之中,再也没有出现。 章06☆人情都很冷漠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汤若涯热情鼓掌:“这波操作挺溜的,害我刚才白为你担心了一场。” 栗斯嘉谦虚地摆摆手:“出门前看到‘转发这则朋友圈能保一天平安’的帖子,幸亏当时转了,要是找不到这本书,我就死定了!” 她看着汤若涯期待的眼神,补充道:“哦对了,还得谢谢你帮我拖延时间。” 两人交换了一下前来的目的。 栗斯嘉是为了找寻隐身却不让人看出魔法痕迹的方法。 汤若涯问:“那你为什么不请教叶巡教授呢?他的黑魔法段数好像也很高的样子。” 她心想,岂止是很高啊,人家根本就是黑宗室的吸血鬼好吧! 她委屈道:“我当然有找过他啊,我还找了幻西楼教授,可他们都说佐格教授作恶多端,巴不得他永远不要回学院,都不肯帮忙调查……现代人哦,人情都很冷漠的!对了,若涯小哥哥你帮帮我呗?” “还是免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会良心不安的!”汤若涯往后退了两步。 她叹了口气:“好吧,毕竟小哥哥要查别的案件,自己也忙不过来。” 汤若涯摇了摇头:“和时间紧不紧没关系,我就是纯粹不想帮佐格的忙而已。” “为什么!” “因为他把我迷晕在火车站贵宾室,搅黄了我的大婚之日,而且还用圣母像把我家的楼板砸穿一个大窟窿……啊,我应该和叶巡教授、幻西楼教授他们组个群,群名就叫‘佐格受害者声讨协会’。” 好吧……栗斯嘉想,或许佐格教授对待外人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近人情,这可能和他是个慢热的人有关系。 她突然感觉脚边有东西在耸动,往她的小腿喷出一些湿湿热热的气息。低头一看,一道悬空的项圈在自己脚边晃来晃去。 “爪爪!” 她欣喜地抱起隐兽,爪爪露出银白色蓬乎乎的毛,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爪爪可重了不少呢!”她得时不时掂一掂才能抱得住。 汤若涯挠了挠一头卷发,不好意思地说:“没办法,它老是跟我讨吃的……你知道,它这么可爱,我根本就无力拒绝啊……” 这实在不像是一位合格的魔法动物保育员说出的话。 汤若涯想利用爪爪灵敏的嗅觉,跟踪到身穿血淋淋隐兽毛皮大衣的刽子手,结果爪爪嗅着嗅着,便跟着气味来到了禁书馆。 “你是说,一夜之间扒了保育室隐兽皮的人,还曾来过禁书馆?” 普通学员对禁书馆闻所未闻、更别说有胆量扒魔法生物的皮了,现在这两件事结合在了一起,感觉犯罪者在酝酿什么大阴谋。 汤若涯点头:“爪爪的嗅觉再灵敏,也不可能闻出一个月之前的气味,说明这个人最近才来过禁书馆。” 栗斯嘉望着手中毫无浮尘的《禁锢与囚困——从零开始到大师》思忖道—— “近一个礼拜有人擅闯过禁书馆,如此看来,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在保育室捣乱的人。他偷了皮毛,可能不知道用法,一定会来寻找使用方法——我们去‘隐、匿、遁’书架找找,那人一定去过那里!” 汤若涯依言陪着她溜了一圈,一无所获。 事实上,“隐、匿、遁”书架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完全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看来你的推理出了点问题,扒皮的和隐身杀人的并不是同一个人。爪爪,你再努力一下,待会儿奖励你糖豆。” 爪爪从栗斯嘉怀里拱出来,像头小猎犬一样东嗅嗅西嗅嗅,终于在某排书架前停了下来,期盼地回望着主人。 “这里?” 两人大跌眼镜。 因为他们所在的书架类别是:派不上什么正经用途的杂烩书籍。 汤若涯无奈地说:“姑且相信爪爪吧,啊,你看,这里有人来过的痕迹。” 的确,这排书架比其它大多数的都干净些。 栗斯嘉举起提灯,他们发现有本书的书脊简直干净得发亮,上面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看来这本就是保育室罪犯的目标书籍了。 他们抽出发霉的书,再一次大跌眼镜。 这本书的名字是《爆笑至死》。 栗斯嘉悻悻地把书一扔:“这算什么呀!这犯人费了大力气潜入禁书馆,就为了找本笑话书?难道是扒了那么多隐兽的皮,他心里过意不去了想找点乐子?” 爪爪可怜兮兮地哼唧了一声,栗斯嘉边哄边将它往怀里拢了拢。 他们翻了翻书,内容是如何通过一些小花招达成有趣的魔法效果,倒更像是本魔术师专用法典。 这本书的内容没什么险恶,可能只是因为花招的准备材料涉及珍稀魔法生物的器官,才会被列为禁书。 “恐怕你原先的猜测是对的。”汤若涯思忖道,“保育室和针对普通人的连环谋杀,这两起案件之间一定有关联。” “这话怎么说?” “你想,那三名死者的共同特点之一,不就是笑容嘛!” 她一拍大腿,还真是这样! 三名死者在死前,都仿佛与隐形人做了一场激烈搏斗,可脸上却挂着甘之如饴的微笑,仿佛是主动献祭一般,令旁人看了毛骨悚然。 “但是不对呀……”她掐指一算,“据说禁书馆是在一个礼拜前被闯入的,可距离第一期案件、也就是A被杀,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了。犯人为什么要来查阅已知的知识?” “那就不清楚了。说到底,一定要给死者加cheese特效,这一举动本身就很古怪。” “说的也是。”她忿忿然,“扒掉小可爱们的皮就已经够古怪够可恨的了!等我抓到那家伙,一定要把他倒吊在卫生间,把他的头往马桶里浸500个来回!” “不可以滥用私刑哦。”汤若涯苦笑。 -9F没什么可调查的了。禁书馆通向普通区域的通道很窄,栗斯嘉抱着爪爪走在前面。 眼看要走到出口,她突然被迎面而来的重物砸中,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扒住墙壁,就要被撞得滚下台阶了。 “谁那么大胆!图书馆里乱扔东西!” 她火冒三丈地叉着腰,撞到墙的屁股隐隐作痛,可当着汤若涯的面,她又不好意思揉。 “重物”往下滚了几级台阶,也踉跄着站起来,猛一阵咳嗽。 原来是个瘦弱的男生,他衣着普通,在魔法学院就读的学员十之八九家境丰腴,因此他这身算是相当寒碜了。 不仅寒碜,他衣服上还满是污渍,看起来像是脚印。仔细看看,他苍白瘦弱的脸上也有几道血痕。 栗斯嘉被冲撞一番,很是恼火,她滥用自己身为助教的一丢丢小权力,训斥道:“图书馆乱跑乱跳,你哪个专业的?我找你们系主任去!” 那名男生委屈道:“我……我是被人推下来的……” “这么高的台阶推人下去,这是要命啊!谁推的你?” 男生不敢言语,只用眼神悄悄朝上瞟了瞟。 爪爪湿漉漉的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突然骚动不安起来,它的前爪胡乱扯开栗斯嘉的斗篷,拼了命要往里钻,还瑟瑟发抖,显得紧张又害怕。 栗斯嘉顺着抬头,由于逆光的关系,她只看到入口处站着一个脑满肠肥的高大身躯剪影。 章07☆替你未曾谋面的爹教育你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朝上走了两步,那个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可见,是个身穿裘袍的纨绔少年。 他的下巴上长着几颗红彤彤的痘痘,鼻孔硕大、眼睛却眯成两条缝,所以乍一看,像是在用鼻孔看人。 像这种五短身材是很不适合穿裘袍的,出于美学的角度,栗斯嘉很想提醒他一下,不过想想他长成这副尊容,绝不是靠换件衣服便能逆转颜值的,所以还是算了。 她明明已经走到出口了,可肥胖少年却堵在那里,半步也不肯让。她怒斥道:“你凭什么推人?” “推人?”肥胖少年眯起眼睛、长大鼻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人了?” “你不推,难道他还能是自己滚下去的吗?” “恐怕就像你讲的,他就是自己滚下去的。”肥胖少年朝瘦弱少年哼了一声,“喂,你跟这个女巫胡说什么了?是我推你下去的吗?” 瘦弱少年捏着衣角,不答话。 肥胖少年声音提高一个key,听起来像是公鸭叫,他威胁道::“快说!你到底是怎么滚下去的!要是敢污蔑老子半个字,你和你的老爹都滚去喝西北风吧!” 瘦弱少年一听,立刻改口:“是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滚下去的!” “很好。怎样,你也听见了吧?” 他朝栗斯嘉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栗斯嘉打量了他一番,华贵的裘衣是换季的绒熊毛皮制成的,价格高昂,他身上其它装饰品也价值不菲。特别是胸前嵌有紫色宝石的家纹徽章,即使在暗光下看起来,也是熠熠生辉。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唐氏的家纹。 最大的魔法世家是汤氏,这一点众人皆知,但汤氏家族庞大,人员众多,总免不了四处开枝散叶,血脉最纯正的被称为嫡系、或是嫡宗,比方说汤若涯就是正统的汤氏嫡宗,是有望继承家族大业的候选人。 汤氏的嫡系必须是家主与明媒正娶的长妻所生,也只有这一支,日后才有望继承整个汤氏的家族企业。但男人毕竟是胯下生物,特别是财大气粗的汤氏,在外沾花惹草可谓家常便饭,因此也留下了不少不被家族承认的孽种。 由于孽种太多,天怒人怨,汤氏怕压不住众人之口,便将这些孽种归归拢,重新赐姓,去谐音为唐,载入家谱别支。 为了统筹收编这群私生子,汤氏还单独在闹市区买下地皮,规划成一片小镇,供私生子及其生母居住。 这个小镇的名字叫做,唐氏综合镇。 汤氏和唐氏家纹纹饰相同,只不过一个采用湛蓝的蓝宝石镶嵌,而另一个采用紫色。 虽说有汤氏实名认证,唐氏的地位与经济来源保障甚笃,但从本质上讲,汤氏和唐氏还是不同的。 到底汤氏自家培养出的都是同宗同源的自己人,尽管个别成员顽劣了些,但大体上算得上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可唐氏就不同了,虽然共用一个姓氏,但爹未必是一个爹、妈肯定不是一个妈,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小算盘争名夺利。 这也是多年来,汤氏对唐氏从不加以约束管制的原因——即便他们再庞大,也不可能合谋反攻,只要花点钱便能逐一击破,根本不具备威胁性。 看来眼前这位,就是汤若涯的哪位叔父在外逍遥快活后,留下的唐氏余孽了。 论斗嘴,栗斯嘉可不带输的。 “哼,我还想呢,怎么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却如此尖酸刻薄,原来是小老婆生的,怪不得了……” “你——!” 唐氏少年大怒,下巴上的几颗痘痘也挤到了一起,他掏出魔杖朝栗斯嘉抡去。 可这一击尚未落下,他的手肘便感觉一阵酸痛——栗斯嘉一掌劈在他手腕上,力道还不轻。 胖子满脸震怒:“你……你竟然干对我动手!” “不客气,替你未曾谋面的爹教育你。” 唐氏少年气得磨牙的声音嘎吱嘎吱,他叽里咕噜念了一道咒,杖尖顿时挥出一道夹带邪气的紫光。 栗斯嘉全程耐性听他念咒,暗暗评价道:语法不甚准确,精准度也差强人意,而且还是黑魔法。 这就挺耐人寻味了。唐氏再不济,也算是精灵魔法师家的旁支,门徒竟然修炼起被称为“旁门左道”的黑魔法来,真可谓有辱家风了。要是被上宗族发现了,搞不好会掐了他们母子的经济命脉吧。 她本以为这道攻击成不了气候,便凑合着随便一躲,谁知这一击便在墙上留下一个冒烟的大坑,还散发着硫磺的恶臭,栗斯嘉的斗篷也被削去了一小块。 她心想,不可能啊,刚才那一击太弱鸡了,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值。 她狐疑地扫了对方一眼,那枚紫宝石熠熠生辉——原来是在家纹上做了魔法加持,使得本来一成实力的低级攻击发挥出了八成的效果。 硬要形容的话,就好比五音不全的流量歌手雇了个专业后期音频师为他修音,勉勉牵强也能达到歌厅麦霸的效果。 不过,这个等级的魔法加持,需要耗费大量金钱——哦对了,唐氏唯一不缺的就是钱了。 唐氏少年得逞地狞笑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这个龌龊卑贱的女巫。别以为靠着当枕头上位便能呼风唤雨,现在你所倚杖的佐格也下台了,还有脸作威作福,跑来这儿教训我?” 栗斯嘉气得脸都歪了,心说,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靠钱堆出来的水准也好意思沾沾自喜? 她正要反唇相讥,汤若涯阴着脸侧着身从她身旁挤了过去。 他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愠怒。 “敢问这位少爷,助教没资格教训学员,那谁有资格?我有吗?” 唐氏少年一见是来者是汤若涯,吓得脸都发白了,除了“少、少、少”之外,半天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栗斯嘉悄悄问汤若涯:“他少少少的是想说什么?他少什么了?” 汤若涯说:“我猜他想叫我少宗主。” 栗斯嘉恍然大悟,也对,汤若涯是汤氏正宗,还是嫡出,在家谱位阶上不知道高出唐氏孽种多少级,甚至到了凭他一句话,便能将对方踢出家谱的地步。 也难怪这胖子吓得满头是汗——要是没了唐氏这把保护伞,这个废物点心靠什么谋生?栗斯嘉想想都替他着急! “少、少宗主!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要是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绝不敢说那种混账话!” 好嘛……栗斯嘉一扶额,心说这小逼崽子果然想歪了! 汤若涯冷冷地问:“你还跟个门神一样堵在门口,是想把我囚禁在地下室吗?还是也想把我一脚踹下去?” “不、不敢!” 唐氏匆忙要让,可紧张得连腿都不知怎么迈,结果两条腿绊倒了一起,摔了个趔趄。 “哼,废物。家谱上有你这么个东西还真是家门不幸!”汤若涯骂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而且对方还不敢回嘴。 接下来,没两句话,他便问清了原委。 瘦弱少年名叫卫宇,父亲经营着一家名气不大的裁缝铺子,转为修习魔法之人量身定做斗篷、披风一类的魔法制服,唐氏少年便是他家的大主顾。 仗着顾客即上帝的错误思想,唐氏在学院里经常差遣卫宇干些跑腿搬东西代写作业的粗活累活,而且稍有不顺心便拳打脚踢,卫宇身上那些伤痕和脚印都是出自他的拳脚。 当然不会有人自愿跑腿挨揍,不过每当卫宇稍有反抗,唐氏便以“不再照顾他家生意”来威胁。 卫宇家的裁缝铺子经营不善,原本就面临倒闭危机,加上父亲为了供他就读学费不菲的魔法学院,更是倾囊而出,此时要是流失了大客户,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家的经济命脉恐怕也就此断绝了。因此,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听凭唐氏纨绔子弟的打骂。 汤若涯听后,很是气愤,差点没当场扯下唐氏的家纹。家纹一旦被扯下,便意味着臃肿少年的家族身份被剥夺,从此与普通人无异。 少年吓得当场跪倒在地,连连恸哭哀求,他本身腿就短,再一跪,差点没跟个球似的滚远了。 汤若涯原本没打算留情面,可一想到今天他和栗斯嘉独处被这小子发现,虽然他们是在办正经事,可谁知道会被添油加醋地传成什么样子,他倒不要紧,女孩的名誉受损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散了些金币给卫宇,瘦弱的少年推辞了几番,还是收下了,并保证此事不会外传,不会辱没汤氏与唐氏的名誉。 汤若涯听后,又将唐氏痛斥了一顿,没解气,还附赠踢了几脚,最后说道:“今天这里的事,你要是敢往外说半个字,我就撕烂你的嘴!” 臃肿少年点头犹如鸡啄米,栗斯嘉很好奇,他为什么没有脖子,还能点头点的这么快。 以及,她想,汤若涯还真是个实心眼,何苦费心威胁,保证有个屁用?能了断后患吗?用一则封口咒,不就全都搞定了? “好了好了,你们俩都赶紧回去吧。” 唐氏那位早就恨不得长出四条腿逃跑,一听汤若涯开口,犹如获大赦,屁滚尿流地跑开了。 栗斯嘉手指一捻,幻生出一片枯叶,悄悄粘到唐氏的裘衣上。 那叶子一碰到裘衣,便如铅锤沉入湖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仔细想想,汤若涯身为汤氏嫡宗,衣着体面却低调得很,而一个旁系得不能再旁系的私生子,却成日锦衣玉食、狐假虎威,还真是令人唏嘘。 打发走外人,他们也打算离开,可刚一出禁书馆,便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呱噪尖锐的噪声,随着撕啦一声,汤若涯捂着耳朵抱怨:“图书馆的破广播喇叭多少年了还不修!” 栗斯嘉好奇道:“你几个月前才来的学院吧?” “我是三个月前才来教书的,不过这是我的母校啊,我还是优秀毕业生呢。”汤若涯说着,头顶的尖锐声仿佛为他助阵一般,撕啦得更欢了。 “这破喇叭,情歌都能放成哀乐,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个男生想向校花告白,结果好死不死,非要学人家玩浪漫通过广播点歌!这广播绝对有毒,约定的表白结果演变成了约架,一男一女打得不可开交,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栗斯嘉扑哧一笑:“不知道今天广播喇叭突然躁动,是有什么消息要公布?” “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的断言一点都不错,广播喇叭撕啦了一阵,很快有个高亢的男声发言:“鄙人命令,学院食堂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必须提供纯素食,否则,离奇死亡案件还会增加新的受害者。” 栗斯嘉与汤若涯面面相觑,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对于栗斯嘉而言,要是不给肉吃,她才会焦躁得要杀人呢! 广播中的男性显然也预料到了大家的这种反应,悠悠地补上一句:“鄙人知道没有人相信这番话,那就只有靠事实来验证了。实不相瞒,鄙人真是杀死三名受害者的幕后真凶。如果学院没有照约提供纯素食,鄙人将处死第四人,重复一遍,如果不提供纯素食,便会出现第四名受害者,望众周知。” 他话毕,广播喇叭撕啦了一阵,又重新恢复安宁。 章08☆咱们给佐格戴绿帽子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刚才那通广播,似乎是谁擅自闯入广播室临时播报的,那人行动迅捷,虽然校内侍卫已经第一时间赶往广播室,但还是没能抓住恶作剧的始作俑者。 不过,那通广播是在全校范围播报的,虽然没有人当真,但人们经过食堂时,还是忍不住窃窃私笑,或是交头接耳一番。 学院的大部分都是对游客开放的,汤若涯他们经过操场,恰好撞见一小支旅行团,带头的导游挥着小旗子,指着被人群簇拥着的某件物品,吹得天花乱坠。 “这把圣剑,是魔法学院创始人休贺在奠基典礼上插入的,圣剑上施了高深的法术,自插入之日起数十年间,从无人将其拔出过。 “而且不知休贺大公采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将圣剑的剑柄朝下插入。 “休贺大公以此寓意魔法学院直指天日、教学宗旨不会为任何外界纷扰所动摇。你们可以试试,使出吃奶的力气,看,是不是拔不出来?” 一柄精钢制成的剑倒插在岩石之中,剑身上还刻着“谨贺千人斩”几个大字。 旅行团中几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同志当场表示不屑,捋袖子、甩筋骨,一个个跃跃欲试,可真一上手,任凭他们憋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那柄“圣剑”都一动不动。 甚至几人不信邪,合力去拔,也没能扰动这把剑的分毫。 男人们纷纷败下阵来,女孩们席卷而上。 她们当然对剑拔不拔得出来没有兴趣,而是一个个搔首弄姿,大拗造型、凸显S形身材,自拍闪光灯纷纷亮起,再经过美颜软件一番修修补补,打卡网红照就此诞生。 导游夸张而卖力地宣传:“这把剑,是休贺大公杀敌千人时政府特地颁发给他的纪念,象征战胜之力恒古不衰,世代永存!” 人群外围,汤若涯皱着眉头小声逼逼:“这把剑……以前就倒插在这儿?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印象就对了。栗斯嘉暗自窃笑——这把剑明明是她为了戏弄行刑官,故意施了大力咒插进去的,结果不知怎么一传十十传百,成了休贺大公的丰功伟绩之一。 而且,剑身上刻着的“谨贺千人斩”也是为了纪念行刑官处决了一千名女巫罢了,与休贺大公根本半毛钱关系没有——巫谷之战场面如此混乱,难道还得派专人统计大公究竟杀了多少人不成? 至于休贺大公其人,此人乃开国元勋之一,同时也是魔法学院的创办人,放到其他国家,那就是华盛顿、拿破仑、德川家康这一辈的人物,而且有传闻,此人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留下的肖像画幅幅堪称人中吕布,与他相关的古迹遗址自然成了经久不衰的网红大IP。 不过这位休贺大公早已作古,他的遗骨就被埋藏在黑镜湖中央湖心沙洲的纪念碑下。 黑镜湖是大一潭能够吞噬邪恶魔法的死水,纪念碑之所以设置在此,也是为了杜绝旁人惊扰先世伟人的清净。 回到正题,栗斯嘉随手一扔的剑居然成了网红景点,而且还被人人点评网列入“魔法学院十大必打卡景点”之一,大大带动了学院的人气与客流。 关于“圣剑”的真相,校方当然也是知道的,不过既然外人不说破,学院又有利可图,自然不会有内部人员透露只字片语。 不光是圣剑本身,以“圣剑”为原型钥匙圈和冰箱磁贴的销路也很紧俏,那种一碰就掉漆、一周就开裂的廉价纪念品居然每天都能卖出上千盒。 栗斯嘉跟小苍蝇似的搓着小手,心里盘算着,如果哪天手头紧,还能借此事向学院讨要版权费了,嘻嘻。 汤若涯不知道这个女孩笑嘻嘻的,独自暗爽个什么劲儿,便问:“那片叶子飘到哪儿去了?” 他指的,是栗斯嘉摁在唐氏裘衣上的那片枯叶。 这一招叫做“一叶障目”,叶子嵌入裘衣后便能时时观察被跟踪者的动向,而且丝毫不被外人察觉,相当于在唐氏身上安装了一枚隐形摄像头。 “原来你看见啦?你眼睛可真尖。”栗斯嘉吐了吐舌头,正色道,“我觉得那个胖子不太对劲,爪爪一见着它,吓得跟直往我怀里钻,行为十分反常。只有一条理由能解释得通——那胖子是它的灭族仇人,爪爪闻到了血腥味怕得要命——诶,这样说你堂弟会不会不太好?” 汤若涯皱了皱眉:“我觉得不可能。不是我护短,那小子混是混了点,但隐兽毕竟也是灵兽,不是三脚猫功夫应付得了的,何况还是一群。就凭那小子的身手,呵,你太抬举他了。” “我看倒未必。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开了挂啊!你也看见先前他使出的那招了,要不是有法器加持,那种级别的攻击连给我挠痒痒都嫌轻,可是……” “我明白,我明白。那小子法器的来源我会查清楚的,不过我们家的爪爪呀——”他拎起漂浮的项圈,毛茸茸的小兽立刻现行,“爪爪胆小是常态,它见谁都是这幅怂样,是不是呀?” 隐兽被主人捧在手里揉了又揉,开心地从他的袖口叼糖豆吃,模样十分讨人喜爱。 被爪爪这么一逗,栗斯嘉板着的小脸也喜上眉梢了。 汤若涯笑道:“话说回来,你能查出那小子去哪儿了吧?” “我想想——”枯叶与她有心灵感应,她皱起眉头冥想,“他现在,好像在浮华地的餐馆里。” 浮华地,硬要比喻的话,就相当于美国的贝弗利山庄吧。 那里充斥着高档休闲娱乐餐饮设施,是富人的消遣聚集之所。 汤若涯忿忿地咒骂:“哼,那小子,成天穷奢极欲,要换他当嫡宗,这个家都被他败完了!” 她很好奇:“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那小子那小子地称呼他,他就没有个姓名吗?” “……唔。”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时髦的卷发发出沙沙的响声,“唐氏的私生子这么多,我哪记得住谁是谁。不说那么多了,你不饿吗?要不我们也去浮华地上找家饭馆吧,我请客。” 如果换做平日,有人要请客吃饭,而且还是浮华地,栗斯嘉是断然会吃到对方破产的。可眼下她心系案情,就盼着佐格早点沉冤昭雪,连对吃的也提不起兴趣了。 再说了,浮华地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万一再度遇上那个死胖子,琼浆玉液也得倒了胃口。 于是她调侃道:“还是算了,我怕我一提筷子,你们汤家的家业都被败完了,结果还不是为了自己媳妇,你多亏啊!” 一提这岔,汤若涯的脸又耷拉下来。 “我俩差点就结成夫妇了呢!人家都说宁拆一座清真寺、不毁一门亲,以佐格教授的功德,要是入了土,地狱都得专门为他挖个十九层!”他越说越扼腕痛惜,最后不忘补充道,“对了,你俩什么时候离婚招呼一声,我来喝喜酒,顺便接个盘啊。” 栗斯嘉被他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胳膊配合道:“是啊,真是想想就气。这样,你请我吃学院食堂吧,也算私下约会,给他戴绿帽子了——就是不知道广播之后,今天还有没有肉菜。” 章09☆你想吃什么,统统给买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食堂有肉菜,真是谢天谢地。 事实上,根本没有哪个正常人把广播里不三不四的警告当回事,虽然说得骇人听闻,可大家照吃不误。 不吃素就得死人,恶作剧犯人不是极端动保分子、便是不景气的蔬菜供应商,这种人的话,不必当真。 大家不仅还能吃得上肉,而且吃得特别欢!比方说坐在栗斯嘉他们隔壁再隔壁桌的一个瘦弱的黑衣男子,桌上居然满满当当地堆着各种锅碗瓢盆,叠在上层的碗筷摇摇欲坠,令人替它们的平衡感捏一把汗。 那桌的菜足够一只足球队吃的了!可那人始终是独自一人,慢条斯理地舞刀弄叉,和一段大腿粗的鳕鱼块过不去。虽然他吃得那么多,就餐礼仪却毫不含糊,半点狼狈相都没有。 栗斯嘉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比她还能吃! 可惜那人裹着厚厚的兜帽,脸庞也被笼罩在阴影之中,仿佛天生见不得人。 说到见不得人,栗斯嘉低头看了看桌面。虽然不见爪爪的踪影,但果盘里的水果正一口一口地被消灭掉,她还能听到生脆的咔嚓咔嚓声。 反正是刷别人的饭卡,还是富二代请客,不吃白不吃。栗斯嘉点了三分香烤猪肘、两只火鸡腿、一洗脚盆大的鳕鱼浓汤、半筐蒜香面包,吃得毫不浪费。 她风卷残云般送食材上路后,才看见汤若涯就点了一份清汤寡水的商务餐,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比隔壁再隔壁那位黑衣人还要斯文。她心说精灵魔导士真是好养,吃点菜叶子就能饱,跟小兔子似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故作)羞涩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吃得太多啦?” “怎么会呢!”汤若涯条件反射放下叉子,“你真是人美心善,你看,火鸡腿两支一.asxs.,是怕它们黄泉路上没个伴。这两支腿,说不定还是出自同一只火鸡呢!” 栗斯嘉愕然,心想着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跟相声演员似的,简直舌灿莲花啊! 不过这倒也提醒她了——刚才烤猪肘子只吃了仨,剩下一只,它该多寂寞啊! 于是她又用汤若涯的卡刷了一只猪肘。 其实黑魔导士饭量大是众所周知的。毕竟黑魔法嘛,是依靠聚集负能量而实现攻击的,那么施法者本人等于站在承受负能量的第一线,每天都被嫉妒、憎恶、复仇、骄纵这些情绪充斥,七情八感消耗甚多,热量流失得极快。再不多吃两口,一阵风便能刮跑了。 就拿佐格举例,他虽然长得高瘦,甚至有些苍白孱弱,可一顿饭每个七菜八汤的绝不肯上桌,不过他偏爱吃鱼,所以和爱吃肉的栗斯嘉总吃不到一块。 想到佐格,她又叹了口气。 虽然这段时间,她竭力回避这件事,可每当夜深人静时,鉴情中那个模糊忧郁的身影总会浮上心头。 可她心里也知道,他们不过是假结婚,而且佐格始终对逝去的原配念念不忘,心里绝对没准备好给她腾地方。 真是想想就气,人死就死了,凭什么还要占个一亩三分地的,让人念念不忘? 不过再想想,这似乎也怪不得那位原配。 要怪就怪佐格那个死脑筋,记性那么好干吗! 不过要是佐格太薄情,栗斯嘉也会心寒的。所以想来想去只能怪自己,作妖不够引人注目、端庄贤淑又学不来,难怪佐格始终没对她动那番心思。 等等,为什么要为了佐格犯愁?简直幼稚! 鉴情说到底,不过是枚怀表而已。一块表的胡说八道,能当真吗? 再说了,就算她暂时对佐格有那么一点小心思,谁知道能坚持多少日子?保不齐她生性喜新厌旧、贪慕男色呢?貌美如花的男子一大堆,什么尹洛京啦魈山夜巡啦,眼前的汤若涯也很不错嘛!哼,佐格什么的,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不足为惧,不值一提! 说着,她像是要强调这佐格不值一提般挥了挥手,动作仿佛在赶走一个屁。 汤若涯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 “你脸怎么红了?” “说了没有!喏,刚才爪爪掉的毛,弄得我鼻子有点痒。” 汤若涯倒吸一口气:“隐兽的毛你都看得见?这么有慧根啊!” “哎呀说了没事了你还问!”栗斯嘉恼羞成怒地叠起饭盆走了。 汤若涯看着她恼羞成怒气呼呼跺脚的身影,觉得有些好笑,便抱着爪爪追了上去。 “我们打个赌吧,赌第四次命案发生在什么地方。” 这招果然管用,栗斯嘉立刻站住了,她好奇地歪着脑袋问:“你的意思是,会有第四起命案?” “一定会有,而且弄得不巧,还不止四起。” 她不服:“据我所知,你的专修可不是占卜学啊。” 他笑道:“用不上那些,我也知道。第四起命案一定会发生在——”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栗斯嘉连忙追问:“会发生在哪儿?” “你过来点,我偷偷告诉你。” 她连忙侧脸凑上去。汤若涯环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的举止在外人看来亲密无间。 几十秒后,栗斯嘉惊呼道:“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汤若涯勾了勾手指,栗斯嘉再度凑近。 汤若涯也凑近了些,他的嘴唇紧靠着栗斯嘉的耳朵,呼气弄得她耳根有点痒,小脸又是一红。 他又说了几句话,栗斯嘉再度钦佩地尖叫:“真的耶!你好厉害哦!” “这不算什么,灵光一闪而已。对了,时间还早,听说夜市里新开了家奶茶铺子很不错,要不要边喝边聊?” “好啊!夜市还有其它好吃的吗?” 汤若涯嘴角抽了抽——倒不是小气或吃不起,不过刚才栗斯嘉已经四只猪肘两支火鸡腿了呢! 可面对她期待的眼神,他也只好答道:“你想吃什么,统统给买!” 他心里想的是,待会儿路上看见药房,偷偷顺一瓶健胃消食片吧,没准待会儿用得上。 一听说有吃的,栗斯嘉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开路。 汤若涯离开食堂时,朝隔壁的隔壁那个带兜帽的黑衣人偷偷笑了一下。 ☆☆☆☆☆☆☆☆☆☆☆ 佐格气得快把杯子都捏碎了! 这短时间,佐格被变相革职,成日蜗居在家。除了潜心钻研五芒星复活咒之外,别无它事。 可他一想到复活咒,脑海里便回忆起某个小女巫那张念咒时一本正经、专心致志的脸庞,心中实在放不下,便劝服自己说学院饭菜清淡养胃,这才边纠结边动摇地徘徊到了学院,又装作偶遇找到了栗斯嘉,并且跟踪了一小段。 他原本还担心少了他的庇护,某个小丫头会茶不思饭不想,这才乔装打扮,冒着被认出的危险,偷偷潜入学院查看她的情况。结果呢——?! 茶饭不思什么的完全没有,倒不如说,反而吃得更多了! 更可气的是,他才离开没多少日子,那个野丫头的魂就被富二代给勾走了!关键是人家要是抬来金山银山示好也就算了,不过是一桌子简单的饭菜,她就觉得千好万好、心满意足、屁颠屁颠地跟人跑了。也不想想她在佐格那里吃了多少顿白食了! 女巫真是养不熟! 话说,汤氏现在追女孩的段数这么低了吗?学院食堂?帮帮忙哦!要约小姑娘,至少也得去浮华地才能体现出诚意吧! 还有,她刚才的行为举止未免也太轻浮了!姓汤的勾勾手指头,她就不知好歹的把脸凑过去,然后脸红心跳的,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对了!他们还没离婚呢!佐格看看自己手上的婚戒,一怒之下想把它给拔下来,结果手指都快被拽断了,还是没拔出来。他忿忿地想,一定是被气得浮肿了! 剩下大半桌子菜,佐格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他怒不可遏的脸倒影在油腻的鸡汤里,随着鸡汤的晃动,显得更扭曲了。 他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可悲——他们原本就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根本没有感情基础。和那个丫头结婚,本是为了解她的燃眉之急,说穿了,根本就是积德行善,又何来怨气可言? 再说了,他凭什么要摘戒指啊!这戒指是和尹洛瑛结婚时的婚戒,又不是为了栗斯嘉准备的!他自愧真是越活越幼稚了,居然蠢到跟个金属圈置气! 白担心一场不说,还被气得不轻。佐格拢了拢斗篷,心说算了,还是继续回家研究复活咒吧。 章10☆可是我的腿都蹲麻了耶~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周后,魔法学院,暖房花圃,恒温32°,有点热。 栗斯嘉的脑袋从一丛青绿色的灌木中冒了出来,她问:“你确定第四起案件会发生在这里?我们已经等三个小时了!” 几个细幼的声音叽叽喳喳重复道:“你确实第四起案件会发生在这里??我们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 保温箱的格栅被推开一条缝,汤若涯从中探出脑袋:“耐心点,是‘才’等了三个小时!” 她不服地轻声狡辩:“可是我的腿都蹲麻了耶~” 细幼的声音再度响起:“可是我的腿都蹲麻了耶~” 汤若涯苦笑道:“我这里也热得要命啊。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躲在学舌草的下面?” 他预测的第四起案件的发生地正是在暖房花圃。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他将之前三起案件的地点在地图上,以A三点连成的两条线之间,正好是120度,而且AB和的长度相当。 而出于魔导士的敏感,汤若涯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六芒星。 现代魔法师观用的六芒星六个顶点连起来,正是一个等边六角形,每两条边之间的夹角都是120度。 他灵光一闪,如果犯人的最终目的是在地图上绘制出一个六芒星,那A还不算完,一定还有DEF,而且每一起案发地点都是可预测的。 这便是他们所在花圃未雨绸缪的原因,他们想在第一时间捉拿那个不知用了何种方法隐身的犯人。 栗斯嘉今天可谓准备齐全——祛诅咒喷雾、高视界眼镜、蛛行靴、丙烯颜料罐……可谓应有尽有,大有不缉拿犯人不罢休之势。 毕竟有过一教授在她的目睹下惨死的经历,已经算得上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了,这一次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握时机,人赃并获。 她躲到一丛颜色媚俗的花丛后面,突然听到花圃入口处有撬锁的声响。 补充一点,栗斯嘉和汤若涯是运用遁墙术进入的花圃,所以并没有破坏门锁。 “有人来了!”她紧张地冲保温箱轻喊了一声。 格栅中,那双湛蓝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盯着她看了好一阵,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栗斯嘉被他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半晌,汤若涯晃了晃脑袋,急促地说:“你的祛诅咒喷雾,借我用一下。” “……现在?你被诅咒了?” “再不快点给我,就要被发现了!” 栗斯嘉不明就里,只好将喷雾瓶塞到保温箱的缝里。 她听到里面传来“嘶嘶”声,随后汤若涯长舒一口气:“天,总算恢复了!” 她紧张地问:“谁这么缺德……兼奇葩?把恶咒藏在保温箱里,要不是你钻进去,这诅咒哪辈子才能用得上啊!” 汤若涯忿忿道:“不是保温箱!是你!你知道你周围的花干什么用的吗?粉媚花!那是古代仕女为了晋升采取的偏方主药材,专门用来魅惑男性权贵的!” 坦白说,刚才从他的眼光来看栗斯嘉,根本就是自带女主角光环的。 她明明什么妆都没化,看起来却像是略施粉黛、楚楚动人,笑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硕大的猫咪眼也闪着星星,全身都散发出微微的香气;嘴唇娇艳欲滴,令人有一种咬一口的冲动。 汤若涯不禁面红耳赤,心脏砰砰直跳,心情也跟着骚动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粉媚花的作用。 以前仕女在香囊里放个几克,便能令人神魂颠倒。现在栗斯嘉整个人扑在花丛里,身上沾染了大量的花粉,魅惑勾引的效果自然登峰造极。 何况她本来就长得好看。 粉媚花的功效说穿了,也是一种诅咒。他匆忙问栗斯嘉要来祛诅咒喷雾,终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再看栗斯嘉,也只觉得是99分的漂亮了。 门口传来“咣当”一声,铁锁被撬开了,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男子孤身一人闯了进来。 说他平平无奇,完全是字面意思的平平无奇,而不是像古天乐一样平平无奇。 为了杜绝歧义,重新更正一下——这名男子长了一张打过三五回照面都记不住、你永远无法从人群里认出他的大众脸。 大众脸在花圃里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其实学院的暖房花圃培育着不少珍奇的植物品种,有些不仅价格高昂,而且是被严格管制的违禁花卉,只能用于教学用途。 所以如果这张大众脸撬锁是为了行窃,一定收获颇丰。 不过花圃的魔法防御值很低,稍显神通,便有多种方法闯入。而他却偏偏选择了最为笨拙的撬锁,可见这人的魔法修为也并不咋的。 话句话说,他很有可能成为受害者D。 那人在花圃兜兜转转,似乎对花卉没什么兴趣,他拉开一个个抽屉,顿了顿,取出一把削除枯藤用的铲刀。 铲刀虽然钝了些,但形状细巧,四舍五入看来,和匕首也差不多。 栗斯嘉和汤若涯察觉到事态不对,暗暗对望一眼。 那人双手举起铲刀凝望了一阵,在暖房灯的照耀下,古铜色的刀柄熠熠生辉,这幅场景看起来,像是在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紧接着,男子像是被什么人挠了痒一样,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随后,他的双手开始剧烈抖动,仿佛在于一股无形的力量进行抗争,但铲刀始终在朝他的咽喉靠近。 这幅场景,教授发作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就是现在!” 栗斯嘉从粉媚花里蹿了出来,一手一个丙烯颜料罐,朝大众脸男子周围狂喷。 空气刹那间充斥着五颜六色的色粉,呛得人喘不过气。 她的设想是,凶手不是能隐形吗?只要把颜料喷到他身上,不就原型毕露了? 隐形人没有现身,不过似乎放弃了攻击,男子的手一松,铲刀掉到地上,叮叮当当地弹了几下。 男子被她喷得喘不过气,光顾着吭吭吭地咳。 没有见到隐形人,栗斯嘉不肯善罢甘休,她索性上前一把抱住男子,寄希望于说不定隐形人就在男子附近,不过她除了男子本体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抱到。 倒是这名平平无奇的男子,此时已经完全忘了半分钟前遭受的危机,他在空气中嗅了嗅,突然面色潮红,双眼发直,一把回抱住栗斯嘉,嘴角扬起猥琐的笑容。 糟,栗斯嘉凑得太近,是粉媚花起作用了! 这下她想挣脱都挣脱不出来,任凭她拳打脚踢,那男子就是跟树袋熊一样,一脸陶醉地抱着她。 这场景,汤若涯看了三秒就看不下去了。 他一脚踢开保温箱的门飞奔而出,照着男子的脸便是狠狠一拳。男子不幸被揍飞,腾空而起之后跌落到几坛臭臭花盆上,受惊的臭臭花哇哇大哭,释放出大量恶臭的褐色气体。 色粉弥漫、臭气熏天、七零八落的园艺,以及四脚朝天的受害者,再配上反应慢一拍的警报铃,场面真是糟糕得不能再完美。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是挽救了第四人的性命。 章11☆不省油的灯和费灯的油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擅自潜入禁地、破坏珍惜植物、污染花圃空气、故意伤人……早知道就不该同意女巫入校,你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栗斯嘉翻着白眼望天,这样的批评,她早就听过不知道几百回了,如果每回都当真,非把自己给气死不可。 教导主任名叫佩姬,是个头发灰白、身材滚圆的老太太,圆到令人怀疑她是不是头一缩便能就地滚起来;她戴着一副略微开裂的玳瑁壳眼镜,尊显高贵身份;长着两张薄如瓜片的嘴唇,看起来自带教训人的天赋,事实也的确如此。 “你说你一个黑女巫,对花草药材一窍不通,还敢跑去大闹花圃!看看、看看,学院多年栽培的稀有植被,都被你毁成什么样子了!” 花圃一片狼籍,到处被喷洒着红红绿绿的漆。粉媚花授粉过度,目前状态蔫头耷脑的、学舌草吓得不敢说话,变成了害羞草、臭臭花被压弯好几株,瘴气吐得更欢了。 “这些都是精灵学教授们多年的心血结晶,全都被你毁于一旦了!扣你三个月工资,你好好思过去吧!” 扣三个月工资?!栗斯嘉慌了,连忙向汤若涯投去求助的目光。 是啊,花圃搞成这样,明明是两人联手的成果。她不是省油的灯,可汤若涯也是费灯的油啊!身为教导主任,应当秉持公正,责罚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想到这里,她幸灾乐祸地瞟了汤若涯两眼,后者干咳两声,说道:“佩主任,我们这次,呃,潜伏,也并非一无所获。起码我们成功预测到了地点,又阻止了一场谋杀。不管怎么说,总归没有再闹出人命对吧?” 佩姬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实在太长,以至于栗斯嘉担心她快要断气了,又猛吸一口气之后,佩姬扼腕痛惜地感慨—— “我说若涯啊,你怎么能这么莽撞呢?” 很好,开始了,栗斯嘉心想。 “像你这种身份,做做统筹规划的工作再适合不过,是不适合冲在一线的呀!要知道,你的身体不是属于你个人、而是整个汤氏家族的!汤氏是广大黎明百姓的指明灯,你又是宗主之位的继承人——” “之一。”栗斯嘉插嘴。 佩姬白了她一眼,捡起打断的话头继续滔滔不绝:“换句话说,你就是广大黎明百姓的希望!你怎么可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将自己陷于险境呢?如果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学院该以什么脸面向贵府交代?” 栗斯嘉瞠目结舌,恨不得把耳朵拆下来洗洗。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教导主任对汤若涯说的那番话,看似是责备,其实句句带着慈母的关怀。原来她的同情心,是传男不传女的呀? 至少不传女巫。 之后,佩姬又训斥了栗斯嘉几句,终于肯放他们出去了。栗斯嘉气得直跺脚,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抱怨—— “又是汤氏又是宗主,你的命可真好啊,明明家里有金山银山,钱多得花不完,可到了外面还是被人处处优待,真是不公平!” 汤若涯苦笑道:“我投胎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会入哪家的大门啊,你这么怪我,我好委屈的!” “又来了!连装可怜都自带优越感!哼,我不理你了!” 说着,栗斯嘉背过身去,双手抱胸。 汤若涯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故意逗她她也不理,绕到她面前,才发现她眼眶有点红。 “我就是觉得委屈……”她害羞地抹了一把眼睛,“为什么大家都嘲笑我、排挤我,为什么大家都对你好,却从来没人对我——” “我对你好呀!”汤若涯一把牵起她的手,贴到自己胸前,“你不是想要特殊对待吗?在我这里,你永远都能获得最特殊的对待!” “……你瞎说什么呐!” 她红着脸,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可汤若涯三不罢四不休,又紧紧地抓了回来。 “我跟你说认真的。”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连呼吸都变得比往日急促了,“反正我们差点也成婚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再结一次吧!这次不用去你家了,你跟我去汤府,见我父母好不好?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 那双湛蓝的眼睛无比热忱诚挚地注视着她,倒令她有些无以适从了。 要是汤若涯早些时候这么说,她是一定会答应的,事实上之前是她主动恳求汤若涯结婚的。不过也是因为对方是子爵、可以帮她夺回家产的缘故。可如今,物是人非,她不再有继承家产的重任在身,便也同这位富二代恢复成普通同事关系了。 她不是怀疑汤若涯的诚意,而且多少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削尖脑袋、争奇斗艳、各种作妖,就是为了与这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制造个浪漫偶遇什么的。汤若涯无愧为上流社会公认的白马王子,不但身份高贵,他原本就学识渊博、胆识过人,又为人谦和。作为婚配人选,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是汤氏家风森严,且不说婚后生活的管制,她一个二婚女巫兼黑魔导师,恐怕光是登门拜访,回头汤家都会派人对她碰过的东西打扫三遍,更别提明媒正娶了。 何况,怀表中模糊的人影似乎也在斥责她的贪心——她心中所想的明明是佐格,如果擅自答应汤若涯,既对自己不诚实、又对对方不公平。 想来想去,她还是不是该怎么回绝,话凝于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汤若涯见她面红耳赤,连忙笑着解围道:“紧张什么,我又没让你立时三刻答复我。对了,刚才事发时,你没忘了检测那片叶子的动向吧?” “没、没忘!不过那片胖叶子一直在浮华地兜兜转转,看来是我想多了,这件事和你的堂兄弟没什么关系。” 栗斯嘉心想,为什么汤若涯总能以最圆润的手法化解各种尴尬,和这种高情商的人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感到很舒心,不像佐格,和他独处的每分每秒,除了糟心就是闹心! 汤若涯说:“看来家门还不算太不幸。而且我们总算救下一个当事人,或许能从他的供词知道些什么。” “别白费心思了。”一个青涩但冷冰冰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证词采集好了,一点可供参考的内容都没有。” 栗斯嘉一回头,便对上尹洛京那张冷冰冰的服丧脸,虽然很俊美,但她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尺道:“你是人是鬼!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对方果然在离地五公分的地方漂浮着,就为了不弄脏他那双小白鞋! 她又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吱个声。” “什么时候来的……?”尹洛京一本正经地思忖道,“大概是你说为什么从来没人对你好、然后他说他对你好、而且还要带你去见他父母的时候吧。” 两人脸上一阵骚红。 尹洛京趁胜追击补上一句:“在我看来,你不去见他父母还是正确的,掐指一算,嫁进汤府的女子,还真没一个得了善终。” “大监司!”汤若涯红着脸大声问,“你来到底有事没事啊!诶等等……你今天怎么换衣服了。” 尹洛京清了清嗓子,“我每天都勤更衣的。”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今天的衣服,怎么是粉红色的?” 栗斯嘉光顾着看脸,经汤若涯一提醒,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往下移——果然,素来一身惨白罩衫的大监司,今天居然换成粉红色的呢! 粉红色的素衫边角处绣着低调的粉色樱花,看起来特别粉嫩娇羞。 不过款式倒是和之前那件白衫一模一样。 栗斯嘉十分好奇,连连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情人节?七夕?你生日?夜巡哥哥生日?你们的相识纪念日?” “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穿……” “别问了。”尹洛京难得表现出一丝暴躁,脸颊也微微泛红,和衣服相映成趣。 可他一暴躁,栗斯嘉更想问个究竟,索性上蹿下跳地研究起他的罩衫来。 尹洛京忍无可忍地唱了起歌。 章12☆这家伙可是好男色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蛰睡了一世纪的下午被你惊醒?~迷雾从身後穿起扣成水滴?~透明的伤口?~漂亮残忍?~藏到土壤里?~” 栗斯嘉突然感觉浑身瘙痒,像是有小虫子东叮一口西叮一口,痒得她当场满地打滚。 她知道这是尹洛京搞得鬼,于是一边挠挠滚滚,一边委屈巴巴地问汤若涯:“你也听到他唱歌了,为、为什么你一点事都也没有?你聋了吗?” 汤若涯苦笑道:“因为我是精灵魔法师呀,这招只对黑魔法师有用。我说大监司,差不多就行了吧?” 尹洛京不理他,继续唱,栗斯嘉继续滚,眼看要滚到台阶边上去了。 “甜甜圈救命啊!他再唱下去,我就滚远了!” 汤若涯灵机一动,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你唱,我给你录下来,掐头去尾地传到视频网站,就说大监司给年轻貌美的女巫上私刑——别以为你解释得清楚,这年头吃瓜群众可不理智了!我敢保证,五分钟之内,‘大监司’、‘女巫’和‘私刑’一定会上微博推特朋友圈的头条热搜!” 生平最注重个人形象的尹洛京一听,连忙噤声。 栗斯嘉迅速起身拍拍灰,躲到汤若涯背后,心想小心眼的白魔导师真不好惹。 “接下来说正经事。”尹洛京板着脸说,“有关受害人D的证词,那家伙的职位是学院采购,负责置办教学用具之类的,本身不会魔法——这点与之前受害者的背景相符。而且他与之前三位被害人也没有任何交集。 “根据他的说法,他在那段时间之内完全失去意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是有什么人想与他争夺匕首。只说他勉强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被揍倒在一堆花上,周围臭气熏天。” 汤若涯装作没看到对方责备的眼神,绕过话题问道:“就是被操控了咯……他私下有没有与人结仇?或是因为什么契机才被操控?” “没有。” “受害人的亲友也调查过了吗?” “调查了他的两个同居人——小女巫别挤眉弄眼,两个都是男的,合租罢了!” 栗斯嘉心说,正因为是男的,才更要挤眉弄眼啊。 “同居人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吗?” “并没有。” “哦对了。”汤若涯灵光一闪,问道,“使役有没有发现受害人被恶咒萦绕的迹象?” “我亲自去看了,没有。” 尹洛京说没有,自然是绝对没有了,因为高深到无法被他察觉的诅咒是不可能存在的。 汤若涯与栗斯嘉对望了一阵,看起来活像白干一天却没领到工钱的苦命工友。 工友甲感慨道:“他的证词果然是一点助力都没有啊……” 大监司耸肩:“所以,我们除了对花圃严加看守,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前提是犯人如果对作案地点那么执着的话。” “肯定是执着的!”栗斯嘉想都没想便回答,“这次没得手,犯人一定还会在同一地点下手!” 见她说得那么决绝了,尹洛京不屑一顾:“那个花圃被我的人重兵把守,现在那里连只蚂蚁都进不去,我倒想看看他有多执着。” 汤若涯思忖道:“我看未必,犯人将作案地点按六芒星的六个顶点排布——虽然现在还差两点——一定有他的意义。你说他会不会想布置一个硕大的六芒星,完成一个超大体量的血祭法阵?” 尹洛京摇了摇头:“你说的这种可能,我们也考虑过。可之前四起杀人案,其中一起未遂,都没有发现布阵用的灵质。” “那就好,说明六芒星不过是个形式。” “恐怕不是形式那么简单。”栗斯嘉摊开地图指指点点,“之前的四起案件分别发生在操场、礼堂、教室和暖房花圃,看似都是比较随意的地点,可继续按六芒星图形推演下去会如何?” 她草草在地图上花了几笔:“下一个案发地点,是浮华地上紧邻学院的一家书局,这倒也没什么。可再接下来呢?” 看着她笔尖点的地方,尹洛京微微皱起眉头,汤若涯则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 照这样发展下去,第六起案发地点,将会是黑镜湖的湖心沙洲,也就是休贺之丘,开国元勋下葬的地点。 凶手用了一系列诡谲离奇的方式,案件终点最后落脚于如此具有政治意义的地点,一定是有险恶用意的。 “咦?”眼尖的尹洛京突然发问,“这是一张跟踪地图,上面这个小黑点是谁。” 栗斯嘉突然脸颊一阵发热,草草收起地图搪塞道:“谁都不是,请你关注案件本身!” “小黑点所在的地方我有印象,稻前町,如果没记错的话,佐格就住在那里。” “是、是吗?我不知道!” “你一直关注着佐格教授的动向?”汤若涯看起来大受打击。 “才没有!”她红着脸,气呼呼地说,“什么跟踪地图,什么小黑点,这就是个小虫子!你们都看错了!” 尹洛京冷着一张脸说:“好吧,我眼神不好,这大概就是飞行员特招时我没被录取的原因吧。现在,我和汤若涯有些事要商量,希望你给我们一点时间独处。” “好吧!”栗斯嘉恼羞成怒,巴不得早点离开,不过她还是坏心眼地警告道,“甜甜圈,你可小心点,这家伙可是好男色的!” 接着,她丝毫没给尹洛京打击报复的机会,利用瞬间移动逃跑了。 看着她的残影越来越淡,汤若涯感慨道:“你好男色的事,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呢。” “闭嘴。” “话说回来,我也很好奇,我可不记得大监司穿过粉红色的衣服啊。” “闭嘴,都怪夜巡那个混蛋。” “夜巡?这衣服是他买的?” “不是。他有一件斗篷,内里是血红色的。” “那又怎样?” “洗衣服的时候,他偷懒,把我白色罩衣一起扔进洗衣机了。” “……”汤若涯停顿了几秒,突然发出一阵惊天爆笑,不夸张地说,平日里笑不露齿的他,现在连小舌头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原来是被染色了!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要告诉栗斯嘉她一定会笑死的哈哈哈哈哈!” 尹洛京的眉头挑了挑,忍不住给了他一记头挞,汤若涯人本来就高,重心不稳,差点没被掀到台阶下。 “开个玩笑嘛……”他委屈巴巴,“干嘛打我……” 尹洛京皱起眉头说:“我打你不是因为你取笑我,而是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求婚?你真的喜欢她吗你就求婚?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她了?话说回来,那个小女巫是引擎盖里的小猫咪、还是被人扔到高架上的小猫咪、还是失足掉下窨井的小猫咪啊?我看她活蹦乱跳的,还需要你来拯救?” 汤若涯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抱怨道:“……你对小猫咪到底是有什么执念。” “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以你过往的人生经验,但凡试图拯救个谁,谁必定倒大霉,你自己说说都被你救死几个了?别再逞英雄了,当个逍遥快活的富二代不好吗!” 汤若涯板起脸,湛蓝色的眼睛显得忧郁不堪,他低语道:“她不一样,她可是那个人的女儿啊……” 尹洛京叹了口气,收起了责备的语气道:“那件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也差不多该放下了。” “又不是所有事都能被时间冲淡。”汤若涯重整精神,露出标致的微笑,“你找我到底为了什么事?” “哦对。”尹洛京仿佛刚刚想起还有正经事要办,“是这样的,使役在稻前町动物园抓到一只霸王龙,想请你这位魔法生物学家去看看。” 汤若涯拎了拎自己的耳朵。 “抓到一只啥?” “霸王龙。”尹洛京平静地说。 章13☆别洗澡,熏死丫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汤若涯本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大监司嘴瓢了,或是刚才脑袋被打了一下,脑子给打坏了。 可事实上,他没听错,大监司嘴也没瓢,刚刚跨过距离异常生物控制中心的警戒隔离带,他便听到囚禁笼传出巨兽震天响的怒吼。 黑色的幕布被震开,一匹五六层楼高的巨龙仰着脑袋、咧开巨口咆哮,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与它庞大的身躯与坚实的肌肉相比,它的前肢实在短得可怜,简直像只讨食的仓鼠。 好几名使役用魔杖对准巨龙,仗尖射出灵质制成的锁链,紧紧限制住它的行动。 使役们焦头烂额、十分狼狈,眼看箍令咒就快维持不住了。 被魔咒束缚的巨龙恼怒地甩动着尾巴,所有人就跟跳长绳一样躲过巨鞭,不过箍令咒也因此散了架。 “交给你了,动物大师。”尹洛京拍了拍汤若涯的肩。 汤若涯一跃而起,一下跳到巨龙的脑袋正前方,巨龙顺势脖子一探,啊呜一口把他吞了下去。 使役们发出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汤氏嫡宗居然上赶着送人头,这还得了! 可不出十秒,只听巨龙腹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吃坏了肚子,紧接着,庞然大物轰然倒地,变得一动不动。 使役们战战兢兢地向前凑了几步,突然,巨龙的下颚一张,把他们吓了一跳。紧接着,汤若涯使出吃奶的劲将巨龙上下颚撑开,湿哒哒黏糊糊地爬了出来。 其他人都赶紧凑上去围观,唯独尹洛京嫌弃地倒退了十几米。 动物学家扔了外套,拼命用毛巾擦着头发,气喘吁吁地总结道:“这是一头霸王龙。” “这是一句废话。”尹洛京捂着鼻子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汤若涯步步紧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都已经8012年了,为什么还会有霸王龙!” 尹洛京节节败退:“这特么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给我离远点,有人该洗澡了。” 他就连骂娘时,语气都极为平静。 汤若涯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纸笔、显微镜、办公桌(?)T放射台(??)、碳十四测年仪(???),开始在恐龙身上爬上爬下,忙得不亦乐乎。 等等……这些东西,他全都装在公文包里?T放射台也? 他一会儿磨点霸王龙指甲末、一会儿钳颗牙齿、一会儿抽几管血,半晌后,终于得出结论—— “这的确是一只白垩纪末期的霸王龙,雌性,未婚未育,生日是距今6989年前的2月28日,双鱼座,B型血,对恋爱关系有强烈的把控欲,但不擅长理财……” “你够了。”尹洛京忍无可忍,“生日也就算了,不擅长理财是什么鬼。你该不会想说,这只长生不老的霸王龙活了6989万年吧。” “不。”汤若涯从恐龙脑袋上跳了下来,“她曾经死过一次,是最近才复活的。” 尹洛京一愣,随后冷笑道:“果然。” “果然什么?” “这只恐龙是我的下属接到举报,前来调查时发现的,举报电话一路从稻前町森林公园打到野生动物园,据说它这一路狂躁难耐,却没有吃任何人,直到到了动物园,才吃了几只鳄鱼果腹。” “啊,她还保留着原来的生活习惯,说明她是个谨慎的姑娘,真是谢天谢地。”汤若涯解释道,“现代人类和大多数动物都是她在她那个年代没有见过的,所以她不敢乱吃。” “他刚才吃了你。”尹洛京反驳,“不然你也不会闻起来像一盒巨型的鲱鱼罐头。” “那是因为我用了迷惑咒,我在她眼里看来像是一头会飞的迅猛龙。” 尹洛京对汤若涯的贫嘴反感到极点,要不是看他长得还算俊俏,他早就开始念针对精灵魔法师的大悲咒了。 汤若涯是审时度势的小能手,他收起调侃脸,一本正经地问:“你刚才说‘果然’,是什么意思?” 尹洛京摊开手掌,手中幻生出一本厚厚的拍卖目录,刷刷翻了几页。 “找到了,2012年12月,咖士得拍卖会曾拍出一副14.6米高的雌性霸王龙骨骼。这件除了占地方之外毫无用处的死龙骨头引起现场两位买家的争相叫价,其中一位你很熟悉——就是你爸。另一位斥资2999万金币的二百五十三点缺心眼买家你也认识——” “就是你姐。”汤答,“记者采访她为何会斥巨资购买一具恐龙骨骼时,她的回答是——” “‘买回去炖骨头汤,给夫君壮阳。’” 两人回忆起往事,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口气,心中万千感慨——所以说,佐格的肾到底是有多亏,竟需要霸王龙骨头熬汤来补! 汤若涯终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头霸王龙,就是用那具拍品的骨架复活的?那岂不是说,复活她的人是——” 尹洛京故弄玄虚:“仔细想想,稻前町的别墅山庄,的确住着一位肾虚的黑魔法师呢。” 汤若涯湛蓝的眼睛闪过一层阴霾。 “……他还没有放弃歪门邪道?看来活在过去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嘛……” “你这个同病相怜同仇敌忾的表情是什么鬼……”尹洛京用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活在过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居然真被他琢磨出复活咒来了……” 一阵热浪传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和使役们的惊声尖叫——霸王龙醒了,正眨巴着惺忪的绿豆眼,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尹洛京向后一跳:“你、你没弄死它。” “弄死她?才不呢!我要带她回去讨我老爹欢心。毕竟你知道,我可是要迎娶一名女巫的不孝子呢!” “随你便吧。”尹洛京耸了耸肩,“不过,我需要你这位动物学家提交一份报告,证明这头霸王龙的确是被佐格给复活的,你办得到吗?” 汤若涯狡黠地一笑:“有啥办不到的,我可是魔法生物界的权威,我说是就是!不过现在,我得溜溜我的新宠物。” 他从口袋里抽出皮绳系成环,往迷糊懵懂的恐龙脖子上一套,凶神恶煞的霸王龙突然整个气场骤变,它像宠物狗一样巴巴地蹲坐着,煞是乖巧伶俐。 “好样的妞妞,坐好、站直、握手——啊抱歉,忘了你手短——打滚、转圈、捡球,乖妞妞!” 面对汤若涯飞快下达的命令,霸王龙都逐一完成,甚至还摇着尾巴、欢天喜地地跑开几百米,去捡主人扔出去的铁球(50斤的铁球啊!富二代至少抛了300米远!天知道他哪儿来的怪力!)毫不夸张地说,霸王龙每跑一步,大地都为之震动。 一群使役看得目瞪口呆,甚至连逃跑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 汤若涯玩够了,霸王龙也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他牵起皮绳帅气地说:“我走了,这就去吓吓某个肾亏魔导师。” 尹洛京在远处朝他挥手,平静地说:“赶紧去,别洗澡,熏死丫的。” ☆☆☆☆☆☆☆☆☆☆☆☆ 本宝宝终于从日本回来了,然后明天要去巴厘岛.. 出去那么长时间发现流分没有降,真的是感谢各位读者爸爸m(_ _)m 章14☆我这是老中医给的偏方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周四,雨天,屋外小雨,屋内中雨,地下室大雨。 雨声就是BG,滴滴嗒嗒响个不停。 佐格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捧一本纸页泛黄的古书,看的津津有味,甚至忽视了从天花板缝隙滴到他头上的水。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毕竟这栋小破别墅千疮百孔,哪儿哪儿都在漏水,简直跟住在水帘洞里没区别。 他起初在房间各处摆上锅碗瓢盆接水,后来发现每过半小时水就筹满了,不得不起身去倒掉,实在太麻烦,干脆索性装作不知道漏水这件事。 他当然也想修,可他对白魔法系复原咒的掌握程度甚至不如二年级学员,一个咒语念错,试图修缮的部位裂口豁得更大了,因此他只能作罢。 说到底,这都是读书时逃了太多白魔法课种下的恶果。 他突然听到有人砰砰捶门,心想,是谁那么没素质,放着门铃不摁,非用如此粗野的方式,一定是个没家教的蛮夷。 再转念一想,门铃因为漏电坏了,来者也只能捶门。 他不耐烦地放下书跑去开门,门扉一打开,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与热气便将他掀到客厅的尽头。 背脊撞到墙壁上,墙皮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他揉着差点粉碎性骨折的屁股吼道:“姓汤的!你搞什么鬼!” 汤若涯笑意吟吟:“教授,这位小朋友你可还认得?” 他所指的小朋友,是他身后五层楼高的霸王龙,同时也是刚才那声咆哮的始作俑者。 “不认得。”佐格断然回绝。 其实他的内心在泣血——怎么可能不认得!还不是这头霸王龙突然活过来,顶穿层层楼板遁逃,才害得他家处处破损、连个干燥的安稳地都没有? 要具体补充点细节的话,就是他的复活咒卓有成效,生生让一具霸王龙骨架长出了血脉与肌肉、再到凹凸不平的颗粒状皮肤。随后。霸王龙狂嗥一声,便大摇大摆地甩甩尾巴飞奔而出,跟脱了缰的野狗一样不受控制。 或许有人会问,佐格一个黑魔导士,又不是动物学家,为毛要费心费力冒大不韪的风险,复活一头霸王龙呢? 他当然不是故意要复活霸王龙的!他真正想要复活的,自然是自己的发妻尹洛瑛。可不知为何,他始终召唤不出尹洛瑛,便以为这次的五芒星阵又失败了,于是随手将咒文甩到恐龙骨架上…… 然后,他的房子就该大修了。 “‘不认得’?”汤若涯眯起眼睛笑道,“教授真是好涵养,一般人看到妞妞的第一反应都是‘我天怎么是霸王龙!’这样的呢。” 佐格心虚地咽了口口水,尬笑道:“是吗?这是霸王龙吗?看它头大身体小,又刚刚长出前肢,我还以为叫蝌蚪龙什么的呢。来来来,进来坐,随便坐。” 虽然他说了随便坐,可汤若涯环视了满目疮痍的客厅一圈,能下屁股的地方屈指可数,他只好移开一个大水缸,往头顶上甩了一记修复咒,至少把自己头上的缺口给补好了。局部放晴后,这下找了个安生地坐下。 “……教授的住处还真是原生态啊,进屋还得打把伞,真是一点贵族的颜面都不顾了。” 佐格暗忖,给一头霸王龙起名叫妞妞,这就有贵族颜面了? 其实他也知道对方前来所为何事,复活咒的确是他实施的,可他只是随手一试,并没想到一试就中,何况实验对象还是头霸王龙! 早知道凭这运气去买乐透奖券多好。 汤若涯自来熟地给自己泡了杯茶,嘬道:“我翻阅了资料,查到贵夫人——之前的那位,于2012年的咖士得拍卖会上购得恐龙骨架一幅,敢问教授,这副骨架现在身在何处?” “哈哈,你说那个啊,我吃了。” “吃了?” “对呀,煲汤喝了,补钙。” 汤若涯噗嗤一声笑出来:“补钙?经过六千多万年的地质沉淀,这副骨架中的蛋白质早就流失分解光了,您居然煮石头汤来补钙?” “你们年轻人不懂养生,我这是老中医给的偏方。” “好吧好吧,偏方。对了教授,一个小时前使役在稻前町公园捡到妞妞,是一头无主的流浪龙。我们都很好奇,为什么六千万年前灭绝的霸王龙居然会存活至今,结果一经调查,您猜怎么的?” 佐格歪了歪脑袋,就是不接他的话茬。 “我们发现,这头霸王龙曾经死过一次,不过最近又复活了,您说有意思吗!哎——这茶好淡!” 佐格心想,废话,茶叶都被雨水泡过一遍了,能不淡吗。 “而且您看这份拍品目录,妞妞的脸型和这副骨架是不是有几分相像?” 佐格忍无可忍地甩开他递过来的厚册子,斥道:“汤若涯,你读书读魔怔了吧!一副恐龙骨头,还脸型?!” 汤若涯装作没听见,继续说:“根据使役接到的报警电话,我们有理由相信,妞妞只在稻前町一带出没过,也就是说,那个实施复活咒的违禁黑魔法师就在稻前町。 “然后我再一查,稻前町注册过魔法籍的魔导师只有您啊。” 佐格咯噔一下,心说该来的终究要来,他强颜欢笑道:“所以你怀疑我就是那个违禁的黑魔法师?姓汤的,你该知道从事复活、驭尸、炼丹都是杀头重罪,这帽子也是能乱扣的?” 汤若涯指着地板上和后花园到处都是的三趾爪印说:“脚印深得都能养鱼了,您确定我是在乱扣帽子?” “这个嘛,不过是一种装修风格而已,装修风格~”佐格大言不惭。 汤若涯也不急着点破他,笑道:“好吧,装修风格。那教授介不介意陪着我参观一下贵府其它的房间的装修风格?” 佐格刚要拒绝,便被他给制止了,“不方便也无所谓,反正我是带着搜查令来的。” 说着,他循着硫磺与熏香的味道,自说自话地走进地下室。 佐格心里在打鼓。 他心说,夭寿了!真是夭寿了!稻前町地处偏僻,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查。这次尹洛京联手学院、不,其实是联手汤氏前来调查,无非就是想摸个实锤,好证明他佐格的确在从事非法禁忌咒的研究。 不幸的是,尹洛京的猜测一点都没错。 霸王龙遁逃后,佐格本是想要追的,可就在这时,他最爱收听的广播节目差不多到点了,于是他前思后想,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还是毅然决然回到了客厅。 结果他龙也没追成、实施复活法术的场地也没来得及清理,最可气的是,广播最终也没听成。 因为天公不作美,稻前町莫名其妙下起一场暴雨,他的小破楼又被霸王龙顶得千疮百孔,收音机淋了雨,漏电,坏了。 而且今早的天气预报根本没有说要下雨! 他当即打电话给气象局投诉,负责接待他的客服小姐彬彬有礼地回答:“先生您好,感谢您的耐心等待,针对您提出的问题,我局的回应是——我们有提醒过今天会下雨哦。” “胡说八道!早上明明说是晴转多云!” “早上电台的预报是,‘晴转多云,局部地区有雷阵雨’,您所处的位置,恰好是局部地区。” 佐格闻言,气得差点把听筒都捏烂了。 他的思绪回到当前,暗想着,时间仓促,他连银屑勾勒的五芒星都没来得及擦掉,上面的符文一清二楚,一旦被汤若涯看见,铁证如山,绝对逃不掉了。 他看着汤若涯走在前面的身影,开始评估起对方的实力——汤若涯是十足高明的精灵法师,但思想单纯,绝不会使阴招,所以一对一打斗起来,佐格还是占上风的。 他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觉得眼下怕是唯有杀人灭口,才能躲过这一劫了。 汤若涯丝毫没有感觉到背后的袭袭杀意,他无知无觉地走到地下室最底层,脚还没有跨下最后一级台阶,便轻声惊呼了一声。 佐格心里一沉,可当他自己也目睹地下室的现状时,不禁喜从中来。 由于漏水的关系,地下室早就成了游泳池,什么银屑啊熏香啊五芒星啊,早就被泡成一锅冷汤了! 佐格终于有了开玩笑的心思,与汤若涯勾肩搭背道:“你身上怎么臭烘烘的,一点贵族颜面都没有。来都来了,下去洗个澡呗。” 章15☆先让我嘚瑟一阵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开心得恨不得当场举办泳池party。 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他满脸都写着“你不是在找证据吗?你不是要实锤吗?你倒是找去吧~”的幸灾乐祸。 汤若涯叹了口气:“看来这下非得费点功夫不可了。” 咦?佐格的贱笑僵在脸上。他这话什么意思? 汤若涯举起魔杖开始在空中横着画8字。 即使对精灵魔法不甚精通,佐格也知道这是精灵魔文中的集大成者。 地下室里有东西在涌动,好像有只看不见的鸟在来回飞翔滑行,在空气中掀起一股气流。 渐渐的,地板上积攒的水泊开始无声蒸腾,紧接着,水珠一滴滴地飞上天花板,像寻找出口般汇入上层楼板地缝隙。 时光逆流?!这可不是三脚猫功夫!佐格瞠目结舌,真是太小瞧这富二代了,他可是有真材实料的! 积水散尽,化开的银屑重新聚拢,地板上的五芒星从模糊到清晰,魔文也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汤若涯自始至终,都像一名乐队指挥一样,凭空舞动魔杖,演奏无声的跨时空之曲。 “还需要继续往前推演吗?”他沉浸在自己造成的奇景之中,“接下来我们会看到,妞妞重新退回房间,祛皮剥肉,重新变回一副不会动的骨架。” “够了!”佐格大声喝道。 汤若涯收起魔杖,先前被收回的雨水顿时像瀑布一样洒落下来,溅了两人一身。 他朝佐格微微一笑:“这么说,教授是认罪了?” 佐格的指甲,都快把掌心掐出血来了,他颤栗了好一阵——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可半分钟之后,他突然全身放松,开怀大笑起来—— “认罪?可以啊!不过论罪行,我怎么也得排在你后面!” 汤若涯纳闷了:“我何罪之有?” “给你三个关键词,六年前、国策师、海难。” 汤若涯浑身一震,笑容也不自然地僵住了。地下室静如坟场,可以清楚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佐格冷笑道:“从你这个反应看,应该是被我说中了。是你谋杀了历任国策师!” 汤若涯对他怒目而视。 佐格不紧不慢地背着手,得意洋洋地娓娓道来—— “六年前的一个晚上,一艘载满物资地区贸易商船——玛格丽特号首航出港,离港时,船上装满了沉甸甸的集装箱,水手们原本以为这些货物是要拿到目的地贩卖的,心想着这趟一定能大赚一笔。可一旦行驶到公海,集装箱便全部被水手抛到海里,商船的吃水线一下子浅了不少。 “是水手集体造反吗?并不是这样,他们必须听从玛格丽特号的年轻大副的临时命令,不得已才忍痛将集装箱抛入海中卸货。那位年轻大副当年刚满18岁,研读的专业与航运物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让他跟团随行、甚至担任重要的领导职位,不过是有钱人标配的戏码——攒经验混资历而已。” 汤若涯的嘴角抽动了了两下。 佐格对他的反应感到很满意,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其实玛格丽特号当时并没有遭遇风浪,船身也没有超载的危险。大副之所以下达弃货的命令,是因为本次航行要运送的主体,根本不是羊毛、茶叶这种普通的商贸物资,而是一副骸骨。 “没错,玛格丽特号根本不是什么商船,集装箱不过是个幌子,那艘船真正护送的,其实是开国元勋休贺的遗骸! “休贺在巫谷之战中为国捐躯,由谁来妥善安葬他的遗骨这项光荣任务,成了各大世家努力争取的殊荣。不,说是殊荣有些冠冕堂皇了,说得直白点,其实是大家都想将骸骨占为己有! “他这副死人骨头,可比霸王龙的值钱多了,有传闻说,休贺生前曾吞下一枚法力超凡的上古水晶石,因此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而这块水晶早已沁入他骨髓,谁掌握了骸骨,就等于掌握了水晶本身。因此大家才想争相竞夺,抢着煲骨头汤喝。 “据说这副死人骨头早就被水晶浸染成透明状,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能像夜明珠一样熠熠生辉,倒更像是省电的装饰品。 “不过这些都只是传闻罢了,根本没有人亲眼目睹过休贺的骸骨,因为玛格丽特号在公海上行驶不到两天,便遇上了突如其来的海难。 “至于海难的整个过程,岸上的人全是听唯一的幸存者——那名年轻大副讲述的。 “根据他的描述,玛格丽特号在公海上遇到巨型海怪的袭击,海怪掀起风浪劈裂甲板、再用长满吸盘的触手携裹住狂冒蒸汽的驾驶舱拖入海底,而那名年轻英勇的大副则排开仓皇失措的人潮,前往一片狼藉的船舱独自守护棺木。 “整艘商船在不到半小时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海面上漂浮着的木屑与空瓶见证它曾存在过,而船上的上百名水手也从此葬身鱼腹。此后,政府曾多次派船打捞,都没有发现玛格丽特号的蛛丝马迹——她就像亚特兰蒂斯帝国一样就此长眠于海底。 “再说那位青年大副,他趴在棺木上,在海上漂泊了三天三夜,眼看要支撑不下去时,竟被潮汐推往沙滩搁浅,又被附近的渔家女给发现,最终重返社会——啧啧,这是多么令人赞叹的奇迹,他可真是锦鲤的化身。 “船沉了,人几乎死光,留下来的只有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但民众就是这么好糊弄。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兼目击证人,而且还成功守护了休贺的遗骸,大副本人受到了极高的赞誉,甚至有不少人提议推举他为内阁成员。主持人在播报新闻时对他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花篮与感谢信被源源不断送到电视台。 “在群众的感激涕零与锣鼓喧天中,休贺遗骨被安然下葬,地点就在学院的黑镜湖沙洲,那片沙洲,从此也被命名为休贺沙丘。至于那位民族英雄大副,他始终没有向公众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使得大家在他的性格关键词中,更添加了‘谦逊爱国’、‘低调神秘’这两条。 “其实事实真是如此吗?我看未必。 “说到底,神农架野人、尼斯湖水怪什么的,不过是旧时代的人们对奇异自然现象的不了解,而在思想中杜撰出的假想敌。我是真没想到这位大副会如此幼稚,居然搬出海怪这套玄学来糊弄大众,这或许和他当时年纪太轻有关系。不过我更倾向于,他希望借海怪来引开公众注意力、以免大众媒体将焦点放在沉船事件本身上这一观点。 “差点忘了说,这艘商船隶属的船舶公司,正是这位大副祖辈的家产。换句话说,大副想要买通人手在船上做手脚,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况大副的家族原本也对休贺的骸骨虎视眈眈,借公务之便将棺木纳入囊中也是相当合理的推测。 “所以我的推断是——根本没有什么海怪,海难是大副一手造成的,其他船员全都被灭了口,他目的是为了帮家族独霸休贺的骸骨。因为休贺是开国元勋、民族英雄,根本没人敢提出开棺验尸这样的要求,因此大副家族大有掉包骸骨的可能! “换句话说,休贺沙丘中安眠的骸骨,根本不是休贺本人!” “别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你的臆测,根本就是口出诳语!血口喷人!” 汤若涯湛蓝色的眼睛里扑朔着闪电般的亮光,身体也因为愤怒而颤栗不已。 “哦?” 佐格趁其不备,一把掏出羁郁射出真言套索,银丝缠绕在汤若涯脖子上,随时准备勒紧。 他咄咄逼问:“你敢说,休贺沙丘祭奠的骸骨,是休贺本人?” 汤若涯嘴唇动了动,银丝将他的脖子勒出红痕,他只好说道:“……不是。” 真言套索缠动几下,倏地松开了。 “哈哈哈哈哈!”佐格爆发出一阵狂笑,“看吧,我果然没说错!你这个掉包国宝的杀人凶手,有什么资格给我定罪!” 汤若涯捏紧拳头,眉头颤动,湛蓝色的眼神紧锁佐格,满是怒意。 “冷静点。先让我嘚瑟一阵嘛~”佐格浅笑着拍拍他的肩,“我之所以做出这样的推测,也是有理有据的。 “护送休贺骸骨上路这件头等大事,虽然交付给了船舶公司,但政府不可能100%信任船员,肯定会派出自己人与骸骨同行。当时同在玛格丽特号上的,还有应届的国策师,栗宛平。” 汤若涯的颤栗骤然停顿,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震惊。 这正是佐格要的反应,他继续洋洋得意地分析道—— “国策师之于国家,是无可替代的重要人物,派他护送休贺的尸首,也足以表示政府崇高的敬意。不幸的是,这位国策师也死在海难之中,丢下未成年的女儿孤苦伶仃地讨生活。 “有一点令我十分想不通,国策师对于国家未来的预测把控至关重要,因此虽然我们的政府严打各类与复活有关的禁咒,却唯独对国策师网开一面——每一任国策师都会被派发一枚禁忌护身符,作用是确保他在危在旦夕之时,投入毕生的运气,以捡回一条命。换句话说,国策师可以免费死一次。 “不过这位栗氏却的的确确死在了海难中,这也导致了我们国家的国策师岗位长年空缺。 “再结合年轻大幅的侥幸存活,我突然灵光一闪,哎呀,会不会是那位年轻大副偷走了护身符,这才捡回一条命、荣归故里呢?要从国策师手里抢东西可不容易,大副一定是耍了什么奸招才得手的。如果是这样,我倒是能理解他不愿抛头露面的原因了——他根本无颜面对自己是个杀人犯的事实!” 声音在地下室中回荡,又过了一阵沉默之后,佐格朝汤若涯笑道:“我蒙对了多少,大副先生?” 章16☆耳瘸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个人生气到极点时,总该有些征兆。 比方说现在,汤若涯的眼睛已经由湛蓝变成深蓝色,瞳孔都快失焦了,佐格便知道,是时候提防着点了。 汤若涯算有天赋,也十分刻苦勤勉,是不容小觑的精灵魔导士,一对一硬碰硬,佐格虽不会输,但也未必讨得到甜头。 果然,汤若涯挥起魔杖,一道白光闪过,佐格被拦腰砍成两截。 断成两截佐格身影闪了闪,变成一堆虚影,真身则蓦然出现在对手另一侧,也同样举起了羁郁准备攻击。 汤若涯竟然早有防备。两人的魔杖尖端默契地发射出电流般弯弯扭扭的光线,不过颜色不太一样。 一蓝一红两道光在中间的某处汇合、火并、炸裂。爆风将两人掀起,重重地摔在身后的墙上。 墙砖咔咔狂掉一阵,两个体面人跌到水里,都成了滴滴答答的落汤鸡。 在积了水的地下室打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他们放弃武斗,不过嘴也没闲着。 落汤鸡甲嘴硬道:“哼,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脸,杀了国策师还好意思泡人家女儿。”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你没杀人还是没泡人女儿?” “我——我就是想补偿她——” “哈哈哈?我耳瘸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佐格夸张地笑道,“难道栗斯嘉会觉得被自己杀父仇人娶回家是得到了补偿?要这么说的话,她因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而被镇里的人污蔑为女巫、送上刑场、半只脚踏入鬼门关,这补偿在我看来已经足够到位了!” 汤若涯平日里为人周全,可一到关键时刻嘴就笨得掉链子,他说不过佐格,气得浑身冒烟,索性趟着浑水,气势汹汹地朝对方走去。 佐格连忙掏出魔杖,得意道:“别以为说不过我就打得过我,何况你魔杖还落那儿了。” 汤若涯回头一看——刚才气过头了,竟随手将魔杖一扔,现在那根木棍正悠悠往水底沉。 不过他还是转过头,义无反顾地逼近佐格,朝他伸出手—— “嘿呦,竟敢徒手施法,精灵魔法师中,你也算是有种的了——喂!你干嘛!你给我松开!” 汤若涯并没有施法,体重过百的佐格被他揪着领子徒手提起,四肢在空中拼命扑腾。 不知为何,这个富二代细皮嫩肉,却练就的一身怪力。 如果是较量魔法,佐格自认绝对占上风,可一旦上升到赤手空拳地武斗,他便只有被人揪着领子在半空中边叽哇乱叫的份了。 “你这个怪力男,我警告你,你要是——” 佐格警告到一半,便顺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被丢进积水里。 这天杀的富二代,知道黑魔导士不会游泳,竟然想将他摁在水里打! 可佐格刚一入水,却被刺眼的光芒照得睁不开眼。 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被移步换景到了室外,阳光普照。其实并没有多刺眼,只是和昏暗的地下室相比,反差太大。 这个地方……像是某个滨海港口。 集市喧嚣,人声鼎沸,空气中飘散着烤饼的香气和咸湿的海风气味,十分燥热。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摇晃,定睛一看,自己原来站在甲板上。他所在的大船被漆成黑色,汽笛鸣响,正准备离港。 一名水手捧着装满啤酒瓶的木箱横冲直撞地跑来,佐格来不及躲闪,那人竟从他的身体中径直穿过了! 船上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像一只黑色的大茶壶一样,在海面上沉浮。 驾驶舱上方,飘扬的旗帜上写着一行“ARGARET”。 玛格丽特号?! 佐格终于反应过来,他原来是被“请”到了汤若涯的回忆里,而他因为原本并不在船上,只能在记忆力维持虚像。所以船上的人也不会意识到他的存在。 被拖入回忆并不是一种禁锢咒,如果想要离开,随时随地都可以。不过佐格心想,既来之则安之,记忆是不会骗人的,他也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他因为身为黑魔导士不会游泳的关系,一直对游艇啊、海滩度假什么的很是排斥,但排斥之余……其实也挺向往的。 阳光椰树、沙滩排球、水上摩托、泳装美女(划掉),光是想想就令他心神荡漾、心驰神往呢…… 反正别人的回忆淹不死他,就当是抽奖抽中游轮旅行咯~ 汽笛鸣响三声,玛格丽特号扬帆起航,商船驶出老远,码头上的帐篷看上去像手帕那么大,却依然能看见岸上人们热情的挥手道别。 佐格的心一沉,是永别才对,玛格丽特号永远不会返航。 海面波光粼粼,一片蔚蓝,远渡的海鸥时不时划过头顶上方,落下一滩浅黄。 佐格在甲板上吹了一阵海风,觉得有些腻歪了,便溜到室内兜兜转转。到底是汤氏旗下的高规格商船,从某种程度上说,内部的配置和豪华游轮也差不多了。 赌场、魔术表演、酒吧、电影院,商船设施实在奢靡过度,而且佐格搞不懂,为何一艘船里还配有竞赛规格的游泳池。 这是多么多此一举的事!真想游泳的话,跳海不就得了? 他很快发现了一桩令人失望的事实——因为他不曾存在于这段记忆,所以他在这里就是个虚像残影,自助餐厅的酒水和饕餮美食他一口都吃不了。 正在沮丧之时,他突然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蓝眼卷发的少年,略显稚嫩怯懦,不用介绍也知道是18岁的汤若涯。 少年向青年时代过度的汤家少爷,穿着毛呢休闲西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比实际年龄老成许多,他此刻正一脸焦虑地劝诫着身旁那位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高大男子。 这个男人,甚是眼熟。 英俊、一声正气、幽蓝色的眼眸……这不正是栗斯嘉的父亲、历任国策师嘛! 只是这时,他的脸庞还是完整的,并没有被棘鞭劈开一道缝,眼睛也不是黑化后的褐色。 汤若涯苦口婆心地劝道:“老师!您不能再赌了!” 嗯?他们俩是师徒关系?汤氏面子还真是大啊,竟然请得动国策师当私人教师。 “为什么?我不是一直再赢吗?”栗宛平步履匆匆,他手里抓着两根金条,显然是急着去庄家柜台换筹码。 “没错您是在赢,可问题就出在您赢得太多,太引人瞩目了!” “哎呀,阿若可真是一本正经。俗话说得好,小赌怡情嘛~再说了,赌桌上,有输有赢是常事,何必大惊小怪!让开让开,让为师去换点筹码,要不你替为师跑趟腿?” 佐格想不到栗宛平竟然如此好赌,这还真是挺毁人设的。赌场有输有赢的确是常事,可你一个会预测未来的国策师,参与的每一局赌博都事先知道结局,根本就是作弊嘛!也难怪会赢得盆满钵满。 汤若涯也说道:“可您再这样玩心大发,当心大家发现您国策师的身份!” 栗宛平诚恳地点头:“是啊,你再这么一口一个国策师国策师的,用不了多久整艘船都传遍了。” 佐格听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栗宛平突然“嘘”了一声,警惕道:“谁在笑?” 佐格立刻噤声。 这第六感,比指南针地动仪还敏锐啊,连来自未来的残影的偷笑都能察觉得到? 年少懵懂的汤若涯四处探看,回禀道:“老师,没人啊。” “哦,大概是我太想嘉嘉,想得有点神经衰弱了。对了,你帮为师把筹码兑了去。” “不换!老师,您不能再——” “对了。”栗宛平突然打断道,“船已经行驶到公海上了,你也知道燃料没有配够,如果再不丢掉点货物,以现有的储油怕是撑不到靠岸哦。” “哦对,我这就去安排!”汤若涯匆匆跑开,可没两步,又折回来嘱咐道,“老师!你真的不能再赌了,别忘了,我们这趟是有任务的!” “你再这么吵吵下去,整艘船都知道我们有任务了!还有,你能不能换套衣服?你看起来至少老了十岁。” 汤若涯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栗宛平好笑地摇了摇头,叹了句“这孩子,一本正经的”,随后他冷不防向佐格伸出手。 佐格一惊,被吓得差点魂不附体,心说国策师果然不一般,竟然看得到他! 栗宛平的手掌穿过佐格的身体,从他身后的餐盘上拿了一枚巧克力马卡龙咬了一口,立刻皱眉。 “咿~甜死人了,甜得发齁,大概只有嘉嘉才会喜欢吃这玩意儿……” 想到他的小甜饼,国策师又悄悄往口袋里顺了几个马卡龙。 章17☆或许它喜欢英国茶和小饼干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室外,水手与船工们嘿呦嘿呦叫唤得正嗨,一箱箱地将集装箱往海里倒。 一般一个集装箱需要十个个壮劳力才能抬得动,不过自从汤若涯加入后,只需要五个。 室内,栗宛平在俄罗斯轮盘的大桌前忙得不亦乐乎,他手边的筹码越堆越高,像座小山一样,几乎快要把他给埋进去了。 不过久而久之,因为老是被赢钱,没有玩家愿意和他对赌,他显得有些沮丧。 佐格一个人在船舱里晃悠,没人跟他说话,因为没人看得见他。把所有好玩的地方转了个遍后,他也有些无趣了,于是便动起了歪脑筋。 他心想,有样东西倒是没见过——休贺的遗骸。 传闻说休贺吞了水晶下肚,战斗力超乎其神,死时连骨架都被沁成了水晶,因此,这副骸骨也是法力无边的。 佐格崇尚研修,但觉得法术这种东西,应当取之有道,他对巧取豪夺来的buff没兴趣,只是特别想看看那副骨架是不是水晶做的。 于是,他偷偷溜进了甲板底下。 其实他真没必要鬼鬼祟祟,反正又没人看得见他。 他并不知道装着骸骨的棺木被藏在何处,又不能开口问人,便凭着直觉一个劲地往重兵把守的地方钻。 他一路钻到甲板最底层,长廊尽端有道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个像船舵一样的密码盘。这里侍卫数量陡然增多,一个个神色凝重,像鲨鱼一样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巡游。 佐格趁侍卫换班时,偷偷溜进金属门。大门吱呀一声,在他背后关上,眼前则是一口精钢锻炼的上好的棺材。 棺材上的魔文与符号多到令人目不暇接,大多是些缅怀与祝福的话语。 情真意切,感天动地,却感动不了佐格。 佐格心中暗道,真这么舍不得 ,为何、不将休贺复活、或把他的亡灵招来呢?人啊,真是说一套做一套。、 他想打开棺材看看里面,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可惜他不属于这个时空,根本打不开棺材盖。跟不要说棺材的缝隙被符纸完全包裹住,就像密码一样,如果不念出对应的魔文,棺盖便会一直紧锁,根本无法打开。 更倒霉的是,唯一的出入口,也就是金属大门,居然被上了锁。这便意味着,直到下一次换班之前,佐格不得不与现在这个侍卫独处一室,大眼瞪小眼。 他被关在甲板下,心想这下会很无聊吧…… 不过事实上,老天爷根本不给他无聊的机会。 佐格躺在棺材板上修身养性还不到十分钟,就感觉“咚”地一声,身子下有东西震了一下。 他心忖,不是吧?休贺也太小气了,不过是借他的棺材盖睡一下,他居然气到诈尸? 可紧接着,又是“咚”地一下,这下震得过于剧烈,竟将佐格掀到了地板上。 那名侍卫也是神色慌张,明明没有喝酒,却是一副站不稳的样子。 佐格立刻反应过来——在震的不是棺材,而是整艘船。 “咚——!” 这一下比刚才更猛烈,整艘船仿佛被巨鞭子抽了一道,往上跳了跳。 毕竟甲板底层是幽闭空间,又没有舷窗。侍卫坐不住了,也不管换班时间到没到,他擅自打开门便一路朝上狂奔。 按理说这是严重的渎职行为,不过佐格很高兴自己重获自由了,便不去怪罪那名侍卫,也跟在他身后跑了起来。 侍卫眼看到达甲板下方,沿着爬梯拾级而上,刚一打开甲板通道,冷水便源源不断地倒灌进来,吓得他连忙关闭出口。 佐格心中一惊,外面出了什么事? 这一层已经有舷窗了。佐格透过玻璃往外查看,已时值半夜,窗外漆黑的波涛剧烈涌动、探照灯扫过之处,均能看见密如牛毛的雨点——是暴风雨。 宴会厅中,果盘中的猕猴桃和百香果等等沿着桌面轮番滚下,几名穿着考究的商人也踉踉跄跄地扶着墙缓步前行,好几人因为晕船,不顾形象地跪在角落呕吐。船体摇晃得太厉害了,除了有资历的水手和船工习惯了风浪的颠簸,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客都应付不太来。 有一个人倒是例外,汤若涯跑前跑后,扶完桌子扶椅子,扶完椅子扶贵妇,忙得不亦乐乎。 佐格心生蹊跷:风雨虽厉,可按理说,这艘商船体量巨大,应该不至于晃得跟弹簧玩偶一样啊…… “阿若!阿若!”栗宛平风风火火地从赌场跑出来,到处寻找汤若涯的声音。他身后的筹码散落一地也顾不上捡,而且一不留神,还被脚下的山竹狠狠绊了一脚,恼怒的国策师匍匐在地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汤若涯忙得焦头烂额,听见栗宛平呼唤,连忙毕恭毕敬地回复:“是山竹,您被山竹绊倒了,老师!” 栗宛平在地上打了个滚,绝望地喊道:“船!我问的是船!” “哦,船。”汤若涯慌慌张张回答,“老师,我们被海怪袭击了!” “海怪?”栗宛平趴着咬了一口山竹,把壳丢到一边,“你他喵的逗我吧?!” 其实就像飞机为防止鸟袭会安装驱鸟炮一样,远洋商船为了防止海怪偷袭,全程开启海怪监控雷达,还不停释放出令海怪望而生畏的化学物质,在万全保护之下,照理说是不会出现海怪的。 窗外劈头盖脸划过一道闪电,照亮整片夜空,透过舷窗,所有人都看到一根巨大的、肉粉色的、长满吸盘的触手,叭叽一下贴到船身上。 章鱼的触手大家都见过,可像古埃及方尖碑这么粗的,恐怕就不是那么常见了。单单这根触手,要是被做成章鱼小丸子无偿派发给非洲黑兄弟,饥荒问题绝对迎刃而解。 不夸张地说,这海怪触手上的吸盘都有半个舷窗那么大,吸盘缓缓划过舷窗,留下一滩亮晶晶的粘液。 所有人都惊恐万分地尖叫着,只有汤若涯特别镇定而无辜地对栗宛平说:“老、老师,您看,我没有逗您。” 栗宛平起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狠狠朝这小子后脑勺来了一下,平心而论,佐格也很想给他一记头挞——现在是纠结到底逗没逗的时候?! 不过佐格因此也明白一件事,公海上的确出现了海怪,汤若涯并没有说谎。 可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有待验证的问题还有很多。 比如,海怪一般都潜于无人区的深海,为什么偏偏这只会出现在船只频繁出没的航道?从结果看,栗宛平死了。可汤若涯虽有天资,但一对一绝不是国策师的对手,栗宛平是如何被杀的?他的护身符为什么没起作用? 等等,佐格记得,栗宛平死前曾经挨了一鞭子,那是黑魔法,但汤若涯至今仍是纯净的精灵魔法师,难道不是他下的手? 佐格满腹疑问。 栗宛平拽下扒着爬梯发抖的侍卫,噔噔噔地掀开甲板,也不顾冷水浇了他一头一脸,第一个冲到甲板上。 汤若涯紧跟而上,佐格紧随其后,不过他还是差点被落下的通道门夹住风衣。 甲板的水已经积到脚踝的深度,一部分是因为暴风雨的原因,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玛格丽特号被章鱼怪紧紧缠绕,重心极度不稳。船身倾斜着,低处的海水不断拍打倒灌,试探自己能打湿多少块甲板。 章鱼庞大的身躯将船身压得一沉,不夸张地说,要不是章鱼长了触手,佐格真怀疑这是哪架飞艇把甲板当停机坪着陆了。 而那只海怪,也就是巨型章鱼,像一块湿哒哒的狗皮膏药一样牢牢粘着船身,仿佛怀春少女紧紧抱住心上人给的定情信物,打死不肯松手。 汤若涯的声音混合着风雨声,听起来有点虚:“老师,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该把它弄走?” 佐格作为局外人都替富二代着急,心说这小子六年前怎么是这幅蠢样!现如今总算拥有了正常人的智商,对他而言可谓是脱胎换骨的蜕变了。 栗宛平翻了个白眼:“不,我们应该请它进来坐坐,或许它喜欢英国茶和小饼干——废话!不把它弄走,你还有何事可干?!” 章18☆我数到几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大章鱼脑袋耷拉在驾驶室上方,长须触手挥舞着,像是在跳奇怪的海草舞。 触手猛地劈下,落在师徒二人的脚跟前,甲板碎成木屑被风吹散,两人向不同方向跳开。 栗宛平口中振振有词:“1、2、3、4……” 汤若涯好奇地问:“老师,你在数什么?” “数有几根触手。哎呀你烦死了,我数到几了?”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只好重新数起,“1、2、3、4……” 汤若涯弱弱地说:“不用数了,老师,章鱼就是八根触手。” “啊,这样啊。真是的,也不早说……” 还没等汤若涯辩解,栗宛平便一跃而起,掏出魔杖猛烈一挥。 一道蓝色的炫光闪过,顿时,三根肉粉色的触手掉到甲板上,扭来扭曲地做垂死挣扎。 “看我厉害吗!”栗宛平嘚瑟道,“现在还剩下……咦?怎么还是八根!” 章鱼断掉的截面很快萌生出了新的触手,和原先的差不多粗,只是颜色更鲜嫩些。 “老师,章鱼的触手,会自己长的呀。”优等生一本正经地普及生物知识。 “啥?”国策师大吃一惊,随后又愤然咒骂,“堂堂海怪,竟然作弊开挂!丢不丢人?!” 佐格叹了口气,他总算知道栗斯嘉怼天怼地蛮不讲理的性格究竟是遗传自谁了。 栗宛平重振旗鼓,心说,章鱼只有一颗脑袋,那总是要害了吧!他临空一跃,跳到海怪脑袋上,将魔杖幻生成一柄利剑,刚准备往下刺去,却被汤若涯的一声尖叫给制止了。 “住手啊老师!千万别刺!” 栗宛平一个趔趄,差点没从湿滑滚圆的头上滑下来,怒问:“又怎么了?” 优等生连忙解释:“普通章鱼不过是喷点墨水,可这百年一遇的海怪早就成了精,谁知道它会喷出毒液还是瘴气啊!” 栗宛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将魔杖一收,道:“那你试试那个吧。” 那个?佐格茅塞顿开,哦!那个! 草木鱼虫,万物有灵,而顶级的精灵魔法师能够控制万物的灵髓。 汤氏的开山鼻祖研制出了操控生灵意志的咒文,解释得直白点,便是能够控制生物的意念,使其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汤氏称之为令念咒。 这位鼻祖不希望宝贵的咒文被外姓人学去,便将咒文印刻在血脉之中,而且还申请了专利保护,成了一派独门绝学。 换句话说,只有汤氏后代才拥有这种能力。 从浮游到巨龙,甚至是人类,令念咒对一切生物有效,不过具有魔法抵抗力的人亦可以避免自己中招,因此,汤氏若想控制高精尖魔法师,还是有难度的。 另一方面,发动令念咒需要耗费大量体力,因此并不能长时间操控。 而且,这项技能还不是每个姓汤的都有,这和遗传学有点讲究。之前汤氏十几代人之中,只出过十个具有意念操控技能的传人,这十人都曾是历任汤氏宗主,现任的汤氏宗主汤泽鸣就是其中之一。 加上汤若涯,现在是十一个,汤氏祖坟真是冒了青烟了。 佐格此前一直疑惑,汤若涯放弃大好前程来学院当名不见经传的教员、以及他打定主意要迎娶女巫这些行径,在汤氏看来,这一桩桩的都是忤逆家风的恶劣行为,为何汤泽鸣能够容忍至今,还没有打断他的狗腿? 现在佐格终于明白了——因为汤若涯含着金buff出生,是注定要当汤氏继承人的呀! N年前的巫谷之战中,佐格曾经见识汤泽鸣施展过令念咒,他麾下的火龙一阵怒吼,敌兵人仰马翻;火龙再一喷火,瞬间焦尸遍地、焦香四溢;火龙再横尾一扫,须臾间,连战场都给清理干净了,那副叹为观止的场景,佐格至今历历在目。 不过汤泽鸣仅仅控制巨龙使了这三招,便当场虚脱吐血,被下人们搀扶着进入军帐吸氧去了。 现如今,眼看汤泽鸣之子汤若涯也要复刻这门经典绝学,佐格便兴奋得难以自抑,苍蝇般搓起了手。 再看汤若涯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极度匮乏自信地哭诉:“老师啊,平时训练,你也就让我控制控制小白鼠小兔子,这么大的章鱼,我连吃都没吃过,怎么可能搞得定啊!” 栗宛平当头喝道:“你没吃过的东西多了去了,将来要是想操控人类,你还得现吃一个吗?!” 他一凶,养尊处优惯了的富二代更是怂成一团,他只好好言相劝:“你别看这章鱼个头大,但是软体动物没脑子啊!照平时训练的流程来一遍,来吧阿若,为师相信你!” 汤若涯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湛蓝色的眼珠中快速闪过几则金色的精灵魔文。章鱼怪立刻像魔怔了一般,它停止了拆船,还缓慢地挪到船舷上,似乎是打算撤退了。 栗宛平欣慰地看着爱徒,称赞道:“你看,章鱼怪和小兔子不也差不多嘛!” 话音刚落,章鱼的触手猛扫过他面前,他身旁的船舱外壁被拦腰截断,惊恐万分的人们暴露在室外,疾风将他们、连同栗宛平一起掀入海中。 汤若涯紧张地大喊起来,却很快看见老师从海面上腾空飞起,像只蜻蜓一样稳稳落在栏杆上。 几个真空的球形结界在黑色的海面上沉浮,每个结界里都封着两到三名落水者,他们虽然一脸惊骇,但拜国策师所赐,终究躲过了葬身鱼腹的危险。 虚惊一场。 栗宛平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经不起表扬呢?集中精神啊阿若!你的注意力是被狗吃了吗!” 汤若涯一个趔趄瘫倒在地,短短几分钟,他的体力已经透支。 他面色可怖,小脸惨白地说道:“老师,其实单单控制章鱼怪并不困难,难的是,这章鱼已经被其他人给控制了!” 栗宛平与置身事外的佐格双双一惊,能够控制海怪这等庞然大物的,在现今的咒文中,恐怕只有汤氏的令念咒了。 而如先前所说,继承这门血脉的人少之又少,其中大部分人早已作古,因此犯罪嫌疑人的范围也缩得不能再小了。 这边是所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而这位神秘的自家人,绝不会是一时兴起想操控个海怪玩玩,他绝对是冲着休贺的遗骸来的。 也难怪汤若涯体力消耗殆尽——他不仅要抑制海怪疯狂破坏的念头,还要与幕后父辈祖辈的令念咒对抗。 栗宛平沉下脸:“阿若,要知道。你这可是极其严重的指控。” “我知道。”湛蓝色的眼睛透露些许悲哀的神色,“我再努把力,说不定能够对抗得过那人……” “不,三分钟已经到了,这是你的极限。”栗宛平将虚弱的汤若涯护在身后,一击削断海怪挥来的触手。 佐格知道施展令念咒对自身的损耗极大,不过他没想到居然只能维持三分钟,和咸蛋超人保卫地球的时间一样长。 不过,这海怪作祟,可不止三分钟了呀。 这位幕后黑手,又为何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呢? 两名当局者显然也正针对这个问题冥思苦想,不过局势并未给他们充分的时间,只听“喀嚓”一声,被章鱼怪压着的桅杆断成两截。 汤若涯虚弱地抬头,连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他气喘吁吁地问:“老师,您看,海怪,是不是,变大了?” 佐格抬头,骤然一惊,不说还没注意,如此一看,章鱼怪的确像吃酵母一样,比刚才足足大出一圈,它巨型脑袋下压着的驾驶舱,外壳钢板都开始变形了。 “催化丹!”栗宛平与佐格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章19☆哎呀你这死孩子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催化丹,顾名思义,一种能够催化的丹。 刚出生的人类婴儿舔上一口,便能瞬间成长为耄耋老人。换句话说,如果给具有海怪潜质的小章鱼喂上这么一颗,分分钟便能get一只大海怪。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雷达之前从未探测出海怪的踪迹,因为十几分钟前它还是一只章鱼baby,连被做成章鱼小丸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位隐匿的汤氏为何能碾压吊打汤若涯,这与令念咒的切入时机有关。对他而言,不过是在控制一只小章鱼,而汤若涯则是在控制货真价实的海怪。 海怪跟蒸笼里的发面馒头一样日长夜大,稍不留神,又大了一圈。可怜的驾驶舱就像一个不堪重负的空易拉罐,咔嚓咔嚓地被压缩成一团。 大章鱼扬起触手往下一劈,厚钢板制的船身竟然出现一道裂口,冰冷的海水蜂拥灌入,船身也在不断地往下沉。 船舱里的幸存者哭天喊地地逃到甲板上,一见海怪这幅惊世骇俗的模样,纷纷投海自保。 栗宛平忙着给濒临溺水的落水者套上一个个结界球,一边大喊道:“魔法师跟我一起战斗,其他人……其他人就先这么漂着吧!” 话音刚落,倒是有几个斗篷打扮的人跳上甲板,不过他们的目标倒不是海怪,反而将气虚乏力的汤若涯团团围住,一个个凶神恶煞。 “明明有雷达,为什么没有预警海怪出没?我看你就是别有用心!” “你是想害得一船人死无葬身之地,然后汤氏独吞休贺的遗骸吧!” “我说,操控海怪是你家的独门秘方吧?再不老实交代,老子要你好看!” 汤若涯委屈巴巴,恨不得把冤字写在额头上。 栗宛平心说,叫这帮人来是想他们帮忙的,结果出了倒忙,他们啥都没干。爱徒无力还击,他只好亲自驱赶道: “算了算了你们还是待球里漂着吧,阿若已经够好看的了,不用你要他好看。” 那位特别喜欢要别人好看的魔导士闻言,反推一把栗宛平,斥道:“你个无名无分的,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老子!” 说他无名无分,倒也是事实,毕竟国策师的真实身份属于国家特级机密,从未向外界公布。 只是大家都是魔法师出身,也算半只脚踏入文明人的圈子,这厮却“老子长老子短”地挂嘴边,比起长袍斗篷,兽皮树叶大概更适合他。 栗宛平不愿自降身份跟野人吵架,于是大手一挥,姓老的魔导士突然被包裹进一个结界球里。 那人在结界里骂骂咧咧、面目狰狞,可惜他在骂些啥,外面的人一句都听不见。 结界球微微发着亮光,像是照亮黑暗的启明灯,扶摇直上。巨型章鱼见了,伸出触手想去捞,吓得那名魔法师飞快地原地奔跑,活像被关在风车轮笼子里的仓鼠。 栗宛平举着魔杖移动,结界球像逗猫棒一般左摇右晃,就是不让海怪命中,最后,他大发慈悲地将结界球抛入海中,魔导士终于自由了。 他横扫了一眼其他几名质疑者,一脸“想不想步他后尘?”的挑衅。那几人四散而逃,自己往身上罩了个结界球,纷纷跳入海中。 佐格在旁哑然失笑,想不到国策师还挺有幽默感的。 不过,他也是唯一笑得出来的人。 海怪将触手深入裂缝中,捣鼓了一阵,拖出一口乌黑发亮的棺材来。 “老师!那个,那个,那个!” 汤若涯一见棺材,急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看见了!”栗宛平道,“哼,果然是冲着遗骸来的。” 他的魔杖射出一道光,将海怪的触手砍断,棺材从30米的高空掉到船上,甲板被砸出一个大坑。 佐格连忙凑到坑前一看,靠,就这样棺材还没散架!想看一眼水晶骨头这么难吗? 海怪吃亏就吃亏在不会叫,不然好歹也能宣泄一下怒气。现在它啪啪抽打着海面,乌溜溜湿哒哒的大眼睛对栗宛平怒目而视。 栗宛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自嘲道:“怎么办,我竟然还觉得这海怪挺萌的……” 话音刚落,海怪树干粗的触手拍打到他面前,差点将他劈成两半。 国策师思量着,阿若就不谈了,现在连他的体力也消耗过半,再这样僵持下去,船早晚要沉。如果现在击退海怪,倒是还来得及和船工一起修复破损的船身。 他向海怪抛出一颗亮闪闪的结界球,宛若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这颗球还不是完全被封死的,从造型看像是个瓦罐。 章鱼脑袋一会儿转向结界球、一会儿转向他,这是动物本能与令念咒之间在做对抗。 终于,本能战胜了外力,章鱼噗通一下钻进结界球,栗宛平立刻将罐口封死。 白色的结界球突然被烈焰包裹,章鱼在里面翻腾,吐出一波又一波黑汁,不过最后,它还是八条触手向外翻起,通体泛红,熟了。 结界迸裂,熟透的章鱼冒出阵阵白烟与香气,渐渐沉入黑色的海水之中。 在海面上漂浮的看客们纷纷鼓掌叫好起来,就连刚才那位被一通狂耍的魔导士,也跟着拍了几下巴掌。 栗宛平长舒一口气,擦掉一头冷汗,连同汤若涯一起,将结界球一个个捞上岸。 “……122、123、124……”他振振有词地数着。 “老师,不太对呀!” “哎呀你这死孩子,净捣乱!我数到哪儿了?” “不用数了,你刚才一共生成了278个结界球,可现在连一半的人都不到。” 栗宛平挠挠头,“奇了怪了,难道漂远了?” 他的余光落到一位贵妇身上,她一身雍容的皮草被雨淋得湿哒哒,气场全无。贵妇脚边的甲板裂了一道大缝,一道黑影闪过,贵妇急促地尖叫一声,突然不知所踪。 汤若涯也注意到了,两人小心翼翼地凑到裂缝旁往下张望,船舱里黑洞洞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淅淅索索的声响。 栗宛平丢了一朵光明莲悬在当空,照亮船舱,他们吓得头皮发麻。 汤若涯十分诚恳地说:“老师,您刚才的汗白擦了。” 船舱底部趴着一只黑黢黢的梭子蟹,单身体就有救生艇那么大,口中叽里咕噜地吐着泡泡,白沫飞溅之处物体均被腐蚀殆尽,冒出袅袅青烟。 巨型梭子蟹的一只大鳌还夹着刚才那位失足的贵妇,她的表情被凝固在惊恐万分的一刻,皮草被拦腰斩断,黏糊糊的内脏从截面里流淌出来,血腥气浓得令人反胃。 梭子蟹的另一只大鳌不断从贵妇身上夹取血淋淋的肉,飞速进食,蟹的身体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好消息是,失踪的那一半人终于找到了。 巨蟹周围,匍匐着上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章20☆你们家的亲情挺塑料的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当年的汤若涯,不过是个刚成年的毛头小伙,还是第一次目睹如此骇人的场景,不由脚底一软,差点掉进裂缝里自投罗网。 幸好栗宛平伸手拽了一把。 “老师,谢谢。” 栗宛平眉头一皱,叱道:“蟹蟹你个头,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卖萌!” “是谢谢不是蟹蟹啊……”学生倍感委屈。 说话间,那只蟹蟹又长大了些,背上的棘刺将甲板戳穿,毒汁闪着阵阵寒光。 “老师,不把这只也煮了吧?” “你以为我今天是来开海鲜大排档的吗?”栗宛平瞪了他一眼,“你都18岁了,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 “可是老师,它一定是巨蟹座的,我一个射手座表示应付不来。” “我特喵的逼你们谈情说爱了吗!” 栗宛平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功夫纠结星座配对,这孩子真是读书读傻了。 其实顺手煮了这只蟹倒也不难,可问题是,解决了巨型章鱼和巨蟹,天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深海巨鲨电鳗之类的排队等着——他们的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思索间,一只黑漆漆的大鳌朝他挥来,锯齿状的内缘还滴淋着血水。 汤若涯一个箭步挡在国策师跟前,手中的魔杖化作一把利剑,莹莹闪着蓝光。 利剑与巨鳌一冲撞,噌地一声,剑断了,半截剑身戳进他们身后的甲板,如同瑟瑟发抖般振动着。 汤若涯哭丧着脸,天晓得螃蟹壳这么硬!他的魔杖被打回原型,也只剩半截木棍了。 不过巨蟹竟没有乘胜追击,相反,它八条腿细细索索地地朝船舱跑去,不一会儿,两只大鳌推举着一口棺材出来。 巨蟹那副嘴脸分明就是在说:“我带着棺材走啦~你们也别追啦~反正追上了也打不过~” “这怎么行!”汤若涯见先驱的灵柩被夺,正要冲上去,却被一把匕首抵住了喉咙。 “让你再跑呀。”栗宛平语气冰冷,手里的匕首更冷。 他单手将汤若涯的双手扳在身后,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匕首,压在汤若涯脖子上。 汤若涯不知老师唱的哪出,一头雾水地嗫嚅:“老师……您怀疑是我干的?” “不,凭你这豆腐脑子办不到这些事。” “那您为什么……” 栗宛平突然大声呵斥:“我让你站住别跑!” “老、老师,我没有要跑呀。” “没跟你说,我在跟蟹说话呢。它要是再敢往前跑一步,我就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喂鱼!” 汤若涯快急哭了,这是什么鬼挟持啊!老师已经糊涂到敌我不分了吗? 不过这一招果然卓有成效,巨蟹的脚刚刚翻出栏杆外,听他这么一喊,连忙缩了回来。 汤若涯悄悄问:“老师,什么原理?” “还能是什么原理。令念咒是你汤家绝学吧,说明操纵海怪的正是你哪个长辈,我以汤氏嫡宗的性命来威胁岂不是对症下药?” “果然!不愧是老师!”汤若涯称赞完,又觉得又些怪怪的。 巨蟹跟个举重运动员一样托举着棺材,栗宛平挟持着有史以来最配合的人质,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 佐格则是在想,“板上钉钉”这四个字来形容这口棺材,实在是太恰当不过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坚不可摧的棺材愣是连道缝隙都没有! “呐,乖乖把灵柩放下,我就饶他不死。要不然,我得让他尝点苦头了。” 说着,匕首又突然变成一道长鞭,萦绕住汤若涯全身,电流沿着鞭子滋滋穿行。 “哇好痛~师傅饶命啊~我要死了~爹~娘~!” 汤若涯惨叫声划破夜空。 讲道理,电鞭是挺疼的,可毕竟是对待爱徒,栗宛平算得手下留情了。汤若涯叫成这副样子,无非是演戏给蟹背后的操纵者看。 这招果然有效,巨蟹在灵柩面前犹豫不决,凸出的长条形眼睛转来转去,似乎正在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 栗宛平小声逼逼:“你看,到底血浓于水,家人还是心疼你的。” 汤若涯嘚瑟地小声逼逼:“可不是嘛,家里那么多孩子,每逢过年,我的红包最厚,有的长辈还会偷偷给我塞两份。到叔叔伯伯家吃饭,大家都争先恐后地给我夹菜,每次都把我喂到消化不良才算完。但凡我和其他同辈起争执,长辈一般都是先二话不说把自家孩子胖揍一顿,然后问清缘由后,再把自家孩子胖揍一顿。总之,大家都很疼我。” 他逼逼完,巨蟹似乎也纠结得差不多了,它再度举起棺材,拔腿了一阵,噗通一声跳到了海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佐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汤若涯悲伤得差点掩面而泣。 栗宛平收起鞭子揶揄道:“这就是所谓的最疼你?你们家的亲情,挺塑料的嘛……” 他的魔杖朝海里一指,海水开始翻腾,掀起高高的水柱,像一道粗壮的喷泉,而那只巨蟹则举着灵柩,手足无措地在喷泉顶端翻腾。 “凝冰结!” 渐渐地,巨蟹的不那么活络了,八只脚也变得僵硬,水柱凝固成冰,竟然将它冻成了冰雕。 冰雕扬起两只巨鳌,托举着休贺的灵柩,像在进行奇怪的祭天仪式。 夜海中突兀而起的凝结的冰柱、巨蟹与灵柩,在佐格看来,还有几分后现代主义的美感。 不得不叹服,能够在一瞬间冻结一大片海水,国策师果然体量惊人啊! 以及,栗斯嘉还真是个投胎小能手,100%地继承了父母的颜值和才华。 周围的海面结成厚厚的浮冰,胆大些的幸存者竟然走上前,近距离拍了拍冰雕蟹螯,胆小的乘客们思虑了一番,也走上了海面。 大家紧绷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全都松散下来,也顾不得寒冷,全都驻足欣赏起冰雕来。 汤若涯还在计较自己被家人抛弃的事,显得郁郁寡欢。 倒是栗宛平丝毫没有松懈,他瞳孔的深蓝色比任何时间都浓重,也不急着修复船只,而是掏出魔杖在凹凸起伏但凝固成型的海面上比比画画起来。 佐格充满好奇,连忙凑上去围观,反正对方察觉不到,凑再近也没关系。 可汤若涯那个不知好歹的也凑了过来,还挡在佐格面前,好奇地问:“老师,你在算啥?” 算?佐格绕道另一边,思忖,国策师有预判未来的能力,难道说,他在算卦? 金色的流液从魔杖尖端宣泄而出,沿着四面八方滚动流淌,组成一张金光闪闪、又极其复杂的金色迷宫。 栗宛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盒子,打开,里面趴卧着一只蚕豆大小的金甲虫。 金甲虫振起薄翼飞到迷宫里,反反复复地寻找出路。 半个小时过去了,甲虫还被困在迷宫中兜兜转转——这个迷宫没有出路,是个死局。 栗宛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他不甘心地收起金甲虫。 “阿若。”他面色凝重地说,“这次恐怕大家都得死。” 章21☆你老爹还真好意思分文不给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都会死,是什么意思?” 汤若涯喊得有些大声,不过其他人都在狂欢庆祝,没人留意这两个心事重重的人。 栗宛平指了指迷宫道:“字面意思。” 佐格从迷宫里看出些门道来。 国策师一直是以走迷宫的方式预测未来局势的,如果绘制出的迷宫特别简单、能够走通的路线又特别多,说明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可愁的;如果迷宫复杂,通路有且仅有唯一,说明只有一种方法解决问题。 但眼前这个迷宫,是个死局。 不知他提问的是“能否平安抵达港口”还是“能否顺利交付休贺的遗骸”,总之答案都是“你想都别想”。 身为玛格丽特号的大副、同时也是商船登记家族企业的成员,汤若涯听到如此消极的消息,急忙问道:“怎么会这样呢?现在海怪也打跑了,玛格丽特号也正在修复之中,稍等片刻,我们就能——”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记清脆的迸裂声,栗宛平一回头,便看见凝固的冰柱上开绽出一道道冰裂纹,速度快如游隼。 他大喊:“快闪开!” 可惜为时已晚。 光是冻蟹的坍塌,就直接活活压死了几十人,更别说浮冰被冲撞得七零八落,人们像踩着七巧板,稍不留神便趔趄着滑入海水中,重新被浮冰掩埋。 转瞬之间,整艘玛格丽特号,只剩下栗宛平与汤若涯两人。 海面上的冰裂纹扩散得越来越快,碎裂的镜面反射着月光空冷异常的光辉。 “先上甲板吧。” 这个时候,栗宛平反而变得异常冷静。 回到甲板之后,他并不急着修复玛格丽特号。其实玛格丽特号早已千疮百孔,也根本不是凭他一己之力能够修复得了的。 他又在甲板上画下一幅迷宫,金甲虫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唯一的出路。 汤若涯忍不住问:“老师,这次您算的又是什么?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栗宛平示意他坐到对面,问道:“阿若,你怕死吗?” “不怕。”他想了想,又改口道,“好像还是有点怕的,毕竟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瞄了一眼老师,栗宛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您刚下既然已经测算过,这艘船的人无人能幸存,老师的预测从来没有失误过,我也只好听天由命了。我不像您,没有保命符,还麻烦老师回去之后,跟我爹我娘、我大舅二舅四舅五舅六舅、我大舅妈二舅妈我们四舅妈五舅妈六舅妈、我大姑妈二姑妈……” “够了!”栗宛平忍无可忍。 “……好好道个别,说晚辈命薄,不能下他们膝下承欢了……” 国策师皱着眉头问:“你三舅和三舅妈呢?死了吗?” 汤若涯脸一沉:“三舅妈就是我妈……” “哦,那你自己跟他们打招呼去吧。” 汤若涯没认真听老师说话,而是翻出电话簿,数起自己一共有多少亲戚要道别来。 在佐格看来,这场戏终于进入落幕阶段了。 不是他冷血,只是他清楚知道自己正处在汤若涯的记忆中,记忆无法抹杀、无法回撤、无法改变,因此当他目睹章鱼和梭子蟹作孽时,无论多想出手相助,也知道自己一点卵用都派不上。 不过他现在倒是很好奇事态会如何发展,索性也一屁股坐下,与栗汤两人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他想知道,一直以来汤若涯对栗宛平老师长老师短,态度也毕恭毕敬,到底是何时起的杀心。 栗宛平说道:“为师刚才测的,是如何才能不亡国。” “……啥?”汤若涯猛地从电话簿中抬起头来,“可出路只有一条啊!” 国策师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只有这一条路,才能保我国运昌盛、百姓不受颠沛流离、战火纷飞之苦。” “……那,要怎么做?” 栗宛平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为师想让你活下去。” “我?”汤若涯嘴张得可以活吞下刚才那只巨蟹,“老师,你吃错药了吧?” 汤若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言辞口吐若兰,凭他说出“你吃错药了吧”这六个字,足以令佐格感受到他内心的震惊。 栗宛平忽略了这个小细节,反驳道:“召唤出章鱼和巨蟹的人会令念咒,你也会;他企图夺取休贺骸骨,你负责保护骸骨;他搞不好姓汤,你也姓汤,何况还是嫡宗。他行,你怎么就不行。” “可他不是个弱鸡,但我是啊!”弱鸡的悲鸣带着哭腔。 太怂了。佐格啧啧摇头,18岁的汤若涯实在太怂了。 “弱鸡?呵。”栗宛平笑了起来(天晓得他为什么笑得出来),“为师告诉你一件事,你一直以为令尊是各种托关系通门路才委托我来教授你的吧?” “……难道不是?” “岂止不是,根本就是恰恰相反。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拜托汤泽鸣让我辅导你的,而且分文不取——话说回来,虽然是我自己提出的,可你老爹竟然还真好意思分文不给,他还真是做得出啊!” 汤若涯语塞。 栗宛平接着说:“从你12岁到18岁的这六年间,我除了吃饭、睡觉、蹲坑、上班、带孩子、做家务、阅读、侍弄后院的花花草草、赌马、赌球、逛赌场,其余所有时间都用来指导教育辅佐你了。” 佐格心想,国策师也是不容易,日程表排得如此紧密,估计赌马赌球逛赌场就占据了80%的时间,竟然还能抽出空来辅导别人家的孩子? 不过这话对汤若涯很受用,他感动的泪花已经在眼里打转了。 栗宛平问:“我对你倾囊而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汤若涯抽了抽鼻子:“因为我天赋异禀?” 不对,佐格心想。说句公道话,汤若涯这小子天资不错,也勤恳好学,又拥有罕见的血脉,家族也提供足够的财力物力人力支持他学习,能到达如今的水准也算学有所成、不辱家门。 但要论天赋异禀,尹洛京和栗斯嘉都远远甩他八条横马路,真要是看在潜能的份上,国策师干嘛不去指导自己的女儿?好歹还是亲生的呢! “你想多了。”栗宛平果然一脸嫌弃地说,“‘天赋异禀’这四个字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汤若涯一脸惆怅:“老师您有必要说得这么绝吗!” “再猜。” “因为我长得俊俏?我爹我娘我大舅妈二舅妈四舅妈他们都说我貌若潘安、再世唐璜——” 佐格心想,还是那句老话,论颜值,尹洛京和栗斯嘉依旧甩他八条横马路。 栗宛平动怒:“闭嘴,不是,再猜!” 汤若涯实在没辙了,试探道:“该不会是老师您、您想讨好我们汤氏吧?” “你的自大狂妄还真是随了你爹!我,堂堂一名国策师,需要讨好连家教费用都付不出的汤家?呸!” 他呸完,怒气冲冲地说:“实话告诉你吧,六年前,我曾算了一卦,说是只有我来职教你这个汤氏嫡宗,才能保国家六年太平。” 章22☆不要这么绝情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给富二代当家教,便能保全一方太平?简直不知所云。 汤若涯替佐格问出了困惑:“这是什么逻辑?” 栗宛平微微一笑:“起初我也不解,不过现在大致明白了,不管主动被动,这六年里,你我也算并肩作战、保家卫国了。” 佐格听明白了。 玛格丽特号、护送灵柩的特权、今晚出现的两只海怪,各种证据都指向汤氏所为。而且从计划筹备之精密看来,幕后黑手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夺取巨大力量,他思量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从六年前便开始谋划了。所以国策师才能在六年前算出“去汤氏当家庭教师”那一卦。 六年前的国策师虽然不明就里,但他频频出现在汤家,显然极大程度震慑了幕后黑手的筹谋,因此获得了宝贵的六年缓冲时间。 “所以刚才那一卦让我保你,就一定有保你的道理。至于是什么道理,为师现在还悟不出来,也没机会悟了,这个烧脑的任务就由你来分忧吧。” “不是,老师。”汤若涯急了,“你之前那卦算出一船人都会死,那我也不能幸免啊!” “可我能幸免啊!我有保命符,可惜只能罩一个,这个光荣的机会就让渡给你吧。” 佐格心想,估计接下来汤若涯半推半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护身符,这才得以逃生的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汤若涯抗拒得很明显,半点假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要!”他说,“老师和我,实力高下立判,何况您还是无可取代的国策师,护身符理应保护最有价值的人!” “最有价值的人是你,只有你活下去,我们的国家才会——” “请老师不要再散布迷信思想了!谋事在人,别老算那些有的没的,跟个神棍似的。”汤若涯自查失言,慌忙改口,“老师登岸后,将此事上报当局,经过商讨自能想出办法。至于我……”他死死抱住缠着缆绳的桅杆,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硬逼着他活下去,信誓旦旦道,“我就在这里等待宿命!” 其实他在说到“迷信思想”时,栗宛平的脸色就明显不对了,他又火上浇油地提到“神棍”,更是将国策师气得牙痒。 栗宛平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什么迷信、什么神棍,这是玄学、玄学!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富二代懂个屁!” “……老师,您刚才说了‘屁’……” “说就说了!我都要死了,你还管我说什么吗?屎屁尿屎屁尿屎屁尿……” 佐格心想,这台词怎么就这么耳熟呢? 要不是有意外状况发生,估计国策师还能失态而无休止地继续谩骂。 不过这时,海面上的浮冰开始迅速融化,先前那只巨蟹开始逐渐解冻,它的身体变得通红,透过乌亮的外壳,能够看见火星在腹中闪烁流动,活像是吞了一只炭盆。 “糟糕,快——” “跑”字还没出口,巨浪便伴随着雷鸣般的爆破声滚滚袭来——巨蟹竟然自爆了! 滚烫的海水将两人冲到百米开外,休贺的灵柩也被冲上甲板上,打了十来个滚,就这样折腾,符纸居然丝毫没有破损! 爆炸是突如其来的,汤若涯刚才的位置不巧,离爆破中心很是接近,因此受了重伤。他的外衣被热浪烫毁,背上的皮肤也被烧得通红,渗出血水,活像被拔了毛的鸡。 佐格不禁“噫~”了一声,心想被烫成这样,肯定疼死了!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汤若涯直接被烫昏厥了。 玛格丽特号经过这一引爆,早就散成碎片,逐渐沉没的驾驶舱和蒸汽汽笛宣告着本次航行彻底失败。 栗宛平念了“凌波微步”咒,在海面疾行,捞起汤若涯,想给他找块还算完整的甲板当木筏,结果眼尖地发现稳稳沉浮于海面的灵柩,索性让他趴在棺材上。 他将自己的体力汇聚成精丹,塞进汤若涯嘴里,其实经过一晚上的折腾与奔波,他的气力早已消耗殆尽,再一次性汲取那么多,更是显出几分油尽灯枯的疲乏之态。 汤若涯服了精丹,蜕皮的伤口开始愈合,他勉强抬了抬眼皮,挤出一丝微笑—— “老师,你看,我是真的不行了。我的背好痛,而且还很饿,估计撑不了多久……老师,您走吧,别管我了。” 栗宛平避重就轻,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说:“你饿了?早说呀!为师有马卡龙!”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堆色素糖浆与面粉与海水的融合体,硬塞到学生嘴里——马卡龙也已被蹂躏得不成型。 他想要故作轻松,却适得其反,索性正色道:“为师最后有几句话要交代。” “老师,别——”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不过有些懦弱,谨记,不要让善意被恶人利用。” “别浪费在我身上——” “为师也不知道你要做些什么,才能挽救这个国家,只能靠你自己悟了。” “我笨,悟不出来——” “或许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的存在就能拯救世界,谁知道呢。” “我不行的——” “对了,你师母十几年前就去世了,不过为师有个女儿,特别伶俐可爱,一想要与她阴阳两隔,我心里就……让亲生女儿承受这般痛苦,为师真是全世界最不称职的父亲!为师走后,麻烦你替我照顾一下?” 佐格不知是不是看花眼,栗宛平深蓝色的双眸中好像有东西闪烁着。 “你自己的女儿,自己照顾——” “不要这么绝情嘛~!” 栗宛平退了几步,突然掏出魔杖,仗尖幻生成棘鞭,电光火石如同亮蓝色幼蛇一般穿梭游走,发出滋滋的蜂鸣声。 棘鞭咒!他的双目急转成了褐色! 佐格终于明白,为何栗宛的遗体呈现出黑化状态,而且还遭受了棘鞭的攻击。国策师的保命符,都是被深深印刻在体内的,又不是打个喷嚏便能咳出来的,必须通过深邃的黑魔法才能将其强行取出。 而栗宛平作为一名纯净的精灵魔导士,在默念出黑魔法咒文的那一瞬间,便失去了贞洁。 佐格一直误会了,国策师的死根本不是汤若涯所为,而是他自行了断的! “住手!” 佐格下意识地伸手制止,不过这一举动毫无意义,他的手像幽灵一样径直穿过棘鞭,什么都抓不住。 耳边,汤若涯的嘶喊声和浪涛声混作一团,不过这些声音都随着棘鞭的一声霹雳戛然而止。 章23☆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感觉时间停滞了许久,世界失去了声音,每一帧都是慢动作,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栗宛平的脸裂成两半,裂口如同蜈蚣般往下漫延,脖子、前胸、腹部…… 鲜血喷涌而出,栗宛平咬紧牙关,伤口被棘鞭撕扯,一幕幕画面如同电影片段般,印刻在佐格的眼睛里。 随后,栗宛平用仅剩的余力从腹腔中掏出那枚麻将牌大小的金色护身符。 血手伸到汤若涯跟前,护身符一下子就被极度溃弱的年轻身体吸纳了进去,根本由不得对方拒绝。 汤若涯的脸上立刻泛起血色,一些细小的伤口竟然开始结痂了。 佐格只知道这枚护身符会极大幅地提高运势,可没想到它的治愈力也如此卓越。 栗宛平咧开嘴,亲昵地拍了拍学生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几道血指印。 佐格被悲怆与悔恨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他清楚地知晓,这些都是受汤若涯的情绪感染所致,因为他正处在对方的记忆中。不过他自问,这份浓雾般化解不开的苦闷,也有他自己的一份。 将慢动作场景消散的,是随之而来的咸湿与血腥味,一个浪头将栗宛平吞没——凌波微步失去了效力。 泪眼迷蒙的汤若涯连忙伸手一拽,仓促中拽住一只正在下沉的人手。紧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从都到脚被劈开、浑身惨白、只有伤口冒着血水的国策师捞了上来。 只是国策师再也不会揶揄他、辅导他、如同父亲般唤他“阿若”了。 他抱着栗宛平残破的尸体,哽咽地哭诉了好一阵,大部分的话佐格都没听清,只听见一句“您都不告诉我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让我怎么照顾她啊!” 汤若涯哭到虚脱,抱着尸体在灵柩上睡了片刻,远方的海平面跃出一抹亮光,渐渐地,海面也泛起血红色的光斑。 日出时风平浪静的汪洋,无辜得仿佛从未侵吞过一整艘玛格丽特号一样。 微波荡漾,汤若涯被日光照醒,一睁眼,便看见老师的尸体躺在身边,又增添了几分干涸与憔悴。 “阿若,不哭了,别白费力气。” 他学着老师的口吻教育自己,随后跪坐在灵柩上,拾起老师的魔杖。 魔杖的手柄上多了几道裂痕,是黑魔法反噬的作用。 “宿定,拜托了。” 宿定是栗宛平魔杖的名字。 仗尖划过一张张封印符纸,他口中振振有辞地念着咒文,符纸像脱了胶一半被掀开,在海风的吹拂下四散成烟。 封印咒是汤氏下的,汤若涯自然有办法解开。 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后,灵柩的盖子被移开。 佐格起初没有意识到汤若涯想干什么,只觉突然被一道绚丽的彩光晃得睁不开眼。定睛一看,灵柩中休贺的遗骸果真如传言所说,通体被水晶渗透,流光宛若活物般在骨骼间游走穿行。 这不像一具阴森恐怖的骸骨,反而像是艺术品。 这便是玛格丽特号护送的中心物、佐格期盼了一晚的重点,光凭肉眼所见,便能断定这副骨骸的魔法价值,可谓无穷止境。 但不知为什么,见了此等稀有圣物,他竟一点也欣喜不起来。 这副骨骸此刻的夺目光辉,是以玛格丽特号上一船人的生命为代价的,其中还包括百年难遇的国策师的性命。 休贺的遗骨本身无罪,可一想到它今后还不知会引发多少贪念、酝酿多少祸根、招致多少残杀,佐格心里便慌得发毛。 同时佐格也十分好奇,休贺的遗骸现在正掌握在汤若涯手里,他会怎么做? 上缴政府、还是带回汤家? 如果他选择了后者,说明学院黑镜湖中央沙洲埋葬的,只是一副空棺。休贺的遗骸是圣物,根本不会有人大胆冒犯,提出开棺验尸,汤氏大可招摇欺世。 换句话说,就算汤若涯想私吞,旁人也捉不到任何把柄。 佐格屏息冷笑,心说,汤若涯啊汤若涯,你老师说你是个善良的人,现在考验你良心的时候到了。 艳阳当空,将汤若涯蜕了皮的后背烤出血珠,他将脸庞埋在手掌里,染血的指甲嵌入脸颊,似乎在作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采取了令佐格瞠目结舌的行动。 “噗通。” 他将休贺的水晶遗骸从灵柩中抽出,二话不说抛进了海里。 “你小子!那是休贺的遗骨!是被水晶浸染的圣物!是——” 佐格突然停止了大叫,不仅因为他意识到,在他人的记忆中,自己的一切行为举止都是徒劳;而且因为他目睹了汤若涯之后的举动。 汤若涯费力地抱起栗宛平的尸体,勉强、却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灵柩中,又将他的衣襟叠得整整齐齐,凝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推上了棺盖。 佐格哑然,一直以来,他认定汤若涯资历尚浅、能力也最多算中上,这还是在有丰厚家世支撑的前提下,因此从未对他高看一眼。而这一刻,汤若涯的举动竟完全出乎他所料——他既没有将圣物缴公、也没有私自侵吞,而是将矛盾与争执的源头给销毁了! 这一刻,佐格才意识到,国策师的预测一点没错,或许这个初出茅庐、不经人事甚至有些死心眼的富二代,真的能够化解国家级别的纷争。 汤若涯做完这些时候,体力几近透支,一头栽在灵柩上昏睡过去。 之后的事,佐格不需要再跟进了,他默念了几句咒文,咸腥的海水味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灌入鼻腔的,是苦涩冰冷的淡水。 他猛地抬起头,咳了好一阵才把呛入气管的积水吐出。明媚晃眼的烈日不见了,眼前是自家阴霉患潮的地下室。 人回来了,可压抑与苦闷并未从他的心中散去,他还来不及沉淀一下心绪,便迎上了汤若涯怅然若失的面容。 虽然在对方的回忆里度过了动荡的一晚,但记忆中的时空是扭曲的,回到现实维度,佐格发现其实只是经过了十几分钟罢了。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斟酌了半天才寒暄道:“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早好了。”汤若涯轻描淡写地回答,“你也知道,汤家请得起最好的医生。” 章24☆把离婚大事给忘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注意到,他说的是“汤家”而不是“我家”,说明自那一晚之后,他与家族之间产生了隔阂。不过,历练出的城府教会他不再畅所欲言。 可见肉体的疤痕虽能治愈,心上的烙印却极难揭除。 也难怪,毕竟栗宛平佯装挟持他时,那只巨蟹跑得比脱了缰的野狗还快,生怕他不被撕票似的。 佐格有一大堆感慨想发表,千言万语汇总到嘴边,总结成一句话。 “你在摸什么?” 不怪他问得太突兀,只是汤若涯从刚才起,便一直卷着裤腿挽着袖管,跟种田插秧似的在积水中摸来摸去。 “宿定不知滚哪儿去了。”他看起来都快急哭了。 他自己的魔杖在那一晚断成两截,原来之后使用的,一直是栗宛平的宿定。 宿定是沉香木做的,滚入黑黢黢的积水中,一下子跑没了影。 说来也奇怪,木头沉在水底,精钢制成的棺材竟能漂在水上,这可真是个反重力的世界。 佐格和他一起排摸半天,在打捞起坩埚残片、写秃了的羽毛笔、失散已久的空调遥控器之后,佐格举起一根细长开裂的树枝,“喏,是不是它?” “啊!” 汤若涯如获至宝地扑过去,掏出丝帕小心翼翼地将宿定擦拭个遍。 佐格疑惑道:“话说,你只要排干这些积水,就不用捞得这么辛苦了吧?” 精灵魔导士,特别是像汤若涯这样的行业翘楚,对四元素(土气水火)应当如信手拈来,随手抽干一个地下室,并不是什么难事。 汤若涯的动作突然僵住了,脸色也变得极其尴尬。 佐格试探道:“难道你刚才……没想到?” 他红着脸点了点头。 佐格心里骂了句mmp,暗忖着,国策师的预测真的靠谱吗?全国人民的希望就要寄托在这个书呆子身上? 书呆子魔杖一挥,对准佐格道:“你跟我去自首吧。” 佐格急了:“靠,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就不怕我把刚才看到的事抖落出去?” 宿定稍微晃了晃,反应出主人内心的动摇。 佐格心里有数了,惊魂之夜翻篇数年,这小子还是如同当年那般懦弱。 他讪笑道:“话说你就不觉得内疚?国策师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照顾好他女儿,结果呢?你对栗斯嘉弃之不顾,要不是我捎带着出手相助,她们父女便能联手在阴间向你索魂了!” “我……”汤若涯委屈道,“什么叫弃之不顾啊!我一上岸便派人四处打听她的下落,从未间断过。可你也知道,国策师的真实身份是特级军事机密,出生地、常驻地、私人往来都无处可寻。我为了查阅老师的族谱,甚至还潜入过国会大峡谷的机要档案馆,结果差点被当成间谍当场杖毙(也就是用魔杖击毙)!” “哦?”佐格好奇道,“那你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钱。” 就知道是被汤泽鸣斥重金捞出来的,大峡谷那帮见钱眼开的佣兵,真是亡国亡民的一等好手! “最后,我还是托了灵媒,才检测出栗斯嘉的大致方位,不过那时,她已经在学院当助教了呀!” 佐格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找灵媒呢?” 汤若涯尴尬的表情呼之即来。 佐格试探道:“……又没想到?” 对方又红着脸点了点头。 靠,这个国家没希望了! 看他这架势,今天不把自己押解到尹洛京面前,断是不会罢休的。佐格心里嘿嘿一笑,对付这种小正经,他最有一套了。 和尹洛京那个小古板交手多年,佐格早就练就了一身对付书呆子的本领,区区一个汤若涯算什么。 他摆出一副认罪伏法的姿态,无奈地说:“好吧好吧,毕竟我的确在研究复活咒,而且还卓有成效,被关在无涯堡三五十年也不亏。噢耶,自首去咯~” 他这么一服软,汤若涯反而大为惊讶:“……你竟然愿意去自首?你吃错什么药啦?” “啧,你看你,我不自首,你又逼得紧;我自首吧,你还不相信。铁磁镣带了没?来给我铐上!” 说着,佐格竟主动捋起袖子,并起苍白的手腕朝对方面前一伸。 汤若涯将信将疑地给他铐上镣子,偷偷猛掐了一把大腿,挺疼的,不是在做梦。 嘿,还真铐啊!佐格转了转手腕,果然挣脱不开。 说起来,铁磁镣还是他的研发产品呢!佐格自知疏于锻炼,手无缚鸡之力,铁磁镣的设计初衷正是为了对付蛮力无穷的对手,没想到今天居然作茧自缚了。 汤若涯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姑且准备找大监司交差去,却被佐格给喊住了。 “哎你等等呀,我还有同伙呢!你不想一网打尽吗?” “同伙?”汤若涯一惊,“你难道不是独自研究?” “当然不是!你也看到了,那个五芒星多复杂,凭我一己之力绝对办不到啊!你这样心急火燎把我带去芒星塔交差,等于打草惊蛇。我这身子骨,哪儿经得起严刑拷打呀,到时候不出三秒就全招了,同伙又抓不着,小白脸肯定治你个办事不利之罪。” 汤若涯嗅到一丝阴谋,心想佐格葫芦里一定藏着药,便硬着头皮问:“同伙有几人?” “不多,就一个。” “谁?” “还能有谁,我可爱的助教呀!” “你——!” 不是没有预料到他会出幺蛾子,而是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卑劣,居然拉女孩当挡箭牌! 何况那个女孩还是恩师的独生女,也难怪汤若涯会怒火中烧。 “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你别这么凶嘛,我又没有指控你。证据嘛,当然是有的。你去栗斯嘉的老家看看,院子里有个泥瓦洞,就是她用于研究复活五芒星的秘密基地。” “你扯淡!栗斯嘉的家早就炸了好吧!” “是炸了没错,不过你不是会闪回咒吗?只要flash back一下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佐格这话真是不假。既然汤若涯能用闪回咒,在一片积水中倒推出五芒星咒文,那回溯爆炸现场对他而言也不算难事。 像闪回咒这种高级咒语,失贞的黑魔导士是无法使用的,要不然佐格早就一记闪回咒倒推出栗斯嘉的五芒星,然后好好抄在笔记本上了,哪至于一个人躲在阴涩角落、连猜带想钻研得这么辛苦! 所以他偶尔也会羡慕一下像汤若涯这样没失贞的魔导士。 被羡慕的一方气得脸色通红:“我才不会帮你佐证呢!” “无所谓啊,芒星塔会闪回咒的使役一抓一把。再说了,就算栗斯嘉没有参与,她是我老婆,禁术研究这种重罪,按尹大监司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脾性,无论她知不知情都是要连坐的。” 汤若涯气得浑身发抖,他断然没想到佐格会无耻到这个地步,挡箭牌的事先放到一边,他居然还拖着人家姑娘不肯离婚! 这样一来,他和栗斯嘉该怎么结婚?! “你——竟然还没离婚!你臭不要脸!” 这话的确骂的佐格老脸一红,本来结这个二婚也是义务劳动,他起初是想早离早好的,结果一回来,就碰上学院的连环杀人事件,他又惨遭雪藏。 逼事太多,一来二去的,就把离婚大事给忘了。 他舔着脸两手一摊,厚颜无耻道:“现在你还打算逮捕我吗?” 汤若涯咬着牙,颤抖着掏出配置钥匙,极其不甘地打算解锁,结果火气太旺、手劲太大,竟把金属钥匙给生生掰断了。 “呀——!”佐格大呼出声。 这下完犊子了,佐格心想,铁磁镣的钥匙都是一对一的,没有备用钥匙。如果他不想带着这幅铐子吃饭睡觉直到入土为安,恐怕只有自断双腕了。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汤若涯又怒气冲冲地将铁磁镣一拧。 300公斤级重量级掰手腕选手都束手无策的铁磁镣,竟然被生生拧成麻花,段成两截…… “OJ把K了!你给我滚!” 姑且忽略汤若涯忘了究竟是在谁的地下室,单从“OJ把K”四个字,便能体会出素来儒雅谦逊的他是有多震怒。 或许他正是将铁磁镣想象成佐格的头盖骨,才突然怪力贯体的吧…… 受到惊吓的佐格心有余悸,连滚带爬地滚出了自己家。 章25☆你好呀,大壁虎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芒星塔,目测比迪拜塔高出那么一点点。芒星塔平面滚圆,像一条被冻住的鳗鱼一样直戳云霄,是航拍爱好者的打卡圣地。 在塔身半腰的位置,薄云缭绕,几架挂着高级摄影装备的无人机像巨型苍蝇一样,在这个高度嗡嗡嗡嗡。 栗斯嘉听得好烦,忍不住出手拍落一架无人机。 她现在正徒手攀岩在芒星塔外侧,大概400米的高度,空气略稀薄,太阳将她脸上的高原红映照得熠熠生辉。 说是徒手并不确切,她对自己施加了吸附咒,双手能像章鱼的吸盘一样紧紧贴在光滑的玻璃外墙上,扒着窗户偷听房间内的动静。 房间里被监护着的,是第四起案件的受害者D,现在栗斯嘉知道他的名字叫丁吉。她扒窗户的目的是为了接近丁吉,如果有可能的话,从他这个当事人的嘴里套出一些连环杀人事件的情报,好推动她的调查。 不过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丁吉的房间由四名使役看守,这四人都是50上下的排位,每人都武装戒备,她根本进不去房间。丁吉不过是个不谙魔法的普通人,这个配置,已经相当于郡长的守备规格了,可见尹洛京对连环杀人案是有多重视。 如果这四人中的任何一个花费一两秒朝窗外瞟一眼,便会发现一个被风吹得发型凌乱的人头冒出窗沿外侧。不过他们都没有这么做。 毕竟没人会想到,400米高度的建筑物外面会贴了一个人。 栗斯嘉的视线转移到房间里,耳朵也努力地贴着玻璃,像只间谍海星一样试图听清房间内的对话。其实丁吉并没有被杀人犯中伤,只是狠狠挨了汤若涯那一下子,恢复得也还算快,此刻正与前来探望的朋友谈笑风生。 这是一位长相喜感的朋友,也是丁吉的同居伙伴,他脑袋尖小、四肢细长,长得像根火柴棒。栗斯嘉真担心他拍手或架二郎腿时,身子会不小心着火。 对话内容也无非是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客套话,在使役八目睽睽的注视下,他们聊得一点都不畅快。 “对了。”丁吉突然想起一件事,“鄙人那副手套在家里吗?” “不在啊,你出事那天,我看你出门时是戴在手上的。” “完了完了,一定是掉在案发现场了!”他忙转头问使役,“案发现场有发现鄙人的手套吗?” 使役一愣,嘴唇抖了抖,他心里说——老哥,你是在花圃受害的,那里可有一抽屉的手套呢! 丁吉看他一犹豫,立刻哭丧起脸来:“要了命了!鄙人得去花圃找回来!” 四个使役交换了眼神,每个人的表情都在说:“开什么玩笑,你可是大监司千叮咛万嘱咐的重点保护对象,还回现场?你有一根头发丝飘到这间房间外,都算我们输!” 丁吉扫了一眼四张严峻的脸庞,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唉呀妈呀这可怎么办啊——那可是鄙人娘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鄙人不能离了它呀——为什么上苍对鄙人如此残忍——为什么不让鄙人和它死在一起——哇哇哇哇!” 一个身高逾180的成年男子,当众苦得摧枯拉朽、天怒人怨。扒在窗外的栗斯嘉看了很迷惑——他丢的真的只是一副手套?而不是一副肾? 使役们面面相觑,身为芒星塔的职能人员,他们在工作时不得不板起一副公事公办的脸,可说到底,不过是二十来岁的青年,又受过良好教育,见到这幅场景,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恻隐归恻隐,可要是擅自将被保护人带离芒星塔、甚至带回犯罪现场,天知道大监司会怎么弄死自己啊! 就在一个人哇啦哇啦大哭、四个人良心饱受煎熬之时,那位访友突然提议道:“你也别为难这些孩子了,这样,我知道那副手套,我替你找回来吧。” 丁吉想了想,啜泣了两声道:“也行。不过你可千万要给鄙人找回来啊!” 使役们一听,如获大赦,恨不得俯首磕头谢恩。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那位还主动请缨,提议要陪同访友一起前往。 两人走后,栗斯嘉的监视就变得很无聊了。丁吉和三名使役半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她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阵妖风刮起,回头一看,一只巨大的游隼正在她身后,猛烈地煽动着翅膀。 这只游隼身型有孩童那么大,通体雪白,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它逼近栗斯嘉后,突然收起翅膀,降落在她的肩膀上。 游隼好重啊!起码有123.6斤! 游隼什么也没做,它只是静静站在栗斯嘉的肩膀上,便压得她不停地往下滑。吸盘一样的手摩擦着玻璃,发出悠长的“吱——”地一声。 房间内的使役循声望去,只看见玻璃上有两滩条状的、黏糊糊的液体。 两道黏糊糊的液体在玻璃外侧,从400米一直延伸到地面——栗斯嘉竟被一只大白鸟活生生给压回到地上! 她爬了半小时才爬到400米的呢!刚一脚踏似地,她便怒气冲冲地抓了一把肩膀,准备晚上吃烤鸡。 谁知游隼灵巧地向后一跳,双脚一着地,便恢复成稚嫩俊俏的美少年。 “大、大监司!”栗斯嘉心虚了——烤鸡是不可能烤鸡了,只要不再被投到无涯堡,就算是万幸了。 “你好呀,大壁虎。” 她松了一口气,尹洛京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便套近乎道:“我还以为你很宅呢,怎么今天有空出来溜鸟、哦不,溜自己啊?” 对方沉着脸,一本正经道:“我接到一名摄影爱好者举报,说他的无人机被扒在芒星塔上的不明物给打下来了,所以就飞出来看看。” “无人机?有这回事吗?哈哈……”她支支吾吾地尬笑,“学、学院最近盛行攀岩,我来、来借个场地练习一下。” “哦,看起来技术还挺过关,看来过往的职业经历提供了不少便利嘛。” 喏,他又在拿黑历史说事了! 栗斯嘉匆匆敷衍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大监司我看你今天还有点忙,就先不打扰你啦!下次请你吃饭哈!” 她悄咪咪地准备溜走,被尹洛京一句冷冷的“站住”吓得停滞了脚步。 尹洛京问:“这个,你不想学吗?” 他说着,白色的身体开始膨胀,几秒的功夫,便幻化成一匹雪白发光的银鬓独角兽,通体圣洁,美得不可方物。 独角兽还得意地尥了两下蹶子。 幸好四下无人,要是被抖音的网红们发现,按她们的热情与好奇心,不把独角兽的脑袋摁住拍三小时视频绝不会罢手,届时也算尹洛京完了。 “好……好厉害!” 幻形咒是相当高深的咒文,使用者通过自己的想象力,能够变身为任何形态,甚至可以是虚拟魔兽、甚至是气体。魔法体量越大、想象力越丰富,幻化成的形态便越栩栩如生。本来会幻形咒的魔导士就屈指可数,能做到尹洛京这样惟妙惟肖的,更是凤毛麟角。 尹洛京根本就是个魔法宝库嘛,每次出场,都能带给她惊喜。 如果变身对象是某种动物,那么魔法师便能拥有该生物的特性,比方说鸟会飞、鱼会游。 不过黑魔法师因为不受水精灵保护,即使环形成鱼,也无法游泳。 栗斯嘉刚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独角兽发亮的银鬓毛,对方突然化作一条冷冰冰、鳞片分明的白蛇缠到她手上,吓得她尖叫一声,连忙猛甩手。 白蛇被甩作一团,跌到地上,又变回尹洛京,他看起来灰头土脸、怒气冲冲。 全是在地上蹭的。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其实也不能怪我,你一下子变成蛇,我也很害怕的!其实我本来是不怕蛇的,只是你变得太突然,才吓了我一跳……” 看着尹洛京的脸越来越黑,她越说越语无伦次,忽觉得身教胜于言传,又伸出小手要去帮尹洛京拍灰。 她的手,刚才把芒星塔的玻璃从400米擦到1.65米,早就沾满了积年老尘,黑乎乎的一片。尹洛京连忙往后一跳,和这双手保持安全距离。 尹洛京刚才也不是故意变成白蛇的,只不过他发现栗斯嘉竟然要用小脏手摸它的鬓毛,心里一紧张,应激反应一启动,这才把她吓了一跳。其实,谁还不是被吓的! 结果还是免不了沾了一身灰。 章26☆这的确不是毒药,这是屎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尹洛京看着雪白的衣服被染上灰灰的印记,伤心得都快哭了。碍于栗斯嘉正一脸艳羡地凝视着他,他竭力控制住表情,干咳两声道:“说正经事,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学?” “要要要要要要要!”栗斯嘉点头如打点计时器。 大监司,使役中魔法成就最高者,竟然主动提出要指导她,而且还是极为艰深高端的幻形咒,别说是渴求魔法如海绵汲水的栗斯嘉,就算是再不思进取的人,此刻也会动心的吧! 于是,经过尹洛京一连串洗手换鞋脱外套的苛刻要求后,她终于被准许进入芒星塔顶层的阁室,也就是尹洛京办公与下榻地地方。 这地方,她曾经从通风管道爬进来过一次,这次堂而皇之走正门,反倒令她不太习惯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她的学习成果也初见端倪了。 幻形咒是一项需要勤学苦练的咒文,以栗斯嘉当前的水平,是完全无法同尹洛京媲美的。不过她已经能变成一只会扑棱翅膀的杂毛小栗鸽了,这个进步速度,令尹洛京叹为观止。 他原本的教学目标,是栗斯嘉能够变成一条胖蛆或毛毛虫什么的,便心满意足了。毕竟佐格最怕那类弓着身体、软乎乎黏答答的东西了。以前去姐姐家蹭饭,只要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哀嚎,便知道一定是佐格洗菜时又遭遇了小青虫,这个时候走进厨房,便能欣赏到他吊在天花板照明灯上瑟瑟发抖的精彩画面,是难得可以无止境奚落嘲弄他的宝贵机遇,而且免费,无料放题。 他叹了口气,其实回想起来,他在学院时期就很看不惯佐格,但起码还是能够去他家蹭上饭的,绝没想到最终会恶化到如今这个地步。 不能蹭上饭这一点,令尹洛京扼腕痛惜,因为佐格做饭,实在太特么好吃了! 到底好吃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在佐格上门求亲时,本来尹氏全家都对他嗤之以鼻、深恶痛绝,开家庭会议时纷纷声讨“天知道这个癞蛤蟆哪儿来的逼脸吃天鹅肉”,对于以书香门第自居、行不带风、笑不露齿的尹氏而言,这是相当气急败坏的指控了。 结果一切的转机源自于佐格做了顿饭…… 就算是汤氏嫡宗上门提亲,尹洛瑛的老爸,尹邢仁,都会颦眉三思,嫌对方身上的铜臭味太浓、权利欲太重。没办法,白魔法师素来寡淡嘛。 可谁知道,独生女竟然勾搭上了一个黑魔法师,黑魔法师啊!邪恶的化身,魔鬼的代言人,居然上赶着要与白魔法世家攀亲戚!除了“家门不幸”之外,尹邢仁实在想不出第二个词来概括当下的局面。 令尹氏更为头疼的是,前门的侍卫频频前来通报,说那个黑魔法师已经在门口站了三天三夜了,拿龙撵都撵不走,而且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再这样下去,保不齐真要闹出人命。 白魔法师家门口死人,不光是晦气或名声不好听那么简单,关键是会破坏府邸的命脉风水,尹邢仁断不能容许这种欺师灭祖的事发生。 但架不住尹洛瑛被那小子吃得死死的,偏要嫁啊,她甚至退让道:“就给一次机会,让他做顿饭,但凡有人说不好吃,立刻轰走,我也死了这条心,怎么样。” 尹邢仁想了想,这样也好,到时候只要碗筷一推,板着脸说句“真难吃”,便能顺其自然挡下这门亲事了。 然后被冻成冰棍的佐格被抬进大堂,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尹邢仁命令道:“你,去做饭。” “啥?”佐格心说,我上门是来求亲的,不是来应聘厨子的呀。 尹邢仁重复了一遍:“去做饭。” 当时佐格心想这下完了,好像把耳朵冻坏了。 一旁的尹洛瑛暗暗给了个眼神,他秒懂。 “哦哦,做饭做饭。” 于是他阔步走进尹家后厨,在解冻鱼肉虾蟹的时候顺便把自己也解冻了一下,然后开始大展身手。 黑魔法师天生挑食,佐格既然是黑魔法师之中的翘楚,在食物这个问题上也是严苛到鬼畜,在轰跑家中第13个厨子之后,他心想,算了,从今往后自己做饭吧! 于是他花了甚于黑魔法数倍的精力研究厨艺,最终自学成才。 尹氏成员在餐厅翘首以待,其中也包括尹洛京,因为一些家庭私人原因,他原本是不被允许上桌吃饭的。不过考虑到他对佐格最为反感,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尹邢仁破格让他参与这次家宴。 顷刻,厨房门被轰开,从中冒出滚滚浓烟。 着火了?尹家人面面相觑,正准备起身营救,忽见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端着马桶那么大的锅朝桌面奔来。 大锅“咣”地一声砸在圆桌上,他们这才看清,人影便是被炭火熏得焦黑的佐格本人。他不光苍白的脸上满是炭粉,衣服还被烧破好几个洞,洞的边缘还冒着火星。 尹邢仁僵着脸呵斥道:“就算我们不同意这门亲事,你也不必自焚吧,更别拖上尹氏一家同归于尽。” 佐格气喘吁吁,懒得解释,只说:“先吃饭。” 一桌人低头看着大锅,那可真叫是生灵涂炭,一堆黑黢黢的菜烧成糊状,拼凑成一锅乱炖,踌躇半天,一家人谁都不肯先下筷子。 尹洛瑛疑惑道:“大家吃呀,你们不吃,怎么知道好不好吃呢。” “不是,阿瑛……”尹邢仁踌躇道。“你确定这是能吃的。你确定这里没有毒。” 这家人,就是有把问句讲成陈述句的能力。 尹洛瑛笑道:“你们要是都不吃,我可跟他跑了啊。” “吃。”尹邢仁下定决心,“阿京,你先吃。” “我。”突然被Q的尹洛京十分意外,随后眼泪汪汪立刻反问,“您已经下定决心要置我于死地了吗。” 佐格等得不耐烦了,一桌好菜,再不吃就凉了,多可惜!他不能责备尹邢仁,便冲着尹洛京怼道:“让你吃你就吃,又不是什么毒药,哪儿那么多废话!” 尹洛京原本就是尹氏家族中洁癖最严重的一个,又很注重卖相。倘若菜色颜值打分从0到10,这锅绝对是负2,不能再多。他心如死灰地吐出一句:“这的确不是毒药,这是屎。” 想想看,以尹家的家风森严、以尹洛京的涵养和讲究,他竟然能在饭桌上说出“屎”这个字,说明这锅菜是有多骇人! 佐格怒了:“你一个大户人家的,怎么成天把屎屁尿挂嘴边,成何体统?这还吃着饭呢!” 一听他说“屎屁尿”,尹家人如条件反射般,不约而同地掏出丝帕捂住鼻子,可见白魔导士是有多矫情。 佐格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当时想的是,求亲的事可以先放放,现代黑魔法奠基人的桂冠也可以让渡给他人,但要是谁玷污了他的厨神的美誉,他可是要和人拼命的! 于是他二话不说,摁住尹洛京抄起汤勺往他嘴里硬塞了一口。 尹洛京本来就嫌弃佐格,更无法接受他给自己喂饭,他原本是想吐的,可嚼了两口之后,竟然咽了下去。 “怎么样。”陈述句虽平淡,尹邢仁脸上的表情却很是急切。 “……好吃。”尹洛京实话实说。 大家脸上立刻挂满了“怎么可能呢”的表情。 见尹洛京没什么大碍,其他尹氏族人也纷纷试探着尝了一口,结果越尝越有滋味,很快,满满一锅炭就只剩下贴着底的焦黑锅巴了。 “各位,味道如何。”尹洛瑛得意地问。 大家连连称好,就连一直板着脸的尹邢仁也微微点了点头。 白魔法师虽然自命清高,却有个极其优秀的特质——从不说谎。 而且尹家还有个奇怪的理论,他们不求财不牟利,在婚配嫁娶问题是,唯一的原则就是——希望自家子女能过得好,而过得好的标准便是——吃得好。 其实要在口味上讨好尹氏是极其容易的。白魔法世家素来以清淡寡欲著称,饮食上不是清蒸就是白灼,还尽是些菜叶子萝卜片什么的。佐格稍微烤炸一下勾兑出香味,再用浓油赤酱将食物腌入味,很快便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尹邢仁当即草拟婚约,对男方家半点经济要求都没提,只一点——婚后佐格必须每周上尹家做饭三次以上。 佐格的婚事就这样被促成了。 其实,即便佐格不上门,尹家人也总以各种顺路办事的借口在他和尹洛瑛的新房里蹭饭,其中尹洛京跑得最勤。 尹洛京回忆起这些往事,不禁哑然失笑,不过一阵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咕咕咕咕咕?” 章27☆咕咕咕咕咕?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咕咕咕咕咕?(你在笑什么?)”栗色的杂毛小鸽子歪着脑袋问。 “没在笑什么。”尹洛京板起了脸。 “咕咕咕咕咕咕咕!(明明看到你在笑!)” “你看错了。” 小鸽子生气地扑棱了一下翅膀。 过了一会儿,小鸽子又问:“咕咕咕咕咕咕咕?(我练习得怎么样?)” 其实她的表现早就超出尹洛京的预期了,不过尹洛京还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毛有点乱,像是刚刚和过街老鼠搏斗过;飞起来的姿势太鸡贼,好像我这阁室里有狂风暴雨一样;还有,你是鸽子不是丹顶鹤,别老用一条腿站着。” 小鸽子扬起脑袋,用尖尖的喙狠狠地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你还凶。忘恩负义。”虽是在责备,尹洛京却忍不住用手指摩挲起鸽子的脖子来,他对付动物很有一套,小鸽子很快便仰着脑袋眯起眼睛任他抚摸,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好了,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他心满意足地撸完鸽子,态度又变得冰冷无比。 栗斯嘉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只是头发里还夹杂了栗色的羽毛,黑色的斗篷上也粘着两片,看起来像刚刚在养鸡场混战过。 尹洛京见她这幅狼狈模样,其实十分想笑,却一本正经地故弄玄虚道:“我终于知道女巫为什么总是养黑猫了。” “为什么?”栗斯嘉好奇地问。女巫与黑猫,这难道不是标配人设吗? “因为白猫的毛粘在黑斗篷上会很明显。” 他是在讽刺她在恢复原形时,衣服上的羽毛没收拾干净。栗斯嘉有点气,要不是没有了喙,真想再啄他一口! 不过他竟然连鸽子叫都能听得懂,简直是人肉翻译机。 尹洛京目光落到栗斯嘉的脖颈间,他随手撩起栗斯嘉那枚鉴情,突然打开扣锁,对着她问:“看到什么人了吗?” 她一抬眼,猛地对上佐格那张满是丧气的面容,不由脸颊发热。 “……没、没有。”她条件反射撒了个谎。 他叹了口气:“佐格到底哪里好。” 栗斯嘉心头一紧:“我、我又没说我喜欢他!” “你是没说,可我会读心术。” “……你!” 她又气又恼,尹洛京也是忧心忡忡。 小姑娘对佐格一片赤诚,可佐格充其量把她当做不构成威胁的工作伙伴罢了。掐指悉数,稍稍与佐格有利益冲突的人,全被他给整蛊过。 更别说他还在研究复活术,一旦他发现重要的散魂被保留在助教体内,没准会当场失了心疯,将她开膛破肚。 真是想想就令人揪心,算了,不去想了。 尹洛京回到正题:“你今天来,是想从丁吉嘴里套点话的吧。” 她点了点头。她觉得丁吉作为当事人,不管是被下了蛊还是与隐形人角力,现场纷争如此激烈,事后半点印象和记忆都没有,着实有些奇怪。 “是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使役对他进行了测谎,发现他说的完全属实。” “是吗……等等!”栗斯嘉突然反应过来,“你又对我用读心术!” “这样交流起来会比较快。” 她正要发作,尹洛京在她开口前补上一句:“不过这个人有大问题。” 她只好暂时压住火气,耐着性子问:“……什么大问题?” “他身上喷了浓烈的反侦查喷雾,能够直接操控他内心的想法,使其与证词一致。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读心还是测谎,得到的结果都是不准确的。” 反侦查喷雾,一种能够篡改人类内心所想的药剂,使用之后,即使是最高明的读心术也读不出真正的记忆。 “也就是说,凶手做了双重准备。如果杀人得手就算了,即使不成,也不会让受害者透露出案件相关的只言片语?” “谁知道呢。”尹洛京耸了耸肩,“毕竟根据经验看来,反侦察喷雾90%的情况都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对哦,栗斯嘉心想,巫谷之乱时期,各方间谍都会随身准备反侦察剂,有的是溶液、有的是药丸,形式不一,目的都是为了在东窗事发时一口服下,以防自己因酷刑或测谎而招供。 如果给丁吉下药的人是凶手,那倒还好理解,可如果他是自己下的药,他到底有什么事不得不瞒着使役呢? 她的思索被一阵急促聒噪的尖叫声打断。 “救命啊夭寿啦出大事啦不好啦天要塌下来啦啊啊啊啊——!” 她寻思着,这尖叫声为何如此耳熟,结果尹洛京从腰间掏出一颗干缩人头,刚才的尖叫声便是这颗人头发出来的。 等等,且不说为何白魔导师会将干缩人头随身挂,这颗干缩人头,分明就是她亲手制作的嘛! 尹洛京先堵上栗斯嘉正要尖叫的嘴,摁了一下人头的眼珠,沉稳地对着耳朵道:“喂哪位。” 靠,竟然将干缩人头当手机派用场! 人头干涸的嘴唇一张一合:“出大事了大监司,丁吉的访客、那个访客——!” 电话那头,年轻的使役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尹洛京不耐烦地问:“那个访客怎么了。” “那个访客他,死了!” 栗斯嘉耳朵一竖,大监司眉头一皱。 “怎么死的。” “丁吉说母亲的遗物留在案发现场,说什么都要回去拿,那个访友就说认得那副手套,他可以代劳,于是我就陪着他去了花圃。结果、结果……” “结果怎样。” “那位访客一到苗圃便打开抽屉,抽出一把剪刀,挣扎了一番,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刺死了自己!” “你是说,人死了。” “血溅得到处都是,救不活了,而且他的死状,与之前三名死者一模一样,都是脸上带着微笑!” 受害人D出现了! “知道了。” 尹洛京冷静地挂了电话,回头看见栗斯嘉一脸错愕,嘴张得能塞进一只山雀。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可以说话了。 “夜巡哥哥竟然把我的定情信物送给了你——!” 尹洛京差点嘴角一抽,心说还以为她要对案件按发表什么感想,结果人家完全没有关注重点! “定情信物你个头!定情信物你个头!”还不等尹洛京反驳,干缩人头便自己吵吵起来。 尹洛京嫌他太聒噪,摁了一下另一边的眼珠,干缩人头立刻不说话了。 他问:”要不要跟我去现场。” “要要要要要要要!” 难得大监司肯带人去现场,栗斯嘉当然喜不自禁。她兴冲冲地往门口跑去,却被尹洛京一把拉了回来。 “你去哪里啊。” “去现场啊!”她诧异道,“门不在那儿吗?” 大监司叹了口气,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 一开始,栗斯嘉还有些小羞涩,可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失重感与超重干反复叠加上演,如同乘坐过山车一般,她吓得整个人跟考拉抱着树干一样,紧紧抱住尹洛京打死不肯放手。 于是暖房苗圃正在采集现场的使役们,便诧异地看见大监司站得笔挺、却一脸嫌弃,他身上还贴着一个东一撮西一撮鸽子毛的女巫,而且叫得比干缩人头更惨烈。 又是瞬间移动!栗斯嘉真是恨透这招了。 章28☆切腹自尽!切腹自尽!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所以说,你就不能正常出门,然后叫个出租车什么的?”栗斯嘉抱怨着,整理着凌乱的长发,空中飘舞着几片鸽子毛。 尹洛京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倒是想。不过上面对我们的考核标准很严格,低碳出行是重要的审查点。别以为公务员很好当,我也是有业绩指标的。” 栗斯嘉纷纷地瞪了他一眼,暗地里心悦诚服地说,他长得可真好看。 好了好了,她晃了晃脑袋,回归正题。 暖房花圃在上一次残破的基础上又溅上了密密麻麻的黑血点,而且一侧的植物基本被毁坏殆尽,散发着焦味与余温,温室的支架也受到了波及,方钢管像经历过大地震一样,变得歪歪扭扭。 丁吉的那位房客手握剪刀,仰卧在一丛吓坏了的臭臭花上,面色僵白,笑得狰狞诡谲。 相同的案发现场,栗斯嘉在之前已经目睹过三次了,其中一次还是亲临现场,这一次也没什么新奇的。 不过在尹洛京看来,D的死亡是在使役的陪同下发生的,单单这一点便足以令整个芒星塔蒙羞。 他强压着火气,捻了安宁草的粉末,开始煮起了安神茶。 那名使役是四名看守中年纪最轻的,大概是头一次直面如此鲜血淋漓的场景,他被吓得哆哆嗦嗦、魂不守舍。 “……我陪他到了这里,便分头找起所谓的遗物手套,他翻起了放工具的抽屉,起初我也没在意,毕竟手套也可能在那里。结果……他居然摸出一把剪刀,开始强烈地抗争,看上去……看上去就像在和隐形的敌人争抢这把剪刀一样……然后我便去助阵,大概是凶手被逼急了,急急忙忙将剪刀刺入了被害者的咽喉。” “我问你。”尹洛京将煮好的安神茶倒进杯子里,陶杯冒着袅袅淡香和热气,那名吓坏了的使役伸手要接,结果尹洛京将它一饮而尽,“在争夺剪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时间暂停。” 使役一愣,低头嗫嚅:“没……没想到。” “很好,恭喜你达到了汤氏嫡宗的应变水平。” 栗斯嘉和佐格教授被害现场,也并没有使用时间暂停咒,不过他们倒没什么可内疚的——黑魔法师无权使用高阶精灵魔文。 “后来呢。”大监司问。 “后来、后来我赶过去,想帮他一起对抗凶手,便朝他周围发射了数发震动咒和燃炎弹,但看来,都没有击中凶手。” “或许根本就没有凶手。”尹洛京平淡的语气里包含着斥责,“所以,花房变成了这幅鬼样子,全都是你干的?” “……是。”使役脑袋一缩。 尹洛京强忍着不去叹气,以前在学院读书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篇暖房花圃了。与咋咋呼呼的佐格不同,那时的尹洛京是被学院破格录取的,比同届学生小好几岁,他性格孤僻,没有朋友,每天说十句话,五句是例行公事,剩下五句全是对着学舌草说的。 有人喜欢泡吧、有人喜欢泡图书馆,而他偏偏喜欢泡花房,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当年浸淫了自己整个少年时期(虽说他现在仍是一幅少年相)的回忆地点竟三番两次沦为凶案现场,还差点被自己的手下焚毁殆尽,他心中不免有些感伤。 他人在感伤时,栗斯嘉的关注点却在别处。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暖房,兜了一圈后,好奇地问:“那副手套呢?找到了吗?” 使役皱起眉头,那个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帮帮忙吧姑奶奶,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思找什么破手套啊!” 而且,手套说不定早就被连发的燃炎弹烧成灰烬了。 栗斯嘉在暖房中漫不经心地徘徊着,突然觉得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下一秒,她竟被一株藤蔓绕住脚踝,倒吊了起来。 “这是什么树啊!我的天哪!” 她被倒吊着,手脚胡乱扑腾,大喊大叫。 尹洛京往她的方向瞟了一眼,慢条斯理地说:“这叫刺客藤,大户人家重在围墙旁,用于鉴别毛贼和刺客的藤蔓科植物。没想到在暖房里养大的刺客藤依然具备精准的嗅觉。” 或者说,是栗斯嘉的毛贼气质过于闪闪发光了。 “我没有要听你讲解啦!你快想办法把我放下来!放下啦啊啊啊啊啊——” 藤蔓缠绕的劲道很足,栗斯嘉又被倒吊着,根本挣脱不开。 刺客藤不仅吊着她一条腿,还猛烈地上下颠了好几下,直到她藏在斗篷里的魔法道具全散落一地才罢手。 尹洛京叹了口气,伸手抚摸了藤株几下,过了一会儿,相互之间紧密缠绕的藤蔓竟变得松弛起来。 藤蔓的末梢一松弛,栗斯嘉头朝下栽到了地上。 “呜呜呜我恨这棵破树——”她一边抱怨,一边狼狈地起身,却突然发现了不得了的事件。 由于刺客藤的恶作剧,栗斯嘉的跟踪地图也被甩到地上,大大咧咧地摊开着。 跟踪地图上的小人来到了巫师书局,问题是,她跟踪的对象是汤若涯那位不成器的表兄弟,那个不学无术的胖子怎么可能去书局呢? 另一点让她不能释怀的是,参照六芒星在地图上的位置,下一起案件就应当发生在巫师书局。 这两项巧合一交织,加上她原本就怀疑过那个唐氏,心中不免起疑,她郑重其事地对尹洛京说:“大监司,你要不要——” “不要。”尹洛京果断否决。 “你都没听我说完!” “读心术。” “……你!”她一肚子火——好好交流很浪费时间吗?这家伙应该不可能有朋友吧!魈山夜巡一定只是看中他这幅皮相! 使用读心术纵观她内向所想的尹洛京又扳起了脸。 她忍住火气,开始讲道理,“我怀疑那个人……” “那个人不学无术,比起凶手,倒更适合当一名受害者。” “那家伙的确是个废物,但他又道具加持——” “道具加持也不是无休止的,不能忽视那人自身的无能。”尹洛京再度打断,“再说,我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理,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就奔东跑西的。” 不切实际的猜想?栗斯嘉忿忿地想,你哪儿有什么公务啊,你甚至都有闲暇教别人的助教幻形咒耶! 尹洛京立刻板着脸说:“你不乐意我也不逼着你学啊。而且谁说我很闲,你看。” 他推开花圃的移门,暖房突然充斥着愤怒的人声,沸沸扬扬的抗议声鼎沸喧天。栗斯嘉好奇地往外探了探,番茄、臭鸡蛋、石块和玻璃瓶蜂拥而至,吓得她立刻缩回脑袋。 外面多出了不少使役,忙着维持警戒结界。结界之外,手持标语横幅的抗议学员人头攒动,呼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刽子手!帮凶!院长下台!切腹自尽!” “大监司教导无方!立刻滚下台!切腹自尽!” 栗斯嘉立刻阖上门,暖房里再度恢复一片清净。 “这是……游行抗议?” “嗯。” “针对连环杀人的?” “嗯。” 她不解道:“骂你无能情有可原,可逼院长切腹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认为,这起凶杀案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只要学院食堂乖乖提供纯素食。” 开什么玩笑!一群跟风起浪的白左圣母婊! 如果学院真答应了凶手的意见,提供全素食,岂不等于被凶手牵着鼻子走吗?这次让他得逞,况且,如果下次凶手提出更苛刻的要求呢? 何况对于栗斯嘉而言,不能吃肉已经是极其严苛的要求了。 广播喇叭嗞啦一声响起,她吓了一跳,之前那个发布预言的声音卷土重来了。 “亲爱的诸位师生,由于学院的不作为,再度有人成为不幸的牺牲者,对此,鄙人感到扼腕痛惜。为了给学院一次改过自新、重塑形象的机会,鄙人宣布,明天在巫师书局会出现第五名受害人,除非学院在黎明来临之际摧毁巫谷死难方尖碑。” 章29☆一分钟,搞清楚来龙去脉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更苛刻的要求果然来了! 巫谷死难方尖碑,顾名思义,是为了几年在巫谷之乱时期为国捐躯者的亡灵而树立的。 一般与使役有关的建筑和雕塑都会建造成BI小于18的身形,犹如直冲云霄的魔杖。这座方尖碑造型类似华盛顿纪念碑,高度近200米,堪比摩天大楼,因此在学院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望见它的身影。 方尖碑的材料不过是普通的花岗岩,可却具有浓重的象征意义,而且它就矗立在黑镜湖旁,与湖中心沙洲的休贺灵骸——第六起案件的预测点——遥相对望。 所以,凶手这次提出的要求,颇有几分敲山震虎的意味。 栗斯嘉忙向大监司投去震惊的目光,但对方正在笃悠悠泡着安神茶,没空和她分享情绪。 她悄悄拉开移门,发现民众的积极性已从切腹自尽转移到新的任务上。 “摧毁方尖碑,刻不容缓!挽救生命,责无旁贷!” 啥?! 游行人员聚沙成塔,情绪也逐渐高涨,使役们见要出事,十分默契地展开结界。不过无奈寡不敌众,维持的警戒结界已经薄如蝉翼,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人群前方的几人面目狰狞,隔着结界对使役谩骂叫嚣,大有“等结界一破我就把你撕碎”的骇人气势。 噌—— 一道白光闪过。 结界非但没破,还突然受到魔法加持,变得坚不可摧,而且还往外扩张好几米,硬生生将人墙推到成散沙。人群倒在地上,哀嚎声连连。 栗斯嘉一转身,发现是尹洛京手执魔杖站到结界中央,无垢的尖端还在微微发光。 他俯视着人仰马翻的游行者,怒道:“你们这帮人是豆腐脑子吗。亲生父母的话都未必肯听,对凶手倒是言听计从,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以为自己真有满腔的热血与正义感。 “巫谷死难方尖碑是为英雄牺牲的使役们建立的纪念碑,就凭凶手一句警告,你们便恨不得校方立刻将它夷为平地。你们的正义感,是专门用来摧毁民族气节的吗。 “再说,今天是方尖碑,明天呢。你们打算助长恶人的气焰到哪一步,夷平芒星塔吗。” 他字字玑珠、句句在理,栗斯嘉和使役们听了都深受感触。只可惜尹洛京天生嗓门小,说起话来也很秀气,而且全是平淡的陈述句,完全没有煽动蛊惑的气势。 所以结界外那帮人不服道:“不过就是一根纪念柱嘛,石头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就是说呀,凶手能杀一个,就能杀两个,就能杀十个百个千个。难道千万人还抵不过一根破石柱吗!” 照这人的逻辑推演下去,摧毁巫蛊死难方尖碑换取的不是下一名受害者的性命,而且拯救了全人类。 他们义愤填膺、群情激奋,仿佛就算凶手指名要刨他们的祖坟,他们也会舍小我存大义地慷慨带路。 栗斯嘉是个极其务实的人,大体上只关心自己下一顿有没有肉吃,很少细想一些形而上的事。不过,这些人的表情却将她唤回受刑的那一天。 坦白说,如果是出于惩戒的目的,犯人可以被限制自由、强制劳逸、剥夺财产权利甚至生命。 但将犯人带到广场上、集市上抛头露面,任人指指点点、谩骂奚落;刽子手负责鞭打、暴尸,对肉体进行残酷折磨;围观群众激昂热烈,大声叫好。这真的算得上是一种惩罚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煽动与麻痹、带着血的奶头乐? 她被“摧毁它!摧毁它!”的呼喊声拉回现实,真不知道这帮人为何能不约而同、喊得如此整齐划一。 巫谷死难方尖碑对芒星塔和使役而言,是十分重要的象征。尹洛京显然动怒了,他的发丝飞舞跳跃,长袍也开始掀动,无垢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通体发白,熠熠生辉。 结界的表面滋滋作响,与无垢产生共鸣。前排的游行群众意识到了危险,连忙想往后退,不过后面的人一直在向前推挤,根本没给他们留余地。 使役们都在等着尹洛京一展身手,期盼间,他们感受到大地在微微震动。 “救命啊!杀人啦!大监司要灭口啦!” 前排的暴民大喊起来,游行凝聚力瞬间喂了狗——内圈的人挤不出去,外圈的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呆立在原地不肯走,现场乱成一锅熵。 尹洛京站在结界中央,看似面无表情,其实他心里很是委屈——这震动显然是地震,不是他干的呀! 而且白魔法师怎么可能杀人呢?杀人可就失贞了呀! 不过几秒钟之后,他便顾不上委屈了。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远处的巫谷死难方尖碑正在慢慢倾斜,随着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方尖碑倒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紧接着, “轰隆”一声,方尖碑消失在密林钩织的墨绿色天际线后,取而代之的,是扬起的阵阵烟尘。 随着巫谷死难方尖碑倒地,一阵更为猛烈的震感传来,有那么一瞬间,尹洛京甚至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震感像扩散的水波纹一样,逐渐归于平息。 方尖碑居然倒了! 游行的人群呆滞片刻,不知谁开始带头叫好,紧接着,欢呼声连成一片——他们的诉求终于得到了满足! “大监司!”、“怎么办!”使役们着急了,错落有致地喊了起来。 尹洛京细弱修长的手指摁着眉心,克制住怒气低声勒令道:“一分钟,搞清楚来龙去脉。” 使役们闻言,纷纷四散而开。好事之徒栗斯嘉默默在心里掐着秒表,数到第59秒时,终于有一名使役铩羽而归。 “大监司,搞清楚了。方尖碑是被学院的激进派学生团体联合破坏的!” “学生团体。”虽然从表情上完全看不出,尹洛京现在的心情完全可以用“怒不可遏”来形容。魔法学院的学员原本便是使役的预备军,现在这帮忘祖欺宗的混蛋玩意儿竟然联合推倒用于缅怀先烈的纪念碑,很难说讽刺与悲哀哪一项更占上风。 更糟糕的是,既然学生团体遂了凶手的愿,凶手便没有理由发动第五次凶杀了,想要捕获他的计划也变得遥不可及。 栗斯嘉查看了轨迹地图,发现唐氏少年依然在巫师书局,她不愿放弃这条线索,本想邀请尹洛京一通前往调查,可还没开口,便被对方铁青着脸一口回绝了。 “我不去,那个唐氏不可能是凶手。而且你越看到了,这里还有一大堆破事等着我处理。” 好嘛!针对她的读心术就没停顿过,他不累的吗?! “不累。”尹洛京顿了顿,又补充道:“凶手采用的巫蛊术毫无痕迹,甚至瞒过了我和佐格,以唐氏那名少年的水准,是断不可能做到的。如果你怀疑的是汤若涯,我倒觉得有可能。”他半真半假地问,“你们最近走得很近,你没觉得他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她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她心说,怎么能怀疑汤若涯呢?他可是人畜无害的小哥哥啊! 为了证实自己的“不切实际的猜想”,也为了躲避大监司润物细无声的读心术,栗斯嘉抱起地图,匆匆推开暖房大门。 章30☆银行就在附近,咋不去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学院后门的商业街群名为浮华地,狭窄蜿蜒的石砖路纵横交错,像切布丁一样,将簇拥着的中世纪建筑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群落。 这里的古老建筑保存得很完善,大部分墙垣的底层已被改造成商铺,贩售的商铺多为魔法道具、魔法书籍以及涉及魔法的古董,还有与学院有关的纪念品,商业区替身为5A景点的学院吸纳了不少客流。 之前也介绍过,这里是境内数一数二的高档消费场所,具有奇幻特色的餐饮饭馆也广受好评。 栗斯嘉一路经过龙肉专门料理店,隔着橱窗瞥见店内一对情侣正在享用铁板龙舌。 她又经过塞壬酒吧,这是一家谢绝黑魔法师消费的夜店,因为前胸贴着贝壳的人鱼(只贴了贝壳哦!)在灌满鸡尾酒的鱼缸里畅快游行穿梭,趁客人不备时将他们拖入酒池肉林之中。 狮鹫烤串是家街头门面店,主打产品是龙鳞鲸鱼骨野蘑串,现烤现卖,因为没有入座席位,消费水平也比较低,食客们往往能从街头排到巷尾,再来回打几个弯。 “咕——” 经过烤串店时,油腻腻的香气扑鼻而来,栗斯嘉的肚子便开始提出诉求。 可一方面,队伍排得太长了,另一方面,她的钱包比她的胃还空。 虽说当上了学院助教,衣食住行有了保障,可是薪水却少得可怜,这些钱几乎全部投入到魔法道具上了。 佐格用夜巡的翼骨制作的魔杖蛰击,内芯灌了龙脊髓液,纵然很高级,但保养起来也十分费钱。每周都要滴入新鲜的龙涎龙血保险(让脊髓液以为自己还活着),这就要花费50金了,而她的周薪只有80金。 整个人生都被“穷”字贯穿的栗斯嘉,余光瞥向狮鹫烤串装得盆满钵满的外卖送餐车上,她开始心存歹念。 如果外卖小哥的第六感稍微敏锐一点,他便会立刻留意到背后有双炯炯发亮的猫眼睛,正对他虎视眈眈。 解救小哥于被劫危难的,是魔法书店二楼一个体型肥硕、再披一身裘皮草,显得更为肥硕的少年。 魔法书店离狮鹫烤串门面不远,栗斯嘉毕竟心中尚存一丝正经事,她的余光被唐氏少年的身影吸引到,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她最终放弃了打劫。 那个姓唐的死胖子只是脑袋在二楼窗口探了一下,便被栗斯嘉的目光牢牢锁住了,她开启了lo模式。 与烤串摊的香气四溢做了诀别之后,栗斯嘉悄悄来到巫师书局的二楼,在溢满松节油香气的书架附近转了几圈,寻找唐氏的踪影。 附近几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书呆子,顶着一张痴汉脸死死盯着她看,个个心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 栗斯嘉在书架附近搜索失败,最后是在书店内置的水吧找到了坐在角落的汤氏。 千载难逢来一次书局都是为了吃,这人没救了! 汤氏也在四下打量着,他选了个双人座,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从他将座位挑选在角落这一点看来,应该是想尽可能避人耳目。不过以他的庞大身躯和这身雍容的裘衣,想要实现这一目标恐怕不容易。 各个魔法派系热衷的饮料都不一样。白魔法师喜欢在热茶里下功夫;精灵魔导士则钟情于碳酸饮料;黑魔导士呢,则是咖啡,尤其是加了可可粉、肉桂等各种奇怪香料的。不过在香料方面,便体现出了丰俭由人的个体差异,比方说佐格办公室里就长年飘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无花果味,连栗斯嘉巨量的可可粉都无法战胜。 说起来,还不知道汤氏的哪个派系的。照理说,唐氏也是汤氏的旁支,精灵系的概率很高,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嘛。想想看,单单在外形上,这个死胖子和汤若涯便大相径庭,是吧? 栗斯嘉很是好奇,她绕到唐氏后方,想看看他喝的是什么。一片黑影迅速挡住了她的视线。 “小姐,这里是消费区。”衣着笔挺的水吧执事单臂持酒水单,冰冷而不失礼貌地赶人。 之所以说是赶人,因为他断定像栗斯嘉这幅打扮的客人不会在他的店里消费。 这一点他并没猜错,只是栗斯嘉今日有任务在身,非接近汤氏不可,甚至都忽略了执事话中的那一抹鄙视。她皱眉接过酒水单,没底气地抱怨:“我消费啊,消费总行了吧!” 执事不依不饶:“我们这里是先点单、后入座。” 唐氏好像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张望了一眼,栗斯嘉赶忙变动位置,让高大的执事挡住自己。 执事的目光咄咄逼人,栗斯嘉不耐烦地翻开酒水单,差点没有尖叫出来。 什么咖啡要12金一杯啊!她在来学院之前,一天的房租也不过8金! 不过她立刻意识到目光停滞在咖啡页过久,暴露了自己是黑魔法师的事实,因为执事不带感情地哼了一声。 她连忙翻到碳酸饮料页,又被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一杯汽水要15金!汽水啊! 其实光从酒水单烫金的封面便能判断,这家黑店狮子大开口绝对是在情理之中。每项饮料前都会被冠以“皇家”啦“钻石”啦这类奢华的形容词,来混淆饮料的本质。比方说一杯名为“皇家初夏海风游轮特饮”的气泡水,在括号内的小字里注明了“原料:七喜”,然后卖15金。 栗斯嘉十分困惑,说起来,巫师书局离银行也不远,水吧老板干嘛不去抢银行呢? “请问决定好了吗?”执事满脸写着不耐烦。 “咳。”栗斯嘉尴尬地找补道,“我看看有什么甜——” “甜品在最后一页。” 栗斯嘉心虚地翻到酒水单末页,发现这一页实惠不少,都是4金5金6金的,比起天价饮料,还是甜品价格比较亲民。 她的心终于松弛下来,对执事说道:“就这个吧,巧克力马卡龙。” “好的。”执事冷冷地问,“请问要几克?” 几克?栗斯嘉定睛一瞧,“秘境之旅亚马逊丛林可可风马卡龙”的标价为4金,旁边还写着一行用放大镜才能看得清的小字“/克”。 马、马卡龙居然还有论克卖的? 要换做平时,栗斯嘉可能会怒吼一声“你当是黄金还是燕窝啊!”然后将酒水单拍到执事脑袋上,一骑绝尘。事实上她现在也正努力压抑着这么干的冲动,不过,唐氏硕大的后脑勺一直在左顾右盼,她咬咬牙,决定还是硬着头皮忍了。 “那就先来个10、啊不,5克吧。”栗斯嘉说着,红着脸找了个绝佳的窥伺席。 执事抱臂,幽灵一般踱步到她跟前,一言不发。 她有些恼了:“你还有事没事啊?” “小姐,我们这边,是先买单的。” “你——”她被气得没话说,只好从钱袋里数出一百多枚硬币,之所以是一百多枚,因为她只有十枚金币,剩下的全银币铜币。 执事表情高冷,细嚼慢咽地一枚枚数着硬币。那一刻,栗斯嘉回忆起了被穷支配的恐惧。 “……19金9银8铜、19金9银9铜、20金。”执事直起腰版,冷冰冰道,“请稍后,马上为您备餐。” 望着身体被掏空的钱袋,栗斯嘉心头在滴血,她指着唐氏顺口问了一句:“那人喝的是什么?” 执事抬了抬眼皮,语气中充满了谄媚:“那位贵宾正在享用的是我店招牌饮品——至尊版黄金璀璨嘉年华。” “……所以那是什么饮料?” “……二锅头兑水。” “……” 酒!不是茶不是咖啡更不是汽水,那个胖子居然来书局喝酒!他真的是魔法师吗?! 唐氏脑袋向后一仰,后槽肉挤做一堆,他将掺水二锅头一饮而尽。 栗斯嘉望着那个驼背的熊一样的背影,心中回荡起尹洛京的话,就凭这货,当被害人绰绰有余,指望他用艰深的魔法杀人,怕是这辈子盼不到了。 不过,他和连环杀人案到底有没有关系?即使有,现在方尖碑也已经倒了,他也不再有理由杀人了呀。 即使还会出现牺牲者,也应该是明天之后的事,他今天就在这里蹲点是想干嘛? 执事端来一个精美的镶金瓷盘,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深蓝色的瓷盘正中央摆放着一枚撒了金粉的马卡龙,虽然小得不像话(5克的确小了点,10克还差不多),但颜值拔群,宛然苍茫宇宙中漂浮着的一颗金星,一脸网红感,让人看了就很舍不得吃。 扪心自问,这20金花得还算值。 栗斯嘉掏出手机打开美颜,正要摆好角度拍照,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再一看,唐氏竟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咳咳、什么东西?放手——!” 他开始在地上打滚,短小的四肢使劲扑腾着,好像一只被翻过身来的乌龟,看起来似乎在和什么人搏斗。 紧接着,他肥硕的脖子上出现几道明显的指印,而且越来越深、越勒越紧。唐氏濒临窒息,急促地喘着粗气,猪头一样的脸涨得通红,活像在油锅里被炸了一遍。 那名高冷的执事放下手中擦得锃亮的玻璃杯,表情一脸错愕。 唐氏一手扒着喉咙,似乎抓住了那只隐形的手。另一只手勉强掏出魔杖,才念了几句咒语,魔杖便被掀到了别处。 白痴,为了隐藏意图,攻击咒从来都是默念的,哪有人蠢到会去朗读啊! 栗斯嘉踢开一切途经的桌子椅子,连忙冲上前去。 她一靠近,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个时候唐氏身上尚无伤口,血腥味显然出自凶手那一方。 之所以说“这个时候”,是因为紧接着,一把匕首凌空浮起,猛地扎向了唐氏的脖子。 章31☆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等使役们接到报案赶来时,执事蹲在吧台之后瑟瑟发抖,先前那副嫌贫爱富欺男霸女的架势一扫而空。栗斯嘉则被溅了一脸血。其实她的衣服上也是血迹斑斑,不过幸亏女巫从来只穿黑色斗篷,遮蔽了血色。 “怎么回事。”尹洛京扫了一眼汤氏旁宗的尸体,觉得不忍直视,又将目光转向栗斯嘉,更是吓得心肝颤。 四周都是血,他只好浮在半空,哪里都不敢碰。仿佛单单是呼吸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都会大幅削减他的灵气。 他一定十分后悔,随口立的flag竟然应验了,果真梦想照进现实。 刚才那一幕惊世骇俗。 就在栗斯嘉要靠近时,腾空的匕首猛地扎进唐氏动脉,而且还连扎好几道,血柱飚溅,将精美的穹顶天花板与价值不菲的壁画墙溅得一塌糊涂。 整个房间到处是血,瞬间变得跟鬼屋无二致,执事一见这幅惨状,“嗷”地一声吓晕过去。以至于栗斯嘉冲他狂吼“赶紧关门关窗”,他都一点忙没帮上。 唐氏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双眼便蒙上了一层白翳,脸色蜡黄,一动不动了。 新的血腥味掩盖住了之前的,栗斯嘉连忙挥动蛰击,扬起一阵黑霾——如果凶手是个实体,黑霾落到他身上便能令他显形,而且黑霾微毒,能起到麻痹作用。 不过她什么都没捕获到——又一次让凶手逃走了,或者说,凶手根本不是实体。 可唐氏脖子上的勒痕是货真价实的呀,而且,唐氏那枚昂贵的紫色宝石也消失不见,显然是被凶手给夺走了,他身上的血液干结,将裘衣的长绒毛凝结成块,彻底丧失了雍容之感。 她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汇报给使役们,尹洛京问:“你目击时为何不开启视界。” 视界?栗斯嘉一愣——之前的两起案件发生时,她倒是开了视界,不过最终一无所获。因此她惯性地以为“即使开了视界也没用”,现在想来,有些后悔。 “所以你到底跟佐格学了些什么。”尹洛京的表情略带埋怨,他用白帕掩住口鼻,凑近唐氏,皱眉道:“他没有笑。” 的确,AD死者都挂着诡谲的笑容,但唐氏怒目圆睁、表情狰狞,表现出极度恐惧。 除此之外,AD并没有被勒窒息的环节,而是全程在和匕首较劲,但唐氏从来没有争抢过匕首。 栗斯嘉顾不上尹洛京的揶揄,她心里的落差也很大——她的怀疑对象成了受害者,而且凶手又一次在她眼皮底下逃脱。更可恨的是,那枚下狠心斥重金买下的马卡龙,先被溅了一层学、又被溅了一层毒霾,这下完全没法吃了。 “血腥味!”她突然回忆起一条重要线索,“在唐氏被害之前,他身边便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么说,凶手果然在场。”尹洛京捻着下巴,“如果是远程的巫蛊毒术,不可能会产生气味。” 他经常采取一些多余的、诸如抱臂、扶额、摸下巴之类的动作,让自己看起来更为老成。因为他实在长得太年轻,即便业务能力再过硬,也很难服众。 “如果真有所谓的凶手,说明他也受了重伤,不然不可能有这么重的血腥气。” “那倒未必。说不定他身上沾的,都是别人的血呢。” 别人的血……栗斯嘉突然灵光一闪,立刻准备动身。 “你要做的事,别让汤若涯知道。”尹洛京在她身后提醒。 “你怎么知道……噢!你居然还在读心!你不累吗?!” 尹洛京无视她的忿忿不平,自顾自提醒道:“论操控之术,汤氏称第二,无人敢摘桂冠。这次死的又是汤氏的旁支,你可千万别轻信汤若涯了。” 栗斯嘉皱起眉头:“你既然怀疑他,为什么不直接读他的心,在我身上费时费力,不值得啊!” 大监司哼了一声:“你以为别人都像你这么容易中招,旁人见了白魔法师,多少会提高一下警戒心和抵抗力的。” 现在连见人畜无害的白魔法师都要提高警觉了?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 ☆☆☆☆☆☆☆☆☆☆☆☆ 栗斯嘉原本是想立刻动身回学院的,只可惜刚一走到校门口,便遇上了封校,原因便是巫谷死难方尖碑的倒塌引起官方高度重视,学院陷入三天的查封期。 这三天里,学院成了围城,城里的人出不来,城外的进不去,都只能隔着城墙干着急。 别人倒还好说,栗斯嘉特别惨,她除了佐格办公室,并没有其它住处。心说这下只能花钱住旅舍了,浮华地附近是高级商业区,五星级酒店报出的都是天价,她只好徒步两小时来到市郊,准备下榻一家干净便宜的旅馆,结果一摸钱袋,没钱了。 她跟旅店老板解释,她的钱全花在一枚没吃成的高价马卡龙上,对方怎么都不信。 其实也不怪老板。栗斯嘉一身血腥气,讲述的缺钱理由又如此离奇,自然不会有人信。 好在旅店老板嗜好魔法古董,栗斯嘉利用多年来行窃的丰富经验,当场为他赝鉴了几样东西的真伪,老板这才同意让她赊账入住几天。 三天之后,她再度回到学院,校内已是一片喧哗。游行队伍浩浩荡荡,以学员为主,他们手举标语、簇拥成一团,沿着学院的主干道边呼喊边用魔杖制造出各种五颜六色的声光特效,以此吸引人们的注意。 “惊扰英烈,言而无信;严惩凶手,责无旁贷!” 这倒与之前他们疯狂叫嚣大相径庭,明明三天之前,同样的一群人还朝着闹着要摧毁巫谷死难方尖碑,甚至还身体力行地尽绵薄之力。 倒不是他们在三天内思想觉悟发生了180°的逆转,而是尹洛京雷霆大怒,立誓但凡之前参与过摧毁方尖碑行为的,一律了事化小、小事化大,总之怎么严惩怎么来。 于是,这批人又开始纷纷表起了忠心来。 栗斯嘉穿过人流密集区,第一件事便是冲向汤若涯管辖的魔法生物保育园。 她知道这个时间汤若涯有课,保育室又充斥着魔法生物的哭闹声,根本不会有人接手这个烂摊子,这个时候去保育室绝对安全。 她溜进空荡荡的隐兽保育室,掏出一根巧克力棒,弯着腰低声轻唤:“爪爪呢?爪爪小乖乖在哪里呀?” 巧克力棒“咔嚓”短了一截,她立刻一扑,果然活捉一只隐兽。 被人类抓到、露出真容的爪爪在她怀里一心一意吮吸着巧克力棒,末了还满足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舐着嘴边,模样甚是可爱。 “嗷~” 无论看多少次,栗斯嘉都会被萌化。 给爪爪套上项圈后,她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开,谁知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连灵兽都敢偷。(精灵语)” ☆☆☆☆☆☆☆☆☆☆ 底层写手旅游归来,准备收心码字了.. 请各位读者爸爸狠狠调教(划掉)鞭挞。 章32☆正教授职称怕不是买来的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被突如其来的拆穿吓了一跳,人一怂,手一松,爪爪便吧唧一声掉到地上,发出不愉快的哼哼唧唧声。 她猛一回头,发现幻西楼倒吊在天花板上,碧绿的丹凤眼幽幽地盯着她,吓得她好一阵颤栗。 “……我说教授,你一条狗,干嘛要学吸血鬼吊在天花板上啊!(精灵语)” 这句感慨栗斯嘉是用精灵语说的,她在魈山夜巡处学有所成。 结果这句话反而把幻西楼给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内,这丫头竟然学会了比拉丁文难度高出百来个数量级的精灵语。明明几个月前她连最基本的招呼都不会打,两人间的对话纯粹是鸡同鸭讲。 她可真的冰雪聪明啊! 震惊之余,他也终于想到要回敬对方一句。 “什么狗!谁是狗!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一点,我是灵兽血统中最高贵的一支,啮妖狼!(精灵语)” “哦。”她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问,“那敢问最高贵的一支,你为什么要学吸血鬼倒吊?(精灵语)” “……” 幻西楼说不出话来。他之所以倒吊着,是因为魈山夜巡对他如是说—— “你看,人一上了岁数记忆力便会下降,反应变得迟钝,判断力也会失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精灵语)” “为什么?(精灵语)” 幻西楼对问题的答案很是迫切,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因为反应变迟钝、判断变失准,才被被佐格诓骗耍的团团转。 “那是因为啊——(精灵语)”魈山夜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部分人都是直立行走的,即使到了晚上睡觉,也是躺平了睡。这样的话,血液便会越来越集中到腿部,脑内的血液不足,才会引起智力退化。(精灵语)” 幻西楼大惊:“那该怎么办!(精灵语)” “解决的方法倒是很简单,白天正着走,晚上倒着睡,把流向脚底的血液流回脑子里就行了。(精灵语)” “你是说,要我倒着睡……(精灵语)” 幻西楼显得很为难,虽然和魈山夜巡很熟了,两人之间早就消除了隔阂,但毕竟自己也是高阶灵兽,要学吸血鬼的样子倒吊着睡,未免也太自降格调了…… 夜巡看出对方很为难,建议道:“你不想倒着睡,倒还有个解决方法。(精灵语)” “是什么!(精灵语)” “白天的时候,你上午正着走,下午倒立着走,晚上躺平,这样就平均了。(精灵语)” 幻西楼觉得,这建议比让他倒吊着睡还糟糕——好歹睡觉是悄咪咪的私人时间,即使学吸血鬼也不会有人发现。但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倒立行走,他实在丢不起这张三百多年的老脸。 夜巡也不为难他,拍着他的肩劝诫道:“我知道你抹不下面,随你吧。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在被佐格扔到无涯堡之前,我可是一直躺平睡棺材的。(精灵语)” 他这是在暗示——自己原先就是因为蠢,才会落了佐格的套。 提到佐格,这实在是太致命太戳心了! 幻西楼当即决定从那晚开始便倒着睡,为了睡得舒服,他还在原本是床的位置装上了扶手吊环,把好好的卧室搞得跟地铁一样。 至于倒吊着睡是否像夜巡说得那样卓有成效,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不过幻西楼每天起床时都头发晕脚发软眼充血倒是真的。 他觉得这事不应该跟栗斯嘉讲,幸好对方也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换了个问题。 “教授,你明明有宿舍,为什么要吊在这种地方睡?(精灵语)” 这个事情就说来话长了,他借用汤若涯的保育室睡觉已经有三天了。原因在意三天前的那晚,他上完课回到职工之家,闻到宿舍里有一股残留的血腥味。 啮妖狼鼻子很灵,从味道判断,血腥味的主人离开多时,却在房间的各处留下了痕迹。 比方说,客厅被打扫得整整齐齐,他随手乱丢的衣服也被晒到阳台上,沙发还被放上了双人靠枕头;冰箱里塞满了便利饭盒,里面净是些煎成心型的荷包蛋、拼成“LOVE”字样的海苔之类的玩意儿;书房的文件档案被归整得分门别类、魔法道具也全被养护了一遍。 虽然身为贵族,但毕竟是个单身汉,不修边幅的时候也是有的,幻西楼也曾考虑要不要雇佣个钟点工,结果还是拖延症和懒癌占了上风。撇开爱心便当这一环节,幻西楼对打扫过的房间还是挺满意的。 可一旦他进入画风突变的卧室,头皮便是一阵发麻。 房间里一片血色。 他只瞥了一眼,便被满房间的殷红震得心筋一触,警觉的他立刻开启视界,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虽然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可他却连一丝杀气都感受不到。看来对手着实是个手段高超的魔法师…… 难道是……佐格?不,佐格手段虽下作,却还算爱干净,不会弄出这么大排场。这血腥场面,倒更像是红宗室的吸血鬼下的手。 要说怀疑对象,幻西楼心头瞬间浮现出两三个,毕竟存世上百年,又贵为灵兽,不竖立个个把仇敌也不现实。 不过他所打过交道的红宗室基本都已作古,难道是他们的后人?不不,也不能把妖界排除在外……还有佐格,不管怎么说就是想怀疑他! 总之,这房间断是不能住人了。 他当即逃出宿舍,本想去浮华地住酒店,反正他有的是钱。可偏偏学校这时被限了禁令,任他对使役好言相劝或威逼利诱,他们就是不肯放他出去。 于是他只好求助于汤若涯,希望能在保育室里住上几晚,直到芒星塔的禁令被撤销为止。 汤若涯爽快地答应了:“我有时照顾魔法生物晚了,也会直接睡在保育室,所以在那里放了张床。教授正好可以睡我的床。” “不用不用,我不睡床。(精灵语)” “诶?” “没、没什么,谢啦!(精灵语)” 他在这个新的栖息之地吊了三晚,终于收到学院解禁的消息,正要迫不及待地收拾家什走人,却意外撞见来偷隐兽的小女巫。 他将前因后果对女巫讲了一遍,同时内心也在挣扎——倒睡的秘密被撞破,该不该对她用个失忆咒什么的呢…… “一片血色?这么凶残?”栗斯嘉咂咂嘴,“到底是谁把你的房间布置成凶案现场的?(精灵语)” “我怎么知道!(精灵语)” “你调监控啊!有谁进出过,这总能知道吧!(精灵语)” 幻西楼一愣,心想,也是哦…… 他存世上百年,早就习惯了大航海时期那种没有电力、没有wifi的年代,倒不如说世界进入现代之后的快节奏才令他无以适从。所以调监控录像什么的,绝对是最后才会想到的对策。 为了不再女巫跟前暴露自己的落伍,他狡辩道:“我看房间的门窗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嘛。(精灵语)” 栗斯嘉皱眉瞪眼:“我说教授,你这正教授职称怕不是买来的吧?遁墙术很稀奇吗?(精灵语)” 啧! 居然被一个女巫助教出言贬低,幻西楼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不悦,独自揣测道:“你说那人把你的客厅打扫得干干净净,这倒像是私生饭会做的事,你该不会遇上跟踪狂了吧……” 咦,说道跟踪狂,栗斯嘉心里倒是有了一名人选。不过血的事实在解释不通啊…… 幻西楼暗暗咂舌——想不到女巫竟能用精灵语说出“私生饭”,进步之快着实令他叹为观止,同时也自惭形秽——夜巡已经很卖力地教他说人话了,可他除了瞎嗥啥都没学会。 栗斯嘉沉下脸,一把抱起爪爪,另一只手去拽倒吊着的幻西楼。 “教授教授,我有个灵感乍现,快带我去你宿舍!(精灵语)” 幻西楼刚起床,脑充血严重,被她这么一拽,身高190的壮汉一下被摔倒在地。 “哎呀你可真没用!(精灵语)” 栗斯嘉等不及了,她扛起85公斤的幻西楼便跑了起来。 章33☆今天佐格离子烫了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扛着幻西楼风驰电掣,横跨了半个学院,收获了无数瞠目结舌的表情。 幻西楼虽然觉得羞耻,却拗不过她——倒吊一晚之后,整个人都有点发虚。 不过他很欣慰——腿发软就说明身上的血液全被倒灌进了脑子里,夜巡诚不我欺! 他们很快来到幻西楼的宿舍,还没等教工之家的门房老大爷将脑袋从报纸里抬起来,栗斯嘉已经用遁墙咒穿过了玻璃门、更衣室,和尖叫声一片的男浴室。 “所以,教授,你到底住几零几啊?(精灵语)”栗斯嘉捂住眼睛,(尽量)不去看那帮白花花的、落荒而逃的人。 幻西楼到这会儿,总算缓过神来,为了不让女巫继续闹腾,只好走在前面开路。 “跟我来。(精灵语)”他高大的身躯一排众意,赤身裸体的同事们纷纷用毛巾掩住私处,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他们来到一间套房门口,幻西楼回想起被血红色支配的那副场景,不禁又有些犯怵。 “我事先说好,那间房间场景很骇人的,你可千万做好准备,回头做了噩梦可别怪我,毕竟——(精灵语)” “哎呀你少说两句吧!(精灵语)”栗斯嘉在幻西楼的喋喋不休中,一脚踹开了房门。 客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她狐疑地瞟了一眼幻西楼,对方却皱着鼻子道:“还是有血腥味残留,你闻不到吗?(精灵语)” “教授,那个……我又不是狗。(精灵语)” “我也不是!(精灵语)” 幻西楼的表情羞辱与气愤交杂,戾气像活火山一样蓄势待发,栗斯嘉连忙后退两步,爪爪也吓得噌地钻到她衣襟里。 “不、不是就不是嘛,凶什么凶……(精灵语)” 魔染导致客厅的墙皮开始脱落,吊灯也摇摇欲坠,幻西楼连忙静下心来,干咳一声。 “啧,好吧,我承认客厅浴室厨房都被打扫得甚合我意,可关键是卧室!卧室啊!(精灵语)” 栗斯嘉闻言,推开卧室门,一股春天的浪漫气息迎面扑来。 她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混合着肉豆蔻、川百合、淫羊藿的芬芳,这三种植物都没有毒性,却有致命的催情效果。 爪爪已经开始晕晕乎乎了,她掩住鼻子走入卧室,立刻被满眼的红色给镇住了。 的确红得很有架势,但这并不是血的颜色,而是—— 天花板上飘满了粉色气球,背景墙上被贴了巨大的“囍”字,家具的棱角上都被挂上玫红色的彩带,房间没有床,天花板正中央垂下两根吊环,也被艳红色的毛绒给圈套住了。 真是说不清幻西楼的卧室是更像新人婚房,还是情色旅馆的S套房。 “教授……这就是你说的……鲜血四溅?(精灵语)”她白了他一眼,因为房间被布置成S套房就不敢睡?他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这三天,栗斯嘉可是差点就风餐雨露了呢! “我……(精灵语)”啮妖狼比起视觉来,更相信自己的嗅觉和直觉,三天前幻西楼先是闻到浓重的血腥,在目睹满房间的血红,便想当然地以为是血,此刻他只好老老实实承认道,“……我当时没仔细看。(精灵语)” “还有你说的血腥是怎么回事啊,明明是催情草的味道吧!还有,为什么你的卧室连张床都没有……(精灵语)” 幻西楼故意装作没听到她的后半句,摇头说:“房间里的确有催情剂,但淫羊藿的味道和血腥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即使时隔三天,这间房间的血腥味仍然很浓重。(精灵语)” 其实不仅是幻西楼这么觉得,连爪爪也紧紧抓着栗斯嘉的胸(差点挂不住)瑟瑟发抖,吱吱乱叫。上一次爪爪怕成这样,还是在禁书馆入口遇到唐氏的时候。 可是唐氏明明已经死透的呀…… 幻西楼问:“你真的闻不到血腥味?(精灵语)” 见栗斯嘉竭力摇头,他思忖道:“那就说明,血腥味来自灵兽。” 啮妖狼和隐兽虽然等级不同,但同属灵兽,因此能闻到同类的血气。但人类、何况是黑魔法师,完全感知不到也是正常的。 而且灵兽的血液附着度更强,只要有人杀过灵兽,终身都会沾染上一身血气。 能留下如此浓重血味,至少也得是杀过一只独角兽,说明对手虽凶邪残忍,实力却不可小觑。 凶手为何要篡改自己的房间的装修风格?因为幻西楼也是灵兽吗?这算是……示威?亦或是警告? 就在幻西楼冥思苦想之时,栗斯嘉已经自说自话地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调查起来。 “噢哟!教授,原来这个‘今天佐格被革职了吗’的公众号是你在运营啊!我一直有在关注你耶!(精灵语)” “喂你!(精灵语)” 幻西楼恼羞成怒地一扑,却被对方灵巧地躲开了。 “咦,这个成天与你互动的‘今天佐格作妖了吗’的ID是谁?(精灵语)” “是……是夜巡。(精灵语)”幻西楼抢不过她,只好红着脸承认。 他们两个各自在校园网上建立公众号互相商业吹捧,每天发布diss佐格的帖子,收获粉丝无数。 “啧啧啧,人人都说心机婊,我看心机diao才更可怕……咦,这个‘今天佐格离婚了吗’是谁?(精灵语)” “还能有谁,汤汤啊。(精灵语)” “啊哈哈哈哈哈——”栗斯嘉发出一阵爆笑。 “你别笑了……(精灵语)”幻西楼红着脸问,“话说,你的ID是什么,回头咱们互粉呗。(精灵语)” 栗斯嘉严肃道:“‘今天佐格离子烫了吗’。” 爆笑的一方突然变成了幻西楼,他弯腰抱腹、捶胸顿足—— “这个专门发布佐格一手黑料、长年高亮置顶的论坛霸屏大佬原来是你啊,失敬失敬!(精灵语)”他擦了擦眼泪,“话说你身为助教,这么怼顶头上司真的好吗?(精灵语)” “怪我咯?谁让他一头卷毛还乱掉头发!(精灵语)”栗斯嘉忿忿然,“掉头发还不及时清理,我的斗篷又是羊毛的,很容易黏头发——身上一天到晚都是弯弯曲曲的毛,你知道大家都怎么看我吗?!” 幻西楼笑得更欢了,全然忘却了灵兽杀手带来的阴霾。 虽然两人全程都在互怼,但幻西楼心里却很满足。能和他用精灵语顺畅沟通的人本来就不多,其实他一直挺寂寞的。他自我反省——这就是当初会中佐格奸计的原因。 栗斯嘉却话锋一转,一本正经道:“监控录像,我调出来了哟。” 教授级别的宿舍内,都配有监控录像,虽然会避开卧室和浴室这样的私密空间。这并非出于教授的人身安全着想,而是为了提防存有异心的教授从事非法研究。 屏幕的荧光投射在栗斯嘉脸上,照得她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幻西楼凑上前去,也在疑惑之余心生忌惮。 监控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鸡毛掸子在客厅空中飞舞,将积年老尘一举拂下;厨房的刀铲锅碗自己舞动,做出一盒盒便当;书架上的古籍被看不见的手一本本抽出,破损处贴上胶带,又被一本本放了回去;接着,一个个粉红色的气球突然鼓起,集体往卧室方向飘去…… 这间宿舍,根本就是被五星级的隐形家政服务了一遍嘛! 章34☆我怎么可能看上女巫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总之,又是隐形人! 这位隐形人的戏份,是不是有些多过头了? 栗斯嘉扁着嘴揶揄:“怎么隐形人到了你这边画风突变?该不会是哪个田螺姑娘以身相许吧?诶对了,田螺算不算灵兽?(精灵语)” “算你个头。(精灵语)”幻西楼思忖,“我还是觉得对方想弄死我,你看,他发了我那么多便当。(精灵语)” 提到便当,栗斯嘉的肚子咕地一叫,于是便跑去冰箱,抽出集合便当,吃得狼吞虎咽。 幻西楼急了:“喂,便当说不定有毒呢!你长点心好不好?(精灵语)” “点心?什么点心?(精灵语)”栗斯嘉鼓着腮帮子,灌了一大杯水才把囤积在喉咙的食物压到胃里,“怎么可能有毒嘛,这可是爱心便当诶!(精灵语)”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传来“咔嗒”一声——有人在外头开门。 两人一阵寒颤,连忙退回卧室。 她悄声问幻西楼:“对方有钥匙,教授你有印象吗?(精灵语)” “没有,快藏好。(精灵语)” 他把栗斯嘉掩到身后,自己侧贴着墙壁,暗中观察。 门开了,又关了,像是无人进来,但地毯上的脚印在移动。 血腥味浓得呛鼻,栗斯嘉这个人类虽然没反应,但她的胸口正在翻涌起伏——显然躲在她胸前的隐兽也闻到了,并且骚动不安。 脚印看起来不大,像是女生的脚,看这个鞋印,好像还是学院统一派发的学员皮鞋。 不能因为是女孩子就掉以轻心,他身后这个心狠手辣不讲道理的女巫就是个最好的案例。 脚印延伸到厨房,在灶台前停住了。 栗斯嘉吃剩的碗突然腾空飘了起来,那个方向还隐隐约约传出女生的啜泣声。 “呜呜呜~他吃了!他终于吃了!还吃得一干二净!” 幻西楼心想,不好,这便当果然有问题。 他刚想带栗斯嘉去洗胃,便看到女巫从身后探出脑袋,一脸悠闲地冲隐形人招呼道:“别自我感动了,你的爱心便当是我吃的。” “啊!”隐形人被吓了一跳,身上的隐形披风不慎滑下,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你!”幻西楼一紧张,居然说出了人话,“你不就是、你不就是——!” 他想说“你不就是那个跟踪狂嘛!”结果词库匮乏,不知道“跟踪狂”该怎么讲。 “哎,安宁,我就猜到是你。”栗斯嘉叹道,“真是隐兽改不了吃巧克力。” 安宁的隐形披风滑到腰间,他们只能看到她的上半身,场景十分诡异。 不过她看起来比宿舍被擅创的当事人更加激愤,颤抖的手指着两人,结结巴巴地问:“你们、你们、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 “这个嘛……”栗斯嘉坏心眼地挽住幻西楼的胳膊,丰满的胸部(其实是爪爪)紧紧贴着他,讪笑道,“因为我们俩是这种关系呀!” 隐兽被挤得难受,发出“吱”的一声哀鸣。 幻西楼欲哭无泪,伸冤道:“别胡说八道!谁和你是这种关系!(精灵语)” 栗斯嘉同声传译:“他说爱我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我没说!我怎么可能看上女巫!我可是灵兽!灵兽啊!(精灵语)” “他说我们俩的感情没有外人插足的份。” “插你个头啊!我看你和佐格真是天生一对!你能先放开我吗?管你是不是女生,我现在特别想揍你!(精灵语)” 栗斯嘉把幻西楼箍得更死了,她小脸一红,娇羞道:“哎呀讨厌啦!这么私密的话不要当着外人的面说!” 幻西楼放弃了争辩,反正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被胡乱解读一气。 这姑娘,怕不是被淫羊藿熏坏脑子了吧…… 安宁脸色煞白,便当盒咣当一声脱手,她本人也向后退了两步,崩溃地瘫倒在地。 “喂……你、你还好吧?”幻西楼凑上去结结巴巴地问。 虽然这人披着一身血腥味浓重的隐兽皮毛,但毕竟也是学院的学生,而且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再说,他也很怕对方会死在自己宿舍——灵兽最怕凶宅了。 安宁打击过重,目光失焦地喃喃道:“我已经万念俱灰了……” “万念俱灰就好。”栗斯嘉趁她不备,一把捡起隐身披风塞进密封袋,这下子房间里的血腥气一下子消散了许多,爪爪也终于肯探出头来换气了。 她叱道:“跟踪的手段千千万,你偏要选择最残忍的那种,我真是看错你了!” “……残忍?你在说什么?”安宁看起来不明就里。 “还装蒜!是不是你跑到保育室里扒小可爱的皮?”栗斯嘉气得脸色通红,“爪爪它们这么可爱,你居然也下的了手!” “……隐兽?爪爪?扒皮?隐兽是什么?” 爪爪吱了一声,强调它的存在感。 栗斯嘉迟疑了:“一个月前保育室被人擅闯,几乎所有隐兽的皮全都被活扒了下来,这事不是你干的?” “我?开什么玩笑!”安宁大叫,“我可是精灵魔导师!杀害灵兽可是要失贞的!” 幻西楼突然凑近安宁的脸庞盯了好一阵,安宁瞬间面颊绯红。 不知为何,她闭上眼,撅起了嘴,还一脸期待。 幻西楼退后对栗斯嘉道:“她说得没错,她没有失贞。(精灵语)” “肉眼你都看得出……?(精灵语)”她转头问安宁,“那这件隐身披风是怎么回事?大风刮来的?” “对呀。风刮来的呀。”安宁眨了眨眼睛反问,“你怎么知道?” 栗斯嘉怒道:“你骗谁呢!如此上等的隐身披风大风说刮就刮?大风怎么不刮一家银行给我呢?大风怎么不刮个龙给我呢?大风怎么不刮套学区房给我呢?” 幻西楼也怒道:“你骗谁呢!如此上等的隐身披风大风说刮就刮?大风怎么不刮一家银行给我呢?大风怎么不刮个龙给我呢?大风怎么不刮套学区房给我呢?(精灵语)” 没错,他们两人同步率高得出奇,只是用的不同语种。 “就是风刮来的呀!”安宁委屈道,“三天前我在阳台上晒衣服,突然感觉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糊在身上,像是被穿上了一件衣服——说来也怪,我其实什么都没看到。晒完衣服后,我挎着购物袋准备出门,结果沿路所有人都在几哇乱叫,‘你们看啊一个购物袋居然有了自我意识’! 当时我没当回事,等走到校门口,发现学校被禁严了,虽然没有使役来拦我,我还是自己回寝室了。结果一照镜子——教授你猜怎么着?!” “你隐身了。(精灵语)” “你隐身了——他说。”栗斯嘉翻译道。 章35☆神奇动物在哪里?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安宁说得言之凿凿——她的宿舍和巫师书局一个在校内、一个在校外,却仅有一墙之隔,案发现成就在隔壁,如果凶手真是穿着隐身衣作案,那大风把隐形衣刮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换句话说,凶手在巫师书局杀害唐氏之后,翻墙遁逃进学院,但是隐形衣却不慎落到了安宁手里,为跟踪狂提供了无比的便利。 这几天天天隐身前来打扫幻西楼房间的便是安宁,她偷偷私配了钥匙,以装修婚房的架势改造了整间宿舍,可惜某人非但不领情,还被吓得落荒而逃。 幻西楼猜测道:“换我是犯人,一定会往人流更密集的浮华地遁逃,他却偏偏要往封闭的学院里跑,行事草率,缺乏犯罪经验。(精灵语)” 栗斯嘉将这番话翻译给安宁听,后者目光闪烁着星光,双手捧星,一脸崇拜道:“教授好有犯罪经验哦!” “呸!(精灵语)”他心想,这姑娘怎么连夸人都不会! “还有一种可能是,凶手就是学院的人,作案之后习惯性地回‘家’。(精灵语)” “这倒有可能。(精灵语)”栗斯嘉道,“范围缩小了,关键是怎么找到他。(精灵语)” 幻西楼笑道:“还需要亲自去找?弄丢如此贵重的道具,犯人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精灵语)” 安宁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用她听不懂的语言相谈甚欢,眼神不由自主地黯淡下来。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学院都在纷纷讨论一件大事,继隐兽保育室被惨遭荼毒之后,珍稀灵兽管理园区的一匹雌性独角兽竟然也不翼而飞。 学院一共只有一公一母两匹独角兽,这下好了,孕育小独角兽宝宝的计划算是彻底落空了。 “独角兽失踪”成了报刊、网络、媒体的热门头条。校方急得要死,连连发出公告,宣布提供有效线索、甚至亲自找到独角兽的重重有赏,而且赏金也随着时间的拖延,逐步翻了好几个倍。 于是全校师生都加入到了夺宝领赏的狂热之中,诱人的悬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学员们都认为,如果能在在校期间摘得如此桂冠,势必会为将来就职于芒星塔时的履历添砖加瓦。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在尹洛京眼里,颜值占九成,战斗力什么的,都是可以慢慢调教的嘛~ 总之,这段时间汤若涯一度成为明星教师,因为只有他最通晓灵兽的天性与习惯,原本空荡荡的魔法生物课堂最近长期爆满、座无虚席,甚至连黑魔法系的学生也甘之若饴地站着旁听。 他们争相追问着:“神奇动物在哪里?” 汤若涯除了苦笑,再没第二种回应。 不过,近期违反宵禁的学员大幅增加,为了寻找独角兽而彻夜不归的学员大有人在。别说学院了,就连在任教授也有不少加入到夺宝行列,第二天盯着一对熊猫眼跑错教室的案例比比皆是。 因为独角兽有一种特性,会报时。 特别是雌性独角兽,时间观念特备强,每隔一个时辰,也就是两小时,就会发出一阵清脆的啼鸣,响彻整座学院。要是谁购买了廉价手表,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调整错位的指针。 说句题外话,原本珍稀灵兽管理园区是配了三层隔音玻璃的,目的就是为了隔音。 总之,只要独角兽一叫,所有人便循声蜂拥而去,最后一场扑空,闻声兴叹。 本来当做一件学院轶事,供大家小打小闹练练身手倒也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生了一件事,令校方亲自撤下了悬赏。 岂止是承诺的悬赏撤销,逃课和违反宵禁的学员会被记大过,就连利用课余时间寻找独角兽的教授们也会被以渎职罪名公开训斥。 校方的态度之所以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原因在于独角兽逃到了禁猎场里。 没错,就是那个走错一步便是十万八千里、方向感丝毫派不上用场的禁猎场。 校方担心大家的热情高涨,要是都冒冒失失闯进禁猎场,不知道会凭空消失多少学员,因此才紧急撤下了悬赏。 其实他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魔法学院谁不知道禁猎场是杀人藏尸的绝佳去处,这种危险至极的禁地,都不用谁来画警戒线,大家纷纷避之不及。 因此,寻宝的热度瞬间消散,任凭可怜的落单的独角兽在禁猎场叫得有多凄凉,都不再有人搭理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人,在先前的内容中也提到过,正是唐氏的跟班,卫宇。 没错,正是父亲开裁缝铺,家境不怎么阔绰的那位。他曾与栗斯嘉和汤若涯在禁书馆入口曾打过一次照面。 独角兽的叫声在禁猎场响彻了三天三夜,显然是被困于其中。夜色朦胧,禁猎场边缘的黑雾散发着危险气息,混沌不堪、深不可测。 他向前迈了几步,触碰到禁猎场模糊不定的边界,黑色的尘霾像火舌一样舔舐着他的脚。 怯懦促使他倒退几步,满心想着打退堂鼓,仗尖光明蜉蝣也在剧烈颤动。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禁猎场内又传来一阵独角兽凄惨的叫声。 独角兽就里面,听起来并不远! 他动摇了,又朝黑霾的方向迈了两步。 骤然,一只强有力的手突兀地从边界冒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他还没来得及“啊”,便被拖入禁猎场中。 周围的草木极度不友好地沙沙作响,还伴随着不知名魔禽的嗥叫,不过比起这些,更让他惊慌失措的是当前的速度——他被人强行拖拽着,在禁猎场中风驰电掣。 这里实在太暗了,而且充满危险的气息。他十分后悔来到这个鬼地方,那个拖着他狂跑的人身型高大、头部偶有两道绿光溢出,而且一点都不体贴——他的脚好几次磕到盘综的树根或岩石上,疼痛与淤青蔓布整条腿。 这算什么?挟持?绑架? 卫宇不解,绑架他这么个一没身世二没钱财的穷小子有什么意义? 他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说,他即将成为魔兽食物? 就在内心被恐惧占满之时,拽着他的高个子突然加速了,他的下半身几乎是被拖着跑的,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可他清楚地看到眼前陡峭的断崖,高个子突然刹车,手一松,将他扔进了疾风呼啸的悬崖中。 “啊——!!!” 随着卫宇一阵尖叫,他掉到一堆粗糙的砾石上,脸上刮了好几道口子,双手也被人迅速反剪,铐得严严实实。 他挣扎着抬起头,一张似曾相识的女巫脸正轻蔑地俯视着他。 “终于抓到你了。”栗斯嘉愤然道,“你这个凶手。” 章36☆别别别别别别别!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在说什么?”因自由落体而悬空的心脏终于平息下来,卫宇艰难地翻过身,尽量让自己显得体面些,“什么凶手?你可别乱说!” 栗斯嘉撇了撇嘴:“不是凶手,你跑来这儿干嘛?” “找独角兽啊!学院的公告上说,率先找到独角兽的人,可以领——” “赏金已经被撤销了。你就是从禁猎场带一群独角兽出来,都不会有人奖励你。” “悬赏被撤销了吗?”他的眼珠轱辘一转,“我没听说。” “教授你看他还嘴硬!”栗斯嘉冲幻西楼嚷道,“要不你再带他进去溜一圈吧!或者顺手把他丢在那个鬼地方。” “别别别别别别别!”卫宇连连摆手。他小心翼翼地朝身后看,刚才那名带着他狂奔疾驰的高大男子是精灵系的幻西楼教授,他正站在不远处,双眼闪烁着幽暗的绿光。 所以,刚才那一出,算是刑讯逼供的开胃菜? 禁猎场内时空重叠撕裂、错综复杂,可谓地形嶙峋、怪物盘踞,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权,他是绝对不敢靠近半步的! 早知道,就放弃独角兽这条线索了。真是的,也不知道这个女巫为何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栗斯嘉说道:“你说是来找独角兽的,倒也没错,不过你的目标并不是赏金,而是罩住独角兽的隐身衣。 “你说过你家是开裁缝铺的,对编制、缝纫这些工序应该不会陌生吧?你在保育室残害了数十头隐兽,将它们的皮毛编织成隐身衣,用于之后的犯案。” 幻西楼听到这里,心中暗暗自责,他在宿舍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时,只认为是独角兽之类高阶的灵兽,却完全忘了,即使是隐兽这样小型的灵兽,只要数量够多,罪孽也能聚沙成塔。 何况隐兽被大规模残杀一案,还是精灵魔法系分内之事,他居然没有联想到如此显而易见的事。 栗斯嘉接着说道:“不过在你意料之外的是,在进行到第五起案件,也就是杀害唐氏时突然被我撞见,于是你仓皇而逃,不慎将关键道具隐身衣遗落在某处。” 卫宇皱起眉头,显得有些困惑。 “既然是隐身衣,肉眼势必无法看见,根本无从找起。但丧失如此重要的魔法道具令你感到心焦,幸运的是这是学校突然发出公告,宣布保护园区内的一头独角兽不知所踪。 “独角兽是大型灵兽,就好比动物园丢了头长颈鹿一样,只要没走远,绝不会找不到。可奇怪的时,大家时时都能听见独角兽的声音,却始终找不到灵兽的身影。 “于是你做出了自以为是的判断——独角兽被隐身衣罩住了!” 栗斯嘉看到卫宇的嘴角抽了抽,便知自己八成没有说错。 “所以你便展开独角兽搜寻工作,因为只要找到灵兽,便等同于找到了隐身衣。好在当时整个学院都陷入寻宝热潮,你混迹于其中并不那么显眼,恐怕只是担心会被别人抢先一步吧。 “不过后来,独角兽转移到了禁猎场,校方便立刻撤销了公告和悬赏——因为这一带实在太危险,一旦涉入,极少有人能活着走出去——刚才你已经体验过了吧。 “所以,在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遭致惩罚的前提下,依然孜孜不倦寻找失踪独角兽的人,只可能是制作隐身衣的凶手!” 卫宇叹了一声,问道:“那独角兽呢?把它丢在禁猎场不用管吗?” “独角兽?什么独角兽?”栗斯嘉笑道,“你说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她摁了一下手机,立刻有洪亮的啼鸣声传出。 卫宇脸色大变:“什么?这声音是……” “是我事先录下独角兽的叫声,在学校里四处晃悠,一到点就播放一次,好让大家——主要是让你——辨别清楚方位。” “难怪找了这么久,一直都找不到!这么说,保护区的独角兽没丢?” “我们瞒着学校,偷偷把它藏起来了,藏到一个有钱人家里。” 此时,那头雌性独角兽正在汤氏的后花园开心地舔舐新露和花蜜,汤泽鸣皱着眉头问:“若涯,你把教学用具摆到家里真的合适吗?” “合适合适。”汤若涯一边顺着独角兽的鬃毛一边笑道,“再养两天我就偷偷还回去。” 所以说,整个独角兽失踪事件根本就是为了诈出隐兽杀手而自导自演的。策划人——幻西楼。 不过除了卫宇之外,院长也快愁秃了头——抚养独角兽是政府委派的重要使命,一共才俩,丢了一半,让他如何向上面交差! 栗斯嘉得意道:“如此一来,学校的连环杀人案件总算告破,佐格教授也能沉冤昭雪了!” 卫宇双眼一瞪:“你等等,连环杀人?你该不会是想把学院未解的悬案,一并算到我头上吧?” 栗斯嘉也双眼一瞪,瞪得比他大,反问道:“难道不是你?杀一个和杀五个有差别吗?” “当然有差别!不是我干的,你总不能硬赖在我头上吧!我承认,姓唐的的确是我下的手,可其他几人的死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没有关系?那为何你会选在巫师书局杀人,和连环杀手预测的地点一模一样?” “那是因为——”卫宇想了想,把话咽了下去。 幻西楼明白过来:“因为你也猜到连环杀手会在巫师书局下手,所以抢先在那里杀了唐氏,好把这起案件嫁祸于连环杀手,对吧?(精灵语)” 栗斯嘉翻译完之后也感慨:“原来是这么回事……” 卫宇的心思被猜中,沉默了一阵,说道:“我也是无意中看了眼地图,才察觉到连环凶手选址的规律,想把锅丢给他背。哪知道学院那帮人居然真的遂了他的愿,把方尖碑给推倒了……那时我在学校外面,根本不知道方尖碑的事,要不然也不会选在那个时机杀人。” 这么说来,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另有其人…… 栗斯嘉皱眉:“你为什么非杀了唐氏不可,他不是你家的大主顾吗?” “哼,说是主顾,你可以查查他赊账多久了。”卫宇轻蔑地嗤笑道,“为什么要杀他?还不是因为他假借汤氏权威,日常霸凌,我实在是被折磨得没办法,你们看——” 卫宇捋起袖子,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有些地方已经结痂了。 栗斯嘉心里一震——这些伤痕,并非全是单纯拳打脚踢造成了,大部分是魔法痕迹。很显然,唐氏用他来测试魔法道具是否奏效,而且其中不少还是致死的恶咒,幸亏他学术不精,不然卫宇的现状更不堪设想。 卫宇怒道:“是我借故将姓唐的约在浮华地的书局,然后披上隐身衣、模仿之前的凶手杀了他。我还为此去学校的禁书馆查阅过黑魔法的资料,看看到底是什么魔咒能让人笑着赴死。我承认为了制作隐身衣,我杀了保育员的隐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杀掉姓唐的,我必须这么做。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的?杀害灵兽,无论大小,我都失了贞,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对于精灵魔法师而言是多么严重的事!” 他的目光直逼幻西楼,后者心中泛起些许悔意——刚才他在禁猎场中对少年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无异于霸凌。 栗斯嘉心中也不好受——当日在禁书馆,如果她和汤若涯能多问两句,或许卫宇和唐氏都能免于厄运。 他们窃窃私语起来。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在说假话。(精灵语)” “你之前也说了,前几次杀人案发生时,用视界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但隐形人是看得到的。(精灵语)” “那岂不是说,案件又回到了原点?(精灵语)” 其实他们完全没有讲悄悄话的必要,反正卫宇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 今天热烈推荐脑洞比月球环形山坎坷的暗星大大的《别走,借我buff》,这并不是一个buff可以借来借去的共产主义社会,定调很悲哀但十分具有黑色幽默。 章37☆恋爱的酸臭味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吊床悠悠荡着,栗斯嘉睡在里面,辗转难眠。 将卫宇交送给尹洛京后,她陷入了踌躇。 听说卫宇犯案虽预谋已久,但带有自卫性质,多少可以从轻发落。 虽然唏嘘,但眼下栗斯嘉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连环杀人事件的真凶。 这个凶手,想来也是没什么本事的,不然为什么一直在背后挑唆,通过煽动舆论推倒方尖碑,却从未显露过真身? 但要说他没本事,他又是怎么做到不隐身、又消去了诅咒痕迹来杀人的呢?栗斯嘉倒也算了,他甚至蛮过了佐格和尹洛京这黑白两道的火眼睛睛呢! “尊敬的各位师生请注意——!!!” 突如其来的广播喇叭声将栗斯嘉从吊床上震了下来,还好有沙发垫着——大概是佐格摔久了摔出经验来,特地将沙发放在这个位置,可见佐格的办公室还是很符合人体工程学的! 只可惜,身为黑魔法系教授的他不免被学院边缘化,他的办公室被安排在距离操场最近的一间。每天晨跑夜跑的运动健将如织,令栗斯嘉这个暂住者不胜其扰。 她本来就睡不着,现在被喇叭声一吵,彻底清醒过来,不过她顾不上愠怒,因为广播里的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 “各位师生,晚上好~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大家,不过鄙人在此,有两件要事必须宣布~” 是连环杀人犯!栗斯基竖起耳朵。 “其一,十分感谢大家心存使命感,替鄙人推倒了巫谷死难方尖碑,那种形式化的洗脑道具根本一无是处,而且还很碍眼。 “不过巫师书局还是发生了杀人事件,这令你们十分失望,纷纷倒戈,贬斥鄙人言而无信——明明目的达成,却还是下了杀手。其实大错大错,那个人的死根本不是出自鄙人之手。 “应当说,那个犯案的凶手根本就是个蹭热度的小人,自己犯下的罪名不想承担,还想推诿给别人,简直罪加一等!” 栗斯基嗤笑一声,心说大家都是匿名作案,还分什么高低贵贱。这位仁兄可真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典范! “鄙人现在要说第二件重要的事,形式主义的无用道具其实还有一样,那就是——噔噔噔噔——休贺的遗骸!” 栗斯嘉直起身子,心想,该来的总是要来。 不仅是她,学院的宿舍大楼也三三两两亮起了灯光,大家都屏息凝神,等待广播的下一句话。 “咳咳,不管生前有多么战功显赫,死后谁都是一具枯骨,搞特殊待遇就不合适了吧?凭什么一个死人独霸一座湖中沙洲?把沙洲卖给有钱人,不是适得其所吗?明明可以用来搞创收,却白白浪费了大好地段,鄙人认为,这样很不合适。 “所以,鄙人要求学院必须在三天之内,清除掉休贺的陵墓。至于要将他的尸骨丢弃在乱葬岗、还是带回家供着,任凭学院处置。鄙人不希望这样的前战残秽继续污染我们的精神世界了! “当然,这一次也是有条件的。如果你们不愿服从鄙人,鄙人将于三天后,肃清整座学院,只要是当天还在学校里的,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说完这句话,广播喇叭陷入沉默,但校园却哗然一片,大家也顾不上宵不宵禁,纷纷议论开来。 没有人陪栗斯嘉讨论,佐格被变相革职,办公室里只有栗斯嘉一个人,无人可聊,觉得甚是无聊。 啊,她突然想起来,今天夜巡不是有夜课嘛!反正睡不着,不如找他聊聊天。 她胡乱套上披风和短靴,便王教学楼方向跑。沿途倒是看见三三两两的人丛迎面而来,一个个步履匆匆、仿佛赶着投胎。 她看了看表——夜课还没到结束时间吧?这帮人怎么就走了呢? 等她赶到夜训的鬼物志课堂,发现教室里半个人都没有,夜训坐在讲台前,苍白细长的手支着额头,显得很忧郁沉闷。 说句题外话,鬼物志这门教授鬼怪异闻的课,放在深更半夜上,夜巡也是怪有想法的。 “夜巡小哥哥。”栗斯嘉迎了上去,“你的课不是才刚开始吗?怎么人都跑光了?” “说来话长……”夜巡叹了口气,眼尖地发现,“咦,你衣服上怎么有好几根弯弯曲曲的毛?” 完蛋!她心想,刚才滚过佐格教授的沙发了。 “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她干咳两声,“夜巡教授的课不是向来最受欢迎吗?怎么是现在这幅门庭冷清的模样?” 夜巡苦笑道:“回答你之前,我先问你,刚才的广播你也听到了吧?” “嗯。”栗斯嘉心想,要命了,吸血鬼连苦笑都这么好看,明明是苦笑,怎么看着比哈密瓜还甜! “你怎么看?” “不过是凶手的虚张声势罢了。但凶手之前只是杀害了四个不谙魔法的普通人。虽然学院里不务正业者居多,但也不至于被他秒杀。竟敢夸下海口说要肃清整座学院,未免也太嚣张了。” “那你觉得,他的诉求会得逞吗?” “怎么可能!巫谷死难方尖碑的倒塌应该给学院上了一课了,有芒星塔勒令加持,这下总没人敢说风就是雨了吧!难道还要游行掘坟不成?” “那倒不至于,有了前车之鉴,没人敢再跟芒星塔硬杠。所以——”夜巡摊开手掌像台下一扫,“惹不起躲得起,大家全都跑光啦。” “啥?!” 栗斯嘉这才反应过来,赶来时遇到的大批学员其实是刚听完广播,就收拾铺盖回家避风头的。 夜巡解释道:“因为凶手预告的是,三天后要肃清还在学院中的人,既然撬动不了陵墓,就只能迈开自己的腿走为上策了。” 想来还真是讽刺啊,夜巡的课生动有趣,向来比码头茶馆还热闹。不少女生还口口声声“爱你到死,衷心不渝”,结果所有的爱与激情,却因为一句无稽恐吓,纷纷作鸟兽散,各奔东西。 自古人心不可测。 栗斯嘉烦躁道:“凶手似乎对一切芒星塔的象征都很反感,之前是方尖碑,现在又是休贺的陵墓,真不知道他为何老是和死人过不去。” “休贺可不是普通的死人。”夜巡突然认真地纠正道,“你应该听说过上古水晶的传说吧?” “听是听说过。上古水晶是一块能量巨大的原石,几经流转落入休贺手中,他将其吞服。将水晶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法力,才在巫谷之战中以一人之师横扫沙场,他死后,水晶沁入骨髓,连他的遗骸都变成了霓虹灯色……但不过是传说罢了毕竟是个战功卓越的伟人,或许什么上古水晶,不过是编出来丰富休贺人设的野史罢了。” “并不是野史。”夜巡道,“在我成年之前,便曾听祖辈诉说起过诸多上古水晶的传说。托勒密王朝、亚瑟王、美第奇家族这些历史上的豪门名仕都是靠着水晶的加持夺取天下的。” “可夜巡哥哥也不过是听说罢了……” “不光是听说,就在我所生活过的文艺复兴时期,我曾亲眼目睹法兰西由盛转衰、波旁王朝瓦解、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这一切的起源,均是因为我偷了那枚上古水晶。” 栗斯嘉愣了愣,随即大喊:“……你偷的?!” “有什么可稀奇的,别忘了我才是怪盗师祖本尊。”夜巡嘴角挑着笑,露出闪亮的尖牙。“我当时只是觉得第三等级的农民和城市平民承受了太多不公,才想帮他们一把……这是后话,总之,上古水晶的确有提升能力、改变国运的功效,这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栗斯嘉惊掉了下巴,半晌才开口问道:“后来呢?你是怎么处理那枚水晶的?” “说到这个,真是愁死个人。刚才也说了,上古水晶最大的作用就是提升运势、增强实力,我当时明明已经活得很低调了,晋升的通知函还是如雪花般飞来,将我从一名夜总会经理人——我当时的伪装职业,你也知道那个年代很难找到上夜班的职位的——提升至伯爵,甚至还有意封我为帝,可把我吓坏了!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将上古水晶封印起来,这下好了,我的运势总算变遭了。” 回忆起自己的运势变遭,夜巡居然是一幅如释重负的欣慰表情。 坦白说,这是栗斯嘉第一次觉得,聊天时竟会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她也是才知道,原来吸血鬼到了晚上,话会变得特别多,尤其是没能上成课的时候——总得让他把话说完不可。 “直到巫谷之战,政府军陷入泥沼,佐格改良的魔文咒语虽然效果显著,但还有一大批人不愿背上‘失贞’的骂名,依旧排斥现代黑魔法。战斗双方都想获得上古水晶一举逆转局势,搞得哀鸿遍野、生灵涂炭。我对人类之间的战争没有兴趣,于是索性带着水晶隐居山林,就在那段时间,休贺费劲千辛万苦找上门来,当时他还不是大公,只是个和平社团的团长,他向我阐述了一大堆关于和平和未来的论调,希望我能将水晶交给他保管。” “所以你就把水晶给他了?”栗斯嘉没好意思说,吸血鬼可真是单纯好骗,随便编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便能感化他。 夜巡接着说道:“别误会,我可不是被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给感化的。” 咦?她一惊,真是近墨者黑,难道吸血鬼也学会了读心术?不可能吧…… “别摆出这种表情,我是吸血鬼,怎么可能会读心术这种纯净魔咒。”夜巡笑道,“只是你太单纯了,想些什么全写在脸上。” “哼。”她撇了撇嘴,“所以你为什么会把上古水晶交给休贺?” “因为他向我承诺,将快速结束那场荒诞的战争,并从此让上古水晶消失在历史舞台,不再成为战争的祸端——而且他真的做到了。” 获得水晶的一方能轻而易举地获胜,因此迅速结束战争并不是诳语。而要如何让存世上千年的水晶消失,休贺采取的方法便是生吞——用自己的法力抑制水晶的活跃,不过他也因内部力量激烈对冲而英年早逝。 据史料记载,在巫谷之乱结束后不久,休贺大公便因不明原因的重病缠身而亡。 栗斯嘉觉得此时应该流露出哀悼的情绪,没想到夜巡却是一脸心情大好。 “没人来上课,我今天可以带薪早退啦,也不知道家里那位有没有睡着,如果没睡着的话,嘿嘿……”夜巡精神抖擞地收拾起教案,突然意识到说话对象是栗斯嘉,忙端正态度道,“如果他没睡着,我就哄他到睡着为止。” “噫……恋爱的酸臭味。”栗斯嘉故意扁起嘴嫌弃他。 章38☆恨不得在嘴上贴块卫生巾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翌日的翌日的翌日,也就是三日之后,也就是凶手说好要肃清学院的那一天。 学院冷冷清清。 公告那晚过后,所有师生全数撤去,连院长也抱着一大堆家什落荒而逃,也难怪——其实院长是专门负责行政的,并不是魔导师出生,能在目标针对普通人的连环杀人案横生的学院战战兢兢任职至今,已属相当尽职尽责了。 这几日来,最赚翻的除了凶手的成就感,还有学院附近的黑车司机。知道学员惜命,都想早点离开,他们坐地起价的功夫也日渐精湛。 哦对了,说学院空无一人,也并不严谨。 清晨的冷霜夹杂着雾气缭绕,每接近黑镜湖一步,便感觉气温下降了许多 。 栗斯嘉在半人高的芦苇荡里猫腰穿行,时不时听见身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她停声音也停,她走声音也走,直至后来她猛地停下,那个声音没能刹住车。 如此蹩脚的跟踪伎俩,除了那人,还会有谁。 “安宁,出来吧。”她插起腰,“全世界都听到你在跟踪我了。” “哼!”高马尾的女孩噘着嘴露出脑袋。 栗斯嘉无奈叹了口气:“你老跟着我做啥,我和幻西楼教授真的没一腿!” 上次在教工工宿舍玩笑开大了,安宁一直耿耿于怀,视栗斯嘉为争夺幻西楼的头号劲敌。 跟踪狂清了清嗓子,清高道:“这我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一个女巫!” “哼!”栗斯嘉脑袋一别。 “哼!”安宁也脑袋一别。 两人哼了几个来回,感觉有点脑震荡了。栗斯嘉不想再陪她小儿科下去,便驱赶道:“你赶紧走吧,教授都离开学院了,你怎么还不去看他。” 这倒是实话,幻西楼的确不在学院。身为灵兽之首的他当然不是惧怕身份不明的凶手才躲得远远的,而是—— 他因为脑充血住进了医院。 没错,因为倒吊的睡觉时间太长了,早晨起来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倒栽葱着地。 啮妖狼体质过硬,幻西楼这一摔,换做别人,当场颈骨骨折都未可知。可他除了额头上破了点相之外,吃得下睡得香,额头上的伤口也是不日而愈。 倒是抬他去医院的两个小伙子被诊断为手臂韧带拉伤,因为幻西楼看着不胖,但肌肉紧密度大,所以死沉死沉。 虽然没什么伤,但白魔法治疗中心就是以“必须留院观察”为由将他强行拘在单人病房,每天对他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细致观察。 因为幻西楼生得俊逸高贵,就算主治医生同意让他出院,护士也不同意。那帮白衣天使小姐姐每天轮流报名陪夜,流着口水细致入微地观察他。 所以,他其实是被软禁了。 视线切回黑镜湖畔,安宁居高临下地嗤笑道:“幻教授那是身体抱恙没办法。怎么素来以黑魔法高强自居的佐格教授,这个时候竟夹着尾巴不知躲去哪儿了?” 栗斯嘉语塞。 佐格在连环杀人案件发生的最初,就被当做重点嫌疑对象怀疑,被隐性革职。事态发展至今,学院领导又亲自登门拜访,轮番轰炸,恳请他出山调查,佐格就是摆着彪劲,油盐不进。 “咳咳咳。”他用白手帕捂着嘴,帕子上渗出一滩殷红,“感谢各位院领导认可,不过我这身体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医生说要静养。” 总之,佐格是铁了心不回学院了,以至于校方搬出升职、加薪、栗斯嘉(???)为筹码,佐格都不为所动。 其实他的吐血倒不是装的,自上次在原始森林接受了栗斯嘉的诅咒之刃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吐血吐得他恨不得在嘴上贴块卫生巾。 他也不是没去白魔法治疗中心体检过,虽然恶咒难以消除,但如果能留院观察,至少白魔法师会给出延缓诅咒扩散的治疗方案。只不过医生一见他是个黑魔导士,便自动戴上了“活该”的面具讪笑道:“像你这个情况,回去买点猪肝补补血吧。” 于是佐格吐着血离开了医院,心中愤然骂道,医生有什么了不起?住太平间能包月不成?! 其实他在接受栗斯嘉的诅咒之刃时,并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至如此糟糕。因为既然诅咒能从女巫转移到他身上,他自然也能想办法将诅咒转移给别人。 不过诅咒这种东西长眼,而且十分势力,嫌贫爱富,你让它从赤贫人家移到豪门容易,可在要将它移到小康家庭,就由奢入俭难了。 换句话说,佐格想要痊愈,必须找到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能令上古诅咒认可的人才行。而且一般而言,对方肯定不会欣然接受诅咒,所以佐格免不了要与强者打一架。 且不说比佐格厉害的角色寥寥无几,就算有,佐格也打不过,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 他为此几乎愁秃了一头卷毛。 说完两个病号的事,视线再度切回黑镜湖胖。 两个颜值和自尊心都相仿的女生正在暗自较劲。 换做普通女生,这种较量一般都始于指甲油和名牌包包,但这两人都是魔导士,因此互相较量起配件来。 安宁首先以“运动了一下感觉身体好热”为由脱掉了羽纱披风,露出鲸皮制成的转运符和鲸须制成的束腰带——反正一切和鲸挂钩的道具,都特别贵。 栗斯嘉不动声色地捋了捋头发,故意露出手上的紫色宝石,没错正是原来唐氏的那枚,这枚宝石被卫宇夺走,最终被女巫给缴获拿来炫富了。 安宁一愣,她以为对方一贫如洗,想不到竟有钱置办这些有的没的!于是她袖子一振,甩出一根鲸骨制成的魔杖来。 鲸骨通体透明,内部还有液体在搅动冒泡,这是——龙涎香?! 这支魔杖不仅无声地透露出安宁家里特别有钱,还彰显着她的家族身份,魔法世家的千金小姐啊…… 不过,话说这家人家到底和鲸鱼有什么仇什么怨? 栗斯嘉不为所动,手指轻轻一捻,蛰击幻生于指尖。吸血鬼的翼骨和戟龙的脊髓液搅和成一团,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安宁怔了怔,有些怂了:“身外之物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真要比,不如比比谁先找出凶手啊!” 其实这也是她至今留在学院的目的。 在目睹幻西楼与栗斯嘉关系甚笃的场面后,要说安宁心中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她一直在琢磨,教授到底看上了女巫哪一点,或者说,女巫那些方面更甚于自己。 想来想去,除了颜值之外,就只有实力了。(不过再转念一想,有颜有实力,夫复何求啊……) 先说颜值,安宁自认翘楚,男生们私下给她投递的情书也能供她一整个冬日烧火取暖用了,只是比起栗斯嘉的天生丽质,的确稍逊一筹。老天爷赏饭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再说实力,她自认与其他只为勾搭权贵而来求学的女学员不同。她课堂上兢兢业业,课余时间除了跟踪幻西楼,便是泡在图书馆里,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供她表现——毕竟成长环境不同,她又不像栗斯嘉,每天不出生入死就活不下去。 不过眼下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如果能指出真凶,她也能从幕后一跃走上台前,幻西楼的目光对于安宁而言,就是舞台的聚光灯。 所以,凶手通告发出之后,尽管父母三催四请地督促她赶紧回家避避风头,她依然坚持留在学院,就是为了能够抢先一步找出真凶。 看她气势汹汹,栗斯嘉挠了挠脸颊:“你确定要比这个?比谁先找出真凶?” 安宁竖眉一挑:“怎么,你怕了吗?” “怕倒不至于,只是你输定了啊……”栗斯嘉歪着脑袋说,“因为我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 章39☆你能不能不抖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黑镜湖中央的楔形沙洲有一处漂亮的长拖尾,碧树白沙,清波荡漾,是个安息的好去处。沙洲拖尾的尖端埋葬着休贺的灵柩,两米多高的精钢制墓碑与巫谷死难方尖碑隔着湖水遥遥相望。 更正一下,这是一周前的场景。现在,墓碑只能与一片被建筑隔离栏包围着的废墟遥遥相望了。 再更正一下,墓碑上的名字虽然刻着休贺,可里面躺着的,却是栗斯嘉的父亲栗宛平。 不过这一切,除了汤若涯和佐格和老天爷,无人知情。 丁吉比较辛苦,他一铲一铲地挖着土,可灵柩埋得很深,已经他已经半个身子埋进坑里了,还是没有见到棺材盖的影子。 同时,他还饱受严苛的心理负担。 据说魔法师的棺材里,总会放上一些为了防止盗墓的阴险恶咒,比方说喷出毒气毒粉毒汁什么的,他一个普通人,没有魔法抵抗力,要是遇上这种情况便只有认栽了。 他裹紧衣衫,将脑袋尽可能地埋在高领中,可怜的领子被扯成原来的两倍大,已经开始脱线了。 这件衣衫在阳光下隐隐闪现出炫光,说明材料是极具魔法防御力的龙革,是他的一名信徒纳贡赠予的,说穿上这件衣服,便能抵御浅显的恶咒侵蚀。 他的这名信徒对魔法略知一二,不仅提供给他防护服,此前的反侦察喷雾亦是此人提供的,可以说,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助手。 不过两人都是通过线上联系,魔法道具也是快递负责运送,从未真正谋面过。 黑黢黢的潮水拍打着海岸线,在丁吉身后发出凌冽的水声,听得他心惊肉跳。 这湖水,看起来很邪门啊…… 于是他加快了频率,越发努力地往下挖。 怕是有人忘了丁吉是谁,回顾一下,丁吉就是在暖房花圃被汤若涯一拳揍飞,又被送到芒星塔被四名使役看守着疗养的那位未遂受害者。 在第四名受害者D,也就是帮丁吉找手套的那位朋友遇害后,芒星塔便放弃了对丁吉的监视——他们的心思全都扑到方尖碑倒塌事件上了。 黑镜湖上,一叶小舟悄然出现在雾气上,这是黑镜湖的摆渡船。 湖心沙洲只能远观,并不允许游客登岸观摩,但休贺的墓碑总需要打理,所以这艘小船其实是供清洁修缮人员摆渡用的。 栗斯嘉和安宁刚刚在船上大吵了一架。 安宁坚持认为,摆渡船就停靠在岸边,仿佛是早就预料到她们会上船,故意在这里等着一样,一定有诈有蹊跷。 栗斯嘉问:“那你想怎样?” “游泳过去啊!” 栗斯嘉耸耸肩,表示自己不会游泳,何况就算会,湖水冰凉她也承受不起,谁爱游谁自己去游吧! 安宁气得冒烟,但心里也承认对方有理,于是也跟着上了小舟。两人置气,背朝对方坐在小舟一端,自顾自划着桨,目标倒是很一致。 “阿嚏!” 一阵阴风吹过,安宁突如其来地打了个喷嚏。 栗斯嘉叹了口气,心说羽纱披风真是中看不中用,还死贵,刮了蹭了还心疼,棉麻粗布多好,保暖又能装,就是不太好看。 “呐。”她结下自己的粗布斗篷递了过去。 安宁扁了扁嘴:“才不要穿你衣服呢!” “我又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打喷嚏声音太大,被凶手听见。” “哼!”安宁满脸不情愿,还是接过了斗篷。 小舟又沉默地滑行了一阵。 安宁瓮声瓮气地问:“你确定那人就是凶手?” “确定。” “可他从刚才起,就在漫无目的地挖土诶。” “因为他以为,棺材埋在下面。” 按理说,棺材是埋在地下的,不过休贺的灵柩比较特殊。后人认为他的形象永远屹立不倒,于是便将精钢制的灵柩装个底座,竖插在沙洲拖尾上,棺材盖上刻字,还剩下了墓碑的钱。 这个梗在《近代魔法史》第一章便介绍过,不过基于这本书是魔法师的专用的科普教材,普通人对此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丁吉这一出,怕是白忙活了。 安宁不解:“你和佐格就算了,连芒星塔也没查出死者身上的恶咒踪迹,他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是怎么做到瞒天过海、掩人耳目的?” 栗斯嘉气得差点跳起来:“什么叫我和教授就算了——你给我把斗篷脱下来!” “不脱我就不脱!穿着多暖和!”安宁挑衅地在船头跳来跳去,顺便问,“诶,你告诉我,他是怎么做到的?” “简单啊,他根本没杀人。”船被安宁跳得晃动摇曳,不会游泳的栗斯嘉有点害怕。 “没杀人?可你管他叫凶手——” “教唆杀人也是犯法吧?”她说,“他不会魔法,但手下有一大帮信徒,他们甘愿付出生命代价以稳固教主地位。换句话说,AD四位死者都是他的信徒,受他的花言巧语蒙蔽,纷纷刺死了自己,而且故意在死前装出与人搏斗的样子,还笑得很恶心,故意渲染犯罪的神秘性。” 安宁听得目瞪口呆:“所以,这四人都是死于自杀?” “或许是死于蠢吧。”栗斯嘉道,“蠢到心甘情愿被邪教洗脑。何况他们的教主,一点真材实料都没有。” “……这帮人的脑子,怕不是海绵掺水做的吧!” “这种事屡见不鲜啊。你这么理性,一定没参加过偶像团体的粉丝群吧?哦对,你有,你是幻西楼教授的粉头。” 安宁没有把这句揶揄当回事,她甚至将其视作赞许,说道:“你的意思是,之前几位被害者临死前的挣扎与角力,其实都是……” “装出来的。恐怕也是凶手教唆的——让他们在自杀时装出与外力对抗的样子,会让别人误以为是在同隐形人搏斗、又或是中了什么蛊术,却连各派高人都查不出魔法痕迹,于是外人纷纷猜测,凶手一定是个玄幻莫测的高人。” “这招也……太诈了吧!” “典型的庞氏骗局嘛。估计是凶手建个群,先说自己神力超凡,要夺取休贺骸骨,带着门徒一步登天,然后获得信徒的大量捐款捐物捐命,你也知道休贺的彩虹骸骨——” 安宁纠正道:“水晶骸骨!” “好吧,水晶骸骨,被传得有多离奇。即使是普通人入手,少说也能当个地方郡守,到时候他吹的牛说不定都能实现。信徒对他抱以厚望,众人拾柴火焰高。你看,现在他真的实现在休贺灵柩旁挖土的夙愿了,真可谓空手套白狼呀。” “可他自己不也差点成了受害者?这可是你亲眼看到的!” “苦肉计罢了。不得不承认他演技一流,竟然在我面前蒙混过关。一旦被认为是受害人,别不会有人将他代入凶手的角色中了。” 安宁问:“这些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口癖啊。”她回答,“广播里那人从来都是用‘鄙人’来代替‘我’,而这位受害者恰巧有相同的习惯——话说回来,我还是慢了一拍,如果早点反应过来,或许第四名信徒就不会死了。 “第四名信徒,表面上是教主的朋友。教主佯装丢了手套让他去找,其实就是唆使他去那里完成第四起谋杀案。” 安宁咬了咬嘴唇,略有不甘,又追问道:“可这个废柴教主不是说要肃清整座学院吗?他该怎么——” “说说罢了。灵柩就在眼前,他却视若罔闻,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肃清学院?还是不要给他太大压力了。”栗斯嘉皱眉道,“话说,你能不能不抖了?” 从刚才开始,她们所在的小船便晃荡得厉害。 “我……我并没有抖啊。”安宁结巴道,“我还以为是你在抖呢。” “帮帮忙喔!我连动都不敢动好吧!”不会游泳的栗斯嘉缩在摇摇晃晃的船头,怂成一团。 咚—— 她们的小船突然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敲打到了船底,吓得两人纷纷一跳。 “什……什么动静?”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啊!” 咚——!! 咔嚓—— 这一下撞击比刚才猛烈许多,小船被掀到空中,断成两截,女孩们分别朝两个方向弹出去。 栗斯嘉被弹飞在天的时候,她看见脚底下的黑镜湖中冒出一片巨大浑圆而光滑的岛,仔细看,岛上还有皮肤的纹路——居然是一颗脑袋。 脑袋上嵌着两只金闪闪的眼睛,像是大果冻上贴着的两枚金币。 由于惊吓过度,栗斯嘉条件反射似的抽出魔杖,应激反应促使她射出一记晕眩咒。 咒文命中果冻,duang地一下反弹出去,正好命中休贺的灵柩…… 章40☆不过是尼斯湖水怪罢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沙洲上骤然刮起一阵大风,飞沙断草拌着湖水的腥潮味四溅,将丁吉的背打了个湿透。 先前还风平浪静的湖面怎么突然风雨骤起? 他的脊梁骨在颤栗。 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忽见水面上浮出一片光秃秃的黑岛,再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个什么怪物的脑袋,怪物正用一双澄黄色的眼睛幽幽打量着自己。 场景实在太混乱——木板木浆噼里啪啦落入水中,看起来像是一艘小船的碎屑;怪物的黄眼睛中央有一道竖着的黑线,宛若蛇目;它的脑袋渐渐扬起,露出一张从左耳咧到右耳的巨口。 而且不知为什么,天空中还有两个人在飞。 其中一人挥起魔杖朝怪物一击,可那记攻击却如同打在果冻上,被duang地弹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砸中休贺耸立着的精钢墓碑。 丁吉的脚在颤抖,他本以为是自己过于害怕,片刻后才发觉,正在震动的其实是沙洲本身。 他听到石块碎裂的喀喀声,突觉一片阴影正笼罩着自己,抬头一看,墓碑正徐徐朝自己倒下。 第一反应当然是逃。可丁吉心在颤、腿在晃,一时间甚至忘了怎么迈步,结果一个踉跄,跌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墓碑嘎嘎嘎嘎地倒下,随着一声闷响,沙土腾飞,算是给他挖的坑加了个盖。 ☆☆☆☆☆☆☆☆☆☆ 一边是有人被弹飞、另一边是有人被埋,可湖畔的画风却安详宁静得惊人。 十分钟前。 余烟袅袅,茶香四溢。 佐格和汤若涯两人各自坐在长椅一侧,中央腾出空间来泡热茶。 “哈——”汤若涯深深地回味了一口,“还是汽水比较好喝。” “这么冷的天喝汽水?咳咳。”佐格双手捂着茶盏取暖,显得特别养生,“要我说,还是咖啡好。” “您最近咳血,就别老喝咖啡了。来,干杯。” 茶盏两两相碰,发出叮地一声,碰完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喝茶哪儿有干杯一说! 黑魔导士和精灵魔导士趁着清晨赶到黑镜湖畔,天晓得唯一的摆渡船居然被人捷足先登。在等待新的摆渡船送来之前,两人一致决定喝点什么打发时间。结果一个说咖啡、一个说汽水,双方各执一词不肯想让,最终还是折中选择了白魔导士最爱的茶。 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异口同声:“天晓得白魔导士为什么喜欢这么寡淡的饮料……”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坐看两个女孩划船郊游,忽觉时光宁静,岁月安好。 “嘉嘉可真聪明啊……”汤若涯往椅背上靠了靠,找了个惬意的角度,“这么快就察觉到谁是真凶,这个行动力真的是吊打芒星塔绝大多数使役了。” “也就排个二三十吧,咳咳,如果芒星塔真肯收她的话。”佐格话题一转,“这也没什么,正常人到这个时间都改反应过来了。也就尹洛京那个死脑筋转不过弯,估计他这两天还在图书馆翻查‘如何不露痕迹地下蛊’呢!” “Emmmmmm……”汤若涯笑而不语,他和佐格不同,从不背后非议他人。 “不得不说,咳咳,那个费劲刨坑的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招收了那么多信徒,教授都被他感化了,咳咳,纷纷替他送人头。” “他还通过广播发布杀人预告,随着预告内容一一被实现,大家对他超凡的魔力深信不疑,甚至众志成城推倒方尖碑。这幅场景被他的信徒看到,便更加对自己的领袖膜拜万分。” “于是他这时宣布,如果不移坟,便肃清整座学院,咳咳。不留一个活口。由于前两次的预告都应验了,这一次,所有人都对他深信不疑。”佐格咳道,“不过有芒星塔施压,谁都不敢动休贺的灵柩半分,咳咳,大家便只能选择落荒而逃。学院在三日内便被清空得跟倒闭一样。” 汤若涯附和道:“没错。所以,趁这个时候来盗窃灵柩,根本就如同入无人之境般顺利。说到底,凶手计划周密,耗费四条人命,都是为了能够探囊取物,获得休贺的骸骨。估计他也有野心抱负吧,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一旦获得水晶骸骨,当个地方郡守不成问题,运气好的话,混到总督的位置也未可知啊。” “咳咳,可惜灵柩里的骸骨是——” 佐格和汤若涯哈哈哈地相视一笑。 佐格皮笑肉不笑,试探道:“可是汤老弟,你想过没有,一个连休贺的灵柩就是墓碑本身这件事都不知道的人,咳咳,何德何能做到这一步呢?” “估计是有人暗中帮衬——不,与其说是帮衬,不如说是将这个普通人推上台面,自己则躲在幕后,以便随时脱身。” “哦?咳咳,那到底是谁在利用这个普通人呢?” 汤若涯嘴角吊着,眉头却微微一皱:“教授莫不是在暗示什么?” “你看这个教主,穿着龙革的防护衣,材料不算上乘,咳咳,但也不是小门小户负担得起的……” “教授这话说得就牵强了。”汤若涯直起身,板着脸反驳,“我们汤氏广结人脉,何必要利用一个普通人达成目的。再说了,龙革衣这种东西——” “龙革衣这种东西我也买得起,咳咳。”佐格讪笑道,“汤老弟别激动嘛,我又没指名道姓说是你们汤氏,咳咳,何必这么认真。” 汤若涯生着闷气,重新靠回椅背上。 佐格暗忖,盗取休贺灵柩又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汤氏若真有这贼心,还能满大街宣传、海纳百川招贤纳士?肯定是暗搓搓买通人脉、暗度陈仓呀! 他回想起汤若涯登门时的情景。明着看,汤若涯像是在执行尹洛京的命令,调查佐格是否在进行还魂复活的研究;可汤若涯被佐格几句话激怒,甚至与之共享回忆,佐格当即便明白了尹洛京的另一层意思。 ——帮我盯着点汤氏,这家人有问题。 事实上,玛格丽特号上骤然出现的海怪,显然是汤氏搞的鬼。家族中能运用令念咒的,每个人兜售怀疑对象。 湖面上浮起一片黑影,将原本已经黑黢黢的湖面衬得更加阴暗,酝酿者阴森与危机。 “湖底好像有东西……”佐格站起来,眯着眼眺望,“那坨黑黑的是什么?咳咳,好像是活的。” 汤若涯也起身张望了两眼,随即云淡风轻地回答—— “教授不必担心,不过是尼斯湖水怪罢了。” “哦~原来只是水怪啊,咳咳。”佐格哈哈哈地坐回原位,突然脸色一僵,倏地腾起—— “你说啥?啥尼斯湖水怪?!” 章41☆你费半天劲画条狗干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尼斯湖水怪?还‘罢了’?”佐格急得差点没跳起来,“它不好好待在尼斯湖,跑这里来干嘛?!” “您冷静一点。”汤若涯忙给佐格添上一杯热茶,“其实并不是它自己游过来的,您看,黑镜湖是内陆湖,就算它想,也游不进来嘛。” “那这危险孽畜是怎么过来的!”佐格吼道。 汤若涯极其自豪地拍着胸脯说:“是我把它引渡过来的呀!” “……” “您别用这种吃人的眼光看着我,首先,您对水怪的认识就是有偏见的。”他滔滔不绝地讲解道,“这头水怪名叫拉拉,原本栖息在尼斯湖,可是偶尔几次露脸却引起周边务农者的恐慌,一传十十传百,变成了都市传说,才有了尼斯湖水怪这一说法,还促进了当地旅游业的发展。 “但是呀,水怪原本是一种非常胆小害羞的生物,尼斯上湖的游船来来往往,吓得拉拉连气都不敢换。 “前年我正好在附近调研,得知这一情况,便向学院打了报告,申请将拉拉引渡到这里来。黑镜湖沙洲这边属于管制区,没有游客,拉拉就可以自由自在地遨游啦~” 佐格一手按着自己的小心脏,战战兢兢地问:“你当真?这么大一个水怪,真的不具有威胁性?” “比珍珠还真!水怪和您以往接触过的海怪都不同,吃淡水鱼和藻类长大的水怪,个性都比较腼腆。” “什么叫‘我以往接触过的’……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三天两头和海怪打交道。”佐格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心说幸好水怪性格温顺,要是发起飙来,不会游泳的栗斯嘉还在湖上泛舟呢! 他刚刚心定入座,便听到“哗——”地一声,水花飞溅。 热茶翻在他裤裆上,不过佐格顾不上擦——黑镜湖上蹿出一颗黑黢黢的脑袋,正中小舟正下方,将船劈成两截。 水怪的脖子不断伸出,长劲鹿般的脑袋高昂地左右甩动着,肉质的鳍高频地拍打着水面。 沙洲上的飞鸟闻声齐齐起飞,在空中胡乱冲撞着,发出惊恐的啼鸣。 水怪裂开大嘴,“嗷嗷”地嗥叫一通。 叫声听着倒挺奶的…… 佐格回头怒道:“这他喵就是你口中的性格温顺?” “怎么会这样……”汤若涯也大惊失色,眼前的状况显然在他意料之外。 佐格暗忖:水怪突然性格大变,简直就像受人操控一般发狂,一定有什么原因…… 等等,受人操控?难道说…… 他狐疑地用余光撇了一眼汤若涯,冷不防问道:“49265892乘9577383等于几?” “蛤?” 两人大眼对小眼互相望着,突然,一只杂毛的栗色小鸽子瞎扑棱着翅膀,跌跌撞撞朝他们飞来,冲到佐格胸口。 佐格连忙避让了一下,闪开了。小鸽子调了个头,左摇右晃地朝汤若涯飞去,后者连忙一把捞住它,抱在怀里抚平它乱七八糟的毛。 小鸽子余惊未定,一个劲地咕咕着。 “回答我的问题!”佐格超凶地催促。 汤若涯忙道:“等于471838316520636.您干嘛问这个?” “8476284乘1866384呢?” “等于15820000837056,所以说您为什么要问……” “273784992除以837645等于几?” “等于……靠!根本除不尽好不好!”汤若涯失控暴躁大喊。 小鸽子啄了两下他的掌心,他立刻变得温顺无比。 “教授你考我这些高位乘除法到底是想干啥?” 佐格眺望着湖心,水怪依旧在嗷嗷地摇头晃脑,欣慰地说:“做个小实验而已,你既然还有余力心算出如此高位的算数,说明并不是你在控制水怪。” “……你!”汤若涯又气又委屈,“怎么会有人怀疑如此人畜无害的我!” 怀疑你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佐格刚想这么说,却看到一个黑黢黢的身影笔直落入水中,惊起水花一片。 这件披风,好像有点眼熟,再想想,某人好像常年就是这件披风,边已经被磨毛了,她就是舍不得换…… “栗斯嘉!”他终于反应过来,忙拽着汤若涯吼道,“你看到没!栗斯嘉掉水里了!” 汤若涯被他猛一吼有点懵,稀里糊涂地答道:“教授,嘉嘉她——” “少特喵的废话!你叫的船怎么还没到!” “这个……”汤若涯沙沙挠了挠头,“都听说杀手要肃清学校,没有出租船敢承运这里的单啊……” 佐格气得直跺脚:“没人接单你就加价啊!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可是你们汤家绝学!” “不行不行!”汤若涯连连摆手,“维护公平市场,还得从我做起。” 靠!佐格狠狠啐了一口:“不是你老婆掉水里,你当然不急!” 汤若涯哭笑不得:“教授,水里的也不是你老婆啊……” “形婚也是婚!她还是个黑魔法师!根本不会游泳,这下你说怎么办?!” 还不等汤若涯回答,佐格已经想出了对策:“这样,不是有匹独角兽寄存在你家嘛,给我召唤来!” 独角兽这种神兽一身是宝,而且还有项惊人的本领——踱步涉水,俗称凌波微步。骑上独角兽,即使是不会游泳的黑魔导士也能平安渡水。 汤若涯显得十分为难:“教授,独角兽可是神兽,就算召唤过来,它也未必肯给你骑……” “规矩我懂!你给我召唤过来!” 汤若涯见他如此坚持,只好掏出宿定,在沙地上奋力画了起来。 佐格凝望了半天,疑惑道:“你费半天劲画条狗干嘛?” 汤若涯面红耳赤地反驳:“这怎么是狗了!这是独角兽啊!” 说着,他在狗头上补了一竖,算是独角兽的角。刹那间,一道金光闪过,照得大家都睁不开狗眼,连站在汤若涯肩头的小鸽子也举起翅膀挡住了眼睛。 光芒逐渐黯淡,须臾间,一匹长着角的高头骏马出现在他们面前。 独角兽一身丝光鬃毛银得发亮,身型健美无比,肌肉轮廓弧度优雅得不可方物,睫毛长得像小刷子,还闪闪发光,高贵得仿佛幻西楼直接变成了马。 佐格望了望湖里,黑影还在奋力扑腾,再看了看独角兽,终于松了口气。于是他拍了拍独角兽的背,说道:“好了走吧,和我一起救人去!” 遂,他自来熟地以自认为潇洒的姿势跃上马背,结果被独角兽一尥蹶子给踹到了湖里。 ☆☆☆☆☆☆☆☆☆☆ 骤然发觉存稿只够维持一周,顿时鲸醒! 章42☆谁的跟踪狂谁负责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咳咳!救我!” 佐格在湖边胡乱扑腾着,越来越往下沉,可汤若涯连半点要拉他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姓汤的!你给我听好了!你要再不拉我起来,咳咳,我分分钟就给你下个恶咒!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汤若涯没辙,只好蹲在岸边对佐格说:“教授,离岸水很浅的,你站起来试试。” 佐格一听,连忙站直,好嘛,水才没过他的腰。 被汤若涯像落水狗一样拽上岸的佐格连忙把上衣脱了,汤若涯连忙把小鸽子的眼睛捂上,一边劝诫道:“教授,你也应该知道,灵兽心气都很高的。像你这样‘陪我去救个人呗’的态度,肯定行不通的。一般委托灵兽,至少也应该先斋戒三天——”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佐格噗通跪了下来。 “不是!教授,你跪我也没用啊!” “谁跪你了!”佐格赤裸着上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遂跪着转身对独角兽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独角兽蹬了蹬蹄子,把头别了过去。 佐格又叽里咕噜说了两句,目光含泪、情真意切。独角兽终于把脑袋正了过来,认认真真看着他。 佐格吐了两口血,留着两行清泪,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话,末了,可怜巴巴地望着独角兽。 独角兽垂下脑袋,温柔地顶了顶佐格的额头,佐格眼泪汪汪地与它相拥而泣了一阵。不一会儿,独角兽曲下前蹄,佐格诚惶诚恐地骑了上去。 一旁的汤若涯都看呆了,小鸽子也歪着脑袋咕咕咕。 “教授,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语?怎么独角兽的态度判若两兽啊?” 佐格挑起嘴角,一脸“你慢慢猜去吧”的表情绝尘而去。 其实佐格刚才说的是白魔法师特有的语言,所以汤若涯听不懂也在情理之中,至于佐格为什么会,纯粹是因为尹家那对姐弟有什么话都当着佐格的面用暗语讲。逼得学生时代没好好学白魔法的佐格毕了业之后,反而奋发图强钻研起《白魔法师通用语》来。 刚才那番话的大意,无非是“我老婆年纪轻轻掉水里啦”、“我们夫妻感情有多么多么恩爱啦”、“她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啦”之类的肉麻话,外带硬挤出几滴鳄鱼泪,戏剧效果极佳。 幸好汤若涯一句都没听懂,不然佐格的老脸也是没地方搁了。 独角兽这种灵兽极其单纯善良,在他们的概念里绝对没有“说谎”这个概念,于是人家二话不说,立刻放低身段,趟着佐格过河。 湖面上那个瘦弱的身影奋力挣扎着,至少没沉下去,这令佐格感到十分欣慰。他难得乐观地想:幸好自家老娘没有一道掉进湖里,不然就该遇上“老婆和老妈掉河里我先救谁”的亘古难题了。 “栗斯嘉!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到了!” 独角兽的蹄子踏在黑镜湖面上,仿佛落地于冰,激起阵阵水花。它绕到落水者身旁,佐格一手勾着独角兽的脖子,一手将湿淋淋的披风少女拎起来。 不过由于平日里疏于锻炼,佐格根本没什么臂力,少女被他撩起又落下、撩起又落下,反复三次,佐格急得焦头烂额,少女也终于怒吼道—— “变态狂你真是够了!让我自己游过去行不行!” 一头卷发全都贴在脸上的佐格闻声,木讷地拨开挡眼的刘海,怔怔地问:“咦,怎么是你啊跟踪狂?” “废话!”安宁拍着水怒吼,“你捞人之前不先看看脸的吗变态!” 精灵魔法师会游泳,安宁只不过游得慢了点,便被当作溺水者施救,施救就施救吧,由于救生员体力不到位,她还反反复复落水前三次,反而呛了几口湖水。 不,这些只不过是借口,真正令她怒火中烧的,其实是施救者不是幻西楼。 佐格没心思掂量对方的小心思,连忙问:“你怎么穿着栗斯嘉的衣服?她人呢?” “……我也没看到啊,刚才我们的船被掀,我腾空飞起来之后,就没看到她了。”她还忧心忡忡雪上加霜地补了一句,“她可是黑魔导士,如果掉湖里的话,早就沉得没影了吧……” 此刻佐格最怕听到的,就是她这句话。他黑着脸,一卯劲,把安宁给提溜起来—— “谁的跟踪狂谁负责!你给我走起!” 说着,他的XX便在空中划开一道梭形黑口,安宁被“叭唧”一下吸进了裂口中,裂口在吸入猎物的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招,佐格在栗斯嘉老家也使用过,当时他把重达十几吨的圣母石像砸到了汤氏的会客厅里,如今又故伎重演了一次。 ☆☆☆☆☆☆☆☆☆☆☆☆ “砰”。 安宁重重地摔在一样不软不硬的东西上,她晃了晃摔晕的脑袋,稀里糊涂地睁开眼,不禁目瞪口呆。 “幻……教授!” 身穿病号服的幻西楼也是同样的目瞪口呆。 “我……的书!(精灵语)” 魈山夜巡借给他的古籍孤本,原本就很脆弱了,现在被猛地一压,基本完全散架。 ☆☆☆☆☆☆☆☆☆☆☆☆ 独角兽一见自己背上的人居然使用黑魔法,深深感觉到了背叛,惊起一阵啼鸣。一番前仰后俯冲之后,抓不住鬃毛的佐格被重重摔到了湖心沙洲上。 水怪一心一意地往灵柩的方向探着脑袋,它的半个身子基本已经趴在岸边,不过佐格根本没心思鸟那巨兽。 他一心一意盯着湖面。黑镜湖水又变得沉寂宁静,唯独微风拂过时才偶惊起一阵涟漪。 平静得仿佛从来没有淹死过人。 佐格望着黑镜湖,他年轻的助教被吞噬在这片黑水里,连一星半点的遗物都没留下。悲伤的心绪像黑色液体一样灌入他的整个胸腔。 他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他早点抵达现场,或许他的助教就不会上这艘小船,也不会突然遭到水怪袭击。 或者,如果他不跟学院摆彪劲,早点接受校方抛来的橄榄枝,栗斯嘉也不会为了急于洗清他的污名而深入调查。 不知为何,此刻在他脑中徘徊的,全是自己呼来喝去的时,栗斯嘉那副满脸不情愿、又不得不照做的模样。以及自己为了获得复活咒,对她实施电击时,她痛苦的那模样。 “栗斯嘉……”他匍匐在岸边,胸前的衣襟不知不觉湿了一片,他独自喃喃低语道,“栗斯嘉……对不起……”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章43☆是盼着我死了不成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栗斯嘉歪着脑袋,她骑在一匹高大的独角兽上,在太阳逆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 “你……”佐格愣道,“你怎么还活着?” “听你这口气,是盼着我死了不成?” “当然不是!可你刚才不是掉湖里了吗!” “差点啦……”想起刚才那段经历,栗斯嘉似余惊未定地拍着胸,“好在我在落水前一刻利用幻形咒幻化成了鸽子,才勉勉强强飞到岸边。” 幻形咒?佐格依稀记得,那可是尹洛京的信手拈来的绝学,他还真舍得倾囊相授! 鸽子?刚才他在岸边与汤若涯勾心斗角时,的确有只小鸽子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他嫌脏就闪开了,难道…… “刚才好心寒啊!”栗斯嘉唏嘘道,“我千辛万苦向你扑过来,你居然一扭头就躲开了!我可是累得差点就没飞到岸上啊!” 果然…… 如此说来,汤若涯一定是一早就知道鸽子是栗斯嘉变的,却迟迟不肯说明真相,害得他以为栗斯嘉掉进湖里,不得不低三下四地恳求独角兽,最终还被一脚踹来,白白丢了这趟人…… 一口恶气堵得佐格胸闷,他忿忿道:“狗日的富二代,明明知道也不吱一声!” 栗斯嘉扭扭捏捏地小声逼逼:“他是想说来着,可你三番五次打断他……话说你真的没有认出是我?” “鬼知道你会变成鸟人啊!”佐格恼羞成怒地吼道,“不肖之徒,给我过来!” 栗斯嘉跳下独角兽,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靠近佐格,一遍嗫嚅着狡辩:“我又不是故意骗你的……是你自己没看清楚嘛……”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被拉进一个湿冷赤裸的怀里,佐格紧紧箍着她,揉着她的脑袋,恶狠狠地说:“下次不许自说自话,我有最优先知情权,听见没有!” 栗斯嘉被挤变形的脸勉强嘟哝道:“教授,你能不能先穿件衣服,不然被人看到,又该胡说八道了……” 佐格低头一看,呀,刚才走得急,上衣一脱就骑着独角兽过河了,不成体统,也难怪会被安宁叫做变态,这个封号归他所有真是半点都不冤。 而且令他心中无比芥蒂的是,站在岸上的汤若涯一身饱满的肌肉,而佐格望向水面,自己的倒影透露出不健康的惨白。说好听点叫颀长,说难听点叫孱弱,总之连半点男性魅力都没有。 此时,扎心小能手栗斯嘉果然补刀曰:“教授,你好瘦啊。还是要加强锻炼,你看你的胳膊,看上去一折就断;你看你的肋排,放肉摊上都没人肯买;你看你的胸——” “都快和你的胸差不多大了是吧!”佐格反唇相讥。 他的郁气比先前更甚,心说自己原先虽然不健美,但好歹还算健康,要不是替某个狼心狗肺的丫头片子挡了个恶咒,形象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坍塌成这样。 要放在古代,女子都要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的,而这个丫头片子不仅半毛钱不感恩,居然好意思对他的身材指点江山,时代真的变了!世风日下、道德沦丧!救她不如救叉烧! 另一边,叉烧暗暗低头看自己的胸,心里也很委屈——今天出门明明在披风里垫了三层胸垫,当然,是每边三层,可披风给安宁了,B罩杯buff就没有了。 大地传来一阵震动,叉烧一个踉跄,又扑到佐格怀里,顺带把他也一起撞倒在地。佐格听见自己的老腰传出嘎嗒一声,不过他望着湖面,也顾不上喊疼,表情瞠目结舌。 水怪登岸了。 要说这水怪也是乖巧,除了顶翻一艘小船之外,其实并无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如今登岸,行径方向也极其明确——它一路奶嚎着,朝休贺的灵柩前进。 水怪肉肉的鳍和圆滚滚的身子在沙洲上挪动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它身型巨大、上了岸更是笨拙不堪,每前进一步,整片沙洲都要跟着顿一顿。 目的如此简明扼要,显然是被人给控制了。 佐格再度将狐疑的目光投向岸边的汤若涯,却发现他正乐乐呵呵地给独角兽喂果子吃,完全没有将注意力投向沙洲这边。 佐格叹了口气,心想其实是没有理由怀疑汤若涯的,毕竟对方知道,灵柩里的并非休贺本尊,盗取一副平平无奇的死人骨头根本无利可图,何况那副骨架还是自己的恩师。 以佐格的实力,想解剖一只水怪易如反掌,不过一来他知道水怪无辜,二来他也想知道幕后的操纵者究竟是谁,如果现在贸贸然杀了水怪,真凶的身份便成谜了。 在他前思后想的期间,余光瞥见栗斯嘉正趴在地上,东摸西摸。 “你干嘛?找隐形眼镜?” “不是啦!是鉴情!刚才那一摔,好像把鉴情甩出去了!” 栗斯嘉急得焦头烂额,鉴情属稀有的魔法道具,而且意义非凡,毕竟是魈山夜巡送的嘛。 要是真把鉴情弄丢了,老来便少了件能够光宗耀祖的传家宝,想到这里,栗斯嘉都快急得掉眼泪了。 佐格陪同着一起蹲下,问:“你这样找是找不到的,要我帮忙吗?” “嗯嗯嗯!”她点头如鸡啄米。 “如果我帮你找到了,你怎么报答我?事先申明,以身相许就算了。” “什么条件都答应!”栗斯嘉催促道,“你咋找?” 佐格竖起食指摇了摇:“女人的话不能信,你得和我立个誓约,我要是找着来,回头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至于是什么条件,我现在还没想好。” “行啊,条件先存着呗,等你想到了再说。” 栗斯嘉积极地掏出蛰击,和佐格的羁郁碰了一下,仗尖发出一点淡淡的蓝色荧光,代表誓约达成。 “真拿你没办法……”佐格抬起魔仗,“小心点,我要放大招了。” 面对栗斯嘉屏息凝神、紧张兮兮的小脸,佐格窃笑着用魔杖在她后颈绕了一下,将鉴情的坠子挑到正面来。 其实刚才那一摔,鉴情并没有被甩出去,不过是坠子被甩到后面罢了…… “教授你这个辣鸡!” 虽然免不了被一顿毒打,但以戏弄他人为乐的佐格还是挺开心的。 章44☆择个吉日去离婚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揍完佐格,心情舒畅,栗斯嘉开始小心地摩挲起鉴情来,结果打开一看,又是佐格。 她突然琢磨着,这怀表这个时间被摔出来,还被佐格“找到”,或许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于是她心一横,决定顺水推舟表个白。 虽说向刚被自己胖揍一顿的人表白,而且水怪还在他们眼前肆虐,不管从哪个角度讲,眼下这个时机都有些怪怪的。不过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多时,不说出口实在是不痛快。 于是栗斯嘉深呼吸几口壮壮胆,拍了拍教授胳膊:“喂,跟你说两句话!” 好好的表白从一开始,便奠定了约架的气氛。 佐格一愣,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么大的口气,要是提不出解决水怪的方案,我怕是不能原谅你了。” 栗斯嘉暗暗自责地掐着大腿,心说人家也是第一次表白,没什么经验,力度把控不太到位,别这么吹毛求疵好不好! 她轻咳两声,举起鉴情,道:“咳……教授,是这样,我在这块表里——” 她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见佐格死死盯着鉴情,眼神里有流光在闪动。 他看到的,一定不是自己。 果然,半晌,佐格说道:“话说我们误打误撞结婚也那么久了,回头择个吉日去离婚吧。” “……哦。” “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教授,你看,水怪叼住棺材了。” 佐格猛一回头,果然看见水怪啊呜一口咬住灵柩,细长的脖颈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还在半空中甩来甩去。它庞大的身躯慢慢往后退,像压路机一样,在沙洲上留下一道拖痕。 “呀!”他大喊道,“你怎么不早点制止他!” 栗斯嘉的回答有理有据:“因为我还挺想看看,开棺之后里面那具死人骨头是不是彩虹色的。” 那可是你亲爹好吧!怎么还有亲闺女盼着自己老爹入土不安的!佐格在心里疯狂嗥叫。 眼看灵柩即将被拖入水中,佐格连忙将羁郁幻生成一柄利剑,猛地一挥。 一道白光闪过,所到之处树木被拦腰截断,轰然倒地。不过水怪由于脑袋重心不稳,左摇右摆地,反而逃过一劫。 “啧。”佐格见没有命中,蓄力准备第二击,却被栗斯嘉给拦了下来。 她指着湖对岸道:“教授,你看那儿!” 岸边,汤若涯见恩师的棺材被叼,心急如焚,又见佐格准备提刀砍他亲自引渡的水怪,更是急得双脚跳,还一边手舞足蹈、龇牙咧嘴地比划着什么。 “他在说啥?”佐格眯着眼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向栗斯嘉求助。 助教远程识别着唇语,喃喃解读道:“他说‘别杀生……我有变法……控几住它。’” 佐格连忙追问:“什么‘变法’啊?” 栗斯嘉凝望半天,放弃道:“好多专业术语,我看不懂,算了,我过去问问吧。” “喂等等!” 还没等佐格制止,栗斯嘉便哗啦一声又变成一只小鸽子,朝湖对岸飞去。 虽然她依然飞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加速俯冲向水面,害得岸上的两位男士心惊肉跳,但摸着良心讲,她飞得比之前好太多了。 小鸽子飞到汤若涯肩上,又与汤若涯叽里咕噜啄了几句耳朵,深呼吸两口,又一鼓作气地飞了回来。 佐格无语地看着栗色的杂毛小鸽子跟紧急迫降的飞机一样冲撞过来,这一次,他伸手捞了一把。 幻形咒原本就耗费体力,栗斯嘉掌握得不熟练,加上车马劳顿,早就已经累到虚脱。 不一会儿,现出原形的栗斯嘉胳膊撑着双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喘吁吁地说:“教授……甜甜圈说……他说……” “你先歇会儿吧,歇到能说完一句整话为止。”佐格嫌弃地将她拨到一边,举起羁郁放到嘴边,对汤若涯说道,“你为什么不用扩音咒?非让我可爱的助教来来回回地飞!” 他的声音无比洪亮,在黑镜湖面上震起一连串水波,水怪拉拉也愣愣地眨巴着眼睛望向佐格,嘴里衔着棺材的表情十分呆萌。 竟然还有这一招?为什么不早说!栗斯嘉虎视眈眈地瞪着他,目光凶恶、咬牙切齿,可惜她喘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上来。 对岸,汤若涯摸了摸脑袋,红着脸嘟哝了一句。通过口型,佐格判断出他说的是——“没想到哇”。 佐格暗中感慨,汤氏出了这么个书呆子,还他喵的是嫡宗,真是家门不幸啊。 算了,现在不是替汤氏伤春悲秋的时候,佐格举起羁郁问:“说吧,你有什么办法?” 汤若涯也举起羁郁,声音洪亮地说:“你们别看拉拉性格腼腆——” 佐格及时打断:“我还真没看出它性格腼腆!” “教授你听我说完呀!”汤若涯跳脚道,“拉拉个性腼腆,却是个吃货,我虽然抵抗不了它背后的操纵人,但美食或许可以!” “那它爱吃什么?”佐格突然警醒,“你可别告诉我它爱吃人!” “不不不!拉拉爱吃鱼!” 佐格松了口气:“那就好……它爱吃什么鱼?” 汤若涯捏着手指头比划着:“就是那种不够塞牙缝的小银鱼。” “……你也知道不够塞牙缝!”佐格咆哮道,“难道你打算临时引渡一片渔场吗?!” “不不不……”汤若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鱼缸(鬼知道为什么他的公文包这么能装),示意给佐格看,“你们看,我带了两条。” “呀,小银鱼!”眼尖的栗斯嘉惊喜地叫道。 佐格绝望地蒙住了双眼:“……两条。别说水怪了,这两条鱼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教授你别着急嘛!” 汤若涯蹲在岸边,掏出一个试剂瓶,往鱼缸里窸窸窣窣倒了一点,随着一声清脆的迸裂声,鱼缸被生生撑破,两条小银鱼瞬间长成了海豚那么大。 “呀,大银鱼!”栗斯嘉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又惊又喜。 刚才的试剂是……催化丹!佐格恍然大悟,心说今天真是祖坟冒青烟,难得今天富二代带脑子出门了! 大银鱼扑通扑通跳进海里,果然成功吸引了水怪的注意力,拉拉露出了栗斯嘉看见巧克力放题时期待的眼神。 一边是违背意愿却不得不执行的强制命令、一边是好吃的鱼肉刺身,拉拉晃了晃湿漉漉的大脑袋,想也没想就把灵柩抛到了半空中。 “呀——!” 望着天空中边飞驰边散架的灵柩,三人齐齐叫出了声。 章45☆这家伙的骨头还很轻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黑镜湖波光粼粼,水怪追逐着海豚大小的银鱼,在湖面上掀起阵阵水花,湖面上空,精钢制成的灵柩散了架,裹着符衣的骸骨划过天际。划到一半,连符衣都松散开来,白花花的骸骨迅速往下坠落。 一个声音传入佐格的脑子里。 ——完了夭寿了!老师的遗骨在飞啊! 这是一条来自汤若涯的摄念。 ——黑镜湖水这么深,要是真掉下去,怕就捞不起来了吧。 佐格摩挲着下巴回应。 ——那现在该怎么办? ——总、总之,你先时间暂停一下! ——……怎么我有些什么道具教授都一清二楚?丑话说在前面,可我撑不了多久啊! 汤若涯从口袋里掏出秒表摁了一下,时光停滞,骸骨和灵柩漂浮在空中,两条巨型银鱼像海豚一样跃起,定格在湖面上方,它们身后的水怪则张着停滞的大口,一脸垂涎。 两人正焦头烂额地沉默着你一言我一语,趁着为数不多的暂停时间相互讨论着对策,栗斯嘉的声音突然强行加入。 ——好失望啊,休贺的遗骸不是彩虹色的呢…… 佐格和汤若涯双双一惊,前者吼道:“我们明明是在私聊,你怎么敢偷听!” 栗斯嘉无辜道:“哪里是偷听,你们两个聊天串台了呀……” 在当事人情绪焦虑的时候,摄念咒的确非常容易串台,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泄露出多余的讯息。 栗斯嘉继续唏嘘:“根本就是平平无奇的骸骨嘛,谁家死人骨头不长这样啊……” “你够了!”佐格一把捂住她的嘴,“再说下去,怕你遭雷劈!” “别逗了,又不是我亲爹,怕什么雷劈。” 她话音刚落,晴空万里的蓝天突然乌云滚滚聚集,一道道蓝光密集地划过,轰隆隆的雷声此起彼伏,争相竞演,音量大得他们互相高声互吼都没听清对方在说些啥。 “你看你看!遭报应了吧!”佐格吼道,“还没到两分钟,赶紧撤回!” 其实他在说什么,栗斯嘉一个字都没听清,只能通过口型来判断——这也是以前小偷小摸搞团体合作时练就的基本功。 她连忙向天喊道:“我撤回!撤回还不行吗!” 话还没落地,一道金光劈裂层层乌云,湛蓝色如同海水般重新占领天空,顷刻间,风平浪静、万里无云。 佐格松了一口气,嗔怪地白了助教一眼,白眼还没翻完钱,就看见栗斯嘉老大不愿意地叨逼叨:“这死人骨头沽名钓誉不说,脾气还挺大……” 佐格连忙施了个噤声咒,怒道:“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不把阳寿折尽你是浑身发痒怎么的?这么想遭雷劈,你索性当个政治家算了!” 栗斯嘉被怼却还不了口,只能嗯嗯啊啊,小脸涨得通红。 这时,汤若涯的扩音咒显得恰如其分。 “我说,你们这对塑料夫妻吵完了吗?我快撑不住了呀!” 他时间暂停需要耗费巨大的体量,以至于他捏着秒表的手都在颤抖。 想起还有正经事要办,佐格快速解除了噤声咒,迅速对栗斯嘉吩咐道:“你去,把那副骸骨带回来!” “我?” “可不是你吗?我又不会游泳!” “可我也不会啊!” “傻了吧?你会飞!鸽子太小,你变个大鹏什么的不就OK了?” “对哦……可我为什么非把那副德不配位的死人骨头带回来不可?” 一听到这个“德不配位”,佐格立马紧张地望天,心说这丫头是真不把自己亲爹放在眼里。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休贺是拯救大业的民族英雄,你能有今天的日子全是拜他所赐,将他安葬如土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栗斯嘉脑袋一歪,思忖道:“你是说,我能有今天差点被你在刑场上解剖的日子,全都是拜他所赐?” 佐格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你能不能别老回忆那些阴暗面!算我求你了,赶紧变成鸟人吧!” 栗斯嘉灵光一闪,幻化成一只人高的飞兽,长喙、蜡翼、没有羽毛。 佐格围着她转了一圈,心情复杂地评论道:“你这个是翼龙,不是大鹏,用倒是也能用,不过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翼龙扇了记翅膀,把话太多的黑魔法师扇了个趔趄,最后大摇大摆地飞到骸骨周围,将骸骨驼到背上。 目睹这一幕,隔着黑镜湖遥相对望的两个男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佐格倒还好说,汤若涯松了一口气,控制暂停秒表的手也跟着松了,湖面上被水怪追得走投无路的两条大银鱼一左一右冲撞向翼龙的两侧,直接将翼龙撞进了湖里。 佐格暴躁起来:“姓汤的!你在干什么!” 还没等汤若涯回答,便见水怪兴冲冲地银鱼的方向一扑。 这奋力一扑掀起惊涛骇浪,潮水上涌,留下一众池鱼水草和胡乱扑腾的虾兵蟹将纷纷被冲上岸,水面恢复平静后,他们惊恐地发现,翼龙被压进黑黢黢的湖里彻底看不见了。 一边,汤若涯脱了外套直接跳进水里,另一边,佐格举起魔杖,目露凶光,叽里咕噜念了一大串古老的咒文。 他越念,汤若涯的脸色越黑,甚至忍不住制止道:“教授,你该不会想用‘排山分海’吧?!” 佐格没有理会,咒文念叨一半要是突然暂停,前面的就白念了。 汤若涯这时候就充当起了非常称职的旁白作用—— “教授!这招虽然能将湖水瞬间抽离,但毕竟是黑魔法中的禁忌奥义,所积聚的晦霾反噬也相当巨大,全都报应在你一人身上,怕是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啊!” 佐格皱了皱眉,继续念咒。此刻他并没有琢磨如何应付反噬的美国时间,只是争分夺秒地计算着,能不能在栗斯嘉被淹死之前把咒文念完。 前戏做足,湖水已经开始翻腾起来,连水怪拉拉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也顾不上追逐银鱼,只一个劲地朝着佐格的反方向游。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汪湖水很快就会被分割成两块,中间开辟出一条干涸的道路,随后道路越来越拓宽,直到河床毕露,湖水被咒文蒸干。 这样做的代价,自然也是非常惨痛的。不过佐格身上已有恶咒傍身。所谓破罐子破摔,光脚不怕穿鞋,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大概就是形容此刻境地的。 或许正如汤若涯所说,等湖水被开辟的那一刻,佐格真的会被瞬间反噬殆尽也说不定,不过那时,栗斯嘉应该也能顺利得救吧。 他悲壮的自我感动持续了几秒,突然听见汤若涯激动地大喊:“教授教授,你看那边!” 佐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浑身湿透的栗斯嘉正漂浮在水面上猛咳,像小舟一样承载着她的,是一具森森白骨。 咳出嘴里最后两只小螃蟹之后,栗斯嘉冻得直哆嗦,可她竟然还有心思一边拍着骷髅头,一边调侃道—— “想不到这家伙的骨头还很轻嘛!” 佐格终于缄口,停止了念咒。 章46☆就知道吃!不要你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收起魔杖,魔咒的余热咕噜出一串泡泡,仿佛在抱怨未能宣泄的不爽,不过湖水最终还是趋于平静。 水怪瑟瑟发抖地游向汤若涯,把大脑袋搁在岸上,眼泪汪汪地求安慰。汤若涯虽然叱了它几句“不听话!”、“就知道吃!”、“不要你了!”、“做别人家的小孩去吧!”,可最终还是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栗斯嘉以骨代舟划到岸边,发现佐格早已站在丁吉刨的坑旁边,手里拿着把匕首,一脸得偿所愿的表情。 坑下,被灵柩掩埋多事、又差点被水怪一口吞的丁吉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栗斯嘉小心翼翼地试探:“教授……这把匕首,你是不要了吗?” 佐格黑着脸回答:“我早就不想要了。” “那你不要的话,可以送给我吗?” 栗斯嘉根本不知道那把匕首带着缠人的恶诅,只看它品相精美,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呢。 佐格低吟道:“算了吧,你德不配位,这把匕首应该找个更匹配的主人。” 说着,他扬起手,准备将匕首狠狠扎向丁吉。 “等等等等!”坑中人大喊起来,“难道你想对鄙人上私刑?早就听说你是个刽子手,不过从来只解剖女巫,你该不会连鄙人这种无辜平民也下得了手吧!” 佐格挠了挠脑袋,坦言:“其实死在我手下的‘女巫’,大多数也都是无辜平民,和她们比起来,你也不算无辜……” 闻言,丁吉吓得脸都绿了。 佐格缓和道:“不过我这把匕首,并不是用来扎你的,而是为了扎你背后的人。” 丁吉连忙往身后看,坑底黑漆漆空荡荡,“背后的人”这四个字吓得他脊背僵硬、冷汗如雨。 佐格忙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背后’,你看你,平平无奇,都能把教团发展得如此壮大,还吸了这么多脑残粉,说明你背后一定有推手。我问你,你这身龙革,还有身上残留的魔药味,都是谁给你的?” “一、一个信徒,据说会点魔法……” “岂止是‘会点魔法’啊,简直就是行业精英业界翘楚,而且还有‘令念咒’的buff加持,我看他作为宿主,就比我这个病秧子合适,对吧?” “……你说得都对!”丁吉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只顾连连点头。 佐格嫌弃道:“我不是在和你说话,我和匕首说话呢。” 说着,他将匕首狠狠扎进对方心窝。丁吉“啊”地惨叫了一声,半晌才讶异地发现自己半滴血都没有流。 佐格轻蔑地哼道:“都说了,这把刀扎的是你背后的人。不过你也别以为自己逃得掉,白魔法师普遍心眼小,估计不会太善待你。” 丁吉觉得头顶光芒万丈,他抬起头,迎面对上一张冷冰冰的扑克脸。 佐格自觉往后退了十米有余站到栗斯嘉旁边,好给尹洛京腾地方上刑,坑里冒出一道道白光,惨叫声不绝于耳,听得两人心肝直颤。 他悄悄和助教咬着耳朵:“这招叫‘业障退散’,是专门用来对付罪孽缠身之人的,而且积累的业障越多,清除的时候受的苦难便越甚。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要善良。” “哦……”栗斯嘉心有余悸地问,“如果一个人往另一个人的肉桂里掺巧克力粉,也不能算不善良吧?毕竟巧克力比较好吃。” “那可是冷链空运的纯巴西肉桂粉!”佐格咽下恶气愤然道,“算了,下不为例。” “我的巧克力也是便利店促销时购买的100%代可可脂大礼包啊……那如果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犀牛甲变卖了,换成了塑料制品,也不能算不善良吧?毕竟另一个人并没有说不可以变卖……” 佐格眉头跳了跳:“请这个人想一想这种行为是否符合公众常识……” “不算太符合,不过这个人书读得不多,而且不太懂道理,而且还很穷,而且颜值很高。” “……那下不为例。还有,颜值高这种事,不带自己说的。” “哦。那如果一个人利用职务之便,假借另一个人的名义,在校内大肆搜刮保护费、给不交钱的人都发了低配版的恶符呢?” 佐格跳起来:“我说我怎么最近风评变差了!原来是你在背后狐假虎威!” “好啦好啦!下不为例嘛,我知道了啦!” “……你绝对会被千刀万剐的!” 栗斯嘉大惊:“诶?被‘业障退散’吗?!” 佐格咬牙切齿道:“不,被我。” 两人斗嘴斗到一半,便看到尹洛京板着个脸朝他们走来。 佐格千载难逢地主动打招呼:“哟,当众处刑还挺愉快的吧?这是你要的调查结论。” 他的手中幻生出一卷羊皮纸,尹洛京一把接过,拆开细绳默念了一番,道:“‘能够进行高位乘除法云计算,因此不可能兼顾控制水怪’,这就是你判断汤若涯是清白的证据?” 佐格得意地点头。 尹洛京心悦诚服:“有理有据,不愧为专家。说起来,我这边也受到了另一份调查结论。” 他将一份稿纸拍到佐格胸前,佐格拾起一看,是汤若涯的字迹。 ——经严查,发现嫌疑人生活窘迫,并不具备研究复活咒的启动资金,魔法师失格。 附带着洒落在地的,是佐格稻前町的房屋严重漏水的照片。 佐格嘴角抽抽道:“真好呢,这下双方都撇清了嫌疑,某高官也不用成天疑神疑鬼、寝食难安了。” “哼。”尹洛京不动神色地白了他一眼,走到骸骨面前唏嘘,“书上都说休贺的骸骨应该是水晶制的,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嘛。” “对吧?”盟友栗斯嘉连忙帮腔,“怎么看都只是具平平无奇的死人骨头而已,天知道他生前有多沽名钓誉,超级失望的说!” “别乱说话!”佐格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一边警惕地望天,硬是把“那可是你亲爹”这后半句话咽了下去——这不孝之女黑起自己老爹来,真是一点都不心慈手软啊…… “好啦好啦。任何人损了皮烂了肉,到头来都不过是枯骨一堆。人家好歹也把你载到岸边,你就当积德,好好把人埋了,再拜一拜,顺便许个愿,说不定就遂了呢。” “为什么?” “不为什么,看在人家渡你过河的份上,你上柱香不应该吗?快许个愿,我急着盖棺材盖呢!” “哦。” 既然教授都发话了,栗斯嘉便老老实实地给骸骨穿上符衣,再毕恭毕敬地装回灵柩中,末了还当真认认真真地许了个愿。 愿毕,佐格道:“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据说巫师书局新开了家贵死人的甜品店,马卡龙还挺火的,许多网红都去哪里打卡。某人不是自诩颜值高吗?总得吃点和颜值匹配的甜食。” “诶?!”栗斯嘉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没什么……” 栗斯嘉没有告诉佐格,她刚才许的愿正是去吃那家的马卡龙啊。 章47☆小剧场两则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股酸爽直冲鼻腔,佐格心说,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苏打水,而且还是姜汁口味的! 他放下玻璃杯,脸上挂着一抹强堆的苦笑,对眼前一脸不屑/凝肃/严苛/鄙夷的屋主说道—— “泽鸣兄,别来无恙啊?” 汤泽鸣倚在鹿皮座椅上,态度生硬,冰冰有礼。 “佐格教授,您上次莅临寒舍,害我家客厅被全数尽毁,这次您登门拜访,又是看寒舍哪间房间不顺眼啊?” 佐格心说,上次明明是这老贼对教堂的圣母像下手在先,他才会略施小计,以怨报怨,老贼如今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不过他心里P,脸上却笑嘻嘻地谄媚道:“泽鸣兄误会了,鄙人今天前来,纯粹只是想了解一下兄台近来的身体状况。” “我的身体状况?”汤泽鸣皱了皱眉,“我身体很好啊。” “是吗?难道没有胸闷、咳血、晕眩这些症状?” “为什么要有?”汤泽鸣诧异道,“我们精灵魔法师以日月光华为精、草木鸟兽为食,作息规律、饮食健康,洁身自好、品性清薄,根本不会沾染什么毒蛊恶咒,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被明讥暗讽也不生气,继续追问:“难道泽鸣兄不会偶有不适?毕竟您知道,蔬菜有时也会农药残留过度嘛。” “并没有。倒是我听若涯说,佐格教授您咳血如洒水车,您才应该好生保养才是。来,喝杯驱寒袪湿的姜汁汽水。” 说着,汤泽鸣打了个手势,吩咐侍从再给佐格满上。佐格只好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 难道说不是他?佐格心里泛起了嘀咕。 操控水怪的,和教唆丁吉犯案的应该是同一人,这人既然能操纵水怪,说明他会令念咒,无疑是汤氏。 之前从栗斯嘉身上引渡来的上古恶咒匕首,应该是分毫不差地扎进那人的身体里了——当然,是通过丁吉的身体。最好的证据就是,匕首一离手,佐格便突然神清气爽,胸不闷腿不颤,咳血的症状也瞬间消失。 说明丁吉背后的鬼祟者非同小可,至少拥有不亚于佐格、且被上古疫魔认可的实力。之前也说过,寄生型的魔物都是嫌贫爱富的主,不等到更好的下家,一般是不会轻易挪窝的。 现在,上古疫魔欣然易主,佐格便有理有据地怀疑,连环杀人事件的幕后操纵者是具有令念能力、地位非同小可的汤泽鸣。 因此他才会专程登门拜访,等着看汤泽鸣面色蜡黄、身形佝偻的模样,好验证自己的猜测。 可谁知道,汤泽鸣面色红润得好像叠加了美颜滤镜,声音洪亮如钟,行动矫健果敢,看起来比佐格这个每天高汤进补的养生派还要中气十足。事实上门口侍卫通知汤泽鸣有人上门求见时,他正与第N房娇妻洞房驰骋得汗如雨下、不亦乐乎。此等艳福,佐格就算修上三世也无以媲及。 被人扫了雅兴,何况对方还是原本就不待见的佐格,汤泽鸣自然没有好脸色。 佐格毫不气馁,心想汤氏会令念咒的虽然不多,但来都来了,顺便问问呗。 “那个……泽鸣兄,您大哥最近别来无恙?” “大哥?他近来在别墅山庄疗养——” “疗养?”佐格一激动,差点打翻了姜汁汽水,“难道大哥他身体抱恙?” “怎么可能,疗养不过是个借口,实际不过是觉得宗族事务缠身,想撂挑子罢了。” “哦……那二哥呢?” “二哥近来跟着捕鲸船四处游海,你不是还给他朋友圈点赞了嘛。” “那——” “三哥是驭龙师,在筹备即将到来的赌龙大赛;五弟你也知道,在边防带兵多年一直没有回来,不过上周寄来一封家书,说是又喜得一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继承令念咒的血统。佐格老弟,你到底想问什么?” 这家人,身体素质一个比一个过硬嘛…… 佐格结结巴巴道:“我就是想知道,近来贵府有没有谁突发急病,身体每况愈下的?” 汤泽鸣矢口否认:“没有。” “别这么决绝嘛。您再好好想想?” “真的没有。不过佐格,你问这些,该不会是——” 汤泽鸣的脸越凑越近,狐疑的目光简直像是要穿透佐格的大脑寻找答案,他凝视佐格半天,终于把那句话补全—— “你该不会是改行推销健康保险了吧?” ☆☆☆☆☆☆☆☆☆☆ 一阵闷闷的敲门声打断了佐格的实验,暂时给试验台上的小青蛙续了一命。 打开门一看,是满脸不情愿的安宁。 “哟,跟踪狂,又怀疑我藏匿了幻教授的尸体吗?” “你不说话会有人把你当哑巴卖了?”安宁瞪了他一眼。 佐格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安宁将一张便笺拍到他胸前:“喏,帮我看看这写的什么?” “这啥?” “上次你害我误打误撞掉进幻教授的病房,他写给我的便笺。” “我害你?我那是成全你好不好!扑到他身上的那一瞬间,你就没有半分老鼠掉进米缸里的喜悦感?” 安宁的脸颊倏地翻红,怒嗔道:“帮我看字条啦!” 佐格拿起便笺一看,上面是一句简短的精灵语,不禁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安宁怒道,“快告诉我写的什么?” “唔唔,嗯嗯呜呜!” 佐格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拉链拉上了,开不了口。 “真是够了……”安宁气馁道,“尊敬的佐格教授,刚才是我态度不好,麻烦你开一开尊口,不吝赐教,告诉我纸上写的是什么?” 佐格笑道:“说到精灵语上的造诣,学院里比我精通的人才多得是。你就没找叶教授问过?” “我找过啊!一拿到便笺我就去找他了!”安宁恼怒道,“叶教授和你一个反应,先是莫名其妙笑一通,然后三两句把我打发跑了——不过他笑起来比你好看多了。” “哎呦,这可不是正确的求人态度。”佐格打发道,“我还有事,你回去自己琢磨吧。” 安宁急了:“哎你这人!至于这么小心眼?” “至于。”佐格洋洋得意道,“我可是黑魔导师,心胸狭隘是我应尽的本分。” “告诉我一下会少块肉啊!” “反正不会多块肉。”佐格问,“栗斯嘉好像也在学精灵语,你怎么不去问问她?” 安宁脑袋一别,生气道:“基于某些特殊原因,我不想让她看到这张便笺!” “基于什么原因?”栗斯嘉突然从吊床上翻下来,一把夺走佐格手中的便笺,“我看看写的啥——哈哈哈哈哈哈!” “哎你这人怎么抢东西!”安宁忙用扫帚柄捅吊床,“你快还给我!” “还你就还你,反正我看过了,哈哈哈哈~” 栗斯嘉将纸条递给安宁,一脸窃喜。 “连你也看懂啦?”安宁埋怨着问,“教授写了什么?” “啊?什么?我没看懂。”栗斯嘉装傻充愣之余捅了捅佐格,“教授,你看懂了吗?” “没看懂!”佐格也笑道,“那条破狗,真让人看不懂。” 安宁在两人的讪笑声中愤然远去,不知道她还要花多久才能看懂便笺上的精灵文—— 等你看懂这句话的时候,来找我商量当助教的事。还有,胸垫真的没必要垫三层。 ☆☆☆☆☆☆☆☆☆☆ 我保证,下一卷会很好看~ 章01☆你们店,上菜挺快的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巨龙的鳞片硬如钢甲,眼球橙黄如射蜥,它若张若合的巨口呼出夹带腥味的热气,齿间黏连的口水宛若银丝,正是典型的有毒标记。 只要它愿意,随时都能一口吞了面前的女巫。 栗斯嘉瘫坐在巨龙跟前,耳边充斥着群众的呐喊、叫嚣、谩骂、口哨、叫好,钱币和高价酒液不断朝她泼来。佐格埋没在人群中的某处,早就已经看不见踪影。 她暗地里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疼得她差点喊出了声。 竟然不是梦。 她从未想过,命运的转折点竟会来临得如此之快。 麦克风的声音想起,打扮形同小丑的主持人高举仿制的屠龙剑,以滑稽怪诞的口音喊道—— “NO~STRAT!” 话音刚落,巨龙的咆哮便压过一切喧嚣,栗斯嘉紧闭双眼,在震动中感受到灼热的气息与铜腥味离自己越来越近。 巨龙迫近,朝毫无防备的她张开了大口…… 事情的起因,要从一天前说起。 ☆☆☆☆☆☆☆☆☆☆☆ “两份龙舌兰,两杯龙屎咖啡,刷卡。” 佐格头上扎着“I ? DRAGON”的发带,身穿印刷龙鳞纹的T恤,兴冲冲地在名为盘龙渊的龙族主题悬崖酒吧账台点饮料,他哼着小曲,全身每个细胞都在随着BG而跃动。 “教授,别叫龙舌兰,我不喝酒!”在景观吧台占座的栗斯嘉朝他大喊。 “不是不是,这个龙舌兰不是你想的龙舌兰。”佐格兴致勃勃地解释,“它其实是……” 他还没说完,便有侍应生托举着两个巨大的餐盘疾步走来,虽然他们想尽可能保持优雅,但盘子还是由于自重过重,不可避免地砸在吧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佐格对收银员感慨道:“你们店,上菜挺快的嘛!” “教授,这是什么呀?” 栗斯嘉好奇地打开金属餐盘罩,只见骨瓷盘里蜷着一堆深褐色的肉瘤,渗着血丝,还在不断蠕动,盘边点缀着一朵蔫了吧唧的兰花。 龙舌、兰,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她遂改口道:“教授,这是什么屎?” 佐格情绪高涨,无视了她的不雅之言,倒是隔着一张桌子的魈山夜巡用吸管戳了戳栗斯嘉的肩,谆谆教诲道:“别这样。女孩子当行如栀,言如兰,气质端雅,不动铅华……” 这个吸血鬼自身涵养高,也见不得别人污言秽语,特别是可爱的女孩子。 栗斯嘉眨巴着猫咪般的大眼睛问:“翻译成人话是不是‘女孩子家家,别总把屎屁尿挂嘴边’?” 夜巡愣了愣,无语道:“就是这个意思。” 栗斯嘉一眼扫过他的杯中物,反问道,“夜巡小哥哥,你喝的是什么?” “龙屎咖——”夜巡一张口,便知着了对方的道,遂转过身,忿忿地将咖啡一饮而尽。 栗斯嘉则是一脸“假正经、装清高、哼切呸”的嘚瑟表情。 佐格踮着舞步回到座位上,见夜巡和栗斯嘉在斗嘴,竟摒弃前嫌、满脸堆笑地搭讪道:“以吸血鬼的经验判断,你这次会押谁?” “谁都不押。”夜巡一本正经地警告,“佐格教授,学院三令五申规定,正教授级别的教员是不能参加赌龙的。” “我知道啊,我不参加。”佐格拍了拍栗斯嘉的肩,“我聘请代理人参加不行吗?” “这怎么行?赌龙俱乐部及大赛主办方规定,竞猜者只限本人参与。” “哎呀哎呀,我看你就是和某个书呆子睡久了,自己也变得古板起来。”佐格不以为意地打着哈哈,“你羡慕的话,也可以让尹洛京代你竞猜嘛!” 夜巡一脸阴郁:“他是政府职能人员,更不能参赌。” 尹洛京坐在夜巡身边,带着墨镜和鸭舌帽,勉强将吸管塞入口罩缝隙,费力地吸着龙涎汁。 佐格好奇道:“为什么我前小舅子今天打扮得像出入公众场合的艺人一样?” 尹洛京哼唧一声侧过脸去,他极其不耐烦地摁着太阳穴,酒吧轻薄的BG和空气中弥散的酒精味冲得他脑仁疼,因此丧失了回怼佐格的闲情逸致。夜巡代为答道:“他是政府官员,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 佐格心里一噔,暗忖这幅打扮绝对更令人瞩目好吧! “哈哈,你们这对高高在上的人间龙凤真是可怜,这么好玩的活动都参与不了。”他揶揄着魈山夜巡,余光却瞥见汤若涯与幻西楼并肩信步走进酒吧,他招呼道,“哟,富二代,你怎么来了。你爸不是不让你赌博的吗?” “我对赌龙没兴趣,不过龙族一直是我研究的重点项目。”汤若涯老老实实地承认,“我是替幻西楼教授参加的,毕竟我只是个讲师,可以参赌。” 夜巡脸上的阴郁更甚了——他也好想好想赌龙的说! 汤若涯毕恭毕敬地说:“我听家父说教授最近搞副业,要拉几个买保险的客户,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人脉介绍给您啊。” “咦?教授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栗斯嘉抬头问道。 “滚滚滚!”佐格轰走了汤若涯,转而对自己的助教凶道,“你怎么还不吃,龙舌兰冷了就不好吃了!” 栗斯嘉凝望着盘中微微起伏的渗血肉瘤,不禁打了个寒颤:“还是算了吧,让我活着不好吗!” “别胡说八道,这龙舌是清早刚空运来,限量十份,很新鲜的!” “为什么非要空运这种东西不可……” “你尝一口。” “我不!” “就一口。” “实名拒绝!” 半推半就之间,佐格迅速切下一小块龙舌,以迅雷不急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之势塞进对方嘴里。 栗斯嘉原本想吐来着,可忍着恶心嚼了两口,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美好滋味回荡在舌尖,刺激着味蕾。 “昂~超好吃!”这下不用佐格强塞,她自行舞刀弄叉,一盘二十公斤刚出炉的三分熟铁板龙舌,不到几分钟便被她消灭殆尽,末了还回味无穷地咂咂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佐格是早就习惯她的吃相了,可幻西楼和夜巡却看得瞠目结舌,更不要提饭量小如鸡的尹洛京了。 完了,栗斯嘉舔着嘴唇说:“龙肉都这么好吃的吗?为什么它们还没有被吃灭绝?” “啧啧啧……”佐格故作高深地摇了摇手指,“龙分为两种,一种是食物,另一种是天生的斗士。” 栗斯嘉顺着悬崖酒吧景观台眺望下去,山谷中,数十头鳞甲锃亮的巨龙盘踞与峭壁,还有几头展翅翱翔,在悬崖间交织飞行,无不威风凛凛。 章02☆渣男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赌龙大赛是魔导士之间特有的全民性竞技运动,地位相当于世界杯之于球迷,举办时间为每年十二月。这个时节其它动物都跑去冬眠了,巨龙们缺衣少食,饥饿感更激发了体内的斗志。 大赛规定只有成年人可以现场参加,而且注册资产必须达到一定数额。换句话说,这是典型的有钱人游戏。至于贫穷的魔导士们么,就在简陋且煤炭供应捉襟见肘的陋室里,看看电视转播就好。 经济门槛拦截了大批龙族狂热粉丝,由于赌龙性质涉及博彩,近年来,各事业单位也开始限制高级干部参与。比方说六司的公务员不可入场、学院教授不可涉赌,条条框框一加,满足参赌条件的便只有商人了,这更使得赌龙大赛沦为纯粹的商业竞利活动。 说句题外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根据芒星塔调研数据显示,进入十二月以来,伪造证件以及易容案件的发生比例提高了80个百分点——说明大家不惜违法,也要想方设法削尖脑袋参与这场龙族大狂欢。 赌龙与赌马、以及其它博彩活动规则相似。巨龙们在台上斗得要死要活、肝脑涂地,群情振奋的看客则押下筹码,选择自己心中的夺冠王,如果没中,筹码打了水漂;如果中了,瓜分一池奖金,赚得盆满钵满。 今年刚升为正教授的佐格不幸被剥夺了参赌权,不过好在栗斯嘉这个助教并不受限,因此佐格打算以栗斯嘉的名义下注,而且两人目前还是夫妻关系,赢了的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佐格并不担心栗斯嘉会像其他代理人那样,借助法律漏洞侵吞独占赏金。 哦,忘了备注,此次参与赌龙大赛,是两人的离婚旅行。佐格琢磨着,虽然二婚是假结婚,但对方好歹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他作为男方,彩礼婚宴蜜月这些都没有筹备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起码离婚时得风风光光吧?于是他便安排了这场赌龙主题的离婚旅行,两人相约旅行一结束,便去公证处盖离婚戳。 要亲临这样一场炙手可热的竞赛,门票价格显然也是不便宜的。内场前排的售票原价就已经高达8万金币,更不要说许多黄牛连夜排队购票,炒高到三倍转手给钱多人傻速来的客户了,而且还可能以搭售苹果手机作为条件,简直就是把龙粉当洋葱头斩。 不过,对于佐格来说,钱根本不是问题。 “两张内场前排,有多前要多前,刷卡。” 佐格豪气地将信用卡拍在柜台上,满脸期待地等待着出票。 荷官扫了一眼栗斯嘉,好心提醒道:“先生,购买情侣套票有优惠价哦!” “不用,两张联排的单人票就行。” 专程跑来离婚的,还要购买情侣套票,未免也太讽刺了。 栗斯嘉却多嘴问道:“套票多少钱?” “情侣套票15万金币,还附赠龙胆汁爆米花一份哦!” 佐格不屑道:“才便宜1万而已,不差这点钱,来两张单人吧。” “我不!”栗斯嘉这个穷鬼全身都在抗议,“我包月费才320金币,有时加个钟,也才多几块金币而已,1万差价,等于我不吃不喝白干三年呢!”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佐格尴尬地斥道:“你能不能不要把‘月收入’和‘加班’说得这么骚浪贱!” 栗斯嘉小声逼逼:“他还说送爆米花呢……” 佐格将她拉到一边,谆谆教诲:“你想,我们是专程出来离婚的,今天是我们的离婚纪念日,这种大环境大背景下买情侣套票,不是啪啪打自己脸吗?” 栗斯嘉反唇相讥:“某人口口声声挚爱亡妻终生不渝,还不是和别的女人(我)结了婚,而且还拖了那么久才离——你啪啪打脸的事干得还少吗?债多不愁虱多不痒,脸打多了习惯就好。” 这官方吐槽可是真致命,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哭唧唧满大街找子爵求结婚的…… 佐格无言以对,手指骨结捏得咔咔作响,半晌,才咬牙切齿道:“你不就是因为那一万差价嘛,这样,两张单人票,我个人补你一万枚金币总行了吧!” 一万不是小数目,但对于佐格这样有财富累积的世家子弟而言,并不算太大压力。 谁知栗斯嘉不为所动。 “你想得美,我们现在是夫妻,这一万枚金币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想拿我的钱来补贴我?渣男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 她的嗓门越来越大,以至于周围人都忘了买票这头等大事,纷纷驻足抱胸围观起来。 佐格好歹是个体面人,生怕丢人范围逐渐扩大,只好生着闷气拉起栗斯嘉的手道:“套票就套票,荷官,麻烦出一份最前排的情侣套票。” 栗斯嘉夙愿得逞,笑得露出了虎牙。 可荷官却补充了附加条件:“购买情侣套票,两人必须证明是情侣才行。” “屁事真多!咋证明?” “亲一个。” “亲……”佐格尴尬地望向栗斯嘉,发现对方也是一脸为难。 明明是离婚旅行,可弄成现在这幅又是情侣套票又是亲亲抱抱的场面,也太南辕北辙了。 不过周围的好事之徒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挑唆道—— “是不是男人啊!麻溜地亲一个!” “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不亲我亲!” 半分钟后,他们甚至竟然整齐划一地喊起了口号来—— “亲一个~亲一个~uaua亲一个~” 佐格被吵得脑壳直震,只好将栗斯嘉拉到身边咬起了耳朵。 “你看,反正我们之前也亲过两回了,要不对付对付再亲一回得了……” 他本以为栗斯嘉会欣然同意,毕竟也是对方硬要买情侣套票的。可谁知,栗斯嘉却瞪大了双眼,惊讶地反问:“我们什么时候亲了两回?我记得明明只有一回呀?” 完蛋……佐格心里暗自喊糟,眼下可不是个说实话的好场合——第一次是在栗斯嘉醉酒后亲的呀! 旁观者的哄闹、栗斯嘉咄咄逼人的目光、以及佐格脑中幻听到的幻西楼的哼笑声(其实未必是幻听,幻西楼排在佐格身后不远处)交织在一块,心虚烦躁内疚的情绪被搅和成一锅熵。 他忿忿地想,为什么花钱买高价票的体验感如此之差?! 于是他索性拽过栗斯嘉,强硬道:“管他几回,亲就亲吧!一次也好两次也罢,这点量变还不足以引起质变!” 他闭着眼噘着嘴一鼓作气凑上去,却感觉自己亲到一张冷冰冰的纸上。 栗斯嘉举着一张红色证件将佐格与自己隔开,淡定地问荷官:“结婚证能作为情侣证明吗?” 佐格仿佛被当头挨了一记闷棍——对哦,还有结婚证,他怎么没想到! “能……”荷官警惕道,“但姑娘,你真的是顺从自由意志嫁给这位先生的吗?” “嗯,因为他有钱。”栗斯嘉眨着大眼睛坦然回答。 周围人纷纷议论开了。 “小姑娘长得这么可爱,啧啧啧啧……” “也对哦,要不是因为钱,谁会看上这种人。”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 栗斯嘉一排众议,接过票牵着佐格的手走入会场。 不管怎么说,她总算帮佐格省下了这一万枚金币。 ☆☆☆☆☆☆☆☆☆ 十一月的第一天,也请大家多脱脱关照~ 章03☆略略略,嗝~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对于黑魔法师和精灵魔法师而言,赌龙大赛无疑是狂欢嘉年华,但对于白魔导师,这场盛宴绝对是一次炼狱。 血腥、酒精与嘈杂,伴随着人潮涌动中居高不下的犯罪率,身为使役的白魔法师几乎快要被逼疯了。 赌龙大赛的竞赛场所被安排在龙骨巨蛋,顾名思义,这是一个用龙骨搭建而成、外型仿制龙蛋的巨型会场。即使是在不举行竞赛的时节里,各大知名歌手都以能够在龙骨巨蛋开演唱会为荣,每天往来巨蛋的人群如纳水吐沙,所以向来都是使役安保护卫的重中之重。 后场,使役们苦大仇深地坚守在入口,清点着往来的后备物品。 传送带上,钉了铁钉的木箱源源不断地进入安检门。 其中不少箱子都在剧烈地挣扎抖动。 “喂你!”一名使役按下跳得最高的箱子,皱眉掩鼻询问货主道,“这里面是什么?” 货主满头白发,他支起啤酒瓶底厚的眼睛,粗糙的手指捻过黄渣渣的笔记本,慢悠悠地翻阅着厚厚的进货单,半晌才回复道:“是龙蛋。” “龙蛋为什么会跳?” “路途遥远,可能半路孵化了。” 那名使役原本打算放行了,可恰他巧谨小慎微的领导——尹洛京途径此地,勒令道:“拆开看看。” 货主与下属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撬开木钉,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几只破壳而出、身上还沾着蛋清和粘液、哇哇乱哭的小龙。 这是草龙,又称中华田园龙,是格斗系食肉龙种和广东人的最佳饲料。 “放行。”尹洛京小手一挥,又指着远处一个散发着绿色雾状气体的箱子问,“那是什么。” 老货主又细细翻阅一遍进货单,答曰:“龙胆,您知道的,上好的营养剂。” 绿色胆汁从箱子缝隙汩汩冒出,流脓胆汁滴下来,在传送带上划过一道绿线。尹洛京盯着那道绿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过,本着恪尽职守的工作原则,他还是吩咐下属:“开箱抽检。” 使役们捏着鼻子把木箱拆开,胆汁翻溅得到处都是,里面果然是一颗散发着恶臭、经络与血液不断翻涌的巨型龙胆——龙的器官在刚离开体内的几天内,都觉得自己还活着,如果不断器官浇上新鲜的龙涎或脊髓液,这种错觉也能长久保存。 “放行放行,装箱送走,走高速通道。”尹洛京连忙给龙胆开了绿灯,他肺活量小,一口气憋不了多久。 货主千恩万谢,以为是芒星塔看自己岁数大,颁发的特赦。殊不知尹洛京只是洁癖严重,见不得这些坑脏旮旯之物。 话说回来不,这颗龙胆要是到了佐格手里,倒是能变成一桌好菜。 一溜跳来跳去、散发着危险气味的木箱快速离去,空气瞬间清新了不少。 “这样真的好吗?”魈山夜巡悄悄耳语,“刚才某个箱子里,好像传出人肉的味道。” “大、大概是奴隶吧。”尹洛京吸入太多绿气,头疼得不行,说起话来也晕晕乎乎。 这里要说一句公道话,倒不是龙胆汁本身有问题,只是白魔导师——特别是尹洛京这种高B格世家出身的,天生不耐臭耐脏。别人去农家乐都是休闲娱乐贴近自然,对他而言,草棚猪圈野河蚯蚓样样都是天敌。 夜巡大惊:“为什么奴隶会被关进箱子里?!” “作为斗龙的饲料。”尹洛京掐着太阳穴,仿佛这是他的重启键,“毕竟人肉比草龙肉来得便宜多了,啊,这帮利益熏心的农场主,害得我脑仁疼。” 夜巡瞠目结舌地反问:“你身为芒星塔大监司,真的不用管管?” 若换做平时,尹洛京绝对会果断决绝地拦下每个箱子逐一查看。以活人代替龙饲料这种反人伦的走私行径一定会被他严加法办。但今天,他实在是被龙胆汁熏坏了。 “管管……管不过来……”说着,尹洛京一个趔趄倒在夜巡身上,幸好吸血鬼一把扶稳,才不至于让大监司在下属面前颜面扫地。 不过尹洛京却毫不自知,甚至一反常态,眯起眼睛大大咧咧地问:“你还有尼古丁片没……我的头真的好痛……” 夜巡连忙在两分钟之内给刚才的对话做了撤回,扶着小情人疾步前往休息室。 没有人发现,某个在传送带上震动的箱子边缘,挂了一根不易察觉的银丝,细丝轻轻一拽,那个箱子便偏离了原本的运送轨迹…… ☆☆☆☆☆☆☆☆☆☆☆ 女人在木箱里被困良久。 经过游轮一个多月的漂泊,她被运送到喧闹的港口码头,随后跟着集卡颠簸了几天,被运往这个最终目的地。 从人声鼎沸的声音环境判断,她十之八九是在某个人流密集区域,比方说球场或是演唱会现场,不过她不能亲眼证实这一猜测,因为她始终被一层雾面咒蒙住了双眼。 因此,在被送到传送带上时,她不停地挣扎,希望引起外人注意,可不知为何,始终未果。 难道大家对会跳动的箱子已经习以为常了吗?明显就是有个大活人被绑架了好吧! ……等等,难道说这个世界经过几年的蜕变,连大活人被绑架已经成了习以为常的事了? 突然,女人感觉自己的木箱不再匀速运动,似乎离开了传送带,她被小心搬往别处。 嗯?氛围好像变了。 这里不再充斥着嘈杂与喧闹,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到地板上也听得一清二楚。而且空气中的味道也不一样了,爆米花和生鲜的腥味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高档的熏香和男性古龙水的味道。 “开箱。” 随着一个男声令下,木箱上的钉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木板被一块块翘起。 虽然雾面咒蒙住了她的双眼,但并不代表没有光感,女人感到世界豁然开朗,面前还依稀有两个穿着笔挺的男性身影。她只能辨别大致轮廓,其中一人身材轮廓魁梧,不是健身教练就是牛郎店的鸭。 “未曾谋面,有失远迎,还请您见谅。”比较不魁梧的那个文质彬彬地假客套道。 女人哼了一声道:“有话直说,诱拐犯。” “您这么说真是太伤我心了。鄙人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诱拐,不如说是帮您重获自由啊。” 她反唇相讥:“这位阁下的价值观很扭曲啊,竟然把被关在木箱里数月、还被剥夺了视觉权利称作自由。” “别这么说。我们在木箱里准备了充分的饮用水和食品罐头,您看,您吃得一干二净,连罐头盖子都舔过了——我的天哪,这可是够一个兵团行军一年的储备粮,您竟然全都吃光了?!” 女人吐了吐舌头:“略略略,嗝~” 呀,好像的确吃得多了些……可这也不能怪她呀,被孤苦伶仃地关在木箱里无事可做,身体虽能伸展,活动范围却十分有限,眼睛又看不见——除了用吃来打发时间,还能怎样? 彬彬有礼的男性继续解释:“至于雾面咒,也实在是怕您知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哦?”女人挑衅地扬起嘴角,“敢问您旁边这位身高189cm,体重87kg,蜷发双眼皮脸上有道疤痕耳钉是龙牙的这位先生,您怕死吗?” 文质彬彬吓得脸色一白,忙问:“你怎么看得见?!” “雾面咒而已嘛,破解的方法有很多。”女人不屑一顾道,“现在我知道了你们二位的长相,二位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如果就地放我走,我就当无事发生,怎么样?” “这……” 文质彬彬显然有些为难,倒是壮汉压了压同伴的肩膀道:“不用担心,她是在虚张声势。不可能有人认不出我,我可是——我啊!” “可是她的形容分毫不差……” “应该是现场云计算出来的,我说得没错吧?”壮汉湛蓝色的眼睛透出狡黠的光芒,“网红占卜师,晓天姐姐。” 章04☆关系票都送光了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啊!”栗斯嘉吃光桶中最后一颗爆米花,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不会吧……”佐格摸着肚子,绝望地瘫倒在椅背上,“又来?!” 龙胆汁爆米花桶底部,赫然印着“再来一桶”四个大字。 这原本是件好事,可这已经是他们今天中奖的第八桶爆米花了!不知怎么搞的,他们吃一桶中一桶,吃一桶中一桶,不知不觉之间,两人的肚子看上去,宛若身怀六甲。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从佩戴了这个之后,运气就变得特别好。”她从衣领中抽出一枚水晶吊坠,正是她老爸复活时给她留下的纪念品。 佐格异常紧张,一把捂住坠子,压低声音警告道:“快收起来!别再让第三个人看到了!” “为什么?”栗斯嘉十分不解,“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呀!”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 虽然芸芸众生都和栗斯嘉一样,只当这是块纯净度极高的水晶饰品,但如果偏偏被那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认出,这枚水晶真是国策师的身份标识,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佐格将话题转移到爆米花上:“反正我真是吃够了!这桶就别去领了吧!小卖部的店员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栗斯嘉虽然爆米花也卡到了嗓子眼儿,但她还是锲而不舍地说:“这怎么行?我爸曾经说过,中奖不领奖,运气之神就会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从此之后再也不会站到你这一边。” “别听那个神棍胡说八道……”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去领奖吧,然后给尹洛京送去。这样一来不仅我们能免于被撑死的厄运,龙胆汁还能成功恶心死他。” “那我——”栗斯嘉刚准备起身兑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邦邦邦”敲自己的腿,低头一看,一位身高极度萎缩、肥胖、满脸痦子的老太太正在不断地用拐杖敲打着她。 “小丫头片子,快让开,我要坐这个位置!” 栗斯嘉莫名道:“这个位置是我们的呀……” “位置上面刻你名字了吗?” “诶……” 见栗斯嘉被怼,佐格皱着眉头斥道:“阿婆,这可是我们付费购买的情侣座。” “哦哟哟哟,还‘情侣座’,真不要脸。这个位置我坐定了,你就当尊老爱幼让给我吧。” “不是,阿婆,高铁车站在两个街区开外,您霸道占座也来错地方了……哎呀!这什么鬼东西!” 老太太怀里突然蹿出一个深紫色的小兽,看上去比小型犬大一圈。一身乱毛、四条短腿、层次不齐的尖牙露出嘴外,一言蔽之,极其丑陋,真想不出它作为宠物的意义在哪里。 不用说,既然老太太把宠物藏在怀里,就说明她没有购买宠物席。 赌龙比赛是允许携带宠物参观的,但必须给宠物也购买坐席,票价和人一样。 说句题外话,场馆对边贵宾席的汤若涯也携带了与赛场氛围十分匹配的宠物——妞妞。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对没错,就是由佐格的恐龙骨架复活而成的那头雌性霸王龙。 那么大一头霸王龙,至少占了二三十人的座位,还挡住了后排上百人的视线。就这样,汤若涯也只需要多付一个人的票价,简直赚大发了。 回到当下,小兽翻着白眼,鼻子一抽一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经过一番搜寻,小兽将目光落到栗斯嘉手中的爆米花桶上,爆米花虽然被吃光了,但残留的龙胆汁还发散着浓郁的香气。 小兽突然跃起,一口咬下爆米花桶,连纸壳一起吞了下去——要不是栗斯嘉反应快,差点就被它咬到手了! “啊!”她急了,“这个桶我还要去兑奖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谁怪你自己不拿好。” 佐格火了:“喂你别仗着自己一把岁数——” 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小兽竟然翘着后腿在他脚边尿了起来,一汪黄水四溅,地板冒出被腐蚀后的白沫,散发出酸臭刺鼻的味道——这下就算求着佐格坐,佐格也不会坐了。 “我们走。”佐格牵起栗斯嘉的手疾步离开。 “可是……” “快走!” 老太太见他们落荒而逃,在四周人群略带谴责的目光中,洋洋得意地抱起小兽入座。 等跑出老太的势力范围,佐格才停下脚步,对助教说道:“那条紫龙不对劲。” 栗斯嘉瞪大双眼:“那它喵的居然是条龙?!” “当然是龙啊,来围观赌龙大赛,带别的宠物也太违和了吧!只不过那条龙一看就是近亲繁殖的后院龙,杂交不知道对少代了。” “好吧。所以那条……呃,龙,它怎么了?” “它吃了龙胆汁,中毒了。别这么看着我,龙本来就不能吃龙胆汁,就像狗不能吃巧克力一样!龙胆汁中含有剧毒生物碱,人类的肠胃并不能消化这种生物碱,所以吃再多也无所谓,但龙就不一样了。你看刚才那个尿液,就是它已经中毒的最好证据。” “这么说来,那条龙……” “没救了,洗胃都来不及。不过由于是小型龙,血液循环慢,还能撑上几个时辰。换做新陈代谢快的大型食肉龙,没准会当场毙命。” “怪不得你急着带我离开。要是那条……呃,龙,毒发身亡,没准又会被那老太给赖上!”栗斯嘉在说出“龙”这个词时,感情上还是很难说服自己。 “可不是嘛。” 佐格带着栗斯嘉去售票处重新买票,不过赌龙大赛过于火热,正经票房早就售罄,而不正经的黄牛票又真假难辨。 栗斯嘉想不通了:“不会吧……我们可是一早就来排队耶!还花了十五万买票!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看不成比赛?” “别急,我再想想办法……”话虽这么说,佐格皱着的眉头却不会骗人——此刻最心急如焚的人其实是他,毕竟他比谁都期待这场赌龙赛事。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好降低格调给某位富二代致电。 “喂,汤若涯,你手上应该还有余票吧?” “余票?并没有。可我记得你们明明已经入场了呀,怎么又出去了?” “说来话长……对了,你三伯是驭龙骑士,肯定有关系票吧!” “关系票都送光了呀……”电话那头传来汤若涯为难的声音,“不过倒是还有一个免票观赛的办法,就是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怕……” “怕什么!只要能让我进去看比赛,怎样都行!”绝处逢生的佐格提高语调,“什么办法?” 五分钟之后—— 佐格和栗斯嘉一人一边,坐在霸王龙妞妞的两条腿上。由于霸王龙已经买过票了,所以他们并不需要另外付费,只是汤若涯将二人申报为“宠物用品”这一点,令佐格稍稍有些咽不下。 不管怎么说,总算能顺利看比赛了,当初没有把恐龙骨头炖大补汤喝真是太明智了!佐格想。 “吃点什么?”东道主汤若涯嘘寒问暖,“龙胆汁爆米花要不要?” “绝对不要!”两人不约而同地吼了起来。 热心的富二代显得很委屈:“不要就不要嘛,干嘛这么凶……啊,话说回来,教授打算押几号龙?” 对了,毕竟这是场豪赌,总得下注嘛。 “4号。”佐格踌躇满志地掂了掂筹码。 “4号?那不就是……”汤若涯高兴地露出一口白牙,“多谢教授对我三伯高看一眼。” “别误会,我可不是想拍你汤家的马屁。”佐格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内插各种便笺、分析报表与攻略,“这是我综合今年所有参赛选手的各项指标,经过大数据处理后得出的结论——4号一定会赢!” 章05☆又不是参加大胃王比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4号是绝对赢不了的!”晓天姐姐插着水蛇腰、挺着36D的胸,说起话来气势十足。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魁梧的驭龙骑士板着脸,语气不威自严,他的护甲背上用龙鳞勾勒出一个“4”,此时正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不过晓天姐姐被雾面罩脸,什么都看不见,因此她才敢大喇喇地回答:“再说几遍都是一样,4号赢不了,亚军,不能再多了。你最好听天由命,不然没准会有生命危险。” “你——!” “好了好了。”彬彬有礼的那位经纪人站出来充当和事佬,“晓天姐姐,我必须向您说明,无论是从速度、力量还是饲养成本,站在您面前的这位汤——这位骑士的斗龙都可以碾压其它参赛选手。而且这位骑士本人的素质也甩出其他选手好几条横马路。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要不咱们再算一卦?” “我知道我知道,4号选手和4号龙连饭量都比其它龙大一倍,可那又怎样?又不是参加大胃王比赛。” 晓天姐姐尽量使自己表现得轻松无谓,其实惊恐的冷汗却沿着背脊不断往下滑。 刚才那名道貌岸然的经纪人,说漏一个“汤”字。 汤? 难道说这名骑士,是一手遮天的汤氏子弟?哦,也难怪他会说“只要见到他的脸,就一定能认出他”这种话。 他们费尽心机将自己从无涯堡劫持出来,所谓何事? 她依稀记得一个月前的那天,实在是吃腻牢饭的她跑到牢笼之外摘椰子,却听见背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沉重,来者像是携带了装备,可她四下察看,却未能发现入侵者的痕迹。 也对,怎么会有人专门入侵这里呢,这里可是只进不出的终极监狱——无涯堡啊。 于是她继续专心致志挑椰子树,研究青壳和黄壳到底哪种更好吃,突然感觉后脑一疼。 在昏眩前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是被掉落的椰子砸中了。 结果醒来一看,四周一片漆黑,自己身处另一所牢狱——甲板中的某个大木箱之中。 命运之神诚不我欺,果然在吸血鬼载着栗斯嘉离开后,她成了第三个逃离无涯堡的人。 虽然是被动的。 可是她却连半点重获自由的喜悦都感觉不到,究其原因,恐怕是她根本就不自由吧…… 从无涯堡被转移到了另一伙人的幽禁中,本质并没有区别。 以晓天姐姐这样一名脱离社会已久的家庭主妇,是绝不可能弄明白对方幽禁自己的目的的。 另一边,面对这样的占卜结果,无论是斗龙骑士还是经纪人,都显得很头疼。 以前国策师还在为汤家子弟执教的时候,汤祖鸣随随便便都能找他搭上话,每年的赌龙大赛之前,他也会拜托国策师预测,今年到底谁会摘冠。 国策师的回答总是很巧妙,比如:“如果1号5号8号龙不参赛,你就能获得冠军了。” 哦,就是说,他原本连个奖状都混不到咯? 不过既然指明了道路,汤祖鸣也就不带怕的,早些年他直接给获胜几率大的龙的饲料里下药,导致他们不得不弃赛;近两年食品安全部门管得紧,龙饲料由主办方直接供应。他便另辟蹊径,运用自己在赌龙界的巨大声望,直接将排在他前头的龙替换成生性温和、胆小怕事的食草龙,或是哺乳期间没有战斗力的雌性龙,美其名曰龙族大融合,不搞种族歧视,龙龙平等,可以说是相当政治正确了。 就这样,汤祖鸣连获几届赌龙大赛冠军,蝉联VP数年。他不像汤泽鸣那样老天赏饭吃、自带念令咒buff,不过能以这种方式为宗族汤氏增添异彩,也算是功不可没了。 也因此,坊间一直将他视作汤氏的无冕之王。由于赌龙大赛深得人心,其实在民众心里,他的地位应当比汤泽鸣还要高一些——这和著名球星总比地方政客更吃香是一个道理。 正因如此,汤祖鸣深知自己无法割舍冠军骑士的荣誉。 汤祖鸣与国策师互利互惠多年(倒不是他会给国策师赏金作为回报,国策师不屑也不敢接受他的贿赂。只不过国策师生性好赌,却碍于公务员身份无法下注,于是汤祖鸣便顺手之劳替他办理了伪造证件),这样的好日子终于迎来了终点——国策师遭遇海难,意外去世了! 可以说,国策师遇难,整个汤家上下最悲痛欲绝的除了汤若涯之外、就是汤祖鸣了。栗宛平下葬衣冠冢那天,汤祖鸣苦嚎得全家人都看不懂了。 从此之后,便无人可对汤祖鸣进行提点,他为了赢得比赛,只好滥用职权,将竞争对手全部替换成了年迈龙、残疾龙、哺乳龙、怀孕龙和重病龙,与其说赌龙大赛是魔导师间的奥运会,倒不如说成了残奥会。 几年一过,投资人越来越觉得没看头,便开始纷纷撤资。鉴于汤祖鸣本人也是主办方之一,资金短缺关乎他的切身利益,他也不由开始着急。于是便在民间各处超募有能力有水准的预言师和占卜师,以填补国策师的空缺。 可民间嘛,大家都知道,重金悬赏来的预言师,不是江湖骗子就是神棍,浪费时间浪费钱不说,连汤家后院被搞得乌烟瘴气。汤泽鸣虽碍于兄弟情面没说什么重话,但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黑,惹得心高气傲的汤祖鸣心里极其不好受。 他走投无路,便想到了多年前曾看过的一档综艺节目中,有位全职主妇靠占卜赚外快,由于占卜过于准确,结果把自己送进无涯堡的故事。 那名网红便是晓天姐姐。 只可惜,当时的晓天姐姐已经锒铛入狱,而且服刑地还是传说中的无涯堡,汤显祖也只能放弃了劫狱的念头。 可直到某一天,他竟然在自家后院看到了本该在无涯堡服刑的栗斯嘉。虽然只是在前庭瞥见被罩着雾面的女巫,但栗斯嘉毕竟也是刑场越狱第一人,不免在汤祖鸣脑海里留下印象。女巫走后,他立刻向四弟汤泽鸣询问,证实果然是她! 这就说明,无涯堡并不是牢不可破的! 其实无涯堡在设计时,还耍了一个小心机,那便是这片小岛没有在任何地图上公示标注过,可谓“不存在的岛屿”,其存在只有芒星塔和佐格等内部人员知晓。但这点小伎俩,难不倒拥有精确版图的汤氏。 何况,无涯堡防备漏洞百出,最显著的卖点无非是区域内无法使用魔法。那不适用魔法不就得了?汤祖鸣连夜发船前往无涯堡,当即将服刑中的晓天姐姐掳劫回来。 可汤祖鸣从晓天姐姐处撬出的预言却给了他当头一棒——4号不可能赢。 章06☆偏偏挑了那条最不正经的龙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照理说,这次参赛的斗龙,虽不至老弱病残,但品种层次明显是劣于他的裂棘龙一大截的。龙的品种对比赛结果影响是极为重大的,就好比拖拉机永远也跑不赢F1一样,肉食斗龙在大赛中的表现也是绝对优于食草龙的。 汤泽鸣思忖着,说起来,倒是有条9号有条露脊龙,成色不错,不过露脊龙虽生猛、却生性不认主,驾驭它的骑士又是名新人,所以契合度和同步率不被看好。 而且,据说这名新人骑士还是由尹家派出的…… 开玩笑呢吧?白魔导师驭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是说他们连闻一闻龙胆汁都会吐吗? 如果不是为了名利,实在很难理解尹家为何会有如此招摇之举。尹家经过那场巨变之后,早就落魄到只剩一具空壳,全靠尹洛京大监司这块门面牌匾死扛硬撑着。看来他也是急于向世人展现尹氏家风、重整威望,才会狗急跳墙除此下策。 汤祖鸣重新将目光转移到晓天姐姐脸上,问道:“你说我最多拿个银牌,那第一是谁?” “那得算一下才知道。” 汤祖鸣给经纪人使了个眼色:“把她的雾面咒解开,不过一旦她有奇怪举动,就给我当场——” “不用解开。”晓天姐姐说,“看不见也没关系,给我准备纸笔就行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能解开干嘛不解开?真是恨透了老实过头的自己! “好吧,给你纸笔……”汤祖鸣心里也在纳闷——能解开干嘛不解开?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晓天姐姐举起笔,在纸上刷刷刷乱画一阵,疏密不一的线条最终涂成一个黑体加粗的数字。 “6号?” “诶?唔……”晓天姐姐挠了挠脸颊。 汤祖鸣很诧异。没记错的话,6号是条濒临退役的老龙,虽然曾经战功赫赫,在巫谷之战中也出了不少力,但早就垂垂暮年,老龙斑和抬头纹都爬满整张脸,眼不明耳不聪,骑士每次下令,都恨不得拿个扩音喇叭在它耳边吼——这样的龙,真的能打败自己全盛状态下的裂棘龙? 但这女人并没有必要撒谎——对她而言没好处啊! 他思虑了一阵,对经纪人说:“你,去把六号换成没有胜算的龙。” “诶?”经纪人显然陷入困惑,在他看来,那条老龙已经很没胜算了,总不能换条死龙、或者换颗尚未孵化的龙蛋上场吧…… 汤祖鸣不耐烦了:“随便从龙圈里拉条没有战斗力的龙就行了!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吗?!” “可、可是昨天主办方已经下令驱散非竞赛龙,现在龙圈里,就只剩下参赛的九条斗龙了……” “那就从观众席上找!”汤祖鸣怒不可遏,“外头那些参赛的家伙都在变着法子炫富,肯定有不少人都带着自家的宠物龙,给我随便拉一条过来!” “啊,对!您说得太对了!” 经纪人诚惶诚恐地举着望远镜在观众席里搜寻了一番,指着某个方向惊喜地喊道:“B看台贵宾席上有人带了龙!您看那条可不可以?” 汤祖鸣眯着眼睛望了一阵,二话不说揍了经纪人一顿,厉声呵斥道—— “那特么是头霸王龙!何况它的主人还是我侄子汤若涯!汤氏团宠的主意都敢打,你作大死的本领真是登峰造极啊!” 经纪人躺在地上打滚哀嚎:“小的知错!小的没眼力见!哎呦!求您大人有大量,别再打啦!” 汤祖鸣泄完私愤,啐了一口,自己夺过望远镜环视起观众席来,目光突然定格到某处。 他喃喃道:“那条龙,不就挺合适嘛……” “哪条?” “就是情侣座上、在老太婆身旁挠虱子的那只。” 经纪人搜寻了半天,目光终于落到一头深紫色、杂毛短腿、仅比小型犬大一圈的劣等龙上,突然觉得如鲠在喉—— “……那种东西,也算龙吗?” 不过既然驭龙师已下令,经纪人也只好招呼手下把那条龙搞到手。吩咐妥当之后,他指着晓天姐姐问道:“这个占卜师怎么办?毕竟是非法劫狱,还是杀了她比较安全?” “诶?”看不见的晓天姐姐下意识倒退几步,撞倒龙骨制的台灯,灯油撒了一地,她嘴硬道,“什么叫非法劫狱?难道还有合法劫狱一说吗?” “姑且先留一会儿。”汤祖鸣阴笑道,“我要让她看到,4号是必胜的。” ☆☆☆☆☆☆☆☆☆ “呐,我跟你们说,1、2、3、5号都是往年参赛过的龙,根据我熬夜看了数十场录像得出的结论,恕我直言,它们都是弱鸡,折算成人类魔法师的话,最多也就是你这种水平。”佐格瞟了汤若涯一眼,不顾对方逐渐凝固的表情,继续头头是道地分析,“6、7、8号不是弱鸡,是垃圾,特别是6号那头老龙,估计下了场就直接送火葬场了。它们的驭龙师十之八九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参赛名额。所以根据我的判断,唯一有可能夺冠的龙种,就是你三伯和9号。裂棘龙和露脊龙对抗,真是想想就刺激呀!” 佐格兴奋地搓起了手,仿佛一只停到热屎上的苍蝇,正准备大快朵颐。 栗斯嘉手里掂着筹码,不咸不淡地问:“这么说,您准备分头下注?” “不不不不!”佐格连忙摆手,“当然是只下4号!” “可您刚才说——” “龙的实力旗鼓相当,可你别忘了,斗龙竞赛对驭龙师的要求也是极其严苛的。汤三伯好歹也是多年来的赌龙界大IP,年纪没有衰老到一饭三遗矢的地步,但经验却相当丰富;你再看9号那边,开什么玩笑!新人白魔法师?尹氏怕不是疯了吧,什么热闹都要插一脚!” 汤若涯小声BB:“这么说自己丈人家真的合适吗?” “Emmmmmm……”栗斯嘉踌躇道,“您确定全下4号?可我总觉得,4号没冠军相啊……”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懂个屁!”佐格正说到兴头上,不酒自醉,已经完全不顾及言辞了,他举着图册指指点点,“我告诉你们,待会儿的战局一定是这样的——4号干掉1、2、3号,裂棘龙是力量型的,适合对付速度不快的选手;9号干掉5、7、8号,露脊龙速度型的,适合耗死体力不佳的龙。两方各自干掉一些对手,竖立龙威、活跃气氛,然后开始火并。” 栗斯嘉默默掂着筹码,心说一定要让这个直男癌为他那句“懂个屁”付出惨痛代价。 富二代举手提问:“那6号呢?” “6号不用管。”佐格大方地挥挥手,“就算没人理它,它自己也会老死在沙场上的。” 他们刚想哈哈大笑,却突然听见观众席某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定睛一看——原先佐格他们的情侣坐上,那条紫色的歪瓜裂枣龙正一脸蒙B地漂浮在半空。 凭空掳劫咒? 歪瓜裂枣龙升得越来越高,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而那位占座的老太,则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拐杖,声嘶力竭地大喊—— “把我的宝宝还回来!混蛋!是谁在施展妖术!这是抢劫!光天化日的,真搞不懂强盗在想什么!” “真搞不懂强盗在想什么……”佐格若有所思地附和,“观众席上那么多正经龙,强盗怎么偏偏挑了那条最不正经的,怕别是个瞎子吧。” 汤若涯一听,连忙杞人忧天地掩护住他的宝贝霸王龙,双眼紧张兮兮地东看西看:“他们该不会也想打妞妞的注意吧!” 和霸王龙相比,他的身材如此渺小,场面看上去十分螳臂当车。 ☆☆☆☆☆☆☆☆☆☆ 悄咪咪建了个作者群,目前只有本作者一人……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悄咪咪地进来…… 572522891 章07☆快让开,我看不到龙了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春风吹,战鼓擂,红土场上,九条整装待发的龙依次入场,巨龙的体型更甚于大象,动作却灵活矫捷得多,一亮相,它们就此起彼伏地怒吼着,试图通过声音率先震慑住对方。 站在它们背上全副武装的则是驭龙骑士,一个个身材好似健美冠军,人一出场,便听见远近响起尖锐疯狂的呼喊声,女粉丝们身穿印有骑士头像的T恤、挥舞着应援横幅,狂叫不止。 其中一位驭龙骑士并没有站在龙背上,只好一脸阴郁地抱着胸——他的龙实在太小了,根本站不上去。 眼尖的栗斯嘉尖叫出声:“6号龙怎么……怎么变成那个东西了!” 大家低头一看,6号骑士的腿边蜷缩着一只小小的、紫色的怪物,在同伴的呼吸与死亡凝视之下,小怪物瑟瑟发抖。 “所以刚才这条龙突然被抢走,是被抓取充军了?” 佐格纳闷了,他一会儿翻翻图册、一会儿看看6号龙,疑惑道:“不对呀,6号明明是条老龙呀……难道说原本的6号龙老死了?算了,反正也不影响战局。” 应援数量占据一边倒优势的无疑是汤祖鸣,毕竟也是蝉联多年的冠军。相反,新出场的尹氏这边应援声稀稀拉拉——尹洛京作为家族代表,也不知道事先在会场安排一些僵尸粉,这个推广宣传工作做得真是令人堪忧! 在参赛选手纷纷向观众致意时,身材火辣的拉拉队员们纷纷跑上观众席搔首弄姿、搞热气氛。贵宾席是她们的首选目标,汤若涯被挤在一堆丰乳肥臀之间面红耳赤,羞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作壁上观的栗斯嘉先是哈哈哈哈,却突然紧张地想道,佐格不也正深陷美女囫囵之中嘛!于是她心中醋意顿起,忙转过头去看。 之间佐格在一群美女的包围之中,目光拼命地寻找缝隙,口中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让开,我看不到龙了呀!” 栗斯嘉松了一口气,忽又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更令人担心。 拉拉队员们也是有任务傍身的,她们扬起彩带,把尾端递给栗斯嘉。 “这是参赛注意事项和免责协议,阅览后请于右下角签名。” 栗斯嘉想都没想,就抽出笔去签字,没想到,名字竟然写不上去。 “奇怪,早上才加过墨的……”她甩了甩笔,突然瞥见有一行小字—— 阅读进度0%。 感情得彻底读完才能签字! 她只好耐着性子一字一句把文件浏览了一遍,内容大体上是说比赛中禁止使用闪光灯、禁止使用魔法、禁止投喂斗龙(谁会这么做!)、禁止调戏驭龙骑士(谁会这么做!!)、禁止脱衣露体,因为在龙看来,赤身裸体的都是食物(谁会这么做!!!),以及,斗龙竞赛战况十分激烈,斗龙冲入观众席的状况时有发生,人身安全需观众自行负责。 这岂不是说,参观赛事的观众都是花了重金在找死? 身为下注者的栗斯嘉需要多签一份协议,大致内容为一切由于判断失误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个人承担云云。 进度条变为100%,栗斯嘉草草签了字、下了注,拉拉队员们挥着彩带转移到下一席继续搔首弄姿,积极地与观众互动。 赛场正上方,一大块荧光屏显示着实时赔率,栗斯嘉扫了一眼——4号的赔率低得吓人!赔率越低,则代表获胜的可能性越高,也代表投注4号的赌客们虽能保本,获利空间却不大。 相反,像9号这种赔率极高的,代表观众根本不看好他会赢。如果9号最终获胜,则那一小撮押他会赢的人必定赚翻了天,这便是所谓的“黑马”。 她转身问佐格:“如果押4号,即使最终他获胜了,你也赚不了多少钱吧?” “但起码肯定能赚啊!蚊子腿也是肉嘛。”佐格说道,“你看其他几位选手,天生长了一张必输的脸,把筹码投给他们,等于把钱扔太平洋里。” “但如果万一押中,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吧?”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歪脑筋,他们是不可能赢的。”佐格突然警惕道,“你刚才的确把筹码投入4号钱箱了吧?!” “那当然啦~”她莞尔一笑,不去看佐格的眼睛。 待观众全部签完字后,比赛开始的号角吹起,观众席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八条龙齐齐飞舞在空中,交错翱翔,而6号小怪兽则不知所措地在红土场上奔来躲去。 像是为了回应观众的热情,4号汤祖鸣所一开场便熟稔地甩起了尾。裂棘龙的尾巴上长有锋利坚硬的倒刺,这一甩,直接将两条斗龙拦腰截断,当场身亡。 两个条巨龙应声坠落,血溅红土,湿漉漉黏答答的内脏流淌一地,吓得6号小紫龙抱头鼠窜。驭龙师紧急开启降落伞悠悠着陆——他们的比赛在开场不到半分钟便终结了。 开局便失两血! 声浪达到一个新高潮,不过其中欢呼的成分居多、惊恐尖叫的成分只占少数。 “不愧是蝉联多年的VP,富二代,你三伯果然——” 佐格正想同汤若涯搭讪,却发现对方早已跳上霸王龙的鼻子,费力地挡住龙的眼睛,喃喃道:“妞妞不怕!这都是假的!是电影!乖!” 他心里一定在默默念叨——R18赛事分级制的推行刻不容缓啊! 就在佐格目不转睛盯着4号的表现时,却突然听见栗斯嘉的惊呼:“教授快看!9号!9号啊!” 佐格抬头,一条灰暗灵巧的露脊龙在空中如闪电般风驰电掣,5号与7号两龙合攻,紧追着它不放。三条龙在赛场上方你追我逐,场面十分激烈。 5号与7号将9号逼进死角,双双蓄力俯冲下来。 “大势已定,9号完了,可怜的尹氏。”佐格感慨道,“露脊龙只擅长逐一击破对手防线,遇到二对一的情况,便只懂得逃。虽然黑幕联手的行为令人不齿,但这说明5号和7号今年也是花了心思备战的。” 他话音刚落,便见露脊龙在空中敏捷地拐了一个U弯,从间隙窜逃而出。而5号和7号两条龙却因为惯性撞到一起,随即双双坠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9号好棒!9号赛高!”栗斯嘉激动地拍起了巴掌。 佐格判断失误,虽折了面子,却也由衷感慨道:“尹家的人倒还有两把刷子嘛。让我看看驭龙骑士长什么样——咦?人呢?” 露脊龙的背上空空如也。 “在那儿!”栗斯嘉永远是眼睛最尖的那个。她指向看台某处,顺着方向,佐格终于找到了混迹于观众席中的驭龙骑士,他的盔甲上用龙甲拼贴出醒目的数字9,此时正在与身旁一惊一乍的观众分享龙胆汁爆米花。 这么说来,刚才那番灵活的应变,并非有驭龙骑士做指点,而完全是依靠露脊龙的自我判断,骑士竟然一条指令都没有下达?! “有点意思。不好好骑在龙背上应战的驭龙骑士,我还是第一次见……”汤若涯笑着调侃。 “喜欢龙胆汁口味的白魔法师,我也是第一次见。”佐格若有所思地低吟。 经赛场医师诊断,5号7号两条龙因颈骨当场断裂而亡。尸体被工作人员迅速用黄沙掩埋上。 赛事开启不到五分钟,九条龙就只剩下五条了。 ☆☆☆☆☆☆☆☆☆☆ 作者群:572522891 作者群:572522891 作者群:572522891 猜猜我为什么说三遍.. 吐槽问答、美文互戳、发小红包、美女荷官、在线发牌(划掉 扫码入场也可以.. 章08☆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佐格坐在霸王龙腿上,一边哆嗦一边喃喃自语,“太燃了!我整个人都high起来了!富二代,回头能帮我问你三伯要张签名照吗?要是能安排和他同席共餐的话,更是感激不尽!” 栗斯嘉不以为然:“胜负还没定呢,我看9号云淡风轻解决掉两条龙,岂不更有冠军气度?” “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佐格连忙用魔杖抵住她的嘴,“我可是在4号身上押上了全部身家啊!” 汤若涯闻言立刻道:“鸣谢教授对三伯的信任。” 栗斯嘉的表情却有些尴尬:“全、全部身家?” “没错,稻前町的房产、迷踪阁的保管物、多年以来的积蓄和亡妻的遗产……除了祖坟那块地皮之外,其它能变现的财产都押了进去!总之,要是4号不赢,我可就死定了,4号非赢不可!” “您也太鲁莽了,要是4号稍有差池……” “不存在的!你看这些——”佐格突然像路边兜售黄色光碟、或是漏阴癖变态狂一样展开黑色毛呢大衣,大衣两侧的内胆上,挂着满满当当两排护身符,每张金色的符上都用红线勾勒出一个“胜”字。他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我专门在稻前神社替汤氏求的必胜符,有这些符的加持,4号想输都难!” 汤若涯看得目瞪口呆——他这个做亲侄子的,也不过是在大赛前一晚给三伯敬了杯酒,预祝他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罢了。 栗斯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教授,我劝你还是早点烧掉这些符比较好……” “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怕你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什么意思?”佐格的表情突然微妙地严肃起来,“你刚才的确下注了4号,对吧?” 栗斯嘉刚想要开口,就听对面观众席上传来“轰”地一记巨响,烟雾四起,尖叫声与哭喊声连成一片,形成不小的骚动。 定睛一看,原来是3号龙被汤祖鸣驾驭的4号逼得走投无路,重重摔进观众席里。 那片观众席被砸成一片废墟,塑料碎片和瓦砾混杂,中间还时不时出现一滩滩血肉模糊的物体。斗龙赛事场面激烈是众所周知的,所以这也怨不得比赛、更无法索赔——观赛前,大家都是签了死亡免责协议的。 教授和助教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后怕无比——损毁最严重的部位,正是他们原先购买的情侣座!要不是被那老太太抢占,现在血肉被嵌进钢筋水泥里的,恐怕就是他们俩了! “呐!教授!你看到了吗!”栗斯嘉扯着佐格的袖子狂摇,“你看我们多受命运之神的眷顾!钱财不过是浮云,所以请不要惦记身外之物了好吗?” 佐格心里越发不安,咬牙质问道:“所以你到底投了几号?” 她躲躲闪闪地嗫嚅道:“我其实……投的是……” 话还没说完,又是“咚”地一声,他们感受到一阵强烈的震动,连硕重的霸王龙都往上弹了弹。 原来是3号龙在裂棘龙的穷追猛赶之下慌不择路,直接冲撞上主办方像徽图案旗帜,整个龙像烤肉串一样被旗杆串了起来,当场毙命。龙血顺着伤口汩汩地往下淌,观众席上的看客们纷纷拿出保温杯、爆米花桶、塑料袋去接,甚至有人直接掏出馒头面包蘸血吃——毕竟龙血可是大补的呢! 突然,人群中传出“啊——!”的一声。 先前还不亦乐乎接着龙血的人群突然尖叫着沸腾起来,纷纷作鸟兽散,他们脸上身上都沾着斑斑血迹,四散而逃时,场面犹如丧尸攻城。 “怎么回事?”佐格定睛一看,死去的3号龙的龙尾竟然奋力地摇晃起来,像一条鞭子一样四处抽打。 这其实是一种应激反应,龙是死透了,不过神经末梢还在传达指令,就和被砍了头扒了皮的青蛙腿还会抽抽是一个道理。 应激反应太剧烈,一票围观群众被骤然掀起,从30米高的看台掉入红土场地上,当场一命呜呼。 汤祖鸣骑着裂棘龙追赶至旗杆旁,确认了3号龙的死讯后,跳到贵宾席上,抄起佐格的肥宅快乐水一饮而尽。 需要注明一下,他其实只是想喝汤若涯的饮料,无奈汤若涯和佐格坐得太近,所以这才误拿了。 向来斤斤计较的佐格此刻却双眼含泪,带着无比崇敬感激涕零地呢喃道:“大佬、大佬竟然喝我的水了!” 栗斯嘉斜了他一眼,与汤若涯小声BB:“教授脑壳怕是被震坏了吧……” 汤若涯耸了耸肩:“没办法,无论是足球、电竞还是斗龙,英雄情结永远都能唤回男人在孩童时期埋下的初心。” “那你的初心呢?” 汤若涯突然甜甜地笑了,然后把手捂在胸前做了个比心的手势,惹得栗斯嘉小脸一红。 “怎么样?” 一个粗矿的声音打断了汤若涯撩妹的进程,他连忙抬头,发现汤祖鸣就站在面前,自己整个人都被罩进了他的阴影里,他懵懵懂懂地反问:“三伯啊,您问什么怎么样?” 汤祖鸣急了:“当然是你三伯我的表现啊!” 汤若涯为难地挠了挠脸颊:“我觉得……太血腥了啦,还请三伯有点分寸,毕竟斗龙是全年龄赛事,你看,妞妞她吓得都快哭了……” “你懂个屁!”佐格一把推开汤若涯,握着汤祖鸣的手不断颤抖,“我觉得您的表现特别棒!是今晚当之无愧的冠军!我衷心期待您凯旋归来!届时请务必赏脸一聚!” 佐格的手像蟹钳一样抓着驭龙大佬不肯放,汤祖鸣嫌弃而挣扎着抽回手,一脸不悦道:“口口声声说爱我,筹码却全押了姓尹的,佐格教授这是唱的哪出啊?” 佐格纳闷道:“我可是所有身家全都押了您啊!” “拉几把倒吧!我后台数据看得清清楚楚,9号尹氏唯一的一笔大资金注入就是你押注的!虽然名义上下注人不是你,但抵押的稻前町房产和迷踪阁账户都是你佐格教授的私产!你可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在一个白魔法师身上投注了全部身家!” 汤祖鸣说完,重新跳上龙背忿忿而去。留下佐格脖子僵硬地转向栗斯嘉—— “有——些——人——不——想——活——了——吗?!” 助教的心脏噗通狂跳,表面上还要维持平静,装聋作哑地吸着肥宅快乐水。 “你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快乐水吸光了,快乐的源泉也就没有了。栗斯嘉目光躲闪着狡辩道:“谁、谁知道你赌性这么大,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啊……我就是随手和你置个气,还不是因为你说什么‘女孩子家家懂个屁’之类的话……” “你!”佐格咆哮道,“你知道你‘随手置个气’,就要害我流落街头吗?!” “不、不是还有一块祖坟在嘛……”栗斯嘉小声BB完,自知理亏地缩成一团。 这女巫,绝对有毒! 随手就挥霍掉千万身家,一个小惩罚就害人流落街头,何况赌龙大赛本来就明文规定禁止代理下注,原本就是佐格违章在先,他根本无处说理去! 顷刻间,佐格感觉背后有一道响雷劈过,整个人都被无止境的绝望给包围——绝望啊,你的名字叫贫穷。 此刻,他终于能够理解在A股市场上被割韭菜的股民,从天台一纵而跃时的心情了。 ☆☆☆☆☆☆☆☆☆☆☆☆☆☆ 据说追更女巫的小可爱颜值都很高,某鲸想亲自鉴定一下。 作者群:572522891 大家一起来玩耍吧~ 章09☆我变穷了,也变弱鸡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阵阴风从佐格身边吹拂而过,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心灰意冷造成的,可回过神一看,一条满是棘刺的龙尾正从自己眼前呼啸而过。 原来是汤泽鸣情到浓处,要摆几个pose,才故意一个神龙摆尾拗造型。 这造型一拗,把佐格吓了一跳不说,直接把体重微薄的栗斯嘉给掀了出去。 “栗斯嘉——!” 汤若涯伸手一捞,没捞到;佐格伸手一捞,把鉴情给扯断了;霸王龙情急之下也赶忙伸手,不过它手短,就更够不到了。 “算了算了。”佐格挥挥手道,“反正她会飞。” “她不会!”汤若涯急得双脚跳,“龙骨巨蛋自带抑制魔法的咒文,除了驭龙骑士之外,根本没人能使用魔法——您刚才没签协议吗?!” “那种协议,谁会一字一句看啊!”这下佐格也急了,连忙挥动羁郁,想撒个蜘蛛网出来。可羁郁尖端只是冒出几根蛛丝,很快便随风飘散了。 “怎么回事?我变穷了,也变弱鸡了!” 汤若涯绝望地吼道:“都说了魔法被抑制了呀!您好好听人说话行不行!” 望着不断坠落的栗斯嘉,佐格捏着鉴情,心急如焚,他连忙揪住汤若涯的领子吼:“快叫你三伯救人啊!” 可任凭两人喊破喉咙,汤祖鸣就是自顾自站在裂棘龙上拗造型,喧嚣呐喊声之中,呼救声根本微不足道。 ☆☆☆☆☆☆☆☆☆☆☆☆☆☆ 栗斯嘉只感觉小腹一阵剧痛,随后便开始了自由落体之旅,不过从看台的高度判断,这场旅途应该极为短暂。 幻形咒……咦?使不出来? 不就是霍霍光了教授的全部家产嘛,需要遭受如此报应吗? 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琢磨着以什么样的姿势落地会死得爽快些,以免摔成植物人,教授也没钱给她做后续治疗,余生宛若人间地狱。 就在她悲观消极绝望之际,她咚地一声摔在一片凹凸不平、却坚韧有弹力的东西上,还小小地弹了一弹。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正骑在龙背上,速度风驰电掣,以至于观众席在她看来都成了虚像。 身下的这条龙,背脊斑斑驳驳、宛若石块,皮肤质地坚厚、纹理清晰,是露脊龙! 难道说…… 她连忙回头,身后果然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身影,白袍上有个用龙甲镶嵌的数字9. 驭、驭龙骑士!尹氏的驭龙骑士! 尹氏不像汤氏那般好大喜功、乐于抛头露面,就连眼前这名驭龙骑士也带着面具,栗斯嘉只能透过眼孔看见他湛蓝的双眼。 “你还好吧。”尹氏语气冷淡地问。 “还、还好,谢谢你!”栗斯嘉回答得诚惶诚恐——她这是被驭龙骑士给救了呀!放到十八线三流奇幻小说里,这可是公主特有的待遇! “明明一点都不好。”尹氏指着她的肚子说,“你看,肠子都快漏出来了。” “皮、皮外伤而已!”栗斯嘉连忙捂住肚子,却发现真的只是蹭破了点皮,遂怒道,“你吓唬我!你吓唬一个刚刚经历自由落体死亡威胁的伤患!你没有良心!” 她隐约感觉面具后的那张脸笑了笑。 尹氏蹲了下来,白皙的手指在她肚子上拂过,伤口瞬间痊愈。 不愧是白魔法世家出身,治愈力拔群呀!栗斯嘉在心中感慨,怎么尹家出来的人,个个都不苟言笑。要不是驭龙骑士的白袍沾上了血痕,她真要怀疑面具后的人就是尹洛京了。 尹洛京本京绝不会容许自己身上沾上哪怕一丁点灰尘。 “这个,是你的东西吗。”尹氏突然将手伸向她脚边的一块水晶,举起来仔细端详。 “啊!”栗斯嘉一把夺回,又觉得自己过于莽撞,连忙解释道,“抱歉,不过……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刚才不小心掉出来……” 她顿时感觉虚惊一场,幸好水晶被捡到,要不然,她可就丢失父亲唯一的遗物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尹氏的手在微微颤抖。 尹氏风平浪静地说:“原来是这样。那你可要好好保管。” 突然,他们脚下的露脊龙一个急转弯,将两人颠了一个踉跄。转身一看,8号龙瞪着绿幽幽的六眼(一对主眼、两对复眼),正对他们虎视眈眈。 尹氏抬手道:“暂停一下,我先把平民送回观众席。” 对方骑士经过几轮恶战,深知以实力相较绝无胜算,他嘴角扬起一抹奸笑道:“哼,还挺有侠义精神的嘛。可惜我这个人,天生喜欢趁人之危!” 说着,他一勒缰绳,六眼飞龙狰狞地张开大口,朝他们长驱直入。 由于栗斯嘉在场,尹氏有好多诸如转身翻体720°之类的特技动作都没办法正常进行。见敌人落井下石,他低吟:“你不仁在先,休怪我破戒杀生。” “哼……”8号骑士挑了挑眉,“有本事你来呀,小鸡仔,看我不把你掰成两段!” 的确,尹氏的身材不高不壮,别说与其他魁梧健硕的驭龙骑士相比了,就算是放到普通人中,也只能称得上平平,这一点,倒和尹洛京极为相似。 栗斯嘉死死盯着8号龙的鳞甲,质地坚硬致密,刚才龙身碰擦到山墙时,岩石都被龙甲挫成了灰,可谓刀枪不入。但尹氏这边,似乎什么像样的刀剑都没有。 尹氏不为所动,他拍了拍露脊龙的背沉着道:“你先走,下面等我。” “你要去哪里哇啊啊啊啊啊——!” 栗斯嘉刚一发问,失重感再度牢牢包裹住她——那一刻,她回想起了被自由落体支配的恐惧。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整条龙都在陪她自由落体。 上方,悬浮在空中的尹氏掏出一把纸折扇,噌地一下打开。 8号轻蔑道:“这就是你的武器?” “没错。” “一张废纸也想和我的固甲龙较量?” “怕你不敢。” “看你嘴硬到几时!” 8号骑士抡起宝剑奋力朝尹氏挥去,不得不说他虽然人比较贱,但剑法可圈可点。尹氏左抵右挡,虽避开了几处致命攻击,但那把纸扇却被削成了废纸屑,四散在空中。 8号狞笑道:“武器都没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尹氏仰起头,莫名其妙地反问:“看你一幅读书少的样子,你应该没有被办公室的A4纸划伤过手吧。” “A4纸?什么意思?死到临头还故弄玄虚!” “A4纸,可是很坚韧的。” 8号听得不耐烦,刚要举剑进攻,却突然被一股炙热的液体蒙住了双眼,好不容易擦干净,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龙身上飙溅出的血液。 而且,伤患还不止一处,整条固甲龙就像一只伤痕遍布的水球,东喷西喷,不亦乐乎。 他焦头烂额地喊:“这是怎么回事!我的龙怎么可能会受伤?!” “纸。”尹氏随手捻起一张碎屑,“飘进了鳞甲里。” 如此坚不可摧的硬甲,坦克碾都未必碾得碎,但如果是细如碎屑的纸,便能无孔不入地嵌入鳞甲之间的缝隙中。 何况,外壳越是坚硬,就代表它所保护的东西越不堪一击。扇子当然不是普通的扇子,魔法加持过的纸屑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能直接切入柔软的血肉,割筋断骨。 尹氏扶着面具,不悲不喜道:“待会儿场面会很血腥,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他加速向露脊龙坠落,在他头顶上方,固甲龙被彻底肢解,肉块迸裂,绽开出一朵血色的烟花。 ☆☆☆☆☆☆☆☆☆☆☆☆☆☆ 女主男主双双满地打滚撒泼卖萌求加作者群:572522891 以及,今天隆重推荐王山而的《BOX猎人》,身为女巫,我们对猎人都是同仇敌忾的。讲真,这本书故事构思闭环、结构设计巧妙,至于笔头功夫,都是可以磨炼的嘛~ 章10☆富可敌国的我家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人,我给你们送回来了。拴绳子牵好,别再弄丢了。” 露脊龙悬停在贵宾席上方,栗斯嘉蹭蹭蹭地跳回霸王龙腿上,被惊出一身冷汗的汤若涯当即用皮带栓得结结实实。 尹氏对着用打火机烧护身符、结果不幸把整件外套全烧了的佐格感到很莫名。 “佐格教授,久仰大名。我能不能问个问题,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在我身上押了这么重的注,却给我的对手求得如此灵验护身符。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啊。” 佐格黑着脸叹了口气,低沉道:“此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 “算了,我没时间听,比赛要紧。”尹氏抬手打断,调转龙头,绝尘而去。 佐格又憋又气。 汤若涯拄着下巴,口中念念有词:“这个人,总感觉很熟悉……” 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栗斯嘉拼命转动身子回应:“对吧?他超像大监司的吧?” “不,不是他。”汤若涯揪着眉心,“我总觉得我见过他,可我实在想不起来。” 栗斯嘉兴奋地用脚趾勾了勾佐格——不是谄媚,她浑身上下能自由活动的部分就只剩下脚趾了:“教授您看他,夺腻害!分分钟解剖一条龙诶!没准我押宝还真押对了呢!” 再度被勾起伤心事的佐格一脸严峻地回头,印堂黑得仿佛蘸了墨,吓得栗斯嘉不敢再吱声。 “不可能的。”他摇了摇头,“他输定了,我衰定了,你死定了!” “为什么?现在的战局他很占优啊!” “呐,你知道斗龙最讲求的精神内核是什么吗?” “有钱!”汤若涯乱入抢答。 佐格瞪了他一眼:“有钱当然也是必要条件,但最关键的,是要做到人龙合一。比方说汤祖鸣,他所驾驭的裂棘龙是多年以来的老搭档。龙是一种很骄傲的动物,在长期的磨合过程中,他不能同时训练其它龙,这样一来就会沾染上气味,让裂棘龙感到自己受了冷遇。如果裂棘龙中途致残甚至病死,则代表汤祖鸣多年心血白费。换句话说,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到了这头裂棘龙头上。这样经过持久训练,驭龙师和龙之间的默契度或许比结发夫妻更高。” “被你这么一说,的确有点道理。三伯和三嫂一天到晚为了龙的事情吵架……”汤若涯思忖道,“三伯承包下一整座山头,只为了豢养这一头龙,就算是对于富可敌国的我家,也觉得这种行径似乎过于铺张浪费了。” “‘富可敌国的我家’?”栗斯嘉小声BB,“这种说法还真是奢侈啊。” 佐格继续分析:“而另一边,尹家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硬要挤进本届斗龙大赛。虽然从刚才的表现来看,露脊龙和驭龙师个人的发挥都很出色。但你们注意到没有?要么是驭龙师吃爆米花,露脊龙独自以一挡二;要么是露脊龙带着平民避难,驭龙师亲自瓦解对手——两者从来就没有合起伙来应敌过。” “被你一说,倒还真是……” “还有一点。富二代刚才也提到了,汤祖鸣包下整座山头就为了训练这一条龙,足见其重视度。但反过来,尹家呢?根据我的可靠情报,尹家的龙圈是一栋四层的小别墅,每层养了一条龙,别说气味互蹿了,上层的龙甩个尾,都能撩到下层龙的鼻孔,随后打个喷嚏,楼都能震三震。” “天哪!”汤若涯震惊地吃起了手手,“这根本就是虐待动物!危险生物保护协会不出面管管吗?!” “尹氏似乎是打算以数量搏概率,如果一条龙训练不出结果,就换第二条、第三条。这种流水线操作手法倒是挺符合他们一贯高效率、低能耗的工作宗旨,不过实在是有悖育龙驯龙的初衷。更别说露脊龙天生性烈、难以驯服,能做到这个份上,尹氏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汤若涯忧心忡忡:“在尹氏这种做法下,竞技龙和专供K的白羽鸡有什么区别!他要是能够赢得这场比赛,简直天理不容!” “所以呀,从明天起,我就要坦然面对成为穷光蛋的事实了。真是的,没想到活到这把年纪还得白手起家!” 怒上心头,佐格忿忿地瞪了栗斯嘉一眼。 说话间,赛事已进入到白热化阶段。赛场上的龙只剩下汤祖鸣的4号裂棘龙、尹氏的9号露脊龙,和红土场地上翘腿撒尿的小紫龙。 其实最后那条,观众也没把它当龙看。 一边,汤祖鸣斗志昂扬,肌肉勃发,气场宛若斯巴达勇士;另一边,尹氏在龙背上踱步,信淡雅正,此刻若配上太极八卦的背景,可谓相得益彰。 龙与龙之间也充满敌意地对视着,各自蓄势待发,时刻等待着主人一声令下。 “我说你这位尹氏啊。”汤祖鸣跨在龙背上,明明飞得比别人低,却还要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能出战赌龙大赛的,断不是宗族里的小辈了。何不摘下面具让大家看看眼不眼熟?” “还是免了。”尹氏一口回绝,“我是靠实力吃饭的,晒肌肉刷流量博出位不符合我的人设。” “你!”汤祖鸣气得抖了三抖——尹氏这不是明摆着讽刺他买僵尸粉雇水军给自己刷好评吗?! 他在脑库里搜索半天,终于反唇相讥道:“你们尹氏这是怎么了?自从上任家主薨逝后,号称清心寡欲的门下子弟一个个跑出来接活,占了大监司的位置不说,现在连斗龙这缸水也要趟一脚。莫非真是家道中落,不得不出来捞钱?要是真有经济困难,你们完全可以劝大监司出面找我们汤氏救济嘛!” 汤祖鸣自以为得意地说完那番话,却发现对手已经睡意惺忪地躺在龙背上,礼貌中夹杂着不耐烦,他闷闷道:“前辈您先说着,我小憩一会儿,您什么时候想开打了就吱声。” “混账东西!” 汤祖鸣抄起弯弓朝露脊龙的腹部连射三箭,三箭均击中,只可惜尹氏用最擅长的白魔法迅速做了防御加持,箭头只在龙腹碰了一下便弹开了。 “既然如此……” 恼羞成怒汤祖鸣重新架弓,这一次,他直接瞄准露脊龙的额间——也就是整条龙身上最脆弱的部位。 尹氏虽表现的不惊荣辱,暗地里也卯力,在自家龙的额头上下了血本防御。 倏—— 蓝色的箭头如闪电般射出,可就在即将命中龙额之际,突然一个转向,直接射穿了尹氏的肩膀。 白衣瞬间被血色浸染,尹氏应声坠落。 ☆☆☆☆☆☆☆☆☆☆☆☆ 今天想推荐一下配件的《迷雾之外》,这是部几经波折的硬核作品,配件的笔头功夫也完全OJ把K,希望大家有空拜读。 还有,真的不考虑一下某鲸的作者群吗?下周要发红包呀! 572522891 章11☆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台词本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众人哗然,嘘声不断。 斗龙爱好者佐格更是情绪激动。 “太卑鄙了!对龙不对人,这可是斗龙竞技赛事的国际公约!汤祖鸣他怎么能……富二代你给我听好,不用帮我安排和你三伯的会面了!签名照我也不要了!” 汤若涯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在他看来,这种行径无疑是家族之耻,触碰底线的还是他自幼尊敬有加的长辈,实在令他三观俱毁。 观众席上嘘声一片,众人纷纷倒竖起大拇指,朝汤祖鸣这位日暮西山的昔日英雄喝倒彩。 汤祖鸣啐了一口,安慰自己道,虚名都不重要,只要赢了就好。 况且,在他看来,尹氏根本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驭龙师与斗龙之间半毛钱默契也没有,就拿刚才举例,别家的龙看到主人坠落,早就奋不顾身前往救人了,而这条露脊龙仿佛全程在看热闹,完全置之事外。要不得尹氏自己反应快,在半空中念了悬停咒,现在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他虽然捡回一条命,刚才造成的伤势也够他自愈一阵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度跨上龙背。汤祖鸣得意地想,这场比赛,还是我赢了! 一头孤寡伶仃的丧主之龙,在他看来并没什么可怕的,接下来是彻头彻尾的表演秀。 汤祖鸣站在龙背上,指挥裂棘龙在空中做了几个特技动作,随后不断向露脊龙盘旋逼近。每一次接近,都“唰”地一下,用剑刃在龙身上割开一长条口子。 露脊龙的哀嚎声在龙骨巨蛋上方响彻回荡,如佐格所说,孤龙一匹根本打不过有组织有纪律的汤氏。 汤祖鸣知道如何挑逗大众的感官极限,看客们果然不计前嫌,场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太过分了!”佐格对汤若涯怒目而视,“这就是你们家的待龙之道?自家的龙不惜圈出一片山、红肉泉水精饲料地伺候,别人家的龙就可以随随便便虐杀?赌龙大赛什么时候降格成虐龙大赛了?!” 龙族可杀不可辱,这也是国际公约。汤若涯无言反驳,他紧捏着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栗斯嘉双眼含泪,她俯眺着地面上正在给自己做紧急治疗的尹氏,尹氏的面具朝上,始终关注着虐杀实况,虽不知表情是悲是喜,他的胸腔却在剧烈起伏。 终于,露脊龙的翼骨被砍断,巨兽如同一颗榴弹般不遗余力地往下坠落。 “不要——!” 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龙,栗斯嘉不忍见其死亡,连忙紧捂住眼睛,十几秒过后,却在指缝中偷瞄到万幸的一幕。 露脊龙悬停在离地半米的高度,随后才重重着地。 使出悬停咒的尹氏虽然给露脊龙制造了缓冲,但体力消耗过大的他几进破功,好不容易愈合的肩伤又豁开一道口子。 “现在你知道什么叫做实力差距了吧。”汤祖鸣勒着裂棘龙的缰绳缓缓着陆,在红土场上腾起一片尘烟,“你要是识时务,不如现在认输。看在汤尹两家世交的份上,我姑且绕过那条龙命。” 这时的汤祖鸣,倒是真心盼着尹氏举旗投降,一来他也知道自己刚才行径过火、生怕惹众怒,想找个法子缓和气氛;二来尹氏宗族虽势力大不如前,却仍是境域之内影响深远、口碑极佳的白魔法世家;何况宗族中还有时任芒星塔大监司的尹洛京,实在不好得罪。 孰料尹氏不仅不接汤祖鸣递来的橄榄枝,还徒手把它给掰断了。 尹氏甩了甩一手的血,淡淡曰:“巧了,我还正想劝降呢,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台词本。” 汤祖鸣气得牙痒痒,恶狠狠地说:“好啊,阳关大道你不走,偏偏要自寻死路,你就等着给你的龙收尸吧!” 说罢,指挥裂棘龙腾起,他举起长矛(天晓得他为什么要配备那么多种武器)便要向露脊龙的额头刺去。 之前也介绍过,露脊龙的额头既脆弱、又是命脉所在,一旦被刺穿,便回天乏术了。 “阿嚏——!” 关键时刻,一个喷嚏中断了汤祖鸣的致命一击。 打喷嚏的不是汤祖鸣、更不是他的对手尹氏,而是他胯下的裂棘龙。这个喷嚏震动之大,要不是他紧紧踩着脚镫、双腿夹紧龙腹部,差点就被震下龙背了。 “嗯,天的确转凉了。”汤祖鸣这样想着,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往铠甲里缩了缩。 “阿嚏——!” 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过敏吗?嗯,龙骨巨蛋尘土飞扬、人员流动频繁,空气质量的确堪忧。”汤祖鸣还在为自己的龙找理由。 他整顿了一下,正准备再度准备出击时—— “阿嚏——!阿嚏阿嚏——!” 巨龙三连震终于把主人给震了下去。汤祖鸣趴在地上,虽然觉得很没面子,不过也终于搞清楚了裂棘龙打喷嚏的原因。 那只被他钦点入场的紫色小怪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正紧紧地扒着裂棘龙的鼻孔不肯放! 一个毛球妥妥挂在鼻孔前方随风飘荡,也难怪他的龙会不停打喷嚏! “有意思。”汤若涯支着下巴,身体前倾,“那只紫色的……小东西可真有意思。” 栗斯嘉问:“你刚才是想说‘龙’吧?” “不,并不想这么说。” “很可疑啊……”佐格阴沉的语调吸引了两人的注意,“那个东西根本不是格斗型的,原本应该害怕到腿软掉毛才对,现在竟然胆大妄为地蹬鼻子上脸,实在是太可疑了。除非……” “除非?” “有人在控制那条龙。” 汤若涯绝望地叹了口气:“又想拿令念咒那套说事?怀疑我也该有个度啊!教授也不想想,我何必和自己亲生三伯过不去!” “亲生三伯?”栗斯嘉品了品这句话,陷入沉思。 佐格否认道:“我知道不是你,你作为观众,根本无法使用魔法。” “就是说啊!等等,这么说来,操控那个小怪物的人……” 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场下的三名驭龙师。 尹氏是不姓汤;小怪物的临时骑士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剩下的就只有…… 可是没道理啊。 汤祖鸣一心想杀死露脊龙,何必操纵小怪物挂在自家龙的鼻尖给自己找麻烦?何况令念咒之前也介绍过,又不是是个姓汤的都会。汤泽鸣同辈的宗族中,会令念咒的也就他一个而已,汤祖鸣应该是不会的。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丢掉偶像包袱,举着晾衣叉拼命蹦跶,试图将小怪兽从裂棘龙的鼻孔边赶下来了。 尹氏在此期间,趁机回了不少血。 为了赶走小怪兽,汤祖鸣可谓大出洋相,在场内观众的哄闹声中,他恼羞成怒地冲裂棘龙吼道:“你这白痴!就不会自己想想办法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汤祖鸣向来是以与裂棘龙默契度高为宣传卖点的,而且身为汤家龙的待遇极高众所周知——啤酒古典乐配马杀鸡,甚至有坊间传闻说汤氏不惜以人肉喂养斗龙。人龙关系情同父子,当众呵斥什么的,简直代表了主仆关系的崩坏! 估计裂棘龙也是头一次被骂,心里的委屈完全反映在脸上,自尊心受损使得一头成年巨龙哭得眼泪汪汪。 愤怒与屈辱转化成了仇恨,裂棘龙恶狠狠地盯着鼻尖的这头小怪兽。小怪兽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半点从对方鼻尖上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咕噜。嗝~” 裂棘龙一不做二不休,舌头一伸,把小怪兽卷进了肚子里。 ☆☆☆☆☆☆☆☆☆☆☆☆ 有人要加作者群吗?572522891,没有的话,我明天再来问问。 然后顺便推荐电脑配件的《迷雾之外》,一本有层次感的硬核作品,悬念设置也恰到好处。 章12☆你就跟着我这个穷光蛋过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吞、吞了…… 裂棘龙的举动令全场观众大吃一惊。 赌龙爱好者们在这片红土场上见识过龙的各种死法——被火焰烹死、被龙戟刺死、高空坠落摔死、被敌人咬死、甚至还有被活活吓死的。可被一口活吞这种不体面的死法,着实是头一次见。 “哎呀!”栗斯嘉率先反应过来,拼了命地用脚去蹬佐格(别忘了她还被皮带五花大绑着),“教授教授教授!我们我们我们……” 佐格扭头忿然曰:“‘我们’个屁!谁跟你是我们!告诉你,这婚我不离了!你就跟着我这个穷光蛋过吧!想要我放你自由,除非你说动旁边那个富二代,让他用钱来撬动我的嘴!” 汤若涯用拳头敲击着额头,大彻大悟道:“教授啊,你怎么不早说,我100%愿意花钱买你一纸休书啊!” 这话听起来,感觉有些怪怪的。 “不是啦!”栗斯嘉挣扎得面红耳赤,奋力踢腿,仿佛这样能帮她理清思路,“我想说的是,我们发财了诶!” “我看你是发烧了。”佐格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闷气生着生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嗷——喀喀喀喀——”一阵犹如咳嗽的悲鸣响彻红土赛场。 佐格连忙夺过汤若涯的望远镜,朝红土场地眺望。只见裂棘龙正吐着紫色的血沫,哀嚎着满地打滚。 还没等观众做出反应,顷刻间,它连打滚都滚不动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瘫在红土上抽搐,血沫源源不断地从口鼻溢出,与泥沙化作一潭。 而裂棘龙的主人——呼风唤雨的驭龙骑士汤祖鸣则急得焦头烂额、手足无措——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事情很简单,小怪物吃了龙胆汁、裂棘龙又吃了小怪物,前者因为新陈代谢慢所以毒性尚未发挥,但后者是斗龙,消耗大心率高,血液循环速度如同北大西洋暖流,毒素不出半分钟便可遍布全身。 说白了,真正毒死裂棘龙的,其实是栗斯嘉的龙胆汁爆米花,还不是花钱买的,而是抽奖抽中的。 汤祖鸣横竖都想不到,他精心饲养哺育的极品斗龙,最后竟是毁在一盒不要钱的爆米花上。 不过,他也没机会知道了。 ☆☆☆☆☆☆☆☆☆☆☆☆☆ 后台工作人员区,汤祖鸣的经纪人目睹这一切,不禁热汗冷汗交替着流。 “怎么回事!”他一改文质彬彬的态度,推搡着晓天姐姐质问,“你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看不到哇!”晓天姐姐指着自己的雾面,甚是委屈——赌龙大赛可是一年一度的魔导士盛事诶,她也超想看的说! “你自己看!” 经纪人一把扯下雾面,晓天姐姐终于重见天日。隔着观战玻璃,她呢喃道:“果然,和我预料得一模一样。” “放屁!你明明说6号会取胜!为此我们还特地为更换了6号龙,没想到事情竟变成这样!” “我没说6号会赢啊。”晓天姐姐捡起亲自占卜的纸,“我预测的结果是9号会赢。” “可这明明是——”经纪人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站在晓天姐姐对面,看到的数字自然是9倒过来的6,而晓天姐姐虽心知肚明,却故意与他们打了个马虎眼。 “你这个蛇蝎妇人!” 他咬牙切齿地举起魔杖,正准备施咒,却见晓天姐姐冷冷地说道:“现在首当其冲的,难道不是你主子的生命安危吗?你记不记得我一开始就问过他‘你怕死吗?’” “……你什么意思?” “劝你靠后站一点。” 经纪人的表情僵硬了,他木讷地转向观战玻璃,只见露脊龙脊椎顿立直起,遂如同被砍伐的参天古树一般骤然倒下,直接将不知所措的汤氏驭龙骑士压在身下。 带着硬棘的龙尾如爆雷闪电般劈下,将钢化玻璃砸了个稀碎,利剑般锋利的龙尾尖端直指经纪人,最终在他淌着冷汗的额前一厘米处,停住了。 还是那句话,龙死透了,这不过是应激反应罢了。 ☆☆☆☆☆☆☆☆☆☆☆☆☆☆☆ “三伯——!” 与其说欣喜若狂,回荡在栗斯嘉和佐格心里最浓郁的情感应当说是震惊。但对于汤若涯来说,则是丧失亲人的痛苦。 要不是佐格奋力死拉活拽,心急如焚的汤若涯差点就从三十米高的观众席上一跃而纵,要真让他得逞,他倒是真能第一时间与他那短命的三伯会面了。 佐格指挥霸王龙将汤若涯摁住,自己则解开栗斯嘉的皮带,重新将富二代绑了个严严实实。 红土场上,几台起重机纵横交替,将散发着恶臭瘴气的巨型龙尸抬起,身着防护服的使役们摇了摇头——盔甲都被压变形,别说救了,想留个全尸都困难。 裂棘龙死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利用这宝贵的几分钟,尹氏不仅完成了自我治疗,还顺便将露脊龙修复得锃亮崭新。 闪光灯围绕着红土场地此消彼长,聚焦之处却并非侥幸获胜的尹氏,这倒成了一桩怪象——明天的新闻,汤祖鸣的讣告即将成为当之无愧的头条。也不知道他若泉下有知,会不会感到欣慰。 不过,生死乃是赌龙大赛中的常事,倒不如说,血腥场面才是竞赛的精髓所在。话说回来,传奇驭龙师兼汤氏宗族横死沙场,也不能耽误大赛的进程,我的意思是,该发的奖金还是得发。 换句话说,对于不慎押注4号汤祖鸣的赌徒而言,该赔的钱还是得赔。 胜负已定,可龙骨巨蛋的观众席中,却时不时有绝望的身影纷纷往下跳,又给清扫场地的使役们增添了不少麻烦——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抱着必胜心态,将全部身家都投注于汤祖鸣,结果被残酷的现实和庄家洗劫一空。 栗斯嘉和佐格的财富值在整场斗龙大赛中坐了好几轮过山车——不,应该说是跳楼机更为合适。他们都不曾想过,从中产阶级堕落得身无分文,又毫无防备地身价暴涨——这种十八线底层垃圾写手都不敢写的荒诞剧情竟然发生在了主人公身上!而且一切的起源不过是栗斯嘉置气之余的恶作剧尔尔! 她掂量着父亲的遗物,心说这块水晶果然好运爆棚。 “好了——让我们看一看今晚最大的赢家是——” 司仪呱噪的将她拉回现实,探照灯在人群中如游鱼般扫射,最终汇聚到她一人身上,硕大的液晶屏也切换成她实时窘迫的模样。 “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恭喜你成为今晚最大的赢家!不管你是否做好准备,接下来都不得不接受主办方特别为你量身定做的洗礼!” 洗礼? 她纳闷地望向佐格,还没等到对方回应,身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到场地中央,倏的带到露脊龙、也就是本届的龙王面前。 虽然主办方原本给最大赢家设计的坐姿是“正坐”,不过栗斯嘉由于过度紧张,她的坐姿说是“瘫坐”更为合适些。 “你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吧,大金主。”刚刚被授予勋章的尹氏低声朝她耳语道。 “不知道!我没有!别乱说!你太高估我了!”栗斯嘉都快被吓哭了,“你告诉我,洗礼是什么意思?我到底该准备些什么呀?” 面具背后穿出一声轻盈的浅笑,尹氏退到安全区域,作壁上观。 ☆☆☆☆☆☆☆☆☆☆☆☆☆☆☆☆ 大家真的不考虑进群调戏作者这个小可爱?572522891 以及,再推荐一波配件的《迷雾之外》,他的作品带有浓浓的硬核玄学味。 章13☆绝对不买这傻B玩意儿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早就听说政府内部一旦面临财政紧缺的僵局,便会随便揪几个富人出来,安上“人民公敌”等子虚乌有的罪名斩杀,随后大肆对其抄家,所得战利品一律充公处理。所谓“养膘千日用膘一时”,我们将这种行为称作——养肥了杀。 栗斯嘉心里无比委屈——她还没有肥呢就成了待宰羔羊!她纵观整个人生,遗憾地意识到自己甚至都没体会到B罩杯的成就感,起码也留点时间给她隆个胸吧?! “我不服!”她结结巴巴地声辩,“虽然是以我名义下的注,可这些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佐格教授不一起连坐合适吗?!” 看台上的佐格皱起眉头:“这丫头,想到哪里去了……” 一阵龙吼声盖过她的叫屈,露脊龙径直走到她面前。每走一步,大地都会发出震耳欲聋的颤响。 巨龙的鳞片硬如钢甲,眼球橙黄如射蜥,它若张若合的巨口呼出夹带腥味的热气,齿间黏连的口水宛若银丝,正是典型的有毒标记。 只要它愿意,随时都能一口吞了面前的女巫。 栗斯嘉瘫坐在巨龙跟前,耳边充斥着群众的呐喊、叫嚣、谩骂、口哨、叫好,钱币和高价酒液不断朝她泼来。佐格埋没在人群中的某处,早就已经看不见踪影。 她暗地里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疼得她差点喊出了声。 竟然不是梦。 她从未想过,命运的转折点竟会来临得如此之快。 麦克风的声音想起,打扮形同小丑的主持人高举仿制的屠龙剑(天晓得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栗斯嘉也顾不得深究了),小丑以滑稽怪诞的口音喊道—— “NO~STRAT!” 话音刚落,巨龙的咆哮便压过一切喧嚣,栗斯嘉紧闭双眼,在震动中感受到灼热的气息与铜腥味离自己越来越近。 巨龙迫近,朝毫无防备的她张开了大口…… 所谓“洗礼”,是要一口活吞了她吗? 露脊龙喉部突然一鼓,黏膜与肋腔清晰可见的内腹深处突然闪现出一道金光,直照得人睁不开眼。 金光如瀑布般涌出,涌至巨龙唇齿间时,突然溅成了一枚枚铸好的金币,如雨点般打在栗斯嘉身上脸上,金币越堆越高,聚沙成塔,淹没了整片红土沙场,并且迎着观众艳羡的目光,在龙骨巨蛋中熠熠发光。 很快,栗斯嘉整个人都被金币潮给淹没了,只剩一双小手露在“水面”外扑腾。 尹氏拍了拍自家的龙:“适可而止吧,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 被掩埋的栗斯嘉却拼命挥舞着小手,金币池中传出闷闷的声音:“不要停!用这些钱淹死我吧!” 于是露脊龙又吐了点,打了个嗝,完事。 金光灿得人睁不开眼,司仪踩在金币堆上,他整张脸被招摇得金光熠熠,以一手遮光眯眼道:“恭喜本场最大的赢家——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喜提3亿6846万8475枚金币~!” 全场哗然,锣鼓喧啸、鞭炮齐鸣。 栗斯嘉费劲地把头露出来,震惊地喊:“3亿?!” “是3亿6846万8476哦亲爱的~” 她连忙追问:“折合成龙骨巨蛋,大概有多少个?” 即使小丑化着浓妆,她都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尴尬与窘迫—— “不知道,如果这笔钱是我的,亲爱的,我保证绝对不买这傻B玩意儿~” ☆☆☆☆☆☆☆☆☆☆☆☆☆ 鲸骨蘸水笔的倒刺又一次划伤佐格的手指,血滴洇进麂皮绒稿纸中,他“啧”了一声表示不满,并把稿纸团成一团,丢进狮鹫头盖骨制成的垃圾桶里。 继续伏案写了一阵,随便伸个懒腰,佐格的后脑勺又被陶瓷烧制成的独角兽的角狠狠戳了一下。 “真是够了!”佐格忿忿地把笔一摔,质问他的助教,“有点臭钱,至于把办公室装扮得如此浮夸吗?!” 的确,放眼望去——鹿茸织地毯、鱼鳞革墙纸、巨型竹节虫吊灯、龙角衣挂……这个金碧辉煌的配置对于一间教授办公室而言,无疑过于铺张了。 令佐格气不过的是,铺张可以,但也没必要铺张得这么暴发户吧?栗斯嘉所谓的“装潢”,不过是将斥重金买下的东西堆砌在一起罢了,半毛钱品味都没有。 不过他别无选择,赌龙大赛结束后复工的第一天,他便发现自己的办公室被助教给自说自话改造成了灵兽魔兽屠宰纪念场。 栗斯嘉躺在吊床上荡来荡去(吊床被换成了八岐大蛇的胃袋),面对教授的责难,她不以为然地回应—— “我们俩谁是赚钱主力?” “……你。” “这些东西是花谁的钱买的?” “……你。” “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了。” “道歉呢?” “……对不起。” 这样的对话,单今天已经发生了不下20次。 没错,鉴于栗斯嘉和佐格是夫妻关系,两人平分了这3亿6846万8476枚金币的巨额财产。这笔佐格三辈子都赚不来的巨款全是栗斯嘉这个开挂小天才小手一挥凭直觉押注赢来的,所以于情于理,佐格都觉得自己低她一等。 他怎么琢磨,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吃软饭的。 随后佐格继续乖乖伏案些教案,当他一个上午第39次被鲸骨笔扎破手指后,终于忍不住咆哮道:“对不起你个头啊!装修热情没地方释放,你就不能自己出去买套房嘛!反正你有的是钱!” “竟然敢凶我!我问你,我们两个谁——” “你你你都是你!你赚钱比我多比我会享受生活比我有品味!可我我就不明白了,牛逼如你,为什么还要蜗居我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凭你现在的财力,早就够买下整个贝弗利山庄了吧?!” “唔……我在这里住习惯了,不想挪窝。”栗斯嘉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心说之所以没有搬出去,还不是因为办公室里有你在?直男真是不解风情! 直男沉沉地叹了口气,无fuck说。 栗斯嘉凝望着佐格,想要表白的冲动油然而生、呼之欲出,而且这一次,她的底气比以往都足——因为她有钱了! “佐格教授,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斟酌道,“我有件事——很严肃的事——想要跟你说。” “说!” “你凶凶!” “好啦,快说吧,我还赶着上课呢!” 其实佐格心里很委屈——自从栗斯嘉有了点臭钱之后,教案也不帮忙写、教具也不帮忙准备,佐格又回到了所有事情一人独揽的状态,真不知道要不要辞了这个不称职的助教。 但是转念想想,起码他的助教长得可爱啊!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令他减压不少。 栗斯嘉双手的食指对戳着,吱吱呜呜道:“那我可说了啊……就是……那个……” 佐格心想:糟了,这家伙该不会想提出辞职了吧?毕竟现在钱也有了底气也足了,要是她真的甩手不干,他可连个看着减压的人都没有了呀!不行!千万不能让她把话说完! “我说,你这吞吞吐吐的干嘛?难道是想表白吗?” “诶?!” 被、被看穿了……栗斯嘉暗暗琢磨着,完蛋,只能择日再表白了,绝不能做被男人一手掌握的女人! 佐格边往外走(táo)边打着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哪里还需要表白,凭你现在的财力,勾勾手指头,成群结队的八块腹肌小狼狗还不是呼之则来?不说了,我上课去啦~” 大门“砰”地一声阖上了。 栗斯嘉独自躺在胃袋里生了会儿闷气,转念一想:教授说得——也对哦! ☆☆☆☆☆☆☆☆☆☆☆☆ 作者群572522891,本鲸再给你们一次上车的机会... 你们不要无视我呀~~~(竹鼠尖叫!) 章14☆总有一天我会有自己的龙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国立龙族孵化培养基地,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有噱头的机构外围,电网如同虚设;使役们负责维护的防御结界也薄如蝉翼,几乎到了一捅就破的地步。 不过,以机构为圆心,半径十公里的区域内,长年响彻着食人龙尖厉的嘶鸣,凭这就足以劝退99%的盗猎者了。 夜幕低沉,出于避免光害的考量,基地附近是没有灯光照明的。月色下,一个穿着蛛行靴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行者步履矫健,落地的声音却比猫咪掉进草垛还要轻。 栗斯嘉偏偏是那1%。 她贴着墙垣疾步而行,一开始,还时不时会被食人龙的尖叫声吓一跳,可时间一长,发现这些叫声不过是录音罢了——芒星塔经费是缺成什么样了呀!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育儿室”门牌摇摇欲坠。 育儿室内各处闪烁着蓝荧荧的水光,培养架上摆放着数十个玻璃制孵化器,清澈的营养液与气泡在其中搅动——蓝光就是源自于这些液体。 大部分的孵化器中都浸泡着一到两枚龙蛋,蛋壳纹斑斑驳驳,体型比鸵鸟蛋大上一圈。龙蛋在蓝色液体中微微沉浮,孵化器则被贴上了“多宝龙”、“笋壳龙”、“凤尾龙”、“濑尿龙”、“小青龙”等标签,其中,“小青龙”的标签旁用小字注明了“爆炒清蒸蒜香芝士焗均可”。 其实所有的龙蛋,无论从大小、硬度还是花纹看来都差不多。这是生物进化的改良机制所造成的结果——如果身为龙父,无法判断眼前的龙蛋究竟是奸夫龙的娃、竞争对手的娃、还是自己的娃,便不会冒风险去踩碎任何一颗,百年一胎的龙族也因此在世上延绵上万年。 “啊,就是这个!” 栗斯嘉抱起一台没有安放龙蛋的孵化器,迅速塞进手包里——她的手包是用佐格教授服的布料制成的,任何东西放进去都会缩为无形、轻如鸿毛,而且还能随时取出,实乃郊游偷盗搬家之利器。 现在,距离盗窃完成仅差最后一步——逃之夭夭。 她一个转身,猛地看见一个身披白袍的身影就站在自己身后三米的位置,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袍的上半身被笼罩在阴影里,让人无法辨认面孔。 “大、大监司……”她绞尽脑汁思索着托词,“这么巧啊,你、你也是来梦游的?” “不是。” 对方的声音一响起,栗斯嘉便立刻反应过来,他不是尹洛京,而是赌龙大赛上的尹氏,9号驭龙师。 尹家人穿衣风格都跟披麻戴孝一样,脚步声也都比鬼还轻,气场无比相似,也难怪旁人会认错…… “原来是冠军大佬啊……”她松了口气,“这么晚了,你跑来这里干嘛?” “我是这片基地的总指挥官,收到防御结界被突破的消息,自然要来看看。” “诶?”栗斯嘉一抹谄媚的笑容僵在嘴边——根据她踩点了解到的情报,基地最高负责人应该是汤祖鸣才对,鉴于汤祖鸣已在大赛上一命呜呼,换句话说,基地现在应该是没有负责人才对呀……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些什么,尹氏率先说道:“汤氏死后,摘得桂冠的我便被紧急任命成了负责人。现在轮到我问你话——一般盗猎者都是奔着龙蛋来的,为何你画风清奇,偏偏偷了个空的孵化器。” 栗斯嘉叹了口气,心说果然被拆穿了。 事情是这样的—— 赌龙大赛给栗斯嘉带来颇丰的收益,使得她认定龙这种生物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吉祥物。人一有钱,心思就活络。她琢磨着,凭借她的初始资金,如果能够以龙为主题建立起产业链。没准数年之后,能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庞大龙帝国! 想想看,环球龙主题乐园靠游艺设施和周边完成幼童的驭龙梦想;龙族影业靠制作动画和IP改编收割龙族狂热脑残粉;恒龙堂靠贩卖龙角龙脉龙甲等膳药保健品搜刮老年魔导士的退休金……每天进账源源不断、赚得盆满钵满,真是连梦里都笑开了花。 栗斯嘉笑着笑着,突然想到她的商业帝国正面临一个最严峻的问题——她没有龙。 事实上,龙这种生物与须鲸、毒品和人体器官一样,并非宠物店里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说得好像须鲸、毒品和人体器官在宠物店里很常见一样)。购买一头血统占比1/4以上的龙,必须经过层层严密的政治审批和财政调研,家里三代以上根红苗正、且富得流油者经过三个月的审查,才能获得一张“抽选券”,将这张抽选券丢入奖池中,参与摇号,每月一次。如果申请人在年复一年的摇号中有幸力排其余300万名抽选者中签,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斥重金购买一条属于自己的龙了! 门槛要求高、审批步骤多、中签概率低,这也是为什么涉及走私龙和黄牛龙的犯罪案件长年猖獗的原因——正经渠道太难搞,大家当然只能走歪门邪道了! 眼看自己的黄粱美梦即将烟消云散,栗斯嘉便愁得茶饭不思,突然,她灵光一闪——其实,她是有龙的! 准确地说,她有龙蛋! 在逃离无涯堡时,魈山夜巡曾带着她飞至一处涵洞小憩,随后给她带来一枚据说是偷情产物的龙蛋。夜巡原本的意图是看这姑娘胸太小,以为她营养不良,想给她补补身子,结果栗斯嘉没舍得吃,偷偷藏兜里给带回来了,事实上这枚龙蛋一直被充当她的按摩球派用场。 这枚龙蛋是野生母龙与小狼狗龙背着龙王所生,100%的纯种,而且颜值肯定低不到哪里去(谁甘愿冒着道德风险找丑八怪偷情啊)。 栗斯嘉心想,如果把龙孵化出来作为种龙、然后生一窝小龙、小龙再生一窝小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那她的财路可不就能如同龙族子嗣一般生生不息了嘛! 于是她暗搓搓地将龙蛋埋进了壁炉的炭灰里等待孵化。一开始,她还记得三不五时往里添一把柴浇一勺油,可时间一长,她便把发家致富的根本给忘得一干二净。 直至上周,正在看报纸的佐格随口问道:“那颗龙蛋你要是不吃,我就不客气了,再这样煨下去,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栗斯嘉如梦初醒,噌地一下跳起来:“谁告诉你那是用来吃的了?决不允许你蚕食掉我的金融帝国!” “……蛤?” 她懒得将自己宏观经济目标向这个鼠目寸光的男人叙述一遍,一言蔽之地解释道:“我是说,我留着那颗龙蛋是为了孵小龙的,不是像你想得那样,为了浅显地满足口腹之欲!” 佐格阖起报纸,严肃道:“那我提醒得可能有点晚了。你以为孵小龙跟孵小鸡一样,只要把受精卵稍微加加热就行了?那样做只会把蛋烤熟而已。在人工环境下孵化龙蛋,需要专用的孵化器和营养液,并且创造完全遮光的环境,让蛋壳内的小龙感受到极大的安全感。” 诶?栗斯嘉懵圈了。 这么说来,自己用明火给龙蛋加温的行为,根本就是南辕北辙嘛!栗斯嘉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她连忙把宝贝龙蛋从灰烬里挖出来,摇了摇,还好,最多三分熟。 “总有一天,我会有自己的龙的!”栗斯嘉抱着龙蛋,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后,她问佐格,“孵化器多少钱一个?” 她不差钱。 佐格皱眉苦笑:“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孵化器是由国立机构管控的,私人制造、贩卖、持有属于犯法行为。就算你想买,怕是没人敢卖给你喔!”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须鲸”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15☆让兔子们无家可归去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所以,你大晚上的跑来偷孵化器,就是为了巩固你商业帝国的根基。” 所有姓尹的,都拥有把问句讲成陈述句的特异功能,好像一台不带情感的人工智AI终端机一样。 而且,似乎所有尹氏都有滥用读心术的倾向,栗斯嘉其实半句实话都没说,商业机密就已经被对方探取到了。 一道阴影将他的身体分成两截,他的上半身依然潜在那簇阴影之中。 这才是最瘆人,栗斯嘉总觉得阴影中有双复杂的目光正打量着自己,酝酿着什么险恶之事。 她也自怨自哀,以前迫于生活偷鸡摸狗也就算了,她现在都富的流油了,还在干这种蝇营狗苟的勾当,要是让媒体报道出来(好歹她也是堪比中了大乐透的名人嘛~),又不知会如何被人戳脊梁骨。 女巫性恶——首先浮现在脑海的大标题是这四个字。都那么有钱了,还偷! 她偷偷瞄了尹氏几眼,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像他那位恪尽职守的亲戚一样,将她就地正法。 尹氏悠悠说道:“我明白了,这台孵化器就算我投资入股的好了。” “啥?”刚刚绝境逢生的栗斯嘉立刻恢复嘴欠技能,“挪用公款投资入股真的合适吗?” “……那我撤资。” 她连忙摁紧手包:“别别别!我已经接受你的投资了,从今往后你就是仅次于我的最大股东了!” 想不到尹氏居然如此宅心仁厚放她一马,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因为赌龙大赛上她投下重注、成了尹氏最大的金主? 说起来,大赛上尹氏就全程蒙面,现在他又被阴影笼罩着,对栗斯嘉而言,他的样貌还真是个谜啊。 “呐,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能不能至少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啊?” “为什么要下次,现在就可以啊。” 他跨了两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露出真容。 应该说,这张脸算是长得非常不错了。卷发、碧眼、身材匀称,整张脸都溢满了尹氏门生内敛严谨禁欲的气质。 可这幅长相,偏偏让栗斯嘉想起一个人。 汤若涯!可不就是汤若涯嘛!特别是那对蓝宝石般湛蓝的眼睛,根本就是汤若涯眼睛的复刻版! 眼前这名尹氏,七分像汤若涯、三分像尹洛京,而且那三分,主要是像在苦大仇深、如丧考妣气质上。 硬要形容的话,他简直就像是汤若涯和尹洛京偷情生下来的青年才俊! “啧。”尹氏瞥了瞥嘴角,“看在你是金主的份上才露脸让你观摩,结果却被你想得这么不堪。” 栗斯嘉吐了吐舌头,暗暗恨透了他们家人无时不刻不读心的恶习。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直管对方叫“尹氏”,总有些不合适,便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不要得寸进尺。名字这种头等大事,等我们混熟了再告诉你。” “啧。”这人吝啬的点和常人很不一致啊…… 尹氏不易察觉地笑了笑,道:“一样来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什么地方?” “你跟我来便是。” 栗斯嘉裹紧手包,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投影在长廊上。这道长廊直接取材于龙腹肋骨,因此有种不严自威的森然之感。 “我说……还要走多久啊?” “我们现在在胸腔,差不多走到尾椎骨就到了。” 尹氏人不高大,走路却嗖嗖带风,栗斯嘉得靠小跑才能追上她的步伐。尹氏突然停下脚步,结果栗斯嘉“砰”地撞上他的后背。 “到了。” 他面对长廊尽头的房间,尹氏吱呀一声扭开龙爪把手,耳边顿时充盈着“嘤嘤嘤”、“吱吱吱”的奶声奶气。 这个房间有灯,奶黄色的柔光下,十几个篮球大小、毛绒绒的雪白团子在柚木地板上滚来滚去。见有人开门,又齐齐地微聚在来者脚边,张开粉红色的小嘴嗷嗷待哺。 “呀!”栗斯嘉双手捧心,惊呼出声,“这些是什么小可爱呀!” “婴儿时期的龙宝宝。”尹氏答道,“这些都是一周内刚刚孵化出来的。” “我的天这么可爱的吗?!” 血槽被清空的栗斯嘉一会儿抱抱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最后索性自己也滚到地板上,任由龙族幼崽把她当爬架,在她身上跳来跳去。 “这只是什么龙?”栗斯嘉抓起其中一只团子当抱枕问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可是专业人士诶!” 尹氏解释道:“龙这种生物,幼年时期长得都差不多,只有等它们褪了毛,才能够分辨出具体品种。” 原来是这样,这大概和龙蛋都长一模一样是一个道理。 “或者。”尹氏补充道,“等到过两周它们长牙了,其中一些咬断另一些的喉咙,便能知道哪些是食肉的、哪些是食草的。” 栗斯嘉手一抖,白团子噗通跳到地上,继续和同伴们滚来滚去。 “你这个专业人士说话很没有爱啊!” 尹氏显得有点委屈:“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事实上,这个基地培养的都是具备斗龙潜质的食肉龙,至于食草龙的用途,就是饲料。其实不光是食草龙,斗龙筛选需要经过十几轮混战,中途被淘汰或致残的龙,也都会成为胜者的饕餮大宴。” 斗龙的稀缺程度可不是区区一个“百里挑一”所能概括的,换句话说,与其说这里是斗龙培育基地,倒不如说是龙饲料培育基地更为贴切。 闻言,栗斯嘉情绪复杂地望着和和睦睦拱来拱去的大雪球们,一想到它们之中的一些会成为另一些的口粮,心情就难以平复。 “其实也不必伤春悲秋,这个世界一直这样运行的。你就算养只鸟,也得用面包虫来喂吧。”尹氏开导道,“如果你真想建立起强大的龙产业链帝国,心肠就必须先硬起来,不然届时每天都要消耗上千吨的龙饲料,你怎么受得了。” “我不想要什么商业帝国了。”栗斯嘉眼泪汪汪地说,“我想开办流浪龙收容所,让那些被淘汰的龙老有所依。” “哦,有意思。”尹氏反诘,“那你用什么来喂这些龙呢。流浪狗的肉吗。流浪狗多可怜啊。” “……我、我可以只收容食草龙!” “哦,收容一天能蚕食掉三亩草场的食草龙,让兔子们无家可归去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姓尹的讲起大道理来都是成套的,栗斯嘉自知说不过他,赌气跨上小包,说道:“我会把格格好好养大的,你就等着瞧吧!谢谢你的孵化器,再见!” “格格。”尹氏一皱眉,“你已经给龙起好名字了吗。” 他只得到关门声作为回应。 “不客气。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尹氏的嘴角牵了牵,将缠在脚边的幼龙轰走,也离开了房间。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孵化器”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然后推荐一波阳秋的《校园修真幻想篇》,修真为辅,黄赌毒为主。 文风生动、骨骼轻奇,顺便还很好笑! 阿秋人实在太好了,每天帮我从东哥那里骗钱。 章16☆十年以上至无期徒刑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教授,你看我带来了什么?!” 兴奋过度的栗斯嘉也不管佐格是不是在上课,就急吼吼地冲进教室,把刚入手的龙蛋孵化器“咚”地往讲台上一放。 佐格蜡黄的脸色瞬间被吓得惨白。 “全员失忆!”他举起羁郁朝阶梯教室狠狠地挥了几下,金色的粉末撒得到处都是,一瞬间,学员们都变得昏昏沉沉。 佐格捂着栗斯嘉的嘴,强行拖进隔壁小黑屋。 “你做什么?!”他警惕地朝门外瞄了好几眼,确认四下无人后,恶狠狠地质问道。 栗斯嘉委屈巴巴地把孵化器抱在胸前,挡住脸,弱弱地说:“我、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你看我带来了啥?” 佐格阴沉地回答:“十年以上至无期徒刑?” “夫妻连坐,均摊一下,也就一人五年嘛。”栗斯嘉打着哈哈。 “话说起来……”佐格摩挲着下巴思忖起来,“怎么我们的婚,到现在都没离掉?” 女巫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你可拉倒吧,以前没什么瓜葛时三番五次想离都没离成,现在拖延症没治好、反而坐拥巨额共同财产,你还指望能跟我撇清关系?” 佐格被她呛得说不上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儿女情长先抛一边,盗取国资专用设备可是要坐牢的!” “你把心吞肚子里吧,这是别人送的!” “谁那么胆肥?行贿还用赃物!” “什么赃物!这个孵化器来路比你的脸还干净!我给你三次机会,猜猜是谁送我哒?” 佐格咬牙切齿:“我给你三秒,要是不说出那人是谁,我就把你的龙蛋搅碎了做成一周份的蛋炒饭!” “尹氏!” 识时务者为俊杰。 “尹氏?”佐格眼珠转了转,琢磨着自己那个一本正经的前小舅子不可能知法犯法,“难道是那个驭龙骑士?” “可不就是他嘛!” 佐格心里一咯噔——他总觉得那个尹氏十分可疑。 不是他搞种族歧视,在他看来,白魔法师是最不适合驭龙的群体,而且尹氏家风素来不鼓励抛头露面,那个驭龙师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矛盾体。 如果单单因为那人行事作风不符合常规就怀疑人家,未免过于疑人偷斧。佐格怀疑他,其实是另有原因的。 当天比赛尾声的局势,明显是汤祖鸣占了上风,可千钧一发之际,那头临时被拉来充数的小紫龙竟然扒着裂棘龙的鼻孔不放,惹得斗龙动怒将其一口吞下,才毒发身亡,不战而败。 可那只小怪兽在之前的大半场比赛中,始终哆哆嗦嗦、夹着尾巴做龙,怎么死到临头反而豁出去了呢? 佐格的判断是——有人在控制那条龙。 当时,汤若涯在观众席,不可能施展令念咒;汤祖鸣更不可能将局势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引导。因此佐格推断,小怪兽的实际操控人,极有可能是尹氏。 至于这名白魔法师是如何get汤氏绝学的,这就有待考证了。佐格心里清楚,虽身为白魔法世家,“清心寡欲”只是对外的托词,尹家整体家风清雅,却架不住个别人追名逐利,白魔法师的手脚未必比他们嗤之以鼻的黑魔法师干净。 佐格已经竭尽所能地威胁恐吓了,可栗斯嘉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令身为黑魔法师的他非常失望。 现在他的威慑力已经连区区一名助教都撼动不了了! 反倒是栗斯嘉提醒道:“教授,那帮失忆的家伙们就快要醒了哦!” “哦对!” 失忆咒可是有实效的! 佐格边急匆匆地往外跑,边责备道,“什么叫‘家伙’啊!那些都是宝贵的生源!你这种对待学员的态度,没被投诉到开除可真是个奇迹!” 他说完,便隐隐感觉自己好像立了什么flag。 栗斯嘉耸了耸肩,抱着孵化器回办公室,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一脸怅然若失的汤若涯。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差,眼眶红红的,好像哭了整整一晚。 “嘉嘉!”一见到她,富二代的眼神像是久经干旱的旅人最终找到绿洲那般饥渴,“嘉嘉,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咦,你怎么会有孵化器?” “我要在意这些小事,你要我帮你什么?” “哦,是这样的……”他的注意力很快从孵化器上转移开来,而且刚说没两句,闪烁的蓝眼睛又蒙上一抹雾气,可见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事情是这样的,汤若涯作为魔法生物的研究者,很高兴在魔法学院担任魔法生物课讲师一职,不夸张地说,他将此视为天职,觉得世间再没有更适合的职业了。 不过眼下,他的职业发展遇到了瓶颈,因为课程设置终于迎来了最为恐怖的环节—— 魔法生物解剖! 说来惭愧,汤若涯对博物学、魔法动物保护、伤残治疗十分在行,但却对解剖学一窍不通——别说解剖了,他从小到大可是连只鸡都没杀过! 对于看蟑螂都觉得三分可爱的汤若涯而言,逼他去解剖魔法生物,倒不如直接解剖他本人算了。 “所以,”他切入重点,“你能不能教教我那个假死咒的正确用法?” “假死咒吗……”栗斯嘉犹豫了。 记性好的读者或许还记得,当初女巫临刑服下一种名为“祸水”的药剂后,曾一度陷入假死状态欺世盗人,她私下对自己施加的,就是从魔鬼那里买来的假死咒。 现在汤若涯似乎也想利用这则魔咒,造成魔法生物的假死状态,来蒙混过关。 “可是,假死咒是黑魔法诶,你一旦使用了,不就失贞了嘛。”栗斯嘉顾虑道。 汤若涯咬咬牙道:“为了保住小可爱们的性命,我牺牲点不算什么!” 栗斯嘉瞬间被他舍己为灵兽的大无畏精神给打动了,她连忙提出建议:“要不然这样,那堂解剖课,我来代课好啦!” 汤若涯一怔:“……你?” “对呀!你放心吧,佐格教授偷懒时,我也经常替他代课的!反正我本来就是女巫,不怕失贞的啦~” “真的可以吗?”汤若涯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咯。作为回报,给你这个……” 汤若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门票,红着脸递给对方。 “万圣节中世纪变装晚会?”栗斯嘉拿着票,心里有些小激动。 万圣节中世纪变装晚会,顾名思义,是一场以中世纪为背景、万圣节为主题的变装晚会。它的特别之处在于,晚会对入场者的要求特别高,一言蔽之,就是非富即贵。汤氏每年都会获得一打内部票,但像栗斯嘉这样的身份本是无缘参加的——虽然她现在有点小钱,但世家根本看不上她这类新晋暴发户。 可偏偏,她特别喜欢凑这种热闹。 其实汤若涯也是司马昭之心,就算栗斯嘉不帮他这个忙,他也会邀请她参加晚会的,这下正好接着还礼之由骑驴找驴顺势而下了。 “谢谢!我一定会去参加的!”栗斯嘉如获至宝地挥舞着入场券,“你说我cos什么比较好?” “女巫吧。”汤若涯红着脸说,“本色出演就好。” 《!--[if !supportAnnotations]--》《!--[endif]--》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全员失忆”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17☆穿好衣服再滚出来!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天气死气沉沉,阴霾与远处群山连成一片,显得毫无生机,正如佐格此刻的心情。 近日,学院内流言四起,街头巷尾纷纷传说着汤氏嫡宗与佐格续弦私交甚密,疑似行为不端。谣言如流感般扩散开来,佐格深感苦闷。 莫名其妙被戴了顶绿帽子,算怎么回事…… “呐,最近看你和汤若涯走得很近,你们俩在密谋什么事?”某日茶余饭后,消极情绪积攒已久的佐格处心积虑地旁敲侧击。 栗斯嘉倒是毫不避讳:“哦,他让我帮忙代课来着。” 佐格就不信了:“代课?他一个精灵系的,拜托你去代课?” “稀奇吧?这课除了我,别人还代不了呢!”栗斯嘉得意洋洋地回答完,继续翘起二郎腿,沉溺于最新一期的《神奇生物百科画报》。 有猫腻……佐格眉头一沉,心头泛酸。既然从助教那里套不出话,他打算择日去找汤若涯问个清楚,顺便提点一下这个富二代不要为所欲为,待人处事需注意女生的名节! 几天后,他挑了个清净时段来到对方所管辖的灵兽保育室,隔着房门,听见里面传出气喘吁吁不可描述的对话声。 “呼呼,好热!你动作快点啦!” “马上就好,小可爱就要出来了!” 玻璃内侧厚厚的遮光窗帘上,映照出佐格错愕万分的嘴脸——那两个声音,显然是汤若涯和栗斯嘉嘛! 他怒从中来,砰砰砰敲击着大门。 “谁呀?”栗斯嘉仓促中带着喘息,不耐烦地问。 “给我滚出来!”佐格咆哮着,突然顿了顿,改口道,“穿好衣服再滚出来!” 话音刚落,大门便吱呀一开,栗斯嘉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额头上汗津津的,脸也涨得通红,见来人是佐格,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原来是教授……来的正巧,教授也一起吧!” 一、 一起? 佐格老脸骚红地瞄了女巫几眼,咦,衣服不是好好地穿着呢么? “你们俩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干吗?”他愠怒道。 “进来就知道了。” 栗斯嘉连推带搡地将佐格轰了进去,立马阖上大门。 保育室幽暗无比,只有桌上的一滩蓝液发散着幽幽的光,空气炙热得仿佛置身于沙漠。汤若涯坐在桌旁,奋力地煽动着蒲扇——他在给一只裂开的恐龙蛋扇风。 幼龙在破壳之时,龙蛋会散发出大量热量,此时若不及时降温,幼龙便有窒息危险,这也是汤若涯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还在拼命帮龙蛋扇风的原因。 至于那滩可疑的蓝色液体,也是龙蛋散发热量时造成孵化器破裂所洒出来的。 “搞什么嘛,原来是在给龙蛋接生啊……”佐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要不然呢?”栗斯嘉脑袋一歪,天真的大眼睛中闪烁出几分追根刨底的意味。 狡猾的男巫立马转移话题:“真不敢相信小龙出生这种难得一见的奇观你居然不带上我!” “我倒是想带来着,某些人不是怕十年以上至无期徒刑么……” 一阵“喀啦啦”声打断了他们的大眼瞪小眼。 “嘘——嘘!”汤若涯连忙用气声责备道,“别说话了,小龙要孵出来了!” 幼龙在破壳时心思很缜密,外界有些风吹草动,它们便宁愿赖在蛋壳里不出来,时间一长,便会导致体力衰竭而死。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仿佛有道圣光从中溢出。 “哇——”栗斯嘉捂住嘴,浑身每个细胞都在雀跃。 佐格和汤若涯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喂,我说,你确定这是枚龙蛋?”佐格狐疑道。 “当然是啦!”栗斯嘉刚喊出口,又连忙捂住嘴,悄咪咪道,“夜巡大大实名认证的,怎么可能有错!” 可这次,汤若涯也低声帮腔佐格曰:“看着倒像是龙蛋,只是这味道……” 常规的龙蛋在破壳时,会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十分赏心悦鼻,随后很应景地钻出一只毛绒绒白乎乎的小东西,与气味相得益彰。只是这颗蛋的味道……不仅不香,反而腥臭无比,像是盛夏时节发酵的泔水桶,气味令人一言难尽。 两人狐疑归狐疑,此时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栗斯嘉拄着下巴,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蛋壳翘起的裂缝间渗出一些黑色的浓稠汁液。 佐格不禁嘴角一抽,漏出一幅嫌弃脸。 蛋壳咔嚓一声碎成两半,圣光散尽后,一个粘湿软滑的泥团出现在他们面前。 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团在泥沼中浸泡了一夜的拖把头……吧。拖把头上还有两道细缝,那大概就是被称为“眼睛”的东西。 三人面面相觑。 说好的毛茸茸的小雪球呢?剧本可不是这么写的呀…… 好一阵过后,佐格才反应过来:“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这样,我们把蛋壳拼上,让它重新出生一次!” 汤:“别闹了教授,接受现实吧!” 栗:“我们得给它起个名字。” 佐:“这特么什么玩意儿啊!你们见过这样的龙吗?这是淘宝买家款的吧!” 汤:“别闹了教授,接受现实吧!” 栗:“我想叫它‘格格’。” 佐:“我拒绝!实名拒绝!请不要用我的名字来命名它!” 汤:“别闹了教授,接受现实吧!” 栗:“也不知道格格是什么龙,好期待啊?(^_-)” 佐:“鬼知道啊!它是龙吗!还有,不许叫它‘格格’!” 汤:“别闹了教授,接受现实吧!” 佐格气得肺炸,掀桌怒曰:“什么‘格格’啊!我看叫‘便便’还差不多!” “嗷呜~”拖把头突然嗥了一声。 汤若涯听它一嗷,脸色都不对了:“完了嘉嘉,它认了!从现在起,它只认‘便便’这个名字了!” “诶——?!”栗斯嘉小脸苍白,踉跄着倒退到墙角,整个身体失重地滑下,瘫坐在地。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幼龙嘤嘤嘤地在地板上爬来爬去,像只巨型蜗牛一样,将灰黑色的黏液拖得到处都是。 “我看出来了。”佐格沉吟道,“这不是一条普通的龙。” 汤若涯苦笑着说:“这一点我们都看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它是一条噩龙。” 接下来,他当着博物学家和女巫的面,讲述了噩龙形成的原理。 噩龙并不是一个龙种,而是所有在出生前就受到诅咒的龙的统称,便便的生母龙曾将它丢给吸血鬼自生自灭,显然是符合“受诅咒”这一条件的。 诅咒带来的后果,首先反应在幼龙的外貌上。其它幼龙出生都是一副萌化的糯米团子的模样,唯独噩龙连幼年时期都不讨喜,身上还携带着一股恶臭,令人避之不及。 噩龙的“噩”,不光体现在外貌上。 噩龙仿佛行走的潘多拉魔盒,一旦诞生,其主人势必厄运不断。自古以来,因为饲养噩龙而家道中落、妻离子散的龙族爱好者不乏其数。甚至有帝国的猎奇君主在皇家园林中偷偷饲养,结果国运由盛转衰的案例。可以说,噩龙是不折不扣的衰龙。 通常人们常将龙与“高贵”、“神圣”这些字眼联系起来,因此很难接受噩龙的存在。其实这并没什么奇怪的,就好比,神明里也有穷神嘛。 想要破解噩龙带来的不幸,唯有一种方法,那便是——杀死噩龙。 随便是烧死也好、砍死也罢,只要饲主亲自终结噩龙的性命,它所带来的负面效应便也烟消云散了。 “所以,”佐格强行将蛰击塞到栗斯嘉手里,“随便想一条致命黑魔法,结果了它吧!” “我不!”栗斯嘉气呼呼地丢开魔杖,“这是我自己的龙!你这么心肠这么硬的!” “不杀?那你就等着折寿吧!” 汤若涯连忙跳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不吵了。没准随着时间推移,噩龙的衰劲也会变得低迷呢?诅咒也有半衰期的嘛!” 佐格冷笑一声别过头去:“不清楚,毕竟还没有那位饲养噩龙的主能存活过三年的。你们要是下不了手,我不介意代劳的。” 保育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你敢动它一下试试!”栗斯嘉一脸护崽到底的架势,她一把抱住便便,衣服瞬间被泥浆洇湿了一片。 便便伸出蓝色的舌头,朝她脸上舔了一口,留下一抹泥泞。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天气死气沉沉,阴霾与远处群山连成一片,显得毫无生机,正如佐格此刻的心情。”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18☆不把你克死绝不算完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噩龙招致厄运,就好比稿费要交税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佐格的话,没有半句虚言。 便便在刚出生的时,个头还小,厄运buff也不强盛,那段时期,给栗斯嘉带来的影响最多也就是三不五时丢丢笔、丢丢饭卡啥的;等便便再大一些,她就开始天天丢人了。 什么做完实验火龙头忘关啦、查阅资料时不慎释放了禁书里的冤魂啦,刚把晒干的杯子收进来就被便便撒了一泡尿啦……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习以为常。 而且,龙的体型与生长周期无关,只与吃多吃少有关。换句话说,如果希望自己的宠物龙一直保持在单手可抱的状态,每天只要喂一口就够了。 但偏偏栗斯嘉带起孩子来,是奶奶风的,你看她自己一天能吃多少巧克力就知道了,喂起龙来,她可是毫无节制的! 火腿、山参、腊肠、肉桂、芥末、酸奶……为了辨明便便到底是什么龙,她几乎是超市里有什么她都要买来喂一喂,心说反正它不吃我也能吃。 可便便吃饭从来不挑,每种食物都吃得干干净净。 这挺奇怪的,一般来说,食草龙不吃荤、食肉龙不吃素,而哪一种龙都不吃芥末和酸奶这类口味怪里怪气的东西,可便便却照单全收,好像生怕自己长不胖似的。 所以,它长胖了。 别人家的龙长到一个月大时,只比鞋盒大一圈,毛还没褪、又会嘤嘤叫,还能听懂简单的指令,正是最可爱的时候;而便便出生才三周半,已经长得比栗斯嘉高了。 一个大泥球,成天嗷嗷跟在主人屁股后面讨吃的,而且走到哪儿,都要在地上拖出一长串泥痕,换做任何一个饲主都会不胜其烦,可栗斯嘉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偏偏对此甘之若饴。她随身携带零食箱,便便一嗷,她就马不停蹄地往它嘴里塞火鸡腿和腌萝卜。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养了一个月的龙了。 “便便满月啦!” 栗斯嘉抱着一只硕大的纸箱,兴冲冲地往地上一倒,指针罗盘、古籍、水晶球等道具散落一地。 佐格诧异道:“你要干嘛?” “让便便抓阄啊!” 龙族满月,也是有抓阄一说的,玩法和人类满月差不多。 大体上就是把各种物件摊在幼龙面前,由其任意挑选,然后饲主自作多情地赋予其含义——挑中缰绳,说明有斗龙的潜质、挑中水晶球,说明是条能占会卜的神龙。 因此,也有善于察言观色的仆人为了博得主人开心,故意在缰绳上涂满蜂蜜和青草汁,刻意引导幼龙挑选,害得他的主人深信不疑,在长达三十年的岁月里,一直将草龙当斗龙来培养。 栗斯嘉把所有物件围成一个圆后,将一脸懵逼的便便抱到圆心位置(此时便便的体型已经长到脑袋顶天花板了,天晓得她为什么抱得动)。 “来,挑你喜欢的吧!”栗斯嘉两手一摊,对便便说道。 刚满月的的便便,身上淤泥状的肤质已经结成干涸的土块,龟裂纹遍布全身。而且局部土块已经开始脆裂,随便抖一抖,土渣便洒满地,和以前相比更不好收拾了。 泥状外壳脱落的地方,露出粉红色的、带着黏膜的皮肤,看起来像久未愈合的伤口。 便便绕着抓阄的圈兜了两圈,东嗅嗅西嗅嗅,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朝栗斯嘉的方向跑去。 “不不不不是这里!”她边后退边指着地板说,“看那些,挑一个你喜欢的。” 便便视若罔闻,仍不依不饶地踉跄着朝主人跑去,最后把主人逼到墙角,伸出蓝舌头,满足地舔了一口。 “讨厌~真是的!”栗斯嘉虽然嘴上在嗔怪,心里却美滋滋——看来便便抓阄选的是自己啊! “教授,你看,你看呀!它多亲我!” 全程围观的无辜市民佐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是(被迫)应邀来参加便便的抓阄仪式的。 “这就说明他这辈子赖上你了,不把你克死绝不算完,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真是……嘴里吐不出象牙。”中间的某个字,她是用气声说的。 “你说啥?” “没啥。” 佐格无奈地摇头。他在魔法学院任教那么多届,不听劝的学生见得多了,可像栗斯嘉那样豁出命去不听劝的,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其实,噩龙造成的负面效应已经在她身上体现得很明显了——她每个月要花8000金币在龙饲料、逗龙棒、龙砂盆和龙爬架和疫苗上,单单是这笔费用,就抵得上工薪阶层一年的收入了。 所以,噩龙最先折损的,便是她的财运。 不过小富婆刚赢了巨额奖金,丝毫不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她挥挥手对佐格道:“教授我去帮甜甜圈代课啦,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便便!” 她在对方开口回绝之前便砰地关上了门。 佐格这才如梦初醒——原来受邀观摩抓阄是假,当免费的保育员才是真啊! 其实,他还是太天真了。 栗斯嘉并非缺人照料便便,从哪个角度看,作为饲养员,汤若涯都更合适一些。她只不过是想用便便困住佐格罢了! 她真正的目的,是溜进佐格办公室,寻找一样道具。 “有了!” 她揭开沙发垫,从最底下抠出一只贴满六芒星符咒的骨灰盒。 说是骨灰盒,一点也没错,因为盒子里装着满满的骨粉。 骨粉,在违禁药品评定中比白粉高出不少个等级,因为它最显著的药效便是起死回生。 说是“起死回生”或许言过其实,至少佐格挥洒了大量骨粉,却至今未能将尹洛瑛复活。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濒死之人只要稍微含一口骨粉,便能成功挥别死神,重获新生。 她之所以要偷这些骨粉,也是怕万一解剖课出了岔子,有几只小动物需要临危救助,也好有个plan B。毕竟从恶魔手里买来的假死咒总有些不靠谱。 骨灰盒上的符咒带电,正是为了防御不长眼的小毛贼,栗斯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们揭开。 她小心翼翼地倒出几两骨粉,想了想,又倒了半盒出来。 俗话云,有备无患嘛~ 不过一下子少掉半盒骨粉的确有些太明显了,栗斯嘉琢磨了一下,又倒了半斤白砂糖进去充数。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骨灰拌饭了吧。 干完这些亏心事,她重新用米饭粒把符咒胶好,又将骨灰盒塞回了沙发里。解剖课用的教具,终于准备好了。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骨灰盒”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19☆长满膘的鸡胸有什么好看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女巫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精灵系的学员们有些懵逼,台下的窃窃私语声轻如蚊音地传播开来。 “安、安静。”栗斯嘉站在讲台上,用蛰击敲了几下黑板,故作严肃道,“汤老师今天身体抱恙,由我来带大家上这堂解剖课。” 议论声比刚才更嘈杂了。 “提问!”有名学员举手。 是红发的罗杰。这名学生仗着老爹是商会会长,在学院拉帮结派、作威作福,与栗斯嘉也曾有点小过节。此次提问,一定的带着一番奚落来的。 “请讲。” “你把汤老师怎么了?” 栗斯嘉眉头一皱,怒曰:“他自己生的病,怨不得我,请坐!” 罗杰偏偏不坐:“我还有问题!” “……请讲。”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非要由女巫来代课不可?难道学院已经打算放弃我们了吗?” 栗斯嘉正想怼回去,却看到坐在角落的安宁正猛给她使眼色。哦对,她也是精灵系的。 ——看他的胸!看他的胸! 安宁摄念道。 ——长满膘的鸡胸有什么好看的? ——笨蛋,看徽章啊! 经提醒,栗斯嘉“无意”将目光落到罗杰胸前的侯爵徽章上,心中微微一顿。 爵位分封从低到高,共有五个阶级——男爵、子爵、伯爵、侯爵、公爵。其中除了男爵可以是出生卑微、但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平民之外,子爵以上必须的贵族出生。到了侯爵和公爵这两个档位,不是和皇室沾亲带故、就是为内阁奉献一生、鞠躬尽瘁的老臣。 横向比较一下,佐格因是黑魔法师,长年被压制为子爵无法晋级;魈山夜巡肯定是伯爵,因为吸血鬼与伯爵最配;汤若涯自从栗斯嘉结婚后,便很快被从子爵提升成了伯爵——换句话说,脑满肥肠的商会会长之子罗杰在爵位上,比魔法世家的接班人还要高出一头,可以说是相当反常识了。 ——侯爵?!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能怎么做到的,当然是靠家里的关系咯! ——看来他那个商会会长老爹给内阁塞了不少黑钱的,哼,只怕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不是塞钱,是他哥哥…… ——他哥哥怎么了? “喂,课还上不上啦?”罗杰的叫嚣声打断了两个女生之间的八卦。他梗着脑袋,以朝天的鼻孔示人。 学院生存第一原则——不要得罪权贵之人。栗斯嘉谨记佐格教诲,咽下那口恶气,翻开讲义道:“这堂课程内容是讲解抹香蝌蚪的香料提取。 “众所周知,抹香蝌蚪是蝌蚪的一种,因其在变态过程中腮腺分泌大量龙涎香而与抹香鲸齐名。一只0.2克大的蝌蚪能够分泌150公斤的龙涎香(?),相当于两头抹香鲸产龙涎香的总量。 “龙涎香是宝贵的生物原料,在魔法学的应用中非常广泛,如可制成魅惑香水吸引心上人注意、凝固后冒充龙琥珀在黑市上兜售、过量摄入还可造成被害人迷走神经失调等等。” 咦?好像没一条是正经用途…… “抹香蝌蚪只有在变态过程中——也就是刚刚形成四肢、腮却没有退化的弱蛙状态下才能分泌龙涎香。解剖台上的这些蝌蚪,都是符合提取状态的。需要说明的是,这些蝌蚪全都已经死了,而且死透了,请大家不要怀疑!” ——为什么要在这里加重点? 安宁摄念问道。 栗斯嘉扁了扁嘴,她隐隐琢磨着自己这句话是不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其实这些蝌蚪都被施以假死咒,目前呈装死状态。 她和汤若涯决定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动保协会提出,活体动物实验有悖人伦,因此实验体必须在经过人道毁灭后才能端上试验台。于是像抹香蝌蚪这样,原本可以被二次利用的实验生物都成了一次性用品,不得不说这条规矩实在是与制定的初衷南辕北辙。 “现在我为大家示范如何提取抹香蝌蚪的龙涎香。首先,对着蝌蚪吹两口暖气,使得腮瓣微微打开……” 她呼呼吹了两口,随后小心地将针眼塞进细若黑线的腮瓣中,缓缓抽出满满的一管澄黄色的液体。 女巫用的针筒足足有竹筒这么粗,光是这一管子龙涎香,不夸张地说,起码是抹香蝌蚪本身体积的几十倍。也不知道这小东西为什么这么能流口水,魔法生物可真是神奇啊…… 台下哗然。 “不不,这才刚开始而已。”栗斯嘉将抽出的龙涎香推到鱼缸里,又按先前的步骤重蹈覆辙了一遍——又是满满一管龙涎香! 栗斯嘉抹了把汗,说道:“差不多再抽这么百来管,就能凑满一缸;再来七八缸,才算彻底被抽完了。” 台下更加哗然了。 “女、老师,我们也要抽满七八缸吗?那要抽到什么时候去啊?” “我答应我爸今年万圣节回家过的……” “学院的‘宽松教育’口号说到底就是句空话吧!” 栗斯嘉连忙摇头:“大家误会了,只要抽一管就可以!” 众人松了一口气,一管,那还差不多。 她补充道:“但是,抽取时请千万注意,针尖不要弄伤蝌蚪的腮腺,不然容易引发腮腺炎。” “嗯?腮腺炎?”不知哪个该死的认真听讲的学生突然质疑,“死掉的蝌蚪也会得腮腺炎吗?” 台下的气氛一下子变了,纷纷向女巫投去可疑的目光。栗斯嘉连忙挥了挥羁郁喝道:“全体失忆!” 这一招,还是她跟佐格现学的。 五分钟后,待大家昏昏沉沉地醒来,栗斯嘉又道:“但是,抽取时请千万注意,针尖不要弄伤蝌蚪的腮腺,因为这些标本学校还要用的。” “哦。”这下,大家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栗斯嘉松了口气,装模作样地在各个试验台前巡场,突然听到罗杰不耐烦的抱怨声—— “这腮也太特么小了吧,针眼都穿不进去,我看还是采用老办法,用手挤吧!” 说着,他直接上手一挤,只听“噗叽”一声,澄黄色的液体如泉涌般喷泄而出,撒得到处都是,而且抹香蝌蚪体液量巨大,龙涎香直接漫到了脚踝。 教室里瞬间被海鲜的腥臭味包围了——没错,其实龙涎香刚提取出时还挺臭的,这没什么可奇怪的,猫屎咖啡也是洗干净了才能泡着喝对吧? 大家一边被腥臭味熏倒、一边又觉得这种方法很有效,于是好学生们纷纷忍着恶心挤起蝌蚪来。 栗斯嘉大惊失色——一只小蝌蚪,就指甲盖大,哪儿经得住如此粗暴蹂躏!这样一来就算假死咒解除,抹香蝌蚪们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她连忙喊停:“一个个都给我住手!你们不想要学分了吗?” 罗杰不屑地哼了一声,鼻子翘得仿佛被隐形的钩子吊着,他肥壮如藕的胳膊抱着胸,居高临下道:“什么时候我们的学分轮到女巫说了算了?” 栗斯嘉怒火攻心——管他的侯爵是什么来路,今天非让这只猪充分认识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不可! 她恶狠狠地盯着他,举起了蛰击。罗杰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愠怒,但更多的则是恐惧。 他依旧逞强道:“女、女巫!你想干嘛?!” “教你点做人的道理……” 栗斯嘉刚要挥动魔杖,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竹鼠尖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 她回头一看,邻座一个刚挤完蝌蚪的男生,右手肿成熊掌大,指尖却如弯刀般细长尖锐,而且皮肤龟裂黢黑,活像一只魔爪……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澄黄色的液体如泉涌般喷泄而出”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20☆截肢就行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那只手变得如同枯树枝般布满粗纹,上面却覆盖了一层致密的鳞片,在灯光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栗斯嘉觉得,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一只又美又丑、又粗犷又精致、又衰老又年轻的手。 这不是一只典型的魔鬼的手嘛! “你都干了些啥?!”栗斯嘉急忙问那个学生。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好吧!”罗杰厉声大喝,“一定是教学道具出了岔子!” “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真的是蝌蚪的问题! 安宁突然发来摄念道。 ——不可能,这些蝌蚪全是汤若涯亲自养的,而且我还陪着他开着视界一颗一颗筛选过! ——可就是有黑疾啊!你再用视界检查一下。 焦头烂额的代课老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复心绪,开启视界,果然如安宁所说,蝌蚪幼小的身体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纱雾般的黑色粉末,这便是确凿无误的黑疾。 黑疾这种东西,就好比空气中漂浮的病毒,运气好的不会撞到、抵抗力好的,撞到了也不怕,可万一遇上个集老弱病残孕于一体的,恐怕想捱过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特别是,黑疾尤其容易针对纯净的魔导士展开攻势。 ——你快看! 安宁猛地提醒道。 ——你要我看哪儿? ——到处看! 栗斯嘉一抬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刚才不过是一个人的手无端黑化,可不到三分钟,居然半个班都长出了怪手。一只只黑手慌不择路地举在空中晃悠,像是什么诡异的万圣节演唱会应援现场。 她也顾不上摄念了,直接问道:“安宁,你还没碰过蝌蚪吧?” “没有,怎么。” “果然是这样……千万别碰了!” 据她观察,长出黑手的,都是挤过蝌蚪的人,看来问题果然出在蝌蚪身上! 全班学员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一时间哀嚎遍野,栗斯嘉听得脑仁疼,便挥起魔杖,大声念道:“全员昏睡!” 安宁立刻撑起小伞,挡住了睡魔咒。一众人马昏昏欲睡后,两个女孩根本不知道怎么收拾残局。 “总之,你先看着这里,我出去找个教授来看看!” 真是择人不如撞人,栗斯嘉刚一出门,便与魈山夜巡撞了个满怀。 夜巡本来就贫血,被她这么一撞,踉跄了一阵,多少有些愠怒,他嗔怪道:“女孩子家家,走路应该端着点,举履轻盈,步步生莲……” 他的女德培训课上到一半,便被栗斯嘉噌地拽进教室,目睹眼前惨状,夜巡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 “对吧!”栗斯嘉急得双脚跳,“我也快被吓死了呀!” 夜巡疑惑道:“他们怎么都睡着了?又不是吸血鬼,大白天的睡觉合适吗?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困则国困——” “够了教授!”栗斯嘉与安宁齐声大喊,“你就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手吗?” “手?不就是魅爪么。”夜巡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像是在讨论天气,“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说起来,魅爪的确不常出现在人类身上……” 栗斯嘉连忙追问:“那教授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怪相吗?” “知道啊。”依然是谈论天气的口吻,“蝌蚪上有黑疾的粘丝,佐格到底教会了你什么?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 其实这怪不得佐格,在甄别黑魔法印记方面,吸血鬼的确有得天独厚的物种优势。 女巫忍住屈辱,忧心忡忡地问:“能查出黑疾的来源吗?” “能啊。” 不知为什么,夜巡爽快的回答,反而令她更窝火。 夜巡捏起一只抹香蝌蚪说道:“你看,这个蝌蚪明显被下了假死咒嘛。而且咒语用的是古代魔文,还不是经过佐格改良过的现代魔文,所以才会产生那么明显的副作用。”他叹了口气,“不用猜,一定是汤若涯不舍得弄死这些蝌蚪,才狗急跳墙出了歪招。哎,可惜他找的黑巫师经验不足啊……” 经验不足的黑巫师吓出一身冷汗,她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关于要不要自首。 “那、那这魅爪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能痊愈吗?” 夜巡眯着眼睛嗅了嗅:“咦,我怎么闻到空气里,有股心虚的味道?” “别在意这些细节了!快回答我的问题!” “唔……魅爪啊,其实也不会什么大的危害,一般三天就能消退了。” “这么说,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们三天后也会痊愈?” 夜巡点了点头。 栗斯嘉松了一口气,差点没虚脱跪地。 夜巡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不过,从此之后他们就成了黑魔法师了。” 栗斯嘉看起来没当回事,倒是安宁双脚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啊,抱歉教授我太激动了……您是说,他们会失贞黑化?” “对呀。”夜巡挠了挠脸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叫‘没什么大不了的’!出大事了好吧!”安宁指着遍地的黑爪说道,“他、他、还有他,这些人原本都是纯净的精灵魔法师,而且都是十分注重贞洁的世家子弟,这一黑化,你让他们怎么继承衣钵?!” 夜巡最不擅长对付暴走的女生,他苦笑着安慰道:“你不要那么激动嘛……” 安宁果断反驳:“怎么能不激动!听您的口气,黑化就好像家常便饭一样!可对于我来说,要是哪天吃着火锅唱着歌就成了黑魔导士,我、我、我一定会羞愤到自杀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栗斯嘉突然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冷汗在她背脊上湿了又干——这是妥妥的教学事故啊! 她抓住夜巡的胳膊,眼泪汪汪地恳求道:“夜巡教授,你经验丰富,应该有办法让他们恢复的吧?” “这个嘛……一旦真的成了黑魔法师,不存在可逆的方法。”他低头见女巫眼泪盈满,连忙慌慌张张补充道,“你别急啊,我说的是‘一旦形成后’,可他们现在,还没有彻底黑化呢!” 栗斯嘉双眼发光:“这么说,有办法?” 夜巡坦然说:“有啊,截肢就行了。” 栗斯嘉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可一旁的安宁却说:“换做是我,我宁可截肢!” “诶?截肢吗……”栗斯嘉提起一只死沉死沉的黑爪,蛰击在指尖颤抖。 “哎呀!” 夜巡冷不防喊出了声,栗斯嘉以为事情有转机,连忙问道:“怎么了教授?有别的办法吗?” 夜巡深邃的双眼牢牢盯着她的蛰击,细细品道:“你这魔杖,好像是我的翼骨啊。我就奇怪了,为什么翼骨会不翼而飞,原来是你干的好事!你知道吗?现在遇上下雨天或是天冷的时节,我的翼骨还会风湿痛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竟然在这个时候被夜巡发现魔杖的秘密,栗斯嘉真是哭都哭不动了! 好在安宁救了她一命,她纳闷地问:“翼骨是什么?” 夜巡自知失言,只能放弃追问——他是吸血鬼这件事,学院里的知情者寥寥无几。 残疾或是失贞。栗斯嘉不知道昏睡中的学员会如何抉择,她眼泪汪汪地问:“除了截肢,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当然有啊。”夜巡说道。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截肢”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21☆你先从他身上下来!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听了,火冒三丈——她刚才可是差点就要手起刀落了耶!她哭诉道:“叶教授你现在心眼也太坏了吧!这算是跟佐格学的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夜巡,嘤嘤嘤嘤!” 优雅贯穿一身的夜巡一见女孩子哭,就急得晕头转向。吸血鬼心里委屈得很,他不过就是为了翼骨的事咽不下,才想稍微戏弄女巫一下,怎么就人品降格成佐格了?! “不哭不哭,我这就给你想办法。”他掏出一卷羊皮便笺递给栗斯嘉,“你就在上面写,说我途径一家教堂,被突然断裂的十字架压得起不来身。” “蛤?为什么要写这些?有什劳子因果关联?” “你写就是了。” 栗斯嘉看看夜巡看看安宁又看看羊皮纸,目光中满是纳闷,她将信将疑地写道—— 叶巡教授途径教堂时十字架突然断裂,他被 “被”后面的字还没写完,她眼前便有一道白光闪过,抬头一看,尹洛京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眉头紧皱、呼吸急促。 “人呢?十字架呢?咦这里不是教堂!” 栗斯嘉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准确地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大监司有表情! 面瘫刚刚治愈的大监司还不等栗斯嘉开口,余光就瞥见不知为何藏在衣柜里、门缝夹住一只披风角的魈山夜巡。 他的惊慌转为气恼,火气顿起,怒不可遏,边气势汹汹地冲着衣柜走去、边掏出无垢,还用无垢放出各种声光特技。他呵斥道:“来来来,滚出来,我们打一架!” 他刚一走近,衣柜门便砰地打开了,魈山夜巡顶天立地一脸严肃地视死如归地站在里面,见对象要出招,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他紧紧抱住尹洛京双腿哀求道:“亲爱的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栗斯嘉和安宁目瞪口呆。 尹洛京迅速侧过上半身,朝两个女生抛来一记失忆咒,栗斯嘉眼疾手快地抄过安宁的保护伞挡住了咒文。可惜安宁应声昏迷,她也跟着躺在地上装死。 随后,她便不慎听到了苦苦哀求、绝不原谅、再苦苦哀求、哼唧你离我远点、继续苦苦哀求、好吧好吧这次就算了之类的对话,随后是一些在她日常生活中不太听到的奇奇怪怪的声音。 以上内容,当事人自己觉得很正常,她这个装死之人却听得脸红心跳面红耳赤。 反正事情的经过就是,尹洛京因为夜巡在卧室打翻了咖啡弄得满屋子味道而不开心,小两口闹了别扭,已经分居整整三天了。(难怪大白天的吸血鬼竟在校园里晃悠)结果夜巡正好晃悠到栗斯嘉的课堂,琢磨着可以借这个这个机会把尹洛京召唤来。 结果正如夜巡预料,狗男男重修旧好。 片刻,尹洛京一打响指:“可以醒了。” 栗斯嘉噌地一下站起来,安宁也懵懵懂懂地伸了个懒腰。 某人恢复成了万年面瘫脸:“找我何事。” 女巫焦急地指着横七竖八躺在教室里的一地黑手,刚准备组织语言,尹洛京便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了,不就是魅爪嘛。” 栗斯嘉第一次被读心读得心甘情愿。 “要褪去魅爪,办法也是有的。你去问问佐格,他有没有骨粉之类的东西。” “有有有!”栗斯嘉连忙从手包里掏出塑料袋,一股脑儿地说道,“这是我从他沙发缝里扣出来的,这些够吗?不够还有!” “沙发缝。”尹洛京拄着下巴低吟,“倒是符合他藏私房钱的德行,下次你找找看马桶水箱和天花板吊顶,应该会有所收获。” “哎呀!”栗斯嘉遗憾地摊手,“办公室被我重新装修了一番,马桶换成智能的、吊顶换成集成的,原来的都扔了呀。” “……真是令人遗憾。” 尹洛京不咸不淡地说着,一边低头去捡散落在地的抹香蝌蚪。 “住手!” 一个人影闪过,直接将一脸懵逼的尹洛京扑倒在地。夜巡和栗斯嘉双双魔杖对准趴在大监司身上、死死摁住他的手的安宁。 两人双双喝道:“你好大的胆!竟敢公然袭击大监司!” “袭击?不不不不不!你们误会了!”安宁坐在尹洛京身上连连摆手,“我是怕他碰了蝌蚪被黑化啊!” 二人松了口气,夜巡不悦道:“不管你是不是真袭击,你先从他身上下来!” 安宁连忙滚开,尹洛京强压着火气拂去白衣服上的灰,伸手去捡抹香蝌蚪。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蝌蚪的那一刻,不仅自己没黑化,反倒是瞬间把蝌蚪身上的黑魔法给净化了,失去假死咒控制的蝌蚪一下子变得活蹦乱跳起来。 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人肉消毒机! 栗斯嘉跟在他屁股后面,把复活的蝌蚪丢进鱼缸,蝌蚪的问题解决之后,终于轮到长出怪手的学员了。 他淡淡地抱怨:“难办了,好多人。” 栗斯嘉皱眉道:“蝌蚪几十条你一个个捡过来!人只有这么十来个好吗!” “所以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 “对不起大监司您辛苦了。” 尹洛京不易察觉地白了她一眼,随后开始了一场风格诡异的握手会。被握了手的学员,魅爪竟开始失水枯萎,栗斯嘉上前敲了敲他们的手,干树皮般的肤质开裂脱落,露出人类润泽粉嫩的皮肤。 “好强大的净化力……”安宁看得叹为观止,身为精灵魔法师的她,比其他二位更能理解大监司法力的高深。 最后一只魅爪露出人皮后,尹洛京拼命用消毒液喷自己的手,一边冷冷对栗斯嘉道:“后续工作你自己处理妥当。这件事要是外传出去,教职不保是肯定的,恐怕你还有机会参加无涯堡一生游。说起来,还从没有人去过两次无涯堡呢。” “我一定会处理好的!”栗斯嘉点头如鸡啄米,无涯堡别的都好说,伙食也太差劲了! 尹洛京转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诶,等一下!”栗斯嘉叫道,“这就完了吗?我的骨粉还没派上用场呢!” 尹洛京反诘:“我什么时候说需要用到骨粉了。我只是想证实一下,佐格是否有私藏违禁品而已。” 说着,他化作一道光,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不过这起没有造成任何后果的教学事故,最终还是败露了。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亲爱的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今天推荐一波衣冠禽兽的《拜托啦大佬》,是本以金庸笔下人物为素材的现代武侠小说,作者也是8站大咖了,感兴趣的童鞋们无比品品看~ 章22☆这头肥猪什么时候成了公爵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违规教学、滥用黑魔法、催眠学员、差点导致学员黑化!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教导主任佩姬怒吼起来,连玳瑁壳眼镜都抖了三抖。 安宁没告密、夜巡没告密、大监司没告密、栗斯嘉自然不会傻到主动投案,不过事情还是败露了。 怪就怪有学员得知女巫代课时偷偷开了直播软件,失忆咒也好昏睡咒也罢,虽然限制得了学员,却限制不了学员的手机。所以之后的场景被全程直播,教室里发生过些什么,全世界都知道了。 好在直播只进行到魈山夜巡进门的那一刻——不是手机没电了,而是吸血鬼有干扰电波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夜巡从来没收到过短信祝福轰炸和电信诈骗的原因。 总之,栗斯嘉对抹香蝌蚪施展禁咒、还害得几名学员差点黑化的事,算是铁证如山了。 东窗事发,佐格和汤若涯纷纷放下手头的杂事赶到现场应援,希望教导主任能够网开一面。 佐格赔笑没什么用,不过汤若涯笑起来,还是十分有用的! “好吧。”佩姬不自觉的托了托眼睛、捋了捋头发、正了正老气横秋的领花,脸泛红晕道,“既然汤老师都开口了,那只要没有学员追究此事,校方可以只做个记过处理。” 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却突闻一个财大气粗的声音吼道:“我不同意!我要追究到底!” 众人一回头,只见来者膀大腰圆的身躯套着件极其不合身的上等西服,光是看着便觉得勒得慌。 此人是罗杰的父亲,即商会会长,不知为何,他胸前多了枚公爵徽章。 嗯?公爵? 佐格和汤若涯大眼瞪小眼,用表情传递着“这头肥猪什么时候成了公爵”、“鬼知道啊现在当公爵的门槛这么低了吗”的无声讯息。 肥猪往窗口一站,遮挡住整个房间的光芒,他阴暗的投影在地板上拖得肥长。 “我作为学员监护人,花钱托关系买门路把宝贝儿子送进你们学校,是为了让他接受最好的魔法教育! “可你们看看,我儿子已经在学院待了这么多年了,还留了好几级,他都学会了些什么?直到现在,我让他甩甩魔杖开个灯他都不会! “好吧,这些我都忍了,可这直播算是怎么回事?我儿子在课堂上被这个卑鄙的女巫一记妖术搞晕,万一影响到大脑发育怎么办?万一伤了慧根怎么办?我看他今天的行动就不太利索,饭也比以往少吃了两口! “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件事我罗某人打算追究到底了!学院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佐格、汤若涯、佩姬、栗斯嘉,四脸懵逼。 这位家长代表的发言,槽点实在太多了,四个毒舌加在一起,都无从吐起。 首先,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把门路费摊到台面上讲的,你起码也换个诸如“建校费”、“赞助费”之类道貌岸然一点的说词呢? 其二,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把儿子留级摊到台面上说的,而且还彻彻底底把锅甩给学校!这位怪兽家长就算哪天投资失败也不怕断了财路——他完全有潜质去马路上碰瓷、或去医院搞医闹嘛! 其三,用魔杖开灯耗费体力比想象得大得多,还不如直接用魔杖戳一下开关来得省力,说到底,还是装个感应遥控最省力。 其四,令郎的大脑发育原本就堪忧,慧根一说更是无中生有、无事生非、无稽之谈。坦白说,就算是中世纪与魔鬼做交易的邪恶女巫,也不可能仅花一节课时间把令郎变得如此愚笨不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其五,令郎一天在学校能吃五顿饭,比起少吃的那几口,在场诸位更加惊讶于他回家后竟然还能吃得下! 栗斯嘉在脑中构思好框架,正打算有理有据地怼回去。佐格有先见之明,悄咪咪给她下了个噤声咒,憋得她满脸通红、胸闷气短。 商会会长继续叨逼叨:“我罗某人行事,讲究先礼后兵。这件事,如果学校不给处理妥当了,我恐怕不得不动用皇家的力量施压,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校方留情面!” 栗斯嘉顿时跪倒在地、捶胸顿足、满地打滚——不是因为对方的恐吓而吓跪了,只是佐格还封着她的口,满腔diss对方的辞藻仿佛打不出的嗝、放不出的……算了不说了,总之就是憋在心里闷得慌! 你不过是个肥头大耳的商贩头头,还皇家?谁给你的逼脸?吹牛不上税也不能乱来呀! 她真的好想把这句话吼出来啊! “你不过是个肥头大耳的商贩头头,还皇家?谁给你的逼脸?吹牛不上税也不能乱来呀!”佐格自己倒是忍不住了,大声吼了出来。 其他三人虽没有表态,目光中却盈满了赞同之意。 栗斯嘉突然胸不闷了,她暗自庆幸,有这样三观一致的直属上司真是祖坟冒青烟! 吼完之后,佐格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润润嗓子。 会长明明气得连脸上的痦子都在颤,还要故作平静道:“看来各位还不知道吧,吾儿下个月就要迎娶皇家公主了。” 佐格一口咖啡喷在他的紧身西装上。 “抱歉抱歉……”他一边装模作样地擦拭着,一边坏心眼地问,“敢问‘皇家’是哪家夜总会?‘公主’应该算是头牌了吧?咦,您这枚公爵徽章做得还挺逼真。” 会长震怒地抖了抖西装,仿佛被佐格碰一下会染上什么不可告人的恶疾,他怒斥道:“你当众污蔑皇室是夜总会,知道自己该当何罪吗?” 呵,你这种百无一用脑满肥肠的人要是能和皇室攀上亲戚才是对皇室最大的侮辱!我看你是打了一宿麻将今天脑子没带出门吧? 佐格刚想这么说,却发现自己除了动动嘴皮子,什么话也说不了——靠!他也被施了噤声咒了! 定睛一看,汤若涯正用宿定暗戳戳指着他,想不到这家伙浓眉大眼一声正气,竟然也学会使阴招了? 佐格对汤若涯怒目而视,两个眼珠子凸得仿佛随时会落下来。栗斯嘉担心地思忖,要不要找个盘子帮他接着。 汤若涯极少背着人在暗地里出招,此刻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 ——教授别骂了,他的徽章是真的。 ——真的也是捡来的! ——不,家父有收到情报,罗氏和皇家即将结盟的消息,真的是真的。 ——啥?! 佐格眨了两下眼睛,硬是把眼珠子摁回眼眶里。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得意洋洋的商会会长,一等汤若涯撤咒,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发问。 “罗兄,刚才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想问问,凭你那留了三年级的巨型胎盘,是怎么顺利泡到公主的?” 商会会长的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黑,愤怒得仿佛像当场表演心梗发作。 “父亲,我来晚了。” 教务处的门突然被打开,一柱圣光溢了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一名打扮得富丽堂皇、穷奢极欲的俊美骑士用小指拨了拨头发,他优雅地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即将迎娶公主殿下的不是愚弟,而是在下。”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的”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今天推荐一波东哥的《我在皇司成的日子》,一本关于捉妖和撸猫的小说。 章23☆你这儿子是借种生的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要说是这名翩翩美男子即将迎娶公主,在场诸位100%是信的,此人天生长着一张溢满贵族气息的王子脸,金发碧眼、略施粉黛、身高颀长挺拔、举止优雅大方、深受各年龄阶层女性同胞钟爱。 难怪商会会长和罗杰一个成了公爵、一个成了侯爵,原来是家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佐格盯着俊美骑士看了一阵,心说这家伙,卖相倒是一等一的,只是根据皇室家风规定,入赘皇室者必须拥有高深法力,而且必须根红苗正,可以不那么富,但绝不能与修习黑魔法者为伍,更不要说亲自修炼黑魔法了。可商会会长原本是个码头工人,靠投机倒把赚了第一桶金后,生意才越做越大,说到底就是个暴发户,并未听说家族里有谁会魔法的呀。 大概是由于震惊过度,佐格不慎解除了栗斯嘉的噤声咒,结果她一逮着机会便冲商会会长戏谑道:“你这儿子,是借种生的吧?” “你——!”商会会长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她的鼻尖,气得连半句话都说不出。 汤若涯绝望地蒙上了眼睛——这对师徒膈应起贵人来,真是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借种……”佐格低吟思忖着,这个词倒是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英俊的骑士没有将揶揄当回事,他深邃的眼睛凝望着栗斯嘉,幽幽道:“这位小姐就是引起话题的女巫吧?我能否单独和您说两句话?” 他说的是“话题”,而不是“骚乱”,可见其非常注重言谈举止和个人礼教。 不过栗斯嘉毫不领情:“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呗,你还怕我们人多欺负你怎么的?” “也行,就在这里说。” 他掏出拄杖(不知为什么,那些皇亲国戚即使年纪轻轻、腿脚完全没毛病,走起路来都喜欢拄个拐)挥了一阵,在两人四周划出一个玻璃罩子。 栗斯嘉立刻意识到,此人并不简单。 这个罩子不是普通玻璃制成的,当然,也不是说它是有机玻璃。美男子采用的,是一种能够分割维度的咒文,可以单独分割出一个小次元,属精灵魔法的一个分支,咒文极其艰深、而且非纯净魔导师不得使用。 看来还是低估这位美男子了,能通过层层筛选入赘皇室的,绝不是徒有其表的小白脸。 她尝试着触摸“玻璃”,发现手竟能穿透过去,不过伸在外面的手从里面看去,竟然变得扭曲不堪,而且无法进行任何动作,好像根本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她连忙把手缩了回来,一切恢复正常。 “有意思吧?”骑士笑意盈盈地介绍道,“这招叫做‘次元分割’,能够划分出不同纬度的时空。我们这个罩膜中的时间流逝速度是外面的333倍,换句话说,我们就算在这里闲聊一年,回到外面,也只不过是过了一天罢了。” “恐怕我们没那么多话题可聊。”栗斯嘉充满敌意地盯着对方——凭借她多年市井流窜的经验,此人来者不善。 不过,她也深知此人不好对付。从罩膜由内而外看,佐格、汤若涯他们的身型歪扭得跟随风飘荡的垂柳似的,动作仿佛被502定格凝固住了,佐格还微微斜着眼,朝她的方向凝望着。 “看来女巫小姐还是没有对我放下戒备,不过我特地邀请你进入我的次元,真心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栗斯嘉想不通有什么事,是有权有势之人搞不定、非要委托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巫完成的。 “我想让你帮我杀一个人。” “拒绝!”杀人?太荒唐了吧! “您先别急着拒绝我,我想让你杀的是这个人。” 美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栗斯嘉用余光扫了一眼——是一名珠光宝气的老妪,尽管有浓妆艳抹与华丽的服饰做陪衬,还是抵挡不住皱纹与苍苍白发传递出的衰老讯息。 栗斯嘉心想,老太已经这个岁数了,说不定看护稍微怠慢一些,她也就自说自话地老死了,还用得着专程去杀? 她狐疑地瞟了美男子一眼,对方盈盈一笑,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这位老妇人身边24小时有专业保镖照看,而且身体状况也有专业医师全程照料,因此长年处于想杀杀不掉、想死死不成的尴尬状态。” 看来是有钱人嘛。 “她所拥有的钱财与权力超乎你的想象。不过,她本人曾多次向我表示,人一旦活到一定岁数,继续苟存于世不过是对社会资源的浪费,徒增出的生命长度不过是一片空白罢了。她一心寻死,因此,我想完成她这个心愿。” 栗斯嘉眉头一皱:“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看起来像那种十恶不赦的杀人魔王吗?” “不像,但是可以培养。你看,你是黑魔法师,心狠手辣,而且据我所知,你曾多次出入展览厅、博物馆、古董商店这些地方,每次都收获颇丰。你还成功从无涯堡脱逃,最近还学会了幻形咒。所以我相信如果是你,一定能突破侍卫的重围。” “对我的履历调查得很清楚嘛~不过你有所不知,我只有在吃泡椒凤爪的时候手才会辣。”栗斯嘉耸了耸肩,“你说完了吗,我出去啦~” 她一只脚刚刚迈出罩膜,便听美男子在身后喊道:“你不想听听条件吗?很丰厚的!” “略略略!”她吐着舌头道,“傻了吧,老娘有得是钱!” 美男子冷笑一声:“你是有钱,可我怕你没命花。” 她驻足:“你什么意思?” “看看这个吧。” 骑士抽出一张羊皮纸卷,抖落开来。 标题的一行字令栗斯嘉触目惊心——《黑女巫扑杀草案》。 为净化魔法界环境,本案草拟,将一切修习黑魔法之女性公开处刑,没收全部财产,其家人一律放逐国境之外。 草案下方的签名栏中,同意栏与否决栏中各有六个签名,目前出于持平状态。 “这是……” “如你所见,这份草案正式通过后,全国会加大力度迫害女性黑魔法师,现在政府绞杀的女巫数量平均每月约有3000人次,等这条法案通过之后,这个数字肯定会翻番。” “这3000人中,2999人是含冤而死,还有一个就站在你面前。”栗斯嘉冷笑一声,“政府又不是傻子开的疯人院,他们会继续让冤案数字扩大?” “会。”美男子肯定地说,“因为你。” “我?疯人院为什么非盯着我不放……” “没错,本来政府根本不会把区区一个女巫放在眼里,你有幸从无涯堡逃脱,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只硕鼠拖着断腿挣脱了捕鼠器罢了。但是现在,事情变得不一样了——”他突然凑近,露出狰狞的笑容,“某只断腿的老鼠中了乐透发家致富,而且碰巧,疯人院却因周转不良导致经费告急,就快连饭都吃不上了!你说不趁现在杀只竹鼠烤来吃,更待何时?” 栗斯嘉表面故作镇定,心中却充盈着竹鼠尖叫。 美男子掏出丝绸帕子替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当然啦,说到底,这不过是个草案罢了,而我恰好是十三议员中的最后一位,现在所有内阁成员都等着我提笔落字,换句话说,你的生杀大权就掌握在我手中。” 他掏出鹅毛蘸水笔,笔尖在“同意”与“否决”之间游移,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女巫的表情。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竹鼠”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今天推荐一波辣条的《将门无子》,搞笑中带点人情世故,其实并没有性转但是好像搞得像性转一样的文。 当然,我不会告诉你们辣条是用凤羽的照片和我换的章推…… 章24☆栗斯嘉你这个辣鸡助教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不杀人,就要被杀,栗斯嘉陷入生死抉择之中。 “怎么样,你决定好了吗?”美男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我想清楚了。”栗斯嘉沉淀片刻,说道,“你爱签就签好了,我可不想助纣为虐。” “哦?女巫的思想境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和思想境界没关系。”她道,“关键是我实在不想遂了你的意。” 骑士板起脸:“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说着,他的笔尖点到了同意栏。 栗斯嘉想装出波澜不惊的样子,其实嘴唇早就被自己咬得生疼。草案一旦生效,虽然不是斩立决,却代表着她不得不放弃眼前的安生日子东躲西藏。而且以她现有的身价,应该会在通缉榜上排得很靠前。 颠沛流离倒还是小事,只是……恐怕今后再也见不到佐格教授了。 她抬眼向罩膜外望去,咦?佐格人呢? 正纳闷着,她突然看见两只苍白的手挣扎着伸进罩膜,正用力地试图撕扯出一道缝来,好像在撕一张极其贱人的保鲜膜。同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次元外喊道:“栗斯嘉,你这个辣鸡助教!还不快把我拉进来!” “诶?哦!” 她连忙出手拽住佐格,结果用力过猛,两人摔了个踉跄,抱作一团。 佐格站起身,掰了掰筋骨,对瞠目结舌的英俊骑士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突破次元壁的三栖偶像吗?对没错,我是使不来你这招‘次元分割’,可我是个黑魔法师,不擅长‘建造’、却很擅长‘破坏’。” 骑士警惕地朝罩膜外看了一眼。佩姬和汤若涯他们还处于凝滞状态,对次元内的事并不知情。他稍稍松了口气,转过头来,恶狠狠地斥道:“你这家伙,竟敢——” 他突然又哑了,因为佐格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那份《黑女巫扑杀草案》——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抢过去的。 “啧啧啧,不妙啊……”佐格冲着羊皮纸指指点点,“这份草案要是落实,每月少说也能死个万把人,而且都是女性——你们也不为子孙后代的婚姻大事想想?” “混蛋,谁允许你擅自翻看的!快还给我!” 佐格的目光游弋到签名栏,突然眼前一亮:“想不到连我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也签了‘否决’,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十三议员中,皇室名额占三人,世家大夫占四人,六司司长占据六人名额,因此羊皮纸上也有尹洛京的签名。 骑士伸手便要去夺,佐格立刻将持着羊皮纸的手伸出罩膜外,坏笑道:“你来呀!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松手,让外面人都看看这份断子绝孙反人伦的草案!” “别别别!”骑士闻言,连忙推后两步,“这可是机密文件,一旦外泄,你我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哦好吧。”佐格抽回手,把羊皮纸往骑士胸前一拍,“赶紧签否决,我急着回家做饭。” 骑士冷笑道:“你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我就是要让这个女巫死在你面前!” 说着,他便要在同意栏签字。 佐格哼了一声,讪笑道:“你想签那里也行。只不过一旦你同意了草案内容,这份草案也就自动失效了。” 鹅毛蘸水笔的笔尖顿了顿:“什么意思?我可是未来的公主驸马,自然算作皇室成员,由我来签这个字,名副其实!” “这位赘婿稍安勿躁嘛~”佐格拍了拍他的肩,“没错,您即将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室成员,我不过是个卑贱的巫术师,不过呀,我这个巫术师,恰恰能够决定您能不能顺理成章地登堂入室。” “切,就凭你,一个子爵?” “这和我是不是子爵没关系,和你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可是大有关系!” “……罗杰?和他有什么关系?” “今天的解剖课上,我的助教不小心造成一丢丢教学事故,害得捏过抹香蝌蚪的学员齐刷刷长出了魅爪,这其实不是蝌蚪的错,而是施加在蝌蚪身上的假死咒,一不小心感染到了人体身上。” 骑士不悦道:“这我当然知道,而且拜直播软件所赐,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也正是为此事而来的。” “有件事您不知道,其实罗杰才是带头捏蝌蚪的那个学生,只不过因为摄像角度问题,恰好没拍到他。” “那又如何?本来就是解剖课,捏蝌蚪也算不上十恶不赦吧。”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他没有长出魅爪呢?” 佐格得意地挑眉睨着对方,眼看美男子的表情由不屑转为不安,一丝不乱的刘海也耷拉下来。 他继续徐徐分析道:“照理说,越是纯净的魔导士,越是容易遭受黑疾感染。但黑疾这种东西就和天花、水痘一样,一旦罹患过一次,终身不会再发,换句话说,它是不会对黑魔导士造成影响的。 “令弟之所以没有长出魅爪,正是因为他是个黑魔导士啊! “罗杰这个庸才,根本没有学魔法的慧根,自从入学以来,他的成绩就一直很稳定——始终是零分,从未突破质变。在令尊望子成龙的压力下,他被逼急了,便皈依黑魔法,妄图换取些许力量,当然,修习黑魔法的事也有可能是会长亲自安排的,毕竟他望子成龙心切嘛~ “哎呀这位赘婿,您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放轻松啦!在我看来,学习黑魔法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各有志嘛。不过就怕皇室成员们不这么想——您说,如果我一不小心让他们知道,即将入赘的驸马竟有个黑魔导士弟弟,皇室成员们会作何感想? “兴许世代进步了,皇室也放下了对黑魔法的成见;又或许您与公主真心相爱,她会为了您竭力反抗上百年来的家庭传统,爱情这玩意儿,谁说的清呢。怎么样——”佐格突然换上狰狞的面容,“有胆的话,你就给我签‘同意’啊,要不要赌赌看?!” “你这个龌龊卑贱的东西!”骑士容颜大怒,噌地拔掉拐杖头,抽出尖锐而锃亮的击剑。 “教授……”栗斯嘉担忧地望着佐格,却被对方一把护在身后。 佐格亮出羁郁,魔杖黑色的木漆闪烁着斑驳光芒,散发着宛若毒液般危险的气息。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毒液”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话说我前天看了毒液,漫威18年的收官作。 章25☆我要把你打成死鬼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罩膜之内,迷雾顿起。 魔导士打架的第一步,肯定不是真刀真枪地实干,而是互相炫一下魔染。就和雄鹿争偶时比比鹿角、伞蜥驱逐入侵者时张开它的小披风一样。 在这个环节上,显然是佐格占了上风。他身边卷起一阵黑色旋风,将骑士一丝不乱的发型吹成神经病,在黑风中狂舞。 罩膜空间本来就不大,容纳两个人正正好,容纳三个人就略显拥挤了。何况其中一个还发动了黑魔法特效,更使得内部空间看起来阴暗逼仄。 “好吧。”骑士收起了剑,草草在羊皮纸的否决栏签了字,展示给对方看,“这样总行了吧?” 佐格满意地收起魔染。 两人的秀肌肉之战以骑士的妥协告终,其实倒并不是因为骑士认定自己打不过对方,而是佐格的魔染,看起来太像黑疾了,这给骑士造成了不小心理压力。 骑士不依不饶地补了一句:“不过你给我记住,今天的事,但凡你敢往外透漏半个字——” “放心吧。”佐格拍了拍他的肩讪笑道:“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也会自取灭亡的。” “哼,你就抓紧时间逞逞口舌之快吧,等到了我登基那天,你们都得给我死!” 佐格耸耸肩,突然想起了什么,厚着脸皮笑道:“哦对了,解剖课上的事,也拜托啦~” 美男子气得牙痒,可在撤销罩膜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恢复成官方迎宾脸。 他对佩姬道:“这次课堂上的意外事件虽事发突然,但从结果上来看,并没有谁真正被黑化了。而且我们作为成熟的魔导士,更应该鼓励年轻人积极探索魔法的边界。所以解剖课的事,我们不打算深究了。” 他紧紧握着佩姬的手,露出标志性的迷人笑容。教导主任手足无措,一时间慌乱得不知道应该托眼镜还是抚平衣角。 紧接着,美男子推搡着一脸纳闷与不服气的商会会长离开了办公室。 “不愧是皇家气度……”人都成了远方一个小黑点了,佩姬还双手捧心倚在窗边眺望,一回头,看见身边的佐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不愧是皇家速度……”那对父子离开还不到十分钟,汤若涯唰唰地翻着手机,各大视频网站上,与解剖课相关的视频已经全部被404了。 “只知道羡慕人家,也不想想怎么提高业务自己的水平?只凭令念咒这一招buff你准备吃老本吃到什么时候?你要是会‘次元分割’,每晚躺在公主身边侍寝的就是你了!” 佐格莫名其妙地训斥了汤若涯一顿,也带着栗斯嘉气哼哼地离开了。 路上,毫无感恩之意的女巫问道:“教授,你怎么知道驸马和罗杰没有血缘?” “猜的。驸马应该是个嗟来子。” “嗟来子?” 嗟来子,解释得直白一些,就是养子。无子或丧子的大户人家想要维持门面、或是想找信得过的人继承家业,一般都会选择过继一个相貌品行能力集大成者当过房儿子。商会会长的情况是,虽然亲生儿子罗杰还在,但实在是个草包,所以想要光宗耀祖便只能觅得合适的嗟来子。 其实越是大户的人家,嗟来子就越多。许多魔法世家甚至会直接找来好几个天赋异禀的孩童自幼培养。这样培养出的嗟来子,要比临时抱佛脚找来的忠心耿耿得多。到了嗟来子长成之时,户主会在他们之中挑选一个最心仪的继承家业,其他的可能会被发配去打杂或逐出门户。 不过即使被赶走也不怕活不下去,因为嗟来子一般相貌一流(谁会刻意找个歪瓜裂枣当过房儿子呢?有得挑当然挑最好看的!)、能力非凡(一样道理)、又受过传统贵族教育。这样的人进入社会,除非自己刻意作死,否则不会混得太差。 不过,为什么会将他们称作“嗟来子”呢?有两方面原因。 一方面,嗟来子一般出身贫寒,极有可能是街头乞儿或流落于孤儿院的孩童。想想也有道理,但凡家庭条件过得去,哪家狠心父母舍得将亲生儿子推让出去。 另一方面,刚才也提到,大户人家之中极有可能出现多名嗟来子争夺一个继承人席位的局面,因此嗟来子们都会竭其所能地讨好族中有话语权的长辈,可以说是到了勾勾手指、召之即来的地步。 “所以——”佐格带着怨气终结道,“所谓嗟来子,不过就是个出身卑微东西,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怕是耗了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竟还不晓得积点德。你看着吧,那个贱种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对于这番话,栗斯嘉局部不置可否——赘婿是个渣没错,可她也曾走街串巷,深知个中酸楚;何况逆流而上、突破阶层,难道不是上进之人的本能?不过她也知道,像佐格这样出身世家的优渥子弟,是不会花心思体会“下等人”的疾苦的。 栗斯嘉并没有反驳什么,可某个人却公然将愤怒表露示人。 他们刚刚与魈山夜巡擦肩而过,吸血鬼闻得只言片语,突然调转过头,一改斯文儒雅的作风,伸出利爪喊道:“佐格,你这个——!” 他骂不出粗言秽语,于是便将愤怒付诸于行动。唰地一声,佐格的教授袍秒秒钟变为夏威夷草裙,瞬间衣不蔽体。 栗斯嘉“呀——”地捂住羞红的脸,隔着指缝偷看。 这里要解释一下,其实吸血鬼并不是想公然扒光佐格,他的攻击是奔着要害去的。不过佐格三天两头被人暗害,早就形成了身体本能,所以很轻易便躲闪开了,遭殃的只是衣服尔尔。 佐格低头看了看只剩内衣的自己,一脸懵逼地问:“不是,夜巡,你干嘛?当众耍流氓?” “我干嘛?我要你死!” 说着,夜巡眼泛白光,蓦地消失,又倏地出现在佐格身后,他动作轻得好似拂尘,却在佐格背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蝙蝠印记。 印记在他背上越长越大,眼看翅膀要穿破苍白的皮肤翘立而出,佐格突然扯过路边的断肠草,嚼了两口生生咽了下去。 断肠草的毒性在他体内发作,佐格没什么事,不过他背上的的东西倒是吱吱了两声,化作黑烟消散殆尽了。 攻击未遂,夜巡不屑地哼了一声。 佐格莫名其妙被扒了个精光,又遭一重创,火气大得很。一摸口袋——没有口袋,他索性也不要魔杖了,大拇指一吮、徒手一挥,在夜巡胸前落下一道血痕。 血痕化作烈焰燃烧起来,夜巡踉跄着退了几步,连忙撒出一包磷粉,红焰变为蓝焰,火势总算压了下去。 两人对峙着饶了几个圈圈,之后又是一阵飞沙走石的对打。不消一会儿功夫,地砖翘起、墙砖脱落、参天大树轰然倒地,围观人群也纷纷驻足围观。 佐格和叶巡两位教授素来不和大家是知道的,可大家不知道,为何佐格非脱光了打不可。 两人相拥缠绕着从高处坠下,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终于打不动了,于是更换武器,开起了嘴炮。 夜巡大概是因为贫血,整个人晃晃悠悠,他扶着墙骂道:“看你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我就为民除害,把你打成死人!” 佐格也毫不示弱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我也要、把你打成、死鬼!” 他说完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彻悟声——原来两位教授对打是因为私人感情问题! 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佐格恼羞成怒道:“夜巡你今天发什么狗疯!是被感染狂犬病了吗?!”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观众席中一脸懵逼的幻西楼瞬间变脸,骤然拨开人群冲了出来。 局面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二打一。 ☆☆☆☆☆☆☆☆☆☆ 今天在带有关键词“死鬼”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26☆她早就接受胸小这个事实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们两个,警告处分!” 佩姬戳着教棒朝夜巡和幻西楼指指点点,愤怒的高跟鞋每踱一步都会在橡木地板上踩出一个深坑,她已足足训斥了半个小时,却连半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二打一,很光荣啊!叶教授,开招使用黑魔法,损坏公物,还当众挑衅威胁;幻教授,你身为教授,不疏散围观学员也就算了,竟然还帮着打了起来,下学期你想开门格斗课吗?” 夜巡不擅长和女性吵架、幻西楼不擅长用人话吵架,两人憋着一口闷气,迟迟不发声。 见佩姬训在兴头上,佐格欢天喜地地朝两人挤眉弄眼,刚才二对一他吃了点小亏,现在优越感全找回来了。 “还有你,佐格教授!”佩姬的玳瑁边眼镜闪过一道寒光,“你记一次大过!” 记过显然要比警告严重得多。 佐格愣了:“诶?凭什么!他们先动的手,而且二打一诶!” 佩姬咬牙愤然道:“就凭他们没有光着身子打!” 佐格被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挨一顿打倒不是最可气的,最可气的是,夜巡就是不肯告诉佐格为什么打他! ☆☆☆☆☆☆☆☆☆ 时光流逝如白驹过隙乌飞兔走,转眼间,万圣节到了,栗斯嘉期待已久的万圣节中世纪变装晚会也不断迫近。 这几日,佐格的办公室变得异常凌乱,到处都铺满了泡泡袖纱纱裙这些特别迪士尼公主的服装。 “穿哪件好呢?”栗斯嘉在一堆衣服里钻来钻去,这个比比、那个试试,就是下不定决心。 “嚯哟!”佐格故作惊讶,“夭寿了!衣服堆里竟然长出来一个人!” 栗斯嘉怒目而视:“你再说一遍……” “衣、衣服堆里竟然长出来一个小可爱!” “这还差不多。” 栗斯嘉继续美滋滋地挑着公主裙,最终在粉色和紫色之间摇摆不定。 “教授,你觉得我穿那件好?” 佐格瞟了一眼:“紫色啊还用说吗?诶,你就没有黑色的裙子吗?” “有是有,服丧专用的,找机会穿给你看。” “我可去你的吧!” 栗斯嘉逞了口舌之快,美滋滋地把紫裙子往身上比了又比。 “诶,你要穿这件吗?我觉得粉色更可爱的说……” 汤若涯突如其来的插话把他们吓了一跳,更可怕的是,他们半天都没有找到他人在哪里,最后还是富二代主动敲了敲窗户投案自首的。 他倒吊在窗户外,只露出脑袋,换做其他任何人,场面都会变得很惊悚,唯独是他让栗斯嘉觉得,还挺呆萌的。 佐格揶揄道:“几日不见,你跟踪狂的属性暴露得越来越严重了。” “没这回事……”汤若涯这人,一不好意思,就喜欢挠头挠脸颊挠鼻子,结果这一挠、手一松,他便从窗檐上掉了下去。 幸好他本人眼疾手快,给自己施了个悬浮咒,重新飘了上来。 他红着脸解释道:“其实,是这栋办公楼的外砖墙长年不清洗,滋生了不少藻类,结果就有不少以藻为食的嘲笑鸟在这里筑巢了,所以我特地过来给它们迁巢。” “嘲笑鸟?”佐格谈虎色变,“快挪走挪走!” 栗斯嘉不解道:“嘲笑鸟是什么?” “就是一种会嘲笑人的小鸟,你看——” 汤若涯捧着一只鸟巢,在佐格“谁让你自说自话进来哒!”的眼神中,自说自话地进来了。 枯枝堆砌的鸟巢中,几只秃了毛的肉粉色小鸟嘴张得比脑袋还大,嗷嗷待哺。 “嗷~可爱!”栗斯嘉的爱心又泛滥了,“教授,可以养吗?” 佐格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什么东西小的时候都可爱。可一旦它们长大了,学会说人话,就开始一条到晚找你的茬。什么做实验出错啦、被上司训斥啦、追女孩被甩啦,它们都能跟在你屁股后面冷嘲热讽几句,必要的时候,还会在你头上作窝,相当不把自己当客人。” 对于嘲笑鸟这种生物,佐格似乎有相当透彻的领悟啊。 栗斯嘉好奇道:“它们会嘲笑些啥?”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这个人头猪脑的废物我可真为你爹妈感到伤心生个什么玩意儿也比生你好——之类的。” “还是算了……”她果断把鸟窝推了回去,“感觉养了一群鸟型的教授。” 汤若涯捡起粉红色的公主裙,称赞道:“我觉得这件更可爱,你穿一定会很合适的!” “胡说八道!”佐格白了他一眼,“她还缺可爱吗?分明是紫色那件更加凸显身材!” 汤若涯脸一红,道:“紫色这件太紧身了,与其说凸显身材,还不如说……藏不住缺点。你看这件粉红色,胸口带褶皱的。” “拉倒吧,她早就接受胸小这个事实了。栗斯嘉,听我的话,紫色。” “粉红色!” “紫色!” “粉红!” 当事人像在看乒乓球比赛一样,左看看右看看。两个直男吵得不亦乐乎,突然“嘭”地一声,一阵紫色的烟雾从栗斯嘉身上炸开,她竟被换上了那条紫色的裙子! 佐格举着羁郁的手还没放下来,他讪笑着说:“怎么样,紫色超正的吧?” 试衣镜在羁郁的指挥下,像长了腿一样滑到栗斯嘉面前。 栗斯嘉:“啊……” 汤若涯:“啊……” 他们眼前一亮,觉得果然还是紫色的公主裙更符合女巫的人设。 “然后配一个罂粟花发饰、加一条指骨项链、水蛇腰带、骷髅胸针……OK!”佐格一边振振有词,一边用魔杖指挥着饰物盒里的东西纷纷装配到女巫身上。 这下连汤若涯也不得不感叹:“不愧是佐格教授,你得多喜欢芭比娃娃才能积累如此丰富的经验啊!” “我决定了。”栗斯嘉拍板道,“甜甜圈,我就穿这身陪你参加舞会好了。” 汤若涯欣然点头。 “什么?!”佐格惊诧道,“你不是陪我去参加舞会吗?” “诶?可教授并没有邀请过我啊!” “还需要邀请?不是默认配置的吗?” 栗斯嘉叹了口气,道:“教授,你还活在那个国家统筹发老婆的计划经济时期吗?甜甜圈可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就约过我了哟。” 汤若涯补了一刀:“所以我刚才还很诧异,别人的舞伴穿什么,教授您积极个什么劲……” 佐格闻言,一声不吭地往外走——他要赶在下单的24小时之内把定制的紫色西服退掉,不然会被收取全额佣金! 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厄运。 ☆☆☆☆☆☆☆☆☆☆ 今天在佐格最喜欢的关键词“芭比娃娃”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27☆我cos我自己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十二月末,浮华地被彻头彻尾装扮成了姜黄色,鬼头南瓜在空中漂浮,路灯灯罩也被换成了女巫的帽子,空气中弥漫着万圣节的气息。 或许有人会问,万圣节不是每年的11月1日吗? 以前的确如此,可大家要知道,十二月的南瓜得不得到充足日照,甜度与口感普遍低于预期,因此经常滞销在田地。几年前,有个名为“帮帮南瓜老农吧”的公益团体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游行,他们高举着“百亩南瓜直销溃烂,八旬老农欲哭无泪”的标语,在市政厅前静坐了三周,终于成功将万圣节中世纪变装晚会延后了一个多月。 从结果上来看,效果倒还不错。这个季节的南瓜又硬又僵,放一个礼拜也捂不熟,反倒特别适合被雕刻成各种灯具。何况12月天寒地冻,要不是为了狂欢,还真没人愿意出门带动GDP,幸好有万圣节中世纪变装晚会解决了经济滞涨的难题。八旬老农与财政部实现双赢,久而久之,大家便也接受了12月过万圣节的这个事实。 从高空俯瞰,集市帐篷像彩色小手帕一样鳞次栉比,栗斯嘉穿着紫色的绸裙,她cos的角色是“想要cos公主却不小心露馅的女巫”;而她身旁的汤若涯则是cos“被女巫以公主之名骗婚的富二代”,可以说二人都是本色出演。 浮华地外围,黄黑相间的隔离带旁,武装警卫对来来往往的行人怒目而视。一旦行人探头探脑,表现出了对会场内部的好奇心,警卫们便会掂一掂手中配备了加农炮的魔杖以示警戒。 不管怎么说,这个安保配置也过于稠密了吧,每隔三米就安插了一名武装警卫,简直比行道树还密;外围的行人中,也有不少熟面孔——他们都是芒星塔派来当便衣巡逻的使役。 如此大张旗鼓地部下防御正营,浮华地是会有要人出现吗? 栗斯嘉望着隔离带外目光艳羡的行人,心中百感交集。 万圣节中世纪变装晚会采用严格的会员持票入场制,穷人与狗不得入内。几年前的栗斯嘉在这个季节经过浮华地时,也是贴着警戒线、顶着瑟瑟寒风疾步快走,好尽早摆脱烤龙里脊和进口香料散发出的迷人气味。 如今,她的钱袋足够支撑她从街头吃到巷尾,可她却觉得味道也不过尔尔。 “喔!那个吸血鬼好帅!” “噢天!他cos的是魈山夜巡吗!” 人群某处,一丛名媛们发出小小的惊叹声——之所以说是一丛,因为她们总像花束一样簇拥成一团,连上个厕所都要结伴同行。 栗斯嘉顺着她们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人群中有个个头很高的长发青年,利齿尖耳、眼眶深邃、棱角封面、皮肤苍白,他穿着领口夸张耸立的披风,外侧漆黑、内侧血红,披风背面写着一个巨大的“魈”字。 “夜巡教授!”栗斯嘉朝人群猛挥手,“你cos的是什么呀?” 鹤立鸡群的夜巡听到了熟人呼唤,他掂了掂手里的血浆袋,悄悄用口型说:“看不出来吗?我cos我自己。” 脸皮薄的名媛们纷纷装作自拍,偷偷将夜巡收纳入镜;几个魈山夜巡的狂热粉丝壮着胆直接问夜巡要合影,夜巡来者不拒,末了粉丝们还纷纷称赞道:“你是我见过的还原度最高的coser了!” 万圣节是属于吸血鬼和女巫的节日,今天的魈山夜巡看起来,比往常都要high,他上下打量了栗斯嘉一番,眼前一亮。 “哇你今天,超可爱的!” 以往他从不会这么直白地称赞女生。 “夜巡哥哥也超英俊!这个犬齿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牙!” “Emmmmmm……” 面对女巫的凝视,夜巡只好坦白道:“其实是牙套,黑宗室的吸血鬼不太撕咬猎物,犬齿都退化了。” “那血浆是真血吗?” “当然是真血!” “Emmmmmm……” 面对女巫的凝视,夜巡只好坦白道:“其实是蔓越莓汁兑芡粉。” 在他们商业互吹期间,夜巡的披风角想要悄咪咪摸摸栗斯嘉的水蛇腰带,结果被水蛇反咬一口,委屈得衣角都卷了起来。 空气里,一阵暖风突然吹过,夜巡的表情僵滞了一下。他迅速扫了一眼天空,目光停留在远处教堂顶的风向鸡上。 栗斯嘉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总感觉,教堂那里似乎不安全。” “今天哪里都不安全,今天可是鬼节呀!”栗斯嘉不以为然。 马车道上传来一阵惊呼声,一匹只有骨架和残肉的黑色骷髅马走得闲庭信步,马背上还坐着一位全身盔甲武装的骑士。 这位骑士似乎不太擅长骑马,一路上冲撞了好多人,惹来怨声载道。 “骷髅马?也太帅了吧!”栗斯嘉远远观望道,“这个cos绝对是全场制霸了,他是怎么办到的!” “切,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被比下去的夜巡不屑道。“找一匹死了两周以上的马尸,用纵控术操纵其动作,装得好像马还活着一样。” 汤若涯脸色一沉:“纵控术?那不就是……” “没错,用在死马身上叫纵控术,用在死人身上,则是被严禁的驭尸术。” 栗斯嘉才不管这些,她兴冲冲地拨开人群,想要看个究竟。 一身钢盔的骑士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他俯下身来,向栗斯嘉伸出全合金的手。 “我、我也可以骑吗?” 她将信将疑地跨上马,骑士立刻策马飞驰,带她绕着马车道疾跑了一圈。 栗斯嘉觉得惊险刺激,可她又同时觉得骑士给人的感觉很熟悉。骷髅马停下之后,她突然问道:“我能看看你长什么样吗?” 骑士连忙捂住胸口,拼命往后仰,整个身体都写满了抗拒。 栗斯嘉心说,我想看的是你的脸,你捂着胸干嘛……于是趁对方不备,她噌地掀开了骑士的面甲。 “哐当——!” 金属坠地的声音在马车道上响彻许久,众人侧目,纷纷发出尖锐的惊叫声,几丛胆小的名媛纷纷以羽毛扇遮脸、蹬着高跟鞋作鸟兽散。 骑在马上的栗斯嘉更是目瞪口呆——她不仅掀开了头盔的面甲,还掀掉了骑士的整个头!现在坐在她身后的骑士,脖颈筋骨淋漓,还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我的妈——!”栗斯嘉尖叫起来,“无头骑士!他cos的是无头骑士!也特喵的太帅了吧!” “我的妈——!”围观群众疾呼,“你把人头都蹭掉了,稍微承担点责任好吗?!” 盔甲的胸腔突然发出咯咯的笑声,显得压抑沉闷又惊悚。栗斯嘉闻声,顿时变得好失望。 “原来是教授啊。难怪我总觉得骑士的身材比例有点,emmmm,糟糕。” 佐格费了老大力气把盔甲和假颈卸掉,一直闷在盔甲里的他被热出一身汗,卷发不自然地贴在头皮上。 他狂笑道:“刚才我听到有人夸我全场制霸。” “是你幻听啦!” 一见没有出人命,轰热闹的人群又重新围聚起来,对无头骑士的cos嘻嘻哈哈评头论足,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宾客捡起断头比V字合照起来。场面热闹非凡、欢愉无比。 ☆☆☆☆☆☆☆☆☆☆ 教堂屋顶有一长一短两个身影。 其中一名高个红衣少年慵懒地倚在风向鸡旁,眺望着浮华地的人群,言不由衷地感慨:“万圣节中世纪变装晚会真美好啊,到处都充满着可口的食物。” 他身旁,矮个白袍的魔法师头戴鬼面罩,戏谑道:“你所谓的食物,就是指这些人吧。” “没错啊,你知道吗?有钱人的肉特别好吃,因为他们都是精饲料喂大的。”红衣少年用留着尖锐指甲的手指戳戳点点起来,他口中振振有词,“食物食物食物食物烂马,咦?可爱的女孩子!食物食物食物食物……” “抱歉打断一下。”白袍道,“你所谓的‘可爱的女孩子’就是这次的目标。” “诶~要把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变成食物吗?”话虽这么说,少年却露出满是期待的表情。 白袍没有理会,只是淡淡提点道:“希望你待会儿行事低调些,就因为你的张扬,刚才差点被黑宗室的发现。” “切,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红衣少年攥着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 今天在被栗斯嘉点赞的关键词“无头骑士”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28☆谁还不是公主了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从地图的方位来看,下一个采集点,应该是人骨博物馆,走最右边的岔路,约50步就到了。” 汤若涯举着地图比划,栗斯嘉一得令便跑在前头,突然钻进某家散发着松节油香的铺面没了踪影。又过了片刻,她举着印章本兴冲冲地跑出来。 纪念章上,多了个新盖的南瓜骷髅图章。 “敲到纪念章啦!下一个采集点是哪里?” “我看看……下一个是,铁匠铺的南瓜马蹄章。” “好~”她奋力挥动着印章本,好让印泥快点干结,“我们只差最后两个啦!” 浮华地之前也介绍过,是境内最为发达的商业区,商招租金自然不菲。能够入驻此处经营的,都是各行业内首屈一指的网红店。既然是网红店,就必须要提供让顾客回去后可以拍着胸脯说“我去过这家店”的证物,各店铺自主设计的印章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万圣节期间,各大店铺也推出了期间限定的主题印章,只有万圣节当天提供盖戳。 汤若涯他们本来是想好好享受变装晚会的,可栗斯嘉临危受命,必须帮佐格集齐浮华地区域的所有万圣节纪念戳,因为佐格不仅是个收藏控,而且还很懒。 “你看,我现在这幅打扮,怎么去盖戳嘛。”佐格重新接上断颈、套上假头盔,声音闷闷沉沉。 他的目的是拖延时间——他就是坏!就是不想让汤若涯和栗斯嘉顺利跳上舞! 提供万圣节限定印章的店铺,一共有72家。 虽然老大不愿意,但栗斯嘉还是照做了,她掐指一算,以自己宛若赶着投胎的速度,应该能在舞会开场之前赶回来。 汤若涯虽然对佐格的小肚鸡肠心知肚明,却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对他而言,只要能和小可爱独处,管它是跳舞还是盖章,都挺开心的。 何况比起闹哄哄的宴会现场,在冷清的街巷穿行、制造尽可能多的独处时机其实更和他意。 更何况,看地图指路还是他们汤氏的强项。从小他便被汤泽鸣教导着看版图,早就把每一寸山河熟稔于心,他甚至怀疑无论把他从任何一口井里丢下去,他都能从自家马桶里爬出来。只可惜,汤家是不会承认一个爬过马桶的家主的。 他正仔细翻着地图,便听前面传来“哎呀”一声——栗斯嘉跑起来完全不看路,而且快得像只保龄球,这下又撞着人了! 女巫本人也在自我反省——要是撞到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她还能过意的去些,可这次被撞倒的,竟是一位打扮华美、妆容精致的漂亮小姐姐。 小姐姐被她撞翻在地,疼得起不来身。栗斯嘉刚要伸手去扶,便听一声“大胆!”。她这才注意到,小姐姐不是一个人,她身后有辆巨大的南瓜马车,马车前头,是两匹毛色亮泽、散发出彩虹色炫光的独角兽。马车一左一右两名侍卫正用魔杖直直地指着她,其中一人鼻子上有颗痦子,他们目光咄咄逼人,像是在审视犯罪份子。 她理亏道:“我、我就是想扶她起来……” “放肆!把你的脏手挪开!” 这下栗斯嘉不开心了:“我说你们两个,cosplay也别太入戏好不好?搞人格蔑视这套就不合适了吧?她cos的是公主,谁不是呢!你看我这身——唔唔!唔!” “抱歉!”汤若涯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捂住她的嘴,匆忙解释道,“我们兜兜转转走迷路了,着急才走得快了些,并非有意冲撞诸位。” 侍卫对视一番,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鼻子上长痦子的那人道:“原来是汤家少宗主的朋友,看来是场误会。” 汤若涯松了口气,他转向漂亮小姐姐,正要屈膝行礼,被小姐姐一个手势给打断了。 “我们走吧。”小姐姐轻声对侍卫招呼着,她步履生莲、吐息若兰,一看就是经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 南瓜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汤若涯始终低头鞠躬致意,栗斯嘉倒是不经人事地东看西看,目光仿佛恨不得能当场将马车拆解了才好,最后还是汤若涯硬把她的脑袋摁下去的。 人还没走远,她就大大咧咧地说道:“那个南瓜车里好像还有人。” “嘘,小声点!” “真的有!我看到一个女人的侧影撩了一下窗帘。” “小声点啦!” “甜甜圈你今天怎么了?”栗斯嘉纳闷道,“畏首畏尾、趋炎附势、卑躬屈膝的,不像平常的你啊。” “卑躬屈膝?我的祖宗,你知道被你撞倒的人是谁吗?” “……谁啊?” “你看那辆马车,谁敢装个带有皇家章纹的正版皇冠在南瓜车顶上啊!” “我的天……”她捂住嘴,“那是真的公主殿下?!” “图假包换!” “公主殿下来这种市井小巷干嘛?” “微服私访吧。其实皇室成员成天守着一成不变的皇家园林,也挺闷的。万圣节中世纪变装晚会又是年末的大盛事,他们自然也想参与一把,何况浮华地已经是最高端的商业街了,绝不是市井小巷吧。” 栗斯嘉终于明白过来,怪不得今日浮华地外围警卫配备严重超标,原来真是有要人造访!看来是假公主遇上真公主,当场相形见绌! 她这才感到后怕,后背也一阵发寒——难怪那个小姐姐看着知书达理、气质非凡,原来是皇家出生!她虽是无意撞倒公主,却很有可能因为莽撞被曲解为别有用意的恐怖分子,要不是刚才汤若涯及时出面,她很有可能已经被押入大牢了! 她突然觉得刚才对汤若涯的指责实在太过分了,那两名侍卫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放她一马的呢! 不过比起内疚,她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哎!你跑什么呀!” 不顾汤若涯阻挠,她又以赶着投胎的速度疾步追上南瓜马车,终于在三个路口处成功将其逼停。 侍卫显然已经不耐烦了:“汤少爷的朋友,你又有什么事?” “我想告诉公主——”她气喘吁吁,却十分大声地说道,“您的那个未婚夫,不是什么好人!婚姻大事请您一定要三思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驸马也是你能妄议的?!”侍卫从马车上跳下来,魔杖直指她的笔尖。 汤若涯也紧赶慢赶地追了上来,见势,连忙赔笑道:“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传闻,这丫头单纯,全都当真了!” “才不是传闻,是我的亲生经历!那家伙心肠歹毒,如果剖心掏肺,您一定会发现他连五脏六腑都是黑的!请您千万擦亮眼,绝不要让那种人混进皇室!” “你还敢胡说!” 侍卫的仗尖闪烁着耀眼的电光,汤若涯想冲上前去,却被另一个侍卫牢牢扭住,栗斯嘉在劫难逃,连忙闭上眼扭过头去。 “够了,我们走吧。” 南瓜马车里,那个吐字若兰的轻柔女声再度响起。 侍卫的动作僵住了:“可是公主殿下,这个女巫她——” “舞会快开始了。”这一次,轻柔的语气中夹杂着几丝命令的意味。 闻言,侍卫忿忿地放下魔杖,重新跳上马车,扬鞭绝尘而去。 ☆☆☆☆☆☆☆☆☆☆ 今天在被佐格打卡的关键词“网红店”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29☆我是缺德,可我不缺心眼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直到硕大的南瓜变为一个小点,汤若涯才如同捡回一条命般长舒一口气,嗔怪道:“你呀你,为了检举一个小白脸,连命都不要了吗?得罪皇室,这得是多大的罪名啊!” “可我就是看那个驸马不顺眼嘛!再说,我也没有谎报军情啊!”栗斯嘉的情绪倒是调整得很快,此刻,刚才那张煞白的小脸又重见血色,她积极地仰着脑袋催促着:“就只剩最后一个印章了,教堂怎么走呀?” “教堂吗……有了,绕过这一大~片马厩之后左拐经过一间酒吧,斜对面就是了。” “为什么要绕过?直接穿过去不就好了?” “诶?” 汤若涯朝马厩里张望了两眼,目光所及均是稻草和粪便,还有挥之不去的骚臭味。他平日里从事魔法生物研究,少不了和这些气味打交道,可毕竟他们身穿高级礼服、而且待会儿要参加舞会啊…… “轰——” 天空中明光一闪。 第一枚烟花身上天空,在黄昏夜幕中绽开出一个姜黄色的南瓜灯图案,这一发只是试放,相当于焰火晚会的预热。 栗斯嘉一见放烟花,急了:“哎呀,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甜甜圈你就别过来了,我一个人去就好!” “可你这身衣服……” “没事的,我小心点就好!”她边说着边脱下高跟鞋提在手中,像只小鹿一样轻巧地在马厩的隔间里越跳越远。 汤若涯靠在墙垣边等了近半个小时钟,依旧没有等到女巫归来。照理说,以她的速度,十分钟也足够一个来回了。他正心生疑虑,突然听见一声尖叫。 “你别过来!” 声音充满惊恐,是栗斯嘉! “嘉嘉?出什么事了?” 他喊了两嗓子,没有回应。 叶巡教授曾说教堂一带危险,当时他们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汤若涯心中的不安像滴入清水中的墨迹一般扩散开来。 他的视线穿透马厩,除了几匹慵懒的马匹之外什么都没看到。这时,他也不顾上脏臭,直接翻越进马厩,朝着教堂方向一阵狂奔,突然在一个转角的石塀路上看见一朵硕大的紫色罂粟花。 是栗斯嘉的头饰! 他捡起罂粟花继续奔走,途中还差点被一个木箱绊倒,木箱上的铁钉从他的西裤上扯下一块毛呢不料。 渐渐地,他听见石塀路多了一个脚步声,他加快脚步,果然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巷尾。 “嘉嘉,别跑呀!” 她似乎没有听见,紫色的身影在小巷尽头一闪而过,汤若涯立马追了上去。 咦,没有人? 这是一条冗长的小巷,没有岔路,栗斯嘉应该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跑出去才对,何况,这条也不是通往教堂的路呀…… 汤若涯又将信将疑地跑了几步,小巷尽头只能左拐,他刚跑两步,又被绊了一脚。 “怎么又是一个木箱子!”他忍不住咒骂了两句,突然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脚下的木箱子,正是刚才绊倒他的那一个,钉子上面还勾着同款布料呢! 怎么回事?走了个直角,又回到了原地? 可真是件怪事情…… 汤若涯绕过箱子继续走,果然还是长巷,长巷尽头左拐,又是这个箱子!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嘻嘻嘻嘻嘻嘻~” 不知从那个幽暗角落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乍一听,根本辨不清男女。 “谁?” 汤若涯掏出宿定,警惕地四下兜转着,完全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行踪。 那声音蓦地从另一个方向响起:“你这个食物,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看来是被灌精饲料养大的吧?肥瘦适中,正合我意~” 汤若涯开启视界,依然找不到对方所在,但他隐隐意识到,对方说话拿腔拿调的,像是刚学会说人话,因此极有可能不是人类,而是魔兽一类的东西。他怒喝道:“不管是什么东西,你给我出来!” “嘻嘻嘻嘻嘻~该出来的是你才对!不过看你似乎被困在里面出不去了呢~”那个声音这次出现在正上方,“啊,时间来不及了!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等我办完正事再回来吃你~” ☆☆☆☆☆☆☆☆☆☆☆☆☆ 南瓜形的烟花在黄昏夜幕中绽开,人群发出第一声惊呼。佐格低头看了看表,六点半了,他心说,栗斯嘉他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突然,他的头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吓得他浑身都往盔甲里缩了缩,回头一看,他忍不住抱怨道—— “是泽鸣兄啊,能不能别这么吓人。话说你还真是一本正经,万圣节这么好玩的日子,你都不打扮一下再出来?” 汤泽鸣眉头紧锁,回道:“我也有cosplay。” 佐格掀掉头盔,脑袋从盔甲的胸腔里冒出来,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cos成了人马! 因为刚才他站在汤泽鸣正面才没看出来,其实汤泽鸣从腰以下,竟然全部变为矫健精壮的马身,还有四条修长优雅的马腿,完全无缝对接,效果十分震撼。 他的马尾三不五时不耐烦地甩着苍蝇。 佐格摩挲着下巴,暗暗比较着骷髅马和人头马哪个比较帅气,最终认定自己略胜一筹。 他见汤泽鸣一脸严肃,仿佛前来参加的不是什么晚会而是追悼会,忍不住问道:“泽鸣兄找我有事?” “那我就直说了,你又把我幼子藏到哪里去了?” “你幼子?汤若涯?他又丢啦?” 汤泽鸣紧紧盯着佐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不过判定结果是——要不是他撒谎成性,就是他的确一无所知。 汤泽鸣叹道:“刚才门生报告说,最后一次在版图上看见他时,他正和你老婆在一起,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佐格一愣,不免脸色一黑:“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说得好像是我们夫妻两个合伙把你儿子藏匿起来了一样。我佐某人是缺德,可我不缺心眼,不至于为了祸害你儿子,硬往自己头上扣绿帽子呀!哎真是说了也没用,反正你觉得黑魔法师无论干什么都很可疑就是了!” 汤泽鸣实事求是地否认:“不,我只是觉得你无论干什么都很可疑。” 现在不是口舌之争的时候,佐格追问:“那版图上能找到我老婆吗?” “能是能。” “能是能?” “门生说,她正在被什么人追赶。” “靠!”佐格把头盔一摔,duang地一声吓坏了方圆百米的宾客,“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她在哪里?有没有受伤?她被什么人追赶?” 汤泽鸣的回答显得冷酷无情:“我是来找我幼子的,又不是来找你老婆的。门生说最后一次看见幼子是在教堂旁的马厩,你老婆应该也在附近吧。” 教堂? 佐格的心沉了一下,从刚才起,他便觉得教堂的方向不太对劲,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着——这是只有黑魔法师才能感受到邪祟与不详。 ☆☆☆☆☆☆☆☆☆☆ 今天在佐格极力摆脱的关键词“绿帽子”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30☆我要吃了你……的胰脏?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离开马厩,摆脱了骚臭味之后,栗斯嘉便闻到浓烈的血腥气。 她四下查看,无人,但凭借多年的反侦察经验,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而且跟踪者还不止一个。 她装作若无其事,四下张望着有没有藏身之处,最终钻进一家歇业的玩偶店里。 浮华地寸土寸金,每家店铺都恨不得把每一寸空间发挥到极致,这家也不例外。密集的货架堆砌到天花板,里面被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各种表情僵硬诡谲的玩偶,偶尔的那点空隙也被见缝插针地塞入木偶或小汽车之类的小玩意儿。 她突然后悔了,老实说,躲在这种地方,好像比被跟踪更恐怖些…… 店铺已经打烊,栗斯嘉将一个真人大小的洋娃娃的衣服脱下,给她换上了自己的紫色礼裙。随后她咬破自己的嘴唇亲了洋娃娃一口。 血色洇入棉布制的唇齿之间,洋娃娃乌黑的纽扣眼闪动了一下,突然活了过来,还反咬了她一口。 栗斯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暗自膨胀——第一次使用操纵咒,效果居然还不错! 至于这条禁咒是从哪里学来的,就不得不提到佐格编纂的那本《现代黑魔法典》了,虽然那本书的孤本被牢牢地用蛇链锁在金属区,但佐格的手稿却七零八落地散在房间各个角落。垫桌角啦当书签啦,在办公室待久了,栗斯嘉也七零八落地收集了大半本原稿。 至于操纵咒这页,是被混杂在卫生纸中的,可见有部分原稿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回到当下,洋娃娃踉跄着朝门外走去,一路上碰倒了两排货架,看得栗斯嘉心惊胆战。 几乎是洋娃娃出门的一瞬间,便听“蹭蹭”几声,一抹绿光将其裹挟成一团,割裂撕碎,最后只剩一堆乱飞的棉絮。 绿光凝结成人形,愤愤地踩了几脚地下的废布料。这下栗斯嘉终于看清了——跟踪并意图狙击她的人,正是罗杰的哥哥,即将迎娶公主的美男子骑士! 栗斯嘉琢磨着,估计驸马觉得有把柄落在她手里,不弄死她实在没有安全感,才处心积虑地跟踪暗害她。 可气的是,美男子看起来还挺强的样子,既然如此,她就只能从后门溜了。 她一转身便看见一张僵尸脸倒挂在自己面前,不由“呀——”地叫出了声。 僵尸脸依旧倒吊着,一动不动。 “什么辣鸡玩具,吓死我了……”她暗暗捂着胸口,再瞥一眼窗外,驸马显然听见她的尖叫,将信将疑地朝玩偶店走来。 糟糕,得抓紧时间了! 栗斯嘉粗暴地拨开倒挂僵尸,谁知那玩偶居然“哎呦”叫唤了一声,这下真把她吓得不轻——这不是僵尸,而是个真人! “僵尸”轻盈地一跃而下,摘掉面具,露出苍白桀骜的少年脸。 “刚才那一拳好痛啊~”少年身穿一袭红衣,仿佛整个人都在血池里浸过,渗透着浓浓的鲜血的气味。 这一刻,栗斯嘉意识到他便是血腥气的源头。 “不好意思这位小老弟,我急着逃命才出手重了些,能麻烦你先让让吗?”她指着橱窗外疯狂转动门把手的驸马道,“你看,我仇家都找上门了耶!” 红衣少年脾超温柔地说:“放心吧,这家店被下了牢不可破的防御结界,外面人是进不来的。” 栗斯嘉往外一看,果然诚如对方所说,驸马已经放弃了传统而礼貌的开门方式,直接抄起魔杖朝店门一通乱击,招招堪比集中火力的热兵器,可玻璃橱窗上却没有半丝裂缝,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松了一口气,自我膨胀道:“谢谢小哥哥救命之恩,虽然也不是打不过他,不过逢年过节的,实在不想横生枝节嘛。” 红衣少年挥了挥手曰:“小姐姐不必这么客气。一来,这防御结界也不是我生成的;二来,之所以制造结界,就是为了不让外人打扰我们。” “我们?”栗斯嘉诧异道,“我们要干啥?” 红衣少年笑眯眯道:“我,要吃了,你。” “……的胰脏?”还没等栗斯嘉吐槽完,少年便蓦地腾起,迅速向下俯冲,速度快若一道红光。 撕啦—— 红光在逼仄的货架间穿行,他的动作太快,栗斯嘉根本无从防备。像是在戏弄猎物一般,少年每每略过栗斯嘉,都会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齿痕。 栗斯嘉迅速被一阵晕眩感席卷,她瞟了一眼身上的伤,渗出的血液竟然隐隐泛黑——他是什么鬼?牙齿竟然有毒! “毒液好像已经生效了呢~”少年见前戏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消停下来,他缓缓逼近栗斯嘉,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的一口牙齿闪着寒光,而且不像人类的牙齿还分门牙、臼齿之类的,他的牙颗颗尖锐,每一颗都是森森犬齿,似乎是专门为了撕咬猎物而定制的! 栗斯嘉不寒而栗,她扶着货架,勉强站直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总得有个来龙去脉吧?难道说,你是这家人偶铺子的变态店主,一旦遇到好看的女孩子,就用恶咒将她们固化成人偶收藏?” “嘻嘻嘻嘻嘻嘻~”红衣少年笑道,“我喜欢你的浪漫主义,不过很可惜,我对芭比娃娃不感兴趣,杀你纯粹是因为受人之托。” “这么说你是佣兵?是谁要杀我?”栗斯嘉下意识地朝橱窗外扫了一眼,驸马居然仍然锲而不舍地攻击着大门——他的魔法似乎已经消耗殆尽,现在正用路边的垃圾桶朝着玻璃门穷砸一气。 看来他不是幕后主使……栗斯嘉思忖着,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哪位大佬? 红衣少年的表情有些不悦,他答道:“这家伙可差遣不动我。还有,我不是很喜欢佣兵这个词,听起来像是成了人类的侍从一样。” 他说“人类”!栗斯嘉突然意识到,少年并不是人! 正这么想着,少年突然张开嘴,伸出一条青筋爆出的长舌,粉红色的舌头像柄利剑般径直冲向栗斯嘉,她一个寒颤,下意识地用蛰击一挡,断舌应声落地。 嗯?应声落地? 她不可思议地自问:明明什么咒语都没念呀!是谁在什么时候给她配备了金手指人设? 她瞅一眼蛰击,魔杖一如往常般平平无奇。再地朝地上一看,断舌正如泡在烈酒里的毒蛇般疯狂扭来扭去,逐渐失去活力。红衣少年则满脸痛苦地捂着嘴,血水从指缝中汩汩溢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蛰击,看起来对这支魔杖既愤恨又充满忌惮。 ——贱人,我要杀了你! 既然不能说话,他也只能靠摄念威胁了。 红衣少年再度跃起,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栗斯嘉只感到小臂一麻,蛰击应落地,紧接着,她被一股力量贯穿身体,像个被动的保龄球一样一路撞击着货架,直到撞上坚硬的墙面。 “咳咳……”她吐出两口血来,背部疼得仿佛肌肉撕裂,毒液的漫延又令她头晕目眩。 ——本来看你是个女孩子,还好心肠地想让你死得温柔一些,现在看来,就算用油锅把你炸三遍也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红衣少年踩在蛰击上,鞋底像被侵蚀般冒出一阵青烟,他连忙将蛰击踢开,一边脱手套、一边朝栗斯嘉步步紧逼。 他的手苍白嶙峋,骨节根根突出,像是严重营养不良,但指甲却长得宛若锉刀。他一路用指甲划拉着货架,划过钢板时会发出“嗞嗞”的尖锐的响声。 情急之下,栗斯嘉只好徒手操纵着货架上的人偶们,大大小小的娃娃纷纷朝少年扑去,不过这些娃娃毕竟没有沾血,法力很不到位,一来很不受控制、二来攻击力也一般般。 栗斯嘉无力地看着这只魔爪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在指刀迫近咽喉时,房间里的某处突然传出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 “迅速离场,复述一遍,迅速离场。” ☆☆☆☆☆☆☆☆☆☆ 今天是三更哟~后两章更新时间分别是傍晚五点和六点,请读者爸爸务必赏光追更~ 没有原因,临时起意罢了(咳~) 然后也可以加群调戏萌新我:572522891 章31☆运气好的话,还能盖个章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猛一抬头,找到了吊在吸顶灯上,嘴巴正在一张一合的巫毒娃娃。它的声音沙哑扁平、不辨男女,像只被捏着脖子惨叫的公鸡。 从某种程度上说,被巫毒娃娃突然一吓要比比被杀更令人心惊胆战,甚至连红衣少年本身也被吓得抖了一抖。 “现在离场?可我正打算吃了这女巫哎!”少年老大不情愿。 栗斯嘉再次确认了一件事——少年的舌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可见他自愈力极强,绝非人类。 巫毒娃娃催促道:“饭哪天不能吃。皇家的部队已经到场,再不走,你打算被抓个现行吗。” 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巫毒娃娃,传话的声音也是经过处理的,只是栗斯嘉觉得,这说话不带感情的语调好生熟悉。 “啧。”少年看看栗斯嘉又看看橱窗外,表情既愤恨又不舍,“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吃了你!” 说着,红衣少年一跺脚,又化作红光,朝后门蹿除了出去。 虽然一项安全警报解除,但形式却不容栗斯嘉小憩,因为在红衣少年离开的一瞬间,玩偶铺子坚不可摧的结界也被瞬间解除,门口那位正举着钢管砸橱窗的驸马爷只听一阵银铃脆响,突然被溅了一身碎玻璃。 换句话说,第二警报被拉响了。 驸马经过一番徒劳的体力劳动、脸上又挂了彩,自然是十分愠怒。他一踏进玩具铺子,便看见勉强扶墙起身的栗斯嘉,嘴角又浮出一抹狞笑。 “是什么风把你吹成这个喜闻乐见的模样的?”驸马爷道,“倒是给我省了不少力。” 他抬起手,铺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开始无序搅动起来,像一屋被囚禁的无头苍蝇。这些玩偶、货架檩条、瓶瓶罐罐被搅和到一起,最终拧成一股粗绳,笔直地向栗斯嘉冲来。 这一下砸得非常有力道,一时间,碎砖瓦砾噼里啪啦落下,扬起散不去的白灰。 “呀——!”她大喊一声蹲了下去,顷刻间,原本头顶位置的墙被贯穿一个大洞。 被各种杂物组织而成的粗绳渐渐有了眉眼,它的前端化成蛇头,蛇头蓄力准备下一次攻击,栗斯嘉趁这个时候从墙洞里钻了出去。 “还想跑?”驸马一个手势,杂物汇聚而成的大蛇也直扑向墙洞,它的身体太粗,硬是将墙洞扩大成了原先的一倍,还顺带着扯下一大片墙皮。 “你别过来!”虽然栗斯嘉也知道喊这废话没什么用,但身为受害者,她还是象征性地喊了一嗓子。她心中暗自纳闷,为什么这里都惊天动地了,甜甜圈竟然还不来救驾?让他在原地等他就真的半步不离?也未免太轴了吧! 她沿着细长的小巷呈之字形跑,巨蛇也紧随其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砸向地面,青石板路被砸出一个个大坑,蛇头也屡屡受损。驸马跟在蛇头后信步而出,单手执仗,像乐队指挥那样挥舞着。小巷两旁建筑物上的旗杆、围栏都随着他的节奏被吸到蛇头上,不断补充蛇头的缺失部分。 虽然他是反派,可栗斯嘉不得不承认驸马出招时不惊波澜的气度相当帅气,至少比她这个弓着背猫着腰东躲西藏的正面人物体面得多。 从小巷转到大马路,视野豁然开朗,比私人洋房大不了多少的小教堂赫然出现在眼前。 教堂原本应是一个地区最重要的建筑物,可浮华地教堂的门面偏偏连隔壁的糖果屋都比不过。主要是因为浮华地地处闹事、市口优渥,政府当然希望更多地招商引资,将土地租赁给更带来巨大效益的商人。如此几番规划改革,教堂这类公共用地面积几乎已被压缩到了极致,宛若被抽空的易拉罐头。 但栗斯嘉还是看到了希望——教堂自古以来都是受白魔法加持、自带防御属性的,这也是为什么流浪儿和受政治迫害者热衷于在此处避难的原因,换句话说,只要能够躲进教堂,便能稍作喘息,运气好的话,还能帮佐格把最后一枚章给盖了。 驸马自然也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他跳上大蛇的头,抢先一步堵在教堂门口,俊美的脸庞高傲地俯视着她:“你无路可逃了,准备乖乖受死吧!” “这台词也太老套了……”栗斯嘉由衷感慨,“而且和这张脸一点都不配。” “少废话,你还有空对我评头论足!” 话毕,他举臂一挥,大蛇顺势张开巨口俯冲下来,它的速度极快,栗斯嘉根本来不及躲,蛰击也不在身边,她只能下意识抬起胳膊抵挡。 不知为何,她眼前出现一道金光,照耀得人睁不开眼,这种感觉有几分熟悉,令她回忆起在赌龙大赛上押中9号后,被金币雨吞没的场面。 她心说不妙,这难道是临终前的跑马灯? 不过,预计的剧痛并未来袭,反倒是耳边充着闻所未闻的咆哮。她睁眼一看,一头通体金黄的巨龙正死死咬住大蛇的脖颈,将其压制在地。大蛇不是血肉之躯,但是被咬处的瓶瓶罐罐还是碎成了渣,悉悉索索地掉落在地。 她不知道黄金龙是打哪儿出现的。这样的庞然大物竟会凭空出现,怎么想都不太符合常理。不过看这情形,龙似乎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她便也不去考证细节了。 驸马显然也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情急之下,他连忙执仗挥舞,用目光所及的垃圾材料填充蛇头的缺失。大蛇稍稍恢复元气,趁黄金龙喘息之时一口反咬,铁钩和旗杆组成的长牙牢牢钉死在巨龙胸前。 黄金龙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它展开高飞,并在阡陌街巷之间不停盘旋。大蛇的利齿虽紧咬着不放,下垂的长躯却一次又一次被甩到建筑物上,每经历一次撞击,就会断掉一两节,直到最后,连蛇头都散架了。 全程围观的栗斯嘉瞠目结舌,她被黄金龙俊逸孔武的身姿牢牢吸引住目光,以至于暂时忘却了疼痛、甚至忘了溜进教堂顺便盖个章。反倒是丧失大蛇的驸马见形势不妙,趁两兽肉搏期间钻进了教堂之中。 大获全胜的黄金龙在空中翱翔了两圈后徐徐落地,金光照亮黄昏的街道,它迈着王者步伐、略过一脸艳羡的栗斯嘉,径直顶开教堂沉重的大门闯了进去。 教堂大门阖上,街上的金光瞬间黯淡下来。教堂中传出几声沉闷的惨叫,像是驸马发出来的。栗斯嘉连忙推门,可她受了重伤,使不出劲,只好把脑袋贴在门上听热闹。 大门另一侧传来几下撞击,吓得她立马弹开,惨叫声越来越绵长细弱。她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低头一看,竟有鲜血从门缝中汩汩流出,沿着青石板的拼接缝流淌而下,将她的鞋底埋没在血泊之中。 殷红的鲜血很快转为漆黑的墨色——有毒! “栗斯嘉!” 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呼唤,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转身一看,小巷尽头,佐格正气喘吁吁地朝她飞奔而来。 “你的伤势好重,怎么还中毒了?我果然来晚了!”他阴沉着脸打量着助教,但转瞬便被地上的黑血吸住了目光,“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驸马和一条金龙在教堂里——”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看着佐格自怨自艾的模样,不知为何,她的眼泪也停不下来。 这原本是个温情脉脉的重逢场面,但一波突如其来的卫兵冲散了他们。 “都给我让开!”领头的卫兵带着熊皮高帽,上镶有皇家使臣的徽章,他颐指气使地用剑柄拨开二人,遂指挥手下道,“你们,把门打开!” 四个卫兵将两侧大门推开,眼前的场景令见惯腥风血雨的佐格都不禁一颤。 驸马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从胸膛到肚脐全数敞开,乌黑粘稠的内脏被拉到体外,看起来污浊不堪,还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腥腐味,他身体内的血液早已流尽,脸庞也不见昔日俊俏,而变得苍白惊恐,扭曲到变形。 栗斯嘉感到很疑惑——黄金龙去哪儿了? ☆☆☆☆☆☆☆☆☆☆ 不要忘了今天五点半还有一波更新哦~啾咪~ 章32☆姜还是老的明事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负责开门的四个卫兵忍不住呕吐起来,卫兵头子也架不住恶心别过头去,威严的目光在佐格与栗斯嘉身上反复游弋。 栗斯嘉壮胆朝教堂里探了探,纳闷道:“咦,龙呢?那么大一条黄金龙,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突然,卫兵头子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指着栗斯嘉大声呵道:“就是这个妖女作祟害死皇室驸马,给我把她铐起来!” “咦?这是什么神操作?”栗斯嘉见卫兵们四面八方扑上来,东一拳西一脚地迎击着,边伸冤道:“不是我干的!凶手是一条黄金龙!” 她突然注意到,这卫兵头子鼻尖有颗硕大的痦子,好像鼻子上面又长了颗鼻子,怪眼熟的。仔细一想,这人不正是护送南瓜马车的侍卫之一嘛!她心中还疑虑着,公主身边的人怎么上前线干起缉拿凶手的粗活来了。 卫兵头子横眉一竖:“什么黄金龙!哪里来的黄金龙!你个妖女还敢拒捕?罪加一等!” 栗斯嘉一脸懵B:“刚才明明有龙的呀!” 一旁围观的佐格没看到龙,他自然也不信栗斯嘉是凶手,一头雾水之际,长年的生活经验促使他喊出一句事后令他后悔不迭的话来—— “栗斯嘉,不要反抗,配合调查,他们是皇家卫兵不好得罪,有冤有屈等审讯时再申诉!” 既然教授都发话了,栗斯嘉当即闭嘴,乖乖地接受五花大绑。 “嘉嘉!” 就在她要被带走时,马路另一头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甜甜圈!”栗斯嘉委屈道,“你来得也太早了吧!” “我被鬼打墙困住了,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他们为什么抓你?” 还不等栗斯嘉回答,满身大汗的汤若涯便将目光落到死状惊悚的驸马遗体上,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黄金龙干的!” 听汤若涯喊得这么大声,卫兵头子脸色一黑,用更高的嗓门喝道:“哪里来的龙,明明是这妖女的邪术害的!” 佐格的余光注意到了对方尴尬的脸色变化。 汤若涯也一眼认出卫兵头子来:“哎,您不就是刚才公主身边的侍卫吗,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既然打过照面就好说,您也知道这姑娘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们不过走散了一小会儿,她哪至于专程撇开我去杀个人?误会,全都是误会!” 套近乎策略失败,卫兵头子不为所动道:“如果汤少还有印象,应该记得这妖女刚才试图拦截皇室要员车辆,还口口声声妄言驸马爷‘五脏六腑都是黑的’、‘剖开看看就知道了’。只可惜无能的我当时只把这当做句玩笑话,想不到妖女见得不到重视,还真的亲身实践了!” “什么亲身实践,那就是句玩笑话啊!”汤若涯执拗地解释道,“您是外行别乱说,您看这个齿痕、这个毒性反应,血都黑透了!显然就是黄金龙下的手嘛!” 几次听“黄金龙”三个字,几个服役期较长、肩牌标星较多的高级卫兵脸色都有异样,随后低下头默不作声。 卫兵头子长哼一声,像是把肺里的浊气全都排空,他踏着军靴蹬蹬走到鲁莽的富二代面前,压低嗓门威胁道:“汤少,这浑水您就别趟了吧,不然误伤到您,我也不好向令尊交代。” 此言一出,佐格便知不妙,皇家卫兵无意缉拿真凶,只想拉个替罪羊顶罪,女巫显然是眼下的最佳人选,栗斯嘉此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要是汤若涯在这个时候退缩,就配不上他“不经人事”的美名了,他果然提高一个调门声辩道:“不是,我说,你是不是不懂装懂啊?这伤口怎么可能是咒语造成的!分明就是——唔!唔唔!” 一条银鞭“啪”地抽在他脸上,绕了几圈封住他的口,捎带着将他拼命往后拖拽,力量之大以至于以怪力闻名的汤若涯根本无法抵抗。 放出勒令套索的不是卫兵,更不是佐格。汤若涯的双腿扑腾着,很快就被拖到执鞭人汤泽鸣的身边。 “抱歉抱歉,幼子少不经事,最近看多了武侠小说,个人英雄主义横行,又是个戏精。刚才我们途径此地正巧遇到诸位办公,他便脑补了一段欺男霸女的情节出来,妨碍到各位真是不好意思。” 他脸上挂着沉稳而市侩的笑容,边说着,边从麒麟革的钱袋子中掏出碎金与宝石,一路散发给小卒子们,最后,他将大半个钱袋子直接塞进卫兵头子的手里。 汤若涯见状,小白脸憋得通红,唔唔唔得更欢了。汤泽鸣再一勒鞭,一道电流直接将他击晕过去。 佐格光是看着就心惊胆战——先是当面打脸、又是当众S,就算是后爸都做不出这等恶劣的行径吧! “姜还是老的明事理。”卫兵头子掂了掂钱袋,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他道,“原来刚才贵公子一直和汤宗主在一起,看来并没有嫌疑。那我们便不影响二位参加晚宴的兴致了。”他转身对属下喝道,“听令,把人带回去!” “教授!”栗斯嘉被卫兵推搡着,无助地叫唤了一声。 经她这么一喊,卫兵头子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佐格,他斜眼瞥着狼狈的黑魔法师质问道:“那么,这位又是单纯地路过、还是凶犯的同党?” 佐格见栗斯嘉背上的绳子已经被伤口的血水洇透了,心中一阵发酸。不过他比谁都清楚,要是此时协助她逃脱,等于公然违抗皇家命令,届时别说仕途权贵,搞不好一纸通缉令下来,他们连基本的人权都保不住。更不要说如果汤泽鸣有意协助皇家卫兵执法,以佐格一人之力未必打得过。 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明哲保身,事后再细细调查驸马真正的死因。 “路过,路过罢了。”他答道。 栗斯嘉的眼神黯淡下来。 卫兵头子冷笑一声,便带着他的人马扬长而去。汤泽鸣也招来马车,命人将被电晕的汤若涯给驼走了,他脸上的血痕漫延至耳根。 夜空中传来咻咻的声响,南瓜、骷髅、女巫帽、蝙蝠图案的烟花在夜幕中更迭绽放,烟火将佐格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甚至能依稀听见远处广场上人们的欢呼嬉闹声。 夜越来越凉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 今天在女巫最喜欢的关键词“南瓜、骷髅、女巫帽、蝙蝠”的段落吐槽的小可爱们,欢迎进群领红包~ 572522891 章33☆乖便便!香便便!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办公室充斥着一股陈年老书特有的霉味,佐格伏案于一摞摞掉了封页断了书线的旧书旁,废寝忘食地翻阅着。 事发三天以来,他日日夜夜地翻查关于黄金龙的资料。什么《龙族志》啦,《龙科100问》啦,甚至连工具书类的《料理龙肉:从零开始到大厨》、以及小说题材的《恶龙传奇》、《狂龙物语》都被他翻到散架。 却仍然一无所获。 栗斯嘉口中的“黄金龙”真的存在吗?至少官方出版的灵兽类书籍并不承认这一说法,倒是个别玄幻野史写到“通体呈黄金色的龙”,却不曾提及其体型及毒性。 换句话说,黄金龙怎么看都像是被杜撰出来的龙,也难怪皇家侍卫有恃无恐。 其实,要获得黄金龙的讯息,最快捷的方法便是去找汤若涯问个清楚。那个生物学大咖第一眼看到现场,就咬定是黄金龙下的手,一定有什么依据。 只可惜,这几天汤若涯一直抱病告假,而且假条还是通过家中侍从传达给学院的,不用想也知道,富二代被软禁了,汤泽鸣就怕一放他出去,这小子便说些牵连宗族、抹黑皇室的混账话来。 可现在的佐格极其需要听到这些混账话啊! 一想到汤若涯,佐格心中的愤恨之火便熊熊燃起——为什么他没有全程跟在栗斯嘉身边?为什么两人会走散?真是从来没见过如此不称职之备胎! 他也同样怨恨自己,要是没有差遣栗斯嘉去盖章就好了! 话说回来,虽然没有找到黄金龙的蛛丝马迹,佐格倒是获取不少关于噩龙的一手资料,这些资料都有过之无不及地验证了他了认知——噩龙比他想象得还要衰! 不过其中某一页倒是写着逆转噩龙衰运的方法,那便是“请给您钟爱的噩龙投喂一只活的——” 活的什么?佐格充满好奇地翻到下一页,却发现那页纸竟然缺失了! 算了!他强压住怒气,反正这本书书名叫《龙的厕所读物》,光看书名就不足为信,缺失的那页估计早就在污水处理厂被打成纸浆了吧! 大概是看到了同类照片的印刷物,便便挪着步子,“砰”一声趴到佐格脚边。它体型实在太过巨大,无论做什么动作都会发出“砰”地一声。 佐格看到这头噩龙就来气,心说要不是你,栗斯嘉也不至于在人生下坡路上走得如此欢畅。 “滚开点,别离我这么近!”他怒不可遏地踢了便便一脚,结果反而因为反作用力,自己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于是更是忿忿地咒骂起来,“全怪你!你这个扫把星!” 要是杀了噩龙能让栗斯嘉由衰转盛,佐格早就捋袖子动手了!可是这项斩杀任务要么由噩龙主人本人执行、要么由主人示意他人执行,唯有这样才能去除霉势。所以,没有栗斯嘉的授权,即便佐格自说自话杀了便便也无济于事。 “呜嗷~”巨大的黑龙耷拉着眼睑,显得很伤心。 自从小主人被逮捕后,平日里一天能吃一只猪的便便也变得茶饭不思,就算零食箱的盖子没阖上,它也不会犯馋去翻东西吃,佐格更是不会主动给它喂饲料。它只是成日趴在窗边,偶尔朝远处眺望一番,最后失望地把脑袋缩回来,眼泪汪汪。 就这样成天风餐雨露,它居然还重了50斤,你说气人吧。 虽然佐格对噩龙怨气满满,但便便却从未以牙还牙过,相反,大概是感受到他们共同思念着同一个人,便便扬起脑袋,用湿哒哒的鼻子嗅了嗅佐格的胸口。 “滚滚滚!别弄脏我的衣服!”佐格恼了,一巴掌扇在便便脸上,结果自己的手掌被咯得生疼。 他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擦拭鼻涕,结果在胸前摸到了硬硬的东西——是栗斯嘉的蛰击。 这支蛰击,还是芒星塔在清理事故现场时,从附近一家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玩具铺子里清扫出来的。这次袭击案因涉及皇室,由尹洛京亲自负责现场取证,他取证起来,当真是地毯式排查,连一根耗子毛都不会放过。 他把蛰击交给佐格时冷血地说:“人就别想了,这个留作纪念吧。” 当时的佐格心慌意乱,连怼回去的心思都没有,何况,尹洛京肯破格放他进入现场协同调查,他已经应该千恩万谢了。 其实比起教堂,那家玩具铺子的受损情况似乎更严重。不夸张地说,整家店仿佛被绞肉机洗礼过一般,到处都散落着肮脏的棉絮和扭曲的废铁,没有为店铺投保的老板见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当场哭晕在地。 店里残留着一些斑斑血迹,血迹微微发黑,像是中了微毒,这倒与佐格见到栗斯嘉时她的状态一致。 这就说明栗斯嘉不知何故,在玩具铺子里已经受了重创,甚至连视若传家宝的蛰击都给弄丢了,可见她根本无力在教堂袭击驸马。 可惜这些屁话,是不会被皇室审判团采纳的。 还有一点令他十分在意——现场有多处黑魔法残留下的痕迹,显然不是出自栗斯嘉之手,驸马人品虽恶劣,却绝不会赌上荣华富贵使用黑魔法。这位神秘的黑魔法师到底是谁? 尹洛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只要一靠近那些痕迹,便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厌恶的表情,仿佛嗅到了呕吐物的气味。这给了佐格一丝启发——人类施展的黑魔法,绝不会令尹洛京如此恶心,难道说神秘人其实是魔兽? 说不通啊,不管是狼人还是吸血鬼,龙族都是不屑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是一伙的,只是碰巧出现在了同一地点? 回到当下,佐格捻着蛰击若有所思,他突然意识到,先前便便一定是从蛰击上闻出栗斯嘉的气味,才会过来蹭蹭他的胸,这么一想,他不禁有些酸楚。 他用蛰击戳了戳噩龙的脑袋,低声问:“你是不是也想她了?” “呜嗷~呜呜呜~”便便眼眶湿漉漉的,整个龙看上去更丧了,这股子丧劲看着倒是与佐格相当般配。 它连甩尾的动作都显得极其悲伤,长尾扫过书架,将一本厚重的古书带了下来,狠狠地砸在佐格脑袋上。 那本书经过佐格的缓冲,“砰”一声摊开在地板上。 “你这破龙,能不能积点德!”佐格吃痛地抱头蹲地,目光却突然被翻开的书页给吸住了。 “便便……”他怔怔地问,“你真的是噩龙吗?” “嗷?” 书页上如是写到—— “黄金龙,龙门龙纲龙目龙属龙种,在世界各地均有分布,主要为陆栖。体型巨大,成年黄金龙可达5m高、9m,翅翼展开可达12m。会飞,且行动迅猛,牙齿尖厉,唾液含剧毒生物碱,是难以驯服的龙种。不过由于其通体发散出黄金版的光芒,依旧吸引不少盗猎者铤而走险。 “黄金龙长多以晨露为食,除非遭到冒犯或主人指示,极少主动攻击动物,偶发案例中,被黄金龙攻击的畜类均被开膛破肚,内脏翻出体外且泛黑,血液也被污染呈黑色,这是血红蛋白与龙唾液中的生物碱作用的效果。” 佐格目瞪口呆地合上书本,心中充斥着狂喜——书上所写的内容,不正与栗斯嘉的证言、与驸马的死状完全一致吗?!只要交出这本书,便能证实黄金龙的存在,还栗斯嘉的清白了!佐格抱着便便的脑袋蹭了又蹭,称赞道:“乖便便!香便便!你立了大功了!你果然——” 他突然瞟见这本书的书名,整个人骤冷下来—— 《灭绝生物考》…… 半晌,他悻悻地对一脸懵B的便便道:“……你果然还是条噩龙。” ☆☆☆☆☆☆☆☆☆☆ 欢迎小伙伴们来作者群玩:572522891 隆重推荐鸟鸟的《玛德图书馆》,也是一本集玩梗与作死于打成的沙雕作品,作者亡魂鸟的鸟,指的就是沙、你闭嘴。 正经脸,对话流想要写好很不容易,鸟鸟的这本书不会让人感到疲态,十分难得。 P.S:为了早日看到亡魂鸟女装,请大家务必手滑加一波收藏XDDD 章34☆我今天最气的就是你这句话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浮华地教堂一带的隔离带终于被撤离了,讽刺的是,在这个信仰缺失的世代,昔日里门可罗雀的教堂在解封的第一天人头攒动——准皇室成员的葬身之所究竟长什么样?好事之徒们宛若朝圣般前来一探究竟。 毕竟是牵动皇家的重大案件,务司调研也丝毫不敢马虎,教堂门口临时砌了个讲台,一位面部下半截基本被红胡子包围的七尺男儿站在上面高谈阔论。他身着务司官方制服,胸前的徽章象征着他大务司的高贵职位。 插句题外话,在务司这个充斥着文质彬彬衣冠楚楚的律师审计文员会计的大环境中,这位大务司的形象也算是一股浊流了。在“请问您对目前六司体制及人员配置有何疑惑”的民意调查中,被最多问到的便是“确定大监司和大务司的人设没有搞混吗?” 的确,长年埋没于各种五大三粗的使役之间的尹洛京,也经常被误当做清秀的拎包小弟。 大务司挠了挠脖子,嗓门大得好像自带扩音器。 “这起惨痛事件的发生,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恶人就隐藏在身边,以保卫皇室为使命的我们一刻也不得马虎。造成惨剧的女巫已被我们控制,虽然我气愤得浑身战栗、恨不得当场将她绞杀,但法治国度讲求以事实论罪。女巫不共戴天的罪行昭然若揭,但若在有目击证人当时就在案发现场,掌握了与客观事实相悖的情报,也请不要有所顾虑,大胆地说出来。” 讲台旁簇拥着大批围观者,不过在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之中,大部分人根本没有万圣节中世纪变装舞会的入场权,更别提是不是“目击证人”了;而有入场券的来宾们,当时都集中在广场一带观看烟花表演,根本不会跑来偏僻的教堂区。 所以,大务司这段话的意思翻译过来便是:事情肯定是女巫干的,不是也是,反正你们也不知情。不过我们还是要走个形式收集证言,体现出我们很民主。 “没有吗。没有目击证人吗。”大务司环视一圈,表现得好像很意外,“既然没有的话,我改天再来问问。” “有,我就是目击证人!” 伴随着交头接耳声,人群之中突然有只手举了起来。群众的目光集中到一个披着廉价斗篷、面容的大部分都掩藏在粗布阴影之中的浪人身上。 大务司的眉毛皱了皱眉:“我从不听取不敢露脸之人的证言。” 那人闻言,果断将斗篷掀开,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嘴角边有道粉色疤痕漫延至耳根。 汤若涯问:“我现在可以说了吧?” 大务司的拳头攥了攥,语气却格外豁达:“哦,这位年轻人,我们进去聊聊。” “我才不要进去聊!我偏要在这里说!女巫没有杀人,我看见了真正的凶手!” 众人哗然,大务司眉头紧锁,他做了个手势,立刻有四名随从朝汤若涯一拥而上。 “别碰我!你们想杀人灭口吗?”汤若涯见状,加快语速喊冲四周道,“杀死驸马的不是女巫!是黄金龙!这是我亲眼看到的!皇室卫兵抓不到龙,才随便揪了个替罪羊顶死!黑幕!彻头彻尾的黑幕!” 此言一出,人群的沸腾可想而知。随从们与汤若涯僵持不下——单凭区区四人根本不是怪力男的对手。 “放开他吧。”大务司挥了挥手,其实他的随从根本也没把人捉住,“年轻人,我再向你确认一遍,案发当日你亲眼目睹了黄金龙。” “千真万确!” “真是巧合,魔法学院有名黑魔法师教授,自称犯罪研究专家,他也口口声声说自己目睹了黄金龙杀人的场面。你应该知道,此案事关重大,对我说谎等于对欺瞒皇室,你以生命起誓你刚才那番话中没有半句虚言。” 黑魔法师教授、犯罪研究专家……不就是佐格嘛!看来他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汤若涯像是被激励了一般高声道:“我以生命起誓!” “好,那我问你,你当天在几点几分目睹了黄金龙、龙的体型、明显的生理特征、还有,它是如何谋杀准驸马的——你的证言要是与那位教授的有半句不符,就说明你们二人之间必有一人在做伪证。” “诶……”这下汤若涯不敢说了。 当天他全程被围困在鬼打墙之中,根本没有看到什么黄金龙,之所以跑来教堂找大务司申诉,纯粹是为了撞撞运气而已,毕竟自己是灵兽学的专家,说不定他的“证言”会被采纳。可想不到佐格竟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而且他们还没来得及串供! “就这你还敢拿生命起誓,汤氏嫡宗的命也太不值钱了。”大务司挥了挥手,周围的人潮突然变得稀薄模糊,随后逐渐褪去。 汤若涯木讷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教堂区,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警戒线根本没有被撤离,这里依旧是禁入之地,刚才那些吃瓜群众都是大务司伪造出来的幻像,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引出他的伪证,坐等他自投罗网。 虽然这招诈得很,但汤若涯愤然之余还是由衷钦佩地低语道:“真是秀啊!幻像竟然波及整个教堂区,看来站在务司金字塔顶端的绝非泛泛之辈,搞不好比大监司还要厉害……” 他的话还没落地,便见大务司打了个响指,高大的身材开始沙化坍塌,寒风将多余的沙粒吹走,尹洛京出现在他面前。 “我今天最气的就是你这句话。”大监司冷漠.jpg。 “怎、怎么是你?大务司呢?” “被灌醉了。” “你好大的胆……” 竟然连大务司本人都是大监司幻化的!尹洛京的行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李逵上赶着装李鬼,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结果他一个疏于戒备,便被对方读了心。 “实话告诉你,昨晚我收到你爸的急报,说你离家出走,我就是猜到你会跑来胡说八道,专程过来堵你的。”尹洛京道,“只是我不明白,汤宗主既然有心禁锢你,应该施加了不少防御咒和监禁符,你是怎么逃脱的。” 原本一幅贵族公子相的汤若涯现如今身上满是擦伤,脸上也破了几处相,不过都不如那道鞭痕来得显眼。他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披着园丁斗篷徒步赶了一夜的路才抵达浮华地,娇生惯养的他吃了不少苦头。 没错。汤泽鸣为了防止宝贝儿子热血上头胡说八道,便没收了汤若涯的魔杖,将他软禁在阁楼之中,入口派人严加看守,窗户在物理防御与魔法防御的双重保护下牢不可摧,连排气扇的扇叶上都贴满了禁拆符。汤若涯没办法,只好靠蛮力将墙给打穿了逃了出来。 ☆☆☆☆☆☆☆☆☆☆ 欢迎小伙伴们来作者群玩:572522891 下集预告:大监司出卖色相,富二代下海遭拒。 章35☆我可真是个猪脑子!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尹洛京一边听他讲述越狱过程,一边用无垢在他身上戳戳点点,将汤若涯身上的大大小小的、包括被电鞭制造的那道破相伤都一一治愈了。 “谢谢。”富二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用谢我,我是为了自己赏心悦目。” 直男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觉得正事要紧,便急着道:“好吧大监司,我承认我并没有看到黄金龙。其实那天我全程都被鬼打墙,还被莫名其妙的食人鬼尬聊——” 尹洛京道:“鬼打墙,食人鬼。” 汤若涯将信将疑地问:“您这,是个问句吗?” “是。” 于是他将当天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最后你摆脱鬼打墙,赶到案发现场。”尹洛京补充道,“这是个问句。” “嗯,我沿着长巷一圈一圈跑,大概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突然就莫名其妙的跑出来了。那个怪腔怪调扬言要吃了我的家伙也没有出现。” 所谓鬼打墙,其实就是当事人突然被次元壁隔离,好比被用玻璃杯罩住的蚂蚁,外部世界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可蚂蚁就是出不去,也只能听见最贴近玻璃杯的声音。 尹洛京推断,大概是所谓的“食人鬼”恰巧撞见汤若涯被困,并且上前戏谑了几句。 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要破解鬼打墙唯一的方法,就只用使用黑魔法将次元壁撕裂。尹洛京瞅了瞅汤若涯,双眸湛蓝,显然没有黑化。如果不是有旁人硬帮他扯开次元界,那就是那个建立次元壁的人一命呜呼了。 不知不觉间,尹洛京皱起了眉头。他本以为皇家卫兵不过是懒得缉拿凶手,便就近抓了个女巫息事宁人,可在听了汤若涯的经历后,他突然意识到这起案件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汤若涯依旧喋喋不休道:“虽然我没有看到黄金龙,但我深知它们的习性,准驸马明显是死于黄金龙的攻击,您只要派人检测一下死者血液是否含有剧毒生物碱就明白了!” 尹洛京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遗体已经被火化下葬了。” “诶?!” 汤若涯想不通了,就算是寻常百姓间的杀人事件,尸体在案件脉络理清之前,也会被妥善保存,怎么轮到皇室成员的遗体,行事便如此草率了? 尹洛京料定这个一根筋肯定想不到“掩埋证据”一说,便劝解道:“原本今天教堂区是要被解禁的,大务司也的确会来这里走过场。可我昨晚在收到汤泽鸣说你出逃的急报后,连夜将大务司邀去清怀楼喝酒,将他灌得半死,至今仍在呼呼大睡,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清怀楼?您居然会去那种地方!”汤若涯完全放错了重点。 清怀楼这个名字听上去隽永典雅,其实也就是“怡红院”的白话文,换句话说,尹洛京这个基佬昨晚是拐着另一位高官喝花酒去了。 汤若涯的目光中溢满了谴责,看得尹洛京一肚子火,不禁语调也提高了一个key。 “我昨晚被人左拥右抱狂占便宜,到现在身上一股廉价香水味散都散不掉,你闻闻,闻闻。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受此大辱。要是我不带大务司去喝花酒,他现在就会准点出现在教堂区演讲,然后某个人头猪脑的家伙就会因为作伪证被关进大牢,不,关进大牢都算客气的,以大务司的为人,你十之八九会被暗搓搓地解决掉。我倒是没什么,就是苦了你爹,这么大年纪还得费劲生二胎延续香火。” 大监司的语速密到连根针都插不进,可怜的富二代弱小无助地狡辩道:“但是您、您也可以灌他正常的酒啊……” “正常的酒怎么请得动他。这是个感叹句。” 邀大务司去花楼喝酒,一来是投其所好,二来,就算日后意图败露,大务司也羞于揭穿——尹洛京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这番良苦用心与伟大牺牲竟然不被汤若涯理解,实在是将他气得不行。 别的倒也算了,昨晚被站街女包围着动手动脚的梦魇经历简直令他永生难忘! 他长叹一口气,问道:“人头猪脑,你知道我们国家刑事案件审理的两大原则吗。” 猪脑回答道:“知道,是一事不二审原则,以及污证不纳言原则。” 一事不二审,说的是一起案件不会被审理两次,换句话说,法官断案是一锤子买卖,不存在“二审”和“上诉”的概念。如果不巧造成冤假错案、或是因漏判导致和凶手逃脱法网,那么——错了就错了呗。申诉上访都没用,审理结果的唯一性决不能动摇。 污证不纳言,说的是法庭绝不采纳污点证人的证词,如果有人当庭证言被举报为伪证,那么他的通篇证词都会被判无效,不予采纳。因此,许多无良辩护律师经常会诱导证人多说多错,证人哪怕只说错些鸡毛蒜皮的小细节,律师便会得意洋洋提出伪证异议。在一次黑魔法毒气攻击事件中,侥幸生还的唯一幸存者将凶手“六成新的咖啡色魔杖”说成“七成新的浅褐色魔杖”被辩护律师死咬着不放,最后,幸存者的证言被全盘否定,那起案件的真凶被判无罪,至今逍遥法外。 汤若涯解释完,突然背脊一阵发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差点害死栗斯嘉! 若他今天是在真正的大务司面谎称自己亲眼目睹了黄金龙,对方只是责罚他几下倒还好说;要是大务司假装信以为真,故意安排他在法庭上作出伪证,随后当庭揭露,他所有关于黄金龙攻击习性的证言便通篇作废。届时,没有人再会接受“黄金龙杀人”这一说法,而且基于一事不二审原则,他连翻供的机会都没有,栗斯嘉妥妥地被推上绞刑架! “我可真是个猪脑子!”他捶胸顿足地自责起来。 何况就算他亲眼目睹了黄金龙,只要抓不到,便无法说服法官及陪审团——毕竟在官方记载中,黄金龙可是灭绝物种呀! “大监司,我该怎么办?”汤若涯的蓝眼睛又覆上一层水雾,“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这次嘉嘉她真的会死的!” 凌冽的寒风在两人之间穿行而过,尹洛京拢了拢白袍,用一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汤若涯,这水你就别趟了。” ☆☆☆☆☆☆☆☆☆☆☆☆ 今日三更。 章36☆加油啊,爪爪!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市郊皇冠奢华大富贵机场,简称大富贵,每日的航班吞吐量是个位数,但却拥有远胜于其它机场的豪华配置。 贵宾厅的巨幅水族墙中,美艳妖娆的人鱼们隔着玻璃搔首弄姿,供旅客驻足观看,如果带上专用耳机,还能欣赏到她们动人的歌喉;漫长的候机等待中,会有专人负责清理熨烫外套、校准魔杖及保养其他魔法道具;携带熊孩子的家长大可以将娃往儿童区一丢,自会有和蔼可亲的年轻魔法师代理指导低幼龄咒文。 这个高配软硬件,也算是对得起机场媚俗爆表的名字了。 拥有如此高的配置,想必不用介绍也知道,该机场属于穷人与狗不得入内区域,大富贵机场一般只承运私人包机。 汤若涯拖着行李箱,蓝眼睛间谍般地四下张望,他装作欣赏人鱼的样子在玻璃缸前东晃西晃。透过玻璃的反光,他注意到一名穿着贵气、气质典雅的年轻女子从候机厅穿过,她前后至少配备了八名武装警卫。 就是她了! 那行人行色匆匆地前往出发层,汤若涯连忙保持一段距离跟了上去,不过抵达安检口时,他却被机场巡逻给拦了下来。 “我有急事要处理,上了机再补票吧。”他信口雌黄道,说得好像自己要乘坐的不是飞机而是高铁。 好在他毕竟也是经常出入大富贵的熟面孔,安保人员并未对他恶语相向。 “是汤少啊。很抱歉,今天没有航班。” “少来这套,我明明看到前面那群人通过安检了!” “没错,那批客人今天把整个机场跑道都给包下了。” 包下一家餐厅或是夜店的情况在富人之间很常见,可包下整个机场跑道,倒是闻所未闻。 “这么说来,今天就只有他们能飞?” “就是这个意思,”安保道,“您还是请回吧,不要为难我们下人,” 汤若涯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安保的这番话更是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那名女子正是公主殿下!若不是皇室,再有钱也不敢嚣张到包下所有跑道,这不是坐等被其他资本大鳄联手搞死吗! “运气真背,那我就先回去了。”他提起行李箱,一个没拿稳,箱子啪嗒掉地散了开来,书册和换洗衣物撒了一地。 “抱歉抱歉,看来今天真是时运不济啊,得回去用鼠尾草泡泡澡了。”他连忙蹲下来重新整理行李,余光却紧紧盯着公主刚进入的安检口,心中默念道—— 加油啊,爪爪! 没错,扔箱子是故意的,他的真实目的是要把隐兽爪爪给放出来。 ☆☆☆☆☆☆☆☆☆☆☆ No.17是个人名。 No.17端坐在贵宾室的化妆台前凝视自己的脸。 这是一张娇俏可人的面容,清纯之间夹杂着些许贵气的冷艳,再经过化妆师的一番摆弄,更是散发出雍容而不可亵玩的气质。 “差不多准备登机了。”卫兵头子在门外喊了一句,他鼻子上有颗硕大的痦子,让人看着很想揪下来。 “这就来。”No.17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前,瞬间一惊—— 胸针不见了! 雕刻着蜥蜴与鸢尾花的黄金徽章对于皇室成员而言,相当于陛下的玉玺、出纳的公章、底层写手的稿费,是身份与权力的象征。 她必须时刻将这枚胸针佩戴在胸前,即便离手,也会放在目光所及之处。刚才大富贵的工作人员提出要帮她熨烫外套,她便小心翼翼地摘下徽章放在化妆台上,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 “你看见徽章了吗?”她连忙拉住化妆师问道。 “刚才不还在桌上——”化妆师扫了一眼台面,也惊道,“徽章不见了!” “嘘!嘘嘘!”她立刻捂住对方的嘴,寻思道,“可能我们都记错了,或许徽章在熨衣服的地方,我这就去找找看。” 她踩着高跟鞋,慌急慌忙地跑出去,被女宾室门口站岗的卫兵头子给拽住了。 “你跑什么!”他压低声音恶言恶语地训斥,“别忘了,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室的颜面!” “我去趟盥洗室!”No.17甩了两下胳膊,却还是挣不脱那只大手。 “女宾室里不是有厕所么?” “哼,某人经常不敲门便闯进来,我感到很不安全!”她尽量侧着身子,争取不让卫兵头子发现徽章丢失的事,她也低声威胁道,“一个卫兵竟敢和公主拉拉扯扯,外人看到成何体统!” “哼。”卫兵头子闻言,松手之余顺便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幸好没有摔倒。 “我去去就回,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说罢,她提着昂贵的丝绸礼裙快步离开,还时不时回头看上几眼。卫兵头子去了吸烟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她总算松了口气。 进入安检后的区域全被皇室承包了,等同于私人领地,所以警卫并没有跟着她。 另一件幸事是,她很快在一丛室内灌木中找到了徽章。不过,正当她伸手去拿时,徽章却突然落到了地上。 说是“落到地上”并不准确,应该说,徽章悬浮在离地十公分的位置顿了顿,随后从她裙底钻了过去。 “站住!”她想喊,又不能喊得太大声。 徽章像被一阵妖风吹拂般,一路上蹿下跳,每当跑远了,就在原地停一停,像是故意等她追上一样。 虽知是陷阱,但No.17除了义无反顾地追上去之外,别无他法。 徽章“飘”回安检区,那里工作人员密集,她正踌躇着要不要继续追,肩膀却被一只大手给扳住了。 她颤栗着回头,猛看见卫兵头子那张狰狞的脸。 “哼,别以为我看不到你那些小动作。”卫兵头子道,“弄丢勋章的事,我回头定会向上头禀报。不过现在,有好戏看了……” 他吹了声口哨,立刻有几条地狱三头犬从身后凭空蹿出,五条狗、十五个狗头齐齐包围住徽章不停低吠吼叫着,徽章仿佛吓得怔在原地转圈圈,发出“吱吱”的、犹如中暑竹鼠般的叫声。 “差不多该现形了!”卫兵头子走进包围圈捞了一把,他手中瞬间多出一只惊恐万分的小兽。 小兽通体皮毛呈银白色,模样甚是可爱。它的长尾巴尽可能地卷起,以便不被三头犬咬到,乌溜溜的眼睛谨慎而忌惮地向四周打量着。 小兽的嘴里,叼着金黄色的皇室徽章。 “这是谁的间谍兽?”卫兵高声喊道,“再不站出来,我就把它撕成碎片喂狗!” 他的嗓门引来一位安检人员,其他人的目光也唰唰被吸引了过来。 “我再给一次机会,这只间谍兽的主人,给我立刻出来!不然等我回去调查饲养许可名单逐一排查,你更是死上加死!” No.17双手紧握着,指甲紧张地掐进手背——她虽然是丢失徽章的受害者,不过她更憎恶嚣张跋扈的卫兵头子,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刻的No.17衷心希望小兽和它的幕后主人安然无恙。 “狗狗乖,公共场所不可以乱叫哦!”那名工作人员压低帽檐,他打了个响指,五条恶犬的十五个脑袋竟开始晃晃悠悠,竟接二连三地秒入梦乡,还打着舒适的微鼾。 卫兵头子大惊:“竟然将我的地狱三头犬给催眠了……你是什么人!” “这位先生,公共场所禁止大声喧哗,我看您也一同睡一觉比较好。” “混账东西,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卫兵头子一把扯下工作人员的帽檐,No.17终于看到了他的卷发与蓝眼睛。 她惊呼出声:“是你!你是万圣节那天——” “原来是你啊……管你是什么世家子弟,给老子去死!” 卫兵头子一拳呼来,汤若涯敏捷地躲过了,他轻巧地绕到对方身后,手肘朝卫兵后颈一击,彪形大汉立刻瘫软,与他的五条地狱三头犬躺倒了一起。 爪爪趁机逃脱,咻咻地爬上主人肩头。 机场的工作人员见状,会魔法的抄魔杖、不会魔法的抄警棍,纷纷朝汤若涯包围而来。他四下张望一阵,突然在No.17耳边道:“公主殿下,多有得罪了。” “诶?” 她还没反应过来,汤若涯便一把将她抗在肩上,朝紧急疏散口跑去,他边跑边道:“我是来救您的,公主殿下,有人要杀您!” ☆☆☆☆☆☆☆☆☆☆ 今日三更。 章37☆去他妈的皇室!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汤若涯扛着No.17闪进逃生通道,因为他一根筋地坚持“逃生通道就是用来逃生”这一观点。小车已停在通道门口,他站在车门前顿了顿。 “那个……公主殿下,您是想坐前排还是后排?” 尽管被人扛在肩上,No.17还是要保持公主的端庄仪容,身后追兵的叫嚣声越来越近,她反问:“你现在还有时间考虑这个?” 汤若涯怔了怔,觉得也有道理,便自说自话把公主塞进后排。 要不是魔杖被汤泽鸣没收,他就能利用瞬间移动逃离了,现在只能依赖玛莎拉蒂这种廉价的冷冰冰的工业化产物,他觉得自己很委屈。后有追兵,他一路逆行,对每辆差点迎面相撞的车挥手致歉,焦头烂额已经不足以概括他的状态了。 后排抚摸着爪爪的No.17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说:“如此斯文的劫匪还是头一回见。” 汤若涯闻言,倒吸一口冷气:“我不是劫匪!公主殿下,我是来救您的呀!” “救我?” 这事说来话可就长了,时间线得推到三天以前。 汤若涯在大监司那儿碰了钉子,便寻思着其他可以求合作谋发展的人,他最先想到的正是最不想与之合作的佐格。 虽然佐格性格阴郁为人刁钻,但至少在救栗斯嘉这件事上,两人的立场是一致的,所以他离开浮华地之后,一路躲过汤祖鸣派出的路探,迅速前往稻前町。 说句题外话,汤氏由于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私配的警卫不仅配备统一制服,气场也要高过旁人一头,因此想要辨认并避开他们,其实相当容易。 他一路车马劳顿、风尘仆仆,可到了稻前町,佐格连杯橘子水都不提供,而是自顾自地裁着教授服。 他不禁埋怨起来:“教授啊,都什么时候了,您不着急想办法救救嘉嘉,竟然还有心思和一件衣服过不去……” 佐格猛地抬起头,木然道:“我这不正在救她吗?” 汤若涯疑惑地看着袖子和衣领被拆解下来的布料,觉得实在无法和佐格的思路接轨,不过他转念一想,剑走偏锋曲线救国原本就是佐格的专利,像自己这种老实人不能理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于是他积极举手报名道:“请问教授,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嘿,你别说,还真有!”佐格一脸终于找到苦力的兴奋表情,“你和A教授B教授D教授他们都挺熟的吧?” “嗯。” “那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把他们的教授服偷过来?” “……诶?偷?”汤若涯犯愁了,“教授服都是随身穿着的,而且许多人还是贴身穿的,这可叫我怎么偷啊,‘教授,我帮您把外套脱下吧!’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会有人理我吗?” “不,别人会离你更远,别问我为什么知道。” “可不是嘛!等等,我被你绕进去了!”汤若涯突然反应过来,“关键问题不是怎么偷,而是你要偷教授服做什么?” “哼。”佐格傲娇地一扭头,“你不偷我就不告诉你!” “都说了根本没法偷!” “那是你自己没本事。” 明明是要求太无理了好吧!汤若涯被气得肺炸,他心一横,对佐格叫板道:“好的你等着,我一定把教授服偷给回来!” 佐格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根本没指望汤若涯能帮上忙。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个小时之后,富二代果然抱着满满一篮教授服敲响他家的大门。 这下轮到佐格纳闷了:“你、你怎么办到的?我哄了其他教授半天,他们不仅不肯脱衣服,而且还集体去人事处告我的黑状。” 汤若涯忿忿地得意道:“哼,那是因为你姿色不够。” 他才不想告诉佐格,他根本没有征求任何一名教授同意,而是直接绕到后勤部,取走了他们的换洗衣服。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要这些衣服干嘛用了吧?” “Emmmmmmm,你还得先帮我两个小忙。” 汤若涯一咬牙一跺脚:“衣服都偷了,行吧!” “先帮我把衣服洗了。口袋里的私人物品拿出来,真不知道D教授都六十几岁的人了,随身携带那么多安全套干嘛,算了,好歹是没用过的,总比B教授强些……啊,幻西楼最近掉毛掉得很厉害嘛!” 这件事给汤若涯的启示是,以后把换洗衣服丢给后勤人员之前,一定要先检查有无夹带私人用品,不然隐私全被看透。 掉入贼窝的富二代吭哧吭哧洗完所有衣物,他擦着一头热汗道:“这下你该告诉我了吧,要这些衣服到底干——” “先不急,帮我把袖子领子扣子拆下来,主要的布料缝在一起。”佐格无情打断他。 “……缝衣服?”对女红毫不精通的直男光是穿针眼就花了五分钟。 “哎,废物,还是我来吧。”佐格接过缝衣针缝纫如梭,动作快得只能看到双手的残影,他瞟了汤若涯一眼,留意到他手上的冻疮。 汤若涯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连第一百层床单下的一颗豌豆都会膈应得他整晚睡不着,更不要说在寒冬腊月的季节手洗十来件教授服了。 佐格诧异道:“你为什么不用洗衣机?” 谁知道你家有洗衣机啊!汤若涯差点没咆哮出来,真的,要不是他涵养好,他能吼到佐格耳聋! 不过正事要紧。在佐格将所有教授服缝成一块大方布后,汤若涯第三次耐着性子问:“教授,您缝这块布,是想怎么救嘉嘉?” 佐格顿了顿,道:“要不,这水你还是别趟了吧。” 汤若涯一听,气得差点没跳起来。 “教授!衣服该偷我也偷了,该洗我也洗了,不过是女红功夫不到家,你就要把我踢出局?!” “啊,倒不是这个原因。说起来,要救栗斯嘉,你具体想怎么做?” “怎么做?当然是找出真正的凶手咯!” “真正的凶手,一种已灭绝的生物?” 汤若涯不服地说教道:“我必须向您解释一下‘灭绝’这个词的含义——在过去的50年中未在野外找到某一物种,则该物种被定义为灭绝。换句话说,‘灭绝’并不代表这种物种死绝了,未被发现的、或者人工饲养的黄金龙还是极有可能存在的!” “好吧,那我们要怎么抓到这只黄金龙?” “排查,地毯式搜寻!”汤若涯斗志满满,“凭借我灵兽学的知识,结合你的那些小伎俩,一定能够顺利找出黄金龙!” 佐格在听到“小伎俩”一词时微微颦了颦眉,他反讥道:“我相信一定会进展顺利,可找到黄金龙之后,要如何证明它正是杀死准驸马的那条?刑讯逼供吗?前提是你得先教会龙说人话吧?” 汤若涯愣住了,他原本想着,只要找到黄金龙便万事大吉,佐格提到的这些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那依教授的意思是?” “我们根本不用抓到黄金龙,我们只要抓到黄金龙的主人就好。” 汤若涯一听,激动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您已经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了?” “大差不离吧。” “是谁?” 佐格看他无比热忱,便浅浅讪笑了一阵,道:“你也不想想,身为未来的皇室成员,为何准驸马会独自一人出现在浮华地较为偏僻的地段;你再想想,为何他一死,皇室的卫兵便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而不是使役;还有,原本陷于鬼打墙囫囵的你突然被解放了,不觉得过于巧合吗?三件事拼接在一起,只有一种说法可以解释得通。” 汤若涯琢磨得脑仁疼,他不确信地推测道:“准驸马死了,我被放了出来……难道说,我被困是他搞的鬼?” “没错,据我猜测,他其实是想把你隔离出来,杀了栗斯嘉灭口,毕竟我们都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不上台面的小秘密。可没想到就在他即将得手时,黄金龙突然出现,结果了他的性命,而埋伏已久的皇家卫兵则迅速跳出来替他收尸,顺便嫁祸于人。” 汤若涯惊出一身冷汗:“等等,这么说来——杀死准驸马的幕后黑手,其实是皇室成员本身?!” “正是这个意思。准驸马虽然自身条件优秀,却是上不了台面的商人出身,相比有很多人对他的平步青云心生妒意吧,所以我才让你不要趟这趟水了。”佐格淡定地将缝纫完的布料叠好,突然将缝衣针狠狠往布料上一戳,“去他妈的皇室,他们要是不把我老婆还回来,我就要他们一命换一命!” 章38☆心爱的女孩,是说我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事情就是这样,我猜测,那个黑魔法师极有可能会来机场堵您,毕竟皇室成员的行踪都在官网上公示了。至于他会做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我可以保证,他的所作所为一定超乎您的想象!” 汤若涯刻意没有说出佐格的名字。他将车开到火车道口,恰逢火车即将通过,道闸降了下来,将他们拦在路边。 “可恶!”他猛捶了一记方向盘,警惕地朝后视镜张望——追兵果然很快追了上来。 “虽然很对不起他们,但也只好这样了……就决定是你了,妞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掌大小的塑料球,往窗外一扔,塑料吧唧掉到地上摔成两瓣,一只霸王龙从球里蹦出来,不断扩大,一路咆哮着冲追兵的车辆跑去。追兵见状都吓坏了,连头都来不及掉,直接开着倒车逃跑。 No.17望着窗外,矜持已久的她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是真的精灵球诶!太棒了!你哪里买的?” “没得卖。”汤若涯害羞地挠挠头,“我自己做的。” “你可真——”No.17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端正坐姿小声道,“那个精灵球还挺不错的。” 汤若涯这人扛得住骂、却经不住夸,被漂亮姑娘称赞几句、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公主,他的脸立刻红得像被煮过的面包蟹一样,还冒着腾腾热气。 No.17正色道:“你绑架我的原因,就是生怕我被某个刁钻歹毒的黑魔法师绑架?” “说‘绑架’也太令人伤心了,不过的确是这么回事。”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现在,麻烦你将我送回机场。” “那怎么行!我好不容易才把您带出来的!”汤若涯连忙补充说明,“您千万不要看不起那个黑魔法师!他有数不清的花招和伎俩,根本防不胜防!” No.17却毅然决然地说:“官网已经将我的行程公告了,乘坐那班航空是我的使命,即便因此被那人绑架甚至暗害也是我的宿命。” “公主殿下!” “汤先生,这水你就别趟了。” No.17不知是自己的那句话使得汤若涯如此激动,他低着头,头发的阴影遮住了表情,肩膀一耸一耸。 “别趟了别趟了别趟了……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对我说。我不过是想救心爱的女孩子而已,为什么连这点权利都不给我!” 他呜咽着,激动地趴在方向盘上,车笛鸣响了一阵,他的肩头耸动得更厉害了。 No.17的脸颊突然泛起一阵红晕,她问道:“心爱的女孩子,是说我吗?” 汤若涯突然直起身子转过头来,他的眼眶泛红湿润,衬得蓝宝石般的眼睛越发湛蓝剔透。 “当然不是说您!”他耿直地否认,“让您误会了真不好意思!” 遂,他借此机会将栗斯嘉含冤被捕的经历又讲述了一遍,末了,他再三强调:“公主殿下,我理解您的丧夫——严格来说也不算是丧夫——之痛。但那个女孩的确是被冤枉的,能不能请您网开一面赦免了她?” 不知为何,No.17的表情显得有些失落。 “恐怕不行。” “为什么?您可以调查,我保证她是清白的!” “不,您误会了,我怕并没有这个权利。因为我……并不是公主。” “什么?!”汤若涯的嘴张得能塞下整个精灵球。 “我看您为人诚恳,没有心机,就实话告诉您吧。我并不是真正的公主,不过是她的一个替身罢了。 “其实不单单是公主,你在公众场合所见过的所有皇室成员,国王也好皇后也罢,多半是由替身扮演的。而且越是重要的皇室成员越是会有更多的后备演员,我就是饰演公主的第十七号。 “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我想您也很清楚——守护皇家血脉的人身安全责任重于泰山,越是像公主这样至关重要的皇室成员,被人掳劫、暗杀的概率便越高,因此才需要向我这样的演员走在一线吸引大家的目光。 “说到底,我只不过是个演员罢了。虽然在人前受万众敬仰,可退回到化妆间,连个卫兵都能冲我呼来喝去,何来呼风唤雨的权利可言?所以恕我无法满足您的请求。 “希望您不要将这番话向外人提及,这毕竟涉及皇家机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将我送回机场——不管那名黑魔导士会对我做出什么举动,这都是我身为替身必须迎接的使命,哪怕替公主赴死也是职责所在。” 这番话说得汤若涯一会儿大脑空白、一会儿大脑杂乱无章,半晌,他才木木地问:“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No.17回答道:“叫我No.17就行。” “不,不是代号,我想知道您的真名。” 汤若涯的目光恳切而热忱,看得No.17心跳微微加速,她捋了捋头发低声回答:“我叫艾莉莎。” “艾莉莎……这个名字也很公主呢。”汤若涯晃了晃神,突然想起了正经事,“那请问艾莉莎小姐,真正的公主上哪儿去了?” 艾莉莎指着远处呼啸而来的列车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公主就在那辆火车上。” 皇冠鹰隼号的复古车头冒出滚滚白烟,整齐列车伴随着巨响在枕木轨道上飞驰,鸣笛声越来越近,只要火车穿越一个涵洞,便会从玛莎拉蒂面前一掠而过。 “火车?”汤若涯大为惊讶,“官网明明说是——” 艾莉莎心说,这富二代还真是人家说什么他信什么,天真得可爱:“您怎么还想不明白?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我的作用就是当个活靶子。我想这会儿,那位黑魔法师应该在机场等急了吧。” 汤若涯听罢更是焦虑:“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送您回机场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手无寸铁的女孩羊入虎口呢!” “都说了这是我的工作,毕竟当替身薪资也不低,何况我要是不回去便是渎职,皇室是不会放过我的!” “那也不行!”汤若涯义正辞严道,“您没有渎职,您是被我挟持了才没有坐上航班,所有责任都在我一人头上。” “你这个人怎么……”不知为何,艾莉莎心头有一股暖流晃荡着。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还是汤若涯率先反应过来。 “好像也太安静了一些,汽笛声怎么不响了?话说回来,火车呢?” 艾莉莎也奇怪:“刚才还亲眼见它钻进涵洞的……” 两人将信将疑地下车,打着手电筒钻进涵洞,却连火车的影子都没见着,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承运公主本人的皇家鹰隼号,居然开着开着便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了! ☆☆☆☆☆☆☆☆☆ 今天还没想好两更还是三更.. 章39☆我的前小舅子可真是优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皇家鹰隼号的列车司机在驶入涵洞前一刻,注意到涵洞口上方站了个人。 他琢磨着,这家伙该不是来碰瓷的吧?不不,怎么会有人傻到碰火车的瓷!呀,他该不会是卧轨的吧!算了,反正也来不及刹车了,便随他去吧! 火车就这么驶入涵洞,司机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很快失去了知觉。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魔杖在涵洞中发出冷冽的光。 佐格四处搜寻半天,终于在两块腐旧的枕木之间找到了一个黑色小包袱,包袱布勾勒出一列小火车的形状,他得意地笑了。 这包袱便是用教授服制成的。魔法学院教授服所用的布料名为“不合理布料”,之所以得有此名,正是因为这种布料极其不符合常识,布料内仿佛存在着一个虚拟空间,能够塞进各种庞然大物,而且消抹其重量。本来学院派发这种教授服,是为了让教授更方便携带考据书册及学术论文,但其实,教授们纷纷开发出了各种不正经功能。 比方说佐格,他在涵洞内撑起一块硕大的布,等着皇家鹰隼号自投罗网,结果整列火车都被装进包袱中,成了玩具模型。公主也在这列火车之中,换句话说,现在公主的命运正掌握在他手中。他琢磨着,以此为条件胁迫皇室放了栗斯嘉,应该不是桩难事。 他迅速往包袱里喷了些催眠气体,正准备离开作案现场,忽然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和不自然的咔嗒咔嗒声。 “光天化日之下劫持皇家列车,用的还是不合理布,你还真是敢想啊,佐格。” 佐格回头,只见涵洞口有一高一低两个身影,虽然逆光看不清人脸,但这个身形他再熟悉不过了——尹洛京单手推着轮椅,轮椅上还坐着个人,咔嗒咔嗒声便是轮椅压过枕木时发出的。 佐格眉头微微一紧,僵硬地行了个屈膝礼。 “形式主义的谦卑还是算了吧。”轮椅上传出一个老妪的声音,“毕竟你都打算劫持我了。” 就算佐格想辩称“不,我只是特别想要这台火车模型而已!”也是徒劳的,他索性迎面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老妪皇冠上的装饰——一只耀眼夺目的黄金蜥蜴。 尹洛京的目光始终警惕地盯着佐格,老妪倒是云淡风轻,她伸出枯爪般的手来回摩挲着尹洛京的手笑道:“多亏我们可靠而忠诚的大监司,我临上车前尹氏提醒我说你可能图谋不轨,我还将信将疑,没想到啊佐格,为了个女巫,你还真敢豁出命去。” “公主殿下谬赞。” 佐格哼了一声笑道:“我的前小舅子可真是优秀。” “哪里,久病成良医罢了。”尹洛京波澜不惊。 这倒是句实话,虽然在长年与佐格的明争暗斗中他占不了多大便宜,却累积了丰富的经验教训,因此才能成功预测到佐格的一肚子坏水。 老妪的声音显现出疲态:“这里太湿冷了,我建议换个暖和点的地方说话。” “遵命,公主殿下。”尹洛京冷冷地对佐格道,“老地方。” 说着,他便带着轮椅一同消失了。 “唉——” 佐格深深叹了口气,他倒是很想逃啦,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室真下决心追杀他,躲得了三更逃不过五更,何况栗斯嘉还在对方手里,他对过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也没有心理准备。 于是,他只好瞬间移动到了尹氏府邸的会客厅。 尹氏的府邸相较其他世家门第,称得上是相当朴素了,就连会客厅也没有半毛钱面子工程,佐格在没成年之前就是这里的常客,可这次造访,发现会客厅除了更旧了些,一点变化都没有。 那两人已经在壁炉旁等候了,大监司亲自为公主殿下斟茶,余光却丝毫没有怠慢地盯着佐格,生怕他有突袭举动。一白一黑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旷的会客厅中暗自角力,不分伯仲。 佐格暗忖,氏府邸结界重重,并不是出手的理想之处,这也是尹洛京选在此处会面的原因,还是算了。佐格放弃了劫持公主的念头,目光又落到公主身上。 公主锦衣玉食、华服傍身,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的衰老。她脸上的皱纹比失水龟裂的华北平原沟壑还要深刻,大概得抹上三斤粉底才能填平;她的眼袋凹陷,显得眼珠吐出眼眶,看起来精明而狰狞;虽然她衣着考究繁复,却仍无法修饰干瘪枯瘦的身材——这幅模样要说是公主恐怕无人会信,说是中了邪咒的老女巫倒是足以服众。 看着公主这副模样,佐格心头越发郁沉,他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到她的皇冠上去。 “不许看我!”衰老的公主突然情绪激动,她剧烈地拍打着轮椅,干瘦的脖子上青筋暴出。要不是尹洛京连忙扶住,恐怕公主都能从轮椅一头栽下去。 公主完全丧失皇家礼仪,失控地吼叫道:“佐格!我问你!我今年年芳几何?!” 佐格眉间一紧,立刻跪了下来。 “回答我的问题!我今年几岁了?!” 佐格叹了口气,回答道:“公主芳龄二十八。” 他并没有说谎,眼前这位衰老的公主的确只有二十八岁。 “‘芳龄二十八’,哼……”光是喊了那两嗓子,几乎就害得公主体力不支,她连连喘着粗气,稍微缓和一些后,又立刻震怒地吼道,“你告诉我,为什么芳龄二十八会是我这幅鬼样子!你告诉我!这是谁害的!” 佐格不敢与公主对视,他低着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公主突然用尽全力脱离轮椅,她重心不稳,蓦地跪倒在地,佝偻的身躯仿佛连把腰直起来都困难,可她依旧伸出骨瘦如柴的双手,死死揪住佐格的衣领威胁道,“你贱命一条,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就算你被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佐格死死盯着脚下这块磨秃了毛的地毯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愤恨。 经过一番闹腾,公主整个人都虚脱了,狼狈地匍匐在地急促喘息。她不光是衰老而已,这幅久病之身的肌肉和骨骼完全使不出半点劲道。这一幕要是被民众瞥见,不知又会掀起何等舆论惊涛,不过仔细一想其实并不要紧,民众只认那个面容姣好、身材玲珑的替代品为公主,她这幅衰老颓败的面容从未向公众展示过。 “公主殿下,失礼了。”尹洛京小心翼翼地将公主抱起来,扶回轮椅上。他用无垢清除掉泼洒在地毯上的茶渍,又命家仆取来了新茶叶泡上。 大闹一通的公主殿下抿了几口热茶,起伏的胸膛终于平息下来。 “你这茶水真管用。”她赞许地说道。 尹洛京垂下眼眸:“回公主殿下,这是安神茶。” “看到了吧,这才是称职的白魔法师!” 公主的话若有所指,佐格的头埋得更低了。 ☆☆☆☆☆☆☆☆☆ 三更!三更!大家五点准时收看! 章40☆我就是太相信政府了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喝过安神茶后,公主又重拾身份,变得孤高而矜持,她冷冷地对跪僵了的佐格说:“你意图劫持皇室成员,该当何罪?” “无罪。”佐格仰起头坚定道。 “无罪你为何跪在这里!” “我有罪,但女巫无罪,我不能再让别人因我而获罪了!”佐格紧盯着皇冠上的蜥蜴说道,“公主殿下,真正的杀人凶手,正盘踞在您的头上不是吗?” 公主手柱着头,让人几乎担心她细弱的腕关节随时都会咔嚓一声断掉,她戏谑地冲佐格咧开嘴:“哦?你都知道了?告诉本宫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佐格心想,再顾虑下去,栗斯嘉保不齐真的没救了,要得罪就干脆得罪到底,他索性心一横,说道—— “那天栗斯嘉——也就是被误捕的女巫——与汤氏嫡宗在浮华地闲逛时不慎走散,汤氏陷入次元迷阵之中出不来,这是——恕我直言——这是准驸马的独门招式,他之所以困住汤氏,就是想让栗斯嘉落单,好杀人灭口,毕竟栗斯嘉和我都知道一些有关他的不可告人之事。 “两人在玩具铺子经历了一番搏斗,将战局引至教堂,栗斯嘉完全不是准驸马的对手,她不仅被打得遍体鳞伤,还丢失了魔杖。准驸马眼看即将得逞,偏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这时,他突然遭到黄金龙的攻击遇害身亡,鲜血流尽、内脏发黑,死状惨不忍睹。 “巧合的是,就在这时皇家卫兵——而不是使役——第一时间赶到,他们当即指认栗斯嘉为凶手。我本以为卫兵只是懒政,想随便找个替死鬼交差,可当栗斯嘉提到‘黄金龙’时,卫兵们的脸色都变了。我那时才意识到事有蹊跷,汤氏的证词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准驸马一死,汤氏的次元迷阵便也解除了,他很快赶到现场。汤氏是魔法生物学的专家,在根本没有串供时机的前提下,他只看了眼遗体,便知道是黄金龙下的手。所以说,黄金龙并不是栗斯嘉用来脱罪的借口、更不是杜撰出来随口说着玩儿的。 “话虽如此,可是教堂就那么点地方,如果真有黄金龙进出,不可能无人看见。何况根据考证,黄金龙是已经灭绝的龙种,黄金龙杀人,这话说到法庭上根本就没人会信! “我也是今天见了您才反应过来。尊贵有如皇室,收藏豢养一些奇珍异兽也并非难事,那只黄金龙,平日里就被固定成饰品状态镶嵌在您的皇冠上,只要您一声令下,它就会随时现出原形为皇家效力!” 公主听到这里,嘴角突然浮现一抹冷笑,他抬了抬手,皇冠上的蜥蜴突然动了起来。 黄金龙消失的原因佐格也猜到了,它经过魔法加持,体型能够缩至蜥蜴大小,在昏暗幽闭的教堂里,只要随便找个犄角旮旯一趴,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黄金蜥蜴跳到佐格跟前,突然闪烁着耀眼金光,金光不断漫延,龙的体型也不断扩大。白氏会客厅高度有限,黄金龙虽然没有扩张得像案发那日一样大,却也高出佐格好几个头,它对眼前跪着的黑魔法师虎视眈眈,金黄色的瞳孔呈现出令人恐惧的竖线状,它突然张开巨亏,露出森森尖齿与嶙峋口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吓得佐格脸色煞白。 会议厅的水晶吊灯应声迸裂、疏于修缮的壁画也纷纷脱落,不夸张地说,别说佐格被黄金龙吼得魂飞魄散,就连尹洛京也替家私心疼得肝颤。 那一刻,佐格突然觉得,就连噩龙便便也比这黄金龙可爱一百倍! 黄金龙回头看看蜗居于轮椅之人,等待主人的指示。公主勾了勾手指,它立刻缩回蜥蜴大小,乖巧地趴在主人手臂上任其抚摸。 公主这一举动,无疑就是在向佐格昭告——“没错就是我派龙杀了驸马,可你又能拿我怎样?” “真是个乖孩子。”公主从香囊里掏出一克斗金的千年参丹喂给黄金蜥蜴,眼皮都不抬地问,“既然你救女巫心切到劫持皇室的份上,案发当日又为何眼睁睁任由我的卫兵将她带走呢?” “我……”佐格委屈地实话实说,“我就是太相信政府了呀!” 轮椅后的尹洛京疯狂忍住噗嗤的冲动。 公主继续慢悠悠地问:“你挟持皇室,那个汤氏出了多少力?下人们反映他对女巫也挺上心的。” “那家伙就是个棒槌,成不了大气候,我怎么可能和他联手。”佐格脱口而出。 汤若涯这人的轴是不容更改的事实,比方说这年头,会对官网公布的皇室行踪深信不疑的蠢货,大概也只有单细胞的他了。因此佐格为了防止他拖后腿,故意私藏了公主实际是乘坐火车离开的情报,甚至连公主有替身这件事都没告诉对方,撇开他独自行动(不过还是被尹洛京摆了一道)。 佐格之所以说出那番话,一方面是不想拖汤若涯下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还汤泽鸣的人情——他的确和老奸巨猾的汤宗主玩不到一块儿,但数年前刚刚继承宗主职位、尚不那么奸猾的汤泽鸣曾有恩于他,这份情谊,佐格至今仍然记得。 公主那张橘子皮脸露出狐疑的神色,看起来更像老巫婆了。尹洛京见状,忙帮腔道:“公主殿下,微臣与汤氏嫡子有过接触,他的确是个单纯到极点的青年,若他事先获知佐格的计划,一定会同微臣一样前来救驾。” 这话倒是不假,只可惜从结果上看,汤若涯救驾并没有救到真公主罢了。 尹洛京替汤若涯开脱,动机与佐格大有不同。他不欠汤氏什么,只是纯粹觉得,美男子是稀缺资源,务必要好生珍惜。 公主眯着眼,耷拉的眼皮覆盖住瞳孔,她冷笑道:“既然大监司都开口求情,汤氏我便不追究了。我知道女巫无辜,可我就不无辜吗?” 接着,她像是倾倒苦水一般滔滔不绝—— “我在花容月貌的年纪被黑魔法摧残成这个鬼样子!为了挽回皇室颜面,不得不聘用与我原本外形无二的年轻女子,每天看着她们过着我原本属于我的生活,体面地向民众展示美貌与威仪,承受她们配不上的艳羡与青睐,这原本是我的职责所在啊!你知道深藏在幕后的我作何感受吗?!” 对于这番话,佐格不敢苟同。艳羡与青睐不过是表面光鲜,可实际上,替身的日子并不好过,甚至可以说,到了人身安全都无法确保的地步。佐格的情报网四通八达,据他所知,公主的提升已经更替到了第17位,之前的16人均因暗杀或意外身亡。 坦白说,就算是国王的替身不过才5位,也不见死得这么勤快的。公主的替身消耗过于快速,与她经常讲她们置于险境不无关系。比方说明知有暗杀组织混入人群,还刻意坚持要求替身出场,而不是取消行程。置于动机么,自然是出于恶妇与身俱来的嫉妒。 不过佐格深深明白,将公主逼成恶妇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公主继续苦笑道:“没错,的确是我杀了驸马,可我若是不杀他,早晚都会被他杀!线人已经不止一次发来情报,说他在全国各地物色合适的暗杀人选! “那个小白脸空长了一副皮囊,却如此险恶歹毒!正像女巫所说,他的心黑透了!既贪慕皇家的权势富贵、又不愿做出牺牲,知道我的真容后心生厌恶,想暗中派人除掉我,好独自掌握大权!你说,这样一个负心汉,我不该杀他吗?!” 佐格无言以对,他丝毫不为心术不正的准驸马感到难过,相反,他倒庆幸公主没有被罗氏俊俏的外貌和花言巧语所蒙蔽。 公主喝了口茶缓缓,她收起歇斯底里,笑容平静得诡异:“佐格,我看得出来你对女巫很上心,我真想知道,你对她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将轮椅往前推了推,凑近佐格,满脸的褶子都盖不住恶作剧的快意,她奸笑道:“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你帮我落实女巫的罪证,我便将那个人无罪释放。” ☆☆☆☆☆☆☆☆☆☆ 三更后已累垮的某鲸需要熏疼。 章41☆你不乐意,我还不舍得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公主提到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佐格的父亲佐梭晋。 这位佐梭晋与佐格不同,倒不如说是截然相反,他是个一本正经的白魔法师,而且道行还很高,丝毫不亚于尹氏前任的家主尹邢仁。 当年,佐氏和尹氏可是家喻户晓齐头并进的两大白魔法世家,只是侧重点稍有不同——佐氏更擅长治愈,而尹氏则更擅长防御。江湖上有传言,其实两家在白魔法领域都是六边形全能选手,只是为了不激化竞争才各择一方罢了。 从上文我们可以看出,两名家主一个叫“左缩进”、一个叫“隐形人”,越是一本正经的门户,就越是会在不经意之处体现幽默感。 公主的话,将佐格拖回那个最黑暗的时期…… 佐格在尿尿都对不准壶的年纪便表现出了惊人的魔法天赋,因此一直被全家人寄予厚望,几乎可以说,他的童年是在众星捧月中度过的,这样美好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了17岁。 佐格的17岁和其他花季少年的不太一样,那一整年,围绕他的基本只有冷眼与责罚,要说原因,其实也只能怪他自己作得一手好死——那一年,他误闯禁书馆,继而被黑魔法吸引,全家上下都对他的行径深恶痛绝。 此前也介绍过,魔法师的纯净被看做比少女贞操还要宝贵的东西,而且一旦黑化,绝不可逆。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修炼黑魔法,也免不了浸个猪笼、戳个双目什么的,更不要说佐格是白魔法世家佐氏三代单传的独苗,是被选中的、寄全家希冀于一身的天选之子。他这一修黑魔法,等于将佐氏的百年基业往火坑里一推。鉴于他提前终结了家族大业的重大罪行,打两顿、骂几句根本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利息罢了。那段时期,各方亲戚的责难就不谈了,就算是家仆也能随时对他踹上两脚。 说不以为然,不过是死撑面子,别人的眼光倒还好说,最令佐格难受的是,身为亲身父亲的佐梭晋竟然完全没有对此事表过只言片语的态,他只是催促着后勤多采购些鹿茸牛鞭之类的大补之物,一看就是在为二胎做准备。 某日,少年佐格回到家,路过会客厅时,看见几名汤氏的家仆守候在门外。佐格很是好奇——汤氏也在世家之中占了一大席位,当时便已身为宗主的汤泽鸣年轻气傲,本是不屑于与其他门户来往切磋的,就算来往,也只能是别人去朝圣他,可今天这位家主怎么屈尊亲自登门拜访了? 把门的汤氏家仆口风很紧,不仅不肯透露半个字,还流露出凶神恶煞之色轰走佐格。佐格心说:我这可是在自己家耶!于是,他这个好事之徒装作手滑,往门缝里丢了面小圆镜,便吹着不熟练的口哨离开了。 这面圆镜自然不是普通的化妆镜,佐格在上面动了点小手脚,那面镜子成了一面窥视镜,至于用途么,嘿嘿,顾名思义。 以当时佐格的道行,要制作这么一面小镜子起码得花费半天时间来孕育魔法阵,因此本是不舍得为了猫三狗四(诸如偷看女浴室之类)的事随意浪费一面镜子的,不过那一刻,魔法师的直觉告诉他,汤氏的八卦绝对值得这一面镜子! 他找了个背阴的角落佯装看书,手里捧着那本已经被翻烂的《黑魔法:从零开始到死刑》,瞳孔却被刷成了白色——这是使用窥视镜时的典型体征。 窥探镜的角度很不好,佐格只能看到汤泽鸣的背面,他身旁,跪坐着一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年,少年佝偻着背、低垂着头,用背影显现出一派病态的拘谨。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父子或叔侄。 汤泽鸣紧张地问坐在对面的佐梭晋:“佐佬,还有救吗?” 佐梭晋面色凝重,他仔细端详着少年的脸颊,又取来艾草想要包覆少年的皮肤——这是极其常见的治愈手段。 可艾草刚刚触碰到皮肤,便化作一滩灰烬飘零了。 反噬!佐格一惊——艾草化灰,是典型的黑魔法反噬现象!他心中泛起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意——本以为只有意志不坚定的自己才会抵制不住诱惑、修炼黑魔法失贞,没想到汤氏那帮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叛变了? 佐梭晋眉头紧锁,谨慎地回答道:“你指的‘救’,说的是保命吧?” 汤泽鸣连忙道:“当然如果能够保住贞洁,那是再好不过了。” “那你怕是想多了。”佐梭晋毫不客气地说,“我姑且试试,能勉强保住性命已经实属万幸了。” 两人将少年放平,佐格也借此机会看见了少年的正面,心中不免一惊——这哪里是少年,分明就是一具活尸! 少年苍白的皮肤像薄纸一样贴在骨架上,颧骨高耸得吓人,手腕上青筋爆出,他整个人看似是用格力高饼干棒搭出来的,松垮而脆弱。 “涯涯,坚持住!”汤泽鸣一脸的紧张与迫切,是佐格之前与之后从未见识过的。 少年闭着眼,微微点了点头,就是这一点头加重了身体负荷,顺带着咳出几口黑血。 汤泽鸣见状,都快被吓哭了,他尖叫道:“涯涯!涯涯!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少年又要点头,被佐梭晋一掌给摁了回去,他不满地瞪了汤泽鸣一眼,道:“你可替他省点力吧!” 往日嚣张如汤泽鸣,在生死攸关之际也只能遵从医嘱,眼巴巴地等候“手术中”的红灯灭掉。 需要补充一句的是,这个“涯涯”与佐格同岁,并不是汤若涯,汤若涯比佐格小上一截。这个涯涯,佐格此后再未见过。 佐梭晋问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尝试给令郎喂食骨粉了,你同意吧?” “……同意!” 可以看出汤泽鸣还是稍有迟疑的。毕竟,骨粉便是白魔法修士的骨灰,换句话说,这是直接给儿子喂骨灰吃,换作是谁都会做一番思想斗争吧? 当时芒星塔掌权的还不是尹洛京,因此骨粉并不是禁药,只要有钱,你甚至可以每天一勺兑麦乳精和热水冲泡,只要不嫌膈应。 佐梭晋不悦道:“看你那不情愿的样,你不乐意,我还不舍得呢!” 话虽如此,以佐梭晋乐善好施、慈悲为怀的秉性,他还是往少年嘴里塞了满满一大勺骨粉。 “噗!咳咳咳!”少年每咳嗽一声,便吐出一口白雾,看得佐梭晋心疼不已——不是心疼孩子,而是心疼一克万金的骨粉啊! 汤泽鸣见状,也十分焦心,他好声好气地劝着:“涯涯,这可是好东西,虽然难吃了点,你要坚持咽下去啊……” 佐梭晋立刻解释:“不是他不肯吃,是他体内的东西在抗拒,这是好事,说明骨粉起作用了。” “真的?!”汤泽鸣眼神一亮。 佐梭晋又往少年嘴里灌了一大口骨粉,还死死捂住他的嘴,少年剧烈挣扎起来,孱弱的躯体仿佛瞬间变得力大无穷,仅凭佐梭晋一人之力根本压制不住。 几只手形的东西隔着肚皮在少年的腹腔中翻涌,仿佛是在努力寻找出口。佐梭晋刚摁下这个、那个又从别处弹起,手忙脚乱的他仿佛在玩一场诡异的打鼹鼠街机游戏。 “还愣着干嘛,帮忙控制住他啊!”佐梭晋吼了一嗓子,后知后觉的汤泽鸣这才反应过来,协同着牢牢压制住那几只魔爪。 佐梭晋的刚才那句话并不假,抗争者并非少年本身,而是他体内意识到危机的黑疾与病咒,为了免于被净化,它们也是豁出命去顽强抵抗的。 过了一阵,少年消停下来,陷入昏睡。佐梭晋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到白魔法师松了口气,汤泽鸣也跟着松了口气。 章42☆你还不如直接给我钱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令郎已无大碍。”佐梭晋道,“醒来后即可带走,回去好好调理便可。” “多谢佐佬!”汤泽鸣连忙掏出钱袋,觉得不太够,又掏出手表、胸针、卡包,像开二手奢侈品当铺一样一股脑摊开在桌上,一脸抱歉地说,“佐佬,我出门匆忙,没带什么值钱的物件,您看要是不够,我再命人回家取点?” “够了!”佐梭晋两袖清风,最忌讳铜腥臭,汤氏往外掏得越多,他的脸色便越黑,人也不由往后退一步,退着退着,他便直接贴着墙根站了,他怒道,“有功夫搞这套,不如想想怎么把黑魔法书籍放到孩子够不到的地方!” 汤泽鸣闻言,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他含糊道:“这是场意外,实在是防不胜防……” “你不必向我解释。” 佐梭晋说完便背着手疾步离开会议室,他的语气很生硬,汤泽鸣以为他是不耐烦,其实佐格心里明白,父亲是想起了不争气的自己,不由触景生情、羞愧难当。 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慎中招,实在怪不了谁,而自己儿子却是自投罗网。设身处地地替老爹想想,他的处境就好比父母硕博连读,结果儿子成天逃学罢课夜不归宿、沉迷电竞不可自拔,换成哪个当爹妈的能受的了? 说到佐格为何要冒大不为修习黑魔法,个中原因很难用一句两句话解释清楚。首要的一点是,他本人并不会随波逐流,因为群众性抵触而排斥某件事物,社会大众的主流观点几乎不怎么影响他的认知。 而且,当时的佐格正处于逆反心理严重的青春期,叫他往东偏要往西。吃精饲料长大的名犬见了路边屎还挪不动道呢,白魔法这样的清汤寡水喝多了,遇到麻辣烫自然一发不可收拾。 佐格眨眨眼,撤回了窥视咒,他倚在门廊上,用那本《黑魔法:从零开始到死刑》盖着脸遮住夕阳,刚睡得迷迷糊糊,便听几个脚步声越走越近。 他下意识将黑魔法书往怀中一塞,整个人往阴影里缩了缩,好让别人看不见他。 来者是汤氏,家仆一脸谄媚地讨好着汤泽鸣—— “汤宗主,小少爷真是福大命大,我还从未见谁被虐绒姬洗礼后还能活着回来的呢!” 虐绒姬?佐格心里一噔。 这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则黑魔咒的名称,这种咒文杀伤力巨大,咒文极其繁复,一个不小心念错,就会被强大的反噬吞没。如此说来,那位小少爷是在练咒时出了差池? 嗯?汤氏子嗣为何要学习黑魔法,难道也是萝卜白菜吃腻了? 家仆的阿谀没有换来主人的笑脸,汤泽鸣一听“虐绒姬”三字,心中更是震怒,他一脚踹开那名家仆,吼道:“你们这帮废物,竟然连涯涯的辅导书中掺杂了那种东西都没发现!回去后一个个严惩不贷!” “宗主饶命!宗主饶命!” 在谄媚的家仆拼命叩首求饶的档口,另一名看着有几分机灵相的家仆建议道:“宗主,您看佐氏竟连这病都能治得好,不如干脆将少爷送入他家……呃……修性?” 最后两个字,他是边掂量汤泽鸣的脸色边说出口的。 汤泽鸣不耐烦地瞪了家仆一眼,鄙夷道:“修性也不上他家啊,你没见佐佬都把自己亲儿子管教成什么样了?你,立刻联系尹府,不管花多少钱,都务必给我弄个修性名额回来!” “遵命!” 家仆屁颠屁颠地跑开了,留下汤氏父子两人唉声叹气。 “父亲大人,您要将我送给尹氏吗?”少年气若声虚地问。 汤泽鸣又叹了一口,恋恋不舍道:“涯涯,为父也不想这么做,可现如今这世道……你若今后还想立足于世,就只有这一条路了呀。” 少年沉默半晌,才隐隐回道:“那我便听父亲大人的。” 这对父子的对话,听得佐格好来气。 他们口中的修性,指的是一旦失贞、堕为黑魔法师后,便去拜个修为了得的白魔法师认作师父、甚至认作干爹、甚至入赘他们家,并且刻苦修习白魔法,以达到净化自身的目的。 当然,失贞是不可逆的,黑魔法师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获得世俗认可罢了。说得好听点,修性类似放下屠刀遁入空门;说得难听点,和娼妓立牌坊、屠夫捐祠堂没什么区别。 修过性的黑魔法师等于浪子回头,从此,世人便不能以其失贞一事戳脊梁骨,此人也可以继续继承世家衣钵、走上仕途之路。 当然,前提是,他得找到被公众认可的白魔法世家、对方还得愿意接纳他修性——事实上,被世人承认的佐氏和尹氏都不曾有过接纳修性门生的先例。 令佐格气愤的是,我爹好不容易给你把儿子给救回来了,还用了两大勺太爷爷的骨粉,结果你竟然还看不上在我家修性!看不上便看不上吧,还没出我家门你便说出口来,搞得像是我们家上赶着求这病秧子来修性一样! 好事之徒佐格心里琢磨着,估计那对父子不知道有佐家人听到这番对话,要是这时候跳出来,保证能将那名自持过高的家主吓一跳。 于是他故作偶遇,从转角晃悠出去。 结果佐格老的没吓着,倒把刚救回来的病秧子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呀!是黑魔法师!” 佐格趁机打量着少年,对方带着口罩,对相貌遮遮掩掩,身体也孱弱得仿佛风一刮便能倒,唯独少年那双黢黑的瞳孔令他触目三分。 这双眼睛,黑暗得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佐格晃了晃神,将那双眼睛从脑海中移除,又突然觉得这少年也挺好笑的——明明自己也已经是个黑魔法师了,居然还会惧怕同类,那日后每天照镜子还不得吓去半条命?看来他心理建设还没做到位嘛! 就在两名少年互相打量期间,汤泽鸣突然发话了—— “是佐家少爷啊。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是在您说‘你没见佐佬都把自己亲儿子管教成什么样了?’的时候吧。”佐格毫不客气地回敬。 汤泽鸣脸上闪过一阵尴尬,不过也就是那一阵罢了,他随即正色道:“佐公子,多谢令尊施救大恩,可刚才我想聊表心意,却被令尊给拒绝了。” “我们家人都不差钱。”佐格在心中默默加上“除了我”。 汤泽鸣继续说道:“令尊仁爱兼德,我汤某人深感佩服。骨粉价值千金,佐氏执意不肯收钱,我汤某人也不能白占你们这回便宜。这个,还请佐公子务必收下。” 他胸前抠下家纹徽章递给佐格。 “这……不是你们的家纹么。我要这有何用?”佐格心中嘀咕道,还不如直接给我钱呢! 汤泽鸣一本正经道:“这次汤氏欠令尊一份人情,改日如佐氏有事相求,务必带着这枚徽章前来见我,我汤某人定鼎力相助!” 他这么一说,佐格更是气得恨不得把徽章扔在地上踩上两脚——这是什么品种的自大狂啊!明明自己才是登门跪求的那方,居然还脑补出一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大戏出来! 不过他终究没有将徽章扔在地上踩上两脚,因为毕竟,对方可是赫赫有名的汤氏啊。 章43☆你再卖你的中二病人设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尬笑着送走了汤氏,佐格心里想着:那个麻烦的家伙总算回去了。突然听到佐梭晋在身后道:“那个麻烦的家伙总算回去了。” “老爸你吓死我了!”佐格像个看到黄瓜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喊完之后,他便觉得很是异样——他已经一年多没管爹叫爹了。自从他失贞之后,佐梭晋见了他总是绕开走,恨不得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 佐梭晋目视远方,仿佛在对空气说话。 “这面镜子,是你的吧?”他手里拿着佐格制作的窥视镜。 原来被发现了啊……佐格红着脸要接过来,坏心眼的老爹却突然“咔嚓”一声将镜子捏碎。 “现在你明白了吧,你是如何如探囊取物般获得别人避之不得的东西的。” 在这一年间,父亲应该没少被同道中人碎嘴,想到这里,佐格略有愧疚。 佐梭晋叹道:“算了,既然你这么热衷于黑魔法,就光明正大地学吧。” “诶?!”佐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从小培养你念书学魔文,把你送进最高学府深造,其实并不指望你能像为父一样出色,只盼你能将将继承家业,不被世人诟病就成了。孰料你这一天天的,上课不是逃学打盹就是发呆,幸亏测验最低只有零分,要不然你恨不得考个负数,每次家长会都让为父丢尽了脸面!” 佐格听父亲这么一说,也觉得丢尽了脸面。 “不过一年前,你变了。变得不再逃课,晚上还会抱着本禁书在被窝里偷看,连近视也加深了几百度——在你这个年纪,这种品质很难得,因为一般男孩都是因为色情杂志才会加深度数的。坦白说,为父还是头一次看到你如此执着于一件事。身为男人,能有一份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是件很幸运的事。” 色情杂志我也有啊!佐格很想替自己声辩,请不要把我形容成不讨女生喜欢的书呆子! 佐梭晋继续说道:“说实话,在得知你失贞的那一刻,为父气得恨不得亲手掐死你这个不孝子!不过后来我也慢慢想开了,其实细数一下,古往今来十恶不赦魔法师TOP 10中,只有两个是黑魔法师,说不定世人一直曲解黑化了魔法师也不一定。” 佐格惊讶地看着佐梭晋,这番话竟是从这个老古板口中说出来的,实在令他惊讶不已。 “何况今天,看见汤氏公子那副样子,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事?”佐格终于敢搭腔了。 “那名公子不过是翻了两页书便不幸中招,你成天出入禁书馆,却至今活蹦乱跳——你说不定,特别有修习黑魔法的天赋啊!” 佐格自谦道:“哪里是什么天赋,那家伙运气特别不好,念错咒招来虐绒姬罢了。我到现在还没有遭遇过这么硬核的反噬呢。” 佐梭晋突然认真道:“佐格,你知道修习黑魔法,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心狠手辣?” 佐梭晋吹胡子瞪眼道:“放你妈D屁,是命硬!一流的黑魔法师命比噩龙还硬,拿反噬当饭吃,身边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被他克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我看你就很有这方面的潜质嘛!” “……这是称赞?” “所以儿子,放心大胆地干吧!从今往后,我会吩咐家中上下,让他们不再对你拳打脚踢。” “……蛤?” “还有我会撤去你卧室窗口的嘲笑鸟窝,让你能睡个好觉!” “原来是你……” “总之,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学黑魔法吧!就算学无所成,别忘了我们可是佐氏,到时候随便给你用艾草泡个澡修个性,你还是可以重新做人的嘛!” 不愧是一代名家,佐梭晋还真是安排得妥妥当当啊,居然连儿子后路都已经规划好了。 自佐格失贞后,他们父子从未就黑魔法一事开诚布公地谈论过,佐格意识到,其实这一年间日子不好过的不仅仅是自己,原来父亲也饱受纠结与煎熬。如今这一和解,两人都变得疏松畅快。 他不禁又有些轻飘飘了。 “但是!”佐梭晋突然严肃地板起脸,“我必须让你意识到,修习黑魔法的你损失有多么惨重!” 佐格戏谑地开解道:“没事的老爸,不就是失贞嘛。本来贞洁也不能卖钱,何况世俗舆论什么的,我也根本不在意。” “哼,你以为仅仅是舆论的问题?看来你还是太天真了。” 佐梭晋从怀中抽出几张照片,像扇子一样摊到佐格面前,上面全是容貌娇俏、略施粉黛的漂亮妹子们的肖像照。 佐格这个近视眼盯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些不是远近大小魔法世家的女孩儿们嘛!” “没错。漂亮吧?” “嗯嗯!” “可爱吧?” “嗯嗯!” “这些姑娘全是想和我们家联谊和亲的。” “嗯嗯!”佐格小脸骚红。 “不过现在——”佐梭晋突然将照片撕得粉碎,再往天空中一撒,白色的纸屑如雪花般纷纷落下,“没有了!统统没有了!这些门第在收到你失贞的消息后,纷纷致电退亲,你再嚣张呀!你再得意呀!你再卖你的中二病人设呀!” “诶诶——?!” 内心收到巨大震动的佐格,认为这才是他一年来因黑魔法受到的最大惩罚。 可惜他错了。 ☆☆☆☆☆☆☆☆☆☆☆☆☆☆ 自佐父态度改观后,趋炎附势的下人们也重新将佐格当个人看,一切生活照旧,不过祭祖的祠堂是再也不让佐格进了,说是怕他携带的黑疾会污染宗族洁净无暇的风气。佐格倒也想得穿——他原本就不乐意参加这种一跪两小时、看别人挥大旗跳大绳的宗族仪式,免了正好。 某日,佐格经过后花园时,突然被下人给拦住了。 “少爷,前面不让进了。” “凭什么不让进?再说我也没没想赏花,不过是抄个近路罢了。” “老爷吩咐的,总之请您绕道走吧!” 一听是老爹下的旨意,佐格也不得不从,他偷偷朝后花园瞥了一眼,好几个得意门生身着华服行色匆匆,像是在准备什么秘密而盛大的活动,怪不得对他这个黑疾傍身之人避之不及。 白魔法师筹办的一切活动,参加者中都不允许有失贞者混入,哪怕只是端茶倒水递个工具啥的都不行。倒不是黑魔法师的参与当真会对仪式结果造成不良影响,只不过自诩清高的白魔法师们普遍有严重的心理洁癖。 等等…… 佐格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如果他们是在后花园筹备什么祭祀的话,应该赶紧叫停才行! 佐格在悄咪咪修炼黑魔法的一年间,少不了要画几个黑符啊魔法阵什么的,这种事只能趁月黑风高时跑到无人留意的杂草灌木丛中偷偷完成。换句话说,后花园中残留着一些废弃的黑魔法阵,如果在那里进行净化升华仪式,终归不太合适。 就好比夜宿墓地一样,虽然孤魂野鬼多半出自于杜撰,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向下人打听得父亲正在会客厅,便片刻不敢耽搁地闯了进去。屋内除了父亲外,还有个身着鸢尾花纹、皇室司仪打扮的家伙瞠目结舌地盯着他看。 半晌,皇室司仪挤出一抹硬笑尬聊道:“这位就是大公子吧?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佐格心想,这恭维话也太硬贴了,他虽自诩长相过得去,可在家中从来都是一副衣服吊儿郎当随心所欲的打扮,眼下更是只穿着便服和拖鞋,何来“相貌堂堂”一说? 不过,佐格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一个词。 “大公子?”他纳闷道,“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呀。” 佐梭晋表情有点僵,他放下茶盏道:“佐格,有件喜事忘了告诉你,你二妈她怀孕了。” 章44☆连填报名表的资格都没有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怔在门口,瞠目结舌。 所谓“二妈”倒不是说佐梭晋如汤氏般妻妾成群。只是佐格亲妈在佐格出生后不久便不幸难产去世,严格来说,她算是被佐格克死的第一人。佐梭晋过了八年才从悲伤中走出来续了弦,也就是佐格管她叫“二妈”的佐夫人,并且为了照顾佐格的情绪,佐梭晋始终没有动过再添人丁的念头。 因此,对于二妈怀孕一事,佐格十分震惊。但更令他介怀的是,连个突发串门的外人都知道的家事,他这个亲生儿子反而被蒙在鼓里?这哪儿是忘了告诉他,分明是不想让他知道罢了。 也难怪,以当时的世家格局看来,汤氏脚跟没站稳,佐氏与尹氏均占一席,是数一数二好口碑的大户人家。既然是大户人家,为了夺嫡骨肉相残之事罄竹难书,何况佐格与一个胚胎年纪差这么多,又是个黑魔法师。佐梭晋对他有所防备也在情理之中。 佐格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便听闻一声清脆的“公子借过”。 让他借过之人是家中一门生,姓左名卿——佐氏门生一律姓左。此人面容清秀、聪敏好学,是众口称碑的得意弟子,自佐格修习黑魔法后,家族中一度有传言,说佐梭晋有意过继左卿为子,并有位于此人。 左卿刚刚从后花园赶来,他手捧白绸包裹的檀木书箱,身姿俊逸、步履生风,在会客厅前见到佐格时,脚步才顿了顿。 “公子,劳烦借过。”见佐格没反应,他又说了第二遍。 佐格四周看看,左卿离他至少有三米远,而且通道十分宽敞,他纳闷道:“我也没挡着你啊。” “这个……”左卿抬了抬手中的书箱,显得有些为难。 佐格明白了,这书箱便是在后花园经大操大办的升华之物,皇室司仪前来串门,等候的正是这箱书。而整个交付过程自然不允许黑魔法师参与,左卿死死抱着书箱,身体侧倾着,仿佛生怕书箱沾染上三米之外的佐格的不详气息。 佐格识趣地离开了,二妈怀孕的震惊也被喜悦所覆盖——因为佐氏竟然被皇室钦点纳才了! “纳才”是一年一度、由白魔法世家代表向皇室成员献书的仪式。白魔法师们会花费整整一年时间编纂一本囊括如何修身养性、提升傲骨品行的谏言,再在附录中夹杂一些治病防灾、吸纳运势的咒文,将其精心包装、奉献给皇室。皇室成员阅毕,仿佛做了一场心灵SPA,而且书中掺杂的咒文也的确能起到强身健体、鸿运昌盛的作用。 佐氏和尹氏身为两大白魔法派系,每年都为拔得纳才头筹暗自角力。在去年、前年、大前年的选拔中,佐氏均以微弱劣势惜败,无缘纳才礼。今年佐梭晋为了重扬家威铆足了劲做准备,谁想到,尹氏家主尹邢仁竟因私人事务繁重放弃纳才权的争夺,结果佐氏躺赢。 虽说是躺赢,但毕竟是给皇室献礼,何况这年是公主成年出闺的日子,纳才书箱是要在成人礼上被公主殿下开封宣读的,佐梭晋半点都不敢马虎。纳才书箱的白缎是以凤冠丝编织而成的,对于一身清廉、两袖清风的佐氏而言,可谓是下了血本了! 令佐格高兴地是,今年父亲诸事不顺(其中绝大部分是他的功劳),没想到快年底了,竟然被皇室钦点,想必他心中也是甚感安慰吧。 于是,他便将后花园呀二胎呀这些琐事全都抛到脑后了。 一周之后,佐梭晋收到公主成人礼的观礼邀请函,原本是应该携伉俪入场的,但考虑到佐夫人初孕,高龄产妇不敢乱折腾,佐梭晋便带着佐格前往。虽然没有根据,但佐格隐隐觉得,父亲也有不让自己与二妈独处的思量在。 不过无论如何,对于懵懂的少年而言,能见见世面总是件好事。有资格出入公主成人礼的都是社会各界名流,大家看在佐梭晋的面子上,体面地对待佐格这个不慎堕入旁门的中二病,气氛一派融洽。 当然,那天的主角并不是佐梭晋,更轮不到佐格,而是第一次被目睹芳容的公主殿下。 在公主满18岁以前,一直被锁在闺房中,不允许除了婢女之外的任何人接近,可以说,公主的相貌对世人而言是个谜。 成人礼上上的高潮,便是公主身着华服亮相,第一次面对世人的她踩着轻盈的步伐,温婉从容地挥手致意。一时间,闪光灯劈啪作响,媒体积极得生怕漏掉任何一帧画面;千家万户守在电视机前观看直播,对公主的尊容赞不绝口。 佐格也是第一次目睹如此孤高美艳的女子,公主的脸蛋精美娇俏,双眼目泛流光,皮肤吹弹可破,身姿盈盈可握,却透露出一股不可方物的冷傲,令人心驰神往。 见佐格一脸艳羡,佐梭晋又在一旁风言风语道:“哎呀,可惜公主招驸马的条件限制死了,黑魔导士连填写报名表的资格都没有,某些人算是自断红尘咯~” 佐格觉得他爸好讨厌! 司仪在台上讲了几句话后,由国王皇后齐齐为公主加冕,场面光彩夺目、璀璨缤纷。 再之后,由佐氏纳才的书箱被送上台,公主负责选一个章节朗读。当时的焦点除了公主之外,还有几架摄像机是直接对准佐梭晋的,也顺带把他那个不争气的、面对镜头无以适从的儿子给拍了进去。 佐梭晋作为白魔导士,向来看淡名誉,不过那一刻,他是也喜上眉梢,他拍着佐格的肩悄悄说:“儿子,你可要好好记住这份荣耀与使命感,这是我们佐氏最辉煌的一天!” 佐格想想,家族的整个纳才过程都是背着他进行的,自己唯一出的力也就是给左卿让了个路,何谈荣耀与使命?不过见父亲正在兴头上,他也只好顺着意“哦”了一声。 公主纤细的手指拂过凤冠丝绸面,用纤细清亮的念道:“柏舟不乱,修以征徽,芊芊幼雉,渠桑奔奔……” “嗯?”佐氏父子齐齐皱起了眉。 公主所念的这些,外行人听不懂也是正常的,因为纳才采用的是咒文与上古文字结合的书面语,语法也与白话文有很大出入。不过佐梭晋“嗯?”是因为他并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一段;而佐格“嗯?”是因为他从公主的所诵的字里行间隐隐辨识出了黑魔法。 “住口!”佐格下意识喊了出来。 公主朗诵期间,台下无人敢出声,因此他无礼的叫嚣显得尤为突兀。宾客们纷纷朝他们投来责备的目光,佐格有些犯怵,却听身旁佐梭晋也高声喊道:“停下!公主殿下!别再读了!” 初露头角、不经人事的公主殿下颦眉,她俯视着骚动之处,又试探地用余光扫了一眼父皇。当时这名刚满18岁的少女认为,诵读纳才是委派给自己的第一项神圣使命,无论如何也应竭力完成。 于是她又念了两句,突然如鲠在喉,口舌囫囵,一个字也念不清楚。她这才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她呼吸急促、气息只进不出;原本量体裁成的绸裙像松垮垮地耷拉着;不知何时散开的头发一片枯槁,完全失去往日的亮泽与柔顺。 当时的她只见台下人纷纷指着自己、双双目光中流露着惊悚与猎奇,坐在身侧的皇室亲友团更是炸开了锅。 场面一片慌乱,导播直接拔了电源叫停直播。公主觉得晕眩得难受,想唤人前来,却见侍卫们纷纷躲避着自己,没一个人敢上来搀扶。 公主在昏倒前一刻看见了自己的手——一只干枯蜡化的、犹如干尸一般的手。 章45☆搞砸纳才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人的一生很少有机会看见政界、商界、魔法界的顶尖名流们抱头鼠窜的样子,但是佐格有幸见到了。 不过这都不算事了,在此之前,公主形象骤然坍塌,已经给他的心灵造成了足够大的震撼。 他亲眼看着刚刚成年的豆蔻少女浑身水分被抽干,变得满脸皱纹、形如枯槁,好像刚出土的木乃伊,随后咔嚓一声倒地,佐格从声音判断,那一摔至少断了三五根骨头。 现场陷入一片慌乱,世家大夫们不知道公主沾染了什么恶疾或邪咒,只唯恐自己被感染,一时间,人们纷纷朝出口涌去,可怜的安全通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症状是……虐绒姬!”佐格仓皇道,“纳才里有恶咒?” “不可能!”佐梭晋一口否认,他步履匆匆地往演讲台上赶,却被手执魔杖的侍卫给团团围住。 “让我过去!公主殿下应该还有救!” 他冲动地拨开人群,这一行为极其不理智,十几道紫光从仗尖喷泄而出,当场将他击晕过去。 “老爸!” 佐格急了,抄起羁郁便是一挥,瞬间将一半人击倒在地。 “黑、黑魔法!”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侍卫们方寸大乱,佐格每往前走一步,他们便退一步。佐格轻而易举走到老爹身边,佐梭晋吃痛地佝偻着腰,目光却紧紧盯着演讲台,从牙缝里挤道:“快、快扶我上去……” “佐佬别费心了,阿京,你负责照看佐佬。”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尹邢仁翩翩走上演讲台,朝惊慌失措的皇室成员行了个礼,转而探查公主的状况。原来他也来参加成人礼了,而且还带着尚且年幼的尹洛京。 佐梭晋刚才遭了伤筋动骨的一记攻击,现在硬要搀扶着佐格站起来,疼得呲牙咧嘴。尹洛京见状忙道:“前辈请躺好,我先为您医治一下。” 尹洛京比佐格小上三四岁,当时的他正介于童年与少年的过渡期,稚气未脱。不过他的治愈咒文已操纵得相当熟稔,连佐梭晋这样的业界大咖见了都不由微微点头,表情五味杂陈。 佐格看着自己老爹五味杂陈,他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就算这次纳才轮到佐氏又如何?他这个当小辈的不争气,白魔法界的头筹迟早会落到尹氏头上。 经过一番治疗,佐梭晋轻松不少,刚一恢复,他又急着朝演讲台跑去,再度被新补上的一茬侍卫给拦下了。 他迫切道:“我就想看看公主殿下如何了!” 尹邢仁闻言,抬头道:“殿下性命已经保住了。” 听他这么一说,皇室成员们均舒了口气。 “不过,毕竟是虐绒姬穿身而过,恐怕——” 老国王急切追问:“恐怕怎样?” “恐怕,一来容貌上无法恢复……” 尹邢仁刚说半句,便听皇室成员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老国王咆哮道:“无法恢复?难道公主今后便只能顶着这张脸生活?我的天呐,她才刚满18岁!” 尹邢仁退了两步,接着刚才的话说道:“二来,公主经此一劫,身体孱弱,必须精心照料。恕鄙人直言,要过上正常生活,怕是不可能了。” 他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佐梭晋,仿佛在寻求专业意见的认可。他说得分毫不差,佐梭晋也只好点点头。 公主出闺不过片刻,她的光鲜亮丽宛若惊鸿一瞥,今后的漫长人生便要在最黑暗的泥潭中度过了。 见唯一的女儿变成这幅衰老颓败的模样,老国王深受打击,皇后更是掩面痛哭,其他皇室成员见状,也纷纷流露出悲恸的表情。 “是这本书!”老国王愤然道,“佐梭晋,你在纳才中混淆黑魔法,蓄意谋害公主,罪该万死!” 佐格愣住了,佐梭晋倒是不卑不亢地声辩:“陛下,公主变成这样,大家痛心万分。可刚才公主念的那句魔文,原本并没有出现在纳才之中——鄙人复校了多遍,心里有数。还请陛下明察!” 老国王气得说不出话,他指指尹邢仁,又指指纳才。尹氏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立刻前往检查书本。 尹邢仁站在书册前,手指拂过公主念过的那两行文字,底下的文字立刻变了样,他的之间残留着一撮黑灰。 “是黑疾。”他低沉道,“佐佬没有骗人,原本的纳才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不知何处沾染上黑疾,文字被篡改覆盖了。” 佐格松了口气,心说亏得白魔法师秉性高尚,而且没有说谎之癖,这才还他爸一个清白。皇室一族魔法造诣并不高,若是尹邢仁为了诬陷对手而胡说八道,佐氏这边也只能两手一摊,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纳才中竟沾染了黑疾,这未免也太蹊跷了…… 国王听后,依旧很不服气:“这还不足以证明他的清白!文字被篡改是他保管不当!在白魔法世家中竟能染上黑疾,这种事更是闻所未闻!” “陛下。”尹洛京突然上前谏言,“纳才从制作完成直到被送入城堡,除了佐氏外,中途还有多人经手,其中也包括皇室的司仪,并不能只推诿给佐氏吧。” 佐格感激地看了尹洛京一眼,对方依然目视前方——其实他并不是有意帮衬佐氏,只是秉性实事求是罢了。 “阿京,你放肆了。”尹邢仁连忙将尹洛京拨到身后,转而对国王道,“我尹某人管教无法,还请陛下恕罪。不过,逆子这番话也不无道理,纳才书箱经多人之手,若要追究,也该逐一排查。” “是啊陛下!”佐格见势,连忙跳出来争辩,“陛下您想想,搞砸纳才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佐格,你给我住嘴!”佐梭晋听得这番轻浮之语,一掌打在佐格脸颊上。 疼倒是小事,关键经过这一巴掌,佐格这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失言,并阵阵后怕。 “好处?”国王果然没有放过这句诳语,“让你家纳才是天赐隆恩,你不知感恩,竟还想从中捞好处?” 佐格知道国王正在气头上,已是口不择言,他连忙声辩道:“陛下恕罪,我的意思是,于情于理,我们家人没有构陷公主殿下的理由啊!” 刚才佐格以黑魔法击倒数名侍卫的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后来又口出诳语,更是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国王吹胡子瞪眼道:“还‘于情于理’?赫赫有名的白魔法世家,竟培养出你这么个黑种,还有何常理可论?侍卫统管呢?” “在!”一名高大的侍卫应声站了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个鼻子上长了痦子的副官。 国王怒吼道:“现在、立刻,给我彻查佐府!” 章46☆他们是皇家卫兵不好得罪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大队人马凶神恶煞、浩浩荡荡地赶赴稻前町,将佐府上下吓了一大跳。 统管一声令下,侍卫们便开始以风卷残云的架势奔走起来,一时间,佐府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出什么事了?”如此大的动静将正在安胎的佐夫人也轰了出来,其实佐氏其余家眷在家收看直播,看到公主诵读纳才时出现不适,频道便紧急切入了广告,他们便知多半是纳才书箱出了问题。 佐梭晋没有回答她,她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佐格,眼神中满是责备。 侍卫们将佐氏收藏或编纂的古籍抄本一页页撕掉焚毁,证实冒出的只是普通黑烟,他们才撇撇嘴,继续烧下一本。家中大到锅碗瓢盆、小到杯盅碟皿无一幸免,值钱的物件被悉数搬走,美其名曰“带回去仔细调查”。 与其说是彻查,不如说抄家更为妥当些。 “爸……”佐格试探着将蛰击甩出袖口,却被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你想找死别拖全家连坐!”佐梭晋低声怒道,“让他们查,皇室不是无礼之人,事实会证明一切的。” 这些书册古籍和魔法道具在之前的佐格看来,不过是繁文缛节和无用礼器罢了,但自家东西毕竟是自家的,眼看着外人打砸抢掠,他心头也泛起一阵酸楚。 连佐格都知道心疼,更别谈深知其价值几何的佐梭晋了,他攥拳紧握、嘴唇发白,眼中满是愤然之意。 经过一番浩劫后,佐氏府邸像遭到强拆,除了没上房揭瓦之外,侍卫们也算是恪尽职守、竭尽所能了。 不过这番努力并没有带来他们想要的结果,佐府上下,半点能沾染黑疾的东西都没有。佐格私藏的几本黑魔法书倒是也被翻出来了,不过付之一炬后,也没有发现被诅咒的迹象。 侍卫统领调查黑疾为假,趁机中饱私囊为真,谁想佐府真如传闻所言,俭以养廉、摆袖却金,这一趟劳师动众,他半毛钱油水都没捞到,遂不服气道:“哼,看来佐氏今天还挺走运的,兄弟们,撤兵!” 佐格望着一地残骸,心中一阵隐怒,要不是佐梭晋死死拽着他,他倒真想问问对方——佐氏落到这般狼狈田地,到底是走运在哪儿了! 侍卫们的这番哄闹惊动了远亲近邻,群众们纷纷围在佐府门前探头探脑、评头论足。 “哟哟哟,佐氏是干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引得官兵上门抄家?” “天晓得哦,估计被谁举报,起底抄查了呗。” “也是,大户人家的钱都是从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身上刮来的,是该好好查查!” “就是没想到佐氏也这路道貌岸然的货色,佐氏啊!名声传得那么好……” “哎,这你都不懂,花钱买的水军呗!” 这些乡野村民的闲言碎语气得佐格胃抽肝颤——这帮人中不乏眼熟面孔,三不五时便上门说自己这特疼哪儿疼、或是家中闹鬼没法住的,简直把佐府当成免费的药房兼道场。偏偏父亲这个老好人来者不拒,每次都包吃包喝、分文不取地将人好生送走。结果到头来,倒落得一身诟病。 碎嘴几句倒也罢了,偏偏有好事之徒替侍卫出谋划策道:“要查就得好好查啊,后花园还没搜呢!” 后花园?佐格暗喊不妙。 他寻思着,最近一次在后花园画阵已是几周前的事了,花园又没顶盖,每天风餐雨露的,就算当时留下些痕迹,也早就风化消散了,应该不会露出什么端倪吧…… 后花园尽是些花花草草,根本无利可图,侍卫统领原本是不想查的,但经人一挑唆,碍于颜面,只好吩咐副官道:“你,去检查一下。” “是。” 说着,鼻子上长了颗痦子的副官大手一挥,几条地狱三头犬立刻凭空跃出。恶犬们在人群中冲撞着,引得女眷孩童惊呼声连连,其中一条还径直冲向佐夫人,将她吓得不轻,幸好被侍女搀扶着才没有摔倒。佐格暗戳戳朝狗头施了一记电击,那恶犬才晕头转向地跑开了。 这一小动作被佐梭晋看在眼里。 几条恶犬在后花园上蹿下跳,最终围着一处狂吠不止。侍卫统领见有端倪,忙上前一看,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佐格心中早就开始暗暗打鼓,因为他的确在那个角落绘制过黑魔法阵。他装模作样地凑上前去,发现那地方还残留着五芒星的痕迹,但咒文早已模糊不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五芒星嘛,黑魔法白魔法都要用的,单凭这些残迹说明不了问题。 “这是什么?”统领恶声恶气地质问。 佐梭晋不卑不亢道:“五芒星阵。” “什么阵?上面原本是什么咒文?” “时隔已久,看不清了,也不记得了。”佐梭晋道,“大约是哪个小辈刻苦勤奋,偷偷在这里练习留下的。” 父亲的回答滴水不漏,佐格在心中暗暗叫好。 卫兵统领突然戏谑一笑,他弯腰捡起一物,问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佐梭晋凑近一看,面容凝固,一旁佐格的心脏也跟着骤停了一拍。 他手里拿着一条一指粗、毛茸茸的蜘蛛腿,这腿黑白相间、上面全是刚毛,太有特征了,一看便知是典型的乾坤蛛腿。 乾坤蛛同蝙蝠、鼩鼠并称黑巫师三大萌宠,是再典型不过的巫术原料,这下子,佐梭晋连推诿周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蜘蛛腿是我落在这儿的吗?佐格扪心自问,却很难回想得起来。他的确从学校顺出过几只乾坤蛛用于实验,煮汤的时候也没特别留意它们是不是缺胳膊少腿。难道真这么巧——偏偏就有一条断腿遗落在魔法阵旁? 那时的佐格到底年轻,他越想越怕,冷汗顺着背脊像蚯蚓一样蜿蜒而下,衣服湿透一片,紧紧贴在后背上。 侍卫统领瞥见佐格这幅样子,心中也明白了个大概,索性将蜘蛛腿举到佐格面前,大声喝道:“这位公子说说看,这是什么东西?” “哦……”佐格嗫嚅道,“我不是……” “故意的”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便突觉如鲠在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不用说,是被佐梭晋施了噤声咒。 “当然不是你。”佐梭晋瞪了他一眼,冲统领大义凛然道,“我想起来了,这条乾坤蛛腿是我不小心掉在后花园的,当时找了半天没找到,便没有继续搜查,是我的责任。” 不、不是的!老爸平日里对黑魔法用材深恶痛绝,经过黑魔法药铺都恨不得绕远一大圈,他身上怎么可能携带这种东西! 虽然佐格很想一吐为快,但除了嗯嗯啊啊,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佐梭晋为了杜绝他的过激行为,甚至施咒麻痹了他的体感,使得他浑身酥软、使不上劲,视觉和听觉也模糊大半。 佐梭晋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谁都不曾料到,素来清俭的世家宗主竟也会摆弄这些肮脏龌龊的玩意儿! 佐梭晋继续说道:“不过,就算找到一条蜘蛛腿,也不能说明黑疾是出自这条腿吧?” “哼,黑疾的来源我们自会调查。”侍卫头子震怒道,“不过,你有幸获得纳才尊宠,应当自觉斋戒清场才是,竟然在这种藏污纳垢之处做净化升华礼,本身就是对皇家的大逆不道!来人啊,给我把人捆走!” 说着,几名侍卫便将佐梭晋团团围住,押解起来。佐夫人见状,脸色吓得煞白,一个踉跄晕倒在地。 佐梭晋即将被带走时,浑身疲软的佐格铆足全力,拽住了他的衣角。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可惜被禁了言,开不了口,只能目光含泪地望着父亲。 佐梭晋回头凝视了儿子一阵,眼神不悲不喜道:“我就是去配合调查,他们是皇家卫兵不好得罪,有冤有屈等审讯时再申诉,我身正影直,不会有事的。” 这便是佐格见父亲的最后一面。 章47☆犯罪专家,犯罪学专家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家私被查抄、门生被遣散,昔日荣光无限的佐府只剩一片残败之景。更当头一棒的消息是,佐梭晋因蓄意谋杀皇室成员、扰乱皇室庆典、渎职等各项罪名,被判处以300年凄刑。 审判是在佐梭晋被捕后的第二天下达的,也就是说,佐府根本连递交免罪申请的机会都没有。整场庭审只有控方、没有辩护人,佐府成员一概不容许旁听,陪审团也是众口一词的“有罪”表态。而且,根据一事不二审原则,佐梭晋被剥夺了上诉机会。 所谓凄刑指的是,将犯人置于极寒的冰棺中长眠。 严格来说,凄刑并不是死刑。由于极低的温度,人体的循环系统急速冷冻,相当于被紧急按下暂停键,不会衰老或死亡。但是漫长的凄刑间,犯人无法行动、更没有感知,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硬要形容的话,凄刑倒有点像高科技人体冷冻技术。 获知这一噩耗,佐府上下一片哀恸。 先前的抄家给佐府经济带来重创,宗主罪名一经确凿,就更不会有人登门向培养出黑巫师的佐府寻医问药了,当时的佐府,几乎可以用穷困潦倒来形容。 佐格成了众矢之的。大家都认定,佐梭晋这个做父亲的,是为了替不孝子顶罪才认领了蜘蛛腿,要是佐格从未打过黑魔法的主意,哪怕他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庸才,也不至于给佐氏招来这场无妄之灾。 甚至有阴谋论者认为,佐格是因为获知父亲喜得贵子的消息,觉得自己这个黑化了的长子地位不保,才会心生嫉妒对纳才书箱下手。他们认为,现如今佐夫人这边只剩孤儿寡母,何况儿还没有生出来,佐格这个长子一家独大,说风就是雨,这个局面正是佐格想要的。 经历九个月心绪不宁的佐夫人在某个雨夜诞下死胎,当时,她硬撑着疲惫的身躯,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却满怀怨恨地对佐格说—— “你这条披着人皮的噩龙!从一出生就克死你娘,随后又克死你爹,现在连你无辜的弟弟也给克死了!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丧门星!为什么最应该去死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佐格紧咬着嘴唇,一个字也没反驳。事实上,他也来不及反驳——二娘说完这句话后不久,就因产后大出血,带着怨恨和遗憾离开了人世。 佐府从此,就只剩下佐格伶仃飘零。 “我在问你问题!”公主冰冷粗哑的声音将佐格拉回现实。 佐格猛地一惊,下意识抹了把眼睛——深陷回忆泥沼的他不知不觉便湿了眼眶。 “我们做笔交易吧,案发当天,你也算第一见证人,只要你在法庭上佐证,说你亲眼看着女巫杀了准驸马,我便赦你父亲无罪,让你们父子重逢,你今天试图绑架我一事,也一笔带过,如何?” 换句话说,老婆和老爹,只能选一个,恶毒的公主就是故意让他来做这个选择。 佐格不敢看公主的脸,只能平视着她层层皱纹、赘皮叠起的脖颈,脖颈上缀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红珊瑚吊坠。他心中想着——不知道该称她为受害者、还是加害者更为合适。 其实仔细想想,在这十年间,佐梭晋无感无知,佐格的人生磕磕绊绊踩在及格线上,可唯独这位公主,每日都活在过去与现在的夹缝中,浸淫在回忆的泥沼中痛苦而绝望,难以自拔,更无法向前。 他觉得,其实公主只活了那璀璨的一刻钟。 公主突然俯下身,嘴角强挤出一丝微笑,以力所能及的最温柔的语调问:“你应该,很想见你父亲吧。” 怎么会不想呢? 多少个被梦魇惊醒的夜晚,父亲那双不悲不喜的眼睛都在无声责备着他,佐格不止一次地期盼,如果能够再次与父亲重逢,他一定会将那句“我不是故意的”说完,然后再补上迟来的道歉。 然,凄刑300年,即使佐梭晋有回春之日,佐府也好佐格也罢,都已化作白灰一堆——物是人为的惨景正是凄刑这项惩罚的真正用意。 所以,当公主提出交易内容时,佐格的心脏猛地震动了一下。 他声音微颤地问:“您说的,是真的吗?” 公主冷笑道:“皇室无虚言,何况,有大监司佐证,你还不放心吗?” 佐格连忙看向尹洛京,问道:“小舅子,你觉得呢?” 突然被Q的大监司愣了愣,道:“女巫涉嫌谋害皇室,尽管她对于罪行矢口否认,在无法缉拿真凶的情况下,死刑的逃不了的。佐格——”他顿了顿,“对于没有救的人,就不必浪费心血了吧。” 闻言,佐格沉默半晌,道:“我接受交易。” “哈哈哈!很好很好!”公主突然兴奋地鼓起了掌,她的笑声像夜林中的昏鸦嗥叫,“那接下来,我们便讨论一下证词的细节吧!佐格,你是个犯罪专家——” “公主殿下!”佐格打断道,“我不是犯罪专家,是犯罪学专家,学!” “无所谓,反正对我来说,你就是个罪人。”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继而又精神抖擞地讨论起来,“你也知道准驸马死状蹊跷,就算你想指认女巫为凶手,也得说明她是如何将驸马的尸体折腾成那样的,有什么咒文可以让肚肠变黑吗?” “有……”佐格积极在脑中搜寻,“贯心咒。” “贯心咒?” “一则禁咒,运用魔鬼的语言组织而成。如果不慎中招,身体会被黑魔法迅速侵蚀,五脏会快速黢黑腐败。” “呵。”尹洛京突然掩嘴浅笑了一下,“话说回来,你和女巫相遇那天,她便给了你一记贯心咒,这罪名按在她头上倒也不亏。” “太妙了!简直恰如其分!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听说,他们两人之前在魔法学院就曾发生过口角,女巫对准驸马怀恨在心,甚至到了拦截皇室马车告状的地步,嗯,合情合理。结果她告的黑状没收到重视,于是女巫恼羞成怒,便尾随驸马进入偏僻之处,以贯心咒一掌夺去他的性命。啊——真是一出好戏啊!” 公主像个编剧一样唱着独角戏,自说自话地给人物情节做了编排,轻快得仿佛回到了18岁那天。自我陶醉一番之后,公主突然恶狠狠地盯着佐格道—— “我还有个想法,这场庭审,我要公开审理,让世人好好看看你是如何巧舌如簧地杜撰构陷之词,将自己妻子送上绞刑架的!” 章48☆不如牢底坐穿算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砰——” 一摞旧书被堆放到佐格办公桌上,扬起一阵陈年老灰。准确地说,这“一摞”的体积大约有三倍办公桌这么大,可怜的桌子正嘎吱嘎吱作响,四条桌腿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外扒着。 “咳咳咳,你这是干什么?”被尘螨呛得够呛的佐格在书册间扒开一条缝,对汤若涯怒目而视。 汤若涯面若冰霜道:“教授,我好歹也是汤氏嫡宗,情报网比下水道还四通八达。有些事,您想瞒我是瞒不住的。” 佐格脸色一僵,心虚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了?” 两双眼睛隔着书缝凝肃地对视了一阵,突然,那双蓝眼睛喜笑颜开—— “整个学院都知道您要出庭当证人了!虽然大家都不敢摊在明面上说,不过私下里都说您实在是太man太有魄力了,竟然会为了嘉嘉抵抗整个皇室!我真是甘拜下风啊!大家都说以前觉得您自私又鸡贼,现在对您的态度都发生了360°大改观!您看看校园论坛上,全是曾经说过您坏话的学生们反思说自己打脸,当然,大部分发帖人是匿名的。” 佐格回味道:“‘360°大改观’,那不就是又回到原点了嘛……” “那就720°!”汤若涯兴奋地趴在书堆上,桌腿外扒的角度更大了,“您知道吗?就连叶巡教授和幻西楼教授也很为您高兴呢,说您终于像个人了!” “他们还有资格说别人像不像人?”佐格小声逼逼道,“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您说什么?” “哦,咳。我是说——我是说我只不过是出庭作证罢了,该不该高兴还要等庭审结果出来才知道。” “对的没错!”富二代自信满满地说,“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目的?”佐格疑惑道,“把这些旧书变卖了给我凑路费?” “当然不是!这些书是你需要掌握的关于黄金龙的知识点!出庭时要考的!” 佐格愣住了:“要考?不是……后天就出庭了,你该不会让我把这些书一本本看过来吧?” “不不不!您误会了!”汤若涯摇头摇成了残影,“不是‘看过来’,是要熟读背诵全文!” 汤若涯这是把图书馆整个“灵兽”板块的书全都搬来了吧……佐格犯愁地挠了挠后脑勺。 “富二代,我们讲道理。你一下子搬来这么些书,就算吃下去就能记得住,在两天之内我也会吃到消化不良的,OK?” 汤若涯急了:“教授,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啊!那个控方律师我打听过了,是业内臭名昭著的无良律师,叫古美窗还是什么的。到时候他一定会揪着黄金龙疯狂提问,直到您的回答出现破绽为止!”他摆出尊尊教诲的姿态问道,“您知道我国刑事案件审理的两大原则吗?” “我比谁都清楚。” “……也对,毕竟您是犯罪专家。” “犯罪学,学!” “我才不学这玩意儿。”汤若涯拍着他的肩道,“教授您加油啊!栗斯嘉在牢里还提起您呢!” 佐格噌地一下站起来,激动地问:“她提起我?等等,你探过监了?” “……唔。” “皇室刑监部你也混的进去?” “进得去啊。”汤若涯天真而无辜地回答,“只要花钱打点一下就好了。” 佐格打量着汤若涯,心说着富二代虽然脑子不灵光到连360°和720°的概念都搞不清,可在运用自身优势方面倒是无师自通嘛…… “那……栗斯嘉提到我什么了?”虽然是佐格主动提出的问题,可他却故意背过身去,似乎希望自己听不见。 “她得知你要出庭作证,简直开心坏了,她托我带句话,希望你早点把她带离那个人间地狱。” “我一个人的证言并不能左右审判结果。”佐格毕竟心里放不下,追问道,“她的状态如何?”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佐格心中一揪,心想栗斯嘉本来也没多少肉。 “她在牢里有遭什么罪吗?有没有被刑讯逼供?” 汤若涯继续说道:“一开始的时候,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后来有旨意传达到狱卒那里,说女巫杀驸马案件要公开审理,嫌疑犯出庭时身上不得留有酷刑的痕迹,所以狱卒便不再严刑拷打了,还请白魔法师治好了嘉嘉的伤。” 佐格松了口气,嘴上却硬撑道:“条件那么好还急着出来?” “因为嘉嘉说——”汤若涯的表情突然悲伤起来,哽咽着不肯往下说。 佐格心中一震,心想完了,进入他最不擅长的煽情环节了,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监狱里的饭菜实在太难吃了,比学院每周三的忆苦思甜套餐还难吃,所以希望您早日带她脱离苦海。” 靠!什么玩意儿! 佐格叹了口气,心说看汤若涯这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他的线人应该还没告诉他自己与公主私下缔结交易的事。 汤若涯将书本摞摞齐,突然想到:“对了,嘉嘉她还提到她的狱友——” “她被欺负了?哎,监狱里能有什么好人!她这个性子直来直去又不懂人情世故,被排挤也是难免的。”佐格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不不不,她说监狱里人才辈出,她这段时间跟狱友学到的法术比跟着您那么久学到的都多。” “我可去她妈X的吧!”佐格愤怒地将书本一掀,“她这么勤勉好学,不如牢底坐穿算了!” 汤若涯闻言,急忙劝阻:“那可不行!您是不知道,嘉嘉那帮狱友可疯狂了,一见我去探监,吵着闹着要我给她请最好的律师,狱友中还有好几个巫术师,口口声声威胁我,说要是不判嘉嘉当庭释放,他们能把我从腰缠万贯咒到一贫如洗。” 佐格感慨道:“他们都在为栗斯嘉抱不平?原来监狱里也闪烁着人性的光辉啊!” 交易的事再度浮现出脑海,他心中五味杂陈。 “倒不是什么人性光辉……”汤若涯尴尬地说,“那帮狱友集体控诉,说自从嘉嘉入狱之后,打破了监狱生物链格局,摇身一变成了监狱的狱霸,他们平静的生活完全被搅和得鸡飞狗跳,每天都在奴役与压迫的屈辱中过活,简直就是狱中狱,他们实在忍受不了了!” 佐格感觉自己的嘴长得能把整张桌子吃下去,他原本以为女巫现状悲凉,看来根本就是杞人忧天!栗斯嘉就是条鲶鱼,扔化粪池里都能扑腾两三天,顺便再把排污口给堵上。 哎,想当年老爹就是太一本正经了,他老人家的性格真该和女巫中和一下——佐格一想到佐梭晋,脸上又浮现出一片阴霾。 汤若涯见状,忙鼓励道:“教授您面色不好啊,我知道您一定是记挂着嘉嘉,压力太大了。您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啊,我一定会尽力的!哦对,还有,您这身破烂……抱歉,您这身衣服,最好换一换吧?不如我叫我们家裁缝过来为您量体裁衣?毕竟要给陪审团一个好印象……” 佐格看着汤若涯的喋喋不休,嘴唇一会儿张一会儿闭,满是关切之言——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为栗斯嘉着想,如果公主的交易放到他面前,他断然是会拒绝的。 佐格心中的酸楚更甚了。 “汤若涯……” “嗯?”富二代懵懂地抬起头。 佐格若有所思地说:“当初在火车站,我要是没喂你安眠药就好了。” 汤若涯愣了愣,继而爽朗地笑道:“嗨,那种事,我都没放在心上。教授,后天的庭审,要加油哦!” 佐格背过身,不去看他的脸,他低声道—— “知道了,我会让她早日……解脱的。” 章49☆控方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女巫杀驸马案不仅被皇室高度重视,在普通民众之间关注度也极高。庭审的前一天半夜,皇家法庭外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民众们团团包围,他们自带干粮小板凳和棉被,在十二月的寒风中排了一夜的队,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获知女巫受审的细枝末节。不知道的,还当是哪位超级巨星隔天要在法院开签名握手会、或是苹果又有新机发售呢。 本来汤若涯还买了一大批水军为栗斯嘉助阵,结果到现场一看,连他们站脚的地方都没了。这批水军只好转战网络,抄起键盘捍卫女巫的正义。 庭审当天更是了得。清晨,便有黄牛兜售为数不多的旁听席位券,售价十万金币起版,没错,价格比斗龙大赛的黄金观赏区还贵,买得起的都是非富即蹭热度的网红。距离法院较远的广场上竖起一块液晶显示屏,上面是皇室与女巫两方的血条对比——这可不是什么民众意愿之类的正经对比,而是押注赔率。基本上,栗斯嘉的血槽已被清空,换句话说,没有人认为女巫会从庭审中全身而退。 制造小作坊的女巫帽和塑料皇冠订单加剧,粗制滥造的成品被投放到各个小商品市场,销路前所未有地好;连热狗也要贴热度,被芥末和番茄酱装饰成魔杖与权杖之后,摊位前排队者络绎不绝;正经记者和不正经主播均已蓄势待发,报纸主版也留好了空位,一切尽待开庭。 想想看,市井女巫谋杀公主准驸马,这得是几个世纪才会碰上一次的事! 通往法庭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佐格是从地下逃生通道被暗暗送进去。经过一番折腾,他大汗淋漓。那身汤氏衣匠量体裁衣的定制西装也满是褶皱。 他坐入时,发现旁听席已经坐满了人,其中一半是代表皇室方出席的,当然也包括商会会长父子。有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身着一席黑的丧夫出庭,眼眶红红、蓄势决堤,她应该就是公主,准确地说,是公主的替身。 旁听席还有个身影特别活跃——汤若涯正拼命挥手试图吸引他的注意,见佐格回头,他立刻换成了加油鼓劲的姿势,口型夸张地比划着“Fighting!” 佐格立刻别过头去,心虚地不去看他的蓝眼睛,同时他也听到附近的巡庭侍卫低声说:“盯紧点那个人,要是开庭之后还是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直接轰出去。” 顷刻,法官、陪审团等法务人员也陆续入座,他惊讶地看到,陪审团中竟有一萎缩佝偻的老妪——她正是公主殿下!不能以皇室成员名义亮相,她便给自己安排了个陪审团成员的角色。 这是要见证我作伪证的那一刻吗……佐格不悦地暗忖。 两个同龄人互相对视着,公主显然要在气势上压过佐格一头,最终还是佐格率先撤回了目光。 庭审开始,双下巴坠到胸前的法官敲了敲木槌,宣布带被告女巫入席。 栗斯嘉双手烤着铁磁镣,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清丽了。果然如汤若涯所说,她整整瘦了一圈,看来皇室刑监部的伙食的真的差! 那双猫咪一样的眼睛依旧神采奕奕,并且一眼便在人群中发现了佐格,她没有开口,目光中却流露着久别重逢后的欣喜,脚步也不由往他的方向偏了偏,结果被凶神恶煞的巡庭侍卫猛地一推,踉跄地跌入被告席, 佐格心中一阵隐怒,不由攥紧了拳头。 略去开庭前宣誓哀悼之类的繁缛礼节,庭审步入正常程序。法官宣读了被捏造出来的案发经过,问女巫认不认罪,女巫自然是矢口否认。 “还敢否认!贱人!杀人凶手!你还我儿子/哥哥!”旁听席的罗氏父子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虽然死去的驸马不过是个嗟来子,但他们的悲恸却是货真价实的——准驸马一死,他们的通往一流贵族的上升通道也被击垮摧毁,多年的处心积虑付之一炬,怎能叫人不心疼! “安静!”法官装模作样敲了两下木槌,“请被告陈述一下案发经过。” 栗斯嘉一听这话便皱起了眉头:“还要陈述?哎,我这些日子都已经陈述得都快背出来了呀……” 她的态度看似满不在乎,因为她毕竟是经历过一次死刑的人,大风大浪见多了,觉得区区皇室审判不过尔尔。又或者,这个时候的她以为尚有佐格的证词撑腰。 由于女巫戏谑的态度,庭内悉悉索索发出几声讪笑。法官不悦地敲了敲木槌。 “安静!请被告配合诉讼,如实回答本人的问题!” 栗斯嘉叹了口气,不耐烦道:“我被驸马一路追杀到教堂,眼看要被他干掉了,突然窜出一条黄金龙,与他用垃圾做成的大蛇搏斗起来,结果黄金龙大获全胜,驸马吓得躲进教堂,龙追了进去……之后的事大家都看到啦!” 一位长得像狐狸与黄鼠狼杂交物种的控方律师闻言,当庭脱口而出:“信口雌黄!哪里来的黄金龙?你有证据吗?” 法官震怒地敲槌:“控方律师,还没到你的提问环节!” “抱歉法官大人!”律师的气焰一下子缩了回去。 法官道:“接下来是控方提问环节,控房律师有什么要问的吗?” 在众人???的表情中,控方律师重拾气焰,提问道:“你所见到的黄金龙,它长什么样?” 栗斯嘉努力回忆道:“龙通体呈金黄色,晃得睁不开眼,它有两三层那么高,长了翅膀,会飞,牙尖齿利,身上的鳞片好像一枚枚金币。” 大家窃窃私语起来,继而发出一阵哄笑。律师也笑道:“你的杜撰倒是挺有画面感的。不过,一条三层楼高的龙居然来无影去无踪,你不觉得很令人费解吗?” “可不是嘛!”栗斯嘉赞同道,她至今尚未解开黄金龙消失之谜。 “被告是否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黄金龙的存在?” “……没有。” “当日有没有第二个人目睹黄金龙?” “有啊。” 律师一紧张,心虚地问:“谁?” “驸马呀!” “死人怎么能算!” 法官又敲了几下槌:“死者生前品行高尚、身份尊贵,请控方律师注意言辞!” “抱歉法官大人!”狐狸律师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继续追问,“请问被告,为何当天会出现在浮华地一带?” “参加万圣节中世纪化装舞会。”栗斯嘉用手指百无聊赖地抠着木围栏,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 “这就奇怪了。案发当时,晚会刚刚开始,你不好好待在广场,跑到偏僻的教堂区做什么?” “……去盖章。”她偷偷瞄了一眼佐格。 唉……佐格再一次陷入自责,说起来,要不是他坚持想要拆散汤炒栗子组合,也不会招致这场无妄之灾。 “盖章?呵呵。”律师冷笑几声,“实在是难以想象,好不容易得以入场如此盛大的场合,竟然会有人放弃开幕式,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盖章?我看盖章是假,尾随被害人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栗斯嘉皱了皱眉:“既然我的辩方律师不作为,我就自己提出以下异议——法官大人,以上这些全是控方的凭空猜测!” 不仅庭内议论声顿起,隔着窗也能听到外场好事之徒们的哗然。头一回见气焰如此嚣张的女巫,外场甚至有人吹口哨喝起倒彩来。 “接受异议。”法官提醒道,“控方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抱歉法官大人。”狐狸托了托金丝边眼镜,眼睛闪过一片寒光,他道,“我想有请证人一号出庭,他是任教于魔法学院的犯罪学专家,同时也是除被告与被害人之外,第一个抵达现场的人。” 佐格走上台,栗斯嘉的目光紧紧追寻着他。看得他的脸颊灼热发烫。窗外也小小地轰动了一番——依照公主的要求,本次女巫审判全程公开直播。表面上是为了体现审判的公正、树立皇威,真正的目的只有佐格自己清楚——公主是想将他钉死在良知的耻辱柱上! 不过既然是交易,有得即有失,佐格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了。 “我想请问这位证人。”律师问道,“你抵达现场时有看到所谓的黄金龙吗?” “没有。” “这么说,被告所坚称的凶手‘黄金龙’并不存在。啊,是我失礼了,也可能只是黄金龙恰巧在证人抵达之前消失了。” 狐狸朝栗斯嘉露出狡黠的笑容,继而问道:“那么请问教授,您有没有看到杀死被害人的凶手?” “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窗外也传来一阵轰动声。 律师连忙追问:“请问凶手是不是在庭审现场——” 佐格冷酷地打断道:“别绕弯子了,我就直接说了吧,凶手就是她,我亲眼看到她用贯心咒杀死了驸马!” 他的魔杖笔直对准栗斯嘉,目光却不敢与之对视。 章50☆女巫都是恐怖分子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贯心咒?我吗?”栗斯嘉莫名其妙地看着佐格。 贯心咒在现行的禁忌咒文中,还算是赫赫有名的,就好比提到枪械,就算是再不感兴趣的名媛也知道AK47一样。 这则黑魔文的特点是杀伤力极大,而且会对受害体造成极大腐蚀,具体表现为急速腐化、发黑发臭,和准驸马的死状不谋而合。 更有一点是,在巫谷之战期间,反叛军经常利用贯心咒暗杀政府要员。稍有些能力的黑魔法师,甚至能通过贯心咒摧毁整栋住宅楼的根基,眼看着大楼逐渐倾斜和阳台上哭喊的居民,那种视觉、听觉上的震撼与无力感是民众心头极其难以抹去的伤痕。 没错,只要一提“贯心咒”,便会令人下意识地联想到恐怖主义,从而从心理层面自发抵制。 果然,在佐格说了“贯心咒”之后,整个法庭的气氛一瞬间就变了。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证言!”控方律师喜笑颜开,追问道,“能请您讲述一下具体细节吗?” 佐格朝陪审团方向望了一眼,公主正眯着眼斜睨着他,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抵达现场时,被告正疯狂念着贯心咒的咒文,几簇黑色的浓雾像榴弹一样快速射入教堂,贯心咒太具有辨识度了,所以我一眼便知。” “我必须提醒大家一下,这位证人即编撰了《现代黑魔法学》的黑魔法专家佐格教授,我想在座各位就不必质疑他证词的专业性了吧。”律师奸笑着重新问佐格,“那么教授,虽然很残忍,但您能形容一下当时遗体的状况吗?” “被害人的遗体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他腹腔溃烂、内脏发黑、肋骨根根折断,还散发着极其难闻的腐败气息。我身为黑魔导师出入过各种案发现场,也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死状。一想到生前风度翩翩的被害人死得如此不体面,我的内心便感到悲痛万分。” 话毕,他观察着陪审团的表现,几位女士仿佛亲临现场般掩住鼻息、面露厌恶之色,男士们也露出嫉恶如仇的表情。 “教授,你为什么这么说?明明不是这样的!”栗斯嘉也急了,她像是要从围栏中冲出来,不过围栏被施展了结界,再挣扎也是白费力气。 “被告人,请你安静下来!”法官敲着槌,严厉地警告,“若再这样,我就要把你清理出庭了!” 栗斯嘉纳闷了:“把我清理出庭,你打算审判谁?” 法官被呛得语塞,脸色憋得酱红,正不知该如何重塑威仪时,后排旁听席中突然丢出一只鞋子来。 “邪恶的女巫就该去死!” 丢鞋子的那人,一看打扮就知道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白魔法师,他呼吸急促,脸色蜡黄,仿佛就快被嚣张的女巫气得背过气去。不知道他是不是皇室一方派出的群演,但肯定不是专业投标枪手,那只破鞋径直砸到律师身上,疼得他叽哇大叫。 大家都是魔法师,就算要宣泄愤怒,也完全可以通过魔杖交流,丢鞋扔鸡蛋之流,也未免太乡农野妇了。不过这不体面的一幕被庭外收看直播的民众目睹,反倒煽动起了一片共鸣。 “太嚣张了,杀掉她!”、“女巫都该去死!”、“果然女巫恐怖分子!”等等杂乱的谩骂声隔着窗户飘了进来,到后来,民众们竟整齐划一地喊起了口号。 “杀死女巫!杀死女巫!杀死女巫!” 讲真,就是演唱会应援打call也不见得能喊得如此整齐划一。 法官嫌吵,命人将玻璃窗关上,丢鞋的白魔法师也被请了出去。 狐狸脸律师趁势煽风点火:“虽然受害人贵为皇室成员,但法律是公正严谨的,不会因为身份贵贱而有所偏颇。证人声称看见被告施展贯心咒,也不过是一家之言,我想请问佐格教授,您有任何证物或证人可以佐证这番说辞吗?” “有。”佐格道,“侍卫统领很快便带着部队赶到了,他们应该也有看到。” “教授!”栗斯嘉拖着哭腔哀怨地喊道,“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明明没有用贯心咒,明明没有……” 佐格见她满脸委屈、眼眶中噙满泪水,自己的胃也跟着揪了起来。这时,陪审团的老妪轻咳了两声。佐格只好硬着心肠道:“你敢说你不会用贯心咒?你敢说你不是黑魔法师?老老实实认罪吧,邪恶的女巫!” 栗斯嘉一听,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她静静地坐回椅子上,再也不说话了。 佐格突然觉得唇齿间有股热流,下意识一擦,一手殷红,原来刚才一不留神,把嘴唇给咬破了。 窗外的叫嚣声不绝于耳,控方律师借势又传唤来第二证人——那个鼻子上长了颗大痦子的侍卫统领。 侍卫统领站上证人席时,微微朝佐格笑了笑,仿佛在说:“我们俩是一头的”。他自己可能不记得了,但佐格却永远不会忘记在佐氏被查抄时,他和他的地狱三头犬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此人仅凭短短十年,就从一名微不足道的副官升级到皇家侍卫统领的位置,个中一定施展了不少阴险毒辣的手段。如今要与昔日抄家之人站在同一阵线上起底女巫,佐格心中真可谓五味杂陈。 律师提问道:“统领大人,您可曾记得当日发生了什么?” “简直令我永生难忘!”侍卫统领夸张地说,“当我们抵达时,现场硝烟弥漫、臭气熏天,女巫目露凶光,她的手掌心正对着教堂大门,冒出袅袅黑烟——” “等等!你说手?”律师做作地倒吸一口冷气,“她竟然是直接用手、而不是魔杖,来施展黑魔法?” “可不是嘛!” 现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也难怪,在绝大多数贵族看来,直接用手施法是极其愚昧野蛮粗鄙危险的行为,简直和未进化的猿类没什么区别。 律师故作体谅地说:“考虑到她是名女巫,这也没什么可稀奇的。然后呢?” “然后我很快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连忙命手下打开教堂大门,却发现——”侍卫统领抹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悲痛些,“可惜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准驸马他已经惨遭杀害,害得皇室成员落得如此凄惨下场,纯属我个人的严重失职!” 窗外,“杀死女巫”的号子声喊得更起劲了。 佐格朝公主的方向望去,那张老妪面孔深藏在褶皱起伏的宽大衣领间,隐隐奸笑,被皱纹覆盖的双眼也回望着佐格,透露出狡黠的光芒。 全是按照您的剧本上演的呢,公主殿下。佐格以口型说道。 律师安慰似的拍了拍侍卫统领的肩:“您也不必太自责,毕竟恶人之心防不胜防。一推开门便看到如此场景,想必您心中定不好受——” “等一下!”旁听席的汤若涯突然喊道,“你说推开门便看到了准驸马的遗体?” 法官朝后方望了一眼,见插嘴的是汤氏嫡宗,不好得罪,便敲槌道:“旁听人员请保持肃静!” 汤若涯据理力争:“法官大人,他的证言有问题!” “巡庭人员,把他带出去。” 得令,几名制服人员团团围住汤若涯,可论蛮力,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富二代一边拨开人群一边质问统领:“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证言再说一遍?你说你一推开教堂门就看到了尸体?” “没错啊。” “这么说,佐格教授目睹被告施咒时,门是关着的咯?” “唔,对啊。”侍卫统领摸了摸脑袋,并没有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哈!”汤若涯笑道,“什么贯心咒这么厉害,竟然能隔山打牛击中受害者?” 章51☆谁家的小淘气溜出来了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依照佐格的证言,女巫朝受害人发出贯心咒N连击,如果教堂的门是关着的,早就应该被毁得溃不成型了。可侍卫统领却丝毫没有提及大门的损坏,两位控方证人的证词明显产生了悖论。 佐格再也控制不住怒气,他翻出栏杆,照着侍卫的脸就是一拳。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知道作伪证是多大的罪名!” 侍卫挨了那一下,也不由怒火中烧,他反唇相讥道:“你才作伪证!” “哦豁,我可是黑魔法专家,你的意思是我会看错?” “我可是有执法记录仪的,要不要拿出来验证一下!” 两人唇枪舌剑不过瘾,很快就上升到肉搏层面。他们扭打成一团,滚了几圈后,佐格便骑在统领身上往死里揍了。佐格还在纳闷,想不到自己动起真格来,竟然还挺能打的? 扭打之余,佐格还不忘趁乱扫了眼陪审团。在一堆懵逼脸中,老妪的怒不可遏显得极为显眼。 “肃静!肃静!你们把法庭当成什么了!”法官连连敲击着木槌,震得整张柚木桌子都在晃,皇家法庭一般只负责审问名流身份的政治犯,这种乌烟瘴气的场面法官根本闻所未闻,更不要说互相殴打起来的不是被告,而是证人了,而且两人同为控方证人! 巡庭好不容易将两人拉扯开来,侍卫统领朝佐格怒目而视,佐格没工夫搭理他,他朝窗外望去。刚才那一幕被全程直播,吃瓜群众们此时也群情激昂,口哨声与哄笑声连成一片。 “什么味道?”法庭里,不知谁喊了一句。 大家下意识地嗅了嗅,这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香味,气味的来源是汤若涯脚下的一滩水。 “抱歉~”他毫不抱歉地举起空试管,“刚才与巡庭先生打闹,把试剂给打翻了~” 法官紧张地问:“这是什么试剂?有毒吗?” “毒倒是没毒啦,这个其实是——” 他还没解释完,便看见陪审团中有位老妪的银色手包鼓了几下,嘶啦一声裂开一条缝,一只金色的蜥蜴在洞中探头探脑。 “快进去!”老妪用手捂着手包,死死压着蜥蜴。 汤若涯见状,连忙又摔了一根试管,这下蜥蜴终于忍不住了,它从手包的裂口中一跃而出,跳到那滩打翻的水中,东闻西嗅,来回打着转,好像正焦头烂额地寻找着什么。 那滩水溅在金色蜥蜴身上,令它焦躁不安,蜥蜴突然发出一阵细弱的尖叫,它的背部有两个凸起的小包,小包突然破裂,从中钻出两片金色的翅膀。 蜥蜴挥动着翅膀,绕着法庭低空巡视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紧接着,尖叫声转为震怒的嘶吼,它的体型扩大至原来的百倍。 顷刻间,黄金蜥蜴变成了—— “啊,黄金龙!”栗斯嘉一眼认了出来。 汤若涯得意地一笑,他朝众人款款介绍道:“没错,这便是已被定义为灭绝生物的黄金龙!它们极少攻击人类或牲畜,但一旦攻击,便会将猎物的腹腔撕裂,唾液腺中的生物碱会迅速腐蚀猎物内脏,致使其发黑发臭。经过魔法加持后,黄金龙的体型可任意变大缩小,而且它们天性灵敏、擅于隐蔽,极其难以被发觉。” 人们发出阵阵惊叹声,他们还是第一次目睹如此炫目吸睛的龙族。黄金龙身姿流畅俊逸,口中利齿交错,更令人挪不开眼的是它身上宛若金币般的片片鳞甲,不由令人萌发出一种强烈的、想要抠下一块的冲动。 “看来黄金龙真的存在!” “年轻人描述的的黄金龙袭人,和驸马死状一模一样啊!” “这么说,女巫是无辜的?” 旁听席与陪审团都开始交头接耳,嘈杂的声音吵得黄金龙甚是狂躁,它咆哮了一阵,震得水晶吊灯瑟瑟发抖,落了一地尘灰。 黄金龙朝着陪审团方向吼了一阵,吓得好几人当场晕厥过去。汤若涯见状,连忙掏出另一管试剂,洒在原先的液体上。那滩水冒起了泡泡,不一会儿便蒸发殆尽了。 空气中的腥香味逐渐消散殆尽,黄金龙总算变得平静下来,汤若涯一边喊着“乖哦要听话哦”,一边抚摸着黄金龙的下巴。巨龙突然变得温顺起来,甚至往地上一躺,翻起肚皮任由汤若涯随便撸。 汤若涯撸着撸着,龙被他越撸越小,最终缩成一条黄金蜥蜴。 “汤氏!”法官震怒地敲着槌,“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好的法官大人,刚才那支被打翻的液体其实是雄性黄金龙的体液,黄金龙是领地性很强的灵兽,它们绝不会允许管辖地出现第二只同类,一旦闻到气味,必定要找出对手,然后争个你死我活。所以我故刚才意打翻试管,就是为了将黄金龙引出来,好证明给大家看——它是的确存在的!” “咳咳。”老妪的轻咳打断了他的讲话,她流露出凶恶的目光,沙哑地问,“你难道想说,是我的爱宠杀死了皇室成员?” “亲爱的女士,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汤若涯笑着把玩了一阵黄金蜥蜴,随后将它交还给老妪,“我是说,贵族成员间饲养稀有动物很常见,说不定就是谁家的小淘气没看住,自说自话溜出来了呢?” “荒唐!可笑!”狐狸脸律师疯狂地尖叫道,“这些不过是他的推测罢了!有谁看到黄金龙袭击被害人的全过程了?” 汤若涯反问道:“那又有谁亲眼看到女巫谋杀的全过程了呢?教授和侍卫的证言不都是漏洞百出吗?” 此言一出,全场陷入一片静默,想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法官见状,瞬间犯了愁,他本来只想走个过场,直接判决女巫有罪,可经过控方证人的证词紊乱、及富二代的横生枝节,杀人犯从可控的女巫变成了无从找起的黄金龙,他们该如何向皇室成员交代才好? 陪审团们也交头接耳起来,最终,他们统一了口径,向法官提交了判决书。 法官阅毕,严肃道:“黄金龙只是个假说,没有切实依据,但已有两名证人佐证亲眼在案发现场看见了被告,因此,本庭宣判,被告人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犯谋杀皇室成员罪成立,当场执行死刑!” 话音落地,整个法庭都肃静了,但没过多久,又陷入一片骚乱。汤若涯那番说辞感动了一批尚有良知的旁听者,一时间,女巫有罪派和无罪派吵翻了天,鞋子钢笔水杯,但凡能扔的东西均在空中飞舞,甚至连被害人家属罗杰父子也不知该帮那一边——连他们也开始认为女巫未必是凶手了!汤若涯则更为激动,他拨开人群径直朝法官冲去,一边大喊道:“开什么玩笑,你这狗官,当大家都是傻的吗?” 他扑上去与法官扭打成一团,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殴打法官的举动吸引来了巡庭侍卫,顷刻间,十几根魔杖笔齐刷刷指向汤若涯,发出一阵闪亮的光波,汤若涯应声倒地,嘴角流着献血,躺在地上抽搐起来。 “甜甜圈!”栗斯嘉想冲过去扶起他,可一靠近围栏,就被强烈的电击给弹了回去。 一时间,法庭内谁都不敢说话了。 法官擦了擦脸上的伤,环视一圈,满意地说道:“怎么样,还有人有异议吗?胆敢扰乱法庭者,当同此下场!” 大家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空气就这样凝滞了几秒。 “砰——” 突然,玻璃碎裂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一只鞋子从窗外飞了进来,不偏不倚地砸在法官脑袋上。 ☆☆☆☆☆☆☆☆☆☆ 今日三更。 章52☆高颜值的女巫不可能是坏人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大家愣住了。 鞋子是大楼外的民众破窗扔进来的,玻璃渣碎了一地,这一举动激怒了法官,他气急败坏地冲巡庭侍卫喊道:“什么人胆敢藐视法庭!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去抓叛乱分子?” 巡庭侍卫应声刚要靠近窗口,更多的鞋子、鸡蛋、全麦面包被扔了进来,甚至还有人扔进来一只火鸡,庭审现场变成了杂货铺,接连不断的碎玻璃与抛掷物令巡庭们节节败退。 玻璃窗全碎了,这时,窗外的叫嚷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佐格辣鸡、德不配位、滚出魔法圈!” “诬陷良民、狼狈为奸、草菅人命!” “高颜值的女巫不可能是坏人!” 庭审全过程被如实直播,证词的紊乱与法庭对真相的视而不见妥妥激起民愤,到后来,抗议声整齐划一地汇成一句—— “女巫无罪,当庭释放!” 其中,一片粉红色显得尤为起眼——那是一面宽幅旗帜,上面画着bra挂在魔杖上的图案(而且还是动图)。旗帜下方,几百位带着巫师帽的女性奋力摇着旗杆,她们的情绪比任何人都激动。 “那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组织?”法官与陪审团窃窃私语道,“怎么还有拿bra当像徽的?” “不知道,我马上查!” 栗斯嘉抿嘴笑了起来——恐怕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那是女巫共济会的logo。 名义的呼声越来越高,甚至有人试图突破侍卫们组成的人墙冲进法院,针对法庭与佐格的谩骂声讨不绝于耳。 民众越是骂得很,佐格便笑得越开心,他与公主四目相对,对方脸上却是一片阴森的死寂。 这一切都在佐格的计划之中。 虽然他和公主都知道黄金龙才是杀死准驸马的凶手,但迫于公主的权势与淫威,这一点根本无法证明。于是他假意答应公主的交易条件,指认栗斯嘉为凶手,但在魔法招式上,故意设计了与侍卫统领说法相悖的贯心咒,导致构陷的谎言一戳就破。 既然公主想把事情闹大,他就索性顺从她的意愿,故意在法庭上扮演一个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小人。他的个人形象越卑劣,就越是能凸显出栗斯嘉的可怜无助弱小迷茫无辜势单力薄。 唯一超乎佐格意料的便是汤若涯。为了不连累他人,佐格不曾将交易之事向任何人坦露过,可富二代从未放弃营救栗斯嘉,他甚至利用专业领域的知识将黄金龙给揪了出来!佐格保守估计,这一招大概耗尽了他一年份的智商吧…… 公主伸出皮包骨头的手直指着佐格,他优雅地上前,跪到她脚边。四周的声音嘈杂,因此他俩并不害怕对话会被旁听。 “厉害啊佐格,在座所有人中,是不是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实意图?” “在座所有人中,也只有我知道您才是公主殿下呀。” 公主哼了一声:“那个女巫,真值得你做到这个份上?” 佐格叹了口气,坦言道:“当然值得,不过公主殿下,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您啊。” “为了我?” “现如今,大家都当我是个为了讨好皇室不惜构陷同僚的卑鄙小人,你看那些谩骂和讨伐,有一大半都是冲着我来的。一个卖妻求荣的骗子,在社会上能有何立足之处呢?殿下,这下您应该满意了吧。” “佐格!”公主捏紧银色手包,黄金蜥蜴在里面发出吱吱的叫声,“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原谅你毁掉我一生的罪行?” 佐格浅笑道:“对您来说可能不够,但对我而言,足够我与自己和解了。” 说着,他便要起身离开,公主突然抓住他的手,面色狰狞地低语道—— “所以,那个人可以任由我处置了吗?我可以砍下佐梭晋的手脚、剜去他的眼珠,让他承受世间一切的痛苦,然后将尸体切成一块一块亲自送到你府上,对吗?!” 佐格轻轻甩开那只枯手。 “佐格,你会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佐格将沙哑的嘶吼与充满愤恨的眼神抛在脑后,他跑到栗斯嘉的围栏旁,紧握栏杆捶胸顿足地哭喊:“我不是人!我被金钱蒙蔽了双眼!我是受了贿赂才说出那番话的!求求你原谅我这一回吧哇哇哇!” 栗斯嘉凑近他的耳旁苦笑道:“教授,演技太烂了啦!” 佐格边用手指蘸着口水充当眼泪,边小声道:“快,吐我一脸口水,这样更有戏剧性!” 栗斯嘉闻言,突然退后几步借力,朝佐格的脸颊狠狠揍了一拳。 “噢!”旁观者大喊起来,“看呀,她揍了佐格!” “干的漂亮,女巫!” 佐格被揍飞倒地,捂着脸龇牙咧嘴地抱怨道,“逢场作戏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力?” 女巫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可你提到贯心咒的时候,我是真的当真了呀!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傻瓜……”佐格揉着脸颊笑道,“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 栗斯嘉也破涕为笑:“那可说不准,我这个富婆要是被判死刑,你就可以一人独享钱财了呢!” “也是哦,你不早点提醒我。” 正在两人深情对望之时,突然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一事不二审,是立国以来不曾变更过的章程,就算是起冤假错案,被告也必须殉葬!我们绝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女巫更改原则!” 佐格回头,又见公主满脸狡黠地与自己对视着,心中极为不快。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肯罢休吗?既然如此…… 佐格从袖中甩出羁郁,一言不发地朝公主走去。 大概是意识到了杀气,公主面露惶恐,身子弯成一只虾,不断往后缩,显得越发佝偻。不过她背后便是坚实冷冰的椅子,退无可退。 “佐格,你想干嘛?!”她惊恐地喊出了声。 佐格没有回话,他阴沉着脸继续前进,却突然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 虚弱的汤若涯抓住他的脚踝。 “教授……她说的没错……一事不二审的原则不能变……不过……”他脸上挂着惨笑,边吐血便说道:“不过……只要没有落槌……就不能算审判完成……” 他从趴在地上,艰难地从怀中抽出一只木槌来。 章53☆不是协助,是交易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我听说有个衣着不考的家伙三番五次试图硬闯我家府邸,还当是什么穷途末路的货色,没想到是你呀,佐家公子。” 汤泽鸣斜睨着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感觉他比先前一次看到时憔悴了不少,消瘦、萎靡、衣着粗衣粝食,眼神中的那股不羁与傲气也荡然无存。 十年前,佐府发生变故后不久,佐格登门汤氏府邸求见,却被门口的下人轰赶了好几次,情急之下,他才利用黑魔法擅闯了进来。 “那,你不惜抛下士族礼仪,以如此狗急跳墙的方式混进我家,看来日子是过得捉襟见肘了吧。来人,把我的支票簿拿来,再找裁缝给佐公子置办身衣服。” 汤泽鸣说话句句带刺,要换做平日里的佐格,早就揭竿而起和他拼个死去回来了。不过眼下,佐格竟然无视了对方所有的冷言冷语,冷静地说道:“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想让您帮见到父亲。” “佐佬?”汤祖鸣打着哈哈,“连你这个亲生儿子都不知情,我怎么知道佐佬在哪儿?” “您家有版图。” “呵,所有原来你是冲着我家的版图来的。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收到消息,佐佬已经被皇家法庭判处凄刑。孩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要是帮你,便是伙同协助越狱、助纣为虐。你觉得我会弃汤氏基业于不顾,协助你这么个毫无利用价值的黑巫师?” “不是协助。”佐格隐忍了一阵说道,“是交易。” 他掏出先前汤泽鸣给的徽章放在茶几上,徽章在桌面上摇摆了一阵,闪烁着刺眼的反光。 家族徽章是世家重要的信物,越是注重繁缛礼节的汤氏便越是看中。佐格一抛出徽章,汤泽鸣的态度便立刻来了个180°大转变,讥讽于调侃的神色完全被收敛起来,他诚恳而爽快地答应道—— “既然佐公子话说到这个份上,便随我来吧。” 汤泽鸣在前面带路,佐格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后,经过好几个廊回流转,终于抵达金碧辉煌的会客厅。厅中一整面墙都被幕布遮掩着,汤泽鸣挥了挥魔杖,绸绒幕布自动从两边被拉开,露出山河路界清晰分明的版图。 换做之前不谙世事、桀骜乖戾的佐格,见了这幅版图一定会新奇地东摸西摸、上下打量,寻思着该如何偷回去。但现在他完全没有这个兴致,他只是一心一意想见到佐梭晋。 汤泽鸣道:“版图的事,不知是谁向你走漏的风声,我便不追究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是为了偿还佐佬的救命之恩,我才专程揭开让你看的,若是你东窗事发,被皇室追究起来——” “全是我一个人擅作主张,趁汤氏戒备疏松之时擅取擅用的。”佐格抢先答道。 佐格在心中叹了口气——即使自己不这么说,想必汤氏宗主也会在他走后捏造会客厅被擅闯的痕迹。汤泽鸣用“偿还”而不是“报答”来形容救命之恩,说明他终究不过是个商人,在他心目中,利益驱动力永远高于道德约束力。 “很好。”汤泽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以魔杖在空中盲写了一长串铭文,版图的比例尺突然急速变大,最终,整张版图的画面被一间昏暝但装饰雍容的房间所占满。 “哎呀呀……”汤泽鸣脸色一僵,这下连他也说不出任何戏谑之词了。 屋子门栏上方印刻着“忆骨堂”三个大字,屋内的陈列架摆满了檀香木制的骨灰盒,大部分都落了积灰。其中一个较新的骨灰盒上,立着佐梭晋的排位。依照皇室习俗,在没有出七七四十九天之前,魂魄尚未散尽,是不能撤去排位的。 汤泽鸣尴尬地说:“我、我听说是被判处凄刑呀,怎么……” 佐格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剧烈的呼吸,他试图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却忍不住地打颤—— “其实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的,我就是放不下心,才会向您借版图用。毕竟,我爸他是个白魔法师……” “而且功力和造诣都相当高深。”汤泽鸣也十分有默契的感慨道。 他们同时联想到了一件事—— 骨粉。 白魔法师死后,遗体经过一系列仪式熏蒸干燥后,被提炼成骨粉。骨粉的作用之前也提到过,虽然没有实例证明能令人起死回生,但对于将死之人却有极佳的治愈效果。被虐绒姬贯身的汤氏公子也是靠着佐氏先祖的骨粉捡回一条命的。 但骨粉这东西,虽药效神奇,却不太好弄到手。一方面是因为骨粉的取材方式有悖人伦,如果明文开放骨粉贸易,奸商一定不会放过这发死人财的大好商机,那样的话,白魔法师早就被杀光炼药了。另一方面,白魔法师生前的造诣深浅,也影响着骨粉治愈效果的好坏,道行低微的白魔法师,他们的骨粉炼出来跟麦乳精也没多大区别;但像佐梭晋这样的名仕骨粉,治愈力一定是效果拔群,是权贵之人暗地里觊觎的瑰宝。 因此,在佐梭晋被判凄刑后,佐格便立刻意识到,父亲极有可能已经被皇室暗害、炼成了骨粉。因为如果佐梭晋被判处死刑,遗体会被归还给家属;但判处凄刑,冷冻的身躯会被保存在皇室刑监部,等刑期300年满后才被释放出来,届时佐格自己都变成一堆白灰了,可谓死无对证。皇家就是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霸占着佐梭晋制成的骨粉。 佐格低声问道:“汤宗主,我要如何抵达父亲遗体身旁?” 汤泽鸣冷漠地说:“跳进去即可,只是……” 佐格明白,汤泽鸣深晓此事事关皇家利益,他并不想介入。因此佐格说道:“您只要让我跳进去就行,踪迹我会处理干净,您也不用给我留出口。” 汤氏的版图就像一道异次元空间的大门,出入时总会留下些魔法踪迹,如果佐格通过版图返回,必定会在忆骨堂留下线索,届时皇家侍卫追查起来,势必牵连到汤氏。所以佐格所谓的“不留出口”,便是不通过版图返回,而是自寻出路。 “皇家禁地戒备森严,你怎么逃得出去?” “逃不出去,我便同父亲死在一起。” “那好,你跳吧。”汤泽鸣爽快地答应了。 佐格一纵而跃,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天空突然黑压一片,顷刻间,电闪雷鸣、暴雨横飞。 当晚最大的新闻便是,皇家园林被雷暴袭击,引起漫天大火,某处建筑物被焚毁殆尽。 章54☆你能不要这么KY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被无罪释放后,架不住汤若涯的执意请求,被拖去千年冷泉泡了三遍号称能够洗去霉运的艾叶澡,又兴师动众地请来白魔导师将她围成一圈作法。有没有袪厄除灾不清楚,反正富二代嘛,就爱乱花钱图个心安。 “干杯~” 大保健过后,佐格与栗斯嘉、汤若涯痛饮咖啡和汽水,设宴庆功。 虽然只是三人之间的私宴,汤若涯还是大张旗鼓地承包了整家餐馆,点餐时,他斟酌了半天,最终对服务员道:“这个、这个、这个,这三个菜不要,其它一样来一份。” “一样来一份?”栗斯嘉惊讶地说,“好像不太够吧……” “那就把那三个菜也加上,整本菜单来一遍。” 面对佐格嫌弃的眼神,她狡辩道:“我在牢里都没好好吃饭耶!” 菜品陆陆续续被端上桌,杯觥交错间,三人互相客套起来。 首先值得表彰的汤若涯,他在庭审中的表现属于超水平发挥,功不可没。 “这倒也没什么,活的黄金龙难找,死去的标本倒是一大堆,我不过是委托大英博物馆的熟人取了一些标本体液罢了。”他自谦道。 当时,暴动民众怒火难平,法庭又不得不顾及皇室颜面——总不见得让杀死驸马的凶手逍遥法外吧?于是,民怨与巡庭对抗得鸡飞狗跳,场面一度失控,难以平息。最后还是汤若涯勉强支起身子提议道:“会不会是这样,被害人自己也私自饲养了一条黄金龙,黄金龙是一种情感纤细的灵兽,受到万圣节烟花的惊吓,突然性情大乱,不慎误伤了饲主——大家想想,这样是不是合情合理?” 要说准皇室成员饲养稀有灵兽的大有人在,合情;灵兽毕竟是兽,本性暴露之下伤人,合理。关键是这样一来,既可以免除女巫责罚,以避免舆论压力、又不必劳神费力地再找个替罪羊,顾全了法庭与皇室的脸面,可谓两全其美。 于是他的“揣测”被民众与法院双方认可,陪审团意见通过,法官落槌宣判女巫无罪、当庭释放。 听到判决,陪审团中只有一人声嘶力竭地表示反对,不过一个相貌古怪、行为诡异的老妪根本不能左右“一事不而审”的原则根基,于是栗斯嘉便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佐格替汤若涯把汽水满上,称赞道:“厉害啊富二代,都学会曲线救国了。” “哪里哪里,我除了富可敌国之外,也就剩魔法生物学这一项专长了,人总得有门吃饭本领吧。”汤若涯自谦起来,反而让旁人更加火大,“倒是佐格教授,您这手碟中谍玩得6啊,故意提出漏洞百出的伪证,皇室无法表达怒意、法庭也不能采纳证词,还捎带着把侍卫统领拖下水,共同扣上污点证人的帽子,可真是深谋远虑、一石三鸟。” “哪里哪里。”佐格咖啡不醉人人自醉,他红着脸问道,“所以你们一开始真的没看出来我是故意的?” “完全没有!”汤炒栗子组合异口同声。 “这么说来,我还有机会竞逐一下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奖,赚点外快钱。”佐格轻飘飘地幻想着。 “绝对有希望!”汤若涯投其所好地朝佐格咖啡杯里倒了两勺肉桂,“您天生长着一张反派脸,单凭颜值就能气饱观众,可谓相由心生!” 栗斯嘉也附和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老天爷赏饭吃吧!” 为什么这两人的表情明明是在谄媚恭迎,佐格听起来却如此膈应…… 栗斯嘉抿了口咖啡道:“我一见旁听席里的那名老太太,立刻就认出她是准驸马想要杀的人,想不到她才是真正的公主殿下。真是的,我们原本应该在同一战线的呀,她却偏偏要维护别有用心、图谋不轨之人……唉,女人何苦为难女巫呀!” 佐格笑笑不说话,他才不愿将佐府啦纳才啦骨粉啦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翻出来再讲一遍,反正女巫不是同情心泛滥、就是刨根问底。 当年佐格一跃而纵跳进忆骨堂,心说你们将黑魔法视作原罪,我偏要玩一把大的!于是他在皇家园林布下了极大的黑魔法阵呼雷唤雨,将陈列着白魔法师骨灰的忆骨堂烧了个精光,自己则趁乱抱着佐梭晋的骨粉逃了出来。 那次雷暴耗费体量巨大,佐格也因此落下了病根,从此脸色蜡黄、体寒肾虚,怎么吃也吃不胖。 也亏他没提骨粉的事,要是一提,没准栗斯嘉想起解剖课那天的事,对佐格说:“哦对,你那骨粉被我掺了一半糖,剩下那半被大监司没收了。”天知道佐格会作何感想! 想到骨粉,佐格便回忆起了十年前汤泽鸣曾带来佐府的少年,他问道:“富二代,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 “你怎么知道?”汤若涯好奇道,“我以前的确有个哥哥。” “以前?” “他已经不在了。”汤若涯显得有些低落,“这都十年前的事了吧,我哥哥叫汤诺涯,比我大三岁,他去世以后,我爸便将我更名为汤若涯。” 十年前?时间点也太巧合了吧……佐格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说,最后那名少年还是没有扛过虐绒姬? “他是怎么死的?” “得了绝症。” 那就对了,佐格心想,世家为了保全名誉,即使为黑魔法所患,对外也会宣称是得了重疾。 栗斯嘉问道:“那你的本名叫什么?” 汤若涯的脸颊唰地泛红,他低声道:“我不告诉你,会被你取笑的!” “诶什么什么?很好笑吗?汤圆?汤包?汤婆子?” “都说了不告诉你了!话说回来——”汤若涯强行转移话题,“我和侍卫统领在大富贵交过手,我还以为已经把他揍得仨月起不来了呢,想不到他还能好端端地出现在审判庭上。结果又被佐格教授给胖揍一顿哈哈哈,那家伙看着五大三粗,原来这么不经打!” “这个嘛,嘿嘿嘿嘿……”佐格突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他笑到一半,突然被一道银色锁链束缚住全身,不能动弹,羁郁也从袖口掉了出来。 大家顺着锁链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手执锁链的正是那名侍卫统领! 他看起来气势汹汹、怒不可遏,看来是在法庭上受尽羞辱,私底下寻仇来了…… 汤若涯一见是他,瞬间暴怒道:“我明明已经包下整家餐厅了,服务员凭什么放你进来!” 佐格:“你能不要这么KY吗?” 汤炒栗子组合齐齐抽出魔杖对准敌人,侍卫一手拽住锁链、另一只手甩出一根乌亮的皮鞭,狠狠抽朝佐格抽去,而且还故意瞄准脸抽,佐格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汤若涯再度暴怒道:“你怎么还专打脸呢?佐格教授可是要进军奥斯卡的种子选手!等等……好像脸上留疤之后更像恶人了!” 佐格:“你能不要这么KY吗?!” 侍卫统领不由分说,又朝佐格连连挥了好几鞭子,抽得佐格叽哇乱叫。 栗斯嘉他们倒不是不想帮忙,事实上,他们连连朝侍卫统领发出几连击,都被视若无物地弹了回来, 汤炒栗子组合对视一番,他们搞不懂——怎么侍卫统领突然防御力变得这么强?正百思不得其解时,侍卫的脸突然开始风化坍缩,尹洛京清秀的面容显现出来。 “佐格你这个畜生,明明认出是我,还往死里打,我今天就要你好看。” 说着,他又狠狠地抽了几鞭子,佐格扭来扭去躲闪着,一边讪笑道:“正因为认出是你,我才往死里打的呀~” 其实真正的侍卫统领正如汤若涯所说,早就被揍得下不来床,可尹洛京觉得,一名没脑子的证人因病不能出庭实在太可惜了,为了确保栗斯嘉的胜率,他最终决定扮成侍卫亲自出马。 佐格虽然挨了顿鞭打,心中却还是隐隐感激着小舅子,不为别的,只为他那日那句“对于没有救的人,就不必浪费心血了吧。” 所谓没救的人,其实并不是指栗斯嘉,而是在暗示佐梭晋已死,劝佐格不要白费感情。 栗斯嘉纳闷了——真是熏疼那位狐狸长相的不良律师,千辛万苦找来两位控方证人,原来都是卧底呀! ☆☆☆☆☆☆☆☆ 今日一更。 骗人的,其实是三更。 章55☆假离婚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阵哀嚎过后,尹洛京总算出够了气,终于气喘吁吁地收起了鞭子。 汤若涯好奇道:“大监司,这根黑鞭很不符合你的人设呀。” “嗯,我问夜巡借的。”他瞪视着佐格,“专程为你借的。” 栗斯嘉纳闷了:“他(一个吸血鬼)还需要鞭子?似乎很不符合人设呢!” “总、总能用得上。”说完,尹洛京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佐格故意装作没听懂,另两个小可爱是真没听懂。 汤若涯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对栗斯嘉说:“差点忘了,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他掏出精灵球往空中一丢,噩龙从里面跳了出来,它的身躯越来越大,径直扑到栗斯嘉身上。 “是便便!” “嗷呜~” 栗斯嘉眼泪汪汪地抱住便便,心疼道:“教授你到底有没有喂他吃的?你看他都饿瘦了!” 佐格在心中替自己叫屈——这段日子以来,他为了替栗斯嘉伸冤平反操劳奔波,不知掉了多少斤肉、薅了多少根头发,这些牺牲,狼心狗肺的女巫都视若无睹。一条只知道吃喝拉的噩龙胖了瘦了,她倒是一眼便知啊! 便便兴奋地回舔着小主人,黏糊糊的蓝舌头把她的脸都给舔变形了,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撸谁。 “精灵球真好用!”栗斯嘉由衷赞叹道。 汤若涯得意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是受到黄金龙的启发才做了这个,有了精灵球,再大的宠物也可以随身携带,就像手机挂件或护身符一样,是不是很方便?” 佐格皱起眉头:“是挺方便的,方便克死你。” “教授!”栗斯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佐格严肃道:“说正经事,这条噩龙你真不打算处理一下?认领不到两个月,它就把你克进了皇家法庭,再这样放任自由,绞死凌迟断头台就要任君采撷了。” “你不用说了!”她气鼓鼓道,“便便是我的龙,我一定要保护好它!” “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就算母性泛滥,你就不能养点吉利的宠物?我看招财猫和座敷童子就不错嘛!” “那种烂大街的宠物不符合我的人设!” “你要实在想养噩龙,咱俩先把离婚手续给办了吧,省得到时候连累我!” “就不,你这是假离婚,我不能纵容你欺骗政府!” “靠!我们俩本来就是假结婚好不好?假离婚也算是善始善终了!”佐格咆哮道,“等噩龙再长大些,早晚会天降横祸——” 所谓“祸从口出”,指的是佐格刚说出“横祸”二字,横祸就来了。 一道晃眼的光闪过,黄金蜥蜴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四人一见,立刻正襟危坐,谁都不敢乱动。 “富二代……”佐格小心翼翼地问,“我想知道,被黄金龙爬过的菜还能吃吗?” “教授,你能不要这么KY吗!” “你看它的鳞片,竖起来了耶……” “这是它被激怒的表现。” 佐格心想,黄金龙之所以出现在这儿,多半是公主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特地派出得意萌宠来搞刺杀行动。此刻他唯一担心的是——他们四个能不能打得过一条龙?这可是龙啊! “喂,富二代。”他悄咪咪问道,“你是专家你来说两句,这玩意儿好对付吗?” “怎么说呢……”汤若涯为难地回答,“要是我们四个配合得好,应该只要吃一次苦头就行了……” 翻译成人话,应该就是死得干脆点的意思。 “真的吗?这条四脚蛇这么强的吗?” “它要是高兴,分分钟都能把一个国家夷为平地,对了,您知道玛雅文明是如何消失的吗?” 佐格倒吸一口冷气。 栗斯嘉戒备地盯着蜥蜴附和道:“教授没见识过当然不信,你对它的力量一无所知。” 尹洛京全程没说话,不过他捧起了台面上最大的碗,似乎打算随时扣住黄金蜥蜴。 四人举着魔杖(和碗)战战兢兢地围着这小畜生,双方敌不动我不动,互相试探着空气的敌意。 黄金蜥蜴突然膨胀,展开的翅膀将窗户戳碎,天花板也被它的背脊和脑袋顶得裂缝蜿蜒。它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吼得四人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羁郁的尖端射出两条赤链蛇,将黄金龙紧紧缠绕起来,一时间,巨龙无法动弹。佐格得意地朝栗斯嘉笑了笑,却发现女巫一脸惊恐得不像话。他回头一看,巨龙比起刚才又大了一圈,赤链蛇早就被撕裂成碎片。 黄金龙将屋盖顶穿,瓦片和砖块噼里啪啦往下掉,尘烟弥漫,令人分辨不清它的方位。 “教授小心!”混沌之中,栗斯嘉看见两枚金币疾速向佐格迫近。 等佐格反应过来时,一张利齿森森的巨口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口中冒着热气腾腾的血腥味。他刚举起魔杖,便听一声脆响,黄金龙的脑袋停驻在距离他十几公分处,似乎撞上了一块坚韧的透明玻璃。 他扭头一看,尹洛京正费力地维持着结界,举着无垢的双手颤抖不已。 “谢啦小舅子!”佐格擦着虚汗道。 尹洛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比起道谢,你能不能快跑。我快撑不住了。” 佐格这才反应过来,边跑边问:“我有个好主意,你的结界大约还能撑几秒?” “最多两秒。”他话音刚落,时限便到了,随着一阵玻璃迸裂声,巨龙的咆哮再度响彻,它光是用翅膀扇风,便能将四人刮得东倒西歪。 佐格死死抱着栏杆咒骂道:“卑鄙,竟然利用种族优势……” 尹洛京不悦道:“比起抱怨,你不赶快说说你的好主意吗。” “我的战术是这样的,你先冲锋陷阵——” “为什么是我。” “因为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被这畜生秒杀!然后,富二代,根据你对黄金龙的了解,它的弱点在哪里?” “没有弱点!” “很好!小舅子,你能撑多久是多久,我们各自憋大招,等结界一破,我们瞎几把乱打!” “乱无章法。”尹洛京怒道,“不过也只有一试了。” 说着,他挥起无垢构建起一道巨大屏障,黄金龙冲撞了几次都没撞开,变得越发恼怒,虽说如此,屏障上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尹洛京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了,终于一个没绷住,结界顿时失效,他突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巨龙狂吼着将攻击目标转移向白魔导师,它紧急向下俯冲,利爪眼看就要擒住尹洛京,突然有三道光齐齐射向黄金龙,直叫人睁不开眼。 光芒消散之后,黄金龙消失不见了。 一片死寂。 “……成、成功了?”栗斯嘉不自信地问。 她突然感到身后有股腥臭的热流,透过前面大楼的玻璃反射,她看见黄金龙正在她身后变得逐渐庞大,蛇蝎般的双目正对她虎视眈眈,她不禁背脊一阵发僵。 “嘉嘉小心!” 汤若涯边喊,边挥动宿定卷起一阵旋风,黄金龙不为所动,栗斯嘉倒是被迅速刮跑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倒也算解救她于惨遭毒口的命运。 “可恶,这龙太精明了!”佐格咒骂道,“一旦我们发起攻击,它便迅速收缩身体,减小目标,让我们更不容易瞄准!” 说着,他的羁郁又射出一招,黄金龙果然如他所料迅速坍缩,敏捷地躲过了。 而且黄金龙一旦变成蜥蜴,移动速度更是异常灵敏,三个人连连喊出咒文,攻击密如雨点,竟无一命中。 他们形成一个大包围圈,对着蜥蜴犯起了愁。 栗斯嘉为难道:“它变大了我们打不赢,变小了我们打不中,这下该怎么办?” 佐格道:“富二代,我看它在法庭上还任你摸肚子,你还有什么办法安抚它吗?” “没用的,龙族都是以饲主命令优先。” 佐格愤然曰:“早知如此,你就应该当庭捏死它!” 汤若涯:“……怪我咯?我就问问黄金龙是冲谁来的?是谁得罪的公主殿下?” 尹洛京是个实干派,他再次捧起大碗,随时准备套住黄金蜥蜴。 就在大家对小不点一筹莫展时,只见一道蓝色从眼前划过。眼神好的栗斯嘉当即认出这是便便的舌头!便便就像一只巨大的蟾蜍,将黄金蜥蜴黏在舌头上吸进了嘴里! 众人扭头,惊讶地看着便便咀嚼得津津有味。 “咕噜~嗝~” 饱腹之后的便便一脸邀功的表情。 佐格大跌眼镜,打死他也想不到,困扰着四位魔法师的黄金龙,竟被噩龙随口一吞给解决了! 他更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便便吞了黄金龙后,身上干结的泥块缝隙中漏出银白色的光隙,紧接着,泥状皮肤像是被光芒吞噬一般迅速皲裂瓦解,露出陶瓷一样光洁的皮肤。它原本浑圆坍塌的体型也逐渐被拉得颀长俊逸,顷刻间,一条优雅高贵的小白龙出落在众人眼前,它矫健的身姿、不可方物的气质,都与先前黏嗒嗒湿乎乎的便便判若两龙。 栗斯嘉看得目瞪口呆:“便便它,变态了……” 小白龙听到主人呼唤,亲昵地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脸颊,栗斯嘉抚摸着它光洁的皮肤,闻到它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芳草香。 佐格这时才想起那本《龙的厕所读物》书中写道,投喂一只活的不知道什么给噩龙,便能消除它与生俱来的孽障…… 啊!他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被撕的那一页上写着的是—— 黄金龙! ☆☆☆☆☆☆☆ 在龙卷结束之际,向大家隆重推出雾霾鸟的《玛德图书馆》,现在是收藏量已经达到800,相信我们很快就能看女装了! 章01☆想太阳!想太阳!想太阳!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黄昏时分,淅沥的小雨将石板路刷洗得锃亮油滑,一位风尘仆仆的男子在一家古董商店门前收起伞,将硕大的皮质行李箱靠墙一推,抬起商店的卷帘门,并且撕掉了贴在玻璃窗上的、写有“店主出差,来月开业,不见不散”的公告。 一般在晚上开业的古董店美其名曰“古董店”,实则多半是魔法道具商店,而且涉及黑魔法或违禁道具的可能性占优。男子虽说是一幅优雅知性的贵族打扮,一脸狡黠尖酸相却藏匿不住他的奸商气质。 他就是这家古董店的老板,出差一个月后归来,皮箱里塞满了世界各地淘来的不可告人的舶来品,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它们卖个好价钱了。 卷帘门一被拉开,他便透过玻璃橱窗的反光,看见身后站着一名头戴兜帽的红衣少年,心中不由一阵窃喜——刚一开店就有客人,这是个好兆头啊! “我可算等到你了呀老板~” 少年拖长的尾音显示出他的急切,这会让老板在漫天要价时更有底气——本来嘛,未经世事的少年就是宰客绝佳对象。 “让您久等了。”奸商满脸堆着笑问道,“请问您需要点儿什么?” “我要你的命呀~” 少年裂开嘴,露出尖尖的犬齿。 ☆☆☆☆☆☆☆☆☆☆ 惨叫声在2.5公里处的三点钟方向响彻,同时还伴随着一丝邪魅危险的气味。 幻西楼提高了警觉——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附近嗅到魔兽的味道了。事实上,早在一个月前,这股危险的气味便一直在浮华地一带走街串巷、萦绕不断。 现在这股味道停驻在原地,幻西楼心想,正好,这下终于可以知道是什么妖怪了! “账记在佐格头上。”他说完这句练习得最多次的人话,蓦地放下咖啡杯,转眼间便不见了人影,掌柜只看见悠悠阖上的门扉和阵阵作响的门头铜铃。 晚高峰的浮华地人头攒动,挤满了大批闲逛小酌的时髦男女,无奈幻西楼的长腿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根本迈不开,他只好跳到屋顶上,在鳞次栉比的屋脊线快速跃动前行,引来阵阵惊叹声—— “看,有忍者诶!” “是蜘蛛侠!蜘蛛侠啦!” “好有江洋大盗的感觉哦!” 幻西楼实在听不下去了——本来被误当成人已经令他极其不悦,何况还是人类中的渣滓!他愤怒地跳到喊江洋大盗的那人面前,犀利的丹凤眼死死瞪着对方教训道——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可是灵——(精灵语)” 他的自我介绍被一阵女性的尖叫声打断,听她们叫得如此凄厉,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只见几位挎着满满大牌购物袋的OL目光牢牢追踪着他的脸,双手掩面道—— “好、好帅啊!” “真的好帅!想太阳!” “同!想太阳!” 女、女人真可怕! 幻西楼闻言,立刻跳到屋顶上手脚并用地遁逃,期间还因砖瓦湿滑,差点狼狈地滚下来。 邪魅的气息就在不远处,凭良心讲,这股气息十分微弱,其中还夹杂着雨水与人类的气味,除了啮妖狼,恐怕真没什么别的灵兽能闻得出来,可见那魔兽是下了很大功夫才学会抑制妖气的——这种行为在魔兽中很不常见,而且一般能做到这个份上的魔兽,多半功力不浅,而且怀揣巨大的阴谋企图。 幻西楼将目标锁定在一家古董店上,气味依旧停驻在那里。 身为啮妖狼,他除了魔兽、人类这类生物的气味之外,还能闻到死神的气味。眼下,死神正在迫降,古董店的某个人正濒临死亡。 他跳到石板路上转过几个街角,魔兽的气息竟突然消失了!死神也正打算离去,与此同时,另一股熟悉的味道充盈着他的鼻腔。 “夜巡?” “楼楼?” 幻西楼一赶到街口,就看见魈山夜巡颀长的身影怔怔地站在古董店前,他的斜影落寞地投射在光斑粼粼的石板路上,看起来很是落寞。 古董店被翻得七零八乱,货架上的道具全都被拂到地上,橱窗与陈列柜也无一幸免。不过比起四分五裂的水晶球或是摔掉下颚的玛雅人头骨,更令幻西楼心中一咯噔的,是眼前的这具尸体。 这家经营灰色业务的古董店,幻西楼也曾经来过两回,他认出地上的尸体正是店铺老板。老板死状惊恐、面色苍白,虽然穿着考究的礼服,布料却瘪塌塌地贴在干瘦的躯体上,任由雨水浸透冲刷——他的身体单薄干瘪,准确地说,他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吸殆尽了。 “……吸血鬼?(精灵语)”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魈山夜巡。 ☆☆☆☆☆☆☆☆☆☆ 进入年底之后,天气总是阴沉湿冷,细雨绵绵不断。栗斯嘉趴在窗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脱胎换骨后的便便也因为长期晒不到阳光,变得郁郁寡欢,它用大脑袋顶了顶小主人,目光慵懒地盯着串成珠链的水滴沿着窗檐滑落。 栗斯嘉忿忿地抱怨道:“这破雨已经下了快半个月了,还让不让人晒被子啊,我想太阳!” 佐格将发霉患潮的旧书摊在地毯上,弓腰屈膝地用明火咒烘干,累得满头大汗:“再这样霉下去,我的魔法书都要被腐蚀失效了。我也想太阳!” 栗斯嘉怂恿道:“你去扎个晴天娃娃吧,反正你没有工作,也没有钱。” “说得好像你不是无业游民一样!”佐格反唇相讥,“别忘了我是因为谁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栗斯嘉也抬了个声调:“你也别忘了,我是因为谁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两人干瞪眼了一番,又双双叹了口气——他们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谓通力协作、相辅相成。 栗斯嘉被判无罪后,获得了一笔巨额赔偿金,但佐格因做伪证,被处罚一笔更巨额的罚款,又因学员发起“抗议无良教授”游行继而被学校开除。 而栗斯嘉在名义上是佐格的妻子,因此也被处以连坐罚金。不光是刚刚到手的赔偿金,就连斗龙大赛上赢得的巨款也悉数被查抄,两人的共同财产目前就只剩下佐格在稻前町的房产,以及一块路人避而远之的坟地。至于栗斯嘉的工作嘛——教授都不在了,哪儿还有助教存在的意义? 一言蔽之,他们成了丧失经济来源的无业游民。 经过女巫审判后,佐格的名声变得一败涂地,想再找个正经工作基本是不可能了,女巫那就更别提了。不过坏名声也是名声,大家都知道佐格人品恶劣却又有鬼功神术,上门拜访的寻邪问魅者反而络绎不绝。佐格虽然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却收取了不菲的门票钱与咨询费。 “夭寿啊——!门口有个看起来很好骗的老东西——!还带着个够劲儿的小妞——!噢天哪,真想往她的屁股上狠狠掐一把——!你们两个废物还不来开门吗——?!” 充当门铃的干缩人头扯着嗓门大吼,下流而聒噪的叫喊声在客厅中回荡。便便吓得把脑袋埋进沙发缝里,栗斯嘉和佐格却激动地冲向大门,结果不幸撞到了一起,摔得两败俱伤。 他们的眼神虽然互相责备,手却不约而同地伸向了门把手——他们太需要钱了,哪怕是不义之财! ☆☆☆☆☆☆☆☆☆ 新的一卷,请大家多多支持吸血鬼哦~ 章02☆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昏黄的路灯下,魈山夜巡一袭精干的黑衣站在雨中,雨丝顺着发梢直流而下,他深邃的眼眸与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比平日更忧郁。 幻西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说这个颜值,当吸血鬼实在是太可惜了! 夜巡见对方目光中夹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立刻后退一步,紧张道:“楼楼你该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精灵语)” “别开玩笑了,闻闻味道就知道了,是红宗室的家伙。(精灵语)”幻西楼故作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精灵语)” “太多了。(精灵语)” 好看归好看,就是有些恬不知耻。幻西楼摇了摇头,率先进入案发现场。 古董商店被翻腾得七零八落,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魔法道具,其中也不乏木乃伊裹布、诅咒坩埚这类虽然不上台面、却在黑市特别吃相的名贵货源,收银台里的金币也分文没动,看来犯人并不是奔着钱而来,他应该曾经拼命搜寻过某样东西,也不知道最终得手没有。 他的目光落到柜台上摊开的账本上,上面记录了买进卖出的交易记录,不过无论是货源还是交易对象,都是用特殊的记号注明的,这样一来就算被商管局的人盘问,也可以推脱说忘记了、或者谎称是其它道具——毕竟这家店里卖的,十之八九都是违禁品,不下点功夫掩盖犯罪事实,早晚有一天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这本账本倒是明显地反映了一个事实——一个代号为G.的家伙是这家商铺的常客,而且他在这家店的交易数量和金额都高得吓人。 “莫沽。”夜巡也留意到了账本,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你也猜是那家伙吗?(精灵语)” “哼,有雄厚资金,又对黑魔法情有独钟,舍他其谁啊。(精灵语)” 他们所提到的莫沽是位精明能干的金融寡头,此人天生麻瓜学不会魔法,却十分热衷于收集一切与黑魔法有关的藏品,甚至疯狂到不计成本的地步。前年曾听闻他一掷千金,派出舰队前往百慕大一带捕捉海怪,结果十三艘舰艇无一返航,他也饱受公众责难,这两年偃旗息鼓,没再听说有什么大动作。 夜巡道:“不过,我倒不觉得是莫沽下的手,能用钱解决对他而言是最为省力的,他也从不吝惜钱财,没必要通过鸡鸣狗盗来获取道具。(精灵语)” “同感,佐格那厮不就是靠他咸鱼翻身的嘛。(精灵语)”幻西楼问夜巡,“话说回来,我是顺着红宗室的气味过来的,你应该也是吧?(精灵语)” 他口中的“红宗室”,便是红宗室吸血鬼的代名词。红宗室是吸血鬼中最为暴戾嗜血的一支,行为处事张扬跋扈,完全不像低调内敛、长年隐居于深山老林的黑宗室。 红宗室吸血鬼在人类活动区到处肆虐,但又不是人人都懂得分辨吸血鬼的门纲目属种,人类只好将矛头对准全体吸血鬼。这种一概而论的处理方法其实很常见——一条恶犬伤人,整个生活区的流浪狗都会惨遭无差别肃清。 吸血鬼族最难捱的日子便是黑暗的中世纪,那一千年中,吸血鬼遭到各种讨伐与追杀,数量锐减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不过也托这场种族大清洗的福,被筛选出的吸血鬼都是能文会武的鬼中精英,人类的恶意反而催化了吸血鬼的基因改良。 幸存下来的吸血鬼之间立下公约,各个宗族都承认吸食人血的客观必要性,但必须做到两点——有节制、有礼貌。 换句话说,首先,过去那种席卷一个村落、将男女老少吸得片甲不留的行为模式遭到取缔,要高举可持续发展的大旗,少吃多顿,切勿一口把人吸死;其次,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不要让人类发现自己被吸了血,或者在吸血前先征得对方同意,退一步说,凭花言巧语哄骗人类无偿献血也是被允许的。 如有违背公约滥杀无辜者,不光是他个人与人类树敌,更是将整个吸血鬼族群推向人类的对立面,因此公约规定,面对不守规矩的成员,由吸血鬼共同体联盟负责惩戒,作案情节严重者会被判处死刑,剥夺吸血鬼籍终身。 当时,其他宗室的吸血鬼都果断地签署了条约,唯独红宗室首领前思后想——他们红宗室不比其他,对人血的需求量特别大,尤其是在长身体的青少年阶段,差不多一天就要吸干一个成年人的血液才能存活,草率签署这种协议,不等于自断后路嘛。 不过那时人类对吸血鬼的杀伐攻势十分猛烈,一旦被种族隔离,失去联盟庇护的红宗室恐怕不出三个月便会灭绝,首领权衡了一番轻重缓急,最终签下了这份丧权辱国的公约。 签归签,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红宗室的吸血鬼迫于生物本能,经常背弃公约前往人类活动处大饱口福。因此也常常受到其他吸血鬼的制裁,尤其是黑宗室吸血鬼,他们对人血需求不大,就想躲在深山老林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生日子,结果人类动辄以讨伐吸血鬼的名义抬着被吸干的尸体、举着火把进山讨说法,一言不合便火烧整片森林(当然也有因吸烟或火把不慎坠落而造成火灾的),这让天生性格内敛孤僻喜静的黑宗室怎么受得了?! 因此,在制裁红宗室的队伍里,黑宗室永远都是冲在最前头的,偏巧黑宗室又是吸血鬼中最机敏善战的一支,每每面对红宗室,都表现出藏獒对京巴的种族优势,双方对峙,无一战不是黑宗室压倒性全胜。 于是,明明同为吸血鬼的两方宗室竟因这些历史渊源,结下了深仇大恨。红宗室视黑宗室为天敌,骂他们是“背叛者”或“人类的走狗”;黑宗室也将红宗室视作族中余孽,恨不得逼干这滴淤血,在中世纪后期的吸血鬼杀戮之中,基本是这两方互捋袖管开战,已经没有人类什么事了。 这样的敌对状况一直持续至今。 幻西楼想当然地认为,夜巡这个黑宗室一定是嗅到了红宗室的气息,出于种族使命感才会第一时间赶来。谁料夜巡眼帘低垂,看起来心事重重,他恳求道:“楼楼,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精灵语)” “嗯?(精灵语)” “如果你抓到这个红宗室,能不能不要杀了他?交给我来处理,好吗?(精灵语)” 幻西楼不解道:“伤人性命的邪恶魔兽肯定是要肃清的,不过你有什么理由吗?(精灵语)” “有。(精灵语)”夜巡低沉地说,“其实这个红宗室,他是我的侄子。(精灵语)” ☆☆☆☆☆☆☆☆ 昨天欣喜若狂地发现女巫多了一篇书评,来自炒鸡可爱的男孩子阳啾君!希望读者爸爸抬爱,雁过拔毛、阅毕点赞,某鲸给大家拜个早年了! 然后,加了红宗室的人设,难道没人发现吗?(寂寞..) 章03☆我一定让您死得其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与佐格手忙脚乱地端来各种茶水糕点,力求服侍好难能可贵的金主。 他们的客人是一位耄耋老人,眼斜口歪,半瘫在轮椅上,看上去一副时日不多的样子。 他的随身女仆倒是年轻貌美、神采奕奕,发髻与女仆装都搭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面若冰霜,看起来毫无亲切。 四人互相观察着,佐格与栗斯嘉私下摄念起来。 ——穿戴倒是挺整洁,不过看着不像是有钱人呐…… ——可是他都请得起女仆诶! ——不好说,或许是女仆看中老头子的遗产,硬贴上来照顾的呢?这种事不是很多嘛。总之先听听对方怎么说吧。 老人拒绝了栗斯嘉递过来的一切饮料,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今天来,是有任务想委托给二位,我想麻烦你们帮我找一样东西——” 女仆把手伸进丰满的胸脯,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佐格,被栗斯嘉一把夺过。 “这是……温砂?” 老人细长的眼睛一亮,勉强提起精神来:“姑娘真是才学渊博,你这个年纪知道温砂的可不多见。” 栗斯嘉耸了耸肩。早年她为了谋生常干些偷鸡摸狗之事,对黑市的常见业务都涉足了一个遍,总结出的经验便是——倒卖魔法道具最值钱!因此七七八八的古董啦道具啦也见识了不少,甚至具备一定的鉴赏能力。 倒是佐格一脸诧异地问:“温砂是什么?” 她一惊:“不会吧,你是真不知道?” 温砂是吸血鬼制作的魔物,准确地说,只有红宗室吸血鬼才会制作温砂。 在漫长的中世纪时期,吸血鬼种群之间起了隔阂,大部分吸血鬼联合起来声讨红宗室的杀人行径,使得红宗室很难堂而皇之地吸食人血,因为一旦吸血,饱腹的体征便会显现。于是,既想要吸食人血又怕事迹败露的红宗室想出一招妙计,便是将人类杀死后,先不急于吸食血液,而是将鲜血凝炼成一颗朱砂状的凝胶质结晶,类似QQ糖,不溶于水。由于结晶是人血制成的,手感圆润温热,因此得名温砂。 温砂便于携带藏匿,红宗室一般会将温砂掩埋到隐蔽地点,等其他吸血鬼调查取证无果后再食用,这样便既能吸到食人血,又能免于责罚。 不管几人的血,都可以被凝炼成一小颗温砂,有时红宗室要操办宴会时,会一连汲取上百人的血液带回巢中食用,这样一颗温砂依旧是指甲盖大小,只不过颜色更加妖冶诡谲。 另外,出于居安思危的考量,有传闻说红宗室中有一颗“众筹温砂”,顾名思义,但凡族内吸血鬼汲取来新鲜血液,都将一部分注入这颗温砂之中,以备时局突变、天灾人祸的不时之需——这是历史给他们的告诫,爱尔兰大饥荒时不仅饿死了150万爱尔兰人,还饿死了当地所有的吸血鬼! 温砂的名声被人类知晓,成了十分高档稀有的魔物,收藏家中好这一口的人数众多。不过红宗室吸血鬼十分狡黠,很少会暴露温砂的藏匿地点。现世流传的几颗,均是他们与君王交易置换来的,代价可能是上千名奴隶或死囚的鲜血。 单凭这张照片,栗斯嘉便能判断,这枚温砂绝对是颗上品。它的邪魅冶艳十分吸睛,静态的红珠内部从粉红朱红到绛红层次渐进,看久了,仿佛能感受到流光在其中涌动。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要凝结这样一颗温砂,不知需要耗费多少人的性命。这么一想,栗斯嘉又觉得这张照片饱含业障。 她问道:“老先生,您是想委托我们买到这颗温砂吗?怕是价格不菲啊。” “不不,不是买,而是——” 老人话梗在嘴边,就是不往下说,栗斯嘉只好猜测道:“偷?抢?杀人越货?” 老先生连忙摆手道:“杀人还是尽量避免吧。” 佐格哼了一声:“这么说,你是想委托我们帮你把这颗血珠子偷回来?” 女仆听出话中的讥讽之色,竖起细眉,老人摆了摆手,为难道:“准确地说,并不是偷,而是物归原主……” 佐格勉为其难地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老人娓娓道来—— “这颗温砂,原本是我夫人的陪嫁之物,她的太祖公曾任外交使节,温砂便是出国访问时他国君主赏赐的,被当做传家宝代代传承下来。我们两家原本家境殷实,可时过境迁,夫人与我都是不善理财之人,遭受几轮诈骗后,家产所剩无几。去年夫人得了场大病,却沦落到没钱治病的境地,我几次向她提出变卖温砂的建议,都被她一口回绝,她说——这颗温砂象征着祖上荣光,她宁可抱病至死也不愿做出有辱家门的事。” 他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几度因为剧烈咳嗽而停顿,令人听得十分吃力。 “可我看着夫人日益憔悴,心中终究过意不去,心想只要有钱便能治好她的病,于是便趁她昏睡之时偷偷撬开保险箱,将温砂拿去市场变卖——” “切,你都变卖了,还好意思说‘物归原主’?”佐格不屑地嗤笑道。 女仆护主,一听这话,差点没拔刀相向,老人再度抬手打断道——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那天我冒着大雨赶到集市,连问了好几家古董摊贩,都说不收。当时我就纳闷了,夫人家明明是将温砂当传家宝看护的,怎么大家都避之不及呢?” “不是避之不及。”栗斯嘉说道,“他们都想要,却没人敢收。公开集市是有便衣使役来回打探的,温砂属禁忌魔物,自然没人敢当众接茬,您胆子也太大了,要是被恶人觊觎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老人脸上立刻露出哀伤的神色,他接着说道:“后来我心灰意冷地返回,回家路上,我抄了经常走的近道,突然感觉后脑勺一阵剧痛。随后我趴在泥泞的地面昏迷了很久,醒来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了。结果你们也猜到了,钱包钥匙没丢,可是装着温砂的盒子却——” “啊,果然!” “我默默回到家,对夫人谎称是被公交车溅了一身泥水,温砂被抢一事只字未提。夫人的病恶化得很快,也不知她是否与温砂同体同命,当天夜里她便撒手人寰了。” 栗斯嘉一脸同情之色,佐格却不以为然:“你老婆死了也一年了,怎么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时候想要把温砂找回来呢?” 还不等女仆有什么反应,栗斯嘉便抢先嗔怪道:“教授!你可积点口德吧!” 佐格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老人继续颤巍巍地解释道:“这事说来惭愧,其实——我前些天做梦时梦见我夫人了。你们看,我这把岁数,早就过了知天命的槛,我猜夫人托梦给我,便是暗示我大限将至吧。梦里的夫人看起来一脸愁容,我反复追问她原因,她才极其不情愿地吞吐说——家中先辈都怪罪她弄丢了温砂,对她极其刻薄。 “我一听这话,心中便很不是滋味。弄丢温砂的人明明是我,却平白无故让夫人遭受了一年的罪——” “不是一年,至少十年。”佐格泼冷水道,“阴间的时空维度与阳界不太一样。” “教授!” 老人尴尬地牵了牵嘴角,继续说道:“所以,我希望在我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找到那颗温砂,好对夫人有个交代。但我这副身体你们也看到了,连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理,又谈何找寻失物呢?有人向我举荐,说二位神通广大,说不定能实现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夙愿,所以我今天专程登门拜访,就是想要求助于二位。” 栗斯嘉认真地掏出笔记本问道:“请问您是在哪个市场兜售温砂?又是在哪里被袭击?有没有看清劫匪——” 佐格斜倚着壁炉不屑地打断她:“哼,介绍人所谓的‘神通广大’,说的是我们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干吧?算了,这也是常有的偏见了,谁让我们是黑魔法师。话说回来,既然你将找回温砂视作毕生夙愿,想必也能支付对应的报酬吧?” “报酬方面……”老人为难道,“家道中落,家产都变卖得差不多了,倒是有几张支票,虽然年份长了些,应该还是能兑现的……”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泛黄的支票,佐格扫了一眼,便摆出嫌弃而夸张的表情—— “你开什么玩笑,这几张支票加在一起,还不到800金币。你的毕生夙愿未免太不值钱了吧!” “实在抱歉,我日暮西山,家私也只剩下这些了。要不然,我再回去翻腾翻腾?” “我看还是免了——”佐格说道一半,突然被眼泪汪汪的栗斯嘉捂住了嘴。 “他不接我接!”她感天动地哭唧唧地承诺,“您放心,我一定让您死得其所!” ☆☆☆☆☆☆☆☆ 再度宣传一下来自李阳啾的女巫新书评,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女巫的三篇书评根本就是吊打原作三部曲.. 总之,大家要记得给李阳啾啾啾的书评点赞哦~! 章04☆唉,都是跟人类学的坏毛病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那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事了,当时我唯一的妹妹下嫁给了红宗室的一个年轻吸血鬼,对方无论是年纪学识还是家世都与我家很不般配,尽管两个家庭都竭力反对,他们还是力排众议私奔了。(精灵语)” 魈山夜巡与幻西楼坐在露天咖啡馆,夜巡语气低沉,叙述起这段往事时,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看来是触碰到了极力避讳的回忆。他看起来心烦意乱,咖啡杯几度触及嘴唇,最终还是滴水未进。 “你是说,令妹与红宗室的通婚了?(精灵语)”幻西楼感到很诧异,他倒不是惊讶于不同种族通婚的问题,而是魔兽原本就没有“结婚”这个概念,最多算是搭伙过日子罢了,其实灵兽也是这样。 “唉,都是跟人类学的坏毛病。(精灵语)”夜巡恨铁不成钢地叹道,“他们离家出走,家里自然是担心大过生气,好在妹妹还算有良心,时不时往家里寄封信回来告知近况。大多数情况下,她总是报喜不报忧,不过有时字里行间也会露出点抱怨之词。(精灵语)” “关于什么?(精灵语)” “除了抱怨直男癌老公,还能有什么新鲜话题?不过总体而言还过得不错。他们婚后半年,妹妹突然来信说她怀孕了。(精灵语)” “那可是……喜事啊。(精灵语)”幻西楼勉为其难地恭贺着,虽然他与夜巡交情不浅,但以他的认知,无论如何也不觉得吸血鬼子嗣延绵是件喜事。 “可不是嘛。两家吸血鬼收到消息都很高兴,甚至商议冰释前嫌,写信让他们回来,当时我刚刚搬到贝弗利山庄,连庄园别墅都给他们腾出来了,可却在这时受到妹妹的来信——红宗室的那家伙不见了。(精灵语)” 幻西楼警惕道:“妻子一怀孕他就玩失踪?什么渣男!(精灵语)” 夜巡叹道:“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揣测的,可实际赶到后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黑宗室成年后几乎不怎么需要吸食人血,就算吸,一汤匙的量也足以维持个把月了。但我妹妹在怀孕期间,对鲜血的要求量变得无比巨大,当时我便反应过来——不是她要吸血,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要。(精灵语)” “也对,毕竟是红宗室的种。(精灵语)” “所以,那家伙离家出走,其实是去给我妹妹寻找血源去了,之后的事,我也是兜兜转转了许久才将事实拼凑起来——那家伙严格按照《吸血鬼采集血液公约》一路向人类讨血喝,并将攒到的血液凝炼成温砂,但收集到的血液着实有限。其实这也合情合理——你想,要是你走在路上,突然有个吸血鬼对你说:‘您好,请问可以让我吸一口血吗?我保证不吸死你。’你一定不会会同意的吧?(精灵语)” “……唔。(精灵语)”幻西楼暗忖,岂止是不答应,他还会反手把吸血鬼的脑袋给拧断。 夜巡将他眼神中的凄厉之色看在眼里,他忧心忡忡地感慨道:“所以,京京和嘉嘉都是十分善良的孩子啊。(精灵语)” 幻西楼老脸一红,岔开话题道:“令妹孕期营养跟不上该怎么办?(精灵语)” “所以那家伙也是焦急难耐,他沿途收集血液,说难听点,和沿路乞讨也差不多。当时他在那一带算得上知名人物了——如此文质彬彬讨要血液的吸血鬼简直闻所未闻。恰逢当地有个官吏联系他,说刑场上有逾百名死囚等待处刑,刽子手明显不够用,如果他愿意帮忙处死那些犯人,血液就当是酬劳供他免费吸食。(精灵语)”夜巡终于喝了口冰凉的咖啡,阴郁地说道,“照理说,吸血鬼吸食人血致死绝对是违反公约的,但那个特殊时刻,血液对于那家伙而言的确是刚需,再加上官吏们反复怂恿‘反正死囚生前也没做什么好事’、‘失血而死还能少捱一刀留个全尸’之类的话,那家伙便病急乱投医了。(精灵语)” 幻西楼皱了皱眉:“官吏积极得很不寻常啊。(精灵语)” “就是这句话呀。但那家伙完全被血血血的冲昏了头脑,他竟然答应了官吏的要求。(精灵语)” “不管怎么说,燃眉之急解决了?(精灵语)” “能这么顺利倒好了。那家伙到了刑场一看,上百名男男女女被蒙住双眼捆绑着,嘴里还塞着湿毛巾,明显是官吏不想让他们说话。在官吏的催促下,他吸干了几人,将人血凝练成温砂,却突然心生疑虑——这些人穿着的都是便服、而不是囚服,而且其中还混有尚未成年的少男少女,于是他在对第十三人下手前,突然扯下了死囚的眼罩和毛巾,询问起对方的身份来。(精灵语)” “……难道说!(精灵语)” “没错,那上百人根本不是什么死刑犯,就是附近被掳劫来的村民,官吏也是受古董商雇佣的山贼假扮的——他们的主人希望获得质量上乘的温砂,竟指挥他们以活人为诱饵套吸血鬼落网。(精灵语)” 幻西楼的咖啡杯没端稳,摔在地上碎成两半,他感慨道:“天呐!人心!(精灵语)” “是啊,人心。后来那伙山贼见罪行败露,便打晕了那家伙,将他和十二具干尸一并抬到吸血鬼共同体联盟组织大门前,污蔑他谋杀人类。联盟委员长一见这幅惨景,勃然大怒,当场结果了那家伙的性命。当然,温砂也被那伙山贼给夺走了。(精灵语)” “我有个疑问,你妹夫——那家伙毕竟也是个吸血鬼,对付区区几个山贼还是不在话下的吧?(精灵语)” “本应如此。可那家伙为了将血液省下来给我妹妹,自己几乎没怎么摄入,再加上旅途奔波劳累,早就虚脱乏力了,这才被人类钻了空子。(精灵语)” 幻西楼沉思着拄着下巴,迟迟没有说话。 ☆☆☆☆☆☆☆☆☆☆☆ 依旧,请大家给女巫书评区的最新书评点赞~把李阳啾宠位吧! (宠到他下不来床……) (用章推换点赞不知道可不可以……) 章05☆没错!你得听老婆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夜巡接着道:“我们家族遗传抑郁症,我妹妹得知丈夫死于非命,当场就发病了。她无数次想要一死了之,是我苦口婆心相劝,让她看在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不要自寻短见。(精灵语)” 幻西楼问道:“但孕妇血源不足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呀?(精灵语)” “没错,不过当时发生了一件幸事——对人类而言是大灾难,但对吸血鬼而言却是幸事——1965年,越南战争爆发了。你也知道吸血鬼外型与常人无异,我带着妹妹混入美军服兵役,一线战地有许多伤兵,是个混吃混喝的好去处。吸血鬼只吸活人的血,但濒死之人的血也是可以将就的,何况人类被吸血时还会产生晕眩麻痹感,那些伤员是在毫无疼痛的状态下去世的。(精灵语)” “噢!(精灵语)”幻西楼开心得就差没拍手叫好了。 “我妹妹终于成功生下了那个孩子,不过她的抑郁症也愈发肆虐,第二年,那家伙的忌日当天,妹妹她服用银粉自杀了。(精灵语)” “噢!(精灵语)”幻西楼眉头都揪到了一起。 “于是我只好一个人抚养襁褓中的婴儿,那孩子虽说是我侄子,却是我一手带大的。他小时候听话又可爱,所以一切进展顺利,可在他长到30岁,进入叛逆期之后,便很少听从我管教了。进入青春期,那孩子的吸血量陡增,饿急了的时候也有过袭人之类的过激行为。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失败透顶的家长,黑宗室的我根本无法体会被饥饿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当时的我只觉得红宗室就是红宗室,天生暴戾顽劣不可礼教,与那孩子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终于有一天,我与侄子大吵一架,逼得他离家出走了。(精灵语)” “夜巡,我不得不插一句……(精灵语)”幻西楼认真地纠正道,“那孩子是你妹妹的儿子,所以并不是侄子,而是外甥。(精灵语)” 夜巡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阵,心说,凭这插话不分场合的情商,也难怪这货不受学员欢迎。 “好吧,外甥。(精灵语)”他妥协道,“我这外甥长得俊俏伶俐,嘴又甜,十分讨人喜欢,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带他挨家挨户讨血喝的场景,就像万圣节讨糖吃的小孩子一样,远亲近邻的人类都争相给他献血,甚至有酒鬼为了他连酗酒的恶习都给戒了,说喝含酒精的血液对小孩子发育不好。那时小家伙也十分感激人类,可随着他逐渐长大,对人类的态度也有所改观——或许是他见了更多的人,又或许是我妹妹将对人类的仇恨混入血液灌输给了他,谁知道呢。(精灵语)” 幻西楼沉闷地玩弄着咖啡勺,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夜巡突然俯身向前,贴着桌沿说道:“你猜得没错,我正是闻到了那孩子的气味才会感到古董商店。我与他失散至少有二十年了,之前,他最多也就是把人打晕了吸血而已,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如今竟会堕落到杀人这一步!楼楼,我恳求你,如果你抓到了他,千万不要杀了他,把他交给我可以吗?拜托了!(精灵语)” 夜巡的脸上交错着焦虑与诚挚,幻西楼看到对方眼中似有流光在闪动,心中不免像被灌了铅那样沉重, 片刻沉默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 “谢天谢地那老不死的终于走了——!其实那小妞可以留下来的——!噢天——!老头把手伸进了女仆装的裙底——!” “他们能听到!” 佐格猛地将旧书朝门上一扔,干缩人头应声落地,世界终于清静了。 “所以呢,某个圣母心泛滥要为了区区800金币展开温砂寻觅之旅了?”他夹讥带讽地问。 栗斯嘉擦掉眼泪,突然坏笑道:“‘区区800金币’?看来教授是真的不识货呢!刚才那几张发票至少有五六十年的历史,账户隶属于当时各界名流,其中一张签名还是休贺大公的父亲,单单那张发票,就能在黑市上卖两万金币以上!全部加在一起,至少能卖个七八万呢!” 佐格纳闷道:“这么说来,发票本身反而比面值更值钱?” “估计也是他老婆家的私藏,只可惜夫妇二人均不知情。在收藏界这不是常有的事嘛,不用过于惊讶,显得你特没见过世面。” 佐格抬了抬眉毛,笑道:“虽然如此,我们还是不能接这一单,因为我们有收益更高的活要干。”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崭新的烫金支票,面额赫然写着500000金币。 栗斯嘉惊呼出声:“50万!谁要买你一个肾吗?!” “谁会花50万买我的肾……” “可不是嘛,你都虚成什么样了。” 佐格愤怒地将发票拍到她脸上,咆哮道:“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你看看这个抬头!” 栗斯嘉盯着发票看了一阵,眼睛都瞪圆了:“G.……莫沽?你竟然接到了莫沽的委托?!” 佐格得意道:“如你所见。” “那个掌控财阀、极具投资头脑、对黑魔法情有独钟的莫沽?” “嗯哼。” “教授你果然……” “果然很厉害吧?”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诶?” 栗斯嘉尊尊教诲道:“我可不想服务那种人。那家伙又不是什么正经收藏家,为了弄到稀有魔物,他什么毒辣手段都使得出来。百慕大三角的事您一定听说过,那只不过是他罪行的冰山一角罢了。听说他承包了一个机场那么大的防空区,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地在地下室养蛊虫!还有——” “好了行了够了,总之你的意思是,不义之财不能挣是吧?” “没错!你得听老婆的!” “恕难从命。”佐格耸耸肩,“实不相瞒。莫沽是我的老客户,我十年前就已经在挣不义之财了。” “十年前?” 栗斯嘉掰着手指算了算,十年前恰逢巫谷之战,佐格正是在那期间编撰的《现代黑魔法典》。可她并不知道,当时的佐格正遭家庭中创、经济状况也糟糕得很,要不是莫沽出于对黑魔法的热爱持续不断且出手阔绰地资助佐格,他怕是连卷首语都写不完。 佐格拍了拍栗斯嘉的肩道:“莫沽委托我的任务是负责看护G.特展中某件展品,根据老客户优先原则,你得和我一起去特展当保镖。” 栗斯嘉一把拍掉他的手,傲慢地拒绝道:“他是你的老客户,又不是我的老客户,我要去帮那老头找温砂!” “呵,说得好像你有线索一样。” “我当然有!”她坏笑道。 章06☆我保证提供最高级的牢饭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说她有线索,倒不是在打诳语,她是真有线索。 差不多八年前,黑市上曾经抛来一个高价单,不过没人敢接,毕竟高收益对应着高风险。那时的栗斯嘉沉迷于购买黑魔咒无法自拔,便铤而走险挑战了一下。 当她接到任务单时,心中极其诧异——这不就是普通的送货单嘛!黑市要求她将一个小盒子从A地送到距离不远的B地,他们为什么不叫快递? 她原本以为这是份来快钱的活,但事实并非如此,她揣着小盒子,一路上经历了各种使役钓鱼执法与竞争对手的骚扰,历经千辛万苦才到达了B地——浮华地的一家古董商店。 当然,栗斯嘉并不是个合格的快递,为了纪念这有意义的一单,同时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在即将抵达目的地时,曾打开过一次盒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奇珍异宝害她九条命丢了八条。 结果你们一定猜到了,她运送的正是那颗温砂。 当时的栗斯嘉尚且年幼,无法正确对温砂进行估值,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毕生难得一见的瑰宝。于是本着到此一游的旅客精神,她在温砂上留下了自己的迷踪。 换句话说,如果开启视界欣赏那颗温砂,看到细弱游丝的粉红色魔法踪迹,便是栗斯嘉当时留下的。 想不到那枚温砂竟是黑市通过不法手段获得的,栗斯嘉琢磨着,自己似乎也有几分助纣为虐的犯罪情节,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老人的请求。 回到当下,她撑着伞,顶着牛毛细雨找到浮华地的那家古董商店,却觉得这家店今时不同往日,诡异得厉害。 她将雨伞挂在门口的伞架上推门进店,商店正常营业,柜台上却不见老板,墙上挂着的旧天文钟上有道明显裂痕,日期定格在三天前。 八年前,那个注重细节的奸商曾反反复复验了好几次货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他怎么可能放过天文钟的疏漏长达三天。唯一的可能便是——三天前老板出事了!天文钟可能曾经摔毁过,又被重新布置到了墙上。 那这家店为何还在营业中?! 栗斯嘉扭头便跑,一转身,却发现十几根魔杖正径直对准自己,她面前站了一排白衣使役! 怎么使役一个个的走路比鬼还轻?他们都不长腿的吗? “大监司!”带头的使役喊道,“嫌疑犯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这就叫控制住了。(问句)”栗斯嘉耳边突然响起尹洛京那不温不火的寡淡口吻,回头一看,他正站在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差点将她吓出一声猫叫! “这才叫控制住了。(感叹句)”他响指一打,两人瞬间移动到了一间惨白阴冷的房间里,几面高大的不锈钢橱柜占满了整片墙。 栗斯嘉上下打量着四周,不悦道:“这是什么地方,装修得跟太平间一毛一样。” “你没猜错,这里就是太平间。”尹洛京打开其中某一格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栗斯嘉战战兢兢地探头探脑,疑惑道:“谁把花椰菜和鲜牛乳放这里冷冻啊?” “哦,抱歉,这是我的午饭。”他打开隔壁那格,拉开裹尸袋确认了一番,重新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这不就是……古董商店的老板嘛!”栗斯嘉惊呼道,“他竟然减肥成功了!” “正经点,是吸血鬼干的。尸体在三天前被在古董店门口被发现,目前尚未找到凶手。” “还真是吸得滴水不漏啊,相较之下,夜巡大哥哥可持续发展多了。话说回来,为什么要逮捕我?” “我们一个小时前接到报案,举报人说嫌疑人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所以自然要部署准备了。结果,你就出现了。” “我才不是嫌疑人!他就是站定不动任我拿着抽水泵吸,我都不见得吸得那么干净。杀人的不是吸血鬼吗?” “我当然知道你是清白的。”尹洛京用无垢指了指她的胸,“我会读心术。” 趁她胸闷期间,尹洛京问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温砂吧。” “嗯?什么温砂?”她刚想装傻充愣,突然又想起对方的读心术,只好郁闷地承认,“好吧,不过我可不是为了求财,我是行侠仗义!” “那你知道温砂在哪里吗。” “不知道,几年前我曾把它交给老板,如果没卖出去的话,应该还在这家店里吧。” “不在了。温砂在莫沽手里。” “莫沽?那个莫沽吗?” “就是那个莫沽。古董店老板的账面滴水不漏,我们也是花费很长时间研究,才翻译出整本账本,你看,八年前的某日,有一单品名为‘一粒赤豆’的进货,两个月前,这颗‘赤豆’终于遇上了名为G.的买家,售价为700万金币。” “靠!进价才30万的东西,简直暴利!” “这八年来老板不断对这颗温砂进行炒作,因此也要考虑通货膨胀和溢价的成本。” “巨款才到手两个月,老板就遇害了,他还真是没有富贵命。等等,温砂、吸血鬼……有联系啊!” “那我再让联系变得复杂一点。你知道是谁举报你的吗。” “谁?” “佐格。” “教授?!等等,你刚才说一个小时前接到的报案,岂不是我前脚刚走,后脚教授就来拆我台脚了?” “就是这个意思,我还在电话里对他说,夫妻感情问题不能靠政府解决。但他说你行为可疑,多半与三天前的古董店命案有关,他如此坚持,我也只好履行公事,派人在古董店部署埋伏。” “你的意思是,教授故意要你逮捕我?我不明白,他这么做毫无意义啊!” “等你看了这个,就知道有没有意义了。” 尹洛京丢来一本小册子,是G·特展的展品目录,栗斯嘉翻了翻,温砂的图片和介绍占了绝大篇幅。 “价值700万的藏品他竟然敢拿出来展出?” “图不重要,看字。” 展品照片的右下角,安全负责人栏里,佐格的名字赫然在列! 尹洛京的表情丝毫看不出离间夫妻的喜悦:“明白了吧傻妞,你们俩一个要保住温砂,一个要盗走温砂,根本就是竞争对手。” “干!”栗斯嘉破口大骂,“枉我和他夫妻一场,他竟然为了区区50万举报我!我要和他斗个鱼死网破!” “恐怕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尹洛京沉默道,“既然你是重要嫌疑人,就必须先接受讯问,跟我回拘留所吧。” “啥?可是G.特展明天就开幕了呀!” “依照现有流程,等特展闭幕了你都出不来,赶紧走吧,我保证提供最高级的牢饭。” ☆☆☆☆☆☆☆☆ 阳啾书评集赞满百~多谢大家群策群力~ 章07☆大监司好大的官威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G.特展是财阀总裁莫沽的私人黑魔法收藏品特别展览,这个展每四年举办一次,每次举办一天,目的是为了炫耀莫沽对黑魔法的执着与雄厚财力。今年的特展,莫沽以温砂为主打,将其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展览开幕的前两个小时,莫沽带着佐格在展区里晃悠了一圈,佐格不得不叹服,时隔多年,莫沽的眼光越来越刁钻,连他这个黑魔法专家都自叹不如。 他走到一个透明结界容器前,一只橄榄球大小的巨虫的标本静静漂浮其中。这是一只蛊虫,刚毛绵密、腹节累叠,佐格目测它有两百多对虫足,而一对虫足则代表其吸食过一个人,而且蛊虫这种人工培育的魔兽,吸食的人越多,诅咒便越强。 佐格心想,幸亏这只蛊虫已经是标本了,若是活的,只要被它轻轻咬上一口,伤口便会不可抑制地溃败腐烂,一个大活人会在顷刻间腐化成一滩肉泥。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蛊虫乌黑的眼睛一闪,突然朝佐格扑来,吓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蛊虫撞在结界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叫声,又开始重新装死。 “哈哈哈哈哈——佐格,你可真是越活越胆小了。”莫沽见状笑了起来,“十年前见认识你时,你那副不知天高地厚、光脚不怕穿鞋的傲气去哪里了?” 佐格笑而不语,因为十年后的他已经有鞋穿了。 凭良心说,对于莫沽这个人,他的看法十分复杂。一方面,是莫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发掘到他的才华,不遗余力地提携他,相当于人生路上的伯乐;另一方面,他很清楚两人之间只存在利益关系,莫沽对黑魔法向往到偏执,为了实现目的不择手段,这只蛊虫据说就是承包了防空洞后放活人进入喂食的,是他阴暗人性的最好证明。 其实对莫沽情感复杂的不单单是佐格,政府与芒星塔也是一样。早在十多年前,莫沽已成为一手遮天的大财阀领袖,巫谷之战中,要不是他斥巨资鼎力支持皇室与芒星塔,政府军方面怕是早就溃不成军了,从某种程度上讲,说他是不逊于休贺的开国元勋也毫不为过。 不过莫沽并不觊觎荣誉,之所以赞助政府军,也只是为了对敌方战俘进行他的黑魔法实验罢了。但不管怎么说,莫沽在巫谷之战的提前终结一事上功不可没,这也是为什么当权政府对他收集道具、办特展等一系列违法活动眼开眼闭的原因。 “佐格,温砂应该算是十分上乘的魔物吧?”莫沽明知故问,其实不过是想炫耀自己的财力罢了。他年逾五十,两鬓有些发白,一脸精干刻薄相,笑起来时,会露出金色的门牙。 “当然是。” 这句话倒不是恭维。 “这颗温砂是我花费高价购置的,我和古董商达成交易、刚从店里走出来,就遇到了两个歹人偷袭——你看看,当时温砂才刚刚到手啊,我就被人给盯上了。幸好我的手下当即用魔杖击中了其中一人的腿,短期内怕是动弹不得了——唉,可惜还是让那两个家伙跳河逃跑了。” 跳河逃跑?佐格记得浮华地附近可是水流湍急、深不见底的护城河啊…… “人和温砂没事就好。”他道。 “那群废物手下至今没有抓到那两个歹人,哼,他们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对了佐格,我听说古董商店的老板被人暗害了,对方不会是冲着温砂来的吧?” 佐格答道:“不管是不是,您都不必担心,我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那就好,对你我总是放心的。”他们正巧经过温砂,莫沽如痴如醉地望着展台中的一颗小红点,而佐格却将注意力放到了其它东西上。 这个展厅用于休憩的椅子全是黄铜制成的人体雕像,形象逼真、细节感人,绝大多数雕像四肢伏地,平坦的背脊朝天,供人入座,也有少数是跪姿。佐格注意到其中一座铜像十分眼熟,好像是莫沽曾经的一名雇佣兵。 他终于明白“应有的惩罚”指的是什么,心中不禁一阵恶寒。 恰好这时,整点的钟声准时敲响,参观者涌入——不得不说,大家表面上对于黑魔法避之不及,其实口嫌体正直,他们内心还是十分具有猎奇冲动的。 “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温砂就拜托你了。”莫沽恋恋不舍地看了温砂一眼,正准备赶在客流到来前离开,突然见到几张熟人面孔。佐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尹洛京正带着一队人马破开人流闯了进来。 “角角落落都给握搜仔细了。”他的语气不威自严,使役们四散看来,他则径直朝莫沽的方向走去。 “哎呀哎呀。”莫沽皮笑肉不笑地说,“大监司好大的官威呀,说搜查就搜查,这是特意来搅我莫某人的局吗?” 莫沽深知尹洛京憎恶黑魔法,年轻且法力高超,却是当今六司中最坚挺的一根倒刺,其他五司也对他的行事作风颇有微词。莫沽自己也知道,若不是政府碍于往年功勋给尹洛京施压,说不定这位大监司早就一狠心端了他的老巢了。因此在看到尹洛京的那一瞬间,莫沽便隐隐竖起了敌意。 没想到尹洛京却相当客气:“莫总裁误会了,我带人来搜查自有目的。” “哼,随你的便吧。我这里的每一件展品都是向政府报备过的,谅你也查不出什么端倪来。” 展出藏品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违禁品,以莫沽的深谋远虑,他自然是早就打点好了各方关系,就算被查出什么来也不会被问责。 “莫总裁真是多虑了,其实我要搜查的人和您无关。” “人?你要查的是人吗?” “怪我教导无方,手下办事不利,昨夜,一名拘留中的女巫突然从看守所中窜逃而出,她曾在询问中提到过G.特展,我想她很有可能亲临现场,便派人前来缉拿。” “原来如此。”莫沽松了口气,喜笑颜开道,“大监司真是雷厉风行,看来那女巫今天是饱不到眼福咯。” 佐格心中隐隐不安,他问道:“女巫?你说的该不会是……?” 尹洛京将目光转向他,瞳孔却明显收缩了一下,指着佐格惊愕道:“你肩上这是什么。” 佐格扭头,看见先前那只蛊虫正趴伏在左肩,尖锐的口气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他的厚毛呢大衣的领口。 刚才尹洛京这番动静吸引不少宾客驻足围观,现如今大家都见了蛊虫,顿时尖叫着四下逃窜,连蛊虫主人莫沽也被吓得脸色蜡黄。 佐格小心翼翼地掏出羁郁,刚要念咒,蛊虫又往前挪了两寸,吓得他彻底不敢动了。 尹洛京见状,立刻甩出无垢对准蛊虫,莫沽连忙按下他的手道:“千万别杀死它,这可是我费劲心思——” “费尽心思如何。” “……费尽心思从异国古董商手中高价买来的!你要是给我弄死了,怕是倾家荡产都赔不起!”莫沽只好现编一套谎话威胁对方,他总不能承认着蛊虫是自己用人肉豢养的吧! 佐格本身也没对莫沽有何指望,不过在莫沽制止尹洛京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寒了一下——蛊虫只有靠白魔法净化祛除才是最安全的,再让这虫子趴下去,他的手臂不出半分钟就会被腐蚀掉。 当然,别说一条手臂了,上百人的性命在莫沽眼里根本无足轻重。佐格觉得,或许在性格上,心狠手辣的莫沽比自己更适合当一名黑魔法师吧。 “莫总裁,请您不要妨碍我办理公务。驱魔显形——”尹洛京眸色一沉,无垢仗尖射出一道白光,笔直射中蛊虫。 佐格一直都觉得他的前小舅子过于一本正经、不懂变通,他从未像这一刻般钦佩于对方的刚正不阿。 嗯?等等……他刚才施展的不是净化咒,而是显形咒? 蛊虫遭受那一击,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变越大。佐格感到肩头越来越沉,再一看,栗斯嘉正呈考拉抱树状环着佐格的脖子,还死死咬着他的衣领不放。 “呀,被发现了!”她呸呸吐出一口毛呢布料,尴尬地说。 章08☆你已经视奸人家很久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一回头,发现真正的蛊虫还好端端地漂浮在结界中,接受宾客的顶礼膜拜。虚惊一场——原来方才肩头那只蛊虫,是栗斯嘉运用幻化咒变身而成的。 他气得内火攻心,不顾颜面地怒朝她吼道:“有你这么吓唬人的吗?我刚才差点就自断单臂了好吗!你个小兔崽子等着,你爹死得早,我代他教育你!” 说着,他捋起袖子想要一把擒住女巫,却被对方一猫腰闪过了。 “略略略!”她吐着舌头嘲讽道,“你现在倒是挺嚣张啊,都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刚才怂成什么熊样!谁让你昧着良心告我黑状,断我财路你也别想好过!” 佐格恼羞成怒地举起魔杖,却被尹洛京一记缴械咒击中,后者平静道:“这位安保人员,请不要妨碍我们捉拿嫌犯。” 捉拿嫌犯?佐格揉着发麻的手琢磨道,哦对,栗斯嘉现在是杀害古董店老板的嫌疑犯,而且还是被自己污蔑举报的。他看着被铐上铁磁镣押解的女巫,讪笑道:“你再嚣张呀!你再得意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偷这颗温砂!喂小舅子,你可给我看紧她,不然下一届大监司选举,我铁定不投你连任!” 栗斯嘉挣扎着向尹洛京讨价还价:“大监司,你先等等,让我说句话再走!” 尹洛京被这对菜鸡打鸣吵到头疼,加上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他一心想早点撤离,便勉为其难同意道:“就一句哦。” 栗斯嘉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 “佐格你这个卑鄙小人我这辈子遇上你真像黏了一手痰给我等着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芒星塔的地牢对我而言根本就是摆设我能越狱一次就能越狱两次三次无数次你给我听好了温砂我要定了特展结束之前我非从你手里把温砂抢过来不可到时候我看你以什么颜面兑换50万支票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你要能守住温砂我管你叫爸爸反过来要是我在特展结束前偷到了温砂你必须答应我的任何要求哪怕我叫你细嚼慢咽地吃屎你都得给我照办我就问问你敢不敢?!” 听她气急败坏地喊完一通,佐格淡定地调侃道:“肺活量挺大啊,我有什么不敢的。就怕以你越狱的进度,吃屎都赶不上一口热乎的。” “我——”栗斯嘉刚准备破口大骂,立刻被尹洛京下了噤声咒——他在听到“痰”的时候就嫌弃地捂住了耳朵,后来的台词更是恶心得他恨不得自戳双耳。 他心中感慨——这两人被学院抛弃之后,越来越不知廉耻和下限了! 栗斯嘉还在“唔唔唔”地挣扎,尹洛京却无情地回应道:“说好就一句的。”接着,他吩咐手下道,“即使进了地牢,铁磁镣也不许摘,越狱的情况要是再发生一次,我就让莫总裁的蛊虫再多几对虫足,听明白了吗?” 使役们诚惶诚恐地点头,丝毫不敢怠慢地押走了栗斯嘉,尹洛京向莫沽行了个礼,也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一群怪人,根本就是来捣乱的!佐格,温砂就有劳你了。”说着,莫沽便嘀嘀咕咕地离开了。 佐格的目光还落在栗斯嘉身上,她被使役们带走,直至变成道路尽头的一个小点。他心说,女巫还真是不了解他的良苦用心,莫沽也好温砂也罢,一旦和他们沾惹上干系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看女巫信誓旦旦的模样,她是铁了心要与温砂死磕到底了,殊不知芒星塔的地牢对她而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尹洛京身上,心想不过区区一个女巫,要是再看不住,他这个大监司是真不用连任了! G.特展是莫沽为了显示财力和私人恶趣味的展览,场馆自然布置得金碧辉煌,昂贵的酒水饮料也无限量免费供应。不过出得起门票钱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达官显贵,他们也将特展作为社交媒介广结人脉,在其中杯觥交错、谈笑风生。 作为特展最重要的展品,温砂的展台周围围满了观赏者,他们或惊叹或感慨,表现出被诡谲妖艳的血光所折服的姿态,这些矫揉造作的面容令佐格发出一声冷笑——一颗QQ糖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突然,他看到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身高与阴郁的气质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兀。他立刻赶到对方身边,低声问道:“想不到连你也来了。” 魈山夜巡转过身,一见是佐格,嘴角扬了起来:“想不到特展的安保竟然是佐格教授,您还真是不挑工作啊。” “有钱能使我推磨。”佐格毫不避讳地说,“倒是你个江洋大盗出现在此地,该不会是想害我丢了饭碗吧?拜托,一个女巫已经够我头疼的了。” “你大可放心,也不是什么猫三狗四的垃圾货色都能入我的眼。再说了,就算真要偷,我也会提前刊登预告的。” “哼,您可真是位雅贼。”佐格揶揄到一半,目光突然被人群中的一位女性所吸引,不禁满脸的讶异之色。 这位年轻女子面容端庄圣洁、身材匀称高挑,服饰搭配也颇具品味,当然,佐格并不是在意对方的美貌,而是这名女子的长相竟与他的前妻尹洛瑛十分神似! 佐格走近些,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遍,这下他看清了,对方的确与尹洛瑛容貌相似,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不过细节之处并非完全一致,而且对方的胸部也要比前妻丰满许多?(? ???ω??? ?)? 年轻女子身着华美礼服游走在展台之间顾盼神飞,看起来对每件展品都充满了兴趣,她的瞳孔微微泛着银光——她开启了视界! 行家啊!佐格心想,魔物展中物品本身的价值微乎其微,90%的看点都在萦绕展品之上的诅咒、魔踪一类的东西上,所以对于普通人而言,G.特展不过是个走马观花的打卡点罢了。唯独能看懂魔踪的人,才会知道这件魔物曾经经过多少人之手、又害过多少人——这才是魔物收藏的真正价值。 一个内行魔法师,长得又与前妻雷同,恰又徘徊到温砂附近。佐格又不是什么精虫上脑的蠢货,他自然心生蹊跷,心说会不会是有谁为了击破他的防守漏洞,故意派这姑娘出场。想到这里,佐格更是紧紧地盯着对方。 在欣赏温砂时,那双细长高贵的明眸中倒映着血红色的流光,不知为何,佐格中觉得对方的眼神中充满着贪恋和欲望,像是要对温砂图谋不轨。不过,那姑娘只在展台前驻足片刻,便兴高采烈地前往陈列蛊虫的容器那边去了。 佐格稍稍松了口气,转过头便发现夜巡正鄙夷地瞪着自己。 “你已经视奸人家很久了。”吸血鬼一脸严肃地指出,“请记住,你是个有老婆的人。” “要你管!”佐格忿忿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职业需求!” 他又扭头去看美女,透过蛊虫结界的反光,他突然看到那名女子面色尴尬,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遭了,是蛊惑!” 蛊虫成了精,那双黑豆小眼会释放出诱人的吸引力,如果此时与之对视过久,便会遭到精神侵蚀,轻则片刻之内无法恢复神智、重则沦为行尸走肉,任由蛊虫摆布,这种妖邪之术即被称为蛊惑。破解蛊惑的唯一方法,便是立刻让受害人停止对视。 于是佐格拔腿朝神似前妻的女子扑去。 章09☆我是个恪尽职守的gay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不过佐格扑了个空。 事实上,见到一个消瘦精干急迫龇牙咧嘴的黑魔法师飞奔而来,任何人都会下意识地给他让道,包括那位女士,也惊慌失措地闪到一边,于是佐格不仅扑了个空,而且摔得非常狠。 你们以为这就算丢脸丢到家了?不不,这最多只能算丢到小区门口。等佐格起身后,发现宾客们正对他戳戳点点,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 “至不至于啊,大白天的就往女孩身上扑,也不分分场合!” “展览都没有门槛了吗?这种人来参展简直拉低客户群档次!” 闲言碎语听得佐格极其委屈,更令人寒心的是,那位前妻脸的女子居然也对他怒目而视,还没等他站稳,便迫不及待地给了他左脸一巴掌。 “流氓!” “不是……”佐格捂着脸,“我看你状况不对,还以为你被蛊惑了呢……” 于是他的右脸也挨了一下。 “烂人,被揭穿还要找借口!” “我说的是真的!” “还狡辩!”看这架势,这下姑娘是准备左右开弓了。 佐格连忙捂住脸,结果裆下狠狠挨了一脚,疼得他像打了结的金针菇一样蜷缩不起。 “打得好!” “对付这种人,就应该硬气点!” 吃瓜群众纷纷拍手称快。 漂亮女子受到群众鼓励,更加跃跃欲试,索性捋起袖子似乎准备大干一场,幸好一道黑影拦在他俩之间,夜巡出面调停道:“姑娘,差不多了吧,就算他真有骚扰调戏的意图,刚才那一脚也算付够利息了。来,喝杯酒压压惊。” 说着,他熟稔地从侍者托盘上取来一杯红酒递了过去。 佐格觉得,虽然他曾与夜巡有过诸多过节,但仅凭今天这一出,他欠夜巡的恩情永生永世也还不清。 那美女一见夜巡生得风流英俊,顿时脸颊绯红,接过酒杯小声道:“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便不打了。” “不过姑娘,我刚才的确也发现你面色不对,你确定不是中了蛊惑吗?” 美女羞涩而不服道:“有结界在,怎么会中蛊惑呢!我不过是嫌弃高跟鞋和束身衣膈应得慌罢了。” 是啊,佐格在心里捶胸顿足——蛊惑无法穿透结界,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夜巡笑道:“既然姑娘没什么事,我便带着我兄弟去看看他的小兄弟有没有事。” 说着,他搀起佐格朝休息室走去,佐格掠过女子时,还听她忿忿地抱怨道:“这幅猴急像,跟这辈子没碰过女人似的。” 佐格将无辜而愤然的目光投向【真·这辈子没碰过女人】的夜巡,心说这世道还真是不公啊,吸血鬼不过是长得比自己俊俏了那么一丢丢,待遇差别便大得犹如珠穆朗玛峰到玛利亚海沟。 “那个女人好凶啊!”佐格忿忿道,“我老婆比她温柔一百倍!” “哪一个?” “……两个都是!” 夜巡十分理解佐格的愤慨,他体谅而关切地问:“你现在好点了吧,要不要检查一下?” “检、检查也不用你检查!”佐格淌着冷汗问,“对了,你看她是不是——” “不是,味道不一样。” “我也觉得不是,我老婆胸才没那么大——你没注意吗?” “和哪一个比?” “……两个都是。我警告你,一个梗多用就不新鲜了!” 夜巡耸了耸肩道:“我是个恪尽职守的gay,从不关注女生的胸。” 佐格刚想吐槽些什么,突然听到“嗡”地一声,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他只能看见吸血鬼的双眼在夜间微微泛白发亮。 停电?不,恐怕没这么简单…… 吸血鬼拥有出色的夜视能力。夜巡朝温砂展台的方向望去,他的视线穿透惊恐仓皇的人群,看到有颗微弱的红色光点隐隐发亮,像一枚落单的漏电小灯珠——是温砂! 一个人影略过,小灯珠突然一暗,彻底失去了踪影。 “糟糕,佐格,有人偷了温——”他一转身,发现佐格竟然不见了。 另一边,佐格迅速追上窃贼的人影,照着腹部猛烈便是猛烈一击,对方吃痛地摔倒在地,但又一个身影扑了过来,接力带走了温砂。 看来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两名窃贼都蒙着面,但从身材判断,后来的那位身姿纤细姣好,应该是名女性。 先前倒地的窃贼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朝佐格撒去。夜巡正纳闷——他撒纸做什么,还不如撒币呢——的时候,纸张竟然当空自动折叠成了一柄柄纸刀,嗖嗖地朝佐格刺去。 佐格听见风声,打了个响指,他身体四周瞬间蹿出一股鬼火向外扩张,纸刀刚刚触及火苗边缘便被燃成了灰烬。 夜巡津津有味地作壁上观。温砂被转移到女贼手里后,佐格也迅速更换目标,朝女方追去。夜巡很好奇——佐格有没有夜视能力,他甚至是闭着眼盲打的,为什么每每能够正确判断温砂的位置? 再观察久一些,夜巡终于明白了——佐格在温砂上布下了磁踪,就好比在温砂和自己身上各自贴了磁铁的正负极一样,无论温砂落到哪里,他都会受到指引,并且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温砂。 夜巡在心中叹服,虽然比起魔兽和灵兽,人类全无种族优势,但实战中,他们总能实力不够技术凑,这也是为什么中世纪的黑暗一千年里,吸血鬼会被赶尽杀绝的原因。 那女贼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基于上述原因,她始终甩不掉佐格。久而久之,她也发现了磁踪的蹊跷,索性心一横,将温砂扔了出去。 她当然不是随意丢弃,而是特意将温砂扔向蛊虫所在的方位。 “别追!”夜巡喊了出来。不过周围充斥着惊慌失措的尖叫,他从小又受到“切勿大声喧哗”的礼教,显然这声警告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佐格能感受到温砂的位置,却看不到那里有蛊虫,他连连释放着黑魔法、径直朝结界的方向冲去,脆弱的结界一下子就被他冲撞散了,一时间,难闻的气味飘散开来,他与蛊虫一起倒在水泊中。 更不幸的是,等佐格反应过来时,他已与蛊虫对视,中了蛊惑,失神瘫倒在地。 蛊虫生来便有袭人的天性,何况被禁锢在结界中已久,早就饥渴难耐,见有活人近在咫尺,它立刻展开百足爬去。 别看他身体肥大节足细弱,可步伐频率却高得吓人,蛊虫很快爬到毫无防备、正下意识摸索温砂的佐格身旁,露出闪闪发亮的口器,照着他的脖子张口就要咬—— “住口!(魔文)”夜巡喊道。 章10☆人类会拿西瓜虫当萌宠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魔兽之中,也是有生物链的。 像吸血鬼就站在金字塔的中上层,蛊虫虽然业障满满,但相较之下不过是个打杂跑腿领盒饭的小喽啰,自然要看老大眼色行事——这也算是明目张胆的行业潜规则吧。 听夜巡这么一喊,蛊虫顿时僵在原地垂涎欲滴,权衡一番后,还是不舍地退了几步。 “很好……(魔文)”夜巡唯恐蛊虫伤着旁人,勾勾手指引诱,“过来。(魔文)” 蛊虫蜿蜒地朝夜巡爬去,夜巡一个吸血鬼自然不会建什么结界,他褪下魔术披风准备将它一把包裹住,突然闻到一股腥香,不由一阵警惕。 脉膏? 他看见一块指甲盖大小、形如油脂的东西在蛊虫面前晃了晃,上面还垂着一根不易察觉的钓鱼线。这种叫做脉膏的东西,是由人心的油脂凝结而成的,乃蛊虫之最爱。 果然,蛊虫闻到油腥气,黑豆般的小眼便闪闪发亮,它噗地衔住脉膏,身子被迅速钓起,百来条节足凭空扑腾着。 夜巡来不及撒披风,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蛊虫瞬间被钓到展厅的高空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他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在佐格身旁俯身一蹲,迅速捡走温砂仓皇离开。 夜巡刚迈开腿要追,一股强光突然射得他睁不开眼。 灯亮了。 宾客们的慌乱逐渐平息,佐格也恢复了神智,他咳出几口存放蛊虫的溶液,还不等夜巡开口,便主动说道:“我没事,只是温砂不见了。” “跟着磁踪找呢?” “没用的,磁踪已经被消除了。” 磁踪虽然好用,但说到底,这种程度的小伎俩很容易被抹去。而且这么小一颗血珠子十分容易藏匿,失去了磁踪,怕是再难找到温砂了。 夜巡担忧道:“这下可遭了,蛊虫被人钓走,磁踪也被一个女人顺走了。” “你确定是女人吗?” “看身材应该是。” 佐格褪下浸满溶液的外套,嫌弃地扔进垃圾桶,他疑惑道:“温砂倒还好说,偷走蛊虫是什么恶趣味。” “我不清楚,只是那人十分熟悉蛊虫的特性,他是用脉膏钓的。” “蛊虫爱吃脉膏?不是吃人肉的吗?” 夜巡愣了愣,随后叹了口气:“居然连你这个黑魔法专家都不知道。蛊虫最喜吸食的是心脏上的那一点油脂,不过等它吃到那里,人早就腐烂溶化成一堆肉泥了,因此才会有蛊虫食人的误解。”他顿了顿,“我本来以为这是道送分题,既然连你都不曾听说,说明钓走蛊虫的家伙,可能根本不是人类啊。” “你的意思是有个魔兽钓走了蛊虫?那玩意儿在魔兽界算是萌宠吗?” “当然不是!”夜巡突然情绪激动,“你们人类会拿西瓜虫当萌宠吗?” “不会,只会当萌宠的饲料。” “那不就对了嘛!少看不起魔兽的品味了!”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夜巡也能意识到自己嗓门过大——其实他平时从不这样大吼大叫,一次就算是声轻如蚊的尹洛京也能轻易吼赢他,只是方才蛊虫一事致使他心绪不宁——他总觉得钓走蛊虫的人有所企图。 他忙轻咳两声,说道:“我们不会把蛊虫当宠物,却会用它入药。比起这个,你接下来该怎么办?温砂丢了,你的守卫任务算是失败了?” 佐格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黄铜人像椅道:“我才不想永生永世被人骑呢。你看着,我自有办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铁磁镣来。 夜巡一看到这玩意儿,心理阴影便如潮水般覆盖住记忆,他皱眉道:“铁磁镣有用?磁踪都已经被抹去了诶。” “我不是要吸温砂。对了吸血鬼,你作为宾客入场时,进门时安检了吧?” “那是当然,维多利亚女王赏赐的打火机都被没收了。” “那就好,就不怕伤及无辜了。” 说着,佐格扭开铁磁镣丢到空地上,一辆轮椅突然像见了骨头的狗一样朝他们疾速驶来,上面还坐着一位惊慌失措的老者。 轮椅是被铁磁镣吸来的,由于惯性一路跌跌撞撞,老人被颠簸下轮椅,连着打了好几个滚。 这位老者正是先前造访过稻前町佐府的那位,女仆见状也飞奔而来,她不急于搀扶起老人,反而提防地对佐格怒目而视。 在周遭的叽哇乱叫声中,三人充满敌意地对视着,老人踉跄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佐格用魔杖指着,不敢动身。女仆的手则紧紧摁着围裙,好像随时准备掏出什么东西来。 佐格讪笑道:“别来无恙啊二位。昨天还在我家见过面的,当时你们还装可怜委托我协助盗取温砂,怎么今天亲自上手了?” 女仆不耐烦道:“你要打就打,费什么话!” 说着,她从围裙里掏出一个喷壶朝佐格一喷,水珠汇集如泉涌,像长了脑子一样组成一只恶兽的形态,龇牙咧嘴地朝佐格扑去。 佐格冷笑道:“谁要和你打,你自己打自己去吧。” 说着,他的两手拇指食指组成一个框,框中的平镜一跃而出,不断扩大。恶兽猛地撞上镜子,竟被吸了进去。镜面像湖水般晃悠了两下,顷刻,它又一跃而出,沿着回程朝女仆扑去。 女仆被恶兽扑进人群,顺便带倒一名礼服考究的女子——没错,就是先前踢佐格裆的那位。 水做的恶兽散了架,泼溅了一地。那名漂亮女子狼狈地起身,长裙吸饱了水,重得她拖都拖不动。 “哎呀不好意思~”佐格故作抱歉地挠着头道,“误伤,纯粹误伤~” 那名女子愤然瞪了他了一眼,踉跄着离去。 佐格转而将目光移向躺在地上的女仆,她直面镜击、遭到重创,此刻正用愤怒而发红的双眼死死瞪着佐格。 佐格正要开口,突觉背后危险袭来,他连忙燃起鬼火,又烧掉了十几把纸做的匕首。有一把纸匕首没烧干净,直指戳入女仆脚边的花岗岩地面,扎得很深。 “一个梗多用就不新鲜了。”他扫了一眼背后匍匐在地、穷途末路的男人,转而朝女仆走了两步,拔起地上那把匕首,纸张在他手掌上方拆开又聚拢,折成利剑毒舌蛊虫等各种小玩意,最后定格成一颗纸骷髅。 “我从来不打女人的。”他说,“不过你要是再不交出温砂,我就让你的搭档生不如死。” 章11☆夜巡,你去摸她胸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抛出纸骷髅丢向匍匐在地的老人,骷髅围着他的脸庞疯狂啃噬,很快便露出一张年轻而满是刀疤的狰狞面容。 “看吧,果然是假装的。真想让栗斯嘉看到这一幕,好让我看看那个单细胞动物会露出什么表情。”佐格叹道,“可惜啊,亏我助教一腔热血,为了替你们‘找回’温砂,自己倒是陷入囫囵困境。” 魈山夜巡听了,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明明是他亲自举报的栗斯嘉,居然还能怪罪到别人头上! 其实先前那对“主仆”造访时,佐格便觉得有些蹊跷,两人走后,他的的确确找到了继承温砂的那户人家,调查结果是——温砂被掳、夫人不治身亡是真,可家主本人也因为积郁成疾,已在多年前病逝了。 换句话说,这“老头”岂止不是家主,甚至可能正是在集市后打劫真家主的窃贼。他们二人此前应该是靠温砂赚了一笔小钱的,后来温砂被莫沽购入后,身价暴增,两人觉得早些年卖亏了,便想故伎重演,再发一次横财。 要不是莫沽白天提及遇袭的事,佐格还真未必能想到这一层。莫沽提到他的手下打伤了窃贼的一条腿,佐格这才立刻联想到老人的轮椅——年轻人坐轮椅未免有些突兀,如果是耄耋老人便合情合理地得多。 那窃贼二人组久闻佐格大名,一开始还想扮成家主博取佐格同情,好让他出手相助,遭拒后依旧不甘心,便只能亲自出马了。但男人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这次也是坐着轮椅出席的——安检虽会屏蔽一切金属物件,可对轮椅却是100%放行,佐格正是利用这一点将这对窃贼用铁磁镣吸了过来。 “怎么样小姐,把温砂交出来吧,伪装啃光了,再啃下去,就是他自己的肉啦。” 说着,佐格打了个响指,纸骷髅的下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还当真一口咬在那男人的脸颊上,一时间鲜血横流,惨叫不止。 “给他吧给他吧——!我快疼死啦——!” 女仆见状,只好妥协。她伸手朝胸中搜寻了一阵,面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没有了?” “少来这套,继续啃!” 男人再度发出一阵惨叫。 “刚才还在的,现在真的没有了!不信你自己摸!”女仆急切地说着,朝佐格挺了挺胸。 “……我、我才不摸!”佐格的脸噌地刷成绛红色,“夜巡,你去摸她胸。” 夜巡突然被Q,很是纳闷:“你自己怎么不摸!” “我是个有老婆的人!还两个!” 夜巡叹了口气道:“她没骗你,温砂的确不在她身上。” “你连碰都没碰……你恐胸吗?” “不用摸我就知道,吸血鬼能闻出温砂的味道,当然,只限近距离。” 这下轮到佐格犯愁了,好不容易找到了窃贼,却没有找回温砂,他要这两个人有个屁用!话说回来,从女贼捡走温砂到被擒获之间,不过过了十来分钟,她中途又没怎么接触旁人,温砂究竟去哪儿了呢? 等等,旁人?! 佐格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妻的脸,刚才女贼曾与那女子摔倒纠缠在一块儿,难道就是趁那个时候…… 佐格快速朝人群眺望,果然看见“前妻”拖着长礼服快速离开的背影,她甚至嚣张地回头冲他莞尔一笑! “夜巡,这两人就交给你了!” 佐格说罢,立刻蹿了出去,那名女子也像是意识到了追击,立刻闪身到了别处。佐格左右观望了一番,却发现她正袅袅站在螺旋楼梯最顶端,手指天花板,用口型对佐格说“天台”。 哼,看这架势,是想要约架?挺嚣张的。不过,只要不躲躲藏藏就好…… 佐格上了天台,那女子一脸等候多时的倦怠,她的长裙顺风飘摇,像夜色中的一抹霓虹。 佐格笑道:“我是个老实人,不知道怎么跟女孩说开场白,反正你肯定不会老老实实把温砂还我是吧?” 那女子一笑:“少废话,直接打吧!” 说着,她的仗尖便射出一道厉光,佐格利用瞬间移动躲过了,并且蓦地出现在她身后,以同样的咒语施以还击。 女子仓皇转过身,眼疾手快地将手指比成方框,佐格的攻击被镜面咒直接反射回来,幸好他躲得及时,才受到点擦伤。 “身手不错啊。”他笑道。 “承蒙夸奖,我也是现学现卖。” 现学现卖?佐格自问,刚才的确用镜面咒对付过女仆,难道这女子就是在那一瞬间学会的咒文?若真是如此,这悟性也太不容小觑了…… 他笑道:“回头记得把支票寄给我,这条咒文我可是有版权的。” “略略略,你告我呀~!” 女子说着,便朝上方跃去,佐格连忙朝她发了一记轰烈咒,咒文炸裂,狠狠打在她身后的建筑构架上,火光迸裂,钢构架摇摇欲坠。 女子调侃道:“没打中真是太可惜了。” “本来就不是打你。” “什么?” 女子警觉地回头,只见两根钢管快速朝着她倒下,她躲闪得很敏捷,不过钢管还是牢牢压住了她的礼裙。 “该死!这破裙子!”女子一边死拉硬拽着礼服,一边用魔杖防备着佐格,这支魔杖看起来很新,而且是极其大路货的流水线产品。这让佐格觉得挺奇怪的——坦白说,以她的身手,应该配得上更好的魔杖。 佐格从不对女孩子使用致命咒语,不过他心里有数,女子也没有使出全力,两人的对战倒像是以武会友的切磋,大家都很认真,却都没有动真格。 “别挣扎了。”佐格劝降道,“我承认你功夫不错,不过绝不是我的对手。老老实实把温砂交出来,我就当无事发生,怎么样?” “现在几点了?”女子突兀地问。 “午夜差十分,怎么了?” “没什么,给你看样好东西!” 女子突然把裙子一掀,佐格一见那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便害羞地捂住了眼睛。回过神来,只有长裙被压在方钢管下,那女子身着紧身衣站在不远处冷笑。 “礼裙配运动服?品味堪忧啊!”不知为何,佐格心中突然泛起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副直男打扮,还有资格说我?” 女子改换近身战,攻击如绵密细雨一般袭来,佐格一边用魔杖抵挡,一边调侃道:“你撩裙子耍流氓,我能不能把刚才那脚还给你?” “有本事你先赢过我再说!” 她的攻击越发稠密,虽然不致命,却充斥着强烈的求胜欲,搞得佐格更觉得自己像是名陪练了——或者说,对方是在拖延时间? 他故意做出轻松的姿态,魔杖懒洋洋地弹开对方的每一击,再刺眼的光晕也化作细弱的火星与宴会。女子十分恼火,加快了念咒的语速。 一道白光划过佐格胸膛,衣襟破裂,受了点皮外伤,他面色一沉,不由退了几步。以此为契机,女子更是加大攻势,佐格应接不暇、节节败退,被赶到一个推放杂物的犄角旮旯。 “猫鼠游戏到此结束!” 女子突然腾空跃起,朝佐格的方向扑去,孰料佐格一个闪身消失不见,她突然感觉全身像被固定住一般无法动弹。 她费劲地抬起手,发现全身都缠绕着粘稠的乳白色胶质线——是蜘蛛丝! “居然用蛛网咒!太卑鄙了!”她见脱不了身,便开始破口大骂,“你故意把我引导这儿来!有本事你别耍花招,堂堂正正和我对打呀!” “这怎么能叫耍花招呢?我要动起真格来,你还有命在这里大吵大嚷?”佐格收起魔杖总结道,“好了美人儿,你回答我两个问题——一,温砂在哪里?你若不说,我这个流氓可就要搜身了。”他摊开手掌,手指像八爪鱼触角一样弯曲蠕动,“二,你为何要扮成我老婆的样子?可别告诉我是碰巧长得像,不然我派纸骷髅来啃你脑袋。” 那女子受到威胁,却面不改色地反问:“我听说你妻妾成群,艳福不浅啊。” 佐格急了:“谁胡说八道?我只有两个老婆!” “呵,‘只有’?” “啧,这事一言难尽。” “那我换个简单点的问题——你更喜欢哪一个?” 佐格皱眉:“怎么变成你审问我了?也不看看现在摊在蜘蛛网上四仰八叉的是谁啊?” “就当聊聊天嘛……” “无可奉告。” “真薄情。” 趁佐格开小差时,女子身上突然燃起一阵鬼火,将蛛网悉数燃尽。这一招,如果佐格没猜错的话,也是她现学现卖的。 看来不使出看家本领是不行了!佐格重新抽出魔杖,仗尖像在凝聚力量一般汇集起涌动的光晕,危险的气息萦绕仗尖,攻击一触即发。他面目凝肃地念了几句咒,骤然将魔杖对准那女子。 整点的钟声响起,在夜空中久久回荡,这钟声标志着特展闭幕,佐格的服务时限到期。 “哎呀教授别打了是我是我!”那女子迅速抱头蹲下,讨饶的声音像极了他的助教。 章12☆你尽管提要求,食言我是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女子身上像是有粉尘微粒飘散,刹那间,前妻的面容逐渐蜕变成了他的假结婚对象。 “栗斯嘉?”佐格诧异道,“真的是你吗?” “这次是真的了嘤嘤嘤……”她委屈巴巴地说,“你可以摸摸看。” 佐格捏了捏她的脸,果然是真肉,看来先前她一直是在使用幻化咒假扮尹洛瑛,难怪特地换了根便利店都能买得到的魔杖,要是蛰击的话,怕是一眼就会被认出来。 于是他报复性地使劲掐了掐对方的脸蛋,疼得她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干嘛呀!好痛的说!” “没你刚才那一脚痛!”佐格记仇地说。 她小声嘀咕道:“呸,谁让你一见前妻的脸就兴奋地扑了过来,不给你点教训尝尝,显示不出正房太太的威严!” “呸,你的威严害得我差点断了香火好吗!再说了,我们是假结婚!” “哦,这么说的话,我答应别人的追求也可以咯?” “这、这不一样……” 佐格心中咯噔一下,女巫的问题算是问到他心坎里了。尹洛瑛意外身亡后,佐格一直自责没有保护好她,所以当看见与前妻长相一致的人受到蛊虫蛊惑,他第一反应便是上前推开。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对过去疏忽的一种补偿。 “你是照着照片幻化的?”他瓮声瓮气地问。 “……唔。” “胸太大了!” “那不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嘛,事实证明果然有效啊!” 佐格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问道:“芒星塔真是没救了,三番五次被你越狱,尹洛京什么时候心态这么佛了?” “其实……你被骗了。”栗斯嘉对着手指小声BB,“大监司一开始就没抓我,我们不过是在你眼前上演一出苦肉计罢了……” 栗斯嘉回想起昨天,与尹洛京在停尸房里的对话,当时她刚刚获知佐格是为了撇开竞争才举报的她,心中满是愤慨—— “你还想不想偷温砂了。”尹洛京问。 “已经不是温砂的事了!我要当着教授的面把温砂偷到手,让他尝尝败北的滋味!” “有志气,我给你这个机会。”尹洛京拍手道,“那个老头给你开价多少?” “20万!”栗斯嘉信口雌黄。 “等值七八万的支票是吧。”尹洛京用无垢戳了戳她的胸,谎言不攻自破,“好,我给你20万,你负责帮我把温砂弄到手。” 栗斯嘉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大监司,你是让我……帮你偷东西?” “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温砂原本就不应该属于人类,何况对莫沽蒙受损失一事,我毫无愧疚感。” “我明白了。一定是政府对芒星塔施压,使役不好对资本家出手,你才另辟蹊径找上了我,对吧?”栗斯嘉自作聪明地算计道,“20万,你一个清水衙门官真付得起这个钱?” 尹洛京一本正经道:“别太看轻尹氏了,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门第,区区20万不在话下。退一万步说,就算没钱,只要你把温砂弄到手,我就是卖身都帮你把钱凑齐。”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觉得大监司这成色扔到牛郎店里,等于内定了TOP 1桂冠。不过她很是好奇——他为何非要弄到温砂不可?对莫沽有深仇大恨?还是他自己也是名魔物收藏者?嘶,要真是这样,有点毁人设啊…… “别瞎捉摸了。”尹洛京厉声制止了她的畅想,他眸色一沉,低语道,“是为了夜巡,我不能看着他继续消沉下去了。” 回到当下,栗斯嘉对佐格叽里咕噜解释了一通,最后总结道:“这下明白了吧,白天我混入特展被大监司带队缉拿,就是为了在你面前演一场戏,让你误以为我已经被妥妥逮捕、绝不会碍你的事啦!” 佐格冷笑一声:“我猜,扮成前妻扰乱我心绪一事,一定是尹洛京出的主意。” 栗斯嘉一听“前妻”二字,脸色便是一黑,她嗔怪道:“教授,你还记得我们白天的约定吗?” “哦,你那一长串话连个停顿都没有,好像换气要收租金一样。反正就是说,特展结束前你偷到温砂的话,我就必须答应你一个条件,是吧?” “你记得就好。”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你真的会答应吗?” “你尽管提要求,食言我是狗。” 栗斯嘉突然咬着嘴唇、搅起了手指,露出一副吞吞吐吐的神态。今夜月色皎洁,佐格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泛起的红晕。 她扭捏了一阵,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做我男票吧教授!” “……什么?”佐格晃了晃神。 “我喜欢你,教授,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我承认,一开始当助教是因为你是著名的黑魔法师,而我想跟你偷师黑魔法。可是、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总是能从鉴情里看到你,做梦的时候也会梦到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你明明尖酸刻薄又杠精,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欢,像是刚才,我一想到你还挂念着前妻,心里就很难受。我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虽然我们已经每天都在一起了——我要和你正式交往,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前妻从你心里赶出去!” 佐格沉默了,夜风在两人之间穿过,栗斯嘉的刘海被吹拂,猫咪一样炯亮的在月光下熠熠发光——真不知道她表个白还瞎哭个什么劲。 他半天没有吭声,栗斯嘉忍不住上前拽了拽他的袖子。 “教授……” “不行。”佐格果断回绝道。 “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任何条件都可以的!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你——” “我是答应过,可你还没有赢。” “你耍赖!我已经从那个女仆身上偷到温砂了!你看,你看!”她慌忙掏出妖冶的魔物示意给佐格看,并且警惕地补充,“就算你现在抢回去也没有用了,我们说好的,时限是特展结束之前!” 佐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温砂,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你看清楚了,这颗不是温砂。” “……什么?” 栗斯嘉凝望着手里凝胶质的红珠子,突然觉得它的流光逐渐暗淡,邪魅冶艳的血色也消失不见,变成了一颗普普通通的QQ糖。 ☆☆☆☆☆☆☆☆☆ 承蒙读者爸爸错爱,上个月有幸进入风云榜前10了鸦~ 为了保住排名肝更压力还是有点大鸦~ 这个月,也请大家再接再厉m(_ _)m 章13☆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诶,怎么会!” 栗斯嘉上上下下打量着QQ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过是普通的QQ糖罢了,她掰开QQ糖舔了一口,甜的,果然是QQ糖! “别琢磨了,这就是QQ糖。”佐格一把夺过QQ糖扔进了嘴里。 “那真正的温砂呢?诶这颗糖我刚才舔过了……” “真正的温砂还在莫沽身上呢——我根本就没把它放进展台。” “这也太欺负人了!”栗斯嘉跺脚道,“堂堂G.特展,竟然展出一颗QQ糖,大收藏家还要不要颜面啦!” “不怪他,这是我的主意,何况他也不知道温砂正藏在自己的前胸口袋里。”佐格狡黠地笑了。 展出假温砂,并且时时守在展台旁警惕地盯着,一旦有人与自己交手,他便做出一副恪尽职守拼尽全力的姿态保护,这样一来,便能以一己之力吸引所有火力。毫无警备的莫沽那边,反倒是最安全的。 栗斯嘉据理力争:“不对!我在会展上看到的温砂的确是真品!我看到我8年之前留下的迷踪了!” “啊,原来那道粉红色的跟到此一游似的迷踪是你留下的?怪不得你在观察温砂时又是开启视界又是目露贪光。那我就大发慈悲地透露一个知识点——高阶复制咒是可以连同踪迹、诅咒一并复制的,只不过维持的时间比较短而已。 “好了,点评一下你今天的表现吧,行动敏捷、咒文精准,不过心浮气躁,一旦被胜利冲昏了头,就对周遭的陷阱不管不顾,总得来说还算表现不错,有很大上升空间。” “那——”栗斯嘉小声嗫嚅道,“那做我男票的事呢?” “我不是已经拒绝了嘛。” “为什么~?”??? 佐格背对着她走了两步,脚步突然放缓,他定了定神,严肃地说道:“因为——” “哇呀——!”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两人吓了一跳,佐格仔细一回味——是莫沽的声音! “快下去看看!” 惨叫声是从总裁办公室传出来的,他们赶忙跑下楼,迎面撞上同样闻声而来的魈山夜巡。 佐格觉得夜巡神色中夹杂着几分慌张,似乎不太对劲,便问:“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说不上来,越靠近这里,蛊虫和温砂的气味便越清晰,我很担心预感会实现……” “什么预感?” “不想说,生怕说了会实现,日常迷信。”夜巡也反过来打量着对方,好奇道,“你们俩吵架了?怎么气氛如此尴尬,好像谁表白未遂一样。” 栗斯嘉差点没嘤出声。 佐格扯开话题道:“我们还是来聊一聊你的预感吧。” 于是,三人十分默契地摆出一副“正事要紧”的派头赶往总裁办公室。夜巡朝上锁的门施了个咒,随即视若无物地穿了过去,门上泛起一阵水波涟漪。其余两人见状,也跟了进去,紧接着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莫沽平日里的精明与嚣张一扫而空,充斥着整张脸的是无尽的虚弱与绝望,他舌头瘫在嘴外,眼珠子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身体却在一点点的瘪下去,全身的血液正在被抽干。 一名红衣少年架着莫沽瘫软的身子,他尖锐的犬齿刺入富豪的脖颈间,毫无节制地汲取着血液,目光还挑衅地横扫着三人。蛊虫趴伏在他肩头,像什么乖巧懂事的萌宠。 夜巡眉间一沉,果然是他钓走了蛊虫! “就是这个人!就是他在人偶商店袭击的我!”栗斯嘉一眼便认了出来,“原来你是个吸血鬼!” “呀,是女巫呢~”少年恋恋不舍地将富豪尸体丢到一边,这时三人才看到他指尖把玩着的温砂红光一闪——凝注了更多血液,温砂变得越发妖冶动人了! “央咎,你都干了什么!”夜巡怒不可遏,浑身上下散发着震怒的气息。佐格与栗斯嘉对望一眼,心说,他俩原来认识啊! 少年的口吻却充满调侃与不屑:“哎呀,是叔叔呀~我只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而已,你有必要这么大火气?” “是舅舅!”夜巡说罢便扬了扬披风,掀起一阵阴森恐怖的黑潮向少年涌去。 黑宗室的黑魔法裹挟着满满的阴邪恶魅,栗斯嘉单单是旁观,便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顿起,忍不住朝佐格身后掩了掩。 少年不以为然,黑潮在即将触碰到他时,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好像他身上有道吸能的屏障,将咒文吞噬得一干二净。 夜巡虽有手下留情,但黑潮也不是说化解便能化解的咒文,他看不懂了:“怎么会……央咎你一个吸血鬼,竟然学会了白魔法防御?” 少年冷笑着没说话,倒是佐格一语道破:“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有人在给他提供保护,而且对方还是个造诣深厚的白魔法师。” “白魔法师为什么会和吸血鬼联手?而且还是……红宗室。” “哎呀哎呀~原本以为阔别二十年,免不了有些抱头痛哭的伦理剧桥段,看来叔叔到现在还是很看不惯我这个红宗室呢~这样也好,反正让我硬哭我也哭不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夜巡怒道:“还有,是舅舅!” “叔叔你看,你还是这幅自以为是的老样子~凭什么我叫了你30年的叔叔,说改口就要改口?凭什么红宗室吸食了上千年的人血,说绝食就要绝食?” “没有不让你吸血,只不过——” “不过稍微克制一下是吧?你明明知道我们天生不一样,你只要一汤勺的血就能活,便自作聪明地觉得别人都能做得到,用所谓公允正义的公约约束、制裁我。反正忍饥挨饿的不是你们其他族的吸血鬼,你们当然能高高挂起!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经历过饥饿带来的濒死绝望吗?!” “他经历过!”栗斯嘉抢答道,她掀开衣领,露出颈间两颗红痣般的齿痕,“但即使到了生死关头,夜巡还是在征求我同意才吸血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少年将温砂紧紧攥在手里,“我就是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个商人狂妄地以为用钱就能买断我族的荣耀,想得美!我不过是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有何不妥?” “那你欺负我老婆又算怎么回事?”佐格指着栗斯嘉质问道。女巫小脸一红,崇拜地看着假老公。 “女巫其实与我无关,只不过给我提供庇护的人想要她的命,所以不过是场交易罢了。”少年轻描淡写地说,“交易至今还没有结束哟~” “放肆!” “央咎,你逾界了。” 佐格与夜巡齐齐放出攻击,白魔法屏障有些招架不住,少年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逞强地笑道:“我赶时间,今天就不陪你们玩儿了,后会无期啦~” 说着,他倒退着朝落地窗一纵而跃,玻璃掀起一阵涟漪,少年在窗外微笑着展翅远方,最终变成圆月中的一颗红点…… ☆☆☆☆☆☆☆☆☆☆☆ 尹洛京同往日一样来到公主寝殿,在进门时却被侍卫拦在了门外。 他诧异地想,不过是每周都要进行的惯例问诊,以往从不会有人拦他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于是他对侍卫道:“我来给公主殿下问诊。” “大监司,您请回吧。”侍卫语气委婉,他也不想得罪人。 尹洛京颦了颦眉道:“我在这里等,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公主这病只能靠白魔法悉心调养才能维持性命,稍有怠慢,后果不堪——” “设想”二字还没说完,便听房中传出公主苍老的声音—— “是尹氏啊,我忘了通知你,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来了。” 尹洛京坚持道:“公主,您这病必须必须长年调理,您已经坚持了十年,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那声音愠怒道:“我坚持了十年,可曾见有何好转?新医师不过给我试了两剂药,效果便立竿见影,我这才明白,原来十年来都是在陪你玩过家家啊!” 新医师?他征询似的看了侍卫一眼,对方尴尬地撇了撇嘴,似乎在说“就是这么回事。” 尹洛京心中有些恼怒——自十年前公主受虐绒姬侵蚀、身体变异以来,早些年是尹邢仁负责问诊、他过世后便改由尹洛京继承照料——说好听点叫照料,说直白点就是续命。可现在听公主的口气,她不仅毫不感恩,反倒像是质疑他业务能力一般满腹牢骚。 再说了,治愈力能与之媲美的白魔法师要么已经作古、要么还没投胎,自荐上门的江湖郎中,十有八九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巫医吧! 哼,天知道公主是遭到哪位巧舌如簧的诈骗犯哄骗了!早说不用我来,我陪夜巡去集市上散散心多好! 心理活动丰富的尹洛京转身离开时,突然看见寝殿后方的花园中有一串龙的足印,不禁心中一顿。 “我明白了,公主殿下,预祝您凤体安康,属下这就告辞。” 说着,尹洛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殿。 章14☆夜路坟地太平间之必备佳品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年一度的圣诞集市人气鼎盛、热闹非凡。各个摊主无所不用其极地利用帐篷空间,甚至在帐篷中摆放了好几条飞天魔毯,以便展示更多的商品。 圣诞集市与其它集市不同,是以魔法道具及古董为主要贩售商品的集市,因此街头巷尾涌动的大多都是魔导士。都市传说有云,跨年之前没有遇到主人的魔法道具,来年不是功效全无便是怨念加剧,对于摊主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商贩们都指着最后这场集市割肉抛售,魔导士们也乐得享受这场让利盛宴。 不过,价廉的名声一传开,便没人再去顾及物美了。近几年在圣诞集市上基本淘不到什么好东西,反倒成了不良商贩以次充好的倾销乐土,拼多多的运营模式驱逐了大量精益求精的手工艺人,也让圣诞集市变得越来越鱼目混珠。 不过栗斯嘉还是来了,毕竟失恋也得走流程,比方说吃个冰激凌散散心什么的。 她漫步在集市街头,将冰激凌舔得满脸都是,一路上不管看什么都提不起劲来。灌胶的水晶球中仿佛浮现出佐格的倒影、红毛猩猩的头颅站在百米开外看也有那么几分像佐格、更不要说盗版书商间流动最频繁的《恶人挂历》,竟然直接用佐格的大幅照片充当封面置于最显眼处。 “来来来大家看一看了啊,来年的《恶人挂历》,恶人像傍身小鬼不愁大鬼不忧,门头辟邪床头避孕,夜路坟地太平间之必备佳品~这位姑娘,我看你面犯烂桃花,不买一本挂闺房里驱驱霉运?” 栗斯嘉看着印刷质量堪忧的佐格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嗔:“什么面犯烂桃花啊!你有肖像权吗就拿人照片当封面!” 商贩被呛了几句,依旧嬉皮笑脸:“这种烂人要什么肖像权啊?他根本就不要脸!这男人为了给皇家当舔狗,说出卖老婆就出卖老婆,毫无节操可言!诶,姑娘,这么大的新闻你竟然不知道?” “你知道个P!”栗斯嘉一脚踹翻书摊,害得接连几片帐篷纷纷倒塌。其中一家还是魔法宠物店,一时间,各种怪鸟奇蜂涌了出来,场面顿时鸡飞狗跳、尖叫连连。 摊贩们被蒙在坍塌的帐篷里张牙舞爪、一时又找不到出口,只能隔着帐篷布骂骂咧咧。栗斯嘉忙趁对方不备果断闪人,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潮东躲西藏。 人潮将她带到一家昏暗的小店前,她不慎撞上两名刚从店里走出来的年轻女孩。她原本是要道歉的,可那对闺蜜似乎毫不在意,她们互相展示着手里的香水瓶子,笑语嫣嫣地谈笑风生—— “总算抢到一瓶,自从喷了这香水,我男票立刻和那个狐狸精分手,这两天粘我粘得死心塌地,甩都甩不掉。” “我也是来回购的呀!可惜限购只能买一瓶,你是不知道,我老公一闻到这味道,我们家的床就受不了。走走,陪我看看床架子去!” 这是什么神仙香水啊!栗斯嘉脑洞一开——若真如此神奇,说不定喷上这香水便能令教授回心转意? 凭借多年混迹黑市的经验,栗斯嘉立刻判断出这两人真情实感、所言不虚,绝不是受人雇佣的托。她扫了一眼小店,门面窄小破落、幽暗逼仄,完全不像大牌化妆品店那样亮堂宽敞。于是她立刻上前追问道:“两位姐姐,这香水真有这么神奇吗?” 被突然搭讪的闺蜜一愣,旋即笑道:“你用你男票试验一下不就知道了?说起来,你有男票吗?” “我……就是想有啊。” “哦~”那两人心领神会,立刻簇拥着栗斯嘉,叽里呱啦说了一连串香水的成功案例,最后热情地怂恿道,“你要想让对方注意到你,就更应该买一瓶试试了!反正价格也不贵,一枚金币买两瓶呢!快去吧姑娘,晚了就被人抢光了!” 一枚金币买两瓶倒是真不贵,就算没什么神奇功效,当精油薰薰屋子也好嘛。 栗斯嘉谢过她们,一转身走入店中,爬上狭小阴湿、嘎吱作响的楼梯,她闻到空气里泛着一股廉价香精与霉味的混合气味,心中的疑惑谜团越来越大。 直到上了楼梯,她才看到门缝里露出一丝光亮,推开门一看,店内满满簇拥着叽叽喳喳的年轻女孩,几乎人手一瓶香水,大家喜笑颜开,都排队等着结账。 收银台上架着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这是整家小店唯一的光源。蜡油滴到写有“每人每次限购一瓶”字样的黄纸上,看起来穷酸无比。 坐在柜台前的店主浑身披着深色的磨毛布料,头上的布更是像修女的兜帽一样又宽又厚,将她的五官全都笼罩在阴影里,活像鬼怪故事中不愿见人的邪恶老巫婆。栗斯嘉只能看见她大致的脸部轮廓——这是少女脸庞的轮廓。 空荡荡的柜台就只剩下一小瓶紫色香水了,栗斯嘉眼明手快地伸手去抓,却与另一只纤纤小手撞到了一起。 “我的!”她下意识地说。 “我先看见的!”对方也不甘示弱。 她在心中暗暗咒骂:自打从娘胎出生,还没遇见和我抢东西抢赢的呢! “你先看见的,我还先闻到的呢!” “我、我先听到的!” 栗斯嘉笑了:“你到底会不会吵架啊?听到的,难道这瓶子还会说话不成?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不应你咯?” 对方女子一看就是个斯文人,吵不赢女巫,又甘放弃,便一把抓住女巫的手腕死死不放。 栗斯嘉被她捏痛了,不耐烦地喊道:“你放手,我出双倍的价格!” “十倍!”对方反唇相讥。 她们这一争执,使得原本热闹非凡的小店铺安静下来,女孩们全都围着她们窃窃私语,有点甚至掏出手机拍摄—— “这两个人怎么这么没素质的?买瓶香水都能吵起来……” “就是说呀,简直拉低品牌客户素质!” 靠,这犄角旮旯小店铺出品的半枚金币一瓶的三无化妆品,还有什么品牌定位可言? 不过话说回来,栗斯嘉跟佐格待久了,竟也成了要脸的人,为了早点结束无谓争执,她唰地把钱袋子直接摊在柜台上,金币洒落一地——自从家产被抄后她一贫如洗,这些是从尹洛京那里预支的报酬,为了佐格,她连钱都不要了,决心可见一斑。 谁知对方见状,也掏出首饰袋哗啦啦地一撒,一时间,珍珠、碎钻、宝石、水晶大珠小珠落玉盘,闪闪发光的场景与叮铃当啷的美好声响让人宛若置身幻境。 掉落的珠宝中有一颗珍贵的夜明珠,瞬间将整家店照耀得熠熠生辉。习惯了昏暗环境的女孩们纷纷用手挡住眼睛,那位不愿以貌示人的店主更是拢紧了兜帽。 两名争夺中的女子也借机看清了对方的脸,她们异口同声道—— “怎么是你呀?!” 哦,猜是安宁的朋友们,很遗憾地通知你们答错了* ̄U ̄* 章15☆你胜在可爱,而且胸小减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事实上,与栗斯嘉争抢同一瓶香水的姑娘,正是公主的第十七号替身,那个名叫艾莉莎漂亮女孩。 两人一见是熟人,当即放弃了争抢,转而开始你推我让,画风一度变得令人看不懂。最后艾莉莎付钱买下香水,并掏出分装瓶给栗斯嘉倒了一小瓶,随后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坐在路边,一边舔冰激凌一边闲聊。 栗斯嘉首先很好奇:“身为公主的替身,你这样抛头露面真的好吗?” “嗨,别提了,我被辞退了。” “辞退?” “不要露出这么遗憾的表情嘛,比起我的16位前辈,辞退已经算很善始善终的结局了,何况我还拿了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呢。” 嗯,看出来了,栗斯嘉心想。 “那你为什么会被辞退?公主对你的长相不满意?她还有什么资格不满意别人?” “别乱说话!”艾莉莎一把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四下张望,害得女巫一口冰激凌含在嘴里,冻得牙齿疼,确认安全后,艾莉莎说道,“公主决定以后不再聘用替身了。” “她准备自己出道了吗?” 艾莉莎瞪着女巫说:“凭你这张嘴能活到今天也是如有神助啊!” “好吧好吧。”栗斯嘉一口吞掉冰激凌蛋卷的尖尖,含糊地问,“那么接下来,姐姐准备干些什么?” “不知道,其实也有星探邀约我,可模特啦女团成员啦毕竟都是吃青春饭的。我也不想再当别人的替身了,你看‘浪漫先锋’的队长神秘隐退之后,网络上一时间多出好多长相类似的博主,可大多也就红一阵罢了。” 艾莉莎提到的“浪漫先锋”是个当红魔法少女组合,当年征集成员时栗斯嘉也去参加了报名,却在海选阶段被无情淘汰,当时评委老师给出的拒绝理由是—— “你长得太好看了,动作也灵活得跟猴儿似的,你要是入团,根本没人会关注我们位。” “我经过慎重考量,觉得自己可以勉为其难试一位!”栗斯嘉毛遂自荐。 “不行不行,我们位是内定好的,你怎么连这潜规则都不懂。” 后来浪漫先锋出道,在各大音乐榜单打卡摘冠,掀起魔法少女狂潮,栗斯嘉这才知位是一位名叫夏莉耶的少女,她无论是长相还是个人能力均吊打其他团员。每年年度总选举,她都以绝对的票数优势碾压第二名小姐姐,可谓风头正劲。 不过,三个月前,夏莉耶却突然宣布无限期退出浪漫先锋,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任凭媒体与粉丝揣测纷纷——什么未婚先孕啦、遭黑社会威胁啦——都权当没听见。无良公众号的导向性是惊人的,对于充满恶意的流言蜚语,夏莉耶本人也从未回应过只言片语,事实上,也根本没有人能联系得上她,公众也逐渐默认她是找到了金主,抛弃粉丝全身而退。 这段时间一来,虽然本尊人间蒸发,但贴上“夏莉耶”标签的视频与长文总能莫名其妙带一波流量,什么偶遇夏莉耶啦、夏莉耶仿妆啦、奶茶烧饼串串香夏莉耶之类的直播街拍层出不穷。其中最鬼扯的就是奶茶夏莉耶之流,基本操作模式就是——找个长相过得去的外围女在奶茶店拍几张硬照,随后硬贴上“奶茶界夏莉耶”的标签博取眼球,这已经成了网红小吃店固定的营销手段了。 不过,糟粕之中也有真金,直播平台上,有位名为“平价夏莉耶”的女主播——对,就是这么直言不讳——突然蹿红,因为她长得实在太像夏莉耶本尊了,连鬓角发髻到眉间的痣都原本原样地复刻,在直播节目中她也模仿女团唱唱跳跳,动不动施展些粉红泡沫之类的特效魔法,一下子吸去了浪漫先锋的诸多老粉。 而且原本收看浪漫先锋的节目还需付费订阅,握手会演唱会之类的活动更是一票难求,网络追星倒是避开了繁琐的步骤与高价的门槛,深得宅男心——你想嘛,宅男要是愿意出门,等于丧失了宅男的尊严。 所以“平价夏莉耶”真不是浪得虚名,直到现在,其他同期的模仿者热度都七七八八退得差不多了,只有她的点赞打赏数额依然坚挺,粉丝们几乎已将她视作夏莉耶的转世来崇拜了。 两人长吁短叹地缅怀了一阵女位,又聊回艾莉莎的事业规划来,艾莉莎表示她现在就是报名各个培训班,什么插花舞蹈写作礼仪财务白魔法一门都不落,好为将来的发展做铺垫。 栗斯嘉细细品味了一番这些课程,直言不讳道:“这分明就是新娘培训课程嘛,还是嫁入豪门的那种,姐姐你是看上那家公子啦?” 艾莉莎闻言,突然全身一震,脸颊瞬间绯红,紧攥在手里的香水也差点顺着大腿摔碎在地,还好被栗斯嘉一把接住。 一看这表现,栗斯嘉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她注视着艾莉莎飘扬的卷发、白皙纤小的脸蛋、精致的五官、轻盈的身姿,心说这神仙颜值竟然也会陷入单相思之苦?除了一个原因之外,实在解释不了这超自然现象。 她试探地问道:“那家公子,可别是个瞎子吧?” “别胡说八道!”艾莉莎愠怒道,“他耳聪目明,而且眼睛长得特别特别好看!” “这么说姐姐来买香水,就是为了对付那家伙?” 艾莉莎羞涩地点点头,转而纠正道:“能别说‘对付’这么难听嘛……” “看你刚才抢香水时气势汹汹的架势就知道你肯定走心了!能把你迷成这样的是什么神仙小哥哥啊?他黑魔法造诣很深吗?” “黑魔法?不不,他是精灵魔法师。” “精灵魔法师啊……”听起来平平无奇,女巫又追问,“那他长得帅吗?性格怎么样?” “英俊又绅士,单纯善良,对女孩子很温柔,对小动物也很有爱心!” “哇,有钱吗?” “谦虚地说,相当有钱,不过我可不是看中他的钱啊!” “那岂不是十全十美?不过姐姐漂亮又上进,一定能顺利拿下他的!” “要真这么顺利倒好了……”艾莉莎明眸一垂,精致的脸庞沦陷在忧伤之中,“其实,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栗斯嘉一拍大腿:“该死,一毛一样!” 艾莉莎一抬眼,惊讶道:“这么说,你也有情敌?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栗斯嘉唉声叹气:“端庄贤淑优雅大方的美人,而且胸还比我大……那么一丢丢。” “但你胜在可爱啊,而且胸小减龄。” “……再减也不能减回娘胎啊,忘了说,我情敌是个死人,年龄永远定格了。” “已经去世了啊,这就麻烦了,毕竟所有大猪蹄子都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这句话狠狠戳进栗斯嘉心窝,她烦恼地摇了摇头道:“不说我了,姐姐的情敌是个什么样的人?” 艾莉莎尴尬地笑笑,心说她喵的就是你啊! 栗斯嘉见她不说话,以为是男生将情敌的情况瞒着艾莉莎,便忿忿道:“藏得那么深,就怕那小骚蹄子不是靠正规途径上位的,不是包办婚姻就是天生善于勾引男人的货色!不过没关系,有了这香水,我们早晚也能勾勾手指就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嗯,共勉。” 两人勾了勾手指,艾莉莎又说道:“见你终于又有喜欢的人,我总算松了口气。” “又?松了口气?” “可不是嘛,虽然你现在情路坎坷了些,但喜欢谁都比喜欢那个黑魔法师好吧,那个叫佐格的,连老婆都出卖,真不是个东西!”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事情。 章16☆姓佐的!出来接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回到稻前町佐府,一进门发现佐格常穿的那双皮鞋不在,心中懊恼说他又双叒叕出去了。 自从表白失败后,栗斯嘉每每想问被拒的原因,也总被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佐格被问到后来也烦了,索性却始终以业务繁忙为由,天天躲着她。所以两人虽住同一屋檐下,真正能见面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见不到也有见不到的好处,栗斯嘉总能找到事情打发时间,比如佐格对栗斯嘉的学习内容限制得很死,许多咒文和古籍都被打上R18的禁忌符不让碰,于是她只好偷偷溜进佐府的每个房间,看看有没有可供偷师的抄本。 上层建筑被清扫得差不多,对于女巫而言,佐府只剩下地下室这最后一块处女地了。 不知为何,她总隐隐觉得佐格对地下室严防死守。他要不就是长时间躲在地下室反锁着铁门不出来,要不就是离开时给地下室在物理层面及魔法层面各上三道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金银财宝还是春色满园,问他也是三缄其口,反正弄得栗斯嘉心很痒。 偏偏好奇心又是所有手欠女主角必备的优秀品质,终于有一天,栗斯嘉趁佐格进地下室后,偷偷刨了些萝卜泥塞进锁芯,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躺沙发上看杂志去了。佐格出来后,果然没忘用钥匙锁门,不过锁芯被堵住,虽然钥匙转得动,实际却并没有被锁上。 佐格没有发现门锁的异样,反倒是用怪异的眼光盯着栗斯嘉,看得她浑身发毛,忍不住斥道:“看咩呀!”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看男性杂志,而且还拿倒了。” 栗斯嘉定睛一看,她手里拿的是一本过期的《花花女巫》,满页均是丰乳肥臀,这本杂志原先是用来垫桌脚的,之前她想把旧报纸杂志瓶瓶罐罐卖了换点小钱(开源节流嘛)这才抽出来的。 “我……我就是想看看你好哪口,学习学习不行吗?”她嘴硬道。 佐格嘘了她一声道:“这杂志是我爸的,他倒是照着封面女郎找的我二妈,你要真变成她那样我怕是会有心理阴影,我俩还是早离早好吧。” 栗斯嘉听罢,当即用碎纸咒绞了那本杂志。 回到当下,她用铅丝抠出萝卜泥,听到“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了出来,门锁便被打开了。至于魔法封印嘛,佐格本来就不是防御高手,他布结界也就是走个形式,屏障比尹洛京的脸皮还薄,一捅就破。 地下室果然不一样,阴湿的患潮气味之中混杂着黑疾的踪丝,青砖地板上,燃烧殆尽的焦黑魔法阵层层叠叠,祭坛大到可以分尸、坩埚大到可以煮人,角落里对方着各种吸油纸、牛皮纸包裹的魔药,地上还有许多碎粉笔头,墙上还有许多白花花的印记,大概是佐格灵光一闪,便会将思路记在墙上。 这才像黑魔法师的办公室嘛!栗斯嘉心服诚悦,她觉得魔法学院窗明几净的办公环境根本不适合佐格。 她看到排风井旁有个雕栏玉砌的箱子,心说里面一定装了十分重要的资料或道具,一般魔法师都会将重要魔具藏在地下室最通风的地方,一旦建筑物着火或是遭人查抄,便能从通风口带着东西逃走。 佐格平日里总是将魔法道具四处乱放,其中不乏昂贵稀有之物,天晓得连他都会专门誊个箱子珍藏的到底是什么神仙资料! 栗斯嘉根本按捺不住好奇心,她走近几步,发现箱子根本没有上锁,打开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裙子、相册、日记本、首饰盒、干花、魔杖……箱子里根本不是什么珍贵魔法资料,而是佐格前妻的遗物! 相册封面上,尹洛瑛落落大方地微笑着,在栗斯嘉看来,这个笑容无异于挑衅,她浑身发颤,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香水瓶子,紧紧捏在胸前。 “你在干什么?”佐格的声音冷不防从背后响起。 栗斯嘉吓了一跳,手一松,香水分装瓶摔到了相册上,偏偏瓶盖子没拧紧,香水竟然有腐蚀性,澄紫色的液体泼在相册上,将封面照烧出一个大洞。 “啊,糟糕!”栗斯嘉刚要伸手去擦,却被佐格大力地拽了回来,他的眼神愤怒到随时能喷火。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香精味,缄默的气氛尴尬到令人窒息。 照片上的人脸被烧出一个大洞,边缘焦黑,根本没法看了,香水渗入相册,连带着内页也有好几张照片遭了秧。最终,栗斯嘉的嗫嚅打破了沉默:“教、教授,我不是故意的……” 佐格的声音,像是硬从喉咙口挤出来的,他隐忍着震怒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看一看,里面装着什么,我原以为是——” “我是问,你用淫羊藿水是想干什么?” “我、我是想——嗯,这是淫羊藿水?” 糟糕!她心想,淫羊藿水有显著的挑逗性致的作用,乃青楼女子必备良品,难怪买了香水的几位姐姐一致反映房事一切顺利。 佐格咬牙切齿地说:“你专程弄这种东西来,是想诱惑谁?你觉得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对一个资深黑魔导士能起作用?你也太看轻我了吧!” “……疼!” 栗斯嘉拼命扭着手腕,佐格这才意识到自己捏得太紧,连忙将她的手丢到一边。 “我今天原本买了你爱吃的,晚上想找你好好谈一谈,看来是没必要了。”他掏出手帕珍惜地擦拭着相册封面,又恨铁不成钢地将箱子一阖,“我懒得对你那点小心思说三道四,但麻烦你尊重一下别人的回忆好吗?!” 栗斯嘉听了,又气又委屈,多日来的负面情绪全都随着眼泪涌了出来。 “是啊,别人就是优雅圣洁的白莲花,唯独我在你心里那么不堪,我走行了吧?!”她怒气冲冲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道,“还有,我每次想找你谈话你都装傻充愣,现在说‘原本要和我好好谈谈’了?伪君子,别净挑便宜话说了好吗!” 说完,她不等佐格回复,便扭头逃离了地下室,经过厨房的时候,她看见有东西在案板上扭动弹跳——是一条血淋淋的龙舌。 她怔了怔,心一横,继续擦拭着眼泪朝大门奔去,结果一开门,差点撞上一个正打算敲门的工薪族。 “呀!”工薪族一见眼前的漂亮女生满脸怒气、眼睛都哭肿了,怯生生地问道,“请问,佐格教授在家吗?” 栗斯嘉闻言,态度恶劣地回头冲地下室咆哮道:“姓佐的!出来接客!” 地下室也传出一声嘶吼:“你先去泡咖啡!” ☆☆☆☆☆☆☆☆☆☆☆ 宣传一个会发红包的作者群:572522891 章17☆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与佐格各坐长沙发两端,中间空出一大段距离,工薪族捧着咖啡杯看看他再看看她,总觉得现在这个气氛不适合谈事儿。 “那个,我其实是干这个的。” 他掏出名片往沙发中间的空档一伸,结果一个在生闷气、另一个一边玩指甲一边生闷气,没人接手。他有些尴尬,只好自报家门道:“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听说过浪漫先锋,一个480人的魔法少女组合,我是团队经纪人。” “多少人?”佐格开始怀疑人生。 栗斯嘉不玩指甲了,她坐直身子,认真地听经纪人往下说。 经纪人受到鼓舞,紧接着问:“不知二位有没有听说我位夏莉耶失踪一事?” 栗斯嘉猫眼睛一瞪,惊讶道:“失踪?我以为是隐退呢!” “其实就是失踪,隐退声明是我替她发布的,因为实在找不到人,只好这么干了。”经纪人抿了口咖啡,甜得他直皱眉头,“我听说二位是十分著名的黑魔法师,所以想委托二位帮我找到我们位。” “十分著名的只是他而已。”栗斯嘉冷脸指着沙发对面的佐格,“著名到目中无人、目空一切、目无章法。” 佐格边看手机边反唇相讥:“不不,说到出阴招损招,鄙人甘拜下风。” “你——!” 无辜的经纪人左看看右看看,他似乎能感受到空气之中有火光在迸裂,令人有些怕怕,他怯生生地说道:“那个,如果是钱方面的问题,都好商量,毕竟我们团的主要目标是死肥——总之很吸金就对了。” 佐格放下手机问道:“隐退声明是三个月前发布的,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要找人?” 他对浪漫先锋一无所知,所以刚才一直在网上搜索基本资料。 “这是因为……唉,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总之就是投资方迟迟见不到夏莉耶,一怒之下决定要撤资了。” “呵。”佐格冷笑道,“所以说你来委托找人并不是担心她的人,而是担心钱。” 经纪人扭扭捏捏道:“您这么说未免也太露骨了不过大体上讲就是这个意思吧。毕竟培养浪漫先锋这样一个团队,前期耗费资金很大,后期没有投资方,团队便很难继续维持了……而且比起批评我们拜不拜金,倒不如先讨论夏莉耶身位竟然玩失踪这种行为符不符合契约精神。其实对于我来说,能不能找到夏莉耶倒也无所谓,只要能在投资方撤资以前找到他们满意位就行。” 栗斯嘉灵机一动道:“那好办啊,网上不是有个女主播叫‘平价夏莉耶’嘛,你们找她顶上不就得了?” “我们当然也考虑过,不过平夏已经和直播网站签的是长约,等到她合约期结束,浪漫先锋早就降到十八线开外了,何况她个人已明确表示,即使不签直播网站,也不会来我们团,好像她对我们团有很深的意见呀——实不相瞒,我们的榜单全是靠撒币买水军刷出来的。”说罢,经纪人突然双眼发直地凝视着栗斯嘉说道,“其实,从进门那一刻我便意识到,你也很有位的潜力啊!要不要来我们团发展?我给你预位!” “我、我吗?”栗斯嘉羞红了脸,她余光瞟了一眼正在皱眉的佐格,突然坏笑道,“好啊,等我扬名立万后,要好好羞辱一番当年拒绝我表白的人!看看肠子悔青是怎样一副嘴脸!” “切~”佐格别过头去。 经纪人显得很诧异:“怎么会有人拒绝你的表白?他是不是瞎?算了不说表白的事了,你是魔法师,应该能做一些基本的特效魔法吧?” “当然可以!雷暴、电击、晕光这些我都会!” “不不,我指的是粉红色的泡沫、蓝色蝴蝶飘飘那些……”经纪人小声逼逼,“我突然发现你似乎不那么符合我们魔法少女组合。” 栗斯嘉连忙找补道:“那种当然也可以,就是有点屈才。” 经纪人拍手起立道:“很好,委托费我照样付给你,正好夏莉耶也和你用同一款香水,说明你们很有缘分。这样,你立刻换身衣服跟我去见投资方!” “就这身不行吗?”栗斯嘉低头拽了拽衣角,她比较穷,没什么好衣服。 “这身?当然不行啦!”经纪人循循善诱,“你要换身性感点的,至少能露出事业线。” “她没有事业线。”佐格边喝咖啡,便含含糊糊地吐槽。 栗斯嘉瞪了他一眼,转而问道:“为什么去见投资方要露出事业线?” 经纪人反问道:“你不懂吗?潜规则没听说过?唉算了我先叫车,去酒店的路上再慢慢跟你解释吧!” “酒店——?!” “友情提示。”佐格冷笑道,“记得多喷点香水。” 最后,鼻青脸肿的经纪人被扔出了佐府大门。 “斯文败类!无利不起早!想不到女团都是这种运营模式!那可是魔法少女组合啊!宅男知道了会怎么想!” 栗斯嘉愤怒地褪下袖管,将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后有些尴尬地瞟了瞟佐格,对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你看屁啊!” 佐格故作责备状:“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栗斯嘉气得又要离家出走,走到门口,她驻足愠怒道:“你、你不留我啊?” “你问谁啊?” “我问空气!” 佐格噗嗤一下笑出声:“……空气说它脸皮薄开不了口,让葱烤龙舌留你行不行?” “……炭烧!” “成交。别让便便知道。” 他们依旧各坐沙发一端,佐格支着下巴斜睨着朝栗斯嘉坏笑,她一脸羞愤地转过身去。 “好了,说正经事。你这香水哪儿买的?”不知何时,他已经坐到她身边了。 “怎么,你经不住诱惑啊?” “怎么可能。你没听那经纪人说吗?夏莉耶也喷同款香水,你想想,好好的香水,为什么会有腐蚀性呢?” “对哦!你是说,制造香水的人——” “这香水有问题,我们得问供应商找到厂商。” “哪儿有什么供应商、厂商啊,恐怕十之八九是私人作坊。”栗斯嘉老老实实说道,“圣诞集市做的都是一次性买卖,我买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瓶了,卖光了老板就收摊了吧,那家小门面看着也像临时租赁的,估计已经撤走了吧。” “这样啊……老板如果有心害人,肯定没办法再找到他了。” “办法其实也有!”栗斯嘉坏笑道。 章18☆撸龙什么时候不能撸?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作为一个经历过苦日子的孩子,栗斯嘉拥有居安思危的良好品质,比方说,她之前担心圣诞集市过后再也买不到香水,便悄悄在递给店主的金币上设置了一叶障目,于是便可轻松在地图上定位金币的所在地了。 “幸好她还没走远。” 他们很快在地图找到叶子的位置。快马加鞭地赶过去,却发现街巷清冷,咖啡店门口只有一位裹着旧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浪汉。 “啊,在这里。”佐格用魔杖拨了拨流浪汉帽子里的金币,果然发现一枚沾了叶子的。 “店主居然把钱都捐了?” 佐格脸色一沉:“说明香水制造者并非图财。也对,半枚金币一瓶的香水能赚什么钱。” “不过这样一来,我这边就没线索了呀。” 栗斯嘉沮丧地叹了口气,谁料佐格却坏笑道:“办法其实也有,你的便便呢?” 她将信将疑地掏出精灵球,将便便放了出来。俊俏的小银龙虽然颜值上升了一个档次,性格却依然欢脱,它围着栗斯嘉转了好几个圈圈,照着脸颊亲昵地舔了又舔,最后还平躺下来腆着肚皮任由她抚摸。佐格这个欢乐终结者在旁焦急道:“撸龙什么时候不能撸?先办正经事好吗!” 在佐格的催促下,便便恋恋不舍地翻过身,在地上东闻闻西嗅嗅,追寻着气味跑了起来。两人紧随其后,他们越跑越荒凉,回过神来,周围已尽然一片浸在浓重雾气中的冷清坟场。 栗斯嘉疑惑道:“好好一个制作香水的,跑到墓地来干嘛?” 佐格眉头紧皱:“你有所不知,对于邪术师来说,墓地是最好的避难所。因为这里阴湿晦气,容易滋生出黑疾来迷惑追捕者,使得真正的罪犯藏木于林。” 果然,便便嗅到这一带便开始吃不准方向,老在同一区域兜兜转转。 栗斯嘉急了:“完了你这个乌鸦嘴,果然在坟场迷路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便便十分内疚地顶了顶小主人的下巴求安慰。 佐格瞭望道:“前面有栋房子,我们去那里问问。” “这荒郊野地的坟场里竟然有栋房子,你不觉得可疑吗?!” “是可疑啊,可我们不就是觉得香水店主可疑才追来的吗?” “嘤。”栗斯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好啦~真鬼屋你都住过,还怕什么坟场。” 佐格走在前面健步如飞,栗斯嘉生怕自己一个没跟紧,教授便会消失在浓雾之中,连忙快步跟上。到了小屋门前,他们遁墙而入,立刻陷入一片漆黑。 “教、教授,好可怕!” “嘘——”佐格抓住她的手,“我在这里。你今天怎么这么怂?” “不,我只是想装一下小女生,看来你并不吃这一套。”栗斯嘉恢复正常,她点起一盏光明莲,突然发现眼前又是一片白茫茫,本以为是雾,仔细一看却是密布的厚重蛛丝。 蛛丝中央有道被劈开的道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沿着这条路走,来到大概算是客厅的房间,发现这里的地毯上满是环状焦痕。 “眼熟吧?”佐格讪笑着调侃栗斯嘉。 她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这些焦痕是召唤使魔时燃烧铁圈的痕迹,这里的焦痕层层叠叠,说明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不止一次向使魔购买过魔文,一来说明那家伙很有钱,二来说明他是个邪恶巫师。 与此同时,她还听到耳边回荡着清幽的声响,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但却的的确确存在着。 “教授,你有没有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 “像是‘还给我~’、‘物归原主~’之类的。” 佐格严肃地盯着她看了一阵:“如果你没在开玩笑,有两种可能可以解释这一现象。一是,你被女鬼附身了。” “嘤?!”栗斯嘉一抖,光明莲也跟着晃荡了两下,将客厅照射得更鬼魅了。 “别紧张。二是,你的灵听能力比别人强。我更倾向于这种可能,再说,如果你被鬼附身,很快便会出现体征变化,我会时刻盯着你的。” 栗斯嘉的内心在打颤——她以往从未表现出过人的灵听,再说,一般也只有小孩子才能看见、听见成人发觉不了的东西。她声音颤抖地请求:“教授,你可一定要盯紧我呀!” 而佐格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身上,此刻,他正蹲在地上,死死盯着焦痕最新也最深的铁圈印记,手中把玩着一枚金币。 “削铁如泥。” 他的手指发着光,金币在他手中被捏成金泥,形状任由摆布。片刻,他突然起身,朝空气中撒了一把金粉,栗斯嘉竟看到一个眼熟的形象。 “使魔!” 铁圈中伫立着使魔的残影,它身披黑袍,脸庞被阴影笼罩,枯槁的手中持着一卷羊皮纸,呈递交状。 使魔都是拜金主义者,这个残影也是被金粉留驻下的,不过说到底,这只是个残影而已,他们无法与使魔对话,更无法接过羊皮纸,对其中的内容一探究竟。 栗斯嘉心血来潮,仿照着佐格的样子捻了金币,在客厅里撒了一堆金粉,结果房间里使魔的残影密密麻麻,使魔和使魔重叠在一起,宛若清仓甩卖的杜莎夫人蜡像馆。 “这人居然买了这么多魔文!”她惊呼道,“他是有多热爱黑魔法!” “而且全都是蛊咒邪术,而非格斗技,制作香水之人多半是女性,或者是手无缚鸡之力、不以行动、力量取胜的男性。” “你怎么看出来不是格斗技?” “你看羊皮卷纸的细绳,全部是紫色的,如果是格斗类咒文则是红色的。”佐格指着使魔细长黢黑的枯手解释道,“还有,我们的金币不多了,省着点用。” “这人斥重金购买咒文,又不图财,却在香水里动手脚,算是报复社会咯?” “鬼知道,再看看。” 他们通过客厅走入长廊,远远看到楼梯口有昏暝的黄光,像是楼上开着灯。佐格怕打草惊蛇,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光明莲掐灭了。 陷入黑暗后,栗斯嘉耳边的低吟声变得越发清晰了。 “还我~还给我~” “我要把属于我的要夺回来~” 她下意识捂住耳朵,却发现声音并没有减弱——仿佛这声音原本就在她脑中回荡。 被……被附身了? 女声越来越响亮,还自带回声特效,吵得她头疼。而且她越是想把那声音赶出脑海,就越是受其牵制,吓得她口干舌燥、浑身直冒冷汗。她想求助于佐格,却好像被谁掐住了喉咙,哽咽着无法发声。 “嘎吱——” 腐旧的木地板传来悠长的声响,瞬间将脑内的声音给驱散了。她原以为是佐格发现异状,故意踩响地板将她的意识唤回,孰料佐格却略带责备地摄念道 ——脚步轻些,别让楼上的人发现了。 栗斯嘉的喉咙已经不堵了,她用气声反驳道:“不是我!” 借由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佐格的表情变得凝肃起来。 ——我们被跟踪了。 紧接着,他朝身后丢出一枚火跳蚤,跳蚤在地板上弹了几下,终于在十米远出炸开。 虽然只有一瞬间,栗斯嘉清晰地看到一个高挑男子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 “咚咚咚咚。” 火光熄灭,那男子似乎放弃了克制,迈开腿快速朝他们逼近。 章19☆可恶,教授才不是东西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不是说对方老弱病残孕吗?怎么是个精壮健美身材匀称的男子! 栗斯嘉摄念无声责备佐格道。 ——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嫌疑人的同伴呢?还有,“健美”啊“匀称”什么的加得有点多余吧! 他们看见男子的方向哗哗闪烁着水光,像是在聚集能量,并且他身体周遭不断传来潮水涌动的声音。 ——糟糕,这是个造诣颇深的精灵魔法师! 佐格摄念的声音都在颤抖。 栗斯嘉还在琢磨——精灵魔导师有什么好糟糕的?总比携带满身恶咒的黑魔导师强太多了吧?她正这么嘀咕着,佐格突然拽住她的胳膊,朝窗口方向扔去。 “干、干嘛扔我?!” “打破窗子逃出去,这人你对付不来!”佐格说着,便挡在她与那男子之间。 栗斯嘉还没来得及多想,更没来得及逃到窗口,便突然被一阵狂潮席卷,水波瞬间没过她头顶,几乎灌满整条长廊。她扑腾着呛了两口水,突然回想起自己已经不会游泳了,索性认命地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佐格让她快逃的意义——狭窄封闭之处,最适合精灵魔法师用水刑! 距她不远处,有一块方格闪烁着微光,她辨不清方向,但下意识觉得那是可供逃生的窗,便努力想要朝那里漂浮,却突然觉得被一只手扳住了肩膀—— 这是一只女人的手,她回头一看,瞳孔骤缩。 这个女人全身笼着薄纱,在浑浊幽冥的水中莹莹泛光,像一只优雅的纤长水母般游荡。 这层薄纱逐渐褪去,栗斯嘉终于看清她的面容。对于这张脸,她无比熟悉——不久之前,她还将此人的相册烧出一个大洞! 尹洛瑛漂浮在水中,完全不受呼吸困扰,她脸庞精巧、动作迟缓,双眼没有瞳孔、脸上毫无血色,她轻启薄唇,不悲不喜地叹道—— “把他还给我~他是我的~还给我~” 栗斯嘉惊讶到颤栗——刚才一直在自己脑中叨逼叨的女鬼,竟然是佐格的前妻?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或许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她一直徘徊在自己身边,只是墓地阴涩的氛围更容易滋生残念,这才令她有机会显形!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这种东西给缠上的!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可恶,教授才不是东西呢! 苍白的尹洛瑛又凑近了些,栗斯嘉感到背脊一阵发凉,窒息与绝望中,她猛地一脚蹬在对方腹部,却没有什么实感。前妻被接触到的地方化作粒子散开,又很快聚集起来,恢复原样。 栗斯嘉不去管她,灌进嘴里的水令她喘不过气,逃生还来不及呢!她寻找窗户的位置,奋力蹬腿,却怎么也控制不了方向。 她的小腿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痛,回头一看,尹洛瑛身上的薄纱像藤蔓般攀延而上,她的白纱看似轻柔,一碰到栗斯嘉,便如同荆棘般蛰痛,而且令她的肌肉发麻无力。 这是黑魔法师最忌讳的净化,薄纱扯不开抛不远,等栗斯嘉反应过来,她全身已被薄纱缠绕,虚脱得无法动弹。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最关键的问题是,她的肺里没有空气了。 眼前苍白的面容变得模糊不堪,那双白瞳看着自己的角度由平视变为俯视,栗斯嘉感觉自己正无可抵挡地快速下沉…… ☆☆☆☆☆☆☆☆☆☆☆ “夜巡救我!” 尹洛京骤然惊醒,急促地呼吸着。斜倚在窗台上借着皎洁月光看书的魈山夜巡见状,立刻丢掉书本坐到床边。 “做噩梦了?” 尹洛京淌着冷汗点了点头:“我梦见我要被杀了……这不是做梦,这是托梦。” “别瞎想了,梦都是反的。” “黑魔导师才是反的,白魔导师的梦都是预言,超准!” “你梦见谁要杀了你?” “……我姐姐。” 夜巡噗嗤一下笑出声,他揉了揉尹洛京柔软温暖的银发笑道:“傻瓜,你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嘛!而且早就被你挫骨扬灰了。” “她的魂,她的魂还在!” “那点散魂根本无法兴风作浪,你就放宽心吧。” “她是很强的白魔导师,她是来找我索命的!” “别胡思乱想了,她又不是你害死的,你将她挫骨扬灰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你不这么做,佐格迟早会复活她,甚至有别人会打她骨粉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她找你索什么命?” 尹洛京垂眸顿了顿,低吟道:“我将她挫骨扬灰的确是迫不得已,但着并不代表我不想她死……” “够了阿京,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无数遍了——人人都有私心的,你也差不多该和无端的负罪感和解了吧。” “人人都可以有私心,唯独我不可以,我是尹氏唯一的继承人、是大监司、我是——” “好了好了。”夜巡一把抱住他的脑袋打断道,“在我面前,你可以什么都不是,扔掉无谓的家族荣耀吧,不要让虚荣的光环变成禁锢你的枷锁。”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获得这些,这些原本都是属于姐姐的!”尹洛京突然感觉有些晕晕乎乎,抬眼一看,夜巡双眼发红,这是吸血鬼特有的催眠术。 “……你又催眠我!” “因为你不肯好好睡觉。” “你不也没在好好睡觉?”尹洛京轻声狡辩,“你不也一心担心着小吸血鬼的事嘛。” “原来被你发现了呀……”夜巡苦笑道,“没办法,生活嘛,本来就是几茎头发几茎愁。” 尹洛京伸出纤长的手指,迷迷糊糊地揉着夜巡紧皱的眉头,问道:“这就是你最近发际线急速上调的原因?” “我?真的吗?”夜巡慌慌张张地捋了把乌亮的头发,唯恐薅下一手毛来。 “骗你的。”尹洛京眼神迷离地问,“夜巡,你说,我要是死了,我们下辈子还会在一起吗?” 夜巡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这个问题你上辈子问过了。以及,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他坚持道:“如果万一呢?” 夜巡叹了口气:“如果万一你死了,我的生命也就终结了,埋葬你之后,我会独自坐在你的墓前等待凋零。” “傻瓜,人类至多也就活个百来岁,你却还有上百年好活呢!都不用等到我死,待我变成肥头大耳的中年大叔,你肯定早就和其他小鲜肉缠绵快活去了。” “阿京,我是那种人吗?”夜巡用力掐了掐他的脸,“对我而言,你就是蛊虫的脉膏,要是没有你,我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所以还不如同你一块儿去了呢!” “蛊虫的脉膏?真浪漫。”尹洛京笑道,“那么小吸血鬼呢?他是什么?” 夜巡颤了颤嘴唇,道:“他在我心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你这束光就照进来了。” 尹洛京恶作剧地眯眼看着他:“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他对你有多重要。如果我和小吸血鬼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这个问题令夜巡思索了好一阵,半晌,他才答道:“假设我会水,而你们两个都不会,那我一定会救——” 夜巡突然住口,因为他发现尹洛京已经带着坏笑睡着了。 章20☆标标准准的大水冲了龙王庙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迸裂声、退潮声、呼喊声朦朦胧胧地交织在耳边,栗斯嘉突然觉得胸闷减轻了许多,呼吸也恢复顺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佐格焦头烂额的面容由模糊到清晰,她突然感觉喉咙口涌上一股水流,接连呛了她好几口。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佐格跪在她身边,万幸地感慨道。 栗斯嘉咳咳咳了好几下才把水给吐干净,她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前妻要杀我!咦,你前妻呢?” “前妻?你跑马灯了吧。”佐格感到莫名其妙。 栗斯嘉并不觉得自己罹患被害妄想,可又觉得同佐格解释起来很麻烦,便转换话题道:“你打败了那个精灵魔法师?” “必须的。”佐格突然阴沉着脸问,“你猜猜他是谁?” 还没等栗斯嘉回答,汤若涯便怯生生地从佐格背后冒出脑袋,一脸愧疚道:“抱歉啊嘉嘉,我真没想到是你们俩。” “甜甜圈?” 栗斯嘉看他脸上破了相,身上也挂了彩,手臂正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轻则脱臼重则骨折,他正全力以赴地以白魔法为自己治疗,好像也吃了佐格不少苦头。倒是佐格,除了发型乱了点,基本可以说是全身而退。 姜还是黑魔法师的辣呀…… 她又咳了几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正想问,你们两个——” 他们聊到一半,突然听见楼上有个快速的脚步声正在远离,佐格怒斥地打断道:“现在是聊天的时候?赶紧逮人去!” 可当他们跑上楼时,却发现一个可疑人物跳窗而出,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越跑越远。看来他们果然还是打草惊蛇了!从背影看,嫌疑人应该是位女性,身材与香水店店主相仿,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坟地的迷雾中。 “还是让她跑了!都怪我,潮汐咒动静太大了!” 汤若涯显得很沮丧,佐格和栗斯嘉已经开始调查起房间来。盥洗室的浴缸用塑料膜盖着,佐格刚掀起一角,一股浓郁的淫羊藿水味便扑鼻而来,汤若涯一闻味道瞬间腿软,栗斯嘉连忙推他去门外吹吹冷风。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大多是些廉价香精,看来这里就是香水制造场所了。有一个铝制密封罐特别惹眼,一般说来,金属有抑制魔物的作用,佐格和栗斯嘉对视一眼,觉得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在这里打开它了。 当他们离开盥洗室时,汤若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栗斯嘉也从虚弱和隐痛中缓了过来,三人开始调查卧室。 这间卧室设备齐全而简陋,总体来说是女生风格,衣架上挂着的洋装也是女性的。汤若涯注意到衣橱上有个尘封已久的木箱,自告奋勇地将他搬了下来。 栗斯嘉一见那箱子,便回想起佐府地下室那个雕栏玉砌的遗物储存箱,心中很不是滋味。汤若涯打开箱子一看,惊呼了一声“夏莉耶!”其他二人凑过去,发现箱子里装满了夏莉耶的写真和专辑。 照片上的女孩明眸皓齿、笑容灿烂,颜值能打,是当之无愧位,只是照片曾被人撕毁过,又用胶带重新贴好,专D也是差不多的待遇。 栗斯嘉猜测道:“香水店店长是夏莉耶的粉丝?” “粉丝?黑粉还差不多。”佐格将写真丢回箱子,“看吧,照片都被撕成什么样了,好像非要把她千刀万剐了才解恨。” 嫌疑犯落跑,目前线索全无,现场只有一个可疑的铝罐。佐格不愿在坟地咒文久留,栗斯嘉更是怕前妻的魂魄再度被唤醒,三人火速离场,到镇上找了家小旅馆临时下榻休憩。 商议对策之前,他们首先开了一场批斗会,主要批斗汤若涯不分青红皂白地使用潮汐咒。汤若涯很是委屈—— “我在客厅看到使魔的残像密得跟马蜂窝一样,头皮瞬间发麻,哪里还顾得上辨认敌我!潮汐咒是老师教我的,他说遇到黑魔法师时如果生怕自己打不过,便利用这招迫使他们溺水,欺负他们不会游泳。” 真是标标准准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佐格心情复杂地盯着栗斯嘉,女巫纳闷地问:“你看我干嘛?” “没事。”他心有余悸地想,你亲爹可真是坑得一手好闺女,刚才要不是他强忍住继续报复殴打汤若涯的念头及时掉头去捞栗斯嘉,没准父女俩此时已经在地下团圆了! 经过一路上的自愈,汤若涯的硬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纯净魔导士自我修复起来速度有如神助。此刻他叹道:“不过没想到,我明明已经使出杀手锏了,佐格教授还是毫发无伤,反而是我被暴打了一顿。” 栗斯嘉立刻安慰:“别妄自菲薄,教授刚才还夸你造诣深——唔!唔唔!” 佐格连忙对女巫下了噤声咒——他才不想让富二代知道自己被夸,省得那家伙沾沾自喜。 “这种程度的咒文也能被称为杀手锏,那杀手未免也太无能了。”他冷着脸问,“好了,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找到那里去的。” “这事说来话长,其实今天有个人约我去书店——” “什么人?女的吗?多大年纪?长得好不好看?” 栗斯嘉的八卦之魂燃烧,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佐格怒道:“你别打岔!”转而对汤若涯道,“胸大吗?” “你们两个……”汤若涯脸颊通红,他将卷发挠得沙沙作响,避重就轻道,“总之,我到了书店,左等右等那个女孩都没来——” “看嘛,果然是女孩!”栗斯嘉与佐格击掌庆贺。 “好好听我说啦!我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打电话去又没人接听,只好到民署买通职员调出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七大姑八大姨全都问了个遍,大家都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佐格听得瞠目结舌:“我去!不过是被放鸽子,就要调查人全家户口,富家子弟行事都如此极端的吗?” “听!我!说!完!”汤若涯急得面红耳赤,一拳头捶在桌子上,几颗生锈的铁钉弹出一半,“那姑娘之前说有重要的事要与我商议,所以一定不会食言!我找不到她,只能报警,可根本没有使役肯理我。” 不理你就对了。这一次,佐格只敢在心里吐槽。 “我突然想到,我可以通过版图找她呀!于是我直接跳到她家里,结果你们猜她在哪儿?” 佐格冷笑道:“我赌一颗水晶球,她在浴室,而且一丝不挂。” “你怎么知道?!” “唉,三流小说看多了,都是这个套路。然后你就被她轰出来了?奇怪,你脸上怎么没有巴掌印?” 汤若涯突然满面愁容地说:“她在浴室里昏倒了,而且没有脸。” 章21☆那个小骚蹄子不会就是我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是,我要是在浴室里昏倒被教授看光,我也没脸见人了。”栗斯嘉装作很懂的样子点头附和。 汤若涯连忙否认道:“不不,我的意思是,她没有脸——整张脸只有模糊的轮廓和隐约的立体感,眼睛、鼻子、嘴这些五官都没有了!” “……人还活着吗?” “胸口在起伏,应该是在呼吸。” 佐格警觉道:“噬面咒?” 汤若涯惊喜地凑近桌子,上衣被冒出的铁钉给勾住了,他一边扯、一边急切地问:“教授知道是什么咒文害的?” “猜测罢了。噬面咒是一则古老魔文,自然是黑魔法。古代宫廷贵族女子爱美,却略欠姿色者,经常对身份卑微、长相俏丽的婢女侍女使用此咒。这样一来,便能将对方的花容月貌转嫁到自己脸上,当然,被剥夺面容的女子就会呈现你说的那副模样。” “竟然有此等恶咒!” “不过咒文也有副作用,先不说这个了,毕竟是不是噬面咒也只是猜测。你是怎么找到坟地小屋来的?” “我看到她手里握着一个香水瓶,溅出来的香水把浴室瓷砖都烧了一个坑,觉得有蹊跷,便让爪爪循着味道找来了,然后就遇上了你们——” 栗斯嘉当即打断:“不早说?爪爪也来了!快让我抱抱!” “你们倒是好好听我说话啊……”尽管如此,汤若涯还是从怀里掏出了爪爪。 佐格酸不拉几地说:“哼,我想你怎么胸肌如此发达!” 栗斯嘉道:“我们也是觉得香水有异才追来的,圣诞集市上好多小姐姐都购买了香水,我估计受害者应该远不止你女朋友一个。” 汤若涯的瞬间从脖子涨红到耳根:“不是女朋友啦!” “渣男,你都把别人看光了还不承认是女朋友?”佐格正调侃着,他们突然被充当背景音的新闻播报吸去了注意力—— “本台快讯,公主殿下将于下周初访问他国,这是公主自成人礼以来首次进行外交访问,接受媒体采访时,她表示十分愿意为推动外交作出贡献。” 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年轻美貌的公主殿下在荧幕上面对记者发问,表现得落落大方,光芒四射。 栗斯嘉疑惑道:“我听第十七任替身小姐姐说,公主已经辞退了她,并且决定不再聘用替身了呀……” 汤若涯也附和道:“可不是嘛,所有艾莉莎才有时间约我去书店。” “……等等,你说啥?” 栗斯嘉的猫咪眼瞪得老大,目光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被狡黠所充斥—— “好你个甜甜圈,手段很高明嘛!我还在想是哪家公子把那么高贵矜持有教养的小姐姐迷得神魂颠倒!你猜猜她是怎么夸你的?英俊绅士单纯善良温柔有爱心!多美好的赞誉啊!”她很铁不成钢地捶着汤若涯的背,忿忿道,“不过你到底怎么想的呀?放着这么优秀的小姐姐不要,却被外头来路不明的女人忽悠得五迷三道,你告诉我那小骚蹄子是谁?我要为小姐姐讨个公道!” 气氛莫名沉寂了一阵,佐格和汤若涯都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她这才反应过来,弱弱地试探道:“等等,那个小骚蹄子……不会就是我吧?” 真相大白之后,空气里充满了尴尬。 佐格清了清嗓子:“小骚蹄子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银幕上这位。” 他们虽然不愿承认,但电视机里对着大众媒体侃侃而谈、气质容貌谈吐都碾压常人的美颜女子,绝对是如假包换的公主殿下——这一点,佐格从眼神便能判断得出。 可问题在于,之前公主遭受虐绒姬侵蚀,容貌尽毁、身体也憔悴得不成人形,现如今怎能体态万分地出现在大众面前呢? “啊……”佐格拄着下巴,突然恍然大悟,“噬面咒!” 经他这么一提醒,汤炒栗子也迅速反应过来——公主将恶咒混入香水之中,利用噬面咒抢走了艾莉莎的脸,因此才得以维持容貌! 两人一脸案件告破的欣喜,汤若涯问道:“教授,既然找到犯人,便能把艾莉莎的脸夺回来吧?” 佐格愁容满面道:“恐怕没这么简单。” “诶?” “记得我刚才提到噬面咒的副作用吧?其实它的副作用与所有古代黑魔文一样——即非等价交换。” “非等价交换?” “没错,魔鬼是贪得无厌的,由它们撰写的魔文也很好地继承了这一特点。如果是等价交换,被剥去脸的人永远丧失了容颜,她的脸就该永远属于剥夺者。但依照非等价原则,剥夺者并不能永远维持新脸,换句话说,被剥夺的脸是有时效的。这个时间长短,依照个人魔法体量而定,但据我对公主殿下的了解,她恐怕连两个礼拜都无法维持。所以,施咒者必须不断向不同的人施咒,一张脸过期、立刻换上另一张脸,才能免于被揭穿的命运。” 他转过头来对汤若涯道:“同样,你想要帮女朋友找回容颜,也必须赶在那张脸作废以前,不然得到的不过是张发烂发臭的人皮而已——我们的时间相当紧迫啊!” 佐格的话在汤若涯脸上投下一片阴霾。 “难怪香水店铺开在圣诞集市、店主经营却不图钱财,原来就是那个刁妇广撒网,为自己构件庞大的人脸库!”栗斯嘉愤怒至极,她攥紧拳头咒骂道,“竟然用别人一生的痛苦换取自己两个礼拜的光鲜亮丽?实在太无耻了!” 汤若涯哼了一声:“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谁都清楚不是吗?既然真相已然大白,我们得尽早想出办法拯救艾莉莎!” 汤炒栗子组合开始义愤填膺地叽叽呱呱,可佐格总觉得不太对劲——噬面咒的理论依据的确是他提出的、他也觉得公主的确做得出这番心狠手辣之事,只是这样的分析总有些许违和感。 其中一个问题是,原本就是公主替身的艾莉莎受害倒算了,在圣诞集市上买了香水的其它女孩肯定与公主长相大相径庭,甚至都不一定能称得上是美人,难道公主还每两个礼拜换一张风格迥异、不知美丑的脸不成? 而且比起长相,更关键的问题是,虐绒姬摧毁的不仅是公主的容貌,还有她的身体。经过尹洛京多年来使出浑身解数的调理,公主也只是勉强保住了性命,可她在荧幕上那副神采奕奕、谈笑风生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是个抱病之人,她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治愈了经年顽疾的?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汤炒栗子二人已经兴致勃勃地商议起劫持计划来了…… 章22☆不知哪飞来两只虫子,无妨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飞驰的列车驶过广袤农庄,青山绿水快速往后滑动,车厢两边俨然一派田园山水画的标志场景。 沿铁轨两侧的景色都是被精心修剪过的,毕竟这可是皇家鹰隼号的固定路线。这列特级皇室列车原本是专供皇室成员及随从乘坐的,但近年来经济环境每况愈下,政治高层又提倡廉政节俭之风,皇室自然要跟着响应。于是鹰隼号便作出如下调整——对外运营,但头两节车厢专供皇室成员,从庶民到贵族一律不准入内。这样一来,便避免了大半截列车空放的浪费状态。 皇室成员的特权自然不止这些,第三节车厢为餐车厢,但一旦到了皇室成员突发奇想要用餐时,列车员便会强制清散原有的客人,管你是在品尝餐前酒还是开胃甜点。 汤若涯与栗斯嘉面对面坐在靠窗的餐桌旁,车厢内飘扬着悠长清雅的音乐,无论是美酒美食还是音乐或窗外沿途美景,都无法令汤若涯提起兴致——讲句良心话,强忍着唉声叹气的冲动已经是他最极限的克制与礼节了。 “别在愁眉苦脸了,艾莉莎小姐姐一定会没事的!”栗斯嘉吞下满满一口腌制三文鱼,毫无根据地鼓励道。 “唉,好不容易打点关系,订到了与公主同一列列车的票……明明知道伤害艾莉莎的人就在两节车厢之前,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别这么说,我们会找到机会的!” 汤若涯觉得同伴的信心简直空穴来风,他朝车头方向瞟了瞟,想看看能不能张望到公主。光是这个动作就引起列车员的警觉,惹得他死死盯着两个居心叵测的魔导士,并且不动声色地将魔杖尖端微微露出袖口,似乎时刻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栗斯嘉顺势招呼道:“服务员先生,麻烦加一道主菜。” 列车员收起魔杖,重拾职业化的笑容迎面递上菜单。 待他走后,汤若涯低声赞叹道:“你反应可真快。要是没有你,我肯定不出三秒就露馅。” “可不是嘛。”栗斯嘉一边大嚼大咽,一边小声说道,“我们俩原本的设定是伪装成新婚蜜月夫妇,可你照照镜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赴葬礼呢!是不是佐格教授不肯来,你信不过我,把担心全写脸上了?” 不知为何,先前还津津乐道解释着噬面咒的佐格,竟然表示要从公主劫持计划中全身而退。他的理由是事不关己、不想再与那恶妇扯上瓜葛。栗斯嘉虽斥他无情,却也无可奈何,三人组少了军师,汤炒栗子只好自己行动。 汤若涯面对质问连忙声辩:“我不是信不过你,你肯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是怕我自己会搞砸呀。” 女巫一本正经道:“说的也是。要不是你,小姐姐也不会身处险境。” “因为我?” “她可是为了魅惑你才专程去集市抢购香水的耶!她如此斯文矜持的一个人,竟然为了一瓶香水与人争执不下,你想想你是不是罪大恶极?” 汤若涯叹了口气,连蓝眼睛都变得黯淡无光:“让她白费心了,不过我喜欢的人是——” “打住!”栗斯嘉掏出怀表在他面前摊开,“你看看这是谁?” “艾莉莎……”他眼前一亮,“这是她的东西?” 栗斯嘉笑道:“这枚怀表叫鉴情,是夜巡送给我的,说是可以从里面看到自己真心牵挂之人。” 汤若涯脸一红:“嘉嘉,我——” “好啦!”她笑着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叉牛油果,“你是看在老爸的面上才自作聪明要照顾我的吧?” “……你都知道了?” “老爸的书里夹着和你的合影,我整理遗物时就发现了。” 汤若涯揉了揉头发,哭笑不得地长舒一口气。 “甜甜圈,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那并不是爱情,何况我也有喜欢的人了。如果你真要替我老爸照顾我,三不五时请我吃个饭、往我账户里打点钱就行了。等我们夺回莉莎小姐姐的脸之后,你可要好好把欠她的话说给她听——让女生主动告白的都是渣男,听见没有!” “嘉嘉,你真好。”汤若涯释然地笑了,“就是眼光一塌糊涂,竟然看上佐格这么个东西。” 栗斯嘉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她的嘴角便僵硬地维持着弧度,对汤若涯道:“准备,他们来了。” 先前那名列车员款款朝他们的座位走来,绅士而冰冷地要求道:“很抱歉打扰二位,不过餐车厢即将清场,请二位立刻离开。” “清场?”栗斯嘉皱起眉头,“怎么早不说晚不说?我们还没吃完呢!对了,刚才加点的猪肘还没上菜吧?” “没上齐的菜品会直接送至二位的包厢,餐费也会作减免,请二位迅速离场。” 女巫给富二代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将红酒泼得列车员满脸都是:“你什么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想拿餐费减免来打发我?你看我像是差这点小钱的人吗?” 这一举动吸引了另一名列车员的目光,他也按捺着魔杖走了过来。汤若涯见状,叫嚣得更大声了:“别以为我不懂规矩,不就是有皇室成员要用餐车所以要清场吗?餐车这么大,哪儿不够他们坐了?再说了,好像谁稀罕跟皇室共处一室似的!” 栗斯嘉立刻附和道:“可不是嘛,什么皇不皇室的,不过是投胎时运气好些罢了,又不比常人多长点本事,有什么可嚣张的!” “你们放肆了!” 两名列车员齐齐将他们反扭住,要往后车厢强行押送,汤炒栗子组合假意抗拒了一阵,突然狡黠地对视一番,齐声轻念—— “移花接木!” 刹那间,四人是身形如水波般震了震,身体便经历了一次互换。栗斯嘉被交换到反剪着她的列车员身上,视野高出不少,而被自己压制着的“栗斯嘉”则是一脸错愕,一旁的“汤若涯”更是瞠目结舌,他们刚要大嚷,便被“列车员”双双一手刀打晕过去,毫无知觉地被扔进后车厢的盥洗室里。 “刚才我扔我自己时好像是脸着地的,不知道会不会破相呢……”列车员栗斯嘉心有余悸。 列车员汤若涯也满面愁容:“刚才我那手刀一下去,便听咔嗒一声,你说我会不会害得自己高位截瘫啊?” 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了,他们正了正制服,朝前两节车厢走去,最终停驻在某扇包厢门前。 汤若涯敲了敲门:“公主殿下,到了您的用餐时间了。” 里面传出一个慵懒而威严的女声:“你们来得正好,进来帮我一个忙。” 汤若涯正要拧开门把手,栗斯嘉突然察觉到不对,立刻拽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 汤若涯一脸莫名。 ——她说的是“你们”!她怎么知道门口有两个人? 一经女巫提醒,汤若涯不觉汗毛直立,可更令他们惊恐的是——包厢锃亮的金属门上,公主的身影正讥笑着伫立在他们身后! “来都来了,不进去坐坐吗?” 栗斯嘉突然感受到一阵无形的冲击将自己掀起,后背狠狠地撞上包厢大门,竟直接将门给撞开了。她倒在地毯上吃痛地扶着腰,可紧接着又被迎面倒地的汤若涯砸了个正着。 公主款步进入包厢,用脚跟勾了勾包厢门,金属门发出悠长的“吱呀”一声,阖上了。 很快,门外便传来悉索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外尽职尽责地敲门道—— “公主殿下,属下听到动静赶来,您可有恙。” 公主居高临下地睨视着栗斯嘉他们,冷冷地说:“不知哪飞进来两只虫子,无妨。” 章23☆你自己记吃不记打倒也罢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尽管公主对他们怒目而视,但那张脸庞依旧娇艳无比。柔发梢头柳叶眉,明眸仿佛一汪秋水泛波,精致的脸庞比精雕细琢得更动人,皮肤白嫩如凝脂,而且她选的口红色号十分衬肤色。 这张脸,与艾莉莎无比相似。 汤炒栗子齐齐抽出魔杖,电光火石直冲公主迸发,却被对方掸灰般弹了开来。 栗斯嘉觉得虽然攻击无效,但气势上一定要压过一筹,便大声叱道:“肆意盗用别人的脸,你要不要脸!” “擅闯皇室要员包厢,你要不要命?” 说着,公主突然掏出魔杖朝她一挥,汤若涯立刻冲在前头,以结界挡下一击。栗斯嘉趁此机会连发好几波贯心咒,居然都被对方用巴掌大的化妆镜给吸了进去。 “送你个纪念品。”公主坏心肠地将镜子往地上一丢,圆镜中蹿出一条碗口粗的白蟒,将她死死缠绕。 “咳咳。”栗斯嘉被勒得喘不过气,小脸涨得通红。汤若涯急着帮她解脱,谁知手一碰上巨蟒,便立刻被电击弹出老远。 “别急,也有你的份。”说罢,公主的仗尖又射出几道银丝将他禁锢在墙上。银丝又黏又韧,而且不断紧勒,汤若涯根本扯不开,皮肤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流如注。 栗斯嘉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要是被人知道……公主殿下使用黑魔法……你的人设就崩了……” 汤若涯也挣扎着迟疑道:“不,她从一开始,用的都是白魔法。” 白魔法?栗斯嘉心生疑虑,眼尖的她打量了公主一番,目光落到对方手中的魔杖上,突然懊恼道:“大监司……咳咳……我不和你玩儿了!” “终于被发现了。”公主露出一副独孤求败的表情,挥了挥手,银丝也好白蟒也好瞬间松垮下来,她自己的容颜也开始消散溶解,直至变回尹洛京的模样。 “原形毕露。”他顺手将对方也恢复原样,端坐到贵妃椅上泡起了热茶,“说吧,怎么发现是我的。” “是无垢。”栗斯嘉指着对方的魔杖腼腆地说,“你也太坏心眼了,竟然假扮成公主来吓唬我们!” 尹洛京抬了抬眼皮,嗔道:“幸亏你们是遇上我,若是真公主,可不止被吓唬吓唬那么简单了。尤其是你,姓汤的——”他瞪着富二代责备道,“你自己记吃不记打倒也罢了,何必拖着别人陪你送死。” “大监司,我——”汤若涯焦急道,“我想找回艾莉莎的脸!” “你找错人了,公主与此事无关。” “可她突然恢复了容貌,身体也康复了,而且她长得和艾莉莎如此相像……哦,明白了!其实之前接受媒体访问的公主是你假扮的!” 尹洛京摇了摇头:“不,我只是猜到你们要来,特意支开公主在此守候,好让你们逃过一死。之前公开亮相的,的确是公主殿下本人。至于她和你朋友相像,再正常不过了——替身本来就是照着本尊的相似度来找的。” “难道她没有利用噬面咒剥夺了艾莉莎的脸?那些黑魔咒与她无关?” “别开玩笑了。公主身体饱受虐绒姬侵蚀,任何轻小恶咒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怎么还敢碰黑魔法。” 栗斯嘉揣测道:“这么说,公主的康复另有原因?莫非你这个主治医师突然开窍了?” “很遗憾,由于我的无能,已经被辞退了,医好公主殿下的另有其人。” “不可能。”汤若涯嗤笑道,“我爸说你是现存治愈术最高超的白魔法师。” “赞誉我收下了。不过,治疗公主殿下的,其实是名黑魔法师。” 看两人眼睛瞪得比桂圆还大,尹洛京真担心他们的眼珠子会不会叭唧一下掉出来,他缓缓道:“你们听说过巫医吗。” 这个词,二人自然听说过。 早些年间,乡野闭塞之地,经济下行医疗水平落后,甚至民众还有信神拜鬼的传统思想,这些场所往往是巫医的滋生之处。巫医往往自诩被赋予神力,能通鬼神、包治百病,住在病患家中撒纸贴符、混吃混喝、甚至接受供奉,等到患者的病情回天乏术,巫医再找个由头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说穿了,即是骗吃骗喝骗财骗色的江湖郎中。 类似的事件一多,久而久之,“巫医是伪科学”的观念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正规医疗由白魔法师接手,头插鸡毛的印第安人与花枝招展的吉普赛女郎遭遇行业寒冬,纷纷失业转行行乞。 大监司为何突然提起巫医?栗斯嘉在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公主的病是被巫医治好的? “公主是被巫医治好的。”尹洛京果然说道,并且对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感到很满意,他徐徐解释道,“其实‘巫医是伪科学’这一说法根本就是伪命题。不排除有人假借巫医之名行骗,但巫医这门行业确是货真价实的。之所以号召民众前往正规诊所治疗,并不是因为巫医没有用,而是巫医太有用了。 “所谓巫医,指的即是以巫术治疗患者的医师,通常来说,巫医都是黑魔法师。疾病会产生在人体上,多半是由于那人气场低弱,这时,白魔导士便会对患者悉心调养,以提高巩固他的自身防御——这时最常见的理疗思路。但巫医与我们不同,他们深谙疾患吃软不吃硬的脾性,既然你强,我就找个比你更强的吞噬掉你,如若成功,这场治疗便是字面意义上的药到病除。 “以公主殿下的情况为例,她被虐绒姬穿身而过,目前还没有哪个白魔导士能对付得了这种疾病。但巫医不同,他们是黑魔法师,可以制造出比虐绒姬更强大的恶咒,并且吞噬掉它。而且这个恶咒必须恰好比虐绒姬强大一点点——强过头了,公主的身体会被新的恶咒占据肆虐;不够强,又无法撼动虐绒姬本身。个中的细微差别,十分考验巫医的手寸。” 汤若涯问:“不对呀,我听佐格教授说过,黑魔法契约采取不等价交换原则,要换回公主一人的健康,必须牺牲诸多人的健康,所以我们才怀疑是噬面咒。” “他并没有说错,想让公主恢复原样,必须有人付出代价,这份远超预期的苦难,公主本人肯定是承受不起的,巫医也不可能大公无私地将灾祸揽到自己头上,那么这份灾要降到谁头上呢?答案便是——蛊虫。” “就是这个吗?”栗斯嘉说完,立刻幻生成一只白白胖胖的百足蛊虫,不过脑袋还是栗斯嘉的脑袋,尹洛京头皮一痒,恨不得抽起一脚将它踹到一旁。 “我教你幻化咒,不是为了让你干这些无聊之事的。”他极其克制地咬牙切齿道,“蛊虫早就被浸透了怨念,等于已经交够了本金与利息,用来迁蛊正合适。” 汤若涯好奇道:“这么说来,蛊虫还是种益虫咯?只要谁中了恶咒,就拿它顶一顶,还能中和一下。” 尹洛京动怒道:“幼稚。蛊虫本身就是靠吸食人心脉膏养蛊的,这只压制住虐绒姬的蛊虫,起码耗了百来条人命,而且蛊虫还需要不断汲取新的脉膏,今后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仅仅是为了保公主这条命,就要牺牲那么多人,你真觉得值吗。” 汤若涯不说话了,本以为找到公主就像捡到风筝轴,可没想到顺着线跑啊跑,最终只发现一根挂在枝头飘扬的断线头,找脸计划又变得遥遥无期。 章24☆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港口一扫以往熙熙攘攘的景象,明明时值高峰期,码头却空荡冷清,栈道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并且两旁被强栽上反季花卉,甚至铺上了迎宾用的红毯。 栈道尽头停泊着一艘五层楼高的豪华游轮,驾驶舱顶上飘扬着鸢尾花与蜥蜴图案的旗帜。 公主带着几名随从通过安检,她随手将船票塞给检票员,取回票根时,她突然觉得比船票原先厚实了些,一看才发现,随着票根一起被还回来的,还有一枚护身符。 她原以为是哪名爱慕者,谁想一抬眼,竟是那张蜡黄尖瘦的、令人憎恶的脸。 “你还真是无处不在啊,佐格。” “愿意为您效劳,公主殿下。”佐格看着公主倾国倾城的脸庞,记忆瞬间被拉回十年之前,他不得不承认,面对这张脸,他心中的一切仇恨都释然了。 公主对他艳羡的眼神毫不领情,冷眼道:“我听说原先的替身遭到点变故,你该不是为了这事来的吧?” “并非如此。”佐格坦言,“虽然我觉得您的确有动机,但以您的清高秉性,不可能看得上别人的脸。” “哼,还算懂点道理。”公主掂了掂护身符,“这又是什么?” “一点绵薄之礼,希望您不要太快用上。” 公主皱起眉头,狐疑道:“里面是什么?” “毒粉,一旦拆开,顷刻即死。” 公主勃然大怒:“佐格!你是要谋杀本宫!” “不,只是在您想自行了断时给您图个方便。”他说,“不知道为您医治的巫医有没有告诉过您,用这种方法维持容颜,一来活不长,二来今后会越活越痛苦。” “他并没有告诉我,不过我有委托下属调查过,你说的情况属实。” 佐格一愣,随即不解道:“即便知道巫医图谋不轨,您还是接受了这项治疗手段?” 公主眼眸一垂,突然凑近佐格低语道:“身为蛊傀的痛苦,总不会比我经历过的十年更难捱吧?大多数人的一生碌碌无为,独独盼着颐享天年、寿终正寝,可我偏不!过去十年我每日瘫在轮椅上,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都距离我遥不可及,所以即便自由短暂,我也要牢牢抓住自己的人生!”她轻蔑地笑道,“所以佐格,算你走运,我和你这下贱胚子不同,每分每秒都宝贵的很,所以也懒得追究你的大逆不道了。心情对维持仪容十分重要,从今往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这张恶心的脸了!” “遵命,殿下。”佐格说着,深深行了个屈膝礼,等到他再度起身时,公主早已头也不回地踏上了游轮。 ☆☆☆☆☆☆☆☆☆☆ 汤若涯被丰乳肥臀所包围,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个个都争着把他的脑袋摁进自己的36D胸中,羞得他面红耳赤,还能隐隐看见他头上冒出的白烟袅袅和海市蜃楼。 事情是这样的。 汤炒栗子二人组为了获取更多情报,前往浪漫先锋训练营一探究竟。经纪人一见栗斯嘉,便欣喜道:“你是不是想通要加入我们啦?”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经纪人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那你来干什么?出去出去,这里闲人免进。” 女巫耸了耸肩:“唉,好不容易找来投资方想介绍给你认识,既然你不领情……汤宗主,我们走吧~” “等等!”经纪人立刻将二人拦住,“你说投资方?” 他上下打量着汤若涯,很快辨认出衣领前的汤氏家纹,瞬间露出一副谄媚的笑脸,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您有意向投资我们浪漫先锋?” “……唔,嗯!”汤若涯终于领会了栗斯嘉抛来的眼神。 “那走走走,我带您挑女孩子去?” “……挑什么?” “姑娘们,出来接客啦!” 经纪人大门一推,莺莺燕燕的声音便如清晨的鸟叫般不绝于耳,目光所及之处皆为美少女,少女们欢笑着蜂拥而至,不知哪里伸出几条嫩藕似的胳膊拽了一把汤若涯,他很快消失埋没进人群之中。 于是便出现了先前的香艳一幕。 “救命啊嘉嘉,我、我快透不过起来了!” 栗斯嘉只能看见人头攒动的上方虚弱地挥舞着一只手,她拨开人群,杀出一条血路叫停道:“姑娘们,这位好人家的公子卖艺不卖身,不过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大家!” 479位少女一见栗斯嘉,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藏的敌意,众人一脸不配合。 “啧……”她撇了撇嘴,抽出汤若涯的钱包,“有奖竞猜总行了吧?请大家互相检举,你们当中谁与夏莉耶有过过节?” “我!”479位少女异口同声,众志成城地举起手来。 汤炒栗子尴尬地对视:“全、全都有?” “因为她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bitch啊!” 如此露骨? “没错没错,谁的客户她都要抢!” 客、客户? “私底下明明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一旦面对镜头就开始卖萌装可怜!” 这难道不是女团成员的职业素养? 少女们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没有一句是对夏莉耶的褒赞,最终有位少女说道:“不过,与那个bitch过节最深的,应该是那家伙吧?” “唔,也是哦,毕竟实在被整得太惨了。” 栗斯嘉警觉道:“你们说的是谁?”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后,她将事实拼凑了出来—— 少女们提到的“那家伙”是一位叫阿惜的女孩,她本身不自带流量与资源,在浪漫先锋中表现不温不火,几个月前突然连续告假,众人本以为她身体不适,还说要组团去探病,不过夏莉耶却几度阻挠,甚至对女团成员们说出“谁敢去探望,以后便不用在浪漫先锋混了”这样的话。毕竟夏莉耶的势力在团中一手遮天,阿惜又不曾与谁特别交好,便无人再提起探病的事。 过了月一个月,阿惜突然重返浪漫先锋,不过手腕上不是缠着腕带就是手花,悉心的团员曾在她洗澡时窥见手腕上有蜈蚣般的粉色疤痕。 “自杀?”栗斯嘉惊道,“什么原因?” 众人纷纷露出不清楚不知道别问我的表情,栗斯嘉看她们遮遮掩掩,又抽出汤若涯的支票簿加大砝码,却依然无人透露肯只字片语。 都不肯说,只能打道回府了。两人走出训练营好一段路,隐隐感觉被人跟踪,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入一处背光转角。 人还未至,地上却以出现一道长影,一个轻巧的脚步声逼近。汤栗两人一跃而出,两支魔杖齐刷刷对准尾随而来的少女。 戴眼镜的少女被吓得一屁股坐地,栗斯嘉记得,她应该是479人中的一员。 “为什么跟踪我们?”女巫凶巴巴地问。 少女惊慌失措,甚至都忘了站起来,连连摆手道:“我不是、我只是、我……” 汤若涯突然明白过来,他收起魔杖,温柔地扶起少女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们说,关于阿惜的?” 少女用力点点头。 ☆☆☆☆☆☆☆☆☆ 今天摸着D罩杯的良心推荐李阳啾的《九条戒规》,这是一部满5字我会给他写书评的作品~ (不知道阳啾会不会发现这份章推..) (以及,水世现在连槽都不吐了..) 章25☆夏莉耶不是什么好人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夏莉耶不是什么好人,是她逼走阿惜的。” 少女捧着茶碗呼呼吹了两口,热气很快雾透了镜片。 她这张脸在普通人中或许能排个中上水准,但混入480人女团便只能说姿色平平。 栗斯嘉不遗余力地往咖啡中撒着热可可粉,问道:“阿惜试图自杀是她害的?” 少女点了点头:“浪漫先锋的成员们远不如粉丝想得那么单纯,一个团480人,总有人会抱团取暖。其中资源最充沛的自然是首位夏莉耶,同她交好的几位团员时常能出现在她的私人社交媒体照中,在近500人的团体中博出位靠的就是曝光率,他们自然也跟位鸡犬升天。换句话说,夏莉耶是先锋一姐,她想让谁火,谁就能火,反过来也是一样。” 汤若涯道:“的确有些不公平,不过人都有私心,这也算不上罪大恶极吧。” “问题出在,夏莉耶为何会选择那群人作为‘闺蜜’——当然不是因为情投意合,那些与她交好的团员,都是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少女捧着茶碗一饮而尽,下定决心道:“我告诉你们的事,绝对不要向外人提及!其实之前我看和夏莉耶玩得好的女孩都火了,也想学着巴结她,于是硬贴着每天给她买饮料、递毛巾之类的,不过她对我的态度始终很冷淡。 “我心想一姐就是一姐,可能根本不稀罕我种人讨好吧。不过有一天,夏莉耶突然对心灰意冷的我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投资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我当然是欣喜若狂地同意了。她把我带去一家高级的私人会所,一到餐厅便看到肥头大耳的投资人,以及他面前摆了一大桌的精美菜肴。 “我原本以为点那么多菜,应该还会有人出席吧。可夏莉耶却说只有我们三个,随后便熟门熟路地与投资人互相碰起杯来。我看到投资人那双满是油腻的手在夏莉耶的腰间移上移下,觉得既尴尬又恶心,只好自顾自闷头夹菜。但期间,投资人几次有意无意地瞟着我,嘴里还老嘟哝些荤段子,听得我心里发毛。 “最可怕的是,席间夏莉耶还问我:‘看你年纪那么轻,应该没谈过男朋友吧?’我如实点头,他们俩便对视一眼,若有深意地大笑起来。” “真是个刚听个开头便能猜到结局的故事。”栗斯嘉撇着嘴说,“不过你还是继续说吧。” “饭吃得差不多,投资方起身去买单,夏莉耶让我今晚就在会所下榻,还笑着说什么‘你可要好好努力抓住机会’之类的话。我打开房门一看,天呐——里面全是吊环、皮鞭、枷锁一类的东西,看得我心惊肉跳! “我赶紧去找夏莉耶对质,谁知她却轻描淡写地说:‘凭你的姿色只能剑走偏锋,就别挑三拣四的了。’我气昏了头,骂了她两句,她也恼了,回击道:‘我看你平时像条狗一样鞍前马后,好心好意想给你一条出路,你以为A她们几个都是怎么火起来的?’ “这是我才明白,原来夏莉耶一直充当着老鸨角色,那些所谓的闺蜜团与她的客户交媾,作为回报,她也会施舍些出镜率给她们,浪漫先锋中排名靠前的几位,全是通过这种途径上位的。” 栗斯嘉续了杯咖啡,继续卖力撒起了可可粉:“也难怪刚才那群女孩遮遮掩掩不肯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连人都别做了。后来呢,你有没有跟投资方睡?我在意的是这个。” 汤若涯嫌她的话太刺耳,桌底下偷偷踢了她一脚。 女孩儿说道,“当时我转身就想走,却被夏莉耶一把拉住,那时,投资人结完账也大腹便便地走了过来,他满脸的横肉堆着笑,见了我们便问:‘怎么,还没准备好吗?’夏莉耶回答他说:‘您多担待,毕竟她还小嘛!’随后凑到我耳边恶言恶语地威胁说:‘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从今往后就不用在浪漫先锋混了,我会让你常驻末位的!’ “她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训练生期间父母借高利贷供我修习特效魔法,至今还没还清,所以她觉得我肯定不会拒绝。不过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做让父母丢脸的事,于是我一把甩开她的手飞奔而逃!” 栗斯嘉放下咖啡杯,郑重其事地注视着少女。 “我跑了没多久,便听到夏莉耶在身后尖叫,投资人也气急败坏地吼了声‘捉住她!’于是四面八方的警卫也赶来缉拿我。腿脚快大概是我唯一的优点,当时我率先跑出会所,并没有继续狂奔,而是在一丛灌木后躲藏了大半晚。刚开始,我听到投资人骂骂咧咧,夏莉耶一直陪着笑说什么不懂事不知道规矩之类的,我又惊又冻,但怕被人发现,连个喷嚏都只能忍着。隔着墙壁,直到确认彻底安全,我才徒步悄悄溜回了训练营。 “当晚回去我便发了高烧,同寝室的团员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敢实话实说,因为其中一人也是夏莉耶的‘好姐妹’。当然,夏莉耶也是说到做到,她在团队中威望很大,连工作人员也不得不卖她几分颜面。她撺掇编舞老师给我安排最不显眼的走位,拍摄专辑封面照时也总把我塞在最角落,就连现场也是,好多次,直播画面刚刚转移到我身上,便被切掉了,仿佛浪漫先锋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去年的年度总选举,我果然从200名左右降到了480名! “这样一来,我的女团生涯基本可以说是覆灭了,既出不了名,也没有办法替父母还清高利贷,我真的很没用!如果我的能力再出众些,说不定不受夏莉耶摆布,也能靠实力崭露头角,可她有句话说得对,我这个人资质平平,不靠歪门邪道根本不可能出名!” 栗斯嘉问道:“那你后悔吗?或许那晚忍一忍——你踢我干嘛!” 汤若涯一脸无奈地瞪着她。 少女答道:“我可以这么告诉你,在噩梦中,我无数次重回到当时的场景,但每一次我都在奋力逃亡!夏莉耶的魔爪距离我近在咫尺,但我的决定始终都是甩开她的手冲向出口!” “很好,你的证言可信。”栗斯嘉喜笑颜开,“如果你当时遂了她的愿,我会认为你是没有取得预期的人气才会污言构陷夏莉耶。你之所以说出这些,是想告诉我们阿惜也有类似的遭遇?” 眼镜少女点了点头:“我与阿惜交情不深,但我知道她同我差不多,家境贫寒、个性单纯。在我逃离会所后没过几天,便在一个傍晚看着阿惜诚惶诚恐地坐上了夏莉耶的专车,不过那晚她并没有回来。” 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自喻。 “我不知道阿惜是自愿的、还是和我一样试图逃离却被抓了回去,结果被迫……总之,之后阿惜便开始请长病假,再度看到她时,她的手腕上多了好几道疤。所以你们问起谁与夏莉耶过节最深,我第一时间便想到阿惜——她都被夏莉耶逼得自杀了呀!” 栗斯嘉凑近桌面问:“这个叫阿惜的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她虽然返回浪漫先锋一段时间,但始终精神恍惚、不在状态,恰好她的合约也快到期,经纪人连抚恤金都没给便打发她离开了。” 汤若涯问:“阿惜姑娘的离团,是在夏莉耶失踪之前吗?” “没错。”少女警觉道,“你问这个,该不会是怀疑……?” 汤若涯果断扯下一张支票唰唰写了两笔递给眼镜少女,他说道:“谢谢你的情报,这些钱应该足够支付贷款了,姑娘你也退团吧,浪漫先锋不适合你。” 章26☆简直就是钢门!钢门!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送走眼镜少女后,栗斯嘉他们都顾不上长吁短叹,便马不停蹄地朝阿惜父母的住处赶去。那里的确是片贫民窟,邻里给他们指认了破败的房子后说道:“那家人已经搬走了。” “搬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前段时间有辆豪车突然上门把两个老人接走了,估计是那小姑娘傍上大款了吧。听说她还是挺热门的组合艺人,唉,真是有福气啊!” 阿惜突然变得很有钱?两人狐疑地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夏莉耶是个有钱人,如果阿惜控制住了夏莉耶,自然等于拥有了她的钱。 栗斯嘉刚想掏出精灵球放出便便跟踪线索,立刻便被汤若涯给拦下了。 “在这种地方放出一条龙你是怎么想的?这房子看起来年久失修,感觉被便便一撞就要倒啊!” “那怎么办?”她眨巴着大眼睛问。 “用我的呀!”汤若涯兴高采烈地从公文包里掏出爪爪往地上一扔,小家伙自己便开始嗅东嗅西地带路了。 他们长途跋涉许久,终于来到一处郊区农庄前,汤若涯还专程查询了一番农庄产权,发现产权人在近期有变更,极有可能是被一夜暴富的阿惜给买下来的。 农庄中央的别墅有人生活的痕迹,但他们摁了许久门铃,却不见有人来应门,大概是屋主外出了。两人商议后,决定潜入别墅一探究竟,栗斯嘉还特地在门口布下了迷幻咒,令屋主一走到门口便突然以为自己在半路丢了钥匙,转而慌慌张张地去寻找。 这栋别墅小巧但内构精美,这些都是前任屋主的功劳,他们检查了数间房间,目光所及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生活用品。汤若涯是个乖宝宝,这是他生平第二次擅闯民宅,心有余悸,因此隔三差五便会催促栗斯嘉赶紧撤离。但行动全凭直觉的女巫却坚持要从地下室检查到阁楼才放心。 他们到了三楼,汤若涯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栋房子没有阁楼。” “不对。”栗斯嘉警惕道,“刚才在屋外,我明明看见这别墅有尖屋顶,而且还开着通风的气窗,这屋子一定有阁楼。” 汤若涯抬头,只看到一层粉刷脱落的天花板而已。他回头一看,栗斯嘉却猫腰盯着地毯悉心寻找着什么。 “你丢东西了吗?” “不,我在找阁楼入口。” 他心里嘀咕着,为何要在地上找阁楼入口。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突闻栗斯嘉指着地毯惊喜道:“有了!”他凑上去一看,地毯上有两处硬币大小的方形压痕,间距大约一肩宽。 他不屑道:“大概只是桌脚印子吧。” 栗斯嘉不满地回应:“你家桌子只有两条腿?” 她抽出蛰击指向压痕对应的天花板部位,喊了声:“迷雾退散。”天花板上的粉刷层开始纷纷脱落,白灰四散而起,上方露出仅能通过一人的方孔,往上,应该就是阁楼了。 汤若涯感慨道:“竟然利用障眼法将阁楼藏得如此严密,里面一定有蹊跷!” “甜甜圈,把我举起来。” 汤若涯将她的双腿抗在肩上,突然害羞地低下了头,栗斯嘉愠怒道:“你脸红什么?我裙子底下穿安全裤了好吧!” “……并没有。” “啧!”栗斯嘉不信邪地伸手往裙子里撩了撩,突然羞涩地惨叫一声,尴尬地说,“这两天阴雨连绵不断,晒出去的衣服都没干,就没有替换的了……” “还好内裤储备充足。咳……总、总之,快干正经事吧!” 栗斯嘉半个身子钻进方孔,费劲地拖拽着什么,阁楼中传出锁链碰撞的金属声,以及木材摩擦的嘎吱嘎吱声,半晌,她竟拖了截伸缩梯下来。 汤若涯帮忙把梯子放下来,发现两个梯脚正好对应两处压痕,他叹为观止道:“你真是绝了,凭两处俄罗斯方块大的印子便能判断出上方有阁楼!” “小意思吧,我在被处刑前可是靠这招发了不少横财呢!比起这个,你不觉得这里的味道不大对劲?” “铁屑的腥味。”他嗅了嗅,“小心点,上面有魔法阵。” 栗斯嘉跟个猴儿似的蹿进阁楼,汤若涯紧随其后(并且尽量绅士地不抬头乱看)。 阁楼低矮,汤若涯不得不弯腰前行,而且地上洒满了铁屑粉,还得绕开些走——铁屑粉反应着魔法阵的内容,以栗斯嘉的资历暂且辨别不出,不过为了收集证据,还是尽量不要破坏为妙。 阁楼中央有一个桃木箱子,说箱子可能不太贴切,那更像是一副小号简易棺材。之所以说“简易”,因为这副棺材几乎是用七零八落的木料制成的——棺材底座大概是拆下的橱柜板、棺材盖则是一扇桃木门,上面甚至有钥匙扣和门把手。 看来这幅棺材是在仓促中紧急制作而成的,屋主紧赶慢赶地制作棺材是想干什么?栗斯嘉想要打开棺盖,却被汤若涯给拦下了。 “鬼知道里面有什么鬼,我来打头阵。” 汤若涯掀了一把棺盖,没掀起来,他又使了点劲,还是无济于事,他狐疑道:“这哪里是木门?根本就是铁门嘛!” 他接着铆劲掀了一把,连棺材底座都被抬起来了,可盖子就是打不开,他咒骂道:“这岂止是铁门!简直就是钢门!钢门!” 栗斯嘉听不下去了,她拨开富二代,将桃木门轻轻一推,棺盖竟然轻而易举地沿水平方向滑了出去。 汤若涯大跌眼镜:“谁家棺材用滑盖的啊!” 不过,当他们看到棺材里躺着的人,不由震惊得面面相觑。 这个人,曾无数次出现在周刊杂志封面以及黄金档的综艺节目中,她便是浪漫先锋名至实归的一姐,夏莉耶! “死了?”汤若涯揣测道,“果然是阿惜杀了她?” “等等……”栗斯嘉半个身体探进棺材,又听心跳又搭脉搏又掐人中,最终下了诊断书,“人没事,有心跳,只是丧失了神智,像是被……” “被怎么样?” “被抽了魂。” 还没来得及等汤若涯做出反应,栗斯嘉便警惕地“嘘——”了一声,她侧着耳朵聆听了一阵,推测道:“有人来了,青年男性,偏瘦弱,黑魔法师,现在正在二楼。” “你怎么知道?” “听脚步声。” “别的倒也算了,凭脚步声也能听出是黑魔法师?” “他穿透我布的迷幻咒却没有破坏它,自然是黑魔法师。” 他们快速商议了一下,一致认为来者不善,于是先下三楼伏击,可动作还是稍慢了些——汤若涯刚爬下伸缩梯,便见一面部缠满绷带的高瘦男子伫立在楼梯口,单看头部宛若一具木乃伊,男子手上还违和地捧着一口高压锅。 “什么怪物啊!”他和栗斯嘉齐声尖叫,魔杖纷纷泻出两道眩光,笔直地朝木乃伊射去。 那男子一边闪躲一边背过身去,用身体紧紧护着高压锅。栗斯嘉见状,得意道:“那口锅是他要害,甜甜圈给我瞄准了打!” “打你姥姥个鸡腿菇!”男子的绷带下闷闷地传出熟悉的声音,“你个女巫还想伙同小白脸谋杀亲夫啊!” ☆☆☆☆☆☆☆☆☆☆ 标题真是其乐无穷啊~ 章27☆就知道惦记我的婚前财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啊!”栗斯嘉一听这声音,立刻认了出来,“这是我们家的高压锅!” “你他喵的能不能认出我这个人啊!”面缠纱布的佐格小心翼翼地将高压锅搁置到地上,忿忿然补充道,“还有,什么‘我们家的’,这锅明明是我的婚前财产!” “佐格教授?”汤若涯收起魔杖疑惑道,“您的脸怎么了?” “无事,一点皮外伤罢了。” 栗斯嘉揪心道:“包得这么严实怎么可能是小伤!去过医院了吗?还有,你抱着锅干嘛?这锅怎么一直在抖,它怕冷吗?” 汤若涯仔细一看,高压锅的确在不停颤抖,如果仔细聆听,还能听见“哒哒哒哒”的声音,仿佛锅里藏着有趣的灵魂。 “你这其实是一个问题,真的只是小伤罢了。” “你就别硬抗了,甜甜圈好歹会点白魔法,先让他给你治治。” 栗斯嘉说着,便伸手去扯纱布,任凭佐格百般抗拒,终究不是老婆的对手,不出半分钟,他那张脸便在二人面前暴露无遗。 汤炒栗子面色复杂地盯着他看。 佐格的左半边脸从嘴角到脸颊,有两排深深的牙印,略有破皮,基本没出血。牙印主人的嘴一定很大,目测起码和王大陆差不多。 栗斯嘉嫌弃道:“这大概是教授你最实事求是的一次,说是皮外伤,果真只是皮外伤而已。” 汤若涯也皱眉道:“是啊教授,幸好你这时候遇见我,要是再晚点,伤口就自行愈合了。” “啧。”佐格委屈道,“所以都说了只是小伤啊!你们自己不相信,还反过头来奚落我!” 栗斯嘉怒道:“小伤你包扎得跟被硫酸泼了一样!吓我一跳!你什么品种的妈宝男啊,这点伤至于大惊小怪成这样?” “啧。我一个人对着镜子很难缠纱布啊!再说了,多多益善嘛!”佐格还想继续狡辩,但看女巫满脸写着“再多说一句我头给你踢爆”的表情,他心想,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说回来,你这是被谁咬的?” “喏,就是这个。”佐格指了指高压锅。 “你竟然把锅推给锅?” “是锅里面的东西!” “诶?这原来不是给我们带的慰问点心?” 佐格愤然赏了她一个白眼。 汤若涯蹲在地上,好奇地戳了戳抖个不停的高压锅,佐格立刻喊道:“别乱碰,里面的东西不好对付!” 接着,他讲述了自己被咬的经过。 先前从坟地老宅中带回的铝罐一直令佐格芥蒂不已,这罐子被密封包装,看上去神秘危险得很,他原本并不想打开它,但艾莉莎遭噬面咒侵蚀一事断了头绪,他不得不重新从铝罐中寻找线索。 铝罐除了物理密封之外,也被施了不少封印结界,佐格费劲心思想要撬开罐头子,刚一打开,便有一张漆黑的脸张开森森巨口朝自己迎面扑来,他只感觉脸上一阵刺痛。这一刻,他深深懊悔自己阴沟里翻船——竟然没有做封印的二手准备!那张邪魅的黑脸追着他不放,他连滚带爬地跑进厨房,硬生生将高压锅挡在面前,一把扣紧,将黑脸关押了起来。 当初听前妻的话买了高压锅真是太好了! 当然,他在描述遇害过程中,尽量将自己美化得更体面些,不过听众们的嘴角还是时不时浮起一丝讥笑。 “我只关心一个问题。”栗斯嘉严肃道,“这锅还能不能用了?” “呸,就知道惦记我的婚前财产,你怎么不担心我的脸?” “讲正经事,教授。”汤若涯无视佐格难道我的脸不正经吗的叫嚣,认真问道,“咬你的东西是噬面咒吗?” 佐格摇头道:“是活面具。” “活面具?那是什么?” “活面具一般分子母两副,锅里封印的是子,在使用者手中的则是母。它的实施原理是这样的,子面具负责将被害人脸上的肉啃噬掉,这样一来,母面具便能自动形成对应的容颜,加害者带上面具,便能获得被害人的容颜,并且只要被害人活着——单单被啃了脸并不会死——活面具便能一直维持下去。” “虽然很残忍,但听上去,活面具比噬面咒好用。”汤若涯思忖道。 栗斯嘉耸耸肩不屑道:“又是子母又是啃脸的,还是幻化咒最实用。” 佐格道:“幻化咒需要极高的魔法造诣和锲而不舍的苦练才能达成,但活面具却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一张新脸,而且比起噬面咒,活面具不会频繁更替面容,是流窜逃犯的首选逃亡工具。” 汤若涯追问道:“那使用活面具的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黑魔法道具就没有一件是无偿提供的,活面具在给你脸的同时,也会不断汲取你的灵魂作为交换,长此以往,使用者终究会变成一具不腐不死、却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没有灵魂……”栗斯嘉思忖着,突然灵光一闪,拽着佐格的袖子边走边催促着,“教授快跟我上楼,看看我们的新发现!哎哟!” 她突然吃痛地大叫一声,随后紧紧捂着脑袋,呻吟不断、冷汗直流。两位男士见她好端端地骤然痛苦得如此莫名其妙,纷纷上前嘘寒问暖。 “你们……没听到吗?”她咬牙切齿地问。 “听到什么?” “铃声!铃声啊!” 佐格一听,脸色突然大变,忙问:“你是不是觉得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你的脑子,拼命要顶开头盖骨钻出来?” “对!对!”诚如佐格说说,栗斯嘉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炸了,像是有打蛋器将她的脑子达成汁儿混成糊糊,疼得她两眼漆黑,全身虚脱无力。 汤若涯急切地问道:“教授,你也听到铃声了?我怎么听不到?” “我也听不到。这恐怕是……魂铃啊。”他踌躇道,“只是不应该啊,栗斯嘉好端端的大活人,按理说是听不见的。” 此言一出,汤炒栗子双双脸色煞白地望着他,他只好继续解释道:“魂铃本身是用于吸引僵尸或散魂的,可你两样都不沾,大概只是灵听能力比较强吧。话说,你听到几声铃响了?” “两声了吧……啊!啊——!”她突然疼得蹲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第、第三声了……” “很好很好,魂铃只能响三声,你不会听见第四声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栗斯嘉的脸上的惨白色褪去,又变得白里透红,整个人的精神头也回来了,仿佛刚才的疼痛完全没有发生过。 她活泼地说:“走吧教授,我带你上楼看看好东西!” “等等等等,你倒是帮我拿着锅啊。” “才不,你的锅你自己背。” “我是伤员啊!” “伤个屁,这锅抖个不停,怪吓人的,我才不拿。” 佐格道:“我正是凭借它的抖才一路找上门来的——抖就对了,抖得越欢,便说明母子之前的共鸣越强大,换句话说,子母面具离得越来越近了。” 她语调一沉:“那你更应该赶紧上去看看了。” 汤若涯大公无私道:“你们俩上去吧,我帮你们看着锅。” 阁楼入口的方孔对身形健美的他而言实在小得可怜,进出时,他总觉得自己是被塞进油面筋里的肉糜。 终于有人肯背锅了,栗斯嘉率先爬进阁楼,佐格跟在她后面,一见满地铁屑粉,脸色瞬间一黑。 她当然将佐格的表情看在眼里,忙担心道:“怎么了教授?” “我发现我忘带东西了。” 栗斯嘉心忖,难道这铁屑粉阵很难对付,必须要利用魔法道具?她连忙又追问:“你忘带什么了?” 佐格皱眉低吟道:“你的安全裤。” 栗斯嘉羞红着脸刚要上去扑打他,便被佐格捏住软肋坏笑道:“别乱跑哦,要是冲散了魔法阵,又少了条线索。” 闻言,女巫只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暗搓搓在小本子上记仇。 佐格问:“所以你急着让我看的,便是着魔法阵?” “不,主要是这口棺材。”她蹑手蹑脚走到桃木箱跟前一指,“教授你看,夏莉耶在这里!” 佐格凑近探了探脑袋:“你说谁原来在这里?” “夏——”栗斯嘉觉得对方的话不太对,自己也朝棺材里张望了一眼,不禁大惊失色—— 棺材里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汤若涯在阁楼下喊道:“教授,高压锅已经不抖了!” 章28☆8000万宅男都在催更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高压锅不抖。佐格反而抖了一下。 他艰难地将上半身从换气窗探出去,四下麦海一片,连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好不容易追踪到这里,又被她给跑了,唉!”佐格垂头丧气地敲击了一下窗檐。 栗斯嘉莫名问道:“好端端的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我刚才明明检查过那副身体,她几乎完全失去了魂魄,应该连动都动不了呀!” “啊,我明白了!”佐格打了一记响指道,“是魂铃呀!” 从某种意义上讲,失去魂魄的身体与僵尸也差不多,卧棺之人应当是跟着铃声跑了。 “这里可是阁楼耶!那个方孔又是唯一的出口,夏莉耶是从哪儿逃出去的?” “这扇气窗呀,她都丧魂了,当然不会在意骨折或疼痛这些事。”佐格纠正道,“还有,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躺在棺材里的人一定不是夏莉耶。” “怎么可能!那明明就是——”栗斯嘉刚要声辩,就见佐格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口,她这才恍然大悟,“你是说,是躺在棺材里的人抢走了夏莉耶的脸?” 佐格点了点头。 “因为被面具抽干了魂魄,所以才丧了魂?等等,这么说来,棺材里的人其实是……阿惜?” 她将自己在浪漫先锋训练基地的见闻讲述了一遍,佐格听罢道—— “你看地上的魔法阵,虽然模糊,还是能看出安养魂魄的符文。你说的这个阿惜出于报复夺走了夏莉耶的脸,她也知道活面具嗜魂,因此在阁楼里布下养魂阵,或多或少能够减缓魂魄被汲取的速度。换句话说,这口棺材就是阿惜的充电器,不过今天她充电到一半,突然被你们两个不速之客给搅局了,因此才会彻底失了魂。” 栗斯嘉沉思道:“逻辑上倒是说得通,可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阿惜只是夺走夏莉耶的脸,而不是控制住整个人,那她为何会突然暴富?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傻瓜,我带你去看。” 他们下了阁楼,汤若涯也抱着锅跟了上来,他们来到三楼主卧,打开门,发现房间被布置得十分梦幻,少女气息满满,写字台上放置的笔记本电脑前,架着各种摄像头、滤镜和反光板。 “标准女主播的配置啊……”汤若涯若有所思。 栗斯嘉则翻了翻手机,惊呼道:“今天平夏的直播间没有开启!8000万宅男都在催更呢!” “平夏?” “就是‘平价夏莉耶’呀!” 他们恍然大悟,终于理出了一条故事线:原来阿惜与浪漫先锋解约后,一直对夏莉耶心怀怨恨,于是借用黑魔法召唤来活面具,侵吞占有夏莉耶的脸,并自立门户在网络平台做直播——这也是她日赚斗金的原因,毕竟宅男的钱全世界第一好骗。也难怪浪漫先锋多次对平夏跑出橄榄枝,可她就是不领情——换做是谁都不想回到那个伤心地吧?但阿惜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她的灵魂日益萎缩凋零,结果被不知哪里冒出的魂铃声给带走了! 佐格颔首表示认同:“只是不知摇铃的人是处于何种目的,极有可能是背后给阿惜支招的人,见事情即将败露,连忙把躯体唤走,好毁灭证据。” 栗斯嘉对此表示怀疑,虽然没什么根据,但她总觉得那铃声是针对她响起的——毕竟,坟宅溺水后遭遇的纯白恐惧至今令她记忆犹新。 “不必过度思虑,或许只是附近有人在做法事。”佐格见她一脸阴郁,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 弄清事实真相后,汤若涯显得特别沮丧:“结果绕了一圈,我们只是知道了夏莉耶失踪的真相,但这和艾莉莎的遭遇毫无关系啊。” “你怎么还没琢磨明白。”佐格恨铁不成钢地说,“阿惜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女子都知道要靠脸上位,一姐夏莉耶没了脸,她难道不会去找吗?她找不回自己的脸,就不能想点歪招,用别人的脸先顶上?” 富二代还在发懵,栗斯嘉解释道:“圣诞集市的那家廉价香水铺子,店主其实正是夏莉耶,她自己的脸被啃得不成人形,便在香水中注入噬面咒,来剥夺别人脸临时顶一阵——她广交人脉,估计是背后有心术不正之人给她出谋划策,向她提供了‘使魔’这条建议——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得找到夏莉耶才行!” “这好办!”汤若涯瞬间斗志满满,“我这就联系芒星塔立案,他们有天网,只要肯悉心搜寻,一定能找出夏莉耶!” 所谓“天网”是一则需要多位白魔法师协作、用于大面积搜寻的咒文,能够实现精准无误的地毯式搜寻。这条咒文是由尹洛京编纂的,同时也是他在升任大监司一职的竞选招牌。这条魔法仅有排名前10的纯净使役有使用权,大家手拉手围城一个圈默念咒文,便能通过通感预测到被搜寻者的位置。 他掏出手机叽里呱啦了一阵,佐格只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语气也从据理力争转为愤愤不平,中途还大声咒骂道“呸,要你何用?!”挂断电话后,富二代闷闷道:“芒星塔不予立案。” “为什么?” “电话里的人说——因为噬面咒并非毁容,而且美丑这事随个人眼光不同,并没有定论,何况也没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最主要的是,如果事情传出去,反而会造成社会恐慌,也会给犯罪分子提供新思路。不光是我,这段时间提出报案的女孩子络绎不绝,最后无一例被受理!” 栗斯嘉觉得不可思议:“天网不是芒星塔的招牌主打吗?当天抢购香水的女孩子络绎不绝,受害者肯定不止艾莉莎小姐姐一人,这样连都达不到动用天网的级别,那要使役有何用?!” 使役也就逮起女巫来特别得劲,佐格在心中吐槽。 汤若涯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他说,天网极耗费体量,只有当悬赏榜排名前三的通缉犯露面时,他们才会动用这条咒文。” “这话说得,好像前三名会轻易露面送死一样。”佐格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没关系,富二代,你家不是还有版图吗?那玩意儿比天网好用!” 汤若涯垂头丧气道:“早试过了呀,可夏莉耶是个艺名,虽然经纪人也透露了她的真名,但那个真名也是经过户籍更改的,就是说,她还有个曾用名。而我家的版图必须使用出生时的姓名才能找到人。” 见他一脸惆怅,佐格轻蔑道:“啧,我又没说用来找夏莉耶。” PS:?????????? 今天推一波劳模小黑的《迷雾之外》,开头就很吸引人,成绩也不错,魔兽那么好看迷雾没理由扑~ 总之,行业寒冬,大家互撑一波吧~ 章29☆当成储备粮养着也行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我要你招的是一缕散魂,你这带回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一袭白衣、头戴面具的魔法师绕着少女转了三圈,怎么看都觉得她应该只是具活尸,说得更直白点,就是只比死人多口气。 少女长得活泼俏丽,只是双眼无神,也不会与他们进行任何互动。经过一路跟随,她的连衣裙已经褴褛不堪,关节多处脱臼骨折,雪白细腻的皮肤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央咎瞥了瞥他带回来的少女——不,准确地说是被他用魂铃招来的少女,抱怨道:“我也很无奈啊,摇铃的地一声,这家伙就翻窗跟来了,我又摇了两下,你看,就像这样——” 他晃了晃手里的黄铜铃铛,铃铛上有道裂口,因此发不出声音,但少女却像听见什么似的,又朝央咎的方向走了几步。 白衣魔导士一摊手问道:“我不限制你夹带私货,但起码你得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吧。” 央咎更委屈了:“我摇铃了呀,而且就是趴在女巫头顶上的屋檐上摇的,她看起来痛不欲生,可散魂就是不肯飘出来,我又已经摇满三下了——你说的,魂铃绝对不可以摇第四下!” “魂铃摇三下是招别人的魂,从第四下开始,招的就是自己的魂了。”白衣叹了口气,“算了不怨你,要不是女巫抵抗力强,就是散魂在里面待得太舒服不想出来,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小家伙呢。” “接着!”央咎恶作剧似的从背后扯出一只蛊虫丢了过去——这只巨蛆不是搭在他肩上就是扒在她背上,总之形影不离。飞翔中的蛊虫悉索搓动着闪亮的口器朝白魔法师扑去,后者在接住的同时念咒,蛊虫那对黑豆般的小眼睛瞬间一灰,失去了知觉。 他满意地看着蛊虫的节足又多出了近百对,称赞道:“效率挺高。以后就这样,你吸血,它吃脉膏。” “而你负责向皇室邀功是吗?”央咎小声嘟哝了一句,是那种恰好想让对方听见的小声。 “不然由你这个吸血鬼去为公主殿下治疗也行啊,我把皇室巫医这个光荣的位置让渡给你怎么样。” 虽然看不到面具下的表情,但白魔法师却通过语气把他的愠怒传达了出来,不仅如此,央咎看到自己浑身上下的保护屏障也开始像出了故障般地频闪起来。 吸血鬼是魔兽,自然不具备构建结界的能力。此前,央咎之所以能从魈山夜巡及佐格的联合攻击下全身而退,依仗的正是白魔法师开的外挂结界。虽然他原本个性便有恃无恐,但自从附加了这层保护结界后,他更加肆意妄为了。 如果失去结界庇佑,会很不适应的……一番权衡折中后,他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只要有人血喝就够了。” “这就对了。”白魔导士将蛊虫丢还给吸血鬼,蛊虫又变得生龙活虎,他吩咐道,“继续喂养小家伙,但不要做得太明显,至少不要像上次一样当众犯案,故意引巡逻使役陪你玩躲猫猫。” “知道啦~”央咎像是自辩般补了一句,“我也有好好把那两个使役吃干净啊~” 白魔导士摇摇头,正准备离去,吸血鬼突然叫住了他。 “这家伙,该怎么办?”央咎指着失神恍惚的少女问道。 “随便你,你当成储备粮养着也行。” “呸,你自己吃的是非转基因食品,凭什么要我吸死人的血?” “这明显是活人,只是失魂落魄罢了。” “没有意识的人类和猪牛羊有什么区别?吸血鬼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吸牲畜的血液!” “怎么这么多鬼要求。”白魔导士捻着下巴沉思道,“你给她找一颗魂弹,她不就有魂了么。” “这倒是个好主意!”央咎欢欣雀跃地冲少女摇了摇铃,“走啦~等你有了魂,我就有储备粮啦~” ☆☆☆☆☆☆☆☆☆☆☆ “报告大监司,他、他硬闯进来!” 这名使役的报告实在是有些晚,因为佐格已经抢在他之前一脚迈进了芒星塔的作战指挥中心,十来名白衣使役瘫倒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杯子、嘴里插着麦管,如逢甘霖地吮吸着天山雪莲水——一种号称能快速回复体能与灵力的饮料。见有不速之客,大家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根本无心搭理。 他们之中,只有尹洛京的仪态还算端庄雅正,他面色比平日憔悴不少,面对佐格,却依然竖眉以对:“你来这里做什么,指挥中心也是你擅闯的地方。” “哎呀不要这么见外嘛~”佐格厚着脸皮套近乎,“你我亲戚一场,我专程来探望探望你有什么不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尹洛京戒备地盯着佐格,天知道他待会儿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这已经不是佐格第一次来芒星塔的作战指挥中心了,他作为犯罪学顾问,曾三不五时地受邀至此,因此好多使役也的确眼熟他,这才让他钻空子擅闯了进来。 佐格没心没肺地环视四周,语气遗憾道:“没想到平日里风度翩翩、从容不迫的诸位,累极了竟也是这般狼狈,唉,也难怪,毕竟刚刚念完天网咒嘛。怎么样,有收获吗?” 尹洛京白了他一眼,并不想搭话,倒是排名第八的使役看佐格不爽已久,又被他这番话一激,反唇相讥道:“我们刚才可是刚刚通过天网搜索到铁手杜的下落,现在已经命人去追捕了。” “铁手杜?”佐格惊讶道,“就是那个通缉榜单上排名第二、赏金高达三千万,行踪极其隐匿、手段毒辣凶残、私藏的宝藏价值上亿的退役海岛船长?” “没错,正是那个铁手杜。”那人挑衅道,“怎么样,某位自诩犯罪学家搜寻三年未果的通缉犯,我们不过是念了几句咒文便找到了,不知那位黑魔法师心中作何感想。” 佐格哼了一声:“那位黑魔法师表示吹牛逼谁不会,除非眼见为实。” 恰逢此时,外面又有使役慌慌张张冲进来报:“报告,我们控制住铁手杜啦!” 全场白魔法师看起来大松一口气,那名No.8更是嚣张地冲佐格道:“你要打脸我送你打,麻烦移驾跟我们去看一眼吧。” 他们瞬间移动到地牢,铁手杜被铐在青砖墙上,四肢早已被禁锢得动弹不得。前来的使役们一眼就认出那张标志性的络腮胡脸与独眼龙(海盗嘛~),他们暗地里纷纷击掌叫好。 独眼龙对他们怒目而视,突然爆发出一声娇弱的嘤嘤声:“你们这群变态,快放开我~!” 他这一嗓子,嘤得众人面面相觑,一名年纪较轻、打扮时髦的使役突然道:“铁手杜的声音,好像夏莉耶哦……” 章30☆你连只活鸡都生擒不住!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最先察觉到蹊跷的是尹洛京,他怀疑道:“不是说‘铁手杜’吗,他的铁手呢。” 众人纷纷望去,发现凶犯岂止是没有“铁手”,他根本就长着一双白藕般的纤纤玉手,不光是手,就连身躯也是玲珑有致的少女模样。 使役们狐疑地交头接耳起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屌萌妹?” “不不不,这明显是大屌萌妹的对立面吧!” 尹洛京听不下去了,他走到嫌犯跟前吹了口仙气,那张标志性的络腮胡面孔竟开始扭曲熔融,直至挤压成粒子消散而去,露出底层的真容。 尹洛京被吓得退了两步——那张脸庞小巧,但面容狰狞,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暴露在外的全是结痂的肉疙瘩,双眼像一对浑珠一样嵌在起伏的肉块之中。 “什么妖怪!”使役们举起魔杖纷纷指着被五花大绑的少女,“快现出原形来!” “别太为难一个姑娘了。”佐格狡黠地笑道,“这就是夏莉耶的原形。” 那名时髦年轻的使役似乎很难接受这一事实:“你说夏莉耶?怎么可能!我的耶教主明明是……” “是个蛇蝎心肠自食其果的恶毒女人。”佐格道,“正是她在被活面具啃噬了脸后,兜售掺蛊的香水,从此寄居在别人的容颜之下,让我找得好苦!这女人和我朋友的女朋友有过节,我还得谢谢诸位兴师动众用天网帮我找到她呢!” 随后,他嬉皮笑脸地跳到第八名面前,问道:“既然你们不立案,这人我可以带走吗?” 那人被气得五官变形,咬牙切齿道:“佐格,你就是故意的!你让我们耗费体量发动天网帮你找人!” 佐格立刻摆出一副感同身受的体恤姿态:“这次真是辛苦各位了,改日请大家吃饭哈~” 第八名气急败坏:“你这混蛋!你这是浪费警力资源!来人,给我逮捕——” “诶诶诶慢着慢着!”佐格一看使役们朝他一拥而上,连忙喊道,“你们就这样对待一名见义勇为除暴安良生擒歹徒的良民吗?” “你生擒什么歹徒了?你连只活鸡都生擒不住!” “看你这话说的,你要打脸我送你打。”佐格掏出手机,对着话筒吩咐道,“好了你过来吧。” 顷刻间,汤若涯押解着一名头套麻袋的彪形壮汉出现在众人眼前。大汉是双手被反剪着,其中一只手的手腕以下是铁质弯钩,他奋力挣扎角力,可论蛮力,谁也不是汤若涯的对手。 佐格洋洋得意道:“这就是通缉榜上排名第一的通缉犯铁手杜,我这个良民出手,可替你们节省了不少警力吧?” 第八名不服气地扯下麻袋,他的受惊的反应比之前的、尹洛京更大,他突然吓得尖叫一声——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大家再一看,彪形大汉的脸上竟然空无一物,好像盖着一层薄纱的雾面人,没有五官,也看不出表情。 佐格装出一副极其抱歉的样子说道:“真不好意思,我这就把他变回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瓶紫色香水,冲着夏莉耶的脸猛喷了一阵。廉价香精的味道充斥着不透气不通风的地牢,尹洛京避之不及,又不好发作,只能满脸嫌弃地以白眼回应佐格。 夏莉耶被呛得咳了几声,突然有人惊叫道:“大家快看,铁手杜的脸!” 众人的目光再度击中到铁手杜脸上,那张雾蒙蒙的脸竟然隐隐浮现出五官,并逐渐变得清晰,再过一会儿,竟连络腮胡也长出来了——他彻彻底底恢复了那张标志性的凶恶海盗脸! 铁手杜见了佐格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这个奸诈小人给我等着,等我逃出来,一定把你剁成——” 他很快被汤若涯一手刀给劈晕了。 “我好怕呀~”佐格兴致勃勃地搓着手,一脸兴奋地问,“所以,我该去哪里领我的3000万赏金呢?” “你、你竟然还想要钱——!” “当然要给。”尹洛京打断道,“这是芒星塔定下的悬赏规定,不能因为对方是个烂人就违约。不过佐格,你得先告诉我,刚才这出闹剧是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找到铁手杜的。” “还是我小舅子爽快。”佐格笑道,“其实事情很简单,我想让你们动用天网帮我找出夏莉耶,但你们不乐意,说只有通缉榜前三才够资格令你们动用这项黑科技白魔法。那好吧,我便找到第二名铁手杜——毕竟第一名魈山夜巡已经被我逮过一回了,再捉拿他一回也不会令我新增成就感。”他若有所思地朝尹洛京瞟了一眼,“然后我将香水喷到铁手杜脸上——哦,用的就是这种掺了噬面咒的廉价香精水,那位挂墙上的小姐应该很熟悉吧?这香水正是从你秘密基地的浴缸里舀出来的。”他讪笑道,“噬面咒是黑魔咒,黑魔咒有奶便是娘,遇到法力高强的铁手杜,噬面咒自然在众多备选之中率先选择了他的脸,结果一代女团一姐就变成了你们先前看到的那副模样。所以我刚才又向夏莉耶喷了香水原液,现在两人的脸物归原主,谁也不吃亏~” 他接着说道:“夏莉耶对此毫不知情,或者说,知情也无可奈何。很快便有民众陆续发现铁手杜并争相举报,紧接着便触发了天网警报,结果你们就众志成城帮我把他找出来啦~” 尹洛京问:“问题是,根据我们的获得的情报,铁手杜的行踪一直很不稳定,根本无法用天网捕捉,你又是怎么找到并逮捕他的。” 佐格狡黠地笑了:“天网找不到,但汤氏的传家宝可以呀!至于逮捕嘛,妙就妙在铁手杜的这只铁手上,只要摸清他所处的大致区域扔出铁磁镣,他很快就像织女见牛郎一样殷勤地朝我扑过来啦!” 汤若涯也笑道:“我们汤氏很乐意为打击犯罪添砖加瓦呢!” 尹洛京抬了抬眉,轻蔑道:“很好,我会向财政署打报告的。”他对手下吩咐道,“去金库搬金币,3000万赏金由芒星塔垫付。” 使役们纷纷一愣,窃窃私语起来,第八名更是一冲动,当面冲撞道:“大监司,芒星塔金库存额都不足3000万,下个月要我们吃土吗?” “不够便去问务司借,缺多少借多少。”尹洛京的口吻不容置疑。 “务司?您要我们……去跟死对头借钱?” 看一群使役为难成这样,前来领赏的佐格倒是充当起了和事佬角色,他安抚道:“好啦好啦,知道芒星塔是清水衙门,先付个三成首付,尾款按月打也行啊,大不了多收你们点利息咯~哎呀,我最喜欢数字游戏了!” “我不喜欢赊账,一次付清。” 大监司义不容辞的爽快反而令佐格看不懂了,他紧接着说道:“不过佐格,我也有一笔账要跟你算。” “……什么账?” “发动一次天网,200万。” “靠,这你也要收钱?”佐格忿忿然地妥协道,“好吧,200万对于3000万而言,杯水车薪,我还有2800万可赚。” “你误会了,是一人200万,我们有十人,所以是2000万。” 佐格:??? 尹洛京接着喋喋不休道:“还有天山雪莲水,毕竟是长途跋涉采集萃取来的珍贵营养剂,一支10万,十支100万,这你也能理解吧。还有丧葬费用……” “等等!”佐格连忙叫停,“什么丧葬费?你们连根头发都没掉,哪儿来的丧葬费?!” “可我们单单看着你这张脸就折寿啊,我到现在还胸口发闷呢。”大监司捂着心脏一本正经地说。其他使役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像中了毒箭般捶胸顿足。 尹洛京道:“看在你我亲戚一场的份上,本来是1000万的,我给你打个折,900万,够可以了吧。” 佐格冷笑道:“加起来总共3000万,你的意思是,正好扯平咯?” “怎么可能!”尹洛京的表情似乎是在嫌佐格没见过世面,“还有芒星塔本身的出警费,你也知道我们报价透明童叟无欺,一次100枚金币,听清楚了,不是100万而是100块,这个价格够公道吧。” 接着,他又厉声催促下属:“3000万呢,怎么还不搬来,竟敢怠慢我们见义勇为的人民英雄,下个月想吃土吗。” 使役们一个个憋着笑,脸色通红地望着佐格,佐格只好认命:“好吧好吧,史诗级犯罪份子等价换一个过气女团成员,还是你算盘打得精。反正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脸,现在脸找回来了,我们这就走行了吧!” “不行。”尹洛京摊开手掌,“你还欠我100出警费呢。” 佐格忿忿掏出钱袋扔到对方手上,大监司强忍着笑意道:“哎呀,我最喜欢数字游戏了。” 佐格和汤若涯走出地牢老远,还能听见尹洛京宣布“今天好冷请大家吃火锅吧”后,使役们发出的欢呼雀跃。 章31☆吸她的血怕是会变弱智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规则一,不要离我太近。” 央咎手插着兜,嫌弃地对紧贴着他的活尸少女下命令。少女虽然三魂掉光、气魄勉强剩个一二,毕竟还有些意识,一听命令,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 “很好。”央咎抑制住想要抖翅膀的冲动——街上人不多,但毕竟还是有的,必须隐藏身份——他背对着少女,边走边说,“我们现在找家魔法世家,帮你讨颗魂弹。” 他话音落地半天也没人接,不禁心中生疑,回头一看,少女在距离他百里开外之处倒着走,而且越走越远。 他连忙摇了摇魂铃,大喊道:“规则二,不要走出我的视线!” 少女听了,又不急不缓地朝他走了过来,他实在是嫌慢,索性跃到对方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拽着走。 “赶紧的吧,天都亮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吸血鬼是夜行魔兽,但大晚上的去敲世家的门总有些不太合适,为了储备粮,央咎不得不熬日上街,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和逐渐灼热的紫外线刺弄得他很不舒服。 他对这一带不是很熟,只好拉着少女沿街探寻,清晨的街道,大多数商铺尚未开门,只有手工烘焙店传出阵阵烤面包的香气,透过橱窗,他看见各式各样焦黄油亮的面包散发出诱人的色泽。 他对此嗤之以鼻——倒不是厌恶面包本身,只是他想起自己那个伯爵叔叔每天早上都要装模作样地往领口里塞折叠好的餐巾,用钢质的刀叉(银器对吸血鬼是个大忌!)劈下黄油,抹在这种面粉与鸡蛋混合成的人类食物上,吃相斯文得体,好比古代欧洲宫廷剧中的贵族。 吸血鬼只能靠吸收血液维持身体运作,人类的食物再好吃,也根本不能带来营养,就好比口香糖之于人类。可他的叔叔为了尽快融入人类社会,不遗余力地拿口香糖当正餐吃,谄媚之态着实令他作呕。 央咎经过烘焙店时刻意加快了脚步,却突然发现少女并没有跟上来,而是驻足在店门前徘徊不定,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橱窗里的展示品。 “走了啦!”他催促着,可少女却纹丝不动。 他心中踌躇道——她该不会,是想吃面包吧? 央咎琢磨了一下,虽然失了魂,可人类毕竟是要靠食物补给的,饥饿的滋味他比谁都能感同身受。于是他从衣兜里掏出几枚金币递给少女,不耐烦道:“你快去快回,我快困死了啦!” 给储备粮买吃的,似乎有点讽刺呀…… 少女借过金币却没有进店,她看看橱窗、看看吸血鬼,又看看橱窗、又看看吸血鬼。如此几个回合,央咎终于会意—— “你让我挑选?找错人了啦!我从不吃人类的食物。” 可少女还是一动不动,吸血鬼只好指着一盘五颜六色的甜甜圈道:“就选它吧,在我叔叔的餐盘里,这个的出镜率最高。” 少女得令,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店,但她的手腕由于脱臼,角度看起来很扭曲,连取面包的夹子都握不住,三分钟之内,她只取出一个甜甜圈,而且还掉在了地上。 “这储备粮没救了,吸她的血怕是会变弱智吧……”央咎绝望地撞开店门,夺过夹子后往餐盘里放了好几个甜甜圈。 “现在的孩子上学那么早啊,你女朋友长得真可爱。” 结账时,妇人店主还笑容可掬地多塞了一袋蒜香面包干给他。 “切~多嘴多舌的老太婆……”出了店门,他便将油叽叽的纸袋塞给少女,“快特么吃吧,老子困死啦!” 少女抽出一个甜甜圈刚要咬,看见央咎眼圈里的红血丝和满脸的不耐烦,她突然停下,将甜甜圈举到吸血鬼嘴边。 “谁要吃这种东西!”央咎别过头去,可少女却笨拙而偏执地继续递着甜甜圈。 “受够了,真拿你没办法!”吸血鬼恶狠狠咬下一大口甜甜圈,边咀嚼边催促道,“这样总行了吧?可以上路了吗?” 少女依旧一动不动,茫然的瞳孔盯着他的脸庞,似乎在等待他的评价。 “又甜又腻,恶心死了!”说完,央咎眼看着少女三口两口便把剩下的甜甜圈全给吃完了,她吃相很馋,嘴角和衣领上挂满了面包渣。 小麦制作出的甜食罢了,有这么好吃嘛……他不解地舔了舔嘴角边的糖霜。 两人行走了一路,街头也变得繁忙起来,日光、困乏与毫无头绪令央咎变得急躁不安,他一路念叨着:“魔法世家~魔法世家~是谁都好总之快出现一家吧~!” 他突然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少女一个没防备,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马路对面的一户气派的私宅门前画了个显著的六芒星,柚木门牌上写着“安”字,一看就是魔法世家! 他看这户人家门面考究,光是雕花铁栏杆也比周遭人家的高级一个档次,看来家里还有点历身,魂弹之流应该还是有储备的,不由心中一阵狂喜。他拉着少女的手催促道:“就是那家了,待会儿进去你要懂礼貌,我们是向他们寻求帮助的,懂了吗?” 他突然怔住了,总觉得自己对少女说的这番话,触及到了记忆中某个柔软的部分——曾几何时,夜巡在带他挨家挨户讨血喝时,也曾这么不厌其烦地对他嘱咐过。 为什么偏偏要想起那家伙! 央咎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恼人的记忆赶出大脑。他拖着少女敲了好久的门,才有一名精瘦的管家模样的人前来应门。 “您好,请问安府是魔法世家吧?我妹妹遭到意外需要一颗魂弹,请问能给我们一颗吗?” 说完,央咎还乖巧腼腆地笑了笑(虽然是装出来的),因为夜巡曾说过,他笑起来很甜很可爱,又甜又可爱的吸血鬼不会遭到人类拒绝。 管家打量了他一阵,又将目光转向少女,片刻,他冷漠道:“在这里等。”随后迅速阖上大门,脚步声越走越远。 依照央咎原先的脾气,被如此怠慢,应该是会当场踹门骂街的,可是这次毕竟有求于人,应该体现点耐心才行。他盯了冷冰冰的门面油漆约一刻钟,终于心灰意冷地准备离开了,刚走没几步,突然又听见大门又嘎吱一响,先前那名管家态度大转,笑容可掬地站在他身后。 “久等了吧,我向家主通报过了,外面天寒地冻的,二位赶紧进来驱驱寒吧。” 章32☆你不是混蛋,你是废物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央咎拗不过管家三番五次的邀请,便带着少女进了安家的会客厅。这一路走来,房间里的每个细节都在向他强调“大户人家”这个重点,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家主应该是个精灵魔导士。 这种纯净魔导士世家是断不会允许魔兽进入的,途径一面镜子时,央咎偷偷自省了一番——尖耳朵被头发挡住了,虎牙也收得很好,翅膀藏在风衣下也看不见,镜子里俨然一副清秀少年的模样。 很好,装人装得很成功。 “我们只讨要一颗普通的魂弹就行,您不用那么客气的。”生怕暴露,这话央咎一路对管家说了好几遍。 对方刚开始还面带笑意地回复“没事没事”,到后来直接默不作声,终于将他们带入一间幽暗的客房后,才道:“二位在此少坐片刻,我命人上茶水,魂弹也稍后便送到。” 央咎千恩万谢地目送管家阖上门,门一关,房间瞬间变得更昏暗了,虽作为待客用实在有些诡异,却十分契合吸血鬼的喜好,令他感觉困意也消退了不少。 少女那双无神大眼微微泛着亮光,光隙将她的脸颊脖颈到锁骨连成一道好看的弧线,央咎原本是悄咪咪偷着看她的,后来觉得反正对方也没什么意识,便大明大方地盯着看了。 少女玲珑精致、吹弹可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只是缺乏一双目转流光的眼睛——也难怪,毕竟失了魂嘛。央咎心中有份异样在隐隐骚动,只盼着魂弹能早入送来。 遇到好心人了呢,lucky~ 这个世上还是有好人的。看来叔叔说过的话,也不全错。 他开心地冲少女眨了眨眼,对方懵懂地微晃着脑袋。 噌的一声,房间里的灯突然全亮透了,少女的脸也惨白到快要融化。刺眼的灯光照得央咎双眼剧痛,连忙伸手遮挡,却听耳边传来嗖嗖几声,紧接着,闷痛从身体的各个补位漫延开来。 他勉强透过指缝向外望去,粗钝的桃木箭正从四面八方射来,房间里并没有弓箭手——这个房间本身就是个机关盒! 他连忙取过一支箭扭开,发现里面果然塞了银粉芯——桃木配银,对付吸血鬼的必杀武器。 看来这家人早就看出他是吸血鬼,才故意将他引入陷阱,以便扑杀。他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环境光,这才发现,房间四周都贴满了镇压黑疾恶咒的符纸——之所将灯光调至以如此昏暗,就是为了不被吸血鬼轻易识破! 对了,储备粮还好吧? 他四下张望,终于发现一个娇小的东西蜷缩着倒在地上,动作木讷得要命,也不知道避一避躲一躲。 桃木箭头很钝,而且银粉也只对吸血鬼有侵蚀作用,不至于刺穿人类皮肤,但少女还是被密如细雨的箭击打得倒地不起,身上多了好几道青肿的血污。 箭还在源源不断地射来,央咎见状,索性一下扑到少女身上,替她挡住了接踵而至的箭头。闷痛在身体各处此起彼伏,此时的他只能庆幸——还好白魔导士替他加持了结界防御,不然今天这一劫,足够送他转世投胎的了! 渐渐的,箭头的攻势削减停滞,两个脚步声逐渐走近,并且伴随着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 “当真是吸血鬼?红的还是黑的?” “回禀家主,是红宗室的。” “唉,要是什么时候能抓到一只黑的就好了。” “黑宗室太难捕捉了,何况本身也稀有。不过家主,我们安在今年的猎魔在数量上还是碾压其他世家,马上就要年底清算,今年的赏金和荣耀一定又是属于咱们的。” 管家的声音听起来谄媚窃喜无比。 “说得也是。对了,你说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女孩?不会被误杀吧?” “桃木箭的话,最多吃点皮肉之苦,给点小钱便能打发了。再说那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正常人,好似一具活尸,和污浊卑贱的吸血鬼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真是活尸,那便是一箭双雕啊。” 两人大笑着打开机关房门,见屋内各处乱箭,地上还横卧着一位少女。 家主疑惑道:“怎么回事,吸血鬼——啊,咳咳!” 管家一回头,看见一只筋脉暴起的白手穿透了同行人的咽喉,渗血的指甲像刀尖一样锐利,安氏家主被一击毙命。他立刻抽出银匕首朝家主的身后之人刺去,可匕首刚接触到对方的身体,便被猛烈地弹开了,吸血鬼身上的结界被劈出一小条缝隙,不过很快便愈合了。 央咎抽出手,长舌将顺着指缝流淌而下的鲜血舔舐干净,一边饶有深意地盯着管家道:“嗯~热气腾腾!吃精饲料长大的人血果然质地上乘~” 管家被吓得瞳孔缩得比芝麻还小,他指着吸血鬼道:“这些都是上好的桃木和纯净的银粉,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可不是嘛~”他探出尖齿笑道,“我这种污浊卑贱的东西哪里还敢劳烦您亲手收尸~” “杀、杀人啦!” 管家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央咎仍由他跌跌撞撞了好一阵,突然伸出长舌绕在他颈间,活生生将他抽了回来。 精瘦的男人面色苍白,吓得连动都不敢动,央咎单手擒住他细长的脖子,他还必须小心翼翼,以免稍一用力便将他的颈骨给扭断。 “有个小问题~”他阴阳怪气地问道,“我自认为已经掩藏得很好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管家被吸血鬼掐着喉咙顶到墙上,连大气都喘不出,他自知死期将至,便迎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和戏谑的脸庞艰难地说:“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我早在百米开外便闻到了……” “原来如此,多谢指教。”吸血鬼手劲一使,喀哒一声,管家的脖子便歪出一个令人惊讶的角度。 通过这件事,央咎明白一个道理——叔叔的话,每一句都不该听。 他吸干了二人的血,又派蛊虫去掏心,一顿心满意足后,他对匍匐在地的少女说道:“装死游戏到此结束~我们去找找看这家人有没有魂弹~” 少女闻言,一个激灵起身,不过毕竟是活尸,动作快不到哪里去。 央咎走出机关盒伸了个懒腰,阳光越发灼烈,照得他睁不开眼。他扛着安氏家主干瘪的尸体示威(觉得这样可以省去不必要的客套环节),沿路拽住一名惊慌失措的门生问道:“你们家的魂弹都在哪里呀~” 那门生盯着干枯的家主,自己的魂都快被吓得出窍了:“混蛋……我、我不是混蛋……我是今年才入籍的门生……” “唉,你不是混蛋,你是废物。”央咎随手一甩,那人被掀进了灌木丛里。 如是几番,他终于磕磕绊绊地找到了驻灵阁——安氏所谓藏宝库的地方。 章33☆你就叫XX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驻灵阁中央放置着一个婴儿棺材大小的木盒,雕龙刻风、精雕玉琢,一看就是全场焦点、传世之宝,属于重点保护对象。央咎心中好奇,觉得这玩意儿一定很值钱——吸血鬼本身并不贪财,但他琢磨着,今后有储备粮结伴同行,应该需要点钱傍身吧?于是便打起了木盒的歪脑筋。可他转念一想——真需要钱,我直接抢钱不就好了? 特别是当他打开木盒后,发现里面只装了一副破旧的金属天平,吸血鬼便更加兴趣寥寥。 驻灵阁很大,好在家仆们一见他扛着家主的尸体,服务于吸血鬼的热情都十分高涨。他们很快取来魂弹,央咎自己也找到了治疗药剂,一并灌少女服下后,她变得神采奕奕。不得不说魔法世家的藏药果然极品,少女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也瞬间变得光滑如新。 吞了魂弹后,少女终于变得机灵不少,她四下张望一番,目光最终紧紧盯着肩抗尸体之人。央咎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故作恐吓道:“我是吸血鬼哦!你不怕吗?” “你好,阿吸。”她看起来还是有点木讷。 “什么阿吸,我有名字的,我叫央咎!” “你好,阿啾。”她的目光又落到被放了气的安氏家主身上,弱弱地感慨道,“……好可怜。” “这家伙有什么可怜的?”央咎不屑道,“他罪有应得,你还差点被他的机关害死呢!” “不,他不可怜,他的家人可怜,不得不经受丧亲之痛。”少女恳求地望向吸血鬼,“你行行好,也帮他的家里人解脱吧。” 央咎:??? 少女进一步解释道:“他若有妻便是丧夫,若有子女便是丧父,无论哪种,都是切肤之痛。” 央咎心说:这什么歪理? 少女晓之以情:“你想想,如果你丧父丧母,你还有心思独活?” “……我独活了呀。” “那如果是相依为命的亲人离世呢?” 少女的魂魄好像还没彻底适应这幅身体,她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而且毫无逻辑。央咎设想了一下,如果突然有人跑来说:“不好啦你叔叔挂啦!”他会作何感想。 貌似多少还是会有些遗憾……毕竟不是他亲手杀的。 少女脸上晕满了怜悯慈悲,她请求道:“你行行好,帮助他们解脱吧!” 央咎很为难:“我今天已经吃饱了,而且我现在很想回家睡觉。” “拜托啦!”少女殷勤地紧闭双眼,双手合十。 有件事,央咎倒是猜对了——少女自从有了魂魄后,那双长睫眉目仿佛两汪清湖,看见她的目光里住着自己,吸血鬼不由心头一震。 央咎一回头,见驻灵阁已被手执魔杖或魔弓的门生包围,人群外围,还有表情悲伤坚毅、双眼噙满泪花的妇孺,这下就算想全身而退都办不到了。 “唉,真拿你没办法。”他命少女留在驻灵阁内,阖上大门。 …… 半小时后,疲惫不堪的央咎重新推开门,对驻守的少女道:“我们快走吧,使役怕是要追来了,嗝~” 他带着少女逃离现场,路上又因为少女对安府上上下下每具尸体一一虔诚地祈祷而耽搁了不少时间,等他们离开府邸时,恰巧听到使役的警笛声迫近,央咎只好利用自己不甚精湛的瞬间移动带着少女离开。 年轻的吸血鬼根本没法控制瞬间移动的目的地,好巧不巧,着陆点是一处人头攒动的广场,他们一出现,路人便纷纷驻足、指指点点起来。 央咎原以为他们在围观身为吸血鬼的自己,可他很快便发现,人们的焦点分明集中在少女身上。 “夏莉耶!是夏莉耶!” “真的是她呀!她不是失踪多时了嘛!” 四周瞬间挤满了人,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拍摄,却发现始终无法上传社交网站。 “奇怪了,怎么发不出去?” “明明刚才还信号满格的说……” 央咎吐了吐舌头,心说都是自己的锅——吸血鬼自带信号屏蔽功能。 他正愁着要如何突破重围,水泄不通的人潮突然发出阵阵惊呼,大家作鸟兽散,一边尖叫着:“救命啊!有怪物!” “才发现有怪物?” 央咎莫名其妙地看着商店橱窗内自己的倒影——尖耳朵遮挡check,犬齿隐蔽check、翅膀折叠check,可以翻花绳玩的长舌头没有淌在嘴外check——他到底哪里像怪物了? 他突然察觉到,橱窗内的倒影中,储备粮的面容正在逐渐溶化。他扭头一看,少女的五官被捣成一团肉色的浆糊,肤色的液体像燃烧中的蜡油一样,一滴滴往下流淌,整张脸起伏涌动,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捏重塑,场面惊骇无比。 娇美少女的脸庞瞬间变成一瘫怪肉,央咎按捺不住惊恐尖叫着退了好几步,撞翻一辆载满苹果的推车,恰巧此处又是高地,苹果们沿着弹格路欢快地向下跃动跑跳,引得贵妇人怀中抱着的宠物猫狗跳出安全区、欢脱地去追苹果玩儿。行驶中的老爷车避之不及,愣生生撞上刚开业的海鲜饭店的蓄水箱,龙虾石斑鲍鱼海胆及各种贝壳类生物混杂着海水冲上街道,将弹格路洗刷得波光粼粼。 央咎没有心思看热闹,此刻他心里想的是——基因突变的储备粮应该不能吃了吧? 娇媚少女换上了另一张清秀的脸庞,比先前差点意思,不过还能勉强称作美少女。 “你是什么情况?!”吸血鬼大声质问。 “咒语失效了。” “什么咒语?” “我记不清了。”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顺着魂铃找上我?” “也不记得了。” 魂弹虽能提供魂魄,却找不回消散的记忆,少女的绝大部分记忆都被吞噬在活面具之中。她现在所拥有的,仅仅是凭直觉的好恶罢了。 “规、规则三,不准轻易变脸!”受惊之余,央咎恶声恶气地吼道。 “以后不会了。”少女搓着衣角,显得十分害羞,“你是不是很失望?” “我失望什么?” “我是不是没有之前漂亮了。” “你就是个储备粮,我哪管你漂不漂亮!”央咎嘴硬道,“你吃面包还会在意它漂不漂亮?” “多少会挑一挑。” 央咎无语凝噎,半晌才问道:“听别人都管你叫夏莉耶?” 少女摇了摇头,脸上浮出一丝厌恶:“我讨厌这个名字。” “哎,问你你也记不得,虽然是储备粮,你也总得有个名字吧?” 少女转了转眼珠,目光又落到吸血鬼身上,表情一如先前她将挑选面包的主导权交给对方时那样。 “你……要我给你取名字?” 央咎犯愁地四处徘徊,突然看见下坡路尽头有个游乐场,招牌上用气球组成了硕大的“欢乐水世界”五个字。不过他识字不多,只认出其中两个。 “决定了。”他说,“你就叫水世吧!” 章34☆该从佐格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幻西楼正伏案于办公室奋笔疾书,突然不知从哪儿飘来一个纸团,他拆开一看,是一份需要他签名的教学道具用量统计表。 他长叹一声,一边抚平纸张一边抱怨道:“安宁,这是我第142次强调这个事——你已经是我的正经助教了,这种重要单据,麻烦不要用初中生丢情书一样方式交给我好吗!(精灵语)” 不知从办公室的哪个角落传出安宁闷闷的声音:“抱、抱歉教授,我一时还,改不掉跟踪的习惯……(精灵语)” “第143次,你是正经助教,要与我沟通的话,麻烦堂堂正正出现在我面前!(精灵语)” “是、是!(精灵语)” 沙发突然涌动了一下,叼着魔杖的安宁从沙发垫里钻了出来。过去几个月中,她刻苦勤奋地学习精灵语,学有所成之日,幻西楼果然如约聘用她作为助教。不过多了个助教之后,他仿佛觉得自己业务越发繁忙,至少许多时间都被用在抚平报告纸、消化爱心便当,及被迫试穿手工毛衣围巾手套内裤(???)上了。 他扫了一眼统计表,狐疑道:“这张表不全,应该有两页吧?(精灵语)” “第二页在这儿。(精灵语)”安宁递上一只纸折的爱心。 “……为什么要折成这样。(精灵语)” 安宁大言不惭道:“因为您嫌纸团不够正式呀!(精灵语)” 幻西楼扶额擦汗,他原以为招纳安宁作为助教,从此可以摆脱被跟踪的命运,结果发现,他只是给自己徒增了一个360°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者。 真是的!凭什么佐格那个烂人就这么好命,能拥有栗斯嘉这么得力的助教?! 桌上的日程表抖了抖,羊皮纸上突然浮现出一行精灵语—— 下了课我来找你。 一看就是魈山夜巡的字迹,等等,距离下课好像只有五分钟了。幻西楼心虚地抬眼看了看安宁,发现她果然也注意到了日程表,不偷瞄都对不起她跟踪狂的美誉。 得赶紧把她支走才行。 “咳。(精灵语)”幻西楼道,“快到中午了,有点饿了呢。(精灵语)” “啊,我给您准备了爱心便当!(精灵语)”说着,安宁便要去掏包袱,却被教授给制止了。 “今天食堂提供的是A套餐吧?(精灵语)” “不,是您最不喜欢的B套餐,有香菜和蝙蝠腿的那款。(精灵语)” “太好了,帮我打包一份吧!(精灵语)” “教授您没听清吗?是有香菜和蝙蝠腿的B套餐,(精灵语)” “不知为何我今天就是特别想吃B套餐,麻烦你跑一趟吧,咳。(精灵语)”他掩口装作咳嗽,其实是为了遮住泛红的脸颊——他皮肤白,一脸红就容易被看出来。 “那爱心便当呢?(精灵语)” “我也会细细品味着吃掉的。(精灵语)” “好吧。(精灵语)” 安宁屁颠屁颠地跑开了,她前脚刚走,后脚夜巡便进了办公室。 “之前说的那件事,我帮你搭上线了哦。(精灵语)” 夜巡从怀中掏出一颗樱粉色的琉璃珠放到办公桌上,这颗珠子看起来和玻璃弹珠差不多大,不过远比八心八箭的钻石更耀眼夺目,琉璃珠的光晕映照在幻西楼幽绿色的眼眸中,将他的眼珠晕染成浅紫色。 夜巡笑道:“你很热吗?脸都红了。(精灵语)” 幻西楼害羞又一本正经地捂住脸搓了搓,盯着琉璃珠感慨道:“她真的,好可爱呀!(精灵语)” 这里需要注明一下,人类社会中,大龄单身青年中免不了遭遇被催婚的命运,尽管抱定主意终身当个死肥宅,也不免顺从父母之命吃个相亲饭应付一下。在这方面,灵兽和魔兽要比我们坦诚得多——他们一到适育年龄,便自然而然想要找个对象。幻西楼正是处在这个求偶阶段,可他日常生活宿舍教学楼两点一线,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女孩子,只得凭借相亲这条前人走腻了的老路择偶。而魈山夜巡受幻西楼所托带来的琉璃珠,即是灵兽之间流传的相亲照片,如果事成,便也成了定情信物。 夜巡继续揶揄:“你搓脸的样子,很像水獭耶~(精灵语)” “你别再嘲我了!快说说女孩子什么情况?(精灵语)” “女方是凤凰,六十七岁,虽然年纪轻轻,却十分爱好阅读古籍,家庭条件不错,有一大堆独角兽作陪嫁,之前没有谈过男朋友,阿京跟她说你是啮妖狼,她便同意接触看看了。(精灵语)” “陪嫁什么的我根本不在意,只是这个条件竟然没有交往过男朋友,实在令人不敢相信啊。(精灵语)” “据说是因为家教严,你也知道,凤凰嘛。(精灵语)”夜巡一本正经道,“如果你能和这位凤凰小姐终成眷属,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已经三个月不敢去那家旧书店淘书了!(精灵语)” 夜巡嗜好古籍是众所周知的,三个月前,他泡在常去的书店,突然遇见一位可爱的凤凰小姐。凤凰对他一见钟情,讨要联系方式未果,便天天蹲守在旧书店坐等情郎再度出现,吓得怕老婆的吸血鬼不敢再度现身。最终还是尹洛京出面向凤凰小姐举荐了幻西楼这么个狼,对方见迟迟等不到夜巡,便勉为其难答应认识一下。 幻西楼迟疑道:“无意冒犯,不过,家教森严的凤凰竟然会看上吸血鬼,实在是闻所未闻啊。(精灵语)” 高阶灵兽对魔兽穷追不舍,个中的违和感无异于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倾心于在逃凶犯,何况凶犯还看不上人家。 “正因为家教太严了才会逆反吧。总之把你的珠子给我,我早一天交差早一天逍遥快活。(精灵语)” “哦,好。(精灵语)” 幻西楼指尖一捻,便幻生出一颗幽绿色、流光溢彩的琉璃珠来,夜巡刚要接过来,他立刻大喊着“等等!(精灵语)”,缩回手,随即又捻出一颗来。 就这样十几个来回,办公桌上便多出百来颗琉璃珠,要是不知道的同事路过,保不齐还当他们在玩弹弹珠游戏。 “你是打算开店啊?(精灵语)”涵养如夜巡,也终究不耐烦了。 幻西楼害羞地征询对方意见:“你觉得哪颗好?(精灵语)” 夜巡皱了皱眉,选中第一颗收了起来。 “别的倒没什么……(精灵语)”吸血鬼说,“我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那个助教,她好像对你暗生情愫已久了吧?(精灵语)” 幻西楼决绝道:“我们不可能的。安宁是个(古怪的)好女孩,可她毕竟只是个人啊。别说我对她没意思,就算有意思,被我老爹知道我要下娶一个人类,他还不打断我的狗腿?(精灵语)” “狼腿。(精灵语)”夜巡不悦地纠正道,“你也差不多该从佐格的阴影里走出来了。(精灵语)” “咚——!” 伴随着猛烈的摔门声,灵兽与魔兽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脸通红的安宁将盒饭扔在办公桌上,又抱起沙发旁的盆栽奋力一摔,随后气势汹汹地扬长而去。 百来颗琉璃珠如同下雨一般滴滴哒哒地滚到地板上,又像深绿色的跳蚤似的到处弹来弹去。盆栽中,有只盲眼的负耳小鼠受到惊吓,惊恐万分地在原地兜兜转转。 “监听鼠?(精灵语)”幻西楼瞠目结舌地抱怨道,“你相信吗?我的助教居然监听我!(精灵语)” 而一脸菜色的夜巡的注意力,显然在那碟腌制烧烤过的蝙蝠腿上。 章35☆没有活口,无一幸免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取出冰水里的毛巾绞干,悠长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今天绞干的第十三条冰毛巾了。 安宁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依照她自恃清高又爱得罪人的个性,自然是不会有同窗探望照料,黑魔法师便只好自告奋勇,担任起看护病患的重担。 已经第三天了,安宁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呢喃,口齿含糊不清,栗斯嘉除了带饭、换毛巾与长吁短叹,别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突然听见天花板上传来可疑的脚步声。 楼上是废弃的储藏室,一般无人会去,就算在那里藏尸三年都不会被人发现,因此这个突兀的脚步声显得尤为诡异——仿佛是一个心事重重之人在来回踱步。女生宿舍建筑老旧,拜此人所赐,天花板的缝隙中已经抖落好几层灰了。 男性,身材健壮,是什么人行迹如此可疑? 栗斯嘉忍无可忍,她预估着脚步徘徊的频率,突然用魔杖朝天花板一指—— “一地滩涂!” 天花板突然熔融,像滴落的牛奶般剜出一个大洞,男人猝不及防地从牛奶中漏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他在坠落的那一瞬间指着栗斯嘉喊道:“步履维艰!”女巫便突然觉得浑身僵硬迟缓,铆足了力也无法完成轻而易举的动作,仿佛一只被树脂凝固住的昆虫。 天花板又恢复成原样。 “幻……教授……”她艰难地变幻着口型。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女巫啊。(精灵语)”幻西楼拍拍灰,将凝滞咒给撤销了。 栗斯嘉恢复后,第一句责难便是:“你鬼鬼祟祟在女寝楼上走来走去干嘛?好好的教授装得跟跟踪狂似的。” 听到“跟踪狂”三个字,幻西楼满脸羞愤道:“谁会跟踪一个跟踪狂啊!我只是想来问问安宁缺勤三天,她工作还想不想要了?(精灵语)” “你是不是人啊?都病成这样了,还催人家上班?呵,幸好我跟的是佐格教授!” 幻西楼老脸通红——其实他并不是来催安宁上班的。他知道前几日与夜巡的谈话被安宁听见,虽说她采用的是窃听这种不当手段,但心自问,自己那番话的确有些伤人。尽管他想登门道歉,却碍于身份抹不开面,这才在女生寝室楼上踌躇不定。 结果不曾料,女巫竟然也在安宁房中,还施计摔得他狼狈不堪;不过他看到安宁躺在床上昏睡不起,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整个人憔悴得立竿见影,心中不免深深自责。 不过面对女巫的咄咄逼人,幻西楼还是嘴硬道:“一,我本来就不是人;二,你的教授只会带领你双双失业;三,不过就是相思不成,也至于要死要活地大病一场?(精灵语)” “你是不是畜生啊?”这次,栗斯嘉换了种骂法,“别自我感觉良好了,谁会为了你而抱病高烧啊!” “那她是……?(精灵语)” “你堂堂学院狼教授一匹,都不看新闻的吗?” 栗斯嘉将报纸重重塞进幻西楼怀里,他拿起一看,标题赫然写着—— 纯净魔法师的恐慌:魔法世家惨遭吸血鬼灭门! 配图俨然是安氏宅邸。他皱着眉头读完报道,情绪久久难以恢复。 “安宁的家人,全都被杀害了?(精灵语)”他焦急道,“出了那么大的事,她怎么不告诉我?(精灵语)” “哼,或许是因为某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吧。” 幻西楼闻言,骤然起身便朝门外走去。栗斯嘉喊道:“喂你去哪里啊,至少等安宁醒过来,你安慰安慰她啊!” “安慰有用吗?(精灵语)”啮妖狼头也不回道,“等她醒过来你告诉她,我会替她报仇雪恨的。(精灵语)” 幻西楼来到安府附近,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他便闻道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再典型不过的红宗室气味!使役的警戒线封堵了一整条街。幻西楼拨开人群,远远地朝勘察现场的尹洛京打招呼。 大监司看见他,朝维护结界的使役打了个手势,那使役便从结界上撕扯开一道缝,幻西楼顺势钻了进去。 府邸从前庭到后花园,散布着男女老幼形形色色的尸体,每一具都干涸得滴血不剩,惨状宛若人间地狱。还不等他开口,面色凝重的尹洛京便摊手道:“没有活口,无一幸免。(精灵语)” 幻西楼感慨道:“这是得有多大的仇才能下此毒手,不过吸血鬼本来就暴戾阴毒,更不要说那小子是红宗室。(精灵语)” “那小子。(精灵语)”尹洛京纳闷了,“你认识凶手。(精灵语)” “这味道,正是洗劫古董店的那小子啊。(精灵语)” 这下,尹洛京更是忧虑了——如此说来,凶手岂不就是夜巡的外甥…… 其实幻西楼一闻到血腥气,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个雨夜,魈山夜巡那张溢满忧郁的脸,心中隐隐有些过意不去。 虽说夜巡拜托他留小吸血鬼一条活路,但做出如此罪大恶极之事,让他如何还能包庇? 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那个东西,应该被劫了吧?(精灵语)” 尹洛京默契地答道:“不,箱子被打开了,但东西还在。(精灵语)” 幻西楼不信,便被大监司带到了驻灵阁,果然看到精致的木盒中,一副饱经岁月沧桑的金属天平幽幽摆动着,仿佛正对安氏的家门不幸作壁上观。 幻西楼看不懂了:“是时间太仓促忘了拿?否则他不图易魂天平,为何要屠安氏满门?(精灵语)” “猜不透他什么想法,但据我猜测,有可能是因为这个。(精灵语)”尹洛京指着地上散布着的几颗魂弹说道。 “这……怎么看都是司空见惯的魂弹吧?(精灵语)”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吸血鬼没有经济概念,只会通过‘需要’或‘不需要’判别物品的价值。(精灵语)”这是尹洛京心爱的骨碟不知多少次被夜巡拿去当飞镖逗狗后总结出的惨痛教训,“之所以说凶手的目标是魂弹,是因为我们清点过散落的魂弹数量,是9999颗。(精灵语)” “单数。(精灵语)”幻西楼陷入沉思。 一般来说,世家出生的魔导士对数字有着古怪的偏执,基本原则是一定要凑成双数,其次,如果有条件,最好能凑成整数,而且越整越好。像9999这个数字就令清算的使役十分焦躁,他们不遗余力地在现场查漏补缺,甚至巴不得自己出资替安氏补上这颗魂弹。 再以尹洛京为例,他的骨碟存量起初是100枚,不识货的夜巡拿走一枚,他就按捺不住强迫症自己扔掉一枚凑成双数,如此反复,他的存货很快便捉襟见肘了。所以说他并没有资格全赖在夜巡头上——一半的骨碟是被他亲手丢弃的。 大监司内心感慨:从不识货这一点便能断言,小吸血鬼绝壁是夜巡的亲生外甥。 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魂弹随处可见,就算是上街行乞,一天下来碗里都会掺杂着几颗冒充金币的魂弹。而且魂弹与吸血鬼根本不兼容,红宗室偷走它是想干嘛?为了一颗魂弹屠人满门又是何意? 思忖间,他突然发现幻西楼不见了踪影,低头一看,一条英姿飒爽的啮妖狼在驻灵阁上蹿下跳、东闻西嗅,步履带风、身轻如燕。不一会儿又离开驻灵阁,搜索范围扩大到整栋宅邸,啮妖狼最终停驻在前庭某处,重新幻化成了人形。 “他在这里使用了瞬间移动,之后的踪迹便很难追查了。(精灵语)” 尹洛京无奈地摇了摇头。安氏这样的纯净精灵魔法世家被吸血鬼团灭,此案不破,不仅芒星塔难立威严,更会令全天下魔导士人心惶惶。 “不过……(精灵语)”幻西楼补充道,“那小子身边,还伴随着两股微弱的气味,一个是蛊虫,另一个,好像是个女人。(精灵语)” 章36☆可我们都同居了耶!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我回来了。” 听到央咎无精打采的声音,水世很快便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吸血鬼纳闷道:“我并没有摇魂铃吧?” “啧。又不是必须摇了魂铃我才能走路,身为家人,出来迎接一下也很正常吧!”少女气鼓鼓,却又言之凿凿。 “喂……谁说过我们是家人了!” “可我们都同居了耶!” 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央咎一直攒着储备粮没舍得吃,借口有诸如“不饿”、“饿了但正好可以减肥”、“饿极了顺便磨炼抑制力”等,但他觉得,储备粮一定要好好存放,因此在郊野找了栋姜黄色的小房子(因为水世喜欢)作为存粮仓,屋子原本的主人现在正干巴巴地躺在地下室挺尸。 水世见吸血鬼今日显得极其颓丧,精神状态也不甚理想,不解道:“今天是给提交蛊虫的日子吧?” “嗯。” “怎么看你像是受了伤?” “被白魔法反噬了。” “诶?被使役发现了吗?” “不是使役,是那家伙的净化咒——作为惩罚。” 上缴蛊虫时,白魔导士大动肝火,甚至利用结界本身反噬央咎,令他痛不欲生——要对付吸血鬼这类魔兽,使用黑魔法基本等同于硬碰硬,但行之有效的净化白魔法却会令他们精神崩溃。 “为什么?!”水世愤懑地叫唤道,“这次你明明把蛊虫喂得比之前都饱吧?” “他倒不是嫌弃蛊虫啦……只是说我太张扬了,必须收收性子。唉~不说这个了,我快饿死了呀~” “啊,请用。” 水世伸出雪白的胳膊凑到央咎嘴边,吸血鬼连忙扭过头嫌弃道:“才不想喝基因突变的家伙的血呢!你给我喝一点,嗯,之前那个橙色的黏稠的难喝的汤吧~” 水世眨了眨眼问道:“你说的‘橙色的黏稠的难喝的汤’,就是昨晚半夜你偷爬起来伸长舌头把锅底舔得干干净净的南瓜汤吗?” 吸血鬼羞得额头冒烟,支吾道:“谁、谁偷喝南瓜汤了!我只是觉得剩了那么多很浪费罢了!” “啧。你就不能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喜欢吗?” “胡说八道!谁、谁喜欢你了!你不过就是个储备粮罢了!” “我是说喜欢南瓜汤。” 吸血鬼气得双脚跳,水世冷眼道:“南瓜汤已经在热了,你乖乖坐等就好,别再跳了,越跳越饿,我这是为你好。” 这句“为你好”一下触动了央咎的神经,他怒道:“规则四,不许学我叔叔说话!” “你竟然有个叔叔?他在哪里?人怎么样?他疼你吗?” 架不住水世的软磨硬泡,央咎极其不耐烦地将与夜巡的恩怨情仇全都讲了一遍,末了总结道:“我叔叔他就是看不惯我这个红宗室,才故意各种挑毛病!” 水世听完,悠长地叹了口气:“真是羡慕阿吸呢……啊,是阿啾。” “这也是值得羡慕的?” “听起来,那个人很爱你啊!” 央咎浑身一哆嗦:“这个字听起来好恶心!” 水世陷入沉思。嵌入魂弹之后,虽然保留了肉体和意识,可原先的记忆却被抹得丝毫不剩,她不知道原先的家人是否正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苦找寻自己,单是想象到这一点,她心中就无比空荡。 记忆虽然不在,但名为悲伤的情绪却在不知不觉中浸透了表情。央咎见状,局促道:“我说那个字恶心,又没说你恶心,你这是干什么!” 水世缓过神来,反唇相讥道:“我只是替你的缺乏常识感到心寒,张口闭口‘叔叔’、‘叔叔’的,你母亲的哥哥,应该管他叫舅舅才对啊!” 吸血鬼脸都快被气歪了。 水世又道:“虽然你舅舅表达的方式过激了点,但他是真心实意爱着你呢,你也五十多岁的人了,差不多该与他和解了吧?不,应该是与自己和解。找个时间带点他爱吃的去探望探望他,毕竟他是长辈嘛,如果你害羞,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啊。” 吸血鬼只爱喝血,但央咎设想,要带着一浴缸的血去探望夜巡,天晓得会被对方劈头盖脸训斥成什么德性。不过他好奇地问道:“你们人类是怎么表达那个字的?” “哪个字?” 央咎表露出“明知故问”的不耐烦。水世道—— “这个得分情况讨论,父母之间、朋友之间、情侣之间的爱,都是不一样的。” “那,吸血鬼和储备粮之间呢?” “这个嘛……先是这样。” 水世牵起央咎的手,十指相扣。一股暖流直达心底,吸血鬼有些期待地问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是这样。” 水世像只仓皇的小鹿,猛地撞进他怀里,吸血鬼只感觉一个小小的、暖暖的东西贴在胸前,仿佛稍微一使劲便会被揉碎,所以必须当心才行。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正想搭到她背上,少女却突然站直,正儿八经道:“然后是第三步。” 第、第三步是什么? 少女踮起脚尖,仰着脑袋凑近吸血鬼。她微闭着眼,似乎有所期待,脸颊也微微泛红,不过央咎的脸早就红得就算丢进番茄摊里也分不清彼此了。 也不知是谁在刻意靠近,近得令吸血鬼能看清少女脸上的红血丝和根根分明的睫毛,她的鼻息也令他痒得骚动不安。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已经搭上少女的肩膀,腰也迁就地弯了下去。 将触未触。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声响将两人吓了一跳,天性警惕的吸血鬼更是吓得倒挂在房梁上,面红耳赤。水世却惊喜道—— “是南瓜汤热好了!” 望着她兴冲冲跑向厨房的背影,央咎再次确定了一件事—— 南瓜汤果然很惹人厌啊! ☆☆☆☆☆☆☆☆☆☆ 安氏的守夜仪式上,代表家族成员的只有安宁一人。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经历悲恸欲绝的几天后,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变得虚脱麻木。 前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政界、商界的精英人士,就连公主殿下也代表皇室前来哀悼。 倒不是过世的家主生前多能呼风唤雨,安氏说白了,不过是个中规中矩、安分守己的精灵魔法世家罢了。只是全家惨遭灭门一案引起了巨大的社会轰动,各界都力争在葬礼上露脸,以表沉痛谴责犯罪份子的决心,这种义正言辞装点门面的活动,皇室当然会不遗余力地加入。 幻西楼代表学院前来致礼,走到礼堂门口,他远远望着百来副灵柩前跪坐着的安宁,觉得她憔悴渺小得就像一个白色的蛾子,全然不像平日里那个活蹦乱跳、对他一腔热忱的助教。 他不知该如何将原来那个安宁找回来。 恰逢此时,公主殿下致完礼,正准备打道回府。幻西楼学着周围的人行屈膝礼,却在与公主擦肩而过之时,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 不是吸血鬼,是—— 蛊虫! 公主上了马车,转过一个街角后,马蹄声变得越来越轻。 他扔掉花束,立即追了上去。 章37☆夜幕中的小剧场两则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清冷的月色之下,汤氏宅邸东南方的一座青山脚下,一个身影踏着悉索潮润的草地悄然临近。 这里的雾气聚集得很浓,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湿冷,佐格裹紧大衣,一边哆哆嗦嗦地搓着手,一边猫腰前行。 迷雾忽聚忽散,在一座座贵气而冷冰的花岗岩碑之间来回穿梭,借着月光,他能看见石碑上雕刻的铭文与姓名。他在石碑之间巡视,由于视力欠佳,光线又昏暝,因此姿态实在谈不上潇洒。 “汤AA……汤BB……啊有了,汤诺涯!”他如获至宝地蹲在刻有“汤诺涯”三字的石碑前。 这里是汤氏的私家坟场,上百年来作古的汤氏成员均埋葬于此地,而佐格要找的,正是十年前受虐绒姬感染,被汤泽鸣携来佐氏医治的汤诺涯的灵柩——依照汤若涯的说法,这位备受宠爱的长子最终还是没能扛过黑疾洗礼,不幸英年早逝了。 纵观百年,佐格并不是第一个闯入汤氏坟地之人,而精灵魔法世家的结界通常坚不可摧,守夜人的戒备心也高得爆表,因此掘墓人往往进得去出不来。不知诸位还是否记得,曾有位名为莫一叶的少年在此地偷得一件符衣,佐格闯入坟地时,竟然还看见了当时那位守夜人——他从腰部以下遭受木化咒侵蚀,变成了龙蟠虬结的粗壮树干,深深扎根于泥土,靠根系汲取营养,而上半身却能勉强活动,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具备清醒的意识与思维——这便是汤氏对于渎职者的惩罚。 佐格发现眼前这座墓碑有些不同,成色新是一方面,另外便是,其它墓碑前堆满了各种转生符安魂香等冥间用品,唯独这座墓碑的供奉十分敷衍,基本就是些常见果蔬——作为汤氏嫡子而言,这祭拜的待遇未免也太萧条了些。 “悬浮。” 羁郁轻轻一挥,厚重的花岗岩地砖悄无声息地漂浮起来,露出底下的结界过度加持的灵柩。这口棺材精雕细刻,铭文几乎用尽世上所有赞慕之词,他稍稍废了些力气才将符纸揭开,保护咒灼得他满手血泡。 棺盖一揭而起,他的嘴唇颤了颤,叹道:“果然如此。” 汤诺涯的灵柩中空无一物,别说遗体了,就算是代表墓主身份的象征之物也没有一件,连个衣冠冢都算不上。 棺材里不放尸体,那么尸体跑哪儿去了?还是说,其实从来就不曾有过尸体? 比起这些玄学问题,佐格更担忧眼下之事——他潜入坟地时,轻易得仿佛是去自助吧台取杯酒水,这实在不符合汤氏百密无疏的戒备风格啊。 他心里正泛着嘀咕,突然觉得那口黑洞洞的棺材内,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深渊,深渊如同夜幕中的海水般荡漾涌动,似有条巨鲸在其中翻滚。 佐格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就趁着这个疏忽的举动,灵柩中扬起一阵黑浪瞬间携卷他全身,他像一只被蟾蜍的黏舌头粘住的昆虫一般,被拖进了漆黑的灵柩之中。 深渊挣扎了一番,最终趋于平静,棺材盖也不知何事,又被重新阖上了。 ☆☆☆☆☆☆☆☆☆☆ 带头的马匹骚动了一番,勒缰的马夫费了一番劲才重新将马车带上正轨。 “该死,怎么突然不听话了。”马夫咕哝了一声。 其实换成任何动物闻到啮妖狼的气味逼近,多多少少都会做出些反应。 幻西楼幻身为狼,循着蛊虫的气味,与马车保持一段距离持续追踪。他尽量避开路灯的光晕,以免忽长护段的影子惹人注意。 啮妖狼的听力毫不逊色于嗅觉,他听见马车中传出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公主殿下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男子恭维道,“看来借蛊疗法对您的疗效十分显著啊。” “之前被某个自诩清高的白魔导士浪费了太多时间,害我一直没什么起色,经你治疗后,我感觉现在的身体里盈满了活力。”这是公主的声音,“所以,我并不反感你邀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果然啊!幻西楼心想,难怪事隔十年,公主怎么一扫虐绒姬侵蚀,摇身一变容光焕发,原来是借了蛊虫移灾!身为皇室成员,毫无利国利民之举,却总想着搜刮民脂民膏——真正字面意义上的民脂民膏——简直荒谬腐朽至极!只是不知公主是否对借蛊的原理知情,算算时间,她出现在公众面前也有些时日了,借蛊的弊病也差不多该浮出水面了吧…… 他还来不及细想,便又听那男子问道:“什么赏赐都可以吗?” “我想你索求之物,总不至于贵到连堂堂一国之君也支付不起吧?父皇见我恢复康健,心中也欢喜得很,他巴不得把亏欠十年的恩宠一次性补偿给我。” 那名男子笑道:“公主殿下误会了,卑职所求并非财物。” “……那是?” “尹洛京有的,卑职一样也不能少。” “你想要大监司之位?!” 公主的声音有些发颤,其实听到这里,幻西楼也不由一震——不仅贪图不义之功誉,还妄图涉政,这个巫医,居心叵测啊! 公主就算再昏庸无度,面对这样的请求,多少也有些怯步了。她沉思一阵,巧妙地反诘道:“话说回来,你的仆人是怎么办事的?安氏也算小有名气的精灵魔法世家,竟然被他屠得满门!这几日,不断有民众集结至芒星塔与大皇宫门前游行示威,要求严惩恶徒手刃元凶,真是太会给我们招惹是非了!” 不愧是言谈受过指点的皇室成员,净会挑便宜话说! “此次事出有因,据说他是受安氏构陷在先……总之卑职已经惩戒过他了。何况他的行动力极强,能在短时间内养得蛊虫生了上百对节足,这家伙也算功不可没。” 幻西楼心中一顿,他早就隐隐料到小吸血鬼袭人是受人唆使,只是没想到竟会与皇室扯上瓜葛。 “关于这点,我早就想说了。”公主愠怒道,“从平民身上撷取脉膏一事早晚会败露,我们又不是没有死刑犯,何苦行事如此龌龊。你赶紧将那个行事乖张的刽子手解决掉,也好给民众一个交代,否则迟早惹出麻烦殃及本宫!” “就算公主殿下不吩咐,卑职也正有此意。只不过,卑职毕竟是个白魔法师,杀生乃是大忌。”男子迟疑道,“请殿下稍给卑职些时间,卑职定会设法借他人之手除去这个祸患。” “很好。” “不过当务之急,先容卑职处理掉某只孽畜。” 他们的谈话突然中断,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马车厢内蹿出,直愣愣朝幻西楼飞来,他连忙跃至别处幻生成人形,那把匕首扎进一秒之前他所站的青砖里,刀柄微微晃动。 他的面前,多了一名面具掩容的男子,银丝白袍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章38☆这个该死的调味瓶子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哼,我还当是哪个蝇营狗苟的贼眉鼠辈,怎么堂堂高阶灵兽,竟然干起跟踪跑腿的营生来了。”白衣面具男一见对手是啮妖狼,便阴阳怪气地斥责起来。 皇室的马车在他身后疾疾驶离。 幻西楼一听“跟踪”二字便逆反,果断道:“打就打呗,那么多废话!(精灵语)” 说着,他率先发起攻击,一道霹雳闪电将长夜照得昼亮,白晃过后,火星四散。白衣人支起魔杖抵御,看样子毫发无伤。 幻西楼本来也没想一招制敌,刚才那一下,不过是试试对方的深浅。不过那人身手的确了得,遭受如此一击,竟然仅用区区结界给抵挡住了。 是个道行高深的白魔导士。他在心中估量着,看这人如此觊觎大监司之位,倒未必是狮子大开口。 不过,既然是巫医,又怎么可能是白魔导士呢?可若不是白魔导士,又如何能构建如此坚韧的结界? 棋逢对手,啮妖狼的斗志上来了,连连向对方发起进攻,一边咄咄逼人地问道—— “你利用巫术诓骗公主任用你,她可知道借蛊换取的健康不过是昙花一现?(精灵语)” “借蛊用的蛊虫需吸食多少人的脉膏,你可曾清算过?(精灵语)” “你伙同红宗室的吸血鬼,唆使他替你豢养蛊虫,心中可有半丝愧疚?(精灵语)” “竟然还妄想大监司之位,你到底是何居心,有何企图?(精灵语)” 伴随着招式,他一连问了诸多问题,但白衣人似乎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愣是抿着嘴一言不发。 经过这一番连击,幻西楼对对手有几分斤两了然于心——白衣人虽然抵挡住了他的每一次攻击,却从未还过手,而且强大的防御结界必定伴随着剧烈的体能消耗,虽然对方带着面具掩藏住了窘态,但急促的呼吸声骗不了人,而身为啮妖狼的幻西楼,至今连大气都未喘过一口——这一战,他稳赢。 他憋了一招大的,全力将咒文释出,几道蓝色的眩光像榴弹一样划出弧形,穿梭交错着奔向白衣人,那人轻哼了一声,面前的结界突然泛出一阵水波纹,像一片竖直的湖面般闪烁着粼粼波光。 眩光击中水面,溅起激荡的水花,紧接着又原封不动地原路返回,目标直指幻西楼——是镜面咒! 好在幻西楼早有准备,在被自己发出的眩光击中的那一刻,他的身形如同频闪的影像般晃了晃,消失得无影无踪,顷刻间,真身出现在白衣人身后,朝毫无防备的对手重重一击。 这一招令白衣人始料未及,他深受重创,狼狈地匍匐在地,面具也裂开一个角,借着月光,幻西楼看见一只湛蓝色的眼睛。 “你知道得太多了,不死不行。(精灵语)”事到如今,白衣人依旧嘴硬。 “呵,先学会直立行走再来妄言夸口好吗?(精灵语)”幻西楼居高临下地轻蔑道,“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对公主假模假势地说杀生乃是白魔法师大忌。(精灵语)” “我的确不杀生。”那人的语气似在冷笑,“我等你自己送死。” “放肆!(精灵语)” 幻西楼气势汹汹地扑向对手,准备将其撕成碎片,可就在这时,白衣人面前突然出现一道漆黑的屏障,宛若一汪深渊寂湖。 “黑魔法?怎么可能——(精灵语)” 幻西楼毫无防备地跌入黑黢黢的湖水之中。 ☆☆☆☆☆☆☆☆☆ 坩埚内粘稠喷香的液体在咕噜咕噜作响,水世突然听见敲门声,边喊着“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今天超懂礼貌还知道敲门嘛”边去应门,结果出乎意料的,伫立于门廊之人并非央咎,而是一名高瘦俊逸,浑身散发着阴郁气质的黑衣青年。 她顿时心神戒备,心说这一定就是吸血鬼舅舅了——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央咎以前就是和这家伙住在一起?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同样这么想的还有登门拜访的魈山夜巡。 他今早刚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说央咎目前正定居此处,他立刻跟学院请了假,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原本见一片诗情画意的田园牧歌场景中耸立着一栋玩具般的姜黄色小楼,他心中还顿生几分童趣之心,结果央咎不知道野哪儿去了,前来应门的少女竟然是由躯体和魂弹拼凑而成的人体,实在令他感到诡异至极。 央咎现在就是和这家伙住在一起? 双方的目光中坦诚地流露着敌意,在打量与揣摩中互相对峙着。 半小时后…… “哈哈哈哈哈!所以他直到现在还是一见狗就会怕得跳上树?”夜巡笑得都快挤出泪花来了。 水世一本正经地叹道:“真是服了!又不是大型犬,就是泰迪而已啊!他大概老觉得那狗想日他。” 虽然此言极度不雅,但夜巡还是忍不住噗嗤了好一阵。 不知为何,一旦聊到央咎这个共同话题,两人便觉得一见如故,臭气相投,仿佛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能戳中自己心中那个“对对对”的点。 “不过舅舅你知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毛病?好几次我半夜醒来,他都在床边直愣愣地盯着我,吓得我一激灵,回笼觉都睡不着了!”水世抱怨道。 夜巡忖道:“应该只是想偷亲你吧……” “诶?”魂弹合成人的脸上罕见地划过两道红晕。 “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喜欢什么、想干什么都不肯直接说出口。” “真是这样!吃顿饭都得三催四请,嘴里嘀嘀咕咕些‘我才不要吃人类的食物’、‘每次都害我好想吐’之类的。” “哦,这倒是真的。”夜巡苦笑道,“好像是因为吸血鬼胃口太小、又只能分解流质的关系。像我平时虽然会陪喜欢的人一起吃饭,但事后都是要去催吐的(不过他好像直到现在都没发现)。” 水世瞪大了眼,脸上又划过一道红晕。 “其、其实,他最近有跟我说,‘仔细想想以前叔叔对我还是挺不错的’,只是怕你责怪他,一直不好意思找你。” “真、真的吗?”魈山夜巡故作镇定,虽然他的表情风平浪静,但翅膀已经明显收不太住了,而且欢乐的魔染害得吊灯、小摆件、画框之类的物品开始悉悉索索地抖动起来。 央咎说我很不错!怎么办好害羞啊!他会不会来看我?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让我亲亲抱抱举高高?会不会——不对,我必须冷静下来啊!这个该死的调味瓶子,为什么抖个不停! “叮——” 微波炉的声音打断了夜巡内心欢脱的咆哮。水世闻声道:“是南瓜汤好了,我去看一眼。” 她匆匆跑开,在即将到达厨房门口时,背影突然蜷缩了一下,她双手抱头,看起来痛苦不堪。 “你还好吧?”夜巡忙问。 水世没有回话,她放下手,突然改变了路径,木讷失神打开房门,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章39☆身为储备粮,怎能说死就死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少女像是被隐形的逗猫棒指引一般,愣愣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也不管脚下是泥泞还是坎坷,甚至置若罔闻地趟过一条浅河。中途她绊倒了两次,青芒枝条在她雪白的小腿上刮出好几道血痕。 夜巡不是没有喊她,而是根本喊不动,少女对周遭世界无知无觉,任凭他怎么喊,都无动于衷地往前走。 魂铃!他终于反应过来——水世是由未死的躯体和魂弹组成的,生人的魂魄对魂铃不会有反应,可魂弹就不同了,它们不认主,最容易受到牵引! 他朝少女前进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远处有一白衣人微微摇动着魂铃。 虽然那人带着面具,但不知为何,夜巡总觉得他甚是眼熟。 吸血鬼连飞带跑赶到少女身边,凑近她耳边对她喊道:“你清醒一点,想想央咎,他回来之后要是找不到你,该有多着急!” 可少女瞳孔失焦,对夜巡的呼唤也是左耳进右耳出,除了持续不断地超前走,根本没有第二种反应。 夜巡恼了,索性瞬间移动到白衣人面前叱道:“你在此处摇魂铃,是何居心!” 那人不紧不慢道:“魂铃所招之物,并非生魂,均为丧魂。又不是对活人出手,我这样做,算不上违法吧。” “你强词夺理!” 夜巡直接出手抢夺魂铃,却被隐形的结界灼伤了手,他心中顿生疑虑——这家伙是谁?竟然拥有与阿京不相上下的防御力! 正在他踌躇时,白衣人又摇了一下魂铃,他心中大喊不妙—— 魂铃的上限是摇三下,再多摇,摇铃人本身的魂魄便会受损。不过,水世这种还没有在肉体里固形的魂魄,极其容易受到铃声的吸引,根本用不着摇三下那么多。换句话说,想把她的魂摇出来,比超市回馈抽奖时摇出“谢谢惠顾”概率还要高。 “锢巢!” 夜巡向水世施了一击黑魔法,少女身边立刻幻生出错综复杂的黑色节枝,这些手指粗的荆棘瞬间组成一张黑网,将少女紧紧囚禁其中。 锢巢是监禁用的黑魔法,其实是会对本体造成轻微损伤的,不过眼下,禁锢住她为优先策略,夜巡也顾不得这些了。 “这下子总跑不了了吧……”他松了口气,冲白衣人冷笑道,“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好好对付你了!” 夜巡双眼泛起一阵白翳,脸颊上也隐隐冒着黑丝,整个鬼的气场也由斯文阴郁变得暴戾危险。白衣人只见一个残影从面前闪过,便感觉腹间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再回神,吸血鬼已然站在他身后,准备发起二度攻击。 白衣人语气一沉:“你这个状态能维持多久,你就不怕丧了人心。” “我自有分寸,坚持到杀了你绰绰有余。”夜巡的语气也不同往日地阴沉可怖。 他的手变得尖锐嶙峋、骨节凸出,仿佛已幻为凶器,手上还冒着袅袅白烟——这是撕破防御结界带来的净化反噬。 白衣人自知深浅,从容道:“我打不过你,我举双手投降。” “引战的是你,现在弃权,晚了!” 夜巡再度朝白衣人冲撞过去,这一次,对方一闪而过,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双金币般炯亮的眼睛,与呼哧着血腥热气的巨口。 “龙?”夜巡瞬间清醒了,他眨了眨眼睛,白翳与黑丝从他的脸庞上撤去。 “你就和我的宠物好好玩儿吧。”白衣人说着,身影变得模糊,直至消失殆尽。 “别想跑!”夜巡刚想追逐,面前的巨龙却张开巨口向他袭来。 吸血鬼一边惊讶于这家伙竟然有龙,一边仓皇着应对攻击,头几下抵挡特别仓促,可越到后来,夜巡便觉得越得心应手——白衣人的宠物似乎并不是高级货。 他三下两下结果了龙,终于如释重负地朝锢巢走去,边唤道:“久等了,我这就把你放出来。” 水世没有作答。 夜巡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开启视界,惊讶地发现——少女的身体虽然被禁锢在囚牢中哪儿也去不了,但魂魄却顺着荆棘间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溢出,好像不断蹿向水面的气泡一样。 夜巡赶紧撤下巢牢,水世浑身瘫软,啪嗒一声摔倒在地,她的瞳孔扩得有葡萄那么大,魂魄已经被吸得一丝不剩了。 果然还是没能抵挡住魂铃的召唤…… 经过两次丧魂的肉体不会再有任何魂魄愿意驻留,换句话说,水世彻头彻尾地成了一具死尸。 ☆☆☆☆☆☆☆ “我回来啦~今天路过面包店,买了菠萝包甜甜圈法棍拿破仑泡芙可颂肉松卷,你爱吃哪个吃那个,别特喵的再叨逼叨说我不会挑了!对了,阿婆见我买得多,还送了我一个刚出炉的可丽饼,你现在要不要吃?” 央咎推开门,将油叽叽的纸袋往餐桌上一扔,抱怨道:“怎么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水世?”央咎摇了摇魂铃,心说我叫不动你,魂铃总可以吧! 房间里空荡荡的,无人应答。 他突然问道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檀香味,这股气味他打小闻了二三十年,因此绝不会认错——魈山夜巡! 可丽饼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奶油摔了一地,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他循着水世的气味跑出小屋,眺望远处的麦田七零八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战,他四下张望,果然找到了蜷缩在麦穗中央,那个小小的、伤痕累累的身躯。 “水世!水世!” 他连忙冲上前去将少女扶起,冰冷的温度震得他心底一凉,少女白唇轻启,黑目圆睁,浑身上下浮满了青色的尸斑,早就不是央咎眼熟的那个清丽活泼的少女了! “回来!你给我回来!身为储备粮,怎么可以说死就死!” 无论央咎如何摇晃,水世依旧静静躺在他怀里,她的发梢好几次被清冷的晚风吹拂,令央咎误以为她死而复生,结果只是空欢喜一场。 “对了,魂铃!如果多摇几下的话——!” 他奋力摇了好几下魂铃,早就超过了三下,可水世始终无动于衷,倒是他自己感到一阵虚热,脑袋也像被塞入填充物般肿胀得快要炸裂,魂魄恨不得在头盖骨上劈出一道缝来逃跑。他的心脏跳动得极快,仿佛在催促他完成某件使命—— 丧心! “丧心是吸血鬼的大忌,任何时候,一旦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理性,立刻找一面镜子与自己对望。”不知为何,叔叔的忠告突然响彻在脑海中。 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儿去找镜子!央咎徘徊了一番,倒是就近觅得一条浅河,他连忙冲了过去,匍匐在河水边。 一双猩红色的眼睛被荡漾的水波揉碎又重聚,不知看了多久,央咎终于冷静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 他开始思考水世为何会遇害,从她身上被锢巢侵蚀的痕迹、以及夜巡留下的气味判断, 只有一种可能——她是被叔叔杀死的! 因为自己不在场,就拿无辜的少女撒气,算什么本事!他的情绪被愤怒、后悔、仇恨搅成一团,心中的火焰无限扩燃。 只是夜巡这家伙神出鬼没,他该上哪儿去找对方? 草地中,一颗亮晶晶的蓝色光点不合时宜地晃着他的眼。 章40☆牛排松茸龙虾鱼子酱……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迷踪阁的贵宾室中,有两个闲散人员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汤若涯抽到了“亲一下喜欢的人”的签,脸色瞬间涨得绯红。 “什么签呀?”艾莉莎揶揄道,“看你害羞得,好像偷看到女生的内裤一样。” 那双明媚的桃花眼似会说话,更是令人看得面红耳赤。 “别、别胡说八道。”汤若涯嗔怪道,“我怎么可能偷看女生的内裤!” “哟呵,你还敢正大光明地看?还是说,你只偷看男生内裤?” “你、你、你别污我清白!”汤若涯急得手舞足蹈,连说都不会话了。 艾莉莎笑着妥协:“好吧好吧,不逗你了。”话虽如此,她继续调侃道,“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富二代,活到这把年纪连女生的内裤都没看过。” 富二代急得口不择言:“谁、谁说我没看过!” 这下艾莉莎脸色不对了,她一把揪过对方的领带,面容凝肃地问:“谁?你掀谁的小裙子啦?” 汤若涯自知失言,不知如何作答,幸好这时,他听见哪里传来笃笃笃的声响,往窗外一看,一只栗色的杂毛小鸽子正努力地用喙猛啄防弹玻璃,试图引起屋内人的注意。频率之高、仰头幅度之大,令人十分在意它的颈椎是否安好。 这只鸽子甚是眼熟。汤若涯忙开窗将它放进来,小鸽子扑棱着往地板上一瘫,幻化成头发凌乱、精疲力竭的栗斯嘉。 “水……水……” 艾莉莎连忙递来热茶,她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巧克力……巧克力……” 艾莉莎连忙又从包里掏出一版巧克力排块,掰了一格递给她,栗斯嘉看了看,把直接夺过少掉一格的那一整版,啊呜啊呜嚼了起来。 最后,她舔了舔手指,虚弱道—— “牛排松茸龙虾鱼子酱……牛排松茸龙虾鱼子酱……” “你戏很足啊。”汤若涯无情地泼冷水。栗斯嘉忿忿地想,半个月前,富二代还对自己关怀备至,有了新的小姐姐后翻脸比翻书还快,男人真是拔X无情! “好了,专程闯入迷踪阁找我,一定是有急事对不对?你看你,脸都磕破了。” 栗斯嘉一照镜子——可不是嘛! “区区一家保险库,装这么厚的玻璃,也不知安的什么心!”她委屈巴巴地抱怨道,“我感觉都快啄成脑震荡了!” 艾莉莎将手往她脸上一覆,她只感觉一股温热沁入,转瞬间,伤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好厉害!”汤若涯眼神里的艳羡都快溢出来了。 虽然不过最普通的治愈咒,但艾莉莎无论做什么,在富二代眼中都惊为天人。栗斯嘉自愧不如,心说男人果然都喜欢温柔贤淑的护士姐姐。 同时,她不经意瞥了眼桌上的签,惊讶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在保险库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句话触动了汤若涯的心筋,他立刻切换为抱怨模式—— “唉,可别提了。自从我那位慈父知道我谈了女朋友后,表面上半句话都不过问,暗地里天天守着那张版图监视我的行踪,根本就是滥用传家宝!有时我真恨不得把那面该死的墙给炸了!没办法,我就只能躲到迷踪阁来约会啦!” 迷踪阁是一家以富商政客等达官显贵为客户群的银行兼藏宝库,这类客户十分注重个人隐私及信息安全,于是迷踪阁在建立初期就曾与汤氏签订协议,版图查勘范围不得包括迷踪阁,作为代价,迷踪阁每年都要支付汤氏一笔不菲的费用。 不知为何,脑回路向来比直肠还直的汤若涯,竟能想到“在迷踪阁约会”这样曲线救国的招数,这大概真是爱情的力量吧! 而且,因为他好坏也是迷踪阁的SVIP,贵宾厅对他24小时免费开放,连约会资金都给省了。 “话说回来,你找我来干嘛的?”汤若涯追问道。 “哦对。”心心念念着牛排松茸龙虾鱼子酱的栗斯嘉终于想起还有正经事要办,连忙道出佐格杳无音讯的事,“教授已经失踪近一个月了,我用尽各种手段,什么水晶球啦相位占卜啦,金币被骗了不少,可就是找不到他的下落。” 汤若涯狐疑道:“你确定你们俩没闹别扭!” “没有哇!”女巫忿忿道,“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销声匿迹,等他回来我可得好好和他闹场别扭。” “你一点线索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栗斯嘉为难地瞟了瞟汤若涯,“教授失踪的前一晚,曾在饭桌上透露过一句,他说要去你家呀。” “我家?”汤若涯挠了挠头,“我家人太多了,他有说找谁吗?” “他说——拜访一位不存在的人。” 闻言,汤若涯的表情更是莫名其妙。 “这个形容如此笼统,我实在帮不上忙啊……” “你是不是傻?”艾莉莎戳了戳富二代,“用你家的版图找找不就知道了!” ☆☆☆☆☆☆☆☆☆☆ 寒冷、灼热、凝滞。 绝望、苦涩、沉沦。 目光所及均为黑暗。 幻西楼无法确定身在何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梦是醒,他感觉自己深陷泥沼,完完全全被各种负面情绪浸淫,他是灵力在消散,仿佛一块泡在热水里迅速溶化的方糖。 极暗沼泽! 这次词在他脑海中闪过,瞬间令他焦躁不安起来。 这是2.5次元的沼泽,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种沼泽是由嫉妒、悲伤、怨恨、绝望、轻蔑等等负面构建而成,然后再被具现化出来的沼泽。 这些负面情绪,全部来自于沼泽的缔造者——也就是那名白衣人。 是要有多苦大仇深,才能聚积起一片极暗沼泽……幻西楼虽然好奇,但眼下实在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机——因为他自己正身陷囫囵! 沉陷于极暗沼泽之中,永远不会溺亡,但要全身而退,条件却极其严苛——必须有外人为解救溺水者付出代价。 换句话说,首先得有人发现幻西楼坠入极暗沼泽,而且这人愿意付出代价与白衣人交涉。幻西楼思索了一番自己的人际关系网,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甚至无法确定安宁会不会发现他已经失踪了,毕竟她有自己的烦心事。 他陷入踌躇。极暗沼泽侵蚀感染着他,身体每况愈下的速度快得可怕,黑水吸附着他身上每一滴快乐源泉,他感觉自己正变得空虚而昏沉,眼皮也越发沉重。 虽然不是生理意义上的死亡,但这一睡,怕是终身长眠了。 …… 半梦半醒之间,幻西楼感觉有一只手提着他,拼了命将他往上拽。 是安宁吗?果然是安宁? 突如其来的血腥味令他否定了这个猜测。 章41☆怎么做到和天敌谈恋爱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咳咳……(精灵咳)”啮妖狼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光明,便急着寻找救命恩人,见有个红色的身影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不禁愕然道,“居然是你?(精灵语)” 央咎胸前的口袋插了根木签,上面刻着“大吉”二字,还不等对方开口,他便嫌弃道:“你看起来,像一根被人舔过扔掉的棒棒糖。” 幻西楼皱了皱眉——被吸血鬼救让他感觉很没面子,同时,他也完全猜不透对方的动机。他叹道:“虽然你作恶多端,但看在这件事的情分上,我先带去见夜巡吧。(精灵语)” “蛤?!”央咎夸张地笑道,“别说得我好像是为了将功赎罪才把你从极暗沼泽里捞出来的一样好吧?我之所以拉你上岸,只是为了报复魈山夜巡而已!” “报复他?所以救了我?(精灵语)”幻西楼纳闷道,“这是什么逻辑?(精灵语)” 吸血鬼掏出一颗剔透莹亮的琉璃珠,他尚未开口,便听啮妖狼嚷嚷道:“我的珠子怎么会在你手里!(精灵语)” 他这一嚷嚷,央咎心中便落下了石锤——早就知道叔叔有断袖之癖,可他本以为至多是个面貌清秀的人类小生,天晓得他竟会突破次元壁、勾搭上一只灵兽——他是怎么做到和天敌谈恋爱的呀! 这颗珠子掉在水世尸首附近,十之八九是魈山夜巡无意遗失的,当时央咎捡起一看,立刻认出这是一枚定情信物,因此不假思索地将叔叔与啮妖狼圈P。 很好,既然你杀了我的储备粮,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心头好! 可谁知,当他循着琉璃珠找上门时,幻西楼已被禁锢在白魔导师的黑暗沼泽之中,于是他只能与白衣人达成交易,这才将啮妖狼拖拽出来。 幻西楼的思绪依然沉浸在黑暗沼泽之中,小吸血鬼既将自己救出,说明他一定是与白衣人达成契约的,他问道:“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精灵语)” 央咎将珠子一扔,猝不及防地朝对方发起攻击,一边喊道:“你要知道那么多做什么,配合点去死就好啦!” 一脸懵逼的啮妖浪还没缓过神来,胸口便多了三道爪痕。吸血鬼的长爪锐如利器,渗出的血水很快沁成深褐色——有毒! 不过作为灵兽的啮妖浪自愈力极强,他的手拂过胸口,伤口立刻恢复得只剩一道浅疤。刚才那一爪子反倒令他如梦初醒,并很快投入战斗状态。 吸血鬼动作再快,也瞒不过啮妖狼的眼睛,央咎瞄准对方颈部便要伸手,却被幻西楼一把抓住手腕,反手一扭,整条手臂都被扭成了麻花。 “嗷~”吸血鬼痛得跪倒在地,从手指到肩膀的骨头全都碎成了渣,悬殊的实力差距令他不得不承认啮妖狼的厉害。 话说回来,叔叔和这种人谈恋爱,也不怕枕边人分分钟变刽子手?难道说……他是被迫的? “疼吧。(精灵语)”幻西楼居高临下道,“想想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他们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你若现在跟我去见夜巡,随后投案自首——(幻西楼)”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吸血鬼的双眼被沁成猩红色,黑丝也顺着脖颈漫延至脸颊——典型的丧心前兆。 对于吸血鬼而言,丧心是不可逆的,而且情绪暴躁、血气方刚的红宗室比其他吸血鬼更容易丧心,因此一定要在初见端倪时立刻制止。 幻西楼见状掐住央咎的脖子单手提起,吸血鬼表情看起来痛苦至极—— “别杀……咳咳,别杀我……” 杀死一个祸患无穷的害人妖孽,对幻西楼而言,不仅不觉得内疚,反而认为是指责所在。只是不知为何,那晚夜巡央求他时,那双哀怨深沉的眼睛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恳求你,如果你抓到了他,千万不要杀了他,把他交给我可以吗?拜托了!(精灵语)” 啮妖狼想起了自己的承诺,长叹道:“没打算杀你,只是先把你掐晕而已,你好歹也是夜巡的外甥,又把我从沼泽里拉出来,我总不能放任你丧心不管吧。(精灵语)” “……不许跟我提……那个人!” 央咎的双眼红光一闪,突然张口伸出长舌反勾住对方的脖子,啮妖狼见状,轻描淡写地随手一挥,血淋淋的舌头被截断了根,缠在他脖子上扭来扭去。 他伸手去扯断舌,一边轻蔑道:“想凭这种雕虫小技暗害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说到底,灵兽和吸血鬼原本就是两个层级的,就算你再怎么抗争——咳、咳咳!(精灵语)” 他发现,那根舌头不仅扯不断,甚至如同一条红蟒一般,牢牢嵌入他的脖子里。 同时,红宗室脸上挂着一抹阴毒的冷笑,他一掌劈开幻西楼的手,自己那只断手扭动了两下,恢复原状。 “哎呀呀~刚才听你说什么‘两个层级’来着?这真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了~”他的舌头也长了出来,说起话来一如既往地油腔滑调。 幻西楼被阴了一下,自然极其不爽,他身上燃起一阵绿火,将红舌燃烧殆尽,抖掉悉悉索索的灰烬后,他怒不可遏道:“你这个贱种,真是坏到胚子里了!就算你会使些小伎俩,也不代表能赢得了我!(精灵语)” “赢你?谁说过要赢你了?”央咎阴阳怪气道,“对于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灵兽而言,自然有比死更痛苦的事。” 刚才他故意让对方击中,示出弱态,好让啮妖狼疏于防备——其实白衣人对他加持了白魔法buff,因此即便他真受了伤,恢复起来也很快。 吸血鬼的话似乎预示着不祥,幻西楼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精灵语)” “哼,你照照镜子就明白了。”红色的身影逐渐变得缥缈,“对了,刚才你问我,把你从沼泽里拉出来,付出了什么代价——我抽到了上上签,所以什么都没有付出,明白了吧,你的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话毕,央咎的虚影消散殆尽。 “逃得还挺快……”幻西楼嗤道。他觉得不太对劲,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热得发烫。脚边恰有一滩水洼,他低头一看,惊愕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两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痕、双眼也由幽绿转为魅紫,高贵的面容显得狰狞不堪。 就和魔导师会失贞黑化一样,不知缘何,啮妖狼从灵兽堕为了魔兽。 章42☆你心情不好也别凶他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这就是你们家的版图?” 三人伫立在汤氏宅邸的会客厅前,面对着一睹高墙,心中无限感慨。 栗斯嘉张着嘴仰望高强,表情无声呐喊着震耳欲聋的“想偷”。虽然是使用过一次版图的人,但她上次完全被雾面咒蒙在鼓里,连版图的边边角角都没看见,何况心境也不一样——上次前来,身为家主的汤泽鸣凶不拉叽的,甚至发出了死亡威胁;但这次一听说汤若涯要带女朋友回来,全家上下皆以国宴标准待客,跟着沾光的栗斯嘉甚至抱着鱼子酱桶,一边挖着吃一边气定神闲地围观版图。 到了汤若涯这个年纪,父母多少也会开始筹备嫁娶之事,尤其是他之前“情陷”女巫,更是令老汤急秃了头。 “感觉好奇妙啊。”汤若涯笑道,“我读私立初中时曾经偷偷带着班里喜欢的女生来家里看版图,当时被老爸揪住一顿胖揍,他凶我说‘传家宝也是轻易拿来显摆的?!’如今时过境迁,我带了两个可爱的女孩子来,但我看我爸的架势,好像还嫌我带得不够多。” “我看你是嫌命太长。”艾莉莎保持着官方微笑仪容,语气里却不难辨出恐吓之意。 “咳,总之,找人要紧。” 他说着,用宿定在版图上比划下佐格的名字,版图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汤氏版图,号称能找到通晓名字的任何人、也能将检索之人瞬移到那个地点。可眼前这片画面中,不仅看不到佐格,连地理位置都分辨不出。这种现象此前从未出现过,家仆见状,立刻连滚带爬地前去通知宗主。 “怎么黑屏了?”艾莉莎好奇道。 栗斯嘉也终于没有了挖鱼子酱的心思。 “我也不知道,是比例尺的关系吗?”可无论汤若涯怎么缩放,眼前都是一片漆黑,他道,“以前都是这样操作的呀,难道我字写得太潦草。” 他又工工整整地写了一遍佐格的名字,突闻身后传来紧急的叫停声—— “快住手!” 身着冰蓝色披风的汤泽鸣风风火火地冲进会客厅,不过为时已晚——汤若涯已经落笔了。 黑色的屏幕上突然闪过几道蓝色电光,伴随着劈啪作响声,电光像蛛网一样漫延开来,越布越密,直至将整面墙分崩离析。 “砰——!” 版图突然迸裂出一声巨响,继而轰然倒地,碎成一片饼干渣,而且还是奥利奥色的。 汤氏的传家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坏了。 而且坏得跟被坦克碾过的乐高积木一样。 栗斯嘉紧紧护住鱼子酱桶,生怕碎片溅进去。她与艾莉莎面面相觑,汤若涯更是一脸仓皇,他匆忙对愕然的汤泽鸣说道:“爸,我什么都没干……不,我干了,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汤泽鸣草草往窗外东南角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又盯着一地的黑色碎片缄默,这一小动作没能逃过栗斯嘉的眼睛。 不知是碍于未来儿媳的情面还是怎样,这一次,汤泽鸣不仅没有发作,反而故作释怀般破天荒地拍了拍汤若涯的肩—— “放轻松点,又不是什么大事,版图嘛,再买一面就是了。” “买?”汤若涯强忍着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老爸也算是将打肿脸充胖子精神发挥到极致了,传家宝也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你当是电视购物清库存的陈年旧货啊! 汤泽鸣似乎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他慷慨笑道:“差不多到饭点了,我命人备了些粗茶淡饭,不嫌弃的话,不如各位移驾宴会厅?” 汤若涯像只犯错误的猫,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片,闷闷道:“那就先吃饭吧……咦,嘉嘉呢?” 所有人的焦点全都集中在版图上,没有一个人发现女巫悄悄溜走了。 ☆☆☆☆☆☆☆☆☆☆ “是温砂。” 尹洛京掰开幻西楼的嘴检查了半天,感觉头都快伸进去了,幻西楼真担心自己下颚一个支撑不住,就会把对方的脑壳给咬碎。 温砂,就是大监司得出的最终结论。 “那家伙把温砂埋入断舌中,现在已经一并嵌进你的血脉了。”尹洛京总结道,“你吸收了过量受诅咒的血液,所以才从灵兽变成了魔兽——毕竟那也是红宗室凝练上百年的怨血啊。(精灵语)” “有救吗?可逆吗?(精灵语)”幻西楼一说话,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连舌头都是紫的,恶心得他恨不得自戳双目。 尹洛京沉吟了一阵,无奈道:“我不想瞒你,也瞒不了你,你这种情况当然是有救的。(精灵语)” “合情合理合法,途径正规,不强迫他人的那种?(精灵语)” “哦,那没救了。(精灵语)” 幻西楼往椅子上一瘫,绝望地感叹道:“果然……(精灵语)” “想要恢复成灵兽,肯定要找个人与你做魔格交换,而且对方必须是灵兽或是纯净的魔导士。而且交换魔格的咒文十分复杂,就算你高价悬赏,找到了愿意交换的人,对方念咒时稍有差池,两者均会一陨俱陨……(精灵语)” “你不用说了。”幻西楼粗暴地打断道,“我是不会去祸害他人的,更不会用几个臭钱买断别人的尊严。(精灵语)” 尹洛京叹道:“那倒不至于,不是每个人都会把魔格的贞洁当回事的。(精灵语)” 啮妖狼噌地站了起来:“你一个高高在上的白魔导士,说这种道貌岸然的话不觉得不接地气吗?你有没有设想过,假如你失了贞,你父母会不会将你扫地出门?你门当户对的女朋友会不会提出分手?(精灵语)” 尹洛京该怎么回答呢?一来他父母早死了,二来他对象还是个吸血鬼,正在踌躇之际,魈山夜巡挺身而出道:“你心情不好也别凶他啊……(精灵语)” 夜巡一脸愧意,毕竟犯事的是自己亲外甥,何况啮妖狼是由于自己的请求才一时心软,这才中了央咎的奸计。 “是我失礼了。(精灵语)”幻西楼懊恼地坐了回去,椅子却像扎了针一样令他坐立不安,他焦躁地夺门而出,一路逃离芒星塔,却差点撞翻一名途径的少女。 “抱歉。(精灵语)”他下意识地用衣领掩住面容,眼角的余光却发现,被他撞倒之人正是他的助教、前不久全家被惨遭灭门的安宁。 “我……我来递交申请遗产继承权的资料……(精灵语)” 安宁像犯了错一样仓促地解释道,注视着他的表情惊惶而错愕,幻西楼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一张诡谲媚俗的怪物脸。 那一刻,幻西楼觉得自己所有的骄傲与尊严全都被击碎了。 说起来真是讽刺,之前他还当着女巫的面,信誓旦旦要替安宁手刃真凶,结果自己反而被真凶给手刃了,小吸血鬼说得一点没错,对于他而言,堕为魔兽才是比死更煎熬的惩罚! 一瞬间,愧疚与自责如同管涌般喷泄而出,幻西楼无颜面对安宁,忙裹着大衣匆匆离去。 “教授!教授!(精灵语)”安宁坚持不懈地呼喊,幻西楼加快脚步,闪进一个转角。 或许是太在意身份转变一事令他疏忽懈怠,他突然感到后脑传来一阵闷痛,踉跄着倒地时,他依稀看见安宁手执魔杖,气喘吁吁地站在转角口。 “你想干什么!(精灵语)”真是墙倒众人推,堕为魔兽后,连昔日俯首帖耳的助教也要对自己兵戎相向了! “对不起,教授……(精灵语)”安宁连忙收起魔杖,这一举动令幻西楼放松了警惕,但她转手又举起安眠喷雾朝他一阵猛喷。 幻西楼摇摆了一阵,一头栽倒在地。 章43☆纽康悖论该如何界定常量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深陷囫囵,满目皆黑。 佐格后悔自己没有带个电子游戏机傍身,可供被陷入极暗沼泽时打发时间,聊以慰藉。他暗自反省——下次挖人家坟时,一定要带好游戏机、电子书、乐高积木、袋装咖啡和辣条。 不,还是避免再干挖坟这类缺德事为妙。 被极暗沼泽吞没可是很无聊的,佐格根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再过多久才会有人想到要来拯救自己。他觉得自己像是孤守空堡的睡美人,等待女巫将他吻醒。 嗯?等等,为什么是女巫? 他自我反省了一下,之所以联想到女巫,一定是因为栗斯嘉才是最有可能发现、并搜寻他的人,并不是夹带着其它情感。 如此想来,他稍稍安心了些。 佐格感觉自己像是一颗深海中的蜉蝣追波逐浪,不知.asxs.与归途,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说到底不过就是被困在棺材大小的一亩三分地罢了。 可极暗沼泽就是拥有令人高估时间与空间的魔力,而且随处浸透着恐惧、绝望与悲伤,令佐格心中狐疑——整出这么一大黑池子来,汤诺涯这家伙是该有多丧! 同样是被困沼泽,佐格的心态就要比幻西楼好得多—— 一来他知道,极暗沼泽的猎物虽然不得不忍受无穷无尽的精神打击,但却不会有生理上的困扰,任凭时光流逝,也不会感受到饥饿和便意,相当于生命处在这一状态时被急冻了。他突然开了个脑洞,如果改天从沼泽中解脱,他倒是可以撺掇汤诺涯(如果他的确没死的话)合资一家绝症患者身体保管库,将患者的身体浸入极暗沼泽中数十年,没准医疗便也发展到随意攻克绝症的境地了。如果汤诺涯肯配合,这倒是一条生财之道。 二来,他对于缓解精神打击的方法略知一二,其实并非什么奇招险技,只要想想令人愉悦的事就好了。 于是,佐格从自己第一次表白遭拒、第一次约会出糗,一直回想到第一次结婚,可想着想着,终究都绕不过尹洛瑛的死讯。事实上,他错过了亡妻的弥留之际,等他赶到现场时,尹洛京正喘着粗气收起血淋淋的银鞭,灵柩中一片血肉模糊,尹洛瑛的魂魄化作闪亮亮的光斑携同骨灰随风而去。 他费劲全力夺回最后一缕散魂,将其封印在怀表之中,结果怀表又被女巫给…… 等等,说好是要想点愉悦的事,怎么越想越丧了? 佐格努力晃了晃脑袋,思绪不知何时飘到女巫身上,他回想起栗斯嘉初来乍到时那股嚣张的劲头,还吵着嚷着要当助教,结果差点折在鬼屋里;他又想起这家伙酒品比人品还不堪,不灌自醉,还拖累着他一同出糗。自从和女巫扯上关系,他就没过过一天消停日子,假结婚、闹离婚、打官司……虽然听上去没有一件喜事,但不知为何,想到这些啼笑皆非的闹心事,佐格的嘴角竟开始微微上扬。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地下室,女巫对他表白的事。小鹿乱撞是少年的特权,在佐格心头乱撞的,是一具骨架间结了厚厚蛛网的老鹿骷髅。而他所能想到的关于女巫最近的事,便是在通往阁楼的爬梯上,他瞥见她裙底若隐若现的内裤。 上方传来一阵石块摩擦的巨响,打断了佐格R18的思路,他突然感觉胸前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只手揪着衣领提溜起来。 阳光照得佐格睁不开眼。 “嘤~教授!” 阔别已久的栗斯嘉像一只小鹿一样撞到他怀里,吓得佐格连忙撑住棺材板——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要是两人再双双扑棱进极暗沼泽中,这下就真没救了! 到头来,果然还是被女巫救了啊…… “我被关了多少天?”佐格眯着眼问道。 “整整半个月!你找得我好苦哇~” 半个月……佐格眉间一紧,十多天来,不知外面发生了多少变故。 栗斯嘉自顾自嘤道,“连版图都失灵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版图失灵了?佐格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当务之急,他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是付出什么代价把我救出来的?”他急切地问道。 不知沼泽的缔造者会开具怎样的不平等条约,但一定不是轻而易举能承受得起的,即便能,他也不希望栗斯嘉来承受。 “什么什么代价?没有哇。”女巫眨巴着猫咪一样的大眼睛,看起来十分懵懂。 “不对,一定有交换条件!” “真没有!”她信誓旦旦道,“我倒是花了大力气把花岗岩砖给凿开,要说代价的话,这些算吗?” 她把手伸了出来,佐格见那双原本白嫩纤长的小手上布满血泡和擦伤,心疼之余嗔怪道:“攻击咒文有那么多种,你怎么偏偏选择徒手挖坟!” “我怕力道控制不好,直接把你炸坟里黏在棺材上,不过仔细一样,那样倒还省了丧葬费了。咦,教授你哭什么?” “不是哭,只是眼睛适应不了光线。” 佐格一把将栗斯嘉揽进怀里,脸颊蹭着她细软的发丝,拼命嗅着她头发上好闻的洗发水味,顺便疯狂擦拭眼眶。 “教授,我有个问题……” “随便问!就像自助餐点菜那样问!”佐格难得大方一记。 “听说要捱过极暗沼泽的日子,就必须想点开心事,这半个月以来,你都在想些啥?” 佐格一愣——总不能回答在想你的内裤吧!于是他道貌岸然道—— “我在想,纽康悖论该如何界定常量才能使得受试者事先利益最大化。” “……哦。”女巫显然没听明白,并且看起来很失望,她悻悻道,“那你想明白了吗?” “没有。” “那要不要把你丢回沼泽再想半个月?” “不要不要不要!” 佐格连滚带爬地跨出灵柩,久未使用的大腿肌肉使得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我们快回家吧,我要做好多好吃的奖励你!”尽管一瘸一拐,佐格依旧开心得像个摔进谷仓的麻雀一样一路蹦跶。 栗斯嘉回望着坟墓的废墟,强牵起笑容道:“厨房里那截龙舌已经恭候你多时啦!” 她抻了抻衣袖,藏起袖口中露出半截的下下签。 章44☆这么狼狈竟然是教授?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隐约间,幻西楼感觉有东西在身上摸摸索索,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寒意令他意识到自己被扒光了衣服,半晌,他十分确定有个吻落在自己嘴唇上,只是安眠喷雾药性太大,实在令他睁不开眼。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中,他感觉身体忽冷忽热,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殊死对抗,体内翻涌着炙热与极寒,惹得他一阵虚汗一阵冷汗,好在最终还是消停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办公室的沙发上,抓过日历一看,距离自己遇袭,竟已过了整整一周! 一阵刺耳的上课铃响起,将他吓了一跳。 又过了些许时间,门口传来“嘭”地一声,教导主任佩姬风风火火地闯进办公室,怒气几乎要从脸上的每道褶子里溢出来。 幻西楼见状,连忙扯过衣领掩住脸——他不像被人看见自己的魔兽形态,虽然这么做不过是螳臂当车。 佩姬托了托玳瑁壳眼镜怒嗔道:“这都几点了教授!已经开课十来分钟了,你居然还在办公室睡大觉!” 上课?学院还需要我上课?不,我现在这幅模样,可怎么去上课啊! “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 果然! “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脸上还……简直不知羞耻!教授中出了佐格这么个祸患已经够膈应人了!你是不是嫌学院的台还没坍完?!” 看吧,果然被蔑视了,而且还被降格到佐格的水准……幻西楼内心悲叹,这种轻薄在今后的狼生中不知会上演多少回。 “你给我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就算不想干了,辞职也得等走完程序吧!” 说着,佩姬魔杖一挥,在他面前竖起一面穿衣镜。幻西楼起初不敢看,却被佩姬强掰着脸直面镜子。 他凝视了自己一阵后,惊得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果真如佩姬所说,他的衣襟被扯开,胸肌腹肌括约肌(括约肌划掉)全部暴露在外,长发披散,上面还挂着细碎的枯树叶和纸屑,最可怕的是自己的脸,嘴唇上竟然多了一滩赤红色的口红印! 不夸张的说,这幅模样简直就像是在欢场被灌醉、又被侵辱一番后扔上街头的醉汉! 但是……他凑近镜子凝望,脸颊上没有黑丝、瞳孔也依然是纯正的幽绿色。 这显然是一张灵兽脸!幻西楼目瞪口呆——难道堕为魔兽一事,只是梦魇在作祟? 可是小吸血鬼那张因得逞而狰狞的脸,至今清晰地浮动在他脑海中,如此逼真,绝不可能是梦…… 魔格失贞还带处女膜自动修复的? 他吐了吐舌头,不是紫的,而是如血一般的殷红。 “你还有脸卖萌!”佩姬忍无可忍,卷起书页狠狠扇在他后脑勺上,引得旧伤隐隐作痛。 他突然想起后脑勺伤势的来源,忙问道:“安宁呢?” “安宁?辞职结婚去了。说不干就甩手,你们俩还真是门当户对!” 辞职……还结婚? 不顾佩姬在身后穷凶极恶地叫嚣,幻西楼撒腿跑到安府门前,发现一群家仆打扮的人正在卸下所有带“安”字的标识与安氏家纹的饰物,原先大门上的六芒星图案也被厚漆遮盖得严严实实,刺鼻的油漆涂出一个俗不可耐的“唐”字。 幻西楼看不懂了。 “这里不是安府吗?为什么写着‘唐’?(精灵语)” “你们谁知道安宁去哪里了?(精灵语)” 他焦头烂额,见人便掰过来问一问,不过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又见他这幅凌乱的打扮,只当是哪里跑来的疯子。不过一会儿,家仆中的头子便跑来与他推推搡搡。 幻西楼心中本来就郁结得很,又见一脸横肉的家伙们前来挑衅,不免怒火攻心,三拳两脚就将那批人全打趴下了。其余家仆们一见,不敢上手,连忙哭爹喊娘地跑进府邸请求支援。不一会儿,一辆明晃晃的布加迪威龙便一个急刹停在了前庭。 “什么东西也敢来我府上撒野!”油头粉面、贼眉鼠眼的男人下车,指着幻西楼的鼻子叫嚣道,“你是不是活腻——” “教授?(精灵语)” 幻西楼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再一看,安宁推开副驾驶的门,她目光中满是惊喜,但顷刻又变得黯淡无光。 看到安宁的那一刻,幻西楼的心猛地一沉——人类黑化虽无明显的外貌体征改变,但啮妖狼还是能通过气味顷刻识别出,她失贞了! 安宁成了黑魔法师!也就是,女巫! “你们认识?”男子的目光反复游弋于两人之间。安宁打破尴尬道:“这是我的教授,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这么狼狈竟然是教授?”男子小声嘀咕着,最终妥协道,“随你吧。不过,别在我车里谈啊!” 他急急忙忙护住布加迪威龙,似乎生怕幻西楼染指。 “我们去咖啡馆。”安宁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跑向街角,幻西楼也忙不迭地跟上。今天是工作日,咖啡馆客人寥寥,他们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座位。 你结婚了?刚才那人是谁?为什么安府改头换面成了唐府?还有,我是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回事? 不愧是最善于揣测他心思的人,安宁见他这般焦虑,率先开口道:“我结婚了,刚才那人是我的丈夫,我冠夫姓,所以现在叫唐宁了。(精灵语)” 幻西楼不信,安宁与那男子对视时,眼神中都充满了提防与猜忌,哪有夫妇这么离心离德的?他问道:“既然是结婚,为何安府上——(精灵语)” “唐府。(精灵语)”安宁小声纠正。 “……好吧。为什么唐府上全然没有半点喜庆的装饰?(精灵语)” “结婚又不是什么喜事。(精灵语)”安宁嘬了口咖啡哀叹道,“不过是人生的一个过程罢了。(精灵语)” “胡说八道!如果不是和心爱之人,结婚又有什么意义?(精灵语)” “和心爱之人?(精灵语)”安宁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幻西楼,盯得他脸上一阵燥热——是啊,安宁的心上人是他,而他却亲手将她拒之门外。 “因为教授是灵兽,寿命很长,所以才不会理解。人生苦短,每个阶段都必须完成对应的任务,现在我亲人尽失,只想找个人聊以慰藉,所以便选择了近日来不断向我提亲的唐先生。(精灵语)”安宁的语气波澜不惊,甚至显得有几分乏力的麻木。 “那人看起来很不靠谱。(精灵语)”话说出口,幻西楼顿时觉得这话其实挺没意思的,于是他改口问道,“不提他了。我关心的是,你对贞洁向来看重,又是怎么黑化的?(精灵语)” 安宁持杯的手一颤,泼洒下一片咖啡,浊液顺着桌檐滴到地板上,她答非所问道—— “我突然……好羡慕栗斯嘉啊。(精灵语)” “什么?(精灵语)” “没什么,这是我的个人选择,与教授无关。现在我已嫁为人妇,也向学院递交了辞呈,从今往后,请教授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精灵语)” “口是心非!既然如此,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精灵语)”他指着嘴上没擦掉的口红印质问道。 安宁的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回答道:“那是安宁最后的一点奢望,不过我现在已经是唐宁了。(精灵语)” 说罢,她胡乱擦了擦咖啡渍便要匆匆离开,幻西楼一把抓住她的手,幽绿色的双眸紧盯着她,凝肃地质问道—— “带我看看你家的天平。(精灵语)” 章45☆枉睡了你那么多年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地图上被画了好几个红色叉叉,每个叉都表示一个命案发生地,尹洛京放下红笔,对着地图愁眉苦脸。 “这个月又多了十几起命案。”他向夜巡抱怨道,“全是你那宝贝外甥干的。” 夜巡缄默半晌,无奈道:“他怎么那么能吃!” “未必是贪图饱腹,我看只是杀人取乐罢了。”他指着地图道,“你看看,每逢作案,必选在富人家宴上。据说,一开始他假扮成侍应生,陪客人取外套时将人挟持进衣橱作案,到后来,直接冒充参加宴席的富家子弟,看中哪个小姑娘,直接勾勾手指,同样是拐到衣橱作案,现在贵族阶层到处流传着衣橱杀手的都市传说——你们吸血鬼到底对衣橱有什么谜之情节。” “……如果这个是个问句的话,你不觉得衣橱长得很像棺材,令人很有安全感?”见尹洛京不易察觉地翻了个白眼,吸血鬼叹道,“好了阿京,我知道央咎太过火了,我现在已经不奢求谁能宽恕他,我只求他在被枪毙之前,让我见他最后一眼可以吗?” “够了打住,要是真让你见了他,肯定想尽办法协助他越狱,我要是猜错一个字,就枉睡了你那么多年。”大监司无情反驳道,“再说了,前提是我们能抓到他。你外甥居无定所,神出鬼没,简直就像是在与我们躲猫猫,而且还被白魔法加持,刀枪不入,如果幕后主使真是我们猜测的那家伙,事情可就难办了。” 夜巡刚要开口,便听门外传来急促的砸门声,他一开门,便见幻西楼劈头盖脸地问道:“安宁结婚了,你们知不知道?(精灵语)” 尹洛京从夜巡身后探出头来:“安宁结婚了,你现在才知道。(精灵语)” “那你一定知道她与我交换了魔格?用她家祖传的那副天平?(精灵语)” “不然还能怎么样,以她的天资,肯定是念不来魔格置换咒的。(精灵语)” 整体评价安氏这个魔法世家,只能用资质平平落锤,这户人家数百年来中规中矩,勤勉安分,没什么特别的建树,好在也没出过失贞的魔导士,年度论功勋时,上缴的魔兽尸首一般也是以量取胜。安氏之所以在世家门第中占有一席之位,全凭祖传的易魂天平——这架天平能够令人等价交换魔格,是地位不亚于版图的魔法道具。 幻西楼现在回忆起来,自己在昏沉之间被扒了衣服,浑身一会儿燥热一会儿冰冷,那便是两种魔格在体内置换的过程。安宁偶然遇见幻西楼变成了魔兽,这才尾随着他拐进街角,她知道以幻西楼的清高的品性,如果自己提出主动交换魔格,他势必不会答应,她只好擅做主张将他迷晕,然后霸王硬上弓。 所以在咖啡馆里,当幻西楼提出要看看安氏的天平时,遭到了安宁的强烈抵抗,因为她不想让幻西楼觉得欠了人情。 幻西楼长吁短叹了好一阵,疑惑道:“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何安宁草率地许了人家?之前从未听说她有结婚的打算啊。(精灵语)” 夜巡纠正道:“她有,不过不是跟唐氏,而是跟你。(精灵语)” “啧,我的意思是,她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吊儿郎当的家伙!(精灵语)” “你所谓的‘吊儿郎当’的家伙名叫唐宣,听这姓氏也猜到了——他是汤氏某位长辈的私生子,也算有点家世,比起魔法造诣,他的经济头脑可能更加出众。此人三十不到,已经有过两段婚史了。(精灵语)” “两段婚史?!(精灵语)”幻西楼声音高得差点吠出一声狼叫。 “没错,比佐格还多一段,换句话说,安宁是他的第三任妻子。(精灵语)”生怕啮妖狼数学不好,尹洛京又强调了一遍。 “他结婚有瘾啊?(精灵语)” “Emmmmmm,应该说是对婚姻上瘾还是对金钱上瘾呢……总之他的第一任妻子死于意外,他是巨额保险的受益人;和第二任妻子倒是协议离婚,不过他瓜分了九成以上的家产。(精灵语)” “这不就是典型的靠吸女人血为生的人渣嘛!(精灵语)”幻西楼忿忿道,“安宁为什么会看上那个家伙!(精灵语)” “并不是安宁看上了他,而是他看上了安宁啊。无父无母、坐拥世家遗产的单纯少女,换成哪个牛郎还不使尽浑身解数、舌灿莲花地讨好她。(精灵语)” “可安宁不是那种会被油腔滑调的男人骗的姑娘,何况那人狭隘、吝啬又无礼,半点贵族气都没有!(精灵语)” “贵族气能当饭吃。(精灵语)”尹洛京端坐在沙发上斜睨道,“她要是再不抓紧找个人嫁了,连祖上的家业都要被充公了。(精灵语)” “为什么?”幻西楼刚一问出口,自己便知道了答案——《女巫遗产继承法》! 该法案规定,成年女巫若无监护人,所得遗产便会被国家强行征收。先前栗斯嘉也是苦于这则法案,才会在仓促之下与佐格结婚。 安宁置换了幻西楼的魔格后瞬间失贞,自己成了女巫,于是被务司紧急传唤说要剥夺其遗产继承权。 安氏资质再平,好歹也是上百年的基业,何况也是安宁唯一的慰藉与仰仗,怎能眼睁睁任由其充国库? 唐宣正是瞄准这一薄弱环节才向她发起了进攻,而安宁这边,就算明知对方用意不单纯,也只能应了这门权宜之婚,不然安氏宅邸的片砖片瓦都得拱手让人。可若要继承遗产,安宁必须找一位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而黑化了的女巫,是没有正经人家看得上的。 这是什么狗屁继承法啊! 有过黑化经历的幻西楼能体会到安宁的无奈与绝望,也顿悟了她羡慕栗斯嘉的原因——栗斯嘉从不以女巫名讳为耻、也不曾理会高高在上的蔑视或怜悯,依旧过得千人宠万人爱——或是以为自己千人宠万人爱,反正她吃得下睡得着,活得没心没肺没羞没臊。 而像安宁或幻西楼这种赢在起跑线上的,一旦失贞,就觉得人生瞬间垮台,生无可恋。从这个意义上讲,他们还真是绝配的一对。 幻西楼理清思路后,捶胸顿足地感慨:“她怎么这么傻!许了那种渣男,早晚是要吃苦头的!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她为我失了贞,我是一定会对他负责到底的!(精灵语)” “切~”尹洛京露骨地赏了他一个白眼。 “其实……你才是渣男吧。你为未曾谋面的凤凰小姐幻化了上百颗琉璃珠,可曾施舍过对你心心念念的女子一颗?(精灵语)”魈山夜巡委婉地解释道,“安宁心里很清楚,曾经她作为纯净的世家女子,也没被你看上,何况黑化成了女巫呢?就算你把婚姻当做施舍,可安宁也是有自尊的,谁的爱都不是供你撷撷捡捡的剩菜。(精灵语)” 那一刻,幻西楼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只觉得心被挖掉了好大一块。 章46☆“不饿,但还能吃。”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央咎独自晃荡在冬日清冷的大街上,夜色浓郁,偶有几朵清云遮蔽住圆月。他不饿,只是十分无聊。 吸血鬼是夜行生物,而派对一般都开设在夜间,四舍五入,吸血鬼是派对动物。 魔法世家原本都是好大喜功的,婚丧嫁娶都要大摆宴席搞得人尽皆知,而且门户间大有攀比之势,巴不得自家庆宴上人丁兴旺。因此只要打扮得体些,基本都能蒙混入场,混吃混喝的闲杂人等一多,央咎混吃混喝的机会也跟着水涨船高。 不过,城里已经很久没开派对了,当然,造成如今的局面全是拜央咎所赐。只要是他莅临的派对,清场时势必会在衣橱里发现几句干瘪的尸体,久而久之,衣橱杀手声名远扬,闹得城里人心惶惶,便不再有人敢大肆举行派对了。 央咎不认为是自己不具备可持续发展观的错,他十分委屈,并坚信人类都是口是心非的贱货——尤其是女人! 每当他在派对上看中可爱又尊贵的大家闺秀,便会朝她们勾勾手指,这一勾便是勾进客房衣橱,随后他会遵从《吸血鬼采集血液公约》的规范要求,将女孩壁咚在衣橱侧壁,一边舔舐对方的耳垂和脖颈,一边邪魅地问道—— “请问,我可以吸你的血吗?” 这个时候,再矜持的淑女都会边呻吟边以抚摸回应道:“我命令你吸干我的血!” 然后央咎就照做了呀,有什么错? 他不明白,为何明明是对方主动提出要求的,可到了他肆无忌惮地咬断动脉时,女孩们便会尖叫踢闹,无所不尽其极地抗拒——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欲迎还拒? 不过他知道,这个世上,不会出现第二个主动伸出手臂让他吸血的傻瓜了。 他走着走着,蓦然发现眼前的街道熟悉无比——这正是水世显露真容、将他吓一跳的那个街口,下坡尽头,欢乐水世界的霓虹灯闪闪发亮。 一定是诡谲的灯光太刺眼,才会迷离了他的双眼,他擦了擦眼泪,下意识地朝下坡方向走去。舞曲与嬉闹声越来越清晰,欢乐水世界充满了热闹欢快的气氛。 派……派对? 哪个怪杰会在冬天的水上乐园举行派对啊? 出于好奇,央咎免票翻墙进入乐园,周围宾客脸上洋溢着笑容,举杯畅饮,高谈阔论,似乎把他的情绪也带动起来了。只是—— 派对上别说没有可爱的女孩子了,似乎连女孩子都见不着一个。 他突然感觉一阵异样——有人在读他的心! 吸血鬼优于人类的一点特征便是,他们的危机意识特别强烈,能够提前判断暗暗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咒文,一旦被读心,便能第一时间封闭大脑,不让对方有所收获。 他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个一袭白袍的魔导士。 “老、老大?”央咎先是惊愕地叫了一声,随后立刻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这人并不是给他提供防御加持的皇家巫医,两人乍一看气质十分相似,但眼前这位显然清秀内敛得多,而且给人的感觉十分……强迫症,他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毛病,连银发都梳理得一丝不乱。 他身上唯一不对称之处便是……右侧颈部有两颗朱砂痣般的齿痕,这是被吸血鬼咬过的痕迹! “你在读我的心?”央咎愠怒道,“你有何企图?” “想知道你饿不饿。” “不饿,但还能吃。” “那就来咯。” 尹洛京冲他勾了勾手指,自己率先闪进衣橱。央咎觉得水上乐园里居然放了衣橱一事实在太古怪了,怎么看都像是故意诱他的陷阱,不过他也不甘忍受那名白面书生的挑衅,一头热血冲进了衣橱。 壁橱百叶透进来的光,将两人分割成一条一条。 他威胁道:“我会一滴不剩全吸干的!” 尹洛京面无表情地戏谑道:“我怕你有心无力。” 央咎一听,便啊呜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犬齿正对着两颗齿痕,果然如对方所说,一阵猛吸之后,吸血鬼竟浑身发软,四肢无力。 “你……你的血……?” “灵力太高,消化不了是吧。”见吸血鬼差点一头栽出橱柜,他连忙将其一把扶住,“以你的身体素质,半个时辰便能康复。不过奸诈如你应该反应过来了吧,这场派对就是专程为你准备的鸿门宴。” 央咎的身体瘫软在尹洛京身上,呼吸急促地问:“你……你是来逮捕我的……你是使役?还是……私家侦探?” “你放心,我是不会逮捕你的,我可不想因为你伤了和夜巡之间的情分。” “……魈山夜巡?我叔叔……” “是舅舅。”他纠正道,“你闹了个天大的乌龙——夜巡爱的人是我,不知你为何会找上幻西楼报仇。” “……什么?你是……” “你要敢叫舅妈我现在就超度了你。”尹洛京威胁道,“你误会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夜巡不是杀害水世的凶手,她的死是那个人一手促成的。” 央咎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你说的那个人是?” “就是你把我认错的那人,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是彼此的复制品。”尹洛京道,“是他给夜巡寄了匿名信告知你的住处,然后用魂铃勾走了水世的魂,并设计让夜巡出手,在现场留下他的痕迹,好离间你们叔侄。” “怎么可能是他……”央咎看起来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抓着尹洛京的衣袖,勉强想要直起身,口中嘀嘀咕咕着,“他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明明有好好替他杀人的……” 尹洛京长叹一阵,道:“那人原本便最擅玩弄人心,想不到我将他打压至此,他还是恶习不改。”他温柔地抚平吸血鬼的头发,低声问道,“我倒是可以替你报仇雪恨,不过你得告诉我他身在何方。” “……不,不告诉你。” 尹洛京双手闪过一道光,央咎瞬间像被电流穿身一般惨叫起来,他满脸疑惑——为什么白魔法屏障一点保护作用都没起。 “哼,你以为他凭三脚猫功夫缔造出来的结界,能挡得住我的净化咒。我再问一遍,他在哪里。” “就不说!”紧接着,吸血鬼又发出一阵哀嚎。 “他杀死了你的心爱之人,你为何还替他掩护。” 央咎急促地喘息着,眼神迷离而虚脱,见他三缄其口,尹洛京终于反应过来,他不是“不肯说”,而是“不能说”——以那人的缜密心机,一定事先对央咎下了誓不可破咒,以至于一旦吸血鬼透露关于他身份的只言片语,便会瞬间因破誓而暴毙。 “好吧,即便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找到他。” 他将吸血鬼往地上一丢便要推门离开,突然感觉有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裤腿,央咎倚靠在衣橱内壁,虚弱道:“……少了一支下下签。” “什么。” “作为回报……我告诉你……有人……抽走了他的下下签。你既然对他那么了解……应该明白签筒的含义吧……” 尹洛京的表情瞬间变得凝肃起来:“是谁。” “女……女巫。” 章47☆“混账东西,是舅舅!”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白衣人乘着马车离开皇宫,他手里掂着几份盖有皇室章戳的文件,借着昏黄的提灯,他的目光扫过几封颇有权重的委任书,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公主已多次出现神智迷离的状态,说明她体内的蛊已经养得差不多,依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她很快就会沦为言听计从的傀儡,即便是想让她跪着向自己请安也是轻巧一句话的事。但白衣人并不贪图形式虚荣,他要利用公主达成更宏伟的目的。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令他心生疑虑——国道路边修葺得十分平整,极少有颠簸发生。他抬起车窗百叶朝窗外望去,道路一侧是山、另一侧是海,马车正行驶在临海的盘山公路上。 这不是必经之路! 他连忙叫停车夫,拉开门帘,却发现马背上根本没有人。紧接着,他感到车厢“咚”地一震,受惊的高头大马仰头嘶鸣,沿着狭窄陡峭的盘山公路上狂奔不止,一个弯转得太急,车厢将马匹一同拖入峭壁之外的万丈深渊。 央咎倒挂在一处枝头,望着悬崖下泛起的白浪冷笑。他突然感受到一阵失重——原来是他所悬挂的树枝被一把飞驰而来的匕首给切断了。 回过神来,白衣人已然站在道路中央,冷言道:“你以为凭那些小伎俩就能干得掉我。” “不够还有!” 央咎打了个响指,一块块巨大的滚石突然从山上坠落下来。他抻起翅膀悬浮在悬崖外,笑看白衣人被数不清的山石埋没。 灰扑扑的粉尘飘扬许久才落定,央咎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忽见几道银光朝自己袭来,经过一番仓促的躲避,最终胳膊还是被银箭划了几道血口子。 银这种材质对吸血鬼伤害很大,他捂着伤口,血液依旧不断从指缝中汩汩流出,幸好天生的敏锐令他下意识躲过背后突袭的寒意,倏地一声,又是一支银箭将将贴着他耳边穿过。 回首,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衣人正收起桃木弓——他的最后一支箭已经射完了。 “好不容易哄公主盖了章,现在那沓文件全被泡进海里了。”白衣人无奈道,“那几封任命书,就算用你的性命都不足以赔偿。” “哼,彼此彼此~”央咎咬牙切齿道,“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也换不回我的水世!” 接着,两人又是一阵兵戎,血红与银白的光晕在悬崖上交替炸裂,山体也时不时迸出几块碎石。 央咎心中极有把握——虽然目前为止,自己并没有赚到便宜,但对方身为白魔法师,似乎不谙攻击类型的咒文,只是一味抵挡退让,只守不攻,如此这般发展,总有他体力不支的时候。他加剧了攻势,猛地朝白衣人扑去,本以为胜券在握,结果竟然径直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是残像! 央咎的瞳孔骤然收缩,在他面前,蓦地出现两枚金币。他当即反应过来——龙能隐形,却不能蔽目。白魔导士故意示出弱态,正是诱他主动送入龙口,该死的惯性!他刹不住车,只好紧闭双眼听天由命。 “嘶啦——” 耳边传来肌肉撕裂的巨响,周围突然充盈着鲜血与体液的气味,可央咎却丝毫不感觉疼,回神一看,四周鲜血飞溅,而前一刻还隐匿着身躯想要吞噬他的龙现出了实体——它被人对半剖开,对称的嶙峋肋骨与器脏在空中踌躇翻腾,从他身边划过后,坠入脚下的万丈深渊。 他面前,一个阴郁瘦长的身影竖举着长剑——正是这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他身前,替他劈开了恶龙。 央咎顿了顿,惊呼道:“……叔叔?” 魈山夜巡怒曰:“混账东西,是舅舅!” 另一边,两位白魔法师也陷入了如火如荼的对峙中,两团白光你来我往,远远望去,像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小白兔。 “想不到短兵相接的日子来得这么快呀哥哥。”尹洛京轻描淡写地挡下一击,冲对方气定神闲地打招呼。 “哼……你最好尽早适应与我为敌。”另一边,白衣人口气虽嚣张,姿态就没那么游刃有余了。 “我已经适应二十多年了。”说着,无垢泻出一道白光掠过对手,白衣人自以为勉强躲过,谁知白光却像长了眼睛一般掉了个头命中他背部,他一个踉跄撞到山崖上,好不容易才使自己漂浮起来。 一旁观战的央咎如是感慨:“我舅妈……可真厉害啊!” “可不是嘛!”夜巡呈嘚瑟状。 白衣人咳出两口血,锦缎白袍落上几摊殷红,他喘息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靠天眼吗。” “哪需费那功夫。我故意让小吸血鬼吸食了我的血,又将你杀害魂弹少女之事告诉他,知道他必然会来找你寻仇,我只要跟踪自己的血迹便是。” “哼,如此狡诈,不愧是你。” “不及不及,起码我这双手,至今还没沾染过人血。”无垢仗尖幻生出一道银色锁链,牢牢将白衣人束缚住,“教唆吸血鬼豢养蛊虫、对皇室成员使用巫术,单单这两项罪名,就足够你牢底坐穿。放心,我知道你膈应我,我是不会来探视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白衣人一反常态地猖狂大笑起来,“你哪里来的人证物证。” “小吸血鬼体内流着我的血,自然是会替我佐证。”尹洛京斜睨了央咎一眼,后者想起在衣橱里被支配的恐惧,忙不迭地猛点头。 白衣人狞笑道:“你可真是……想得比长得还美。” 他打了个响指,雾气般的烈焰瞬间在央咎身周蹿腾起来,烧灼得吸血鬼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夜巡屡屡想靠近,都被炙热的蒸汽反复逼退。 白衣人施加在央咎身上的防御咒,此时竟反过来将其吞噬,说到底,净化咒原本便是为了除邪祛祟用的,吸血鬼自然在被超度之列。 “是净化反噬……”尹洛京咬牙切齿道,“你已经害死那么多人,还要继续作恶吗。” 白衣人轻哼一声笑道:“什么时候在你眼里,杀死一只吸血鬼、或是用魂铃招引行尸的亡魂也算作恶了。要是让父亲听到这番话,怕是会气得化作厉鬼托梦来纠缠你吧。” “你不配提他,赶紧给我住手。” 白衣人听了,反而更加恣意地打了一记响指,央咎的身体瞬间如同绽裂一般被几道皲裂纹分割,缝隙中的白光如水柱般溢出。 “舅舅,对……” 央咎向夜巡伸出手,可话说到一半,他便风化得无影无踪。 “混账东西……”尹洛京专注地低吟了几句,无垢骤然拉伸形变,划为一条通体雪白至透明发光的链蛇,蛇头伶俐,白豆眼散发着危险气息,信子也仿佛在舔舐空气中猎物的气味般颤动着。 白衣人大惊失色:“权杖蛇鞭……为了一个吸血鬼,你竟要对我动用尹氏家珍。” 耍蛇人的瞳孔苍白而冷冽:“自我接手蛇鞭后,还没让它见过血。不如我们跳过繁琐的司法过程,也算由你喂它开个荤。” 见对手正欲挥舞蛇鞭,白衣人吓得大叫道:“快、快住手!你的小情人都要丧心了,还有工夫来对付我?!” 尹洛京猛地回头,骤然看见夜巡脸上遍布黑筋,双眼的白翳浓得像乱葬岗清晨的迷雾一样…… 章01☆夫妻共同财产不能沦为嫖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冬日的一大清早,送报纸的邮差尚未登门,跪在壁炉旁添柴火的佐格便听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去开门。”他对把脑袋埋进沙发装死的栗斯嘉说道。 “我不,我感觉身子有点虚,需要静养~”女巫大言不惭。 佐格怒道:“不过是挖坟手上磨出几个茧,不知道的,还当你被挖了个肾呢!这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是睡,还能学点好不!” “唔嗯……”栗斯嘉烦躁地拧巴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跑去开门,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东西大休息天的一清早来报丧,真是烦透了!” “你待业在家,天天都是休息天,积点口德好不好!”佐格气得将柴爿照准她的后脑勺丢过去,可惜他眼神不好,栗斯嘉门一开,柴爿恰恰砸中来者的前额,登门男子发出一声吃痛的“哎呦!” 两人见状,顿知大事不妙,忙将那人请进门。 佐格嘘寒问暖:“您没事吧?头晕不晕?”他试着掰开男子护着脑袋的手肘视察伤情,可那人严防死守,丝毫不肯泄力。 栗斯嘉掂了掂柴爿,乌鸦嘴又开始呱呱呱:“这么重的木棒,怕不会砸坏脑子了吧?” “你可闭嘴吧!”佐格忿忿地瞪了她一眼,忽见鲜血如泉涌般从那人的指缝里飙了出来,将他蜡黄的脸色吓得苍白,忙叫唤道,“乌鸦嘴,还不快叫救护车!” 女巫刚要跑开,男子便制止道:“不用叫医生,这些都是小事,快给我面镜子!” 镜子?经过与佐格短暂的面面相觑,栗斯嘉将信将疑地取来一枚化妆镜。 男子的血手接过镜子,立刻拨开刘海左照右看,也不顾额头的伤口血流如注,半晌,他总算松了口气—— “太好了,脸没受伤。” 说着,他便由于失血过多,翻了个白眼便昏迷不醒。 …… 一个小时后,在两名黑魔导士粗制滥造的挽救之下,男子终于踉踉跄跄地苏醒,脑袋被包扎得跟印度人头上的缠布一样——一看便知是出自佐格之手。 他重复了一遍昏迷前的举动,扯过镜子一通猛照,遂放心道:“太好了,脸没受伤。” 黑魔导士们神情复杂地盯着他,男子羞涩道:“二位见笑了,我毕竟……是靠脸吃饭的。” 栗斯嘉凝神注视一番,觉得此人的确长得一表人才——剑眉星眸、清新俊逸、鼻挺唇薄、风流倜傥,简直像是从盗版言情小说封面上抠下来的人物。 凝视久了,她脸上不由浮起两片红晕,她突然感到唇间一股热流涌出,伸手一摸,竟是一滩鼻血。佐格看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气得牙痒。 男子开门见山道:“我是通过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找来的,今天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想要委托二位,不知能否受理。” 此言一出,男巫女巫脸上顿时一阵骚红。行业寒冬,赚钱不易,为了维持生活,他们不得不想尽办法招揽生意——电话轰炸、雇佣水军、派发传单、塞小名片,无所不用其极。 不要看不起电线杆,它也是有客户群的! “毕竟我们的知名度很高。”佐格干咳两声道,“请问具体是何委托?” “我让委托二位找一具尸体。” 黑魔导士闻言,双双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美男子姓黄,偶然的机遇下结识一名柳姓的妙龄女子,两人相见恨晚、一拍即合、情投意切。 黄美男为搏美人欢心,斥重金购得豪宅一栋,全署柳姓女之名,其它豪车首饰服装更是像派发传单一般往美人怀里送,经过三个月的短暂交往,皆认定彼此为命中注定之人,便商讨起婚姻大事来。 现如今,房子车子酒席教堂牧师全都联系妥当,坐等步入神圣的婚姻殿堂,柳氏却突然人间蒸发,电话邮件信鸽托梦漂流瓶等各种方法用尽,几番联系不上。美男子虽然报了警,但使役却由于一些私人原因没有将他的话当回事,无奈之下,他只好前来寻求恶名昭彰的佐格的帮助。 “‘恶名昭彰’未免也太直白了……”佐格很想怒吼着抗议,但又怕赶跑鲜有的客户,只能忍气吞声。 栗斯嘉比美男子更直白:“那个姓柳的,怎么看都是标标准准的婚姻诈骗犯,捞一波油水就跑,根本没想和你白首偕老——你怎么这么单纯,宁可相信她死了,也不愿承认她是失踪?” “我当然不是无凭无据!”美男子说着便猛掀起自己的衣物来,八块腹肌毕露,看得女巫脸红心跳。 “行了行了行了!”佐格连忙叫停,“有证据你便好好提交,脱什么衣服嘛!” “我就是要给你们看证据啊!”美男子又将衣服掀了掀,终于展示出左胸位置的骷髅纹身。 “情侣纹身?现在的年轻人还会做这个……”佐格强忍住后半句“真幼稚!” “没错,这是我和妃妃路过纹身店时临时起意纹的,我们互相将心意注入颜料,将对方的头像纹上身,这样一来,就算在见不到对方的日子里,只要一脱衣服,便能看见对方的脸——哦,不过最后她因为怕疼没纹。” 佐格瞅了瞅,果然是典型的情侣纹身,这种魔法纹身有两个特点——一,纹起来特疼;二,纹身上情人的脸不仅能动,而且还是实时反应对方状态的晴雨表,如果是笑着的,就说明女朋友心情不错,如果面色潮红、表情销魂,此时去宾馆捉奸,一捉一个准。 当然,如果是女友的现状是骷髅,自然说明人已经死了。 “不管是遭人暗害还是遭遇意外,总得见了遗体才能下定论吧?所以我恳求二位务必帮我找到妃妃,待我查明凶手将其正法后再将她厚葬!”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钱不是问题!” 栗斯嘉显然被最后这句霸气横秋的话给震慑到了,倒是佐格捻着下巴思忖道:“姓柳,又一口一个妃妃,你女朋友该不会是柳妃妃吧?” “原来老板您认识!你是她的常客?” “我……”佐格刚要开口,便被女巫掐了话头,她问道:“是什么明星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美男子的眼神仿佛在嫌弃她没见过世面:“柳妃妃啊!清怀楼的花魁柳妃妃!” 不知诸位是否对“清怀楼”尚有印象,尹洛京曾偕同大务司上那儿喝过花酒。没错,清怀楼正是远近闻名的欢场,而柳妃妃则是新当选的花魁,即风尘游女之中的头牌。 栗斯嘉的眼睛瞪得有水晶球那么大,随即像生怕染上恶疾一般,瞬间移动到十米开外,冲佐格怒吼道:“你个渣男,竟然频繁出入风月场所,连头牌的名字都门清!我强烈要求分割财产,夫妻共同财产不能沦为嫖资!” “呸,什么常客!”佐格啐道,“不过是扫黄打非时打过几次照面罢了!” 女巫正要接着骂,却被佐格煞有其事的一声“嘘”给压了下去,三人屏息凝神,听见地下室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身为过来人,栗斯嘉曾无数次向佐格指出——佐府的地下室通风口是个安全隐患,十分容易被贼人突破,但佐格始终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你们先聊着,我去后门看看。”佐格低声说着,便甩出魔杖,蹑手蹑脚地循声下楼。 ☆☆☆☆☆☆☆☆ 没有存稿还有脸开新卷的须鲸心中莫名忐忑。 希望大家加群安慰我:572522891~ 章02☆人情债也可以肉偿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为了震慑住作奸犯科之人,佐格一进入地下室,便开始大肆启用魔法特效,金色的火球在墙壁间乱蹿狂奔不止,擅闯者不免发出几声惊呼,佐格一听是个女声,又心慈手软熄灭了火球。 一只白手从杂物箱间探了出来,手中挥舞着黏胶尚未干透的传单。 “我、我是在电线杆上看见这个才来的,我有委托!” 如此鬼鬼祟祟的客户倒是第一次见,佐格叹气道:“你出来吧。” 一名憔悴但尤见美艳的女子战战兢兢钻了出来,佐格一见,便惊呼道:“是你!我认识你!你是清怀楼的那个……柳妃妃之前一任的花魁!” 那女子一听,脸上又多了几分黯淡之色:“果然游女只有力争上游才能被记得住,看来世人早已忘却我了。” “不不,我是个老实人,所以才没记住。” “那老实人怎么记得柳妃妃?” 佐格一阵面红耳赤,催促道:“姑娘你什么委托快说行吗!” 那女子纠结了一番,最终下决心道:“我要你帮忙找出柳妃妃的尸体,钱不是问题!”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呢? 女子叫苏卉卉,原是清怀楼中业绩最高的陪酒女,享尽荣华与垂青,可不知什么时候,竟被迅速蹿升的柳妃妃拔得头筹。风月场中追名逐利,人老珠黄物是人非的境遇也不只发生在苏卉卉身上,但她偏偏气不过柳妃妃行事下作,不顾行规在店内穿着暴露、打擦边球勾引顾客,而且贪心不足,几乎垄断了所有有权有势的客人,连苏维系多年的老客户都一并撬走。 苏卉卉毫不避讳地向佐格坦诚了自己的妒意,以及杀意。一日,她途径一巫术师摊时,被“药到命除,尸骨无存”的广告所吸引,忍不住买了一帖毒药。可回到家中刚一冷静下来,她便为自己可怕的想法浮起阵阵寒意,最终将药帖扔进衣橱角落从未开封过。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多日前,柳妃妃竟然自己失踪了,不出勤不打卡,各种通讯方式均失联,气得慕名而来的客人们齐聚在清怀楼大堂一通骂街。 其实游女社会关系网复杂,下至黑道上至权贵均有涉猎,不慎得罪哪位大佬,蓦地来个人间蒸发也是常有之事;当然,往好的方面讲,也可能是被富商暗搓搓包养、金屋藏娇了。因此虽然店长报了案,一开始并没有引起使役的重视。不巧的是,这件事传到务司职人耳朵里,他们的老大是清怀楼的常客,又十分中意柳妃妃,便各方施压强迫芒星塔立案。 使役只要行动起来,还是十分尽心尽责的,他们自然将有柳的社会关系网排查了一个遍。某日苏卉卉下了夜班,刚走到家中附近,便见黑黢黢的窗户中自内散出手电筒的光晕,她当即意识到屋里有人。游女、特别是像她这种经验老道的,屋内除了大门之外,一般还会打造一个秘密出入口,以应对扫黄打非或宿敌派人暗杀时逃生用。幸好屋内的使役经验尚浅,并不知这一潜规则,苏卉卉便钻进秘密通道,偷听屋内的动向。 从使役们刻意压低声音的聊天中判断,他们尚未找出柳妃妃的下落。不过,使役们在屋中搜出的化尸毒粉令他们脑洞大开——他们调查了苏卉卉的个人经历,认定她便是因嫉妒而杀人匿尸的凶手。 动机与物证俱全,使役们在屋内伏击,只等游女归巢顷刻逮捕。苏卉卉倒不是没想过正大光明地澄清误解,只是一来毒粉现身一事令她百口莫辩,即使杀人之事与自己撇清干系,也免不了背上“藏匿违禁药物”的罪名;二来,干游女这一行,口碑很重要,若是与毒杀案纠缠不清,即便能自证清白,大客户心中未免有所忌惮,从此很难再得到垂青。 所以,苏卉卉决定当即逃亡,在沿途的电线杆上发现佐格的广告,便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前来一试。 佐格心情复杂地反问:“你这么做,不是更会被人落下实锤,说你是畏罪潜逃吗?” 苏氏执着道:“所以只要您帮我找到尸体,证明死法与药物无关,我便能恢复清白了!” “可既然没见到尸体,失踪的概率远比死亡高得多,你又为何断言她是死了?” “我是偷听使役们说的,他们说水晶球已经探测不到柳的生命迹象了。” 这几个使役怎么话这么多,竟将案件内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全透露给嫌疑人了,他们是去嫌疑人住处开茶话会的吗? 苏卉卉接着叹道:“我从家中撤退后,立刻赶往柳妃妃的住处——花魁级别的游女,清怀楼会单独安排私密住处,也就是原先我的安全屋,柳妃妃上位后便把我挤了出去。这算是业界暗规,使役未必知晓。我抵达安全屋后,果然没有发现使役的踪迹,当然也没有找到柳妃妃。化妆台前一片凌乱,珠宝首饰、发簪、化妆品全都散落在地。” “等等。”佐格敏锐道,“你为何多提了一遍‘发簪’,而不是将其归为珠宝首饰?” “被你这么一说,也是哦。为什么呢?”苏卉卉迟疑道,“大概是因为那枚发簪太令人瞩目了吧……” “是什么样的发簪,镶金嵌宝的那种?” “那倒也不是,那是一支打磨抛光过的木簪,款式相当朴素。” “啧,木簪啊……”佐格陷入沉思。 苏卉卉见他一副为难相,连忙追加条件:“您不必担心酬劳问题,毕竟我在身任花魁期间也积攒了一些钱!” “不不不。”佐格连连摆手道,“这不是钱的事……” 他刚说完,便见对方沉了沉眉,苏卉卉故意做出一副我懂我明白的样子,朝佐格暗送秋波道:“如果您看得上奴家,人情债也可以肉偿的……” 说完,她的纤纤玉指颇有深意地在佐格胸口地画了个圈圈,吓得黑魔法师连退好几步,支支吾吾道:“姑娘,要不我们还是谈钱吧!” 苏卉卉矫揉造作地长吁短叹起来:“看来奴家还是入不了您的法眼。其实身为情怀楼女子,奴家自小便苦练各种技艺,其中当然也包括……”她甩给佐格一个狐媚的眼神,目光最终牢牢盯住他身上某个点。 佐格心说,这姑娘到底是来下委托书还是来应聘的?怎么聊着聊着职业病就犯了?他刚想回绝,便听一阵“咣当咣当”重物坠地的巨响越临越近。心惊胆战一回头,一根狼牙棒沿着台阶滚落,最终稳稳砸在他脚边,地上的青砖被砸出一个大坑。 还没等他抬头,便听栗斯嘉在台阶上阴阳怪气地道歉:“哎呀对不起我一时手滑没拿住,真的不是故意打断你们肮脏的皮肉交易哦!” 章03☆来人,开门,查水表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没有皮肉交易。”佐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肾,他哪儿来的动不动皮肉交易的资本啊!遂打岔道:“楼上那位同样号称‘钱不是问题’的黄先生,他走了吗?” 佐格的问题令栗斯嘉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来。 美男子苦苦哀求着务必找到柳妃妃的尸首,可栗斯嘉心里有数,能够对花魁下手的,要么就是心生妒意且已站稳脚跟的名流交际花、要么就是受权贵之人委托的黑帮,不管哪一类人,都很难寻根溯源;再说尸体,极有可能要么七零八落,要么随着灌水泥的汽油桶一起陷入了护城河的淤泥里。 何况,且不说是谁下的手,栗斯嘉怀疑柳妃妃根本就没死,只是从黄氏身上捞油水捞得差不多,想找个无后患的方式全身而退罢了。毕竟情侣纹身这种低级魔法粗制滥造,想要找漏洞篡改轻而易举。至于柳妃妃本人的下落嘛,高级游女会给自己准备藏身之处,实在不济,勾搭个富豪,在山野隐居一阵也并非难事。 于是她对美男子坦言道:“与其担心她这个人,不如担心自己的钱吧,我看你十之八九遇上婚姻诈骗了。” “不!可!能!她的眼神、表情、一举一动都情真意切,妃妃绝不可能是骗子!” “是啊,每一个上当受骗的傻瓜都这么说。” “我说了我看得出来!”美男子气急败坏,手舞足蹈得差点把裹头布给掀了,“你当我黄山小夜巡的名号是讲讲的?” 黄山小夜巡?看他吼得响当当,栗斯嘉也不好意思说“没听说过”,便偷偷掏出手机查询一番,搜索结果惊世骇俗。 这个名号,自然是为贴魈山夜巡的热度而起的,但“夜巡”词条的检索热度中,“黄山小夜巡”的检索量已远远将“魈山夜巡”这个本尊抛在身后。这当然不是美男子本名,而是他的艺名,黄氏其实是个陪酒卖笑的牛郎。 而且,他还是位非常具有知名度的牛郎。到不是说他的业务能力有多高,他出名是完全是因为一件公诉的经济案件。 半年前,数十名条件优渥、披貂果裘的贵族小姐联名起诉浮华地排行第一的牛郎黄山小夜巡,罪名是婚姻欺诈。受害者们无一不是被黄氏惊为天人的英俊相貌与舌灿莲花的两道薄唇所倾倒,误将其“等我攒够一千万赎身便来迎娶你”的鬼话当真,结果被骗财又骗色。 不过,当面容憔悴的黄先生站上被告席时,原告席立刻传出一阵不争气的惊呼,面对控方律师的质问,黄先生声泪俱下、痛哭流涕,更是将名媛们的心哭碎了一地。最终双方达成协议,只要黄先生不再销声匿迹,保持工作日能够约得到他档期的状态,名媛们便可当做无事发生,巨额赃款也不必归还,并且她们依旧趋之若鹜地前往牛郎店为他捧场。 正因为背后有傻白甜金主默默支持,他才敢夸口说“钱不是问题”;当被钝器击中时,他率先关注的是自己的脸,也是基于这是他唯一的谋生工具的考量。 也难怪黄山小夜巡信誓旦旦地声称柳妃妃对他是真情实意,资深婚姻诈骗犯怎可能被同行骗倒嘛! 得知这一事实的栗斯嘉大为惊讶,她卡壳许久才问道:“你和花魁是怎么认识的呀?” “在饭局上,我们各自陪同客人,没想到一初见就对上眼了!”美男子陷入遐想,嘴角上扬,“我还记得当时,她一丝不乱的发髻上插着一支朴素典雅的木簪,令我心驰神往……” 木簪一词将栗斯嘉从“一个鸡一个鸭,也不知道他们完事之后谁给谁钱更合适”的终极哲学探讨中拉了出来,转而疑惑地思索——一般说来,男子总会被女子美貌的脸庞或曼妙的身材吸引,一眼相中木簪的倒是绝无仅有。 佐格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交换完情报,栗斯嘉无情地说:“在寻找尸体之前,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位小姐送到芒星塔去呢?她好歹也算重要嫌疑人。” “诶?千万不要!我真的没有杀人!”苏卉卉一听,立刻急眼,忙以哀怨的眼神向佐格求助,“这位官人快帮奴家说说话呀!” “官、官人……”女巫的嘴角抽了抽。 佐格果然替她开脱道:“她已经答应支付委托费了,如果将她送去芒星塔,财产被冻结,我们一分钱酬劳都拿不到。看在钱的面子上,就算了吧。” 女巫看两人配合得如此默契,怒气便蹭蹭地往上窜:“黄先生也许了我丰厚的酬劳,说不定还能肉偿。我不管,我就要当个惩奸除恶的良民。” “肉偿个头,你想得美!既然如此,只好采用老办法了。” “反。” “正。” 佐格从袖口摸出一枚金币,搁在拇指上一弹,金币在地上滚了两圈,终于躺平。 所谓老办法便是俗不可耐的掷金币,毕竟两人同居,矛盾重重,总不能遇事便劳民伤财地打上一架吧。 “正,又是我赢了。”佐格赶紧支走前花魁,继而又对栗斯嘉讨好道,“既然我们都赞同木簪有问题,不如去柳妃妃的安全屋实地探访一下吧。” ☆☆☆☆☆☆☆☆☆☆☆☆ 依照苏报出的地址,他们立刻奔赴安全屋,幸运的是,使役似乎依然没有调查到这里,屋内无人,还保留着第一现场的原状。不过也并没有太多可供追踪的线索——可以说,这就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单身女性独居住所。 他们当然查看了苏卉卉提到的卧室,果真如她所言,梳妆台附近一片凌乱,像是有过挣扎的痕迹。不过值钱的东西都还在,倒是那支令人生疑的木簪不知所终。 这一现状坐实了黑魔导师们的猜测。 “苏卉卉昨晚来的时候木簪还在……看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柳妃妃的失踪十有八九与木簪有关联。”佐格问道,“你以前多少也认识些黑道上的人,他们应该能提供木簪的线索吧?” “有也不告诉你。”栗斯嘉还在记恨着地下室里那一幕,“省得你抢先一步找到尸体,去找那个小妖精邀功索取酬劳……” “你个小妖精还好意思叫别人小妖精,我还担心你找到尸体,屁颠屁颠地勾搭牛郎,给我带绿帽子呢!” “行啊,那就各凭本事呗,要不要赌一把,谁抢先找到木簪和尸体就算赢!” “赌就赌。”佐格的目光落到女巫胸前,疑惑道,“你的左胸就一直震个不停,这是什么特效?” “烦死了。”女巫一脸不耐烦地从衣襟里掏出一颗下巴不断打颤的干缩人头,抻衣服的动作幅度大得令佐格面红耳赤。栗斯嘉的手机欠费停机,只好以干缩人头作为通讯设备,这颗人头处于静音模式,已足足颤了一上午,下巴都快脱臼了。 “夺命连环call。”佐格酸溜溜,又半真半假地问,“如此执着,该不会是追求你的小白脸吧?” “小白脸倒是小白脸,不过……”女巫话说到一半,突然被“砰砰砰”的敲门声给打断。 门外有个异常冷静的声音说道:“来人,开门,查水表。” “是使役!”两人对望一眼,打算从窗户悄悄溜走,结果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遮蔽住玻璃窗,一名冷面使役蹲在窗檐上跳了进来。 两名黑魔法师,出现在失踪人口的隐秘居所,现场还一片狼藉……这种情况,好像有点解释不清。 “敲门不开,我还以为里面没人呢。”那名使役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冷冰冰地说。佐格虽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却依稀记得他排名很靠前,算是尹洛京的左膀右臂。 他们还来不及回话,那人凌冽的目光便落到女巫身上,充满寒意的深邃眼神盯得她全身发毛。 “你就是女巫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 面对质问,栗斯嘉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很好,跟我走一趟。”还没等佐格开口,使役便毫不客气地用魔杖指着他道,“这是执行任务,敢动告你袭警。” 于是,佐格眼巴巴地看着他带着栗斯嘉,随着一片冰冷的白雾消失。 章04☆我天天色心顿起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女巫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过来吗?” 冷漠的使役仿佛能从口中吐出寒气,他提着栗斯嘉的衣领瞬间移动到一间豪华酒店房间门前,左右长廊都空无一人,看起来幽深静谧。 “你管这叫‘带我过来’?分明是挟持我过来好不好!”她像只被母猫叼住脖子的小猫一样,丝毫不敢动。不过还是好奇地反问,“为什么?” 使役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 还没等他敲门,房间门便自动打开了,栗斯嘉惊讶地看着尹洛京站在门口,露出皮肤的地方均能看到抓痕,白皙清秀的脸上也多了好几道浅疤,透出几分憔悴沧桑的美感。 什么情况? 透过他的肩膀,她看到落地窗边的轮椅上,颓坐着一个阴郁颀长的人——魈山夜巡。 又是什么情况?! 她愣住了,心说大监司素来重仪表好面子,一定是不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才会单独将她带到这里。话说回来,这两人是经历了什么磨难才会沦落到这幅境地? 见她迟疑着,尹洛京催促道:“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闻言,两人进门,他连忙将那使役挡下:“你进来干什么。” 那人怔了怔,看着尹洛京脸上的疤,心疼就差直接上手抚摸了,他支吾道:“你、你的脸……” 尹洛京连忙向后退了一步,那人见状,轻叹了一声,临走前向夜巡投去愤恨的目光。 他一走,尹洛京瞬间气场大变,满脸怒容地责问道:“你怎么回事,我给了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为什么不回我,为什么不复诊,为什么不要命。” 为什么三连咄咄逼人,栗斯嘉掏出人头抱怨道:“就知道是你,这东西已经给我做了一上午胸部按摩了。话说不过是晚来了那么几天,也不用那么三催四请吧!竟然还派人来捉拿我,根本是浪费公共资源!” “好吧,既然你一心求死,我这就放她出来。”说着,尹洛京甩出无垢便对准她眉间,栗斯嘉忙尖叫道:“别别别,知错就改还不行吗!我也不是故意怠慢你的,只是手头实在没钱了,我总得吃饭吧,何况我吃得又多,所以每天都忙着寻觅生计呀……” 她故意将自己说得惨兮兮,因为她知道大监司状态不佳时,便不会使用读心术戳穿她,而现在的大监司,状态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糟糕。 尹洛京长叹一声,妥协道:“先治疗再说。” 他翻了翻女巫的眼底,抵了抵舌苔,又搭了搭脉,栗斯嘉伸着舌头好奇道:“你好厉害哦,竟然还会这个。” “不会,我只是走个流程。”他冷冰冰地说,“你最近有没有七窍流血的症状。” 她突然想起今早见了美男子还流了一次鼻血,羞涩地点了点头。 尹洛京脸上瞬间蒙上一层阴霾:“病情果然恶化了。” “但那时因为我色心顿起才……” “胡说八道,我天天色心顿起,你见我流过鼻血吗。” 这下女巫有点怕了:“那我该怎么办?问题是不是很严重啊?” “相当严重。”尹洛京正襟危坐道,“你说你去了坟地,那种地方本来就阴气煞重,你体内又有残存的散魂,自然很容易引起寄生魂的共鸣——你自己也说见到我姐姐了对吧。 “再来,姐姐的魂被魂铃勾起,已经意识到自己还残留在阳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虽然这未必是本人意志,但复生的确是亡魂的本能。 “当然,如果仅仅如此,并不足以对你构成威胁,真正压垮骆驼的,是你偏偏手贱要去抽那根签,这下好了,中了下下签,无悔蛊,发作之前只能延缓,不能根除,即便如此,你都不配合来复诊,是想让我帮你构思墓志铭吗。” 这下糟糕了,好像得的并不是只靠吃巧克力就能好的病……栗斯嘉的手指在发梢上绕来绕去,心中十分委屈,因为即便有后悔药吃,她也不得不抽签,毕竟这是将佐格从极暗沼泽中带回来的唯一方法啊。 汤氏版图炸裂的当天,她察觉汤泽鸣的注意力全在自家墓地上,顿时心生疑虑,趁人不备偷偷溜到那里。 汤氏列祖列宗的墓碑排得跟多米诺骨牌一样,每一块都被擦得锃亮,远远望去,好似苹果手机发布会,令人无从查起。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汤氏墓地的守备居然异常疏松,基本已经到了可以大摇大摆闯入的地步。 她面前的地上突然出现两个莹莹发光的脚印,脚印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她立刻意识到——这是让她赶紧跟上啊。虽不知是福是祸,为了找到佐格,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幸好,脚印没有带着她弯弯绕绕,而是径直来到一座刻有“祭奠爱子汤诺涯”的墓碑前,接着便消失不见了。她一眼便判断出,佐格一定是被困在墓碑下的灵柩中——他的衣角被夹在地砖外面了! 唉,刨呗。 栗斯嘉刚一靠近地砖,便激起一阵电火花,将她电得生疼。墓碑被人以结界覆盖,但应该有解,不然脚印也不会带领她至此。 果不其然,随着一声脆响,一个竹签筒砸上墓碑,随后弹了几下掉到地上。她捡起一看,筒身被漆成墨黑,一头扎了个眼,大约只能供筷子穿过,底部刻了个章,篆文“极暗沼泽专用”。 原来如此,佐格被困入了极暗沼泽,而要使其脱离的唯一方法,便是有人与沼泽主人作出交易,针对眼下的情况,施救者必须抽一支签,随后听天由命,任由签上的运势摆布——如果抽中上上签,应该能不付出任何代价把佐格带回去。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当然,如果施救者不愿冒此风险,大可以将竹筒视若无物,大摇大摆地原路返回。不过以佐格的烂人缘,怕是不会有第二人愿意抽签,栗斯嘉只好担此重任。 虽然要冒极大的风险,但女巫心理居然有点小高兴——到了关键时候,什么前妻旧爱的都不管用了,能救你的只有我,对吧,教授? 于是她得瑟地抽出一支下下签来,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下下签具体要付出什么代价,当时只顾着治标顾不上治本的栗斯嘉根本来不及细想。抽了签即算交易达成,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墓碑的结界瞬间消失,她连忙将佐格徒手刨了出来,为了避免教授担心,她还诓骗他说并未付出任何代价,并且自己也将此事抛诸脑后。直到事后某日,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的尹洛京突然兴师动众找上门,问她是否抽了签,她才顿时想起有这么回事。 她至今记得尹洛京解读下下签时,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 今天更新得晚了那么十分钟…… 不过ever late thaer对吧~ 实不相瞒这章是我蹲在单位厕所码出来的。 屎不相瞒…… 章05☆古道热肠发挥得不是地方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人。”尹洛京说道,“你可以想想一下,假如你是一只山雀,而那个人就是布谷鸟,她的魂像枚鸟蛋在你身体里身体里做窝,并且将你原来的魂挤出去,总有一天,她可以独占你的整个身体。” “而那个人就是……”她想起坟地老屋溺水时见到的白影。 “没错,正是我姐姐、佐格的前妻,尹洛瑛。” 栗斯嘉咬了咬嘴唇,小声抱怨:“怎么会这么巧。” “要说巧吧,其实也是你自找的。”他说,“佐格一直将散魂禁锢在怀表里随身携带,他原本的意图是对这一缕支离破碎的魂魄进行复活,可惜一直没能成功。 “可偏偏那枚怀表被你震碎了,散魂见缝插针逃逸而出,自然会寄生到她自认为最合适的饲主身上。当时的情况是,她既不能寄生到自己老公身上,我又对这类东西免疫,而现场魔法体量又大、又毫无防备的就是你这个傻白甜了。所以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找上了你这个天然养魂器。 “姐姐的魂魄显然是有野心的,每当你情绪低落、神志不清的时候,她便会趁虚而入,占用你的身体现出原形——或许你本人并没有这个意识,不过我想佐格与你朝夕相处,一定是撞到过这种情况的。” 他突然目光紧盯着栗斯嘉,绕有深意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这就是佐格一直把你留在身边的原因?” 女巫心头一紧。 她知道佐格对尹洛瑛用情至深,至今都对前妻难以忘怀,以至于一直没有回应她的表白。根据她的猜测,若让佐格在两人之间做选择,他的天平毫无疑问会倾向尹洛瑛。 “你的想法还是太单纯了。”尹洛京百忙之中用了个读心术,“姐姐去世的那几年,佐格几乎搜罗尽天下所有与还魂复活相关的书籍和史料,就连驭尸、寄生魂这些旁门左道也涉猎了不少,你觉得一旦他得知尹洛瑛有借你之体复生的可能,会出多大的力气协助呢。” 栗斯嘉颤了颤,她原本还单纯地以为这是得到与得不到的矛盾,不想竟然是生与死的抉择。尹洛京无疑是在暗示她——佐格绝对会为了前妻而杀了她! “我不想让她继续留下来了!”她带着哭腔恳求道,“你帮我把她赶出去好不好!” “晚了。现在不存在能不能赶出去的问题,而是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将你蚕食殆尽。”他细细抚着竹签,手指摩挲过上面的每一道沟沟壑壑,“你抽了签,还是下下签,从签文上看,相当于你签署了安养她魂魄的协议,早晚有一天,她会在你的身体里发展壮大。” 她不解道:“就凭这么根竹筷子,你居然读出那么多讯息来?” “这是我们尹氏特有的签文,我自然比谁都清楚。” 他指了指竹签上的细纹,坦白说,盲文的颗粒感都比这强不少,要不是他特意说是签文,栗斯嘉还以为是年久风化的裂纹呢。 “等等,你说,你们家特有的?”她警惕道,“难道说,那天指引我去汤氏墓地抽签的,是你姐姐本人……呸,本魂?” “她没有实体,做不到这些事。结合你的描述,我判断给你下套的应该是隐身后的尹诺涯。” “尹诺涯……”栗斯嘉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她突然想到,那天挖的坟,墓主正是叫汤诺涯! “没错。”读心术替两人的交流省了不少时间,“你抽的就是这个汤诺涯的签。” “你等一下,让我捋一捋……他怎么一会儿姓汤一会儿姓尹,一会儿活一会儿死,一会儿帮着别人的老婆寄魂复活?还学会了你们尹氏的签文,古道热肠发挥得完全不是地方啊!” “这事说来就费时间了。”尹洛京遥想道,“其实我们熟悉的汤若涯并非汤氏独子,他甚至原名都不叫汤若涯。在他之前,汤泽鸣有个颇为宠爱的儿子,汤诺涯,他的岁数与我差不多大,天资聪颖、潜力无穷,并且继承了汤氏独有的令念血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毫无疑问会是汤氏未来的掌门人。“ “不出意外的话?” “嗯,事实上,意外在十年前发生了。”尹洛京道,“少年时期的汤诺涯染指了一册黑魔法书籍,里面夹带的还是凶邪至极的恶咒虐绒姬,身体无法承受洗礼,瞬间陷入非生即死的危险境遇。 “提到这个,不得不说一句,纯净的魔法师从不接触黑魔法,因此在面临恶咒洗礼时会走两个极端,像我便是百毒不侵的那一类;而汤诺涯因为太纯净,丝毫不具备抵抗力,因此一被黑疾侵蚀便气息奄奄,就好像一块水豆腐掉进了灰尘里,捡不起来也洗不干净。 “事发之后,汤泽鸣立刻携爱子前往佐氏府邸——别看佐格是个黑魔法师,佐氏可是当年与尹氏名声媲美的白魔法世家,从结果上看,汤诺涯的命算是保住了。” 栗斯嘉疑惑道:“可这坟墓……” “虽免于一死,但失贞一事没有后悔药可吃,作为汤氏这样赫赫有名的精灵魔法世家,自然不可能接受由一个黑魔法师来掌控宗族事务。汤泽鸣万般无奈,只能对外则声称他最终没能扛过恶诅一命呜呼,还煞有其事地修建了墓碑。暗地里,则送他来我们尹氏修性,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就连汤诺涯刚来修性时,我也只当他是个孱弱多病又十分仰慕尹氏的门生。我敢打包票,佐格和汤若涯都是不知情的。 “而嫡宗的名号也被汤诺涯捡了漏——先前说过,汤若涯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之后被刻意更名的,若涯,足见汤泽鸣对汤诺涯是有多看重。” “那汤汤的本名是什么?”女巫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他叫汤——”尹洛京突然警惕而傲娇道,“这是他的秘密,我才不告诉你。” “好吧……”她悻悻地对戳着手指,“那这位尹诺涯,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他想与我姐姐成婚,结果被佐格半道截胡;二是他对你恨之入骨。” 栗斯嘉十分困惑:“既然他爱你姐姐,就更应该促成我和教授啊,把魂养在别人身上,我和教授终成眷属,他也能少个情敌不是?” “你好单纯啊。”尹洛京嗤道,“谁跟你说他是因为爱我姐姐才想和她结婚的,在我看来,他不过是想通过婚姻契约霸占尹氏家业,实现他失之交臂的宗主梦罢了。” “好吧……”栗斯嘉感慨着人心险恶,又追问道,“但第二个原因我就更不能理解了——我从未见过此人,也不记得的罪过这么号人物,他对我何来恨意之说?”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甚了解。但仇恨的的确确溢满了这支竹签。”尹洛京道,“其实他早就企图对你下手了,只不过你之前的运势实在太好,竟然被化险为夷了。” 栗斯嘉徒劳地回忆了一阵,莫名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尹洛京浅笑道—— “哼,你以为要孵出一只噩龙,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吗。” 章06☆赶着年底送人头冲业绩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提到噩龙,栗斯嘉脸上便溢满慈母般的圣光。 “你是说便便啊,它龙母不要它,生父又不知所踪,所以才郁结在蛋,成了噩龙。这件事,夜巡哥哥也是知道的。” “切,龙这种生物有多风流成性你难道不知道。被负心汉抛弃的母龙千千万,照你这种说法,岂不满世界都是噩龙的天下了。”尹洛京正儿八经地说,“你的龙之所以是噩龙,和出生没关系,问题出在孵化器上。” “孵化器?龙蛋的?” “没错,龙族培养基地里,有几个孵化器是被加了恶诅,专门用来孵养噩龙的。你大半夜偷来的孵化器正是这一款,所以你的龙一出生,就长成一坨、一坨、一坨……呃……” 他的涵养和洁癖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他说出那个字。栗斯嘉毫不避讳地接口道:“一坨屎,是吧?” “没错,女污。” 道理上倒也说得通,换做谁还是个胚胎的时候,便天天被人诅咒“你这个丑八怪穷鬼智障下三滥”,没被气得脐带绕颈三周半难产大出血就已经算命硬了。换做龙这种自尊心强的生物便更是如此。 尽管这样,女巫还是觉得它的便便很萌。 “我要纠正一点。”她严肃道,“虽然我出于好奇,大半夜潜入龙族培养基地溜了一圈,但孵化器并不是我偷来的,而是基地领导特权授予的。顺带提一句,那位领导是这届赌龙大赛的冠军,也出自你们尹氏——” 她突然暂停,表情似乎有所顿悟。 尹洛京替她托着下巴,调侃道:“喏,这下你也知道尹诺涯是谁了。” “居然是他?!”她感到难以置信,“他多好啊!他救了我的命,还带我参观了基地……” “别提,提到斗龙我就来气。为了与我一争高下,居然打着尹氏的旗号参与这种聒噪的活动。至于那些看似‘乐善好施’的小事,救你是出于举手之劳,拉拢你也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罢了。” 栗斯嘉仔细一想,她对斗龙骑士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来着?长着汤若涯脸的尹洛京,正和他的人生轨迹完全匹配! 但是,自己是在那个节骨眼上得罪了这么一位与两大世家都有极深渊远的高干子弟?女巫想破头也想不起来。 从小吸血鬼口中得知女巫抽中了下下签,尹洛京便第一时间检查她有无异状,并勒令她按时上门复诊,随着一次次完成任务式的报道,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臭,这一次更是冷峻到了极点。 “很、很严重吗?”女巫心虚地问。尽管对方每次都会强调再三——忌魂器、忌坟地、忌黑疾,可她是个黑魔导师,要是一一照做,等于自断财路,及生路。 尹洛京的脸色依旧难看得跟舔过苍蝇笼一样,看得她无比心揪,试探道:“我、我该不会、会死吧?” “死倒是不会,倒不如说,会很长寿。”栗斯嘉刚送了口气,他又道,“不过这一切与你无关,你的魂会被排挤出去,被鸠占鹊巢,由我姐姐接手。你放心,她与你不同,依照她的养生活法,至少能活到120岁。” “我不要~”她发出一声惨兮兮的悲鸣。 “我看你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作死作妖的事一件不落超额完成。你给我听好了,要想最大限度保住你的魂——” “忌魂器、忌坟地、忌黑疾,我背出来了背出来了!”这次不是敷衍,她是情真意切地立誓要走养生路线。 “单单这样还不够。”尹洛京嘱咐道,“最关键的是不能让佐格发现散魂的事!” 他都专程用了感叹号了,可见任务等级有多靠前。 栗斯嘉大大咧咧地应了一声,仿佛答应了就算做到了。她继而好奇道:“你们两个是怎么搞的?浑身伤痕累累,夜巡哥哥连腿都断了,这是与哪位高人狭路相逢?” “哎——”两人默契地长叹,异口同声道,“我们互殴的。” “神……神仙打架?” “我劝你不要那么污,我们是格斗纯技术探讨,虽然原因比较被动。” 想起那天的情形,尹洛京心里又是一包气。尹诺涯二话不说用白魔法反噬了小吸血鬼,魈山夜巡瞬间被刺激得濒临丧心,吓得尹洛京连忙放下手头的事前去解救,被尹诺涯乘机溜走,丧失了与他做了断的大好时机。 尹洛京赶到夜巡身边,第一时间给了他一鞭子。尹氏的权杖蛇鞭仅有宗主可使用,专为抽打魔兽邪魅而设计。夜巡强大到不至于被一下抽死,却又恰好能被抽掉过剩的邪心。 毕竟是抽自己心头好,尹洛京多少是有所顾虑的,于是也因此被丧失理智的夜巡瞄准弱点一阵猛攻,经过一番扭打,一个疏忽,他已被牢牢掐住了脖子,同时,蛇鞭也牢牢缠在夜巡的脖子上,勒得他瞳孔一片惨白,脸上的黑纹也越发深粗。 尹洛京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黑宗室的吸血鬼魔力深厚,尹洛京皮肤被触碰的地方均泛起烫伤般的浮痕。这样下去,恐怕只能以一方率先窒息收场了。 当然,《论吸血鬼的101种死法》本来就是他的毕业论文课题,虽然与吸血鬼搏斗免不了殊死一搏,但他仍有过半成的胜算。 别无所惧,唯恐失去夜巡。 尹洛京决定孤注一掷,他心一横,松开了执鞭的手,银白色的巨蟒渐渐游开,而吸血鬼的手臂青筋暴起,他使得劲更大了。 “夜巡,你快看……”他捧起吸血鬼的脸,勉强笑道,“是我是我……是我哟!” 那对白翳死死盯着他,眉间一片朦胧,表情显得很是疑惑。 “是我呀……咳咳,我的你的血浆袋、你的血糖高、你的血汗钱呀!” 他感觉脖子似乎不那么紧了,那对白翳的浓雾渐渐散开,他从吸血鬼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虚弱的倒影。 他总算松了口气,紧接着便因窒息而昏厥过去…… “所以还好夜巡哥哥恢复了意识,总算没酿成大祸……”栗斯嘉荡着的心总算落地,大监司一身伤的来源总能算搞清楚了,她狐疑的眼神转而投向半身不遂的夜巡。 夜巡知道轮到他坦白了,只好唉声叹气道:“我倒是没受什么伤,只不过那天以后,为了惩罚我濒临丧心,阿京天天责令我跪搓衣板反思,就把腿给跪成这样了……” 原、原来如此……栗斯嘉心里泛嘀咕,吸血鬼未免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在大监司身上造成不可磨灭的疤痕! “其实要治愈,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尹洛京凑近栗斯嘉耳边,语气里似乎还夹着一丝坏笑,“只不过,让他看到我这身伤,以来能令他心存内疚,分担几成丧亲之痛也好;二来……床上也能多疼我一下。” 女巫闻言,脸颊瞬间红得发烫,忙推脱道:“我我我去一趟黑市,有个魂器流入民间市场了!” 她说着便撒开兔子腿跑得无影无踪,尹洛京征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是不是说要去找个魂器。” “千真万确。”夜巡附和。 尹洛京气得直跺脚:“这个沙雕,是赶着年底送人头冲业绩吗。” ☆☆☆☆☆☆☆☆☆☆☆☆☆ 咳咳,这两天因为一点抽烟喝酒烫头的私事临时单更,给读者爸爸鞠躬m(_ _)m 明天起恢复双更,然后欢迎来群催更,572522891,群主女装大佬rbq,规矩都懂的…… 章07☆“哼,还想搞家庭暴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穿过泥泞冗长的贫民窟、挤进混杂着霉味与阴湿的羊肠小道,栗斯嘉途径一名蹲坐在巷口、分不清脸上哪道缝隙是皱纹哪道又是眼睛的老妪身旁,从她面前竹篾编制的篮筐里取了一支羽毛夹在耳朵上。 老妪不动神色地掀开背后的门帘,栗斯嘉一闪而入,巷口恢复宁静。 门帘之后是一条逼仄幽暗的下行台阶,没有灯,虽然魔导士可以利用咒语发光,但栗斯嘉知道,台阶两侧的水泥墙壁中,嵌着一些因违反纪律而被封入墙体的尸体,有些没封到位,还会有半张脸烂在外面,有些被尘封数年,墙面上会留下一个人形的苔藓痕迹,总之还是不看为妙。 咸湿的空气散发着浓郁的恐怖气氛,她闭眼走过333级台阶(因为即便睁眼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推开门,眼前聒噪哗然的景象顿时与身后的环境形成截然两重天。 古董商、送货郎、酒保、地痞流氓、衰老得不知死活的巫师在此欢聚一堂,这里像是个高配版的大排档,虽然布局凌乱、环境嘈杂,但却提供一流的酒水餐饮,以及拥有完善缜密的货币流通制度。 “新鲜的木乃伊了解一下。”酒保一见有客,佯装前来送酒水,暗地里却朝某个摊位指了指。栗斯嘉抬眼望去,那里放着一口巨大而黯淡,漆面掉色严重的椁棺。 所谓“新鲜的木乃伊”并非指法老刚死,而是说木乃伊是刚被盗出来的。 难怪梵蒂冈博物馆斥重金雇佣各路私家侦探,整整三个月都找不到被盗的国宝,原来是被转手到了这里。 见女巫毫无兴趣,酒保又推荐了其它诸如玛丽莲梦露内裤、亚特兰蒂斯巨型水熊虫、休贺骸骨碎片之类的商铺,栗斯嘉费了好大力气才赶走这个惹人厌的人体弹窗广告。 这里是字面意义上的地下商品市场,违禁药品、枪械、人体器官、稀有生物、魔法道具均可在这个黑市统管的贸易区堂而皇之地要价贩卖。位于地下50米深度的会场做了魔法加持,没有任何一种高科技仪器能够探知此处的热源,就算是芒星塔引以为傲的天眼也很难检测到这里。不过,倒是很少有通缉犯会流窜至此,因为他们一旦在这不法之地露面,转瞬便会被擒获,随后无论死活,被当做商品贩售。 商铺虽然不合法,但交易却是合理有序透明的,为保证买卖双方的权益,这里同时配备过硬的武装力量,如遇反悔耍赖、强买强卖、以次充好、拖延尾款、巧取豪夺的情况,便衣“警卫”会立刻出面以武力协调。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的会籍制度,但原则上,地下市场只承接老客户,新客户必须在老客户陪同的情况下造访,才被允许参与交易。把门的即是巷口老妪,羽毛即是门票。虽然老妪看着无精打采,但一旦遇人试图硬闯,她便会瞬间精神矍铄,战斗力爆表。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少派遣记者、便衣使役或猎奇人获知了地下市场一事,都竭尽全力地混入,想搞个大新闻冲业绩,最终不幸成为水泥墙派对中的一员。 因为交易商品大多需要精确验货,场地必须提供充足光源,保证会场灯火通明,故又得名“不夜天地下城”。栗斯嘉算是这里的常客了,过往流窜于市井的岁月里,她以独到精准的眼光搜罗了不少奇珍异宝,曾一度是地下市场的大红人。当然,她从未自己出资购买过任何一件商品,其实在这里交易的客户大多都是以跑腿代拍形式赚取佣金的,真正的幕后金主不会轻易屈尊来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 人生走上另一条歪轨后久未莅临,再度造访旧地,栗斯嘉还是被这里生机勃勃的贸易景象所震撼。 “哎。”她挥手招来刚才好不容易支走的酒保,待那人屁颠屁颠跑来,她暗暗取出纸片问,“这个有吗?” 纸片是她从国立图书馆的历年报刊中偷裁来的,报纸年代久远,保存不善,黑白模糊的图片中,依稀能辨认出一支长木棍的形状。但酒保以其高水准的职业素养立刻回复道:“3点钟方向走89块地砖。” 她往酒保袖口塞了两枚金币以表谢意,随后兜兜转转地朝目标摊位走去,期间,她漫不经心地对沿途商品这个摸摸、那个掂掂,还时不时透过反光物确认有没有人尾随,以免他人清楚地洞悉自己的目标,与她竞价。 不过这番行为完全是徒劳,从她入场的那一刻起,身后早已排起一条长龙,一旦她转身,那群人便立刻吹口哨系鞋带以及不知所云地凝望空气,假装自己没在跟踪——毕竟栗斯嘉曾是不夜天的明星买手,交易大单无数却从未失过手,其他人未必想要与之竞标,但都十分好奇——她又看中了什么? 这样一来,女巫只好放弃遮遮掩掩,径直走向摊位,将碎报纸往桌上一拍。低调的摊主长了一张看上八百遍都记不住的大众脸,他微微屈身,熟门熟路地从桌底掏出一只木匣子。栗斯嘉只将匣子开启一道缝,伸手进去摸了摸,算是验货。 她的手缩回来时,手指上的肉像热蜡般晃了晃,仿佛随时会溶解,不过没过几秒便恢复原状了。 她的心暗暗沉了一下——大监司的警告不无道理,不过是蹭了蹭魂器,肉身便开始踌躇不定,这是危在旦夕的讯号。 不过,这恰恰也说明木簪本身并没有问题。 她取出几枚铜币与金币摊在桌上,老板摇摇头,亲自加了三枚铜币,她又去掉两枚铜币,老板再摇头补了一枚……如是几番无声的对峙,双方终于谈妥价格。栗斯嘉正打算撕支票,突然,一枚金币叮铃当啷地掉到桌上,抬头一看,佐格正一脸坏笑地站在摊位旁。 “教授!”她刻意压低的质问夹杂着怒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我们不是在赌谁先找到木簪吗?”他嘚瑟道,“我就知道你有门路,早就在你身上设置了跟踪咒语,你行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快住口!你、你这是作弊!” “这叫兵不厌诈~诶,让我验验货,看看是不是传说中的那支木簪。” “你可住嘴吧!”栗斯嘉保密工作做得如此完备,就是为了不让旁人获知目标物,谁知佐格半路杀出,还十分门外汉地一口一个“木簪”,好像生怕旁人听得不够清楚。一气之下,她刚抬手准备捂住他的嘴,人群中立刻跳出两名彪形大汉来。 不夜天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在此处动粗,轻则一顿暴打、重则直接砌墙,栗斯嘉隐忍再三,左手终于摁下了高举半空的右手。 “哼,还想搞家庭暴力!”无知无觉的佐格率性地掀开木匣子,猝不及防的举动令摊主与女巫都为之一振。 朴素油亮的木簪露出朴素的真容,周遭发出一阵惊呼——不是惊叹木簪、而是惊叹佐格毫无防备的无知。 “我瞅瞅……”他一副买家即上帝的嘴脸拿起木簪,对着光照了照,又闻又舔,气得低调的摊主差点发出声音。最终,他轻佻地问:“老板,多少钱卖?” 栗斯嘉咬牙切齿道:“没看我已经出价了?” “看到了呀!”他无辜道,“市场经济,买卖自由,我和你竞价总行吧?” 章08☆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有!病!吧!”栗斯嘉怒目圆睁,“哪有自己人互相飙价的!你嫌钱多烧手的吗?” “你?有?药?吗?”佐格摊手耸肩无所畏惧,“生意场上无夫妻,我们不是本来就在抢生意?再说了——”他扫了一眼台面上稀稀拉拉的金币,“如此上乘的魂器,你只出这点钱就想入手?不如让摊主白送你得了,也太抠搜了吧!” “别在大吼大叫了!你懂个屁!”女巫气急败坏地想,你索性把木簪说明书大声朗读一边算了!要不是忌惮便衣,真想撕烂他的狗嘴。 等等……她突然意识到一个bug,得意道:“教授是第一次造访不夜天吧,你可知道这里有条规矩是——新人必须由老客户带才能参与交易?” “靠,上赶着送钱还不肯收?”佐格思忖了一番,心说这里的人加起价来如此吝啬,应该很好收买。他高举两枚金币朝四周吆喝:“有没有人愿意当我上家的?” 果不其然,热心的群众们争先恐后地“我我我”起来。他选定一位后,朝女巫耸了耸肩:“现在我能交易了吧?” 干!栗斯嘉啐了一口。 佐格先前加价一枚金币,她思虑再三,只好再添一枚铜币。 佐格轻蔑地嗤笑一声:“要不要这么节俭?老板,这支木簪我要定了。”说着,他又往桌上丢了一枚金币。 佐格是第一次来不夜天,对他而言,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活脱脱的老鼠掉进米仓里。他心中埋怨栗斯嘉,明知有这么好玩的地方,竟然从未带他来过。他很想快点结束这场交易,随后去别的摊位逛逛——那副木乃伊椁棺好像挺别致的。 只是,周围看客的眼神不知为何充满了戏谑,他不由心中纳闷,这支木簪放到任何一家有门面的古董商店贩售,标价都是能打赢一套学区房的,怎么在这里,花上区区几枚金银铜币便能入手?看来不夜天真是个捡漏的好去处啊! 他正这么美美地琢磨着,便见栗斯嘉又忍痛加了一枚铜币。 不至于吧,一枚铜币而已,便利店里最多只能买收银台简易货架的一盒避孕套,思想斗争至于如此强烈?看来她真是苦日子过惯了,佐格心疼地想,可怜的孩子,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不过眼下,拿下木簪才是正经事。他一口气摊开两枚金币放到桌上,围观群众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好吧,我放弃。”栗斯嘉终于忍无可忍宣布退出,“不过教授,你知道加价规则吧?” 佐格心里的BG唱响胜利号角,顺便好奇道:“就是价高者得咯,还能有什么规则,你要是现在讨好我,我兴许还能大发慈悲让你摸一摸木簪。” “我就知道!”她绝望地扶着额头,“你听好了,不夜天的货币交易规则是——铜币的个数代表首数字,没有也可以默认为1,金币个数代表后面的零的个数。比方说,3枚铜币、5枚金币则是300000,也就是三十万。” 佐格越听,脸色越绿,以至于后面那段“银币因容易被镍或锡仿制故不使用”之类的科普完全没听进去。他瞥了一眼桌上,按照这个规则,木簪的成交价是……7000000,700万! 换句话说,原本栗斯嘉500块就谈拢的价格,愣是被他哄抬到了700万,也难怪吃瓜群众用看二百五的眼神看他、更难怪栗斯嘉从他扔出第一枚硬币起,便满脸书写着离婚的决意! “我退出!”他擦着冷汗道,“我退出交易还不行吗?” 还不等围观者发出嘘声,便有两根魔杖架到他脖子上——流标属于典型的违反交易行为,“便衣警察”当然会出手干预。 ——我我我会被怎么样? 他悄悄摄念向明星销售求助。 ——你进门时看到阶梯两侧的墙了吗? 女巫抱臂冷眼斜睨着他。 ——看到了,墙里密密麻麻地全是尸体,太渗人了! ——别怕,他们都是你黄泉路上的伴。 佐格倒吸一口冷气,心中盘算着,如果把稻前町的房子和祖坟的地皮抵押出去,大概能凑齐首付,剩下的高利贷,以一周工作150小时的时薪计算,137年后也能还清! 无论怎么想,都太凄惨太不符合世家子弟的人设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可是夫妻,你要共同承担债务的! 他半威胁半讨饶道。 栗斯嘉没有回答他,她思忖了半天,指甲油都被花栗鼠般的门牙刨下来一层,终于,她下决心孤注一掷—— “实在舍不得这木簪,我加价!”她又往桌上押了一枚金币。 围观群众先是一怔,随即立刻鼓掌喝彩,再随即又骤然暂停。大家屏息凝神地关注着事态发展,人人脸上充满了期待,唯独佐格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700万都还不清了,这傻丫头居然抬价到7000万!这杀价的独门绝技,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佐格咒骂道,女巫怒目而视、反唇相讥。 ——有也是你挖的! 两人怒目圆睁地对视了近半分钟,庞大的经济压力将这30秒拓展成半个世纪的长度,突然,叮地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打破了缄默—— “我追价。”人群中挤出一名精瘦的年轻人,那张脸结合了会计的精明与律师的无缝不钻,正是他刚刚往桌上丢了一枚铜币,将木簪的价格炒到8000万。 “你……加价?”佐格难以置信。根据事不过三原理,如此狭小的范围内接连出现三个智障的概率实在是微乎其微。 “没错,加价是我的权利吧?”那人托了托眼镜,得意洋洋地对栗斯嘉道,“虽然不知道这支木棍的买点在哪里,但看你们二位竞争得如此激烈,跟着买就对了。接下来无论你要价多少,我都会在你的基础上加一枚铜币。抱歉了金牌买手,虽然你眼光毒辣,但我的资金显然更充沛。” 这名年轻人验不来货,便只能仰仗识货者的眼光、又钻空子截了别人的胡——跟着明星买手下单总是没错的。现场掌声嘘声口哨声半掺,有些人觉得这种做法不道德,但更多人认为不夜天原本便是市场经济的温床,该举属于不违反规则的商业行为,无可厚非。 不管别人怎么想,女巫等待的,就是这么个自作聪明的倒霉蛋。 栗斯嘉心里乐开了花,却故作捶胸顿足地哭喊道:“怎么可以这样!简直不知廉耻!可恶,要是我还有点储蓄,势必和你死磕到底!”配合上几滴效果拔群的鳄鱼泪,更是令年轻人对自己的“高智商”得意忘形。 ——见好就收吧! 7000万失而复得的佐格连忙拽了拽她的袖子,撺掇着她见好就收。女巫识相地掩住窃笑跟着他离场,没走两步,他们又被“便衣警察”拦截下来。 “又、又怎么了?”佐格紧张得都磕螺蛳了,“木、木簪的交易权已经落到那位先生手里了!” 彪形大汉的语气冷酷无比,且不容置疑:“付给上家的钱。” 他这才想起,先前曾花两枚金币招募上家,甘之若饴地付了100块后,黑魔导士夫妇小跑着逃离不夜天地下城。 章09☆女巫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两人一气呵成跑完333级台阶,栗斯嘉这个病入膏肓之人感觉无事发生,倒是佐格整个人贴在墙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没有电梯差评!交易不透明差评!对新人极度不友好差评!”他气息奄奄地抱怨。今天的遭遇使他再次确认——他果然不适合混迹下流阶层。 女巫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少说两句吧,要不是有个愣头青接盘,700万和你的命只能二选一,就别得便宜卖乖了。快走快走!” 她拽着佐格闷头穿梭于市井小巷中的近道,步伐频率之高,几乎只能看见脚步的残影。从贫民窟脱身后,他们找了家客流稀少的咖啡馆,佐格上气不接下气,将加了冰的拿铁一口闷光之后,又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我感觉胃都冻住了……”他精疲力尽地往沙发椅上一瘫,“到头来又是一场徒劳,好吧,这单委托我认输——虽然你也没赢。” “谁说我没赢?”她打了个响指,指尖蓦地捻出一支油亮的小木棍——正是不夜天中他们争来夺去的木簪子。 “怎会在你手里!”佐格错愕道,“不是被那个愣头青买下了吗?” “之前验货时,我借着触摸的机会,同时对木簪施了复制咒与置换咒,刚才响指一打,真品就落到我手上来了。”她得意道,“现在躺在木匣子里的,只是一支外型神似的普通木棍罢了。” 佐格立马警惕道:“你这么做,就不怕被封进墙里?” “这是交易成功后发生的事,不夜天的规矩是离场后概不负责的。”看她这幅乐开了花的样子,似乎对那年轻人花8000万买下木棍一事毫不愧疚。 不过,佐格的目光却突然凝肃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栗斯嘉的手。 她也定睛一看,捏着魔杖的手指像是被热炉烤制的蜡像,肉色的液体垂垂欲滴,吓得她连忙将木簪往桌上一丢,木簪笃笃笃滚到地上,她的手指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才恢复原状。 “木簪的魔染是慢性的,并没有那么强烈吧。”佐格拾起木簪反复查看,他的手就无事发生。 “是呀,好奇怪哦。”女巫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或许因为木簪这饰品,只对女孩子有侵蚀效果。” “不,柳妃妃不过是个不谙魔法的普通女子,都能将木簪长期携带,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出现异状的。”佐格敏感地问,“我觉得是你的问题——稍接触魂器身体便起反应,显然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好敏感的黑魔法师! “哈哈哈,说得好渗人,才没那种事呢!”栗斯嘉虚浮地笑着,“你看,刚才爬楼梯时我健步如飞,倒是教授一幅快要死掉的样子,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魂魄的完整与肉体精力毫无瓜葛。”他一本正经地问,“说起来,之前在坟地,你就抱怨说听见莫名其妙的声音,听到魂铃召唤时反应也很大……这些都是典型征兆,怎么回事?你以前魂体并没有弱成这样的。” “教、教授是男性所以不明白,女巫嘛,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魂体特别虚弱。” 说完,她自责地掐自己大腿——这胡编乱造的是什么烂理由啊! “原来如此,吓我一跳。”想不到佐格竟然羞涩地将歪理全盘接收! ☆☆☆☆☆☆☆☆☆☆☆ “公元十五世纪,我境尚未有‘国家’概念,各处皆是藩属地,战乱连年。当时掌管北区要塞的一名红衣主教抚有一对兄妹,儿子是个权谋家,文能与各藩属地邦交联谊、武能上阵杀敌;女儿生得娇媚温婉,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她自幼接受闺房教育,只知侍花弄草,毫无政治野心。” 佐格切下一小块蛋乳饼往嘴里送,栗斯嘉则为访客沏上热茶,黄山小夜巡和苏卉卉各自坐在沙发一端,在听故事之余表情有些错愕——佐格明明是受委托找柳妃妃尸体下落的,怎么毫无来由讲起了十五世纪的故事。 佐格接着说道:“当时的女子刚脱去稚气便可婚配,生在这样一个从政的家庭中,女儿的婚配权免不了沦为父亲与兄长的政治工具,偏偏她又生得娇俏可人,因此经常偕同家人出席各种外交场所,任由他人目光对自己摘摘捡捡,从八岁到十四岁,父亲与兄长共为她许了23门亲事——可以说,对于每个阶段有利可图的对象,他们都承诺一旦女孩长到十六岁,便将她许配给对方。也因此,北区要塞苟存性命于乱世,微不足道的兵力尽在烽火延绵中得以幸存,家族势力也一步步地壮大。” 婚姻欺诈师插嘴问道:“但是,23份婚约该如何执行?总不能同时嫁23个男人吧。一旦发现受骗,男方们难道不会群起而攻之?” “这个简单。那个年代战局紊乱,意外横生,23人中至少有一半还没等女孩长到十六岁便一命呜呼了;活下来的那些相互为敌,也不可能为了区区一名女子化兵戈为柔棉同仇敌忾。而且,北方要塞借着联姻之名东家捞一把、西家蹭一点,不仅免于竖敌、还讨了不少好处,势力也莫名其妙地壮大了,竟然一举超过了诸藩地。当然,无利不起早的红衣主教与权谋家也没闲着,他们撕毁与弱者的婚约,并不断向更强大的敌人寄送女孩的相亲照,结成更为牢靠的婚姻联盟。 “等女孩长到十六岁,他们终于将其许配给当时最为兴盛的南方郡司司长,并借此征用了南方大面积属地与资源。不得不说女孩的兄长在治国方面颇有天分,没出两年,北方要塞便蓬勃壮大,以至于实力远超联姻的南方郡。野心勃勃的北方自然动起了歪脑筋,他们连夜攻城,逼迫司长签署休妻条约,这样一来,正值芳华岁月的女孩又恢复了自由身。 “当然,北方要塞这么做的目的诸位肯定也猜到了,便是将女孩许配给更为强大的势力。当时新开辟了几条海上航运路线,率先发展船舶技术、打开海战僵局的藩属地具备绝对优势。一个由破落渔村发展起家的临海城邦成了新的联姻对象,女孩离婚不到两周,便又乘着红头马车前往细沙椰林之地,嫁给了城邦邦主。北方要塞也借此机会大修港口,豢养起自己的商船与战舰,借着先发优势大肆攻打、掠夺、奴役、压迫航道上的其它国家。 “女孩二婚时年芳十八,正是少女心思最细致绵密的年纪,而城邦邦主与她年纪相仿,身材健硕、一表人才,与头婚的那位脑满肠肥的司长大相径庭,两人情投意合、相敬如宾,夫妻关系堪称政治联姻产物中绝无仅有的楷模。可惜好景不长,还是没过两年,城邦港口便出现了装备先进火力的不速之客,敌舰连连发射出在当时看来十分先进的热兵器——炮弹,将城墙轰炸得面目全非。等敌兵登陆后,当地人才看清,侵略攻打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亲家藩属北方要塞。” “这不是出尔反尔吗?”苏卉卉惊呼起来。 “兵不厌诈是战斗的基本原理,何况以动荡的政局看来,洁身自好无异于自取灭亡,当时不少藩属地都采取联盟抗敌的战略,北方要塞不过是他们之中耍手腕耍得最溜的。” “那这一次,女孩又离婚了吗?” “哦,这次没有。”见苏卉卉流露出欣喜之意,佐格立刻补充道,“这次是丧偶。” ☆☆☆☆☆☆☆☆☆ 祝大家圣诞快乐~ 吸血鬼说了一串数字:572522891 章10☆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往蛋乳饼上抹了两层枫糖浆,边切边继续解说道:“北方要塞兵临城下时,发现整个城邦早已被清空,原来邦主与内陆藩属交情甚笃,见打不过,便率领全程迁徙至内陆。更可贵的是,无论是邦主或是子民,均没有将怨气迁怒到娘家倒戈的邦主夫人身上,夫妻关系依旧如前。邦主在大撤退时受了重伤,经夫人没日没夜的悉心照料,竟也日渐痊愈。 “他们原本打算在内陆安营扎寨,就在这时,一个好消息传来——北方由于受天灾所迫民不聊生,后方供给不足,红衣主教迫不得已,连发三道诏书唤儿子回城。权谋家虽然恋战,但形势所逼,无法继续消耗兵力,只好派人前往内陆城邦求和。邦主夫妇听到这一捷报,欢欣鼓舞,盛装出席和谈议会。 “谁知那兄长用心险恶,他佯装讲和,待邦主一路面,埋伏的刺客便一拥而上,当着夫人的面将他捅成了马蜂窝。” 佐格一边说,一边用叉子在蛋乳饼上戳来戳去,看得客户们心惊肉跳。苏卉卉咋舌道:“自己兵溃城下死路一条,也不肯放妹妹妹夫一条生路,这个当哥哥的也太穷凶极恶了!” “大错特错。他只有杀了邦主,将妹妹许配给更强大的靠山,才能谋得生路——其实根据史料记载,这场暗杀也是红衣主教三道诏书中的加密指示。”栗斯嘉见佐格快把蛋乳饼吃光了,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含糊道,“有名富裕的异国王子仅仅因为儿时在邦交聚会上见了红衣主教的女儿一眼,便对她暗生情愫至今。王子与主教签下协定,只要能迎娶主教之女,异国定会提供大量物资援助,直至北方要塞彻底恢复繁荣为止。在那个腹背受敌的节骨眼上,红衣主教自然是欣然应允,于是,刚刚经历丧夫之痛的妹妹便被掳走,踏上奔赴异国他乡的游轮。邦主夫人一跃晋升为太子妃,没过几年,又荣登皇妃宝座,当年那位亭亭玉立、清秀可人的少女也出落得风姿绰约、艳压群芳。” “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不说话……”佐格埋汰了她一句,接着话茬说道,“之后,这位主教之女的命运基本就是重蹈覆辙。在主教与兄长的安排下,她经历了17段婚姻,被作为政治工具反复转手,每一段的结局都大同小异。说来也怪,这位女士虽然年龄渐长,相貌却丝毫不逊当年,即便年逾四十,仰慕者依旧络绎不绝,不过那时,红衣主教早已病死、兄长又遭人暗杀,再没人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而她最后一任丈夫也因年迈无疾而终,至此,她终于成了不受婚姻禁锢的自由人。” 苏卉卉听得共情,止不住地擦拭着眼泪:“她好可怜,沦为争权夺利的道具,当了一生的囚中鸟。” “可怜?那倒真没有。”佐格笑道,“不要说她没有为自己任何一段婚姻挑选过对象,平凡女子就算是精挑细选,也择不出这么好的命。而且这位夫人原本性格便懦弱被动,倒不如说,包办婚姻正是最贴切她个性人生方式。她是远近闻名的美人,王公贵族将其显赫娶回家,无一不是好生照料,锦衣玉食应有尽有。而且动乱年间,丈夫长期不着家,留她独自在宫廷中铺席设宴、夜夜笙歌。 “根据野史记载,这位女士的情人数目多至百人。宫廷乐师、吟游诗人、贴身男仆、外交使臣……固定的男宠姓名一张A4纸都铺不下,更别提她周游世界各地时临时起意宠幸的男子。另外,由于常年接受多元文化的熏陶,她品位不凡、艺术造诣也相当高超,是当时女性心目中最为憧憬的楷模。” 这个反转令人始料未及,黄姓牛郎疑惑道:“故事讲得不错,可这又和我的委托何干?与柳妃妃又何干?” “你别着急,听我讲完嘛。”佐格往对方的杯子里加了些许热茶,继续道,“这位夫人在度过五十五岁生日后的第二天清早,便被侍从发现死在了床上,表情祥和、也没有外伤或中毒征兆,因此宫廷医师判断是寿终正寝。以五百多年前的医疗水平看来,也算不上短寿,只是五十五这个数字令人十分存疑——当时社会流行一种一种说法,与魔鬼结缔契约的巫女,寿命是固定的五十五岁,加上她生得俏丽、人生经历又曲折如是,自然有阴谋论者认为她就是名妖媚惑君的女巫。 “本来人都已经入土了,也没人再当回事,但当时兴盛一时的反巫女集结会为了扩大势力,决意将此事大做文章,不顾民众反对,光天化日之下挖掘皇室坟墓,打算开棺验尸——因为以当时的认知,女巫尸体只要不被火化,便能不腐不烂、永驻容颜。” 听到这里,两位客户的身子朝前探了探,好奇地询问:“然后呢?尸体腐化了吗?” “不知道。”佐格笑道,“因为椁棺中没有尸体。” “没有尸体?” “具书记官记载,开棺的那一瞬间,一股瘴气喷泻而出,打头阵的几个当场便晕晕乎乎摔入坟坑当场身亡,其实坑并不深,但那几人偏偏姿势不巧,不是头着地摔断了颈骨、就是肋骨折断戳破内脏引起大出血。其他吸入瘴气之人,虽然捡回一条命,回去便疯疯癫癫、口齿不清,仿佛失了魂魄。至于棺材本身,是口空棺,里面只有一支造型简朴、材质油亮的木簪。” “木簪!”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脱口而出。 “就是木簪。”佐格点头道,“有专门研究皇室的学者拿着木簪照片给好几个贴身男仆看过,他们都表示不曾见夫人佩戴过这等饰物,而且他们言之凿凿地声称,当初是亲眼目睹夫人的遗体盖棺入葬的。偏偏簪子的木材稀有,而且恰恰产自北方要塞,因需保暖储能,才木质油润。因此学术界纷纷推测,是夫人的尸体化成了木簪、又或是夫人本身就是木妖幻化成人,来人世间兴风作浪的。这个传说在魔导士之间流传甚广,却因史料缺失,史学家至今没有定论。” “木簪异闻,传得虽邪乎,但在我看来,最有可能的设想是——那位夫人的确与魔鬼签了契约,她出卖灵魂,以换取终身荣宠及床笫之欢,死后便被锻造成了魂器,也就是木簪。魂器流转于世,每经历一位主人,效力便越强,蚀肉化骨、吸魂纳魄的阴邪之力也越浓郁。那枚木簪出土不久便不知所踪,在之后五百年中,从未被官方博物馆证实收纳,倒是民间时有传出踪迹。 “与木簪相关的逸闻有个共同特性——名不见经传的倾国倾城的女子空降,男人们被迷得神魂颠倒,献财献宝,可不消几年,那名女子便突然失踪,从此杳无音信。过段时间、换个地点,便有雷同的故事上演。换句话说,那些女子多半是接触到了魂器,尝到绝世美貌带来的甜头,殊不知这些甜头都是拿命去换的,最终连自己的肉体与灵魂都被拿来供奉给魂器。” 苏卉卉一听,立即附和道:“对对对!柳妃妃就是这个套路,她并不是清怀楼自幼培养的游女,说是他乡受灾,流转而来的,谁知从业不到三个月,老客户七七八八全被她拐跑了!” 佐格笑道:“堂堂花魁,上得了台面的饰品不计其数,为什么你们两个在形容她时,独独提到了木簪?因为即使你们只是普通人,也隐隐意识到了它的魔性,至于柳妃妃的遗体,不出意外的话,一定是契约时限一到,便被木簪给吸收了。”他对苏卉卉道,“你前往安全屋时,发现现场一地狼藉,其实就是柳妃妃最后的挣扎,不过她最终还是被封印进了木簪里。” “哪儿有那么邪乎。”黄氏撇嘴道,“柳妃妃告诉我,这支木簪是她在路边小店买的。” 佐格给栗斯嘉使了个眼色,后者从口袋中掏出皱巴巴的剪报,两人一见便惊呼:“正是这支木簪!” 黄氏生性谨慎,他瞅了瞅报纸,迟疑道:“的确有几分相似,不过这照片像素糊得像是用座机拍的,并不能保证就是这一支啊。” 栗斯嘉不服:“你若是不信,亲自拿着这份剪报去图书馆旧刊室中查询1453年7月5日的报纸,看看前人关于此事的报道,再看看这张图能否与报纸上的空窗完全匹配。” “何必那么麻烦,我给你们看实物不就好了。”佐格从怀中掏出木簪,“她说是小店里买的,可能未必是骗人。违禁魔法道具店面经常会伪装成灰扑扑的二手用品店,不过这类店铺一般都是几代世袭的,即使道具售出,店主也会紧盯其动向,比方说这次,柳妃妃一死,便有人赶在使役与我们抵达安全屋之前将其回收,害得我为了找到它在黑市兜兜转转,还差点把老婆和房子给赔进去。” 黄氏狐疑的目光紧盯着木簪,表情仿佛在说:就是这么一根木棒,竟能把一个大活人给吸收进去? 不过,佐格接下来的行为打消了他的疑虑,他用盛放蛋乳饼的空盘接着,双手握住木簪,呈绞毛巾状,用力一拧,竟有黑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流出,溅得满桌子都是。 他用热毛巾擦干手,随即对黄氏道:“柳妃妃是木簪的最新受害人,因此才能挤得出血。你与柳妃妃交往多时,多少会沾染些发丝、皮屑、血迹之类的,你大可带着这盘血去验DNA,我们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章11☆(你的胸)太平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还原事情真相、找到尸体,委托便大功告成,黑魔导士夫妇笑纳两双方的赏金。 苏卉卉钱给得很爽气,倒是黄氏扭扭捏捏、讨价还价,最终还是因忌惮佐格的诅咒威胁不得不全额付款。其实他刚才两次直呼柳妃妃其名,而不再是妃妃长妃妃短,佐格便知这家伙多半是后悔花钱雇人调查了。也难怪,他原本便混迹于欢场,心思虚浮不定,又是受木簪引染才会钟情于柳妃妃,现在人死了,激情消退在所难免。 送走二位客官,佐格兴奋地搓搓手,对栗斯嘉赞许道:“大功告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呀!“ “当然多亏了我。”她毫不客气地说,“要不是我,这个时间,恰是你尸僵程度最严重的时刻。” “啧,能不能不要老翻陈年旧账?” “几个小时前闯的祸也叫陈年旧账?”她跳上沙发,为了在气势上比佐格高出一头,“要不是你横生枝节,我只花500块便能将木簪买下来了!” 佐格讨饶道:“可你看,我这么一生枝节,我们没花钱就将木簪给弄到手了!” “你还有脸说!”她大声呵斥道,“老娘刚才被吓得起码折了十年寿!幸亏前世积了阴德运气好,碰上个人傻钱多的接盘侠,不然我刚才差点就要跪求黄山小夜巡收你为徒了!不过凭你这姿色,怕是没有富婆看得上!” 谁、谁说的!佐格想顶嘴,但女巫今天跟磕了药一样咄咄逼人,仿佛励志将他的脑袋骂进裤裆里。幸好佐格具有充沛的挨老婆骂的经验,他平视前方,神游在外,对每一个字节左耳进右耳出。过了许久,他留意到骂势在不经意间暴雨转小雨——她终于词穷了! “总算太平了……”他小声吁道。 “你、说、什、么、太、平、了?!”女巫见他平视盯着自己的胸,顷刻做好雷霆大怒的准备。 佐格隐隐察觉到形势不妙,加上先前333级台阶爬了个来回,早已疲惫不堪、两条腿上的肌肉早已不由自主,人一慌,腿一软,便噗通一声跪下了。 “诶、你别……”这下轮到栗斯嘉看不懂了了,“教授我就骂着玩玩,你不必当真的!” “不,我不是要跪,我——”佐格刚想解释,转念一想,觉得这样化解一场家庭矛盾也不错,丢人归丢人,反正也没外人看见,而且见女巫慌了手脚,他的自尊竟也跟着回血了。 他突然想起还有件正经事:“其实我今天给你准备了意外惊喜,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意。你要是没骂完就接着骂,等骂完了我就带你去看。” “什、什么惊喜?教授你起来说话好吗?” “要背背。” 栗斯嘉皱眉将佐格抗在肩上,佐格顺势蒙住她的眼,七手八脚指挥她来到餐厅,邀功般地得意道:“可以睁眼了。” “睁着呢,你倒是把手放下呀!” “哦对。” 栗斯嘉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梦幻场景——餐厅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于金光灿灿的三叉蜡烛,烛光微摇,将锃亮的银质餐具照得闪闪发亮,高脚杯中晃动着血色流光,雪白的餐布洒满了玫瑰花瓣,最令人心驰神往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肉汁香气。 好像有些……浪漫。女巫扪心自问,除了背了个男人这点略违和外,整体评价,相当浪漫。 “我在厨房埋头苦干老半天呢,喜欢吗?”佐格凑到她耳边低语,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起来极具磁性。 他终于从她背上跳了下来,揭开餐盘盖,喷香变得更为浓郁。她心头一震,喃喃道:“莫非这是……烛光晚餐?” 她觉得脸颊一阵发烫,只好用嗔怪来掩饰:“不年不节的,浪费这个钱干嘛……” “钱?显然是心意更可贵好吧!”佐格想了想,觉得现在不是杠的时候,转而又柔情似水地说,“之前的那件事,拖了这么久一直没回复你,所以我想用今天这顿晚餐来补偿,借此机会告诉你,我的回答是——” “你等等。”女巫叫停反问,“之前哪件事啊?” “就是、就是……”他厚着脸皮硬着头皮说,“你之前不是跟我表白了嘛!” “哦哦!”栗斯嘉恍然大悟,激动道,“你说那个啊,教授不必放在心上!” “我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诶?”佐格懵了,“你说啥?” “我是说,我其实也就是表白表着玩玩,回头想想,幸好你当时没答应我,要不然咱们俩一旦交往,都会被名为‘道德’的世俗约束给绑死了。你看看木簪的原始主人,男宠成堆,是有多逍遥自在!再说了,你白天在不夜城的表现,也让我暗自庆幸幸好咱俩的事没成。对了教授,你是不是也想着要回绝我,心里过意不去,才特意准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吧?” “……唔。”佐格缄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真是的,不用那么见外啦!”她豪情万丈地拍了拍教授的肩,愉快道,“快开饭吧,我都饿扁了。” 佐格一声不吭地入座,眉头紧锁,又突然像屁股长了刺一般骤然起身,闷闷道:“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办。” 栗斯嘉嚼着一块特有韧性的龙筋,诧异道:“诶?这吃到一半呢!” “真是急事。苏卉卉还被芒星塔通缉着呢,我得赶紧带着木簪去销案。” “啊,那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佐格嫌弃道,“女巫的证词又不会被采纳。” 听他这么一说,栗斯嘉忿忿道:“哼,简直就是性别加职业双重歧视!”随后她超小声地碎碎念了一句,“等我有钱了,先去装个假鸡巴!” 佐格一愣,心中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装B的见多了,装鸡巴的闻所未闻。 “那让我搭一程顺风车吧。”她依然不肯善罢甘休,“我去趟魔法商店。” “没顺风车,我走路去。” “十几公里的路你走过去?” “你管我!” “可我——” “吃你的饭,别跟来了!”佐格突然失控地喊了一声,将她吓了一跳,他旋即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从袖口掏出硬币道,“反。” “……正。” 金色的硬币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地毯上,反。 佐格夺门而出。 ☆☆☆☆☆☆☆☆☆☆☆☆ 为确保书友今晚安心过圣诞,今日单更,祝大家节日快乐~ 章12☆到底谁被谁发了好人卡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觉得,他要是再晚逃出来几分钟,魔染绝对会克制不住大爆发。 什么叫不想被道德约束捆绑!羡慕个屁的男宠成堆!谁会出于内疚整一大桌烛光晚餐!还有,今早在不夜天的表现,也没那么糟糕吧! 他可是好不容易打破层层心理枷锁、下定决心要和栗斯嘉交往,结果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暗自庆幸幸好咱俩的事没成”怼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到头来,他都不知道是谁被谁发了好人卡! 第二春黄了,佐格心里很惆怅,他闷闷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结果又是因为腿脚无力,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突觉坐到一个又软又冷的东西上,低头一看,一张惨白的脸直愣愣地迎着他。 “抱歉抱歉!是我走路不留神——”他赔礼道歉到一半,突然觉得那人不对——眼眶凹陷,而且毫无生气,是个死人! 真是晦气到家了! 看这人的打扮,像是附近出没的流浪汉,年末天寒地冻,冻死一两个不足为奇。只是这人的眼珠似被人给剜去,这就十分阴毒了。 被挖眼的尸体看不到黄泉路,在被阴间引渡人召唤前,只能徘徊于人世,在这段时间里,尸体可被挖眼人任意摆布。 佐格张望了一番,四下无人、更无魔法阵布局,便觉得,或许流浪汉原本就是盲眼人,是自己想多了。他起身拍拍灰,叫了辆马车抵达芒星塔,对前台说有要事找尹洛京,那人给了他一个号码牌,酸溜溜地调侃道:”最近大监司可真是忙,登门溜须拍马的人络绎不绝,想不到您也自降身份前来捧场啊。” 使役看不惯黑魔法师是天经地义之事,堂堂学院教授沦落到被前台戏谑也有几分被犬欺的意味,不过佐格已经认定今日注定要丧,便问道:”我小舅子今日有什么好事?” “您没听说?务司领导层大换水,尹氏又出一人拿下大务司的位置,六司之中,尹氏占了1/3,可谓文体两开花。” 六司领导层怎会毫无征兆地换水?佐格纳闷地寻思,原先的大务司虽然有些好色,但业务能力还算过得去,一般而言,不到换届是不会强行拖下马的。再有,尹氏除了尹洛京之外,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第二个俊杰来。 等等,莫不是他? 佐格心中的疑云投下一片阴影,为了尽快证实这一点,他急急忙忙跑了起来,任凭前台在身后大喊”跑再快也要取号等位!”甚至还被电梯门夹了手,电梯越往上行,他的耳鸣便越严重,心中的不安也更甚。 终于”叮”了,电梯门一开,便正对着尹洛京的阁室大门。无人等位,可见取号等位什么的,果然是前台的饥饿营销策略。阁室建成年份已久,隔音很差,佐格听见房间里有两个耳熟的声音在争吵,其中一方是尹洛京,另一方……佐格竟一时想不起来。 “……宗主、宗主,您就别犟了,就老老实实把文件签了吧。”语气说是好言相劝,倒不如说那人正苦苦哀求着尹洛京。 “老老实实,呵,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是我用词不当,可宗主您这是何必呢!不过是签个字罢了,大务司要,您就给她嘛!好歹是我们尹家的人,监司与务司应相辅相成,一方有求,另一方该鼎力支持才是啊。” “所以,你是要教我怎么办事做人嘛,哼,别以为在我家混吃了几年饭,便能自诩门生,对我指手画脚。” 隔着墙,佐格都能想像出尹洛京孤高刻薄的表情,对面那人礼让至此,听闻这句,竟沉闷了一阵,最后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今天是按文件执行命令,您消消气,我过段时间再来探望您。” “最好别来,卖主求荣的东西,看着就恶心。” 这门生是谁呀?佐格心里泛嘀咕——尹洛京的确性情冷淡,但从不恶语伤人,那人是做了什么才会招他如此厌恶。 佐格耳朵贴着门想听个究竟,忽闻脚步声渐进,他连忙退了两步,装作刚从电梯走出来的样子。阁室的电子门滑开,走出一名垂头丧气、务司打扮的职人。 “是你!”佐格在脑海中迅速检索,惊喜道,”你是——对了,左卿!” 那人被唤,蓦地吓了一跳,背脊僵直,他缓缓转过头,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是佐、佐格少爷啊。” “哎,别提什么少不少爷的了。” 当年佐府落难后,不得不遣散所有门生,极其被父亲看中的左卿也不例外。佐格自觉甚是亏欠,如今看到流离失所的门生混得风生水起,他心中十分欣慰。 “对了左卿,你现在在务司?看制服,位阶很高啊!”佐格寒暄道。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左卿的目光始终在躲躲闪闪,甚至一直想找借口开溜。 难道他……很讨厌我?不不,大概只是单纯地讨厌黑魔导士吧。佐格挠了恼头:”诶,左卿呀——” 对方终于忍无可忍,纠正道:”少爷,我现在……叫伊卿。” “哦——”佐格恍然大悟。 佐氏门生姓左、尹氏门生姓伊,当年两大叱咤白魔法世家就喜欢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体现对偶感。原来左卿离开佐府后投奔了尹氏,以他的天资与勤勉,也算是恰如其分。 佐格见对方腼腆至极,以为他是被撞破转投了尹氏,心中不安。他刚想大度地开解两句,便听阁室中传来”你这东西要在我门口赖到几时”的催赶。 伊卿一听宗主发话,仿佛瞬间被隐形的刺猬扎了,仓皇说道:”那我、我就先走了,少爷。” 紧接着,他以落荒而逃的姿态从阁室撤离。佐格那句”有空约饭”说出口时,电梯已经下降了三个楼层了。 他叹了口气走进阁室,见尹洛京面色极差——他从未有过好脸色,只是今天极为铁青。佐格以为他是与伊卿发生了口角才愤然至此,便开解道:”那家伙办事勤勉、天资又高,我老爹做梦都希望左卿才是他亲儿子,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吧。” 他这么说,自然有几分替左卿抱不平的意思——不光是替伊卿、也是替佐府——凭什么我们家当宝的门生到了你这里就任由羞辱? 尹洛京扫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佐格中感觉这一瞥少了平时的不屑,反倒是充斥着满满的……愧疚? “我劝你小心点那家伙。不过,你先看这个。”像是急于岔开话题,尹洛京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佐格的目光落到文件上鸢尾花和蜥蜴的金戳上,心中顿时一沉。 章13☆你姐姐不是我老婆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的手朝精致的信封探了探,见尹洛京没表示反对,便一把抓过快速阅读起来,一边暗忖,连自己都被视作临时盟友,可见尹洛京是气成什么样了。 果不其然,信封上传递了两条重要讯息——一是原大务司由于生活作风问题被弹劾下台,将由宫廷医师尹诺涯接任该职位,且目前已经没名没分地顶上了;二是为保证执法力度,务司今后将配备武装力量,不能什么事都麻烦监司。 务司原本是个文职机构,一般处理文书、法务事宜,若是配备上武装力量,真可谓是文体两开花了。不,倒不如说,务司权力过于集中,还要监司做什么! “比起接手务司,尹诺涯的野心似乎在于重建一个监司啊。”佐格皱眉道,“本来就是为了分割势力才制定出六司这样一个行政模式来互相制约,一旦务司一家独大,这样的分权机制还有什么意义?这样的公文皇室都敢批,看来公主已经完全是他的掌中物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公主的身体完全是靠蛊虫借蛊吊着命,治疗期间,蛊虫也在持续不断地向她输入灵念。可以将这种灵念想象成刺激大脑神经元的微量毒素,公主每日都会丧失一点自我意思,越是丧失、便越是依赖这种毒素,继而对巫医言听计从,直至完全沦为他的傀儡。 佐格纳闷:“这个尹诺涯既有如此野心,肯定显露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你们尹氏从未干预过?” “此人抱负虽强,但在尹氏时目标只限于争夺家主之位,不,就算是在我继任后,他也一直安分守己。真正发生转变的时间点,实在家父与家姐暴毙之后,大概是因为觉得没有力量可以限制他了吧。” “等等,他可是汤泽鸣的儿子,当年竟然也参与过争夺尹氏家主之位?” “既修性门生已被赐姓,自然拥有同等的竞争权——虽然他姓尹而不姓伊,只是家父为了卖汤氏一个面子罢了。” 这个尹诺涯还真是敢想啊……佐格感慨,失贞之后无望汤氏嫡宗之位,便跑来尹氏修性,修着修着,竟打起继承人的主意来。他也不想想,清高自傲的百年白魔法世家怎可能交由一个流着外人血的黑魔导士来打理。 佐格道:“既然最终继承尹氏衣钵的是你,说明他在射魔中的表现略逊一筹,愿赌就该服输,放弃对权利的觊觎嘛。” 尹氏祖先曾一箭射中另一座山头上的祸患魔兽,从而被民众拥戴起家,逐步发展成无可撼动的魔法世家。因此每逢家主革新换代,选拔继任者时,便以射魔成绩作为考核标准。每届的猎物与评分标准各有不同,有时是刁钻怪力的稀有魔兽、有时则无论猎物魔力深浅、仅以射魔数量衡量。所有尹氏成年男子(包括赐姓门生)均可参与,能够射中目标魔兽之人,便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家主。 尹洛京既是家主,说明当初的射魔大赛中,一定是他拔得头筹。不过,他却迟疑道:“其实那年射魔,尹诺涯与我、与我不相伯仲。” 说完,他的脸颊瞬间红得跟丢进炭盆的铁一样。白魔法师一旦撒谎势必败露,而且越是平时一本三正经、仿佛人格上高人一头的,谎言被撞破时的反应变越是强烈。 佐格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大约也有数了——尹氏多半也是不愿让外姓人接手,在射魔中制定出了偏颇的规则,更利于尹洛京取胜吧。 不过,一旦尹诺涯胜出,尹氏便将由尹诺涯掌管,等于变相改姓为汤,世家之间的实力分布便由汤氏独占鳌头。站在过世的尹邢仁的立场上想想,作个小弊也无可厚非。 也可能是基于这份愧疚,尹氏才没有将尹诺涯逐出门户(照理说,一旦继承人落定,其余竞争者应即刻卸姓离家、各寻出路)。不过尹诺涯倒是真没闲着,一会儿斗斗龙、一会儿套套皇室的近乎,近日竟打起了从政的算盘。表面上看,他是最近才浮出水面的,其实单是斗龙一事便需筹备数年(倒不如说他仅筹备了数年,便能一具将宗师级人物汤祖鸣擒下,已属奇迹),可见此人处心积虑已久。 工于权谋、不择手段,甚至连小时候抱过自己的亲叔叔都不放过,也足见此人阴毒至极。相较之下,尹诺涯对公主这么个外人百般利用,实在算不上他最为恶劣的行径。 “对了,你来做什么。”抱怨完尹诺涯后,大监司重新树立起了对佐格的敌意。 佐格虽怀里揣着木簪,但若只是为苏卉卉销案,其实找哪位下属使役都一样。他特地前来阁室见尹洛京其实另有目的—— “栗斯嘉最近对魂器和魂铃都有衰变反应,我想拜托你诊断一下,她的魂魄是不是出了问题。” “没、没问题。” “你连看都没看就……她拿着魂器的手化得跟七八月正午大太阳下的冰棍一样,这绝对是魂飞魄散的先兆吧?” “没有的事。”尹洛京轻咳两声,“女巫每个月都会有那几天不是吗。” “不是啊,她以往那几天从没有过类似症状。” “可能只是因为害羞而刻意隐藏,最近懒得藏了——我姐姐以前每到月初就是这个症状。” “少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我姐姐,你怎么会知道。” “你姐姐不是我老婆吗?” 尹洛京哑然失声,半晌,他又严肃道:“或许不是因为生理期,梦游的时候,游魂可能会对夜晚的世界一时新奇而跑出体外,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她梦游?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睡过吗。” “当然没有!你别、别乱说!” “这就对了,你们又不睡在一起,你怎么知道她不梦游。”像是为了令佐格信服,尹洛京又补充道,“我就经常这样,一梦游,肉体就跟着陷软得跟橡皮泥一样,不过正巧可以借此机会重塑一下体型。” 尽管他竭尽全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他的脸颊却红得张灯结彩,早就深深出卖了他。 他显然是在故意隐瞒些什么……佐格忿忿地想,要不要对他用读心术? 读心术是典型的白魔法咒,不过也不是说黑魔法师用不来,只是需要投入数倍精力刻意练习,而且十分容易被识破。 一般来说,黑魔法师只有在对方精力懈怠或精神状态异常时,才有可能读心成功。特别是戒备心极强的尹洛京,就算拖着他跑五公里山路,喘成一台鼓风机,他都未必会放松警惕,且不说那时佐格早就累瘫成泥。 不过,倒是有一种方法值得一试——如果突然抱住他强吻,一定会令他大为慌张,这个时候发动读心术,成功的概率十之八九! 不过佐格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 ☆☆☆☆☆☆☆☆ 一只黑猫在城镇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它看到横卧在人行道与草皮之间的流浪汉,他一动不动、没有鼻息、眼皮凹陷,似得面部看起来十分怪异。 黑猫轻轻一跃,跳过了尸体,青草上的露水沾湿了肉垫,它扬长而去。 没过多久,流浪汉起身,半边身子尽是泥泞,他朝上坡的一栋小屋方向走去。 章14☆这样的口福以后怕是没有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嘤~” 其实佐格前脚刚出门,后脚栗斯嘉便因悔恨而疯狂地以脑袋砸桌面,震得餐具乒乓作响。 这么一大桌子菜是为了点燃浪漫气氛特意准备的吧?刚才教授是想要表白吧?如果她好好听下去,就能名正言顺和教授交往了吧? 尽管她心里回荡着一百个yes,可残酷的事实总是无情地阻拦着她——她的身体里,残留着教授前妻的散魂。 这样一来,如果同意交往,等于变相让教授与前妻死灰复燃,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而且,若在与教授恋情发展的过程中,对方突然察觉到散魂的事,会作出什么反应呢?她不敢想……有件事令栗斯嘉印象深刻——回老家结婚那次,佐格曾为逼她说出复活咒,竟对她施了电击咒。所以,她从不认为大监司的告诫是杞人忧天——说不定教授真的会为了前妻而放弃她的生命。 然,女巫超喜欢教授,女巫好想谈恋爱啊! 再然,按照大监司的说法,能暂且稳住不速之客已是万幸,就别再奢望驱除鞑虏了。难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教授在一起了吗? “嘤~” 想到这里,她又哀嚎一声,开始大口大口吞噬着佐格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心情悲愤,食欲倒是一点都没缩减。 “咚。”窗外传来一记敲击声。 她循声一看,雾蒙蒙的窗户外有个淡淡的人影,她抹了一把玻璃上的水汽,见窗外竟是一名流浪汉,不由喜出望外。 “是你呀,正巧家里有多余的被褥,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去拿给你呀!” 这流浪汉也算半个熟人了,他情报通达,栗斯嘉在成为助教以前,曾多次照顾他生意。不,说“照顾”未免自视过高,应当说是底层人民互帮互助。 见流浪汉没有任何反应,栗斯嘉心生疑虑,多朝他望了一眼,顿时尖叫着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流浪汉面色铁灰、神情憔悴,半张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刚形成不久的尸斑;没有瞳孔,薄薄的眼睑根本遮蔽不住黑洞洞的眼眶。 他被制作成了魂魄找不到归属的僵尸! 僵尸丧失基本判断力,只会漫无目的地寻找活物作为食物来源,活人为最佳。制作僵尸的方法也很简单,诱导黑猫跳过刚死的尸体即可。虽然全天下的黑猫随机行动,可能只是为抄个近路便跳过了某具尸体,但这流浪汉被人挖了眼睛,显然是刻意被人制作而成的——僵尸是易耗品,挖眼可以使得保存时间更长。 僵尸闻到了活人的气味,便拼命用脑袋磕着窗户,玻璃稀碎一地,他的额头也撞得血肉模糊。对付这类东西,银显然是最恰如其分的材料,只要以银质匕首刺入僵尸要害,便能瞬间使他化作一滩尸水。栗斯嘉顺手抄起一把银质小刀,正准备戳进对方眼窝,突然又将手缩了回去—— 倒不是顾念与流浪汉的旧情,只是仔细想想,这小刀可是佐格为烛光晚餐专门准备的餐具,用如此包含意义的器物戳僵尸,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嘛!何况白银本身也不便宜。 就因这一踌躇,便令僵尸有机可乘,他翻窗而入的姿势很奇怪,整个尸像是以窗檐为轴翻滚进来一样,脑袋果不其然重重地磕在花岗岩地砖上,“咔嚓”一声,颈骨当场折断,但耐不住他“生命力”顽强,僵尸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脖子弯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也不知道是僵尸口中还是他的某个关节一直发出“嘎嘎”的怪声,他凭本能朝栗斯嘉走去,面目狰狞而空洞。 女巫倒是不怕僵尸,只是担心结果他之后,尸水渗进地板,害佐格好好的独栋小楼成了凶宅。她以自身为诱饵,将僵尸引入客厅,本想开门后找机会将他推出去,结果大门一开,她又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门口簇拥着大量僵尸,一个个白骨撞白骨,发出咯咯哒哒的诡异声响。他们身上挂着蛛网的褴褛说明过世已久,烂肉坏骨上茂盛的苔藓则表明原本肉身一直处在阴湿幽暗之处——他们极有可能是最近被人挖坟而出现的。 僵尸的来路十分蹊跷,数量也多得令她生疑——稻前町一带常有使役出没,表面上是加强巡逻维护治安,实则是尹洛京派人监视佐格有无怪异举动的。就这样都没发现僵尸,可见这些不速之客是短期内突然出现的,而从僵尸们聚集在佐府前庭开死亡派对一举看来,他们的目标十之八九是女巫没跑了! “噶嗷——”最新鲜的流浪汉僵尸突然扑了过来,女巫弯腰一躲,顺便向大门施了个咒,流浪汉的上半截身子遁墙而出,下半截却被卡在室内胡乱扑腾,虽然泥泞甩了一地毯,但姑且算是控制住了他。 从数量上判断,栗斯嘉有把握独自解决前庭的僵尸,只是她担心僵尸会如同雨后春笋,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客厅的落地窗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敲击声。她转身一看,fuxk!透着水汽的玻璃对面又是一个灰蒙蒙的人形! 这次她决定不心痛烛光晚餐纪念品了,银质餐刀倏地扎破玻璃,直愣愣地朝那人的脑袋飞去。 “哎!”玻璃背后的人双手夹住飞驰而来的餐刀,刀剑在距离额头一指的位置停住了。 那人松了一口气,嗔怪道:“凶器也是能乱扔的?!” “汤汤!”她悲中逢喜地诉苦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和教授送请帖,然后就看见教授家,呃,前庭被僵尸包围了。又听见你的尖叫,想绕过来英雄救美,结果喜事差点变成丧事。” “喜事?请帖……你要结婚了!”女巫兴奋地跳了起来。 “是的!幸好我命大,不然莉莎就成了未亡人了!”汤若涯满心欢喜。 “噶嗷——”门口的僵尸们也热烈叫好。 栗斯嘉听得浑身发毛,便从橱柜里取出各种银质刀叉打算一决高下,却被汤若涯一把拦住了。 “这么多僵尸齐聚一堂,一定是屋子有什么不对劲。”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从怀里掏出隐兽,爪爪飞檐走壁跑了一圈,最终在壁炉处来回打转。 汤若涯半个身子探进壁炉,片刻后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问栗斯嘉讨来扫帚,伸直胳膊朝烟囱管道内捅了捅。栗斯嘉只见一团血赤糊拉的东西骤然坠落,糊了富二代满脸,又“啪嗒”掉到地上,血水渗得到处都是。 仔细一看,好像净是些血淋淋的内脏,她不禁“噫~”了一声,一脸血水的汤若涯更是恶心得恨不得当场去世。 内脏是僵尸的最佳零食,看来远乡近邻们是寻味而来。比起究竟是谁恶作剧将内脏藏在烟囱里,栗斯嘉更在意的问题是—— “这些是什么东西的内脏?”她抱着一线希望,心想,可千万别是人! “必须是人啊,不然也不会招惹来那么多僵尸。”汤若涯用布袋将内脏包好,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提着冲到后花园,将内脏往湖里一甩。 前门的僵尸们见状,纷纷改变行径路线,嗷嗷地朝着内脏坠湖的抛物线,一脚深一脚浅、踉跄着跑去。紧跟着,接连几串噗通声传来,僵尸们一个个排着队跳入湖中,不一会儿便沉入湖中,顺着水流被冲走了,这幅场景令栗斯嘉叹为观止。 “是挺有效率的,不过……”她踌躇道,“我们食物短缺的时候,教授就会从湖里钓鱼烤来吃,这样的口福以后怕是没有了……” “诶?” “算了算了,总之汤汤,拜托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把门拆下来一起扔湖里OK吗?” 汤若涯朝大门望去,一只新鲜的流浪汉僵尸跟不上群众队伍,正焦急得双腿直蹬。 ☆☆☆☆☆☆☆☆☆☆ 给读者爸爸一个愧疚的眼神,今天会单更…… 章15☆看看人家,这才叫结婚!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群山巅峦间的汤氏城堡上方翱翔着几条巨龙,它们像巨大的风筝般遮天蔽日,在城堡上方时而展翅、时而俯冲。它们身下挂着沉甸甸的宝物袋,在所经之处撒满金粉与猫眼石,远远望去,城堡像是一片沐浴在金光之中的梦幻国度。 金子和猫眼石对于汤氏而言,仿佛是勾缝用的砂浆或铺路用的鹅卵石,栗斯嘉沿途便一直嚷嚷着要捡要兜,均被佐格严肃地拦下。 “都是些不上台面的玩意儿。”他板着脸警告道,“别让人看轻了。” “可、可是……”她连连不舍地望着满地的金光灿灿,心中抱怨佐格假清高——他们明明都已经过得捉襟见肘、都三天没吃上鲸鱼肉了耶! 佐格低语道:“你看周围宾客来来往往,在这里捡东西,回去绝对会被别人耻笑三年的!再说了,我们只带了一个购物袋。” “诶?什么意思?” 佐格默不作声地带她走入城堡内部,这里黑洞洞的,明明场地很开阔,给人的感觉却极为阴森,作为婚礼场所,实在有些哥特过头了。而且,这里不再下金雨了—— 改下钻石。 绘制满宗教壁画的穹型屋顶上,稠密地坠下亮晶晶的钻石,虽然将栗斯嘉的脑袋砸得生疼,但她毫不在意,欢天喜地地抻开购物袋到处兜揽。 末了,她揣着满满的购物袋兴高采烈地回来,顺便不忘埋汰佐格道:“看看人家,这才叫结婚,我结婚那时候别说排场了,连个正儿八经的仪式都没有。哎,现在的孩子,都过上好日子了……” “别伤春悲秋了好吗?二婚结成这幅德行,我还想哭呢!” 两人刚一入场,四周的目光便齐齐聚集到他们身上,宾客们神色复杂。一开始,栗斯嘉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佐格提醒道:“现场好像只有我们两个是黑魔导师……” 果不其然,汤泽鸣在余光瞟到他们之后,脸上的笑容立刻僵滞,迎接其他宾客的态度也从光明正大、红光满面变成交头接耳、悉悉索索。栗斯嘉耳朵尖,偶尔听见几句“没办法,毕竟是若涯的朋友”、“唉,我也不想叫他们的”、“不会不会,他们和你们分开坐”之类的闲言碎语。 她听后,心中忿忿然,只后悔出门前没把家里的购物袋马夹袋蛇皮袋全带上,好把汤氏家底掏空。倒是佐格十分大度地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别气,一会儿吃穷他。” 他们刚走出没几步,又见周围的宾客频频摇头揉眼,仿佛看见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栗斯嘉本想回敬一句:“那么涩眼睛的话,索性把眼珠子挖出来算了!”可仔细一看,他们嫌弃的对象似乎不是自己。 她一转身,见身后站着个油头粉面、销售气质的精干男子,他胸前别着枚紫色别针,显然是唐氏子弟。男子携伉俪出席,只是配偶并没有与他并排站着。 “……安宁?”栗斯嘉一眼认出男子半个身位之后、那位一袭素衣、沉闷寡言的唐夫人。 “是你们呀!”安宁眼中似有欣喜的流光闪动一阵,但顷刻黯淡下去,低声道,“我现在,是唐宁了。” “哦~”栗斯嘉脑海中划过幻西楼那张孤高俊傲的脸,表面上却不得不与唐氏那名男子寒暄客套道,“您好您好,幸会幸会。” 谁知那人白了她一眼,从她身旁略过时还发出不屑的哼声:“真是物以类聚,想不到黑巫师竟有资格出现在这种场合……” “你!”栗斯嘉刚要发作,又被佐格一把拦下—— “现在就被气疯了,待会儿还怎么坐在一桌吃饭。” “谁要和他一桌吃饭!” “你不得不啊……”佐格叹道,“你以为这一堂的人能凑出几个黑巫师,总不能每个黑魔法师都单开一桌吧……” 果不其然,虽然唐氏本身是精灵魔法师,但由于携带黑魔法师家属的缘故,栗斯嘉不得不与他同座。要说好处倒是有一点——汤氏虽家大业大,无奈人脉广博,几乎每张桌子都是宾客满堂、摩肩接踵;而唯独他们的餐桌只坐了四人,宽敞舒适,栗斯嘉也不用担心和别人抢吃的——事实上,也没人抢得过她。 当然,唐氏这恼人的货色亦对自己的坐席颇有微词,好在他耐心不佳,没过多久便起身流窜到其他餐桌上,与人杯觥交错。所到之处,人们无不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似乎为他娶了个女巫感到不值。 栗斯嘉的尖耳朵再度发挥了负面的作用—— “什么叫被婚姻诈骗了、什么叫被死缠烂打的女巫下了蛊,安宁,你就任由那家伙装出一副小白兔面孔大放厥词?!” “嘴长在他身上,爱说什么随他去。” “你怎么找的这么个玩意儿!幻西楼教授与他之间至少隔了两万个约翰尼德普!” 约翰尼德普是个计量单位?佐格深表怀疑。 听见“幻西楼”三个字时,安宁不由微颤了一下,随即便惨笑道:“你不会读心术还好些,我还听过更糟糕的呢。可是没办法,花三天找的男人能指望他靠谱到哪儿去?我就是得靠这么个玩意儿保住家族遗产呐。” “可就算结了婚,你也只能继承一半的财产,另一半只能拱手送给那家伙啊!” “只能说聊胜于无吧,几天之内找的结婚对象,也没法再挑剔了。”安宁苦笑着聊以自慰,“要是他死了就好了,他一死,安氏的遗产便能物归原主了。” 佐格突然插话道:“比起遗产,安宁,你自从黑化后有念过黑魔法咒吗?” “黑魔法?一次都没有。”她的态度很决绝,能看得出来,虽然魔格失贞,但她对黑魔法依旧心存芥蒂。 “还是要念一念的,不然……” “不然会怎样?”栗斯嘉代表安宁好奇地问。 佐格刚想解释,却被突然亮起的水晶吊灯照得睁不开眼。婚礼开场,艾莉莎身披白纱、沿着花毯信步走来,所经之处,花香环绕、蝶鸟飞舞。加上她原本就是公主的替身,倾城之冒不必说,仪态与气质也令人无可挑剔。宾客们纷纷眼前一亮,啧啧称赞,汤泽鸣满面红光,得意得仿佛两边嘴角就算吊上沙袋也弯不下来。 “汤哥果然人生赢家,哎,这才叫女人嘛!”唐氏与别桌损友合坐一席,大大咧咧地抱怨,“我娶回家的那个叫什么东西,还是个女巫……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 由于环境嘈杂,他的声音忍不住放大了些,以至于黑魔导士这桌也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栗斯嘉见安宁的手死死拧着外套裙,忙宽慰似地摁了摁她的手臂。 谁知,唐氏那个狐朋狗友比他嗓门更大,他几乎用在夜店对吼的声音喊道:“反正你也在偷偷办理财产转移了,等手续一办完,你就能将她扫地出门了。” “可不是嘛,苦日子快熬到头了!女巫净身出户,也是天经地义的下场,哈——” 唐氏嚣张的讪笑仿佛被突然摁了暂停键,他脸色一变,浑身僵硬,低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黑爪破蹚而出,抓中还握着某样脏器般的东西,殷红的鲜血很快沁开一大片殷红。 直到身体被魔爪贯穿,他才终于有了疼痛意识。“噗嗤——”黢黑粗壮的爪子将他的肝脏捏得粉碎,又倏地从背脊抽回,汤氏的身体也瞬间瘫软,仿佛骨架失灵一般跌倒在地。他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便被两只黑爪抓着一头一脚举起,两端一用力,吧唧与咔哒声连连,鲜血与碎肉蓦地四溅——他被拧成麻花,遂被像垃圾一样摔到地上。 艾莉莎花容失色、汤泽鸣脸色惨白、汤若涯也神色慌张地后台赶来。宾客们发出阵阵尖叫,他们抛弃礼仪道义四处逃窜、作鸟兽散,高跟鞋与皮鞋互相踩踏着,浪漫气氛荡然无存,现场一片狼藉。 大家都看到,安宁背后伸出两只魔兽般的长臂,鲜血顺着黑臂的肌肉纹理汩汩淌下,而安宁本人却惊愕得呼吸急促、一脸茫然。 章16☆魔格不协调官能症是种病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就这么让伊卿把人给带走了。”尹洛京话毕,皱眉抿唇,这算是他诸多毫无起伏的表情中最怒不可遏的一面。 负责看管病房的使役怯生生地说道:“是伊卿统管亲自来要人,他说这是大务司的旨意,属下……我也没办法啊!” 言下之意,你们尹氏的家族内斗,何故迁怒于我?那使役好死不死又在心里多琢磨了一句:不过就是个犯人、何况还是女巫,大务司想要就给他呗。 “她不是犯人。”读心中的尹洛京立刻打断道,“她是病人——魔格不协调官能症是种病,不是一项罪名。” 所谓“魔格不协调官能症”指的是,一个人认为自己所属的魔格与实际魔格大相径庭,有点类似神经分裂症。如果黑魔法师幻想自己是纯净魔法师,倒不会有什么大碍,但若反过来,情况就有些糟糕了。长期被压抑无法得到施展的黑魔格蠢蠢欲动,早晚有一天会瞬间爆发,而且忍受时长越长、心境越痛苦,爆发的程度也越剧烈。就安宁的情况而言,她始终不认同自己已是黑魔法师的事实,因此才会具现出可怕的怪物,而怪物的义务便是替她完成梦想、除去心头大患,于是唐氏的下场有目共睹。 佐格在婚礼上劝安宁“偶尔施展一下黑魔咒”就是基于这项原因,如果三不五时念念黑魔法咒,便能有效缓解病症,不过很可惜,他没能来得及把理由解释清楚。 受魔格不协调官能症支配的病人,在爆发当时主观处于无意识状态,因此虽然唐氏被安宁残酷杀害,但并非安宁在清醒状态下依照理性判断实施的行为,在尹洛京看来,她绝非严格意义上的杀人凶手。 插句题外话,近年来,不少恶性犯罪事件被呈上法庭时,被告家属都会竭尽所能托关系出具一份“魔格不协调官能症认定报告”,这样一来,陪审团在量刑时不得不做宽容考虑。也因此,社会舆论对“魔格不协调官能症患者”嫉恶如仇,害得真正的病患更被妖魔化、边缘化。 不过很可惜,认为安宁无罪的,只有尹洛京以及一小撮真正了解病症成因的人,对于理念没有被下属接受一事,他也应当承担部分普法不利的责任。 他安排安宁转入专项病房观察,前脚刚一离开,后脚便收到下属发来的“人被务司带走”的消息,他以最快速度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却早已人去床空。 事实上,这并不是监司与务司围绕安宁这个女巫监司产生的第一次交锋。 婚礼惨剧发生后,宾客们纷纷报警请求芒星塔支援,但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的却是伊卿带队的务司人马。他们即刻控制住手无寸铁的安宁,引得周围人纷纷鼓掌叫好。 芒星塔的使役们也随后赶到,尹洛京二话不说,当即卸了直指安宁的十几支魔杖,居高临下地对伊卿叱道:“六司人员为避权钱交易之口舌,一律不准参与私人宴会,你身居高位,竟敢出席首富之子的婚宴,简直是漠视王法!” 对方弱弱地狡辩道:“我、我只是带人在此巡逻,并没有入席的意思……” “什么时候巡逻成了务司的任务了,你们的手伸得可真长啊。”大监司话里的“你们”,当然是对尹诺涯的含沙射影,不过对方并不在场,单过嘴瘾也没什么意思。 “大务司说了,能出席汤氏嫡宗婚宴的都是远近闻名的士族,万一有用心险恶之人趁乱恐袭,造成的后果难以估量,因此才派遣我等在此地待命。”伊卿想了想,终于没按捺住,又补充了一句,“女巫恶障宣泄,要是来得稍晚些,后果不堪设想。事实上,我们才是到得最及时的。” “最及时”三个字成功气到了尹洛京,这无疑是在讽刺他脚程逊人一步嘛。其实他当然也知道今日的汤氏府邸是守备的重中之重,摸着良心说,使役出警的速度也并不慢,何况他这个首要领导也到场了。但是务司那帮人的脚上一个个都套着七里靴,顾名思义,他们一步七里,肉体凡胎怎么可能跟得上! 他虽满肚子反驳之言,但若与一低位阶之徒争呈口舌之快,也挺不上台面的。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他发作也不是、隐忍也不爽,愤懑得几近喷火。 所幸的事,他手下有个极善察言观色之辈,此人在使役中排行第七,平日里少言寡语、性格沉闷,整个人冷得好像离他近些就能结冰,可他却偏偏对尹洛京的心思拿捏得特别准确。此人之前也曾出场过——正是他将栗斯嘉带到尹洛京与魈山夜巡下榻的套房中复诊的。 目睹尹洛京身陷窘境,他挺身而出,对伊卿冷言冷语道:“你们务司的确有钱,七里靴这么贵的道具批量采购。不过有钱没用,你们有逮捕令吗?” “我们……没有。”伊卿果然瞬间态度放软。 “所以,你们是想滥用职权?” 伊卿闻言,面色铁青地挥了挥手,围着安宁的几名职人当即撤退。 No.7立刻回头看了领导一眼,冷淡如海的眼神中,流露着些许“看我棒不棒”的意思。 栗斯嘉与佐格窃窃私语:“你看他,分明是在邀功讨赏,他是不是对大监司有意思?” 佐格立刻拽了拽她的胳膊嗔道:“别胡说八道,白魔导士脸皮薄,经不起你这么调侃。” 女巫不依不饶:“我哪有胡说八道,你看他,脸都羞红了!” “都让你别说了!” 可怜的No.7脸红得如日中天,他拼命将衣领抻高以遮挡脸颊,羞愤得恨不得自戳双耳,但这一举动只是令他显得更窘迫。最后还是尹洛京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凌霜,你负责将患者送到医院。” “好!”No.7感激涕零地去搀扶唐氏的尸体,大监司见状绝望地叹道:“我让你护送患者,你扶的这是死者。” “哦!”他这才反应过来,手中幻生出冰刃,唰地切断了安宁背后的恶魔之臂,带着她逃离是非之地。 以上是监司与务司的第一轮切磋,而第二轮对峙就在刚才,伊卿趁大监司不备,直接携同海量下属前来拿人,留下一纸冠冕堂皇的文书算是交代。文书内容为——女巫婚礼谋杀事件性质恶劣、造成社会影响巨大,现已移交务司处理,务司定不负众望所托,竭尽所能将恶性舆论影响压制到最低,芒星塔便不必再为此事操心。 没错,依照惯例,文书上还盖着鸢尾花与蜥蜴的章戳。 尹洛京手中腾起一股无名蓝火,将文件烧成灰烬。 下属劝慰道:“其实无论是在我们监司还是务司,女巫审判的流程总是差不多的嘛……” 怎么能一样……在芒星塔女巫是病人,在别人眼里她是犯人。眼下务司领导班子刚经历一场大换血,正是要立典型竖威风的时机,势必会拿安宁大做文章。更何况,新上任的大务司原本就是汤氏之人,要是没有十年前那场意外,举行盛大婚宴的嫡宗保不齐就是他尹诺涯,他势必会将安宁的杀戮映射到自己身上,认定她搅黄的是自己的婚礼。 现在该怎么办?他被皇室硬生生从事件中剥离出,再也无权插手此案了。不过官方渠道有限,还是可以寻求私人途径嘛…… 尹洛京没有向任何人交代,便瞬间移动到稻前町佐府附近,可刚一落地,便敏感地嗅到阵阵尸腐恶臭。低头一看,洁癖严重的他忍不住倒退好几步——涓涓细流汇杂着尸水顺应着河道流淌,堤岸较浅处,石块树杈还卡着几具发青泛黄的僵尸与骷髅原地冲撞飘摇! 这类阴邪之物频繁出没,不仅不寻常,而且对栗斯嘉安魂疗养很不利啊……他飞到上空俯瞰,不禁哑然失色。 章17☆我家的门怎么不见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据悉,于汤氏嫡宗汤若涯婚礼上大肆杀戮的女巫已被务司有效控制,官方发言人称,将择日对其示意公开处刑,并已联系多平台直播,诚邀每个公民观看,以示当局打黑去巫的决心——” 栗斯嘉没找着关机按钮,只好直接抠掉电池——什么破收音机,报道的事儿没一件是她爱听的! 可即便她躲得掉收音机,也躲不掉报纸电视宣传小册子和街头张贴画上的大肆宣扬,各渠道媒体不遗余力地散布着女巫的心态之丑陋、行径之罪大恶极,变相突出务司打击犯罪的力度之大、决意之强,至于什么官能症不症的,根本不在他们的讨论之列。 栗斯嘉觉得心烦意乱,这两日不知为何,心绪难以沉浸,还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她坐在书桌前,窗户也没开,因为最近外头不知为何,总弥漫着一股乱葬岗般的尸腐气味,这或许正是她不祥预感的来源。 桌上的水晶球突然跳了跳。 要不是坚固的龙爪底座牢牢抓住,水晶球可能就滚跑了。其实不光是水晶球,书架上的独角兽角也在微微震动,抖落一身闪粉;龙鳞拼贴画变得熠熠生辉,炫目异常。 有、有情况! 产生这种现象,多半是水晶球等魔法道具感应到魔染所致。佐格不在家,栗斯嘉只好一手攥着水晶球、一手紧紧握着蛰击,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猫腰朝魔染最强烈的方向走去。一进客厅,她便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背影颓丧地陷在沙发里。 “幻教授啊……”她松了一口气,收起刚想一掷而出的水晶球,嗔怪道,“你来怎么也不敲门?” 啮妖狼扎实地反问:“你家有门吗?(精灵语)” 栗斯嘉心虚地吐了吐舌头——之前佐府的大门成功卡住一具僵尸,随后在汤若涯的协助下,连门框铰链一并卸下丢河里了(也不知道现在流浪汉有没有漂到下游)。但她始终忘了(或者说是故意忽视)装上新的大门,当然,个中缘由与她目前的经济状况紧密相关。 好在佐格是个心大之人,他进进出出从不走门,一般是通过瞬间移动直接抵达卧室,因此至今尚未发现客厅的异常。 浓郁的尸体气味令幻西楼十分不悦,见他皱起眉头,栗斯嘉连忙岔开话题:“教授,安宁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其实这句话问了等于白问,被全渠道鼎力推广的女巫婚礼杀戮事件已是广为人知。果不其然,幻西楼低沉道:“不瞒你说,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的。(精灵语)” “诶?” “我想委托你们协助劫安宁逃离法场。(精灵语)” 栗斯嘉觉得这时应该有个炸裂的特效音,毕竟要从孤傲高洁的啮妖狼口中听到“劫法场”三个字着实犹如奇迹,她不可思议地确认了一遍:“你是说,让我们在务司职人的严密监视之下劫狱?” “劫狱也好、劫法场也罢,总之我要安宁活着逃出来。你看看这些——(精灵语)”他手中幻生出一沓厚厚的文件,“砰”地丢到茶几上,“这些全是我调查的资料,关于唐氏与旧安氏的资产分布情况。(精灵语)” 数学不好的女巫拿起资料,莫名道:“为什么安宁名下的财产在婚后这几个月中骤减,唐氏的却节节攀升?”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看着些交易委托书——唐氏在一直以夫妻共同名义变卖旧安氏的家产,连传家宝易魂天平也被偷偷带到拍卖行估价了,随后,变卖换取的现金却被打入了他的个人账户。(精灵语)” 栗斯嘉恍然大悟:“这不就等同于,他在逐步掏空安宁、瓦解旧安氏的家底?早就听说这个唐氏婚史紊乱,前几段婚姻均牵扯利益纠葛,没想到他竟也想在安宁身上如法炮制……” “如果单单是钱的问题,倒还气得过,可是——(精灵语)” 幻西楼又抽出一份文件叠加在最上面,栗斯嘉见了,又是一惊:“安宁的人寿保险,受益人是唐氏,而且这个保额也太巨大了吧!” 不用幻西楼补充,女巫也明白,一旦旧安氏家底被掏空,安宁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此时伪造一场“意外”,利用妻子的死亡最后大捞一笔,这场婚姻便以盆满钵满的姿态成功收官——唐氏手法如此熟稔,绝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也难怪,身为唐氏子嗣,他的魔法造诣其实并不高深,却能被受邀入席嫡宗的婚礼,其原因在于——他能赚钱啊! “会赚钱”三个字烙在他额头,上流人士便会为他留一席之地,从不会追究也懒得细究这些钱的来路是否光明正大,至于被骗婚女性的血泪,那种东西被溶在污沼的底层基石中,经时光冲刷几遍便消失殆尽了。 栗斯嘉紧紧攥着拳头,心中满是愤慨——难怪安宁曾无奈地悲叹,说她还曾读到过唐氏更过分的想法,以至于她刚沦为黑魔导士不久,魔格不协调官能症便爆发得如此严重——唐氏的所言所行为不定时炸弹填充了沙皇般的能源,一旦引爆,必定殃及自身。毫不夸张地讲,他的死根本就是跳入自己挖掘的坟墓之中。 幻西楼摇了摇头,神情忧郁:“这些材料其实我已经上缴务司了,本想以婚姻欺诈罪将唐氏绳之以法,只是……近日务司改朝换代、政局动荡,人人自卫自保,根本无人理会诉求,结果我还是慢了一拍。(精灵语)” 他神色绝望地起身,沙发被他坐得凹陷下一个好大的坑。栗斯嘉观察到,他虽然依旧面容冷峻、着装得体,脸上却少了几分身为灵兽的傲气,显得憔悴而自责。 幻西楼正色道,“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了。安宁因与我交换魔格才沦落至此,我决不能坐视不理。如果擒拿安宁的是监司,此案倒不至于轰动社会各界,可偏偏人在务司手里,便只能通过不法手段夺回安宁了。你们愿意接受委托,帮助安宁逃脱吗?(精灵语)” 他嘴唇紧抿,幽绿的瞳孔深沉而坚定地注视女巫,栗斯嘉心头一震,心说要是这番场景,让安宁亲眼目睹该有多好! “我们一定竭尽所能!”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幻西楼脸上刚刚浮现出悲哀的欣慰,便突然被打断—— “谁给你的权利代表‘我们’?要劫狱还是劫法场你自己去,我可是个守法良民!” 栗斯嘉不安地转过身,果然看见佐格一脸怒容地出现在客厅。 穿堂风从破碎的落地窗及空荡荡的门框中一晃而过,佐格夹紧外套打了个喷嚏,这才发现:“咦,我家的门怎么不见了?!” ☆☆☆☆☆☆☆☆ 欢、欢迎加入鲸类解剖爱好者协会,572522891~ 章18☆你让我淹死在这里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倒是说话呀!我家的门呢?还有窗呢?” 见栗斯嘉遮遮掩掩地躲到幻西楼背后,佐格又扯着嗓门质问了一遍。 呼啸的北风从前门穿梭至破碎的落地窗过境,在客厅里拖出一道枯叶铺成的长廊,寒风瑟瑟,家中显得格外荒凉颓唐。 女巫鼓足勇气胡说八道:“家里的门怎么不见了你心里没B数?还不是你每天进进出出都不从正门进,害得它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这才离家出走了?” “哦,原来是这样,大门会自己出走……”佐格若有所思。 她继续信口雌黄:“当、当然喽!好歹也是百年基业的魔法世家,一砖一瓦都是具备自我意识的!” “自我意识你个头!你猜我刚刚在山脚的城镇办事时看到了什么奇观——一扇眼熟的门漂流到下游码头,上面还卡着一具僵尸,我凑近一看,咦,这不是我家的门嘛,门牌上还刻着个‘佐’字!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见事迹败露,栗斯嘉“嘤”地惨叫一声缩到幻西楼身后。 “罢了罢了……”佐格挥了挥手,长叹道,“还有,某狗也是,自己的女人自己救,不要殃及我这条弱小无助的池鱼。” 幻西楼听了,脸色瞬间煞白,支吾着反驳道:“安、安宁不是我女人!(精灵语)” “咦,有人自己承认自己是狗耶!” “教授!”女巫看不下去了,斥道,“你别脱离不了低级趣味啊!” “好吧,呵呵。”佐格一本正经地盯着幻西楼道,“人家把魔格都还给了你,拜你所赐招来杀身之祸,结果你的反应呢?‘哎呀我可是灵兽劫狱这种下三滥的事怎么能脏了我的手啊对了不如拜托黑魔导士吧反正他们干惯了脏活累活大不了就是陪着女巫殉葬嘛!’我说得没错吧,高贵的啮妖狼大人?” “你、我、你——”幻西楼被怼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无奈道,“灵兽族群之间有契约,不得干预人类生死……(精灵语)” “那你别干预,看着她死就好啦。人类族群也有契约,劫法场是杀头重罪,现在又是讨伐黑巫师的鼎盛时期,我们本来就没了工作,自保都来不及。”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幻西楼的肩,“砍头也好绞刑剐刑火刑石刑烹刑也罢,不过是几分钟就结束的事,眼一闭就过去了,没必要为了事不关己之人白白送死。” 虽说要人事不关己,可他每说一种刑罚,语气都会刻意加重一下,听得栗斯嘉心惊肉跳。幻西楼也愤然推开他的手,怒斥道:“安宁才不是事不关己之人!(精灵语)” “哦?那她是你什么人?”佐格往沙发上一靠,挑衅地抬了抬眉毛,“某狗刚刚还说,女巫不是他女人。” 幻西楼愠怒地斥道,“她是我什么人,没必要向你报备,再说我也不是无偿委托——你开个价吧!(精灵语)” “哦哦哦,想用钱来买通我,我告诉你——”佐格起身,踮起脚尖,尽量让自己与幻西楼的脸凑得更近,“这招十分有效!” “啧。”女巫嫌丢人,感觉扭过头去。 “只不过……”佐格故弄玄虚道,“营救女巫可不是轻而易举之事,你也知道大务司刚上任,这是他任期内的第一桩业绩,行刑场所一定是戒备森严守卫重重,怕是不好突破防备啊……” 他说话如此弯弯绕绕,不过是想抬高酬金罢了。幻西楼是个明白人,他举起茶几上的珐琅瓷茶壶晃了晃,纳闷道:“怎么是空的?(精灵语)” “哦,我去加水!”待客不周的栗斯嘉连忙要跑去厨房,却被叫住了。 “不用了。(精灵语)”幻西楼念了几句精灵文,他们听见似有注水声汩汩流淌,茶壶满了。 紧接着,他便往茶杯中倒水,只是,从壶嘴中流淌而出的并非茶水,而是浓稠的金液。 “这、这是……”栗斯嘉捻了捻杯中之物,“黄金?” “赤足金,不掺半分杂质。(精灵语)”幻西楼道,“比人类目前以最高技术提炼出的纯度更高。(精灵语)” 她晃了晃茶杯,一汪金泥摇曳,将她的脸照映得明晃晃,她满是艳羡地对佐格咋呼道:“教授你看,黄金的品质真的很上乘!” 佐格不屑一顾:“有什么稀奇的?啮妖狼作为高阶灵兽,职责便是把控着金脉,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就知道你嫌少。(精灵语)”幻西楼嗤了一声,转而走向角落一口覆着绒布的、硕大的水缸。 这口水缸原本是个玻璃鱼缸,毕竟出身世家,佐格原本也是个重风水之人,听闻大师说家中养一缸发财鱼能招得财源广进,便斥重金请了188条(事后证明那神棍岳丈家是卖鱼的)。发财鱼不仅本身贵、鱼食必须是非转基因精制粮,养鱼的水也是产自高原地区的晨间初露,饲养成本极高。后来家道中落,佐氏被皇家法庭强制查抄,人都顾不上,更无人理会那缸鱼了,于是那188条鱼开始自相残杀,水体也因变质发绿发臭,被佐格嫌弃地盖上一层绒布、推到角落眼不见为净,最后只剩一层厚厚的藓藻扒着玻璃缸壁。 幻西楼掀起灰扑扑的绒布,咳了两声,见好端端一缸鱼如今只剩鱼骨与荡漾的绿毛,立刻拉下脸埋汰道:“你你你,你这也算世家出身?简直有辱贵族声誉!(精灵语)” 声誉能当饭吃?佐格虽想如是反驳,但自己也觉得没脸,故而默不作声。 幻西楼长叹一口气,忍住恶心将修长的手指伸进鱼缸搅了搅,没过多久,肮脏腐败的绿色开始褪祛,取而代之的是剔透明晃的金色,照得整个客厅熠熠生辉。 “哇——”栗斯嘉差点没跪倒在鱼缸旁,看她那副垂涎欲滴的架势,似乎恨不得立刻丢个小黄鸭跳进去泡澡。 幻西楼冲佐格冷眼道:“够吗?不够的话,你立刻去放水,我给你家浴缸也填上!(精灵语)” “Emmmmmmm……”佐格摩挲着下巴纠结道,“毕竟女巫犯的是杀头重罪,就算协助她潜逃成功,事后被追究起来,罪责也不容小觑。”他欲迎还拒,余光撇了撇荒废已久的庭院池塘。 栗斯嘉原本倒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答应的,可茶杯与鱼缸中的金泥瞬间将她的道德底线腐蚀沦陷,在两名黑魔导士期待的目光中,幻西楼强忍胸中一口恶气,忿忿地咬牙走进庭院,不消一会儿,污迹斑斑的池塘也容光焕发,荡漾着美轮美奂的金色,远远望去,好似一面硕大而精致高贵的金镜。 贪财的栗斯嘉朝池塘飞奔而去,所幸在跳入池水中的前一刻被幻西楼牢牢搂住,他严厉训诫道:“你不想活了?你又不会游泳!(精灵语)” “你让我淹死在这里吧!”栗斯嘉腾空扑朔着手脚,满脸飞蛾扑火的快意。 其实这些金水并非幻西楼的私人财产,之前也提过,啮妖狼把握着黄金命脉,而流出金泥的水龙头正是交由他来保管的,因为灵兽与人类、魔兽不同,他们生性高洁,对钱财无感。 换句话说,幻西楼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彻头彻尾的挪用公款,一旦被揭发,自然是严重渎职,后果不堪设想。 幻西楼拎着依旧不断挣扎的女巫往客厅走,饶有自信地问道:“这些应该够了吧?(精灵语)” “Emmmmmmm……”佐格眼神中闪烁着人性丑恶的光辉,“请问那个水龙头,人类也能使用吧?” “你什么意思?(精灵语)”吃一堑长一智的幻西楼一秒警惕。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贪婪,佐格搓着手笑道:“我的意思是,咳,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仅凭这一池子黄金,怕是撼动不了我。但若酬金是这个水龙头,我倒是愿意出马。” 黄金水龙头是啮妖狼世代保管的重要神器,幻西楼以金水交易,已是冒种族之大不韪,算得上是灵兽生涯中最不堪的一举了。可即便他姿态低卧至此,黑巫师依然贪得无厌,甚至以人质生死相逼,毫无人道主义光辉可言。看着佐格那张丑恶的嘴脸,他不禁怒火中烧,继而打了个响指。 “啊——”栗斯嘉惊呼出声——金色的光芒退散,晃荡的金液荡然无存,池塘也好鱼缸也罢,立刻变回先前那副破败不堪的模样,她开始失望地嘤嘤嘤起来。 “欲壑难填、交易失败!(精灵语)”幻西楼咬牙切齿地撂下这句话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啮妖狼一刻也不想在佐府多待。 章19☆你们不无辜,你们有钱!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冬日的城镇,空气清冷,北风拂面时,有如刮刀一般刺痛。天空中偶尔飞过几只乱鸦,被疾风乱带节奏,以至于行径路线也是忽高忽低。远处群山苍茫,枯槁枝丫呈现出毫无生机的灰,与脚底下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共和广场形成一派鲜明对比。 即便窝藏于教堂顶的钟楼,栗斯嘉依旧能听见下方的人声鼎沸,民众们以广场为中心,拥挤作一团,唯独留出正中央的一块圆形空地,以她的视角看来,像一锅热气腾腾的边炉铜火锅。 火锅中央被端上一名女巫,锅底的沸腾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绞死她,绞死这个十恶不赦的女巫!” “把她的衣服扒光、往她身上泼火盆!” “她应该下地狱!她的尸体应该拖去喂狗!” 由于此前各界媒体对此事的大肆渲染,女巫的行径早已引发天怒人怨,民众们仿佛被人灌了迷魂汤,坚信安宁搅浑的是他们自己的婚礼。拜此事所赐,女巫仇恨论再一次被推向风口浪尖,人们将生活的苦难与无来由的怨恨全部投射给了女巫,认定隔壁王二麻子朝自家门口泼粪也是受女巫唆使,最终,他们选择与王二麻子和解,却将火气全撒到女巫头上。 他们可不是光说说而已,人群中时不时会冒出诸如鸡蛋、石头、破鞋之类的玩意儿投掷向广场中央、身体被五花大绑禁锢在木桩上的安宁,可惜他们臂力不佳,那些玩意儿连女巫轻薄的裙边都没蹭着,反倒是前排民众没少遭殃。 “后面的别再扔啦!”前排发出抗议,“殃及无辜!” 后排不知谁吼了一声“你们不无辜,你们有钱!” 经这位无名氏一提醒,后方群众扔得更欢了,前排纷纷护着面包、嗷嗷惨叫个不停。 等等,为什么要护着面包? 因为,面包是要用来蘸血吃的! “女巫血包治百病”的说法不知从哪一年开始盛行,三不五时便会兴起一阵,原本只是口口相传,进入现代社会之后,网络通信技术发达,类似“女巫血的妙用,不转不是纯净魔导士”、“震惊!在食用女巫血后,七旬老汉竟一夜十三次!”的热门段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女巫血强身健体壮阳的神奇伪功效。以至于栗斯嘉一度动过兜售自己用过的卫生巾的脑筋(后来还是作罢了)。 安宁到底会遭受何种刑法,官方至今未未给出准确说法,若是斩首或凌迟,则很有可能血溅四方,因此与音乐会一样,刑场的前排从来都是上佳之座。原本旁观女巫受刑其实是免费的,但黄牛们嚼着干粮和冰水、排了三天三夜才守住的站位,其稀缺性堪比学区房,自然得花费高价才能入手。 这便是后排看客指责前排“你们不无辜”的仇富根源。 女巫一出场,当然少不了被人从相貌上评头论足一番。安宁当下的状态,说实话基本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她肤色暗沉、嘴唇皲裂、瞳孔无光、发丝枯燥,身上只披着一块比劣质塑料袋还薄的白布随风飘荡,四肢的皮肤裸露在外,被寒风刮得发白发青。 栗斯嘉感同身受地朝手心哈了哈气,白雾从口中弥漫开来。远眺着安宁,令她恍如隔世,感觉像是在旁观过去的自己,唯一令她感到庆幸的是——她被押赴刑场时正值炎炎夏日。现在,她穿着加绒款的马海毛披风、内侧贴了36个暖宝宝都觉得冷,实在无法想象安宁已经冻成什么样了。 她看了看表,差不多该动身了。 于是,纤小的身影从钟楼一闪而过。 手执权杖的行刑官上台,再度引起台下一阵喧闹,过了一阵便恢复平静。他腆着硕大无比的肚子,身披雍容厚实的长袍,满面红光,双手向下压了压,仿佛音量是被他给手动调小的。 “今天又是一个令人无比欣慰的日子——”麦克风发出刺耳悠长的回声,“我们迎来了本月第1746个女巫,她恶名昭彰、劣迹斑斑、罪无可恕,今天,我以国家之名,在此对她进行神圣的惩戒——” 他朝后挥了挥手,立刻有职人费劲地搬动着柴薪堆到木桩脚下,并且浇了两桶汽油。 看着架势,多半是火刑没跑了。围观民众,特别是前排,发出一阵遗憾的兴叹——因为火刑他妈的,没有血啊! 行刑官掂了掂肚子继续高声宣布:“女巫唐宁,你将身体出卖给了魔鬼,在邪恶的驱使下犯下滔天罪行,残忍地杀戮了一名无辜可怜、未来拥有无限希望的年轻人,在此我宣布,你应得的惩罚是——无罪释放!” 台下乌泱泱地发出一阵叫好。“没错!对待女巫,就应该无罪释放——等等,无罪释放?!” 待台下的人反应过来时,行刑官刚刚割断捆绑女巫的绳索,他的面容正逐步溶解,身材也恢复成少女般纤细娇小的模样。栗斯嘉解下长袍,厚实的毛毡布料竟然像块飞毯半腾在半空,她催促道—— “快,安宁,爬上去!” 可怜的女巫在寒风中伫立已久,又是被禁锢捆绑着的,肢体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尽管安宁费劲地抓着飞毯,手臂就是使不出力。 将安宁推上魔毯耽误了点时间,等到栗斯嘉准备爬上毯子时,务司职人早已蜂拥而至,她只好冲毯子喊了声“飞走”,自己留在广场上迎击。 职人们龇牙咧嘴地包围过来,一进入她半径五米的范围内,瞬间像失去直觉般瘫软,后来赶到的职人终于发现了端倪——女巫脚下有个不易察觉的魔法阵莹莹发光。他们踌躇了一阵,进退维谷,终于有个长脑子的喊了一句“远攻!”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掏出弓箭射敌。 女巫扔出精灵球,便便嗥叫着出场——她本人虽不擅长防御,但她的龙可以啊!便便刀枪不入,不仅替她挡下了所有攻击,还从口中喷出一串烈焰,将前排民众手里的面包片烤得焦黄喷香。 便便帅气地甩尾,将斗胆靠近的职人掀入人堆。务司出身的职人不比使役能打,很快,现场便呈现出一番人仰马翻的场景。 “干得好,便便!”栗斯嘉以斗篷遮脸,跳上龙背一骑绝尘。噩龙与魔毯一银一黑,像追逐打闹的水母与蝙蝠,越飘越远,直至消失在天空尽头。 章20☆我是捅了女巫巢了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飞毯飘进一栋乡间小屋的窗子里,抖了两抖,安宁滚落到沙发上,飞毯自动抻了抻,轻轻披到她肩上。驭龙而行的栗斯嘉紧随其后,便便几乎是硬从窗框里挤进来的。 尽管栗斯嘉掏出精灵球晃了又晃,但便便就是死死地扒着墙皮不肯被吸入,直到主人扔出两条金枪鱼,它才吧嗒吧嗒地淌着口水、衔着大鱼心满意足地被收归。 “这里是临时安全屋。”栗斯嘉泡了茶叶,又从橱柜中翻出蜜柑和小饼干,经过拙劣的摆盘后呈上。 壁炉里烧着足够旺的柴火,安宁手捂着茶杯,身体也逐渐回暖,不过看起来依旧憔悴单薄。 “我、我想问你一件事。”她干涸的嘴唇蠕动了两下,问出了这段时间以来始终困扰着她的问题,“……被人叫做女巫,你不会不甘心吗?” 栗斯嘉想了想,如实作答:“一开始的时候,当然会感觉命运不公。我刚学会第一条黑魔法时,村镇里的坏小孩每天都追在我身后‘女巫女巫’地喊,朝我丢石子、放狗咬我,直到有一天,我施了恶咒,让他们满脸长疱化脓,一碰水就疼,逼着他们的父母给我磕头认错才解开咒文。你猜怎么的——”她顿了顿,笑道,“在我坦坦荡荡当个女巫之后,镇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当面叫我女巫了。” 安宁听了,噗嗤笑出了声,但即刻,热泪又噙满眼眶,顺着脸颊留下。 她害羞地用飞毯擦了擦眼睛,突然看到毯边上绣了几行精灵文,不禁怔道:“这是……” “啊,被你发现了。”栗斯嘉吐了吐舌头,“我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好的魔毯,这是幻西楼给的。” “教授他……”安宁将裹在身上的毯子攥得更紧了。 “好了,吃个桔子吧。”栗斯嘉剥了个蜜柑塞到她手里,自豪道,“虽然安全屋设施简陋了些,但胜在安全,这里远离城镇,应该不会有人察觉——” 她话音未落,便听哗地一声,头顶上的屋面被整个掀掉,安全屋暴露在外。身披白袍、头戴面具的男子悬停在她们头顶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 这打脸的效率,高得非比寻常啊…… “一箭双雕。”那人轻蔑道,“我是捅了女巫巢了吗。” 栗斯嘉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我还当是谁,这不是那个……双姓家奴嘛!大家都知道你是谁了,不如坦荡点做个人,把面具摘下吧。” “哼。”尹诺涯冷笑一声,摘了面具。安宁一见,便惊讶地指着他的脸道:“你、你是汤氏那个——汤若涯?” “甜甜圈才没那么邪恶呢!”栗斯嘉恶语相向,“这人就是个天生的残次品!” 话毕,她噌地移动到尹诺涯身边,魔杖直指对方使出一记贯心咒,被他轻易地躲开了。随后,两人竟在安宁的注视下失去了踪影——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只能偶尔看见两道残像互相纠缠。 一轮交手后,双方均定在空中、毫发无损,只是安宁发现,栗斯嘉虽没吃什么大亏,但明显喘得比对方厉害,再这样打下去,势必处于劣势。安宁愤恨地握紧了拳头,只恨自己刚刚经历了炼狱般的囚禁洗礼,身体尚未恢复,一点忙都帮不上。 栗斯嘉虽技不如人,但耍嘴皮子的功夫不甘落后,她气喘吁吁地挑衅道:“喂你,自己明明是个男巫,为什么老跟女巫过不去?难道是黑魔法师同性相斥?” “你闭嘴。”尹诺涯大怒,湛蓝的瞳孔闪过一道邪光,他挥了挥魔杖,一张黑色的网朝栗斯嘉扑来,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张网虽看似弹性十足没什么杀伤力,但编织网线的粘稠黑液令栗斯嘉深感不妙——这和极暗沼泽中的液体属同一材质,难怪黑网一披到身上,栗斯嘉便感受到无止境的绝望阴森与恐惧。 一种被击溃的无力感深深包围着她,所有斗志与热情仿佛被瞬间吸干。不仅如此,黑网虽不会伤害肉体,却严重灼烧反噬着她的精神,像一台水泵一样不断汲取着她的精力,将她抽干掏空。她知道必输无疑,心中不甘又无奈地想——果然没有佐格教授,凭她自己就是搞不定啊! 佐格与幻西楼价格没谈拢,逼得后者愤然离去后,栗斯嘉与他大吵了一架—— “教授你怎么可以这样!一池塘的金液,说不要就不要了?我们都揭不开锅了耶!” “忍着,万一他折回来找我们呢?”佐格满脸贪欲地搓着手,“你想想,那可是取之不尽的黄脉啊!” “够了!我又不是单单看在黄金的份上才答应的!安宁本来就是熟人,现在无辜落难、性命垂危,不正是你这个女巫控刷存在感的大好时机吗?” “‘女巫控’?这是谁给起的名号?不要凭空污人清白!”佐格皱眉道,“总之,劫法场这件事,没钱免谈!” “你拜金!你冷血!你——”栗斯嘉气急败坏道,“活该你先是死老婆、又是被我甩!” 佐格听得肺炸,倒吸一口冷气,正要发作时,便见栗斯嘉残影扑朔——她居然骂完就逃跑了! 现在,栗斯嘉像只被手掌搓过的蜘蛛一样,手脚缠绕蜷缩着被限制在黑网中,心中无比遗憾地自责——那句不禁大脑脱口而出的话,说不定就是此生对教授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尹诺涯走到黑网旁,抬脚踩住她的手臂,只听“咔嚓”一声,尺骨折断,疼得她打了两个滚。 “放心吧,你是不会死的。”他冷笑道,“我的目的,是让你生不如——” 他话没说完,便有一道紫光从眼前划过,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口。他抬眼朝攻击的源头望去,只见安宁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的掌心对准了他——这是她第一次在脱离魔杖的前提下徒手施展魔法、也是她念出的第一句黑魔咒。可惜她过于虚弱无力,魔咒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杀伤力。 “作为挠痒而言,你下手狠了点。”尹诺涯振臂一挥,安宁旋即被一道看不见的气波击中,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匍匐在地上咳血。 处理掉碍事的女巫,他凌冽的目光再度转向黑网中的那位,表情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喂,男巫,我问你——”栗斯嘉勉强打起精神问道,“听说你很恨我,我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你与我无冤无仇。”白魔导士坦言,“我恨的是栗宛平。” “……我父亲?”女巫一脸茫然。 尹诺涯哼了一声,弯腰从她身上搜出一枚紫水晶,问道:“在龙骨巨蛋搭救你时我便认了出来——这玩意儿是栗宛平的东西吧。” 栗斯嘉没有反驳,紫水晶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她始终傍身携带,现在想来,当时在龙背上,的确不慎摔出过一次,那时尹诺涯便盯了它许久。 “你好像还蒙在鼓里,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一件事——这枚水晶是国策师御用的提运水晶,随身携带便能避免一定程度的灾祸。可笑的是,你虽因携带水晶被我和我的龙搭救,却也因此被我识破身份,是不是很讽刺呢。” 对于一个正在被黑魔法蚕食、完全没有余力思索的人而言,他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大,令栗斯嘉一时不知该分析那一条才好。 老爹是国策师?国策师是啥(听起来挺拉风的)?这人与老爹有仇?话说回来,似乎自从带了水晶之后,运势的确好转了不少,她就知道不是心理作用! “那你……你和我父亲……到底有什么过节?” “什么过节?”尹诺涯脸上浮现出憎恶的狰狞,他声音颤抖地怒道,“我被虐绒姬洗礼黑化,全是拜你那个阴险狡诈的父亲所赐!” ☆☆☆☆☆☆☆☆ 新年第一天,也请大家继续支持女巫~ 欢迎加群572522891,这是个群如其名的“水”群。 章21☆有种奇怪的大保健的感觉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黑网越织越密,网眼也越来越小,坚韧粘稠的网变成一只密不透风的黑茧。 栗斯嘉感觉意识逐渐变得稀薄,似梦似醒,陷入囫囵。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眼前有一道透着光亮的缝隙,她尝试着推开,咔咔的声响过后,前景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片天蓝草碧、鸟语花香。 她回头一看,身后只有一个黑黢黢的石洞,刚刚被她扒开的是两块挡门石——等等,这就有点超现实了,她不是应该已经被尹诺涯给束缚住了吗? 这里是一处大户人家的花园庭院,植被花卉精良考究,静谧空旷,她顺着小径走了两步,觉得越发眼熟,细细回想,似乎前几天才刚刚造访过!再一瞅路灯上精雕细刻的家纹,果然是汤氏! 有救了有救了! 她往前跑了一段,终于看见一个门生模样的人正疾步走来,忙叫唤道:“这位小哥哥,带我去见你们家——” 话说到一半,那人便视若无物地从她身体中穿过了。 穿、穿过了…… 栗斯嘉心中泛起一阵失落——本以为是莫名从黑网中脱身了,看来果然没有那么好的事!现在的她,多半是个意念之类的东西。 那门生怒气冲冲地朝府邸高耸的青铜大门走去,女巫出于好奇跟了上去,见门下已有一人高马大的男子一边抠着墙皮一边吹着口哨左顾右盼,他挎着个蹭秃了皮的公文包,看他那模样,像是在等人。 等等,这个男人……不正是老爸嘛! 准确地说,是年纪尚且只有二十来岁的老爸,栗斯嘉算了算,老爸结婚早,那时自己应该已经出生了。不过,见到栗宛平的那一瞬间也令她反应过来——她应该是陷入了某人的回忆之中,而且时间节点应当是十年以前。 “啊,这位小哥,泽鸣兄愿意见我了吗?”栗宛平轻快地朝门生打招呼。 “呸,泽鸣兄也是你叫的!”门生咋呼道,“你特么蒙谁呢!害我五里山路跑个来回帮你通报,我们宗主说了,根本不认识你这号人!” 栗宛平无辜地眨了眨眼,道:“我没蒙你啊,这位小哥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呸,你刚才明明自称是汤少爷的私教来着!” “是辅导老师,不是私教啦……”栗宛平挠了挠头,理直气壮道,“我现在的确不认识汤宗主,但他若是待会儿同意聘用我当汤少爷的辅导老师,我们不就认识了吗?所以,麻烦你再替我通报一回吧!” 围观至此,栗斯嘉终于知道自己的不要脸究竟继承自谁了。 那名门生的动怒,在她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他捋起袖子抄出魔杖大声斥责道:“你这个骗子存心消遣我是不是?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踢到山下去?!” 汤氏财大气粗,门生自然也惹上仗势欺人的习性,还没等栗宛平回答“信”或者“不信”,那人便抬起一脚正中栗宛平胸膛。那一瞬间,栗斯嘉很想质问他,捋袖子和掏魔杖这两道程序到底是干嘛用的? 不过,虽然被人踹了胸,栗宛平倒是半毛钱事儿都没有,倒是那门生因叉劈角度太大,将大腿内侧的筋给吊住了,一字开掰不回来,像个打开的圆规一样疼得嗷嗷打滚。 栗宛平为难道:“这位小哥,按理说我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可你这伤口的位置,我怕给你按摩的话,有种奇怪的大保健的感觉,被人看到了也不好……这样,我赶紧进去找汤宗主,让他派人来医治你,放心,我一定会提及你恪尽职守的事的!” 说着,他趁四下无人,丢下嗷嗷乱叫的门生便朝着城堡大步流星。走到栗斯嘉面前时,他突然站住不动,面色也有些迟疑。 老爸他,感觉到我了?栗斯嘉心跳急剧加速,心说果然父女同心,明明不在同一时空都能觉察得到。她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差点就没嘤出声来。 谁知栗宛平喃喃道:“糟糕了,出门的时候,好像忘了给小甜饼留饭啊……算了,少吃一顿饿不死的。” 栗斯嘉气得猛踹一脚,可惜踢了个空。 汤氏下人不计其数,可奇怪的是,栗宛平偏偏能避开所有活人,径直找到汤泽鸣所在的房间。身披一袭冰蓝色的汤宗主正携两小儿在训练房练习咒文——虽说有两个孩子,但他独独辅导其中一个,对于另一个,只是偶尔不痛不痒地提点两句。 “很好,涯涯,把刚才的炼火咒再练习一遍。” 汤诺涯应了一声,默念了几句,一只火凤凰从魔杖尖端一跃而出,在宽敞的训练房中盘旋翱翔了好一阵。看来尹诺涯此人的确极具天分,这则炼火咒完成度很高,连扒着门缝偷看的栗宛平都啧啧称赞着“奇才,奇才啊”,爱子心切的汤泽鸣更是深感欣慰、拍手叫好。 另一个被忽视的孩子便是如今的汤若涯了,他扑朔着蓝眼睛,一脸艳羡地望着父亲,暗暗深吸一口气,学着兄长的样子小声念起了咒文。 他的魔杖尖端也幻生出一串火苗,火光勾勒成型,变成一只狼狈土鸡的模样。汤泽鸣余光瞥了一眼,立刻惊叫道:“贵富,你在干什么!” 汤贵富?难怪汤若涯死瞒活拦不肯告诉她真名。反正也不会有人听见,栗斯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汤贵富对咒文原本就生疏,被父亲一吼,更是慌了手脚,他手寸一抖,魔杖应声落地,火鸡成了失控的炮仗,在训练房四壁之间高速流窜。 汤泽鸣见状,连忙在汤诺涯周遭建起防御屏障,自己则举着魔杖射出冰柱,企图熄灭火光。但火鸡速度太快,冰柱完全跟不上,汤泽鸣恼怒道:“汤贵富,你刚才到底瞎念了什么!” 可怜弱小无助的汤贵富手足无措,“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恰巧这时,火鸡骤然改变行径路线,猛地扑棱着翅膀朝少年缔造者袭来。 汤贵富再不受宠,好歹也是亲生儿子。汤泽鸣见状,立刻将他拨到身后,魔杖酝酿着水势,一触即发。 “慢着!”全程偷窥的栗宛平终于按捺不住挺身而出,他朝汤诺涯缔造的火凤凰射了一击冰柱,凤凰顷刻消散殆尽。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暴戾焦躁不听使唤的火鸡,在火凤凰陨落后,竟不再冲冲撞撞,反而姿态优雅地煽动起翅膀来——当然,其仪态比起凤凰,还是逊色了不少。 栗宛平松了一口气,款款解释道:“火凤凰虽是魔法缔造的产物,但却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第二只察觉到了第一只的存在,才会失控暴走。”他逃过汤泽鸣,亲切地摸了摸汤贵富的卷发,“所以,并不是你咒文念得有问题。” 少年湛蓝的瞳孔中溢满了欣喜,但栗宛平随后说道:“不过你的想象力还需要刻意练习啊,刚才那个巨型鹌鹑太渗人了。” “你是什么人!”汤泽鸣对他怒目而视,“竟敢擅闯私人用地!” “擅闯?”栗宛平又开始装疯卖傻,“的确没人邀请我进门,但一路上也没人拦着我呀……对了,您家有位门生劈叉劈过头,正在门口打滚呢,是不是要派人过去看看?” “少来这套!”汤泽鸣拢了拢冰蓝色的家主披风,眯眼斜睨着不速之客,“刚才门生来报,说有个疯疯癫癫的家伙自称为汤氏嫡宗的私教,软磨硬泡着要混进来,看来就是你吧……” “不是私教,是辅导老师。”栗宛平笑嘻嘻地纠正,“从今天起,我就是令郎的辅导老师了!” 章22☆老婆偷偷用针戳破安全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汤泽鸣撇着嘴,像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忌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模样周庄,不像鸡鸣狗盗之辈;从打扮判断,此人衣品尚可,就是有些不休边幅——衣领的一边翘着、衬衫角也没塞进裤子里,风衣外套手肘的部分基本已经被磨毛了。若不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就是死了老婆没人替他整理仪容仪表。 不过,擅自登门自荐的疯子他见识得多了,这人倒是有两把刷子,至少先前他对火凤凰的那番见地准确无误。 “所以,我住哪间房?有可能的话,还是尽量离嫡宗近一点,哦还有,我对风水朝向也是有要求的。至于报酬嘛,一周500金币,以你们汤氏的财力应该承受得起吧……” 面对他的自来熟,汤泽鸣气不打一处来,魔杖直指着栗宛平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打诺涯的主意,给我打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不不不,不是那孩子,是这孩子!”栗宛平连忙将一脸懵逼的汤贵富推到前面,介绍道:“这位少年才是汤氏未来的家主,明白了吗?” 栗斯嘉暗自替老爹捏把汗,该说他是反客为主好还是越俎代庖好呢?作为一个外人,当着现任家主的面替他安排好接班人,实在是太僭越了! 汤泽鸣皱眉冷笑道:“连哪个是继承人都没猜对,好了神棍,你可以正式滚了。” “啧,人是会变的呀……”像是生怕会被撵走,栗宛平索性席地而坐,“虽然你现在想立长子为继承人,但早晚有一天会改主意的。” “怎可能!诺涯天资聪慧,是千年难遇的奇才,不像贵富……”他忌惮地扫了一眼次子,狠心说道,“这孩子天生愚钝,同样的一则炼火咒,他反复学习一周才到达今天这个不伦不类的程度,要是让这孩子统揽家业,汤氏前途怕是无望了吧。” 汤贵富听了父亲的话,深深地埋着头,手指一个劲儿地与衣角过不去。栗斯嘉看他一副自责的模样,超想冲过去抱抱他。 栗宛平立刻跳出来打抱不平—— “泽鸣兄此言差矣,其实贵富这孩子无论怎么看都是棵好苗子,只是与长子对比之下才相形见绌,他并非学得慢,而是学得扎实。再说了,汤氏已在世家之中独占鳌头,再过二三十年,掌权者需要考虑的并非毫无节制地扩大家业,而是平息内部纠纷、稳中求胜,您不觉得从这点判断,这孩子才是继承人的最佳人选吗?” 听着别人对自家格局的分析与展望,汤泽鸣的耐心已被压制到极点,他语气凌冽地警告道:“你若即刻滚,我汤某人尚可当做无事发生,要再这么胡说八道,休怪我以强欺弱!” 可栗宛平偏偏不知死活,好像少说两句能掉块肉似的补了一句:“可是您的长子会黑化啊,届时您也能接受现实吗?” “你说什么!” 这明明是个震怒的感叹句,却被栗宛平误读成了疑问句,他无视汤泽鸣扭曲变形的脸,悉心解释道:“这孩子很快就会失贞黑化,届时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劝泽鸣兄还是不要独往他一人身上押宝为妙。” 一直没开口的汤诺涯终于忍不住了,那时的他满脸书生气的稚嫩,脸色涨得通红,仿佛遭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他嘴唇微颤,质问道:“我跟随父亲修习魔法至今,从未对巫邪之术动过分毫心思,你这个江湖骗子怎能血口喷人!” 看得出来,少年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此时,事不关己的围观者栗斯嘉心中突然顿起波澜,她立刻反应过来——她浸入的是尹诺涯的回忆,因此才会被他的情绪波动所感染。 栗宛平却摆出一副讲道理的姿态劝诫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一来,黑疾就好比老婆偷偷用针戳破安全套后生出来的孩子,并不是你不想要便能避免得了——” 这是什么烂比喻啊!等等……栗斯嘉品味了一下那番话,突然生气了。 “二来,其实没必要将黑魔法过度妖魔化,等你有朝一日黑化了,坦然应对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我现在就觉得,就算是意外生出来的孩子也挺可爱的,特别是女孩子,当她第一次用粉嫩嫩的小手握住你的手指时——” “嘎吱——” 一声悠长的关门声打断了栗宛平的自我陶醉,他四下张望,汤泽鸣与两名少年已不见踪影,训练房中空无一人。 “喀喀喀喀喀喀——” 虽然空无一人,但却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训练房的墙壁、地板、吊顶各处掀起一扇扇暗门,黑洞洞的门后,冒出几只魔佣——换句话说,就是以陶土、金属打造后,注入意识的魔物。魔佣拥有人形却没有生命、毫无痛感,因此能够肆无忌惮地实施攻击。 …… 门外,汤贵富忧心忡忡地拽了拽汤泽鸣的衣角,忧心道—— “父亲,你这样把他关在里面,要是他被魔佣杀了该怎么办?” “不是‘要是’,他一定会被魔佣杀了的。”汤泽鸣慈爱地笑道,“你该不会真想拜那人为师吧?” 汤贵富没有说话,但脑袋似点非点地动了一下。 “呵,不要因为被谬赞了几句,就对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汤泽鸣的语气不是冷嘲热讽,反倒像是在阐述事实,“天资注定,说破了天,你与涯涯的差距总是存在的。” 汤贵富面色通红,见弟弟低垂着头不敢吭声,汤诺涯立刻帮腔解围道:“虽然我也看不惯那家伙,但他好像也不是坏人,而且,训练房一旦死了人,就成了凶屋了呀。” “傻孩子,我们家房间多,换一间便是了。”他眉色一沉,低语道,“胆敢妄议我汤氏运势、诅咒继承人的,应当配得上这个下场!” 他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砰”的爆裂声,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正要招呼家仆来收尸,却突闻一阵仓促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泽鸣兄,你家的魔佣好凶呀!幸亏我全替你制服了,不然若是伤到二位公子,可就糟糕了呢!” 冰蓝色的背影一怔,僵硬地转过身来,只见栗宛平狼狈地扶着门框,他身后的尘埃渐渐落定,地上满是陶土与金属混杂的碎片。 汤氏的魔佣工艺精湛,都是经过千纯百炼锻造的,就算是门下最优秀的生徒都未必能一对一取胜,更不要说将全部魔佣一举歼灭了。 汤泽鸣脸色阴沉,他的手背在身后,袖口,闪烁着电光的魔杖正悄然探出。 “那个,泽鸣兄,关于薪资待遇方面,我想了想,其实也是可以免费指导的。要不,您再考虑一下?哎哟——” 汤泽鸣突然向他发出电击,不过栗宛平好巧不巧,恰被碎陶土绊了一跤,完美躲过汤宗主的偷袭,不过他也因此磕到了下巴,龇牙咧嘴的模样看起来比被电击更疼些。 一样发光物从他衣襟里叮铃当啷地摔了出来,汤泽鸣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面色凝重道—— “这、这是举国上下仅此一枚的增运水晶,你是——你是国策师?!” 章23☆精灵魔法100问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宛平赶忙一把抓住紫水晶藏起来,想装作无事发生,面对汤泽鸣的质问,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吐舌道:“哎呀,被发现了,泽鸣兄可千万别到处乱说啊!” 无人发现此时的栗斯嘉正抱臂旁观,一脸戏谑——这枚紫水晶原本被好好封锁在一个香囊里,并且在老爹腰间缠了三道绳索,不客气地说,就算地震海啸火山爆发同时发生,都很难将它给震出来。之所以摔了一跤就掉出来,是因为老爹在训练房里刻意将它取出,塞入宽敞的衣襟。 话句话说,栗宛平是故意让对方识破身份的。 他的小心机起到了预期的效果——汤泽鸣的表情大为震惊,活像嘴里被人强塞了一只小刺猬。这种震惊有三层含义,一是,这货竟然是受万人敬仰的国策师!二是,堂堂国策师竟然是这么个货色!三是,我特么居然差点杀了国策师! 不过,在确认对方的身份后,事情的进展就变得异常顺利了。国策师要给亲生儿子授课,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差,虽然栗宛平这家伙思路异于常人,但好在他只要求执教汤贵富,应该不至于荼毒到汤泽鸣的宝贝涯涯。 从此,汤氏两个儿子便师从各方,汤诺涯依然接受父亲的特训,从此不再担心被次子拖延进度;而汤贵富则跟着栗宛平学习,大概是因材施教的关系,双方的教学进度竟然大致持平。 这原本是件喜闻乐见的好事,但却令原本处于领先地位的汤诺涯产生了想法,当时的他倒不是担心会被反超,只是唯恐栗宛平急功近利揠苗助长、或是采取什么暗搓搓的手段才在短期内将弟弟的水准提升至此。 何况栗宛平此人从来没个正型,与他走得最近的汤氏成员,竟是擅长成绩造假沽名钓誉的驭龙骑士汤祖鸣,两人一天到晚悉悉索索不知道在筹备什么玩意儿,这类不上台面的行为总让汤诺涯对弟弟的成长忧心忡忡。 可在他以友谊赛为名与汤贵富进行切磋后发现,虽然那场比赛以汤诺涯险胜告终,但他还是明显感受到弟弟货真价实的进步。 “那个人看着不正经,好像还挺有本事的?”赛后,汤诺涯给弟弟递了瓶橘子汽水。 气喘吁吁的汤贵富将汽水一饮而尽,缓了半天,才自叹不如道:“不愧是哥哥,我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追不上你。” 汤诺涯打量着他,心中暗忖,从天资而言,弟弟是绝无可能超越自己的,比方说先前的比赛,从结果上看是自己险胜,但弟弟早已体力透支,如果战线再拉长,差距将更加明显。只是不知国策师采用了什么教学方法,竟极大弥补了弟弟天分上的缺失。 他隐隐不服,便道:“不过有句话我可得说清楚,那家伙的话不能全信,起码我是绝不可能黑化的。” “这我当然明白,毕竟老师还说过更奇怪的话。” “比如?” “比如先前我问他‘为什么特地来我家知名要辅导我’,因为我觉得,国策师来指导哥哥的话,应该能发挥出更大价值嘛——” “不必。”汤诺涯小声打断。 “但是老师的回答却是,‘因为你有拯救国家的力量’。” “哈?他认真的吗?” “超认真!但我怎么可能拯救世界呢——” “国家。”汤诺涯纠正道。 “国家也不可能嘛!于是我问‘老师是怎么知道的?那将是什么时候的事?’,哥哥你猜老师怎么说?” “这我哪儿猜得出!” “老师说,‘这个嘛,我也说不清,不过当齿轮转动时,总会有个明显的讯号。对你而言,那个讯号便是——’” 汤诺涯装作无所谓,耳朵却不知不觉地凑近问道:“是什么?” “我会毁掉家里的版图。” “我们家的版图?!”他凝肃道,“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那版图可是——” “我当然知道版图是镇馆之宝!而且就像哥哥没想过要黑化一样,我也从未动过破坏版图的念头啊!但老师的的确确是这么说的。” 汤若涯沉吟半晌,心中总结道——国策师虽是个怪人,但弟弟的进步却是真真切切的;或者反过来说,虽然他的确有两把刷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行种。 他也因此对栗宛平这个人无比好奇,虽想一探究竟,却抹不开面子,于是便动起了歪脑筋—— 汤泽鸣为栗宛平在府邸中安排了朝向采光通风均无可挑剔的房间,国策师是个位高权重的机要职务,往来信笺不可能通过汤氏门生来传递,于是艺高人胆大的栗宛平便在门口挂了个信箱。汤诺涯从未见有猫头鹰或信鸽在他门口驻留,可每当栗宛平打开信箱时,里面总能扑出雪花般令他颦眉的信件来。 而且信箱就堂而皇之地挂在门外,栗宛平其人,有时外出连房门都顾不上锁,更不要提防御结界了。换句话说,只要趁其不备,均能获知信箱内的秘密。 从严格意义上讲,汤诺涯对于栗宛平的个人隐私毫无兴趣,只是出于未来家主的责任感,想要搞清楚他混迹于汤氏的真正目的。信箱的投递口宽敞到能将整只手塞进去,他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是个下手的好时机。 身为堂堂正正的汤氏嫡宗,被宗族中的每个人都寄予厚望的汤诺涯,此前从未干过鸡鸣狗盗之时,因此心情格外紧张。他咽了咽口水,心脏砰砰直跳,犹豫再三,最终下定决心,身体紧贴墙壁,伸手朝信箱底摸索了一番。 奇怪的是,信箱里空空荡荡,他只摸到一沓牛皮纸材质的包裹,便不假思索地掏了出来。正在此时,突闻背后有脚步声,他连忙将包裹塞入怀中。 “哥哥?”汤贵富的身影从转角处现身,“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来找国策师。”汤诺涯抹了一把冷汗,随口编造道,“在他尽心尽力的辅导之下,你进步显著、卓有成效,我这个当哥哥的,理应登门表示感谢。” “真的吗?卓有成效吗?”汤贵富那双湛蓝的眼睛中溢满了欣喜,毕竟所有光环都是哥哥的,他从未被家人如此称赞过。但他很快便露出遗憾的神色:“只是,老师三天前便溜出去赌马了,今天晚些时候才会回来,我是来归还教材的。”他举了举手上被翻烂了的书册。 “什么?这么说,你已经几天没上课了?” “嗯,常有的事。老师的座右铭便是‘人生海海,九成听命’。不过没关系,老师每次赌马前都会留下教材,反正自习也一样。” 汤诺涯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汤府上下个个夸他天赋异禀,将他取得的成绩归功于老天爷赏饭吃,其实他背地里挥汗如雨的刻苦练习从不逊色于弟弟。而如今看来,岂止是不逊色啊!吊儿郎当的国策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能将弟弟辅导成与自己将将差不多的水平,他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沉默片刻,对弟弟说道:“那我更应该好好向他道谢了,要不然你把书给我,我就在门口等他。” “……好。”汤贵富虽迟疑,最终还是乖巧地将教材交给哥哥,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汤诺涯乍翻了一遍教材,并不觉得是什么稀世宝典——这些书都是老版本的,其中还有不少印刷勘误及装订错误,书册内不痛不痒地划了几则重点,均是他早已熟稔掌握的内容。 这就令他更为生疑了,栗宛平究竟是如何将汤贵富的能力在短时间内提升至此的呢? 他想起此行的目的,连忙掏出包裹。外侧的牛皮纸沁上一些紧张的汗水,但愿没有渗到里面,包裹除了牛皮纸封裹外,还用细草绳扎了道再普通不过的蝴蝶结,这些包装都很容易复原。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汤诺涯最终还是解开包裹皮,从中抽出一本《精灵魔法100问:从零开始到大师》来。 他不禁皱眉——还以为会从国策师的信箱里翻出什么古籍珍刊,这启蒙书对于汤氏而言,基本就是儿童读物的档次嘛。 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栗斯嘉突然觉得浑身一震麻痹,心说不好,多半是记忆的宿主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汤诺涯下意识地翻开书本,一阵触电的痛感顿时席卷全身,迫使他发出一阵不由自主的惨叫,全身的力量仿佛在一瞬间被吸走。回神一看,手指竟变得黢黑,而且黑疾正沿着手腕不断漫延…… 章24☆你要的是哪个女巫?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汤贵富刚下楼没几步,便听到哥哥的惨叫声,跑上去一看,汤诺涯的整条手臂被黑疾缭绕,痛苦不堪。 他连忙上前搭救,汤诺涯却强忍着剧痛连连后退,生怕黑疾纠缠上新目标。 “你别过来……赶紧去叫父亲!” “……好,我这就去!”汤贵富情急之下朝哥哥射出一击封冻咒,立刻消失不见。待他携汤泽鸣再度抵达现场时,汤诺涯早就晕厥在门口,奄奄一息。 “虐绒姬?!”见多识广的汤宗主立马揪着汤贵富的衣领问,“谁干的?谁指示涯涯碰那本书的?!” “……书?”汤贵富第一时间寻找自己交给哥哥的两本教材,但那两本书正安然摊开在地上,倒是哥哥手上黏着一坨焦黑冒烟的厚砖。 正在父子面面相觑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逐渐逼近,栗宛平出现在楼道口,面色凝重道:“我闻到黑疾的气味,这、这是——” 他见到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的汤诺涯,想都没想便上前拍掉手中的书。汤贵富尖叫道:“老师小心,黑疾可能会传染!” “我没事,我有结界护体,只是堂堂精灵魔法世家,应当是有黑疾屏障的,怎会容许虐绒姬出没?”见无人应答,栗宛平沉吟道,“不愧是泽鸣兄,竟第一时间以封冻咒阻止黑疾漫延,要不然令郎早就一命呜呼了。” 汤泽鸣仓促扫了一眼汤贵富,追问:“国策师,涯涯他,还有救吗?” “……没救了。”栗宛平狠心道,“命该如此,不应忤逆。” “国策师!”、“老师!哥哥!” 汤氏父子齐声惨叫,听得栗宛平双眼紧闭,他感觉有个灼热与冰冷交替之物攀上自己的掌心,睁眼一看,汤诺涯脸色惨白,早已丧失神智,那只被虐绒姬占据、色彩对比鲜明的黢黑的手却有意无意地搭在自己手上,似在无声地向他求援。 “……唉!”国策师终于松口道,“泽鸣兄,赶紧带令郎拜访白魔法世家,这是令郎唯一的生机了!” “白魔法世家……尹氏吗?” “不,佐氏!佐氏!” “可是佐府上……”汤泽鸣迟疑了——他不是不信国策师的判断,只是佐氏府邸培养出失贞逆子之时传得沸沸扬扬,佐梭晋早已沦为世家间的笑柄,这样失职的白魔导士,真能治好病危的涯涯? 见他犹豫再三,栗宛平忙催促道:“泽鸣兄,留给令郎的时间不多了,你可抓紧吧!佐氏正因出了个黑魔导士才有可能接纳令郎,换做清白高洁尹氏,你确定尹邢仁会容你进门?令郎沾染的可是虐绒姬啊!” 此言犹如醍醐灌顶,栗宛平与汤贵富仓促为汤泽鸣建了防御结界,后者立刻抱着汤诺涯残败的躯体消失。 之后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栗斯嘉感慨父亲的先见之明,正想凑近看看夹杂恶咒的书本,突然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形体像是被一台电动打蛋机搅浑一般逐渐抽离,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正被带回现实。 冰冷与绝望重新沁入脑海,手臂的剧痛也卷土重来,栗斯嘉再度陷入一片漆黑,不过这一次,她依稀听见耳边朦朦胧胧地回荡着安宁的叫喊声—— “教授!” 教授?佐格来了? 她心头绽开一阵欣喜,紧接着,眼前出现一道光,光隙越裂越大,她看见两只手正奋力地掰开稠密的黑茧,使她重见天日。 “……啊,是教授啊。”她悻悻地唤了一声。 幻西楼很纳闷,怎么自己千辛万苦救下女巫,对方还显得一副很失落的样子,要不重新把茧阖上算了? 栗斯嘉破茧而出,拜托幻西楼紧急处理手臂的伤,见尹诺涯早已被揍得七零八落,攀附着墙垣苟延残喘,她得意道:“果然是‘人生海海,九成听命,我还当你是怎么黑化的,原来是自己手贱做的孽,却偏偏要怪罪到我父亲头上!” “你懂什么!”尹诺涯少见地嘶吼道,“你以为国策师是靠算命,才得出我会黑化的结论的?” “不然还怎样?我父亲难道拿刀逼着你偷他的包裹了?” “哼,他是没有拿刀逼我,可他是利用我弟弟做饵诱我入局。登门时他便胡扯说我会失贞,他知道我会疑心弟弟的进步,故意事先在信箱里藏匿了夹带虐绒姬的书籍引我上钩,利用我的黑化来佐证他的神算,父亲和弟弟从此对他的预言信以为真、俯首帖耳!依我看,他不如索性直接预言我在哪天死,然后当日亲手杀了我算了!所幸世道公允,没过几年,老天爷终于安排你那短命的爹死于非命!” “你、你胡说八道!”栗斯嘉坚信父亲不是这种龌龊之人,只是没法跟这偏执狂讲道理。 而另一边,幻西楼早已将安宁一把抱起,催促栗斯嘉道:“你跟他废什么话,是不急着逃跑吗?(精灵语)” “原来是啮妖狼……”尹诺涯吐出一口污血,大悟道,“难怪能把我打得如此不堪……只是,灵兽竟会介入人类事务,还真是稀奇……” 幻西楼的手臂裹得更紧了些,他表情坚毅,凝重道:“安宁可不是一般的‘人’,对我来说,她是独一无二的——(精灵语)” 他话说到一半,一团烈焰突然涌来,毫无疑问,是尹诺涯投来的。他连忙抱着安宁轻巧地躲开,栗斯嘉也从容地闪避到一边。唯独安宁特别不淡定,她在幻西楼的臂弯里咆哮道:“我是独一无二的什么?该死的男巫倒是让教授把话说完啊!”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说。(精灵语)”幻西楼话音刚落,温柔的表情荡然无存—— 他们面前出现一条眼熟的巨龙,正是斗龙大赛中尹诺涯驾驭的那一条。栗斯嘉见状,忙怂恿道:“教授,你还愣着干什么?先把人放下,再把龙劈了,别搞反了啊!” 可幻西楼就是踌躇着不愿动手,女巫急了,催促道:“一条龙而已,夜巡都打得赢,你没理由不行的!” 他眉头皱得快要打结,吞吞吐吐道:“他是魔兽,当然能放开了干,但是……(精灵语)” 女巫看不懂他到底纠结个什么劲,倒是尹诺涯帮忙一语道破:“哼,我就知道。就好比人能够毫无愧心宰杀动物、却需要逾越极大的道德鸿沟才横得下心杀人一样,灵兽视人命如草芥,唯独无法对同类下手,而且灵兽等级越是高阶,道德耻感便越是严重。” 幻西楼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仿佛彻底被对方看穿,他抱着安宁的手臂也有些松懈下来。 “好了啮妖狼,乖乖把女巫交给我,除非你愿意与我的龙浴血奋战一场,担个杀戮同盟的罪行。” “我先问一句——”栗斯嘉举手发问,“你要的是哪个女巫?” “当然是她。”尹诺涯无语道,“你根本不够当筹码的资格,再者说,我若要找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啧。”栗斯嘉仿佛受到极大的侮辱,可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她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幻西楼,可对方就是千躲万闪,不愿回应他的目光。 “对不起,我……(精灵语)”幻西楼看着怀中紧紧依偎着的安宁,羞愧道,“我不可以对龙出手。(精灵语)” 安宁惨笑道:“教授能来救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这是我人生中最高光的一天。” 接着,她猝不及防地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踉跄着走向尹诺涯,见好就收的大务司立刻带着她消失。幻西楼望着安宁逐渐消散的回眸残影,无语良久。 他本以为,没能学会说人话是此生最大的失败,不过这项记录现在被刷新了。 ☆☆☆☆☆☆☆☆☆☆☆ 明天很甜。 章25☆我拿出1万给你买巧克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情绪低落地回到家中,佐格一见,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嗔怪道:“你上哪儿去了!我找你好半天了!” “嘤……”栗斯嘉鼻子一酸,跟倒苦水似的将安宁得而复失的经历叙述了一遍,末了抽抽搭搭地抱怨,“都怪我实力不济,不过幻西楼怎么这样啊!要是他对龙下得了手,安宁就不会再次落入尹氏的魔爪了!” 佐格挠了挠脸颊,他倒是完全能够体会幻西楼两难的境遇,毕竟灵兽或是纯净的魔导士,总把贞洁、气节之类的虚物看得比命都重。 “教授……”女巫混着浓重的鼻音问,“要是你最爱的人危在旦夕,你会为了拯救她而杀人吗?” 这是什么直击灵魂的问题啊!佐格皱着眉头想了想,如实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获知答案后的栗斯嘉反而变得神色慌张,他懒得猜想,回归正题叱道:“左等右等你都不来,刚才真是急死我了!” 她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出亮晶晶的光彩:“教授是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大卖场关门!走走走,趁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到镇上抢购去!” 女巫失落地皱眉道:“你要去就去啊,非拐上我做什么!” “那还用说?我一个人拿不动啊!” 他们上了马车,一路上,佐格像是察觉到了栗斯嘉在生闷气,一个劲儿地劝道:“待会儿你想买啥买啥,只要是近三年之内用得上的,一律不要动脑,直接装购物篮里,千万别给我省钱!” “你什么情况?发横财了吗?”她狐疑地打量着佐格,见他手肘倚着窗格栅,意气风发地哼着小曲,女巫心中满是不快,便出言调戏道,“教授,母婴用品三年内用得上吗?” 佐格面色突然一僵,小曲儿也哼跑偏了。 马车将他们带到镇上最大的购物商场,今天是个不年不节的工作日,商场也根本没有打折促销,商场门可罗雀,导购们也兴致恹恹。不过佐格毫不在意,得意地推着小推车,看得顺眼的就往车里扔。 栗斯嘉跟在后面焦急道:“教授,那款蓝霉干酪搞活动的时候只要现在的半价!等等,你买那么多蚯蚓果做什么!佐格,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对我们的财政状况有什么误解?” 佐格站住了,回头给了她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 “我今天去了趟迷踪阁,把《英魂百斩图鉴》给卖掉了。” “……啥?!” “卖给当铺,换来了这个!” 他扬了扬手上的支票,栗斯嘉依稀看见数字7后面跟了好几个0,惊诧道:“区区70万金币你就把《图鉴》给卖了?你脑子不好使吧!那可是价值连城的SVIP大合集诶!” “你看看清楚,不是70万,是7万。没办法,当铺毕竟要承担风险嘛……”他嘚瑟地手舞足蹈,“总之,现在我们有钱啦!今晚是考验我们夫妇同心的时刻,我们要一次性把这7万金币全部花光!” 女巫左左右右打量了好一番,终究没有找到整蛊的摄像头,她止不住地开始心慌——看来教授的脑子的真的出问题了! “给我!”她一把抽走支票,拎起佐格便往商场外跑,嘴里念叨着,“早发现早治疗,送医晚了说不定住院费就得超过7万呢!” “嘉嘉!嘉嘉!你别走哇!”佐格拼了命地抱住商场货架,可女巫怪力无穷,竟能连货架一同拖着走穷途末路的,他只好扯着嗓子喊道,“这7万里,我拿出1万给你买巧克力!” 女巫一听,一个急刹车附赠一个急转弯,拽着他往甜食专柜跑去。 总之,两人逛到商场打烊才在保安的三催四请中离开商场,他们将价值7万金币的支票挥霍一空,抱着背着拎着提着形形色色的购物袋,电动移门一打开,内外贯通,凌冽的冷空气迎面而来。 寒风中,栗斯嘉吸了吸鼻子,问道:“我还是想不通教授为什么会把100章SVIP全部卖光,就算我们缺钱,也不至于缺到这个份上吧?何况令骑士对你那么忠诚……” “哦,其实我并没有全部卖光,之所以只卖出7万,就是因为我私扣下了一张卡牌。” “扣下了谁?” “不告诉你,正如出售《图鉴》的原因一样,也不告诉你。” “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必须知道来龙去脉!” “呸,《图签》是我的婚前财产好吗?贪得无厌的女巫,别什么都想占为己有!” 他们追打嬉闹,也不知道是谁跑岔了路,两人吭哧吭哧来到一座喷泉池前。 这座喷泉池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中央喷水的须鲸雕塑挂满苔藓,金属喷头也锈迹斑斑,运行时不择方向地四处滋水,夜幕下的路灯倒影在水面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斑,像是被打进水里的蛋黄,寒风拂过,一吹即散。 佐格望着温泉,掂着手里最后两枚金币,若有所思道:“小时候我爸我跟说,这座喷泉可灵验了,只要丢一枚金币进去,什么样的愿望都能实现。” “那事实上呢?” “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反正我每次丢完硬币之后,老爸都会带我去买想要的玩具、零食、或是心心念念的书籍。” “这么灵验?” “呵呵,直到后来某一天,我暗自许愿想要晚餐时多吃一块肉馅饼——我们家的肉馅饼可好吃了,可惜是按人头分配的,一人一块,多要没有——然后老爸终于忍无可忍地冲我吼:‘你都丢了一枚金币进去了,就不能许点价值大于一金币的愿望吗?一块肉馅饼才值几个钱?真是个败家子!’——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老爸一直趁我许愿时默念读心咒,将计就计地实现我的愿望。可我每次都要些不值钱的东西,像新口味的变色泡泡糖,一枚金币都能卖一筐了,所以老爸才会忍无可忍了吧。” 佐格叹了口气,现在想来,当时的佐梭晋一定很希望自己许下诸如“成为优秀的家族继承人”、或是“白魔法水平突飞猛进”之类的愿望吧。 “哈哈哈哈哈——”栗斯嘉笑得直不起腰,继而追问,“之后教授还来许过愿吗?” “那以后就没有了,就跟圣诞老人的幻想一样,一旦破灭,就不会再有期待,不过——”佐格哀伤地说道,“刚才我看见喷泉的那一刻,心里想着,如果当年老爸出事的时候、家族落寞的时候,或是瑛瑛她——”他忌惮地瞥了女巫一眼,继续小声说道,“我前妻她遭遇意外生死未卜的时候,如果当时我还想得起来这喷泉,赶来许愿的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栗斯嘉抱怨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呗!你现在要是还不顺心,再许一个不就得了?” 她唰地从佐格手中夺过一枚金币,噗通一声丢进喷泉,双手合十默念了一阵,随后兴高采烈地催促道,“呐,教授,正好还剩一枚,该你了!” 佐格没有扔硬币,他扳过栗斯嘉的肩膀,眼神凝重,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夜色也遮掩不住女巫脸上的红晕,她的心脏普通狂跳,尴尬而结结巴巴地小声道:“不会吧教授……你、你刚才也使用读心术了?” “……嘉嘉。”佐格眸色低垂,语气深沉。 “……嗯?”女巫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心说接下来该欲拒还迎还是欲迎还拒呢? 佐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纠结的心理斗争,最终下决心道—— “你知道吗,你刚才丢掉的,是我们最后的打车钱。” “……诶?!” “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得提着这些大包小包,徒步行走五公里夜路。”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捡回来!” 说着,女巫便急吼吼地往喷泉池里冲,却被佐格拦腰抱住,劝诫道:“捡回硬币岂止愿望不会灵验,反而是要遭报应的!” 她嘤道:“???那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唉,算了,就当锻炼身体吧……” 佐格自嘲地笑了笑,破罐子破摔地祈祷一番,最后一枚硬币划过一道金色的抛物线,噗通沉到了许愿池底。 ☆☆☆☆☆☆☆☆☆☆ 今天推荐一波《盏中雪》,作者是36D小姐姐灵兮,像这样胸大又不污的香甜软糯的女孩子,如今已经很少见了啊…… 本书目前授权榜排名第五,并且上升通道不断打开,争取早日干掉第一的(捂嘴!) 章26☆尿壶就不用带了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翌日一早,栗斯嘉睡得迷迷瞪瞪,她正梦见自己准备独享一块20寸巧克力蛋糕,正要一刀切下时,佐格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 “呀~”她吓得顿时惊醒,“才不跟你分蛋糕呢!” “谁要和你分蛋糕……”佐格捂着莫名被划了一爪子的脸抱怨道,“你梦到什么了?手舞足蹈的……” “你、你、你为什么要进我卧室?!”她将被子东拉西扯遮掩到胸前,脸红心跳道,“不是约法三章不准去对方卧室偷袭的嘛!” “天地良心,鬼打算偷袭你啦?擦擦口水,我带你看看旷世奇景。” 佐格推开窗,房间里立刻被莹莹金光溢满。女巫见状,忙披上外套跑到窗前瞭望,只见远处的河川金光荡漾,纵横交错的水系脉络宛若涌动缠绵的金丝绒,奔流不息地向远方漫延。 她惊喜道:“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见佐格一脸坏笑,她迅速反应过来,“是幻西楼的黄金水龙头!难道他遭受打击过于沉重,打算报复社会了?” “一个连龙都杀不了的狗,谈何报复社会。”佐格洋洋得意地从怀中掏出水龙头道,“是我拧开的。” “诶?!水龙头为什么会在你这儿?偷来的?捡来的?” 佐格将水龙头举得老高,但架不住栗斯嘉像只考拉一样爬到他身上抢,只好威胁道:“你内衣都没穿就贴我这么近,真的合适吗?” 女巫听完秒落地,她想起更为重要的事,斥道:“你有看西洋镜的功夫,还不赶紧陪我去淘金?”说着,她抄起手边的锅碗瓢盆茶杯尿壶,急冲冲地便要往外跑,结果被佐格一把揪住衣领,死命往回拽—— “现在整个城镇、连同护城河的水源都变成了黄浆,你还愁来不及捞?还有,尿壶就不用带了吧!” 他花了好大力气才从女巫手中抢下所有容器,他们本想叫辆马车载着去镇上看热闹,结果车夫气喘吁吁地拒绝道:“我特么有这功夫,不会给自己多运两车黄金?” 看他汗流浃背、风尘仆仆,马蹄与车轱辘上沾满了金液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在溪水与住家之间来往奔波好几个来回了,果然是勤劳致富的标杆楷模。 于是乎,两位黑魔导士只好一边啃着昨晚囤积的干面包蘸巧克力酱,一边散着早间步笑看西洋镜。 明明时值清晨,日出伊始,金色的河流两岸却热闹得如同港口码头的跨年集市一般,形形色色的人们手提着、肩抗着、头顶着所能想象得到的任何容器,挽起裤腿、迈入河流,一桶一桶地往回装水。更有全家老小协同合作的,这头刚递出盆满钵满的金桶、那边便无缝对接传来一个空缸,人工流水线效率高得堪比自动化。 放眼望去,整片江河湖海都被金色吞没,虽说大家目标一致都是为了捞黄金,却谁也犯不着和谁争抢,气氛一派和谐、不亦乐乎。 栗斯嘉当然很想加入淘金大军,但佐格的眼神三番五次制止了她,害她急得在原地直跳。佐格宽慰她道:“你有没有想过灵兽为何要控制黄金的流量?” “这……当然是因为黄金很稀有?” “对于人类而言,贵金属当然稀有,可是你也去过禁猎场了,自然知道在那里黄金根本不稀奇,就连20克拉以上的钻石也遍地都是……” “什么?!”栗斯嘉目瞪口呆——为了找狗,她是曾经不慎跌入禁猎场一次,最后是被幻西楼拖着出来的,但那次她没带视界增强镜,而且全程闭着眼睛瞎走,什么金山银矿都没看见。 女巫的内心在捶胸顿足——她到底错过了多少次发家致富的良机啊! 佐格说道:“金脉的源头就在禁猎场中,被啮妖狼族群世世代代守卫着。灵兽之所以严格控制流入人间的黄金总量,并不是因为吝啬,而是生怕唯一被全人类承认的硬通货变得不值钱。就像现在这样——” 他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搬运啤酒桶那样运输着黄金,猜测着,他们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用金漆刷墙吧。 他们终于走到城镇上,不过,今日的早市竟一扫往昔那副熙熙攘攘的景象,各个摊位的帐篷像收起羽翼的蝙蝠,廉价塑料膜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我还想吃点个热气腾腾的牛奶果呢。” “大家都去捞金了,谁还有功夫赚卖早点的小钱。” 栗斯嘉委屈地探头探脑,突然发现倒是有一家摊位开着张,兴冲冲跑过去一看,卖的是她最不待见的蜜饯海星。 “唉,来都来了,婆婆,要三颗海星。” 佐格看着凹凹凸凸挂着盐花的海星(的惨状),当即制止道:“要吃你自己吃!腌制过的棘皮动物……噫~开什么玩笑!” “你就不能做个善良的人?你看人家老婆婆一清大早就出摊容易嘛!” 她义愤填膺地白了佐格一眼,朝摊主递去一枚金币,孰料对方收下钱,却阴阳怪气地说:“一枚金币只能买一个角。” “诶?”女巫一怔,“我记得以前是半金币一个、一金币三个的呀!” “以前是以前,今天早上连河里都流着金矿,还能和以前一样吗?”怒气冲冲的老婆婆骂骂咧咧道,“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一靠近河浜就犯风湿病,早就自己去捞金了!今日起本店商品全线涨价!涨价!” 栗斯嘉被怼得说不出话,倒是佐格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婆婆,敢问您这海星是怎么捞的呢?” “哼,也不怕告诉你……”摊主硬生生掰断一只海星腿,塞进女巫手里,“看吧,这其实是咸面粉染色倒进模具里制成的。” 栗斯嘉看着白花花的断面,无比心疼那枚金币。她气呼呼地将海星角丢到佐格手里,说了声“这下你可以吃了”,便大步流星地离开这个伤心地。 但她转念又一想——不过白瞎一枚金币罢了,往河里再捞一勺不就得了? ☆☆☆☆☆☆☆☆☆☆☆ 今天北琴兮大大的《梦偿记》,按理说,六七万字并不是宰杀的大好时机,但这本清流浊流对话流交织一体的异样之作还是推荐大家看一下~ 章27☆一闻到便便的气味就想吐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近日来,城镇光凭几条河流便声名大噪,政府派专家进行地质勘探,都对金流涌动的背后原因不明就里,而且上流水源任凭填塞封堵,就是取之不尽、源源不断。据推测,光小镇一条洗澡河的黄金流量便达到皇室三年的黄金储备,整片水系加起来,黄金总量更是难以估量。 炼金术师彻底失业,纷纷改行看相算卦;成品金店无人再去,当铺也不再接受黄金制品做抵押,倒是加工黄金的手工艺人生意爆满,不过,仅限于黄金产能爆发的最初一段时间,没过多久,由于金饰泛滥变得不稀奇,也没人麻烦他们加工了。 紧接着溃败的是金融业。银行门口日日排起长龙,客户们或提着水桶、或倚着小推车(小推车上放着水缸)、或合全家之力将盛装着满满黄金的浴缸端来。 他们都急于让黄金快速变现,银行每日在门口摆个称重的小摊,合计金泥的重量、查看有无被稀释,最后丢给客户一张号码牌,告诉他今日银行誊支票的人手不足,让他按号码牌顺序改日来变现,客户一看,他已经排道第6425584号了! 这幅场景,恐怕只在ofo退押金人工办事处才见过。 先前已经提过物价飙升的事,但现在状况更是愈演愈烈,连三十枚金币都换不了一条海星腿了。在银行门口排队苦等、最终失去耐心的那家人用整整一浴缸的金泥换了两根热气腾腾的烤肉串,一家七口在你推我让的良好氛围中将其消灭殆尽。而店主等他们一离开,便迅速命伙计将金泥全部倒光,把浴缸清洗干净,藏起来。 民以食为天,说到吃饭问题,现在没人吃不起饭,只是没人吃得上饭。餐馆卖出一道菜,却不知自己该收多少钱合适,更不要提向他们供货的农副产品供应商了。另一方面,民众也很难接受食物价格成百倍地上涨,一方不愿买、一方不愿卖,大家一拍即合,各回各家啃储备粮去。 那段时间,社会治安发生严重紊乱,再也没人打砸抢烧苹果官方旗舰店、奢侈品商店及豪车4S店了,大家将攻击目标转为更亲民、更廉价的肉食品店、果蔬市场以及熟食店,不过,就算卷帘门锁头被撬开、玻璃橱窗被砸烂,他们也抢不到任何食物——这里早就人去楼空了! 换句话说,与其说是大规模通货膨胀,不如说硬通货已经彻底失去了效力,以物易物这种原始人的交换方式成了眼下最为理性可靠的交易模式。交易只能通过猪肉膘换白菜叶、臭鸡蛋换酸牛奶来事先,GDP增长数字为0. 这段时间里,唯一生存质量不打折扣的,除了像汤氏这样富可敌国的大户人家,就只剩通货膨胀的始作俑者佐格了。汤氏好歹算有身为世家的良心,他们秉持着社会责任感,施粥赈灾,每日活在新闻报道的头条里。其实汤氏黄金储备量大,此次金融危机也令他们损失惨重,只是多亏了分散投资的经济头脑——他们保值不仅靠黄金,还靠钻石古董等其它器物,因此抵御了一部分风险。 顺应黄金潮的爆发,工薪阶层受到强烈冲击——原本他们的收入可以养活一家老小,现在,哪儿哪儿都涨价,银行卡上的余额相对天文数字般的需求根本是螳臂当车。他们集结起来蹲守在公司门口静坐抗议,寄希望于收入(大幅度)提升,至少能够赶上物价的增长幅度。但道貌岸然的公司管理者清了清嗓子,明确表示那是不可能的,收入是入职签合同时就规定好的,希望大家要有契约精神。 于是小规模的抗议演变成大规模的游行示威,示威地点也从零零星星的5A级写字楼转移到了皇室前庭、政府办公厅、以及鹅毛笔塔(务司办事处,因建筑外型长得像鹅毛笔而得名)前,搞得那帮大人物们连午觉都睡不安生,纷纷催促使役加大警力配备。 这样的电话,尹洛京每天都能接到上百个,他一般是这样公式而礼貌地回答他们的—— “对于通货膨胀引发的社会动乱,鄙人深表痛心,但芒星塔爱莫能助啊……” 电话那头的大人物叫嚣道:“我没让你解决通货膨胀!我只是让你镇压那群暴民而已!” “维护社会安全本是我们全体使役的责任,但此次情况特殊——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这次金脉泄漏的失态根源,全是由一名被捕女巫引起的。” “道理我们都懂,我只是让你处理掉那些暴民!” “哎呀呀,看来您还不知道吧,我们芒星塔已经被从女巫事件中卸职了呀。” 接着,尹洛京反手一个传真,将皇室那封冠冕堂皇的劝退信传真给对方,并用魔法特效将结尾那句“务司定不负众望所托,竭尽所能将恶性舆论影响压制到最低,芒星塔便不必再为此事操心。”高亮加粗放大显示。 尹洛京一副“是皇室吩咐的,我还能怎么办”的嘴脸。收到传真后,电话那头先是哑然,半晌,态度放缓道:“但社会动荡已经出现,你们监司作为政府职能结构,不露露脸也说不过去嘛。” 尹洛京想了想,附和道:“对对对您说的都对,我这就安排下去。” 于是,浩浩荡荡的使役们扛着货箱前往游行集会现场,向声嘶力竭的民众们派发毛巾、润喉糖、以及压缩饼干,并且抱歉地示威头目说道:“这次事发突然,准备不足,还请诸位见谅。” 于是,民众与芒星塔达成共识——务司那帮百无一用的税金小偷,连金脉泄漏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再于是,尹洛京的支持率变得前所未有地高。再再于是,没有大人物致电芒星塔敦促使役行动了。 与经济一派萧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名黑魔导士的高生活质量。其实也不奇怪,作为引发经济动乱的罪魁祸首,佐格当然也预计到了物价的不自然飞涨,因此才会急售《英魂百斩图鉴》,一掷七万金、不惜代价地购置衣食住行必需品。 在这段连汤氏都紧衣缩食、居安思危的日子里,佐格与栗斯嘉竟过上了皇帝般的日子,他们天天在家里吃香喝辣,三餐食物表胆固醇与嘌呤高得令人发指。 早餐,西芹牛肉蛋奶饼、番茄龙肉末浓汤、热巧克力浆、果盘、咖啡。 午餐,凉拌蛇皮、凯撒色拉蘸龙腰子酱、鮟鱇鱼刺身、炭烤/蒜蓉/岩烧/盐焗龙上脑、火鸡汤、椰果巧克力、咖啡。 晚餐,冷菜拼盘、生烤后切龙舌、炸龙里脊、炖杂蔬、芙蓉迷迭香浓汤、咖啡(去咖啡因)。 这样的菜谱执行到了第三天,栗斯嘉终于忍无可忍地抱怨道:“我不想再吃龙肉了!我现在一闻到便便的气味就想吐啊!” 佐格无奈地抱怨:“那怎么办?那天我都说了,龙肉放不起,让你少拿点,你偏不听!” 她对戳着手指小声逼逼:“那就先放冷冻呗……要是坏了,就、就拿去施肥呗……” “朱门酒肉臭啊!”佐格长叹一声,妥协道,“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他们愉快地决定当天晚上吃点清淡的——三文鱼刺身和久违的红烧肉。美餐一顿之后,栗斯嘉摸着肚子咋吧着咖啡问道:“务司什么时候才能把安宁放出来?” 佐格耸耸肩:“不知道,话说,尹诺涯那家伙,还真挺能忍的哈。” ☆☆☆☆☆☆☆☆☆☆☆ 今天推荐的是恋雨知尘的《命题一生只一人》,油汤腻水灌饱了,偶尔也想沏盏清茶换换口味。 BT,直到今天,排名八千多万的我也没退成ofo押金。 章28☆河里真的流着水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吱呀作响的铁门、阴湿患潮的霉味、沉闷惰怠的脚步、冰冷僵硬的食物、孱薄粗糙的毛毯,这便是组成牢狱生活的全部。 安宁觉得,这恐怕就是她人生最后所受的待遇了。不过,这个待遇的时程被拖拽得很长,原本设定好的刑期一拖再拖。明明出生高贵阔绰,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挺令人唏嘘的。即便对于对生活别无所恋的她而言,这也是令人十分难以忍受的事。 唯一带点温度的,只有幻西楼的魔毯。 日日都在等待死讯中度过,终于有一天,一个从未见过的狱卒来到她的牢门前,他的军服整洁、皮鞋也更锃亮,从其他狱卒对他点头哈腰的样子判断,他应该是某个级别更高的狱卒长。 淡黄的光线透过门框,在干冷的地砖上勾勒出一个长方形,那人的投影拖得很长,将安宁整个身体罩在其中。 她猜测,死期终于要到了。 那人嘴唇上方蓄着厚厚的黑胡须,让人很难分辨出嘴型,好在他声音浑厚,他宣布道—— “女巫唐宁,我宣布,你被无罪释放。这是赦免令,你自己收纳好。” 她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被猝不及防地拖拽到马车上,紧接着,魔毯也被扔了进来。车厢空荡荡,里面只有她一个人,随着道路颠簸而摇曳,久违的光线却又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将赦免令羊皮纸看了又看,上面除了“无罪释放”以及务司盖的公章之外,什么都没有。渐渐地,她听见窗外有欢呼叫好的人气声,出于好奇,她掀起格栅,看到的是一幅再平常不过的场景。 各户商贩门口排起长龙,仿佛家家都是网红店,店家则从内拉开卷帘门、或是开启贩售窗口,每当一扇门被打开,排队者中便会发起一阵欢呼声。 这是什么情况?买东西排个队而已,至于那么激动? 马车又行驶到护城河旁,不知为何,与往日别无他恙的河道边上,竟然聚集起了层层叠叠的围观群众,他们像欣赏风景胜地一般指着河面惊叹道—— “看!是水!河里真的流着水啊!” 河里流着水,这么天经地义稀疏平常的事,也值得如此感慨? 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便见有人跌跌撞撞地冲入马车道,惊得马匹尥起蹶子长嘶一番,那人毫无愧意,像是失了心疯一般对天大笑道:“太好了!我家的金子全没了!全没了!” 有、有病吧? 安宁还不知该作何反应,便又听一人开怀大笑着呼应道:“我家也是!金子一点都不剩!真是个可喜可贺的大好大日子啊!” 她立刻将脑袋缩回车厢中,心说是不是格栅的打开方式出了问题。 马车疾疾缓缓,走了一段山路后,终于彻底停了下来。车夫招呼她下车,她拉开门帘,发现这里并不是安氏旧宅,而是一座能够俯瞰城市的半山腰处,再往上些,树木枝叶将一栋别墅半遮半掩。 栗斯嘉依靠在半山腰护栏迎接她,没有贺词,表情凝重。 “这一路上是怎么回事?”安宁莫名道,“大家都疯疯癫癫的……” “不是他们疯癫,是你错过了太多。” 接下来,无论安宁问什么,栗斯嘉都缄口不言,她们沿着台阶行走了好一阵,终于抵达先前看到的别墅。这栋别墅除了门以外,整体显得特别老旧,但好歹有个家的样子。安宁踏入客厅的第一步便感觉心满意足——毕竟壁炉烧得够旺。 “坐吧。”栗斯嘉阴沉着脸端上茶水点心,低声道,“吃点东西。” “不,你得先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劝你还是先吃点东西。一来,你的身体需要你吃点东西。”她顿了顿,“二来,我怕我告诉你真相之后,你就吃不下了。” 她这么一说,安宁倒是真吃不下了,被栗斯嘉硬塞了两块牛油曲奇后,她终于听到了关于黄金矿脉与水龙头的故事。 “哈哈哈哈哈哈!”安宁捧腹大笑不止,“怪不得我被释放出来的这一路,行人们都神神叨叨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到头来,我还是被教授给救了呀!教授呢?我要当面好好谢谢他。” “幻西楼教授他……”栗斯嘉哽咽道,“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幻西楼在劫法场前,曾私下找过一次佐格,并且将啮妖狼世代守护的、控制黄金命脉的水龙头交给了他,并告知佐格他的计划。 在与尹诺涯的对峙中,他之所以没有出手杀掉恶龙,是因为身为灵兽,一旦杀掉同类,魔格便会黑化,导致自己沦为魔兽。然而他的魔格是安宁几乎付出生命代价才置换来的,因此他绝对不容许被玷污。 何况他也知道,那时出手即便能赢,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之后不得不面对天涯奔命的生活。因此他忍痛决定再让安宁多受一段日子的苦。只要佐格手里捏着水龙头,等通货膨胀一爆发,自然会有人上门谈条件。 果真如他所料,金融危机导致市场秩序一片紊乱、甚至引发恶性事件,负责掌控经济板块的务司基本全线崩溃。恰恰这又是新领导班子成立的第一年,尹诺涯虽然很想亲手送女巫上火刑台,但他毕竟是生意人世家出身,他深刻了解——只要释放区区一名女巫,便能保证国家长治久安、执政基石不被动摇,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了。 终于,女巫被无罪释放、务司从一场政治灾难中全身而退,佐格与栗斯嘉享受了一段尊荣显赫的日子。黑魔导士终于关上水龙头,已经流逝在外的黄金一瞬间灰飞烟灭。 如果事情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应该算得上街道大欢喜,只可惜并非如此。 幻西楼由于滥用职权、玷污灵兽高风亮节之名,被整个族群讨伐。念在他是初犯的份上,虽免于一死,却要遭受终身囚禁。 他大概早已预料到这一下场,因此才会提前将水龙头托付给佐格,这个看起来最不值得信任的人。 “……终身囚禁?”安宁手中的魔毯不知不觉地滑落,她追问道,“教授在哪里?囚禁也总得有个位置吧?” 栗斯嘉抿着嘴唇,许久才答道:“在禁猎场。”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安宁的瞳孔仿佛彻底失焦,身子也晃了两下,她连忙上前去扶,却反而被对方牢牢抓着胳膊问道:“禁猎场,就是学院湖旁边的禁猎场吗?只要进去就能找到教授是不是?!” “你别闹了!”她一把甩开安宁的手,呵止道,“禁猎场时空维度和外界都不同,内部无边无垠,根本不知道幻西楼教授身在何处,且不说你极有可能在刚刚踏入第一步时便被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魔兽一口吞没了!他宁可舍弃自由也要挽救你,你就甘愿这样随随便便葬身兽腹吗?!” 此时,安宁才仿佛如梦初醒,瘫倒在地恸哭起来,待她哭得都快虚脱了,栗斯嘉才说道:“这是幻教授特地嘱咐转交给你的。” 透过泪眼朦胧,安宁看到栗斯嘉手心上,一枚纂刻着精灵铭文的戒指。 ☆☆☆☆☆☆☆☆☆☆☆☆ 栗斯嘉将戒指一丢,便匆匆忙忙跑上楼,正在卧室聆听楼下动静的佐格一脸错愕,惊呼道:“不是约法三章不准去对方卧室偷袭的嘛!” “我不想再等了!”栗斯嘉气势汹汹地上前,威胁道,“人生海海,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教授就被发配幽禁或者砍头了!” “……啥?” “所以我决定,谈恋爱就要趁现在,要不等你死了,我连想交往的对象都没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明白,你在诅咒我。” “哎,懒得解释。”栗斯嘉说着便环住佐格的脖子凑了上去,两颗脑袋越贴越近。 其实佐格倒是做好半推半就最终从了的心理准备,他都已经微微把眼睛闭起来了,而且在琢磨是不是该动用舌头。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栗斯嘉的嘴唇刚刚靠近,便吐了一口黑血在他脸上。 章29☆煮一碗药再煮一碗屎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我没病我不去医院!你硬别拉着我!”这几句台词被栗斯嘉反反复复嚎了一路,“你不能违背我的自由意志啊!” 不过眼下,她被银色的魔鬼锁链缠绕全身,自由意志根本做不了主。 佐格提溜着锁链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刚才他经历了人生有史以来最恶劣的一个吻——他喵的哪有亲嘴亲到一半开始吐血的啊? 栗斯嘉当场表示那不过是个案,最近为了安宁的事心神不宁这才气血攻心,佐格姑且信了她的鬼话。不过午餐时分,她又当着佐格的面将一碗阳春面吐成墨鱼汁面,这下佐格再也忍不了了,赶紧用锁链拴上新女朋友,第一时间送去医治。 “现在大医院哪家不是排队两小时,治疗五分钟?没准还没轮到我挂号,我就先挂了呢!要不……你把我送到大监司那里去嘛!”女巫开始讨价还价,她当然对自己的病情心里有数,只是唯恐被医院医师看穿,将体内寄宿着前妻灵魂的事通给佐格罢了,但如果治疗者是尹洛京的话,就能保证守口如瓶。 “那个小正经坏得很。”之前尹洛京就对栗斯嘉的病灶遮遮掩掩,佐格早就心生猜忌了,何况,尹洛京有读心的怪癖,与栗斯嘉交往的事要是第一时间被他知道,天晓得他会如何冷嘲热讽。于是佐格拍着胸脯对女巫道:“你放心,我有熟识的魔药师,保证药到病除!” “魔、魔药?”小女巫的眉头开始打结,虽然拗不过锁链,但看得出来,她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抗拒,“我才不去呢!你没听逼乎科普吗?魔药都是伪科学!不仅难喝,而且有毒!” “呸!撇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魔药不比西药,难喝是难喝了些,但胜在治标治本啊!” “我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实名拒绝!”女巫嘶吼道,“我就是吃屎也不吃药!” 来来往往的路人纷纷侧目,目光在男女巫之间来回切换,换做以前的佐格,一定会觉得下不来台,嘀咕着“姑娘家家不可以将‘屎屁尿’挂嘴边”之类冠冕堂皇却软弱无力的废话,不过现在的佐格今非昔比,他已经被练出来了—— “好的,那今晚我给你煮一碗药再煮一碗屎,我倒要看看你喝哪碗!” 路人啧啧感慨世风日下,带娃的纷纷捂住孩子耳朵避之不及,他们更加坚定了“黑魔导士是无法脱离低级趣味的”这一想法。 佐格提溜着栗斯嘉,七拐八绕进了旧住宅区,窄路两旁污渍斑驳的矮墙连接着跑马场与夜总会等贫民酷爱的娱乐场所,穿堂风在这里有聚集效应,因此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任何轻小物体——诸如塑料袋、勾着晾衣架的破烂内裤、啤酒罐等呈螺旋状飞驰上天。栗斯嘉似乎还看见一只猫惨叫着被卷入上升气流,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们经过一扇漆皮脱落的大门,里面散发出一股集中营般的恶臭,门上还挂着闪烁的霓虹灯招牌,上书“钻石威尼斯度假酒店”,短短九个字,便令栗斯嘉彻底断了对钻石、威尼斯、以及度假酒店的所有幻想。 她刚想疾步略过这家野鸡旅馆,佐格却驻足拽了拽锁链,语气里流露着溢于言表的喜悦:“看,就是这里,我们到啦!” 女巫翻着白眼跟随他进了黑店,账台背后的老板娘骨瘦嶙峋、眼眶凹陷、人中奇长无比,她穿着一件浑身起球的羊毛套裙,阴阳怪气地问:“这位客人,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不吃饭!坚决不在这种地方吃饭!”栗斯嘉咬牙瞪着佐格道。 “那就是住店咯?”老板娘哼了一声,拉开抽屉去翻空房间钥匙。天干物燥,她一动起来,那件羊毛套裙便在昏暗中摩擦出噼里啪啦的静电。 “不,也不住店。”佐格客气地笑道,“我来找——”他朝楼上指了指。 巧也是巧,他们头顶上方突然有些灰尘悉悉索索抖落下来,仔细一听,床笫之欢的咿咿呀呀声依稀传出,而且愈演愈烈。内容翻来覆去都是“宝贝~继续~你真厉害~”及浅显的拟声词,女方声音听起来年轻而娇媚,但男声就显得十分年迈苍老了。 老板娘忌惮地打量着佐格,觉得这幅尊容实在不像突击查房的使役,便尴尬道:“这是与本店有合作关系的按摩技师,楼上是在做SPA理疗,你们可别想歪了。” 面红耳赤的栗斯嘉对这波强行解释相当服气,佐格却欣喜地喊道:“我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嗯?女巫的眼睛瞪得有白煮蛋那么大。 老板娘翻开卷边的记事本,手指蘸着口水翻页,冷漠道:“那可不行,露西小姐接下来还有七个客户,客人都是提前约好了的。” “您家的按摩技师可真劳模。”栗斯嘉小声揶揄道。 佐格摇了摇头,好脾气地纠正道:“我不是找小姐,我是来找那位老先生的,住店的魔药师啊!” “嘶——”女巫倒吸一口冷气。 老板娘探头看了看钟,板着脸道:“现在不能去打扰客人雅兴,不过放心,最多三分钟就完事了。” 栗斯嘉从没见过这么说话算话的生意人,说多久就是多久,三分钟后,嗯嗯啊啊的奇怪叫声果真戛然而止。 “走,我们看医生去。”佐格兴冲冲地拽着栗斯嘉上楼,女巫踏上楼梯,一步三回头,寄希望于老板娘会良心发现阻拦一下,但那具披着羊毛套裙的带皮骷髅只是拉开收银台,事不关己地清点起账目来。 突然,骷髅开口叫住佐格:“喂,这位先生!” 栗斯嘉感激得泪流满面——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老板娘阴沉着脸,缓缓说道:“那个老头子已经赊了三个礼拜的账了,你进去顺便帮我催一催。”接着,她继续埋头潜心于账本。 他们踏着吱呀乱叫的楼梯,来到2137房间门口时,正巧与一名穿着暴露的女子擦肩而过。客房大门大敞,床榻上有个老头身披白大褂(只披了白大褂)半瘫着,他面色潮红、气喘吁吁,一头地中海发型散乱无比。 “大师大师!”佐格一进门便兴奋地打招呼,“您还记得我吗?” 魔药师一见有外人到场,差点当场吓得背过气去,好不容易缓过神,慌忙扯过白大褂遮遮掩掩,尴尬道:“你你你、你不就那个——” “个”字拖了起码有半分钟,眼看老头就快扯断气了,佐格才惊喜道:“对对对,我就是之前拜托您抓药的病患!” “哦哦,我记得你的病是——” “对对对,是肾亏,您记性可真好!” 蛤?栗斯嘉有点想跳窗,最终放弃也只是因为二楼摔不死还白受罪罢了。 老头捻着长须,眯起眼睛问:“那你今天来是——” “哦,我女朋友身体不舒服,想让您帮忙配点药,她这两天——” “诶诶。”老不正经摇了摇手指打断道,“不用解释,一切都在脉相里。” 他招呼栗斯嘉把手伸出来,但后者坚持要魔药师先洗手,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的折中后,老头子象征性喷了点洗手液。他粗糙的手指在女巫手腕上胡乱摁了一阵,突然朝佐格大喜道—— “喜脉啊!想不到你去年还因肾虚而求医,经过我的魔药调理,今年便喜当爹了!我可真是神医啊!” 佐格得意洋洋的嘴角瞬间下弯,栗斯嘉忍无可忍地将庸医揍了一顿,最后救了这老不正经的,还是窗外远处冒出的滚滚浓烟。 “这么大的烟,怕不是山林大火吧……”佐格眯着眼睛瞭望着,突然脸色变得煞白,“等等,着火的好像是我家!” 章30☆“嘿嘿嘿嘿嘿~”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与佐格火急火燎赶回住处,远远便见火光连成一片,走近一看,火舌伸出窗口舔舐着墙垣,佐氏府邸早已面目全非。 红红的火光将佐格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沉默半晌,突然莫名其妙地冷笑起来。 “嘿嘿嘿嘿嘿~” 栗斯嘉听得毛骨悚人,以为他遭受打击过大失了心疯,她连忙两巴掌拍上去高声劝解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可千万想开点儿啊教授!” “不不,你不知道。”佐格笑道,“我给房子上了巨额保险,这下发财了发财了!” 栗斯嘉闻言,也立刻陪同佐格嘿嘿嘿嘿起来。 笑着笑着,她突然问:“那个魔药师那么混,为什么非带我去找他求医?” “唉,他以前医术很高超啊,连我的肾亏都治好了。”佐格委屈道,“我哪儿知道他现如今变成了这幅样子……” 她还是觉得不太可信,狐疑道:“教授的肾亏,是什么时候医好的?” “Emmmmmm……大概是我前妻撒手人寰之后。” 女巫闻言,咆哮道:“那哪儿是他医好的呀!分明是你死了老婆之后不走肾给养好的吧!” 佐格恍然大悟,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在他们闲聊的档口,水系使役们花了好大功夫才将火势扑灭,幸运的是,虽然建筑物上部损毁严重,地下室却由于空气稀薄,几乎没怎么受火情影响。佐格见他那个承载前妻遗物的、雕栏玉砌的宝贝箱子安然无恙,总算舒了一口气;栗斯嘉看在眼里,心中隐隐不悦,便去翻找其它东西,于是在某个犄角旮旯找到一个印着“任意球”的铁皮小盒。 这其实是一款魔法零食,铁盒里塞着满满的糖球,每一颗的味道都不一样,这便是“任意球”名字的由来,也是它的卖点之一。但生产厂家在糖球中添加了少量的吐真剂,这样一来,熊孩子在享用零食的过程中,也会将闯下的逼祸一五一十上报给家长听,因此这款零食曾一度销量格外爆表。但仅因为一起食品安全事故,任意球突然从市场上销声匿迹。 “啊,好久没见这糖了,真怀念呀……”她感慨着拿出一颗扔嘴里交了交,皱眉道,“怎么味道不太对?” 佐格一看,叹气道:“味道对就有鬼了,你这孩子真是,吃之前也不看看保质期!” 栗斯嘉一看,这盒任意球在三年前便已过期了,原本应该是乳白色的外壳也劣化成米黄色,看起来是被谁不小心遗忘在角落的。 她呸呸吐出糖,抱怨道:“这糖以前卖得可好了,现在却连家门店都找不到,厂家也真是倒霉,就因为摊上一起中毒事故,遭受无妄之灾。” “……嗯。”佐格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脸色很僵,似乎不想再多言。 他们将地下室的财物打包,想看看楼上还有没有幸免于难的道具,眼尖的栗斯嘉突然看见焦黑的废墟中有道蓝光在闪烁,连忙跑过去捡起,发现似乎是一封信笺—— 展信佳,德不配位的大人物,或许你曾经光辉无限,不过现在每日沉浸在物欲与办公桌前,怕是早就筋骨生锈、脑壳长蛆、沦为可悲的社会零件了吧。要不要我们来赌一把?从明天起的连续五周,我每周都会杀死一个人,当然,我会在现场留下明确身份标识,就像这封信一样。这是我向你发起的挑战,虽然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想要抓捕我,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不过我还是愿意给你一次机会,来验证一下你罪犯克星的美名,是否已经成了过去式。 身份标识?她重新扫了一眼信笺,封皮上有个硕大的“?”。 “音符?”佐格显然也留意到了信笺,他在脑库中竭力搜索,并未回忆起与音符或音乐有关的犯罪者。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封标标准准的犯罪预告无疑,同时也是针对佐格的挑衅,更可气的是,犯人在提交犯罪预告之余,竟然还顺手把佐府这栋存世上百年的古老建筑给烧了! 栗斯嘉皱眉问道:“还是上报芒星塔比较好?” 佐格的目光停留在“筋骨生锈、脑壳长蛆”这行侮辱性的铅字上许久,半晌才答道:“不,这是犯人留给我挑战书,我必须亲自应战。” “但是,这封信上什么讯息都没有,除非真的发生命案,否则上哪儿去找线索?” “谁说没有线索,你看,犯人说了,连续五周、每周一个,换句话说,最不幸的情况下,一共出现五名死者。5这个数字,会让你想到什么?” 栗斯嘉不假思索地回答:“海星!” 上次花了一枚金币买了个面粉揉的海星腿,她至今耿耿于怀。 “啧,身为我的女朋友能不能有点远见!最常联想到的便是五芒星,换句话说,就是古老咒语;或者是枫树叶,倒是有个地下犯罪团伙是以枫叶为标志的,但如果那样的话,信封上为何会画一个音符呢?” “音符、数字5……”栗斯嘉思忖道,“会不会是谷迪的骨笛?” “哈!”佐格一紧提醒,突然兴奋地合掌,“不愧是我女朋友,走,我们现在就去拍卖行调查交易记录!” 女巫提到的谷迪曾是一名音乐表演艺术家,拿手乐器为横笛,他外表俊逸高挑、笛声悠扬顿挫,深受贵族阶层喜爱,场场音乐会座无虚席,连废票的票根都能在网上拍出高价。 但据称,谷迪本人对于金钱名望并不垂涎,与其他攀附权贵的音乐人不同,非工作场合的他几乎与金主绝缘。他在业余时间最常做的事,便是潜心研究旋律、增强艺术造诣。而且,谷迪自身也是毕业于高等魔法学院的精英魔导士,他本人曾多次公开表示,音乐、魔法与他自身是三位一体,牢固而不可分割的。 只可惜天妒英才,在一场跨年演出中,燃起的烟花引燃了舞台幕布,瞬间引起大火。由于剧院闭塞、座无虚席、灯光又昏暗,在这起惨剧中,包括谷迪在内的绝大部分观众都葬身火海。佐格依稀记得当时新闻中的报道——所有人都挤在寥寥无几的逃生出口处,焦尸黏连成一片,可见遇难者不是被活活烧死,便是被踩踏波及而亡。 谷迪生前的形象一直是优雅、知性、淡泊名利的。而在后人整理谷迪遗物时,意外发现他的藏书多为黑魔法类书籍,换句话说,他是个黑魔法师。这不仅令谷迪的伟光正形象轰然垮台,还带来的一个影响便是——他被曝尸了。 当年争执巫谷之战爆发前夕,局面岌岌可危,战事一触即发,因此不少人将无形的政治压力转嫁到黑魔法师头上。极端恐黑分子时常接着讨伐巫师的名义转移民众视线,时间一长,活着的黑魔法师被讨伐光了,只能挖出死人大做文章。 以下的话均为都市传说,并未被载入正史。据传,当极端分子挖出厚葬的椁棺、倒出谷迪遗体时,意外发现大部分骸骨焦黄发黑,唯独右手手腕上的尺骨异常雪白。暴徒们懒得细究,便将骸骨扔进汽油桶付之一炬,结果倒好,拨开骨灰,只见一支光洁锃亮的骨笛微微泛光。 骨笛的形状形似尺骨,十之八九取材与此,更令人称奇的是,笛子上竟然被现成打了12个眼!现场有人略懂笛法,不嫌膈应捡起来吹了吹,乐色悠扬顿挫、余音绕梁,仿佛出自高人之口,远远超出这个庸才的正常水平。 当然,骨笛的神奇之处若止步于此,还远没有到令后世魔导士口口相传的地步,它之所以为人津津乐道,是由于之后的故事—— 章31☆穷奢极欲的有钱人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好事之徒吹响骨笛后,突然从无人为津变得一呼百应,听闻笛声的暴徒们纷纷下跪磕头、俯首称臣,害他受宠若惊。 这只是个引子,骨笛几经流转,曾落入一地痞流氓之手。当时民智开化不完善,许多迂腐愚昧的乡野村民还坚信吃小孩心脏炖的汤能补血壮阳,因此每家每户都把孩子看得特别紧。谁知某日,村里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务农者不以为然、继续劳作,但各家各院的孩子们却自发连成一串大闸蟹,跟着身份不明的吹笛人销声匿迹。再后来,举着火把四处疯找的村民们终于在后山找到了堆积的孩童遗体——他们全被残忍地剜去了心! 骨笛不仅对小孩有效,成人也无法抗拒笛声的吸引力。巫谷之战白热化的阶段,各大军阀都面临人力严重短缺的窘境。当时某军阀副官被任命去强行征兵——说是征兵,以当时的情况而言,和明抢壮丁也差不多了,大家都知道一上战场就是个死,因此一看到征兵招募者,整个村镇的壮劳力便集结起来,抄起铁锹镰刀等冲来者一顿猛砸猛砍。当时,这名副官被村民团团包围,性命攸关之际,他从容不迫的掏出骨笛吹响起来。人们一听,竟鬼使神差地放下武器,木讷地着他回到了军营,事后证明,这支军阀的士兵也是效忠度最高的,被炮弹炸去半边身子还拖着流淌的肠子冲向敌方的大有人在。 说了那么多就是想告诉你,这支骨笛果真如谷迪生前所愿,成了一支集音乐、(黑)魔法和他自身于一体的魔笛。骨笛再度面世时,已是巫谷之战落下帷幕之后,它出现在一场由政府集资举办的拍卖会展品之中。不过,当时的政府高层担心有人拍下骨笛后会动歪脑筋,于是灵机一动,将笛子敲断成五截再拍卖,并且规定五名卖家之间必须毫无瓜葛。 说起这个敲断的过程也是十分蹊跷——普通的刀械对这段尺骨根本起不了作用、再强大的魔法攻击也至多在笛子表面留下一些烟熏的痕迹,最终将笛子截断的是一条战龙,它奋力一咬,断了七颗牙齿,才将骨笛咬成了五截。 尽管战后民不聊生、且骨笛已是一支残次品,拍卖会上的要价者依旧此起彼伏、正臂高呼,最终五截断骨合计成交价竟高达三千万金币,以当时的GDP来看,这根本就是个天文数字。 那场拍卖会结束之后,五断骨笛便各回各家,从此再未兴风作浪过。孰料十年后的今天,它竟然以这种形式介入佐格的生活。 神秘发信人提到将会有五起命案发生,这五名死者十之八九将会是骨笛的拥有者。那么,神秘人除了杀人外,会不会对骨笛下手呢?难道说,他有意拼凑齐五段骨头、召唤腥风血雨? 佐格花了很长时间与拍卖行档案员胡搅蛮缠,他的真真目的其实是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借此机会,栗斯嘉溜进档案室中,将五名卖家的底细调查了个门清。 “已经警告过其中四人,他们都说会加强警卫配置。”栗斯嘉放下电话对佐格说道,她刚接连警告了当年的五名拍卖人,“只是有位A老先生,无论怎么联系都不回应,我致电他家里,女佣说他独自一人去热海度假去了。” 随后,她用小狗一般闪着亮光、期待无比的湿漉漉的眼神仰视着佐格,满脸写着“我也想去”的哀求。 “是、是为了破案嘛~”她冠冕堂皇地撒娇道。 “啧……”佐格撇嘴道,“穷奢极欲的有钱人!” ☆☆☆☆☆☆☆☆☆☆☆☆ A老先生倚靠在飞驰列车中的餐车厢,他刚刚享用完香茅海鲈鱼与蛋乳饼,可惜随餐配的红酒质量堪忧,算是一大遗憾。 他的目的地即本次列车终点站——热海观光度假区。所谓热海,顾名思义,是一片即使到了冬季,水温也长年维持在37,宛若温泉的海水,远远望去,海平面上泛着袅袅雾气。即便不会游泳,将身子埋在沙滩里捂一捂,也足能发汗祛湿。 到站后不用四处打听廉价旅馆便省了不少糟心事,A在热海沿岸有一栋风景如画的私人别墅,每年到了这个季节,他都会撇开车夫与帮佣,独自一人踏上火车,享受长达三个月的避寒之旅——这一习惯,他已坚持了长达十一年。到了他这把岁数,依旧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时光与小世界,是一件弥足珍贵的事。 A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奇香,这香水虽然是牌子货,但很显然主人喷得过量了。他斜睨着扫了一眼,斜前方坐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士,她看起来着装得体、气质不凡,是位有教养的知识女性,可她有意无意抬起的大腿却露出情趣吊袜的边角配饰。 A连忙回忆手提箱中是否有备用衬衫,因为根据他的经验,自己身上这件恐怕很快就要遭殃了。果然不到两分钟,那名女士便举杯起身,佯装失足将廉价红酒泼了A老先生一身。 这也算是常规套路了,A想,这个季节前往热海的,多半是富裕充盈的贵族,于是自然也有不少攀龙附凤之徒强行包装自己,跑到热海小镇上四处勾搭有钱人,那种六人一间、毫无安全保障的青年旅社就是为她们准备的。不过,上了火车便下手,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经过一番假意道歉及攀谈,A老先生得知,这个女孩刚刚大学毕业,专业是器乐表演,横笛是她的拿手乐器。关于工作,她并没有顺利得到教授举荐,于是只好借着毕业旅行的由头前往热海度假过冬,不过她手头的盘缠已经所剩无几了,因此也希望能够兼职哪家官宦子弟的家庭教师。 “抱歉,如你所见,我是一人前来的。”A老先生摊了摊手,他连女佣都没带,便足见独处的意愿有多强烈了,而且到了这把年纪,他也无意学习一门新的乐器了。 不过出于绅士风度的考量,他还是以一张微薄的支票打发了这位年轻貌美的家庭教师,并翻出名片夹抄了几个电话,告诉她这些朋友或许有学习器乐的需求。 到站后,两人分道扬镳,女子显得有些悻悻然,不过很快便被A甩到脑后。他叫了辆马车抵达自己的私人别墅,安顿好行李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卸掉假发、脱光衣物,开始在沙滩上刨坑,心中满怀期待——待会儿他就要将自己埋在沙堆里看海!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叫,A立刻提起警觉,心中愠怒道,这篇海滩是他的私人地产,界限外围也清清楚楚地挂了牌子,怎么还有游客擅闯!我特么还光着呢! 想到这里,他正要理直气壮地朝来者破口大骂,可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对方叫嚷的内容似乎是在制止他做什么事。 他朝堤岸望去,只见一消瘦的男子和灵巧的少女慌慌张张朝自己跑来,表情十分仓皇。 “别挖了!快退出去!” 退出去?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沙滩以他为圆形,形成一个五芒星魔法阵,阵的最外圈,蓝色的火焰熊熊燃起。 紧接着,沙滩开始向内凹陷,仿佛地下有个隐形的漏斗正将他吸入其中。 年轻男子和少女冒冒失失朝自己跑来,却在抵达魔法阵时,被蓝色火焰狠狠弹了回去。 A刚想说些什么,便觉有热沙灌入口中——他被吞没了。 章32☆我确定那撮黑色不是丁字裤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广袤农田、延绵远山从窗外划过,餐车厢某个靠窗的位置,栗斯嘉饶有兴致地用勺子挑着玻璃盅里的巧克力布丁,佐格却愁眉紧锁地翻着旅游杂志,用铅笔将他认为负担不起的酒店划掉。 排除到最后,热海一带可供选择的,好像就只有青年旅社了。 列车到站,他们一路循着A氏女佣在电话中告知地址,边走边问。热海极其适合冬日度假,海滨浴场人满为患,嬉闹声不绝于耳。唯独两名黑魔导士步履匆匆、心事重重——A老先生独自踏上旅途,极有可能成为神秘人的目标。 他们来到一处私人海滩的堤坝上,远远便望见临海别墅,热海潮水携卷着腾腾热气,将沙滩熏蒸得白雾蒙蒙,个中依稀有个人影在摇曳。 佐格眼神不好,眯着眼睛问道:“你看看,那是什么?” “是个人在刨坑,不过没穿衣服。”栗斯嘉只瞟了一眼便回答道。 佐格笑她少见多怪:“海边嘛,不穿衣服也正常。” “不,他连裤子都没穿。”栗斯嘉言之凿凿地说,“我确定那撮黑色的不是丁字裤。” “你——!”佐格连忙挡在她面前,大声叱道,“你不许看了!” “啧,那我多说一句——你看那人周围的沙滩上,是不是有个魔法阵?” 佐格警觉地朝海边望了一眼,果然如女巫所说,沙滩上有个圆形闪烁着莹莹蓝光,有点像是刚刚开启的煤气灶,而那黑影位于煤气灶正中央。 “糟糕,是个五芒星阵!”佐格抓了抓头发,顿悟道,“这里是私人沙滩,那黑影一定是A老先生,神秘人知道他回来,早就在沙滩上布局了!” 他们立刻高声呼喊着,希望老先生听见后能赶紧退出魔法阵,不过风大浪猛,他们的声音很快便被刮得不知去向。老先生似乎狐疑地朝堤岸方向投来目光,但煤气灶已被点燃,他像站在沙漏的中心一般笔直往下陷。 他们连忙向魔法阵跑去,可一旦靠近,蓝色火焰立刻变得气势汹涌,炙热的火舌连连将他们逼退,而A老先生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没,黑魔导士们最终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 将活人生生吞没后,沙滩又恢复了平静,五芒星魔法阵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是中心位置多了张蓝色卡片,照理,有个“?”标记。佐格与栗斯嘉面面相觑了一阵,两张脸上都写满了颓丧,他们开始奋力刨开沙子,终于在据地一米处挖出一具垂直埋入的骸骨,骨架被灼烧得黢黑。 这是何等恶毒的魔法阵,将活人侵蚀成尸骸,竟只用了短短几分钟! “往好了说,今晚我们可以任意使用这栋别墅,不用担心被指控私闯民宅。”佐格勉强打起精神安慰道,不过他心头的沮丧其实更甚于栗斯嘉——毕竟那封挑战书是针对他寄来的,而他却眼睁睁目睹第一名受害人命丧黄泉。 他们垂头丧气走进别墅,给A氏家中致电报丧,佐格想了想,又接连拨通了其他四人的电话,告知他们第一名目标的死讯。 返程的末班列车已经开走,他们用床单将焦黑的骸骨包裹起来安放在卧室,两人则在客厅沙发凑合睡了个囫囵觉,第二天一早便乘坐头班车返回稻前町的暂住旅馆,刚走入大堂,便有一男子面色沉重地向他们走来。 栗斯嘉倒吸一口冷气。 “二位辛苦了。”男子摘了帽子,显得彬彬有礼,“我是A氏的独生子,家父人生的最后阶段承蒙二位照顾了。” 其实不用他自我介绍,也能看出他是A的儿子——两人长得实在是太相似了,这也是栗斯嘉被吓一跳的原因——她还以为那具骸骨复活了! “您谬赞了,其实我们什么忙都没帮上,对此深表歉意。”佐格满怀歉意。 “您不必独揽全责,作恶的是凶手而不是您。”A的儿子满怀哀伤道,“您已经第一时间提醒我们了,只是消息来得还是晚了一步,那时家父已经踏上前往热海的旅途,这可能也是他的命数吧……”男子说着,眼中泛出泪光,他立即用丝帕抹了抹眼角,尴尬道,“让二位见笑了,不过,家父死于非命,临终前连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实在令我这个当儿子的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为二位今后的行动提供支持。” “那倒不必费心……”佐格说到一半,便被栗斯嘉狠狠踩住了脚,她问道:“你打算提供什么支持?” 佐格瞪了她一眼——这问题问得,也太直白了吧! “这个嘛,二位在追查真凶的过程中,尽量放手去干,不用在意成本,我会提供一切经济支持。” “口气倒是不小。”栗斯嘉毫不客气地说,“不过,根据我掌握的消息,A氏生前有立下遗嘱,他的大部分遗产都将捐献给福利机构,恐怕现在的你,手头也不比我们不阔绰吧。” “嘉嘉,怎么说话的!”佐格愠怒道。 “我只是觉得把事情摊开了说比较好,省得教授回头捏着一大堆发票找上门却无法报销。”她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斜睨着A的儿子道,“这位神秘人可真是救了你呀!” 那人颦眉反问:“此话怎讲?” “A老先生在过去的岁月里,曾经三次遭受来路不明的袭击,有一次车祸甚至造成他腿部骨折,卧床三个月之久。术后,他便立刻招来法律顾问确立遗嘱,将默认的遗产继承人由你改为非亲非故的福利机构。”她猫一般炯亮的眼睛死死扫描着对方的表情,“我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比如说,他察觉到了意图将自己置于死地的犯人。如果说我们没有收到神秘人的犯罪预告、或是收到了却没有当回事,现在A老先生唐突地死在热海沙滩,你不觉得你才是那个会被使役盘查的人吗?所以我才说,是犯人救了你呢!” 那人警惕的目光也同样回敬着栗斯嘉,面色倒是荣辱不惊,缄默半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不亏是犯罪学专家,连女助手的情报网都这么细致缜密。” 在尴尬气氛中擦汗的佐格心想,好像自己才是助手啊…… 栗斯嘉客气道:“哪里哪里,我只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令尊及近亲的履历,拍卖行的征信部门调查得滴水不漏。” “那几起事故只是再单纯不过意外罢了,你所谓的履历中,也并没有佐证我即是犯人的实锤吧?” “那倒没有,这不过是我个人的推测。” “嘶——”佐格倒吸一口冷气,他最多只在拍卖行档案室门口为栗斯嘉争取了十几分钟时间,没想到她竟然将成交人、连同其亲信的资料全都背出来了?! 那人干咳了两声,说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我藏着掖着、总有一天也会被你们查到,不如我主动告知——虽然遗产继承没我的份,但家父生前曾购买过巨额意外险,那份保险的受益人依旧是我。但是根据保险行业的规定,如果家父的死亡是由我造成的,我反而一分钱都拿不到。依照你的逻辑,我冷血到不顾念骨肉亲情,可就算看在钱的份上,我也没理由对父亲下手吧?现在我的嫌疑洗清了吗?” “……也有道理。”栗斯嘉双手叉腰,长叹一口气。 “那么,如果不介意的话,就由我来资助二位进行调查。我生前没能尽到赡养义务,总该在死后为父亲做些什么。这是预付的款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支票,“之后二位每周都可找我报销调查费用。” “听起来,倒像是每周都要向你汇报情况。”栗斯嘉依然嘴上不饶人。 “那倒不必。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了,毕竟举办父亲的丧仪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请留步。”一直没有开口的佐格突然问道,“请问令尊拍下的骨笛,现在被收藏在何处?” “啊,您是说那截断掉的笛子吗?”A的儿子说道,“家父一直当做挂件戴在脖子上,二位在找到家父时没有看见?” 佐格回忆道:“一开始雾气太重没看清,至少挖出骸骨时,骨笛并不在令尊身上。” “有可能已经落到犯人手上了。”那人留下这句推测,乘坐着漆黑锃亮的马车扬长而去。 章33☆黑魔法师的良心不会痛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一直觉得自己的个性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眼前的窘境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他面对为B氏看家护院的矮小的保安队长,无数次向他阐明他的雇主正处于危在旦夕的关键时刻,需要专业魔法师的帮助,但对方的回应始终只有一个字—— “滚!” 这时,伶俐可爱的女主角栗斯嘉出马,撒娇道:“可是B先生真的很危险哦!他被坏人盯上了怎么办啦!” 那个矮子的嘴唇蠕动了一番,恶言恶语地回应道:“快滚!” A老先生持有的骨笛正是最开头的一截,自他罹难后,佐格便猜测凶手极有可能是依照笛子的顺序对买家下手的,因此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第二截骨笛持有人B的私宅。一走到前庭附近,黑魔导士便凭借直觉感受到了强烈的魔法场的存在,而且这个场魔染飘忽不定,绝对不是什么好场。 谁知B氏的保安队长恪尽职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任凭他们好说歹说,偏偏不肯放二人进门,而且刚正不阿、油盐不进、冥顽不灵。 黑魔导士面面相觑,开始相互摄念。 ——这人的词汇量,是不是只限于四个字节? ——鬼知道,美人计都没用,这家伙是弯的吧? ——可我美男计也没用啊!要不和他干一场硬架? 那矮子似乎和他们想一块儿去了,他“嗞啦”一声撕下外套往身后一丢,纤薄的汗衫下面包大的肌肉团若隐若现,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满满一袋蜜瓜。 黑魔导士们瞬间脸色大变。 ——我觉得也不是非打不可。 ——我觉得也是。 “咳。”佐格干咳一声,捡起外套帮对方披上,问道:“先生您有硬币吗?要不要和我赌赌看?” 那人板着脸,无动于衷。 佐格笑着巴结道:“您这种性格在派对上很不讨喜啊。这样,我抛给你看,我猜是立起来。” 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只见一道金弧光从佐格指尖溢出,硬币到达最高点后下落,掉在地上噔噔噔弹了几下,沿着错开的地砖缝滚了出去,途径拼接缝时,竟能毫无征兆地打个90°弯,而且全程始终没有趴倒——那可是枚硬币啊! 佐格追了好久才将硬币捡回来,陪着笑对保安队长说道:“我说得没错吧,这个地方——” 那人先是瞪大了眼,仿佛见到了十分新奇的事物,但又不想在佐格面前表现得很没见识,便深恶痛绝道:“巫师!” 佐格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被耗得油尽灯枯了:“不是巫术,是魔法场!强大的魔法场!所以硬币才会表现得不寻常!这个地方被人动了手脚,魔法阵一触即发,我们必须尽快将B先生带离,免得他自寻死路。您想想,雇主有个三长两短对您有什么好处?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现在您可以受累去通报一声了吗?” “啊……”女巫突然轻声叫唤了一下。她指着远处建筑物大门前——头戴毡帽、身穿长风衣的B正跨入加长版的古董车中。 “B先生!看这里!快看这里啊!”她正臂高呼,表现得像一个希望引起偶像注意的私生饭,只可惜距离太远,对方根本听不清。 身着燕尾服的司机刚替B先生阖上门,便见古董车挣扎着跳动了两下,吓得他一连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瘫在地。突然,豪华轿车仿佛变成了流体,车头车尾开始朝不同方向扭曲,仿佛有两只无形的大手正各执一处,像拧干毛巾般扭动着这台黑色现代化产物。 零部件与被挤压变形的外壳残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车门车窗好像都被从内上锁了,B先生在车里惊慌失措地敲打着玻璃,看起来孤立无援。后排座椅严重变形,将主人的膝盖狠狠顶在扶手箱上、前胸则牢牢贴着前排的椅背,B先生面容狰狞,仿佛再往前挤一寸他的肋骨便会断得一根不剩。此时,先前那名千般阻万般挠的矮个儿保安已经吓得面色惨白,词汇量彻底清零。 佐格与栗斯嘉纷纷掏出魔杖,施展魔法将古董车沿反方向拧去,说出来不怕丢人,两名黑魔导士合力,才勉勉强强对抗住那股无形怪力,佐格穿在里面的衬衫已经被背上的汗水沁透了。 一辆冰激凌车唱着欢快的歌曲从路边驶过,栗斯嘉突然一松手,魔杖掉到地上。佐格一人根本抵抗不住,一串“嘎吱嘎吱砰”的声响过后,豪华古董车被怪力拧成一股麻花,殷红的血浆混合黑色的汽油流淌了一地。 “主人!” 那名矮个子保安步履敦实地朝轿车残骸跑去,还没等他靠近,便有不知何处飞溅来的火星跌入汽油积滩中,残骸“噌”地燃烧起来,火苗蹿得有一人高。熊熊烈焰中,有片蓝色的晶点若隐若现——不用说也知道上面印着象征罪行得逞的标记音符。 “你在开玩笑吧?冰激凌车?!”为了与怪力角力对抗,佐格刚才差点把后槽牙都咬崩了,此时他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瞪视着女巫的愠怒之色却丝毫没有退意,“生死攸关的时刻,你也稍微分一下轻重缓急吧!” “我……”栗斯嘉显得很局促,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刚才那下只是她毫无征兆地莫名脱力,绝不是被甜品车吸引了注意力——但依照她一贯的人设,恐怕说了,佐格也不会相信。 木已成舟,黑魔导士不得不坦然接受溃败,他们灰头土脸地返回稻前町,却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已早早在大堂等候。 “刚才发生的事鄙人已经听说了。”喜提巨额保险金的A氏之子面色阴沉地感慨,“凶手真是嚣张至极!” “已经听说了?这么快?”佐格一愣,继而将目光投向旅馆大堂的闭路电视,画面定格在被拧成麻花的豪华轿车许久,底下的一滩黑水十分刺人眼球。他在心中感慨,不得不说现代媒体挖掘新闻的效率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A氏之子做了个“请”的姿势指向他身后,佐格回头一看,旅馆的玻璃门外,相机闪光灯像夏季烟火晚会般此起彼伏,外面挤满了手持收音设施的记者,抢占到有利地形的几位被后来者推搡挤压着,面部紧紧贴着玻璃,五官分别错位转移到了几乎不可能的位置。 佐格太感激自己的明智,定了一家非旅客禁止入内的旅馆,玻璃旋转门被上了结界,不随身携带房卡根本无法穿透。不过结界虽然防得了不速之客,却奈何不了此起彼伏、瓮声瓮气的质问声—— “佐格先生,你亲眼目睹了两名被害人的死亡过程,身为自诩无敌的黑魔导士,你为何选择作壁上观?” “请问佐格,你在收到犯罪预告信后并没有通知芒星塔,是想逞英雄揪出真凶、然后独占功劳吗?” “佐格,你们黑魔法师的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佐格万万没想到,社会舆论在他完全没做好思想准备的这一刻,已经一边倒地开始指责他了。倒是栗斯嘉无所畏惧,大大咧咧地冲记者喊话道:“不会痛啊,黑魔法师又没有良心的咯!” ——别跟他们吵,我已经是一只死格了。 佐格愁眉不展地对栗斯嘉摄念,对方果然也回应道: ——我也已经是一只死嘉了。 佐格长叹一口气,心说被成群结队的记者围追堵截,这下是别想出门了;可就算继续赖在旅馆里,那帮语言上的巨人似乎也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 A氏之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从容道:“二位,请跟我来。” ☆☆☆☆☆☆☆☆☆☆☆☆ 我已经是一条死鲸了.. 章34☆毕竟他是咱们的金主爸爸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他们跟着A氏的儿子下到旅馆最底层,这里空空荡荡,没有采光没有照明,好在魔导士自己会发光。地下竟是些连被当做储藏室都没资格的房间,作为藏尸地点倒是再合适不过。他们走了五分钟,便遇到三具本以为不可能被人发现的骸骨了。 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廊间的蜘蛛网也织得像帷幔一样密实,地下通道布局很复杂,而且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的隧道。他们沿七拐八弯的通道走了二十来分钟,栗斯嘉步测早就超出旅馆的平面范围了。 “你是想引诱我们暗中做掉你,好夺走你的财产?”她毫不客气地说。 产——广——厂—— 回音在隧道与隧道之间传递。 A氏之子抱歉道:“地面上的路都有记者埋伏,只能让二位通过这种方式摆脱纠缠。” 缠——厘——里—— “你怎么知道旅馆地下有通道?” 道——首——自—— “那间旅馆原是皇室出巡下榻用的,后来内务赤字才转让给了个人,自然配备了逃生地道,以防遭人暗杀。” 杀——木——十—— 佐格与栗斯嘉对望一眼,他们万万没想到,那家连早餐面包都能烤得像焦炭的旅馆,原本竟是服务于皇室的!他们极度怀疑皇室将其转让的原因并非赤字,而是那家旅馆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程长到连佐格都心生戒备,他问道:“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到——至——土—— A氏的儿子经过长途跋涉,步履依然矫健,他头也不回地答道:“快了,前面就是——” 这次不仅没有回声,他们甚至连前面就是什么都没听到——一阵凄厉的呼啸突然席卷而来,贯穿了整个隧道,像是雪山峡谷中的乱流一般,令人振聋发聩。他们感觉到脚下在微微震动,头顶上方也有悉悉索索的灰尘落下。 这不知何方传来的声音,一开始像是女鬼的呜咽,发展到后来变成凄厉的尖叫,震动也愈发剧烈,还伴随着“咯噔咯噔”的敦实声响。听起来像是藏匿与墙壁之后的恶龙、或是暗中窥视目标的地道巨蛇,正准备对他们发起攻击。 “噼啪——”一条咒语从佐格的魔杖尖炸响,火星像被蒙眼飞行的鸽子一般,在通道长廊间四处碰壁——这是他遇到危急时刻时的应激魔法,有点类似壁虎断尾、野猫炸毛的意思,目的是为了震慑住敌人,但有没有效就不好说了。 火星乱蹿许久才淫灭,呼啸声却丝毫不减。佐格立刻熄灭了光明莲,掏出魔杖直指带领他们到达此地的A氏之子,栗斯嘉更加激进些,她的魔杖尖端已经射出银色锁链,牢牢地捆绑住了他—— “你是故意引我们来的!那是什么声音?!” 弱光之下,她看见A少爷的嘴巴张张合合,表情甚是仓皇,不过他在说什么,他们一句都没听清——因为所有声音全被神秘怪兽的呼啸声给淹没了。 栗斯嘉根据口型判断,对方说的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三足鼎立,每个人都被恐惧沁透,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五分钟,怪兽没有到来,而且鬼吼鬼叫竟逐渐平息了。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栗斯嘉松了口气,继续对被锁链束缚之人虎视眈眈。 西——四——儿—— 啊,这回声可真令人心安! 那人一脸无辜,甚至十分愤怒、愤怒中还夹杂着鄙夷—— “什么东西?地铁啊!” 啊——阿——可—— 两名黑魔导士一听,表情瞬间凝滞了。地下隧道四通八达,他们已经走到了某个废弃站台附近,刚才听到的,正是不远处的轨道上,地铁飞驰而过的声音。 银色锁链倏地从A氏的儿子身上退了回去,蓦地收入仗尖,栗斯嘉收起魔杖,想装作无事发生,内心却觉得丢人得不得了。 ——下次别咋咋呼呼的,你看,又冤枉好人了。 佐格一本正经轻咳着对栗斯嘉摄念。 ——你还有脸说我?刚才是谁先举起的魔杖?你都触发应激反应了耶! 幸亏隧道光线幽冥,不然大家便能看到黑魔导士臊成红魔道士的奇观。 ——咳,我的意思是说,你别老把人家当成假想敌,毕竟他是咱们的金主爸爸。 ——好了知道了你话真多! 栗斯嘉不耐烦地结束了摄念,虽然她心中依旧觉得A少爷目的不单纯,何况,他们现在连会被带去哪里都不知道。 有人因为羞愧、有人因为愤怒,总之后半程无人再开口。三人的脚步声尴尬地错落着,步伐也越来越沉重,他们明显感觉到在走一段上坡路,后来路面上索性出现了明显的台阶和忽明忽暗的壁灯,像是某户私人宅邸荒废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陈年稻米散发出的黄曲霉素味。 栗斯嘉将光明莲朝四周照了照,立刻有几只小鼠吱吱叫着四处逃窜。A氏之子收起刚才的满脸不高兴,以东道主的姿态介绍道:“这里便是我家的谷仓了,上面是我家的私人住宅,二位可以放心居住,不用担心被无良记者叨扰。” “安全倒是安全,不过——”佐格迟疑道,“现在最需要保护的三名待袭击目标,而不是我们呐。” A氏之子宛然一笑:“二位跟我来。” 他们穿过谷仓,一见到简易电梯,便立刻感觉双腿得到了救赎。电梯抵达一楼“叮”了一声,他们眼前出现了一间开阔气派的大厅。 一个字总结——壕! 幸亏曾去过汤若涯家,不然栗斯嘉现在一定是一副穷酸露怯相,而现在,她镇定自若地干咳了两声,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不过尔尔~” 东道主说道:“诚挚欢迎二位光临寒舍,不过A府上客房不多,只能劳烦二位将就一下,住同一间了。” 说完,他狡黠地冲佐格挤了挤眼。 栗斯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倒是佐格急了,立刻发出作死的反对声—— “我才不要和她一间,她睡相超差的啊!打呼磨牙梦游抢被子乱踢腿,我最近本来就神经衰弱,这下子更没法睡觉了!” 女巫白眼翻得差点转不回来。 那人一愣,将信将疑地问:“真不要!” “真不要!” 这下,东道主犯了愁:“那就糟糕了,因为……寒舍没有多余的客房了呀。” “胡说什么八道!”佐格指着二楼的几间卧室问道,“不是还有许多空房嘛!” “可那,都是要住人的……” “谁会来?”佐格刚咄咄逼人地问完,便听家仆来报—— “少爷先生已经携伴前来了。” “携伴?”A氏之子脸色一僵,转而对佐格摊了摊手,“看吧,人家还携伴,这下更加没有空房间周转了。” 而佐格的注意力全在来者的姓氏上—— ?你把他叫来干嘛?” 章35☆那台老虎机一定有猫腻!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A少爷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门外传来一趾高气扬的男声—— “哎呦喂,听A老哥说安排了专人来保护我们,说的该不会就是这家伙吧?!” 刚刚走入大厅不过二十出头,一看就是个沉迷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并且有着这个年纪标配的心高气傲,他拄着拐杖(并不瘸,只是靠这支精致的古董拐杖提升身价罢了)歪着脑袋将佐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嗤笑道:“开什么玩笑,这黑魔法师已经成功保护死两个人了耶!” 佐格皱了皱眉,想起AB两人的死,又开始闷闷不快。栗斯嘉挺身而出,叱道:“再多说一句,我就撕烂你这张狗嘴,也替凶手省点功夫。” 她刻意释放出了比往常更强大的魔染,那人面有惧色,脸色噌地煞白,却不甘疏于气势,嘴硬道:“这妞、这妞倒还不错。” 有一股更暗流涌动的魔染袭来,逼吓退好几步,要不是他的女伴和A少爷出手扶持,只怕会一屁股摔倒在地。大家抬眼一看,佐格面色阴沉,目光如炬,正对纨绔子弟虎视眈眈。  在说出那番轻浮的话时,全然没有顾及身边的女伴。A少爷为缓解气氛,恭维道:“这位就是令夫人吧,早就听先生艳福不浅,娶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富家千金进门,想不到果真气度不凡、惊为天人,令寒舍蓬荜生辉。” 他自以为话说得滴水不漏,谁却毫不领情地嗤笑道:“喂喂喂,马屁拍到马脚上了,她根本不是我老婆。” A少爷闻言,脸色一僵得逞地笑道:“我家那位好看是好看,可惜半分情趣都没有,要不是老头子和对方家长一拍即合,我才不会娶那娘们儿呢!话说回来A老哥,还是你运气好啊,总算把老爹熬死,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管着你了。” 这种致哀方式真是闻所未闻…… A少爷紧抿着嘴唇,拳头攥得生紧,不过这个状态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他从容笑道:“您说笑了,那您身边这位女士是——?” 佐格并不张扬地扫的伴侣一眼,乍看之下,她的打扮中规中矩,甚至显露出几分知识女性的风采,只是……脱下大衣后的她身上衣料极薄,衬衣之下若隐若现地透着情趣内衣的蕾丝边,过犹不及的香水味也令旁人呛鼻。 他猜测,这年轻女人多半是家庭教师,而且是会动心思勾引男主人的那一款,因此她绝不会言语上的冒犯表现出不悦。 果然大大咧咧地答道:“新雇的家庭教师,会吹笛子。” “原来如此……”A少爷惨笑道,“想不先生还有器乐的艺术造诣。” “造诣个屁啦,没听懂吗?挤眉弄眼、若有深意地调侃,“你没听懂吗?她会吹——笛——子——!” 这下,除与他的女伴外,满房间的人都面色通红。A少爷尴尬地笑笑,冲家仆说道:“还不快去少爷收拾两间客房。” “诶~何必两间?你这小破房子要能为我腾出两间卧室,那别人还睡不睡了!勾着女伴的腰上下其手,一边说道,“你给我腾一间最宽敞的就行。” A少爷担忧道:“可这是要是传到贵府,恐怕不太好听……” “……那倒也是,毕竟人多口杂,某种魔格的人就是爱乱嚼舌根。若有所指地环视一圈,忍痛道,“那就给我安排两间房吧!” 尽管在心里默念到10,栗斯嘉依然觉得很气。 “对了。”就打算上楼时,佐格突然问道,“那截骨笛你带了没有?” “带了啊。听说B死后,家里人怎么也找不着他当年拍下的那截骨笛,估计是被凶手取走了。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胸,“所以我就打定主意随身携带,坐等凶手找上门,由我当场揭穿他的真实身份!不过……”他突然猖狂地笑道,“要是率先抓到犯人的人是我,你这个所谓的‘犯罪专家’会不会颜面尽失啊?哈哈哈哈哈——!” 每走一步,他纯金的拐杖尖端便在丝绒地毯上留下一个个凹洞,待他走远了,栗斯嘉皮笑肉不笑地戏谑道:“在侦探小说里,一般这种人是死得最早的。” “但愿吧。”佐格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不过谁知道呢,有些沙雕作者套路不一样。” 女巫不服:“套路再不一样,也得按照字母顺序杀吧!” A少爷掏出丝帕擦着汗说道:“让二位受到冒犯了氏家大业大,作威作福惯了,其实我原本是想将所有目标人物召集在一块儿,也方便进行集中保护。” “更方便犯人集中下手。”女巫哼了一声。 怪不得他会生怕府邸上客卧不够,佐格心想,看来接下来还有客人会到场,这样也好,省得他东奔西跑追击真凶。刚想到这里,又有家仆来报,说D老先生大驾光临。 这位D老先生倒是有传统乡绅的儒雅气质,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一进门便向A少爷表达了沉痛的哀悼。他年事已高,身体孱弱,不过此次前来并没有携佣人陪同。对于在场的佐格,他既无苛责也无戏谑,只是表现出一副万幸的样子感慨道—— “本来我满腹担忧,生怕不久之后便会遭遇不测,幸亏A少爷通知我过来抱团取暖,看见您这位犯罪学专家在场,我这个老头子的心总算定下来了。” 此话一出口,佐格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将D老先生送上楼,佐格与栗斯嘉陪同A少爷一起在大堂等候最后一位来宾,栗斯嘉侵吞掉了A府上90%曲奇饼干,最后一盘怎么也吃不下了。红茶换了一茬又一茬,直到傍晚时分,才有位衣着寒酸的年轻人上门。 他便是E了,只是……无论怎么看,这人的长相都与“非富即贵”四个字彻底绝缘。 这里所谓的“寒酸”是字面意义上的寒酸,首先他衣料廉价单薄,根本无法御寒、其次,他身上一股流浪汉般的汗酸味,看起来穷困潦倒。他的头发黏成一绺一绺,进入大厅的每一步,都在地毯上留下一个厚重的黑鞋印。 A少爷涵养再好,此刻也忍不住咋舌道:“请问,您真的是骨笛的持有者?” “你说截两头都断了的破笛子?没错正是我!”那人毫不见外地抓了一把曲奇饼干塞进嘴里。 “那……请问骨笛呢?” “哦,在这里。”流浪汉一说起话来,饼干碎屑便止不住地往外喷。他将手伸进衣襟,沙沙作响地掏了半天,终于抽出一张泛黄褶皱的纸递了过来。 不过并没有人想接,A少爷凌空扫了纸张一眼,颦眉道:“这是一份当铺收据。” “没错,我把骨笛给抵押了,好家伙,这么一截破玩意儿,竟然换来几千枚金币!”流浪汉感慨道,“不过可惜啊,没过半天我被我全输光了——可恶!那台老虎机一定有猫腻!” 当年拍卖成交价便高达600万的骨笛竟被他以几千万的价格抵押,这败家玩意儿还真识货啊! 三人面面相觑一番,眼尖的栗斯嘉指出:“等等,单据上的签名并不是当时的买家。” 他们一看,果然如此。 “嘿嘿,被你发现了。”流浪汉挠了挠头,那一瞬间,栗斯嘉十分确信自己看见了跳蚤腾空飞起,“其实,那截笛子是别人送我的。” “送?!”三人一惊,会有谁将价值连城的骨笛平白无故赠送给一个品行恶劣的流浪汉? 那人大言不惭地说道:“某天夜里我到一大户人家家里做客,好家伙,那家人家可真气派,和你家差不多!那户人家的主人正在卧室睡觉,我生怕打扰他休息,动作轻手轻脚。我突然发现他床头柜上有个珠宝匣看起来挺值钱的,便用眼神问道‘这匣子能不能送给我呢?’,主人闭着眼睛默许了,于是我赶紧抱着珠宝匣告辞。”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偷吧……”佐格冷眼道。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我打开匣子一看,里面除了一截破笛子,什么都没有,还觉得白跑了一趟,谁知道这个破玩意儿竟然那么值钱!” “他比你想象得更值钱。”A少爷揪着眉头叹道,“来人,带着位先生去卧室——不,先去洗澡房。” 隔了几秒,他狠下心喊道:“去马夫专用的那间!” ☆☆☆☆☆☆☆☆☆ 全体人员到齐,有没有已经猜出凶手的小婊贝呀~? 章36☆小老弟你学历胎教肄业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像是从拾荒者身上散发出来的。” 晚餐时分,挑剔一边掩着口鼻,一边若有所指地斜眼瞄着狼吞虎咽的E,他本想说“和黑魔导士一起吃饭已经够凄凉了,没想到还来了个丝毫不讲究餐桌礼仪的家伙,真是晦气”,但由于忌惮着佐格与栗斯嘉,便掐头去尾说道—— “为什么我非得和原始人一起吃饭?这位先生,要不你索性爬上桌得了!” E对这番揶揄充耳不为,他的眼里只有难得一见的饕餮盛宴,必须争分夺秒。其实他经过一番拾掇后人模狗样了不少,不过捉急的吃相分分钟暴露了教养。 D老先生十分客气地问出了核心问题:“佐格教授心中有没有犯罪者的轮廓?” 佐格刚切下一小块水蜥蜴里脊,正要往嘴里送,听到问话,刀叉尴尬地停在嘴边,道:“我认为,他是个黑魔法师。” 众人小小地叹了一声——两名受害人都是死于黑魔法,犯罪专家的结论等同于屁话。 “挺好挺好。”D老先生圆场道,“至少已经减少九成人选了。” 栗斯嘉感激地给老爷爷传了一块羊奶糕。 这里解释一下,虽然魔格分为黑、白、精灵三种,但由于黑魔法师是被深恶痛绝的,一般除非脑壳进水,无人愿意主动修习,所以人数只占全体魔法师的十分之一,剩下两种魔格则对半开。 “不过有一点。”佐格说道,“黑魔法师比其他魔格的魔导士更能体察到魔染,其实在B先生事发时,我们已经在他家前院感受到了不对劲,只可惜被保安百般阻挠……人都死了,我也没必要找借口,只是想请大家放心——现在我们都聚集在A少爷家中,这么小的范围,一旦有魔染出现,我们很快就能体察到。” “听到您这么说我就心安了。”D老先生向佐格举了举杯,又问道,“我的那截骨笛就在口袋里,您是打算是将大家的一起收集起来集中保管,还是——” “恕我拒绝。点起雪茄,毫不客气地插嘴,“如此贵重之物不贴身保管也就罢了,交给黑魔导士,你也不怕被人偷梁换柱?” “话虽如此,可毕竟性命要紧,我感觉这个东西放在身边,就像怀揣了一颗定时炸弹。如果教授不介意,能不能——” 佐格心领神会,连忙答应道:“如果您放心的话,也可以放在我处保管,我现在可以签一张2000万的保管单给您。” 一提到钱,E突然放下手中的烧鸡腿(没错,他的刀叉至今半点油腻不沾)问道:“2000万?一截断掉的笛子,怎么可能值2000万?” 佐格斜了他一眼,忍不住鄙夷道:“当年一枚金币能买半平米学区房的时候,那截断掉的笛子就拍出了600万的高价,考虑到通货膨胀与溢价的部分,2000万已经算我欺负老先生了。” “开什么玩笑!”流浪汉气得差点没掀桌而起,“我拿去当铺抵押,就只换回2000枚金币,才万分之一!不行,我得去找那家黑店问个清楚!” “省点力气吧,我估计你前脚刚走出当铺,后脚老板就关店歇业连夜潜逃了,像你这么不识货的棒槌千年才能遇上一个。估计那截骨笛会在他手上捂两年,再悄咪咪通过黑市流转。” “干!那个奸商!老骗子!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他——”E突然一愣,又笑嘻嘻对佐格道,“你一定是在诓我,毕竟如果真是那么昂贵的宝贝,为什么被我偷——被我拿走之以后,为什么没有引起任何风吹草动?”  抖了抖雪茄烟蒂,轻蔑地嗤笑一声。 佐格也毫不客气地回答:“那是因为被你实施盗窃的那户人家的家主加盟了反政府组织,你前脚刚刚溜出去,后脚使役便冲进去查抄他全家了,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丢了这么件东西,就算知道,深陷牢狱也没有追讨的必要。” 流浪汉一听,整个人都耷拉下来。 一直没有吱声的家庭教师闻言,好奇道:“一直在听你们说骨笛骨笛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一听,连忙从胸袋里掏出自己的那一截递给女伴,还调侃道:“你一个专业人士居然没听说过?” 全房间的人深吸一口气。除了他的女伴,其他人都是惊讶于他近乎嚣张的随性——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随手往兜里一塞,还说展示就展示?! 家庭教师接过骨笛看了又看,口中啧啧称奇:“这是什么材质?如此润滑饱满,质地上乘,可惜碎成那么多截,不然吹出的音效一定令人叹为观止。” “呵,这是死人骨头制的。阴森森地笑道。 “咚”地一声,那截骨笛掉到地上,家庭教师脸色煞白,吓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见恶作剧起到了预期效果,自己弯腰将骨笛捡起后开化大笑。 真是恶趣味。栗斯嘉白了他一眼。 饭后,佐格与栗斯嘉躲在阳台凭栏眺望夜色,佐格长抒一口气,表决心道:“这次,决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死去了。” 栗斯嘉也忿然立誓:“下次,决不能让那个小偷抢走最后一块羊奶糕!” 佐格“啧”了一声,便听阳台门被推开,嘈杂的叫嚷声瞬间将宁静的氛围轰赶得一干二净。 “那个……教授。”A少爷不好意思地说,“您要不要一起来打牌?我们三缺一啊。” “免了。”佐格兴致索然。 “唉,可是……”他忌惮地小声道,先生非闹腾着要打牌,他的家庭教师又打不来,我只好来麻烦您了。” “不是还有E先生么?” “那家伙啊……他好像只会欢乐斗地主先生提议打桥牌,何况就算他会打先生也不会同意他入席的。” “那倒也是,既然如此,我就……” 佐格刚准备进屋加入牌局,便见栗斯嘉那双水汪汪的猫眼睛仰视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憧憬与跃跃欲试。 “你……想去打牌?” “嗯嗯嗯!”她点头如捣蒜。 “那你去呗!”佐格如释重负。 黑魔导士精于算计、好玩弄人心,因此是十分擅长棋牌类竞技的,但不知为何,佐格此人集水逆之大成、运势奇差,后天的精明根本不足以覆盖他的点背。 栗斯嘉兴冲冲地摇着尾巴(如果有的话)钻进客厅,结果没过多久,屋里便传来乒铃乓啷的掀桌声。 “女巫使诈!”隔着玻璃,佐格都能听气急败坏的叫嚣,“你一定施展了妖术!” 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逼近,佐格长叹一声,心说又来了! “教授!”果然,A少爷再次推门,为难道,“教授,您快进来看看吧!” 佐格苦笑着来到客厅,栗斯嘉正举着魔杖恶语相向—— “呵,看你人高马大,没想到那么输不起,自己技不如人,还好意思反咬一口!” “你少来这套!连赢七局你蒙谁呢!一定是你这个妖女施展了读心术!” 佐格扫了一座钟——不过十来分钟便连着赢了七局?他朝桌面看去,栗斯嘉面前堆了一摞筹码,还有一块金表、一只玳瑁壳烟斗,看来她很有旺夫潜质啊! “小老弟你学历胎教肄业吧?”旺夫女巫嗤笑道,“我连字都写不来的时候,就知道黑魔导士最不擅长读心术,你的文凭怕不是复印店买的吧?” 这句话不知戳中的哪个痛点,他恼羞成怒,一跃而起骂道:“你!你这个肮——” 他肮到一半,突然话语凝噎在喉,佐格放下魔杖,指着牌桌上的防黑魔法作弊器道:“作弊器不是没报警吗?凭什么污我女朋友清白?走了嘉嘉,我们不跟玩不起的家伙争短长。” “就是说,哼切呸!”栗斯嘉将筹码和战利品一股脑裹进斗篷,跟着佐格气呼呼地离开了。 ☆☆☆☆☆☆☆☆ 有没有小婊贝进群讨论凶手鸭~ 572522891 章37☆小姐姐你怎么骂得这么溜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那个混世魔王就是个标标准准的寄生虫!辣鸡!乐色!” 回到卧室,女巫还是嘟哝个不停,佐格却始终阴沉着脸,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打断道—— “好啦,你怎么赢的牌,心里还没数吗?” 栗斯嘉一愣,面色瞬间变得很尴尬:“作、作弊器又没报警……” “作弊器只能防止黑魔法作弊,对物理方法完全无效。”佐格揭穿道,“阳台窗帘没拉,屋内灯火通明,玻璃窗就像面镜子一样,将其它三人的手牌照得清清楚楚!” “呀~被发现啦~”栗斯嘉吐舌头,但佐格的怒气丝毫没有得到消解。 “刚才是为了保全面子才护着你,我说你呀!赚钱也顾及体面好不好?幸好这次牌桌上的都是文明人,若是遇上个厉害角色,你这么出老千,非被剁了一只手不可!” “好啦别生气啦~”她将斗篷往床上一扔,筹码和战利品摊了一床,讨饶道,“江湖规矩,见者有份,大不了分你一半咯!” “我看起来像是要和你分赃吗!” 佐格突然一吼,女巫吓了一跳,片刻后,她也毫不留情地回敬道:“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刚答应和你交往,就嫌弃我了是不是?” 佐格秒怂:“嗯?什么?我没——” “没个屁!说我不文明不体面,还咒我被剁掉一只手,这他喵的什么奇葩男朋友啊!” “不是,我——” “你个屁!窗帘没拉赖我?灯火通明赖我?打桥牌啊大兄弟!黑灯瞎火的你当是玩儿笔仙呢?” “诶不是,小姐姐你怎么骂得这么溜呢?” “溜个屁!还不是被你气得有感而发?好好说分你一半你不要,非得骂你两句才服帖,你上辈子是兵器铺子的贩剑专业户吧?!” 佐格被呛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其实他看着两名被害人被活活折磨致死,一直郁结于心,刚才突然光火也是没按捺住借机泄了个愤,结果被栗斯嘉这么一通怼,他决定以后有什么苦还是默默往心里咽就好。 “哎呦你看!好像少了一块金表!”佐格灵机一动,指着床上的战利品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栗斯嘉作为教科书般的女巫典范,天经地义具备贪财属性,佐格这么一说,她连忙翻找起来,最终发现果然少了一块金表! “大概一路提溜着过来落在半道了。”她气哼哼地说,“算了!反正那块金表最不值钱。” “消消气消消气。”佐格递上热茶安慰道,“您打牌辛苦了,早点上床睡觉吧!” 栗斯嘉眼中异光一闪:“说到这个……”她拍了拍床榻,“我们怎么睡?” 佐格僵住了,A氏的儿子居然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单床房,而且比起单床双床的问题,更令他介意的是,床头居然放着一幅背景配色阴暗晦涩、主题人物凶恶狰狞的肖像画,这幅画多半是A氏哪位屠夫祖先的肖像,表情几乎可用“面目可憎”来形容。 其实放在几百年前的中世纪,这种凶神恶煞的肖像画据说有镇邪驱魔的特效,因此广受推崇。但以今天的审美眼光看来,肖像画本身倒是鬼魅不已,仿佛主人公会趁着夜色随时扑出来作恶。 他晃了晃神,半晌才笑嘻嘻道:“女巫大人,我琢磨着咱俩都挺瘦的,这张小床勉强也能挤挤。您要是乐意,咱们俩就睡一张床,要是不乐意,我立马就滚地上。大人您说呢?” “哼,我看还是我滚地上吧!”她翻了个白眼,“毕竟有人嫌弃我‘打呼磨牙梦游抢被子乱踢腿’,我得反思改正啊!” “呸!我可爱的女朋友怎么可能做出打呼磨牙梦游抢被子乱踢腿这等不雅之举?”佐格的嘴,骗人的鬼,“就算有,也是她心怀鬼胎想和我提分手,故意做出这番举动让我望而却步的!我这么聪明的人,会上这种小伎俩的当吗?呸!不可能!打死尹洛京我都不和我女票分手!所以女巫大大,我可以睡床吗?” 栗斯嘉终究没忍住噗嗤一笑,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消散如烟,她拍了怕枕头,算是默许佐格上床,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略过一正脚步声。他们抬头一看,房门没关,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睡裙的白色身影从门口一掠而过。 “有鬼!”佐格浑身抖了三抖。 “鬼你个头啦,是家庭教师。”眼尖之人从不被任何鬼魅身影骗倒,她疑惑道,“这大半夜的,她怎么还四处乱逛?” “可不是嘛……不管她了,感应魔染需要充沛的精力,我们早点睡吧。” 女巫点头应允,她先掏出魔杖远程关了门,有将魔杖指着吊灯喝道:“熄灯。” 华丽的水晶吊灯亮如白昼。 她纳闷了一阵,以为没对准,又喊了一遍:“熄灯!” 电力依旧成功转化为热能,几只蛾子在吊灯旁扑朔得不亦乐乎。 “连个吊灯都膈应我!”栗斯嘉愠怒地抓起一样硬物向吊灯砸去,结果一出手,便发现被她当做石块的,竟然是D老先生交给佐格保管的那截骨笛! “步履维艰!”佐格连忙朝半空中的骨笛大喝一声,那截骨笛的飞行速度突然减缓,仿佛在凝胶中奋力穿行,最终停滞在距离吊灯还差一寸的位置。 佐格擦着冷汗回收骨笛,小心翼翼地装进保险箱中,口中念叨着:“幸好幸好,差一点就玉石俱焚了。” 栗斯嘉满面愁容,她在掌心中幻生出一朵光明莲,莲花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半导体音响。佐格见状宽慰道:“不用太在意,可能只是最近过于疲累,影响到了魔法发挥。” 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栗斯嘉想,在B府门前与未知黑魔法角力时,她的魔法就莫名丧失了一次,导致两惨败给了神秘人。 女巫心中一沉,果然如尹洛京所预料,她的病情进入了第三阶段…… 她决定姑且采纳佐格“养精蓄锐”的建议,刚准备睡下,外面又突然传来一阵惨叫。 显然是E先生的声音! 黑魔导士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掀开被子下床。刚才那声惨叫在走廊中穿梭,悠长痛苦而空洞。他们跑了出去,原本还担心府邸过大找不到E,结果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挺身而出,为他们指引方向。 突然从某处起,地毯上突然出现斑斑血迹,栗斯嘉捻了捻——十分新鲜。他们顺着血迹绕过几个拐角,终于看到仰面瘫倒在地、失去知觉的E,与正在为他做心肺复苏先生。 “再坚持一下!卖力地按压着遭袭者的胸部,前额沁出一头汗,可他每每一施力,浓稠的鲜血便如喷泉般涌出,将他华丽的天鹅绒睡袍溅得分不清原色。 “不用白费力气了……”佐格表情异常凝重,“他被一击穿心、肺也被捣烂,已经没有心肺复苏的必要了。” E先生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脸色煞白,仿佛全身的红细胞都被夺走,一双圆睁着的眼睛正逐渐失去光泽。 他胸口心脏位置有个网球大的血窟窿,现在往外冒血的速度与量已经减缓不少——因为他很快便无血可流。反倒是地毯被鲜血浸没,以俯瞰视角评判,像一朵殷红绽放的波斯大丽菊。 ☆☆☆☆☆☆☆ 新的死者出现啦~死一个少一个~再不猜就没机会啦~ 章38☆骨笛的灾祸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死者穿着宽大的睡衣,这件衣服显然不符合他的身材,估计是A氏家仆替他随便找来一件对付着穿的。栗斯嘉一眼便瞥见睡衣的口袋鼓鼓囊囊,她用魔杖拨了拨,金币、猫眼石和一块金表从袋中滑落出来。 很显然E并不是这些物件的原主,特别是这块金表,是女巫一个小时前从牌桌上赢来的,原来是被他给偷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 其他几人陆陆续续感到,他们一个个都披着睡衣或睡袍,头发蓬乱、睡意惺忪。见惨白的尸体与殷红的鲜血汇成一团,家庭教师首先发出一阵凄厉的悲鸣。 A也是脸色大变,但鬼知道他是在意死者还是在意自家的地毯,倒是D老先生的哀悼比较真切,他在胸口画了无数个十字,口中念念有词,末了,哆哆嗦嗦地惊呼道—— “是凶手!凶手又出手了!” 他转向佐格,这次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质问的意思:“您不是说,你们黑魔法师能够探测到魔染吗?” 佐格一愣,老老实实回答:“我……这次我的确没有感受到魔染。” “唉——灾祸!骨笛的灾祸!”D老先生蹲了下来,痛苦地屈膝抱头,“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该拍下这玩意儿!” 对于眼前的凶案,佐格心中迷雾重重。他打起精神驱散开心头郁结的挫败感,好好整理思路,最先意识到的一点便是——这起案件,和A、B被害都不太一样。 首先,这次他的确没有感受到魔染。 他不信邪地抛了枚金币,金币果然啪嗒一声掉进血泊中。而A、B那两起凶杀发生当时,都有很明显的魔法阵或魔染效应。 “瞎浪费钱。”栗斯嘉白了他一眼,超小声地念叨着。 其次,这起案件的发生,并不符合连环杀人的特征。 换句话说,没有连环杀人案的标记符——现场没有发现标志性的蓝色明信片就是最有利的证据。再者,就犯罪预告中所说,凶手的计划是一周杀死一名买家,但现在距离B先生遇害都没超过24小时,便出现了第三位死者。更不要说依照正确的顺序,躺在这里的应该才对…… 他突然想起了白天的玩笑话——如果他的生活真是一本小说,那主笔的十八线写手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换句话说,凶手将自己的作案顺序和人选给打乱了,或者说……佐格眉头一紧。 根本不是同一个凶手? 他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其他人,可以断言,这些上层人士(包括他自己)都不怎么待见这位外表邋遢、品行恶劣的受害人,但通常面对拾荒者、流浪汉,上等人采取的策略都是避之不及、眼不见为净。就好比看见蟑螂老鼠时,并不会亲自拔下拖鞋追杀到将它们拍成一张饼为止——再不济,也是吩咐下人代办。贵族、特别是纯净的魔法师有种社会性的洁癖——他们的手上决不能沾血污。 说到血污,佐格又转向纨绔子,他的睡袍上沾满了血,双拳紧攥,骨结间还有血滴摇摇欲坠。他应当是所有人之中,将对E的鄙夷情绪表达得最突兀的,但到了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刻,他竟然毫无芥蒂地对死者实施心肺复苏,实在出乎佐格的意料。 其他人之中,有瘦弱的老人与纤细的年轻女子,但都接受过魔法教育。E本身并不瘦弱,但不代表他能承受得住魔法攻击,肉体上的“强者”被“弱者”反杀的概率并不低。 佐格询问了一圈,所有人均表示他们原本待在各自房间,是听到惨叫声才赶来的。 “有人显然撒了谎啊。”栗斯嘉毫不客气地揭穿道,“碰巧在案发前几分钟,看见一位热爱运动的女士穿着睡裙在走廊里夜跑。” 女巫凌冽的目光投向家庭教师,她还穿着那件飘逸惨白的睡裙。年轻的女子脸色瞬间一边,继而做出一副委屈的柔弱之态——在栗斯嘉眼里,这无非是稍有姿色的女性为博取同情而采用的惯用伎俩。 气氛僵滞了好一阵,D老先生终于打破沉默,对女巫道:“您别再问难她了,这位女士起夜后忘了自己房间的位置,敲门敲到我这里,幸好我记得清,给她指了路。” 栗斯嘉将信将疑,追问道:“那你跑什么?” “我……”家庭教师看起来就快要哭了,她嗫嚅道,“走道好暗,我好害怕,便不由自主走得快了些……” 说罢,她竟真的掩面呜呜呜哭了起来,栗斯嘉不服地啧了一声——眼下着情景,倒搞得她像是欺负良家妇女的恶霸了。 佐格突然想到,这起凶杀的第一发现人应该才对,于是他问道:先生,您的房间最远,却是我们之中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您到达时有发现可疑之处吗?”  的脸颊上也蹭上些许血迹,使得他怒目圆睁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狰狞:“怎么?你这是在指控我?” “不,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事发当时——” “佐格,这都是你的错!怒斥着打断道,“你狂妄自大、急功近利,巴不得我们多死几个,好提供更多线索助你找到凶手!你把我们全都关在这里,只是为了图自己方便,缩小搜查范围!” 大概是从未经历过这种血腥场面,他的胸口急促起伏着,情绪显得异常激动,仿佛对空气都满怀敌意。 “你等等。”佐格哭笑不得,“我并没有将诸位‘关在这里’的意思啊!” A少爷也连忙站出来帮腔:“没错,擅作主张联系诸位的人是我,本以为这样做可以更好地保护大家,不要蹈我父亲的覆辙,佐格教授也是抵达寒舍之后才知情的。”  恶狠狠地啐道:“没错,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屈尊前来的,不过现在,谁劝都不管用了,我现在就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说着,他拔腿便朝长廊尽头的房间走去,家庭教师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不过巧合的是,他刚准备打开房门,走廊尽头的窗户便突然闪过一道蓝光,一声响彻的“嘶啦——”声仿佛要将长夜撕碎,紧接着,密如松针般的雨滴紧锣密鼓地捶打到玻璃上。  被猛烈的闪电给震慑住了,要不是家庭教师搭了把手,他怕是会吓得一屁股摔倒在地。A氏宅邸地处偏僻,泥泞的道路更是加剧了通行难度,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阻挠了他的归程。 “佐格教授……”A少爷突然为难道,“现在,我该怎么办?” 佐格十分了解他的苦衷——一具尸体横卧在走廊上,别人受的惊扰再大,终究能够一走了之,可这位家主就不同了,至少遗体善后就是他的责任。 “我报警叫使役来吧。”佐格说着,便要伸手掏手机,结果在场多人齐齐呵止道:“别!” 他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发生命案叫警察,如此天经地义的事竟会被齐齐反对。 A少爷为难道:“那个……教授,其实这栋房子,我原本是打算出售的,现在已经有人愿意接手,而且出价可观,如果被下家知道死过人……” 佐格心领神会,如果使役介入凶杀案并大肆调查,那好好的府邸便会沦为凶宅,价格也将大打折扣。除了栗斯嘉以外,这位A少爷是唯一积极热心协助他破案之人,佐格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利益蒙受损失。 这么说来,只能由自己破案了咯?佐格感觉心头的压力如暗潮般涌动。 “教授……”栗斯嘉若有所思道,“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所有人的瞬间望向她,尤其是佐格,他深谙沙雕女巫思路广,目光更是炙热而充满期待。 栗斯嘉指着平摊在地上的E,略带喜悦道:“现在他挂了,我和教授是不是可以分房间睡了?” ☆☆☆☆☆☆☆☆☆☆☆ 欢迎吐槽评论猜测凶手身份,20日(含)前答对者加群572522891领红包~ 章39☆死者为大,死者为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翌日清晨,A氏的餐厅便基本全员到场。一般而言,睡到自然醒才能体现出身为贵族的优越感,但无奈昨晚发生如此恶劣的凶杀案,大部分人都彻夜未眠,临近黎明才心绪不宁地迷糊了一阵,自然醒便是这个时间。 D老先生敲了敲玻璃杯提议道:“让我们为E先生默哀三分钟,他原本是位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年轻人,他的遭遇值得我们同情。” 虽然没人应允,但大家的确沉默了好一阵,三分钟过后骂骂咧咧道:“不过是个蟊贼罢了,何必兴师动众!” D老先生忙劝诫道:“诶,死者为大,死者为大。” 昨夜的暴风雨来势汹汹,但去得也快,现在雨过天晴,只剩地面上残留着斑斑水洼倚在窗边眺望了一阵,愠怒道:“雨停了,A老哥,劳烦你帮我叫车,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等等,谁也不许走!”佐格道,“E一定是被我们中的某人杀害的,所有人必须等弄清真相之后才能离开。” “开什么玩笑!愤然拍桌,餐盘餐刀随之一震,“我们现在就像是一窝被关在蛇笼里的小白鼠,再这样待下去,自己的人身安全也会受到威胁!更不要说负责侦破案件的是个无能的黑魔导士!” 他的羞辱是意料之中的事,佐格波澜不惊道:“您要走也可以,不过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不向芒星塔汇报这起案件了。” “等等!下意识地张口呵止,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憋着一口恶气坐回了椅子上。 佐格心中顿生疑团——昨晚,在他提出要报警之后,几乎遭到了全员反对。A少爷的苦衷他倒是能理解,只是其他人为什么也对使役如此抵触呢? 如果说凶手不愿使役介入,倒也情有可原,可其他人反对的理由呢? 刚刚继承巨额保险金的丧父青年、骄奢淫逸的纨绔子弟、并不那么单纯的器乐家庭教师、传统绅士做派的贵族老先生……他们之中的谁具备杀死流浪汉的动机?神秘人会不会也在他们之间呢? 佐格思忖到一半,便听“嘎吱”一声,滴水未进硬生生地将椅子推开,忿然起身离场。 “还是要走吗?”佐格问道,“那我可要报警了。” 这话不禁是说听的,暗中,他也在观察其他人的脸色,果然一听“报警”两字,所有人的表情都震了震。  连忙说道:“我回我自己房间待着不行吗!”说着,他拄着拐杖气势汹汹地离开了餐厅。 A少爷吩咐下人稍后将早餐送房间,随后便陷入沉默。餐厅上方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氛围死气沉沉。 “呀,你们都到啦!早餐吃什么呢?”栗斯嘉打着哈欠姗姗来迟,她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系错了,导致一错全错,松软的前刘海也有一撮不服帖的呆毛异军突起。 开头所谓“基本全员到场”,缺席的那家伙就是她。她倒是睡了个好觉,面色红润的美少女在一桌铁青的黑眼圈中显得异常违和。 “我还以为你们这群有钱人都会睡到自然醒呢,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生活?”她一入席,便随手打开一个餐盘罩,惊喜道,“太好了,是肉馅卷饼呢!我刚刚看凶神恶煞地冲回房间,你们谁又踩着他尾巴了吗?” A少爷好脾气地将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但女巫根本就没好好听,她突然盯着地毯的某处说道:“那里掉了块金子呢。” 众人纷纷望去,果然有块亮晶晶的东西躺在眼花缭乱的拼接图案中,家庭教师当场反应过来——那先生拐杖的底托。 栗斯嘉囫囵着吞了两个肉馅卷饼,仓促道:“一会儿我带给他吧,我正好有事要找他。对了A少爷,我可以自说自话逛逛你家的豪宅吗?” 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A少爷也只能点点头。倒是佐格不放心地欲言又止—— “嘉嘉,你……” “什么?” “没什么。” ——不许偷东西! 他挤了挤眉毛。 “啧。我吃饱了诸位慢用。” 女巫说完,便捡起纯金底托一步一跳地跑开了。大概是受到她的感染,其他人也来了些胃口,纷纷打开自己面前的餐盘罩准备用餐。家庭教师突然尖叫了一声,银质的餐盘罩咣当咣当掉到地上,还转了几圈。 众人循声望去,瞬间又没了胃口——她面前洁白的骨瓷餐盘上放置着一封蓝色信笺,上方印了个佐格再熟悉不过的“?”。 餐厅再度被不详的阴云笼罩。 “这音符,是凶手寄来的……”佐格拆开信笺阅道—— 展信佳,无能的侦探与垂死挣扎者们。昨晚的小插曲出乎我所料,为了不让杀人计划继续被打乱,我不得不缩短杀人期限。愿各位好好享受余额不多的人生,祝胃口好。 “这……这是什么意思?”D老先生顿时脸色煞白,求助的目光频频望向佐格。 佐格长叹一口气,坦言道:“这封信的意思是,神秘人的杀人计划提前了,原本应分别在下周和下下周实施的罪行,恐怕会在短期内进行。” “这么说,我的死期提前了?!”D老先生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到餐厅椅上,更糟糕的是,他坐下时还不慎拉扯到桌布,导致一碟肉馅卷饼全都翻倒到一尘不染的礼服上。 佐格哭笑不得:“你先别那么悲观嘛,我们谁也没有打算让他得逞啊。” “可、可是,已经有三个人……” “嘘——”佐格突然面色凝重,眼珠警惕地四下打转,他感觉空气中似有一股粘稠却无色无味无形的浊液在涌动,而且明显流淌向某个方位。 众人见他一派凝肃,也纷纷紧张起来,目光紧紧锁定着他每一个细微表情。 “是魔染。”佐格断言。 D老先生突然剧烈地喘息起来,他口中不停念叨着:“要死了!我要死了!” 佐格不耐烦道:“您放心,魔染并不在您这个方向。” 他说着,从餐垫下抽出一支银质餐叉,将中间那根叉齿拗断,餐叉变成音叉,并且随着左摇右晃,发出忽高忽低的尖锐声响。 体察魔染这种事,儿童是最拿手的,少年阶段次之,这也是为什么小孩子经常莫名声称“屋里有鬼”的原因。如果再年轻个十岁,佐格甚至能凭借直觉感应到魔染的方位,但人体的敏锐度会随着年龄增长而下降,现在的他只能借助工具辨别方向了。 他遁寻着音阶最高的方向移动,由于太过投入,一路上差点被盆栽绊倒两次,其他人见状,也像一串大闸蟹一样跟随他的脚步朝二楼卧房方向走去。刚上楼梯,他们便听见了卧室中传出的,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佐格将餐叉一扔便要往卧室方向跑,刚迈了几步腿,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更剧烈的“哎呦”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回头一看——A少爷一脚踩在他扔出的餐叉上,正捂着脚嗷嗷乱叫,银叉扎进牛筋鞋底,被D老先生一把拔出,佐格接过来一看——好家伙,一滴血都没有,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他隐晦地瞪了A少爷一眼,心中咒骂道——娇生惯养的有钱人! 此时发出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很沉闷了,好像是被劫匪用麻袋套住脑袋后发出的哀嚎,佐格继续朝卧室飞奔,撞开门,竟见到一幅令人难以想象的超现实场景—— 佐格卧室中面目狰狞的肖像画看来是每间客房的标配的房间里也有这么一幅,画中A氏的先祖脸上挂着狞笑,正不断的身体往画布里拖拽,佐格闯入房间时,只看的下半身在画框外拼命挣扎颤抖。至于上半身……上半身已经被拖到平面内了,这一场景看起来像是魔术表演中的大锯活人。 猪队友们惊恐的尖叫声又开始此起彼伏,还没待鼓膜濒临炸裂的佐格做出任何反应大腿部分也被拖进了画里,此时像个踢翻椅子的自缢者一般,小腿的动作渐渐平息,只剩下神经性的抽搐。 佐格连忙向肖像画投出一枚匕首,锐器划破画布,画中人也决定不再费劲,任由两条条腿从他胸口的位置戳出平面,的床头,放置着一张蓝色卡片。 照例,有“?”符号。 ☆☆☆☆☆☆☆☆☆☆ 又发便当啦~读者爸爸们猜到凶手了没鸭~ 欢迎进群来玩耍鸭~572522891~ 下一章,栗斯嘉会……唉算了不说了。 章40☆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当其他人赶到现场时,他们看到的情形是这样的—— 巨幅肖像画上凭空垂直伸出两条穿着西裤的小腿来,其中一条腿由于挣扎过度,连袜子和鞋子都快被蹬掉了,显露出毫无血色的皮肤和青筋暴起的脚背,这双小腿上方,诡谲狰狞的画像主人公则洋溢着罪行得逞的鬼魅笑容。 在家庭教师的带领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吵得佐格脑仁疼,他吩咐A少爷加强东道主意识,带领其他宾客到楼下客厅等候,说自己留在房间中勘察现场。 A少爷听后,明事理地照办,三人心惊胆战地撤退(其中一人戏精上身,还一瘸一拐的)。佐格心中五味杂陈,他依稀记得是将骨笛放在上衣口袋里的,现在他的上半身埋在墙里,也无从查起了,刚才那番挣扎倒是令他的钱包随意掉在地上,佐格捡起一看,里面胡乱塞了几张支票,金额很是吸睛,只是…… 支票的抬头并氏,而是某家以放高利贷恶名昭彰的钱庄,换句话说一直是在用借来的钱摆阔。 看的阔绰不过是强弓末弩的空壳,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佐格摇了摇头,刚要检查遗体的左腿裤腿突然一动,将他吓得不轻。 没、没死? 不应该啊……幽闭术阵好似黑洞,会主动吞噬任何靠近边界的活物,而且一旦被吸入,肉体便会被内部扭曲的时空压缩或抻长得超过人体极限,不可能有几率生还虽然还剩两条小腿在外,但佐格可以断言,他全身上下,也就剩这两条小腿了。 突然的左腿又是一颤,紧接着,一条黑黑的、毛茸茸的东西从裤腿中伸了出来,像一条长了毛的黑蛇一般,在空气中探头探脑。 “这什么玩意儿?”佐格当了那么多年的黑魔导士,还从没见过这么鬼头鬼脑的东西,要说是黑疾,未免也太具象化了。而且,“黑蛇”没长眼睛,也不攻击人,就是一个劲儿地扭来扭去,不仅不可怕,反而……还有点萌。 佐格狠下心,徒手揪住“黑蛇”的脑袋,一把将它拖了出来。 他突然听到一阵凄厉尖锐的惨叫,紧接着,手背上狠狠地挨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松手,定眼一看,不仅愕然咋舌—— 他竟然拖出一只黑猫来! 黑猫缩在角落,心疼地舔舐着尾巴,目光哀怨而戒备地瞪视着佐格。 这只猫看起来不大,动作也很灵巧,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有灵性……啧,总感觉它长得挺眼熟。 在黑魔法师圈里,黑猫是一种十分具有通灵力的生物,被黑猫跳过的尸体会劣化成僵尸,被黑猫舔过的祭祀品会被传达到阴间,还有一种更玄学的说法是,黑猫能够抵御厄运。 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女巫会饲养黑猫的原因,不过,用尹洛京的说法——女巫养黑猫是因为她们长年身穿黑袍,如果是白猫掉毛粘身上就太过明显了。 猫耳朵不自觉地一动一动,舔爪时还会露出饱满的粉红色肉垫,虽然这只猫出现在犯罪现场,这一点令人心生诡异之感,但架不住它长得可爱啊! 与其他男生动辄养龙养独角兽的爱好不同,佐格从小就想养只猫,可惜他爸不让,他只好避人耳目,在外面撸撸野猫过过瘾。后来长大了倒是没人管,可一个大名鼎鼎的黑魔导士的爱宠竟然是只猫,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眼下这只猫的出现,令佐格萌发出一种天赐良缘的错觉。 “嘬嘬嘬嘬嘬~”他老脸一红,蹲在地上搓捻着手指,假装自己有食物。 小黑猫果然上钩,朝他走了两步,刚嗅了嗅手指,就被佐格给一把抱住。 “被我抓到了吧,哈哈哈哈!”他嘚瑟坏了,“哎呀这猫好软,我的天,猫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你个变态给我放手!放手!你在摸哪里呀!肉馅都要被你捏出来了啦!)”栗斯嘉怒吼道,不过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嗯嗯嗯,我懂我懂,你在撒娇对不对?” 栗斯嘉左摇右摆地挣扎着:“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撒娇你个大头鬼啊!放开我啦你这个痴汉!再动手动脚我挠你啊!啊,不要摸,那里是~)” “诶,这猫怎么这么能叫唤……我还想今晚带回房去暖脚呢”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我他喵的!你养猫就是为了暖脚的?变态!下三滥!你怎么不养个热水袋呢!)”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开心!” “喵、喵喵喵喵?!(谁、谁开心啦?!)” 栗斯嘉刚想赏他一爪子,却突然看见佐格的脸凑了过来,嘴唇在她毛茸茸的额头上蹭了蹭。 黑猫一下晃了手脚,开始不断用爪子搓自己的脑袋。栗斯嘉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是只黑猫,看不出脸红……教授也真是!一样亲亲,干嘛不亲嘴呢?猫又不是没长嘴! 凶案现场,墙上挂着一幅堪比辟邪钟馗的画作,一个男人失去了大半个身子,两截小腿突兀地戳在肖像画平面外,现场气氛阴森恐怖不堪。画像之下,一个拥有“罪犯天敌”这样顶天立地名号、首屈一指的黑魔导士,正满地毯打滚、乐不思蜀地撸猫。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吧。 我们的女主为什么会变成猫?事情得从十几分钟前说起—— 栗斯嘉饱餐一顿之后,一路上在纠结究竟——应该将纯金的拐杖底托物归原主还是占为己有就走在她前面不远处,突然意识到有人跟踪,立刻慌慌张张转过身来。 “你个女巫跟踪我做什么!”他上下瞟了一眼,很快便瞄到栗斯嘉手上的金块,怒嗔道,“偷鸡摸狗的东西!快还给我!” 栗斯嘉一听,满心不服,依照她的暴脾气,原是要将他收拾一顿的,可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感觉席卷正在席卷她全身。 是魔染! 她眯起眼睛,变得跟猫一样警惕,并且隐隐约约察觉到,有阵阵魔染正的卧室中漫延到走廊,杀气十足——幸亏他还没进屋,房间里定有蹊跷等候着他。 然本人似乎对此无知无觉,依旧叫嚣道:“喂,我再跟你说话呢女巫!别装疯卖傻的,信不信我——” 他威胁到一半,突见女巫轻轻一抛,她手中的金块立刻像枚子弹一样穿破天花板弹了出去,而且等了半天都没有下落,好像重力这件事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终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魔染?” “哼,看来你还不算笨。” 纨绔子弟瞬间慌了手脚,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凶手有所行动了!依照正常顺序,接下来死的一定是我!”他突然扑倒到栗斯嘉脚边,抱着她的腿颤抖地嗫嚅,“你可一定、一定要救救我呀!” 栗斯嘉啧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想活命的话,听我安排。” 她藏到隐匿地点,为了洞悉真相,她自己则幻化的模样,装作浑然不知地走入卧室。 强烈的魔染扑面而来,墙壁上悬挂的肖像画似在涌动,画像中人那双深褐色葡萄般的眼睛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当栗斯嘉反应过来时,她的脸已经快贴上油光锃亮的画布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幽闭术阵了!她曾在佐格的零零散散的手稿中见过一次,想不到凶手竟然会使用如此阴邪的魔法!幸好那份手稿也提及了化解方法——只要随身携带一只黑猫,便能从幽闭术阵中全身而退! 可异次元空间近在咫尺,这迫在眉睫的关键时期,她上哪儿去找黑猫呢?! 她突然灵机一动——找不到的话,自己变一只不就得了! 于是她快速的躯体中离析出来,幻化成一只黑猫,通过他的衣襟、袖口、裤腿,拼了命地往平面外钻,好几次差点被吸入时,又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丢了出去——诚如手稿所言,异次元空间十分嫌弃她这只黑猫。 换句话说,大半个身子被卡在画里的根本不本人,而是一具幻化而成的、没有感情与意识的躯壳。 就在栗斯嘉往外钻到一半时,隐约听见门外有人闯入,一件锐器呼啸而过,在她头顶发出弹簧般的震响,异次元空间突然停止了吸收,又过了一会儿,人们的尖叫声逐渐退散,她琢磨着差不多可以出去透口气了,结果屁股刚刚从裤腿倒退着挤出去,就被佐格一把提溜了起来。 “喵呜~”黑猫委屈至极。 女主示意图↑ 章41☆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二)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或许有人想问,既然九死一生地从异次元空间的吞噬中逃脱出来,为什么栗斯嘉选择继续维持猫的形态,而不是变回原形呢? 你们以为她不想吗?! 其实她没有半分想要戏弄佐格的意思,之所以没变回来,只是因为—— 她的魔法突然失灵,变不回来! 虽然之前也有过那么一两次突然失去魔法的经历,但这次偏偏就卡壳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说尴尬吧?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喂,我被困在猫里了呀!)” 栗斯嘉急得抓耳挠腮,一度令佐格怀疑这是不是一只黑猴,但他心情好得很,动不动撩撩猫尾巴、或是捏捏爪子上的肉垫,还十分热情地说:“地下室的谷仓里有老鼠!阿咪我们走,吃饭饭去!” 栗斯嘉吓到炸毛,干脆地给他来了一爪子:“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谁是阿咪啊!谁他喵的要吃老鼠啊!)” “诶诶,吃个饭不要那么激动嘛,我们约法三章,只要你不乱挠,我就带你吃老鼠自助餐。” 他一把抄起欲哭无泪的小黑猫,刚迈出凶案现场没几步,突然听到走廊某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黑猫的耳朵也侧了侧,目光紧紧盯着佐格的房间。 有人?在他房间里! 佐格将猫往怀里一塞,冲了进去,只见卧室地毯上有个黑色的影子,像一条宽扁的蛇一般游动流淌,一直漫延到保险箱处。影子的尖端变得又细又长,像根铅丝一样蓦地钻入锁芯。密码盘转动了几下,竟发出“咔嗒”一声,开了! 佐格顺着黑影朝源头寻去,窗户大开,外头骄阳明媚,影子果然是从窗口延伸进来的。 影替术! 这种黑魔法在暗杀者之中十分流行,特别适用与明暗落差大的环境,拥有这项诡技,杀手甚至不用亲自出马,只派影子出场即可随心所欲达成目的。影子的可塑性很强,可阴柔如水、亦可尖锐如刃,而且极难追寻到原主,以现在这种情况而言,影子在这里掏心掏肺卖命工作,而犯人本人极有可能在楼下杯觥交错谈笑风生。 仔细品品,影替术倒是很符合神秘人阴郁狡狯的一贯作风。 一个犹豫间,黑影已从保险箱中勾出骨笛,这一截是D老先生委托佐格保管的。 看来犯人的目的果然是骨笛! 佐格之所以不着急,是因为破解影替术的方法十分简单,而且比起打草惊蛇,他更希望遁寻着影子的踪迹找到犯人。影子卷着骨笛的先端像蛇头一样晃了晃,正打算全身而退。佐格见状,忙将方才的音叉扎进地毯,那影子抽了抽,挣扎不动,这才发现自己被钉住了。 接下来的一幕十分出人意料,那影子开始自我撕扯分裂,直至碎得像尘霾一般弥散在房间中。些许小黑点飘散到床上,丝绒制的床单布料立刻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来。 佐格心说不好,这霾又细又密还有毒,犯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黑霾时而齐聚时而分散,时而变成一条巨蟒对佐格亮出尖牙。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有形的武器均对它失效,佐格掏出羁郁,仗尖撑起一把小伞用于抵挡,黑蛇频频出击,几下之后,防御伞便被侵溃得破败不堪,但好在它自身也消耗了不少,蛇的躯干部分瘦弱了许多,蛇头也缩减成了龟……算了。 表面上来看,这是一场持久战,看到底是黑影先将佐格侵蚀掉,还是它自身消耗殆尽在前,不到最后一刻分晓未知。而且黑影被消耗得越严重,其本体也势必会倍感疲累,只要佐格有命出去,看见哪个家伙气喘吁吁步履维艰,上前一抓一个准。何况佐格虽不擅防御,却有一招针对影替术的致命技——光明咒。 没错,对付影系黑魔法,光明咒几乎是万能的。 他见那黑影被消耗得差不多,心想宿主势必露出疲态,只待被揭穿,于是得意洋洋地喊出一句—— “光明灯!” 不过很可惜,卧室阴暗照旧,并未如他预想得那样光明普照。 不可能啊……他晃了晃羁郁,光明灯这款最基础的白魔法咒,难度相当于学前读物,是所有魔导师学会的第一条咒语,他绝无可能会念错! “光明灯!光明灯!光明灯!”救命的咒语念三遍,可房间依旧阴涩如故。 他的胸口有东西动了动,用余光瞥见,小黑猫正嫌弃地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影子抓住了佐格踌躇的好时机,散作黑网迎面袭来,他连忙甩了甩羁郁,魔杖尖端射出一道高压水柱,将四周的黑网冲散。 说明他并没有丧失使用魔法的能力,佐格思忖了一阵,终于反应过来—— A氏宅邸的地道与曾经专供皇室下榻的旅馆相连,说明这也是栋重点保护建筑,达到国家二级文物级别。而根据《文物保护法》规定,禁止使用闪光灯照射文物,因此这栋建筑天生被赋予光系魔法屏障,连最简单的光明灯都吃不开。 黑霾散了又聚,不断变幻着形态朝佐格飞扑而来,均一一被水柱击中,但它每一次都能卷土重来。反观佐格这边,他的引水取自自家的马桶水箱,蓄水库存不多,最后那几下飙出来的效果,和儿童水枪已经没多大差别了。 黑霾显然也是看破了这一点,变得极其嚣张,它托举着骨笛,像是炫耀战利品那般顶到最高处,自身则不断变成匕首、鳄鱼头、箭矢、牛排刀、蜡烛台向佐格发起进攻——没错,蜡烛台,估计是实在琢磨不出什么新式锐器,凑合着照身边的物件变的,这下你知道犯人的想象力有多么匮乏了吧! 这边,佐格已经有些疲乏了,本以为有光明咒在手胜券在握,结果被这栋该死的保护建筑反将一军,心理优势瞬间丧失。一个恍惚,一只黑色报时鸟(就是座钟里的那一种)朝着他的咽喉冲撞而来,而他身后便是一堵厚墙,已无处可躲了! “嗞——” 一阵短暂的高频电流声响起,满屋子顿时变得亮如白昼,报时鸟扑腾了几下翅膀,在距离他脖颈几公分处事突然停滞,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花板正中央的吊灯亮了! 佐格惊讶地转过身,看见黑猫蹲坐在五斗柜上,刚把爪子从开关上移了回来,仔仔细细地舔舐着。 “哎呀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我怎么就没想到开灯呢!” 他如临大赦,哭笑不得地要去抱抱黑猫,可刚走没两步,他突然看到黑猫神色慌张,朝他喵喵喵地穷叫唤,转身一看——原本被托举在高处的那截骨笛,由于黑霾的突然消散,正不断坠落。 佐格松了口气,笑道:“没关系,那玩意儿可硬了,摔不坏的。” 他话音刚落,只听“咚”地一声,骨笛落到茶几上,随后传来两声令人惊恐的“啪嗒”掉地声。 传说中连斗龙硌碎了牙才勉强咬碎的骨笛,硬生生被一张实木茶几劈成了两半,正躺在地毯上晃悠着。 ☆☆☆☆☆☆☆☆☆☆ 后天凶手就要浮出水面了呢.. 章42☆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三)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瞅瞅!看你嘚瑟得!我都警告你让你‘看后面’、‘看后面’,这下碎了吧?得赔吧?亏大发了吧?)” 小黑猫一口气喵了一连串,佐格花了半分钟时间好奇——它咋还喵出三个上扬调来,但顷刻他的注意力便被残酷的现实拖了回去。 修,好像是修不好了,不管佐格再怎么拼凑,那倒明显的裂痕依旧如同正午的日全食一样显眼。替D老先生保管的骨笛碎了,况且人家还是付了保管费的,2000万,按照毁一罚十的行业规定…… 啧啧啧啧啧! “我得赔人家一个亿呢!”他喃喃道。 “喵?”黑猫脑袋一歪,2000万乘10明明是两个亿,教授是吓得连算数都不会了吗? 佐格继续自说自话:“毕竟另外一个亿是配偶责任……” “喵喵喵?!” “诶?你怎么突然炸毛了?”佐格替它顺了顺毛,一把搂起猫便往楼下走去,“现在只有这一条生路了——下楼,看看哪个家伙累得快要嗝屁了,神秘人一定就是他!” 不是说话不能把“屎屁尿”挂嘴边的吗? 黑猫叹了口气,心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可当他们满怀希望地来到客厅,却发现所有人都瘫坐在椅子上,面色发白、眼神恍惚、脸上层出不穷地冒着冷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马拉松长跑——根本判断不出他们之中谁更加虚。 茶几上一片狼藉,红茶翻了一桌,还在顺着桌角的缝隙滴滴哒哒往下淌,精巧纤细的银质点心架也横卧着,好几枚五颜六色手工烘焙的饼干跌在桌上,吸饱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佐格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怎么了?被神秘人偷袭了?我没有察觉到魔染呀!” 他推了推A少爷,对方只顾着哼唧,没工夫搭理他,这倒也能理解——毕竟他是个连鞋底被扎都能感受到切肤之痛的人。 他又将问询的目光投向家庭教师,很遗憾,她是三人之中状态最差的那位,现在已经连哼唧都哼唧不动了。 无奈之下,佐格只好搀扶起尚有一息的D老先生,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来过了?你们看到犯人了吗?” “不、不是犯人……都是、都是我的错……”老人家气息奄奄地说,“我昨天来时……在后花园看到了野生松茸……便采了两朵交给A家下人……嘱咐后厨做成点心……可谁知道……这松茸有毒呢……” 佐格闻言,又扫了眼饼干,看见上面果然嵌着花花绿绿的菌干,菌类生物外型与松茸相近的有很多种,颜色越是鲜艳,毒性越是高深莫测。佐格一把摘掉D老先生的墨镜道:“老爷子,下次采蘑菇,千万别带有色眼镜啊!” 其实此刻,他的心情很是失落——好不容易拥有了追查凶手的线索,结果全被一盘毒蘑菇给毁了,三人食物中毒的症状一毛一样! 更糟糕的是,D老先生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费劲地问:“教、教授……我的骨笛……还在吧?” “……在!”佐格心头一阵泛虚,从逻辑讲,东西是在,只是坏了。 “那就好……我还指望它……” 佐格一震:“指望它干啥?” 老人没有回答,脑袋一歪,陷入了昏迷。女仆们仓促送来冰水和肠胃药,其中有人深谙治愈之道,忙活了一阵后,三人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焦头烂额的佐格斜倚在沙发上,为了神出鬼没的神秘人和一屁股债犯愁,突然有个软软的东西拱了拱他的肚子,定神一看,小黑猫叼着一个金丝缕手袋蹲坐在他大腿之上小腹之下的位置。 佐格不禁颦眉微斥道:“坐哪儿呢你!” 黑猫低头一看,报复性地使劲蹬了蹬腿。 ☆☆☆☆☆☆☆☆☆☆ 家庭女教师从昏迷中复苏,感觉腹中依旧隐隐作痛,但比起先前撕心裂肺的绞痛来,已经平和太多了, 她恍惚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横卧在客厅沙发上,正是她陷入昏迷的位置,只是面前多了三个面色凝重、正襟危坐的男人,其中一人还揣了只黑猫做暖手袋。 “教授、各位……我这是,怎么了?”她虚弱地发问。 佐格没有发话,A少爷抢先指责道:“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才对,杀人凶手!” “诶?” “别装糊涂了,亲眼看着你的相一命呜呼,你倒是半分悲痛也没有,照样欢天喜地地陪着我们喝早茶啊。” “那、那是因为……”她见被人指摘,狠下心说道,“原本就是露水情人,我又何必假惺惺地伤春悲秋,再说、再说……” 见她又开始遮遮掩掩,A少爷接茬道:“再说,他并非真心待你,你也是为了某样东西才与他在一起,你们二人原本就是逢场作戏,是吧?” 家庭教师清秀的脸庞沾染上几分恨意,对他怒目而视。 A少爷举着金丝缕手袋道:“这是你的东西吧?” “没错,怎么?” “哼。”他将手袋一倒,三节骨笛哗啦啦掉落出来,“看看,人赃并获!” “这是……骨笛?为什么会在我的手袋里?”家庭教师慌了神,“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哇!” “还想狡辩!没错,这正是骨笛!幸好被这只猫给叼来,我们才知道原来骨笛的残片都在你这里——这其中一截还是属于我父亲的!”A少爷向佐格确认道,“这三块骨笛分别属于B和我父亲,加上教授保管的,和被流浪汉典当掉的,正好是五截,没错吧?” “没错,没错。”佐格心虚地擦着冷汗答道,他心中浮现出D老先生摔碎的那一截来。 “你等等!”女教师喊道,的那截骨笛我只在昨晚饭桌上见过一次,之前根本闻所未闻,何况是死人骨头做成的东西,我才不惜得碰呢!更不要说B和你父亲,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扯你的弥天大谎吧!”A少爷怒吼道,“在你醒来之前,我特地翻找了父亲的遗物,结果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牛皮纸封套的笔记本,气势汹汹地念道:“一月十七日,晴,今日在火车上遭遇一名女子,她将廉价红酒泼了我一身,借此制造搭讪的机会。她自称是对器乐有造诣的家庭教师,其实不过是个四处勾引富有老人的风尘女子罢了,她最终被我给打发走了。希望这个坏开端不会影响我的热海度假之旅。” 他“啪”地阖上笔记本,怒斥道:“这是我父亲生平最后一篇日记,是在火车上写的,如果没猜错,他遭遇的风尘女子就是你吧?” 家庭教师哽噎了,双手死死地绞着衣摆。 “哼,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列车车票是实名制的,时候只要一查便知!这下你还敢声称没见过我父亲、与他的命案毫无瓜葛吗?!” “我、我的确见过……你们父子长得太像,我从一进门便认出来了。”她垂下眼眸,小声声辩道,“但我根本不知道他也有骨笛,更没有杀了他!” “还敢抵赖,那我问你,为何教授一提报警之事,你便竭力反对?照道理来说,你一个弱女子要是清清白白,自然会觉得使役一方更加安全,应当是最拥护这条建议的!” “那是因为——”家庭教师突然满脸涨得通红,她朝D老先生望了几眼,双眸噙满了泪花。 D老先生别过头去,片刻,长叹道:“还是由我来说明吧……” 章43☆这猫哪儿来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还记得栗斯嘉与佐格斗嘴的那一晚,家庭教师穿着睡裙的身影曾从他们卧室门前一掠而过,对此她的解释是刚从D老先生房里问路回来。 但其实他们两人的卧室,一个在东厢一个在西厢,想迷路迷得如此南辕北辙当真不易。D老先生终于承认,其实那晚两人之间差点发生了一些不太体面的交易。 之所以说是“差点”,倒不是当中哪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不道德性,只是有些体力劳动,年事已高之后便力不从心了,特别是对于一位药丸当饭吃的垂暮老人而言。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都竭力避免报警的原因——生怕使役在追问时会将这桩丑事给抖出来,毕竟在旧时代,使役审讯时会给嫌疑人灌点儿吐真剂什么的。要是因为未遂之事落个声誉不保,未免也太亏了。 A少爷听完,感到不可理喻:“等等,当时带你来的男人还没死,你就在同一栋屋子里……?” “又如何?”家庭教师倔强地回嘴道,“他不过是个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氏家中产业与女主人带来的嫁妆,全被他给蛀成了空洞,我还年轻,趁着有点资本,早晚也是要换人选的!” 气氛不知道第几次陷入了僵滞,好在此时,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饭菜的喷香,黑猫仰起脑袋嗅了嗅,第一个蹿了出去。 A家少爷长叹一口气道:“先用餐吧。” 四人来到餐厅,发现黑猫已经端坐在栗斯嘉的位置上,乖巧无比地等候用餐,女巫本人倒是不见踪影。 “教授,你那位助手呢?这猫哪儿来的?” “天晓得,大概躲在哪儿偷纪念品吧……阿咪,过来过来。”佐格将拼命挣扎着的黑猫揽到怀里,把鸡肉撕成小块喂它。 D老先生从兜里掏出药片,见众人侧目,他尴尬地笑道:“是餐前药,毕竟我也到了这把年纪。”他吞服了一粒,浑身突然开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黑猫停止舔舐佐格的手指,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牢牢盯着老人,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全数被吸引。 “难、难道是……”家庭教师仿效着将餐叉举起,并没有听见尖锐犀利的音叉声,A少爷连忙问道:“教授,现在有你说的那种……魔染吗?” “没有。”佐格如实回答。 但是D老先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蜡黄,四肢抖得像在跳快进三倍的探戈舞,喉咙口不由自主地发出悠长诡谲的嘶鸣声,像一只正在被缓慢放气的气球。他双眼瞪出、竭力拉住佐格的胳膊,仿佛这样便能将对方的能量转移到自己身上,突然,他的胸口一阵涌动,一口白沫喷泻而出,整个身体一震,俯面倒在了餐桌上。 四人不明就里、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佐格上前检查了一番,最后阴郁地宣布:“没救了。” 家庭教师惊愕地捂住了嘴,A少爷也皱着眉头摇头叹气。 黑猫跳上桌,将D老先生面前未曾打开的餐盘罩推开,盘中除了一张带有“?”的蓝色卡片之外,空空如也。 而且这一次,卡片上还有一行花体字的“THE END”。 众人在这一刻均陷入了沉默,餐厅中只能听到摆钟轴承的摇晃声。 “哈,所以这就是结局?”A少爷拿起卡片递到佐格面前,“我费尽心思将可能的被害者聚集到一起,还委托您这位犯罪专家保护,到头来就是这么个结局?” 佐格听着听着,觉得话里的味道不对,不悦地反驳:“听你的意思,这倒成了我的责任?” “不然呢?犯罪预告原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何况几分钟之前我还问过你有没有魔染,你红口白牙地回答我没有!然后呢?!”A少爷重重地拍着桌子,指着D老先生的遗体质问道,“就因为你的失职,他们几个,全都步了我父亲的后尘!” “但那时的确没有魔染!”佐格怒吼道。 “那为什么他死在了这里!” A少爷震怒的高喊在客厅上方回荡了许久,直至回声消散,他才稍微缓和了些,冲佐格他们道:“你们走吧,我这里不欢迎无用的黑魔导士和荡妇。” 家庭教师闻言,阴沉着脸快步走了出去,佐格与A少爷以凶恶的眼神对峙了一番,最终也一扭头忿忿走开了,黑猫翘着尾巴,紧随其后离开了餐厅。 ☆☆☆☆☆☆☆☆☆☆☆☆ A府的车夫赶了半个小时颠簸的山路,在山脚一个偏僻之处粗暴地将家庭教师赶下了车。天空不太肯作美,又落了一场很不巧的雨,她拖着手提箱,在扬招点等了好久才盼来一辆马车,拖着被雨水浸得乌糟糟的裙摆上去一看,车上已经有人了。 “真是有缘啊这位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佐格将火盆往她那里踢了踢,“这天太冷了,不够暖和的话,我的猫借你暖脚?” 原本趴在他腿上舒舒服服打呼噜的小黑猫竖起耳朵一听,立刻炸毛炸得跟被静电捋过一样。 没想到刚刚狼狈地分别不久,这么快便又遇上了,两人相望无言许久,手足无措的家庭教师终于决定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 “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教授不必太放在心上。” “不会不会。”佐格轻松地往椅背上靠了靠,“我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我多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呢!” 黑猫闻言,得意地舔了舔爪子。 “您那位助手呢?” “管她呢。” “您现在也是去镇上?” “不,我回A府。” “回——?!”家庭教师直起了背,语气明显焦急犀利起来,“恕我直言,您在那里受的羞辱还不够吗?眼看无辜的人接二连三地死去、‘犯罪学专家’的招牌被砸、还被连人带行李地扔出来,您竟然还想着要回去?!” “等等等等!我本来倒没觉得,被你一说我都快哭了,总之咱们这就回A府找家主讨个公道!”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再被人碎一顿嘴!” 她说着便要去提箱子,无奈外面雨势滂沱,外加奔马飞驰,没有半点为她停靠的意思,愤然跳车绝不是个好选项。 “好啦这位小姐。”佐格一把将她探出的半个身子拉了回来,从黄铜水壶里倒了杯热茶递给她,“这次回去不是去自取其辱,而且看一场好戏。” “好戏?” 佐格突然凑近,神神秘秘地低声问道:“你相信这个死而复生这回事吗?” 家庭教师被他脸上鬼魅的坏笑吸引住了,也忍不住朝前凑了凑,眼看两张脸越凑越近,一只毛茸茸的猫爪突然挡在她面前,硬生生将她推了回去。 磅礴大雨之中,马车在林间道朝打了个弯,朝尖顶的古堡飞奔而去。 ☆☆☆☆☆☆☆☆☆☆☆ 默默留个群号572522891 这下总该猜出来了吧! 章44☆我有猫就够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午夜时分,阴气沉沉,窗外暗得如墨汁般漆黑,A少爷躺在摇椅上微颠着,他面前悬浮着四截如冷玉般润泽饱满的骨笛,其中一截被劈成了两半(佐格那个没用的货色,连块死人骨头都保不住!),四截骨笛严丝合缝地拼凑到一起,目前只差末梢的最后一段了。 流浪汉死得猝不及防,A少爷根本来不及与他细细攀谈典当铺的下落,这下子,只好派人一家家打听了。 单单是这四截骨笛,就能卖出相当可观的价格,如果能够拼凑完整,价格更是能成倍地上涨,他的任务进度条还剩最后的1/5,之后便能一劳永逸,坐享衣食无忧的优渥生活。 等到将骨笛卖出、巨额资金到手,便能将这栋腐朽得掉渣的房子重新装修一遍——不,不如索性连地皮一同卖掉,另置它宅。A少爷正盘算得起劲,突然听到有东西“砰砰”敲打玻璃的声音,扭头一看,窗外骤然贴着一张惨白的面孔,面容枯槁,形如鬼魅! A少爷吓得惨叫一声,悬浮着的骨笛也应声坠地。鬼脸悠悠淡去,玻璃外又恢复一片漆黑的漆黑。A少爷擦拭着冷汗努力思索着——怎么想都觉得那张脸怎么像一个人。 D老先生!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何况,这里可是三楼啊! A少爷打了个寒颤,抽出魔杖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沿途撞倒了前来给他送睡袍的女仆。他钻进嘎吱作响的简易电梯下到地下室,推开谷仓背后的暗门,幽暗的隔间正中央排放着三副材质算不上好的楠木棺材。 棺材板上被涂满了乌鸦血和迷迭香料,据说,人死之后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元魂归天,此举是为了防止魂魄不协调综合症发作(俗称诈尸)用的。 D老先生应该就躺在靠近门口的那副棺材里,A少爷记得很清楚,因为是他亲眼看着园丁将老头儿入殓的。他赶紧朝棺材跑了过去,半路不慎摔了一跤,手上沾了些粗粝状的东西,不过根本顾不上擦拭,他连忙推开棺材盖检查,见里面的确有具尸体,悬着的心顿时落下了。他松了口气准备阖上棺材,余光突然察觉出了异样—— 棺材里躺着的,是一副焦暗黢黑的骸骨,根本不是D老先生! 他连忙推开旁边的棺材盖,这里才应该是骸骨的安息之所,不过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戳着一双小腿的画框—不是应该在隔壁棺材里吗?! A少爷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他战战兢兢地掀开第三副棺材板,里面空空如也! 这么说来,刚才在窗外看到的,果然是D老先生的亡魂!怎么回事?难道这三具尸体闲得无聊,在地下室里玩起了华容道? 他下意识地紧咬住手指,蓦地觉得指尖咸得发齁,摊手一看,掌心布满了亮晶晶的盐花。 他突然想起刚才摔的那一跤,连忙低头一看,阴潮的青砖地上,盐粒掺杂着星星点点的银屑,在地上组成一个硕大的六芒星阵,阵中央恰好是三副棺材。 魔法阵上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文,只能依稀辨认出些许关于“复生”、“尸还”之类的辞藻,他心中大喊不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复活阵?! 消瘦萎靡的黑魔导士形象浮现在他脑海中——早就听说佐格涉猎还魂复活之术,只是他本人死不承认,看来那么多年的潜心研究终归是有效果的。难怪他看见目标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不急也不恼,原来是早就备好后招,想好了用禁咒将其复活!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A少爷突然觉察到背后一阵阴风闪过,他凭直觉一猫腰,头上倏地划过什么,下一秒,一把尖刀猛地插入他正前方的砖墙中,刀柄还在微微颤抖。 他吓得一个趔趄,回头一看,D老先生面色僵青地伫立在他面前,说是“伫立”有些不太贴切,他的脚尖低垂、始终离地十几公分的样子,用“漂浮”来形容更为妥当。 “你、你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尽管像竭力克制,但A少爷的嗓音还是抖得跟闷在被窝里看色情杂志的发育期男生的手一样。 “还我……还我命来……”D老先生嘴唇微启,气若游丝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A少爷感觉衬衫像块冰一样贴在背脊上,他颤抖着举起魔杖,正要念咒,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将他的魔杖从手中抽出,“嗖嗖嗖嗖”断成四截残木渣,在他面前悬浮了一阵,吧嗒吧嗒落到地上。 没了武器,极端的恐惧浸透了头脑, A少爷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眼看本应去世之人一点一点朝自己飘来,速度不快,反倒是有种阴涩的压迫力。 “来人啊!快来人啊!” 他嘶吼了几嗓子,不过地下室幽闭隔音,任凭他喊到喉咙充血也无人前来营救。 他手撑着地,仓促地爬了几步,刚刚触碰到魔法阵的边缘,盐粒与银屑便冒出一阵炙热的绿火,仿佛是在阻止他逃脱。 D老先生僵硬地高举起手来,他眼眶凹陷发黑、手中突然多了把硕大的弯钩镰刀,像个死神那样将凶器朝A少爷砸了下去。后者仓促地一闪躲,半个身子撞到魔法阵外缘,镰刀“砰”地扎入他胯骨旁十公分的地砖中,溅出些许石屑。他虽然勉强躲过镰刀一砍,却没能逃得掉绿焰的烧灼。 “佐格!你胆敢使用驭尸术!要是被芒星塔知道了!无期血赚死刑不亏!”A少爷惊恐万分地嗥叫起来。 D老先生费了好大劲才拔出镰刀,成功的那一刻,他漂浮着的身子也因为惯性向后仰了仰,紧接着又如法炮制地朝A少爷发起攻击。A少爷则匍匐在魔法阵中,狼狈地绕着三副棺材转圈圈,叫嚣也沦陷为带着哭腔的哀嚎—— “佐格!佐格是你搞得鬼对不对!我求求你!求求你快停下!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尖锐的哀求在阴冷的地下室中回荡了一阵子,佐格戏谑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了出来—— “是他们要找你复仇,你求我有什么用。” “他、他们?!”A少爷喃喃地发出疑惑,又往前攀爬了两步,脑袋突然撞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一双被擦拭得锃亮的鳄鱼皮鞋,抬眼一看,脸色粉白手中抻拽着锁链,正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 “啊——!啊——!” A被吓得撕心裂肺地惨叫了几声,瞪出的眼珠突然向上一翻,捂着心脏急促抽搐了几阵,突然背过气,身体像被抽去骨头一般朝着一侧倒了下去。 他的脑袋不偏不倚躺在一滩银盐上,无知无觉,任由鬼魅般的绿焰将他烧灼得面目全非——他再也发不出一声叫喊来。 “卡——”佐格学着导演的样子拍了拍巴掌,满意地称赞道,“两位主演辛苦了,观众表示看得很满意。” 他脚跟前的黑猫悠悠地摇着尾巴,家庭教师躲在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似乎想看又不敢看,当目光对视时,她尴尬地别过头去。  与D老先生喘着粗气落地,刚才那番装神弄鬼,消耗了他们极大的体力,特别是对于D老先生而言。 “尽兴尽兴……想不到我活到这把年纪,还能干出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事来……”老先生哈着气,口中腾出阵阵白雾,为了装死人不露馅,他强忍喘息好久了,“对了教授,您的那位女巫助手呢?” “要什么女巫,我有猫就够了。”佐格说罢,坏笑着拎起黑猫的后颈皮,任由它四条小腿凌空扑腾。 D老先生自然没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他又问道:“这次托教授的福,老夫这才捡回一条命。”他嫉恶如仇地朝蜷缩在地的焦尸瞥了一眼,愤然道,“作恶多端的家伙,这就是你应得的下场!” 佐格坏笑着低语道:“这边血债血偿完毕,我也差不多该找尹洛京算账去了。” “您说什么?” 佐格懒得解释,他留下一个挥手的背影,带着黑猫的身影消逝在幽暗的地下室中。 章01☆柔韧性超级棒的小猫咪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教授!教授!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芒星塔入口,一名年轻的白衣使役急匆匆地拦下怒气冲天的佐格,指着围在他脖子上的黑猫说道,“您不能带宠物进去!” “这不是宠物,这是围巾。”佐格厚颜无耻地拢了拢黑猫道。 黑猫闻言,半睁着的眼睛立马紧紧闭住装死。 年轻使役为难道:“别忽悠人了教授,我们入口是有热源感应的……” “我在围巾里塞了暖宝宝。” “不是,教授,你别再往里走了呀!” 这名使役毕竟资历浅,加上佐格名声在外(虽然恶名占上风),他的拦截不情不愿、而且毫无成效,反而带着满脸“不要为难我们下人”的苦恼。 “放肆!” 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凛冽的怒斥声,空气夹带着冰冷感席卷而来,黑围巾不自觉地哆嗦了两下,好不容易忍住一个喷嚏。佐格也蓦然驻足,回头望着对方。 一名面若冰霜的使役出现在他面前,刚才那声“放肆”并不是针对佐格,而是他在叱责下属—— “佐格教授要进,你也敢拦?” “可、可他带着象征着不祥的黑猫……” “那明明就是一条围巾!” 佐格冷不防感觉气温降到了冰点,身体骤然被冻僵,一个恍惚,黑猫已被对方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看吧,这分明就是一条围巾!”冰人捏着黑猫的后颈皮严肃地睁眼说瞎话,此刻,黑猫终于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 “围巾感冒了,还不拿去高温杀菌灭活消毒?!”他刚要将黑猫丢给下属,被佐格一个箭步抢了回来。 “算了算了,我还是改日再来找你们大监司算账吧。” 对方只提溜了那么一下,黑猫就冻得跟刚从冷柜里拎出来的啤酒一样。佐格心疼地揉着眼泪汪汪的小黑猫,看到它手动,自己的心也跟着凉了大半截——毕竟养了快两个礼拜,都养出感情来了。 “他没来。”凉凉的使役阴郁地说,“他已经病假很久了。” “病假?” 在佐格的印象里,尹洛京从来严于律己、恪尽职守,只有加班加点没有迟到早退,能病到迫使他告假,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简单的事…… 他心中不安的黑云越聚越大,面色也越发沉重。 那使役似乎抹不开面子,白皙冰冷的脸上破天荒地显现出一抹绯红,却带着希冀征询道:“你要去探病的话,能不能帮我带点礼——” “物”字还没说出口,他便眼睁睁地看着佐格打了个响指,连人带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佐格站在雪地里敲了许久,魈山夜巡才姗姗来迟地应门,见他面色凝重、满脸愁容,佐格不禁皱眉问道:“尹洛京他……病得有多严重?” “女巫的气味。”吸血鬼答非所问,他四处嗅了嗅,目光很快落到佐格怀里的黑猫身上,惊喜地展开双臂道,“要不要换个人抱抱?” 佐格当然不肯给,可架不住小黑猫强撑着冻僵的身躯,嗖——地钻进人家怀里,夜巡边给猫顺毛,边低吟问道:“它怎么冻成这样,你们莫不是去了芒星塔,会过那家伙了?” “你说那个比在冰柜里冻了三年的尸体还冷的家伙?是。” 夜巡坐到火炉旁,纤长的手指挑弄着佐格女朋友的下巴,引得黑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佐格看不下去了,哼了一声问道:“她好像变不回去了,我来找尹洛京帮个忙,这是其一。” 黑猫炯亮的眼神噌地投向佐格,表情充满惊异。 “看什么看,还以为我不知道你变成了猫?等白魔法师把你变回来,我再跟你算打翻我魔药试剂、挠坏我皮沙发、擅闯我房间翻私房钱的账!” 小黑猫闻言,连忙往夜巡怀里一阵猛钻,企图寻找庇护。 “好了好了……”吸血鬼被猫毛撩得痒痒,笑着从糖碗里抓了两颗糖丸出来喂给黑猫,小猫吧唧吧唧舔了舔,突然虎躯一震,慢慢变回了少女女巫的模样。 这糖丸是尹洛京万圣节发剩下的,是他从调制糖浆的步骤开始亲自制作的,虽然模样十分简单,药效却不容小觑。别说是幻化恢复咒卡壳的女巫,就算是加了三层滤镜的美妆博主,一颗糖下去照样给打回原形。 “给、我、下、来。”面对恢复身姿的女巫,佐格一字一句警告道。 栗斯嘉坐在夜巡腿上惺忪地揉着眼睛,反抗道:“我要再坐一会儿,你身上硬邦邦的全是骨头,膈应死猫了!” “废话,他一个gay,对你根本硬不起来。” 栗斯嘉闻言,终于怏怏地移驾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质问道:“教授是什么时候知道猫是我变的?” “把你从裤腿里拽出来的时候,那股挥之不去的肉馅饼香味出卖了你。” 女巫气急败坏:“你、你那时候就知道了,竟然不早点想办法恢复我?!” “……恢复了我就没猫了呀!而且猫吃得比人少,我还能省点钱。”佐格振振有词,“直到你挠坏了我的沙发,我才意识到不能再拖了。” “你、你!我就这样整整被你撸……不对,是被你猥亵了两个礼拜诶!” “沙发可是鲸革的!再说了,你自己还不是当猫当得很开心?” 黑魔导士之间的战争升级得很快,双方都弃文投戎、纷纷掏出心爱的魔杖。夜巡眼看自家客厅即将沦为战场,连忙出面调停道:“好了好了,都坐下喝杯阴魂不散咖啡吧,弄坏吸血鬼伯爵家的东西,可是要遭报应的。” 说着,他抬手招呼了一下,一只胖胖的珐琅釉茶壶瞬间携带着两只同款咖啡杯飞来,咕噜咕噜倒了两杯醇香四溢的浓咖啡,表面还用淡奶油勾了一颗骷髅头拉花。 佐格发现,茶几上摆着几张写满数字的纸,心中顿生疑窦。他不情不愿地抿了口咖啡,怒气瞬间消了大半,却还不忘斜眼揶揄着女巫—— “会幻化咒可真是好啊,我也好想变成一只猫,过过每天烤烤火、顺顺毛、舔舔菊花的日子。” “可不是嘛。”夜巡附和着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却突然反应过来,紧接着修正道,“我是说烤火和顺毛!” 栗斯嘉小脸瞬间羞得通红——幻化之后会完全进入角色,猫的天性这是不可忤逆的,有些行为她自己都克制不住,比方说现在,她还有一股想往外吐毛球的冲动。 她恼羞成怒,结结巴巴道:“你说谁、谁每天舔……舔菊花?!” 佐格勾起嘴角嘲弄道:“还能是谁,你可是只柔韧性超级棒的小猫咪呢。” “你——!”栗斯嘉气得没什么料的胸口剧烈起伏,心中暗暗悔恨——怎么就没趁自己还是个猫的时候挠死他! “好了好了。”天生喜静的吸血鬼连忙岔开话题,“话说回来,人也变回来了,你们还有什么事?” “当然有事。”男巫放下咖啡杯,从怀里掏出好几张带有“?”标记的卡片,严肃问道,“我是来找尹洛京算账的——他凭什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往我身上一推,还顺便炸了我的房子?!” “诶?是大监司?”栗斯嘉惊愕地瞪大眼睛。 夜巡的手中的咖啡杯突然一抖,褐色的液体原本已经泼出一半了,在他的急救咒下又反重力地缩回杯子里。 “你……都知道了?”他满脸歉意地说,“房子被炸一事,我能解释。” ☆☆☆☆☆☆☆☆☆ 新的一卷,从吸血鬼的咖啡开始讲起。 章02☆瓦斯炉怎么会泄漏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我们来回顾一下那封预告信里写了什么—— “展信佳,德不配位的大人物,或许你曾经光辉无限,不过现在每日沉浸在物欲与办公桌前,怕是早就筋骨生锈、脑壳长蛆、沦为可悲的社会零件了吧。……虽然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想要抓捕我,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不过我还是愿意给你一次机会,来验证一下你罪犯克星的美名,是否已经成了过去式。” 佐格原以为“可悲的社会零件”和“罪犯克星”指的是自己,不过回头想想,收到信件时,他已经被学院赶出来了,于是他再一琢磨,这两个词正好能够对应得上当年竞选时意气风发的尹洛京,便推断出,这封犯罪预告的目标原是针对大监司的。 犯人将犯罪预告寄给尹洛京,但后者根本懒得搭理,一转手,便委托夜巡使诈,将预告信丢到佐格家中,恰巧佐格也挂有“犯罪学专家”这一虚名,便上了小伎俩的当,以为这封预告信是寄给自己的。佐格琢磨着,或许是为了引起他重视,夜巡还特地把他家的房子给炸了。 “我需要纠正一下!”吸血鬼打断道,“预告信的确是我代替阿京偷偷放到你们家的,但我从来没有想要毁掉你的家,毕竟那也是栋古老建筑……” 佐格冷冷地说:“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房子比古代罗马遗址还要废墟?” 夜巡尴尬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抽了支烟。” 佐格&;栗斯嘉:??? “谁知道你家的瓦斯炉泄漏,打火机一亮就全炸了。” 佐格&;栗斯嘉:??? “我也是幸好反应够快才死里逃生。” 佐格不解道:“不可能,当年我根本没开灶做饭,瓦斯炉怎么会泄漏呢?!” 三人沉默了半晌,栗斯嘉突然尖叫着“呀!”了一声捂住了脸,男巫与吸血鬼死死盯着她,她这才说道:“那天把安宁接回来,我不是给她烤了小饼干嘛……” 佐格&;夜巡:??? “我也不知道,瓦斯炉这东西,用完之后是要关上的呀……” 佐格&;夜巡:??? “学、学院里也没人教过我生活常识的说……”她语焉不详,开始对戳起了手指。 之后佐格自然歇斯底里地表现了一番,往好的方向看,至少他已经毫不在意鲸革沙发被挠坏的事了。 “那么……我想知道罪魁祸首怎么样了。”刚刚同女巫大战一场的佐格问到,“尹洛京他是不是病得很重?” 夜巡眸色一沉,阴着脸说道:“我带你们去看看他吧。” 他们上楼走进一间昏暗的卧室,这里寂静得连根针掉落都能听得见,窗外淡橙色的日光透过薄薄的纱窗依稀洒进来,有几分日薄西山的苍凉感。卧室正中央的床上躺着一名少年,他全身被厚厚的棉被盖住,脸上也覆着一张白布。 “什、什么?!” 佐格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一歪,幸好撞到门框上,才没有瘫软倒地;栗斯嘉更是“嗷”地一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落。 “哦,抱歉!”夜巡见状,连忙上前把尹洛京脸上的白布扯掉,解释道,“他嫌窗帘太薄,遮光用的。” 被惊醒的尹洛京不情愿地起身坐了起来,睡意惺忪地瞪着他们,起床气满满地抱怨道:“总有奸人叨扰我补眠。” 佐格勉强扶着墙站直,愤怒地情绪传达到了手指的神经末梢,差点把门框给捏碎。他对这对情侣一一斥道:“你这是有病吧,好好的卧室被你睡成了太平间!还有你也是,睡觉就睡觉,直说会死啊?还装出一副思虑深重苦大仇深的模样,吓唬谁呢你们!” “不是装的,我是真的愁!”夜巡斯文地声辩道,“你看见茶几上的数字了吗?” 佐格心中一紧,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神秘的数字格纸,他压低嗓门问:“看见了,那是什么暗码?” “是这周份《巫蛊周刊》出的数独题,回寄答案的截止日期快到了,可我还没破解出来,真是愁死我了!” 这就是吸血鬼应门时,一脸如丧考妣的原因。 门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也不知道它和佐格的手指哪个先断。 在黑魔法师即将发作之际,夜巡连忙岔开话题问道:“话说起来,那桩骨笛的案子破解得如何了?” “那个,小事一桩。”佐格一提到刚刚破解的谜团,瞬间变得嘚瑟起来,“从结论说起,凶手是A氏的少爷,动机么,自然是父亲的保险金与凑齐骨笛。不过虽然他搞出那么大的阵势,严格意义上讲,本次骨笛连环杀人事件无人受害。” “无人受害?”夜巡疑惑道,“A老先生被魔法阵沙溺一事,报纸上可是传得沸沸扬扬,你们两个还是见证人呢。” “魔法阵不过是个唬人的幌子,凶手妄图通过热海沙滩边蒸汽腾腾与魔法烈焰特效造成视觉干扰,这样一来,便不会有人识破他的真实身份,同时也便与逃逸——其实前往热海度假别墅的并非A老先生,而是乔装打扮的他的儿子A少爷。挖出的那副骸骨倒的确是A老先生,但他并非死于沙溺。” “哦?”吸血鬼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凑了凑问道,“愿闻其详。” “从沙滩挖出那副焦黑骸骨时我们便察觉到了异样,好歹吃黑魔法这行饭多年,基本的法医学知识还是有的,那具骸骨都已经开始钙化了,至少死了十年以上,绝非新鲜尸体,而且腿部有骨折后打入的治疗钢钉,刚入土的钢钉不可能锈蚀成那样。 “于是我们突然想起来,根据嘉嘉从拍卖行档案室中窥得的情报,A老先生生前恰有因车祸造成骨折的病理记录,而那起车祸也被怀疑是由A少爷酿造未遂的。于是我们当即判断出,骸骨是被人提前故意埋在沙滩里,为的就是等我们——其实是等尹洛京亲自挖出来,好有人佐证A老先生的‘当场死亡’。这也是他必须大造声势发犯罪预告函,搞得世人皆知的原因——他需要一名大咖目睹A老先生被沙溺,以此说明父亲的死与他无关。 “那么,既然A老先生十年前就故去了,那么踏上火车、出现在热海别墅的人又是谁呢?当然不可能是死者还魂,而是长相与A老先生极其相似、再经过一番乔装打扮的A少爷。 “插句题外话,A老先生的死因多半也与他的不孝子有关,只是时隔太久,已经无法考证了。碍于遗嘱规定,A少爷无法继承家族遗产,所以他一直未将父亲的死讯上报,反而在长年间一人分饰父子两角,以糊弄迷惑身边人。基因真是神奇的东西,他们父子外貌神似,因此弥天大谎从未被揭穿。所以说,A少爷每年撇开家仆独身前往热海度假,并非什么怪癖,而是疲于角色饰演,他实在需要一段属于自己的独处时间。 “A老先生的‘死’开启了作案先端。A少爷之后便按照顺序,对B下了毒手。不得不承认,A少爷这人在黑魔法上的造诣还是可圈可点的。”佐格颔首道。 “而且作案手法十分抓人眼球。”夜巡也跟着调侃,“光天化日之下,一辆豪华古董轿车连同车中人一起被拧成麻花,鲜血和汽油淌了一地,怕是连好莱坞大片都不敢这么拍。” “只可惜,当时的B已经被转移了。”佐格狡黠地笑道。 章03☆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呐!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听到这里,栗斯嘉得意地挺了挺胸(虽然没什么突出而显著的效果)。 其实在从度假胜地热海返回后,她便私自找到B府上提醒对方,可B像绝大多数有钱人一样,对于斥重金雇佣的保镖盲目自信,对于神秘人的死亡威胁不以为意,因此女巫不得不施法将他囚禁起来。虽然遭了一阵子的罪,但就结果看来,B终究免于一死。 至于车内被无形榨汁机榨干的尸体,自然只是她幻化而成的躯壳,外加过量的新鲜猪血罢了。 “猪血?真是令人倒胃口。”吸血鬼咋了咋舌,“那个血量明显在成人体积的三倍以上,我当时还纳闷呢,有钱人难道都是水货?” 女巫这招移花接木手段之高明,甚至连身边人也骗了过去,事后她才通过摄念偷偷将真相告诉佐格,使得沉浸在失职内疚中的他一扫沮丧阴霾。 佐格继续说道:“A少爷自以为两次当着我的面施展黑魔法成功,便琢磨起变本加厉的挑衅方法来。他故意将B的死讯透露给街头记者,导致我们被狗仔围追堵截地唾骂,他自己则佯装救世主,收容并雇佣我们调查神秘人事件。 “不光是我们,对其他狩猎目标,他也以受害者家属的名义将他们召集起来,美其名曰集中保护。A氏小有声望,再加上丧父的同情分、D、E自然买账,答应抱团取暖。 “要说那几位宾客,真不是什么上流货色是个浪荡子加败家玩意儿,自家资产就不提了,连同妻子的嫁妆也被他挥霍蛀空;D老先生表面功夫过得去,性格却唯唯诺诺、贪生怕死、为老不尊,我还差点被他骗去一大笔钱;E就根本不用提了,彻头彻尾的流浪汉、赌徒兼盗窃惯犯,他还偷了嘉嘉的一块金表呢! “按照A少爷的行刑剧本,最先罹难的应当,不过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当晚,E率先离奇惨死在了走廊,心肺都被捣烂了,我们匆匆赶到现场时,只在徒劳地为他做心肺复苏。 “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犯人会突然改变了作案顺序、为什么前两次案件都有鲜明的魔法特征,这次却丝毫没有留下痕迹?后来我突然意识到,那是由于我陷入了‘连环杀人必须遵从某种套路’的固定思维模式,其实撇开上述疑虑,单看眼前的现状——E死了,而出现在案发现场身上沾满鲜血,最直观的的判断便是——犯人无误! “不过还有一件事令我想不通——那便是,既有心杀人,为什么还要给E做心肺复苏?而且一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为何非要与穷困潦倒的底层流浪汉过不去?” 听到这里,栗斯嘉抢过接过话语权,得意地解释道:“当晚我和教授有同样的疑虑,完全猜不的杀人动机啊。不过试着站在E的立场上想一想,问题便明朗了——当年E不识货,以低得不合常理的价格将赃物骨笛贱卖给了当铺,得知骨笛的真正价值后悔恨得捶胸顿足,而眼前有三人都拥有价值相当的骨笛又招摇过市地将当众将骨笛放入显眼的胸袋中,对于E而言,这自然是上苍赐予的第二次发家致富的良机。于是他趁着夜色去偷骨笛,结果当成前来暗杀自己的神秘人,抄起随身武器——拐杖便给反杀了。 “所以,当蹲在E身边费心费力,并不是在采取急救措施,而是他自卫反击时用力过猛,拐杖头嵌在死者胸膛里找不到了,他得想办法把那一小块金子掏出来,因此才会被溅得浑身是血。 “其实我也不是当场就察觉是凶手的,他杀了人之后,一直心神不宁,吵吵嚷嚷着要回去,可一旦以‘报警’威胁,他便立刻不做声了。恰逢那时午夜,又突然下起了雷暴雨,将所有人困在古宅中,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掉。 “第二天我起得比大家都晚,先是在走廊里撞到怒气冲冲、又在餐厅里看见他遗漏的拐杖头——你们都有这样的生活经历吧?家具或实用器的配件一旦掉落,再装上去总不是那么服帖。我这才联想到E被害的来龙去脉,连忙捡起金块去对峙,就在此时,强烈魔染出现了! 原本就是神秘人的下一个目标,气焰嚣张的他察觉到魔染威胁后,立刻反应过来凶手要对他出手,苦苦央求我救他一命。我套了他几句话,他见事情败露,便承认了自己杀害E的事实——与我料想的一模一样! “于是我用了招黑魔法将他囚禁起来——没办法,毕竟他是个凶手,如果藏匿得太随便,我也怕事后找不着他。紧接着,我就伪装的模样进入他的卧室,然后墙上的肖像画中人突然对我发起攻击,再然后——” “你就变成了可爱的终极形态。”佐格调侃地打断道,“E的突然遇害出乎神秘人的预料,A少爷生怕再次节外生枝,决定加速他的杀人计划,在嘉嘉跟离开餐厅后,餐桌上又出现了一封预告信,信中神秘人宣布,将会在短期内杀死剩下的目标。刚刚读完信,强烈的魔染便席卷而来。我们借音叉遁寻着来的卧室,途中,A还为一点小伤叽哇乱叫,故意拖延时间使绊。等我们进入卧室时,冒牌大半个身子都被吸收到了肖像画的异次元中,我吩咐其他人回到楼下待命,检查‘尸体’时,竟然从裤脚管中揪出一只小黑猫来——真是新年新气象啊!” 女巫嘟着嘴,瞪了他一眼,她又为了佐格看破而不点穿的恶劣行为埋怨了几句,两人小打小闹了几个回合,佐格终于又接着说道—— “前一晚,D老先生曾当着众人的面委托我保管骨笛,还签署了保管协议,就死后不久,A少爷便派遣影替者来我房里窃取骨笛,虽然影子被我击退——” “咳咳。”栗斯嘉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 佐格尴尬地纠正道:“虽然影替者因为某只会开灯的黑猫而消散殆尽,但不幸的是,我所托管的骨笛也摔成了两瓣,于是我莫名背负了一屁股债。提句后话,D老先生虽身处官宦之家,但也有家道中落的趋势,因此本来就动了出售骨笛的心思。我觉得他交付给我的骨笛是仿制品,他定是想利用‘损一赔十’的契约,讹我一笔赔偿费,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呐!” 这时,一直默默聆听的尹洛京突然插话道:“并非如此,其实……” 看他欲言又止,佐格追问了两句,他于是说道:“等你讲完案件经过我再告诉你吧。” 佐格只好接着阐述:“击退影替者之后,我立刻抱着猫下楼,想看看楼下有谁露出了疲态。可不巧的时,等我赶到客厅,全员食物中毒——他们都吃了魔幻菇制成的小饼干,这样一来,捉拿神秘人的把柄又一次与我失之交臂。 “就在此时,新的‘证据’出现了——我的小猫咪凭着灵敏的嗅觉,居然从家庭教师的手袋里翻找出了三截骨笛! “这三截骨笛原本的所有者,应当是A、B,搜出了赃物,家庭教师便成了最值得怀疑的对象,等她醒来后,我们对其围攻质问,却发现只是一场乌龙。 “这位家庭教师始终将自己包装成知识女性,而且的确颇有姿色(听到这里,女巫以杀人的目光瞪了佐格一眼),但实则是个妄图依靠攀附男人获得资源的风尘女子。需要注意的是,她的伴侣身份出现在A府并非偶然,而是经过精心而刻意的阴谋策划的。” ☆☆☆☆☆☆☆☆☆☆ (最近台词很少的)栗斯嘉:“喵~” 章04☆“可是传说——”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屋四人已经全部沉浸在犯罪剧情之中,待客周到的夜巡又招来珐琅瓷咖啡壶倒了四杯,尹洛京听得入迷,下意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结果喷了一床。 “这是什么恶魔饮料。”他抱怨道。 佐格像个说评书的老先生,自己讲着讲着也上了瘾,根本停不下来—— “A少爷虽然犯罪表现欲强烈,但他不仅丝毫不冲动,反而心思缜密。家庭教师就是他以防事迹败露,为自己准备的替罪羊。 “他们两人是在前往热河的火车上偶遇的,当然,那时A少爷是以A老先生的形象示人的,家庭教师踏上旅途的目的也很单纯——单纯为了钓个凯子。 “两个心术不正之人一谋面,A少爷便敏感地察觉到,对方具备可圈可点的姿色与接触豪门的强烈欲望——在侦探小说里,单单这两点便足以够构成杀死富翁的动机,更何况巧合的是,家庭教师的专修正是器乐,A盘算着,若是诳称她为了传说中的骨笛而杀人,也十分具有说服力。 “于是,A少爷拒绝了家庭教师的搭讪,却将B、D等人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她,寄希望于她能攀附上其中一位,以便日后使役调查时加重她的嫌疑。 “单纯无脑的家庭教师果然没有辜负他的重望,当她挽的胳膊在A府路面时,A少爷便知道自己以父亲的名义伪造的日记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想想看,一名务农者出身、毫无背景的乡下女孩,竟然接触过五位重量级目标人物之中的两位,实在是蹊跷可疑到了极点。更何况那时,众人皆以为A老先生是第一死者,而死人的证词是最具有可信度的。 “A少爷想要在自家将骨笛残片塞到她的金丝缕手袋中,简直是易如反掌。在赃物与日记的双重栽赃之下,疑窦矛头瞬间直指家庭教师,真是一点都不值得奇怪。” 他咋吧了一口咖啡润润嗓子,接着说道—— “对于那时的A少爷而言,目标就只剩下最后的D老先生了。这位老先生身体欠佳,是个药罐子,平日里各种药片药丸从不离手。 “A实在太心急了,当天午餐时便下了手,老爷子刚服用完餐前药物,甚至都没吃上一口热乎饭,便抽搐着口吐白沫晕了过去。而且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一次作案,并没有任何魔染感召!” “怎么回事?”夜巡身子前倾着问道。 佐格勾起嘴角得意道:“呵,想要在黑魔法专家面前炫技根本就是班门弄斧,A少爷多少对我有些忌惮。而且通过E的死亡,他反应过来——并不是只有黑魔法才能杀人。受此启发,他在老先生的药瓶中掺了一颗毒药。 “D老先生原本就是几个目标中最好摆布的一个,而且他生性胆小怕事,恨不得天天和我们这群人抱团在一块儿,绝不会主动要求离开。因此A少爷可以慢慢等,等到老爷子哪天吃到这粒药即可。” 夜巡感慨道:“毒杀啊……” “不得不说这招的确高明,因为药瓶中众多药丸里只掺杂了一颗毒药,D老先生什么时候吃到这颗药、吃药时身边有谁在场,可能性是随机的,根本没有定论,随便找个不在场证明便能应付盘问。 “D老先生‘服毒暴毙’后,A少爷便立刻变了一张脸,他佯装愤怒,草草与D老先生入殓,又把我和家庭教师(和猫)轰赶了出去。他自以为诡计得逞,父亲的保险金到手、骨笛也攒齐了四截,我都能想象他心里美滋滋成什么样! “可惜好景不长,半夜,他突然看见窗口漂浮着D老先生的鬼影,跑去地下室一检查,好家伙,D三具尸首3D环绕齐齐索命,当场将他吓得魂飞魄散、一命呜呼,这个结果,也算是自食其果吧。” “等等。”尹洛京斜睨着佐格洋洋得意的嘴脸,冷言冷语道,“D老先生不是死了么,难道你动用了禁忌的驭尸术。” “驭你个大头鬼。”佐格嗤道,“我还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子死在我面前不成?A少爷往药瓶里掺了毒药之后,我立刻替换成了假死药,至于掀棺材板的那出戏码,也是我事先和D商量好整蛊罪魁祸首的!事后他们表示,最难捱的阶段并不是冒充尸体还魂吓人,而是蜷缩在椁棺中的煎熬等待。当然啦——”他笑道,“我全程负责对诈尸现场提供无条件的魔法特效技术支援。” 夜巡纤细的食指支着下巴,恍然大悟道:“所以,其实有两名杀人犯,蓄意作恶的神秘人到头来一个都没杀成,那名纨绔子弟倒是无心插柳插死了一个——哦对了,你逮捕他了吗?” “我倒是想逮捕他来着,可惜上天不给我这个机会——他自己投案自首了!”佐格耸了耸肩,“你真该看看他的钱包,里面塞满了五花八门的借条,他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要不了多久,黑帮便会派人成天对他围追堵截,他巴不得早日伏法,猫到牢里躲清静呢!” “原来如此。”夜巡微笑时,露出两颗洁白的犬齿。 “连环杀人事件虽然了结,可接下来我还有一场官司要打——关于D老先生的那截骨笛。他一定是故意设了个局,交给我托管的是个赝品,连肉食龙使出吃奶的里才勉强啃碎的骨头,怎么可能说碎就碎——” “不用费那份心思了。”尹洛京打断道,“骨笛本来就说碎就碎,如果那位老先生真要找你追责,芒星塔会派人摆平的。” “什么意思?那可是骨笛!传说中任凭物理魔法各维度攻击,都不曾有过半分受损的骨笛!” “传说是假的,骨笛只是十年前某个政府官员在农贸市场买了根肉骨头,自己挖凿几个笛孔制成的,甚至连人骨都不是。” 佐格愕然:“可是传说——” “传说是假的,谷迪也好骨笛也罢,都是假的。那名政府官员并不是专制器乐的工匠,骨笛吹出的曲子跑调跑得跟脱缰野马似的,更没有摄人心魂、命人服从的功效。” “可是传说——” “传说是假的,谷迪也根本不是什么知名音乐人,不会魔法、更不会高深的黑魔法,他只是战前一名在消防车不易进驻的贫民区租用廉价马戏棚、又随处乱丢烟蒂和酒瓶、不幸在自己引发的火灾中丧生的三线表演者而已。至于他的演奏水平嘛,勉强配得上半金币一场还管餐饮的门票钱。 “至于生平及身后事都是被杜撰加工而成的。什么‘音乐魔法人’三位一体、什么‘大隐隐于市的黑魔法师’、什么‘曝棺焚尸而成的神秘乐器’、什么‘令众人叩拜臣服的邪魔曲调’、什么‘唯有龙牙才能破坏’,全都不过是以讹传讹的都市传说罢了。” 复读机还在念叨:“可是传说——” “传说是假的,当然不会有人揭穿。因为上流社会的贵族之中,根本没人莅临过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三线艺人的演出现场,但是见他死后名声大噪,他们又羞于承认自己孤陋寡闻,只好顺应众口,谎称谷迪吹奏出的音乐有多么曼妙、多么一票难求,而自己有幸亲临现场,是多么彰显贵族身份的一件事。” 佐格还是不依不饶:“可是传说——”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尹洛京叹了口气,无奈道,“传说是假的,不过,成功对谷迪的骨笛进行包装之后,拍出的3000万巨额标价倒是如假包换的真金白银。 见佐格依旧瞠目结舌,大监司脸上挂着几分戏谑,阐明道,“制作骨笛的是一名政府官员、负责夸大玄化传闻的也是国立拍卖行、拍卖所得款项全数用于政府运营,而这一系列的包装炒作全都发生在巫谷之战刚刚落下帷幕、战后创伤尚未来得及修复、新政府又根基不稳的那几年。这下你该反应过来了吧——战后新政府缺钱花,才故意扯出一套弥天大谎,为的就是哄那些急需充斥虚荣心的世家贵族交智商税,以填补国库空缺啊。” 章05☆你休的这是产假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想到头掉也没料到,拥有如此诡秘传说的骨笛,竟然只是个政府为了敛财而刻意包装的道具。反过来说,估计当初拍脑袋琢磨出这一企划的政府官员也想不到,十多年后的今日,会有一人因几截骨头心底浮起杀意、一名流浪汉遇害、外加一位黑魔导士的房子被炸成庞贝古城。 想到这里,佐格脸色一沉,阴阳怪气地说道:“难怪你会把烂摊子强塞给我,原来是职位所限,不好当众拆穿前辈制造的骗局。” 尹洛京动了动嘴唇,显得有些过意不去。夜巡见状立刻帮腔道:“之所以不亲自出马,是因为阿京真的病了!” 虽然吸血鬼的发言有几分强拉挡箭牌的意思,却一把浇灭了佐格的火气,他上下打量着尹洛京——户外的阳光透过窗纱,在他脸上投下淡橙色的光斑,一副看起来气色一塌糊涂的模样,颇有病态孱弱之感。于是黑魔导士瓮声瓮气地问:“什么病?怎么病的?还有多少时日?” 吸血鬼的眼神既心疼又嗔怪,他忧伤地问栗斯嘉:“你还记得有一次,你曾经被尹诺涯的黑网捕捉过吗?后来还是幻西楼教授把你扯出来的。” 提到幻西楼,吸血鬼脸上又浮起了忧郁。 “永世难忘。”女巫想起当时的绝望,后怕地说,“在网里的时候,我还读到了他的记忆片段。” “并不奇怪,其实黑网和极暗沼泽属同一种组成材料,都是由他个人的负面情绪所构成的。”夜巡顿了顿,道,“我想说的是,在你被幻西楼教授所救、顺利从黑网中破茧而出后,残破的黑网并未干涸,并且被芒星塔回收。然后……” 一个冗长而凝重的停顿过后—— “然后,阿京为了获取那家伙的记忆,自己躺进了黑网里……” “你有病吧?!”佐格跳了起来,“嫌命长?年底业绩?你这是标标准准的‘自投罗网’啊!你的墓志铭是不是该写‘在作死排行榜上获得了难以逾越的成就’?” 尹洛京轻咳了两声道:“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话说,你是我什么人,这么激动做什么。” 佐格被问得老脸一红——毕竟是曾经的妻弟,也算半个家人,佐格的血亲早就死绝,因此他虽然表面看来不以为意,其实特别在意身边人的安危。 虽然他死活不肯承认这种情绪叫作“担心”。 自佐格被从汤氏墓穴中扒出来也有个把月了,但极暗沼泽给他留下的生理性后遗症至今犹存,直到现在,他也时常半夜咯血不停。 我好歹还是个黑魔导士呢!他想,这颗白白嫩嫩的豆芽菜怎么经得起! 于是他揪心而语焉不详地问道:“那你……那什么……你身体还好吧?” “我没事。” “别死扛了!”佐格突然高深喊了一句,其他三人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他沉痛道,“你是白魔导士你自己最清楚,说吧,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 “说得我好像时日无多一样……”尹洛京皱眉道,“我不过是受了点风寒。” “一点风寒?是不是对你而言,断手断脚也只算是皮外伤?”佐格抽了抽嘴角,仿佛是在无声讥讽对方的硬撑,对方也以白眼回敬。 两人拗了一阵,夜巡忧伤地打破沉默—— “这段时间芒星塔业务繁忙,阿京一直不眠不休地加班。那日躺到黑网里之后,稀里糊涂便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更糟糕的是,黑网被使役们捡回来之后一直丢弃在室外,那几天骤冷下雪,等我循着气味找到他时,他基本已经被鹅毛大雪埋起来了。我花了好大劲才把他挖出来,可那时已经晚了——” 又是一个诡异的停顿,见佐格与栗斯嘉的面色越发凝重,夜巡接着说道—— “他已经感冒了。” 什、什么?男巫女巫齐齐一愣。 在极暗沼泽与天寒地冻这样魔法与物理的双重打压之下,尹洛京竟然只是以感冒聊表敬意,放到古代,凭他的好体质一定会被抓去晒干研磨制成补药的! “那你……为什么……不上班?”缄默半晌,佐格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没错,尹洛京从未缺过勤,不可能因为区区感冒而告假,他一定还隐瞒了什么事! 谁知尹洛京如是答道:“天知道感冒那么难受哇。你们能体会感冒的痛苦吗。” 这一时之间,佐格和栗斯嘉不知该回答“能”还是“不能”。大监司的逻辑很简单——正因为从小到大未曾患病,白魔导士才会连感冒都招架不住。 “再来就是,夜巡实在太体贴入微了,逼得我忍不住赖床。我感冒的这几天,他连喝杯水都不让我亲自倒,还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感冒就有这番待遇吗。我终于知道手下那帮使役为什么老请病假了。单单这几天,我就被养胖了八斤。” 佐格眯起眼睛仔细一看,他的脸的确圆润了不少,先前所见的病态,不过是光影效果罢了。 紧接着,尹洛京又发表了惊人言论:“所以,我想等来年开春了再回去上班。” “来年开春?!”佐格一惊,“你休的这是产假吗?!”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尹洛京无奈道:“你也认识忍冬吧。” 他提到的就是那位仅仅捏了捏黑猫的后颈皮、就差点把栗斯嘉冻成冰雕的使役,在芒星塔中排名第七。 哦,原来他叫忍冬啊!佐格心想,真是人如其名,不知道他全名是不是叫忍冬·舔水成冰·不买雪糕·冰箱销售克星·被热量之神诅咒过的男人。 尹洛京接着抱怨:“他实在是太冷了。芒星塔就因为有他在,冬天的取暖费比医疗费伙食费加班费合计都高(夏天的空调费倒是能省不少),而且不知为何,他老爱忘我身边凑。夏天倒算了(夏天则是我更爱往他身边凑),可现在都过了腊八,他还是改不了这个恶习。我实在没办法和这种人共事了,我决定这个冬天窝在家里避避风头。” 头一次见因惧怕下属而消极怠工闭门不出的领导,而且还是特喵是芒星塔的大监司! 女巫哭笑不得:“你就不能派他出个外勤什么的?就像教授对我做的那样。” “不行,这么冷的天派人出外勤,一点都不人道。”大监司断然拒绝。 栗斯嘉若有所思地瞥了佐格一眼,眼神集结了千言万语。佐格在心中啧啧叹道——小崽子可真能挑拨离间! “别这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佐格扭头怼尹洛京,“你就没发现那个冰人对你有意思?我过来之前,他还想托我给你捎礼物呢!” “看吧,外人都看出来了!”闻言,夜巡突然恶狠狠地抱怨起来,“都让你平日穿得保守点保守点,你是去上班,又不是去陪酒!这下好了,被贼惦记上了吧!” 尹洛京辩道:“我清一水的白袍,你还想让我怎么保守。” “那件深V领的外袍是怎么回事?” “哪里深V了,连锁骨都没露出来好吗。” “深领那件呢?” “闭嘴,直男癌。” “我是直男我找你?!” 吸血鬼与白魔法师吵得不可开交,佐格在旁围观得津津乐道——他的挑唆获得了极佳的正反馈。 那两人的唇枪舌战以尹洛京装咳告终,佐格厚着脸皮问道:“我为了骨笛连环杀人案忙前忙后,是不是该有些补偿啊?” “哦,有。”尹洛京道,“念在你破案有功,我已经跟院长打好招呼,下周你们俩就能回学院了,职称不变。” “真的?!”经济遭到重创、做梦都想回到学魔法学院的佐格喜出望外,感谢之情也溢于言表、呼之欲出。 不光是他,一旁的栗斯嘉也高兴得直想摇尾巴,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尾巴了,又变得很惆怅。 佐格刚想客套两句,便被尹洛京摆手打断:“不用谢我。”他顿了顿,“反正本来也是我在院长面前施压,才将你弹劾出学院编制的。” “你再说一遍——?!” 白魔导士叹了口气,便神神秘秘地打断道:“话说,你就不想知道我读到了哪些回忆。” 章06☆辣眼睛,太辣眼睛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那是一个有贼也夜不闭户的年代。 一户新婚的平凡人家,丈夫外出打工,独留娇妻一人空守洞房。这家人在木门上贴着一幅黑衣人像,画中人一手握着剑柄、另一手按压着剑鞘,眉目冷峻清冽,仿佛随时准备拔剑而出。 这乍一看像是一幅武将像,剑柄上还用金线勾勒出“魈山”二字,标明武器所属人。 夜半钟声响起,户椟微阖,一缕青烟挤进门缝,慢慢在房间中央扩散开来,化作一高大的人形。 床榻上的美人借着半支未熄的烛火偷偷打量——来者无疑是个男子,一袭黑衣,身材威猛、阴郁挺拔,脸庞却极为年轻俊俏,生得好似门上贴着的画像中人。 那人草草扫视了一番家中摆设,见粗陋的茶几上有一壶温酒,便探出纤长的手指蘸了蘸,指尖点上薄唇,舌尖轻巧地一吮,咂咂嘴,面露笑意。 新婚女子装寐,偷偷扯过被褥,掩住脸颊绯红。 大概是觉得酒香醇厚,男子端起酒杯,两道尖峰眉下的深邃眼眸微微泛着荡漾的白光,犹如一轮圆月被漆黑的水波搅浑。他一举杯、一抬颌,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好看的侧脸轮廓,杯中之物滑入腹中,后头上下一动,末了,湿润的舌尖还在杯口舔了一圈。 “喝了你的酒,我就是你的人了。”年轻人声音低沉清亮,却包含不容分说的霸道。 女子的的心怦怦直跳、耳根烫得快要自燃,她眼睁睁看着黑衣男子逐步迫近,“嘶啦——”一声,窗幔被粗暴地撕扯下,只留下一层若隐若现的纱帐。她紧张而期待的心绪全都梗在喉头,化作语焉不详的呜咽声。 男子钻入纱帐,不出一会儿,乱衣从外衫到内衬,被一件一件弃于床脚下,凌乱地摞成一堆。床架先是轻摇了一阵,接着便幅度陡增,木枢榫卯之间发出悠长的嘎吱声,但这也盖不住塌上二人厚重喘息的声响。 那小半截残烛依旧摇曳着黄光,将一对叠合的身影投射在昏黄的墙上。情到浓时,轻纱帐内还翘出一只白皙玉足,五趾蜷曲,脚弓曲折,绷直的脚背上青筋必现,偶尔才脱力舒展一阵,片刻之后又紧紧弓起。这只脚像是连接帐子内外的媒介,它的作用是将帐内的湿润与炙热传达遍整个屋子。 如是几番,过了些许时辰,床架终于停止了摇晃。残烛芯灭,黄晕驱散,清冷稀薄的月光隔着窗栅照入屋子。 一道青烟从门缝袅袅溢出,邻人的家犬吠叫了几声,不出片刻,夜幕笼罩的城镇再度恢复宁静。 ☆☆☆☆☆☆☆☆☆☆☆☆☆ 尹洛京到家了。 准确地说,是他通过尹诺涯丢弃的黑网外壳中的记忆,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这也并不奇怪,同为尹氏,他们原本就住在一块儿。 换句话说,尹洛京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正处在尹诺涯的记忆里,眼前的视角正是对方所亲临经历过的。 天空由于被结界所覆盖,永远是灰蒙蒙地一片,防御结界阻隔日光辐射中的UVA,因此尹家人即使不刻意防晒,皮肤都白皙鲜嫩、吹弹可破;漆色雪白的高墙上突兀地耸立了一排面目狰狞的石像鬼,取材自雪山顶上的白石,虽然它们现在岿然不动,但一旦有外敌入侵,便会突然像忠犬护驾一般拼命吠叫撕咬。 宅邸本身并无特别之处,但雾色的天空和巍峨雪白的石像鬼,已经成了尹氏地界标志性的特征。 但这排石像鬼看起来,好像与往日的有些许不同? 尹洛京刚想定神细看,便被两名途径门生的脚步惊扰,他抬眼一看,那两人的家服上印着三年前的云鹤纹——尹氏族人与门生的服饰大抵是白袍,但银线绣的纹饰却每年变更一版,像生产日期一样。现在想来,这种铺张浪费做法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方便穿越者判断年份吧。 三年前?啧,真是个令人敏感的年份——正是他姐姐尹洛瑛去世的那一年。 他找了张石凳坐下,听两个门生偷懒闲聊道—— “原先我还挺拥护他上位的,毕竟他不是外姓人,可事到如今想想,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可不是嘛,败方尹诺涯倒没怎么着,可瞅瞅咱们的新家主,一继位就疯了。” 尹洛京:??? 等等,三年前击败尹诺涯继承尹氏家主之位的,不正是我吗? 好啊!这两个人居然背地里讲我坏话!(虽然是三年前的事了)我的记仇本呢! 他徒劳地翻找了一阵,最终发现没带在身上,只能忍气忿忿听着。 “纳才这种事,原本咱们尹氏早就驾轻就熟了,可你看他那副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的架势!连订书线用什么月份的仙蛾蚕丝编织成几股这种细枝末节都规定得一板一眼——他就不懂得变通吗?国王殿下真的会在棉线和蚕丝的问题上与尹氏较真?!” “嗨,没办法,谁让人家新官上任,总要在皇室面前积极表现一番,美其名曰‘精益求精’,其实也就是找个邀功的由头罢了。” “他自己要表现倒也罢了,何苦拖着我们一起受累!往年出三分力便能搞定的事,今年要费十分——” “嘘、嘘!快别说了!”其中一门生突然忌惮地扯了扯另一人的袖子,拼命地使着眼色。 尹洛京突然感觉一阵头疼恶心,他突然反应过来——多半是过去的自己即将登场。 同一时空中出现两个相同个体——也就是自己遇上自己的情况,便会令次元的维度发生激荡,也包括记忆中的时空。这种激荡会给入侵者造成不适之感以示警戒——如果入侵者不及时悬崖勒马,令原时空的自己感应到了自己,两者则必须面临一场恶斗,最终,其中一方将被时空撕成碎片。 以眼下的情形为例,如果罹难的是入侵者——也就是三年后的尹洛京,那自不必说,现实世界中的尹洛京当场宣告死亡,而对于原时空中的他而言,也只剩三年寿命了;可如果是新我战胜旧我,入侵者便只能代替原空间者继续该时空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三年后的当下。 想到这里,他匆匆寻找藏身之处,四下空旷,他纵身一跃跳上高墙,躲在一座石像鬼背后。 不过,他还是不甚瞥到了三年前的自己一眼,立刻崩溃地捂住了眼睛。 辣眼睛,太辣眼睛了! 不不,和时空激荡没关系,当年的发型实在太辣眼睛了。我怎么剪了个这么傻的蘑菇头,我当年是怎么接纳镜中的自己的? 透过指缝,他的余光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定神一看,居然是根尾巴——他所藏身的石像鬼长了根标标准准的恶魔尾巴——尾身细长、尾巴尖儿呈三角状,像条毒舌的蛇头。 石料厂的工匠搞错订单了吧?他腹诽道,这种显而易见的恶魔元素怎么能用在白魔导士用于防御的装饰品上! 章07☆有尊严的吸血鬼不吸速冻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那条细细长长的恶魔尾巴正愉快地荡来荡去,像是条迎接主人回家的乖狗狗,尹洛京觉得好玩,便伸手捞了一把,可他并不属于这个时空,在尹诺涯的记忆里不具备实体,尾巴从他掌心穿透而过。 嘤,桑心~ 他听见三年前的自己风风火火赶来,对那俩门生劈头盖脸训斥道—— “家规有云‘君子闲谈不言他人非’,二位倒是在人后妄议得欢畅啊” 他的语气虽然一如既往地平淡,却明显强捺着一股怒意。 “家、家主!” 两个门生被当场抓包,一阵仓皇失措,突然出乎意料地“噗通”跪下了—— “家主我们错了!我们罪该万死!”他们连连磕头央求道,“请您高抬贵手,千万不要将我们变为石像鬼封入高墙、或是捻成骨粉补钙啊!” 三年前的尹洛京缄默了许久,躲在石像鬼身后的他虽然因为生怕引起时空震荡、不敢看自己的表情,但用脚指头像也知道肯定是一脸懵圈——这都哪里无端生出的传言?说得他好像稍有不顺便会对下人或门生私刑严惩一样——别说当年的尹洛京不明白,现在的尹洛京依旧想不通。 一阵无声过后,他终于道:“前庭还有一大堆净化仪式要做,众人都忙得不亦乐乎,唯独你们俩还敢在这儿偷懒,还不速速前去帮忙。” “是!多谢家主、多谢家主!” 两人千恩万谢地贴着墙根跑开了,经过石像群时还偷偷议论道—— “你看这墙上的石像鬼,是不是比前些日子多了一座?” “别说了,我脊梁骨都在发冷,快走快走。” 声音飘至高墙,那条小尾巴像是感应到了危机,突然僵滞不动了。可不是嘛——别的石像鬼都按标准间距13.333米一座排开,而这座小恶魔像却独独杵在两座石像鬼之间,使得间距骤然变窄,实在是太突兀了。 该死,竟好死不死躲在这座石像鬼之后!尹洛京猫着腰蜷着身子,心中叹道,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修为高深的纯净魔法师对时空的震荡与扭曲极其敏感,虽不至于一眼望见来自未来的入侵者,但多少会感应到些许踪迹,很遗憾,他不得不承认——我就是个修为高深的魔法师!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两道充满狐疑与责备的目光投向自己,不由后背一僵。 果然被发现了!他暗忖不妙,以过去自己那番不依不饶的个性(其实现在依然是),一定会想尽办法弄清时空扭曲的由来,然后同自己撕斗到底! 什么叫做“发起狠来连自己都怕”,形容的就是眼下这番情形。尹洛京掐指望天,暗自衡量着能不能打败过去的自己。 那可是三年前刚刚从激烈角逐中获胜、初任家主的意气风发的自己,实力正处在峰值的那个尖尖上!如果硬要类比,就相当于逼着退休老干部与高考前的自己比赛刷题吧——这么一想他便知道,输赢岂止是有定论,根本就是铁板钉钉! 那道凌冽如寒霜的目光背刺着自己许久,终于发出一阵训斥的低吼—— “都让你这段时间别来了,没见我在忙吗。” 不,我只看见“我”在歇斯底里。尹洛京悲哀地捻着眉心想道。 他身后的白玉色的石像鬼突然泛出黑青,紧接着展开了油亮亮的黑羽翅膀,变成他最熟悉的模样。 “可是我饿了。”夜巡委屈巴巴地说。 “上个月你刚吸过我,而且我临闭关前特地在冰窖里存了两袋血。” “作为一枚有尊严的吸血鬼,我不吃速冻食品。” “那你就饿成死鬼吧。” 尹洛京(过去式)说着便要转身离去,夜巡连忙叫唤道:“别走别走,我是有点想你了,才跑来偷看你的。” 闻言,年少的家主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我其实也……唉,可是你也知道,准备供奉纳才是我初任家主后的第一项任务,尹氏门下几千双眼睛全都盯着我呢——其中半数以上是等着看我笑话的,特别是那个人。所以,为了纳才典礼的顺利进行,我拜托你,再忍耐半年好不好。” “半年?!”吸血鬼尖叫起来,“你打算这半年都不见我了?” “整理书册、引经据典、撰写符文和咒语,一旦抄错一个字,就得重新来过,半年我还嫌时间太紧呢。” “啧……”夜巡不悦道,“我是无所谓什么半年不半年的,反正我还有上百年可活。你就不一样啦,人生苦短,为什么偏偏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用功上。纳才咒文再深湛、包装再精美,到头来不过是换取皇室成员一句空头赞赏罢了。既然那个汤氏的借读生那么想越俎代庖,你就做个好人,把这份光荣任务让渡给他呗。” 活了两三百年的鬼生阅历果然不一样,夜巡说锝多有道理啊!吸血鬼身后、与他背靠背的尹洛京捶胸顿足,可惜当时的自己还太年轻,将宗族荣辱看得比命还重,不懂得及时行乐的道理。 果不其然,尹洛京(过去式)立刻怒斥道:“开什么玩笑,将纳才交付给一个黑魔导士,是想让尹氏重蹈七年前佐氏的覆辙吗。纳才这件事,必须由纯净的白魔导士来干,而且必须由我亲自来。” “我们要分居半年之久呢,要是你背着我有了别的鬼怎么办?” “放一百个心吧,我连偷闲的功夫都没有,哪有心思偷人。” 夜巡挑衅道:“那要是我偷人了呢?毕竟你们尹氏有那么多好看的小哥哥。” “你敢——”尹洛京(过去式)刚想发作,突然看见夜巡重新变回一尊雪白的石像鬼,连忙警惕地转过身,见一名端雅清秀的门生捧着书册向他走来。 “你来做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宗主。”伊卿看似有些怯懦,像是在寻找话题般四周探望,纳闷道,“咦,墙上是不是多了尊石像鬼?” “没有。”尹洛京(过去式)矢口否认。 “可是您看这个间距……” “我说了,没有。”他皱起眉头,语气里甚是反感,“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宗主,我把您亲手抄誊的符文按照要求装订成册了,您看看是否合规?” 伊卿如同邀功般双手奉上书册,尹洛京没有接手,而是上下瞟了一番—— 厚实的鲸革纸被浆得雪白,仙蛾蚕丝编制的书线线股均匀,封皮被撒上了深海独角鲲角磨成的鳞粉,微微泛着高奢的银光——伊卿一定是念了多遍净化咒,摒弃尽了尘世的污秽与邪念,才会显得神圣如福祉。 不得不承认,纳才书册被装订得滴水不漏,甚至超出了尹洛京的预期。 他又打量起了伊卿,这名因佐氏家道中落而移阁的门生——平心而论,此人相貌天资才学均可圈可点,在门生之中出类拔萃,而且为人谦和低调,从不争名夺利、恃才傲物,也难怪佐氏原家主佐梭晋会将其视作得意之徒。 此刻,伊卿低眉顺眼,尽显出勤勉谦卑的模样。 于是尹洛京掏出无垢,冷笑一声,将书册挑到半空,一把烈火烧成灰烬。 章08☆白魔导士死于什么?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宗主!你这是作甚!” 见心血之作被付之一炬,伊卿下意识喊出了声,但紧接着,又紧紧抿住了嘴唇,似乎下决心选择隐忍。 城府够深的啊……(两个)尹洛京同时心想。 尹洛京(三年前)态度冰冷地说道:“我记得在选取筹备纳才典礼的门生时,刻意把你排除在编制外了。” “是的宗主。”伊卿低头说道,“可我看他们忙得不可开交、还出了不少纰漏,这才忍不住来帮忙。” “哼,托你的福,这卷书册不得不重头来过。”尹洛京指着尚未燃尽的灰烬叱道。其实他自己的心也在滴血——那可是熬了三晚才编纂完的卷一啊! 他边说着便背过身、拂袖而去,谁料此时,唯唯诺诺的伊卿却突然拽住他的袖子,鼓足勇气质问道:“宗主留步!劳烦宗主告诉我,刚才的书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净化咒不够高明?还是选材与用料上——” “你多虑了。”尹洛京无情打断道,“我之所以烧了那本书,只是因为它不幸经过了你的手。” 伊卿突然沉默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上一本经由你手的纳才最终引发多大骚动,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实话告诉你,我就算找个吸血鬼来装订纳才都不会找你。” 伊卿胸口起伏了一阵,表情纠结地问道:“难道宗主认为我连秽贱的吸血鬼都不如?恕我僭越,此前我好歹也是——” “不必多言,你是什么东西,我比谁都清楚。”尹洛京冷漠地打断,“我只问一句,白魔导士死于什么。” 伊卿突然一愣,随后喃喃道:“死于、死于愧责。” “有自知便好,你可以滚了。” 伊卿欲言又止,原地踌躇了一阵,最终还是闷闷走开了。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后,那座多余的石像鬼又变回人形,夜巡好奇问道:“白魔导士死于愧责,这是什么典故?” 尹洛京有些不耐烦,语速极快地解释了一番。 大抵就是说,身为白魔导士,修习咒文的同时更因注重秉性的修养,坚守“不作恶”的底线。修为高深的白魔导士往往百毒不侵、疾患绕着他们走,因此只要不主动作死,百岁以上基本是标配寿命,而唯一能令他们茶饭不思、忧心忡忡的,就只有曾经犯下的罪行。 加害妄想症几乎是白魔法师的集体性格,而且越是上年纪便越是会翻旧账,他们会为了曾经作过的错事忧思自责,严重者甚至会产生自尽赎罪的倾向。数据统计,去年过世的37名百岁以上白魔导士中,有13人死于自缢、17人死于投湖、6人死于割腕,只有最后一人是吃南瓜饼时不慎噎死的。前36人死前都留下了遗书,过分夸大了曾经犯下的斑斑罪行。因此,白魔导士死于愧责这种说法,一点都不为过。 “顺带一提,黑魔导士死于反噬。”尹洛京补充道。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黑魔导士天天与禁咒密符残尸恶鬼打交道,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子日。 夜巡听得津津有味,末了,好奇道:“那精灵魔导士死于什么?” “死于糖尿病,他们喝太多汽水了。” “哈哈哈哈哈——”夜巡狂笑不止,又突然窃喜道,“刚才我听说有人想让我帮忙整理纳才来着?” “去去去,吸血鬼整理纳才,你在想什么,快走快走。” “我不嘛,好久都没有逛你们家的园子了,再说看看你手下那帮货色,酒囊饭袋不说,还未必真心助你,你怎么应付得过来!”夜巡死赖着不肯走,嬉皮笑脸道,“我手洗过了,可以摸摸你的纳才箱吗?” 虽然他嘴角挂着笑,但同样站在墙头上的尹洛京却将他眉头间的皱褶深深刻入眼眸中,甚至心疼地探出指尖想去舒展,结果只是触碰到一场空。 不过墙下那位新任家主并没那么多愁善感,当时他所有心思都扑在纳才的筹备仪式上,见夜巡还在胡搅蛮缠,愠怒地掏出权杖蛇鞭威胁道:“你走不走,你走不走。我警告你,这鞭子的威力你可是见识过的,但凡再敢踏入尹府一步——” 他的话说到一半,夜巡便像一道黑箭般俯冲下来,在他面前来了个急刹车,两张脸庞停驻于咫尺之间。 尹洛京正要发作,便见夜巡摇着食指得意地笑道:“你凶什么,我还没‘踏入一步’呢!” 他朝下指了指,果然,吸血鬼的双脚是悬浮着的,脚尖离地几公分,严格意义上讲,的确不算是“踏入”。 “很好玩吗。”尹洛京黑着脸问。 “一般般,接下来更好玩,你看着哈~”吸血鬼的脚尖突然点了一下地,“我进来了~”又立刻缩了回去。“我出去了~” 两位尹洛京站位不同,心情也截然迥异,他们盯着夜巡的鞋间尖。一方饶有兴致地想着“吸血鬼可爱死了”;另一方么,至少从像是被白霜浆过的面色来看,应该不怎么愉悦。 夜巡挑衅般跳着踢踏舞,口中念念有词道:“我进来了~我出去了~我又进来了~我又出去了~我……” “啪——!”银蛇鞭如闪电般落到吸血鬼脚边,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焦痕。 将将躲闪过一击的夜巡明显一怔,脸上的戏谑感荡然无存,他似乎吓了一跳,毕竟从未想过对方会动真格。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墙头上的尹洛京心中重重一沉,整个人陷入愁闷的悔恨之中——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掐着过去自己的脖子边猛力摇晃着吼醒他:“权杖蛇鞭是用来对付敌人、不是对付爱人的!” 其实当时的尹洛京已经意识到自己做得过火了,只是怒意未消、又抹不开面道歉,两人四目躲闪着僵持了一会儿,年轻的家主垂头低语道:“最近周遭不太平,据说还有梦淫妖出没,你快回去吧。” “我会怕梦淫妖那种低等魔兽?”夜巡气鼓鼓地低声反问。 “知道你不怕,只是为了捕获梦淫妖,芒星塔派出重兵巡逻,你别自己撞枪口上。” “晓得了。”夜巡悻悻地应了一声,他似乎还在气头上,“家家户户门前都贴着我的画像,真要被使役撞到,随便往哪户人家门口一站便是。” “那你……小心点。” “不用操心。对了——” 夜巡转身,留给他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却三缄其口。尹洛京难耐好奇,瓮声瓮气地追问道:“什么事。” “没什么。” “一定有。” “我该走了。” 说着,吸血鬼展翅一震,任凭脚下的人气急败坏地喊着“你到底要说什么啦”就是不肯回头,像是报复性的恶作剧。 夜巡欲言又止地,究竟想说些什么?站在府邸高墙上的尹洛京虽知对方看不见自己,却依旧下意识地投去询问的目光。 吸血鬼振翅掠过高墙时,在墙脊上歇了歇脚,碰巧启唇在入侵者耳边轻轻叹道:“你的头发该剪了”。 尹洛京噗嗤一笑,大概是引发了时空的细微震荡,地上那位发型堪忧的家主开始探头探脑,仿佛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入侵者连忙噤声躲好,过了许久,确认下面那位已经离开后,才蹑手蹑脚重新翻进自家院子。 真是的,明明是一家之主,在自己家还搞得跟做贼一样…… 一波刚平,他走到跌水假山附近,便又被一人蓦地穿身而过,那人行色匆匆躲到假山后,像是对什么东西避之不及。 这不是尹诺涯吗?尹洛京顿起疑窦,他为何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正这么琢磨着时,两个脚步声笃笃悠悠地逼近,为了不被对方发现,尹诺涯往假山后缩了缩。 那边,佐格与尹洛瑛有说有笑地信步走来—— ☆☆☆☆☆☆☆☆☆☆ 二月的第一天,么的加更。 章09☆不要渲染生离死别的气氛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这对夫妇是被前任尹氏宗主召回来“充军”的,准确地说,尹邢仁想要征用的人只有尹洛瑛,佐格不过是个甩不掉的挂件。 最近这一带出了好几桩离奇怪事,种种异象表明均非常人所为,多半是低阶魔兽,虽不至于闹出性命,但总令平民人心惶惶。尹氏是十里八乡的白魔法世家,自然应肩负斩妖除秽的重任。 这原本应当是家主尹洛京的分内事,他本人倒没有半分推诿的意思。只是尹邢仁死活不让他迈出尹府一步,生怕他沾染上黑疾回来,带到纳才书箱里,使尹氏重蹈佐梭晋的覆辙。 但若放任地界内的妖妖鬼鬼横行,自然有损世家清誉。于是尹邢仁只好把泼出去的女儿叫来,派她去镇上降妖除魔。 具有家族使命感的尹洛瑛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出了尹邢仁的会客厅,重回娘家的她立刻乡愁泛滥,佐格便陪着她在府中到处乱逛。 这时,尹洛京这位入侵者总算稍微安心了些——在场三人,尹诺涯与佐格均是黑魔导士、而尹洛瑛已经去世,他们三人都不可能察觉到时空的震荡,他的处境比先前安全多了。 他上下打量着相伴自己长大、从清纯少女中脱胎、出落得娴淑端庄的尹洛瑛,暗暗腹诽道:佐格这厮是走的什么运,才能娶到女神一样的姐姐。时隔多年,他依旧这么认为。 转瞬,他又开始思绪万千,心中隐隐作痛——三年前的他对尹洛瑛这一次回门并不知晓,等他收到消息时,姐姐已经成了一具血迹斑斑的尸体。如今借由尹诺涯的追忆见到姐姐最后一面,着实令人感慨良多。 木已成舟,追溯无用。尹洛京紧紧抿着嘴唇,意识到一件十分奇怪的事——尹洛瑛手中始终揣着一份地图,上面绘制的阡陌交通显然是尹府的布局,她还时不时拿出来瞄上两眼,随时更改着行径路线。 不过几个月没回门,便连自家府邸长什么样都忘了,还需要对着地图看路? 抱有同样疑惑的还有拖油瓶佐格,他问道:“在自家闲逛,还要看这玩意儿?” 尹洛瑛腼腆地笑道:“你有所不知,这是为了避开阿京。看到这个红点了吗?”她指着一个在藏书阁微微挪动的红色墨迹道,“阿京大概在书房找找资料,我们得绕着点走。” 听了这话,尹洛京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承认,放眼整个尹府,最有资格初任家主一职的人其实并非是他,而是姐姐尹洛瑛。她天资聪颖、法力高强,出场自带圣光,并从小以尹氏的活招牌芳名远传,因此为了维护家族荣誉,她也尤为矜持律己(只是在嫁给佐格之后脱线放飞了不少……佐格可真是根搅屎棍!)要论魔法造诣,实不相瞒,尹洛瑛应当是在尹洛京之上的,她之所以没能在猎魔大赛中力拔头筹,只是因为身为女眷被禁止出赛罢了。 尹氏在盛行上百年的家族历史中,从未有过女眷出任宗主的先例,猎魔赛前,尹邢仁踌躇再三,最终拗不过传统礼教的打压,下决心开口劝服尹洛瑛退赛。老头本以为要说服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的女儿需要费不少功夫、甚至做好了打亲情牌与武力降服的双重准备,谁知尹洛瑛听罢父亲的苦衷,当即颔首应允,平静地接受“被退赛”的事实,放弃了权杖蛇鞭的争夺,才最终使得那届猎魔大赛沦为尹洛京与尹诺涯二者相争的战场。 姐姐虽为保全家族传统不动神色地弃赛,但对于如今手执权杖蛇鞭的自己,多少会心存芥蒂吧……尹洛京不好受地琢磨着,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对他避之不及。 佐格替尹洛京问出了最想问的话:“为什么要避开那小子?我还以为你和他感情很好呢。” “我们姐弟间感情当然好!”尹洛瑛瞪大眼睛道,“之所以要避开阿京,还不都是因为你!” 因为佐格?尹洛京纳闷地想,他虽与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水火不容,但碍于情面,也是能够勉强相处的呀…… “因为我?”佐格也十分纳闷,“虽然我没法和那小古板连续聊三句话以上,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是可以勉为其难应酬一下的。” 啧,尹洛京心嗔道,不要在这种时候强行追求同步率啊! “还不是因为你是个黑魔导士。”她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也知道阿京的洁癖,他为了准备纳才费尽心思,每编纂一卷经文便要进行一轮沐浴斋戒,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一个黑魔导士闯入他的视线范围,我怕他轻则挖眼自裁、重则以消毒之名焚毁整座尹府。为了我家的长治久安,我们还是能退则退能让便让吧。” 别说,以我对我的了解,当时的我还真能干出这事……尹洛京暗忖道,现在想来真是悔不当初,纳才算个P——呸!捂嘴!不可以想那个字! “别说,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他真能干出这事儿!”佐格当即附和。 都说了不要强行追求同步率了啊! 不过,得知姐姐并不是因为怀恨在心才故意避开自己、甚至周全地保住了他的眼睛,尹洛京心算松了一口气。 佐格还在没完没了地叨逼叨:“难怪我们这一路走来,净看见门生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多长出两张嘴来念咒。不过区区一届纳才罢了,哪至于弄得这般鸡飞狗跳!” 自十年前的惨剧发生后,佐格竭力避免谈论皇室或纳才,即便言语上偶有涉及,也满是鄙夷之感。 尹洛瑛温柔地替弟弟辩解道:“这是阿京第一次筹备皇家仪场,慎重些也是应该的,你一个长辈,应当对他宽容些。” 不夸张地说,长年冰山脸的尹洛京,此刻竟差点在死敌的记忆中热泪盈眶! 佐格依旧小家子气地抱怨:“就知道替那小子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亲夫了?我问你,要是我和你弟弟同时掉进护城河里,你先救谁?” 尹洛京的冷笑呼之欲出——头一回从直男口中听到这番问话,还真是活久见了! 尹洛瑛好看的杏仁眼中闪烁着诚挚的光芒,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救你啊!阿京游泳游得可好了,你忘了在学院念书时不分昼夜场合地撩我,结果被他摁在泳池里碾压的惨痛经历了?” “我再声明最后一次!”佐格气急败坏地跳脚吼道,“要不是那时我被规定,如果再使用黑魔法就会被学院逐出,我能让他喝光一池的水!” “好了好了言语上的巨人,你要是再大声点,藏书阁里的某位听到就该自戳双目了。”尹洛瑛温柔地笑道,“现在我要去镇上净化异兽,你呢就乖乖去厨房备餐,不然父亲大人又该念叨我遇人不淑了。” 根据婚前协议,佐格必须定时上尹府做饭,一到期限临近,从不屑与黑魔导士来往的尹家便会积极往稻前町传信,拐弯抹角、软硬兼施地催促厨艺精湛的女婿履行承诺。 心疼媳妇的佐格主动请缨:“对付魔兽这种事,难道不是黑魔法师更擅长?还是我去镇上好了。” “开什么玩笑,白魔法世家的地界有东西作祟,派遣黑魔法师解决,我们尹氏不要面子的?”尹洛瑛微微嗔怪了几句,随即又宽慰道,“放心吧,根据群众反映,为非作歹的不过是些梦淫妖罢了,这种小场面动用我已经是大材小用了。” 佐格皱眉道:“你这话说得跟立flag一样,要不先抽张塔罗牌测测运势吧。” 他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一副黄渣渣的硬纸牌,轻念了几句,纸牌一字排开,牌背面朝着尹洛瑛,悬浮在她面前。 可还没等她做出选择,佐格便一脸狐疑地取出一张牌,困惑道:“我不记得有这张牌啊……” 他手中的牌面上,画着一副头戴兜帽、手执镰刀的骷髅。 尹洛瑛凑上前一看,奚落道:“你这塔罗牌地摊上买的吧,粗制滥造的,画工也一塌糊涂。” 佐格轻啧了一声,无辜道:“这副牌是我自己画的,为了图吉利,我特地没画死神牌,怎么会……” “好了好了,不要渲染生离死别的气氛了,我会快去快回的。”尹洛瑛将佐格往厨房的方向推去,一边笑道,“要是我到家后饭还没做好,某个人就真该去见死神了。” 被爱妻推搡着,佐格一边调侃着“别告诉那小子今晚我做饭,我要见证他当场剖腹的全过程”,一边乐颠颠地朝厨房走去。尹洛瑛望着他小儿科的背影,无奈地笑叹了一声,一转身,便被突然从假山后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是诺涯啊。”她抚着胸口嗔怪道,“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阿瑛姐姐……”尹诺涯手足无措地垂着脑袋,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尹洛瑛,颇有几分想看而不敢看的意思。 章10☆除了肾亏,佐格一切都好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尹诺涯先前一直在假山背后躲躲藏藏,直到佐格离开,才终于露面。这一切,尹洛京都看在眼里。 “很少看你在大白天闲晃啊。”尹洛瑛略带疑惑,“我记得你闲暇时间都会在书室或炼室的。” “书室被查资料的门生占满了,炼室也成了纳才净化场。”他垂下湛蓝的眸子小声抱怨,“宗主他不让我进去。” 虽然他所言句句属实,可尹洛京听了还是很气——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媳妇样是要给谁看?! 尹洛瑛听罢,立刻反应过来,辩解道:“阿京不是故意同你过不去,只是纳才的仪场……你明白的。” “哪怕是幕后也好,我也想为尹府出一份力。我输了猎魔自认技拙,可是宗主自从继位之后,便日日将我晾在一旁,家族事务均不让我参与……就连去镇上猎巫这类小事,他都宁可将出嫁了的姐姐召回来处理,而不是派我出场。难道我们府上如此阔绰,经得起这样一日三餐白养着一个闲人。” “没那回事,只是有佐氏的前车之鉴在,纳才变得相当敏感,你又是个黑魔导士……” “瑛姐姐,七年前我被生父送来尹府修性,直至今日,你们尹氏还是不认同我的魔格吗。” 魔格一旦黑化就无可更改,修性不过是图个出世的体面。尹洛京嗤笑着心想,不过讲句心里话,当年不让他进书室与炼室,只是以纳才为由头捉弄排挤他罢了。 尹诺涯的语气道尽委屈,却不带半丝责难,像是纯纯粹粹地哀叹自己的命运,这样一来,便把尹洛瑛原本准备好的反驳之语给堵死了。 “那你……要不要陪我一同去镇上猎巫?” “真的吗,姐姐愿意带我去吗。”虽然没有标点符号,他语气里溢满的狂喜却骗不了人。 “备车已经在门口了,你我一同过去吧。”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尹诺涯的背影高兴得像刚在庙会上哄得家长给他买糖吃的小孩儿一样,尹洛京心中的疑云便不断覆涌翻腾——如果没记错,这趟猎巫之旅便是姐姐的归天之途,尹诺涯又是一通跟着去的,难道说,是他趁姐姐不备起了杀心,才导致了惨剧发生……? 只是,他图什么呢?当时姐姐以嫁做人妇,放弃了尹氏的一切权利,与他并没有利益冲突啊…… 带着满腹疑虑,尹洛京快步追上马车,又听那两人为了座位的事在言语。 “靠门一侧风大,瑛姐姐坐靠窗吧。” 尹诺涯绅士地扶起靠垫,尹洛瑛却并不领情地笑道:“我们不必坐在一侧的。” 为节省经费,尹府扬招的是经济型马车,中间一张小桌,两侧各一排座位,虽说是一排,大概也就够标准体型的一个半人入座,若是强塞两人,便显得过分亲密了。 “也、也是。”尹诺涯识趣地坐到对面,脸上略带失落。 “那我就不客气了。”尹洛京一屁股坐到姐姐身旁,由于没有实体,他身子的一半是与姐姐嵌合着的,他也知道别人听不见也看不见,可他就是想气气尹诺涯。 “佐格教授,他对你可好。”入座后不久,随着马车跌跌宕宕,尹诺涯红着脸问道。 “除了肾亏,他一切都好。”尹洛瑛拧着眉心感慨。 尹洛京早就知道,在他们同为门生修行时,尹诺涯便早早羁郁尹洛瑛的才貌,暗表情愫的信笺也送出去不少,却始终没有得到姐姐的正面回应。姐姐与佐格大婚那夜,尹洛京仅仅是望着佐格得逞的嘴脸扼腕痛惜、捶胸顿足罢了,可尹诺涯却闷掉面前一盅酒(酒盅只比戒环大一圈),以醒酒为由去室外吹风闲逛后再没有归席,被巡逻门生发现时,这个酒量欠佳又不会游泳的醉汉正泱泱于莲花池上。幸亏池浅淤泥厚,不然好端端的婚宴就该被他祸害成丧宴了。 讲真,尹洛京原本以为,尹诺涯之所以追求姐姐,只是想增加一份继任宗主之位的筹码;在婚宴上崩溃失态,也不过是因为如意算盘打空而沮丧罢了。可如今看此人这一路的殷勤表现,他的看法倒也稍稍改观了。 自打一上车,尹诺涯便时不时往姐姐腿边火盆里添柴炭,刚安顿好了下面,又热心地泡起了花茶,姐姐随口说了声“好喝”,他的脸颊上便立刻浮起两片绯红,小声自豪道“初摘的甘花泡的呢”。关于“冷不冷热不热渴不渴饿不饿累不累困不困乏不乏”的寒暄就没停过,唯独忘了问她“烦不烦”。 而尹洛京的神仙姐姐倒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厌倦,她一路打听着近来地界内的新鲜事,尹诺涯均一一应答,还一本正经地插播几则坊间趣闻,逗得姐姐咯咯直笑。她一笑,他也红着脸笑,车厢内愉悦的气温逐渐回暖,直到她问起尹府的状况,他才支支吾吾表示没怎么介入,尹洛瑛立刻识相地闭嘴,转而观察起镇上的景象来。 她见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魈山夜巡的画像,便好奇问道:“梦淫妖在这一带出没多久了?” “一直都有——其实,哪个地方还没有梦淫妖的都市传说了,只是最近案发数量见长而已。” “这倒也是。” 梦淫妖,顾名思义,是会趁人在沉睡中实施奸淫的妖怪,春梦的形成,十之八九是梦淫妖在作祟。梦淫妖可男可女、亦可变更外型媚惑床榻之人上钩,并四处散发妖气,使得受害者虚实不分,还以为受到的侵犯只是一场梦境。 虽然梦淫妖雌雄莫辨,但一般而言,会在事后鸣冤叫屈的只有女性受害者,这也不难理解,这与对待不同性别的社会偏见不无关系。 在这一带的案件卷宗中,最先挺着大肚哭哭啼啼伸冤的,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妙龄女子,她新婚燕尔,丈夫外出打工,留她独守空房,家中缺了男丁的美人自然极易被梦淫妖眷顾。丈夫归来后,发现久未同房的妻子竟有了身孕,掐指一算,铁打的绿帽,当即拖着孕妇找镇长做主捉拿奸夫,引得全镇都来凑热闹,妻子羞愤得难以附加,这才道出梦淫妖一事。以此为开端,梦淫妖事件频发,甚至连保守的教会中也屡屡传出修女意外怀孕的消息,闹得镇上人心惶惶。 不过说到底,梦淫妖只是相对低阶的魔兽,除了四处播种、损人清誉,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且极易铲除,在家门板上贴上驱魔画像,便能令其退避三舍。当然,魈山夜巡本身便是魔,以他的画像驱逐梦淫妖自然不奏效,却也不知谁人扯出“以毒攻毒”的无稽之谈,令英俊忧郁黑暗的哥特画风肖像传遍大江南北。 还有一点是,梦淫妖精力有限,很难做到雨露均沾,而且同其它魔兽一样,它们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除非遇上饥荒或人口大萧条,同一片区域很难出现复数梦淫妖。如今尹氏地界梦淫事件多发,其中必有蹊跷。 这一系列事件至今依然悬而未决,只是在尹洛瑛去世后,不知是巧合还是阴谋,梦淫妖的活动便也跟着平息了。这三年间,尹洛京一直派遣使役追溯调查,却始终没弄明白梦淫妖大批乍现的原因,此刻他颠簸在马车上,忽有一种预感——或许此行能助他理清当年的不解之谜。 他埋头苦思,身旁的尹洛瑛却突然噗嗤一笑,道:“我猜打死阿京他都想不通,为什么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梦淫妖。” 尹洛京一抬头,便迎上尹洛瑛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庞,心中一震——难道姐姐她才刚出发,便已经知道梦淫妖肆虐的真相了? ☆☆☆☆☆☆☆☆☆☆ 勤奋如我,小年夜都不断更。 章11☆猎奇色情录影带都不敢拍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更气人的是,尹诺涯此刻也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嘛。昨夜还在席间见新宗主皱着眉头与前宗主探讨此事,列举了十七八项猎巫方案,前宗主都尴尬透了,又不好意思直说。” 什么?你们都知道了?尹洛京不免恼火——我可是琢磨了三年(都没想明白)啊! 见两人心照不宣地喝起了花茶,尹洛京焦躁难耐,心中怒吼道——别卖关子了,不管是谁,快来个人告诉我真相啊! 当然,没人能听得到这番呐喊。 “小孩到底是小孩,所以父亲才会把我召回来。”尹洛瑛接过新烫的花茶,语重心长道,“诺涯,你虽在猎魔中失利,却有着阿京及不上的洞察、敏感与前瞻,都是一家人,日后你还当好好辅佐他才是。” 谁需要他一个黑巫师辅佐了!尹洛京忿忿地想。 “失利……”尹诺涯手指玩抚着茶壶轻叹,“猎魔之争究竟是我失利,还是前宗主与瑛姐姐故意纵容他作弊。” 尹洛京猛地抬头,心中惊问——他究竟知道多少?! 与此同时,将瓷杯送到口边的尹洛瑛突然一震,泼洒出些茶水,她无声念了句咒,茶渍是清除干净了,可车厢内的气氛也降至冰点。 尹诺涯见状,忙补充道:“瑛姐姐不必多言,我自会协助宗主,只是怕他净说些‘谁需要你一个黑巫师来辅佐’之类的难听话。” 啧。 马车停在教区附近,三人下了车,穿过一片墓地来到教堂,高耸的尖顶上安插着数十座石像鬼,一看便是新砌的,头重脚轻,显得整体建筑风格极不和谐。牧师刚做完弥撒,一见猎巫师前来,欣然起身迎接。 “最近梦淫妖频频作祟,闹得教会沸沸扬扬,我们已经购置了大量石像鬼防护,可依招架不住。修女们为保名节,个个晚上夜不能寐,还请尹氏多多操劳!” 他命人沏了茶点,又从后室叫出几名修女,约有十来人,个个有几分美色,却面带苦楚,宽大的黑袍也罩不住她们隆起程度不一的小腹。 “这些都是无辜失贞的受害人。”牧师道,“还请尹氏替她们讨回公道。” 尹洛瑛扫视了一番受害者,问道:“诸位见到的梦淫妖长什么样?” 修女们面面相觑,无人作答。 “我的意思是,梦淫妖伪装成了谁的模样?” 又是一番沉默过后,牧师开口道:“我好像记得,你们谁对我说过,你们梦到的是魈山夜巡?” 尹洛京:??? 终于,一名修女怯懦开口道:“就是魈山夜巡。” “没错没错,是他是他!”其余几名修女也哭唧唧地吱声道。 “魈山夜巡?传说中的怪盗?”尹氏二人交换了一番眼神。尹洛瑛思忖道:“听闻这厮以偷盗闻名,桃色新闻也是接踵不断,但花边小料中都是你情我愿,从未听说他有霸王硬上弓的恶行呀……” 听前一段时,尹洛京还在一旁频频点头,听到“桃色新闻”时,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再听到“霸王硬上弓”,他悲哀地想——夜巡倒真是有这般劣行,至于受害人嘛……咳咳。 他朝尹洛瑛指了指自己,不过谁都没看见。 但不管怎么说,梦淫妖一事,绝对是错赖了。可那几名修女众口一词地声称自己被夜巡奸污,还添加了诸多细节,尹洛瑛也没有办法,只好又问道:“你们之中,有谁看清了魈山夜巡的模样?” 她一发问,那群修女又开始吞吞吐吐不肯作答,最终还是牧师说道:“听说魈山夜巡个子很高,英俊挺拔、肤白黑发、充满了忧郁气质。” “对对就是他。”刚才最先指认夜巡的那名修女又开始带头附和,“我从没见过如此帅气的男子,只是他不苟言笑,态度冰冰冷。” 尹洛京:??? 他脑中浮现出一番夜巡一脸淡漠地实施猥亵的画面,镜头刚一生成,便被他忍着恶心快速驱散了。 不光是他,尹氏两名猎巫师听着,也是一脸凝固。 可那几名修女倒是越说越上瘾了,她们开始无边无垠地形容起夜巡的英俊犹如夜空中陨落的星辰、而他的忧郁症又使得他无心享受床笫之欢,全程心不在焉。总之,她们的描述围绕“英俊”与“忧郁”这两点,无限强化。 “完事后,他忧郁症发作,甚至要呜咽着上吊!”一名修女如是举证,“幸好被我及时劝阻!” 你倒是将他捉拿归案啊!尹洛京无声咆哮着,冷漠地上完床之后上吊?猎奇色情录影带都不敢这么拍好吧?! “我们这边的修女心怀慈悲,对于恶人,也不惜伸出援助之手相救。”牧师清了清嗓子总结道。 “传说中的盗贼魈山夜巡,人格这么极端的吗?”尹洛瑛难以置信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修女们,迎上猎巫师的目光,他们连忙唯唯诺诺地点头。 所以说,她们看见的“魈山夜巡”到底是谁啊?那个冒牌货难道不知道夜巡是弯的? 尹洛京正纳着闷,忽见两名尹氏相望着默契一笑,小声道:“果不其然。” 啧。 “瑛姐姐,那我就照老规矩办?” “随你。” 啧。 于是尹诺涯严肃地开口道:“牧师大人,对于诸位女士受到的侵犯,我们深表痛心。虽然不确定犯罪者是魈山夜巡本人,亦或是伪装成他的梦淫妖,但想要惩戒他,自然是有方法的。” “什么办法?” “我这里有一剂魔药。”他将先前喝过的茶壶中的水淖干净,将花茶末子沥干,道,“将这些蚀妖花蜜点在受害人眉心,无论实施奸淫者是人是魔,均会在三日内筋脉寸断、骨酥如泥,眼不能睁、口不能言、生不如死。各位姑娘们,来,我给你们点上——” 他说着,便扬起沾了花茶渣子的手指,欲朝受害者戳戳点点,修女们叽哇乱叫一阵,纷纷躲开了。 尹洛京心中疑惑道:这不就是泡来喝的花茶末子么,哪儿来这么神奇的功效?还蚀妖花蜜,哪位教授可曾提到过? 修女们的避让尖叫声在空旷的教堂上空回荡,尹氏一边追赶,一边诚心诚意地奉劝道:“姑娘们别躲了,这药剂是尹氏独酿的,无副作用、治标治本、一劳永逸。” 牧师也追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跑,好不容易才抓住他的手臂,惨白着脸制止道:“这位猎巫师,我等奉神明旨意一生行善,您刚才说的生不如死,未免也太凄惨了些,即使对方是罪该万死的恶徒,我们也实在下不了手啊!还有没有别的驱散梦淫妖的方法?温柔点的?” “这样啊……诸位可真是心善之人。”尹诺涯收起茶壶,故作为难道,“要说缓和些的方法当然是有,在教堂各入口布下魔法阵,使得远近妖魔见而避之,并不会荼毒它们性命。” “这方法好!”牧师立刻表示赞叹。 “好是好,只不过……” “有何为难之处?” “用这种方法驱魔,代价高昂,布一个魔法阵需要上千枚金币,这座教堂如此多出入口,怕是要破费了啊……事先声明,这钱是用来买通魔道的,并不是我们尹氏要赚取。” 买通你个大头鬼啊!我们家什么时候需要通过买通魔道替人消灾了?尹洛京怒斥道,尹氏猎巫只为行善积德,从来分文不取,虽自身清廉,但布施用的岩盐与银粉即使再昂贵,也都是府上自掏腰包。这家伙怎敢借着家族之名坐地起价、大肆敛财?! 他忿忿地望向尹洛瑛,心说姐姐一定会出面制止。可谁知,尹洛瑛只是一脸愉悦地旁观着他信口胡诌。 见牧师陷入犹豫,尹诺涯一脸诚恳地列举道:“这两种方法任君采撷,前者虽血腥些,但胜在治标治本、而且免费;另一种嘛,不痛不痒,起不到惩戒作用,而且价格高昂。那梦淫妖毁人清誉,何苦对他心存仁慈,我是真心奉劝您选择前者啊。” 两种均是骗术,尹洛京啐道。 “不不不,千万不要杀生!”牧师连连摆手却步道,“麻烦二位这就布下魔法阵,好早日还我教堂一个清净!” ☆☆☆☆☆☆☆☆ 勤奋如我,大年夜都没断更。 顺便,今天也是爱吴青峰的一天。 章12☆我请神仙姐姐吃糖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两人花了很大功夫才将装满上万枚金币的麻袋拖到马车上,车厢沉甸甸地往下一顿,白马不情愿地喷了一阵白气。尹洛京帮不上忙,也一点都不想帮忙。 紧接着,他们又如法炮制,从几户遭遇梦淫妖的人家收了不少钱,后来那几次,尹洛京就气鼓鼓地站在贴着蹩脚的魈山夜巡的画像门口等着,都懒得进屋。 尹诺涯倒也算了,怎么连姐姐也干起这趁火打劫的勾当来,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人家竟然还上赶着送钱来。他闷闷地跟随两人上了马车,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收成—— “三年、不,五年,我们今天赚的钱,至少能抵得上尹府五年的开销。”尹洛瑛掏出账本,美滋滋地计算着。 尹诺涯注视着她,脸上挂着浅笑,见她抬头,连忙错开目光,一本正经道:“教会那边占了大头,可见他们平日里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所以我们这是正义的劫富济贫。”尹洛瑛收起笑容,身子突然往前凑了凑,警告道,“不过这件事——” “我明白,绝对不会对宗主提起。这些金币,悄悄扔进库存就好,反正他对财物一点都不敏感。” 啧。 “你有没有注意到牧师的反应?”尹洛瑛窃喜道,“你一说花茶末子有蚀肉化骨的功效,他整张脸都绿了呢!” “这一带只有着一座教堂,牧师权利太集中了。那几名修女对他言听计从,很显然,她们的肚子就是被他搞大的。见事情闹大无法向教会交代,便接着坊间传言,将罪名往梦淫妖头上一推,遇上这种道貌岸然的货色,自然该好好吓唬他一番。”他踢了踢脚边的钱袋,发出金属摩擦时噌噌的声响。 “还有其他‘受害者’也是,自己偷人种下恶果,一见事发瞒不住,个个都见风使舵地推诿到梦淫妖头上。其实家家户户贴着的魈山夜巡画像,哪里是为了辟邪,根本就是提供给梦淫妖的易容导向。我看她们一个个恨不得挥着小旗子喊——‘麻烦请变成这样来偷情!’毕竟魈山夜巡也是传说中著名的怪盗兼美男子嘛!不过,这事还不算完。” “没错。好几户人家的女孩子坚称是被夜巡侵犯的,看她们的态度,不像是在说谎。” “势必有人伪装成了夜巡的模样趁火打劫,这个人,必须将他找出来。” 谁都没有看见尹洛京缩在车厢角落红着脸掩面的模样,他的新世界刚刚被打开——成年人的联想力太可怕了! 尹诺涯话锋一转:“顺便问一句,瑛姐姐家门上贴的画像是谁?” “贴的是……你敢诈我?!” 她忿忿状起身去捶他,谁料白马突然嘶鸣一阵,马车一个顿挫,她反倒趔趄着扑倒在尹诺涯身上,后者连忙伸手去扶,整个人重重敲在车厢铁皮上,充当了人肉坐垫。 两人抱了几秒,尹洛瑛率先反应过来,不动神色地起身。但尹诺涯那边,脸红得跟渗了血似的,他急忙抽回搭在她腰上的手,低着头,用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像是想要留存住之间的温度。 “马车撞人了。”尹洛瑛掀起帘子探头问道,这便是车身突然颠簸的原因。 他们下车查看,一名小贩背着竹筐躺在地上叽哇乱叫,筐里的糖盒撒了一地,附近的小孩忙着哄抢,大人们装模作样赶一赶,便揣着糖盒四下散开。 “你长眼没~驾车不用看路啊~你得赔我药钱~”小贩在地上边打着滚边叫嚣着。 车夫跳下车怒道:“你自己横穿马车道还有理了?没怪你冲撞到我的马,你反倒赖上了!我车上还坐着贵人呢!” 小贩抬了抬眼,见对方五大三粗、又举着蛇粗的皮鞭,立刻双眼一闭,哼哼唧唧地装死道:“哎呦喂~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我的腿断了啊~” “唉,又遇上个无赖。”尹诺涯低声叹道。 尹洛瑛低头一看,腿断到不至于,小贩的膝盖蹭破一大块皮,还汩汩往外冒着血珠,的确受了些皮肉之苦。 她附身掏出魔杖,在患处点了几下,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迅速愈合。周围人啧啧称奇,有人眼尖,认出她服饰上尹氏的家纹,开始“果不其然”地称赞起来。 小贩伤势极速痊愈,立刻嬉皮笑脸地恭维起来:“原来是尹家大小姐,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神仙姐姐呢!” 他这么说倒也不为过。尹洛瑛原本就生得高贵端庄,富有大家气质,肤如凝脂、眸如星辰,瀑布般的长发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浅色光晕,要是往教堂、博物馆之类的地方一站,并列的女神像也要逊色三分。 尹洛瑛噗嗤一笑,嗔乖道:“下次走路小心些,再有第二次,算你碰瓷。” “小的谨遵神仙姐姐教诲,只是……”小贩耷拉下脸,“刚才那一冲撞,把我的糖都撞散了,被顽童捡去没法要回来。唉,苦了我三日的收成啊……” “你、你还想讹钱不成!”车夫又怒着扬起了鞭子。 “哎哎,算了算了。”尹洛瑛将他拦下,又命尹诺涯从车厢里取出些金币,用帕子包好递了过去,“刚才那些糖,就当是我请孩子们吃的。” 尹诺涯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她忙小声解释道:“毕竟是不义之财,散掉些也好。” 小贩接过帕子掂了掂,喜上眉梢,兴冲冲从筐里翻出一盒糖递给她道:“谢谢神仙姐姐,姐姐人美心善,我请姐姐吃糖!” 说完,他起身便要跑,尹诺涯突然呵住他道:“你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小贩一愣,随即舒眉展眼道:“这位小哥说笑了,我一届草民,怎会认识您这样的世家大人物,大概是小的张了张随处可见的大众脸,才会让大人眼熟吧。”说着,他如泥鳅般,一溜烟钻进小巷跑没影了。 围观的群众依旧赞叹声不已,他们先是对尹氏精湛的治愈之术惊叹了一番,但紧接着,话题便稍稍转了向—— “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啊!”一名吃瓜群众如是说。他身旁人立刻止道:“别胡说八道,他们不是一对,尹家夫婿是个黑魔导士。” “黑魔导士?堂堂尹府怎么可能将独生女……” 尹诺涯皱起了眉头,连忙哄尹洛瑛重新登上马车,路人们之后议论些什么,他们便也听不见了。 “太棒了,是任意球!”尹洛瑛晃了晃小贩刚给糖盒问道,“吃糖吗?” “吃。”尹洛京与尹诺涯异口同声,前者紧跟着哼了一声。 “口味随机哈。” 不知诸位对这糖是否有印象,栗斯嘉曾在佐格稻前町被焚毁的住宅地下室翻到一盒过期的任意球,这种糖口味混杂,而且在生产时诸如了些许吐真剂,是专门用来诱惑熊孩子说实话的。 尹洛瑛随手倒出一颗递过去,尹诺涯接过时,双方的指尖蹭了蹭,又惹得他一阵脸红,可一见糖果,面色顿时有些发僵。 尹洛京凑过去一看,嗤笑一声,呵呵,咖啡味的。 尹府上下都知道尹诺涯是来修性的,为了照顾他的面子,也为避免被扣上魔格歧视的帽子,大家会尽量避免提及“蝙蝠”、“咖啡”等容易令人联想到黑魔法的字眼。尹诺涯自身也很自觉,每日虔诚诵经念咒、忤逆本性,口渴时只喝白水和淡茶,用行动声明自己与黑魔法没有半毛钱关系。可好巧不巧,尹洛瑛倒出的这颗糖偏偏就是咖啡味的。 “呀……”尹洛瑛也发现了,尴尬道,“扔了吧,我给你换一颗。” 尹诺涯应了一声,拉开窗帘装作一扔,但尹洛京却发现,他偷偷把咖啡糖攥进手心,顺着扬手的动作滑入袖中。 要不要帮你裱起来?尹洛京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回,尹洛瑛千挑万选捡出了牛奶糖一人一颗含在嘴里,马车行驶到偏僻的镇郊,外面突然传来高亢的咒文诵唱声,像是在做法事,咒文念得极不精准,常有错词出现。 “停车。”尹洛瑛呵住车夫。 二人朝窗外望去,一个草堂班子围着一座土堆坟又唱又跳,咒文大致是在压阵,却经不起细细推敲,诵经者外围,一大家子人披麻戴孝,漫天撒着纸钱。 章13☆把钱输光了,根本没钱喝酒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看那家人的架势,像是在祭奠死者,可念出的咒文却竟是镇压咒,内容有诸如“阻隔转世”、“魂飞魄散”等等。大概是欺家属不识咒文,才故意乱念的。 尹诺涯跳下马车呵止道:“你们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要让人永世不得超生啊。” 草堂班子的咒文被打断,领班一脸横肉,摇摇摆摆地边走边呵斥:“你算个什么东西,做着法事都敢来搅局,也不怕遭报应!” 他气势汹汹,上来便要揪人衣领,尹诺涯白袍上的家纹一闪,便击得那人手掌火辣辣地疼。领班吃痛地退却两步,正要掏出魔杖,却被身边学徒急急拦下—— “老大,你看那纹饰,像是尹府的人!” 领班眯眼打量一阵,惊愕道:“还真是!”随即立刻变脸,做出一副低眉顺眼、诚惶诚恐的姿态。 也难怪,别说在当地,就算是放眼全境,尹府都是数一数二的白魔法世家门第,敢在尹氏面前班门弄斧、用低劣的咒文与符纸耍滑头,显然是蒙混不过去的。 此时,尹洛瑛也跟着下了马车,抽过符纸与纸钱疑惑道:“咒文倒也罢了,这符纸是用来封印死灵、使其永世沉淀在地狱无法脱身的;至于纸钱,也根本不是用来祭奠亡亲、而是贿赂地狱小卒对死者严刑拷打的。若是因为不懂弄错倒也罢了,可你们明明心知肚明,到底安的什么心!” “尹家姑娘冤枉啊!”领班指着死者披麻戴孝的家人叫屈道,“是他家里人吩咐我们这么办的!” 尹洛瑛扫了他们一眼,那一家人果然齐齐心虚地往后退了退。再看了眼墓碑,坟头全无杂草污物,鱼鳞纹花岗岩的雕工还挺细致,可见下葬时是花了本钱的。 这就怪了,当初明明是风光安葬的,为何现在又要用尽极恶诅咒折腾死者呢? 这时,那家人里像是一家之主的长须老人站出来说话了—— “尹氏这位姑娘,我知道你是侠义心肠,此处下葬的是我自幼疼爱的独生子,若非迫不得已,我也实在不愿出此下策啊!” 老人语气苦楚,却彬彬有礼。他这么一说,两名尹氏倒是好奇了,追问了好几次,一家人才东拼西凑地将事情讲齐。 这家人姓穆,葬在此处的是穆家老人的儿子穆容。穆家是正经商人,对子嗣教育问题尤为重视,所幸穆容敏而好学、勤勉本分,成了家族中唯一入学魔法学院的人,并以优秀学员的身份被保送举荐进务司吃官饷,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从商者对于公务员这一职业总有着没来由的憧憬,因此穆氏对穆容的职位相当满意。加上他自身秉性廉政,又肯潜心钻研业务,每年都逃不掉升个一官半职。 可惜好景不长,去年,正值穆容事业上大展拳脚之际,却在一次差旅途中失去行踪。务司连同芒星塔的使役沿途排查三天三夜,终于在一处高地找到他所搭乘的马车,顺着散了架的车厢车轮与死马踪迹继续探寻,又在附近的一处水塘捞出浑身挫伤的穆容尸首。 他身上的挫伤,多半是跌撞所致,只是高地路况良好,差旅当日又是阳光明媚风调雨顺,实在是想出些意外都难。穆家人素来知晓务司内职人勾心斗角,怀疑穆容乘坐的马车被心怀妒意同僚动了手脚,却苦于没有证据,最终,此事以务司赔偿了一大笔钱草草了结。 以上只是死者生平背景,穆氏家族庞大,均知穆容上孝下慈,穆家人无不对他颔首称赞,相比其他同辈资质平平又好吃懒做的外甥侄儿,简直一天一地。意外发生后,全家人以力所能及的最高规格将其礼葬,什么陪葬品都往贵了买,也不管是不是被入殓师白白骗了钱财。 随着死者过世久已,除了穆氏家主——也就是刚才回话的那名老者迟迟不能释怀,其余非至亲的家属已渐渐将其忘却。 现如今,之所以举家咒其永世不得超生,便要从两个月前发生的事说起。 那日,穆氏阖家入眠,只剩一白日睡饱的无业小辈半夜独自用膳,他从厨房搜刮出不少下酒菜,却唯独没有找到酒,刚郁郁寡欢吃到一半,却听门外有咚咚敲门声,不重不急,还挺礼貌的。他手捧着饭碗,不耐烦地吼了句:“这么晚了还上门推销!” 门外静了一阵,外面人文质彬彬地问道:“是穆植吗?” 穆植正是那小辈的名字,他觉得这声音似有些耳熟,便问道:“你谁啊?” “我是你穆容表哥。” 门外人这么一说,穆植便立刻回忆起来——这的确是表哥的声音,可表哥不是已经……! 哐当!饭碗掉地摔成两半,穆植局促着起身要跑,却由于久坐与紧张,左腿绊了右腿,噗通一声扑倒在地,他吓得冷汗直冒、忍着痛不断匍匐逃离,也顾不上裤裆泛出的一片温热。 门外那声音焦急道:“表弟不必怕,我虽是已死之人,却不是来催人索命的,只是想麻烦表弟为我做件事。” 听了这话,穆植稍微冷静了些,细想想,表哥人品的确没得说,何况他们表兄弟关系甚笃,穆容也不至于化作厉鬼祸害自己。 于是他问道:“表哥想让我做什么?” “只是件小事,我生前不是收藏了些道具古董之类的么,在下面的日子寂寥难耐,想拿来盘盘。” 穆植听了,有些发愁。表哥过世之后,他值点钱的东西都被分给远近亲戚了,连学院就学时使用的魔法书也分赠给了小辈,他自己也得了不少,不过好些都被典当换了酒钱与赌资。念在兄弟旧情、也怕被追魂索命,穆植勉为其难道:“我明日便找亲戚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讨回来一些。只是就算我要来了物件,又该怎么交给你呢?” “这好办。”门外答复道,“你用油纸包覆好埋入坟土中,埋深埋浅我自会取走。” 这时的穆植见对方没有伤人意图,胆子也大了些,他生怕被人诈,猫着腰悄悄走到门口,贴着门缝向外窥伺,果然见到一张熟悉的书生面孔——那的确是穆容表哥,只是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穆植吓得又一屁股摔倒在地,再度偷看时,门外已空无一人。 翌日一早,他便趁着穆家人头齐活,讲述了昨夜奇遇。家族中大部分人不置可否,也有人耸耸肩讥笑道:“黑灯瞎火的,一定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这视力是可以应征空军的!”穆植不服道,“再说 那说话声也的的确确是穆容表哥的声音。” “那便是你自己吓自己,先入为主,强加附会的。”那亲戚道,“再说,穆容入土已久,就算有形,说句不敬的话,也应当只剩一具腐尸了,怎可能还能维持生前的模样。” “也不完全是生前的样子,至少脸色发青发白,像是僵尸。”穆植依旧坚持观点,“再说了,表哥生前有些魔法造诣,说不定魔法师能够通过咒语之类的维持身子不腐败呢?” 两人又争吵了几句,直到穆氏家主闷闷地把碗筷一方,这才消停下来。老人问穆植道:“你确定昨夜没喝酒、没看花眼?” “我确定。”穆植坦言道,“我昨日白天同人打赌,把酒钱输光了,根本没钱喝酒。” 老人捻着胡须半天不言语,直至家人催促,他才悠悠道—— “昨日,恰好是容儿忌辰啊……” 章14☆我的好姐姐你说什么呢?!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老爷子这么一说,众亲戚纷纷回忆起来,昨天确实是这么个日子。 如此一来,穆植那番话的可信度便高多了,大家又纷纷将他翻来覆去盘问一遍,本来对话也不多,都交代完之后,亲戚们便开始回家搜罗自己屋里从前穆容的物件。又将东西归拢到一起,按照要求用油纸包好,刨开坟土埋了进去,还不忘烧了些纸钱。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便了了,谁知不出一周,半夜又有敲门声传,这回应门的还是穆植。 “表弟上次寄来的古董道具已经收到,十分感谢。”门外的白面书生说道。 “表、表哥满意就好,谢就免了。”穆植扒着门缝,确认此次依旧是穆容无误,捂着心口想,这谁受得起啊! “只是表哥我还有一事相求……” “表哥尽管讲!” “当年我遭遇车祸故去,务司应是给了一笔赔偿金的,能否把那笔钱也埋在坟土中?” “啊,赔偿金是有,只是……”他突然灵光一震,心说,该不会遇上骗子了吧! 可门外那人,无论怎么看都是穆容生前的音容相貌,于是他问道:“表哥你一个死人,要钱做什么?”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门外人长叹一口,说道,“我生前为了这个家掏心掏肺、鞠躬尽瘁,没享什么福、也没碰过女人。如今地下有人给我配了门阴亲,灵媒都已经联系好了,就差这笔钱作为聘礼,你把钱埋在坟土中,灵媒自会去取。” “阴、阴亲?”穆植敏感地问,“聘礼不应该是烧纸钱吗?” “不是给我们,而是给亲家爹娘,他们还活着呢。”见屋内久久不回话,门外人又催促道,“灵媒好不容易给我安排的亲事,要是黄了,我非因积怨化作厉鬼不可。到时候,表弟可别怨我六亲不认啊!” 说着,穆容吐出红舌,露出狰狞的表情。 扒着门缝的穆植又被吓得屁滚尿流,都没等到第二天,他当晚便敲锣打鼓将一大家子全都唤醒,对着一屋子睡眼惺忪的亲戚讲述了刚才的事。 他们听后,纷纷犯了愁——要是只是索要东西倒也罢了,可是钱财……这两年经济下行,穆氏商行的生意也不景气,当初的抚恤金已有部分用来拆东墙补西墙。但反观后辈这边,再也没出一个像穆容这样有出息的,财源可谓只出不进。 吵吵了半天,最后家主穆老前辈拍板道:“给钱!” “什么?” “反正如果容儿在世,亲事本来也是要给他大操大办的,如今他自己有了心上人,愿意自己操持,我这当爹的,岂有不支援之理?” 一窝穷亲戚叫嚷起来:“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们活人都快没钱花了,他一个死人怎么好意思跟我们抢!” 老人家闻言,立刻赤红着脸,摔盆撩碗骂道:“那是死亡抚恤金!死人的钱你也好意思花?!” 家主如此发话,便再无人敢吱声,穆家人再度用油纸包着钱埋入坟头,今后的日子也过得拘谨了些。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可穆容接下来依旧三不五时地找上门,口气越来越骄横、索要的也一次比一次多。之后未必是穆植应的门,因为全家人都留了个心眼,睡得晚了些。不过,所有从门缝中瞄见穆容的,都表示绝对是本人无误。 至于穆容提出的要求,形式上五花八门,但大体上都与钱有关。什么值钱的文玩啦、拆迁赔偿款啦、当月商行的收成啦……大家不知为何生前孝贤礼廉的穆容为何死后堕落至此。如是折腾了几个月,穆家人便被搞烦了,穆老先生隔着门板亲自将不孝子教训了一通后背着手回房,谁知当晚家中后院便起了大火,幸亏发现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不过,残灼的断垣上却留下一行血书—— 再敢忤逆,绝不留情。 第二夜,穆容又上穆府敲门讨债,这一次,他开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金额。穆家人不敢强硬争辩,晓之以理道:“家中每况愈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是真没钱了呀!” 对面蛮横地叫嚣道:“那这栋宅邸该有我一份吧?我一个死人住不了,你们把房产变卖了,将属于我的那份给我便是!” 说着,门外人探出长长的红舌,眼珠瞪出、犬齿毕露,做出骇人的模样。 穆家人被吓得不轻,为缓和事态,便说定想主意筹钱,这才将恶鬼哄走。第二天便找来这草台班子施法压压坟头的煞气。 尹洛京听了十分疑惑。人有三魂七魄,照道理说,三魂在殒命时便已去阴间报道,就算是再难搞的恶煞,每七日去一魄,过了四十九天也该魂魄归一了。可这个叫穆容的死了快一年还在诈尸,实在是不合常理。更何况,死者留恋人世间钱财一事,也是他闻所未闻的。 果然,尹洛瑛也持相同观点,她直白道:“你们定是被骗了,如此厚葬死者,他不会再对人世有残余念想;而且就算要诈尸,也应该是死后不久的事。” “可我们看得真真切切,那的确是穆容,对吧?”众人中的一个叔父说道。 其余人纷纷颔首,尹洛瑛又笑道:“很简单,那个穆容一定是有人假扮的。” “假扮?” “诸如易容术、幻形术之类的咒语。虽然不是人人都学得精湛,但会个一招半式,在午夜时分或雾气朦胧时便很好唬人了。你们放心吧,假扮死者的根本不是恶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可别说声音了、那恶鬼连说话的口吻都与穆容一模一样,而且对我们家中情况也了如指掌。” 尹洛瑛浅笑道:“这便更加说明一点——那个假扮死者敛财的狂妄之徒就在诸位之中。” “诶?!”穆家人开始面面相觑,互相打探起来。 “没什么奇怪的,你们穆府的安保难道松懈到被外人随意擅闯的地步了?能从内部纵火威胁、留下血书的,势必是自己人。” 趁着众人交头接耳的功夫,尹洛瑛的目光也在他们之中游弋,试图发现可疑之人。或许是犯人隐藏得太好,她面前的每张脸庞都充满了困惑不解,实在难辨虚实。 就在她以为犯人即将蒙混过关之际,突然感觉衣袖被扯了扯,尹诺涯在她耳边悄声道:“左数第三个。” 她立刻朝左三望去,见那是个一脸颓靡、像是没什么底气与城府的青年男子,便疑惑道:“你觉得是他?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我看他比阿京还幼稚不少呢!” 尹洛京:??? “唉,你看他的发型,和阿京的一模一样。”她补充道。 我的好姐姐你说什么呢?! “你看那男子,虽然外衣与旁人一致,都是丧服,可内里的衣服却都不是便宜货。再看他身上的其他物件也值些钱,比起其他同辈来,阔绰太多了。” 尹洛瑛觉得他说得有理,便径直走向那青年,问道:“是不是你伪装成亡者,榨取家里的钱财?” 男子睁大眼睛,装出一副受惊的可怜相,连连往后缩。他身旁蹿出一公一母,大概是他的父母吧,见状忙上前打掩护道:“这位尹家小姐,您一定是误会了,他还是个孩子呢!” 尹洛瑛不为所动,咄咄逼人继续追问:“穆容死后,你是不是从他那里分到了魔法书,按照教材自习了易容咒?” 那人依然缄口不言,穆家人见尹氏态度坚定、自家孩子又是这幅心虚之态,心中也有了定论,但这毕竟是家丑,他们不好意思在大世家面前露怯,便道:“算了算了,或许是小孩子恶作剧,怎能让尹氏为了这番琐事费心。” “他都多大了还是个孩子?我们家阿京比他小得多呢,都已经执掌全族了。”她颦眉反驳,“还有,这哪是琐事?这土里埋的应是他的长辈吧?他害得长辈永世难安眠,也能算是区区开玩笑?”她杏仁眼圆睁,对那男孩斥道,“我早就用读心术涮过你了,不光是伪装死者一事,假扮成魈山夜巡在镇上行苟且之事、闹得全镇鸡犬不宁的,也是你吧?” 尹洛京一惊,仔细想想,这家伙差不多也到了对行房之事既好奇又冲动的岁数,看他这副模样,也实在不讨女人喜欢,佯装梦淫妖作乱合情合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佯尸者与伪装成魈山夜巡作案的是同一个人。 梦淫妖一事在这一带太有名了,一听说犯事儿的是自家人,穆氏无人再敢插话。那厮见无人护着蠕着嘴唇,被吓得半句话都不敢说。 尹洛瑛冷笑道:“你不肯承认,总有办法让你认。” 说着,她唰地掏出任意球的铁皮盒子,丢了颗糖在那少年嘴里。 之前也介绍过,这糖是添加稍许吐真剂的,熊孩子犯错之必备品。青年猝不及防囫囵吞了下去,身不由己地承认道:“没错,是我念咒伪装成了小叔叔、后院的火也是我放的,为的就是从家中骗些钱出来!还有梦淫妖也是我——咳咳!咳!”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紧接着吐出一口紫血,身体直愣愣地向后倒下,脑袋磕在穆容的石碑上,连溅出的血水与脑花都是绛紫色的。 章15☆我杀人了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那人后脑勺豁了好大一个口子,脑袋垫着石碑,颈骨以不和谐的角度弯折着,怎么看都已是一命呜呼了。只有尹洛瑛不死心,一个劲儿地在那儿挥动着魔杖,口中振振有词念着治愈咒,可惜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里说的没效果,一则因为人死不能复生,二则,尹洛瑛的魔法不知为何突然失效了,念了等于白念。 尹诺涯也发现了蹊跷,可他们还来不及做什么,便被愤怒的穆氏团团围住。 “你这个女巫给我孩子吃了什么?!为什么人会变成这样?!” “毒药,肯定是毒药!尹氏荼毒平民了啊!” 尹诺涯连忙将尹洛瑛护在身后喊道:“我姐姐可是个白魔导士,尹氏布施从来只为治病救人,你们不要信口雌黄。” “放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坊间都传遍了,她可是嫁了个黑巫师!” 嫁黑巫师与魔格有什么关系!算了,现在也不像是讲道理的时候。 尹诺涯眼见那伙人来势汹汹,便掏出魔杖念出一道隔离咒,不过仗尖射出的白色亮点很快便恹恹地消失了,像是一支被丢进水里的火柴棍。 “你也不行了?”尹洛瑛惊问道。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有一只穆氏的手伸进来扯过尹洛瑛的糖盒,那人取出一颗糖丢给路边的野狗,野狗舔了舔,不消一会儿工夫便四肢抽搐、口吐紫血而亡。 “是糖!”尹洛瑛愁郁地感叹,“这糖有毒!” “可我们也吃了……啊,怪不得。”尹诺涯顿悟道,“我就觉得那小贩有问题。” 这盒任意球被下了毒,如此想来,请他们吃糖的小贩十之八九是故意冲撞马车,引起他们注意的。 “诸位听我说。”被虎视眈眈逼入绝境的尹诺涯喘着粗气道,“我们被人设计陷害了,我们自己也吃了这糖,对方的目的应该是想毒死我们——” “那你们为什么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我的孩子却毒发身亡了?”穆氏一名女眷抡起铁棍朝尹洛瑛砸去,尹诺涯下意识地伸手抵挡,手掌被粗粝的铁皮划破,顿时鲜血如注。 “你没事吧?”尹洛瑛连忙扑上去检查他的手掌,她刚想念咒,又突然想起自己念不了,纷纷地将魔杖塞了回去。 要换做平时,这点小伤自我治愈一下便可,可现在,二人双双失去魔法,瞬间降格至连区区几名莽夫都招架不住。 之所以没有被毒死,道理也很简单,白魔法师抵抗力强,能令普通人暴毙的剂量,对他们而言可能只会起些不良反应,现如今,魔法的丧失便是毒药带给他们的副作用。 一个恍惚间,铁棍又稠密地落到尹诺涯身上,不过他倒也不觉得疼,他低头一看,武器接触到身体时,衣服上便会瞬间泛起一道光晕,仔细分辨会发现,光晕是一个小小的防御魔法阵,这是尹氏家服自带的防御效果。 可反观尹洛瑛那边,就没这么幸运了。她是被从夫家临时征召来的,身上穿着平常便服,虽然尹诺涯尽可能将她护在身后,但她还是免不了挨了几下毒打,身上的血污青一块紫一块。 尹诺涯灵机一动,连忙脱下家服罩在她身上,见她投来感激的目光、表情终于松弛了不少,他也跟着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腰部传来的剧痛便令他痛得咬牙切齿。 他们踉跄着退到马车旁,但怕事的车夫早就驾马遁逃得无影无踪,车厢被愤怒的穆氏一族推倒,大量金币如泄洪般从缝隙中涌出。这一带临近镇郊,人烟稀少,即便高声呼喊也无人相救,更指望不上天高皇帝远的使役了。 穆氏那帮人依旧对他们拳打脚踢,口中高声叫嚣着“打死你们两个凶手”、“杀人偿命”之类的谩骂。任凭尹氏二人怎么解释,手上泄愤般的力道依旧丝毫不减。 这时候的尹洛京在干什么?说起来挺丢人的,他除了站在一旁哭,什么都干不了。虽明知无法插手回忆,但他依旧对自己的无用感到愤恨,情绪被无助与绝望浸染——那不光是他自己的绝望,还有本身潜在尹诺涯记忆中的绝望。 尹诺涯身上骨折多处,微微动一动便撕心裂肺地疼;尹洛瑛虽先前受了皮外伤,但所幸之后有家服罩着,没什么大碍。那帮刁民打着打着,也终于发现了家服的奥秘,几人围上去一剥,将尹洛瑛原本的便服外衫也撕成碎片,长裙被扯去大半,露出的白皙大腿上很快又多了几道血痕。 “你们干什么!给我住手啊!”尹诺涯怒吼着朝那方爬去,却被另一波穆氏家眷死死摁住,他感觉有人在自己背上重重踩了几脚,紧接着听见“咔嚓”一声,好像是肋骨折断了,好在他已经痛得麻木,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向喉咙,他吐了一大口血。 不过对他而言,肉体上的痛苦均不敌接下来的一幕惨状,尹洛瑛身边,那群暴徒杀红了眼,其中一人举起铁棍猛地向下一戳,直接将她的锁骨刺穿,戳破大动脉,血柱喷涌而出。 姐姐!尹洛京泪流满面,为了不失控,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吗?”大概是被溅一脸热血,令他稍微冷静了一下,那人仓皇地丢掉铁棍,一屁股跌倒在地。其他一众人也停止了暴行,纷纷退避三舍,仿佛在声称自己与血案无关。 尹洛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每一下都伴着大量的血水冒出,但没过多久,气息便变得极其微弱。这下也没人再压制着尹诺涯,他匍匐着到她身边,刚用手托起她的后颈,便有一股殷红的热流顺着手腕淌下。 他心目中高贵无暇的女神,此刻遍体血污、受尽屈辱,生命如流水般快速消逝。 “姐姐!姐姐!”他带着哭腔喊道,“我该怎么办啊?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尹洛瑛微微侧过头,脸色血色尽失,她努力想要抬起手,却始终使不上力,只好微颤着双唇道:“对不起……阿京作弊的事……我是知道的……” “不要紧!不要紧的!”他拼命摇头。 “替我……给佐格……带句话……是我们家……对不起他……” “你哪有!你哪有!” “唉……这次……是我搅了阿京的纳才……”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眸中便蒙上了一层雾气,脑袋一歪,一头长发倾泻在血泊之中。 “你别走,你别走啊!我还是、还是喜欢你!” 尹诺涯不知自己哭喊了多久,只觉得怀中身躯变冷的速度快得惊人,稍稍缓过神智来,目光所及均是一张张狰狞的、被泪水撕扯得扭曲变形的人脸。 他突然将地上散落的金币尽可能地揽到自己身边,不一会儿,他面前便堆积起了一座混杂着血水与淤土的金币小山。他将手掌的裂口撕得更大,新鲜的血液奔涌而出,与尹洛瑛身下的污血混杂在一起。 他蘸着血水,以金币堆为中心,画了个硕大的五芒星。 穆氏无人知晓他此行何意,倒是一直在旁叉腰看热闹的草堂班子首领看出了端倪。 “是使魔!”他尖叫道,“金币与血阵,他在召唤使魔!” 章16☆有钱能使鬼推磨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陷入他人的回忆,自然也能感知到那人当时的情绪。尹洛京感觉自己被浓郁的低气压所包围,空气中交杂着痛苦与悔恨,这些情绪交媾在一道,便结合成了强烈的复仇欲望。其中,或许还有些许……迷惑? 迷惑为何?难道是为修性多年洁身自好,却被逼至走投无路、不得不破戒使用黑魔法的命运? 这些零星的“该不该”、“值不值”的疑虑只闪现了一瞬,顷刻便被眼前的血色与肺腑中的怒吼给镇压清空——这些情绪,尹洛京都能感受得到。 他扫了一眼周边的人,不觉吓了一跳——无论是草堂班子还是穆氏族人,他们有的长出了獠牙犄角、有的面色发绿发青,均变得狰狞可怖。他立刻反应过来——记忆是很主观的,尹诺涯已在心中将那些人给妖魔化了。 再看他匍匐着画的血阵——那领班虽对魔法阵一知半解,但竟被他给蒙对了。尹诺涯正专心致志画着的,正是一个召唤使魔的巨大阵符。虽然他自身丧失了使用魔法的能力,但却可以借使魔之手大肆杀戮。 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吧。 那领班撺掇着手下想将尹诺涯拖离血阵,孰料此刻的白魔导士已经陷入了魔怔,血阵初见雏形,五芒星四周微微泛着殷红的血晕,似有一把无形的锋刃,一旦有破阵者接近,便在他身上划一道血口。 魔法阵中,一道黑色涌泉平地而起,逐渐成长为一个披着厚布兜帽的阴影,通体漆黑,唯独眼睛的位置弥散着空洞的白光。 “我的主人,召唤所为何事……”使魔的文化声像是被灌满了阴霾。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尹诺涯瞪着血红的双眼,双膝跪地,分不清是在命令亦或哀求。 使魔得令,身体开始扭曲变形,不断向上螺旋伸展,直至高处,又溃散成伞形,像是一朵病态的蘑菇云。 黑云突然分散,化作锋芒般的粒子四处坠落,所触之物均炸出巨响,人们被黑雨炸得皮开肉绽,尖叫着抛头鼠窜,但架不住几轮雨滴的侵蚀,肉身开始发腐溃烂,化成黑灰色的塑像,风一吹便消散殆尽了。 黑雨重新聚拢,稠密地蜂拥而下,唯独避开了血阵中央的尹诺涯。幸存者越来越少,无论他们躲到哪里,雨滴都会想被惊巢的黄蜂般围追堵截。狡黠的黑雨将惊恐的残存者逼赶至一处,准备一次性包剿,蘑菇云下方的人们祈祷哀求、痛哭流涕,最终还是逃不掉被腐烂侵蚀的命运。尹诺涯虚脱地倒在地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起波澜,畅快感也无从谈起,仿佛所有情绪已被烙铁熨平。 尹洛京突然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人徒手扒开露骨,硬生生将左右脑撕扯开来。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时空激荡产生的副作用,依照记忆,他的本体即将出现。 果然,一道银光闪过,抽打在黑云上,使魔发出一阵嘶哑的哀嚎,散作粒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蛇构成的长鞭呼啸着秀出利齿,毫不留情地驱逐着残余的黑色粒子。比现在青涩一些风驰电掣地赶来,一鞭子结果了羽翼未丰的使魔。 当时他资历尚浅,从未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场景,满地诡谲的残尸令他牙齿打颤,为保家主之尊,只能勉为其难地克制着,可当目光移动到尹洛瑛浑身是血的躯体上时,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 躲在一旁的尹洛京想起来了,那时,他原本正伏案于藏书阁,为了准备纳才笔耕不辍,突然听得门生在窗外高喊着:“水晶球碎了!水晶球碎了!” 他连忙开窗探出身子问道:“哪颗?” “是瑛主的,宗主你快缩回去,别掉下来了!” 尹氏正式成员均有一颗以魂豢养的水晶球,集中存放在收纳族谱室,水晶球只用了极其微量的灵魂,只抽离出这些,并不会对本体造成伤害。而豢养水晶球的意义在意,即使身在远方,家人也能通过水晶球的状态获知此人近况。比如若是清澈无比,便说明一切安好;若是魂体结晶,则说明遇到了些棘手的事。 ……若是水晶球碎了,宿主下场不言自明。 他匆匆赶到族谱室,见晶体碎片散落一地,心绪立刻被不详的阴云笼罩,忙急急问道:“是不是有人不小心,才给摔碎的。” “我们也是听见声响才来看看的。”门生委屈道,“平日里都小心得很,再说,这水晶球也不是说摔碎便能摔得碎的呀!” 此人所言甚是,尹洛京的侥幸之火逐渐被熄灭,他开启视界凝神瞩目,终于盯到一丝散魂拖着亮蓝色的长尾从窗口飘出。 这魂一定是去追逐本体了!他想都没想,便蹿出窗外追逐,门生在后面喊道:“宗主您不可出门!纳才需要您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纳才,纳你个……”他隐忍着将“大头鬼”憋在嘴里,跟踪着散魂,以白驹过隙般的速度赶往现场。 结果,迎接他的就是眼前这番惨剧。 当时,无论他威逼利诱着问任何问题,尹诺涯都跟丢了魂似的一脸蓦然,他误以为姐姐的死与魔法阵有关,可当时的见证人无一不成了残躯,死无对证。更糟糕的是,权杖蛇鞭上的银蛇突然凑到他耳边吐起了信子。 “什么,佐格也知道消息赶来了?”他脑中瞬间闪过“黑魔法”、“还魂”、“复活”之类的字眼,一个可怕的设想突然构成—— 佐格爱极了他姐姐,面对心爱之人刚刚冷却的身躯,一个阴晴不定的黑魔导士会做些什么呢? 于是他摒弃负罪与不舍,抡起蛇鞭,快速朝尹洛瑛的尸身抽去,一时间,血肉飞溅、骨肉分离,每一鞭都仿佛抽在他自己身上一般蛰痛,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他必须在佐格到来之前,将姐姐尚存于人世的三魂七魄抽得滴水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耳边只剩长鞭的呼啸声,却渐渐被谩骂与嘶吼所替代,泪眼滂沱间,一个黑瘦的身影朝自己飞奔而来。 瞠目结舌的佐格没有靠近这对姐弟,他快速抬起手,临空画了一个硕大的魔法阵,尹洛京一见阵上的符文,立刻加快了挥鞭的频率。 那是一个吸魂阵,果然如他所料,佐格就是想尽可能保存残魂,好等待日后时机将姐姐复活! 经过如此激烈的鞭尸,残存在尸首上的散魂都已经被赶跑了,那个魔法阵倒是吸纳了其余残尸上的不少碎魂。尹洛京稍稍定了定心,却见一道亮蓝色飞奔往那个六芒星,被佐格随手掏出的怀表一把锁住。 黑魔导士阖上表盖,像是生怕妻弟穷追不舍,黑色的身形闪动了两下,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 新年推荐一下读者群:572522891 今天是须鲸写网文正式满两周年的日子,第三年起,还请多多指教~ 章17☆我的小雪人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啧,一定得拿回那块怀表。”尹洛京说着,扬起银鞭,朝佐格消失的地方挥去,希望能捕捉到一些残存的踪迹——对于刚刚瞬间移动逃脱的对象而言,第一时间以蛇鞭追踪是完全有可能追得上的。 可挥出去的鞭子却在半路打了个弯,自说自话朝着三年后的尹洛京方向袭来。 的确,对于权杖蛇鞭而言,清除次元内存在的杂质任务永远优先,主人的命令反倒成了第二位。 通体发散着炫目银光的长蛇亮出巨齿,张开大口朝着原本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呼啸而来。所幸尹洛京深谙银蛇的习性——一旦发起攻击,便会一路向前直行的特性,他稍稍侧了侧身,成功躲开了。 可是这一击,却代表着同体二人的战斗号角吹响。虽然三年前的尹洛京看不见入侵者,可银蛇对气味却极其敏感,一次未中,便不依不饶地发起连击。 “这鞭子,是怎么回事。”年轻的尹洛京纳闷地甩了甩手,依旧无法变更蛇鞭的路径。 而另一边,尹洛京只能被动地躲闪着银蛇的攻击——一旦被咬,便会现出原形,两个时间的同生体便会经历一场恶战——届时,不管孰死孰亡,身为侵入者的他都再也无法回到三年后正确的时空之中。 入侵者由于与本体接触时间过长,早已头痛欲裂,没有扶着遁逃走已算是竭尽全力。好几次,银蛇的利齿呼啸着从他脖颈旁边穿过,都令他后怕不已。 得赶紧回去! 他念了则撤回咒,身子开始飘然上升,本以为万事大吉,却突然感觉后背撞上了一堵厚厚的墙。 咒文不可能有错,可为什么回不去? 他又试了几次,不是磕到头就是撞到脚,简直就是全方位被禁锢在了三年前。 不是吧?他心中大喊不妙,暗忖着——难道说,在潜入尹诺涯黑茧的这段时间,谁把我给埋了? 天哪,埋我干啥呀! 撤回咒就是这样,浸入记忆的原身必须处在开阔空间才能顺利转移回去。尹洛京记得,他在躺入记忆茧时,特地把茧拖到了露天花园,可现在,不知哪个好事之徒竟把他给埋了! 本来因次元震荡,他的脑袋已经疼得嗡嗡作响了,刚才又一次重重磕到了头,顿时满眼朦胧失焦、神志不清,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却突然看见一张四支獠牙的蛇口朝自己迎面袭来—— 逃不掉了……他闭上眼,做好了迎接命运的准备。 他突然感觉脸颊一阵刺痛,顿时又洇出几丝温热,心中感慨——到底是被咬了!可一睁眼,竟然看到一只手指纤长、骨结分明的魔爪。 “总算把你挖出来了,我的小雪人!”魈山夜巡长舒一口气,万幸地感慨道。 尹洛京摸了摸脸颊,指腹沾上了一点血迹,夜巡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刚才挖的时候下手没分寸,把你的脸给划破了。” 尹洛京怔怔地盯着这张精致英俊的脸庞,思绪也逐渐回到现实,心说要不是夜巡坚持不懈地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蛇口前的自己,怕是永远也回不来了。于是他决定,这辈子再也不逼着吸血鬼剪指甲了。 “阿嚏。”他打了个喷嚏,“怎么这么冷。” 还没等对方回答,他便四下张望了一方,目光所及均是纯白,他自己则嵌在一处雪坑之中,身子被半掩着,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原来是下雪了!厚重的积雪将记忆黑茧堆砌成一口冰冷的椁棺,这才令他无路可退。 “啧。”他捶了捶依旧隐痛的额头,自责地想——要是我不入侵尹诺涯的记忆,权杖蛇鞭的走位就不会跑偏,佐格就不会得逞,那丝散魂也不会入驻到女巫身体里…… 难道眼下的这一切,全是他的错? 再往前倒推,如果姐姐没有给穆氏吃糖,也不会引发那一场血案,而给她糖的那名小贩,尹诺涯似乎还对他有几分眼熟,他究竟是何许人? 仔细想想,自打尹诺涯脱离汤氏来尹府修性之后,他们两人的人生轨迹基本是重合的,社交圈也大致无二。既然尹诺涯对小贩的面孔有印象,说明那人—— 是他的原生家庭——汤氏派来的?! 一阵寒风袭来,他突然打了个哆嗦——黑茧毕竟是由极暗沼泽构成的,他浸入已久,体抗力被大幅削弱。夜巡见状,忙将披风解下拢在他身上。 尹洛京很快又陷入了昏沉,尹诺涯的记忆与他自己的回忆融合在一起,一时间令他难分虚实。再者,由于身体的虚弱,向来无病无灾的他终于狠狠感了一场大冒。 三年前出了那桩祸事,自然引起魔法界的轩然大波,甚至惊动到了皇室,那届纳才自然是黄了。 可笑的是,当时一门心思扑在筹备纳才上的尹洛京,现在毫无插手的意图,之后的每一年,无论皇家再怎么派使臣规劝尹氏重新接管纳才,他也权当耳边风吹过,这块肥肉最终丢给了其他一些名不见经传的白魔法世家你争我夺。 这件血案还造成了另一件祸事。 当时,权杖蛇鞭追捕佐格失败,尹洛京原想派出全体门生对他围追堵截,立誓非要找回散魂不可。可就在他准备发号施令之际,突然有门生仓皇赶到,那人打开手里的帕子,里面是另一个四分五裂的水晶球,他上气不接下气道:“宗主、宗主,你快回去看看吧!老宗主他、他——” 这是尹邢仁的水晶魂球,被劈成这样,就算不死,也离死不远了。 “谁干的!”尹洛京大惊失色。 “是、是自裁……” 尹洛京转瞬到了尹邢仁塌下,老宗主横卧床榻、气息奄奄,他身上没有外伤,是以将魂魄全数搅散外释的方式自裁的,当时已步入弥留之际。 “父亲大人!”他一下子跪倒在床前。 “阿京啊……”老人老泪纵横道,“这是我应得的下场……这都是报应轮回啊!” “您胡说些什么呀!”他想为其医治,尹邢仁却封闭自体,阻隔了一切治愈咒。 “没想到……业障竟会报应到阿瑛头上……我有愧!我悔不当初啊!” “父亲大人,你快解开屏障吧!” “不要救我,我不配活着……阿京。”尹邢仁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抚着沾有干结血迹的权杖蛇鞭,喃喃虚弱道,“是我对不起阿瑛、是我对不起你和尹氏……今后的尹氏就要靠你了……祸起纳才,从今往后,你别再插手了……当好大监司,为国谋福祉,只有这样才能偿还尹氏犯下的罪恶……” 他说完,枯手一垂,与世长辞。 所谓白魔导士死于愧疚,归纳得倒是一点不错,尹氏这对父女临终前,口中念叨的尽是些忏悔的话。 这件惨案的另一受害者,便是任意球糖厂的制造厂商。三年前的后续调查中,尹洛京只当是糖果中混杂了毒物才会酿成惨祸,便下令搜剿整条流水线,将厂家全数人员上上下下调查了一个遍。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糖厂有内鬼,但这家风靡一时的食品厂商从此一蹶不振、步入萧条,任意球也从此封闭销售渠道,退出历史舞台。 至于当事人尹诺涯,被人抬回府后自然是大病一场,也是时隔数月才康复,但对于当日发生之事,无论旁人如何追问,他始终保持缄默,任凭尹氏其他人对自己无端猜忌、冷落或排挤。尹洛京对他有芥蒂,坚信他与尹洛瑛之死有关,却始终抓不到把柄,只好将他留在尹府,却始终没有断了窥探与暗侦。 章18☆《刽子手速成指南·上篇》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地方。 狭窄、阴暗、湿冷、闭塞。 墙根上黑黢黢的东西不知是霉藓还是干涸的血迹,唯一的光源便是沿着铁栅栏布置的忽明忽暗的煤气灯,令人奇怪的是,地牢里明明四周高墙,阴风却不知从哪儿趁虚而入,刀刃般呼啸着,刮得人皮肤生疼。 一名死囚佝着腰坐在嘎吱作响的小木椅上,他的手肘撑着膝盖,一派胸有成竹的黑帮大佬作风。除了眼皮以外,他脸上新伤叠旧疤,根本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他的身材异常壮实,肌肉群像一块各处发酵膨胀不均的面包,单单那只波澜壮阔的手就厚实得好像能徒手拧下一个人的脑袋。 当然,死囚的四肢上栓挂着长长的铁镣与锁链,令他挣脱不得。尽管如此,他浑身上下依然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他原本是可以免死的,只要他同意法庭提出的plan B,也就是被转移到无涯堡接受无期徒刑,但秉着不自由宁勿死的黑道精神,他毅然决然选择了赶赴刑场。 今晚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夜,他听见一个不怎么自信的脚步声磨磨唧唧地靠近,很快,一道细长的影子挡住了煤气灯投射在阴湿地砖上的黄光。 “咣当——吱——” 金属的碰撞与摩擦声过后,一个斜跨着工具箱的瘦弱青年怯生生地站到死刑犯面前。 “您、您好,那个……”他挠了挠头,局促地捏着衣摆,哽了半天,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小纸条,结结巴巴地念叨,“我是明天负责为您提供斩、斩首服务的刽子手,现在提前来和您联络一下感情,顺便、顺便做些准备工作。那什么……我目前还处在实习期,毕、毕业于温室医科大学,我的名字叫——” “谁问你了。”死囚低吼了一声,粗糙嘶哑的声音回荡了一阵。 刽子手吓得直哆嗦,但还是斗胆轻声补充道:“还、还请您多多多多指教……” 说着,他蹲下来,从工具箱中取出钻头、夹板、分割器等等,这是他经手的第一个死囚,因此这些器械都是全新的,没有见血、没有生锈,而且金属光泽锃锃发亮。 “那、那么我就开始了。”他点了支蜡烛,先熔了几滴蜡油在小桌板上,等快凝固时再将蜡烛固定好,借着烛光,他翻阅起了《刽子手速成指南》。 “根据教材要求,那个……第几页来着?啊,找到了!首先,我要为您放掉一点血——您明天还要被囚禁在铁处女笼中游街,如果让民众见到您这幅营养过剩的模样,一定会引发众怒的。” 他从箱底翻出导管与针头,安装好之后,往死囚的胳膊上擦了些酒精,随后一针扎了进去。 没有见血,因为没有扎中静脉。 “嘶——”死囚到吸一口冷气,其实并不是因为疼,而是想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也算是一种蔑视权威的挑衅。 他的策略果然奏效,年轻的刽子手吓得立刻拔出针头,连连鞠躬道歉。 死囚啧了一声,不屑道:“我那群初中肄业的手下扎针都比你准,连抽血都不会,还好意思自称医科大学毕业。” “实、实在是抱歉!”刽子手惭愧得都快下跪了,“我其实……是法医学专业,所、所以不太会对付活人。” 死囚想了想,从专业看来,倒也听对口的,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再、我再为您抽一次!” 刽子手重新拿起针头,颤颤巍巍地朝死囚手臂扎了进去。后者坏笑着屏住肌肉,针尖竟然直接弯折了! “哎呀您可别为难我呀!”刽子手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带的备用针头不多,下次您可得乖乖的哦!” 他从工具箱中翻捣着寻找新的针头,却突然提起一根黑色电线,拽着拽着,电线末端吊着的拍立得被提了出来。 “呀!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他兴致勃勃地说着,“我得给您拍张照。您是我的第一位客户,我也不怕告诉您,我打算编纂一本工作手册,图文并茂的那种,等老了躺在摇椅上往回翻翻,也不失为一种纪念。这地牢实在太暗了,幸好我带了这个——” 说话间,他已经把外接闪光灯安装好了,于是他两腿张开地微蹲着,取了半天的景,口中念念有词道:“往左一点、往右一点、再往右一点,很好!(其实死囚一动没动)麻烦笑一笑——哦不,考虑到我们之间关系的特殊性,您不笑也是OK的。三、二、一,西溪湿地的茄子!” 闪光灯应声一亮,没过多久,一张半个巴掌大的影印纸从拍立得下方滑了出来。刽子手举着相纸扇了半天,影像终于显露出来,他满怀期待的表情中夹杂着些许失望—— “您怎么闭眼了呢?”他通情达理地说,“不过也不能全怪您,毕竟有闪光灯……没关系,我们再来一张吧!” “滚!”死囚凶恶地斜睨着对方。 “那……不拍就不拍吧,呵呵。”他终于从工具箱角落里抠出备用针头,重新安装好,哄着死囚道,“这次不可以调皮了哦!” “再废话我就一口咬掉你的脸颊肉。”死囚瞪着眼威胁道。他虽然被锁链禁锢着,但两颗脑袋凑得很近,稍稍探探脖子便能够得到。 刽子手吓了一跳,连忙退了两步,扎针的手抖得更欢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他终于从死囚身上抽走了1000cc的血液。死囚看上去没怎样,反倒是刽子手面色苍白、心力憔悴,差点累瘫倒地。 “痛痛都飞走吧~”他在针眼的位置小心地贴上了有星星图案的创可贴。 死囚翻了个白眼。 “啊,经过我们二人的不懈努力,总算完成了第一步。您可千万别沮丧,万事开头难嘛!接下来——”他翻了几页教材,醒悟道,“知道了!我将要剪掉您的眼皮,让您在人生的尾端彻夜审视自己犯下的罪行!需要的工具是……剪刀。呀!” 他突然发出一阵尖叫,就连死刑犯都被他吓了一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捶胸顿足道,“今天是我第一天参加实习,所以出门时特地穿了新衣服。您也知道,新衣服脖子后面不是有个标签嘛!弄得我很不舒服,于是我便取出剪刀把标签给剪了,然后随手把剪刀放在洗漱台上,不知道有没有被保洁阿姨收走啊……总之,现在,我没有剪刀了怎么办?” 单看表情,真的很难分辨死刑犯和刽子手哪个更加绝望。 见死刑犯一言不发,焦头烂额的刽子手故作镇定地哗哗翻阅着教材,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反正他口中喃喃道:“别着急,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呀,找到了!” 他欣慰地举着书凑到死囚眼皮底下,激动道:“您看,这里写着‘剪眼皮也可以用戳烂烫熟舌头来替代’,我带铁钩和火钳了!我们有plan B了耶!” 他像重新燃起希望之火一般捣鼓起工具来,不知为何,死刑犯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哎——”地牢里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轻叹,将两人吓了一跳。 “为什么总是让我带实习生啊,又没得加薪……”这一次,声音越飘越近了。 死囚露出惊恐的表情,配上他那张满面疮痍的脸,便更显骇人了。胆小的刽子手更是被吓得一个踉跄,甚至踢翻了被他视若珍宝的崭新的行刑工具。 “我……我记得明明锁门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两人面前,伫立着一名体型干练、身披深褐色皮革斗篷的男青年,他撇着嘴,仿佛是在对这场磨磨蹭蹭的刑前准备表示不耐烦,葡萄般硕大乌黑的眼珠在昏暗的地牢里尤为瞩目,似乎能吸干一切生魂。 章19☆《刽子手速成指南·中篇》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喂喂喂,你们两个不必怕成这样啊……”男青年望着死囚与刽子手,无奈地感叹道。 没有人看见他是从哪儿来的,而且的确如刽子手所言,这房间的确是个密实,换句话说,这名青年神出鬼没般出现在了这里。 五大三粗的死囚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无奈铁链锁死,徒劳地发出咣咣的声响;至于胆小刽子手那边,就更夸张了——他被彻底吓瘫在地、口不能言,裤裆里的一块阴湿逐渐扩散开来。 男青年有些绝望地别过了头—— “不用那么大惊小怪吧……执行死刑的时候,是有个第三方全程陪同的。没关系,以后你们会习惯的——我是说你,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虽然今后遇到的未必是我,但总会有这么个角色陪着你;至于你,很抱歉,你已经没机会了。” “第、第、第三方?”刽子手扶着墙起身,结结巴巴地发问。 “嗯,没错,我就是第三方,是负责监管你执刑是否到位、有没有成功使囚犯身首异处的家伙。”黑眼青年尊尊教诲道,“想想看,你下单点份外卖,资金托管都需要第三方监督,凭什么生死存亡这么大的事,就能单单凭你们两人做主呢?” 刽子手想了想:“你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可为什么我从没听说有‘第三方’这么个职务呢?” “我事先声明,这不赖我,学校总是教你们死记硬背一些没有用的知识,却从不传授你们真正使用的职场技巧。” 不知死囚是怎么想的,反正此刻,刽子手倒是对同龄人萌生了不少好感,他好奇地问道:“那您的工作内容有哪些?” “从结论上来讲,我负责监督你在正确的时间杀死正确的人。” “不对呀,这还用你监督?行刑时间是法官大人与陪审团定夺的,明日刑场下还有大批民众虎视眈眈,哪还用得着单独派人监督?” “此言差矣。我就曾遇到过不少刽子手收受贿赂调换死囚的案例,蒙个麻布头套就能糊弄过关,结果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命格一紊乱,我这边就很难向上头交代了。 “还有一次更搞笑,一个刽子手在临上刑场前买了条炸鱼果腹,流动车摊的小贩骗他说那是河鳗、其实是用廉价死带鱼充数的,本来倒也没什么,谁知道偏偏那名刽子手对海鲜过敏,行刑时抽搐得不行,连砍五六刀都没把死囚的脑袋砍下来。你知道依照我们国家的法律——” “三刀没能砍下脑袋,刽子手就得替死。”刽子手凝肃地接话道,“我可是高等学府毕业的优秀学员,你提到的那些低级错误,根本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呵!”黑眼青年不屑地耸了耸肩,“你真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单单刚才的刑前准备,你就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怎么可能?!”刽子手叫道,随后气焰稍微减弱了些,“我承认,我放血扎针的技术确不怎么熟练,但通过实习期的历练,一定会熟能生巧——” 年轻人打断道:“放血倒没什么问题。我是不在意你让死囚多吃些苦头,只是不允许你改变他们的命格。我出现时你想干什么来着?戳烂他的舌头。如果是技艺精湛的匠人刽子手,我是不会出面阻止的,只是换做你的话,很有可能会戳爆他的舌根大动脉,引发大出血,一个不巧,他今晚就一命呜呼了——你看,他的命格差点由于你而提前一晚吧?” “原来如此!”刽子手恍然大悟,匆忙掏出鹅毛笔与工作日记唰唰记录起来。 “或许你觉得‘反正是死囚,早一天晚一天死能有多大区别’,但我不一样,对于命格,我的算法比精算师还严苛,绝不容许出现半分差池!” “嗯嗯!” 见他态度如此虔诚,青年也不吝赐教道:“除了勾舌之外,你还犯了个刽子手失格的天大疏忽。” “啥?”Σ(⊙▽⊙”a “你看这个……”青年朝死囚伸出手,在对方衣领下摸了一把,取出一小支玻璃管来。 还不等刽子手发问,他便介绍道:“里面是毒药,多半是跟班小弟来探监时给他带的,我猜他是想等挺不住的时候咬破这个自杀来着。” 死囚见了,表情由戏谑转为狰狞,大声怒吼着:“还给我!你这个无耻之徒!” “你怎么可以这样!”刽子手痛心疾首地哭诉道,“你怎么可以破坏我们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人之常情,你以后会习惯的。”青年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经验老道的刽子手在行刑前夜,一定会彻底检查死囚全身有没有夹带私货,连一个孔都不能放过。” “我记住了!”刽子手一笔一划地记录道,“一、个、孔、都、不、能、放、过。”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青年满意地抱臂颔首,“我们俩必须齐心协力,誓死捍卫死囚的命格。” “多谢前辈指教!” “很好。哦,对了!”青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捍卫死囚命格的同时,你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命格哦!” 刽子手一愣:“我的?我遵纪守法、勤恳本分,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是绝不会被送上断头台的。” “啧啧啧,这你就不懂了……”青年神神秘秘地说道,“想想看,为什么刽子手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活,薪资却比魔法学院的教授还高、房补饭贴差旅费一样都不少、还有外快油水可捞?正是因为它是高危职业啊!” 他所言句句属实,横向比较,刽子手算是相当高薪的职业了——收入水平与高级知识分子旗鼓相当,一旦需要赶赴外地行刑,当地政府不禁全程包吃管住、还会派出导游带领观光游览。上了年纪的刽子手还经常举办讲座、签名售书,主办方还需支付高昂的专家费与出场费。 刽子手放下鹅毛笔诧异道:“等等……既然这行如此具有社会地位,为什么我办居民证时,他们只允许我住在外郊?” 青年长叹一声:“唉,所以我才说不想带实习生嘛,你果然什么都不懂……社会地位与经济收入是两码事啦!” 需要说明一点,境内区域从内到外分为中央城区、城镇区与外郊区,每块地方自有各自职能。中央城区是政治特区,矗立着诸如芒星塔、美术馆、魔法学院这样具有社会职能的建筑物;城镇区即居民区,买卖房屋需要经过严格政审——越靠近中心区的人家,社会地位便越高,像尹洛京,每日通勤步行只需花费五分钟(即便如此,他依旧选择瞬间移动),佐格就比较复杂了,他虽是大学教授、却又是个黑魔法师,综合考量之下,只能住在中部的稻前町。 社会地位像一张无形的辐射网,依照层次高低区分居住区域,中产阶级优于工薪阶层、办公一族优于体力劳动者,普通居民则居住在城镇区的外围。至于那些有过犯罪前科、或是不从事正经行业的三教九流之辈,则只能被驱赶到距离中央区车程三小时的外郊区。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刽子手也是正当职业呀,而且赚得还不少,怎么就被与三教九流划分为一类了呢? 其实不止是刽子手,法医、入殓师、灵媒、凶宅房屋中介……这些常与死人打交道的职业人都被安置在外郊区域,作为补偿,政府向他们发放优渥得吓人的住房津贴。不仅如此,他们无论出生贵贱,决不允许踏入宴席、剧场、展览馆一步。下了班,也只能走进水手、码头工人、赌徒聚集的酒馆,就着复杂的腥味与汗味抿上几口小酒,这便是唯一打发闲暇时光的方式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担心他们身上没处理干净的怨念或黑疾会感染到上流人士。 “你看,死囚大多都是恶徒之中的重刑犯,十之八九会些下蛊、诅咒之类的巫术。特别是这家伙,你看看他这幅长相,啧啧啧啧。”青年扳起死囚的脸,壮汉犟了几下,愣是没能甩开他的手,“虽说人不可貌相吧,但你看他长这模样,就知道他的心灵肯定美好不到哪里去。而且你刚刚戳穿了他的自裁计划——” “等等,戳穿的人明明是你!” “但他会把账记在你头上,因为你才是刽子手。”青年得意洋洋地说,“然后他会偷偷向你释放出诅咒,化作厉鬼后也会坚持不懈地骚扰你,直到把你克死为止——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啊,我带过的好几名刽子手,最终都是这样死于非命的!” 刽子手听了,腿一软,好不容易晾干的裤裆又重新温热了一回。 章20☆《刽子手速成指南·下篇》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刽子手突然转向死囚,哀求道,“大哥大哥,您看我也是第一次干这事儿,您就发发慈悲,饶了我这一回吧!要不然这样,往后您要是有亲朋好友被判死刑,您让他们来找我,我自贴材料费、工费全免,保证竭诚为他们服务!” 青年捂住眼睛,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绝望了。 “我,你可是刽子手啊,哪儿有刽子手苦苦哀求死刑犯饶命的!” “可我……” “我这不正打算给你出主意嘛!”青年道,“俗话说,民以食为天。要化解怨气最好的办法,便是请死囚吃一顿断头饭,只要他肯吃,不管死得有多不情不愿,都没有办法再记恨你了。悄悄提醒一句,发票留好,餐费可以报销的哦!” “断头饭?”刽子手眨巴着眼睛问道,“该吃什么好?” “啧,你问我干嘛,问当事人啊!” 刽子手可怜巴巴的眼神又投向一脸苦大仇深的死囚,对方“哼”地冷笑了一声,根本就没想搭理他。青年只好劝诫道:“这位大哥你也别死扛了。想想看,你生前犯下的可都是天诛地灭的罪行,要是腹中空空下了地狱,一定会被小鬼折腾得够呛。还不如临终前吃顿饱饭,上路时也好有点底气。” “切,一派胡言。”死囚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说得好像死过一样。” “我算什么东西?嘿嘿。”青年突然摁响墙上的红色摁钮,一时间,警铃声大作。 刽子手惊愕道:“喂,您这是干什么!” 他话音未落,狱警便急匆匆地赶来,凶巴巴地问道:“出了什么事?谁摁的警铃?” 死囚与刽子手目光直愣愣的,他们看看狱警,又看看青年,十分诧异于前者竟然对不速之客没有任何反应。 “……我、我不小心碰到的。”见狱警满脸怒容,刽子手只好结结巴巴地背锅。 狱警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你们两个,大晚上的,别折腾人了行不行?所以我才特别讨厌实习刽子手啊!还有你,都快死了,给我放老实点!” 待脚步声远去,青年才得意地说道:“看吧,他根本看不见我。” “你、你、你、你是鬼——?!”刽子手尖叫起来。远处的狱警用警棍敲了敲栅栏以示不满。 “你才是鬼呢!你看看我,有腿吧;你再摸摸,实心的吧?”年轻人劝诱道,“总之,送人上路这种事是我的天职,要是有人不配合,黄泉路上我能整得他死去活来。” 说着,他黑黢黢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死囚,看得对方不禁一退,锁链也发出细微的轻震声。 “我想吃炸鸡。”死囚老老实实回答。 “你看,早这样该多好。”青年推了推瑟瑟发抖的刽子手道,“他要吃炸鸡,你还不快买?” 刽子手愁眉苦脸道:“这大晚上的,我上哪儿买炸鸡去啊?我说大哥,炸鸡这玩意儿不健康,垃圾食品吃多了容易减寿的呢!我在报考营养师资格证的时候学到过。” “你一个法医,报个屁的营养师资格证啊!”青年翻了个白眼,“啧,这届实习生真是难带!他要是提出法式大餐算他为难你,炸鸡店还不是24小时营业的?再说了,明天他就身首异处了,还在乎折不折寿?” “……那我现在出去买?”他狐疑地打量着青年。 “你也可以选择叫外卖。”年轻人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抬起手腕,袖口露出一只老旧的蓝色塑料儿童表,皱眉道:“现在已经十点了,我提醒一下,断头饭必须在临行前的当晚吃完,换句话说,还有两个小时供你磨磨蹭蹭。” 刽子手琢磨了一番。这里是外郊,骑手从最近的快餐店过来,至少也需要三刻钟,要是路上再耽搁一下……总之,再不叫餐就来不及了! 他匆忙翻开黄页找到订餐电话,抄起话筒叽里咕噜了一阵,突然愁眉苦脸道:“对方说,外送可以,但一定要先付款。” 青年漂浮在半空中翘着二郎腿问:“所以呢?” “我出门急,没带钱包……” “在电子付费没普及的当下,这可真不是个好习惯啊,这样,我先帮你垫着吧。”青年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噌”地丢到小桌板上。布袋的结自动打开,金灿灿的光辉瞬间照亮了地牢的每个角落。 小桌板上,金币、珍珠、宝石四散,甚至有些碎钻掉落下来,满地乱滚。死囚与刽子手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你管我,再不投币的话,对方可要挂断了哦。” 刽子手听了,也顾不上金额,疯狂地将硬币一枚一枚塞入投币电话,那头传来语音客服冰冷的声音:“您的款项已经收到。普通话服务请按1,精灵语服务请按2.” 刽子手摁了1. “确认下单请摁1,再想一想请摁2.” 摁1. “原味请摁1,加辣请摁2.” 1!刽子手狂摁着,1、1、1、1、1! “您的订单已生成,欢迎到店自取。” “到店自取?!”青年放下二郎腿,“你怎么听都不听就乱摁一气?!” “我、我、我怕超时了,他会找我索命啊!”刽子手指着死囚委屈道。 “啧,不管了,再下一单吧。” 刽子手再度致电快餐馆,可这次,自动语音服务怎样都无法订餐,结果电话被转到了人工客服—— “抱歉这位先生,刚才有位客人下了个大订单,我们后厨的食材库存都不够了,所以今天不接受电话预定了。” 电话背景里,是店员们欢呼雀跃拨弄着金币的声音。 “完了,这下只能到店自取了。”青年扫了一眼电子表,“抓紧点的话,一个来回时间将将够。” 刽子手匆忙准备出发,却在踏出地牢前踌躇道:“可、可要是遇上堵车怎么办?” 青年无奈地摇着头:“这个时间点,你要么是被灵车堵着了!” “也对。” 他匆匆忙忙便要往外走,却被青年一把拉了回来,他将桌上盆满钵满的布袋塞进刽子手怀中,训斥道:“你不是没带钱嘛!” “哦对……” “如果途径便利店,顺便帮我买点糖回来,我想吃点甜的。” “好!” “还有……”青年捂着鼻子道,“也给你自己换条裤子!” 刽子手行色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 当刽子手在月明星稀的夜晚,两手提着满当当的炸鸡急赶慢赶跑回地牢时,突然发现此处空空荡荡,什么狱警啦黑眼青年啦全都不见了,更关键的是,死囚也不见了!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一种可怕的想法——难道,青年是故意支开他,带着死囚越狱了? 不太可能,狱警一定会拦住他们的。 等等,如果……如果狱警和他们是一伙的呢? 这样一来,只有狱警“看不见”青年一事,倒是解释得通了。 可那青年看起来为人亲切又毫无保留,根本不像是坏人啊!而且他还救自己于危难,交出了价值不菲的钱袋…… 不对,这分明就是诱惑吧?! 可是可是,死囚现在越狱,不就吃不上炸鸡了吗? 喂喂喂,越狱和炸鸡到底哪个重要啊! 而且现在想来,炸鸡店的“到店自取”很有可能也是阴谋中的一环啊!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出任务,原本壮志满怀,可没想到实习期的第一天,便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实在叫人觉得愧对父老乡亲! “啪嗒”,装满炸鸡的油腻纸袋掉落在地。刽子手蹲在地上,痛苦地抱住脑袋,呜呜哭了起来。 “你还有空在这儿哭?!”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刽子手转过头,见青年脸上满是愠怒,黑黢黢的眼珠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离午夜还剩10分钟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刽子手吸了吸鼻涕,莫名道:“你……你没有合谋越狱?” “合谋越狱?我只是左等右等你不来,心说你初来乍到,一定认错了地点,又看看死线将至,心里放不下这才跑出来找你!”青年戳着蓝色的儿童手表斥道,“结果你这个蠢货果然走错片区了!” “诶?”他抬头一看,地牢城门上有个用碎砖拼成的数字5,地牢都是流水线批量生产的,大家都长得差不多。 “对了,咱们的地牢是几号来着。” “b……2乘4号。”青年看起来有些后怕。 “几号?” “2乘4,6加2,4加4,明白了吧?”他越来越不耐烦。 “那就是……8号?” “没错!” 那你直接说8号不就行了?刽子手纳闷道。 “啧,新买的裤子又湿了……”青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我的糖呢?” “哦有!”刽子手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大袋东西,毕恭毕敬地递给对方。 青年乌黑的眼睛盯着袋子许久,半晌才紧咬着牙哼哼道:“你还真是干啥啥不行啊,白砂糖也算糖?” “……不算吗?” “算了,凑合着吃吧。”青年咬开一个角,扬起脖子,将白砂糖大口大口往嘴里灌,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一上一下。 刽子手一路上饱受炸鸡香气诱惑,再看到他这副贪婪的吃相,竟也有些馋了,便跟着咽了口口水。 “你还有空观摩我?”青年呛到了,吐出几口白雾道,“你只剩下七分钟了耶!” “哦哦好!”说着,年轻的刽子手提起纸袋,便匆匆往2号地牢跑去…… 章21☆情人节不送礼物不配有老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噢——我死了。” 佐格一回到办公室,便将占满秽物的外套与公文包扔进脏衣篮,随后将自己深深扎进沙发之中。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酸臭味,栗斯嘉嗅了嗅,嫌弃道:“什么味道。” “可别提了,早知如此,我宁可再失业20年。” 骨笛事件顺利解决,社会媒体争相报道,佐格的口碑也大幅提升,在尹洛京的撮合下,他官复原职,继续回到学院当他的黑魔法系正教授。 乍一听,这理所应当是件好事,可这同时也意味着,佐格又要肩负起给死囚公开处刑的重任来了。 栗斯嘉立刻明白过来,感同身受道:“算了算了,人之将死,吐你一身也正常。” “问题就在这里!”他将脸埋在沙发里咆哮道,“不是死囚吐的,是刽子手!而且是工龄长达20年的刽子手!” “诶?” “也真是活久见了!干了20年刽子手,怎么都应该算是老法师了,可那家伙今天一上刑场,见了死囚便直打哆嗦,还惊慌失措地大喊有鬼。砍头的时候,他连续挥了两次空刀,眼看再这样下去,他就会因为行刑失误而替死了,我终于忍不住好心肠地暗暗施了个咒,总算是救了他一命。” “好不好心肠就要看参照物了,至少那个死囚肯定不这么认为。”栗斯嘉调侃着,又朝脏衣筐里瞄了一眼,“呀,教授,这不是你的包!” “什么?”佐格终于抬起头。 他的公文包应是深褐色水牛皮的,而脏衣篮里这个,材料却显然是更名贵的犀牛皮——虽然颜色看上去差不多。 “真的,这是刽子手的包。那老家伙还挺有钱啊……” “你拿回来之前都不看的吗?”栗斯嘉嗔乖道。 “都被吐成这样了,谁狠得下心看啊。”佐格长吁短叹道,“交给洗衣店处理,改天我再还给那家伙吧。啊——真是晦气,希望下次再也不要和他搭档了!” “洗什么衣店啊,学校里有的是免费小工。” “啧,刚复职就整学生,你可别太过分啊!”说罢,佐格继续闷头大睡。 栗斯嘉扫了一眼公文包,她挺好奇刽子手包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便暗忖着等干洗完了之后瞄两眼,不过眼下,她突然想到一件正经事,连忙跑到沙发旁推搡着死狗一样的教授道—— “嘿嘿嘿,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 “是2月14号,情人节啦!” “嗯。” “微信上说,情人节不给女朋友买礼物的男生是不配有老婆的。” “微信上都是谣言,你看,我就有老婆。”佐格伸手,例行公事般摸了摸她的脑袋。 “啧。” “你又看喵蒙了吧?”佐格抬头换了口气,说道,“好吧,其实我给你买礼物了,没收到快递?” “不知道,今天只来了一只沙发。”栗斯嘉指着放在办公室角落的巨型瓦楞纸箱说道。 那只浅黄色的瓦楞纸箱大约半人高,是被两只信鸽叼着送来的(???),它们看起来累得够呛,因此她签收时多喂了一把黍米作为补偿。 箱子死沉,封条上写着“单人沙发”,并贴了诸多“易碎物品”、“冷链运输”、“严禁倒置”之类的警示标签。她撕开封条,发现里面还裹着几层缓冲用的塑料泡沫与泡泡纸,便也懒得拆了。 佐格欣慰道:“没错,那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啥?一只沙发?” “你一定会喜欢的。” “喜欢个头啦,那分明就是你想置办些新家具顺手买的,脸皮是得有多厚才能拿来当情人节礼物送人啊,太不走心了!” 佐格仿佛聋了,沙发中传出他的微鼾声,有那么一瞬间,栗斯嘉甚至琢磨着——现在是个好机会,索性闷死他算了! ☆☆☆☆☆☆☆☆☆☆☆☆ “也太衰了,居然作弊被抓。” 学院的长廊上,两名男生吭哧吭哧地环抱着堆积得高高的洗衣篮,其中一人语气满是自怨自艾。 另一人反诘道:“哪里是被抓,分明是被仙人跳了!可恶的女巫,老子总有一天要让她好看!” “算了算了,只要她能信守承诺,不把我俩的事捅出去,就当这一回苦力吧。”先前那名男生脸红道,“而且,她长得挺可爱的……” “……那倒是。” 今日临近考试周,学员们个个挑灯夜战奋笔疾书,但总有那么几个害群之马动起了走捷径的歪脑筋,这两名苦力就是在收到写有“内部人员,提供试卷”的小纸条后兴冲冲赶到天台,却发现一脸狡黠坏笑的女巫助教栗斯嘉倚着栏杆,她当时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欢迎自投罗网。” 在女巫的威逼利诱下,两人签署下认罪状,女巫威胁他们说,只要协助她完成某件事,她便将认罪状归还,双方从此两清。 既是女巫,还能指望她提出什么温顺的要求?那两人已经做好掘坟剖尸献祭魔鬼的准备了,孰料栗斯嘉却道—— “帮我把脏衣篮里的衣服洗干净,不然我就拿着认罪状到教务处举报你们!”她扬了扬手中的信纸,“休想反咬我钓鱼执法,给你们的那纸条,可是施了‘阅后即焚’咒的!” 说句心里话,比起他们的心理预期,女巫的这个要求基本已经可以视作行善积德了,因此就算衣物上满是为秽物、有些甚至还结了蜘蛛网(是有多久没洗了?!),他们都鲜有怨言。 眼下,两人来到佐格的办公室,敲了敲门,无人应答,门却没有锁(黑魔导士的物品多有防盗咒,一旦被偷,会反噬盗窃者,因此不太做物理防盗)。他们本想着将衣服放进房间就走,谁知一进办公室,便被琳琅奇异的道具给吸引住了。 “这就是黑魔导士的办公室?”一人压低声音惊叹道,“收藏了那么多道具与古书,也太奢华了吧!” “既然如此阔绰,那女巫为什么不花点钱请个清洁工洗衣服?”另一人瞥了一眼茶几上黢黑的海盗骷髅手标本,顿时感到背脊阵阵发寒,“豪华是豪华,但也太、太阴森了吧!我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别胡说八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 他们的目光齐齐朝陈列架望去,架子上放着一个装满澄黄液体的罐子,里面漂浮着两只高低不一的眼球,这便是莫名视线的来源。 “这是占卜眼球!”一人认了出来,“就和水晶球或塔罗牌一样,能够预测命运,只是更邪乎些。” 他斗胆靠近标本罐,将它捧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道:“眼球眼球,请你告诉我,今天会不会收到女生送的巧克力?” “为什么要特地强调女生送的?” “你闭嘴。” 他念完,目光便凝视着眼球等待答案。防腐液中的眼球瞳孔漆黑,像是被浸透了墨汁的葡萄。 突然,两颗眼球蓦地转动了一下,像是翻了个白眼。那男生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罐子“哐当”砸到地上,玻璃四溅,福尔马林流淌得到处都是。 “糟糕,闯祸了!”男生焦急道,“我得去找女巫自首!” “找什么女巫啊!作弊未遂都被她要挟着当苦力,要是被她知道你打翻了道具,还不得签下卖身契三世为奴?” “那……该怎么办?” “哎呀赶紧走吧!回头问起来,就是是风吹倒的。” “……也好!” 说着,两名男生手挽着手跑开了。 那两颗眼球躺在水洼中滚了滚,悠悠悬浮至一人高,紧接着,人形的轮廓浮现出来…… 章22☆护士空姐OL萝莉公主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距离最后一节晚课结束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照道理,这个点佐格也应该回到办公室了,费尽心机准备了一桌烛光晚餐的栗斯嘉将牛排热了一遍又一遍,心中顿时有了一种空巢老人的苍凉感。 本来今晚负责授课的应该是魈山夜巡,不过今天是情人节,他和尹洛京这对不要脸的鸳鸯早已做好安排,便死皮赖脸与佐格换了课。也不知道他开出了什么条件,竟能诱使佐格丢下刚娶回家不到一年的媳妇深夜代课。 她左等右等佐格都不回来,于是便决定沿着去教室的路一探究竟,心中还默默寻思着,说不定能来个偶遇什么的。才到半途,便看见迎面走来的两名学员,正在悉悉索索地交谈着—— “那个佐格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居然强拖着校花留堂。” “刚回学校便迫不及待以权谋私,简直就是个色胆包天的人渣!” “等着瞧吧,这种学术不端之徒,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栗斯嘉越听越玄乎,以权谋私?色胆包天?佐格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了吗? 她满腹疑虑地前往教学楼,走廊里一片空荡荡,黑魔法教室的窗帘从内被拉上,一片漆黑,不过她还是听见了佐格与一女生的对话。 “你真是太可爱了!叶教授果然有眼光,啊……真是名不虚传!” 上一次佐格说出类似台词时,栗斯嘉还是只猫,换句话说,他从给过(身为人类的)栗斯嘉如此高的赞誉。 一个女声回应道:“谬赞谬赞,教授实在是过奖了。” “不过,只会这一种,总觉得有点单调呢……” “不不,护士、空姐、OL、萝莉、公主……任何角色我都可以的!” “够了够了,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对了,你口活怎么样?” 什么?!栗斯嘉心跳骤停,脑袋不知不觉“砰”地撞上了玻璃。 “外面什么声音?”佐格略带疑惑地自问自答,“大概是野猫?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口活怎么样?” 栗斯嘉咬牙切齿地想,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那个女声回答道:“自然是一级棒,您应该也听说了,口活就是我的金字招牌。” “也对,要不然叶教授也不会如此竭力推荐你。”佐格犹豫了一阵,像是鼓起勇气般问道,“那么,一晚多少钱?” 可恶!栗斯嘉扒着窗户的手指狠狠拖出一条长印,玻璃发出“吱呀——”的尖锐悠长声,经过走廊里的一番回荡,听起来像夙怨未解的女鬼在悲鸣。 这声音再度引起了佐格的注意:“外面到底什么东西?” “算了,我们抓紧谈完。”对方似乎一寸光阴一寸金,“正常包半天是400金币,包夜需要加收100金币的夜间服务费。不过您要是愿意透露一下黑魔法学的期末考题,我也是可以稍稍优惠些的哟~!” 夜间服务……难道这行还有光天化日之下服务的?竟然敢出卖色相骗取学分,这厚脸皮的女生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到底,还是佐格太不要脸! “哈哈哈哈哈。”佐格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你可真幽默。不过我刚回学院,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误。” 你还知道啊?! “这样啊……”女声听起来有些失望。 “500就500吧,你今晚就跟我回去。” 什么?今晚?栗斯嘉脑中顿时浮现出那桌烛光晚宴。她怒火中烧地想——平日里扣扣搜搜,付这脏钱你倒是挺爽快啊! 可对方却婉拒道:“我今晚已经被客户预定了,所以……还是改天吧。”、 “诶?可是今天是情人节诶……” “正因为是情人节,我的销路才特别好啊。”那女生的语气简直大言不惭。 佐格似乎不肯死心,周旋道:“要不这样,我出你双倍价格……不,三倍,你今晚就跟我回去吧!” “不行啊教授,那位客人半年前就预定了。做我们这一行,除了技术,最重要的就是诚信经营,我可不能为了一时短利自断后路。” 栗斯嘉抠着墙忿忿地想——佐格啊佐格,你是有多心急!还有那一位也是,你特喵的还挺盗亦有道啊! “那好吧……”佐格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他自我安慰似地说道,“好饭不怕晚。不过你一有档期,可得第一时间给我安排上啊!” “必须的。我也希望多服务几个像您这样的大客户,为我的履历增光添彩。” 栗斯嘉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砰”地一脚破门而入。佐格一见是她,诧异地叫了声“嘉嘉?”即刻,条件反射般地冲另一人喊道,“你快走快走!” 这个点,学院内已全数熄灯,教室中也不例外。借着月光,栗斯嘉只见一身材姣好的女子提起书包便要朝门口走去,她正要上前拦截,对方却早早料到这一点,竟突然一个转身,踏上桌椅跳窗而逃。 从她逃逸的速度与质量看来,绝对是个惯犯没跑了。 “啧,挺有两把刷子嘛!”栗斯嘉正准备追逐,却突然被佐格拽住了胳膊。他们周转了几个回合,栗斯嘉措施最佳追捕时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纤小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你怎么会来这里?”佐格显得十分意外,不过见女生成功逃离,他看上去松了一口气。 你还有脸问我?她的胸腔早已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我要是不来,好不知道你好这口呢!” “啊,原来你都知道了……”佐格害羞地挠了挠头,推诿道,“我也是成年之后才感兴趣的,小时候对这个一窍不通。我有段时间特别痴迷,还私下录过小视频呢!不过技术不佳,没法拿来给别人看。” 栗斯嘉一字一句地反问:“你、还、想、给、别、人、看?!” “其实我给前妻看过,她说这种事有悖人伦,挺不屑的。”他腼腆地试探着,“就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栗斯嘉一听,胸中那把火瞬间蹿到头顶,眼神凶恶地像是随时能滴血。更可气的是,她居然觉得自己与佐格前妻的立场还挺一致的! 佐格见状,忙劝诫道:“别这样,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很多元,其实做这行业不容易吗,赚得都是辛苦钱。” “她赚辛苦钱?!”栗斯嘉指着窗外怒斥道,“她一晚上赚500金币,比我一个月的薪资都多!” “话不能这么说,她也不是天天有生意,再说了,这行毕竟也是吃青春饭的。” “你——!”栗斯嘉希望夜色再暗一些,这样一来,佐格便不会看见她噙满泪光的双眼,她抬起巴掌,“啪”地一声朝佐格脸上招呼上去—— “你不要脸!” 说完,她便念了句瞬间移动咒,回到了烛光摇曳的办公室中。 章23☆女巫面临着严峻的现实问题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望着一桌残羹冷炙,栗斯嘉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 不是懊悔刚才与佐格撕破脸,而是打那一巴掌时,心情起伏过大,导致力道没有百分之百使出来,角度也不太对,作为分手的一巴掌,它不够完美。 眼下她面临一大摊子现实问题——办公室和佐格家里都不能住了,她得收拾行李、尽快找到落脚点。于是她抽出洗衣篮中的教授服,将目光所及的名贵道具一一扔进这个无底洞中,并且说服自己——没什么好内疚的,就当是赡养费!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的余光突然瞥见,桌上的牛排竟然被咬了一口。 办公室里并没有老鼠出没的痕迹,而且那个齿形也显然是人类的牙齿,难道说,就在刚才那一小会儿,办公室被闯了空门?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似乎没怎么少东西,只是陈列架上莫名空缺了一块——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原本应该放着一对占卜眼球的标本。话说回来,这对眼球连天气都卜不准,准确率还不如抛硬币。 她稍稍压低脚步声,侧耳聆听,突然听到角落里传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老鼠在啃噬冻住了的干奶酪,她突然意识到,这声音是从佐格网购的沙发处传来的。 她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发现硕大的瓦楞纸箱已经被拆封了,而且还在微微颤动,好像里面藏了什么活物。她深吸一口气壮胆,探了探脑袋,竟然发现—— 有个人躲在纸箱里吃沙发! 大概是意识到光线被遮挡,箱子里的人抬起头来,嘴边糊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他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长得挺俊俏,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黑得渗人。 而且还莫名有些眼熟? “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被发现了。” “你、你、你在吃沙发?”栗斯嘉看不懂了。作为一名入侵者,这人放着大把稀有道具不偷,却偏偏与一张网购的单人沙发过不去,令她一时疑惑大于惊恐,都忘了喊抓贼。 “你不知道?”青年又生脆地掰下靠垫道,“这沙发,巧克力做的呢!” 她闻言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令人愉悦的清甜味,于是也试着舔了一口扶手,还真如他所说是上乘的比利时巧克力制成的!而青年嘴边的黑色不明物,其实也是热化了的巧克力——他已经独当一面地吃了2/3个沙发了! 原来这就是佐格为她准备的情人节礼物,难怪他信誓旦旦地表示“你一定会喜欢”,这份惊喜果然甚合她意。 沙发本体由实敦敦的巧克力制成,表面覆了一层焦糖,用火焰枪喷出做旧的特效,蕾丝花边也是以凝结的糖霜勾勒而成的。沙发的每一个部件都可以吃,而且精雕细刻,看得出来,它是由专业的食品工艺匠人精心打造的。 一想到这份煞费苦心的礼物竟成了他们分手之前的饯别礼,栗斯嘉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诶诶诶,你别哭呀!”青年一见,立刻慌了手脚,本想拍拍她的脑袋,可手中还捏着半块巧克力,他只好进行语言上的安慰,“都是我不好啦,偷吃了你的沙发,你也体谅一下,毕竟我已经20年没吃东西了。呐,大不了我赔你钱咯?” “……不是钱的问题!”她哼哼唧唧地说(她竟然一时忽略了20年没吃饭的事),“……这沙发是、这沙发是我的情人节礼物!” “……好吧!”青年一咬牙,道,“我赔双倍!” “……都说了不是钱的事!”她哭得梨花带雨,呜咽声中夹杂了一句,“你打算赔多少?” 咳,毕竟这个月工钱还没到账,佐格那边的经济支援也被她一巴掌掐断,女巫的生存面临着诸多严峻的现实问题嘛! 青年听闻能用钱解决,总算松了口气,他掏出破旧的钱包,抽出一张绿纸,问道:“你看这些够不够?” 这里需要注明,虽然国境内的硬通货是金币,可金币也有它的不便之处,最显著的缺陷便是难以携带,一万枚金币的麻袋能活活抗哭一位码头工人。于是,人们便想了轻质便捷的办法,将某种纸张赋予经济价值,一张纸相当于十万枚金币,这样一来,便显得携带大额财产一事变得十分轻松。为了推广这种纸张,政府宣布它们可于国立银行无汇率差无手续费兑换。 这种纸张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钞票。 换句话说,不速之客用十万买下了他啃过的巧克力沙发,这是正宗的哄抬物价。 栗斯嘉目瞪口呆,她一想到自己跟了佐格那么久,他从未出手如此阔绰过,便哇哇哇哭得更欢了。 青年以为是嫌钱不够,忙补充道:“好了好了小姐姐,我再给你这些行不行?” 他也顾不上清点,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见之,栗斯嘉矜持扭捏了一阵,还是眼疾手快地收下了。 然后,面对上百万的巨额资金,哭是肯定哭不出来,能勉强克制住傻笑就不错了。 “这就对了嘛……”青年总算长舒一口气,闲扯道,“这是谁送你的礼物呀?太有心了,换做我是你,我一定给他生三个孩子!” 闻言,女巫狠狠瞪了他一眼,青年不明就里地问:“你干嘛突然凶我……哦,我明白了!原来你知道你没法生孩子!” “呸!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我可没胡说,难道你现在怀孕了?” “才没有——” “那你这辈子都没法生孩子了。”青年得意洋洋地总结道。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栗斯嘉对他怒目而视,就是这一眼,令她突然意识到这种熟悉的感觉源自何方。她掰过他的脸,仔细端详道—— “你的眼睛……难道、难道是那对占卜眼球?” 栗斯嘉在办公室的每一天,都免不了与这副漆黑的瞳孔对视一番,绝对不会有错! “这你都能认得出来?”青年叹为观止,“我被封印在罐子里泡了20年福尔马林了!” 这番话十分怪异,加上他下半身还窝在瓦楞纸箱里,办公室中又只有他们二人,场景更是显得诡谲无比。 女巫一怔,又猛地推开他,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她惊叫道:“你是人是鬼?被压缩在一个足球大的罐子里20年,竟然还能安然无恙?!” “谁说我安然无恙了?我现在虚得很呢!要不然也不会一口气吃了大半个沙发。”见她如此戒备,青年补充道,“放心吧,我又没有害你的心思,你能不能把魔杖、银剑,还有熨斗放下?那种东西,根本伤不了我。现在我要写封感谢信给你的男友,致谢他对你的殷勤令我品尝到如此美味的沙发。” “不必了。”女巫冷冷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为什么?明明男朋友对你这么上心!” 她横眉一扬,含沙射影道:“为什么?当你辛辛苦苦准备了一桌烛光晚餐,而你的男友却在夜课上与女学生进行不可描述的交易,换做是谁都会坚决分手的!” 青年思忖了一阵,悠悠地问:“这么说,他给你准备了巧克力沙发,你却试图用一边半生不熟筋筋拉拉、另一边老得硌牙一股焦炭味的牛排作为交换?那你们早分早好,你根本配不上他。” “蛤?你有在听重点吗?!” “重点是——”青年绝望地指着残羹冷炙道,“小姐姐,你做了一顿空腹20年的人都懒得尝第二口的爱心晚餐呀!” 章24☆醋渍16除以2爪鱼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要什么?”服务员将菜单冷冰冰地往餐桌上一丢。 栗斯嘉当场回敬了一个白眼,倒是那名青年不以为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家叫“老骨头”的家庭餐馆,有感而发道—— “真是大变样啊……这里原来是一家闻名遐迩的古董商行来着,也叫‘老骨头商行’,想不到如今规模缩减至一家小餐厅了。” “不奇怪,古董这一行原本就容易看走眼,这样的遭遇多经历几次,便只能靠转让店面来弥补损失了。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经营这家店的,还是商行老板的后裔呢。” “原来如此。” 迟迟没有等到答复,服务员又不乐意了—— “我说你这个女巫,这里是餐厅,你占着座位不下单算怎么回事?” “你——!”栗斯嘉刚想掀桌而起,却被青年硬拽回座位上,他好脾气地说:“好了好了,总之先来两杯饮料吧。” “要饮料。”她气呼呼地说。 服务员自荐道:“本店独酿40年的白香槟来一杯?” 栗斯嘉小声BB:“你们店开才开了十几年好吧……” “我可不能再因为酒精误事了。”青年后怕道,“上一次喝酒之后,我被泡了整整20年。我要咖啡谢谢。” 服务员置若罔闻,依旧与女巫大眼瞪小眼,栗斯嘉恶狠狠道:“没听见吗?两杯咖啡!” “切,穷酸至极。”服务员带着高傲的鄙夷离去。栗斯嘉转头问道:“咖啡,你也是黑魔法师?” “那倒不是,只是咖啡是唯一可以名正言顺加糖的饮料。” 等待咖啡的时间里,栗斯嘉手肘支着下巴,有些百无聊赖。这家餐馆内烟雾缭绕,呛鼻的油烟味从四面八方传来,食客多是衣着随意的车夫与流浪佣兵,便显得青年这身破烂老旧的皮革料打扮不那么突兀了。餐厅环境嘈杂,菜品糟糕,服务态度更是恶劣。他们之所以回来到这家店,完全是因为青年的坚持。 据青年本人口述,他是因为被偷走了某样道具,才会被奸人所害,沦落至被压缩禁锢在玻璃罐中的地步。现在好不容易恢复身形,当务之急,便是要找出道具的下落。 “真是个怪人……”栗斯嘉表示,“换做是我,一定是要找出仇人的下落,然后将他大卸八块。” “其实那人也算不上是仇人啦,他也是生活所迫。”可以说青年的宽容度算是相当高了,“而且这20年间,我被从码头辗转到集市、博物馆、海底沉船这些好玩的地方,最近几年被捞起后,还受到了高等教育呢!” “你还真是乐观啊……” “唉,干我们这行的,不乐观点不行。” 话虽如此,可无论女巫如何追问,他就是对本职工作三缄其口。 之所以要来“老骨头”,是因为20年前,这里是渠道最广、货品最全的古董商行。青年怀疑自己的道具多半流落到了这里,才来一探究竟。可当他看到“老骨头”旧貌换新颜,原本占据整栋骑楼的商行竟被压缩成街角一家不入流的餐饮店,黑眼珠中的失落实在令栗斯嘉不忍直视。 从某种角度讲,同样是被无限制地压缩,青年和“老骨头”的遭遇轨迹实在太过契合了。 “这么说来,你其实不会占卜?”栗斯嘉问道。 “要说会,其实也会,只不过绝不是预测天气之类的。之前有个男生问出‘能不能在情人节当天找到伴侣’这样的无聊问题,气得我当场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因为那个白眼吓到了男生,他现在还在福尔马林里泡着呢。 “那你占卜哪些内容?” “寿命。” “哦?”栗斯嘉来了兴致,忙追问道,“那你看看我,我能活到几岁?” 他神神秘秘地回答:“这是机密,不可泄露。” “切,明明就是不会。” “我真的会!”青年急了,指着靠窗座位的两人说道,“你信不信,这家伙今天就会死;那家伙能活到103岁。” 栗斯嘉一看,其中一人是位年迈的雇佣兵,他的一条腿是假肢,口歪眼斜,夹着大麻的手指微微颤抖,残缺不齐的牙口正费力咀嚼着菜单中最廉价的碎肉拼盘;而另一人,西装革履,保险员打扮,外形体面,红光满面,餐盘内荤素搭配得当,还时不时优雅抿一口自泡的养生枸杞红枣菊花茶,高雅的用餐礼仪与餐厅环境格格不入。 “废话,换我我也这么猜。”女巫不屑一顾地耸耸肩。 青年一语道破:“你猜反了,会死的是那个穿西装的。” “什么?” “我虽然能看出每个人的寿命,但碍于职业操守,不能逐一告知,只能说出当天死亡的、或是能活到百岁以上的。” 栗斯嘉刚想反驳些什么,便听乒乓两声,托着咖啡杯的瓷碟砸到桌面上,褐色的液体溅出稍许,好不等她开骂,女服务生便在满是油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走了。 “太好了!”青年望着咖啡搓着手催促道,“你快喝,快喝!” “蛤?” “你快喝呀!我求求你了!” 她将信将疑地将咖啡一饮而尽,青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的速度将自己那杯倒进了她的空杯里,随后抄起方糖罐,拼了命地往自己的空杯子里搁糖。 从结果看来,这是一杯加了几滴咖啡的方糖。 “啊~咖啡真好喝!”年轻人嘎吱嘎吱地嚼着方糖,发自肺腑地感慨,迎上女巫狐疑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没辙,甜食使我镇定。” 真是个怪人……栗斯嘉想道。她突然感受到一股充满敌意的目光,抬头一看,服务员正无声地指着菜单示威。 “这是提醒我们该点菜了。”她问青年,“你想来点什么?” “其实刚才的沙发已经垫得半饱了,我看看……醋渍16除以2爪鱼、大份4加4宝饭、清蒸腊2乘4肠吧!” 女巫一愣,问道:“你说的可是醋渍八爪鱼、大份八宝饭和清蒸腊八肠?” “没错。”年轻人腼腆道,“职业原因,我不能说出那个数字,因为那个数字太吉利了。” 栗斯嘉觉得匪夷所思,只听说避开4或13讳的,从未听说对8避之不及的,多少人摇车牌、选手机号还巴不得多几个8呢!她好奇道:“说了会怎样?” “会有人死。” 一个自称从罐子里被解放出来的不能说出寿命的寿命占卜师,出手相当阔绰,职业是个谜,极度嗜糖,说出8便会死人。不怨女巫多疑,这个人设摊在任何人面前,都会嗅到阴谋的意味。 她顺着话茬问道:“谁会死?你的亲人吗?” “不,目光所及的随机人员——我孑然一人,无亲无故。” 更玄乎了。 她岔开话题道:“你还要来份点心吗?” “点心,好啊,就来一份盐焗巴旦木吧……啊!啊啊啊啊啊!” 他突然惊恐地尖叫起来,起身时瞬间踢翻了高脚凳,绊倒了传菜的服务生,碟子碗筷打翻在地,乒乓作响。即便在人声鼎沸的家庭餐馆,声音依旧显得尤为刺耳。食客们纷纷投来好奇或不悦的目光,但青年却不自知地继续惊呼道:“我说出来了!我说了那个数字!” 那双漆黑的眼珠快速转动着,似乎是在搜索谁会成为命丧黄泉的倒霉鬼。 在厨子气势汹汹提着剔骨刀出场之前,栗斯嘉将他强摁回座位,顺水推舟道:“你放心吧,巴旦木的‘巴’不是那个‘8’。” 青年捂着心脏缓了好一会儿,才庆幸道:“谢天谢地,原来巴旦木的‘巴’不是数字‘8’啊……” 女巫盯着他说:“这下是了。” 还没等青年做出反应,先前提到靠窗的那名保险员便突然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起来,他撞开一路的桌椅,食客纷纷避让,最终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距离门口尚有几步的位置,双腿不自然地踌躇了一阵,一动不动了。 青年捂住眼睛不敢看,绝望地叹道:“他是被枣核噎死的,唉,都是我的错!” “我去!还真是!”女巫目瞪口呆。 这下,无论是保险员今天会死、还是青年说“8”便会死人的假说,一次性被证实了。 ☆☆☆☆☆☆☆☆☆☆☆ 关爱女巫,从我做起。 章25☆前辈饶命我已经不是初犯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见出了人命,青年像是遭受了极大打击,他捂着嘴噙着泪,快速拖着栗斯嘉逃离老骨头餐馆,最终,醋渍八爪鱼、大份八宝饭、清蒸腊八肠和盐焗巴旦木,他们一样都没吃着。 他们跑出两条街区开外,女巫啥事儿没有,倒是青年累得扶墙猛喘,上气不接下气地感叹:“不、不行了……我这把……老骨头……20年没运动……快生锈了……” “我说——”女巫半严肃半好奇地问,“你丢失的到底是什么道具?看你随便说个数字便能杀死人,那道具一定也非同小可吧?” “可不是嘛……那可是……我的吃饭家伙啊!”青年答道,“是一块……蓝色的……电子表。” “蓝色电子表?”栗斯嘉无奈道,“那玩意儿,街旁游艺厅门口的抓娃娃机里能有一箩筐。” “当然不是随便一块都可以,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先去弄一块顶替一下。” 说着,他来到抓娃娃机前,抽出钞票就要往投币口塞,栗斯嘉见状,立刻拦了下来—— “这机器只认硬币的。”她抱怨道,“我去兑换一些吧。” 说着,她便借着这个由头跑到较远处的AT机上,猫起身子偷偷窥伺着青年。 之所以暂告失陪有两个原因。一来,她不清楚青年的底细,想远远观察一番;二来,刚才他掏出破烂钱包时,栗斯嘉发现里面的钞票又被塞得满满当当,可之前他已经取出大把钞票用于购买巧克力沙发了,钱包应该瘪得差不多了呀! 难道说,那些钱其实都是伪币? 她远远望着青年,那人穿着相当古怪的皮革披风,不过除了围着抓娃娃机上蹿下跳一探究竟之外,并没有其它可疑举动(等等,或许光是这样已经够可疑了!)她又将花花绿绿的钞票塞入AT机,机器开始崩崩崩弹出金币来,吓得她立刻拔了电源——开什么玩笑,几百万枚金币呢! 不过,既然钞票没问题,那青年貌似也人畜无害(先前那名保险员纯属误伤),栗斯嘉便心安理得地捧着金币回到他身边道:“呐,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多谢多谢,你可真是个好姑娘!”他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随后便乐此不疲地操作着抓娃娃机,夹起电子表来。不过有点社会经验的都该知道,机器爪的力道是被设置过的,往往会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突然脱力,于是,青年不知多少次与电子表失之交臂。 “啊哈哈哈哈,好难抓呀!”不过,他看起来倒是乐此不疲。 突然,他欢脱的表情开始急速收敛——从玻璃的倒影中,他看到了一个同样穿着皮革披风、瞳孔漆黑的男人路过不远处的街角。 “快!”他丢了一把金币给栗斯嘉,“你帮我一起抓,两个人概率高些!” “诶?怎么突然这么急了?” “来不及解释了,快投币!” 栗斯嘉隐隐觉得,他的压力应该源自于附近那名类似打扮的家伙。两人手忙脚乱乱抓一气,依旧一无所获,情急之下,青年突然丢下她拔腿就跑。 “哎呦!什么东西撞我!” 由于跑得太急,还没过路口,他便冲撞到一名卖鱼贩,小木推车被撞翻,冷冻大马哈鱼夹着冰渣洒了一地,又被他一脚踩中,溜出老远,一屁股滑倒在地。 这样一来,反而吸引了同类的注意。那名皮革披风闻声而来,一见青年便惊讶道:“哎呀呀,我就觉得眼熟,果然是你啊亥煞!” “子、子煞前辈,诶嘿嘿嘿嘿。”青年傻笑着摸了摸头。 “二十年没听说你的消息了,我还以为你被革职了呢。不过,你怎么满大街乱跑,还跑到我的管辖区来了?” “这是晨练、晨练。” 这名叫子煞的前辈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些,他悄悄抽出一张钞票塞进满地捡鱼的鱼贩子兜里,伸手将亥煞搀扶起来,一见对方空荡荡的手腕,他又警惕地皱起了眉头—— “亥煞,你的计时器呢?” “诶?哦对。”青年装傻充楞,“我忘了带出门了……” “这也是能忘的?!”子煞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计时器寸步不能离身是我们从业第一天便抄写100遍的第一条行规,要是落到奸人手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不行,你得跟我去死徒管理局自首!” 他拉起亥煞的手便埋头疾行,青年以脚代刹车,哀求道:“前辈饶命啊,我已经不是初犯了,管理局一定会严厉处分我的!” 子煞头也不回,铁石心肠地答复道:“那也没办法,谁让你没有身为从业者的自觉!” 一人执拗、一人哭喊,两人你拖我拽,踉跄着前行。突然,一声“等一等”打断了他们的脚步。两人回头,只见一名女巫打扮的美少女气双手撑膝,手里还拿着一块蓝色的电子表。 “我说这位小哥哥……你把、你把手表掉在我们店里了啦!”栗斯嘉故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嗯?哦!啊!”亥煞终于反应归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感恩戴德道,“谢谢你啊女、女、女服务员!”(他差点将“女巫”二字脱口而出)。不过他的口型却在说——好厉害,你竟然真的抓出来了!真是救了我的命! “不用客气,下次小心点。”栗斯嘉用口型要挟道——哪里是抓出来的,分明是趁老板不注意,用遁墙咒徒手捞出来的!话说你的命值三百万吧? 亥煞冲她眨了眨眼作为默允,转身便举着手表兴高采烈道:“前辈你看,计时器总算失而复得,这下我不用去管理局了吧?” 子煞狐疑依旧:“你刚刚不是说忘了带出门了么?” “哎呀哎呀,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亥煞打着哈哈扯开话题,“说起来,前辈的计时器状况如何?” 子煞卷起袖子,露出一只成色偏旧的蓝色电子表,栗斯嘉凑上去瞧了一眼,液晶显示屏上的数字是-4567251:54:23. 七位数就不谈了,居然还是个负数,哪有手表这么显示时间的?! 但亥煞却丝毫不觉得奇怪,反而鼓励道:“前辈果然很有职业操守啊,竟然能将数字压制在百万级别!” “你的呢?” “我的……”亥煞扭捏地掏出电子表,由于那只表是新入手的,上面的时间显示00:07:45. 子煞倒吸一口冷气,表情简直可以用“叹为观止”来形容:“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有同事能将数字控制在分钟级别的,真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哪里……”亥煞腼腆地摸着脑袋,悄声对栗斯嘉埋怨道,“七分钟?这也太假了吧!” “什么?”她不明就里。 子煞似乎受了很大打击,长叹道:“看来你的梦想清单就快实现了,真令人羡慕。不过——”他的余光瞥向栗斯嘉,使眼色招呼亥煞凑近自己,在他耳边低语道,“你可不要因为同情心泛滥而犯错误啊,要是被管理局知道了,轻饶不了你!” “怎么会呢,啊哈哈哈哈哈。” “哼,你骗不了我,不然为什么这么巧,你偏偏进了那个女孩的店,你一定是在跟踪她吧?” “跟踪?没有的事。”子煞惨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20年,过得可被动了呢!” ☆☆☆☆☆☆☆☆☆☆ 我信,我信还不信吗?! 章26☆死神哪用得着跑业务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说出数字8就会死人、奇怪的手表、取之不尽的钞票、还有刚才那些路人,好像都当你们不存在,却一个个绕开你们走……你,究竟是什么人?!” 栗斯嘉将亥煞逼入角落,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 青年显得很窘迫,他挠了挠头,好言相劝道:“好吧好吧,事到如今,想瞒是瞒不过去了。你先把手松开,我慢慢跟你说啦。” 她将信将疑地松开手,不过旋即抽出魔杖死死瞄着对方。 “我是个,被诅咒的人。”他正色道,“我被下的诅咒便是——维持管辖区内人类的寿命。” “寿命?” “计时器上的数字,便是寿命的偏差值,如果是正数,说明管辖区内总体寿命超限了,如果数字过大,则说明居民日子过得太好,出生率远高于死亡率,这时,我就必须降点天灾来平衡。当然,这个表还有其它的功能,不过那是说了便会掉脑袋的机密,恕我不能直言——总之,我们被规定必须表不离手,否则就会遭到管理局的严惩。所以刚才真是千钧一发,我欠你一份大人情!” “刚才那人的计时器显示是个负数。” “那地方爆发了传染病,好多儿童预计活过80岁的儿童都夭折了,子煞前辈欠了许多寿命。” “……子煞?” “我们的代号,是按子丑寅某的顺序被分配的。我们独立作业,拥有自己的管辖区,刚才是我僭越擅闯了。” “这么说来,你其实是……死神?” “死神哪用得着跑业务,我不过是下面的一个小喽喽而已,你可以叫我死徒。这活毕竟不太招人待见,而且需要积攒晦气,所以人们会下意识地避开我们走。我也不能提到那个幸运数字,不然,就得随机死一个人来对冲这份吉利。” “那你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正经工资,管辖区内的死者家属祭奠时烧的祭品与纸钱,我们都会从中抽成,并且转化为流通货币。” 怪不得他钱包里的钞票源源不断、用之不竭。 “呵,这倒是个肥差!”栗斯嘉想了想自己的处境——与佐格一拍两散,助教的工作算是黄了,倒不如…… 她问道:“死神大佬缺手下吗?要不你介绍我入行呗?” “你是我的大恩人,我怎么可以这么对你呢!”亥煞严肃地说道,“要知道,我并非自愿干这一行,而是出于某种诅咒不得已而为之。” “诅咒?” 亥煞悲哀地说道:“我被诅咒永生永世为死神服务,不瞒你说,我已经活了一千两百多年,早就活腻了。也是由于工作需要,我才能看见人类的寿命,服役期间的我是绝不可能被杀死的,所以,你用魔杖指着我的威胁其实是徒劳的。” 栗斯嘉手贱,问道:“我可以试试吗?” “请便,放题杀。” 一道红光穿透他的脸颊,直冲背后的青砖墙,砾石被炸得飞溅,粉尘弥漫。这时一击致命的黑魔法咒,但青年却完好无损。 这下,女巫总算是信了。 “所以说,你其实是永生的?难怪被封印在福尔马林里20年都不急不恼。” 亥煞苦笑道:“别说得我好像撞了大运一样,我可是相当讨厌这个人设啊!不过,倒也是有办法祛除死神诅咒的。” “怎样做?” “那就是,将计时器上的数字归零。” 电子表上显示00:00:00,这说明管辖区内的人类寿命不存在偏差值,作为奖赏,死神会赐予死徒大赦的机会——取消永生人设。 因此,抓娃娃机中的电子表上显示了七分钟的初始时间,如果这是真的计时器,说明亥煞将整个辖区内的人类寿命偏差值控制得相当理想,也难怪那位子煞前辈会如此愕然。 不过,抓娃娃机里的便宜货不过是为了解燃眉之急,为了破除诅咒,无论如何也得找到真正的计时器。 “一旦计时器归零,你被特赦,随后会怎样?” “随后,我便会被赋予人类的平均寿命,正常老死。”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他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翻给栗斯嘉看,“你看,这是我的愿望清单,死亡是我的终极愿望!” 便签本最中央,果然有红色大写加粗斜体的“死亡”二字,不过,女巫也顺便瞥到一些别的小愿望—— “一醉方休、乘坐豪华游轮、浏览卢浮宫、见到活的龙……你的愿望倒不少嘛!” “哦对!”亥煞掏出鹅毛笔,用牙齿咬掉笔套,草草划掉了前面那三项,“其实我们死徒并没有消化酒精的胃,我就是因为在行刑前夜,喝了死囚的断头酒醉得昏天暗地,才会被人盗走计时器、并却装进防腐罐里封存的。不过后来我在人体标本市场被一贵人相中,从此被买下随身携带——他自己就有一艘豪华游轮,可惜扬帆起航没几天便触礁沉船了——跟我黏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好事儿呢?再后来,我被渔民捞起,当做古董卖给政客,还一度在卢浮宫展出过,就被放置在蒙娜丽莎对面。” 他欣慰地总结道:“啊~上苍带我不薄,真是充实的人生!现在除了死亡,我只剩下赏龙这一项愿望了!” 多么积极向上的死徒啊!如此乐观的死徒,终极愿望竟然是求死,这要是个小说人物,作者不是在瞎鸡巴乱写,就是个旷世奇才! 听到这里,我们的女巫终于举起了光荣的小手:“赏龙这事我倒能帮忙,不过是有偿的。” 死徒似乎难以置信:“你?带我看龙?活的?” “就看酬劳到不到位了。” 他立刻掏出(又被钞票给塞得鼓鼓囊囊的)钱包,拍着胸脯道:“只要你能让我看龙,你甚至可以把我的钱包拿去!不过我有言在先,我要看的是真的龙,变色龙不算,火锅里涮的吊龙更不行!”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说着,栗斯嘉解开斗篷,从腰间抛出一样东西。精灵球历经抛物线的最高点,突然炸开一道金光,一只通体银白的幼龙骤然跃出,在空中盘旋一阵,轻盈地落到地面上。 “便便来,抱!”女巫得意地展开双臂,幼龙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光滑的脑袋在她肚子上亲昵地又蹭又拱。 亥煞看得目瞪口呆,狂喜道:“是龙!真的是龙诶!我我我、我能摸摸吗?!” “放题摸。” 死徒兴奋地伸出手,可他刚一靠近,便便便突然露出警惕而厌恶的神色,它猛地来了个扫尾,垂下眼睑四处探勘,喉咙深处发出警告般的呜咽声。 “怎么啦便便?”女巫诧异地抚摸着它的长颈,企图使它安稳下来,一边对亥煞解释道,“它平时可乖巧了,从不会凶凶的。” 死徒愣了愣,随即缩回手,失望道:“不怨它,是我的问题。它虽然看不见我,却感受到了晦气,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他苦笑道,“你帮我应付了子煞前辈,还带我看了龙,我已经很感激了。” 从刚才的对话开始,栗斯嘉便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现在她终于明白过来,忙问道:“等等,路人看不见你、便便看不见你,为什么我却能看见你?!” 从老骨头餐馆开始,女服务员便独独盯着她甩脸色、被撞翻货车的卖鱼贩子也没有对亥煞死缠烂打,他们都对死徒视而不见。 亥煞下意识咬住嘴唇,琢磨了半天,才回答道:“只有两类人能够看得见我,一是经常与死者打交道的人,比如刽子手、入殓师、法医之类。” “我显然不在此列。” “还有一类是重要机密。”他再度干起了卖关子的老本行,“除非你帮我找到计时器,否则我绝不告诉你。” 女巫的脸绷了一阵,片刻后终于妥协道:“好吧好吧,反正我也威胁不了你。不过说到计时器,我倒是真有线索。” 章27☆临终愿望是什么?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女巫说有线索,自然不是信口胡诌。既然亥煞原本希望通过老骨头商行寻觅计时器的下落,那时隔20年,现如今自然要去货源最开放、最具公信力的地下城不夜天。 在老客户的引荐下,负责看门的老巫婆轻易放了行,不过一踏入下行台阶,栗斯嘉便感受到一股瑟瑟的寒意。 “这里……不太对劲。” 此前也介绍过,通往不夜天的台阶两侧砌墙中,筑满了探子、密报、及交易不守信之人的尸体,人头攒动,历久弥新。但换做以往,女巫从不会感受到现如今一般的毛骨悚然,如果竖起耳朵,她甚至能听见仿佛来自苦寒地狱的呜咽之声。 光是声音倒也算了,可她没走两步,却感觉有样冰冷的东西招呼在自己脸上,随手一模,竟是一截生硬的骨头。 一阵刺椎般的电流传过脊骨,惊得她身体僵滞,于是下意识想要念出光明咒驱散寒意,身后的亥煞却一把捂住她的嘴。 “千万别开灯,他们也在找你。” 她侧过脸一看,亥煞那副漆黑如渊的双瞳在黑暗中竟然炯亮无比,透过他眼中的倒影,她甚至看到了两侧骇人的景象—— 两列腐烂程度不一的骷髅正张开大嘴无声呻吟,骨结微微震动。它们努力抻着双手、或扒开墙垣,试图使自己摆脱砖块与砂浆的禁锢。 以往女巫每次莅临此地,都是闭着眼下楼的,对于两侧的美景她虽有心理预期,但如今得以一窥,还是令人止不住地毛骨悚然。 亥煞捂着女巫的嘴,一是不让她念咒,二是抑制活人的气息外泄。不过这样的姿势注定走不快,两人的脚步声局促地一前一后,好不容易抵达地底,栗斯嘉终于松了一口气。 “快闷死我了!这破墙是怎么回事?!”她抱怨道,“以往都是太太平平的。” “不赖你,是因为有我在。”亥煞解释道,“这帮人是枉死的,对人世都有依恋。他们见我这个死徒带来了你,以为是给他们准备的寄生者。” “切,明明是我带你来的。所以他们是想要夺我的魂?”她苦笑着嘀咕道,“想要反客为主的家伙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其实这句话,很大程度上是说给身体里的佐格前妻听的。 “没关系,他们成不了大气候,只要途经时尽量屏息即可。”亥煞一本正经道,“这件事告诉我们,人死前一定不能留下遗憾,如果是毫无留恋去世的,也不至于冤魂至今盘旋不动,锢作禁脔在此处苦等。” “看来是得列个愿望清单……” “那么你呢?你的临终愿望是什么?” 女巫一愣:“突然问这个,也太不吉利了吧!” “有备无患嘛。” “啧。”虽然觉得晦气,她还是认真想了想,道,“我想再见一次教授,然后——” “然后?倾诉衷肠?为牛排的事道歉?” 她目露凶光,恶声恶气地说:“然后再狠狠揍他一拳。” 现在想来,她依旧觉得那个不伦不类的巴掌实在打得不解气! 亥煞叹了口气,推开不夜天的入口大门,瞬间被眼前灯火辉煌、商贸繁盛的景象给惊呆了—— “这里、好东西、也太多了吧?!” 他立刻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四处乱窜,东张张西望望,看到中意的便要掏出钱包买下,被栗斯嘉硬生生将手摁了下去。 “喂喂,说好这个钱包是给我的呢!” “哎呀,我就买一点点,离家20年,我总得带点土特产回去给亲朋好友们分分嘛。” “是谁说自己无亲无故、孑然一身来着?” “都是认的亲戚。” “你对认的亲戚都这么大方?那你索性也认我当个表妹呗!” “表妹我已经有六七个了,我现在只缺女朋友!” 栗斯嘉翻了个白眼。 话说到这个份上,拦是拦不住了,她只好耐着性子替他一件件还价,好不容易盘到合适的价位,结果亥煞根本没有零钱,只好老老实实一张钞票递出去,小费内含。 没过一会儿,他身上便多出了许多手提肩抗的油纸袋,披风根本裹不住,看起来活像一名漫展归来的富二代宅男。 “我说,你这个死徒不能忘了初心啊!”女巫训斥道,“你的目标是计时器来着!” “哦对。”亥煞终于想起还有正经事要办,掏出抓娃娃机里的那块蓝表,向就近的导购侍应生问道,“你这里卖这个吗?” “古董表的话,到处都有。” “不是古董表,就是这一模一样的蓝色电子表。” 侍应生愣了愣,笑道:“先生,我有更好的推荐。” “我不需要更好的,我只要——”亥煞突然一愣,瞬间脸色煞白,回头冲栗斯嘉惊叫道,“他居然看得见我!不对,刚才那些卖家都看得见我!” “正常。”女巫气定神闲道,“这里可是恶名昭彰的地下市场,连人体器官都又得卖,从摊贩到物业,哪个不是人命缠身?” 亥煞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他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羞愧。 “以及,这里的侍应生都是相当专业的,既然他说没见过,就说明计时器肯定不在这里。” 她的这番话为亥煞凌空浇了一盆冷水,失落的死徒悻悻然道:“好吧,那我再逛一会儿就走。” 说罢,他途径一家专门贩售古埃及用品的摊位,摊主背后掉了漆的椁棺盖“砰”地掀起,一具裹着泛黄布条的木乃伊蓦地弹了出来,它体型孱弱,身上溃烂的布条脱落了一些,像流苏一般荡在胸前,露出黑黢黢的脱水皮肤。 “诈、诈尸啦——!” 摊主吓得屁滚尿流,连收银机都忘了搬走,便跌跌撞撞地跑出老远。 他逃跑还是有道理的。虽隔着薄布,木乃伊眼珠的位置却依旧透出殷红的凶光,细爪撑在台面上,立刻留下五指的烧灼印记,还冒出袅袅白烟与酸腐的气味。 这具木乃伊风化已久,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已脆裂,根本支撑不住体重,走一步,便发出“咔嚓咔嚓”的骨折声,身子也随之坍塌一截,没过多久便只能匍匐前进了。可即便如此,它依旧以奇快的爬行速度锲而不舍地追逐着亥煞。 说起来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一时间,摊主与买家的尖叫声连成一片,木乃伊所到之处,人群纷纷避让、相互踩踏,留下一片狼藉。 “这也是冲着你来的?”栗斯嘉一跳,正好错来木乃伊挥过来的枯手。 “恐怕是。他生前是活体非自愿被制成木乃伊的,因此心存残念。” “你这即时查阅死因的人设,去当侦探倒是不错。” 亥煞不慌不忙地后退,同时在两侧店家寻找衬手的道具,木乃伊越爬越快,眼看要攀附上他的脚。突然,他从摊位上扯出一块布来,猛地抛了出去。 金丝银缕的布料像块大方巾一样罩在木乃伊身上,它的形体开始一点点坍缩,直到布料变得平坦。亥煞将布料捡起,地上只剩一摊杂乱的破布条。 围观全程的栗斯嘉目瞪口呆——她倒不是惊讶于亥煞的解决方式,而是他所用的布料甚是眼熟——仔细一回想,那正是汤氏先祖下葬时穿的符衣。 没错,那件符衣,还曾与她的英魂莫一舟有过一段渊源。说起来,那家伙现在如何了? 一个聒噪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 “喂,你这家伙,这么糟蹋我的货品,还让我怎么卖啊!” 卖符衣的摊主不敢伸手去接那块布,只能隔空骂骂咧咧。 亥煞笑道:“其实也无妨,‘法老的诅咒’之类的传言都是哄小孩的。不过这块布上恰巧有我一位表弟的气味,所以我要了。” 栗斯嘉疑虑道:“你表弟?” “也是认的。” “不,我要了。”栗斯嘉挺身而出,她夺过死徒的钱包,抽出一沓钞票来,“这些应该够了吧?” 摊主喜笑颜开,脸上的横肉堆作一团,一个劲儿地陪笑道:“够了够了,绝对够了。”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笑容便在脸上僵滞—— 他手中的钞票突然开始龟裂瓦解、化作一缕缕尘霾,一阵风吹过,烟尘全部散尽。 章28☆除了生死,其他都是擦伤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别说老板,见到这一幕,连女巫都一脸懵圈,懵圈之余还十分心疼。 “这钱贬值得也太具象了吧!” 面对质疑,亥煞反问:“现在几点?” “刚过午夜。” “那就是了!”死徒伴着一脸“哎呀真是不凑巧”的轻快表情解释道,“你也知道我这钱是烧给死人的,必须当日花完,一过半夜12点就灰飞烟灭。” “有这种设定,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晚了吗?” 肯定是晚了,因为以敬业闻名的驻场安保已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基本找不到突破口。 地下城不夜天,虽然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买卖,但交易本身公正透明,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用伪币忽悠摊主这类行为属于典型的破坏市场秩序,轻则砌墙,重则打死再砌墙。 而执法人员,叫他们“安保”实在是抬举了,其实就是野路子招募来的雇佣兵或草寇巫师,给钱就干,净是一帮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蜂拥而至,栗斯嘉抽出魔杖招架了几下,虽然没吃什么亏,但无奈对方人数众多,她节节败退。面对看戏一样的同伴,她怒斥道:“你乐呵啥?怎么不着急呢?!” “他们又打不死我。”亥煞云淡风轻道,“你的寿烛也没燃尽,不会死在这一茬。” 他话音刚落,便见女巫一个疏忽,挨了重重的一击,她瘫坐在地,吃痛地哭诉道:“就算死不了,也疼得半死啊!” 匕首、箭矢、啤酒瓶子、毒针在上空飞来飞去。亥煞脑袋一偏,正好闪过一柄利剑,他一低头,一支毒箭又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他耸耸肩道:“忍一忍吧,除了生死,其他都是擦伤。” “擦伤?喂,你知道这里最凄厉的酷刑是什么?” “?” “是砌刑啊!”女巫尖叫道,“就是把人活活封在墙里,只露出一张脸,或许头两天还能想得起来喂两口,到后来就任由其自生自灭了。” “呀……那可真是酷刑啊!” “据我所知,活得最长的砌刑者靠着老鼠肉与其他人的腐肉坚持了十来年。” “太糟糕了!” “我的意思是,你看到的寿命并不代表生活质量!我可不想在那堵墙里嵌到七老八十!” “放心吧,不会的。”亥煞在心里嘀咕——你又活不到七老八十。 “还有,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了就来气!”栗斯嘉怒道,“我可不是危言耸听,上次你被人设计,一封印就是20年,要是今天被砌进墙里,你觉得还要等多少个20年才能遇上下一位来还干净衣服的学员?” 听她这么一说,亥煞是当真开始着急了,他漆黑的瞳孔缩得只有一颗芝麻那么大,惊声尖叫道:“那怎么行?我的计时器还没找到呢!要是被管理局的知道……” “可不是嘛!还不快想办法!” “可我也没辙啊!我只会对付死人。”他急得手忙脚乱,几度想要冲破人墙,却屡屡碰壁。 “你给我冷静一点,我没让你上赶着送死啊!”女巫吼道。 亥煞哭丧着脸问道:“你还有糖吗?我需要甜食才能冷静。” “啧,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吃!”话虽如此,她还是捣鼓出一颗巧克力来丢给对方。 “总算能尝点甜头了……”他迅速拨开蜡纸,将巧克力丢进嘴里嚼了嚼,突然眼神一阵失焦、身子也跟着晃悠了两下,问道,“这是什么巧克力。” “酒心巧……呀,糟糕!” “糟糕透了!”亥煞一脸生无可恋。 酒精的副作用说来就来,他左摇右摆地晃了一阵,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一动不动。雇佣兵趁火打劫、一拥而上,他又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众人一怔,一时间谁都不敢乱动。只见他脸上荡漾着浪笑,手指比划成枪的样子,瞄准冲在最前头的雇佣兵道—— “八。” 被指着的那人倒是没什么,外围一名看热闹的摊主应声猝亡。 其他人见状,纷纷四散而逃,但死徒酒劲正上头,比划出两把“手”枪左右开弓道:“八、八、八、八、八、八、八。” “快别八啦!”栗斯嘉一把将他的手摁了回去,心说这么多人死于非命,要是回头真找着计时器,上面的天文数字还不得将他吓得死去活来! 亥煞的双手虽然被捆住,可他还有嘴啊!他还在一刻不停地“八八八”,开局全凭一张嘴,转眼功夫,不夜天中竟已尸横遍野、死伤过半了。 栗斯嘉这才反应过来,忙随手抄起一只古董灯泡,使劲怼进他嘴里。 这下,烂醉的死徒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像个不顺心的孩子般哭哭啼啼,嘴里“嗯嗯呜呜啊啊”。追兵将至,女巫只好将他抗在肩上,沿着唯一的出口拾级而上。 她照例没有点起光明莲,一片漆黑之中,两侧的死人又开始鬼哭狼嚎般地呜咽,她顾不上别的,一路闷头往上直冲,不知被碎骨绊倒多少次,也不知脸颊因枯槁的指骨留下多少血痕。 “咔嚓——” 前方传来像是墙体碎裂般的声音,骨骼琐碎的碰撞声接踵而至,从声音判断,像是有一支尸兵迎面袭来。正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咆哮,像是恶兽刚刚逃离陷阱般地畅快,紧接着,一股腥臭的温热扑面而来。 她猜测,多半是有怨尸从挣扎而出,而且,还不止一具。 耳边嗖地刮过一阵风,发出利器刺破空气的尖锐声,她掂量着,多半是怨尸准备冲她下手,情急之下,她决定孤注一掷,慌忙将刚买来的符衣罩在身上。 这件汤氏符衣曾经她的英魂折腾的半死不活、又轻而易举结果了诈尸的木乃伊,与她料想的一样,披上这块布料,前路再无尸骨找她麻烦,一路畅通无阻。 怨尸不甘的低吠声在她身后此起彼伏,可追兵的脚步也毫不停歇,她灵机一动,当即丢了颗闪光球下去。长阶被照得亮如白昼,怨尸见到久违的宿主、雇佣兵见到骇人的场景,纷纷尖叫起来。 这时的女巫已跑到出口,她将门扉一阖,任凭他们狗咬狗黑吃黑。 她体力不支,刚逃脱魔爪没几步,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将含着灯泡哼小调的死徒从背上摔了出去,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勉强站直不久,又一头倒栽进旁侧的废弃喷泉中。 栗斯嘉解恨地看着死徒在一潭污水中奋力挣扎,却连“救命”都喊不出口,心说你就多泡会儿吧,反正20年也没泡死你。 其实她应该第一时间拖着亥煞离开的,就因为耽搁了这一会儿工夫,几十道白光划过天空,在她瘫坐的小巷前落定,突然长成了人形—— 刚从虎口逃脱,转眼间,又被使役给包围,领头的还是她非常熟悉的大监司。 章29☆他这是要逼我犯错误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真是活久见。地下城不夜天这样的不法之地,临危竟也会报警求助,你们几个,下去看看。” 在大监司的吩咐下,使役们纷纷蹿入台阶,消失在昏暗之中。 尹洛京居高临下,对女巫怒目而视,他掏出无垢轻轻一划,晃眼的银光闪过,栗斯嘉下意识抬手抵挡,却发现对方并未意图攻击,而是帮她把符衣揭了下来。 “披块裹尸布当护身符,你真是作死作出了新高度。”他冷冷地说。 她感觉有些异样,仔细一看,挡在眼前的手指居然像是被熔化了的蜡,扑朔着往下滴着肉色的油。 “诶?这是我的手?” 她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双手固型,却总觉得比之前小了一圈。 不用解释也知道,符衣虽然助她躲过怨尸一劫,同时也造成了极大的副作用,特别是对于原魂不牢靠的她而言。也难怪尹洛京会光火,他曾三令五申叮嘱女巫“忌魂器、忌坟地、忌黑疾”,可她倒好,索性直接披上了裹尸布。 尹洛京冷眼斜睨着,在她身旁踱来踱去,搞得她心里好生发毛。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语言已经酝酿完毕,正准备开口训斥,突然,废弃喷泉的脏水溅了他一身,恶心得他说不出话来。 被冷水一泡、彻底醒酒的亥煞悠悠冒出头来,他合掌将腮帮子一压,灯泡应声迸裂,随后呸呸地吐出一口玻璃渣子来。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呀!”他对由衷钦佩道,“居然还能这么堵住我的嘴!” “你可少说两句吧!”女巫瞪了他一眼。 尹洛京突然问:“你在跟谁说话。” 她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大监司原是看不见死徒的。 她正打算将来龙去脉解释一遍,亥煞突然伸出食指比在嘴前禁止道:“不能说,说了关于死徒的事,是会猝死的。” 她立马住口,就此保持缄默,倒是死徒屁话从未停止过—— “我刚才做了噩梦,梦见我又被关进罐子里了。” “呀,这位是芒星塔新上任的大监司?看起来很年轻嘛。” “长得,也挺清秀的,他真的凶得住坏人吗?” “不过不愧是白魔导士,他居然能活到两百多岁!” 他一边叨逼叨,一边扑腾着水花,全然不顾女巫正在疯狂使眼色。这样一来,尹洛京更不肯善罢甘休,他掏出权杖蛇鞭,银蛇凌空盘旋了一阵,突然警惕地朝着喷泉的方向“嘶嘶嘶”起来,蛇头还跟着亥煞的脑袋不断游弋,十分敏锐。 “原来在那里。”尹洛京似笑非笑。 蛇头骤然直冲,亥煞仰面一退,再度跌入水中,无垢尖端冒出一阵亮蓝色的电光,径直射入水池中,将池中之物电得七荤八素。 亥煞踉跄着翻出喷泉遁逃,所到之处留下一连串湿渍,银蛇瞄准落脚点,将他双脚一捆,尹洛京又使劲一抽,猎物瞬间失衡、跌倒在地,他将无垢与权杖蛇鞭合在一起,银蛇口中吐出一串劈啪作响的白焰,将亥煞烧灼得痛不欲生。 就这样,尹洛京将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打得一败涂地。 “咳咳……真的很痛诶……”亥煞半天都没缓过劲来,漆黑的双眸中第一次闪现出凶光,他的手指再度比划成手枪,瞄准了毫不自知的尹洛京。 “等、等一下!”栗斯嘉立刻劝阻道,“他又不知道是你,再说了,你说他应该活到两百多岁的呀!” “虽然维护管辖区居民设定好的寿命是我的职责所在,不过我真的很痛啊!”他呻吟着说出这番话时,银蛇还紧紧缠绕在他腿上,口中像电焊弧一样喷射着烈焰。 “躲到我身后去,视线里只有他一人,这次我绝不会失手。”说着,他龇牙咧嘴地扒拉开女巫,准备开口说出那个吉利数字。 “大监司!”就在此时,先前下去探路的使役们重新折返上来,“报告大监司,地底下原来是怨尸与活人相斗,已经全数被制服了。” 尹洛京生疑:“怨尸。” “原先被砌在墙里的,您还是别看了,您不会想看的。”、 “伤情如何。” “伤亡惨重,活口剩了一半都不到。” 那个通报的使役一脸苦哈哈,也难怪,不夜天的买家卖家不是无籍人员、就是神秘到查不出身份的大佬,事后的认尸工作量繁重到惨烈。不过也拜此次事故所赐,芒星塔终于拔掉了地下非法交易区这根难以撼动的硬刺。 那名使役指着栗斯嘉问道:“唯一的可疑人员似乎只有她了,要不要把她带回去?” “区区一个女巫,怎可能兴风作浪至此。”尹洛京挥了挥手,招呼那人退下,又思忖道,“怨尸、相斗、伤亡惨重……我明白了。” 他突然收手,银蛇倏地缩回权杖之中。攻击终止了,亥煞见状,也放下了“手”枪。 “多有得罪。”尹洛京冲着空气道歉,“原来是死徒大人。” “凭这样就能猜出我的身份?大监司果然博学多才。”亥煞一笑泯恩仇,可惜对方一句都听不见。 “他夸你博学多才。”栗斯嘉翻译道。 尹洛京闻言,眉头微微一颦,诧异道:“你能看得见他。” “嗯啊。” 他怔了怔,仿佛一时失言,片刻后摊开手掌,幻生出一道保龄球大的旋风,风卷残云过后,他手中多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这是我的饯别礼。”他将匣子置于女巫面前,后者刚要伸手去拿,却被他呵道,“你不要碰,让死徒大人替你收好。” 亥煞见状,取过盒子,他出于好奇打开了一道缝,刚刚窥见内容,便迅速将匣子阖上收好,流露出似惊非惊的表情,冲女巫调侃道:“他这是,要逼我犯错误啊。” 从尹洛京的视角看来,那木匣突然消失不见了。 栗斯嘉不明就里地问道:“为什么说是饯别礼?你要去哪里啊?” 大监司没有回话,留下一小撮人清扫现场,默默地带着人马收队。 他们洋洋洒洒地离开,栗斯嘉的心情尚未平复,天空中便又落下一道黑影,魈山夜巡远眺道:“总算走了,出大事了小女巫!” “这人是谁?”亥煞眯起眼睛打量着吸血鬼,疑惑道,“我怎么看不出他的寿命?” “看不出就对了。”栗斯嘉焦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老公做黑魔法实验,把整间办公室都震塌了,现在生死未卜!” “诶诶诶——!”亥煞惊呼起来,“你结婚了?你骗我说是男朋友!” “是领证了,但我把他当男朋友使……不过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她越解释越混乱,索性道,“总之先回学院吧!” 章30☆“我嫁了个鸟人!”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气味,呛得人止不住地流眼泪。大爆炸的余热犹存,脚边偶尔还有火星乍现。眼前烟雾缭绕,尘埃久散不尽,昂贵的古橡木家具与八心八箭水晶吊灯全都毁于一旦,混作一堆碎木与玻璃渣。 佐格的办公室简直可以用一败涂地来形容。 一墙高的书橱瘫倒,被茶几勉强支撑着,古书散落一地,道具更是七零八落,巧克力沙发已经消失在烟尘之中。地毯中心隐约看得见一些铁粉画成的圆弧痕迹,像是魔法阵的一部分。 “怎么会突然爆炸的?”栗斯嘉觉得难以置信。 夜巡为难道:“佐格坚持在办公室做实验,我是劝过他的,可他偏要——” 她着急打断道:“教授不是有专用的实验室吗?” “可你也知道,申请实验室需要报备,而他想做的实验又……” “不正规?禁忌咒?” 夜巡微微点了点头。 栗斯嘉心中顿生疑虑——佐格明明有专用秘密基地,保险防御十分完善,在办公室做禁咒实验,并不符合佐格的习惯呀。 而且,佐格感兴趣的禁忌咒只有一种,那便是复活咒。可一边心心念念想着复活前妻、一边斥重金招嫖,在逻辑上是不是说不过去? 她急忙问道:“教授他现在在哪里?” “咒语变现的时候,他站在六芒星正中央,现在恐怕已经……” 禁咒失败带来的反噬与破坏力相当巨大,她望着近乎废墟一片的办公室,不祥之感如雷暴雨前的阴云般滚滚袭来。 佐格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女巫心中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情感,这个陪伴她多时、给予她无穷慰藉与力量的男人,早已在各种意义上成为坚实的后盾,而这枚后盾却在生命的最后背叛了她,又以莫名而离奇的方式离去,突兀的现实令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咳咳……” 就在此时,废墟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咳嗽声。 “是教授!他还活着!”她当场喜极而泣,连忙搬动起上层的重物来。 夜巡也是喜出望外,忙说:“我这就去找人帮忙。” “找什么人啊!赶紧救人要紧!”可她话音未落,吸血鬼已经跑出了老远,简直跑出了躲避瘟疫的速度。 “咳咳……救我……”佐格的呻吟声又从底下传出。 栗斯嘉焦头烂额地搬起书橱与陈列架,又将散落的古籍丢到一旁,终于在一道缝隙中看见一只—— 一只爪子? 这显然是一只鸟类的爪子,乌黑漆亮,锐利细长,上面满布皮肤的纹路与沟壑,尺寸介于麻雀与山鸡之间,爪子求久般虚弱地颤动着。 她心怀疑虑,顺着爪子继续扒拉,终于从废墟中倒提出一只乌鸦来。 这只乌鸦通体漆黑,脖子上系了一块黑色的小绸布,看起来像是黑魔导士穿的披风。乌鸦眼睛狭长,显得十分狡黠,头顶上还莫名长了一撮卷毛。 这个形象不免令栗斯嘉想起一个人,只是她不敢确信…… “嘉嘉,你终于回来了!”乌鸦用佐格的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想。 女巫的表情瞬间僵滞。 乌鸦又道:“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佐格呀!你的老公佐格呀!” 她一把堵上了乌鸦的鸟嘴。 “这是你老公?”听到这里,亥煞好奇地凑了过来,“所以,你嫁了个鸟?” “我嫁了个鸟人!”她没好气地说。 乌鸦依旧上蹿下跳地刷存在感:“救命啊嘉嘉,我的灵魂被困在鸟的身体里啦!” “正好!我叫你嫖!肾虚你还嫖!”她一把揪起乌鸦翅膀,狞笑着威胁道,“今天晚上加个野味。” “哇你这个女人好可怕的!救命啊夭寿啦——谋杀亲夫哇!”乌鸦扑棱着翅膀,撕心裂肺地惨叫着,却怎么也逃不脱女巫的魔爪。 她本想再戏弄佐格一阵,只是瞥见亥煞漆黑的眼珠执着地盯着某处,不知发生何事,忙问道:“你怎么了?” “这个包是你老公的?”他指着角落洗衣篮上堆着的公文包问道。 栗斯嘉一看,公文包上积了一层厚灰与硫磺粉,她拂了一下,终于认出这犀牛皮材质,这才回忆起来:“是个刽子手的,这家伙——”她提了提乌鸦,“刑场上错拿了别人的包,还没顾得上还。” “刽子手。”亥煞眉头一紧,“怪不得,我想怎么会有熟人的气息。” 他扯下金属扣,在公文包中翻找了一阵,抽出一本《工作手册》来,边翻阅边追忆道—— “我们死徒,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任务,就是要在死囚行刑的前一晚,确认刽子手是否安排到位,有无收受贿赂、替换囚犯的嫌疑。这也属于控制寿命的一部分,因为照理来说,死囚原本可以更长寿,提前死亡必须做好报备。 “每个死徒都会认识几个固定的刽子手。这个刽子手二十多年前出道时,第一单是我接的,此后我也一直跟着他。他这人有个习惯,经手每一位死囚时,都会对他们的相貌、资料、人生轨迹及死法做详细的记录。没想到他足足坚持了二十几年。” 他随意翻了几页,女巫果然看见,工作手册中贴着囚犯的拍立得相片,有些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褪色失真了,旁边还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手写备注,内容详尽无比,不知道的,还当这是一份求职履历表。 “有点意思。”她顺手接过工作手册,饶有兴致地翻阅着,终于得以抽身的乌鸦后怕地蹦跶出老远,躲在角落哆哆嗦嗦。 她突然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你看,这个10年前实施绞刑的犯人、和这个7年前实施剐刑的犯人,是不是长得挺像?除了胡子和发型。” “还真是有点,不过他们名字和履历都不同,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栗斯嘉又翻了几页,道:“等等,3年前烹刑的这位,简直就是7年前那人戴上眼镜后的版本嘛!” 听她这么一说,死徒的态度也变得严肃起来。 “还不光是这三例。”她继续查漏补缺,“1年前、5年前、12年前、17年前,这几个人都长着同一张脸。最早可以追溯到……啊,20年前,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很像之前提到的七个人?只是发际线没那么靠后。” 亥煞突然夺过笔记本,瞪大眼珠在照片上扫视了一番,惊愕道:“我想起来了,20年前,正是这人在临刑前夜提出要喝伏特加——你知道,断头饭是死囚福利,刽子手与死徒都无法拒绝的——当时酒精类饮料还是违禁品,刽子手好不容易高价从私酒贩子那里收购了一些来,结果……” “结果怎样?” “那死囚说一个人喝没劲,非要我们陪着他喝……等我再度恢复意识时,计时器不见了,我被泡进了福尔马林里。” “你的意思是,死囚与刽子手一起下套,把你给圈进去了?” “不,记录上没这么写,工作日记是写给他自己看的,他何必自己骗自己?何况他当时更加不省人事。” 栗斯嘉又拿回笔记本仔细翻阅,再度发现了档案中的一个共性—— “你看,在‘随身物品’一栏里,这几个长相雷同的人都拥有‘一块廉价电子表’!”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女巫突然打破沉默道:“我记得教授最后一次行刑归来时,曾抱怨20年资历的刽子手吐了他一身,还神神叨叨地大喊‘有鬼’。是吧教授?” 她转身向乌鸦求证,乌鸦歪了歪脑袋,颤抖着回答:“好、好像有这么回事……” 女巫来劲了:“我的猜测是,这死囚拥有死而复生的本领,而刽子手在二十年间杀了他七八次,前些日子再度遇见,也难怪会认为是见鬼了!你觉得呢?” 亥煞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完全认同她的奇思妙想,却又不愿相信,他们就这样互瞪了许久,死徒才下定决心妥协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告诉你计时器的秘密了。” 章31☆为什么当众处刑是娱乐活动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正如之前所说,那只廉价的蓝色手表液晶屏上,显示的正是死徒管辖区内寿命的偏差值,精确到秒。 然而,亥煞当时没有说的是,那手表还有另一项功能,便是——只要液晶屏上的数字是正值,这个数字便可作为寿命叠加到佩戴者身上。 “这就说得通了!”栗斯嘉击掌道,“难怪这个囚犯被砍了20年的头依旧死不了,你的口风真是比犁耙的齿还松啊!” 死徒显得万分委屈:“我喝醉了嘛~讲句实话,若是我那晚只说了关于计时器的事,已算是值得磕头谢恩的万幸了!” “看来那名死囚20年都没改邪归正,屡屡犯案,每次行刑后,都会对形象稍稍做些改动,伪造履历,开始新的人生。” 他捻着下巴思忖道:“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佩服他的乐观了。” “我才叫佩服你的乐观呢!茫茫人海,上哪儿去找一个改头换面的死囚啊!”她随手抄起一本书便朝死徒砸去,发现手里拿着的正是《六芒星娱乐周刊》,顿时有了灵感。 “我有主意了!周刊上会刊登当周内行刑的死囚照片、罪行、生平与行刑地点,既然他这么有恃无恐,早晚都会再度犯案,我们守株待兔就好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为什么当众处刑会是娱乐活动啊……”死徒扑闪着漆黑的双眼,满脸困惑。 她耸了耸肩:“鬼知道呢。啊!虽说你是个死神,但你的运气还真是好啊!” 她哗哗翻到“本周份的衰星”板块,立刻在几十人的照片之中认出了特定死囚:“今天下午三点行刑?现在几点来着?” “你忘了?我没有表诶。” “两点啦!”卷毛乌鸦喊道。 “啧。”她向窗外望了一眼建筑与阴影的夹角,唉声叹气道,“还真是两点,来不及了,只好等下次啦。” 死徒不解:“才两点啊!行刑地点在教堂前的集市广场,明明离这里很近的说!” 女巫长叹一口气:“当了两千多年的死徒,你对人类还是一无所知啊……” 亥煞贼心不死,偏要赶到集市广场一探究竟,可距离广场还有三个街区,道路便已被趋之若鹜的民众堵得水泄不通了。 为了寻觅死囚的踪迹,验证计时器的猜想,他们像两条逆流而上的沙丁鱼,在拥挤的人群之中穿梭着,与他们同样卖力的还有兜售遮阳伞、烤香肠、瓜子水果矿泉水的小贩们。他们每超越一名围观者,便会招来报复性的白眼、推搡或踩脚,小贩们用一脸“忘带货了吧?”的嘲弄眼神戏谑地打量着二人,还没从一栋建筑物的前门挤到后窗,亥煞便已举手投降。 “我不行了……”他面色差得像个死人,“虽然我知道自己死不了,但我快被挤死了!照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挤到广场核心区啊!” “都说了来不及你偏不信!”栗斯嘉的无奈中竟然还掺杂着得意的成分。 “我的披风都快被挤掉了,你应该更难受吧?你们女孩子还有胸呢!”死徒感同身受地瞟了她一眼,改口道,“哦,你真走运。” “兄台好眼力!兄台好眼力!”乌鸦振着翅膀拼命喊道。他的爪子牢牢扒着亥煞的肩,一路上不用亲自飞行,因此闲到找死。 女巫怒曰:“你这个老不死的什么意思?!我打死你哦!” “你要说到做到我还应该谢谢你了。”他脸上的表情比死还绝望,“喂我说,我们换个法子吧,这里最高的建筑是哪栋?” “当然是教堂的钟楼咯。你记住了,境内各区域最高的建筑都是教堂钟楼,因为信仰高于一切,芒星塔所在的行政区除外——因为那里根本没有教堂。” 死徒听完,一个转身便要往回挤,栗斯嘉见状焦急地问:“你这是干嘛呀?我们的进度条都走完5%了耶!” “我们又不是去凑热闹的。”他说,“我们是去验证死囚是不是带着我的表啊!登高望远,钟楼上还能看得更清楚些。” 女巫一听,觉得十分在理,便跟着他杀了个回马枪,朝着教堂方向飞奔而去。 亥煞问道:“真是奇怪,就离了三个街区,怎么教堂这边就空荡荡的?” 女巫跑上钟楼,头也不回地喊:“都忙着看砍头,谁还顾得上信仰。” 对于一到行刑日期,便会将欣欣向荣的商贸集市清空作为刑场的人们而言,信仰一词无疑是只可远瞻的奢侈品。 他们爬了三百多级台阶,好不容易抵达钟楼顶层。高处不胜寒,西北风呼啸而来,迎面刮得脸颊生疼。 “哇——!”死徒突然发出一声感慨,吓了女巫一跳,她本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惊世骇俗之物,谁曾想,他接着感慨道,“这里风景真好啊!” “哇——!真他妈高啊!”乌鸦也见势感慨起来,“我都有点恐高了!” 栗斯嘉突然觉得有些违和——佐格虽算不上斯文儒雅,但却从不将污言秽语挂在嘴边。不过这不是眼下的重点,她低头一阵寻觅,终于在乌泱泱的人潮之中发现一辆木制的囚车,囚车正缓慢推动着人流朝广场中央前行,像一只被果冻阻塞的软木塞。 囚车一路收获颇丰,臭鸡蛋、烂菜叶,都是民众自发照着死囚的脸扔的,令车中之人应接不暇。有不少飞舞的农副食品不幸殃及押车的衙役,他们高举着魔杖,做出示威性的动作,却不真正施展魔法。 “就是他!我不会看错!”她眯着眼睛盯了半天,终于认出囚车中的人脸,“他就是在刽子手的工作日记中反复出现的那男人!” “那你看见他戴的电子表了吗?” “表太小,隔着栅栏,我看不清。”她坦言道。 囚车终于踉踉跄跄地驶入了广场的中央区域,在教堂阴影的投射之下,广场半明半暗,囚车位于金光闪闪的一侧,而候席的刽子手与犯罪学专家则在阴影一侧等待审判开场。 说来也是讽刺,栗斯嘉瞥了乌鸦一眼——原本应该置身于那片阴影之下的佐格,因为自己一个作死的实验,现在正在死徒的肩上开启上帝视角坐等帷幕拉开。 一见囚车上场,台下人生鼎沸的人群更是焦躁不安起来,他们高深呼喊着、唾骂着,一个个化身言语上的正义使者,对死囚轮番进行道德控诉与人格杀戮。 这一幕看得栗斯嘉有些恍惚,她嗤笑道:“你看集市广场,有光影有音效,有演出者有观众,有残忍有高潮,像不像个荒诞剧大舞台?” “不是荒诞剧,更不是什么娱乐项目,而是一本正经的教育片哦。”亥煞黑色的眼眸沉凝,他认真地说道,“死刑并不只是对依然惶惶于世的为非作歹之徒的警醒,对于那些一心渴望安定与秩序的人们,见到对恶人实施的终极惩罚便是莫大的安慰。 “良民需要安全感,也需要复仇,但他们对于霸凌自己的恶徒无能为力,只能将满腔热血寄托于司法与刽子手。亲眼见到恶徒人头落地,大家便会知道,生死罪罚都是公正的,世界也是有秩序的,各回各家之后,才能继续好好生活。” 栗斯嘉整整地看着他,心说这个连吃饭家伙都能弄丢的脱线死徒,讲起大道理来竟然还一套一套的。 “你看你都听傻了。”亥煞笑道,“我虽然对人类一无所知,但我却对死亡的意义知根知底呀。” 就在他们的一席对话之间,下方传来一阵欢呼。 刽子手高举着仍在滴血的死囚头颅示众,在绕着广场兜满三圈之后,他将尸体塞入裹尸袋中,交付给两名衙役前后挑着下场。 将刚才的场景细细回味了一遍后,人群开始松动,随后逐渐散开了。 ☆☆☆☆☆☆ 更正一下,这一章原本传错了,跳了一章,嘤嘤嘤。 章32☆撒币啦~撒币啦~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弹格路凹凸起伏,担架一颤一颤。钟楼上的两人目送着衙役拐到鲜有人至的羊肠小道,终于默契地点了点头,准备动身。 栗斯嘉变成一只雪鸮、死徒不知为何也会飞,乌鸦本来就会飞,雪鸮一路啄赶着乌鸦,朝衙役的行径方向前去。 两名衙役刚刚将尸体装入车厢,他们驾驶着马车,一边吃着便当盒饭,一边抱怨起来—— “饭菜都结冰了,这无花果汤放凉了喝,就跟喝药一样!” “可不是嘛。”另一人指着后车厢附和道,“我看昨晚这家伙的断头饭,鳄梨酱配牛奶果拌乌鱼籽,不知甩我们的工作餐几条横马路。” 这对话,听得马车头顶上方的雪鸮咽了咽口水。 衙役全然不觉,依旧打趣道:“唉——我看要是那天我沦落到吃不饱饭,也去杀个个把贪官污吏,弄顿杀头饭尝尝得了。” “呸呸呸,说这种话,你不要命啦!哪有人冲着断头饭去杀人的?!” 他们身后,突然传出一个陌生粗浑而奸邪的声音:“我就是啊。” “什么人?!” 衙役一惊,手上的缰绳也勒偏了方向,马儿受了惊,举蹄嘶鸣一阵,东倒西歪地跑出一大段。 他们一转身,便发现身后有一高大男子,正冲他们居高临下地狞笑着,他身上还套着个撕裂的裹尸袋。 那便是刚刚历经斩首,在众目睽睽之下人头落地的死囚了。 “小心!”雪鸮凌空叫了一声。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已从其中一人的后背穿透前胸,殷红的热血在胸口晕开,断珠般顺着刀剑滴落。 “鬼、鬼!有鬼啊——!” 另一名衙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阵,他本意是想跑,结果心慌意乱,从马车上一脚踏空,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出一段,步伐像是在走“之”字。那死囚拔出长刀,朝遁逃者的方向一掷,“噗嗤”一声,又是一箭穿心。 雪鸮降落到地面化作人形,为避免死囚再度拥有武器,女巫率先用熔融咒将尖刀化作一滩金属泥,随后冲天上的两只喊道:“鸟人,钱包给你,照我的吩咐去做!黑眼仔,这条路窄,我俩各包抄一头。” “黑眼仔?”黑眼仔怒目圆睁,“大监司见了我,还知道尊称一声‘死徒大人’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琐事,你看他的手腕啊!” 死徒定睛一看,那人腕上戴着一只脏兮兮的廉价塑料电子表,污浊之下,还能勉强看出它原本是蓝色的。 他惊叫道:“果真是你偷了我的表!” 死囚似乎思索了一阵,随即裂开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笑道:“真是久违了,帮凶小哥。” “呸,谁是帮凶,你还我表来!” 亥煞边喊着,边朝死囚冲去,可惜他身无几两肉,又形单影只,刚刚接近,便被对方一拳给揍飞——他的坠落,标志着栗斯嘉的包抄计划破产。 “简直是个废——算了!”女巫咬牙切齿道,“趁现在没别人,你快‘八’啊!快使出你的独门秘技——开嘴炮啊!” “不行……”亥煞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忍痛道,“这小路太窄,我避不开你,维护你寿终正寝是我的职责——虽然也没差几分钟。” “你说啥?” “没、没啥。” 斗志昂扬的女巫显然错过了一些细节,她望着远处的天空,乌鸦盘旋着,不知为何,沸沸扬扬的人声也逐渐逼近,她脸上也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顺带埋汰道—— “看吧,你个死徒,连个鸟用都没有。” 乌鸦抓着钱包,一边翱翔一边抖擞,钱包内的钞票源源不断地洒落出来,它在高空得意地哇哇喊道:“撒币啦~撒币啦~大家快来捡啊~” 聒噪的叫嚷声响了几个回合,突然有杂乱的脚步声隐隐传来,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人声的嘈杂。 “快来啊!果真有钱!” “我的天,居然还是钞票!” 一听天上掉钱,十里八乡的居民立刻蜂拥而至,以田径决赛冲线的架势跑了过来。这条窄巷两分钟前还清清冷冷,现在却瞬间挤满了人,羊肠小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下可好,连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也无法突出重围了。 死徒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指着人群问道:“这、这是……” “花钱租来的群演。”栗斯嘉得意洋洋,“我早料到你个弱不禁风的成不了大事,便准备了这一出plan B。” 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牢牢盯上了她—— “你……”死囚咬牙切齿地念叨,“你这个女巫,竟敢坏我好事!” 他冷不防地朝栗斯嘉挥出一拳,后者脑袋一偏,灵巧地躲了过去,手心顺势在他手腕上一拂,掌中立刻多了件东西。 “接着,黑眼仔!”她将那东西朝死徒扔了过去。 “你再敢叫我黑眼仔!”亥煞愠怒地接过东西,低头一看,竟是自己丢失了20年的计时器,态度瞬间放软,“谢谢您!” 那边,死囚已经到了气急败坏的地步,他张开手掌,手心里顿时射出一道妖冶的红光,险些划伤栗斯嘉的脸颊。 “嘿,看不出来,你竟还会黑魔法!” 她也掏出魔杖斗志满满地应敌,那恶人却讪笑道:“你以为你躲过了吗?” “什么?” 她一回头,便见那道红光打了个弯掉转过头,直冲自己而来。她连忙念了个不太到位的防御咒,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结界将将抵消了那支回旋镖的冲击。 虽然勉强躲过一击不免有些狼狈,但气势不能输人啊!女巫冲着死囚喊道:“一看你就是没受过教育的,教授说过,要想活得长,必须用魔杖。” 亥煞猛摇着头,小声逼逼道:“其实教授的话,也不一定都对。” 而恶徒那头,本来就恼羞成怒,又被女巫三言两语地挑衅,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又一次释放出恶咒,红色的光晕像柄利剑般直冲女巫的心口撞去。 “很好,我就让你尝尝作茧自缚的滋味。”女巫说完,便念出一条镜像咒来,想把恶咒给反射回去。可她念了一遍又一遍,魔镜就是不肯现形。 这样的事曾经也发生过——她的魔法又?叒叕失灵了! “镜像咒镜像咒镜像咒!”她啐道,“真是的,好死不死,偏偏挑这个时候!” 眼看着攻击离她越来越近,女巫根本无处藏身,没什么战斗力的死徒不忍相看,也闭上了眼睛…… “镜面咒。” 佐格的声音从女巫身后传来。 章33☆就这样还叫口活不好?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面明晃晃的镜子在栗斯嘉胸前展开,红色恶咒撞入,没过多久,便原路返回,直冲始作俑者而去。凶神恶煞的囚犯面目变得惶恐,不过躲是来不及了,恶咒刺穿胸膛,他应声倒地。在地面扑腾了两下,很快不动了。 此时,天上那只乌鸦还在叫嚷着:“撒币啦~撒币啦~” 栗斯嘉猛一回头,却看到了货真价实的佐格,刚才就是他念的镜面咒。 两人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里?”佐格还加了句“宝贝儿”。 “我是追着他来的。”佐格指着地上的死囚说道,“刚才集市广场的法场上,我总觉得他长得和我之前监刑的犯人极其相似,便跟着一探究竟,不料想果然是他!他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呢……?” 女巫打断道:“等一下,你说你刚才在哪里?” “集市广场啊,你忘了,我可是要负责监刑的。” 当时法场的工作人员都挤在一堆阴影之下,钟楼又高,也难怪栗斯嘉没看清,只是—— “你刚才不是在飞吗?等等……那鸟是怎么回事?” “好玩儿吧?”佐格窃喜地笑道,“为了租这只鸟,我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租的?难、难道不是你被魔法阵反噬,变成了鸟?” “小傻瓜,那种不着边际的鬼话你都能信!看来吸血鬼是真的很擅长撒谎啊……没想到真这么顺利就把你骗到了,我的小可爱你怎么这么可爱的啦嘤嘤嘤嘤嘤!” 佐格的手掌在栗斯嘉脸上乱揉一气,揉得她五官都快变形了。 “撒谎?不是……”女巫一头雾水地问,“那只鸟自己也说是你变的呀!” “它当然这么说!”佐格一拍大腿,激动道,“这就是它贵的原因!” 他吹了记口哨,乌鸦盘旋了两圈落到他手腕上,佐格得意道:“这只鸟是经过特训的,会口技,能模仿各种声线,还特聪明,能与人进行简单的对话,你说厉不厉害?” “你说厉不厉害?”乌鸦学着佐格的声音叫道,“你倒是说呀!” “看,他已经记住我的声音了,简直如假包换。”佐格嘚瑟得好像是在夸自己,“来,小乖,学学小姐姐怎么说话哒~” 乌鸦配合地用尖细的女声唤道:“哎呦~官人~你怎么才来呀~” “不是这种小姐姐……不过算了。”佐格双眼放光,兴奋地追问道,“怎么样,好不好玩?好不好玩?好不好玩?” 栗斯嘉退了两步,举起手道:“你等等,让我捋一捋……所以情人节那天晚上,我听说你留堂留了个女学生,其实是这只乌鸦?” “准确地说,是这乌鸦的主人,那个女生负责传授小乖口技。”佐格感慨道,“想不到她年纪轻轻,居然还掌握了一套古法驯鸟的方法,这鸟被她驯得有模有样。” “别鬼扯了!我明明听到你夸那女生可爱来着!” “不是夸女生,是夸它啦!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它头顶还有一戳卷毛,多萌啊!”佐格抬了抬手腕,往乌鸦嘴里喂了只活面包虫,疑虑道,“我看它怎么有些怕你来着……” “不对,你说是夜巡推荐给你的……” “没错啊,夜巡很早就认识驯鸟师了,多亏了他介绍,现如今上哪儿去找这么精湛的手艺人啊!以此为条件我才与他调换了情人节晚上的课嘛~” “不对不对,你一定有事瞒着我。”栗斯嘉拼命回忆着,“对了,你说的护士、空姐、OL、萝莉、公主是怎么回事?” “我去,那晚你什么正事儿没干,就扒窗户偷听来着是吧?”佐格笑道,“这鸟还会角色扮演啊,来小乖,再学一个。” 乌鸦依旧尖锐地唤道:“官人~常来玩儿呀~可别忘了奴家~” “咦?今天的画风怎么不太对头……不过算了。” “你休想蒙混过关!”她大声喝道,“那晚你三番五次强调一定要‘口活好’是怎么回事?!” 佐格挠了挠头,无辜地问道:“它口活不好吗?你摸着良心说,就这样还叫口活不好?它学我学得比我自己还像,连老婆都骗过去了耶!” “那……包夜什么的,怎么解释?” “你也知道饲主是学员,白天要上课的,只能晚上带着鸟儿表演赚赚外快啦。她生意超火爆,回头客络绎不绝,情人节当天还订不到呢!” 那一瞬间,栗斯嘉的三观有些崩塌,不过她依旧追问:“你说你特别好这口,还录过小视频,你前妻还嫌你有悖人伦,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话你还记得啊……”佐格的脸颊唰地泛红,显得极为羞涩,“我十年前也对驯鸟特别感兴趣,不过我养的鸟品种不好,是嘲笑鸟,教到最后只教会了它们骂人。而且驯鸟需要耗费很多体力精力,所以才说是吃青春饭的。至于阿瑛么,她认为强制训练有悖动物的天性,觉得这种行为不人道,唉你也知道,挑剔的白魔法师嘛~” 她依旧锲而不舍,回忆半天,又被她琢磨出一件事儿来—— “那她跑什么?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一样,居然跳窗而逃,你还给她打掩护!” “这也不能怪她啦。”佐格摸了摸女巫的背,给她顺气,“是我让她快跑的,既然是专程为你准备的惊喜,怎么能叫你提前撞破!之所以逃得那么熟练,也是因为她根本没有驯鸟资格执照,所以算是无证营业,日常被城管围追堵截练出来的。话说回来,你们女孩子是不是真有第六感啊?你从来也没查过我的岗,独独那天夜课赶来了,简直吓了我一跳!” “……惊、惊喜?” “没错啊,特意为你准备的情人节惊喜。我用障目咒将办公室打造得乱七八糟,布置出魔法阵失控的场景,把学我说话的鸟儿安排在那里,伪装成我。当然,最关键的一步还是钓你上钩,看来夜巡真的是个戏精啊!” 栗斯嘉哭笑不得:“你、干、嘛、要、准、备、这、种、惊、喜、啦?!” “还不是因为你对巧克力沙发不满意?”听佐格的语气,他似乎依旧感到委屈,“那个沙发是专门委托匠人定制的,简直就是高级食材与手工艺的完美融合,我还以为甚和你意呢!” 巧克力沙发送到时,栗斯嘉根本懒得拆,她只当佐格是随便买了个真皮沙发糊弄着充当礼物。她只好嗫嚅道:“我……我没说不喜欢啊……其实我超喜欢来着……” “你骗我!”佐格举证道,“你都讨厌那沙发到了专程赶来扇我耳光的地步了!” “我……不是因为沙发的事啦!” “那为什么?难道……你怀疑我外面有人?”佐格突然板起脸,语气也变得凝肃起来,“你要真这么信不过我,我可是会生气的!” “没有!”栗斯嘉斩钉截铁地说着瞎话,“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呢!” “那就对了。”佐格又笑开了花,“看来花了500枚金币搏你一乐,还是值得的。” “妞~给大爷笑一个~”乌鸦应景地嚷道。 栗斯嘉心中的巨石迸裂,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了上来,心情也瞬间轻松了许多。她刚想说些什么,亥煞却突然插了进来,打断道—— “喂你,不是说要揍他的吗?” “什么?” “什么什么?”佐格问道,他也看不见死徒。 “没没没没事。”栗斯嘉将佐格的身子扳了过去,用气声龇牙咧嘴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呀?” 亥煞无辜道:“是你自己说的,临终愿望是狠狠揍他一拳啊。” “哦,那个啊……”女巫羞涩道,“我收回,收回!” “你还揍吗?不揍了吗?”亥煞一本正经地反复确认。 “不揍了!都说了是个误会啦!” “那你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啊。”亥煞抬了抬计时器,漆黑的眼中流光一转,冷酷地说,“跟我走吧,你时辰到了。” ☆☆☆☆☆☆☆☆ 为庆贺达成300章成就,杀个女巫祭祭天~ 章34☆教授,我真的,超级喜欢你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栗斯嘉一愣,怔怔地问道,“什么时辰到了?” 佐格以为是在同他说话,也反问道:“什么什么时辰?” “当然是你的死期。”死徒掐着表算道,“赶紧吧,麻溜的,我可不想弄错一分一秒。” 计时器失而复得令他欣慰,可计时器上攒了20年的偏差值也令他焦躁不安,他决心从这一刻起恪尽职守,做个尽忠尽责的称职死徒。 女巫脑袋一歪:“诶?” “诶什么诶啊,你命数将至,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吧?要是你像大监司那样博学多才,就会知道,除了成日与死尸耳鬓厮磨的职业外,还有一类能看见我的人就是——死期在三天之内的人。” 栗斯嘉的心情突然一垮,反驳道:“可是、可是我还不想死……” “我经手的每个人都这么说。可你活到这个岁数,也应该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或不想,就可以做或不做的。” “怎么可以这样……”栗斯嘉突然鼻子一酸,“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我刚才给你机会完成遗愿的,是你自己放弃的啦。” 亥煞说着,便要去拉她的手,女巫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佐格身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抱住他,哭喊道:“教授、教授你快救救我呀!我还不想死!” “傻孩子,说什么呐?”佐格纳闷地揉着她的脑袋,“什么死不死的?” “他要带我走啊——!” 栗斯嘉将他抱得更紧了,佐格甚至能感觉到阵阵颤栗从环绕着腰部的手臂传来,颤栗之中传达着恐惧。 “干嘛怕成这样?谁要带你走啊?”佐格四下环视着,这里没有黑疾的气味,即使开启视界,也看不到隐形人之类的。 栗斯嘉哭得感天动地——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呜呜——我还没有煎好一次牛排给你吃过!你等于还没收到我的情人节礼物!呜呜,结婚那么久,我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我不管,呜呜呜呜,我也要甜甜圈和艾莉莎那样的仪式——!” “饭我来做就好啦,毕竟你那个厨艺是挺堪忧的。”佐格一头雾水地安慰着她,又小声自言自语道,“只是那排场的婚礼,除了汤氏谁办得起啊,真是强人所难……” “真是强人所难啊!”亥煞也忿忿道,“有这些要求你早不说?婚礼的钱我可以出!只是牛排,以你的料理天资,学到老死都学不会好吧!” “你放屁,你闭嘴!”她尥了一下蹶子,朝空气蹬了一脚,又哭喊道,“教授,呜呜呜,我真的不想死啊——!” 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佐格却还笑道:“诶,说了你多少回了,不要把‘屎屁尿’挂嘴边,这样不文明;更不要把‘死’挂嘴边,这样不吉利。” 亥煞盯着计时器,丧气道:“真拿你没办法啊,已经超时32秒了……那我只好硬来咯。” 他敲了敲计时器,从表针里拔出一个挂件来——这是一根细细的链子,端部挂着颗米粒大小的铃铛。 “这是迷你版的魂铃。”他解释道,“虽说普通的魂铃只能摇三下,但我是死徒,再怎么摇也不会勾出自己的魂,所以可以任性摇、放题摇。” 事实上他根本没费什么劲,毕竟栗斯嘉的魂体本来就意志薄弱,死徒才摇了一下,魂魄就被勾出来了,尽管她拼命想抓住自己的身体不出来,可自由意志一点都不起作用。 女巫魂魄离体后,还在张牙舞爪地大喊:“教授!我真的、超级、喜欢你啊——!” “走了啦。”亥煞一把牵住她的魂,安慰道,“待会儿呢,见了沿途的死臣你就乖乖的,我走后门帮你摇号,争取让你早日投胎啦。” 他们越升越高,地上的人影也变得越来越渺小,几片云雾飘来,便连教堂的钟楼尖顶也看不见了…… ☆☆☆☆☆☆☆☆☆☆☆☆☆ “教授,我真的,超级喜欢你……” 佐格依稀听见栗斯嘉小声嗫嚅了这么一句,立刻面露喜色:“我也超级喜欢你鸭。” 紧接着,他便觉得腰间的手臂一松,栗斯嘉整个人的重量都瘫在了自己身上。 “别闹了。”他笑道,“我们回家吃饭啦。” 她一动不动。 “再皮,挠你痒痒。” 他刚一动身,栗斯嘉的身子便微微一滑,像没有主心骨一样,缓缓瘫倒在弹格路上。 “嘉嘉?”佐格连忙蹲着将她浮起,这时,他才看见—— 栗斯嘉嘴唇微启,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她脸颊上布满泪痕,刚才摔倒时又沾了点灰,看起来脏兮兮的。那双猫一样的大眼睛哀怨地睁着,双眸蒙上了一层雾气—— 瞳孔扩散得比杏仁核还大。 死……死了……? 一种似曾相似的不祥之感在佐格心头扩散,他连忙摸了摸她的颈动脉,没有感受到一丝跃动,而她的体温,却在冬日萧瑟的寒风中,以可以体察的速度骤降! 他立刻将她一把抱起,试着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但她的手臂却“啪嗒”往下一垂,仿佛在宣告佐格此举的无力与徒劳。 “怎么会呢……?一点征兆都没有啊……!”不知何时,他脸颊上也一片温热,一个劲地喃喃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对了……找尹洛京……” 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手机掉了三次,悉数捡起后,他又开始颤抖地拨号,可总是摁错号码,好不容易接通,电话那边却传来冷冰冰的语音提示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补眠中,请稍后再拨。】 “都快吃晚饭了你睡个屁啊!” 佐格挂断,又重新拨了一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用餐中,请稍后再拨。】 “混蛋!” 他又拨了一次,等了许久,那头终于传来一声慵懒的“喂——”。 “尹洛京!我这边出事了!不,不是我,是——” ——不要说! 佐格脑海中,顿时回荡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还来不及去细想那声音的主人,便听尹洛京在那头问道:“你出什么事了。” “我,我这里……我现在……” ——千万别说!你想我再一次被挫骨扬灰吗? 提到“挫骨扬灰”,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声音正是尹洛瑛啊! “你到底怎么了。”那头不耐烦起来。 “没,没事……我挂了。”佐格掐断电话,重新凝望着栗斯嘉冰冷的躯体,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做?” ——骨粉在哪里。 “在、在办公室。” ——快带我去。 “带你……?可你在哪儿啊?” ——就在你面前躺着呢! “可……可那明明是……” ——算了,“她”就“她”吧,快带她去! 佐格立刻抱着栗斯嘉的遗体,瞬间移动到了办公室,他挥了挥手,撤去了破坏假象,办公室中又变得整齐古朴而宁静。 ——先把门窗全部关上,窗帘拉上,别让外人看见。动作要快,我时间不多了! 尹洛瑛急促而冷静地下着命令。 佐格将面色土灰的栗斯嘉扔到沙发上,一一照做:“然后呢?” ——听好了,我现在要说的,是复活试剂的材料单,找个坩埚,把骨粉全都倒进去,加入鳄齿三颗凿碎、独角兽角粉15克、隐龙的眼泪三滴、还有…… “你你你说慢一点,15克什么来着?” ——来不及了,我的魂快支撑不住了! 他们费劲地沟通了一阵,在佐格的手忙脚乱之中,冒着沸泡的药剂终于熬制而成。 而尹洛瑛那边的声音也已变得极其虚弱。 ——快,全部给她灌进去…… “现在?”佐格踌躇道,“可这是沸水……” ——都是死人了,还讲究这个……! “好、好!”佐格掰开女巫的下颚,将药水一勺勺喂了进去。尸体没有吞咽功能,滚烫的液体顺着嘴角留下,将她的皮肤烫得发白。 佐格不忍直视,前妻的声音却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用勺喂……一口气倒进去啊! “是不是倒进去,她就能复活了?”佐格问道,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心一横,硬掰开栗斯嘉的嘴,将一坩埚的沸煮药剂全都倒了进去…… 章35☆你怎么穿栗斯嘉的衣服?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整锅的药全都被灌了进去,佐格手上也被烫得起了泡,不过他根本顾不上理会疼痛,只是眼睁睁地盯着栗斯嘉看,心中期盼着奇迹发生。 “……呃。”她的嘴唇微微颤了颤,脑袋也似乎偏了一下。 “你醒了吗?你醒了吗?” 女巫没有回话,但佐格感觉有样东西搭在了自己手上,低头一看,竟是栗斯嘉的手! 他喜出望外,连忙握住了她的手,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指正在轻轻用力,触动着自己的掌心。 慢慢地,栗斯嘉睁开眼,像是大病尚未痊愈那样,有气无力地盯着他。 佐格鼻子一酸,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感强烈地抨击着心脏,他正要伸手抚摸女巫的脸颊,却突然发现——她脸上的肌肉竟然在微微鼓动。 像是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揉捏橡皮泥那样,栗斯嘉的脸时而鼓起时而凹陷,双眼也从铃铛般的猫咪眼逐渐变得狭长,慢慢地,她整张脸都被塑造成了尹洛瑛的模样! 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努力而挣扎地喘息着。 不光是容貌,连身体也是一样。尹洛瑛个子比栗斯嘉高不少,此刻,她的身子不断抻长,佐格甚至能听见扣子与线脚绷断的声音。 “阿瑛?怎、怎么是你?” 尹洛瑛一张嘴,便呼出一口白雾——是刚才那锅沸水的余热。 “好烫……”她费劲地吞咽着,一边用手轻摁在自己的脖子上,白光满满渗透进咽喉,烫伤与灼烧感缓解了许多,她的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了。 佐格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拢起他的手,紧接着,他手上的血泡与痛楚也消散了。 “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啊……佐格,是我,我回来了。” 尹洛瑛笑中带泪,突然一把抱住了佐格。 佐格依旧瞠目结舌,他感受得到温度,闻到她发丝间那股甜甜的香气,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他觉得自己像只毫无经验的桑蚕,吐出来的丝连自己都屡不清,千言万语汇到他口中,融为一句—— “……你怎么穿栗斯嘉的衣服?” 尹洛瑛垂下眼眸,露出忧郁之色:“所以这就是你的第一句话?见到我的第一眼,竟是叫别的女人的名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犹豫了一阵,还是问道,“可是……栗斯嘉呢?” “她死了。”尹洛瑛斩钉截铁地答道,“我的魂被寄在她体内安养,我滋润丰满了,她却死了,就是这么回事。” “你刚才骗我?”他莫名有些愠怒,“不是说你们白魔法师从来不骗人吗?” “我没骗你,我可从来没说过,复活剂是用来复活她的。”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复活剂怎么配?你们尹氏不是对这种有悖人伦的事向来很反感吗?” “正因为反感,才会潜心研究。” “可你现在的身体,是在嘉嘉的基础上利用幻化咒变的吧?这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雀占鸠巢?越俎代庖?喧宾夺主?你是不是想这么说?”她叹了口气,“佐格,我可是因为你才会复活的。你一直存着我的散魂,自然知道,我一定会找到适当时机,这是散魂的求生本能。你难道不希望这样?” “我……”佐格支吾道,“我曾经确实很想复活你,也做了很多努力……” “‘曾经’?那你现在不想了?”那双杏仁眼一样,紧紧地盯着他。 “不是不想,只是,我以为再也不可能了。而且我也没有想到——”佐格鼓起勇气道,“我没想到,你竟会以这种方式复活——以这种伤害他人的方式。” “你觉得是我害死了她?你觉得我就不该复活?”尹洛瑛愠怒地伸出手,斥责道,“你看看,我的戒指还戴在她的手上呢!” 佐格无言以对,她接着高深喊道—— “不过,现在这是我的手了!” “你……” “还有你!你是我男人!现在该轮到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办公室原本就静谧,加上被拉上了窗帘,更是显得阴郁无比。两人在昏暗幽冥中对望了一阵,像是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重振气氛,尹洛瑛轻声道—— “我本就命不该绝,不然散魂也不会苟存至今。”她强撑起笑颜,故作轻松道,“既然已经复活,我也有好多‘当务之急’等着处理,比方说这身衣服——” 现在尹洛瑛穿着的,是在紧身夜潜服外披了件厚重的粗麻布披风,十分便于脱逃、宽大的披风还能藏匿赃物,是栗斯嘉的标准装备。 她上下打量着自己,越看越觉得惨绝人寰:“话说,这贫民窟女孩平时都出入些什么地方?怎么身上什么味道都有……” 佐格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悦。 客观地说,紧身衣绷线了,长裤成了七分裤,厚重的披风也与她的仙子气质完全不搭。不过比起上述这些,更令她介意的是—— “我要去买胸衣。”她别扭地抻着领口抱怨道,“她的胸衣快箍死我了!” 说着,她像是忍无可忍般将披风一摘,结果巧克力糖豆、巧克力金币、巧克力排块噼里啪啦地掉了出来,滚落得到处都是。 “我的天,她不怕得蛀牙吗?唉——”她长叹一声,耐着性子将巧克力扫到簸箕里,自言自语道,“从今往后这就是我的身体了,我可不能任由自己胡来。” 处理完巧克力,她索性将夜潜衣与胸衣也脱得一件不剩。佐格见状,连忙别过头去,她笑道:“都老夫老妻了,还会不好意思?” 她赤身裸体,身上只剩脖子上挂着的小金表。 “……是鉴情?贫民窟女孩也有好东西嘛。”她掂着怀表看了看,眼神中流淌着绵绵情意,她问道,“你说,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是什么?” 还不等佐格回答,她便主动说道:“就是,鉴情中人,就在眼前。” 她突然伸出胳膊环抱住佐格,见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她的嘴角翘了翘,将佐格披风的暗扣解开,披到了自己身上。 “衣服的问题姑且解决了,现在我好饿,就没有什么吃的吗?” 她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到餐桌上,佐格也顺着她的注意力望去,看见餐桌上有两份牛排,其中一份还被咬了一口,他心中甚为惊讶—— 这难道,是栗斯嘉做的? 这一定是栗斯嘉做的!他掐指一算,情人节代完课后,他就被调去为监刑做准备,彻夜未归。想不到栗斯嘉早早为他准备了大餐,怪不得她会出现在教学楼,一定是左等右等他不回来,才会循着路找他! 他鼻子一发酸,又不想让尹洛瑛看见,只好低着头,猛地掐自己大腿。 “这是你做的?”尹洛瑛惊喜地问。 “不是。” 他刚说完,便见她已叉起牛排咬了一大口,没嚼两下,便露出了复杂而耐人寻味的表情—— “我想也是,你要是做饭做成这样,我一定休了你。”她说着,便将牛排往垃圾桶里一甩,又伸手想去扔另一份。 佐格下意识喊道:“别——” “又硬又冷又焦又咸,这你都吃?”她嫌弃地将另一块也扔进垃圾桶里,“都难吃成这样了,扔了吧。” 望着那份牛排坠落,轻薄的塑料垃圾桶微微一颤,佐格心中突然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一片漂浮着的轻盈羽毛,突然被凌空坠落的巨石压住,再也飞不起来。 他的失落,一定彻头彻尾地写在了脸上。尹洛瑛注视了一会儿,沉吟道:“佐格,我知道你娶她是事出有因,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过从今往后——” “砰砰砰——”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敲砸声,打断了她的说话。 佐格像是获救般拉开窗帘,外面的光突然刺得他睁不开眼,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只见窗外的青年有些眼熟,好像是学生会一名叫不出名字的委员。 “佐格教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窝在办公室!” “出什么事了?” 那学院僭越地朝屋内探望了一番,瞟到了尹洛瑛,以及她没能被披风遮住的修长白皙的大腿,自以为是地“哦~”了一声,转而又催促道—— “出大事了教授!你快跟我看看去吧!” 章01☆是不是要了女巫的命?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跟着那学委七拐八绕,走到一处砖桥的下方。 这座桥名为学院桥,下面原本是条浅河,由于水系魔法授课时取材过度,现在成了一条暗浜,河床上鹅卵石毕露,不用挽裤腿便能趟着过去。 这样一来,桥的存在就变得非常鸡肋了。学院桥附近变得人流稀少,如今会经常出没于此地的,除了避风头的瘾君子,就是为了节约开房费在此苟且的风流学员了。 现在,佐格来到学院桥黑漆漆的桥洞下,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魈山夜巡也在其中(佐格怀疑他是第一个到场的,幻西楼离开之后,就数他鼻子最灵)。 一见到佐格,夜巡的眉毛扬了扬,愉悦地展开摄念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要了女巫的命? ——什么?! 佐格心中一震——无论是栗斯嘉莫名死亡、还是阴差阳错地将尹洛瑛复活,事发时他身旁应该都没有外人在场,为什么吸血鬼的洞察力如此之敏锐? ——我是说,你家女巫见了乌鸦是不是欣喜若狂?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哦,是啊。 原来是说驯鸟的事……佐格擦了擦冷汗,为避免夜巡继续追问,他主动将注意力转移到桥洞下的案发现场。 虽然周遭围聚人数众多,但吃瓜群众却十分自觉地形成一个包围圈,包围圈正中央,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从学院服判断,死者是名精灵系的女生,死状非常惨烈——身上满是血污,肤色惨白,心脏被捣烂,其余五脏六腑也都曝露在外,塑料水管般盘虬的肠子尤为显眼。有好心人在她脸上盖了块毛毯,因此看不见她的面容。 学委挤进人群,大概是第一次见此场景,他别过头去,一手遮着眼睛,只留一道指缝偷瞄,另一只手指着尸体颤栗着问道:“教、教授,你看那是什么?!” 佐格皱着眉头,不悦道:“你的手在抖,所以我不知道你指的是直肠还是胰脏。” 他的讥讽是存心的,毕竟此刻怒由心生——不知何时起,这所百年老校上上下下的人早已习惯于一出命案就跑来找他,好像他出警不要钱一样。 那学生就当没听见,追问道:“我的意思是,这是谁干的!看起来像是僵尸、或是吸血鬼。” “没有的事。”夜巡下意识回敬道,“我三岁时的餐桌礼仪都比这个强多了,搞得这么脏,怎么可能是吸血鬼干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我是——”他突然刹车,改口道,“就凭我是鬼物志课程的教授。” 学委追问:“但既然不是吸血鬼,又凶手为何在墙上留下了这个?” 他念了一句光明咒,众人轻声“哦——”了一番。 桥洞内壁上,有个篮球大小,用鲜血绘制而成的蝙蝠图样,血迹尚未干涸,还在顺着砖缝往下流淌。 那学委强词夺理:“如果不是吸血鬼,为什么要留下蝙蝠标记?” “不知道,也有可能是蝙蝠侠干的。”夜巡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在理睬他。 夜巡在学员中人气很高,他随意说句俏皮话,都能引得众人窃窃发笑。而那名学委似乎误会了什么,不甘示弱地回顶道:“这位教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外郊区出身的学员?” “蛤?”夜巡一头雾水。 这里需要补充一项背景。魔法学院是境内响当当的第一学府,因此远近学子均以入学该校为荣。世家子弟自不用说,连家境欠些火候的拼命平民之子,也是削尖脑袋想要往象牙塔里挤。但由于阶层之间教育资源的差距沟壑颇深,学院内绝大多数师生都是贵族子弟出身,比方说安宁、汤若涯、佐格这一类。 但为了避人口舌,学院也会向外郊区开放屈指可数的名额——之前已经解释过中央城区、城镇区与外郊区的等级差异了,此处不再赘述——说白了,招收外郊区的寒门学子,纯粹是出于贯彻政治正确的目的,谁也没有对这些学员日后能给魔法学院带来什么利益抱有希望。 不过有一点,能从重大人口基数的贫寒人士中脱颖而出的,定是同级生中的翘楚。这类人一般功利心与权力欲都很强(争着讨要各种虚职头衔便是一大特征),而且自尊心也比富家子弟敏感得多。正如这名学委此刻的过激反应—— “恕我直言,我有理由怀疑,就因为我是外郊区出身的,你才会对我的观点处处质疑!” 学院教授每年都需通过政审评估才能执教,一旦被挂上性骚扰、种族歧视、仅为特权阶级服务之类的标签,不仅口碑急剧下滑,也会为评估带来大麻烦。夜巡这样安逸内敛的人,自然不想与污名扯上关系,因此虽心中百般不甘,他也只好暂且隐忍。 见将教授呛得噤声,那名学委洋洋得意道:“依我看,受害人死状如此惨烈,说明行凶者一定暴虐残酷至极,恐怕不是普通的吸血鬼,而是最邪魅冷血的黑宗室!” 夜巡气得藏匿在教授服下的翅膀都开始瑟瑟发抖。 佐格隐笑了几声,当真开始琢磨起尸体来。借着光明咒的亮光,他注意到——虽然尸体的内脏被翻得乱七八糟,死因也的确是失血过多,但受害人脖子靠近颈动脉的位置也有几颗齿痕印,只是相比于血赤糊拉的死状而言,这几颗牙印与血珠实在算不上显眼罢了。 大动脉破碎也能造成致命伤,而且,虽然死者的内脏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开膛破肚的切口却尤为平整,看上去像是锐器划割所致。 吸血鬼有利爪,不必使用工具;僵尸智力低弱、举止更加乱无章法——无论是哪一类,都不会造成如此光洁的创面。 这样一来,刻意捣乱内脏一举,就显得十分具有栽赃嫌疑了。 不过提到僵尸,佐格突然回忆起,他那被炸掉的稻前町的府邸一带,曾经一度频繁出没僵尸。后来据说还在他家烟囱管里发现了湿哒哒的腐烂内脏,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便是将僵尸吸引到他府上。 可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佐格扪心自问,无论是他还是栗斯嘉,对付区区几具低阶僵尸还是不在话下的,所以幕后黑手放出僵尸,显然不是为了要他们的命。 难道是为了夺魂? 生人的魂,就像是容器中的水,如果容器密封到位,自然不会出现漏水或蒸发过度的情况。可一旦容器本身有瑕疵,水就会沿着缝隙满满流出,寻找别的庇护之所。空荡荡的尸体、以魂魄为食的黑疾、或者以魂魄盘润滋养的魂器便是最佳去处,这也是为什么魂魄不固之人应忌魂器、忌坟地、忌黑疾的原因,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而如果有人主动安排僵尸上门,就像是在生人的容器上加了个汲水泵,意图便是加速那人的魂魄流失。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此事与栗斯嘉的暴死有关。 “教授,教授,你听见没有?” 佐格被聒噪的嗓音拖出冥思,回过神来,先前那名趾高气扬的学委正咄咄逼人地瞪着他,似乎对于自己被忽视极其不满:“我刚才说,现在该怎么办?” 佐格心里烦得很,见对方如此失礼,他也不怀好意地回敬道:“还能怎么办?给芒星塔发信报案呗!我劝你最好抓紧点,不然过了宵禁时间了,学院还得派人去地牢捞你。” 需要说明一点,外郊区有条特殊规定,便是入籍居民每晚八点后到翌日清晨六点前这段时间内,不得滞留于城镇区与中央城区。即便是在中央城区就读的莘莘学子也不能免俗,必须每日辛勤往返,否则以偷渡论处,而且是要入刑的。 毕竟不是一个阶层就会有隔阂,佐格毫不客气地点破了他的身份,周围的学员哄笑起来,连夜巡也露出了解气而释然的表情。 遇上佐格这样真正夹讥带讽的,学委反而半个屁都不敢放,他凝噎片刻,最终还是红着脸跑开了。 章02☆我都是死了两个老婆的人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类似的事件,紧接着在学院里又发生了两起——一次是在一处久未休憩的吊脚楼下、另一次则是在仓库草垛的深处。两起案件的尸体均死状渗人如前,而且脖颈上都留有齿痕。连带上先前那名女生,三人都是出身权贵,还有一处共同点便是——作案现场都留下了血色蝙蝠的图案。 也正因为夜巡的那句玩笑话,大家都戏称这三起事件为“蝙蝠侠连环杀人事件”。 第一学府接连发生如此恶性事件,自然受到强烈关注。这些日子以来,芒星塔专程拍了特遣部队,加强学院周边的巡逻;校方也在各处安置了捕兽夹——这里的“兽”自然是魔兽——显然,学院高层也隐隐倾向于吸血鬼一说。 在这种形势严峻的风口浪尖之际,大多数学员除授课时间外,都尽量蜗居于宿舍之中,即便出门,也尽可能成群结伴。 倒是也有趁此机会上蹿下跳的,比方说意图借此机会建立功绩、为日后求职早做打算的学生会成员,其中也自然包括那名学委。他不仅主动印刷了安全手册、采购了防蝙蝠喷雾四处分发(那玩意儿的效果比驱蚊液还不如),还向学院高层讨要来捕兽夹设置点地图以及使役的巡逻路线图,美其名曰“协助捉拿真凶”。 他这样反复刷新存在感的目的很明确——外郊区出身人士身份低微,他自知无法通过门路渠道获取心仪职位,只能通过丰富在校经历为履历增光添彩。考虑到毕业生最炙手可热的职业便是芒星塔的使役,好不容易有近距离接触公务员的机会,不让他积极表现一番,简直比断他手脚还要残忍。 不过有些资历的人应当知晓,他这番举动注定徒劳无功——尹洛京是个特别单纯的人,他任命人选时不看履历上那些有的没的,从来都只是看脸——毕竟能力可以后天培养,可脸是爹生娘给的呀!凭学委那副尊容,想要进入芒星塔,简直是痴心妄想。 先不讨论那人了,现在,佐格站在办公室门外的地毯上,在“要不要开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三分半——他是一名黑魔导师,单单是从锁芯那么细的缝中流露出的些许不对劲都能体察得到。 门后,有阴谋。 他稍稍甩了甩袖,将羁郁的尖端捏在掌心,最终还是转动了门把手。 强烈的白光从门缝中喷泄而出,他还没反应过来,大门便向内“砰”地打开,一片白茫茫之中,他什么都没看清。 “啪。” 一只魔爪突然摁在佐格脸上,魔爪光是巴掌就有他脑袋那么大,使得他从什么都看不清变成了什么都看不见。他甩出魔杖的那一瞬间,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酥麻感,情不自禁地一抖,羁郁应声落地。 啧,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啊…… 他感觉身上多了几道不知是锁链还是绷带的东西,反正将他严严实实地绑起来了。他突然感到脖子旁传来一阵腥热温湿,像是一头恶兽在吹气。很快,一个低哑阴沉,可怖到只配给魔鬼当配音的嗓门在他耳畔吼道—— “猜~猜~我~是~谁~!” 佐格长叹一口气,掀掉塑料魔爪无奈道:“这礼拜第三次了,你不会腻的吗?” “嘻嘻~”尹洛瑛偷笑着转到他身前,单手做了个收起的动作,房间内的照面瞬间恢复正常,“快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佐格揉了揉泪眼婆娑的双眼,刚才光线一明一暗,刺激过大,以至于他泪如泉涌。现在,他终于看清——办公室里原本那些恶俗又奢靡的装饰品都被摘掉了——与标本有关的道具和藏品都被塞进柜门中;恶龙鳞窗帘被撕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独角兽尾巴编织的蕾丝窗纱。原本恶形恶状的黑魔法师办公室变得窗明几净,甚至散发这一股清香, 说得直白一些——这间办公室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模样。 “怎么样?是不是舒坦多了?”尹洛瑛得意道,“总算像个人待的地方了,我忙活了一上午呢。” 摸着良心说,办公室的确比以前通透不少,特别是那盏占地又不实用的两层楼高的水晶吊灯——那盏灯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占据了办公室好大一块空间,底端的金属球还在地摊上留下一个浅坑,熨都熨不平。要不是忌惮栗斯嘉,佐格早就想拆了它了。 而现在,天花板上悬着一盏轻巧典雅的吊灯,看起来像是一朵倒置的兰花。那块污渍斑斑的地毯也不见了。 舒坦是舒坦多了,只是佐格心头莫名起了一阵失落——为了水晶吊灯的事,他不知与栗斯嘉打了多少个回合,都未能将其善终,可这突然一撤,竟令他觉得过往的惨败都白费了。 “话说,这个是什么鬼啊?”尹洛瑛举着魔爪笑道,“黑魔法师收藏魔兽标本倒也正常,但为什么这个是塑料的啊!” 这魔爪其实有一对,不过另一只被栗斯嘉给弄丢了。 当初在集市上,他们买了一对塑料魔爪、一对橡胶头骨和一对实木粪杈,是专门用来玩石头剪刀布的——规则和普通的石头剪刀布一样,乐趣在于不能用手,而是以道具出招。 这种低级趣味就不便言表了,佐格伸手想要去接魔爪:“给我吧。” “这你还要啊?”尹洛瑛“啪”地将魔爪丢进暖炉,火苗很快将它烧成一堆蜷曲的废塑料。 今天好丧啊……佐格心想,刚才出门是为了找夜巡,毕竟就他所知,夜巡是最后一个接触过栗斯嘉的人,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不过夜巡办公室空空荡荡,隔壁的教员说之前有个学委进了夜巡办公室,之后便再没见到他,这几日,夜巡甚至没在课上出勤。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佐格当即又给尹洛京致电,依旧是播了三次号码才被接通—— “找夜巡,我不知道,他没在学院吗。” 对方好像也浑然不知情。 于是,佐格丧丧地回到办公室,结果就被魔爪给恐吓了。 “喂,发什么愣呢?”尹洛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刚才干嘛去了?找夜巡?” 喏,他们尹家出来的就是这个德性,有事没事就喜欢读心。幸亏佐格略有警觉,提前念了封闭咒。 他摸着鼻子含糊道:“嗯,最近不是接连出了好几桩命案么,我想找他商量商量。” “Hmmmmmmm,看来你一说谎鼻子就痒的毛病还没医好。” 佐格一愣,举起的手僵在半空。好在尹洛瑛似乎决定既往不咎,她又念起了别的事来—— “话说,我这次回来后发现,办公室里多出不少烂俗又死贵的装饰品,却少了好几件稀有的古董道具嘛。” “是吗?哦对,我送了别的教授几件。你也知道,人情社会嘛……” 其实真相是,全都被栗斯嘉偷去变卖了。 “哦?送人礼物,别人还会给你开发票?”尹洛瑛板着脸,手中的当铺发票像把扇子一样一字排开,上面品名件数价格抵押日期写得一清二楚。 好啊,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一股无名之火突然涌出,佐格烦躁道:“行了,不就是几件东西嘛,我都是死了两个老婆的人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都结两回婚了,这张嘴啊,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他暗自教训着自己——佐格啊佐格,顶嘴一时爽,可和媳妇吵架(还两个),你哪次赢过了?哪次不是以连跪龙齿筛三万休战告终? 章03☆机器呢,一定要定时上油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果然,话一出口,空气中便开始弥漫着不安的气氛。窗帘在抖、吊灯在抖、连火炉里熊熊燃烧的魔爪也在抖,后来佐格才发现,其实是他自己在抖。 “哼,臭男人……”没错,尹洛瑛开启骂战永远都是以这句话起头的,“真是不知好歹。” 佐格的腿已经有点软了。 “你自己算算账,在我尹氏倒插门那些年,你积攒了多少资产,怎么我才死了三年,家就被全部败光了?我刚去迷踪阁查过,你的《英魂百斩图鉴》怎么也不见了?” “卖、卖了……” “什么?!”她横眉一挑,“你连那个都卖了?你不是说死后要连骨灰都和那本图鉴拌在一起的嘛!” “事、事出有因嘛……”对话还没进行几个来回,佐格已经缩到墙角,退无可退了。 “呵呵,就这样抛弃了阿令……说!你用卖图鉴的钱干啥去了?!” “买、买东西……”佐格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结巴是治不好了还是怎么的! “买什么啦?!” “日、日、日用品,还有吃的。” “你已经落魄到连买生活必需品都要典当家私的地步了?”尹洛瑛杏仁眼睁得硕大,“你都买了些什么金枝玉露,说出来让我开开眼!” “龙、龙肉。” “嗯。” “美人鱼鳞。” “嗯,倒还说得过去。” “卫生棉条。” “嗯?” “牛排、咖啡机、便携式储藏柜、巧克力……” “等等等等!”尹洛瑛叫停道,“这不就是最基本的吃穿用度嘛!我想怎么房间里到处都堆满了巧克力,都是买给那个女人的吧?!” 佐格就差哇地一声哭出来了:“你是不知道,就在不久前,这里还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通货膨胀,我可是靠卖了图鉴才能勉强度日啊!” 尹洛瑛强摁着起伏的胸口,免得自己气炸,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些:“通货膨胀的话倒还情有可原,你图鉴卖了多少钱?现在还有闲钱赎回来吗?” 佐格哆哆嗦嗦比划出一个7来。 “700万?”她想了想,自我安慰道,“价格倒也还行。” “是7万。” “什么?!”矜持如尹洛瑛,也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本能掀翻当今整个魔法师工会的图鉴,你竟然只买了区区7万?还只换回一大堆即将过期的巧克力?佐格啊佐格,你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你也知道,那可是图鉴啊,即使被别有用心之人收藏,没有足够的体量,也无法感召其中的英魂。” “哼,为了哄那个败家娘们开心,你可真是无所不尽其极啊!” “你……你别这么说。” “我就说了怎么了?她可不就是个败家娘们么?我问你,你稻前町的百年老宅怎么不见了?” “被、被炸了。”佐格所在脑袋都快缩进衣领里了,“因为嘉嘉她、忘了灌煤气,遇了点火星,就……” “呵,可以啊佐格,人家连你大本营都一锅端了,你还帮着她说话。我到问问你,她嫁给你那么长时间,往家带回来一分钱没?” “哦,那倒是有。”佐格得意道,“她赌龙赢了3亿6846万8475枚金币。” 尹洛瑛当场一个趔趄,惊愕道::“多少?” “3亿6846万8475枚金币。” “三个亿?那钱呢?” 佐格又低下了脑袋:“后来她因我而连坐,存款也全都被查抄了……” 尹洛瑛目瞪口呆,半晌才怔怔地念叨:“看来我还真是错怪她了,原来你才是赔钱货啊……” 佐格可怜的小手无处安放,只得自责地拽着衣角。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尹洛瑛又发难道,“我曾经在咖士得拍卖会上拍下的恐龙骨架呢?你该不会也卖了吧?” “那倒没有。” “嗯,还算有点良心。那副骨架是我省吃俭用、斥资2999万金币专门为你买回家补肾的,要是连那个都弄丢了,我们俩也算走到头了。” 佐格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承认:“那个,的确,弄丢了。” “你……你是想把我气得死去活来啊?!” 尹洛瑛扶着额头,一幅气血攻心欲哭无泪的模样,魔染一发作,房间里的摆设全都开始悉悉索索抖了起来,看得佐格心肝直颤,忙纠正道—— “其实也不是丢了,只是在汤氏府邸上。” “汤氏?!”她一听,更是气得不行,“当年买卖会上,独独汤泽鸣那个老贼非咬着我叫价不可,我好不容易最终入手,你却自作主张送人情,将我的胜利果实双手奉上?!” “不是送人情,这个真是事出有因!”佐格解释道,“我不是一直潜心研究复活咒嘛,就心血来潮想拿恐龙骨架试试,我也是没想到啊!死了七千万年的恐龙,居然被我给救活了!可你也知道复活咒是禁咒,偏偏这件事就被汤若涯发现了,他虽然没有告发我,却自作主张扣下了妞妞。哦,你还不知道,妞妞就是那头霸王龙的名字——” “嘘——”尹洛瑛突然俯下身,伸出手指压在佐格嘴唇上,轻声问道,“你说,你研究复活咒?” “嗯,只可惜,那咒文只对尸体尚存的情况奏效,你也知道,你都被挫骨扬灰了……” “你是说,你研究复活咒是为了我?” “明知故问,我——” 佐格的嘴突然被堵住了,他的嘴唇正在经历一场久未的撕咬与吮吸,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对方的舌头已经探入他口中转了一圈。 过了一阵,尹洛瑛把连移开,挑衅地问道:“看来,你很久都没接吻了嘛~” 这原本其实不是个问题,但是佐格还是认真地算了算,好像还真是很久都没接吻了——自从尹洛瑛去世之后,他从来也没在外勾三搭四,就算是和栗斯嘉,也只是蜻蜓点水地亲亲了三次而已。 第一次是酒后乱性,对方都不记得,不能作数;第二次是在二婚的教堂里,那次倒是女巫主动的,不过比起爱情,更像是感谢;第三次就不谈了,受安宁与幻西楼这对苦命鸳鸯的刺激,两人好不容易正式确立关系,刚准备接吻,栗斯嘉就吐了一口黑血在他脸上——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就是嘉嘉身体不适的征兆吧…… 就这屈指可数的三回接吻,还都是不伦不类的,真是令人羞于启齿啊! “你算什么呢?”尹洛瑛见他正儿八经地回忆起来,还用伸出手指计数,愠怒又浮然于脸上。 “没啥!”佐格缩回了手指。 尹洛瑛迷离地眯着眼,纤细的手指从佐格的双唇慢慢划到胸前,轻佻地问道—— “那你,也一定好久没做那事了吧……” “……唔。”佐格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一动。 “这么说,还是我赢了咯……” 她略带戏谑地轻笑了一声,分腿坐在佐格跪着的大腿上,单手环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将自己的发带摘下,手放下的同时,还若无其事地解开了披风的暗扣。 长发如瀑般松散下来,她的眼中孕育着流光,端庄的面容也微微染上了挑逗与冶艳。披风滑落在地,她身上只剩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裙,玲珑有致、若隐若现。 “机器呢,一定要定时上油,不然时间长了就会生锈,不能用了呢……” 尹洛瑛俯身,若有所指地在佐格耳畔低吟,话刚说完,佐格便觉得耳根一阵发痒发热——原来是尹洛瑛正在咬他的耳垂。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嗷呜——!” 刺耳聒噪的警铃声突然大作,吓得尹洛瑛狠咬了一口,佐格发出一声惨叫。 她手忙脚乱的拾起披风,一边道歉,一边纳闷道:“不是吧,现在校规这么严了?合法夫妻办公室里亲热一番都不行?” “谁管你这个!”佐格捂着耳朵忿忿道,“明显是发生了紧急事件嘛!” 章04☆像不像一颗巨大的费列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自从三起命案发生以后,学院教授人手派发一个警报铃,一旦有人察觉到异状,一摁铃,全校教职工都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有攻击性的魔法就像干电池那样,一旦最后的能源耗尽,就只剩下一截有害而无益的废渣,尤其是黑魔法产生的废渣,曝露在空气中,说不定会衍生出黑疾或者辐射之类的周边,所以必须找个地方将它们填埋起来。 而这次警报发作的现场,就是学院专门用于处理魔法废渣的废料填埋场,此处素来无人看守,因为谁都怕折寿。随处踩一脚,都是软塌塌的漆黑泥泞一般的东西,像是被盛夏烈日烤化的沥青路面。这其实就是黑疾层积后具现化出的产物,它们无法自行代谢,幸亏也很难自我挥发,只要不一脚摔个狗吭泥,并不会危及安全。 当佐格与尹洛瑛抵达时警报现场时,他们看到一汪黑色浅滩中,冒出一个太空舱大小的球体,所有的废渣都在不断往球体上攀爬翻涌,像是集体归巢的马蜂一般,球体的外壳变得越来越厚实。 “像不像一颗巨大的费列罗?”佐格满意地说,之所以说“满意”,是因为这些魔法废渣全是凭借他一己之力产生的,毕竟全学院只有他一个人教黑魔法——这些可都是他的教学成果啊! 尹洛瑛身上罩着宽大的斗篷,面容也罩在阴影之中,她嗔怪道:“你还有工夫得意?快救人呀!” 费列罗表壳上的废渣偶尔露出些光隙来,更像是没被巧克力覆盖的榛果仁了——佐格一看,那里面竟然藏了个防御结界球!在废渣的重重压力之下,结界球不断向内坍缩,但废渣却越积越厚、不断入侵,此消彼长之下,费列罗始终保持着恒定的大小。 就在他们犹豫的间隙,光隙变得越来越稀疏,结界球也更加岌岌可危。 “阴霾退散!” 尹洛瑛忙念了句净化咒,黑疾与废渣像是感应到危机的苍蝇群一般,瞬间全都被驱散了。 就在废渣被驱散的同时,结界球的保护也达到极限,发出清脆的迸裂声,两个人喘着粗气倒在地上。 佐格疑惑道:“富二代,怎么是你?还有这位是……?” 半蹲着的、精疲力竭的汤若涯身旁,蜷缩着一名急促喘息的马尾辫女学员——之所以说是蜷缩,因为她之前倚靠在球体的内壁,已经退无可退,一见到佐格,女生立刻双眼一亮。 结界球是汤若涯构建的,由于刚才的废渣侵袭,内部空间已经变得相当紧凑了。 两人身上都沾有血迹,看起来状况并不怎么样。一见佐格他们,汤若涯立刻长抒一口气:“您来得还真是及时。”他撤掉了极其耗费体力的防御结界,“咦,您身边这位是……?” 佐格刚要回答,尹洛瑛却突然摘下了斗篷的兜帽,佐格心中一震——她幻化成了栗斯嘉的模样。 “嘉……嘉?”汤若涯将信将疑,他挠了挠头问道,“总感觉不太对……你是嘉嘉?” 啧,这大概就是低等动物的直觉吧……佐格心中戒备起来——怎么每次一与复活咒沾边,都会被这家伙撞破! 出于佐格意料的是,尹洛瑛突然换上栗斯嘉的声音道:“我当然是嘉嘉本嘉啊,不然还会是谁?” 听到这如假包换的声音,汤若涯终于放下了疑虑。 ——脸的问题幻化咒倒是好解决,声音你是怎么做到的? 佐格当即摄念提出质疑。 尹洛瑛偷笑着悄悄拽了拽衣领,领口处探出半只卷毛的乌鸦脑袋来。 ——我只负责对口型。 ——等等,这只鸟,我明明已经还给饲主了! ——你是还了,可我又把它买下来了。 ——不会吧,那是人家女生的谋生工具,我连租都费了一番口舌,怎会轻易卖给你? ——价钱到位就可以。 见佐格面露狐疑,她又横眉冷对着补充道: ——怎么,你7万卖了图鉴胡乱挥霍,还不许我偶尔奢侈性消费一把? 消费倒是没问题,只是……佐格思量着,重生前的尹洛瑛对驯服动物毫无兴趣,倒不如说十分排斥,而且她从不以金钱为筹码夺人所爱。 算了不想了,比起这个,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和汤若涯在一起的女生面色白寥,她捂着脖子,指缝间渗出血水,佐格依稀记得她曾因在公共场合使用操控咒而被记了处分。时代不同了,现如今已不是那个对黑魔法师人人喊打的年代,中二少女对黑魔法总是莫名憧憬,也难怪她仰视佐格的眼神中充满崇拜了。 操控咒属黑魔法,这么说,她也是名黑魔法师。 “警铃是你摁的吧?”佐格问汤若涯,“你们两个,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根据富二代的解释,他们了解到,女生独自来到魔法废渣填埋场练习黑魔咒,却意外遭到袭击。所幸被汤若涯发现,他第一时间赶来营救,谁知对方竟念出一句恶咒,活化了废渣——若是佐格他们再晚到一些,汤若涯迟早招架不住,两人就要被废渣给吞噬了。 佐格一听便来劲了,忙追问女生道:“那个袭击你的人,该不会是……?” “很有可能。”她似乎对佐格所指心照不宣,她挪开捂着伤口的手,露出一排骇人的齿印。 果然被咬了!只是凶手还来不及开膛破肚。 “那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他在脸上施加了雾面咒,但应该是个男的。” “你呢?”佐格转而问汤若涯,心中祈祷他会长点脑子,开启个视界啥的。 “我光顾着救人了,也没看清……” 果不其然…… 见佐格怒其不争地瞪着汤若涯,那名女生忙解释道:“刚才真是千钧一发,要不是汤老师,我恐怕已经……” “那人,很厉害吗?” “他的黑魔法招招致命,幸亏我侥幸躲过。他穿着宽大的黑袍,展开双臂时的模样简直不像是个人,而是……吸血鬼!” 女生的瞳孔中残留着恐惧,也有对没能帮上忙的内疚。不过,对于“吸血鬼”一说,佐格的意见有所保留——近日来,学院对防止吸血鬼的方法大肆宣扬,估计正因如此,才会造成人们下意识认为吸血鬼很可怖的印象——其实那些方法若是有用,魈山夜巡早就待不下去了! 佐格又问汤若涯:“那你是怎么察觉到这里出事的。” “不是我,是爪爪,它一闻到血腥味便会焦躁不安。”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毛茸茸的隐兽凑到尹洛瑛跟前,“来爪爪,抱抱你最喜欢的小甜饼姐姐~” 爪爪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立刻吱吱叫着钻回汤若涯的衣襟里。 他纳闷道:“真是的,怎么还害羞了呢……” 隐兽果然察觉到不是本嘉了。汤若涯这小子,到底是天然呆还是披着奶狗皮的腹黑? “不说这个了。”佐格强行岔开话题,指着他身上的血迹道,“血量不少,你也受伤了?” “和那家伙过了两招,但这血是给她止血时蹭上的。” “人没事就好。那么接下来,我们先带她上医务室检查,再来商讨怎么袭击人的事……” 他的话说到一半,猛地察觉出了异状——那名女生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喉咙中发出奇怪的呜咽声,她手指挣扎而蜷曲地抓着胸前衣襟,仿佛正在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原始冲动。 突然,她放弃般松开手,张开血盆大口朝佐格扑来—— 章05☆就像是德芙的排块巧克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梳着高马尾的女生猛地扑向佐格,汤若涯与尹洛瑛下意识地要推开她,佐格却叫停道—— “别制止她,看看她想干什么!” 他掏出羁郁,魔杖尖端泻出亮蓝色的曲线,并发出滋滋的高频声。丝线越织越密,很快,佐格便在自己周围建立起一张电网,这招原本是禁锢他人用的,而佐格将其用作防御结界,诱使女生过来。 也算是相当身先士卒了。 “女人真是说翻脸就翻脸。难道袭击她的是僵尸?”汤若涯疑惑道,“如果是僵尸病毒,的确可能出现被感染同化的可能。” 女生长着血盆大口,直愣愣地朝佐格冲来,模样倒真有几分像是狰狞嗜血的僵尸。一见电网,她明显想要闪避,却根本刹不住车。一阵劈啪作响后,她摔倒在地面,又很快站了起来。 “不是僵尸。”佐格低吟道,“她有智商,并不是只知道吃。” “那么是……吸血鬼?可没听说吸血鬼会将猎物同化呀……” “也不对。吸血鬼的话,齿痕只有两个犬齿留下的出血点。” 的确,那女生脖子上的印记,显然就是人类牙齿造成的。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女生又有模有样地发来了几招,咒文功底扎实,看起来根本不像穷凶极恶、慌不择路的僵尸念出来的。 她半俯着身子,从侧面看,脊背像是一张弯弓。见电网迟迟无法被击破,她急而不莽,与佐格保持一定距离。 佐格以不变应万变,双方对峙了一阵,谁知对方却突然放缓态度,彬彬有礼地说道—— “刚才是我莽撞了,其实我的本意,是希望教授加入我们。” 佐格知道女生并没有放弃攻击的念头,她佯装休战,其实全身的肌肉都是绷紧的,一看就是打算伺机出招。不过,既然对方开口了,他觉得这倒是个询问的好时机—— “加入你们做什么?” “净化人类种族。”她语气轻巧地像是邀请佐格参加一场生日派对。 这个话题太大了,而且一听,就很邪教。 “如何净化?” “被上家咬一口,你的血液会被自然净化,能当您的上家是我的荣幸。”生日派对变成了传销组织集会。 “你的上家是谁?” “我不清楚,他用了雾面咒……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女学生明明是非自愿被咬的,但现在却被莫名其妙的使命感扎根,她的“上家”到底向她注入了什么洗脑病毒?这个姑且不论,佐格能够断定,背后一定有一个实力雄厚的阴谋组织。 他接着问道:“为什么是我?” 女生回答得有礼有节:“因为您是位实力不凡的黑魔导士,有您加入,一定会加速净化人类的进程。而且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一直十分敬仰您。” 这番话说得多暖心!要不是佐格从她虎视眈眈的目光中读到了阴谋与控制欲,他都恨不得主动递上人头了! 可以看出,女学生根本没有失智,这就传达出一个极其危险的讯号——控制“洗脑病毒”的人,完全可以以普通人的姿态混迹于人群之中。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喂,富二代。”佐格问道,“你确定你没被咬到?” 如果汤若涯也被咬到,以他们汤氏的社会资源,一定能够最大限度洗脑更多的人。而且这小子看着单纯,却并没有笨到哪里去,反而十分善于审时度势。他一定明白,如果此刻与佐格硬碰硬,至少也是一场不占便宜的硬战。换做佐格是他,为了保存“火种”,也会隐瞒自己被感染的事实。 当然,这些设想的前提是建立在“汤若涯被咬”的基础上的。 “我没被咬啊。”汤若涯果然诚恳地眨了眨蓝眼睛。 “可你流了那么多血。” “没一滴是我自己的。” 佐格在心中咒骂着自己——问这屁话有何用?无论他是否被咬,一定会回答不是啊! “比起我的事,教授,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佐格有些犯愁——虽说他们这方在人数上占优,而且就算不占优,凭佐格一己之力,也不至于败在一个成型期的黑魔法师手上。但—— 但对方毕竟是个学生啊,况且也是因为被咬才会被洗脑,要追本溯源,她才是个受害者呢!想到这里,佐格便实在不忍出什么大招,看来汤若涯也与自己拥有相同的顾虑。 等等,提到净化,这里不正有一位行业内标杆级别的白魔法师吗! 佐格向尹洛瑛投去询问的目光,谁知她的脸色却僵得可怕,硬要形容的话,就好像刚刚得知中午吃的馅饼,肉馅来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 ——你怎么了,还好吧? 佐格摄念问道。 ——我没事,只是这女生感染的症状…… ——你果然有办法! ——你别打岔,这东西可不好对付。你还记得我们尹家的禁区吗? 佐格当然不会忘。 身为首屈一指的魔法世家,尹氏却及不上汤氏百分之一的铺张,尹府府邸占地面积甚至都没过万,还被一道河流分成了1/3和2/3.尹家上下无论家主门生还是打杂的,都挤在那2/3的土地上。分割地界的河流上没有架桥,河水又深到无法徒步涉水,河对岸的1/3土地上只有一间四方破旧老楼,从上空俯视,就像是一格德芙排块巧克力。佐格来到尹氏府邸这么久,从未见过有人从那屋子进出过、甚至没见有人踏足于对岸的土地上,可以说,那1/3是完全荒芜闲置着的。 那块土地,便被尹家人称为“禁区”。 在佐格追求尹洛瑛的那几年,三不五时便会上门献殷勤。当时的尹家人都不怎么待见他,尤其是尹洛京格外反对这桩婚事,因此两人经常发生口角、并且上升至肢体冲突。常常是一个眼神不对,便找个无人之境打私架。 其实这是佐格的计谋,因为无论他是输是赢,最终挨罚的都是尹洛京——尹氏有禁止私斗的家规,管辖得住尹洛京,却奈何不了佐格这个外人。 吃了几次闷亏之后,尹洛京也学聪明了——他将尹府每一寸私密土地都挖掘得淋漓尽致。他们在后山坟场打过、在废弃的地下室打过、甚至连后院的枯井里都记录着两人的显赫战功。唯一令佐格诧异的是—— “话说河对岸那么大一块地方,咱们为什么不上那儿打?” 佐格曾这样发问。 尹洛京一听,忙厉色道:“那是禁区,不得入内。” 别说河对岸了,平日里佐格便注意到,即使是无意中散步到河边,尹洛京也会像嗅到天敌气味的野兔一样,突然一个锐角转弯,掉头就走。佐格原只当他是爱干净,怕泥泞湿了鞋,但看他如此义正辞严地拒绝,佐格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房子里有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家族机密,与你无关。” “切,别来这一套,我现在也算半个尹家人了吧?说说看嘛~” “别自来熟,像你这种上赶着倒插门的货色,我们家见得多了。” “啧,长得斯斯文文,说话那么难听。我现在就跳到河对岸去,倒要看看你追是不追!” “你到底打不打。”尹洛京不耐烦了,“要打就速战速决、要怕就乖乖求饶。总之不许去对岸。” 佐格嗤笑道:“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竟觉得管得了我?” 说着,他召出魔毯,趁对方一个晃神便飞过对岸,他在河岸上又蹦又跳,还嚣张地勾着手指诱战道—— “你过来呀~” 如今想来,尹洛京当时的脸色也和吃了亲生骨肉的肉馅饼一样,和尹洛瑛现在的表情如出一辙。 那时,尹洛京当即掏出无垢挥了挥,三分警告、七分忌惮地喊道:“佐格,你又作什么死。” “略略略,你来打我呀~”见对方无可奈何,佐格手舞足蹈。 尹洛京气得直跺脚,上一次见他这幅模样,还是佐格偷偷藏起他一个暑假功课的时候。他焦头烂额地徘徊踱步一阵,最终下决心道—— “你给我待在原地,哪儿也不许去,我这就去叫父亲!” 佐格当时还很得意,心说——我终于逼他说出了感叹号。 他冲着尹洛京的背影大喊道:“诶,你这怂包,私斗还要找爸爸?是欺负我没爹还是怎么的?” 尹洛京无视挑衅,一个瞬间移动就不见了,很快便只能看见一个惨白的残影。佐格又跳上魔毯想飞回去,可刚刚飞到岸边,却“砰”地撞上一堵无形的后墙。 这便是尹洛京刚刚设下的隔离壁垒。 章06☆像是颗颗冒尖的好时巧克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看似无形的壁垒像钢化玻璃一样坚实,刚才那一撞,竟撞得他鼻青脸肿,连脑壳都在嗡嗡乱震。他伸手朝唇上一蹭,只见一抹温热的殷红。 “嘤~”佐格咒骂道,“这小子,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不过,其实那一刻,河边的佐格是极其纳闷的——尹洛京那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刚才不让我来,现在又不让我走,看样子还准备叫援军过来助阵,他到底知道“私斗”的定义吗?要不要班主任把双方家长叫来评评理啊? 佐格不在乎,反正他没爹。 他沿着岸河摸索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摸到壁垒的边缘,久而久之,便觉得无聊至极。于是,他便将注意力投向那一间破旧的小屋上。 屋子虽说破旧,久经时光历练,看上去却十分严实,给人的感觉像是虽然生锈却坚不可摧的密封牢笼。而且屋子并没有上锁,佐格推开门扉,惊异地发现—— 那就是一间空屋子。 屋内无窗,因此十分昏暗。佐格点起光明灯进屋,里面一尘不染,连张桌椅板凳都没有。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看刚才尹洛京那副严防死守的样子,佐格还当他往屋子里藏了什么娇,可实际上呢,空空如也,要么这个娇是隐形人。 空屋子没什么好玩的,佐格准备出门,却突然听见屋内传出一阵怪声—— “嘎咯咯咯咯咯咯——” 这声音,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转动、又像是恶兽蓄势待发的磨牙,总之,听着好不渗人。 但是,屋内的确空无一物。他开启视界,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 “咯咯咯咯咯……” 声音越来越近了。 佐格背脊发僵,他知道到自己显然被什么东西给盯上,却无从反击。危机四伏,他下意识想逃出房间,却发现,先前那扇门竟然打不开了! 上没上锁他不知道,只是,这扇门只有外面有把手,内侧这是一块平面。这种设计通常用于禁闭室或关押室。 他往空中撒了一把荧光粉,粉末飘散了一阵,没有勾勒出任何形状。这就说明,那东西不是因为隐身而看不见,而是根本没有实体。 “咯咯咯咯咯咯咯——” 佐格贴着门板,感到冷汗像蚯蚓一样沿着脊梁骨蜿蜒而下。毛骨悚然的声音近在咫尺,就在这时,他听见尹洛京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烧门!” 佐格觉得,刚才吃亏就吃亏在没有听尹洛京的话,所以这次,别说烧门了,就算让他当场自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他都没顾上掏魔杖,迅速念了棘火咒,火光顿时窜起,那门像是用锡箔纸糊的,中央很快被烧出一个大洞,焦痕边缘的火星跳动着,对那一刻的佐格而言,就像是在黑暗中闪烁的“安全出口”指示牌那样令人安心。 他头也不回地从焦洞中跳了出去,在泥泞的地面上打了个滚,回头一看,那扇门竟然还是好好的,根本没有丝毫烧灼的痕迹。 原来那扇门,可以内部通过火系魔法开启! 清冷的空气与泥泞的草地令佐格安心了不少,可一抬头,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全体尹氏,包括尹洛京、尹洛瑛、尹邢仁和其他宗族前辈,全在河对岸站成一排,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这个场面,有点像是尹氏集体去动物园围着猴山观猴。 “不用那么大阵势吧……”佐格尬笑道,“我有这么好看?” 尹洛京翻了个白眼,但他紧接着便被尹洛瑛狠狠瞪了一眼,目睹这一切的尹邢仁干咳两声警告,转而问佐格道—— “你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佐格纳闷:“我?我挺好的呀。” “你有没有被咬。” “咬?被什么?没有哇。” 尹邢仁又追问了他在屋内的所见所闻,佐格悉数告知后,尹氏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他听得见声音,简直闻所未闻。” “黑魔导士果然都是怪人……” “先别擅自下结论,说不定他是故意诓我们的。” 佐格木讷地看着他们评头论足,尹洛京突然问道:“你脸上的血怎么来的。” “还不是一头撞在你设置的结界壁垒上给磕的!”佐格愠怒道,“你还好意思问!” 他说着,便跳上魔毯,以提刀的气势怒气冲冲地想要飞渡过河找尹洛京算账,结果又“砰”地一声撞在无形壁垒上,身体力行地向尹氏全体示范了一遍那血是怎么来的。 干!他尹洛京是体量大得闲得慌吗?这破壁垒怎么还在!而且硬如磐石! 好丢脸啊,阿瑛还在对岸看着呢……那一瞬间,羞愧难当的佐格简直想跳河里死死掉算了! 见他这么一撞,对面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父亲,我看他那副傻像,根本不像是被咬之后有心机的样子,要不放他出来吧。” 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听着就很气人了,更气人的是,说出这话的,居然还是佐格的未婚妻尹洛瑛。 尹邢仁疑惑道:“你确定吗,他平日里就是这幅傻像吗。” “千真万确。”尹洛瑛坚定地替佐格求情,“其实他平日比现在更沙雕。” 尹氏族人齐刷刷向她望去,那一双双眼神分明是在对她进行无声控诉——“你怎么偏偏看上了这个沙雕!” 尹邢仁长叹一声,那口气吐完,他的肺都瘪了,他抬手吩咐道:“算了,阿京,把壁垒撤了吧。” 尹洛京执意道:“父亲三思,佐格这人诈得很,若他现在这幅傻像是他被咬后,刻意装给我们看的呢。” 佐格在河对岸气得捶胸顿足,同时他也十分不解——不就是擅闯进一间没上锁的房间嘛,为何要对他如此严防死守? 这一次,似乎连尹洛瑛都被弟弟说服了,她问道:“那依你看,现在该拿他怎么办。” “依照惯例,应当将他隔空烧死,连骨头渣都不剩。” 说着,尹洛京展臂,手中立刻幻生出一套魔法弓箭来,他紧勒着的弓弦发出“嘎嘎”的声响。箭头上涂抹了灵兽脂膏,燃起的火焰永远不会熄灭。 “喂喂喂你想干嘛!”佐格急了,“真当我不会反击是不是?”他说着,也掏出魔杖直指对岸。 见状,尹洛京严肃道:“父亲你看,他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哪儿来的尾巴啊!他就是个大尾巴狼!”尹洛瑛都快急哭了,她站在两人之间,左看看右望望,都不知道该防哪一边。 最终还是尹邢仁心疼女儿,他愠怒道:“阿京快把箭放下,看把你姐姐急得……还有阿瑛,你看不出阿京是在吓唬那……那个沙雕吗。” 尹洛京绷着脸收起了弓箭,不明就里的佐格见了,也放下魔杖。大家都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等待家主尹邢仁的发落,一时间,只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先隔离审查吧,据我所知,被那东西咬后,还没有人能坚持七日不发狂的。”过了许久,尹邢仁才最终决意道,“佐格,你就在对岸待上十天。” 佐格不服:“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尹洛瑛厉声喝道,“乖乖服从便是,到了时间,自会放你过河!” “那吃的呢?” “风餐雨露。”她气哼哼地说,“这么大块地方,总有兔子老鼠之类的吧,你只许抓那种不可爱的!” 未婚妻大人都说到这份上,佐格也只能乖乖答应,并怯生生地表示:“那我睡哪儿?要不我再回那间屋子将就一下——” “你还敢进屋?!” 佐格揉了揉眼睛,他刚才恍惚看见尹氏全家都激动地跳了一下。 尹洛瑛指着稍远处跳脚骂道:“佐格你给我听好了,刚才你若真没被咬,算是你祖上积了阴德!其他所有故意或不慎进屋的人,现在都在那群土包里埋着呢!” 佐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吓得腿软——原来那1/3的地盘除了这间四方小屋外,还有一块空地上堆满了坟头,坟群连成延绵一片,看起来像是一颗颗冒尖的好时巧克力…… ☆☆☆☆☆☆☆☆ 大家加群吧~ 须鲸的眼泪流在大海里,没人看得见。 572522891 章07☆佐格这条命都是兔子给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那名马尾辫的女生见佐格陷入思索,又想着趁虚而入,结果再度撞到电网上,那噼啪声,佐格光是听着就替她火辣辣地疼。 他见尹洛瑛(虽然是栗斯嘉的模样)眉头紧锁,便敏感地问道:“女生变成这样,和你们家的禁区有关系吗?” 她沉吟片刻,承认道:“恐怕是有的。” 佐格回想起来,当年他被隔离在尹氏禁区足足十日,同时,尹洛瑛也被严防死守、不准打破结界壁垒,向佐格空投任何东西,以防他见缝插针地偷跑出来。那十日中,他是靠着一窝野兔子勉强度日的,不蘸盐的野味简直味如嚼蜡,但不管怎么说,他这条命都是兔子给的。水源倒是不愁,因为自从他被隔离后,先是下了三天暴雨、又下了三天暴雪、再下了三天冰雹,直到禁闭最后一天,天空才开始放晴。被放出来的当天,他的内衣外衫全都吸饱了水——而那个破地方别说屋檐了,连棵能遮风挡雨的树都没有! 最可气的时,在佐格离开禁地之后,尹氏上上下下权当这件事没发生,无论他怎么追问,都无人向他解释为什么要隔离他。 想到这里,佐格打了个哆嗦,问道:“这女生难道是被禁区屋子里的东西咬的?” “恐怕是的。” “那……有解吗?” 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那女生又一次撞到电网上——这一次,她是边念着恶咒边冲撞过来的,电网竟被她磕出一个窟窿来。 尹洛瑛摇了摇头:“恐怕……” “别‘恐怕’了,短短三分钟,你已经说了三个‘恐怕’了!” “她没救了。”她缓缓道,“被那种东西咬了,虽说不会死,但却无法抑制想要感染下一个人的本能。如果要从根上斩断,必须要消灭元神才行。” “‘元神’是指……?” “就是禁区的屋子里关着的那个。之所以叫‘元神’,并非因为它是神,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一种没有实体的魔兽——只是,被元神咬到的人都会莫名拥有一种共同的集体信仰,怀着某种自以为神圣的目标去感染下一个人,像是突然崇拜上一个邪教领袖那样。” 佐格回想那间黑黢黢的四方屋子,觉得那简直就像个空荡荡巨型棺材,那咯咯作响的神秘声音再度回荡在脑海,令他头皮发麻。 “所以,那是你们怀疑我被元神咬了,又担心我谎称没有,所以给我留了十天的观察期?” “就是这样。”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佐格恍然大悟——难怪那地方会被列为禁区,难怪当他涉足时,整个尹氏都如临大敌。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尹洛京没将他这个作大死的货色一箭射穿,简直就是菩萨心肠! 他诧异道:“既然你们都把元神关起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将它们消灭掉?” “你以为我们尹氏是舍不得吗?要是消灭得掉,早就消灭它了!又何苦关押起来,还要耗费大量精力维护结界?”尹洛瑛啧道,“净化、超度、驱邪……一切传统方法都无法彻底消灭它。在对付元神的问题上,我们可能连黑魔法师都不如——至少你还能听见咯咯作响的声音,而我们什么都感觉不到,你看到的那群坟堆,里面埋着的都是因为想要挑战元神而中招枉死的尹氏门生!” “可你又如何知道这元神出自你家?或许别的白魔法师也关押了元神呢?” “不可能……因为元神是我们尹氏特有的产物。” 佐格驻足,凝神望着妻子。她只好痛定思痛道:“其实元神,是由我们尹氏的先祖打造而成的。 “要成为一名颇有修为的白魔法师,必须摒弃心中所有杂念,诸如傲慢、嫉妒、懒惰、贪婪这些负面情绪,更不可有害人之心。 “可你知道,就算一个人能够保证自己不作恶,他也无法抑制住自己想作恶的念头——比如说,虽然会因为实力不济无法还手、或是为保持高洁品行而打不还手,但挨打者总有权在内心畅想一下将对方揍得满地找牙的场景吧?” “可以理解。”佐格颔首道,“倒不如说,还是付诸行动更像是人之所为。” “但白魔法师连想都不能想,我们就是这样被从小教育大的。” “这也……太反人类了吧!” 尹洛瑛无奈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标准的确定得太高,至少连尹氏的先祖都没能做到。他深知自己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却一心想成为纯粹无暇的圣人,在这两股矛盾的碰撞下,他采取了惊人之策——”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看!”佐格打断道,“他将自己的邪念离析出来,塑造成了元神,谁知元神太过强大,最终连本体都死了,元神却还在世间游荡?” “不愧是老夫老妻,我想说什么你都知道。”尹洛瑛赞许地点了点头。 也难怪尹氏拿元神没辙,单单从伦理上讲,消灭元神这件事,本身就和刨挖祖坟一样欺师灭祖;更不要说尹氏先祖造诣颇深,连本人都拿它没辙的元神,后辈根本无可奈何。 “可这元神好好被关押在禁区里,又是谁把它放出来的呢?”佐格想了想,“尹洛京一定对河岸布置了严密结界,除非是魔法造诣不亚于他的尹氏门生,才能觅到可乘之机,要么就是他本人监守自盗。” “阿京不会做出这种事,而且我也说了,我们纯净的白魔法师,根本无法感受到元神,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莽撞开门、任由自己第一个中招。能够躲开攻击、甚至反过来控制元神的,一定是个黑魔导士。” 修为可观、尹氏内部人员、又是黑魔导士——这个指向也太清晰明了了吧! 话说,能不能换个人干坏事啊,老这么没悬念,猜起来多没新鲜感! 你一言我一语之间,那名被元神洗脑的女生频频发出攻击,佐格周遭的电网被击溃数次,终于到了不得不迎战的时刻。 佐格连退几步问道:“元神你们对付不了,被元神感染的人呢?” “那还是杀得掉的。” “我不是说杀!就不能是净化之类的?你们白魔导士不是治病救人的嘛!” “要想她康复,唯一的办法便是消灭元神,在现阶段,这是不可行的。如果仅仅是为了留住她的性命,倒是可以将她控制起来,不让她接触外人。只是这样一来,需要专门为她设立关押结界——单单她一个倒也算了,可如果有别的人被咬、并且接二连三地感染下一轮受害者呢?受害者的数量会急速增长,想要留住每个人的性命,成本太大了!而且受元神的思想控制,她本人也会不断尝试突破、力所能及地感染每一个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样一来,尹氏的秘密迟早都会泄漏!” 佐格一听,当即惊愕道:“就算暂时没办法治好她,你也该知道这女生是无辜的,总不能为了保全家族名誉而杀人吧?!” “杀人的方法有有很多种,未必需要脏自己的手。”尹洛瑛顿了顿,痛定思痛道:“佐格,我知道以你的立场下不了手,这次就换我来吧。” 说着,她心一横,咬破指尖,挤出血滴来。那发狂的女生见了,竟蓦地调转方向,丢下佐格直冲她而去…… 章08☆因为本体是女巫的关系!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被元神感染的人都极度嗜血,而且嗅觉会变得比鲨鱼还敏锐。”尹洛瑛边躲闪着边解释着。她在废料填埋堆一带快速移动,并且不断朝河流的方向推进。 废料填埋堆边上的河流是特地被引流至此开渠引水的,其用途就是为了冲刷沉积的黑疾,换句话说,其实学院的做法与偷偷倾倒化工废料的无良工厂也差不太多。 尹氏的地界也是被一条河水一分为二的,这两条河流在佐格脑海中重叠在一起,涤荡着他的思潮。 他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阿瑛,我问你,你们家那么多人都为了对付元神而牺牲、之前几个学员也死了,可为什么这个女生却还活着?” 正在节节后退的尹洛瑛一听,脚步不由停滞了一下,她抿了抿唇,说道:“唉,你还是发现了啊……” 果然! 被元神咬到的对象,有人死了、有人被感染了,区别就在于魔格是否纯净,再直白一些,是否是黑魔导士。尹氏门生除了尹诺涯都是白魔导士,被咬后的下场便是速死,尸首堆积在坟头群落之中。 而那道河水,便是为黑魔导士准备的,尹氏一定也重金悬赏、招募来黑魔导士驱邪除秽,但终究败下阵来。一旦黑魔导士被感染,尹氏便会以各种方法将那人赶入河中,任由其逆毙——毕竟黑魔导士,都是不会游泳的。 看看尹洛瑛现在熟练的身手,就知道她绝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所谓杀人不脏自己的手,原来是这个意思。 “快住手!”佐格大喊道,“这和直接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那还能怎么办?” “我们先把她关起来,然后想办法对付元神!” “一旦被人发现,我们尹氏的清誉就全完了!” “我们找个无人之境!或者开辟一个小次元!” “太耗费体量了!而且把她关起来之后呢?你打算如何消灭元神?而且即使照你说的这么做了,这女孩也不会感激你!” 一听到“消灭元神”四个字,马尾辫女生便目露凶光,分外猛烈地朝尹洛瑛发起进攻。 “看到吧,她已经完全认主,没得救了!” “只要消灭元神,她就会恢复了吧?再不然你定个时间,半年、不,三个月怎么样?超过三个月,我们就将她……人道处理。” 最后四个字,佐格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尹洛瑛却无奈道:“三个月?别做梦了,我们尹氏可是研究了上百年都没把它干掉……” “那是因为,你们都说白魔导士啊!”佐格循循善诱,“你想,我能听到元神的声音,说不定尹诺涯能够感受到更多——因此他才能支配元神!说不定我再努把力,就能看得到元神了——” “够了。”尹洛瑛打断,凝神说道,“如果真是如此,我就更不能让你铤而走险了。” 她已走到河边,话毕,直接将手指的血珠甩进河水里。 那女生踌躇了一阵,好像最终还是拗不过本能,一口气扎入河中。紧接着,便开始手足无措地不断扑腾着—— “教、教授——!咳咳……救我——!” 不知是不是濒死令她恢复了人性,或者说,她原本就没有丧失人性,只是被附加了无来由的信仰。总之,女生绝望的呼救令佐格心如刀割。他将恳求的目光投向尹洛瑛,对方却默默地别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 不过再痛心疾首也无济于事,他自己也不会游泳。 女生扑腾了一阵,最终还是没入灰暗的水流中,她那件黑色的校袍浮在水面上,顺着河水越飘越远。 两人在岸上无言对望,奔腾的水流声是唯一的背景音,最终还是尹洛瑛受不了,率先喊道—— “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能有别的办法一样。” 佐格知道她此举也是被逼无奈,可心头又觉得咽不下,便顶道:“我怎么看你了!” “还敢抵赖,你这包含失望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亏你还是普度众生、治病救人的白魔导士,凭什么你们家造的孽,要别人来承担恶果?我根本就是看错你了!’怎么,你现在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了?你现在觉得同床异梦了?是不是最好我和你的小女巫换回来,好让你们这对狗——” “够了!”佐格愠怒地打断:“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念读心咒?!” “我根本没念读心咒!”她带着哭腔喊道,“那么多年的夫妻,我对你早就了若指掌,还需要什么读心咒!” 佐格哑然,又不敢直视掩面而泣的妻子,便将目光投向别处,过了一阵,他突然察觉出异样来—— “话说,富二代跑哪儿去了?” 尹洛瑛一听,也放下手张望一番,表情突然凝固了。 “他难道……” “一定就是这个难道!” 佐格懊恼地跺地——汤若涯绝对被咬了,然后趁着他们对付女生的间隙伺机而动,一溜烟跑没影了! 尹洛瑛怒道:“你说说你,你杀人杀不了、救人救不成,现在居然连个人都看不住!” “啧,你读心也挑挑对象呢!老读我干嘛?我又没打算逃跑!”佐格反唇相讥。 “你还有脸说,你除了会凶老婆,还有什么用?!” “是没你有用,你一个白魔法师还会杀人呢!” “你——!” 尹洛瑛气哼哼地盯着他,脸色由白皙涨到通红。佐格觉得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便道:“先不吵了,汤若涯是精灵系的,他被咬的话,应该会死吧?” “也不一定,因为我们只知道黑白两系的下场。”瞥见佐格无奈的眼神,尹洛瑛怒道,“怎么?难道我们还能用活人去试啊!” 佐格凝视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她忍不住斥道:“你还有什么难听话直接说出来!犯不着用封闭术,我根本懒得读你!” “我刚才,并没有那么多想法。”他低着头缓缓说道,“我没把你想成那样……” 尹洛瑛嘴唇抖了抖,眼眶微微泛红,她别过脑袋悄悄擦拭了一下,正色道:“我觉得那个富二代有妈宝男的气质,他多半是回老巢了。” “你死了一趟,怎么说话这么有江湖气?” “因为本体是女巫的关系!”她气得直跳脚,“总之追人也要趁热,姓汤的那老贼,还欠我一条人命呢!” 章09☆你可是我前妻诶!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魔法世家之间也是互相往来的老熟人了,佐格与尹洛瑛都曾造访过汤氏府邸,因此不费吹灰之力便瞬间移动到了那里。 只是,世家地界都是筑有强大坚实的防御壁垒的,汤氏更是如此。因此两人只能抵达正门,等候侍卫通报。 “宗主不在,少宗主也没回来,二位还是请回吧。”果不其然,等待他们的是闭门羹。 对方的态度越是强硬,佐格便越是觉得有鬼——他坚信汤若涯一定已经逃到家中了! “我得警告你,窝藏病毒携带者是相当危险的行为,且不说要以藏匿罪论处,你们自己便是被病毒感染的首要人选!” 侍卫不为所动,佐格怒火中烧,动起强闯的歪脑筋来。倒是尹洛瑛拽着他的袖子,将他拉到身后笑道:“既然汤宗主不在,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她挽着佐格便往回走,佐格低声怒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及世家之间的颜面?” 尹洛瑛反讥道:“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顾及什么颜不颜面的。只是你再凶神恶煞,对方也不会买账,倒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凶神恶煞?我吗?” “你听我说,我觉得我知道汤若涯在哪儿。” “你……觉得?这事也是能觉得的?” “你听说过一种说法吧?汤氏是没有地下室的。” “嗯,汤泽鸣曾公开表示过,汤氏全族光明磊落,从不在暗无天日之处行蝇营狗苟之事,所以他继位的第一件事,便将地下室全都堵死了。” “放屁!”刚说完,尹洛瑛的脸便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摆手道,“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可以说出那个字来!嗷——都是这幅身体的错!”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佐格笑道,“你继续说吧。” “咳……其实地下室还是有的,他这么做只是做给其他世家看的。其实他为地下室另建了一个出口,将其作为秘密基地使用。” “竟有此事?” “别天真了,你以为他汤泽鸣是只天真烂漫的小白兔?近十年来汤氏独占百家之首一席,背地里,贿赂政党、拉帮结派、甚至雇佣刺客行刺暗杀的事情绝没有少干。但你也知道,树大招风,像汤氏这样的世家翘楚,一举一动自然被众目睽睽监视着,所以,他只好利用这个地下室作为秘密基地,所有见不得人的暗箱交易全都在那里进行。” 她这番话,佐格倒是信的,汤泽鸣在他印象里,从来都是各利益至上的商人,只是——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可是只天真烂漫的小白兔啊!” “啧,你当真以为,监视是他汤氏的独门绝活?”尹洛瑛不屑道,“只是我们尹氏的技术没有他那块版图精湛罢了。那么多年来,我们只监测到有雇佣兵、通缉犯与党羽幕僚在这一带进进出出,但他们究竟与汤泽鸣商议了些什么事,就无从知晓了。而且别说地下室的内部构造了,我们到现在,连入口在哪儿都没发现……汤泽鸣,他可真是只老狐狸!” 佐格的嘴已经合不上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尹氏的家族人设就像江湖传说中的高人一样,清风拂袖、不问功名,想不到背地里暗搓搓的举动也不少嘛! 大概是感受到他异样的目光,尹洛瑛解释忙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们反侦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再说,他姓汤的都监视我们多少年了?我们不过是偿还些利息罢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偷看过我洗澡!” 听她这么一说,佐格也是一身鸡皮疙瘩——汤氏曾经可是有版图的!不知道汤泽鸣有没有监视过自己洗澡……应该不会吧? 他下意识环抱着胸,尹洛瑛见了,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还有啊,反侦察的事,千万不能向阿京提起。他是我们家最尹氏的人,要是连他的世界观都崩塌,尹氏就真的没有净土了。” “咳咳,对了——”佐格干咳道,“刚才你说汤泽鸣欠你一条人命是怎么回事?” “那件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你可是我前妻诶!” “‘前’妻?”尹洛瑛凄厉的目光唰地偷了过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别岔开话题?” 可无论佐格怎么追问,她就是缄口不言,最终,黑魔导士只好妥协道:“不说就不说吧,但我们总得找到地下室的出口吧?” 汤氏府邸位居山头,地貌险峻,曲折蜿蜒,又有密林遮蔽。看来为了藏匿基地要道,汤泽鸣可谓煞费苦心。 “我倒是有个好方法,还是这具身体提醒我的。”尹洛瑛得意地宽衣解带,从内衣里掏啊掏,掏出一块紫水晶来。 佐格一眼便认出,那是国策师留给栗斯嘉的紫水晶! 那一刻他羞愧难当——若是国策师对现在的局面泉下有知,没化作厉鬼报复骚扰他,已经算是极高的涵养了。 “这是国策师专用的水晶。”尹洛瑛得意道,“你前妻还有两把刷子嘛,连这都能偷得到。” “不是偷来的,是——” 佐格突然无心解释了,因为他看见尹洛瑛猛地将紫水晶丢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长远的抛物线。 “喂你——”佐格连忙伸手去捞,结果不仅没捞到,自己还一个趔趄,沿着陡坡滚了几圈,好不容易才扒着树根阻止了坠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紫水晶掉进了一处沟壑里头。 “你到底想干啥呀……”他无奈地抬头问道。就算是情敌的贴身物件,也不用这么糟践吧…… 其实尹洛瑛并非此意,她突然指着沟壑喊了起来:“快看!” 佐格定睛一看,那块紫水晶竟像只紫色的反光蚂蚱,一路反重力地蹦跶上来,而且朝着某个方向越跑越远。 想不到栗宛平的遗物竟还有指路的功效!佐格喜出望外,不过回过头来想想,那水晶好歹也是国策师的标配,就算会胸口碎大石也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你再不管,我就自己去追了。”说了,尹洛瑛便迈开腿跑了起来。 佐格踉跄了几步,也跟着水晶跑了起来。紫水晶虽小,却能蹦得极远,而且从不考虑追逐人的实际状况,湍急的溪流也好、几米的高差也罢,它倒是说跳就跳,活络得像个猴。 两人在后头呼哧带喘地追了好一阵,佐格跑在后头,突然看到尹洛瑛一个急刹车,停在一处深坑旁边。 深坑大约十来米高,沿壁攀满了藤蔓植物,层层叠叠,还时不时鼓出一大块,像包覆着一个巨大的鸟巢。 紫水晶已经蹦跶下去了,但肉体凡胎可不敢这么干。尹洛瑛忿忿地埋怨道:“都是你,跑这么慢,还是跟丢了。” “到也未必……” 佐格低吟了几句,在掌心中幻生出一个风团丢进深坑,一大片铺底的枯叶被吹散,露出坚实平整的青砖地面来。 “地面铺了砖,这里一定就是入口了。”佐格转过头得意洋洋地邀功,却只见一道残影快速坠落——尹洛瑛没工夫安抚他的小情绪,二话不说跳了下去。 见状,佐格也只好举起羁郁,魔杖尖端长出一颗硕大无比、歪歪扭扭的毒蘑菇,他借此当做降落伞,眼一闭,也跟着跳了下去。 坠落到一半,疾风的呼啸声略过耳畔,佐格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不仅没有下落的失重感,反而在快速上升,而且全身的皮肤也宛若刀割般地疼痛。 “呀——!” 他听见身旁传来尹洛瑛的尖叫声—— 章10☆佐格你这个虐妻狂魔!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只看了一眼,心脏便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尹洛瑛身上缠满了茎蔓,这些老藤将她高高托起,藤蔓上长出的新叶利如刀刃,在她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 一旦见血,那些叶片便疯狂地贴了上去,像一张张嗷嗷待哺的鸟嘴,扒开伤口贪婪地吮吸着。叶片仿佛会呼吸般一起一伏,液体顺着茎脉一点点往根部流动。 “老公怎么办!老公救命啊!”尹洛瑛大声呼救。 但佐格这边的遭遇也大相径庭,他早就被藤蔓缠绕得无法动弹,低头一看,下方的藤蔓像蛇一样蜿蜒爬行,源源不断地朝己方逼近。而先前看到的贴着侧壁的一个个鼓包,其实是以往试图潜入坑洞之人的尸首。 虽说精灵魔法师擅于操纵花鸟鱼虫,但能将植物培养至吸食人血这个地步的,汤氏大概算是绝无仅有了。 这种攻击方法虽然一时半会儿不会要人性命,却像在执行一场慢动作的死刑,带领猎物在绝望与痛苦之中濒临死亡。 “不要慌!”佐格冲尹洛瑛喊道,“幻想一种毒物。” “什么读物?小黄书吗?” “读物!我的妈呀,‘读书’的‘读’、‘物体’的‘物’!” “毒物、毒物……乌头碱!” “这个不行,具体一点。” “河豚鱼!” “可以可以。”佐格道,“你就在脑中不断描绘河豚鱼的样子。” 尹洛瑛闭眼沉思了一阵,佐格欣慰地看到缠绕在她身上的藤蔓源源正在不断地撤退。随后,他自己也开始幻想僧帽水母与蓝环章鱼决战的场面,身体顷刻放松了不少。 尹洛瑛惊喜道:“你好厉害,真的有用诶!” “一点小常识而已。植物都不太聪明,你在拼命想象河豚,它们就以为你是条河豚,生怕吸血后中毒,就都主动撤退了。” 他腼腆地说明到一半,又听到尹洛瑛的尖叫声,由于没了植物支撑,她的身体正急速下坠。佐格连忙丢了个风团下去,觉得还不太够,又把自己的蘑菇伞抛了下去。谁知有人赶在他之前坐着魔毯疾驰而来,好不容易将将接稳尹洛瑛,反倒被他这阵风刮得人仰马翻。 魔毯重重摔倒在地,毯上幸存的两人刚打算起身,又被从天而降的毒蘑菇砸倒在地。 “痛死了!”没良心的尹洛瑛揉着腰咒骂道,“佐格你这个虐妻狂魔!” 她身边的不远处还躺着另一个女人的身影,仔细一看,竟是汤若涯的妻子艾莉莎! “咳咳……”艾莉莎也直起腰骂道,“佐格你可真是个快乐风男!” 佐格撑着一把蘑菇伞徐徐降落,完好无损的样子看得两人特别来气。他委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艾莉莎,你怎么会在这里?” 尹洛瑛刚刚站稳,这才满怀感恩地望向艾莉莎,紧接着,她倒一口冷气,跟见了鬼一样踉跄着跌倒在地。 佐格又当出了什么事,刚要伸手去扶,便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惶恐地朝他挤眉弄眼。 ——这这这,这个人,该不会是——! “哦,你误会了。”佐格反应过来,“这位名叫艾莉莎,曾任公主替身,去年刚刚嫁入汤府了。这事说来话长,不过你怎么吓成这样?” “替、替身……?” 听他这么一说,尹洛瑛终于缓了过来,仓促着向艾莉莎道谢。 “先不忙着谢我,二位是来找若涯的吧?” 艾莉莎看起来满面愁容,脸上还挂着泪痕,像是刚刚遭遇了什么变故。 “不瞒你们说,若涯刚刚其实回来过了,他向我嘱咐了几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我听着便觉得不太对劲,但他一个字也不肯多说,我一追问,他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果然……”佐格狠狠捶了一记墙,“他一定是中招了,趁着还有自我意识赶紧向你道别,我猜接下来,他一定会去找汤泽鸣商议对策。” “没错,我心里放不下,便偷偷尾随他来到岳父大人的书房,隔着门,听到几句‘地下基地’之类的话。” “他们聊到了基地?”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若涯一直跟我提起,说父亲大人有个秘密基地,只是,他一直不知在何处。” 佐格与尹洛瑛对望一眼,心说,汤泽鸣这只老狐狸可真是够谨慎的,连亲生儿子也防着一脚。 艾莉莎继续说道:“我听说,父亲大人在基地里有不少……人脉和渠道。”这五个字她说得相当温婉,“便想着,他们是不是有要事要到基地商议,因为实在担心便跟进了山里,可没想到……” “没想到跟丢了?走茬了路?” “……嗯。真丢人啊,这还是在自己家的地盘呢!”她红着脸承认,“幸亏在山里遇见了你们,我猜,你们俩也是来找若涯的吧?” 佐格点了点头,不过鉴于双方目的不一,他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对方前因后果了。 艾莉莎望望佐格、又望望尹洛瑛(当然,她现在还是栗斯嘉的模样),感慨道:“真好啊,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一定会成为非常般配的一对!” “什么?”尹洛瑛愣道。 “好了小可爱,就算当时你不用香水魅惑的,佐格教授还不是照样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从他看你的眼神里我就能感觉到。我说的没错吧,教授?” “我……沉默是金。”佐格乖乖闭嘴。 “你看,教授害羞了呢!我就说嘛,他前妻都撒手人寰了,还有什么筹码兴风作浪,再说,别说人都走了,就算同台竞争,她也不是你的对手呀!教授你说是吧?你倒是说话呀!诶,小可爱,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尹洛瑛气得直哆嗦,脸色比贴在坑壁上的藤蔓之物还要绿,佐格深深感受到了死亡凝视。 他连忙提醒道:“艾莉莎,别忘了你可是个老公不知去向的人,咱们严肃点,先找人行不?” “哦对……我还有重要的惊喜要告诉她呢!”这么一说,她又丧了起来。 坑底很深,而且侧向被凿开了一个极深的洞穴,洞穴深处传出均匀规则的“笃笃笃”的声响。 佐格点起一支长明烛,三人循声走入洞穴,前方是一串望不见底的台阶,坡度极其平缓,而且台阶短小,以正常人的步子,一步可以迈两三格。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入,艾莉莎心情又好了些,又开始与“栗斯嘉”套近乎,但对方根本不想搭理她。心情大好的艾莉莎时长能发现新鲜事物,她指着阴湿处念叨道:“看,那里有只树蛙呢!” 尹洛瑛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略过。 当他们沿着台阶走了四十分钟,而且艾莉莎第七次喊出“看,那里有只树蛙呢!”时,佐格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 听他这么一说,另二位才注意到,七只树蛙似乎长得一模一样,连蹲姿与角度都如出一辙! 佐格捻着下巴道:“我们该不会,被困在莫比乌斯的阶梯了吧?” 她们一愣:“莫什么?” 佐格无心解释,他掏出一枚金币,用指甲硬在中间掐出一道痕迹来,然后随手一丢,硬币发出清脆的声响,沿着台阶不断弹落,消失在黑黢黢的尽头。 不一会儿,“叮叮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三人抬头望去,惊讶地发现一枚硬币正欢快地朝他们滚来。弹到佐格脚边时,被他一把接住。 金币中间有道弯弯扭扭的刻痕。 “……果然。”他哀叹道。 ☆☆☆☆☆☆☆ 有没有人想嘉嘉复活的呀~? P.S:秀一波木萧大佬的《笼中的文明》,满五万字是刚刚可以食用的量,超现实主义向的脑洞很抓人。 章11☆由我终结汤氏最后一滴淤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英菲尼迪的阶梯?”艾莉莎问道,“这么洋气的名字?” “你的名字听起来也很洋气呢。”佐格笑着恭维道,“换句话说,就是无限循环阶梯,无论我们怎么傻乎乎地往下走,都走不到尽头,而且曾今路过的场景会反复出现。看,这是我们第九回见到这只树蛙了,这只小可怜应该也是迷路了。” “这么糟糕?” “还不算最糟糕,至少在这里,我还能把钱拿回来——”他说着,又将金币丢了下去,金币很快从上方出现,这一次佐格没去接,金币略过他们跌入黑渊,台阶上方再度响起了金币滚落的声响。 那枚金币,就好像是在一只风车轮里不断绕圈奔跑的仓鼠。 “我小时候经常这么玩的。”佐格说道,“英菲尼迪的阶梯要比莫比乌斯的阶梯厚道得多,后者就直接把硬币吞掉了,除非你爬到台阶背面才能捡到它。” 他话音刚落,硬币恰巧轮到脚边,树蛙突然伸出舌头,将金币吞了进去。 佐格尖叫起来:“啧!不愧是汤泽鸣,奸商家连阶梯都这么诈!” 尹洛瑛耐着性子等他咒骂完,问道:“照你这么说,一定有逃出去的办法咯?” “当然有。”佐格轻松地反问,“你们谁记得下来时走了多少级台阶吗?” 她们摇了摇头,尹洛瑛皱眉道:“怎么可能会去数……” 这下,佐格的脸色变得凝肃了,阴郁道:“你怎么会没数呢?真是的,这下糟了,我也没数哇!” “数台阶干嘛?” “你有所不知,想要摆脱阶梯魔咒,就必须往回走相同步数,回到初始台阶稍等片刻,原本的出口才会再度显现。如果不知道步数的话……” 他留了一个很长的停顿,搞得神秘兮兮,艾莉莎终于忍不住问道:“会怎么样?” “会被一辈子困在这里,直到寿命终结。”见同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徒劳地安慰道,“往好的方面想,台阶空间属于异次元,人在这里不需要食物补给,所以不用担心生存问题。” 她们大叫起来:“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没想到这会是英菲尼迪的阶梯啊!” 刚才下楼时贪快,大家都是三步并作两步俩楼的,不,就算一步步走下来,现在也不可能有人记得住台阶的级数。佐格这个提示,给得也太晚了些,难怪尹洛瑛会抱怨道——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有,刚才你凭什么一副我就应该记着台阶数的语气?” “你们女人记仇不是记得挺好的嘛……” “你说什么——?!” 佐格一句话引起了众怒,两个女孩露出了杀气腾腾的眼神,他立刻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委屈姿态来,毕竟在这种地方被生吞活剥,等到死都不会有人来收尸…… 尹洛瑛强压怒火,问道:“你说你小时候经常这么玩接硬币的游戏,难道你每次都数着台阶数?”她心想着,要真是这样,也太可悲了,他就没个朋友?非得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玩儿? “会数着。”佐格果断回答,“但有时也会数错,以为自己回到了起始台阶,可等半天出口也不出现。” “可你还是活着出来了!”她惊喜地问道,“怎么出来的?” “我爸把我捞出来的——那是我爸给我缔造的魔法玩具,只有台阶的缔造者清楚知道出口的位置。” “缔造者……缔造者……”尹洛瑛沉思了一阵,甩给佐格一个绝望的表情,“就我们的情况而言,缔造者不就是汤泽鸣嘛,他应该知道我们被困的事吧?” 佐格点点头:“一旦有入侵者,缔造者会第一时间知晓。” “所以说,其实现在汤泽鸣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们直播受困?” “很有可能。” 听到这里,艾莉莎欣喜道:“那就好办了!嘿~父亲大人,我们在这里啊~!” 她说着便开始又蹦又跳,对着空气挥舞着双手,好像哪里有摄像头一样。 “不用费功夫了。”佐格冷笑道,“他是不会来救你的。” “怎么可能!父亲大人平日里对我很好的!” “那是当着他宝贝儿子的面,何况那时你也不知道秘密基地的事,现在汤氏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你识破,他巴不得你自生自灭。” “诶?父亲大人不是这种人……” “难道你没发现,所有魔法世家宗主身边的执事,更替频率最高的就是汤泽鸣?之前几个贴身执事要么突然辞职、要么杳无音信、要么休假时遭遇意外,我就没看到活着回来的。” “我倒是见过活的。”尹洛瑛冷冰冰地插嘴道,“不过剩下的部分不多。” 佐格继续泼冷水:“你体内没留着汤氏的血,说到底不过是个外人,就像干电池一样,随时都可以被替换掉。” 艾莉莎露出悲哀的神色,倒是尹洛瑛灵感骤现,突然打断道:“佐格,你带匕首了吗?” “有是有,可这场合也派不上用场——” “给我。” 佐格刚将信将疑地抽出匕首,尹洛瑛便一把夺了过去,胳膊紧紧箍着毫无防备的艾莉莎,刀剑径直抵在她脖子上。 艾莉莎慌了,又不敢乱动,姿势极其僵硬,惊慌失措地问:“小、小可爱……你要干啥呀?!” “谁是你小可爱……”尹洛瑛提高一个调门,“汤泽鸣,我知道你看着呢!你最好立刻解开英菲尼迪阶梯的诅咒,要不然,我就让你汤氏当场断后!” 佐格诧异道:“断后?”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艾莉莎弱弱地说,“我连若涯都没说,想给他一个惊喜来着……” “就凭我是唯一留着尹氏血脉的人。”尹洛瑛声音虽不大,却极有气势,她目光炯炯,继续喊道,“汤泽鸣你听着吧,这个女人肚子里怀着你们汤氏的骨肉!你也知道汤若涯已经不行了,要是不想由我终结你们汤氏最后一滴淤血,现在就给我解开魔咒!” “‘最后一滴淤血’?霸气啊……” 佐格毫不吝啬地赞叹,谁知尹洛瑛却毫不领情,反而白了他一眼,恶狠狠地斥责:“看看人家结婚多久就怀上了?某人是不是该反思一下!” 这番威胁着实起了效果,“叮当”一声,树蛙竟将金币给吐了出来,金币沿着台阶不断往下滚落,不过这一次,再没有从上方出现。 “走回去。”佐格最先反应过来,“金币掉到初始台阶上了。” 章12☆随便找个野鸡女巫应付了事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感受到逃生的希望,他们立刻决定拾级而上。原本45分钟的下坡路,往回走就变得异常艰难了,一路上充斥着三人叽叽喳喳抱怨扯皮的吵闹声—— “我活那么大,从没听说过什么斐波那契的阶梯!” “是英菲尼迪。” “反正我是闻所未闻!谁像你,明明知道有这回事,还不长个心眼!” “哎呦喂,刚才是谁见了个坑就要往里面跳?真是拦都拦不住啊!” “你们俩别吵了,我一个孕妇陪着你们爬楼,我说什么了吗?”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当你看到第二只树蛙的时候就该有所警觉了吧?” “怪我咯?我警告你们最好不要气我!小心把我气流产了,大家都没筹码!” 佐格虽然绝望无比,但由于上气不接下气的关系,他连叹气都做不到了!一想到汤泽鸣那厮此时正在外头抱臂抖腿看热闹,他更是气得牙根痒痒。 艾莉莎似乎也抱怨够了,开始伤春悲秋起来—— “父亲大人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呢……他明明对我那么好!他还送了我一张魔毯作为新婚贺礼呢!据说这张毯子是西域匠人用踪丝手工编织的,是仅次于版图的传家宝呢……” “那你也太迟钝了,那只老狐狸光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等等!”尹洛瑛突然驻足,“那魔毯,你带在身边吧?” “嗯,随叫随到的呢。” “那、我、们、为、什、么、不、坐、魔、毯、上、去、呢?!” 艾莉莎顿时露出欣喜的表情:“哇小可爱,你真的好聪明哦!” 此时,他们已经白白往回走了2/3了。 ——白爬这么久楼梯了!汤泽鸣如此精明一个奸商,真的肯认这个傻媳妇?或者说……这丫头该不是(像我一样)被骗婚的吧? 即使坐上魔毯,尹洛瑛还是忍不住对佐格摄念碎嘴。 ——有什么办法,找个智商正常的,富二代根本hold不住啊……(等等,谁骗婚了?!) 一想到汤若涯,佐格心头便是一沉。说句真心话,富二代诚恳又单纯,几乎拥有人类的一切美好品质,除了某段时间觊觎过栗斯嘉以外,大体上还是挺招人喜欢的。更何况,好几次女巫陷入危机时,他都在第一时间挺身而出,但现在他被元神感染,一切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扭头凝视艾莉莎,她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此刻正哼着愉悦的小调。她肚子里孕育着新生命,整个人都焕发着生机勃勃的光彩,只是不知道能否经受得住挚爱之人沦丧为怪物的打击。 “啊,看到了。”艾莉莎兴奋地指着台阶上的一枚金币。 下了魔毯,他们并排在那级阶梯上站了一会儿,很快便听到“喀喀喀喀”的声响,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巨石在摩擦碰撞。没过多久,台阶被移开,眼前开启了一道光隙,令已经适应了昏暗环境的他们纷纷掩住双目,等到正式睁开眼,身袭冰蓝色披风的家主威仪赫然地伫立在三人眼前。 “父亲大人!”艾莉莎率先惊叫道,“您不是故意把我们关在里面的,对吧?” 汤泽鸣原本紧绷着脸,表情凝固得像是被浆糊刷过之后再晒干了一样。听闻呆萌儿媳妇这么一问,他瞬间换上慈爱的笑容道:“怎么可能呢,我一发现有人被困,便立刻赶来营救你们了,只可惜岁月不饶人,还是让你受惊了。” “假惺惺。”、“哼切呸。”佐格夫妇异口同声。 但单纯的艾莉莎明显是买账的,如释重负的她轻拍着胸,天真地感慨道:“吓了我一跳……我就知道父亲大人不是那样的人,对了,若涯他人呢?” “来,莉莎,过来。”汤泽鸣招了招手,艾莉莎应声前去,就在即将走到他跟前时,她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 “你干什么!”佐格喝到,刚才他看到一道异光从汤泽鸣湛蓝的眼中划过。 汤泽鸣一把扶住艾莉莎,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她耳畔低吟道:“汤若涯会出一趟远门,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回来,而你会在幸福快乐的等待之中,将汤氏最后的子嗣抚养成人。明白了吗?” “是催眠咒……”佐格咬牙道。 这是一种,深入潜意识层、篡改记忆的引导咒文,会让人按照施咒者的意图行事。被施咒者无论在体貌上还是性格特征上都与平日无异,完全可以进行正常的烹饪、驾驶或者考试,只是脑中被植入了一个假象,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当今心理学界十分流行的催眠术,其实这就是这种咒文的简配版本,汤泽鸣的手法可要比那精湛高明得多,他将咒文埋入潜意识的深度,基本已经达到傀儡术的标准了。 听完咒文,艾莉莎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雾气,她缓缓站直,欣慰地回应—— “原来若涯出远门了呀,我还以为他出事了呢,真是吓了握一跳。” “很好,现在就坐着魔毯回去吧,你需要静养。” “是,父亲大人。”她欢乐地朝佐格他们挥了挥手,轻快地跳上魔毯离开了。 待到那毯子像只空中遨游的蝠鲼一般飞远后,汤泽鸣的脸色又变得谨慎异常—— “二位选择用这种偷鸡摸狗的方式大驾光临,肯定没什么好事,说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尹洛瑛哼了一声:“首屈一指的魔法世家待客之道竟是这般不周,还真是令人大跌眼镜啊。” “此言差矣。”没等汤泽鸣发话,佐格便反驳道:“哪里不周?我看简直太周全了!岂止是心理准备啊,汤宗主根本连作战准备都做好了。” 尹洛瑛扭头,发现佐格双眼微微发光,她也立刻开启视界,竟发现周遭的气流正在微微涌动,形成一个个高速而微小的气旋,凌空混乱地穿梭,而且正不断向他们包围聚拢。 是隐形的子弹?好像不太对……虽然大小与子弹一致,但子弹一般都是走直线的,而这小气旋居然还会悬停。 随着气旋朝他们聚集,尹洛瑛听到恼人的嗡嗡蜂鸣之声,不仅鄙夷道:“看啊佐格,汤氏宗主竟然派出一堆苍蝇来围攻我们——我们到底降格到什么份上了啊!” “苍蝇?”汤泽鸣嗤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佐格啊佐格,你娶的这货色怎么连一点常识都没有。” 佐格没说话,但他心中却十分纳闷——这俩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竟跟情敌对呛似的,当着他的面挑拨离间……当然,汤泽鸣居高自傲,素来看不起黑魔导师,对女巫尤其如此,这一点佐格早就习以为常。 汤泽鸣的手指在空中横画了个“8”字,所有小气旋瞬间聚集到他的头顶上方,仅有一个轻轻落到他指尖,现出了原形。 这下他们看清楚了——在汤宗主指尖上驻足的,是一只嗡嗡作响的巨蜂,银黑纹相交的躯干有葡萄这么大,巨蜂尾端的尖针莹莹闪着亮光,单单是看着就很毒。 “这下看清楚了吧?这可是萃毒魔蜂,单单一只的毒液就够你们死上三五回。而且它们数量众多、速度奇快,根本防不胜防。”汤泽鸣得意地狞笑道,“我猜明日的报纸头条大概是——恶名昭彰的黑魔导师夫妇野外探险,不慎被毒蜂误蛰当场身亡——放心,我会吩咐记者好好编排二位的生平的。至于佐格,我的建议是,好歹也是世家子弟出生,来世娶妻就算找不到门当户对的,也不能随便找个野鸡女巫应付了事啊。” 佐格面色凝重,对对方的调侃充耳不闻,他已经掏出了羁郁,随时准备应战,却突闻身旁传来“啪啪”的鼓掌声来—— “汤宗主后面这段话我倒是十分赞同。”尹洛瑛笑道,“只是,以毒蜂来攻击我,倒到底是谁缺乏常识?” 说着,她连魔杖都没掏,只是轻轻将斗篷一振,一道屏风般的结界便急速向外扩展。速度快到连毒蜂都来不及躲藏,隐形的毒蜂一碰到结界,便立刻化成一团灰烬,消散得无影无踪。 汤泽鸣愕然惊叹道:“你……你一个黑魔导师,怎么可能会净化咒?!” 如果说汤泽鸣见到自己的毒蜂群落被“栗斯嘉”以白魔法团灭时的反应,可以用“瞠目结舌”来形容的话,那他接下来的表情,恐怕很难用语言来概括了…… 章13☆诸多饿狼眼中的肉鸡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他们站在坑洞底端,抬头望去,密林遮天蔽日,但总有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邪风肆虐,吹得人凉飕飕的。头顶上偶尔传来几声孤鸦的惨叫,令人愈发感到萧条。 “汤宗主可看清楚了,我是黑魔导士吗?”尹洛瑛随手扯下宽大的斗篷,露出真容,面若冰霜。 佐格听到一阵清脆物体掉地,随后“笃笃笃”弹了几下,原是那支汤氏知名的、以独角兽角制成的魔杖掉落在地。再一看汤泽鸣,他的脸色比严冬白昼时的雪地更加苍白,他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哆哆嗦嗦地指着尹洛瑛,语无伦次地念叨道:“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佐格感到十分意外,坦白说,就连他这个原配在见到尹洛瑛复活的那一瞬间,反应都没有汤泽鸣那么强烈。何况汤泽鸣现在的样子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恐惧更贴切。 他想到尹洛瑛先前提到的“欠我一条人命”,心中大概有了梗概。果然,尹洛瑛倏地掏出魔杖,直指汤泽鸣怒斥道—— “没错就是我,怎么,汤宗主难道还想再杀我一次不成?!” “果真是他杀的你?”佐格惊问道,“可是没有理由啊……尹氏与汤氏术业有专攻,分明不构成威胁,更不要说你是个女眷,根本没资格继承家业,与姓汤的完全没有利益冲突啊!” 她嗤笑一声:“理由?谁知道杀人需要什么理由。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他们汤氏发来的几封聘书全都被我们家原封不动退回去了。”她举着魔杖的手半分都没有迟疑,“现在想想,这禽兽连儿媳妇被困魔咒阶梯都能坐视不理,没能嫁进他们家,也算是我福大命大!” 魔法世家之间的联姻稀疏平常,佐格在黑化以前,也经常收到别家千金的相亲照,毕竟大家都在同一个圈子,婚丧嫁娶都讲究个门当户对。而尹洛瑛身为首屈一指的白魔法世家的独生女,自然成了诸多饿狼眼中的肉鸡。即便在有了佐格这个正牌男友之后,上门求亲的世家使臣依旧络绎不绝。 当然,其中也包括汤泽鸣。他几乎隔三差五都会跑到尹府拜访,成箱的聘礼差点把门口的交通要塞都给堵了,不光如此,他还不得不忍受着尹氏的粗茶淡饭,只为在尹邢仁跟前混个好印象——当然,他不是为了自己成亲,而是为了家族继承人汤若涯的终身大事。 不过就算他如此尽心尽力地上赶着博取好感,最终汤氏还是没能顺利与尹氏强强联姻,对此,佐格应当负起主要责任。 精饲料喂养大的宝贝儿子竟然被一个不着调的黑魔导士给比了下去,想想的确挺气人的。可再如何,也不至于到愤而杀人的地步吧?更何况,尹洛瑛死时已嫁做人妇三年,他这泄愤泄得也延时太久了吧…… “其实……尹家姑娘,我、我并非真心想要杀你啊!”汤泽鸣整个人都发虚,说话时,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并非真心?”她横眉怒斥,“你故意派来小贩撞倒我所乘坐的马车,给了我下毒的糖丸,这还不叫蓄意杀人?难道非要将毒药硬灌进我喉咙里,才能落锤定罪吗?!” “没错,那小贩是我派出来的,糖里也的确下了毒,这些我都承认!”汤泽鸣仓促地辩解,“可我知道尹家姑娘你造诣颇深,毒性最多只能暂时抑制魔法,并不会伤你性命啊!” “一派胡言!那你倒说说看,最终害我性命的姓穆的那一户暴徒,难道不是你刻意安排的?!” “是,又不是!”他语焉不详。 “给我说明白点!” 汤泽鸣欲哭无泪道,“我知道那阵子梦淫妖的骚乱全是穆氏中的一名浪荡子所为,也知道他们家在尹氏辖区,你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但我并没有指示他们暴力伤害你啊尹家姑娘!那件事彻头彻尾就是一场意外——我怎么算得准你会给那浪荡子吃糖呢!” 尹洛瑛听了一怔,仔细想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穆氏突然暴起袭人,原本也是因为她误给那小子服用了有毒的糖,但那糖倒真是她为了逼供一时兴起才强塞给人家的,当时并没有汤氏的人明示暗示她要这么做。 这下轮到佐格不买账了,他追问道:“你明知这糖毒不死阿瑛,又为何要给她?可别告诉我是为了让她吃坏肚子,你是三岁小孩吗?!” 汤泽鸣忙解释道:“我原意既非害命、也非恶作剧。那时正值尹氏的射魔赛告终,我那个在尹府修性的儿子技拙一筹,在宗主后继人选拔赛中落败……我心里替他不甘,便想找机会让他表现一番。 “当时梦淫妖一事已经传开了,虽然说到底不过是人搞的鬼,但使役没什么作为,这才闹得人心惶惶。与是我就想着,如果由诺涯出面解决这一事件,定会使得他名声大噪,说不定还能令你们尹氏重新考虑一下宗主后继人的选定;就算这事已经一锤定音,起码他的风评也可借此优绩风生水起,说不定还能在监司混个高职什么的。 “于是我私下派人调查了梦淫妖造孽的前因后果,很快便通晓了真相,觉得这种程度的事件对诺涯而言可谓易如反掌。所以才特意设计封了尹家姑娘的魔力,想让诺涯一人独独当一面、大放异彩——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并没有半分害人的意思啊!” “你信口雌黄!”尹洛瑛气得胸口不停起伏,目光如炬,“你明知尹诺涯与我同坐一辆车,你也明知小贩给了我一整盒糖,我总不可能一人独食。他吃了我给的糖,自然也中了毒,魔力尽失,何有独当一面、大放异彩之说?!” “整盒糖只有咖啡味是安全的,其余都被我下了毒。我、我……我怎么知道他会吃其它口味的糖啊!”汤泽鸣哀恸地咆哮道。 尹洛瑛回想起来,“任意球”糖盒中放满了各种口味的糖球,其中也包括黑魔导士钟爱的咖啡味。依照汤泽鸣的计划,尹诺涯一定会选择咖啡口味的。但这位当父亲的有所不知,尹诺涯天性敏感自傲,又始终对自己黑化一事缺乏自我认同,就算抽到咖啡口味也会刻意回避,结果才误食了同样有毒的糖球! 如此看来,汤泽鸣倒真不是故意谋杀,至于尹洛瑛无辜罹难、穆氏全体陪葬,起因也只是他想帮外姓的亲儿子铺平仕途之路罢了。 佐格仿佛是个局外人——本来他就错过了妻子故亡的经过,现在听闻她竟是死于如此荒诞的阴谋,心中更是唏嘘无比。这段过往中,只要任何一个人没有吃糖,都能够避免惨剧发生,只可惜,事实偏偏照着最残忍的剧本展开,将他们夫妇的缘分撕扯殆尽,导致生者抱憾终身、死者怨念不灭。 “就是为了这种事……”尹洛瑛低垂着头,她的肩膀正微微颤抖,“就是因为如此功利的理由,你一手毁掉我的未来、害得我父亲因打击过大而暴毙、令我与爱人阴阳两隔……姓汤的,若不是我不愿脏了自己的手,我今天一定要让你……让你……” 她突然不说话了,身体也由怒极的颤栗变为怪异的抽搐。汤泽鸣慌忙捡起魔杖摆出自卫架势,他不明白的是,为何佐格此刻的表情惊愕异常,和活见鬼没什么两样——毕竟尹洛瑛又不是来找他报仇的! 因为他没法听见佐格听见的声音—— “咯咯咯咯咯咯咯。” 章14☆虽然我也不太喜欢他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那一瞬间,说实在的,佐格连腿都被吓软了—— 多年前在尹氏禁地小方屋里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他立刻明白过来,既然元神是从尹氏先祖体内被离析出来的,那么尹洛瑛的身体里也极有可能藏匿着类似的东西。原本她是能够抑制得住的,只是突然见到夺命死仇,怒火攻心,元神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了。 所谓“腿被下软”,并非是畏惧元神本身,而是惧怕元神出自尹洛瑛这件事,那么现在,她还是她吗? 尹洛瑛自己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拼命念着净化咒,想要努力将刚刚萌发的势力遏制下去,但终究未果。她抬头,恐惧的目光对上佐格惊愕的眼神,绝望地问—— “你是不是又听见了?我……该不会是……” “……恐怕是的。” 她闭起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决绝道:“那你还在等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佐格当然知道——那天在屋子里,佐格正是在尹洛京的示意之下,用棘火咒打破大门才最终逃生的,而元神却并没有跟出来,说明这东西应该是畏火的。趁它现在刚刚成型,尽快用火攻扼杀在摇篮里才是上上之举。 然而,棘火咒带来的物理伤害也是灾难性的,换句话说,尹洛瑛未必挺得过能烧死元神的火攻——这也就是为什么,佐格举着羁郁的手一直在颤抖的原因。 “你还愣着干什么!一个元神已经够糟糕了,再多出一个来,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她催促道,“快烧我!快烧我啊!” 她在说这番话时,佐格耳畔的“咯咯咯”声变得愈发狰狞,仿佛元神也意识到了他们的用意,正在做出垂死的挣扎及恐吓。 “我们……”佐格咬牙说出两个字,但他觉得再往下说也只是浪费时间。幸好尹洛瑛与他泪眼相望,温婉地笑道:“我明白。” 一道火光从羁郁中射出,佐格听到一声可怖的悲鸣,振聋发聩。他想最后再看尹洛瑛一眼,可是一切都被亮如白昼的火光遮掩住了。 突然,一片冰蓝色略过眼前。 灼热的烟雾一时间难以消退,但恶兽般的咆哮却逐渐平息,熊熊烈火也渐渐湮灭。佐格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他揉了揉眼睛,却看见焦痕废墟之中有两个身影蜷缩在一起——汤泽鸣像一位护犊的父亲一般,将那件宗主象徽的披风拢在自己与尹洛瑛两人身上,冰蓝色的布料隐隐冒着火星,似乎还在消化刚才的毒热——那件披风百咒难侵,抵御棘火咒的攻击自然也不在话下。没过多久,佐格喜出望外地看见尹洛瑛动了动,她掀开披风,看起来完好无损。而汤泽鸣身上却多了几处灼烈的烧伤。 三人对望无言,各自的胸脯节奏不一地起伏着。 坑洞上方的山林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得见鸟嘶虫鸣,没有人知道地表几十米之下,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翻云覆雨。 “还有声音吗?”最终还是尹洛瑛率先打破沉默,问出了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没、没有了。”佐格仓皇地回答道。 “吁——那就好。”她露出欣慰的惨笑。 不过,刚刚消灭元神的佐格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一时间,“玉石俱焚”、“大义灭亲”这类的字眼充斥着他的脑海。 我刚才在干什么?他问自己,那可是我的结发妻子,我竟然对她出手,仅仅为了以绝后患?目睹尹洛京将阿瑛挫骨扬灰的那一刻,我对他恨之入骨,可到头来,我竟成了与他无二之人!不,起码他只是对一具尸体下手而已!而羁郁瞄准的目标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若不是汤宗主出手相救,阿瑛恐怕就是一具焦尸了! 那一刻佐格觉得,汤泽鸣的披风救的,不仅仅是尹洛瑛。 而另一边,尹洛瑛从衣兜里摸了摸,冷冷地丢给汤泽鸣一罐膏药。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简简单单原谅你……覆水难收,我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汤泽鸣蹲坐在地上,不知是因为棘火咒的攻击一时起不来,还是身心沦丧得不想起来,总之样子相当狼狈—— “我有自知之明,所以也不敢奢求原谅,刚才一举,也谈不上是赎罪……尹家姑娘是想带着那东西一起从世上消失吧?”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此前汤氏的版图一直在追踪尹氏的情况,禁地的秘密我也略知一二……” 她“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我想说的是,虽然你们的祖先没能成功压制住自己的分身,但我觉得但尹家姑娘你,或许能做得到……你看我果然没猜错,那个东西消失了,但你却好好地站在这里。” 他脸上挂着一抹笑容,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却显得惨淡而疲惫。尹洛瑛凝视片刻,最终移开了视线,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既然你一直在监视,自然也应当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对付那东西的办法。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乖把汤若涯交出来——他现在或许还能保有神智,但很快,莫名的信仰便会占据一切思想,亲情、人性、道德伦理这些东西对他再也起不了约束了。他被咬了,即将沦为元神的奴隶,劣化是时间的问题!”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他颓力地哀叹,“但若涯他毕竟是汤氏的继承人,我唯一的儿子……” “并不唯一。”她无情打断道。 汤泽鸣瞬时反驳道:“黑魔法师怎么可能成为继承人呢!” 她一怔,继而自嘲般苦笑道:“真有意思。黑魔导士不能继承家业、女人也不能……要是我父亲和你都能看开一些,说不定许多惨剧就不会发生了……”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思忖,又像是在自我讥嘲。 他也低声诉苦:“我又何尝不想呢……可是家族几百年来的规矩都是这样的……” 她正色道:“所以你宁愿汤若涯成为傀儡家主,也不愿交出这具行尸走肉?那我也挑明了告诉你,我今天一定要剿灭他,绝不让任何一个被元神感染的人留存于世!” “一、一定要这样吗?” “为了守住尹氏世代遮掩的耻辱。”她决绝地抽出了魔杖,“如果你一意孤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且坦白说,凭你现在这幅样子,怕是赢不了我。” 刚才的生死关头,汤泽鸣将大部分披风让给了尹洛瑛,自己则直面迎接了不少棘火攻击,身心俱损,虽勉强捡回一条命,但的确是无力反击了。 “阿瑛,他——”佐格提醒道,“他刚才救了你……虽然我也不太喜欢他。” “他曾经杀了我。”她冷冰冰地说道,“这不是一命换一命的事,我可以将个人恩怨抛在一边,但尹氏的家丑决不能外扬!” “你这样做,与父辈的执拗有什么区别?”佐格据理力争,“他们为了不让黑魔导士或女眷继位而犯错,你为了隐庇宗族丑闻而破戒杀人,这样的悲剧必须要重复上演吗?” 尹洛瑛愣了愣,随即一意孤行道:“我必须这么做……你知道我父亲是自尽身亡,他宁可愧恨去世,临终也没有说出半句忏悔的话给尹氏抹黑……白魔导士死于愧疚,这就是我的宿命……” “可是你已经获得重生了!你完全可以把它看做机遇,这是上苍冥冥之中在引导你做正确的事!” “机遇?你有所不知……”她盯着佐格看了一阵,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诉说道,“你以为我就那么单纯?我的散魂只是‘被安排’寄养在女巫体内的?你以为我如今复活,只是因为有人一手为我铺路?”她流着泪,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你错了,我是有选择权的,倒不如说,是我敌不过求生欲才见缝插针地侵占了女巫的身体,就算尹诺涯什么都没做,我也会处心积虑驱逐她的灵魂,死而复生只是时间的问题……你看,你不说话了,怎么样,你现在看我,是不是觉得不一样了?” 佐格红着眼,沉默不语。 尹洛瑛又笑道:“很抱歉突然告诉你这些。我可以给你时间消化,不,就算你消化不了也没关系,反正我活了,她死了,这是既定事实,无力回天。你救不了女巫、也狠不下心下手杀我,对吧?佐格啊佐格,你个真是个矛盾的家伙……你是个黑魔导士,却是个烂好人,你口口声声说我错,自己却没勇气做正确的事。就像我现在将魔杖对准汤宗主的脑袋,你也不会为了救他而攻击我,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话毕,她的仗尖已经聚满了能量。 章15☆“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萤火般的亮光在魔杖尖端一闪一闪,将主人尹洛瑛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的五官轮廓明明还是原来的模样,可在佐格看来竟变得有些陌生了。 他承认,尹洛瑛刚才那番话正确到每个标点符号。刚才他举起魔杖的那一刻,几乎没有细想便施出了棘火咒,那一瞬间的条件反射简直比小便池里的水飞溅出来时的躲闪速度还快。 就这么想她死吗?佐格扪心自问,其实并不是,只是他冥冥中觉得,尹洛瑛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在最想将她复活的那几年里,他并非没有尽力研究复活咒,但最终还是被尹诺涯抢了先,这叫什么事儿啊!他觉得或许他只是装作竭尽全力,潜意识里却隐隐避开了所有正确方法——不管是尹洛京还是栗斯嘉的父亲,都觉得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复活前妻,他们还是太高看他了! 不过从结果上来说,他们倒是一点没猜错!栗斯嘉弥留、佐格灌骨粉、栗斯嘉下线、尹洛瑛上线……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怎么看都是他为了复活后者而牺牲了前者。要说尹洛瑛复活的前兆,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两次直接上身、外加上栗斯嘉的体质每况愈下。但他偏偏就像只把头埋在沙地里的鸵鸟一样,故意对这些征兆视而不见,好像害怕承担选择的责任。 最终尹洛瑛替他做了选择,佐格却半分都没觉得轻松——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彻头彻尾地成了愧疚的失地。 自我剖析只会给佐格带来痛苦,所以他决定再逃避一次——剖析别人。 剖析谁好呢?对了,就汤泽鸣吧! 若不是汤宗主当年自作聪明,佐格与尹洛瑛也远不至于阴阳两隔,他们俩过着安安稳稳的小日子,与三年后某个绞刑架上的女巫走上不同的人生轨迹,半毛钱交集都没有。但命运之神真是既狡诈又奸佞,偏偏在他们的人生剧本中插入了汤泽鸣这么个角色。如果这个仇家的身份是在尹洛瑛死后不久被揭晓的话,佐格一定会在怒意的促使下将整个汤氏府邸夷为平地一片。而现在—— 佐格看得出来,汤泽鸣的忏悔是真心实意的。他的确杀了许多人,不过都是基于经济利益与政治目的下手的,他本人并不是个嗜好杀戮之徒。退一万步讲,当年的惨剧其实也只是场由诸多不巧拼凑而成的闹剧。而现在闹剧的杜撰着瘫坐在地上,无神的瞳孔中倒映着明暗交替的光,不出意外的话,那道光将在不久之后夺取他的性命。 所谓的“不出意外”,指的便是佐格不出手制止。 女巫啊女巫……佐格微微按了按胸前的鉴情,心中默念道,给我点力量吧,教我做些正确的事…… “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尹洛瑛的语气倒并非冰冷残酷,“我的目的只是汤若涯,不会祸及汤氏其余家眷。” 汤泽鸣的嘴唇动了动,他突然看到佐格也掏出了魔杖。 “没有必要吧?没有必要……”佐格的羁郁压在尹洛瑛的魔杖上,使之偏离了原本瞄准的方向。 “你想干什么?” 尹洛瑛施力抬了抬,发现根本拗不过佐格,而佐格坚定的眼神似乎也在无声传递着死扛到底的决心。 “你是故意要和我过不去是吧?”她质问道。 “不,我只是觉得你在和自己过不去。”佐格冷静地回答。 两支魔杖像两根互相不让对方夹菜的筷子一样暗暗角力,一个要杀、一个想救,昔日爱人四目相对,提防、忌惮与敌意几乎快要碰撞出火星来。 “二位不必为了我反目成仇……”争执的中心人物汤泽鸣终于开口了,在两人戒备的目光中,他缓缓起身,走向坑洞的一侧壁缘。 他伸出手(两人的魔杖同时抬了抬),抚了抚攀缘而上的藤蔓,那些拥有意识的植物朝两边挪开,形成一道疏松的门帘,背后是扇看起来牢不可摧的石壁门,上面刻着一掌宽的、纵横交错的沟壑,一看便知是人工所为。 “这里就是你们汤氏秘密基地的真正入口?”尹洛瑛问道。 “不完全是。从这里无法进入地下暗室,但是——”汤泽鸣的掰着石制滑块,在沟壑中挪来移去,滑块与石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没过多久,更响亮的“轰隆轰隆”声盖过了细碎的摩擦。 石门中间裂开一道齿状互卯的缝,里面有荧光溢了出来。尹洛瑛下意识地展开屏障,将自己与佐格包络进去,但他们很快发现,里面发光的东西只是一滩巨大的水洼。 水洼的表面微微凸起,像是濒临张力的极限。两人对视一眼,朝着水洼走近几步,不由双双一愣—— 水洼就像一展平面的水晶球,反应着某处的场景与人物。佐格细细一看,水中倒影好像是一座点着煤气灯的牢狱,他以俯视的角度观察着地牢与关押其中的犯人,居然认出了一张眼熟的面孔来。 “失踪三年的内阁总理大臣。”他冷笑道,“原来是被你给雪藏了。” 汤泽鸣没有回话,佐格紧接着补了一句:“这样也挺好,反正我也不待见他。” 其它隔间的“犯人”中也不乏闻名遐迩之徒,看来汤泽鸣为了自家利益,暗中监押了不少要员、雇佣兵及通缉犯,好让政治走向朝汤氏有利的方向迈进。佐格怀着看戏的心情看到最后,突然看到一间特殊的牢房—— 这间牢房要比其它几间赖得宽敞舒适许多,倒不如说,比起牢房,它更像是一间附加了铁栅栏与防御结界的温馨书房。牢中之人时不时窝火地挠着坚不可摧的墙壁,手指都被他挠破出血;或是抓着带电的铁栅栏大吼大叫,嚷嚷着一些“放我出去”之类的徒劳废话,其中还夹杂着诸多闻所未闻的脏话;他偶尔也有平静之时,只不过持续不了多久,便憋了个猛的朝牢门施出一记魔咒,但都被结界给吸收殆尽了——总之,他看起来无比想逃、狂躁不安。 佐格甚是惊讶:“只是这么一会儿会儿时间,汤若涯就、就变成这样了?” 没错,被关在“贵宾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汤泽鸣的亲生儿子、原定汤氏宗主之位的继承人——汤若涯! “看来精灵魔导士被元神感染后,反应要来得更大些……起码黑魔导士还能保持清醒的自我意识。”尹洛瑛的口吻不悲不喜,像是在解读一串毫无感情的实验数据。不知为何,佐格却从这寥寥几句中听出些许幸灾乐祸的意思,但也许,只是疑人偷斧吧…… “正如二位所看到的,若涯被关在牢不可破的地下,根本不可能脱身,除了当即将他杀死,没有更加安全的方法了。”汤泽鸣颓唐地说道,“我深知尹氏那东西的厉害,也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但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二位杀害而坐视不理!如果二位还是坚持要动手,就先拿我开刀吧!当然,我汤某人也不是不会反击的鼠辈。” 说着,他也举起了魔杖直面二人,作出一副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架势。照理说,在这种形式之下,以一抵二的汤泽鸣是毫无胜算的,佐格已经从他身上看出一名迈过巅峰的长辈的颓唐,以及一位父亲的尊严与勇气。 他们无声地对峙了一阵,最终,尹洛瑛对佐格说道—— “我们走吧。” ☆☆☆☆☆☆☆☆☆☆☆☆ 嘉嘉表示她明天打算上线~ 章16☆女巫觉得她还能抢救一下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噢~腿好酸,刚才楼梯走太多了……那丫头真是的,有魔毯也不早点拿出来!” “可不是嘛!回去之后我打算先卧床三天!” 两人揉着酸胀的腿离开坑洞,又走了一段山路。一路上,夫妻俩刻意回避了先前对峙的不愉快,用漫无边际的闲谈遮掩住一切情绪。 就在即将走出山林时,佐格突然一拍大腿跳了起来:“哎呀!” 尹洛瑛当是出了什么大事,表情凝滞地等待下文,谁知佐格却说道—— “刚才那枚金币留在英菲尼迪的阶梯里忘了捡了!” 她气声微颤地问:“就、这、事?” “这还是小事?汤泽鸣那个奸商,明明知道也不还回来,连这种不义之财都赚……” 他一路巴拉巴拉说了好些话,尹洛瑛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其实,我有件不值钱的小事要说。” “什么?” “你刚才那一击,并没有消灭元神。” 佐格突然驻住脚步,脸色不太好看。 “汤泽鸣的披风来的时机……怎么说呢?不太巧。元神只是被暂时吓退,但并没有消散。” “它退到了哪里?” 她指了指自己,说道:“这里。” 她给了佐格足够的缓冲时间,随后说道:“你刚才那一击,姑且把它给吓回去了……”她沉默了一阵,改口道,“其实不应该说‘它’,它其实是我的一个分身。” “分身……”佐格喃喃着。 “未能实现的夙愿、残留的执念、没法实施的恶意……说到底,分身就是这类东西。” 日光从缝隙中照射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光怪陆离又圣洁如初。佐格声辩道:“何必归咎在自己身上,一定有别的原因。类似的想法,是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我也会有啊!” “你们都能坦然面对,但我不能。”她说道,“绝不允许心怀任何邪念,我从小就是被这么教育大的。可是我真的恨啊!我承认刚才我有私心,可我就是想杀了汤泽鸣,血债血偿不应该吗?!” 说完,她抿着嘴,下颚却止不住地颤抖。佐格忙说道:“可你最终还是抑制住了,对吧?说明你完全控制得了它!再说了,它躲在你身体里,那又怎么样?我会随时陪在你身边,这次我们从长计议,找找有没有不损伤本体的方式,等它下次再冒头,我一举歼灭!” “没用的,没用的……”她绝望地摇着头,“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就像是没被药物杀死的病毒会具备耐药性一样,刚才你那击棘火咒没能致它于死地,从此火系的魔法就奈何不了它了——而火系魔法是我们以那么多门生的性命为代价,琢磨出的元神的唯一弱点。” “早知如此,我刚才就不该攻击你!”他懊悔不迭地说道。 “不,如果你放任我不管,反而会令它脱离本体四处作祟。其实刚才你就应该横下心杀了我,那样就一了百了了。所以,佐格,说实话,我并没有怪罪你。” 佐格被闷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无力地安慰道:“一定、一定还会有其它办法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尹洛瑛颓力地摇摇头,说道:“说起来真是讽刺啊……我处心积虑地找到能够附身的躯体,还没适应过来,就要被别的东西一点点侵占掉灵魂,沦丧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阿瑛,有我陪着你。”佐格坚定道,“有我陪着你。” 她露出欣慰的神情,却还是苦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是一场我与元神之间的角力,别人帮不上忙,而且我,必输无疑。” 她说着,便朝一条山路走了起来,佐格一看着不是回家的方向,忙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想办法抑制住这家伙。” “我陪你一起啊!” “佐格。”她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你是我最不愿意扯进来的人,所以,算我求你了,别跟着我!” “那你一个人,咋抑制啊?” 她没有回答,转身便消失在密林即将被驱散的薄雾中,佐格依稀记得她湿润的眼眶。 ☆☆☆☆☆☆☆☆☆☆☆☆☆☆☆☆☆☆☆☆☆☆☆☆☆☆☆☆☆☆☆☆☆☆☆☆☆☆☆ “嗖——” 一颗小鹅卵石以子弹的速度从亥煞的后脑勺穿透额头,威力极大,势如破竹。若不是他是死徒,此时早已颅骨迸裂、脑浆四溅,死都没个好形状了。 他皱着眉头,转身对哭唧唧的施暴者抱怨道:“说几遍了?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魔法攻击,对我半毛钱作用都没有。” 栗斯嘉哭得梨花带雨,她怀里揣着一路捡来的小石子,语焉不详地呜咽道:“嘤嘤嘤,你这个骗子!杀人凶手!我还帮你找回了计时器呢!嘤嘤嘤……” 他们两个正在前往冥府报道的康庄大道上。这条宽阔的青石板路像是一条栈道浮桥,突兀地出现在一片黑黢黢的湖面上,湖面上蒸腾着阴霾般的雾气,他们已经走了很久,栗斯嘉望不见尽头,回头也看不清来处。 听到“计时器”三个字,死徒终于流露出些许愧疚,不过还是自辩道:“纠正一点,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死徒工作手册第一条——撒谎者进油锅地狱,我只是对你隐瞒了事实罢了。还有,要不是看在计时器的面子上,我能容忍被你暗杀一路?早把你推河里了搞不好!好了快把小石头扔了吧,也不嫌累……” 她一听,立刻将鹅卵石噼里啪啦全砸向了他,死徒疼得嗷嗷直叫,一边喊道:“我让你扔地上,谁让你扔我了!真是的,我当了两千多年的死徒,哪个亡魂不是对我毕恭毕敬、笑脸相迎?你也是要投胎的人了,懂点事好不好?” 任凭亥煞怎么教育,女巫就是执着地在小声啜泣与号啕大哭之中反复切换,哭得他心也软了,最终妥协地递上手帕,安慰道:“好了赶紧擦擦吧,对我拳打脚踢到也算了。待会儿见了死臣大人,一定要看我眼色行事,保持微笑,讲文明懂礼貌。我会帮替你塞点好处,让你来世投个好胎。” 栗斯嘉仓皇地瞪着他:“投个好胎?我必须得死吗?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放弃治疗吧。不过我保证,虽然不一定是王侯将相,但投个大家闺秀还是没问题的。” 栗斯嘉瞬间就不肯走了,她往地上一坐,乱蹬着腿耍赖扯皮——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投胎!没有教授,贫富贵贱有个大头针差别?!” “贫富贵贱?”死徒苦笑道,“你就默认自己一定能转世成人了?想得也太简单了吧!要是没我这层关系,好不好你就得投个知了,在地下埋七年,一出来就被炒成蝉蛹吃!” 听到这里,女巫突然愣住了,嘴张得能塞进一只紫薯,紧接着,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要教授嘛——!我还不想死啦——!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回去——!” 然而她一转身,就像撞到无形之壁一样被弹了回来。毕竟这条栈道的设定就是——亡魂只能跟在死徒身后行走。在他们扯皮拌嘴的间隙,旁边也有别的死徒领着亡魂路过,纷纷向亥煞投去看笑话的目光。 亥煞红着脸轰走了他们,无奈地陪女巫一起坐下,好言相劝道:“你看,你现在乖乖听话,马上投胎不用等位,运气好的话,还能再见到你的教授,对吧——” 他突然瞋目结束,栗斯嘉采取了出乎意料的行为——她一把抱住亥煞,像只赖皮狗一样死死环着他的腰不放。 “哼,我不能走回头路是不是?好啊黑眼仔,有本事你就一路拖着我去报道!” 说着,她挫了挫地,以制造出最大的摩擦阻力。 亥煞怔住了,两人就这样动作尴尬地僵持了一段时间,他突然说道—— “走吧我们回去。” 章17☆谁会挑这种死法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要……让我复活?”听见死徒这么说,栗斯嘉反倒是纳闷了,“这样做不算背叛组织吗?” “不算吧……”亥煞看起来自己也不是很确信,“毕竟我并不能直接令你起死回生,只是帮你一起找到复活的方法而已。” “有这样的方法吗?” “怎么说呢?就像绝对零度、白洞之类的概念一样,理论上是有的。” 她的心稍稍颤了颤:“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迄今为止我只听说过一件成功案例……”亥煞决定还是不说了,毕竟女巫正是那绝无仅有的案例的牺牲者。 他调头往回走,这样一来,栗斯嘉便也能跟在他后面往回走了。迎面而来的死徒与灵魂纷纷向他们投去诧异的目光,女巫盯着亥煞的背影——他故意低着头不去与同僚打招呼,而且越走越偏,几乎走到了栈道的边缘,像一颗即将脱离轨道滚入滑道的保龄球一样,她开始隐隐担心起来—— 他该不是反悔了吧?其他死徒会不会举报他?好不容易才看到那么一丝希望…… 令她安心的是,亥煞并没有转过头来,他走到栈道的边缘上站定,对栗斯嘉道:“你看这条河。” “这是条河?”她一惊,“我还当是片海呢!” 毕竟这块水域范围相~当之大,她那么好的视力都一眼望不到边。除了水面上弥漫着烟胧般的雾气,水体本身就像一块巨大的黑镜,死寂而平静,仿佛连飓风都无法在它表面掀起丝丝微波。光泽也是一样,连最耀眼的光芒也没法在这片水上反射出波光,一切直射进去的光线都被悄无声息地吞没了。 “这是三途河,生与死的分界线。”亥煞用标准的导游口吻介绍道,“现在你往下看看。” 栗斯嘉低头,出了一片黑黢黢,她什么也没能看到。 死徒提醒道:“哦对了,要用视界看。” 她依言开启视界,也只能看清河水中沉寂着些许轮廓,形状飘荡飞扬。 “三途河里居然有水草?”她问道。 “你再仔细看看。” 栗斯嘉蹲下来,凑近水面,顿时背脊一阵发凉,头皮也麻得像倒了一窝蜈蚣在脑袋上乱爬—— 三途河水面之下,层层叠叠堆积着一具具溺亡的尸体,每个人都瞪着眼,面容中溢满了绝望与力竭,他们拼命想要往上蹿一蹿,苛求咫尺之上的新鲜空气,有些人离水面只有几公分近了,却偏偏离生死线就差这么一点。 而刚才看到的海草状的东西,其实就是那些人悠悠飘荡的头发。 “呀——!”栗斯嘉尖叫一声,身体也因战栗而失衡,冷不防地朝三途河中倾斜,幸亏亥煞眼疾手快,拎了她一把。 “谢谢……”她后怕地问道,“这河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堆积这么多尸体?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死掉的尸体。”死徒回答道。 “死掉的……尸体?”她对这个答案十分不解,“难道还有活的尸体吗?” “你就是活的尸体。”他答道,“你虽然与肉体分离,但灵魂还可以投胎到新生儿身上。而他们再也不可能转世超生,只能永远被封印在漆黑的三途河中,永久体验溺水窒息的痛苦。” 亥煞探出脚尖朝河水中搅了搅,栗斯嘉这才发现,三途河中的液体似乎不是普通的清水,而是比蜂蜜更粘稠的的胶质,想要搅动它非常费劲,也难怪掉入河中的人无力重返水面。 刚才要不是亥煞拉了她一把,恐怕她也成了在三途河中拼命挣扎至死的一员。她本来就怕水,想到这里,感到毛骨悚然的她更是不敢再往三途河看,可那一双双轮廓分明的眼眶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些人为什么会沉在河里?”她战战兢兢地问道,“失足吗?” “失足的情况倒是也发生过。你别看这条栈道现在十分宽敞,一旦遇上地震、海啸、饥荒之类的自然灾害、或是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时,这里的人潮汹涌到根本挤不下,两旁没个栏杆,你推我搡地,就不免有人被挤到三途河里去了。” 栗斯嘉的表情抽搐着,问道:“那……你们不捞吗?” “咋捞啊?你看这水,咋捞啊?”亥煞又好气又好笑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站在栈道中间,不要被人潮给一起带下水去。” “也太惨了。”她抚了抚自己的胸,推着死徒道,“别那么靠边了,我要走中间!” “也不用怕成这样啦。”死徒快慰道,“我向你保证,只有不到一成的人落水是因为失足。” 她好奇了:“那其他人呢?投河自尽?” “谁会挑这种死法啊!三途河淹不死人,却会将人永生永世封存在窒息状态,简直比死还难受!”他大喊道,“呐,我告诉你,其中八成——啊,在这里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这个字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因此而死亡——八成的人都是像你一样吵着闹着要复活,结果死徒被死缠烂打失去耐心,终于忍不住将他们推了下去——你别看我们是公务员,也是有业绩指标的!” 死徒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令栗斯嘉阵阵发寒,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绝对是在暗示些什么…… “咳……”她假意清了清嗓子,又问道,“那剩下的一成呢?” 死徒的双眸垂了垂,半哀伤半唏嘘地叹道:“剩下的一成,都是白痴死徒,他们曾被亡灵的花言巧语打动,想方设法协助他们复活,这当然是违反职业道德的,被发现后,他们遭遇到管理局的惩罚……” 栗斯嘉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那你……为什么会答应帮我?” 亥煞朝她笑了笑,不过他脸色苍白,因此笑容也显得十分凄惨。 其实他之所以改变主意,完全是因为栗斯嘉刚才抱住了他——虽然他也知道,女巫只是为了限制他行动、给他徒增负担才会这么做的,但那一刻的温暖突如其来,令他心底的某块坚冰也动了融化的念头。女巫蓬松柔软的发丝间飘出好闻的香气,他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才勉强克制住了想要回抱她的念头——他胸腔中萌发出一种奇异而强烈的情感,这种情感在他之前的死徒生涯中从未经历过。 “说呀说呀?你为什么答应我(如此非分的要求)?是不是因为计时器的事让你良心不安啦?”见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亥煞决定还是把这个理由深埋心底就好。 “其实我并不想让你复活。如你所见,这件事成功率极低,一旦决意去做,你将会有很大概率下水与前辈们交流失败的心得体会。”他指了指无垠的三途河,老老实实地说道,“我虽然答应帮你,但我也只是知道复活这件事理论可行而已,一旦到了迫不得已的关头,我一定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处境——比如临被人揭发时,我会毫无疑问倒戈将你推下水;如果管理局的家伙对我说,只要我把你推进三途河,就会将我的计时器清零,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毕竟你也知道我有多想死!” “……哦。”栗斯嘉被唬得一愣一愣——虽说丑话说在前头是个好习惯,但死徒的话未免也太丑了吧,听上去像是在立什么奇奇怪怪的flag。 章18☆亲手锤爆负心汉的狗头!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亥煞接着说道:“还有一点,我猜你想复活,多半是因为那个黑魔法教授吧?”见她扁了扁嘴,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又意味深长地问道:“但他值得你这么做吗?” “当然——” “先别急着反驳我。”他打断道,“你看看路上的其他灵魂——” 栗斯嘉依眼瞟了周遭几眼,只见踏上往生之途的灵魂们每个人手上都盆满钵满,还有几个是一路推着五颜六色的纸别墅、纸汽车、和纸飞机过来的,将宽敞的栈道都给堵死了。而他们身边的死徒也笑口常开,手忙脚乱地一同帮忙——死徒能够从死者受到的供奉品中抽成,转化成阳间可以使用的钞票。 亥煞斜睨着她,不遗余力地打击道:“你从正式死亡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头七了,这段时间收到的祭品应该是最多的,毕竟亡灵需要足够的祭品才能贿赂死臣帮忙投个好胎。而你到现在为止,有收到过一张纸钱吗?” 他那双黑色玻璃球一样的大眼睛,倒映着栗斯嘉局促的模样。 “是没收到,但我们那边又不兴这个……”她搓着衣角,红着脸地替佐格辩解道,“再说了,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又不是交易……” “夫妻?”亥煞又“噗嗤”笑出声来,“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吧?在你死后没多久,原来的身体就被另一个灵魂给占据了——啊,那个女人好像才是黑魔法师的原配吧?她也真是有能耐呀,居然连借体复活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都办得到,多半是阳间有人替她出谋划策吧……我听说负责她那个辖区的死徒由于渎职,已经被浸猪笼是中了,真是谢天协同,幸亏她不在我的管辖范围。” 他的眼神充满了嘲讽与戏谑,栗斯嘉无言以对——是啊,且不说能否逾越重重艰难险阻,就算成功复活,面临的也是争夫夺爱的修罗场般的人生,好好的奇幻题材就该往三流女频的方向发展了。再说,尹洛瑛是圣洁的白魔法师、是原配、是佐格毕生挚爱;而她自己,区区一个女巫,真的有资本与女神一较高下吗? 栗斯嘉陷入动摇,反复盘算着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值得,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筹码,不安的表情全都写在脸上,正中亥煞下怀。死徒连忙乘胜追击道:“看,你已经开始自我怀疑了,他是不是值得你这么做,你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无论从那个角度分析,投个好胎往生都是不二之选。这条路我来来回回走的遍数都数不清了,每个人一开始都会吵着闹着要回去,但经过利弊权衡之后,都乖乖地——” 他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女巫脸上莫名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忙问道:“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栗斯嘉收起表情,害羞地说,“总之刚才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好开心好舒适……这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全身洋溢起一股幸福的暖流,就好像在严冬里一下子钻进暖炉、或者在饿急了的时候喝下一碗热乎乎的杂烩浓汤一样。这股暖流为她驱散了三途河的阴冷,令她温暖又安心。 只是,她不知这股暖流来源于何方。 “死都死了,哪儿来的回光返照。”亥煞别过头,故意不去看她。 他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栗斯嘉的眼睛,她连忙拽着死徒追问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对吧?你快告诉我!你们死徒不能骗人的!” “真拿你没办法……”几番推搡下来,亥煞最终拗不过她,只好妥协道,“你听说过水晶岛吧?” 她直白地回答:“没有。” “啧,这天可怎么聊啊!总之,原本在北大西洋的群岛之中,有座盛产魔法水晶的岛屿,与其说是盛产,不如说这座岛就是由水晶组成的。岛上矗立着一根根方尖碑般的水晶棱柱,令整座岛屿看起来如梦如幻。当然,这些水晶可不光是好看而已,它们还有个魔幻的功能,只要站在水晶棱柱前,人们就能透过镜面反射看到心爱之人的样貌。” 女巫挠了挠头:“诶,这个设定好像有点熟悉啊?” “别打岔,大航海时期,北大西洋的航道被开启。自打第一个探岛的航海家重返大陆,水晶岛的消息便不径直走。越来越多的魔法道具商听说了水晶的奇幻之处,便四处招揽赏金猎人去岛上开采。但那是航海技术不发达,大部分探宝者都死于海难、传染病、以及缺乏营养。 “最后,一小撮探险家最终抵达水晶岛,可兴奋了没多久,便被一项残酷的现实击中——岛上的水晶产量的确特别高,但那水晶的硬度也高得吓人,锯子锤子就不用提了,连已知硬度最高的金刚钻,在那水晶上狠狠一划,都直接被磨成了粉。而且这些成片的水晶与岛屿是连成一体的,根基死死抓着地壳——你可以想象成一簇海底珊瑚,根本没法连根拔起。 “到头来,那群赏金猎人只能碰运气般捡了些水晶碎片回来,即便只是指甲盖大的残,也能卖出极其高昂的价格。再后来,那座岛屿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感觉受到了人类侵犯,不愿被过度开采,索性自己沉到了海底,从此再未露面。那些绝无仅有的残片也成了人类与水晶岛唯一交集的证明,它们被制作成怀表、面镜一类的小玩意儿。残片也具有魔幻水晶本来的特性,人们能从那一小片水晶之中睹物思人。” 是鉴情!栗斯嘉听到现在终于反应过来,夜巡送给她的那枚鉴情不就拥有睹物思人的功能嘛!原来怀表里的一小块镜面是由魔幻水晶构成的,这小玩意儿虽然贵,但考虑到夜巡活了两三百年,又是个绅士伯爵兼怪盗,能将鉴情弄到手也不足为奇。 栗斯嘉原本是将鉴情贴身携带的,现在她失去肉身,估计鉴情不是在佐格手上,就是在他的……原配手里头。 她隐隐皱了皱眉,追问道:“这和我刚才感受到的温暖有什么关系?” 亥煞一拍脑袋:“哦对,最关键的事忘了说了——通过水晶能够看到心上人,而且在观看的同时,那名心上人也会莫名感到幸福,像是有股暖流涌遍全身。在阳间时周遭环境的温度、嘈杂程度会大幅阻断这种幸福感,但在毫无声息又毫无生气的三途河上,即便是极其微弱的暖流也能令人充分地感知到。” 栗斯嘉深受触动,她的大眼睛里荡漾着泪光:“你的意思是说……教授他从鉴情里……看到了我?” “诶?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你被某人深爱着,而且这一刻,那人恰巧在凝视水晶残片’,至于那个人是谁,我可一点都——” “我要复活!”女巫决绝地打断道,“除了教授还能有谁?我要活着回去见教授!” 她回想起以前佐格凝视鉴情时目光含泪的模样来——那时他看到的对象是尹洛瑛,这令女巫芥蒂不已。而现在她知道水晶中的人像变成了自己,心理上扳回一局的成就感倒是其次,关键是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难能可贵的心意相通——她不再是个被排除的旁观者了!单凭这一点小小的鼓励,她就能义无反顾地踏上归途。 亥煞反问道:“可若不是你那个教授呢?” 女巫笑道:“他敢不是!要真如此,我就亲手锤爆那负心汉的狗头!” 章19☆保洁员中的年度优秀员工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昏黄的煤气灯散发出温热的黄光,但男人独自坐在书桌前凝视的模样依旧令人感觉清冷。时值午夜,窗外的月光将老树虬曲的枝影投到粉刷过的墙壁上,勾勒出魔爪般鬼魅的黑影。远处传来枭的鸣叫,“呜呜”声在夜空中荡气回肠。 “咔嗒。” 佐格阖上鉴情,发出一阵悠长的叹息。 学院方面,离奇的杀人事件似乎暂告段落,但之前死者的死状之惊悚,导致全校上下依旧人心惶惶。元神没有再度显露出踪迹,却并不代表它已经彻底消失。 提到元神,真是旧的还没去,新的就来了。距离尹洛瑛擅自离开已经三天,至今仍然杳无音信,至于她临走前提到的,暂时抑制元神的方法,也依然是个谜。 突然,窗外那些枭雄的鸣叫声由宣誓主权般的淡定从容,转为警惕而急促的尖叫,紧接着,伴随着翅膀的扑棱声与树叶的摩擦声,它们纷纷飞向夜空来回盘旋。 这一刻,佐格一方面意识到外头有事情发生,另一方面,望着几只夜鹰像焚烧锡箔后尚未落定的锡箔残片那般飘荡,他忽然想起来,是不是该给嘉嘉烧点纸钱呢? 说起来,今天是她的头七,身为她唯一的亲人,佐格于情于理都应该替她念念往生咒、稍稍纸钱纸车纸房子啥的。可他心中又隐隐觉得,如果真这么做了,栗斯嘉就真的会往生投胎了——他由衷地抗拒这件天经地义的事。 先不去想这些了,拖延症觉得眼下第一要务,还是探明窗外的异动。 他吹熄煤气灯,轻轻推开窗户,旧迹斑斑的窗框发出悠长的“吱呀”声,还没等窗户彻底被打开,就有个漆黑而硕大的东西“啪”地贴到玻璃上。光线昏暗,佐格只看到那东西在像是脑袋的位置中央,有两只血红的眼睛微微发亮,看着尤为渗人。 佐格在窗上布了一道电网,但那东西视若无物地破窗而入。“哐当——”一道黑影撞垮窗框、径直蹿入佐格办公室,电网的破坏力对他而言宛若虚设。在地上打了个滚、甩掉一身的玻璃残渣后,那东西徐徐站了起来,个子比佐格还高出一头。 “……是你?”佐格惊讶道。 黑影揭掉斗篷帽,露出俊逸阴郁面容与黑亮长发,只是吸血鬼的眼睛依然闪耀着危险的红翳。 “最近你缺了好多课啊,叶教授。”佐格察觉到今晚的魈山夜巡与平日不太一样,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先调侃他一下。 夜巡没吃这一套,伸出手便是迅猛地一抓,攻击将将掠过佐格的鼻尖,却令他感觉道空气中弥漫着的辛辣残咒。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抽出羁郁回击,被对方轻巧地躲过了——但被当做挡箭牌的十五世纪的皇骑士盔甲却不幸四分五裂。 “啧,那副盔甲很值钱的!”他戏谑地抱怨道。 夜巡冷冷地说:“没关系,很快钱对你而言就不重要了。” 吸血鬼说着便跳上角落的陈列柜。受到震荡,大部分展品都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佐格见状,也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两人你来我往地扑打了一阵,各种各样的咒文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激荡着,没过多久,办公室便燃起燎燎火星。 佐格从一开始便察觉到夜巡状态不对,现在他更是确认了这一点——夜巡极少莫名伤人(虽说极少,但还是有的,佐格至今不知几个月前他突袭自己是何原因),就算他与佐格不对付,也素来极其珍惜稀有的魔法道具,如果他理智尚存,绝不会像这样不顾一切地大打出手——他现在这通大肆破坏古董的表现,简直就像是被下了蛊。 换句话说,夜巡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操控了。想到操控,佐格的心便一沉,难道说……是元神?! 夜巡的攻击密集而激烈,佐格忙于招架,并没有余力思索。就这样对峙一番后,两人身上都徒增不少伤痕,但佐格显然处于下风——毕竟吸血鬼的种族优势摆在那里。 “你看起来累的够呛啊……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黑魔法师、现代黑魔法学的奠基人佐格教授如此不堪一击,竟连个羸弱书生都打不过。” 并不是夜巡在说话。佐格循声望去,见到办公室门口站着个不着调的身影,又没忍住讥讽道:“这都过了宵禁时间了,你不回家真的没关系吗?” 一听“宵禁”二字,学委的脸立刻板了起来。佐格突然感觉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身上还闪烁着幽幽的蓝色火星——夜巡又出其不意地朝他发起进攻,而这一次的进攻,倒像是某种惩戒。 学委得意道:“死到临头,还敢狗眼看人低,实话告诉你吧,宵禁马上就要被取消了,我们外郊区的逆袭指日可待!” 呵,果然是因为提了“宵禁”的关系。佐格捂住肩膀,忍痛调侃:“想不到你竟有这能耐,全世界最难中蛊的人竟被你拿捏至此——叶巡教授看起来,已经完全成了你的傀儡了。” “不用羡慕,很快你也会变成那样。”学委脸上浮起小人得志的阴笑,“不过我得纠正一点,成功感召他的人并非是我,而是伟大神圣的肃净者,我也好,叶巡也罢,都只是他卑微渺小的侍从罢了。” 佐格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些许宗教狂热的意思,再联想到第一起案件发生时,正是这名学委匆匆找上门,带领他赶往现场的,心中顿时有了眉目。佐格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摸清真相的好时机。 “原来是贼喊捉贼。”他笑道,“难道说之前几名学员都是被你杀死的?但恕我直言,你不像是有这般能耐啊。” 对于针对个人的诋毁,学委似乎不以为意,他态度恭敬地回答道:“我的确是借助了肃净者无垠的力量,但我的目的并非杀人,而是为了替他甄选出合格的侍从。那些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们不配为崇高伟岸的肃净者服务。” 佐格明白了大概——这名学委应该是早期被元神感染的受害者,此时为元神效忠的理念已经深深扎根于大脑,而他似乎也具备感染他人的能力。 “你甄选的方法便是咬人吧?”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佐格提问道,“你发现有些人被咬后就死了,但有些人却能成为同类,于是便通过这种方法大开杀戒。” 学委脸上起了异色:“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有的人的灵魂过于龌龊,根本无法被感召,只能接受死亡这种天罚。” 佐格嗤笑道:“看来你才是一无所知的那一个。能不能被感染,与灵魂什么的毫无关系,而是依魔格而定的啊!” “放肆!”学委勃然大怒道,“竟敢使用‘感染’二字,好像肃净者是在散播污浊的病毒一样!我警告你,要是不赶紧收回刚才的话,我就——” “可不就是污浊的病毒嘛。”佐格愈发激怒对方,“还肃净者……听起来像是保洁员中的年度优秀员工一样。” 学委的五官因狰狞而纠集到了一块儿,不过他并不敢直接对佐格出手,而是咬牙切齿地对吸血鬼吼道:“叶巡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撕烂他的嘴!” 言毕,一股强大而阴邪的魔染便瞬间爆发。佐格回头一看,吸血鬼正振振有词地默念着上古魔文构成的恶咒,他全身都散发着烁烁血光,两只魔爪般的手掌之间,一股危机四伏的力量正呼之欲出—— 如果被击中的话,恐怕是会死吧……佐格心想。 章20☆反正你坏事做绝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夜巡手中涌动着的咒文团越发浓郁,光晕将整个办公室都染成血色。佐格见状,尬笑着妥协道:“好了好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还不行吗?还有那个什么肃净者的事,说来听听呗。” 学委闻言,得意地哼了一声:“这么说,教授是同意加入我们了?” “好死不如赖活嘛。”他正色道,“不过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我加入你们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这个嘛,其实待会儿你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不过提前告诉你也无妨,我们侍奉伟大的肃静者,在他的带领下肃清不配苟活于世的人,以净化人类的血脉。” 佐格捻了捻下巴——这个说法与被溺死的黑魔法女学员一致,看来元神的洗脑功力果然不容小觑,不去组建传销团队真是浪费了这一天赋。 他又装模作样地问道:“听起来目标倒是挺宏伟的,可你如何确信我是心悦诚服地加入?” “这个我自有办法。不瞒你说,那家伙一开始也不是自愿加入的,只是我略施小计……”学委挥了挥手,示意夜巡别再捧着那个将爆未爆的红色光球,夜巡为难道:“魔法力量一旦积蓄,是覆水难收的。” “那你就先这么抱着!”学委吼道,“看吧,这个从前眼高手低、自命不凡的家伙现在竟成了我最得力的仆人,可真是个意外收获啊!佐格,我相当期待你的表现。” “我也会变成那样?好像很屈辱呢……”佐格皱着眉头,显得十分为难。 “放心吧,一旦皈依,心中便只会有崇高的使命,不再会为了个人得失而计较。对于小心眼的你而言,倒是不错的治疗手段呢。” 佐格怒曰:“我小心眼?!” “学校里都是这么传的——他们说你看不惯长平步青云的幻西楼,故意在背后恶整他,现在幻西楼的失踪也是你搞的鬼吧?” “天地良心!幻西楼他……”他明明就是自愿承担盗取金脉的后果,受到族中严厉惩罚守卫禁猎场去了啊!佐格原本是想解释的,但又觉得和这种人没什么好多说,便强迫自己咽下这口恶气。 “还有,听说你屡次三番上教务处大吵大闹,非把长相比你英俊、风评比你好的叶巡的课全都换到了晚上,你自己的黑魔法课倒都派在黄金时段。” “哦?”吸血鬼微微侧了侧脑袋,他捧着光球的模样活像抱着个红灯笼。 “那哪儿是我要求的,分明就是夜巡他自己昼伏夜出!”佐格哑口无言,愤然冲着吸血鬼道,“你聋了吗?倒是说句公道话啊!” 学委摆摆手,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安慰道:“算了算了,反正你平日里坏事做绝,多冤你两件也不算亏。总之,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什么?” “你自愿皈依肃净者,当然应该接受神圣的洗礼。” 总算绕到正经事上了。佐格问道:“你指的洗礼,就是被咬一口吧?夜巡也是这么被感染——啊不,被感召的?他的身手可不容小觑,你完全不是对手啊。” “可惜他脑子不行,戒备心也低,三言两语就被噱进了,咬他其实容易得很。我们快开始吧——” “我还有个问题!”佐格说道,“你当初是如何被谁咬的?也是被花言巧语哄骗的?” “不,我是自愿的。”学委突然正色,变得神情严肃,“我是被肃净者选中的人,只有我才能继承他的衣钵,只要我能够站稳脚跟,外郊区实现独立平等便不再只是梦想。” “外郊区?”佐格沉思道,“我可不记得外郊在闹独立啊……” “一切革命的萌芽都潜伏在涌动的暗流之中,真正的迸发则需要借助某项契机。”他豪情满怀地说道,“行刑、屠宰、搬运尸体……我们外郊区的子民从事着你们都不屑望上一眼的营生,每日起早贪黑地劳作,直面肮脏与凶险,却要无端承受你们的责难与鄙视。你们这帮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人生中唯一做对的事就是投了个好胎,一出生便能坐拥最优渥的资源——无论是教育、医疗,还是经济方面。 “你们既懒惰又傲慢,明明什么拿得出手的本领都没有,却自以为高人一等,对我们进行三六九等的划分,简直就是流着脓的蛆——而像你们这样的人,却主导着社会的方向、把握着政治命脉,导致这个世界唯金钱、唯权利是论,变得越来越虚荣、越来越腐朽。 “无论脚下哪个阶层的人,一个个都以你们为最终目标,削尖脑袋往上爬;那些狐媚惑人的荡妇更是以成为你们的情妇而感到自豪——你不觉得这个腐败的社会太过畸形,需要来一场彻彻底底的流血肃清吗?” 佐格苦笑了一声——对方的话并非毫无道理,但冲着恶龙举剑叫嚣的骑士,早晚自己也会成为恶龙。很明显,这个学生还不具备举剑的力量,却早已摇起了恶龙的尾巴。 “不瞒你说,当肃净者的布道使者找上门时,我便意识到——我可真是三生有幸,竟然在壮志凌云的年纪遇上了值得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 布道使者? 格听的昏昏欲睡,现在终于提起了些许兴趣——学委被感染是出于自愿,但他显然是枚受人摆布的棋子,而下棋之人,便是所谓的布道使者。那人一定十分擅长攻于心计,在他的煽风点火之下,这帮头脑发热、思想欠熟的愤青身先士卒地为“复辟大业”献身。可以推断,这个布道使者还具备一向可怕的能力——操控元神! “布道使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位无私而睿智的先觉者,拥有远胜于常人的洞察力与未知判断。很难想象,在当今腐朽糜烂的务司,竟会有如此明辨是非、胸怀大志之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改口道,“我现在说要净化人类的血统,就是要将你们这些人的脓血全都挤出来,看着它们没过脚踝,沿着最龌龊的下水道往下淌。我们外郊区的子民最终会成为新世界的缔造者,站在最高处俯视百无一用的世家子弟,支配这些蛆虫的人生——对于那些越是养尊处优、越是自诩清高的家伙,就越是要让他好好体会一下社会的残忍——搬尸也好,除秽也罢,该扒开贵族的眼皮,让你们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上有的是见不得光的营生!” 学委说到兴头,慷慨激昂地站上一堆被烧毁的古董,他高举魔杖,念了一句光明咒,仿佛有道圣光瞬间投射在他身上。他被自己这番长篇大论深深打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久才低头迎上佐格仰视的目光,自鸣得意道:“这样秩序井然的社会,是不是很令人憧憬?” “憧不憧憬的我不知道……”佐格嗤笑道,“但我知道,交代完这些事之后,你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学委眉头皱得像跟蔫了的薯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夜巡老弟啊,你不是正愁手上的赤炼云没地方扔吗?” “我比你大两百余岁,你管我叫哥还隔着好几代……”夜巡不悦道,“不过看在我长得更年轻英俊的份上,姑且就忍了吧。” 他说着便举起血红的光球作势要扔,学委吓得脚底一滑,从古董的灰烬上“啪嗒”跌落下来,活像一摊铁板上烤融了的黄油。黄油语无伦次地问道—— “叶巡!你是怎么回事!你应该被我咬到了呀!千真万确的!” “啊,没错,我的确被咬了。”夜巡搓了搓脖子,作嫌弃状,“可你以为就凭你那些不上台面的小病毒,还想感染堂堂黑宗室的吸血鬼?” 学委敲了敲自个儿的脑袋,他怀疑自己幻听,追问道:“黑、黑宗室的什么?!” 夜巡邪魅一笑,亮出标志性的犬齿与红翳。 章21☆老实说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给老子死——!” 一名举着铸文钢剑的雇佣兵高喊着扑了过来,忍冬轻巧地绕到他背后。雇佣兵虽砍了个空,但多年来的御剑经验令他条件反射般地将钢剑换了个手,一边转身,一边顺着惯性挥剑朝忍冬的腰间劈去。幸好忍冬已有防备,他凌空一跃,双脚稳稳落于剑身,趁对方发愣的功夫念了句咒文。 一时间,冰霜顺着铸文钢剑迅速蔓延至雇佣兵的整个人身上,他被冻成一具冰雕,表情维持着纳闷的模样。 “这样就好对付多了。”他从剑上跳了下来,将那具冰躯轻轻一推。冻僵了的雇佣兵“砰”地砸倒在地,立即断成了好几截。 “能不能别做这种事。”正在竭力维持结界的尹洛京回过头来,不悦地嗔怪着,“尸体变成这样,等到化开了会非常难处理。” “好吧。”忍冬将心底那句“可这样会很快”给咽了下去。 血水和内脏乱流一气的场景,尹洛京光是想想便觉得难以忍受。眼下,他正被十来个装扮大同小异的雇佣兵包围,一个个用饿狼般发绿的眼睛盯着他,仿佛在大饥荒时期见到了一块肉。 可一旦当他们饿虎扑食般撞到结界上,便纷纷被分解成亮晶晶的颗粒,全部消散在空中。 “不愧是大监司。”忍冬发出钦佩的赞叹。 尹洛京卸下结界,刚刚松了口气,身后的灌木丛突然传出异动,一名幸存的雇佣兵又向他发起偷袭。他手中早已攥紧了无垢,正准备抽出迎击—— “大监司小心!” 就在这时,忍冬突然蹿了过来,一举将那雇佣兵冻成人体棒冰,连带着将他们脚下的水洼也凝结成冰。正在转身的尹洛京脚底一滑,狠狠地摔到硬地上,吃痛地皱起眉头。 “您还好吧!”忍冬见状,连忙蹲在他身旁细细查看,口中一边心疼地念念有词,“没事没事,有我在呢。” 尹洛京拨开他的手,强忍住怒意道:“只要你离我远点,我便一切都好。” 闻言,忍冬立即顺从地瞬间移动到五米开外,他四下张望着,折断刚才被他推倒的佣兵的残手,细细品味起钢剑上烙印的咒文来—— “这铸钢剑质量上乘,咒文也有点来头,看来背后支配这支雇佣兵团的家伙来头不小呢。” “嗯。”尹洛京起身拍了拍白袍。 “平心而论,这支兵团的水准并不低下,剑术与阵型都有模有样。” “嗯。” “但我从没见过如此效忠于雇主的兵团,一副要与我们斗个鱼死网破的架势,而且至死也不肯透露半点有关雇主的信息。” “嗯。” “一般说来,就算是再被重金犒赏的雇佣兵,一旦到了生死关头,也是以保全自身性命为优先。像他们这样的敢死队,简直就是雇佣兵界的楷模啊。” “嗯。” “奇怪,他们的脖子上怎么都有齿印?难道是什么组织的标记?” “嗯。” “这帮人不太对劲,虽保有技能,却像是受人操纵的,十之八九是中了难解的巫蛊术。对了,老实说,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嗯。”尹洛京突然一愣,“你说什么。” “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忍冬笑迎他的怒目而视,“不过从你的反应看来,你多半是知道些什么。” 四目相对,尹洛京的目光明显在躲闪,甚至都忘了呵斥他别拿领导开玩笑,这令忍冬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执行同样的任务,我们两人的信息却不对称,对我很不公平啊。当然,我可以立刻写封家书回去,通过门生的脉络网旁敲侧击……”他偷瞄了一眼尹洛京——虽然那张脸看起来依旧云淡风轻,但他的步伐却不知不觉地加快了半拍,显然是下意识想要逃离什么。于是忍冬继续说道:“但作为下属,我只需要对上级的明令尽忠执行即可,不必操心多余的事——我总不能输给那帮雇佣兵吧。” 尹洛京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站在半山腰的平台遥望着夕阳西下,莫名地沉吟道:“明明只是傍晚,为何这山下的小镇看起来像是陷入午夜一般暗沉,一点薪火气都没有。” “大监司,您忘了?”忍冬站在他身旁解惑,“外郊区可是被严格限制能源使用的,一过日落时分,中央便会掐断外郊区一半区域的输出电力;到了第二天,则换另一半区域失明。” “嗯。” 尹洛京回忆起来了——当年这协议他也参与了《限制部分区域能量供给令》的签署。可是那时全境资源紧缺,为了维持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不得不牺牲外郊,将能量集中供给给中央政府。但现在市中心首屈一指的商业街浮华地夜夜笙箫、灯火阑珊,而外郊区却连基础照明都运行不了,未免也太朱门酒肉臭了吧。 简直魔幻现实。 “也不是一点光都没有,你看那里——”忍冬指着远处的星星点点的橘色亮光说道,“劳动人民总能想出办法,擦火石表面抹上镁粉烤热,再注入光明咒,便能保证提灯整晚灯火通明。” 尹洛京听了不仅没有半分欣慰,反而十分后怕——索性劳动人民淳朴,注入的咒文仅仅是最简单的光明咒,这要是注入炎火咒,采用同样的材料,制作出来的就是炸药了!再加入时间纸条,便能制成定时炸弹——总之,这样的组合能衍生出诸多可怕的变种来。 他看了眼日相,目测距离宵禁尚有些时间,便对忍冬说道:“陪我去镇上看看。” 忍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自打我加入芒星塔以来,从没见您在外郊区出过外勤,还以为您的洁癖根本不允许您离开中央区呢。” “外郊区我也是来过的。”尹洛京心头浮上一层阴霾,闷闷地回答。 的确,相比治理严谨规范的中央区,外郊区污水横流、杂草丛生、牲畜与居民同行混住,对于连衣袖上沾了些浮尘都恨不能剁手的尹洛京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友好的场所。但他抵触、甚至说是憎恨外郊区,是基于一些别的原因。 撇开过往不论,他自觉是时候放下不接地气的人设,好好走访一下外郊区了。在《限能令》刚刚颁布的头几年,这边的居民总是服服帖帖地顺从安排,如果今天轮到自己这片区熄灯,就安安稳稳地早些上床休息。而现在他们竟学会了软性抵抗政策,虽说他毫无疑问地认同一点——《限能令》是丝毫不近人情的苛政,但“抵抗”这一行为,哪怕只是些许苗头,总会令人产生不安的联想。 这几年职业上的坎坷已将他的政治敏感度历练得相当高了。结合刚才那些被元神侵蚀的雇佣兵,他很快便联想到了一个词——“谋反”! 没错,有人已经在外郊区培植根系了,还暗中教会百姓以魔法照明。尹洛京陷入忧患——身为大监司,要是再对此熟视无睹,现存的稳定与安宁怕是很快就要变天。 “忍冬,你觉得,最能了解一处地域民情的地方在哪里。” “茶馆和咖啡馆。你忘了,休贺大公当年也是在茶馆里起草的《致革命》,那家咖啡馆现在被誉为‘革命的发源地’。” 革命啊……尹洛京由衷反感这个词,他决意道—— “那我们就去茶馆。” 忍冬嘴角扬了扬,笑容是典型的家长看到孩童闹笑话时的包容与宠溺,这令尹洛京倍感不悦—— “你笑什么。” “我笑某人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里可是外郊区,哪儿来茶馆、咖啡馆这么风雅的场所?要去的话,也只有去酒吧了。” 酒吧?他脑中瞬间弥漫起乌烟瘴气与灯红酒绿的场景来,可似乎也没别的选择了。他沿着下山路迈开步伐,忍冬惊异道:“大监司,您真的要去?” “事不宜迟,得赶在宵禁前回去。” “……真让人头疼啊。” 尹洛京突然感觉背后有一股凛冽的寒气紧逼而来,他猛地转身,只见忍冬沾满冰霜的手掌近在咫尺…… 章22☆恕我直言,太嫩的是您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那只白花花的冰掌蓦地揪住尹洛京的衣领,顺势就把他的外套白袍给揭了下来。 尹洛京对忍冬向来不作防备,所以还没反应过来,上半身便暴露在外。虽说他养成了袖口藏魔杖的习惯,但他现在却尴尬地举着魔杖,不知该不该出击。 忍冬自己也愣了,像是在替自己找理由推脱一般,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你里面怎么不穿衣服呢?” “因为最近天气……”大监司说着说着就感觉不太对劲,又举起魔杖叱道,“你管我穿几件,你脱我衣服干嘛。” “别用这种谴责色情狂的目光盯着我看啊……那个,您魔杖举了半天了,不准备攻击吗?” “唔……我只是觉得,脱光衣服打架有点怪怪的。”尹洛京竟有些服软道,“你能先把衣服还给我吗。” 忍冬脸上的笑意更甚,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说道:“不还你,您穿我的吧。” 他里面倒是穿了衬衣的,所以脱去外套场面不会变得很奇怪。 “我要我自己的衣服。” “我说大监司啊,您见过有政府官员穿工作服微服私访的吗?就您这身打扮,不等走到下山,消息不径直走,整个镇上的酒吧就都关门歇业了!” 尹洛京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刚要伸手去借外套,却突然想起一事,跟触电一样缩回手来。 “你这件衣服……” “昨天洗过了,今天刚换的。”忍冬对他的洁癖心领神会。 “嗯。” 干净虽干净,可那毕竟是忍冬穿过的衣服,布料上已然结着一层冰霜,尹洛京接过外套的那一瞬间,手指就被冻得无法动弹。 忍冬试探地问:“您要我帮忙穿吗?” “不用。”他咬牙切齿地将外套穿上,不去在意对方有些失落的眼神。 他们沿着主干道走到小镇内部,沿途一路发现,镁粉热石用来照明的情况已经相当普遍了,他们甚至在几家住户的院子里看见自制的手摇发电机——这可不单单是为了照明那么简单了。 外郊区不具备得力的消费群体,因此路边也没张贴五花八门的商品广告,取而代之的是务司的宣传标语。这些宣传语内容都中规中矩,不外乎“廉礼孝忠”、“勿忘初心”这类车轱辘话,话说回来,政治口号这玩意儿到了哪个年代也都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这个宣传,不太对劲。”忍冬死死盯地着一张写有“只做正确选择”的宣传单,面色无比凝重。 尹洛京还当他察觉到了什么端倪,可上前一看,那只不过是一张务司的竞选标语,画面上面印着一位长相阳光帅气的青年,应该是从哪里请来的模特。他心中暗自得意了一下——这个颜值在芒星塔,最多算个中下水准吧。 外郊区之所以会出现务司的竞选标语,自然是有原因的——再过几个月,即将迎来下一任六司领导的换届选举,一想到又要投身于政界的腥风血雨中,几位现任司长的太阳穴就忍不住突突直跳——其中也包括尹洛京,应该说,他本以为自己是最不擅长搞政治宣传的司长了! 只是没想到,尹诺涯这家伙居然比他还没经验。竟然选择在投票比重最低的地方大肆宣传!或许有人会说,“宣传自然多多益善,苍蝇再小也是肉嘛”,但其实这种说法无论是在商界还是政界都是吃不开的。 举个很好理解的例子。奢侈品之所以贵,是因为他们面向的都是高收入人群,而贵族名仕也以穿戴高昂的服饰配件来寻找同阶层间的身份认同,换句话说,看起来质量与设计未必出彩的奢侈品,其实是划分人类阶层的隔离栏。倘若某高奢品牌突然将至白菜价,并打出“白领也能买得起”的口号,是不是能招揽到新顾客尚未可知,但一定会大量流失高含金量的老顾客——因为名流逸仕根本不屑与工薪阶层混为一谈。 这条原则并不是放之四海皆准,但起码在政界也是这样运作的。一名对仕途有所期许的政客,在竞选前夕必须选择某个特定阶层去拉拢——比如想要获得商界人士的投票,就得不断推行税收减免政策;想要受到学界垂青,就要马不停蹄地为提高知识产权收益奔波——可以看出,单单这两个优质人群之间的诉求已经产生了矛盾,更不要说加入其它阶层会令事态变得有多复杂,尤其是——穷人。 准确地说,虽然提高民众福祉是每位政客上台以前都会信誓旦旦、以自己老婆的清白为赌咒发誓一定会竭力实现的目标,比如提高教育、医疗、治安、养老、环境等方面的福利,但一旦上任,老婆的清白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为各自代言的利益集团搜刮剩余价值才是当务之急,这样一来,那些心存感恩的既得利益者也会为自己卸任后的退休生活添砖加瓦。 换句话说,如果真有一心一意为贫民谋福祉的政客存在,那便意味着他一定会失去大批更有话语权的贵族拥护者,其次,他的老年生活也优渥不到哪里去。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这样的政客,他也未必能当选——外郊区民众虽多,但选票的权重却极低,平均23张选票才能抵得上一名贵族投票。 顺便提一句,外郊区的人数大约是贵族的一百来倍。或许有人就会问了,既然外郊区以人数占优,那一旦出了个劫富济贫的政客,他一定会大获民心,深受众人拥戴,就算没有贵族的支持,他不也能以压倒性的票数轻易取胜吗? 这种想法不仅天真幼稚,而且大错特错。 首先,外郊区人民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也会有各自的投票偏好,许多女性选民就是奔着尹洛京长相清秀而投出自己神圣的一票的。而且虽然选举唱票时有魔法防作弊机制,但投票时却极大程度地遵从个人自由,就算心口不一也没人管。因此有不少利益集团会专程前往外郊区,向当地人“收购”投票名额,为自己拥护的政客业绩添砖加瓦——而贫民原本就没什么政治立场,自然是谁给钱就投谁了。 再者,就算贫民真的众志成城将一匹黑马给选了上去,基于上述说明我们可以得知——这匹黑马只有一颗赤诚的心,却不具备任何强大后台——因为贵族们根本不可能跳出自己的舒适圈,转而竭诚为贫民服务。这样一来,即使黑马当选,也会因为缺乏资源与人脉,导致政治工作无从展开。 而在尹洛京看来,务司——说白了就是尹诺涯,大肆在外郊区投放宣传标语,不仅未必能招揽多少贫民票,反而将他自己置于名流世家的对立面,丧失了一大波优质稳定的支持者。 “哼,果然是新人。”他冷笑一声,“他还太嫩了。” “恕我直言,太嫩的是您。”忍冬毫不客气地说道,“您真没察觉出着宣传单的异常吗?” 章23☆我怕光着身子打架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既然忍冬都这么说了,他尹洛京将那张嫩模的宣传海报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甚至启动了透视,可怎么看都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海报,最终忍不住问道:“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忍冬一语道破:“它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它太正常了。” “这是什么鬼话。” “还不明白?这里可是外郊区,贫民天生仇恨政府,根本不需要理由。”他提醒道,“你想想看,我们芒星塔多少次在外郊区进行治安维稳工作,使役哪次不是披着鸡蛋壳与菜叶回来的?” 尹洛京想了想,还真是如此——这也是他自任职之后,从不来外郊区执勤的原因。 “你再看着海报,张贴日期是上个礼拜,整整七天啊!它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挂在这里,没有被焚烧或撕毁,甚至连画皱纹胡须这样的恶作剧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怪不得我觉得这张海报有些单调。”说着,尹洛京套出记号笔,替画中的嫩模添上抬头纹和小胡子。 “别玩了!”忍冬怒其不争地扯下海报,“还意识不到问题有多严重吗?” 务司的宣传在外郊区已经深入人心了——忍冬想说的正是这个,而尹洛京虽然耍小孩子脾气,但也并非真傻。务司作为一个政府职能机构、六芒星的1/6,能做到如此根植于贫民区,想必是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在动员工作上。 或者说,是煽动?是交易? 尹诺涯到底承诺了外郊区什么,才令他们如此服帖? 尹洛京拧着眉心思索着—— 虽然素来把外郊区人称为“贫民”,是因为他们从事的都是些低贱、龌龊、沾染黑疾风险高的工作,而职位越不受人待见,薪资反而越是高。薪资虽高,这里却没有像浮华地那样主要在晚间营业的高规格商业娱乐场所,而外郊区籍的居民又有宵禁,天黑之前必须回到荒芜寂寥的外郊,根本无法享受到夜间的花花世界,等于有钱没处花。所以尹诺涯一定不是通过金钱来诱惑他们的——想来想去,也只有“权利颠覆”这一项了。 他越想越不安,忍不住急躁道:“酒吧怎么还没到。” “快到了。” 忍冬说着便带着他走进一条曲里拐弯的小巷,巷子里没有灯,穿堂风夹杂着忍冬身上的寒气呼啸来呼啸去,以至于他们的呼吸都化成了白色的雾气。他们一直走到了死胡同,在一堵高墙面前站定。 “然后呢。”尹洛京更是不耐烦了,不过这一次,他下意识裹了裹外套——万一忍冬这家伙专挑这种无人之境再次脱他的衣服,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诶等等,我是大监司我排位比他高我怕他做什么?哦对,我怕光着身子打架呀!何况他可是忍冬啊,打不死我也能冻死我。 这一连串复杂的心理活动反映在他脸上,便是“凛若冰霜”四个大字,忍冬以为他是真生气了,连忙敲了敲面前的某块砖——尹洛京注意到,他敲砖时的节奏是有规律的。 紧接着,他们听到“咔嗒”一声,像是开锁的声音。忍冬推了推砖墙,他们这才发现——这根本就是扇贴了仿石砖漆面的门,门后则是喧嚣嘈杂、烟雾缭绕的酒吧场所。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酒吧,敲门的这套又是跟谁学的。”为了使对方能听见,尹洛京以生平最大的嗓门喊道——幸运的是,由于酒吧里人声鼎沸,即使吼得再大声也不怕被人偷听。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所以做了功课!”忍冬也高声回应,“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关注外郊区的动向!” 尹洛京虽不悦地白了他一眼,却也不得不承认,忍冬的确十分善于体察他的一举一动,简直就是个超水平发挥的私人秘书,而且他出身颇有名望的精灵魔法世家,是个不折不扣的上流社会青年才俊,无论是性格与品位都与尹洛京很投缘,只可惜——就算瞎子也看出来了,他一直纠缠着尹洛京! 再将目光投向酒吧本身——我的乖乖!这简直就是尹洛京能想象出的,一个酒吧最糟糕的样子!乌烟瘴气、纸醉金迷,侍者托着兑了水的酒精饮料四处兜售,满口烟熏黄牙的客人将钞票大把大把地往脱衣舞娘的内衣里塞,人们高举着上臂粗的啤酒杯(其中2/3的容积都被白沫占据)相互碰撞,液体四处飞溅,口哨声、浪叫声、吆喝声震耳欲聋,令出自书香门第的白魔法师近乎晕厥。 在忍冬的协助开道之下,他摁着太阳穴勉强挤到整个酒吧最清净的地方——吧台,刚刚坐定,他便忍不住抱怨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倾茶酒吧。”吧台的扑克脸酒保冷冰冰地回答道。 倾茶?这个名字,可真够耐人寻味的…… 且不论波士顿倾茶事件是美国独立战争的导火索,“倾茶”一词在魔法界也是颇有深意的。旧时首脑政客秘密集会时有喝茶的习惯,便总有人借着倾倒茶渣这道工序,悄悄将会议情报塞在茶叶沫子中偷递出去,因此“倾茶者”也变成了告密者与叛徒的代名词。 再者,世人皆以白魔法师为尊,且白魔法师嗜茶也是众所周知的,“倾茶”便是明摆着与他们对着干。往浅了说是忤逆、不甘驯服,往深了说,便是将谋反之意体现在文字中。无论从那一层面剖析,将聚众场所起名为“倾茶”,总有些不怀好意的阴谋意味。 他想同忍冬说几句话,却发现对方正一门心思地举着一本印刷拙劣的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于是他也凑了上去,在被寒气侵袭得浑身打颤之余,他也为宣传册上的内容感到震惊—— “……将擦火石表面抹上高纯度的镁粉,以炭火烤热置入提灯中,再注入光明咒,视咒文程度深浅,或能保证提灯三天三夜通明不熄; “隔年负子蟾蜍背上凝结的未孵化卵碾碎捣浆均匀涂抹于使用后的坩埚上,能够最大程度地清除之前熬煮的魔药痕迹; “汲取风信子茎叶汁液倒入墨水中,并以此在羊皮纸卷上写字,字迹干涸后便会自动隐去,若微微喷洒些柠檬水,便能使文字内容重现……” 小册子上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诸如此类的“生活小妙招”不胜枚举,但在芒星塔的两位高官看来,这小册子的创作初衷绝不单纯。 以刚才三则为例,镁粉、擦火石组合随着注入咒文的不同,可能造成毁灭性的后果,虽然册子里没有明说,但稍有心机之人一钻研,很快便能联想到那一层; 清除坩埚的那则也不是专为家庭主妇提供的小知识点,这招通常是酿造、烹煮非法魔药后,药剂残留没法散尽时的应急之举,所说并非无法破解,但多少也为犯罪份子提供了便利; 再说隐形字迹的事,这简直不必多言,根本就是为私下传递告密信笺提供专业的技术指导嘛! 这样的小册子,在吧台上还堆了一摞。监司二人交换了一番眼神,目光中均有“大事不妙”的担忧——印刷分发这本小册子的幕后主使,其心可居啊! “这小册子是谁拿来的?”尹洛京板起脸问酒保道。 “几个礼拜前就有了,鬼记得。” “你再仔细想想。” “喂,我这里,可是纯粹的营业场所!”扑克脸酒保仿佛看穿了尹洛京的心思,一双细长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是吗。”他反诘,“看着不太像呢。” 两人目光交互,谁都不肯相让,再加上忍冬的推波助澜,气氛僵持到了迸裂的冰点……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尹洛京心想。 而最终,酒保的眉梢抖了抖,说道:“我这家店是营业场所,我的意思是,要是不点东西,就别死赖在这儿。” ☆☆☆☆☆☆☆ 有没有人要加群玩儿鸭~ 572522891 章24☆老子要喝奶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唔,原来是这个意思。尹洛京稍稍松了口气。 “你们这里,有没有不含酒精的饮料。”他问得理直气壮。 “你说什么?” “我说——” “我听到了!”酒保揪着眉头问道,“这里是可是酒吧!你丫来闹事儿的吧?” 对方好像把他当作来砸场子的了,尹洛京叹了口气,委屈地想——我是真滴酒不沾啊! ——你这副小媳妇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啊!这帮人素来欺软怕硬惯了,想要自处,就得硬气一点啊! 忍冬向他发来摄念。 ——硬气一点……吗。 ——没错!这种地方你能跟他先礼后兵吗?你是消费者!顾客就是上帝!对吧? ——对哦…… 受到启发的尹洛京板起脸反问道:“不含酒精的饮料,你就说有没有吧。” 酒保愣了愣,坏笑道:“有倒是有,牛奶你喝不喝?” “好啊。”一听有牛奶,他其实还挺开心的。 话音刚落,周围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到他身上——也是怪了,酒吧那么嘈杂,他说起话来又细弱蚊音,他们怎么就都听得见? 酒保削着冰块的手僵举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这个跑来酒吧点牛奶、清秀羸弱、少年气又尚未褪尽的白面书生。 白面书生脸皮薄,被盯烦了,结合当下的语境与忍冬的怂恿威胁道—— “赶紧的,老子要喝奶。” 忍冬“噗嗤”一声趴俯在吧台,肩膀微微耸动。 酒保终于反应过来,也强忍着笑意挑衅道:“小老弟,牛奶太便宜了,我们这里设有最低消费,你起码得喝三十来杯奶才能达标啊。” “擅自设置‘低消’的行为已经被工商部门——”尹洛京说道一半,自己都觉得徒劳,便改口道,“总之就是要钱是吧。” 在好事之徒的众目睽睽之下,尹洛京不耐烦地掏出竹篾编织的钱包,钱包的穷酸破落相又引来一阵哄笑。不过当他抽出一张钞票时,整个酒吧竟骤然鸦雀无声。 之前也说过,境内的日常消费基本可以靠金币解决,外郊区更是如此,钞票算是相当大面值的货币了。硬要类比的话,就好比用一张百元大钞买一颗散装水果糖。 “一杯牛奶,剩下不用找了。”说完这句话,尹洛京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尹氏以简朴廉洁闻名,他的吃穿用度也素来从简,怎么一到了这乌烟瘴气之地,就被烘托得头脑发闷?所谓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我欺! 这种污浊之地必须尽快肃清! 酒保接过大钞,足足呆滞了半分钟才想起检验票面真伪,确认无误后,结结巴巴地问道:“要、要、要加冰吗?” “不用,我自带制冰机。”他转向笑得失态到扁桃体毕露的忍冬。后者心领神会——他轻描淡写地朝牛奶瞪了一眼,那杯奶便瞬间吓得凝结成奶冻,连带着吧台的树脂桌面上也出现了冰裂纹。 酒保战战兢兢地问:“这、这位客人要什么酒……我是说饮料?” “也给他来杯奶——” 尹洛京本想自作主张,孰料忍冬却抬手打断道:“帮我跳半杯朗姆加蛋清兑蒸馏水,酒和水配比一比三,杯缘再插一片切口柠檬,谢谢。” 根本就是驾轻就熟嘛! 尹洛京不禁皱眉,几乎没过什么脑子便脱口而出道:“你什么时候对下等人喝的东西这么有研究——” 虽然忍冬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但显然还是晚了些,一听到“下等人”三个字,食客们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没事没事。”忍冬陪着笑冲四周招呼道,“诸位随意点,今天的酒我全包了。” 他这么一说,才将周遭的怒气稍稍压下去一些。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尹洛京虽然刻意压了压声音,语气里却依旧充斥着怒其不争的愤然。 忍冬接过酒保递来的高脚杯,故意不去搭理上司,任凭他独自气急败坏—— “你一个公务员,还是清清白白的世家出身,竟然堕落至此。身居高位却不知以身作则,要是芒星塔的使役各个都像你这样,我们早晚要被务司给——” 提到“务司”,他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便指着小册子问酒保道:“差点说岔了,这些宣传册是怎么回事。” 尹洛京付了天价小费之后,酒保也变得知无不言了:“这些都是中央区的官爷们专程过来发放的便民手册,啊,时代果然不一样了,现在当官的也有好人嘛。” 中央区的官爷,六司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中央区来的。” “齐刷刷的制服明摆着嘛!” “什么颜色。” “米色?浅咖啡?我也说不好。” 是卡其色……果然是务司! 尹洛京强摁住内心的激动,凑近吧台追问道:“除了小册子,他们还发了些什么。” “唔……办些魔法讲座之类的算不算?” 魔法讲座!尹洛京敏感地想到一件事——外郊区的居民分为两个极端,一类人出于职业需要,对黑魔法尤为精通(或者反过来说,正是由于太精通才会被驱赶至外郊区);另一类则因家境贫寒,无法接受哪怕是基础级别的魔法教育。小册子也好、魔法讲座也罢,显然是为了后一类人准备的。 他突然想到,如果讲座中提到些禁忌魔法的话,倒是抓务司小辫子的大好时机——尹诺涯其人做事严丝合缝滴水不漏,但他那群饭桶下属就未必了。 于是他又问道:“讲座都教了些什么魔法,你们听了,有什么感想。” “照明咒啊引水咒之类的。” 是光明咒吧……看来酒保也是第二类居民。 或许是他刨根问底太甚,对方终于起了疑心,反问道:“这位客人,您看起来也是个有身份的,问这些干嘛呀?” “随便问问,话说今天这片区域明明是限能的,为什么还能通电。” “啊,这也是托了那些官爷的福,他们念了几句电系的咒语,即便到了限能日,电力也能顺畅供应——会魔咒可真了不起啊,明明只是说了几句话,竟然改变了所有人的夜晚!” 他突然凑近,尹洛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酒保谄笑着、神神秘秘地说道:“告诉你个秘密哦,在这一带,只有这家酒吧不限能——老板专门托了人的!” 酒保的语气中洋溢着无比的欣慰与钦佩,尹洛京却听得怒火中烧——务司那帮家伙!《限能令》起初就是由他们起草、煽动其余五司签署的,现在反倒亲自实地跑来充好人,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他还想细细追问两句,可那酒保突然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撞在后排的酒架上。一时间,叮铃当啷稀里哗啦,玻璃的迸裂声、木材的垮塌声、琼酿的倾倒声不绝于耳。所有的酒都打翻了,吧台附近弥漫着醇厚的酒精味,令尹洛京闻之便觉头晕脑胀。 酒保瘫倒在地上,胸口结了一片霜,人倒是没死,就是显得面目狰狞而痛苦。 大多数人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但尹洛京的余光却看见——刚才正是忍冬蓦地向酒保劈去一掌,才会将他重重推倒。即便是现在,忍冬依旧保持着隔山打牛的姿势,眼神迷离、口齿含糊地冲摔得七荤八素的酒吧怒斥道—— “你!不许!跟他说话!” 尹洛京皱着眉头问:“他不许跟谁说话。” “跟你!我规定,不许别人跟你说话!”忍冬说着说着,居然委屈地呜咽起来,“你只能跟我说话呀!” 光哭还不够,忍冬做出一副“要抱抱”的姿势,展开双臂朝尹洛京扑了过去,豆芽菜对物理攻击完全招架不住,两人就像被武装分子恐袭的双子塔一样,分分钟抱团摔倒在地…… 章25☆那个小白脸会妖术诶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忍冬比尹洛京足足高出一个头,身材也更壮实,他将上司死死压在身下,自己则醉成一瘫烂泥,无法动弹。忍冬死沉死沉,尹洛京那点臂力等同于螳臂当车,关键他借着酒劲胡言乱语时,口中呼出的阵阵酒精味令尹洛京恶心得恨不得自捣双肺。 “呐~你最近、为什么、不理我?”忍冬醉醺醺地问道,“明明半年前、我们还、走得很近。” “废话,你也说了那是半年前,半年前什么季节,夏天啊。” 搞什么嘛,看他点酒时如此熟稔,还以为是个老手,没想到才喝了几小口就烂醉成这幅德行,简直丢尽了纨绔子弟的脸! 体重和酒气都好说,最要命的是忍冬其人仿佛是个具备自我意识的人形冰袋,踏水成冰,是个不折不扣的自发冷利器——这是他们家祖传的天赋,别人学都学不来。此刻他紧紧贴在尹洛京身上,几乎快要把上司冻成一具尸体。 尹洛京是个实用主义者,在烈日炎炎的夏季,尤其是需要出外勤的日子,他都刻意安排忍冬与自己同出同进,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好像就是那时令忍冬对自己产生了误会…… “你给我起来。”尹洛京又徒劳地推了一把,“好脏啊。” 他躺在酒鬼们足履往来,久未擦洗的腐木地板上,心里嫌弃得要命。更不要说被忍冬像块冰坨一样压制着,他觉得四肢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就算此时有人给他截肢,连麻药都不用上。 忍冬一听,稍稍直了直背,尹洛京以为他终于要让开了,正打算起身,谁知对方竟然满脸哀怨地凝视着他—— “你、你、你嫌弃我……你居然、嫌我、脏……” 眼看着他快要哭出来了,尹洛京只好缓兵道:“不是说你啦。” “之前你明明、总喜欢、靠的我很近很近……” “再过小半年,等到七八月份,我还是会靠你很近的。” “你骗人!”忍冬突然抡起胳膊,朝尹洛京耳边重重一砸,“砰”地一声,拳头深深嵌进地板里,拔出来时,甚至能看见血污中夹杂的碎屑。 “你骗人……那个人是谁……”他凌冽的双目蒙上一层水雾,眼神飘忽不定。 “哪个人。” “少装蒜了!”他的拳头又狠狠砸向刚才那个坑,这一次,原本便腐朽得差不多的地板彻底被他砸穿,他花了好一阵子才把血肉模糊的手给拔出来。 好歹也是芒星塔排名No.7的使役,堂堂魔导师中的翘楚,酒后竟然失态至此,令尹洛京咋舌不已——而且,本来明明是来找务司的岔子的,可这幅败若是被务司看到,贻笑大方不说,势必会对接下来的选举造成不利影响。无论如何,得赶紧脱身才行。 但忍冬醉得天昏地暗,丝毫不体察上司的为难,依旧喋喋不休地哭诉道—— “你还想瞒我……我好几次看到一个黑衣人……像只蝙蝠一样倒贴在你阁室的玻璃外面……等你下班……” 啧,夜巡那家伙,明明说不可能被任何人看见的! 幸亏忍冬哭着哭着坐了起来,尹洛京这才得以脱身。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想把丧失意识的下属直接扔在这里不管了,但三思之后,还是拉起了他的手。 “回去。”尹洛京拖着他,强捺住心头怒火,冷冷地喝令道,“除非你想烂死在这种地方。” 忍冬一脸茫然,紧紧抓着他的手,却死赖着不肯走,活像个被惯坏了的骄纵孩童。倒是周遭几个客人听了,个个咬牙切齿,自发在他们身旁形成一个包围圈,手里掂着曲棍球棒、酒瓶之类的,阴阳怪气地问道—— “我说小白脸,从刚才开始你不是‘下等人’,就是‘这种地方’,我们倒是像请教一下,什么样的人才是下等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就是就是,你倒是说说看啊!”出入酒吧的,原本就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见有人起头,一个个都变得亢奋起来。 尹洛京四下扫了一眼,见个个都义愤填膺,他觉得原本就是自己理亏,此时又拖了个醉汉,实在不宜久留,便冷淡地说:“我不想惹事,劳烦诸位借步。” “吧台被你们砸了、人也被你们打了,惹了那么大的事儿还说不想惹事儿?”带头挑事儿的壮汉推搡起来,尹洛京倒还好,烂醉的忍冬脚下发虚,一经冲撞,索性趔趄着坐在地上,像个巨大的、被闲置的提线木偶。 砸店也好、打人也罢,都是忍冬干的,不过身为上司,的确应当肩负起监督责任。尹洛京暗地里捏紧了魔杖,不动神色地问:“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带来的人砸坏了东西,得赔吧?耽误大家喝酒的兴致,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说了半天,原来是奔着钱来的。尹洛京暗叹了一声——刚才头脑一热,竟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大钞,果然被人给盯上了! 他本着破财免灾的指导思想,再次去掏钱包,结果摸了半天,口袋里空空如也——他的钱包,居然不翼而飞了! 一定是有人趁着刚才的骚乱下了贼手!他暗暗自责——他平日里出没的中央区治安无可挑剔,因此也被惯得一身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臭毛病。但外郊区可是全境最法外的地方,就不该草率露富!现在丢了钱倒是小事,关键是钱包里还有他的一切证件,万一被人冒领盗用…… “谁偷的,交出来。”他也顾不得形象了,径直跳上桌子,站在高处俯瞰,厉声问道,“赶紧物归原主,否则从严论处。” “这小白脸,还‘从严论处’……”几名壮汉嗤笑起来,“你看看有人理你吗?” 尹洛京没有理会他们,见无人响应,他随手抄起一杯蒸馏水朝四周一撒。水渍星星点点地溅到客人身上,绝大部分人被沾湿了衣襟,都对他怒目而视,唯独一个贼眉鼠眼的孱弱少年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嗥叫,众人朝他望去,只见那少年手捂着胸口,指缝里冒出阵阵青烟,有好事之徒强行扒开他的手,竟发现之前的水渍滴到他身上,竟像硫酸一般烧穿皮肤、深深地渗嵌入血肉之中。 “哼,真相大白。”尹洛京轻盈地跳到少年跟前,摊开手掌道,“交出来,我便帮你解咒。” 那少年痛苦地捂着胸口,哭喊道:“不在我手上!不在我手上!” “别装了,我往水里掺了真言鉴咒,绝不会找错人。” “我承认是我偷的,可我已经按照老规矩,把钱包丢弃在垃圾桶里,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被人捡去了啊!” 关于盗窃集团的运作模式,尹洛京也是有所耳闻的——一般会挑团队中最弱势的人作案(万一被揭穿,挨打的也是他),随后,作案者会迅速将赃物转移至团队指定的地点,如垃圾箱、电话亭等,由附近的同伙快速接手、逃之夭夭。人赃一分离,再想要找回失物就难了。 成熟的盗窃团伙作案效率极高,尹洛京快速扫了一眼垃圾桶——果不其然,里面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他忙盯着少年道:“快带我去见你的同伙。”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少年强忍着烧灼的剧痛,结结巴巴地说道,“是他们威胁我要我做的,说好我也能拿一成利,可他们总是拖欠、克扣……” 少年说话期间,尹洛京一直默念着读心咒,事实证明对方并没有说谎。他只好长叹一口气,用纸巾擦拭着少年的胸口——疼痛与侵蚀原本就是幻像,水一被吸干,少年即刻活蹦乱跳,刚才侵肉蚀骨的伤口也瞬间恢复为毫发无损的皮肤。 “你走吧,以后别再干这事了。”尹洛京放跑了少年,对于钱包,也只能自认倒霉。他拖起扶不上墙的忍冬,将他的胳膊架在肩上搀扶着,正打算离去时,突觉酒吧的氛围不太对劲…… 刚才那帮拿着球棒与啤酒瓶的客人,现在纷纷鸟枪换炮,操持起了斧头与狼牙棒,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尹洛京,其中一人口中振振有辞道—— “你们看到吗?那个小白脸会妖术诶!” 章26☆还愣着做什么,快上车!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尹洛京突然觉得,或许尹诺涯在外郊区开设魔法科普讲座还是学堂一类的东西,还真是办了一件大善事——毕竟这里的人,连幻术和妖术都分不清; 但他又觉得,或许尹诺涯在外郊区所做的一切都分文不值——毕竟这里的人到现在,连幻术和妖术都分不清。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姐姐,她临死前的境遇,应该不会比自己现在面临的更加荒诞吧? 酒吧聚集的民众们,也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嚣着—— “有钱,又擅长巫术,一定是中央区派来制裁我们的!” “就知道那帮白蛆没那么好心!要是被他逃回去禀报上级,这家酒吧恐怕……” “酒吧保不住了?那还了得!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消遣的地方!” 此言一出,酒客们立刻居安思危,麻雀般叽叽喳喳叫唤起来。在这种气氛的煽动之下,先前那个带头起哄的人,此时更是像誓死保卫酒吧存亡的先驱斗士一样站上吧台,他的脑袋将低矮房梁上悬挂着的罩灯撞得晃来荡去,不安的黄光像探照灯一般四处游弋。 “还愣着干什么!”他招呼道,“给我把这两条白蛆剁成肉泥,毁尸灭迹,连一寸骨头渣子都不能剩!” 一声令下,一拥而上,一触即发,一团乱麻。 有了尹洛瑛这么个前车之鉴,尹氏的家训早就从什么“仁礼孝贤”的改成了“不要同暴民硬刚”。慌乱之中,尹洛京一把拎起差点被斧子削掉半颗脑袋的忍冬,两人身材相差悬殊,他必须费劲抱着这块冰,才能勉强支撑对方站稳。 而醉意正酣的忍冬,此刻却没什么紧迫感,反倒心满意足地转过身,一脸窃喜地回抱住顶头上司——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的尹洛京,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高举着“誓死捍卫酒吧”旗号的客人们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团团困住。尹洛京借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短暂喘息时间审时度势了一番——想要逃出去轻而易举,可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外头清冷苦寒,他还得抱着一块厚重的坚冰,倒不如—— 他心一横,索性建了个球形结界,把忍冬往里头一扔,自己也紧跟着跳进去盘腿而坐。 结界坚不可摧,任凭外头的人如何敲打推砸,愣是连半死裂缝都没有。过剩的暴力激情无处宣泄,他们气急败坏地嘶吼道—— “你给我出来!缩头乌龟!要打就好好打!” “滚出来滚出来!看老子把你撕成碎片!” 谁要出来……尹洛京朝他们翻了个白眼,默念着隔音咒。叫嚣与喧闹被阻挡在外,他耳边只能听见忍冬的微鼾声。 “你倒是挺逍遥。”他忿忿地踹了对方一脚,忍冬翻了个身,又朝他靠了靠,顺势环住他的腰。 “你放开,没你那么大的挂件。”他避之不及地扯开对方的手,一边用透视观察酒吧外的情况。 外郊区这破地方,地广人稀,现在天色已暗,路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跑到外头去的原因。就在他下定决心,打算同这醉鬼在结界球里合衣而睡时,通过透视,他突然看到远处射来一道亮黄色的煤气灯光—— 是辆马车,运气不错啊。 尹洛京突然笑了笑,单单这个笑容,就令躁动的酒客们安静了几秒。他带着些许戏谑道:“那么接下来,我给大家表演一段妖术。” 随着一阵清脆的声响,结界突然像被击破的玻璃般四处飞溅。其实那声音不会比啤酒杯掉地的声音更大,却将凶神恶煞的人们吓了一大跳,他们像被海潮追赶的寄居蟹般迅猛后退,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踩踏,就是为了避免迸裂的“玻璃渣”溅到自己身上。 结界的碎片溅落到他们身上,满满沁入衣服与肉体——这其实对身体毫无害处,毕竟结界在被尹洛京震碎的那一刻已经变得毫无作用,而且也不具备实体,人们看见的只是残留的光影效果罢了,但酒客们却不知所措地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并且觉得“玻璃渣”进入体内后,整个人头晕腿软发慌、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事实上,在今后的几十年中一旦身体稍有不适,都会令他们联想起这些渗入体内的未知光点。 “有意思,结界被撤销,你们反倒不凶了。”尹洛京一手揪起忍冬的衣领,另一只手则煞有其事地举着无垢,不知为何,那个方向上的吃瓜群众突然仓皇地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生怕自己这条池鱼被来路不明的妖术殃及。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众人便见一道光在人墙之间一梭而过,两个中央区来的莫名其妙的魔法师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尹洛京同时用了瞬间移动、防御结界与遁墙咒,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酒吧外的乡间小路上。先前看到的那辆马车迎面而来,车夫急忙勒紧缰绳,高头大马举蹄发出惊慌的嘶鸣——差一点就撞上了近在咫尺的路人! “你、你要干嘛呀!”车夫半惊恐半愠怒地吼道,“快给我让开!” “执行公务,征用马车。”尹洛京说着便习惯性地掏证件,摸了半天才想起,工作证夹在钱包里,已经被一并易主了。 那一瞬间,他为自己的茫然感到可悲——他曾南征北战地降妖伏魔,亲手缉拿过的罪大恶极的黑巫师枚不胜举,但面对暴跳如雷的平民,他的表现却符合尹氏、或者说是白魔法师一贯的自恃清高与不接地气。 煤气灯晃得他睁不开眼,逆着灯光,他看不清车夫的模样,更加无从猜测对方此刻的表情。 “……我钱包被偷了。”说完,他就低下了头——好好驾着马车行驶在乌漆嘛黑的乡间小路,突然被来路不明、自称公务员的生人逼停,何况那人手里还提溜着一个烂醉不醒的冰冷男子,身后还有刚刚缓过神来、正从酒吧气急败坏乌泱而至的酒鬼们——换做是尹洛京自己,都很难信任自己。 那车夫理所当然地被吓了一跳,他费了会儿劲才安抚住受惊的马儿、以及自己脸上愠怒的神色,警惕地问道:“你说执行公务,你哪个司的?” “监……”尹洛京余光瞥见路边张贴的宣传海报,连忙改口道,“务司。” 大概外郊区的人民对务司的确相当有认同感,车夫一听,忙掀开车厢背帘道:“还愣着做什么,快上车!” 于是,当举着火把与斧子蜂拥而至的酒徒们,只能暴躁地对着车辙望尘莫及。 章27☆也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停尸房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将忍冬扔上马车的那一瞬间,车厢里的火炉瞬间就熄灭了,等到尹洛京踉跄着摔进车厢时,狭小的四方体空间已经被烘托得宛若冰窖。 幸好车顶的煤气灯还亮着,镁粉与火山石还在激烈碰撞,擦出火星。光明至少能在心理层面上带来温暖,他第一次如此感激尹诺涯在外郊区偷鸡摸狗做的一切。 借着这些许的光亮、透过车帘的缝隙,他静静地打量着车夫的背影——那人穿着布料厚实的毛呢西装,头戴混纺的毛毡帽,这身打扮略显考究,看来车夫并非其本职工作——估计他是住在外郊区的哪位乡绅,因为各种原因没有雇佣车夫,不得不独自行车赶路。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般,乡绅微微转过头来,侧脸轮廓鲜明、鼻梁高挺。他略带遗憾地说道—— “真是抱歉,我也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停尸房,恐怕无法安顿你的朋友了。” “他还活着。”尹洛京扶额说道,“我能把帘子打开吗,好暖和暖和。” 这句话听起来极其有悖常识,乡绅顿了顿曰:“随你吧。” 得到准许,尹洛京立刻解开布帘,整个车厢被冬日的寒风贯穿,吹掉下属身上的寒气,令他感觉如沐春风。 乡绅驾驭着马车,头也不回地问:“刚才你们来得仓促,我都忘了问,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可以的话,麻烦送我们到城门。”他厚着脸皮说道,其实这时,马车已经朝背离中央城区方向行驶了好一阵了。 “是要回去吗?那可不太妙啊……现在已经过了宵禁时间,城门应该有卫士把守了。” 闻言,尹洛京抬头看了一眼月光,从月相看,果然已经超时了。他心中顿时有些沮丧——虽说守备城门的使役应该认得他这张脸,但他却不想如此狼狈地出现在下属面前,但这也意味着他不得不在外郊区留宿一晚。 “那……附近有像样的酒店吗。”他想了想,放低标准道,“安静舒适的旅馆也可以。” 乡绅发出一阵酣畅的笑声,说道:“你以为这儿是哪里?外郊区的不便利,可不是你们城里人能够想象的。” 已经深有体会了……尹洛京心想。 “而且,这里的招待所和‘安静舒适’完全不沾边,你初来乍到,一定想象不到这里的人心有多险恶。” 也已经深有体会了……他想。 乡绅像是碰到老乡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偷鸡摸狗的逸闻趣事—— “这里的招待所,前台小生会变着法子让你掏点小费、餐馆完全是看人下菜,服务员小妹也会趁整理客房时顺走一两件值钱的东西。” “肾脏或眼球一类的吗。”他拍了拍沉睡中的忍冬,心里想着——幸好司里给每位使役都投了保险。 “哈哈哈哈,倒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她们的目标主要是手表项链一类的东西,不过你的话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钱包已经被偷了。” 尹洛京绝望地拍了拍额头,哀叹着——这下子连进招待所的资格都没有,看来今晚真得露宿街头了。 月色清冷、树影婆娑,为了烘托恐怖气氛,远处的孤狼也不合时宜地嗥叫起来——他倒不是害怕,身为大监司,他曾莅临并从更骇人的场景中全身而退,只是他本能地、生理性地厌恶着外郊区,几乎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像是感受到了乘客的负面气场,乡绅提议道:“如果二位不嫌弃,倒不如去鄙人寒舍将就一晚。” 他的建议热情得连忍冬身上的寒气都无法熄灭,尹洛京望着他的背影,以及他因说话而产生出的白雾,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照道理,在陷入绝境之际有人施以援手,且不说三跪九叩,至少也应心存感激才对,但尹洛京其人警惕性极高,此刻,无垢已从袖口暗暗探出,他盯着乡绅毫无防备的后脑勺反问道:“你如此好心,有何企图。”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言重了。不过经历了酒吧中的荒诞一幕,他已然对外郊区的居民心生芥蒂。 “请不要将我与刚才那些暴民混为一谈。” 乡绅语气略严厉,背脊也明显僵了僵,尹洛京将这一小细节看在眼里,心中生出些悔意,忙找补道:“我是说,报酬的话,要等我明天回城后才能安排。” “不用报酬。”他大度地挥了挥手,仿佛就这样将不快给挥走了,“我理解你的担忧,刚才那些人一定让你们吃了不少苦头吧?” “苦头倒还好,只是……” “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根本就是野人、未经开化的蛮夷,根本无法与之交流,对吧?” 如此政治不正确的观点,尹洛京身为大监司,是断不可能附和的,但不说出口并不代表他不认同。 乡绅十分理解地说道:“别说你们了,这个土生土长的外郊居民也是这么认为的。” “诶。”尹洛京发出惊讶之声。其实回过头想想,这乡绅衣着尚可、谈吐斯文、举止得当,的确与酒吧中那些客人有着天然之别,他问道:“敢问您是做什么的。” “嗨,外郊区,还能做什么风光事,不提也罢。”那人绕过职业话题,说道,“不过,因为生意上的关系,我倒是经常能接触你们中央区的人物。或许我这番话有些僭越轻浮,但说句实话,幸好有宵禁与城墙将内外分割开来,不然外郊区的人到了内部,根本无法自恰——文明与思想上的差距太巨大了!” 对这番话,尹洛京部分认可——外郊区与内部的确在各种社会层面上相差甚远,但宵禁、城墙以及《限能令》是造成割裂的原因,而并非结果。如果一开始对于贫困、黑疾与特殊职业的歧视就不存在,又何来内外之分?想要弥补这道沟壑,政府就不得不直面过去作出的错误决定,人们也不得不正视自己的错误观念,这一点,即便是对于受先进教化颇深的世家贵族而言,也是相当困难的——倒不如说,正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要扭转固有观念反而难于登天。 不过此刻的尹洛京并不想与对方深入探讨这个话题,比起形而上的问题,眼下最应当思考的是乡绅本人是否值得信任——在这个问题上,他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此人经济状况尚可,对城内的人或社会形态有认同感,说明他并不是缺衣少食的贫民,而是从事某些特殊工种的高薪职人,比如刽子手、巫医之流,这些职业说实话,虽然不上台面,但为了社会正常运行,也必须有人去做。他们承担并消化了社会的隐疾,从某种程度上讲,和无名英雄差不多。 当然,尹洛京对乡绅的信任并非来源于无端揣测——他一直在默念着读心咒,证实对方所言非虚。 乡绅说道:“就当是我尽一回地主之谊,请二位务必赏光留宿,就当是我作为外郊区公民的报恩吧。” “报恩……什么意思。” “你们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扶贫、扫盲、部署基础建设,外郊区正在一点一点地改观。对了,还有你们务司领导之前莅临时的那番演讲,实在令人心潮澎湃。” 尹洛京差点将“他说了什么”的疑问脱口而出,幸亏他多了个心眼,恰时忍住了。但不管怎么说,务司在此渗透植根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这一点令他尤为不爽。 “这只是个开头,我们任重而道远。”他冒充务司职员打官腔道。 章28☆我们的办公环境比较宽松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咳咳……” 脚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咳,尹洛京低头一看,忍冬正半梦半醒地拽着他的衣襟,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冷……” 他神情复杂地盯着冰人,心说你还好意思喊冷?!不过刚才将忍冬扔进车厢时没注意姿势,害得他俊俏的脸颊被剐蹭出一道血印,再加上他哆哆嗦嗦的,看起来可怜兮兮。 虽说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尹洛京自问,在芒星塔中,忍冬毫无疑问是与他走得最近的一个。此人虽出生豪门,却隐忍诚恳,从不邀功、更不骄纵,是尹洛京最得力的部下。今天也不知是什么鬼上了头才会喝成这样,但恐怕是遭遇了难以消解的忧愁。 想到这里,大监司动了恻隐之心,他从忍冬的随身包里翻出自己的外袍罩在他身上,有稍稍施了些温暖的咒语。忍冬看起来舒适了许多,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再度昏昏睡去。 “真是的,跟小孩子一样……”他轻叹着,突然发现这一段路,马车行驶得不再颠簸——路面变得很平整,两旁还有稀稀拉拉的路灯,市政明显是修整过的。 他问道:“这里是……” “快到了。”乡绅笑着答道,“看见前面亮灯的房子了吗?那就是我家。”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平原上出现了一栋比乡间别墅大出许多,却不及城堡规模的房子,窗户中泛出暖暖的橘色光芒。房子周边有一片广袤的农场,远近建着几处牧舍与谷仓,看起来像是个能够自给自足的庄园。 庄园不奢华却也不寒酸,像是一位并不富贵、却维持着基本尊严的书生,从某种意义上讲,倒与尹府有几分相似。 在经历了这一天的蹉跎之后,尹洛京突然感到一阵心安——就清贫苦寒落后的外郊区而言,这的确是个难觅的栖息之所了。 马车转了个弯,他突然看见草垛后头停放着几辆漆黑发亮的马车,马匹已被卸下,黢黑的车厢像鞠躬致敬一般微斜着,光亮的外壳反光散发出不详的意味。 这种车辆不算特别普遍,却无论在哪个区域都能见到,通常,负责押车的车夫身着黑色正装,而跟车的人一般都神情沮丧,这种车辆便是—— “灵车。”他脱口而出。 那车厢的尺寸,正好可以塞得进一口豪华的椁棺。 “哎呀,还是被你发现了,没错,我就是做这买卖的。”乡绅将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这可不是便于宣传的营生,不过这一行倒是从来不缺客户。” 原来这人是从事殡葬业的,难怪他时有接触中央城区的人——毕竟名流逸仕也逃脱不了生老病死不是?公共的墓园也好焚化炉也罢,都是被设置在外郊区的,所以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无论生在哪里、身份高低贵贱,最终都会沦为外郊区的一把散土。 在这里从事殡葬行业还是有一定门槛的,比方说对付因诅咒去世的遗体,入殓师自身必须具备压制诅咒的能力,以免被死灰复燃的黑疾感染到。但不用细说你也一定能理解,一旦踏入这一行,便终身只能捧着高薪居住在偏远的外郊区了。 尹洛京也是个讲究的人,意识到乡绅的身份后,他微微忐忑道:“那这辆马车……” “你说我们乘坐的这辆?放心吧,这辆是自用的。”大概因为经常社交的关系,乡绅十分善于察言观色,“我这个人,工作与生活是分的很开的,特别是这样的营生,绝不会带到家里去。”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前庭,两人费劲地搀扶着忍冬进屋,将他丢进沙发后,这才有功夫坐下来喘口气。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个喝茶的,只是不知家里有没有。”尽管尹洛京说了多遍“不用麻烦”,乡绅依旧在茶水间翻找了半天,终于被他搜刮出两个茶包来。 而借此机会,尹洛京打量着客厅的布置——乍一看,这里和任何一个稍有家底的贵族府邸客厅装潢都差不多,只不过越是有底蕴的人家,越是喜欢将老旧的古董放在显眼位置示人,而乡绅客厅中的摆设,都是些昂贵但新潮的工艺品,魔法道具的方位朝向也不甚精确,可以看得出来,乡绅是在竭力模仿城镇区贵族的生活方式,但终究没能100%地照搬。 “茶水来了。”乡绅弯腰将仿古瓷杯摆到杯垫上,更是印证了尹洛京的观点——贵族所谓的“喝茶”,是指用二十四节气当天黎明采集的初露烹煮刚从积雪中探出的茶树嫩芽,而绝非将袋泡茶丢进沸水里了事。还有,他为什么举着杯子? “干杯!”乡绅愉快地说道,“我今天也附庸一回风雅,祝你步步高升。” 看来有朋自中央城区来,真的令他不亦乐乎。出于礼节,尹洛京勉为其难地举杯与他碰了碰,附和道:“谢谢,也祝您……” 他原想说“生意兴隆”来着,但结合对方的行当,总觉得不太对劲,嗫嚅了半天,最终抿了口滚烫的开水了事。 乡绅的舌头大概是烙铁做的,他将茶水一饮而尽,打了一个畅快的嗝,好像刚才喝下去的是包含二氧化碳的汽水,随后,他满脸堆笑地对尹洛京说道:“那么,这次领导派你们前来,是不是意味着计划马上就要被启动了?” “什么领导。”他纳闷道,“什么计划。” “就是你们的务司的高层啊,他可真是个高瞻远瞩、视野开阔的年轻人,上次那番高论,真是听得我热血沸腾!” 尹洛京从小到大撒谎的次数,一个手都数的过来,经验不纯熟导致他差点露馅。此刻他连忙说道:“哦,您是说那次,我们大务司他一直对外郊区的发展十分关注,所以——” “不是大务司,外郊区这种地方,怎能令他屈尊前来。”乡绅说完,以狐疑的神色大量着对方。 糟糕!尹洛京拼命思索,孤注一掷道:“是伊卿,伊卿对吧。” “你、你怎么——”乡绅拖了个很长的尾音,给予对方充分的自我怀疑时间后,终于愠怒道,“你怎么可以直呼其名呢?再怎么说也是务司的二把手吧!” “我们的办公环境比较宽松。”他哭笑不得——称呼自家门生,难道还要用尊称不成? 尹诺涯与伊卿两人都是临近成年才转投尹氏的门生,“编外人员”的共性令他们臭气相投,如今尹诺涯施以奸计,从公主手上骗得一官半职,狐盆狗友当然也能分一杯羹。 “伊卿来外郊演讲,说了些什么。”他问完,便捧起瓷杯掩住脸,“我之前一直告假,漏了许多公事。” “未来。”乡绅起立,开始绕着地毯踱步,“他将我们这些贸易商行的骨干成员召集起来,描绘了一个极其美好的未来。割裂外郊区与城镇区的高墙将被打破,宵禁也无法阻隔人才的自由流动,我们的后代可以选择从事任何职业、出入任何场所,这简直就是令人梦寐以求的社会形态!” 拉票,典型的低端拉票行径。尹洛京在心中嗤笑着,伊卿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拉拢当地富商,用美好到渺茫的愿景对他们进行洗脑,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出资收买贫民选票,而对于外郊区稍有经济实力、又受过些教育的居民而言,“平等”与“自由”无疑是最佳诱饵。 但乡绅接下来的话就有些变味了—— “虽有矫枉过正之嫌,但为了争取最基本的权益,我们外郊区居民,首先应该组建一支武装力量。人人都能享受平等的权利,就像享受阳光那样,一旦有人企图剥夺他人权益,每个受压迫的个体也应具备反抗的意识,聚沙成塔,向剥削者们掷以反抗的长矛!” “剥削者……” “比方说,那些成日在城墙周围徘徊,一旦临近宵禁时间便换上一张奸佞面容的使役们,一想到他们的嘴脸与官腔就令我作呕!我们是人,又不是圈里的牲畜,凭什么被限制在规定时间、规定区域内活动?!” “外郊区的限令是当年六司共同签署的,使役只是执行公务罢了。”尹洛京眉头微皱,他突然品出了茶水的苦涩与异味。 “这么说来,两名使役只身潜入外郊区,剿灭了我麾下全部的佣兵,也只是在执行公务咯?” 乡绅哼笑着,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对方,他看着白净的少年面容骤然凝肃,看着他仓皇地掏出白色指骨一样的魔杖,又突然全身瘫软、抽搐着躺倒在地,失焦的瞳孔快速转动着,却始终无法锁定目标。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尹洛京呻吟道:“这茶水……” “没错,剧毒。”乡绅说着,“啪”地踩碎了仿古瓷杯。 章29☆火葬不配我胃口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乡绅俯瞰着毒发中的少年,眼神中饱含着不可思议的得意。 “真是想不到,平凡如我,竟能杀死芒星塔的最高领导人,伊大人说得果然不错,即使是比萤火虫更微弱的光芒,也能创造奇迹。不过,你不愧是大监司,服下萃取的夹竹桃毒汁,居然还能硬撑到现在。” “哈……原来早就被你……看穿了……” “单单看你拦车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我就猜得大差不离了——想必你们使役一定早就对擅自征用他人财产习以为常了吧?可谁能料到,你口口声声自称是务司派来的人,竟然蠢到在同伴身上遮一套使役制服,害我憋笑憋得很辛苦啊!” 乡绅说着,像是如释重负般脱掉毛呢外套与坎肩,脖子上露出两道清晰的压印。 “你……果然是被感染了,咳咳——!”尹洛京捂住嘴,黑血不断地从指缝溢出,“还一口一个伊大人……真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感染’?随你吧,我懒得追究无聊的遣词。”他像拉伸筋骨般扭了扭脖子,“我并非被迫的,再说,为了伟大的远景,做出这点牺牲根本不算什么。” “一旦被元神感染……现阶段没有任何治疗良方……只能终身为其奴役……不过比起你的个人遭遇……我有个小问题……刚才我用了读心术……明并未发现你有任何异常啊……” “哈,你说封念符?雕虫小技而已。”他掏出一张黄色的符咒扬了扬,“在你出城之前,伊大人专程派人发来密报提醒过我,说你尤其擅长使用读心术的,要我务必有所防备,不过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他笑着将咒符烧了个精光,尹洛京的无垢乘机射出一扫白光,不过大概是由于体虚力弱的关系,攻击不仅十分弱渺,而且还打偏了。 “啧啧啧,真是令人唏嘘,堂堂大监司竟也学会了兵不厌诈这招……”乡绅咋着舌,将对方的魔杖踢出老远。 尹洛京挣扎想要起身去捡,踉跄之间,一把将茶几餐布给拽了下来,碟碗杯盘叮铃铛啷摔了一地。乡绅见状,也不恼怒,反而笑道:“砸吧砸吧,反正我马上就能换更好的了,等我们的自卫兵攻打入城之后,看上哪户人家的客厅,就整个搬回去,连一砖一瓦一条狗都不会给他剩下。” 尹洛京硬撑着冷笑道:“哼,说到底……你伟大的远景……就是当个强盗吗……那样的话……我们芒星塔的地牢里倒是有不少前辈……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乡绅闻言,愠怒地扳起他惨白的脸,两人相峙对望了一阵,前者突然笑道:“好好好,你是个将死之人,话就由着你说。不过我可得澄清一点——这不是盗抢,我只是夺回自己应有的东西。” “呸。”尹洛京借势将一口黑血吐到对方衣襟上。 乡绅不急不恼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污渍,语气斯文依旧—— “看来你对自己犯下的错误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呢,这样也好,我就不必惺惺作态假装内疚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同样生而为人,你可以在城堡里尽情地痛饮狂欢、恣意作乐,我却不得不留守在荒郊野外,从事最卑微最龌龊的工作。更可怕的是,你们这帮白蛆为了保住优势,无耻地接连出台各种限制政策,封闭了我们所有的上升通道,逼迫我们的子孙后代也不得不走上同样凄苦的人生道路,简直荒谬至极!我此刻不谋反,就是身为长辈的渎职!就是对子女的不负责任,所以,不管会遭受何种报应、承受何等内疚,我都必须亲自碾死你这条白蛆!” “恣意作乐……呵。”尹洛京苦笑道,“如果进城对你而言就是意味着这些……就算有机会得逞……将来你也会很失望的……” “不要擅自揣摩我的想法!” “那我掂量一下你的实力吧……”尹洛京面色白如纸,他强撑着一口气讥讽道,“坦白说……凭你这点花拳绣腿……连抵御读心术都得靠咒符……还谋反、还打家劫舍……我都替你担心能不能撑到城门口……不瞒你说……提使役都算我欺负你……单单芒星塔的厨师长都能把你的脑花挤出来煮成火锅汤底……” 他越说气息越弱,声音也细弱蚊鸣,乡绅见状,越发得意道:“说吧说吧,反正过不了多久,你和那个醉醺醺的同伴便会成为黏在焚化炉内壁的一抹黑灰——真是讽刺啊,入殓师这个令我一辈子抬不起头的职业,却在关键时刻提供了近水楼台的便利。没有人会追查到你们的下落,久而久之,无论是花容月貌还是繁花似锦的履历终将被人遗忘。只是……看你一无所知地死去实在是太可怜,不如我再给你个惊喜,你们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乡绅身后突然出现一排黑黢黢的人影,这些影子一开始只是残像,没过多久便形成货真价实的人形,说明他们是被瞬移召唤至此的。 这帮人个个拥有沙袋般的身材,像是将全世界橄榄球俱乐部中的王牌集合在了一起,服饰与装备精良且统一,令尹洛京看着十分眼熟,更要命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脖颈间都有两排深深浅浅的牙印! 在尹洛京看来,这帮人显得分外眼熟——几个小时之前,刚刚出城的他和忍冬还与相同装束的雇佣兵们大干了一场,只是没想到,这帮家伙们的繁殖能力简直快到惊人。 “哈……真是想不到……”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苦笑,“原来那帮人……都是你的手下……也难怪了他们如此服从……至死不渝……” “我是个渺小的庸才,不过有幸借用了巨人的神力。”乡绅笑着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齿痕,他似乎对对方错愕的表情喜闻乐见。 “难以置信……简直难以置信……”尹洛京虚弱地摇着头,瞠目结舌道,“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自卫兵团……你闹着玩的吧……这样的兵团……我一个人能干掉一个师……” 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乡绅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懂什么!那支是先遣部队,听闻你出城的消息,我才专门放他们出来试试身手罢了。现在站我身后的精兵猛将才是精锐部队——你们几个听好了,给我把这两个人丢进炼尸场!” 除了一股凌冽的寒气,没有人呼应乡绅的号召,他莫名地回过头,看见身后的尸块像冰砖一样堆砌着,以及刚刚甩掉一颗冻柚子一样的人头的使役。 “我就比较弱了,只能干掉一个旅。”忍冬冷笑道,“以及,火葬不配我胃口。” 乡绅还没来得及“啊”一声,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被冻成坚冰,被随意踢了一脚后,他失控地倒下,摔得四分五裂。 章30☆想不到你连血都是甜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解决掉客厅里的“精锐部队”,忍冬抻了抻衣袖上的褶皱,低头俯视着双眼紧闭、不省人事的领导,冷眼道:“头儿,差不多了吗?我亲眼见过你把夹竹桃叶拌色拉酱吃的,其实我还见你吃过更毒的乌头碱。” 尹洛京闻言,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疲累地勾勾手指:“你过来。” 忍冬浑身冒着寒气,兴奋地蹲到他身旁。 “再近一点。” 忍冬又屁颠屁颠凑近了些,这时,尹洛京铆足力气抡臂,一拳击在他鼻梁上。忍冬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却连叫都没叫,反而是尹洛京的手指,竟然被冻出一道紫色伤痕来。 “你明明没醉,还全程耍赖撒泼,戏弄我很有意思是吗。”他平淡的语气中透露着少有的怒不可遏。 “就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嘛,你又没吃什么亏……再说了,你刚才不也装死糊弄人来着?” “这不一样,那人有符,我不装死降低他的戒备心,就没法读他的心。”他跳起来,指着忍冬鼻子骂道,“你什么意思,还想我吃什么亏。” “多了去了。”忍冬轻声说完,又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你读出些什么没?对方什么目的?那帮手下为何如此死心塌地,是被灌了迷魂汤吗?” 尹洛京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话。 “你看你看,又是这样,我可以以信息不对称为由提出辞职吗?” “要滚赶紧滚,我才不需要酗酒的下属。”话虽如此,他心中还是免不了咯噔了一下——他不会是真要走吧,如果是那样的话…… “那我偏不滚。”忍冬笑意盈盈地伸出手,指尖在尹洛京嘴角蘸了蘸,吮道,“小王子,虽说你演技不怎么样,这意大利茄汁血浆做得倒是很逼真嘛!” “哼,演技是你好。” “那是,父亲大人可是把我醉酒时的模样拍下来在家族示众过的,多看几遍就学会了。”他说着,又要伸手蘸酱汁,“想不到你连‘血’都是甜的。” 听他这么一说,尹洛京突然晃了一下神,眼前的景色如同海市蜃楼般晃动起来,不一会儿,一片残阳下破落的城镇便出现在眼前。他站在阴风席卷的小路中央,左边是条逼仄阴森的巷子、右边是条污浊深邃、散发着恶臭的河流。 这是十年前的外郊区,一切都令他感到熟悉而陌生。 臭河浜上架着一道看起来并不结实的木桥,一旦有人员车辆经过,桥身便会发出警报般的嘎吱作响,震得桥下悬吊着的铁笼摇摇晃晃。铁笼里禁锢着数具几经日晒雨淋,早已被风干的褐色尸体,他们随着铁笼的震动微微颔首,仿佛诈尸还魂一般——这一次的晃动,是由几名少年引起的。 “王子王子!快救救我们!” 桥上,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用尽全部力气飞奔而来,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求生欲,就在尹洛京眼看他们即将撞上自己时,一名清秀瘦弱的少年突然挡在他跟前,指挥着少年们跑进小巷的木制杂物箱旁抱团蹲好,随后,他默念了几句咒语,少年们变成一堆灰褐色、轮廓模糊的大石块。 随后,少年装作若无其事样子信步走出巷口,恰好撞上气势汹汹赶来的使役们,成年人的撞击差点将他纤瘦的身体撞飞到路另一侧的河浜里。 “臭小鬼,净挡路!”撞人的使役骂骂咧咧,作势想要教训少年,却被另一个稍稍年长些的同僚给拦住了。 “别到处惹事。喂,小鬼,你看见几个小贼从这儿经过吗?” 少年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四个穿得脏兮兮的家伙,看起来长我几岁?” “对,就是那群小叫花子!”那人的目光突然落到货箱旁的石块上,疑惑道,“谁把石头扔在这儿?” 少年旋即摆出一副充满正义感的良民面孔,朝小巷的反方向——另一条错综复杂的小巷指去。 “两个去了那儿,另两个沿着河跑了。” 那人的注意力收了回来,他啐了口口水,咒骂道:“小逼崽子滑头得要死,竟然还兵分两路!” 使役们经过短暂的商议,当即决定分散开来,朝着错误的方向越追越远,待他们的背影成了灰暗巷道中的一个小点,少年才踢了踢瑟瑟发抖的石块:“都起来吧,已经安全了。” 石块恢复成彩色,四个流浪儿战战兢兢的轮廓也逐渐恢复清晰,确认安全无虞后,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其中最为高瘦的一个感恩戴德道:“不愧是王子,要是今天的份额有多,就匀你一份!” 他们四个兴冲冲地掏出刚才的战利品——一个沉甸甸、沾满酒气与油腻的钱袋,将个中之物倾囊倒在地上,八只眼睛兴奋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搞什么,看起来挺沉,原来只有几块锡币啊……” “摸着厚厚的,还以为是钞票或支票,没想到只是一堆赊账的凭据……” 那个脏兮兮的钱袋上模模糊糊地印着一个六芒星图案,先前那名施以援手、被唤作“王子”的少年见了,立即皱起了眉头—— “我想刚才那几个使役怎么追得那么起劲,连调查杀人案都不见他们这么卖力过。你们几个是真不要命了吧?连官爷的钱袋子都敢碰?!” 四人闻言,表情立刻变得局促起来,还是那名高高瘦瘦的说道:“我们也是没办法,王子你是知道的,最近几个月不知怎么的,富人都不上街了,每天跑断腿也凑不到份子钱,才……‘癞头’说了,今天要是再不足数,就要卸掉我一只手呢——他说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他说着,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王子”看见那条手臂上又多了几块崭新的烫伤。 “这是‘癞头’干的?”他望着指甲盖大小、血肉粘稠、尚未结痂的伤口问道。 “他拿烟屁股烫的。”高瘦少年委屈地说,“老实说,比起烙铁,这还算轻的呢。” 其他三名少年耸了耸肩以表赞同,“王子”知道,他们个个把衣服脱了,都是一张夹青带紫的画布,而流浪儿们早已对这些新疤旧痕的习以为常了。 这几名少年,包括“王子”在内,都是混迹于这一带的流浪儿,他们受雇于一个没有正式名讳的地下团伙——说是受雇,指的是每人每天必须带回(其实就是偷回)一枚银币或等值的财物交给组织者的爪牙(刚才提到的“癞头”就是爪牙之一,其它还有诸如“烟枪”、“铁腿”一类中二的名字)。地下团伙会提供陋舍与稀粥这类生活必需给流浪儿,对于超额达标者,偶尔还会有肉食类的奖励,但在日渐萧条的年代,即使是工薪阶层的月薪也不过十来枚银币罢了——每天一枚银币的标准对于除了坑蒙拐骗、毫无其它生存技能的流浪儿而言,简直望尘莫及。 放在任何时代,这种胁迫未成年偷盗的行为都是不折不扣的犯罪,其实在“王子”那个年代也是如此。不过,尽管是犯罪,但并没有正义之士代表流浪儿出面声张,终日沉溺于牌局与酒色的使役也懒得管,地下团伙的恶行便等同于被默许了。 收不到固定的金额、无法向上头交差的爪牙便会迁怒于生物链最底层的流浪儿们,并在他们的身体上留下暴力倾泻的烙印。被叫做“王子”的少年大概是唯一的幸免者——他是为数不多的、每天都会不多不少上缴一枚硬币的流浪儿,尽管爪牙们三番五次怀疑他其实弄到了更多的钱私藏着,但始终搜身无果,他们也无话可说。 ☆☆☆☆☆☆☆☆ 前两天状态不对头,写出了枪手的水平,某鲸深表歉意,给大家拜个早年m(_ _)m 章31☆“我也要去,总有一天。”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或许有人会天真地问——既然拥有每日“赚取”一枚银币的能力,这帮流浪儿为什么不脱离组织独自谋生呢? 那是因为,在那个罪欲横溜、恶贯满盈的年代,流离失所的孤儿们受不到任何人的保护,又缺乏自我保护的意识和能力,几乎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标。街边独自行走的孩童被突如其来的麻袋一套、扛上马车运走,几日之后成为暗娼馆的雏妓或娈童,已成了路人司空见惯的平常事。在那样恶劣的大环境下,只要交钱便能保平安,还能混上最低配的食宿,在众人眼里,地下团伙基本已经是慈善机构般的存在了!这也是为何流浪儿们被压榨得叫苦不迭、被打得皮开肉绽,都始终不愿脱离组织的原因。 “王子”比其他人个子小上一圈,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另四人都在十岁左右,但他的神色面容看起来就要比同类深思熟虑不少。之所以被唤作“王子”,一来是因为他长得眉清目秀、五官精致,甚至有几分像娇嫩白皙的女孩;二来,不像其他乌糟糟脏兮兮的孤儿,他的衣着始终保持搭配合适与面料整洁,令路人乍一看还以为是哪户小资人家出门遛弯的孩子,绝不会联想到他的孤儿身份。 照道理,这样一个“异类”流落到孤儿群众,势必会沦为被欺凌得最惨的对象——即便是在社会最底层的人群之中,也有着一套不成文的鄙视链,人性本如此。但“王子”却能凭借自身的本领独善其身——他从未拖欠过“保护费”,在即将被他人恶整时,也能通过一些诡术加倍反击,几番之后,便再无人找他麻烦了。不仅如此,其他流浪儿还对他尤为信服与尊重,每当陷入绝境,便会第一时间向他求助,就像刚才逃难时那样。 “你们几个找死也不挑日子的家伙,再怎么也不能动官爷的钱袋啊。” “王子”盯着六芒星的图案,又怒其不争地嗔怪了一遍,“那帮人都是雇佣兵出身,嗜好虐囚,一旦被抓,都怕你们撑不到地牢便骨肉剥离了!” 四名少年听得心惊胆战,瑟瑟发抖地辩解道:“我、我们也没办法……这一带尽是醉汉和皮条客,肥羊都被饿狼赶尽杀绝了,我们寻思着——或许使役身上会有钱吧,结果没想到,也是一群穷瘪三。” “不是被赶尽杀绝,而是羊群主动迁徙了。你们注意到没有,从几个月前开始,大批大批官宦人家的马车便开始向内陆转移,每辆车上都是携家带口的,再想想,是不是有日子没见到大户人家的使唤人了?”“王子”说起话来语气不悲不喜,像是在称述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实。 “说起来……还真是这样!”少年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那只专门给汤氏送信的大眼邮差鸟也不再出现了!” “什么大眼邮差鸟,那叫猫头鹰。”一名少年出声纠正道,“为什么大户人家会突然像候鸟一样集体大迁徙,他们是约好了吗。” “估计是呢。”“王子”果断回答,“一定是有消息在富人圈不径直走,比方说,内陆要建立经济特区之类的,只是这些消息不可能被公开刊登在报纸上,我们也没有渠道获知罢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内陆区域,也就是现在被称为“中央城区”与“城镇区”的方向,其实当时他除了一片黄扑扑的飞沙以外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的眼神却像是锁定了某个目标一样坚韧。 “王子……”同伴们唤道。 “我也要去那里,总有一天。”他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低喃。 “王子!”高瘦的流浪儿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终于将他的视线拉了回来。 “啊?” “那个……王子,我们今天……”少年们扭捏地搓着衣角,为难地诉苦道,“今天没法交差啊……” “王子”深深叹了一口气,从手指一捻,掌心中便多出四枚银币来, “哇——!”同伴们一拥而上,领了自己那份后,惊讶地恭维道,“不愧是王子,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瘦高个的少年倒是依然带着几分腼腆与愧意,问道:“王子,你把多余的钱都给我们,今天就吃不上肉了啊……” “王子”撇撇嘴:“我本来就不爱吃肉,每天都是按照最低限度给的。” “但至少多交钱,就可以成为‘刀疤’那样的小头目,不用像我们这样,每天东奔西——” “我才不想成为他那种人!”还没等对方说完,“王子”便嫌弃地斥道。 “就是就是,王子才不会变成那样呢!”其余三人依旧讨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高瘦个儿便不再怂恿了,于是他问道:“那么王子,你弄到的钱其实不止这些吧?你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也教教我们吧!” “没错没错,教教我们吧!” 少年们又开始起哄开来,“王子”摊了摊手,无奈道:“告诉你们倒是无所谓,只是即便说了你们也学不会……其实这些银币,是从钱庄弄来的。” “钱庄?”他们尖叫起来,“那里守备重重,你是怎么混进去的?不对,头目们不是三番五次强调,不准打钱庄的主意了吗?我们组织与钱庄可是有贸易往来的!” “我又不是去钱庄偷盗,只是通过它抵押古董换钱而已,再常规不过的公平交易。” “那你的古董打哪儿来?” “这个嘛……”“王子”嘿嘿一笑。 两个礼拜前,他在街头喷泉处设了个摊位,号称自己是神明转世的灵童,具有点石成金的能力。一开始,不信邪的围观者们随意取了些杂物试探,他当场就将面包变为一坨金块,但随着他的响指一打,金面包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宣称由于禁令限制,该神术只能造福一人,经过一番激烈的你争我夺,围观者中的一名富商最终以一条女皇佩戴过的钻石项链为代价拍下了“点石成金术”的使用权,“王子”跟随他回家,出门时,富商家的一砖一瓦都被刷得金光璀璨,而少年手里则攥着一条昂贵的碳元素集合体。 “当然,那只是幻像罢了,只要我离开那栋屋子十公里开外,幻术便会消失殆尽。”“王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少年们听得啧啧称奇,只有瘦高个儿忧心忡忡道:“那样太危险了!有权有势之人的报复根本不择手段!你看到那些吊尸了没有——”他指着木桥拱下悬吊着的人干惊恐道,“他们全都是揩了贵族的油,结果落了个被当场吊死示众的下场!” “这我当然也预计到了。不过就算那富商找到我,他也抓不住我的把柄——因为那些物件一旦接近我,又会被蒙上金色的幻像。更何况,我也有两手准备——”他抬了抬衣襟,少年们这才发现,他的衣领沉甸甸的,里面像是缝着薄薄的金属片。 “是段铁锯条,不过把手被我给拆了。”“王子”说道,“万一沦落到被吊进铁笼示众,就趁有气儿的时候割断辐条跳到河里,顺着水流游走便是。” 无论是惊恐还是钦佩的表情,一时间都无法从少年们的脸上消退。但“王子”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耸耸肩,轻松地说道:“你们每天东躲西藏,冒着被打死的危险偷鸡摸狗,甚至对官爷下手,其实风险一点都不比我小,却只赚回些碎金属来。而我,干那一票,足够小半年的高枕无忧,论性价比,还是我的高。” 少年们虽然听不懂“风险”、“性价比”这类概念,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半晌,终于有人开口央求道—— “王子王子,你也带带我们吧!” 章32☆他们为什么要抢你的骨灰盒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混账小子,给我站住!” 四个穷凶极恶的流浪男孩像狩猎野兔的恶犬般在人群中穿梭,跑在他们寸步之前的,是死死怀揣着水母皮包袱、衣着雍容却仓皇犹如逃难的“王子”。 水母皮厚实坚韧有弹性,常被用来包裹易碎的贵重物品,这只包袱尚未脱毒,水母表面的粘液渗入“王子”手臂,令他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紫色。 沿途被冲撞的人们发出大惊小怪的尖叫声,略带期许地旁观着阔气少年惨遭盗抢的闹剧,人群开始密集起来。经过几个仓促的直角转弯,“王子”眼看就要逃到豁然开朗的马车道上,瘦高个一见形势不妙,忙顺手抄起路边鱼贩的货篮抛了出去。 银光闪闪的钝齿鱼群噼里啪啦地倾泻在红砖路面上,泼出一滩湿滑的粘液来。“王子”脚下一滑,水母皮包袱便呈抛物线状掉到马车道中央,每弹起一次,都会发出一声钝响。 “就是现在!”流浪儿们一拥而上。“王子”见被赶超,连忙腾出两手分别抓住两人的裤腿,倒下的两人又带倒了另外两人,五人在打滑的路面上挣扎着,最终还是“王子”率先突破重围,跑到车道中央。 “啊——!” 四周传出一阵惊呼声。这时,将失而复得的水母包袱紧紧抱在怀中的“王子”,脸上刚刚露出大松一口气的表情,便被一道巨大的阴影给笼罩住—— 一辆马车朝他迎面驶来,尽管车夫已经竭尽全力勒住缰绳,整辆车都被突如其来的停滞震得一阵顿挫,众人依旧听见生脆的“咔嚓”一声。“王子”旋即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小腿被马蹄踢了个正着! “王子”打了两个滚,一手吃痛地捂着脚,另一只手依旧不肯轻易放松臂弯中的包袱,虽然他的皮肤已经被水母毒素浸得快要溃烂了。 车夫见撞了人,立刻忧心忡忡地跳下马,车厢中也有名身着银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下车查看——此人一副善人面相,正直慈祥。 “小孩,你没事吧。”中年人见少年的小腿折成一个可怕的角度,裤摆也渗出一大滩血迹,不禁眉头紧锁,正要蹲下检查伤情,却被淌着冷汗的“王子”抬手婉拒了。 “无妨……我自己来……”脸色煞白的“王子”将水母包袱小心放到一边,张开双手搓了搓,将莹莹发光的掌心覆于患处,没过多久,鲜血便不再流淌,腿骨也被拗正,整个人看起来轻松舒适不少。接着,他顺手将自己手臂上的毒素蜇伤也一并治愈了。 “这治愈术,功底不错……”中年人正喃喃着,忽见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少年背后探了出来,卯牢水母包袱,抓到了便是一阵撒丫子矿跑。 “还给我!” “王子”见状弹了起来,也顾不得余痛与疲惫,在盗贼身后穷追不舍。可那只贼手竟还有三名同伙,四个流浪儿冲散人群,像传球一样将水母包袱往返着丢给同伴,追赃的少年不知所措,急得原地跳脚。 骤然,一道白光如同闪电般穿梭了一阵,轻点四名流浪儿身上,竟令他们像失了魂一般瘫倒在地。“啪嗒”一声,角逐的目标——那只水母包袱掉地散架,露出一只长方体的黑色漆木匣子。人群尖叫着四散而开,只见一条银蛇将拼命挣扎的四人紧紧箍在一起,银蛇的尾端被固定在一根枯藤编织而成的鞭柄上,鞭柄则被捏在白袍的中年人手里。 “王子”的背影起伏着,他显然被吓愣了,目光紧紧盯着被限制住行动、惊慌失措的流浪儿们,以及那只吐着信子、银光烁烁的危险蛇头。直到中年人提醒道“还不快捡回来”,他才重新用水母皮将匣子包袱好,紧紧揣在怀中。 直到“王子”走到身边,中年人才放下了鞭杖,银蛇的身子松了松,流浪儿虽被解绑,却被吓得连步子都不敢轻易挪动。 余惊未定的“王子”礼貌地道了谢。 “谢倒不必,刚才你没被撞伤吧。最好再检查一下。” 中年人刚探出手,“王子”便条件放射般朝后退了退:“我不碍事。刚才若非先生出手,丢了这个,我怕是无颜向先人交代。” 他的双手依然像蟹钳一样死死抓着水母皮不肯放。 中年人见这小孩面目清秀、谈吐斯文,被撞了也没动半分讹人的心思,心中好感顿起,便追问道:“你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王子”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说道:“先生对我有恩,但这里的物件纯属晚辈家私,恕不便详述。” 说着,他一脚深一脚浅地从中年人身旁绕过,没走几步,又被叫住问道:“刚才我不慎瞟到一眼,那木匣子是个骨灰盒对吧。” “王子”的背影一怔,脚步也停驻了。中年人便知自己猜得大差不离,追问道:“他们几个为什么要抢你一个骨灰盒。” “王子”依旧缄默,倒是四个流浪儿中身材最高瘦的一人喊道:“那里头装的是他老爹的骨灰,能包治百病,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抢的!” “就是这么回事!”另一流浪儿淌着鼻涕附和,“我奶奶他病得厉害,眼看快不行了,就等着骨灰救命用呢!” “骨灰治病……是骨粉。”中年人略微惊叹道,“孩子,你父亲是哪位白魔法师。” “王子”转过身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穿堂风掀起他的衣襟,内侧烫金的家纹若隐若现,他连忙将衣衫合好,装作无事发生。 “是齐氏的家纹。”中年人露出惊愕而沉痛的表情,“鄙人久闻齐先生博施济众、扶倾济弱,早想与之结交,只是令尊长年四方行善、居无定所,才未能遂愿。前些月份收到令尊英年早逝的消息,实在令鄙人痛心疾首啊。” 记得十几年前,齐氏也是响当当的白魔法世家之一,虽然不如佐氏与尹氏那么有名,也称得上是第二梯队中的翘楚。其行医方式与在家中坐镇的佐尹两家都不同,齐氏家主天性酷爱游山玩水、闯荡四方,将一家子人留在宅邸,自己则走到哪儿治到哪儿,在江湖留下了诸多谜之传说,而真正见过其真容、或是知晓其脾性擅长的反倒没几个。 可命运就是对这位乐善好施、行侠仗义的白魔导士毫不公允,几个月前的一个雨夜,齐氏家主的尸身在一道浅浜中被发现,被捞起时,他面容朝下、浑身酒气。照理来说,那样一条浅浜只需稍稍侧身,便不至于被淹死,于是现场的使役推断,齐先生多半是喝蒙上头,脚底一滑,才无知无觉地跌入水中溺亡。 据说齐氏生平并不好敛财,但凡有些值钱的东西,也被他一路布施散得差不多了。得知其溺毙的消息,几个魔法世家纷纷倡议集资安顿起老小。但齐氏家眷拥有与家主一样的高洁秉性,为了躲避强加的施舍,在将家主发丧后,他们竟举家隐姓埋名,从此相忘于浮世。 难怪对方尚是个孩童,便将治愈术掌握得如此熟稔,在此遇见齐氏的遗孤,中年人心中大为感慨。但对方态度却冷淡如霜,“王子”客套道:“谢过先生哀悼,晚辈还有些急事,先生也在赶路,还是互不耽误为好。” “等等,齐小家主伤势未明,令尊的骨粉又如此贵重,就让鄙人送一程吧。” 一听“骨粉”,“王子”的面容瞬间警惕起来,臂膀也抱得更紧了,他充满敌意地回敬道—— “恕晚辈直言,家父的骨粉,除了佐氏佐梭晋先生以外,还没有第二个人配染指,您就不必过分熟络了吧!” 受到冒犯的中年人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倒是车夫按捺不住,出言相助道:“小孩,别失礼了,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谁?这位可是堂堂尹氏的一家之主,尹邢仁先生啊!” “你说……尹、尹邢仁!” “王子”听闻其名讳,略带桀骜的表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惊恐,他连忙赔罪道:“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尹先生!晚辈久闻您宅心仁厚,方才无知妄言,您大可重重责罚,还请千万不要计较那番混账话!” “不不,责罚倒不必……”尹邢仁宽厚地说道,“那么,可否请齐氏公子上马车聊两句。啊,那四位也请一道吧。” “王子”当即应允,带着诚惶诚恐的表情跨上马车,不过在进入车厢的那一瞬间,他悄无声息地将裤腿中绑扎着的断竹条丢进排水渠,顺便回头向同伴致以狡黠的微笑…… 章33☆首先我们得找一具尸体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不用说,刚才那一幕撞车正是“王子”自导自演的。他安排了一场城镇追击戏码,将自己刻画成弱势得不能再弱的落难公子,以博取尹氏家主的同情。 他将火候控制得恰如其分,小腿也只是将将与马车虚接触,随后他铆劲一弓腿,绑在腿骨上的竹条顺势折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至于血迹,自然也是番茄汁与过期牛奶的混合物。这些不过是基础道具,更有技术含量的,我们放到后面讲。 当然,如果是彻头彻尾的骗局,怕是很容易被戳穿,为了演好这场苦肉戏,“王子”的确用了刚刚搁浅在海滩、毒性未退的水母皮当包袱。毒素触角蛰得他刺痛难耐、坐立难安,所幸他很快找到机会为自己愈伤——他的治愈术倒是货真价实的,治疗的白魔法咒文是他从某本被遗弃的基础魔法教材中自学来的。他对咒文向来持有实用主义的态度,幻术与治愈术都是能用来骗钱或疗伤的高频技能,因此他掌握得相当纯熟。 “王子”本人的演技也为这场骗局推波助澜。他生得清秀,谈吐得体,配上楚楚可怜的境遇,就算是在沙场上徒手扭断对手脖颈的铁血硬汉见了,同情心也会瞬间泛滥爆表,更不要说是素来敦厚温良、慈悲为怀的白魔导士尹邢仁了! 不用说,“王子”自然不是什么齐氏遗孤,事实上,自打他记事以来便长年颠沛流离,从未有过归宿,甚至连父母姓甚名谁、自己当下几岁都不知道。他身子孱弱,既不擅打也不扛揍,但比起其他流浪儿却有个优势——他天资聪颖,通过在学堂周遭讨生活,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认字。齐氏家主遭遇横祸一事,便是他通过包裹烟熏火腿的废弃旧报纸上获知的。齐氏日子过得出世,并不为世人熟知,当时他便意识到能利用此人大做文章,并且开始孜孜不倦地谋划起来。 “王子”知道,目前这一带稍有身份的富人阶级均已迁徙至内陆,唯独怀着普世济众高洁情操的尹氏尚且留存此地,但他们的迁徙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因此他必须尽快行动。 身为社会最底层的流浪儿,想要接近贵族阶层并非易事。幸好尹氏家主尹邢仁有个众所周知的习惯,他每个月末都会驱车前往日落广场的跳蚤集市觅宝,这大概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生活乐趣了。“王子”正是利用了对方的这一习惯,远远望见尹氏的马车驱近,便立刻发出暗号让同伙们追逐自己,多亏了他精准到秒的时间概念,才让他恰巧被尹氏的马车撞“断”了腿。 至于欲言又止的隐情、若隐若现的家纹、看似无意实则点睛的同伙的助攻,很快便击破了尹邢仁心底最柔软的部分。“王子”发誓,若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家主绝对会因其悲惨境遇而痛哭流涕! 当然,惹人心疼并不是他的目的,骗钱才是。 “实不相瞒,我想拜访佐氏家主,就是为了父亲的遗骸。”“王子”忧愁地抚摸着漆黑的木匣说道。 即使是到了安逸的茶楼,他脑中的弦依然紧绷。尹邢仁为了谈话不受他人叨扰,特意包下一间厢房。这栋茶楼临着河畔,由于楼层高的关系,虽然闻不到污浊的腥臭味,但远方木桥下晃悠来晃悠去的吊尸笼依旧触动着他的神经。 尹邢仁问道:“小公子想如何安置令尊。” “王子”很快投入戏码,石破天惊地道出一句:“晚辈不敢欺瞒先生,其实,这骨灰盒是我从家中偷出来的。” “什么。”尹邢仁怔了怔。 “母亲和我都想将父亲的遗骸交给佐梭晋先生,众所周知,他是品行冰洁、德高望重的白魔导士。如果是他,一定能够妥善利用这骨粉,也算遂了父亲最后的心愿。”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连愁都愁不动的疲态,装出这才察觉到对方是尹氏的样子,仓皇改口道,“晚辈又冒犯了!先生您也是当仁不让的妙手仁心!” “无妨,可你方才为何说‘偷’。” “因为……虽然我与母亲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却在其它方面产生了分歧。”他咬着嘴唇为难道,“母亲认为应当将父亲的遗骸无偿转让给才德兼备的白魔导士,当然,我本意也并非发死人财,只是父亲走后,家中境遇每况愈下,实在是连日常起居都难以维继。加上目前忧思过甚,终日卧病于塌上,因此我才出此下策,擅作主张地偷出遗骸,想赶在母亲之前找到佐氏,好——”他勇敢抬起头,清澈的目光中闪烁着决意,坦言道,“好换点钱。” “王子”一迎上对方的湿润的眼眶,就知道这买卖儿稳了。 果然,尹邢仁开口道:“小公子若不斥我失礼,令尊的骨粉,能否借来看看。” “当然,如果是尹先生的话当然可以!” “王子”阖上窗户掩风,殷勤地打开黑木匣,白花花亮晶晶的粉末暴露在空气中,尹邢仁凑上前定睛查看一番,庄重肃穆地阖上盖子,低吟道:“的确是人骨。” 废话,当然是人骨!“王子”心想——比起被水母蛰,刨坟削肉烹煮炼干磨粉才是最难以忍受的环节好吧! 只不过,毫无疑问,这绝不是齐氏家主的骨粉。 “尸体,首先我们得找一具尸体。” 央不住同伴的哀求,在下决心带领他们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后,“王子”对流浪儿们如是说道。 “那还不简单?这世道,唯一免费的大概也就剩那玩意儿了。”一同伴指着桥上垂吊着的干尸说道。 “那个不行,患潮严重,而且死亡时间不对。必须要找死了两三个月、被安葬入殓的新鲜尸体。” 他们趁夜潜入墓园,接着微弱的烛光分辨着一块块墓碑碑文,终于找到一处死期相近的坟墓。铲挖凿刨了一阵后,几个少年强忍着尸臭与忐忑,经过一段被马赛克的操作之后,将墓主丢进一口大锅烹煮了大半夜,等到“王子”念完三百遍超度咒后,再将尸体捞出,骨肉已经彻底分离了。 “我竟然觉得有点饿……”一流浪儿的玩笑话遭到了八目白眼。 他们找到一口废弃的石磨,待尸骨沥干后加入几枚银币一同碾碎成粉装入木匣中——“王子”曾在书中读到过,道行高深的骨粉会烁烁发光,因此他才掺入银屑鱼目混珠。 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王子”郑重其事地宣布:“接下来,我再强调一遍规则——我们的目的只是求财,不可贪多、更不能出手伤人。” “明白!”四人齐声应允。 “除了规定好的台词以外,尽量不要给自己加戏,多说多错。” “明白!” “对方再慈眉善目,毕竟也是会魔法的贵族阶级,与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人心不可估量。所以除了卖出骨粉的钱以外,对方给的施舍一律不收、对方的吃食也一概不得入口。” “明……明白。”这次的回答似乎有些迟疑。 “到底明白没有?!” “明白!” “还有,虽然不想提这事,但一旦到了不得已的紧要关头——”“王子”掂了掂沉甸甸的衣领,四名少年的表情心照不宣地沉重起来——为了防止事迹败露被吊在铁笼里等死,他们每个人的衣领里都缝了铁锯条,以备鱼死网破的不时之需。 像是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高瘦的流浪儿问道:“王、王子,这一票干完,我们每人起码能分到20枚银币吧?那样一来,至少半个月都不用看‘癞头’的脸色了!” 想到丰厚的报酬,少年们的脸上开始洋溢着得意之色,唯独“王子”依旧面容严峻—— “20枚银币?我的心理价位的确是20,不过是20枚金币。” 少年们惊愕道:“金、金币?!如果有20枚金币,最起码一年都可以高枕无忧了呀!” 听到这里,“王子”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来。 “你们的脑子到底有什么问题?还想一辈子都受人支配摆布了!”“王子”嫌弃地摇了摇头,朝内陆的方向眺望道,“等有了钱,首先花5枚金币办个公民证,然后带着余款去内陆做点小买卖,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混出个人样来……” 没错,赎身!为了摆脱支配,必须替自己赎身!至于之后的事——百废待兴的土地上总能找到机遇! 章34☆特区——特别贫困的区域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齐氏身为道行深厚的白魔法师,罹难后,势必有人觊觎其骨粉。而骨粉这玩意儿,只有交到白魔法师手中才能发挥用处,但白魔法世家如果大肆对外征收骨粉,总觉得有悖人伦,还容易引发谋财害命的凶杀案,因此骨粉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而且还不能明说“想要”。 因此,有人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主动送上门来,正是世家们求之不得的白日梦般的场景,任何一个脑容量比仓鼠大的白魔法师都绝不会放过。何况“王子”还耍了个小心机——他装作不经意、却翻来覆去地吹捧佐梭晋,正是为了激发起尹邢仁潜在的竞争欲来——谁不知道这两大世家一直在明争暗较地分高下! “你想卖多少钱。不——”尹邢仁斟酌了一番措辞,觉得论买卖似乎不符合他清雅的脾性,遂改口道,“你需要多少钱。” 他果然上钩了!“王子”强捺着兴奋说道:“200枚金币。” 这十几年来由于通货膨胀,导致物价飞涨,200枚金币听起来稀疏平常。可在当时,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后,不光身后的同伙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叹,连大户人家的家主尹邢仁都愣了愣。 “王子”坐怀不乱——毕竟这个价格是包含了议价空间的,哪怕对方对半砍,也能达到他的心理预期。 他深知白魔法师脸皮薄,更何况这场买卖的目的是扶持同僚的遗孀遗孤,就更不好意思讨价还价了。但200枚金币对于尹邢仁而言,可能意味着家族三个月的开销、或是本想在后院新建的厢房,总之他踌躇的情绪溢于言表,于是“王子”推波助澜道—— “我知道这不是个小数目,其实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是母亲在遭此劫难后,身子每况愈下,我也得为她的将来做打算。”“大孝子”以忧郁的眼神凝视着黑匣子,他知道自己的这副表情最能激发他人的同情心与愧疚感。 “我明白了。”如他所料,尹邢仁果然下了决意,“如果鄙人也够格的话,还请公子不必叨扰佐氏家主了。” 他吩咐车夫取来支票夹,“唰唰唰”写了几行后将支票了下来。“王子”接过支票时不由自主地手抖了一番—— “500枚金币……尹先生,我要的明明是——” “我知道。只是以你家里现在的情况,恐怕单凭200枚金币,也无法抵达内陆,总得留点富余不是。” 内陆!“王子”突然想起诈骗计划的终极目的,连忙追问:“说起来,近日那些排的上名号的富贵人家都接连往内陆迁徙,是什么道理?” 尹邢仁略表惊愕:“你们没收到消息吗。也对,以贵府的气性,怕是收到了也不当回事……我告诉你吧,中央政府打算划分区域,实现阶层分化管理,今后的集权中部也会被建设在内陆。” “就是说,内陆会建立集权贵族特区?” “恰恰相反,其实对于我们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日子照过,即将成为特区的其实是这里。” 尹邢仁若有深意地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土地,“王子”当即明白过来——脱离了所有贵族脉络,这一带很快便会沦为特区——特别贫困的区域! 他内心大受触动,表面却不动神色地问:“既然如此,这地方的确是不能久留了,不过尹先生您怎么不走?” 尹邢仁长叹道:“我要是走了,这里的居民若是有个病有个灾的,该找谁去。不光我没走,佐氏不也还在么……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留在这里并非长久之计啊。” 这的确是要价200却给了500的人说出来的话。 “王子”盯着眼前的支票,竟然生平第一次萌生出愧疚之感——对方是个如假包换的慈悲者,真的该拿这不义之财吗? 就在他犹豫之际,尹邢仁起身,重新打开窗子。春风拂面,夹杂着河水的腥味,这股气味突然令“王子”联想起木桥下的吊尸、以及被他掘坟烹煮过的尸体来。 他突然产生一种不安的联想——如果继续滞留于此,早晚有一天,他也会沦落到那个下场,现在这片区的贵族走一个少一个,再放过这笔横财,恐怕永远也得不到翻身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将支票紧紧攥在手中,硫磺纸上瞬间多了几道褶皱。 “那、那我就替先父和家母谢过尹先生了,我这就回去安排车马,好早日安顿家眷。” 他说着便想起身离场,尹邢仁笑着招呼道:“倒不急着这一时半刻,我看你,面色白寥,不如留下吃些东西再走。” “我——” 还没等“王子”婉拒,尹邢仁便找来招待生叫了几分小食,他将“王子”摁回到座椅上,又不计前嫌地招那四名同伙入座,询问着根本不存在的奶奶的病情,根据流浪儿的描述,他居然还煞有其事地开出了药方,吩咐车夫去药店取材。 流浪儿们也个个都是戏精,他们感恩戴德地接受了好意,并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姿态。 “总之,掳人财物这种事,今后是万万做不得了,明白吗。”他孜孜不倦地教育道。 同伴们点头如鸡啄米,在“王子”看来,这一幕既悲哀又可笑——他们的确不会再干这类不上台面的事了,毕竟坐拥这样一笔巨款呢。 “当个白魔导士,还真是挺划算的。”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瞬间,“王子”脱口而出,“毕竟哪怕是家大业大的汤氏,到了新的地界,也免不了进行新一轮的权利洗牌,届时谁能将资源与财富最大化地纳入囊中,都是个不定数。但白魔导士就不一样——毕竟不管到了什么地方、哪个时代,人们都会遭受疾病与死亡的折磨,少不了求医问药。”他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连忙找补道,“我们还真是幸运呢,对吧,尹先生?” 尹邢仁的目光紧紧落到“王子”身上,上下打量着他,虽然没有明说,但“王子”明显感受得到——这一刻,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与刚才截然不同——失望,甚至还夹杂着些许厌恶?“王子”努力反思着,是哪句话惹他不高兴了? 半晌,尹邢仁才说道:“资源、财富、权利,对你而言,前往内陆只是意味着获得这些吗。孩子,比起齐先生,你的格局差得还远啊……” 流浪儿们的慌张的眼神落到“王子”身上,若不是尹邢仁还在场,“王子”一定会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搞什么,原来是这句话出了岔子。无论是尹氏还是齐氏,像他们那样衣食无忧的贵族,自然有得是余裕乐善好施,可他“王子”不过是个靠脑子蠢笨的富人们遗落下的面包屑苟活、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孤儿,尹氏竟以这套道德标准来约束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尹先生,我——” 他还想说两句装装乖巧,却被几个推门而入的招待生给打断。他们个个手里托着豌豆羹、炸雀舌之类的小食,喷香的气味溢满了整个房间。 一闻到这股香气,饥肠辘辘的“王子”便瞬间觉得自己的胃都被抽成真空了,其他几个流浪儿更是垂涎三尺,露出一脸馋相。 尹邢仁挥了挥手道:“不说了,开吃吧。” 八只脏兮兮的小手忽略了刀叉,纷纷伸上台面,“王子”见状,连忙大喊一声:“尹先生!” 这声喊叫过于突兀,以至于其他人都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他轻咳两声说道:“尹先生,万分感谢您的好意,只是现在时间不早了,母亲还在家等我呢。” 同时,他暗中向同伴们甩了几个制止的眼神——不是说不让吃别人东西嘛! 流浪儿们看看“王子”,又看看一桌佳肴,依依不舍地缩回了手。尹邢仁见状,忙招呼道:“都别客气啊,我看你们都饿了吧。何况,小公子,我还想和你聊聊迁居内陆的事呢。” 一听“内陆”二字,“王子”内心便是一震。对于他而言,富人阶级是一滩未知领域,为避免初来乍到碰个头破血流,预先有些知识储备总是没错的。他又局促地坐回位置,同伴们不断抛来“请求许可”的眼神,他心想,尹邢仁这样一位妙手仁心的白魔导士,总不至于在食物中做手脚吧?于是他微微颔了颔首,四名流浪儿得令,迫不及待地痛吃畅饮起来。 “王子”彬彬有礼地问道:“尹先生,恕我年少无知,还请您不吝赐教——若是到了内陆,我该如何安置房产?如果想找一门营生呢?” 还没等尹邢仁回答,流浪儿中对他最百依百顺的那个瘦高个儿竟咂吧着雀舌的细骨头笑话道—— “不是吧王子,想弄公民身份也就算了,你竟还想买房子做生意啊?!” ☆☆☆☆☆☆ 今天推一波安东野的《王妃不挂科》,故事脑洞很大,讲述落跑王妃被教导主任夫婿恶整的脱线故事~东哥出品,值得一看! 章35☆大概率能成为尹洛京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王子”小手一震,刚举起的茶盏泼了一身,他忙以眼神制止同伴,但瘦高个毫不察觉,依旧喋喋不休道—— “还想赚那些贵族的钱,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有钱人之所以有钱,就是因为他们抠!一枚铜板夹在屁股缝里,能走上十几里地不掉出来!以他们的精明,你根本算计不过啊!” 其他流浪儿们也左右开弓,满嘴吃得油腻腻,一边说道:“没错没错,像我们这种人,想要与贵族大爷的钱包打交道,也只能靠坑蒙拐骗了。” “王子,别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这一票干成,每天上缴一枚银币,不知能逍遥到哪年哪月呢!还公民身份……你以为工薪阶层日子舒坦吗?”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王子”阵阵颤栗着,冒着生命危险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眼看着即将成功,临了却遭到了背叛——他们是何时透风给尹氏的?不对,这段时间大家同吃同住,根本没有里应外合的机会…… 他猛地抬头望向尹邢仁,对方也正笑意盈盈地回望着他。“王子”突然灵光一现,低头看着一桌小食——仔细观察才发现,几乎每道点心上都撒了些许亮烁烁的粉末。 不是同伴们被尹氏收买,而是这食物中做了手脚……难怪这家主大方得不成体统! “都被下药了,还吃!”他念了两句默咒,手中瞬间腾起一个火球,冶艳的火光将同伴们的意识召了回来,大家纷纷开始咳嗽,还有人伸出手指抠着喉咙,试图将刚刚咽下的东西催吐出来。 “不必那么辛苦。”尹邢仁起身说道,“不过是掺了些吐真剂,又不是毒药。” “王子”问道:“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察觉端倪的?” “小孩,你有所不知,其实齐氏的家眷早就被尹氏与佐氏合力安顿好了。比起那些令有所图的精灵魔导士,齐氏家眷更愿意相信志同道合的我们。不过这件事,我们从未对外透露过。” “王子”圆睁着眼:“一开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冒牌货!而骨粉是假的?!” 而我刚才还在得意个什么劲儿啊!“王子”羞耻而惊异地自责着。 “再向你透露一件事,即使你真是齐氏遗孤,我也能断定骨粉是假的——说来残忍,但骨粉这种东西,一定得是活杀才有效力。齐先生是被捞尸的,所以……” 他说起话来气定神闲,语气不咸不淡,好像“王子”煞费苦心促成的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缕掸手即驱的烟尘——这种态度更是令年幼的诈骗犯屈辱不堪! “不过,关于骨粉,我倒是有一事想问。”尹邢仁突然正色,袖口那条藤柄的蛇鞭露出了梢头,他问道,“你带来的骨灰盒,这人是不是你们杀的。” “王子”见那银蛇小豆般的红眼闪着寒光,信子也敏锐地瑟瑟吞吐,头皮便是一阵发麻——在马车道时,他已经见识过蛇鞭的厉害了,现在依旧记忆犹新。于是,为了壮胆,也为了震慑对方,他强撑起坏笑说道:“不是‘我们’,是我一个人干的!” 银蛇露出了大半段身体,即便没有攀附物,它也能凌空游弋,此时它渐渐逼近流浪儿们,一边审时度势,一边等待主人的指令。气氛凌冽而凝固,像是结了冰。 “王、王子……救我……” 距离银蛇最近的少年带着哭腔用气声呼唤出来——银蛇的本领,他们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并且竭力想要避免第二次亲密接触。 “王子”警惕着不动神色的尹邢仁,余光也没有放弃对蛇鞭的戒备,他手中的火球将并不宽敞的包间照得通亮,只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背脊与脸颊冰冷又瘙痒——细细想了想,才意识到原来是冷汗蜿蜒而下。 这样敌不动我不动的对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对于“王子”而言极其漫长。他心中燃起想要打破微弱平衡的冲动,于是猝不及防地将火球抛向银蛇。趁银蛇闪躲的间隙,他又念了一遍火咒——一阵爆裂声响透,临河的墙垣与窗框破了一个大洞,只剩下星火燎燎的废墟。 “跑跑跑!”他连忙轰赶着同伴,“快跳下去!” 流浪儿们并没有怎么迟疑,便拔起腿鱼贯而出——虽然茶楼有两三层高,但一侧临河,而且流浪儿们大多都会水。待水面传来“噗通”四声,“王子”松了口气——他依旧留在包间,手里攥着火球,目光仍在尹邢仁与银蛇之间游移。 “你怎么不跑。”尹邢仁问道。“你是最有可能逃脱的那个。” “王子”超级不喜欢对方说话时荣辱不惊的调调,连问句感叹句都分不出。但他还是如实作答:“计划是我制定的,败因在我,我得替他们争取时间。” 银蛇的迅猛他是见识过的,就算尹邢仁慢悠悠喝完一盏茶,再捉拿那几个离散的流浪儿也绰绰有余。 “呵,谎话连篇的小子难得也会说句实话——你其实并没有杀人,这骨粉是你盗墓所得。对吧。”尹邢仁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微笑道,“读心术。” 大概是因为被戳穿后的羞愧,先前还是冷汗淋漓的“王子”的脸颊上浮出一阵燥热,他真担心自己一冷一热会感冒。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尹邢仁态度莫测,银蛇腾在半空,也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对方的态度再戏谑、再令人恼火,凭自己杂耍级别的三脚猫功夫,也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这一点“王子”心知肚明。只是他手里还攥着价值500枚金币的支票,这便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了。 “我承认,我不该骗您的钱。”他坦言道,“不是失利了才这么说,而是因为……您真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遭受欺骗。只是——相信这笔钱对您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如果您真打算对我做什么,我也有把握能在被捣成肉泥钱将这团纸丢出去,这500枚金币的等额支票谁捡到就是谁的,你我说了都不算数——” 他威胁般地挥了挥纸团,余光却不幸瞥见支票的落款拦竟写着“千钧一发差点被骗的受害人”,绝望感顿时如同核爆过后蘑菇云一般溢满了可怜的小脑瓜。 “好吧,我竟然蠢到用无效支票来要挟……”面对尹邢仁颇有幽默感的表情,“王子”颓丧地将纸团往河里一扔——远处桥下吊着的干枯前辈们晃晃悠悠地召唤者他,黑漆漆的眼眶与“微笑”着的颚骨仿佛在向他传递“欢迎光临,这就是落入贵族手中的下场哦”的愉快信息。 想到这里,“王子”打了个寒颤,他庆幸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衣领—— 衣领软塌塌的,他进行缝纫的蜡线线脚全断了! “这么危险的东西,小孩子怎么能贴身携带,睡觉时一个翻身,就把自己给割喉了。”尹邢仁满脸恶作剧似的窃喜,手中有节奏地抛掷着那段生了锈的锯条。 “噢,完蛋。”“王子”颓唐地坐回椅子上,以为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竟连自我了断这条路都行不通了。此刻,他无比羡慕已经遁逃的四位同伴——就算他现在一纵而跃,也100%会被银蛇倒吊着脖子提溜上来,大头朝下。视对方心情,没准还会喝饱一肚子河水充当断头饭——早知道刚才就吃点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咳咳!”尹邢仁突然爆笑,又乐极生悲地呛了好一阵,他拍着大腿乐道,“有意思!你的想法太有意思了!不瞒一说,我们府上都是些死气沉沉的家伙,我已经好几年没这么笑过了!” 对方越是欢脱,“王子”便越是恼怒,他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般地问:“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尹邢仁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止住狂笑,最后,他正色问道:“我的想法是,带你回去,以你的资质,大概率能成为尹洛京。” ☆☆☆☆☆☆☆ 今天推一波膏佬新作《放开那位保安小哥》,故事节奏很勤快,长短句也控制得刚刚好(不像我这种动不动抛长段设定的,一点都不友好),虽然帅气的保安小哥还没养肥,但每天都能舔一舔~ 章36☆戒你比戒酒更困难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王子”自觉词汇量有限,他绞尽脑汁思索着“尹洛京”这个词的意思,得出的结论是,那一定是个和被半推半就押进斗兽场的角斗士差不多的职位。 “你想哪儿去了,我们尹氏可是正经人家。”尹邢仁掐断了他的妄想,解释道,“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成为尹氏的门生,之后便全凭你自己的修性与造化了——你不是正好想去内陆嘛。” “为什么?”“王子”错愕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说,我刚才差一点点就骗了你500枚金币!” “夜郎自大,你还差得远呢。”尹邢仁斥责道,“你满口胡言、诡计多端、下手也很没分寸,最令我不能容忍的是,你竟然大胆到利用他人的同情心作案。孩子,你太愚蠢了,同情心可是相当宝贵的财富。” “王子”扁了扁嘴,他看得出对方正在气头上,只能静静等待发落。 “不过,你反应机敏、有责任感、周密谨慎——对于你这个年纪而言。而且,不许得意,你那几招咒语虽然浅显,但很奏效,看得出你很有天资——是谁教会你魔法的。” “没有人。”被这么一通夸赞,他竟变得扭捏起来,“我只是恰好捡到了一本被丢弃的教材。” “哦——”尹邢仁若有深意地思索了一阵,继而说道,“那我可一定要说服到你同意跟我回家为止了。” “王子”哭笑不得:“尹先生,或许我应该再强调一遍——我企图从您手中骗取一笔巨款,而且我刚才试图威胁您,虽然未遂。” “在你这个年纪犯错,其实是件好事。”他慈眉善目,笑意盈盈,这一点令“王子”稍稍放宽了心,“你有很多闪光点,比方说思维缜密、天赋异禀、超越年龄的远见……这些我刚才都提过了。但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你刚才宁可将自己暴露在死亡危险之中,也要掩护同伴撤离,这件事,恐怕我到寿命将至的那一天都不会忘。” 尹氏家主的眼睛里闪着光,看得出来,与之前虚情假意的眼泪不同,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感动到了。 “我对你取财的方式颇有微词,但你要钱的目的倒是正大光明——成为认证公民,一个正经人,步入人生正轨,不像你的同伴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苟且与蝇头小利。但是孩子,我可以告诉你,你还是太浅薄,凭你的资质,所能达成的成就远不止‘平常人’这么多。 “你如果跟我回府,一来,很快便能遂了你前往内陆的愿;二来,你有机会更加深入透彻地领悟魔法——不用隐瞒,我看得出来,你很动心。但这些不过是附属品,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王子”的双眸中闪烁着星星。 尹邢仁蹲下来平视着“王子”,笑眯眯地点着他的额头说:“最重要的是你得明白,进入内陆的真正意义并不代表获得特权。往后的阶级分化会越发严重,会有道无形的墙在平民与贵族之间拔地而起——甚至可能是有形的墙。只有具备摧毁这道墙的觉悟,你才有可能成为尹洛京。” “王子”咽了咽口水,问道:“所以这个‘尹洛京’到底是什么角色?听起来不像是被推进鲨鱼池里供富人取乐的奴役……” “当然不是。”尹邢仁又笑了,“这个涉及到家庭隐私,回头再慢慢细说。总之,看样子你是同意了。” 能够堂而皇之地进入内陆、一跃跻身成为贵族阶级、何况还是成为魔法界最为德高望重的尹氏的门生,面对如此优渥的条件,即便“王子”的大脑比杏仁核还小一圈,恐怕都难以拒绝。但听过尹邢仁的那番话,他的追逐目标也不再浮于“能够丰富学识、获得人脉与尊重”这样浅表的层面,他开始对于追求与责任建立了一些想法,尽管只是一些初步的、朦胧的想法。 怀揣着好奇与期待,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可尹邢仁却板起脸说道:“但在允许你正式接受训练之前,你必须先完成两件事。” “王子”泄了气:“果然还是要谈条件吗?” “不是‘条件’,是‘赔偿’。”他纠正道,“第一,你必须替骨粉的主人重修坟墓,好好祭奠;第二,破坏茶馆的损失费我会先替你垫付,不过这笔钱你必须通过双手、通过勤勤恳恳地偿还给我。” 这次,“王子”认真地点头。 “这才是好孩子。”尹邢仁刮了刮他裤腿上干涸的“血祭”打趣道,“你看,好孩子连血都是甜的。” …… “你看,你连‘血’都是甜的呢。”忍冬蘸着意大利茄汁血浆调侃道。正是这句话,将尹洛京短暂地拉回了十几年前的过往,不过他现在已经缓过神来了。 虽说缓过神来,但他似乎越发迷茫——明明已经成为了尹洛京,但他却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墙从无形化为有形,而且越砌越高、越砌越厚,而他却全程像个抱臂的旁观者——或许更糟,他甚至在《限能令》上签署了“尹洛京”三个大字,为这堵墙的扩容添砖加瓦。 他能为自己每一次的背叛初心找到理由——不给皇室或贵族一点甜头尝尝,“大监司”之位便会岌岌可危,届时已获得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所以,忍一忍、再忍一忍,收起锋芒、积蓄力量……他突然发现,在成为尹洛京之后,他竟做了那么多南辕北辙的事。这一刻他觉得,孤高的芒星塔像是根扎在他脑子里的针,时不时地刺痛、提点着他;而能够俯瞰全境的阁室便是他专属的囚笼,无形的饲主以权力和欲望豢养着他,令他与最初受到的教诲背道而驰。 更糟糕的是,明明心情已经糟糕透顶了,忍冬还在不分轻重地捏着他的脸:“干嘛突然那么严肃,你就非板着脸吗?说起来,自打我入职以来,还从没见你笑过——” “别碰我!酒鬼!纨绔子弟!”他大力地拍掉忍冬的手,不得志的怒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鲜见地怒斥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多懂我?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该识相地离我远一点!而不是成天在我面前晃晃悠悠惹人厌烦!” 忍冬错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唯独嘴唇在不自觉地紧咬,他花了好大力气将自己撑起来,深深地陷入一旁的沙发,手指在发根之间漫无目的地叉来叉去,仿佛这样可以缓解深受打击后的郁结情绪。 “我其实,也不想酗酒的……”他低沉的声音不知为何颤抖不止,“只是每当我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你和那人在一起的样子,满脑子都是……如果不是酒精作用,我必须得熬到挺不住了才能睡着。” 歉意在尹洛京内心像薄雾一般腾起:“忍冬,我刚才……” “你别说话,更别假惺惺地道歉,你知道自己是被爱的,才敢那么骄纵。”忍冬捂着脸,声音混杂着哭腔,听起来越来越奇怪,“你是大监司、是尹氏的家主,位高权重修为了得,所有人都吹捧你、尊崇你……可我有时候,真的好恨你!你根本不知道,我和那些人从来都不一样,无论你是不是上司、是不是尹宗主、是不是只把我当成下属,我都一样喜欢你,戒你比戒酒更困难!倒是你,既然你如此厌恶我,为什么还要带着我单独出外勤!你到底是想撩拨我、还是利用我?为什么?!” 话的后半段,忍冬几乎是喊出来的,可他却久久没有等到回应。待他把捂着脸的手挪开后,才发现尹洛京竟也坐在原地,眼泪顺着面颊悄无声息地滴落下来。 两双泪目相对,尹洛京哽咽道:“因为在芒星塔中,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章37☆不枉我白疼你一场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忍冬哭丧着脸与尹洛京对视着,气氛变得越来越阴沉死寂。不过顷刻,他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并大度地拍着他肩释怀道:“虽然没见过你笑,但我起码见过你哭了,也算是一项成就达成,哈哈哈哈哈。” “别笑,我有重要的事要对你讲。”尹洛京仓促擦掉眼泪,又恢复成习以为常的扑克脸,“是关于乡绅,还有我们见到的那些雇佣兵。” 他语气稀疏平常地讲了十来分钟,忍冬的眼睛却越瞪越大,末了,惊叹道:“看不出来,你们家这么一本正经的老祖宗居然还能离析出善恶分身,还挺离经叛道的嘛!” “你要是被咬上一口,绝对笑不出来。” “好吧好吧,那玩意儿似乎也没有先例,你们管它叫什么?” “元神。”尹洛京踌躇道,“毕竟是先祖的一部分,但我从来没有把它当做神明看待。” “Emmmmm……所以说,你觉得尹氏的门生、那位新上任的大务司,是为了满足元神的需求而在此发展信徒?” “不,恰恰相反,应该是为了扩充信徒而故意冒着失控的风险放出元神。”他沉思道,“我之前将他想得太简单,做到这个份上,他的目的恐怕不单单是赢得选举那么简单。” “那是……?” “如果是赢得选举,充其量不过是连任大务司,那也就是与我平起平坐罢了。但他想要的应该更多,至少得超越我吧。” “你是世家宗主,又是威名赫赫的大监司,想要再社会层面超越你,他岂不得当上一国之……等等,不会吧——!” “没错,他应该就是奔着‘不会吧’去的。” 忍冬愕然,尹洛京拍了拍他,催促道:“好了,虽然宵禁的时间是六司联合制定的,不过我还是打算破一次戒——就算不择手段,今晚我也要回中央区睡。” “闸门是肯定关了的。不过据我所知,渡口有蛇头,可以花钱让他们引渡回城。” 尹洛京以复杂的眼神斜睨着下属,忍冬皱眉反问:“啧啧,刚才是谁说‘不择手段也要和我回去睡’的?” “没说‘和你’。” “死傲娇,到了夏天你哭着求我我都不让你碰一下!” “注意长幼尊卑。” “略略略,你咬我呀!” “降半薪。” “对不起!” “你爸知道你在外面这样吗。” “说了对不起!” ☆☆☆☆☆☆☆☆☆☆☆☆☆☆☆☆☆☆☆☆☆☆☆☆☆☆☆☆☆☆☆☆☆☆☆☆☆☆☆ 外郊的冬夜,寒气袭人,滴水成冰,漆黑的长夜静谧得可怕,仿佛永无再白之日。 两个使役相互扶持着,将箭筒中的箭矢捆扎在一起充当拐杖,在光滑的冰面上踉跄前行。一个糟糕透顶的消息是——由于芒星塔的严打,游荡于外郊区渡口的蛇头几乎全数灭绝,这是尹洛京第一次如此憎恶属下的高效与果敢。 当然,也不是喜讯全无,至少有忍冬在,他体内发散的寒气将附近的水域凝结成冰,两人直接在结了冰的河面上行走,反而没有招募蛇头的必要了——除非蛇头驾驶的是破冰船,不然真没本事渡得了忍冬。 “我说忍冬。” “嗯?” “能不能别扶着我。” “我怕你摔倒。” “我怕我冻死。” 忍冬不甘心地松开手,一片漆黑之中,他们只能听见彼此鞋底踩踏冰面的声音,“咔嚓咔嚓”。长夜无垠,令人望而生畏,但只要听得见脚步声,尹洛京便能感受到些许安慰。 忍冬对于他而言,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他们同时进入芒星塔任职,起初是排位的竞争者,但在尹洛京以优异表现拔得头筹后,忍冬也是第一个心悦诚服、甘拜下风的下属。两人相辅相成一路走来,如果说尹洛京与夜巡是情感上的搭档,那他和忍冬便是事业上的连理——或者说,要不是某只不认路的倒霉(吸血)鬼巧遇尹洛京,忍冬大概率是会将他后半生彻底包圆了的。 尹洛京脑中徘徊着一些令人唏嘘的往事,耳边的“咔嚓”的脚步声像是伴奏一般,从未间断,只是……敏感的他突然察觉出异象来——步伐的节奏不对了! “是谁。”他突然抛出一颗烟花,绚丽夺目的烈焰在夜空中炸响,在冰面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光晕。花火恒明,击退长夜,天空亮如白昼,尹洛京的瞳孔放大又缩小,他的眼中倒影着熟悉的、亲切的、笑意盈盈的身影—— “……姐姐。” “阿京,好久不见呢。” 尹洛瑛站在他跟前,如同三年前一样温婉亲和。 尹洛京心里一咯噔,虽然在得知女巫被死徒缠上时,他就预料到这一天会到来,但看见死而复生之人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萌生出的怪异之感实在是非比寻常。 但尹洛瑛却毫不在意对方的忌惮,她接过弟弟手中充当拐杖的箭矢,码码好,重新塞回箭筒之中,略微厉声道:“我们尹氏可是以射魔闻名的,箭矢是神圣的吃饭家伙,不可任作他用亵渎;以及,桃木银芯箭是标配,更不可擅自替换成他物。” 尹洛京知道她所指何事,脸颊微微发红,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并不是纠结那些往事的时候。 虽说是姐姐,但也是个死人,而且是个将他人身体巧取豪夺的死人,在尹氏的价值观中,这种做法无疑属大逆不道。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抽出权杖蛇鞭示威—— “长话短说吧。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一,我的下属呢;二,复活之后打算做什么。” “不愧是阿京。”尹洛瑛阖掌称赞,“要比我那个悠游寡断的男人来得爽气得多。” “回答我的问题。” 银蛇凌空蜿蜒,在寒夜中吐着信子。 “好吧……第一,你的下属毫发无损,只是走茬了路。倒是我一个死人为了用幻听咒蒙蔽他,反倒被活人冻得半死。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当我还只是散魂的时候,在朦胧与混沌之中,我只是想着要复活,然后重新过上安稳日子而已。”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吗。” “我本人倒是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她苦笑道,“‘那个家伙’想要些别的东西。” 她伸出食指向上举着,其实尹洛京根本看不见她所指的东西,但从他微微颤抖的下唇看来,他一定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你竟然把那种东西给……”他正色道,“难道外郊区横行的那些感染者并非家中禁区的那个,而是你……” “不不,与我无关。有个好消息是,我分离出的‘那个家伙’目前处于半游离状态,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暂时没有失控的迹象。所以——” “所以,这种情况下,一般建议保守治疗,也就是满足它的一切需求,以防它欲求不满失控暴走,对吧。”尹洛京冷笑道,“它想要什么。” “明事理,不愧是被父亲大人选中的人,也不枉我白疼你一场。那我就开宗明义直说了吧——阿京你能不能,把‘尹洛京’之位让给我?” 尹洛京愣了愣,旋即笑道:“说了半天,原来‘那家伙’是想当尹氏家主。不过姐姐,你应该知道,那家伙是你的分身,它的胃口,其实就是你一直以来求而未得的东西呢。” 尹洛瑛羞涩地对戳着手指,扭捏道:“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阿京你能不能不要摊到台面上说?叫人好害羞哦……” 尹洛京垂下眸子长叹了口气——他一直都知道,尹洛瑛天资聪颖、修为过人,若不因是位女眷,尹氏宗主之位哪儿轮得到他一个外人来继承?当年筹备射魔大赛时,他最担心的也不是身为劲敌的尹诺涯,而是父亲大人会突然变卦,宣布让姐姐参赛。 “坦白说,如果姐姐三年前提出这个要求,于情于理我都无话可说。但是现在姐姐已是亡人,我能尽的孝心,便是即刻超度你。” 他眼神凌冽,表情坚毅,手中的权杖蛇鞭也攥得更紧了。 “我就知你会如此,是你起了杀意在先,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尹洛瑛脸上写满了落寞,“好吧,咬他。” 她话音刚落,象征着尹氏宗主身份的权杖蛇鞭突然一个调转,露出森森发亮的尖牙,扑朔着朝尹洛京扑去…… 章38☆“你腰好细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当痛感货真价实地从左边眼底漫延开来、半边视野被红色浸染,尹洛京这才确信——他是千真万确被蛇鞭背叛了。 他捂着眼睛,尽管使尽解数治疗,温热的血水依旧像开了闸一样汩汩流出——蛇毒——尤其是灵蛇的毒液,其侵袭可不是轻而易举便能医治的。 但对于此刻的尹洛京而言,震惊远远盖过了疼痛与对失明的担忧。 “怎么可能……明明我才是宗主……只有宗主才可以操纵权杖……” “在你之前的确如此,但之前的每一任家主都是尹氏的血脉。”尹洛瑛招了招手,银蛇便拖动着藤柄向她游弋而来,并顺从地缠绕在她的胳膊上。银光烁烁的蛇头翘首以盼,频频吐子的模样像是在邀功。 她以指腹轻柔地抚蹭着蛇头,喃喃自语道:“看来尹氏的东西,终究还是尹氏的,外人永远夺不走。” 除了左眼之外,尹洛京觉得他心底有块小小的珍贵的水晶应声迸裂,发出微不足道的破碎声,并且变成了一钱不值的玻璃渣。他把手放了下来,又有一股温热夺眶而出,这一次,好像不止是血水。 “别太难过。”尹洛瑛安慰道,“在来之前我也不知道权杖是以血缘顺位为优先的,对我而言,这也是一场豪赌。” 尹洛京看着脚下的冰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惨笑道:“没错,很公平。” “那么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尹氏的宗主了。”她尝试着挥了挥鞭子,觉得十分称手,“话说你本名叫什么来着?抱歉,隔了十几年,我实在想不起来。” “去问尹诺涯吧,他可是曾经用真名对我下过蛊的人。” “没这个必要。”她面色凝重地说,“姐弟一场,我本不想赶尽杀绝,可依你的性子,想必会对我这个还魂之人穷追猛打吧?那就别怪我……啊——!” 巨大的断裂声盖过她突如其来的尖叫,他们原本踏在结了冰的坚实河面上,可一道比闪电还迅疾的裂缝突然出现,将尹洛瑛脚下的冰面一分为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个音节,便被翘起的冰砖重重压制在冰河之下。 裂缝延展到尹洛京脚下便戛然而止,凌空而降的忍冬速度快得像一道光,他单膝跪在冰面上,双手冒出阵阵寒气,将冰面加固得宛若一道冰雪长城。 “反派死于话多。”他朝尹洛京笑了笑,“她自己都说那玩意儿处于半游离状态了,只要封住了她,那玩意儿也跟着一起歇菜了吧?” “虽说不算长久之计,但……干得漂亮。”领导由衷感慨。 “你的眼睛……”他又想探手去摸,却被尹洛京给挡下了。 “还没彻底报废,好歹将毒素抑制住了。”尹洛京耸了耸肩,“乐观地看,在今后一段时间精进射击练习时,可以省去瞄准的力气。” 忍冬流露出心疼万分的表情:“我就说扶着你走,你偏不让,这下好,遇人不淑了吧!” “呸,明明是你救驾来迟。居然能被迷宫咒唬住,我真是太看得起你了。”他决定当一个将烂账全赖在下属头上的无良上司。 “少来这套,你根本就不想动手,才会任由自己被伤害。我可是忍到实在看不下去才动手的。” “别胡乱揣测我。” “哦豁,你甚至故意将魔杖收起来了。” 既然对方都看见了,尹洛京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透过脚底的倒影,他开始审视内心——即便以左眼或生命为代价,他依旧无法对曾经朝夕相处、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姐姐下手,更何况,她还是尹邢仁唯一的血脉。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尹邢仁将自己收入府内,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身为尹氏视如己出的养子,他顺理成章地站到了芒星塔的最高处,身心饱受煎熬——如果当初并没有谋划那出苦肉计,现在的他会是怎样?三不五时地从脑满肠肥的贵族手中赚上一大笔,小日子一定比现在安逸得多,至少不用面对宗族、背叛、与仕途的压力——刚才任由对方出招而毫不抵挡,也有几分求仁得仁的意思。 现在,尹氏唯一的血脉已经被压在冰层的最底下,甚至可能已经被冻住了——冰裂如纹蛛密布,令人很难一探究竟。 “派人封锁这一带,至于如何处理那个东西,还得从长计议。” “不过在此之前……”忍冬架起他的肩膀,一把勾起他的腰,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得先扶着你进城。嘿嘿,病号不许乱动,你腰好细啊!” 尹洛京无论如何也拗不过精壮的下属,就这么别别扭扭走出一段路。之前尹洛京放上高空的烟火咒已经消散得差不多,现在就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暗光,荡漾在皑皑大陆上,漫天白雪显得轻薄而寂寥。 粉雪落到冰面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积灰,虽然光线黯淡,他们依旧看见雪地里出现了一串步幅极大的脚印,脚印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一块抹布,将蒙了灰的镜面擦得锃亮。 “是那东西。”尹洛京心头一颤,“它逃出来了。” 相互扶持的两名使役明显察觉到对方身体的震动——两尺长的脚印正以无法抗拒的速度朝他们逼近,而他们能看见的,也只有走位变幻莫测、无法预计下一步落点的脚印! “小心!” 在感受到杀气来临之际,忍冬凭借敏锐的本能,卯足力气将尹洛京推了出去,拜河面的浮冰所赐,比新款手机还轻薄的上司仅凭屁股就溜出了老远。 尹洛京的一只眼看着忍冬依旧在原地彷徨着,还没摸清端倪,身体便以不自然的姿势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冰面上。 “忍冬——” “别过来!它会咬人!” 他仰卧在地上,像是抱着什么东西,但是尹洛京根本看不见,只能仓促地举起无垢,不知该朝哪儿发动进攻。 “呃——!”忍冬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不自然地蜷缩成一团,“我好像……不是好像,我确信自己被咬了!” 尹洛京的脑子“嗡”地炸开了——精灵魔导士被咬,是会像白魔法师一样速死,还是像黑魔法师一样沦为傀儡?他不知道,尹氏没有接触过对应的案例。 见他陷入踌躇,忍冬拼命喊道:“我抱住它了,趁现在攻击!连我一起!” “得了吧你动动脑子,我要是有本事杀了它,为什么放任自家那只不管。” “至少能造成伤害吧?有一点是一点!” 尹洛京深吸一口气,决绝道—— “抱歉忍冬,你对我太重要了,我不能看着你与它同归于尽。” 他沉思片刻,突然屏住呼吸,将无垢戳向自己的左眼,两人同时发出一阵尖叫。无垢很快便被拔了出来,尖端戳着一只挂着脓血的眼珠。 “你干什么!”忍冬嘶哑地喊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的顶头上司一到危急时刻便会戳目自残啊!” “这不是壁虎断尾……”尹洛京手撑膝头喘着粗气,“我虽然杀不死它,但至少能给它点颜色……” 他将自己的眼球甩向忍冬上方,血肉模糊的东西洇入一团空洞模糊的轮廓中,瞬间被晕满了血色——也正是因此,他们才第一次观测到“那东西”的原貌! 章39☆“你好骚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那东西”长着一副令人一瞥便永生难忘的模样。 它的脑袋像一颗龅牙的鲨鱼头,森森密布的牙齿像根根荆棘般向外凸起;体态呈站立姿势,四肢细长,仿佛一折就能断(可惜并不是);环节状的腰更是细得像昆虫。要说还有什么令人毛骨悚然之处,便是是那对镰刀般令人胆战心惊的前肢了——更不要说其中一柄还深深插在忍冬的腹部。 即使遭受重创,忍冬也好不消停地吐槽道:“好歹是你那个仙女姐姐分离出来的东西,长相竟如此令人不忍直视!” 作为和尹氏沾亲带故的东西,元神奇形怪状的长相的确叫人好不失望。 尹洛京忍无可忍地咆哮起来:“我废了一只眼才让它变得可视化,你就别挑肥拣瘦了好吗。火攻,赶紧火攻。” 说话间,两人齐齐朝“那东西”射出火光,黄白交织的烈焰在怪物身上滚了一圈,灼得它发出一阵嘶吼,无心恋战的怪物当即拔出“镰刀”,朝远处落荒而逃。 尹洛京又补射了几次,虽命中目标,却没能结果那家伙的性命。怪物越跑越远,直至消失在苍茫的地平线上。尹洛京纠结再三,最终还是选择驻足——忍冬重伤在身,他自己也成了独眼龙,此刻实在不是个穷追猛打的好时机。 “你还好吧。” 他扶起忍冬,虽然从表面上看,对方屁事没有,但开启视界,立刻便能看到一副血肉淋漓的模样,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该问这话的是我才对。”忍冬揪着眉头,盯着他的脸低声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啊!” “不必在意。”他也轻叹道,“早知能用一只眼换取元神的下落,我十几年前就改行当盲眼祭司了。” “可最终还是让它逃脱了。”忍冬咬牙道,“都是我的错,我的火系魔法太弱了!” 尹洛京陷入沉思——忍冬发射出的火焰的确相当不堪,大约也就是能烤熟一根香肠的热量,但尹洛京可是全力以赴的呀!依照以往的经验,元神一旦受到火攻,活跃度便会被迅速削减,效果应当是立竿见影的。怎么姐姐离析出的这一个,貌似只是受了点不痛不痒的皮外伤? 此事必有蹊跷…… “不是你的问题。而且往好的方面看,现在我的眼睛在它身体里,它无论跑到哪里我都看得见。”他闭上右眼冥思道,“现在它往东南方去了,那里是无人的荒野,暂且不用管。”他说道,“比起那东西,你还好吧。依照我们家的经验,白魔导士一旦被咬,就会速死;黑魔导士则会沦为那东西的傀儡。你是精灵魔导士,不知……” 他话说到一半,就见忍冬突然吐出一口黑血,喷了尹洛京一脸。不但如此,他整个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劣化。他的皮肤皱得像风干了三个月的陈皮,身上的肌肉也迅速萎缩,血管与皮肤湿哒哒地贴在骨头上,全身各处都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尹洛京花了许久才弄明白——那是骨折的声音! “忍冬,你……” 明明天寒地冻,他额头上却沁出一片密汗。尽管他尽了全力去挽回,但治愈的速度始终跟不上忍冬身体变为枯槁的速度。 “别白费心思了……”忍冬一把抓住他莹莹发光的手,这一次,尹洛京没有躲开,“就当我自私一回,最后这点时间,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忍冬,我没想到……精灵魔导士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没想到……” 血水与泪水混杂在一起从他脸颊滑落,他轻轻回握着忍冬的手,突然感觉那只手竟变得与普通人一样温暖。他明白,这是力量正在丧失的表现,想到这里,平日里念惯了的祷告之词的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别放在心上。不过作为代价……告诉我,你的那个人,是哪家的?” 尹洛京一听,便知对方是在询问夜巡的出身,忙回答道:“他哪家也不是。” “我都死到临头了你还唬我,我明明看到他的伯爵勋章了!” “因为他……他是吸血鬼啊。”尹洛京可怜巴巴地望着忍冬,像个战战兢兢等待责罚的孩子。 忍冬的血肉正在燃烧流失,他消瘦的脸上浮现出惊讶而落寞的神色—— “你、你一个世家宗主,怎么能跟、跟一个吸血鬼……我的天呐!我觉得我们才更门当户对呢!” 这句话花了他太大精力,以至于刚说完,他便开始一阵乱咳,黑色的血水又一次奔涌而出。 “什么世家宗主,什么门当户对,都算了吧……”尹洛京破天荒地释然道,“反正你也知道了,我就是个嗟来子。” 忍冬也笑了,尽管笑容在他那张消瘦憔悴的脸上看起来十分诡谲。 “我不管,能坐上尹氏宗主之位,你也算给全世界的嗟来子竖立正确榜样了!” 两人悲戚戚地笑了一阵,忍冬眼中的光辉变得越来越黯淡,尹洛京能感觉得到——他的生命正在不断流逝。 “对不起。”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按捺已久的话,“直到现在,我也不能回应你什么。”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是那种……付出型的人格?哈哈……”忍冬勉强打起精神,正色道,“现在,家主之位被夺,估计其它方面也不会太轻松……你想好对策了吗?” “大致有点。你还记得原始森林里,库塔族的石棺吗。我跟你说过的。” “害得你屡犯心脏病的那个?我记得那是远古疫疾的力量,我们都怀疑是尹诺涯干的……” “没错,以前的尹洛京或许是个既往不咎的烂好人,但我,可是睚眦必报的。” 他眼中闪烁的熠熠光辉,令忍冬羡慕不已:“我能为你做的不多了,就让我最后再送你一程……” 说着,忍冬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瞳孔突然像煮过的鱼眼一般泛出毫无生机的死白,搀握着的手也失去最后的力气。 河床上的冰层开始松动,经过一番激烈的摇晃,厚厚的冰面分崩离析,尹洛京身下的冰块比其它任何一块都来得大,好像一叶坚不可摧的冰舟,晶莹剔透的孤舟随着流冰朝着城镇区方向奔涌而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原本应是忍冬遗体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堆闪闪发亮的冰晶…… ☆☆☆☆☆☆☆☆☆☆ 硫磺与银粉弥漫在狭小的地下室中,将佐格熏得热泪直流,蓝绿色的火光沿着五芒星的轮廓在他脚下扑朔,半个小时以前他便听见上头传来的敲门声,而且那声音早就转变为极不友好的砸门,但佐格走不了——他的咒文还没念完。 他又嘀嘀咕咕了几句,这一次,火焰蹿得比他人还高,险些烧掉了他久未打理的头发。火光将他的脸照得不蓝不绿、不人不鬼。 他捧起一个沉重的银盒——足足有小型的家用保险柜那么大(也那么沉)——他穿过火焰,强忍着灼烧之痛将银盒放置于六芒星正中央。那盒子没有被烧毁,只是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佐格脸上浮起神神秘秘的微笑,没过多久,蓝绿色的火焰也逐渐熄灭,六芒星中央,“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的字迹也被烧成了灰烬。他赶忙扑灭身上的火星,一转身,便看见满脸血污的尹洛京,瞬间像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是人是鬼!走路能发点声音吗?等等,你的眼睛呢?!” “我足足敲了半小时的门。”他不齿道,“从没见过你这么抠的鳏夫,舍不得给死人烧纸钱,烧本破书有什么用。” “要、要你管……”佐格诧异地望着形象与往日天差地别的尹洛京,突然察觉到空气中还多了几分血腥与乡野泥土气的荒蛮味。令他不禁嫌弃道—— “你好骚啊……” ☆☆☆☆☆☆ 明天开启女巫复活卷,敬请期待。 群号572522891,欢迎大家前来调戏水世。 章01☆“这骨感美男什么人物?”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好臭……”栗斯嘉吸溜了两口螺蛳粉,咋吧着嘴说道,“不过真香,真好吃!” 是的,先前还口口声声吵嚷着要复活的女巫,现在正岔开腿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小凳上,端着碗比脸大的螺蛳粉,吸溜得好是欢快。 “我就说好吃吧?摊主生前可是经营米其林三星螺蛳粉店的。”亥煞发现女巫那碗已经快吃光、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这碗,连忙迫不及待地扒拉了两口,“你悠着点,待会儿我带你吃正宗的印度飞饼去。” 栗斯嘉被死徒带到一个叫“徘徊镇”的地方,这里是死徒的栖息落脚之处,换句话说,亥煞将女巫带入了死徒的大本营。 她本以为进入徘徊镇之前需要做些伪装,比如带个黑片美瞳、抹个煞白粉底之类。但亥煞摆了摆手,说根本没有必要。 “徘徊镇是生界与死界的交界处,滞留在此处的灵魂既非生亦非死,除了我们死徒之外,也是不愿往生的人类魂魄的逗留之地,因此被叫做徘徊镇。” “换句话说,有同类?” 亥煞点了点头。 等到栗斯嘉正式踏入徘徊镇之后才发现,这里岂止是“有同类”,满大街大摇大摆的基本全都是不愿面对死亡现实的灵魂!他们各司其职,发挥着生前所长,竟将此处发展成一个煞有其事、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的小镇来。话说,真正的死徒反倒是没见着几个。 而这帮人,包括栗斯嘉在内,便是死徒们口中的“难民”了。 “其实像你这样哭闹着不愿往生的也不是头一个,有时候我们死徒架不住央求,便会将灵魂带到此处安置。这里既不归死徒管理局管辖,又不计入寿命计时器,属于三不管地带。不过近年来人数爆满,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到达人口极限了啊……”亥煞忧心忡忡地说完,立刻愉悦地建议,“我们去吃螺蛳粉吧!被关在标本瓶里20年,别的都好说,就是太想这口了!” 栗斯嘉被半推半就地带往一家臭烘烘的铺子,一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疑惑道:“是我的错觉还是怎样?我总觉得,大家颜值都好高啊!” “废话,颜值低的敢在往生桥上瞎闹?都被一把推进三途河里去了好吧!” 死徒颜控的理所当然令她不寒而栗,不过,路过的灵魂们倒是对他们尤为客气,特别是对亥煞,每个打照面的活死人都讶异地说—— “哎呀,你不是那个、那个、那个——” “我是亥煞哦。” “对对对,二十年没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说来话长,要是死了倒好了啊。” “哎哎别灰心,你可要加油啊!早点去死吧!” “谢谢,也祝您早日投胎!” 亥煞看起来人缘是真不错,就连螺蛳粉摊的老板都额外给他添了几勺酸笋和炸花生,大概活死人们对死徒都心存感激吧。 当然,除了螺蛳粉老板之外,印度飞饼、墨西哥卷饼、西班牙海鲜饭老板们都待亥煞不薄,一圈逛下来,栗斯嘉抚摸着肚子,愠怒道:“那个,我是不是该提醒你一下——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吃好吃的,我要复活!嗝,复活!” 死徒调侃道:“没错,你是真执着,要不是那个嗝,我差点就信了。” 栗斯嘉连忙捂住嘴,可还是抑制不住地补了一个嗝。 “好啦,你也看到了,这么多活死人,个个都像你一样对人世有所留恋,固执地不肯投胎,而你并不比他们特殊个一星半点。你看那个无头骑士,他滞留了三百年依旧没能复活,还是那句话,‘复活’只是个理论概念,你确定愿意为此耗费大量时光?等到你反悔时,就只能投别人挑剩下的胎了。” “我——” 一阵金戈铁马的声响传来,中断了栗斯嘉的表决心,她发现刹那之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屈膝行礼,只剩她突兀地戳在人群之中,女主光环成功吸引到来者的注意。 之所以说是“来者”而不是“来者们”,是因为造成如此大声势的仅有一个人加一匹马。说是“一匹马”,其实并非活物,而是匹黑黢黢的骷髅马;说是“一个人”,恐怕也并非如此——那个人的整张脸都埋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不过眼尖的栗斯嘉倒是看见了硕大空洞的眼洞、与两排微笑般的牙齿——那也是一副骷髅! 骷髅加兜帽,这个形象简直深入人心——没错,死神,除了没有镰刀之外,这就是活脱一死神! 骷髅人的披风轻薄如纱,黑纱被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邪风掀起,像水母的触须一般水平飘荡在空中,乍一看,还以为他身后跟着一个师的人马。栗斯嘉总觉得,那黑纱之下多半隐藏着什么秘密。 “又是新人?”骷髅的两排牙齿张了张,将黑漆漆的眼洞对准栗斯嘉。阴森恐怖倒是在栗斯嘉的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他的声音竟是如此多轨,听起来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在问话,而且每个人的语气都能非比寻常地哀怨、愤怒、充满嫌弃。 那匹马也是一样,随意尥了尥蹶子,就制造出了万马奔腾的声效与尘烟。 女巫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骷髅人,直到死徒用蛮力将她的脑袋压下去。 “是亥煞啊。”骷髅人的脑袋偏了偏,似笑非笑道,“你总是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想不到二十多年过去,这个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栗斯嘉对此异常不满,但直觉告诉她此人身份并不简单,于是她低着头,以口型悄悄问道:“这骨感美男什么人物?” “你可闭嘴吧!”亥煞低声斥道。 “你问我?”明明没有耳朵,但骷髅人的听觉似乎异常灵敏,“我是徘徊镇的执行官,他们都管我叫死臣,职责是替死徒行刑,当然,偶尔也会逮捕漏网之鱼。” 原来这就是死徒提到过几次的死臣,没猜错的话,他的阶级应当在死徒之上。不过此刻,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个词吸引—— “‘漏网之鱼’?” “一些依然对复活抱有痴心妄想的人。待会儿你就明白了,衷心希望你不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那下场真是生不如死。”死臣说着,裂开嘴怪笑了一番,那声音听得叫人心里发毛。 他驾驭着跨下的鬼马来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一个万众瞩目的场所——突然掀开冗长的披风。 希斯璃的直觉没有错,那披风下的确藏着人!现在,那十一个人全都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被一长串锁链绑在一起,一个接着一个,像是水产市场贩卖的大闸蟹一样,处于受缚状态。其中一人穿着老式的燕尾服,头戴高耸的卷发,像是位来自维多利亚时期的庄园主,不过此刻的他畏畏缩缩、颤抖不已,毫无半分气度可言;其余十人均是死徒打扮,他们或沉默不语,或痛哭流涕。 “这是要干什么?”女巫问死徒。 “行刑。”亥煞的声音在颤抖。 章02☆就怕女巫懂哲学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流程大家已经很熟悉了,不用我多做介绍,希望热心的老主顾事后向新来的朋友解释一下。” 死臣夹讥带讽地说,“首先需要付出代价的,是这位自说自话、企图冲破生死门的绅士。” 死臣打了个响指(大概因为是骨头撞骨头的关系,这个响指显得特别响亮),广场中央出现一只锈迹斑斑的圆顶铁笼,看着像是只鸟笼的扩大版,塞进一个人还是比较宽裕的。 “进去吧。”他做了个“请”的姿势,虽然谁都看得出这是在装腔作势,但围观的人并不把这当做一场闹剧,反而个个屏息凝神、面露不安。 “不、我不!”衣着华丽的维多利亚贵族发出惊恐的惊叫,连连后退着,“你想要什么?钱吗?我父亲给我留了一大笔遗产!只要让我复活,我以家族荣誉承诺,会将其中的一半都赠与你!不,七成!七成!” “唉,每次都得额外花点力气……” 死臣不耐烦地指了指贵族,又指了指铁笼,那人就被身不由己地隔空拖拽进铁笼中,一边挥舞着手脚、一边发出绝望的哀嚎。 死臣又甩了甩手指,铁笼的门被“哐当”阖上,那人伸出双手探向广场上的围观者,像是在寻求帮助,不过始终无人上前营救——并不是冷漠,栗斯嘉觉得,应该没有人敢蹚这浑水。 骷髅人展开双臂,像个宴席主办方的司仪一般笑着搞气氛——或许因为他是骷髅的关系,看起来永远都在笑——他多轨的声线高声奸笑着—— “我们翘首以盼的死亡秀,现、在、开、场——!” 话毕,死臣从怀中掏出一只扁平的金属酒壶倾倒过来,潺潺的液体倾泻而出,砸在广场中央,却连一片水花、一滴水渍都没有留下。 但奇怪的是,铁笼里却凭空出现一道晃荡的水位线,而且越抬越高,很快便没过贵族的脚踝、膝盖、腰际。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铁笼还是镂空的——贵族的胳膊还悬在外边求救呢!可那该死的水就是像隔了一道透明屏障,愣是半滴都没漏出来。 栗斯嘉悄悄问亥煞:“这是什么妖水?” “没认出来吗?三途河的水!”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 三途河水面下的森然场景,她还历历在目,再看铁笼中,水位线已经淹没了贵族的脑袋。他在水下奋力挣扎着,四肢不断向上拨拉,位置却从未改变过——之前也提到过,三途河水好似凝胶,阻力大得惊人。绝望狰狞的面容在吐出最后一串气泡后,永远地停滞在那个瞬间。 “金钱、荣誉、贪婪……不要以你们在人世间用惯的那套来度量这个世界。”死臣做了个手势,铁笼被凌空抬起,示众般在人群上方转悠了一圈。他以阴森的声音威吓道,“看到吧,这就是破坏生死平衡的下场。你们当中的许多人,正在谋划相同的罪行,衷心希望诸位不要将此付诸行动,不然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永生永世在绝望与枯寂中沉浮。” 他话毕,便抡起胳膊重重地一挥,铁笼划出一道漫长无比的抛物线,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栗斯嘉十分确信,那是三途河的方向——那名贵族将永远受困于溺弊感之中。 “那个人犯了什么罪?”她悄声问道,“生死门是什么门?” “就是你朝思暮想着要穿越的那扇门。”刚才那一幕对女巫触动不大,却将亥煞吓得不轻,他以气声哆嗦道,“不光是你,在场所有人都对那扇门抱有不切实际的希冀。这就是杀鸡儆猴!你也看到下场啦!刚才那个男人是维多利亚时期的贵族,每天过着骄奢淫欲的生活,因纵欲过度而暴毙。一想到重生后投不了这么好的胎,就说什么都不愿往生了。” “所以说,只要越过那扇门就能获得重生?”她完全抓错了重点。 死徒漆黑的眼珠讶异地瞪了她一眼:“我的老天鹅!你怎么还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你是瞎吗?刚才那个男人,正是因为擅闯生死门才被处以极刑的!” “错。”女巫摇了摇手指,“他不是因为擅闯被抓,而是擅闯失败才会被抓。” 亥煞惊愕地瞪着她,并下意识地远离好几步,像是生怕对方不知死活的莽劲传染到自己。 栗斯嘉不以为意地追问:“那,既然这扇门存在,就一定有合理合法通过的方法,对吧?”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巫懂哲学。你这么说,也是没错的。” “那——” “只要拥有门卡,便能通过生死门。” “那——” “但这只是个理论,没人见过门卡长什么样,甚至连它是不是长成一张卡的样子都不知道。” “那——” “对,你指望不上我。” “那——” “你怎么还有问题!” “我想问,既然你知道自己无能,刚才为何满口答应,带我来徘徊镇?” “你这个坏女巫!现在反过来怪我咯?要不是你刚才抱了我一下——”亥煞说到一半,突然红着脸刹车住口。 “蛤?” 女巫猫咪一样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他看,他叹了口气,含糊地说道:“我从没被人抱过……感觉好像似乎还有点美妙……你别误会,毕竟你知道,我们死徒生活很单调的……” 猫咪的水汪汪的目光闪了闪,嗫嚅着说道:“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只要你带我去吃港式烧腊。” 亥煞收起害羞,神情复杂地撇了撇嘴。 还没等他们梳理完情绪,死臣死气沉沉的话语再度响起—— “接下来要接受终极刑法的,是那些玩忽职守、漠视责任的死徒,这帮人,恕我直言,可真是一帮渣滓、败类,简直丢尽了管理局的颜面!” 他展臂一挥,广场中央突然多了十个刚才那样的铁笼,呈一字排开。这次他没有搞什么噱头,手臂一呼,直接将十个面色白寥的死徒给关了进去。 “再给我一次机会!”其中一名死徒痛哭流涕地哀鸣,“只要一局,再来一局我就能翻盘!” 死臣闻言,突然用手指指着那只笼子,一道淡蓝色的电光震击着铁笼,令那死徒发出痛苦的尖叫声。 “你们是死徒,不是赌徒!希望台下的同僚们能够牢牢记住这一点。” 说着,死臣依照先前的步骤,又倒空一个金属酒壶,十个铁笼中的水位线在死徒们徒劳而绝望的目光之中逐步抬高,很快,这十个笼子也将被掷入沉寂的三途河。 行刑观看到这个份上,栗斯嘉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当众处刑与她在世时的各类处决大不相同。在外面,围观者们的态度仿佛是欣赏一场畸形秀,并且乐在其中,充满了口哨、吆喝、与狂欢;而这里,没有一张脸上洋溢着看热闹的表情,大家都正襟危坐、面目紧绷,仿佛在接受一场极具教育意义的死亡洗礼。 她再次小声提问:“为什么连死徒也要接受行刑?” “别问,我绝不会变成那样,不会的……”亥煞对台上同胞们的境遇感同身受,此刻正在瑟瑟发抖,与其说他是在回答问题,倒不如说是在自我暗示。 “他说的‘赌徒’是什么意思。” “别问,我绝不会变成那样,不会的……” “你没事吧?怎么抖成这样?” “别问,我绝不——”亥煞突然被毫无征兆的温暖所裹挟,回过神来,才发现女巫正紧紧拥抱着自己。 “你——” “看你怕成这样,安慰你一下下。”她松开怀抱,正想说什么,却被那个凄厉阴森的声音给打断了—— “嗯,不错不错,你们就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刻吧,尽管为数不多……据我所知,有人很快便要去三途河畅游了呢!” 他们猛一回头,发现一双黑漆漆的眼洞正饶有趣味地投向他们,透露着深邃与邪魅——死臣徘徊在二人身旁,黑纱将他们绕了一道又一道。处刑结束,他正愁没乐子可寻。 女巫犟嘴道:“我又没想复活!”其实她的潜台词是——就算复活也不会被你抓到! 死臣耸了耸肩——身为一具骷髅,他的肢体动作称得上相当丰富了——他讥笑道:“别误会,我可不是在说你。” 说着,金戈铁马的声响再度昂扬,骷髅人甩起长长的披风拖尾,驾着他的骷髅鬼马扬长而去。 ☆☆☆☆☆ 推荐一波森野大大的《灵灵不灵》,30万字已经很肥了,若有若无的钙片擦边球妙趣横生,衷心希望诸位能够get到点~ 章03☆上哪去找正宗的朝鲜冷面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两人找了家挂着“百年老店”牌匾的食肆,大啖五份烧腊十八拼后,才将郁郁寡欢的情绪吞咽了下去(其中,死徒只吃了一份),末了,栗斯嘉一边嘬着丝袜奶茶一边抱怨道—— “刚才那个死臣,长得一副尖酸刻薄、幸灾乐祸、公报私仇的模样,实在是太讨人厌了!” “我倒不觉得死臣是恶人。”亥煞放下杯子认真说道,“他只是恪尽职守,至少比我这个被反杀20年、还带着应该投胎的灵魂来避难的家伙敬业得多。所以,亲眼目睹了刚才那场行刑,你想要复活的内心有没有一点点动摇?” “才不会呢!”栗斯嘉不屑道,“你只是因为一个拥抱就改了主意,你想想我呢?每天都在一冷一热中度过,如果不早点复活回家,早晚都会感冒的!” “一冷一热?难道……” 女巫害羞地低下头,悄悄说道:“教授他,好像一直都在看鉴情……” 亥煞漆黑的瞳孔中倒影着她羞红的脸颊,半晌才轻叹道:“蠢女巫。” “不说我了不说我了!”她轻咳着转换话题,“话说刚才的行刑是怎么回事?贵族犯忌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连死徒都会被杀?” “啊,你也知道,我们死徒的工作是维持区域内的寿命偏差值的均衡,最理想的状态便是让每个人都活到最初的设定寿命,但由于各种因素的干扰。比如战争啦瘟疫之类,计时器上的数值总会有所偏差。” “这我知道啊。” “被杀的十人,是一个月度之内偏差值最大的死徒,也就是当月全行业内最渎职的十人。” “划水摸鱼就被会当众处刑?还每个月?”栗斯嘉大惊,“这么残忍的吗?!” “人类社会不也有末位淘汰制吗?业绩上不去就会被驱逐,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啊。” 她尖叫道:“被革职也就算了,罪不至死啊!” “你有所不知,对于我们死徒而言,守护偏差值的均衡便是人生的唯一意义。一旦实现这个目标,就能获得生而为人的门票,真正从数字的禁锢中解脱,笑着步入人生与死亡——这是每位死徒同僚的终极目标。” 发表完这段大义凛然、天经地义、慷慨激昂的肺腑之言后,他抬手喊道:“三舅,结账!” “三舅?”女巫惊诧道。 “他也是我领回来的。”亥煞解释道,“我领回来的人,都会安排一个名分,现在就缺个女朋友了。” 正忙着捞卤煮的大叔听到召唤,愣了愣神,语气迟缓地说:“这顿,就不收钱了吧。” “那怎么行,你也是做小本买卖的……” 大叔眉头紧锁地推辞着:“不不,你把我这个孤单徘徊的灵魂带到这里来,对我恩重如山,恐怕我是无法报答了。” 亥煞与栗斯嘉莫名地对望了一样,疑惑道:“那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吧?” 大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总之,剩下的一个月,只要你想吃烧腊,就尽管上三舅这儿来,我保证分文不取!” “今天的三舅好奇怪啊……”死徒挠了挠头,忽然恍然大悟,“难道三舅你想通要去投胎?走走走我陪你过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亥煞说着便要去拉对方的手,大叔连连后退,纳闷道:“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啥?”亥煞懵懂地眨了眨眼。 大叔见状,长长叹了口气,手指了指街头一块黄渣渣的告示板,不忍心地别过头去。 “新的名单,已经出来了。” 亥煞乐悠悠地望去,十秒之后,脸色比新刷浆的墙壁还要惨白,他在狭小逼仄的店面中倒退好几步,一个踉跄,失神跌倒在地——要不是栗斯嘉扶着,一整锅冒着蒸汽的卤煮都会倾倒在他身上,当然,她扶的是锅。 那块告示板标题为“下月处刑即时排名”,下方列着十人名单,每个死徒姓名后头还跟着一长串数字——亥煞不幸位列第三,他名字后头的数字与计时器上的完全吻合,换句话说,在偏差值最大化的竞赛之中,他喜提TOP 3的殊荣。 栗斯嘉瞬间便明白了看板的含义。其实也不奇怪,虽然原因被动,但这20年来,亥煞的确没管过偏差值的事儿,计时器更是落入贼手,能获得今日的成就,离不开他日积月累的懈怠。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的此刻,亥煞便会被关进铁笼、注入三途河水、成为绝望联盟的永久会员——正如先前广场上的十一人一样。 虽然比不上亥煞,但女巫所受的震撼也非同小可。单从私人利益考量,在这片举目无亲的土地上(其实严格来讲,连“土地”都算不上),亥煞是唯一愿意向她伸出援手的死徒,她也就认识这么一个死徒,离了他,女巫都不知该上哪儿去找正宗的朝鲜冷面摊;更何况人心都是肉做的,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衷心不希望亥煞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 突然,告示上的名单跳动了一下,原先的第四名突然跳到了第九名,十分逼近安全区了。 “对了,排名是即时的!”她惊喜道,“快起来,你还有救!” 她和大叔费劲地扶起全身瘫软如泥的亥煞,极刑预定的死徒强撑着额头,虚弱地说:“没用的,刚才那个第四名是正值,比较好搞,我就不一样了,我是计时器上显示是负数……”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解释过计时器的意义吧?如果偏差值为正,说明管辖区域的居民寿命超过应有寿命,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不好说——比如当地的白魔法师们突然研制出令人长命百岁的魔药,并四处兜售,总之,额定寿命为80岁的人统统活到了120岁,依照人类常识,这是件浦大喜奔的好事。” “嗯嗯。” “遇到偏差值为正的情况,即使数值再大也很好解决。比方说在管辖区内突降瘟疫、或是挑拨相邻群族发动战争,减寿效果立竿见影——刚才的第四名,应该就是用这种方法避险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死徒的名字就已经不在了,目前在看板上的十人名单,后头跟着的全部都是负数,而且是天文数字。 亥煞结果大叔递来的咸柠七喝了一口,体力恢复了些,精神还是一样萎靡—— “但像我这种情况就非常棘手了。大额负数代表管辖区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活到预定寿命,不管原因是枪炮、病菌、还是恐怖袭击,想要解决这些问题,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比方说我管辖区内的政府决意大力发展医疗与教育事业、倡导健康的饮食习惯与生活起居、鼓励优生优育、并设立健全的收容、养老机制——等到这些措施起效需要经历多少个十年?还不等医院的地基扎根,我就已经痛饮三途河水了!” 想到一个月后的悲惨未来,亥煞“嗷”地一声趴倒在油腻腻的餐桌上。 栗斯嘉见他这副颓唐的模样,于心相当不忍,她努力思索着,试探着问道:“你看能不能这样,找几个关系好、又安全的死徒同事,给他们点钱,让他们帮你分摊一下寿命?” “说得轻松!你以为是在魔法学院帮人代课啊!”亥煞抖落出钱包埋怨道,“再说了,哪个死徒不是日进斗金?在死徒的世界里,钱不值钱,只有偏差值才值钱!” “这么说,偏差值的确可以在死徒之间相互转让咯?” “可以是可以,但绝不会有人平白无故替你分担寿命,除非……” “除非什么?” “没什么。哇——”亥煞重新将脑袋埋回臂弯,嚎啕大哭。 章04☆O鸡BK,十年都行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死徒不肯说,女巫只好自己动脑筋想,她琢磨了一阵,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先前行刑时有个死徒哭喊着说‘下一局就能翻盘’是怎么回事?” 亥煞抬起脑袋,无神的黑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泪痕如瀑。 “你忘了?当时死臣还批评说,‘你们是死徒,不是赌徒’来着。”女巫循循善诱,“那是不是自救的方法?只是那人不巧失败了?” 亥煞轻轻“唉”了一声,连连摇头道——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采用那种方法!就算遭受永世磨难,也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 他最终付了烧腊的钱,悻悻地游走在徘徊镇街头,来来往往的人见了他,或避让、或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徘徊村的死徒就这么些,几张面孔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都已经很熟了。 徘徊村见不到太阳,大概是为了伪造日光,建筑物的顶端,隔三差五便会支起一个硕大的燃烧球,这些以魔法作为能源的球形灯只能提供光源,并不发散温暖。 燃烧球投射下的灯光,将死徒与女巫颓唐的影子拖得老长。 “黑眼仔,黑眼仔!”栗斯嘉跟在他身后喊着。 “别烦,让我一个人静静。” 他加快步伐,但女巫依旧不依不饶地喊道:“要是不最后挣扎一把,一个月之后,你想静多久就能静多久!” 亥煞猛然停驻脚步,栗斯嘉没留意,“咚”地撞到他后背上,双双人仰马翻。 “挣扎?你叫我如何挣扎!”他指着看板,少见地吼道,“我都倒数第三了,偏差值的数量级是倒数第四的十倍,我还怎么挣扎?” “那个‘除非’,指的就是赌博吧?你们死徒可以互相押注计时器上的寿命,对吧?” 看着他呆滞发愣的眼神,栗斯嘉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亥煞叹了口气,承认道:“没错,可是……你也知道,赌博是万恶之渊。虽然平日里我们也有将偏差值当做筹码下注的,但那都是为了促进同事感情的益智游戏,娱乐为主,赌注不大。可赌博这种事,有赢就有输,要是为了消化这些偏差值而去强迫别人赌博,不等于把人往三途河里推吗!” “强迫?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女巫捋了捋散成一团乱麻的长发反问,“你忘了你们死徒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将偏差值降为零啊!如果通过赌博将计时器归零,也是能够够羽化成人的吧?” “话、话是如此……” “你赌博的目的是避免永世受难之灾,可对于安全区的大多数死徒而言,转世成人也是高高在上的希冀。说得玄乎些,一方是为了生存,另一方为了理想,两者孰轻孰重,本来就不可掂量嘛!” “可你也看到了,刚才那名死徒,就是因为赌博而被处死的,死臣也敲打过了呀!” “可死臣处死他,并非因为他赌博,而是因为他赌博输了。”她信誓旦旦地说,“你只看见一个因为赌博而死的,却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因为押对了注死而复生!” “把好好的人拖下水,总觉得过意不去……” “大错特错!不要以为别人跟你赌就是吃了什么大亏,其实对于身处安全区、想通过赌博削减偏差值的死徒而言,你才是他们眼中的肉鸡!”她凑近亥煞,目光炯炯地说道,“因为他们随时都能收手,而你的包袱太重,只能来者不拒!” 亥煞被她这番胡言乱语给唬住了,虽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好感慨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巫懂哲学啊。” 女巫得意地回敬了他一个wink。 “可还有个问题。”亥煞羞羞地挠了挠头,“我根本不会赌博呢。” 见对方想通了,栗斯嘉当即得意地叉起了腰:“或许你两千多年都白活了,可我这小20年积攒的邪门歪道正愁无处施展呢!不如我们——” “不如我们俩赌一把。”一个陌生的声音冒了出来。 他们回过头,望着一个高高瘦瘦、死徒打扮的家伙,那人掂着计时器说道:“你就是那个倒数第三吧?啧啧,可真厉害,1945年的广岛都没那么大的偏差值!” 亥煞脸皮薄,被这么一戏谑,恨不得当场埋头痛哭。栗斯嘉打量了一番对手,虽然她早料到会有死徒看准亥煞无路可退而提出下注邀约,但眼前这个人……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们拒绝,你找别人玩儿去吧。” 她拉起木愣愣的亥煞便要走,那死徒激将道:“怎么,生怕你小20年积攒的经验对付不了我?” 女巫对他怒目而视,倒是亥煞悄声说道:“不如……跟他赌一局?” “蛤?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 “不是积极,而是……”他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早晚都会遇到这一关对不对?再说反正我也已经倒数第三了,就算输了,下场也不会更惨。” “喂喂,你这种丧病赌徒的心态是最不可取的呢!” “哎呀哎呀,反正姑且让我凭运气来一把吧!” “对呀小女巫。”那人也挑唆道,“至少有你在旁监督,我肯定没机会出老千,对吧?” 栗斯嘉总觉得隐隐忐忑,但架不住亥煞跃跃欲试,只好勉为其难应了下来。那名死徒掏出六张卡片开口道:“游戏规则是这样的——” 刚说了个开头,他们便听见车轮滚滚碾来的声响,一个推着木车的水果小贩冲着他们疾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瘦高死徒连忙一个躲闪,不慎将亥煞撞翻。两个人、六张牌,应声倒地。 小贩一晃而过,没过多久,一个城管模样的人也急匆匆追上前去。 “真是的,都是入土的人了,还忘不掉前世那些纠葛……”高瘦死徒搀扶起亥煞,抱歉道,“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有什么还能比被推进三途河喝水更要紧?”亥煞催促道,“咱们赶紧开始吧!” 女巫趁着两人客套的间隙将六张牌捡了起来——她当然不是出于纯粹的好心,而是为了防止纸牌被动了手脚,不过无论她如何检查,这六张牌都安全无虞。 这六张牌分为两组,每组三张,花纹分别是“剪刀”、“石头”、“布”。她已经大致猜到了玩法——其实就是剪刀石头布的玩法。 或许有人会问,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比、而要脱裤子放屁地利用纸牌呢? 这是因为,受过专业训练的赌徒眼疾手快,只要稍稍晚个1/10秒出手,便能预判对方的决策、并作出相应对策。换句话说,直接出手很容易引起作弊纠纷。 而纸牌就不同了,双方均以花色相同的纸牌背面示人,选定一张后不可更改,再同时揭晓图案。只要纸牌本身新旧程度相当、且未被做过印记,整个流程即称得上公平公正公开。 高瘦死徒果然说道:“我们继续。规则很简单,石头大于剪刀大于布大于石头,我们两人均有三种花色,开局拎出一张,同时翻转,以图案决胜负。” “清晰易懂。” “一次输赢赌注为一年的偏差值,进行十轮,不含平局。” “O鸡BK,十年都行。” “我可没有那么多十年陪你玩。”那死徒笑道,“那么你检查一下纸牌,确保没被动过手脚。” “完全没问题。”亥煞迫切的心情淋漓尽致地体现在他打着鼓点的小腿上。 于是,在栗斯嘉尴尬的注视之下,他痛痛快快地连输了三局。 章05☆你这女巫怎可随意污人清白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怎么搞的,审慎重一点啊。”女巫将连连落败的同伴拖到角落悉心批评。 亥煞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委屈道:“石头剪刀布啊,还能怎么审慎重!” “你觉得那人有在出老千吗?” “连你这个小20年经验的专家都看不出来,就别指望我啦!” “啧!” 他们经过一番以推卸责任为目的的恶毒眼神交流后,亥煞最终圆场道:“算啦算啦,或许那人只是手气比较好,现在我们中途暂停,没准幸运女神就会站到我身边了。” “幸运女神……站到身边……”栗斯嘉反复思量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但事与愿违,亥煞返回赌局后,又果断地输了三局,至此,他已经将6年的偏差值拱手相让了。 “承让承让。”瘦高个儿死徒讪笑道,“看来今天幸运女神相当眷顾我呢!” 连连溃败令亥煞焦躁不安,但从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栗斯嘉却朝对手叫嚷道:“就算凭借概率,胜率也应该是1/2,0比6也太夸张了吧!你这家伙,一定是出老千了!” “噫!你这个女巫怎可随意污人清白!”瘦高死徒奸笑着摆弄起手上的三张牌,狡辩道,“再说,这几张牌你明明擅自检查过啊!” 对方句句在理,栗斯嘉只好吃瘪地站在亥煞身后,比赛照旧进行,燃烧球的亮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各自抽选出一张牌翻正,对面的死徒又笑道:“布对拳头,又是我赢。” “等一下!”栗斯嘉突然叫停,怒斥对方道,“你果然是靠作弊赢牌的!” “胡说七加一道——” “你透过亥煞眼里的倒影,看出他即将出什么牌!” 闻言,亥煞惊讶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大,瞳孔乌黑发亮,好像两面小圆镜,的确能将手里的牌照得清清楚楚。 他疑惑道:“可我们死徒的眼睛都长得差不多啊……” 的确,对方也的确长着一对桂圆眼。 “可你看他是逆光,因此才看不见倒影。”她指着对方身后高空的燃烧球控诉,“他看你是顺光,你手上的牌被反射得一清二楚!刚才那对城管与小贩估计就是他的托,故意撞倒你们,重新起身时,他刻意挑了个有利的位置!” 亥煞听了,立刻愤怒地望向对方,谁知那死徒却大言不惭地笑道:“居然被发现了,看来下次要寻找没有同伴的对手啊。不过严格来说,这也不算出老千吧?毕竟纸牌是清清白白的,其余的只是女巫的凭空臆测罢了,你们有证据吗?” “你、你……”亥煞捂着计时器,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死徒雪上加霜道:“哎呀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的偏差值本来就是个天文数字,多了这七年对你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早晚都是要浸三途河水的人,不如帮我消掉点偏差值,就当是下地狱前做点好事啦!” “无耻之徒!” 栗斯嘉怒火攻心,猛地挥拳朝对方抡去,却被亥煞拽住了手臂—— “这里不同于别处!”他警告道,“这里是徘徊村,有严格的等级制度,死臣的地位至高无上,死徒大于难民,如果擅自以下犯上,后果恐怕……” “诶?”她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一点没错。”对面的死徒嚣张而得意,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快方形的阴影正在向他迫近。 “砰——!” 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猛地砸在他脑袋上,将骄傲的欺诈范死死压在地上,只剩四肢徒劳地扑棱着——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栗斯嘉蹲下来,盯着银盒上写着“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本人签收”的字符条,纳闷地附和道:“是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重死人了!快给我挪开!” “啊,很重吗?我这就帮你拿走。” 一抹坏笑浮现在她脸上,她稍稍抬起银盒(的确沉得惊人,大约一百多公斤),就在对方准备爬起来时又脱手一放,将他砸得嗥叫不止。 “你这个恶毒的女巫!简直不得好死!” “你这么说我可是很伤心啊,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的!只是箱子太重没拿稳而已。” “我一定会向管理局告状的!我要亲眼看着你被推入三途河中,永世不得超生!” “哎呀好可怕!”她又故伎重演了一遍,这一次银盒恰如其分地敲打在死徒的肋骨上,她委屈巴巴地说,“你看,这次我差点就成功搬走了,都是被你吓掉的!” 死徒疼得叽哇乱叫,一边声嘶力竭地威胁道:“你这家伙,借机报复!还有你亥煞,你就不怕我把你一同状告进管理局?!” “不怕啊,反正我最坏也就是被丢进三途河。”他冷漠地耸了耸肩,“再说了,借机报复什么的不过是你的臆测,你有证据吗?” 说完,他与女巫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 他们让死徒继续惨叫了一会儿,直到叫骂声被驯服为讨饶,栗斯嘉终于大发慈悲地问:“怎么样,要不要做笔生意?我可以花点力气帮忙把箱子挪开。” “好好好,你要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嘛。”她指了指计时器道,“我要十年的偏差值。” “十年?!”两个死徒同时叫出了声。 “加上被你骗走的七年,一共是十七年。”她坏笑道,“你若是不答应,我不介意让这盒子再失手砸你几个来回。” 那死徒一脸颓相,腰上的重负令他叫苦不迭,又无力反抗,要是个便秘患者,保准现在连shi都被挤出来了。他哼哼唧唧了半天,最终选择向病痛屈服—— “十、十五年行不行?” “好吧。”她愉快地监督四仰八叉的死徒对计时器做了一番操作,很快,亥煞便欣喜地挥着手腕喊道:“到账了,十五年!” “所以求求你行行好,帮我把盒子拿走吧!” “不用说我也会拿走,那可是我收到的第一件祭品。”女巫转身对亥煞道,“不过多这点偏差值对你而言,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啊,得找到更多对手对赌才行。” 被折磨惨的死徒扶着腰,好不容易才勉强起身,听见他们的谈话,插嘴道:“像我这样的街头赌徒目标只是为了距离清零更近一些,再搜罗一筐散户都未必能消耗多少偏差值,你们既然想赌大,为什么不去‘针尖’?那里可是亡命之徒的汇聚之所,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一把进入安全区域呢!” “‘针尖’?” “他说的是针尖塔。”亥煞指着远处一栋极其纤长的建筑物说道,“那里是徘徊镇上唯一的赌场,被称为‘赌徒狂欢场’,不过我从未涉足过。” 栗斯嘉朝针尖塔的方向望去。轮高度,徘徊镇内的建筑无人出其右,而且体型细长无比,难怪会被叫做“针尖”。 “看来我得好好露一手了!”栗斯嘉心情愉悦,像女高中生甩书包那样甩着一百多公斤中的保险箱,催促着亥煞朝高塔方向跑去,“快去快去,早点把你的偏差值都清零!” “快去快去,祝你们早日被嚼得连骨头都不剩……” 望着那么远去的背影,那名又瘦又高的死徒恶毒地低吟着。 章06☆你歧视女巫,我要当众游行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可以进。”负责看守针尖塔入口的死徒朝亥煞挥了挥手,却将栗斯嘉拦了下来,“她不行。” “为什么?”女巫叫了起来。 对方反诘:“你有通行证吗?” “那是什么东西?” “看吧,果然没有。”死徒将她阻挡在外。 女巫不服,指着亥煞声辩道:“通行证什么的,他不也没有嘛!你歧视女巫,我要当众游行!” 对方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于死徒而言,计时器就是通行证。” 关于这一点,先前那名奸诈的死徒倒是只字未提。栗斯嘉转了转眼珠,瞄准一个空隙便打算硬闯,结果“噌——”地一声,对方抽出利刃,夹到了她的脖子上,吓得她冷汗直冒。一时间,场面既紧张又尴尬。 “戌……戌煞?”亥煞试探着打破僵局。 对方一听,掀起兜帽凝视半晌,才恍然大悟:“亥煞?真的是你!二十年没见,我还以为你已经将计时器清零了呢!看来你的愿望本上还有任务没完成嘛!” “要真如此我还上这儿来作甚……”亥煞害羞地挠了挠头,向栗斯嘉介绍道,“这位是戌煞,我们是关系很好的同事哦!” “是啊是啊,我们还是同期入职的呢!亥煞的业绩是最棒的,无论何时拿出计时器,他的偏差值永远是最小的。”戌煞也腼腆地笑了起来。 这句恭维放到现在听起来,极具讽刺意味。 女巫哭笑不得:“怎样都好,能先把剑收起来吗?” 死徒一听,这才红着脸将利刃收入剑鞘。 故友久别重逢,自然有聊不完的话题,三人当即决定找家冰室叙旧,半路上,戌煞还想帮栗斯嘉拎盒子,却被她扭捏着婉拒了。 “放心吧,戌煞不会偷你祭品的,他是我见过最正派的死徒……之一。”亥煞自信满满地补充道,“仅次于我。” “我倒不是担心这银盒被偷,只是……” 她半推半就地把盒子递出去,结果戌煞一接手,立刻因为重力人仰马翻地摔倒在地,场面相当狼狈。 女巫叹了口气,提起盒子拍拍灰道:“好啦,还是我自己来吧。” “话说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呀?”原本还想充绅士的戌煞折了面子,红着脸问道。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你们看——”她颠来倒去摆弄着银盒,还三不五时释放出烈焰、电击等咒文,“看,一条开口的缝隙都没有,不管再怎么攻击,依旧分毫不损。而且这个重量,就算里面尽是实心纯银,就体积而言也重过头了。这是佐格教授烧来的祭品,我还以为你们见多识广,一定知道些什么呢!” “闻所未闻。”同期生组合连连摇头。 他们来到冰室,戌煞做东叫了三份冰品。栗斯嘉这才留意起他的长相来——此人相貌温润淳良,所谓相由心生,一看就与先前那个瘦高个儿天差地别。 “我想呢,对赌博一窍不通的你怎么会出现在针尖塔,竟然还有被人类反杀监禁的案例,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戌煞听闻亥煞的悲惨遭遇,感觉叹为观止。 “别再嘲讽我了……”亥煞像喝酒一样将冰水一口闷进,“还有一个月不到,再不削减偏差值,我就该痛饮三途河水了!” 戌煞体谅地拍了拍他的肩,长叹道:“虽然我也很想替你分担些,但你的数额实在太巨大了,所以……针尖塔的确是你唯一的出路,我听说管理局打算在十天后主办一场豪赌盛宴,说不定是你翻盘的好机会。” “比起这个,难民通行证要怎么办理?”栗斯嘉插话问道,“这家伙对于赌博的知识储备不比针尖大,就算入场也是被人暴虐的命。不过我在场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也必须弄到一张通行证。不过我有个问题。” “但说无妨。” “死徒以偏差值押注,这我倒是能理解,可既然对活死人开放,活死人又有什么能当做独资的、赌场又能提供给我们什么呢?” “那还用说?”戌煞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在关注他们,便悄声说道,“如果你真如你说得那么厉害,搞不好你们还能实现双赢。” “双赢?” “嗯。你也知道,徘徊镇的针尖塔,赌资肯定不是钱。对于死徒而言是偏差值,对于难民而言,这是你最想要的——” 栗斯嘉眼睛一亮:“复活?!” “准确地说,是生死门的门卡。” “这么说来,只要我获得通行证,就能进入针尖塔;如果表现优异,就能获得复活卡?!” “是门卡啦。” 她强捺住雀跃之情,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哪里才能办通行证?” 戌煞放下冰碗,道:“很可惜,通行证并不是由机构颁发,而是民间自主转让的。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得先向你解释通行证是什么。你听说过《英魂百斩图鉴》吗?” 女巫一愣,僵笑道:“岂止是听说过……” “听说过那本图鉴的人都应该了解它的价值,那说起来就方便多了。图鉴中的英魂其实都应是往生之人,却因受黑魔法禁锢,沦为人间魔导士争夺炫耀的玩物。管理局对此深恶痛绝已久——死臣简直做梦都想召回这100位英魂。” “嗯嗯。”栗斯嘉听得格外认真。 “但就在前不久,死臣的夙愿终于得以实现——不知人间哪位魔导士集齐了一整本图鉴,而且将99位英魂全数解禁释放,这下可把死臣乐开了花。他巴不得赶紧将那些在人间弥留已久的灵魂驱赶去投胎,将那些神乎其神的英魂传说画上了休止符。” “等等。”亥煞问道,“不是有100位英魂吗?” “唔……是差了一位,这我也不清楚,也许那位大佬自己也没能将图鉴凑齐?” 不是的……栗斯嘉记得清清楚楚,佐格红口白牙地说过他留下了一张卡片。 戌煞总结道:“总之那名集齐图鉴的魔导士,一定是位法力无边、品行高尚的大佬,多半是精灵魔导士——他们最懂得变通,而且对生死轮回的道行领悟透彻,才会不受贪念驱使,无私释放了所有英魂!” 看着戌煞如此不吝赞誉,连栗斯嘉都不禁替佐格害臊起来——什么“品行高尚”、“领悟透彻”,P咧!要是被他得知佐格仅以700枚金币的低廉价格擅自贱卖了《图鉴》,还特别没有契约精神地遣散了英魂,以至于卖家购入的只是一堆废卡,真不知戌煞会作何感想…… “我们说回正题。诶,你怎么凶神恶煞的?”戌煞的话语打断了她的遐想,“你应该知道,一位英魂对应着一张卡片。”戌煞说道,“那卡片便是进入针尖塔的通行证了。” “诶?!”栗斯嘉一惊,“换句话说,只有英魂与死徒才能参与赌博?” “其实也并非如此。英魂毕竟是独立的、具有自我意识的个体,人和人想法不一样。有些英魂习惯了生前的叱咤风云,便想通过复活回归人世,所以他们拿着属于自己的通行证;但有些则前去投胎,死臣承诺他们优渥的人生轨迹,他们的通行证则被死臣回收了。” 她陷入深深的失落——早知道卡片在冥界竟是如此稀缺的资源,栗斯嘉都恨不得死去活来地锤爆佐格的狗头! “也就是说,现有的通行证不是在和我一样希望复活的灵魂手中、就是在死臣手中,这两方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施舍我一张的。” “不,我刚才说了,还有一种获得通行证的方法,就是民间转让。有些英魂不堪被魔导士召唤的屈辱、又不想早早离开,对于他们而言,最佳的容身之处便是——” “徘徊镇!”女巫与亥煞异口同声。 “没错,徘徊镇规模虽小,但在此生活,与人间也差不太多。于是不少英魂决定在这里享受一番正常人的生活,再决定是否投胎——对于这些英魂而言,通行证形同摆设,目前市面上流通的通行证,也是从他们手中流出的。” 栗斯嘉惊喜道:“也就是说,只要我找到这一类英魂,便能弄到通行证?” 戌煞苦笑起来:“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哪有那么容易?你也知道,徘徊镇有多少人心心念念着想要复活,有些人不惜犯忌,也要硬闯生死门,结果落得永世苦难的下场。那几张局指可数的通行证对于他们,不,是你们而言,根本僧多粥少,那些英魂家的门槛早都被踏破了!英魂们也乐得将通行证作为筹码,换取在徘徊镇更优渥更尊贵的生活。” “也就是说……” “这玩意儿堪比硬通货,卖一张少一张,早就无处可寻了。” 她丧气地靠着椅背埋怨:“那你跟我说这些……” “我只是客观地回答你‘哪里才能办通行证?’这个问题而已。”亥煞说道,“目前手头还有流动通行证的,我只知道一个人。” “真的吗?”她又激动地靠近桌子,“是谁?在哪儿?” “近在眼前。”戌煞说着,指了指冰室对面一家古朴沧桑的收藏品店铺——那家灰扑扑的门面店招上,赫然挂着“女巫店”三个大字。 “好亲切的店呀~”栗斯嘉手腕托着下巴,表情心驰神往。 “我敢保证,但凡你踏入那家店一步,便再也不会露出如此甜美的笑容。”戌煞面目凝肃地断言,“你是绝不可能弄到那张通行证的!” 章07☆售价:一只女巫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女巫店,我的主题店呢!你说那位有品位的老板会不会给我个打折?” 栗斯嘉搓着小手,精神振奋。 戌煞笑道:“他给你头打掉。我是看出来了,危言耸听对你根本不起作用。这样,趁现在店铺打烊老板不在、门又没锁,你偷偷溜进去看看呗。” 作为一名随身携带女主角光环的女巫,栗斯嘉对于一切宝贵建议,素来都是采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态度。她朝死徒吐了吐舌头,大摇大摆走进连卷帘门都没拉的商店。 店门口摆放着两具身着女巫服饰的骷髅,微微弓腰,像迎宾小姐那样笑脸相迎。 “有点意思啊~” 她继续朝里走,店内多半是些上了年份的家具与装饰物。书桌上有只纤纤玉手,指尖捻着一支鹅毛蘸水笔——那只手其实是个笔架;摆在它旁边的是一颗妆容精致的头颅,被装点成女巫的样子,头颅朱唇微启、舌尖托着一颗樱桃大的燃烧球,这颗球的光亮足以照透一整间店铺。 这些摆设虽然精巧,但终究不过是些以女巫为噱头的装饰品罢了,本以为能淘到好东西的栗斯嘉顿时觉得索然无趣。 她将目光投向店内最显著位置的一套浅棕色的沙发椅,这张沙发椅很窄,两侧扶手更是细得像胳膊,沙发靠背曲线勾勒出怪异而好看的弧度,无论从摆放的位置、还是皮革打理的细致程度看来,这张沙发椅都不愧为镇店之宝。 出于好玩,她试坐了一下沙发椅,刚一入座,惬意感便如春风般裹挟而来——靠背极富弹性与韧性,比摇椅都舒服。她摸了摸扶手的皮革,细腻光滑,质感简直比人皮都来得——等等! 她突然紧张地跳了起来,回头端详着沙发椅——这根本就是个头颅被砍后染色的女性躯干!椅背便是女人的背脊,弹性与韧性皆来自尚未钙化的脊椎骨;底座是屈膝跪坐的女人的腿与臀,扶手自然是向后反剪的两只手了! 再看笔架与台灯,那也是货真价实的人手与人头,就连门口迎宾的“店员”也是如假包换的女性骨骼! 栗斯嘉头皮一阵发麻,下巴也不住地颤抖,她仓皇地倒退着,不慎碰倒了台灯。燃烧球从女巫口中坠落,头颅咕噜咕噜滚到她脚边戛然而止,被塞入的玻璃眼发散着诡谲的光芒。 她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一转身,又撞上了货架。一个水晶球掉落在地,发出一阵闷响,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水晶球中漂浮着一张形如卡牌的东西,希斯璃凑近一看——这正是一张英魂卡,卡主原本是赫赫有名的女巫贞德,但现在,卡内的英魂已经被肃清。水晶球上贴着一张价位表,上书——售价:一只女巫。 “这就是通行证?” 她下意识想要拿起卡牌,可指尖刚一触碰到水晶球,全身便被激烈的电流击穿。水晶球上倒影出她咬牙切齿、脸色苍白的面容。 在逃离途中,她还将两位骨感的迎宾女巫撞散了架,不过也不顾上将她们复原,她飞也似地逃回冰室,将刚才不愉快的经历全都迁怒于戌煞—— “那是什么黑店!店主根本就是个杀人犯兼施虐狂!你竟然让我去那种地方!” “恰恰相反,我的初衷是不让你去那里才对。”戌煞好脾气地又替她叫了一碗冰粉,不过她现在看什么都倒胃口。 “现在你知道那家店为什么叫‘女巫店’了吧。它不是贩卖女巫用品,它卖的就是女巫!其实早几年前,店门口还张贴着‘女巫与狗不得入内’的标语呢,后来有爱狗人士去店里打砸,这才把标语给撤了下来。” “爱……爱狗人士?”栗斯嘉匪夷所思地歪着脑袋。 “没想到吧,动保之火居然能烧及冥界。” “不,我的意思是,居然是动保人士而不是人权组织出面抗议?”她仰天悲鸣,“救救女巫吧——!” 栗斯嘉的哭喊声在冰室上方回荡,等冷静下来,她又追问:“不过店老板到底和女巫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非将可可爱爱的女巫剥皮抽筋不可?” “这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戌煞坐直身子,兴致勃勃道,“女巫店老板生前原本是个私人魔法教师,身手不错、也有一股子文青特质。当他还是个青年时,喜欢上雇主家的一位年轻女佣。那女孩儿对魔法耳濡目染、十分憧憬,无奈那些都是上层人才有余裕参与的活动,她一直盼而不得。 “青年情难自禁,终于向女佣求了婚。于是那女孩便利用对方的痴情狮子大开口,要求他支付一笔高昂的彩礼迎娶自己。那笔金额对于青年而言十分庞大,但他真心希望与女孩长相厮守,便厚着脸皮向亲朋好友借了个遍,好不容易才将彩礼凑齐。” “但是婚礼却黄了?” “根本就没等到婚礼那天,女孩一拿到彩礼便连夜遁逃。等事隔十年后,当年的青年再度遇见她时,她早就成了一名走火入魔的癫狂女巫,而且相遇地点还是在刑场上!据说那女孩也是被黑巫师给骗了,原以为能学习到正统魔法嫁入豪门,没想到遇人不淑被玷污了魔格,最后沦落到被当作猎巫对象当众执行绞刑的下场。” “啧啧啧啧。”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祸不单行,青年的母亲得知宝贝儿子被骗婚,家中仅有的积蓄消散一空,顿时大病不起。青年只好再硬着头皮去筹母亲的救命钱,可当初被借过一轮钱的亲友却没一个给他好脸色看,于是青年空手而归,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撒手人寰。” “啧啧啧啧。” “青年将丧母之痛完全归咎到女孩头上,自母亲入殓之后,他便成了不折不扣的猎巫人。他白天四处走访、打探各路女巫的消息,一到夜间,便化身为残忍暴虐的女巫杀手,一度被誉为‘女巫公敌’。据说在搜查他的宅邸与门面时,搜罗出大量女性的肢体残骸,负责上门调查的使役当场晕厥了好几个。” “啧啧啧啧。” “他之所以死亡,是因为杀了一个自带反噬咒的女巫。据说他将女巫活捉后禁锢在案板上分尸,可没过多久,自己的身体也变得痛如刀割、四分五裂,猎巫人的生涯终于走到了尽头。不过即使是死后,他对女巫的仇恨依然没有泯灭,还在徘徊镇大张旗鼓地开办了这家女巫店,所有商品均为女巫身体的一部分。而且,你应该也看见了吧,那张通行证上的标价。” “嗯。”栗斯嘉凝神地点了点头,“一只女巫。” 戌煞笑道(鬼知道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那张通行证的英魂主人生前也是大名鼎鼎的女巫,可她的灵魂到了徘徊镇,却被女巫店的老板给肃清了——你可别小看那家伙,多年的猎巫经验早就将他锻造成了一名非同小可的魔法师,这就是我断定你没戏的原因。”他补充道,“你看,你要是自投罗网,依照契约精神,倒是能够得到这张通行证。但你的身体就必须留在女巫店里,成为一副衣架或是一张行军床榻,如果亥煞的运气足够好,以后还能常来和你叙叙旧。” “不要!”她再度尖叫起来。 “算了吧,不用为我操心了。”亥煞举着勺子漫无目的地在冰碗中搅拌,他的面容死气沉沉(虽然他原本也并不活力四射,但死亡威胁已经吸收尽了他最后的愉悦),“刚才那场赌局你也看见了,我根本不是赌博的料。” 栗斯嘉忧心忡忡地说:“可那是你唯一的机会了诶……” “恕我直言,她说得一点没错。”戌煞也附和道。 “够了!”亥煞的怒气在他们的一唱一和中爆表,他猛地捶了一记桌子,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可这股怒意又转瞬被沮丧给浇灭。 “我作为死徒,跟濒死的人讲了那么多关于宿命的大道理,没想到当轮到自己时,那些车轱辘话还真是一点教育意义都没有。”他惨笑着对女巫说道,“我一个人去参加什么豪赌盛宴,断然是没有胜算的。可我更不能看着你因我而涉险,只要你还留在徘徊镇,虽然概率渺茫,但好歹也存在复活的机会,不必为了我过早变为一堆无用的尸块。” “可是——” “别可是了。”亥煞打断道,“死徒生涯的最后一个月,与其在惊心胆颤与惴惴不安中度过,还不如尽情享乐,等到将来被浸入三途河中,也好有点欢乐的念想——你能再抱抱我吗?” 他悲壮地展开双臂,孰料却被女巫不耐烦地一把推开—— “可是,我要说的是,我已经想出办法了!” 章08☆“一条女巫的命。”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请问,这个怎么卖?”栗斯嘉指着水晶球中的卡牌问道。 这是一个营业日,一脸冷峻的女巫店老板正坐在那张骇人的沙发椅上打盹,听见有客人前来,他立刻换上笑脸迎接,但一看见客人的打扮,他的表情又变得像吃了三颗西蓝花的梗一样不快。 栗斯嘉带着硕大的女巫帽,身披斗篷,胸前扎了一朵硕大的骷髅花,生怕老板看不出自己是女巫,她还提了一盏南瓜灯来强调身份——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刻的任何人都像一名女巫,然而老板藏在柜台后面的手已经开始摸索削骨刀和铁钩爪了! 她装作没有看见潜在的风险,又天真烂漫地问了一遍—— “请问,这个怎么卖?” “上面写得很清楚。”老板已经够到铁钩爪了,“一条女巫的命。” 他说起话来语气阴森,令人不寒而栗。但栗斯嘉仿佛聋了,漫不经心地追问:“那……包邮吗?” “蛤?” “我就是个女巫,如果我想买卡牌,就会丢了性命,可那样的话,就没人替我转交卡牌了。” 说罢,她眨了眨猫眼睛,虽然没什么科学根据,但可信度似乎倍增了。 老板问:“那行吧,可以包邮,你要转交给谁?” “Emmmmm……不好说,他现在还没死呢。” “你是故意来拿我逗闷子的?” 见对方杀气腾腾地举起了铁钩爪,栗斯嘉故作仓皇地往后退了两步,连忙辩解道:“不不不,我是真的想把卡牌交给一个人,他虽然没死,不过也快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下周就会抵达徘徊镇!” 老板狐疑地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别人的死期?” “他是我的教授,他被判了死刑。” 她的眼眸低垂着,露出悲伤的神色,“都是我的错……” “哼,这话我倒是信。”老板风言风语道,“你们女巫除了给身边人招致祸害,其它一无是处。”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被判异端罪,真是的,我明明跟他说了,在使役面前,装作不认识我就好……” 栗斯嘉说着说着,突然抹起了泪花,泪水水量之大,以至于手帕根本就不顶用。她擦拭了半天,女巫妆越擦越花,最后,她索性仰起脸嚎啕大哭起来—— “你说他怎么那么傻——非要挑公开处刑的日子劫法场——这下好了,教授职称被取消不说,偏偏芒星塔里有人看他不顺眼,故意给他编排了一个‘异端者’的帽子——!那可是死罪、死罪啊——!哇——!” “与魔鬼立下契约、或与女巫交媾者才会被判为异端者。”老板思忖道,“太鬼扯了,好端端的教授,怎么会因一个肮脏的女巫落马?” “你给我闭嘴!” 栗斯嘉突然情绪失控,她在女巫店中东窜西窜,将好几件贵重展品撞倒在地,反复增加场景的喜剧效果。就老板忍无可忍的临界时刻,她突然像个弃妇一样跌倒在地,掩面痛哭道—— “我、我又不是自愿成为女巫的——要不是、要不是那次失败的魔法实验——呜哇——!” “失败的魔法实验?”老板将手中的铁钩爪收了回来,“你说说看,怎么回事?” 她口齿含糊地啜泣道:“我原本是个精灵魔法师来着,一直跟着教授学习魔法。你知道他身为教授,动辄需要搞论文出数据。对于一些无关痛痒的小实验,作为指导教学的回馈,我常常自告奋勇地充当样本。可是有一次,那本魔法书,呜呜呜呜——”她啜泣转为干嚎,并延续了十几秒,“鬼知道那本天杀的魔法书居然有印刷勘误!咒文念错一个字节便差之千里——!当时那副景象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是魔格、魔格却……本来这件事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但不知是谁发现了端倪,向芒星塔举报,我就这样被逮捕处死了——!哇——!” 女巫店老板纳闷道:“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教授的误操作才成了女巫?” 栗斯嘉梨花带雨地点了点头。 他怒嗔道:“这属于严重的教学事故啊!简直是为人师表的奇耻大辱!你没有向学院揭发他的罪行吗?如果你这么做,一定能拿到豁免证——不对,你果然还是在糊弄我!” 铁钩抓上寒光闪闪,栗斯嘉泪光中闪烁着惊恐,却大义凛然道:“我当然知道如何自保,这种事不用你教!可那毕竟只是场意外,教授也不想的,如果我去检举,他的职称便保不住了……他只是个书呆子,除了教魔法,别的什么都不会!” “那是他罪有应得!” “你懂个屁!”她怒斥道,“你根本就不明白,我对教授的心意!” 她说完,立刻害羞地捂住了脸,可指缝间的骚红还是若隐若现。 老板被她的表现怔住了,喃喃问道:“难道说……你对那位教授……心存爱慕?” 女巫泪眼婆娑地凝望了他一阵,以极其微小的角度点了点头。 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冲击闯入了女巫店老板的脑海,酸楚、同情、愤恨……各种情感交杂,令他难以辩明,只是他手中的铁钩爪却在不知不觉之间放下了。 “你走吧。”他浑浑噩噩地丧气道:“那张卡牌我不卖你了。” 栗斯嘉一听,连忙不知死活地上前抱住他的腿:“不行!你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有人买你就得卖!今天你要是敢让我活着出去,我就到处宣扬你是个奸商!” “你放手吧傻姑娘!”老板拼命甩着腿愤慨道,“已经替他死了一回,现在为了替他换取通行证,还要出卖一次灵魂!你倒是一片痴情,可好端端的心意全都喂了狗!” “你胡说!”栗斯嘉(装作)怒不可遏,啊呜一口咬在那人的腿上。虽说是活死人,但痛感还是有的,老板叽哇乱叫了一阵,却始终没能释放出手中的铁爪钩——余光瞥到这一幕的栗斯嘉立刻明白,这事儿妥了! 于是她扯着嗓门哇哇哇起来:“教授他本来可以明哲保身的,却在我行刑那天突然冲进法场袭击刽子手——!可他实在太菜了,还没教授过三轮便被人摁在地上,结果自己也被判死刑……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教授——!”她又挤出两行鳄鱼泪,最后恰如其分地补了一句,“你这个冷血动物从没有付出过真心,当然不会明白——!” 这句点睛之笔似乎成了开启老板暴怒开关的导火索,闻言,他立刻暴跳如雷,满屋乱蹿,口中含糊不清地咆哮道—— “我是冷血动物?!我没付出过真心?!为了她,我债台高筑、众叛亲离、经历生离死别!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一个发疯的女巫,一个即使被欺骗、被抛弃、被流放,也念念不忘别的男人的疯癫女巫!这不是我要的!这不是我要的!啊——!” 店里能砸的东西,几乎都被他砸了个遍。最终他怒吼一声,无视高伏特电击,抱起水晶球摔了个粉碎!他又突然蹲了下来,口中发出难以分辨的、神经质般的呜咽声—— “拿去吧、拿去……”他掩面道,“我不要你命了。” 章09☆玩弄男人感情是女巫的专长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没错,这就是通行证,货真价实!”戌煞举起卡牌朝燃料球方向晃了晃,虽然乍一看是透明的,随着晃动,卡牌却隐隐透出亮晶晶的光辉。 “腻害不腻害?”女巫得意洋洋地甩了甩长发,满脸都流露着“快夸我”的积极性。 戌煞叹为观止,但亥煞却闷闷坐在一旁,毫不领情。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半晌,他才不悦地开口道,“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不入流’?”女巫炸毛了,“这卡牌可是我老老实实骗来的!” “听听,‘老老实实骗来的’,也亏你说得出口!”亥煞怒道,“这就是典型的欺诈!欺诈啊!” “你吃错药啦?道德水准一下提那么高!” 戌煞放下卡牌纳闷道:“你们两个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鬼知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栗斯嘉忿忿道,“大概是某人突然对三途河水充满了憧憬与向往,恨不得早日畅游一番!” “你——”这句话显然戳到了亥煞的痛处,他跳起来反唇相讥,“说什么弄到通行证都是为了陪我去针尖塔,我看你就别装了!你不过是为了自己复活罢了!” “废话,有这一石二鸟的好事,干嘛不去试试?!” 亥煞气急了,眼珠漆黑,眼眶却有些泛红,他斥道:“‘一石二鸟’?等你被制成人皮躺椅、我被推进三途河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一石二鸟了!那个老板是什么人物?经验颇丰的猎巫人!你自己为捏住他的软肋,甚至还自鸣得意,或许他被你唬住一时,可但凡给他一点反思的时间,很快便能反应过来!特别是在一周后,那个不存在的教授没有如期向冥界报道时!我保证你在被各种兵器围追堵截的时候,能够有机会探清徘徊镇的每一处犄角旮旯!” 栗斯嘉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说不出半句话。戌煞也退后好几步,将自己从争论中置身事外。亥煞回瞪了女巫一番,一声不吭地拉开门帘。 “喂,你要去哪儿啊?”女巫着急问道。 “当然是去坦白!”说罢,他风风火火地朝女巫店赶去。 ☆☆☆☆☆☆☆☆☆☆☆ 亥煞冲入女巫店,被门口倒下的骷髅绊了个狗啃泥,他突然感受到一股灼烈的目光——起身一看,老板正虎视眈眈地凝望着自己。 女巫店被砸得乱七八糟,老板蹲在地上,像是正在收拾这一堆烂摊子。他脸上泪痕尤见,见死徒盯着自己,他连忙侧过身去。 “我这里可没什么东西卖给死徒。”他冷冷地说道。 事实上,就算是活死人也不太会光顾他这家店,这些女巫躯体制成的藏品,纯属他孤芳自赏的私人恶趣味罢了。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亥煞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个女巫打扮的……女巫来你店里?” “她原本不是女巫。” “她从你店里买走了针尖塔的通行证?” “准确地说,并不是‘买走’,是我自愿给的。”老板说道,“那个傻女孩实在太惨了,她身上应该发生点好事。我希望她会自己使用那张卡牌,而不是交给只知道索取的教授。” 他边说着,边含蓄地抹了抹泪。 “你被骗了!”亥煞义正辞严地说道,“根本没有什么实验失败,她就是个企图复活的女巫!” “什么?”老板晃了晃神,继而说道,“不可能,她明明说——” “她骗你的!她原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巫,是被人挤掉了魂才会死,挤掉她魂的家伙是她老公的前妻!” 戌煞恰如其分地冲了进来,他一把捂住亥煞的嘴,打圆场道:“我这位同事喝多了,无论他说了什么,都不必当真哈!” “放开我!”两名死徒扭打成一团,最终戌煞占了上风,亥煞被牢牢顶在墙面,却冷笑着说道:“现在制止我也晚了,老板已经都知道了。” “你说的,是真的……?”不光是声音,老板整个人都在颤抖。 戌煞刚想辩白些什么,却被亥煞一把拦在身后—— “恕我直言,你的卡牌被骗走了。而我们死徒的任务,便是将非法占有通行证的活死人缉拿归案,送去超度。刚才从你店里离开的女巫,我们已经跟踪很久了,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埋怨地瞪了戌煞一眼,“你不应该向良民隐瞒实情。” 戌煞瞠目结舌地发了一阵呆,最终“承认”道:“好吧,都是我的错。” 老板的眼睛瞪得浑圆,表情狰狞得像是快渗出血来—— “该死的女巫!我一定要逮到她,把她的骨头一节一节碾碎碾成粉!嘿嘿,幸好我在卡牌上设置了跟踪咒,随时都能找到她!” “千、千万别这么做!她不是一个人,活死人中的女巫自发组织了联盟,正在四处搜罗卡牌,你的这张卡牌已经不是第一张被骗走的通行证了!”亥煞喊道,“你擅自报复,或许能活捉一只女巫,却会打草惊蛇,导致更多女巫逍遥法外!” “那我该做些什么?”老板恶狠狠地埋怨道,“任由她揣着我的卡牌开怀大笑?女巫果然都是一群阴险狡诈的坏胚子!” “玩弄男人感情是女巫的专长。你说你设置了跟踪咒?这是个好习惯,希望你继续保持。”亥煞思忖道,“现在,我以死徒之名向您征收跟踪咒的原符,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利用它,将女巫团伙一举歼灭!” 老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你们?你们刚刚可是眼睁睁看着女巫欢天喜地离开我店里的。” “那纯粹只是场意外,下不为例,对吧?”亥煞捅了捅戌煞,后者忙点头不迭。 见老板还在犹豫,亥煞凑到他耳边,若有深意地说道:“而且,这次我们的捕捉对象,是一群女巫,而我们死徒要的,只不过是通行证罢了——你明白什么意思吧?” 老板吸了口气,瞳孔因兴奋而剧烈收缩:“你是说——” “没错。”亥煞谄笑道,“那些女巫活死人,都可以交给你处置。” …… 五分钟后,亥煞晃着皱巴巴的符纸回到目瞪口呆的女巫身边,蘸了蘸燃料球,将它烧成一抹灰烬。 “这样便断绝了被人跟踪的风险。”他得意洋洋道,“看到吧,这才叫妥了。” 戌煞感慨地摇着头道:“亏我刚才还想阻拦你,好兄弟,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诈的?”他扭头对女巫打趣道,“跟你学的吗?” “就算是,他也出师了。”栗斯嘉甘拜下风。 “管他呢。”亥煞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望着针尖塔道,“接下来,该大干一场了!” 章10☆呵,真是自得一手好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解决了女巫店老板这个后顾之忧后,在戌煞的协助下,女巫死徒二人组终于进入了针尖塔的安置区。“安置区”听起来寒碜得很,实则是相当奢靡的套房。每一位正式来宾都拥有这样一间休息室,不过为了交流通常,亥煞与栗斯嘉共同申请了一间。休息室配置与超五星酒店的套房相当——对于徘徊镇而言,物资和钱都不算什么事儿,毕竟阳间总有资源源源不断地烧进来。 事实上,直到来到徘徊镇,栗斯嘉才真正体会到了“视金钱如粪土”的滋味——小镇周边的工业区旁,有一座成日噪音如雷贯耳的瀑布,远远望去,黄白色的水流飞溅,那声势足够击穿坚硬的地表岩层。可等你走近了便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瀑布,而是由从阳间被丢下来的硬币汇聚而成的河流——入口是阳间大大小小祭祖祠堂门口的喷泉或张着大嘴的石像。徘徊镇的工人或手工艺人成日一车一车地由瀑布旁装载金属币,用于冶金或制作工艺品。 “快看下面!”栗斯嘉站在落地窗前低头俯瞰,她脚下便是空旷的核心赌场,拥有各式各样的赌桌与记分牌,荷官与酒保在其间穿行,像是在为豪赌盛宴的开幕做准备工作,“俄罗斯轮盘、旋转木马、美少女的谎言、黑马杰克……天,靠墙一侧竟然摆了那么多老虎机!” 她对各类项目都如数家珍,死徒倒是听得一头雾水。 “很快就要开始了,游戏。”戌煞看起来比当事人更加紧张,他的目光腼腆地在女巫与亥煞之间徘徊,最终鼓起勇气说道,“你是我所认识的死徒之中业绩最棒的,但我不确定你是否能应付得了赌场内的情况,毕竟这个地方……会吃人。祝你好运!” “别神经兮兮的,搞得我都不自在了。”亥煞张开双臂,“来,抱一个,兄弟。” “什么?”他纳闷地上下打量,“你这是干什么,量体裁衣?” “拥抱!拥抱你不懂吗?”亥煞冲上去,手臂僵硬地夹住同僚,几秒后才松开,“你可真不是个拥抱的好材料。” “看来我们都需要练习。” 戌煞腼腆地压了压斗篷离开了,亥煞转过身,栗斯嘉敏锐地发现他的手指在发颤。 “都怪他,害得我也紧张了。”他尬笑道。 “我给你示范一个一百分的拥抱。” 女巫笑了笑,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个拥抱令死徒感受到温度,闻着她一头乱发间的柠檬香气,亥煞的内心突然变得无比宁静。 “嘎达嘎达。” 一阵怪声传来,两人立即分开,警惕地盯着声音的来源——好像是来自于佐格寄来的银质盒子。 “你听到吗?”栗斯嘉问道。 “像是机器狗期待散步的跑跳声,千真万确!” 可一旦感受到目光,那盒子便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声音不过是一场错觉。 “或许我们都有些神经过敏。”栗斯嘉怀疑地晃了晃脑袋,亥煞也收回了目光,可那声音又锲而不舍地再度响起。 “嘎达嘎达嘎达。” 这一次,栗斯嘉十分确定自己的余光看到了银盒的跳动。 “真有意思。”她皱眉笑道,“机器狗似乎期待破壳而出,可惜我们现在赶时间。”生怕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她竭尽所能为银盒布置下了几层结界,最终满意地拍了拍,道:“等赢了牌局,再回来慢慢研究。” 说着,他们最后整理了一遍服装,阖上了套房的门。 银色盒子依旧在蹦蹦跳跳。 ☆☆☆☆☆☆☆☆☆☆☆☆☆☆☆☆☆☆☆☆☆☆☆☆☆☆☆☆☆☆☆☆☆☆☆☆☆☆☆ 依照时间流程表,现在是聚集时间,赌徒们(无论是死徒还是活死人),都陆陆续续抵达核心赌场,也就是套房中能够俯瞰到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四下观望,玩家多为死徒或英魂,像栗斯嘉这样没有技能加持的纯活死人微乎其微,大多数人都是单刀匹马,毕竟作为赌徒而言,信任与协作意识是最多余的良好品质。赌徒们各自打量着感兴趣的赌桌,而只要没有触摸堂口的筹码或纸牌,荷官便不会出面制止。 栗斯嘉很快意识到,在这种氛围之下,女巫与死徒的联手组合实在太扎眼了。她立马与亥煞拉开距离,比起赌局本身,她反倒对于即将经历恶战的对手表现出了浓厚兴趣。 ——快看那个背着十字弓的家伙!他是整个中世纪最出色的骑兵,最擅长在马上射箭!教授对他青睐有加! 栗斯嘉目光炯炯地盯着一个英魂,偷偷向死徒摄念,而亥煞却因神经紧绷过度,表现得兴趣寥寥。 ——哦?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射出去的箭弩中了两公里开外的镜面咒,直接反弹回来了。 亥煞耸耸肩。 ——呵,真是自得一手好杀! ——你不明白!得是射得多准才会中埋伏!两公里诶! ——是啊,要是他的准头稍稍偏一些,倒还能捡条命。 栗斯嘉刚想回击,却见亥煞正死死盯着一名死徒的侧脸,目光中充满警惕与疑惑。 ——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唔……我好像,没见过他。 ——不就是脸生么,你的脸白得像是刚死过一次。 ——你也知道徘徊镇就那么大点地方,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突然冒出个陌生人,总觉得有些蹊跷。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的那死徒的第六感特别灵敏,他突然转过头,望向栗斯嘉的方向。 他们这才注意到,那死徒不仅脸生,而且长得……非常帅! 陌生死徒长着一张桀骜不驯的少年脸,他眼角有些下垂,为他增添了几分忧郁气质;他脸盘小得像巴掌,五官都很精巧,将是刚刚浆好漆的瓷偶。迎上栗斯嘉炙热的目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概是好久没见到夜巡和尹洛京的关系,栗斯嘉又退化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女巫,她在内心兴奋地大喊着: ——他看我!他在看我!他朝我笑了! ——冷静,你可是有老公的人!而且那明明是不怀好意的笑! ——没想到你们死徒之中也有能看的嘛! ——他的确长得可以……嗯?你这叫什么话! 亥煞正想上前问个明白,但此时,一小队整齐划一的人马步入赌场。他们都是平日里见过的死徒,个个身着精干的黑色制服,戌煞也在里头,正朝着他们微微点头。 栗斯嘉立刻反应过来,这些人应该便是从死徒中挑选而出、用于维护赌场治安的。果然,走在队伍最前端的死徒站定,他看似比其他死徒更年长,资历全写在脸上,不用等他召集,所有人的目光便都已集中到他身上。 那名死徒以鄙夷的目光将众人扫视了一边,煞有其事地轻咳两声,威严地评头论足道:“看看我们这里有什么?业绩惨不忍睹的死徒,真是羞于同你们为伍;不愿认清现实的活死人,亏你们还曾是一个时代的英豪;呵,是我眼花了吗?好像还有女巫混迹其中!” 人群中发出几声轻笑,其中一部分还是来自于赌徒,栗斯嘉不以为意地抬了抬眉。 “不管怎么说,这场游戏就是为你们而准备的——为你们这群不搏命就得被丢进河里的家伙们。我可不是在祝你们好运,我希望你们个个都在针尖塔中输得身无分文,为三途河的水位增高做出点贡献。” 他的态度引起全场敌意,不过也无人奈何得了。 死徒对无声的愤懑熟视无睹,他继续说道:“众所周知,针尖塔内没有常客。接下来,又一次,我不得不向在场诸位垃圾宣布赌场规则。” 章11☆请讲,求知好问的女巫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首先,在我们眼里,你们不再是死徒或者英魂,而是一视同仁的赌徒。我们也不再是死徒,而是执行官,看看我们这身挺括的制服便知道。不过你们不必费心记忆称谓,毕竟我们不会干扰任何一个老老实实打牌的人。不过如果出现以下两种情况,嘿嘿,我想我们便不得不过上几招了。 “其一,赌场内禁止一切暴力。我知道你们中不少人曾是叱咤疆场的高手,但我敢保证在针尖塔,你连扯断执行官的一根头发都做不到,不信的话大可放肆一试。任何暴力行为的代价,便是被拘禁长达3小时,拘禁期间禁止参与任何赌局——要知道,本次会场仅开放24小时,争分夺秒都来不及。闲置3小时,等于自取灭亡。” 不可能,不会的……栗斯嘉悲壮地想,赌徒中近半是英魂,即使想过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其二,赌桌上禁止出老千。你们当中或许有些人的手指活络到能在键盘上以32倍速弹出交响曲,但我们的荷官个个训练有素,偷牌换牌的拙计在他们眼中,就好比小学生模仿家长的字迹在不及格的考卷上签名。为了不至于产生误会,我必须强调,未经荷官允许便触碰桌面纸牌、出牌后返回、入座后以各种借口起身晃悠,都将被视为作弊行为。” “出老千会怎样?也会被关禁闭吗?”一个活死人举手问道。 “比那更糟。一旦作弊被抓,当事人便会被当场取消游戏资格,赌局开始之后的盈利也将被全数抹清——白忙活啦!”死徒向身后的手下示意,“请务必留意那位先生。我再重申一次,赌桌上禁止出老千!” 赌桌上禁止出老千……栗斯嘉思忖着,抿了抿嘴唇。 “以上是赌场内通用的规则,即使是私下约局,也必须遵从这两点。请时刻铭记,执行官无处不在。至于各个牌桌上的规则,你们这群渣滓总比我这个正派人驾轻就熟。友情提示,如果赌桌上的手气实在太背,到可以去老虎机上试试运气——靠墙的这一排老虎机并不能直接赢取对诸位有利的偏差值或别的什么,但它有极其微小的概率会跳出两类卡片——一是强制卡,总有些自私的家伙,自己赢够了牌便将对手晾在一旁,不管他人死活,有了这张卡,便能强行指定任意赌徒作为对手,他必须应战不可;二是交换卡,顾名思义,利用它,你能将自己手中的筹码与任意赌徒交换。” 刚才那个活死人又提问道:“换句话说,如果某个赌徒本身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也可能在一瞬间被他人夺走所有筹码?” “你的理解能力值得被称赞。” “这不公平!”他大喊道,“我从未见过这种玩法!哪个赌场里也没有!” “那是因为你从未来过针尖塔。”死徒厉声道,“我不介意透露几个数字。每启动一次老虎机,都需要花费1年或10毫升,而抽中强制卡的概率为1/100,交换卡则更是只有绝无仅有的一张。” 1年指的估计是偏差值,可10毫升又是什么东西?栗斯嘉在心中盘算着,从概率上讲,100年的偏差值才有可能抽中一张强制卡,而且即使抽中,也不能保证与他人的对战能赢;至于交换卡,虽然功效诱人,但性价比更是比旅游景区的纪念品更低得吓人。总之,聪明人就应该远离老虎机。 换句话说,真有人花了大代价获得交换卡,强制与自己换取筹码,那也无话可说。 死徒继续说道:“手气好的家伙,能够削减偏差值,虽然从未出现过归零的情况,但至少能帮助在场不少人摆脱被当众处刑的厄运;当然,对于英魂与活死人而言,获胜的奖励便是通过生死门的钥匙。” 此言一出,现场莫名涌现出一阵欢欣鼓舞的气氛。与大多数赌徒相反,栗斯嘉却陷入迷惑——对于死徒而言,赢得牌局、削减偏差值,直至将至安全区域(倒数十名开外),倒是能够理解;可对于活死人而言,怎样才算获胜呢? “请问——”她抬手道,“我们的筹码是什么?要赢多少场才能获得钥匙?” 执行官总长脸上微微浮起笑意:“终于有人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点。活死人手中的通行证——不管是通过什么坑蒙拐骗的方式入手的,我们均可既往不咎——请诸位拿出卡牌好好看看。” 栗斯嘉掏出卡牌,突然发现卡片内侧有一层轻薄的、油膜似的澄黄色液体在晃动,可以将其视作一只迷你的、拍扁了的热水袋——等等,十几分钟之前,当她还在套房里时,这明明还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透明卡牌来着!她端详着卡牌,发现其中的液体大约占了一半,仔细一看,其他英魂的卡牌状况也差不多。 “你们卡牌中的溶液被叫做魂液,现状下,每个活死人均有500毫升的初始魂液作为初始筹码。每赢得一场赌局,魂液便会自动增加一些,视下注筹码而定。当魂液到达1000毫升,卡牌便被注满,等到24小时的游戏结束后,满卡将自动转化成生死门的钥匙。” “噢噢——!”活死人之中发出一阵惊喜的感叹。 “先别忙着高兴。”执行官总长坏笑道,“反之,当活动结束时卡牌中的魂液存量为零,持卡的活死人便会被押往三途河接受洗礼——永生永世。” 嬉笑声当然无存,气氛又重新变得僵滞而凝肃。 ——总之,你至少要留一些魂液保底,那样即使复活不了,也不至于被丢进河里,你可千万记住了! 栗斯嘉回头,发现亥煞正朝着自己挤眉弄眼,她捏紧手中的卡牌,凝神回复道: ——你才给我千万记住了!退路、折中这些中庸的概念或许在为人处世时吃得开,但对于赌博而言,是万万不可存有‘将损失减到最小’的想法的!既然上了赌桌,就要做好孤注一掷的心理准备! 亥煞闻言,脸色差得像是突然发现被主人哄骗到宠物医院去势的猫。但栗斯嘉顾不上他的小情绪,她又举起了手。 执行官总长朝她抬了抬手:“请讲,求知好问的女巫。” “活死人与死徒之间能否对赌?”她问道,“我的意思是,偏差值与魂液该如何交易?” “当然可以。事实上,如果只能在同类之间玩耍,这堂口未免也太无趣了。偏差值与魂液之间兑换,官方价格是1年等价于10毫升,但各种转换只能通过赌博进行,不允许任何形式的私下转让。” “不公平!”她立刻反应过来。 “老虎机一次投注也是1年或10毫升,这是等价的。” “不对。”女巫计算道,“在屡战屡胜的前提下,活死人获得生死门门卡还需要500毫升,但对于濒临垫底的死徒而言,对应的50年根本起不了起死回生的作用!反过来说,如果活死人押一把大的,分分钟便会将命送掉,但对于死徒而言却影响甚微。” 执行官总长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栗斯嘉从他冷酷的目光中悟出一个道理——这场豪赌盛宴,根本就是为了消耗活死人而设计的! 其实想想也的确是这个理,死徒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死10人,谁死谁活差别都不大,但活死人手中握有卡牌,这便意味着它们随时有突破生死门的机会,这一点有悖管理局的人伦初衷,他们巴不得借此机会将活死人一网打尽! 活死人对死徒根本赌不起,很可能面临一把归西的境遇,最稳妥的方式便是活死人只在活死人之间对赌——所以主办方才设计了强制卡,估计到了游戏末端,那些侥幸凑满魂液的活死人会面临不得不对战的境遇! 更不要说,在游戏规则的设计中,还存在着一条针对所有玩家的威胁…… 大堂墙顶上的黄铜大众指针划过数字12,发出一阵沉闷的报时声。执行官总长抬手道—— “那么我宣布,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章12☆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声令下,还不等执行官各就各位,赌徒们早已四散而开,扑向每一张赌桌。 亥煞急得像只无头苍蝇,拽住奔跑中的栗斯嘉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顺水推舟,见鬼杀鬼。”她甩了甩胳膊警告,“用摄念,不要被别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教我的那些出老千的方式都用不上了,怎么办? ——本来也就是让你开开眼,没打算逼你实践。毕竟你的手比蟹钳还不好使。 ——那我、我、我现在该…… ——我应该跟你说过吧?第一步该做什么?一小时后,第四根柱子后头回合。 ——可我怕我做不到哇! 栗斯嘉跑了一半突然暂停,身后十米开外的亥煞也跟着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凝肃地盯着他。 ——戌煞说你的业绩素来很好,记性想必也不差吧? ——我…… ——再说了,24个小时中,只有开局的一小时才可能让你堂堂正正地获胜。如果你连这都要放弃,不如趁早苦练游泳技能去吧。 说着,女巫头也不回地扎入一桌刚刚开局的梭哈赌桌。 ☆☆☆☆☆☆☆☆☆☆☆☆☆☆☆☆☆☆☆☆☆☆☆☆☆☆☆☆☆☆☆☆☆☆☆☆☆☆☆ 一小时后,亥煞鬼鬼祟祟来到大堂的第四根柱前,一见早已等候多时的栗斯嘉,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哈哈,你知道吗?我刚才——” “把嘴阖上。”女巫瞪了他一眼,“暗搓搓地说话。” 亥煞立刻崩起面孔,严肃地说:“多亏你的妙计,帮我赢回了200年的偏差值,看我的排名,提升了一位!” 大堂内也安置着“下月处刑即时排名”的告示板,亥煞的名牌已从倒数第三被移动到了倒数第四,这两个名次的偏差值之间,原本就差着数量级,因此算得上是质的飞跃了。 “但距离安全区还很远。”她及时敲打道。 “唔……你这边成绩如何?” 栗斯嘉半掩着掏出卡牌,战绩喜人——魂液已经七成满了。 两人均首战告捷,而且诚如女巫所言,第一个小时的赌局,完全是凭借记忆力堂堂正正赢下的。 她的作战策略是,开局便寻找牌类堂口,而且必须得是桥牌、梭哈这种运气成分占优的牌类游戏。因为赌局刚开场,荷官手中的那副牌一定是崭新的,且依照固定顺序排列。当然,洗牌环节是不可避免的,但只要大致熟悉印度式、交错式、鸽尾式、单指翻花式等几种常用的洗牌套路,便能够推测其他赌徒手中的牌。 但这招只能用于开局的一小时之内,原因在于—— “我那桌的荷官还挺诈的。”女巫抱怨道,“他自从发现我在记牌后,就故意反复插牌,还做了好几次花切,不过七轮我便记不住了。换做从前,我至少能在新牌局上坚持十轮以上!” 没错,人脑毕竟能力有限,一副牌经过反复的切牌洗牌插牌,伴随着时间推移,玩家总会出现记忆偏差,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便是从赌桌中全身而退。 “那我们赶紧实施第二步计划!” 亥煞兴致勃勃,仿佛浑身充满了干劲。但栗斯嘉却摁住他的肩膀冷静道:“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观察,除我们以外,还有谁是通过同样的方式在第一轮获利的。” 他们谨慎地四下张望,发现的确有几人面露喜色地从牌局中抽身,栗斯嘉认出了几名以智取见长的英魂,另外,先前那个提问的活死人也正将七八成满的卡牌插入衣兜之中。 亥煞点了点头:“记住了,总之,接下来要避免与这几个家伙对战是吧?” “没错,他们都是赌场上的老手,我们只求一条生路,没必要专挑硬骨头啃。”女巫朝告示板望了一眼,惊愕道,“还不止他们几个,快看即时排名!” 亥煞抬起头,发现十人名单都经历了一番浮动,有两个死徒已经不在名单上,彻底进入安全区。 “名次上升的,以及名字消失的,恐怕也是同类。另外——” 她的目光投向一桌牌局,先前那名相貌帅气无比的死徒正气定神闲地下注,而他的对手则个个显得苦大仇深。 “这个时间,他应该至少坚持了十五轮以上。竟然能记住洗了十五次的牌……” 女巫刚低声赞叹完,荷官便将桌上的筹码全都推到那名死徒跟前,死徒用手拂了一把,筹码全都消失不见,想必是转化成了偏差值。 “那个人,要坚决避免与之对战。”她胆战心惊道。 “废话啊!那么厉害,谁乐意跟他玩儿!” “不光如此……你看场上,不管是否擅长赌博,但大多数人都是以亡命之徒的身份出战的,因此就算赢了牌,脸色也不至于太好看。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身处安全区、为了让偏差值清零才来的,多少也得有点紧迫感吧?可你再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赌神做派,事实上也的确是一路赢到现在,比起清空偏差值,他倒更像是来找乐子的。” “唔……” “又或者……”栗斯嘉沉吟着,极不乐意地点破,“他极有可能是死徒之中的内鬼……” “内鬼?什么意思?” 栗斯嘉抿了抿唇,旋即笑道:“总之避开那些老手即可,尤其是那家伙。好了,时间紧迫,我们赶紧实施第二轮计划吧!” 现在的亥煞正在兴头上,斗志满满,这个时候浇他冷水,相当不利于接下来的发挥。于是栗斯嘉最终决定,将心中的隐患强咽回肚里。 她若有所思地朝帅气死徒望去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约绝对对方也正用余光打量着她…… 她感觉心头一寒,顿时汗毛直立。幸好这时,临近赌桌上的喧嚣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连赢三局,你一定是出了老钱!”一名英魂指着一个活死人怒斥道,“荷官!执行官!你们都瞎了吗?!” 赌桌对面,先前提问的那个赌场老手轻描淡写地吹了吹指甲:“啧啧啧,想不到堂堂英魂竟是这般输不得。自己技不如人还赖别人,这种心理素质,不如乖乖在家等死。”他抬眼对方的卡牌望去,故作惊愕道,“呀,你的魂液,很快就要被清空了哟!” 英魂错愕地检查着卡牌,验证所言非虚后,突然气急败坏地抡起拳头威吓:“该死的赌鬼,我杀了你——!” 他背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代代捆扎结实的蜜瓜,可保龄球大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便被不知何处赶来的执行官拦了下来,后者警告道:“好歹也是一届英魂,衷心建议您不要采取暴力行为。” “给老子滚!”英魂将怒火迁注于执行官,拳头调转方向捶了过去,可还没触及对方衣襟,他便被突如其来的一掌击飞,在地上弹了两下之后,英魂蜷着身子倒地,看似苦不堪言。 “这便是执行官的绝对掌管权,在针尖塔内,我们被赋予绝对的武力值,是任何高手都无法媲及的。”执行官厉声收回手,像拎猫一样将肇事者一把提溜起来,而体型超出他一倍的英魂此刻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刚才这一幕的确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不少人,包括英魂都在私下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魔法,武力加持也太厉害了吧!幸亏没动武斗的心思。” “看他那样子,虽说禁闭三小时,但三小时后能否醒得来也不一定……” 栗斯嘉目送着执行官拖走英魂,他们消失在大堂的一个副出入口。几分钟之后,她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闷响——英魂魁梧硕大的身躯像瘫烂泥一样横卧,后背无声无息地贴着落地玻璃。 “太可怕了。”亥煞望着出手的执行官瑟瑟发抖,“同样是死徒,和他相比我简直弱不禁风!” “太可怕了。”栗斯嘉摩拳擦掌,“声名在外的针尖塔,竟然放任这么大的赌场漏洞不管不顾……” 章13☆鹬蚌相争的傻事少干为妙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哎呀,要是再不吃点蜻蜓豆子,外祖母的毛虫花胸衣就晒不干了!” 栗斯嘉一边围观别人家的赌局,一边嚼着赌场提供的薄脆片含糊其辞。赌桌对面,亥煞果断扔出五张顺子,无人跟牌,他松了口气,将最后的一对红皇后脱手。 荷官用木槌将满桌的筹码全推到他跟前,花花绿绿的纽扣消失不见,亥煞的计时器却震个不停。他满意地看着告示板——他已经位列倒数第九了,距离安全区仅差一步之遥! 女巫又连吃了七个小番茄,消失在人头攒动之中。亥煞便知道,这是要他见好就收,省得周围人生疑。他踏着欢快的步伐来到第七根柱子背后,一脸窃笑的女巫早已在此等候。 亥煞激动得手舞足蹈:“对家的那手牌太厉害了!要不是你透底给我,我那副烂牌根本打不赢!” 赌局的第二环节,栗斯嘉便抛出了里应外合的作战方式——亥煞坐在赌桌下注翻牌时,她便装作过路看客兜转到对家背后偷看牌面,然后以暗号形式透露给对面的亥煞。像百家乐、德州扑克这些牌类游戏,一旦摸清对手底牌,获胜即如同探囊取物。 他随即收起笑容,忧心忡忡地问,“不过,我们这样作弊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执行官总长在解释规则时只说了‘赌桌上禁止出老千’,而严格来说,我并不在赌桌上,所以……” 她的话语被一阵脆生生的金属碰撞声打断,凭借多年的经验,她立刻反应过来——金币唰唰声是抽中大奖的音效,一定是老虎机那边有了动静! 她连忙扭头望去,只见人们全都围在某台老虎机边上,人群中央,那名帅气到不行的死徒正从机器中抽出一张强制卡。 “他抽中了!”亥煞惊道,“你不是说,正常人根本不会打老虎机的主意吗?” 栗斯嘉耸了耸肩:“只能说明那家伙不是正常人。想想看,强制卡的付出与回报根本不成比例;而交换卡的代价又太大。但凡脑子不是膨化虾片填充的,只有两种人才会在老虎机上瞎费工夫。” “哪两种?” “一种是输急了、或是没人愿意与他对赌,不得不将希望寄托于卡片孤注一掷,也就是所谓的穷途末路;而另一种就比较可怕了——”她朝帅气的死徒望去,严肃道,“一路赢,赢得盆满钵满,导致筹码失效,不得不放到老虎机上去挥霍。” “也就是‘嫌钱多’的意思?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 “当然会有咯!假设说我卡牌里的魂液已经满了,继续赌、赌赢了,多出来的魂液该怎么办?既然主办方规定不可以转让筹码,做善事这条路肯定行不通了,那多余的魂液便只能消耗在老虎机上。” “对哦……” “对于死徒而言也是一样,你现在距离清零还有几百年的偏差值,如果继续赢下去,计时器归零了呢?多出来的偏差值,也只能投注于老虎机。” 亥煞沉思道:“照这么说,那个小白脸倒真是属于技痒难耐才来针尖塔寻求存在感的那一类?” “不,他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此,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栗斯嘉重整心情,欢脱道,“惹不起躲得起,我们先关注于自己的牌局就好。再复习一遍,薄脆是方片8、毛虫花是连对、甲虫是加倍押注、熨烫是整牌、青豆泥则——” “代表公共牌,对吧?”奸诈而陌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先前那名提问的活死人讪笑着绕到他们跟前,冲栗斯嘉道:“怎么样女巫,咱们俩要不要来一局?” 活死人抽着雪茄抖着腿,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他刚刚击溃一名英魂,看得出,他手段熟稔,是个赌场老手。 “不了不了。”她举手示弱,“大家都摆脱了学前班,应当惺惺相惜才是。鹬蚌相争的傻事,还是少干为妙。” “哦豁,如果我非同你赌不可呢?” “除非你拿着强制卡来找我。” 她扭头变要走,却被对方搭住了肩膀,活死人凑近她耳边威胁道:“小妞,要是不想我将你们俩出老千的事四处散布,你就非同我赌上五个回合不可了。” 她皱起眉头冷笑道:“你有什么证据?再说了,如果官方认定我出千,自有执行官来裁决我。别忘了——只有‘赌桌上’才禁止出老千。” “呵,既然你如此有恃无恐,那我将你们之间的暗语透露给其他玩家也无妨咯?” “你——!” “如果被别人知道你们俩狼狈为奸,最好乖乖听我的话——你们现在还没到明哲保身的时候吧?你的魂液还没凑齐,这位死徒小哥的名字也赫然在列呢!” 栗斯嘉胸口起伏着,她沉默了一阵,最终妥协道:“好吧,就五局。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非盯上我不可?” “道理你不是很懂嘛,我们活死人之间的对赌最好在活死人内部解决,而你手上的魂液,又足够我凑齐一张门卡,嘿嘿嘿嘿——” 他笑起来时一口黄牙毕露,显得十分奸佞,可见在世时多半也不招人待见。亥煞跟着他俩来到赌桌旁,担心地悄声问女巫道:“你不是说,不想同他对赌嘛?” “啧,现在把柄在他手里,也无计可施。你快选好站位!” 亥煞闻言,立刻装模作样挪到活死人身后,像将先前的诡计如法炮制。但那家伙却警惕地很,他立刻收拢手中的牌制止道:“站到女巫身后去,半步也不得离开,别想用相同的方法对付我!” 死徒只好悻悻地回到栗斯嘉身边,遗憾地耸了耸肩:“被他发现了。” “都是有道行的,雕虫小技蒙不了人。”她清算着手中的牌面,不由面露喜色,“再说了,就算凭真材实料对峙,我也未必会输。” 亥煞低头一看也乐了,也不知道荷官怎么发的牌,开局一套同花顺,真的是想输都难! 然而五分钟之后,栗斯嘉卡牌中的100毫升魂液却被转移到了对方手里。 亥煞脱口而出:“同花顺诶!一手同花顺,居然被你打个稀烂!连我这个外行都看不下去了!” “叫魂啊!”栗斯嘉烦躁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估计那个活死人生前便游弋于各家赌场,对个中门道十分通晓,刚才出牌时也是步步紧逼,这倒不是重点。最关键的事,他有意无意地逼迫女巫拆牌,就好像……好像他知道女巫手中握着一套同花顺一样。 “喂你——”栗斯嘉以极其不友好的眼神紧盯着对方,试探道,“你该不会出老千了吧?” 活死人张狂地笑道:“怎么可能!如果官方认定我出千,自有执行官来裁决我。”随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雪茄烟,呛得女巫与死徒狂咳不止,烟雾缭绕之中,那双奸邪的小眼睛盯着栗斯嘉,幽幽说道,“我劝你不要心浮气躁,我们还有四局要打呢!” “挑衅!你这分明就是挑衅!” 亥煞气得咬牙切齿,却奈何不了他。栗斯嘉则扇掉恼人的烟雾,重新气呼呼地下注。 紧接着,她又连输了三局。 章14☆你这半瓶子水还太嫩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不对劲……” 女巫反复检查着手上的牌,并没有发现被动手脚的痕迹,她狐疑地紧盯着对方。对面的活死人态度自若,他咧开嘴,显得颧骨更加高耸—— “别白费劲了,牌是荷官发的,我哪里有机会动手脚!”他的声音听起来得意又咋呼,“你刚才问我为什么非挑你不可,我现在告诉你吧——因为你这半瓶子水还太嫩了!” “我半瓶子水?”栗斯嘉红着脸扫了眼亥煞,“不是我自夸,我可是——” “我相信绝大部分赌场都遍布你的足迹,各种类型的赌局你都略知一二,但你从来没有触及过核心的赌博模式,却又自以为了如指掌。通过你刚才给同伴提示时的暗语,我便知道你的水准了——你那套暗语是最老式的,极其容易被巡场揭穿,早十几年前就过时了!在我看来,你其实还不如一个新手,有时新手凭着运气误打误撞还能赚得指缝里淌油呢!老是说,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自作聪明的女人,你应当感谢幸亏这是在徘徊镇,要是在阳界,我能赢得你当街卖屁股!” 那人说完,便得意洋洋地吸了口雪茄。亥煞鄙夷地咧了咧嘴,他拍了拍女巫的肩,想示意她不必在意,可定睛一看——栗斯嘉根本就快要被气炸了!如果此刻有根针在她圆鼓鼓的河豚脸上戳一下,估计会发出“啵”地一声放气声! “注意情绪啊!”他低声提醒道,“理智是赌徒的朋友,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那条人干都挑衅到这个份上了,还让我怎么理智!”栗斯嘉怒火中烧,她将卡牌往赌桌上一拍,冲干瘦的活死人吼道,“全押,腊肉条,你敢不敢?!” “喂喂!你清醒一点!他这是故意激你呢!” 亥煞连忙伸手去护的筹码,而荷官却手快一步,用木槌率先将卡牌揽到赌桌中央,态度冰冷道:“筹码一旦下注不可反悔,除非对方拒绝跟筹。” 腊肉条嘿嘿笑了起来:“我干嘛不跟?几句话就把你激将得恨不得连底裤里缝着的钱都给掏出来,说你是太嫩你还不服。” 女巫的举动似乎正中对方下怀,活死人讪笑一声,立刻将自己的卡牌也拍到桌上—— 栗斯嘉急促地拍着桌子催促荷官发牌,开口的那一瞬间声势大得像是要喷火,将亥煞吓得够呛。 荷官熟稔地发牌喊牌,女巫咬牙切齿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牌,如果她的眼睛带激光,几张可怜的牌早就被烧成灰烬了。而活死人那边则显得游刃有余——他叼着雪茄,目光在女巫与亥煞之间游弋,借此给对方造成心理压力。 一旦失手,魂液就将被清零。但此刻,栗斯嘉完全被愤怒占满,视理智如弃子。亥煞倒是替她承担了所有的紧张情绪,他冷汗直冒、手也抖得像正在筛面粉的帕金森病人。 “梅花顺子。”女巫丢出五张牌。 “黑桃顺子。”在梭哈的规矩里花色有优劣,黑桃大于梅花。 “……不跟。”她轻轻“啧”了一声。 “如果我没算错,你手上应当还剩一副三条,真是太可惜了。”活死人笑起来的样子活像一具生物实验室的塑料人体标本,他自认潇洒地甩出五张牌,“同花,最后的300毫升我就笑纳了。” 栗斯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她呆呆愣愣地盯着桌上的五张方块牌,显得手足无措。她握着自己仅剩的五张牌,一会儿捏紧一会儿放松,脑袋突然无力地垂了下来,肩膀也不自觉地颤抖着。 活死人的雪茄烟所剩无几,他将烟屁股摁在赌桌上,放声大笑起来:“连最后的筹码都被清空,就等于一只脚提前踏入三途河了吧?或许我该对你仁慈一点,给你留个几十毫升的遮羞布翻翻本——但是很抱歉,我这个人心理扭曲得不行,比起赢钱,更喜欢看见对手绝望无助的样子!就是你现在这副嘴脸,简直令我爽!翻!了!” 栗斯嘉抽动着肩膀,口中发出难以名状的悉索声,没过多久,她终于按捺不住抬起头来开怀大笑——别说虎牙,她笑得连扁桃体都露出来了! 活死人一愣,莫名道:“喂,你该不会受刺激过头了吧?我事先声明,在这里,即使装神经病人也是不能免责的!” “你才疯了,我只是——爽!翻!了!” 栗斯嘉说着,往桌上扔了一手满堂红。荷官瞥了一眼,默不作声地将充满魂液的卡牌推到她跟前,而将空荡荡的卡牌丢给活死人。 “怎么、怎么可能?!”活死人的笑容凝滞了,他扑上赌桌,反复检查女巫最后出的五张牌,口中碎碎地念叨着,“怎么可能是满堂红?我明明看到是三条啊!” 可任他将纸牌翻来覆去地查看,那就是三张7与两张国王,不折不扣的满堂红。 “‘看到’?”栗斯嘉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真的聪慧过人,无时不刻记牌算牌呢!” “少废话!我明明看到你手上剩下一把三条!从那家伙的眼睛里!” 亥煞无辜地眨了眨他的黑眼睛,由于他一直站在栗斯嘉身后,刚才活死人一直是通过死徒自带的小圆镜偷看的牌! 栗斯嘉拍着巴掌笑道:“哈哈!你也承认了,你根本没在算牌,你一直在作弊!” “那又怎样?”活死人吼道,“又不是我逼他张这么一双眼睛的!再说,不在赌桌上出千就不算作弊!倒是你,你是什么时候偷换的牌?!” 女巫笑道:“我根本就没有偷换纸牌,只是在出场前教了他一招小小的幻术而已。” 话毕,她做了个“请”的姿势,亥煞眨了眨眼,瞳孔中渐渐浮现出各式各样的图案来。 “如果只是简单图案倒还好说,满堂红的确有点难度,需要集中力与想象力。”亥煞揉着脑袋瓜,老老实实地承认,“刚才念咒文精力太过击中,我现在脑仁有点酸。不过我是个局外人,使用魔法应该没关系吧——又不是我逼你偷看的。” 活死人的脸颊不自觉地抽搐着,声音颤抖地问:“难道说……先前几局你是故意输给我的?!” 女巫点了点头:“为了让你放松警惕,引诱你来一把大的一口气赢回来。也怪你运气不好,我在来针尖塔前,被一个街边赌徒以类似的方式摆了一道,因此才会获得灵感——顺带一提,那人也被我整蛊得不轻。” “你为什么非选我不可!”他咆哮道,“在场有那么多对赌博一窍不通的家伙!哪个不比我好骗?!” “这个嘛——”她狡黠地笑道,“因为你这半瓶子水还太嫩了!” “你——!” “从你刚才赢英魂那局我就看出来了,那家伙是个新手,喜形于色、漏洞百出。而你,则特别善于发掘对手的缺点,对其猛攻。所以我故意让你从死徒的眼睛里看到牌局,令你自以为掌握一切,并且沾沾自喜。哦对了,那套暗语,其实也是故意表演给你看的,真正专业的赌徒搭档之间,黑话都是自行原创的。” 说完这番话,她任由对手哭天喊地,得意地掂着充盈着满满魂液的卡牌扬长而去,成了全场第一个获得门卡的活死人。 章15☆真是个晦涩阴暗的小白脸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好、好厉害!你能复活了!你能复活了!” 他们又避人耳目地躲到一根巨柱之后,亥煞激动地绕着栗斯嘉跳来跳去,但后者反应却很平淡:“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好了,作战目标转换,接下来,我们俩必须携手将你——” “送入安全区!” “有点远大志向好不好?只要不去三途河底种荷花你就万事OK了吗?”她正色道,“二阶段目标是,将计时器清零!” “诶?!”亥煞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小心翼翼的态度,仿佛嘴里正含着一块易化的钻石,价值连城。 女巫嘲笑道:“看你这么惊讶的样子,还以为你不想死呢!” “怎么可能会不想死……” 亥煞下意识地摁了摁胸袋里的愿望本,突然觉得五味杂陈。女巫的成功满卡令他欢欣鼓舞,两千年以来的此刻是他距离夙愿最近的一次,但这却与他的初衷相悖甚远——他本希望通过悉心维持辖区内居民的寿命来实现计时器清零,漫长的执勤岁月中,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可没想到,最终将他推向死亡目标大门跟前的,竟是一场狗急跳墙的豪赌。 他漆黑的瞳孔中,亮汪汪的光芒在晃动,栗斯嘉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有位赌博界的灵魂人物曾说过——一切梦想都能在赌场中实现。” “还有这么号人物?” “当然有,就是我。”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突然被附近传来的动静给打断—— “怎、怎么会这样!” 一阵惨叫声响起,众人遁目而望,只见赌桌前的一位英魂身边花牌飞舞——他每出一张牌,便会自手中无中生有地飞出几十张牌,好似在看魔术表演。他的对手——伫立在赌桌对面的帅气的死徒——正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一幕。 荷官抬手,冷冰冰地判道:“赌桌上禁止出千。”他话音刚落,几名执行官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强行架着英魂向暗房拖去。 “我才不屑干这事!这分明是有人捣鬼!你们给我查清楚啊!”英魂这番义正辞严的自辩收效甚微,尽管他奋起反抗,但仍架不住执行官们一拥而上的攻击,没过多久,他便瘫倒在地,以仅存的体力鸣冤叫屈。 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英魂今朝落得这个下场,栗斯嘉心中满是唏嘘。恰巧一张小丑牌飘到脚边,她捡起一看,牌面花色与主办方指定的纸牌相差甚远,用这副牌出老千要是能蒙混过关,荷官大概离瞎也不远了。她捏紧纸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桌的玩家——英魂多半是被他陷害的! “等一下。”帅气的死徒突然叫住执行官提醒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执行官们一顿,其中一人从英魂口袋里抽出半满的魂卡,手指捻了捻,卡片便消失不见了。人群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以便他们拖着苟延残喘的英魂离场。 “出老千的话,到手的筹码会被没收?”亥煞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错,而且……这才是这场赌局最可怕的一点。” 他莫名道:“基本的赌场规则罢了,怎么可怕啦?” “那家伙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偏差值、甚至不是为了获胜的喜悦。”她眉眼一沉——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死徒的意图是消灭所有活死人! 话音刚落,女巫便感觉被一双鹰隼般的视线给盯上了,她猛地一抬头,正巧对上五米开外、帅气死徒那双眼角下垂、散发着懒洋洋气息的眼睛,强大的威慑力迫使她忍不住别过头去。 待她再度回神,那家伙已然消失在人群之中,令她松了一口气。 “眼不见为净。” 她正打算重振心情,却见亥煞凝神盯着自己手中刚刚捡起的小丑牌诧异道:“这张牌,刚才就是这样的吗?” 她举起一看,纸牌上浓妆艳抹的彩色小丑图案,竟不知不觉被替换成了手执镰刀的黑白死神!她被吓得手一抖,纸牌忽悠悠飘到了地上。 他是什么时候将牌替换掉的?! “真是个晦涩阴暗的小白脸……不管他了,接下来我们怎么玩儿?”亥煞将牌踢到一边,相较于女巫,他的心情简直愉悦过头了。 栗斯嘉暗自调整心绪,不管怎么说,亥煞还没有从死亡区脱身,游戏必须继续。她定神环视四周,企图在玩家之中寻找可乘之机。 “针尖塔与绝大多数赌场都不同,这里除了老虎机之外,没有任何一种项目是与庄家对赌的,厮杀均在玩家之间展开,换句话说——”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一名正在赌桌前大啖乳酪球的死徒,低语道,“赌博的核心是人、是对手,挖掘出玩家的弱点,乃是致胜关键。” 或许是为了削减玩家的压力,赌场内提供各式各样的酒水与小食,酒保们举着托盘,在人群之中穿梭如织。很可惜,大多数人在生死关头,很难分出精力用于满足饱腹之欲,但那名死徒着实是个异类——但凡经过他身旁的酒保无一不被他拦下,随后小食篮中的吃食也被搜刮一空,惊心动魄的牌局根本不足以影响他的食欲。虽然貌似心不在焉,但他面前的筹码却越堆越高,看来食物同样也是他运气的来源。 赌博这件事,有时就是如此奇妙,妙曼的胜利女神寸步不离地站在身边,好运挡都挡不住。更不要说那家伙虽看似漫不经心、注意力全在食物上,其实眼观六路,暗地里一直在推演对家的手牌。 “在我看来他根本无懈可击!”亥煞纳闷道,“除了暴食症以外。” “赌场里,暴饮暴食可是大忌。”女巫顺手取来过路酒保手中的小食篮看了看,扁起嘴抱怨,“干炸龙虾片,太油腻,不适合我这种美少女。”随后她将小食篮放回托盘。 酒保皱着眉头离开,那盘被嫌弃的龙虾片被那名肚量海纳百川的死徒顺手截获。他手气极佳,一路赢下来,周围看热闹的越聚越多,真正愿意同他对赌的却寥寥无几。 “还有人要来吗?”他嚼着龙虾片,沫子飞溅,“等着收工回家呢,什么玩法、什么条件都悉听尊便!” 看来他的计时器,很快便要清零了。 “那,来局大的成吗?”栗斯嘉站了出来,成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死徒一见有人应声,匆忙放下龙虾片笑道:“居然是位可爱的女巫,今天可真是艳福不浅呀!” 女巫笑着将亥煞推了出来:“让你心寒了,坐庄的是他呢。” “我?!”亥煞连连往后缩,“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给我硬着头皮上!” 她咬牙切齿地将亥煞摁到座位前,对面的死徒遗憾地耸了耸肩,问道:“想赌多大?都依你们。” “小点小点!”亥煞都快急哭了。 栗斯嘉抬头望着告示板,目前亥煞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九,距离安全区还差…… “一千年怎么样?”她坏笑着问道。 章16☆你们两个,内心戏很足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笑容像花儿一样在暴食死徒脸上绽开,他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好好好,不过你确定我们俩对数字的认知一致吗?你说的可是一千年,这个偏差值足以让任何死徒瞬间从天堂堕入地狱!”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他的一只脚已经在三途河里踩水玩儿了。”栗斯嘉耸了耸肩,“老兄,我们需要一把翻盘的机会。” “理解理解。”他转向亥煞,“不过你真的愿意让一个看起来还不够民事能力年纪的女巫替你的亲水之旅做主?” “我能不愿意吗?”后者忌惮地扫了栗斯嘉一眼,“……我必须愿意。” 暴食死徒笑道:“现在的小孩儿可真是够早熟的。” “喂!”她忍无可忍,“我已经满十八岁了!而且刚够承担民事能力,就被你的好同事给索命带到了这里!” “噢——”死徒上下打量着她的身材(主要是胸),改口道,“我收回刚才的话,那你可真是够晚熟的。” 女巫拧着眉头的架势好像恨不得把这层皮从自个儿脸上扯下来,她对同伴摄念道: ——喵了个咪的!我本来还对出老千一事心怀愧疚,现在只后悔赌注押少了! ——什、什么?出老千?喂——! ——那个混蛋,我要让他血债血偿!(她互捏着手指,骨结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 ——你没看到刚才那家伙的下场吗?出老千可是——! ——务必连他的底裤也一起赢回来,就算上了锁!(她拍了拍亥煞的肩,力道大得令对方感觉手臂一度失去了知觉。) ——可我该怎么做哇?! ——和你一贯做的一样,相信就好。 ——相信你吗? ——不,相信他。 ——相信他?什么意思,喂喂——! 总之,随着摄念的不断进行,女巫的表情越来越愠怒,而亥煞则无助得像只不幸出生在狼群里的小羊羔犊子,表情越来越茫然无措。 “你们两个,内心戏好像很足啊。”对面的暴食死徒抓起一把龙虾片便往嘴里塞,一边咔嚓咔嚓嚼着,“时间紧迫,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他轻松得像在看黄金档的肥皂剧一样。 “当然!既然你这么急着送死。”女巫一把将亥煞摁到赌桌前。 荷官唰唰地发着牌,亥煞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臭,他无助地望了栗斯嘉一样,带着哭腔悄悄说道:“这手牌也太烂了吧……” “的确,不过梭哈这种牌类游戏,能推算出对手的手牌才是致胜关键。我有句名言怎么说来着?即使是幸运女神也赢不了华尔街的精算师。” 死徒眼泪汪汪:“……可你看我像是会算牌的人吗?” “你不会算,让他自己说就好。”她拍了拍巴掌,冲暴食死徒喊道,“喂,你手里有哪些牌?” “两副顺子,一副四条,一副满堂红,外加两张杂牌,这把手气不错啊!”暴食死徒沾沾自喜的面容没过几秒就僵滞了,“等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亥煞茫然地摇着头:“对呀,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女巫狡黠地一笑,又问道:“你的两张杂牌是什么牌?” “一张3,一张7,我打算最开始就把3出掉——别再说了!”暴食死徒“噌”地起立,桌上的纸牌与筹码被震得颤颤巍巍。他指着栗斯嘉怒骂道:“你这个女巫竟敢使用妖术!执行官,执行官!” 无人响应。 死徒揪着荷官质问:“我说,你这家伙瞎了吗?这个女巫赌场使用读心术,不算出老千?!” “恕我直言,牌面是你自己报出来的。”冷面荷官警告道,“还有,你若还不放手,此举将会被视作暴力行为。” 暴食死徒脸颊抽了又抽,显然是在权衡利弊,几秒之后,他最终还是忿忿地松开了手。荷官正了正衣领,说明道:“针尖塔内有魔法监测,如果真有你说的读心咒,就算我个人因失职而漏判,警报也不会放过。” 死徒茫然地退回到座位上,一脸怨恨与无解。女巫无所畏惧地耸了耸肩,低头问亥煞:“这下你总该知道怎么出牌了吧?” “可是仅凭他空口白牙……” “啧,人与人之间总得有点基本信任嘛!” 在获知对手底牌后,亥煞轻而易举地赢了这一局,一千年的偏差值,瞬间将他送往安全区。对面那位就比较倒霉了,一下子掉到第十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瘫蜡油一样垮在扶手椅上。 “我、我不用死了?”他们躲到一棵巨树之后,亥煞激动地抱住栗斯嘉又蹦又跳,“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可是……”他偷偷瞥了瞥颓丧的暴食死徒,“可他该怎么办?” “不必替他担心,凭他的本事,等药效过了,自然能翻本赢回来。” “药效?什么药?” “吐真剂。” “果然——”他紧促而小声地问,“可他是怎么服的药?” “龙虾片。”她笑道,“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如此高能可口的小点心。” “等等,你是什么时候……”亥煞恍然大悟,“酒保的托盘!你拿了又放回去!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里下了药?!” 女巫一边卖弄着手指特技,一边调侃道:“短短几秒就足够决定你的后半生了。” “简直神乎其神!”亥煞感慨道,“可我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黑眼仔,你必须搞清楚一件事。”她突然板起脸,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十个死亡席,原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以你的处境能自保就烧高香了。至于火坑由谁来填,并不是你能左右的事。我瞥见过那家伙的偏差值,他原本就在安全区,如果努力工作,完全可以凭借维持辖区寿命平衡来缩小偏差值,可他偏要走捷径,既然如此,承受大厦轰然倒塌的风险也是理所应当。又及,你听说过‘口不过三’原则吧?” “……唔。是说国王用膳时,一道菜不能吃超过三口?” “没错,否则便会被人猜出饮食偏好,容易被奸人下毒。赌场里更是如此——”她郑重其事道,“我再给你五秒钟时间伤春悲秋,麻烦你做好偏差值被清零的建设,之后,女巫将竭诚为你服务。” 亥煞纳闷道:“竭诚?为我?服务?” “可不是为你服务嘛!现在满卡的我可是高枕无忧、你才将将进入安全区,难道仅仅是这样你就甘于现状了?我们总得找点乐子嘛。嘿!当心我砍了你的手!对你都用不着吐真剂,酒心巧克力就能逼你交代得明明白白!刚刚说过什么?在赌场里暴饮暴食可是大忌!” 在说出这番话时,她并没有预见到自己接下来会被整得有多惨,可以预告的是,“高枕无忧”一说实在是乐观过了头。 经女巫一训斥,亥煞乖乖地缩回正想拿可可糖豆的手,颤巍巍地跟在她后头,突然,一位英魂红肿着眼、左摔右碰地踉跄而来,将两人撞到在地。 栗斯嘉挨了好一下撞击,半天都起不来身,她还不算最惨的——毕竟亥煞被垫在了最底下。女巫刚想斥责始作俑者,却发现英魂的脸涨得通红,而且红得十分病态,像是爆发急性湿疹。他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手牌散落一地,被人看了个精光,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酒气。 大白天,赌场里,喝酒?栗斯嘉内心怪罪道,活该出这么大洋相! “眼睛!我的眼睛!”英魂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不止。 她这才注意到,这并非是烂醉如泥的表现,倒更像是……严重的酒精过敏! “噗嗤——”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怪声,她感觉空气里的酒味更浓郁了。抬头一看,先前那名帅气的死徒正朝英魂喷洒着酒精喷雾! 亥煞有先见之明,连忙捂住了口鼻。 “来到赌场,比起暴饮暴食,滴酒不沾更不是什么好习惯。”那死徒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傲慢地说道。 章17☆滑不溜丢又诡计多端的杂鱼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酒精过敏严重的英魂无法继续游戏,被执行官们搀扶着带到休息室小憩,而那局赌局便也自动判定死徒胜利。 “这岂止是出老千?根本就是故意伤害了吧!”亥煞义愤填膺地抱怨着,不过他虽愤慨,声音却小得可怜,仅供女巫私下参考。 而这一次,栗斯嘉却没有以弱肉强食的大道理驳斥他,反而极富同理心地附和道:“利用酒精过敏,的确卑鄙至极!” 她刚说完这句话,突然感受到一股冷意从背后穿过,宛若封冻千年的冰窖中刮起的寒风,令人不寒而栗。一个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滥用吐真剂的家伙可没资格这么说。” 她猛地回头,立刻与那名帅气的死徒四目相对,对方笑意盈盈,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你是什么时候……” “出其不意、出人意料、出乎寻常,对吧?像你这种自以为能把控一切的骄纵者,好像很吃这一套。”死徒悠悠地绕着她转了一圈,“赌博的核心是人,挖掘出对手的弱点,便能制霸全场。” 一旁的亥煞挠了挠头——这句话,他似乎在哪儿听到过,就在几分钟之前。 “别在我身上瞎费工夫了,咱俩又不是竞争关系。”女巫强牵着嘴角笑了笑(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这个笑容有几分示弱的意味,事实上,她内心的确无比期盼着退避三舍)。 “谁说不是?我正想诚邀您玩儿上一局呢!” “不了不了,我可不想打断您的连胜纪录。”虽然嘴上倔强,但女巫可爱的小脚却十分忠于内心地连连后退。 “可我偏偏兴致盎然,就算是用强,我也要和你赌上一局。” 她暗示般捏了捏手指骨结,皱眉威胁道:“我倒不知道,你如此盼望自己英俊的脸庞张灯结彩,你看起来挺不经打的。” “我赌1毫升魂液,你根本不敢使用暴力。而且——”死徒打了个响指,捻出一张强制卡来,“你无法拒绝我的邀约。” 栗斯嘉扫了眼卡片,立刻扭头就跑,但两列执行官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立刻将她身边的缝隙围了个水泄不通。 “您必须服从强制卡,这是游戏规则。”执行官之一厉色道。 我们通常将自我牺牲式的徒劳无功比作飞蛾扑火,可栗斯嘉自觉她这只飞蛾无比渴求安宁,就像一个人找个僻静的地方待着,却硬生生被人押近烛火旁,共犯们期待着将她灼烧得体无完肤——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好吧,百家乐,那个轮局快,我就押注1毫升,替你的发丧钱凑个份子。” 她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消极怠战,各种原因诸多——首当其冲的一点,她并非自愿入局,对方的强势隐隐给她一种“话语权在他人手上”的精神压力;其次,这位貌若潘安的死徒已经连续做掉了好几名英魂,是个不折不扣的“活死人杀手”,令人不得不防。 但这些都不是她厌战的主因,如果单单以实力比拼,输了倒也无妨,可关键的是,诚如死徒本人所说,他碾压英魂的手段“出其不意、出人意料、出乎寻常”,每次都会将对手挫败得无以翻身,这种不确定性令女巫惶恐不安——即便她也算个老手了! “你似乎对游戏规则抱有误解。”帅气的死徒抱臂解释道,“既然强制卡牌在我手,那么游戏方式与筹码都是由我来决定的。” “是么?”她向执行官投去询问的目光,无人发声,不过戌煞也在其中,他颔了颔首。 “啧!” “当然,筹码不可能超出对方的能力极限,据我所知,你现在是满卡吧?真是成绩傲人啊……”死徒不怀好意地笑道,“百家乐可以依你,但筹码方面嘛……我强制你全部下注!” “全部……”栗斯嘉觉得单凭这两个字,就让自己的大脑在颅内来回晃动了一番。 对方的意图明显得像白裙上的血迹,就是为了将她至于死地! 这个死徒,对于活死人,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游戏被迫开始了。 荷官默不作声地唰唰码牌,时不时飞溅出几张,跳落到玩家面前。死徒将自己那份纸牌理好,饶有兴致地盯着茫然失措的对手。 亥煞漆黑的眼珠在两人之间徘徊,他本想说,以实力论战,女巫未必会比对手差到那里去。可当他的目光扫到栗斯嘉时,却发现她的脸色非比寻常地惨白! ——这得是运气多差才能吓成这样?我猜猜,全是小牌面? ——不,不是运气的问题…… 她稍稍将牌面侧向亥煞,纸牌的图案竟像幻灯片一样,正在不断轮回变幻! ——这、这是出老千!赶紧向荷官举报啊! ——没用的,你看。 她又将某张纸牌抽出,微微侧向荷官,亥煞发现,那张变幻的牌面竟瞬间停滞了,凝结成一张方片三。 ——而且,每次的花色还不一样。 她又将同一张牌收回,等待起经过一轮变幻之后,重新侧向荷官,方片三变成了桃心五。 换句话说,对于自己即将出什么牌,女巫根本无从知晓。不知对方在牌面上动了什么手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情形一旦被荷官发现,势必当场以作弊裁决——裁决栗斯嘉! 亥煞暗暗替女巫心焦——她是被强行拖来应战的,筹码也由对方定夺,牌面八成受对方控制,盲打必输无疑,举报又毫无证据,还会落得先前那名被污蔑的英魂的下场……这场必输无疑的仗该怎么打? “我明白了。”栗斯嘉痛定思痛地将牌面反扣在赌桌上,指尖溢出莹莹火光,将纸牌燃烧殆尽,在围观者的哗然声与荷官的无声责备中,她淡淡地宣布,“我认输。” 于是,众人哗然得更欢了。 “你认输?”荷官难得露出一份诧异。 “没错。”她的表情比赢了牌的还嘚瑟,“小姐姐我认输!” “哦豁?”死徒诧异道,“认输便意味着——” “魂液,拱手相让。”她瞟了亥煞一眼,不卑不亢地承认道,“虽说我曾坚信,赌博就是要摒弃所有保守做派,放手孤注一掷,但到了濒临绝境的时刻,求胜欲告诉我应当保个底——主动认输总比被判定为出老千来得划算。” “诚然。”死徒赞许般拍起手来,举止与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完全不相称。 好一个一败涂地——费心积攒的满卡瞬间被尽数掏空,那个死徒连半条退路都没给女巫留下!亥煞担忧地看着栗斯嘉,她被针对了,眼下的局面,即便他想帮忙也无从下手,连安慰的话语都显得空洞而多余。 “别这么看着我,没必要。”女巫感受到了亥煞的目光,抬手他煞挥了挥,“这就是赌博,充满了不定数。老实说先前过于顺风顺水,总令我隐隐不安,觉得不久便会撞一次墙,这家伙果然没辜负我的期待!” “可是……” “比起徒劳的安慰,我倒是更想知道——”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对面的死徒,“你一直针对活死人,用意为何?” “咯咯咯咯咯咯——”帅气的死徒咧嘴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怪异,“抱歉,我天性不爱与将死之人多费口舌。老实说,在我看来,你就是条滑不溜丢又诡计多端的杂鱼,用网子捞你也能从网眼里钻出来、并且避开所有钓手撒的毒饵,不过很可惜,这就是个小泥潭,只要将水抽干,总能成功征服你。现在你的魂液一滴不剩,失去了下注筹码,对你而言,游戏相当于提前结束。不妨坦言,我现在的快意简直到达了顶峰!” 栗斯嘉怔了怔,旋即冷笑道:“愚蠢的家伙。” 她跳上赌桌,朝对方的下巴飞起一拳。 章18☆想命长,别坐须鲸的气孔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帅气的死徒至少被揍飞十米远,而且英俊的脸庞瞬间多了一大滩红印。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刚刚准备起身,女巫的身影便飞扑而来,如同陨石坠落般坐到他肚子上,砸得他背脊一弓。女巫双手开弓,一边轮番猛揍、一边咒骂道—— “哈,你倒是再嚣张呀!刚才不是还得意得很嘛!我就知道,死徒普遍都不抗揍!”听到这里,亥煞不知为何哆嗦了一阵,“被手下败将吊打的滋味如何?呵呵,还杂鱼!就算是鱼!我也是!一头!须鲸!”拳头打疼了,她开始改用肘击,“懂点事吧小白脸!想命长!就别坐在!须鲸的!气孔上!” 每伴随一个标点符号,她的胳膊肘便重重地朝对方脸上猛怼一下,死徒早已被揍得七荤八素,鼻血喷了满脸,四肢看起来还想要扑腾两下,但无奈身体被女巫以体重压制着,令他的反击变得相当徒劳。 栗斯嘉的暴力行径过于突然,以至于执行官们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被暴揍的死徒挣扎着喊了一句:“执行官都死光了吗?!”他们才后知后觉地站了出来。 然,一见执行官出面,栗斯嘉立刻举起双手呈投降状,乖巧得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白兔,绝不给对方半点理由诉诸武力。 “女巫,鉴于你的暴力行为,依照规定,即将对你进行时长180分钟的监禁,请跟我们走一趟。” “好的好的。”她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跟上执行官,配合道,“我最乖了!” “慢着!”她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死徒扶着膝盖勉强起身,那张血赤糊拉的脸早就被揍得看不出原形,“呵,你那样做有什么意义?反正魂液都被清零了!” “我才没有被清零呢!”她莞尔笑道。 “你刚刚明明认输了——” “没错,可在此之前,是不是有人下注了1毫升,赌我不敢揍他来着?那1毫升魂液在当时就被锁定、成为待定筹码,等我确实揍了你一顿之后,又重新回到了我的卡牌里——换句话说,你我各赢一局。” 她掏出卡牌晃了晃,底部的确荡漾着一层薄薄的澄黄色液体。 死徒抹了一把污血,气急败坏道:“我那不过是随口一说——” “赌桌旁不可打诳语,你气急败坏的嘴脸太难看了,好歹是个老手,给自己留点颜面吧。”她轻蔑道,“不过就算那个赌注不存在,我也会选择暴揍你一通,不为别的,主要是图解气。” “卑贱的混账东西!我手上有的是强制卡!不过是三小时对吧,等你刑满释放,我就将你手头上的魂液全数耗尽!” “我会蠢到给你这个机会?”她冷笑着转向亥煞,“喂黑眼仔,要不要跟我赌赌看,1毫升,我赌你在游戏结束时,一定不会将计时器清零!” “啊?噢!”亥煞猛地点头,“我跟你赌!” “很好!”她扭头冲死徒挑衅道,“这样一来,直到游戏结束之前,我总有1毫升的待定筹码——就凭你!决定不了我的生死!” 说完这句话,她便被执行官“请”进了休息室。 “现在,我该怎么办?”看热闹的家伙们散尽之后,亥煞茫然地站在赌桌旁,内心焦躁不安。 ☆☆☆☆☆☆☆☆☆☆ “咔嗒——” 栗斯嘉被推进休息室,随着走廊外透进来光隙的迅速变窄直至消失,她身后的门锁发出一声机关咬合的声响。她捏紧魂卡,虽然里面只剩下待定的1毫升,但至少在未来的三小时之内,她能够不必受到那个死徒的威胁,也算值得长抒一口气。 她发现,从游戏开始以来,那死徒的目标便一直是携带卡牌的活死人,而且无一例外的,他的对手都被他以各种手段逼至无法翻身。喷洒酒精倒还好说,但令英魂翻出魔术花牌、以及令她的手牌牌面变幻莫测,这两点实在是叫人猜不透——不是说针尖塔有严密的魔法监测机制么?如此明显的恶意败坏对手的行为,竟然能够逃过法网? 只有一种可能能够解释—— “没错,那个死徒绝对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在空旷的房间中自言自语。 从她进入这座高塔的第一时间,便打心底里明白——针尖塔可不是为了做慈善而存在的。正如她先前对亥煞所说,站在管理局的立场考量,每个月定额弄死十个死徒,其实谁死都差不多,但活死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存在有悖人伦,被死臣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她可以断言,这样盛大的赌场与其说是给垂死的死徒提供咸鱼翻身的机会,倒不如说是针对活死人展开的大屠杀,虽然点滴不见血。 而那个帅气的死徒,哼哼,绝壁是管理局派出的、针对活死人的独裁者,这样一来,无论是他对于活死人的无端恨意、还是凌驾于魔法监测之上的出千能力,便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所以说,栗斯嘉暗忖着——她所对抗的真正敌人,并不是某个单一的死徒,而是整个死徒管理局的恶意! 想到这里,不知不觉间,她的整条脊背都变得僵硬起来,冷汗如乱蚁般乱爬。 不过所幸的是,起码就目前为止,小命算是保住了。 那个死徒针对栗斯嘉是否会采取暴力手段随手下的赌注居然成立了,也就是说,即使不在赌桌旁、不针对主办方规定的游戏内容,私人之间也能够有效进行下注。 这件事给予女巫灵感,于是她当即与亥煞结缔交易——当为期一天的豪赌盛宴结束时,如果亥煞的计时器没有被清零,那她便至少能赢回1毫升魂液,别看容量微不足道,这1毫升,可是用来保命的! 其实,相对于赌博经验丰富的她,亥煞的处境才更叫人担心。她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赌约,其实心底还有一个小算盘——如果那个死徒真打算对她赶尽杀绝,那就必须协助亥煞将偏差值清零,或者最低限度,至少不去打扰亥煞正常参与游戏吧?二人组之中,总得有一人顺利通过生死门! 三小时的禁闭期刚刚开始,她走到落地窗边,向下俯瞰着赌场全貌——偌大而富丽堂皇的宴会厅中,身负存亡压力的赌徒们来回奔着、焦头烂额,即便隔着玻璃,也能听见楼下传来的哗然声。她的目光在赌场中搜寻,想看看那个被她胖揍一顿的死徒究竟怎么样了,可哪张赌桌前都不见他的音容笑貌——女巫结果最终在靠墙的老虎机附近找到了他。 老虎机那边连连传来中奖的金币碰撞音效,那家伙似乎放弃了与活死人的对战,转而将精力投注于抽卡上。也难怪,屡战屡胜的他一定收获颇丰,正愁手头的筹码用不掉,也只能宣泄在老虎机上了……哎呀! 栗斯嘉突然一个激灵,她这才意识到,老虎机!这排冷冰冰的机器才是这场游戏中最恐怖的设定啊! 她的紧迫感瞬间顿起。三个小时的冷却时间、聊胜于无的1毫升魂液、外有还有个手足无措的同伴,眼下的处境简直时不我待!她赶紧在人群中寻找亥煞的身影,没过多久,便与那双忧心忡忡的黑眼睛四目相对。 “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她喃喃自语着。 宴会厅中灯火辉煌,落地窗像一面巨镜般将休息室内的景物投射到玻璃上,与窗外的景象重合在一起,她看着看着,心中顿时萌生出一股异样感来—— 等等,那个银盒子上哪儿去了?! 章19☆浑身长着腿毛的肌肉怪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快让我看看你的表!” 栗斯嘉一被放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冲向亥煞,验证完偏差值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击了击掌。 她由衷感慨:“真有你的,偏差值已经被缩短到23年了,从上千年到几十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哪里哪里。”死徒羞涩地摸着脑袋,“还不是因为你助攻有术。” 通过休息室的玻璃,能够看清赌桌上选手的牌面,而且宴会厅大堂里的玩家如果有心,抬头也能一窥休息室内的状况。搞清楚这一点,还多亏了之前那名被执行官暴力扔进休息室的英魂——这便是先前提到的赌场漏洞了! 自从栗斯嘉被押往休息室之后,亥煞的目光一直忧心忡忡地跟踪着她,落地窗后的女巫一直在不明就里地手舞足蹈,他足足纳闷了十分钟,才反应过来——女巫这是要协助他作弊啊! 通过这扇心灵的窗户,栗斯嘉将对家的牌透了个明明白白,亥煞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成功将偏差值缩短到了区区23年。 在女巫的协助下,偏差值清零变得指日可待,亥煞喜上眉梢,却见栗斯嘉眉头紧锁、一副思虑过重的样子。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立刻反应过来—— “也对,你的魂液只剩下象征性的1毫升,又被关了三小时,的确该有点紧迫感。” “倒不是因为这个……”她低沉道,“那个银盒子,不见了。” “不见了?”亥煞惊讶道,“是被偷走了?” “休息室的大门是被反锁的,其它东西也没有丢,只是我布下的结界散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暴力撕裂的。” “暴力撕裂……我们甚至不知道盒子里藏的是什么,就已经有人觊觎已久了?”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连祭品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无从得知是谁下的手。” “那该怎么办?”亥煞四下环顾着,“随身携带这么大一个盒子,不可能不被发现,但如果是针尖塔的内部人员就难办了……不管怎么说,能提得动上百斤重的盒子,那家伙一定是个浑身长着腿毛的肌肉怪!” 栗斯嘉二话不说,照着他的脑门重重来了一下,亥煞茫然而委屈道:“帮你分析案情呢,干嘛打我……” “因为你对嫌疑人的判断过于草率。”她愠怒道,“先把盒子的事扔一边吧,现在游戏已经进入最残酷的环节了——主办方正在消耗我们的筹码。” “消耗筹码?” “嗯。”她望向老虎机,那个被揍得血肉飞溅的死徒不知用的什么法术,又将那张俊脸恢复成原貌了,但比起这些琐事,更令她在意的是,除了他以外,又多了好几名在老虎机上孜孜不倦的赌徒。 “使用老虎机消耗赌注的玩家,都是手头上有富余筹码的。”她凝神道,“他们浪费的,是我们的筹码。” “为什么这么说?用老虎机筹码,难道不是他们的权利吗?” “乍一看的确如此,换做其它任何一座自由赌场,玩老虎机无可厚非。可针尖塔不一样——赌场内的筹码是只减不增的。” “只减不增?” “我把眼下的格局简化一下,假设赌场内共有四名玩家,每人的初始筹码是一枚金币,主办方规定,当玩家的金币数为两枚时,能够获得奖励、而当金币数为零时,便要接受惩罚。这种情况下,会产生什么结果?” “当然是两人获奖、两人被罚咯。” “没错,我们将情况变得复杂些,这四人之中,其中有一个是赌场老手,他将其余三人的金币全都弄到手,然后将多出来两枚金币全都丢进老虎机,结果运气不好,什么卡片也没抽中。现在的结局是什么?” “只有老手一人获奖,其它三人全都受罚,针对针尖塔的状况,赏罚对应着生与死……”亥煞惊愕地感慨道,“本来明明可以多救一个人的!” “就是这个意思。当然,眼下人数众多,局面也会复杂得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暂时获利的玩家在老虎机上消耗的筹码越多,剩下的玩家之间,厮杀便越激烈,我们现在面临的,正是赌场内最忌讳的残赌局!” “残赌局……?” “就是说,少数大佬赢走了大部分筹码,导致原本只需战胜一人便能过关的剩余玩家,现在不得不多经历几场厮杀才能脱身——僧多粥少啊!” “啊,我想呢……在阳界,赌场都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存在,看来到了阴界也免不了俗。”亥煞陷入沉思,“如此看来,那个小白脸便是搜刮他人魂液的大佬、而赌场赚的,便是被丢进老虎机的筹码!” “还不止如此,你想想看,出老千的惩罚是什么?手头筹码全部充公,而不是移交给对手!啪——全没了!”她怨恨地朝老虎机方向瞪了一眼,“这就是小白脸屡屡陷害活死人的原因!” 亥煞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孔被吓得惨白,有时栗斯嘉觉得,他两千多年的人格全都活在会计身上了,唯一的技能便是对偏差值精打细算,至于人心之险恶,他的想象力真是匮乏得犹如荒漠喷泉。 “那我们接下来该……?” “时不我待,刻不容缓。”女巫决绝道,“越往后拖,浪费的筹码便越多,竞争便也越激烈。不过幸好我们俩有一项优势——” “什么?” “我们是一队的。” 她指向宴会厅的某处,亥煞循着方向望去,只见那里摆放着一个暗房,规模类似临时搭建的公厕,只是布置更为豪华。他原本以为那是供玩家歇脚的地方,但其实并非如此——暗房前排着一列稀稀拉拉的队伍,由七八名玩家组成,每人双手中,都各自握着一把斧子。 “斧子……?”他纳闷道,“难道已经进入武斗环节了吗?” “诉诸暴力可是要被关禁闭的!这个游戏叫作‘金斧子与银斧子’。” “听起来像是什么寓言故事,玩法是?” “游戏开局前,每位玩家都会被发配金斧银斧各一把,随后逐一走入暗房,任选其中一把抛弃,而另一把,则交给荷官,随后离开暗房,等待统计结果。每个人丢了哪把、投了哪把,除了本人与荷官以外,无人知晓。” “那胜负该如何定夺?” “自然是,由多数人瓜分少数人的筹码。这个游戏只要凑满三人便能开局,每位玩家的下注数额是均一的,比方说四人,每注筹码是六年,结果一人投了银斧、其余三人均是金斧,则三人各获利两年,而投银斧的那位筹码则打了水漂。” “这赌局比较适合我。”亥煞兴奋地搓着手说道,“投金投银各凭运气,没有尔虞我诈的猜忌与试探,输了也不至于怨天尤人!” “才不是!”栗斯嘉苦笑道,“这恰恰是最便于作弊的呀!” 章20☆死徒与女巫注定玩不到一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快点!”排在栗斯嘉身后的一名死徒开始骂骂咧咧,女巫的磨蹭已经明显触及到他的耐心极限。 她踌躇地望着左右手中各一把的斧子,将它们对比来对比去,万分为难地嗫嚅道:“我、我不知道该投哪一把……” “随便哪吧都行,反正你就是个浸三途河的命!” 伴着恶言恶语,那死徒出手推搡了她一把,栗斯嘉的小腿被暗室的门槛绊倒,“哎呦”一声摔进了暗室。她身上那些叮铃当啷的占卜硬币、航海钟、幸运串珠之类的小挂件全都撒了一地。 “真糟糕……好痛!” 她搓揉着被磕破皮的膝盖,手忙将乱地归拢那些随处乱滚的小零件,并将它们草草收纳入口袋中,心中委屈万分。 虽说出现在针尖塔的玩家每一位都在与时间赛跑,可又不是赶着去投胎,为了一星半点时间对女生出手,实在是太缺乏绅士风度了! 等等……从严格意义上讲,针尖塔内绝大多数玩家的最终目标,都是赶着投胎——包括她自己在内。 暗室昏暗逼仄如其名,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蒙着简易白布的小桌,荷官脑袋上罩着巨大的兜帽,阴影将五官均淹没其中,大概是为了给玩家施加多余的心理压力,才会刻意营造出这种神秘感。他身后的小型壁炉中,燃烧着的红光并非来自于炭火,而是燃料球的碎料,这也是这间暗室唯一的光源。 不知为何,栗斯嘉总觉得这荷官虽然蒙着面,但浑身上下却透露着十分熟悉的异样感。她不由多盯了几眼,对方显然感受到了她侦查式的目光,立马轻咳几声以示抱怨,并且指挥道:“本次投注筹码为30年或300毫升,想清楚的话,就把不需要的斧子扔进水槽,把要押注的斧子交给我。” 栗斯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隐约看见,漆黑的墙角偶尔散发着水波光纹,原来那里是个水槽——因为暗室实在太过昏暗,第一眼很难辨认出来。 她将铁斧子丢入水槽中,听见“噗通”一声水响,或许也有液体溅出,但那水黑得跟墨汁一样,根本看不见。 她将金斧子放在白色的桌布上,这是她的最终选择。荷官取了一枚印章用铁钳夹住,转身往壁炉里撩了撩,印刻在她的金斧上。随着“嘶啦——”一声,冒着白烟的名字便永远地固定在了这块金灿灿的硬通货上。 “女巫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金色斧子投注完成。”荷官微微扬了扬下巴,“你可以走了,从后门出去。” 其实暗室的前后门距离不过几米,她的脚跟还没彻底迈出暗室,便听见后面那个急性子的死徒风风火火闯入的动静。 离开暗室,回到金碧辉煌的的宴会厅中,她立刻绕到队伍末端,对正在翘首以盼的亥煞悄悄提示道:“投金投金投金,稳赚不赔!” “真的?”亥煞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佯装摔倒,往地上撒了一把磁石粉,结果大部分都被吸到废料槽去了,说明水槽里多半是铁斧子!” 亥煞又一次对女巫的诡计多端叹为观止,他循着队伍投了斧子,离开暗室后不久,这一轮便开票了——诚如栗斯嘉所言,下注金斧子的玩家占大多数,他们各自得到了7年的偏差值(或70毫升魂液)。 “果然如你所料!”亥煞满意地盯着计时器,兴冲冲地说,“不如我们就用这一招,一直赢到时间结束吧!” “恐怕不行。”她厉色道,“高明的赌徒从不在同一荷官面前炫同样的技能,而且……” “而且什么?”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亥煞不免心急起来。 女巫满脸困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里面那荷官不对劲……不管了,接下来按之前制定好的战略行事。” 亥煞心领神会地跑开了,他们两人各自在人群中穿梭、游说,没过多久便互相做了个“万事OK”的手势,随后心照不宣地回到队伍中,刻意隔开了好几名玩家。 许多新手,包括十几分钟前的亥煞,都以为“金斧子与铁斧子”是整座针尖塔中最友善的赌局——每个人各自在暗房做决定,不可能受到他人的威胁、蒙蔽或者干扰,只要自己的选择与多数人一致,便能成功笑纳少数人的筹码,看似公正无比。 事实上,一开始设计这款游戏的初衷,也是赌场考虑到大多数玩家历尽赌桌上的尔虞我诈与剑拔弩张,开始追求单纯凭运气、不掺杂任何水分的赌博项目。但事实上,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只要是赌博,必定能够找出漏洞。而这款游戏的体制本身就是个漏洞——多数决,只要凑够足够的人头不就可以了嘛! 因此,在刚才那段准备期中,亥煞一直在游说赌场内的其他玩家。 “投铁斧子吧!”他说,“我们结盟!” “结盟?”一位被他无端拉拢的死徒望向暗室,反问道,“你和女巫正在组建人马吗?” 啧,亥煞心中暗自顿了顿——之前在人前,他与女巫刻意保持距离,为的就是不让他人发现他们组队的事,可还是被敏锐的玩家们察觉到些许,于是他将计就计道—— “不,我们已经崩了,彻底崩了。” “崩了?我还以为你从死亡边缘奋力游到岸边,全都是她的功劳!” “我承认,那个女巫的确曾给过我一些友善的小建议,但恐怕那只是为了将我手中的筹码一举拿下而故意设的局。不瞒你说,本来我已将偏差值缩短到23年,可你看现在——” 他抬起计时器,对方盯了一阵,诧异道:“偏差值又扩大了,你刚才折在暗室里了?” “没错,女巫下的套——”他凑近对方耳边,悉悉索索说道,“她已经打算对我下手了!” 这其实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刚才那局,亥煞投注的是多数的金斧子,其实是获了利的。至于偏差值扩大,其实是他之前主动转让给女巫300毫升魂液作为筹码——不然女巫在暗室中要拿什么下注? 当然,针尖塔内的规则中明确禁止玩家之间无偿转让筹码,再自愿也不行。但这二人组却钻了个空子,他们是将筹码以赌博的形式转让的,比方说亥煞提出“我打赌你有D罩杯”之类必输的筹码,只是他不明白为何栗斯嘉明明赢得了魂液,却还要将他一顿暴捶。 “你有什么打算?”对方问道。 “死徒与女巫注定玩不到一块儿,与其被别人悄无声息地做掉,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亥煞鬼鬼祟祟地说,“我知道女巫待会儿打算投金斧子,所以想组一批投铁斧子的盟友。怎样兄弟?死徒还是应该同死徒结盟!” “听起来好像不错,既然你投铁斧子,而我又不知道别人投什么,肯定是铁斧子胜算大些。只是——” “可不是嘛,而且不瞒你说,除了你以外,我已经动员了三位同僚了。” “嚯,胜算增大了嘛!兄弟,带我一个!”一听说组织逐渐成型,那人的积极性也比先前高涨了些。 “你的加入令我信心倍增!”亥煞拍了拍对方的肩,提醒道,“我们排队时尽量分散些,别让人看出是一伙的——我跟其他盟友也是这么吩咐的。” 就这样游说了一轮之后,亥煞进入暗室,投下了烙有他姓名的金斧子。 你没看错,金斧子。 章21☆“我真的投了金斧子!”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第二次走进暗室,栗斯嘉熟门熟路地将铁斧子丢入废物槽,言简意赅地吩咐:“下注。” 将金灿灿的斧子置于桌布上时,她心中腾起一股窃喜——这一注的筹码特别高,依照她的预估,游戏结束后,她能够分到将近200毫升魂液的利润。 数值是怎么得出的?要解释清楚这个,便不得不提到她的刻意“安排”。 在玩家下注以前,她与亥煞两人各自拉拢一批玩家站队,亥煞邀请死徒同僚们投注铁斧子,而栗斯嘉则怂恿另一批英魂投注金斧子,而且,“金斧子队”人数略高于“铁斧子队”。 之所以这样分配,也是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考量。在“金斧子与铁斧子”的游戏中,虽然与大多数人的决定不谋而合,能够保证最终获利,但如果双方人数差距悬殊,很容易出现一大批人瓜分一丢丢蝇头小利的窘况。比方说玩家一共十人,一人投金、九人投铁,那九人最终只能瓜分九分之一的利润;因此不难判断,以十人为例,最佳获利的配比其实是6比4. 再拿那十人说事儿,如果出现投注金斧子与铁斧子各有五人的情况,或是全部投注同一种斧子的情况,依照针尖塔一贯的作风,主办方会收走所有玩家的投注(庄家比赌徒更贪婪的尿性亘古不变)。因此在这场游戏中,平局与一边倒都是需要竭力避免的。 刚才,栗斯嘉与亥煞各自拉拢了7人投注,加上他们本人其实早就做好打算,投注金斧子,所有依照计划,最终会形成9金7铁的状况,9人中大约每人都能获得200毫升魂液。 当然,这就意味着亥煞背叛了他笼络的那几个死徒。但他们之所以做此决定,也是出于某种考量的。 因为本次豪赌盛宴针对的对象是英魂,而栗斯嘉他们偏偏不想让主办方得逞。英魂的魂液一旦归零,便注定了浸入三途河的命运,而死徒却能够通过在管辖区内勤恳工作,弥补回赌博造成的损失。而且亥煞在煽动被坑的死徒时,故意选择那些安全边际很高、即使输了一两次也不至于上名单的死徒们。 栗斯嘉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如果暗室的光源再亮一些,她嘴角的笑意便藏不住了。 “女巫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金色斧子投注完成。” 荷官依旧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在金斧子上留下滚烫的烙印,并收入桌布之下。 栗斯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对方像是不愿被她认出一般,心虚地压了压宽厚的帽檐。 “投注完成的玩家,请离开暗室。”荷官低声警告道。 并不是错觉,栗斯嘉心想,这股熟悉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虽然被下了逐客令,她在离开时还是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突然,些许亮晶晶的金属反光吸住了她的眼——荷官腿边放置着一个类似小型保险箱的盒子,与她被盗的银盒子外型雷同! “啊……” 她轻呼出声,想上前探个究竟。荷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连忙将桌布向下扯了扯,盖住了那个盒子。 “女巫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我命令你马上离开!否则——”他刻意压低声音,制造出威胁的效果。 “否则”之后的话语不必多言,反正铁定不中听。 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下一轮……她心想,下一轮可以再装一次摔倒或晕厥,故意撞翻小桌,一探究竟! 她离开暗室,在等候结果的玩家之中,一眼望见正翘首以盼的亥煞。她朝他挤了挤眼,对方立刻报以微笑,算是为合作顺畅表示无声的庆祝。 这一轮游戏的下注玩家共十六人,当所有人都进出暗室之后,暗室门口的数字牌也开始翻动起来—— 金斧子:1;铁斧子:15. 当这两个数字一出现,栗斯嘉的笑容便僵滞在脸上,她连忙望向亥煞,目光中满是责备,但对方也正以纳闷而怨念的目光回望着她! 她最恨这种当面人背面鬼的小人,也不顾旁人在场,便上前斥责道:“别装了!你投了铁斧子!” “不……”亥煞四下打量一番,周围没有被他蒙骗的死徒后,才反诘道,“我投的是金的!你才是那个叛徒!” “混账,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她紧握双拳,愠怒到连嘴唇都在颤抖,要不是看在两人一路携手并肩的份上,没准真会将心头的怒火诉诸武力——当然,针尖塔内禁止暴力行为的约束更是上好的愤怒抑制剂。 而亥煞也半步不肯退让,他抬起手腕、露出计时器质问道:“那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偏差值比先前增加了25年,现在已经逼近100年了——虽然相较死亡区时的危险数字,100年不过是学孙级别的数值,但整数大关总给人以无名的压迫力。 与此同时,栗斯嘉的魂液却明明白白地增加了那么十几毫升。 “不对,我投的明明是金斧子……”她纳闷道,“而且荷官还确认过……” “好了好了。”亥煞收起咄咄逼人的架势,妥协般长叹道,“你之前也帮了我不少,要不是你,可能我现在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死亡区徘徊,就当是支付利息好了。” 这幅自我安慰的姿态令栗斯嘉忿恼不已,她重申道:“我真的投了金斧子!” 亥煞摆了摆手:“算了,暗室那么黑,手滑误投也是人之常情。” 栗斯嘉还想辩驳些什么,又觉得一切言语在此刻均显得苍白无比。同时,她也担心多余的解释反而会令他们维系已久的联盟土崩瓦解——亥煞她在阴间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虽说这一路看似都是她携领着亥煞披荆斩棘,但这也是建立在她充分信任、并且依赖对方的基础上才成立的。 她捏紧了衣角,自责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现了一瞬间便褪去了——她坚信自己投的是金斧子,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可为什么统计结果却恰恰相反呢? 可疑之处还不止这一点,她拉拢的那七人,明明应该投注金斧子,怎么一进入暗室,便不约而同地纷纷反水呢?在游说完成之后,她曾留意过那七人的动向,并没有发现他们当中有人私下拉帮结派的嫌疑呀! 比起她自己“误操作”的那把错斧,七人背叛的原因才更值得深究! 想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环视四周,果然发现——刚才那轮中获利的玩家们,目光均有意无意地投向自己,个中夹杂着同情、嗤笑,甚至鄙夷…… 章22☆“抱抱。”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到底谁在捣鬼?说!” 刚才投了铁斧子的死徒中,有一人不幸被栗斯嘉一路拎到墙角,闷闷押在坚实的墙壁上。他的半张脸被压成了饼,却依旧不依不饶道:“暴力行为可是要被执行官惩戒的!” “不用替我操心,这方面我有的是经验。”女巫挑了挑眉,她瞄了一眼猎物的计时器轻佻地说道,“只不过,我有一拳将你揍得三天下不来床的把握。我魂液虽少,却没有被清零,大不了下次再来。可你呢——你的偏差值就快要清零了,折在这里真的值得吗?” “啧,可恶……” “Hey! Hey!”亥煞挤眉弄眼吹口哨,他的任务显然是站岗放哨。栗斯嘉扭头一看,一小支执行官队伍正巡逻至此,而死徒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正要蠢蠢欲动,腰却被更大力地摁住了。 “心思别太活络,我不介意同你鱼死网破。”她低声威胁道。 执行官们走到附近,狐疑的目光打量过来:“嘿,我说那边两个,有事没事啊?” “友好的洽谈罢了,对吧?”栗斯嘉笑脸相迎,胳膊却丝毫不放松。 “没……没事。”死徒也只好这么回答。 执行官“哼”了一声,留下一句“要赌就好好赌,别给我玩什么话样”的警告后扬长而去。女巫松了口气,扭头继续逼问道:“刚才那一轮,为什么无论死徒还是英魂,全都投了银斧子?十几个人赚一个人的筹码,根本划不来吧?” “不是划不划算的事……”死徒苦恼地说,“其实,我们也是被威胁的。” “威胁?”她又惊又怒,“竟敢在赌场威逼利诱,什么人那么大胆子!” 死徒若有所思地白了她一眼,满脸“你以为自己正在做什么”的质问表情,她也只好装作浑然不觉,忙追问:“快说!” “就是那个家伙啦,那个新人死徒。”猎物的目光朝某个方向瞟着,她循势望去,心头又是一紧—— 是那个被她狠狠揍了一通的帅气死徒! 怎么又是他?!在害人害己这件事上,他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那家伙,怎么威胁你的?” “他、他对我们说,无论亥煞让我们投什么,我们就投什么;据我所知,他也对活死人们说,无论你让他们投什么,一定要投相反的那把斧子。” 栗斯嘉“啧”了一声,看来帅气的死徒早就将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不过—— “……就这样?”她纳闷道,“他只说了这些?” “唔!” “可这也谈不上威胁吧?” “你不明白!那家伙这一路祸害了多少人?如果不听命于他,即使敬而远之,他也会掏出强制卡强行对决。”死徒的语气显得羞辱万分,“可恶!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也不知道?”栗斯嘉松开手——她记得亥煞也曾因那张新人脸略表惊讶,毕竟死徒圈子小得可怜,睁眼闭眼都是熟面孔。 “那家伙根本是从天而降的,没人清楚他的底细,我们也没办法,只能任凭他拿捏摆布。”重获自由的死徒抻了抻衣领,嫌弃道,“不过,我可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你们,毕竟是你们意图害人在先!” 他说着,便带着脸上被压平的红痕忿忿离开了。望风任务结束的亥煞连忙跑来,忧心忡忡地问道:“怎么样?果然是他?” “没错……”她叹了口气,“那家伙屡战屡胜,而且次次都将人置于死地,这点本身就对其他玩家施压不少,因此即便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出了一个‘小请求’,也没人任何人敢忤逆。” 她向正坐在老虎机前勤奋耕耘的帅气死徒投去愤恨的目光,而这咒怨却丝毫没有影响对方的运势,“叮铃叮铃——”,抽中功能卡的特效声乐此不疲。 她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长叹道:“不过,这仅仅解释了活死人玩家集体哗变的原因,却不能解释为什么我投的金斧子莫名其妙变成了银斧子……” “算啦算啦,别再纠结那些小事啦。总之,你能扳回一点,也是挺好的。” 亥煞大度地挥了挥手,表示他已全然不在意。可正是这种自作主张的宽容,令栗斯嘉感到无比寒心——在她看来,亥煞一定以为,刚才她在踏入暗室的那一瞬间便算准了会遭到背叛,这才改主意投的铁斧子,并且没有告诉他这个从一而终的搭档。她认为他对此深信不疑,却宽宏大量地“原谅”了自己。 神特么,现实版的“疑人投斧”! 一道无形的裂痕在他们俩之间划开。栗斯嘉能感觉得到,就像是从内部被震碎的水晶球,表面上依旧光洁如初,可那道裂痕却骗不了任何人的眼睛。其实比起从亥煞身上赚来的那些微不足道的筹码,她倒宁可陪着他输个酣畅淋漓。 她明明知道,当务之急,应当是搞清她投的金斧子是如何被人偷天换日的,可脑中的猜忌、怨恨与疑虑却搅成一团乱毛线。 大概察觉到她的脸色越发难看,亥煞连忙岔开话题——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他问,“要不再去投斧子试试运气?只要我们不透露自己投的是什么,别人也没法配合着孤立我们,对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她脑中浮起荷官的形象,兜帽下掩掩藏藏的本体令人起疑——她才不至于眼拙到连金子与废铁都分不清,那把投出去的斧子,一定是被谁偷天换日了!等等,说起掉包,会不会作弊者的身份真是最不可能造假的荷官呢?如果是荷官亲自作弊,那所有的事在逻辑上便全都讲得通了!只是—— 他身为赌场的职能者,为何要做这种事?他不参与红利分配,陷害女巫对他半毛钱好处都没有。难道说,他也是迫于帅气死徒的淫威,才在暗中做了手脚?可第一轮她明明是赢了的呀,他为什么忍到第二轮才下手?万一她并没有参加第二轮呢? “不,决不能再进那间大暗箱了!”她心中有了八成猜测,“可恶,本来还想验证一下盒子的事。” “盒子?” “被盗的银盒,我刚才好像在暗箱的桌脚下看见了。” “诶?”亥煞两颗黑葡萄般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只是瞟到一眼,并不确信……话说,戌煞是你同期入职的同事兼好友来着?你说过的。” “啊?唔……”他回答得扭扭捏捏,“真的要执行那项计划吗?” “别问多余的话。他受你眷顾良多,也是时候还个人情了。” “可我总觉得,不应该把他给扯进来。而且——”他为难地挠了挠头,“恕我直言,这是你的全部计划之中,最诈的一个。” “诈就对了,就怕不够诈。”栗斯嘉突然凝神盯着对方,认真问道,“大眼仔,经历了投斧一事,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亥煞漆黑发亮的眼中,流光微微闪了闪,经过一段漫长的缄默,他突然张开双臂,释颜笑道—— “抱抱。” “你这家伙……”栗斯嘉也笑了,她也伸出胳膊,却没有做出对方预料的动作,而是猛地将他一推。亥煞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向后倒去。 “哎呦——!” 恰巧从他身后路过的戌煞被飞来横祸撞到在地,两名死徒的怨声载道交织在一起。 章23☆直到炸鸡的滋味沁入血液里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亥煞与戌煞狼狈地叠在一起,成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场面十分难堪。无辜被推的亥煞刚刚酝酿好斥责的眼神,却发现在人群中已经寻不见栗斯嘉的身影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兄弟。”亥煞揉了揉吃痛的后脑勺,连连道歉,“等我抓到那家伙,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 “哼,你们俩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总而言之,你能先从我身上起来吗?” 亥煞立刻像装了弹簧一般跳开,戌煞踉跄着起身,眼底浮起些许笑意。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恭喜你,总算不用遭受死亡威胁了。”他满意地看了看昔日同伴的计时器,“近百年的偏差值,说小也不小,但以你的勤恳,一定能逐渐缩小差距的。” “嗯,没错,特别是加上女巫的助阵。” “女巫的助阵?”戌煞纳闷道,“我的意思是,通过均衡辖区内的生死缩小偏差值!我说你,该不会还想通过不务正业的手段走捷径吧?” 亥煞一愣,反诘道:“不务正业?我可是用这种方式从深水区一路趟过来的呀!” “所以现在赶紧上岸吧,别再抱着赌博这只随时都会漏气的救生圈了,通过正经方法游回去!”戌煞抱怨道,“真是的,以前的你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说起赌博,你还是嗤之以鼻的呢。怎么,突然意识到,当个赌徒比当死徒来得更轻松了?你看看这里都是些什么人,成天投机倒把、见空子就钻,辖区里的居民想活的活不了、该死的死不掉,而他们自己呢?要么就是高举着受之有愧的小偏差值沾沾自喜,要么就是一输再输深陷囫囵。要不是我正在执勤,真他妈想浇盆三途河水在你头上,让你他妈的好好地清醒清醒!” 亥煞被他训斥得一愣一愣,脑子差点没转过弯儿来。就在他发愣的当间,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快走了,赶紧办正经事啊! 他一抬头,发现栗斯嘉正在人群最外围,冲他龇牙咧嘴。 此时戌煞已经起身,准备重新投入他的巡逻队伍,亥煞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他—— “戌煞!戌煞!” “什么事?”对方没好气地转身。 “那个——”他凑近戌煞耳边,神情凝重,仿佛即将吐露一个惊天大秘密,这气氛搞得戌煞也不由屏息凝神起来。 “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还记得我们一起一直去的那家卤煮店吗?” “卤煮?记得啊,怎么了?” “他们家的秘制配方,换口味了啊!” 戌煞一顿,无奈地抱怨道:“老哥,你专程叫住我,就是为了这事?” “当然不止!”亥煞一本正经道,“新进了个活死人生前是开大排档的,现在在徘徊地支了个摊,只卖十三香小龙虾!” “啧,你没事儿干,我可是很忙的!” 戌煞扭头要走,可亥煞却像块牛皮糖一样不依不饶:“你知道他顶的是谁的摊位吗?卖干香炸鸡的老伯!” “你有完没完!”戌煞愤怒地甩开他的手,可还没走出三步,步伐便突然顿挫了,“你是说,那家酱料自取、面皮很脆很薄的干香炸鸡?” “没错,没错啊!” “那老伯把店铺转让了?” “准确地说,现在还是共同经营阶段,但到下个月,他就正式抽身不干了。” “为什么!”戌煞的咆哮令周围人虎躯一震,“老伯的炸鸡,是全冥府最好吃的!” “其实是因为老伯终于想通,准备去投胎了。” “哦,那倒是件喜事……”戌煞伤感地说,“直到月底之前,我天天都要吃炸鸡,直到那份滋味沁入血液里。” ——差不多了,你都跟他聊了啥?我看他都快哭了。 栗斯嘉又在远处朝同伴挥手。 “嗯,等针尖塔的事儿结束后,我同你一起去。”亥煞拍了拍好友的肩,“不过现在,还是各忙各的吧!” 说着,他钻入人群,前往轮盘赌局处。那里早已被熙熙攘攘的人头埋没,亥煞也跻身进入他们之中,四下寻找着接下来要蒙骗的目标。 突然,一阵触电般的寒意席卷全身,那一瞬间,他心中突然萌发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自己成了被黏在蛛网上、正费力挣扎的小昆虫,却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等回过神来,他侧头看见一只手正搭在自己肩膀上,力道不大,却令他不寒而栗。 “嗨~”帅气的死徒勾起嘴角,露出一口白到森然的牙齿,“借步聊两句?” ☆☆☆☆☆☆☆☆☆☆ 在赌场中,俄罗斯轮盘赌是一项比较特殊的游戏,早期的轮盘赌指的是左轮手枪的一枚子弹与六个弹腔,如果厄运降临,恰巧抽中1/6的死神牌,在终结游戏的同时也终结了人生。但现在,这款游戏已经变得文明而充满趣味,脑浆迸裂、血赤糊拉的场景不复存在,不过高昂的赌资依旧能令玩家身败名裂。 之所以说这款游戏特殊,完全是由于它的玩法——只有八位玩家有资格上桌参赌,放在其它任何一个赌场,能坐上这八个席位的,不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便是花了重金买通了内部人员;而且,轮盘赌并不是一项以智力取胜的游戏,在荷官掷出的金属球落到某个特定的格子之前,八位玩家能够做的,便只有祈祷隐形的幸运女神多看自己两眼。 玩家的身份与胜负的随机性促成了俄罗斯轮盘赌的一个奇怪现象,便是我们接下来要讲到的—— “下一轮得是黑色吧,单数。毕竟已经好久都没出现黑色单数了。”站在桌边的一名死徒低声呢喃道,他并不是八位玩家之一,是名纯粹的看客。 “的确,红色双数已经连续赢了三轮,运气也差不多用到头了吧。”他身边的死徒看客乙回应道。 没错,桌边局。 既然游戏规则这条隔离带将大多数玩家排除在外,技痒难耐的赌徒们难免自己建立赌局对决,他们站在桌边,对金属小球的走向下注买单,赌注内容丰富多彩,有时是游戏本身,比如押单押双、有时则针对玩家,比如八人之中哪位看起来一脸冠军相——这种经私下协商进行的赌局便被称为桌边局,当然,在阳界,由于赌场无法从桌边局中抽成,因此主办方并不会保护私人赌局获胜者的利益。但在以消耗筹码为目的的针尖塔,完全不用担心立下口头协议的对手会赖账——非官方赌局的筹码也会依照私人协商的数字自动转移,帅气死徒与栗斯嘉、以及栗斯嘉与亥煞之间,都曾达成过这种交易。 “黑单?你们的赌法也太没创意了吧。”亥煞硬挤进那两名窃窃私语的死徒之间,故作轻佻道,“要赌就赌得细腻一些,既然二位认定是黑单,我就押红双,而且是正对着咱们的那位英魂赢,怎么样?” 两名死徒对不速之客上下打量了一番,继而面面相觑,语气中充满敌意—— “你是什么东西?口气如此狂妄。” “嗨,失敬失敬。”亥煞笑道,“大家都是求死之人,别为了小事伤和气。我这不是怕二位都押黑单,组不成局嘛!我押红双、英魂,与你们对庄,友谊赛,筹码随便你们开,如何?” 死徒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嗤笑着回应道:“怕你咯?来就来呗!” ☆☆☆☆☆☆☆ 五一小长假,是个追更女巫的好时节。 欢迎进群572522891调戏水世~ 章24☆俄罗斯轮盘赌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在这里大致介绍一下,赌博用的轮盘形状为一个大圆,被均分为八个区块,每个区块约对应5个数字格(之所以说“约”是由于一共只有37个数字格)。格子内的数字除“0”以外单双相间、红黑相间,换句话说,荷官掷出的金属球,最终会落到其中一个格子之内。 俄罗斯轮盘赌,由于轮盘花色复杂,提供给桌边局下注的素材有许多。宽泛一些,可以赌金属球会落入八个区块中的哪一个;细致一些,可以赌落入的格子是单是双、是红是黑;胆识过人且精益求精的玩家也可以下注金属球具体落入哪个数字格中,这样的下注方式赔率最大,一旦押中,获利也是颇丰。 对于桌边局的玩家而言,他们比八位场上玩家多一项赌注,那便是针对正式玩家的赌注——比方说哪位将在赌局中拔得头筹、哪位将成为最大输家、甚至细化到哪位会在第几轮游戏中招来酒保送上茶点(但这类赌博很容易造成场上玩家与桌边玩家的串通一气,因此并不提倡),总之,俄罗斯轮盘赌,八个席位玩家的行为自身也是被押注的对象。 “我先声明一点,我们俩押黑色、单数,而你押的是红色、双数、且英魂赢。”对赌二人组中的一人反复重申,“换句话说,即使小球最终落入红色双数格,只要不是英魂获胜,还是算你输!” 亥煞点了点头:“没错,反过来说,即便英魂获胜,但小球落入黑单、黑双、或红单,也是我输。” “而且你要知道,之前已经连续出现两把黑单了。”那名死徒的提醒基本已经到了大发善心劝退的级别。 “我心知肚明。”亥煞依旧执拗道,“而且二位的赌博精度比我粗,但下注的筹码却是一致的,这一点我也心知肚明。” 他所说的粗细是指,单赌红双,命中概率为1/4,而带上英魂,获胜概率却成了1/32.他以更渺茫的概率下注,若获胜却只能获得同筹的赌注,从概率学上讲,这其实是相当不公平的赔本买卖。 两名死徒窃窃私语了一番,互相撺掇着,最终决定道:“既然规则与下注内容都是你自己订下的,一旦输了也别埋怨我们。筹码方面么……既然动真格,倒不如来局大的,10年怎么样?” 亥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10年也算大手笔?小乖乖,你们真的是来赌博的吗?好啦好啦,既然你开口了,那就都依你咯!” 被戏谑的两名死徒面露愠色,恰逢此时,荷官掷出金属球,在初始力的作用下飞速转动了几圈,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而关注着它的目光也越来越浓厚,最终,银色小球晃悠了两下,落入红底的数字8格子中。 “中了!中了!”金属球面前的英魂兴奋到振臂高呼,手中挥舞的魂液也瞬间涨了一大截。他其实不应当如此高调,毕竟鬼知道那名被誉为“活死人杀手”的新人死徒正在哪个角落虎视眈眈。 “咳咳。”亥煞轻咳了两声,“看吧,英魂、红色、那个不能说的数字,全中。” 针尖塔就这点好,桌边局不用玩家亲自摸荷包,偏差值便自动转入获胜者的计时器中,由不得输家不情不愿。 “狗运倒还不错。”那两名死徒啧声抱怨着,其实他们刚刚不过是各自增长了区区十年的偏差值,但厌恶损失的情感却强烈地驱动着他们的复仇心,“喂,小子,你敢不敢再来一局?” 亥煞轻松地耸耸肩:“悉听尊便咯。” “那好,下一局,我还押黑色单数——我就不信红双能连胜四局!你呢?” 那人的胳膊肘戳了戳同伴,后者却迟疑道:“我觉得悬,我还是押红色单数吧。” 说罢,他们将目光齐齐投向亥煞,后者立刻说道:“好吧,那我就押黑色,14号。” “14号?”两人一惊,咋呼道,“居然这么具体?” “嗯哼,你们这次想押多少?” 他这么一问,那两人一时难以接茬,他们聚拢到一块儿,窃窃私语起来—— “他居然敢押数字!也太盲目自信了!要不和他来把大的?” “可刚才那把1/32的概率,他也押对了呀。” “新手运气罢了。你也知道,他是第一次来针尖塔……” 这两名死徒,都是针尖塔的常客了,与亥煞这种被逼近死亡边缘不得已而参战的死徒不同,他们俩都属于原本便在安全区,不过是图个手气、得以少奋斗几年的。这么些年在针尖塔兜兜转转,虽然没能依照与其将偏差值清零,在赌博的经验与技巧上也算是小有斩获。 亥煞就这么抱臂站在一旁,做出饶有自信的模样,当他们戒备的目光有意无意投向自己时,他也权当做没看到。那两人最终得出结论,说道—— “就按你说的下注,至于筹码么……咳,30年怎么样?” “就按您说的来。一个黑单、一个红单,我则是黑14,下注筹码为30年。啊,开始了!” 在他们说话间,赌桌中央的荷官已经转动起了轮盘。金属小球像一枚弹球一样在飞速滚动的轮盘上弹来弹去,在玩家们眼里,那仿佛是颗银色的子弹,每落地一次,心脏便像被击中般猛地一抽。 渐渐地,轮盘的转速变得迟缓,小球的跳动也宛若垂死挣扎,最终,它骑在了黑色14与红色31两格之间的挡板上。两名死徒“嘶”地抽了一口冷气,没过三秒,随着“笃”地一声,小球滚入了黑色14的格子里。 “2乘30年,我就笑纳了。”亥煞得意地扬了扬手腕,这两轮的连胜令他一口气斩获了80年,现在他的偏差值就只剩下16年——距离清零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人群,投向别的赌桌,却突然感觉有人拽住了自己的皮坎肩,回头一看,刚才赌输的死徒二人正红着眼、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你刚才出老千了,对吧?”对方如是质问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亥煞抽回坎肩,一本正经道,“你有证据吗?还是说,你是在质疑场内执行官的无能?” “哼,他们不是无能,而是与你里应外合。”那人忌惮地望了望四周,邪魅地低声说道,“刚才你与那名执行官窃窃私语,别当我没看见!那家伙叫戌煞是吧?他一定帮你通了路子,告诉你应该投哪个格子,对吧?” “别开玩笑了大哥。”亥煞苦笑道,“那小球可是随即落定的,你以为这事荷官能控制得了?” “当然能!经验丰富的荷官一定能!”那人坚持道,“别以为我见识短浅,据我所知,阳间的赌场内,庄家会专门训练一批手指灵活的荷官,最终结果全凭荷官一人控制,令庄家坐收渔翁之利。至于你,一定私下许了他们好处,对吧?” 亥煞的笑容僵滞在嘴角,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但转瞬,他便嘴硬道:“呵,即便如此,你又能奈我何?” “不不,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拆穿你的意思。”那人连忙做出弱态,改口道,“我是说,你也从我俩身上赢了不少钱了,就当做善事,能不能带带我们?” “带带我们吧,大哥!”另一人也好声好气地哀求道。 章25☆你一定很想死吧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俄罗斯轮盘这项游戏,的确如那死徒所说,是最容易在设备上动手脚的。对于阳间的赌场而言,故意替八位玩家中的一位放水出千,也是庄家向大佬示好纳贡的方式之一,更何况,用的还不是自己的钱——不过实现这一目标,便需要荷官的手上功夫能够妥帖地指定小球掉入某个指定格子中——这已是玩家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听对方这么一说,亥煞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他想快步撤离,却又被那两人一前一后给截住了。 “呐,不说免费,我们给你抽成行不行?每一笔进账都给你三成利,不,四成,如何?” “你若是不答应,就别想着离开了。”两名死徒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行不行我把你和执行官里应外合的事全都抖落出去?!” 他被夹在两人之间,神情踌躇。这一幕引起了戌煞的注意——戌煞虽为针尖塔执行官,却始终分了份心思在好兄弟身上,见有异状,他立刻朝他们走了过来。 “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没、没事。”亥煞连忙冲他挤眉弄眼,“对了,那件事,一言为定哈!” “哦,你是说炸鸡?前提是你得赶紧抽身啊。”他说着,留给亥煞一个怒其不争的眼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炸鸡?”一名死徒悄悄问道,“那是你们之间的暗号吗?他就是你的线人?” 亥煞叹了口气,苦恼道:“既然被你撞破,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接受合作,不过得补充两点小要求。” “您尽管吩咐!” “其一,我要五成利。”他摊开手掌,摆出个“5”的姿势。 那两人交换一番眼神,其中一人道:“行,只要能保证必胜,有得赚总是好的。” “其二——”亥煞探头探脑地朝四下望去,目光最终紧紧落到正在与其他玩家侃侃而谈的栗斯嘉身上,他漆黑的瞳孔中落下一层可怖的阴霾,“你们得帮我做掉一个人,当然,是通过赌博的方式。” “谁?” “那个女巫。” 亥煞的思绪回到十几分钟前,他的肩膀被新人死徒勾搭上的那一瞬间。他们避开栗斯嘉耳目,来到一处僻静角落,对方率先开口道—— “服役两千年,几百次被评为年度优秀员工,之所以会沦落到这个鬼地方,全都源于20年前一场不幸的算计,我没说错吧,亥煞?” “你、你知道我?”亥煞瞪大眼睛,瞳孔似乎也比平日大了些。 “嗯哼,我对这里每个人的资历、癖好、缺陷都了若指掌,不然也不可能一路赢到现在。” 亥煞被对方的胸有成竹吓退了两步,问道:“那你、你想怎么样?” “别紧张,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合作?” 死徒扬起俊俏的脸庞,轻挑地说道:“你一定很想死吧?哈,问了也是白问,这是每个死徒的终极梦想,但是对你而言,距离实现夙愿近在咫尺。” 他目中无人的 死徒慢悠悠踱起了步子,开诚布公道:“想必你也已经猜到了,我并不是苦于偏差值的那类玩家,其实我出现在针尖塔,纯属任务缠身——英魂们集体批量驾到,简直令管理局措手不及,而我的任务,便是消除那些冥顽不化、留恋前世的活死人们。” 亥煞在心中惊叹了一番——不愧是女巫,果然猜得一点不错! 对于活死人而言,一旦魂液存量为零,不仅意味着失去筹码,更代表着以玩家身份的出局,根据执行官总长先前颁布的贵族,身无分文的活死人只能面临被浸入三途河的命运。而这,便是新人死徒对他们下狠手的原因。 “也不必赶尽杀绝吧?”亥煞替活死人们抱不平,“留个一两毫升退路也足够吓破他们的胆、改主意投胎了。” “啧啧啧啧。”死徒扬起食指微微摇了摇,“对于痴心妄想之辈,根本没有日行一善的必要。再说了,你那位不知死活的盟友不就将我的警示与威胁置之度外嘛。” 亥煞心头一紧,终于醒悟过来:“你要对她下手?” “错,是你要对她下手。”死徒笃定地说道。 亥煞愣了愣,继而冷笑道:“呵,原来你所谓的合作指的就是这事?我告诉你,白日做梦、异想天开!” “不必回绝得那么果断嘛。我可是愿意以偏差值清零为代价招安你的呀!” “哼,少来这套,我是绝对不会出卖朋友的!” “朋友?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朋友’,嘻嘻嘻嘻……”死徒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视你为肉鸡,想想看暗室里为什么只有你一人投了金斧子。” “你——原来是你搞的鬼!” “大错特错!”死徒举手以示清白,“我发誓我半分手脚都没动过!” “发誓有什么用,你敢不敢赌?”亥煞气势汹汹地抬起手腕,“我赌100年,一定是你偷换了她的斧子!” “悉听尊便。我不曾亲自出手替换女巫的斧子,更没有煽动或暗示他人这么做,赌注如你所愿,为100年。” 新人死徒也抬起手腕,他话音刚落,亥煞的计时器上便多了100年偏差值的累赘,他瞠目结舌、继而咬牙切齿,倒不是因为损失的那100年,而是—— “不是你?难道真的是女巫背叛了我……不会的!”他猛地摇摇头,“或许是灯光太暗,她一时看走了眼……” “别再替她找借口了。”死徒戏谑道,“真是替你的处境捉急,的确,先前她对你尽心尽力,凭借小聪明,将你从三途河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她对你下的一个大套——你就是她亲手养肥的猪,现在竞技进入尾声,也差不多是时候将你宰来杀了!” “我还以为,我和女巫、我们之间……” “你们之间?死徒与活死人谈什么‘你们之间’。活死人根本不了解我们的工作,他们只会对自己的死亡耿耿于怀。女巫是被你亲手拽入冥府的,她恨你还来不及,哪儿还有理由帮你!” 亥煞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漆黑的瞳孔也变得茫然而失神,但没过多久,复仇的火焰在他眼中冉冉升起,他沉凝片刻,语气低沉地问道—— “你刚才说的合作,是指……?” “啊,不愧是识时务的你,终于绕到正题了。”新人死徒满意地说,“我要你亲自设局让女巫跳,将她的魂卡赢得滴水不剩。” 亥煞冷笑着反问道:“哼,凭你的段数,亲自结果她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为什么非拉拢我不可?” “没想到你在这么短时间内便长了心眼,可喜可贺。的确,要我亲自对付狡诈的女巫,赢面也是十拿九稳。之所以找你,是基于两点原因。其一,鉴于我与她之间的私人恩怨,就这样单纯地弄死她,未免也太便宜她了。那女巫自视过高,将你玩弄于鼓掌之间,坚信已经吃透你了,一旦这种盲目自信是被打破,她会露出怎样崩溃的嘴脸?真是令人期待呀!” “理由似乎还不够充足。” “其二,我说过,我了解场内每个人的履历。撇开你与女巫联盟一事,你是目前整座针尖塔内,我最欣赏的死徒。” “我?少来这套了……” “我是认真的。”新人死徒收起戏谑的态度,环视着宴会厅,一本正经道,“你看看这一张张欲求不满、贪得无厌的嘴脸,每个诡诈之徒都希望自己一发击中,而不是通过兢兢业业的工作收获成功,如果管理局麾下当差的净是这些败类,阳间的生死平衡还有什么指望?” 他转向亥煞,语气无比真诚:“而你不同,你来这里事出有因,我可以理解。我也看得出,你在本质上与他们有着天壤之别,两千年以来,你一直在做正确的事,别让一个女巫毁了你。” 亥煞的拳头捏紧又松弛,他与对方那双同样漆黑发亮的眼睛对视着,那一刻的新人死徒,看他的眼神中没有半分欺骗或睨视。最终,亥煞说道—— “好,我们合作。” 章26☆有钱不赚王八蛋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赌桌旁的亥煞悄悄比了个“32”的手势,他的手刚插回兜里,先前那两名求搭伙的死徒便迫不及待地对身边人吆喝起来—— “我猜一定是个红格子,两位数,3字开头!有没有人对赌?” 桌边局带动起了热点效应,俄罗斯轮盘旁的玩家们一呼百应,纷纷掏出魂卡或计时器,积极参与对赌,却一连押错。赌徒就是如此,一遭败局,便总想着要在下一轮翻盘赢回来,当然,输家也抱着不信邪的态度,认为胜利女神绝不应如此专情。拜他们知难而上的品格所赐,百发百中二人组很快便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们并非最大的获益者,由于每一局的收益都要分五成给上家(以诈赌的形式),亥煞的偏差值早就已经实现清零了。 ☆☆☆☆☆☆☆☆☆ “俄罗斯轮盘。”在细化合作流程时,帅气的死徒曾这么对他讲,“我能够控制小球的落点。” 亥煞当场便惊讶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在针尖塔一手遮天?!” “嘘——”对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神神秘秘地说,“轮盘内每个格子都对应一个数字,我会在远处给你提示——据我所知,你接收暗号的能力在这十几个小时中有显著提升——你只要小试一把,便知我值不值得信赖。” 其实他已经在之前的游戏中展现出了充分实力,对此,亥煞半分质疑都没有。茫然的死徒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真的有办法将我的计时器清零?” “你是不是傻?”死徒皱起了眉头,“我能告知你每局轮盘上的数字,你就不能借此机会自己搞点创收?” “……也对哦。” “坦白说,我现在竟然有些同情女巫了。” “……别这样。”他想竭尽所能地维持尊严,可脸颊还是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当然,我也得给自己上个保险锁。”死徒笑道,“我们必须下个注——如果你最终没能将女巫的计时器清零,则必须赔偿我100年的偏差值。” “100年?这么多?!” “我总得给你点动力。防止你与女巫串通一气。”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如果女巫不愿和我对赌怎么办?” “放心,她没得选择。” 没等亥煞来得及思索这句话的含义,帅气的死徒便闪到一根巨柱背后,悄无声息地不见了。亥煞寻觅了一会儿,终于在上空的一间休息室寻找到他的踪影——死徒站在高处俯瞰全局,那架势,仿佛拥有统筹整座针尖塔的能力。但事实上,他的行为也受到一项局限——作为一名钓鱼执法者,他能够在任意赌桌出千,但绝不允许在比赛期间使用暴力。 这便是他先前被栗斯嘉暴打,却分毫都不敢还手的原因。 镜头回到亥煞那边,他并不打算与栗斯嘉硬碰硬较量,于是他找了两名枪手——也就是刚才那两个死徒代劳。他先是从帅气的死徒那边收到下一轮轮盘赌的结果,随即立刻转手透露给二人组。这样做的目的,一是让他们尝到些甜头,好对自己百依百顺;二是替他们积攒些筹码,用以与女巫抗衡。 他的目光投向昔日伙伴,发现她正在人海中慌乱无措—— “那个谁,来赌一局吧。” “走开走开。”被她拦下的死徒绕道而行。 “起码得有个拒绝的理由吧?”栗斯嘉嘟起嘴。 “少烦我了,你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在金斧子与铁斧子游戏结束后,栗斯嘉便与亥煞分头行动。凭借经验,她游刃有余地斩获了不少筹码,但因先前被帅气死徒坑得太惨,距离满卡遥遥无期。而且更糟糕的是,她突然发现,场内的玩家们渐渐地都不愿与她对赌了——赌桌上是这样,连积极性暗流涌动的桌边局也是如此。 她知道,这一定是内鬼搞的花样,就像先前通知所有暗室玩家投掷银斧子、和自己对着干那样,帅气的死徒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命令传达到位,或者是散布了某些关于她的谣言,导致没有人愿意与女巫扯上半点关系。 玩家们都像回避瘟疫那样对她避而远之,而她则像个业务能力差到极点的街头销售,死活都拉不到客。彷徨之间,她迎上了亥煞的目光,眼神中竟有鲜见的求助意味—— “怎么办,没人愿意与我对赌的说……呀!你清零了!” 栗斯嘉哭丧着脸跑到亥煞身边,望见他的计时器,阴霾便消散了大半,表情也从郁郁寡欢转为喜忧半参。 是时候了! 亥煞不经意地做了个手势,死徒二人组得令,立刻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故作嚣张道:“你们俩傻站在这儿干嘛?不来两局吗?” “你们……愿意和我赌?”女巫将信将疑地问道。 “废话,有钱不赚王八蛋!就赌俄罗斯轮盘怎么样?” “当然可以!”栗斯嘉欣然应答,又突然改口道,“不过只有我参加,他就免了。” 说罢,她愉快地朝亥煞挤了挤眼,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好学生就不要下来趟水了”。 可怜的女巫,听到有人愿意与她作对便兴奋得不知所以然,好像很笃定自己能赢一样。 踌躇满志的女巫很快便遭受了现实的毒打,他们先是小来了两局,押注内容为颜色及单双。均已女巫落败告终,她好不容易重新攒起的魂液水位线一降再降,不免显得有些急躁——事实上,如果她能冷静到分点神留意身后的亥煞,便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他的作弊小动作,可惜她没有。 “差不多该收场了。”死徒二人组得意洋洋地扬了扬手腕,“承蒙款待,您再这么热情,咱们可要不好意思了。” 说着,他们便要拔腿开溜——这当然是预先设计好的欲擒故纵戏码。 “给我回来!”栗斯嘉怒曰,“刚才那两局不过算热身罢了,再来再来!” “恕我直言,眼下大战告终在即,时间紧迫。”死徒之一趾高气昂道,“我们可没兴趣赢你这些茶点钱。” 另一人立刻附和道:“就是这样,我刚才拿你热热身,现在该去钓大鱼了。” “请、请等一下。”亥煞道。 两人大摇大摆地做出走势,亥煞忙佯装将他们拦下,又如同征询意见般问栗斯嘉道:“他们不就是嫌你出手太小家子气嘛,要不……你全押?” “全押?”女巫一惊。她并不是畏首畏尾的那款赌徒,但这并不代表她会莽撞到浑然不顾的地步。全押风险太大,一旦败局形成,魂液清空,便再无回天之力。 那两名死徒捻着下巴做思忖状道:“全押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女巫手中掂着卡牌,在三人紧逼的目光下踌躇了好一阵,最终说道—— “还是算了,我再去找找别人吧。” 章27☆“女巫快跑!”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听眼看煮熟的肥鸡打算放弃,三个死徒脸上都露出了难堪的神色,亥煞更是急得扳过女巫的肩膀摇晃道—— “你哪里还找得到别人哟!他们俩绝对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一把翻盘,把先前输掉的都赢回来!” “你那么急切做什么?”栗斯嘉皱了皱眉,目光变得警惕无比,她与亥煞对视着,像是试图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些许内情来。 “时间紧迫,你别看我呀!”亥煞心虚地别过脑袋。这样一来,女巫反倒越发起疑心了。 局面气氛变得凝滞起来,若是此刻露怯,先前的盘算便会付之东流。死徒中的一人见状,忙插嘴道—— “不如各退一步。你全押,但是我们俩也投注等价筹码。换句话说,你若输了,只输一份,赢了,却能赢两份,够公道吧?” “双倍吗……”栗斯嘉咬起了嘴唇。目前她卡牌内的魂液还剩下1/3,如果下一局成功扳回,反而能够瞬间实现满卡——要么浸三途河、要么实现鲜有人成功的复活还魂,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不成功便成仁,这把天平两端的筹码也太极端了吧! 俄罗斯轮盘流局很快,掐头去尾,省掉那些繁复的作秀仪式,其实几分钟便能完成一局。换句话说,一旦女巫决定参赌,她的命运便会在几分钟之内落定。她前思后想,经过一番难以言表的脑内斗争后,小手“啪”地将卡牌拍到桌上。 “全押。”她道终于做出了决定,“你们俩赌什么?” 亥煞朝楼上的休息室扫了一眼,随后他眨着左右眼,二人组见后忙拍板道:“25!我们押25!” 栗斯嘉一愣,犹豫着问道:“确定吗?竟要押注这么具体的数字?” “没、没错!”一名死徒生搬硬套道,“灵感一时乍现,挡都挡不住!” 女巫脸上明显多了几分狐疑的神色,亥煞见状,连忙催促道:“荷官要另开新局了,别磨磨蹭蹭跟个金龟子似的,赶紧下注吧!” “既然如此……”她为难地思索道,“那我就下注13吧。” “你确定吗?”这下轮到对方大惊小怪了,“你也这么具体?” “我也是灵感乍现挡不住哇。”她硬撑道,“而且13这数字听着就点儿背,要是真输了我还能赖到它头上。” 她话音刚落,俄罗斯轮盘中央的荷官便掷出了金属球,小球在转动的轮盘上顿挫着弹来弹去,像只拼尽全力躲避猎犬的兔子。栗斯嘉的拳头紧紧攥着,紧张得都快把嘴唇给咬破了,那两名气定神闲的死徒见状,也装作眉头紧锁的样子。 轮盘渐渐停滞下来,金属球的弹跳也陷入颓势,最终,它在两块指甲盖厚的挡板之间来回撞了几下,稳稳地落入一个红色格子中。 数字13. “呀——!”女巫尖叫起来,“真的是13!我满卡了!我又满卡了!” 她高举着油汪汪的卡牌兴奋地大喊大叫,要不是亥煞死命拽着,她都能蹿到赌桌上去狂跳一曲。与之相对的,那两名死徒却大眼瞪着小眼,一脸错愕之色。 “大哥大哥,你给的讯息明明是25来着!”直到此时,他们仍抱有一线希望。 “嗯,没错。”亥煞带着愧意承认道,“我骗你们的。” “你——不对啊!我们俩一直紧紧盯着你,你没有半分透露口风的间隙啊!” “那你就外行了。”栗斯嘉挡到亥煞跟前,得意洋洋地晃悠着卡牌,“金龟子呀,金龟子!” “金龟子代表数字13.”亥煞哭笑不得,“我背得好辛苦的。” 其实刚才亥煞佯装被招安,就是为了从帅气死徒口中套出俄罗斯轮盘赌的结果,毕竟游戏接近尾声,剩下的全是高手,即使是栗斯嘉,也不能保证在最后的赌局中稳中求胜。于是亥煞索性将计就计,抱紧内鬼这棵大树,让对方亲自透露出必胜法则。得知轮盘赌结果的亥煞想要清除偏差值很容易,但在内鬼的阻挠之下,女巫步入无人可赌的局面,亥煞只好再寻觅两名贪得无厌的诱饵,哄他们双手奉上筹码为栗斯嘉脱贫致富,当然,他们全程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你们两个贱人,竟然敢耍老子!”死徒抡起拳头便是一挥,栗斯嘉提溜着亥煞的领子轻巧躲过。 那家伙扑了个空,额头的青筋跳动得越发欢脱,却见女巫携伴跳到一根巨柱的底座上,笑着道,“对女孩动粗可不是好习惯,亡命之徒也得讲究个礼数不是?剩下的游戏时间还不到三个小时,我若躲不过刚才一下,你就会被判作暴力份子押到竞技结束为止,不谢咯。” “混账女巫……” 死徒虽愤恨得咬牙切齿,拳头却始终不敢落第二下。亥煞的余光往旁侧一瞥,刚松下的一口气又猛地提了起来。 “看那儿!快看那儿!”他拽着栗斯嘉的一角提醒道。 女巫扭头,只见那名帅气的内鬼死徒正气势汹汹地赶来,脸色阴郁得像是要杀人——亥煞自认为,他至少应当承担其中一半的恨意。死徒步履不停,手还在胸袋中摸索着什么,像是要掏什么致命武器。 “强制卡!丫攒了一堆呢!”亥煞终于反应过来,“女巫快跑!” 亥煞有理由相信,除了对俄罗斯轮盘的结果了如指掌外,内鬼死徒一定也在其它项目上所向披靡。一旦掏出强制卡,即便是最消极的赌徒,也不得不被赶鸭子上架。栗斯嘉之前吃了强制卡的大苦头,不过这一次,她的态度异常镇定。 “冷静点,想想我们曾说过,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对哦……”惊恐从亥煞脸上褪去,恶作剧般的笑意浮现上来。两人面对面站着,突然扬起巴掌,旁人本以为这是一次庆祝胜利的击掌,可没想到,巴掌竟扇到了互相的脑袋上。在内鬼死徒的表情由顿悟转向震怒之际,他们齐齐发出吃痛尖叫声来—— “我们使用暴力啦!”他们敲锣打鼓地喊道,“执行官们,别傻站着啦,快把我们关起来吧!” 章28☆一个死徒、一只女巫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个死徒、一只女巫、一块数据清零的蓝色塑料电子表、一张黄澄澄油汪汪的卡牌,以及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位面色凝重的执行官。 亥煞与栗斯嘉被押往休息室,从未见过有人对被剥夺自由一事如此甘之若饴,他们是天底下最快乐的阶下囚。尤其是经过内鬼死徒面前时,对方脸上交织着的阴暗仇恨的复杂表情,简直令女巫爽翻了。 毕竟执行官总长在开局前说得明明白白——“任何暴力行为的代价,便是被拘禁长达3小时,拘禁期间禁止参与任何赌局”。而等三小时过后,游戏早就结束了,规矩就是规矩,任凭内鬼死徒兜里的强制卡多得能叠纸牌屋玩儿,他就是无缘同女巫赌上一局。 “放弃吧,我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女人。”栗斯嘉在路过他时,故作善意地替他整了整衣襟,随后带着一阵狂笑扬长而去。 他们被带到休息室,执行官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只有一位依然执着地留守在门口。 “戌煞……”亥煞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我清零了呢。” 虽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是,他却惭愧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毕竟在蒙骗死徒二人组时,他曾未经允许稍稍利用了一下戌煞的执行官身份。 戌煞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无以适从,照理说,计时器清零是每个死徒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他的同期好友率先实现了夙愿,是件当之无愧的喜事,不过从他的眼神里,倒是看不出半分羡慕来。 “我一直猜你是同期中最快清零的那个。”他耸了耸肩,“只是没想到是通过这种方式。” 亥煞哑然,像是为了缓解尴尬,戌煞拍了拍他的肩:“任何选择都是有代价的,比方说你,再也吃不到老伯的炸鸡了。”见对方尴尬地笑了笑,他又补充道,“不管怎么说,还是恭喜你。还有女巫,可真有你的,活死人复活的概率可要比死徒转生小得多呢。” “你可也得好好加油呀。”栗斯嘉给他打气,“本来倒是也能教你几招的,不过看你一本正经的,应该用不上吧。” “还是免了,大起大落不适合我这种老实人。”戌煞苦笑道,“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两个小时,然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在此之间,好好享受最后的宁静吧。” 他离开时,带上了休息室的们。戌煞望着门缝中的那道光隙越变越窄,直至随着“咔嗒”一声彻底消失。 “最后的宁静吗……”他俯瞰着落地窗玻璃下方,焦头烂额的赌徒们还在为了自由人生做最后的努力,那个内鬼死徒倒是放弃了,独自一人在老虎机前消耗着筹码。区区一道玻璃,竟成了隔阂安逸与挣扎的屏障,不免令人觉得唏嘘得脱离现实。 过去的22个小时,他经历了两千年来都未曾面临的跌宕与挣扎,可当尘埃落定,他心中顿时萌生出奇妙的情感来——不知是唏嘘还是解脱,亦或是,不甘? 可,为了什么而不甘呢?不是明明踏在安全的地面上,手握一切了吗? “干嘛脸拉这么长?”栗斯嘉端来小甜点和气泡水,一脸轻松地说道,“虽然过程崎岖了些,但从结果上来看,两个初出茅庐的家伙成功通过针尖塔的考验,双双晋级,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吗?” “说的也是……”听她这么一说,亥煞也变得释然起来,“话说,复活之后,打算做些什么呢?” “嘿,那可有得说了!这段时间落下了不少黑魔法课程,回去之后得一节节补上。除此之外,我还得攒点钱报个料理学习班,毕竟连你都说我做饭难吃了——你可是连焦炭都吃啊!啊,但愿教授没有品尝我做的牛排……” “这个钱你可以省了。”亥煞调侃道,“你没有慧根。” “去你的!”她嗔了一句,转而又一脸甜蜜道,“还有,回去我得先臊上教授一顿——我活着的时候,他一句甜言蜜语都不肯说,死了倒是看鉴情看得起劲!害得我在这边一冷一热,跟得了疟疾一样……” “男人就是这德行。” “男人就是这德行!不过啊……”她的语气突然低沉了些,“现在我的身体被别人占据着,复活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嗯?你写啥呢?” 亥煞匆忙阖上笔记本,尴尬道:“没、没写啥!” “胡说,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唰唰唰写个不停,快让我康康!” “不给康!” “别那么小气嘛!” “就不给!” 亥煞誓死保卫着笔记本,他才不会告诉栗斯嘉,刚才他将所有“愿望清单”全都划掉,只在角落里悄悄补上了一句——生而为人,找个可以拥抱的人度过一生。 “不逗你了。”经历了长达22小时的高强度竞技,无心恋战的女巫肆意地倒在沙发上,戏谑起来,“你刚才看到那个内鬼的表情了吗?失望得就像是精装打扮出门后,一脚踏进屎里一样。” “这比喻虽然恶心,但贴切至极。” “不光是他,你还记得之前在广场上拖着黑烂长裙嚣张的骷髅人吗?啊,如果转生之前还有点时间,真想亲自到他府上拜访一下,好好欣赏他那张目瞪口呆的嘴脸——呀不对,他既没有嘴、也没有脸。” “我劝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亥煞制止道,虽然他并不觉得女巫真的会这么做,“那可是死臣啊,不仅很厉害,而且很可怜。” “可怜?”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这个词强加在暴虐孤高的骷髅人身上。 “没错,可怜呢。你有所不知,其实在两千多年前,死臣也是和我一样的死徒来着,每日为了辖区内的生老病死而奔波,成日盯着计时器上的忽大忽小的偏差值,重复着徒劳而无意义的工作——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简直逍遥如天堂,当时人口没有大爆炸,更没有乱象的社会体系,我们的工作内容其实非常单纯。” “单纯便意味着枯燥。” “没错,所以当时许多死徒就琢磨着——当个死徒太没劲啦,成天跑断腿不说,有时眼看偏差值即将清零,结果,‘噗嗤’,火山爆发啦!‘哗啦’山洪倾泻啦!‘乌啦’,君主大赦啦!好了,先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比起‘先前的努力’,你这个拟声词用得可真是到位啊!” “说重点。总之死徒们都觉得职业生涯一眼望不到头,便无中生有地弥漫起一股消极怠工的情绪来。管理局一看,‘呀,这样可不行,必须派个人来管管他们!’于是——” “就派来了骷髅人?” “不,是搞了一场大选举。准确地说,死臣是从死徒之中选举出来的。” “诶……” “说是选举,其实和比武也差不多了,管理局只负责布置擂台,剩下那些撕破脸皮的厮杀全都是死徒们自己消化的。” “所以他的脸皮也是在那是被扯破的?” “你正经点,那不过是个比喻啦!骷髅只是管理局迎合人类对死神的定义,专门赋予死臣的形象而已。现任死臣则在那场格斗竞技中脱颖而出,他拥有绝对的武力值,令旁人不得不服。上任之后,他便开展了一系列提高死徒积极性的举措,一开始是提振士气、安抚沮丧的前同事,发现见效甚微。后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改用末尾淘汰制处死死徒,就像你在广场上看到的那样,效果简直立竿见影,总之在徘徊镇,再也见不到一个喝着早茶抠脚趾的死徒了!” “……的确不太卫生。” “啧,我要说的重点是,其实,他被骗了。” “被骗?死臣吗?” “嗯。当初管理局招募死臣时,说是能将死臣从繁复枯燥的劳役中解放出来,因此大家才会为了争夺这一席位打得头破血流。但事实上,最后当选的死臣的确凌驾于万人之上,但同时也失去了转世为人的权利。” “诶?”栗斯嘉惊讶道,“也就是失去了重生的权利?” “没错。他一当上死臣,计时器便被剥夺了,从此再也不可能通过修正偏差值重生——这一点,管理局在招募死臣时,可是连一个字都没提到过——这是明晃晃的诈骗啊!可没辙呀,他该找谁去抱怨呢?投诉的上级便是管理局本身,等于投诉无门嘛!” “那倒也是……所以他便将怨气全撒在末位的死徒与活死人身上?” “撒气?不,在我看来,他只是在恪尽职守罢了——” 亥煞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一阵喧闹的铃声所打断,紧接着,他们耳边响彻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广播声—— “都听好了,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五分钟,劝你们这帮小崽子妥善安排时间,尽早了结手中的赌局,省得产生纠纷。” 这声音一听,便知是来自那位霸道蛮横的执行官总长,他停顿了一会儿,又开始说道—— “对了,刚才老虎机上抽出一张交换卡来,真是可喜可贺。那么,咱们狗运备至持卡者提出,要与栗斯嘉·好时·费列罗·瑞士莲·歌帝梵·德芙交换魂液卡牌。” “什么?!” 栗斯嘉还没缓过神来,便听“咕噜噜”几声,黄澄澄的魂液水位急速下降,最后留在她手上的,只有一张滴水不剩的空扁魂卡。 章29☆草民女巫,生命力顽强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的魂液,消失了……” 亥煞张大嘴巴,说出了明眼人都看得见的事实。而栗斯嘉的视线却紧紧盯着落地窗之下——内鬼死徒依靠在老虎机旁,满意地朝她扬了扬手中的魂卡——饱满而充盈。 “他不仅有计时器,还有卡牌?”亥煞气得咬牙切齿,“一定是从英魂身上搜刮来的空卡,混账东西,刚才那顿揍真是挨得太轻了!” 亥煞表现得义愤填膺,但栗斯嘉却无动于衷,不是因为她淡定,而是她已经连生气的资本都没有——她的魂液被清空了,而比赛却只剩下五分钟,可就连这五分钟,她都不能好好利用——因为她正因采取暴力而被关禁闭!而且谁都知道,卡牌内毫无存量代表的含义——三途河,永久的凝固。 明明连半步都没有离开过休息室,氛围却突然凝滞了,轻松愉快的气氛转瞬殆尽,徘徊镇距离三途河岸边至少隔了十几个街区,但栗斯嘉此刻便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贯穿脊柱,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剩下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等待毁灭。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她冷冷地问道。 亥煞一愣:“什么?” “我是说,鬼知道你是‘佯装与内鬼合作来帮衬我’,还是‘佯装帮衬我与内鬼合作’?交换卡的事,他一定透露给你了吧?” “你怀疑我?在你被全场嫌弃的时候,是我鞍前马后将唯一愿意对战的对手推到你面前,我还成功蒙骗了内鬼,这一路都胆战心惊!你竟然……哈!”亥煞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说这些都没意义了,反正说了你也不会信!我倒是想问问,那把铁斧子是怎么回事?内鬼已经向我赌咒了,那把所谓‘被掉包’的斧子与他毫无瓜葛,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鬼知道我投的斧子为什么会被调包!我——”她刚提高嗓门吼了两句,又突然丧了起来,“算了,你说的没错,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她重新窝回沙发里,缩成个球一动不动。曾有那么几个瞬间,她觉得与亥煞两人一路走来,情比金坚、牢不可摧,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被浸泡后晒干的纸还薄脆。 顺着气氛,亥煞也冷着脸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怕把话给说破了。蠢女巫,你自以为聪明过人,却早早地犯下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我们当中必须出现一个倒霉鬼,幸亏我懂得避险!” 咚咚—— 敲门声突然而至,亥煞不明就里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还没等他应门,金属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戌煞站在门口,表情格外凝重。亥煞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开口打断道—— “有位大人说什么都想见见二位。” “没见我们在吵架呢么!”亥煞没好气地说,“我是说,我们还关着禁闭呢!” 戌煞坚持道:“他的要求,我们无法回绝。” 他稍稍侧过身子,让那个诡计多端的内鬼露了露脸。 “嗨,二位,两小时的快乐时光过得怎样?或者说,等死的感受如何,倔强的女巫小姐?” “是你?阴险狡诈的无耻之徒!” 亥煞倒是还有心思回敬两句,但栗斯嘉却缩在沙发上颓唐着,此刻对于她而言,什么都失去了意义,教授、学院、黑魔法,料理课程……那些支撑着她度过冥界漫漫长夜的精神支柱,在一瞬间皆成泡影。 “你可别这么说。我可是没想到,刚才竟会被你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家伙给摆了一道。坦白说,你应该庆幸交换卡只有一张,不然我绝对会连你也一同拉下水。”他讪笑着在休息室中踱起步来,继续刺激女巫道,“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当初老老实实往生不好吗?原先的人生就那么值得留恋?非要忤逆规则,现在可好,几分钟之后,你就得在咸湿阴冷孤寂的三途河中度过漫长永久的人生了。也怪你命不好,没能遇上一个称职的死徒作为引路人,不过很可惜,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看来他此行是来挑衅对手的,而且不带半分惺惺相惜之意。听到这里,栗斯嘉突然起身望着内鬼死徒,眼圈红红的,却依然挑衅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至少有一个能够往生,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不爽?亥煞是我见过的最称职的死徒,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你要是真如宣传的那样尽忠职守,为什么还会任由活死人返回阳界,在我的身体里喧宾夺主!嗯?高贵的死臣大人!” “你说什么?”亥煞一愣。 “呀,被你发现了。嘿嘿嘿嘿嘿……”内鬼的笑声逐渐变得阴森、低沉、而多轨,听起来像是无数冤魂神经失常后汇聚而成的狞笑。他突然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而且作为微笑而言,他的嘴实在咧得太开了。他的嘴角像被利刃割裂般,裂口一直蔓延到耳根,露出猩红的颧骨肌肉,显得血腥可怖。他伸出双手——那双手已经成了纤细狰狞的白骨掌——在自己脸上撕扯着,不一会儿,一个点滴血肉都不沾的骷髅头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死、死臣大人!”亥煞吓得倒退了几步。 难怪之前谁都没见过这个英俊帅气的死徒,全场都把他当新人来着,原来剥皮去肉后,他就是那个享有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令整个徘徊镇心肝乱颤的死臣!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管理局特派来,专门惩戒死赖着不肯往生的活死人、以及怠工渎职的死徒的死臣。恰好,你正是我狩猎的目标,接下来的接触不会太愉快,请多多指教。” 骷髅人披风上的长长拖尾瘴气一般弥漫在空中,随着黑色布料的漂浮抖动,偶尔还能显现出冤魂般苦楚的面容来。 “哼。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强制将我带入三途河咯?”被死臣一激,栗斯嘉反倒振作起来,嗤笑着抽出蛰击,“我也自我介绍一下,草民女巫,生命力顽强,可能会对你的正常工作造成不少妨碍。”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展开,休息室静谧无比,只能听见时钟的秒针“滴答”作响。死臣受制于针尖塔内的规则,无法在游戏结束前使用暴力,但看他的架势,绝对是打算在指针划过12的那一瞬间发动攻击。 “那个,咳咳……”亥煞畏首畏尾地站到他们之间,干咳两声插嘴道,“趁还有几分钟,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亥煞,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两千年来一直勤勤恳恳地工作,想不到一朝被人哄骗进标本广口瓶里,像个钻瓦罐的章鱼一样,一关就是二十年,结果偏差值也飙得没眼看了……唉,这些事都翻篇了。我要说的是,女巫,你还记得这家伙进门前我说到哪儿了吗?” 栗斯嘉白了他一眼,余光依旧地方着死臣:“鬼知道。反正在你猖狂地说出‘蠢女巫’之后,我就把耳朵给闭上了。你他妈的已经安全了,一分钟后就能投他妈的胎了,你就乖乖闭上嘴,别刷存在感了成吗?!” “哦对,蠢女巫,你不是老讽刺我活了两千多年都不通晓人情世故吗?嘿嘿,我这就让你见识一下两千年的智慧!” 亥煞抬起手腕,露出那块老旧的、褪色的蓝色塑料电子表,液晶显示屏上只有一个干巴巴的数字“0”。 死臣和女巫莫名地盯着他,分针划过12,时钟发出一阵整点报时,大厅内响彻的哀嚎声即使隔着落地玻璃也能听得见——那是来自输家的悲鸣声。没有人再关心亥煞了,女巫展开结界(弱到可以忽略不计),死臣的披风拖尾突然散开,黑色粒子汇聚成一柄利剑,伴随着嗖嗖的风声,利剑径直朝女巫的喉咙戳去—— “慢着!”亥煞大喊道,“她的卡牌没被清空!你没理由杀她!” 骷髅人歪了歪脑袋,即使没有眼球,也能估摸出他是在展示诧异。亥煞指了指计时器,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液晶屏上的数字突然由0变成了3787473600. “嘶——”女巫到吸一口冷气,惊呼道,“你的偏差值!你怎么搞的?!” “先别管我了。”亥煞笑道,“快看看你的卡牌吧!” 章30☆找不到比我更蠢的女巫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在亥煞的提醒下,女巫哆哆嗦嗦地掏出卡牌,发现里面居然有一层薄得微不足道的魂液,稍微晃一晃,黄色的液体便像层油膜一样贴在内壁上,像是路边摊上没洗干净的油碟。 虽然魂液的量少到能够忽略不计,但有就是有!只要有这层油膜在,死臣便没有行刑资格,他对女巫无可奈何! “我的卡牌……我的魂液……”栗斯嘉又惊又喜地望着亥煞,“是你干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准确地说,是你自己干的。”亥煞微微笑了笑,解释道,“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蠢话吗?你曾和我押注1毫升,赌我在游戏结束前不可能将计时器清零。我知道那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你的本意。可你想过吗蠢女巫,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可能双赢地离开针尖塔了!” “对哦……”她猛地敲打着脑袋,“其实我当时,一方面是为了保存待定筹码、另一方面是想让你对自己更有信心来着……天哪!找不到比我更蠢的女巫了!” “所以,在那个大前提下,只要我的偏差值清零了,你的魂液就会减掉1毫升,就在比赛结束的那一瞬间。反之,只要我的偏差值没有清零,那么赛后,你的魂液便能自动涨1毫升——魂卡里的那1毫升,就是这么来的。” 女巫若有所思了一阵,又疑惑道:“可你的计时器明明已经清零了呀!而且我们一直被关在休息室,也被剥夺了赌博的资格,在此期间,你不可能同任何人下注。可为什么比赛一结束,偏差值突然从无到有了呢?而且还是个天文数字!” “数字的事你别担心,因为我的计时器是以‘秒’为单位的,所以只是看着吓人罢了。换算成年份,其实只有120年,外加你那1毫升罢了。刚才在蒙骗那两名赌徒时,我曾对他们赌注说,‘只要女巫的魂卡清零,二位便能获得各10年的筹码。’他们自然以为那是我为了激励士气而提供的奖赏,对我没有产生丝毫怀疑。至于剩下100年,其实是死臣大人说,‘一旦我没有成功将你清零,便会遭到100年的惩罚’,真不愧是死臣大人啊,到那种时候还想着留一手,哈哈!怎么样,我这里可是攒了两千年的智慧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女巫鼻子一酸,眼眶唰地红了。 原来所谓的“懂得避险”,指的是这件事啊…… 从事件顺序来看,女巫对亥煞押注,比赛结束时一旦亥煞的计时器还留有偏差值,女巫则能自动获得1毫升魂液;随后,亥煞对死徒押注,一旦女巫的卡牌清零,便会失去20年的筹码;再然后,拜死臣所赐,女巫卡牌清零→亥煞失去筹码(清零状态被破坏)→女巫获得保底的1毫升,闭环就这么形成了。而死臣只能对偏差值在末10位的死徒及魂液为0的活死人下手,他们两个自然不在猎物范围之列。 女巫明明感动到不行,却依然嘴硬道:“傻瓜!120年偏差值就换回1毫升,到底哪里划算了啦!本来明明可以顺风顺水地转世投胎了,这样一来,整整二十四小时不就白忙活了吗!两千年的黄粱美梦啊!” “唉你别说,我现在也是懊恼得牙根痒啊!可就算再让我重新选择三百次,我的决定还是不会变——你可是将我从鲨鱼群里一路捞到浅滩的救命恩人,如果连这点小忙都不帮,我还配投胎成人吗?生而为人的意义又是什么?至于走到沙滩躺椅的那一点点路,我自己慢慢晃悠过去就好了。”他转向骷髅人道,“事情就是这样,死臣大人,这里已经没有您的目标了,您还是去忙正经事吧。”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骷髅人提醒道,“那把象征着背叛的铁斧子——你对友情忠贞不渝,可有些人未必配得上吧。” 他试图勾起亥煞的仇恨,但对方却只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道:“我想,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相信女巫,她投的一定是金斧子。” “诶?”栗斯嘉惊讶道,“我投的的确是金斧子,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亥煞笑道:“这个彩蛋还是留着你自己去拆吧,任凭你如何严刑拷打,我都不会泄露天机的,哈哈。” “所以,为了一个奸诈的女巫,你宁愿放弃到手的转世机会?”轻松愉悦的氛围令骷髅人格外恼火,他没有五官的脸变得异常狰狞,声音听起来,也像是来自地狱的诅咒,“亏我原本还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水让你通过,你可真是能糟践自己啊!” “您可真是个好心人,不过我想了想,偏差值什么的,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归零才比较有成就感。请您放心,像针尖塔这种地方,我再也不会造访第二次——我实在是不适合赌博啊!” 亥煞定心想了想,或许刚才踏入休息室时那一瞬的不甘,正是源于自己的自尊——他不允许自己以旁门左道的方式转世为人。因此,他将救赎女巫一事当做是上苍赐予自己的机遇,离开针尖塔后,他便能以死徒身份,堂堂正正地辛勤耕耘,获得生死门的门卡。 当然这些想法,他一个字都不会说给死臣听,也没有必要。 死臣讥讽道:“呵,所以现在你又想当个优秀员工了?在将这里搞得乌烟瘴气之后?” “不不。我只是突然想起和朋友有过约定,吃炸鸡才是正经事啊!” 他朝休息室大门挤了挤眼,戌煞愣了愣,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过嘴角倒是微微勾着的。 “所以今后我要在这里单打独斗了吗?”栗斯嘉甩着那张只有1毫升的卡牌,遗憾地说,“活死人想要过关,就只有针尖塔着一条路了吧。啊,一想到还不知道要与死臣大人斗智斗勇多少轮,我心里真是一点底气都没有啊!” 话虽这么说,她的语气里倒满满都是盲目自信的底气。 死臣嗤笑一声,冷眼道:“我怎么舍得让你如此心力憔悴!” 他背后的披风烂尾突然炸开,令他看起来像一只不详的蜘蛛或八爪鱼。披风分裂成八只黑色的利爪,飞速穿梭着朝女巫扑去。掠过落地窗时,玻璃被冲撞得稀碎,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惹得那些没来得及离场的赌徒们纷纷发出惊叫。 八只手中的两只擒住女巫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其它的也如同黑色的蟒蛇般盘虬着缠绕在她身上。女巫被扼住咽喉,看起来痛苦不堪。 “死臣!你在干什么!”亥煞冲上去喊道,“针尖塔内禁止使用暴力!” “只有在竞技时如此,现在游戏已经结束了。”骷髅人冷酷地回应道。 “你恪守了两千年的规矩,打算一朝破戒吗?我可不觉得得管理局会纵容你对无辜的徘徊者下手!” “我只是在行使本分,禁止外人干扰。” 死臣的枯手只是轻轻一挥,亥煞便被一阵飓风推至门外,仿佛轻薄如蝉翼,幸好戌煞伸手拉了他一把,才将他拖离了冲击的中心。 不仅是玻璃,休息室内的墙壁、天花板全数裂开,家具的残骸噼里啪啦地砸到地上,腾起一阵烟雾缭绕。透过飘扬的尘霾,亥煞看见死臣深邃的眼窝透着危险的红光,他的下颚骨一张一合,阴邪鬼魅的语气像恶咒般飘荡在上空——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你们这帮龌龊的蛆虫,赶也赶不走、灭也灭不光!就算踩到爆浆,虫卵也会从肮脏的脓液中孵化成长,搅得冥界不得安宁!你们该死,统统都该死,一群见不得光的东西!你们的灵魂就支配永远沉沦在痛苦中哀鸣!今天我就算破例,也要将你摁进三途河底,让你尝尝永世枯寂的滋味!” 他说着,披风构成的幻肢便如脉搏般一股一股,像是往末梢诸如力量,而缠绕在女巫身上的爪牙变得越发紧凑,甚至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咳咳……”女巫被挤压出一口血,刚才那下冲击令她身受重伤,她勉强睁开眼,挤出一丝冷笑,嘴硬道,“什么行使本分,你不过是嫉妒罢了!” 章31☆当然是无条件站女巫啦!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骷髅人的眉骨似乎抬了抬:“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过是嫉妒罢了!你嫉妒活死人对人世间的留恋,但你却连创造念想的机会都没有;你嫉妒死徒能够通过偏差值清零而往生,而你就算兢兢业业地做到老死,都不可能踏入人间一步——哦对了,你连老死的资格都没有!没有人理解你的立场,没有人是你的同伴!你虽然能免去被浸入三途河的责罚,但你的职场本身就是一条苦寂漫延得无边无垠的三途河,你被管理局骗了,永世也无法脱身!所以你只能将心中的愤懑化作报复,施加在生机勃勃的死徒与活死人身上,还美其名曰恪尽职守?呵呵,真是笑死人了!你这张嫉妒至极的嘴脸,可真叫人恶心!” “你这个卑贱的女巫——!” 骷髅人满脸震怒,骸骨颤得嘎吱作响。女巫硬撑着,继续挑衅道—— “哟呵,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你其实相当羡慕我吧,嗯?才会一次次将凑满卡牌的我拖下水。还有亥煞、一起其他勤恳摆平偏差值的死徒们,你知道我们早晚会从摆脱这死气沉沉的徘徊镇,留下你一人守着绝望度过漫无边际的永生,所以才以惩戒代替奖赏,将违规的活死人与死徒送入三途河中,还自诩‘敬业’,哼,可笑的东西,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闭嘴!我只是在执行管理局的命令!”死臣的反驳,已经近乎咆哮了。 “放屁!如果真是为了调解所谓‘生死平衡’,你为什么不制定‘偏差值最小的前十名可以直接转世投胎’这样的规则?那样大家的积极性才会更高吧!所有的死徒都被你玩弄了,被你的愚蠢、狭隘、心胸狭窄给玩弄了!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出于你卑微的嫉妒心的报复!只可惜,即便将再多的死徒与活死人投入三途河中,空虚的快感也只是暂时的,到头来你还是得不到一星半点的救赎!” 飓风的力量尚未消散,亥煞他们只能靠扒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稳,听过两人的争执,戌煞若有所思地感慨道:“是我也被洗脑了还是怎样?我竟然觉得女巫的话很有道理呢!” “废话!”亥煞坚定不移,“当然是无条件站女巫啦!” 两个死徒随手抄起飞驰而来的桌脚或门板残片,使出全力朝死臣的触手扔去,不过气流很快将这些垃圾反吹回来,将两名战五渣弹撞得晕厥在地。 但死臣的情绪已经明显失控了,也是拜其所赐,披风传输给八只魔爪的力量也变得忽强忽弱。女巫当然不可能放弃这个天赐良机,转瞬间,她身上多出几道漫延的光隙来,恶蛇一般盘踞在她身上的魔爪被光隙浸淫,从内部不断迸裂瓦解,并发出一阵阵痛苦的惨叫。栗斯嘉挣扎地举起蛰击,将这些触手尽数砍断,她重重地落到地上,刚才那一击耗费了她太多气力。 死臣惊愕不已:“你这妖女,竟然能摆脱我的控术……” “只怪你没缘分去人间走一遭,黑魔法在着两千多年来,可是有着显著发展呢!”她撑着膝盖踉跄着起身,自豪地补充道,“多亏我老公推波助澜!” “碍事的家伙,为什么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地去死!”骷髅人盯着狼狈不堪、却神采奕奕的女巫,胸腔中聚积的愤懑已经快要突破极限,“既然你能躲会藏,就试试看能不能躲过这个!” 他伸出枯手朝上方一指,身上那件破如褴褛的披风立刻散开,化作一支支箭矢,直奔女巫而去——说是箭矢其实有失公允,因为那箭头不单单走直线,它还能拐弯儿,而且像是自带定位追踪那样,无时不刻地沿着女巫的行径方向突飞猛进。 栗斯嘉在针尖塔中空的大堂中不断向上穿梭,鉴于塔体本身的高度,她根本就是在沿着一条垂直向上的隧道遁逃。虽然她动作敏捷、轻快得像一头小鹿,但归根结底,她不过是被追杀的猎物。针尖塔的顶端是她在死臣的围追堵截之下,唯一的逃生出口。 轰隆—— 塔顶绽出一颗小型的爆裂球,这是蛰击造成的,强度刚好爆破天花板。她的双脚踏到天台上,强风吹得她不由眯起眼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她又不幸地发现——死臣早已在楼顶静默地等候着她。 骷髅人颀长消瘦的身影在风中摇晃,那身魔法披风也如蝴蝶残翅一般似有若无地飘荡着。骷髅的上下颚天生自带弧度,看起来似笑非笑,却连一点亲和力都没有;他没有眼球,漆黑的眼窝中寻觅不到视觉焦点。但栗斯嘉总觉得,他正不怀好意地望向远处的三途河。 “你朝思暮想的处刑场距离这里尚有十几个街区。”她摆出战斗架势挑衅道,“可别指望我会乖乖任由你生拉硬拽。” “生拉硬拽?不必那么费事。” 死臣突然凌空腾起,飞舞在天台外沿,两只枯枝般的骨手积蓄着能量,霹雳作响的蓝色光球越聚越大,它蕴含的能量令人心头发颤。 照理说,要控制如此强大的咒文,便不得不以牺牲速度为代价。所以一开始,女巫并没有露出怯意,她自信咒文越强大、便越是个拖累,凭自己的灵敏,一定能够躲过这一击。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以骷髅人的狡诈,再气急败坏也不会忽视这一点,于是,一个不安的念头从她脑海中划过—— “你、你该不会是想——!” 她尖叫到一半,死臣的所为便印证了她的猜想。他重重地投掷出了光球——并不是朝着女巫,而是朝向万丈之远的脚下——针尖塔的根基! 这家伙,该不是疯了吧!栗斯嘉连忙趁乱丢出好几则魔咒攻击(却无一命中),她在心中惊愕道,为了结果区区一个女巫,他居然不惜以摧毁整座标杆性的针尖塔为代价!这种丧失理智的行为,和染上脚气真菌便将整条腿截肢的神经病、或是因为爬进一只蜘蛛就将整座府邸防火烧毁的偏执狂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死臣的心智确实濒临丧心病狂,女巫之前的质疑,每一句都戳中他内心的最隐蔽、最不堪一击的患处,将他的焦躁与仇恨一滴不剩地释放出来。 针尖塔正在倒塌。 栗斯嘉忙着抓住身边一切固定的东西,并且预估接下来的落脚点,还没来得及掌握平衡,便有两支利剑“嗖嗖”从她身旁穿过,没有击中她,却将她的斗篷钉到了天台上。 死臣扯下引以为傲的披风,黑色的绸布散作雾霾黑粒直奔向猎物。女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被黏在蛛网上一样动弹不得——她被牢牢地固定在天台上,跟着针尖塔一起不断倾斜坠落。 从地面上看,针尖塔冲破天际,没入云端的那部分根本看不见。若要去实际丈量,它的长度起码也相当于十几个街区。它的倾角越来越大,下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那一程已经逼近自由落体了。距离塔根部由近及远的建筑,广场、小摊、码头……无一不被垮塌的塔体碾压得面目全非,最终,随着轰然延绵的巨响,针尖塔像一条灰白僵滞的巨蛇般挺尸横卧整个徘徊镇,扬起一阵久驱不散的尘埃,沿途的一切全被碾平成瓦砾。 漫天尘土遮蔽了燃料球微不足道的光辉,栗斯嘉的身体依旧被披风幻化而成的蛛网绑缚着,她伸出唯一能动弹的左手扇了扇风,好不容易才微微看清自己的处境——她被吊在倒塌的针尖塔顶,披风挂在一根突兀戳出的钢筋上,正在承受最大限度的拉力,任何时候发出“嘶啦”的破裂声都不足为奇。而她脚下,并不是万丈深渊——比那更糟——是深邃凝固的三途河水! 水面下方,依稀能辨认出几张张嘴瞪眼、痛苦绝望的人脸,她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一幕时心中的惊恐颤栗,但此时抬头,见到的场面更令她毛骨悚然——死臣漂浮在上方,正似笑非笑地俯瞰着她。 这张狰狞的嘴脸,真是令人见之作呕!栗斯嘉怒从心起,她猛地抽出短剑向死臣掷去。对方连闪躲都懒得闪躲,短剑戳入他某两根肋骨之间,一些黑色的体液顺着银色的剑身滴落——死臣轻描淡写地抽出短剑随手一丢,物理攻击对他起不到任何伤害。 “但愿你的泳技比剑术精湛一些。”他狞笑道,“永别了,能说会道的女巫。” 一道蓝光在她头顶划过,如约而至的撕裂声与失重感相伴而行,三途河胶稠如羹的水面顷刻间近在咫尺。 完了。她闭上眼,不得不迎接永恒的绝望。 章01☆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噗通——” 坠入冰河的一瞬间,凌冽刺骨的水流便裹挟全身,尹洛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翘起的冰块重重地晃荡两下,很快恢复原位,像锅盖一样扣在流动的河水上,封住了空气、也遮住了光线,令冰下暗流变得暗淡无比,向下望去,便是令人恐惧到颤栗的漆黑。 她奋力往上拨拉,却不可避免地撞到坚实的冰层上——不知道有没有出血,皮肤已经冷得毫无知觉了。 外郊区,冬日、残阳、冰原河流上,一块厚冰晃荡两下,继续顺着流冰前行。没有人知道安谧静默的冰层下正在上演何种生死挣扎。 尹洛瑛一边挣扎,一边坚信一定是剧本出了问题。以前看过的那些重生文中,女主复活后不说呼风唤雨、一排众异,最起码也是全场碾压、霸气逆袭吧?而剧情进展到她头上,哦吼,害自己命丧黄泉的凶手依旧逍遥得不行;尹氏在阿京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哪儿还有她发光发热的余地;更要命的是,她居然步了先祖的前程,离析出一个类元神来——人家重生女主随身携带的都是加分buff,她倒好,成天拖着个这么个杀人诛心的玩意儿,甩不掉、更不敢甩掉,最可气的是,这玩意儿还没浮力,不然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她扪心自问,上述提到的这些她尚且能忍,但与佐格离心离德、夫君另娶她人一事,实在令她拌饭都咽不下。有些事虽然没摊在台面上讲,但她能体察到,佐格对女巫是动了真心的。呵,一复活便是这样一幅物是人非的画卷,都什么狗男人啊! 不过,这倒怨不得佐格……她的思绪陷入一些往事,但很快发现,眼下可不是伤春悲秋的好时机。 所以,自打复活一来,她获得的唯一成就便是刚刚从尹洛京手中抢夺来的权杖蛇鞭。尹氏全家上下都很轴,只认鞭子不认人,换句话说,相当于尹洛瑛已经是尹氏家主了。但无论是荣耀感还是蛇鞭,都对冬泳没什么帮助。 等等,难道说,我不是女主?她突然不安起来,遂将这个念头抠出脑洞。 怎、怎么可能呢! 比起矫揉造作的小情绪,体感上的窒息更令人绝望,尹洛瑛试图挥动手臂,但不知是气力用尽还是四肢僵硬,她的身体重得像块铅,周遭的水流颜色也越来越黢黑,她知道自己正在不断下沉。终于,在最后几口气泡从口中溢出时,她便知自己将与来年的沙滩椰影防晒霜无缘,往好了想,河流温度极低,至少尸体能保留得很完整。 可那又不是她的尸体!人一死,幻形咒也会消散,最终出现在失物招领处(?)等待佐格认尸的,还不是女巫的尸体?! 渐渐地,她在愤懑中失去了意识。 …… 猛烈的热流袭来,像是浑身的血液突然恢复流淌。尹洛瑛感受到一股压迫胸腔的力量,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夹杂着血腥味的液体便充盈着食道与口腔,促使她下意识地吐出一口水来,新鲜空气钻循着空隙灌入肺叶,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很狼狈,但还是忍不住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一抬眼,她便看见尹诺涯紧张兮兮的表情。 “阿瑛姐姐……” 他脸上原本充满了担忧与迫切,见人被救了回来,紧绷的表情才瞬间松弛下来,此刻,他用独守家中一天、好不容易盼到主人归来般小狗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盯着尹洛瑛,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别看了。”她干巴巴地侧过脸去,不希望被对方看到自己这副落水狗的模样。 “那……这个……”尹诺涯慌急慌忙解开披风,结果别针与内扣打架,扯了半天也扯不开,他急得满脸通红,最终嘶啦一声,竟将披风给扯断了——此刻围观他扯下披风的全过程,倒像是在看一只螃蟹被活活从生煮到熟。 他很少展现出手足无措的样子,至少在门生和下属面前从来不会。 可对面这袭费尽心机解下的披风,尹洛瑛却迟迟不肯接过来,反而毫不领情地说道:“我知道,我之所以能这么快复活,你起码占了八成功劳。” 尹诺涯腼腆地嘿嘿一笑:“不说这些了,快穿上吧……” “但我不知你为何如此竭力,又有何所图,所以恕我不能接受。” 他眼眸中的光芒似乎有些黯淡下来,犹豫片刻,他才低声问道:“阿瑛姐姐,还记得过世前我曾对姐姐说了什么吗……?” 都说人在濒死之际,能延续最久的感官是听力,这一点已经被尹洛瑛给证实了。她回想起对方扑倒在她弥留的身躯上哭喊的情形,缓缓说道:“记得,你说……你喜欢我。” “嗯!”他诚恳地点了点头,“那句话,到现在还奏效。” 虽然尹洛瑛并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女人,但此刻,她觉得心中有什么被触动了。眼前的青年诚恳而专情,令她几乎下意识地掂量起他与佐格的分量来,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至少从忠诚度而言,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很抱歉。”她横下心坦言道,“我在鉴情中看到的人,只有我丈夫。” “先把这披上吧。”他顿了顿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有些恼了:“等什么等,这又不是排队等叫号的事!” “等不来也没关系。”与其说是说给对方听,他的语气倒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等不来也没关系,我不强求能留在姐姐身边,只要知道姐姐还在这个世界上,这样就够了。” 这句话一落地,尹洛瑛感觉胸口受到闷闷的一击,半晌,她才极不情愿地说道:“你可是曾经企图攀上尹氏宗主之位的人,我们之间是有利益冲突的。” “如果是阿瑛姐姐,我倒是不介意将家主之位拱手让出。而且,姐姐刚才撒谎了,姐姐根本不想当尹氏宗主。” “呵,你还能比我了解我?” “阿瑛姐姐啊……”像是在嘲笑她的幼稚,尹诺涯叹了口气,“现在权杖蛇鞭已经在姐姐手里,如果姐姐的夙愿真的是当上宗主,那身后那个牛皮糖一样的东西就该自动撤下了。然而并没有,姐姐的元神依旧虎视眈眈,说明姐姐真正想做的,应该是别的事。” 啧,被看穿了。尹洛瑛不悦地颦了颦眉,突然惊恐地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你能看得见元神?!” “嗯。”他老实巴交地点点头,“虽然只是模糊的残影。” 章02☆“你离死不远了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你能看得见元神,为什么不早说!”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气的,尹洛瑛脸颊一片绯红,“我们那么辛苦地想要毁灭它,却苦于找不到踪迹,而你、而你……” 她气到语塞。 当年先祖的元神藏身于林,尹氏费尽心机、甚至以活人为饵,才最终将其引入河岸旁的禁锢室中。如果说能早能看见它,不仅几条鲜活的生命能免于受蚀,说实在的,尹诺涯争夺宗主之位的赢面也能大一些。 然而,他却回答—— “姐姐莫怪,不是我故意瞒着,而是实在没法说。一来,那东西若隐若现,速度快得跟奔兽闪过一样,即使看见了,等指认也晚了。二来……” 他闭上嘴,但尹洛瑛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二来,他原本就是黑魔导士,寄养于尹氏门下,要是大张旗鼓地说自己能看见邪魅污秽的元神,便更会招致他人的鄙夷与忌惮。 话说回来,当初制围笼、定饵点时尹诺涯频频献计献策,为困制住元神大幅推进进度,多半也是因为他能依稀看见残影的缘故。 “不过,姐姐的这个元神行动倒缓慢得很,大概因为尚未彻底分离的缘故。”他说道。 “它一直跟着我?”尹洛瑛心里毕竟还是嫌弃的。 “嗯,感觉姐姐的脚上系了根线,线的另一端拖着个野生毛毛熊大的人偶。” 即使他这么说,尹洛瑛也不会破涕为笑。一个庞然大物拖在脚上,像是个紧紧跟随的不幸阴霾,而她却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那有朝一日,它会不会把我的营养全部吸光,到头来它才是本体,我却成了一具空壳。” “姐姐多虑了,它汲取的不是营养,而是夙愿。” “夙愿?” “以姐姐的情况,它尚未脱离寄生状态,因此很好安抚——只要满足姐姐的愿望,就等同于满足它的欲望。但相反,如果放任不管,它就会演化成饥渴的凶手,变得越发暴戾。到时候姐姐也会有所体会,我才先祖正是因为无法忍受元神的性变,才会将它分离出去。” “‘无法忍受才’……你的意思是,尹氏先祖并不是为了净化自身,而是为了逃避,才给我们留下了这么一个大麻烦?”她顿了顿,不安道,“而我……我也一样?” “和这么个东西携手并进,相当于推着装有凶兽的开口笼子到处跑。”像是为了安慰她,尹诺涯辩解道,“有些事自然而然,顺水推舟,姐姐不必过分自责。” “唉……”她叹了口气。顺水推舟是一回事,把舟推到临近悬崖瀑布的激流之中、眼看着危机降临,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姐姐呀,你现在这幅寄生体好歹也抽了我的签,我当然随时知道姐姐的下落。” “可我复活也有段日子了,你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之前姐姐一直跟那家伙在一起,现在才落了单。”没错,他口中的“那家伙”便是佐格了。 尹洛瑛撇了撇嘴,又问:“那你赶来时,有没有发现阿京在附近?” “看见了,满脸是血,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那!你!还!不!对!他!下!手!”她激动地拍打着冰面,用生前从未有过的语速和音量叫嚷道,“无论是身为尹氏家主还是大监司,阿京的好评率都高得吓人!即使明里刺杀,后继者也很难铺展拳脚,最水到渠成的方法便是让他悄无声息地失踪!他刚才身负重伤,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可恶,白魔法师恢复得很快,等他修整之后,你再也不会遇上更好的时机——!” 尹洛瑛突然住口了。不仅尹诺涯目瞪口呆地盯着她,连她自己都不曾想到,这样一番可怕的言论竟能随随便便脱口而出。她的情绪瞬间被羞愧与后怕占据,连忙苍白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站在你的角度说的这番话!” 很好,气氛更糟糕了!不仅说出了惊世骇俗的诳言,还想赖到别人头上!要不是顾及仪容,尹洛瑛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更令她窘迫的是,刚才还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她的尹诺涯,此时已经恢复平静,甚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首先,姐姐刚才都快溺亡了,我觉得救人要紧——寄生的容器是我经手的,我当然感觉得到。再者,其实我的身体状况也没比阿京好太多,狭路相逢真不知鹿死谁手。”他语调一转,神情稍稍放松了些,“不过,知道姐姐拥有了野心,我便放心多了。” “……野心?” “看得出来,姐姐在与野心做斗争,但我觉得,满足它也未尝不可。说不定实现野心正是姐姐的夙愿呢。” 对于这番话,尹洛瑛不敢苟同,但她旋即意识到:“是不是夙愿实现,那东西便能消失了?” “我正是这个意思,不用姐姐开口,我也会倾囊相助的。” 尹洛瑛默默注视着他,心中感慨万千——鉴于出身与魔格的缘故,她一直将尹诺涯视作尹氏的异类,认为他无论怎么伪装,一些内核的东西总是不会变的,这一点从他踏进尹府大门起便没有改变过。但此刻她竟觉得这个编外人员竟是如此令她安心,至少比某个嗟来子和狗男人靠得住多了。 她卷起湿哒哒的袖管,露出白皙晶莹的玉臂,她轻咳两声,命令道:“宽衣。” “啊?” “我让你把衣服脱了。” “在在在在这里?冰冰冰冰天雪地?”向来稳重的尹诺涯此刻连声调都变了,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禁令她觉得靠得住什么的大概只是幻像。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帮你检查检查。你不是说自己身体状况不佳吗。”她白了他一眼,“难得你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还能想着那种事。” 北风肆虐,呼啸而过。 “我不是,我没有,姐姐别乱讲啊!” 尹诺涯急于辩白,但听他的语气,似乎还有些小失望。他配合地宽衣解带,任由对方的纤纤玉指这里戳戳那里点点,心跳快得能去给电音DJ打拍子、脸颊烫得能将荷包蛋煎至半熟。 一开始,尹洛瑛还是带着调侃之意的,她绷着脸忍住笑,但在经过一番检查后,很快她便笑不出来了…… “谁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她抬起头,满脸危机感,“你离死不远了啊!” 章03☆七天后,他不死我死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荒郊野外的原始森林之中,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除了黑夜看起来像是黑夜,其它的任意时刻都像是傍晚。 一从茂密灌木挡住若隐若现的石窟洞口,断裂的藤蔓植物稀稀拉拉地耷拉在洞穴口,从树藤的切口判断,它们是被用利器斩断的。 别看石窟外头阴森湿冷,里头可是热火朝天。滚滚蒸汽止不住地从灌木的缝隙之中飘逸而出,里头的熊熊火光晃荡而摇曳。 这片原始森林曾是原库塔族人的栖息之地,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因天花病毒,死的死散的散,早已杳无踪迹。他们认为石窟中的椁棺里蕴含着疫神的精魂,曾经日日夜夜供奉祭拜。而如今,石棺内被倒入臭气熏天的药水与动物肢体残骸,下方堆砌着浸了香油的荆棘条,这样一来,木条燃烧时火焰温度会更高。 温度、汗味、荷尔蒙……啊,荷尔蒙划掉。 阵阵黄闷的蒸汽与硫磺味正是用棺材盖与底座的缝隙中汩汩溢出的,石棺旁,尹洛京手中捏着怀表,一等秒针划过12点,他便迫不及待地推开石棺盖,检查里面的动向。佐格见他一副书呆子相,不禁戏谑道:“不用这么掐分刻秒的,魔药这种东西,多煮少煮三五个时辰效果也差不离。” “可配方上明明写着……” “配方配方,你当是煮菜呢?这里的东西,你敢尝一口试试吗?” 听他这么一说,尹洛京皱起眉头满脸不悦,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反驳,毕竟配制黑魔法药剂可是对方的专利。 石棺中的深色液体已经被煮得相当粘稠了,用木棍搅拌起来已经变得很费力,但他依旧兢兢业业地费劲搅拌着。他身上从内衬到外衣全被汗水浸湿,厚重地贴在肌肉并不雄浑的背脊上。他俯视棺内,稠浆的颜色随着火力分布,在紫色与褐色之间不断变换,时不时随机炸出一个滚烫的水泡,即使不幸溅到皮肤上,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擦了擦,连烧灼的红印都懒得去除。 “好了,换我来吧。”佐格动了恻隐之心。 素来以洁癖(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精神层面)为标榜的尹洛京,竟在荒野森林的石窟中汗如雨下地搅拌着黑魔法药剂,狼狈疲惫之态与被黑心商户压榨的码头工人无异——事实证明无论颜值多高,经过一番非人的体力劳动后,照样一副狗喘相。 这幅场景即使是蛇蝎心肠的佐格都看不下去了,又主动说了一遍:“你别搅了,换我来吧。” “你别。”尹洛京站直抻了抻腰,继续埋头苦干,“你老偷懒,还搅不匀。” “你费这力气干嘛?魔药在石棺里自己滚滚,自然会滚匀。来,把搅屎棍给我。” 佐格一把夺过木棍,尹洛京倒是真心不想给,但因体力透支,他竟被撞得一下子瘫坐在地,连争抢的气力都没有。 不过,随手在地上摸到的一个毛茸茸的细物又促使他跳了起来—— “蜘蛛腿,忘了放这个了。” 他瞪圆了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蓝黄相间的蜘蛛腿,这条腿一看就很毒。 “忘了就忘了吧,不过一条腿罢了。” “那怎么行。” 尹洛京对佐格的轻描淡写无比愠怒,他将蜘蛛腿朝石棺中投去,佐格“呀”地惨叫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随后忿忿地丢还到满脸湿汗的大监司脸上。 “说了这个不用放!” “可它在材料袋里。” “幸亏没丢进去,我现在他妈的想把你也放进材料袋里。” “……这条腿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想想……嘿,塞你眼洞里怎么样?那儿正好有个窟窿。” “……多条腿总是好的。” 尹洛京哼了一声,作势又要将那根独苗往石棺里丢,佐格见状,气急败坏地训斥道—— “我说——别瞎添乱了成吗?我真是受不了你这个死脑筋!黑魔药里放入的所有材料只能是奇数!这条腿是我故意拔下来的!蜘蛛有八条腿,这个数字太吉利了!要是全部放进去,诅咒药水就成了祈福药水了!” “你怎么不早说。” “废话,那是我耗尽毕生得出的宝贵经验,凭什么恣意传授?!” 尹洛京夸张地翻了一个白眼——这是字面意义上的“一个白眼”,因为他只剩下一只眼睛了。 “奇数,你毕生所得就是这个。” 佐格咬牙切齿了一番,终于忍住没有发作——哼,幸亏有所保留,他忿忿地想,其实不是奇数,而是质数!就不告诉你! 这两个人,一个放弃了与吸血鬼厮混的千金春宵,另一个将独自坐在躺椅上悼念亡妻(后面那个)的沉淀忧郁的机会暂搁一旁,鳏夫与独眼龙聚到一块儿,经历长途跋涉才找到石棺所在处,疲惫本就耗尽了他们的耐心,更别说这天干物燥、死气沉沉的气氛简直是滋生怒气的温床,所以两人自从往魔药中倒入第一勺硫磺粉时便开始不断互呛。现在眼看魔药就要熬制成功,他们更是夹讥带讽得起劲——等魔药熬好了,就没时间骂街了! 提起他们配置黑暗魔药的目的,不得不追溯到很久以前,不知是否有人记得暗潜于魔法学院深湖的尼斯湖水怪突然暴走一事,无论怎么想,那只无辜的大块头都是被令念咒给操控了——而在佐格的认知里,会那种独门咒文的只有三个,其中汤泽鸣与汤若涯已经被验明正身,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那日黑镜湖的沙洲上,佐格未雨绸缪地朝连环杀人事件的凶手身上深深扎入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他从无知无觉的栗斯嘉身上转嫁而来的。而他扎入这把匕首,所要伤害的并非凶手本人,而是他背后的始作俑者——尹诺涯——佐格与尹洛京都对此深信不疑! 那把匕首能够穿透表里,将疫神的诅咒直接注入幕后黑手尹诺涯体内,但无奈对方在尹氏修过性,还是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暴疾施加到他身上也成了无关痛痒的慢性病。于是佐格与尹洛京一合计,决定加快诅咒的进程,不为报仇,只为疫神这块金字招牌决不能倒! 在这件事上,尹洛京表现得甚至比佐格这个黑魔法师还要积极,幸亏现代黑魔法已经不兴跳大绳了,不然小白脸保证麻溜地将衣服脱光,仅用草藤叶片遮住私处大叫大跳起来——毕竟他被以尹诺涯为开端的一系列事件整蛊得太到位了! 而此刻,他依旧心存惶恐,他疑虑地盯着粘稠的魔药——那看起来像是快烧干了的咳嗽糖浆——狐疑地问道:“这魔药,真的能杀了他?” “七天。”佐格得意洋洋且信誓旦旦,“七天后,他不死我死。” 章04☆Flag不要乱立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Flag不要乱立。”尹洛京皱着眉头叮嘱道,“没到两分钟,还来得及撤回。” “你得相信我的专业素养,等到魔药全部渗入石棺,被诅咒者就彻底没救了。”佐格收起得意洋洋的嘴脸,突然小心翼翼地问,“话说,嘉嘉她,真的没死透吗?” “以你的专业素养还需要问我吗。既然你传送的银盒没被退回来,就说明被签收了。”尹洛京顿了顿,低沉道,“不过没死透是一回事,能不能起死回生又是另一回事。” 佐格将滚烫的木棍朝边上的坩埚里一丢,坩埚中的清水立刻发出“嘶啦”的声响,顺带翻起一阵白烟。他颓丧地坐在地上,与尹洛京隔开几个人的距离,苦大仇深地感慨道—— “要是我死过一遍就好了,我就会将如何复活一事记在《现代黑魔法典》里,那样一来,以嘉嘉的勤勉好学,一定能学会复活小妙招!” “然后你会被全冥界的死徒通缉,永生永世也别想投胎为人了。”他话锋一转,突然恶作剧般问道,“所以,你决定好选哪个了吗。” “蛤?” “即使女巫复活,她还魂也得有个去处吧,两个魂、一副身体,你希望哪个老婆有房子住。” “别开这种玩笑!”佐格在训斥对方以前,居然还斟酌了一番,随后怪罪道,“要是你这个赤脚医生早点告诉我嘉嘉身体的异状,说不定就能避免了!” “你和老婆朝夕相处如胶似漆的时候也没想着分我一杯羹,现在倒怪到我头上来了。”不知为何,瞎了一只眼的尹洛京连说辞都变得尤为奔放,仿佛被生生剜走的不是眼珠子,而是他的节操,“当初要不是你死乞白赖东躲西藏地留着我姐姐的散魂,至于让她有可乘之机吗。” “呵,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有人没将魂魄驱散干净?那可是权杖蛇鞭啊!你是有多弱鸡,才能拖得了传世家宝的后腿?!” “哟,现在是怪我没抽干净了,当初是谁指着鼻子骂我心肠歹毒六亲不认。不过——”他嗤笑一声,“既然你这么说,就说明你选好了。” “蛤?” “在我姐姐和女巫之间,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你放屁!” 佐格跳了起来,步履急躁地在石窟中来回踱步,不过石窟就这么大,他也只能绕着棺材转圈罢了。他试图将愤怒与窘迫混着体力一起消耗光,但最终还是怒气冲冲地坐回原位,自辩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如果当初一干二净,现在、现在就不会扯出那么多幺蛾子了!而且,我担心的并不是女人的事,而是、而是你们家那个元神,现在又多了一个,你说怎么办?” 说完这番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辩词,他垂头丧气地将脑袋埋在臂弯里。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坏了才会与尹洛京争论这些——说得越多,佐格变心移情的实锤便越是保质保量(尽管他本人是绝不承认的)。而且在这个问题上,尹洛京实在是个最糟糕的倾诉对象——因为话题人物之一便是他的姐姐!佐格见他这副戏谑轻佻的表情,就知道对方一定是咬死了自己的渣男设定不松口! 多说多错,于是佐格选择保持缄默,倒是尹洛京又主动挑起话题,并且突然以宽慰的口吻说道:“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责备自己,有些事你以为是顺其自然,其实你根本一知半解。” “你这话说得才叫令人一知半解。”佐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你是说元神啊。但我实在狠不下心对阿瑛出手啊,就算时光再倒回去一百次,我也……” “不,我是说你移情别恋的事。” “蛤?!我才没——” “我只说这一遍。”他强行打断道,“你是被骗婚的。” “再满嘴跑火车我撕烂你的嘴!嘉嘉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我是自愿帮她解燃眉之急才和她结婚的!” “不是女巫,而是被我姐。” “蛤?!”佐格莫名其妙地瞪着对方,半晌后突然无比关切道,“出去透透气吧,这里太热,把你脑壳都闷坏了。” “我清醒得很。” “清醒你就不会说胡话了。”佐格讪笑道,“你姐姐,尹氏唯一的女眷,四海之内无人不晓的女神,距离你们府上三公里开外的小商小贩都靠浩浩荡荡的求亲队伍买矿泉水而发了大财。而我,一没钱二没地位(现在好点儿了),还是个魔格犯冲的黑魔导士,她是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才回来骗我的婚?” 尹洛京点点头:“没错,我也觉得她筋搭错了。” “不许你这么说她!”佐格暴怒道,“虽然这话由我自己来说不太合适,但我和阿瑛这门亲事,怎么想都是我高攀了!就算是骗婚,受害者也是她!但我扪心自问,我待你姐姐还是相当可以的,别的不说,结婚那么多年,她连我家厨房在哪儿都不知道……” 佐格还在滔滔不绝地回忆往昔,尹洛京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一没钱二没地位(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是个黑巫师的你,除了被骗之外,怎么可能会与我姐姐这样的女人产生交集。” 佐格愣了愣,心说这小子平日话不多,想不到还真是个诡辩鬼才。于是他问道:“照你的说法,阿瑛她骗我作甚?有何企图?” “没企图。她就是想和你结婚。” “那就是……被我的个人魅力给折服了?” “断然不是,至少婚前绝对不是。”他的斩钉截铁令佐格恼火。 “哈!也就是说,她不爱我,却硬要和我结婚,而且对我毫无所图!你琢磨琢磨自己说的是人话不?” “所以我才说,她脑子坏了。”尹洛京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我不想讨论这个了。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是真心喜欢女巫的,这不是你的错。至于我姐姐那边,不是你薄情,更不是不忠或出轨,所以你不必苛责自己。” “你今天犯浑犯得可以啊!”佐格已经搞不清楚愤怒与费解哪方更占上风,“这通莫名其妙的话,还是留着你被吸血鬼劈腿时安慰你自己吧!” “别扯上夜巡,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你姐姐和我也是啊!” “呵,你以为是。”他顿了顿,表态道,“就我个人而言,很希望女巫能够尽早复活,那样一来,元神那边说不定就有解了,不过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说完,尹洛京便靠着凹凸坚硬的石窟内壁小憩,其实在这种燥热闷湿的环境下根本不可能睡着,佐格清楚,对方只是不想再接茬罢了。 佐格气鼓鼓地在假寐的大监司对面坐下,近日来,他原本就心烦意乱,经过刚才那通莫名之言的撩拨,心绪更是难以安宁。不过此时,石头间突然发出轻微的震荡声,那石棺像口被煮沸的大锅般微微跳动着。 “胜利在望了!”他跳起来,情绪上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他一边踢散燃烧的荆棘条、一边催促道,“只留1/3的柴火,文火慢炖收汁!” “文火慢炖收汁,你当是煮菜呢。这里的东西,你敢尝一口试试吗。”尹洛京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方。 “别逼逼了,快揭棺盖!” 石棺盖子被烧得滚烫,两人咬牙合力才将棺盖掀开,这时候尹洛京发现,他对忍冬的思念更甚了。 不过棺体内本身的光景令他咋舌不已——原先满满一棺材的浓浆,现在只剩下铺在底部的薄薄一层,而且水位还在往下降。 “这是……烧干了吗。” “不,是被吸收了,被诅咒本身。” 咕噜咕噜—— 石棺发出一长串形同豪饮吞咽的声音,那些气味令人作呕的浆汁全部都不见了,之前投入乱炖的蜘蛛腿、蜥蜴尾之类的也丝毫不见踪影。石棺底部,只有一串令尹洛京看不懂的魔文。 佐格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小子死定了!” 章05☆第一件武器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先别管我的死活了。”尹诺涯跃跃欲试地说,“其实我有好东西要给姐姐你看呢。” 尹洛瑛嘟哝道:“不是我危言耸听,你的余命恐怕连一个礼拜都不到!有什么东西比命更重要?” “有啊。比方说实现姐姐的夙愿。” 尹洛瑛被他过分认真的表情给震慑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她看得出他是认真的,只是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但尹诺涯却没有发现气氛的微妙尴尬(或者说是故意无视),他牵起尹洛瑛的手打了个响指,两人瞬间移动到一处温暖且配置毫不低廉的室内,火炉与沙发的的惬意瞬间驱散了她的绝大部分不适之感。 “不管姐姐的野心是什么,我有两样武器可以提供。” 他为尹洛瑛找出更宽大厚实的毛毯,又娴熟而考究地沏了清茶,并且没有忘记添加尹洛瑛最偏好的香料。 “其中之一姐姐比谁都清楚,尹氏先代的元神,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 火炉是用蘸油的荆棘条引燃的,这种木料有个优点,升温特别快;也有个缺点,被熔断时常常发出劈啪作响的微爆声,与尹洛瑛此刻一惊一乍的心情搭配,简直恰如其分。 “你能控制元神?”她惊愕地问。 “不是控制,而是结成共同利益体。”他解释道,“被分离出的元神不受控制,只能被消灭。但它知道我能隐约看见它,也知道我身为大务司的地位,它权衡之下,觉得有个人类协助百益而无一害,我猜是这么回事。” “那它的目的是……?” “征服。” 尹洛瑛冥思一阵,顿时明白了—— “我读过家训中的记载,先祖曾经作为圣战斗士浴血奋战,抵御外敌攻城略地。战胜后统治者论功行赏,册封了他一片大到不合理的领地,可他转手便将封地赠与安治院——监司的前身,也正因如此,大监司一职虽说是选之于民,实际基本是由尹氏担任的。” “的确如姐姐所说,尹洛京上任那年,他在芒星塔的排位是第三,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至少之前出自尹氏的大监司,没有一人先于第五。但问题是,确实存在比他更优秀的人。可见……说句僭越的话,等于是先祖用领地为尹氏后人买了官,大监司这个位置,成了尹氏的世袭爵位。”见尹洛瑛的脸色越发阴沉,他连忙找补道,“当然,每一任大监司都尽忠职守、鞠躬尽瘁,中饱私囊为己谋私的事件连一星半点都没发生。” “那不就说明,先祖的行为完全正确吗?”她依旧有些不满,“虽说有买官之嫌,但一直没有脱离‘善思、善言、善行’的核心宗旨吧!” “这倒是,前提是如果先祖大人是自愿交出领地的话。” 她的柳叶眉抬了抬,略带敌意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尹氏的家训本本都记载着,先祖是为了这片土地的长治久安才捐出领地,我曾经也对此深信不疑,直到我偶尔间翻到务司录入的史料。”他谨慎地说,“当年先祖在圣战中出的力气比谁都多,在战时的确立下汗马功劳,但一旦皇室根基稳固,他的能力与势力便成了威胁,此时扩张领地,更会令皇室恐慌。皇室明里暗里都派人敲打过先祖,所谓先册封再捐赠,不过是走个心照不宣的流程罢了。” “你的意思是说……先代皇室怀疑先祖谋反?这……”她先是略带崩溃地抱着脑袋,紧接着,双手很快滑落到两侧脸颊,“自我懂事以来,先祖便一直是闲云野鹤的隐士形象,无论是画册还是文字记载都是这么证实的……不光是先祖,尹氏所有家主、包括家父也是……” “您的父亲着实是位值得尊崇的长辈,至于先祖恐怕就未必了。当年统治者的顾虑恐怕不是空穴来风,这一点,从他离析出的元神的行径便可看出。自从我与元神联手以来,一直都顺从它的意图形式——它四处追咬,目的并非出于恣意猎杀或施虐,而是消灭一切不顺意者、扩展一切服从者。姐姐觉得这种行径像极了哪一类人?” “谋、谋反者……”她嘴唇颤栗地说道。 “没错,这就是先祖元神的原貌——野心。” 啪—— 温热的茶盏从尹洛瑛的手中掉落在地上,茶水在地摊上留下一滩湿渍——茶盏并非单纯的滑落,而是被她故意扔掷的。尹诺涯诚惶诚恐地抬起头,便对上了她泛红的怒颜。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因为心存蝇营狗苟的野心,才会催生出这种东西?呵,你指控我为佛口蛇心之人?”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自己身后,虽然很有气势,但方向完全搞反了,真正的元神在另一侧漂浮着。 “恰恰相反!”尹诺涯的语气急促起来,“我认为错根本不在姐姐你啊!” 尹洛瑛警惕地盯着他,目光中的责备没有消失,火炉中的荆棘条又在不合时宜地噼啪乱响了。 他继续说道:“我认为我父亲——我指的是生父——最大的失算便是认为黑魔法师不配继承家业。令尊对我恩重如山,是位值得尊崇的家主,但他却犯下了同我父亲一样的错误——认为女人无法继承正统,尽管瞎子都看得出,其实姐姐你才是家主之位的最佳人选!然而他却故意蒙蔽自己、蒙蔽全族,宁可在嗟来子之中选择后继人,也不愿正视姐姐的抱负,才酝酿出了姐姐的元神。” 他是由衷这么认为的,因此这番话讲得真情实意,毫无疑问,尹洛瑛也被深深打动了。 “我承认,尽管自己生前装得洒脱,心中还是对父亲的决定颇有微词。可是……”她犹豫道,“可是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根本说不通啊!现在权杖蛇鞭已经在我手里,那东西却并没有消失……” “或许是因为没有实感的缘故。”他积极劝慰道,“杖鞭只是个象征,而姐姐希望的是大有作为!” “有可能吧……”关于这一点,尹洛瑛自己也不太确定。 其实在漫长的等待复活的年月里,她的意识一直处于朦胧缥缈的状态。尹诺涯的话不无道理,她知道有项使命等待着自己去完成,却因为无法实现才将可怕的东西给逼了出来……可是,那项使命真的是继承家业吗? 就姑且当做是吧……她对自己说,如果野心真的止步于此就好了,那个渗人拖尾早打发走早好! 见她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神色,尹诺涯也喜出望外道:“那么接下来,我向姐姐介绍第二件武器。” 章06☆第二件武器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尹诺涯又打了个响指,他们瞬间移动到一道冗长的长廊前,长廊另一侧是一座小型宫殿。长廊之外,则是陡峭的山巅,山体被墨色的树影覆盖着,时不时蹿出一阵抖动与低吠,余音不断。尹洛瑛被华丽的宫殿及周围美轮美奂的庭院给震慑住了,虽说是宫殿,目光所及却连个守卫人都没有,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里究竟是何处。 看样子,尹诺涯是想朝宫殿内部走。既然是用瞬间移动的方式,为何不直接进入?原因只有一个——宫殿内被设置了瞬移禁行咒,究其原因,往往是因为有要员频频出入。 “姐姐认不出这地方也正常,这里是我的私宅。”走在前头的尹诺涯说道。 “私宅?” “呵,准确地说,是父亲给我的。” 尹洛瑛勾了勾嘴角,心说汤泽鸣说是将亲生子送来尹家修性,照理应当断绝来往,权当没生过这个儿子才对。可毕竟血浓于水,他到底是放不下。 既然如此,那在茂密树荫下浮动的东西,应该就是汤氏的专利——龙了?她扫视了一圈,此处山峦叠起,大概每个山头下都藏匿着一条龙,这种魔幻生物的领地意识极强,不过所幸山脉拉得够长,它们之间的距离恰好处于微妙的平衡。 她发现,此处山脉恰好形成环状,而他们、以及宫殿所在的山巅正处于环形中央,被群龙卫士监护着,或者说——被监禁着。难怪这里不需要卫士! 她跟着尹诺涯亦步亦趋,好奇心也被逐渐勾起。他们来到宫殿内,她再一次为内部精雕细琢的装饰品叹为观止——虽说她也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但尹氏素来以清廉雅净著称,这种纸醉金迷的大场面在她生前也不曾目睹过几回,有钱人的快乐果然想象不到啊! “姐姐,不是这样的。”汤诺涯见她不说话,便以为她看不惯这些,连忙自辩道,“不是我好奢靡之风,而是这里住着的人实在无法怠慢!” 他急急忙忙往卧房走去,轻敲门扉,无人应答,他便自说自话推门而入。尹洛瑛跟在他后头,一见屋内之人,瞬间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把这位安置进来啦?” 卧房内的公主殿下原本是背对着他们的,听闻人声,她微微侧过身,怀中好似抱着什么。尹洛瑛揉了揉眼睛,这下差点没尖叫出来—— “你怎么把这种东西也弄进来啦?!” 蛊虫卧在公主的臂弯中,任由她怜惜地爱抚,公主见了来者,只是呆滞地望着他们,不悲不喜,仿佛二人只是房间中多出的摆设。 尹洛瑛原本还想行礼来着,但看公主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知毫无必要——她已经失心疯了。 公主的体魄是靠蛊虫的诅咒反馈维持的,蛊虫半寄生的时间太长,她残存的心智已经所剩无几了。尹洛瑛惊愕地问道,“是你干的?!好歹也在我们尹氏修过性,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巫医的勾当!?将蛊虫养这么大,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姐姐息怒,这只是一场交易罢了。”尹诺涯的淡淡地解释道,“当公主找到我时,她表示愿意不惜任何代价换回容颜,我只是照她的吩咐办而已。至于豢养蛊虫的饲料,我可以保证,我的手绝对是干净的。” “借刀杀人更下作无耻!”她由衷感到门风受辱,气氛令她唇齿颤动:“想必你没告诉公主殿下以蛊虫维生的代价吧!” “以公主殿下的精干,即使我不说,她自己也会调查。”他强调,“这位可是能够将佐格逼入进退维谷的大人物啊!” 尹洛瑛余怒难平,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她纳闷道:“你将公主藏匿与府邸,皇室居然默许了?” “我不敢瞒着姐姐。打着替公主殿下康复理疗的幌子,国王陛下几乎是一路大开绿灯任我畅行。虽说他一开始还担心安保不周的问题,但在亲自莅临后,所有的疑虑都打消了。” 尹洛瑛定神深思——眼前这位公主殿下是当今皇室唯一的嫡传子嗣,自出生以来便是整座宫廷的掌上明珠,她在成年礼上惨遭厄运,现在好不容易恢复过来(虽然是假象),怀揣着怜爱与愧疚的国王自然是听之任之。加上这处私宅规模虽小,规格却丝毫不亚于皇室寝殿,四周又有群龙把手,实在是休闲度假理疗养生的不二之选。 很快,她又悟出一件事来:“难怪我这次还魂归来,意外发现务司多掌控了好几项实权!现在公主落在你手里,任由你摆布,想让她签署几份文件,简直是举手之劳。” “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只是……”他凝眉沉思,“好日子不多了,眼下公主心智尚存,可不知哪天就会被蛊虫吸食殆尽,沦为无知无觉的傀儡,到那时,想瞒可是瞒不过的。” “你还知道啊!”她大声叱了一句,又嗤笑道,“不过你不必担心善后之事,毕竟你的死期肯定比公主彻底沦陷之日来得早,呵,你倒是逍遥!” 尹诺涯忧伤地叹了口气,此举令尹洛瑛心中平添几分过意不去,他语气低沉道:“所以我才得在死前替姐姐安排好后路啊……” “替我?哼,我好得很!” “真的吗?” “至少没有坏到非踏上由淤血洗刷的路不可,你别操这份心了!” 她丢下这句话后扭头就走,步伐掷地有声,仿佛是在通过磨损鞋来跟传达怒意。尹诺涯见状,在她身后呼喊道—— “姐姐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宁愿冒着忤逆姐姐、被嫌弃痛斥的风险,也要告诉姐姐这件事?我全然没有利用姐姐的意思,我是毫无保留站在姐姐这边的呀!” “不必。道不同,不相为谋!” “等我死后,姐姐手里那根权杖蛇鞭还能攥多久?阿京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佐格,他能为了你潜心研究还魂术,就不能为了别的女子再试一次?” 尽管不愿承认,这句话还是触动了尹洛瑛的心筋,反应到身体行动上便是——她的脚步止住了。 尹诺涯忙乘胜追击道:“之所以告诉姐姐这些,是因为我想将武器转交给姐姐啊!” “交给我又有何用……”她垂下脑袋,自暴自弃地低喃道,“你觉得我会助纣为虐、为元神开疆拓土?还是会以新鲜脉膏喂食蛊虫,换取一纸盖有皇家印戳的公文?你竟认为我会做这种事?” “姐姐不会,但是它说不定会啊。”尹诺涯指了指她身后某样看不到的东西。 该死!尹洛瑛紧紧攥着拳头,掌心都快被自己的指甲掐出血来——他就非得提醒自己身后挂了个寄生怪兽不可? 尹诺涯继续谆谆善诱道:“姐姐应该比谁都清楚,元神若要肆虐,你我根本控制不了。姐姐的这个还算半受控制,只要在它彻底脱离之前填补夙愿,便能永久将其消除。虽然中间免不了一些牺牲,但比起它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我以为还是划得来的!” 该死!他说的每句话都对! “往好了说——”他孤注一掷地说道,“这是我们的第三件武器,也是唯一能任由姐姐支配的武器。” 章07☆第三件武器(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汤泽鸣紧紧盯着冰冷的铁栏杆上一道道带血的划痕,煤气灯散发出的冥暗黄光在他幽蓝的瞳孔中晃荡着,他的手划过那些栏杆,指尖多了些锈色与干涸的血迹。 他抬了抬眼,心疼地望着正倒地酣睡的汤若涯。其实汤若涯的房间,不,是牢房,他的牢房里明明有张舒适无比的床,可近日来,他生而为人的习惯却在不断泯灭,狂躁残暴的举止宛若一只饿急的困兽。 他的牢房里一副乱象,由于耐性的逐渐丧失,发疯发狂的时间在一天之内的占比越来越高,而且在此期间,任何人的劝说他都听不进。汤泽鸣曾试图进入牢房,对他毫无意义的暴行加以控制,可换来的却是身上的几块淤青,当然,对于掌握治愈术的他而言,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汤若涯侧卧在湿冷的地板上汗水,他原本纤细的手指节满了血痂,那全是他无端发泄情绪时乱摔乱杂造成的。在暴走时,他的痛觉神经仿佛彻底消失,而位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他却只是呆愣着掩面哀叹——并非因为身体上的疼痛。 原先那名文质彬彬、善良干练的青年去哪里了?汤泽鸣的心宛若刀割。他花费了半生心血,好不容易超额完成了将汤氏发展壮大的宗主使命,可到头来,连个能继承家业的人都没有——诺涯沦丧为黑魔导士,险些连小命都丢了;而若涯这边,活着和死了并无多大区别。 不,活着总比死了好。他如是安慰自己,以他的身体,尚能强撑个二三十年,目前看来,他有两条行不太通的道路可选——一是想法子将汤若涯包装成傀儡宗主(可蒙蔽得了一时,蒙骗不了一世);二是将汤氏大权交付到汤诺涯手上,可那便意味着,他必须说服每一位族中权贵接受黑魔导士的统治,且不说他人,他连自己心理这关都过不去。 他的视线停留在难得安分下来的次子身上,余光却留意到了侧边墙面的动静。地牢内的墙砖间隙铺得很宽,足够细弱的信蛇在其中游弋行走,之所以被称为信蛇,顾名思义,是汤泽鸣养来通风报信的,他们肤鳞灰暗,除了豢养它们的知情者,外人很难一眼察觉。 黑魔法师、擅闯、逼近……信蛇沿着砖隙拼走出几个暗号图形,汤泽鸣瞬间便反应过来——又有黑魔法师闯入了他的地下堡垒! 汤泽鸣抽出魔杖,想了想又将其塞回皮套,换了更趁手的十字弓弩,弓箭端头微微发蓝发亮,显然是沾有某种无药可解的剧毒。这处秘密基地无人守卫,充当狱卒的只有吸人精血的棘藤与催人失智的鸟啼,汤泽鸣依赖它们胜过最忠实的亲信。不管是佐格还是别的谁,能够安然无恙涉足此处的黑魔法师定非杂类,再谨慎也不为过。 来者的脚步声比蹑足而行的猫更轻盈,但他却消磨不掉自己的影子。在光源单一的环境中,那人的影子就像被舞台聚光灯照射的主角那样鲜明清晰。 嗖—— 来者的身形刚从墙角边缘露出一支耳朵,汤泽鸣的蓝色弓箭便果断地射了出去,他瞄准的就是要害,没打算留手——毕竟在自家的极私密之所,不会有人知晓他犯下的杀人罪行。 十字弓弩是被魔法加持过的,速度快得惊人,准头更是无与伦比。不过奇怪的是,箭头在刚刚亲吻那人眉心的那一瞬间,便瞬间因黑魔法反噬而化作灰烬。这一怪像先是令汤泽鸣心中生疑,但见见到不速之客的真容后,很快便为此庆幸不已。 “诺涯?是你!” “幸亏我早有防备。”尹诺涯不屑地将化作灰烬的毒粉掸开。他的早期教育都是有汤泽鸣手把手负责的,他对生父的攻击套路了然于心。 “十年……”汤泽鸣的声音在颤抖,“我们父子俩已经十年未见了……” 十字弓弩“噹——”地掉到地上,声响在空旷的密室中久久回荡,身着冰蓝色宗主披风的男人浑身都因激动至极而颤栗不已。但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却面色冷漠,似乎毫不领情。 “这十年来倒也不是毫无瓜葛。”尹诺涯道,“私宅府邸之类的杂物我倒是能领谢,只是派出兜售毒糖的小贩是为何意啊?” 他至今仍在为尹洛瑛的死耿耿于怀。 “那是桩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原本——” “我并非来听您解释的。”尹诺涯径直走向前,他故意忽视生父期待的注视,从他身边绕过,站在整座地宫中最豪华的牢狱前。 “贵富他……竟也中招了。”他语气低沉,虽说弟弟因他的离家修性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但他对记忆中那个天真耿直甚至有些憨态的男孩并无恨意。 “是在魔法学院里被咬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总算逃回了自己家里,不然就该被人道毁灭了……”汤祖鸣无奈道,“天杀的,早知就该逼他辞了那份工作!” “呵,两个儿子都成了这个德行,这下您的日子很难过吧?”尹诺涯戏谑得好像在调侃外人,“宗主继承人可怎么办?要不然也学尹氏那样,过继一个称心如意的?” 汤泽鸣默默承受着儿子的寒讽,自愧不如道:“尹氏或许胸怀济天下,但我终究不过是个俗人,我是绝不会将家业交付与外血人的……不说我了,诺涯,真难得你还记得这里!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尹诺涯嗤了一声。这座地下宫,他曾在孩童时期随着汤泽鸣造访过一次,汤泽鸣对他秘暄说只有将来的继承人才能涉足此地,当时汤贵富并没有随行,在那段时间内,地下宫是仅属于父子二人的秘密。 但当这个秘密沦为尘封的回忆,他心中的酸涩也犹如积年老尘般暗涌飞迷。 “我今天来……是想向父亲您讨要一句真话。”他强捺住急促的呼吸,他的心跳或因激动、或因愤慨,总之跳得掷地有声,“当年,十年前,我中蛊黑化濒死一事,是不是源于您作祟?” 话一出口,尹诺涯便板起了脸,面色阴沉得恐怖。他紧紧盯着汤泽鸣,在这十年间,父亲的相貌并无大变,只是蒙上了一层松弛苍老的灰影。汤泽鸣像是不愿面对现实一般,紧紧闭上双眼,单单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仿佛耗尽他全身的体力。终于,他颓唐而虚弱地回答道—— “原来你,都知道了……” 章08☆第三件武器(中)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汤泽鸣全身乏力,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而目的这一切的尹诺涯,终于对十年前的真相了然于心—— “好啊,父亲大人,我的亲生父亲……”他的拳头重重地捶在砖墙上,信蛇为了躲避快速四散游走,“我本以为,是国策师为强行实现他的预言故意诱我入局,我真是没想到,这十年来我一直恨错了人……我人生最大的灾祸竟是来源于您!我的好父亲啊!” 尹诺涯一直以为,当时踹皮踹脸借住于汤府的国策师故意在临时信箱中投入下了蛊的书册,可经他的女巫女儿提醒他才意识到,汤氏府邸对黑魔法严防死守,尤其是栗宛平这个外人更无可能将恶咒烂蛊带进门,而能避开所有监测、备好蛊书的人,只有可能是经过宗主授意的内贼,甚至是——汤泽鸣本人! “为什么呢?父亲大人……”他的五指下意识地抠着一块砖,骨节咔咔作响,“我一直自认是您引以为傲的儿子……” “你是的!”汤泽鸣终于从悲恸中回过神来,他强调再三,“你当然是!不会有比你更出色更优异的继承人了!就算是去他府修性,你也凭借孑然之力取得了如此高的成就与地位!当年姑且不论,即便是现在,我也认为若涯根本不及你分毫!” “那您为什么要将我逼入绝境呢!”尹诺涯少见地咆哮起来。在原生家族时,他受惯了贵族礼仪的浸润、在尹府修性,更是将他的脾性磨得清淡,这一吼,用的是他生平绝无仅有的分贝。 “不是的!我当然不想害你!”汤泽鸣涕泪横流地自辩道,“我只是想化解国策师的预言!你记得他说过些什么——他说终将继位的是若涯!而你则会黑化!我知道国策师的预言向来精准无误,但我决不能让他的话演变为现实!所以、所以——不知你听说过没有,一旦国策师被虐绒姬浸染,他的所有预言便会沿反方向背道而驰!我正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才专门从黑市觅来虐绒姬的呀!” 尹诺涯听后,整个人都呆滞了,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才缓缓冷笑道:“好一个‘改变命运’,真是恰如其分啊……” 汤泽鸣捶胸顿足道:“你向来乖巧本分,我怎能料到,你竟会偷偷触碰他人私物呢!” 尹诺涯更是无言。诚如父亲所言,十年前他亲自将哆哆嗦嗦的手探入他人的信箱,那完全是出自他的好奇心——他太想知道栗宛平到底用的什么方法,才令汤贵富在极短时间内获得了显著提升。可就是因为那次绝无仅有的僭越行径,却令他遭受了穷极一生都难以承受的苦难与损失。 “原来是这样……”他失神地喃喃道,“原来只是这样……” “……这十年来,我每日都在悔恨中度过!”汤泽鸣失态的呜咽声模糊了言语,“如果、哪怕能用十年、二十年、不,哪怕仅有一秒可活……诺涯啊!我也愿意用我的余生换回你的魔格与康健!可是根本没有这样的交易渠道,没有啊!你要实在恨我,你就、你就杀了我吧!” 他捡起十字弓弩,凝重的神色中充满了一了百了的期待。空气被带着鼻息的啜泣声占据,幽幽摇曳的煤气灯照映着这对悲伤的父子凝滞的身形。 仅仅是谈话,仅仅是谈话而已,为什么会令人身心俱疲…… 尹诺涯的身子晃了晃,他花了一阵子整理心绪,终于勉强吐出一句话来—— “我不恨您,父亲大人……我承认,在您说出真相的那一瞬间,我的确懊恼到了极点,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他接过十字弓弩,丢到足够远的距离之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这次来,是专程向您道别的。” 汤泽鸣诧异道:“你要去哪里?” “我累了,想找个僻静之所度过……余生。” “可你刚刚担任大务司一职,正干得风生水起——” “那些都不重要了。”尹诺涯转身,边走边道,“所以,今后恐怕无缘再见了,父亲大人,您好生珍重吧……” “等一下!”汤泽鸣高声叫住他,“诺涯,你是不是遇上难事了?” 步履不停,缄默不言。 “你不是来道别的,而是来求助的,对不对?” 步履不停,依旧缄默不言。 “我从刚才一见你时就想问了!”汤泽鸣望着他的背影大喊道,“你的胸口为什么扎着一把刀?” 脚步停滞了,尹诺涯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问道:“您说什么,父亲大人?” “我说,我在问你,为什么你胸口扎着一把刀?” “一把什么样的刀?”他的语气急促起来。 “一把匕首,手柄上雕刻着铭文……不,是上古黑魔语,我看不懂……只是为什么这把刀扎在要害处,你却毫发无损?” “……您看得见!只有您看得见!”尹诺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泪如雨下、语无伦次,“为什么偏偏是您啊!佐格那个畜生!他就应该死上千百回!您为什么能看见啊!” 他哭并不是因为寿命将至、也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黑化的真正原因,只是纯粹因为——只有汤泽鸣看得到那把扎在他胸口的匕首而已。 ☆☆☆☆☆☆☆☆☆☆☆☆☆☆☆☆☆☆☆☆☆☆☆☆☆☆☆☆☆☆☆☆☆☆☆☆☆☆☆ 一个小时前,尹诺涯将尹洛瑛带到一间密室,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我们必须知道,姐姐的元神拥有何种技能。”他在反复斟酌着措辞,委婉地说道,“这只是一时的牺牲,姐姐必须撤下心障……” “人体实验……对吧?”尹洛瑛直言不讳地点破,自从决意合作后,她反而超脱了不少,这也令他们之间的对话少了许多弯弯绕绕。 “我们不采用无辜者做实验,这是个阴诡的黑魔导士,作恶多端。” 他一边宽慰,一边推开暗门,门后两个男人被结界分别禁锢在一个足够伸展的空间内,他们的魔格虽然被禁锢着,但看起来身体健康。其中一个裹着油腻披肩的男子面相凶恶,一看就是名穷凶极恶的黑魔导士。 至于他身旁裹着皮袄的年迈者……尹洛瑛认出来了,是近日来被新闻爆出失踪的务司元老之一,不折不扣的白魔导士,此人极度拥护皇权、思想顽固,很难接受像尹诺涯这样刚融入的新血。自他失踪以来,芒星塔派出大量人手查找搜救,却屡屡空手而归——若是让使役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在这儿,只怕是会大跌眼镜。 看得出尹诺涯没有忘记提供基本的衣食,但此二人被长久拘押,已经出现了精神失常的症状。见了来者,务司元老又是竭力拍打着结界、又是咧嘴怒斥,不过他究竟在谩骂或恐吓些什么,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清——声音全被结界所阻挡了。 “原来是被你拘禁在此!”她惊愕道。 “他看不惯我的晋升,给我造成了不少阻碍,可我又不忍杀了他,便也只能姑且这样了。”尹诺涯显得很无奈,他伸手撤掉了屏障黑魔法师的结界,“先不提他了,看看咱们的第三件武器有什么本事。” 章09☆第三件武器(下)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禁锢囚徒的结界震了震,像烈日下的冰面一样很快溶解了。在重获自由的那一瞬间,狡诈的黑魔导士果然如他的面相一般,从斗篷内伸出几道黑色的触手来。 那些触手枝节清晰,像极了巨型昆虫的刚足,足间还配备有毒液扑朔的尖钩。几支触手一拥而上,呈拥抱状超他们扑来。 一支刚硬的黑足从尹诺涯耳边划过,他斜睨了一眼,反手抽出长剑一勾,枯枝般的攻击物便应声坠地。他的剑在空中画了个半弧,其它虫足也纷纷宣布与本体脱离关系——不出十秒,黑魔导士便丧失了致命武器,黔驴技穷了。 尹诺涯收起长剑,对尹洛瑛安慰道:“务司已经不知多少干将死在他的毒爪之下了,这家伙恶贯满盈,原本就是上死刑台的命。如果姐姐的那个东西无法杀死他,我便饶了他这条命,也算是替姐姐行善积德如何?” 他说话的方式圆滑至极,令尹洛瑛无法拒绝,她最终点头默许了。 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波动,那名黑魔导士显然察觉出了异样,表情介于莫名与惊恐之间,而且后者的比重不断加大。见他这副样子,尹洛瑛也紧张地问道:“那东西开始动了吗?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嗯。”尹诺涯点了点头,“似乎只要是黑魔格的,多多少少都能察觉出一些……佐格能听见声音,而我能依稀看见残影……那东西现在正呲着牙呢……它已经瞄准猎物了。” “什么猎物?!”黑魔导士一惊一乍道,“你们两个恶魔,到底想干什么?!” “嘘——安静点。”尹诺涯盯着空气中的某处,突然警惕地一个闪躲。这下,连尹洛瑛也感觉到了什么——有一阵微风带起她的长发晃了晃。 她一边尖叫着一边捂住了眼睛。 惊恐的黑魔法师“啊”地喊了一声,叫声随即被扼在咽喉中,他脚步跌撞了几下,像是受到撞击一般,噗通坐倒在地上,他费劲地喘着粗气,呼吸过了好久才变得平缓。 “你感觉如何?”尹诺涯忙问,“与刚才有什么不同?” “不同?”黑魔导士迟钝了一阵,随即反问:“我并没觉得哪儿不对劲……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你若是安然无恙,怎会无故摔倒在地?”尹洛瑛急切地追问道。 “我之所以被吓一跳,还不是因为你在叫?”黑魔法师不耐烦道,“真吃不消,该惨叫的人是我才对吧!” 听了这番话,尹洛瑛终于放下了胸前互握成拳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除了比刚才更狼狈些,他看上去并无异样。尹诺涯用剑柄挑起他的下颚,盯了一阵,略有纳闷—— 瞳孔并无异常,五官并不呆滞,七窍也无流血迹象,被嗜心或夺魂的典型症状均未在这黑魔导士身上体现,看起来的确不像是被元神感染了。可这并不合乎情理啊……他的确眼睁睁地看见元神从黑魔法师的身体中一穿而过,难道说……不会那么点背吧……? 他阴沉着脸,重新将黑魔导士禁锢与结界之中,等到与尹洛瑛一同走出监牢后,他才无奈地表示:“姐姐的元神,似乎毫无作用。”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回答。从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遗憾,反倒是带着几分侥幸的窃喜。这种复杂的心情,尹诺涯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出身清雅矜洁的尹洛瑛并不希望自己与狰狞可怖的元神、或是血腥暴虐的杀伤力扯上半毛钱关系,因此她才对元神的毫无作为庆幸得很。 她这种宁可自己吃点亏也不希望伤害他人的想法,令尹诺涯无比担忧——明明上辈子就是因此而惨死的,怎么还魂之后依旧不长记性! 他旁敲侧击地提点道:“既然姐姐的元神派不上用场,可以指望的便只有先祖的元神与公主的皇权了。而且准确地说,先祖的元神不会受姐姐支配,而皇权的大头又在国王陛下手中,公主那点被施舍的权利,起不了遮天蔽日的作用。佐格是个实力派,阿京在此基础上还拥有整个芒星塔的兵力,可惜我时日无多,照应不了姐姐啊!” 这番话翻译过来便是——你可长点心吧!你的处境与前景那是相当堪忧啊! 尹洛瑛的脚步停了下来,像是经过一番踌躇一般,她开口道:“诺涯,其实我——” 尹诺涯正好端端地盯着她看呢,可她话说到一般,整个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他环顾四周,始终没找到她的踪影。 “姐姐?姐姐?”他一边原地徘徊一边寻唤着,急得额头都沁出汗来。 他突然觉得被人拍了拍肩,转身一看,尹洛瑛正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你找什么呢?”她问道。 “姐姐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哪儿也没去,一直都在这里呀。” 不可能吧?他揉了揉眼睛,难道真的是自己病入膏肓,看花眼了?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心中哀叹着,这身体,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大概尹洛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收起嗔怪的表情,接着刚才的话头重新说道—— “诺涯,其实我还有一件武器。” “哦?” “就是你。”她坚定地说,“我希望由你来事先这个东西的夙愿,直到它荡然无存。”(她又一次指错了方向)“无论过程有多违背初衷,我都已经有觉悟了。” “姐姐如此信任我,真令我感到荣幸……”他惨惨地笑道,“只恨我危在旦夕,自身难保……” “你还有救。”她横下心,言之凿凿地说道,“给你下蛊之人我最了解不过了,他天性中具备的浪漫主义,导致他无法炼成无懈可击的诅咒。” 一听这话,尹诺涯眼中燃起了希望:“也就是说——” “你中的恶蛊之刃是有缺口的。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破解……” “基于何种理由才会不愿意呢?”他大喜道,“姐姐快告诉我吧!” “先别急着高兴,等你知道方法,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 “能目睹匕首之人,即是真正关切我的人。”尹诺涯哀伤地对汤泽鸣解释道,“除了父亲以外,没有人看得见,就连告诉我破解方法的姐姐也是如此。” 汤泽鸣眉头紧锁,他的语气比任何时刻都来得低沉:“所以,被刀刃插着的人必须亲手杀死心系于他的人,无论是骨肉血亲还是毕生挚爱,才能够解除诅咒?呵呵,佐格这厮,真是顾名思义的诅咒啊!” 尹诺涯沉默着,没有答话。 汤泽鸣接着道:“没错,我看得见你胸前的匕首,这一点无可隐瞒。现在你打算如何?杀了我,自己获得解脱吗?” “我……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尹诺涯硬撑着挤出笑容,但伴随着流淌的泪水,他的表情显得惨淡不已,“当我猜测到自己的黑化极有可能是父亲一手造成的时候,心中除了恨意,对您再无其它情感……可当您告诉我您能够看得见匕首时我才意识到,您是关爱我的,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甚……您的那句话将我的杀意全都磨平了,我又怎能向最爱我的人举剑呢?” “这的确是个悖论。” 汤泽鸣长叹一声,突然朝地上的弓弩伸了伸手,十字弓“啪”地被吸入他手中,他以娴熟的动作飞快给弓弩添箭上弦,食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章10☆做儿子的,啥都瞒不过老子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望着寒光烁烁的箭头,尹诺涯有些发愣。一时间,被曲解的委屈与苦闷涌上心头。 他被诅咒的悖论劫持——如果父亲不爱自己,那杀死他也无济于事;如果父亲还深深挂念着儿子,即便是铁石心肠也无法弑父反戈。 他本已打算安安静静作别、好聚好散,没想到父亲竟将他视作威胁——汤泽鸣的反应太迅猛、也太符合生意人的作风,果然这个男人还是爱自己更多一些。不过……唉,这也无可厚非。 “父亲,我、我只是来告别的。”他忧伤道,“请您给我点信任,让我安安稳稳度过人生最后一点时间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汤泽鸣脸色僵得像条冻鱼,“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不见得吧……毕竟我们父子已经阔别十年。”他无奈地笑道,“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 “我自己的儿子,我当然最清楚。” 自打尹诺涯记事起,汤泽鸣便是一直维持着严父的形象,但即便是再不苟言笑的表情,也抵不过他这一刻的凝肃。眼前的父亲,镇定、坚韧、决绝,全身都散发着决意已定的气息。 尹诺涯并不希望在他们父子之间爆发一场恶战,即便父亲摆出这样一副你死我活的姿态。他将魔杖和长剑扔在地上,坦然地张开环抱,准备迎接来自父亲的致命攻击。 可就在这一瞬间,汤泽鸣手腕一扭,十字弓弩突然掉转方向。带着剧毒的蓝色箭矢“噗”地一声刺入冰蓝色的宗主披风,黑紫色的热血像一朵被催生绽放的鬼魅之花,以最快的速度在他的胸膛扩散洇染开来。 “老爸!”尹诺涯扑上去,一把扶住汤泽鸣因毒素漫延而悠悠摇晃的身体,“老爸你在干什么!蓝环毒素可是——” “无药可解……我当然知道。” 箭头上的毒液融入血液才不过几秒,汤泽鸣便感觉大部分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要不是有儿子扶着,他铁定像瘫烂肉一样匍匐在地。毒素如子弹般穿梭在每一根血管里,正在侵占吞噬他的每一丝生机。他仰起头,直面尹诺涯诧异而担忧至极的表情,他想要最后抚摸一下阔别十年的儿子的脸庞,却无奈地发现,他已经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了。 “我说过……你什么都瞒不了我……我知道你根本下不了手……”他嘿嘿笑道,“像个悲情角斗士那样独自离去、悲伤赴死……这种拉风的好机会……做老子的……决不能留给儿子……” “我才不是瞎逞英雄……”尹诺涯呜咽着,凝视着父亲迅速苍白的脸,他的思绪被极度酸楚占据,“我只是想来告别……我根本没想过要杀死您……” “你现在最好立刻动动这个念头……别再徒劳地施展治愈术了……嘿嘿……不愧是我儿子……连尹氏的绝活都学到了……可惜那是蓝环毒哇……咳咳……”胸闷气短的他吐出一口黑血,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但在这种情况下,只会令毒素游走得更快。汤泽鸣催促道:“没时间了……诺涯,在我气绝以前……黑魔法也好、匕首也罢……赶紧结果我的性命……要不然我可就……白死了……” “父亲大人!都是我的错,是我亏欠你的!”尹诺涯扑在汤泽鸣身上嚎啕大哭,在意识朦胧之间,他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仔细想想,十年前他被虐绒姬侵蚀时,父亲也曾这么抱着垂死的他绝望哀嚎,只是如今,两人的立场互换了。 “别叫什么‘父亲大人’了……我都听腻了……刚才那声‘老爸’叫得不是很自然嘛……也别再谈亏欠的事……人生在世……不是你欠我就是我欠你……归根到底算笔统账……还是我欠别人的多……” “老爸……” “只是……唉……我终究是个无福之人……没法亲眼看着你和若涯成家立业……诺涯啊……捱过这一劫……以后可就要全凭自己啦……” 尹诺涯无语凝噎,只能重重点头。 “汤氏上百年的基业竟也毁在了我这一代……不过……嘿嘿……真是可笑……我为了巩固家业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可临了了……最挂念的竟还是你们这两个小子……诺涯啊……虽然我不愿承认……但若涯他已经废了……说不定那天会暴起造成威胁……虽然残忍……我也只能把你亲生弟弟的杀伐权交到你手里了……” “嗯……”他噙着热泪,“我绝不让他感受到痛苦……” “那就拜托你了……”汤泽鸣眼角的泪痕湿了又干,拜毒素所赐,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抽搐痉挛,“快下手吧……我也……拜托你了……” “对不起,老爸。” 尹诺涯不舍地拭了拭眼眶,他将箭矢拔了出来,瞄准心脏位置重新刺了进去。 一时间,整个地下宫都陷入了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轻微而急促的喘息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的心绪乱得像一只被猫群盘过的毛线球。按说这是个劫后余生、值得庆幸的时刻,可他却被懊悔与愧疚压得直不起腰;又按说眼下是哀悼亡父的时刻,可他的内心已经开始酝酿勾勒出一个一石二鸟、甚至三鸟的计划来。 父亲的死……他悲壮地想……可以大作文章。 地宫幽暗昏黄,却似有双眼睛正窥伺着自己,尹诺涯警觉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烈日下的远洋般蔚蓝的眼睛。 那双碧海蓝天般的眸子令尹诺涯艳羡。自从被虐绒姬洗礼后,他的瞳孔变得比深渊更漆黑,基于自尊心(或者说是虚荣心)的趋势,平日里,他一直通过幻术塑造着蓝色瞳孔的假象,但假的毕竟真不了,他骗得了谁,也过不去自己这关。 “贵富……” “哥哥……吗?” 不知什么时候,汤若涯已从睡神的禁锢中解放出来,他毫无顾忌地坐在地上,正懵懂地朝牢笼外的两人张望——他现在安安分分的样子绝非暴走,却也谈不上神志清醒。 尹诺涯盯着弟弟的脸,心中怪异之感顿生。他们兄弟二人长相极为相似,只是汤贵富更带几分单纯相,凝视着弟弟,就像在凝视过去的自己。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不知弟弟是从何时醒来的,对那幕弑父的人间惨剧又目睹了多少?!此刻他由衷希望弟弟的意识越模糊越好,不然的话…… 他想起了父亲的临终嘱托——弟弟的杀伐权,心中不免寒意顿起。 平心而论,他并不想杀死对方,只是被元神噬咬的弟弟已成行尸走肉,早就不是原本的那个他了,况且,如果贵富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对他日后的计划铺展而言,也是一项隐患…… “对不起了老爸,对不起了贵富。” 他捡起了十字弓弩,用外衣遮蔽住,含蓄地瞄准了正在冲他憨笑的汤若涯,那孩子像刚出生的懵懂小兽一般,歪着脑袋,显出一脸俏皮相来。 “哥哥。”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汤若涯漫不经心地说道,“太好了,哥哥中的刀,不见了呢。” 章11☆可这是X仙贝呀(委屈巴巴)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就在尹诺涯为了恶蛊之刃在自家地宫哭得死去活来的同时,尹洛瑛正坐在大务司专属的豪华的沙发椅上“嘎吱嘎吱”嚼着仙贝。这张沙发椅还是前一任大务司置办的,尹诺涯将他赶跑上任时,原本想一律换新,孰料这张椅子过于舒适,竟令他舍不得轻易说出“丢了”两个字,可见不管做人做椅,只要能让人舒服,到哪儿都能吃得开。 沙发椅太过松软,令尹洛瑛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惬意得不行,美中不足的是这仙贝——味道差强人意不说,口感更如同风干过头的腊肉,仿佛专门为折磨牙周炎患者而生。不过放眼整个办公室,她也没找到别的零食,只要先用它来将就了。 需要陈述的一点是,并非她本人喜欢零食,生前的她活到二十来岁,连薯片包装袋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是还魂后的这副身体,对于零食似乎有别样的索求,特别是巧克力!一见到巧克力,她简直迈不开腿! 比起这副身体的宿主,在零食的品味上,尹诺涯走的却是另一个极端——这忆苦思甜的磨牙片真的是人类的食物吗?好端端一个富二代,在鉴定零食方面的品味竟如此甘处下流,实在叫人唏嘘不已。 不过比起零食品味,更值得唏嘘的应该是他的命运线吧……尹洛瑛硬掰开一小块仙贝,象征性地嚼了两下,牙根发酸,她地将它吞进肚里,心想,也不知道尹诺涯那边进展如何了。 虽说汤泽鸣是个生意人,但虎毒不食子,父子之情总还残存一些吧?但反过来将,若是尹诺涯真能对尚存一年的亲生父亲下手,心未免也太狠了些……虽说破解毒蛊之刃的方法出自她口,可那到底是他们汤氏的事——就交给尹诺涯自己去定夺吧,至于她么……从利益角度考量,当然希望尹诺涯活着回来,可无论他结局是死是活、或是汤泽鸣是死是活,她都会欣然接受。 “大务司,大事不好了!” 一名身着务司制服的家伙突然出现在办公室,将尹洛瑛吓得从沙发椅中弹了出来——对方是采用瞬间移动的方法过来的,这一点令她惊恐之余还有些恼怒。 “你这家伙,怎么说进来就进来,没人教过你敲门吗?”她板起脸问道。需要补充的是,此刻的她是幻化成尹诺涯的形象示人的,这也是对方特地嘱托的,他的原话是——“务司根基不稳,不可一日无主,在我破蛊期间,还请姐姐多多代劳。”于是她便堂而皇之地玩起了男装cosplay。 对方被她一嗔,支支吾吾地辩解道:“大务司,不是您说我可在事态紧急时,随时出现吗?” 她听这声音觉得甚是耳熟,连忙抬头打量起对方,差点“呀”地叫出声来。 这不是伊卿嘛!尹洛瑛回忆起来,此人是中途改投尹氏的,在白魔法上有几分造诣,为人也周全细致,只是基于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她向来不待见他。在她印象里,伊卿与尹诺涯都是尹氏插班生,基于这项共同点,两人关系尚可,没想到他现在竟出落成了大务司的左膀右臂——还是刚才那句话,无论做人还是做椅子,能叫人舒服的总是会受到重用。 平心而论,伊卿刚才并非“瞬间移动到办公室”,而是“瞬间移动到尹诺涯身边”,尹诺涯应该是在自己某个随身物件上设下了魔踪,伊卿在念瞬间移动咒时,只需想着那个物件即可。不过现在尹诺涯的全套装备都在尹洛瑛身上,因此才会将他引来。 说明尹诺涯对这家伙是有多信任啊!尹洛瑛有些嗔怒,无论是她还是尹洛京,都伊卿没有半分好感。唯一令她聊以慰藉的是,伊卿到现在还没看破她的装扮,说明她的幻化术依旧保持行业领先水准。 “那个……您要是想收回成命,便将那魔踪撤去了吧。”伊卿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这副故作委屈的样子更是令尹洛瑛作呕。 “不必,方才是我忘了。吃吗?”为了不穿帮,她从零食袋中抽出一块仙贝主动向对方示好。 “这……”伊卿犹豫再三,没有接手,“能吃吗?” 这叫什么话?虽然这仙贝卖相滋味口感都一败涂地,但好歹也是个……呃……食物吧!尹洛瑛的火气又起来了:“我都吃得,你怎么吃不得了!” 伊卿见“他”发火,忙不迭地接过仙贝,并且在“他”充满胁迫的目光中“嘎嘣”咬下一小口,始终含着不舍得咽:“可这是龙仙贝呀……” “龙……仙贝?” “专供斗龙提升战斗激情的零食,也就是由龙饲料压制而成的干粮……原料主要是兽类淋巴和脑浆,里面还添加了母龙的粪便,用于催情……出于生物本能,雄心在受到荷尔蒙刺激时,更愿意表现出侵略性举动……”伊卿望着眼前这位目瞪口呆的“斗龙精英”,开始自我怀疑起来,“您不说话,难道是我记错了?” 若是无旁人在场,此刻的尹洛瑛铁定捶胸顿足,恨不得催吐明志!刚才真是错怪尹诺涯了,能将那些原料调制到尚能入口的程度,说明他绝对是被魔法耽误的厨神!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说道:“很好,我就是考考你。话说你还有闲情逸致讨论龙仙贝?难道值得你专程擅闯的事还没母龙粪便来得要紧?” 伊卿委屈巴巴(这回是真委屈)地说:“真出大事了!您还记得那个被我们联合捕获的蜘蛛手吧?” 就是被关押拘禁、被当做自己元神第一个试验品的黑魔导士。难道是元神的干扰对他起作用了?尹洛瑛忙问:“当然记得,怎么,他死了?” “死了倒好了!” “那……他越狱了?” “岂止是他越狱了,还有其他的魔导士也……不,情况比集体越狱更糟糕!” 看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怕是半天也组织不了一句整话了。尹洛瑛当即决定,与其等他把思路捋清(可能会等到天黑),还不如眼见为实。毕竟有了龙仙贝做铺垫,她已经无所畏惧了——还能有什么场面能比大啖动物淋巴脑浆以及母龙粪便更糟糕? 她曾去过监牢,因此满足瞬间移动的条件。她默念着咒文,周围的环境迅速后推移,很快,她便抵达外郊区的牢房内,只是不想双脚刚落地便是一打滑,令她“噗嗤”一下坐到地上(算了算了,反正丢的是尹诺涯的脸)。摔跤倒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她撑地的手掌立刻感受到一片湿热,她连忙抬手一看,立即汗毛直立——她的双手沾满了温热猩红的液体,而脚下早已血流成河! “比龙仙贝更糟糕的场面……居然还真有!” 监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浑身带血的尸体,其中包括几名身着务司制服的公务员,但更多的则是收押中的囚犯,所有的拘禁结界都被打破了,尸体的致命伤都集中在血肉模糊的喉管——大动脉被扯断了,因此才会任鲜血流淌满地。那名尹诺涯没忍心杀死的务司元老也在其中——他的死相最为惨烈,整张脸上血肉模糊,早已辨不清原貌。 “死去的人,无论职人还是囚犯,都拥有纯净魔格。”姗姗来迟的伊卿解释道,“而所有黑魔法师都从那里遁逃了。” 他指着过道深处墙面上大窟窿,它明显是由暴力魔法造成的,通过窟窿,外郊区的寒风正在汩汩涌入。 好巧不巧哇!怎么就在自己冒名顶替的第一天,务司的管辖处就捅了这么大篓子?不过长年受的紧急教育告诉尹洛瑛,这种紧要关头,追溯过去是没有意义的,此刻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控制影响扩大。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她机警地问。 “我是第一时间赶来找您的,所以……大约十分钟之前。” 十分钟……监狱区域瞬间移动咒受限,只能外人瞬移进来,却不能快速转移出去。如此说来,暴动的越狱者们应该还没跑远! “赶紧封锁外郊区城门,一个也不准放出去!” “封锁?”伊卿大惊道,“眼看要到宵禁解除的时刻了,此刻封锁,怕是会引发民怨啊……” “要怨就让他们怨去吧。听好了,不管是谁,凡有人敢擅闯进城——”她狠下心勒令道,“格杀勿论!” 章12☆汤家死错人了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生平第一次,佐格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洗洗干净、再塞回眼眶里,好让幻视得到妥善缓解。视锥细胞将捕捉到的像素组成图片反馈到大脑,但他的思维运转显然跟不上这幕场景的诡谲程度。 浮华地两旁的沿街商铺纷纷关门大吉,门前的黑旗随风摇曳,仿佛邪魅的招魂鬼影-——能在浮华地做买卖的,多多少少能跟汤氏打一竿子关系,因此在大丧之日,没人敢欢天喜地地笑脸迎客。 人们身着黑衣黑帽,一个个哀伤得如丧考妣,拥挤的人潮将宽敞的浮华街挤得只剩下中间一条道,只流出正中央勉强能过马车的车道。经国王特批,汤氏的葬礼已然达到了国丧规格,据说国王本人也将发表哀悼陈词——说句僭越的话,前两年战功赫赫的亲王病死他乡时,葬礼都不及眼下一半地隆重。 令佐格惊掉下巴的并非举国哀悼的盛大场景。汤氏里里外外的产业,占掉了全国至少一成的GDP,就算是看在税收纳贡的面子上,以国王身份对遗属表示安抚,也是全天下最划得来的卖人情。只是……佐格望着漆黑发亮的椁棺,心想不对呀,汤家怎么死错人了呢! 他明明是对尹诺涯下的蛊,怎么死的人反倒成了汤泽鸣?而且更骇人的场景是,真正该死的那位正痛定思痛地走在发丧队伍的前列,与艾丽莎一同扶着汤泽鸣的遗像前行,俨然一对被丧亲忧伤浸透的夫妻——可艾莉莎她老公明明是汤若涯啊! ——我的思路有些跟不上了…… 佐格在牛皮便笺上草草写下这行字,黑色的墨水洇入纸面,根据阅后即焚法则,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是看到我这边的光景你就会觉得,汤家死了谁都不重要了。 看到尹洛京的回复,佐格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尹洛京牺牲了一只眼,换来的是洞悉尹洛瑛元神的一切动向,无论元神所在何处、感染了谁,他这边都能即时收到反馈,并在地图对应的方位上画一个红叉。不幸的是,近几日来,受感染者正呈几何级数增长,他的死亡地图已经被红墨水染成了一片血色! 有句话说出口挺不人道的,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目前红叉均集中在外郊区,围城之内暂时无人中招,但这也是拜务司刚指定的封城令所赐。封城令下召几天,外郊区与城内的贸易往便断了几天,再这样持续地断水断粮断物资下去,外郊区究竟还能坚持几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前景摇摇欲坠,相当不乐观。 “来了来了。” 佐格并不希望自己太显眼,他所站的位置是人群外围,装载着豪华椁棺的马车徐徐驶从他面前驶过,周围群众也开始耸动起来。 “年纪轻轻就死了爹,汤若涯那小子还真是走运啊!”一名身旁人如是暗评。 佐格一愣,这特么是哪门子的走运法? “可不是嘛,百年基业像彩票头奖一样砸在他脑袋上,接下来岂不是任由他挥霍了?”另一侧的看客解答了他的疑惑。 唉,要真是汤若涯当家倒好了,局面一定会比眼下简单明了得多——而事实上,丧心病狂的汤若涯正被关在府邸地宫中的某处,而昭昭示众的则是伪装成他尹诺涯!这对兄弟外貌极似,加之尹诺涯已近十年没有以汤氏名义活动,大家都没有对他的身份表示任何怀疑。 就连艾莉莎也是如此,她与尹诺涯互相搀扶着,配合得天衣无缝,出殡只是一场秀,展示的是任何困难都将被他们情比金坚的(假)夫妻感情克服的决心。 其实,别看这对临时演员在镜头前配合得人五人六,其实就在殡仪队伍启程之前,两人刚刚在汤氏府邸进行了一场撕破脸皮的威逼利诱,现在之所以并肩而行,完全是利益权衡后不得已的决定。 半小时前,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尹诺涯,艾莉莎毫不迟疑地举起了镶玉嵌珠的黄金匕首。 “你这个冒牌货,不是我男人!” 匕首抵在对方脖颈间,戳出一道血痕来。尹诺涯没有反击,为了卸下对方的敌意,他反而主动将所有武器全部丢到地上。 “我本来也没打算瞒你,只不过我们兄弟外貌如此相似,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相似?哼,若涯身上可没你那么重的血腥气!” “那是他命好……”尹诺涯叹了一阵,重新振作道,“无论如何,先请你把匕首放下吧,这只把装饰匕首,黄金很软,什么都滑不烂。再说,你也不希望在如此神圣的时刻沾上人命吧?”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腹部,艾莉莎孕期尚早,单从体态上根本察觉不出端倪,但既是巫医,自然有一眼望穿的本领。 “你想做什么?!”艾莉莎闻言如惊弓之鸟,她连忙护住肚子,“你要是敢乱来,就麻烦你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她满脸洋溢着鱼死网破的毅然决然,尹诺涯见状忙解释道:“弟妹真是言重了,我不曾有过半分伤这孩子的心,倒不如说恰恰相反——你腹中的孩子是唯一合格的继承人,我对汤氏毫无建树,但就算豁出我这条命,也会竭尽所能护你们母子周全!”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却打消不了艾莉莎的警惕—— “那……你为什么穿着若涯的衣服、手持他的令牌?父亲大人刚刚不幸薨逝,你究竟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什么文章?” “无他,只是尽一份为人子的孝心,为父亲发丧而已。”他哀伤地说道,“我想你也明白,汤氏的红事白事的参与群体要比你想象得广博得多,按说没处细节都该尽善尽美,可眼下却连个能出任主持的继承人都没有,岂不贻笑大方?因此,为了家族掩面,我请求你与我扮一次假夫妻,以继任宗主夫妇之名将父亲大人安葬入土。” “道理我都明白,可为何主持葬礼的人是你?”艾莉莎目光之凶狠,恨不得盯得对方原地爆炸,“我可是有正经男人的!” “看来你还不知道吧,若涯他已经……” 尹诺涯话说一半,留了个足够令对方不安的停顿,艾莉莎果然沉不住气,惊愕道:“他……死了?” 她突然觉得胸闷气短,仿佛心间鼓出一朵乌云,将膨胀的惆怅与酸楚塞满全部空间——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她中了汤泽鸣的催眠咒,一心一意安胎,权当自己失踪的老公出了趟远门。但汤泽鸣一死,蛊惑便即刻消散,她也从空出一半的双人床中嗅出了阴谋与不安。而此刻,她的更是被不速之客搅得心急如焚。 “在我看来,他还不如死了。”尹诺涯低沉道,“你若信得过我,随我看看便知。” 章13☆离你老婆孩子远点!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在地宫行走的每一步,都令艾莉莎如履薄冰。 汤氏地下基地的秘密从来都只有宗主才知晓,上一次,她也只是将将涉足入口而已。但这一次她被七弯八绕地带入地宫中心,沿途领略了各色牢狱与刑房(以及其中五花八门、触及想象力极限的刑器),一边还要提防尹诺涯对她使暗招,但所幸,貌似对方并无此盘算。 越往里走,便越接近地宫的核心枢纽地段,怪异的是,比起一路的阴森恐怖,这里竟然透露出几分温暖惬意来,大概是因宗主常期在此处驻足的关系。 “就是这里了。”尹诺涯指着最里厢的牢房说道。 一看到房中人那双迷茫的蓝眼睛,艾莉莎便忙不迭地扑了过去,却不幸撞上坚韧的结界,将她整个人都弹了回来。幸好尹诺涯眼疾手快,伸手扶持了一把,才让孕妇免于跌倒。 艾莉莎对他怒目而视:“你好大的胆!竟敢将我老公幽禁在这种地方!” “是父亲大人安排的。”尹诺涯忙撇清干系,“若涯受到侵蚀,时常陷入癫狂,而且还会感染外人,父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完,他暗暗叹了口气。单以利弊考量,留下汤贵富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原本他也是狠下心,准备铲除祸患的,可就在即将下手的那一刻,弟弟竟无知无觉地讨论起他受蛊的匕首来,这令尹诺涯举着凶器的手瞬间颤抖不已——贵富也看得见那把匕首!他已经杀死父亲了,又怎舍得对这世上仅存的关心自己的人下手? “可我看他,明明好的很……” 艾莉莎眼泪汪汪地凝望着狱中之人。坐在床榻上的汤若涯安静温良,怯生生的蓝眼睛像是受到恐吓的小兽般无助。她满心酸楚地勒令道:“把结界撤了。” “什么?不行,你别看他现在安稳,若是发起狂来——” “撤了!立刻!”她掷地有声,“否则,我绝不会与你假扮夫妻,参加父亲的追悼仪式!” “……不去就不去吧。”尹诺涯权衡道,“再怎么说,我也不能拿你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哦?”艾莉莎一听,便知对方软肋,她急忙抽出那把精美的黄金匕首,这一次,她将凶器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要么,把结界撤了,要么,一尸两命!” 她的眼神比十年前抄袭同桌的考试答案时来得更认真、比作弊被抓包抵赖时来得更坚毅,尹诺涯愣神半晌,终于妥协道:“好吧,但是请记住,现在的若涯极端危险,你务必小心。” “我们女人从不听劝。”一扭头,艾莉莎便泪水涟涟地朝呆若木鸡的囚徒唤道,“若涯,是我呀!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你听得见吗?你快看看我呀!” 汤若涯愣愣地抬起头,湛蓝的瞳孔中倒映出妻子悲伤的脸庞,大概是精诚所至的缘故,他竟温柔地、缓慢地,向艾莉莎伸出结痂的手来。 “你听懂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艾莉莎大喜,扭头对尹诺涯挑衅道,“看吧!他根本就没病啊啊啊——” 手腕突然传来一阵闷痛,艾莉莎尖叫着低头一看,汤若涯死死攀着她的手臂,往日怜香惜玉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他双眼猩红,张开血盆大口,大有下嘴啃噬之势。她吓得连连后退,而对方却像只饿急的狼,任她使劲力气甩也死活不肯放开手。 “给我离她远点!” 一道寒光从她身侧闪过,不偏不倚地击中汤若涯的胸口,他嗥叫一声吃痛地缩到角落,打量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仇恨。 惊慌失措的艾莉莎被尹诺涯往回拽了好几米,对方仔细检查着她满是红印的手臂,见的确没有伤口后,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现在你看到了吧,你的男人,我弟弟,已经不再是人了,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病情只会原来越严重。”他义正辞严地警示道,“身为汤氏未来宗主的监护人,你有责任保护好自己。像刚才那样的莽撞行为,今后不允许再发生了。” 险些酿成的惨剧令尹诺涯开始自我怀疑,他不知留下贵富这条命的决定是否正确。他的语气很重,话也不怎么中听,但与惊未定的艾莉莎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见此,他终于释然了些,他往牢房中丢了罐汽水,汤若涯战战兢兢地拾过去,没多久便喝得心满意足。 “就算是为了若涯,你也该保持审慎!”尹诺涯轻轻晃着她的肩膀,恨不得将自己的意念通过手掌传达给对方。在前任宗主刚刚薨逝的敏感时间,单单是“继承人孕妻”这个身份便会给艾莉莎招致无穷无尽的祸患,外围眼瞅着看热闹的唐氏旁系就不说了,本族之中,还有不少亲眷对觊觎已久的宝座虎视眈眈呢! 尹诺涯已将下定决心,就算豁出自己这条命,也要保护艾莉莎顺利生产,并将汤若涯的幼子扶持上位! 但艾莉莎对他思虑的事毫不上心,她的心思全扑在今非昔比的汤若涯身上,噙满泪水的眼眶擦了又湿:“他……就像动物一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讨论这个没有意义。”尹诺涯别过头去——尹氏古老的元神是经他之手释放的,因此在弟弟被感染侵蚀的问题上,他绝对有责任,只是木已成舟,追不追责都无济于事了。其实细细剖析,他意图竭力保护这对母子,也是出于愧意与补偿。 “好了。”他振作道。“为了维护家族的名誉与荣光,我需要你的力量。我说过,国王陛下会亲自发表悼念演讲,依照惯例,我们会得到亲自觐见的机会,届时我会请求他的援助,而你的任务——”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便是利用我见犹怜的美色哄他吃下一两块糕点什么的。” 艾莉莎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意思,糕点里有毒?” 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完全视国王陛下的回复而定。尹诺涯在心中暗忖着,不过他决定不再给怀着身孕的姑娘过多压力,于是避重就轻道:“汤氏的糕点师手艺精湛,甚至超越宫廷御用的点心师,我可不想让陛下枉来一趟。不过,你心不在焉的样子,让我不禁担心你能否胜任丧仪主母的角色。” 尹诺涯的话中,担忧的成分更胜过挑衅,他的确要向国王陛下请愿——虽说从形式上,是他亲手结果了汤泽鸣的生命,但炼制毒蛊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凶手。此仇不报意难平,佐格与尹洛京,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借国王之手将此二人的社会身份给抹去! “哼,你放一百个心吧。”艾莉莎对他的忧虑表示不屑,“我可是扮演了好几年的公主角色,早就驾轻就熟!与其为我操心,还是临阵磨磨你捉急的演技吧!” “大可不必。”他耸了耸肩,“算算日子,我也伪装了十年了。” 章14☆你只需执行命令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分割外郊区与良民区的城墙上,风大得像是随时都能将人刮倒,尹洛京站在城墙上徘徊,他的脚下,外郊区的那一侧,数十人在使役的推搡下排成一支松散的方队,以俯视的视角望去,像是一块沾满积灰的沙琪玛。 这支方队中的人穿着各色各样的便服,贫富贵贱不等,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与不快。他们原本在同一间磨坊交易、劳作、或只是路过讨口水喝,但身着白衣的使役突然乌泱泱闯了进来,以威逼利诱的手段将他们驱赶至此,畏于抵抗的他们只能将不满溶于眼神中,投注给正在城墙上踱步的年轻俊俏的独眼龙。 独眼龙空洞的眼窝隐隐作痛。 他对敢怒不敢言的怨念熟视无睹,他将方队快速扫视了一番,简洁地报道:“第三排第五个,第七排第二个,嗯。” 随着语焉不详的那个“嗯”字,他身旁的弓箭手“嗖嗖”放出两支冷箭,被点到名的两人脑袋瞬间被长羽箭矢射穿,连哀嚎的余地都没有,便仰面倒在血泊之中。不过他们没能喊出的台词,全由方队中其他义愤填膺之人负责代言了—— “你们这帮杀千刀的使役究竟要干什么!暴虐无度!草菅人命啊!” “狗白蛆!光天化日之下,竟以杀人取乐!简直丧尽天良!” 没有被杀死的大多数人都在被使役们盖上魔法戳印后遣散了,这种章纹不会被普通人看见,而开启视界的使役只要见到该戳印,便不会不由分说地将人强行拖来——换句话说,这是个“产品合格”的标志。当然,除了产品合格证外,这帮百姓回家时,还会带着对政府的极度恐惧与愤懑。 其实不光是无辜纳闷的百姓,就连执行命令的使役们也不知尹洛京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放箭的使役已连续射杀了几十人,而那几十人看起来个个人畜无害、死得不明就里。他于心不忍,于是问出今天的第十三遍:“大监司,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只需执行命令。”尹洛京冷漠地回答第十三遍。 “可是——”那名神射手握着弓弦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不知自己的尽忠职守会不会被历史解读为助纣为虐。虽然服从命令是使役的天职,但在成为使役之前,他首先是个人呀。 “我再说最后一次,你只需执行命令。”尹洛京的口吻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冰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被射穿天灵盖的家伙们,都是被元神感染的受害者。不知何故,姐姐的元神也开始在外郊区肆虐了,或许被射杀的感染者自己还不自知,但此时若不矫枉过正、将病灶抑制在萌芽阶段,疫情便会不断漫延。尹氏府邸是元神发源之所,稍不留神便会酿成大规模的无妄之灾,尹洛京对此再了解不过了。 如果他老老实实地说出元神的来龙去脉、以及只有他才能看见受感染者之事,一定能获得部下的理解,但要他解释这些,无异于自曝家丑。对尹洛京而言,逼着他玷污尹氏之名还不如活剐了他,因此他三缄其口、惜字如金。 于是,待上一个方阵的人被遣散干净后,下一个怨声载道的方阵又被半推半就地赶了过来,射手不得已再度举起弓箭,但其内心积压的不满已经濒临饱和…… ☆☆☆☆☆☆☆☆☆☆ “高朋满座”、“蓬荜生辉”这类词用来形容葬礼绝不妥帖,但事实上,汤泽鸣丧仪后的酒席现场,的确呈现出一派人头济济、杯觥交错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上宾之列有国王陛下打头阵的缘故,尹诺涯在每一处细节都下足了功夫,将宾客们服侍得妥妥帖帖。自助餐、马戏团、大保健……内容丰盛到令人几乎忘了这是一场葬礼。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大家都不能将自己的满意直接表露在脸上——这毕竟是一场葬礼!一张张强忍笑意的阴沉面孔围聚在默剧大师的舞台旁,反而令默剧变得更加好笑了。 这样的葬礼看似极其不严肃,但如果汤泽鸣泉下有知,想必亦会对尹诺涯的做法赞许有加。生意人的想法总是很通达,只要不能拉拢人气、积攒人脉、促进贸易,任何形式上的正式隆重都是无必要、不可取的。 其实尹诺涯的本意并非希望将父亲的葬礼促成一场闹剧,但眼下,他实在有不得不取悦的人——国王陛下。 国王在艾莉莎的劝酒劝食下吃得满嘴流油——艾莉莎本身就是一等一的美女,更不提曾任公主替身,这副相貌便令国王顿生好感。酒足饭饱,尹诺涯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便打了个手势,乐师们识趣地改奏起了曲风悲戚的乐章。 国王自然明白他是有事要说,油光满面的脸庞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想干什么?追封亡父、承租土地?汤氏会借丧仪讨要些政策便利,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且只要不太过分,他都会答应下来。 然而尹诺涯的举动却出乎国王的意料,他“噗通”一声跪下,悲愤懊恼地请罪道:“草民斗胆欺瞒陛下,还望陛下降罪!” 国王心中很快明白过来——汤氏毕竟是国境之内的第一富贾世家,涉足某些灰色地带也不足为奇,所谓的“罪”,想必指的是求财时手脚不太干净,但汤氏上缴国税时从不含糊,对赈灾搞慈善、以及皇室政策也是屡屡积极响应。国王的任务是统领大局,对于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他顺着话茬问道:“降罪?汤氏构建了庞大的经营脉络,不知养活多少人,又对皇室忠心耿耿,何罪之有啊?” 照国王的想法,之后两人骑驴找坡说一堆车轱辘话,便能一笑了之。可尹诺涯却越发认真道:“有罪的并非汤氏全族,而是我这个欺君之人!” “欺君?”国王纳闷了。 “我才丧仪上发布,说家父是积劳成疾不甚猝死,但事实并非如此。家父……家父他其实是被恶蛊缠身而亡!” “恶蛊?!” “陛下请看!” 尹诺涯虚托的掌心上方浮现出一只水晶球来,里面倒映的影像,背景是一处靠火光烘亮的石窟洞穴,场地中央放着一口沉闷的石棺,两名男子正围着石棺下料,其中一人正在费劲搅拌。 石棺中的液体被煮沸,冒出的或棕或紫的袅袅云烟证明,那两名男子正在熬制的东西,必定与巫毒、恶咒沾亲带故。 章15☆偷鸡不成蚀把米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水晶球中的动态影像绝非作假,这是尹诺涯费了些功夫搞到的魔踪——他知道对匕首下蛊的根源之所一定是在库塔族世代供奉的石棺中,毕竟当初重金贿赂务司高官、利用疫神对尹洛京下蛊的不是别人,而正是尹诺涯自己!所以,对方企图利用疫病反噬他,也有几分现世报的意味,只不过报到了汤泽鸣头上。 随着水晶球内的画面不断变化,国王的面色越来越臭,先前的喜色荡然无存,甚至连浑身的肉膘都气得发抖,就连他肥胖的拳头攥得嘎吱嘎吱作响—— “佐格?又是这个卑鄙的黑巫师……” 往昔的惨状依旧历历在目,十年前,他的宝贝女儿因佐氏供奉的纳才掺杂恶蛊,在众目睽睽的成年礼上遭受虐绒姬侵蚀,容颜尽毁、体魄摧残,那件惨案成了扎根皇室心头的毒刺。那笔烂账还没算清,这个佐氏余孽又出来磨刀霍霍,实在叫人恨得牙痒痒!尹诺涯也正是抓住了他这一心理,故意向他展现佐格下蛊的这一幕,好在国王心中播撒下同仇敌忾的种子,而后者果然轻而易举地上钩了—— “这个祸害早就该被连根铲除!还有与他狼狈为奸的,岂非尹氏那个谁?” “正是尹洛京!” “我记得他们父子都曾是公主的御医,只是经多年治疗,公主的身体一直不见起色。哼,沽名钓誉的空壳罢了!” 他的反应完全在尹诺涯的预期之内,他找准时机,抱着国王大腿痛哭流涕道:“我无能!我不孝!明知杀父凶手逍遥法外,却奈何不了此二人家大业大呀!我汤氏本是简简单单的生意人,根本经不住两大世家的合谋算计!只能任由他们刀俎鱼肉……父亲这一趟罪,也是遭得有苦无处诉!” “谁说无处诉?我替你做主!”国王愤恨地狠捶桌子,台面上的锅碗瓢盆均应声一抖,他怒斥道,“尤其是那个佐格,早想借机收拾他,可惜他这几年一直夹着尾巴做人,才没找到由头。现在可好,他个黑巫师竟将魔爪伸向本分的良民,看我不将他千刀万剐!还有芒星塔的那个家伙,怎能让乌合之鼠辈竟敢在芒星塔的塔尖逍遥?革职革职!” 尹诺涯本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但听闻国王夸下如此海口,眼神不免露出大喜之色,他忙附和道:“陛下愿意屈尊垂帘汤氏,家父若泉下有知,势必感激涕零,我汤氏日后也当竭尽犬马之力为国报效!” “这事好说,我回去便起草公文——” 一名徽章等级颇高的侍卫不由分说地闯入私人茶室,打断了国王的讲话——此人曾在巫谷之乱中护驾有功,他半边脸上的伤疤便是最直观的功勋,因此被特批为近身侍卫,并拥有擅闯国王饭局的权利——他在国王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几句耳边风像是夹带魔法一般,令国王涨得通红的脸蛋瞬间变得惨白,先前的义愤填膺也即刻转为高度警惕。 国王哑着喉咙问侍卫:“你说的话当真?” “我岂敢在陛下面前妄言,陛下一查便知!” 国王愤恨地“啧”了几声,起身便忿忿离场——虽说是万人之主,但好歹身处别人的家宴,可招呼都不打便拂袖而去,未免也太过失礼了些。 “陛下!”尹诺涯忙追到,“家父的死——” “谁还有心思跟你说这个!没见我正忙着的吗?” 国王头也不回地打断。 尹诺涯岂能在此退让,他忙追了上去,不依不饶地提醒道:“可是佐格、还有尹洛京,您可得——” 此时的国王已走出包厢,当着宴会厅众人的面,他突然恼怒地抬起腿,朝尹诺涯胸口猛揣一脚—— “闭嘴!你还想给我下令不成!” 周围的宾客都在竭力抑制震惊,但仍有惊呼声鹊起。 这一脚之辱,怕是很快便会传遍全城,无疑将令尹诺涯贻笑大方(虽然是以汤若涯之名),更要命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国王看轻,似乎意味着皇室并不承认他这个新任家主的地位,在充斥着势利眼的生意场上,汤氏日后与人打交道时免不了被降格一筹。但尹诺涯唯一的选择便是将怨恨之兽塞进麻布袋,连条隐动的小尾巴都不能漏出来,他不得不卑躬屈膝地应答道:“草民怎敢,陛下还请慢走。” 其实陛下走得老快了,快到压根就没听见他的这句话。 对于国王的态度为何会来了个180°大转变,尹诺涯很是费解,想来想去,也只能怀疑是近身侍卫的那番耳边风。宾客们逐渐散去,他怏怏回到包厢,与他的闷闷不乐形成对比的,是艾莉莎那张窃笑的脸。 “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轻佻地讥讽道,“谁让你净冤枉好人。” “父亲大人的确因他们下的蛊而死,我并没有冤枉他们。”他望着一桌残羹冷炙,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从衣兜里掏出药瓶,倒出些白丸来,“不说那些了,你快把这个给吃了。” “这是什么?”她拒绝道,“我可是孕妇。” “所以再不及时服用解药,就该一尸两命了。” 闻言,她瞪大眼睛,惊愕道:“你什么意思?饭菜里有毒?” “只有那道雪花酥,你也吃了不少。” “你开什么玩笑!”她连忙一把夺过药瓶,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攥得死紧,并且突然反应过来,“可是,国王陛下也——” “嗯,没错。”尹诺涯认真地说道,“本来若是陛下答应为亡父沉冤昭雪,我便会悄然将解药丢入他的酒中,可惜他没有。” “你——!”艾莉莎震怒道,“你这样做,到底能落到什么好处?本来还是有商有量的事,你不沾点血就不痛快还是怎么的?不行……我要去把陛下追回来!” 她刚跑出没几步,便被对方一把拖住。 “追回来之后你想怎样?告诉他刚才的宴席中下了毒?这可是要连坐的弑君之罪,就算你满腹正义,也请替你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那药效挥发得慢,陛下至少苟延残喘上三五日才会毒发身亡,届时任谁都不会怀疑道我们头上。” 艾莉莎眼中噙满热泪,虽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理,只能无奈地咒骂道:“卑鄙小人!仅仅为了泄愤,你就下此毒手——” “泄愤?你太不了解我了,那点屈辱对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我杀死国王纯粹是为了更好地铺展计划。当然,我做这些不仅为了我自己,汤氏全族自然在获利名单之首。” “呵,你还希望我感谢你不成?!” “感谢倒是不必,你快把解药服了吧,早服早太平。” 尹诺涯亲眼看着艾莉莎服下一把白丸,并怨恨地与他对望,这才安心服下自己那份解药。 章16☆我很八卦的,说来听听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算我求您了小祖宗!就舔一口吧!” 佐格潜伏在一丛灌木之后,费力地将浆果攒拢,一个劲儿地往便便面前堆,但高傲的噩龙吹了一口鼻息,便又一次将小红果子给吹散了。 “好歹尝尝味儿啊!你已经辟谷几个月了呀!” 某些龙族的效忠度向来高得吓人,何况便便又是由栗斯嘉亲手拉扯大的,感情更是不一般,自打栗斯嘉死后,便便便积郁成疾、滴水不进,硕大的黑眼珠时常蒙着一层泪汪汪的水雾,令佐格心焦到头秃——他已经眼睁睁看着栗斯嘉的生命从他眼前消逝,要是连她留下的龙都照料不好,实在叫他愧疚难当。 “我知道你想她,我也想她啊……”佐格突然灵光一闪,掏出鉴情展开道,“你看,她在这儿呢!” 便便一见怀表中人,将信将疑地“嘎呜”了一声,像是诉苦、又像是喜出望外,终于肯探出舌头唆几颗浆果了。佐格见它这副模样,心痛之余又觉得悲哀——别说龙了,现在连他自己,也需三不五时看看鉴情中烂漫的巧克力狂,才能勉强打起精神来,可一浸入现实,情绪的低谷说来就来。 好在眼下的境遇实在太糟糕,才能稍稍将他从悲伤的情绪中捞出来些——这已经是佐格遁逃到外郊区的第五天了,一路上,他目睹了荒凉、犯罪、尸体,以及一系列在文明地区鲜见的光景。 之所以说是遁逃,是因为当他在殡仪队首远远望见尹诺涯的身影时,便知道自己即将遭受严苛的报复,于是他二话不说便连夜出城,逃亡到难以被查寻踪迹的外郊区。幸运的是,务司的稽查卫队至今没有现身。 他轻装上阵,随身只携带了魔杖羁郁与装载着便便的精灵球,要是身揣几十公斤的黄金,这趟没有终点的旅途可能会比预想得更不愉快——可见穷也有穷的妙处! 远处的矮树传来沙沙的声响,佐格连忙将好不容易开始进食的便便吸回精灵球,他整只手都藏进袖子里,并牢牢抓着羁郁,严阵以待。 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拨开灌木,一见佐格,立刻抄起砍刀、木槌之类的器具示威。见他们虽来势汹汹、手持的武器只比原始部落高级那么一点,佐格反而不怕了。经过一番打量,双方见彼此都不过是凡夫俗子,敌意才稍稍降温了些。 “你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那帮人之中,领头的家伙脸上有道弯弯曲曲的疤,但那并不是战功赫赫的标记,可能只是伐木时被反弹的树枝勾破相的。 “生意人,来这里做买卖,只是半道被劫,不得已流落至此。”佐格迅速为自己杜撰了一套悲惨境遇,以他的实力,对付几个莽夫绰绰绰绰绰绰有余,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对面狐疑道:“哼,看你穿得挺富贵,当真不是使役?” “富贵?天地良心!”佐格感慨道,“你可真该进城开开眼界,汤氏家族烧锅炉的伙夫穿的和我这身相比,都称得上是绫罗绸缎了!” “少跟我耍嘴皮子!”刀疤脸的砍刀朝佐格探了探,“我在问你是不是白蛆!” 白蛆,原本是对白魔导士的蔑称,但这段时间来,这个称呼似乎被拱手相让给身着白色制服的使役们了。 “为了打消你的疑虑,我可更该露一手了。”佐格捻了捻手指,一颗由黑色云雾组成的骷髅便跃然指尖——这是黑魔法中最基础的恶幻咒,难易程度相当于光明球,都是启蒙类的低级咒文,却是能代表黑魔格的铁证。 黑色骷髅一显形,佐格便明显觉察道,对面一众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原来是黑魔法师啊……”刀疤脸身后一个干瘦的年轻人坦然道,“我就说嘛,我见过最不上台面的白蛆,也要比他俊俏得多。” 不会说人话就少说两句成吗?使役个个都是被尹洛京人眼筛查过的,歪瓜裂枣均被屏蔽出局,是,都很帅没错,可捧一踩一就没劲了吧!佐格强压着愠怒,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你们为什么害怕使役?” “害怕?切——”刀疤脸一边不屑一边颤抖,“但凡在我视野里出现一条白蛆,我都会瞬间将他剁成肉馅喂郊狼!” “用……这把砍刀?”佐格见对方的脸色越发阴沉,连忙换上确信的语气补充道,“简直大材小用!” “哼。”刀疤脸得意洋洋地舔了舔刀背,他自以为这套动作酷似铁血杀手,但在佐格看来,他的姿态猥琐得像是在舔过期的酸奶盖。 “那……劳驾能告诉我大家为何如此仇视使役的理由吗?”佐格实在太好奇了。在相对更文明开化的除外郊区之外的任何地方,黑魔格与白魔格的地位都是完全相反的,他一定要记住他们的理由,以便还有命回去之后大力推广。 那群人用看沙雕的眼神打量着他,并齐齐反问道:“还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啊……”佐格心想,我他喵的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问啊! “无缘无故?”他这番话成功激怒一群人,他们七嘴八舌地汇总出一个意思来,“那群白蛆不好好待在他们的饲养棚里,跑到我们的地界上作恶,跑上街头四处抓人不说,还看心情随机弄死几个。有一次,我亲眼看到白蛆用弓箭射穿两个正在互殴厮打的人的脑袋取乐,那两人的脑袋被箭矢串在一起,他以为自己是丘比特啊?!” 佐格皱眉表示纳闷,使役们多出自于有教养的贵族阶层,如无必要,绝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杀人取乐?这实在不符合芒星塔的作风。 他追问道:“你说的互殴厮打是什么来龙去脉?” “这也是值得讨论的点?当众斗殴就该被处以极刑吗?” “不,我只是……”佐格尴尬地说,“我很八卦的,你说来听听嘛!” 对方叹了口气,不耐烦地说出自己的见闻:“事情发生在一个热闹的街口,打架的两人是一对兄弟,本来正在挑选一块龙里脊说是晚上招待客人——说是龙里脊,其实就是在龙尿和羊血里浸过几天的老牛肉罢了——弟弟掂量龙里脊的时候,将血水溅了哥哥一声,这原本是件小事,况且两人平日里关系好得很,但那次哥哥却眼勃然大怒,气得连眼球都发红,二话不说便开始撕咬弟弟。” “撕咬?” “对,根本来不及拉架——事实上谁也不会去拉架,看热闹多爽啊——总之哥哥下嘴实在太快,等我反应过来时,弟弟脖子上已经多了好几道齿印了,他迫不得已开始反击,不过也没来得及还击几下——一撮白蛆赶来了,他们之中的弓箭手将兄弟俩一箭爆头。” 白蛆……不对,使役一定是在搜寻被元神感染的人,而哥哥突然暴怒的反应,极有可能是突然发作! 佐格十分理解尹洛京的苦衷——使役随机杀人取乐造成的恨意,肯定远不及致命疫病随处爆发的忧患——后者保不齐是要引起社会恐慌的,而清高寡言的他似乎打算带着芒星塔独自消化这件事。 佐格一细想,尹洛京能看见的,只有与尹洛瑛元神有关的受害者,由此判断——它的受害者具备三个特性,平日潜伏隐藏得很好、但一见血就不行了,而且格斗技能也有可能的蹿升。 “喂,我说你,身上真的没钱吗?”刚讲完故事的那人正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审视佐格,试图以多敌少劫财的意图跃然脸上。 不过那刀疤脸却不屑道:“我估计是真没有,你看他都饿得吃浆果了。” 佐格望着散落一地的红浆果,有些哭笑不得。 “可你看看他这身衣服,应该也值点儿钱……”那人不肯善罢甘休,一副连内裤也不打算放过的架势,举着木槌朝佐格逼近。 其他人没有附和,却也没有表示反对。 佐格正在思量着要不要反击,那人突然一步蹿入高空,将佐格吓了一跳——他原以为是那人深藏不漏、能无翼而飞,但紧接着便听到了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众人纷纷抬头,之间那人半悬在空中,身子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托举着,全身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腐化——他整个人都被吸干了! “啪嗒——” 等到一滴不剩时,干瘪枯槁的尸骸被丢弃在地。 章17☆史上第一个吃噩龙的人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干尸落地,全身的骨骼发出脆响, 但这声音完全被那群男人们的尖叫声给盖住了。 “你你你?是你干的?!” 一时间,他们都胡乱挥舞起手中的武器来,刀疤男的砍刀左摇右摆得欢,不过没能命中佐格,反而误伤了左右护法,“嗷嗷”声更加尖锐了。 刚才那起残忍惊悚的谋杀案当然不是出自佐格之手,他左躲右闪,表情甚是不安——倒不是犯愁如何对付眼前这几位,而是恍惚间,他又听见了那个令人背脊发凉的声音。 “咯咯咯咯咯咯——” 听到这声音,他心中也大致有了眉目,忙对那几人喊道:“分散开来逃命,现在!立刻!” “啥玩意儿?” 还没等他们搞明白,领头的刀疤脸竟也被凌空举起,半分钟不到,他的下场与先前那人如出一辙。 此处林木繁多,无法施展火攻,佐格紧紧捏着魔杖,火系咒文呼之欲出却始终不出。那几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四散而逃。佐格原本叫他们分散逃跑,是寄希望于一个倒霉鬼牺牲,能为其他人争取时间,但他的想法实在太单纯了——元神的脚程快得像是呼啸林间的疾风,完全有余裕追完这个再追下一个,那几名成年男人的躯干经过几番抛掷,纷纷亲吻大地,没过多久,这一带便只剩下佐格一个活口了! “咯咯咯咯咯咯——” 能够戏弄的猎物只剩最后一个,那东西也变得游刃有余起来,佐格逆着声源后退,那东西也不急着追,“咚”地一声,佐格的脊背撞上一颗粗壮的橡树,已退无可退。 如果佐格能像尹诺涯一样看见那东西的残影,便一定能看到它抻着猩红尖锐还长着倒刺的长舌舔舐他脸颊的场面,可惜他没有这么灵光的魔视,于是温热的气息给予他无尽的惊悚想象。 不过,若是他能看见元神,便会意外地发现,那东西来来回回饶了他几圈,却迟迟没有动口,在深深嗅了几下后,反而还连连退缩,露出惧色。 佐格感觉到咯咯咯的怪声正在远离自己,他僵硬的身子也终于敢动一动了。元神的倦怠令他庆幸,同时也困惑不已——上一次狭路相逢,那家伙明明还斗志昂扬来着,怎么,难道是嫌弃自己不好吃? 咦?这股挫败感是怎么回事…… “叮铃铃——” 一阵黄铜的金属闷响传来,佐格乍以为是魂铃,连忙堵住耳朵,却发现自身的魂魄没有受到半分惊扰,反倒是那惹人讨厌的“咯咯嘎嘎”声循着铃声远去。佐格一激灵,立刻反应过来——这铃声,该不会是专门用来召唤元神的吧! 什么人能有本事召唤元神啊?! 在他费解期间,果然有阵脚步声踩着悉索的树叶临近,佐格赶忙藏身于巨大橡树的阴影之中、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偷瞄。浑身罩着结界、晃着铜铃的珊珊来者差点惊掉他的下巴。 左卿!不……现在该叫他伊卿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伊卿横扫着脚下的干尸,失望地啧道:“都是写普通人啊……你这家伙,也太不挑食了。” 他甩出魔杖轻点了几处,几丛冰蓝色的火焰瞬间将尸体包围,没过多久便小时得无影无踪、连点滴残骸都不剩了——与其说是燃烧,倒不如说是净化,这种火焰对周遭草木一点伤害都没有,毁尸灭迹却卓有成效。 佐格惊得咋舌。在他记忆中,左卿向来高洁内敛、宛若低配版尹洛京,怎么看这光景,倒像是他专程派出元神来咬人的? 而且得知元神杀害了这些草民莽夫后,他竟有些失落是什么意思?被元神噬咬后,只有黑魔法师能苟且偷生,这还是建立在心智归顺的基础上的。难道……左卿在通过元神、扩大势力?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可怕了。白魔法师被咬,死;精灵魔法师被咬,死;占人口基数最多的平民被咬,死(怪不得他会遗憾地说出“都是些普通人”这样的话)——这种招兵买马的效率太低,并且完全与人道主义精神背道而驰! 他微微侧身,想看得更真切些,不曾想,精灵球却“啪嗒”掉地,发出正好能令对方听得见的声音。 “谁?!” 伊卿警惕地举起魔杖,疑神疑鬼地朝着橡树方向走进,他的仗尖噼啪冒着闪光,咒文一触即发。 该出去吗?佐格心想,好歹对方也曾是佐氏的门生,或许故人相逢也是缘,念在旧情还能畅谈一番。可他还是当年那个冰清玉洁的左卿吗?务司、铜铃、元神……这些元素令佐格理智,并继续克制在树荫里。 “谁在那里!我听见了!” 他的语气来势汹汹,更加坚定了佐格藏匿的决心,只是一颗橡树就这么粗,对方要是再往前来几步,他就无处可躲了! “啪嗒。”又有什么东西掉落在积叶丛生的大地上,将伊卿惊得跳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天空骤暗了一阵,紧接着,随着“哗啦啦”的煽动声,漆黑的树叶如鹅毛般扑朔而下—— “原来是鸦讯……”伊卿松了口气,他大概以为起初的动静也是树叶造成的,紧绷的神经顿时得以舒缓,他一舒缓,佐格也跟着舒缓了。 鸦讯全称为“乌鸦传来的讯息”,其实是由政府或皇室传达的、以漆黑的瘴树叶为信纸的传递媒介,只是因为这种生物常与不吉紧密联系才得名于此,因为鸦讯传达的内容多为极其重大的噩耗(或是要人的讣告),一般不轻易发放,记得上一次鸦讯遮蔽半边天时,还是休贺大公为国捐躯的那年。 佐格不动声色地撩了一片,定睛一看,嘴张得能把精灵球塞进去——若真塞进去,他就成了史上第一个吃噩龙的人了。 鸦讯上书—— 国王陛下驾崩。 国王死了?!佐格眨了眨眼,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错——明明五天前国王还好好地出现在汤氏的丧仪上,怎么突然就……不对,这一定不是巧合! 他发现,除了这条短书外,黑叶背面还有些亮闪闪的痕迹。他明白,这是需要开启视界才能看得见的文字,换句话说,“国王驾崩”是广而告之的,但还有些讯息,仅在魔导士之间传播。 佐格正打算一探究竟,却突闻脚步声远去——伊卿似乎打算离开了,他显然也瞄到了鸦讯,然而却没流露出半分惊讶,轻描淡写的态度又令佐格疑窦顿生——难道他早已对国王死讯有了心理预期?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染指其中!望着伊卿逐渐消没在深林中的背影,佐格悄咪咪地追了上去…… 章18☆等忙完这阵就该忙下一阵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厚重昂贵的椁棺入土后,被一铲子一铲子的黄土埋没,皇家园林被挖开的这几平米土地,很快便会被新的绿植覆盖。 国葬完璧,各式各样的黑衣人逐渐作鸟兽散,一名疤面侍卫独自散步至偏僻角落,找了片墙根,默默抽起了旱烟。 他是国王的心腹侍卫,曾在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中以半边脸替国王挡下一瓶祸水,捡回半条命后,国王便将他奉为近身侍卫,从此陪伴左右,要说俸禄,他的周薪也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总收成了。但金钱并非最重要的,关键是从那以后,国王陛下便将他视作半个挚友,许多无法对幕僚甚至家眷诉说的苦水,最终都会倾倒在他耳朵里。 国王对他信任有加,他更是投桃报李地尽忠尽孝。所以一天前的那幕悲惨景象注定会烙印在他脑海里,终身难忘。 那时,皇室马车刚刚抵达目的地,他勒住马缰,探入车厢准备伺候国王下车,却看见陛下像瘫烂肉似的倒在车厢地板上,嘴唇青紫,气息早已断绝。一时间,愤怒、懊悔、自责……五花八门的负面情绪充斥着脑海,最终吐出的,却是一口致郁的呕血。 侍卫自认忠诚无二,也不是没有想过为陛下报仇,只是那可是国王啊!因权利、财富、利益而觊觎憎恶他的人太多了,就算是同出一胞的亲兄弟,也在对皇位虎视眈眈呢! 国王下葬后,侍卫觉得自己少了一位亲人,他吐出一口苦烟,待烟雾散尽后,他竟看到一根银丝不恰时宜地出现在眼前。 “夺魂索!” 这是一种场见于刺杀场合的暗器,它细到难以用肉眼察觉,却坚韧无比,还能经得住各种破坏性咒文,与折磨拷问咒结合使用效果更佳。经验老道的侍卫连忙起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细如羽丝、韧如钢绞的夺魂索已经套上了他的脖子。 “你坏了我的好事,你死定了。”尹诺涯的膝盖抵在侍卫的后背上,他语气冰冷,亦格外直白,“不过我有事要问你,倘若你肯说实话,我便给你个痛快。” “看看我这张脸吧。”侍卫冷笑一声道,“我能扛得住任何不痛快的死法。不过若是肯用真话换真话,我倒是乐意做笔交易。” “想知道什么?” “你是谁,陛下的死与你有无干系?” 尹诺涯捏着夺魂索的线端,慢悠悠绕到对方面前,迎着他惊愕的面容道:“没错,是我干的,你们主仆二人的死因相仿,皆因坏了我的好事。” “好事?” “国王按约应为我颁布几则文书,不过没关系,现在他含笑九泉,自有继位皇储替我办事。” “哼,手伸得够长啊……” “与你无关,本着契约精神,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 “你问。” “我父亲下葬那日,原本国王正与我相谈甚欢,你进来嘀咕了两句,便令他态度骤变。你究竟说了什么诋毁我的话?以及是受谁指使?” “诋毁你?”老兵讶异道,“我根本没提过关于你的只言片语,别以为人人都稀得沾染上一生铜腥臭!” “你若没有败坏我,那陛下为何会——?” “突然变得焦躁不安?那是自然!”他道,“我只是如实汇报外郊区爆发的大叛乱而已。也难怪了,自从城门被封,粮食供给全都切断,以外郊区的现状根本无可能自给自足,叛乱也是早晚的事。” 大叛乱?还是在自己植根的外郊区?尹诺涯心头一颤,更令他哑然的是,原来国王并非因为听到不好的风评而当众羞辱他,叛乱哗变对于任何掌权者而言都是大忌,也难怪国王的暴躁来得比火山喷发更毫无征兆! 就在他迟疑之时,双眼冒出仇恨之火的侍卫突然抽出短刀,照着他的咽喉刺去。尹诺涯毫不闪躲,他轻轻扯了扯细丝,夺魂索便在侍卫的脖颈间勾出一道红线来。他抽回夺魂索的动作熟稔得像剑客将剑收入鞘中。 顺着那道红线切面,侍卫身首异处。 ☆☆☆☆☆☆☆☆☆ “抓紧时间,等处理完这块区域,我们就能……”尹洛京顿了顿,在下属们期盼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就能处理下一块区域了。” 使役们眼中的失落昭然若揭,尹洛京视若无睹。 他是唯一知道受感染者下落的人,也是唯一知道本次任务目标的人。经过这几天来的追缉捕杀,死亡地图上的红叉正在不断消失,这稍微给了他一些安慰。但他的神经依旧无法松懈——他知道,只要假以时日,被噬者便会如同仓鼠繁殖般扩张,因此要灭就必须全部歼灭,连一颗燎原火种都不能留。 行军之严苛使得手下的使役们叫苦不迭。这几日,使役们连夜奔走毫不停歇,每天都处于高强度的疲累之中,外郊区本就物资匮乏,偏偏不知怎么搞的,务司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了禁令,严守城门,日需供给被彻底切断,令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使役们只能数着余粮度日。 如果只是物质条件怠慢些倒也罢了,毕竟他们之中很多人是出于精神层面的理由才加入芒星塔的,入职时便立誓不计回报效忠人民。只是,自从被带到外郊区以后,他们每天都在重复射箭、举剑、挥动魔杖的机械劳动,宛若冰冷的杀人机器,这就与不少人爱国爱民的中心思想背道而驰了。 要说是惩奸除恶倒也无可厚非,可那些被他们杀死的人,看起来没有一个是穷凶极恶的奸佞之徒,其中甚至还有手无寸铁的妇孺,比起当地人的白眼与诟病,更不好过的,是他们自己心里这一关。 除此之外,使役们还有别的焦虑。务司大关城门,使役杀人如麻,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民众的叛意不免与日俱增。这使得他们在执行任务时,遇到联合武装反抗的概率越来越高,虽说目前看来,凭借丰富的格斗经验脱身还是轻而易举的。 使役中的大多数人还是秉承着“绝对服从”的信念指哪儿杀哪儿(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情绪);少部分人则敢怒不敢言;倒是还有极个别敢言的,都被尹洛京施了禁言咒。 更可气的是,尽管失态发展恶劣至此,他们的大监司却对个中缘由只字不提,他的孤高令不满与疑窦在下属心中滋生。 “快看,天上——”一名使役抬头望道。 黑压压的树叶漫天飘摇,徐徐落定后,每个人脸上都难掩惊愕之色,连面瘫尹洛京也不外如是。 收到如此重量级的讣告,他觉得身为大监司多少应该说点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国王陛下驾崩,但我们国家不会因此而止步,虽然我从未向大家透露过这趟任务的目的,但请大家相信——” “不用透露了。”离他较近的一名使役打断了他的话。 “没错,我们的任务优先级是执行最高命令。”先前向他表达过疑虑的神射手也附和道。 “那就好。”尹洛京松了口气,欣慰地想属下们果然是帮通情达理之人。可他舒缓了不到半分钟,便察觉出气氛中的微妙来——所有使役均齐刷刷地望向他,目光中充满了杀意。 他连忙重新审视了一遍鸦讯,发现原来叶子背面还有一行只有开启视界才能看得见的小字—— 诛杀尹洛京。 呵呵,原来“执行最高命令”是这个意思。 章19☆如果是夜巡就好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佐格跟着伊卿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湖畔,四周巨树环绕,隐蔽而隔绝。作为自然风光,景色可圈可点,但务司却偏偏在这里开了一间木料厂。 为了防止潮患,一般木料厂都会开办在干燥空旷之所,而此处的环境根本就是走向另一个极端,佐格一开始费解,但很快便明白了个中深意—— 木料厂正在制造的,是一艘船。 务司的魔导士们正在通过魔法对切割好的木料进行拼装,而且成品已经有了雏形——从粗矿的龙骨看来,这艘船足够容纳五六十人,通常制作这样一艘船,至少需要花费数月时间,但在魔法的协助下,这艘船不到三日便可完工。务司显然是急等着这艘船用的,船舷被固定在临岸的滑轨上,一等竣工,踢掉阻隔滑块,船体便会自动滑入水中。 至于务司造船的目的,佐格也是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几日前,临时驻扎在外郊区的务司突然宣布封锁城门,断绝了一切人流及货物的进出,虽然他们道貌岸然地宣称将与外郊区共进退,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讲讲的。这不?务司果然将捉襟见肘的人力物资全都投入到造船上了。这也解答了为何他们宁可承受安全隐患,也不愿放弃私密性,将造船处选址于此的原因。 至于船能够如何带领务司突破困境?答案是,务司根本不需要突破困境,他们只需突破城墙就行了。 虽说在陆地范畴,城门有重兵把守,务司也不好违背自己设下的封城令、堂而皇之地硬闯,但水路就不一样了。水系是需要贯通的,因此筑墙时遇到河流,也只能象征性地插点木栅栏,防君子不妨小人。更不要说那些栅栏是十多年前安上的,经过积年河水冲刷腐蚀,早就烂朽不堪,现在怕是连君子都畅通无阻了。 佐格原本掩藏在湖泊周围的密林中,而伊卿却已经探入未上漆的船舱内检查。为了看得更真切些,加上佐格也很喜欢船,所以他勇敢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刚刚抬腿,佐格的脚背便有一阵不妙勾勒感,像是勾到了什么警报线,悔得他直掐大腿——务司显然在要地周围布置了重重防范,他他喵的,怎么就忘了呢? 风平浪静的水面开始泛起阵阵波纹,一时间,湖畔周边的个个角落都响起了“有人擅闯!”的惊呼声。佐格四下张望一番,觉得密林虽是个上佳的藏身之所,但对方人多力量大,早晚都能找到他,就算找不到,接下来也会加强更严密的戒备,想要再度靠近核心就更难了。反而是临近船体附近没什么人,于是他心一横,索性快速朝着大船跑去,他实在太喜欢船了! 他跑进了船里,准确地说,是跑进了作为附件的救生船内,并用防水布将自己牢牢罩住——因为等他跑到才突然想起来,伊卿还在船里呢! 由于盖着防水布的关系,船舱里一片漆黑,佐格刚一躺平,便摸到一个软绵毛绒的小东西。虽然手感不错,但他心里还是一阵阵地犯恶心——好大的老鼠啊! 尽管佐格已呈躺尸状,他还是听见有脚步声不断临近,并且伴随着“我刚刚看到救生船里有东西在动”的议论声。佐格一阵心慌——一般情况下,他会避免不必要的武力接触,但此时,他却不得不捏紧羁郁严阵以待。 务司的人围到救生艇边,正准备掀开防水布,趁着这一瞬间,那只硕鼠竟一个箭步蹿了出去。务司的职人们先是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赞叹道—— “好可爱啊!” 什么?佐格纳闷地想,难道务司那些家伙们单身久了,连看老鼠都觉得有几分姿色? 透过防水布的缝隙偷瞄,佐格才看明白——原来那并不是什么老鼠,而是被纯净魔法师们誉为吉祥物的雪貂(相当于吊巢蝙蝠在黑魔法师中的地位)。这只雪貂洁白光亮,毛色甚至微微泛着高级的银光,看似颇有贵族气息,也难怪深受务司职人的欢迎。 只是……佐格心中咯噔一下,为什么这只雪貂只有…… “你们凑什么热闹呢。”是伊卿的声音。 “副长。”职人们毕恭毕敬,“您看,一只雪貂,好兆头啊!” “好兆头?”伊卿提起雪貂的后颈,而雪貂也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爪子,他冷笑道,“你们没见这只‘好兆头’只有一只眼吗?他就是正被举国通缉的那位啊。” 啊,果然是他!佐格心中莫名泛起一阵感动——刚才尹洛京正是为了营救即将被揭穿的自己,才会铤而走险蹿出去的! 在务司们的惊愕声中,伊卿得意道:“只是现在,他已落入我的掌心。” 他这番得意洋洋的模样,更让佐格确信刚才没有会面是正确的,现在的伊卿完全被权力欲裹挟,以完全不是自家当年那个冰清玉洁的门生了。单是追名逐利倒也罢,可尹洛京毕竟曾是他的家主啊! 见尹洛京遇难,佐格紧握蛰击,正准备揭布而起。孰料伊卿还没得意够,便听“啪”的一声,他手中空空如也——雪貂竟不翼而飞! ……消失了? 务司们的惊慌又上了个台阶,一时间脚步声凌乱四散,佐格知道他们是寻找尹洛京的踪迹去了,心中这才放安慰些。只是,他隐隐觉得后颈有些刺痒,像是被蚊虫叮咬,正要伸手去拍,脑海中突然回荡起了冰冷熟悉的声音: ——你想干嘛,捏死你的救命恩人? 是摄念!佐格倍感惊奇。 ——阿京?! ——“阿京”也是你叫的。 ——你、你是怎么逃脱的? ——我变成了高脚白额蛛。 哦对,幻化咒,这倒是个好主意。蜘蛛身形小,根本不易被人察觉。 ——那么阿蛛,先不问来龙去脉,你可以变回来吗?我觉得和蜘蛛聊天好诡异。 ——暂时不行,得等明天。黑魔导士竟然嫌弃蜘蛛诡异。 ——哦,三次了啊! 幻化咒在一日内的使用上限是三回,等到变第三回时,魔法师便会被禁锢在那个形态中,直到明日的曙光照耀大地的那一刻才会被解禁。 几小时前,可怜的大监司被昔日同僚各种围追堵截,不得已闯入陌生的洞穴,更不幸的是,那个洞穴共享同一个出入口。当胜券在握的使役们集体逼入洞穴深处时,他们只见一只雪鸮从头顶呼啸而过,一出穴口便翱翔至天际,至于洞穴尽头,什么都没有。 雪鸮、雪貂、蜘蛛,三次了。 ——嗯。(高脚白额蛛以佐格根本看不见的幅度点了点头)再说,我觉得两个男人贴身藏匿在小舟的场景更加诡异。 ——如果我是夜巡就好了对吧? ——嗯,如果是夜巡就好了。 章20☆我就是想吐丝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两人对眼下的局面进行一番整理——国王驾崩,皇权便落入公主一人手中,这样一来,皇室所颁布的任何新条文,一定是对尹诺涯有利的,务司等于彻底掌控了所有政治实权。反观尹洛京这边,无论是家族地位还是社会地位都被剥夺了,佐格自然也没好到哪儿去,何况他还有一屁股情债还都还不清。 再说政治格局,就这几日滞留在外郊区的观察而言,他们不得不悲观地承认——被尹洛瑛元神感染的患者灭都灭不光,何况唯一能够识别受害人的尹洛京正被全国通缉,感染者扑杀工作更无可能顺利进行——且不说还有老元神为虎作伥呢! ——我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你姐姐这么善良的人,竟会催生出元神邪恶的东西来,而且还在短时间内感染了那么多人,她都没管管吗? ——管管。(蜘蛛发出一声嗤笑)要我说,那些被感染的人要不是因为被当做试验品才遭此一劫的,便已经谢天谢地了。 ——你个混账弟弟,怎可随意污人清白! 佐格是真的生气了,无论这对情路多舛的夫妇感情如何,起码有一点他是深信不疑的,那便是尹洛瑛神圣高阶的人格。 但尹洛京却不以为然,他头头是道地解释道: ——被咬的纯净魔法师无一幸免,但单纯以杀伤力做对比,显然还是原本那个厉害得多。值得庆幸的是,被姐姐的元神感染的患者,只要不见血,便不会发作。 高脚白额蛛如是摄念道。 ——等等,你说……纯净的无一幸免? 佐格心中违和感顿起。 ——对呀,很奇怪吗。 ——总觉得不太对劲,可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唉,再这么放任那两个不妖不魔的东西肆虐下去,受害者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这种病得有个学名吧?呵呵,反正一旦传到城内,它就会被叫做“外郊病”。话说,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彻底根除它们吗? ——当然有。(蜘蛛冷漠道。) ——有你不早说?! 佐格扭头对自己的左肩膀怒目而视。 ——但现在起不了作用。 ——蛤? 蜘蛛严肃地摄念道: ——其实对待两个元神,应当分情况讨论。姐姐的那个,尚未脱离本体,只要她本人的夙愿得到满足,元神便会同欲望一并消失。你知道她心心念念的愿望是什么吗,不惜借尸还魂也要实现的那种。 ——这个……(佐格挠了挠脸颊)要个孩子?哈哈,我开玩笑的! ——我说你啊,夫妻一场竟如此离心离德,真是令人唏嘘。 幸亏有防水布遮蔽着,才将佐格臊得通红的脸颊埋没在阴影中,比起移情别恋,离心离德恐怕根本不算什么了吧…… ——那尹氏先祖的元神呢?怎么处理?(他赶紧扭转话题。) ——那个么,我先前在先祖留下的游记中翻到一则必胜法。 ——(佐格一激动)什么必胜法? ——先祖在分离出元身后一直悔不当初,因此他早早将宗主之位传承给后人,自己则四处游历,寻找一种据说能够吞噬元神的魔法生物,只是他运气不佳,到死都没找着。 ——奇异的魔法生物?啊,那我们也凶多吉少了。唯一对魔法生物擅长的那家伙,现在正半疯半傻呢! ——恰恰相反,汤若涯半疯半傻,但那种生物正别在你腰间。 佐格一愣: ——便便?噩龙?! ——准确地说,是经过祛孽的噩龙。 ——有有有!你知道便便吞了黄金龙,它已经是条干净的便便了! 佐格兴奋得差点在狭小的救生艇中手舞足蹈起来,反正他看不到蜘蛛的一脸嫌弃。他突然想起密林中的经历——只有他一人从元神的魔爪中脱身,而且元神似乎并不愿与他为敌,原来正因在他身上嗅到了天敌的气味! 不过尹洛京接下来的那番话,结结实实地泼了他一瓢冷水。 ——别高兴得太早,你的噩龙现在派不上用场。不然我早就将必胜法广而告之了。 ——为什么? ——因为噩龙这种生物没有主人傍身时,会彻底进入辟谷期,什么都不会吃。虽然这样也饿不死便是了。 ……诶? 便便的主人,说的就是栗斯嘉了,嘉嘉不在场,便便便无法吞噬元神,他们面临的就是如此悖论的境遇。想到这些,佐格的情绪又跌落低谷。 ——咳咳咳,呕…… 佐格突然听到尹洛京发出相当不雅的声音,连忙表示关切,但对方却虚弱地表示: ——我没事,我就是……想吐丝。 他这么一说,反而把佐格逗乐了,后者问道: ——其实从刚才起,我便一直有个疑惑,关于你的。 ——我们面对的疑惑已经够多了,我就竭尽所能为你排忧解难吧。 ——那个,蜘蛛不是有八只眼睛嘛,我想知道,你现在是有七只眼、还是四只? 尹洛京没有回话,但佐格很快便因颈间的蛰痛发出一阵呻吟。 ——闭嘴,有人来了。 佐格咬住手指,透过防水布的缝隙,他看见一队身着卡其色制服的务司正朝着湖畔便阔步走来,位于最前端带领整支队伍的,便是一脸凝肃的尹诺涯了,伊卿则跟在他几步之后。 ——不对,(佐格警觉道)那人不是他! ——嗯,你也发现了。 那不是尹诺涯本人,而是利用幻化咒伪装成他的尹洛瑛,无论是她走路的姿态、还是训斥他人时一颦一举,佐格都再熟悉不过了! “船还没造好吗?太慢了!”他(她)怒气冲冲地举起魔杖,朝河畔边的龙骨架挥了挥,切割好的木块便组成船桅与甲板,自动拼贴到它们应该在的地方,没过多久,就连显眼的旗帜都开始迎风熠熠飘荡了。 她仰望着成型船只,满意地评价道:“虽说尚有瑕疵,但足够撑到我们顺流进入内陆了。好了,动作要轻,各位赶紧上船吧。” 务司这是……想撤离?! 佐格打心眼里希望尹洛京能够暂时变回人形,这样一来,便能互相鉴赏愕然的表情。务司封锁了进出外郊区的城门,表面上声称将与这里的人民生死与共,暗地里却做好了逃之夭夭的准备——且不论“外郊病”,将断水断粮的局面抛给外郊区物资与技能储备均严重缺失的平民,不就等同于放任他们等死不管吗?! “不对,不会的……阿瑛不可能是这种人!” 佐格忍不住彷徨低语起来,所幸务司那伙人正忙于商议水路走法,外加归心似箭,一时无人留意细小的动静。 ——抱歉让你认清现实了。你必须得承认,这些人格都是组成姐姐的一部分,圣洁慈悲是她,利己决伐也是她。 “可是、可是……” 佐格的低喃被倏地一道火光打断,他稍稍抬起防水布,之间一支尖端沾满油纸的燃烧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射中桅杆顶部飘摇的旗帜。鲜艳的尼龙布被火焰分割成四散黑蝶。箭矢掉到甲板上,火势很快被已经上了船的务司职人踩灭,这点火焰还不足以令船只被烧垮,却带有很强的警示意味。 “谁!”尹诺涯(尹洛瑛)警觉地转过身,只见一群乌泱泱的人形逐渐从密林的阴影脱身而出,站到阳光之下,每张脸上都洋溢着极端的愤慨。 “消息果然没错……”带头人咬牙切齿道,“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竟想丢下我们独自潜逃!” 章21☆要是有钱,为何抢劫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农夫、酒鬼、村妇……湖畔边乌泱泱地聚集了好多人,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务司意图遁逃的消息竟不径直走。这下好了,外郊区人民纷纷赶来倾诉依依不舍之情。 “骗子!一群伪君子!”义愤填膺、咄咄逼人,“拉选票的时候说得多么动听,到头来,和白蛆不过是一丘之貉!” “想逃跑?没那么容易!今天,你们所有人,休想踏上这艘船!” 他们气势汹汹地高举着家伙什,说是武器,其中大部分都是农具,倒是有少数人架着未开弓的十字弓弩或枪膛锈蚀的猎枪,不知道这些貌似濒临报废的热兵器能造成多大的杀伤力,但务司的人大多谨小慎微,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去试错冒险。 “大务司。”下属中有人像尹诺涯(尹洛瑛)投去询问的目光。 “小场面。”他(她)淡淡说道,随即抽出权杖蛇鞭喊道,“伊卿!” ——我的鞭子。(尹洛京发出一声冷静的惨叫,但他下嘴时的力道可就没这么克制了。) ——冷静点,阿蛛!(佐格全靠咬着手指才没叫唤出声。) “是。”伊卿见了他手中的鞭子,一瞬间愣了愣,但随即便摆好了尹氏独门的战斗的工架。 民众一见,立刻嗤笑着挑衅道:“哟呵,几个文弱鸡崽,还想打不成?” “不,只是向你们打不进来。”尹洛瑛冷淡地说。 人们操着武器、高喊着毫无意义的语气词一拥而上,可没跑几步,便“duang”地一声撞上了无形而坚韧的结界。第一排的人比较惨,狠狠被撞不说,还差点被后排刹不住车的同盟挤得成了蝴蝶标本。 尹氏本就是以擅长白魔法著称的,尹洛瑛是个中高手,伊卿平心而论,资质亦是颇丰,仅合二人之力便将蜂拥而至的暴徒隔离在外,这样的奇景令务司的其他看客大呼过瘾。 “卑鄙小人,你以为用这种虚无的破玩意儿就能挡得住我们?!”一名身上肌肉宛若被蜡线勒紧的面包的精壮男子咬牙切齿地抡起铁镐,狠狠砸向结界,但随着一声沉闷的“咚——”,镐子径直从他手中弹了出去,掉入几米开外的身后人群中。 “呵,你们尽管试,结界破了算我输。”尹洛瑛眯起眼,嘴角拉开一道得意的弧形。这表情令佐格尤为熟悉,以前夫妇吵架,当他的脑袋被对方扣上坩埚当沙包捶打时,她摆出的就是这么一副居高临下、志在必得的姿态——都说女人结婚的目的是相夫教子,她无子可教,便将教育热情全投注在了老公身上。 这一幕令佐格想起了过往被家暴支配的恐惧,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幻化成他人的尹洛瑛,可有那么一瞬,视线中的尹洛瑛居然消失了。他连忙自疑地揉了揉眼,却听高脚白额蛛摄念道: ——你没看花眼,她的确消失了。 ——果然!可这是怎么搞的? ——嘻嘻。 这声窃笑令佐格很不高兴。你不想说,不说就是了,反正是摄念,你藏在心里我也偷听不了,可你偏“嘻嘻”一声,这摆明了就是在卖关子。 差不多是在尹诺涯消失的那一瞬间,也就是务司们抱臂抖腿、断定高枕无忧时,结界突然发出一阵分崩离析的脆响。 结界上不断延展的裂缝倒映在伊卿的眼里,令他浮现出惊愕之色,他连忙朝盟友的方向望去,却谁都没有见着——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碎了碎了!大家上啊!” 人们不假思索地闷头往前冲,这时,尹洛瑛又突然出现在他消失的地方,他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游刃有余转为惊讶,并问道:“结界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因为您突然消失。”很难说伊卿的这句话不带着怒气。 “消失?我?”她无辜地声辩,“我明明一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啊,为了维持结界,我可是拼尽了全力!” “可我们……的确看见您消失了。”其他务司的人也唯唯诺诺地附和。 尹洛瑛依稀记得尹诺涯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可那时他病入膏肓,于是两人都以为是他看花眼了,可这次,众目睽睽啊! 大家都看到了吗……她陷入沉思,难道说,我的时间被偷走了? 一阵怒吼声将她从凝思中唤起,她回神一望,暴民们已经冲到眼前,他们各自举着称不上武器的东西,可即使是如此粗糙的玩意儿,你一下我一下,也是能致命的! 眼前尽是狰狞的面容、猩红的眼睛,这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自己被杀时的前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时而加速、时而漏拍,冷汗也像蚯蚓般蜿蜒而下。在重大压力的逼迫下,她突然大喊道—— “全都住手!我认输!船送给你们!” 前排的暴民闻声止步,却很快被后面的人撞了个趔趄。 “你刚说什么?船——?” “没错。这艘船,我们不要了,白送给你们。”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嗬!”人们齐刷刷地望着龙骨坚实的新船,喜出望外道,“是不是有了船,我们就能进城了?” “大、大务司……”务司成员之中,也有人发出小声质疑。 “你们闭嘴!”她冲同僚打了个制止的手势,转而对暴徒们说道,“虽说身为执法者不能纵容偷渡,但既然已经是你们的船了,当然由你们自己决定去留。” “那感情好!” 人潮瞬间将满腔热血投向新船,乌泱泱的人头连奔带跑地朝湖畔进军,可就在第一名抵达者准备登船时,他又被一道无形的墙撞得头破血流。 “又是结界!”那人冲尹洛瑛骂骂咧咧道,“骗子!无赖!” “我是真心实意打算弃船的。”她对制造结界的事供认不讳,“只是你们要知道,这艘船最多只能乘坐近百人,我看你们……怎么数都超过三百了吧?难道你们想一窝蜂上船、然后同归于尽?” “这……” “唉,虽然将新船拱手相让是有些不甘,但是我们务司也要对你们的人身安全负责不是?不如现在你们决定一下,到底谁上船进城、把谁丢在这里好呢?” “这个……咋决定啊?”一名壮汉叫喊道,“我上了船,我老婆孩子自然也要上,不然进城还有什么意思?” “怎么决定……?”尹洛瑛故作沉思状,天真烂漫地支招道,“不然你们按身高排好队,每隔三人抽一个?” “按身高?这也太荒唐了!”一时间,反对声四起。 她委屈巴巴地说:“那要不集体石头剪刀布,将命运交给老天爷?” “不行不行,运气这种东西,靠不住的!” “既然如此……”她皱起眉头装出想破头的样子,突然灵光一闪道,“不如竞价拍卖如何?一百个名额,价高者得!” “我同意!” 她的提议引起了一番轰动,几位乡绅打扮的家伙闻言,纷纷立刻高举着钱包叫好,但他们很快就被群情激奋的民众剥光衣服、丢到了人群最外围。 “开什么玩笑!”民意的怒气被顶上峰值,大家众口一词地指责尹洛瑛道,“外郊区的情况谁不知道!要么就是叮当响的穷鬼,要么就是赚昧心钱的奸商,你怎么有脸提出这种建议!” “就是就是!我们要是有钱,为什么还来抢劫!” “这样啊……”她“自愧不如”地低下头,半晌后才“无奈”表示,“那要不然你们自己凭本事占座吧,先到先得,我可事先声明哈,自己注意分寸,船沉了我可不管!” 章22☆真是一出人间惨剧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猫着腰在救生艇中偷窥的佐格目睹这番场景,心中难免感慨万千。 ——这招“假痴不癫”施得妙啊!草草三两句,便将仇恨给转移了,若是阿瑛生前就如此机灵,也不至于死时遭那份罪。 ——机灵。只怕是机灵过头了。(阿蛛暂停吐丝,冷冷地说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看好吧,待会儿还会有更惊世骇俗的场面。 在人物性格剖析这一点上,白魔法师的洞悉远比迟钝的黑巫师来得超前。佐格将信将疑地盯着那艘新船,只看见乌泱泱的人群大批大批地涌上船,令目前搁浅在岸边的船只一下子陷入沿岸湿润泥土中。 尹洛瑛见状,忙故作惊愕道—— “你们这样无组织无纪律,怕是一个也走不了。起码也得等先入水再上船呀!” 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那帮抢占先机的暴民们一个都不肯下去,生怕失去天赐的偷渡良机。尹洛瑛只得招呼务司的职人们道:“都别闲着了,把滑块撤掉,把船推下水去!” “帮……他们?”属下们大眼瞪小眼。眼睁睁看着逃命船被劫,已经令他们心如刀绞,勒令他们以德报怨,根本就是在试探他们忍耐力的底线嘛。 “怎么,身为大务司的我说话不管用了,是么?”尹洛瑛横眉一挑,又是个令佐格再熟悉不过的招牌威胁表情。 下属们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敢怒不敢言地干起了体力活,船上那帮暴民们逍遥地叉腰看戏,船身费劲地往前挪动了几米,随着“哗啦”一声,它终于被推入水中。 可由于超载的缘故,船身一浸入水中,吃水线便“唰”地上升至船帮,甚至直接溢进了船舱中。甲板上的人群立即发出大惊小怪的尖叫声, “不行不行,你们这样驶不出河道口,船就该沉了!”尹洛瑛化身安全卫士,在岸上指手画脚道,“明明上限是一百人,你们是怎么装下三倍多的?!” 这个问题,就连已经登船的暴民们也在反思,事实上,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被挤得脚不着地,散步晃悠啥的就更别想了,移动全靠随波逐人流。 “我觉得,的确该下去一批人。”一名相对理性些的平民如是说。不过他的观点很快便遭到冷嘲热讽—— “呸,说得轻巧,你倒是下去啊!” “我倒是想下去来着,你瞅我挤得下去不?” “都别吵了,他说得也有道理,都不下去,那就都别走了!” 本来甲板上便拥挤如真空压缩的芸豆,加之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及孩童哇啦哇啦的哭闹,更是点燃了燥热的气氛。也有局部演化成暴力行为的,不过掀起的风浪并不大——要么施展不开拳脚、要么拳脚施展到了错误的对象身上,总之都是寸土寸金惹的祸。 “人性啊,无论隔了多少个世代,都不会又任何变化。”尹洛瑛冷冷地凝望着这群吵闹叫嚷的家伙,若有所思地举起魔杖道,“我可得帮他们一把。” 她的仗尖刮起一阵旋风,风力不大,但足够将船身吹得晃动,湖水因震荡而涌入,与此同时,紧靠着船帮的人中,有些竟直接被晃落到冰冷的湖水中。一时间,惊叫声、求救声、谩骂声,此起彼伏。 “救命啊——咳咳!”掉入湖中的一名女子乱无章法地拍打着水花,高声疾呼道,“我、我不会水——!” “老婆——!”站在船便的男子惊恐地呼应着,但显然光凭叫声,根本无法将人从水中捞出,于是他急忙向身边人求助,“有人会水吗?快救救我老婆吧!或者,放根缆绳下去也行啊!” 可是,所有人都在看戏,对这对夫妇的垂死呼救熟视无睹,他们的冷漠有理有据——就算对热闹不敢兴趣,至少也没有理由盼着本以严丝合缝的甲板上多出一个人来。 男子的求援石沉大海,水中女子的扑腾也越发缓慢,她的身子逐渐沉没,挣扎最终以水面上的一串起泡告终。 见妻子没了踪迹,那男人跟发了疯似的四处乱打乱撞,口中语无伦次地嘶喊着:“你们这群小人!恶魔!见死不救!你们统统都不得好死!” 甲板上的地方实在是太小了,由于他的一通胡闹,又给拨拉下去几个,这下子彻底引燃了众怒。人们索性将男子也扔下了水,而男子在坠船时,又顺带拖了两个垫背,又及,船上其他人见状,也浑水摸鱼发动起了大乱斗,“噗通噗通”落水之人接二连三。 全程围观的佐格不由目瞪口呆,因为任何一个思路清晰的旁观者都知道,这一切混乱场面,都是由尹洛瑛的一句“漫不经心”的挑拨引发的,而在他心目中,尹洛瑛应该充当的角色,反而应该是平息纷争的人才对。前妻的性格反差令他大为惊讶,嘴张得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这还不算什么(阿蛛适时解说)。我猜稍后还有更厉害的。 佐格前一秒还在诧异,后一秒便听船上有尖叫声讨饶道:“别打了!都出血了!” 借着气氛宣泄过剩的精力也是人性中阴暗而常见的情形,一名乡绅模样的家伙被隐形仇富者用木杵敲破了头,他一边捂着脑袋,一边拨拉开人群,急急忙忙往湖中纵身一跃——对于会水的人而言,投湖起码能够保证免受暴力之苦。 “等等……”佐格心中顿感不妙,“血?!” 尹洛瑛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冷笑。 几乎是同时,甲板各处突然爆发出不同频率的嗥叫来,这些声音虽然出自人类声带,听起来却更像是毫无感情的嗜血猛兽,几个人从胶着的人群中暴起,毫无征兆、且毫无章法地撕咬起了身边触手可及的人们。 “他们早就被元神感染了,只是现在才受到鲜血的刺激!”佐格大叹不妙,“而她……她早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怎么样,女人是不是很可怕。 感染者一旦被血腥激发,格斗技能也会跟着上一个台阶,即使在以多敌寡的情况下,普通人也根本不是敌手,更不要说一旦感染者选中一个目标便毫不留情地撕咬,其他人则不约而同地退让出一个包围圈的距离,半点同仇敌忾反击的意图都没有。 感染者在袭击时,一般都会对准猎物的大动脉出招,这令黏滑腥臭的血液喷泄而出,与冰冷的湖水搅拌在一起,在漆面油亮的甲板上肆意流淌。此刻,没有一个人再将这艘新船视作安乐窝,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逃开,但拥挤令局面陷入恶性循环,引发了一次又一次踩踏。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坠入湖中溅出白色水花的人群密如雨下,船边的水域浮满了人,有些会水的家伙很不幸,他们被不会水却求胜欲极强的溺水者深深拖入湖底。 无论是船上还是船下,到处都充满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不知过了多久,船只终于恢复正常的吃水深度——如果不是已经落水,那就是成了感染者的口中亡魂。 溢满血腥气的新船像一只巨大的橡木棺材一般在漆黑的湖面沉浮不定。 “真是一出人间惨剧啊……” 尹洛瑛虽这么哀叹着,却满脸洋溢着解恨的快意。 章23☆会行走的反噬体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恶兽般的感染者在尸体堆积的甲板上徘徊往复,齿间银色的口水像他们的低吠声一样绵延回荡,鼻子在空气中努力收缩着,试图捕捉尚存一息的猎物。 一道红光如彗星扫尾般闪过,船身被黑魔法击中要害,在剧烈的晃动下噼里啪啦解体。船体很快变成一堆漂浮在湖面上的碎木屑,至于那些还在寻觅血腥的感染者——他们原本就是黑魔导士,落入水中后,结局便也不言而喻了。 一群务司的人惊愕地望向红光射出的方向,尹洛瑛更是像被撞破什么秘密一般大惊失色——落单的救生艇上,佐格还举着魔杖,仗尖冒出的青烟袅袅不绝。 “阿蛛,我现在该怎么办?”佐格轻声与自己的肩膀对话。 ——跑。 佐格拔腿就跑。 凌乱的务司这边也向尹洛瑛投去询问:“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追!等等……”她竖起耳朵,“什么声音?”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伊卿手中的魂铃正自说自话摇晃个不停,而他本人则面露惨色—— “遭了,那家伙……快控制不住了!” “什么?” “魂铃晃动得越激烈,就说明它骚动得越厉害……我还从未见魂铃这样激荡过!” “还有这种事?” 伊卿反问:“这不是您的魂铃、您告诉我的嘛。” 说漏嘴了!尹洛瑛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还维持着尹诺涯的形象。 幸亏伊卿没有深想,而是自顾自分析道:“一定是刚才的黑魔法刺激到了它,它现在……像是要去寻找黑魔导士饱餐一顿了……” “克制住它!”尹洛瑛紧紧捏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凝肃说道:“我不管你用安神咒还是什么,一定不能让它出击——不然你我都知道,它会找什么人下手!” 距离这里最近的黑魔导士,由于平日疏于锻炼,脚程并不喜人。 伊卿犹豫道:“可是……那人……您不少一直想要扳倒他吗?” “你管我做什么?你想想你自己!”尹洛瑛怒火中烧,大声叱道,“你过去对佐氏犯下那种罪孽,到现在还想着赶尽杀绝,好歹也是个白魔导士,你就不怕自己死于愧责吗?!” 伊卿的表情宛若遭了雷劈,他还想辩驳什么,可尹洛瑛早就像一道光一样蹿走了。 ☆☆☆☆☆☆☆☆☆☆ 另一边,佐格也对自己的逃逸速度非常头疼,由于城门下了禁令,外郊区全境都设置了屏障,无法使用快速移动,这也是为什么就连务司自己都得造船逃跑的原因。 这就让疏于运动的佐格非常难办了,他已经跑得喘成狗了,背后“咯咯咯咯”的恐怖声响却还在不断临近。他自然知道那东西为什么老跟着他——黑魔法师是元神最优质的口粮,而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只有佐格这一个黑魔法师了。 雪上加霜的是,尹洛京还趴在他肩膀上风言风语道: ——你跑得可真慢啊,要不然我借你八条腿。 “少废话!”他喘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把我变成个……移动速度快的东西?” ——这倒是个好办法,甲虫怎么样,又小,又能飞。 “一只甲虫驼着一只蜘蛛……我就问问你……要是飞来个鸟把我俩都吃了怎么办?!” ——也对豁,那……剑鱼,还能顺势游到城内去。 “拜托!到湖边的这段路……我是啪嗒啪嗒弹过去啊?”佐格崩溃道,“况且这一带都是淡水湖!再者……我就问问蜘蛛会游泳?!” ——哦对哦,差点把自己坑了。 佐格不耐烦道:“你就不能想个靠谱点的嗥嗥嗥嗥嗥——!嗥?” 尽管声带出现了点小问题,但佐格已经顾不上了,他突然觉得脚下健步如飞,顺着疾速跑动,耳边的风呼呼作响,速度比先前快出不知多少倍。只是浑身的燥热郁结体内,只有当他探出舌头时才会缓解些,另外,奋力奔跑时,他依稀能瞥见自己毛茸茸的前爪。 “嗥嗥嗥嗥嗥嗥嗥?(你把我变成了狼?)”他途径水洼,抽空瞄了一眼,立刻被自己英姿飒爽的倒影给震慑住了。 ——准确地说,是狼狗。 “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嗥!(你什么意思?难道连你也觉得我是个表面上霸气凌然、内心怂到家的狗男人?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从我背上滚下去!)” ——我可没觉得你表面霸气凌然,只是单纯认为狼狗跑得快罢了。不过话说你的这番自我剖析还真是…… “嗥嗥!(闭嘴!)” 狼狗愤怒地疯跑一阵,突然警惕地停在原地,四只爪子开始在原地踌躇,似乎不知该往何处突围。 ——那东西还是追上来了,正绕着我们转圈,我听得见! 佐格如是摄念。 ——是绕着你。(阿蛛懒洋洋地说)我随时都能逃脱。 变成狼狗之后的佐格听力上了一个台阶,坏消息是,“咯咯咯咯”的恐吓声变得更具有威胁力;好消息是,他能够更明晰地辨明那东西的方位,不过在反正逃不掉的前提下,这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那声音突然蹿上前,深感惊恐的狼狗向后一闪,看不见的利爪在他眼前扇起了风,发出类似用锐器刮玻璃的声音——尹洛京这小子装得事不关己,到底还是开动了防御结界,只可惜在巨大攻势之下,结界根本撑不了多久。 ——阿蛛,下去。(狼狗冷静地嗥道。) ——我还能撑一会儿。(高脚白额蛛八条腿都用上了。) ——别自欺欺人了,防御失守是早晚的事。 ——可是…… ——你若真有办法,尹氏不早就结果那东西了?你闪开! 还不等尹洛京有反应,佐格便在地上打了个滚,硬生生将它抖落到草地上,结界也跟着惊慌失措地碎了一地。 ——你,找死吗。(阿蛛生气了。) ——嘿,你没猜错。我琢磨着,既然连尹氏的防御结界都不管用,或许应当用更狠一点的招数牵制它。 ——你、你该不会是想…… ——真是一猜一个准。每个黑魔法师,都是会行走的反噬体啊! 狼狗身上燃起漆黑的烈焰,每根毛发都散布着不详的意味,疾病、厄运、诅咒……仿佛人间全部的负能量都郁结到了一条狗身上,那声势看起来十分唬人。那咯咯声明显退却了些,佐格便知自己没有赌错。 根据自然界法则,生物体越是拥有某项强大体征,便越说明它想利用这点来保护自己的最薄弱的部位。佐格猜测,那东西能令黑魔导士归顺是有原因的——因为它深谙,只有黑魔导士才有可能击败它! 再结合那东西畏火的特征,佐格决心将自己化为一团黑暗无垠的棘火,正面与老元神冲撞,说不定能拼个鱼死网破——毕竟他也是排的上号的黑魔法师。不过那样也就意味着…… ——如果嘉嘉回来,(佐格哀伤地对尹洛京说)替我照顾她。 说着,黑色火球头也不回地遁寻着咯咯声冲去,那东西也蓄势待发,做好了一决生死的准备。就在双方濒临碰撞之际,一阵杂乱的铜铃声传来,随后响彻佐格耳畔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叫喊声—— “少宗主,快站住!” 元神与佐格都停滞了脚步,纳闷地转向声音来源。 ☆☆☆ 祝各位六一儿童节快乐鸭~ 572522891,欢迎各位进群领红包鸭~ 章24☆我后妈怀孕,是你干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伊卿猛烈晃悠着魂铃试图吸引元神注意,迫切的眼神却紧紧盯着佐格。令佐格有点愤懑的是,一样的跑了这么长的距离,伊卿居然一点都不喘。 “这是元神的召唤铃,不能算是契约,但能一定程度上困扰他的行动。”伊卿边说着便摇铃后退,佐格能感受到那东西的气息正在远离自己。 ——什么原理? 他用摄念问道,毕竟当着前自家门生的面,以狗的姿态嗥起来太傻了。 “和开饭铃差不多,大务司他秘密关押了不少黑魔导士,专门用于抚平元神的情绪。” ——以人肉投喂来抚平情绪? “不得已之举。”伊卿解释道,“我们发现,一旦元神刚感染一名黑魔导士,便会马上跌入怠战期,这段时间内,它的攻击意图及攻势都会大幅衰弱,也令我们能稍稍得以喘息。” ——这他妈的,是拿多少人命垫出来的经验啊?! “先别细究这些了。”伊卿有节奏地摇着铃铛,逐步逐步后退,“姑且收起那团不吉利的火吧,我把它吸引到我这边,带它回去,饱餐一顿。” 这大概是眼下最合理最可行的建议了。佐格遣散了念到一半的咒文,铃铛也成功吸引了那东西的注意——虽然没人看得见,但它的确正在一步步靠近伊卿。 ——别毫无防备。(阿蛛蹦蹦跳跳地叫喊着)至少留几招防身! ——什么?(佐格诧异) ——伊卿未必值得信任。 佐格朝伊卿望去,他正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远离,从古怪的低吠声判断,元神也的确受到了安抚。佐格知道,尹洛京不知何故向来看不惯伊卿,刚才那话多半也是意气之辞,但他到底还是默念了一触即发的反击咒,以备不时之需。 照这个节奏,元神很快便会退出佐格的戒备圈,至于它的午餐内容姓甚名谁,只能说或许佐格日后想得起来,会替那个倒霉鬼默哀两句。他本以为威胁正在远离,可意外总在不期而遇的情况下发生—— “呃——!” 伊卿突然仰面倒地,发出一声隐忍的轻哼,他胸前莫名多出半截箭头,殷红的鲜血不断侵占着干净布料的生存空间,魂铃骨碌碌掉下土坡。同时,还有一道浅色的细状物从佐格头顶划过,径直戳中他身后的大树,箭矢发出极具弹性的声音,箭尾还随着余力不停震动——幸亏他是条狗,不然此刻,胸口也会多出个窟窿来! 如果佐格拥有足够充分的理性思考时间,他便会分析得出正确结论——这是外郊务农者在森林中布下的陷阱,他们在两棵树之间的脚踝高度绑上细线,一旦被猎物牵引,藏在茂密枝叶后的弓箭便会立刻被激发,这种守株待兔式的野猎能让这群可怜人三不五时开点洋荤。 但由于脑仁的咯咯声一直在佐格脑中盘旋,况且尹洛京刚才那句提示多少.asxs.心理暗示作用、导致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再加上他准备好的半成品咒语早就箭在弦上……总之,亮紫色的电鞭呈环状向四周扩散,蜘蛛幸免于难,伊卿不幸被击中,和狗的视线高度相等的草木都被电得焦黑。 咒文刚刚释放,佐格便后悔地嗷嗷乱叫,他倒不是担心伊卿——白魔法师的抵抗力声名远扬。主要是,要用这招引起元神的注意,简直绰绰有余! 果然,咯咯咯咯的怪声不仅变得高亢,而且调转过头,继续试探性地朝佐格迫近。伊卿倒在地上,见刚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这下死定了!佐格心想,元神根本不会给他重新酝酿棘火的时间,他会被感染,然后沦为誓死效忠的傀儡——而着几乎是他所能料想到的结局之中,最差劲的一个了! ——看来是我命数至此……(佐格自嘲道)抱歉了伊卿,稍后麻烦你杀伐果断些,让我少遭点罪。 “你怎么敢让白魔法师做这种事!”怒不可遏的伊卿踉跄着起身,佐格从未见他气成这样过。他生生拔掉戳在胸口的箭矢,不知为何,却没有急着治疗自己的伤势。 “处理后事这种脏活累活,还是黑魔导士更擅长。”说着,他简短地念了一句咒文——虽然咒文浅显易懂,却足以令佐格与尹洛京弹出十只眼睛来。 恶幻咒,之前也提到过,黑魔法中的学前启蒙咒,但对于伊卿这个白魔法师而言,这是一则能引起天翻地覆的质变咒文。 他跪在地上,发出悠长的低吟,手臂、脖子、以及一切皮下有血管的地方都青筋暴起,似乎正在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那不过是则再浅显不过的恶幻咒,但有些人对黑魔法的抵抗力就是这么差。 “好了……”他经历了最难熬的部分,终于冒着冷汗低声笑道,“现在就让它去判定我们两个……到底谁更诱人!” 说着,他又拿起那支鲜血淋漓的箭矢,在佐格的吠叫声中,朝自己手中狠狠扎去。红色的热血从患处喷涌而出,顺着指缝滴滴流淌。 咯咯咯咯的声音调转了方向,佐格立刻反应过来,伊卿这是要以自己为饵,撒血吸引元神的注意力! 佐格看不见元神的一举一动,尹洛京虽然眼睛多,却连元神的声音都听不见。可他们亲眼目睹伊卿被生生扑倒、随后捂着脖子上凭空多出的齿痕,痛苦地呻吟不止。 咯咯咯咯的声音平息了,大概是在进行餐后小憩。 ——伊卿,你怎么样?! 当佐格试图靠近时,伊卿急切而决然地制止道—— “别过来……我、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暴走!” ——别担心!对不起!都是我刚才太冒失! “我时间不多了……但还剩下些理智。”佐格的辩解再一次被打断,伊卿身上,血水和汗水搅和成一团,他面露痛苦,却不单单因为疼痛,“少宗主,求求你,先听我说……” ——好。 佐格不知他何意,只好先答应下来。 “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宗主、对不起宗主母……” ——你怎么对不起我全家了?父亲一直称赞你,恨不得你才是他亲儿子。 “我、我原以为你是个黑魔法师……竟做起了白日梦……认为佐氏宗主的位置……或许能落到我这个外姓人手中……”他涕泪横流地忏悔道,“可我没想到……宗主母居然怀孕了……” 他明明是在一本正经地哭诉,可佐格听后反而更纳闷了,他狗头一歪,问道: ——难道……我后妈怀孕,是你干的? “不不!”伊卿惊恐地哭喊道,“但纳才里的虐绒姬是我放的……还有皇家侍卫前来抄家时,花园里的那条蜘蛛腿也是我事先丢在那儿的……那时的我太想继承佐氏了,我被欲望熏昏了头……是我害了宗主!是我害了你们全家!” 佐格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半晌都没缓过神来——那么多年来,他早已说服自己与自己和解,忘了蜘蛛腿的事、忘了虐绒姬的事、忘了父亲临别前那个含义深厚的眼神、以及后妈临终前恶毒的咒骂。可不管他多么努力地想去忘却,猛烈的愧疚总在某个不经意的夜晚突如其来,将他竭力回避的尘封记忆翻捣出来,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呼啸回荡。 然而现在,事实却向佐格证明,他与蜘蛛腿、与纳才、与虐绒姬、与佐氏受过的每一丝苦难都没有任何瓜葛,而导致苦海倾倒佐府的元凶,就在自己眼前。没错啊,父亲百分之百地信任左卿,纳才的每个环节都少不了他的帮衬,可乘之机简直枚不胜举!大概盲目信任是种遗传病,佐格在事后,竟连一个片段都没质疑过他。 “都说白魔法师死于愧责……真是逃不掉的宿命……”大概是由于体力透支的关系,伊卿声嘶力竭的忏悔开始转变为低声呜咽,“少宗主……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算是个白魔法师吗……?” 他恳求的眼光紧紧盯着佐格的眼睛,目光无比期盼着他会说出那个字,但佐格迟迟没有说话——他整条狗都怔住了。 ——算。(尹洛京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说着,伊卿的眼珠变得浑浊。 ☆☆☆☆☆☆ 马上就要到第400章了,某鲸保证这几日天天憋大招。 章25☆我这双狗眼看得一清二楚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说不清是泄愤还是职责所在,伊卿刚刚丧失理智,便被佐格的黑魔法攻击渗透了十来个回合,直至尸体血肉模糊、死得凉透。 ——好了够了。(蜘蛛在狼狗面前蹦蹦跳跳)趁那东西还没缓过神来,赶紧走吧。 ——走?你没听见他说,现在正是那妖畜最泄力的时候? ——你该不会还想……(蜘蛛以八只眼睛目瞪口呆,不过很可惜佐格看不见)我警告你,休想把你的女人丢给我负责。 ——哼,我的职责所在,就是不能丢给嘉嘉一个孽畜横行的世界。 说着,地狱般鬼魅的棘火再度漫布佐格全身,他警惕地侧着头,长满绒毛的耳朵微动,很快便听到了某个方向传来的轻微怪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怪兽在梦呓、或是磨牙。 ——别了,小蜘蛛,在明天的曙光降临之前,可别被啄木鸟叼去了。 佐格一步不停地遁寻着怪异声走去,莫名的自我英雄主义令他觉得每靠近元神一步,自己身上的锋芒就会变得更为锐利,为他徒增了不少自信。 “佐格你给我站住!” 一个熟悉的、骄纵的、满腹勒令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尹洛瑛像是刚刚才赶到,亦或是刚刚才出现——鬼知道呢,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凭空消失,只是这一次,她是以本人的姿态出现的。总之,她的叫嚷声足以令佐格停顿个两三秒,但远不足以困住他的脚步。 “给我站住,听见没有!”既然第二遍仍是叫不听,她只好甩出鞭子,让银蛇拦住他的去路。 “佐格!我警告你,别以为你可以随随便便逞英雄,别以为你可以随随便便死掉,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狼狗转过身来,回敬了她一个含义颇丰的眼神。 ——“绝不容许”?不见得吧。你轻而易举地将平民像马蜂挪窝似地哄上船,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打被砍被咬、或是被拖入水中溺亡……不用狡辩,我这双狗眼看得一清二楚。你的心肠既然已经变得硬如磐石,那么在你眼前多出现一具尸体,又会对你造成什么额外打击呢? “你怎么能与他们混为一谈!”尹洛瑛急得双脚跳,“你是我爱的男人,而他们不过是一群暴徒、凶手!” ——凶手?乌鸦也敢骂别人黑? “我哪句说错了?无辜的正派人会挥舞着工具威胁公务员?” ——那是你们欺瞒在先。 “无辜的平民会推搡同伴落水?会将身旁人拉来做肉盾?会仅仅为了让自己舒适一些就自相残杀?”她双眼通红,与其说是解释,更像是在自辩,但每个字都他妈的超有道理,“他们每一个人,眼神里满满的杀意都像是能挤出水来!他们的神情姿态,与杀死我的姓穆的那一家人,一点区别都没有!” 就算是铁石心肠,听到这里多少也会动容些,狼狗垂着耳朵,哀伤地摄念道: ——让我难过的并不是你变得暴戾残忍而冷血,而是即使你眼睁睁看着整整一船、三百多人莫名罹难,那个东西还是如影相随。你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够吗?还不满足吗?还不足以让那妖畜消停吗?你侵占别人的身体,处心积虑还魂,到底想实现什么目的? “我……”这个问题问到了她的心坎上,她紧咬着嘴唇,半天才开口道,“或许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呢?确认你到底更爱谁?或许我得到答案之后,那东西就会消失……” 接着,她反常地牢牢捂住耳朵,像是生怕从狗嘴里听到什么不讨喜的答案,某个她已经猜得八成准的答案。 她等了好久,终于等到那句传达心底的“对不起。” ——对不起。(佐格这么说)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姿态跟你讨论这个,至少也该让我变成个人样再来谈论正经事。(他不易察觉地瞪了蜘蛛一眼)在我们的感情问题上,我是百分之一百的过错方,我曾经爱你爱到骨子里,当你死后,我每天都浸淫在痛苦当中,只能不能用余生寿命换回你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但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但我在鉴情里看到的,已经不是你了。 佐格深吸一口气,将这些话原原本本地通过摄念传达给了对方,遗憾的是,将心意表露得透彻淋漓之后,他不但没有半丝欣慰,反而更是自责到无法直视对方目光的地步。 很可惜,那东西没有消失。 尹洛瑛想要竭力维持最低限度的冷静,但她的嘴唇却颤抖得像昆虫的振翅,热泪也极其丢人地、不合时宜地夺眶而出。不过她依旧嘴硬道—— “好吧,既然你说了实话,出于交易公平,我也必须以实话应对。”她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不知是试图把眼泪憋回去、还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最终,她咬牙承认道,“你不必自责、也不必硬给自己扣个渣男的帽子,我们俩之所以会结婚,从一开始就是我设下的局。” 佐格听得出她是在逞强,但类似的话,尹洛京也对他说过,于是,狼狗露出了纳闷的神情。 “坦白告诉你吧,自打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就以催情药代替香水,目的就是吸引你、迷住你,而你这个傻瓜,还把还把那味道当做体香呢!” ——肉豆蔻?(佐格猜测着)淫羊藿水? “才不是那种低俗浅显的春药,那种东西只会勾起性欲,而尹氏的独门秘方勾起的是情欲,你可以理解为,我硬生生夺过丘比特的黄金弓箭,蛮横地将你我插在一起!”不等佐格插嘴,她又骄横地继续道,“那种药水很奏效,不易被识破,也不用担心副作用,前提是你不把对我甘之若饴死心塌地看成副作用。可惜,再好的药也会过期,这种药的时效大约两三年吧。在世时我时时都会往枕巾上喷洒一些,可惜死了就做不到了。再然后,呵呵——” ——你过世后,无人喷洒药水,原本的药效过了,我就……爱上了别人。(狗子愣愣地问。) “就是这么回事。亏你还悲戚戚地以为伤透了我的心、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得围着你打转。少自以为是了,你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你不爱我?随你便咯,反正我从来就没爱过你!我们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根本没有一丝丝你情我愿!” 她解释了一些事,却将佐格扯入更大的疑惑中,狼狗脑袋一歪: ——听明白什么呀?明白就有鬼了!你也知道,你是你,而我只是……我啊!我连当这破药水试验品的资格都没有,在尹氏眼里,哪怕是个种地的平民都比黑魔法师来得清白,你也看到我初次登门时你父亲的反应了吧?我何德何能被你骗婚啊!再者说,你哪里还用得着骗婚,勾勾手指头,全城的世家贵族子弟都会前赴后继地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就算撒谎,也请你撒得有逻辑一点好吧! “逻辑?你要逻辑是吧?我对你下药这件事父亲毫无所知,换句话说,完全是我自作主张!”她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因为她深知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彻彻底底断绝她与佐格之间的一切姻缘情谊。 “伊卿有向你临终忏悔吗?要是死到临头连句真话都不敢说,那他也太不是东西了。但我想说的是,伊卿最多该为佐氏的惨淡结局付一半责任,因为,他是受我父亲挑拨唆使的!” ——你说什么?岳父大人……(狼狗脑中浮现出尹邢仁肃穆仁爱兼备的样貌来。) “父亲许了他在门生中的地位,也直传了他一些咒语……”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对此举……不敢苟同……但为人子女,哪有教育惩戒长辈的道理。之所以下药……只是因为我想以自己来补偿你。” ☆☆☆☆☆☆☆ 明天有大招!大招! 章26☆精灵球?我三岁就不玩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逻辑都是通顺的。 佐格彻底浸淫在漫长的理清思绪的工序中,他悲伤地发现,尹洛瑛说的只可能是实话。而且这样一来,还能捎带解释很多问题,比方说为什么伊卿见了他就躲躲闪闪、比方说为什么尹洛京从不重用、甚至尊重伊卿,等等。 都说真理越辩越明,这句话显然不适用于佐格,醍醐灌顶的感觉是有,但接踵而至的郁闷、愤怒、悲哀、迷惘却像一口浓痰般翻滚,搅得他喘不过气来。 天色迅速被墨色席卷,视野所框住的景色由角落开始变黑,好像一张由边缘开始被燃烧的旧相片,而且焦痕正不断向内侵蚀。他花了好久才弄明白,并不是天色变暗,而是他自身出了问题。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他又觉什么都感知得特别清楚,他知道尹洛瑛站在自己正前方,强忍着眼泪却一脸惊愕——这些他没法看见,但却能够通过想象得知。 他还清清楚楚地看见两个元神,一个像个被锁链牵制着的怪物、嶙峋却狰狞,攻击意图却浅薄得仿佛只是个看客,栓在它脚跟的锁链牵引在尹洛瑛背上;至于另一个,魁梧粗壮得像山神,无拘无束,依旧带有几分慵懒,但佐格这边的异状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佐格稍稍挥了挥手——讲道理,他的灵魂被禁锢在一只狼狗的身体里,应该是没有手的,但他现在完全沉浸在意识中,意识中的他是个人——他挥了挥手,耳畔便传来摩擦与垮塌的巨响,他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是刚才随时扔出去的招术击中了一棵粗壮的古树,威力之大远超他的预期——他甚至都没有念魔咒! 我丧心了。 佐格略带悲伤地想,更让他悲伤的是,经历如此跌宕的心路,他居然只有一点点悲伤,说明他真的是没药救了。 丧心的原理大致可以理解成,当负面情绪溢出容器范围时,会反过来包裹住容器本身。这原本是个只有吸血鬼需要担心的问题,但其实只要是和黑魔法沾边的生物,都是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的。 对于佐格而言,这道跨越十年的伤痕又被划破翻开拉出来撕扯,着实令他难以承受,于是向来运气不佳的他便敲中了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身上裹挟的负能量像团有思想的泥浆一样翻滚涌动,它们急切盼望被释放,并且,大搞破坏。 如果这时能瞬间发生些美好至极的事,说不定能将还没彻底沦陷的佐格从囫囵中挖掘出来,但是尹洛瑛夹带哭腔的叫喊声已经被关在佐格的思想之外,她竭尽所能施展出的净化咒也没能拖住黑暗力量蔓延的步伐,事态正朝着无可逆转的轨道风驰电掣。 但佐格还是能感觉到什么的。恍惚间,他看见那只长着犄角的粗壮的东西起身了,朝自己走来了。于是他抖擞起了精神。 啊,杀戮,令人期待。 咦?为什么有人在摸我的腰? ☆☆☆☆☆☆☆☆☆ ——我猜,他看到元神了。 尹洛京对尹洛瑛如此摄念,表面上的场景是,一只凶恶的狼狗正朝着某块空地撕心裂肺地吠吼,四周草木莫名其妙地燎烧溃倒,连他们也得时不时地避让毫无征兆迸发的黑魔法咒文。只要开启视界便能轻而易举发现,恶犬四周的阴霾比蓄了上千年霉菌的古坟还晦气。 尹洛京本想再树干虬曲的缝隙中隐藏一阵,但仍谁都看得出,要是现在不采取行动,稍后便追悔莫及了。 “阿京?你在哪里?”尹洛瑛当即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别费心找了,我变成了一种可爱的小生物,你用放大镜都找不着,却能在生气的时候把你咬得痒痛难忍。 “哈!都到这个份上了,你竟然还遮遮掩掩地不肯露面?我看比起跳蚤,缩头乌龟更加适合你!” ——我发一百个誓,只要能现在让我恢复原形,哪怕让我折寿一百年都愿意。话说你倒是挺身而出了,然后呢,语言学高手三两句就把人给说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闭上你的嘴!跳蚤竟也学会说风凉话了!”尹洛瑛扭过头去,继续对着狂躁不已的狼狗手足无措。要早知道自己一句话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严重到令佐格丧心,发一百个誓,她宁可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死上三遍! 不不,比起丧心,眼前更严重的问题是,佐格身上的负能量已经吸引到了元神,而谁都不认为这破狗能咬得死它。 ——他以为这样就能对付得了元神,唉,简直螳臂当车,这帮自视过高的黑魔导士,永远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蜘蛛摇头晃脑地感慨着。) “喂你,就算变成昆虫,白魔法还能能用的吧?”她以极其恶劣的态度邀请对方加入巩固防御结界的行列。 ——能用,但不管用。你我都知道,佐格彻底沦丧只是时间问题。 “尹氏的家训是什么来着?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方!”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要挽救这个半死不活的前夫……你检查一下他的腰,是不是栓着个精灵球。 尹洛瑛将信将疑地蹲下一摸,果然在狼狗下腹摸到一个硬硬的球状物。 “精灵球?”她嫌弃道,“我三岁就不玩了!” ——这话跟你前夫说去。现在,把精灵球扔到狗的正前方。 她不明就里地照做了,精灵球顺着惯性滚出一段距离,不知为何,犬吠声居然有所收敛。 “没有刚才那么暴躁了!”她惊喜道,“什么原理?” ——精灵球里装着元神的天敌,它嗅到味道,自然就退后了。佐格见对手远离,戒备也松懈了。很单纯是吧,他都快丧心了,你还指望他有什么判断力。 “既然如此——”尹洛瑛喜出望外地将精灵球捡了回来,“我们为什么不把噩龙放出来?” ——不要啊啊啊! 声带的缺失令尹洛京没法发出生平最响彻云霄的怒吼,但他整个蛛都激动得上蹿下跳。多倍于常人的眼睛看见的凄惨画面也得乘以N——尹洛瑛的纤纤玉指已然抠开了精灵球上的小圆开关——不,这是潘多拉魔盒的小圆开关! 而尹洛瑛却毫不自知。精灵球中溢出一道令人睁不开眼的白光,待光晕汇聚成庞然大物的模样后,佐格的叫声如她预期得那样停滞了一阵。 噩龙的洁白光亮的甚至微微泛出银光的皮肤很容易令人联想起排列有序的崭新瓷砖,它高贵颀长的脖子甩了一圈,怒容满面地俯瞰着下方。令尹洛瑛不解的是,噩龙的愤懑似乎是指向她的。 “这龙……为什么不去对抗元神?”她纳闷道,“我有龙仙贝,能喂吗?” ——我说……(高脚白额蛛疲惫得八条腿都缩了起来)这条噩龙只能用于吓唬元神,并不会真正攻击,因为它的主人不在身边。而且……一旦元神识破它毫无攻击意图,就会变本加厉地嚣张! “那喊它主人出来啊?它主人是……干!”尹洛瑛生平死后第一次出口成脏,“我知道它这想吃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狼狗比先前更猛烈地嗥叫起来,看来元神识破这条废物噩龙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狼狗身边噼噼啪啪地爆裂着魔法特效,要不是白魔法师努力维持着屏障,深林早就被火星溅成焦土了。 狼狗的吠叫转为更具威胁的低吼,它双眼泛红,刨了刨爪子,突然朝着某个方向冲去。尹洛瑛知道他这是要决一死战了,她将自己的安危抛掷脑后,一个箭步冲上去,下意识地要去阻拦,但一道粗壮的白色弧线从她面前闪过,她的胸口却遭到了不轻不重的一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已被甩进十几米开外的灌木丛中。 甩开她的是噩龙悠长粗壮的白尾,噩龙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听起来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布谷鸟,它的速度快得像道光,一下子便超越到狼狗跟前,恶狠狠地咬住了什么。 尹洛瑛此时不知该悲该喜,她对于噩龙突然充满斗志这件事万分莫名,直到她的目光顺延着龙尾一路向上,看到骑在恶龙背上、皮肤雪白的年轻女巫…… 章01☆“手给我,快!”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噩龙的齿间,柏油般漆黑恶臭的稠液喷泻而出,这些液体(多半是血液)包裹住元神,令它的形体变得清晰可见。尹氏姐弟也好、佐格也罢,他们直到这会儿才看清一直困扰他们多年的罪魁祸首长成个什么鬼样子—— 它的身形魁梧巨大,全身都布满了荆棘般的铁刺,颀长的双腿健硕得像猎豹的后腿,脚后跟还长着弯钩般的倒刺——也难怪佐格死活跑不过这玩意儿了。相比巨大的身躯,它的脑袋简直出人意料地小,活像一颗鸡蛋嵌在米袋上。 便便紧紧咬着元神的脖子,轻松得活像叼着个小鸡仔,见它不动弹了,便倦怠地往地上一丢。元神精怪得很,装了会儿死后,乘人不备,一个箭步窜逃出去,结果被龙爪子牢牢扣住。如是几番,元神还是没有放弃抵抗,过膝的长臂费劲地抓挠挥甩,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噩龙被它挠烦了,索性脖子一仰将它甩到天上,随后大嘴一张——“咕噜”一声,活活将这团直径比脖子粗几倍的玩意儿生吞了下去。 一团巨大的结从脖子缓缓滑落入腹,便便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打了个悠长的嗝。 “乖便便、香便便。”龙背上的女巫边擦着汗,边赞许似地拍着它的脖子,她赶了很久的路,看起来风尘仆仆。噩龙扭过脖子,用刚吃过元神的舌头将她从上到下舔了个遍。 插一句,见到便便令栗斯嘉心情愉悦,但她总觉得有那么几分违和感……这是后话,稍后再提。 狼狗难以置信地望着噩龙,等它看清背脊上的龙骑士后,突然又蹦又跳,尾巴欢天喜地地摇来摇去。 “汪汪?汪汪!(嘉嘉?嘉嘉!)” “大狗狗!”栗斯嘉滋溜一下从便便的脖子滑到尾巴尖儿,欢脱地扑向佐格一把抱住,毛茸茸的触感令她欢喜无比,只是她不知为何,违和感更加浓郁了。 “咳咳。”尹洛瑛强挤出一阵干咳,成功吸引众人目光后,她扬着下巴,清高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前夫,顺带保护了我。” “谈不上谢。”女巫不假思索道,“保护自己的身体和老公,是我应尽的本分。” 尹洛瑛听了这话,差点气得浑身发抖。 几分钟以前,佐格周遭的暗霾郁结得像是要爆炸,眼看濒临丧心边缘,任她如何念净化咒、安神咒都无计可施。可这无法无天的女巫一出现,那些负面阴影瞬间荡然无存。虽然她还挺感激对方在千钧一发之际免去佐格丧心之苦,但这仿佛自己才是正室的态度令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她对女巫怒目而视,蓦地发现女巫回瞪着她的眼神也充满敌意,但很快她便意识到,女巫的敌意并非针对她,而是她背后的东西—— “一样的气味、一样的齿痕……”栗斯嘉脸色冷峻得可怕,“是你把这东西放出来的!” “你说什么?” “少装蒜了,我说的正是这个脑袋长得像龅牙的鲨鱼、身体像直立行走的螳螂的怪物!”她怒嗔道,“一路赶来,我闻到不少人身上都有这致命的气味,视界中看到他们脖子上的齿痕,也和这口龅牙完全匹配!竟将这种东西放出来乱咬人,简直丧尽天良!” “这……”尹洛瑛惭愧得说不出话。第一个中招的人的确是她刻意感染的,实验对象是被关押在囚室中的一名黑魔法师,当时尹诺涯想试试她元神的威力,所以就…… 那人被咬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异常,这让尹诺涯失望而归。想不到没过多久,狡猾的黑魔导士便趁人不备,感染了囚室中的所有黑魔法师,急速扩散的感染者出于噬啮天性,将纯净魔法师全数歼灭后,居然集体越狱了——这也是外郊病突然大规模爆发、导致务司不得不封城的原因。 虽然尹洛瑛极其不愿承认,但扪心自问,她还是应当负主要责任的。不过此刻她顾不上内疚,而是万分诧异道:“你能看见那东西?!一定是在唬我!” “唬你?”栗斯嘉懵懂地眨了眨眼睛,“这样一头妖兽藕断丝连地黏在身上,难道你一直看不见?” 她并不像在骗人。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信服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黑魔导士视天赋而定,多多少少能够察觉到元神的存在。佐格能听见声音,尹诺涯更进一步,能够依稀看到残影。但这丫头,不仅能准确描绘出元神的外貌细节、连味道都闻得出,更不要说,元神的天敌——噩龙——还掌握在她的手上! “吃饱了吗?还能再吃吗?”栗斯嘉抚摸着便便鼓鼓囊囊的肚子,估算着还能塞进多少口粮。 这一幕令尹洛瑛胆战心惊——她极其想除掉像口香糖一般黏着自己的元神,这点不假,但眼下的局势是——前夫、弟弟、女巫、噩龙,都是一伙的,如果元神再被除掉,形单影只的她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既然恰巧被我撞上……”女巫果然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表情不坏好意。 “你想都不要想!”一道无形的屏障倏地竖起, “你还想留着它过年啊?你的个人癖好我管不着,可我见不得这个大拖尾黏在我屁股上——”女巫挥了挥手,噩龙立刻猫起腰,做好了饿虎扑食的准备。 强烈的好胜心压倒了尹洛瑛的所有情感,弟弟离心离德、男人守不住,可这只元神,说什么都不能拱手相让! 噩龙一而再再而三撞击着结界,沉重得令大地颤抖。尹洛瑛艰难地维系着屏障,每一次颤动都令她心惊胆战,生怕屏障会突然迸裂。此刻,她只恨外郊区对瞬间移动咒设了限制,不然她早就远走高飞了——而这连同封城令一同下达的禁令,还是她亲自下达的! “汪汪,汪汪……(嘉嘉,算了……)” 狼狗突然挡在女巫跟前,如同劝架一般,一个劲地将她往后拱。尹洛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鼻子也不争气地一酸,略带得意地斜睨着女巫,见对方气急败坏地冲狼狗骂道—— “什么狗男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 但尹洛瑛的小骄傲很快便被一扫而空,因为佐格又冲女巫吠叫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要是元神失控反噬该怎么办?别忘了,那可是你的身体!)” 她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女巫与噩龙闻言,慌急慌忙收起了攻势,这下子,他们反倒不知该将元神与饲主怎么办好了。就在双方对峙之际,深林上空突然变得黑压一片,强劲的疾风伴着恶鬼般的呜咽,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一道黑影从众人头顶略过,参天大树发出齐刷刷的垮折声——它们仿佛被一台高速飞行的除草机迅速收割了。 “什么东西?”女巫刚发出一声叫唤,便有一道紫色电光从她眼前划过,狼狗将她撞开,一人一狗双双踉跄着摔入灌木,像是暂时昏厥了过去。 黑、黑魔法?黑魔法从天而降? 尹洛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噩龙冲着天空一阵咆哮,将那黑影驱赶得远了些,她这才看清那飞行物的全貌——一条叫不出学名的中型龙,四肢短小、身材扁圆,像是一只长了翅膀的长颈甲鱼。 甲鱼在高空徘徊了一阵,面对体格比自己大一圈的噩龙,突然不要命地俯冲下来。此举突兀至极,反而将噩龙吓得一缩,甲鱼趁机一个转身,朝尹洛瑛的方向飞速滑翔而来。 “手给我!快!” 她终于看清了甲鱼背上的人,连忙伸出胳膊。尹诺涯顺势一捞,生硬地将她拽上龙背,又朝噩龙射出几丛晕眩的烟雾,他们在混沌中仓促遁逃。 ☆☆☆☆☆☆☆☆☆☆ 一路疾驰,令念咒消耗了尹诺涯不少体力,有那么几度,他差点脱力到从龙背上摔下去,直到中央区熟悉的城镇出现在脚下,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期间唯一支撑着他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尹洛瑛轻轻贴在他背上,手臂似有若无地环住他的腰。 此举令他浑身一紧,差点没当空表演一个360°回旋。 只是,背后的她微微轻颤,她强忍着悲伤,像是寻求安慰似地呜咽道:“可是……我还是好爱佐格怎么办?” 尹诺涯无言以对,只能轻轻握住腰间的手。 章02☆初降人世者,赤条条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阵草木摩擦的沙沙的风声在耳边轻抚,恍惚之间,佐格觉得脸颊有点痒,随手一挠,摸到一只六肢颤动的甲虫。 嗯?是手?不再是狗爪了? 佐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丛中,被灌木团团包围。他一只手扔掉甲虫,另一只手捏到一团软和的东西。他惺忪地抬了抬眼,发现那是女巫的小拳头,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他解下斗篷,罩在了整昏沉酣睡的女巫身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橘红色的微光正冉冉升起,幻化咒被解除了。这就意味着—— 他四下一望,果然在附近最高的一棵树上找到了尹洛京。他醒得比任何人都早,此时正骑在一根树杈上,时而凝视手中紧握的魔杖、时而望向远方,茫然之感凝结成一层白翳,罩在他脸上挥之不去。 现在的尹洛京,无论是家族意义还是社会意义,统统被抹杀了个一干二净。尹洛瑛与尹诺涯剥夺了他的权杖蛇鞭与大监司职权,只给他留下了一个佞臣身份与满腹的迷惘,照理说是挺可怜的,但佐格却丝毫同情不起来。 “?寂。”佐格念了则咒文。这条咒语能保证,无论他折腾出多大动静,声响都无法传出他规定的范围,这样一来,女巫就能睡个好觉。随后,他暴怒地挥动着魔杖。 两道黑色的疾光像回旋镖一样划过树干,一阵脆响之后,木纤维很快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树干逐渐失稳,就在将倾未倾之际,佐格蹭蹭跳上树干,他红着眼,径直朝尹洛京奔去,手中的羁郁也一刻不停歇地释放着各式各样的黑魔法来。 “你早就知道所有事!你早就知道!纳才也好、你姐姐也好、伊卿也好!可你就是只字不提!只字不提!那么多年,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你们白魔导士不是从不说谎吗?啊?!” 他发疯似的沿着倾斜的树干猛跑,简直就像一只扑朔乱撞的蝙蝠。伴随着步伐节奏,从羁郁尖端射出的魔法越来越不好招惹。尹洛京依旧骑在他独占的树梢上,所有的攻击撞到结界上,也只是溅出几颗火星罢了。他垂着脑袋,像是在辩解—— “不说实话和说谎是两回事。我选择隐瞒,而不是欺骗……” “少跟我玩这套文字游戏!”佐格已经跑到对方跟前,他的怒意被激发到了极点,仅隔着一层结界癫笑道,“尹氏!哈哈!首屈一指的白魔法世家,放眼全境,连个能被称作竞争对手的家族都没有!这还多亏了尹邢仁前辈煞费苦心的打点啊!你选择隐瞒?你当然选择隐瞒!佐氏不灭门,你尹氏哪儿来的一家独大?你可是既得利益者啊!怎么样?我们家的人血馒头是不是很好吃?” 魔杖像机关枪一样射出招招致命的攻击,却被结界像一汪深邃的湖水般吞噬殆尽。不过尹洛京却丝毫没有露出松懈的表情,相反,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间隙,清泪正不知不觉汩汩流出—— “你说得没错,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事,从父亲收买伊卿的那一刻起……”他哽咽道,“可我这条命都是尹氏给的,就算杀了我,我也不配说尹氏半句不是!” “所以我家人就活该去死?!”羁郁颤动连连——并非执杖者本人在颤抖,而是魔杖所能承受的负面情绪已经濒临饱和。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尹洛京出乎意料地将无垢掰成两截,“我能做的就只有……替尹氏承担哪怕一丁点罪孽。” “喂,你——!” 无垢一断,无以维系的结界瞬间被震得稀碎,佐格的咒文根本收不住,暗色的光晕瞬间将尹洛京裹挟得严严实实,他像一团黑色的火焰一样坠落、在树枝间碰撞、继续坠落。 佐格见状,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顺着黑色火球飞奔而下。他本想施几记减速的咒文,却发现魔杖变得不好使了——羁郁的负荷到达极限,中间豁开一道弯弯扭扭的缝来。 大树就在此刻正式倾倒,惊起成群乱鸦。佐格被树梢弹来弹去,最终以相当不体面的姿态着陆,他顾不得疼痛,一瘸一拐地跑到逐渐熄灭的黑色火团旁,轰开残蝶似的火焰。 尹洛京倒在地上,脸颊被树枝刮伤了好几处,凹陷的左眼眶让人看着心惊肉跳,不过最为严重的伤势还是来自于刚刚经受的黑魔法,他气若游丝,连意识都不甚清晰了。 懊恼像狂潮般拍打着佐格情绪的每一个角落,其实在尹洛京哭诉苦衷时,佐格心中便已理清了是非——尹洛京充其量,不过是个后知后觉的知情者罢了,他根本无力逆转佐氏的遭遇。但喷泻而出的冲动令佐格急于找个替罪羊宣泄情绪,孰料尹洛京竟觉悟至此,索性撤掉结界、自甘遇袭,反倒令佐格这个加害者悔不当初了! 更令佐格揪心的是,佐氏的满门血债浮沉脑海,可到头来,罪魁祸首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他却只能将满腔的报复施加到一个无辜者身上。 “我、我就是个垃圾……”他抱着尹洛京逐渐冷却的躯体,泪水涟涟地低喃道,“你什么错都没有,是我害了你啊……” “那个……教授。”不知何时醒来的栗斯嘉蹑手蹑脚地走近,好心好意提醒着,“大监司他,还没有死哦。” “啊?”佐格猛一抬头,泪眼摩挲地望着女巫,对方一脸轻松愉悦。 “放心吧,他还能活两百多年呢!”她笃定地说道,“我猜他只是睡着了。” 她话音刚落,尹洛京便像印证她的话一般,侧身蠕动了两下,打起了微鼾——近日来,他劳碌奔波,连个整觉都没捞到睡,精力憔悴至极。 佐格看了看尹洛京、又看了看栗斯嘉,咋舌道:“刚才那招,不是我自夸,我可是尽了全力……” “教授果然对幻化咒一无所知啊。初体验者便会原形后,会经历一段……呃,怎么说呢,适应期?缓冲期?总之你以为的竭尽全力,不过是一条大狗的全力罢了。他毕竟连血液都浸淫着白魔法,这点抵抗力都没有,说不过去吧?”说着,她顺手将佐格耳后的蜘蛛网给扯干净了。 “可他的面色白得像纸……还有,体温也……” “这寒冬腊月的,任谁睡在森林湿冷的地面上,都会冻伤风的。”女巫乐于助人的小手解下披风,盖在尹洛京身上,俏皮道,“可我作为女鬼,就不太怕冷了。” “女鬼?你刚从那边回来?” “对呀!”她得意洋洋。 “难怪了……” 佐格恍然大悟的沉吟激起了女巫的好奇心,在她持续不断的追问下,佐格回答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初降人世者,赤条条。” “赤条……”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瞬间爆发出一阵足以令整个森林鸟兽四散的尖叫来。然而即便如此,尹洛京依旧睡得死沉。 “唔……”佐格不悦地嘀咕道,“听说蜘蛛有八只阖不上的眼睛,视角覆盖360°……” 女巫的尖叫声比刚才更凄厉了。 往好了看,至少她终于弄明白,之前被便便舔舐时、以及抱着狼狗亲昵时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 ☆☆☆☆☆☆☆☆☆☆ 紫喵、舰长,好好考鸭~ 章03☆这个转折,始料未及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掉到水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是三途河的水。胶质、粘稠,一旦被困其中,就像被湖泊包裹的昆虫,你能想象吗?” 佐格与栗斯嘉猜测,尹诺涯现在一定在满城风雨地寻找他俩,于是他们找了家偏僻至极的黑心旅馆住下。终于勉强安顿好后,栗斯嘉点起光影扑朔的煤气灯,胳膊肘托着下巴,支在灰扑扑的木纹桌面上。她绘声绘色地解释自己是如何重返人间的。 “我觉得你对三途河的恐怖之处一无所知。”她对佐格的冷淡相当不满,“哦对了,我这儿有河水样本,你要不要看?” “不了不了。”佐格连连摆手,“你接着说。” 狂赌盛宴终结日,她被死臣逼至三途河畔,命悬一线。死臣斩断她勾在钢筋上的披风,坠落感突如其来。 她本以为这下死定了,谁知手臂突然传来一阵紧勒感——一根细如发丝的钓鱼线缠在她胳膊上,不仔细看很容易一眼略过。 而与此同时,死臣黑白相间的身影却像道风一般从她身边略过,他的骨架惨白,披风又漆黑,夹在在一起,错令栗斯嘉以为一匹斑马奔驰而过,“噗通”一声坠入三途河中。 栗斯嘉目瞪口袋地看着脚下。骷髅身上绑着沉重的铅石,一刻不停地将他往河床的最深处拖拽,嘚瑟的叫嚣转瞬间沦为惶恐,漫长的拖尾在漂浮搅动着,看起来像是一朵展开的黑色罂粟花。三途河的水,你知道的,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那张狰狞而纳闷的脸庞像一张定格相片一样,距离她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浑浊昏暗的河水深处。 “唔。这个转折,始料未及啊。”佐格摩挲着下巴评价道。 栗斯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激动地回忆道:“然后,我像条英姿飒爽的剑鱼一样一跃而起——” 事实上—— 然后,她像一条上钩的河豚鱼一样,被毫无尊严地提溜起来,踩着脚踏实地的陆地,她发软的双腿才有所复苏。更糟糕的是,过程中,她还得毫无尊严地听人抱怨道—— “这女巫铁打的吧,要不就是灌铅的!”嫌弃的声音来自亥煞,这个死徒死定了! “就是,看着胸无几两肉,真是人不可貌相!”是戌煞,也死定了! “都别抱怨了——”这个听起来正在咬牙使蛮劲的声音格外耳熟,“大家听我口令,三二一,拉!三二一,拉!” 栗斯嘉上岸的第一件事,便是张望那声音的来源,果然——她看见正在擦拭汗水的年轻男子,夸张得好像女巫的体重害他双臂脱臼一样。 “莫、一舟?”她难以置信地惊呼,“真的是你!” “嗨~”对方毫不怯场地朝她打招呼,栗斯嘉喜出望外地发现,经过一段时间的小别,这个俊俏的死人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相,变得成熟不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讶异道,“还有,死臣该不会是被你给……” “偷偷绑上铅块,再一脚踢下去的。”他解恨地抬腿模仿着,“这家伙,实在让人太不爽了!” 刚才正是莫一舟偷偷在死臣的长拖尾上拴上钓鱼线,另一端系上铅块,再将重物一脚踢入三途河中的。也只怪死臣所以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栗斯嘉身上,这才没有发现背后的小手脚。 “这不公平!”她抱怨道,“我使劲浑身解数都没打赢的死臣,居然被你一脚踹河里了!” “嗯哼,实力的体现!”他得意洋洋地抱臂,鼻子翘到了头顶。 一道阴风从他们身边飘过,栗斯嘉本以为是错觉,可斗篷却千真万确地在飘荡。 “小聪明的体现。” 冰冷的训斥声夹在风中一晃而过。 “对不起师父!我错了师父!”莫一舟立即站得笔挺,朝空气认错。 栗斯嘉纳闷道:“你师父是谁?” “是阿令骑士哦。”他以口型小声说道,“自我被收进卡片后,一直是他在负责指导教育我!” “那你的日子可不好过啊……”栗斯嘉回想起令骑士规行矩步的样子,由衷地同情自己的英魂——真是一番艰苦的历练啊!不过她也终于为对方在短时间内的迅速成熟找到了理由。 “那倒是真的。但也是拜他所赐,我现在的实力——” “戒骄戒躁。”阴风再度吹过。莫一舟只好将吹了一半的牛吞回去:“对不起师父!我错了师父!” “好了好了。”栗斯嘉哭笑不得道,“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针尖塔里明明没见着你啊。” “你可真是寡情啊!”英魂故作心痛状,“我们俩可是打了好几次照面呢!” “……不可能!” “而且我还是被你亲手领进针尖塔的。” “……怎么会!”栗斯嘉的余光瞟到正在噗嗤噗嗤窃笑的亥煞,不服气地问道,“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不不不。”亥煞笑道,“我也是不久前才意识到的。给你个提示——金斧子。” “被偷换的金斧子?” “嗯哼。”莫一舟得意地说道,“正是我干的。” “你——?”栗斯嘉的嘴张得像是只嗷嗷待哺的鸟,她努力思索着,试图在回忆中理清思绪,“我记得,金斧子银斧子那个回合的荷官有些不太对劲,那该不会是……” “没错。”他夸张地鞠了个躬,“正是在下我啦。” “难怪我总觉得那荷官有几分眼熟……可你是怎么进入针尖塔的?”她小手一拍,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那只银盒子!” “嗯嗯,就是它。我在里面可遭了不少罪呢!”回想起那一幕,莫一舟不禁暗暗颦眉。 其实他的灵魂一直被锁在那只银盒子里,好不容易被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饲主手中,可饲主却没按照正确的方式使用,让他活活遭了不少罪。 “我们来看看你对我做了些啥!”他忍不住掰着手指头控诉道,“先是以我为捶,猛砸利益熏心的赌徒。为了破解银盒子,你简直施展了毕生所学啊!(疼得我在里头嗷嗷乱叫!)你看实在破解不了,就把我关在休息室里头,自己跑去赌场high了,临走还没忘了给我加上十几层结界屏障!要不是你的白魔法太拙劣,我怕是直到现在还在琢磨如何破茧而出呢!” 最后,莫一舟悲哀地总结道:“摊上你这种饲主,我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章04☆老婆是女鬼太拉风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啊哈,锁魂匣。”佐格笑道,“没错,是我投递的。” 他原本也只是想烧个盒子试试,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没想到真能顺利派送到冥府,着实令人喜出望外。 “可沉可沉了呢!幸亏没掉我脑袋上!”栗斯嘉气鼓鼓地抱怨道。 “沉是自然的,毕竟装了一个大活人进去,人有多重,盒子就有多重。”他顿了顿,“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你的英魂是以荷官身份出现的,而不是赌徒?” “唔,因为莫一舟是被我‘走私’夹带入场的,他的魂卡没有受到监控。他从锁魂匣中逃脱后,误打误撞放倒一名荷官,便代替了那人的职位。”她说道,“还特地给我开了小灶,替换了赢面更大的金斧子,可惜差点好心办了坏事——要不是亥煞与我之间的信任足够牢靠,咱俩差点就分道扬镳了。” “太酷了,我老婆居然和死徒拜了把子。”佐格啧啧称赞道,“本来老婆是女鬼就已经太拉风了,比老婆是女巫更拉风,发烧的时候还可以抱着当退热贴用。完了完了,我觉得我快配不上你了!” “你有两个女鬼老婆呢,可以以量取胜啊。”她的揶揄遭到了佐格心虚的白眼。 “不过,你的魂卡不是几乎被清零了吗?我就想问问,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女巫是怎么回到人间的?” “啊,我用的是莫一舟的魂卡。他的卡是你直接寄来的,所以原本就是满格。不过——”她凝住眉头,低语道,“复活的条件太苛刻了,至少需要身体,所以,我还是个……死人。” “嘉嘉——”他握住女巫的手,语气坚毅地说,“我一定会帮你夺回身体。” “你会吗……?”她的眼神在闪躲,尽管在徘徊镇无数次地感受到冷冷热热,说明佐格还是频繁挂念着他的。但一旦遇到不得不与尹洛瑛的较量的情况,她便自觉怯了三分。毕竟,至少,人家胸比她大啊! 佐格突然改口问道:“那莫一舟他——” “他代替我留在那边,还有重要任务要执行。故意回避话题真狡猾!” “重要任务?我是个行动派,不擅长打包票。” “死臣沉沦于三途河,由他定下的惩戒规则全都不作数了,在赌局中失利的英魂们欠下的‘赌资’也一并勾销。他在针尖塔以荷官身份活动期间,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每一位英魂——他打算拖死臣下水,让所有英魂陪着他逢场作戏。结果就是,近百名英魂都知道赌徒狂欢最终无胜无败,只是依照自己的喜好玩耍罢了。我需要咖啡消消气!” “啊哈,有想法!”佐格夸赞道。 “你还笑!”她支着脑袋,脸颊气得圆鼓鼓,“亏我还煞费心机,打了一场根本不可能赢的仗!我这个饲主当得好憋屈啊!一百个英魂啊!那么多大咖,为什么你谁的卡牌都不留,就偏偏留了他的?” “啊,那是因为——”他执着于将热水烧开,停顿漫长得害得女巫脖子都伸长了,“因为那是你的卡牌,毕竟你就这一张,值得留下作纪念。” 栗斯嘉的脸颊瞬间红得像是能掐出番茄汁来,佐格见了嘿嘿一笑,揶揄道:“看呐,我家的小女鬼还会害羞。”咖啡粉袋在坩埚上方抖了抖后,他迅速念了冷却咒,“只有速溶的了,特殊时期,别太讲究了。” 顺带一提,羁郁报废之后,佐格痛不欲生了几分钟,便就地取材折了根槐树枝,削成一根实习教具级别的魔杖。 她夺过坩埚一饮而尽,还伸出舌头沿着锅子边缘舔了一圈,随后发出感慨万千的回味声,差不多是感激涕零道:“你都不知道,徘徊镇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咖啡!不光咖啡,汽水、茶叶,总之魔导士爱喝的,一样都没有!” “嘿,还有这种事?” “管理局声称咖啡豆是‘汲魂种子’,在冥界全境范围取缔,想要解馋,就只能花高价去地下黑市购买。” “冥界还有黑市?”佐格瞬间提起了精神,“你去过吗?” “亥煞带我去过,但咖啡豆是不敢买、也买不起的。瘾君子们囊中羞涩的时候,只能几个人共享一杯,光是一口,就能令人飘飘欲仙、欲生欲死!然后被接到暗线举报的死徒们逮个正着!” “画面感也太强了吧……”佐格纳闷道,“咖啡豆倒还情有可原,可汽水和茶叶为什么没有销路?” “哪里是没有销路,只不过一道被禁了而已——只有黑魔导士没得饮料喝,岂不是涉嫌魔格歧视?政治不正确嘛!” “啧啧啧啧。咱就算再落魄,咖啡总是管够的。对了,你刚才说,死臣定下的惩戒规矩,全都作废了?” “唔嗯。” 佐格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这是他在耍心眼时的标志性表情,盘算到得意时,还会忍不住嘁嘁嘁笑出声。 “教授……”她心惊胆战地戳了戳对方。 “我们赚了!赚大发了!”他激动地搓着手说道,“我之前把《英魂百斩图鉴》卖了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吧?” “区区七万,这辈子也忘不了。” “别嫌钱少,那不是转让,而是抵押。我是把它抵押给当铺了,才换来那七万枚金币。” “……赎回时限是?” “长达三年,要不然怎么能只给我七万。不过现在,我有足够的钱将他们赎回来。只要有了英魂,我们现在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那感情好!”坦白说,栗斯嘉也是没想到,重返人间以后,局势竟然变得如此紧张——老国王薨逝、暴乱四起、外郊区感染者横行,就连政治格局也彻头彻尾地失稳。就佐格个人而言,由于得罪了得势者,他不得不隐姓埋名、过起颠沛流离的狼藉生涯。如果能将《图鉴》买回来,倒是个不错的筹码与后盾,不过栗斯嘉有个疑虑:“教授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唔……那个……”佐格突然支支吾吾起来,“阿瑛借你的身体复活后,解锁了好几个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账户……严格来说,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打量着栗斯嘉,生怕自己祸从口出,击中她的哪个爆点。但对方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道:“那感情好!像这样的账户,还有几个?” “没了没了。不过……你真不介意?” 向来主张实用主义精神万岁的女巫眨巴着大眼睛反问道:“你用前妻的钱给我们添置物件,我为什么要介意?” 章05☆做个可爱又善良的女巫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乘坐皮筏艇钻进城墙的缝隙偷渡进城并非难事,但对于黑魔导士而言,任何水上活动都需要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佐格与栗斯嘉在救生气囊外还套了三层救生圈,就这样,在渡过城墙的那一刻后他们还是立刻放弃快捷轻松的水路,展开吃力又不讨好的徒步之旅。 他们清晨出发,待步行到可以拦得到车的地方,已是日上三竿。驿站里只有一个摊着肚皮、懒洋洋躺在马背上晒太阳的车夫——讲真这个姿态放在猫身上是完全可以被原谅的,但是人就不行,膘肥体壮的胖子更加不行。 栗斯嘉小声嘀咕道:“往常这里都挤满了拉活的车夫,怎么今天都没出摊?” “虽说没有供我们挑肥拣瘦的余地……”佐格上下瞟了几眼那匹骨瘦嶙峋的小马,啧啧心疼道,“但也太不人道了,福利院免费发放的马形饼干都比它壮实。” 他们都很希望能将车夫的膘往可怜的小马身上贴一些。 她痛定思痛道:“你说得对,我们没有挑肥拣瘦的余地了。喂老兄,去浮华镇几个铜板?加急。” 那胖子连眼皮都不眨,瓮声瓮气地说道:“三枚金币,折合成铜板的话,三百五十枚吧。丑话说在前头,再急也要两个时辰才能到。” 栗斯嘉跳了起来:“银行是都关门了吗?你怎么不套着老婆的丝袜去抢劫?!” “哈,说得没错,银行的确都关门了。大堂经理给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业务调整,但鬼都知道真正的原因——通货膨胀突如其来,库存的货币根本不够用!” “哈,马夫想改行当经济学家了?讲道理——” “讲道理——”佐格接着话茬说道,“三枚金币也应当值三百枚铜币,你怎么还多收五十枚?” “你这讲的是哪门子道理啊!”女巫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佐格一个毛栗子,“我们难道是在讨论汇率差吗?!” “多出来的五十是手续费,三百多枚硬币拖着太沉了。”车夫摆出理所应当的姿态来。 “啊。”佐格恍然大悟,“那我们可以付金币。” “不是付哪个币的问题,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呆子!”她气急败坏地跳脚,“从驿站到浮华街明明只要几个铜板就够了,他这是漫天要价!而且明明只要半个时辰的路,他要跑上整整两个时辰,以为是观光花车巡游吗?” “几个铜板?那是一周前的老行情了,至于时长,也是由路况决定的。”胖车夫嗤之以鼻,“你要是嫌贵,就找别人载你们去吧。” “正有此意!”她气呼呼地问,“别的车夫都上哪儿去了?” “参加罢工游行。”他笃定地伸了个懒腰,“要么就是套着老婆的丝袜抢银行去了。” “你——!” 总之,半分钟之后,两个憋屈的黑魔导士坐进了狭小闷热的车厢里,任由肋骨根根可见的马儿带着他们周游内邦。 他们原本对马夫的消极怠工相当不满,可真等马车进入热闹些的地带才发现,这胖子大约是全城最敬业的车夫了,起码他还在兢兢业业地从事本职工作——两个时辰的路程还真是没有虚报,毕竟他们的马车沿途不止一次被抗议的人潮冲撞得不知所措,光是安顿受惊的小马驹,便耗费了一个多时辰。 不要说刚刚重返人间的栗斯嘉,就连潜逃在外仅仅逾周的佐格,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瞠目结舌——流浪汉围聚在臭气熏天的水沟旁;鱼贩与家庭主妇为了短斤缺两的事儿争执不休;镀金雕塑上的涂层被抠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花白疮痍的石材底料;沿街商铺被扫荡一空,空荡荡的货架在一片玻璃残渣中东倒西歪;交通要塞就不必说了,与其说被堵得水泄不通,不如说连见缝插针都难。 几栋令人叹为观止的古建外墙沦为巨型喷漆涂鸦板,昔日供公民游憩的喷泉成了开放式便池,所有的城市职能都丧失了原本的意义。 “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佐格目瞪口呆地问道,“乱成这幅德行,务司的人不治理吗?还有游行……那群暴徒根本就是打着游行的名义攫夺奢侈品专柜!使役们都坐视不管的吗?” 车夫骑在摇摇欲坠的马背上,腰间的赘肉随着颠簸而颤抖,他吐出一口廉价烟草味,发表高见道:“务司倒是想管,可依我看,根本管不过来。至于使役,他们都去捉拿通缉犯了。” “通缉犯?” “喏,墙上贴着的就是了。” 佐格伸头一望,差点被自己倒吸的冷气给噎死——墙面上无孔不入地贴着他与尹洛京的通缉画像,坦白说,把任何人的画像搁在尹洛京像旁,都会显得比本人狰狞几分,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悬赏金额连着数不清的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难怪使役们连本职工作都不肯干了。话句话说,尹诺涯为了他们俩的性命也是下了血本。 佐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嘴角——亏得女巫深谋远虑,用凝胶与滴蜡给他贴了一层假脸皮,才没被人认出来。否则他的处境,比被丢进食人鱼群的剥皮老鼠好不到哪里去。 “教授……”栗斯嘉忧心忡忡地望着佐格,脸上铺满了不安的预感。 马车一个转弯,跌跌撞撞地进入浮华街内,终于见到按部就班巡逻的使役们了。到底是首屈一指的商业核心区,即便外头乱成蜂窝,这里的商铺还在维持正常运营,只是客流明显大不如前。 “等英魂图鉴到手,总会有转机的。”佐格抚着胸口自我安慰道。 “Emmmmmm……”栗斯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先别想得太美好,个别英魂在已经选择了转世投胎,还有,据我所知圣女贞德已经被做成人皮沙发了。” “呃……虽说讲死人的坏话有点那个啥,但是……你不觉得贞德的人设本来就是嘴炮?少她一个,问题不大吧。” “且不论英魂,我当心的是当铺本身,古往今来,当铺老板耍诈的案例简直枚不胜举。” “放心吧,那是家历久弥新的百年老店。”佐格摆着胸脯,格外笃定地说道,“我看人很准的,这是用阅历堆积出来的经验,你还需要慢慢学习。那老板眼光很贼,说不定还能给我推荐一根合适的魔杖。啊,裁缝铺子往左三间,就停在那里!” 他们的马车行驶到一家卷帘门常闭的当铺前,门面灰扑扑的,招牌上的炼金粉也脱落得斑斑驳驳、字迹无法辨认,更令佐格咋舌的是,卷帘门上还用红漆喷洒着“旺铺招租”几个大字,落款日期是几个月前的某日。 “啊哈,正好是教授把《图鉴》抵押出去的那日。”女巫的小拳头往手掌上一拍。 “这、只是巧合吧?”佐格面容僵硬,但不仅仅是因为凝胶与滴蜡的关系, “很显然,老板入手《图鉴》以后,连夜便卷铺盖走人了。”她揶揄道,“以教授的阅历,能不能猜到他迁徙至何方?” “……你就不能做个可爱又善良的女巫?”多亏车厢拥挤,要不然佐格铁定瘫倒在地,作悲痛欲绝的弃妇之态。 当铺压价捡漏、以次充好的恶相,栗斯嘉在早年走街串巷期间已经领教了不少,倒是佐格从来都是朵温室罂粟花,天真地以为所有人都会遵循社会公认的秩序标准办事,从没想过当铺老板居然还有携宝潜逃这一招。事实就如女巫猜想的那样,老板仅以低至7万枚金币的价格与佐格达成抵押交易,《图鉴》一入手,他便连夜驱车前往富豪聚集区,买下了物色已久的庄园。 “算了算了,就当破财消灾。”她无奈地拍了拍几乎浑身瘫软的佐格,对车夫道,“再给你三枚金币,送咱们回一站。” “不好意思,回程是五枚。”马夫满脸横肉间挤出一道奸笑,“通货膨胀,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章06☆幼龙毛毡很难打理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回到偏僻旅馆的路上,雷电齐鸣、风雨交加,无论是佐格还是栗斯嘉,毛呢大衣上都吸饱了水,活像厚重的死皮一样紧紧黏在身上,靴子里倒灌的污水足够养泥鳅,令每一步都艰难得像是踩在云里。他们在走廊上留下湿泞的足迹,在遭受过老板娘铺天盖地的谩骂之后,他们不幸地被告知——这个点已经停止热水供应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恶劣的天气已经无法使两位心如死灰的黑魔法师心情变得更糟糕。 他们各有各的愁。佐格依旧挂念着价值难以估量的《英魂百斩图鉴》,衣服上的水干不透,犯下的错误却覆水难收,实在叫人心有不甘;而栗斯嘉则在为一来一回浪费的八枚金币心疼不已。 这两人心如死灰的点不太一样。佐格从小出生于贵族家庭,之前家道再怎么中落,好坏也是有家底支撑的,沦落到如今这步财产与身份尽失的田地,实在是始料未及。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为平民,更不要说现在直接降格为难民。 而栗斯嘉这边担忧的事就比较实际,比方说没法夺回自己的身体啦、隔壁钟点房总是传出令人分神的怪声啦、佐格前妻的胸比自己大(许多)啦,之类的。 “教授……”她琢磨着有什么事儿能让自己开心些,最终可怜巴巴地望着佐格,小声嘟哝道,“要亲亲。” 虽然饭没吃饱,但也可以思淫欲嘛。 佐格拧成莫比乌斯环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下,他附议道:“好主意。” 风声雷声雨声延绵不断地从豁缝的窗枢中漏进来,实在不适合作为相亲相爱的背景音,但恶劣环境终究挡不住干柴烈火。佐格一把搂过栗斯嘉,湿润的衣服一挤压,发出“噗叽”一阵怪声。 “那……我……亲了哦?”佐格将信将疑地问道,他暗自掐着自己的大腿,心中自嗔道,好久没亲亲,都特么不知该从哪儿下嘴了! 他这番生疏宛若处男的表现显然会遭到女巫/女鬼的揶揄,栗斯嘉嘲弄道:“难道还要审批流程吗?” 幸亏旅馆提供的劣质煤气灯相当昏暗,不然便会将佐格脸上的红晕暴露无遗。 她身上那股好闻的甜香味越来越浓郁,闻到这股味道,佐格便知道,一定是巧克力都被雨水打化了。他的拇指从栗斯嘉的下巴摩挲到耳垂,脑袋也越凑越近,两人耳畔只剩下略带羞涩的呼吸声,最柔软的地方正要咬合在一起。 就在此时,一道蓝光闪过,天空突然亮如白昼——这是一道具有相当规模的闪电,之后的雷鸣声也是前所未有地震耳欲聋。黑魔导士们双双发出尖叫——不是因为害怕闪电,而是他们都看见了窗外倒挂的人头。 这颗脑袋轮廓分明、肤色惨白,狭长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凝视屋内这对亡命情侣,一掌长的黑发倒挂垂直而下,被闪电的蓝光映照得格外渗人,涟涟雨水将头发汇聚成细蛇般的一缕一缕。最恐怖的点在于,再强调一遍,这颗脑袋是倒挂着的! 佐格发出一阵近乎低吠的怒吼,他“砰”地一声撞开窗户,冲着人头大喊道—— “死吸血鬼神经病啊,吊在别人家窗户外头!” 魈山夜巡委屈地嘟哝了几句(风雨声太大听不清),一个跟头翻进屋内,他抖了抖翅膀,便在墙上留下两道笔直的水线——吸血鬼的翼翅面料相当防水。 “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他顾不得安抚对方的情绪,开门见山道,“阿京他,很不对劲。” “啊?”吓得瘫倒在地的女巫终于回过神来,“大监司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他已经被革职了,据说尹氏也驱逐了他。”夜巡忧心忡忡,“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变得——” “酗酒?沾染幻剂?”见对方迟迟不作答,佐格不安地猜测着,“难道还能更糟?” “更糟。”夜巡痛彻心扉,“准确地说,他彻头彻尾地变了个人,就好像你和他互换了灵魂一样。” 佐格怎么听这话怎么觉得不对劲,但吸血鬼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他牵起他们的手,自说自话道:“算我欠你们一个大人情,帮我救救他!” 夜巡双眼一红,即刻,三人便瞬间移动到了一间金碧辉煌的房间里。 如果要精确形容这间房间的布置与摆设,大概没有什么词会比“纸醉金迷”来得更为贴切。房间的角角落落都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墙壁似乎会呼吸,因为金色的浮光在不断闪动——凑近看,他们才发现,其实是层层叠叠的金箔片在随风煽动,而那些比金色更耀眼的小光点,便是随机镶嵌其中的钻石了,虽然遥望不过是碎钻,但其实每一颗都上了克拉。 身为行动派的女巫已经在兢兢业业地抠墙纸了,但佐格的欣赏品味显然更崇高,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一幅血光涌动的壁画上——这只是满墙壁画中较不起眼的一幅。 那幅画中所有人都赤身裸体、面露惧色,他们不断翻滚、挣扎、尖叫,试图踏着他人的身体往上爬,如火锅底料般炙热的岩浆却不断灼烧着他们的脚底。 “地狱浮世绘……”佐格怔怔地念叨着,双眼呆滞到近乎失焦,“撒旦的随性之作,是真迹!” “这画会稀释灵魂,人类还是不要盯着看比较好。”夜巡一把捂住他眼睛,帮他转了半个圈,佐格的神情这才有所好转。 佐格从未料想过,夜巡的私生活竟能奢靡到这个地步,纸醉金迷另当别论,但从目光所及的几件藏品的稀有度考量,即便是汤氏的私人博物馆也难以媲美——相较之下,像《蒙娜丽莎》这类凡人创造的作品,大概也就是能充当泡面压盖儿的级别。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与自身现状一对比,佐格便对这悬殊的贫富差距深感唏嘘。 无可估量的财富与品位令人咋舌,但考虑到这间房间是吸血鬼伯爵古堡中的一部分,拥有惊人的藏品便也不足为奇了,更何况,魈山夜巡本身就是闻名遐迩的怪盗。 “别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了。”夜巡无奈道,“我将二位请来,是想让你们帮助阿京恢复,只要他一切安好,任何经济要求都不在话下。” “别说这种话,大监司也是我们的朋友。”女巫小心翼翼地捧着墙纸,仗义地说道,“但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在藏宝室里放个浴缸?” 佐格循指望去,果然发现房间正中央果然有个抛光上釉的鲸鱼头骨打造而成的大浴缸,乍一看,还当是什么后现代的艺术品。浴缸中浸着血红的液体,看着像血、闻着像血,考虑到主人是吸血鬼,若不是血倒见了鬼了。 “之所以放着浴缸,是因为,这间本来就是浴室。”吸血鬼轻描淡写地说道,“任由你们在我家乱晃之前,恕我必须强制二位洗个澡,还有……”他腼腆地补充道,“这鞋子……尽量不要踩在地毯上,幼龙毛毡很难打理的。” 章07☆请问我可以一起涨姿势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欢迎二位莅临寒舍。”等黑魔导士们终于洗澡洗到魈山夜巡满意的标准,他才悠悠说道,“我和从父亲到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的品味不同,不喜欢太繁缛隆重的装饰,所以就按着自己的喜好把古堡改成了简装。” 佐格内心有一道惊涛骇浪,正重重地拍打在峭壁上,力道大得能把整个悬崖给舔下来——这他喵的叫做简装?他住过的任何处所都只能被叫做工地工棚,连毛坯房都算不上! 而栗斯嘉,则报复性地、变本加厉地抠起了墙纸; 他们来得到古堡的屋顶花园,应该嵌入鹅卵石的路面实际上塞的是猫眼石和蛋白石,给人一种一脚上去都是钱的感觉。花园被一道瀑布所阻拦——瀑布水引自整座山唯一的架桥水渠,下游是山脚下的村落与城镇,换句话说,山下所有人世世代代的饮用水安全就全仰仗吸血鬼家族的自觉了,但所幸夜巡盗窃癖治不好,却没有投毒的嗜好。 “我还没见过有人会在私家花园引水造瀑布的。”佐格叹为观止道,“当然,对于会在浴室里挂《地狱浮世绘》的人而言,瀑布的档次大概也就相当于一个洗手盆吧。” “是出于隐私保护的考虑,总有人类对吸血鬼无比好奇,以前还有徒步攀岩来偷窥的,现在都派无人机了。”夜巡无奈地轻叹一声,道,“该办正经事了。我很难说清在阿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二位只要亲眼见见,就会明显感觉到他判若两人。” 吸血鬼挥了挥手,瀑布立刻被劈开成两股,留出一道可供人通过的缝隙。贫穷夫妇钻了进去,发现里边别有洞天——瀑布背后是个湿润温暖的洞穴,环境极其宜居,洞口摆着几口简易棺材,里面装的都是被折断叶片的废弃无人机,可想而知在一个世纪前,这些棺材都是用来安放失血的登山狗仔的尸体的。 至于洞穴内部,细节就不赘述了,反正他们又一次为纸醉金迷的装饰深深震撼。 “大监司人呢?”栗斯嘉四下张望着问道。 “那儿。” 夜巡指向洞穴高耸的内顶,就连女巫这种一眼能望到太阳耀斑的视力,都必须眯起眼才能看见洞穴顶部结网拉成的两张吊床。 “嗨~”尹洛京脑袋朝下探了探,一见是熟人,便慵懒地打了个招呼。 “这不是好好的么?”栗斯嘉小声嘟哝了一句。 可等他们悬浮上去才看到,尹洛京翘着二郎腿、恣意地仰倒在吊床上,好几个被吃空的零食包装袋被随意丢弃在身旁,他脑袋下枕着几本小黄书,手上还举着一本《同道中人:开基立业》,仔细一看,作为枕头的那几本也是同一系列的,比如《同道中人:屈服调教》什么的——坦白说,别说是平日里连睡个午觉都躺得四平八稳、犹如入殓的大监司了,就算是栗斯嘉最消极怠工的时刻,也不及他一半慵懒。 “……这是什么书呀?”栗斯嘉红着脸,咽着口水问道。 “涨姿势的书哦。”他眯起(一只)眼坏笑着,一边往嘴里送入一把仙贝嘎吱嘎吱地嚼,残渣撒得到处都是。 懒散、堕怠、恣睢、油腻……这些从前被拒之门外的习性,现在轮番在他身上上演——洁癖与强迫症在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栗斯嘉对着手指头害羞地问:“那个……请问……我可以……一起涨姿势……吗?” “请请请,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他随意从脑袋下抽了一本,女巫立刻感恩戴德地爬上了另一张吊床,面红心跳地学习起来。 “你真是够了!这些工业化食品,你以前可是连碰都不碰的!”夜巡愤怒地拍掉仙贝渣,“成天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沉溺于这些没用的……我都不好意思管他们叫书!你到底想干嘛?这些垃圾小说漫画就连佐格这样的……人(心虚),都不会碰!要说涨姿势,我看他才最需要呢!他连姑娘的嘴都亲不来!” “……这里是不是不欢迎我?”佐格一脸懵逼地问。 “你这里是男德教育班吗?”尹洛京不耐烦地撇撇嘴,翻身转到另一侧看书,“我好不容易被迫申请到了终身无限期不带薪休假,就不能让我逍遥会儿?我现在觉得当个肥宅很幸福啊!” “我同意,简直夫复何求。”女巫脸颊烫得像烙铁,她调整到自认为最舒适的姿势,猫咪般的大眼睛中倒映着不堪入目的插图。这副汲取知识的饥渴状犹如久旱逢甘霖,她连零食都顾不上吃! 撇开其它不谈,这对横卧在吊床上的颓废男女,乍一看倒超有夫妻相。 “哈,我请来的援兵,连一分钟都撑不到,就被一本同性向十八禁漫画给收买了!”夜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叱责尹洛京道,“没错,这里足够安全、我也足够有钱,可我能养你一辈子吗?唔……能。但是!”吸血鬼的声调提高了一个key,“你要是能够人格分裂一下就好了,让过去的你看看现在的你还有个人样吗!你的理想呢?你的抱负呢?你的宏图大业呢?你是个白魔导士啊!我怀疑我就算即刻被你气死,你都不会死于愧责了!” 尹洛京嗤了一声:“真好笑,吸血鬼居然要教人怎么做白魔导士。与其让我精神分裂,不如夜巡你早点认清现实——我现在唯一的buff技能就是知道谁在哪儿被该死的元神给感染了,可这又他喵的有什么用?只要我一露面,全境的使役都会迫不及待地取走我的项上人头!而且我有家难回……不,我根本就是无家可归!” 他咬住嘴唇,(一个)眼圈突然唰地红了起来,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他把头蒙在薯片包装里,零食袋中传出了闷闷的呜咽声—— “夜巡……我只有你这一个避难所了……就让我每天蜗居在蝙蝠洞里……同你一起增进一下跨种族感情……有什么不好……” 一时间,洞穴肃穆得仿佛正在进行一场葬礼,连栗斯嘉也放下了爱不释手的小黄书,怏怏地恳求道:“夜巡……我排他的每一个字……我就问问,我能不能也成天蜗居在这里……一同增进跨种族友谊啊?” “你……”吸血鬼差点被话噎死,他一边暗暗咒骂自己怎么着了个如此不靠谱的救兵,一边用凝望救命稻草的眼神牢牢锁定住佐格。 “别盯着我,我虽然不想增进友谊,但我老婆死赖在这儿,我也走不了。”佐格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立刻避嫌地说道,“再说,我前小舅子提到的困难,的确客观存在嘛!眼下正是尹诺涯得势的时候,皇室、务司都任其摆布,而我方却一无所有。若是《图鉴》在手倒还有反攻的契机,可现在——” 他两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但夜巡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你说的《图鉴》,可是《英魂百斩图鉴》来着?” 佐格一愣,回答道:“唔,是啊,原本在我手里,可当铺老板他……” “现在在我手里啊!”吸血鬼兴奋地拍手拍脚拍翅膀。 章08☆是安慰,不是浴室,懂?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带有几分沉稳内敛在里头,伏案的尹诺涯从烫金的批文中抬起头,还没等他开口,尹洛瑛便已伴着幽幽兰香推门而入了。 “姐姐?”他有些纳闷地看着对方不请自来,何况敏感的他已经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她看起来像是刚刚淋了雨,发梢湿乱地拧在一起,轻薄的纱衣也紧贴在身上,透出半分肌肤的白皙,一反平日的圣洁清高,此刻的她面容忧愁,脸颊失了几分血色,不过这也为她平添了几分冶艳的韵味。 “出了什么——”他的话刚说到一般,嘴便被对方纤长如玉的食指给堵住了。 “流年不利啊,真是诸事不顺……”她悲哀地感慨道,“我现在就是个被夫君背叛的弃妇,只能寄居在情敌的身体中,比这更糟糕的是,就连浴室的花洒也坏了,把我淋了个浑身湿透。你说,我看起来是不是很糟糕?” “怎、怎么会!”今天的尹洛瑛的确有些莫名其妙,但对尹诺涯而言,就算她在泥浆里打三遍滚后再烘干,都依旧比选美冠军更加熠熠生辉。 “别说这种浑话糊弄人了。”她沮丧地垂下眼眸,“我需要安慰。” “那、那我能做什么?”他结结巴巴道,“姐姐要是不嫌弃,我的浴室可以借——” 他的嘴又被堵住了,这一次,尹洛瑛用的不是手指。 湿软的舌头互相纠缠了一阵,最终恋恋不舍地分开,尹洛瑛用泛着柔光的眼神凝视着对方,若有深意地低吟道:“我说的是需要安慰,不是浴室,懂?” 话毕,仿佛生怕他还是没懂,她索性将他的一只手拉倒腰上,并且引导着它逐渐向上游弋,两人的身体面对面紧贴在一起,空气中的摩擦声没能盖过最轻微的喘息声。 “嘻嘻……”她发出仿佛被挠痒的嬉笑,随即嘲弄道,“手法很生疏嘛,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 尹诺涯没有说话,他将鼻子埋在对方颈窝里,而尹洛瑛的另一只手则顺势环绕到他背后,那只手中握着一支寒光闪烁的冰锥,距离他的颈椎只差分毫。 杀意满满。 ☆☆☆☆☆☆☆☆☆☆ 大约一小时前。 一名纺织女工打扮的娇俏少女挎着野餐篮子来到尹诺涯的私宅——也就是软禁着公主的那套宫殿。其实这里群山环绕,平日里极少有来者,把手大门的侍卫一见有人来,立刻换上一副威严的面容道—— “这里是私人宅邸,你——”他突然一改峻色,惊喜道,“你怎么来啦?” “我来给你送吃的。”少女将餐篮往对方怀里一塞,好奇而俏皮地朝大门内张望,“顺便参观一下你的工作环境,里面好像很不错耶!” “嗨,我不过是个替有钱人把门的,里头的光景怎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侍卫咬了一口餐篮里的馅饼,喷香的肉汁溢了出来,惹得他惊呼道,“这个味道,也太赞了吧!”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问你妈妈讨教的配方呢。”少女狡黠地笑了笑,继而艳羡地转向大门内,羞涩地试探道,“诶,我从没见过有钱人家的花园,能不能溜进去开开眼界?” “这……” “我可是特地跟工厂主请了两天假来探班的呀!”少女娇嗔地捶打着面露难色的侍卫,故作凶相道,“要是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我可要郑重考虑一下我们的婚事了!” 说着,她便作势要将中指的订婚戒指摘下,侍卫见状,忙连声哄道:“好好好,放你进去便是,但你可得快进快出啊!宫殿里头守备更严密,要是只出入花园,倒是问题不大……” “知道啦知道啦!”他的话还没说完,少女的身影便已经跳跃到门后花坛的喷泉后,侍卫望着她欢脱的背影,脸上的泛出两朵红晕来。 少女欢天喜地地往花园深处跑去,她估摸着侍卫应该看不到自己了,便闪到一根粗壮的立柱背后,娇俏的容貌逐渐褪去,她显现出满脸雀斑、略显老实中肯的模样来。 紧接着,她朝宫殿内疾行而去。 ☆☆☆☆☆☆☆☆ 前一晚。 “恕我失礼,但……”夜巡围绕着相貌平平无奇的少女转了三圈,上下打量了无数遍,为了不伤害对方的自尊,他用低得近乎耳语的声音小声逼逼道,“这女孩当真拥有百媚众生的能力?这幅尊容,实在令人不敢苟同啊……” 魈山夜巡的古堡后花园洞穴中,一张英魂卡牌被佐格召唤而出,一名不谙着装打扮、雀斑如同满天星的年轻女巫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佝偻着背,表现出一副典型的书呆子的不自信——可她的魂卡介绍栏却白纸黑字地标注着“魅惑技能满点”几个大字。 “《英魂百斩图鉴》的精准岂是你能质疑的。”佐格嗤之以鼻,“说到不敢苟同,竟然会有人用《图鉴》来垫桌脚,简直是开天辟地的亵渎!哼,在这蝙蝠洞里,传世之宝的待遇甚至不如小黄书!” 没错,《图鉴》的确是夜巡偷的,可他从失德的当铺老板那儿偷来以后便忘了放哪儿了,于是四人经过一番大扫荡大排查,最终还是只有一只眼的尹洛京费劲地从餐桌脚下抽出了这册蒙尘的魔法典籍。 “我是个实用主义者……”夜巡心虚地辩解后回归正题,“但这姑娘,怎么看都相貌平平啊……要论色诱,把你媳妇儿派出去或许会更有效。” “说什么混账话呢!”佐格震怒的嗔怪在洞穴上方激起一阵回响,“你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不在乎胸大胸小?!” 他旋即被小黄书砸中了脸,轰然倒地,缓过神来后,他擦着鼻血对唯唯诺诺的英魂下令道:“媚姬,露一手给他们瞧瞧。” 年轻女巫不卑不亢地点点头,她走到尹洛京跟前,缓缓转了个身,再度面对他时,女巫的身形蓦地变得高大颀长不少,但她全身披着洁白的床单,脑袋也蒙在里头,令人看不清样貌。 “媚姬能够根据对象不同,轻易变换成对方心仪之人的样态,而且不止是相貌,连举止也会随对象喜好而随机应变——换句话说,她显现出的,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心爱之人的那一面。谁也不知是什么原理,但这张牌着实好用!”佐格一边尽心尽职地解释,一边纳闷道,“但他的心仪之人为什么罩着床单不露面。” 夜巡脸上划过一阵骚红,他略带怒意地冲尹洛京低吼道:“都哪年哪月的事了,你还记这么清楚!” 而后者嘴角却微微勾起讪笑,他“唰”地解开床单,众人发出一阵惊呼——浑身湿透的“夜巡”正紧紧裹着床单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桥段?比漫画还好看!”栗斯嘉丢掉小黄书,啧啧称奇道,“真是纸上学来终觉浅呀!” “好啦好啦,我承认你有两把刷子,快给我变回来!”夜巡有些焦躁地推搡着英魂,“夜巡”又一个转身,变回了貌不惊人的女子。 “媚姬是块猎艳暗杀的好材料,尹诺涯虽心绪复杂,感情线却相当单一,派她出马正合适不过。”佐格满意地评价道,“虽然,她的‘极度魅惑’也不是无懈可击……” 章09☆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经过几番外貌上的变幻,媚姬距离整座宫殿最核心的图书室大门,只差一条雍容的长廊。毫无疑问,这里也是整座宫殿把手最严密之处。现在,一名年纪比之前遇到的都稍大几分、级别也更高、脸上还横划了一道疤的男人正挡在她面前,而她已然如变色龙般,呈现出一副18岁女学生的模样。 太变态了。媚姬暗忖,这个年纪差,都足够当爹的了。不过她还是仰仗着本能反应,欢欣雀跃道:“我转了三趟火车才赶到这里,怎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意外,意外过头了。”虽然从侍卫统领的脸上丝毫读不出喜色来,“你是怎么进来的,外头的侍卫呢?” “我好说歹说,说想给你个意外之喜,他们才肯放我入内的。”媚姬又摆出一副娇嗔状,“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高兴?” 侍卫统领抿了抿嘴,这个表情被媚姬解读成“少言寡语之人的负疚感”。 “话说这座宫殿还真是戒备森严呢。”她故作轻松地环顾四周,“也难怪,墙上挂着那么多名家之作,是得好生把手才行。诶对了,对面那房间是干什么用的?看起来好豪华!” 侍卫统领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冷淡地回答道:“图书室,主人在里面。” “他在里头吗?”媚姬心中一阵暗喜,心说总算被她找着了,现在必须支开侍卫,她才能进图书室行刺。于是她央着男人说道,“我为了找到你,在这宫殿里兜兜转转了好几个来回,现在口好干,脚又疼得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侍卫统领愣头愣脑地问道。 死直男。她在心中咒骂着,脸上却是一副双眼泛光、楚楚可怜的模样:“你去帮我找点喝的呗?” “嗯,好主意。” “噌——”地一声,侍卫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抽出长剑,搁在对方脖子上,颇具威胁地压了压。 “不如你痛饮自己的血吧。” 媚姬先是一怔,旋即嘴角勾着冷笑道:“不愧是最难搞的侍卫统领,说说呗,你是怎么识破的?” “说也无妨,反正你也是个将死之人。”男人面若冰霜着低语道,“你冒充的那人,十年前便已亡故了。” “哎呀呀,原来是个痴情种,的确令我没辙。”她突然换了一种口吻,用类似低声呼唤的语调喊道,“银老板!银老板!银老板!” “你瞎喊什么呐……”侍卫统领刚刚不耐烦地发问,蓦地发现自己手中的长剑活了起来,而且熔成了液态金属,如同有自我意识一般沿着他的手臂一直滚到脖颈处,绕成一圈,紧紧裹在他的皮肤上,突然一拧,随着“咔嗒”一声闷响,他的脖子呈现出异常夸张的角度,身子也缓缓滑下。媚姬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将尸体拖到墙边。 “谢啦,银老板。”媚姬变回本来的模样,朝地上的那滩银色液体微微鞠躬。 那滩长剑熔成的金属液不断膨胀,并且逐渐站起,变成一名银色的金属男子,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泛出常规的肤色,朝媚姬微微回了一个礼。 银老板这张英魂卡牌的特性便是,能够恣意操纵任何金属物质,将固态转化为流体,无论是金戈铁马还是枪林弹雨,在他的催化之下,都会变成银水一滩,甚至朝攻击者倒戈。而且液体的可塑性与流动性极强,只要轻呼三声“银老板”,他便会第一时间赶到。用佐格的话来说——“银老板是块好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我欠银老板一份人情呢。”媚姬想要变成银老板心仪的模样回敬一番,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她纳闷道,“是我的异禀失灵了吗?为什么没法变成你喜欢的人?” “啊?我,呃,你,唔……” 银老板害羞得直挠头,媚姬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没有变化,而是银老板喜欢的本来就是她。一瞬间,她也变得心慌意乱,满脸通红道:“我我我,我该办正经事了……” “唔……我就在这里待命,如果有需要的话……”说着,银色又漫延至他全身,他的动作越发僵硬,直至伪装成走廊边的一座骑士盔甲。 媚姬也重新舒了口气,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任务中。尹诺涯就在走道尽头的图书室大门后,她沿着长廊款款而去,边走,边变幻成了白衣长发、衣着湿润的女子…… ☆☆☆☆☆☆☆☆☆☆ 噌—— 琴弦莫名绷断了一根,像道细鞭一样抽在尹洛瑛手上,将她的手指割除一道口子来。 这是个不详的预兆,她将手指含在嘴里,泯干血水,细细数了数断弦的位置——这座宫殿中的要人的魔踪都被她设置在琴弦上,哪根断了,便说明对应的那人不幸身故。最上头的三根分别是她自己、尹诺涯和公主殿下。而这根断弦品阶不高,多半是总管或侍卫统领。 宫殿,多半是遭人入侵了。 她立刻背上箭筒与弓弩离开旁宫,朝尹诺涯所在的主殿赶去。之前也提到过,这座宫殿中软禁着公主殿下——她现在也已是唯一的皇权继承人了——为了杜绝外人擅自入侵,整座宫殿范围内均设有防止瞬间移动的魔法。因此想要抵达主殿,她不得不穿过偌大的雕塑花园。 雕塑花园,顾名思义,以惟妙惟肖的大理石雕塑见长,为了增加欣赏容度,花园的小径设计得漫长而蜿蜒,作为暇憩漫步是不错,但在赶路时来这么一出,就令人十分焦躁了。 尹洛瑛健步如飞、脚下生风,却没有冒失到忽略背后轻微而异常的石块摩擦声。长年的训练令她的警惕感居高不下,凭借本能,她猛地一个转身,与此同时,一支银色箭矢从她手中的弓弩射出,箭头恰巧击中正欲向她投掷标枪的惨白裸体士兵的胸膛。 别看那支弓箭细长轻巧,箭头可是由独角兽角打磨而成的,像这样原材料珍惜昂贵的箭矢,在尹洛瑛的箭筒中的根数不会超过两位数,她祈祷那支箭不被轻易折断,毕竟之后还要回收利用的呢! 浑身惨白的士兵发出一阵迸裂声——并非由嘴发出,而是身体本身产生类似破坏的声音,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分崩离析、四分五裂,却连丝毫血水都没有溅出。 尹洛瑛这才发现,袭击她的根本不是人类士兵,而是一尊原本就被放置于花园中的雕塑——也难怪肤色如此诡谲了。 “石像……”她惊讶地喃喃道,“活了……?!” 章10☆胸不大,想不到浑身是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尊石像被利箭射了个粉碎,但同时,雕塑花园各处都开始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来。尹洛瑛心生一阵可怖之感,眼前的景象很快证实了她不安的猜想——整座花园的雕塑全都活了过来,一双双惨白的大理石眼珠子虎视眈眈地望向她。并不是每尊雕像都有称手的武器,但雕像本身的重量及硬度便是武器! 雕像的动作算不上敏捷,干涩得宛若行尸走肉,但胜在数量众多,集体亦步亦趋朝同一方向逼近的场景,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尤为渗人。 尹洛瑛尝试着用剑砍了几下,无奈剑身韧而薄,不适用于切割大理石,被攻击者一个都没被砍倒不说,剑刃上反而多了几道钝口。她一边无声后退,一边又从箭筒里抽出三支独角兽角制成的箭,心中不安地盘算着,敌众箭寡,就算这几支箭争气,一箭十雕,怕是都不够应付花园中这些冷冰冰的藏品数量。 其实作为一名神射手,她箭筒中的箭羽支数并不算少,但这些箭矢根据材质不一各司其职,她生前业务多以降妖除魔为主,因此箭筒中更多的是掺入银芯的桃木箭,箭头圆钝,对除吸血鬼以外的生物起不了什么作用。 就在边盘算胜率边思忖对策的间隙,她的三支箭已经全部射了出去,成功射穿十来尊雕像,地上徒增了几坨路障般的大理石碎块,但新的雕像还在源源不断地前赴后继。 “砰——” 尹洛瑛直接用箭筒砸碎一尊裸女雕像的鼻子,雕像露出悲哀的神色,仿佛无法接受破相的事实,随后,它复仇心情,比先前更为丧心病狂地飞扑过来。尹洛瑛一个闪身,让裸女与另一尊半人马撞到一块,双双殒命。像这样的巧计她有连连施了几招,终于也到了黔驴技穷的境地。 虽然手忙脚乱,但好在她的思路很清晰——应接不暇不过是表象,真正造成这般局面的是促使雕像活化的诱因! 她在记忆中努力思索——操纵咒的确能够隔空控制他人他物,但这招更多用于行动敏捷的活物,最好是本身便有一技之长、能够供幕后魔导士利用的。而这些雕像僵硬无脑又毫无技能可言,操纵咒根本不适用,平心而论,它们更像是被强行扭动的提线木偶。 提线木偶……? 当这个词在她脑中闪过之后,她立刻开启视界仔细端详,果然在大理石雕像身上发现了端倪——它们每一个的脑袋与四肢上,都牵连着细弱蚕丝的银色魔踪,正是这些一吹便歪的丝线源源不断地将魔法传输给这些死物,并且给它们下达了攻击旨意! 一旦知道这一点,后头的事就好办多了。她一跃而起,在半空中舞了一阵剑,斩断魔踪后,几乎所有的石像都骤然停止了动作。当光这样还不足以解气,她揪着一根踪丝寻根问祖,终于在喷泉广场发现了一名正在瑟瑟发抖的小丑。 即便有浓油赤彩的扮相作掩护,尹洛瑛依然能够看出小丑的惊愕与恐惧,伴随着冷笑声,她步步逼近—— “早就听佐格说过,偶师是所有英魂中他最羡慕的一位,不用冲锋陷阵便能调遣千军万马,可惜花园中雕像数量不够众多,派你出马可真是屈才了。” 胆小如鼠的小丑慌不择路地后退,不慎踉跄着翻进喷泉中,起身后又咳了好一阵,显得狼狈不堪。尹洛瑛不介意衣着被淋湿,她将鞋子蹬到一边,举着长剑穿透水雾道—— “可我却觉得,长处的存在正是为了补足短处,你偶师越是擅长调兵遣将,就越说明本人的格斗值与近身战水平之孱弱。你有没有兴趣驳斥一下我的观点?” “不!别!啊——” 伴随着尖锐高亢的惨叫,利剑横着划过小丑胸膛,他的身体不断坍缩,最终变为漂浮在水上的两截卡牌…… “哼,看来英魂也不过尔尔。” 尹洛瑛冷漠地收起长剑,一路又泄愤似地推倒了一尊永久凝固于攻击状态的碍眼雕像,可没赶几步路,她的后背突然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仿佛被架在烤架上烧灼一样。 是棘火咒,黑魔法师! 她转过身,只见刚才被她推到的雕像正缓缓爬起,苍白皲裂的皮肤快速呈现出健康蓬勃的血色——令人厌烦而揪心的女巫出现在眼前,她的掌中还残留着余咒的火星——刚才那记棘火咒正是出自她的偷袭! “拖着这么沉重的包袱赶路,可真够难为人的。”现出原形的栗斯嘉夹讥带讽地说道,那双猫科动物一般炯亮的眼睛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哼,真是难怪会觉得那尊雕像尤为碍眼了,原来对方早就做好打算,故意牺牲掉英魂偶师,准备趁她放松警惕时进攻。尹洛瑛对女巫的盲目自信十分厌恶,她鄙夷道:“我就说阿京根本不是当宗主的料,幻化咒,尹氏仅于宗室流传的绝学,竟沦落到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分一杯羹了。” 栗斯嘉也毫不示弱:“大监司乐意教我乐意学,轮不到偷占别人身体和老公的家伙说三道四。” “切,身子的事另说,抢别人老公的到底是谁?!” 尹洛瑛说着,便又抽出长剑连连刺击,她的剑法煞有其事,但无奈毕竟是白魔导士,攻击的力度与技巧到底薄弱了些。栗斯嘉闪避得很轻松,甚至有余裕揶揄道—— “难道我们是在进行表演赛吗?你这几剑刺得不痛不痒的,还是说龅牙鲨鱼头螳螂怪已经把你给拖垮了?要不我行个好事,助你除秽驱邪?” “哼,你胸不大,想不到浑身是胆呐!”尹洛瑛嗤之以鼻,“我倒看看你有几分能耐,对于佐格都没本事烧死的元神,你打算怎么替它挠痒?” “教授不过是对你心怀仁慈罢了!” 说着,栗斯嘉又念了一遍棘火咒,异色的火焰像呲牙的毒蛇一般蹿了出去,绕着女射手盘转了十几个来回,直到将她彻彻底底地包裹进火焰中。栗斯嘉天赋异禀,具有能直接目睹元神的能力,但此刻,那只变异的螳螂怪被密不透风的棘火遮蔽得严严实实,她连它的一片鳞甲、一块肤屑都看不见。 “差不多八分熟了吧……”女巫望着冉冉舔舐的火舌,心中盘算着——她不似佐格,对抢占她身体的窃贼,她连半分情谊都懒得讲,为了一劳永逸地灼杀元神,这记棘火咒她可是火力全开的,她用力过猛,以至于现在反倒是有些虚脱了。 烈焰渐渐萎缩,她原本以为会棘火会留下一堆令人不忍卒视的焦物,谁知当火光耗尽后,她看见的却是不以为意掸着烟灰的尹洛瑛—— “搞什么嘛,看你志在必得的架势,我还当是什么强势猛攻……不过,偶尔蒸个桑拿驱驱寒也不错。” 章11☆胸大的禁止向胸小的认错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望着尹洛瑛像只涅槃凤凰一样,从光怪陆离的棘火中脱颖而出,她身后跟着的元神也没受到半分影响,栗斯嘉感觉自己被瞬间填塞了二十七人份的纳闷。 明明大监司说过,以她的资质,只要棘火满开,定能扫除元神的!不是说好白魔法师不骗人的嘛! 尹洛瑛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这份疑虑,忍不住冷笑道:“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没能杀死元神吧?” “你……你读我心!”女巫这才想到要封闭心神,她一边咒骂自己太堕怠了,和尹氏短兵相接,防止被读心才是第一要务! “没必要,你的懵圈全写脸上了。”尹洛瑛高调地答疑解惑,“棘火的确能杀死元神,不过是在它不受庇护的前提下。” “什么意思?!你——”栗斯嘉瞪大眼睛,发现大头螳螂怪身上轻薄地笼罩着一层白光,是防御之术! “没错,它在我的保护之下,我已经决定与它共同进退了。”尹洛瑛说道,“与其将它视作拖累,不如把它当做馈赠,合理利用的话,说不定还能等到反哺的那一天。” 呵,感情是把那货当孩子养! “我还当白魔法师个个都具备舍生取义的优秀品质呢!我看你真是脑子不清楚,你想要豢养包庇的,可是一台杀人机器!” “那又如何?它天生具备的杀伤力能令任何黑魔导士汗颜,而我的防御咒,谦虚地讲,根本无懈可击。”她沉思着,上苍从她身边夺走了佐格,却赋予她打造最强组合的机会,“我承认,要凭一己之力杀死你有难度,但你杀死我则是更不可能。” 栗斯嘉向后退了两步,身子不自觉地垮了下来:“你……简直错得离谱!” “哎呀,难道你专程潜入此处,是为了与我讨论是非曲直?”尹洛瑛眼中寒光一闪,冷言道,“我刚才说了,我杀死你,不过是‘有难度’而已。” 她打了个手势,元神便像条忠诚无比的猎犬一般蹿了出去,狂嗥着扑向栗斯嘉。外人不见其形,但那副狰狞怪诞、杀气腾腾的尊容却被女巫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心中惧怕无比,她还是勉强用魔杖当下两击,随后掏出一张符纸来。 符纸上撰写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一经面世,立刻在她身旁构造出一个坚不可摧的白色光环。元神一旦触及光环,便像被电到一般连连后退,尽管它几度尝试发出攻击,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元神只得怏怏而焦躁地绕着女巫转圈。 “这符文……是阿京的字迹,难怪如此固若金汤。”尹洛瑛盯着白色光环,有些伤感地地叹,“英魂、符文……我曾经最亲近的人,现在都一个个联起手来对付我……” “先想想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栗斯嘉好整以暇地朝对方投出一记棘火,却忘了尹洛京曾千叮咛万嘱咐说那防御环是双向的。结果棘火在环中四处碰壁反弹,害得她在其中闪避不止、抱头鼠窜,总之尤其丢脸。 “总之我们两个就只能这样?”尹洛瑛既乏又无聊地坐在喷泉池檐口边,双手托着下巴无奈道,“我们谁都干不掉谁,只好干等着,直到一方的防御效力彻底消失为止?”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栗斯嘉悬浮在圆环之中,惬意地翘起二郎腿,“我有个好提议,要不你给我磕头认个错?” “呸,尹氏家训第五千七百三十二条——胸大的禁止向胸小的磕头认错。” “呸,这条家规是你现编的吧?!”女巫相当不服气。 “现编的也有法律效力,毕竟权杖蛇鞭在我这个家主手里,如果有必要,等公主正式登基,我会考虑将它编入国家律法里。”她挑衅地说道,“喂女巫,你应该知道防御环再持久也是有保质期的吧?” “嗯哼。” “换句话说,等到防御环失效我便能将你擒下,你的溃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哦豁好可怕。”栗斯嘉换了条腿跷二郎腿,甚至嘚瑟地抖起脚来,“可我更年轻,我耗得起。” “不如你出来呀~”尹洛瑛蹩脚地勾引对手,“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佐格的过往糗事!” “拉倒吧,教授的存在就是一桩糗事,还用你讲。” “唔,诱敌失败……等等!”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逻辑问题,为什么元神会肆无忌惮地攻击女巫?照理说女巫拥有噩龙,那股气味即使隔着精灵球,也会令元神退避三舍——上次在湖边就是如此。可刚才看元神攻击时的猛势,仿佛根本将噩龙抛诸脑后,即便是现在,它徘徊不定、无法攻入也并非因为噩龙。 尹洛瑛诧异地问道,“你的龙呢?” “呀——”栗斯嘉短短地惊呼一声,小脸浮现出尴尬之色,“它……忙去啦~” 她是故意在拖延时间,为的就是不让对手离开花园去办正事儿!想通这一点,尹洛瑛骤然转身,朝整座宫殿她最在意的地方望去——她恰巧没有看漏,一道黑影正飞跃进公主的寝宫。 “好一招调虎离山!”她重新挎上箭筒,疾步朝宫殿赶去,浑然不顾女巫急得跳脚的挽留声。 ☆☆☆☆☆☆☆☆☆ 东侧山头,与软禁公主的宫殿遥遥相望。这里也有规格不下于皇室标准的寝宫,而且能够更清晰地听见龙吟浅吠的威吓声,可见这里看守着的人物,比公主更为重要,至少在宫殿建造者——尹诺涯眼中是如此。 佐格年少轻狂时也曾做过屠龙骑士的梦,可真当他潜入恶龙埋伏的深山中,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抖豁的——龙是一种相当残暴、贪婪的魔法生物,对人类的恐惧尤其敏感,他生怕自己猛一回头,便会对上一双虎视眈眈的、黄澄澄的细缝之眼。 山谷中时不时传来巨龙喷气的呼噜声,每不经意地响一下,都能惊出佐格一声鸡皮疙瘩。他脚踏沙沙落叶,权当自己是只过路丛林的小兽,在遮天蔽日的树丛中低调前行,而他手中紧紧握着装着便便的精灵球,半分也不敢松懈。 只要把噩龙放出来,便不会遭到任何龙族的袭击——这是尹洛京的原话。佐格也曾问道:“这么说,便便的地位相当于龙王?群龙都臣服于它脚下?”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但龙族绝不会攻击能释放出噩龙的人类。”独眼白魔导士掏空词库说道,“用言语很难解释清楚,等你真正遇上龙袭就明白了。” 等我真正遇上龙袭,还有命明白吗?佐格心惊肉跳地问自己。 章12☆脑子和脸,你要哪一个?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我这样,你可喜欢?”媚姬依旧维持着尹洛瑛的模样,她手握冰锥,尖端距离尹诺涯的颈骨只差分毫,一等刺入,此行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她正欲动手,却听有个声音轻描淡写道—— “喜欢。媚姬的魅惑之术果然名不虚传。”声音是从她背后传来的。 “什——!”媚姬闻言,即刻动手,只是前一秒还与她肌肤相亲的尹诺涯突然空若无物。她扎了个空,猛一抬头,恰巧从面前反光的镜面中窥见尹诺涯——他正站在自己身后,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自己!她愣了愣,震惊道:“怎么回事,你刚才明明……” “刚才陪你演戏的是个假象,谁说过只有英魂才能使用幻术了。”真正的尹诺涯其实在外头忙了好一阵,这才刚刚进入图书室。 “你抵挡住了我的魅惑术!难道说……这女人也死了?!” “唔……你这么说倒也不算错。”尹诺涯笑道,“但之所以被识破,主要还是因为你变幻得太拙劣了。”一把锃亮的匕首在他手中把玩、落定、举起,做攻击之势,“下次玩cosplay,记得装备配齐,虽然元神道具不好准备……哦抱歉,你已经没有下次了。” “银老板!”媚姬瞬间慌了神,连忙呼唤道,“银老板!银老板!” “银老板?”他作恍然大悟状,摊开另一只手,将英魂卡片的碎屑轻撒在地上,轻佻地反问道,“你说得可是这位?” 媚姬的瞳孔迅速收缩,呆若木鸡地望着一地纸屑,失神道:“你……你把他给……” “我也不想弄这么碎的。”尹诺涯无奈地耸耸肩,“这男人可真有意思,突然变成千万根银针向我刺来,为了保我自己不死得千疮百孔,就只好委屈他死无全尸了。顺便,即使你幻化得再逼真,依旧无法骗过我——你所假扮的人在我心中,是无人能够替代的。” “你、你这个……啊——!” 媚姬发出一阵惨叫,几秒过后,尹诺涯的匕首上插着一张桃红色的卡牌,他将它拔下来,丢到纸屑上。 “真烦人啊……越是紧要关头,障碍便越是层出不穷。”他用刚刚杀了人的手拿起桌上烫金的公文,重新审阅了一遍公主登基仪式的流程细节,并且衷心祈祷一切事务顺利无虞。 对面山谷中潜伏着的某条龙发出一阵长吟,听得他眉头一紧。 “又有入侵者?还真是无孔不入啊,不过这次的目标是东殿……”他的嘴角勾了勾,“就让那个倒霉鬼同我狂躁的弟弟殊死搏斗去吧。” ☆☆☆☆☆☆☆☆☆ 推开落地窗,夜巡进了公主的寝宫后,第一时间给自己灌了三杯水——自蒸汽机普及以后,他便极少长途跋涉地飞行了,尤其是在白天、这个本该吊巢睡大觉的时间,设置了瞬间移动屏障的庞大宫殿让他飞得够呛。他一边抑制着急促喘息,一边忿忿地心想,要怪就怪德古拉,让人类对于吸血鬼的错误认识越来越深,如果现在有个人类站在他面前,对他说“有翅膀就是好,飞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之类的屁话,他一定锤爆他的狗头! 他的擅闯没有引起任何骚动,至少从目前看来。尹诺涯显然不想让过多的人了解到公主殿下的现状,因此将她单独软禁在豪华奢靡的寝宫中,魔法屏障极多、守卫却寥寥无几。而公主本人对此也毫无异议——蛊虫积年累月趴在她身上,将她的三魂七魄搅和得一片混沌,她已经不具备发表异议的神智了。就算是见了一袭黑衣、怎么看怎么像欲行不轨的反派的黑宗室吸血鬼,她也只是歪了歪脑袋,淡然地问道:“来者何人?” “我?”夜巡盯着公主丰满的胸脯说道,“我是个果农,专门负责捉虫。” 哦,他其实主要是盯着趴在公主胸脯上的蛊虫。 公主生了一张娇俏玲珑的脸,面色红润,令人错以为她的健康状况好得出奇。但其实夜巡一眼便能看出,虽然尹诺涯已将竭尽所能动用各种奇珍为其进补,但吊着公主性命的,终究还是这只吸血啮膏吃得滚圆的蛊虫。 蛊虫侵蚀的不单是脉膏,还有宿主的心智,但从公主迷离的双目,便知她已被毒素浸淫已久。长得好看天生便能博人好感,夜巡对公主的态度,同情胜过鄙夷。他单膝跪在公主跟前,问道:“您变成这样,是自愿的吗?” “……自愿。”也不知道这算是回答,还是单纯重复问题中的最后两个字。 “你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境遇吗?侍奉你的巫医将扶你上位,你将成为万人之上的国王,但说到底不过是受他操纵的傀儡,你下令、施政、演讲,沦为他的传声筒。他会竭力维系你的性命,毕竟你能活多久,就会被他利用多久,说不定就连下一任的继承人,都会由他来定夺。你所获得的的奖赏、或说酬劳,便是这副花容月貌,但我看你已然不懂得欣赏美丑了。我再问一遍,你真的愿意吗?” “我……” 不知她有没有理解问题的含义,但夜巡明显从他眼中读到了些许踌躇与抗拒,于是他从容道:“我除了捉虫,还有让你变得聪明些。脑子和脸,你要哪一个?” 他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时机,便单手抓住了蛊虫。它对人类杀伤力极强,但对吸血鬼而言,处理蛊虫就像剥小龙虾的壳——虽然脏手,却简易快捷。 蛊虫上百对虫足拼命而徒劳地划拉着,像是在做垂死挣扎,它发出一阵气球破音般的嘶叫,噪声令人十分烦躁,夜巡索性一把拔了它的喉管,鲜血如泵压般喷涌而出——这不是一只虫的血量,而是成百上千死于它口中的人血。 夜巡迅速将手敷在蛊虫的伤口上,说来也怪,红色流体一经吸血鬼之手,流速瞬间由湍急变得迟缓,并且逐渐凝结。血液在他手中绕来绕去,最终被盘成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珠,宛若一枚温润暖热的红宝石。 蛊虫一离开宿主身体,那对丰满的胸脯便迅速干瘪下垂,变得褶皱满布,如同公主身上的其它任何一处皮肤一般。她的身体开始迅速劣化,发如枯槁、血管凸出、龋齿嶙峋、灰褐色的斑点蔓延全身。即便是活了两百多年的夜巡,也被眼前这一幕惊愕得目瞪口呆——原本需要花费六十年的衰老过程被压缩至短短几分钟,他仿佛刚刚目睹了一场人生的快进! 但公主的双目却变得矍铄有光。 “砰——” 寝宫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夜巡循声望去,之间尹洛瑛涨红着脸、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哀叹道—— “哎呀、公主殿下……我还是、来晚了一步……”她愤恨地瞪着夜巡,咒骂道,“你速度也太快了吧……才多少功夫、居然连、温砂都、炼好了……” “我也不是每件事都这么快。”夜巡彬彬有礼地回答道。 “啧……我还有点、想看的说……毕竟还没有、人类见过、吸血鬼炼温砂……”她也给自己灌了三杯水,总算恢复正常呼吸,“有翅膀就是占便宜啊,飞来飞去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不像我,就得凭两条腿赶路!” 夜巡“吧唧”一声捏爆了蛊虫的虫头。 章13☆佐格的婚还真是离对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不怎么愉快的寒暄过后,魈山夜巡与尹洛瑛双双进入剑拔弩张模式,两人一边在寝宫内周旋,一边唇枪舌战。 “久未谋面,大小姐真是判若两人啊,下得了黑手养得了蛊虫,新技能层出不穷嘛。”夜巡飞檐走壁,对方净化咒每每击中他前一刻的落脚点。 “你不也一改深居简出的本性,干涉起凡人的纠葛来?”吸血鬼对战的态度看起来像是在戏弄猎物,这一点令她尤为不爽。 “大概是两百多年,让我有些活腻歪了吧。”他戏谑道,“刚才那一击,魔杖再抬高点,说不定就打中了。” 尹洛瑛被他一激将,恼怒地施展出好几重净化咒来,但这下子反倒适得其反——净化咒与黑魔法咒文不同,情绪越是激烈、尤其是负面情绪,便越是会令咒文的效力大打折扣。她不得不强压怒火,并在心中感慨——不愧是活了两百多年的资深吸血鬼,对付白魔法师果然有一套! “哼,真是时过境迁啊。”她冷笑道,“我记得初见你时,你还是只只会裹着床单瑟瑟发抖的落汤鸡呢。” 夜巡一愣,转而笑道:“彼此彼此,那时你可是位受众人敬仰的女侠,以我的浅薄,断是料不到你有朝一日为了苟活,会杀鸡取卵、鸠占鹊巢。” “吸血鬼会说人话,这可真不是个好设定!”尹洛瑛原想激得对方心神紊乱,却发现自己才是最终上套的那一个,吸血鬼的挑拨令她越发烦躁,净化功力也随之大减,她索性扔下魔杖,从箭筒中取出桃木银芯箭来。 单单是见了这一举动,夜巡的脸色便阴沉下来,他们双方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桃木银芯箭是专用于对付吸血鬼的武器,桃木虽钝,却意外地能穿透吸血鬼的肉身,而内部夹带的银屑则能令他们快速陷入丧心模式。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吸血鬼丧心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变弱,倒不如说,反而会变得更为燥热凶猛。但银屑能带走他们个性中近乎人类的一面,诸如计谋、判断力、同理心等等,使他们彻底沦为有勇无谋的暴躁魔兽。 摸着良心将,夜巡虽不待见佐格,但后者也只是将他搁置在无涯堡晒了个把月的蝙蝠干而已,而尹洛瑛一见面便掏出桃木银芯箭,在他看来,可谓最毒妇人心了。 “佐格的婚还真是离对了……”他喃喃道。 “你胆子倒不小嘛!”尹洛瑛被戳中痛处,举着弓弩的手都被气得狂颤,“看来我今天有机会欣赏到吸血鬼丧心时的景象了!” “我的心有人预定了,可不能交给你。”夜巡之间盘转着温砂,似乎随时都打算将它弹出去,随着他指尖的微颤,尹洛瑛的眉宇也跟着不安地跳动,见到这一幕,他心里便有了底,释然笑道,“果然,虽说重生后恶事做绝,你到底还是害怕魔格失守啊。” 尹洛瑛被他点破心思,更是恼羞成怒到了极点。 夜巡手中的温砂至少由上千人的血液凝练而成,是枚不折不扣的蛊珠。纯净魔导师一旦染指,便会瞬间像中了阴毒恶蛊一般黑化,尹洛瑛重生后舍弃了很多原则,但不管怎么说,身为堂堂尹氏家主,降格为黑魔导士总不像话,再说她除了白魔法一无所长,魔格黑化等同于自寻死路。 所以,两人各自捏着对方的把柄,在公主的寝宫中僵持不下,在任何一个外人看来,无论是面色凝重捏着一颗红色QQ糖的夜巡、还是煞有其事举着圆头弓弩的尹洛瑛,看起来都很傻,而且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究竟能坚持多久,反正自己的手已经是很酸很酸了。 弓弩到底比QQ糖重不少,尹洛瑛一路赶来又消耗了不少体力,她主动服软道:“呐,吸血鬼,我提议不如——” 夜巡本就是昼伏夜出的,其实他早已疲倦得只想倒头就睡,只是没想到佐格他前妻是个完全不输于他的杠精。但见对手有服软之势,他的内心简直喜出望外,却不动神色道:“你提议什么?” 尹洛瑛张了张嘴,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些什么,而且也无从得知,因为她蓦地消失不见了!连同她那几支晦气的箭,一起不翼而飞! “凭空消失?”夜巡讶异地皱起眉头,这不可能是瞬间移动,她是怎么做到的? 吸血鬼抬着手臂等了好一会儿,尹洛瑛都没有再度出现,于是他只好可怜巴巴地转向公主,问道:“你觉得我还应该举着吗?” “很难说。”老妪模样的公主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指着他身后说道。 夜巡猛地一回头,发现尹诺涯正站在门口,他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虽然竭力克制着急促呼吸,但依旧被脸色出卖。 “有翅膀真是好啊……”他无不嫉妒道,“可以任意飞来飞去。” 夜巡“吧唧”一声捏爆了温砂,喷泄而出的热血挥洒了一地。 ☆☆☆☆☆☆☆ 佐格发现,他被龙给发现了。 而且还不止一条。 想要龙这种高调的生物掩藏动静是极其困难的,就算它们愿意配合,在密叶遮蔽的森林中,也很难不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们发现自己被佐格发现了,索性个个露出蛇一般澄黄的眼睛与嶙峋的牙齿,连藏都懒得藏。 四……不对,五只。佐格被五只体型高于他两倍的擒龙(食肉)给围住了,这种龙前肢退化,腿部肌肉发达,下颚咬合力大得足以将人类头盖骨一口咬碎。虽说高傲的龙族一般各划山头、独来独往,但擒龙这个体型对于龙而言只能算是基础款,所以为了抵抗更凶猛的肉食龙,它们成群结队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擒龙群众类似首领的家伙绕着佐格观察了三圈,脑袋凑近他,在他脖子处嗅了嗅,喷上几口温热潮湿的气来,随后发出一声是条龙都听得懂的低咽——那声音估计是在说:“可以开饭了。”因为所有的擒龙不约而同地一拥而上。 “等等!等等!”佐格连忙在口袋中掏来掏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保命。尹洛京连张护身符都舍不得画给他,只告诉他噩龙能护他免遭龙袭,佐格不想跟几条龙硬刚,便也只好试试看了。 “出来了,便便。” 他随手将精灵球一丢,正不偏不倚地砸中擒龙首领的跨下,因此显得他的举动尤其像是侮辱。 “嗥——!”擒龙群发出一阵响彻天际的咆哮,林中鸟雀顿起、鸡飞狗跳、大地震颤,也把佐格吓得够呛。 便便啊,我就全指望你了!佐格望着刚刚从精灵球里爬出来的噩龙,心中默念道。 “嘎呜~”白色的噩龙像是回应他的期盼,发出一阵呆萌奶凶的叫声。 章14☆交通工具这不是现成的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听这软萌的叫声,佐格便知道今天少不了鱼死网破背水一战了,他无奈地掏出便利店买的魔杖,将便便掩在身后,做出一副誓死保卫之态。 他当时的想法是,他遭点罪没什么,但便便起码是他看着出生的、这晦气名字也是他起的,他说什么都要护着这头小龙崽子的周全。 这个想法十分伟光正,但擒龙懒得施舍他逞英雄的机会,它爪子一波拉,便把佐格掀到十米开外的灌木丛中。 “嗷呜?”便便眨巴着小狗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它的脑袋随着佐格划了一道抛物线。 “便便——!”佐格眼睁睁目睹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食肉龙朝便便扑去,正欲施展些什么法术,却见领头的擒龙抢先飞奔至便便面前,张开猩红伶俐的血盆大口,冲便便洁白光亮的脖子,轻轻舔了一口。 佐格:??? 领头龙舔完还不够,它伸出爪子想去拍便便的脑袋,无奈擒龙前肢太短够不着,便便见状,立刻温顺地躬下长颈,将脑袋搁在领头龙肚子上,亲昵地蹭了蹭。 领头龙即刻发出一阵喜极而泣的咕噜声。 我看见了什么?佐格心想,龙在撸龙? 其它擒龙已经按照辈分排好了队,等领头龙撸完便便,下一头有权有势的擒龙便接上去撸个不亦乐乎。它们还取来便便爱吃的小浆果,在它面前堆起一座红色小山。 便便这噩龙啥啥都好,就一个缺点——吃起东西来毫无节制。很快,面前的小浆果便被它舔舐一空,它脖子一挺,发出一长串打嗝声。佐格发誓,他看见所有围观的擒龙都不约而同发出一阵怜爱宠溺的嗥叫声。 这下,他终于明白为何尹洛京说“龙族绝不会攻击能释放出噩龙的人类”,感情便便就是龙族中的萌宠,任何龙见了它,就像人类见了流浪小奶猫一样,恨不得倾其所有来投喂——仔细想想,便便这个天生占便宜的设定和它主人还真是如出一辙! 正在佐格欣赏群龙撸龙时,森林突然刮起一阵飓风,擒龙群朝山谷方向瞅了一眼,立刻吓得作鸟兽散,佐格硬是靠紧紧抱住一棵粗壮的树干,才免遭被强风刮走的厄运。他朝飓风来想望去,那幕景象差点吓到他三条腿都软——两头体型堪比暴龙、还额外附赠翅膀的巨型斗龙正扑朔着朝这边飞来! 佐格知道,这种斗龙会喷火、会发电、一口唾沫星子不是能毒死人就是能淹死人,一定是尹诺涯悉心培养的得力干将。作为一山之主,它们通常都盘踞于地界内,可一旦出马,必定掀起血雨腥风。 “乖便便,快来!”佐格“咔嗒咔嗒”地摁着精灵球的开关,“回到精灵球里来!” 便便“呜呜”地撒了一阵娇,表示它难得出来放风一趟,目前还没有吃喝玩乐够。 他急切地催促道:“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了,快进来,不然——” “不然”之后的话语,连佐格自己都没听清,因为两头始祖级别的斗龙在山头降落,引得整座山林都在颤动,巨石携卷着树干滚落山崖,早就压过了佐格卑微的叫嚣声。 “嗷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两头龙仰天长啸,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烈焰和电光在空中交错、直冲蓝天,佐格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快被声波震成脑花了,飞沙走石迷人眼,等他重新流着泪睁开眼时,竟然发现—— 便便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那两头斗龙一个在舔便便的肚子、一个在撩便便的尾巴,总之人类逗猫的那套流程,它们全在便便身上试了个遍。而便便则天经地义地享受着同类的宠爱,它惬意地眯着眼,时不时发出一阵舒服的呼噜声。 佐格目瞪口呆——感情斗龙刚才那两声怒吼,是被萌上头了啊! “那便便,你和小伙伴们好好相处,我先办正事了哦?”佐格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便便,噩龙似乎没有半点跟上来的意思。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这话是冲那两头斗龙说的,“便便就麻烦你们照顾一下,我进东殿寻个人。” 斗龙有得龙撸,个个都忘乎所以,根本懒得鸟他。 于是佐格当着渎职斗龙的面,大摇大摆地走进东殿中,要不是怕惹事,他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照片洗出来寄给尹诺涯,好让他看看他精饲料豢养长大的斗龙卖主通敌的本领。 东殿构造复杂宛若迷宫,佐格手中系着一根细绳,绳子下垂挂着岳丈大人的紫水晶,他跟着紫水晶摆动的方向,沿途避开所有暗门与伏击,终于来到整座宫殿配置最为奢靡的寝宫大门前。 “咚咚咚——” 出于礼貌,他敲了三下门,无人应答,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一脚踹开铜门,还没来得及欣赏屋内豪华的配饰,便有一黑影嗥叫着朝他扑来。 佐格一个闪身,绕到黑影背后,单臂一绞,将那人掼到丝绒地毯上。汤若涯瞪着猩红的双眼、嘴角挂着血色,如同恶兽一般,又挣扎着朝佐格又抓又咬。 “好了好了,戏就演到这里。”佐格用一只手掌推开对方的脸,“我是来带你走的。” 汤若涯终于停止了歇斯底里的吼叫,他推后两步,擦掉嘴边的番茄酱汁,谨慎而礼貌地试探道:“就教授你一个人?” “放心吧,只有我一个,所以就别白费力气了。” “吁——”汤若涯脱力地将自己摔进沙发,取下红色美瞳,重新露出湛蓝如海的双眼。 佐格松了一口气,庆幸道:“我猜得没错,你果然是佯装被感染,故意被软禁的。没有人会刻意接近穷途末路的感染者,就连侍卫都不敢在附近巡逻。” “他们一来,我便开始鬼吼鬼叫将其吓退。” 佐格讪笑道:“感染者的身份还挺便利。” “别说得这么云淡风轻,装疯卖傻可是门体力活,为了演得逼真,我也是下了血本的,你快看看我的手——”汤若涯举起结了痂的双手,这些都是他忍痛捶墙挠门的代价,“不过拜其所赐,哥哥筹划的内幕倒是被我摸了个门清。”他狡黠一笑,“嗯,那个女生没咬到我,不过,教授是怎么发现的?” “呵,一开始我倒是真以为你被咬了。可后来我发现,精灵魔导士被咬也是死路一条,而且死相相当难看,就算是手眼通天的富二代也没有理由独活,于是我便猜到你是装疯。”他凝神望着汤若涯,发出一阵释然的长叹。 “教授感慨什么?” “……我在想,国策师说得还真不错,你果然有拯救国家的力量。” “老师是谬赞了。”汤若涯垂下眼眸,面色略带伤感。 “好了,经过这段时间的韬光养晦,你也应该蓄势待发、全身发痒了吧?我这就带你离开。不过——”佐格无奈地耸了耸肩,“你那个倒霉催的哥哥在此处限制了瞬间移动,我们得靠两条腿,掩人耳目地走出去。” “何必那么麻烦?”汤若涯推开窗,望着山头嬉闹得正欢的两条斗龙道,“交通工具,这不是现成的吗?” 章15☆干干净净地去死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姐姐……姐姐……” 一个熟悉、年幼、余音冗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尹洛瑛睁开眼的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因为眼前一片彻头彻尾的乌漆墨黑,令人辨不清方位与时间,但很快,尹洛京的形象顺其自然地出现在她眼前。 “你是……?”她揉了揉眼,严重怀疑起自己的视力来。 眼前之人蓦地出现在黑色真空中,看起来极其没有实感,而且他的确是尹洛京没错,但他双目皆明,衣着面料谈不上华美,体型足足比现在瘦弱一圈,脸上还带着久未的青涩与稚嫩——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被尹邢仁捡回家、刚进尹府大门时,就是这副模样。 “阿京?”她的神色瞬间警惕起来,想要伸手取魔杖,却摸了个空,仔细一检查,她发现箭筒也不在了,不对,仔细一看,她竟赤身裸体、连块遮羞布都没有。急躁之下,她作势要徒手攻击,可拳头挥出去便撩了个空——一旦触及尹洛京,他那张脸便如同镜花水月般变得朦胧缥缈,似乎是个虚像。 于是她气哼哼道:“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变成小孩子的模样,是想博人同情吗?” “我变小了吗。” “你看起来起码倒退了十岁!”她顾不上闲聊,向漆黑的四周张望了一阵,仓促着以双臂遮挡身体,恶声恶气地问,“我在什么地方?” 她面前,年幼的尹洛京叹了口气道:“长乐居。” “长乐居?岂不是——” “没错。”少年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长乐居乃尹氏的私人墓园,地方不如汤氏包下整座山脚的陵园来得铺张奢华,却是个安谧清净、适于长眠的大好处所。历代流着尹氏血液的故人均在此地长眠,尹洛瑛自然也不例外。 她决定先撇开自己衣不蔽体一事,问道:“我明明记得刚才正和杠精吸血鬼比耐性,怎么一下子到了这儿?” “此处是你的安眠之所,在魂力耗竭之时,自然会被强制牵来这里。” 她眉头一皱,不安地问道:“魂力耗竭?” 少年尹洛京微微踱了几步,不卑不亢地反问道:“你在复活后,可曾有过蓦然消失于无形的经历?” 尹洛瑛想了想,这种情况倒的确有。第一次是在尹诺涯面前,仅消失了数秒;第二次于湖畔边,在抵抗暴徒劫船的最关键时刻,她足足消失了几分钟,导致至关紧要的结界失守。 对于消失期间的经历,她本身是没有任何记忆的。因此在回归后、通过身旁人的提醒得知此事,对她而言有一种时间被偷走了的荒诞感。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枚潜雷,心中隐隐不安,却赌气道:“不过寥寥数次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魂魄孱弱,已不足以维持你在人世流连了。”少年道,“一开始只是短时间的消失,之后的每一次,消失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就像现在,你已经被困在坟墓里十来分钟了。” “光是听听就觉得荒谬。”她强颜嗤笑道。 “不开玩笑。”少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是已死之人,在魂力匮乏时便会被强制转移至此养精蓄锐,机制十分类似于待机。在待机期间,所以的感官都处于封闭状态,有目不能视、有耳不能闻,甚至连基本的记忆、情绪与感知都会丧失得一干二净。” “哦?”她冷笑道,“那我现在为何望着你?听得这番废话连篇?” 少年抬起头,清澈的双目直勾勾地望向她,问道:“你猜我正在做什么。” “还用问?你在企图诓骗我。” “我在扫墓。你看到的我,只是源于你内心的幻想——你总需要炮制一个实体,才能与我对话。若是不信,你大可以试着触碰我,保证你摸到的只是一个晃影。而真正的我,正蹲在你的坟前烧咒符。”少年说道,“这种咒符能令我潜入墓主的意识——也就是你的意识——与你沟通。” “少来这套。”她嘴上虽逞强着,可心中却明白,尹洛京从不擅长说谎,而此刻,他的眼神本身就在传达“当真”二字。于是,她开始搜索能够击破对方逻辑漏洞的蛛丝马迹—— “你说我魂魄孱弱?要知道,我复活之际,可是被骨粉固过魂的!在我的指引之下,佐格调制的配方毫无差池,更何况,这骨粉还是——” “还是佐氏前任宗主佐梭晋老先生的骨粉,效力非同一般,你想说的可是这个。” 尹洛瑛被抢过话头,噎了一下:“……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我还知道,那份复主还魂的配方中,骨粉的剂量只达到了规定的一半——这才是你的魂魄难以维系的原因。” “不可能!我可是亲眼看着佐格将满满一盒骨粉全部倒入的!” “佐格对你的确毫无半分吝啬,只是那是他心慌意乱,就连骨粉中的一半是由白砂糖滥竽充数一事,都毫无察觉。” “……白砂糖?” “差不多一半一半,那骨粉根本不纯。” “谁吃饱了会干这种缺德事!”她恍然大悟地惊愕道,“是你?!” “不是我。但说来也巧,掺入白糖的,正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尹洛京说道,“女巫曾经捅了娄子,偷了一半骨粉用于弥补,生怕佐格发现,她便掩人耳目地往骨灰盒里灌了半斤白砂糖。” 呵,尹洛瑛苦笑一声,想来也真是唏嘘,我断女巫生路,她也不让我苟活,好一个天道轮回! “照你的说法,我的魂力只会衰减得越发厉害,直到有一天,我将永寂于此?” 少年深沉地点了点头。 “哼。”她恶狠狠道,“所以,你是专程幸灾乐祸来的?” “绝无此意。”少年的目光中满是真诚,“我此行前来,一来是想告诉姐姐真相,二来,我也有重要的话想对你讲。” “说吧……”她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反正我也不得不听。” “我也说不好你还有多少余命,但时间已经不等人了,可见你拖着的那个东西仍旧不肯消失,我真是痛心得无法自治。生死自有天数,我也无意助你忤逆天命,你永寂后,那些被感染的人我可以负责收拾干净。可三年前,你是带着怨恨离世的,我别无他法,只能束手无策地将你的魂魄挥散殆尽。你我姐弟一场,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愿见你抱憾而终。姐姐——”少年往前迈了几步,表情炙热而迫切,“我衷心希望你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不是继承家业、也不是统领政局,把那东西彻底甩开,然后,干干净净地去死。” 尹洛瑛愣神许久,对方说得情真意切,每个字都敲打在她最柔软的心间,等回过神来,她已不觉热泪盈眶了。 “你怎么知道我何事会出现在这里?”她抹了把眼泪,故意岔开话题问道。 少年低下头,显得有些羞涩:“我不知道,所以一直在你墓前守着。” “等很久了吧?” “知道早晚都会来,就不觉得久。”他顿了顿,“比起三年,几日时间也不算久。” “哼,这才有个弟弟的样子。”尹洛瑛心中一暖,想去拍他的脑袋,却再度撩了个空,她望着对方清澈的双眼,突然心疼地问,“你的眼睛,还医得好吗?” “医不好,但也不打紧的。”他的眼中闪过几分踌躇,他怯生生地问道:“姐姐现在见到的我是什么样的。” “又瘦又矮、怕生又警觉。”她故意埋汰道,“就是我爹刚把你带来时的样子。你问这作甚?” 少年羞涩道:“据说烧符者在墓主意识中的形象,是墓主最看得顺眼的模样。想不到姐姐还惦记着那时候的我。” “废话。”她苦笑着嗔道,“那时的你多讨人喜欢啊!” 章16☆龙这种生物吧,不可貌相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尹诺涯刚刚踏入公主寝殿的一瞬间,裤腿便被一片热流给洇湿了,他低头一看,脚下一片殷红,温热的血水四处弥漫。 他心中突然腾起一股不祥之感,一见来者是夜巡,不安感变得更为严重了。他误以为尹洛瑛已惨遭不测,连忙质问道:“阿瑛呢?我姐姐呢?!” “巧了,我也有个人想向你打听。”夜巡嗤笑道,“我的央咎呢?” “你把她怎么了?!” 尹诺涯失控地将一颗闪着电光的火球投了出去,夜巡轻巧地躲开了,火球被掷入地面,血水溅得到处都是,还有一部分,当场被高温煮成毛血旺。 宿仇相见,令夜巡分外眼红,绝不会因为饥饿或嘴馋而失去斗志。他扬起翅膀,展开翼骨,尖端细密的毒刺倏地朝尹诺涯飞驰而去。对方本无可能闪避,但防御结界却令他免遭一劫。 “把阿瑛姐姐还给我!” 待毒刺射完,尹诺涯抽出长剑,踏着血花,猛地朝对方刺去。夜巡虽无武器,但也是个习剑高手,对对方的落点了若指掌。几招之后,夜巡紧紧握着剑刃,将对方反推到墙边,逼得他退无可退。 “你把央咎还给我先。还不上?那就用命来偿!”夜巡呲着牙、红着眼,恶狠狠地挑衅道,他握着剑身的手被划破了口子,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但他浑然顾不上。 尹诺涯在攻势上被完全扼制住,他的剑被推到自己的脖子跟前,眼看要之撑不住,他咬着牙,另一只手偷偷摸出匕首,朝吸血鬼腹间一划,命中。 “哼,不上台面的伎俩。”夜巡朝后跳了几步,低头扫了一眼伤势,吸血鬼的自愈速度极快,他蘸了蘸唾沫。仅用指腹在患处轻轻一划,血口便自动消失了。 “切,不过是种族优势罢了。”尹诺涯虽嘴硬,却也知硬碰硬全然不占优,他重新拾起长剑,却不敢贸然进攻了。 “诶?这就不打了吗?”夜巡见状,冷笑着教唆道,“刚才那女人的死状我还历历在目呢,耳朵都快被她的惨叫声给震聋了。” 其实这番话是彻头彻尾的胡扯——尹洛瑛是自说自话消失的,与夜巡并无半分关系。但尹诺涯却信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剑柄的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 “你不打算替她报仇?看来你的爱,倒还挺廉价的嘛。”他抬眼一瞧,稍稍顿了顿——他看见尹诺涯的眼白已经被黑色吞没,整个人都散发着怪异可怖的阴沉气息。 “我杀了你——!” 他蓦地高举长剑,乱舞章法地朝吸血鬼一通胡砍,其实以他平日的缜密与沉稳,是断不会如此莽撞的,但尹洛瑛突如其来的死讯令他心绪不宁,理智与积年沉淀的剑术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而他的方寸大乱恰好中了夜巡的下怀,吸血鬼一边轻松地闪避,一边将他朝破裂的落地窗旁引去,待到实际成熟,夜巡从窗口纵身一跃,再回头一看,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来——果不其然,那个不会飞的傻子也跟着跳了下来! 夜巡在坠落的同时,朝对方挥出几招恶咒。尹诺涯此刻深谙自己上当,却苦于无法在空中掌握平衡,白白挨了几下攻击。不过,大概是冷风将他的思路吹清爽了,他的眼白也跟着恢复回来。 宫殿建造在山峦之巅,他们眼看就要坠入山谷,摔得粉身碎骨。夜巡突然一个减速,朝着悬崖上方飞去,一边低头等着看尹诺涯的笑话(惨剧)。但后者却冷静地吹了一记口哨,夜巡一开始不以为意,可等到一阵龙吠传来后,他顿时恍然大悟。 “令念咒……”他低吟道,“忘了他还有这招!” 巨龙嘶吼的声音在山谷中反复回想,听得吸血鬼也一阵阵地打寒战。被尹诺涯招来的龙不仅一头,其中体型最轻盈、动作最敏捷的一头直奔着他飞去,并将坠崖者牢牢托在背上;而其它那些迅猛、暴戾、狂躁的大块头则不约而同地从各个角度朝夜巡飞去,从上方俯视,甚至有几分百鸟朝凤的画面感。 “你以为只有你有种族优势?”尹诺涯扒着龙鳞,阴毒地冷笑道,“我能使唤龙。” 面对食物链最顶端的神兽,还不止一头,要说夜巡泰然自若那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他已经在四下张望着,寻找能供他遁逃的路线了。但很可惜,吸血鬼目光所及之处均有恶龙阻断——平心而论,能够同时操控诸多生物、何况还是龙,尹诺涯对于令念咒的掌控力的确令人刮目相看。但夜巡此刻只有头大,顾不上钦佩,因为每一头龙都蓄势待发,浑身散发着要将他活吞的气场,强行突围的话,至少付出整条胳膊的代价——前提是哪头龙良心发现,对他网开一面。更何况龙这种生物吧,不可貌相,他根本无法凭借表象判断孰强孰弱。 突然,某条龙的异动吸引了他的目光——一条稍显年幼的斗龙翅膀不自然地震颤了一阵,那姿态像是不慎摸了电门,或是男生小解后强迫症地抖两下,总之,它的翅膀煽动频率明显开始紊乱,整条龙都在手忙脚乱之中不自觉地下沉——不止是它,其它龙也相继出现了类似症状。 “怎么回事?!”唯一能够正常飞行的,就只剩下尹诺涯跨下的骑龙了,他揉了揉眼睛,仿佛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夜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逃生时机,他抖了抖披风,黑色的毒烟四处弥漫,不足以毒死龙,却能令尹诺涯自蔽耳目,趁着这个间隙,夜巡从失守的龙阵中觅得突破口,朝着远处等待接应的一条银白色小龙,飞驰而去。 他“啪”地一声摔倒龙背上,便便被震得吓了一跳,它背上原本就承载了两个精壮青年,再加上第三名乘客还是个气味不咋好闻的吸血鬼,因此它有点不高兴,故意飞得颠来倒去、急刹俯冲——为了让背上的两人一鬼晕车(晕龙),它选的飞行路线既不是最一帆风顺的、也不是最短的。 “你的令念咒也不错。”夜巡拍了拍汤若涯的肩,将没能送给尹诺涯的赞誉全都转赠给了他,“和你哥哥不相伯仲。” “此话当真?”汤若涯眼中闪着小星星,仿佛夜巡的鼓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章17☆坐没坐相、躺没躺相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刺鼻的迷雾过了好久才消散掉一些,当尹诺涯终于可以睁开刺痛的双眼时,他发现自己的龙已经全部坠崖阵亡了,恶龙谷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瘴气。 “那吸血鬼,放大招了啊……”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他给骑龙下了个指令,怏怏地飞回公主的寝宫,这一小段路程中,他仿佛失去了情感、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应对最后一滴微不足道的精力——失去尹洛瑛,令他的心萎缩枯竭,成为一团毫无意义的灰烬。 他感觉眼前的一切都被漫无边际的黑暗所侵蚀,再看这座宫殿,就好像它正在被霉菌吞噬一般,令人恨不得尽快逃离。 他的龙飞入公主寝殿,弓下背脊与长颈——这是示意骑手落地的标志性动作,但尹诺涯浑然不觉,他一个没坐稳,“噗通”一下倒在血泊中,血腥味瞬间灌入鼻腔与咽喉。 “坐没坐相、躺没躺相。”一个略带严厉的声音斥责道。 一听这个声音,他“噌——”地一下爬了起来,满目的漆黑被光明驱逐殆尽,他怔怔地盯着尹洛瑛,对方正居高临下、用略带戏谑的目光嘲弄着自己,她身上的血迹也是斑斑驳驳,但却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霞光万丈、令人充满力量。 “姐姐!”他冲上前去,顾不得浑身的血污与泥泞,一把抱住了对方,以从未有过的失态哭喊道,“他说她杀了你!他说你死得好惨!” 令他欣慰的是,素来喜净的尹洛瑛并没有嫌弃他,而是顺着拥抱的姿势在他耳边低语道:“傻瓜,吸血鬼的话也能信?” “我……我……”他哽咽的连句整话都说不出,只是依稀记得,上一次如此消沉绝望时,还是自己刚刚被虐绒姬侵蚀之后。现如今他才深切体会到,世界上最好的消息,莫过于须鲸一场。 同时,他也敏感地察觉到尹洛瑛前后态度的转变——在此之前,他虽倾心于她,却能明显地察觉到对方传达出的距离感,但此刻,礼节性的冷漠消失了,尹洛瑛正在真心实意地回拥着他——虽然比起爱人,更有可能是当做弟弟。但虽有困惑,此刻被幸福浸淫的满足感,还是压倒了他其他任何感官。 “其实回过神一细数,曾经有用过许多珍视我的人,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像是在解答他的疑惑,尹洛瑛在他耳畔低语,“这一次,我绝不打算继续错失了。” “那我来说一下之后的计划。”他重新变得神采奕奕,仿佛死而复生的那个人是他自己,“首先,我们得为公主安排一场登基大典,细节方面——” “关于这件事,我们遇上了麻烦。” 尹洛瑛为难地将他将他带到壁炉前,移开上方雍容华美的雕像,经过一串“咔哒咔哒”的石块摩擦声响后,壁炉背后的暗道被曝露在外。 这条暗道是专门为了应付突袭而专研的,尹诺涯原以为以恶龙谷的守备,本不可能用上暗道,想不到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它来兜底。他隐隐庆幸,可在看到劣化为老妪的公主尊容后,他还是被吓傻了眼。 “在与吸血鬼对峙时,我用桃木银芯箭分散他的注意力,背地里念了分身咒将公主送入密道。”同时默祷多条高阶咒文,也是催使她魂力迅速透支的原因,“但很可惜,那时吸血鬼已经把蛊虫给碾死了。” 尹诺涯的眉头皱了皱,他原以为英魂也好、吸血鬼也罢,都是针对他个人进行的偷袭,但没想到,佐格的目标一开始便是公主,至于其它花里胡哨的,不过是声东击西的烟雾弹罢了。 不过现在的他觉得,只要尹洛瑛还安在,他的天就不会塌,因此心态也稳健了许多。 现实问题是客观存在的,毕竟替公主续命兼维持颜值的蛊虫又不是人工养殖的西瓜虫,想要赶在登基大典前再找一条、何况还是如此白白胖胖的,绝非易事。他支着下巴沉吟道:“既然如此,便只好取消登基大典了。” “不,不能取消。”厉声拒绝的不是尹洛瑛,而是苍老而年迈的公主殿下,“我等候这个时机已久,决不能继续被搁置了。” “可是您——” “放肆,你蒙蔽了我那么久,以为我真的浑然不知吗?我不过是为了遂愿,配合你演戏罢了!”老妪亲自操纵着轮椅离开阴霾,用怒不可遏的浑浊眼珠瞪着他,干瘦的身躯青筋暴起,“你不是素来诡计多端吗?幻像也好、蛊惑咒也罢,统统毫无保留地用上,直到让我以应有的姿态顺顺利利完成登基大典!” 尹诺涯怔了怔,长久以来,他虽对公主尊崇备至,但说到底,不过是把她当做工具人看待,但眼前这老妪却在向他展示始料未及的决心,这一点令他颤动不已,甚至萌生出些许愧疚感来。 “好的。同时我也会竭力寻觅新的蛊虫。” “别再给我提供那种破玩意儿了!”公主怒斥道,“重病缠身也好过浑浑噩噩!” “……那好。”他斟酌一番说道,“不过保险起见,登基大典需要提前举行。” 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只因他着实担心,以公主羸弱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法支撑到原定 的那一天。 所幸这一提议没有遭到任何人的拒绝。 ☆☆☆☆☆☆ “战损三张卡牌,原计划要达成的目的,也只兑现了一半。” 伯爵古堡,瀑布背后的幽深洞穴成了临时避难所,在替银老板他们默哀了一阵后,佐格愁容满面地总结道:“但不管怎么说,总算除掉了蛊虫,这也说明,尹诺涯那小子,出公主牌时可得三思了。” “便便还把甜甜圈捞出来了。”栗斯嘉趴在噩龙的背上,仿佛身下是一块舒适软和的羊毛毯,她惬意地晃悠着长腿说道。 汤若涯与她默契地相视一笑,令佐格好生不爽。 “潜入恶龙谷找人的是我好吗?”佐格对于女巫将功绩全都偏心地赏给噩龙一事任有芥蒂,“是我们把全世界长得最正人君子的欺诈师捞出来了。” “还远远不够!”夜巡恰巧身处在一片阴影之中,这令他看起来格外阴沉抑郁,他恼怒地捶了记墙,几只受到惊吓的小蝙蝠夺洞而出,“央咎的夺命之仇尚未得报!” 尹洛京往咬牙切齿的吸血鬼身边靠了靠,这样微小的举动倒的确有安慰作用,夜巡顺势揽住了他,脸上的狰狞也褪去不少。 “稍安勿躁,我们势均力敌,他掌控着务司与龙,我们这里也有英魂,富二代也能遏制他滥用龙袭的冲动。”佐格抽出一张卡牌,亮光一闪,一名精干、伶俐,背上插翅的少年单膝跪在他面前。佐格问道:“赫尔墨斯,关于登基大典的流程,有什么新进展吗?” 赫尔墨斯二致坦言:“与之前侦查到的消息,别无二致。” “没有提前吗。”尹洛京略显讶异。 少年思索了一阵,他的思绪似乎神游到了别处,片刻后他又答道:“并没有。” “咱们的信使既然这么说,便绝对不会有错。”佐格在称赞一番后,便将赫尔墨斯重新收入卡牌,“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全力备战公主的登基大典!” 暗沉的煤气灯笼罩在洞穴上方,虽然光线昏暗,但每个人脸上洋溢的好胜却无法被忽略。 ☆☆☆☆☆☆ 唔,有件事,身为作者的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不当讲的,统统乱棍打死) 那就是,女巫已经进入尾声,追更的小伙伴记得在完结前努把力哈~ 章18☆遗臭万年的罪人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红色丝绒幕布像是隔开两个世界的屏障,一侧是熙熙攘攘、闪光扑朔、人声鼎沸;另一侧,公主身披象征皇室章纹的鸢尾花鎏金旗帜,面对幕布,孤高而寂寞。 “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的身体还好吧?”尹洛瑛以侍从身份站在公主身边,拉开帷幕前,她最后一次问道。 “典礼已经比原计划提前十天了,何况,区区一场演讲还是能坚持的。”公主目不斜视,似乎不屑与她过多交流。 “那……您还需要什么吗?” “给我一面镜子。” 尹洛瑛立刻递上一面镶金嵌玉的手镜,公主接过后,反复端详着自己的脸——这张脸庞经过魔法修饰,光亮、润泽、包含弹性,这是一副彻彻底底的假象,却是她原本应有的模样。 “你觉得怎么样?”她侧了侧脸,检查着发髻、耳垂等每个细节。 “我觉得相当完美。” 尹氏的幻化咒,自然是相当完美,但这只能暂时美化公主的样貌,她孱弱的身体被虐绒姬摧残已久,撇开蛊虫之流的旁门左道,已经医无可医了。 “那你呢?”公主没有回头,而是用冷漠的目光紧紧盯着手镜中的尹诺涯。 “我也这么认为。”他回答道。 公主轻哼一声,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她将手镜丢还给尹洛瑛,随即亲自分开帷幕,跨步朝演讲台走去。 她一经露面,台下掌声便如推波浪潮般此起彼伏,人们挥舞着小国旗、印有皇室成员头像的钞票、乃至公主当年成人礼时的杂志剪报,争相欢迎这位新上任的一国之君。各大媒体也不甘错失良机,闪光灯炸明如苍穹繁星。 人们对于年轻貌美、血统纯正的公主的期待不出意外地高,公主高昂着头颅,环视着为自己欢呼的民众,仿佛十分沉醉于沐浴在赞美声中的感觉,待到掌声逐渐平息,她终于开口道—— “前些日子,父皇遭人暗算,不幸驾崩,我为人臣女,自是悲恸万分。父皇离世时没有留下遗嘱,但国不可一日无主,因此谋臣建议,依照皇室继承法案,一国之君的宝座将落到我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头上。 “每一位皇室亲眷、尤其位列继承人者,自幼便需接受严苛的皇家指导,礼仪、运动、诗辞、文化、古典、政局……课程门类繁重,执教者都是各行精英,别以为皇室子弟个个养尊处优,稍有倦怠,便会被执教责罚,之后的好几日内,都将成为宫中闲谈——这也是当今皇室成员各打各均具备一袭皇家风范的原因。 “对于女儿家的教导更是比男孩严苛,大家也知道,宫中女眷在成年以前,样貌都是不允许被向外界披露的,因此,常有被诸位看着从小长大的王子,若是这类子嗣当权,便会为人津津乐道、支持率也更高,但民众对于公主的印象,仿佛她一出生便是十八岁,个中的疏离与隔阂当局者清。 “当然,之所以心甘情愿接受严厉的教育与境遇偏颇的成长条件,还是因为——我不想向诸位隐瞒——因为国王宝座是我梦寐以求的,自第一堂课、生母的地一声教诲、官臣的第一次阿谀以来,皇位便是我为之努力、受训、牺牲休憩的目标,其实不光是我,哪怕是排在末位的继承人,也在每晚做着这样的黄粱大梦。而现在,这宝座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公主稍稍侧过头,用余光打量帷幕背后的幕僚们,尹洛瑛花容失色,尹诺涯脸上也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阴影——也难怪,没有一位皇室成员胆敢把欲望与野心摊在台面上讲。见到他们一个个大惊小怪的模样,公主心中哑然失笑。 她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民众们安静,浮躁的议论声许久才平息下来,于是公主接着说道:“没错,国王宝座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了。但我细想了想,坐上龙椅,成为万人之鼎,又意味着什么呢? “从小到大,我都被软禁在深宫之中,不得抛头露面——虽说皇家庭院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难以涉足的奢靡之所,但对我而言,不过是个规模庞大而华丽的牢笼罢了;等到年满十八,好不容易能真正一睹外界风采,却在成人礼当日遭遇变故——当初也有媒体报道了这件事,但在皇室的轮番施压之下,那些报道最终都被撤销及雪藏了。或许有人听说过相关的风言风语,我不得不无奈地承认,那些关于我健康与容貌变故的小道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说到这里,大约是由于体力不支,公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掩着口鼻的指缝中渗出血色,却固执地将前来搀扶的尹洛瑛推了回去。台下静默了一阵,闪光灯又此起披伏亮了起来。 公主继续说道:“虽然生而为人的功能尽废,但作为皇室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只要我尚存一下,便仍然有利用价值。我背后的推手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为我铺平道路,将我顺风顺水地推上王座。虽然我一早便知他们其心可诛,但并不完全责怪他们,要怪也只能怪那个贪慕权势、美貌、与虚荣的自己。 “依照我原本的设想,当我坐上王位后,便能享有渴慕已久的荣誉、幕后推手坐收渔利、连媒体大众也会津津乐道地将改朝换代一事传颂好一阵,这看起来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最近几日来,我开始不断问自己,登上宝座之后,我的人生会何去何从?幕后推手将继续赡养我、尊崇我,但这和被投喂精饲料长大的金丝雀有何区别?于是我仔细回思了一番——原来我二十多年来的人生,竟全是被当成一个符号、一个傀儡、一个吉祥物来对待的,至于我内心深处对此是悲是喜?我不知道;真正的自我究竟有何希冀、有何渴望?我不知道;这番话是否只是我的矫揉造作?我也不知道。 “但我唯一心中有数的是,我一次都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愿活过。或许在座诸位会说,‘你已经享受了足够多的特权,你所无病呻吟的,不过是你应尽的义务罢了’,对于各位的微辞,我无法一一反驳,何况事已至此,凭我一己之力也难以扭转人生——在此,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不得不向所有人承认,我失去了自由生存的权利。” 公主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失去了自由生存权,令我感到屈辱不堪,但我突然想起,曾经有个令人作呕的黑魔导士提醒过我,虽然活着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痛苦,但我毕竟还拥有选择死亡的权利——时至今日,我也认为他的初衷是教唆皇室成员赴死,希望后世牢牢记住,他可真是个遗臭万年的罪人呐!” 人们的表情中夹杂着猜忌与困惑,他们交换着目光,不知公主此言何意,而他们费解的议论声也压过了公主自言自语的低吟—— “不过,也是个一语成谶的贤者。” 说着,她掏出夹藏在袖口中的护身符——那是佐格乔装打扮、在火车闸道口交给她的毒粉包,用于生无可恋的轻生之时。她将其缓缓扯碎,紫色的轻薄烟雾瞬间漫延四溢,虽然颜色看着刺鼻,气味却毫不怪异,甚至有几分清甜。 毒气瞬间冲入鼻腔,侵蚀了公主的所有感官,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失衡、倒地、甚至磕到了尖锐的仪仗,却感受不到任何痛觉,她暗暗苦笑,心说这大概就是佐格对她的仁慈吧。 视野中的聚光灯逐渐褪色、鼎沸人声也变得缥缈,最后,公主只看到尹氏二人急急赶来,蹲在身旁俯瞰着自己。 “……怎么样?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她耗费最后的力气,撑开坠胀的眼睑,戏谑道,“……如意算盘打空了吧?” 吸血鬼碾碎了吸食精髓的蛊虫,令公主重新恢复了甚至,因此她便计划着制造一场轰动全国的临终演讲,表明心志只是目的其一,更重要的是要让尹诺涯下不来台、并且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搜刮剩余价值——哪怕代价是自己这条破败残缺的性命。 尹诺涯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嘴角,悠悠道:“这是一次失败的排练,不过十天之后,我们会做得更好。” “……排练?” “不是您专程吩咐的吗?幻像也好、蛊惑咒也罢,统统毫无保留地用上。”他疲惫地长叹道,“为了搭这么一台戏,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的。不过,看你发言时可谓酣畅淋漓,想必您应该过足皇帝瘾了吧?终身身居闺中的公主殿下。” 说着,他抬手连打了几个响指,台下扬起一阵似迷似幻的烟雾,嘈杂的人声烟消云散,台下那些观众也变回它们原本的样子——稻草与烂布扎成的人偶——它们都是经过蛊惑咒催化的! 而演讲场地,也是一处郊区的大礼堂,经营者已作古多年,无人打理,这里尘埃遍地、蛛网密布。 换句话说,这场演讲真正的听众,其实只有尹氏二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公主在自娱自乐罢了,她最后的热情全都被消耗在虚无的调侃与谎言上。 “……你、你这个!”公主直指着面色冷漠的尹诺涯,似乎正在酝酿全世界最恶毒的咒骂,但她的心力已然跟不上——枯槁般的手指垂落,她混沌的灰眼珠也蒙上了一层毫无生气的白翳。 “你好残忍。”尹洛瑛阖上了公主圆睁的怒目,悲哀地说道,“可以不必告知真相的。” 尹诺涯委屈道:“我为她搭建戏台、缝制戏服,可到头来,她却毫不领情。” “孩子气。”她的纤纤玉指点了点对方的额头,有些哀伤地感慨道,“不过她这番讲话还真是挺触动我的——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不知道什么才能取悦自己,这种前路雾气弥漫、不知归途的感觉,我深有体会……” “别瞎说,她不过是个浪得虚名的皇室成员,无依无靠;而你有我为你身先士卒、驱散所有的阴霾,你在我心里却是真正的公主殿下。”尹诺涯牵起她的手认真说道,“并且即将成为所有人的女王。” ☆☆☆☆☆☆☆☆☆☆☆ 今天推荐暗星大大的悬疑番《罪今朝》,经鉴定,新书行文流畅、节奏紧凑,12+的字数已经足够食用了。大大的上一本《别走,借我buff》成绩喜人,相信这本也不会令读者失望。 章19☆我也更偏爱您的古典做派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公主殿下——准确地说,是由尹洛瑛幻化而成的公主殿下,正骑在高高的龙背上,沿着中央大街从头走到尾,最终目的地是浮华街上临时搭建的演讲台。 而她脚下,既没有欢呼也没有喝彩,那种想象中登基时旗帜飘扬、彩带横飞的场景半分都没有出现,人们眼中的漠然、与敢怒而不敢言的敌意,却令她瞥一眼便寒透了心——外郊暴动失守,流民大量涌入城墙之内,这给原本就居住于墙内的居民制造了极有难度的道德考验—— 一方面,他们从小接受人文教育,仁爱从善的道德思想早已驻扎于胸;另一方面,臭气熏天、污水横流的难民营却人不得不掩鼻绕道。原住民的意见瞬间滑向两个极端,一方拥有众生平等的兼容、另一方则声称必须通过将难民们赶回城外,他们的世界才能重获安宁。 这只是一开始的争论,道德考验很快便上升到了法治考验。流民聚集之处,犯罪率居高不下,更不要说他们之中混杂着携带外郊病病原体的患者——没错,随着他们的入侵,病毒也在不断蔓延。 社会评论家们的慷慨激昂可以先抛掷一遍,无论是使役还是务司的职人,首当其冲要解决的问题便是抑制病毒扩散。但被元神感染的患者,天生便以传道为己任,而且他们神志清醒、极善于在人群中伪装自己,因此政府的剿灭工作很难顺利进展。 “任务失败”、“徒劳无功”,这些字眼接踵而至地出现在报刊媒体上,无论是逃离家园、颠沛流离的难民,还是安宁祥和的生活被搅乱的城市人,他们都不再对失信的政府及皇室抱有任何希望。 尹洛瑛觉得自己应该收回说尹诺涯残忍的那句话——没让真公主亲眼目睹被离心离德的场面,已然算是他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她跨下的斗龙棘刺密布、狰狞嶙峋,就连一声鳞甲也散发着危险而怪异的气息;而她身后,尹诺涯所骑着的那条龙虽然个头小了一圈,但在骇人程度上也毫不逊色。民众站在隔离栏的两侧为其开道,表情比默哀欢脱不了几分,这幅低气压的场景在任何外来视角看来,都显得十分暴政高压。 其实就算是拥戴皇室呼声最响亮的那几年,每当遇上皇家成员公开露面时,也免不了会发生行刺事件,更不要说这年头光景大不如前。尹洛瑛已经做好了成为众矢之的的心理准备,但这样的事一件都没有发生——自从巡游开始,恶龙口中的烈火将一个对皇室出言不逊的无名鼠辈烧成一团灰烬之后,所有人都默默收起了臭鸡蛋、烂番茄、对龙甲伤害有限的武器,以及精心准备的谩骂之辞。 尹洛瑛愁思万缕,为了分散注意力,她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突然瞥到一处怪异的场景——人群中的一个男人浑身突然被黑斑侵蚀,很快便成了一具彻头彻尾的黑影,随后黑影分散开来,化成只只黑蝴蝶盘旋扑朔着离去,那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见没有?”她猛地转身问尹诺涯。 后者纳闷地眨了眨眼,反问道:“看见什么?”他一门心思只顾着盯着尹洛瑛的背影看,哪里还顾得上其它。 她无奈地回过身,恰巧又看见一个码头工打扮的围观者化成黑蝶,这下,尹诺涯也留意到了。 ——真是怪事。(他摄念道) ——怎么处理? ——并没有对我们构成威胁,所以不处理。(他认真道)当务之急,是你的登基大典顺利进行。 ☆☆☆☆☆☆☆☆☆☆ 身披一袭黑纱、贵富打扮的女人在人群中穿行,她腰肢纤细、手脚灵活,加上仪态万千,因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不悦,只是她本人脸上却挂着怒容,她在心中问道—— 【到底是哪一个?】 【离你很近了,那个长得像越南战场的家伙。】脑中有个声音响起,空旷如回声。 【这种鬼形容,谁会听得懂?!】她忿忿地想道,【至少也该告诉我在几点钟方向吧!】 【抱歉了,我的能力没法使用具体描述,只能传递感觉,但只要你用心去感受,很快便能找到目标。】 黑色贵妇朝远处的瞭望钟楼瞪了一眼,钟楼顶上,手持望远镜的男子夸张地鞠了个躬以示歉意。贵妇只得四下张望,很快便看见身边有名满脸痘坑的男子。 “还真是长得像被地雷爆过越南战场啊……”她震惊地喃喃着,心说自己还真是错怪通灵师了。 她愣神的注视引起了男子的注意,对方皱眉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啊,您的领带歪了,我给您正正。” “可我根本没戴领带——”男子的制止晚了一步,那只已经伸向他的脖颈,刹那间,他身体上的黑斑迅速生长蔓延,最后噼啪化成一堆漆黑的蝴蝶洋洋洒洒地飞去。 虽然技法绚烂,但这一骚动只引发了周边一小丛人的骚乱,更何况,敏捷纤巧的黑色贵妇早已转移向下一目标。 【干得漂亮,化蝶女士。】钟楼上男子的心声再度响起。 化蝶得意道:【我开始熟悉你的指认方式了。其他人状况如何?】 【目前业绩比你高的,就只有‘低语’了。】 【切,那小子的手法,一点都不优雅,而且他们是两个人。】 【我也更偏爱您的古典做派,可是女士,时间不等人呐。】 钟楼另一侧,围观人群被建筑的阴影覆盖,一个家仆打扮的少年正在人群中穿梭,他费劲挤到一名屠夫身边,在他耳边低语道:“老爷,家中出事了,您得赶快回去一趟。” 身旁没有人质疑为何屠夫能雇佣得起家仆,就连屠夫自己也默认了家仆的合理性,他浑浑噩噩地被少年带入一道偏僻的弄堂,一道寒光闪过,毫无防备的屠夫身首异处。 “真是造孽,死得不明不白。”令骑士甩了甩长剑,血迹呈直线洒到墙上。 “没办法。”低语耸耸肩,无奈地表示,“这些人都有毒。” “嗯,你做得很好。”令骑士点点头,“继续把人引过来吧。” 低语转身又淹没进人群,一边不满地在心中说道:【通灵师,你们俩的碎碎念,我可是听到了哟!】 【嗨,看吧,背后碎个嘴都不行。】钟楼上的男人无奈表示,【这就是通感的缺陷。】 通灵师继续向脚下奔走的英魂们传达旨意,尹洛京站在他身后,闭着眼感受道:“这一带的感染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时局再怎么萧条,吃瓜群众们都不会放过登基大典级别的热闹,对于受元神感染的黑魔法师而言,人头济济之所也是个传播布道的绝佳时机。能够辨明感染者身份的尹洛京深谙这一点,却无奈于自己被通缉的现状,无法亲躬出手,更何况,他一个人也无法不露声色地应付诸多感染者。通晓英魂技能的佐格便替他量身定制了作战计划—— 他派出英魂通灵师获取尹洛京脑中的感染者地图,并将这些讯息通过“通感”传达给人群中的杀手,化蝶与低语都是英魂,前者以贵妇形象示人,能力是将触碰过的活物全都化为黑蝶散尽,至于消失的人去了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而低语,他能令任何人不假思索地按照他指引行事,这少年机灵得很,但资历尚浅,没见过血,佐格只好派出令骑士与他搭档——低语负责将感染者引到犄角旮旯,再由令骑士来补刀,他们搭配得天衣无缝。 出了上述几名之外,还有诸多英魂正暗中于人群活跃,通灵师的零触致密而精准,在他们默契无间的配合之下,吃瓜群众中的感染者很快便被一扫而空,并且没怎么引起大骚乱。 “退下吧,通灵师。”尹洛京接过望远镜,将英魂收归为卡牌,他俯瞰着钟楼下方的龙行队伍,目光紧盯着骑在斗龙背上顾盼神飞的尹洛瑛,低吟道,“阻挠登基大典,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章20☆据说是被某个败家子糟蹋的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想想当公主还真不是什么划得来的营生,尹洛瑛在龙背上颠了一早上,在仪仗队的带领下,好不容易才来到演讲台前,她已是浑身屁股痛。 如果是那个货真价实的病秧子,一定坚持不下来,她想道,我可真是在积德行善。 演讲台后方,已有一名蒙面祭司站在正中央,稍后即将由他来宣布女皇登基的合法性,并作出祈福与祷告。大概由于年迈不堪,他的身体在厚重的麻布之下微微颤抖,所幸身旁有名腹部高耸、看着像是有身孕的女使搀扶着。 尹洛瑛走上台前,发表了一通登基演说,内容比普通的就职演说更乏善可陈——台下的民众们对自己的昏昏欲睡毫不避讳,只有尹诺涯始终目不转睛地仰视着她,眼睛里闪着小星星。 将她打造成公主继位,完全是尹诺涯的主意,撇开这样做能为他们带来的潜在可观利益不谈,他同时也怀有协助她打消元神的目的在。 为了满足心爱之人的愿望,不择手段将她推上皇位,能做到这个份上的男人恐怕是舍他其谁了。尹洛瑛虽怀疑这样做的有效性——她并不觉得被尊为万人之首是自己的终极目标,但看对方积极性如此之高昂,她也不忍打断他的踌躇满志。 “到底要做到什么份上,这个鬼东西才肯老老实实滚蛋……”她下意识地望了望身后,低声咒骂道。她其实根本看不见元神,只是那玩意儿已经给她造成了十足的心理负担。 冗长而程序化的演说结束,她侧身跪向祭祀,低俯着头颅,准备迎接对方的祝福与洗礼。祭祀手中握着权杖与圣水杯,声音苍老而微颤道—— “你是否愿以生命起誓,在继承权利的同时肩负起义务,泽润这片干涸的土地,使其朝气蓬勃?” “我以生命起誓。”她心说,才怪咧。 “你是否愿以生命起誓,令这片土地上小有所养、老有所依,让每个公民安居乐业,是你终生奋斗的目标?” “我以生命起誓。” “你是否愿以生命起誓,你继承了皇室最为纯正的血脉,不欺骗、不隐瞒、不是欺世横行的权欲窃贼?” 这都是什么鬼誓言?她心中打了个愣,偷偷抬头朝祭祀瞄了一眼——那张脸被麻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苍老的眼睛,但他目光中流露出的难以名状的情感——十分耐人寻味,且绝谈不上友好。 “我……以生命起誓。”她回答道。 “那就请你喝下这杯圣水,驱逐体内一切作祟的歹念,成为圣洁公正的明君。” 尹洛瑛将圣水一饮而尽的那一瞬间,直觉告诉她这水的口味不太对劲,却又觉得或许圣水采自哪处矿物质异常丰富的山泉,可等到她重新起身面对民众时,她发现众人盯着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这些眼神中,有惊讶、有愕然、也有坐等看好戏的成分,她一时不解到底哪里出了差池,只见尹诺涯突然冲她喊道:“快!跳上龙背!” 他脸上的惶恐,不夸张地说,简直活脱传达着四个大字——逃命要紧!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斗龙已在尹诺涯的令念咒促使之下排开人群、呼啸着向她飞驰而来,她也顾不上别的,仅凭对他的信任便扒上龙背。斗龙在空中做了几个急冲与盘旋,终于飞到攻击射程以外的高度,这时,尹诺涯骑着的龙也悬在半空之中。 ——出了什么事? 她摄念问道。对方面色凝重地反问: ——为什么突然撤了幻化咒? ——什么?我没有……等等,那杯圣水! 她掏出小镜瞟了一眼,发现自己已经恢复成女巫的相貌(毕竟她滥用的是女巫的身体),她并不是主动撤销幻化咒的,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那杯“圣水”中掺杂了现行剂。 她朝演讲台望去,只见台下民声一片沸腾,祭司和女使都已经掀开了掩面的粗布,而祭司的真面目,竟是应该已经被下葬入土的国王陛下;他身旁的腹部隆起的女使则是与公主样貌如出一辙的艾莉莎! “这两个逆贼鱼肉百姓、对皇权图谋不轨,必当重重责罚!”国王举着象征皇位的权杖喝道,“来人啊!将此二人拿下者,必有重赏!” 一得令,原本消极待命的使役们纷纷如同打了鸡血,各种五光十色的魔法招数蜂拥而至,乍一看,像是开启了一场廉价烟火派对。 龙的鳞甲坚韧难侵,普通的魔法攻击很难伤害到他们。但国王的莫名复活令尹洛瑛十分震惊,但她知道此刻提问也是多余的,因为尹诺涯脸上的惊愕完全不输给她: ——没理由的!他明明吃下了剧毒甜品,没理由还活着的!幻化咒!他一定是什么人假扮的! 他刚想驾驭着龙俯冲详查,却被尹洛瑛给制止了——她又幻化成了生前的模样: ——别白费功夫了,我已经用视界检查了三遍,他是货真价实的国王! ——可,怎么可能…… 尹诺涯正纳着闷,突然感觉座下一阵紊乱的晃动,他试图以令念咒稳定住斗龙,却发现自己的命令不怎么管用。潜意识告诉他,有人也在同样操纵着斗龙,而且能力与他不相上下! 那人,只可能是…… 脚下的人们迸发出一阵慌乱的惊叫,纷纷四处窜逃。尹诺涯顺着危机源头俯瞰,只见一头墨绿色的霸王龙正在仅比它宽那么一丢丢的小巷中疾驰,顺带发出威慑力爆棚的咆哮,它的每一步都令窗枢爆裂、瓦砾震碎——而霸王龙大得出奇的脑袋上,汤若涯正悠然盘腿坐于其上——斗龙脑中另一股令念咒的抗衡力量,正来自于他。 尹诺涯心中满是被欺骗的愤恨,冲霸王龙喊话道:“你看起来既不疯也不傻,也好意思在我那儿白吃白住?” 汤若涯也毫不逊色地回敬:“你当着我的面杀死父亲,让你付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一听这话,尹诺涯心中“咯噔”了一下,汤泽鸣之死,纯粹属于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汤若涯见他面色有变,立刻继续刺激道:“咱们汤氏的版图碎了,这事你可知道?” “有耳闻,据说是被某个败家子糟蹋坏的,得知消息的我简直痛彻心扉。”对方冷笑道。 “那日我以版图搜寻佐格的下落,但那时佐格被关在你设置的极暗沼泽之中,版图瞬间就分崩离析了。”汤若涯说道,“父亲对外宣称你已英年早逝,为了护你周全,甚至对版图下了保护咒——一旦有人搜索到关于你的蛛丝马迹,家宝便会自动崩坏。父亲对你煞费苦心,而你却亲手杀了全世界最关心你的人!” 这招精神攻击着实有效,尹诺涯闻言,骤然以愤怒遮掩愧疚,接连向弟弟投掷了几招攻击,但准头显然不得力,外加霸王龙皮厚,我方并未遭受实际战损。 斗龙骑士气急败坏地问道:“父亲的事先搁置一边,国王复活是你搞的鬼吧?” 汤若涯笑道:“我以为人人都似你?不复活点什么便心有不甘?其实陛下根本就没死。那日你在设鸿门宴前带艾莉莎来地下密室探望,我假意攻击她,其实在她手心里藏了小纸条告知一切。于是宴席上,她对你处处警惕,并私下向国王透了底。幸亏陛下城府够深,才成功出演了假死这场戏。” 尹诺涯获知真相,气得双手直颤:“好一对君臣,一个装死、一个装疯,今天我就让你们双双殒命,黄泉路上相辅相佐!” “咳咳。”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危机四伏的轻咳声,回头一看,吸血鬼正悬浮在后方上空,斜睨着道,“打扰一下,你的对手是我。” 章21☆我早不早泄你心里没数吗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夜巡,开饭了。” 当尹洛京洗干净脖子走进钟楼下方无人问津的阁楼时,只看到一对铁磁镣,强力磁铁将一小截翼骨与防水革夹得严严实实——这是夜巡的翅膀。 “佐格。”他气得双脚跳,“你不是说他逃不掉的吗。” “唔……”闻声赶来的佐格观察了一番犯罪现场,无奈道,“从好的方面看,我新魔杖的原材料终于有着落了。” 要说明这番争执产生的源头,必须将时间线拖到半个小时以前,魈山夜巡同尹洛京一并站在钟楼上眺望,一见到骑在龙背上嘚瑟的尹诺涯,他的双眼愤怒得都能掐出火来。 “你不能去。”尹洛京对情人的小算盘心知肚明,及时制止道,“你还剩两次。” 他指的是之前在尹诺涯的恶龙谷中,夜巡为了从群龙口中脱身,曾发散过一次有毒的黑色烟霾,那种烟霾有个学名,叫作黑弥。 黑弥是使用方法类似于乌贼喷墨汁、或是壁虎断尾,是一种在应激状态下才会被开启的特殊技能。然而,吸血鬼墨盒有限,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是,他们一生中能够释放黑弥的上限次数是三次。 一旦超过三次,吸血鬼便会陷入丧心状态,沦为无可救药的嗜血凶兽。 恶龙谷那次,是夜巡第一次释放黑弥,虽说他是有预谋这么干的,却还是令尹洛京忧心不已,他担心有一有二就有三;而夜巡却觉得,这个二十来岁的毛孩子对于年纪长他十倍的老妖怪管得实在太宽了。 “首先,我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释放黑弥的,不要把我说得跟大小便失禁的老年人一样;其次,我已经两百多岁了,许多年纪才到我四分之一的吸血鬼,他们已经释放过三次了,因此每天都在战战兢兢地苟活,和他们想必,我余裕尚宽。” “首先。”尹洛京据理力争,“吸血鬼保养得好,能活三四百岁,对于两百岁便丢失了黑弥贞操的你而言,算是早泄了。” “哪有‘黑弥贞操’这种东西!这是你造出来的词吧?!”吸血鬼尖叫道,“我早不早泄你心里没数吗?!” “少跟他废话。”佐格幽幽走了进来,手里掂着两对铁磁镣说道,“把他钉起来,一了百了,case closed。” “这倒是个好主意。”尹洛京难得与佐格身处同一战线。 “哪里好了!”夜巡警告道,“你以为我不会逃跑吗?” 佐格得意洋洋地说:“你要是跑得掉,何至于被困无涯堡三个月之久,最后还得派遣女巫去救你?你是不是早泄……不对,你是不是释放黑弥我管不着,但浮华街上平民众多,一旦毒气四溢,能苟活的怕是寥寥无几。所以,只好委屈你啦~” 在尹洛京与佐格手忙脚乱的协作下,夜巡的翅膀被铐在墙上,钉了个严严实实。随后,他们便丢下吸血鬼,自己加入战局去了。 谁知夜巡恨尹诺涯至此,宁可自损双翅,也要与敌拼个你死我活,所以当尹洛京他们重新回到阁楼时,里面就只剩下两小片残羽了。 我们将视线拖到夜巡与尹诺涯对峙的场景中,敏感细致的尹诺涯仅仅扫了他一眼,便立刻问道:“你翅膀怎么了?” “稍微修剪成今年最流行的式样罢了,和人类剪指甲差不多。”夜巡忍痛咬牙道,“比起我的翅膀,你还是担心自己的脑袋为妙!” 说着,一道黑影从尹诺涯面前闪过,他踉跄着朝后退了两步,却感觉背后有个锐物死死抵着脊椎,扭头一看,夜巡早已站在身后——刚才那道晃影的目的便是声东击西。 “还以为你能坚持更久一些,没想到两分钟便成了手下败将。”夜巡在他身后故作失落道。 “哼,不见得哦。” 随着尹诺涯一声冷笑,他们脚底的斗龙毫无防备地自由落体了一阵,夜巡悬浮半空、尹诺涯骤然坠落,但斗龙一个俯冲,稳稳接住了他,不但如此,斗龙一个扫尾,竟将夜巡哄赶地退了十几米,双方的距离被彻底拉开了。 “卑鄙小人。”夜巡咒骂道。 “这叫兵不厌诈。” 夜巡再度制造攻势准备袭击,这一次,尹诺涯仍想故伎重施,谁知斗龙却不听使唤了——它不仅没能配合保全主人,反而主动投敌,让尹诺涯狠狠挨了吸血鬼一掌。 “呵,居然把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忘了。” 尹诺涯以治愈术止住伤势,冲汤若涯奚落道。对方也毫不示弱地回敬:“所以我才得刷刷存在感。” 尹诺涯望向他最在意的人——尹洛瑛的方向,发现她那头也战得正酣——女巫不断将她逼入弓箭的射程之中,虽然这些攻击在尹诺涯自己看来算不了什么,但尹洛瑛却露出了勉为其难的神色——他立刻反应过来,是她的魂力不够用了! 魂力衰竭和步入衰老一样,只能靠保养来抑制,绝无逆转的可能,因此他已下定决心,愿意采用一切方法来延缓她的衰变速度。依照他原本的设想,只要扶尹洛瑛登上女皇宝座,之后的日子想有多太平安生就有多太平安生。而现在却横生枝节、事与愿违,他对计划外的状况深感自责,认为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才令她深陷囫囵,而且就眼下的局面而言,战线拉得越长,对他们便越是不利——尹洛瑛极有可能突然消失于无形! 而他自然会穷极一切制止这一状况发生。 “就按这个节奏,你负责龙、我负责人。啊……没想到大仇如此轻易得报,竟叫我有些不甘。”夜巡看着像是在同汤若涯进行战略部署,实则是在对尹诺涯叫嚣威吓。这招看似不甚公允,却着实令尹诺涯心生畏惧——吸血鬼倒好说,若是失去了龙,双方战力根本谈不上对等! “啧,既然如此……”尹诺涯突然一伸手,竟从袖口甩出一道乌黑锃亮的锁链来,携带魔法的金属器物像条阴毒至极的狞蛇,径直朝演讲台蹿夺而去。 汤若涯见状,连忙喊道:“护驾!护驾!” 但尹诺涯的目标并不是国王陛下,锁链“呲溜”一下,牢牢扣住艾莉莎的脖子,并紧紧地缠了两道,身怀六甲的她瞬间呼吸急促、脸蛋涨锝通红。 “你……”汤若涯面色凝重起来,“杀了父亲不够,你还想让汤氏断子绝孙吗?!” “事到如今,为兄我也顾不得你的女眷和子嗣了。”尹诺涯冷漠地说道,“我开出的条件是,带着你老婆立即滚回家中,关自己三个小时禁闭,立誓!” “你凭什么!我爹都没关过我禁闭!” “长兄如父!”尹诺涯忌惮地往旁处扫了一眼,补充道,“吸血鬼,你要是敢在契约达成之前擅动一步,我便立刻拧断那女人的脖子!” 夜巡怔了怔,人命关天,,即便是他也不敢冒失了。 “快点。”尹诺涯催促道,“或许你老婆能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会很快缺氧的!” 汤若涯瞪视着哥哥、又望了望艾莉莎,最终掐着大腿下决心道:“好,我立誓!” 一道闪光在兄弟两人之间穿梭,誓言达成,艾莉莎脖子上的锁链突然松懈下来。汤若涯念了条瞬间移动咒,赶在她瘫倒在地之前扶住了她。 两人双双于演讲台消失。 章22☆区区吸血鬼,居然想屠龙?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失陪了。”将碍事的弟弟遣散走之后,尹诺涯无奈地冲魈山夜巡耸耸肩,“上战场还得带着老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说着,他重新使唤斗龙,恶龙调整备战姿态,发出一阵腥风血雨的吼声。他脸上则挂着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而夜巡的视线却隔开他,跳空望向正背水一战的尹洛瑛,他若有所思道:“是啊,在我那个年代,只有窝囊废才会让女人上战场。” “你的对手是我!”尹诺涯的魔杖尖端发出一阵恶咒以示提醒,夜巡轻巧躲过后也施出一击回应,两人在空中不断变换着位置,各路攻击与招式礼尚往来,而且嘴上也没闲着—— “喂小子——”夜巡挑衅道,“我还有两次黑弥没用,但若我现在用一次,回去少说得跪两个礼拜的搓衣板,你说值不值得?” “黑弥?虽然那种东西对我没什么用,但你想用就用吧。”尹诺涯冷笑道,“毕竟你也没两个礼拜好活了。” “对你没用,这我当然知道。” 在对手有所忌惮的注视之下,夜巡突然邪魅地冷笑起来,他合掌一撮,双手再度分开时,黑色的尘霾已围绕他身边弥漫。 尹诺涯嗤笑道:“都说了,这招无论对我还是对龙,都没什么用,你白白浪费一次——” 他说到一半,笑容突然开始收敛了,因为他看到脚下的人群为了躲避黑弥,不断地挤兑、窜逃。平民挨不过黑弥的毒性,但这并不是他所关心的,他最担忧的是尹洛瑛的反应。 “毕竟也是尹氏出身的女子,应该不会坐视平民受难而不管吧?”吸血鬼得逞地笑着,似乎他对尹洛瑛的心性了如指掌,“不过,她的魂力好像已经跟不上了呀……”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彼此彼此,兵不厌诈。” 果然,自从黑弥扩散开来,尹洛瑛瞬间变得无心恋战,她急于净化那些黑色的迷烟,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顾,黑弥朝地面沉积,她也驾驭着龙不断低伏,进入射程范围内后,不慎挨了几招。 尹诺涯的焦虑跃然脸上,他连忙掉转龙头想去接应,不了背后又挨了重重一掌。夜巡将他从龙背上拍了下来,讪笑道:“不是说了么,你的对手是我。” “啧……过来接应!”尹诺涯朝斗龙打了个手势,后者呼啸赶来,孰料飞行途中,吸血鬼竟反常地举起长剑,朝斗龙疾驰而去。 “你疯了吗?”尹诺涯大笑道,“区区吸血鬼,居然想屠龙?” 夜巡冷冷地说道:“只要知道逆鳞的位置就可以。” ☆☆☆☆☆☆☆☆ “那个吸血鬼疯了!”尹洛瑛一边咒骂着,一边防备从底下射来的毒箭、一边念叨着净化咒——其功效也可想而知了。 单单是念净化咒着一项任务,便令她感到力不从心,她知道自己的魂力正在消散,甚至无瑕戒备。女巫已经停止了攻击,但地下那帮争勋夺名的使役们仍不肯罢手。一道闪着寒光的恶咒正朝她不断逼近,等她察觉时,为时已晚。 噌—— 恶咒与金属碰撞,激荡出一片火星——女巫挡在她跟前,用长剑接住了那记恶咒。 “哼,谢谢。”她傲娇地说。 “哼……”栗斯嘉使劲搜索自己应该回敬什么才能既体面又不输气势,但人的脑子就是越急于思索、越容易当机,所以她只好又傲娇地补上一句,“哼。” 其实看见黑弥炸毛的并不止她一个,同为尹氏的尹洛京也不顾自己通缉犯的身份,从钟楼一纵而跃,替尹洛瑛减轻了大半负担。当两人身形交错时,尹洛瑛同样傲娇地说道—— “哼,谢谢。” “不必,我又不是为你。” 一旁围观的栗斯嘉捶胸顿足,大骂作者为什么不给她安排这么拉风的台词。 这对露水姐弟背靠背,各自负责自己面前的黑弥,白色的光隙不断从黑弥中喷泄而出,大有光明驱散黑暗的架势。尹洛瑛一边全力输出,一边自嘲道:“我正在拯救的这些人,个个恨不得看我笑话等我死,我到底是为了谁才这么做?” “为了不愧对自己。”尹洛京淡淡地回答。 她沉思一阵,苦笑道:“我服了,你果然比我更适合当家主,权杖蛇鞭在我披风里,你拿去吧。” “才不要。”尹洛京傲娇地回答,“我可懒得管一大摊子烂事。” 就在他们唠着嗑的同时,不近不远处的天空突然传出一阵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咆哮,众人侧目望去,一条斗龙正在半空辗转翻滚,看起来痛苦不堪,而一袭黑衣的夜巡,正不徐不慢地从它腹部抽出沾满黑血的长剑来。 “我一定是眼花了!”她惊呼道,“吸血鬼怎么可能屠龙!难道明天起太阳要西升东落了吗?!” “他一定找到了逆鳞。”尹洛京满脸喜色地说道,“他刚才一直磨磨蹭蹭的,就是为了找那个。” 龙,尤其是斗龙,几乎是无懈可击百毒不侵的生物链顶端王者,但造物主毕竟是公允的,龙的满身鳞甲上,必定有一片不太灵光,通常表现为粗糙、失色、甚至根本不存在,这片鳞甲被称作“逆鳞”。只要击中逆鳞,整条龙便会瞬间攻击疲软、防御失守,像是突然被拔了插头。换句话说,逆鳞之地位相当于其命脉。 而魈山夜巡在刚才与尹诺涯兜兜转转扯皮的同时,也在一门心思寻找这片逆鳞,然后,令尹洛京无比骄傲的是,他的爱人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位屠龙的吸血鬼! 不过,擅自逃离他爱的禁锢,两个礼拜的搓衣板,还是逃不掉的。 恶龙在空中翻腾,很快便无法维持飞行,毫无防备地坠落。而其下方,还有不断夺命狂奔的平民,夜巡挥动一边随同坠落、一边将其肢解得小块些。对黑弥无可奈何的佐格和栗斯嘉也迅速前往,协力将死龙炸成空中烤肉。 目睹斗龙惨状,尹洛瑛惊愕道,“等等,龙有逆鳞?” 尹洛京回答:“当然有,督导教过的。” “那……”她不安地指了指跨下巨物,“这条龙,也有吗?” 她话音刚落,身下的斗龙突然发出一阵咆哮,猛烈的翻滚起来,仿佛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剧痛! 章23☆你们男人可真能嘴炮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尹洛瑛刚有几分不安的预感,她的斗龙便被击中了逆鳞——为了更有效地驱散黑弥,尹洛瑛驾驭着斗龙贴着地面飞行,这样一来,恰巧位于腹部逆鳞便清晰可见。照理说,使役是不该干扰白魔法师净化的,但他们不管这些,他们要的只是击沉斗龙的成就感与功绩。 斗龙下腹插着一支箭,但那一剑只是插在了痛点上,并没有彻底深入骨髓,这就导致斗龙很痛,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遭受剧痛的斗龙在空中不断嘶鸣翻滚,尹洛京很快便被狂甩到地面上,所幸在使役赶来缉拿前遁身至别处。但尹洛瑛就没这么幸运了,她努力施展治愈咒,想将斗龙安抚下来,但效果与在脏器俱碎的弥留者耳边唱摇篮曲差不多。 斗龙神智尽失,时而坠地弹跳、时而迎风喷火。尹洛瑛被它颠得七荤八素,又被倒灌的烈火焚及全身,但即便如此,她依旧紧紧勒着缰绳,竭力对抗斗龙的癫狂。 “弃龙!”远处的尹诺涯一边狼狈地迎击夜巡,边冲她大喊道,“不然你会被拖死的!” “不行,这里平民太多,一旦斗龙在此失控……必须得把他带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她突然转向佐格,对方正从远处赶来,她突然热泪盈眶,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嗫嚅道,“你知道我会去哪里的,对吧?” 紧接着,她利用硕果仅存的魂力,带着恶龙消失…… 她瞬间移动到了一座豪华的城堡上方,城堡建在一栋高高的山头,恶龙坠落在屋顶上,激起瓦砾碎砖无数,它顺着屋面斜坡滚落,摔入建筑之中,又破墙而出,将半栋古堡摧毁得只剩残垣断壁后,带着一声长啸葬身谷底。 尹洛瑛抱着还算牢靠的烟囱,急促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惊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的确是魂力殆尽、疲惫不堪。 很快,她身边又冒出几个人,屋顶瓦砾残差,让人走得一脚深一脚浅。尹洛瑛一见来者中有佐格,脸上总算露出几分喜色—— “也亏你能猜到我在哪儿。”她欣慰道,“我怕你找不到这里。” “正常。”佐格挠了挠头道,“换做是我复活,也会将凶手老巢一锅端。” 没错,他们此刻正站在汤氏府邸的屋顶上,另外半扇安然无恙的城堡的禁闭室中,汤若涯正将目瞪口呆艾莉莎护在身后,透过窗户看着自己的家被条垂死之龙糟蹋得面目全非。 “好吧,看在你这么了解我的份上,死在你手里也算心服口服。”尹洛瑛闭上眼,卸下所有防备与结界道,“来吧,杀了我吧。” “好。”佐格举着实习魔杖步步逼近,但酝酿了半天,最终还是将那根细棍一丢,无奈道,“算了,撇开婚姻欺诈不谈,我还是没法对耳鬓厮磨三年的结发妻子下手。”他心虚地瞥了眼栗斯嘉,道,“你看我也没吃什么亏,是吧?” “哼,要是你真杀了她,我反倒觉得可怕呢!”女巫赌气地撅起嘴。 此时,刚刚经历一场酣战的夜巡姗姗来迟,他注视着眼前的局面说道:“我无意与她过不去,可若不趁魂力最薄弱的时刻下手,以后想再制造雷同的机会,可就难了。而且现在动手,还能将她拖着的那玩意儿一并扫除。” 的确,众人这才意识到,元神也是个大隐患呐! “尹诺涯呢。”尹洛京问道,“你算是输了还是赢了。” “你说呢?”夜巡得意地抖了抖翅膀,“他被我揍得不省人事,现在被使役扛走了。” “哦。”尹洛京若有所思道,“你要是即刻回到洞穴跪搓衣板,我可以给你的刑期打个对折。” 吸血鬼二话没说,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尹洛京浮起苟延残喘的姐姐,经一番检查后,摇头道:“时日无多了,就算放任不管,也坚持不了多久。”他垂眸说道,“元神的事,我可以替姐姐善后,但你最终没能自行将其消除,实在是太可惜了……” 尹洛瑛蠕动着嘴唇,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两个陌生的声音打断道—— “既然你们都下不了手,那就交给我们吧。”两名身着白色袍服的使役走上屋檐,他们应该是刚才灵机一动,在挣扎的斗龙身上扎了追踪镖,才一路跟过来的。 “没错,考虑到诸位都是通缉犯的身份。”另一名使役特地轻蔑地打量了尹洛京——这位昔日上司几眼,“大部队稍后赶到,把女犯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做梦。”尹洛京起身,冲白眼狼斥道,“想杀她,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但佐格将他朝后推了推,站在他与使役之间,义正辞严说道:“虽说我也是婚姻诈骗的受害者,但我老婆可不是你们想动就能动的。”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道细长的黑影从耳畔划过,带起一阵疾厉的风声,黑影一连击中那两名使役,将他们放倒在地。 黑影掉落到屋顶,发出清脆的声响,佐格一看——这不就是刚才被他丢弃的实习魔杖吗?他转过身,只见栗斯嘉正怒容满面地拍着小手道:“直接打晕不就好了?你们男人可真能嘴炮!”她转而冲尹洛瑛傲娇道,“不客气,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 佐格害臊地挠了挠头,又将目光投落到尹洛瑛身上,她双眼噙着泪水,哽咽道:“对不起……你们家、你父亲的事……我生前就好想向你坦白的……但是我生怕你知道真相后会不要我……还有阿京……其实我只是和你、和父亲赌气……其实真当上家主后……我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对吧。”尹洛京附和着抱怨道,“我也是上了父亲的当,当尹洛京,真是吃力又不讨好。” 说着,他悄悄抹了把泪。 “还有女巫……”她哽咽道,“我竟然为了实现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抢走你的身体……我哪里还配当个白魔法师啊……” 栗斯嘉动怒道:“比起那种小事,用我的身体和我抢男人!这才是最气人的!整整三年,教授得花多久才能忘了你啊!” “是吗……?”尹洛瑛望向佐格,后者顿了顿,坦言道:“羁绊这种东西,哪会轻易磨灭。”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但由于体力衰竭的缘故,看起来模糊而惨淡。尹洛京与栗斯嘉同时征了征,突然说道:“那东西不见了!” “……?” “元神。”女巫道,“它消失了!” 佐格细细聆听一番,果然无法再从空气中搜索到怪异的咯咯声。 “可姐姐明明什么都没做,夙愿怎么就实现了呢……”尹洛京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姐姐的执念,就是想向佐格道歉。” 众人愣了愣神——这个推断令人讶异,却又合情合理。 尹洛瑛朱唇微启,惨笑道:“是吗……为了这个目的千方百计复活……还兜了这么大个圈子……让大家陪着我受累折腾……我可真是个傻瓜……” 说着,她双手垂落,倒在尹洛京的怀中。 章24☆我只是想做桩正当买卖啊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恍惚间,众人似见一缕散魂,随风飘荡殆尽。尹洛瑛消耗完最后一分魂力,终于归于尘土,抱着烟囱的女子,也变回女巫的模样——反正胸是一下子平了下去。 栗斯嘉望着自己的尸体,感慨万千地说道:“我大概是有生以来头一个参加自己葬礼的人。” “英魂也不错,往好了说——”佐格安慰道,“起码你不会再死一次,对吧?” “可我不能让教授和一个死人结婚!”说着,她蹲在屋顶上呜呜哭起来。佐格心疼地揉着她的脑袋,能想到的安慰之辞都十分空洞。 “死、死人又怎样?死人也很好嘛!”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这下子,栗斯嘉更是哭个没完没了了。 她嘤嘤嘤的时候,尹洛京在一旁绞着手指,显出一副纠结状,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道:“要不,咱们复活。” “说得容易……”佐格颓丧地同女巫蹲到一块儿,“你也说了,我老爹的骨粉只剩半罐,根本不足量啊。” 黑魔导士夫妇双双长叹一口气。 “不,其实骨粉还有一罐半。”见两份纷纷惊异抬头,尹洛京问女巫道,“还记得我交给死徒的那盒骨粉吧。” “记得。”她抽抽搭搭地说,“离开冥界时,亥煞交给我了。” “嗯,那是一整罐骨粉。” 佐格疑惑道:“哪里来的?效力强大到能令人起死回生的骨粉,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的!” “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他凝肃道,“那是我父亲的骨粉。” 佐格讶异道:“尹邢仁……前辈?” “嗯,我是亲眼看着父亲自裁归西的。”尹洛京低沉道,“他临终前不断忏悔,我想,如果能以这种方式赎罪,他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吧。” 空气沉寂了两分钟,佐格突然合掌道:“鳄齿三颗凿碎、独角兽角粉15克、隐龙的眼泪三滴……我没记错吧?” 尹洛京道:“这些奇珍,汤氏的药房里应该都有。” 于是十几分钟后,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女巫又变得生龙活虎了。 ☆☆☆☆☆☆☆☆ 噼里啪啦—— 一阵蓝色的电光亮起,尹诺涯的身体跟着不自觉地抽搐起来,在高压电击之下,没人能够忍住发出呻吟,然后狱卒们便开始发出一阵窃笑—— “想不到堂堂务司大人,竟也怕疼?”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全身被铁磁镣禁锢的尹诺涯已经被审讯了三个时辰,说是审讯,其实只是单方面的虐打,对方对于罪行供述什么的漠不关心。 都是肉体凡胎,哪有不疼的道理,可比起物理上的痛感,更令尹诺涯揪心的是,他已经无法感应到尹洛瑛了——方位、气息、踪丝,任何有关她的讯息,仿佛在一瞬间被吃干抹净。 他也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她又死了一次,而且这一次,再无可能归来。 说好要保护她、替她实现最终的梦想,可到头来,他夸下的海口纷纷反过来抽他的耳光。强烈的悲愤与愧疚在他心间汩汩溢出,满到几乎要爆炸。 “那个女共犯呢?”狱卒之一问道,“抓住了吗?” “有使役设了迷踪,可还没找到人。” 不可能找到了……尹诺涯心想。 “真是太可惜了。那妞看起来是个极品,若是抓来……”狱卒发出一阵淫荡的奸笑。 “你可想得美。”他的搭档嗤笑道,“等上头要将他们押送去无涯堡时,发现人变成那副样子,咱们可是要挨批的!” “无涯堡?哈,怎么可能给他们留活路!他俩都是串通谋反的逆贼,连皇室的蛋糕都敢动。上头叫做不能明说,他们巴不得我们下手越狠越好呢!”狱卒一脸猥琐道,“等那个女人被送来,我要先把她的衣服扒光——” “喂……”尹诺涯不恰时宜地打断了他的遐想,他气若游丝,却无比坚毅道,“收回你刚才的话。” “蛤?”狱卒用鞭柄戳狠狠戳着他的下巴道,“你说什么梦话呢?” “我说……”他啐了口血,“收、回、你、刚、才、的、话!” “你个逆贼,死到临头,还嚣张个屁!”狱卒扬起鞭子便要抽打,当鞭身落到尹诺涯身上时,突然劣化成漆黑的粘液,连带着狱卒的手掌、手臂、以及整个身体,都瞬间被沼泽般的黑液吞噬,他甚至都来不及尖叫一声,变成了一滩乌糟糟的肉泥。 “杀、杀、杀人啦——!”他的搭档正欲逃跑,那滩肉泥突然耸动起来,瞬间将他全方位裹挟住,那人在挣扎的同时,尹诺涯顺势用铁磁镣吸起了特制钥匙,没等两滩肉彻底搅和到一起,他便已然离开了地牢。 他并不渴望自由,尹洛瑛销声匿迹后他一心求死,这才被看押至此,不然仅凭区区几名不上台面的使役,根本奈何不了他;可他又转念一想,死在那两个龌龊下贱的人手里实在冤得慌,这才临时起意越了狱。但现在,要去哪里,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总之前路迷茫,漫无目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肯定是不能待了。他正在茫然之际,忽闻远处传来的汽笛声——码头正在不远处,一艘艘蒸汽船像煮沸的黑色茶壶一样飘荡在海平面上。 乘船逃亡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从色彩斑斓的塑料棚下穿过,以漠然应对各路海鲜、香料、廉价珠串小贩的热情推销,径直走到甲板上。那里,几名刚卸完货的水手与码头工人正不亦乐乎地掷着骰子。 “这船上哪儿?”他问道,“我想搭个趟。” “不接小单。”他们之中看起来最具资历的中年人叼着烟斗,嗤笑道,“除非你把整艘船买下来。” 这番推脱显然是在表明——没见大爷们正消极怠工么! 尹诺涯不懂海事,只知道看肩章级别,此人至少是个大副。于是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叮铃当啷的钱袋子来,一翻开,里头全都是五光十色的珠宝。 这袋珠宝是他的私物,价值连城。之所以还留在他身上,是因为使役在逮捕他时没舍得上缴充公,打算同狱卒一道私吞掉这笔财产,他们一定料不到,地牢中的朋友竟是如此短命。 水手们一见蛋白石、猫眼石和钻石,眼睛都直得发绿,尤其是大副(姑且当他是大副吧),更是一反前态地将金主恭迎至甲板,向他介绍起这艘船的前世今生来。 “铁处女号……我觉得还行。”最后,尹诺涯被带到船舱内,他环视着设备思忖道,“就它了,我觉得值三枚金刚石。” “哦豁,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大副突然狞笑起来。尹诺涯这才注意到,先前那帮痞子水手全都跟了下来,手里个个都备着武器。 这显然是意图瓮中捉鳖、谋财害命啊……他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明白码头船工目送他们上船时,不怀好意的眼神是为何意。 他无奈道:“我只是想做桩正当买卖啊……” 大副斜睨着这名满是伤痕、又颇有书生气的年轻人,面露凶相威吓道:“去你的正当买卖!人,滚走;钱,留下,这才是老子船上的交易方式!” “你的船,这么说,你是船长咯?”尹诺涯的表情释然了些,“那就好办了。” 他的手指只是朝对方比划了一下,大副、哦不,船长身体中央便从上到下出现了一道红缝,像是被人用锋利的裁纸刀切成两半,十分对称。紧接着,他的左右身体开始错位,“噗通”倒在地上,脸上保持着惊愕的表情,脏器与鲜血流淌一地。 那些反应够快的水手,在逃跑的过程中化为灰烬;船舱里残留的,都是些遇到紧急情况便会被吓傻的主。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船长了。”尹诺涯站在风口,这样可以少闻些湿热的尿骚气,“所有人听我号令、服从安排,别的不说,命还是保得住的。哦对了,谁是舵手?” 无人主动承认,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一名干瘦黝黑的男子身上。 “舵手还活着,真是谢天谢地。”尹诺涯颔首道,“准备出发,扬帆起航。” “船长,咱、咱们要去哪里?”舵手战战兢兢地问道。 这个问题问住了尹诺涯,他思索了一阵,心说,地牢里那两个贱人是不是提到了无涯堡? 章25☆要不然,我把便便给你?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走狗全都该去死——!” 一个手举着剔骨刀和恶灵符咒骂着扑来,令骑士以长剑一把挑掉那把业余道具,又将符纸斩成两截,恶灵符失效时燃起的鬼火烫伤了那人的手。 “你、你们这群——” 那人骂骂咧咧到一半,突见长剑一个轻巧的辗转,径直架到自己项上,立刻吓得什么话都不敢说了。令骑士没有停手的意思,眼看着即将手起刀落,他的身体突然不自觉地一震——根据多年的经验,他知道自己这是要被召回了。 于是利用最后的残留时间,令骑士愤懑地瞪了一眼手中持卡的汤若涯(相比他,阿令更看得惯佐格),随后便被锁在了卡里。 附近一手捻烟斗吞云吐雾、另一手轻巧地抵挡着诸多暴民攻击的锦衣女子(也是英魂)见状,皱起眉头打抱不平道:“他是在替你办事!” “我当然知道!”汤若涯应接不暇地回答道,“可他打算杀人!” 他们背后是皇家园林的入口大门,也是他这次任务必须严守的目标,但那群暴民们就像闻到腐味的苍蝇一般集结在要塞,哄跑了又来,一茬接着一茬。 包围在他身边的几人,个个龇牙咧嘴、穷凶极恶,他们下手很没轻重,好在以汤若涯的抵御咒足够对付。 大概觉得他是个极佳突破口,没能从其他英魂那边讨到便宜的暴民们纷纷朝汤若涯涌来。他的嘴角突然勾起狡黠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排山倒海咒送出。一时间,惊涛骇浪、水柱激荡,将聚集起来的暴民冲了个七零八落——那些体重轻的,甚至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海水冲到三个街区以外去了。 这一场景令人满意,也为奋战中的英魂们减轻不少负担。刚才与汤若涯呛声的眠烟放下烟斗,依旧替令骑士声张道:“他要杀的那人,手上有武器。” “没错,不仅有物理的,还有魔法的,我看到了。”汤若涯无奈地说道,“可我们不能杀他们——这些人都是受人挑唆才会暴动的!” “受什么人挑唆?” “还不是那群素来对皇室有芥蒂的贵族财阀们……他们为暴民提供资金和武器,我敢说,恶灵符绝对不是那种平民身份的人能接触到的!” 眠烟以烟斗挡下一好不容抱着石桩没被冲走、跟水鬼一样的家伙的攻击,并轻佻地问道:“既然你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处理掉?” “说得容易,他们早就在现有的政治生态链中占据一席之地了,这一刀砍下去,还不得伤筋动骨?”汤若涯解释道,“更何况,他们从来都只在幕后为头目提供资源,从不亲身加入暴乱,我们根本没有理由逮捕他们。” “哼,几百年过去了,迂腐的正人君子照样拿诡计多端的小人没辙。”眠烟若有深意地吐了口烟圈,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准我们直接杀死暴民?没了任由摆布的旗子,影子财阀便也有劲没处使了。” “说得轻巧!皇室的声誉已经岌岌可危了,在这种情况下屠杀平民,只会为沸反盈天的现状加油添柴!更何况,这帮人也纯粹是拿钱办事,根本不是什么忠实的政治信徒,待他们回家换上私服,又是良民一个——总之,绝对不能屠杀平民,这是底线!” 他最后半句话,口气越说越重。先前好不容易冲走的那一批,现在也都三三两两地游回来了。他无奈地拧着眉头,准备酝酿下一次排山倒海。 “啊……简直就是场人肉潮汐,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算完……”眠烟重新捻起烟斗吸了一口,又缓缓突出一口气,袅袅白烟仿佛是经人编织的绸带,逐渐充盈着一众人上空。人们开始神智恍惚,没过多久,吸入烟雾的暴民便两眼一翻、直直倒入水泊之中。 善良的汤若涯一边把脸埋在水洼中的沉睡暴民翻过身来,一边赞许道:“睡眠喷雾,这招倒是恰如其分!” “可惜只是治标不治本,等他们醒来,又是一场暴乱。”眠烟轻飘飘地说,“我倒是有一个既不用动手、又能让他们彻底消停的好主意……” “什么办法?”汤若涯惊喜问道。 “趁人还没醒来,我们将他们搬到铁轨上,等火车一来,咔嚓咔嚓咔嚓……” “别再说了!”他哭笑不得,“你这叫哪门子的‘不用动手’!” “是火车动的手。”眠烟又吞吐了一番,随后将烟斗收起道,“油盐不进的理想主义者,自己收拾残局吧。” 说着,她旋转半圈,不等汤若涯召回,她便主动收归到卡内。 就这样,汤若涯手中捏着一把不服管教的卡牌,当真觉得自己心力憔悴。 自从他与艾莉莎在父亲的葬礼家宴上救下国王后,国王一直予其重任,他本以为是国王出于感恩才这么做,但事实却是,皇室内部根本无人可用、国王信得过的大臣或护卫,一个都没有了。 所以,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勤劳肯干的傻白甜,国王还不得开启榨汁机模式将其物尽其用? 近日来,由于尹洛京等人的私下活动,外郊病一疫好不容易平息了些,但流民乱蹿作恶、使役低效堕怠等问题丝毫没有得到解决。捱到抖腿看戏的贵族们深受其扰的一天,终于,“倒皇派”(如此顾名思义的党派根本不用做解释)呼声四起,他们声势浩大、资金雄厚,攻势之猛烈根本不是单薄的皇家卫队能够应付的来的。 刚才汤若涯与英魂们解决的,就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皇室的哗变。暴民、一脑子热血与浆糊的青年、与拿钱办事的头目冲在前头,将真正怀揣目的的大佬藏匿在掩体之后,这样的暴乱,如今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照理说,处理镇压哗变这样的事务,尹洛京是最合适不过的,但当汤若涯找上门时,这个俊俏的独眼龙正躺在吊床上,优哉游哉看着耽美漫画。 “拒绝。”他冷冷地说道,“我的目标只有尹诺涯,现在他死了,我理所当然提前退休。” 虽然皇室免除了他与佐格的通缉乌龙,但他似乎无意再回到政坛。 “他还没死,他越狱了。”汤若涯据理力争,“根据线人的情报,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西岸港口。” 尹洛京愣了愣神,随即又镇定道:“远渡重洋逃荒在我眼里和死了差不多。” “可是——” “请回吧。”他甚至有些无情道,“你个有妻儿家室的人总不能留下来陪我看小黄书。” 围观全程的夜巡插嘴规劝道:“我觉得你应该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重刑犯越狱,这在你掌管芒星塔的年代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你就不想亲自出马矫正一下这帮混球旧部下?” “所以现在连吸血鬼都学会读心术了?”他忿忿地瞪了夜巡一眼(还当真是一眼),“当通缉令漫天如雨布下时,整座芒星塔都在一瞬间倒戈,我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脚底抹油的钱袋——你们没有被背叛过,当然不会理解。” 话说到这个份上,汤若涯自知是怎么劝都没用了,好在夜巡慷慨,愿意将英魂卡牌全部出借给他,这才为他助长了些许兵力。他灰溜溜走出蝙蝠洞,调转枪头叩开了第二人选——佐格家中的大门。 “拒绝。”这个开场和尹洛京的一模一样,佐格刚听完诉求,便扭过头去,“以我家与皇室的渊源,如今我没加入倒皇派已算是给足颜面了,要我帮衬国王,根本是天书奇谈。” “令尊的事我略有耳闻。”汤若涯委婉地说道,“但从结果上将,您不也毒死了公主吗?” “她起码是自愿选择死亡的。”说完这句话,佐格便愤然跑去厨房做饭了。 一旁围观的栗斯嘉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汤若涯,表情中溢满了同情之意—— “唔……要不然,我把便便给你?” “不用了,小可爱。”汤若涯摸摸她的脑袋说道,“你的龙只听你的,我不想用令念咒操纵它。” 章26☆不是不杀,而是用不着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其实别说尹洛京和佐格消极怠工,就连汤若涯自己都恨不得立刻拍屁股走人,但国王却浑然不知(或者说是装作浑然不知),今天对于汤若涯而言,依旧是个被召入皇宫打鸡血的日子。 “上一任国策师曾不止一次夸你是个可塑之才,我倒是半分都没看出来。”这一次,国王搬出栗宛平来给汤若涯施压,“谋逆叛乱的反贼至今一个都没抓到,你是当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国王捻着胡须,若有所思道,“这些人与你父亲都是世交,所以你下不了手?” 国王说这话倒也没错,力挺倒皇派、暗中捐款捐物的贵族都曾是汤泽鸣老友,但换个角度讲,整个贵族圈中,就没有不与汤泽鸣结交的。再者说,汤氏与人交往,本来也是利益打过情谊,根本谈不上包庇袒护只说。国王说这话,若非气话,便是存心激将了。 好歹昔日也是被汤若涯救过命的,如今说出这话,也未免令人心生薄凉。 “当然不是。”汤若涯矢口否认,“只是他们手中权益过大,若草率将他们一举歼灭,起码有1/3的商贸线会直接崩溃,对民生影响太大了!” “那么……”国王笑眯眯地说道,“将这些产业,全部归拢给汤氏继承,你意下如何?” 汤泽鸣怔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国王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贿赂,这是赤裸裸的贿赂啊。用的还不是皇室自己的资产,而是慷天下人之慨! 坦白说,若是国王的谈话对象是汤泽鸣,后者估计也就欣然接受了——他早就想吞了其他几户贵族,促成一家独大的垄断局面。可现在,端坐在国王面前的却是诚恳善良耿直到近乎小说人物的汤若涯,并且这对父子的想法与眼界大相径庭。 虽然大相径庭,但汤若涯毕竟不是没有脑子。他知道此时若是说个“不”字,国王势必怀恨在心,救命之恩经过短时间洗刷都已荡然无存了,等到他彻底无用之日,汤氏绝对会沦为皇室的眼中钉肉中刺。可他若硬着头皮承接下来,且不说这场交易毫无正义可言,日后汤氏若真独揽大幅贸易,照样会成为皇室的威胁——所以现在,他无论作何回答,都是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你怎么想?”国王见他迟迟不作答,以为他是激动坏了,便又满怀期待地问了一遍。 汤若涯还能怎么回答?他反应本来就慢一拍,现在脑子里已经彻底当机了。 “怎么,还不够?” “不不不——”他连忙叫停,后半句话却迟迟没能开得了口,幸亏此时,有侍卫紧急觐见,国王准了。 “禀告陛下!”那侍卫浑身套着铠甲,声音听起来尤为空洞,“A氏被人斩首了!” “A氏?怎么会?谁干的?!”国王大笑着从椅子上蹦起来,也难怪他如此激动——根据汤若涯得到的情报,A氏即倒皇派的得力资助人之一。 “横死街头,脑袋被吊在日落广场的方尖碑顶上。”侍卫绘声绘色地描述道,“是某个组织下的手,我们到场的时候,一群身披粗粝麻布的蒙面人刚刚挂好人头。” “身披麻布的蒙面人……”国王转向汤若涯,“你可曾听说过?” “没有。”虽然这么回答,但他心中却浮出一个具体身影——只要没见到尹诺涯的尸体,他就是最有可能作梗的人。 铠甲侍卫接着说道:“那帮人自称是坚定的鸢尾花派,我上前询问过他们的领头人,对方声称,如果能有幸面见陛下,实在是此生难得的殊荣!其实,那人已经在殿前候着了,陛下若是不允,我立刻派人支走他。” “鸢尾花派?”国王闻之大喜,“那不就是我皇室象徽嘛!看来对方是坚定的保皇党。好好好,见见见!” “陛下——”汤若涯打断道,“那帮人来路不明,还是谨慎为妙——” “哎呀,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皇室要地、侍卫成林,有什么可怕的?退一万步说,不还有你在此处陪同坐镇嘛……”国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摆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派头,“哦——我明白了,放心吧,你也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没有人能撼动得了你的地位。” “我不是纠结这个……” “那就别让我们的英雄等急了。”国王冲侍卫招呼道,“把人带进来吧。” 汤若涯心中焦虑得很,即便他没有国策师那样的预知能力,也晓得来者身份可疑,可惜国王油盐不进。他只好暗搓搓将匕首藏于袖口,以备不时之需。 铠甲侍卫退下,没过多久便带了个人过来,果然如其先前所说,那人浑身上下都披着粗制的浅色麻布,像是名恪守规训的布道者。他的布檐很宽,整张脸都湮没于阴影之中。 那人施了一系列三跪九叩的礼节,每处细节都严格遵循皇家礼数,看来是事先严苛练习过的。国王龙心大悦,立刻要召那人过来行吻手礼。 “陛下。”汤若涯小声提醒了一句,言下之意是,安全为第一要务啊。 “哦对。”国王轻咳几声,故作威严道,“来者何人啊?为何不露真容。” “草民鄙陋!”那人诚惶诚恐地掀开布檐,在这短暂的几秒间,汤若涯的心脏都快要漏拍了——不过所幸,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面生之人,总之,不是尹诺涯。 那人年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皮肤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与日光灯又得一拼;他骨架挺高大,但从孱弱的肌肉看得出,此人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状态——若不是病人,就是个被监禁已久的幽闭者。 国王大概也没想到,替他解决心头大患的会是这么个病恹恹的家伙,在盘问一番身世后,他问道:“当街曝尸已是重罪,何况斩首。你与A氏何仇何怨,为何要下次狠手啊?” “当然有仇有怨!”那人义愤填膺地说道,“A氏企图推翻皇权、谋逆造反,我这番举动,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这么说,你是为本王杀的人咯?” “我何德何能,哪有资格为陛下排忧解难?只是为人子民,自有指责驱动。” 这番话既不邀功、也不过分自谦,听得国王心花怒放,他问道:“A氏家兵部署严密,你是如何突破严密把手取其项上人头的?” “这也简单,A氏在私会情妇时,为把紧口风,并不会派太多护卫通行。我们就在情妇的私宅附近蹲点,守候了一个礼拜,果然认出他的马车。” “嗯,有些计谋。”国王又问,“实不相瞒,除了A氏之外,B氏也是助纣为虐,暗中支援倒皇派,你打算如何对他们下手?” “陛下!”汤若涯忍不住惊呼出声,国王这番话,分明是教唆杀人嘛! 但那麻布衣者却大大方方地坦言:“我们并不打算对他们下手。” 国王毫不掩饰内心的失落,他诧异道:“不杀他们?” “不是不杀,而是用不着杀。”那人浅笑道,“他们应该已经听闻A氏噩耗了,只是不知他死于何故。稍后,我的同伴自会提着A氏的人头一家家登门拜访,看看他们是真有谋逆之心,还是跟风起哄——我想A氏虽已口不能言,却一定能告诉他们正确选项。” “啊哈,妙啊!妙啊!你为本王除去大患,当受重重封赏,还有你的同伴也是。”国王连声称赞道,“说吧,封地、爵位、钱财,你想要什么?” 那人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连忙应答道:“身为天下子民,本已受皇恩福泽,现如今不过尽了些反哺义务,怎敢讨要奖赏!”他踌躇道,“但草民出身低微,难得面见圣上,望陛下准我行吻手之礼。” 吻一次国王手背,便替他杀个人,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划得来的买卖了。 章27☆要救的不是国王,而是国家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对于布面人的要求,汤若涯觉得很是诧异——解决了皇室当前最为头痛的大患,却不图名不牟利,难道当真是彻头彻尾的保皇党?可看他出身布衣,并不像与皇室有渊源的样子啊…… 不管怎么说,国王欣然应允,他伸出手,那人诚惶诚恐地匍匐上前,在他白白胖胖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不过是嘴唇点皮肤的事,但就是这短短的一记触碰,汤若涯却分明看见国王的面色变得呆滞凝固、又旋即模糊起来,宛若一尊正在受热溶化的蜡像;但另一边,那男子的面部正不断凸起凹陷地变化着,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揉捏打磨,逐渐变为国王的模样。 那人直接将国王的脸吸到了自己脸上! 汤若涯目瞪口呆——这并不是通用而常见黑魔法,更有可能是那人自身具有的异禀!他连忙望向侍卫,但那家伙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如何,竟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原地。没办法,他只好举着准备已久的匕首朝那人冲去,可刚刚抵达那人身边,他便被一股无形的热流给推了出去,身体重重撞在墙上,背脊传来一阵闷痛。 “有了这张脸,从今往后办事便方便多了。” 待国王的脑袋成了一个彻底的肉色团状物,那人直起身,以国王的面容朝汤若涯讪笑着,重新抬手将脸隐藏与布檐之中。 汤若涯径直将匕首朝那人掷去,可匕首击中麻布时,整块包裹住人形的巨大衣料突然变得软绵扁塌、瘫落在地——那人居然在转瞬之间遁于无形! 他望着国王,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应有的轮廓,只有一滩毫无规则的肉质堆砌,他长叹一口气,立刻想着,得快赶去日落广场,那人的同党或许还在原地! 可就在他拔腿离开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阵幽幽的问话声—— “对于国王,你就没什么安排吗?” 这个熟悉的声音令汤若涯一激灵,他四下转身巡望,一边喊道:“哥——尹诺涯!果然是你——” “你对国王的死活好像并不在意嘛……”尹诺涯声音空洞,令人无法判别来处,“刚才你也没有使出全力护驾,要不然,我这边不会进展如此顺利。真可惜啊,错失了一次邀功的机会呢……” “你在哪里!别缩头缩尾的,给我出来!” “那个满口胡言的国策师说过什么来着?你这个钦定的‘救世主’居然眼睁睁地看着国王变成活死人?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许你侮辱老师。还有,我要拯救的不是国王,而是这个国家!”他目光如炬,眼中犹如烧灼着蓝色暗火,突然朝铠甲侍卫的面护甲掷去匕首。“咣当”一声,侍卫朝后退了两步,面甲落地,那张熟悉的脸庞跃然眼前。 “哼,我想哪有如此怠职的侍卫,原来是逃犯假扮的!”汤若涯抽出宿定,摆好一决胜败的工架。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毕竟敌众你寡,螳臂当车不值得的。”尹诺涯摘下厚重的头盔,“哐”地一声坐在国王宝座上,他身后突然浮现出好几个人形,大有护主之势——他们全都披挂着粗粝的麻布衫,布檐下的阴影透露出同样意味的危险与不祥之感。 汤若涯见状,心中暗忖着,哥哥的能言善道果然了得,想不到阔别数周,同伴都招募好了!而这几人看起来个个都不好惹,估计同刚才那噬面者一样,都有各自的独门绝活。这就奇了怪了,照道理说,这样的人本是不屑成群结队行动的,怎么就偏偏被他凑到了一起? 像是为了解答弟弟的疑惑,尹诺涯斜坐在皇位上支着脑袋说道:“只要你拥有黑魔法与船,就能成为无涯堡的国王。” “无涯堡?!”汤若涯一愣,“你该不会是……” “没错,我带领他们集体越狱,是不是很大胆?”他长吁短叹起来,“人生如戏啊……换做十年前那个乖巧听话的我,断然想不到自己会出这种事来。这些人身怀绝技,每个都有无可取代的特殊性,而且动起手来绝不畏首畏尾,单单这一点,就比英魂强太多了。更妙的是,他们比我更痛恨皇权、佐格与尹洛京。” 如果这帮人来自无涯堡,倒的确能解释为何他们能在皇家地盘畅通无阻了——那群养尊处优的白胖侍卫根本拦不住他们! “这太荒唐了!话说,你自己就不觉得瘆得慌?我可不认为天无可赦的重刑犯会因为你将他们带离孤岛,从此便尽心尽责地效忠于你!” “施恩不行,下咒就可以。”他笃定地说道,“只有与我立下毒誓的罪犯才能登上我的船,我承诺在任务与忠诚之外,给与他们最大的自由度,当然,他们若有谋逆之举,面对的境遇会比死亡本身恐怖上百倍——这种约束,也要比历朝历代洗脑灌输的可笑忠义扎实得多。” 事实的确如此,汤若涯每移动几步,那几张黑黢黢的面孔便会幽幽转个角度,对他的戒备致密森严。他不可能在这种局面下成功偷袭,正如他不可能全身而退一样。 “所以——”他冷笑道,“兄弟相食的一幕终于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尹诺涯诧异道,“就这种情况,你居然还想杀我?” “……不,可你……” “我既答应了父亲,自会好好照顾你。” “你又想软禁我?!” “不啊,你还得赶回去继承家业呢。”对方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可以大摇大摆地从这里离开,我和手下的人但凡阻挠你一步,我是你弟弟。” 这下汤若涯可犯愁了——这算是调戏?还是试探?他无法估量对方究竟想要什么,一次脚步也在原地踌躇不前。 尹诺涯见状,叹笑道:“连手足至亲都不理解的人生真可悲啊。其实我倒是希望你学点读心术什么的,这样我们兄弟交流起来就顺畅多了。我呀——”他起身摘掉肉团国王的皇冠,搁在自己脑袋上摆弄了一番,随即如弃草芥般丢掷一旁,镶金嵌宝的皇冠撞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在空旷的大厅中发出阵阵回响。 “这个世界上我最想拥有的,已经离我而去了。所以我现在无所依托、无所夙求,只想大肆破坏,大、肆、破、坏。” ☆☆☆☆☆☆☆ 今天要推的是阳秋子的《你好,沙雕网友》,我觉得这个推荐语实在太难写了,因为人类辞藻根本不够形容这本书的精妙!我决定在完本前的日子里,每天都章推这本书! 章28☆被儿童充气泳池淹死的女巫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虽然是个反派角色,但尹诺涯在“从不撒谎”这一点上,倒是严格遵守尹氏家训的——他说会让汤若涯毫发无损地离开,他做到了,汤若涯一路畅通无阻;他说想要大肆破坏,他也做到了。 事实上,在“大肆破坏”这个问题是,他甚至不用亲躬,属下们自乐意代劳。 无涯堡内关押着的本就不是什么好货,经年服役后出狱,他们个个宛若久旱逢甘霖般放飞自我,更不要说被关入无涯堡的苦犯中,有好几个都曾是地下帮派的大佬,且不说当初入狱是不是被同僚陷害的,现在一回到故土,看着昔日里卑躬屈膝的手下们个个作威作福、耀武扬威,那心头的恨啊——! 于是乎,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不消一个月,地下帮派与黑市的格局便在这帮老姜们的催化下重新被揉捏整合了一遍,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于是乎,“白面鬼”的可怖在大街小巷声名远扬,他们手段毒辣、杀伐果断,能够在极短时间内造成最大限度的民众恐慌,成了为人父母管教熊孩子的利器良方——“再不听话,就把你送给白面鬼了啊!”之所以被称作“白面鬼”,因为长年被禁锢于无涯堡中久不见天日,加上餐饮状况又是如此糟糕(这个咱们嘉嘉领教过的),苦犯们黑色素退散殆尽,皮肤呈现出极度病态的苍白,身材自然也远谈不上魁梧健硕,故得此称号。 不过,这也带来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撇开那些烹煮剥皮的残酷手法不谈,高压之下,那些昔日为非作歹、为虎作伥的黑帮成员竟收敛了许多,更有甚者,为了不被打击报复,自愿哭喊着跑到芒星塔自首——总之,虽然不是尹诺涯的本意,但他的的确确完成了一次卓有成效的扫黑除恶。 再说回汤若涯,他一被释放(其实根本也没人拘禁他)便马不停蹄跑去找佐格尹洛京他们商议去了。现在事情涉及越狱的尹诺涯,便无人置之度外了,可有句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钱的怕不要命的,既然尹诺涯别无所求,没法威胁也找不到把柄,他们一时也讨论不出什么有效对策。 众人围坐一堂,召开了一场烛光会议,他们长吁短叹了半天,最终还是栗斯嘉开口道:“为了不让失态变得更糟,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找到休贺的骸骨呢!” “你说什么?”大家一激灵。 “休贺的骸骨呀!”她一本正经地对佐格说道,“教授不是说过嘛,甜甜圈把休贺的水晶骸骨丢进了海里,把我父亲的遗体收拾进椁棺。我想那骸骨道行高深,应该不至于三两口就被鱼吃了吧?” 佐格曾对她说起过玛格丽特号上发生的事,也就是她父亲真正的死因,当然,他的这番记忆也来自于汤若涯的亲身经历。 “根本吃不了。”尹洛京答道,“若真如传闻所言,那可是上古水晶浸淫过的尸骨,能产生何等奇迹倒真说不准。就算是魂魄尽失之人,说不定也能利用其复活。” “换句话说,水晶骸骨也能让他的心上人、教授的前妻、我身体的剥夺者、尹氏家主、白魔导士中的典范、众世家争夺的女神复活咯?”女巫提问时,报了一长串名号。 “的确有人这么实践过,并且成功了。”魈山夜巡这个曾经的拥有者附和道。 佐格拳头拍着手掌,宛若幡然醒悟:“尹诺涯想要的,就只有阿瑛。他现在没有想到这一层,但等他反应过来,怕是就算抽干四大洋的海水刨地三尺,也会从淤沙堆积的海床中把骸骨给挖出来!” “可千万不能让他这么做!”女巫惊恐道,“不然咱们可就没海鲜吃了呢!” 其他人闻言,也个个面如土色,但他们担心的却不是海鲜的问题。 “如果赶在尹诺涯之前找到骸骨,倒是能彻底杜绝此事。”尹洛京思忖着问道,“汤若涯,你可记得丢弃骸骨的,是在哪片海域?” “我……”富二代支支吾吾道,“玛格丽特号半途中便被海怪劫持偏离航线,我又是靠着老师给的保命符,顺着洋流一路昏迷着飘到岸上的,哪里还记得方位哦!” 众人不约而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 “但我记得。”佐格眼中突然提高了一个key说道,“别忘了,我是和你共享记忆的!” 汤若涯不服气了:“可你对那道航线一无所知,你一个黑魔导士,就连海事地图都看不懂吧?” “是看不懂,但是从玛格丽特号失事时的月相、太阳高度角、潮汐频度、以及金星位置……” “可以判断出经纬!”吸血鬼抢答道,他兴奋地煽动着翅膀,蜡烛都被他扇熄了好几根。 “没错,就是这样。”佐格找来地图,指着广漠海域上的某个小点说道,“应该就在这个位置。” 听闻此讯,众人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辉,但汤若涯又抛出一个悲观的现实问题—— “在地图上虽是个小点,可对应的位置却广达上百海里,就算是平地,要找一副骸骨也绝非易事,何况还是海底……” “这事反而好办。”佐格挽着栗斯嘉说道,“我们有小可爱。” “没错,一个能被儿童充气泳池淹死的女巫。”尹洛京不留情面地说。 “可女巫有紫水晶,祖传的。” 想到那块找东西特别灵验的水晶,众人不禁喜笑颜开。没有人注意到,在烛光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有个黑影正悄然离去…… ☆☆☆☆☆☆☆☆☆☆☆ “真没想到夜巡也会跟来。”汤若涯躺在沙滩椅上,侧身与旁边躺椅上的尹洛京碰了碰鸡尾酒杯(不过后者喝的是牛奶),“我还以为黑魔法师都是极度畏水的呢。” 尹洛京隔着一层墨镜注视着夜巡,此刻,吸血鬼正坐在甲板边缘的栏杆上眺望波澜壮阔的海平面,肤色在阳光照耀下白得近乎反光。它的翅膀虽然收着,却伴随着海风微微耸动,令人十分担心会不会稍有不慎便被吹进海里。 “他不怕。”尹洛京道,“因为他会飞。” “真是令人羡慕的技能。” “你也一样,你可以骑龙。” “嗨,我那点功夫可差远了……”汤若涯自谦地挠了挠头。 “你唯一比尹诺涯逊色的,便是缺乏自信。”尹洛京说道,“我是认真的。” 三人皆聚集于汤若涯的私人游艇上,海风吹拂,鸥鹭齐鸣,烈日在破浪起伏的海面上投下一片光斑,宛若一大滩碎银。这是他们出海的第五天,现在正准备返航。 汤若涯望了望船舱内的椁棺,又瞅了瞅尹洛京,忌惮地说道:“在你的大监司任期内,取得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时至今日发生了如此众多的变革,你在政坛的呼声依旧很高。真的不考虑重新回到芒星塔,与哥哥一较高下?” 尹洛京盯着自己眼前的牛奶愣神,半晌后才回答道:“你这番话,夜巡已经变着花样翻来覆去劝说过我多次的。我承认,虽然心痒、虽然不甘,但我根本没有必要与尹诺涯对抗——他掌管的皇室与政界井然有序。” “井然有序是有代价的。”汤若涯辩驳道,“哥哥的办事方法是——跑到第一位大佬家中威胁,‘嘿,我有个提议,要么服从于我,要么你小命不保。’如果对方不允,他说到做到;如果对方迫于淫威同意了,他便带着第一位大佬来到第二位大佬家中,‘嘿,我有个提议,要么你服从于我,要么我们俩杀了你。’如此这般……总之,这与安居乐业的井然有序天差地别!” “高压下的井然有序更牢不可破。虽然不愿承认,但尹诺涯的确是个奇才。英魂也好、以前的使役也罢,根本不是白面鬼的对手——道理很简单,前两者要么道德基准过高、不愿委身走捷径,要么太过惜命、成就不了大业;只有白面鬼,不择手段、不计后果、所向无敌。也难怪佐格当初强烈要求将这帮极度危险的重刑犯全部关押在与世隔绝的无涯堡中,他是有远见的。” 游艇转了个舵向,炙热的正午阳光晒到沙滩椅脚上,尹洛京收起腿,将全身都蔽于遮阳伞的阴影之中—— “话说回来,我们吹着海风望着海景优哉游哉地度假,却让黑魔导士们拼死拼活地卖命,这样真的好吗。” ☆☆☆☆☆☆☆☆☆☆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简而言之,能免费看女巫的时间不长了…… 咳,今天还是推荐女巫衍生阅读产品《你好,沙雕网友》。by阳秋子瞎几把写。 章29☆我失声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周后的某个清晨,一辆不奢不陋的马车在弹格路上煞有节奏地笃前行,车厢被封得密不透气,对于这个闷热的早晨而言十分反常。车夫位置上各坐着两人,他们的披风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差不多到了只露出一对鼻孔透气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严密的着装依旧没能挡住其中一人的嘚瑟劲—— “英魂真是无敌好用。”佐格美滋滋地说道,“原本需要耗费数月的海路航程,在风袭的敦促下,不过数日便完成了。” “别嘚瑟,保持警惕。”栗斯嘉低声警示道。 “而且有紫水晶助力,找到骸骨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别嘚瑟,你不是三岁了,那也不是你的转运水晶。” “现在是夫妻共同财产了,嘿嘿。现在我们得到休贺大公的骸骨了,小可爱,你说咱该怎么用?” “别嘚瑟,祸从口出!”女巫心有余悸地转过身,她伸手拨开门帘上的重重厚布,见里头那副裹着烫金符布的人形物依旧安在,心中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是忿忿地冲佐格说道,“我总觉得你是个扫帚星,和你在一起准没什么好事——我应该和大监司一起来的!” “没办法,他们在远航途中出功出力,我们黑魔导士帮不上忙,就只好肩负起陆地上的重任——” “嘘——别出声,快到了!” 他们的马车行驶到一处哨关口,白面鬼在此处设置了多道防守,主要目的是谋财,收取些来往行人的过路费。但收费方式倒是挺公道——钱财的十分之一,针对货物的情况,他们的估价也极为精准。 “站住!”两个披麻戴孝的白面鬼将佐格他们的车辆拦下,“车里装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佐格佯装与白面鬼握了握手,顺带将掌心中装满碎钻的钱囊塞入对方袖口,“还请二位高抬贵手。” “呦呵?”白面鬼掂了掂钱袋,顺手丢弃到一边,“反而令我更加好奇了。” 他作势要用长剑挑开车帘,却被佐格给止住了—— “不必了吧,盗亦有道,就算里头敦敦实实装了一车黄金,给你的这些也足够十分之一了。” “那倒是——”白面鬼笑了笑,布檐下的阴影中露出两列嶙峋白齿,“怕就怕里头装的不是黄金,而是死人骨头。” 佐格与栗斯嘉相视一望,很显然,尹诺涯不知通过何种途径,已然收到了消息! “教授,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哇!” 佐格这人娇贵惯了,乘坐马车的经验很足,但驾驭水平却十分堪忧。他们的马车横冲直撞,将沿街摊贩全部掀起,那种鸡飞狗跳的场面只有在猫和老鼠动画片中才见到过。 虽然汤姆和杰瑞不会说话,但佐格和栗斯嘉可是一路上屁话没停—— “我就说带你出来不吉利!扫帚星扫帚星扫帚星!”女巫碎碎念道。 “我哪儿知道这帮白面鬼思想觉悟这么高,居然给钱都不要!” “废话!你一掏就是一整包钻石,换做谁都会起疑心啊!” “啧,如果你是白面鬼,肯定早就屁颠屁颠收下那包钻石了好吧!” “呸,你放屁!不过话说……那包钻石你捡回来了吗?啊啊!小心——!” 前方一左一右的小径中,两个白面鬼突然蹿出来堵截,可惜时机不太对头,佐格策马奔腾,将他们撞得人仰马翻。 “不可能这么顺利……呀!上方!”女巫一边寻思着,一边抬头望去,眼力好的她果然在天上看见了亮晶晶的网线——如蛛丝般细密坚韧,不眯着眼根本无法察觉——对方这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啊! 佐格闻声,羁郁二代朝天一指(没错,他的新魔杖;没错,取材于夜巡的翼骨。)网线燃起黑色火焰,瞬间被燃烧殆尽。 两人也顾不上互相埋怨了,他们的规划路线被四处伏击的白面鬼拆得支离破碎,焦头烂额之下,佐格竟驾驭着马匹、误打误撞地朝着一个深邃的涵洞驶去! “等等,教授!”栗斯嘉大喊道,“你这不是等着落入埋伏吗!糟糕——那家伙也追来了!” 她所说的“那家伙”便是尹诺涯,不得不说他的情报网真是一等一的迅捷,二人擅闯关卡不过十来分钟,他便已然混入追兵队伍了。 这个涵洞原本是火车铁道的一部分,不过这条线路已被废弃,只剩下这个如同绝佳闹鬼场所的废弃涵洞。现在追兵已然堵住了入口,可怜的马儿只好踏着层次不齐的枕木一脚深一脚浅地疾本,铁蹄与轨道都快在黑暗中擦出火星来了! 涵洞的尽头,象征自由的光点逐渐变大,佐格他们不知道出口是否有埋伏守候,但以尹诺涯的缜密与狡诈,是断不可能放过这等天赐良机的。 果不其然,当他们的马身一探出涵洞口,便听两侧有人声大喊道:“就是现在!开火!”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闻一阵惊天动地的轰炸声,求胜欲促使佐格拼命挥着鞭子,马儿奔驰的速度也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轻快,而栗斯嘉的尖叫声完全不比马儿的嘶鸣声轻。 他们本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人生态度闭着眼跑出好一段路,马儿终于因体力不支而停了下来,此时他们意识到两件事——好消息是,他们逃出来了,而且白面鬼已经放弃了对他们的追缉;坏消息是,车厢没能跟着出来——守在涵洞出口的两个白面鬼,他们的职责便是将洞口炸塌,将车厢困于其中(也难怪后面半程,马儿跑得特别轻快)。至于白面鬼为什么存心放走佐格他们——肯定不是因为好心,而是为了将他们与车厢隔绝开来,总之,那两人见目的得逞后,很快便赶往涵洞入口帮衬同伴去了。 尹诺涯没有进入洞口,他在涵洞另一侧眺望着两位喜忧参半的黑魔法师。而刚刚死里逃生的佐格与栗斯嘉喘着粗气,他们的脸涨得通红,驱使着疲惫的马儿又跑开一段路,确认彻底摆脱了白面鬼的视线后,他们猛地一击掌,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瞧见没有?我们成功了!”佐格脸上洋溢着得逞的快意,“虽然累了个半死……” “累了个半死的是它才对。”栗斯嘉心疼地给马儿喂了一把黍米,打一棒给个馒头似地补充道,“不过教授的演技还是可圈可点的。” “你也不差啊,那声夺魂尖叫都快把我的耳膜给震穿了。” “难怪呢,我失声了……”女巫哑着嗓子,委屈巴巴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咱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佐格高高兴兴地搂着栗斯嘉,两人齐齐朝涵洞眺望道,“接下来,就看夜巡的表现了。” 章30☆期待已久的杀人偿命环节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出口被炸得分崩离析,在烟雾与碎砾的弥散之下,涵洞内变得暗无天日。白面鬼们几次想要点起煤气灯,却如何也点不燃。 “真是活见鬼了,看来只能摸黑干活了……话说,这洞里怎么一股怪味?” “霉味吧……别管了,赶紧把骸骨搬出去交差便是。” 来自出口的那点可怜兮兮的光隙在进入涵洞1/3时便借不到光了,白面鬼们在一片黑黢中自行摸索。似乎每个白面鬼都觉得,身边的脚步声正变得越来越少,便不由跟着心惊胆战起来。 “喂,你们还在吗?”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声音经过湿石壁的层层反射,变得空旷而缥缈。 “!@#¥%” 他得到几声同样模糊而遥远的回应,分不清是在回答他,还是在呜咽啜泣。 不对啊,那白面鬼想,涵洞只有一条道,他们是同时涌进入口的,没理由回应寥寥啊…… 他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不过就在此时,他突然摸到一块木制的平面——这一定不是砖砌的涵洞内壁!他继续摸索了一番,竟然被他摸到了门帘——车厢!车厢找到了! 他兴奋地朝里头摸索着,突然摸到一块勾着绸缎的布料,无论怎么想都是用来裹尸的符衣!他们得到的情报果然没错——有人弄到了水晶骸骨,并且打算将它偷偷运入城中,现在被他们给截获了! 他内心是十分想独吞骸骨的,只是无奈于立了毒誓,但找到骸骨也算立了头功,至少不是什么坏事。 他又伸手探了探,想把骸骨给扯出来,不想那符衣根本没有重量——他费了半天劲,只扯出一块空荡荡的布来。 骸骨怎么不见了?! 他心中刚是一惊,突然听闻身边有个低沉阴郁的声音问道:“你是在找我吗?” 他猛地震了一下,那一瞬间,背脊上冷汗密布,他的脖子像螺丝生锈的金属件,缓缓转过头后,发现一对金币般黄澄澄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 尹诺涯守候在涵洞口,他听闻里头的动静越来越小,起初以为手下们已经抵达了洞底,但很快,洞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来。 他立刻掏出魔杖,严以待阵。 他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还猜测着是不是水晶骸骨有什么自卫能力,可没过多久,一个高大气场的身影从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夜巡脸上挂着邪魅的讪笑,他身上还才留着黑弥的痕迹,像是挥之不去的黑色烟雾…… “让你久等了。”夜巡调侃道,“有个家伙生命力尤其旺盛,连黑弥都毒不死,这才费了些功夫。” “怎么是你……” “啊哈,你该不会真的蠢到以为吸血鬼闻不出人类细作的气味吧?” 这一瞬间,尹诺涯什么都明白了——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水晶骸骨,这是佐格他们专程为他量身定做的谎言! 那日放汤若涯回去后,他便派人悄然尾随,目的就是为了揪出佐格他们,没想到,间谍竟带回了惊人的情报——休贺骸骨的下落!这也就意味着,他朝思暮想的尹洛瑛有机会复活了!得知对方掌握了骸骨的具体位置,于是他暂时搁浅了暗杀计划,故意放任其自流,并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随后,情报飞涌而至——汤若涯与尹洛京出海又返程,紧接着,刻意隐藏面目的佐格夫妇又架势着神秘马车进入关卡,而马车里装着的,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休贺的骸骨。 但事实不然,对方早就意识到被人跟踪,于是大家在商议时默契地改变了话题,让尹诺涯以为真有休贺骸骨的下落可期。随后,白魔导师们出海度了趟假,黑魔导师们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赶戏码,让他以为骸骨手到擒来——佐格与女巫争吵是假,却是故意将马车驱入涵洞的,他们料定尹诺涯一定不会忽视出口的防备,所以故意九死一生地将车厢困入洞中——白面鬼们以为他们困住了骸骨,其实反之,被困的恰恰是他们自己——车厢里被符衣包裹着的并不是什么休贺大公的遗体,而是蓄势待发的夜巡! 夜巡释放了黑弥,对于人类而言,那可是致命的毒性气体。可怜白面鬼们虽然个个天赋异禀,但大多都是黑魔法师,并不具备强大的自愈力,偶尔有几个肺活量小的,一时半会儿没死透,夜巡便亲自动手结果了他们的小命。 至于佐格他们的目的嘛,能将尹诺涯一举拿下最好,但现在,一下子解决了近百个难缠的白面鬼,倒也不错。 毕竟,白面鬼个个都是持有无涯堡长久居住证的狠角色,个个天赋异禀、身手不凡,要是排着队来解决,真是有几条命都不够耗的,能够像现在这样整体打包解决,当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难为你们了……”尹诺涯苦笑着叹道,“为了我,居然排了这么一场大戏。” “说的哪门子客气话。”夜巡也回敬道,“我只想问问,洞里就是你手下全部的手下了吗?可别下次还让我跑一趟,又没上门费可收。” “怎可能。不是我自夸,像我这种生意人出身的,从不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话说回来,你的黑弥使用次数已经抵达上限了?每次都用在我身上,真叫我愧不敢当啊。” “别那么见外,除了你,也没有别的谁会让我恨到这咬牙切齿的份上。”夜巡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犬齿闪烁着银光,“闲话就说到这儿,接下来,差不多该进入我期待已久的杀人偿命环节了。” “稍安勿躁,我还有件小事没办。话说刚才的黑弥,你已尽了全力了吧?” “那是当然,简直是超水平发挥!” 尹诺涯突然举起魔杖,朝着黑黢黢的涵洞射出一击,这记黑魔法力道极大,涵洞瞬间被炸了个稀碎。夜巡起初不知他此举为何意,等反应过来之后,他脸上的快意很快便凝固了。 “真糟糕,是下风向呢。”尹诺涯轻描淡写地说道。 夜巡眉头一皱,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畜生!” 原本聚集在涵洞内、无法消散的黑弥,此刻正乘着强风,朝下风向的城镇区飘散而去…… 章31☆六年前(一)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许多人对世家逸闻有些了解的人都自说自话地认为,六年前,被选为“尹洛京”的那一日,是尹洛京命中注定的大日子。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命运转折的关键一日,其实是某个湿泥闷热、令人生厌的狂风暴雨之夜。 那一夜的雨下得大有洗刷犯罪证据的势头,在哗哗的雨声中,两只桃木银芯箭的嗖嗖声低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箭矢在夜空与雨点中穿梭,其中一支射中了当空掠过的黑影。 黑影堕入森林,树丛发出一阵邪魅的招摇。 “中了!中了!”尹氏门生欢呼起来,他们纷纷点燃油纸灯笼,顾不得打伞,朝着黑影坠落的方向齐齐跑去。 “你们说,是谁射中的黑宗室?”门生们一边疾行,一边悄悄议论着。 一人接应道:“不像是阿京,我看他都没怎么瞄准。” “是小黑。”另一戴眼镜的门生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是他的箭射中了吸血鬼,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这副好视力可真让人信服。”起初那门生说道,“等找到黑宗室的尸体便知晓了——阿京是短羽箭、小黑是长鸠尾箭,只不过……” 他的漫长停顿挑战着同门的耐心,其他人终于忍不住问道:“不过怎样?” “如果射中黑宗室的是长鸠尾箭,我们今后该怎么称呼阿京?” 众门生闻言,突然都不说话了,他们默默地在疾雨与密林中穿行。 只有两个人没有跟上搜寻队伍。阿京与小黑将弓箭收起,无声地做着些零碎的收尾工作——阿京便是日后的尹洛京,而小黑则是尹诺涯的绰号,不过没人会当着他的面这么称呼(毕竟他被你叫做“小黑”的理由显而易见)。 “不知是我们俩谁射中的。”尹诺涯开口,打破了诡谲的沉默。 明知故问!阿京想着,他回答道:“是你,我放弓时手在抖,不可能射中。” “是吗。”对方客套道,“正常,雨实在太大了。” 阿京不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手抖射偏并不是因为疾风骤雨、而是因为自己的患得患失。 毕竟这场射魔比赛的结果,决定着谁将正式成为尹洛京。 这话听着怪异,解释起来也有些复杂——简而言之,尹氏继任家主名号早在十年前便已被高人测字得出了,即“尹洛京”,换句话说,谁当家主是个未知数,但当了家主之后,那人一定叫尹洛京。 那一年尹邢仁正忙着筹划着选定后继家主的时宜,尹氏门生人才济济,实力与风骨过硬者不乏其数,被他在路边一眼相中的尹洛京更是不负众望,天赋、秉性与刻苦样样超出他的心理预期。让尹洛瑛继位有驳家规,膝下无子的尹邢仁就私心而言,无比希望自己倾注多年心血、精心栽培的阿京能够继承衣钵。 阿京虽少年时稍有桀骜,但本性端正善良,初来乍到时的街头陋习很快便被矫正了过来。他脾性淡泊、不喜争斗,却有种不威自严的气度,而其表现又是所有门生之中数一数二出众的,由他当尹洛京,至少不用考虑服不服众的问题。 虽然不甚妥帖,但在尹邢仁心中,阿京早已是尹洛京的不二人选,因此在人前人后,都直接唤他作“阿京”,这个司马昭之心的擦边球,打得人尽皆知。 但眼下,在推崇阿京的过程中,尹邢仁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障碍。 他的障碍便是尹诺涯。 尹诺涯其人,是个会令多嘴之徒绘声绘色的角色,其实他本人个性倒是挺内敛,不恃才傲物、也不好大喜功,只是“黑魔格”、“修性”、“原世家子弟”的标签为他平添了不少话题性。而对于尹邢仁而言,尹诺涯最令人头痛的一点便是——他天赋异禀、勤勉尽职、而且成就之斐然完全不亚于阿京。平心而论,撇开一些客观事实,尹邢仁对尹诺涯也是十分器重。 照理说,尹洛京一席当是择优录取,可撇来尹邢仁对阿京深厚希冀,单单凭尹诺涯的真实身份,尹邢仁便不可能心悦诚服地将宗主之位让渡于他——堂堂尹氏的家主之位,竟落于外人头上,何况那人还是汤氏子嗣,这叫什么事嘛! 但尹邢仁自不可能将小心思告知四海,明面上,尹洛京的选拔必须比人名代表大会投票还要公平公正公开——继位者必须拔得猎魔比赛头筹,才能获得继承权。话句话说,如果尹邢仁想让阿京成为尹洛京,就必须在猎魔竞赛的比赛规则上做文章——将赛制与规则制定得更贴合阿京的优势。 其实对于阿京和尹诺涯这样的佼佼者而言,常规猎魔之于二者宛若进食出恭,熟稔得一塌糊涂,很难分出本质上的高低。但恰巧那几日,尹氏坐拥的猎场看守纷纷来报,说林中有黑宗室吸血鬼出没的痕迹,听闻此讯,他不禁他眉头一抬。 吸血鬼胆敢出没于白魔法世家的地盘,简直就是顶风作案啊!但尹邢仁转念一想,似乎能以此做文章,将猎魔标的定为吸血鬼——首先,吸血鬼在人类活动区域本身已经很罕见了,黑宗室则更是稀少,若能猎得此物,足以说明猎魔者的水平之高超;其次,黑宗室无论在格斗还是才思上都不亚于人类,是魔兽中的上品,很有捕猎价值;最关键的是,纯正的白魔法师对魔兽更为敏感,做出反应的速度也更快一些,反过来说,生活在垃圾桶中的人,永远闻不到自己的体臭,即便嗅到魔兽的气息,反应也会稍许迟钝——这无疑是纯净白魔法师阿京的优势! 于是,尹邢仁便大笔一挥,制定了比赛章程——猎魔于某夜某时举行,成功捕获黑宗室者,即将成为当之无愧的尹洛京。 章程应是在猎魔大赛当日公布的,但其实三天前,尹邢仁便将阿京叫到书房,私下透了底。 “这不公允。”阿京听后,眉头微皱,心直口快地说了来。 “哪里不公允。”尹邢仁心说这孩子真是读书读傻了,简直好心当成驴肝肺,他晓之以理,“你们二人各凭实力捕捉黑宗室,没有旁人在私底下支招。” “不,您先将赛制透露给我,我就算不情愿,也会下意识思量起对策,而尹诺涯却毫无准备。”阿京无比认真地说道,“何况,狩猎吸血鬼,这项目本身便于我有优势。” “那照你的意思,你们应当比剑决胜负,成王败寇?”尹邢仁知道在剑术方面尹诺涯更胜一筹,便故意这么激将道。 阿京知道宗主这是在揶揄自己,便不再吭声了。说来也怪,不公正的局面明明不是他造成的,他却比任何人都负有愧疚感。晚间自习后,阿京莫名其妙踱步到尹诺涯常用的练习室,对方正在苦练剑术,汗如雨下,见他到来,激烈的挥刺戛然而止。 “有事?”尹诺涯问道,两人同时屏息凝神——全尹府连鬼都知道这两人最近的关系颇为敏感,虽从未起过冲突争执,但双方在学业、格斗、法术上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滞过,更何况,眼下可是猎魔大赛前夕,刻意挑选这个会面时间,实在耐人寻味。 “嗯,关于猎魔……”阿京开了个头,突然顿住了。 他本想将尹邢仁的话如实转告给对方,以谋求一场问心无愧的竞争,可就是这么随意一瞥,他瞄见了尹诺涯因剧烈运动而露出的内衣衬——那是十分高级的桑丝面料,并且在独角兽的眼泪中浸润过,防护庇佑效果非同小可,全府上下,就连宗主尹邢仁,都极少穿着如此高规格的华服——而在尹诺涯眼里,这内衣只是件平平无奇的汗衫罢了。 阿京顺带联想到,这是尹诺涯在尹氏修性的第四年,宗主为了卖汤泽鸣一个面子,以将尹诺涯冠上了正统姓氏,而他阿京却只是阿京——而一旦在猎魔竞争中失利,他便连阿京都不是了。 那一瞬间,他的记忆被拉回多年前,那段荒蛮而未开化的外郊时光。 他不禁自省起来——自己一味追求公平之举是否有些可笑?有人在草垛中呱呱坠地后被遗弃、有人则在产房中吮吸奶娘的乳汁,这个世界,自打一出生,绝对的“公平”二字便无从谈起。 “猎魔怎么了?”见阿京陷入思索,尹诺涯不解地追问了一句。 阿京快速说道:“猎魔之争,祝你全力以赴。” “谢谢,你也一样。”尹诺涯笑道。 章32☆六年前(二)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从练习室离开后,阿京整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矛盾纠葛一直持续到猎魔大赛当日,这大概也是他弯弓时手势不稳的原因。 阿京虽然手抖,但他眼神好,那只长鸠尾箭像道流星一样划过夜空,黑宗室应箭而落,尹诺涯射中了吸血鬼,他铁定就是尹洛京了,即使尹邢仁贵为一家之主,也无法厚着脸皮撤回祖宗定下的规矩。阿京开始在心里痛骂自己——人家就算射魔失利,好歹还有个世家子弟的头衔保底,而他有什么?学徒期满后,他只会被赶上社会,当一片没有归根的凋零树叶。 哦不对,要说保底,他也是有的——他跟随尹邢仁参加了那么多世家之间的洽谈会,早就被几家宗主卯牢要拉去和自家千金喜结良缘了。不夸张地说,洽谈会那么清雅庄重的场合,几个姑娘都能为他撕打得发丝凌乱、粗口成章、抓痕满面! 照道理说,以他的法术与颜值,即便没有尹氏宗主的头衔加持,照样能够顺理成章入赘哪个世家(而且选择余地还很大),但想想看,一个连被逼着作弊都觉得膈应的人,怎可能做出出卖姻缘求功名的事?怎么可能嘛!一刀杀了他倒还爽快些呢! 唉……尹洛京郁郁寡欢地想着,要是吸血鬼离他们近些就好了,那样的话,说不定它为自己的美色所折服,心甘情愿往桃木银芯箭上撞…… 明明是夏夜的暴雨,却令他觉得冰冷刺骨。 晃荡的黄色灯光在他们身边逐渐放大,零碎湿黏的脚步声传来,先前巡猎的那帮门生回来了!阿京与尹诺涯同时抬起头来,但两人的心境全然不一样。 “谁射中了?”见来者迟迟不说话,尹诺涯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唔……阿京没中。”走在最前头的门生从身后拿出一支短羽箭,那是阿京专用的,门生补充道,“它插在一颗毛榉树上。” “嗯。”阿京接过桃木银芯箭,强捺住将它折成两半泄愤的冲动。 “那……” 尹诺涯刚开了个头,门生便立刻抢答道:“我们不知道你有没有射中,当我们赶到猎物坠落点时,地上的确有被雨水化开的血迹,但吸血鬼已经不见了。” 尹诺涯一惊:“不见了?” “应该是逃走了,你是瞄着要害射的吗?” 这种鬼问题,谁能回答得清!尹诺涯素来不喜形于色,即使眼下夙愿落空,他也只是淡淡地答道:“我明白了,辛苦各位了。” 时间不早、天气又恶劣,门生们各自赶回房里休息,只有宗族中的大人们还在激烈无比地讨论着这场竞赛的结局——半数人认为地上有血迹,而阿京又确认射偏,便只可能是尹诺涯射中的;而另一半人认为活要见鬼死要见死鬼,如果哪天在山林中寻到了黑宗室的尸体倒另当别论,但眼下这场竞争并没有获胜者——持这一观点的人中,自然有尹邢仁。 阿京与尹诺涯原本是在会议室中旁听的,可大人们始终争论不出个结果来,他们也觉得乏了。阿京找了个由头先行撤离,撇开身后嘈杂喧闹的七嘴八舌。 他拖着湿哒哒的步伐回到寝房,门一开,见到屋里的半裸的人正搭着睡袍从浴室走出,吓得他连连道歉,赶忙退出了房间,心中责怪自己——到底是一点城府都没有,不过是输了场比赛,便跟个无头苍蝇似地失神,竟然连房间都走错了! 可他站在门口,重新盯着门牌看了三遍,又心说——不对啊,这就是我的寝房呀! 于是他“砰”地推开门,这次,那名半裸男子已经惬意地躺在塌上读起他的床头书了。 那种诸如“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房间里?!”之类的废话半句都没有发生,因为阿京已经看见那男子背后漆黑油亮、煞有架势的翅膀了! 吸……吸血鬼?还是个黑宗室! 他上下打量着吸血鬼,发现对方出了多长了对黑翅膀之外,外貌与常人无异——不对,岂止是无异,他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尹氏门生已经算是俊俏清雅、人中灵杰了,可吸血鬼就算出落于他们之中,都能单凭颜值瞬间秒杀一众。他担心就算自己与对方并排站在一起,都会相形见绌。 要形容黑宗室的容颜,老实说,再多辞藻也不够用,说句不害臊的话,阿京瞬间被吸血鬼的美色折服了。 吸血鬼当然也看见了他,他放下书本,拢了拢(阿京)的睡袍,让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衣不蔽体。随后,他礼貌地往床边上挪了挪,像是在给阿京腾地方。 阿京不用镜子,都知道自己当下的表情是有多目瞪口呆! 一个吸血鬼,大半夜跑到白魔法世家府邸中,挑了间喜欢的房间下榻,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这不是顶风作案、便是一心求死啊!阿京强忍住自己的震惊,默念了两句读心术,可刚一施法他就后悔了——他突然想起,吸血鬼是唯一具备读心逆止阀的生物,换句话说,他们不仅能够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读心,还能凭借喜好关闭或篡改内心所想。 吸血鬼竟然敏感地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神像是在围观一个天大的笑话—— “真有意思,旁人、尤其是白魔法师,见了吸血鬼便是喊打喊杀,而你却要读我的心?” 黑宗室的声音醇厚低沉,半长不短的头发湿漉漉的分成一绺一绺,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洗澡水。他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口皓月白齿,尖锐的犬齿看起来一点都不惹人厌。 等等,重点,快回来啊,重点,别跑偏啊! “你果真是吸血鬼。”阿京忙掏出短羽箭挡在身前,警惕地望着对方,“深更半夜跑到我房间,你想做什么。” 吸血鬼一见桃木银芯箭,脸色在刚才的基础上变得更加苍白:“你这孩子,生得清白儒雅俊俏精致,怎么也要用这个射我?” 阿京没有被那一连串形容词所迷惑,反呛道:“这还用问,桃木银芯箭,本就是为吸血鬼专门设计的。” “哼,所以任何东西在你们 看来都是武器?拿着把刀就要砍要杀、举着把叉就要把别人的眼珠子剜出来?你们家里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说着,吸血鬼掀开睡袍,与坦荡荡的私处一起露出的,是他大腿上扎着的桃木银芯箭——长鸠尾! 他果然射中了……阿京心头一紧。 吸血鬼浑然不觉地抱怨道:“你看,我刚飞过这片林子便挨了一箭,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幸好没刺中要害……” “这离要害还远着吧。”阿京纳闷道,“吸血鬼的命脉,不都集中在上腹吗。即使是桃木银芯箭,也必须刺入上腹才有杀伤力。” “啊不,我说的要害是……”吸血鬼羞于启齿,手指却大胆地冲某个坦荡荡的地方指了指。 阿京这才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不禁热血上冲、满脸羞红,咬牙切齿道:“你这轻浮的鬼东西,凭什么穿我的睡袍!” 看到吧?感叹号!素来说话如人机语音的阿京竟然用了感叹号! 吸血鬼闻言,立即说道:“抱歉咯,我脱了便是。” 说着,他衣服一掀,真空躺在床上,颀长白皙的身体线条毕露。 章33☆六年前(三)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阿京从未如此失态过,他“嗷”地一声扑上去,作势要与吸血鬼拼个你死我活,可对方突然发出一阵吃痛的呻吟,于是他举在半空的手止住了。 “怎么了。”他不怒意未消地问。 “你……压着……我腿了……”吸血鬼倒吸着冷气说道。 阿京赶忙挪开身子,定睛打量着吸血鬼的腿——尹诺涯的箭只是射穿了肌肉,并未刺穿骨头,可令他感觉怪异的是—— “你为何不把箭拔了。”他问道。 “看你问出这问题,就知道你读书不多。”吸血鬼尊尊教诲道,“吸血鬼怎么可能主动碰这玩意儿?它单单是这么扎在我腿上,就已令我疼痛难忍了!” 像是为了演示给他看一般,吸血鬼朝桃木银芯箭伸出手来,可手指刚一触碰到箭尾,便冒出几缕白烟,并伴随着“嘶——”地一声。 不过,从刚才他恣睢地躺在床上惬意读书的表情看来,倒是半分不见痛苦之状啊…… “可书上明明说,桃木银屑剑不会造成痛苦,只是会阻断——” “啊哈,人类撰写的有吸血鬼的一切事务,从逸闻到要害,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胡说八道。”吸血鬼撇了撇嘴,不耐烦地打断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那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吸血鬼邪魅一笑后,突然示弱道,“你还不帮我把箭拔出来吗?” 阿京不悦道:“我为何要帮你。” “因为我疼。”吸血鬼委委屈屈地说,“我一疼,就坐立不安……” 说着,他赤身裸体地在床上又扭又蹭,阿京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拿箭扎死他!可扎死他也没用,反而还会弄得满床污秽——这淫雨连日的,床单洗了了晒不干。 “别乱动了,”他恶狠狠地说,“我帮你拔箭。” 说着,他单手将长鸠尾箭拔起,伤口发出“啵”地一声,紧接着,鲜血如涌泉般喷泻而出。 床上的两人同时发出“嗷”地一声哀嚎,一个是因为心疼自己,一个是因为心疼床单。 吸血鬼被拔了箭,看起来好受许多,而尹洛京却强迫症与洁癖同时发作,马不停蹄地用纸巾擦拭着床单,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个节奏、这个频率……糟了,是阿瑛姐姐! “快躲起来!”他下意识地朝吸血鬼低喊道,却发现对方比他更自觉,早就已经蒙在床单里瑟瑟发抖了。 可吸血鬼这么大一坨,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他在掩耳盗铃啊!尹洛京急中生智,索性自己也躺进被窝里,并将被子往床上一盖,与吸血鬼一道,两人组成更大的一坨。 尹洛瑛作为宗主之女,又与阿京亲如姐弟,她进他房间,从来都不带敲门的,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阿京。”她破门而入,望着床上睡眼惺忪探出脑袋的少年,礼节性地露出抱歉的神色,明知故问道,“你睡了?” “刚醒……”戏精揉起了眼睛。 “那就怪了……”尹洛瑛疑惑道,“我刚才明明就听到‘嗷’地一声。” “我……说梦话吧。” “可我听到的是两个人的声音……” “我卡痰。”他心虚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屁股被吸血鬼翅膀上的骨结戳得很疼。 “梦话?你今天,很反常啊……”她眯起眼睛打量着塌上,像是发现了什么可疑似地踱步逼近。 阿京的心脏跳得狂响——一旦被子被揭开,吸血鬼无处遁形,他的包庇窝藏罪便也坐实了——虽然他自认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啪叽——” 尹洛瑛的脚步突然一顿挫,像是踩到了什么,她低头一看,几团皱巴巴的纸巾散落各处。 她顿时羞红了连。 “你、这、我……”她语无伦次了一阵,最终摆出一副认命的表情感慨道,“罢了,也对,你也的确到了这个年纪了啊……” “我……什么?!”阿京反应了一下,终于明白对方的意思,连忙摆手道,“不是!姐姐,不是这样的!” 被子突然起了一阵微弱的抖动,像是有人藏身其中强忍着笑。 尹洛瑛无奈道:“也难怪你射魔时心神不宁,结果技拙一筹。真是的,与其自己躲在被窝里……为何父亲为你安排与世家女子面和,你却一个都不见?” 尹洛京百口莫辩,却突然灵光一闪,反将一军道:“姐姐不也回绝了那么多世家公子,非选中了最不上台面的那个。” “你——”尹洛京被呛得连忙转变话题,开始伤春悲秋起来,“唉,孩子大了,都学会顶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还记得你初到府上时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谁招惹你都不敢应,一个劲儿躲在父亲身后……” 呵,好的,女人,又开始翻旧账了。 阿京被尹邢仁带回家那日,可是个戴罪之身,他担心尹氏家眷心胸并不比家主广博,便故意装出一副战战兢兢、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结果,也不知道是演技还是他单纯清秀俊俏的小模样起了作用,总之尹氏全家都对他特别买账,一个劲地夸他哄他,往他的小手里塞好吃好玩的,尹洛瑛更是一把将他抱过埋在怀里,完全把他当成了洋娃娃。 当然,这件事之后也成了阿京挥之不去的笑柄。 “咳咳……”他轻咳两声,强行打断对方不怀好意的回想,“姐姐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她优雅动人的面孔突然一板,厉声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宗族会议决定,如果三日之内找不到黑宗室的尸体,则此次猎魔成绩取消,你和编外人员将进行第二场对决。” “什么……”阿京突然一愣——尸体是肯定找不到的,因为根本就没有尸体!黑宗室正躲在他被窝里、掐着他的一条腿憋笑呢! “所以,你还有机会。”尹洛瑛怒其不争道,“阿京,你知道我和父亲都是想你赢的,可黑宗室这种送分题,你怎么就失手了呢?总之,不是人人都配有第二次机会的,你可得好好把握。” “阿瑛姐姐,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么做对编外人员不公,是吧?可你想过没有,他家已经是精灵魔法界数一数二的巨头了,如果连白魔法也被汤氏垄断,你觉得以汤泽鸣那种权力欲膨胀的人格,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来?” 阿京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字字在理。 “不过,如果下次猎魔你再是这幅混账表现,就老老实实和别家千金配种去吧。”尹洛瑛威逼利诱了一番,中心主旨传达得差不多了,她将碍事的纸团踹到一边,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寝房,阖上门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嘱咐道—— “对了,大战在即,注意身体。别一次性……太多次。” 她没给对方辩解的余地,大门“砰”地一声阖上了。 章34☆六年前(四)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脚步声远去好一阵,吸血鬼才探头探脑地从被窝中钻出来,后怕不已道:“那个神仙小姐姐是护士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净化咒的味道……” “你管她叫‘神仙小姐姐’……” “你吃醋了?”吸血鬼莫名其妙掏出一枚怀表,展开问道,“看看这是什么。” “一块连表盘都剥落了的二手表。话说我的清誉,全让你给毁了。”阿京阴沉着脸说道,“刚才我帮你拔了一箭,现在这箭你该还我了。” 说着,他举起短羽箭矢就要往对方胸口扎入,吸血鬼吓得裹紧床单,在房间八个角撞来撞去,委屈巴巴地说:“我可是个伤患,你现在杀我,不觉得趁人之危?” “可我若是不杀你,就会被拖去配种。”他狠下心道,“朝你心尖刺一箭,把尸体丢出去,再对外号称你是被我夜间散步时撞上的,尹洛京之位手到擒来。反正你不过是个吸血鬼而已。” “……不过是个吸血鬼?”黑宗室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活了不到我十分之一岁数的小孩子胆敢说出这种话。我倒想领教领教,吸血鬼怎么了?就活该被你用箭扎死吗?” “吸血鬼……”阿京一愣,随后开始倒背如流,“魔兽,以人血为食的害者,黑魔格,成年吸血鬼法力强大,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抵御,唯有以桃木银芯箭除之……” “哼哼。”吸血鬼用轻蔑的冷笑打断他的话,“何为益、何为害?‘害者’这个词定义的标准为何?吸血我承认,但后头紧跟着‘法力强大’、‘无法抵御’这些辞藻,难道不是人类因为惧怕而本能地想要抱团打压我们?” 阿京反驳道:“你大晚上在森林中游荡,难道是在积德行善。” “散步。你就没有个只想散步不想积德行善的时候?” “散步?深更半夜?” “哈哈,笑话!”吸血鬼掰起对方的下巴说道,“你可看清楚了,我是吸血鬼呢!你那本勘误丛生的教材难道没有告诉你,吸血鬼是夜行的?” “可……”阿京顿时觉得自己理亏,那一刹那,他似乎忘了桃木银芯箭还在手里,自己才是占上风的一方,他努力思索着,很快又找到一处罪证,“你在我尹氏地盘上方徘徊,是何居心。” “看你眼清目明的,没想到是个瞎子。”吸血鬼忿然道,“看见我背上的翅膀了吗?我是用飞的!你要不要在半空给我划个车道、装个红绿灯、再三不五时实行交通管制?还‘你尹府地盘’,谁规定你们尹府还有领空了?这么稀奇,怎么不在府邸外套个玻璃罩?” “可你……擅闯我寝房,这你总赖不掉吧。” “哈,我以为我是来做客的?我是来避难的好吧!你试试看被百来个白魔法师漫山遍野地追查!换你你不躲?换你你英勇就义啊?我年纪大了,起床先晨练一番,结果你看我的腿——”他岔开大腿,指着伤口(及其它地方)嗔道,“我招谁惹谁了?!” 面对有史以来最理直气壮的难民,阿京是彻底接不上话了,他觉得对方这番歪理邪说居然还挺有逻辑,就在他前后踌躇时,吸血鬼的眼睛突然一红,他只感觉手心一烫——那支桃木银芯箭瞬间被灼成灰烬。 “你……竟然可以……”阿京大惊——原来他根本不用别人替他拔箭,刚才那番,不过是在逗弄自己罢了! “你以为多你九倍的年龄是个摆设?我当然可以。”吸血鬼钻进浴室,裹上尚未烘干的披风,口气不悦道,“本来觉得你有点意思,想逗逗你,没想到也是俗人一个。好失望,生气了,走了。” 阿京听了这话,心中半是愧疚,半是不服气,他几乎没过脑子,便扯着正要跳窗的吸血鬼的披风角,谁知对方只是随手一裹,系带根本就没系紧——于是这一次,吸血鬼白皙精炼的后背以及腰部以下腿部以上的生理构造全都暴露在他眼前。 场面一度变得非常尴尬。吸血鬼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问道:“怎么,正面看够了,想看看背面?” “才不是!”阿京捂着脸驳斥道,“刚才门生没能找到你的尸体,现在换宗族长老上了,这时候出没山林,实在太冒险了。” “哦,那你说怎么办?”吸血鬼云淡风轻地斜睨着他,似在挑衅——对付外头那些虾兵蟹将,不过是弹指一挥的事。 “嗯要不……在我寝房留宿一晚。虽说尹府也查寝,但我的房间是免检的。”他越说越小声。 “不了。”吸血鬼轻哼一声,“我怕一睁眼,便有一支桃木箭悬在胸上。” “你是夜行的,我可是困得不行呢。”阿京据理力争,“我还没担心你暗算我呢。” “我暗算你作甚,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活着才好玩,死了有什么意思?等等——”吸血鬼突然眯起眼睛讪笑起来,“你该不会是在道歉吧?” 阿京脸颊一红,嘴硬道:“道什么歉……” “你内疚了,你意识到自己说了过分的话,你生怕我这时候出走会遭遇不测,所以你才想留我过夜!”吸血鬼用长长的指甲戳着对方的胸口调侃道,“是不是全被我给说中了?” 阿京甩开他的手,恼羞成怒道:“爱留不留,你死外头去。” “我们才认识多久,别跟老夫老妻似地吵架。”吸血鬼潇洒地坐到窗边,翘起了二郎腿,“想让我留宿也可以,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等等,这个供需关系,怎么有点畸形?阿京的好奇胜过迷惘,他问道:“什么条件。” “让我吸一口血。” “你再说一遍。” “你,让我,吸一口血。”吸血鬼据理力争,“我好好地飞着便中了一箭,还是桃木银芯箭,内力俱损、失血过多。好不容易找了个落脚处,先是被你的仙女姐姐吓得半死,现在又被你伤了心,我需要安慰!” 阿京瞪大了眼睛,“看你眼清目明,没想到是个瞎子。尹府的白魔法师指责是猎杀魔兽,不是投喂。” “可你都答应魔兽留宿了,距离饲养还远吗?”吸血鬼趴在被褥上,双支支着脑袋、翅膀一抖一抖地卖萌道,“你的教科书上没写,我很适合当宠物哦~” 阿京的眼角跳了跳,最终—— 在经过一番“吸血鬼的牙齿有没有毒”、“一口的定义是多少”、“言而无信者吞一千根针”的哲学思辨后,阿京的脖子上多了两颗朱砂痣般殷红的牙印。 “嗯,你……血质上乘、天赋异禀啊!”吸血鬼果然如约只吸了一小口,“我感觉自己精力充沛,今年的夜行魔兽竞技锦标赛上,我一定能飞过阿尔卑斯山脉!” “还有这种锦标赛。”阿京好奇地问道。 “没有,我瞎编的。”吸血鬼突然从背后抱住他,用翅膀将他拢住,带着他一同倒在床上,“宵禁时间到,睡觉。” “吸血鬼不是夜行的吗。” “可你不是,而且你累坏了,晚安。”他打了个响指,寝房所有灯光骤然熄灭。 阿京能感觉到,吸血鬼的轻若的呼吸在后颈起伏,不知为何,被对方拥入怀中时,他心中竟萌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可这家伙明明就是个人见喊打的吸血鬼啊! 这种安全感很快便转化为困意,袭击着他的眼皮。 “我觉得我上当了。”他呢喃着进入梦乡。 章35☆六年前(五)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醒来之后,望着床榻上打着微鼾的吸血鬼,阿京的理智也跟着恢复过来——堂堂白魔法师家的嗟来子竟与黒宗室吸血鬼共宿一夜,这事若是传出去,他的名节将变得比被万人踩踏的口香糖更不值钱! 不过他低头望着俯卧着的吸血鬼,见他乌亮的黑发漫不经用的撇在脸上、英挺的鼻梁半陷在被褥重,背脊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阿京觉得,至少自己没吃什么亏。 一阵有理有节的敲门声响起,阿京还没反应过来,吸血鬼便惺忪地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喊道:“早餐放门口就好,不需要特殊服务。” 这个死鬼,平日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阿京连忙用枕头闷住吸血鬼的脸,幸亏他半睡不醒、音色有够模糊,还能勉强糊弄糊弄。 门外人似乎疑惑了一阵,终于开口道:“阿京?” 糟糕,是尹诺涯。阿京沉下气说:“我在。” “我能进来吗?” “我、我在换衣服。” 尹诺涯顿了顿,说道:“那……下次猎魔竞技的事宜宗主已经制定好了,我给你放门口。” 一个牛皮纸袋角从门缝里滑了进来,脚步声逐渐远去,阿京过了一阵才将纸袋抽进来,正想将这糟心玩意儿丢到一边,却突然被人给抢了去——吸血鬼夺过纸袋,饶有兴致地拆开翻阅起来。 “你还给我。”阿京作势要抢回来。 “你够不着。”吸血鬼倒吊在天花板上,他看字很快,一整册赛制章程不消几分钟便读完了。 “啊哈——”他将纸页一撒,白纸如天女散花般空降而下,“你要杀我。” 看来宗族长老们始终没找到黑宗室尸首,最终还是决定二次猎魔的目标依旧是吸血鬼。 “我……”阿京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还没下决心。” “所以,等待你下决心的过程,就是我等死的过程?” “不,我是说,我还没下决心参赛。” 他是认真的,在听了昨天吸血鬼的一番话后,他突然意识到,白魔法师猎魔,就好像西班牙人斗牛一样,看似是一场博人眼球的正义之争,其实根本没有道德依据支持他们这么做。 但倘若现在撂挑子不干,将宗主之位拱手让人,那他一直以来努力的意义又是什么? “哦吼,所以,尹洛京什么的,不当了?”对方倒吊在房梁上荡着秋千,雪上加霜地挑衅着,仿佛会读心的那方是他。 “少废话,吸血鬼。”他愤愤道,“别搞得自己好像是个单纯的受害者一样,即便我真心想猎你,也未必猎得到。” 尹诺涯也一样,他想,黑宗室的吸血鬼太强了,之所以敢堂而皇之地寄宿在尹氏府邸,不是因为神经脱线、而是因为他根本无所畏惧。 “不是受害者,在这件事上,我更像个看客。”吸血鬼悠哉悠哉地说道,“还有,别老是‘吸血鬼吸血鬼’地叫我,我又没叫过你‘人类’,我有名号的,你可以叫我夜巡。” “听起来像某个怪盗的名讳。”阿京拾捡散落的纸张,抬头迎上吸血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突然醒悟过来,“哦我明白了,你就是魈山夜巡。”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嘛。” “倒是多了一条杀死你的理由,不过还是算了。”他耸耸肩,“反正你也没从我这儿偷走什么。” “不见得哦。”夜巡跳了跳眉,丢给对方一个小金属盒,阿京一见,发现就是昨天那块怀表。 “这个送给你。” “一块破到连表盘都不剩的旧表?你自己留着吧。” 见他要将怀表丢回来,夜巡忙说道:“你先打开看看嘛。” 对方如此坚持,阿京只好叹着气打开怀表,发现表面的确与昨天不太一样了——原本剥落的表盘上嵌着夜巡的头像。 “你是什么品种的自恋狂啊,哪有把自己照片当见面礼的。” 他没好气地将怀表丢还给对方,嗤嗤笑着的夜巡没有接,怀表经由他的身体弹到地上。 “你笑什么。”他皱着眉头问道。 夜巡满脸嘚瑟地念叨着:“我的照片……嘿嘿……我的照片。” ☆☆☆☆☆☆☆☆☆☆☆☆☆☆☆☆☆☆☆☆☆☆☆☆☆☆☆☆☆☆☆☆☆☆☆☆☆☆☆ 夕阳沉入地平线,滑翔的鹰隼偶发出几声冗长的嗥叫,夜色越来越沉沦,晚风瑟瑟,密林的轮廓线鬼魅地招展着。 “不知那东西今晚会不会出现。”府邸的展望台上,尹邢仁扶栏眺望,他口中的“那东西”指的便是黑宗室吸血鬼。 近三日,那东西犹如挑衅一般,每晚都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尹府上方盘旋一周,可每当家中配得上桃木银芯箭的门生匆匆赶来,吸血鬼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因此今晚,他们打算率先在展望台蹲点,守株待兔。 当然,除了尹氏宗族长老之外,阿京和尹诺涯也背着箭守候在展望台上,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吸血鬼现身之时,便是第二次姓名之争的激战擂鼓敲响之时。尹诺涯已经在试探性地拉弓了,他在弓弦上抹了膏脂以增加弹性。阿京却还跟没事人一样将手背在身后,惹得尹邢仁愠怒地瞪了他好几眼。 幸运的是,吸血鬼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伴随着一阵黑鸦嘶叫,一道黑影从茂密的树丛中一飞冲天。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尹诺涯已经接连射出两箭,可惜,都射偏了。 而阿京这边还在仔细研究者弯弓,似乎在嫌弃这把弓不太趁手。 “当心,他过来了。”不知谁发出一声警示,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众人头顶略过——吸血鬼身形与常人无异,只是夜巡偏高瘦颀长些,但翅膀一展开,便足足显得有几人宽。 当夜巡从众人头顶擦过时,恰是尹诺涯一箭射出、第二箭没有续上的时刻,而其他尹氏成员为不干扰猎魔竞争,也无人出手。于是乎,当吸血鬼划破风声呼啸而过后,几名在展望台上看热闹的长老身上突然燃起紫色的莹火、纷纷狼狈摔倒在地。 “鬼火……”尹邢仁皱着眉头。这种黑暗之火不至于害命,却足以令人灼烧难忍,而就在他思虑之际,吸血鬼第二次经由他们头顶凌空飞过,这下子,半数以上的人都中招了,哀嚎声不绝于耳。 “阿京,还有……”尹邢仁顿了顿,“你们两个到底有心猎魔吗?如果觉得摆不平,就让为师——” “放心交给我。”像是表达自己的决心一般,尹诺涯又朝吸血鬼射出一箭,这一箭看起来很有苗头,可就在即将刺穿其胸膛时,吸血鬼一个俯冲,长鸠尾箭落没到了远处。 众人欣喜的呼声还没来得及收尾就转为遗憾的长叹,吸血鬼越飞越远,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就在大家以为这场猎魔即将再度无疾而终时,阿京突然像睡醒了一样射出一箭。众人十分怀疑他有没有瞄准,因为他射箭时随意得像把纸巾抛入废纸篓一样,但夜空中的黑影的确顿了顿,随后笔直地坠入枝叶繁杂的树林之中。 伴随着扑朔声与断折声,鸟雀惊叫着离巢。 章36☆六年前(六)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中了!中了!” 林中的骚动终结已久,门生们纷纷从保护罩下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只有尹诺涯的身影埋藏在阴影之中。 “先别急着下定论。”大概是怕再度遇上之间死不见尸的情况,尹邢仁沉着脸吩咐道,“先派一队人探探路。” 一小撮门生立刻点燃油灯出发,阿京主动请缨提出带队,照理说,参赛者本是该避嫌的,但他的理由是生怕黑宗室吸血鬼没死透,门生们会遭遇不测。尹邢仁想了想,便也应允了。 “等等。”就在他们即将出发时,尹诺涯突然说道,“我也跟着去。” 他显然是担心对手背着他做什么手脚,比方说拉拢门生、往没死透的吸血鬼身上补箭什么的。 阿京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带着人马穿越夜间丛林,这一带很少有人涉足,任何角度望出去的景色都差不多,他们寻了半个时辰都一无所获,一些门生发出碎碎念的抱怨声—— “该不会也和上次一样跑了吧?” “可连中两箭还能遁逃,这黑宗室也太厉害了吧,那可是桃木银芯箭呢!” “可上次起码还有血迹呢!现在天色又暗,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他们并不是不耐烦,但漆黑夜色与有吸血鬼出没的深林不怒自威,每片余光瞥见的叶簇都宛若鬼魂,叫人不得不心惊胆战。 阿京聆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突然问道:“谁带了寻血线香。” 寻血线香,类似祠堂供奉的香薰条,但对血液的气味尤为敏感,如果侦测到附近有血气,燃香的白烟便会朝血液处飘散,十分适用于追踪受伤的猎物。 唯一的小问题是,制作寻血线香的材料中有一味不可缺少的奇珍,因此线香整体都被归为违禁品,但打击力度远不如走私独角兽之类的那么严重,因此私人携带也是常有的事。 一见素来一本正经的阿京为了追踪猎物,竟然讨要起寻血线香来,众人皆大为咋舌,其实他们之中有几人的确私带此香,却碍于各方面因素不敢拿出来。 “好啦,有什么责罚记在我头上。”阿京见大家不吭声,便又催促了一声。 “我有。”出人意料的是,此刻说话的竟是尹诺涯,他从身上摸出两捆中药贴剂般的线香时,所有人都震惊了——一方面是因为大家没料到身为直接的竞争对手,他居然会主动向阿京提供帮助;另一方面,实在是任谁都想不到居然会有人随身携带两捆价格不菲的线香,简直相当于提着俩保险箱的金条啊! 但其实,尹诺涯亮出线香,倒并非单纯为帮助阿京,而是刚才在射箭时,他见阿京那一箭实在出弓太快,根本不像经过深思熟虑的样子,所以他才想看看吸血鬼究竟有没有被射中——他还就不信那个邪了! 阿京道谢后取了一支香,当线香燃烧时,众人明显看到细长蜿蜒的白烟是朝一个固定方向飘散的。 大家顺着这个方向寻去,赶到悬崖边,悬崖对面是声势滔天的瀑布,正不分昼夜地激荡出震耳欲聋的哗然水声。 线香蓦地熄灭了,线索也就此断了踪迹。 所有人心头一阵失落——或许不是所有人。 一名门生建议道,“要不再点支线香试试看?” 尹诺涯正要抽出线香,却被阿京给制止了:“再燃上一捆也没用。水势把血气冲散了,不愧是黑宗室,狡猾至极。”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今日就算了,大家早点回去歇着吧。”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门生们的表情自然变得轻松,尤其是尹诺涯,格外轻松。可就在众人打算打道回府时,一名眼尖的门生突然望着瀑布下方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之间深千尺的悬崖峭壁之下,奔腾的湍流被月光照得洁白反光,夏季水位低,河床之上,一个漆黑铺张的身影正安然沉浮——从俯视的角度看,展开翅膀的吸血鬼活像一张漆黑的邮票,这枚邮票上,还插着一根名为短羽箭的针。 “射中了……阿京你,果真射中了!”有门生开始欢呼起来。 “简直神乎其技!我还以为你那箭是胡乱开弓的呢!” 在众议纷纷的叫好声中,不悲不喜的尹诺涯显得格外阴沉,阿京心中有愧,故意别过头不去看他,便对其他门生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记得向宗主禀报结果。” “可是,你不回去吗?” “猎魔左右也是杀生,我得下去净化超度。” 说着,他攀着藤蔓爬下悬崖,卷起裤脚朝河床中央走去,将仰面漂浮的夜巡拖到河岸边上的一棵树下。随后朝悬崖上的同伴们挥了挥手,其他人见他无事,便顺从地离开了。 他坐在树下,将夜巡的脑袋搁在自己膝盖上,凝神注视着对方的面容。月光将吸血鬼的皮肤照得越发苍白,他的脸庞轮廓冷峻、线条分明,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脖颈上,看似有几分萧条——阿京不禁想着,为什么每次看见他,他都湿哒哒的? 夜巡双目紧闭,没有生机、没有气息。阿京静静地看了他十来分钟,终于不耐烦道:“好了,别装了,人都走光了。” 夜巡突然睁开一只眼,那只暗澄色的瞳孔俏皮地闪着光,他先是“嘿嘿”一笑,紧接着故作委屈地指着插在胸口的箭说道:“你用箭射我,好痛的呢!” “哪里会痛,这就是普通的桃木。” 阿京“噗”地把箭一拔,再“啪”地一折断——箭身中空,里面什么也没有——银粉早就被他事先抠倒得一干二净。 “话虽如此……”夜巡赖在他膝头胡搅蛮缠道,“毕竟也是挨了一箭,你得补偿我!” 其实吸血鬼修复能力极强,这会儿瞎掰扯的功夫,他胸口的窟窿早就愈合了。 阿京耐着性子问道:“怎么补偿法。” “我是个伤患,我需要滋补,不如你我结成对食怎么样?” “对食……”他的眉头跳了跳,“你是个太监吗。” “别睁眼说瞎话!你又不是没见过……”夜巡认真道,“反正我赖上你了,你得养我,用血。” 阿京想了想,黑宗室饭量也不大,而且还能根据血质判断出情绪及身体近况,就纯当体检验血了吧……于是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夜巡变本加厉道:“我很纤细敏感的,除了吸血,你还得满足我的精神需求。” “怎么个满足法。” “让我亲一口。” “……你就不怕我打死你!” “你怎么舍得呢?”夜巡将怀表提溜在手里转圈道,坏笑道,“我有鉴情为证啊!” 阿京当时还不知此言何意,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把箭筒中所有桃木箭中的银屑都掏了个一干二净,这下是真拿对方没什么办法了。 夜巡毫无防备地起身,突然将对方压倒在身下,不经同意,四片嘴唇就贴在了一起。 第一次,吸血鬼就伸了舌头。 章37☆加油哇,这可是送分题!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加油啊,大、大监司!”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名穿着白袍制服的使役羞羞涩涩地小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应援声盖了过去—— “加油啊!大监司!我们看好你啊!” “一定要把黑宗室给射下来!然后重新登顶芒星塔啊!” 尹洛京拉开弓弦的手颤了颤,对他们怒目而视道:“闭嘴,我不是为了那个才来猎魔的!” 猎魔之争时隔六年再度开局,尹洛京与尹诺涯以整座城镇为猎场,展开了一张惊心动魄的猎魔之战,而他们的目标和六年前一样——夜巡,还是夜巡。 大概是被白面鬼强施高压已久,使役们对尹洛京的呼声很高,但他本人对此却毫不买账——与其说是不想当大监司,倒不如说他对此心生抵触——而他现在之所以会背着箭筒挎着弓箭在墙垣上蹿下跳,全都是拜夜巡这个蠢货吸血鬼所赐。 涵洞反杀那日,夜巡在封闭的涵洞中释放了第三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黑弥,成功将绝大部分白面鬼困死于洞中。但居心叵测的尹诺涯竟炸毁了涵洞,未来得及消散的黑弥顺着风向飘到城镇区,一个小时后的场景简直令人不忍卒视。 用四字成语来概括,便是“尸横遍野”。 当时,佐格与栗斯嘉早就在约定地点等候了,可夜巡却迟迟没有出现,蜂拥而至的,是脚程将将跑过风速的逃难者——要知道,黑弥杀起人来可是不分高低贵贱的,只要会呼吸就能中招。 两名黑魔导士相视一愣,立刻放出了象征失态紧急的信号弹,尹洛京火速赶来,他驾驶着便便在城镇上空绕了数圈,空中立刻降下密如米袋崩线的黄金雨——人死不能复生,但对那些苟延残喘的垂死者,黄金雨的确起到了保命的作用。 所有人都以为尹洛京是想借此义举重返政坛,但此刻充斥他心中的却是对夜巡的埋怨与担忧——那个死鬼的黑弥已经释放到极限了,若再有一次的话…… 但比起丧心,眼下还有更令人头秃的问题。 黑弥事件爆发,抗议人潮纷纷涌上街头,要求严惩肇事吸血鬼。夜巡本人也羞愤难当,生灵涂炭的局面绝不是他像见到的,而黑宗室安分守己上千年的名誉一朝毁于他手,也令他难以向同族交代。 说回当前局面,惩治黑宗室的呼声越来越高,谁能在此时取下吸血鬼首级,便能最大限度地汲取民心。尹诺涯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自告奋勇地站在台上,向众人宣誓此次猎魔势在必得。这下子,尹洛京坐不住了,他也提出要同台竞技——他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想换一种方式保护夜巡罢了。 两名尹氏嗟来子兼昔日政坛风云人物之间的对决,自然看点爆棚,他们约定,此次猎魔之争的败北者将彻底宣告退出,这位也竞赛平添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大街小巷中挤着看热闹的人群乌泱泱,让卖炸鱼奶茶望远镜的小商贩们又大肆赚了一笔。 “这一次,会是场公平竞争吗?”赛前,在两人短暂的步伐交错中,尹诺涯曾这么若有深意地问道。 其实事到如今,尹洛京早已不在乎当年作弊的丑事是否会被曝光了,他冷冷地说道:“我会穷极一切手段阻止你得手。” 尹诺涯冷笑了一声,若有深意。 说着,两人背对背相渐远离,又同时起跳,身影消失于无形——单单是目睹了这一幕,民众的欢呼声便沸腾不止。 “加油哇,这可是送分题!”栗斯嘉也在人群中,激动得恨不得摇旗呐喊——她已经从夜巡口中获知了六年前的猎魔一事,差点没被甜出糖尿病来。 送分题?也可以这么说吧。兜兜转转不过是在演戏,整片境内,只有他知道夜巡究竟在何处。 六年前的那场戏,今天还要温故而知新一遍。 虽然道路崎岖,但他还是一点一点逼近了禁猎场的边缘,鬼魅的黑绿色结界像触手一样不断舔舐着四周空气,仿佛企图从蔚蓝天空中汲取能量——这是他和夜巡约定好的会面地点,他们将在此处周旋一阵,直到将众人的目光全数吸引后,他射出只有桃木没有银芯的箭,让夜巡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入禁猎场中——由于禁猎场的特殊性,根本无人胆大道会进去查证吸血鬼是不是真的死了。 夜巡闻到了他的气味,很快便鬼头鬼脑地出现了,他们在空中假意撕斗了一阵,还特地使出了几记绚烂夺目的法术,引得看客们哨声掌声欢呼声接连不断。 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尹洛京架上早已准备好的空心箭,正准备开弓放箭,孰料夜巡竟突然一个躲闪。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尹洛京正纳闷着,耳边传来“嗖——”地一声,除了他自己的箭外,又有一支桃木箭冲夜巡而去——而夜巡要躲的,其实是那一支箭! 尹洛京蓦地回头,发现尹诺涯已经来到他身后,于是眼下的局面变成了——他们两人都想赶在对方前面射中夜巡,区别只在于一个想杀生、另一个想放生;至于夜巡,他的任务是躲开其中一人的箭,并成功被另一人击中。 尹诺涯的出现为这场戏码造就了难度。他的攻势致密,凌空飞舞的十支箭中,有九支来自于他,宛若一道射击流水线。而且他采用的绝不是瞎猫撞大运模式,他的每一发都是经过严格瞄准才射出的,要是换个反应慢点的吸血鬼,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夜巡左躲右闪的,虽然暂时没有被尹诺涯射中,带来的副作用却是,尹洛京也无法击中他,若是形成持久战的局面,便容易令人看出端倪,两人都将陷入不利。情急之下,夜巡斗篷一扬,可怖的黑雾再度弥散开来。 民众们纷纷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也顾不上看热闹了,只管一个劲地奔走,沿途发生踩踏事件无数。就连尹诺涯本人也愣了愣神,继而惊呼道—— “黑弥,第四次,你要丧心了!” “才没那种事。”夜巡讪笑着扇了扇翅膀,几个空墨盒从他身上掉落出来。 趁着这个间隙,尹洛京连忙放出一箭,正中夜巡心口,夜巡脸上挂着快意,仰面堕入禁猎场的黑暗结界之中。 ☆☆☆☆☆☆☆☆☆☆☆ 唔……女巫本月中旬完结,完结后就要转入收费模式了,烦请诸位抓紧看起来鸭~ 章38☆太烂了,装得太烂了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禁猎场结界边缘那些光怪陆离的黑绿色物质,像卷须一样缠住夜巡,嗖地一下将他吞入肚中,那场面看起来,像是枚 彗星自投罗网地冲入黑洞之中。 夜巡中了桃木箭,没有人对他的生死产生质疑,大家终于停滞奔跑,呼天喊地地拥戴起除恶英豪尹洛京来,更有甚者,还有高声疾呼拥他为王的。不过他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好不容易挣脱人群后,他一个转身便陷入禁猎场之内,而结界外的那些燥热与喧嚣,也瞬间被隔绝得一干二净。 禁猎场中的光景,还是一如既往地光怪陆离,有悖常理,他很幸运,没有被飘忽不定的坎坷地形困住,并且很快便发现了夜巡呆立着的高耸背影,他心中大喜。 夜巡的黑色翅膀低垂着,像晚礼服一样坠落在地,他的背影看起来落寞而孤寂。 尹洛京确信了一点—— 比起做所有人的国王,他更喜欢做一个人的食品供应商。 想到这里,他蹦蹦跳跳地朝他跑了过去。 夜巡闻声,缓缓转过头来,在这个过程中,尹洛京的心跳突然漏了两拍。 夜巡脸上,由下颚起,黑色经络不断朝上漫延,昔日那双金灿灿的眼睛被白翳覆盖,变得朦胧缥缈,宛若乱葬岗清晨的迷雾。 尹洛京愣了愣神,噗嗤一笑说道:“太烂了,装得太烂了。你那么赫赫有名的吸血鬼,丧起心来应该更有气势才对。” 他希望听到的那句“是吗?那我下次改进咯~”并没有出现。夜巡将令人毛骨悚然的那一面转向他——胸口扎着一支箭,粘稠的黑色血液不断自患处滴落,他迈着摇摆的步伐、跌跌撞撞地超尹洛京逼近。 “好啦,我承认你辛苦便是了,来,抱抱。”尹洛京展开双臂,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而夜巡接下来的举动印证了他最不安的猜想——吸血鬼利如钩刃的血爪倏地照着昔日爱人的胸口袭来,白色的袍子上瞬间多了四道血痕——谈不上致命,却足以令他认清现实。 夜巡丧心了。 “不可能的……”尹洛京慌慌张张地念叨着,“我的箭里没有银屑,你也没有中尹诺涯的箭,不可能会丧心……难道说,你在坠入禁猎场后用了黑弥……” 这番问话对夜巡而言毫无意义,因为他已经丧失了理解预言的能力,脑中剩下的,便只有对血腥味的渴求,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在剩下的人生中会做的就只有杀戮,不断的杀戮。 在尹洛京踌躇的片刻,夜巡的血爪又朝他呼来,但他不退反前,这倒使得夜巡凭借本能怔了怔,趁着这个机会,尹洛京一手刀斩断那支半截露在外头的桃木箭。 银屑如涌泉般喷泄而出。 怎么会这样…… 尹洛京连忙取下箭筒,掰断所有桃木箭,发现每一根里头都被灌了足足的银粉! 谁干的?!他竭力思索,有一幕场景在他脑中变得越发清晰——即是赛前与尹诺涯擦身而过的那一幕——他终于明白对方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何含义了! 他的箭筒被偷换了……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何方法,但尹诺涯手下,有的是诡计多端的白面鬼! 然而夜巡已经丧心了,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趁着尹洛京盯着箭筒发愣的时间,夜巡突然咆哮着朝他扑来,将他摁倒在地。 铁爪嵌入皮肉之内,鲜血汩汩流出,很快便染红了白袍。尹洛京的肩膀被死死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但比起身体上的伤痛,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眼前夜巡的这副模样——狰狞、邪恶、白翳覆盖的瞳孔中没有流出丝毫温情——之前那个温柔儒雅的黑宗室伯爵,已经荡然无存了。 “夜巡,是我呀……你的血袋、你的储备粮啊……”尹洛京流着泪,伸手抚过吸血鬼脸颊上的黑色脉络,他试图以这种方式唤回夜巡,但最终徒劳无功。 夜巡喉咙中发出形似嘟哝的呜咽,没有人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他张开血盆大口,照着尹洛京的脖颈便要咬下,相同的动作、相同的气息曾今在两人之间开玩笑似的上演了无数次,但这一次,确是来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尹洛京无法分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夜巡——桃木银芯箭究竟是令他丧了心,还是解除了他名为“优雅沉寂”的封印?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尹洛京深爱的夜巡,如今只剩下这副皮囊。 他觉得自己突然丧失了继续生存的力气。 “我答应过要做你一辈子食物供应商的……”他明知对方听不懂,却仰面微笑道,“来,你咬吧。” 夜巡“嗷”地一声扑上前去,尹洛京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流逼近颈边,而就在此时,一道幽绿色的暗光从眼前撇过,回过神来,夜巡的脖子上多了道扎满棘刺的锁链。 “你在搞什么鬼?竟连区区一个吸血鬼都拿不下,要不是我恰巧巡猎经过……” 一个居高临下的声音传来,顺着锁链望去,只见幻西楼猛地勒了一把锁链将猎物掼倒在地,他那双宛若绿宝石般的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放大—— “夜、夜巡?!为什么……” 阔别已久的幻西楼原本的贵族气褪尽,倒多了几分匪态,虽然他本来就生得人高马大,但如今看来,更是挺拔了不少——看来禁猎场的确是个磨人的试炼之所。 夜巡像只被捕兽夹逮住的困兽,他竭力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如恶兽般野蛮,又仿佛毫无痛感,在爱人与老友面前,昔日体面的伯爵仪态尽失,却浑然不自知。撇开他恼怒至极的嚎叫,禁猎场中一片?寂,?寂得可怕。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我明白了。”幻西楼沉默半晌,懂事地把锁链丢到一边,冷着脸说道,“你自己决定吧。” “你……不劝我。”尹洛京脸上挂着泪痕,呆呆地说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外头要是真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顺从自己的心意也无妨。”幻西楼说着,抬了抬手,没过多久,一只长相怪里怪气的鹰隼落在他小臂上,他对怪鸟耳语了几句,怪鸟咂了咂喙、振翅而去。 尹洛京又问道:“如果我死了,夜巡会如何。” “当然会将他……你知道的。不过那是身后事了,你不必多虑。” 尹洛京微微颔首,行礼道:“那就拜托你了。” 章39☆群聊模块搭载失败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一支乌金发亮手里剑从佐格脸颊划过,他赶在毒液入侵体内前一把挤出脓血,反手朝射出暗器的阴险之徒发出一记贯心咒,那白面鬼轰然倒地,顺便带倒了另一位同僚,两人纠缠在一起,只剩腿脚在不断抽搐。 没错,白面鬼。 尹洛京前脚刚陷入禁猎场,尹诺涯后脚便无视猎魔之争前夕制定下的“败者离场”的规则,发动了一场彻彻底底的哗变。他麾下所有的恶龙与白面鬼蜂拥而至,在禁猎场周围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腥风血雨。 栗斯嘉那边也正陷入酣战,她使出一记晕眩咒,正欲图谋不轨的几名保卫者突然头重脚轻、宛若酩酊大醉,便便一个恶龙扫尾,将他们全都掀入喷泉之中,那几人吓得几哇乱叫——对于黑魔法师而谈,即使是儿童充气垫的海洋球也足够唬人的了。 “嗷呜——” 霸王龙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附近屋檐上的瓦片被震得咯哒咯哒直响,低空翱翔的几只翼龙被吓破了胆,宛若扑火飞蛾般扑朔着掉地。 只有一只怪里怪气的大鸟坚毅地振着翅膀,朝霸王龙飞来,霸王龙作势要咬,却被汤若涯给止住了—— “住口,妞妞!”他将信将疑地伸出手臂,让这只不鹰不隼的东西着陆,怪鸟的喙在他耳边敲击了几下,将他的耳垂都啄红了——汤若涯听后,脸色大变。 “大事不好!”他冲佐格他们喊道,“夜巡丧心了,尹洛京他……想与夜巡同归于尽!” 佐格的背影怔了怔,随后连贯地将偷袭者轰到两条街外的阴沟里,随后低沉道:“他是成年人了,自有想法。” “话是这么说,可是……”汤若涯指挥着妞妞调转方向(霸王龙庞大的身躯在小巷中深受尾大不掉之苦),“不行,我得把他拖出来!” “省点力气吧!那里头地形险恶,你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根本应付不来,我可不想进去捞你的尸。”佐格的魔杖尖端突然延伸数百倍,径直勾住汤若涯的衣领经他吊着往回拽,阻止他继续前行。 “可是——” “别去。”栗斯嘉骑着便便飞到他身边,她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汤若涯失落道:“怎么连你也……” 她哽咽道:“他会出来的。只是不知今后两百年,他会过得怎样……” 汤若涯抿了抿嘴,正想说些什么,一条蛇龙突然沿着高墙疾驰而来,妞妞与便便被冲散,蛇龙因惯性冲入断尾小巷,被尽头的墙撞成了“几”字型,佐格趁机抡起长剑,在距蛇龙头七尺处将它截成两段。 “屠龙成就,达成。”他耐着性子掏出小本子记下一笔,随后将鹅毛笔往胸兜里一插,继续投入激烈战局。 空中,尹诺涯站在振翅的棘龙背上作壁上观,其实输赢对他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单单是看着脚下各种死伤逃的场面乱成一锅粥,他心中就升起一股虚无的满足感来。 突然,他感到背脊后传来一阵寒意,猛地转过身来,一支箭将将从他身侧穿过,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哟,速度挺快嘛,你还真是说到做到,说要穷极一切手段阻止我得手,用的就是这种方式吗?”他望着刚刚跳到龙背上的尹洛京调侃道,对方身上还残留着从结界冲出时的黑绿色卷须,白袍上染满血污,一只银色的眼睛熠熠生辉,似乎没有因他的激将动摇分毫。 尹洛京又举起一支箭射出,尹诺涯本以为自己能轻松躲过,并未当回事,可谁知,箭头濒临擦身时,突然分散成上百条银色毒蛇,它们用尖利的牙齿勾咬住猎物身上的任何部位,并且各种乱钻乱蹿——银蛇虽细弱拇指,行动速度却异常地快。当尹诺涯好不容易抹开脸上遮挡视线的蛇团后,他惊愕地发现尹洛京已经举着长剑冲到面前了。 那一瞬间,他本以为自己即将命丧于此,谁想,脚下纷纷挠挠的迷烟中,突然传出一阵女声尖叫,杀到眼前的尹洛京一个驻足,即刻调转方向跳下了龙背。 “你不急着杀我?”尹诺涯略带诧异道。 风声中,他只听到一句冷淡的—— “别太高看自己,我不是为你才回来的。” 栗斯嘉被一只仓鼠龙堵在小巷尽头,刚才那声尖叫也是她发出来的。这是一次失败的围堵——她本想自己作饵,配合着英魂们一起,将仓鼠龙堵在巷中,结果却反被自己给绕了进去。这都不是要点,关键是,那仓鼠龙血盆大口一张,嘴里突然奔涌出数以千计的黏答答湿滑滑并且嗷嗷待哺的Q版小仓鼠龙来——大概这种龙的育儿方式就是把卵产在嘴里——那些小龙朝女巫蜂拥而至,乍一看令密集物恐惧症患者头皮发麻。 种群数目多的生物有个共性——它们都很能吃,这种仓鼠龙也不例外,它们能在三秒内把一头雌性成年须鲸啃得连骨架都不剩。而现在,它们水汪汪的复眼中倒映的栗斯嘉,便是绝佳的蛋白质来源。 “汤汤啊——!”她眼泪汪汪地哭诉道,“你不是会令念咒吗?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这……”盘腿坐在妞妞头顶上的汤若涯爱莫能助,“令念咒目前还不能搭载如此庞大的群聊模块啊……” 便便护主心切,它朝小龙群埋头“啊呜”了一口,层层叠叠的龙堆瞬间塌下去一大块,可它毕竟食量有限,没啃几口便打起了饱嗝。当第一只黏了吧唧的小仓鼠龙登上女巫脚背这块高地、并在她脚踝狠狠咬下一口时,栗斯嘉这才发出一声尖叫。 “哗啦——” 一阵落雨般的哗然在小巷中沸腾起来,天空中有无数银线落下,仔细一看,竟是一条条扭动的银蛇! 银蛇在数量上足以和幼龙比肩,它们张开180度小嘴,一口一头龙,没过多久,地上便多了许多吃得滚圆的银色小球。 栗斯嘉抬头,一见降下蛇雨的是尹洛京,差点喜极而泣,但她一想到夜巡,小脸立刻拉了下来。尹洛京像是感应到她所想,幽幽说道:“人生的苦乐自有定数,我提前把幸福额度透支完,剩下的便只有苦难了……”他顿了顿,沉思道,“不过,还是得活完这一遭才行。” “那夜巡……” “我杀了他,亲手把他的头砍了下来。”尹洛京银色的眼睛蒙着一层闪闪发亮的雾色,“这种脏活,不能让别人代劳。” 章40☆请问当事人,死因怎么写? /293219活捉一只女巫最新章节! 几声爆裂在佐格耳边炸响,他晃了晃脑袋,抖掉满身尘土粒,不耐烦地冲发出攻击的白面鬼抱怨道:“像你这样的怎么配进无涯堡?要打就认真打好吗?你放烟花玩呢?” 说着,他反手将羁郁二代一甩,青砖地面顿时歪歪扭扭地拱起一大片碎砖,仿佛有条潜伏已久的伏地龙正欲探头而出,眼前的白面鬼还没来得及“啊”一声就掉入了深邃的地沟中,当他重新将魔杖收起时,青砖铺平的道路又变得完好无损。 “嗯……嘉嘉你看我刚才——”他满意地挺了挺胸,希望栗斯嘉看到了自己刚才的英姿,不曾想,她正被一大堆比龙猫大的幼龙斗智斗勇,于是心情又平添了几分沮丧。 他仰头朝天望见尹洛京站在漆黑的棘龙上俯视占据,正想捡个漏,举着魔杖的手却被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锁链给缠上了。 “嘿嘿,是佐格,可被我给逮到了!”白面鬼狞笑着说道,“今天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既然落到我手里,攥着这根锁链的手,我是打死也不会放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佐格突然阴郁地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谁放手谁是小狗哦!” 下一刻,一道电光顺着锁链疾驰而去,白面鬼瞬间变为黑面鬼,佐格稍稍抖了抖锁链,那人便化作灰烬瘫成一堆了。 “不是说好打死不放手的嘛……”佐格啧啧啧着踏过那滩灰烬,失落道,“连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 佐格身后,喊打喊杀吵嚷着要报仇的白面鬼集结成群,而他面前,还有个白面鬼负责拦截。佐格挥了一下羁郁二代,一道棘火从那人的左耳旁飞驰划过,稍后片刻,同样的攻击从右肩侧飞过。那人先是一怔,随即嗤笑道:“啊哈哈哈哈——你已经累到连瞄都瞄不准了!” “啊抱歉,我没注意这里还有人!”佐格惊呼道,“我要瞄准的,其实是那个东西。” 那人朝身后望去,只见背后高耸的钟楼经过佐格刚才那两下轰击,根基全溃,塔身也开始摇摇欲坠。 白面鬼脸上的表情越见不安,不光是他,那群鱼贯而来的同伴此刻想掉头也来不及了,随着一阵崩塌的巨响,钟楼独占整条马路、横卧在街道上,从高空俯视,像极了一支断成几截的粉笔。白烟四起,那帮白面鬼们被压了个严严实实。 尹诺涯见白面鬼溃败不成军,心中不免有些动摇了。他做了个手势,又有几头龙临空飞来,在城镇上方煞有其事地盘旋嘶鸣,但它们飞着飞着,便开始呈现出自杀式袭击的姿态——不是朝着高楼冲冲撞撞、就是一猛子扎入湖水之中。 不用说,这都是拜汤若涯的令念咒所赐。 战局至此,尹诺涯的颓态已是众目可睹,但他站在龙背上,谁也奈何不了他。佐格他们一行人聚到一起,连骗带哄,想尽各种方法威逼利诱他下来,可他就是独占鳌头傲视群雄。 栗斯嘉见状,终于忍不住说道:“他若不下来,那我就上去!” “你去?”佐格忧心忡忡道,“他道行高深,你那儿是对手!” “可别小瞧我嘛!话说汤汤,他毕竟也是你哥哥,如果我杀了他,你会不会因此记恨我?” “他若死了,也算是咎由自取……”汤若涯低吟道,“不过我担心的,是完全相反的事啊……你凭什么能杀得了我哥哥?” “我有武器啊!”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支乌漆麻黑的匕首。 佐格一见匕首,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嫌弃道:“这匕首,比小黄鱼长不了多少嘛……” “长段不是重点!只要能扎人不就得了?”她说着,小腿夹了夹龙腹,便便一飞冲天,直逼尹诺涯而去,便便对着体型庞大数倍的棘龙一通乱吼乱叫,那副嚣张的架势与小区里不牵绳的泰迪十分雷同。 尹诺涯一见来者是栗斯嘉,眼底顿时浮现出一抹不屑来,他抽出银光锃亮、堪比东海带鱼的长剑,地面上的佐格立刻绝望地“嗷”了一声——两人的武器放在一起对比,简直高下立判。 两条龙在各自主人的驱使下,在没有阻碍的半空中你追我赶,他们很快飞行到魔法学院上方,期间,栗斯嘉的表现果然符合预期——被尹诺涯单方面彻头彻尾地碾压!最后,尹诺涯一剑架在女巫脖颈上,才暂时中止了这场犹如退役世界冠军指导初学者的格斗教学战—— “我刺你十剑,你都未必还得了我一剑,再者说,剑短一寸、命短三分,何况你这还是把匕首。凭你这三脚猫功夫居然还想击退我,简直不自量力。”尹诺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轻蔑得无情。 栗斯嘉趴在龙背上深深喘着气,讲道理,她与对手都属于天赋异禀的类型,但毕竟对方具备更充沛的战斗经验,凭她就像贸然挑战,这决定下得的确太过草率了。女巫被刺中了好几剑,黑色的斗篷虽然泛不出血色,却吸饱了沉甸甸的血水。她扶着便便的脖子踉跄着起身,勉强挤出一抹冷笑道—— “能力上再不能搭脉,该算的账还是要算清……你害我到鬼门关走了一趟,这血债,还得血偿吧……?” “嘻,就凭你?” 尹诺涯的剑又压了几分,她感觉脖子一片冰凉,似乎还有几分割痛。 “但……看在你曾在斗龙大赛中救过我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件小事……” “我救过你?啊……想起来了。”他冷漠地反问,“什么小事?” “尹洛瑛消散之前,那个你们叫做元神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一听心上人的名字,尹诺涯眼中顿时似有流光,他愣了愣神,喃喃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呃啊!” 他发出一阵吃痛的低吟,低头一看,女巫趁其不备,将那把漆黑匕首牢牢地扎在他手背上。尹诺涯抽回手,没好气地说道:“你甚至都没瞄准要害,怎样?现在满意了吗?” 他高高举起剑,准备对女巫下达最后的处决,却见她突然嘴角一勾,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管你刺我多少剑,我只要能扎中你一下,就够了……”她笑道,“这把匕首可是跟着我扎过死臣的……你就与他积攒千年的毒怨一起……慢慢内耗吧!” “你什么意……”他的话没说完,便见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迅速干涸、皲裂、剥落,露出鲜血淋漓的骨肉,狰狞的模样看起来十分骇人。 没错,这把匕首,便是栗斯嘉在濒临坠入三途河前,朝着死臣猛力投掷的那一把,最终被永久禁锢的那方,将深厚浓重的怨念全都注入这把匕首之中——作为下一位被刺者,尹诺涯的结局,只会比死更不堪。 尹诺涯仿佛在一瞬间被吸走了全身气力,他晃悠了两下,从龙背上摔了下去。他的棘龙想要俯冲接应,可他似乎在半空中便丧了神智,始终没能抓住棘龙的鳞片,最终重重地摔到地面上—— 不,出于某种巧合,他倒是避免了高空坠落、粉身碎骨的命运——一把精钢锻造的剑从他胸口蹿了出来,剑身上还篆刻着“谨贺千人斩”几个大字。 那便是黑魔法学教授与女巫相遇那天,从无良刽子手手中抢来的长剑,它的下场是被女巫灌入大力咒、倒插在操场中央,至今无人拔起。而尹诺涯却不偏不倚、恰如其分地摔在这柄剑上。 “这就比较复杂了……”栗斯嘉降落到他身边,“到底算是被死臣毒死的、摔死的、还算是被剑刺死的?请问当事人,‘死因’那栏你想怎么填啊?” “就写我……是被糖……噎死的……” 他哆嗦着伸出血赤糊拉、看不出原形的双手,使出最后的力气在胸口掏了掏,栗斯嘉原以为他又有什么暗器没能发光发热,结果不曾想,他竟只是摸出一颗玻璃弹珠大的褐色糖果来。 “这是什么糖?”她凑近对方的手,边凝视边在记忆中努力搜索,“有点像是‘任意球’里那款咖啡口味的。” “呵,有眼力……”他惨笑道,“这颗糖……我存了三年……” 然而,他在将糖放入口中的前一刻突然力竭,血肉模糊的手一垂,咖啡口味的糖果也掉落在地,滚到一处沟壑的缝隙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他再也没能醒来…… ☆☆☆☆☆☆☆☆☆☆☆☆☆ 夜巡同学档期排满要去别的剧组拍戏,所以导演组就先让他领便当了。 欢迎加群5725228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