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 第1章 羅雲生啊羅雲生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章羅雲生啊羅雲生 羅雲生在救人。 一條素色的長綾掛在房梁之上,他的母親掛在上面搖搖晃晃,像極了斷了線的秋千,頗具有寸斷肝腸,痛徹千古的氣勢,一雙大腳猛地揣在了羅雲成的心口上,發出了砰的一聲。 羅雲生哀嚎了一聲,再次奮起救人,三兩步上前,妄圖抓住母親的雙腿。 “畜生,你休要管我,讓為娘去死!”老娘雙目含淚,一臉絕望的看了一眼羅雲生。 羅雲生當然不會止住腳步,再次抱住老娘的雙腿,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娘,咱能下來說不?” “枉費老娘含辛茹苦養你十六載,你竟然背著為娘做出這種事。”老娘說完又狠狠的蹬了幾下腿,頃刻間房梁都搖搖欲墜。 此時此刻,母子二人非常尷尬,羅雲生倒是不怕老娘死在白綾上,他是怕房倒屋塌,這不是第一次了。房子再倒下,就只能自己修了。 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羅雲生決定打破這個僵局。 “娘,您要是覺得你玉樹臨風、瀟灑倜儻、儒雅謙和、至孝重義、完美無瑕的兒子哪里做的不好,您就直說吧,何必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您若是死了,剩下孩兒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得有多可憐?”從老娘開口跟自己說話的那一刻,羅雲生就開始準備發動攻勢,言語間極致的誠懇。 老娘的一雙手異常有力的拽著白綾,低下頭來差一點露出一條長舌,臉色在老娘看來已經很是溫和,但是在羅雲生看來卻頗為猙獰。不過好歹語調溫和了一些,畢竟腳下站著的是自己的兒子。 “你真的這麼關心為娘麼?願意听為娘的話麼?”老娘的語調滿是期盼。 “不,這房子是我爹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我不想它再塌了,畢竟木屋不好修。” 老娘深深的凝視著羅雲生,氣氛陷入了尷尬的凝滯…… 片刻之後,木屋轟然作響,老宅又塌了。 羅雲生小小年紀,身上背負了太多的沉痛,臉上看不出任何生存下去的欲望,看著坐在廢墟中哈哈大笑的母親,一臉無奈的踩著木頭,出了破落的小院。 身後還不時傳來母親的大嗓門,“房倒屋塌,拋娘舍家,你再去學武,便是大不孝。” 羅雲生打了個冷顫,卻並未止住腳步,望著眼前的羅家莊,表情說不出的復雜。 這是個寡婦村,村里沒有成年男子,這跟隋唐連年征戰有很大的關系,不時有挑著水桶,大手大腳的女子跟羅雲生擦肩而過,趁機妄圖在羅雲生身上摸一把,被羅雲生機敏的躲開後,露出一抹抹令人驚悚的笑意。 羅大郎快成年了呀。 田壟的盡頭是一處土丘,羅雲生一度懷疑這地下可曾能著什麼寶藏,可關中人性格倔強,寧可餓死,也不會做摸金的勾當,更何況這一村的婦人,大半夜听見點風聲,就嚇得瑟瑟發抖,更不要說來這種這陰氣極重的地方的地方了。 土丘遙遙的對著灞河,灞河兩邊兒種滿了青柳,只是此時正是寒冬,大唐也未曾听說發生什麼戰事,不然即便是冬天,送別的行人也會將灞河兩邊兒的柳枝薅成光禿禿的木墩子。 這是羅雲生的秘密基地,他習慣性的將草墊子鋪好,身子往上一仰,感受著寒風,忽然有一種杜工部卷我頭頂八重毛的感覺? 咦,不太對,杜工部還沒生人呢。 而且杜工部的茅草屋是自然災害,跟咱這種人為破壞不一樣啊。 其實今天老娘要自殺的原因很簡單。 關中人好武,听村里幾個小崽子說,隔壁村有府兵因為瘸腿負傷,從軍隊里退了回來,大家都想去拜師學藝,學點真本事,將來追隨大唐皇帝陛下開疆拓土,換一籮筐雞腿吃。 畢竟貧困如羅雲村,能吃上一籮筐雞腿,便已然是最大的幻想了。 羅雲生也想學點本事,他總覺得身為村長,卻沒有一身拳打腳踢的本事,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于是羅雲生扛著父親留給自己,重達十五斤的陌刀,尋了個騾子,準備去拜師學藝。 這一路走來,不知道有多威風,村里的孩子們,一直圍在自己身邊,上躥下跳,不時偷偷摸一把陌刀,嘴里嘶嘶的倒吸冷氣,高呼村長威武,村長霸氣長存之類的話。 羅雲生在一群熊孩子的吹捧下有些飄飄然,渾然不知道老娘水盆里的麻衣發出了裂帛之聲。 全村的男人都死在了戰場上,這小崽子還想去學武,太不讓老娘省心了。老娘怎麼能不發怒? 于是當場一腳毀了羅雲生的陌刀不說,還在回家之後,當著羅雲生的面,再次上演了一場上吊的大戲。 听村里上年紀的老奶奶們說,自己只是繼承了父親的宿命,當年老爺子活著的時候,修補房屋的頻率,比現在不知道要高多少。 有什麼不滿,不能好好的坐下來,拉拉呱麼? 非得動不動就毀屋拆家? 要知道羅雲生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育紅班,踏踏實實工作的大好青年,著實有點難以接受這種粗暴的談判方式。 更為重要的是,羅雲生這些日子自己都很懵逼,我怎麼就穿越到了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身上? 上輩子的花唄和借唄誰還? …… 這絕對是一場意外,一個老天爺主動開起的天大的玩笑,在自己為公司簽下大單,準備拿公司分紅到手軟,換一所更大的房子,去一趟養馬島海灘,曬曬十月份的太陽的時候,將自己一把扔到關中來享受關中人民的熱情的同時,也來感受大唐時代冬季的寒風瑟瑟。 大唐貞觀八年。 八年前,李世民在玄武門“誤殺”了兄弟,感動了在皇位上坐的本不安穩的李淵,得到了至高無上的寶座。 這八年,他用手中的刀和劍,干倒了曾經不可一世,敢跟他耀武揚威的頡(xie)利可汗,當然也造就了羅家莊這樣的年復一日的充斥著悲傷氛圍的寡婦村。 當然第八年還迎來了一件大事,羅家莊的老村長死了,年紀最大的男丁羅雲生被莫名其妙的推舉為新一任村長。 村子算不上大,但是卻住著二百多戶人家,它處于灞河流域的下游,毗鄰驪山,歸屬大名鼎鼎的藍田縣管轄,離著長安很近,離湯泉宮,未來的華清池也很近。 據母親上次喝酒斷片說的胡話理解,村子里的男人大多數姓羅,而且出過蓋世的猛將,後來皇帝將村子更名羅家莊,所以整個村子的男人後來都戰死了。 對于剩下的女人來說,戰爭實在是太過于可怕的事情了。 坐起身子,羅雲生望著眼前的一塊石碑,石碑已經看不清文字,卻仿佛想跟自己訴說什麼了不起的故事。 腦子里灌了漿糊一樣,他還是想回去用借唄還花唄,用花唄買各種好吃的好玩的,然後循環往復的墮落,因為實在是不想在大唐受罪。 大唐人的生活他很難適應。 不可否認,這具年輕、英俊、高大的身體,每日清晨醒來確實讓自己忍不住產生驕傲的心里,然而終究是除了年輕一無所有,而甚于一無所有啊。 他不是沒去過長安,眼下的長安,在自己眼前就是繁華一些的古城遺跡,當然里面住滿了各種各樣的人類。他們用著原始而簡陋的生活方式,過著自以為舒適、幸福的生活。 哪怕是蹲在地上喝一碗滾燙的餛飩,就值得他們得意的喊上半天美滴很之類的話語。 太難了,想想這具身體要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幾十載,無異于一場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噩夢。 混沌的思緒被漸漸冷下去的空氣拉回,羅雲生知道自己在土丘上坐了太久了,該回去了。 雖然攤上一個不講道理的老娘,但是她畢竟為自己好,總不能讓他丟了男人,最後連娃兒都沒有了吧。 帶著復雜的思緒回到家里,老娘竟然沒有酗酒,而是一臉嚴肅的跪在地上,對著從廢墟里檢出來的牌位,止不住的罵一些死鬼之類的話語。 …… 羅雲生他爹的排位上寫著羅鐵錘之靈位,鬼知道那麼硬的名字,怎麼會有那麼短命的人生,而鬼又知道,鐵錘爹爹怎麼會給自己起了那麼文雅的一個名字。 羅雲生。 羅雲生一直懷疑,自己的老爹應該是軍中那種巨無霸一樣的存在,在朝中肯定有一票好友,而且都是那種飽讀詩書的大儒,不僅僅幫自己起名字,將來還會將自己接入長安,連宰相也受過老爹恩惠,吵著要將女兒嫁給自己。 當然,羅雲生知道自己想的可能有點多。 在長安有那麼一票好友,羅家怎麼會落魄至此。 說實話,羅雲生的老娘動手能力真的超強,今日剛剛毀掉的房子,在羅雲生回來的時候,老娘就在原有的基礎上搭了一個防風且御寒的帳篷。 “你回來了?”老娘的聲音不悲不喜。 羅雲生對于母親的耳听八方早就見怪不怪了,他奇怪的是母親為何收斂了她胡攪蠻纏的性格,變得忽然有了那麼一絲異樣的嚴肅? “娘,你餓了嗎?我做飯給你吃。” 羅雲生端著陶罐,小心翼翼的挪動著步子,擔心娘一個虎撲把自己按在地上胖揍一頓之余,準備做一頓勉強糊口的晚飯。 “生兒,你過來。”老娘的聲音再次傳來。 “娘。”羅雲生耷拉著腦袋,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 “跪下吧。” “哎。” 羅雲生腦袋尚未反應過來,雙膝卻條件反射的懟在了地上。 “給你爹磕頭。” 雖然老娘總是罵老爹死鬼,但是每當跟羅雲生在一起的時候,即便是對著冷冰冰的牌位,眼神中也充斥著不悔的溫情。 “好的娘。” 羅雲生規規矩矩、恭恭敬敬的雙手撐在地面上,給老爹磕了一個頭。 老娘細細打量著自己的孩子,臉上渾然都是孺慕之色,這孩子不像是鐵錘的,也不像自己的,不過卻讓她止不住的喜歡,十六歲的年紀,身材削長,四肢勻稱,臉頰仿佛精雕細琢般俊美。 放在長安,肯定是羨煞不知道多少人的英俊郎。 羅雲生則趴在地上不敢起身,雙手不自覺的緊抓地面,或許今晚還有一場狂風暴雨。 “你今年十六了,確實該有點男人的樣子了,這般放養也不是辦法,你不是想學武嗎?找那些腌的退伍兵有什麼用處,頂多學個鄉間把式,明日便去長安,找你秦瓊秦叔叔吧,他本事大。”母親的聲音帶著四分無奈,卻又有三分理解,三分認命般傳到了羅雲生的耳畔。 羅雲生聞言,頓時一喜,我說什麼來著,我就知道我那死去的鐵錘老爹不一般,你听听,秦瓊叔叔,這名號是一般人能起的嗎? 腳踏黃河兩岸, 打三州六府的大佬,翼國公秦叔寶我得叫一聲叔叔。 不過羅雲生沒高興太久,就看到了娘親失落的表情,心里瞬間明了,大抵學武這件事情,對于他來說,便是世間最殘忍的事情。 戰爭已經奪走了他男人的生命,而學武很明顯打通送死的捷徑,也更有可能將他送到死亡的終點。 而自己的死亡,則是母親悲慟的另外一個起點。 想到這里,羅雲生立刻止住了學武的念頭,搖搖頭對老娘說道︰“娘,我不學武了,你想讓孩兒做什麼,您說便是。” 老娘莊氏有些詫異的看著羅雲生,見孩子眼神澄澈,不似做偽,便心里琢磨,學武這件事情大抵是他孩子心性,一時興起罷了。 自己養他這麼多年,他如何能不听自己的話。 當下臉上笑意綻放,仿佛春風拂面,將羅雲生攬入懷里,撫摸著肩膀說道︰“為娘就知道,你跟你那狠心的老爹不一樣,孩兒啊,娘早就給你安排好了,咱們羅家莊在長安有一家望春樓,素來歸村長打理,明日你便去接手吧。” 望春樓是什麼? 羅雲生心生疑惑,腦海里卻傳來了另外一道仿佛小愛般智障的聲音,“青樓。” 第2章 衛生棉了解一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章衛生棉了解一下 “宿主,你不想和我聊聊麼?”眼前系統電子光幕再次出現,巴掌大的小蘿莉笑嘻嘻的說道。 “我不想。”羅雲生無奈且絕望道。 “宿主,你大抵是想的。”小蘿莉再次發起了嘗試。 “小東西,閉嘴吧。”羅雲生煩躁道。 “好的主人,你要是想我,我可以給你唱大西幾!小凶許!小腦斧!給你听哦。” “我要高達,我要高達,高達你有麼?”羅雲生幾乎咆哮道。 “沒有。”小可愛委屈極了,也變得消停了。 羅雲生艱難的翻了個身。 活了兩輩子,貧窮了四十多年,但咱一直是正直人家,就在今天老娘告訴自己,其實你可能很有錢,京城一家青樓歸你所有。 而且還引發了所謂的小可愛系統,可是系統的內容,真的是有些不堪入目。打死羅雲生也不會去踫一下的存在。 “雷布斯,你讓我不ok了。” 羅雲生忍不住罵了句道教粗話。 不過這些都不是眼下的自己該去琢磨的,因為按照母親的命令,自己即將開啟長安之旅,那麼給母親留下足夠的飯食和銀錢,便是時下最為重要的事情。 這就是擁有一個不靠譜的老媽的無奈。 長安與涇陽縣相距不遠,但他也不想老媽三餐不飽。 老娘會耍槍弄棒,鄰村想欺負羅家莊沒有男丁,老娘一個人單槍匹馬殺上村去,不僅僅農田保住了,隔壁村每年都要出十口男丁,幫忙耕田,不然老娘天天去揍人。 可這依然擺脫不了貧困啊。 說實話,還是得念新時代的好,雖然咱也是窮鬼,但是起碼沒挨餓受凍啊。 于是,羅雲生準備搞錢。 老娘此時早就起床了,那根塌了的房梁此時正成為她鍛煉的器具,羅雲生躲得遠遠的,生怕老娘誤傷了自己。 “很好,很老娘。”羅雲生感覺老娘在戰場上,當個旗牌官一點問題都沒有。 不過這依然很不靠譜好麼? 不過用老娘的話說,身為家里唯一的男丁,也就是家主,家里的吃喝用度,都該男人做主,你大魚大肉,娘就跟著你吃肉,你吃糠咽菜,老娘就跟著你吃糠咽菜,反正不嫌棄你就是了。 羅雲生將此歸結為老爹選妻的悲哀。 一場瘋梁柱法結束,羅雲生趕忙上前,用袖子擦了擦老娘額頭的汗水,額,說實話汗水不多。 行動多于實際意義。 老娘也知道額頭沒有汗水,但是她卻很享受兒子的孝義,還時不時發出提醒,“左邊兒,左邊兒,擦認真點。” 羅雲生苦笑了兩聲,一邊兒擦著汗水,一邊兒說道︰“娘,我得搞點錢和糧食。” “嗯?”老娘疑惑的看了羅雲生一眼,看了眼已然是廢墟的宅子,“我記得里面還有點錢和糧,夠咱娘倆吃好幾天的,不行你把廢刀賣了,也夠吃些日子的。” 老娘輕輕松松的說道。 羅雲生︰“……” 老爹如果知道,得多傷心啊,從戰馬到鎧甲,如今連陌刀也要賣,您這是想逼他從墳頭里蹦出來麼? 堅決的搖晃著腦袋,羅雲生嚴肅的看著老娘,“現在老宅塌了,斷刀就是老爹唯一留給我的遺物,不能賣。” 老娘一轉身,推了一把,羅雲生連續翻了好幾個跟頭,老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個,老娘不管這些的。” 然後,老娘去找老閨蜜閑聊去了。 在大唐,羅雲生逐漸悟到了一個道理。 國家很開明,逐漸走向富強,哪怕是人懶一點也餓不死。 但是你勤奮點,肯定能出人頭地。 羅雲生不奢求出人頭地,起碼不能這樣貧窮下去。 現在已經是晚上,村里的女子小心得很,早就關上房門,放出了大黃狗,像是忠誠的衛士一般巡視著小院。 老娘早就呼呼大睡,鼾聲如雷。 羅雲生翻來覆去,無論如何就是睡不著。無奈之下,終于跟“小可愛”系統選擇妥協。 “宿主,是否開啟禮包?嘿嘿,宿主,你終于要向偉大邁出第一步了嗎?”小可愛發出了歡呼之聲。 “開啟。”羅雲生無語望黑天。 “簽到農場開啟,獎勵棉花種子若干。” 頃刻間羅雲生眼前的電子屏幕升起陣陣綠光,一個叫做農場的軟件被打開,一把小鐵鏟出現,接著鏟掉里面枯黃的雜草,幾顆種子凌空種下。 “是否澆水,宿主。” 羅雲生點頭,一只花灑水壺出現,開始澆灌那些種子。 接著虛擬的莊園里的種子開始飛速增長,羅雲生看得清楚,這些農作物是棉花。 小可愛歡快的聲音再次響起,農場開啟,現在開啟簽到和任務內容。 任務一︰宿主三日內賣出去三十個自制雪巾。 羅雲生猶豫了好久,自己難道真的要在這條不歸路上一直走到黑嗎?成為大唐帝國的婦女之友?成為被全世界人嘲笑的對象? 不,這都是幻覺。 老子只用一次系統,然後便再也不用了。 老子要老老實實地開青樓,做富家翁。 打定主意,羅雲生躺在系統傳出過來的棉花上,自我安慰了許久,這才開始動工。 家里僅有的剪刀上面還有干涸的血漬,羅雲生記得清清楚楚,自己親眼看著上一刻還在修補衣服的老娘,下一秒飛奔而出,刺死了一只老鹿,然後全村人一起吃肉的場面。 想想這般凶器,用來做這個是不是有點可惜。不過為了錢,只能委屈它了。 家里沒有油燈,羅雲生借著月光,用剪刀小心裁剪老爹的破舊衣服中殘存的完整區域,銀白色的月光灑在羅雲生那張稚嫩且年輕的臉龐,閃爍著星辰般光芒的眸子里,滿是委屈。 …… 天亮了,羅雲生被打斗聲驚醒。 十幾歲的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肉蛋奶不能少,睡眠更是重中之重。 老娘跟她的閨蜜羅玉娘正在揮舞著兩根木棍,打的難解難分。 院子里用木盒裝著一疊疊,小巧而精致的物件。 羅雲生不想提到它的名字。 因為羞恥。 跟娘喊了一聲,也不知道听沒听見,羅雲生就提著盒子出門。 羅家莊家家都有土地,還有大量土地屬于羅雲生家,免費給他們耕種。 但是村中婦人大多數像母親這般,縱有健婦把鋤犁,也得禾生隴畝無東西。大片的土地經營不當,長滿雜草。 當然,也有踏實會種田的。羅家莊村西就有不少人家,田種得很好,日子比羅雲生家富裕多了。羅雲生知道,現在或許看不出什麼來,但不用經歷兩三代,貧富差距就會出現,然後土地兼並就會開始。 土地兼並最為原始的因素,其實是懶惰和愚鈍。 羅雲生的目的地是跟老娘關系還不錯的李大娘家。 尚未登門,羅雲生的臉頰就已經紅透了,盡管大唐的風氣開放,但是他依然能夠想象李大娘那蒲扇一樣的大手拍在自己的臉上,“小畜生,你怎麼搞這個?” 李大娘要是真的抽自己,羅雲生準備就去跟娘告狀,畢竟論武力值,老娘全村第一。 李大娘家住土坯房,比羅家的帳篷高好幾個等級,門口還有石碑,大致記錄著一些軍功,是他男人在世時留下來的。看得出來,李大娘很愛他男人,盡管他那人離世許久了,但那石碑擦得 亮,字跡也特意用碳粉涂得真真切切。 羅雲生心里總算是穩妥了一些,李大娘時刻記著自己的男人,那她應該忘不了他男人跟自己老爹鐵錘並肩作戰的日子。 要知道他男人可是我爹出生入死的親軍護衛呢。 作為晚輩,頂多踹兩腳屁股,抽臉就不至于了吧。 羅雲生推開門口,門口站著個梗著脖子,被揍得鼻青臉腫的中年男子,羅雲生謹慎的打量了一番,從腰間解出木哨,準備搖人。 媽的,大清早的,有外人闖進羅家莊,還沒告知自己,這還了得? 那中年男子看了眼羅雲生,立刻告饒道︰“羅村長,且慢。” “你是誰?來我們村做什麼?你想欺負李大娘?” “啥?”手里抱著一包珍貴紅糖的中年男子一臉委屈。 “我哪敢欺負李大娘,我愛慕她還來不及呢。” 話音落下,羅雲生已經放下木盒,從柵欄里抽出一根木棍朝著中年男子便打,那男子飛快躲開。 “王八蛋,自由戀愛本村長不反對,但是你大清早的登門算什麼事兒?你讓李大娘這張臉往哪擱?”羅雲生手中的棍子跟雨點一樣招呼。 中年男子剛要開口,羅雲生便道︰“你出聲試試!” “別打!別打!大娘體質特殊,流血過多,我來瞧瞧,怕出事。”中年男子氣喘吁吁的說道︰“我是大夫。” 羅雲生這才停住了腳步,他發現自己在關中呆久了,這性格也越發關中漢子,暴躁而直爽。 “真是來看病的。” “是。真的。莫要打了。” “還是個婦科大夫?” “是。是。您說啥是啥。” “那你對經血多染紅衣物,可有辦法?” “啥辦法?不就拿草葉子、破衣什麼的擦擦麼?” …… 羅雲生還想打人,女孩子那麼脆弱,你讓人家拿草葉子擦擦經血? “你怎麼不讓他們拿土坷垃?”羅雲生下意識道。 熟料那婦科大夫竟然點點頭說道︰“土塊也行。” “行你大爺。”羅雲生懶得跟這個時代,知識量貧瘠的大夫扯淡,將他引到近前,將自己一宿的成果拿給他看。 那婦科大夫皺著眉頭,一臉不解的看著眼前這軟綿綿的事物。 羅雲生一臉羞恥,扭過頭去不去看他。 那婦科大夫倒也是個靈醒人物,拿出一張雪巾,跑到水井那里舀了一瓢水,輕輕地倒了一些,又倒了一些,最後倒了許多。 看著雪巾強大的吸力,婦科大夫的眼神都直了。 “這……這是啥麼……”婦科大夫一臉震撼,忍不住貼在臉上用鼻子嗅了嗅,羅雲生一臉驚詫,很好,很現代。 “朋友,你說這東西在月事里,給女子使用怎麼樣?”羅雲生忍著嘔吐的沖動,柔聲和婦科大夫說道。 “村長,您是聖人啊!”婦科大夫一臉的崇敬之意,低頭看看手里的雪巾,擠干淨水,發現似乎還可以重復利用,當下就有一種再次登進李大娘房門的意圖。 “我不是,只有你才能給李大娘帶來幸福,而我深藏功與名就夠了。” 婦科大夫臉頰一紅,“謝謝村長厚愛,就是不知道這東西……” “十文一個。”羅雲生的臉上再次露出了溫柔且和善的笑意。 第3章 顧客登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3章顧客登門 這個婦科大夫果然是個能人。 鬼知道他是如何神奇的將一百多個雪巾半日的功夫全都賣出去的。而且還起了一個頗為文雅的名字,雪巾。 而此時羅雲生的木盒里多了六百多文錢。 滿滿的一小箱子。 其實,這些天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融入大唐,或者自己一直想要逃離這個落後的時代,甚至他也討厭這具年輕的身體。 然而當他看到婦科大夫對自己一臉崇敬之意的時候。 羅雲生忽然意識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成就感。 自己來自未來,有很多不同于現代人的見識,甚至還有個狗血的系統,融入大唐的姿勢也比較奇怪。 但是只要自己融入了,就已經算是大唐的一份子了。 自己或許可以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冬日風吹得胸膛仿佛刀割一般,太陽高高掛起,也覺不出什麼暖意,但內心卻開始火熱。 村里的小路修整得很平坦,那些來做工的鄰村男子還是很負責的。羅雲生的腳步越邁越快,以往寡淡無趣的臉上,竟然揚起了自信的笑意。 大唐,你準備好迎接你的婦女之友了麼? 媽的,好狗血的融入姿勢。 ***** 回到家中,小心翼翼的將銅錢放在自己的床邊兒,羅雲生蹲下身子,將他們一個個整齊的摞高高,然後一疊疊的數,听見那清脆的交擊聲,羅雲生心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暢快。 沒做過銷售的人,永遠不知道,當你將手里的商品賣出去的那一刻,心里到底有多暢快。 這一點,婦科大夫今日臉上的笑臉足矣證明這一切。 老媽不知道出去干啥了,打完仗之後,就出去閑逛。 有了錢,自然不會空著手回來,事實上帳篷前拴著的老母雞正一臉警惕的看著羅雲生。 這是婦科大夫收到的謝禮,他轉手送給了羅雲生這個財神爺和完美僚機,以表達他崇高的敬意。 羅雲生好久沒吃肉了,看見活生生的雞,他都開始吞咽口水。 他感覺自己能活到現在,還有一副不錯的身體,純屬天意。 鍋里加水,點火,羅雲生熟練地坐著,母雞同志,我的刀很快,保證一刀了結你。 母雞自然知道羅雲生想要干什麼,一再想要逃竄,但依然被羅雲生一把抓住了爪子,然後放在桌板上,一刀解決。 清理內髒,褪毛,一套流程如同行雲流水。 身為一名合格的銷售員,在跟客戶打交道的過程中,學會各種技能,那是必須的事情。 老娘雖然不靠譜,但是眼前這鍋灶卻挖得有模有樣,有點像是在電視里看過的行軍灶。 每次使用,羅雲生內心就會有一種崇高的敬意。 因為母親的缺點很多,但是優點也實在是太多了,而且正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自己。 比如說,母親將本來屬于女人的細致用在了不一樣的地方。 灶台挖的很是細致,旁邊兒的柴垛碼放的也是整整齊齊,拿起來格外的方便。即便是想要挪動,只要輕松一抱就可以了。 這可不像是村里農婦該有的水平。 莫非老娘說秦瓊是自己伯伯是真的? ……… 羅雲生家升起淡淡的炊煙的時候,老娘終于回來了,面色有些不悅,很是疲憊地坐了下來。 雖然老娘不靠譜,但是老娘對自己的慈愛確實真心實切的,羅雲生心里一緊,趕忙迎了上去。 “娘喝水。” 羅雲生將尚還溫熱的白開水遞了過去。 老娘有些詫異,卻旋即感覺很是幸福的接過了陶碗,喝了兩口,瞬間感覺內心無比舒坦,“兒啊,你真長大了,娘給不了你什麼,一切得靠你自己拼。” “娘,您這是咋了嘛?” 老娘羅氏嘆了一口氣,表情抑郁道︰“其實娘也覺得我兒長得那麼俊俏,去做個青樓的老板有些不合適,想給你換門生意,可是今個兒出門轉了一圈,一點好主意都沒有。我便去縣里,想將釵子當了,給你換些本錢,那狗日的當鋪掌櫃竟然嫌棄我這釵子是鐵的,人家根本就不收。” 羅雲生心里有點難受。 若說陌刀是老爹留給自己的唯一遺物,那麼那根鐵釵便是父親留給老娘除卻自己之外,唯一的念想了。 要知道放在未來,像是老爹這般糊弄媳婦,保證少不了一頓暴揍,可是母親卻對那支鐵釵視若珍寶。 經常在深夜里,小心翼翼地擦拭,一般情況下,無重大節日,都是孤零零的藏在首飾盒里。 對于母親來說視為珍寶一樣的存在,她卻想著當了讓自己去做點其他生意,可見母親對自己用情至深。 羅雲生眼圈紅潤,拉著母親坐在床頭,給母親揉揉肩,羅氏卻呵呵地笑著,撫摸著羅雲生的臉頰,“娃兒,別急,娘明日去趟長安,找找你秦瓊伯父。” “娘,您放心吧,孩兒有的是掙錢的辦法。” 羅氏寵溺地看著眼前的孩子,忍不住抱在懷里,“傻孩子,娘怎麼能委屈了你。你放心,娘的面子在長安還是不錯的。” “算了娘,你就跟相信我爹一樣,相信我就成。”羅雲生寬慰道。 “快別提你爹,他是個騙子。” “哎,雞哪里來的?” “婦科大夫送的,我幫了他點小忙。” “我兒就是有本事。” 小小的羅家莊忽然熱鬧了起來。 剛一開始,羅雲生根本就沒有多想,要知道女人天生就愛八卦,現在又沒有什麼娛樂項目,你不讓他們嘮嘮嗑,不得把她們憋死? 後來羅雲生發覺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而且還總是能听見一些奇怪的字眼。 比如鐵錘家這娃兒不錯。 再比如村長愛惜女子,是個好村長。 因為自己太優秀。 我到底做了什麼? 直到有一天,羅玉娘臉色蒼白地登門,老娘意識到什麼,一伸手將羅雲生從帳篷里扔了出去。 “妹子,可是月事來了,渾身不舒服?有什麼姐姐可以幫你的?” 那羅玉娘神態忸怩了半天,最終忍不住開口道︰“姐姐,能否賣我一些雪巾,月事難受倒是其次,這流血不止染髒了衣物,我就沒法出來做事了。” 羅氏一臉懵,半天也不明白是什麼,便問道︰“雪巾是什麼?” 羅氏趕緊說道︰“雪巾是外面用布包裹著,里面是軟軟的,就像是里面有東西,可以吸走髒血。你沒發現村里不少經常月事流血多的姐妹,這些日子照常出來種田做事嗎?” 羅雲生在外面偷听,當他听到雪巾二字的時候,渾身就一個機靈,完了,終究還是暴漏到了老娘這里。 羅氏依然不解,“你說這事我倒是有所察覺,不過這關我家什麼事情?” 羅氏一臉詫異,“你還不知道?這雪巾是村長做的呀?就是老是往李大娘家跑的那個婦科大夫,去誰家都提一嘴村長,說村長是聖人呢。姐妹們也夸,說這雪巾是好東西,救咱們苦命的女人。” 羅雲生抬腿就跑,心中止不住罵狗日的大夫,老子千叮呤萬囑咐,你還出賣我,結果沒跑幾步卻被羅氏提起了衣領,直接抓了回來,一臉不信的說道︰“你說,雪巾是我兒做的?” 羅玉娘連連點頭,語氣崇敬道︰“村長是能耐人呢!姐姐,你快放下村長,以後女人的幸福靠村長了。” 羅雲生忽然感覺到莫大的恐懼,完蛋了,完蛋了,老子的一世英名。 第4章 小富即安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4章小富即安 身為一名優秀的銷售,羅雲生幾乎每天都會迎來方方面面的贊美,老板贊美他業務能力強,帶的徒弟都比別人開單多,客戶贊美他服務好,專業知識強,為人體貼細致,就連去喝綠茶,小姐姐都說自己比別人勇猛。 甚至羅雲生自己,對著鏡子都能高喊兩聲,你是最棒的。 羅雲生覺得這種認可,屬于一種正向激勵,會刺激自己攻克一個又一個難關。 然而在雪巾這種事情上,被人夸贊,羅雲生卻兩輩子都沒遇到過,上輩子給女朋友買個衛生巾,都要說形容半天,不敢提名字。 羅雲生甚至懷疑玉娘姨是故意來找老媽告狀,然後看自己挨揍的。可是看了半天,見玉娘姨,面色蒼白,甚至不敢起身的時候,才知道這雪巾對于她來說,或許真的很重要。 羅氏雖然有些吃驚,但是也不過分,畢竟所謂的雪巾他雖然沒見過,但是她卻用過絲綢,當然她也知道,普通女子來月事的時候到底有多麻煩,天價的絲綢根本不是他們買得起的,很多女子直接不穿衣服,躲在家里,啥都干不了。 別的家庭或許可以,但是對于羅家莊這種只有女人的地方,卻是萬萬不能的。 “我兒發明的雪巾很好用?” 羅玉娘神情認真,“真的好有用,我听李大娘說,她現在再也不怕月事流血了,那狗日的婦科大夫,再敢登門,便是月事來的時候,也能揍得他起不來床。好姐姐,你有福氣了,有那麼個體貼的兒子。” 羅氏神色復雜的看了一眼手里的兒子。 “這東西制作復雜嗎?” 羅雲生思索了一下回應道︰“不復雜,就是針線活。” “那你把方法告訴你玉娘你,讓他回家做一個,既然簡單的東西,將來模仿的人肯定非常多,咱也不指望它掙多少錢。” 羅雲生哭笑不得,“娘,制作方法倒是簡單,不過這里面的棉花,只有咱家能弄,別人家的地目前長不出來,種子不行。” 羅氏愣了愣,臉色有些不好看了,陰沉沉的說道︰“你可別騙為娘,為了掙錢,欺負我這些可憐的姐妹!” “孩兒豈敢。” “那這麼好的生意,為什麼說停就停了?你想著漲錢?” 鬼知道老娘平日不靠譜,怎麼在這個時候腦子這麼靈光,她竟然聯想到了饑餓營銷。 “娘,您听我說……” 羞恥的話尚未說出口,羅氏已然提著羅雲生在帳篷里轉了三圈,“小畜生,為娘不教訓教訓你,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一臉怒意的羅氏臉上如同電閃雷鳴一般,羅雲生感覺耳邊生風,自己就跟阿童木一樣,被直接扔了出去,飛過了帳篷門,飛過了小院,直挺挺的摔在了遠處的草堆里。 索性命保住了。 ……… 從草堆里蹦出來,羅雲生仿佛義勇軍將士一般,披著迷彩服,直奔自己的秘密基地土丘。 我太難了。 最近風很大,那孤零零的石碑似乎又有些滄桑了,本來已經看不真切的文字,被風沙吹卷的更加模糊。 朱振將手觸摸在上面,感受著它對自己的呢喃。 午後的陽光很舒適,如同蜷縮在暖床上一般,羅雲生仰起頭,任憑陽光鋪在自己的臉上,笑容漸漸泛起。 心情也不在那麼壓抑了。 大唐的生活其實也不錯的。 不用九九六,不用半夜起來加班,這里有天然到不能再天然的風景,有河流,有溪水,有陽光,其實拋棄狗日的雄心壯志,在這里生活一輩子,真的太舒坦了。 只不過,當羅雲生一想到自己來大唐,販賣的第一件商品,竟然是雪巾的時候。 瞬間感覺偉岸的人生埋上了陰影。 我給穿越者前輩們丟人了啊! 狗日的小可愛,你給我提供什麼不好,非要我做雪巾任務! 眼看著羅家莊的女人們跟瘋魔一樣,希望得到一件雪巾,若是將來傳到了長安,到時候姑娘們人人適用,甚至傳到了宮廷,妃子們來月事的時候,不僅僅是戴戒指,還要跟內廷要一份雪巾,摸著雪巾,喊一聲好朋友,我的天,我的名聲! 妃子們安心享用雪巾的呵護還好,若是皇帝偶然間發現,咦,你這白白的東西是什麼? 妃子羞赧的回答道︰“啟稟陛下,此乃雪巾,乃是當世女子最大的福報,是涇陽縣羅家莊好朋友羅雲生制造的。” 皇帝哈哈大笑,然後讓門下省下旨,“欽賜羅雲生雪巾男?” 到時候再有一群不要臉的文人隨便一吹捧,妥妥的遺臭萬年啊! 坐在土丘上的羅雲生思維無限拓展,想到這些場景的時候,渾身止不住的顫栗,不行,必須停下,不能再搞了。 “主人,是否領取任務獎勵,雪巾小型手動生產機。” 領取?這輩子都不可能領取的!除非我死了! 羅雲生站在土丘上,正義凜然的發誓道。 事情沒有羅雲生想的那麼簡單,從那天玉娘姨帶著幸福的笑容離開開始。 羅雲生家就成了菜市場一樣的存在。 村里的姐妹們,隔三差五的便來串門,名義上是來拜訪昔日大哥的女人,實際上還不是想要雪巾。 大家都很善良,羅雲生就是出去放個風的功夫,自己家倒塌的房子,已經被一群女人合力給修好了。 而且每家還留下了錢財,他們听大夫說是十二文一副雪巾,大家都留下了足夠的銀錢。 羅雲生真的很絕望。 老娘已經好幾天連著打自己了,她根本不信什麼羅雲生說要臉的話。 她固執的認為,羅雲生想要多掙姐妹們的錢。 這其實是羅雲生的思維誤區,大唐的風氣,不似宋朝那麼封建,在老娘看來,搞雪巾拯救姐妹們的月事,是一件非常偉大的事情,若不是姐妹非要留錢,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要的。 這就沒法說了,羅雲生跟娘講道理,也根本講不通。阿童木飛翔的感覺,他也不想多嘗試。 所以羅雲生接受了任務獎勵。 一台小型的姨媽巾手動制作機。 有點類似縫紉機,就是縫邊兒比之前簡單了許多,而且簡易操作。 這個冬天,羅家莊的女人們過得都非常快樂,因為每個月再也不用因為那六七天的痛苦而不敢出門了。 羅雲生家因為羅雲生的生意,積攢了不少銅錢和糧食。就連幾個隔壁村的漢子,都昂著臉來買雪巾了。 之前的羅雲生實在沒有想到,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爺們,竟然會恬不知恥的站在村口嚎,“羅村長,俺們要買雪巾”的場景。 當然,有些人家是用一次雪巾就要扔掉的,有的人則用幾次扔掉,而更多的人則是清洗後,反復使用,直至雪巾不堪重負壞掉。 不過,不論是怎麼使用,這雪巾一旦開始,那種軟綿綿的感覺,防止側漏的感覺,便讓她們愛上了這種寶物,然後幾乎百分百的會轉化為老客戶。 老娘也不在不著調,每次當羅雲生弄來棉花,她都第一時間幫忙篩選棉花籽。 一直到市場暫時飽和,家里閑下來,母子二人這才有時間歇歇,羅氏看著家里錢箱中滿滿當當的銀錢和碎銀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兒,你將來必成大器,咱娘來合計合計啥時候把雪巾賣到長安。”看著家里的銀錢,老娘竟然開始想著造福更多的女性同胞了。 羅雲生一臉悲憤,“娘啊,你放過我吧。” 羅氏才不管孩子的神叨,就直接將孩子夾在懷里,走到靈位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很是虔誠的說道︰“鐵錘哥,你這輩子唯一沒騙我的事情,就是咱家娃兒確實有能耐,也很孝順。你泉下有知,也該安心了。” 第5章 青樓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5章青樓 家有金銀百萬,莫要孝順母親。 莫看新房不大,但里面卻親情滿滿,跟其他家里的那種晨昏定省不一樣,羅雲生基本上天天盤著腿呆在母親大人的房間里陪伴母親。 母親每次見到都要罵羅雲生一頓,說他沒正行,都十六了,還不會跪坐。 生活得越久,羅雲生對新的家庭越是依戀。 在喜歡在寒風瑟瑟的天氣里,倚在被子上,靜靜地觀察著外面的忙碌與悠閑參雜的世界,這種感覺很不錯。 漸漸地,他感覺其實這種生活也不賴。 最近他時常暢想,三十年後,母親大抵也拿不到刀了,就坐在床上,腳下放著針線筐,給自己縫補鞋襪,她的大孫子、小孫子在床上呼啦啦亂鑽,老太太不滿意了,就用鞋板子砸他們腦袋,腦補一下當年打自己兒子的故事。 而自己就選一把長椅,躺在院子里曬太陽。宰相家的大小姐,手里捧著本書,給自己逗趣解悶,與自己過富家翁的散淡日子。 這樣也差不多了。 用母親的話說,別想什麼金戈鐵馬,別想什麼封侯拜相,那玩意風險太高,看看羅家莊這樣的寡婦村就知道了,盡管朝廷一直鼓勵再婚,可關鍵是家里孩子那麼大了,再婚對得起死去的男人嗎? 在羅雲生看來,這種靜態的生活方式,其實非常好,而且很容易誕生各種思想家、哲學家,當然社會的發展就交給那些憂國憂民的人來做就好。我們干銷售出身的,就想財富自由,就想自己過好日子。 “娃兒,現在吃喝不愁了,你該去經營望春樓了。”剛才的雞湯吃的很美,所以老娘此時看起來暈暈沉沉的,看向躺在床尾的娃兒,實在是舍不得。但是他是村長,這份責任得扛起來。 羅雲生皺著眉頭說道︰“娘,孩兒搞雪巾名聲就夠臭了,您就別鼓搗孩兒去經營什麼青樓了。” “你說不去便不去麼?這是咱們羅家欠大伙的,當年不是你爹領著村子里的漢子們參軍,咱們羅家莊怎麼會成為寡婦村?”老娘最見不得羅雲生這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關中的娃兒就得有擔當。 “娘,咱娘倆談談生活好不好?”羅雲生自知在母親面前,逃跑是沒有用處的,動手是大逆不道的,所以只能選擇動嘴。 “娘有吃有喝有房,很滿足啊,講什麼生活?” “這才到哪里呀娘,這房子是木頭的,不結實,孩兒要弄一處大瓦房,外面蓋上圍牆,里面種上花花草草,給您開闢一處練武場,擺放放石鎖、十八般武器,再整個涼亭,累了咱們就在家里喝茶看太陽,回頭攢些銀子,我再說一房媳婦,讓她伺候您,給您做山珍海味,陪您放風箏、繡花,這才是生活啊娘。”羅雲生眼角瞧著老娘,嘴里侃侃而談,描繪著美好的生活場面。 “屁的生活!”老娘蠻不講理地一拳頭砸在羅雲生的腦袋上,羅雲生頓時感覺兩眼冒金星,身後的被子也變得有些亂套。 羅雲生正在那里發懵,老娘則很是嫌棄地將羅雲生提到了一邊兒,用最快的速度將亂套的被褥重新疊成豆腐塊。 羅雲生目瞪口呆地看著虔誠的母親,他嚴重懷疑,老娘參過軍,而且軍務是最優秀的那種。 待將穿上的一切規制的整整齊齊,仿佛跟軍營一般整齊懷疑,老娘這才重新看向剛在發懵中緩過神來的羅雲生,笑容和藹可親的看著羅雲生︰“娃兒,還講生活嗎?” 羅雲生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般,“娘,不聊了。” 老娘這才放下手里的拳頭,撫摸著羅雲生的腦袋,笑著說道︰“這才是娘的好娃兒,雖然現在太平了,大家各自過各自的日子,但是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不僅僅是村長那麼簡單,往遠處說,你還是咱們家族的族長哩,不說要你振興家族,起碼你得讓家族的人們,過上好日子吧?那些羅家的子弟,可都跟你爹死在戰場上了。” 羅雲生呆呆地看著老娘,說不出話來了。 老娘看著有些發呆的羅雲生,“娃兒,你明白了嗎?” 羅雲生回過神來,眼神中露出了一絲輕蔑,“娘,青樓是最下等的生意,孩兒自然是不屑,走別的路,孩兒也能讓他們發家致富。” 老娘搖搖頭,果然是孩大不由娘。手中的拳頭揚了揚卻沒有落下,倒不是她不想打,實在是剛才那一拳正中腦門,再打就不對稱了。 先記下來,回頭打兩遍。 可以布下一個三才陣。 “滾吧!”老娘一腳將羅雲生蹬下床,然後又自信的將床上的被褥重新收拾得整整齊齊。 羅雲生終究還是上路了。 他走的時候,村子里還放了兩捆陳年爆竹,就像是在肚子里放了兩年的老陳屁,沒多大響聲,倒是味道怪怪的。 老娘還像模像樣地擠了兩滴眼淚,惹得羅雲生大為感動。 旋即耳邊傳來了老娘威脅的話語,“經營不好望春樓,族人拿不到分紅,看為娘怎麼收拾你。” “娘,孩兒不想離開家。古人都說了,父母在,不遠游。”羅雲生又開始跟老娘擺龍門陣。 熟料老娘根本不搭理這茬,冷笑道︰“往返不過五十里,騎村里的老驢去,傍晚就能回來。” 之前還以為要離家遠行,搞那麼大陣仗,其實就相當于自己每天騎著摩拜去市中心上班啊。 要的,要的。 羅雲生估摸著時間,也就半個多時辰,就到了望春樓。 望春樓位于龍首原,算是長安城東一處不錯的建築,有三層樓高,裝修還算可以。 門口的伙計穿著厚厚的破舊皮裘,倚在門邊兒,呼嚕震天響,離著十幾米,羅雲生就能听得真真切切。 走進之後,還能看見這家伙圓潤到如同皮球,起起伏伏的肚子。 羅雲生不由得搖搖頭,“就這伙計,咱望春樓的買賣能好麼?” 初來乍到,羅雲生也不會跟他計較,便自顧進了門,整個望春樓生意慘淡,桌子倒是擦得干干淨淨,可惜一個客人都沒有。 而听見腳步聲,正在前台酣然入睡的宛娘像是嗅到了野味的貓一樣,瞬間睜開了一雙眸子,瞟了眼羅雲生,便一臉嫌棄道︰“咱是青樓,不是妓院,郎君想開葷,還往別出去。” 羅雲生終于認識到了村里的傳奇人物,也不算是認識,只是多年未見了,她原本也是村里的寡婦,只是無兒無女,相公又死于疆場,便暫時安頓在望春樓謀生,村里的姑娘據說都是見過大陣仗的,一般沒有出息的男子,他們一般看不上。 另外一個懷里抱著琴的,正懶散著從樓上走下來的是芸娘,跟宛娘的情況差不多,兩個姑娘生的到處出落俊俏。 “什麼意思?做生意還嫌貧愛富呢?”羅雲生心中不解,便上前攀談。 “這位姐姐,這青樓和妓院有何等區別?來者是客,姐姐緣何要攆我走?”羅雲生的臉上一臉懵懂,像極了初次混跡江湖背著父母出來找樂子的孩子。 抱琴的芸娘睜開惺忪的眸子,呦呦呦的笑著,“這不是村長麼?你竟然這般打趣你宛娘姐姐,不怕回家你娘打你棍子?” 第6章 芸娘、宛娘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6章芸娘、宛娘 芸娘年紀稍稍小一些,大致十八歲左右,比羅雲生稍大,早些年經常在羅雲生家中做客,所以哪怕羅雲生這些年變化稍大,她還是一眼認出了羅雲生。 “好你臭小子,竟然敢戲弄姐姐。”宛娘伸手便要揪羅雲生的耳朵,這大抵在羅雲生記憶里,是個很熟練的動作,雖然幾年不見,卻不見絲毫生疏。 羅雲生趕忙擺出村長的架勢,不過卻沒有多少用處,渾身上下被摸了個遍,瞬間感覺作為男人的尊嚴煙消雲散了。 看著委屈的羅雲生,宛娘笑道︰“呦呦呦,還委屈了上了,你小時候,那小雲雀姐姐又不是沒彈過。” 宛娘和芸娘二人見到村里來人,很是親近,一點都沒有幾年未見的生疏感,屬于那種仿佛自己家里姐姐的那種親近,而羅雲生哪怕高居村長之位,也不在他們尊重的範疇。 羅雲生還是很希望他們客氣一點的,畢竟大家不是特別熟。 姐妹二人架起羅雲生的胳膊,不由分說便將他往樓上抬。 “二位姐姐,這是作甚?”羅雲生茫然不解。 “有好事情與你,誰曾想當年擦鼻涕的小蘿卜頭,忽然長開了。”宛娘活潑開朗,說話一點不在意,搞得羅雲生渾身止不住的冷顫。 “芸娘姐姐。”羅雲生扭頭看向芸娘,卻見芸娘臉頰微紅,低著頭,甚是羞澀。 羅雲生只好閉上眼楮,好吧,你們這個墮落的世界,為什麼來到舊社會,你依然要腐化我。 我告訴你世界,哪怕你得到我的身體,你也休想讓我墮落。 對于這總事情,我是抗拒的。 三樓是姑娘們的閨房,如今只有宛娘和芸娘二人,三人上樓絲毫不覺嘈雜,被推入閨房之後,卻見閨房布置簡單清雅,絲毫不見奢靡之色。 羅雲生驚魂甫定,芸娘卻已經開始將滾燙的熱水倒入浴桶之中,浴桶之中還撒發著淡淡的異香,讓羅雲生眼神稍稍迷離。 混賬我怎麼能想這些事情。 “姐姐,我們這是要做什麼?”羅雲生怕怕的問道。 宛娘拍著羅雲生的肩膀,笑著說道︰“有好東西與你,自然要先沐浴了,你這一路風塵僕僕,也不合適不是。” “姐姐們,不至于此,不至于此,我只是來幫襯大家經營望春樓,你們不需要這樣對我的,我們是一家人,怎麼能這樣?”羅雲生抗拒道。 “一家人更是不必如此介懷,雲生弟弟,你若是再不進去,我們姐妹可要親自動手了。” 羅雲生呆了一下,笑容有點僵硬,“你們親自動手?” 芸娘羞澀的笑笑,“若是雲生弟弟再不听話,我們姐妹可就要親自替你更衣沐浴了。” 羅雲生听得一身雞皮疙瘩,趕忙擺手道︰“二位姐姐,煩請出去,我自己沐浴便是。” 宛娘忍不住撫摸著羅雲生的頭頂,笑嘻嘻的說道︰“咱們家的雲生長大了呢,那你快點,姐姐們等你呦。” “一會兒,不論他們對我做什麼,我一定要抗拒!” 羅雲生內心止不住的吶喊。 “雲生弟弟,你快些,姐姐們等不及了呢。”外面又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羅雲生小心翼翼的定上門,卻能隱隱听到窗外有人走動,搞得羅雲生一陣心驚肉跳。 浴桶里一具年輕男子的身體,泛著細膩的白色,手中握著一直葫蘆瓢,動作卻很是狂野,不消片刻的功夫,身子便已經泛起了紅色。 淡淡的光線,透過窗紙,射在羅雲生的身上,他仔細打量著自己,發現自己的雙肩寬闊,胸襟偉岸,尤其是腹部,稜角分明的六塊腹肌,雙腿修長,若是今日交代出去,就太可惜了。 羅雲生忽然心中酸楚,洗完之後,忍不住穿起衣服就要逃走。 卻在剛出門的時候,撞在了芸娘肩頭,一股淡淡的幽香撲鼻而來。 芸娘卻絲毫不避諱,大聲喊道︰“姐姐,趕緊來,雲生要跑。” 說著,芸娘還偷偷的打量了一眼羅雲生的身材。 羅雲生也不知道,自己的力氣也不算小,卻為何連兩個女人都打不過,最後被活生生的按在了臥房。 兩個姐姐站在門口,眼神里泛著異樣而興奮的目光,顯然對于沐浴後的羅雲生很滿意,唯一令他們心中不滿的是,雲生弟弟竟然要逃跑。 “來,弟弟,試試宛娘姐姐給你做的新衣裳,你娘經常寫信,說你長得多高了,我們就估量著做的。” “也試試我的。長安不比鄉下,你那套葛布衣裳,在望春樓當掌櫃的,著實跌份。” 芸娘熟稔的拿著衣服在羅雲生身上比對。 芸娘連連點頭,“不錯的,咱們姐妹的手藝,穿在雲生弟弟身上,肯定會讓多少大家子弟羨慕的。” 反應過來的羅雲生正生無所戀的任兩個姐姐擺布。 事情太突然了,自己剛剛似乎經歷了從天堂島地獄的飛躍。 雖然人生暫時自由了,但是為什麼我的身體在隱隱約約告訴我,他很失落。 這具不要臉的身體,竟然偷偷的告訴我,他已經做好了被強迫的準備。 此時他很失落,因為這跟他預想的不一樣。 不一會兒,羅雲生便歡好了衣服,施施然的站起身來,兩個姐姐再次推門而入。 現在的事情就很郁悶,搞了半天竟然是自己想多了。當然,抱著僥幸心理,羅雲生還是要搞明白,兩個姐姐是不是要換身衣服,在欺負自己。 “姐姐,你們的好東西,就是要幫我換身新衣裳嗎?”羅雲生小心翼翼的問道。 兩個姐姐異口同聲,“那是自然,作為望春樓的主人,身為清倌人的我們怎麼能不孝敬您一番呢。雲生弟弟,你可還滿意姐姐們的杰作?” “哦,原來如此,我挺滿意的,謝謝姐姐。”羅雲生的臉上表情很是復雜。 兩個姐姐見羅雲生失落的小表情,兩個人眼神互視,忽然相擁笑了起來,“雲生弟弟,你莫不是想……” 羅雲生趕忙解釋。 “雲生弟弟,你好壞,竟然想對姐姐。”宛娘的眼神忽然變得晦澀,仿佛時刻要撲過來一樣。 芸娘也有樣學樣,一臉春紅,悄無聲息的向羅雲生挪動腳步。 “真來?”羅雲生抬腿就跑。 ……… 打鬧了一番,宛娘便做了精致可口的小菜端了上來,三個人便在茶廳里將就,門前的青石板路上,不時的有人流經過,一些小商小販也開始經營營生,喧鬧聲此起彼伏。 羅雲生感受著這種古香古色的時代氣息,嘴角悄無聲息的泛起一道弧線。 其實,在這個時代,這般悠閑的活著,似乎也不錯。 遠遠的,負責迎客的伙計一溜煙似得跑了進來,看著三個人正在進食,一臉焦急道︰“姐姐們,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思吃飯!” 第7章 唐王新政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7章唐王新政 這種看門迎客的伙計,身份比較特殊,在長安他屬于青皮一類,但是卻不混吃等死,打家劫舍,而是在望春樓有一份工作,拿著銀錢,養家糊口。 平日客來客往他也接待,但是有青皮來鬧事,卻會因為他的三分薄面,不敢過分。 這種人物,大多數都是比較能打,而且黑白道都吃得開的人。 如今這活計忽然火急火燎地沖進來,令宛娘和芸娘瞬間微微變了臉色。 “先別著急,發生了什麼事情?”芸娘安撫著問詢道。 宛娘起身給拿了副碗筷,“吃著說,咱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看把你嚇得。” 羅家莊的女人,很多都是跟著男人上過戰場殺敵的,這句話是老娘說的,他一直覺得有待考證。不過羅家莊的女人,遇事不慌,這是鐵打的事實。 “今日衙門的公人將我叫了去,說咱們望春樓欠租金太久了,再過一個月不還錢,就要趕你們走了。”這青皮雖然自己身份腌,但卻兩位姐姐頗為上心。 兩個姐姐也心寬,等到伙計一口氣說完了,心大地點點頭說道︰“雲生弟弟,這事兒歸你管哦。” 青皮目光不善地看著羅雲生,羅雲生則朝他干笑。似乎很理解守護騎士的公主,忽然找到了王子時,騎士悲催的心情。 又一個社會上的硬漢子,感情中的老實人啊。 “你們自己拿主意。” 從伙計說起這件事情開始,當天就開始有人登門看房子,這讓望春樓的人流反而好了不少。不過全都是來租房子的。 羅雲生心頭一沉。 這衙門的工作效率頗高啊,這邊兒還沒真到期,就已經開始尋找新的租客了。 衙門里的官人領著幾個大腹便便的商人,提前跟宛娘打了招呼,一邊兒介紹一邊兒往前走。 “大家都小心點,別踫了人家的家具,而且你們想租,也要等一個月的時間。” 看房子的商人們表情滿是豪橫,不時有人說道︰“就他們這寒酸勁兒,如何能支撐一個月,我出兩個月的租金,讓他們現在走!” “何須兩個月,老夫出三個月!” “哼,看他們是弱女子的營生,經營不善日後肯定流離失所,老夫出半年的租金作為安家費!” 宛娘對于衙門的做派頗為難以接受,想要上前理論,卻被伙計死死攔住,“宛娘,其實你們已經到期了,這是衙門看你們是戰死軍士家眷,特意恩惠的,你可千萬別去觸踫官人的眉頭。” “姐姐,莫要沖動,這事兒得听劉哥的。”芸娘在一旁頗為懂事道。 宛娘的眸子有些泛紅,帶著絲絲哭腔說道︰“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夫君他們才死了多久,這朝廷就變了。之前雖說這望春樓是租的,但是也從未收過租金,怎麼這時候忽然就開始要錢了。” 官人遠遠地听了宛娘的哭聲,吩咐商人們暫時自己觀瞧,緩緩地上前,“緩緩地太少了,為了你們兩三個人,浪費那麼大的地方,著實可惜。不過你們也不必為未來過分擔心,上面的大人們正在商議,單身女子不論是否曾經婚配,若是財產不足者,皆由朝廷著有司安置婚配,任何人不能阻攔。” 兩個姐姐頓時仿佛受驚的梅花鹿小鹿一樣。 連連後退了好幾步,膽子小一些的芸娘,嚇得都要流眼淚了。 那官人面色不解道︰“這可是好事,你們這些可憐人,找個知冷知熱的男人何其難也?現在朝廷出面給你們解決了,你們不感動地跪著喊兩聲吾皇萬歲也就罷了,緣何這般委屈的模樣?” 芸娘氣得眼淚奪眶而出,指著那官人說道︰“對于你們男人來說,自然是無所謂,可我鐵牛哥那是鐵骨錚錚的漢子,我委身青樓,已經是天大的委屈,你讓我嫁給其他男人,將來入土,我有何面目與夫君見面?” 不遠處的伙計劉山虎也開口說道︰“二位姐姐,莫要過于悲傷,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要過日子咧,不僅僅是你們,听說早些年入伍做過娘子軍的,還有戰死將士的遺孀,陛下都有意幫忙婚配呢,以後你們的好日子就來了,再也不需要靠自己拋頭露面辛苦度日。” “陛下就可以決定女子的婚姻大事了麼?他問過為他流血的將士了沒有?”宛娘性子粗闊,根本不思略那麼多,嘴里還說陛下,而不是李二,就是她此時能忍耐的極限了。 芸娘只是低著頭,在那里垂淚,一行本來準備租房子的商人則紛紛沒了興致,走之前對著芸娘和宛娘多嘴道︰“女人家家的,再有本事,你們能支撐多久?還是早點交出房子,在我們這里領些錢財,尋個好夫家嫁了為上。” 尚未走到門口,那些商人耳邊就傳來了宛娘冷冽的聲音,“謝謝你們的好意提醒,若是我家漢子活著,敢這麼說話的人,定然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官人陰沉著臉,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劉大哥,這事情怕是不僅僅針對我們姐妹幾個,若是姑娘們有意嫁人還好,若是無意嫁人,下面人卻曲解聖意,強迫姐妹們嫁人,那豈不是讓夫君們熱血白白灑在了疆場之上。勞煩你走一趟,將今日的事情與當年解甲歸田的姐妹們說一聲,讓他們提前有個準備,好生應對這件事情。” 宛娘能平日里坐鎮望春樓,本身就有不俗的威望,那伙計劉山虎點點頭,便在門外喚來幾個年少的青皮,將事情囑咐了一遍。 望春樓僅剩下宛娘和芸娘二人,二人卻忍不住當著朱振的面嚎啕大哭,他們直到此刻也難以相信,當初他們夫君拋頭顱、灑熱血效忠的朝廷會這般對待自己。 羅雲生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女人的痛苦和哀傷,其實鼓勵單身女婚嫁,這是歷朝歷代開國之後必做的事情,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迅速生產人口,彌補生產力不足的問題。 但是卻也實實在在地存在,亂點鴛鴦譜的事情。 正在愣神的功夫,羅雲生就感覺屁股一疼,接著人就飛了起來。 樓梯轟的一聲倒塌了兩根,疼得齜牙咧嘴的羅雲生扭頭,就見不知道何時趕到的老娘一臉怒意的看著自己。 “身為村長,你就是這般看著羅家莊的女人被人欺負?他官人敢上門,你就不敢敲斷他們的腿?” 羅雲生看了看依然委屈著啜泣的宛娘和芸娘,知道老娘肯定也是得到消息,匆忙趕來的,便說道︰“這件事情是朝廷在放風,看民間的反應,尚未成定局。” 老娘陰沉著個臉,嘆了口氣說道︰“這事情怕是十有八九了,僅僅長安一帶,不知道多少像是他們這般的苦命女子,我剛才打听了一番,听說有家產可以過活的,便不需再嫁,可這些女人都是苦命之人,糊口尚且不易,如何能弄來家產?” 扭過頭,老娘似乎已經听到過路女子的哭聲,伴隨其間還有很多早就應該入土男子的哀嘆,可能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沒有人會為他們考慮的。 朝廷雖然尚未下旨,但是地方官得到消息之後,便已經開始行動。 不過四五日的光景,涇陽縣就已經促成了上百對婚事,並且有加速前進的態勢。 這些成婚的,大多數衙門都會分配耕牛和三十畝的口分田,算是一等一的好事,但是卻讓很多願意死守戰死的夫君的女子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脅,從長安一百零八坊到地方縣鎮,無數女子開始帶著娃兒躲避到大山里去,連縣里的人去解釋都不管用,最後只能派出兵馬守衛街道,防止有人听到風言風語,到處逃竄。 涇陽縣不少寡婦,都害怕了。若是自己孤身一人,嫁也就嫁了,可身邊兒還有娃兒,若是嫁給他人做婦,那郎君的娃兒該怎麼辦? 給人家當牛走馬嗎? 第8章 可恥僧人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8章可恥僧人 一項政策的出台,總有他好壞的兩面性,而朝廷對于政策細節的調控其實是很難把握的,很多時候只要總體來說是好的,就去做了。至于被犧牲掉的子民的利益,總是要選擇給大多數人讓道的。 哪怕李世民是仁義之君,他的政策也難免有被曲解的時候。 當各地方官員開始積極促成寡婦婚事的時候,無數家里有孩子,心念夫君的女人,便開始想盡一切辦法,帶著孩子、婆婆、公公逃離關中。 坊間的武侯對這事兒頗為頭疼,也不敢過分阻攔,因為保不齊眼前看著一頭花白頭發的老爺子,就是當年在戰場上立下赫赫威名的某某老兵,胖揍自己一頓,自己還未必敢還手。 唐皇李二也絕對想不到,自己只是才出言試探,就已經惹出了那麼大的騷亂,坊市很多女子經營的店鋪竟然直接關門了,甚至連針線活都沒有人去做了。 這是唐王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夜召集文武大臣太極宮開會,三省六部的大佬們,通宵達旦為大唐帝國的女人們操碎了心。 ……… 羅雲生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從望春樓回到了羅家莊,不僅僅是他,芸娘和宛娘都回來了。 女人們惶恐不安的躲在家里,孩子們更是不允許隨便出門,雖然羅雲生是村長,但是他竟然不知道村子里有一處小型武庫。 那些裝備鎧甲,竟然擦得跟新的一樣。 一座座箭樓出現在村口,婦人們每日忙著修建柵欄等防御工事,不消三日,整個羅家莊儼然變成了一座軍事堡壘。 老娘頂盔摜甲,騎著屬于自己的那頭老驢,威風凜凜地巡視著,但凡有人敢貿然靠近,立刻搭弓射箭,嚴厲警告。 而讓羅雲生感覺到匪夷所思的是,小小的羅家莊竟然有一個屬于他的戰爭機制,二百多戶人,竟然可以組成四個戰隊,每個戰隊輪流執勤,一面羅字大旗就掛在箭樓之上,迎風獵獵作響。 听李大娘說,早些年他們就是這般跟著平昭陽公主打仗的,先是男人上,男人死絕了,就是女人上。女人死絕了,便是孩子上。 而誰都沒有想到,這些女人有一天,會成為百戰精兵。 而他們的首領,平昭陽公主更是以武將之禮下葬,是他們這些女人的莫大榮耀。 羅雲生如何也沒有想到,平昭陽公主會有這麼大的影響力,竟然開啟了女性自由思想的苗頭,這些女子不願意改嫁的理由千千萬,帶著孩子,愧對亡夫竟然不是最主要的,在他們看來,最主要的是,那些村夫配不上他們這樣的虎女。 羅雲生第一次感覺到關中女子骨子里的那股韌性,那種保護自己的強烈欲望和本能。 羅雲生其實很想告訴他們,你們這樣折騰其實是徒勞,在帝國龐大的實力面前,小小的箭樓什麼都不是。 老娘每日巡視回來,就坐在門口發呆,眼神思索著未來,她大抵是比其他女子清楚一些的,羅家莊不可能一直這樣封閉下去,那麼這座千辛萬苦建造起來保護羅家莊女子的圍牆,什麼時候會被拆,拆了之後又該如何?她一眼望不到出路。 羅雲生這個村長當得很憋屈,只能躺在床上妄圖睡過去,不過腦子里總是宛娘悲愴的模樣,是啊,他們的男人為了帝國拋頭顱、灑熱血,憑什麼讓她們帶著他的孩子改嫁? 這項政策是對的,但是具體的施行有問題。 羅雲生很想跟李世民說一聲,李二,你丫的狗血政策,打破了老子的安穩生活。 自己是村長,總該為這些可憐的女子做些什麼。 “偉大的宿主呦,你是不是沉浸在幸福溫暖的生活中,而忘記了你無上聰慧,而富有創造力的系統小姐姐了呢?小可愛隨時願意為您服務呢!” 羅雲生眉頭一皺,“小可愛,不要妄想騙我做雪巾了,我不會上鉤的。” 小愛自顧說道︰“任務開啟,宿主可以選擇是否接受,推廣小型雪巾生產機一百台。任務完成贈送羽絨服制造技術。” “推廣小型雪巾生產機?若是將這些小型雪巾生產機賣給那些不願意嫁人的女子,讓他們生產雪巾,由自己提供原材料,他們豈不是就可以掙到很多錢,就算是薄有家產,也不至于被朝廷強迫嫁人了?” 羅雲生再次選擇向系統低頭,認真去研究小型雪巾生產機,因為任務詳細里有寫,這種小型生產機需要自己制作推廣,所以自己得研究怎麼做。 小心翼翼的將眼前這個木質機械拆開,研究其中的每一個零件,雖然這是一個木質機器,金屬零件非常少,但對于羅雲生也算是非常精密的機械了,他必須小心翼翼的觀摩,制作圖紙,才有可能仿造出來。 院外緊急的鑼鼓聲打斷了羅雲生的努力,羅雲生眉頭一皺,從床底下拿出了 面杖,就開始往外跑。 鑼聲響起來了,是不是要打架了? 自己好歹是村長,這個時候可不能縮在後面。 老娘興沖沖地沖進來,語氣興奮道︰“娃兒,趕快去迎接玉田寺的高僧,只要咱們願意捐錢修一座寺廟,並把田產都捐給寺廟,他們就可以庇佑我們,讓朝廷不強迫我們嫁人了。” 羅雲生瞪大了眼楮,很是生氣。 我靠,老子在家里辛辛苦苦搞發明創造,想盡一切辦法讓大家伙過上幸福生活,這群和尚竟然想著趁火打劫,逼著一群有田產的女子做尼姑,給他們當僕役? 真的當老子是泥捏的嗎? “娘,這群狗日的是來騙人的,射死他們!” 羅雲生話剛說完,就感覺衣領被人提起。 羅雲生反應過來,大抵和尚的虛偽面目還不廣為人所知,他們一個個大肚便便,慈眉善目,在女人面前,都是好人 萬物存在便有其合理之處,宗教也是如此。人有了宗教,便會誕生信仰,有了一份行為約束,對社會,對自己來說,都有一定的幫助。 但宗教亦如人一樣,有好壞之分,有德行高尚,不遠千里跑去求經的三藏大師,自然也有坑蒙拐騙之徒。 當下在村口為首一名慈眉善目,身穿錦斕袈裟,手拿法杖的僧人,正在指揮者一群小沙彌為村子里死去的將士們做法事,而他則喋喋不休的說道︰“你們捐出土地,修繕寺廟,便有了依身之處,而你們侍奉佛祖,也是為你們死去的夫君,廣積陰德,他們在下面,日子過得也會舒坦些,將來你們的魂魄脫離肉身之後,也能與夫君共赴靈山,過好日子,不必在受苦受難。” 村里不少女子大為心動,若不是羅雲生這個村長尚未發話,他們甚至已經開始準備捐地了。 羅雲生心頭一酸,盡管他在這個世界呆的時間不長,但是他發現,這個時代的女性太難了。 弱小,讓他們沒有依靠。 愚昧,使他們飽受欺凌。 “娘,你看看這僧人的套路,像不像平素我忽悠你時候的樣子?”羅雲生悄悄地問旁邊兒的老娘。 老娘一拳頭砸在了羅雲生的頭頂,瞪了羅雲生一眼,“那是聖僧,你胡說什麼!不怕天譴麼?” 羅雲生的心情有些沉重,看著不遠處那些表情或者茫然,或者意動的女子,他知道現在只要有幾個人站出來,其他人就會控制不住自己,跟著獻出自己的土地和人身自由,成為寺廟的附庸。 這叫從眾效應,也叫烏合之眾。 可見一支團隊有一個英明的領導者到底有多麼地重要。 “狗奴!” 羅雲生從老娘腰間搶過弓箭,老娘尚未反應過來,羅雲生便已經抽弓搭箭。 “嗖!” 嗯?羅雲生呆愣愣地看著眼前那狗日的聖僧的膝蓋,莫非自己還有其他超能力不成?可以用意念射箭? “小畜生,你瘋了?”老娘低頭看兒子,卻見兒子手中的弓箭並未發出去。 而就在這時,在村口遠處一道聲音遠遠的傳來,對著那聖僧罵道︰“狗日的和尚,憑你三言兩語,將想騙走大唐將士拼命獲得的的土地,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第9章 紅拂御虎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9章紅拂御虎 這女子一襲紅衣,頂盔摜甲,威風凜凜,最為夸張的是,她胯下竟然騎著一只威風凜凜、霸氣十足的大貓。 那大貓一雙子勢眸若閃電,虎尾搖晃如鞭。 不過氣勢卻毀在了脖子上的粉紅色的絲帶之上。 羅雲生敢斷定,這絕對不是羅雲村的人。 老娘看了一眼這個女子,皺了皺眉,在羅雲生耳邊說道︰“離這個瘋婆娘遠點,說完竟然放著大局不管,轉身就走。” 雖然老娘不喜歡這個女子,不過羅雲生依然很開心,不論她是誰,敢于在關鍵時刻站出來,就證明起碼這個女子不愚昧,而且還頗有正義感。 那和尚膝蓋中了一箭,依然強裝鎮定,“這位女菩薩,莫要冤枉貧僧,貧僧何時想過奪走你們的土地,只是想幫你們尋一個安身立命的,不負亡夫的去處罷了。” 那女子說道︰“好一張伶牙俐齒,這些女子若是做了你們寺院的附庸,田地便是你們的了,到時候產了莊稼,是你們的不說,連家里的娃兒都要做你們的小沙彌,任你們使喚,趕緊滾,不然老娘下一箭射的可就不是你的狗腿,而是你的狗頭。” 那和尚依然不願意退卻,高聲說道︰“女菩薩誤會,我們寺廟斷然不會做出這般事情。” “誤會?”女子冷笑,再次抽弓。 那和尚明顯感覺到了旁邊兒羅家村女子的指指點點和懷疑,當下一咬牙說道︰“這位女菩薩,你拿著弓弩指著貧僧,就不怕我佛報應與你嗎?而且就你這般凡間之物,也根本傷不到有佛祖保佑的貧僧!貧僧立誓,你若是再敢妄圖傷我,貧僧不僅不會毫發無傷,而且你勢必遭滔天報應,五雷轟頂而死!” 羅雲生閉上了眼楮,這和尚明顯是傻貨,你跟一個男人講道理,那還好,男人起碼可以心平氣和地听你講完,你跟一個女子講道理,這不是玩命嗎? 女人會跟你講道理? 果然,那女子毫不猶豫射出了手里的弓箭,直接射中了那和尚的心口,那和尚當場倒地,口吐鮮血,眼看就要完蛋。 女人們也不都是傻子,剛才這和尚還說佛祖保佑他,下一刻就被射倒了,肯定就是招搖撞騙的壞和尚,頓時一群人拿起兵刃,意圖沖出羅家莊,驅趕這群僧人。 那和尚的弟子,抱著師傅的身體,苦著臉說道︰“師傅,您這是何苦來哉。” 那大師也是一臉悔色,“徒兒,記住啊,千萬別跟娘們賭氣,她們都是瘋子。快扶著為師回去,再射真死了。” 說著嘴里一邊兒狂吐鮮血,一邊兒咒罵道︰“你們這群短視的婦人,沒有營生,家無財產,等著朝廷逼你們嫁人吧,到時候一分田地都剩不下!” 人群三三兩兩散去,宛娘和芸娘仍然站在村口,眼神中露著迷茫之色。 村子里其他婦人,尚且懂得耕田種地,多少有些收成,如今連望春樓都要被朝廷收回了,她們以後靠什麼過活呢? 羅雲生上前拉了拉兩個姐姐的袖子,芸娘見羅雲生站在面前,勉強露出來個笑意。 “姐姐們,別听那狗日的和尚胡謅,我身為村長,還能讓你們挨餓嗎?這些年都過來了。怎滴?這日子說不能過,就不能過了?” 兩個姐姐點點頭,雖然不信羅雲生一個孩子能幫他們什麼,但是還是對這位村長抱有該有的尊重。 “兩位姐姐有沒有空?去我一家一趟。”羅雲生接著說道。 “去你家干什麼?”宛娘問道。 羅雲生沒有回應,只是頭前帶路,兩個姐姐本身就無事可做,便跟在身後。 “兩位姐姐,你們可用過雪巾?” “用過!”兩人異口同聲。 芸娘還加了句,“雲生弟弟果然是我們女人的朋友,你這雪巾用著太好了。” 羅雲生臉上升起紅雲,斟酌了一下,“我可以讓你們也能生產這種雪巾,這樣你們有了營生,就能積攢下積蓄,不過你們千萬別說是我教給你們的。” “唔?” 羅雲生循聲而去,卻見那女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跟著羅家莊的女子進了村,女子按了老虎頭上的王字,老虎瞬間止住了腳步。 “你是小鐵錘?真不像!”女子驚訝地看著羅雲生。 “這位姐姐,請你趕快離去,羅家莊封村,任何外人不得進入,女人也不行,還有你這虎寵,過于別致,莫要驚嚇了我們村子里的婦人們。” 說著羅雲生帶著兩位姐姐趕緊離開,實在是這女人看自己的眼楮都是星星,她怕這女子對自己有什麼不該有的念想,自己還是個孩子。 “雲生弟弟,你真的有辦法讓我們不賣笑,也能掙錢?”宛娘的心思全都在羅雲生剛才說的話上,對于騎虎女子的事情完全不放在心上。 羅雲生扭頭看了芸娘一眼,卻見芸娘姐姐眸子里全都是淚水,而淚水的名字,叫希望。 羅雲生點點頭道︰“自然是可以的,天地混沌有陰陽二氣,女子自然也可以頂半邊天的。” 那女子騎著老虎緊隨不舍,一臉好奇的說道︰“小鐵錘,你竟然敢不搭理你紅姨,不怕你紅姨抽爛你屁股?” 羅雲生有些慍怒,我都不認識你,你小鐵錘小鐵錘的叫那麼親切? 不過人家剛剛救了羅家莊,自己這般無禮也不好,保不齊人家跟父親真的有救,而且這個時代,能拿老虎做寵物的,還真的說不準是能人異士。 當下止住腳步,朝著那紅衣鎧甲女武士行了個晚輩之禮,“這位姐姐,我不認識你,煩請您速速離開,不然我動武了。” 老娘交代了,離這老娘們遠點。 那紅衣女子卻並不是小氣之人,見羅雲生不願意搭理自己,也不生氣,微微一笑,一拍老虎的屁股,老虎慢吞吞地跟在三個人後面。 羅雲生無可奈何,卻又不敢真的上前。 萬一老虎張嘴咬自己,自己又不是武松,肯定打不過人家。 ……… “雲生弟弟,你是想傳授我們你種雪巾的生產之術嗎?這可是你的獨家秘方,你交給我,你娘不得打死你?”宛娘和芸娘一路上,嘴不停歇,既不願意佔羅雲生便宜,又不甘心放棄這大好的機會。 紅衣鎧甲女武士一直吊在羅雲生後面,老虎走出了貓一樣的步伐,而且似乎根本不用羅雲生領路,她就能尋到自己家門口。 看來跟母親有舊,那老娘怎麼一臉嫌棄之色? 頃刻間,羅雲生內心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但是又不敢開口,因為老娘的阿童木拋射,太危險了。 一行人走了半柱香的時間,羅雲生忽然停下,“二位姐姐,你們知道,咱們羅家莊誰會木匠活,誰會鐵匠活嗎?” 宛娘愣住了,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好弟弟,先解決了姐姐的問題,再去準備修你們家的房子也不遲,畢竟你娘不是最近沒拆家嗎?” 羅雲生腦門都是黑線,“我幫你們是好事,娘親怎麼會拆家呢?我要木匠和鐵匠,不然這雪巾做不出來!” 芸娘則確確實實比宛娘聰慧一些,脫口而出道︰“雲生弟弟生產的雪巾那麼多,那麼精致,肯定有作坊,有工具的,莫非雲生弟弟想要給我們也做幾個這樣的工具?咱們去李大娘家,李大娘就會木匠活,鐵匠活也會的!” “走,去李大娘家。” 李大娘家,一雙眼楮紅腫到看不見任何事務的婦科大夫正拿著一把鋤頭,虎視眈眈地守在門口。 遠遠的听見腳步聲,就立刻喊道︰“李大娘是我的人,雖然他還沒嫁給我,但是某也不會允許你們安排婚配給其他人的!” 很耿直的男人,盡管他滿頭是包,眼楮被揍得都睜不開了,但他依然在堅持。 而且他也是羅家莊目前唯一允許進入的男性。 “狗日的,睜開你的瞎眼,老子是村長,趕緊讓開!” 羅雲生怒斥道。 往日里對羅雲生慈眉善目、和和氣氣的大夫,今日竟然鮮有地硬氣起來,“你罵俺狗日的也沒有用,你是村長,誰知道你跟喪天良的官府有沒有勾結,現在除了俺,所有男人都不許進大娘的院子。” “大娘,我是雲生啊,你把門打開,有事尋你。”羅雲生大聲喊道。 屋里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而這邊兒大夫則揮舞著鋤頭,不知疲倦的使著一套瘋魔鋤法。 “這就很尷尬啊!” 羅雲生很是無奈,李大娘不開門,這廝又攔著,不好弄啊。 紅衣鎧甲女武士搖搖頭,一拍老虎腦袋,“小裴,上去把他叼走。” “你想干什麼?別靠近我!”大夫只感覺一陣風聲過後,自己被什麼龐然大物叼了起來,然後一股腥臭之氣只沖腦門,喊了句,“狗日的,你讓大蟲吃我。” 便昏死過去。 “誰敢欺負大夫,想嘗嘗奴家的丈八蛇矛槍嗎?”大門敞開,威風凜凜的站著個黑臉女將,手持丈八蛇矛槍。 那紅衣女武士一看竟然是熟人,笑著說道︰“大娘,連紅拂都不認識了麼?” 第10章 研究機械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0章研究機械 “大娘,連紅拂都不認識了麼?” 話音落下,那李大娘卻一點面子不給,手中丈八蛇矛槍,槍出如龍,直刺那紅衣鎧甲女士,兩個人頃刻間打得難解難分。 “竟然是紅拂女!”芸娘和宛娘兩個沒出息的一臉驚訝之色,目光很是狂熱。羅雲生心底明白,大抵在青樓混飯吃的,都挺崇拜這種思想比較開放的女性。 羅雲生也很震驚,不過他震驚的是紅拂女和李大娘的武力值。 他以為電視劇里的紅拂女的武力值,都是純粹的吹噓,老娘這種是屬于人類的返祖現象,應該少之又少,現在看來是自己太陽太森破了。 要知道,李大娘可是除了老娘之外,羅家莊武力值第二強大的女人,竟然跟紅拂女打的難解難分,而且看架勢,這紅拂女沒用他的萌虎出手,就能略微佔據一絲上風,這個瘋女人果然不簡單。 兩個人打了十幾個回合,紅拂女身子一縱,跳到了牆上,手中長劍一指李大娘說道︰“李大娘,你什麼毛病,見面就打?” 李大娘冷哼一聲,眼楮看向不遠處的大夫,那意思很明顯,“老娘的男人,我打的,別人踫不得!” 紅拂女嘿嘿笑道︰“我哪知道,你這個婆娘,竟然春心萌動了,趕緊的,小鐵錘找你做木匠活和鐵匠活,你還不知道你有這手藝呢!” 一旁的大夫立刻呼喊道︰“你知道個屁,我們家大娘,那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閉嘴,再廢話,就趕緊滾回家去,讓一條大貓嚇成這樣!” “得 。”婦科大夫立刻老實閉嘴。搓動著小步,想要靠近大娘,卻又很是踟躕,好不容易近身了,又直接被拋射了出去。 李大娘龍行虎步走到羅雲生面前,“小雲生,你想做什麼?新式雪巾麼?” 提起雪巾這事兒,羅雲生就頗為羞澀,在羅家莊的女人,大多數是自己的長輩,而且與自己頗為親近,羅雲生也不害怕,走過去一邊兒從大娘手里接過丈八蛇矛槍把玩,一邊兒小聲說道︰“大娘,你小點聲,我想這般這般……” 紅拂女不耐煩道︰“造福咱們女子,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怎麼跟那些酸儒似的,再這般廢物,把你丟給孔穎達。大娘,趕緊動手吧。” 李大娘嫌棄地瞪了紅拂女一眼,拉著羅雲生去尋找工具。 羅雲生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頭大象牽著走,路過紅拂女身邊兒的時候,不忘記招手說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紅拂女,小子有禮了。” 紅拂女冷哼了一聲,“你娘竟然沒告訴你,我們的關系,回頭我勢必要與她算賬。你先做那勞什子雪巾工具,女人一定要為真愛活著,不然嫁給一個不喜歡的男人,跟行尸走肉有什麼區別!” “不要把我總是與此事聯系在一起!我是男人!我要臉的!” 紅拂女氣笑了,“男人怎麼了?關心女人的月事很丟人麼?你可知道大將軍李靖在家里如何侍奉我?滿朝文武大臣,有誰敢說個不字?” 羅雲生咧嘴干笑了兩聲,這時李大娘已經準備好了工具。 李大娘這小院子里什麼都有,刨子和打鐵的爐子,樣樣齊全。 羅雲生將自己懷里的圖紙遞了過來,並將沒完成的部分,一一補全,李大娘听完不住的點頭。 紅拂女看著最後成型的雪巾的樣式,很是不解道︰“你這東西,真的能掙大錢?這東西跟月布有何分別?” 羅雲生苦笑道︰“你們有錢人,哪里知道普通人家的酸楚。小子不是吹噓,這東西一旦傳揚開去,起碼能解救幾百萬的婦人。” 紅拂女點點頭,“你要是真有這本事,那你雖然年少,唐王封你個月事公也是合理的。” 羅雲生一臉黑線,不要說此事了好麼?老子要臉! 羅雲生與李大娘通力合作,李大娘家里的木材和鐵制品也很齊全,也就花了兩個時辰的時間,便將一堆材料準備齊全。 羅雲生按照預先的圖紙開始制作,“現在科技落後,咱們只能用木頭,將來要是有條件,我研制出一種純鐵打造的機械,用來生產這種小型機,那樣就不怕磨損了,生產效率會更高。” 紅拂女一臉茫然的看著做事情認認真真的羅雲生,他感覺他的樣子不像是他印象中的羅鐵錘,倒是想李靖擺弄攻城器械的樣子。 像是他們這種做事情認真,而且別人學不來的聰慧男子,最招人喜歡了。 紅拂女對新鮮事物非常好奇,忍不住問李大娘說道︰“這東西能量產麼?” 李大娘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羅雲生,他可是看著這小家伙長大的,然而他從未意識到,這小子還有這方面的天賦。 他老爹可是洞房花燭夜都是需要別人教導的男人。 他這小家伙,怎麼在這方面天賦異稟? 見自己不回答,紅拂女就一直在自己身邊兒打轉,李大娘無奈道︰“這東西並不復雜,莫說是我,熟練的鐵匠和木匠合作,輕輕松松能搞出來!” 紅拂女點點頭,沒再去刺撓李大娘,而是饒有興致地觀察羅雲生。 羅雲生盤膝坐在地上,從懷里掏出些棉花,放在小型機上︰“這東西叫棉花,目前條件不允許大規模種植,大家只能去我那里進貨,將來大家可以種植,就更方便了。宛娘和芸娘二位姐姐,你們看好,將棉花這般平鋪,然後將兩塊布這樣放好,然後再裁剪,接著開始使用小型機縫合,線條一定要壓緊,不然會讓其他姐姐花冤枉錢,壞了名聲。” 羅雲生越說越慢,臉卻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目前這棉花都是系統提供的加工好的棉花,自己只需要在系統里澆水就夠了。想要可以種植的棉花籽,目前條件還不成熟。 這也就意味著大家都去自己家里買棉花,到時候這雪巾還是跟自己擺脫不了關系。 莫非自己揚名天下,就跟著雪巾扯不開關系了? 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羅雲生身上,看他那種簡簡單單的器物,最後用很短的時間便生產了一件雪巾的時候,大家都很是崇拜和好奇,可他卻忽然停止了,而且臉色扭捏。 紅拂女頓時不滿道︰“你怎麼停了?有什麼好羞恥的。” 羅雲生抬起小型機便要砸了他,“二位姐姐,這東西太羞恥了,我怕毀我名聲。” 宛娘和芸娘雖然性格不一,但是卻都很是體貼,見羅雲生為難的樣子,只是低頭垂淚,默不作聲。 一旁的紅拂女卻很情緒激動的一把奪過小型機,指著羅雲生說道︰“真是廢物,不就是喝女人的月事有關嗎?何必這般扭捏,你到時候說我非要傳授與你的便是!” 第11章 有功當賞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1章有功當賞 長安。 太極宮。 甘露殿燈火輝煌,恍如白晝。 一位身材魁梧,氣勢逼人的中年男子正穿著明黃色的便袍,坐在空曠的木榻之上,神情略顯得有些憂郁。 此人便是正朝著大唐千秋偉業努力的,打造大唐共榮圈的千古一帝,李世民,李二。 李二最近心情糟糕到了幾點,以往此時,他早就該安寢了,又不是宮中沒有年輕漂亮的妃子,他也不想枯坐甘露殿。 實在是這些日子,總是有將領的遺孀,亦或是將領不分晝夜來找自己的麻煩。 看似一道不起眼的政令,換做是其他帝王早就強制推廣了,可在李世民這里卻很難,實在是李世民太過于愛護自己的下屬了。 這些將士們的遺孀,其實都是苦命之人,按理說他們對于朝廷的新政應該非常認同才是,可是一通試探下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兒,很多人恨不得逃匿山野,也不願意重新改嫁。 今日尚書僕射房玄齡上朝的時候,還被人扔了臭雞蛋,在朝堂之上這位好好先生,還被昔日關系不錯的將領賞了幾個白眼。 老僕射一臉苦悶地說,改嫁之事確實難以推行,現在長安城外各縣,已經有不少人逃亡,還有一些縣令為了政績,亂搞婚配。 即便是長安城里,也有些將士的遺孀,開始準備往江南而去,因為此事市場也蕭條了不少。 但大多數遺孀哪怕是有田地,也不善經營,生活依然是大問題。就算是朝廷不讓他們改嫁,他們也難以將將士們的遺孤撫養成人。 李世民內心很糟糕。 為政多年,李二越發地明白,治大國若烹小鮮的道理。往往一道政令下去,看似是好事兒,但是到了地方,就很麻煩。 哪怕是自己不強行推廣改嫁令,讓那些女子繼續守寡,可是他們依然難有活路,甚至最後為奴為婢也很有可能。這些女子太過于感性,而缺乏長遠的目光。 自己是君主,理應比他們看得長遠。 可是女人真的好不講道理啊! 更讓李世民煩躁的是,坊間有不少惡俗的聲音,說天子放著好好的天下大事不做,非要管女子的婚喪嫁娶。 甚至連軍中將士也頗有微詞,誰都不想自己上了戰場打仗,前腳戰死,後腳老婆帶著孩子改嫁了。 從感情上來看是這麼個道理,可從理性上看,關中這些年戰死的士卒太多了,要想恢復元氣,這些女子勢必要用于生產人口啊。 就算是不用于生產人口,起碼也不能讓他們衣不蔽體,吃不上飯啊。 按照之前的習慣來說,用不了多久,大家就該開始翻念自己弒兄囚父的舊賬,仿佛自己窮盡一生,也無法改變這個輪回一般。 現在想想,李世民竟然有點後悔去爭這個皇帝,好日子一天沒享受,每日忙于政務也就罷了,還天天挨罵,這是何苦來哉? 甘露殿內,李世明感覺腦袋疼的仿佛要炸裂,這個頭疼的毛病有一段時間了,御醫也診斷過,看不出毛病,只說這是心疾,讓陛下不要有那麼大的心里壓力。 李世民恨不得砍死這些狗屁御醫,朕的心里壓力,你能了解嗎? 就這樣三言兩語把朕打發了,朕要笑臉相迎不說,還要定期給你發俸祿,想想就虧得慌。 暗地里的李世民經常有這種莫名其妙腹黑的小情緒,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排解。 做皇帝難,做一個仁德無雙的好皇帝,更難。 明明想砍死一串讓自己討厭的臣子,還要表現出我很欣賞你,繼續用你的言語辱罵我的姿態。 比如說魏征那廝,李世民早就想砍死他了,而且是親手。 哎。 朕這是怎麼了,今天怎麼總是出事? 婦人!婦人! 都怪這些婦人! 文臣不听話,朕可以當朝訓斥,武人不听話,可以讓他去邊關打仗,感受下朕的關懷,然而這些婦人該怎麼處理? 要知道,一個婦人就可以說的一群男子心煩意亂,更何況是全關中的婦人一齊動嘴。 真的,听說房玄齡的愛妻已經半旬沒讓老家伙上過床了。 李世民琢磨琢磨,不行就算了,讓這些婦人自生自滅吧。 急促的腳步聲在殿外的長廊響起,李二的眉頭緊皺,深吸了兩口氣,平復自己的情緒,腹黑的李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和煦、如春風般給人溫暖的陛下。 當然刺客李世民心里在罵街。 半夜三更來見朕,八成不是什麼好事。 李世民心里壓力過大,悄悄地拿起一張紙,折疊然後撕碎,然後再將這些紙拼接上,借此來釋放內心的壓抑。 殿外,一道瘦削的身影跪下,卻是一名提著燈籠的小宦官。 “啟稟陛下,尚書省急奏……” 李世民看著戰戰巍巍的小宦官,聲音溫潤,“起來吧,可是哪里出了禍事?” 小宦官趕緊起身,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李世民,心想咱們家陛下就是不一樣,听說他表哥楊廣當皇帝那會兒,遇到點麻煩就發脾氣,還不讓臣子說不開心的事情,說就砍頭。 “陛下,天大的喜事。”小宦官開口道。 “喜事?”李世民一愣,心里的小惡魔開始罵街,“李二,別听他的,哪里有什麼喜事,趕緊讓他走,我需要寂靜的夜,來放松自己。” 李世民用袖子遮住被自己撕碎到不能再碎的紙,說道︰“什麼喜事?” “陛下,今日尚書省接到了李靖的折子,言稱他娘子紅拂,找到了解救那些將士遺孀生活的辦法。” “嗯?”李世民稍微一發楞,隨機臉上的笑容也控制不住了,內心陰暗的小惡魔也開始息聲,“紅拂竟然願意幫朕?朕就知道,朕在大唐女子心中,這形象還是不錯的。” “陛下…陛下……不是李大人夫人發現的,是涇陽縣治下羅家莊的村長的手段,紅娘子只是在一旁觀瞧旁證,目前羅家莊的女子們已經生活無憂了。” 李世民的神情很是古怪,“滿朝文武大臣,再算上朕,沒日沒夜的挨罵也解決不了的問題,讓一個村長給解決了?” “正是,此村長姓羅,名雲生,李夫人叫他外甥,但百騎司的檔案里並無相關記載,不過百騎司的大人們說,這個羅雲生不想因為此事揚名。” 李世民嫌棄的擺擺手,你一個小宦官去百騎司,能查閱的檔案,也就那麼點,開國功臣們的私事,你能查到才怪呢。 李世民的心情很好,至于羅雲生是否想要揚名,他完全不在乎。 最重要的是,自己終于不用听婦人們在自己耳旁聒噪了。 故人之子,幫自己解決了那麼大的問題,解決了關中萬千夫人的生活問題,這是大功啊。 鐵錘,咱也沒讓你兒子重返戰場。 你不會怪朕吧? “與國有功,焉能不論功行賞?傳旨,召三省六部官員即刻入宮朝會,羅雲生解決我大唐遺孀生活困境,分屬軍功,當論功賜爵,敕封涇陽縣男……” 大半夜沒睡覺的李世民,精神奕奕,神采飛揚,連說話的語速都快了幾分。 他已經想好了,開完朝會,解決完這些倒灶事,一定找人分分魏征的心,然後自己美美地睡一覺。 狗屁聖君,一時睡懶覺一時爽,一直睡懶覺一直爽。 小宦官的臉頰抽搐了幾下,見皇帝興奮到不行,沒敢觸皇帝霉頭,到了嘴邊兒的話又憋了回去,躬身說是。 李世民雖然自嗨,卻心細如發,見宦官表情不對,略有嫌棄道︰“朕的安排莫非不對?” “陛下聖斷,奴婢不敢妄言。” “賜汝無罪。” 那宦官心里瞬間多了無數崇拜,猶豫了片刻,終于說道︰“陛下,百騎司的檔案說,這羅雲生今年才十六歲。” 李世民這才回味過來,“十六歲,小鐵錘才十六歲,跟他爹不像啊,他爹二十幾歲了,跟女子說話還容易臉紅。” 看著小宦官臉色無比難看,李世民才意識到,自己的關注點似乎有問題,嘆了口氣,鐵錘雖然沒了,但是他媳婦還在,自己不經過人家娘子同意,就給他封個爵位,萬一誤會,回頭掄著棒子打入甘露殿跟自己決斗怎麼辦? 這才平復心情,重新說道︰“尚未加冠,確實難授爵位,況且朝中有功之臣頗多,難免會有妒忌心理。你提醒的不錯,朕不該封他爵位。 改一下旨意,特擢羅雲生為戶部員外郎,專授女子養家糊口之法,另賜金三十斤,良田五十畝。” 第12章 迅捷如風的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2章迅捷如風的嘴 騎虎紅拂女成為了羅家莊的常客。 對于這位非要讓自己叫姨的女子,羅雲生很是嫌棄。 她越來越覺得女人是個非常麻煩的生物,而像是這種已婚的女子,更是麻煩中的麻煩。她完全沒有閨中小娘子那份羞澀,含含糊糊地將自己當成娃子,說攔在懷里就攔在懷里,說戲弄頭發就戲弄頭發。 完全將自己當成了寵物一般的存在。 羅雲生感覺現在她胯下的老虎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由此可見,女人一旦被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就再也回不去了。 惠風和煦,天朗氣清。唐朝的空氣里是感受不到pm2.5的,羅雲生習慣性地坐在土丘的石碑上,擺弄著雜草,叼在嘴里,任憑清風吹拂著面龐。 大唐不大唐的不重要,關鍵是咱喜歡田園風。 難怪後世有錢人喜歡往鄉村跑,真的是只要你有錢,在鄉村過得比都市要痛快很多。 這麼好的天氣,就該往草地里一趟,看著天空的白雲成詩,青鳥做韻,舒舒服服地享受著陽光的照拂,感受著生命刻在基因里對于自由的向往。 然而在母親那里不受待見的紅拂似乎真的缺乏自知之明,仿佛羅雲生比他娘好說話一樣,總是打破這份屬于羅雲生的安靜。 “雲生,你說女子靠機器可以制作雪巾,自己能養家糊口,豈不是與男子耕田地位一般了?”紅拂女仿佛發現了新世界的大門,眼楮不靈不靈的閃著光。 “不要胡思亂想了,男權社會,女子就算是能養家糊口,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的,很明顯的例子,晚上睡覺沒男人,被窩暖得起來麼?”羅雲生撇撇嘴,很是嫌棄道。 類似的問題,羅雲生與紅拂女討論過多次了,但紅拂女就是停不下來的追問,很神奇,貌似唐朝的女子,都有把他們家男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想法。 這很不封建啊。 果然,紅拂女很不信服的回應道︰“在草原,男子和女子一樣牧馬,地位上就沒有太大的區別,若是在大唐,女子可以靠機器生產,賺取金銀糊口,地位就應該上升。” 手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塊小石子,對著羅雲生的腦門百分百命中,“問你話呢!你小小年紀,就不知道尊敬長輩,趕緊把你肚子里幫助女人的學問拿出來,幫助全大唐的姐妹提高地位,做全世界女子心中的聖人多好。” 羅雲生見紅拂女臉頰微怒,來者不善,無奈之下,只能嘆氣說道︰“提高女子地位,談何容易?解決女子地位的關鍵不在于他是否能掙錢,而是全社會方方面面的參與感。比如說從政,再比如說從商,甚至于從軍,這些很多都是女子做不到的,所以想提高女子的地位,任重而道遠啊。” 紅娘子眉頭緊蹙,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後,緩緩點頭,“小家伙,你說的有道理,單單是做官這一塊,便是女子做不到的,因為這天下女子讀書太難了,不識字如何當官?” 羅雲生點點頭,倒是不傻,看來大唐的女子雖然高傲,但是對于自己的認知,還是蠻清晰的。 “紅姨不要想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了,男人管理世界,女人管理男人,多好。”羅雲生一記馬屁送上。 紅拂女頓時喜笑顏開,她非常吃這一套,以李靖在官方的地位,誰不得尊敬他幾分?可李靖在厲害,在家里的時候,還不是在自己的胯下求饒? 想著想著,紅拂女就一臉怪異的看著羅雲生,“你說你這麼個小娃子,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摸過,怎麼對于男女之事就懂得那麼多?” 羅雲生撇撇嘴,哼,老子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 上輩子鐵桿大渣男,泉城海王的名號是你給起的麼? ……… “現在已經有超過一千個家庭在生產衛生巾了,這是鐵打的功績啊。”紅娘子神情喜悅,拍著羅雲生的肩膀,“小子,這份功勞那麼大,陛下肯定會有所賞賜的,準備好做官了嗎?” “你出賣我?”羅雲生的表情立刻流露出無邊的悔恨。 果然,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不是我出賣你,是百騎司自己查到的。”紅拂女才不會告訴他,自己拿著虎鞭威脅李靖的事情。 紅拂女有自己的考量,像是羅雲生這樣優秀的孩子,整日里呆在田野里睡懶覺,時間久了人就容易頹廢。她不希望故人之子,就這般渾渾噩噩下去,所以想盡辦法也要謀個出身給他。 況且這小子這麼厲害,保不齊身為女子的她,還能享受些其他福利。 比如說,雪巾自己已經在用,吸力很強。 因為泄漏了自己的秘密,羅雲生就不想見到紅拂女了,這個女人很煩人,而且總是變著法的希望自己造福萬千女性。 老子又不是射手座,造福那麼多女性干什麼? 相比之下,老娘就好多了,有了錢之後,老娘的日子過得很是瀟灑,也不會逼著自己去青樓了,整日里找幾個相好的姐妹飲酒作樂,喝醉了之後,還直接打場子比武,那場面真的很刺激。 此時此刻,母子二人一人端著一個大海碗,蹲在門口吃著羅雲生做的油潑面,面剛出鍋,在門口升騰起裊裊的霧氣。 老娘明顯還沒醒酒,表情懨懨地吃著,但是羅雲生放了芥末醬和生姜,吃了之後保準一身汗。 兒子懂事,做娘的吃了一會兒就大汗淋灕,醉意醒了不少。 看向兒子小口小口、細嚼慢咽的樣子,老娘就感覺自己可能生了個閨女。 “娃,最近紅拂女那個賤人還追著你跑麼?” 老娘神色略顯擔憂道。 “別提了,甩都甩不掉。” 老娘面色不善道︰“這個賤人不是好東西也就罷了,你可千萬別跟她學,知道麼。” 羅雲生點點頭,“娘,你放心,你兒子的人品。” 老娘撇著嘴,“還你的人品,這些日子家里的錢越來越多,你以為娘不知道麼?老娘告訴你,你造福鄉里,娘不管,但是你要是克扣姐妹們銀子,老娘第一個揍死你!” 第13章 皇帝有旨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3章皇帝有旨 老娘永遠是那麼簡單粗暴。 反正在她看來,這些已經沒有了夫君的女子,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苦命人。因為感同身受,自己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羅雲生拉扯大很不容易。 同理之下,她知曉女人帶娃到底有多難。 她覺得羅雲生一邊兒做善事,一邊兒掙那麼多銀子,會遭人恨,所以她每天都非常擔心。 不過對于老娘的棍棒式教育,羅雲生根本不放在心上,他的關注點在于宛娘和芸娘在學了造宛雪巾之後,效果怎麼樣? 要知道這種分散式的小作坊式的生產,在歷史上,屬于是被淘汰的對象的。 “怎麼好幾天沒見芸娘和宛娘了?” 見兒子關心這些苦命的女子,有幾分身為族長的樣子,老娘的臉上總算是多了幾分暖意,“你個挨千刀的小畜生,總算是還有點良心,宛娘和芸娘現在天天在家,一天只睡兩三個時辰,飯都不好好吃,就拼了命的生產這宛雪巾。要我說,去望春樓唱個曲兒,大把的銀子便掙了多好,非要靠賣力氣掙錢,這是何苦來哉?” 羅雲生笑了,“娘,賣力氣掙錢,雖然辛苦,但是有尊嚴。” “屁,只要銀子到口袋里了,那就是尊嚴。女人命苦,要什麼尊嚴。”老娘瞥了羅雲生一眼。 不管老娘怎麼說自己,但是羅雲生的心情總算是不錯,雖然這婦女之友的稱呼不怎麼好听,但是自己總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這些日子向外販賣小型機,被紅娘子沒日沒夜的騷擾,還不得不抽時間,去培訓女子們如何使用小型機,如何流水化,如何規範化,標準化,說實話羅雲生自己也非常的疲憊。 畢竟他上輩子只是個銷售,靠嘴皮子過活,而不是廠長,靠統籌全局過日子。 女人們靠自己的辛苦努力,掙銀子,將來攢下錢,就可以買糧食,養娃讀書,這是非常不錯的事情。 動動手,動動嘴,就能改變一群人的命運,羅雲生忽然間感覺找尋到了生命的意義。這個看似盛世,其實是百廢待興的年代,自己正在以一種其他的方式參與其中,去建設它,去壯大它,似乎是一件別樣有意義的事情。 “似乎模式還可以繼續優化一下。大號要有,小號也要有,還要有日用型和夜用型。”羅雲生想起什麼來,就拿著棉花,跑到院子里去做實驗。 老娘拿著根棍子,杵在一旁,看著神神叨叨的兒子,她很清楚,自從開始推廣小型機開始,兒子就經常這樣,說實話她覺得兒子的錢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掙得那麼容易,都快瘋了。 “兒啊,救國救民那是大人們的事情,咱能保障咱們羅家莊女子的命運就好了,不要管其他人了。你可別魔障了,到時候娘沒法跟你爹交代。” 羅雲生終于回神,看著緊張的老娘,“放心吧娘,這個世界可以改變普通百姓命運的,不只有朝堂上的大人們,企業家也可以。” 老娘仔細一琢磨,確實也是,起碼芸娘和宛娘,可以在家里床頭上坐著,就把錢掙了。雖然辛苦,確實也是條活路。 再次看向羅雲生,老娘的神色變得越發的疑惑。 這兒子越發看不明白了。 這不隨鐵錘,也不隨自己啊! 莫非這兒子是老天爺給的? “雲生,你老實告訴為娘,這造宛雪巾的本事,是誰教給你的?是老天爺嗎?” 羅雲生苦笑道︰“孩兒平時跟郎中交談,听郎中說,每次月事,女子便血流不止,所以就想著幫幫這些苦命人。” “那棉花是怎麼來的?”老娘越發的不信,兒子什麼尿性他能不知道。 “棉花,是風吹來的啊!” 棍子忽如其來的打在了羅雲生的屁股上。 看得出來,老娘的棍法越發的嫻熟了。 “說實話!”老娘陰沉著臉。 這造機器,並不是太過于復雜的東西,熟練的工匠在自己的指點下也可以做出來,但是這棉花確實是憑空系統送的。 不過跟老娘解釋系統,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半年前,孩兒夢到了爹爹,爹爹托夢說,娘親每次來月事很辛苦,讓我給娘多燒點熱水,然後還讓我把棉花種好,給娘做雪巾用……” 棍子本來就要落下,卻忽然停住了,老娘的眼眶里,全是眼淚。 “鐵錘哥,你安心吧,我過得很好的。” 哭著哭著,老娘忽然意識到什麼,“不對,既然是給我做的,為何先賣給別人使用?” 羅雲生一臉苦澀,“糟糕,老娘的智商怎麼忽然在線了。” 當即羅雲生繼續解釋道︰“老娘拋下老娘和孩兒不管,孩兒覺得老爹不靠譜,所以想先讓別人用著試試,看看有沒有用。” “砰!” “娘,你為何打我。” “憨娃,敢質疑你爹,看老娘不揍死你!” 老娘的棍子如雨點落下,羅雲生卻放松了許多,起碼老娘這一關過了呀。 村里的婦人們,但凡是家里日子過得苦的,全都登門學了制造衛生巾。 宛娘和芸娘根本不是能藏得住事情的人,大家很快便將衛生巾與羅雲生聯系起來,羅雲生的形象也變得無比高大。 村長大人為了族中女人不被朝廷強迫改變,將自己家獨門的生意拿出來,造福大家伙的事跡瞬間傳開。 再加上宛娘和芸娘是族中見過世面的女子,說話的時候懂得添油加醋。 將羅雲生如何辛苦研究,如何辛苦傳授技藝,說得頭頭是道,反正最後每日不分黑白制造機器的李大娘大家都忘記了,但是每日躺在床上睡大覺,躺在草地里看風景,還有大把銀子入手的羅雲生成為人人敬佩的對象。 不消半月,羅家莊基本上告別了貧困,家家戶戶都有收入。 各個村莊的女子都非常守信用,做出來的宛雪巾全都送到羅家莊,由羅雲生找商戶,找出路販賣,然後按照產量分銀錢。 不消一個月,羅家莊已經過上了基本小康的日子。 起碼羅雲生每日出門,都能聞到肉味。 清晨,羅雲生起了個大清早,準備去跑跑步,懶洋洋的打開家門,嘴里還打著哈切,卻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砰的一聲把大門關上了。 “怎麼了,娃。”老娘一伸手從床底下拿出一桿鑌鐵大棍。 再開門就見門口站著黑壓壓一片的女子,有的能叫上名來,更多的則是附近村子,見過面或者沒見過面的。 大家手里提著各種物什,有抱著雞的,有提著粟米的。 李大娘站在隊伍最前方,看著吃驚的娘倆,大聲說道︰“謝村長授業之恩,吾等願奉村長為師!” 嘩啦啦,上千人說跪就跪,嚇得羅雲生扭頭就就跑,卻被老娘給活生生提了回來。 “跑什麼跑,還不快讓他們起來,折壽啊你!” 羅雲生這才反應過來,三兩步上前,攙扶起跪在頭排的女子。 “諸位姐姐,快快請起,某忝為族長,就該為大家謀條活路,這一跪萬萬擔不起。” 芸娘和宛娘泣不成聲。 “但凡有一點希望,誰願意去做皮肉生意,族長您大恩大德,給了我們這些苦命的女子一條活路,自然擔得起我們這一跪。” 羅雲生苦笑連連,當時發明這宛雪巾,真的只是為了掙錢啊。 正待勸解大家不要沖動的時候,忽然听到外面一聲大吼。 “羅家莊羅雲生何在?大唐皇帝有旨,速速接旨。” 第14章 大方的李二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4章大方的李二 接旨? 我為什麼要接旨? 羅雲生一臉懵逼。 只見一名穿著錦袍,頭戴高頭襆帽,面白無須的宦官,神情肅穆的站在院外,身後站著數名披著鎧甲的衛士。 這些甲士手握兵刃,一臉謹慎的往院子里打量著,似乎在防備什麼。 羅雲生對于這一套非常陌生,但是大唐的百姓,哪怕是女子也非常熟悉,大家雖然非常畏懼,但是卻自發都讓開一條道路,然後重新給師傅跪好。 那宦官表情和睦的朝著百姓點點頭,示意大家不用緊張。 “哪位是羅家莊羅雲生?速速出來接旨。” 女子們跪在地上,呆愣愣的看著師傅,眼神中的崇拜之意,越發的濃厚。 老娘一腳踹在羅雲生膝蓋後面,羅雲生站立不穩跪在了地上。 那宣旨的宦官笑道︰“陛下特意囑咐,羅雲生有功朝廷,可以站著接旨。” 羅雲生一腦袋問號,“我干啥了?李世民對我那麼好。還讓我站著接旨。” 不過他腿卻沒閑著,手腕在地上一撐,剛想站起來,老娘的棍子又來了一下,瞪了一眼羅雲生,老娘的聲音很小,羅雲生听得很真切,“皇帝跟你客氣客氣,你就真敢站著接旨。” 羅雲生無奈只能跪在地上,老老實實道︰“羅家莊羅雲生接旨。” 帶隊的宦官嘴上不說,臉上卻非常滿意。 陛下雖然皇恩浩蕩,但是做子民的,也要懂事不是。 雖然聖旨的內容是李世民自己想的,但是內容卻非常正式,一听就是在三省六部走過程序的。 “門下︰羅家莊羅雲生為君分憂,創雪巾制造之法,解陣亡將士遺孀之困,舉國婦人承惠,功德無加,敕封羅雲生為戶部員外郎,賞金五十,賜良田五十畝,欽哉。” 聖旨念完之後,宦官又笑吟吟的看向羅雲生。 心里卻想著,這羅雲生莫不是個傻子吧?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磕頭謝恩?你直勾勾的盯著地面干什麼? 莫非想找個縫插進去不成?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老娘也跪在羅雲生身後,聞言推了推羅雲生,“娃,那聖旨說的啥?郎中是文官還是武將?要是武將咱可不接,當年你爹就是這麼被坑走的。” 羅雲生搖搖頭,天使宣旨,你當面抗旨,那可很麻煩好不。 以李二的性格,可能不當面找咱麻煩,回頭肯定有一群小弟要捏死咱。 羅雲生扭頭小聲說道︰“娘,陛下封我做了個文官,應該是管老百姓生活的,幾品孩兒不知道,還賞賜了一些錢和土地。” 老娘的臉瞬間笑了,“我兒出息了。” 說著大手往脖子上一貫,“還不磕頭謝恩。” 羅雲生梗著脖子,“娘,這皇帝太小氣了,咱幫他解決了婦女問題,他就給了幾十斤銅,還有幾十畝地,看不起誰呢?” 羅雲生小聲說道。 老娘心里頓時涌起一絲怒火,這慫娃,當初你爹不也是從百夫長干起來的嗎?人家皇帝大大方方的賞你個文官,你還不樂意了。 果不其然,老娘的鑌鐵大棍掄起來就朝著羅雲生的屁股砸去。 “小畜生,受死吧!” “娘,天使還在呢!” “放心,皇帝我也見過!他熟悉為娘的風格,你先趴著別動,讓為娘揍一頓再說!” 情況忽然變化,老娘揍兒子,百姓一臉懵,天使則在一旁無奈的搖搖頭,來之前陛下叮囑過了,說鐵錘他媳婦脾氣暴躁,發生意外,不用管,宣旨結束後離開即可 羅雲生心情煩躁的坐在土丘上,屁股依然隱隱作痛。 快開春了,大家都忙著做雪巾,導致這個該翻一番土地的時節,竟然沒有人出來管莊稼,倒不是說大家不在意家里的土地,實在是這群婦人太會算計。 這一個月的制作雪巾的收成,可趕上半年在地里刨食兒了。 那辛辛苦苦在地里刨事兒,還有什麼意義? 現在是太平時節,只要有銀子,到時候出去買糧食便是了。 這也是工業化帶來的負面效應,如果缺乏政府統籌的話,一定會產生糧食危機。 棉花吃人了解一下。 涇陽縣有錢了,別的地方不一定有錢啊。 偶爾路過去自己家里交貨的婦人,看見羅雲生的表情也非常奇怪,甚至還有遠遠的就跪在地上磕頭的。 搞什麼? 你確定你四十多歲的阿姨,給我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磕頭合適? 郎中,村里的婦人們有大家閨秀,讀過書的,跑來跟老娘解釋了,這員外郎是從五品上,妥妥的大官。 果不其然,第二天涇陽縣令都來拜見羅雲生,請求指點工作。 羅雲生當時正在土丘上,迎著風領著一排童子比賽撒尿,老娘領著縣令來尋羅雲生時候的場景別提多尷尬。 縣令氣的直接甩袖子走了,有辱斯文。 羅雲生心里清楚,自己這性格到了官場肯定不行,所以他根本沒打算去,不過鄉民們不這樣想,官民自古有別,羅雲生做了官,那就不一樣了。 幾個之前跟羅雲生混得不錯的小弟,上前邀請羅雲生一起掏鳥窩,羅雲生心里想著總算有幾個不錯的弟兄,用肩膀扛著他們上樹,回家就被老娘打了個半死。 一切都變了,羅雲生很不快樂,都怪狗日的李二不問青紅皂白,就讓自己當官。老子是來大唐享受生活的,可不是給你打工的。 羅雲生打定主意,不管如何,這個官一定不能當。 老子這麼英俊,憑什麼給你當馬仔。 狗日的李二。 正在太極殿睡懶覺的李世民猛地打了個噴嚏,內心的小惡魔又開始念叨,李二,李二,你看你那麼辛苦,還有臣子不滿意,殘暴起來吧。 李世民費勁千辛萬苦,才壓制住內心的暴虐,一臉溫和笑意的看著涇陽縣的方向︰“也不知道鐵錘娃現在怎麼樣了,一定很感激朕吧,畢竟朕平日可從未這麼大方過。” 第15章 蕭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5章蕭 戶部尚書,又叫民部尚書,目前由李二早年特別推崇,專門寫了首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的蕭擔任。 不過蕭的處境非常不好,經常在朝堂上跟李世民對著干,跟李二發家的小團伙對著干,罵房玄齡,罵杜如晦,給李二寫奏折發小牢騷,估計用不了多久,又要下崗。 不過總體來說,這位身世顯赫的宋國公給羅雲生的觀感非常好,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意,讓人看不出什麼架子,連說話的語氣都很和氣,與紅姨所說的,朝堂上頂牛大佬完全不一樣。 紅拂女掐著腰很是嫌棄地看著蕭。 蕭則滿不在乎地上下打量著羅雲生。 見羅雲生有些懵逼得不知道行禮,就笑笑說道︰“怎麼,就算不知道老朽是宋國公,見到長輩,也該上前行禮啊。” 羅雲生尷尬地笑笑,趕忙上前行禮,卻被蕭虛扶止住。 “從貞觀初年到現在,老朽數次拜相,卻數次為聖上罷黜,到現在連一鄉野少年見到老夫都不知道見禮,可見老夫的時代終究是過去了。” 羅雲生懂了。 李世民礙于當初蕭的影響力以及昔日的功勞,不得不重視這老家伙,但是這老家伙的性格呢,比較執拗,就算你心里有委屈,也不至于在大街上說吧?陛下的百騎司那都可以千里眼、順風耳,你這在公開場合說皇帝的不好,你這宰相能做的穩麼? 不對,這不該是我的關注點,我的關注點不應是堂堂的宰相,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看著眼前忽然變得有些自怨自艾的老人家,羅雲生也明白了此時此刻李世民的處境,那就是明明是九五之尊,但是卻又不得不向各種龐大的政治勢力低頭。 莫名其妙地就見到了歷史書上的人物,羅雲生感覺這也蠻有趣的。而且似乎現在唐朝的政治生態還非常混亂,關隴貴族,江南貴族,山東貴族,關東貴族,都是龐然大物一樣的存在,鬼知道李世民在這種政治環境中,是如何維持他仁君的形象的。要知道像是蕭這般的員工,自己是絕對不可能讓他在公司FO的。 昨日小宦官來宣讀旨意之後,三省很快把賞賜也給了。 “銅三十斤。” “良田五十畝。” 這點小錢羅雲生根本就不在乎,還有羅家莊的土地,其實賞賜與否都那麼回事兒,羅雲生現在不僅僅是羅家莊的村長,還是羅家的族長,整個村莊的土地都是他安置的。 只是讓羅雲生沒有想到的是,按照道理來說,自己應該去拜會的蕭,自己跑到羅家莊來找自己了,並很直白的表達了自己的意圖。 “不想履職?小家伙,你這是何意?”蕭皺著眉頭說道。 “先不說小子年輕,不懂官場之事,且說小子學業和品德並未出眾之處,就不適合這戶部員外郎之職,夫子有雲,德不配位,必有災殃。是故,小子可以配合戶部推廣小型機,但是這戶部員外郎,還請蕭相幫忙與陛下說清楚,小子難以履職。” 蕭很是詫異的看著羅雲生,“哦?別人都是打破腦袋想著往朝堂鑽,你倒是好,竟然直接拒絕了陛下的美意?小子,不是老朽潑你冷水,你若是抗旨,不單單戶部員外郎沒了,這陛下賞賜的金銀和良田,與你也沒有關系了可就。” 羅雲生的表情很是淡然,其實他是真的看不起李世民的這點東西,“良田和金銀與我何加焉?此次小子所謂,可用一句話表達,那便是但行好事,不問前程,最好讓我只做幕後推廣之人,也莫要讓別人知曉小子的名號。” 紅拂女看著小家伙在這里慷慨激昂的樣子,美目之中,也掀起了一片贊嘆之色。 蕭只是看著羅雲生發了一會兒呆,半響之後,點點頭。 “老夫環海沉浮多年,你這般高風亮節的,老夫還是頭一次見。” 羅雲生戲精附體,越發的表現得高風亮節,“蕭相謬贊了,非是小子高風亮節,而是小子有自知之明。我只是一鄉野少年,偶爾做出小型機,可以幫婦人解決生活困境,那也是聖天下仁德廣施四海的原因,小子不敢貪功。但小子自幼並未讀過書,也不通官場禮儀,去做官只能是污了朝堂上賢達們的耳目而已,最後若是因為小子的粗俗,惡了大人們,甚至惹得陛下嫌棄,十有八九連性命都保不住,這不是舍本逐末了麼。要知道,小子並無大志,只想做個享受陛下仁德的良善田舍翁罷了。富貴也好,金銀也罷,小子全都看不上。” 覺得言語仍然不能充分表達心中感激的羅雲生,舉目四顧,朝著長安太極殿的方向,深深的行了一禮。 “陛下仁德,有功便賞,奈何小子本事不濟,配不上陛下的恩德,但心中感激,卻一直縈繞心頭。今日小子一時間控制不住情緒,讓蕭相見笑了。” 正在傾听的蕭忽然非常不合時宜笑了。 這一笑,不僅僅是羅雲生,就連紅娘子都感覺大煞風景。 “蕭相,此時此景,您因何發笑?” “抱歉,抱歉,實在是你演的太好,老朽沒忍住。”蕭上前,摸了摸羅雲生的腦袋,“小家伙,你是否有很多疑問?” 羅雲生點點頭。 “你先跟老朽說句實話,為什麼不願意做官?老夫便解答你這句因何發笑。”蕭這句話似乎再問羅雲生,也似乎是在問自己。 見羅雲生似乎在組織語言,蕭搖搖頭道︰“小子,莫要誆騙老夫,老夫歷經三朝,真話假話還是看得出來的。” 羅雲生無奈之下,只能老實說道︰“蕭相,您看啊,您今年才堪堪到花甲之齡吧?” 蕭點點頭。 “可是蕭相,小子不得不說,您這外貌一看便是古稀之年一般,據小子所知,陛下勤政,百官也是披星戴月、宵衣旰食的為民操勞,著實太辛苦了。小子閑雲野鶴習慣了,您讓我三更燈火五更雞,每日為民操勞,說實話小子做不到啊。” 蕭琢磨琢磨,這做官確實辛苦,便點點頭道︰“算你小子過關了,老朽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是每日瀟灑自由,從未想過官場的操勞之事。” 說著蕭淡淡的問道︰“你可是為老朽適才發笑而疑惑不解?” 羅雲生趕忙點頭稱是。 蕭笑道︰“若是老夫不知曉內情,還真的讓你小子的高風亮節給騙了,可我族人找到我說,想要高價買你的雪巾,說其利頗豐,老朽就知道,你非是不想要陛下的賞賜,也非是不睦富貴,而是看不上陛下給你的那點小錢。” “您是來談合作的?”您要說這個我可就興奮了啊,羅雲生忽然換做一副職場風格,腰板挺得非常直,連帶著表情也與適才不一樣,顯得很是職業,“不知道,蕭家想采取哪種模式呢?” 紅娘子瞬間臉色鐵青。 合著眼前兩個狐狸在演戲,就老娘一個人傻傻地跟著你們的情緒在走? 第16章 辭官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6章辭官 說實話,羅雲生真的不想當官。 倒不是純粹因為這個戶部員外郎干的事情是和女子打交道,而是大唐的官員生存環境非常糟糕。 從李二這個皇帝開始,到下面的底層官員,都是工作狂。 而且房喬又是一個非常嚴肅苛刻的大人,前兩天紅拂女還跟自己講了一個官場趣事。 李二感覺最近房喬的工作壓力太大,想找個人給房喬分擔下壓力。 然後李二很大方的從翁中選出了一個人才叫李煒,是司農卿,然後派人問一下房喬的態度。 然後房喬說了句,“李煒李大人啊,大胡子很好看啊。” 然後這位大人就莫名其妙的涼了,在赴任的路上重新接的聖旨,跑到偏遠山區做了刺史。 萬一自己當了官,豈不是要跟著其他人一樣,天天起早貪黑地做業績?多累! 再說了,每日掙銀子,過富裕日子,不香麼? 蕭也覺得這小子非常有自知之明,一個全朝上下都解決不了的問題,讓這麼個十六歲的孩子解決了,豈不代表著這小家伙打了滿朝文武的臉。到時候這小子走馬上任,少不了被人敵視。與其跑到朝堂上與滿朝文武為敵,還不如在鄉野做個富家翁。 這不堂堂的宰相都跑來跟他做生意麼。 “說實話,老夫若是年輕十歲,就憑你這份識時務,老夫也勢必將你納入門牆。不過老朽老了,在長安也不知道能呆多久,就不強迫你了。說說合作吧,你想怎麼來?” 羅雲生見自己說服了蕭,心里頓時一喜,不過他也清楚,人家在做官這件事情上給了自己面子,在合作上,自己也必須跟人家面子。 況且蕭家作為江南豪族,能放下身段,跟自己合作,算是看得起自己,自己若是拿捏起來,就是自己的不識抬舉。 當下羅雲生先說了一下情況,“小子不敢在蕭相面前拿捏,但卻要實話實說,目前這雪巾的原料只能在長安羅家莊附近小規模的生產,要想全國推廣,還需要小子將種植培植好才有希望。是故,眼下最佳的合作方式,便是蕭家下訂單,小子集合長安附近的村莊婦人之力,迅速生產,然後蕭家派遣舟船運輸至江南販賣。” 蕭點點頭,“你的雪巾,吾族人確實拆開看過,其中內部的白絮與柳絮頗為相似,但卻不是同一物種,你說只能在羅家莊附近種植生產老夫確實沒有疑問,因為放眼全國,也沒發現過這種莊稼,但老夫說句實話,也不是以勢壓人,運輸、銷售全都交給蕭家來做,到你手里的銀子,可就沒那麼多了。” “是是是,小子也不貪圖多少金銀,說到底掙錢是其次,小子是為了做善事。而且小子也有個要求,這買賣可以做,但切莫推廣小子的名號。” 蕭點點頭,“你若是這麼說,老夫就放心了,至于具體的價格,稍後會有蕭家的話事人來找你談,老夫忙得很,確實沒有時間跟你錙銖必較。” 羅雲生起身行禮告辭,剩下蕭和紅拂女。 “老東西,你說你們江南一艘快要沉掉的船,何必拉著這小子下水?”紅娘子面色不善道。 蕭捋著胡須,笑得很是狡猾,“小家伙識進退,是個明白人,早晚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老夫這不算是拉他下水,頂多算是結個善緣。若是沒有蕭家參與此事,長安的那些世家,分分鐘就能把他的生意吃個干淨,你也不想他孤兒寡母的,受人欺負吧。” 羅雲生走了沒有幾十步,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又折返回來。 蕭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小家伙。 羅雲生神態頗為忸怩,吭哧了半天才訥訥說道︰“蕭相,小子不做官了,但是能不能求您見事?” “何事?”蕭神色和藹的問道。 “是這般,小子在長安有做青樓,叫望春樓,听說朝廷想要收回,您看看能不能做主?” 蕭的神色忽然變得猙獰,“你讓老朽一個堂堂宰執,給你去操心一所青樓?” 明明知道可能被拒絕,但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羅雲生扭頭就跑。 羅雲生回家之後,將自己辭官的事情跟老娘說了一遍,本以為老娘會很開心,誰料老娘竟然鬼使神差的從床下拿出一根手臂粗的棍子,發瘋似的追殺羅家莊的族長大人。 “又不是讓你去當兵打仗,做個郎中光耀門楣如何做不得?憑你爹的人情,在朝中誰能動你?” 這次老娘似乎真的很生氣,滾滾落下,鏗鏘有力,一點都不似平時那般高舉輕放,揍完之後,就對著羅鐵錘的牌位掉眼淚。 “鐵錘,你兒子出息了,天家賞賜的官職說不要就不要了?” “有沒有感覺很熟悉,這憨貨跟你一樣蠢!” “我現在確信,這孩子不是老天爺賞的,就是你的!” “那天老娘喝高了,你到底對老娘做了什麼呀?” “你為什麼要親老娘,生下這麼個東西啊!他會活活氣死我的!” 羅雲生很愧疚,辭官是自己的決定,也沒跟老娘商量一下,他本以為老娘是會同意自己的舉措的。 誰知道,老娘雖然反對自己學武,但在內心期盼自己做個文官。 羅雲生慢吞吞走到老娘身邊,跪下,母子二人相對。 “娘,當不當官的無所謂,孩子都會孝敬您的。” “還有,親嘴不能生娃的。” 老娘深深地嘆了口氣,沒有搭理羅雲生親嘴不能生娃這個話題,而是拍了拍羅雲生的腦袋,“也罷,娃啊,當不當官的不重要,只要你能平安長大就好,你沒讀過書,娘不指著你,趕明兒讓李大娘跟你說個親,你趕緊成親吧,娘可以督促孫子的。” 羅雲生瞬間腦袋一排問號。 什麼? 娘,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的! 您不要著急練小號啊! 老娘目光轉向窗外,看著床頭擺著一排整齊劃一的錢箱,表情放松了許多,“咱家有錢了,將來我孫子讀書,科舉,做官,咱們家還是有希望的。” 羅雲生賠笑,“放心娘,咱家會更有錢的。” 羅雲生辭官,在羅家莊傳開的卻是另外一個版本,接著又傳遍了涇陽縣附近的村莊。 婦人們看向羅雲生則是越發的尊敬、崇拜。 他們的族長、村長,為了家族的女人們,放棄了高官的誘惑,目的是帶領婦人們過上更好的日子。 “族長他娘,你回頭說說族長吧,咱們現在已經有活路了,他不用惦記我們。” “哎……”老娘目光復雜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懶覺的羅雲生,還有家里越發多的錢財,心里知道鄉親們誤會了,這廝不想當官,是因為懶啊。 第17章 長安是個大江湖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7章長安是個大江湖 春陽照拂大地,萬物被寒冬壓抑許久的生機開始煥發,灞河的流水潺潺而去,兩畔的清流嫩芽新發。 暖風燻得人醉眼迷離,躺在青黃的草地上,總是昏昏欲睡。 羅雲生躺在河邊兒垂釣,也不奢求有哪個不開眼的河魚上鉤,只是躺的太久了腰疼,需要換個姿勢。 芸娘和宛娘以傳業大師姐和二師姐的身份雄踞長安一帶,眼下已經不需要親自制作雪巾已經,單憑拿提成就已經過程小富的日子,今天難得休沐,便來尋小師傅玩耍,只是師傅似乎並不是非常歡迎自己的樣子。 宛娘自是伶俐人,見師傅心情不佳,便不去煩擾師傅的情趣,主動搬來了炊具,拿著一把小剪,準備將師傅釣上來的魚烤食。 而芸娘則是貼心了幾分,知道師傅心情不佳,偏偏要迎難而上,小心翼翼的站在羅雲生身後,“師傅可是在埋怨弟子?” 發呆的時候,最怕被別人打斷,因為那種沉吟其中的情趣,一旦斷離,便再難回歸其中,羅雲生不悅的扭過頭來,看著捧著香茶侍奉一旁的芸娘,皺眉道︰“我就是一鄉野村夫,搞得跟世家公子這般作甚?” 芸娘小聲道︰“師傅不一樣了,現在長安一帶制作雪巾的女子,人人奉你為師,您的身份自然不同了,況且您雖然拒絕了天家的美意,但畢竟是天家垂愛之人。” 羅雲生目光不善道︰“你也覺得我應該入朝為官?” “師傅說的哪里話?入朝為官,那里有在鄉野讓妹妹們侍奉舒坦。妹妹們已經商量好了,以後每日有徒弟們排班,侍奉香茗,洗衣做飯,侍奉左右。” 羅雲生一頭的黑線。 再去看芸娘,卻見芸娘低頭笑得很是靦腆。 宛娘那邊兒也是一臉幸福的笑意。 羅雲生似乎明白了什麼,自己給了他們新的生命,他們再用他們的方式報答自己。 自從羅雲生辭官之後,似乎日子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尤其是羅家莊的女子,幾乎將自己奉若神明。 但羅雲生卻不喜歡這種日子。 都是村里的窮哈哈,別把本郎君偽裝成大尾巴狼好不。 “你們無須如此,我既然做了這個村長,便理所應當去幫你們尋一口飯吃。來芸娘,你別光站著,陪我坐一會兒。” “師傅,我看你在這里發呆許久了,似乎很是享受,可徒兒卻難尋其味。”見羅雲生不應題,便又換了個話題說道︰“昨個兒官上來人了,說給劉大姐說門親事,听說是西邊兒柳莊的,婆姨被狼吃了,家里也沒啥產業,想要入贅咱們羅家莊,姐妹們也去打听了,雖然人窮,但是相貌尚可,而且人也是踏實肯干的,不知道村長您這邊兒怎麼考量的。” 說著,兩個姐妹頭小心打量著羅雲生。 畢竟不是所有的女人不想重新找漢子,若是能保證娃兒能有好日的前提下,他們還是有不少人春心萌動的,畢竟晚上床上一個人翻來覆去,還是有些冷的。 羅雲生點點頭。 女人啊,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復雜的動物,嫁也是他們,不嫁也是他們。 當然,羅雲生大體能理解他們的心態了。 口袋里有錢了,又是入贅到莊子,地位不變,但是日子卻會好一些,不會有太多人拒絕。而且就算是不入贅,憑借一手生錢的手藝,到了新婆家,日子也不會太艱難。 之前不想嫁,孩子是其一,其二便是喪夫,容易被新婆家欺負罷了。 “我身為村長,自然希望大家日子過得好一些,不過就算是嫁人,也要小心驗證,是不是那種貪慕錢財的人,嫁人乃是終身大事,俗話說的秒,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姐姐們大多都是苦命人,可不要苦上加苦。” 芸娘和宛娘發現族長確實比之前要穩重暖心許多,道了聲明白,便老老實實的坐在一旁陪著羅雲生發呆。 偏偏芸娘是嘴巴閑不住的人,羅雲生剛釣上來一條肥魚,便又開口說道︰“長安那邊兒出事兒了。” 我就知道,今天這魚釣不快樂。羅雲生懶得回應,像是一尊佛像,面無表情,愣愣的看著睡眠的波紋出神。 宛娘莞爾一笑,緩解著芸娘的尷尬,“最近卻是沒有去過長安,不曉得有啥大事發生。” 宛娘仿佛打開了芸娘的遙控器,女人們,兩個人足夠打開話匣子了,芸娘頃刻間眉飛色舞的講了起來。 “咱們望春樓的鄰居,青雲布莊因為經營不善,向外出售了。” “怎麼就經營不善了?” 芸娘不知道在哪里變著法的拿來些桂花酥,一邊兒吃著,一邊兒神神秘秘的說道︰“听說是武掌櫃家族遭難,長安的產業全都變賣了,就剩下一處青雲布莊,好擔心他們將來跟咱們唱對台戲呢。” “那青雲布莊也是一處不小的樓面,少說得有個幾千貫吧?” 芸娘搖搖頭,“寸土寸金的長安,怎麼會才幾千貫,武掌櫃叫價三萬貫,可是……” 芸娘姑娘拉長聲音,惹得宛娘心里好奇心四起,扔掉手頭的活,湊過來道︰“可是什麼,你快說啊!” 連羅雲生都情不自禁的扭過頭來看了兩眼。 “可是听熟人說,三萬貫也不是沒人買,不少人還去詢問呢,但前一段時間自從那家人登門之後,便沒人敢去打听了,武掌櫃現在天天哭喪著臉。” 宛娘也在旁邊兒興奮道︰“可是那家人?” 芸娘連連點頭。 羅雲生嘆了口氣,好吧,他承認,這兩個女人的話題,著實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欺行霸市,這種八卦,素來最是勾人眼球。 “這家是誰?”羅雲生忍不住問。 “咱也說不上來捏,只是知道這家人在長安頗有權勢,強買強賣,奪人產業,連連得手,現在長安聞名,偏偏一般人都打听不到到底是誰。不過但凡被他們家盯上的,都沒有好下場。” 說著,芸娘連連搖頭,“終究是長安之地,世家權貴雲集,這種人不是咱們能得罪的。” 宛娘也嘆道︰“希望別跟我們望春樓扯上關系,那可是咱們師傅舍了官位換來的。” 第18章 尋袍澤的老田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8章尋袍澤的老田 羅雲生又跟兩個姐姐聊了一會兒,見兩個姐姐不怎麼應聲,就知道他們累了。 他不著痕跡的將魚竿收回,不動聲色的問答︰“看樣子,你們是倦了啊?” “師傅。”芸娘一陣支支吾吾,擔憂道︰“師傅,若是有這樣的世家權貴相中了咱們的生意,咱們該怎麼辦?” “嗯,咱們這小本買賣,又不去長安經營,誰能相中咱們?”羅雲生不解道,“再者,望春樓只是死物,誰想奪走便讓他奪便是了,咱們羅家莊只要人平平安安即好。” 羅雲生就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不涇陽雪巾剛剛開始推廣,就遇到了覬覦之人。不過小小的望春樓而已,羅雲生還沒放在心上。 “芸娘的意思是,已經有人來挖人了。”宛娘擔憂道。 “原來如此。挖就挖去吧,我也盼著大家都有個好的前程。”羅雲生搖搖頭,心中膩歪,看來大唐的經商環境,跟後世差不太多啊。 蒼蠅肉也有人搶著吃。 他一只手提著魚竿,另外一只手將自己釣的魚遞過去,“只要棉花握在咱自己手里,人被挖走也不怕。放心吧。” 說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師傅的心好大。”芸娘俏臉郁悶的嘟囔了一句,“那些世家權貴可是要破家亡族的。” “莫怕,莫怕,說不準師傅有法子呢。”宛娘在一旁安慰道。 ~~ 沿著灞河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羅雲生忽然听到遠方一陣呼喊聲,一個彪形大漢沿著灞河一邊兒奔跑一邊兒呼喊“救命”,嚇得芸娘和宛娘藏進草里。 羅雲生仔細听了兩句,算是懂了。 有人落水。 只見一個五旬左右的瘦小老者,臉色恐慌而焦急,雙手死死的抱著一根浮木,順著河水起起伏伏,看樣子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這麼冷的天,掉進水里,這是要命啊。 羅雲生不敢猶豫,脫掉外套,猛地一下,跳入水中。 灞河水冰冷刺骨,羅雲生卻不敢猶豫,朝著那浮木截去。湍急的河水,在羅雲生雙臂的拍打下,發出陣陣韻律般的喧囂,水花一片片掀起,又嘩然垂落。稍遠,水流在秋風中,閃著幽幽的冷意。向前直卸的水流,像是密集的箭矢,嗖嗖然奔向遠方;又像是一條匯聚而成的蛟龍的龍鱗,倏然間閃出很遠。 那老者抱著浮木,望著游過來的羅雲生,嘴里大喊,“郎君危險,有暗流。” 結果又被嗆了幾口水,差點掉進水里。 看著湍急的流水,抱著浮木的老者,還有拼了命游過去的郎君,宛娘和芸娘不敢猶豫,立刻去莊子里喊人。 羅雲生踩著水,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尋找著老人的蹤跡,突然他看到漩渦之中有一條被泡的有些浮腫的手臂,迅捷伸出手將其抓住。 一陣搏擊,水花翻涌,羅雲生終于將老者從漩渦中帶出來,此時老者依然昏迷。 那老者的兒子不知道怎麼天生神力,一腳踹翻了一根柳樹,扔到陸雲深旁邊,羅雲生順手拽住柳樹。 不過所幸有浮木,老者也已經昏死過去,不至于因為掙扎拖拽,影響自己的生命,羅雲生一邊兒推著浮木,一邊兒用盡全力,這才掙脫暗流。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 那彪形大漢追上來的時候,老頭兒已經被羅雲生拽到岸邊兒,退去衣物,給他清空一下喉嚨里的積水。 “莫要謝我。你怎麼這般不小心,若不是我速度快,老人家已經沒了。”羅雲生嫌棄的看了眼氣喘吁吁的大漢。 自顧將褲子上的水擰干,別看剛才跳水的時候沒啥感覺。 這一會兒光著膀子,擦拭身上的水漬,被水一吹,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整個人都感覺冷風能刺進骨頭縫里。 當然,還有冬天,就剛才那一下,羅雲生隱隱約約覺得對于封建社會來說,每一個冬天,都會是一場災難。 那老人家了,衣服被脫光,濕漉漉的軀體,一個勁兒的哆嗦。 嘴里還不時的發出哎呦哎呦之聲。 那大漢本來說完話之後,想去看看老人,結果被羅雲生嗆了一句,大臉羞紅,猛地出手扇了他自己十幾個巴掌,把臉都抽紫了。 抽完自己,這壯漢才上前抱住父親,用身體幫父親取暖,“爹,孩兒不孝啊,讓您差點丟了性命!” “這,這也太凶猛了。”羅雲生看著嘴巴被抽紅的大漢,打自己也這麼下得去手,這廝莫不是傻得吧。 “蠢貨,你哭甚。先給恩公磕頭。”被羅雲生拍打了半天後背的的老頭兒咳嗦連連,河水不住的從他嘴角溢出,躺在自己胸口,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半響之後,老頭兒總算是緩過勁兒來,對羅雲生說道︰“敢問郎君,這里是涇陽縣羅家莊嗎?老小兒瞅著眼前這地方很是面熟。” “老丈找羅家莊作甚?”羅雲生聞言,一臉的好奇。 眼前這老者,剛才失足落水,險些丟了性命,按理說此時應該是失魂落魄、心有余悸才對,可是除卻適才落水時的驚慌,到如今這老者的表情很是平靜,看不出絲毫劫後余生的樣子。羅雲生自忖自己便做不到這般心大。 “家鄉鬧災,來投袍澤,舔著臉要口飯吃。只是從武德年間到現在也有些年頭了,不知道昔日的袍澤還有幾個在世的。”老頭兒提起袍澤,一臉的回憶之色,眼神之中帶著暖意。 袍澤二字,對于這位老人家來說,一定是個非常美好的回憶。 “哦,您是來羅家莊投袍澤?敢問老人家您袍澤姓甚名誰?”羅雲生盤膝坐下,將自己的上衣披在老者身上,老者這才停止顫抖。 旋即老者又嫌棄了瞪了自己那蠢貨兒子一眼,與羅雲生再次道了聲謝。 回憶了一番之後,這才說道︰“當時跟老小兒最交好的袍澤,姓羅,叫啥不記得了,當時軍中都叫他大棒槌!” 羅雲生听了都替他著急,道︰“您這不是廢話麼?羅家莊都姓羅。我知道你說的大棒槌是哪個。” “這個無妨,這個無妨,就算是找不到大棒槌,提起老田的名號,羅家莊但凡姓羅的袍澤,定然願意給老小兒一口飯的。” 老頭兒干皺巴巴的胸膛一挺,還挺自信。 “完蛋。”羅雲生無奈道︰“別想了,羅家莊的男人都死絕了,目前我是羅家莊年紀最大的男丁。” “啊!”老頭兒聞言,仿佛七魂出竅,累眼滂沱,“都死了?” “是老死的嗎?還是病死的嗎?怎麼也不給老頭我送口信過去?” 老頭兒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腔調。 “死光了,洛水城之戰,某夫君與羅家莊二百勇士,皆歿。”率眾而來的老娘,望著眼前的老頭兒,似乎回想起當年那戰場的殘酷無情、歲月崢嶸,眼角里忍不住涌現出淡淡的淚痕。 第19章 合作社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9章合作社 朝廷的行動很快,一份份訂單如同雪片一樣落在羅家莊。 羅雲生雖然讓出了民部員外郎的職務,但是朝廷卻並未將羅雲生排除雪巾這個行業之外。 因為大抵朝廷的相公和李二還都是要臉的人,知道吃相不能太難看。 而有了大量關中訂單和江南訂單的羅雲生顯然不能用之前零散的生產方式繼續下去。 所以在閑著調了幾天魚,經歷了老田頭事件之後,羅雲生終于想通了一切,成立合作社。 而羅雲生自己則是合作社第一任社長。 一張牌匾,一捆爆竹。 羅家莊生產合作社的成立儀式,有些簡陋至極,只有一位尚且算是貴客的貴客,叫蕭瀟岳,是蕭家嫡系子弟。 “恭喜賢弟!” “賀喜賢弟!” 合作社成立喜宴,當一盤盤精致的酒菜上桌時,婦人們再也顧不上往日的儀態,招呼家里的小崽子們,開始風卷殘雲起來。 蕭瀟岳一直用好奇的目光看著這些沒有沒有了男人庇佑的婦人們,他實在難以從長安開始風靡到江南每個貴族女子奢求之物的雪巾聯系起來。 “賢弟!” 蕭瀟岳一臉誠意。 “有啥事兒,明日再說。” 蕭瀟岳則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羅雲生,作為蕭家派來的采辦,他感覺自己被羅雲生給忽視了。 蕭瀟岳覺得自己身上也沒有啥架子啊,怎麼這家伙就是對自己不冷不熱呢? 不過我蕭瀟岳可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呢。 心中打定主意,蕭瀟岳悄無聲息的離去,沒有引起任何的波瀾。 羅家莊生產合作社女人居多,而且酒量也就那麼回事兒,但是架不住關中女子的熱情,羅雲生又是個孩子,久而久之自然滿眼金星,敗下陣來。 …… 翌日,羅雲生起床做了早餐。 八寶粥、一小碟咸菜。 剛盤膝做好,老娘就將錢箱的鑰匙遞給了羅雲生,“娃,雖然娘不知道這合作社到底是啥,但是娘相信你,能給全村的女人帶來幸福,以後家里的事情你說了算,這錢也該你管了。” 雖然羅雲生知道老娘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終歸有些虎狼之詞了些。 不過老娘放權可不容易,羅雲生趕緊接過鑰匙,拍著胸脯說道︰“放心吧,娘。” 娃兒認真的模樣,讓羅氏感覺非常欣慰,琢磨著一會兒到底是先喝酒,在跟鐵錘聊聊孩子長大的事情,還是邊喝邊聊。 “娘,嘗嘗我腌制的小咸菜,這胡瓜可勁兒的脆呢。” 羅氏用牙尖咬了一口,然後眉毛一皺。 “怎麼?娘親,這小咸菜不好吃嗎?” 這個季節可不是誰家都有機會吃上青菜的,就算是李世民想要在這個季節吃上青菜,也得想辦法學學李隆基,累死幾匹馬再說。 只是讓羅雲生沒有想到的是,母親一計腦瓜崩敲在自己腦袋上,“有這麼好的佐酒之菜,怎麼才拿出來!還有這青菜是哪里來的?” 說實話,羅氏真的是被自己家娃兒給震驚住了,他見識不算淺薄,這青菜怕事大明宮里的李世民他爹太上皇都未必吃得到。 尤其是這青菜,吃起來不像是晾曬過後腌制的,看著顏色,這清脆程度,明顯像是夏天剛從園子里摘出來一樣,一口入舌,清脆多汁。 “娘,這些爹爹托夢送來的。” 羅雲生繼續滿嘴跑火車,誰料老娘還真信這個,眼里都是淚珠,一邊兒是心里明明充斥著幸福感,一邊兒嘴上罵罵咧咧道︰“算是這死鬼有點良心。就是這死鬼怎麼不來看我,一個小孩子有啥看的。” 吃完飯,老娘帶著羅雲生進了打開了地窖的門,母子二人小心翼翼的進入地窖。 “娃啊,之前怕你敗家,所以娘親不敢告訴你咱家的實際情況,其實咱家本身就蠻有錢的!” “娃,以後這些錢你看著花!反正都是你爹留下的!” “額!” 羅雲生有些發懵,眼前地窖里擺著整整齊齊的雪花銀,還有一張張地契。 “一會兒去祠堂給你爹磕幾個頭,以後你家是羅氏一族的族長了。既然你想做勞什子合作社,沒有個族長的身份,是難以服眾的。” 羅雲生看著老娘一臉認真的模樣,忍不住腹誹。 在羅家莊,我已經是只手遮天的村長,我當不當族長,有什麼區別嗎? 祭拜完鐵錘爹爹之後,村里的羅姓族人得到母親的通知,便開始來拜見族長。 羅雲生坐在椅子上,老娘坐在羅雲生身後。 嗯,羅雲生覺得他缺一件黃袍,讓後他就可以在村子里,稱帝了。 試想一下,如果我羅雲生在涇陽縣稱帝,有幾成把握,干掉長安太極殿里的李二? 我需要一把98k,加一個八倍鏡! “恭喜郎君繼承家主之位!” 羅雲生點點頭,然後起身說道︰“以後不需喊族長、家主之類的話,我還沒有那麼老,不過既然大家既然以我為首,就要听我號令,讓咱們羅家莊越來越好!” 見羅雲生有那麼幾分樣子,老娘似乎酒癮犯了,亦或是對羅雲生很是放心,就囑咐了大家兩句,然後離開了。 大家看著眼前的情形,心里跟明鏡一樣。 看來夫人這是真的放權給村長了啊! 族長掌握一族的生殺大權,那可是土皇帝一樣的存在! 羅雲生卻沒有感覺什麼不適,既然成立了合作社,那麼有族長的身份加持,本身就是一件更有說服力的事情,而羅雲生之前就做過公司高管,這點場面還難不倒他,他先親自攙扶起李大娘,一臉尊敬的說道︰“大娘身為長輩,不需要給晚輩這般行禮,以後村里的事情,還要大娘多多幫忙費心。” “尊族長之命。” 別看李大娘平時傲氣逼人,但是一旦承認了羅雲生族長的身份,便對羅雲生沒有一絲的怠慢。 羅雲生有安撫了李大娘幾句,臉色未變,看著其他的族中婦人說道︰“大家最近都很辛苦,但是我要提一點,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懈怠了對家中子女的教育。” “尊族長之命。”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晚點來領分紅。” 領分紅? 大家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听族長的意思,這是要發東西嗎? 一時間婦人們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吵什麼吵?想嘗嘗軍法嗎?” 李大娘是正經的娘子軍出身,一身煞氣,怕羅雲生鎮不住她們,直接瞪眼喝了一聲,一群婦人立刻變得如同鵪鶉一樣,老老實實。 羅雲生見婦人們趨于安靜,輕咳了一聲,侍奉在一旁的芸娘立刻給羅雲生倒了杯清水潤喉。 羅雲生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既然大家認我為族長、村長,尊我號令行事,當然也可以享受到羅家莊村民的福利。之前大家都在我這里領取一份計件的薪資,如今除卻薪資之外,還可以領取一份合作社的分紅。至于可以領多少銅錢,宛娘那邊兒已經做好統計,大家去領吧。” 等人都走後,老娘又姍姍歸來,先生豎起大拇指,表示對羅雲生剛才表現的認可,旋即又對羅雲生說道︰“娃,還記得你之前救回來的那對父子嗎?” 羅雲生最近在籌備合作社,老娘不提這事兒,羅雲生還真的忘了。 “娘親,人是我救回來的,如何能不記得。只是最近事務煩身,我難以抽身去探視田老伯而已。” “嗯,你回頭抽時間去看看老人家,那日我瞧的清楚,這田老頭胸膛的刺青,確實是你父親軍中老卒的標志。如今你父親不在了,遇到你父親的舊部,你能幫就要去幫襯一把。而且為娘看那田老頭的兒子,塊頭不小,擋個暗箭什麼的,也不錯。” 羅雲生一臉汗顏,他剛才還以為老娘的善心發作了呢。 第20章 談和親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0章談和親 合作社順利開辦,羅雲生心情不錯,像是工廠主一樣,有模有樣的在莊子里巡視。 羅雲生滿腦子都是怎麼跟田老頭開口,讓人家兒子給自己做親隨的事情。因為羅雲生上輩子平等慣了,找個親隨這種事情,自己都難以說服自己。 蕭瀟岳穿著很隨意,大大咧咧的跟在羅雲生身邊兒,他現在有時間就往合作社跑,目的很單純,和金主做朋友,搞好和金主的關系。 羅雲生趕了幾次,後來見這家伙臉皮厚,就只能認了。 “真羨慕你們羅家莊,沒有男人,幾個婦人可以隨意聚集在一起做工。也不用怕外界的風言風語。” 蕭瀟岳一臉羨慕的看著羅家莊的女人們。 大家聚集在一起做工,通力合作,這才是生產該有的樣子。 “眼珠子別亂看,”羅雲生指向前方一群衣著同樣華麗的年輕人問道,“那群世家子是你帶來的?” 蕭瀟岳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出這群年輕人氣勢非凡,肯定不是簡單人家的孩子。 “不是。這樣的人物,目前的我,還結交不上。嘿,外來戶麼。”蕭瀟岳竟然靦腆的低頭笑了笑,嘴里卻嘟囔道︰“等老子有錢了,這些人,也得來舔老子的臭腳。” 一群少年邊走邊討論,引起了羅雲生的再次注意。 “日冶,小小的寡婦村有什麼值得學習的?” “日冶,我大唐好男兒自然要讀書修身,報效君王,一群婦人不尊王命,那是她們不服教化,是他們自討苦吃。” “日冶,我們一群男子去拜訪一群下賤的女子,傳出去名聲何在?” 幾個男子嫌棄的看向羅家莊方向,尤其是看見村口站著兩個男人的時候,更是一臉的鄙夷。 蕭瀟岳表情疑惑,我招誰惹誰了,你們這是什麼眼神? 羅雲生看著站在人群中的年輕人,打了個哈切,大家以為他會主動讓開,誰曾想羅雲生張嘴罵道︰“你他媽才下賤!”“你們全家都是下賤的婊子!” 氣氛一滯,一群年輕人忍不住想要發飆。 “混賬東西,你可知道我們的身份?” “叫家里長輩派人揍他!” 那年輕人上下打量著羅雲生,並沒有第一時間阻止。 羅雲生一臉蔑視的看著眼前的眾人,然後直接開口繼續罵道︰“廢物!男子漢大丈夫,有本事直接動手啊?張嘴叫家里人,你們是沒手,還是沒腳?垃圾!” 幾個年輕男子被碼的滿臉通紅,嘴里喊道︰“粗俗!” “我們乃是世家子弟,豈會跟你一般見識!” “靠!一群廢物!” 羅雲生抽出腰間唐刀,猛地披向旁邊兒的柳樹枝, 嚓一聲,柳樹枝應聲而斷。 “好刀!” 那中央的年輕人眼里露出羨慕之色,周圍的年輕人眼神忿忿不平,看來對年輕男子的表現很不滿,但是卻又不敢開口。 “你是軍伍之後?” 羅雲生收刀,冷冰冰道︰“不僅僅是我,羅家莊所有婦人、孩子,皆是大唐將士遺孀遺孤,你們嘴里的下賤人。” 那年輕男子笑道︰“他們是他們,我是我,若是看不起這些婦人,我便不會親自造訪羅家莊了。不過今日所游,無甚收獲,倒是你手中這把唐刀,讓人眼前一亮,怕是軍中名匠,也打不出來。” “那是現在的軍匠廢物,與我何關?羅家莊不歡迎爾等,請回吧。” “你便是拒絕了聖人恩賜的羅雲生吧?”年輕人的表情越發的好奇。 蕭瀟岳頓時感覺到了莫大的危機感,不待羅雲生開口,就在一旁嚷嚷道︰“羅雲生已經與蕭家合作,無關人等還是莫要多想了。” “蕭家?”少年仿佛根本沒放在心上,而是神色玩味的繼續問道︰“你可知道,你們羅家莊婦人帶頭抗議聖命,引起了很大的爭議?” “我們羅家莊婦人自己能養活自己,不需要聖上安置,關爭議什麼關系?” “這便是你眼光淺顯之處,有人站出來說,大唐婦人可以自己養活自己,憑什麼為了男人做犧牲,為大唐和親,遠嫁吐蕃。若是和親不成,你可知道大唐便會少幾十年的和平?” 羅雲生對著少年蔑視道︰“少不少和平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大漢朝的時候,天下人就知道,拿女人和親是恥辱。” “放肆!” “朝中大事,也是你可以議論的!?” 羅雲生淡淡問道︰“南北朝時期,北方漢人死傷殆盡,依然敢喊出內外六夷敢稱兵杖者斬之,怎麼到了我大唐,就軟成你們這個樣子!” “好!” 就在幾個年輕男子氣的渾身發抖的時候,為首的年輕人卻鼓掌稱快,他雙眼精光四射的看著羅雲生,“這才是我大唐的好男兒!” 羅雲生不屑的看著幾個讀書讀得腦子不好使的家伙道︰“祖宗的骨頭都不硬,如何讓後人挺直腰板站著?” “一個百姓還都是奴隸的國家,拿什麼與我大唐爭輝?” “眼下滅不掉,就想辦法去滅了他,拿女子和親,算什麼本事?” 羅雲生看著眼前的士子,蔑視罵道︰“一群軟蛋!” 你竟然敢罵我們軟蛋? 羅雲生不等這些人開口反駁,就揮刀罵道︰“我羅氏一族,為大唐舉族戰死,要是知道換回來的是你們一群軟蛋在他們家門口耀武揚威,非得從墳地里跳出來,親手捏死你們!” 看著這幾個人冷笑連連,羅雲生也血氣勃發。 因為他想到老田頭听聞所有袍澤戰死時候的哀傷。 不僅僅是他們,還有羅家莊無數婦人,還有大唐無數婦人,夜夜期盼郎君歸來,結果他們的郎君,也只能做深閨夢中人罷了。 可這群人呢?嘴里嚷嚷著和親,還說羅家莊婦人帶頭抗命是禍事! “今天嫁給吐蕃,明天是不是要嫁給高麗?後天是不是要嫁給突厥?我大唐的女兒多,也不該被你們這班禍害!你們是不是男人?” 這些沒人敢出聲了,但是大家看向羅雲生的表情很是厭惡。 “我大唐征戰多年,人口驟減,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你說要戰,你去戰麼?你們羅家莊去戰麼?”一個年級稍大的男子說道︰“你可知道,大唐並非只有你們羅家莊一個寡婦村!連年征戰,國力如何支撐的住,連年征戰,又要損失多少人口?” 男子的話一出,一眾同伴紛紛拍手叫好。 那被圍在中央的男子也一臉好奇的看著羅雲生,等待羅雲生的回答。 羅雲生淡然道︰“戰爭不是你想不打就不打。吐蕃打不打你,不是因為你和不和親。而是他能否與你打,能與你打多久。一味的退讓,只會換回來敵人的得寸進尺。” “還有,若是大唐沒有男兒了,我羅家莊女子披甲出征又何妨?娘子關,我們已經戰過了啊!” 眾人皆默然,因為他們討厭羅雲生可以,罵羅雲生可以。 但是娘子關卻不是他們能罵的。 平陽昭公主,更不是他們能置喙的。 第21章 刀刀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1章刀刀刀 夜幕低垂,蒼穹孤月。 習慣了沒有夜生活的大唐人,大抵這個時候,早就踏踏實實的睡下,或者開啟一些不可描述的活動。 而羅家莊卻大為不同,這里沒有東西市的繁華,更沒有朱雀大街的喧鬧,有的卻是忙碌了一整天的輕松和愜意。 婦人們即便是家里有了些資產,也舍不得去點燈熬油,而是抖動著有些發酸的肩膀,手里牽著孩子,呼朋喚友的去街邊兒的樹下,三三兩兩的坐著,講一些明明老掉牙,但是能嚇得他們自己瑟瑟發抖的鬼故事。 女人嚇唬女人,也是很會玩兒的。 羅雲生從未覺得自己有多偉大,他雖然帶給了大家伙改變生活的機會,但是說到底他是一個資本家。 用馬老爺子的話說,自己只不過是操縱著生產資料和勞動力的鬼佬。 只是羅雲生從未感覺自己心黑,也從未感覺自己貪得無厭。 甚至誰若是欺負自己的人,自己還會跟今日一樣,毫不猶豫的頂上去,罵一頓。 他照樣過著一日兩餐,不對一日三餐的日子。 母親不懂的治家,而且自從發現了兒子的新的打開方式之後,就越發的肆無忌憚。 與街坊劉家小寡婦嘮了整整一下午,這才姍姍而歸,孝順的兒子自然而然的會奉上準備的精美的哺食。 大肆朵頤之後,便飲酒耍棒,不亦快哉。 羅雲生是不會有娘親那麼霸氣的,那跟鑌鐵大棒羅雲生自忖再過兩年,自己也未必舞得動。 認認真真將家里的鍋具洗刷一空,羅雲生將自己準備的消食茶水端給了母親。 不過大抵不習慣唐人將茶餅、蔥姜蒜、橘子放在一起的組合方式,羅雲生暫且選擇了簡單的山楂。 將山楂磨成粉,以熱水沖之,取竹筒乘之,置一根灞河邊新采的蘆草桿。 母子一人一杯,母親擦拭著額頭的汗水,很是嫌棄的將蘆葦桿扔在一邊兒,倚在榆樹上大肆暢飲,還嘴里叨叨著兒子不爽利,這般酸酸甜甜的東西,為何不用酒壺乘之。 羅雲生暗笑母親少了些風情,在後世不知道多少傻小子,花上幾十大洋去星巴克約妹子一起找根吸管吸溜呢。 不管那麼多了,一只手捧著竹筒,另外一只手不自覺的摸著腰間的唐刀。 刀鞘是用鹿皮做的,皮層有一種魚鱗般的紋路,摸起來頗有幾分走在鄉間的小路上的質感, 刀是李大娘送給自己的,長約一米,寬約兩指,重有三斤,典型的直刀,非常鋒利。大娘說了,現在的村長,還是之前的村長,但是身份卻不是之前的身份了。 外界不知道多少落魄子,乞丐子,青皮,妄想著三更半夜將村長搶走,發個大財。 有個兵刃在身邊,起碼關鍵時刻可以用來自盡,I衛下村長的尊嚴。 老娘也琢磨著是不是找機會教兒子幾招,不是想去參軍,起碼可以自保。 晃晃悠悠出了家門,賊子沒見幾個,但是女色鬼卻見了不少,羅雲生感覺村子里那些年紀漸長的小娘,看自己的眼神,就跟半夜里驪山上的野狼似得,泛著綠光,讓人不自覺的就想打寒蟬。 見村長一路小跑逃走。 女子們遠遠的笑罵聲在村子里回蕩。 無外乎是什麼,你下賤,你饞村長身子。 你才下賤,你饞村長手藝。 接著就會有一群年長些的婦人加入戰團,用倚老賣老的口氣訓斥,什麼村長的手藝,你們這些年輕人如何懂得? 羅雲生兩世為人,听得面紅耳赤,怕是騎上千里追風駒也未必能散去耳根的火氣。 此次出行,羅雲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新來的田老頭還有他兒子田猛,屬于村子里的不穩定因素,婦人們心靈手巧,靠著雪巾的生計,一兩個月便可以積攢下余財,小半年就能攢下孩子進學的束修,可謂是搭上了羅雲生雪巾生產力的順風車。 而這兩位一個奄奄一息,羅雲生懷疑,過不了多久就可能得給他置辦快鹽堿地,挖個深坑,再浪費張破席子,給他埋嘍,而另外一個,則是整日里悶著個臉,便是取鄰居家借個糧,都可能紅半天臉的迂腐漢子。 “砰!砰!砰!”羅雲生敲打著田老頭家的房門。 別的不說,這羅老頭蓋房子的本事確實不錯,自己每天躺在那張羅雲生懷疑會浪費的破席子上,就指揮著他那傻乎乎的兒子把房子搭起來了。 “誰!” 從門後伸出來一張凶煞的大餅臉,油燈伴著兩個黑漆漆,感覺有銅鈴般大小的眼楮,一臉的絡腮胡子。 饒是羅雲生見過此子,也不自覺的心里顫了幾顫。 “是某!”羅雲生定了定心神。 “原來是恩公。” 田猛抱著油燈,鐵塔一般的身子就開始彎下,也不知道是要給羅雲生作揖,還是磕頭。 羅雲生閃身而過,一個現代人,見到人給自己行禮,總是感覺不舒服。 “咦,人捏?” 糙漢田猛正在疑惑間,就听到身後床榻方向,傳來了恩公的聲音,“田老伯,身子可好些了。” “咳!咳!”田老頭已經起身,倚在床頭,有些驚訝的看著握著自己手的羅雲生,半響之後才開口道︰“恩公,小老頭身子骨已經好多了。” 田猛去而復返,此時仿佛墓室的雕像一般,神色表面肅穆,其實則是拘謹,不知道該說啥。 不過卻也給羅雲生提供了便利,借著油燈,自信觀瞧了田老頭一番,見精氣神果然有些好轉。 羅雲生點點頭道︰“好些了便好。” 話說道這里,羅雲生自己也沒詞了,若是跟著小姑娘,身為銷售的羅雲生,能給他吹上三個時辰的彩虹屁,不帶重樣的。 可是面對著一個重病初緩的老者,羅雲生感覺自己八成是關中漢子附體,總是想說,“趕緊好,身體利索了,帶你去獵熊。” 神他媽烈熊! 而田老頭仿佛也不是善言之人,眸子里總是帶著欣慰的笑容看著羅雲生,讓羅雲生有些奇怪,囑咐了幾句要多休息之類的話,便起身在屋子里看了看。 米缸的蓋子是開著的,里面有一支落單的耗子,看樣子餓的已經不行了。 見羅雲生注視著那只耗子,田猛嘿嘿的笑道︰“恩公,晚飯吃了沒?要不烤耗子給你吃。” 似乎被甕聲甕氣的田猛嚇著了,本來餓的骨瘦如柴的耗子,便開始在米缸里激烈的攀爬,嘴里還發出陣陣尖叫。 似乎在對田猛說,“媽的,老子不是人,但你真是真的鼠輩。” 羅雲生皺著眉頭說道︰“沒米了,怎麼不去找鄰舍賒一些?” 田猛支吾支吾了半天,嘴里就是放不出帶響的屁來。 老田頭長嘆一口氣說道︰“都是關中的漢子,便是餓死,也不能總是低聲下氣的求人,先前老小兒身子骨弱,又初來貴寶地,沒有辦法,才跟鄰居賒糧,如今身子骨恢復些了,如何能靠乞討度日,而不自尋營生。” 羅雲生看了看一臉認真的老田頭,想起了母親那日與自己所言,這老頭八成是父親軍中兵丁的話。 看老頭這糟心的模樣,羅雲生估計能混個輔兵就不錯了。不過這終究是自己見過的父親在世上唯一的“手下”,自然心有不忍,這也是羅雲生前來探望的原因。 看著在一旁不住撓頭,不知道該不該對家里唯一的肉菜動手的田猛,笑著搖搖頭道︰“初來羅家莊,你們人生地不熟的,想找個營生可不容易,若是非要講究個關中漢子的氣節,八成得餓死,不如……” 說著眼楮一直往田猛身上瞟,話到了嘴邊兒卻說不出來。 自己口袋里雖然有那麼仨瓜倆棗,但是一無官職,二無勛位,憑什麼讓這鐵塔般的漢子做自己的隨從。 他知道,自己若是開口,老人家肯定答應,但那就有挾恩圖報的意思,非君子所為。 所以一開口羅雲生就有些後悔,認為自己有些孟浪。 誰料那田老伯心思靈透,一眼看出了羅雲生的想法,便主動說道︰“我兒別的不行,唯獨有一把子力氣和一身的武藝,不若恩公給個機會,讓他在您身邊兒謀個吃食。” 羅雲生尚未開口拒絕,那听田老頭再次開口喊道︰“憨娃,還等甚呢?” 田猛漲紅著臉喊道︰“爹,得讓恩公見識見識俺的手藝,俺不僅僅混口吃食,俺還得養你!” 羅雲生知道這憨厚的漢子實誠、孝順,便開口問道︰“你會什麼手藝?“ “刀!” “呦呵,你還會刀?” “隨某來!” 羅雲生率先一步走出房門,他早就知道這傻小子眼珠子一直往自己唐刀身上瞟,不過想要接自己的刀,得看看他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鐵塔一般的田猛剛出房門,羅雲生腰間唐刀出鞘,扔了過來。 羅雲生故意將刀仍偏了,以防止扎在田猛這憨漢身上,給他來個透心涼,然後給自己找個便宜長輩侍奉。 就在羅雲生以為這刀會落在地上,來個噌的清脆聲響,然後直接插進地里。 誰料卻是田猛猛地一聲低喝,身體往左一轉,來了個側空翻,再起身之時,手中長刀往上來了一計撩殺。 “好!” 整日里見老娘舞槍弄棒,一丁點武藝都不通的羅雲生卻也識貨,知道這一手沒有幾年水磨的功夫,是做不到的。 心里當下認可留田猛做親隨的心思。 “恩公,我練一趟,您瞧好!” 田老頭此時也下了床,扶著門板,有些忐忑的看著自己家的傻兒子,感覺人生為何如此不公平,年輕的時候,見了不少黑心財主家里都有個傻兒子,在想想自己的窮困,心里多少平衡些,為何輪到自己,也是個傻得。 莫非是因為在戰場上,藏在自己懷里捂得? 月下刀光閃閃若驚雷。 人影綽綽似離魂。 看的羅雲生目瞪狗呆。 靠靠靠靠靠! 一套刀法下來,田猛雙腳有些發軟,靠唐刀杵著地面,才能站直身軀,看樣子最近飯食確實不行。 不過一雙眸子中虎氣磅礡,讓人看一眼就喜歡的不得了。 這是寶貝啊! “明日你便與老伯搬去我府上住。”羅雲生心滿意得,轉身而去。 第22章 蕭瀟岳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2章蕭瀟岳 話音落下,羅雲生起身離去。 留下憨傻的田猛看向田老頭,嘴里小聲道︰“爹,恩公是什麼意思?他到底收不收我做親隨?” 田老頭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田猛,罵道︰“混賬東西,還叫什麼恩公,叫主家,還不跪下磕頭。” 田老實心中明了,主家現在自己白身,收猛兒做親隨,怕辱了猛兒的自尊心,但又不忍心自己和猛兒挨餓,這才說了這麼句話。 田猛雖然憨厚,卻最听田老實的話,趕緊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主家,您的刀。” 羅雲生頭也不回,“寶刀贈英雄,刀是你的了。” 看著主家離去的背影,田猛忽然心中一酸,痴長二十年,這是第一次有人叫自己英雄,受盡世人白眼的田猛抱著父親痛哭。 “憨娃,莫要哭咧,你要記住,一飯之恩,十年不敢忘。活命之恩,兩世不能償啊!” “爹,俺明白。別看他們都說俺憨,其實俺一點都不憨。俺知道恩公對咱們恩重如山!” 田老頭拍了拍田猛的肩膀,說道︰“行了,背我回去睡覺。” “哎。” 田猛趕緊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馱著田老頭回了房門。 羅家莊最近最大的新聞,就是那個有些憨傻的外來戶田猛,成了村長的親隨。 連帶著那個病秧子田老頭也跟著搬了過去。 這老東西的心眼子比針眼兒都細,誰做的雪巾少了一根線頭,他都能看出來,然後一副赤誠的表情夸贊村長的仁義,說一些我們手下人卻不能忘恩負義雲雲,讓大家心底就羞愧萬分。 在他那張老嘴里,誰敢偷工減料,誰就是十惡不赦,誰死了,連自家爺們的墳頭都進不去。 至于他那個傻兒子則每天吊在村長屁股後面,手里按著唐刀的刀把,氣勢高昂,威風凜凜。 今日一出門,就見一匹馬風馳電掣而至,嚇得正掏出小鳥兒正對著大道釋放童真的奶娃子們直接斷流,仰身倒在地上,童真又斷斷續續重新回歸,一條嶄新的褲子,瞬間染上了晦澀的花紋。 見村子里的孩子受到了驚嚇,羅雲生惱火道︰“哪里來的土鱉,跑到羅家莊耀武揚威,田猛弄他!” 初唐不是家家戶戶都養得起馬,听來羅家莊拿貨的商旅提起,哪怕是在長安,一些小貴族想要出門擺闊炫富,都得咬牙去車馬行租借小半日,而且從來不敢延期歸還,以免產生延期費用。 田猛嗯了一聲,大腳邁步就要將那廝薅下來。 “賢弟,莫要沖動,莫要沖動,是愚兄!” 馬頭後面,閃出一張肥碩,閃著油光的臉。 真的,如果不是有蕭的親筆書信,打死羅雲生都不相信,眼前這位是江南世家蕭家的嫡子。 人家讀書人,那個不是一身儒衫,腰掛美玉,文質彬彬的。 而眼前這位,舉止言行浮夸不說,而且穿著打扮就他娘的是一個典型的暴發戶。 尤其是脖子上掛著的那一大串紫檀木,油光瓦亮,不認識的,以為這丫的就是沙和尚。 “下次來我們羅家莊,你他娘的低調點。”羅雲生嘴上罵罵咧咧,他本來以為自己得罪了一群世家子,以蕭瀟岳這種貪生怕死的性格,怕事短時間內見不到了,誰曾想這廝竟然光明正大的再次出現了。 而且還高調的騎著匹駿馬,目的很明顯,就是告訴某些人,羅雲生我們蕭家還在罩著。 哪怕我們蕭家現在不行了,戴冑代替家主做了民部尚書,我們蕭家也要站著個台。 面對羅雲生的呵斥,這廝一點不惱,把馬隨意拴在樹上,先進屋給羅夫人行禮唱喏,隨後從懷里掏出一小壺葡萄釀,笑嘻嘻的說道︰“嬸娘,知道你好這口,長安魏征魏大人的佳釀,市場上買不到的。” 老娘也不知道從哪里接著就變出了夜光杯,任憑這廝倒了一小杯,嗅了嗅,心滿意足道︰“不錯不錯。是魏征的手藝。” 伸出另外一只手,想要雙手具備一飲而盡,卻听鐺的一聲,鑌鐵哨棒落地。 蕭瀟岳頓時額頭浮起一層冷汗,“嬸娘,你這般歡迎我,我有些受寵若驚,那啥,我要不先走?” “今日便留下吃飯吧。”老娘被葡萄釀收買,便不管兩個孩子,優哉游哉的去找酒友召開品酒大會了。 蕭瀟岳絲毫沒有君子遠庖廚的念頭,大大咧咧的跟著羅雲生進了廚房,蹲在地上,架著干柴燒火,一會兒的功夫腦門上都是熱汗,卻也不嬌柔造作,在一旁叨叨道︰“羅兄,你天天門在村子里,著實無趣,不若與我去長安城耍耍,前些日子我與那鄭碩在朱雀大街來了一場賽馬,你不知道那場面是何等的熱鬧。” 羅雲生笑道︰“傳到你們家長輩耳朵里,可就不是熱鬧了,而是壯烈了!” “壯烈?”蕭瀟岳得意道︰“羅兄,你不懂,這種打他們鄭家臉的事情,我們家長輩開心還來不及,如何會把我給壯烈了。我買通了他們家家奴,贏了他整整幾百步,最近這廝連家門都不敢出了,你想想解不解氣?” 問了一下,羅雲生才知道,這蕭瀟岳的競爭對手,竟然是滎陽鄭家,果然是站的角度不一樣,你的對手和朋友也完全不同。 在人家蕭瀟岳嘴里,所謂的五姓七望級別的鄭家就是癟三。 在自己眼里,人家拔根腿毛都能砸死自己。 不過蕭瀟岳明顯沒有往這方面多想,吵著讓羅雲生多吵倆菜,家里的廚子太差勁之類的。 獅子頭、糖醋魚、小雞炖蘑菇…… 莫要小瞧任何一位銷售人員,沒電本事,能擺平那些女客戶滄桑的內心世界麼? 一連串的拿手溫馨家常菜之後,便是系統小愛出產之物了。 小可愛最近自己搞了一次升級,到了2.0版本,正式開啟簽到功能。 羅雲生手氣不錯,簽到了幾只神獸袍子。 看著掛在一邊兒晾干的皮毛,蕭瀟岳有些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麼鹿?我怎麼沒見過?” “這叫傻 子!” 羅雲生懶得解釋,這種遼東神獸是怎麼來的,反正這個年代吃它也不犯法。 蕭瀟岳很是好奇,這傻 子到底是何物,就嘗試著將擺盤好的紅燒袍子肉夾起一塊放在嘴里。 “果然是難得的美味!” 蕭瀟岳出身江南世家,往日里吃魚蝦比較多,就算是現在長居長安,也很少有機會吃到鹿肉,至于這傻 子肉,更是頭一回。 “喝酒!” 這廝變戲法似得從懷里又掏出兩壺葡萄釀,賤兮兮的說道︰“雖然比不上送給嬸娘的唯實佳釀,但咱手里的這是正宗的高昌釀,也算是稀奇貨!” 羅雲生聞了聞,酸酸甜甜,還有點澀澀的。 “這高昌釀也就這樣,有機會我親自釀一些葡萄釀。” 蕭瀟岳舉著酒杯說道︰“想要釀酒,起碼得等陛下滅了高昌,不然這事兒可不好辦的哦。” 唐滅高昌,貌似是侯君集來這,但是應該還得有些年頭吧? 豈不是,自己若是在自己的小鎮里種上些葡萄,又是一筆大生意? “發什麼呆!喝啊!” 蕭瀟岳一直認為羅雲生的酒品不好,這廝太愛出神了,關鍵是這家伙酒量又特別大,自己一不小心就先好高了。 所以他沒喝一杯,就必須讓羅雲生跟著來一杯。 然後他又倒下了。 “賢弟,愚兄得回府了,我蕭家門風嚴謹,像是我這種未成家的少年郎,不可以隨意在外留宿的。” 蕭瀟岳說話舌頭都開始打結,手底下拿著笤帚,就開始當韁繩,準備找馬。 “回個錘子府!” 這家伙之前沒出息,沒人重視,如今也算是掌握著蕭家江南生意的采購經理,不然人家才不會無緣無故的找他賽馬。 這個時候回去,萬一路上出點事情,自己如何與他家長輩交代。 “田猛!” “郎君!” 田猛手里提著半截 子腿,從廚房外一溜煙跑了進來。 羅雲生懷里簇擁著蕭瀟岳,有些郁悶道︰“你騎著我那頭驢,去一趟長安,告訴蕭家長輩,就說他們家公子,在咱們府上住下了。” 第23章 再議和親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3章再議和親 今日天氣確實不錯。 倒不是羅雲生有意睡懶覺,而是昨日的酒後勁兒略微大了些。 羅雲生索性便暢快的享受下人生。 人生嘛,總是奮斗也沒有意思。 該享受生活的時候,也該好好的享受。 不然奮斗一輩子,為了什麼? 一道道如同夯地的腳步聲傳來,毀了了羅雲生的清夢。 那應該是豐滿的大唐女子。 “郎君,有個叫做公孫日冶的年輕人來幫您。” 雖然被人吵醒了美夢,心情很不爽,但是羅雲生也知道,那個叫做公孫日冶的年輕人,那日士子環繞,肯定身份不簡單,輕易樹敵沒有意義。 便長出一口氣,說道︰“請進來吧。” “嘿嘿!沒打擾兄長休息吧,小弟公孫日冶,見過兄長!” 今日見面,這位公子換了副討好的模樣。 羅雲生耷拉著眼皮,看著眼前這個自顧表現咱們好熟悉的年輕人,感覺他明明年紀不大,卻故意顯得自己很成熟似得。 尤其是那代表著唐人標志的襆頭,戴在他腦袋上,就跟被太陽曬化了的螺旋槳一般,軟弱無力。 “這位兄台,可是為那日之日來做過一場的?” 公孫日冶笑道︰“兄長以為,小弟會跟那群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士子們一般沒有見識嗎?小弟之所以冒昧來訪,恰恰是因為那日兄長所言,如黃鐘大呂,振聾發聵,讓人內心敬佩。” 這小子說話帶著一股強烈的彩虹屁的味道,讓人一看就不是老實巴交的家伙。 調皮卻不至于讓人厭煩。 羅雲生說道︰“快住口,我一個鄉野粗人,可不敢跟大唐的書生士子相較,听說你買了隔壁的莊子?” 羅雲生在轉移話題,他不想被一群腦殘讀書人,天天寫文抨擊,成為大唐的熱點話題。 震驚!涇陽縣首富的觀念,竟然這般有悖人倫! 不可思議!涇陽縣首富,竟然是這般下作之人! 那日所言,雖然解氣,但是傳到大佬耳朵里,自己多半是要倒霉的。 雙方寒暄了兩句,羅雲生親自倒了杯茶,羅雲生打量了一下客房,就說道︰“雲生兄,小弟見你那日當著那麼多士子似乎不願意多談國事,今日想來問問你,對于和親之事到底如何看待。” 和親? 還是是因為這事兒啊。 要說最近和親這事兒,算是長安一帶的大新聞了。 西邊兒出了個強悍的首領叫松贊干布,不僅平定了本國內亂,還武力征服了諸羌,然後就想著跟大唐攀攀關系。 不攀關系不知道,原來像是吐谷渾這種土鱉都取了大唐公主,所以就很動心,也不問問李世民的意見,就派遣使者來找大唐求婚。 這就搞得李二哥很被動。 因為這廝求婚就求婚,還有點逼婚的味道。 眼下朝臣的意見也非常不統一,所以說這小子的問題非常尖銳。 羅雲生不想摻合這種倒灶的事情,只要不讓自己出嫁道西藏去跟松贊干布搞基,誰去都無所謂。 可又想到李二哥是被後世稱為天可汗的男人,嫁閨女這事兒怎麼說都不好听,最後忍不住嘆息一聲說道︰“打鐵還需自身硬啊!” 公孫日冶聞言很是激動的點點頭。 這模樣,像極了後世刷著抖音,跟著大呼愛國的少年。 當然他們與是羅雲生這般,已經過了在論壇罵街,整日里要想著如何養家糊口的中老年是不一樣的。 羅雲生命田猛端來一副沙盒,用手做了一個簡易的地形圖,又用家中的名貴染料做了國界,然後指了指吐蕃的地形。 見這小子陷入了沉思,羅雲生無奈只能伸出手在他眼前一陣猛晃,這小子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戀戀不舍的從沙盒中挪開眼楮,說道︰“雲生兄的意思是,吐蕃地勢明顯比大唐要高,若是因為不和親,導致了戰爭,會讓我們非常不利?” “正是此意。” 羅雲生又在吐蕃上指指點點,說道︰“吐蕃這個地方,地勢很高,首先若是我大唐與他們發生沖突,首先地勢便是一大劣勢。” 那小子卻不服氣的說道︰“劣勢有如何?我大唐勇士,面對騎兵,也敢掏出陌刀,無非便是一個死字!那日,你可不是這樣說的。莫非所謂的慷慨激昂,都是裝腔作勢?” 羅雲生看著這個年幼的憤青搖搖頭說道︰“死?你這話說的輕巧,誰不是母親的孩子?誰不是孩子的父親呢?人家憑什麼無緣無故的死在戰場上?你可知道,西藏的地勢高到什麼程度?普通士卒到了吐蕃,恐怕連喘息都難!再說了,吐蕃地貧,就算是大唐將士冒死攻佔了吐蕃,若是沒有合力的規劃,我們在他們身上也得不到什麼像樣的回報。” 羅雲生瞅著一臉痛苦的公孫日冶,知道這小子一腔報國熱情,卻過于盲目自信。 眼前的表現,都是因為他知道了真相,而又無力解決。 沉默了半響,那公孫日冶抬起頭,泛著有些血絲的眸子說道︰“雲生兄,其實你的意思還是,那日你僅僅是過過嘴癮,到了真事兒上,我大唐還是只能靠女人來換取和平了?” 羅雲生擺擺手,示意田猛守住門口,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想啥美事呢?這世道哪有靠女人換來的和平?那日,我與你所言,就說咱倆打架,我說你給我十個通寶,我就不打你了,你果真給了我通寶,我就不會打你了嗎?” 公孫日冶畢竟年輕,臉上很是不解,有些急促道︰“雲生兄,這是何意?既然你答應了不打我,你豈會再次動手?這有違君子之道啊!” 羅雲生想出去透透氣,見這小子也沒啥見識,便有些不耐煩,“小子,你記住了,人跟人之間也好,國與國之間也罷,開戰是因為利益,停戰也是因為利益,而所謂和談和親,只是暫時實力不夠的勒索罷了。” “公孫兄,我先出去更衣,你且稍帶。” 羅雲生走到門口,便問田猛道︰“你剛才朝我打眼神是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郎君,這位公子恐怕不一般,您看與他隨行的護衛,行走之間步調一致,明顯是受夠專門的訓練,這等世家公子最為無情殘忍,您可要小心。”田猛小心翼翼道。 羅雲生點點頭。 他知道田猛早些年與父親流落街頭,受了不少苦,只是沒想到,他對世家如此的警惕。 只是羅雲生自己不知道,世家確實很殘忍,只是他初次出世,便被皇帝知曉,一般人不敢對他動手罷了。 回到客廳,羅雲生見公孫日冶這小子對沙盒很感興趣,小手一直亂摸,顯得很喜歡的樣子,听到羅雲生去而復返的腳步聲,趕忙把手縮回來,有點像是偷摸了人家棒棒糖的小孩子,臉頰有些騷紅,不過最終心中的疑惑戰勝了一切,開口問道︰“雲生兄,從你剛才的意思來看,你似乎對朝中兩派大臣的想法都不認同,對嗎?” 羅雲生還真沒想過當官,所以回答的也很隨意,“吐蕃狼子野心,和親與不和親其實都一樣,而區別在于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蹭的一下,公孫日冶站起身來,一臉驚訝道︰“高見啊,雲生兄,還請示下。” 羅雲生笑眯眯的說道︰“和親與不和親這種事情,說出來很簡單啊,但接下來怎麼做呢?不和親,接下來可能會發生戰爭,大人們可有預案?若是和親,公主帶去工匠、財物,幫助吐蕃發展,大唐可想過怎麼壓制?要知道嫁與不嫁,吐蕃都在那里。” 有些嫌棄的看著為國事瞎操心的少年,羅雲生很是嫌棄道︰“行了,行了,操心這些國家大事做什麼?你這個年紀,暢意人生才是正道,且歸吧。” 羅雲生下了逐客令。 事實確實如此,大唐與吐蕃和親,確實換來了短暫的和平,而素有遠見的大唐君主,也未曾放棄對吐蕃的打壓,調集精銳兵馬在西北威懾吐蕃,讓他沒有機會從河西入侵關隴腹地。 可關在籠子里的狼,一旦出了籠子,還是會咬人的。 安史之之後,吐蕃卻立刻翻臉不認人,大肆入侵不說,甚至攻破了長安城。 本以為可以趕走公孫日冶,自己繼續睡好覺,誰知道這小子竟然厚著臉皮,臉上重新綻放笑意,賴著不走,繼續問道︰“雲生兄,你再與小弟說說麼,比如你如何看待我們大唐與草原各部的關系?” 羅雲生瞬間收起對著小子的輕視,如果說之前問的和親之事,純粹是熱點話題的話,那麼這小子剛才所聞的問題,就有些深度了。 但是這個問題頗為復雜,羅雲生也不想多說,所以他就很是敷衍道︰“聖人雄才大略,征服草原各部只是時間問題。” 這一點公孫日冶非常認同,但是他感覺出來,眼前的羅雲生再敷衍自己。 所以直接上手拉起了羅雲生的袖子。 “兄長你我一見如故,我誠心求教與你,你為何這般敷衍我?莫非是以為我孺子不可教嗎?” 羅雲生斜睨了一眼公孫日冶,爆了一句中原粗口,“日嫩娘,老子就是個土財主,你問我那麼多國家大事作甚?妄議國事也是犯罪好嗎?” 公孫日冶卻道︰“國家強大,百姓安居,那是每一個唐人的責任,雲生兄莫非不想見到大唐獨步天下嗎?” 羅雲生懶洋洋的擺擺手,“滾蛋,你知道啥叫空談誤國嗎?我又不是聖人手下的官員,我能說出什麼高見來?” 第24章 震驚的師徒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4章震驚的師徒 夜幕低垂,長安鼓響,百姓歸坊,街道之上空蕩蕩無人,月光灑在青石板上,牆壁上,顯得長安城忽然之間似乎格外的孤寂、清冷。 但城池高大廣闊,皇城之中殿宇巍峨,氣氛肅穆,又顯得大唐萬分的威嚴與不俗。 一盞宮燭。 少年手里捧著《孝經》的年輕人有些心不在焉,正在講課的蕭先生並不是嚴苛木篤之輩,反而輕聲咳了咳,聲音很是和藹︰“殿下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少年郎與蕭先生朝夕相伴,頗為信任,是故並未隱瞞,將孝經放在一邊兒,仰著頭,將今日所見之事,一一詳述,最後問道︰“先生,莫非是我不夠誠懇,不然雲生兄為何對我如此敷衍?” 燭火照亮了蕭先生那張和潤的面龐,他沉思了一番之後,緩緩開口解釋道︰“那羅公子能說出問題不在嫁與不嫁,而在于如何面對接下來的問題,這說明他是頗有遠見之人。至于他為何不與你說,倒也簡單。明日殿下與魏中丞和房僕射問一遍同樣的問題,您便知道答案了。” 這是蕭先生教導弟子的方式,很多時候答案,要弟子自己去摸索,因為這樣答案才足夠深刻。 師徒二人忽然陷入了短暫的寧靜。 良久之後,蕭先生開口道︰“其實,陛下有的時候,確實比較心急。不過其實我大唐真正的問題還真不在吐蕃,而在于我們的鄰居太多了。” 蕭先生說完,就見少年一臉的震撼。 “問題的核心不在吐蕃,而在于我們的鄰居太多了。” 這話,雲生兄也說過啊。 可氣的是,這位惱人的兄長太敷衍自己了,一丁點都不想與自己多說。 少年有些心煩,放眼眺望窗外的燈火,燈火宛如漫天的星海,美不勝收。 許久之後,少年收攝心神,心神堅定,吾雖年幼,亦願護衛這燦爛的星河。 …… 蕭瀟岳收完貨之後,終于沒有繼續賴在羅雲生家里的理由,牽著一頭草泥馬和一頭傻 子,表情很是得意。 嘴里喊著我還會回來的,險些迎來羅夫人的鑌鐵大棒,便逃之夭夭了。 田猛蹲在一邊兒嘿嘿傻笑,而田老頭總是很是嫌棄的在屁股上猛踹一腳。 羅雲生手里是新榨的隻果汁,小鎮出品,必屬精品。 給田老頭搬來一張椅子,順道也倒了一杯西瓜汁,懶得看賬冊,便問道︰“最近生意如何?” 田老頭笑道︰“郎君的生意暫時還無人能模仿,只是這貨物有些單一,所以銷量穩定之後,便不怎麼漲了,甚至因為窮人喜歡重復利用,我們的產量還有下滑的趨勢,莊子里的婦人都有些擔心呢!” 紅潤的臉頰,炯炯有神的眸子,老人家這是煥發了第二春啊。 羅雲生笑道︰“產品單一,確實難以發展起來,這樣吧,讓婦人們在家里開闢一處區域,用來養鵝,至于鵝苗讓他們來咱家領取就是了。” 老田頭一定,頓時有些著急,連尊卑觀念都有些不顧了,“郎君,咱家在生意中賺取的利潤並不是特別高,若是給全村的婦人們購買鵝苗,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啊!” 老娘也有些贊同老田頭的看法,不過他倒不是舍不得錢財,而是覺得雞鴨鵝這種東西拉出來的屎很臭,他不想村子變得臭氣燻天。 看著全家人一直反對,羅雲生笑著說道︰“怎麼,我這族長這就要被架空了?” 老田頭立刻緊張的低下頭。 而老娘則還是有些不情願道︰“若是讓村子臭氣燻天,我就去長安。” 羅雲生也不多言,沒辦法,穿越者就是那麼孤獨。 翌日,做賊完畢的羅雲生繼續回屋睡覺。 田猛則忠心耿耿的守在門口,他才不會說,昨天郎君帶著自己一宿的活,俺也很困的話。 老娘還是按照以前的習慣起床,然後看到院子里擺著一筐筐的鵝苗。 看著密密麻麻的黃皮膚的小黃鵝苗,老娘順手捏死了一只。 接著就罵罵咧咧道︰“狗娃子,不听老娘言,吃虧在眼前。” 而田老頭也擦著惺忪的睡眼在房間里出來,看著一筐筐鵝苗,立刻驚呼道︰“郎君,怎麼會有這麼多鵝苗?” 這麼多鵝苗,足夠每家每戶養上三五十只了吧! 羅雲生笑著說道︰“這是終南山的仙長送來的靈鵝,雖然沾染了人間之氣,但也足夠比凡間的鵝苗要長得更白更大!對了,此時要低調,莫要對外瞎傳,有人問你,就說咱們自己家孵化的。” 羅雲生才不會告訴他,這是自己小鎮里才有現代科技孵化出來的高品質鵝苗。 田老頭壓制住心中的驚訝,連忙道︰“原來郎君早有安排,既然我們有了這免費的鵝苗,我今日就和村中的婦人們商量,讓她們準備養鵝的事情。” 說著田老頭還上前挨個檢查鵝苗,一邊兒檢查一邊兒驚嘆道︰“果然是仙家手段,這鵝苗的健康程度,比起一般人家自己孵化的鵝苗強太多了!” 而羅氏則有些郁郁之色,嫌棄道︰“兒啊,你這是要做鴨王?不對,你要做鵝王嗎?將來傳出去,對你的名聲可不咋地。放著大唐皇帝陛下賜予的官職不干,躲在家里養鵝這算怎麼回事兒?” 羅雲生只能耐著性子解釋道︰“娘,你且放心,我這鵝啊,養來是有大用處的!” 見沒有人理解自己,羅雲生心情不佳的帶著田猛出來散心。 因為羅家莊的存在,周圍的莊子也開始飛速變化,最為明顯的是左家的一處莊園,據說整個農莊以織布為業,然後直接運到羅家莊販賣,算是羅家莊的供應商。 “咱們羅家莊對涇陽縣貢獻不小啊!” 羅雲生頗為自豪道。 田猛卻湊過來,有些義憤填膺道︰“郎君,咱們為什麼平白無故讓別人佔了便宜,您把附近的莊子都買下來,咱自己產布多好。” “你不懂!” 羅雲生搖搖頭,“這天底下的銀子要大家一起賺才開心,走陪我去釣魚。” 盡管灞河里面的河神到現在也沒捧著兩條魚,一條金魚,一條銀魚,為自己要那一條,但是不妨礙羅雲生釣魚的熱情。 河邊兒的清風鳥鳴陣陣襲來,陽光從柳葉里露出來,斑駁的灑在羅雲生的臉上。 他半躺在石墩上,仰著臉,似睡似醒望著天,天空湛藍且無比的澄澈,連一絲絲白雲都看不見。 我好頹廢,我好喜歡,這便是鄉鎮企業家的快樂嗎? 一張俊秀的臉擋住了羅雲生眼前的光。 “雲生兄!” “滾。” 羅雲生的話仿佛給田猛下達了指令,在一旁困覺的田猛一伸手將絲毫沒有威脅的公孫日冶提了起來,手臂擺蕩,似乎隨時準備將他投入灞河一樣。 第25章 獻策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5章獻策 等到羅雲生被落水聲驚醒的時候,卻見一身是泥的公孫日冶赤著腳,渾身濕漉漉的站在河邊兒,腦袋上頂著水草,手里還拿著一條三尺多長的鯽魚。 “兩次登門拜訪,也沒帶什麼像樣的禮物,這條肥魚不錯,不知道雲生兄可還滿意?” 公孫日冶一臉誠懇和倔強,赤著腳從河岸上攀爬上來,其中還摔倒了一次,吃了一嘴巴的污泥,不過這家伙倒也頑強,雖然眼里都是淚珠,但愣是強忍著沒掉出來,而嘴巴還一直扭曲的上揚,似乎在維持著君子該有的風度。 羅雲生看著自裝風度的小家伙,有些同情道︰“好了,來者是客,中午飯我請,吃令狐沖烤魚!” 說著從河邊兒拽出幾個魚簍,魚簍吃水不深,里面卻捆著幾條對環境極其不滿的肥魚,正在拼命的掙扎,頃刻間羅雲生身上便沾滿了泥點子。 回到家中的時候,羅雲生看見少年的隨從眼神里都是怒火,甚至有拔出唐刀的意圖,卻被少年制止了。 羅雲生回頭看看,手里捧著魚,一臉堅持跟在自己身邊兒的公孫日冶,伸手摟住了他的肩膀,有些疑惑說道︰“小家伙,你這個年紀,跟我一樣享受人生不好嗎?” 小家伙點點頭,又搖搖頭。 羅雲生不解。 小家伙遂很認真的解釋道︰“雲生兄,我們應該互相學習,我像你學習享受人生,你像我學習對大唐一片赤誠。” “我們還小!”羅雲生毫不猶豫的拒絕道。 小家伙卻反將一軍道︰“小時候不懂的赤誠,長大後便有嗎?” 羅雲生愣了一下,他心里清楚,自己對大唐終究還是缺乏了一份認可。愣了一下神,然後點點頭,領著小家伙進了院子。 “郎君,還有這位公子,趕緊先沐浴一番吧。”芸娘無事可做的時候,便來家中侍奉老師。 當看到羅雲生身邊兒竟然有這般美妙女子稱頌老師,小家伙瞬間羞紅了臉頰,有些害羞的躲在羅雲生身後。 羅雲生卻早就習慣了,擺擺手說道︰“芸娘,去拿浮石等洗浴用品來,我們自己洗。” 芸娘先是一愣,然後用怪異的眼神看了眼師傅,這才施施然的退下。 唐代開始流行洗溫泉,正所謂溫泉水滑洗凝脂,便是白居易的代表作。 羅雲生家里也輝煌過,在家里後院有一處溫泉,據說是父親當年征戰回來,放松身心,洗刷身上的征塵血漬用的。 如今被羅雲生經過簡單的改造,地鋪青石,周圍用各色卵石圍繞,看起來確實頗有幾分儒雅韻味。 便是出身不凡的公孫日冶看到此處竟然有一處溫泉,也瞪大了雙眼,羨慕的不行,“雲生兄,你家竟然有溫泉,了不起,了不起。” 說話的功夫,芸娘已經匆匆拿來換洗的衣服、浮石、澡豆。 芸娘平日里喜靜,缺乏運動,再加上如今生活富裕了些,身子也豐腴了些,所以雖只是一路小跑,臉色卻顯得有些泛紅,汗水浸濕了鬢角的碎發,雙手捧著洗漱用品,停在溫泉邊不住的喘著粗氣。 公孫日冶一雙眼楮瞬間瞪大了,直勾勾的盯著某個少年人不該直視的地方。 只是芸娘卻不將眼神給小家伙一分,反而對羅雲生說道︰“師傅,東西已經取來了。” 羅雲生接過用具,示意芸娘暫且退下,而小家伙的眼神則跟著芸娘的背影遠去。 他忽然感覺自己的人生非常的暗淡,再看羅雲生便感覺他是魔鬼一樣的存在。 自己便是深夜,也要陪著蕭師學習孝經,而這廝已經開始培養這般美妙的女弟子了。 腦海里暢想一下紅袖添香,教導女弟子的畫面。 何其快哉? 羅雲生看著小家伙愛慕女子那羞澀的模樣,心里暗道,都說古人早熟,可這小家伙也太早熟了,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教訓道︰“君子要澡身而裕德,你給我好好的洗刷洗刷。” 一腳將濕漉漉的小家伙踹進溫泉,而小家伙則將臉深深的埋在里面不敢看人。 太丟人了。 只是剛才的姐姐確實好美,他跟大明宮里面那些走路走講究步調的宮女完全不一樣,她奔跑的時候,像是一只肥碩的野兔,一下子能夠撞進人心口里。 不疼,卻好癢。 不過剛才雲生兄說的話,讓人感覺好羞恥。 小家伙頓時趴在水里一通憋氣,希望把自己有些污濁的靈魂,也洗刷一番。 羅雲生簡單的泡了泡,便從池子里出來,換了身干淨衣裳,走向廚房。 芸娘看見師傅歸來,有些委屈的將魚還了回去,倒不是她缺乏孝心,實在是她笨手笨腳的,奈何不了這幾只活潑的鯽魚。 “師傅,要做大餐嗎?” 羅雲生一刀精準的拍在魚頭上,接著用牛耳尖刀劃破魚腹,“今日便留下,為師做烤魚吃。” 芸娘一听,立刻滿眼的小星星,師傅的廚藝,听師奶提起,那可是真的非常不賴呢。 公孫日冶倒不吃驚,他本身就有胡人血統,大家打獵的時候,自己整頓飯吃,不要太簡單。 羅雲生的烤魚,有點後世非常流行的李二鮮魚的影子,反正各種調料,自己的隨身農莊里都有,像是辣椒這種東西,簽到都能簽出來。 很快濃郁的香氣彌漫起來,羅雲生先讓他吃了點爽口的腌黃瓜,結果小家伙更餓了,蹲在一邊兒,不住的吞咽口水,一點世家子弟的風範都沒有了。 “雲生兄,好了沒有?”公孫日冶忍不住搓著手心說道。 羅雲生笑而不語,一邊兒撒著調料,一邊兒道︰“這做飯跟治理國家,其實差不太多,差一分火候,便差千萬里的味道。” “這我知道,治大國若烹小鮮麼。可是這飯菜就在眼前,而且味道迷人,所以讓人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大肆朵頤一番。” “一般人控制不住自己,頂多吃一頓不可口的飯菜,再不濟也就是吃壞肚子,但是君主若是控制不住自己,便就要跟隋朝君主一樣,二朝而亡嘍。” 說話的功夫,一道烤魚準備就緒,羅雲生囑咐芸娘小心莫要燙著自己,帶著公孫日冶進了客廳。 老娘不喜歡與外人一起進餐,便拖李大娘的娃娃過來遞話,說不回來吃食了。 見到小家伙還在琢磨剛才自己順嘴說的話,羅雲生就笑著說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便是想替君主憂國憂民,也要等你有了這份本事再說,在這之前,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五髒廟。” 這已經不知道是羅雲生第幾次告訴公孫小子要活在當下,不要天天憂國憂民,杞人憂天了,他總是覺得這孩子過于少年老成,沒有一丁點少年該有的天真爛漫。 公孫日冶有些猶豫道︰“雲生兄,你說陛下有意與吐蕃聯姻,是不是也是因為時機不到啊!” “這是屁話!” 羅雲生睥睨著小臉通紅,滿臉憤怒,一看就是唐王李二的鐵桿粉絲的少年,說道︰“有些事情需要分輕重緩急,有些事情卻連第一次都錯不得!開國之君都要向番邦蠻夷低頭,那後世之主是不是也可以低頭呢?骨頭這東西只需要軟一次,就會成為習慣的。” 少年的臉色越發的難看,可羅雲生卻接著說道︰“你別想著跟大漢學忍辱負重,我華夏幾千年歷史,不也就出了一回漢武帝和冠軍侯麼?大多數王朝都是一代不如一代的,英明神武如當今聖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指著他的後代去解決?” “我不知道你是誰家的孩子,但是大抵教養應該不錯,我且問你,你仔細觀察一下,莫論皇子,單說當今朝堂之上的諸位大人與諸位大人家里的公子,孰強孰弱?” 公孫日冶鄙視道︰“那是長安的少年郎,除了飛鷹走狗,也沒什麼更大的本事了。” “你也知道呀。”羅雲生笑道︰“如今陛下有那麼多優秀臣子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還指望以後嗎?不是說嘲諷時局,就當今天下,這些所謂的後起之秀,有一個算一個,都不過是浪得虛名之輩,他們也就在女子身上能討來些便宜。” 公孫日冶點點頭,然後若有所思道︰“雲生兄,小弟明了了,有些事情可以分輕重緩急,但有些事情,從開始就不能錯,是這樣嗎?” 羅雲生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說道︰“你明白就好,開飯吧,記住,食不言,寢不語。” 果然,世家弟子禮儀不錯,這頓飯吃的還算是安穩。 結果飯桌收拾完,這小家伙竟然舔著臉跑到了臥房,而且還堵不住嘴的在羅雲生耳邊聒噪,“雲生兄,你是知道我的來意的?” 羅雲生倒是知道馬周發跡的故事,頓時有些警惕,皺著眉頭道︰“小子,你是替家里大人來問計的?帶酬金了沒有?” 公孫日冶呆愣當場,半晌之後,羞澀道︰“非是替家中長輩問計,只是自己心中難過,想知道是否有破解之法罷了。兄長雖常言,活在當下,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可兄長也要明白,自己是大唐的一份子,若有高見,還請賜下。” 說完之後,恭敬的朝著羅雲生大禮參拜。 羅雲生有些無奈,長出了一口氣,說道︰“我並無執政經驗,很多東西都是我瞎捉摸的,我且隨口一說,你且隨便一听,出了這個門,便不能對第二個人提起,你可明白?” “分化、羈縻、教化。” 羅雲生說完之後,就閉口不言了。 這種涉及國策的大事,羅雲生可不敢多說,要是被公孫這小子給張嘴胡說出去,羅雲生覺得自己會被李二以妄議國事之罪給剁了腦袋! 畢竟嫁人家閨女換取和平這事兒,真心不光彩。 第26章 曾經少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6章曾經少年 甘露殿。 李世民和魏征兩個人坐在分別坐在錦墊上。 正在翻看奏折的李世民忽然凝神,莫名其妙的問道︰“魏征,準備與吐蕃和親的事情,我是不是錯了?” 魏征素來以性格強硬,敢于頂撞君主著稱,這一次對于李世民的問話,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好歹也是傳說中的鏡臣,琢磨了一番,開口道︰“陛下,可還記得武德九年,在渭水,您說過的話?” 提起武德九年,李世民頗為自豪,仿佛想起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連面頰都紅潤了幾分。 起身,自然有內侍奉上茶庚,李世民頗為享受,雙目微闔,大手一揮,瀟灑道︰“你是說那句,頡利以為我不敢出征,所以敢率兵侵犯,若是咱們後退一步,草原騎兵勢必大肆劫掠,強弱之勢,就看今日敢不敢戰?” 魏征的身子坐在錦墊上,顯得略微有些佝僂,臉上寫滿了嫌棄和嘲諷,“既然陛下昔日便有決斷,今日何必問我?” 李世民長嘆一聲,輕輕的用手拍打心口,頗有些無奈道。 “今日非同往日矣。” 李世民看著坐在錦墊上,身材略顯瘦削,一張臉如同枯槁的老樹皮一樣的魏征,心里無比的鄙視,“就你木頭腦袋,你怎麼知道當家有多難?現在的大唐,豈是當初一窮二白的大唐?我一有錢人跟土鱉打個什麼勁兒?” 魏征似乎被李世民嘲諷的眼神激怒了,忽然仰頭,扯著嗓子喊道︰“陛下謬矣,今日的大唐與昨日之大唐,並無變化,變化的只是陛下而已。陛下,有些事情根本急不得!” 魏征的嗓門大,口水足,李世民當面似乎感受了一場三月春雨,只是略帶口臭。 “魏征!你很過分!”李世民咬牙切齒道。 魏征卻有些不依不饒,根本不去與李世民談論君前失禮的問題,反而繼續問道︰“陛下,是您名垂青史,做個草原恭維的汗王重要些,還是大唐的千秋之業重要些,這些需要您心中有個衡量,做臣子說多了,您除了生氣,也沒多大用處!” 李世民四下尋刀無果,最後只能喘著粗氣,氣憤道︰“趕緊滾!別人說話,都知道給朕留幾分臉面。唯獨你,讓朕看見你,就剩下一件事情,煩。” 魏征施施然起身,臉上不悲不喜,朝李世民拱手,“陛下早退可以,俸祿卻是不可少的。” “滾!”大明宮的瓦片瞬間跳了跳。 魏征一邊兒走,一邊兒還小聲嘟囔道︰“想做千古聖君,就這點氣量。嫌棄!” 李世民當年在戰場上提刀殺人,早就練就了一副上佳的听力,魏征前腳走,他接著就忍不住,張嘴將魏征從祖宗到後代全都問候了一遍。 最後想起什麼來,伸手去桌下探尋。桌子底下的小家伙似乎因為過于害怕,滑溜的像是泥鰍,躲避了三五個回合,才被一只大手無情的薅出來。 “父皇,我……”小家伙身子瑟瑟發抖,面無血色。 李世民面目猙獰,“你知道的太多了,滾到鄉下讀書吧。” 待小家伙離去,李世民肚子喃喃自語,“得去羅家莊看看了,鐵錘給朕留下個了不起的兒子。” 說著說著,李世民竟然有點臉紅,“一個孩子都能看出來的事兒,朕怎麼就瞎了眼。哎。” —— “娃,那個公孫公子是誰家的娃?” 自從兒子掌家之後,羅氏臉上的笑容就變得越來越多,而且皮膚也越發的細膩,果然女人的容顏都是養出來的。 夜晚的時光總是那麼無趣,侍奉身旁的芸娘早就歇菜,打起瞌睡。 也就老娘那麼神采奕奕,還有心情喝上兩盅。 羅雲生感覺很無所謂,管他是誰家的,干我毛事? “大概是某個被儒生忽悠傻得傻小子吧,滿腦子的忠君愛國,一心思的大唐無雙。” 老娘哦了一聲,眼神瞬間變得嫌棄。 最後雙手捧著酒壺,表情很是嚴肅的點評道︰“讀書人,也就魏征有趣些。” “得了吧,您就是饞人家釀的酒。”羅雲生搶過酒壺,把燈一吹,就回到臥房休息去了。 因為莊子里養了不少雞鴨鵝,所以羅雲生是在交響樂中醒來的。 “我真的很後悔!真的!” 床上四仰八叉的羅雲生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楮,然後就看到老娘手持鐵棍一支,正炯炯的看著他。 “娘,我這就起床鍛煉身體。”羅雲生以極大的毅力準備起床。 老娘卻搖搖頭,“為娘是想說,為娘餓了,你抓緊點。” 羅雲生很是無奈,人家的娘親都是希望兒子出息,唯獨自家老娘,不僅僅希望自己出息,還將自己兒子當廚子使喚。 這造孽的人生啊! “師傅,這跳繩真的不錯,還能剪掉小腹的贅肉呢。” 原來芸娘也早就起床了,此時正在蹦蹦跳跳,羅雲生仿佛看到了板塊交融中的山脈,于海洋之中起起伏伏。 嗯,有些眼暈。 早飯簡單吃了點,小米粥和咸菜。 完事兒後,羅雲生拉著想吃兩口牛肉的田猛學習下唐刀,可惜天生似乎不是練武的料子,最後無奈將刀扔給田猛。 示意他來一套,結果田猛卻對羅雲生發明的跳繩很感興趣,“主家,這跳繩真是個好東西,我自從跟芸娘學了兩天之後,會好幾種跳法了,我發現這跳繩不僅僅使全身更加協調,連下盤的爆發力和耐力都增加了許多,這筆在腿上綁沙袋或者跳土坑強太多了。主家,你還有祖上傳下來的鍛體之法嗎?” “有,等我心情好了教給你!” 羅雲生感覺自己太廢了,怎麼什麼東西到了別人那里都能玩出花來,還能說出一大堆好處,偏偏自己不行? 待田猛跳了半柱香。 羅雲生眯著眼楮,瞅了半柱香,心里琢磨著,這耐力,將來他家娘們很幸福啊。 最後還是羅雲生看不下去了,要去巡視莊園,田猛才悻悻然的放棄了所謂的鍛體神功。 清晨的羅家莊很是熱鬧,因為不少孩子要感激鴨鵝去外面。 沿著大道消食,羅雲生頗為滿意的看著那一排排升起的炊煙,還能味道肉味。 村子里的婦人不像是羅雲生這般知道養生,就知道家里現在有點閑錢了,就給家里的娃買肉補身體,恨不得一天三頓頓頓吃肉。 導致羅家莊最近小肚子的數量飛漲。 羅雲生感覺自己這個家主、族長有點像是封建君王巡視四海一樣,那些領著雞鴨,嘴里叼著燻肉的憨娃,就像是領兵等待自己檢閱的大將軍。 “族長又英俊了!” “族長,我能做你的部曲嗎?” “族長,俺養的鵝可肥了!” “族長,俺家閨女的 特別大。”某個混入娃娃群體的中年婦人,看著英俊的族長,沒忍住喊道。 正在後面跟著放鴨子的某個威武小娘,立刻羞澀的低下頭。 羅雲生加快腳步,遠遠的還能听到那小娘表面上羞澀,實際上仿佛開了廣播一樣的雄厚的聲音,“娘,全听您的安排!” 實際真的當了族長,羅雲生才知道什麼叫做大權在握,手下莊子百分之九十九的農田都是自己家名下的,而且凡是羅氏一族的族人,都完美的受自己約束。 甚至自己一言可以決定哪些整日妄圖摸自己臉兩把的婦人的命運。 不過大家都非常信賴羅雲生這個年輕的族長,因為羅雲生母子二人,是出了名的心善,而且也是因為羅雲生的技術,讓莊子里所有的將士遺孀都過上了好日子。 只要一雙手擺弄梭子就可以養活一家老小,比起之前逼不得已,去長安的青樓被逼著摸那些軟梭子不知道要強多少,有尊楊多少。 “那家是新來的?” 羅雲生一眼看出了變化,因為新搭建的木屋雖然簡陋,但是很精致,明顯跟粗手粗腳慣了的羅家莊婦人不一樣。 但房屋搭建的好歸好,他一個外來戶,一沒有領到鴨子,二來,沒有營生,只能自己開墾點土地糊口。 不過據羅雲生觀察,他家應該是沒開火。 “主家,那是揚州來的楊家,據說死了男人,一個女人帶著一窩小娃子,跑到咱們村口做針線活,挺不容易的,田管事挺可憐他們的,就讓他們落腳了。” 莊子里沒有啥新鮮事兒,大家七嘴八舌就把事情說的清清楚楚。 幾個趕鴨子的小家伙還起哄,“那婆娘丑的很,瘦瘦巴巴的。” 跟在後面的婦人連連踹了幾腳,心里暗罵,“等你長大了,要是能找到這樣的婆姨,還不美死你!” 羅雲生沒心情听婦人們閑言碎語,只是覺得既然落戶在羅家莊,就不能看人餓死,遂問道︰“這楊家的幾個小子,都是憨貨麼?不知道給大家幫工嗎?” 田猛在一旁搖頭道︰“楊小二倒是見過幾次,個子倒是挺大的,可是細皮嫩肉的,不像是干活的料子,所以他還不如我受歡迎。” 保不齊是讀書人家庭,不過讀書人家庭也要吃飯啊。 “他們靠什麼度日?”羅雲生好奇道。 田猛嘿嘿笑道︰“主家,你忘了咱們莊子的傳統了麼?沒有手藝,可以去長安笑著掙錢。听說那楊家夫人報名了。” “娘,你若是非要去做那種事情,孩兒就死在你面前!” 就在主僕二人說話的功夫,一個身材略顯高大,卻頗為俊朗的少年,手里拿著把匕首擋在一位豐腴美婦面前,雙眼含淚,表情倔強。 那婦人一臉淒慘道︰“娘親總不能看著你們兄弟三個餓死!賣笑也沒什麼,起碼糊口。” 少年的臉色明顯因為饑餓有些蒼白,可是卻力氣很大,用肩膀死死的頂著母親前進的腳步,“娘,你不要去,我死了口糧也省出來了。” 說著就要將匕首劃在白皙的脖頸之上。 田猛撇著嘴,在羅雲生耳邊說道︰“主家,刀沒開鋒!” 羅雲生拍了拍田猛的胳膊,示意他莫要說話,自己上前兩步,高聲喊道︰“前面的是楊家二公子吧。新來我羅家莊,可否需要些幫助?” 那少年瞥了羅雲生一眼,眼角透出一絲狡黠,連連給心動想要求援的母親示意,嘴上卻喊道︰“我們母子落腳貴地,已經給您添了不少麻煩了,些許小事,就不勞煩羅家主費心了。” 呦!年紀輕輕,就是一個套路狗,前途不孬啊! 羅雲生欣賞道︰“小家伙,哦不,楊小二可有跟我混口飯吃的想法?” 這南面來的人,就是比咱管眾人伶俐許多,而羅雲生做生意,恰恰需要手下人有這股伶俐勁頭。 少年扭過頭來,自信道︰“在下自然有本事奉養母親,謝族長美意。” 羅雲生有些懵了,這孩子的演技那麼好的麼? 羅雲生看了眼那豐腴貌美,表情有些呆滯的婦人,很明顯他的母親已經跟不上他的演技了。 孝子以死明志,減輕母親負擔。 惡毒的族長、莊主不管不顧,看著人家家庭破碎。 這種新聞,在以孝治國的大唐,足夠傳遍長安的大街小巷了。 “少年,你要是這麼玩,我可就來勁了啊!”羅雲生咧嘴笑了。 第27章 少年與詩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7章少年與詩 “老田,依照縣里的規矩,村里若是有寡婦生活艱難,要怎麼解決?”羅雲生準備嚇一嚇這個不知好歹的小子。 那楊小二從南方而來,自然對于關中的法規不太清楚,所以羅雲生一開口,他就顯得非常的警惕,一雙靈眸緊張的盯著羅雲生。 田老頭滿面微笑,演技上線,非常配合道︰“哎呀,若是生活難以操持,縣里的官人就會派冰人過來,幫忙許配條件合適的人家,哎呦,到時候嗩吶一響,轎子一台,這幾個不錯的娃,娃,就要改姓嘍。” “娘,咱不改嫁,咱快跑。”听到改嫁二字,母子二人的魂魄仿佛從天靈蓋直接飛了出來,扭頭就往回跑。 羅雲生搖搖頭。 罷了,罷了,一個婦人帶著孩子也不容易,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改嫁,也並不是所有人願意守寡,眼前這位婦人明顯是屬于前者。 羅雲生的內心還是充斥著憐憫之心的。 朱振也不想嚇唬他們一家人了,轉身對田老頭說道︰“回頭安排以下,將這小子安排進褪毛作坊。” “不要!我不要!” 羅雲生面帶微笑,小樣,你怎麼不繼續演了,你的孝心呢? 想在我這里不勞而獲,還想來一個推辭二三的戲碼,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當下羅雲生皺眉道︰“怎麼,莫非你覺得靠自己的手腳養活侍奉母親,不比靠你拙劣的演技侍奉父母更好一些?” 少年臉頰微紅,別過頭去,“村長,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羅雲生淡淡的笑道︰“聰明就要用在聰明的地方,有手有腳,靠自己的努力養活父母不是更好麼?坑蒙拐騙可以舒服一時,但誰能讓你騙一世呢?” “就到中落,無非從頭再來,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于市,平凡之中往往蘊含著無上的機遇,關鍵是你得腳踏實地,關鍵是你能不能把握機會!” 羅雲生略微帶著一絲氣憤的離開了,楊小二的母親走過來,看著兒子眼眶里的淚珠,“孩子,你放心,為娘不會讓你吃這個苦的。這個村長看樣子是個好人,在他手底下討生活,也不會難到哪里去的。” 確實,從羅雲生開始搗鼓雪巾開始,村子里的婦人們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舒坦。而且若不是心善,人家也不至于搭理自家。 田猛見羅雲生略有不快,就傻笑道︰“主家,我爹其實當時想讓他簽契,直接做咱們羅家人,可是這小子全家都不同意!都快餓死了,還窮講究。” 羅雲生踹了這廝一腳,沒好氣道︰“人家世家子弟,哪怕是再落魄,也不至于賣身!” 回到家里,一陣陣梆子聲響起,這是羅家莊作坊的集體飯食時間。 當羅雲生看見細皮嫩肉、相貌甚至比自己還要英俊三分的楊小二出現在褪毛大軍的時候,他微微一笑,招招手將他叫了過來。 身上明顯掛著一股鵝屎味的楊小二腦袋上還頂著鴨絨,眼神中帶著畏懼,磨磨蹭蹭的走到羅雲生面前。 羅雲生看到他身上的污泥,上前想幫他擦了擦臉頰上烏黑的水漬,小家伙又如驚弓之鳥一般退了回去。 羅雲生便沒有自找沒趣,“沒听說蜀中楊家落魄了。你莫非是旁支?” 楊小二搖搖頭,聲音有些畏懼,“我們家算不上什麼世家,頂多是繁華過,如今父親不在了,我實在是沒辦法,想讓母親過得好一點,希望村長您莫要怪罪。” “孺子可教也。為母盡孝,實乃至善,希望你謹守本心。”羅雲生見小家伙畏懼的自己像是听見打雷的小母雞,心中忽然玩心四起,在他腦殼上敲了三下。 敲完之後轉身離去。 楊小二有些疑惑的抬頭,要知道自己現在就是個喪父的窮小子,莫非這廝相中了自己母親的容貌?所以才這麼關注自己? 一時間,楊小二看向羅雲生的眼神越發的警惕。 母親就是因為覬覦她容貌身材的豺狼太多,才跑到長安下面的村子里來住的,若是再進了狼窩怎麼辦? 少年不由的攥樂攥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這個狗屁村長若是敢打母親的主意,自己一定找個時間扎他個透心涼。 這邊兒羅雲生一邊走,一邊兒琢磨,這年頭唐三藏還沒去靈山佛學院留學呢,也沒有敲三下腦瓜崩這個梗啊! 他三更天能來嗎? 先不管那麼多了,能不能把握住機會看他自己,自己又不是救世主。 “不過這小子看著聰明的,若是好好培養一下,將來說不準是個挺不錯的掌櫃。” 小家伙站在原地發呆,一旁的田猛鄙視道︰“一看你就是比我還笨,主家想瞧瞧你腦殼,看看里面有沒有水。” “蠢貨!”楊小二懶得搭理田猛,扭頭就走。 他發現褪毛這個工作似乎很適合自己,那些大鵝、大鴨子,被自己按在操作台上,用剪刀 嚓 嚓的剪下羽毛,听著它們的慘叫聲,自己的內心竟然有別樣的刺激之感。 楊小二甚至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內心是不是天生就暴虐? 他甚至想過,將雞鴨的翅膀剪斷,然後放進酒壇子里,折磨它們。 因為他去偷偷看過旁邊兒的屠宰作坊,那牛耳尖刀在雞鴨鵝的哽嗓咽喉滑過,鮮血噗噗往外流,他就格外的興奮。 媽呀! 我怎麼了? 不,我一定是為了小米粥和通寶才這麼想的。 我不是這種嗜血的人。 想想今天母親和姐姐妹妹吃到的把子肉,楊小二內心感覺很是快樂,有一種濃濃的成就感。 剛才村長敲自己額頭那三下,楊小二已經猜到了,肯定是讓自己三更天去尋他。 只是自己要不要去呢? 在楊小二看來,這個村長一定是個披著仁義外衣的大魔王。 自己去了,肯定被吃的連骨頭都剩不下,只是自己若是不去,那麼母親和姐妹剛剛享受到的幸福日子,就這樣斷送了。 心中越想,楊小二信念越堅定。 不行就刺死他,帶著母親亡命天涯。 楊小二到了羅雲生宅子,土狗一樣趴在石獅子上睡覺的田猛猛然睜開眼楮,唐刀瞬間出鞘,抵在了楊小二的白嫩脖頸之上。 “你怎麼來了?”田猛一雙眸子在漆黑的夜里瞪得圓若銅鈴,明顯對于眼前少年的出現非常震驚,莫非是來刺殺家主,田猛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唐刀。 “是你們家主人讓我來的,趕緊去傳稟。”楊小二軟綿綿的說了一聲,但是卻氣勢十足,田猛下意識的還以為是什麼大人物。 待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拍得楊小二搖頭晃腦,眼前金星四散。 楊小二低下頭,看似乖巧,雙目如刃,惡狠狠的看著田猛剛才拍自己的那只手。 “趕緊進去吧,主家等著你呢。”見楊小二甚是乖巧的樣子,田猛懶洋洋的說了句,然後就繼續趴在石獅子上托著腮,皺著眉頭低聲呢喃,“是不是我太蠢了,我怎麼就沒想到三更天呢?三更天啊,三更天,家主小二把手牽,哎都怪我長得太威猛,郎君總是把我嫌,把我嫌!” 楊小二嫌棄的瞥了田猛一眼,就在宛娘的帶領下進了書房。 此時的羅雲生正用吸管吸溜吸溜的喝著果汁,手里還捧著一本閑書,看的有滋有味。 心里卻沒有放在書上,而是琢磨著自己接下來的路怎麼走。 靠做生意確實過得挺滋潤的。 可是自己沒權沒勢,一旦被世家盯上了,失去財富倒是輕的,可能命都沒有了。 科舉取士倒是不錯,但是自己這文化水平有待提高,十年八年的不一定有效果啊。 正想著,無意間抬眼看到了有些畏縮站在一旁的楊小二,就指著對面的錦墊說道︰“坐吧。” 他想到了另外一種模式,那就是宋明的商人富戶扶持科舉人才,反哺自身的模式。 當然,這也是眼下世家培養人才的補充模式。寒門想要搖身一變,發達起來,最快的選擇,就是給世家做女婿,然後得到世家的資源支持,從軍或者從政,不過這跟鯉魚躍龍門差不多,眼下世家的閨女,可是連李世民都瞧不起的。 朱振笑著說道︰“小家伙,你是世家子弟,肯定讀過書吧。” 楊小二聞言,眼前一亮,有些得意道︰“四書五經,在下全都通讀。” “真的?那你做首詩給我听听。” 楊小二有些拿不準羅雲生想做什麼,但還是沒有拒絕,最終醞釀了一番,眼神之中頗為回味的模樣,雙手籠在袖中,緩緩踱步,嘴里的調子略顯沉吟道︰“九春開上節,千門敞夜扉。蘭燈吐新焰,桂魄朗圓輝。送酒惟須滿,流杯不用稀。務使霞漿興,方乘泛洛歸。” 吟罷,少年淚滿青衫。 羅雲生忍不住一聲長嘆,這也是人生啊。 第28章 拜師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8章拜師 言罷,楊小二雙目垂淚,似乎在感慨往日一去不復返,自己不僅僅要淪落到薅雞毛為生,還要吟詩作賦愉悅一個地主老才,人生起伏之大,真的是讓人唏噓不已。 羅雲生听完之後,低頭琢磨了許久,倒不是他覺得此詩如何的意蘊高雅,只是他覺得自己的文化水平實在是有待提高,因為他除了听出來這首詩應該說的是大富人家的奢靡生活之外,就只知道說牛皮或者666了。 不過欽佩是肯定的,咱畢竟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又在大學里圖書館里浸泡過幾年的人才,這首詩好不好,還是能感受出來的。尤其是剛才這楊小二口中所吟之句,仿佛從曲子中唱出來一樣,甚位悅耳動听。 吟罷,恰如古人所雲,余音繞梁,不絕于耳。 當下羅雲生有些欣喜道︰“大好的才華,豈能這般葬送,我有意供你讀書,讓你去科舉,不知你願不願意?” 楊小二先是一愣,旋即明白過來,這羅雲生雖然有著偌大的家業,但說到底連寒門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地方豪強,這樣的家族在大唐是經不起任何動蕩的。 他最好的選擇,就是培養代言人,亦或是通過自己的努力,立下功勛或者參與科舉,才會猶豫保護自己家業的能力。 楊小二直了直身子,表情也不似先前那麼謙卑,反而用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望著羅雲生,“您是想跟世家一樣,培養讀書人做官,然後做你的代言人?” 羅雲生笑了笑,表情盡顯淡然︰“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像是你這般尊貴的世家子弟,就算是沒讀過幾本詩書,官場規矩、士族禮儀肯定也非常清楚,如今你伏鸞隱鵠,鋒芒隱匿而不得發,恰是我雪中送炭之時。” 楊小二見羅雲生說話客氣,倒也沒擺所謂世家子弟的架子,只是有些好奇道︰“既然你有意供我讀書出仕,哪有為何不吝得罪與我,讓我與草民為伍,用薅雞毛這種卑賤之事羞辱于我呢?” 羅雲生與楊小二倒了杯果汁,撒了些冰塊,用吸管輕松攪拌了幾下幾下遞了過去,楊小二接過竹筒,卻見里面竟然有太極宮都未必有的冰塊,而且冰塊冰清澄澈,當下腹中大動,但又有些猶豫,便開腔道︰“你哪里來的冰塊,莫不是宮中偷得?” 羅雲生不禁揚起濃眉,表情略顯得意,“如何得來這冰塊,將來你自會知道。我只與你說說這讓你勞作的事情。我羅家雖然連寒門小戶也算不上,但也立足涇陽縣多年,將來拜見父母官,推舉你明經也好,進士科也罷,總歸要選心性上佳之輩,不然能否造福一方暫且不說,便是家族也會被連累。況且聖人常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不假,但讀書卻未必比勞作來的簡單,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勤奮讀書時,你若是連小小的勞作之苦,都難以承受,我花真金白銀培養你,又有何益?羅家雖然微末,圖謀的卻不僅僅是眼前之利。” 羅雲生的一番話,讓羅小兒略顯震撼,在他看來,一個地方的村長,亦或是地方土豪,見到落魄的世家子弟,無非有兩種選擇,要麼緊緊的巴結,示好,以示將來換取巨額的回報,要麼將其死死踩在腳下,為他們的自卑心換取無盡的快感。 倒是羅雲生的謹慎,卻讓他有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這種人即便是不培養自己去做官,僅憑自己也能讓羅家迅速壯大,而自己若是追隨其後,未必沒有讓家族東山再起的可能。 只是自己的身份,能否參與科舉都是個疑問,若是將來他知道自己騙了他,自己又該作何解釋? 楊小二略微一沉吟,便決定答應朱振,他不是死板的人,哪怕是將來事情敗露,自己再想辦法補償他便是。雖說每日薅雞毛很是刺激,但總是有失體面不是。 見少年微微頷首,羅雲生笑道︰“今日也算是你的機緣,之後你每日只需去作坊做半日工,半日在家溫書,晚上來尋我學些有用的東西,將來為官一方,也不至于為地方官糊弄,做個只懂得經義的書呆子。” 羅雲生的自信,讓自忖熟讀經義的楊小二很是疑惑,他正了正冠,有些不信道︰“經書中盡是微言大義,莫非還有什麼不如您嗎?” 羅雲生笑道︰“自是如此。” 想想父親家資千萬,自己自從懵懂開始,便受蜀中各路名師傳授課業,今日竟然遇到一個村中土包子要傳授自己課業,這讓楊小二一臉的錯愕。 您哪里來的自信? 羅雲生淡笑著看著眼前這個叛逆氣息十足的少年道︰“不給你開開新世界的大門,你總歸是難以服氣。” 羅雲生一探手,從楊小二懷里搶過了牛耳尖刀,嚇得楊小二環胸連連後退,面色潮紅且驚懼。 果然是要來了嗎? 我就知道,我的一生不會這麼順遂。 楊小二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最後年少的他選擇閉目等待。 這羅雲生也算是個青年才俊了吧。 只是這耳邊兒的 啪聲是怎麼回事兒?莫非他還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想到這里,楊小二渾身越發的惡寒,連連後退,想要逃出房去。 “你來看,還能插進去嗎?”羅雲生的聲音很是溫潤,听到楊小二的耳朵里卻仿佛晴天霹靂。 “我。”楊小二本想逃走,卻感覺一張寬厚的手掌遞了過來,死死的抓著自己,一股熱氣似乎若隱若現的從胳膊傳遞到四肢百骸。 “這是……” 楊小二試著將大手遞過來的有些燙手的尖刀插入刀鞘,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插不進去。 楊小二又試了幾次,卻發現尖刀如何也回不到刀鞘里去,而且自己的額頭盡是汗水。 羅雲生嗅了嗅,眉頭顯得有些疑惑,卻沒多說什麼,反而對楊小二繼續問道︰“你覺得為什麼這刀不能歸鞘了呢?” 楊小二搖搖頭,還在嘗試著把刀插進去。 “嗯!嗯!嗯!” 等一會兒吧,等一會兒涼了就能插進去了。 這楊小二倒是個極其聰明的人,聞言將短匕直接放入水盆里,只听一陣呲呲之聲,再插短匕竟然應聲而入,非常妥帖。 楊小二先是揉了揉自己的眼楮,然後又仔細觀察短匕,一臉震撼。 “這!這!這怎麼涼了就能進去了?” 楊小二覺得自己的三觀被墊付了,仔細回想也不知道,哪本聖賢書里有這個道理。 倒是有點像是娘親珍藏的那個圖里面的畫面。 哎呀,我在想什麼。 楊小二使勁搖搖頭,使自己躁動的內心平復一些,盡量不去忖度村長是否是個淫賊的問題,有些急促的問道︰“村長,這是怎麼弄得?” 羅雲生對于楊小二的好奇,沒有任何的傲氣,但因為平淡,無所謂,再楊小二看來,卻越顯得高深莫測,“這叫熱脹冷縮,這是物理學。” “物理學是什麼?”楊小二懵懵懂懂的問道。 羅雲生笑著說道︰“物理學無處不在,天明能看見光亮是物理學,雙手錯動能感覺溫熱是物理學,軍隊新興的渴烏隔山取水也是物理,人懂得了物理,就可以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羅雲生雙手攏袖,一副淡然的模樣。 楊小二噗嗤一聲跪在地上,羅雲生都沒反應過來。 這一跪,羅雲生先是感覺一陣香風撲鼻,再回神楊小二已經跪地磕頭了。 “你這是做什麼?” 楊小二一臉崇拜,凝神注視著羅雲生道︰“搬山取水乃是軍中不傳之秘,老師您竟然懂得明明白白,學生若是不抓住這個機會,怕是以後也不會再有了。況且老師想要資助學生求官,終歸是師徒關系穩妥一些,學生此舉也是希望老師放心。” “你有這個心就好了。” 羅雲生‘老懷大慰’的說道。 古代講究尊師如父,這麼說自己跟楊夫人那個美婦就是同輩了呀。 等到楊小二敬茶之後,朱振拿出一支筆,在紙上惡趣味的寫道︰“為大唐之崛起而讀書。” 第29章 再收一徒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9章再收一徒 夜深,燈火,蟲鳴。 書房里師徒二人身形端正,一教一學,頗有幾分各得其所之感。 “隋唐初仕,年輕官員多被委派為參軍,你的經學為師自是放心的,但參軍之道,多要求你懂刑名、錢谷、算數,大唐雖國勢日強,卻難免與鄰國交戰征伐,算數、錢糧就格外重要,為師先行教你算數,一來算數實用性強,上至朝廷內政,下至坊市買菜,都用得到,二來算數是物理學的基礎學科,為你將來學習物理,乃至其他學科打下些基礎。” 羅雲生邊說邊寫,“你看這是你一天之內,每半個時辰所薅的雞毛的記錄。” 羅雲生對于繁體數字頗為反感,所以早就有計劃在羅家莊推廣阿拉伯數字。 他先讓楊小二自己在心里默算總數是多少,然後他簡單羅列個豎式,然後做了個加法,輕松計算出來。 “老師,您好快。”楊小二並未因為自己剛開始計算,而師傅已經有了結果而感到沮喪,他從拜師開始,就知道師傅很厲害了,所以此時他很從心的表達了自己的崇拜以及不自覺之間流露出幾分少年愛慕的心思。 與自己這小徒弟呆久了,羅雲生發現他經常容易臉紅,而且眼神里總是有莫名其妙的崇拜。 這讓羅雲生自尊心得到極大滿足的同時,又有些隱隱擔憂。 將來這小子出仕為官,會不會搞得跟稱心那種角色似得? 窗戶被掀開,讓人厭煩的公孫日冶露出半個腦袋,小眼楮滴溜亂轉,“雲生兄,小弟來了。” 說完之後,不待羅雲生去開門,便頗具大俠風範的越窗而入。 公孫日冶一臉羨慕的看著跟乖寶寶一樣坐在錦墊上學習的楊小二,熱切道︰“雲生兄,小弟可否蹭蹭課?” 楊小二一臉警惕的看著這個小個子皮猴子一般的存在,心想這廝是來搶奪我老師的嗎? 下意識的就要摸刀,便是連將他埋在哪里都考慮好了。 就是村西頭的儲糞池,據老師說,里面可以用來生產一種沼氣的東西。 羅雲生很是嫌棄道︰“你們家大人連束修都不給,就想來蹭蹭課,是不是有些過分?話說,你們家不缺錢吧?” “師傅說得對!”楊小二揚著雪頸,一臉嫌棄的看著一身錦衣的公孫日冶。 “小主人,這是老主人讓小的給您帶來的束修。”窗外一個肩寬粗頸,闊臉濃眉的大漢,一只手提著正在拼命掙扎的田猛,另外一只手將東西遞給了公孫日冶。 接著院子里暴發了一場憨憨之間的血戰,惹得老娘出馬,一根鐵棍,兩頭大包,這才安靜了幾分。 三人趴在窗口,看了一場腥風血雨之後,公孫日冶才有些悻悻然的打開卷軸,原來是一副臨摹的蘭亭集序,撇著嘴萬分嫌棄,“我爹真是小氣,竟然送他臨摹的假貨!” 接著,小家伙眼里仿佛都快哭出來,“雲生兄,我爹摳門,你莫要嫌棄我。” 羅雲生在課本上是見過蘭亭集序的影印本的,雖然這幅字畫自己沒有啥鑒賞能力,但是其百變的風格,在羅雲生看來足矣以假亂真。 而且看到蘭亭集序,即便是羅雲生耳朵聾,也听說過李世民讓大臣假扮商人去騙購的故事。 當下咳嗦了兩聲,這才審視著看著公孫日冶,也不知道這算是雀兒,還是哪個,只是平淡的說道︰“收徒不收徒的不重要,束修不束修的也無所謂,主要是兄長我喜歡親近你這般熱血少年,來來來,先給你師兄行個禮。” 公孫日冶懵懵懂懂,看著眼前身材骨架高大的師兄,卻生的一副比自己還俊俏白皙的皮囊,但眼神卻分外伶俐,像是一把刀子直刺自己的心窩子,當下從心軟綿綿的作揖,“小弟公孫日冶拜見師兄。” 楊小二哪里知道師傅擔心他接受了公孫日冶大禮,回頭被老學究們打上門來,所以推自己當擋箭牌的事情。他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小不點頗惹人心煩,破壞自己跟師傅的二人世界。 要不還是埋了吧。 公孫日冶本來老老實實的行禮,忽然感覺天靈蓋一涼,一股暗藏頗深的殺意撲面而來。 公孫日冶迷茫了,我怎麼得罪師兄了呀。 于是補課小團隊多了一個新成員,而且讓羅雲生頗為新奇的是,這個暫且不知道具體身份的崽崽,學習能力超強。 根本不用從頭開始學,就砍了兩遍,就學的頭頭是道,還舉一反三。 甚至提出了疑問,有沒有辦法解決類似于111+111+111重復計算的簡單方法。 羅雲生大澹 藝獠漚 蛹醴  愣家 鏡匠朔 耍 就連楊小二看公孫日冶都有點不那麼嫌棄了,畢竟是學霸麼,走到哪里都受歡迎。 “好了,今日到此為止,為師傳你們技藝,一定要勤加練習,而且未經師門同意,莫要輕傳他人,以免自身學藝不精,貽笑大方之家。”羅雲生躺在李大娘幫忙制作的躺椅上,頗為優哉游哉,神色悠然道。 “先生,明日的課業是什麼?學生想先溫習一下。”因為是兩個人,學霸公孫日冶已經學會了舉手。 剛想開口,卻遲了一步的楊小二,挺了挺胸脯,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甚至手不自覺的摸了摸刀。 不行,我得找個機會亮刀,不然這廝總是飄。 楊小二心中惡狠狠道。 “不用溫習,也不用自學,明日教你們乘法,這是一門全新的算法,大唐沒有的。” 看著被僕從護送離去的公孫日冶,楊小二跑到羅雲生耳邊,破像是告狀的小學生一般,“先生,這公孫日冶一看就是個不乖的,回頭肯定會將您的技藝到處胡亂顯擺,到時候丟了您的臉面,可怎麼辦?不如明日學生替您教訓教訓他吧?” 羅雲生皺眉道︰“關鍵是他還沒顯擺吧。” 楊小二望著公孫日冶的後背,咬唇道,小聲叨叨道︰“不管不管,師傅,我就覺得他將來可能干壞事,我要防微杜漸。” 羅雲生苦笑,好麼,莫須有的事情,大唐就有了麼。 馬背上的公孫日冶乎感背後陰風陣陣,連忙揮舞馬鞭,對身邊兒喊道︰“快走!” 第30章 吃祥瑞啦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30章吃祥瑞啦 夜深,睡眼惺忪的蕭先生被忽然出現的公孫日冶嚇了一跳。本來自己準備處理賬務到天明的,學生被發配到了下面的莊子,自己也要跟著受罪。不過讓他吃點苦也好,不然將來到地方為王,啥都不懂,自己這個當先生的也沒面子。 蕭先生對公孫日冶還是抱有很大的希望的,他覺得他天資聰穎,將來那個位置不一定有希望,但是成為一代賢王還是可能的。 這小子搶過紙筆,獻寶似得,盞茶的功夫就將復雜的賬目算的明明白白。 “這是?玩捏?”蕭先生震撼間關中話都爆了出來。 “先生,這是我在雲生兄家里蹭來的學識,如何,厲害否?” “羅雲生果然大才,不知道我能不能去旁听?”蕭先生很沒節操道。 “先生也覺得這算數之法厲害?” “自然!”蕭先生激動握拳,神色熱切道,“若是我朝得到這種算法,各部的很多工作都會簡單許多。” “我拿父皇臨摹最完美的一副蘭亭集序副本換的。”小家伙正色道︰“先生準備拿什麼換?雲生兄可不是大方的人呢!” 聞言蕭先生一臉悲憤道︰“殿下,您這是哄抬學價啊!” 是夜,蕭先生一夜未眠。 試著臨摹了十幾副蘭亭集序,都是劣作,難入大方之家耳目,心碎。 …… 羅雲生可不管別人是否一夜能否睡著,此時他正全副武裝,領著村里的娃兒們,在圍獵一頭神獸草泥馬。 這頭神獸自然是他從隨身農場放出來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為了鍛煉村里娃兒們的協作能力,順便給他們改善下伙食。 “族長,您且稍退,讓我來會會這野獸!” 少年手持短槍,小短腿轉的輪圓,結果尚未靠近,就被草擬嗎噴了一臉唾沫。 少年被迷了眼楮,分外氣急,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而羅雲生則趁著這個機會,領著更多少年,將一頭草擬嗎活活的扎成了馬蜂窩。 羅雲生笑著命小家伙們將草擬嗎掛在馬背上,牽著馬喊道︰“走,回村分而食之。” 楊小二本來正在溫書的,結果听到村子外的喧鬧聲,就趕緊扔下書本往外跑,結果就看到了讓人“熱血沸騰的畫面”。 師傅,領著村子一群半大的孩子將一頭雪白的怪獸,給扎了透心涼。 這東西若是活捉上交給朝廷,當成祥瑞都成吧? 楊小二趕緊往隊伍哪里跑,身後女扮男裝的妹妹小聲喊道︰“二姐,你跑慢點,太快了,香氣太濃,被男孩子嫌棄。” 楊小二一皺眉,這該死的身體,為什麼總是有淡淡的香氣。 待小跑到師傅近前,剛想勸說師傅,這是祥瑞,看看能不能救活獻給朝廷的時候,就見師傅手起刀落,將神獸的生命終結。 睡了不到兩個時辰的公孫日冶也听到了動靜跑了過來,見羅雲生手里提著一只浴血的白色神獸,頓時腦海里浮想聯翩,父皇讓我來鄉下讀書,結果我就遇到了祥瑞,是不是意味著我就是未來的真龍天子? 結果他也尚未開口,就看見了草擬嗎鮮血淋灕的場面。 這一次,楊小二怕公孫日冶強了自己的風頭,遂率先說道︰“師傅,這等奇物,何不獻給朝廷,以做祥瑞?” 羅雲生瞪了楊小二一眼,“說什麼胡話?哪來的祥瑞。接著。” “還有你。” 兩個人一人一條羊腿,剩下的羅雲生將他們所謂的祥瑞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分給眾人。 自己則將羊腿放在烤架上燒烤,不時的還不忘記撒點孜然和辣椒粉,隨身攜帶農場就是好,每日簽到各種小福利少不了。 兩個小家伙情緒都比較難以接受,尤其是看著跟羅雲生一起的小家伙們都努力點火,烤祥瑞的樣子,情緒甚至都有點崩潰。 這可是祥瑞啊。 過了半響,公孫日冶才鼓足勇氣,跟剛才殺了羊,氣勢凶凶的羅雲生壯著膽子說道︰“雲生兄,這是祥瑞,我是不會吃的!打小先生就跟我說,祥瑞要保護,打死也不能吃的。” 羅雲生卻不去管他,將辣椒面和孜然都撒好,又放了點鹽。 香氣撲鼻。 兩個小家伙一起縮了縮脖子,眼神里有些猶豫。 “師父,我能嘗嘗麼您的作品麼?”早起溫書,尚未吃早餐的楊小二率先抵不住誘惑,瞪著一雙閃閃發光的大眼楮,吞咽著口水道。 “拿去,拿去。”羅雲生也不小氣,遞過烤好的羊腿,便去指揮手下的小家伙如何燒烤,教導孩子們的成長,野性可不能少。雖然羅家莊日子安穩,難免將來有強人進犯,讓孩子們有點血勇之氣是好事。 看著忙碌的先生,再看看埋頭一個勁兒啃食,一個字都不說的師兄。 公孫日冶很好奇,吃祥瑞到底是什麼感覺,遂小心翼翼的挪不過去。 “師兄!有話好好說!” 原來不知道啥時候,一把寒光閃閃,已然開光的斷刃抵住了公孫日冶的心口,楊小二一只手握著羊腿,眼神殺氣十足的盯著公孫日冶,嘴里的語氣冷森森道︰“臭小子,你想對師兄的羊腿動手嗎?” 年少的公孫日冶哪見過這場面,沒被護食的楊小二嚇尿褲子就不錯了,當場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結果搞得楊小二不知所措。 “哎,你好歹是個小男人,我就嚇唬嚇唬你,你就怕成這樣?” 楊小二內心異常崩潰,而羅雲生也聞風而返,听大徒弟一番解釋之後,笑著給公孫日冶這小子又烤了一支羊腿。 小家伙抱著羊腿,猶豫再三,先是閉上眼,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接著就如同黃河決堤一般不可收拾,風卷殘雲的拒絕起來。 羅雲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香麼?” 小家伙頭也不抬,含含糊糊道︰“香!真香!” “這可是祥瑞,是神獸啊!”楊小二的聲音幽幽道。 小家伙臉色驟變。 “哇!我在吃神獸啊!”小家伙淚流滿面。 “我在吃祥瑞!”小家伙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淚流滿面。 場面十分混亂,羅家莊的孩子們,看著經常來找族長的少年,仿佛瘋了一般,一邊兒嘩嘩流眼淚,說自己吃神獸、吃祥瑞是天大的罪過,嘴巴卻一點不松懈的,將骨頭都咬的嘎吱嘎吱響。 造孽呦。 第31章 再次拒接出仕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31章再次拒接出仕 在公孫日冶和楊小二明確參與到饕餮祥瑞的時候,朱振也終于可以安靜的享受一頓草泥馬盛宴。 “師兄,師傅與我們的不一樣哎?” “閉嘴。”楊小二嫌棄的瞪了師弟一眼,不過大眼楮依然不忘瞄向師傅那里。 就在大家如同野人一般,茹毛飲血的時候,羅雲生竟然讓田猛拿來一個烤架,里面擺上上好的竹炭,然後主僕二人拿出一根根早就準備好的竹簽子,將切割好的肉條,穿成串,撒上香料和鹽巴,燒烤了起來。 田猛還像模像樣的帶著西疆回鶻人的小帽,手里拿著蒲葵扇扇的很帶勁,還是不是的拿起肉串在烤架上拍了拍,墊一墊,很明顯不是第一次干這種活了。 嘴里不時的喊道︰“要不要麻!加不加辣!” 每考好幾串,就嘿嘿的笑著,遞給羅雲生。 等到香味飄過去的時候,兩小徹底變節,一趟小跑沖到師傅近前跪坐,羨慕的看著羅雲生,“師傅,您不是常說好東西要分享麼?” “不是說祥瑞不能吃的時候了?”羅雲生笑道。 “屁的祥瑞,這就是羊肉!”公孫日冶瞪著小眼楮,眼神犀利的說道。 “來,來,來,小二你去找你師祖拿點酒,有酒無肉總是覺得少些什麼。” “哎。”楊小二抿著嘴撒腿就跑。 羅雲生自從發現農場簽到,總是能得到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就再也不擔心沒有香料啥的了,各種種子種到農田里,可以定期收割,要多快樂有多快樂。 “嘗嘗?” 這小烤條入喉,油膩的感覺仿佛直接在喉嚨里爆炸,小家伙美的閉著眼楮,仿佛直接票上了雲端。 “嗯嗯!”公孫日冶激動的都不會說話了。 待楊小二回返之後,嫌棄的輕輕的踢了一腳不懂事兒的師弟,也加入了戰團。 羅雲生則滿意的半躺在一旁,抿著小酒,眯著眼楮打量著弟子們的吃相。 兩個小家伙都很不錯,很快就從最初的粗糙狂野中退了出來,雖然很美味,但是在飲食禮儀上面面世道,一看就是大家子弟。 吃飯一頓神獸之後,骨頭和內髒經過一番處理,被田老頭分給村子里最近表現好的婦人,可以留著做湯。 師徒三人肩並肩,躺在草地上,閑看蒼雲。 楊小二用腳將公孫日冶蹬的遠遠的,眼楮是不是的害羞的偷偷瞄一眼老師。公孫日冶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個圈,一臉委屈的看著師兄。 不過他沒忘記此行的目的,“雲生兄,你這般才華,連打小教我經學的先生都比不上你,你為何不去朝廷做官呢?” 羅雲生搖搖頭,媽的,你爹張嘴給我安排個婦聯主任,誰受得了。 我不要面子的麼? 楊小二听到公孫日冶的話後,頓時惱火,怒目相視,心想你這廝就是不知道廉恥,老師已經破格傳授你學業了,還想將老師擄走當官。 老師去當官了,羅家莊的婦人們怎麼辦? 那麼大的家業,交個你去打理麼? 公孫日冶似乎听說過一些關于羅雲生的故事,遂說道︰“雲生兄,小弟家里有些家底,也許能通過明經給你謀個出身,到時候咱連參軍都不做,直接做令尹都可以。” 楊小二被震撼的說不出話來,這個小王八蛋到底什麼來路?令尹最低最低也是縣令了吧。說給就能給,你以為朝廷是你家開的? 旋即,楊小二又為師傅開心,若是師傅做了令尹,這麼大的家業,不需要自己想辦法,他自己也能保住了。 “不必了,贈予的富貴不是我想要的。”羅雲生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被皇子舉薦入仕,他如果答應了就是棒槌。現在皇帝還春秋鼎盛,自己犯得著上來就給自己貼標簽麼? 我羅雲生就算是要入仕,那也是皇帝有求于我,跟劉備似得三顧茅廬求我入仕。 不然,想讓我入仕,門都沒有。 是村里的姑娘不夠漂亮? 還是烤架上的肉串不夠香? 公孫小子略帶失望,不過也沒有勉強。他知道像是師傅這般的大賢,不會在民間呆太久的。 又聯想到師傅帶著師兄在大明宮看見自己高高在上的樣子的時候,那種夸張的表情,略帶腹黑的公孫小子瞬間還有些小得意。 師兄,你等著,我一定會踹回來的。 一連個把月過去,又是一堂晚自習,公孫小子起身,一臉不舍道︰“雲生兄,小弟今夜就要回長安了,下一次再見便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這段時間,公孫小子在羅雲生這里學了很多東西,從天文地理到生活常識,沒有一樣不震撼蕭先生的。 甚至當他看到殿下用幾根竹管,利用虹吸原理做取水器的時候,更是驚為天人。 當然最為震撼的還是數學賬務一道,蕭先生感覺自己處于半失業狀態,他認為的那些起碼半月才能處理完的賬務,被殿下半個時辰就能解決。 最為氣人的是,自己想要不恥下問,小家伙還一臉嚴肅的拒絕。 “雲生兄說過,不許隨意傳授他人,以免學生懵懂,貽笑大方之家。” 數學這門學科,在唐朝還是有非常大的市場的,甚至國子監還有專門的學科,由博士和助教指導國子監生學習數學。甚至在科舉取士之中,也有明算科這一門選拔人才的方式。 雖然自己的老師未必懂得多少經學,但是單憑算學一道,就非常值得讓人尊敬了。 況且自己老師、兄長還是個天文地理無所不通的男人。 “雲生兄,能否到長安一游呢?家父很想請您去家中做客的。” 公孫日冶目光熱切,滿懷期待,羅雲生說是自己的兄長也好,老師也罷,其實並不是簡簡單單的學習榜樣,更是一個非常好的玩伴。 對于年少的公孫日冶來說,是非常不舍的。 楊小二的臉上則略顯暗淡,他現在已經沒有了顯赫的家世,吃喝要靠先生,這一點跟師弟比起來,差太多了。 羅雲生的目光在二人之間略微逡巡,其實他對于公孫日冶也有些不舍,這年頭想找個好朋友,其實挺不容易的。 但家業在此,楊小二的培養也不能落下,最後只能無奈道︰“罷了,我閑雲野鶴習慣了,長安繁華未必適合我。” 第32章 贈徒詩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32章贈徒詩集 公孫日冶走了,暫時沒有學霸的日子可能略顯單調。 不過羅雲生也沒有閑著,而是在過了兩三日之後,尋了一個陽光略顯明媚的下午,將楊小二叫道跟前,“小二,你且過來。” 楊小二神色有些緊張,因為師傅很少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嚴肅的神色,莫非師弟太聰明了,導致師傅已經嫌棄我了? 這就要將我逐出師門了? “師傅。”楊小二有些膽怯道。 “楊小二是你的乳名吧?” “是。父親尚未給徒兒取名字,便駕鶴西去了。”楊小二不敢告訴師傅自己真實名諱,便開始一如既往的滿嘴跑馬。 羅雲生點點頭道︰“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既然沒有名字,你母親也不像是識文斷字之人,那為師便僭越一番,以免將來你游學在外,為人笑話,不知道你可願意?” 楊小二心中頓時大為感動,他知道自己一直對師傅有所隱瞞,想必以師傅的聰慧也必有察覺,但師傅卻依然一心一意的對待自己,而且還願意給自己起名字,這份恩情,無異于再生父母,當下雙膝跪地叩首︰“小二請師傅賜名,只是小二尚且年幼,希望侍奉師傅膝下,暫緩游學之事。” 楊小二心里很清楚,師傅今天要給自己起名字,怕是起了讓自己出去游學的念頭。 羅雲生卻笑著說道︰“入我門牆,自然要揚我羅門威名。先前為師的幾名弟子,都是女流之輩,也不懂什麼四書五經,導致為師在長安城的名號一直打不響不說,還讓不少人懷疑為師是下作骯髒之輩,整日只懂與女流為伍,為師賜你名號,日後你一定要多與天下世子交流,幫為師正名。” 羅雲生差一點就將當年做銷售經理的那一套拿出來,羅門羅門你最強,羅門羅門你最棒。 楊小二低著頭,臉色大紅。 心里呢喃道︰“師傅你好傻,說的好像你現在眼前的弟子不是女流之輩一樣。師傅啊,師傅,徒兒對不起你呀。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雌雄難分辨,只因你還小呀。” 不過既然師傅有意讓自己去長安打響名號,自己自然不能墜了師傅的名頭。 當下小臉甚為嚴肅道︰“全憑先生吩咐。” 羅雲生點點頭,謙虛道︰“我雖然不通文墨,卻也在閑暇時看些雜書,給你取明空二字,楊明空以後便是你的名字。明即明了,謂了真空之理,不異于色;色無自性,不異于空。 師傅總覺得你性子里殺氣太重,希望能受佛法影響,明空見性,祛除殺氣。” 楊小二再叩首道︰“楊明空謝過先生。” 羅雲生又從書桌上拿起一本小冊子,遞了過去,“拿著背好,去長安揚名吧。” 楊小二接過小冊子,本以為是地圖或者是寫給某位朝堂大佬的舉薦信,接過上面卻寫著楊明空詩集幾個字。 看上面的墨跡有一段時間了,楊明空內心對羅雲生的感激又上升了數個台階,他甚至想直接將關于自己身世的真相一並告訴自己的師傅。 但是卻又擔心因為欺騙,讓師傅厭惡,所以一時間話到嘴邊兒卻開不了口。 若是說之前騙師傅,是為了混吃混喝,將來有能力之後,再去報答一番的話,現在的楊明空心里想的則是,日日夜夜陪伴在師傅身邊,孝敬師傅。 師傅雖然年紀小,但是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斥著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和氣息。 多少個深夜,楊明空甚至做一些旖旎的夢境。 她知道這不是她這個年齡該有的東西,但是奇怪的是,只要看見師傅,就會總是莫名其妙的幻想。 自己的年齡似乎可以看著先生慢慢長大。可師徒關系的糾纏,又如同背負著枷鎖。 揣著復雜的心情,打開詩集,第一頁是一首叫做俠客行的事。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初看,楊明空就覺得非常的驚艷。 听村里的孩子們說,師傅前些時日,曾經身騎戰馬,跨著橫刀,夢想著去闖蕩江湖,是母親的鐵棍將他拉回了現實,想必這是師傅對于曾經夢想的祭奠之作吧。 只是師傅為什麼說他不通文墨呢?這麼犀利的文字,這麼慷慨的話語,怕是那些自忖熟讀詩書,才華橫溢的年輕士子也未必寫的出吧。 再翻。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楊明空很是震驚的看著先生,半響說不出話來,他可不似羅雲生這般,人家是自幼受高人的傳授,名人的指點的,這大漠、孤煙,四個字就將大漠壯闊雄渾的景象闡述的淋灕盡致,讓人不禁幻想其中,感受其意境。 這真的太美了,幻想下,若自己是個男人,身穿鎧甲,見到這等壯觀景象,將是何其幸福之事? “鼎湖龍去遠,銀海雁飛深。” 這一首寫的非常有韻味,想必是師傅游覽驪山時候的感覺吧。論意境和藝術造詣,竟然比前面的更好一些。 到了最後,楊明空已經徹底淪陷了,麻木了。 從未見過如此有才華之人。 一本薄薄的冊子,大概十幾首詩,楊明空很快便牢記于心。但他的內心此時卻又頗為復雜,一方面這詩是師傅給自己準備的,冊子上的字也是師傅為自己傾情所寫,自己恨不得將它擱在床頭,日夜觀瞻。 每一次深夜中醒來,便可以睹物思人,想起師傅揮毫潑墨,橫刀賦詩的英俊面龐。 不對,我喜歡的只是老師的才情,才不是老師的相貌。 但這麼好的作品,若是師傅拿到長安去,在詩會之上隨便拿出一首,都足矣楊名長安,為高官貴人親睞,接下來便是青雲直上了,可師傅竟然想將這麼好的機會給我。 我楊明空豈是那種貪圖富貴之人,拿著師傅的辛苦成果去換取高官顯貴? 最終楊明空將詩集退回,“師傅,徒兒不能收,有這些詩集,師傅您能更好的揚名天下,並不一定非得由徒兒代勞。” 羅雲生擺擺手,很是得意道︰“雖然為師承認,你也有幾分詩才,但是你那點才華,在長安這種才子雲集的地方,並不是如何起眼,有了為師給你的保障,能讓你更快的揚名天下,為師門正名。至于為師,你不用擔心,為師肚子里有的是貨。比如你看。” 羅雲生推開窗子,看見恰巧有秋葉于樹上飄落,隨口說道︰“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如何?” 再看遠方的景象,有一群南飛雁,羅雲生又順口吟誦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如何?” 如果說之前,楊明空還只是震驚師傅的才華,如今見師傅出口成章,財氣沖天,只剩下兩個下巴著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再比如,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再比如,北風卷地百草折……” “師傅,求求你,別說了。”此時此刻,楊明空發現自己竟然抑制不住淚水,此時他不是感動,他是被師傅嚇哭了。 “我楊明空,不,武明空,不,武媚娘到底找了個什麼樣的人物做老師?將來有一天,他若是知道我是女子,耽誤他的傳承,他會不會親手殺了我。”楊明空心中暗道。 “師傅,求求你,出仕吧,有這般才情,為何要在鄉間與雞鴨為樂。”楊明空哀求道。 羅雲生搖搖頭道︰“明空啊,你不懂,與雞鴨為樂,與對牛彈琴,其實差不多的。朝中的大人們,不懂的為師所言,不懂為師之道,去了也是白去,還不如在家里快快樂樂。行了,為師知道你與那些俗人不一樣,凡事講究務實,不會拘泥虛禮。趕緊回家收拾收拾,明日去長安揚名天下吧。” 第33章 白龍魚服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33章白龍魚服 羅雲生本意是要田猛護送楊明空去長安,卻被楊明空一口拒絕。 田猛這個大漢雖然整日在師傅身邊兒,但是師傅的風趣幽默,此獠一丁點兒都學不到不說,還憨厚粗俗的不行,實在是讓人反感至極。 而且田猛的性格過于剛直,保不準還給自己惹麻煩。 反正如今聖主臨朝,整個關中都是處于一種民風淳樸、路不拾遺的狀態,楊明空想趁著這個機會游山玩水,好好的感受一番關中的風情。 在羅家村外,一顆歪脖子樹下。 此時兩個車老板正帶著斗笠,脖子圍著灰色項巾,對坐在車上。 座位上擺著制酒壺,還有些牛羊肉,其中一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順手趕走妄圖沾光的蚊蠅,一臉不解的對同樣坐車牛車上,默默出神,時不時還將酒壺直接拿起,對口小酌的男子問道︰“聖人在宮里,總說要見見聞名長安的羅家莊,說關中可能出了了不起的人事,怎麼您到了這里之後,卻又一言不發?” 飲酒這男子,雖僅著一身樸素的褐色騎服,卻難掩其英發雄姿。 短髯漆黑如墨,劍眉刀削如峰. 尤其是一雙虎目,雖做假寐之狀,卻總給人一種睥睨天下之勢,讓人看一眼便不自覺的望而生畏。 耳畔響起山羊胡男子的詢問,飲酒男子這才回神,收斂氣勢,一邊兒打量著羅家莊的行人,一邊兒開腔道︰說道︰“朕小的時候,有十幾把良弓,自忖他們隨我征戰多年,殺敵無數,應該算是世間少有的寶物,但前些時日與宮中劉大匠觀瞧,他們卻告訴朕,都不是什麼好弓,勸朕送給內府劈柴。” 山羊胡男子久伴聖人之側,自然深諳捧哏之道,立刻表情肅穆;“何至于此?” 飲酒的男子非是旁人,正是白龍魚服的當今聖主李世民,見男子相得益彰之問,面帶幾分微笑,解釋道︰“起初朕也疑惑,便問他原因。那劉大匠與我說,陛下且看這弓的木心是否彎曲?紋理是否不正?這般弓箭射出去,即使弓有力,射出去的箭也不會直。陛下用他戰場殺敵,全賴陛下勇武,天下無人能擋。” 山羊胡男子似乎也回味起了塵封許久的往事,其實是在暗自忖度,連一個宮中匠人都這般會溜須拍馬了,莫非本官要失業?當下立刻搶白道︰“今雖太平,臣卻常回憶起與陛下征戰天下的日子,現如今想來,陛下之勇武,確實史書罕見,便是項王在世也不過如此。” 李世民神態越發慵懶,這種屁話最近越來越多,且沒有營養,愈發的讓他覺得身邊兒有個魏征到底有多重要。他也沒有搭理山羊胡男子的吹捧,反而繼續說道︰“從那開始,朕就琢磨,朕天天拿在手心的熟稔之物,都分辨不出好壞,更何況天下其他新鮮事物。這羅家莊發跡時間尚短,卻已經有了莫大的影響力,關中女子皆以有能買得起羅家莊生產的雪巾的夫君為幸,關中亦有數千百姓以此為業,朕更該慎言,說出去的話,對百姓有利否?有害否?” 那山羊胡男子聞言,愈發覺得聖人處政之道手段純熟,深諳治大國若烹小鮮的道理,但眉宇間卻沒有什麼喜意,大抵是因為君主太優秀了,便顯得臣子無能。 自己又不似魏征那般杠精,總是在雞毛里挑出骨頭,又不是房喬那般治國有術,憋了半天,又不似杜如晦那死鬼一般,斷事如神,只能從本職工作中找到了突破口,朗聲道︰“聖人的一言一行,臣作為起居郎,都會秉直鐫刻在史書之上,陛下若是所言有半句不合天道,豈止是當今百姓的得失,便是千年之後都會損害陛下的英名盛德。” 說完此話之後,山羊胡男子還回憶了一番之前的風範,既沒有魏征那麼氣人,又起到了勸諫的作用,最關鍵的是,還有三分拍馬屁的成分。嗯,深得喬玄的精髓了。 李世民用微不可查的眼神斜睨了山羊胡男子一眼,心中暗想︰“你真敢這麼耿直,朕鐵定是讓你歸鄉放牛的,有個魏征還不夠?”嘴上卻騷話連篇,“有你這樣的賢臣,朕之盛世何憂,待回宮之後,去內府領賞吧。” “臣謝聖人恩典。”山羊胡男子還想開口,卻听李世民道︰“且住,有人來了。” 那山羊胡男子凝神望去,見一俊俏少年,背著個小包,正心事重重的朝著外邊兒走來,看路線應該是本長安去的。 李世民正在羅家莊蹲點,見進出村莊的多是些女子,他們兩個是男人,自然是不便發問,如今有男子出行,自然不會放過。 當下甩了個鞭花,抽的老牛滿腹委屈,“俺當了那麼久的吉祥物,也沒犯啥錯啊,您抽俺干甚。” 李世民搖晃著鞭子,喊道︰“這位郎君,趕路麼?額是正倫車行的,看你是個讀書人,給你便宜些如何?” 少年看著眼前兩個渾身透著酒氣的中年大漢,一臉的警惕,嚴肅道︰“家師常說,關中路千條,安全第一條。酒駕一時爽,卻是親人兩行淚。某有雙腳,兩位大叔請自便。” 山羊胡男子雙眉一鎖,當下便要過來訓斥,心道︰“聖人有命,豈是你要拒絕便能拒絕的。真的是小地方的腌戶,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世民瞥了一眼山羊胡老頭,示意他莫要多言,轉頭再次看向楊明空,這一次反而換了懇求的語氣,“郎君的恩師定然是不出世的高人,不然如何能說出這般有趣的道理。不過恰如郎君所言,我等也是要回長安的,又不能酒後趕車,不知道郎君能否幫襯一把,替我們把牛車趕到長安,我們非但不要你錢,反倒給你十個通寶如何?” 楊明空先是听對方盛贊自己恩師,心里的戒心頓時少了不少,想來靠著羅家莊過活的人,田大叔肯定早就篩選過了,不會有什麼壞人,自己拉著牛車進長安,一邊兒學習,一邊兒趕車,豈不是正應了李密騎牛掛角的典故? 才不是因為有錢賺呢! 摸了摸囊中羞澀的錢袋子,楊明空有些後悔,沒拿錢了。 當下楊明空眼珠一轉,表現的甚是猶豫,“趕車與坐車大為不同,消耗體力不說,我連讀書的精力都要受限,這其中損失當如何?” 山羊胡中年漢子氣的胡須都飛了起來,李世民卻感覺眼前少年頗為有趣,笑著說道︰“牛車上,還有些饅頭和碎肉,郎君可自取。郎君莫要多想,我們只是些腌粗鄙的車夫,想要沾沾郎君的文氣罷了。” “善!” 楊明空摸了把腰間的短匕,自忖若是這兩個醉漢敢對自己做什麼,自己定然可以短時間內刺死一人,刺傷一人之,這放心上車。 甩了個鞭花,揚塵而去。 一群潛伏在周圍草叢里的百騎司護衛,身穿應色灰黃色袍子,腦袋上還蓋著簡陋草帽,一臉尷尬的起身,心中思緒萬千復雜。 “聖人,您這是唱的哪一出?” “你們趕著牛車走了,我們怎麼辦?” “用腳量回去嗎?” 最後眾人商議一番,跑到公孫日冶的皇莊里借來幾匹馬,等到回來,卻發現人家一行人早已遠去,杳無蹤跡。 卻說馬車上山羊胡臣子和李世民心中皆頗為後悔。 他們本身就喝了酒,身子反應並不是那麼靈敏,君臣二人此行一來是了解羅家莊的情況,二來是找個機會,躲出來喝酒的。 不然別說在宮中喝酒,在宮里玩鳥,都有可能被魏征抓個正著,然後大放厥詞。 可是眼前這個少年,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怎麼趕起馬車來,這般狂野。 關鍵是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一手捧著本《毛詩》,另外一只手拿著根鞭子,神態專注,還能抽到牛的關鍵位置,讓牛跑的狂野而線路精準。 也虧得這牛車乃是皇家御用,是每年祭祀大典使用的豪車,不然早就散架了。 小勾小渠不躲,石頭土坷不避,完完全全風馳電掣的感覺。 山羊胡起先還跟李世民能聊兩句,“諸如您怎麼知道他會趕車之類的話。” 後來干脆趴在車轅上哇哇爆吐,心里無比悔恨,“蒼天啊,這是為何啊?我杜正倫堂堂讀書人,竟然淪落到在牛車上哇哇爆吐,這是要被天下人恥笑的節奏麼?” 楊明空何其聰慧之人,或許先前誤以為兩個人是真的車夫,待見杜正倫哇哇爆吐,攀在車轅上的一雙手白皙且無老繭,便知此人應該是朝廷的官員或者縉紳之流。 而另外一位誆騙自己上車的中年大叔,則氣勢恢宏,儼然掌握大權的人物,這種氣勢,便是之前來府上做客的達官顯貴也不曾有過。 而此時杜正倫的心情也頗為復雜,甚至他對眼前的學子有些嫌棄,若是自己為考官,肯定不會讓這位士子出仕,實在是他揮舞馬車的過程中,渾身散發著一股濃郁的禽類糞便的味道,可能因為想掩蓋這種臭味,還撒了香料,這讓味道更加難聞。 想想滿堂儒雅體面的官員,混入這麼個年輕後輩,大家還如何辦公? 尤其是年輕人要到處奔走,做一些雜貨,到時候滿堂噴糞香麼? 李世民與杜正倫卻不同,他覺得這年輕人,趕車去長安,卻能手不釋卷,定然是心志堅定,目光宏遠之輩,而其手中的老繭,身上的糞便味道,讓他找到了當初在軍中躲在馬棚里,依偎在戰馬身上取暖讀書的感覺,當時自己身上也是有一股馬糞味道呢。 想來這是個出身貧寒,卻奮發向上的年輕人吧。 歇息的檔口,李世民懶得搭理情緒幾乎失控的杜正倫,轉而一臉好奇道︰“小郎君,你們這些年輕的士子,總是需要揚名天下才好做官的,不如你贈我一首詩,將來遇到讀書人乘車,我就念給他們听,並附上你的名號,日積月累你也好廣為人知。” 楊明空心想,這大叔倒是跟自己那蠢萌師弟破類,他之前還想把自己的詩印在雪巾上,這樣全關中女子都用羅記的雪巾,全關中自然知道了自己的詩,也就揚名天下了。這位大叔的做法可謂是異曲同工,只要有讀書人坐車,就有人听詩。 只是你們真的是尋常車夫嗎? 猶豫了一番,楊明空最終拒絕道︰“能否揚名,看晚輩造化。晚輩身無長物,卻是配不上前輩的抬愛的。” 說著眼楮瞥了一眼從杜正倫懷里滾落在車里的象牙護板。 見杜正倫壞自己好事,李世民尷尬一笑,“既然你看破,且不說破,我更不能讓你這晚輩白白趕車一場,你說我記,若是詩好,定叫你楊名長安。” 楊明空拱手行禮道︰“前輩既然是私服造訪羅家莊的,肯定是想了解家師。至于我這個小徒弟如何,卻並不重要,這般我贈前輩家師的詩一首,算是彌補你們未曾得見家師的遺憾吧。” “哦,羅小子還會作詩?”李世民詫異道,“鐵樹開花了?公牛產子了?羅鐵錘的兒子也會作詩了?” 正在驚訝之間,卻听楊明空操著抑揚頓挫的強調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李世民聞言,瞬間正襟危坐,做享受狀。 好詩! 第34章 羅雲生的遠望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34章羅雲生的遠望 數日後的清晨。 徒弟去了長安也沒什麼消息,一夜酣眠的羅雲生才不會想念自己的弟子。倒是老娘大清早起來掰著手指頭在數日子。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浮塵,圍繞著娘親身邊兒,母親的身體其實略顯嬌小,只是天生神力罷了。他如何也想不到,父親是如何征服這個可以揮舞著鐵棒殺敵的蘿莉娘的。 “娃!拿鐵棍來。”老娘的臉上浮起一抹慈祥的微笑。 “怎麼了娘?”羅雲生驚恐道。 老娘的臉上忽然起了陰雲,“我那徒孫已經數日不來請安了,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為娘氣你太過于嚴苛,竟然讓那麼小的孩子自己去獨闖長安,心中氣憤,所以想打你一頓出出氣。” 羅雲生才不會搭理老娘這一茬,懶洋洋的往床上一趟,“教不嚴,師之惰。讓他去長安磨礪一番,是我這個先生的責任。” 老娘臉上滿是不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其實就是為了偷懶。你自己已經放棄未來了,為何連我的徒孫也不好好的培養?莫非我們這一家,都要跟你說的那般,做一條條咸魚,混吃等死不成?” 羅雲生辯解道︰“冤枉啊娘親,我最近可是在為村子,甚至附近幾個村子的未來愁白了頭呢。” “愁什麼?” 提起正經事,老娘也頗為擔憂,她是暫代過族長的,知道一族之長頗為不容易,尤其是附近幾個村子,也逐漸向著羅家莊靠攏,她知道兒子肩膀上的擔子非常重。 羅雲生努著嘴,思索著說道︰“娘親,您看,村子里的婦人主要工作便是做雪巾,雖然有些積蓄,但是咱們能夠提供的材料卻是有限的,所以孩兒得給他們另外開財源啊,不然孩子讀書怎麼辦?孩子娶妻,蓋房怎麼整?” 其實不僅僅是婦人們的財源,羅雲生也需要啊! 雖然他不喜歡錢,但是他喜歡掙錢的過程。 作為一名銷售出身的穿越者,他總是感覺只要有一日沒有訂單,這心里就會有非常沉重的負罪感。 “阿嚏,這天氣怎麼才入秋沒多久,就開始冷了呢。”老娘縮了縮身子,輕輕松松用被褥包裹住了自己。 自從兒子有出息,羅氏徹底墮落,竟然還延伸出了宅的屬性。除了鍛煉之外,現在都很少去串門了。 “冷?” 听了老娘抱怨,羅雲生忽然想到了什麼,“如今的關中平原破壞非常嚴重,每到冬天家家戶戶需要砍柴取暖,柴炭價格昂不說,而且還破壞生態環境。要不搞煤炭生意吧?” 雖然煤炭在中國有著豐富的利用史,但是卻一直不普及。 若是自己買下幾座礦山,那豈不是會直接成為傳說中的煤老板? 還有之前計劃之中的羽絨服,棉服、棉被這些都是影響深遠的產業,老子很有可能成為大唐首富啊。 尤其是後者,根據羅雲生觀察,雖然現在還是唐朝,但是關中的生態破壞非常嚴重,很多土地並不能高產,長安一帶的經濟地位正在下降,但因為其政治地位,軍事地位,又必須作為首都存在,朝廷眼下只有七八百名官員,人口也少,經濟壓力還小一些,但是等到官員膨脹,人口激增,土地和經濟壓力勢必會激增,隋朝為何開闢大運河,就是因為隋煬帝預見了這場災難。 而隋朝面對的壓力,唐朝隨著逐漸強盛,依然會有,甚至更為嚴重。在羅雲生眼里,彼時選擇一種新的抗旱農作物,或者新的經濟農作物,讓南北溝通活躍起來,就會勢在必行,不然經濟中心不斷南下,北方的衰弱,會成為必然。 一個關中衰弱的大唐,還叫什麼大唐? 唐玄宗為什麼崩了?開元盛世為什麼說崩就崩了,無非就是財政敗壞,唐玄宗在重視姚崇、宋、張九齡等賢相的同時,又不得不重用宰相裴耀卿、楊國忠等人來斂財,最終計劃矛盾,財政問題爆發,國家徹底崩壞。 甚至于從武則天時期,這個問題就非常嚴重了。不過武則天巧妙的采取了吃完長安,吃洛陽的做法而已。 “開礦,養鴨子,搞羽絨服,種棉花,做一番大事業。” “說不準,小爺搞搞經濟,真的能給大唐逆天改命,也說不定呢。” 羅雲生感覺自己終于有一次脫離了小打小鬧的活動了,不過感覺比起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穿越者,亦或是毀其宗廟,滅其種族的豪杰們,還差十萬八千里。 說做就做,羅雲生叫來了老田,讓他去召集以羅家莊為主體的附近村莊集群。 羅雲生一看,門外外黑壓壓站了一群村代表、村長,老娘在窗戶邊兒上偷看,頓時感覺大為不喜,因為他感覺兒子站在高台上的樣子,像極了自己死去的那個鐵錘。 羅雲生干咳了一聲,“想必大家都听說了羅家莊最近的新動作了吧。” 其實不用羅雲生說,附近幾個村子的人也準備來見見這位廣施德政的族長了。 起碼大家都是鄰居,給你干活,過過好日子,你不反感吧? 尤其是隨著村子里的一些小娘長大成人,嫁到鄰村之後,附近的村子多多少少還有了些血緣關系。 見大家都不斷附和,羅雲生點點頭說道︰“沒錯,今天本莊主就要給大伙說說咱們這個團體下一步的發財大計。” 嗡嗡嗡! 一听到掙錢,下面的人都面露喜色,止不住的問東問西。 大家都是村里的小老百姓,根本沒什麼遠大理想,能掙錢就非常不錯了。 “都閉嘴!听郎君說。” 田猛見到場面有些失控,就大喝一聲,穩住場面。 聲音漸漸低沉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羅雲生身上,這讓羅雲生有種銷冠重新站在領獎台上的感覺。 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提提氣,“人的一生非常短暫,是守著二畝薄田,與老婆孩子一起喝粥吃野菜艱難度日,還是每日大魚大肉、穿綾羅綢緞逍遙快活,靠得全都是大家自己的選擇。 我知道很多人對于跟著我們羅家莊一起干還心有疑惑,認為放著家里的農田不去種,到時候豈不是要活活餓死。 但大家仔細看看,村子里、鎮上那些家里住著瓦房,出行有車有牛的地主老才們,誰是靠種田種出來的財富?” 田老頭瞪著眼楮,感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因為他感覺少主人這說話的語氣,像極了當年瓦崗山上忽悠大家伙扯旗造反的李密? 我靠,少主人不是要造反吧? 眾人的臉上也非常的疑惑,因為羅雲生在涇陽縣那是屬于非常有影響力的存在,大家都是看著羅家莊從寡婦村搖身一變,成為今天這般富裕模樣的,心里自然有一股盲目崇拜。 所以羅雲生說話的時候,大家都會忍不住跟著思考。 很多年輕人跟著默默的點頭,說實在的,靠種田掙得那點小錢,夠干啥的,連媳婦都娶不上,更別說家里人生病啥的。 “我想大家心里很清楚,種田致富是很難的,上戰場致富是要命的,讀書致富是要講條件的,所以對于我們普通人來說,想要發家致富,想要過好日子,不是大家有沒有進取之心,是大家有沒有門路。” “羅大郎,你說的太對了。” “俄悶想跟著你干!” “求求大郎給俄悶一個機會吧。” “大家伙都很有眼光,我羅雲生跟那些只想著自己發財升官的人不一樣,我最大的目標就是帶領著所有人致富。” 想想這麼多人都將追隨自己過活,羅雲生定定神慷慨激昂道︰“大家都跟著我或多或少的做過雪巾,知道我的品性,我準備帶著大家再干票大的。” “羅大郎,你說便是。” “對啊,羅大郎,莫要賣關子了。” “咱們都听你的。” 羅雲生覺得似乎以關中人的耿直,根本不需要自己打雞血,只要說跟著我有肉吃就足夠了,當下繼續說道︰“你們都知道,每年關中的冬天都會非常冷,所以我決定就從關中人最迫切的冷暖入手。” 關中冷大家都可以理解,但是大不了大家在家里呆著不出門就是了,你怎麼入手? “郎君,這是怎麼個章程呢?” 有人立馬問道。 第35章 蛻變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35章蛻變 羅雲生終于明白,為何古代那麼多人登高一呼,就敢扯旗造反。 實在是在地方上豪強豪杰,影響力太大了。 隨著自己一聲令下,以羅家莊為核心區域,方圓十余里,都開始進入了一種緊急的準備工作狀態,所有人都開始以羅雲生的意志為運轉。 每個村子,都派族老和青壯進駐羅家莊,隨時听令,傳達羅雲生的號令。 羅雲生也開始以極其高的熱情投入到工作之中。 翌日,正在吃早餐的羅雲生見到了一夜未歸的田猛。 “打听到楊明空的消息了嗎?” 羅雲生放下手中的碗筷,略顯緊張的問道。 雖然羅雲生知道,貞觀朝政治比較清明,但是畢竟是封建社會,剪徑的強人,做奸的和尚,還是存在的。 想想自己那小徒弟細皮嫩肉的,萬一遇到歹人可如何是好? 田猛低聲說道︰“郎君,我打听了,有人見到楊明空進了長安,可是接著一連數日,卻不知道去了何處。” “跑到哪里去了呢?這孩子那股伶俐勁兒,看樣子不會吃虧啊。” 羅雲生面色平靜,心里卻更加擔心。 畢竟是第一自己徒弟,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正琢磨著,芸娘推門而入,說道︰“師傅,蕭公子來了。” 蕭瀟岳神態有些疲憊的走了進來,先是去拜見了長輩,然後才與羅雲生跪坐在一起。 羅雲生又問︰“托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蕭瀟岳手里端著的茶杯被羅雲生一把搶走,見羅雲生一臉關切的模樣,蕭瀟岳略帶哂笑道︰“這還是第一次見你如何關心別人。” 話到嘴邊兒,半遮半掩,眼神飄忽,似乎有意拿捏羅雲生。 羅雲生見這家伙不慌不忙的樣子,反而不擔心了,“想說便說,等我自己打听出來,可就不值錢了。芸娘,送客。” “別呀。”蕭瀟岳惱火道︰“你這人好不風趣,我只知道你這徒弟現在不僅衣食無憂,而且還被朝中權貴,奉為座上賓,但是具體在哪里,卻似乎涉及到了朝廷機密,我也打听不到。” 羅雲生疑惑道︰“我的徒弟,出了門就成了人家朝中大臣的食客了?這也太掉價了吧?” 蕭瀟岳撇著嘴道︰“人家堂堂正正的世家子弟,八成在長安有熟人,學了你的本事,自然要另尋出路,莫非還跟你兄長我一樣,天天守著你這個土財主不成?” 接著翻著白眼道︰“有些人,放著真的兄弟情不顧,非要教什麼弟子,如何打眼了吧?” 被蕭瀟岳嘲諷,羅雲生心里卻不見絲毫郁色,笑著說道︰“若是他被人三言兩語匡走,只能證明我這個做先生的,能力不足,前景不佳,不值得他人托付罷了。行了,你且回吧。” 蕭瀟岳跟球一樣,根本不管羅雲生的送客,在錦墊上滾來滾去,防備田猛薅到自己衣領,語氣中帶著千萬不滿道︰“雲生兄弟,莫要以為哥哥不知道你又尋到了發財的路子,無論如何你也帶我一程。” “我這都是小錢,而且頗為辛苦,你何必摻和?”羅雲生警惕道。 “你怕是不知道為兄我在長安城的名號。”蕭瀟岳氣勢雄渾道。 “無非散財童子四個大字。”羅雲生嘲笑道。 “那你還趕為兄走,你不知道為兄的大排場是需要錢財的麼?趕緊帶為兄發財,最近長安城賽車的賭金又漲了,為兄輸得厲害。” 羅雲生搖頭輕嘆道︰“你非要與我合伙做生意,也不無不可,只是我做的生意都是些看起來有辱門風的東西,你便不怕族中將你逐出家門嗎?” 羅雲生對于從商倒是沒有啥羞恥感,但是總感覺自己做的事情,容易被儒家的大佬們嘲諷。 “呸。老子對于長安的傻貨們來說是散財童子,但是對于族人們來說,卻是地地道道的財神爺,沒有我在長安銀彈開路,蕭家的生意如何並行南北。至于丟不丟臉,無所謂,為兄反正不在乎。” 羅雲生道︰“既然如此,那你也來試試?” “走著。” 蕭瀟岳腆著大肚子,一點兒都沒有世家子弟的風範,跟著羅雲生來了雞場,就開始學著工人的樣子薅鵝毛。 正在薅鵝毛的兩個婦人,看著衣著華貴的蕭瀟岳滿頭大汗,頂著鵝屎在笨拙的薅鵝毛,一臉的驚愕。 要知道,這位可是蕭家的公子,怎麼也干起這種行當來了? 婦人們的心思簡單,總是覺得這種大戶人家的公子,是危險人物,所以不自覺的離著蕭瀟岳遠了一些。 羅雲生走到操作台,看著這家伙笨拙的樣子,便對幾個婦人擺擺手,“你們過來教教他,一定要讓他明白工序。” 田老頭老顫巍巍的說道︰“郎君,這可是蕭家的公子,來這里掏糞薅鵝毛是不是有些不好?” 這年頭貴族可是相當講究禮儀的,這要是讓人家家長知道了,不來砸了莊子? 羅雲生拍拍手,望著堆積如山的鵝毛,搖頭道︰“有些事情自己不懂的原理,很容易讓外人欺騙。他想跟我做生意,怕吃苦怎麼行?” “老田,你先看著他,別讓他調戲莊子里的婦人!” 正在干活的蕭瀟岳肥臉一白。 狗日的羅雲生是到底有都看不起人,小爺我是多麼墮落,會對一群寡婦動手? 而且還是整日掏糞的寡婦? 老娘最近酒意不佳,見羅雲生回來,立刻一臉怨氣,幽幽問道︰“明空那孩子可有消息了?” 像是羅家莊這樣的莊子培養個優秀的士子不容易,尤其像是楊明空這種天才,更是難上加難。 “听說是被朝廷大員奉為座上賓了。”羅雲生淡然道。 “那他怎麼不捎個口信,或者寫封信回來?莫不是攀上高枝兒,就把主家拋到一邊兒了?”老娘有些怨氣道。 羅雲生不以為然道︰“娘,孩兒選的弟子,您還不放心嗎?” 羅氏點點頭,“也是,明空那孩子,雖然外表冷漠了些,心底還是念舊情的,就擔心一入公門,便身不由己了。” 為了加入羅雲生的新生意,蕭瀟岳還在鵝絨廠里干活,得到了主家收益的婦人們,一邊兒用嫌棄的語調說這話,一邊兒不厭其煩的重復著手里的工作。 “嘶嘶嘶!” 忽然一陣鑽心的疼傳來,蕭瀟岳知道自己的手起泡了。 “果然天下沒有一種生意是容易的。” 同時蕭瀟岳也並非沒有收獲,在周邊兒婦人的教導他,他知道了那種鵝毛是可以利用,在處理鵝毛的時候,又該使用那些具體步驟,如何處置最省力,鵝毛該如何蒸煮,如何晾曬,很快便讓他懵懵懂懂的了解了流程,一直到了中午。 大家坐在食堂里,每人領了一個雞蛋,一大碗面條,上面還飄著些雞肉塊,對于羅家莊來說,這大抵是最不缺的東西。 蕭瀟岳頭一次感覺,身而為貴族的他,竟然與百姓同食也能感覺到一絲異樣的快樂。 只是手疼的厲害,端碗的時候,還有些搖晃。 “你這孩子,放著家里的好日子不過,為了掙錢,怕事連命都不想要了?” 老娘看著滿手血泡,卻在肆意扒拉面條,甚至連貴族禮儀都望到一邊兒的蕭瀟岳心疼道。 “伯母。雲生就曾不止一次說過,世家不僅僅是權利,也是責任,之前我了解不多,今日為雲生所引導,算是明白了幾分。” “狗屁的責任!你就是喜歡錢。”老娘罵了句之後,用手按在蕭瀟岳腦袋上,替他劃拉了兩個鵝絨。對于這個蕭家的孩子,她倒是挺喜歡的,而且與自己兒子關系不錯,將來說不定是個助力。 “學學就得了,別非得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不,伯母,這里面有大學問呢。” 雖然時間不長,但是蕭瀟岳卻經歷了許多,他明白了哪怕是在下的作坊,也有一套屬于他的工作流程,有大量的細節需要注意。 身為上位者如果這些細節都不懂的話,那就只能等著為人欺騙,再想掙錢可就難了。 第36章 寒冬難過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36章寒冬難過 這個世界最怕的是什麼? 那些比你有錢,比你有權勢的豪門二代,比你還努力。 羅雲生就在蕭瀟岳這個死胖子身上感受到了這種深深的惡意。 回到長安之後,蕭瀟岳離開啟動了蕭家龐大的網絡,他想參與,現在養鴨養鵝肯定來不及了,但是不妨礙他想盡一切辦法去收購。 畢竟散財童子這個雅號不是白來的。 長安各大世家手里的雞鴨鵝被全部被蕭瀟岳高價收購的事情,很快便傳遍了整個長安。 “家主,這蕭家是不是瘋了?怎麼任憑他們家子弟胡來,蕭公子這些時日,就像是散財童子一樣,將長安大街小巷,甚至周圍村子的雞鴨鵝全都沒有放過,全都以高于市價兩成的價格給買走了。咱家以高于一成的價格收購了一筆,從中竟然轉了上千(貫)。” 負責打理下面農莊的長孫財喜上眉梢,不斷的跟長孫無忌匯報著自己做倒爺的事跡。 長孫無忌倒是不在乎這三瓜倆棗,千貫而已,還不夠自己買一匹上等的西域寶馬的呢。 但是看到蕭家這等憨批,他心里就是很開心啊。 “做的不錯,但是還有提升空間,你別光想著在中間賺一層,他們不是想買嗎?你去將長安周圍州縣的以高于市價三成的價格全都買下來,然後坐地起價,賣高于市價五成難道不好嗎?” 長孫無忌不愧是跟著李世民打江山的狠人,在別人還偷偷摸摸賺差價的時候,他已經想到了壟斷原材料,提高市價了。 “蕭瀟岳的背後站著羅家的孩子,那孩子本事大著呢,這雞鴨鵝肯定有用處,即便是砸在手里,咱們也可以有樣學樣,跟著大掙一筆的。” 對于羅雲生和蕭瀟岳的事情,長孫無忌也听說過,但是他也不想不痛這些家禽賣回來有什麼用。 不過跟著長孫無忌多年來混跡朝堂的經驗,大抵跟著聰明人,總能吃口肉,甚至還能把聰明人的肉給奪了 羅家莊。 羅雲生看著倉庫里幾乎盛不下的鵝絨鴨絨,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是世家的力量啊。 “郎君,這些鴨絨、鵝絨有什麼用嗎?平日里老百姓都是剪掉直接扔出去的。” 雖然對于小主人很是信任,但是老田頭還是止不住的擔心。 “老田,你放心便是,我自有打算,這些東西在百姓手里沒有用處,但是在我手里,便是金山銀山。” 羅雲生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在後世的冬天,羽絨服可是要人手好幾件的。 而羅雲生現在要做的,就是將羽絨服搞出來。 這一點都不難。 難得是以前沒有人想過這麼做。 或者說想過這麼做,但是沒有這個生產力。 “田猛,你去一趟長安,跟蕭瀟岳說,不要在乎錢,多貴咱都收。” …… 太極宮。 正在手里捧著《雲生詩集》的李世民听到百騎司的匯報之後,忽然龍顏大怒。 “混賬!” “混賬!” “朕相中的大才子,每日自己在家里讓鄉親們掏糞薅毛也就算了,竟然發展到長安來了?” “為了薅毛,他們竟然將市價提升了三成,這簡直是不顧百姓的死活!” “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嗎?”李世民憤怒中帶著羨慕。 朕真的好羨慕人家啊,我除了讓抓錢令史去放高利貸,竟然就沒有其他的發財渠道。 羅雲生和蕭瀟岳做的事情,對市場影響力非常大,自然逃不過百騎司的注意,李世民很快就得到消息,頓時想起來今日自己吃的雞塊似乎比平日小了許多。 想來定然是小雞少羽,這才沒被收走的。 李世民越想越氣,“這小兔崽子好大的本事,連朕的內侍省都跟淪陷了?” “陛下,羅雲生只是自己在族中干,蕭瀟岳確實動員了蕭家的力量,這樣對市場破壞太大了,要不要臣去敲打敲打。” “去干什麼?去跟人家談論不要薅雞毛嗎?這兩個小兔崽子不要臉,朕還是要臉的。” 李世民一臉怨氣無處發泄道︰“他那徒弟如何了?” “楊公子在戶部確實做的不錯,听說把戴尚書累積的賬務理得很清晰,約莫再有半旬就可以了。” “嗯。這件事情你要提醒朕,半月後要放人,民部不要臉,朕還是要的。” 李世民話音剛落,就有小太監前來通報。 “陛下,戴尚書求見。” “去通知內侍省,讓他們把關中一帶所有的雞鴨鵝,能收購的全收購了,朕倒是想看看,這兩個小瘋子,能吃下去多少。” “陛下,畢竟是兩個孩子。”內侍張鐸勸諫道。 “孩子怎麼了?孩子犯了錯也要罰,若是吃不下,就等著朕的板子。”李世民很氣,最後直接將詩集扔在了一邊兒,至于給楊明空的諾言,很不自覺的被李世民忘記了。 戴尚書穿著厚厚的皮裘,依然感覺到渾身發寒,沒辦法年紀大了。 今年的冬天那麼冷,保不齊又是一場災難。 進入大殿,簡單行禮之後,便開始匯報工作。 “陛下,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似乎是一種歷朝歷代都經歷過的現象。臣去過欽天監了,也查了不少民部的資料,還讓魏征查詢了一下史料,若是這種寒冷加巨,長安百姓的日子可就難了。” 戴尚書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滿是憂愁。 古代的城池和農村,沒有工業化生產,到了冬天那是冷的嚇人的。 “可以讓民部采購些木炭,讓長安的世家也配合一下。”李世民開口道。 “陛下,長安周圍的林木是有數的,咱們也要為後人著想。” 戴尚書身為戶部尚書,不僅僅是考慮眼下,還要考慮未來,是相當負責任的官僚。 而且木炭這東西,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是消耗品,要長期購買的。 “那可否燒石炭?”李世民有試著問道。 戴尚書︰“陛下,石炭這種東西有毒,每年都有耐不住寒冷,挖了石炭來用的百姓,全家中毒而死。” 李世民︰“繞來繞去,還是得燒木炭,可是若是不加大開采量,價格會飛漲,到時候勢必會有百姓凍死啊。” 戴尚書的臉色越發愁苦︰“陛下,何必到將來,現在木炭已經漲價了許多,世家們都正想囤積,屆時百姓的日子難了。臣听說,韋家、崔家都已經開始去南方收購了,印子錢都接了一大堆,捉錢令史倒是有的忙了。” “若真是如此,民部可有錢款撥出來賑災?” 李世民是個非常講究的君主,他不會因為嫌棄兩個孩子,便動用自己手中的權利,自然更不會輕易動用手中的權利,因為這點事情去壓迫世家。 世家需要削弱不假,同時也是大唐統治的基石。若是因為自己治理的問題,便去動世家,那便缺了理。 “陛下,民部的款項年初就定出去了,年末花錢的地方又多,這等災禍,怕是靠民部撐不下來。” 戴尚書心里苦啊,別看自己掌握著大唐的錢袋子,但是民部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那戴尚書先回去坐堂,朕也想想辦法。” “陛下,听說您與羅家莊的雪巾生意里有股子,不知道能不能抽出一筆錢來,暫借給戶部……” 戴尚書的老臉微紅,作為臣子,卻要主上花私房錢來救災,說出去不要太尷尬啊! 李世民頓時感覺整個人都不美好了,呼吸也變得粗了幾分,若不是眼前是個身體虛弱的老文士,自己一準兒跳起來,讓他知道知道自己的拳頭揍人疼不疼。 那是朕修大明宮的錢! “先下去,自己想辦法,別總是打朕的主意!”李世民瞪了戴冑一眼,甚至不滿道。 “陛下,魏征魏中丞求見。”內侍道。 “不見。”李世民的身軀往龍椅上一趟,做著最後無用的抵抗。 第37章 掙小爺的錢,不怕小爺砸盤嗎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37章掙小爺的錢,不怕小爺砸盤嗎? 資本的積累是殘忍而血腥的,世家豪門的家業積累也差不多。 自從蕭瀟岳停止了他的賽車活動,整個長安城似乎消停了不少,西域的胡商也整天貓在家里琢磨發財的路子,但大多數都淺嘗輒止。 沒辦法啊,世家的力量太強悍了。 目前最發財的兩個項目,他們都做不了。 薪柴世家可以囤積,人家世家的說法是家大業大,需求大。 而他們收購超過十五天的木炭,就有武侯登門,罵罵咧咧的將木炭以市價買走,然後發出警告,再敢囤積居奇就砍頭。 雞鴨鵝他們可以去鄉下買,可是老百姓見到胡商要麼躲,要麼就拿出鋒利的柴刀,想砍幾個細作立功。 逼得一群胡商整日琢磨著,大唐的冬天太不友好了。 “戴尚書,要不咱們民部也買些鴨子和鵝,然後倒賣給羅家莊吧,現在賣鴨子的人,都賺瘋了。” “哦?”戴冑疑惑的看著屬官道︰“賣鴨子很掙錢嗎?” “根據手下人探听得知,僅僅是倒賣鴨鵝這件事情,長孫家就賺了五千了。” “這麼多?” “這算啥,陛下的內侍省賺了一萬多了。甚至有謠傳說,必要掙了十余萬。尚書,你先說這羅雲生是不是傻,這銀錢給咱們都夠賑災了。” “別管別人傻不傻,陛下有錢了,走,趕緊去拜訪魏征。” …… 在百騎司和民部的觀察下,蕭瀟岳和羅雲生真的化身了散財童子和財神爺。 這幾天兩個人跟瘋了一樣,將手中的錢財花了個干干淨淨,一個跑到族中籌錢,一個抵押產業。 整個長安城,凡事帶毛的東西,都難以躲避被買買買的命運。 整個長安城的勛貴、世家都躲在家里,烤著木炭,喝著美酒,等著看羅雲生和蕭瀟岳的大笑話。 羅雲生甚至將自己的股份抵押給內侍省,托內侍省去購買更多的雞鴨鵝。 到現在不僅僅是花錢買的問題了,每日這些活物的消耗都成了天文數字,為此羅雲生只能要求,在薅毛之後,將一批不能下蛋的活禽屠宰,然後以平價,甚至低價販賣。 這一下更印證了羅雲生和蕭瀟岳是大傻子的傳聞。 三十文買的鴨子,轉手二十五文賣出,這他麼這不是傻是什麼? “雲生,收手吧,咱撐不住了。” 看著窗外飄起鵝毛一般的大雪,蕭瀟岳雙拳緊握,一臉痛苦的說道。 想起那些真金白銀,因為自己的貧窮而掙不到,蕭瀟岳感覺自己心如刀割。 就像是知道明天股市會暴漲,手里卻沒有本錢是一樣一樣的。 “在等等,還有一波,你去找一趟坊市的西域胡商,給他們讓些利潤……” 蕭瀟岳听完之後,表情凝滯,仿佛在說,還有這種狗血操作? 至于羅雲生剛才所說的砸盤,抄底,他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是很明白,只是感覺這錢掙得有些心慌。 “師傅,您這羽絨服好暖和啊!”芸娘穿著大紅色的羽絨服,雙手插在袖口里,表情舒暢,一點都不像是之前那麼精致的女人,但是她暖和啊。 “這算什麼,這只是本錢不夠,若是有足夠的銀錢,買幾座礦山,師傅我給你們再搞幾個大動作……”話到嘴邊兒,羅雲生很自覺的停了下來。 因為他看見同樣穿著厚厚羽絨服的蕭瀟岳耳朵像是雷達一樣,精準的接收著自己說的每一個字,而且表情變得越發的諂媚。 “你該去賽馬了。”羅雲生忽然說了一句。 “我明白。”蕭瀟岳激動道︰“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了呢!” …… “砰!” 甘露殿中,精致的御案被李世民一腳踹翻。 “這兩個小崽子搞什麼?沒錢了,就不能消停兩天?還要賽馬?他們兩個不知道,他們是長安的大笑話嗎?” 李世民看完百騎司的情報,听說羅雲生在屠宰了一大批雞鴨鵝之後,賣不出去,最後竟然直接給莊子里的百姓吃了。 這下子大家都明白了,這二位少郎君就是錢多了燒的,他們買雞鴨鵝純粹是腦子一熱,然後他們崩盤了。 受害者有很多,內侍省和長孫家手里都砸了很多雞鴨鵝,這些東西之前是錢,現在就是災禍。 每日消耗的糧食就是個不小的數字。 急的長孫家、內侍省只能賠錢將囤積在手里的雞鴨鵝賣給了一群西域來的胡商,這群胡商將雞鴨鵝宰殺之後,在長安開了一種酒樓,里面販賣新式的火鍋雞、鐵鍋炖大鵝之類的飯食,生意非常火爆,看樣子竟然能大賺一筆。 在這種情況下,這兩個臭小子還有心情組織賽馬? 簡直是無法無天。 “陛下,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是胡商在行動之前,蕭家郎君曾經拜訪過他們。這其中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百騎司李膽將自己知道的消息稟告給李世民,因為沒有確切證據,而且事關蕭家,所以沒有做筆錄。 “呦呵,薅羊毛薅到朕的身上了這是?”李世民想起內侍省前面小賺一筆,最後竟然一股腦都賠了進去,最後相當于不賠不賺,花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給羅雲生購買毫無用處的雞鴨鵝。 不對,怎麼能叫沒用處呢? 人家的開始掙錢了啊! 李世民本來就在為關中的雪災而發愁,現在人人不敢出門,據說餓死、凍死在家里的人太多了。 所以他準備找這兩個發財的少年好好的出出氣。 …… 羅家莊。 “郎君!郎君!大事不妙了!” 老田慌慌張張的闖了進來,羅雲生正跟蕭瀟岳在打雪仗,玩的不亦樂乎。 “什麼大事不好了,咱好著呢。” 蕭瀟岳不爽利道,倒是羅雲生眉頭輕蹙,停下了身子,然後挨了死胖子一球。 “郎君,有貴人造訪,您趕緊大開中門。” 這下子輪到蕭瀟岳慌了,拉著羅雲生的手說道︰“是不是咱們的案子發了?我得趕緊派人去家里,讓他們撈咱們啊!不能只吃肉不管賊的死活吧。” 羅雲生拍了拍死胖子的肩膀,“你冷靜點,若是怕了,就先去偏房躲躲。” 說完,對下面人吩咐道︰“芸娘,你去通知母親,宛娘你去煮茶,田猛你去大開中門,咱們現在就去迎接。” 第38章 聖人,來見羽絨服穿穿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38章聖人,來見羽絨服穿穿 場面很尷尬。 李世民正在寒風中對著杜正倫發脾氣。 這位衣冠楚楚的中年文士,感覺此時已經進入了斯文掃地的狀態,他很想將李世民殘暴的一面記錄在起居注里。 但是想想上個月剛發的一百匹絹,杜正倫覺得節操不怎麼值錢,挨打也無所謂了。 李世民一點兒都沒有仁君風範的單手薅著杜正倫的領子,一只手里還拿著連枷,罵罵咧咧道︰“用你多嘴了嗎?朕就是要打他們個出其不意,好好教訓教訓這個臭小子。” 杜正倫哀求道︰“畢竟是皇子的半個先生,陛下,還是要給點體面的!” 李世民惱火道︰“體面?你可知道現在關中到底有多艱難?無數的百姓在家中忍受著寒冷,這廝竟然在家里大發其財!最可惡的是,朕內侍省準備用來賑災的錢,也都被這廝給賺走了!” 李世民確實是一個非常愛民的君王。 雖說起初對于停建大明宮,用內侍省的閑錢去賑災,心里有怨言,但是隨著內侍省賺錢越來越多,他也就半推半就了。 反正朕這個錢自己掙出來了,救災就救災唄。 誰料羅雲生一個砸盤,一個抄底,把自己的錢都給掙走了。 那是額滴! 那是額滴! “陛下,現在不是來與兩個孩子置氣的時候,現在西市的木炭已經翻了三倍了,就連石炭都有百姓暗中使用,最近發生了多起全家中毒而死的事故,咱還是先回去處理正事吧。”杜正倫規勸道。 “不,朕是他們家股東,今天他要麼給錢,要麼就買朕的股份,朕要救災!” 港真,今天李世民就是來跟兩個孩子耍無賴的。 李世民懶得跟蕭那條老狗講道理,講道理又講不過,魏征這群人又會跳出來阻攔,說什麼,仁君不能與民爭利。 這種強取豪奪之事,不能亂開先河芸芸。 煩都煩死了,朕就直接來找罪魁禍首,讓他們心服口服的拿錢,不然就物理說服。 李世民覺得自己的連枷用的很不錯的。 起碼拳打龍首育嬰堂,腳踢驪山養濟院一點問題都沒有。 “陛下,這種事情傳出去,畢竟不好听的。也有違您仁君形象。”杜正倫再次規勸道。 “好听不好听又能如何?朕能忍心看著百姓凍死嗎?那都是朕的子民,背點罵名就背點吧,朕不怕挨罵。” 說著等的不耐煩的李世民去踹們,結果一腳踹再正在開中門的田猛身上。 “嗯?” 兩個人都是一愣,田猛見來者不善,手里拿著連枷,下意識的去摸腰間的唐刀。 李世民這一腳感覺揣在了山丘之上,人家文絲未動,自己反而腿被震得發麻,下意識的攥緊了手里的連枷。 場面一度很是尷尬,如果羅雲生和老田頭再晚出來一秒,田猛弒君未必會成功,但是護駕的杜正倫肯定被砍死。 “田猛,還不退下!”羅雲生厲喝一聲,剛才來的時候,老田頭已經在羅雲生耳邊說過了,只是為了不聲張,所以眼下只有羅雲生和老田頭知道來者的身份。 田猛扭頭道︰“郎君,這二廝我觀察許久了,經常來咱們羅家莊村口張望,一看就不是好人。” “退下!”羅雲生又厲喝一聲,田猛這才老實退下,眼珠子瞪得溜圓,手里攥著唐刀,準備隨時護住,老田頭氣的不停,抄起鞋底子就是一頓猛拍。 很關中的風格,在皇帝面前打兒子。 打的還那麼天經地義。 羅雲生躬身施禮,“貴人,里面請。” 李世民上下打量著羅雲生,感覺這小家伙長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英俊的沒邊兒了,怎麼心就黑了呢? “咦,這小子穿的是什麼?” 李世民心里很是好奇,但是心里的火氣尚未散去,只是冷哼了一聲道︰“走吧。” “貴人請坐。”羅雲生吩咐芸娘給李世民搬來一張椅子,而自己則拿出了一杯自己隨身農場簽到出來的茶葉。 一套流程行雲流水,最後如同琥珀一般的清茶倒在杯中。 李世民開的有點呆了,果然是能誆騙稚奴的騙子,這手法這造詣,僅僅是泡杯茶,就連自己都能騙住,仿佛被他的君子風範感染了。 若不是知道你小子是心黑的,連朕的錢都騙,朕還沒準真的以為你是個君子。 羅雲生再次行禮之後,才跪坐在錦墊上,開腔問道︰“貴人為何事而來?” “听家中不成器的孩子說,先生精通治國之術,有一事想請先生幫忙。”李世民身為君主,雖然含氣而來,但肯定不能直接跟人家說,我是來要錢的。 而是老一套,先提出他的難處,讓臣民心領神會,自發的幫忙解決。 “貴人請講。” 羅雲生本意是叫著老娘的,結果老娘喝高了,此時還在暖踏上休息。 “今年寒冬,百姓日子過得非常艱辛,而市場上木炭賣的又貴,百姓們買不起太多木炭,如今長安周圍府縣有很多百姓凍死,我想找先生聊聊,看看先生可有良策。” “這有何難,芸娘,取一件羽絨服來。” 羅雲生一揮手,片刻之後芸娘取來一件xxl的羽絨服,羅雲生準備親手給李世民穿上。 “住手,你想對貴人做什麼?”杜正倫喝止道。 李世民頓時大為不喜,覺得這個杜正倫該退休了。你沒看到這小子已經開始賄賂朕了嗎? “你莫要說話,記你的便是,記得辭藻要華麗,是涇陽縣男送給朕暖袍一件。”李世民開腔道。 羅雲生大懼,媽的,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按好心。 也顧不得修飾言辭了,“懇請聖人收回成命,小子無功不受祿,何至于配的上天家的爵位。” 李世民朗聲道︰“賞罰分明,是聖君之道,先前你給朕解決了那麼大的問題,朕如何能吝惜賞賜呢。” 李世民披著羽絨服,接著羅雲生幫自己系扣子的功夫,在羅雲生耳邊小聲威脅道︰“小子,朕缺錢,給我二十萬,之前你騙我錢的事情,一筆勾銷,而且爵位給你。” “陛下,強權不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手段,你感受一下,現在還冷嗎?”羅雲生退到一邊兒,恭聲道。 “嗯?”李世民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暖袍,這才沒多久,他就不僅感覺不到寒冷,而且感覺到了熱。 “熱!這是夏天的感覺啊!”李世民目瞪口呆,拉著羅雲生的袖子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第39章 風靡長安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39章風靡長安 最近有兩件事風靡長安城。 第一件事情就是,涇陽縣的羅雲生,獻寶有功,功于邊事,被封為涇陽縣男,食邑三百戶。 第二件事情則是,蕭瀟岳在長安成功舉辦了一期賽馬大賽,騎手們穿上了統一的厚重羽絨制服,成功引起了世家的注意。 但對于普通百姓來說,這些所謂的新鮮事對他們都沒有啥意義,眼前是他們最為煎熬的日子。 這種下雪天,大家都窩在家里不敢出門,實在是外面太冷了。 而漫長的冬天,基本上家里攢點柴火,也燒不了多久,即便是農村,也不敢輕易出去,外面有野獸不說,那深較淺一腳的大雪所帶來的寒冷,也讓人受不了。 鵝毛大雪稍停。 長安城某坊某所民居內。 一家四口擠在一張大床上。 蓋著厚厚的薄薄的麻被。 皮革制造的被子,在長安非常緊俏,可不是家家戶戶都買得起的。 當爹的懷里抱著兩個凍得嘴唇發紫的娃娃,一臉擔憂道︰“婆娘,這天氣越發寒冷,得想想辦法了。” 家里倒是有錢,可是這炭太貴了,但凡是有點腦子的,都能算出來,買高于平常市價四倍的木炭,全家人根本撐不過冬天。 “娃他爹,家里倒是有些存錢,可是這炭太貴了,要不你去外面砍點柴,回來取暖?”婦人看著漢子寬闊的肩膀道,有些猶豫道。 “我倒是想出去,可是這鵝毛大雪太冷了,我怕我有命出去,沒命回來。” 漢子話音落下,婦人也沉默了。日子太艱難了,這個時候聖人再賢德,能命令的了老天爺嗎? “要不我去胡人那里做工吧?他們現在生意很紅火,應該需要人。錢多了,也有底氣買炭了。” “算了,鐵骨錚錚的漢子,怎麼能給蠻夷做事。” 就在夫妻唉聲嘆氣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有人在家嗎?”外面是清脆的童聲。 婦人心好,拍了拍漢子的肩膀道︰“鍋里還有兩個窩窩,掰下來半個,給孩子,這麼冷的天,肚子里沒食兒,一會兒就凍死了。” “嗯。”漢子悶聲答應了一嘴,從灶里掰了半個窩窩頭,推門而出,卻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材略顯肥胖,壯碩的娃娃,身上穿著鼓囊囊如同龜殼一樣的綠色衣服,腦袋上戴著厚厚的皮革帽子,站在門口笑嘻嘻的看著自己。 “您是哪家貴人家的孩子?是迷路了嗎?”漢子開口問道,“快來屋里暖和暖和。” 婦人也很好奇,從床頭往外偷偷的觀看。 只見門口那胖娃,被漢子迎進門來,身後還背著個厚厚的包裹︰“大伯,我們是羅家莊的小伙計,不知道您加需要羽絨服嗎?” “羽絨服是什麼?”大漢好奇的問道。 “羽絨服就是我穿的這種衣服,可暖和了,在雪地里走路,不覺得冷,主家說了,現在搞活動,買羽絨服,送棉靴。” 雖然外面天氣冷的厲害,但是穿著羽絨服,踩著棉靴,帶著手套的娃娃,竟然臉蛋紅撲撲的,一點兒都看不出冷的樣子。 大漢倒是眼楮好使,知道這是葛布,不值多少錢,但是上手一摸,卻厚厚的,感覺非常暖和。 “這得不少錢吧?” “不貴不貴,原價一貫錢,主家響應聖人號召,可以只賣五百錢,但要簽個文書,等來年開春了,要去羅家莊免費做工一個月。” “這東西真的保暖嗎?”娃娃的表情天真無邪,讓人天然看起來就願意相信,但是這東西確實不便宜,而且還要去人家莊子里做工,這讓大漢不由的有些遲疑。 “暖和的,暖和的。”小家伙當著面脫掉半截羽絨服,拉著大漢的手說道︰“大伯,你摸摸,肚肚是熱的呢。” 大漢伸手進去一摸,果然里面非常溫熱。 “當家的,這衣服可不便宜。”婦人看漢子心動,立刻勸說。 那漢子卻說道︰“貴是貴了些,但是同樣的價錢,卻買不了多少炭,這衣服卻能穿幾年。有了羽絨服,您就可以去打工,掙錢賣炭,等真的到了寒冬臘月,也不至于全家人挨凍不是。” 說著,漢子拍了拍娃娃的腦袋道︰“娃,給我來四件,這是大伯家里所有的存錢,可要挑幾件好的。” 那娃娃笑道︰“大伯放心,我們主家心善者 ,雖然賣的便宜,可是里面的羽絨用的都是最好的,穿上肯定暖和。” 無數的羅家莊的孩子,被羅雲生以歷練為由,去長安的大街小巷賣羽絨服。而那些貴族需要的羽絨服,則在專門的坊市里也能買到。 膽子慫的一逼的蕭瀟岳,鋪市場那絕對是一絕,短短不消半個月,長安周圍縣,全都有了羽絨服店鋪。 順帶著一些棉衣、棉鞋、帽子也開始零零散散的銷售。 …… 本來沉寂下來的長安城,忽然活了。 大街小巷多了很多做工掙錢,或者做小生意的百姓。 對于大部分百姓來說,前些日子,走街串巷的娃娃簡直就是他們的大救星,一件羽絨服只賣五百文,只要來年去做一個月的工就可以了。 只要能活下來,別說做一個月的工,三個月也值了。 而且人家說了,不會耽誤家里的生產,一個月去十幾天就夠了。而且活不會特別累。 有了這羽絨服,以後白天還點什麼炭,晚上睡覺的時候點一些就足夠了。 穿著羽絨服睡,比點這炭都暖和。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些娃娃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輕易不要水洗。洗過就沒那麼暖和了。 從此長安城多了一條規矩,誰家孩子若是敢穿著衣服去雪地里打滾,當爹的一準兒將他掛在房梁上抽。 長安的世家日子最近很艱難。 號稱世家公敵的羅雲生,羅縣男,最近又搞出個新東西。 對,木炭又不值錢了。 而且大家還舍不得賣,生怕他們剛低價把炭賣出去,人家又搞出什麼新鮮玩意,讓他們坐當憨貨。 但是這東西撐不住的。 世家搞囤積居奇,也是需要借一些印子錢的,那群亡命徒可得罪不得。 眼看著木炭一天一個價,大家只能忍氣吞聲,將木炭稍微調低價格,然後從此在調價的路上一曲不復返了。 長孫家的木炭鋪子就是典型,背靠長孫無忌,幾乎坐擁長安城五分之一的木炭生意。 前段時間因為囤積活禽賠了不少的長孫家,加大投入買了不少木炭,就等著今年冬天,掙筆大錢,結果這羽絨服橫空出世,這木炭一天一個價,節節走低。 所以長孫家無奈之下,只能咬牙降價出售。 回頭木炭清空之後,盤算今年的收入,硬是賠了上萬,據說長孫無忌最近打長孫沖的次數都多了許多。 第40章 房相知我名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40章房相知我名 越是臨近過年,長安的天氣越發寒冷。 不過最近長安卻比往年要熱鬧許多,不少百姓為了多買兩件羽絨服,走上街頭,想盡一切辦法多做點伙計,賺取通寶。 小商小販也穿著羽絨服走街串巷,讓市場活躍了不少。 最近官員上朝,都開始穿著羽絨服騎馬去,據說還有一種特供給軍方的棉服,更加暖和,只是那東西千金難求,只有軍方才有機會接觸。 當然,這個時候,在長安朋友頗多,號稱散財童子的蕭瀟岳自然成為大家心目中的好朋友,好伙伴了。 醉仙樓號稱長安第一酒樓,不少豪門貴客都喜歡在這里戲耍。 而且自從木炭降價之後,掌櫃的更加不吝惜點炭,給人一種四季如春的感覺。 “蕭兄,我敬你一杯,你的棉衣可真是救了家父一條命。你知道的,家父早年征戰,受了不少傷,最怕的就是冬天的寒冷,你這棉衣穿在身上不僅御寒,而且比皮革還舒服很多,家父都跟我提了好幾次想見見你了。” 一個身材修長,相貌俊逸的年輕人舉起酒杯,一仰而盡,看向胖胖的蕭瀟岳一臉的敬意。 “懷玉,你跟岳岳還說這些廢話?不論是賽馬,還是朱雀街掐架,都少不了你的幫襯的。”說話的是程家的公子,程處默。 號稱無雙大鐵牛,身高八尺,眼若銅鈴,一等一的大漢。 不顧外面溫暖如春的環境,身上死死的捂著千牛衛發的棉服,據說里面有鐵絲網,還能做鎧甲,他喜歡的緊,便是睡覺也要穿在身上。 打死他也不知道,他穿的這個棉服在未來,還有一個憋著的稱呼,鴛鴦戰甲,別名大紅胖襖。 這二位都是蕭瀟岳拿錢砸出來的酒肉朋友。 有的人,見一面可以當凱子,因為他口袋里有錢。 有的人,見幾面就要做兄弟了,因為他口袋里一直有錢。 蕭瀟岳就是這樣,蕭瀟岳的豪橫,在長安是出了名的。 哪怕是眨眼間花了數千貫,光著屁股被青樓的龜公扔到路上,這廝第二天也能腰纏萬貫大搖大擺的走在坊市里。 這讓家族里管得非常嚴格,口袋里總是沒兩個銅子的勛二代們非常羨慕。 當然,咱們的蕭公子挑兄弟也是有條件的。 不能太愛裝比。 不能太柔弱。 如今三個人號稱長安少年三俠。 “羅家跟我家有些親戚關系,只是嬸娘不願意見我爹,我爹也只能暗中幫襯一些,也不知道我那表弟怎麼就那麼厲害。” 這倒不是秦懷玉攀親,他也是偶爾听父親偷著醉酒的時候說過那麼一兩次。 “管那麼多干什麼?人家雲生兄現在已經是縣男了,比咱們出息多了。”蕭瀟岳道。 “確實出息多了,俺爹就因為羨慕羅鐵錘生了個好娃,打了我們兄弟十幾回了,說挺後悔當年沒將我們打到牆上。”程處默一臉不爽道︰“岳岳,雲生兄不願意來長安,咱們改日去尋他飲酒也是可以的,你給安排下。” 蕭瀟岳表面笑著答應,心里卻頓生警惕,“這些狗日的程家人,可都是鬼精鬼精的,他們是不是看上我兄弟這顆搖錢樹了?” 程咬金露出了憨憨的笑容,心里卻萬分鄙視,“狗日的蕭家人,怎麼那麼精細,一眼就看出老子的計劃。” 秦懷玉看著二位兄弟虛偽的笑容,忽然覺得人生總是少那麼幾分意思,“怎麼長安三俠,就莫名其妙的不鐵了呢?是因為錢嗎?” “不對啊,我們不是因為錢才走到一起的嗎?” …… 房府。 房喬房玄齡坐在首位。 家里的兩個孩子,房遺直和房遺愛正在溫書。 房玄齡的態度是老夫雖然不能決定你們的德行,但是老夫可以監視你們學習。 這是房相的習慣,工作再忙,也要督促後輩學習。 “爹,能否與兒子弄一件棉服?” 房遺愛作為次子,得到的父母的愛總是多一些的,所以性子也活潑一些。 “羽絨服不夠暖嗎?”房玄齡雖然疼愛小兒子,但是卻總是少不了嚴肅,當然只限于家中。 “不是,最近孩兒的朋友們都以有一件棉服為榮,孩子因為瘦弱,融不進蕭瀟岳他們這群人的圈子。”房遺愛心情不佳道。 這有點像是後世的貴族學堂,當大家都穿aj,就你沒有的時候,內心總是不自覺的自卑。 房遺直是典型的書生,不待父親開口,他便訓斥道︰“阿弟,你這想法不對,羽絨服已經非常暖了,再去追求昂最的棉服沒有意義。” 房遺愛道︰“有沒有意義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沒有棉服,朋友們都跟我疏遠了。哪怕我這款羽絨服是貴族千款的。” 房遺直道︰“這有啥?人家魏征家連草民五百錢款的都買不起呢。人家魏征噴糞的時候,依然火力十足,阿弟,我們身為讀書人,要以忠君報國為己任,不要總是想著這些身外之物。” 房玄齡對于棉服和羽絨服哪個好,沒有太大的概念,也不願意跟孩子們爭論這些。 反而問道︰“你們關注過這位涇陽縣男沒有?” 房遺愛道︰“孩兒倒是知曉一些,只知道他頗為神秘,從未來過長安。陛下以軍功授予他為涇陽縣男,長安不少少年英杰都頗為仰慕他。” 房遺直也道︰“孩兒之前也听過些他的故事,他曾在前幾個月大肆收購雞鴨鵝,為此不惜抵押產業的股份,為長安世家嘲笑,誰料一轉身他就打了所有人一巴掌,甚至陛下都願意為他做宣傳,听說皇室版的羽絨服在江南都賣的非常緊俏。” 房玄齡對于羅雲生的關注反而是最多的,他對兩個兒子說道︰“此子其實早在上半年,就已經進入陛下耳目了,甚至當時陛下就有意封他為官,只是被他拒絕了。 此子擅長經世致用之術,且與皇子有師徒之實,甚至他的學問結實真正的英豪。” 第41章 火種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41章火種 火鍋雞走紅長安城。 雞絨不適合做羽絨服,之前羅雲生就知道,因為雞絨上面的怪味無論如何都清除不掉。 當然最主要的是雞絨的量非常少,不然做成衣服,廉價賣給普通百姓還是有人願意買的。 大家在乎的是是否暖和,根本不在乎有沒有味道。 關中的糙漢,半年不洗澡,走起路來,臭氣燻天的大有人在。 但是沒想到的是,當初羅雲生一招迷惑人的閑棋,結果卻是火鍋雞意外走紅長安城。 而且明顯比鐵鍋炖大鵝、麻辣鴨貨的銷量要高很多。 到如今誰要說,沒去雲生酒樓吃過火鍋雞,誰都不算是富貴人家的孩子。 當然,火鍋雞之所以那麼緊俏,跟羅雲生使用的原料也有關系。 因為系統附帶的農莊的關系,羅雲生簽到出不少好東西,其中就有辣椒種子,上好的辣椒炖上一鍋雞塊,配上香料,在銅鍋里咕嘟咕嘟的煮上半個時辰。 將上好的雞腿肉取出,放在蒜泥里一蘸。 那辛辣,那鮮嫩,會隨著額頭細密的汗珠,渾身舒暢。 現在,僅僅是長安城就開了不下二十家連鎖酒樓,而且是面向普通百姓的,因為雞鴨鵝本身就不是什麼昂貴的食材。 至于購買火鍋雞回家中,一家老小圍坐在一起,吃一頓火鍋雞的現象更是不要太多。 這也算是另外一種取之于民,造福于民的手段了。 因為產業的增加,現如今的羅家莊本身就開始變得越發的繁華,為了防止秘方被竊走,火鍋雞等生產中心依然設置在羅家莊。 如今的羅家莊從尚未天明開始,官道之上就已經停靠了各色運輸車輛。 其實對于唐人來說,使用飛禽的羽毛制造衣服,這個嘗試早就有人進行過了,但是像是羅雲生這樣做成產業的還是第一個。 前一段時間,大家大肆宰殺雞鴨鵝,做成食材,讓羅家莊附近的百姓壓力很大。 因為外界傳聞族長是憨貨的傳聞越來越多。 誰也沒有想到,一個火鍋雞、火鍋鴨,轉眼間就打破了這種傳聞。 讓縣男的聲望推到了一個非常高的高度。 “大家加把勁,現在長安對食材的要求越來越高了,甚至很多外地人,為了吃一頓火鍋雞,專門跑一趟長安城,要是咱們的雞肉供應不上,別看田管家平時挺好說話,到時候肯定會大發雷霆。” 河下村是臨濟羅家莊的村子之一,也是與羅家莊聯系最為緊密的村子。 所以羅雲生願意把更多的機會讓給他們,並且在他們村專門設立了一個作坊。 雞鴨鵝毛的處理加工、雞鴨肉的處理加工制作、原材料的配貨…… “村長,您放心好了,自從咱們跟了羅家長,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大家心里都有數,沒人會偷懶的。不過這炒雞塊著實是浪費時間,如果想要加快速度,都多弄些砂鍋,最好再增加些婦人。” 一個看起來在村里頗有影響力的中年婦人壯著膽子跟村長說道。 “廢話,我又不是不知道。前段時間,羅族長賣出去很多羽絨服,已經跟很多百姓簽訂了契約,估計不用開春就能有人來做工,而且是免費的。” 制造雞塊的作坊熱火朝天,婦人們忙著殺雞、炒雞塊,而羽絨服作坊也不例外。 不過讓漢子們比較慪氣的是,縣男似乎總是喜歡給女人打交道,工作大多數都是適合女人的。 這座衣服,他們也學過,可是大多數時候,他們也就填充填充羽絨。 真正拿著針線或者小型機縫合的,還是靠婦人。 當然,羽絨服生產關乎到今年的發財大計,使用的一直是流水化作業,而且為了防止工藝短時間內被人學走,每個村莊只負責其中一道工序。 做袖子只負責做袖子,做後心的只負責做後心。 最後每道工序會由村長直接押韻到羅家莊,由羅家莊做最後一道工序,然後進行貨物的集散。 “王大哥,咱們村靠上了羅家莊,日子真的是越來越紅火了呀。” “托縣男的福,給咱們村機會,從養家禽開始,這日子就越來越舒坦,听說羅家莊要蓋學堂了,我準備讓我家娃去讀書了,你家娃娃怎麼樣?考慮好了沒?” “那還用你關心,縣男既然給了這麼個機會,自然不能放棄的!將來兒子出息了,俺這條命也是縣男的。” 因為越來越多的百姓投入到生產中來,那麼工藝的泄漏,人才的流失,就是早晚會發生的事情。 為了延緩這個過程,羅雲生就萌生了在羅家莊建立學堂,吸引適齡兒童讀書的想法。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在華夏,讀書是改變人命運的共識。 但是在唐初,經濟文化發展需要時間,百姓想要讀書,更是跟做夢一般。 不僅僅是財產的問題,而是沒有那麼多師資力量。 而且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不會有世家子弟願意教他們讀書。 再加上唐朝時期,不像是明清印刷術那麼發達,課本非常少,寒門子弟想讀書就更難了。 所以羅雲生設立學堂這一操作,立刻將周圍十幾個村子的家長的心給籠絡在了一起。 對于羅雲生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反正他掙的錢足夠多。 其中背後的深意,很多世家都能看得懂幾分。 不過他們不願意這樣去做,有這錢,他們還得分潤給各房,培養自己家里的子弟,為家中自己謀取官位呢。 當然,其中背後的核心理念,就不是一般人能明白的。 反正短時間內,驪山學堂的建立,並沒有在長安城引起任何的波瀾。 倒是有些號稱是墨家子弟的存在開始打听羅雲生的事跡,因為他們懷疑羅雲生是否跟墨家有關系。 不過也有些不和諧的聲音傳出來,有些世家開始安排族中子弟去全國各處收購雞毛,在關中打不贏羅雲生,就準備在別處搞一場。 蕭瀟岳對于此事非常憤懣,認為那些人在搶他們的錢。 而羅雲生卻不這麼認為,他認為是自己的技術革新,給全大唐百姓謀了福祉。 第42章 翼國公府的突發事件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42章翼國公府的突發事件 羅家莊抵押的股份很快就都收回來了。 這年頭收印子錢的人也很理智,眼看著羅雲生縱橫捭闔,一個棉服生意,甚至連軍方都籠絡了,他們可不敢得罪這樣的高人。 軍方的殺才玩起橫的來,那可真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回頭一盤點,羅雲生與蕭瀟岳的財富雙雙翻倍,蕭瀟岳捂著羅雲生的欲望更加強烈了。 而整個長安的二代們,對羅雲生這個新晉的貴族也越發的上心。 至于羅雲生自己,不僅僅收貨了巨額的財富,還包括威望和民心。 “師傅,您嘗嘗徒兒做的雞蛋羹,可滑可嫩了!”芸娘在一旁小心侍奉著。 羅雲生怎麼能跟別人一樣天天穿厚重的羽絨服呢,他的家里盤了爐子,里面燒的是田猛砍得劈柴,在房間里穿一件單衣,都覺得很是燥熱。 羅雲生就躺在藤椅上,下面撲了厚厚的天鵝絨的墊子,嘴里吸溜著皇帝做夢都喝不到的西瓜汁,表情悠然。 “田猛,我那徒弟的事情,你查出來了嗎?” 對于自己的徒弟,羅雲生真的很上心了,當然主要是想證明自己不是眼瞎,看錯了人。 “郎君,我多方打听,好像是去了民部,幫戴尚書做事,只是因為是調查貪腐案,所以被保護起來了。” 田猛當年帶著老爹漂泊江湖,結識了一些所謂的朋友,拿些銀錢就能換回來些情報。 說白了,就是一群破產武夫,到處給豪門充當護衛,也出賣些情報。 “狗日的戴冑,扣老子學子,耽誤老子揚名!” 羅雲生心里頗有怨氣,光有錢有什麼用,老子現在窮的只剩下錢了。 …… 秦府。 “穩婆,求求您了,無論如何救救我娘。” 忽然起來的變故,讓素來沉穩的少年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即便是平日里穩如泰山的國公,表情也很是凝重。 “秦大郎,不是老婆子我不盡力,實在是夫人這種情況,怕是大羅金仙也難以逆轉了,準備後事吧。” 穩婆的臉上露出一副無能為力之色。 年紀大,還要生產,而且胎位不正,這是典型的一尸兩命,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再這樣下去,孩子出不來不說,女人流血也得流死。 “您就再想想辦法吧。只要能保我母親平安,我一定加倍給您賞錢。” “大郎,不是老婆子不想辦法,你就算是找來全長安的穩婆,也沒有辦法啊!女人每次生產,都是在閻王爺面前走一遭,閻王爺收不收看命,不是我們穩婆說了算的啊!” 穩婆在長安,也是知名人物,很多世家豪門都找他幫產婦渡過難關,但是眼前秦夫人這種情況,他真的是沒辦法。 胎位不正,失血過多,而且人本身年紀也大了。 這就是拿命賭,贏了元氣大傷,人活不了幾年。 輸了,就是一尸兩命。 “你……你信不信我殺了你!”秦懷玉護母心切,直接抽刀。 卻被老國公一把按住,莫要看老國公平素里一副病怏怏的氣相,真的是虎目一瞪,單手一較力,秦懷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孽畜!你還想多害一條人命嗎?”老國公秦叔寶一開口,雙臉漲的發紅,嚇得不敢作聲,但依然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拳頭緊握。 “國公,老婆子說句實話,別堅持了,再折騰下去就是受罪,趁著夫人現在還清醒,多說幾句話吧。” 穩婆不想再耽擱時間了,他怕國公連見夫人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娘……娘……” 秦懷玉心中巨痛,直接嗚的一聲昏死過去。 老國公秦叔寶也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幾歲一樣,步伐雖然依然堅定,但是眼神卻透露著無比的哀傷。 穩婆說完,不想浪費時間,直接領著幾個打下手的婆子退了出來。 …… 今日來長安城,羅雲生本意是去民部探望徒弟的。 結果尚未靠近,就被一群武侯冷漠驅逐,羅雲生心里便清楚,這絕對是大案,自己還是別瞎摻合了。 無奈之下,只能在長安城里瞎逛。 貞觀八個年頭一晃而過,李世民領著一群賢臣,將國家治理的其實很不錯。 雖然距離大業年間還差不少,但是氣相確實恢宏了一些。 “師傅,前那個坊住的都是些豪門子弟,出手闊綽,咱們的羽絨服、棉衣大多數都是他們砸錢買的。”芸娘興高采烈的掀開車簾,好奇的打量著外面的世界。 羅雲生本意是騎馬,覺得騎馬帥氣一些,結果發現大腿和屁股都疼的要死,結果今日出門來玩,只能臨時租了一架馬車。 “今天怎麼這麼熱鬧,這大冷天的一群豪門公子在街上縱馬,不怕武侯抓起來,扭送長安縣嗎?” 馬車停靠在一邊兒,羅雲生掀開簾子,見到了無比奇葩的一幕。 不少豪門公子哥,放馬奔馳,後面還跟著馬車,里面坐了一堆心不甘情不願的中年婦人。 秦懷玉在長安那也是相當有名氣的,大抵是因為他老爹年輕的時候,豪氣雲天,打下了偌大的威名,再加上秦懷玉平素里溫潤如玉,行事穩妥,頗有君子之風,所以秦懷玉在二代圈子里非常吃的開。 世家公子一听說,秦懷玉的母親難產,幾乎將整個長安的穩婆都給挖了出來,想盡一切辦法送到秦府。 可听秦老國公的意思是不想折騰了,只想平平靜靜的送老夫人走。 所以一群公子哥,風塵僕僕的趕來,最後除了跳腳往里看,似乎別無他法。 “你說翼國公何其英雄的人物,怎麼夫人就落了個難產的局面。” “是啊,莫說老國公,就是玉哥兒,也是咱們長安城一等一的好漢,這些年做的善事,可真是不少。不少兄弟都承他恩情呢。” “這是命啊,咱們弟兄就算是找來穩婆,也未必有他國公府找的穩婆好,只能算是略盡心意罷了。” 圍觀的人群七嘴八舌議論著,大多數都是秦懷玉的朋友,一臉關切之色。 “秦夫人難產?” 羅雲生覺得古人的生命安全觀念有問題,明明知道大齡產物容易容易導致婦人去世,為什麼還要堅持生娃? 拿人命不當命嗎? 不過雖然雖然听母親提起過秦瓊的名號,而且趕上人家這種時候,自己還是別瞎摻合,讓別人以為自己嘩眾取寵就不好了。 “今日便到這里,咱們回家吧。” 雖然羅雲生已經是男爵,但是行事風格還是偏于低調,出行只有田猛一人保護,帶著徒弟芸娘,純粹是為了養眼。 “師傅……”芸娘的表情很是糾結。 “嗯?” “我記得您說過,應對難產之法可以用剖腹產子之法,眼下秦夫人難產,您不若救上一救。” “這話你都敢說?” 羅雲生差點沒一把捂住芸娘的手,周圍那麼多人,你胡說八道什麼。 這是大唐,衛生條件那麼落後,你讓我搞個剖腹產子,那不是草菅人命麼? “不行,這種事情並不穩妥,我是不會做的。” “可是師傅,這秦夫人跟您母親是閨中密友,您若是不出手相助的話,回頭夫人一定會怪罪您的。” 第43章 避不見客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43章避不見客 雖然未見真人,但是從外界傳遞來的消息來看,秦夫人多半是不行了。 尤其是穩婆撤走之後,相當于時代給秦夫人判了死刑。 可是听芸娘這麼一說,這秦夫人還是母親的閨中密友,見死不救,一頓狼牙棒是少不掉的。 可是剖腹產自己也沒底。 而且自己是個爺們啊,爺們搞剖腹產,還是國公的夫人,這傳出去還不得讓儒家噴死。 別管成不成的,一世罵名是跑不了了。 爵位羅雲生並不是如何在乎,關鍵是剖腹產,難度頗高。 雖然在古代,有很多剖腹產成功的案例,但是幸存者偏差這東西告訴羅雲生一個道理,失敗者不會記錄下來的。 要說在後世,搞個剖腹產很正常。 但是這是古代啊。 而且這還是古代中的古代,大唐。 那麼大的手術,搞不好一個感染就會死。甚至一個不小心,戳破血管都會死,這就是讓患者死無全尸的事情。 就在羅雲生躊躇不已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咆哮之聲。 “狗奴,你給老子讓開,老子是秦大郎的義弟,你們擋我去路作甚?我要見我干娘!” 蕭瀟岳腆著大肚子,昂著頭一臉憤慨之色。 他身後兩個蕭家部曲死死的控制著兩名心不甘情不願的穩婆。 那秦府的家丁道︰“蕭公子,請回吧,我們家老爺不見客。” 兩個穩婆也在後面幫腔道︰“是啊,蕭公子,這劉大家是咱們長安最出名的穩婆了,她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們更做不到,畢竟我們比她還年輕十來歲呢。” 古代,穩婆這東西是靠經驗取勝的。很多所謂的穩婆,其實就是生孩子比較多的婦女兼職干的。 蕭瀟岳不忿道︰“胡說八道什麼!那劉大家我見過,年紀大了,老眼昏花的能做什麼?我看未必有你們管用!” 恰在此時,劉大家領著兩個婦人領了賞銀,從國公府的偏門出來,見到有人質疑自己,也不惱火,反而躬身萬福道︰“這位公子,你說老身老眼昏花,老身無話可說,但老身的經驗可不是白來的,現在秦夫人的情況確實不樂觀,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只能是……” 話到嘴邊兒,劉大家意識到似乎對秦夫人不恭,哪怕是一個即將離世之人,也不是自己可以隨便置喙的。 當下長嘆一聲,搖頭而去。 劉大家的名號,羅雲生也听過,據說當初長孫皇後生晉陽公主的時候,就是她出手救得命,眼下她都說事情艱難,看來情況是真的不容樂觀。 而此時心情惆悵的蕭瀟岳眼楮仿佛開了光一樣,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低頭思索的羅雲生,上前兩步,拉著羅雲生的手說道︰“雲生,跟我一起闖一闖翼國公府。” “你我又不是穩婆,這個時候添什麼亂!”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羅家莊一帶出名的婦科聖手,這群穩婆沒辦法,你說不定有主意呢。行不行的,你隨我去看一眼,咱們都是懷玉的兄弟,關鍵時刻能幫一把是一把。”蕭瀟岳平時雖然防著別人靠近自己的搖錢樹,關鍵時刻卻表現的少有的熱切。 跟那些世家子弟帶人來裝裝樣子不一樣,他是真的關心秦懷玉。 這廝見羅雲生猶豫,似乎是擔心闖不進去,還在羅雲生耳邊小聲嘀咕道︰“你放心,我這部曲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加上田猛,闖進去不成問題。咱們兄弟一場,來都來了,不進去看看哪行!” “你是不是怕老國公怪罪?為了兄弟,被怪罪兩句,又何妨?” “我在長安就懷玉和程處默兩個兄弟,不能有困難躲在後面!” 蕭瀟岳就跟碎嘴子一樣惹得羅雲生心煩。 “叮。鑒于宿主遇到緊急情況,現在開啟兌換系統,請問宿主是否需要兌換基礎醫療手術工具和婦產科初級技能。” “兌換。”羅雲生心中大喊。 “工具已放置在馬車暗匣中,技能已經自動傳輸宿主,請宿主插收,扣出農場積攢元寶一萬枚。” 這樣似乎就可以了啊。 沒想到平日里最不靠譜的小可愛,竟然靠譜了一次。 不對,為什麼小可愛還是執著女讓自己服務女性同志? 不暇多想,羅雲生吩咐芸娘取打開馬車里的暗盒,拿出工具箱。 見羅雲生接過工具箱,正在盤點里面的工具,有單彎鉗、有紗布、有輸血瓶一大堆密密麻麻。 “這是啥麼?”蕭瀟岳也蹲在一邊兒好奇的打量。 “你不是要去救人嗎?沒有工具,你拿什麼救?”羅雲生沒好氣道,“你去叫門吧,就說我夫人的命,我羅雲生救了。” 府里听說了羅雲生的名號,不一會兒一個穿著棉服的少年從里面沖了出來,看著羅雲生和蕭瀟岳蹲在地上盤點,上前一把拉住了羅雲生的袖子,“表弟?” 羅雲生張開嘴,啊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秦懷玉不待羅雲生反應,就拉著羅雲生往里走,“趕緊把,我娘要見你最後一面。” “不是,夫人見過我麼?”羅雲生懵逼道,“還有,表弟是怎麼回事兒?” 秦懷玉心情焦急,沒時間跟羅雲生解釋,只道︰“這些以後再說,再晚點你可能就見不到我娘了。” 第44章 剖腹產子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44章剖腹產子 “涇陽縣男去了秦府?” 正在宮中替秦瓊想辦法救人的李世民听說羅雲生去了秦府,心情瞬間更加憂傷了幾分,“當初鐵錘家的那瘋婆娘說了,除非生離死別,不然絕不登他們秦家大門,看來這一次秦夫人怕事真的難了。” “聖人,听說涇陽縣男帶了很多工具,貌似是去救人的。” “放屁!他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拿什麼救人?他懂醫術嗎?” “陛下,您還別說,羅縣男是涇陽縣出了名的婦科聖手!您忘了,這雪巾就是他為婦人發明的。” “那都是小道,這生產乃是生死大事,豈能兒戲,我看多半是羅雲生找的借口罷了,畢竟當年他爹與秦瓊的事情,不是那麼容易解開的。” 尚未來得及多看兩眼,羅雲生就被一只白皙的大手給拽了起來。 仿佛放風箏一樣拉著羅雲生往公府里跑,什麼世家、勛貴的禮儀風範完全都沒有了,羅雲生自忖跟田猛學過點三腳貓的功夫,打一兩個壯漢不成問題。 可是在秦懷玉手里,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兩只腳跟風火輪一樣意粒 哺簧縴俁取 仿佛成了漂浮在半空中的掛件。 屋里秦夫人蓋著被子,額頭上都是豆粒大的汗珠,臉色蒼白,嘴里不時的發出呻吟聲,秦瓊坐在一旁,拉著秦夫人的手,表情再也不似當前那麼鎮定,淚珠從一雙虎目里啪嗒啪嗒的往下淌。 “紫嫣,你再堅持堅持,鐵錘的娃來看你了。” “涇陽縣男羅雲生見過翼國公。”在母親發話之前,羅雲生不會認同外界的一切傳聞的。所以眼下不管秦懷玉表現的如何,羅雲生都會以正常禮儀拜見秦瓊。 秦瓊眉頭一皺,語氣略帶責怪道︰“你嬸娘馬上就要不行了,你還不過來認親嗎?” 羅雲生卻不管秦瓊的責怪︰“翼國公先莫要管這些不要緊的事情,眼下當務之急是夫人的病情,或許在下有法醫治,只是不知道國公有沒有膽氣接受。” “你說什麼?”秦瓊猛然起身,仿佛一頭下山猛虎,直接撲了過來,羅雲生尚未反應過來,肩胛骨便被捏的仿佛要粉碎一般。 狗日的,外界的傳聞太騙人了。是誰說秦瓊身子骨完蛋了,整日在家里苟延殘喘的養傷的? 就這力度,再來兩下,老子就撲街了。 “不知道國公可否讀過史記,吳回生陸終,陸終生子六人,坼剖而產焉。”羅雲生咬著牙,疼的齜牙咧嘴說道。 其實朱書記年里記載的剖腹產更早一些,修己背剖,而生禹于石紐。只是羅雲生不知道,大唐有沒有這本書,所以不敢亂說。 “什麼意思?”秦瓊瞪大眼楮看向秦懷玉。 秦懷玉表情很是尷尬,心道︰“爹,你文盲,我就認字了麼?” 倒是病榻上的張紫嫣用虛弱的聲音道︰“刨開我的肚子,可以產子。雲生,你是這個意思嗎?” 進門之後,羅雲生一直沒敢往床榻上看,畢竟自己雖然是來救人的,但是自己終究是男子,有失禮儀,所以不敢亂看。 如今秦夫人開口,羅雲生不自覺的往臉上看了一眼,羅夫人表情雖然虛弱,但是神情卻頗為堅定。 顯然,雖然穩婆放棄她了,人家依然在堅持。 “剖開肚子?”秦瓊的表情欣喜若狂,在軍中打仗,被人家到砍破肚子,縫上之上活下來的袍澤大有人在。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我應該找軍醫啊。 秦懷玉的卻沒有那麼興奮,而是在老爹耳邊小聲道︰“我娘是婦人,身體本身就不如那些軍中糙漢,若是刨開肚子,或許我那弟弟亦或是妹妹可活,我娘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懷玉兄放心,若是由我醫治,自然是以護住夫人為主。”羅雲生對于秦懷玉的質疑非常不爽。我們家系統小愛,萬年發一次大福利,竟然被你這般質疑了,你看不起誰? “不,保孩子!”顯然張紫嫣作為羅氏的閨中密友,雖然多年不曾往來,也打听過很多羅氏母子二人的情況,知道這小子是能人,更是醫科聖手。 所以听說他能治的時候,並未懷疑羅雲生的水平。 但他依然堅持,要保護秦瓊的骨血。 “小子,你過來。”秦瓊將羅雲生引到角落,小聲問道︰“你有幾成把握?” 秦瓊覺得這絕對是老天爺給自己的機會,自己必須把握住。 “我得先檢查下夫人的情況,要是順利的話,母子皆可平安,若是不順利的話,有一定概率夫人和孩子會……” 羅雲生還沒得到秦瓊允許,自然不會去檢查秦夫人的情況。不過術後的恢復,在古代來說,確實不是個樂觀的事情。 哪怕自己有系統給的器械和技術也不行。 “小子,上代人的恩怨暫且不談,你若是能救你嬸娘,以後秦氏一門,定然會鼎立支持你。” “不用,我與懷玉兄雖然素未謀面,但他畢竟是蕭兄的兄弟,那也算是我兄弟了,出手幫忙是應有之義,只是在下還是希望國公有個心理準備,若是救人不成,莫要怪罪在下。剖腹取子,雖然古皆有之,但畢竟有些駭人听聞了。” 這個時候,還是降低些心理預期為好,免得出了意外,讓秦瓊直接瘋了。 拿著雙 砸死自己。 至于秦瓊所允諾的好處,羅雲生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老子靠自己,在大唐混不出個樣子來嗎? “大丈夫,一諾千金。成與不成,羅家一門,都會鼎力相助。” 羅雲生表現的越是隨意,秦瓊的內心越是愧疚。只是羅雲生不願意認親,他也只能許諾利益給他。 他不問朝中之事,對也了解一些羅雲生的事情,知道眼下他正是需要支持的時候。 手術。 “夫人,得罪了。”羅雲生拿著紗布幫秦夫人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孩子,醫者仁心,何來得罪之說。”秦夫人臉色雖然蒼白,看向羅雲生的表情卻充斥著柔情,“雲生,若是可以,請保孩子好嗎?” 第45章 剖腹產子2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45章剖腹產子2 羅雲生拍了拍張紫嫣的肩膀,他很清楚,即便是自己出手,張紫嫣也是要在鬼門關走這一遭的。 “我需要一個助手。” 門外的蕭瀟岳喊道︰“讓我做助手!” 蕭瀟岳是真的那種可以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人,他比誰都清楚,這種開腸破肚搞不好就是遺臭萬年,羅雲生是自己拉來的,所以這個時候,他站出來的比誰都快。 而且自己有很豐富的給雞鴨開腸破肚的經驗,自忖可以給羅雲生幫幫忙。 當然,蕭瀟岳也做好了從此之後被趕去嶺南的準備,要知道自己是給長輩的妻子做手術,回頭儒家的大儒們肯定會把自己噴的體無完膚。 蕭瀟岳就是一個很多時候精明的過分,但是有的時候卻又傻得可憐的人。 他在長安沒有多少朋友,在他看來,認可他的羅雲生,認可他的秦懷玉就是他最好的朋友。為了朋友,他可以奉獻一切。 “……”秦懷玉罵道︰“這個時候了,你添什麼亂,我們秦家還不至于讓你背負這個罵名。” “我來吧,張紫嫣是某的發妻,若是死也當死在某的手上。” 秦瓊虎目含淚,他知道這一場所謂的手術,如果搞不好就會終結自己夫人的性命。 但是他願意相信眼前這個孩子,一如當年自己願意相信他的父親一樣。 秦懷玉和蕭瀟岳兄弟二人心里早就一團亂麻。 羅雲生點點頭道︰“你只是輔助工作,不需要緊張。” 秦瓊道︰“人你也看了,你有幾成把握。” 羅雲生嘆了口氣︰“翼國公,我不瞞你,若是救孩子,我有五成把握,兩個都救,我有三成把握。” 這是實話,眼下的條件其實很簡陋,連無塵手術室都沒有,哪怕是有原始的手術設備,可開這麼大的口子,將娃娃取出來,還想讓兩個人都活下來,難度很大。 秦瓊沉默了半響,他深吸一口氣道︰“來人。” 秦懷玉立刻上前,秦瓊正色道︰“今日之手術,全是本公為主導,若是本公成功,全責罷了,若是本公失敗,定然是本公身患腦疾,才作數如此瘋狂之舉,與他人無關。家中一切爵位、財產皆由你繼承,你可知道?” 秦懷玉聞言,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時不我待,羅雲生沒時間搭理跪地不起的秦懷玉,讓管家找了間密室進行清掃和消毒,盡量做到無塵無毒,所有的手術器械,雖然是系統贈的,但是羅雲生依然進行了清洗。 老天爺保佑,之前羅雲生簽到出來過曼陀羅花,現場煮了一鍋臭麻子湯。 羅雲生囑咐秦瓊認準什麼叫做縫合線、什麼叫做止血藥、什麼叫做止血鉗,如何擦汗雲雲。 此後,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羅雲生靜靜的凝視著秦瓊,他能感覺出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老將軍手在顫抖。 其實何止是他秦瓊,自己也很恐懼。 不過小可愛系統給自己的經驗不會作假,他清楚,放眼大唐,此時沒有人比自己更懂幫女人生孩子。 “國公,請相信某的醫術。”羅雲生給秦瓊打氣道。 秦瓊帶著羅雲生給他特制的,一份帶著翅膀的姨媽巾,深吸了兩口氣,猛地點點頭。 羅雲生也深吸了一口氣,自己絕對要被史書記錄了,至于是褒揚還是咒罵,就不得而知了。 他拿起手術刀,試了試,很穩。 老子的心理素質什麼時候這麼強了? 羅雲生上前,親自喂張紫嫣喝麻醉湯,一邊兒低聲說道︰“這是給宦官去世用的麻醉湯,效果一般,不過不打緊,我的刀功很好,國公會負責按住您。” 張紫嫣頷首,情真意切的看著羅雲生,這個孩子給自己一種安全感,她依然堅持道︰“孩子,若是……若是……一定要保孩子。” “好,听您的。”說話的功夫,麻醉湯已經起了效果,張紫嫣昏死在床頭。 羅雲生一邊兒將紗布小心翼翼的折疊好,一邊兒說道︰“翼國公,大明湖的景致如何?有姓夏的姑娘麼?” 秦瓊悶著頭一語不發。 “歷城縣有芙蓉街麼?” 秦瓊手里望著手術台,忽然有了一種搶過手術刀,結果了羅雲生的沖動。 這孩子,都這時候了,能不能正經一點。 不過被羅雲生這麼一攪合,秦瓊一走神,竟然感覺不到那麼緊張了。 就在這時候,羅雲生的刀已經剖了下去。 “國公,濟南是不是到處都從地上噴水。” 秦瓊繼續悶頭不語,他發現其實在整個手術過程中,羅雲生非常熟練,根本不需要自己。 而且這家伙還有心思跟自己聊天。 看來這場手術沒有他說的那麼嚴峻,這小子是有一定把握的。 “你安心手術吧,某沒事的。”秦瓊終于開口了。 “好……”羅雲生果斷閉嘴。 羅雲生閉嘴了,可是張紫嫣又緊張了,因為羅雲生這後生說的沒錯,這所謂的麻醉湯效果真的一般,他感覺到有人拿著刀子在割自己肚子。 真的非常疼。 起初她想考自己忍著,可是劇烈的疼痛只能靠秦瓊箍著自己。 秦瓊盡量控制力道,寬聲道︰“這小子本事很大,剛才他藏拙了,你不要怕,大不了我下去陪你。” “夫君。”張紫嫣的手冰涼,聲音哽咽著說道︰“答應我,若是我不成了,你要等兩個孩子養大,成婚,生子再想其他的。” 羅雲生看著眼前的斑斑血跡,心里開始有些緊張,但強大的手術經驗支撐著自己。 “擦汗。”羅雲生感覺額頭已經有汗水了。 秦瓊的手很溫熱,也很溫柔。 生怕力氣大一絲,影響羅雲生的手術。 羅雲生知道,這份溫柔,完全屬于張紫嫣。她是一個幸福的女人,有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做丈夫,而這個男人又有萬般柔情。 人的腹部有好多層皮,這相當考驗手術醫生的技術。 羅雲生的內心很平靜,開始取止血鉗,只是這止血鉗卻非止血,而是將創口撐大。 “國公,看您的了。” “我干嘛?”看著妻子的肚子被打開,秦瓊明顯很慌亂。 “將孩子取出來。要快。”羅雲生平靜道。 秦瓊不敢懷疑,鬧孩子閃過羅雲生的叮囑,雙手探入,緩慢的將一個小家伙拉了出來。 小家伙渾身濕漉漉的,跟他大哥出生時候的樣子差不多。 都曾經丑過。 剪斷臍帶之後,小家伙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這般折騰,孩子的哭聲依然很大,不愧是秦瓊的基因,很強大。 “先把孩子放一邊兒,配合我取胎盤。” 張紫嫣听到孩子的哭聲,已經心滿意足,不由的情緒前所未有的平復。 秦瓊接過止血鉗,而羅雲生不敢猶豫,快速取出胎盤,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了。 “你去看護孩子,我來縫合。”羅雲生命令道。 秦瓊嗯了一聲,卻並未多言。 第46章 朝堂彈劾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46章朝堂彈劾 翼國公府很寬敞,但是下人卻不多,手術之後,羅雲生因為擔心張紫嫣的安全問題,便暫住在府上。 翼國公完美的展現了一個完美老公應有的素質,晝夜伺候妻子,就在床榻旁邊兒,從未休息。 秦懷玉則每日跪在母親的小佛堂里,吃齋念佛,為母親祈福。 雖然羅雲生覺得他與其求神拜佛,不如好好的跟自己這醫生拉拉關系,再不濟送點通寶啥的,但人總該有個精神支柱。 尤其是母親的事情,讓秦懷玉的情緒大起大落,若是沒有精神支撐,搞不好容易崩潰。 索性羅雲生就做個看客。 對于剖腹產子,生下個大胖小子這種事情,羅雲生跟秦瓊說過,沒事兒別往外宣傳。 自己的名聲已經毀了。 大唐新生代婦女之友。 大唐最諾母究剖Ю幀 如今再加一個大唐最強接生公? 我還活個屁? 直接撞牆而死算了。我是男人,我是男子漢,我也有尊嚴好伐? 張紫嫣的情況屬于大出血,在經歷過最初的虛弱之後,人也漸漸清醒過來,有點發燒,但是不嚴重,皮膚有些蒼白,但總算是恢復了些精氣神。 “听說了沒有,咱們公爺的那個佷子,竟然給主母來了個開腸破肚。” “我當然知道,當時穩婆都說了主母和孩子命保不住了,結果這佷子來了個開腸破肚,竟然保住了孩子。小公爺哭起來很帶勁兒呢,只是可惜了主母了,估計挺不住了。” “能保住小公爺就很不錯了。” “是啊,俺家那婆姨也有孕了,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請這神醫幫幫忙。” …… 羅雲生讓秦瓊保密,可是秦瓊大喜大悲之下,卻忘記了叮囑僕人,而且就算是叮囑了其實也沒有用。 畢竟開腸破肚這種事情太過于聳人听聞,在大唐已經算是頂級新聞了。 不消半日功夫,這事情連皇宮里的太監都開始絮叨了。 而且這事情,在有心人的傳導下,已經發酵了一番,變了味道。 “諸位可听說過涇陽縣男?對自己的嬸娘動刀子,開腸破肚啊!哪怕是地獄的羅剎,也沒那麼狠的心吧!” “確有此事,確有此事,我表弟在翼國公府當差,听說那血流了整整一盆呢!” “這涇陽縣男莫不是索命的鬼差?” “那還了得,我得去廟里找高僧求個符,以免他禍害我家婆姨。” …… 太極殿。 李世民里面內襯是羽絨服,外面罩著龍袍,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臃腫。 只是李世民想起那雙手在給自己做衣服的同時,還為婦人們生產雪巾,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也越發的理解,羅雲生最先為何拒絕自己的恩賜。 沒有那個男人,願意和女人的騎馬布聯系起來。 今天天挺冷的,有些窮酸底層官員是買不起奢侈版的羽絨服的,葛布版羽絨服他們又不惜的去穿,站在邊緣只能靠跺腳取暖。 左右也沒什麼大事,李世民就琢磨著早點給他們下班,讓他們去公廨里喝點姜湯暖暖身子。 誰料還為開口,有位大理寺丞忽然一腳邁了出來。 穿著綠袍的官員一致給了這廝一個白眼珠子。 媽的,這麼冷的天,就你事兒多是吧? 再說了,你一個大理寺丞,有啥事兒不跟你領導匯報,你跟聖人叨叨什麼? 魏征也略顯嫌棄,因為冬天冷了,他那葡萄酒買賣不好做,最近又接濟了幾個落難的山東世家子弟,家中窮的連個最近流行的羽絨服都買不起。 這直接導致魏征感覺跟李世民對罵的興致都弱了幾分。 每次開口,他都提前在腦海里模擬一遍場景的,最近幾次模擬,情況都非常不佳。 比如上次,陛下又偷著去羅家莊附近喝酒,魏征覺得自己開口,經過肯定是這樣的。 “魏征,你覺得朕體察民情有錯嗎?” 自己開口,牙齒打顫,“陛……陛……陛……陛”。 首先氣勢上不足,其次也容易讓值班御史以殿前失儀,辱罵聖人為由,彈劾一本。 所以正常堂會,魏征都是將象牙護板插在腰帶上,雙手裹在袖子里猛搓取暖。 剛感覺陛下眼神嚇瞟,可能要下班,準備回家自己薅鵝毛試試,就讓這個倒灶的大理寺丞毀了,心里格外的煩悶。 他覺得肯定是最近自己低調,讓某些人覺得他可以借噴上位了。 那倒灶的大理寺丞,身穿一身價值百貫的羽絨服,身材挺拔,面帶憤慨之氣,朗聲道︰“啟稟聖人,近日長安城出了一樁大案,臣懇請聖人降旨,允許大理寺立案調查。” “王愛卿,你說的大案是什麼?你們大理寺自己做不了主嗎?還要讓朕將旨?” 李世民嫌棄的看了魏征一眼,意圖很明顯,“你最近不行啊,這等貨色都出來蹦了。” 魏征聳聳肩,表情很是光棍,關老子屁事,你怎麼不給老子發羽絨服? 你他娘的給千牛衛一買買那麼多,就瞅著老子挨凍。 當初老子怎麼沒勸太子砍死你! 連帶著魏征看向那個大理寺丞都格外的煩悶,這個王瓊是山東貴族,典型的書呆子,屬于相當煩人的那種。 陛下看自己的意思也很明顯,你們山東那一派的,準備搞事情,你怎麼沒給我打小報告? 關鍵是魏征心里也苦悶,這群山東貴族,屬于典型的沒事兒找抽型的,我也不可能誰都攏得住吧? 關鍵是這他娘的還是個小小的大理寺丞,我搭理的著他嗎? 不對啊,是不是有人暗里出手了,小小的大理寺丞,可不敢亂搞。 魏征剎那間變巡視了一圈朝堂,覺得這事兒十有八九有大佬背書,可能是大事兒。 精氣神十足。 要不看看房喬,這老東西消息還是很靈敏的。 魏征順著房玄齡的實現往旁邊兒一看,只見房玄齡眼楮一直打量著長孫無忌,心里就明白了。 魏征光顧著看大佬,沒注意到那個大理寺卿王瓊,這一會兒他已經把官帽摘下來,捧在手上,沉聲道︰“聖人,臣要立案調查的是涇陽縣男羅雲生,此子在長安城,公然對其嬸娘開腸破肚,手段極其殘忍,影響極其惡劣。因為此事關系重大,臣只能在朝會上請旨,若是聖人不允,臣只能摘冠而去。” 第47章 魔頭嗜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47章魔頭嗜血 “臣在大理寺也見過不少大案,也審問過不少窮凶極惡的匪徒,但是手段這般殘忍,影響這般惡劣的事情,還從未見過。” “更可惡的是,他竟然跟臣同殿稱臣,臣實在是羞于與此等衣冠禽獸為伍!” 王瓊情緒越說越激動,羽絨服本身就熱,一會兒的功夫,腦門子上出了一堆汗珠。 魏征在一旁看得真是羨慕,第一年輕真好,第二有裝備真好,此時自己若是有那麼一身羽絨服,自己肯定噴的陛下連北都找不到,哪里輪得到他一個年輕後生在此大放厥詞。 人家羅雲生是秦瓊的佷子,是秦瓊瘋了,還是羅雲生瘋了,來個大刀砍活人,這等謠言,魏征根本就不信。 況且,羅氏是自己魏家酒釀的忠誠買家,魏征對這個“粗魯”的女人的教育子女的本事,還是頗為認可的。 李世民聞言,臉色甚是不善,對嬸娘開腸破肚,這是極大的不孝。 大唐以孝治國,這種事情若是真的發生了,那真是極大的荒唐。 此事他之前也有所耳聞,但百騎司沒給自己情報,實在是秦瓊家里太窮,雇不起僕人,百騎司的人才安排不進去。 不過這件事情,李世民是不願意相信的。 首先別說,秦瓊跟羅家的關系,羅雲生肯定不會干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來。 單單說秦瓊的武力,估計秦瓊一個手,能打死二十個羅雲生。 他如何在秦府正大光明的干這種事情。 而且羅雲生那小子自己見過,雖然懶惰一點,但是人很聰明,也很善良,沒啥大理想,但卻很踏實,是個干實事的人。 讓他拿刀去砍他嬸娘,這不貞觀啊! 不過有些話,不能自己說,不然顯得自己作為君主很不通情理。 李世民瞥了魏征一眼。 魏征悄無聲息的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哆嗦了兩下,然後伸出了兩根手指,朝李世民晃了晃。 家中發妻亦是沒有羽絨服的呀。 李世民惡狠狠的瞪了魏征一眼,在書案上拿起一支毛筆,似乎在寫些什麼。 意思很明顯,頂多一件,不能再多了。 魏征覺得一件就一件吧,起碼老夫上朝不用挨凍了。 當下有些懶洋洋的走出朝班,看向那王瓊問道︰“王寺丞,你說涇陽縣男用刀屠戮嬸娘,可是你親眼所見?要知道你們大理寺的人最通律法,誣告人者,各反坐 你可清楚?” “魏侍中。下官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外面傳言甚詳,正所謂無風不起浪……” 魏征自從代替王 做了侍中之中,經常處理各種案件,對大理寺的威壓很強,所以這大理寺丞看見魏征天然發 。 這種情況,屬于魏征的官職和性格的雙重威壓導致。 “傳言?”魏征直接打算了王瓊的話,“你又不是御史,你搞什麼聞風奏事?你們大理寺平時斷案,也是靠傳言嗎?還不退下!” 魏征話音剛落,從人群中走出一人,魏征瞥了一眼,心中暗罵了一句,“狗奴!” 原來此人姓高名季輔,跟自己是同行,現在擔任監察御史一職。 聖人前面說自己是人鏡,後面就給這廝送金背鏡,還說他是鐘乳石,是他的藥。 魏征忍不住白了一眼。 嫌棄! “魏侍中,讓人家把話說完嗎?此事具體詳情暫且不提,但傳言之中涉及一位國公,一位縣男,本身就是一件大事。況且,若是事情連影子都沒有,誰敢做這等傳言?不怕國公、縣男之怒嗎?” 老高一出手,眾人頓時來了精神。 老高愛勸諫是出了名的,而且與魏征的為懟而懟大為不同,老高平時勸諫,頗為針砭時弊,而且提出方案。 聖人對他印象一直不錯。 李世民見老高開口,擔心魏征情緒失控,當場把老高這個文化人懟一頓,要知道魏征懟人那可是屬于陌刀粉碎型的,誰都擋不住的。 遂開口道︰“高季輔,把你知道的詳情與朕說說,朕也很好奇,朕剛封的縣男,怎麼就成了嗜血的魔頭了?” “陛下,據說是以生產為借口,行開腸破肚之事,微臣雖然並未親眼所見,但微臣親自調查過翼國公府扔出的雜物,其中大量的針線、血肉碎塊,臣又專門找了仵作,那些血肉碎塊與他們開腸破肚的刀型一致,所以此事定然是有的。” 說文,高季輔還有些得意的看了魏征一眼。 咋樣,釀酒大師? 沒有調查,你就瞎摻和,吃癟了吧。 朝堂上的臣子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嘶嘶之聲。 仿佛這件事情,比冬天更讓他們心寒。 李世民心里卻是悚然一驚,這事情都讓御史查出來了? 那這事情肯定瞞不住了呀? 想想自己兒子的半個老師,竟然是拿著刀子割人肚子的狂魔,李世民就腦殼疼。 甚至李世民想拿著唐刀,直接砍死這貨。 人家婦人生產,本身就在鬼門關徘徊,你直接拿刀剖腹,是為了取出死童嗎? 你好歹也是大唐的縣男,怎麼能做那麼瘋狂的事情? “此事雖然罪大惡極,但涉及翼國公府的聲譽,還需要從長計議,朕會親自審查此事,絕對不會允許一個嗜血魔頭在大唐逍遙法外!” 李世民覺得,此事八成是真的。 而且他已經決定,不管羅雲生如何優秀,自己一定親自用陌刀砍碎他。 而就在朝堂之上,臣工們互相討論殺人魔頭羅雲生的時候,羅雲生的嬸娘張紫嫣終于在恍惚之中清醒過來。 “夫君,我還活著嗎?” 這幾天,張紫嫣一直處于昏死和半清醒之中。 整的羅雲生都開始懷疑人生,走也不是,住著也不舒服。 實在是秦懷玉最近已經開始敲木魚了,很煩人,而且還勸自己一起與他給母親祈福。 “夫人,這是幾根手指?”秦瓊記得羅雲生的叮囑,伸出三根手指。 “夫君你莫不是傻了,妾身怎麼會認不出你這三根手指。”話音落下,臉頰竟然有些微紅。 秦瓊的老臉也是紅了。 不過總算是秦瓊心里還有點正經事兒,分得清時候,對著門外喊道︰“來人,快去將雲生叫來,就說他嬸娘醒了。” 第48章 光速打臉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48章光速打臉 今日的朝會氛圍很是糟糕,大抵是因為高季輔繪聲繪色的描繪了翼國公府的開腸破肚殺人事件,大家都覺得長安城極有可能出現了殺人狂魔。 “本官慧眼如軍,一眼就看出這涇陽縣男不是人。” “是極,是極,若不是王寺丞敢于直言,怕是我等還被這禍害蒙在鼓里。” “想想國朝將如此珍貴的勛爵,賞賜給了一個殺人狂魔,我等就不由自主的心生憤慨之意。” 退朝之後,一群穿著嶄新羽絨服的官員們,三三兩兩往大殿外走去,今日戰績豐碩的王瓊身邊兒,自然擠滿了同僚。 說起來,今日下朝之後,王瓊也感覺頗為後怕,自己竟然在朝堂上與連聖人都懼怕的魏征有來有回的交鋒了數個回合。 要知道魏征這廝可是滿嘴噴糞,無理也要攪上三分的人。 要是搞不好今日自己就得身敗名裂。 可是自己竟然在高御史的幫助下贏了∼ 想到這里,王瓊緊飄了幾步,至高季輔身邊,低聲道︰“今日多謝高御史仗義援手,不然在下今日怕是要為魏侍中憑白刁難。” “魏侍中不會憑白刁難你的,職責所在而已,我們真正要對付的是哪個殺人魔頭羅雲生。有了朝堂的介入,想必那羅雲生也囂張不了今日,長安的百姓也終于可以免去日夜擔憂之苦。” “今日之事,也算是給聖人提了個醒,莫要覺得國朝日趨穩定,就可以為所欲為,隨意封賞爵位,須知這爵位那是國家重器,豈能輕授。”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往太極宮外走去的時候,一名百騎司小吏恰巧路過,愣是惡狠狠的瞪了高季輔和王瓊一眼。 王瓊卻是有些飄了,見一個小吏竟然敢瞪自己,立刻罵道︰“瞎了你的狗眼。” 小吏腹誹了兩句,卻並未多言。 “今日陛下心情不佳,有什麼事情他日再報吧。” 房喬準備去政事堂坐堂,順便替心情煩悶的李世民阻擋了這名準備面聖的小吏。 這羅雲生的影響力,如同春風化雨,無孔不入,先前只是夫人在家里念他的好,說雪巾救了多少女人芸芸,後來又是兒子們說,出了這羽絨服和棉服,大家的日子過得有多舒坦怎麼怎麼樣。 久而久之,房喬在耳濡目染之下,也覺得這位新封的男爵確實不錯。 沒拿朝廷一分銀子,卻解決了不小的難題。 在房玄齡看來,羅雲生是個非常有才華的年輕人,而且是那種無私奉獻的那種,當年老鐵錘戰死,房玄齡也惋惜過。 所以對于這位後輩,房玄齡自然也是希望他能上進。 且但凡有可能,他一定要幫襯一把的。 所以今天王瓊站出來彈劾羅雲生,他就有點不高興。 不過他還沒盲目出手,畢竟高季輔這種做事情嚴肅認真的人,都言之鑿鑿的說羅雲生給他嬸娘開腸破肚了,所以作為當朝宰相,他也不好輕易開口。 那小吏看見阻攔自己之人,竟然是房玄齡,自然不會跟瞪王瓊一樣,趕忙俯身行禮,“房相,事態緊急,關乎今日朝堂爭議,所以需趕緊稟告陛下。” “關于羅雲生的?” 房玄齡平素性格頗為溫潤,從來不會做這種攔下百騎司問詢的事情,只是因為關乎羅雲生,所以他一時間沒忍住。 “對,涇陽縣男開刀救治的嬸娘已經醒來,並且母子平安。” 這種事情用不了多久,整個長安就會知道,所以百騎司的小吏也沒有隱瞞。 “開腸破肚人還能活?而且還是母子平安?” 房玄齡以為自己腦子不好使,出現幻覺了。 “正是,母子平安,抱歉,房相,卑職還要去見聖人。” 百騎司小吏說完快速向殿內走去。 “什麼?羅雲生真的救下了翼國公府的夫人和公子?” 百騎司小吏的話,房玄齡身邊兒的官員自然听得清清楚楚,這話不消多久就傳到了王瓊耳朵里。 “若是百騎司沒有造假,確實是這樣。”一名大理寺的官員說道。 “怎麼會這樣,為了此事我專門找了太醫院的醫官,沒听說過開腸破肚可以救人的啊!” 王瓊今日之所以敢對羅雲生開炮,就是因為自己提前問清楚了。 這人一旦開腸破肚,就基本上完蛋了。 而且翼國公夫人本身就難產,已經半只腳踏入了鬼門關了。 這是一個穩勝不敗的揚名立萬的機會。 誰曾想到,這朝會剛結束,人家就來了個大反轉。 好在自己後面還有高季輔背書,想必羅雲生不會直接找到自己這里來吧? …… 若是說王瓊對于羅雲生手術的結果只是充滿了震驚,那在家中養足疾的衛國公、平章政事李靖以及喜歡騎著大貓出去瞎逛的紅拂女夫婦,便不能用簡單的震驚來形容了。 昆侖奴李昊躬著身子,對李靖夫婦匯報道︰“老爺、夫人,我已經跟翼國公府的管家確認過了,在羅雲生的手術下,確實母子平安。” “功在千秋啊!從古至今,從未听說剖人腸腹,尚能活命者,這羅雲生肯定是開創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李靖感慨道。 在戰場上,他見多了因為敵人的刀劍刺破了腸腹,命喪疆場的戰士,若是軍中的軍醫掌握了這門技術,這一下子可以活多少人呀。 紅拂女張著嘴,喃喃了半天才長出了一口氣。 “這小子可以呀。” 作為長安城軍方大佬夫人團隊交際花,他可是親眼看見了不少老朋友因為生產,死在產房。 若是這小家伙的技術可以推廣,豈不是可以活人無數? “李靖,我得去羅家莊一趟,若是這小家伙的醫術真的那麼厲害,那真的是大功德一件!” 第49章 李靖登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49章李靖登門 翼國公素來低調,除了幾個老伙計,平素很少有人登門造訪。 但是自從夫人張紫嫣生產之後,冷清的翼國公府竟然開始變得門庭若市了。 大家伙都知道生產是在鬼門關走一遭。 現在忽然一個大齡產婦、早產兒、胎位不正的案例,竟然被救活了。 而且還是開腸破。 听著就非常天方夜譚,到底是真是假? 是不是翼國公為了保護晚輩,而對外說謊了? 大家為了自己家人考慮,也厚著臉皮不論親近與否,都跑過來拜訪一下。 當然,能登的進去翼國公府大門的,要麼就是長安城的大人物,要麼就像是秦懷玉這樣的二代,而且還是跟秦懷玉關系素來不錯的。 人是否活著,有沒有健康的孩童,這一眼就能看出來。 畢竟當時秦夫人命懸一線,這是穩婆們已經說出來的話。 而現在的秦夫人雖然還不能下地,但是起碼氣色不錯,翼國公的小公子哭起來勁頭也很足。 這些經歷過生產的婦人,如何不知道秦夫人這是從鬼門關被拽回來了。 換句話說,就是通過開腸破肚,確實可以救治難產。 這也太夸張了。 這些大人物此時此刻都在想,將來自己夫人亦或是自己家孩子,若是生產不順,是不是可以找涇陽縣幫幫忙? 畢竟現在人早孕早育,很多人十三四歲就結婚了。 在生產中丟掉性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只是讓大家心里有些遺憾的是,此行沒見到婦科聖手羅雲生。 沒法借機會拉拉關系。 羅雲生就知道,別看當初大家鬧得歡,真的是見識到這東西可以救人的時候,肯定會讓人趨之若鶩。 這不,羅雲生好端端的蹲在家里烤地瓜,就听說門口來了個騎虎的婦人,說讓自己滾出來接見。 田猛不識紅拂女的身份,自然想要上前驅趕。 結果沒過三個回合,被紅拂女扔在了牆頭上。 “她老人家怎麼來了?”羅雲生本來是不想見客的,听鼻青臉腫的田猛這麼一介紹,自然不敢猶豫。 嗯,如果說在後世,一個女司機開著路虎,帶著他男人到處去瘋,這絕對有一定可行性。 可你若是說,一個女人騎著老虎,還載著他老公,絕對不會有人相信。 可是這件事情,就實打實的出現在羅雲生眼前。 紅拂女自己一襲紅衣騎在虎背上威風凜凜不說,在她身後,還坐著個瘦削的老者,頭發半白,精神矍鑠,一臉的了不起。 氣勢這東西,真的非常玄妙。 但從這老者的身形來看,身形瘦削,頭發半白,別說是騎虎了,老虎給他一尾巴,都能讓他魂飛魄散。 但當羅雲生第一眼看到紅拂女背後的老者的時候,腦海中就浮現出四個字。 國士無雙。 紅拂女翻身下虎,指著羅雲生喊道︰“臭小子,還不過來拜見你姨父。” “姨父?”羅雲生還在發愣,猛然听到姨父二字,來不及思索他們這些長輩錯綜復雜的親戚關系,立馬就想到了藥師李靖。 “小子羅雲生,拜見衛國公。” 李靖跟秦瓊一樣,屬于在貞觀朝在家里養生過日子的人,像是他們這種身後沒有大家族做支撐的人,現在基本上不願意在朝堂里折騰。 不過李世民對待李靖還算不錯,讓他以平章政事的身份,每隔三五天去政事堂報道一次。 這平章政事雖然不是宰相,但是卻勝似宰相。 “起身吧。沒想到鐵錘家的小子,一眨眼都那麼大了。” 衛國公李靖對羅雲生這小子感官不錯,臉上一直笑吟吟的。 “小子,老夫今天跟你姑母算是慕名而來,听說你開腸破肚,救了你嬸娘,可是真事?” 李靖是軍人出身,說話很是直接。 “沒錯,國公若是不信,可以直接去翼國公府了解一下。” 李靖心想,老夫才沒事兒去見秦瓊,憑白給別人嚼舌根的機會。 “你是將你嬸娘的肚子用到劃開,然後再取出孩童?”李靖進一步確認。 紅拂女還是有些不信的問道。 “紅拂,不可胡說。”李靖開口呵責道,顯然他並不認可外界將開腸破肚和幫助產婦生產聯系在一起,以免對羅雲生產生非常不好的影響。 畢竟京師的儒生們可是最擅長毀人不倦的。 “衛國公不必如此,此次小子確實用的剖腹產子,也就是外界傳言的開腸破肚,沒有什麼需要避諱的。” 羅雲生既然敢給張紫嫣來剖腹產,就沒有隱瞞的意思。 尤其是剖腹產子與外科手術這東西有共通的地方,若是能夠引起軍方的重視,將來對征戰在邊疆的大唐男兒也是一種保護。 而李靖這種半退休的老干部一般情況下肯定是不願意在朝堂上發言的。 除非能夠真的引起他的興趣。 而對于李靖這種一個比較純粹的軍人來說,吸引他的必定是將士的性命。 只要羅雲生掌握這門技藝,就肯定會引起李靖的注意。 “你還小,不懂名節之重。小小年紀,就背上給人開腸破肚的名聲,即便是治病救人,也難免為人詬病。” 李靖這一輩子,為名節所累,甚至還干過舉報李淵造反的勾當,這導致他哪怕是他有功于大唐,也總是為人嫌棄。 作為一個寬厚的長輩,李靖對于羅雲生的名節自然頗為看重,擔心他小小年紀,不注意影響,最後落了跟自己一樣的下場。 但羅雲生的開腸破肚救人之法,李靖又頗為看重,希望能夠讓它在軍方起到作用。 因為李靖太了解戰場的艱辛,若是能夠有人解決將士們的後顧之憂,對于大唐將士的戰斗力,絕對大有裨益。 “衛國公您帥兵在外征伐,很多儒生說您和陛下窮兵黷武,難道您就不打仗了嗎?在小佷看來,殺人是為了救人,我這開腸破肚也是為了救人。有些事情哪怕是背負罵名也要去做的。” “你小子竟然有這般境界?”李靖听到這話被深深的震驚了。 第50章 李靖登門2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50章李靖登門2 老娘對于紅拂女並不怎麼歡迎,但是對于李靖還算是尊重。 大抵是當年自己的老爹跟老娘說過很多李靖很牛13之類的話。 老娘對于李靖頗為尊敬,還專門囑咐,讓羅雲生給借宿的李靖提供一間上好的客房。 甚至一向是不見客的老娘,破例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家宴。 當然,當著李靖的面,刻薄的嘲諷一番紅拂女為長不尊,不通禮數,天天騎著破老虎在羅家莊瞎轉,嚇唬孩子,她老人家很是嫌棄是肯定的。 對此李靖倒是沒有反感,他知道紅拂女跟羅氏不對付是陳年舊賬,反正自己是來見識手藝的,女人的爭端他就不參合了。 李靖不用每天去朝堂點卯,一住就是半個月。 這半個月,也不知道李靖通過什麼渠道,找來好多受傷的士卒,大多數都受了很嚴重的外傷,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為了讓軍方足夠重視這門手藝,羅雲生自然不會拒絕李靖的安排。 當然,想要保證手術的成功率不是那麼簡單的。 羅雲生甚至要求李靖親自跑了一趟皇宮,將負責閹割宦官的神刀王小六喚來,搭建了一處蠶室。 其實唐人就有無菌手術的模糊概念,只是這種技術並未推廣開來。 顏師古曾在他的作品中提出,凡養蠶者欲其溫早成,故為蠶室,畜火以置之。而新腐刑亦有中風之患,須入密室,乃得以全,因呼為蠶室耳。 神刀王小六听說要開創一項偉大的事業,頓時非常激動,非常配合,還想厚著臉皮留下幫忙做手術。 因為他听羅雲生跟自己提起過,若是條件允許,他可以治療天閹,讓這些天生不能房事的男人,重見天日。 結果這廝激動的不得了,因為在大唐因為天閹不能生育的貴人大有人在。 自己若是掌握了這門技術,肯定能大掙一筆。 結果自然是被李靖嫌棄的趕走了。 一個做閹割的宦官,為了些許小利,竟然妄圖耽擱本公的時間! 對此羅雲生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時下不論是文人還是武夫,都會宦官很不感冒,他們哪里知道這群身體不健全的家伙,會在未來成為執掌大唐命運的存在。 趕走了神刀王小六,打下手的自然成了李靖。 不過倒也讓李靖見識到了羅雲生的神乎其技,往往在他看來,腸子都流了一地,活不下去的士卒,在羅雲生手里不小三五日,竟然可以正常進食了。 在這個過程中,羅雲生偶爾透露幾個消毒殺菌之類的字眼,更是讓李靖驚為天人。 恨不得將羅雲生的腦殼敲開,看看里面是怎麼組裝成的。 至于手術,只要是不是特別嚴重,羅雲生都能將他們從死神的邊緣拉回來。 “雲生,你這手藝比軍中醫官強太多了,之前在軍中,誰若是被敵人開腸破肚了,咱們都是直接將花花綠綠的腸子塞回去,然後直接縫合,活不活的下來,純靠命數。能活下來的將士百不存一,結果到了你這里,竟然十人能活下七八人,真的是厲害至極。” 其實在李靖看來,羅雲生縫合手術的手法和軍中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只是軍隊的將士被醫官縫合之後,大多數目的只是為了給弟兄們留個全尸,至于活命其實真不抱希望。 親自見證了羅雲生的手藝之後,李靖覺得肯定有自己沒發現的地方。 所以李靖就開始不斷的開始發問,期望羅雲生可以給他答案。 “其實將士們縫合之後,不能活下來的原因有很多,有一些是因為血管沒有接上,有一些則是因為流血過多,當然更多的是死于傷口感染。縫合不是簡單的針線活,他是跟閻王爺討價還價。” 羅雲生並未有什麼私心,純粹是覺得李二賞了自己一個男爵,自己不報答一下君主,有些說不過去。 在羅雲生看來,這是純粹的商業行為。 想要甲方源源不斷的給好處,就要想辦法提供增值服務。 李靖既然發問,羅雲生自然可以給他找出一大堆道理。 “感染?這個我知道,軍中弓箭手喜歡將箭簇泡在馬尿里,這樣射中敵人之後,哪怕是再精湛的醫師都難以挽救傷患的性命。可是我觀察大唐的醫官在救治傷患的時候,剪刀和手術刀都用烈火烹烤,為何還會感染呢?” 李靖不愧是軍中的統帥,哪怕是軍中醫官如何治療病患都熟悉的一清二楚。 “感染這東西,並不是簡單的給醫療器械消毒就能杜絕的,比如說將士的飲食、手術室的整潔與否,都有可能導致患者的感染。尤其是手術室,里面有很多漂浮物……” 羅雲生本想說空氣中有細菌,有微生物,但是話到嘴邊兒,又不想多說了。 因為這說法大唐還沒有,自己一個半吊子想要解釋,又要解釋半天。 李靖皺眉皺眉,知道羅雲生未必是不想給自己解釋,而是解釋了自己也不一定能听懂,本來開腸破肚,縫合手術這些東西就有些匪夷所思。 想弄懂其中原理,實在是太難了。 但是不妨礙去學。 “我看你使用的刀具和手術室都比較特別,能不能將其整理成冊子,用來教授軍隊的醫官?”李靖一點期待道。 李靖終究還是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因為他知道,各行各業都有屬于自己的規矩。尤其是他們郎中群體,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絕活,輕易不肯示人。 像是羅雲生這種獨門絕活,想讓他傳授給別人,何其難也。 不過,李靖顯然小覷了羅雲生,醫術這東西本來就需要無數醫務工作者,前赴後繼的付出鑽研的。 藏私,沒有任何意義。 自己來到大唐,享受著貴族的生活,提高一下大唐的醫療水平,也算是為了民族做一丁點貢獻吧? “小子既然留下國公借宿,自然就沒想過藏私。不過小佷事務繁忙,怕是沒有時間整理這些東西,不如國公派遣幾個經驗豐富的醫官,來我這里學習一段時間,再由他們整理成冊,推而廣之。” 李靖聞言,躬身行禮,“如此,老夫替大唐的將士謝謝涇陽縣男了。” 第51章 天大的麻煩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51章天大的麻煩 李靖的速度不可謂不快,這邊兒羅雲生剛答應幫著訓練醫官,後腳人就到了。 羅雲生自然不可能讓他們住進羅家莊這種幾乎都是女眷的地方,便花錢在驪山直接修了一處宅院。 直接掛羅家莊駐驪山軍醫研究所的牌子。 隔三差五,羅雲生就會去研究所指點一下這群軍醫的手藝。 能夠造福人民群眾羅雲生其實還是很開心的。 只是開心沒幾天,李靖就又搬了回來,手里還捧著一摞厚厚的書稿。 “衛公,您怎麼又回來了?” 看著羅雲生一臉便秘的表情,李靖的臉上浮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怎麼?老夫只有索取的時候才能見你,就不能主動來給你送點好處?” “你除了家里的老虎,還有那幾個昆侖奴,你還有啥?” 羅雲生顯然知道李靖的經濟情況,他那身羽絨服還是紅拂女在自己家店鋪直接搶的。 “你看看這是何物?”李靖直接將書稿遞了過來。 羅雲生接過書稿,打眼一看,頓時感覺很是燙手。 因為封皮上面寫著幾個大字《李靖兵法》。 “衛公,這太貴重了,小子不能接。”羅雲生將書稿推了回去。 李靖卻搖搖頭,“誰說給你了,從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不記名弟子了,老夫給你半年時間,能學多少,是你的造化。” “額不學!”羅雲生直接拒絕道,抬腿就往外跑。 “那可由不得你!”李靖一抬手就將羅雲生活生生的提了起來。 羅雲生雙腿晃蕩在半空之中,欲哭無淚道︰“衛公,你都有侯君集了,為何不放過我!” 李靖淡然一笑,“因為他沒有仁義之心。” “衛公,你放棄吧,我娘不讓我學武的。” “放心,你娘那里,我去做說服便是!” 一晃又是七天,羅雲生遭受到了非人類的折磨。 李靖這廝天天跟李二上書,說自己腿腳不好,結果每天騎馬帶著羅雲生東奔西竄,傳授羅雲生騎術。 導致羅雲生現在連雙腿都合不攏,走起路來搖搖擺擺,像極了失戀的企鵝。 今日天氣不佳,李靖正在羅雲生家中傳授羅雲生兵法。 手里拿著棍子,羅雲生嘴里絮絮叨叨的背誦著,“料敵者,料其彼我之形,定乎得失之計,始可兵出而決于勝負矣。” “郎君,大事不好了,有百姓向官府狀告我們的軍醫研究所,為非作歹,草菅人命!” 李靖默不作聲,顯然對田老頭闖進來很不滿意。 羅雲生皺眉道︰“告我們做什麼?” 自己之前在長安救人的事情已經傳開了,怎麼還會有人告自己啊? “額也覺得奇怪,但是覺得這可不是小事兒,朝堂上大人們彈劾的事情剛過去,又出現了這等案子,若是處理不好,難免聖人怪罪,所以就第一時間來稟告郎君了。” 李靖看著眼前這個一把年紀,但是臨危不亂,說話條理清晰的老頭兒,覺得很是眼熟,但是一時間愣是想不起是誰。 “軍醫研究所?他們就是一群醫官,听說不少人都去那免費治病,而且還不收錢,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有人告到衙門去了?”羅雲生心里暗忖,卻也知道這件事情麻煩不小,當下朝李靖行禮,“恩師,你且在家中暫歇,徒兒去去就來。” 對于羅雲生李靖很是放心,就依偎在暖爐旁,擺擺手道︰“罷了,今日和該你走運,不然一頓棍子是少不了的。” 原來雖然是不記名弟子,李靖對羅雲生要求也很高,動不動便是一頓棍子教訓。 導致羅雲生這些日子後背不少紅腫。 見羅雲生與田老頭離去,李靖滿意的點點頭,“小小年紀,遇事不慌不亂,已有幾分大將風度,最為難得是平素里尊師重道,大唐軍人後繼有人啊!” “怎麼好端端的讓人告了?” 羅雲生隱隱約約覺得可能是自己這方面出了問題,老百姓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會無緣無故的找自己麻煩。 但是說一群醫官為非作歹,草菅人命,太不科學了呀。 醫官都是治病救人的菩薩心腸,怎麼會害人呢? “這群醫官覺得每日跟在您後面看手術台慢了,就找了些突厥死囚,先用刀子捅傷,或者直接開腸破肚,然後再重新縫合,這些日子死了不少人,現在研究所周圍,都快讓他們整成亂葬崗了。” “甘麗娘∼” 羅雲生忍不住罵道。 羅雲生立刻知道事情的因果了,哪怕是沒到現場,他也能夠想象得出。 這群醫官肯定是帶著軍隊的命令來學習的,羅雲生有條不紊的教授,他們自然著急,而唐人又講究尊師重道,自然不敢質疑羅雲生的速度。 無奈之下,這群軍人出生的醫官,自然開始搞歪門邪道了。 當然,這也跟大唐的風氣有關。 媽的,這群關中的漢子,覺得除了漢人之外,所有人都不是人。 保不齊這群被他們治死的人里,還有昆侖奴。 或者他們覺得他們在做善事,做的理所應當,可是羅雲生接受不了,那些沒有什麼見識的普通百姓也接受不了。 “涇陽縣,這群醫官乃是折沖府派遣到軍山研究醫術的,目的是為了救治戰場上受傷的大唐健兒,你們不調查一下,就直接接著案子,是不是越俎代庖了?” 雖然這群醫官雖然做的事情很是過分,但是自家人該護還是要護的。 連自己手下人都護不住,這種人是不配做大唐的勛貴,規矩李靖能直接嫌棄死自己。 “縣男,這是折沖府的下設機構,下官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他們也不該整日殺人啊!這驪山都快讓他們整成亂葬崗了,這些百姓可不懂這些大道理,他們只知道這群醫官天天殺人,他們能不怕嗎?” 涇陽縣王禹一臉郁悶道。 “更可惡的是,他們嫌棄就地掩埋太麻煩,甚至直接將尸體扔到驪山到處都是,驚嚇了不少路人,百姓這才忍不住控告的。” “曝尸荒野?” 王禹的話里透露出來的消息,讓羅雲生很是震驚,這絕對不是那群醫官可以干出來的事情。 這八成是有人在暗中陷害。 “走,本縣男親自隨你一起去研究所看看。”羅雲生覺得自己還是要去現場了解一下情況,不然怎麼被人坑的都不知道。 第52章 獻身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52章獻身 驪山軍醫研究所。 “隊正,外面來了好多百姓,吵著讓我們交出凶手,這可怎麼辦啊?” 軍醫們發現大家伙闖了禍,一個個面色煞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倒是這位被喚做隊正的中年人,一襲青衫,眸子炯炯有神,手持酒盞,表情淡然。 他一招手對身邊兒跪坐侍酒的少年郎道︰“杰兒,你可知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什麼?” 少年雙眼靈氣十足,一對長眉高高弓起,似乎有說不完的鐘靈毓秀,身著一件漿洗發白的深藍色長衫,頭戴小號的襆頭。 少年身子挺拔,表情疑惑,“是身體麼?大父常言,年輕時久坐案牘之間,以至于積勞成疾,年老之時,想要好好陪陪子孫都做不到。” 少年提起大父之時,中年人臉上亦是浮現起一抹暖色,拍了拍少年的腦袋,笑著說道︰“杰兒,身體、性命固然重要,但人活一世,當有更值得追求的東西,不然與行尸走肉有何區別。為叔一生狼狽,于軍中顛沛,為同族所不齒,卻從未忘記吾太原狄氏世家身份。” “今日或正是吾狄倫挺身而出之時。” 言罷,狄倫傲然起身,朝著同袍拱手道︰“吾等乃是大唐軍人,出了這等事情,豈能坐等恩師搭救,憑白污了恩師清名。今日吾欲效春秋之義,了結此事。諸君好好做事,這外科手術乃是一等一的仁義之術,莫要因為些許挫折,便因噎廢食。至于我這佷兒,還請諸君施以援手,暫送恩師家中小住。” “隊正,何至于此,這里是涇陽縣,由衛公照拂,又有恩師坐鎮,些許升斗小民莫非還敢闖進來不成?” 一眾軍醫十分不解,為何他們拿著突厥人做實驗,會有一群百姓沖過來鬧事兒,更不解為何隊正將事情上升到那麼高的程度。 要知道,在戰場上大家伙什麼事情沒經歷過。 而作為書香門第出身的狄倫,本身不僅僅醫術超絕,更是自幼讀了半肚子書,只是平素里讀書比較較真,多少有些死板,一直沒有太大的出息,所以才萌生了從軍的想法。 與別人不同的是,狄倫比大家伙都清楚。 這事情背後,定然有人推波助瀾,不然憑借一群百姓,斷然不敢來這里鬧事兒的。 “衛公平素謝絕見客,終日閉門,師傅逍遙物外,不肯入朝為官,可見如今天下雖然太平,可實際上朝堂詭譎,反而更加凶險。我等冒然拿突厥人做實驗,太過于駭人听聞,若是事情不能止于我等,怕是牽連甚大,不僅僅衛公要被朝臣攻訐,便是師傅爵位也有可能不保。還有為我等提供突厥人的袍澤,這些都是天大的麻煩。” 狄倫的心中,個人抱負事大,但卻比不過孝悌忠義。 他很清楚,憑借衛公在朝廷的影響力,若不是龐然大物,斷然不敢盲目出手的。若是事情鬧大,很有可能牽連到下達調令的衛公。 衛公為大家做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此事絕對不能牽連到他那里。 而師傅,雖然性格高傲,總是嫌棄徒弟笨手笨腳,但是教導大家伙醫術的時候,卻從未有絲毫藏私。 此二人皆于眾人有大恩,自己斷然不能牽連他們。 “諸君,逼死狄家子弟,不論此事背後的人是誰,都會收手了。” “隊正。” 眾人紛紛上前阻攔,卻被狄倫一把推開,狄倫腰懸唐刀,跨步而出。 “叔父。”少年緊隨其後,卻被狄倫一腳踹了回去。 “滾回去!”狄倫下手頗狠,少年倒在地上。一群軍醫連忙上前攙扶,卻見那少年滿眼淚痕。 少年雙全緊握,死死盯著中年男子的背影。 “叔父!” “交出凶手!” “將嗜血惡魔交出來!” “一定要將嗜血惡魔繩之以法!不然我等哪還有活路!” 當狄倫走出研究所的時候,面對的是一群村民圍住研究所,不斷的喊罵。 不過等眾人看到狄倫從容而出,立馬變得鴉雀無聲。 實在是狄倫衣著打扮,身上的氣勢,都不似一般人。 “你是何人?”一個壯碩的漢子,拿著糞叉指著狄倫色厲內荏道。 這年頭,民是民,官是官,醫官也是官,沖撞官衙,罪責可不小,由不得他內心不恐懼。 “你們不是在外面一直喊,要交出罪魁禍首麼?怎麼,我來了,你們不認識了?” 狄倫蔑視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壯碩男子,他是軍醫,醫治過的病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對于人體再也熟悉不過。 眼前這人雖然身強力壯,手掌之上卻並沒有任何耕種的農人的那般老繭,反而腳下一雙烏皮六合靴出賣了他的身份。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自己來就是來了結此事的,其他的,自己都不放在心上。 “你就是那殺人狂魔?” “正是某,听說涇陽縣男可以剖腹而救人,某從醫多年,很不服氣,所以便借折沖府的便利,以匈奴人為試驗物,做人體實驗,目的就是將涇陽縣男比過去,憑什麼他可以揚名天下,某在軍中效力多年,還只是個隊正。” “眼看著某的實驗就要成功了,都是你們,非要來搗亂,讓某功虧一簣。” “來來來,趕緊貢獻你的身體,讓某再試驗一次。” 看著眼前這狀若癲狂的軍醫隊正忽然朝著自己走過來,嚇得帶頭起哄的年輕人連連後退。 而在狄倫眼前,眼前這個外強中干的年輕漢子,實在是廢物一個。 而就是眼前這等廢物,將研究所逼上了絕路。 還是自己做事情太不小心了。 提前跟大理寺也好,刑部也罷,寫個條子,找些死囚還不容易嗎? 偏偏為了省事,直接求袍澤弄了些突厥人來。 須知,此事連累到軍中,也是大罪。 這些突厥活人,都是袍澤們的軍功,為了支持自己研究,私自送到這里,若是真的牽連起來,不知道多少人為此會丟官罷職。 所以今天狄倫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件事情擴大化了。 第53章 仗義死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53章仗義死節 “羅雲生,你莫要以為救你會剖腹救人,某狄倫也會,若不是這群愚民阻攔,某定然能做成此事,揚名天下。” “你不過是仗著皇恩的廢物!老子軍中效力十余年,那一點不如你?” 羅雲生遠遠的見狄倫為一群衙役圍住,狀若癲狂,指著自己破口大罵。 尚未反應過來,那狄倫已經自刎而死。 鮮血噴灑的那一刻,羅雲生忽然明白。 這件事情似乎在狄倫死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這件事情,不會牽連到衛國公,亦不會牽連到自己。 因為自己如何會指點一個嫉妒自己,對自己破口大罵自己的人呢? 羅雲生很想想去撫摸下沾在地上的鮮血,因為他覺得狄倫身體里流淌出來的鮮血,一定是無比熾熱的。 哪怕是寒冷的冬天,也無法將其冷卻。 “我們走!”羅雲生冷漠的看了一眼涇陽縣令,轉身在田猛的保護下默默而去。 “縣男,這是隊正的佷兒,喚做狄仁杰,狄倫走之前,說托您照顧她!” 大家伙都知道那日羅雲生到場又離去的事情,但是大家沒有怪罪恩師,因為這件事情,從頭至尾,都是大家給衛公,給恩師惹來了天大的麻煩。 “師祖,懇請您給我叔父報仇!” 少年狄仁杰驟然間失去了叔父,在長安無依無靠,此時此刻他除了投奔羅雲生,別無去處。 而失去朝夕相伴的叔父,對于一個少年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羅雲生看得清清楚楚,少年的眼里滿是仇恨。 “仇,師祖定然回去報的,狄倫是我徒兒,看著徒兒血濺當場,卻又無所作為,是我這當老師的恥辱!” “師父,這亂子本來就是我們惹出來的,讓您感覺到恥辱,是我們天大的罪過。” 狄倫身死,眾人不僅僅心生悲戚,同時也倍感茫然。 “沒有活人可以做實驗?就不知道買些豚嗎?就算是突厥人的性命,那也是一條條性命!我若是事先知道,定然將你們都逐出門牆!” 羅雲生面無表情的問道。 雖然平素羅雲生總是嫌棄狄倫這群人腦子笨,手笨,但卻並不妨礙羅雲生對于這些剛剛認識不足半月弟子的喜愛。 這群月俸少的可憐,卻要堅持眾籌給自己買一件新衣的徒弟。 這群笨手笨腳,把自己的衣服洗得四分五裂的徒弟。 看著他們惶惶而不可終日的樣子,羅雲生心中很痛。 他決定要做些什麼,不計前程的做什麼。 一眾弟子漏出了羞愧的神色,“突厥人不要錢的!可豚的花費不小,我們的月俸不夠!” “恩師,突厥人不算人!只有我們唐人才是真正正正的人,他們都是蠻子!” “恩師,徒弟們非常不解,為何一群突厥人,會被當成人看待,還有那麼多人登門鬧事!” 羅雲生自知,這群軍醫,只是一群純粹的技術男,讓他們理解外界的陰謀詭計,實在是太困難了。 當然他也不希望他們去對抗這些東西。去明白世家的陰謀詭計。 “老田叔!” “郎君。”田老頭正愣愣的看著這群軍醫出神,有點沒反應過來。 “從賬房上支出三千貫,讓他們買豚、鼠做實驗用。” “遵命。”田老頭很想勸郎君一句,這個時候跟這群軍醫撇清關系。但看到郎君願意為他們付出,老田頭心中有很暖,當初的老主人不也是這樣的人嗎? 看著田老頭去賬房取銀子,一群軍醫趕緊道︰“恩師,我們還可以學習醫術嗎?” “當然!” “可這會牽連到您的呀!” 眾軍醫不肯道。 “沒關系!牽連到就牽連到吧!你們以為狄倫不怕死,某就怕死了嗎?”羅雲生呵斥道︰“我若是你們,絕對不會再這里瞻前顧後,而是趕緊滾回去,磨煉技藝,以酬狄倫之恩。” “師傅!” 一眾弟子還不肯退。 “滾!” 看著眼前跪坐在自己身旁的狄仁杰,羅雲生的眼楮不自覺的紅了。 長孫家。 “請郎君恕罪,小的未能完成任務!” “緣何?這些日子你日夜刨墳,搞得驪山尸橫遍野,這些還不足以讓羅雲生聲名掃地嗎?” 長孫溫一臉不信道。 “郎君,本來這事情眼看著就成了,羅雲生也親自到場,可是狄倫忽然瘋了,將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不說,最後還畏罪自殺了。” “竟然這般剛烈麼?”長孫溫震驚道。 旋即長孫溫又道︰“可是太原狄氏?” “小的已經調查過了,不僅僅是太原狄氏,而且是嫡系。” “難怪了。只是沒有搞到羅雲生,著實可惡!” 沒有害死羅雲生,反而得罪了太原狄氏,這讓長孫溫心里很是不爽。 不過他倒是沒有害怕,因為長孫家可不是所謂的太原狄氏可以比擬的。 一個小小的尚書左丞,還不值得長孫家畏懼。 自從羅雲生開始在長安做生意,長孫家就一直倒霉。 尤其是倒賣雞鴨事情上,讓長孫家損失慘重,導致父親幾乎成為朝堂的笑柄。 這讓長孫溫覺得是個天大的機會,一個讓父親重視自己的機會。 憑什麼自己拿廢物兄長整日游手好閑,卻為家族看重。 只因為他是嫡長子麼? 憑什麼?我長孫溫差在哪里了? “那羅雲生作何應對?” “那羅雲生見狄倫自刎當場,便轉身離去了,一句話都沒說。而且小的听說,一群軍醫跑到涇陽縣男府邸鬧事兒,訛了三千貫去,說是若不是因為羅雲生泄露軍中秘術,狄倫絕對不會起攀比之心。” “哼,看來這羅雲生也是個得人心的,不然這群醫官不會這般維護他!” 听屬下這麼一說,長孫溫也知道此事斷然不可能搞大了。 不過這群家伙從羅雲生那里搞了三千貫,看樣子還是要繼續搞開腸破肚啊? 別的長孫溫不知道,但是這群醫官水平太差,天天死人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繼續給我盯著,我就不信他們漏不出任何馬腳!” 長孫溫惡狠狠道。 第54章 威脅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54章威脅 羅雲生沒有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老娘,這幾天照常出去巡視莊園作坊的生產。 至于研究所照常運營,得了羅雲生經濟上的支持,買了好幾口豬,整日開腸破肚,搞得跟屠宰場沒啥分別。 不過好歹不在拿人做實驗了,沒有生出什麼亂子。 對于狄倫的死,狄家並沒有太多的表示,只是來信感謝羅雲生收養狄仁杰的恩情,並說族中會擇期派遣子弟,將狄仁杰接回太原,接走之前的這段日子,拜托羅雲生代為照顧,狄家不會吝惜酬謝。 今日起了個大清早,羅雲生想去放松放松心情,狄仁杰就睡在羅雲生旁邊兒,見羅雲生起床也麻利的跟著。 田猛卻沒忘記最近的事情,腰間環著唐刀,日夜守候在主人身邊。 天空還沒徹底放亮,朝陽將東方燒成一片紅。 空氣不錯,深吸一口涼氣,從鼻腔直接進入肺腑,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不少。 “啊!” 一大一小兩個人對著原野放生呼喊。 仿佛一瞬間心里的壓抑也被清空了不少。 只是老天爺似乎不想讓羅雲生那麼自由自在,從東邊兒吱呀吱呀來了一架馬車。 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從馬車上走下,戴著襆頭,穿一件藏青色的長跑,隔著老遠便拱手喊道︰“對面可是涇陽縣男?” 這人一張大臉滿是油膩,臉上摻雜著虛假的笑意。 羅雲生駐足,將狄仁杰還在身後,田猛已經幾步上前,手不自覺的按在刀柄之上。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我是來送富貴給縣男的!” 這人笑起來自來熟,但是做了半輩子銷售的羅雲生如何不知道,其笑容到底有多虛偽。 “滾!” 羅雲生直接罵了一句,覺得眼前這個人很是傻擰@獻恿 鮮賭愣疾蝗鮮叮 閔俠淳退鄧透還蟆 你怎麼不說是來送棺材的! 或者,你怎麼不直接問,縣男,你知道安利嗎? “研究所的事情剛剛停歇,縣男不怕就出別的亂子?”那男子並未離去,反而笑意里多了淡淡的威脅。 羅雲生猛然抬頭,冷冰冰的盯著眼前這人,“研究所的事情,是你們做的?” 這人假笑道︰“鄙人王富貴,忝為長孫溫少爺手下的掌櫃,想跟縣男合伙做一樁生意。” “生意?” 羅雲生擋住了想要抽刀的田猛,淡然道︰“合伙做生意?賣麻批嗎?” 王富貴的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羅縣男,俗話說眾人拾柴火焰高,這麼大的生意,怕是您一個人撐不住的。” 羅雲生淡定的問道︰“怎麼,長孫家想要試試?” 王富貴輕笑道︰“不是長孫家,是長孫溫少爺。當然,你認為是長孫家,也不是不可以。” “滾!老子管他是長孫家,還是長孫溫!” 羅雲生說完,就往家的方向走去,這王富貴想要阻攔多說兩句,卻被田猛一腳揣在腹部。 直接摔到在地上。 冬天的地很硬,王富貴倒地之後,就感覺渾身的骨頭都仿佛散架一樣。 “哎呦,某干嫩娘。”王富貴氣急敗壞。 “你說什麼?”田猛憤而出手,直接將那王富貴提起來,一只手仿佛大蒲扇一樣,朝著那是的臉頰扇去。 “啪!”王富貴一口槽牙,瞬間飛了三四顆。 “敢污我家主人,想死了?” 主辱臣死,若不是此人是長孫家的僕人,此時田猛已經割了他的狗頭。 “田猛,留口氣讓他回去報信。告訴你家主人,有什麼手段,某接著。” “羅雲生!嫩個狗日的!某是來送富貴與你,你卻不知道好歹!” 被胖揍了一頓的王富貴艱難的爬起身來,一只手扶著馬車,指著逐漸遠去的羅雲生罵道︰“小小的縣男,無依無靠,敢跟長孫家作對,看長孫家怎麼處置你!” “郎君,何其不智也!” 外面發生亂子,田猛第一時間趕了過來,听聞事情之後,頓時有些愁眉不展道︰“這個王富貴是長孫家的老人了,得罪他,長孫家不會坐視的。” “長孫溫是哪個?” 羅雲生問道。 長孫家子弟眾多,並不是所有人都敢生事,敢直接登門造次,起碼在長孫家是比較受重視的存在,亦或是有所依仗的人。 “郎君……” 老田頭也謝惶恐道︰“這個長孫溫之前就跟咱們家有過接觸,所以老奴調查過,他跟越王李泰關系不錯。” “李泰?” “是聖人的嫡次子。” 田老頭擔心郎君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立馬解釋道。 這事情確實有點復雜啊! 羅雲生對于歷史多少知道一些,知道這個李泰是屬于那種深的李世民喜愛,甚至被太子一度懷疑是自己登基絆腳石的存在。 這世界可真的操蛋。 自己老實巴交的在家里做生意,怎麼還能跟這種人產生聯系。 不過這事情沒有回頭路,看著老田頭惶恐不安的表情,還有田猛緊握的雙拳,他表現的很是平靜,“這事兒我知道了,暫且稍安勿躁,我自會處理。” 書房。 羅雲生一雙腳搭在書桌上,表情放空的望著房頂。 “衛公最近有些日子沒來了吧?” “听說衛公最近一直在政事堂。”老田頭侍奉在一旁低眉道。 不過語氣中明顯有些許抱怨,羅雲生風光的時候,這個老家伙便跑上門來,求著要當郎君的先生,結果郎君剛遇苦難,這老東西就把腿就跑,真的是一丁點節操都沒有。 “嗯。知曉了。”羅雲生點點頭,示意老田頭退下,拿起李靖留在書桌上的兵法,從中尋到了一張紙條。 “萬事且憑君心意。” 羅雲生思索再三,對老田頭說道︰“明日我要去趟長安,準備一萬貫。” 老田頭頓時嚇得一哆嗦。 “郎君,這一萬貫可不是小數目。” “去準備吧。”羅雲生表現的頗為不耐煩。 待父親走後,田猛猛然跪倒︰“郎君,這錢是家里辛苦掙來的,憑什麼白白贈與他人。您且在家中稍待,我去砍了長孫溫的狗頭,我看以後誰還敢得罪咱們家。” 羅雲生冷笑道︰“給他錢!我呸!” 第55章 君子有仇夜難眠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55章君子有仇夜難眠 一輛豪華且無比奢侈的馬車,在寬敞的大街上緩緩而行後,留下深深的車轍印。 車里鋪著名貴的波斯地毯,正中放著暖爐,暖爐里放著能散發著清香的竹炭。 羅雲生手持酒盞,輕輕的抿一口,不得不感嘆,“魏氏酒釀,名滿長安,當之無愧。” 蕭瀟岳面帶愁苦之色,“雲生,我被家里禁足了,這才剛剛放出來,家里說你的研究所牽連甚大,不讓我摻和。” 蕭瀟岳僅穿一身中衣,外面裹著田猛的羽絨服,腦門上的雪沫子尚未擦拭干淨,手里捧著酒壺,還有些哆嗦著說道。 “不讓你見我,你就在家里好好歇著,何至于鑽狗洞。讓你長安那群狐朋狗友知道了,又要取笑你了。” 蕭瀟岳傲然道︰“為兄弟之義,鑽狗洞又如何?我怕他們笑麼?只要爺有錢,便是一身爛瘡,也照樣是他們的摯愛親朋。” “倒是你,雲生,你沒事兒吧,我听說此事死了一個弟子?” 聞言,羅雲生點點頭說道︰“對,狄倫一個不錯的醫官。” 秦懷玉憤然道︰“這長孫溫膽子不小,不過我比他大,只能揍他兄長一頓,與你出氣。” 朱振一愣,還有這等操作? 不過秦懷玉既然說這話,就肯定不會是作假誆騙自己。因為長安小孟嘗,玉面小郎君,正人真君子秦懷玉不是說說的事情。 羅雲生琢磨著,這事兒不能輕易動手,長孫沖是一個家族繼承人,真的折騰狠了,不僅僅是長孫家,便是李二也未必能饒了自己。 蕭瀟岳卻道︰“莫要沖動,雖然某與長孫沖接觸不多,此人卻不是如此下作之人。想來應該是長孫溫想要謀取家族話語權而已。” 秦懷玉卻冷面道︰“我管他那麼多作甚?他弟弟欺負我弟弟,我便揍他,這不是理所應當嗎?” 秦懷玉道︰“爹爹也說過,要為表弟張目,若是我處置不好,隔些日子,父親便要對長孫無忌動手了,屆時才是真的麻煩。” 羅雲生一臉愁苦,社會我表哥,人很話不多。 “此事暫時交給我處理,處置不好,再勞煩表兄吧。” 蕭瀟岳道︰“咱倆買賣人,能處置個屁。和氣生財得了。你這算什麼,某丟過的臉比這多了去了,不照樣逍遙活著,你且放心,只要你不出格,蕭家的門面,也能護你三分。” 秦懷玉有些尷尬,若論影響力,秦家跟蕭家著實沒法比。 打了個哈哈說道︰“听聞賢弟最近經常去青樓逍遙,某听聞紅袖招最近來了個小娘,名喚芷柔,據說身材婀娜,且擅長音律,長安豪門權貴趨之若鶩,待會表兄帶你去見識見識。” 蕭瀟岳不滿道︰“秦大哥,你真不會過日子。有那一擲千金的錢,咱直接賣處宅院,將那些沒有生路的小娘接入家中調教不好麼?從十歲開始教她琴棋書畫,養她三年,含苞待放,不正是采摘之時?何苦花重金,去摘人家養的野花,最後勞心費神不說,還什麼都剩不下。” 秦懷玉笑道︰“賢弟,謬矣。那種別人求而不得的快樂,豈是金屋藏嬌能比擬的?” 說話間,馬車輕輕一頓,停了下來。 田猛撩開車簾,對三人一抱拳,“前面便是紅袖招了。” 天氣寒冷,卻擋不住長安權貴的熱情。 此事紅袖招門前,停滿了奢華馬車。 有眼力架的伙計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殷勤的侍奉著三人下車。 按理說,秦瓊為人低調,秦懷玉也溫潤如玉,應該不至于流連花叢才是,誰曾想,秦懷玉在江湖上聲名鵲起,在青樓更甚三分。 一進大堂,秦懷玉那叫一個眾星捧月,秦懷玉表情淡然,似乎滿不在乎。 而那些妙齡少女則圍繞左右,直接將羅雲生、蕭瀟岳圈在外圍,眉開眼笑的與秦懷玉說恭維的話,那表情看得出,是發自肺腑的喜歡。 “為何這些女子不識得你我豪富,卻喜歡秦大哥這般窮酸?” 羅雲生仰天長嘆,“青樓女子麼。你若是俊朗,她倒貼千金亦可,你若粗俗,便是萬金人家也未必願意理你。都混青樓了,誰沒見過真金白銀呢。” 說著,便四處有意無意的打探,最近逛青樓的日子不少了,該來的怎麼還不來? 蕭瀟岳以為羅雲生在搜尋獵物,嫌棄道︰“呸。真金白銀,便是通寶老爺爺舍不得扔在他們身上。你也別有錢了,就過分的張揚。錢要花在有用的地方。” 說著還瞪走了幾個躍躍欲試的小娘,生怕他們摸了最近兩把,便要要錢的樣子。 恰在此時,一道譏笑之聲傳入眾人耳朵。 “哈哈,素聞涇陽縣男整日與雞鴨為伴,身上臭不可聞,怎麼,你也要來找姐姐們風流快活嗎?” 大堂里先是死一樣的安靜,接著哄堂大笑。 那些姑娘們听聞羅雲生整日與雞鴨鵝相伴,都下意識的躲閃,生怕污了自己,染了晦氣。 羅雲生皺眉,循聲望去。 一抬頭,就見二樓樓梯處,站著幾個衣冠少年,皆是趾高氣揚。 “此乃越王李泰。”蕭瀟岳在羅雲生耳邊小聲說道。 “某知道!”說話的羅雲生不自覺的握了握雙拳。 話說為什麼羅雲生願意與秦懷玉、蕭瀟岳出來呢? 上一世的從商經驗告訴羅雲生,遇到勢力擠壓這種事情,真的不能慫。 一慫就死。 想要活命,保住產業,就必須把一潭水攪渾,因為只有亂局,創業者才能活命。 眼下的時局也是這樣,想要繼續逍遙,就必須狠心折騰。 羅雲生最大的優勢,就是他有錢,數不盡的錢,他有錢卻不惜錢。 長孫溫最大的優勢,則是他能借助家族的威勢。 想要辦他,就必須從長孫家權勢影響最弱的時刻出手。 長安城里走街串巷,賣羽絨服的羅家莊的娃娃數不勝數,每人幾個通寶的加班費,就可以幫著羅雲生將長孫溫的每日行動監視的清清楚楚。 最近長孫溫似乎有意去青樓,而且是帶著越王李泰一起去,這是羅雲生的機會。 第56章 橫拳打棉花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56章橫拳打棉花 李泰大致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略微發福,不過不似李二那般英武逼人,反而是眸若燦星,唇紅齒白,相貌俊朗,翩翩有如玉公子氣。 雖然羅雲生沒見過長孫皇後,不過想來長孫皇後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不然,就是李二的隔壁也姓李。 這廝跟長孫溫是一條戰線上,羅雲生自然不會對他客氣,更何況羅雲生等這一天已經許久了。 不顧蕭瀟岳阻攔,羅雲生皮笑肉不笑的拱拱手︰“原來是越王殿下。在下對殿下的話,有一處疑問,不知道殿下可否為某解答。” 李泰微微皺眉,他沒想到羅雲生竟然敢跟自己搭話,在他預料中,這種情況,羅雲生應該退避三舍的。 畢竟是十五六歲的孩子,遇到這種情況,也有些懵。 “你且說來。” “某自食其力,用自己的銀子出來瀟灑,怎麼就比不過那些拿著父母賞賜的銀錢來尋歡的人呢?越王身份高貴,就可以隨意嘲諷他人嗎?” 一言既出,在場的年輕一代,表情都有些呆滯。 有些人已經開始打退堂鼓。 這種場面,明顯是要搞事情啊!這時代哪怕青樓不是純粹的狎妓場所,也不是所有未成年貴族可以來的地方。今日若是鬧起來,讓父母知道,少不了一頓訓斥,甚至一頓狂毆。 當然,更多的人事將視線放在了李泰身上。 因為只要不傻,就能听得出來,羅雲生這是在諷刺李泰,拿著父母的銀錢出來狎妓。 李泰在外面從來表現的溫潤如玉,如翩翩公子,所以他不會輕易發怒。但是他身後的跟班已經準備就緒,若是李泰不發話,他們也得出來幫著李泰找找場子。 然而一向是能言善辯的李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向羅雲生秀身份、秀優越? 那是要天下人被嘲笑的。 而且,李泰竟然隱隱約約覺得羅雲生說的有道理,自己的錢都是父母賞賜的,拿著父母的錢往青樓跑本身就不對。 長孫溫想要上前辯駁,卻被李泰攔住,搖搖頭。 “涇陽縣男請自便。” 高高在上,根本不接羅雲生的話茬。李泰有些意興闌珊的樣子,領著身後的一群跟班自尋作樂去了。 只是想來,今日李泰肯定玩不開心。 不過,他不開心,羅雲生更不開心。 今日自己就是來找茬的,你不接招,老子豈不成了白出招了? 印象中這位越王殿下不是什麼好東西啊,表面上仁義道德,其實肚子里一肚子壞水。在這種最能激發男人尊嚴的地方,他怎麼能不發表下觀點,扭頭就走? 這很不人性啊! 難道非得上前扒了李泰的褲子,罵他兩句短小? 這李二得砍了自己呀。 羅雲生想的很透徹,就是自己先示弱,每日逛逛青樓,降低長孫沖這班人的警惕,然後尋機在青樓偶遇,借著跟李泰的沖突,狂毆一頓長孫沖這廝。 帶著李泰逛青樓,這事兒哪怕是上達天听,李世民也不好公開處理。 而這口氣,也就順道出了。 當然,羅雲生在前面吸引了火力,研究所那群廢物徒弟,也可以好好的磨煉技藝,一鳴驚人。 至于李二知道此事之後,是否會龍顏大怒,甚至大肆處罰自己。 羅雲生完全不在乎。 首先李二雖然霸氣側漏,但是對于手下還算是不錯,他的鐵血大多都用在了外族和自家兄弟身上。 況且自己拿著自己掙來的銀子去青樓瀟灑,關他李二什麼事兒? 所以羅雲生多少有些有恃無恐。 可讓羅雲生感覺不可思議的李泰完全不搭理自己。 這讓羅雲生多多少少意識到,自己後世的斗爭經驗多多少少在大唐有不實用的地方。 人家高高在上,為何要搭理一個螻蟻。 哪怕所謂的男爵,在人家看來,也不過是號大一點的螞蟻罷了。 “哎呦喂,這不是玉郎君嗎?今個兒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春風輕拂,一個窈窕身段的中年老鴇迎了過來,一雙杏眼神采奕奕的在三位少年身上打量。 羅雲生上輩子幾乎都在跟銷售打交道,哪怕是喝茶,也是逢場作戲,找些便宜茶葉喝,最貴的也超不過一千塊,哪里接受過封建主義奢侈生活的腐化,所以這一段時間,羅雲生感受著無邊的痛苦。 蕭瀟岳也好不了都少,他覺得這種消費太傻了,投資收獲取完全不成正比。 只是表面看起來最正人君子的秦懷玉神田自若。 這廝很是淡然的輕笑道︰“姐姐貴人多忘事了不是,之前我就預約了芷柔姑娘,定金我都交了,姐姐想要賴賬麼莫非?” “這個…這個” 老鴇略顯遲疑,在秦懷玉看來,卻以為是故作姿態,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順手扔了過去,“速去,莫要耽擱我們兄弟時間。” 老鴇從袖口順出銀子,卻是不敢接下,雙手捧著想要遞回來,“玉郎君,要不你們換個姑娘吧,咱們紅袖招的姑娘個個都是如花似玉,能歌善舞的。” 秦懷玉見老鴇屢屢踟躕,自然之道其中緣由,眉頭一鎖,問道︰“可是那個不開眼的先登一步?” “玉郎君誤會,玉郎君誤會,實在是芷柔今日身子不適,怕掃了您三位的雅興。” 老鴇不敢說出真想,秦懷玉卻是勃然大怒,一拍桌子道︰“姐姐當我是傻的麼?芷柔的日子,別人不止,某能不知道?你也莫要給他打掩護,告訴我是誰,我自己自會解決。” “是越王殿下。”老鴇不敢得罪越王,也不敢得罪秦懷玉。 誰不知道秦懷玉狐朋狗友遍布長安,今個兒得罪他,明日這紅袖招就得被一群公子哥兒砸了。是故,老鴇只能說出真想,希望秦懷玉知難而退。 一听是越王殿下包了芷柔,秦懷玉更是怒火中燒,想到適才躲在越王背後那長孫溫得意洋洋的樣子,咬牙切齒道︰“這廝真的是狂傲至極,以為抱上越王大腿就可以肆無忌憚麼?走,今日便好生教訓下長孫沖!” 第57章 一腳破門入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57章一腳破門入 秦懷玉自持身份,不願意對長孫溫動手,羅雲生卻不這麼想。 他一項是堅持冤有頭債有主的。 那老鴇見三位公子哥沉默的間隙,悄無聲息的離開雅間,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反正她這紅袖招日進斗金,哪怕是砸了也無所謂。 只要姑娘們在,自己隨時可以紅紅火火。 幾個相貌俊俏的姑娘被他張羅著送出紅袖招,生怕那個公子一生氣,點了他的房子,壞了姑娘的身軀。 羅雲生忽然站出來說道︰“既然是哥哥替我預定的姑娘,豈能讓別人憑白佔了好處,今日我必須找回場子。” 秦懷玉雖然惱火,卻還比較冷靜,“雲生,打長孫沖出口氣,長孫沖勢必會替我們管教這個狗日的長孫溫,何必在越王身上動土,須知人家是皇室貴冑,不是咱們能得罪的起的。” 顯然秦懷玉對于李泰理解比別人要多一些,知曉這廝表面上文雅有禮,實際上性格殘暴,而且非常記仇。 羅雲生一心報仇,放著李泰這個機會,如何能夠放過。 當下說道︰“蕭兄,替我拉著表哥。” 蕭瀟岳倒也听話,一把抓住了秦懷玉的肩膀,“雲生自有辦法,秦大哥此事你就別摻和了。” 秦懷玉雙膀一用力,差點將蕭瀟岳給甩出去。 “既然我表弟拿定主意,哪怕是火海刀山,我這做表兄的,也不能退縮,不就是越王麼,這個坑我跟著趟了。” “趟什麼趟,你趕緊騎馬去找魏征,就說我們發現有人勾引越王狎妓,有失皇室體統,讓他趕緊來這里勸諫!” “還有你蕭兄,你趕緊去長孫家,就說長孫溫帶著越王狎妓,暫時為我所制,趕緊讓他們來贖人,晚了可就進了宗人府了。” 蕭瀟岳大拇指一伸,佩服道︰“高。實在是高。” 三人分頭行動,卻說羅雲生踩著地板,咯吱咯吱的走向越王的雅間,竟然有一股武二郎血濺鴛鴦樓的感覺。 莫非自己天生就有做善良大使的潛質? “縣男請慢,我們家王爺在里面照顧客人,您若是想見我們家王爺,還請擇日拿拜帖登門入府。” 羅雲生小道︰“你的意思,我不算越王的客人嘍?” 侍衛愣了一下,忙到︰“卑職不敢,只是……” “什麼,你檢舉長孫溫帶壞越王,甚至要帶越王狎妓?” 羅雲生忽然高聲喊道。 “越王怎麼會狎妓?” “我不信!” 侍衛有些冒汗,心里暗道,你莫不是瘋了,來這里不是為了狎妓,來圖什麼? 關鍵是,你喊出來干什麼? 你們這些年輕的官二代、勛二代不是經常來麼? 可他還不敢辯駁。 因為唐朝風氣開放,官員狎妓很正常,但是宗人府卻不允許皇族成員往青樓去狎妓,一旦知道勢必會重罰。 可是他又不能放羅雲生進去。 因為殿下說的明明白白,不許任何人掃了他的雅興。 但是他又擔心羅雲生一直嚷嚷,因為越王最注重自己的聲譽,若是讓那些死板的讀書人知道了,肯定會大桑厥詞的。 見眼前的侍衛,頃刻間便汗如雨下,羅雲生便笑著說道︰“我要是你,就趕緊去皇宮里稟告聖人,今日這事,我勢必要鬧一場的,你可明白。” 侍衛一听聖人二字,腦瓜子翁的一聲,立刻說道︰“縣男,何必要跟越王作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聒噪!”羅雲生猛地抬腳,正揣在那侍衛肚子上,侍衛如釋重負直接倒地昏死。 剩下的幾個侍衛,忽然機智開口道︰“這莫非是隔山打牛,我等也要暈了!” 紅袖閣二樓。 春意盎然雅間。 偌大的空間保持四季如春頗為不易,尤其是這一根根青竹,色彩鮮艷,不論真假,造價都不會便宜。 中央空間上,有一處舞池,少年們圍坐在舞池周圍,看著舞池中的紅衣佳人。 芷柔媚態橫生,舞姿綽約。 皮膚白皙似雪,將一件件中衣悄然退下,扔下舞池,惹得一群少年熱血沸騰,不住呼喊。 便是在宮中生活多年的李泰,也不覺吃驚,表情略帶欣賞的看了一眼長孫溫。 長孫溫頓時感覺渾身充斥著力量,最近的一切準備都是值得的。 “越王殿下,這生意的事情……”長孫溫準備趁熱打鐵。 李泰卻不願多想,只是搖頭道︰“今日只談風月,只談風月。” 忽然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卻見到了非常不雅的一幕,原來舞池中的女子,舞姿曼妙,但是衣衫卻已是不多。 “涇陽縣男,你瘋了麼?” 李泰勃然大怒道。 “狗奴,羅雲生你想作甚?” “羅雲生,你想做什麼?” 一眾少年郎紛紛怒斥道。 羅雲生慢悠悠的走了幾步,看著在場表情異常憤怒的眾人,嘴里嘖嘖有聲道︰“殿下,聖人對你抱以厚望,你怎麼就能輕易被長孫溫蠱惑,做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我听說魏征可能馬上就到了。” “保不齊,魏侍中還找了宗正府。” “哎,你們呀,仗著家中父輩的權勢,就胡作非為,蠱惑越王來這種地方,你看看那台上的姑娘,衣冠不整,姿態搔饒,何其傷風敗俗?” “嘶!” 雅間的一群年輕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狗日的涇陽縣男要搞事情啊! 這可是越王殿下,他這般找茬,就不怕越王報復嗎? 一眾青年子弟一個個目光炯炯的看著羅雲生,這屬于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 也有家中權勢不顯赫,亦或是怕被家中長輩處置的,已經準備偷偷溜走。 尤其是始作俑者長孫溫,帶著自己幾個朋友,已經準備悄無聲息的離開。 李泰並沒有多少慌亂,只是有些不明白,這羅雲生到底怎麼了? 莫非是患了腦疾? 不過無論如何都要給他個好看,不然以後自己怎麼在長安混? 只不過這家伙跟秦瓊是親戚關系,听說跟李靖關系也不錯,若是下手重了,搞不好父皇還得處置自己。 可是要是不揍他一頓,心里不解氣啊! 李泰這邊兒心里琢磨,可是羅雲生去卻不給時間。 “往哪兒走?” 羅雲生轉轉悠悠,恰巧又堵在了門口。 一個華袍少年見羅雲生堵住去路,戟指羅雲生道︰“身為臣子,卻故意陷害越王,羅雲生你可知罪?” “你是?”羅雲生在長安混的日子短,自然不認識眼前這個大放厥詞的家伙是誰。 那華袍少年先是一愣,旋即受了奇恥大辱一般,直接解開羽絨服,準備與羅雲生大干一場。 羅雲生有些詫異,說道,“我真不認識你!你這就準備動手了,我可是正當防衛啊!” 第58章 當眾辱爾面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58章當眾辱爾面 長孫溫在一旁色厲內荏道︰“羅雲生你可真是有眼不識英雄漢,你眼前乃是咱們長安了不起的少年英雄西門虎,在千牛衛也是一把萬人敵的好手!” 什麼西門虎,西門慶的,老子根本沒听說過。 不過羅雲生根本不在乎他是誰,今天他的目的很單純,就是要打的這個長孫溫滿面桃花開,讓他知道知道桃花為什麼別樣紅。 “滾回去!” 羅雲生吼了一句。 誰料那廝舉起一樽玉質酒壺,朝著羅雲生就砸了過來。 那西門虎真不愧是在千牛衛也能混出名號的人,出手快準狠,換做旁人十有八九就得被這一計酒壺砸蒙在當場。 誰料羅雲生早有防備,一伸手探出,抓住西門虎身側的長孫溫的玉帶,往自己懷里一帶。 只听“啪”的一聲巨響。 長孫溫沒想到,羅雲生會忽然對自己動手,更沒想到西門虎會那麼狠。 那玉質酒壺直接成了粉末,他本身也感覺眼冒金星,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鮮血已經迷失了眼楮。 滿堂嘩然。 越王卻是沒見過這等場面,指著羅雲生說道︰“羅雲生,你在干什麼?” 越王的跟班也一個個指責羅雲生,情緒異常激憤。 羅雲生哈哈大笑,“好你個西門虎,某看的明明白白,青天白日的,你竟然襲擊長孫家公司長孫溫,今日某不教訓你一番,你怕是不知道什麼叫做勛貴。” 說罷,一推長孫溫,尚未反應過來的他,直接摔到在地。 而羅雲生整個人跨步兒上,猛若下山之虎,一只腳踩在長孫溫的大腿之上,手卻握成拳頭,趁著西門虎打了自己人,正在發愣的功夫,對準他的面門,一個沖天炮直接砸去。 西門虎誤傷自己人,正在發懵,尚未反應過來,就感覺面前生風,訝然回神,不及閃躲,就挨了一炮手錘。 這些日子為李靖訓練,本身的體力和武技就有所提升。 而這群世家子,就算是學了些武藝,又如何能與李靖傳授下來的戰場精粹相比。 結果這一群砸到面門之上,西門虎直接哀嚎一聲,面龐青紫,摔倒在地。 要說這西門虎能混進千牛衛也不至于一文不值,實在是今日環境誘人,多喝了些穿腸毒藥。 再加上他誤傷了長孫溫,本身就有所顧忌,所以被羅雲生一拳得手,敗下陣來。 這西門虎被羅雲生一拳撂倒,雅間里眾人驚訝之余,不時倒吸幾口涼氣。 他們不曉得羅雲生到底本是如何,可剎那間,西門虎和長孫溫都倒地不起,其中長孫溫額頭鮮血直流,是實打實的。 “這廝竟然敢傷害我的好兄弟長孫溫,你們且看他手里的碎玉屑,便是大理寺來了,他也逃不了。” “狗日的。”西門虎惱火,想要起身再戰,卻被羅雲生一腳踹在心口,整個人嗚的一聲,就昏死過去。 羅雲生看著自己的戰績,有些發懵,“心想這李靖交給自己的武技,怎麼那麼厲害,感覺跟平日打架沒有什麼區別,但是經過他訓練之後,往往可以找到人最薄弱的位置,而且總是一擊就讓人喪失行動能力。看來以後打架要小心點,別失誤把人打死。” 想著羅雲生就低頭,抓起躺在地上的長孫溫,溫聲道︰“長孫兄,你醒醒,西門虎那廝已經被我制服了。你安全了。” 長孫溫遭此大辱,本想靠裝昏蒙混過關。 可羅雲生的巴掌接踵而至。 “啪!” “長孫兄,你醒醒啊!” 羅雲生力度控制的非常好,用的勁兒不大,但是聲音很清脆。 在場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明白,今日之後,長孫溫怕是沒臉在長安混了。 羅雲生這廝竟然這麼混蛋,打人不打臉好麼。 長孫溫也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一邊兒流血,一邊兒委屈求全道︰“好兄弟,謝謝你搭救我,能放開我麼?” “好,好,好。” 羅雲生一邊兒攙扶長孫溫起來,拳頭卻跟雨點似的朝著長孫溫腹部砸去。 長孫溫感覺每一拳,都仿佛能要自己半天命,可偏偏羅雲生力度控制的非常好,讓自己每一次都感覺鮮血涌到了嗓子眼,結果偏偏噴不出來。 越王李泰見自己表弟這般被人欺負,氣的渾身發顫,面紅耳赤。 李泰因為被李世民喜愛,所以不去封地赴任,又加上本身素有大志,所以一直在結交各方勢力,這長孫溫就是自己拉攏舅舅的手段。 若是自己舅舅的孩兒當著自己的面被一只暴打,這讓舅舅如何相信自己的實力? 越王李泰盯著羅雲生目中厲色一閃,大聲吼道︰“一起上,給我打死他!” 此言一出,與他同行的同伴紛紛涌上來,妄圖圍困羅雲生,結果羅雲生悄無聲息的後退,正好退到門口,不僅僅有一夫當關的氣勢,而且還手握長孫溫這個擋箭牌。 不知道是流血,還是嚇得,長孫溫面色慘白,心想我真的是腦子壞掉了,得罪羅雲生這個混不吝。 李泰就是個純粹的文人,看著眼前熱鬧,在後面不住的加油助威,“給我打!往死里打!一個小小的縣男,敢在我面前造次。” 羅雲生雖然經過李靖的特訓,揍幾個小年輕不在話下,但是畢竟年輕持久力不足,雖然拿著長孫溫做擋箭牌,但是時間短了肯定要吃虧。 主要是長孫溫這擋箭牌不好用了,在這麼搞下去,容易讓長孫無忌白發人送黑發人。 所以腦海里不由的閃現李靖兵法里擒賊先擒王幾個大字。 此時此刻,這里的王不就是李泰麼? 反正今日是他們先動的手,老子就是正當防衛。 索性就來把大的,男子漢大丈夫,豈能認慫? 下定決心,手里的長孫溫又挨了幾下,差點咽氣,羅雲生趁著小年輕們打人喘息的間隙,將長孫溫一扔,直接撲上李泰。 李泰正大感心中解氣,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不知輕重,容易沖動的年紀。 此時看著一群人拳拳到肉,砰砰作響。 雖然看不清楚是誰挨打,但不時傳來的一陣哀嚎,依然能刺激年輕人的荷爾蒙。 李泰還止不住的喊︰“給我打!” “往死里打!” 心里正爽,忽然感覺自己眼前一黑,混亂之中自己被提了起來。 有人大喊殿下小心,結果卻來不及了,自己直接成了羅雲生的武器。 羅雲生雙手抓著自己的腰帶,直接輪了起來。 嘴里還念念有詞,“嘿,大風車。” 李泰感覺自己的腦袋,在剎那間,不知道撞了幾個拳頭,幾個肩膀,反正整個人七葷八素,喝的那點小酒跟嗓子眼的閥門被暴力毀壞一樣,哇哇暴吐。 眾人瞬間腿軟了,瞠目結舌的看著羅雲生將李泰制在手里,還跟鈍器一樣使用著。 瘋了! 這可是聖人的兒子啊! 第59章 吾等也是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59章吾等也是 羅雲生身形放松的坐在矮幾之上,李泰坐在上首,雙眼噙淚,也不知道疼的還是嚇得,胸口不住的起伏,但是人卻一丁點都不敢動。 雅間里都是李泰的跟班,見到主子被生擒,投鼠忌器之下,紛紛停手,對羅雲生怒目而視。 唯獨此時已經自由,逐漸恢復思維的長孫溫對著羅雲生不住的吶喊,“狗日的,來啊,今日誰慫誰就不是娘養的。” 李泰面沉似水,自己當初怎麼眼瞎,找到了長孫溫,太腦殘了。 這個時候,你還刺激他,你是不想要我活了? 還是你他娘的本身就想弄死我? 李泰看這個長孫溫是越來越氣,恨不得當場掐死他。 羅雲生掃視了一圈,見從越王到小跟班倒還算是冷靜,總算吃長出了一口氣。 剛想再折騰折騰長孫溫,外面樓梯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一群人急慌慌的趕了過來,看服侍裝束,應該是長安縣的衙役。 媽的,自己表兄辦事不靠譜啊,讓他找魏征那老貨,他找長安縣作甚? 長安縣敢管這里的事情嗎? 不過一眾衙役,手持鐵尺、哨棒一涌而入,氣勢倒是足夠嚇人。 眾衙役倒是沒跟往常一樣囂張跋扈,實在是在場的每位郎君,都身份地位不俗,根本不是他們能得罪的。 接著又有一員中年文官,身穿緋色官袍,一臉愁苦之色入場。 羅雲生倒是認識長安縣,因為自己家生意做的大,在長安縣也是納稅的,這位縣尊還找過自己幾次,想要懇求自己加大投資,幫助長安百姓提高就業呢。 這人也看見了羅雲生,表情上略有埋怨。 不過所幸越王李泰雖然衣衫凌亂,面沉似水,但總算是沒有傷口。 他躬身行禮,清聲說道︰“下官長安縣令汪燦,見過越王。” 長安縣一邊兒給越王行禮,一邊兒眼珠子不住的示意羅雲生,那意思財神爺您趕緊的,離著越王遠點啊。 羅雲生表情淡然,起身躬身行禮,“涇陽縣羅雲生,見過明府。” 長安縣令見羅雲生和善的態度,微微頷首,他記得很清楚,今年冬天大寒,羅雲生可是給不少長安縣百姓提供就業機會,還給不少人低價提供了一批羽絨服,讓自己治下被凍死的百姓減少了幾乎九成。 這是大恩德。 正在長安縣令在琢磨該如何處置,便听到長孫溫一陣鬼哭狼嚎。 “狗日的羅雲生,你死定了!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父親是誰?狗日的汪燦,你還在看什麼?趕緊給我把羅雲生抓起來,先打他五十大板啊!” 卻是長孫溫見朝廷來人,知道羅雲生不可能在揍自己,自以為安全有了保障,情緒失控,開始大放厥詞。 汪燦表情很是燦爛,自己堂堂五品縣令,還是第一次被黃口小兒罵狗日的。 看來涇陽縣男跟這幫人發生沖突,真的是活該。 揍得輕! 眼楮逡巡之下,看到倒地不起的西門虎,手里還攥著一只破碎的酒壺,再看長孫溫的額頭,明明是酒壺擊打的形狀,上面還有玉屑。 長安縣口中說道︰“這分明是倒在地上者行凶打你,與涇陽縣男有什麼關系?” 李泰暗罵長孫溫傻貨,卻在這個時候不得不幫襯一把,遂說道︰“長安縣,長孫溫這傷另有隱情,可否讓我與你詳談?” 長安縣令汪燦卻表情嚴肅,口中說道︰“越王殿下,您也是涉事人員,做不得證人。不過越王殿下,您且放心,本官一定秉公辦理此事。” 長孫溫大怒道︰“秉公辦理你大父!你沒看到羅雲生一個人,把我們打的鼻青臉腫!長安縣,我警告你,你最好趕緊將羅雲生抓起來打板子,不然休怪我們去聖人面前告你!” 長安縣汪燦面色一沉,冷漠道︰“長孫公子自然可以去告本官,不過此前本官還是要依法度行事?請問在場諸位,是誰將越王帶到這種地方?還有那個衣衫不整的女子是怎麼回事兒?” 李泰瞬間炸毛了。 一眾小跟班也傻了。 光顧著打架了,那個沒穿衣服的舞娘忘了處理了。 此時光溜溜的小娘子正蹲在一邊兒瑟瑟發抖。 眾人紛紛看向長孫溫,一臉怨恨之色,長孫溫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刻狡辯道︰“明府,明府,我們本來是來听曲兒的,誰料這賤人不知好歹,竟然妄圖色誘殿下。狎妓的事情,絕對與我等無關,與我等無關。” “你放屁!” “你放屁!” 羅雲生和李泰異口同聲道。 “嗯?”這下子輪到長安縣令疑惑了,這羅雲生跟越王剛才不還是一副仇人面孔,怎麼忽然變得異口同聲了呢? 李泰也一臉不解,這羅雲生怎麼忽然幫著自己說話了? 羅雲生沉著臉,指著長孫溫罵道︰“須叫明府知道,最近在下生意不好,我那表兄懷玉花重金買了芷柔姑娘與我共度良宵,希望一解在下心中愁苦,誰料中途長孫溫這廝竟然沖進來尋釁滋事,我那僕人田猛這才尋上了中途路過的越王殿下過來幫忙解圍。不然以越王的身份高貴,怎麼會進入這等煙花之地。” 說著還拿出秦懷玉會鈔的憑證,當時蕭瀟岳找秦懷玉要的,說這錢不能白花,得留著憑證退錢,到時候不退,也好去長安縣打官司用。 當時蕭瀟岳走得急,憑證卻由羅雲生保管。此時正好用上。 長安縣接過憑證,那手下人去找老鴇核驗,核驗結果無物,便收錄存檔,留作無證 田猛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的大大的,心想還能這麼說? 我是在外面替您把守,不讓侍衛沖進來好麼? 還有,郎君,你的語速太快,我腦子跟不上啊。 田猛看向長安縣令望向自己,急的額頭都是汗珠。 剛才被羅雲生打蒙的越王侍衛,倒是伶俐,立刻幫腔道︰“明府,確實是這麼個原因,畢竟越王身份高貴,本以為長孫溫會听從勸告,誰曾想他竟然大打出手。我們幾個侍衛,也為他所傷。” “是啊,我們還犧牲了一個千牛衛。”眾人指著地上的西門虎。 想起與自己關系不錯的千牛衛西門虎,長孫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立刻上去攙扶,“西門虎兄弟,你快跟明府說明一下情況。” 西門虎終于幽幽醒來,緩緩的睜開眼楮,看了一眼長孫溫,一邊兒掙扎挪動,一邊兒鐵骨錚錚道︰“放肆長孫溫,你還想當著越王的面行凶嗎?某就是死,也要攔你一攔。” 一群越王的跟班異口同聲道︰“吾等也是!” 第60章 老魏,老魏,你好嗎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60章老魏,老魏,你好嗎? 對于大唐帝國來說,今年冬天其實還算是不錯,因為有了羽絨服的加持,整個關中區域的城池和村落,凍死的百姓並不算多。 羽絨服對于一個家庭來說,雖然算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但是購買了羽絨服之後,其家庭的主力起碼可以去外面做工,或者去外面砍些薪柴回來取暖,不至于一家挨餓或者躲在屋里瑟瑟發抖了。 不過老天爺似乎不給李二面子,有意無意的加大生存難度,這些日子,整個關中大雪紛飛,沒日沒夜,開始出現了封路、民宅倒塌、牲畜凍死的情況。 受災百姓越來越多,關中各地的告急文書跟雪片一樣涌入朝堂。 杜正倫揉了揉干澀的眼楮,因為此時皇帝背著相公們處于大放厥詞狀態,一會兒八成又會進入虛偽虔誠的狀態,他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清空大腦。 給皇帝做這個起居注工作好難。 因為皇帝說,狗日的老天爺,你這沒完沒了的大雪,是想要關中老百姓的命麼? 自己若不翻譯成,皇天後土在上,天子李世民誠祈,望暫緩驟雪,以解蒼生之倒懸,回頭聖人肯定給自己一頓連枷。 這般消耗精力還不算,因為自己還要有很多其他工作去做。 雖然自己算不上政事堂大佬,但不代表自己可以閑著。 作為皇帝的御用文人,他要花費大量的時間,整理各地的奏疏,將他們需求的物資做一個統計,然後送到政事堂,讓相公們商議。 真的,有的時候杜正倫就非常感慨,在貞觀為官真的好難,就算是做一只舔狗,也要有一定的實力,不然君主一定會嫌棄你。 實在是困得厲害,杜正倫推開房門,身為中書舍人的馬周,正穿著青色的羽絨服在外面吹風,眼神凝重。 別說,這冷風往臉上一吹,這整個人確實精神了不少。 “馬中書在想什麼?”杜正倫好奇道。 “本官在想,這涇陽縣男到底是何等人物,這羽絨服價格不高,卻能讓人無性命之憂,今年雖是雪災,但大多數都是毀壞財物,房屋,人員損失卻並不多,實在是大唐的幸事。” “是啊,往年一場雪災,百姓可能直接亡了,即便是需要賑災,也不需要多少物資,我等日子清閑的很,今年恰恰相反,雖然是雪災,但是百姓性命無虞,所以需要的物資反而是個天文數字。我等每日從忙碌,連個囫圇覺都睡不了。”杜正倫感慨道。 馬周聲音低沉,“若是為民,便是日夜不眠,又如何呢?” 二人相視一笑,算是互相激勵了一番,重新返回政事堂。 政事堂懸掛著厚厚的門簾,里面還對著數盆木炭,一進去就感覺熱浪襲來,不消片刻便渾身暖洋洋的。 杜正倫不自覺的打了個哈切。 從袖口拿出一根從火鍋雞店買來的辣椒,放在嘴里嚼了嚼,頓時感覺精神百倍。 馬周一臉羨慕,剛說討要一二,就見剛來政事堂的皇帝對送飯的內侍擺擺手,示意內侍退下,然後與相公們說道︰“朕之失德,皇天降下災禍,大概是朕視听不明,刑罰無度,導致天地陰陽錯亂,大雪反常。錯誤都在朕,與百姓何關?現在朕心情甚是憂慮煩悶,你們與朕說說,朕到底哪里做的不對,上天要這般懲罰我?” 聲音帶著疲憊和憂慮。 杜正倫和馬周二人內心都頗為感慨,雖然皇帝有的時候很出格,但是這顆帝王仁心古今罕見。 眾相公一想起災情,就心情煩躁,哪里有心情陪著李二講大道理,無奈之下岑文本這年富力強的才子被推了出來。 岑文本思忖了一番說道︰ “臣聞說開創撥亂反正的事業,本身就很困難,想要守住已成就的事業,也是很不容易。 所以居安思危、有始有終,都是為了更好的守住基業。 現在雖然天下太平,可是陛下一定不要忘記我們是剛剛結束戰亂,承接的是一片衰敗困乏的江山。 現在我大唐人口減少很多,田地開墾也不足。陛下給予百姓的恩惠確實很多,但創傷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解決的。 盡管陛下廣施仁政、德教,可是現在百姓的日子還很困苦。人們常說嘛,根深蒂固才能枝繁葉茂,如果種植的時間段,即便是用沃土去培養他,用陽光去培育他,一旦遇到風暴,也容易導致樹木枯萎。今 年的雪災也是類似這種情況,陛下給予的恩惠足夠多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今年死亡的人口較往年就少許多,陛下只要繼續施展仁政,這種災難對百姓的影響就會越來越小的” “……” 岑文本搖頭晃腦,說的振振有詞,馬周根本听不進去,因為他覺得俗,這種大道理誰不會講,關鍵是怎麼解決眼下問題好麼? 老百姓快凍死了,你說陛下這是時間問題,等老百姓有錢了,再遇到災害,就有抵御能力了。 那現在受災的百姓怎麼辦? “來一根?”杜正倫伸手遞過一根辣椒,“可提神呢。” 馬周學著杜正倫的樣子,將辣椒放入喉中,直接咀嚼,頓時感覺一股火辣辣的感覺從舌苔直竄腦門,眼淚止不住嘩啦啦往下流。 岑文本大為所動,我連馬周都能說哭,我又行了。 然後岑文本又看看坐在一旁不為所動的魏征等人很是嫌棄。 你們這幾個老貨,能不能學學人家年輕人,看看人家那誠摯的眼淚。 魏征心里正煩躁,覺得有一事當講不當講,最後終于待岑文本講完,說道︰“陛下,臣有一事思慮了良久,覺得此時說來,似乎有些煞風景。” 這就是魏征的煩人之處,總是在李世民開心的時候,潑冷水。 李世民哀求道︰“魏征,天災不斷,朕心情郁郁,你過會兒再說,讓朕先開心一會兒可否?” 魏征點點頭。 這一次輪到李世民和房玄齡吃驚了,這老桿子竟然轉性了。 魏征起身走到杜正倫身旁,笑著說道︰“杜侍郎,這辣椒可否分老夫一份。” 杜正倫正在奮筆疾書,听聞侍中開口,連忙奉上辣椒三根,“您老也知道辣椒。” 魏征嫌棄道︰“如何不知,有人經常用辣椒換我家酒喝。” 說著很是熟練的將辣椒掐頭去尾,放入喉中,瞬間面色紅潤,精神百倍。 “得勁!”魏征感覺剛才岑文本給自己弄得昏昏沉沉治好了。 “魏侍中,這可不是你的風格。”馬周對魏征很是尊敬,一邊兒了流淚,一邊兒問道。 魏征笑著搖搖頭,“皇帝都不急,我們急什麼?” 眾人處理政務幾近天明,眾人困得暈暈沉沉,一會兒還要早朝,李世民準備讓眾人休息一會兒。 忽然想起魏征似乎有話說。 他覺得身為君主要克制自己的欲望,要多听听臣子講什麼。 兼听則明,偏信則暗嗎。 當然,主要是平素里的老噴子,熄火了,讓李世民很好奇,魏征要講什麼。 “魏征,剛才你欲言又止,到底有什麼話,現在說來吧。” “陛下,那臣說了啊。”魏征揚眉道。 “朕讓你說,你就說,你這老貨,猶豫什麼?” “哎,魏王殿下為長孫溫所誘,似乎正在紅袖招狎妓,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魏征長嘆一聲說道。 李世民頓時感覺腦瓜子嗡嗡的,指著魏征罵道︰“混賬!這種事情你怎麼不早說?” 魏征一臉冤屈之色,“陛下,是你不準臣說的。” 第61章 在下智拙,只會養養牲畜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61章在下智拙,只會養養牲畜 長安縣汪燦是個講究人,雖然一眾世家子弟不好得罪,但依然按律將他們帶到了長安縣衙,讓他們感受了一把大唐貞觀的政平訟息。 空蕩蕩的大獄,連個老鼠影都沒有。 薪柴倒算是干爽,很明顯是為了招待這群世家公子新鋪的。 不過好歹時間算不上很長,長安縣便允許各家以銅三十斤的價格把人領走,讓他們免去鞭笞之苦。 看著在縣衙門口,一邊兒招手,一邊兒依依不舍的呼喊著,“諸位郎君,歡迎下次再來呀!”的長安縣,眾人包括羅雲生在內,都有一種賣麻批想講一講。 大唐的刑法比較人性,貞觀律中很多不是特別嚴重的罪過,都可以銅贖身。 只是這小孩子打架,就交銅幾十斤,很明顯是長安縣最近賑災,錢財花的太多,有窮瘋了劫富濟貧的嫌疑。 出了縣衙,剛出了一口惡氣,卻又被長安縣惡心的不行的羅雲生準備趕緊上馬車,回農村,遠離長安套路深。 “縣男留步!” 越王的侍衛攔住了去路。 田猛見羅雲生面色一沉,當下便開口道︰“怎麼,你們家王爺莫非要恩將仇報不成?” 那侍衛聞言先是一愣,旋即解釋道︰“縣男誤會,我們家王爺想請王爺春風樓小聚,以酬縣男今日搭救之恩。” 羅雲生點點頭道︰“頭前帶路。” 越王李泰,算是李世民兒女中比較出名的存在,李泰的才華也為眾多朝臣追捧,尤其是其雖然年少,卻已經對大唐各地的風土人情、山河大川了如指掌,有大唐少年百科全書之稱。 對此羅雲生倒是知曉一二,未來的李泰會與手下文士合力編纂一本書,叫括地志,是歷史上相當有影響力的一本書。 今日自己雖然給他解了圍,卻也有利用李泰之嫌,雖然眼下李泰尚未反應過來,但以李泰的聰慧,事後反應過來,明曉真相,未必不會報復自己。 冤家宜解不宜結,所以對于李泰的邀請,羅雲生欣然接受。 自己現階段就是老老實實做人,低低調調掙錢。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們不主動出手,自己便是人畜無害就足夠了。 可自己結交越王,會不會一步小心再次卷入新的漩渦中去呢? 羅雲生心中閃爍無數念頭,卻也沒有找到很好的借口,拒絕越王。 外面大雪紛飛,雅間紅泥小爐咕嘟咕嘟的溫著黃酒,眾年輕人圍坐在一起。 李泰舉起酒盞,頗有幾分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模樣,輕笑道︰“今日之事,不論前因後果,本王謝過涇陽縣男了。” 羅雲生亦起身,拱手還禮之後,舉起酒盞,“還望越王莫要怪臣下放浪形骸為好。今日之事,某確有不對的地方。” 卻不是說羅雲生阿諛權貴,而是事情已經解決,沒有必要將仇隙一直留下去,今日之後,越王仇恨羅雲生與否,自己都已經將姿態留下了。 想來越王也是如此。 二人今日之後,未必有太多的交集。 但是事情終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而故事里的人物,所作所為,自然會為後人評判。 所以做人不該以一時的高低、勝負沾沾自喜。 雖然說羅雲生救了李泰一命,但是麻煩也是羅雲生引來的,西門虎眾人一臉疑惑的看著李泰和羅雲生,不知道兩個人在搞什麼。 莫非喝頓酒,就是朋友了? 我們可都是花了不少錢的,這不公平! 眾人忍不住心中腹誹。 李泰見羅雲生不因自己奚落他而記恨自己,而是大大方方與自己把盞暢飲,心中很是喜歡羅雲生的豪爽。 當下與羅雲生相視暢飲三杯。 豪放道︰“果真是軍伍之後,縱然操持賤業,也不失大唐男兒的豪情,今日之後,你便是本王的朋友了。” 當下有李泰的跟班打趣道︰“殿下,是不是吾等以後有數不盡的雞腿吃?” 李泰笑道︰“能不能吃上雞腿,卻要看縣男是否情願,本王只想與外面清風相合,扶搖而上,白雪為伴,飄飄然然,瀟灑人間。 羅雲生笑道︰“越王好雅興,在下佩服。” 李泰得意道︰“那是!莫要看論掄拳頭,養雞養鴨,本王不如你,若是論才華,論詩情,便是十個你綁在一起也未必比得過本王。” 又有人笑道︰“莫說是殿下,怕是我們的縣男,連咱們最差勁兒的尤文祥都比不過。” 羅雲生垂首飲酒笑笑,一群尚未長大的孩子而已,自己何必與他們計較。 李泰見羅雲生垂首不語,笑著說道︰“雲生,莫要讓他們輕看了你,我父皇常說,心中有豪情萬丈,便是未曾開蒙,也能做錦繡文章,某知你識文斷字,不妨大雪為景,作賦一首,讓這群沒見識的小子們開開眼。” 羅雲生卻依然笑道︰“在下智拙,只懂養雞養鴨,至于作詩作賦這種高雅之物,卻是不懂的。” 雖然羽絨服大家都穿,也很舒適,但是對于造羽絨服的人,他們還是非常鄙夷的。尤其是此人,還是一位縣男,堂堂勛貴,怎麼能每日沉迷于這種腌之事。 尤其是今日他在望春樓大打出手,大家潛意識都將羅雲生當成了粗鄙的武人。 不過礙于越王的面子,才紛紛附和,“縣男只管養好雞鴨,至于吟詩作賦,還是我等雅人來做為妙。” 說著,眾人紛紛賦詩一首,羅雲生微笑附和,雖然沒有什麼意思,但是確實頗為文雅。 不過看著羅雲生的樣子,眾人越發的輕視,覺得與這種人為伍甚為羞恥。 若是不懂詩詞,何必為難自己? 就為了引起越王的注意,便來此附庸風雅,有意思嗎? 恰在此時,一行人走進春風樓,鏗鏘的腳步聲打斷了眾人的雅興。 越王李泰剛想發作,卻見來者竟然是一隊身形魁梧、氣勢彪悍的黑甲衛士。 “是百騎。”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旋即眾人一陣慌亂,酒盞落地聲不絕,嚇得李泰也不自覺的手抖了一下。 李泰不自覺的看向羅雲生,卻見他神態自若,手中酒盞平穩,一飲而下。 越王心中越發的疑惑,若真的是一介粗鄙武夫,又如何會有這般氣度? 為首一員旅帥,面上有一道長疤,表情冷漠,“聖諭,著越王李泰、涇陽縣男羅雲生、千牛衛西門虎等一干人等入宮覲見。” 李泰皺著眉頭道︰“莫非是長孫溫這狗東西的跑到皇宮去告狀了?若是如此,下一次見面,某非要揍長孫沖一頓。” 羅雲生無語,心道“人家長孫沖欠你們的?一個個都要揍他?” 長孫溫引誘越王狎妓,長孫溫被打成豬頭,本身就足夠長孫家顏面掃地的。 這個時候長孫家會跑去太極殿告狀? 是嫌丟人丟的不夠大嗎? 第62章 好朋友是什麼鬼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62章好朋友是什麼鬼 “殿下,其實是我告發您的。”羅雲生輕聲道。 “什麼?” “羅雲生,狗奴!” 眾人先是錯愕,旋即咬牙切齒,滿臉的猙獰,恨不得活生生撕了羅雲生。難怪百騎來的那麼快,原來壞根子在這里。 難怪這廝來到此處之後,寡言少語,他娘的,這廝根本就是來看笑話的! “听雲生怎麼說?”李泰的表情還算是平靜。他認為羅雲生敢于承認,肯定有他的道理。雖然今日與羅雲生之間生了些嫌隙,但是從其豪爽可以看出,羅雲生絕對那種陰謀構陷的小人。 況且大家作詩做的痛快,總是變著法的少飲一些,生怕在自己面前,失去了一丁點風度,看不出半點豪情,唯獨這廝說什麼,不善作詩,一個字,喝。 李泰覺得,酒品好的人,人品往往也不錯。 “莫非殿下以為今日之事能瞞得過陛下?現在拿我做筏,殿下又怕什麼?殿下莫非忘了,狎妓的人是我,而不是殿下。” “雲生,其實你不必如此的!”李泰感激道。 “不,殿下,這個鍋,我羅雲生為你背定了!”羅雲生一臉的誠摯。 黑甲百騎帶著羅雲生一行人並未直穿太極宮的大門,而是繞行,走安禮門。 廊廡蜿蜒圍湖而建,此時上面已經鋪滿了雪,仿佛蓋上了雪白的毛毯,湖中心有一處涼亭,涼亭周遭有幾處泉眼,泉眼蒸騰而出淡淡霧氣氤氳而起,暮靄宛如仙境。 宮燈隨風搖擺,腳下是一方方平鋪的古樸木板,上刻各色雕文,走了許久,也未到盡頭。 風雪中由宮人隨時打掃,努力保持著大明宮的莊嚴神秘。 羅雲生第一次見識到活生生的大明宮,眼神不住的四處飄蕩。 就快要走到長廊盡頭的時候,仰面走過一隊宮女。 “你有罪。”李泰愁苦的對羅雲生道。 “何罪?”剛剛被百騎訓斥,只能低頭老實走路的羅雲生,被李泰的話從姑娘們的蔥蔥素腳上硬生生的拉了回來。 “自從有了羽絨服,再也看不到那曼妙的宮裝了,哎,好煩啊!” 李泰的表情很是煩惱,似乎喝了酒,腦子不夠使的緣故,渾然忘記了一會兒要面對的是他那冷酷的老爹李二。 羅雲生沉默以對,至于西門虎很快進入角色,安靜的仿佛一根行走的柱子。 幾名宮女行至李泰面前,一齊屈膝萬福,口中嬌聲道︰“見過越王。” 李泰點點頭,笑得很是和藹。 “姑娘們,以後羽絨服這種臃腫之物,一定要少穿,大好的身段,憑白藏了起來……” “四哥,你說什麼胡話呢。”一道驕橫的女聲傳來。 少女手里拿著一根小皮鞭,一襲寬松紅色武士服,很是利落。 待眼神略過雪頸,映入眸子里的是一張精致的俏臉。 一雙黑漆漆的桃花眼,玉眸里自帶三分嬌氣,細細的峨眉,寫著五分的刁蠻。 這叫什麼? 李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宮人未識? 羅雲生後世也見過不少風浪,什麼黑茶、綠茶、蘿莉茶見過的,摸過的,喝過的,早就不雅其煩,唯獨眼前這小娘,只是一眼就潛入人心。 “畜生!她還是個孩子。”羅雲生心中的正義,忍不住呼喊著,告誡他切莫道德淪喪。 不過雖然她年紀小,但是她好可愛呀。 看年紀感覺像是高陽公主啊。 想到這里,羅雲生竟然感覺索然無味。 那麼好的姑娘,長大了,怎麼就從了和尚呢? 耳邊忽然傳來了李泰的聲音,“妹妹說的哪里話,兄長這是關心他們。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他們這般裝束,上哪里去找悅己者去。來,給你介紹個好朋友,他叫羅雲生,父皇封他為涇陽縣男……” 李泰本來想拉著羅雲生轉移話題,哪知道少女忽然喊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是那個用了都說好。” “用了都說好?”羅雲生一腦袋黑線。 小公主的嘴巴仿佛一只紅潤的小櫻桃,上下輕闔,“就是咱們長安姑娘們的好朋友嘛!” 小姑娘一邊兒說,一邊兒用秋水似得眸子一直往羅雲生臉上瞟。 羅雲生一臉的悲苦,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我會以一種別致的姿態,揚名天下。 陛下,誤我! 雪巾誤我! 俊俏的小公主收斂了蠻橫,上下將羅雲生打量了一遍。那模樣就像是在學海里掙扎的學子看見了自己的精神導師。 然後在羅雲生崩潰的心情下,小公主低著頭,緊走幾步,走到羅雲生面前。 “好朋友!好朋友!” 這小公主想做什麼? 我他娘的是個商人! 我他娘的是帝國的男爵! 去他媽的好朋友! 不許給人貼標簽啊! 不過誰讓你是公主呢,羅雲生無奈道︰“公主,在下名叫羅雲生!” 小公主愣了愣,清秀白嫩的小臉蛋笑靨如花,“我知道,好朋友就是羅雲生,羅雲生就叫好朋友。” 羅雲生共生道︰“公主,以後還是叫羅雲生吧,听著順耳。” 小公主臉上全是不滿意,“不,就是好朋友,姐姐都跟你做好朋友,我也要。” 羅雲生心說,“這話讓我怎麼接?” 哥們難道這輩子,就要被一群姑娘叫好朋友了? 羅雲生無奈道︰“公主,臣是外臣,沒機會跟您做朋友的,我們江湖有緣再見吧。” 媽的,好朋友就好朋友了,只要我一輩子不進宮,你就是叫爸爸,我都管不著。哼,只要我听不見,就當你沒說! 高陽公主,性格卻不是羔羊。雖然他自幼喪母,但是皇帝非常喜愛她,這也養成了她在宮里跋扈的性格。 往日里從未有人這般拒絕過她。 羅雲生的拒人千里之外,頓時讓小公主崩潰了。 小公主凶相畢露,卻顯得有些嬌萌,“放肆!本宮乃是父皇敕封的大唐公主,想跟你交朋友是你的榮幸,你竟然敢拒絕本宮!本宮要用小皮鞭抽你!” 李泰聞言頓時不樂意了,“妹妹說什麼呢,雲生是我的朋友,豈能讓你抽他!” 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西門虎一臉的惆悵,“王爺啊,王爺,你怎麼忽然就傻了呢!明明是他告發你狎妓的啊!” “四哥,你給我讓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小羔羊直接舉鞭子。 羅雲生死活不肯認小公主做朋友,小公主柳眉倒豎,咬住青山不放松。眼看一場接觸戰即將爆發。 那名百騎旅帥趕忙催促道︰“二位殿下,陛下等著呢。” 聞言,高陽公主只能悻悻作罷。 挽了鞭花,啪的一聲脆響,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泰和羅雲生,給兩個人留下一對白眼球。 羅雲生撇撇嘴。 “媽的,打死老子,也不做你們這群公主的好朋友!” 第63章 慧眼識珠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63章慧眼識珠 那百騎旅帥率隊快步走至正殿,對執勤的將領行禮道︰“將軍,這是陛下要見的人,煩請入殿通稟。” 那將領瞅了一眼羅雲生等人,頷首道︰“聖人早有旨意,眾人即可入殿,無須通稟。” “諾。” 那旅帥自行退去,將一干人等交出。 將領面無表情道︰“諸位,吾聞爾等渾身都是酒氣,想來都喝了不少酒,切莫在聖駕前失儀。” 言罷,當先入殿。 李泰領隊,眾人魚貫而入。 大殿內寬敞高闊,兩側有樹根朱紅色的柱子,燈光搖曳,中間有一牌匾,以飛白體所書,政事堂三個大字。 大殿內的裝飾以樸素雅致為主,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面滿是整齊的文牘、書卷,幾張錦墊撲在地上,中間擺放著一張書桌。書桌古樸,上面放著茶幾、茶盞,也不是什麼值錢物件,但擦拭干淨,擺放得體。 大殿四周布置了幾個青銅炭盆,里面燃燒正旺的竹炭飄出淡淡的香味。 錦墊上坐著幾個人,似乎正在討論什麼沉重的話題,羅雲生听了幾嘴,無非就是雪災、賑濟之類的話。 羅雲生瞄了一眼,知道了真相。 老娘的老朋友魏征也在。 不過這時候羅雲生才沒有心情關注在場的大佬,因為有個威武壯碩,氣度逼人的男人正在盯著他。 大唐聖君李世民。 果然人靠衣裳馬靠鞍,平時李世民白龍魚服,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是氣質脫俗的黑社會大哥,穿上明黃色的龍袍之後,羅雲生竟然真的感覺有些高高在上,虛無縹緲,不敢直視了。 李世民如今正是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正值巔峰狀態,整個人看起來如山如淵,讓人難以揣測;俊朗的容顏古井不波,卻能令周遭的空氣,壓力陡然增加。 帝王將相寧有種乎? 羅雲生有些口干舌燥,咱見著李世民之後,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李世民的眼神剛剛落在李泰身上,李泰立刻跪在地上。 “說說吧。” “父皇,兒臣謹遵您的教誨,一舉一動都遵從皇室規範,從未有越矩之處,誰料今日長孫溫竟然喪心病狂,尋釁挑事,跑到紅袖招鬧事,見到涇陽縣男就打,簡直囂張跋扈到了極點,孩兒擔心他的行為,害了舅舅的名聲……所以孩子便不顧身份,沖了進去,誰曾想最後竟然將長安縣招來了。” 李泰此時已經全然沒有了先前的淡然,像極了在外面做了妖,被父親抓回來挨揍的熊孩子,說謊話說的都有氣無力。 杜正倫听說羅雲生還去青樓,頓時生出來一種後繼有人的親近之感。 紅袖招,听說新來的芷柔姑娘很不錯呀。 哎,這些小年輕的,就知道吃頭一茬,爭風吃醋。 你看看咱,陪著陛下救國救民,吃苦在前,享受在後,又沒人爭搶,還能拿到便宜價錢,豈不快哉? 若是此事蕭瀟岳在場,一定會與這老貨互相援引為知己。 羅雲生讓杜正倫這老貨擠眉弄眼搞得心里有些發虛。 心想,這大哥什麼意思? 咋還朝我豎大拇指? 還有杜正倫身邊兒的那個年輕人怎麼了?為何一直偷著抹眼淚? 還有殿下,您老是拉我做什麼?該說的你都跟陛下說了,到時候讓陛下批評我就是了。 大殿內眾人神情各異,看向幾個年輕人的表情都頗為玩味,羅雲生甚至看見魏征那老東西拍了拍他從李二那里訛賴的羽絨服一臉的玩味。 李世民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很明顯是在壓抑心中的怒火。 羅雲生瞬間感覺自己的脊梁骨都開始微微發麻,媽呀,真的是沒經歷過封建社會的殘暴的小白呀,你看看人家魏征,對于皇帝的怒火,表現的那麼的風輕雲淡,那麼的微不足道。 倒是房喬的表現,讓羅雲生眼前一亮,因為這位相公也有些眼皮打顫。 據說房喬出了名的膽子小,看來是真的。 “父皇,兒臣錯了,兒臣不應該沖動,跟長孫溫在紅袖招斗毆,有失皇室威嚴,請父皇責罰。” 李世民看著李泰表演了半天,越發的失望。 “涇陽縣男,你有什麼想說的嗎?”李世民聲音冷漠道。 羅雲生心懷恐懼,但卻依然很是誠懇道︰“陛下,當真是臣在紅袖招狎妓,誰曾想那長孫溫沖了進來,若不是殿下相救,怕是……” 李泰一听,終于稍稍松了口氣,羅雲生果然是正人君子真漢子,他連忙說道︰“父皇,不僅僅是涇陽縣男,兒臣的那些朋友,都可以作證的。” 誰料,他原本以為羅雲生願意背鍋,事情就過去了,豈料李世民更加憤怒,比起剛才,甚至胳膊都忍不住開始顫抖。 只見他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來一直連枷,朝著李泰大步走去,魏征在一旁看熱鬧,不住說道︰“陛下不至于,不至于……” 但很明顯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腳下紋絲未動。 只見李二的手猛地揮舞連枷,朝著李泰直接拍了過去,啪的一聲,連枷飛回,這個時候,李泰才反應過來嚎叫,而連枷的第二下又到了。 羅雲生看的目瞪口呆,媽耶,體罰孩子的父母很常見,但是拿著雙節棍打孩子的,還是第一個看見。 看李二這種既傷害不到自己,又能打的那麼快捷,很明顯不是第一次了。 只听李二一邊兒打,一邊兒怒不可遏的訓斥道︰“逆子!逆子!你告訴朕,你大半夜若不是出去狎妓,出去做什麼?糊弄朕,也不搞點好的理由!這還不算,你還讓涇陽縣男幫你圓謊!你以為朕是蠢貨麼?你會以為朕會不知道羅雲生這是在給你解圍?他一個孩子,會去狎妓?倒是你跟長孫溫的事情,朕早就听到了風聲,只是抽不出時間揍你罷了!孽畜!拿命來。” “陛下,臣確實經常去青樓煙花之地的!”羅雲生昂然道。 “朕知道,那是你在搞研究,若不是經常傾听那些卑微女子的苦楚,如何研究出衛生棉這等神物!” 李世民打累了,喘著粗氣,尋了個軟墊坐下,指著羅雲生說道︰“還有,你還是處男之身,你以為朕看不出來嗎?” 羅雲生瞬間感覺遭受到了一萬點暴擊,“我耤I處男也能看出來嗎?” 第64章 醉酒吟詩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64章醉酒吟詩 李泰躺在地上,身體不住的打顫,嘴里不時發出嗷嗷之聲。 羅雲生嚇得全身上下都勢頭了。 這當爹的有點狠啊! 可是听著李泰淒厲的慘叫,他還是不忍心道︰“陛下,今日之事,確實是臣在狎妓,越王殿下什麼都沒做,還請陛下莫要責罰越王了。” 話還沒說完,一道冷冽的目光便從羅雲生身上掃過,令羅雲生感覺渾身更加寒冷。 徹骨的寒冷。 誰料李世民嘆了一口氣,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眼神軟化下來,說道︰“你不必為他開脫,朕自己的家事,朕豈能一無所知。這小子比他大哥差太多了,整日跟一群所謂的青年才俊廝混在一起,能不去那種風花雪月的場所嗎? 倒是你,全關中的羽絨服源源不斷的供應,都賴于你手,哪怕你真的去了這種風花雪月場所,也不是去搞研究,肯定也是別有隱情。朕知道的,你不僅僅在做事情上很有一套,便是教育學生上也很有一套,朕家那稚奴在你家呆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變化很大,朕心甚慰。朕知道,你是想顧全大局,你羅雲生想要替他背這個鍋,可是朕怎麼忍心……” 話沒說完,李世民又看向李泰,手上青筋暴起,好半天才穩住情緒,深吸一口氣,“逆子,讓朋友背鍋,讓父親難做,這便是你平素里讀的聖賢書嗎?” “我……”李泰語噎。 “我……”羅雲生有些懵,我真的有那麼好麼? 想不到,人在家中坐,形象竟然在無形之中提升了。 還有稚奴? 不對! 公孫日冶那小子竟然是李治? 我他娘的整日里,是在教皇子讀書? 在無形之家,我竟然在李世民心中有那麼高大上的形象了? 我還能說什麼? 低調?還是吹爆? 眼下似乎唯一能做的應該是給李泰默哀。 “你們先下去,朕有話單獨對越王說。”李世民疲憊的擺擺手。 李世民只是說下去,但卻並未讓他們走,所以一群人只能去了偏殿,老貨魏征像是發現獵物一般,將羅雲生拉住,而也同樣大步朝著羅雲生走來的杜正倫只能無奈搖搖頭。 一臉的賣麻批。 “小子拜見侍中。”羅雲生躬身行禮。 “臭小子,陰謀詭計都使在老夫身上來了。”魏征撇著嘴,一臉的不爽道。 “小子,小子。”羅雲生躑躅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魏征似乎並未將此事真的放在心上,而是從袖子里拿出一壺葡萄釀,笑著說道︰“行了,老夫知道你不容易,小小縣男被長孫家盯上了,這日子能好過麼?老夫想說,你那開腸破肚之術很好,切莫因為外界的阻力,便因噎廢食。” “侍中您?” “別您您的,你若是就此停止了研究,就對不起今日陛下抽越王的一頓連枷。” “陛下也?” 魏征仿佛看怪獸一樣看著羅雲生,“你是怎麼做到縣男的?莫非你不知道,陛下的百騎無孔不入麼?這種大事,陛下如何不知?只是牽連甚廣,事成之前不能宣揚罷了。” 羅雲生沉重的點點頭,“哎,可惜了我那徒兒狄倫。” 魏征卻肅然道︰“說什麼可惜,大唐不會讓忠義之士的血白流,這一點你要時刻牢記。” “小子明白。” “來,喝點酒!暖暖身子。” “侍中,小子適才已經飲了不少了。” “小子,你可知,長安城中,還沒有人拒絕過老夫的佳釀。”魏征忽然變得一臉嚴肅,仿佛釀酒才是他的主業,侍中只是他掙錢的兼職而已。 “那小子便謝過侍中的賞賜了。”羅雲生無奈,與魏征在殿外對飲。 看的一群年輕子弟好生羨慕,倒是杜正倫這廝將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拿著幾根辣椒走了過來,“有酒豈能無菜,這是在下自己腌的咸菜,咸辣侍中,正適佐酒。” 杜正倫破會為人,雖然一直堅持著自己的舔狗大業,但像是魏征這種耿直的大臣,對他並不排斥。 竟然直接也給他倒了一杯。 三個人你來我往,喝的不亦樂乎。 將李泰的那群根本羨慕的不行,這可是魏公主持的酒局,從今往後山東世家誰不高看羅雲生一眼。 甚至,今日殿外品酒,會成為一段佳話,為世人稱贊。 尤其是,他們山東更會恬不知恥的蹭上來,將此事大書特書。 想這廝除了薅雞毛,就會打架喝酒,竟然也能得到魏征這種大佬的親睞,一群人心里很是不服氣。 “你們進來吧。” 眾人魚貫而入,李世民坐在軟榻上問道︰“適才越王辯駁朕說,他平素與爾等交好,確實以吟詩作賦,商談國是民生為主,可是真的?” 越王的一眾跟班立刻回應道︰“回稟聖人,臣等確實經常與越王吟詩作賦,商議國事民生。” 李世民的眼神忽然變得凜冽,“那朕問你們?今日也是去吟詩作賦的?可有作品?” 眾人立刻將今日第二場宴會上的作品一一說出。 包括房玄齡在內的一眾老臣頻頻點頭。 雖然越王殿下今日行事無狀,但他平素里結交的這些年輕人確實詩書才氣十足,便是最後一名唱詩的叫什麼尤文祥的少年郎做的詩也不錯。 那尤文祥唱詩結束之後,說道︰“陛下,臣等與越王結交,確實是為了互相交流學業,別無他念。” 此時羅雲生站在人群之中,剛才魏征這老貨灌酒灌得有點猛,此時飄飄欲仙,心里想著以後喝酒可千萬別摻和著喝,勁兒太大了。 感覺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睡覺。 李世民忽然察覺道什麼,開口問道︰“朕听聞涇陽縣男的詩才也很不錯,怎麼如今卻一言不發?莫非越王的詩會,你去了光喝酒了?” 魏征推了推羅雲生,卻見羅雲生臉頰紅潤,目光迷離道︰“魏侍中,酒呢?酒呢?” 眾人哄堂大笑,連李世民都有些蹙眉。 “娘列!大半夜你們是跑到朕這里喝酒了麼?魏征這個老貨,這般為老不尊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有人忍不住說道︰“陛下,這涇陽縣男就是個薅雞毛的粗人,飲酒作詩並非他所長。” “是啊,父皇,今日雲生在酒宴之上,一直在罰酒,實在是不會作詩的。” 卻見羅雲生不知道何時已經從魏征懷里搶走了葡萄釀,魏征還想遞過夜光杯,被李世民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這才作罷。 魏征還在那搖頭道︰“今日酒具有些簡陋,若是配上夜光杯,在這金殿之上,自當是別有一番風味。” 杜正倫也道︰“還有某的小辣椒。” 羅雲生在大殿內咕嘟咕嘟喝了兩口,听聞魏征之言,噴著酒氣道︰“葡萄美酒,不配夜光杯確實太可惜了呀。” “正所謂葡萄美酒夜光杯。” “羅雲生,你駕前……”內侍正要上前阻攔羅雲生,卻見李泰上前一把捂住了嘴巴。 “你閉嘴。” “讓他喝,讓他接著喝。” 李泰經常跟文人廝混,羅雲生一開口的腔調,他就知道,這廝竟然要作詩了。 第65章 醉酒吟詩2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65章醉酒吟詩2 華夏喜詩,尤以唐盛。從宗廟祭祀到科舉取士,都少不了詩歌的身影,時下最流行的投卷,就是以詩歌作為敲門磚。 而大唐最為欣賞詩歌的,當屬唐王李世民了。 一方面,李世民身邊的十八學士,擅長詩道的人很多,比如褚亮之流,耳濡目染之下,李世民自然不乏對于詩歌的欣賞能力。 另外一方面,李世民也是為了籠絡文人士子,選拔出類拔萃的人才為己用。 所以羅雲生開口吟詩,讓李世民頗為興奮,畢竟作為君主,有誰不喜歡允文允武的才子?況且之前一直听說羅雲生擅長詩道,卻很低調,今日現場作詩,正是觀摩的機會,由不得他不興奮。 至于魏征等人,羅雲生一開口,他們就感受到詩意之中蘊含的那種意境。 “此等氣勢雄渾,意境高昂的作品,確實非常不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羅雲生端著酒杯,氣勢激昂的吟誦道。 一旁的杜正倫眼神中爆出驚異的神色,對著李世民輕聲道︰“陛下,這句寫真的是絕了,猶豫忽然推開營帳大門,里面堆滿了大唐的各色美食,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想想當初臣隨您在軍中不正是這種樣子?而接下來這句,欲飲琵琶馬上吹,不正是我們凱旋歸來時,宴會之上的奏樂,氣氛是何等的歡快,但是羅雲生最後一個催字,卻著實讓人難以琢磨,到底是外面忽然有了緊急軍情,要緊急出征,還是袍澤之間互相勸酒的豪放之態,臣尚未琢磨出來。” 杜正倫確實有幾分才華,羅雲生的詩剛剛吟誦出來,他竟然如同人形翻譯機一樣,將其中蘊含的味道撥開,味道了李世民嘴里。 李世民嫌棄的瞥了杜正倫一樣,心里暗道︰“若是說魏征亦或是褚亮作詩,朕或許需要旁人講解,羅雲生這詩直接講的戰場的往事,朕一听就覺得熱血沸騰,還需要你去講解!” 李世民示意他閉嘴,他真的期待羅雲生做一首完整的詩歌出來。 以他對羅雲生的了解,這小子素來低調,若不是魏征手黑,將他灌得民酊大醉,他是絕對不會作詩的。 “如何?適才是誰說,羅某不會吟詩?薅雞毛只是羅某的謙虛之詞罷了,你們還真的以為追隨越王,便都是了不起的才子了?大唐的文風若是指著你們,那才是真的沒前途了!” 說話間,羅雲生又飲滿一杯,氣勢越發的雄渾豪邁,只是身軀搖晃的厲害,儼然已經堅持不住了。 “呦!不知道在哪里听了別人吟誦的曲子,听來便當自己會作詩?著實有些大言不慚了!” 尤文祥有些吃味的說道,而且他著實不信,這個只會薅雞毛的家伙會作詩,在他看來,羅雲生純粹是醉酒之後,裝瘋賣傻。 而越王身邊兒的文人也大多不信,他們很難將今日大打出手,狂野不羈的羅雲生,與白衣勝雪,衣冠飄飄的大詩人聯系在一起。 “就算不是抄襲他人之做,估計這上闕也是雕琢了許久,若無下闕,也無甚意義。” 杜正倫對于這群瘋狂打擊羅雲生的年輕士子頗為不喜,剛要開口,卻為魏征制止,“年輕人,爭個高下很正常,你莫要摻合,且看羅雲生能不能做完這首詩。” “雲生,你繼續,莫要被這幾個家伙掃了雅興,你若是不開心,本王替你教訓他們一頓。” 見羅雲生提著酒樽,一臉蔑視的看著那群追隨自己的士子,越王心中亦甚是不喜,他喜愛華服與詩歌,這是在長安非常出名的。 今日羅雲生吟詩,雖然只有上闕,卻足矣讓他見獵心喜了。 “無妨,無妨,我又不指著吟詩吃飯,跟他們不一樣的!” 羅雲生倒也不是唾面自干之人,不過他覺得跟一群連官爵都沒有的年輕讀書人爭吵,很掉價,不符合他高貴的身份。 只是這許久未曾吟詩,今日又喝了那麼多酒,詩到了嘴邊兒,確實想不起來。 殿內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其他人眼中。 “姐姐,那是不是揍了四哥的羅雲生?” 說話的是李世民的某個公主,對于敢那越王作伐之人,她還是第一次听說,雖偷偷跑過來看熱鬧。 “應該就是了,不過揍稚奴也就算了,還敢在殿內飲酒,這家伙確實膽子夠大的。” 回應之人,那是李世民頗為寵愛的長女李麗質,听說今日越王挨揍,也跟著來看熱鬧。 “都說涇陽縣男是殺雞屠狗之輩,每日與銅臭之物為伴,怎麼我看著不太像呢?” “誰知道呢,不過看樣子,敢在父皇殿前飲酒,怕事要挨板子,甚至掉腦袋了。” 第66章 你在第一層,我在臭氧層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66章你在第一層,我在臭氧層 李世民不愧是開創了貞觀盛世的雄主。 平日身邊兒議事的臣子,都是魏征、杜正倫這種飽學之士。 魏征自是不用多說,身為侍中,身份與宰相無異,平素與房玄齡等人一起,在弘文館座談古今,暢談史事。 杜正倫雖然聲名不顯,但也曾多次納諫,也是個非同凡響的人物,尤其是能修起居注的人才,豈能不是才華橫溢之輩。 不過這廝不招李世民待見,李世民總是年輕一輩的褚遂良更加優秀一些,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起居注的活早晚換人。 至于房玄齡,更是不必多說,人家就是李世民的肱骨之臣,時下修史,都是以房玄齡為主,雖然眼下算不上文壇領袖,但是卻沒有人敢輕視一眼。 只是羅雲生詩歌吟誦到一半,就停下繼續飲酒,讓人著實有些著急。 當然,李世民不開口,除了追隨越王的幾個腦殘士子,別人也不敢輕易開口,怕這首讓眾人喜歡不已的詩歌,腹死胎中。 “葡萄美酒月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確實讓人回味。” 房玄齡再一次認真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只見他身材秀才,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舉手投足間,隱隱約約有一種瀟灑不羈的風采,端是不俗的年輕人。 見羅雲生在殿內踱步,幾個追隨越王的士子也越發按捺不住,尤其是尤文祥,小聲對身邊人說道︰“我看著羅雲生也就到這了,咱們不如也吟詩一首,壓壓他的風頭,讓他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作詩?” “我們作詩有什麼意思?何不請越王作一首,要知道越王的才華,那可是真的冠絕長安的。” “是啊,何不請越王也做一首。”眾人習慣性的開始奉承越王李泰。 在他們看來,羅雲生吟誦完上闕,便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李泰見羅雲生這麼長時間不開口,反而不停的飲酒,心中也有些躍躍欲試,不過該有的謙虛一點不少,尤其是羅雲生這首詩的上闕,李泰自忖自己大為不如,不過今日當著父皇的面,他覺得確實是個改變形象,證實自我的機會,當下小聲說道︰“先不急,我覺得雲生的詩確實不錯,若是讓我來,我未必如他。但若說做一首完整的詩,本宮還是沒問題的。” 李泰心里琢磨,兄N,你要是不行,可就別怪本王踩你,在父王面前炫耀了。 本王平素里可是攢了不少好詩,就等這種機會呢。 不過孤此時絕對不能著急,那會破壞自己的形象。 “王爺高義,定是怕此時作詩,影響了羅雲生心境。不過王爺可以將詩歌寫下來,到時候待羅雲生結束,再拿出越王的詩歌,請陛下和諸位大人品評一番如何?” “確實可以,今日听得如此雄渾豪邁的開篇,孤也是躍躍欲試,想要表現一番,只是怕壞了雲生的心境。”李泰表示了一番謙虛,不過李世民在龍椅上,他也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表現自己了。 有內侍拿來紙筆,李泰很快揮毫潑墨,開始動筆。 其他有想法的士子,也紛紛開始琢磨與戰爭有關的詩歌,想來個投其所好。 不過片刻功夫,李泰便完成詩作,眾人紛紛喝彩。 李世民也頗為喜愛的看了眼李泰,這小子今日雖然犯了錯,但是才華確實沒得挑。 “殿下,在下也想試試。” “請。”李泰伸手示意。 “這越王殿下身邊兒的讀書人,也都是才思敏捷之輩啊!” “那是,能入越王眼中的,豈能是泛泛之輩,倒是這個羅雲生,怎麼吟誦完上闕,就繼續喝了起來!” “陛下對于這種事情,豈能縱容。”幾位在場的老臣小聲說道。 都是現場作詩,自然有內侍將作品呈上,李世民品鑒完之後,順道又讓內侍張鐸遞給其他臣工。 “這首《邊塞行》,全文氣勢激昂,感情充沛,越王從未參軍,卻能寫出這等作品,著實不易。”房玄齡簡單的看了看,就知道這是一首好詩。 “這尤文祥的《塞上》也不錯,雖然文字不甚華麗,但是卻充滿了一腔熱血,讓人看了,便知道時下年輕人的忠君之義!” 李世民手里也拿著數份詩稿,臉上不由的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不錯,不錯,朕的兒子還是可以的,羅雲生這詩歌八成是道听途說,敢在朕的殿前飲酒,不做懲治,如何彰顯君主威儀?” 一旁的魏征卻看得有些著急,他覺得自己害了羅雲生,若不是自己灌他喝酒,這孩子也不至于這樣。 誰曾想這孩子酒量那麼差啊,而且你吟詩就吟詩唄,怎麼吟了一半,就停了? 這不上不下的,活該讓人家鑽了空子。 杜正倫卻是知道羅雲生情況的,人家八成是喝醉了,忘了吟詩這回事兒了。 當下開口道︰“諸位,這幾首詩卻是不錯,但是大家忘記珠玉在前了嗎?” 杜正倫的為人,大家都很清楚,那是阿諛奉承之輩,一點骨氣都沒有,李世民讓他修改起居注,他從來不猶豫。 今日越王等人進獻詩篇,都是好詩,按理說他早該一頓拍馬屁,怎麼忽然改了習慣了? 莫非是因為太子? 眾多周知,這杜正倫是太子一系。 不能啊,這陛下不是正春秋鼎盛的時候嗎?杜正倫沒必要這個時候為了太子爭什麼啊? 難道…… 卻見杜正倫一番請示李世民之後,走到了倚在盤龍柱那里的羅雲生,卻見羅雲生竟然依然酣然入睡。 杜正倫推了推羅雲生的肩膀,笑著說道︰“羅雲生,你詩作了一半,怎麼睡著了?” “嗯?作詩?我剛才作詩了嗎?”羅雲生擦了擦口水,有些懵懂道。 “哈哈,此子剛才竟然是胡說的。” “八成是道听途說,他一個屠戶,哪里會作詩?” “這杜正倫慘嘍,這個時候出頭,八成要觸怒陛下。” 李世民的臉色也甚是不悅,朕剛才為了你甚至讓群臣保持安靜,結果倒好,成全你睡覺了? 朕的盤龍柱睡得香嗎? 杜正倫一听,也愣了,心想我他娘的真是辣椒吃傻了,給你出頭。 我這不是撐的麼? 不過此時事已至此,杜正倫也沒有轉圜的余地,遂繼續道;“你忘了,你剛才說的,葡萄美酒月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此時,杜正倫再次吟誦此舉,依然覺得此詩不凡。絕地是一首可以名傳千古的好詩。 “我以為是什麼呢,原來是我適才隨意吟誦的句子,何至于將我叫醒,”羅雲生有些起床氣,頗為不滿道︰“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好!絕了!” 羅雲生話音剛剛落下,魏征就忍不住叫好,“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語境曠達,聞之讓人悲慟。” “魏大人,輕浮了,”房玄齡起身道︰“確實小瞧羅雲生了,初聞下闕,確實感覺一股悲涼之意,但仔細品味,亦有幾分諧謔之妙。” 此時房玄齡開口,眾人自然不敢隨便插嘴,不過臉上確實有幾分不服氣,覺得也不過如此。 李世民卻恍然一驚,看向杜正倫滿是嫌棄,“你這會兒怎麼不投喂了?” 杜正倫的表情則從震驚中收回,看著李世民嫌棄的目光,略顯尷尬,“我這不還在發覺這第二層的含義呢麼。” 眾人紛紛點頭,覺得羅雲生的詩歌確實非常不錯,比起越王等人的要強許多,紛紛點頭稱贊。 誰料房玄齡卻搖頭一笑,淡然道︰“諸位我還沒說完呢,諸位要想讀懂此詩,要回味上闕,這首詩不是在渲染戰爭的可怕,可悲,大家想想前面的飲酒的酣暢,琵琶的美妙,將士們激情放縱,此時有人高呼一聲,且盛飲,醉酒又何妨?反正古來征戰有幾個人能回家!這下闕,直接說出了我大唐男兒縱橫沙場,視死如歸的勇氣。我大唐這些年能縱橫天下,不正是因為這般無上豪情嗎?” 房玄齡一口氣說完,覺得自己可能還沒品味完所有的內涵,又細細品味。 “還有這一層含義呢?”龍椅之上的李世民表情凝滯,我之前在第一層,以為可能有第二層,誰料房相已經尋到了第三層。 當房玄齡說完之後,所有人的表情都充滿了驚訝! 眾人再看向羅雲生,沒有人覺得他殿前失儀,反而所有人都知道,羅雲生可能真的要飛華騰達了。 而此時李泰的表情則充斥著落寞,看向身邊兒的士子,更是一臉的嫌棄,我他娘的真的是中了邪,怎麼听了他們的勸告,傻乎乎的寫詩。 第67章 秦瓊登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67章秦瓊登門 宿醉的感覺說不上美妙,此時的羅雲生感覺渾身輕飄飄的。 腦袋里一團漿糊,思索了許久,羅雲生留下了一堆疑問。 我昨日在皇宮里做了什麼? 為何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杜正倫那曖昧的眼神下所言要拜訪某又有何意? 不過對于杜正倫的美意,羅雲生是提不起任何興趣的。 剛才當著那麼多大佬的面子,我不好意思拒絕,你真敢來試試? 不打斷你的老腿! 腳下踩著咯吱咯吱的雪,羅雲生終于坐上了回家的馬車。 從雪地里捧起一把雪,狠狠的搓了搓臉頰,猛烈的晃了晃腦袋,終于清醒了幾分。 以後再也不喝酒了,喝酒就斷片。 而且這斷片都斷到皇宮大內。娘咧,現在想想魏征那老狗勸酒的架勢,就覺得惡心。 干麼?往死里灌捏! 知道你們家的葡萄釀好喝,也不至于這般吧。 讓皇帝看看,這是啥事兒? 讓皇帝覺得我一個帝國男爵很沒出息麼? 還有揍長孫溫這件事情是怎麼解決的? 今日害羞的低著頭跟公孫日冶送我走的那小娘是誰?真白淨啊。 帶著一腦子的疑問,回了涇陽縣。 尚未進家門,老田見到羅雲生回來,立刻緊張兮兮的對羅雲生說道︰“郎君,您可算是回來了,家里來了貴客,夫人請您過去呢。” 羅雲生感覺腦仁疼的厲害,不由自主的用拳頭敲了敲腦殼,這世界到底怎麼了,杜正倫說他要拜訪,自己還沒想好用什麼姿勢拒絕,怎麼就開始有人來串門了? 一副很是嫌棄的樣子,“低于三品的朝廷大員,一律不見。” 田老頭無奈道︰“那您真得見見了,要見您的,是您伯父翼國公左武侯大將軍秦瓊。您覺得他是從一品,還是正三品。” 羅雲生單手扶額,好吧。 秦瓊可不是一般人,他雖然大多數時間賦閑在家,但是身上的官職和爵位那都是真的,自己救治好了他夫人,一連那麼就久都沒登門,自己還嫌棄了一陣子,結果自己剛喝了花酒,被皇帝叫去訓話,他就來了。 這八成是沒好事兒。 蕭瀟岳不知道在哪里躥出來,也听了老田的話,連忙勸道︰“雲生,您千萬不能去見翼國公和老夫人,我听說昨日秦大郎因為帶咱們去青樓,回家之後被翼國公吊起來打,現在估計連半條命都沒有,你現在去見,簡直就是往刀口上撞。” “什麼?翼國公還打人?”羅雲生目瞪口呆。 不至于吧,我這堂兄雖然往日里放浪形骸了些,但是那是有名的大孝子,在長安風評也不錯,自己這伯父不至于吊起來打他吧? 他有些畏懼道︰“你听誰說的,是不是謠傳?” 蕭瀟岳畏懼道︰“是真的,剛才我還見了秦大郎。” 羅雲生見這廝果然腦袋上髒兮兮的,詫異道︰“你又鑽狗洞了?” 蕭瀟岳哭喪著臉道︰“為兄弟鑽狗洞,那叫鑽狗洞麼?那叫義氣!你快別說了,自求多福吧。” 羅雲生感覺後脊梁骨發涼,忙道︰“一直沒去你家做客,要不去你家坐坐?” 蕭瀟岳琢磨琢磨,覺得翼國公不可能去蕭家做客吧,便用小眼珠四處瞟了瞟,拉著羅雲生的手就要走,結果從府里走出來一人,這人明顯是秦府的部曲,身材高大,一股戰場彪悍之氣,抱拳沉聲道︰“可是涇陽縣男,翼國公命卑職在此等候縣男,縣男,請。” 這廝面色冷峻,一臉眼眸看不出多余的神采。 羅雲生心里一驚,知道這廝絕對不簡單。 但是心里卻很膩歪,媽的,這是老子家好伐? 老子怕什麼? 可是秦瓊要是跟老娘來一場男女混合雙打怎麼辦? 羅雲生心里掙扎了一番,最後只能乖乖隨著這人進了大廳,不是不抗爭,實在是蕭瀟岳已經被扔進了雪堆,模樣很是淒慘。 進入大廳,就見母親坐在主位,秦瓊坐在一側,正在喝茶。 秦瓊見羅雲生來了,眸子頓時射出一道凶光,看的羅雲生下意識的哆嗦了一把。 “好了,我不怕了。”羅雲生身體差點習慣性的發表言論。 “雲生,你來了,方才老夫與你娘正在談論你,你且過來。” 秦瓊面帶微笑。 羅雲生連連後退,毫不猶豫的說道︰“不過去。” 伯父,你當我是傻得麼? 也只有秦懷玉那廝會讓人揍一頓。 秦瓊淡然一笑,看不出喜怒,“哦?為何不過來見過老夫?莫非連起碼的尊卑都忘記了嗎?” 羅雲生一邊兒小心尋找著逃跑的機緣,一邊兒小心應對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這般實在話,讓秦瓊一愣,藏在背後的棒槌也不自覺的松了松。 感覺故事似乎有點不一樣啊。 為啥我那傻兒子就跪在地上,吊在房梁上,任我教訓? 秦瓊心想,我那表弟天生痴傻,可我這佷兒卻真不一般,難怪人家小小年紀就是男爵,我這娃還只能吃我攢的老本。 不過犯了錯,不就該挨揍麼? 若是任憑他無法無天,這家非得讓他敗了不成。 老娘則覺得無所謂,兒子知道去外面找女人了,這不是長大了的表現麼? 若是早點開枝散葉,也算自己完成了鐵錘交給自己的遺命了。 不過秦瓊身為羅雲生的長輩,想要替鐵錘教訓教訓兒子,自己又沒有很好的理由拒絕,尤其是羅氏也覺得羅雲生最近挨打挨得少,行為有些放縱。 秦瓊醞釀了一番之後,沉聲說道︰“雲生說實話,今日伯父我不該登門,但是你母親一個婦道人家,有很多話自然是說不出口的,所以伯父我便越俎代庖。你可知道你最近都做了些什麼?你說說你,可有一丁點男爵該有的樣子?” 說著,秦瓊一雙濃眉緊聳,儼然怒氣陰沉的樣子。 羅雲生覺得秦瓊就像是一只出了籠子的猛虎,有些讓人緊張,眼看著秦瓊就要過來毆打自己,羅雲生連忙道︰“伯父,息怒,息怒,孩兒此舉也是情非得已。” “你還好意思說,情非得已!你看看人家人家長孫家的長孫沖,整日閉門讀書,結交賢達,留下何等賢明,你再看看你,剛剛得了男爵爵位,就開始胡作非為,將來還了得?還有你那表哥秦懷玉,也是廢物一個,也管不住你,某已經將他揍了一頓。” “伯父,息怒。我那兄長不听話,著實該揍。”羅雲生立刻道。 心里卻暗道︰“媽的,羅雲生你下賤?” 咱們什麼時候與秦家恢復往來了? 他一嚇唬你,你就激動的喊個錘子伯父? 老娘,您老神在在的往那一坐,一言不發好麼? 老娘心里正在撥弄著小算盤。 如今兒子是男爵,經常往長安跑,肯定少不了秦瓊的照顧。 上一代人的恩怨想要了解不是那麼容易的,但是跟孩子無關。 自己想要讓秦瓊照顧羅雲生,就得讓羅雲生服秦瓊管教。而且羅氏也知道,秦瓊是那種真的有情有義之人。 不然人家閑得蛋疼上門打自己家孩子。 羅雲生朝著羅氏擠眉弄眼,羅氏卻冷冷道︰“今日之事,以你伯父為主。” 羅雲生頓時覺得壓力來了。 不過依然硬著頭皮道︰“小子每日做的事情很多,不知道伯父因哪一件事登門?” 秦瓊瞪了羅雲生一眼,說道︰“還要我說麼?你自己說!” 羅雲生俊秀的臉上,滿是無奈,心中暗道︰“怎麼活了兩輩子,還要經歷這種長輩的說話語氣?我每日胡作非為,一件件說,不得被打死?” 第68章 宮中有旨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68章宮中有旨 羅雲生思索了許久,細聲細語道︰“昨日孩兒與魏征等人飲酒過多,腦子有些不清醒,不如伯父改日再來教訓佷兒?畢竟佷兒家便在羅家莊,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麼。” 秦瓊先是一愣,竟然跟魏征等人一起飲酒? 魏征那老貨自己很清楚啊,干巴巴的,不是那種輕易好想與的角色啊。 他竟然能跟羅雲生喝酒? 莫非這小子有什麼讓魏征都佩服的地方不成? 不對,重點是這小子想拖延時間,秦瓊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雲生,有些事情躲不了的,你也不必左顧言他,你且說說,昨日越王是不是因為你挨打了?” 羅雲生一听,就知道秦瓊不是那種好忽悠的人。 這是刨根問底,打碎砂鍋的節奏。 果不其然,老娘听到越王因為自己挨打的事情,神色也變得有些緊張。 她恨鐵不成鋼道︰“你在涇陽縣折騰折騰也就算了,怎麼還憑白的讓越王因為你挨打?那可是越王,回頭記恨你,你可承受的起?” 老娘又道︰“還有你前些時日買鴨買鵝,你說說你得罪了多少人?自己養一些賺點錢也就算了,你怎麼還讓長安那麼多世家跟著破產呢?我听說有不少人家,因為你都需要去賣房堵窟窿!孩子,你這般樹敵,是要害死你自己的!” 老娘確實煩,因為羅雲生往家里掙錢的速度太快了,看著家里的錢庫的錢財成倍的增長,老娘真的是每日里提心吊膽,秦瓊提起越王之後,更是瞬間引爆了老娘內心的火藥庫。 說著秦瓊咳嗦了兩聲道︰“弟妹,你且稍待,即便是要揍他,也需要他心服口服。” 老娘卻惱火道︰“揍他是為他好,何須講道理!我與你說,這些日子,這小子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就是因為我揍得少了。之前我每三日一小打,每七天一大打,這小子便老實的很。” 秦瓊卻搖搖頭道︰“誒,弟妹,打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你要讓他明白他錯在哪里,不然打他一頓,豈不是白打?況且,你一個婦道人家,能有多大力氣?你出一身汗,在他看來也是隔靴搔癢,今日若是揍他,讓某來便是。” 羅雲生看了眼秦瓊那寬闊的臂膀,差一點兒沒昏過去。 “我不服!” “哦?”秦瓊虎目精光四射,雙手猛地一拍,好好的桌子頃刻間四分五裂,“你作孽甚重,還敢說不服?非得引來抄家滅門之禍,你才知道錯嗎?” 羅雲生立刻辯駁道︰“昨日越王挨打,那是因為長孫溫行事無狀,胡作非為的引越王去喝酒,與我何關?我是受害者!” 秦瓊冷笑連連,“臭小子,你真的以為某每日在府上賦閑,便真的一點都不問世事嗎?昨日的事情分明是你記恨長孫溫,伺機出手報復!” “還有,驪山研究所是什麼東西?以人體做實驗,你心中還有王法嗎?” 秦瓊一連放出兩個王炸,老娘 的一聲站了起來,指著羅雲生問道︰“臭小子,你跟我說清楚,人體實驗是什麼?” 羅雲生不待開口,秦瓊就解釋道︰“就是跟紫嫣生產時候那般,將人肚子劃開,然後再縫合一樣。某以為是奇術,卻是以活人為代價做實驗,我若是知道,你的技藝是靠用活人做實驗得來的,老夫打死也不讓你救你伯母!” 羅雲生自然知道,秦瓊是為了自己好,這兩件事情不論是哪一件,都過于駭人听聞,這個時候換做自己那個倒霉恩師,怕是連大門都不敢開,秦瓊敢登門教訓自己,就說明他做好了給自己背鍋的準備。 “伯父,為何當小佷給伯父剖腹產的時候您願意相信小佷兒,如今外界對小佷風言風語的時候,您卻不願意相信小佷了呢?” “相信你?莫非我那軍中袍澤說謊不成?前些時日,我那軍中袍澤說你們研究所通過人情關系,要了一批突厥探子做實驗,結果一個沒剩,這事兒是我給你壓下去的。听說因為此事,太原狄氏還死了個直系血脈。你覺得此時可以瞞多久,你以為陛下的百騎都是瞎子嗎?” “某本以為出了這種事情,你會知道悔改,暫時消停些時日,誰曾想到你竟然跑去狎妓,還跟越王他們大打出手,你這是少年得志,便肆無忌憚,你這是要破家滅門的。” 听秦瓊這般解釋,老娘越想越氣,最後起身說道︰“翼國公,你請回吧。” 秦瓊詫異道︰“孩子不教訓怕是不行了,弟妹這個時候切莫包庇他。” 羅氏冷笑連連,“包庇他?今日老娘不打算他的雙腿,便是對不起死去的鐵錘!田猛!” 田猛不敢逡巡,只能喊道︰“老夫人!” 羅氏喊道︰“取我的狼牙棒來!” “諾!”田猛給了羅雲生一個我會拖延的眼神,轉身退下。 “且慢!”羅雲生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最後掙扎道︰“伯父、母親,凡事講究個以事實為依據,你們以道听途說,就來打我,我不服!” 秦瓊愣了一下,隨機冷笑道︰“以事實為依據,你以為老夫沒去過驪山研究所嗎?哪里的累累白骨都是假的不成?” 說著伸手攔住正準備上前動拳頭的羅氏,說道︰“弟妹!今日你莫要出手,交給某,某先揍他一頓,然後扔到軍中,好好磨磨他的性子。孩子年少,犯錯在所難免,我們要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軍隊?”羅雲生一听腦袋都大了。 去了秦瓊的軍隊,被一群大老爺們包圍著,豈能有活路? “伯父,您先躲躲,讓我娘揍我一頓,出出氣吧。” “混賬!你娘怒火中燒,真的傷了你,你們羅家誰去傳宗接代!某將你帶到軍中,雖然有所懲戒,但更多的是保護你。即便是你有天大的錯誤,也沒人敢來某秦瓊的軍中拿人!”秦瓊恨鐵不成鋼道。 “我寧可讓我娘揍我!我也不去參軍!” “為何?” “參軍太苦!我要在家里孝順我娘!” “秦大哥,你且讓讓,讓我宰了這個不識好歹的混賬!”老娘不知道在哪里抄出一塊磚頭,朝著羅雲生的腦袋就要砸去。 就在這生死之間,外面忽然傳來了老田焦急的聲音。 “夫人!公爺!宮中有使者來了!陛下有旨!” 陛下…… 老娘手中的磚頭啪的一聲落地。 她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臉色蒼白,整個人仿佛失去了半條性命。 眼神看向羅雲生充滿了埋怨,兒啊,兒,你為何非要胡作非為,這下惹來了天大的禍患,該如何收場。 秦瓊反應快一些,對部曲說道︰“秦安,將某左武衛的文書拿來!迅速帶著羅雲生去左武衛,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本公。” 羅雲生卻昂然道︰“伯父哪里的話,豈有小佷犯錯,卻要讓伯父承擔的道理!今日陛下若是斬我,我羅雲生便自縛去刑場,絕無二話。” 秦瓊瞪了羅雲生一眼罵道︰“混賬!有某在,豈能讓你枉死!我已經叮囑你表哥,若是某不在了,你膽敢胡作非為,他便替某揍你!” “整天打打殺殺!”羅雲生無奈道︰“大唐怎麼有你們這班直接的軍人!” “混賬小子,你給我記住,驪山研究所是某的命令!一切責任都由某擔著!” 一行三人急匆匆趕去中門。 羅雲生被秦瓊搞得也很緊張,昨天自己喝酒之後,是不是上去揪李世民的美髯了,不然怎麼莫名其妙的下旨? 莫非真的要處置咱? 倘若真是如此,某做鬼也不會放過魏征這老貨! 是他灌我喝酒的,與某無關。 那天使抬眼竟然看到了秦瓊,聯想到秦家和羅家的關系,忙討好的朝著秦瓊一笑。 秦瓊卻沒搭理使者,反而臉帶孺慕之意,拍了拍羅雲生的肩膀,“小子,你是個聰明人,以後要用在正路上。” 老娘則陰沉著臉,似乎在袖子里掏什麼東西,秦瓊識得,那應該是一份有些年份的聖旨。 秦瓊朝著老娘搖搖頭,示意她不要沖動。 那使者被眼前這詭異的氣氛搞得有些疑惑,只能將聖旨打開,扯著嗓子喊道︰“涇陽縣男接旨。” 秦瓊正準備上前一步,將羅雲生護在身後,卻听那宦官喊道︰“門下,大唐皇帝令,涇陽縣男羅雲生,創驪山研究所,培養軍醫有功…… 眾人臉色皆變。 第69章 誒誒誒,我要飄了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69章誒誒誒,我要飄了呀 秦瓊和羅氏本意都是好生教導一番這個孩子,讓他懂點事兒,別總是給家里惹是生非。 誰曾想到這邊兒情緒還沒醞釀好,皇帝賞賜的聖旨已經到了。 這個用活人搞研究的神秘驪山研究所還立功了?真的讓人感覺匪夷所思。 不是羅雲生打了越王,皇帝震怒,要制裁羅雲生嗎? 只听那宦官繼續念道︰“門下︰朕欲行仁政于天下,需有天下賢才相助,涇陽縣男羅雲生,創驪山研究所,研人體手術,功于社稷,利在千秋,朕明察秋毫,豈有不賜之理,即令羅雲生為藥藏郎,賜佩銀魚袋,欽哉。” 天使念完聖旨,有些疑惑的看著眼前三人。 情緒不對呀,怎麼每次來羅家莊宣旨,總是這個樣子? 不求你給點辛苦錢,你起碼領旨謝恩呀? 每次把我晾在這里做什麼? 我不要面子的嗎? 我是天使呀? 實際上,天使眼前這三人,表情不一,心思也很復雜。 秦瓊則很尷尬,合著自己跑上門來,給後生抗鍋是多此一舉,自己還張嘴夸人家長孫沖,那小子除了愛看看書,也沒什麼拿的出手的嗎? 看看人家雲生,銀魚袋都要掛上了。 難怪李靖那老貨不讓來,還說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自己還以為他年老怕事,原來人家師徒早有算計? 我此行算什麼?狗拿耗子,還是來看人家孩子優秀的? 羅氏呢? 手已經把李淵留下的聖旨掏出來一截了,又狠狠的塞了進去,趁著眾人不注意,給了羅雲生後背一拳,羅雲生差點吐血。 真•親娘愛的一拳。 羅氏小聲說道︰“秦大哥,這銀魚袋是什麼?為何我家鐵錘是紫金的!我兒卻是銀的?李二這廝那麼小氣麼?” 秦瓊連忙哀求的看了羅氏一眼,示意她少說話。 羅雲生則昂著身子,挺直一臉自信的看著天使,臉上還有淡淡的笑意。 整個世界會證明我是對的,這一天遲早會來。 讓我再得意一會兒。 天使略微尷尬的笑笑,“涇陽縣男,還不領旨謝恩?” “不,你在站一會兒,我喜歡這種感覺。”羅雲生暢意道。 “混賬!天使也是你可以消遣的!”秦瓊怒斥一聲。若不是天使在場,今日又是羅雲生高興的日子,自己非得讓他嘗嘗什麼叫做來自伯父的愛的雙 。 “好吧,天使,我有一言想問,知曉真相後,才敢接旨。”羅雲生這一次收斂得意,很是認真的樣子。 使者就算是心里暗罵羅雲生祖宗十八代,但是此時依然一臉的笑意。 沒辦法,據說這位是杜侍郎給做書桌,公主幫忙提筆的大佬,得罪不起的。 使者連忙道︰“縣男請說。” “驪山研究所,我雖然有功,可我那些學生付出最多,為此我那徒兒狄倫甚至獻出了生命,不知道陛下可有賞賜。若是沒有,這詔我是不敢接的。” 聞言,便是適才有些埋怨羅雲生的天使,也一臉的欽佩之色。再皇帝的賞賜面前,能記住真正有功勞的人,這份定性真的不錯,事後自己一定要跟陛下好好說說,這個年輕人不一般。 當下天使解釋道︰“另有天使啟程,趕往太原,縣男放心,只要于國有功,聖人便不會吝惜賞賜的。” 羅雲生的眼角忽然涌現出了淚痕。 叩首道︰“臣領旨謝恩。” 此時此刻,幾乎沒有人能夠理解羅雲生的心情,他第一次想要為大唐真真正正的做點什麼,第一次努力收徒,結果換回來的卻是流言和徒弟陰陽兩隔。 這還是一次小小的技術革新,若是涉及政治層面,那犧牲流血豈不是更多? 如今這功勞到手里了,可自己的徒弟也回不來了。 自己也遭受了無數人的風言風語,為此自己不得不假裝留戀青樓之地,來麻痹某些人。 甚至為了報仇,連越王這個小心眼都揍了。 其中酸楚,也只有羅雲生一個人知道。 宦官見羅雲生終于接旨了,這才將懸著的心放下來,又命人取來銀魚符袋,一並遞給了羅雲生。 秦瓊再一旁觀瞧著羅雲生,心里也佩服這個年輕人,再高官厚祿面前,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的手下是否平冤昭雪,這份品行真的很不錯。 這樣的年輕人,即便是放在了軍中,也值得托付。 不由的秦瓊想到了李靖,這個老貨下手的速度真的好快,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是羅雲生的恩師了。 “天使,回去能否跟聖人說一下,以後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來點實在的。”老娘的危機感沒有了,接著屬于她的本性又開始暴露了。 天使的表情依然很復雜,他忽然想起,那時候自己還小,跟著干爹來宣旨,在羅鐵錘身邊兒的那個年幼的小娘,非得好奇看看天使為什麼身為男人卻沒長胡子的事情。 據說為此還打傷了前來宣旨的使者。 一晃自己長大了,可以單獨出來宣旨了。 可那個宦官的天敵也變強了。 更加的出言無狀了。 宦官沒心思跟羅氏糾纏,而是對羅雲生繼續說道︰“口諭。” “臣羅雲生接旨。” “小子,你的事情朕從始至終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李靖那邊兒也找朕商議過,事發之後,朕之所以第一時間沒有處置,原因有二︰第一,你們的人做事情太不計較後果,不讓你們吃點虧,怕是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情,第二朕是想看看你身為李靖的弟子,會有如何手段處理這個問題。 現在想來,朕有些後悔,不該將國之大事,交由你一個孩子來處置,憑白犧牲了國之賢才。不過縱觀此事,你處置的還算是妥當,兵法運用還算是嫻熟。磨礪一番,倒堪大用。 還有。 你小子以後搗鼓雞糞、鴨糞的時候,要記得帶著朕,朕也是缺錢的。 還有。 你的詩寫的不錯,朕收藏了,回頭多做幾首,送至大明宮來。朕特賜你奏通中樞之權。 謝恩吧,朕窮,沒錢。” 天使說完,不多做停留,立刻轉身出門。 “這李二忒小氣,真的。”老娘嗖的一下子起身,朝著天使吐了口老痰,不過相比年輕的時候,終究是委婉了一些。 等到回到大廳之後,老娘才想起今日之事,應該喜悅。 摸著兒子的綠袍,總是覺得不如魏征他們那大紅色好看,表情有些嫌棄。 不過終究沒再提打羅雲生一頓的事情。 “讓老夫來看看。”秦瓊接過銀魚符袋,又摸了摸綠色官袍,表情很是唏噓。 跟自己家那個廢物比起來,羅雲生這是自己掙來的功勞。 而且人家現在已經打下偌大的家業,相比之下,秦家除了吃自己的俸祿和租子,幾乎沒有任何收成。 不過想想之前羅雲生身上承受的諸般壓力,弟子枉死,為世家針對,甚至為此不得不跟越打打出手,其中萬千壓力匯于羅雲生一人之身。 最後獲取的這些榮譽和職務,在秦瓊看來真的是應得之物。 “小子你不錯,趕緊跟你母親慶祝吧,老夫去也。”秦瓊瀟灑而去。 羅家遇難他挺身而出,羅家富貴,他瀟灑而去,這或許就是秦瓊的性格。 當然,還有一種情緒,秦瓊一直到了走出羅府才表現出來,那就是濃濃的羞恥感。 那種半輩子都活到狗身上的羞恥感。 甚至得知真相之後,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撫自己的孩子。 因為他記得自己毆打秦懷玉的時候,這孩子不僅僅硬挺著,還揚言一定要揍長孫沖一頓,讓他管不住家里的孩子,到處亂告狀。 他知道,懷玉是認真的。 對此,秦瓊第一次覺得自己該放縱一下孩子。 第70章 太子的憂傷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70章太子的憂傷 羅氏美滋滋的看著秦瓊離去的背影,回頭見羅雲生將銀魚袋已經扔在一邊兒,瞪了一眼,親自給他系上。 她嘴里喃喃說道︰“娘親嫌棄聖人吝嗇,那是咱們家的傳統,那是太上皇特許的,你不能亂來。” “娘親,這銀魚袋看著好土。”羅雲生不滿道。 “土點也無所謂,好歹是功勛恩賜,以後逢人你就將功勞說一遍,然後將銀魚袋拿出來,大家就知道吾兒多有本事,聖人到底有多小氣。” 嘴上雖然說李二小氣,但是羅氏卻感覺這銀魚袋戴在自己兒子身上,襯托的兒子越發的英俊帥氣。 甚至羅氏感覺自己摸過銀魚袋的手今天都不想洗了。 這是兒子的榮耀,自己摸了也跟著沾了福氣。 老娘喃喃道︰“不錯,不錯,听你秦伯父說,這藥藏郎是春坊的官,算是文職,還不用上戰場,兒子你這輩子終于可以平穩富貴了。” 想到此處老娘又是掐著腰,得意的哈哈大笑,“鐵錘,鐵錘,我沒耽誤你兒子,下次托夢優先找老娘!” 羅雲生不想破壞娘親心中美麗的幻想,只是連忙在一旁附和,“下次夢見老爹,我會跟他反應反應的。” “可莫要瞎說,誤了你爹大事,想來這托夢也不是那麼簡單的。我與你爹並無血緣,你爹法力可能不夠!”羅氏立馬阻攔道,“不過你可以說一些你娘我的事情與你爹听,想來你爹也是喜歡听的。” 羅氏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現在細細想來,咱們和秦家兩代人的恩怨,也該結束了。你秦伯父在你危難之時,選擇挺身而出,雖然最後也沒甚大用處,這份心意還是有的,以後秦家有什麼困難,你要多伸以援手,你秦伯伯雖然年紀大了,但是為娘看得出,他一身本事,閑在府上,其實挺憋屈的。” 羅雲生點點頭,他如何不知道,逼著一員虎將在家里天天造小孩兒玩,把伯母硬生生的搞成了大齡產婦,這種事情真的不是秦瓊這種虎氣凜然的漢子應該做的事情 此時,在太極宮。 牆壁上新增了一副飛白體的詩,周圍布滿了書聖王羲之的真跡,李世民正靠在一個軟墊上,歪著頭細細的品味著。 御桌上的茶水早就涼了,不過李世民依然沒有回神。 唐人喜歡詩,但李世民這一代,大多數都是褚亮這種只會拍馬屁的選手,辭藻華麗,卻略顯空洞,像是羅雲生這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的佳句,還從未有過。 這句話不僅僅是羅雲生可以用來自我激勵,朕何嘗不是這樣。 太子李承乾正坐在小幾旁,捧著一本論語,眼神卻不自覺的往這首詩上瞟。 他覺得關中話吟誦這首詩太帶勁兒了。 自己雖然是個文盲,但是感覺讀這首詩,就讓人激情澎湃,就想喝酒,就想去戰場。 不過他又很討厭這首詩的作者,因為父皇指著這首詩,說︰“這是人家涇陽縣男作的,人家是個比你還小的少年,你也作一首詩試試。” 李承乾憋了半天,也沒作出一首像樣的詩來。 最後李二很是嫌棄道︰“行了,行了,朕也不為難你了,趕緊坐下讀書。” 李承乾一臉郁悶的坐在書桌旁,心里暗暗罵道︰ “狗奴!羅雲生!” “你為何憑白給我的人生增加困難!” “本來父皇就看我不順眼!” 往日里父皇對自己可是喜歡的緊的,結果此詩一出,自己平靜的人生忽然被打破了。 父皇今日還特意跟李剛討論了半天自己的學習情況。 孔穎達這老貨還照單全說,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 我是太子好麼?給我留點面子不好麼? 我願意枕著四書睡麼?實在是論語太薄了好麼? 所以李家的特性開始在李承乾身上彌漫,將羅雲生三個大字牢牢的用小刀刻在心髒上,準備伺機教育教育他,讓他知道知道怎麼做人。 接著李承乾開始走神,腦子里忽然開始聯想宮里的小太監,扮女人跟自己做游戲的樣子。以及大家趁著夜晚無人的時候,辛苦排練的胡旋舞的場景。 忽然听到外面有腳步聲傳來,李承乾趕緊收攝心神,將眼楮放在論語上。 這時,傳旨的宦官在外頭喊道︰“聖人,奴婢繳旨來了。” 李世民從裝裱好的詩歌上回過神來,瞥了正在讀書的李承乾一眼,覺得這孩子挺認真的,不似李剛說的那般就知道玩,莫非是李剛老眼昏花了? 李世民覺得自己的孩子可能笨了點,但是態度還是不錯的。 接著說道︰“進來吧。” 傳旨的宦官行雲流水的給李二拜倒叩首。 李世民擺擺手道︰“趕緊說說,羅雲生什麼反應?” 那宦官倒是沒猶豫,“涇陽縣男第一反要確認弟子等人是否有功勛,死者是否平冤昭雪才肯接詔。” “嗯?”李世民先是一愣,旋即笑了,點點頭道︰“不錯,不錯,此子頗有乃父之風,乃他羅家之福。” 再看看跪坐在一旁的兒子,腦袋壓得很低的李承乾,李世民心中頓時萬千煩悶,“李剛就算是老眼昏花,也絕對不會說謊,這小子學習不積極,還經常甩鍋給身邊兒的下人,這種人一點擔當都沒有,將來如何繼承自己打下來的偌大帝國?” “還偷著笑?人家為帝國立下赫赫功勛,你不應該新生敬佩麼?你笑什麼?”李二竭力壓制心中怒火,繼續問道︰“羅氏呢?羅氏可有說什麼?” 宦官先是一愣,踟躕了半天,方說道︰“那……那羅氏說,陛下怎麼這般小氣,不給個紫金魚袋。” 李承乾聞言,臉上的表情更是忍不住的抽搐。 李世民的表情很是豐富,“這真是老傳統了。鐵錘寵妻,吾那父皇也喜歡這丫頭,讓他養成了這等悖逆的性格!也罷,總算是孩子沒帶歪。” 接著李世民將視線轉向李承乾,罵道︰“笑!笑什麼笑!你若是真的有出息,朕何必這般壓制,吝嗇對待年輕才俊!你給朕滾出去!” 李承乾听到滾出去三個字,並沒有什麼負面情緒,反而如釋重負,行禮之後,一溜小跑撤出大殿。 氣的李世民不住的搖頭。 “狗東西!這孩子當年是不是抱錯了!”李世民陷入深深的懷疑,為什麼人家的孩子那麼優秀,自己家一個個都是這般廢物! 第71章 恩將仇報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71章恩將仇報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是驪山研究所肯定是立下大功了。 對此羅雲生沒有第一時間過去,他覺得這群老軍醫有些怕自己,自己去了,反而會攪亂他們慶祝的興致。 翌日,羅雲生舒舒服服起床,芸娘早早的來伺候穿衣。 羅雲生起身,見芸娘的臉色有些蒼白,想來月事不是很順心,便笑了笑說道︰“芸娘,是不是每次月事來的時候,腹痛難忍,甚至惡心抽搐?” “恩師,你……你一直在偷看芸娘麼?”芸娘俏紅著臉,眼眸盯著自己的繡花鞋,幾乎不敢抬起頭來,很明顯她是誤會了。 羅雲生尷尬的笑笑,卻沒有解釋,“趕明兒你們家恩師給你和宛娘熬制些阿膠,再炖些烏雞,給你們補補,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羅雲生借機還揩了揩油,這芸娘的手涼絲絲的,一點暖意都沒有,恨不得塞進自己的被窩里,給她暖一暖。 成熟一些的女人,比那些尚未開化的蘿莉強太多了,而且還禁得起調弄,一時間羅雲生有些心猿意馬,覺得自己是不是該做一些道德淪喪的事情。 畢竟自己已經是帝國男爵了,總是這般清正剛直也不好。 傳出去,讓人家笑話。 不過芸娘的身份有些特殊啊,我畢竟是他的老師。傳出去風言風語的,我是不是要含蓄些? 做壞事總是容易被人撞破,此時田猛這廝就鬼頭鬼腦的透過門縫往里看了眼,然後轉身就跑。 “田猛!” “郎君!”田猛低著頭,憨憨的不知道怎麼開口。 羅雲生嗯了一聲問道︰“有何事?” “老夫人在廳里吃早點,說您現在是文官了,讓您過去晨昏定省。說文官要有文官的樣子。” 羅雲生內心頓時有些崩潰,娘啊,您干啥不好,非要搞讀書人那一套?我還是個孩子,我需要睡覺,我需要做壞事,來保證我的成長啊! “走吧!”一想到老娘的鐵拳,羅雲生不敢有絲毫的猶豫。 只見在越發有格調和文藝氣息的大廳里,老娘坐在胡床上,筷子上正夾著一塊小咸菜,見羅雲生來了,立刻煞有介事道︰“怎麼,做了官就看不起為娘了?連晨昏定省都省了?” 羅雲生趕忙行禮,“娘親,早安。” “起來吧。”老娘仿佛高門大婦一般像模像樣的揮揮手。 羅雲生這才敢起身,坐至餐桌一旁。 老娘頓了頓,疑惑說道︰“我兒,到現在為娘還是不明白,你這開腸破肚救人之法,是如何練成的呢?平日也沒見過你往驪山跑幾次啊?你不會真的拿活人做實驗吧?” 意思很明顯了,老娘對于這種殘忍的事情,是無法接受的。 羅雲生搖頭道︰“是李靖手下的那群軍醫太蠢,拿活人做實驗,孩兒用雞鴨做實驗,就領悟了其中的道理。” 見老娘神色有些疑惑,羅雲生繼續解釋道︰“當然,爹爹在夢中也有所指點。” 老娘長出了一口氣,其實昨天晚上,激動之下的她喝了很多酒,結果一宿睡不著,剛一開始覺得很激動,兒子為國立下功勛了,可是後來一想,立下功勛不假,但是拿活人做實驗也是真的,不然秦瓊不可能煞有其事的找上門來。 兒子不會是個殺人魔王吧? 這麼一想,羅氏就渾身發涼。 因為他覺得兒子很有可能繼承了鐵錘的某部分喜好,比如說暴虐、殘忍。 雖然殺的都是突厥人,不算是人,可是那東西畢竟長得跟人一個模樣,這樣殺下去,羅氏擔心兒子心里變態。 後來兒子說,宰雞宰鴨,便能領悟,還有鐵錘的指導,她總算是放心了吧。 羅氏皺著眉頭,一臉怨氣道︰“你爹是不是閑著沒事兒干?他在那邊兒到底找了多少女鬼做實驗?” 說著說著,羅氏反應過來,孩子還在一邊兒呢,便轉回正題,“咱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你也有了官職,這都是你要去做的正事,現在驪山研究所既然可以自己解決麻煩,你以後還是別摻和了,娘一想到你拿著刀子給人家開腸破肚,心里就膈應。你說這要是成了還好,若是不成,人畢竟是死在你的刀下。” 羅氏努力的想了想,說道︰“你爹不正經,你別跟著學。他剖的是鬼,你剖的是活人,不一樣。” 說到這里,羅氏的臉上又升騰起一層薄霧,愁啊,孩子給那些大貴人家去做手術,萬一失敗了,可怎麼辦? 羅雲生很是不忍,覺得以後要不就別摻合了。 反正技藝已經傳下去了。 田老頭從外面急匆匆的趕了進來,“郎君,外面來了一群當兵的,在外面長跪不起,說什麼也沒用。” 一听說來了一群當兵的,老娘立刻聯想到這群軍醫不肯放過兒子,氣呼呼道︰“他們是什麼東西?我兒願意教就教,那是他們的福分,我兒不願意教,那是應當!他們真的以為老娘不敢弄他們?” 說著掄著狼牙棒就往外走,羅雲生擔心出差錯,就緊隨其後。 須臾功夫,母子二人便趕到門外,結果發現外面跪著的不是軍醫,反而是一群軍中軍官亦或是部曲,其中一人見羅雲生來了,立刻叩首道︰“我等謝縣男開創手術之法,活我等將軍之命!” “什麼意思?”老娘懵了,“我兒開創開腸破肚之法,不是針對女人的嗎?怎麼還可以救男人?應該沒錯了,大唐現在是沒有女將的。” 羅雲生眯著眼,他腦子活,一听就知道,驪山研究所,多半是給某個軍中的將軍進行了手術,而且成功了。 這些軍將都是實誠人,不敢說謊,連忙解釋道︰“我家將軍乃是右武衛中郎將牛進達,因平滅屬民叛亂有功,回長安接受封賞,不料在長安縣郊為僚人所刺,眼看危在旦夕,是研究所取出毒箭、縫合傷口,救下我家將軍性命。我等不敢忘恩,特來拜謝。” “縣男,我們手里頭還有些撩人俘虜,你如果研究需要,回頭說句話,我們全給您送來,軍中弟兄們都感激您這項新醫術呢?” “什麼?”一旁的老娘發出了一聲驚叫,他霍然而起,猛地給了羅雲生一腳,“兔崽子,長本事了,敢誆騙我,人家都把活人送上門來了,你還敢說你從不用活人做實驗!” 第72章 夜宴缺席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72章夜宴缺席 很讓人絕望的一頓胖揍,一群軍官想要上前阻攔,結果反而被羅氏誤傷,打的鼻青臉腫。 別看老娘打羅雲生的時候,羅雲生哀嚎連連,那是雷聲大雨點小,恐嚇的意味更多一些。 但是誤傷的軍官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一準兒的棍棍生風,拳拳到肉。 等到眾人反應過來,逃竄的時候,地上已經躺下了十幾個軍官氣若游絲了。 “哥,你說這涇陽縣男的母親那麼殘忍,涇陽縣男是如何長到那麼大的?”程處默和程處亮二人此次乃是隨牛進達一起出征年輕後輩,所以也在謝恩的隊伍中。第一次見識到了羅夫人的殘忍,弟弟早早的把兄長拉倒了一邊兒,以免被誤傷。 程處默表情復雜,“有些軍中秘聞,你年紀小些,自然不知曉,羅夫人的夫君,當年也是咱大唐的一員猛將,綽號鐵錘,縣男的外號叫小鐵錘,自然能承受一般人之不能承受。” 弟弟聞言,表情躊躇,他們的處境跟羅雲生其實差不多。 老爹程咬金也是經常這般對待自己兄弟們的。 一時間兄弟二人雖然未來得及與羅雲生說話,但竟然心生知己之感。 程處亮思索了一陣,有些替羅雲生擔憂,連語氣都變了,“你我兄弟還好,被父親教訓也無可厚非,但涇陽縣男為一婦人教訓,著實可憐。我們應該勸勸他去軍中,軍中的熱血、軍中的兄弟情,是在富貴之地感受不到的。” 程處默道︰“俺覺得也是這樣,不過咱們這一套在長安好像不受歡迎啊,我听說現在聚飲,都喜歡作詩什麼的。咱們爺們只會砍人,不會搞那些。” 程處亮也躊躇了,“听說尉遲敬德家那小子沒撈著戰功,在家里下了死力氣,準備在牛伯伯的慶功宴上大放異彩,把咱們兄弟比下去呢。” “怕個球,實在不行,等宴會結束了,拉著尉遲寶林打一頓。” “揍人是應該揍得,但是咱們也得尋機出彩才是。” “確實這個禮,要不買首詩湊合湊合?” “憨貨!武人買詩?要臉不要。” ……… 在外面藏了一天,等天黑了,羅雲生才敢回家。 進了廚房,準備尋些吃的,卻見老娘手里拿著酒壺,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 羅雲生嚇得一哆嗦。 “娘,差不多就別打了。孩兒已經破相了。” “就你這慫樣,怎麼可能拿人體做實驗,早點休息吧。” “娘您既然都清楚,今日為何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我?”羅雲生憤然道。 “我打你,一是斷了那些人送你活人做實驗的念頭,二嘛,許久沒打你了,手癢。”說完老娘心滿意足,仰天而去。 羅雲生蹲在鍋灶旁,吃著雞腿,萬分委屈。 本來今日要去參加牛進達的酒宴,看武將們耍酒瘋的 長安城。 魏城縣開國男、右武衛中郎將牛進達府上張燈金彩,好不熱鬧。 同為天策上將府的核心將領,牛進達的風頭一直被程咬金、秦瓊死死的壓制,如今終于得到領兵的機會,在蜀中惡狠狠的鎮壓了一番作亂的僚人,在朝中揚了揚臉面,真可謂是揚眉吐氣。 雖然中間出了些小波折,牛進達身中數箭,還被匕首劃破了肚子,眼看就命不久矣,卻被驪山研究所生生拉了回來。 按理說,這個時候牛進達應該修養,但是這位中郎君竟然硬挺著傷病,要舉辦一場宴會,不為給自己揚名,只想為那些隨自己征戰沙場的兒郎們慶祝一番。 主要是這種場面,陛下一般會親自到場,牛進達想給年輕後輩一個露臉的機會,不枉他們隨自己在戰場走這一遭。 好幾個驪山研究所的軍醫常伴左右,一個勁兒叮囑牛進達不要大肆運動,生怕開線血流不止,要了性命。 牛進達無奈,只能尊崇醫囑,老老實實的在胡床上躺著,不過這可瘋了程咬金和尉遲恭等人。 程咬金更是在宴會尚未開始,就把自己當成了主人,以酒宴總理自居,操持著客人的座位、接待。 蕭瀟岳座位這次宴會的承辦商可是露足了臉。 酒是跟魏氏佳釀合作開發的新式葡萄釀,量雖然不大,但在長安頗受歡迎,肉則豐富許多,有火鍋雞、鐵鍋炖大鵝、烤全羊,反正怎麼豐盛怎麼來。 尉遲恭還專門命人在家里牽來了一頭牛,經驗十足的蕭瀟岳親自動手,給一眾大佬現場演示庖丁解牛,武將們看的直呼過癮,氣的年老的御史臉色發白。 尉遲恭比較魯莽,大有你嗶嗶一句,我便給你鐵拳的樣子。 蕭瀟岳在一旁哀嘆道︰“諸位御史,莫要激動,莫要激動,這牛本來是送給牛將軍的禮物,誰曾想到它落水嗆死了。” 氣的那些御史罵道︰“蕭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混賬東西,你家牛能嗆死?” “混賬東西,以為某等不知道牛會游泳嗎?” “後花園那小池塘膝蓋深,上面還有巴掌後的冰層,牛是怎麼進去淹死呢?” 程咬金立刻瞪眼道︰“嗆死就是嗆死了,老牛開心的日子,爾等可別作妖!看見這宣花大斧沒?誰在胡言亂語,它就醉酒了。” 一旁的尉拍了拍程咬金脖頸上遲恭幽幽道︰“俺也一樣的。” 程咬金拍了拍被一群御史嚇得不輕的蕭瀟岳,“你小子不錯,羅雲生那小子咋沒來?” 蕭瀟岳解釋道︰“牛將軍的手下領著一眾僚人俘虜去送禮,說是給雲生做實驗用,羅夫人知道後氣急,把我那兄弟打破相了。” 尉遲恭道︰“婦人之仁,這手術可以活我大唐將士,乃是千秋利國之術,陛下都認可的,弄幾個僚人怎麼了?要我說,從突厥人到昆侖奴都是可以的。” 一旁的程咬金對于一直跟自己爭風的尉遲恭早就不滿了,立刻嘲諷道︰“黑炭頭,你說的很好,趕明你去跟羅氏講道理!” 尉遲恭錚錚道︰“我是粗人,豈會跟婦人講道理!” “那你去動手!”程咬金繼續嘲諷道。 “動手我又打不過!”尉遲恭郁悶道。 “那你嗶嗶作甚?趕緊招待客人!”程咬金奚落了兩句尉遲恭心滿意足的去招呼客人。 待程咬金離去,尉遲寶林趕過來安慰面色陰沉的尉遲恭,“爹,莫要煩躁,孩兒今日定然將您的面子掙回來!” “你打得過程咬金?”尉遲恭沉著臉問道。 “孩兒打不過!”看著程咬金那大山一般的身影,尉遲寶林一臉懼怕的表情。 “那你打得過程處默、程處亮?”尉遲恭恨鐵不成剛道。怎麼老子不行,兒子也這麼窩囊。 “孩兒也打不過!”尉遲寶林更是郁悶的回答道。 尉遲恭一個巴掌抽了過去,抽的尉遲寶林在寒風中轉了三圈,“誰都打不過,你來安慰老夫作甚?滾一邊兒去,別礙老夫的眼。” 說話的功夫,酒宴已經開始,文人躲在一邊兒,互相小聲唱誦著新作的詩,武將則坦胸露乳,開始放蕩不羈。 李世民甚至接受了程咬金和尉遲恭的邀請,湊熱鬧跟著弟兄們跳了一段秦王破陣舞,看的一群文士不住的搖頭。 暗道︰“這暗無天日的日子何時能過去。” 唯獨李靖和李積搖搖頭,互相敬了一杯,飲了一口酒,屬于武人的這等輝煌,堅持不了多久的。 武將想在大唐過好日子,不變是不行的。 第73章 程知節和尉遲寶林唱詩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73章程知節和尉遲寶林唱詩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民部尚書戴冑和一個帶著襆頭的小吏正在小飲慢啄,最近關中各地鬧災,最忙碌的便是戴冑這個民部尚書,今日難得有機會休息,戴冑便全身心的放松,吃一口平素里難得的牛肉,飲一口價格昂貴的魏氏佳釀,心情自然而然的放松了不少。 見小吏郁悶的垂著頭,戴冑愧然一笑,“楊明空,莫怪本官不給你機會吟詩作賦,這已經是大唐最頂級的宴會,可偏偏讓一群殺才給禍害了,好生生的壞了氛圍。可惜可惜。” 楊明空心里念著替師尊將羅門揚名天下,卻也知道,此次宴會是為了慶祝左武衛中郎將牛進達凱旋,主角本身就是武人,搞得熱鬧點本來就無可厚非。 同時楊明空也敏銳的看出,武將一門,青黃不接,而文官一方,卻涌現出不少青年俊秀,可見這種武將囂張跋扈的場景,在大唐未必長久。 只是想到恩師交給自己的任務,到現在都沒有完成,而戴冑這邊兒也不幫自己創造機會,心里就煩悶。之前遇到的貴人,說話和放屁差不多,到現在一丁點消息都沒有。 “只求戴尚書能說話算數,忙完這陣子,便放小子離開。”楊明空一臉疲憊,講真他實在是不想跟著戴冑這個工作狂干了。每日陪著恩師學習,侍奉師父,給師祖請安,多快樂的日子? 他實在不想每日抬頭就看到一堆空洞的數字。 “為何非要離開呢?是我民部廟小容不下你麼?”戴冑一臉不解。對于陛下推薦的這位賢才,戴冑是非常欣賞的,甚至將他當做利器使用,戴冑琢磨著根本不必讓他參與科舉,直接就推舉為官了。 “謝戴尚書抬愛,實在是恩師年幼,身邊兒不能缺了人侍奉。”楊明空一臉認真。提起年幼的恩師,楊明空又在想,恩師何時才能長大呢?好想被恩師戳破騙局,然後狠狠被恩師狠狠的教訓一頓,這樣也不至于每天提心吊膽了。 “年幼?”戴冑感覺自己可能喝高了,听覺出現了問題。 不過他也不是強人所難的人,只是點頭說道︰“將來有朝一日,你若有意朝堂,定要來我民部。” 楊明空笑道︰“怕是戴尚書屆時便不願意容納小子了。” 說話的功夫,宴會達到了高潮。 程咬金邀請秦瓊跟他一起比武,卻被秦瓊以舊傷未愈拒絕,無奈之下只能遂了尉遲恭的心意。 程咬金手持一對宣花大斧,尉遲恭手持大槊,二人戰的是你來我往,一眾文臣都悄無聲息的將桌子往後拽了拽,以防被這二廝的兵刃余波傷到,武將們則一手撫須,一手拍桌哈哈大笑。 幾個不知趣的武將,還躍躍欲試的想上去加入混戰。 真正的大佬則是嫌棄,尤其是李靖和李積,二人低著頭,連看都懶得看,什麼年代了,還搞個人勇猛這一套,一輩子沒出息,沒看見你們勇猛派的秦瓊都開始低調了麼? “爹,程叔叔的斧法又精進了呢。”秦懷玉看著為程咬金搖旗吶喊的程處亮、程處默兄弟,非常羨慕,他覺得父親的武藝明明天下第一,卻總是裝出一副病怏怏的樣子,讓他平素出頭都抬不起頭來。 秦瓊看著中央戰斗酣暢淋灕的二人,笑著說道︰“一個裝傻子,一個演傻子,沒什麼好看的,為父沒他們這般演技,在府中養老也好。 只是懷玉,你要明白,大唐未來幾十年,有戰事不假,但是缺的卻不是沖鋒陷陣的猛將,而是能獨當一面的統帥。為何你牛伯伯此次可以率軍出征?他能打嗎?幾個毛賊就能險些要了他的性命,但陛下依然選擇他為將,你想過為什麼麼嗎?” “孩兒不知。”秦懷玉眼神中充斥著疑惑,搖頭不解道。 “哎。”秦瓊長嘆一聲,想起今日羅雲生被皇帝賞賜,心里就很不是滋味道︰“多學學你堂弟。人家比你小,卻已拜得李靖為師,得授李靖畢生所學,現在已經算是侯君集師弟,將來不論從軍還是從文,前途都無比通達。而你們這些年輕人,跟你表弟比起來,除了打架斗毆,飛鷹走狗,還會什麼?尤其是那個尉遲寶林,听說現在天天跟文人在一起,結果學的不是治國,學的是什麼作詩!這不是浪費大好年華麼?年輕人要麼練武、要麼治國,作詩能吃飽飯麼?作詩能消滅敵人麼?” 父子二人說話間,卻見此時尉遲恭已經落敗。 程咬金站在中央,將大斧往地上一扔,得意洋洋道︰“還有誰!” 說完又將掛在肩膀上的小錘拿出來,瘋魔亂舞了一陣,惹得眾將連連喝彩。 尉遲恭面色難看,皺著雙眉,“媽的,這老貨怎麼跟瘋了一樣,這些年在長安,本事一點沒退化,反而感覺比之前更能耐了。” 尉遲恭身邊兒幾個武將說道︰“將軍,你這是馬槊,沖鋒陷陣是優勢,而程咬金那是大斧,近戰佔優勢。所以哪怕略佔下風,也無需掛懷。” “今日他是宴會總理,給他些許薄面,他日再找回場子。”尉遲恭氣憤道。 就在此時,一少年郎跳入人群,大聲道︰“程伯伯,小佷兒不才,願意替父親與您文斗一場。” “噗……” 在場從文臣到武將全都將嘴里的東西噴了出去,尤其是李世民,頗為郁悶的看了一眼大舅哥,長孫無忌那一口,似乎還伴著老痰,噴了自己一脖頸。 長孫無忌訕訕的笑了笑,從袖中拿出絲綢手帕去與李世民擦拭,最終小聲呢喃道︰“今日酒宴,陛下曾言,都是袍澤兄弟,不分尊卑的。” 程咬金站在中央,眼神睥睨,霸氣無雙道︰“寶林佷兒,你程叔叔這本子就做過一首詩,你若比得過,便是你贏了。” 尉遲寶林自信滿滿道︰“煩請程伯伯賜教。” 程咬金立刻吟誦道︰“你看此物黑乎乎,下頭細來上頭粗,若把身子倒過來,上頭細來下頭粗。” 眾人立刻笑尿,更有甚者直呼,“老程,你鳥大的事情兄弟們都知道,別總是那他說事兒帶壞孩子成麼?” 程咬金得瑟道︰“你們知道有啥用?這事情得傳下去呀。我找許敬宗,他不給我記。” 幾個御史惱火道︰“程賊!你要是再敢辱慢斯文,吾等就跟你拼了!” “你以後不許作詩?” “不堪入耳!” 戴冑看著一度失控的場面,拍了拍楊明空的肩膀說道︰“楊明空,別說我不給你揚名的機會。一會兒尉遲寶林那傻貨作詩在前,你再作詩,不論強多少,都夠你揚名的。” 話罷,戴冑起身朗聲道︰“諸位,靜一靜。寶林賢佷既然願意作詩,佐證我大唐文風鼎盛,此乃好事,你們為何非要爭吵,而不給後輩一個機會呢?” 別說戴冑是乃是民部尚書,縱然是這些將軍,也得找他領錢拿俸祿,這老人家一開口還非常管用。 李靖也很是欣賞的看著尉遲寶林,笑道︰“不錯,不錯,咱們武將子弟人才輩出,今日你若是做出一首好吃來,老夫就送你一樁好處!” 李世民也很是興奮道︰“朕剛賞賜了涇陽縣男,如今又出了一個尉遲寶林,莫非我大唐的文風真的興盛起來了?” 有一件事情李世民一直沒啥底氣,就是隋朝雖然覆滅,但是有不少老臣,亦或是世家,一直念著前隋的好,他們的依據就是現在的貞觀朝,要國力國力不如前隋強,要人才人才沒有前隋多。 這讓李世民很沒有面子。 若是說,一個武將之子,都可以吟詩作對,這不就是證明我大唐的文風日興,國力有富強之兆嗎? 想到此時李世民甚至有些得意,老天爺一定是鐘愛自己的,先給了自己一個羅雲生,旋即又給了自己一個尉遲寶林,莫非朕就是天命所歸? 如此一來,玄武門之事,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自己抑郁的。 尉遲寶林見那麼多大佬關注,說不緊張那是假的,不過為了替父親漲漲氣勢,小家伙不得不為自己打氣,咳嗦了兩聲,又故作謙虛說道︰“各位叔伯,願意給小佷這個機會,實在是小佷的榮幸。小佷為了今日作詩,準備了不少時日,但畢竟將門出身,弓馬為業,若是做的不好,諸位叔伯也莫要嫌棄。” 話音剛落,尉遲恭蒲扇一般大小的巴掌抽在了臉上,“瓜慫,磨嘰甚,速速作詩。” 尉遲寶林昂首挺胸,開始運氣。 楊明空則開始在腦海里背誦為師傳授給自己的小冊子,準備選一首最出彩的來替恩師揚名。我楊明空才不要什麼名氣呢。到時候都說是恩師所做,跟我沒關系。 只听尉遲寶林以正宗的關中嗆,抑揚頓挫的大聲念道︰“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好!”一群武將听不出哪里好,但是卻感同身受,尤其是尉遲恭激動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娘列,不是我兒沒出息,是平素里我要求的方向有錯誤。 我兒是狀元之才,我非得逼他練武,他能練出個樣子來麼。 文臣那邊兒則表情則多事啞然。 長孫無忌、房喬等人表情從剛開始的戲弄變成了凝重,甚至在嘴邊兒默默的念誦,北風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楊明空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醬紫色。起身抄起凳子就要打人,被戴冑死死的拉著。 “孩子別沖動!” “我要宰了他!”楊明空倒是知道控制,不過聲音嘶吼的仿佛跟暴怒的小老虎一般,那眼神連戴冑都懼怕三分。 “有什麼委屈,事後老夫去找陛下給你做主!此地切莫動粗,都是武人,咱誰也打不過!”戴冑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他還從未見過楊明空如此失態。 縱然是剛進民部,被同僚嘲諷,這個年輕人都一笑置之。 今日這是怎麼了? 李世民的表情從疑惑到猙獰,瞪了一眼身邊兒的杜正倫,杜正倫懵了半天,才從袖中掏出跟陛下借的詩集,翻開某頁遞了過去。 “陛下,臣一直拜讀此書,忘記還您了。” 李世民疾聲厲色罵道︰“是你忘記還朕這事兒嗎?是你什麼時候把詩泄漏的?朕答應人家的事情還沒辦成,你這邊兒就泄露出去了!你這豈不是讓朕言而無信?不僅僅是言而無信,還是竊詩的幫凶!” “朕斬了你的心思都有了。” 另外一邊兒,武將們集體興奮。 “好詩!賢佷大才!比程咬金的鳥毛強一萬倍!程咬金,今日你可是真的輸了!”李積哈哈大笑道。 “確實好詩,一听就把我大唐邊疆的風光、將士的苦寒描寫的淋灕盡致。”長孫無忌雖然是文人,但也頗為客觀的評論。 尉遲寶林也很得意,“志靜這小子果然沒騙我!他的詩果然可以名揚天下!”;“下次不揍他了。就憑這份才華,也要做好兄弟,長期合作!” 眼看著宴會就要再次推向更高的層次,文臣和武將一起歡呼,魏征起身道︰“荒唐!竊來的詩也值得你們跟著起哄嗎!” 第74章 再做一首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74章再做一首 魏征一開口,就彰顯出其誰都不怕,誰都敢得罪的性格。 若不是有人在場攔著,魏征這話說出來,尉遲恭就能當場送魏征上西天。 其實不用魏征開口,在場很多文人其實早就開始懷疑了,因為尉遲寶林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在場大佬也都听說過。 雖說士別三日,就刮目相看,但是沒听說過,士別三日,就能吟詩作對的。 尤其是還是做出此等佳作。 褚亮的表情最為不滿,這種詩歌,連他這種飽學大儒都做不出來,尉遲寶林一個孩子就能了? 只是今日大家都礙于尉遲敬德的面子,不敢公開質疑罷了。 隨著魏征的話音落下,在場的長孫無忌、房喬等人,都是一副看熱鬧的景象。 杜正倫憨笑道︰“陛下,不用咱們出手,魏征就出來咬人了。” 李世民狠狠的瞪了杜正倫一眼,壓低聲音道︰“今日魏征若是賣了我,朕就唯你是問。送你去吐蕃種青稞。” “別呀,陛下,我這不也是愛慕涇陽縣男的詩才麼。” “你愛慕個屁,你就是忘了!”李世民惱火道,“對了,羅雲生那個小子怎麼沒來?” “臣問過了,說是被母親打的破了相,在家養傷呢。” “養傷?”李世民不可置否的搖搖頭,“虎妞可不是那種不分輕重的人,其中想來另有緣由。你且派人快馬去打探打探。” “諾。” 君主二人在小聲交談,而在場一直被人忽視,最近相當沒有存在感的史官的許敬宗,覺得這個場景很不錯,已經拿起筆,準備將此事記錄下來。 這個小動作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尉遲恭往許敬宗這老陰比那邊兒走,卻被一群御史死死的攔著,媽的終于有我們報復你們武將的機會了。 抄詩?下作! 尉遲寶林死的心都有了,今日之事搞不好,還要遺臭萬年。 不過事已至此,絕對不能慫,而且杜正倫的兒子杜志靜絕對不敢將此事公布于眾,所以只要自己咬死詩是自己做的就沒事兒。 想到這里,尉遲寶林多了多父親那凶煞的眼神,昂首挺胸,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魏征伯伯,小佷不知道您什麼意思,這詩確實是小佷沉吟多日所做。” 這可是小爺鐵拳得來的,杜志靜說過,這是他冥思苦想來的。 後來自己也找人排查過,長安沒有這首詩。 所以此時此刻,他心一點都不虛。 今日乃是我尉遲家在長安城揚名立萬的日子,我尉遲寶林無論如何都不能後退一步。 所以尉遲寶林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鎮定。 咬死,我尉遲寶林也不能松口。 魏征本來想著,自己指出問題,這孩子知錯就改,也就算了。 誰曾想到這孩子心眼兒那麼死,你有沒有才華,這事情能瞞多久? 這首詩明明我在陛下桌案上見過,是陛下收集的我酒友的作品。你不知道從哪里得來的,就敢說是自己的? 人家我那小酒友都沒發表呢! 不過魏征沒有繼續咄咄逼人,畢竟尉遲寶林還是個孩子。 當下魏征搖搖頭道︰“既然你叫我一聲魏伯伯,那我也不好意思繼續為難你一個孩子,尉遲將軍,孩子的教育問題,刻不容緩啊!” 房玄齡與岑文本相視一笑,慢條斯理的捋著胡須,心想著魏征今日轉性了啊。 連魏征都不追究,眾人覺得此事多半就已經過去了。 忽然在戴冑身邊兒,一個年輕的小吏忽然站了起來。 沉聲說道︰“尉遲公子,既然你說這首詩是你做的,那麼在下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剛才魏征失望的表情,本身就讓尉遲寶林心虛,額頭不住的冒冷汗。 因為他從長輩身上看我了無盡的失望之色。 如今連一個小吏都敢起身追問,這讓他面子很掛不住,所以尉遲寶林當場就要發飆。 尉遲恭卻臉一沉,先發怒斥道︰“你是何人?一個民部的小吏,也敢站出來質疑本公的兒子?” 說著還惡狠狠的瞪了戴冑一樣,戴冑頓時面如土色,他如何不明白,尉遲恭這是告訴自己,他回頭不會找一個戶部小吏的麻煩,但是肯定會報復自己。 面對尉遲恭的恐嚇,楊明空毫不畏懼,冷笑道︰“此事關乎我大唐文風真假,莫說我只是一升斗小吏,便是我只是一介草民,又有何質疑不得?若是令公子真有才華,還怕人質疑不成?” 此時,尉遲寶林看向楊明空已經是一臉的恨意,甚至恨不得將楊明空生吞活剝了才成,連魏征伯伯都準備放過自己,你一個民部的小吏算什麼東西,敢在這等規模宏大的將門宴會上質疑自己? 本來憑借這首詩,我尉遲寶林甚至可以揚名長安,給父親長臉。 甚至還可以做到給整個將門長臉。 結果連一個小吏都敢站出來質疑,今日若是自己不能贏,明日整個長安的讀書人都會看不起自己。 懷疑自己作品是假的。 這讓尉遲寶林如何不恨。 尉遲恭冷聲道︰“我兒的才華,才高八斗,怕是自古無出其右,今日這里有朝堂諸公共同見證,某也不怕你質問?只是你一個小小的吏員,也敢質疑將軍之子,你可做好了承擔某怒火的準備!” 尉遲恭的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護子之心,讓他身上的煞氣越發的濃郁。 “怎麼,大將軍想要當場斃了小子,給貴府公子打掩護不成?您就算是能打殺了在下,莫非還能殺了這宴會上的一眾相公不成?” 楊明空面對尉遲敬德之時,絲毫不懼,甚至還饒有興致的看著尉遲恭。 自從父親早喪,家族衰敗,自己和母親離開家族,自己還從未有機會在這種場合展露頭角。他楊明空,一直覺得,自己天生就是該在朝堂之上縱橫捭闔的。 今日尉遲敬德的憤怒,讓他有了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膽大的很啊,這里是牛將軍的宴會,可不是你肆意的地方,不怕咱老程砸了你們民部?戴冑,你他娘的裝什麼孫子?趕緊把人拉走!” 程咬金一拍桌子,也是大動肝火。 雖然他和尉遲敬德經常爭,但是不代表他可以看著尉遲家被一個小吏欺負。 戴冑見狀臉色大變,他只是民部尚書,可擋不住一群發瘋的將軍。此時此刻,戴冑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自己怎麼就將楊明空帶到宴會上來了呢。 見那麼多人給自己壯大聲勢,尉遲寶林也越發的自信,朗聲道︰“既然這位質疑某的詩文,某在做一首如何?” 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尉遲寶林便沉聲道︰ “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 征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 尉遲寶林一開口,便震驚在場的文武,大家都感覺一股龐然大氣撲面而來,眾人仿佛都置身于邊塞之上,此時此刻,眼前閃爍出那種像隨風而去的蓬草一樣出臨邊塞,北歸大雁正翱翔雲天的場景。 當他吟誦出,“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蕭關逢候騎,都護在燕然。”的時候,在場眾人的表情無不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今日我大唐有一位詩界巨擘閃爍而出,其光芒之閃耀,再也無能能擋。” “這首詩听得真讓人熱血沸騰。”程處默驚訝道,“沒想到這小子真有幾分本事。” “這等人才,竟然生在了尉遲家,听聞尉遲家也是有詩書傳家的。”眾人一邊兒說著,一邊兒一臉羨慕的看向尉遲敬德。 “你還質疑嗎?你若是繼續質疑,我還可以繼續作詩。”尉遲寶林得意道。 他環視一周,對于大家的贊揚的表情,越發顯得沾沾自喜,但是看見楊明空依然淡然的站在對面,不由的怒氣上揚,“小子,你什麼意思?莫非以為我尉遲家,真的是你一個小吏可以侮辱的嗎?” 尉遲寶林這麼一問,不僅僅是他自己,便是戴冑、程咬金、李靖等人都紛紛看向楊明空,他們不知道,楊明空到底哪里來的勇氣。 唯獨李世民和杜正倫幾個知情之人,眉宇間的怒氣越發濃郁。 狗日的,抄一首還不行,還抄好幾首? 我大唐怎麼會有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孩子,尉遲公子才華橫溢,你還是別鬧了。”戴冑在一旁勸諫道。 要知道剛才尉遲寶林作詩,大家尚可以懷疑,可如今又是一首絕佳的詩詞出世,眾人除了敬佩,再也難以提起一丁點質疑的心思。 因為這等詩詞,根本不是他們能做的出來的。 戴冑拉楊明空,楊明空紋絲不動,急的戴冑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楊明空,你快快退下,尉遲家不是好惹得!” 楊明空卻充耳不聞,站在原地異常的鎮定。而看向尉遲寶林的表情也越發的陰冷。 敢這般肆無忌憚抄襲恩師的佳作。 今日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來了。 “我看你,就是想要博名,若是如此,某告訴你,你找錯人了。”此時尉遲寶林的氣勢仿佛沖破雲霄。 第75章 道破真相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75章道破真相 “偷了兩首詩,就真的當自己是大詩人了?在下且問尉遲公子,胡天八月即飛雪,郎君尚未去過北地,如何知道北方八月就下雪?” 尉遲寶林聞言黑臉上飛起紅光,得意道︰“你這書生,自然沒去過北方,我父親常年征戰塞外,自然知道塞外苦寒,八月下雪的事情。” 楊明空笑道︰“哦?令父常年征戰塞外,知道八月下雪是正常事,那我問你,你可知道白草出自于何處?他又為什麼折?” “這個?這個?你問那麼清楚干嘛,草到了秋天,自然被風吹上天了,哪里有那麼多理由。你非問緣由,我們武夫哪里懂其中緣由。” “噗!”在場的文人無不低頭輕笑。這草,就算是到了冬天,也不會被吹斷。不然草原上,豈不是天天漫天飛草了。 其實大家也奇怪,牧草這個東西怎麼會被風吹斷呢? 要知道草原的草根睫很深,若是能被飛輕易吹上天,豈不是大漠早就變成了荒漠? 李世民和杜正倫兩個走漏了詩歌的關鍵人物,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杜正倫對李世民道︰“如此不學無術,竟然竊這般意境雄渾、句句經典的詩為己用,尉遲將軍家的孩子確實需要教育了。” 此時李世民卻並未回應,只是低頭吃酒,似乎對外界已然不關注。 楊明空面帶輕笑之意,“在下來給你解釋下吧。白草出自《漢書》是北方的一種牧草,他平時也不是白色的,只有成熟的時候是白色,遇到霜降之後根部會變脆,被風一吹,便會漫天飛舞,所以會產生北風卷地百草折的景象。” “你一沒去過邊塞,二不知道何為白草,你憑什麼做這句北風卷地百草折,別跟我說是你父親告訴你的,你若是這麼說,我還有能問道你答不上來的地方。還有大漠孤煙直,他是怎麼個直法,你知道嗎?落日圓,落日肯定是圓的,他的大小你知道嗎?” “你也可以繼續作詩,你也可以解釋,不然今日抄詩之名,你逃不過去的!”楊明空揚聲道。 尉遲寶林根本不通文墨,被楊明空連連發問,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一口氣沒上來,頹然的跌坐在地上。 而楊明空的聲音依然在大殿里回蕩,這兩首詩都非常的好,但是細細推敲下來,眾人發現這個尉遲寶林雖然會作詩,但是細節卻一點都解釋不出來。 “此子的詩確實是抄的無疑。” 尉遲寶林越發的沮喪,滿臉的羞愧之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此時,他看向楊明空,對方明明是個小吏,卻讓她無地自容。 “你別說了!” 尉遲寶林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 在眾人的震撼的目光中,楊明空上前一步。 “我說你詩乃是抄的,你認不認?” “我認了!”尉遲寶林顫聲道。 “我一個微末小吏,有沒有資格質疑你?” “有,有,有。”尉遲寶林連連點頭,再無絲毫傲氣。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如果不是眼前這個小吏解釋,其實很多人也不知道北風卷地百草折的原因。 尤其是房玄齡等朝堂大佬都好奇的看向戴冑,他是從哪里找到的這種青年才俊,當著那麼多的朝堂大佬不卑不亢,而且還能將事情解釋的明明白白。 詩中白草的出處,在場的人起先都不明白,如今楊明空一解釋,眾人才恍然大悟,不由的也就明白這詩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尉遲恭氣的臉都變成了紫色,在猶豫了一番之後,終于直接提走了尉遲寶林。 “汝是何人啊?這白草的典故,在做的很多大儒都不清楚,你一個小吏又如何知道的那麼清楚?”李靖好奇的看著眼前的小吏。 卻見那小吏俯身而拜,躬身行禮︰“徒孫楊明空拜見師公,此詩乃是恩師羅雲生所做,是故徒兒知其典故。” 眾人嘩然,原來此詩竟然是涇陽縣男所做。 涇陽縣男是武勛。 原來我們武人中真的出了能人。 羅雲生不知,此時,他揚名長安城。 李靖坐在原地,心中無比震撼。 哪怕他曾經收了羅雲生為弟子,哪怕他日夜傳授羅雲生兵法,也從未想過羅雲生竟然有這般本事。 那種自己尚未出手,派一個徒弟出來,就能震撼全場的本事。 李世民此時也瞪大了眸子,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這名民部小吏。就在剛才,所有人還質疑他為了揚名,他卻能頂住壓力,替師傅搶回屬于自己的榮譽。 而剛才猖狂到沒有邊際的尉遲寶林,則只能低頭認錯,不敢再有絲毫辯駁。 楊明空一個人,代表著他老師,驚艷了宴會所有人。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算學上有所造詣,以為你的老師一定是位算學大家,可是我如何也沒有想到,你老師竟然是涇陽縣男,而且如此的才華橫溢,孩子!” 戴冑看著酒宴之中,那個淡然如玉的少年,心中越發的震撼。 他的弟子都這般優秀,那麼他的老師,得優秀成什麼樣子? 難怪人家要侍奉在老師的駕前,那是因為只有追隨老師,才能不斷的進步啊。 “哎,沒想到羅雲生這麼厲害,培養出的弟子都可以在我民部成為柱石一般的存在,若是他本人來民部做事,我民部的日子豈不是如魚得水?這麼優秀的人才,怎麼就讓李靖搶了先?” 戴冑莫名其妙的感覺腰桿硬了,想法也多了。 他知道,今日之後,羅雲生再也不是陛下手底下的幸臣,而是長安,真真正正的大才。 在場的文官都是愛慕才華之人,只看他們眼里驚詫的眼神,就知道他們早就被羅雲生的才華征服,恐怕民部想要搶人難上加難。 自己還是要保住楊明空為好。 楊明空此時卻不管這些,反而轉身看向李世民道︰“聖人,不知道微臣可否替恩師吟詩一首?” “不必了,涇陽縣男的詩集,朕早就有緣見過,其中就包括這兩手塞外詩,不久之後朕會將涇陽縣男的詩集刊印天下,誰若是喜歡,去坊市買便是了。” 李世民的話落下,諸臣先是震驚,原來陛下早就知道真偽,若不是楊明空這小吏道破此事,今日尉遲一家豈不是要犯下欺君之罪? 一時間連尉遲恭的表情都開始變得後怕三分。 旋即諸臣紛紛羨慕到了骨子里,因為用不了多久,羅雲生就會從一個小小的縣男,成為真正揚名天下的大詩人,一個受長安乃是大唐百姓崇拜的對象。 入朝為官,誰不想美名天下傳呢? 人家羅雲生根本不用入朝,就已經擁有了這些,這讓大家如何不羨慕呢? 第76章 榮耀屬于逝者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76章榮耀屬于逝者 因為羅雲生的兩首詩,此時尉遲寶林的屁股已經開了花,而羅雲生自然渾然不知,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知道,彼時長安城里,一群大佬正在肆無忌憚的進行著一場歡樂的盛宴。 但他沒去參加,除卻破相這個原因之外,此時他覺得他有更有意義的事情去做。 因為羅雲生知道,自古以來,便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雖然他們的存在最終只是為君主,為大唐增添繁盛的枝葉,但他們才是整個大唐的柱石。 這些人是需要他去銘記的。 羅雲生進入了狄仁杰的房間,小家伙正點著一盞油燈苦讀,這讓羅雲生非常欣慰。 在他看來,起碼狄倫後繼有人了。 羅雲生駐足門前,默默的看著小家伙一頁頁翻書,將重點的地方抄錄下來,做成小冊子,放在一邊兒。 手頭放著幾根辣椒,每逢困頓的時候,便咬上兩口,旋即發出嘶嘶之聲,一雙小手不住的在口邊兒扇著風,似乎這般便可以緩解辣意。 等困頓之感離去,小家伙又立刻重新投入到學習之中,不敢有稍微的懈怠。 羅雲生心里清楚,像是這般年紀的孩童,本應該天真爛漫,肆無忌憚的享受著童年,即便是家學淵源,長輩嚴苛,也不會忍心讓孩子這般燃燈苦讀。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緣由。 那就是適逢大變,深深的影響到了心智,讓他決定去做些什麼。 羅雲生並未出言寬慰,歷史長河一眼望不到盡頭,狄倫絕不是第一個為理想而死的人,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師爺。”小家伙感受到有人注視自己,起身看清來者之後,立刻給羅雲生行禮,羅雲生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不必如此,我這般年紀,當不得你的師爺。你若是不棄,喚我一聲兄長吧。” “兄長。” 少年攥樂攥衣角,顯得有些緊張。 “手頭的課業放一放,隨我走走。” “諾。” 小家伙看出羅雲生有些情緒低落,再他看來,羅雲生得到了皇帝的賞賜本應該高興才是,為何卻一副懨懨之色。 少年眼神澄澈,一塵不染,嘴里沒有多余的話語,而是闔上家傳律書,默默的跟在羅雲生身邊。 對于叔父的恩師,他有著百分百的信任。因為研究所出事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在默默的支撐著研究所,並未研究所承擔著無窮大的壓力。 那些所謂的“受害者”登門索要自己這個罪犯遺孤的時候,也是他一次次挺身而出,不耐其煩的勸諫、道歉。 他本可不必如此,但他卻實打實的做了。 狄仁杰好不懂這其中的緣由,但狄仁杰卻很清楚,這個今日闖進門來,讓自己喚他兄長的男人,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責任感,讓人值得信任。 外面的田猛早就趕著馬車等候,二人上了車。 羅雲生闔上眸子,將雙手插入袖中,一語不發。 小家伙則掀開車簾,任憑冷風灌入,也默默的望著黑黝黝的山口,他忽然明白,涇陽縣男是去做什麼了。 因為這是去驪山研究所,叔父墳塋的方向。 眼神里很是感激,但話到了嘴邊兒數次,卻不知道開口。 因為他還是不解,因為叔父與這位兄長的接觸其實並不是特別多,而每一次相見,基本上都是枯燥的授課。 日復一日,也不過半月之久。 這位兄長真的與叔父有那麼深厚的感情嗎? 小小年紀的狄仁杰,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其實已經有所概念。但他還是覺得難以理解,因為他覺得感情是需要長久培養的。就像是叔父從厭棄到接受自己這個拖油瓶跟在身邊兒學習,也是經歷了一個長久的過程。 墳塋只是進行了簡單的修葺,也並未豎碑,倒不是羅雲生等人無情,實在是先前事情未有定論,怕被人掘了墳,暴尸荒野。 不過墳塋周圍打掃的非常干淨,墳塋前布滿了瓜果香燭貢品,地上的紙錢還散著一股新燒後的灰燼味,說不出來嗆鼻,甚至有股淡淡的香氣。 田猛默默的拴著馬,羅雲生提著一壺美酒,毫無形象的坐在墳前。 羅雲生給小家伙拿了些紙錢,示意他去燒,而自己則拿著酒,默默的坐在了墳前。 “為師本來無顏見你的。明明是教你們做有益于天下的事情,最後卻反而害你丟了性命,這是為師無能,是為師的錯。” “不怕你笑話,為師甚至想過,遵從家鄉的做法,在路口畫個圈,偷偷摸摸的將貢品送給你就得了,省的讓你見了某尷尬。” “可是為師心里堵等慌,哪怕是讓你看見心煩,還是控制不住自己。這一趟終究還是來了。” “听說你們下面晝夜顛倒,此時你剛剛醒來吧,為師登門飲酒,可莫要嫌棄。” “兄長,叔父不會怪您的,您不必如此。”狄仁杰跪在一旁,燒著紙錢,听羅雲生的話有些哭腔,想上前擦拭羅雲生眼角的淚水。 “咳,讓你家孩子笑話了。”羅雲生自顧擦了擦淚水,說道︰“說實話,論救人你們不如我,但論膽氣,我不如你們,看著那麼多氣勢洶洶的百姓,其實第一反應我也是怕的。” 一口黃酒入喉,嗆得羅雲生眼珠里都出了血絲。 “你給為師上了一課。” “終身難忘的一課。” 羅雲生將一壺酒灑在地上,自己又打開一壺,默默的喝著。 “之前給你們上課,總是覺得你們一無是處,腦子慢,手也慢,可關鍵時刻,你們才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到現在,我也不清楚,下一次遇到這種事情,我到底有沒有膽氣,與你這般一樣做一個衛道之人,為師只能更謹慎一些,期望這種時候不要再來。” “事情想必你已經知道了,你那些不成器的師兄弟們,已經可以治病救人了。我再來登門絮叨此事,可能顯得有些畫蛇添足。” “哪里顯得畫蛇添足呢?”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雄邁之聲,羅雲生猝然起身,卻見李世民一襲黑色的武士服,額頭布滿了汗水,顯然從長安到涇陽縣的這一趟夜路走的並不輕松。 而田猛早就被一群人制住,連張口的能力都沒有。看來李世民來到此地,已經不知道多久了。 “臣涇陽縣男羅雲生拜見聖人。”羅雲生趕忙領著狄仁杰施禮。 “這是你那個徒弟家的孩子麼?”李世民一邊兒示意羅雲生不必多禮,一邊兒摸了摸狄仁杰的頭,“真是個鐘靈毓秀的好孩子。” “聖人,您怎麼來了?”羅雲生開口問詢的功夫,李世民揮手示意手下放開田猛,田猛跟鵪鶉一樣蹲在馬車旁邊兒,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李世民則從狄仁杰手里拿過幾張紙錢,蹲下身子給狄倫添了幾張。 “朕怕朕不來,就會有某個年輕的後生在心里記恨朕,只知道與勛貴們通宵達旦的暢飲,卻忘記了真的功臣。” “況且朕也從來未忘記過他們。” “臣替狄倫謝過陛下了。”羅雲生想要替狄倫行禮,卻再次被李世民阻攔。 李世民用手掌拍在羅雲生的肩膀上,動容道︰“朕想這些,其實是想告訴你,狄倫也好,汝父也罷,朕一直記在心上。有些事情,朕做了,你們未必看得到。有些事情,朕沒錯,瞞不了多久,自然也不會瞞你。” 前面的話,羅雲生很理解,但是後面這句話,讓羅雲生很是疑惑。 “臣成承蒙聖人這般的厚愛,實在是三生有幸。只是……” 李世民揮揮手,“明日你便知曉了,朕明日還要早朝,這就回了。” 第77章 四小廢拜師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77章四小廢拜師 翌日清晨,田猛還沒被派出去打探消息,老田就進來報告︰“郎君,門口來了幾個貴人家的孩子,說是要拜師,還下了名帖。” 羅雲生更加疑惑了,“拿來。” 羅雲生接過名帖,便見上面寫著,“學生程處默、杜志靜、程處默、程處亮前來拜師。” “搞什麼鬼?” 程家、杜正倫家、尉遲恭家,來我這里拜師? 羅雲生一臉狐疑道︰“請進來。” 程處默和杜志靜是被武侯押著進來的,程處默和程處亮則是自己跟著來的,還帶了些臘肉。 “你們搞什麼?”羅雲生倒是與程處默他們有過一面之緣,當時母親打人的時候,這二廝躲得最快。 程處默笑道︰“听聞涇陽縣男學究天人,古今難尋,是故求得父親允許,我兄弟二人前來拜師。” 以老程家的性格,搞蛾子很正常。 不過這被士兵押著的倆貨呢? 那校尉說道︰“縣男不必問那麼多,這是聖人的旨意,你先收徒,我們好去交差,至于其中因果,稍後再問便是。” 羅雲生道︰“若是徒弟不孝不忠不義,隨便納入門牆,豈不是敗壞門風?” 程處亮嘿嘿笑道︰“恩師放心,陛下說了,這兩個徒弟若是不滿意,可以逐出門牆。” 說話的功夫,蕭瀟岳由內而外,先是惡狠狠的瞪了尉遲寶林和杜志靜,旋即跑到羅雲生耳邊呢喃了兩句。 羅雲生臉色瞬變。 “你們兩個怎麼這般不要臉呢?” 蕭瀟岳死死的抱住抬腿要踹人的羅雲生道︰“不至于!不至于!想打人,也得等拜師結束後再打!” 見蕭瀟岳如此直白,杜志靜和尉遲寶林頓時一臉悲苦,造孽啊,怎麼平白無故的就做出這等下賤事? 聖人也真是無情,讓我等道歉也就算了。 怎麼還將我們送上門來,任人蹂躪? 你看看這廝哪里有一點收徒的樣子,這是明擺著要收了我! 杜志靜恨不得捶胸頓足,因為他是無辜的。 從始至終,都是自己挨打,然後尉遲寶林搶走了自己臨摹來的詩,還逼問是不是自己做的,自己好面子,想讓他高看一眼,說是自己作的,結果這廝就佔為己有了。 無情! 尉遲寶林也是一臉的悲苦之色。 草率了啊。 只是在長安打听,沒去周圍府縣打听打听哪能行呢? 羅雲生本意是大發雷霆,不過忽然想起昨晚李世民歉然的表情,覺得眼下似乎也不錯,揚名這東西對于自己似乎已經不值錢了。 老子一個帝國男爵,整日想著揚名也沒意義啊。 當下一咬牙說道︰“畜生!還不拜師!” “嘿嘿。”二程咧嘴一笑,跪在地上,“學生拜見恩師。敢問恩師,這打斷腿能不能醫治,父親總是揚言打斷我兄弟二人的腿,內心甚恐。听說恩師有活人之術……” “你倆先一邊兒呆著,你們兩個呢?” 杜志靜和尉遲寶林內心仿佛吃了蒼蠅一樣,心里狂呼老天爺,你無情,終究還是跪倒在地上,“學生拜見恩師。” 羅雲生很不爽,所以故意刁難道︰“知道為師與你們有恩那就多跪會兒。程處亮、程處默,這倆是陛下下旨過來拜師的,你們兩個來湊什麼熱鬧!” 程處默直爽道︰“尉遲寶林這廝竟然敢公開在酒宴之上與父親叫板,我豈能不來出這口惡氣,以後都在恩師手底下為徒,打起師弟來,別人也說不上閑話。” 杜志靜心如死灰,頗有一種莫名其妙上了賊船的感覺,嚅囁道︰“恩師,家父杜正倫,與您是酒友,恩師,學生是無辜的。” 看著嚇得魂兒都飛了的杜志靜,羅雲生搖搖頭,“感覺杜正倫有點失敗啊,這兒子一點囊氣都沒有呢?” 倒是尉遲寶林頗為硬氣,“做錯了事情就要受到懲罰,如今既然入了恩師門牆,願任恩師教誨,是打是罰,絕無怨言。” 羅雲生看著一臉決然的尉遲寶林,笑道︰“怎麼?陛下讓你來拜師,還委屈你了?不妨告訴你們實話,本縣男收徒也是講究慧根的,沒點天資的,過不上三個月,就會被逐出門牆。若是被我逐出門牆了,以後再想拜師恐怕就不容易嘍。” “靠!”杜志靜和尉遲寶林頓時都有一種相死的感覺。 羅雲生打起精神來,他打量著眼前這四個少年,都是當朝大佬家的公子,哪怕是犯了錯,畢竟年少,只要意識到錯誤,願意改正,那還是可以接受的。而且自己最近似乎有點閑,教幾個廢物成才,似乎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 當然,這也有羅雲生的小心思,自己做了尉遲恭和杜正倫兒子的老師,他們就上了賊船了,出了什麼事情,這倆老貨能不給自己站台? 陛下給的這補償不可謂不豐厚呢。 當然,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這孩子得教育成才,若是廢物了,就趕緊說天資不行,逐出門牆,以免丟了自己的臉面。 羅雲生將心中的念頭藏好,然後說道︰“听說,年前陛下有意讓勛貴年青一代大比武,陛下此舉想讓我們教你們兵法?” “是。” 羅雲生忽然明白了,“自己是李靖弟子的事情,李靖根本沒跟李世民隱瞞,而李世民有意考校自己,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教授弟子,更考驗一個人對于知識的掌握了。” 羅雲生掐指一算,“你們幾個憨憨的,去比武能出彩麼?” 杜志靜立刻作揖道︰“恩師在上,學生雖然身體並不強壯,但是絕對會一往無前,與對手廝殺,不給恩師丟臉。” 羅雲生跟看傻子一樣,“你能打過誰?” “還有,你們誰懂帶兵?” “這個……”四人表情凝滯。 程處默和程處亮兄弟二人回憶此次蜀中作戰,似乎自己只是觀光團,鍍金團,沒有出手的機會,也沒帶兵的機會啊。 牛叔叔不實在! 躑躅了許久,程處默嘆了口氣說道︰“不瞞恩師,我跟處亮雖然在軍中呆了一段時間,但是大多數都是瞎逛,跟軍中老兵拼酒,沒機會接觸實際軍務。” 程處亮也說道︰“牛叔叔說我們還小,不讓我們去最前線。” “尉遲寶林呢?” “我最近在研究作詩,恩師。” “你呢?”羅雲生提高了音調,因為他很失望。 “恩師,我是真會作詩的,要不作一首與您听听。” 羅雲生崩潰,完蛋玩意,這是四個水貨啊! 羅雲生深吸了一口氣,“為師對你們很失望,你們真的很垃圾。” 眾人一听全都低下了頭。 沮喪。 對面還是個縣男,還不能暴起打人。 尤其是對面還掛著恩師的身份。 尉遲寶林甚至覺得應該做點什麼,讓羅雲生逐出門牆,然後自己就可以報復了。 “不過。”羅雲生繼續說道︰“為師對自己很自信!” 第78章 如此授徒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78章如此授徒 剛剛下馬的蕭瀟岳,呆愣愣看著羅雲生,或許羅雲生此刻囂張的嘴臉讓他倍感親切,讓他想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樣子。 羅雲生看得很開,這群人能交則交,交不了拉倒。 成敗無所謂,反正自己只是大唐微不足道的一份子。 當然,最重要的事情不能忘。 “今日怎麼有暇來我羅家莊?”羅雲生屏退四個學生,示意田猛給他們安置住處,自己給蕭瀟岳搬來一張胡床,兄弟二人懶洋洋的坐下。 “我錢太多咧。沒處花。”蕭瀟岳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暴發戶的落寞。 “看出來了。”羅雲生一臉的感同身受,俱為長安一等一的富豪,每日里很多錢無處可用,讓人心里很難受。 蕭瀟岳默默的看著他,“趕緊想想辦法吧。” “想什麼辦法?” “錢多是好事,家里的長輩也都很開心……”蕭瀟岳砸吧砸吧嘴,然後嘆了一口氣說道︰“可是家里長輩總是來尋我說,這些錢是不是該用來購置些土地。” “你沒同意?” 蕭瀟岳頹然的搖搖頭,一臉無奈的說道︰“我不同意有用嗎?我已經答應家中長輩,在關中大面積購買田產了。指著土地一年能掙幾個錢?真的是讓他們愁死了。” 羅雲生對于他的話倒不是很認同,這家伙掙快錢掙得飄了。 蕭瀟岳忽然想起什麼高興的事情,嘴角勾起,一臉得意道︰“家里那些老東西不是想讓我購置田產麼?好,我就買一堆最便宜的荒山回去,回頭他們一看地契,霍,那麼大面積,其實也花不了幾個錢。將來咱們也好投資更多的好項目。” 羅雲生忽然想起了什麼,貌似關中的荒山礦產資源挺豐富的啊。 “我覺得你這個想法很不錯,我也想買一些荒山了。” 蕭瀟岳嘆了口氣,說道︰“莫非嬸娘也要求你購置田產麼?雖然你是家主,但是家里的事情很多時候,還是長輩說了算麼?” 羅雲生一臉無奈的看著蕭瀟岳。 “我是為了掙錢。” 誰知道蕭瀟岳根本不往心里去,忽然站起身說道︰“我不在乎名聲,你也要跟我一起被世人嘲諷麼?” “嘲諷去唄,本縣男從來不在乎外面的風言風語。” “不對,你小子從來不干吃虧的買賣,快說說,是不是有新計劃了?” 羅雲生想想,只好把蕭瀟岳拉倒近前。 “你知道世家和土包子的區別嗎?” “我當然知道了,世家雖然看起來很強悍,高冠如雲,但是名節很重要,要孺慕鄉里,修橋鋪路的。至于土包子就是一群守著點橫財魚肉鄉里的傻貨。” “所以我們買荒山就是造福鄉里,籌措資金準備大干一場吧。” “好。”蕭瀟岳根本沒問為什麼,轉身而去。 蕭瀟岳去籌措資金,羅雲生自然不會閑著,便去看看自己那四個廢物學生在做什麼。 偏房作為客房有單獨的花圃,讓羅雲生崩潰的是,經過芸娘辛苦打理的花圃此時早就狼藉一片,程大和程二兄弟二人正掄著臉盆大小的斧子互相喂招。 兄弟二人,你來我往,打的虎虎生風。 尉遲寶林則拿著一對馬槊,正怒氣沖沖的吊打著杜志靜。 嘴里罵罵咧咧道︰“你個廢物,拿恩師的詩來騙我!” 羅雲生看了這四個傻貨半天,覺得倒是挺有意思,拍了拍手說道︰“你們在做什麼?” 程大道︰“啟稟恩師,我們在練武!” 羅雲生蔑視道︰“練個錘子武!田猛,把他們的武器收繳了。” 田猛毫不猶豫,上前收了大斧和馬槊,程處默還想反抗,結果發現自己整個人差點被田猛給提起來,頓時老實了。 程處默三人生氣了,沒天理啊,你這個當老師的,不教我們東西,還不讓我們練武,這到時候年末練武的時候,我們丟人了算誰的? 杜志靜則一臉的喜悅,嘿嘿,終于不用挨打了。 羅雲生連眉頭都不皺,風輕雲淡道︰“以後別這樣浪費時間了,你們馬上就要參與年末大比了,天天這樣練也練不出個一二三來。” 我們是武勛之後,練武是我們天生的本能好嗎? 不天天練武,上陣怎麼殺敵? 程處默一臉的不滿,覺得這錢白花了,還不如在家里讓爹爹打斷腿呢。 羅雲生笑道︰“哎呦,還不服,田猛取教鞭來。” “恩師……”程處亮想給兄長說清。 羅雲生這時候才發現幾個師兄弟表情各異,點點頭說道︰“處亮說得對,你們都是師兄弟,怎麼能只打處默,來排好隊,一人一頓馬槊。” 程處亮差點跳起來,“我還沒說話呢,好不好!” 杜志靜膽子小,嘴里支支吾吾的想要說啥,但是偏偏不敢頂撞,他是文人家庭出身,自然知道頂撞恩師那是天大的錯誤。 程處默、程處亮、尉遲寶林雖然是將門出身,卻也不會傻到頂撞老師。 羅雲生舉起馬槊,對著四人的屁股一頓猛拍,一陣鬼哭狼嚎之後,羅雲生頓時感覺人生都完整了。 媽的,難怪打小父母喜歡打人,真舒坦啊! 原來打人真的能夠給自己帶來快樂。 羅雲生繼續道︰“從現在開始,為師給你們安排事做,吃我的,喝我的,不做事,那為師這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如何支撐下去。” “恩師,徒兒等人,現在正是年輕,需要打熬體力,鍛煉武藝的時候,練武之事,斷然不敢放下的。”程處亮感覺屁股火辣辣的疼,听說羅雲生要安排他們做事,立刻出言反對。 羅雲生卻是瞪了他們一樣,“上一個敢于質疑某的徒弟,現在墳頭的草都一人高了。” “……”眾人頓時無言以對。 杜志靜則覺得安排事情無所謂,只要不挨打就好。 羅雲生擦了擦額頭的汗,剛才打人太爽了,不過也費力氣,這汗水一會兒的功夫出了不少,看來最近恩師在長安處理政務,自己這身子鍛煉荒廢的厲害。 羅雲生想了想說道︰“從今天起,你們上午去養雞場幫忙殺雞,每人最少殺一百只雞,下午每人背一袋六十斤的糧食跑去驪山,卸掉糧食之後,就在驪山幫忙,哪里的軍醫讓你們是干什麼,你們都得听,由田猛負責監督你們。” 第79章 如此授徒2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79章如此授徒2 羅雲生安排的這幾件事情,倒都不是什麼難事,程處默隱隱約約覺得這其中可能蘊含某種練兵之法,琢磨一二之後,覺得沒明白,朝著羅雲生行禮,“恩師,您這幾件事听著都頗有深意,莫非恩師在衛公那里得到了什麼真傳?” 程處亮和尉遲寶林聞言,頓時覺得眼前一亮。 羅雲生搖搖頭道︰“真傳倒是有,不過你們幾個貨色目前的水平還配不上我拿真貨教你們,所以先踏踏實實給某做工吧,最近人手不夠。” 一行四人頓時有一種想要自殺的沖動。 媽的,你個狗日的,明明有真本事,故意不教我們,讓我們干活? 羅雲生卻是笑了笑道︰“不過,剛才處亮說的一句話,倒是挺有道理,那就是你們真是年輕長身體的時候,需要熬打體力,從今以後,每天晚上我會請幾個軍中老卒過來,跟你們交手,當然你們不許拿兵刃。老卒,老卒麼,我請來的,真讓你們傷著就不好了。” 程處默等人徹底絕望了,這是來了一個天坑一樣的地方啊。 這一次年末大比武,看來是沒戲了,也罷,誰讓當初腦子一熱,就來人家拜師呢。也罷,誰讓當初腦子一熱,偷人家東西呢。 四人只能在田猛的帶領下,趕去了養雞場,進行了瘋狂的殺雞生涯。 羅雲生則是讓人搬來一張胡床,自己躺在胡床上,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打起了鼾聲。 衛公的兵法確實不錯,但是卻有一個很重要的弊端,那就是過分重視選將。 這種情況,在他那個年代確實很容易,因為戰爭非常頻繁,而且很多年輕的好漢,比如秦瓊這種,為了功名富貴敢打敢殺,再淘汰了無數人之後,自然而然的就會成為優秀的將領。 但是這些將門的二代卻不一樣,他們本身的戰爭經驗就很少,而且父輩將他們寶貝的了不得,擔心他們死在戰場上,所以他們本身也缺乏一顆勇敢之心。 為什麼牛進達上了戰場,不敢用程處默和程處亮,就是怕這兩個小子誤事。 亦或是死在戰場上,他沒辦法跟老程交代。 羅雲生乃是嚴師,手里拿著尉遲寶林家傳的馬槊,一上午去了三趟養雞場,見到偷懶的,就上去一頓馬槊,打的幾個年輕人嗷嗷亂叫。 田猛抱著肩膀,在一旁不住的嘿嘿怪笑,每次看到郎君折磨人,他內心就覺得很是舒坦,之前跟父親流落街頭的時候,沒少受這些世家子弟的欺負。 倒是老田,听說了羅雲生的做法之後,頗為著急。 听老田頭說,他是之前羅家軍里識字最多的,所以自詡見識多一些。 每每看見羅雲生在折磨這幾個世家弟子,就嚇得心髒撲通撲通跳。 連續數日,老田終于忍不住,趁著老夫人與閨蜜品鑒美酒回來,他親自端了一碗熱茶過來。 羅氏喝的迷迷糊糊,喝了口熱茶潤了潤嗓子,“雲生這幾日在家里都在忙什麼?” 老田苦笑道︰“夫人,這些日子我勸了郎君好幾次了,郎君如何都听進去。您快管管吧。” 羅氏頓時來了興致,端著茶碗,笑道︰“你快說說,已經有些日子沒揍他了。” 老田頓時蔫了,“夫人,郎君這些日子讓世家的幾個年輕子弟,殺雞、背糧食、幫研究所那群人埋尸體、晚上回來會糾結了幾個老兵打那群世家子弟。太恐怖了,人家父輩現在還不知道,知道了咱們家可就麻煩了。” 羅氏听了之後,微微的皺了皺眉,用秀拳輕輕的戳著自己的額頭。 “而且,老僕在外面”老田頭踟躕了一陣繼續說道“听說幾個公子每日背著糧食去驪山,然後在研究所幫忙治病、埋人,已經被不少路人看見了,听說長安也在傳此事。說公子在報復尉遲寶林、杜志靜,程將軍的孩子純粹是殃及池魚。” “嗯……”羅氏靜了靜,說道︰“這幾家子確實得罪不起,尤其是程咬金,最不講道理。” 老田眼前一亮,忙道︰“夫人,郎君是個好孩子,說他一頓便罷了。” “說什麼說?”羅氏回答的很干脆。 老田一呆,“夫人,這,這……” 羅氏咪咪著眼楮,語重心長的說道︰“老田啊,你這眼光不咋地呀,吾兒那是何等的本事,不經受一番磨礪,豈能讓他們學去本事?” 原來是磨礪嗎? “原來是這樣啊!老奴明白了。” 羅氏瞪大眼楮罵道︰“你明白個屁,我的意思是下次再有人提起此事,你便以這個理由搪塞。狗奴養的,佔了吾兒便宜,吾兒教訓教訓怎麼了?還有那姓程的,知道吾兒本事大,就想來佔便宜,門都沒有。” “這……”老田頭已經瞠目結舌了。 羅氏得意道︰“做人得適當藏拙,你看看那個李靖,再看看秦瓊,誰不是天天在家里睡大覺,我兒已經非常優秀了,若是再輕易調教出幾個高級武將來,你讓皇帝怎麼看我兒?文武全才,可不是什麼好詞,會被君主忌諱的。當然了,李二這狗東西,不至于做出這種事情來,但是我兒若是在軍事上顯得太出彩,豈不是有出去領兵的危險?他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最好是讓李二死心,斷了讓吾兒領兵的念頭。” 老田頭嘴巴張的大大的,他竟然覺得夫人說的很有道理。 出征打仗確實能夠封妻蔭子,封侯拜相,可是咱家大郎已經是縣男了。 沒必要上戰場拼命了呀。 “你看我一點你是不是就明白了。”羅氏臉上還有些許小得意,“說實話,咱也不圖雲生當什麼侍中啊,尚書什麼的,就圖他平平安安的在家里過日子,他現在是男爵,家里的金銀又花不完,人生已經很完美了,我們應該把機會讓給那些一窮二白的人。” 說道此處,羅氏竟然感覺日子太幸福了,忍不住仰頭望向房頂,“一定是鐵錘在天上保佑我們母子。” 第80章 朝臣質疑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80章朝臣質疑 老田發現老夫人說的非常有道理的樣子,並不是所有人都覺得戎馬一生,覺得在朝堂之上縱橫捭闔是幸福。 只不過在老田看來,這幾個世家子弟有些悲催,惹誰不好,非要惹自己家郎君。 我們家郎君和老夫人那可是橫起來,連聖人面子都不給的存在呀。 程處默四人已經連續半個月過著每天殺雞、背糧食、處理尸體、現場觀摩軍醫處理傷口、回家挨揍的日子,現在幾乎看到血淋淋的場面已經完全麻木。 尤其是杜志靜似乎對鮮血有特殊的偏好,明明恩師說每日殺一百只雞就夠了,這廝非得殺二百只,三百只,惹得養雞場的女管事都不滿意了。 可羅雲生依然沒有真心實意交他們軍法的意思,只是一如既往的蹂躪他們。 他們只能痛苦的去面對,去融入,最後甚至有點喜歡上了現在的日子。 尤其是跟軍醫在一起的時候,這個時代,似乎沒有一個人比軍醫更了解人的身體,哪里屬于一擊斃命,哪里還有搶救的余地,久而久之這四個家伙變得了如指掌。 甚至他們還能參與到手術當中去。 最為得意的是程處默和程處亮兄弟倆,因為他們感覺真的有一天,若是腿被父親打折了,他們自己湊合湊合沒準兒真能接上。 倒是消息傳的很快,長安的將門子弟無不嘲笑程處默幾人,說他們沒出息到家了,任憑一個小小的男爵每日折磨他們。 轉眼又是半月,天氣越發的寒冷,離年關越發的近了。 一個清早,李世民便在甘露殿召見臣子,年末大比雖然比不上科舉,卻也是勛貴、將門、寒門選拔軍事人才的途徑,對于勵志成為聖君的李世民而言,自然非常看重。 當然他心里也頗為期待,希望可以選拔出更多優秀的軍事人才。 當初追隨他的武將,已經逐漸凋零。 正因為對今年的年末大比尤為重視,所以李世民讓李積去處理此事。 李積這個人,早年投身瓦崗軍,後隨李密投奔唐朝,是李世民手底下僅次于李靖的武將,隨著李靖逐漸處于半隱退狀態,軍中論身份和地位,首推的就是李積。同時大唐的兵部尚書,大多數時間由李積擔任,可見李世民對于李積的信任。 不僅僅是如此,李積在軍中的聲望也非常好,素來為將領們信服,在李世民看來,由他來主持年末大比,雖然不如科舉那般隆重,但是也能表現出朝廷選拔人才的態度。 今日便是大比的日子,宰相們早就準備好了。 不等李靖等人行禮,李世民就微微一笑,賜坐後說道︰“大家不必多禮,今日大比,雖然比不上科舉,但也算是國家的掄才大典。朕希望今年可以涌現出更多的軍事人才,讓我大唐軍方後繼有人,也可以震懾邊關宵小,宏我大唐國威。” 李靖捋著頜下的美髯,顯得頗為感慨,“聖人說的是,自從國家日趨安定以來,眾人都攀比讀書,卻不知文武並重才是強國之道。沒有武人鎮守邊關,消滅蠻夷,便是讀再多的書,政治再清明,國家也難免陷入動蕩之中。” 李世民飲了口茶水,淡淡一笑,他其實很理解李靖等人的心態,國家科舉取士,每年都選拔大量的人才,而軍中卻不得不每年將大量的軍事人才改為為官,讓軍方的大佬們頗為擔憂,認為大唐會有朝一日,武將地位不保,甚至淪為文臣的階下囚。 可就在這時,有不和諧的聲音出現,“聖人,臣昨日從御史那邊兒了解到了一個情況,非常焦慮,覺得有必要和您說一下。” 李世民聞聲望去,是自己的大舅哥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這個人,深得李世民信任,雖然處事陰柔了些,但是不論是計策,還是行事上都頗為李世民認可。 尤其是,此人處事非常公正,絕對不會因為私人仇隙而攻擊對方。 李世民笑著說道︰“輔機,這可不是你的風格,你說說,軍方選拔人才,有什麼值得你焦慮的。” 長孫無忌道︰“御史通過多方走訪,了解到涇陽縣男,受聖命教導尉遲將軍和杜侍郎之子,非常不上心,甚至將其當做奴僕牛馬來使用。陛下,不論是尉遲將軍,還是杜侍郎,都是為國家操勞之人,聖上將他們的孩子交給一個如此放浪形骸,不知體統的孩子,時間久了怕是會讓臣子們寒心啊。臣懇請陛下,另擇名師培養這兩個孩子,切莫讓涇陽縣男耽誤了他們的前程。” 李世民皺了皺眉頭,這事兒他記得。 他將尉遲寶林和杜志靜送到羅家莊本身就是給羅雲生出氣的。 現在想想也有一段時間了。 說實話,李世民本來還存了讓羅雲生交好尉遲敬德和杜正倫的意思,這樣久而久之經營下人脈,在朝堂上有了影響力,也可以逐漸走入軍方。 誰曾想到這家伙一點不靠譜,全心全意將心思放在了欺負人身上了。 不過。 年輕人睚眥必報乃是天性,若是因此斥責羅雲生會不會有些過分了。 畢竟之前自己虧待人家了,而且旨意也是自己下的,現在給這兩個孩子另選名師,豈不是顯得自己這個君主言而無信? 李世民心中有了計較,不動聲色的問道︰“哦?竟然有此事?听說程家的兩個孩子也去了,羅雲生與他們兩個無冤無仇,不會也這般欺壓他們吧?” 長孫無忌說道︰“程咬金做事情向來不著邊際,這兩個孩子也遲早得毀在涇陽縣男手里。” 李世民又道︰“程愛卿可不是吃虧的主,若是他不滿意,怕是早打到羅家莊去了。” “這……”李世民的話讓長孫無忌反而猶豫了,“對于此事,苦主確實沒發表意見。” 李世民一笑,“既然如此,人家苦主都沒有向朕哭訴,咱們就別瞎摻合了。不過若是羅雲生真的瞎折騰,朕也不會輕饒了他。在這之前麼,咱們先靜觀其變,畢竟諸位身上可都穿著人家羅氏的羽絨服呢。” 李世民提起此事,眾人都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別看涇陽縣男不務正業,但是這手藝著實不錯,今年大家起碼趕路的時候,沒有那麼寒冷了。 接著他笑了笑說道︰“說起來,其他地方咱們條件不允許,但是關中地區的英才應該來了不少,諸公以為,此次大比,誰能脫穎而出呢?” 長孫無忌想了想說道︰“臣听說東京出了個了不起的年輕人,叫王玄策,此人能文能武,早就為世家看中,想要舉薦給陛下,但是他卻執意要參加今年的大比,想在比試中獨佔鰲頭。” “王玄策?這個名字朕記住了,他若是真的能夠脫穎而出,朕絕地會給他一個不錯的安排。”李世民心中渴望人才,自然不會吝嗇。 第81章 校場比武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81章校場比武 卯時,天未亮,得到消息的程處默一行四人便來告別恩師,前去參與大比。 誰曉得到了恩師的院落,卻見一盞燈都沒亮,想來恩師根本不記得他們大比這事兒,睡得正香。 這些日子被折磨不行的程處默等人相視苦笑,覺得恩師如何其實已經無所謂了,反正今日大比之後,成績肯定不好,到時候長輩過來“講道理”,他們也就不必在這里苦熬了。 杜志靜倒是有些戀戀不舍,對于殺雞和做手術他都非常喜歡,軍醫們還跟自己提過此事,想留下自己在研究所做研究。 接著他們便各自提著武器,準備出門,好在老娘起得早,看著四個孩子可憐兮兮的樣子,領著他們牽了幾匹馬,今日還特意給他們開了中門,讓他們踩著男爵府高高的門檻出去,讓他們討個好彩頭。 程處默幾個孩子雖然平素里囂張,但是對待長輩卻頗為尊敬,朝著老婦人拱手行禮,“謝過老夫人。” 老夫人笑道︰“今日過後,有沒有見面的機會尚未可知,不過你們總算與我家孩子有一段香火情,本事如何我不清楚,但是吃穿用度卻未曾少了你們,你們便權當來此度假了些日子吧。” 程處默、程處亮兄弟二人跟著一頓苦笑,此次之行,他們對于恩師的感情真的很復雜,誰曾想到當時自己和弟弟的一句戲言,就真的成了跟著軍醫研究所研究尸體、病人,這麼長時間了,一點本事都沒學到,不過正如父親教誨所言,一如為師,終身為父。 拿他老人家的話來說,恩師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恩師是個廢物,也沒妨礙我將他教我的那僅有的三招發揚光大。 羅氏看幾個孩子心情復雜,也沒繼續多說什麼,“無論如何,將來的日子還長,後會有期吧。” 听到無論如何四個大字,程處默幾人頓時露出了憂傷之色,連恩師的母親都不看好自己四人,還去湊個屁熱鬧。 自己幾個人這段時間,本應該用來休息武藝,研讀兵書戰策,誰曾想只是在恩師的安排下,每日里感謝腌的雜活。這玩意能學到什麼出息? “嗯。”程處默笑著說道︰“老夫人咱們後會有期。” “下次登門,帶些魏氏佳釀來,我也好給你們說說情,其實吾兒在李靖那學到不少好貨,誰讓你們幾個小子不開眼呢。” 一行四人聞言,皆是苦笑連連,合著我們來這一趟,禮物沒帶對啊。 說著上了戰馬。 進入演武場的過程非常順利,兵丁如何認不得程家和尉遲恭家的娃娃,負責檢驗身份的旅帥,看見程處默幾人的時候,一臉的惋惜之色。更有甚者,直接勉勵起來,“少將軍,以後的路還長,大不了明年咱在來過雲雲。” 這話說的四個人心里越發的難受,卻也沒有刻意去辯駁什麼。 進入比武場,先要去拜見李積,也就是今日的主考官。 李積坐在點將台之上,點將台一側有中郎將親自負責點名,“平康坊程處默。” 一听到程處默三個字,這位素來在軍中以嚴厲著稱的將軍,嘴角咧起了笑意,等到程處默朝他行軍禮,喊道︰“平康坊程處默見過將軍。” 李積也听說了程處默等人的事情,看著一臉沮喪的小家伙,有些恨鐵不成鋼道︰“軍人越是在逆境之中,越要勇敢。之前的遭遇對你們來說,是不平,也是磨礪,莫要放棄,好好考。” 程處默心中越發的復雜,準備離場時,看見全場的考官看向自己,皆是勉勵的眼神,程處默等人心情越發的糟糕。 一行四人從始至終,不論這段學習生涯快樂與否,對于此次大比,都不怎麼報希望,覺得都是來年再戰。 等到了候場區,尉遲寶林恰巧遇到了之前隨父親去東都游玩兒遇到的熟人,王玄策。 兩個人之前還比不過,王玄策的功夫完全碾壓尉遲寶林,當時尉遲恭就有意將王玄策舉薦給聖人,結果為少年所拒絕。尉遲恭知道,王玄策不想拿自己的這份恩惠,便也沒有強求。 不過兩個少年關系不錯。 王玄策顯然是看到了尉遲寶林,嘴角微微勾起,上前拍了拍尉遲寶林的肩膀。 意思非常明顯,兄弟也听說了你的遭遇,不過無所謂,你本來就不如我,索性就重在參與,明年再來吧。 尉遲寶林臉色鐵青,心想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連最後努力一把的機會,都浪費自己那便宜師父身上了。 此時天剛發亮,演武場里的武子已經人山人海,有人敲起銅鑼,對一眾人喊道︰“比試第一輪,以最快的速度擊敗眼前的老卒。具體平分標準包括,擊中老卒的次數,擊中老卒要害部位加分,被老卒家中要害,擊中次數減分,被老卒擊敗者淘汰。” 程處默倒吸了一口涼氣。 臥槽槽槽! 之前從未有過選拔武將的考試,誰都不知道套路,程處默以為直接讓他們研究兵書戰策,或者給他們千軍萬馬,讓他們直接指揮一場戰役。 誰曾想到,考試的第一題,其實就是軍中的武藝比試。 這些日子,打架斗毆從未少過,揍過自己的軍中老卒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竟然是這麼一種套路? 程處默甚至開始激動的打擺子。 老師招人虐我,也能撞上比試的內容? 要知道,前些日子放出風來,說要大比,程處默也通過多方面打听過,那些跟自己出身差不多的少年,開始瘋狂的研究兵書戰策,甚至頻頻的找軍中老將,了解些戰事經過,指揮要領,誰曾想到,考的卻是基本功廝殺。 而且廝殺還不是年輕人之間捉對廝殺,而是與軍中老卒比較。 軍中老卒不一樣,他們渾身帶著煞氣,往往一個眼神就會讓這些年輕人哆嗦一震。 眼前的老卒看著一臉興奮的程處默,覺得非常匪夷所思,莫非眼前這孩子讓涇陽縣男折磨瘋了? 其實他哪里知道,這將近一個月,程處默不知道被軍中老卒揍了多少次,他們的進攻招式,以及他們的破綻,程處默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 幾乎閉著眼,都能打。 深吸一口氣,他的雙手開始緊握負責比試的木槍,木槍的槍頭上涂有特制的燃料,猛然出手,似探海蛟龍。 老卒沒想到,眼前這年輕人竟然絲毫不懼自己的氣勢,而且自己想要傷他卻千難萬難,三個回合,自己已經被刺中咽喉,倒在地上。 接下來的考題,更加的匪夷所思。 是兩道文字題,考官給每人布置了一張小桌,讓他們現場作答,看到考題,四兄弟又笑了。 “在戰場如何救治傷員,保存自己的力量。” “一百里的路程,如何用做少的輔兵,運輸最多的糧草。在糧草運輸的過程中要注意什麼。” “士兵的體力一般可以支撐多少次戰斗,需要進步多少食物,休息多長時間,可以恢復體力。” 媽呀,媽呀,我全都會,我全都會。 這個時候師兄弟四人終于明白了恩師的良苦用心,看似勞心勞力的雜貨,竟然蘊含了軍中的各種問題,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長了許多。 至于最後的自行組隊,以四人一組,淘汰對手的考題,對于他們四人來說,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等到最後一組對手倒地,兄弟四人眼前之中盡是激動之色。 尉遲寶林用拳頭狠狠的砸向自己的腦袋,“我真傻!我竟然數次在心中咒罵恩師,誰曾想恩師的安排之中竟然蘊含了如此之多的良苦用心。” “是啊,被恩師折磨了這一通之後,哪怕是到了戰場,我們也能活下來了,糧草的多少,士兵的救助,如何以最省力的方式擊敗敵人,我們都會。” 杜志靜說道︰“跟軍醫們學習的這段時間,似我這種廢物,都能學到敵人的身體哪里最脆弱,哪里受傷的頻率最高,到了戰場也能多殺幾個。恩師朕神了。” 程處默沉默了良久之後,方才說道︰“你們不覺得此時我們應該給恩師叩頭謝恩嗎?” “走。”師兄弟三人連連點頭。 誰料想這時,後面有人喊道︰“寶林,寶林,考的如何?” 尉遲寶林回頭一看,卻是王玄策。 王玄策看來此次考的也非常不錯,身上沒有一點傷口,走進之後,不待尉遲寶林開口,便嘆了口氣說道︰“無妨,無妨,誰讓你們拜了涇陽縣男羅雲生這個混賬恩師呢。其實以你們的家傳,雖然不至于出類拔萃,但是在比試之中,也不至于出丑……” 不待王玄策把話說完,脾氣暴躁的程處默已經沖了過去,“混賬東西,你也配替某恩師的名諱!” 王玄策輕松躲開程處默的進攻,看著忿忿不平的師兄弟們,笑著說道︰“別著急,別著急,放榜的時候,有你們哭的。” 第82章 李君獻的第一次破相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82章李君獻的第一次破相 程處默四人懶得跟王玄策計較,尤其是杜志靜已經非常不滿,嘴里念叨著,要回去殺雞,尉遲寶林也著急回去感謝恩師,所以眾人匆匆忙忙趕回男爵府。 結果發現府宅空蕩蕩的,門口站著左監門衛將軍李君羨,表情復雜。 身邊兒站著老田和芸娘,老田正仰著頭喊道︰“郎君,出來吧,李將軍說不和你比了。” 李君羨腦袋上已經出了三個大包,很明顯是挨了悶棍。 皇帝在甘露殿給羅雲生背鍋之後,總是覺得不放心,就讓李君羨過來問詢一番,結果李君羨帶著幾分火氣,認為羅雲生敗壞將門門風,說了羅雲生兩句,對于羅雲生授徒方式非常質疑,進而懷疑李靖是不是沒交給羅雲生真本事。 結果羅雲生听完之後,大罵李君羨腦殘,二人當場動手,誰曾想到李君羨這蘭州大都督,天天有牛肉面吃的人,竟然被羅雲生屢屢偷襲成功,最後消失不見了。 李君羨本以為像是羅雲生這種靠幸進出身的人,本事也就那樣。 誰曾想到,真的交手起來,自己連個影子都夠不著。 而起自己還破了相。 此時的李君羨喘著粗氣,就等著羅雲生露頭,暴揍他一頓。 老田頭在下面繼續喊道︰“郎君,出來吧,李將軍出手只是想考察下你的本領,沒想真跟您打。” 芸娘也在跟著喊,“恩師,出來吧,李將軍那麼英俊的面孔都破相了,他肯定不好意思比了。” 羅雲生依然不知道藏在哪里,不過這次卻有了回應,“李君羨,老子怎麼教育弟子,是老子的權利,用你嗶嗶。還敢質疑某的恩師,他打仗的時候,你還尿床呢!” “好,好,好,某不管了便是。” 羅雲生冷笑聲音傳來,“那還不快走?留下吃飯嗎?” 李君羨面色猙獰,沉默無甚。 羅雲生怒道︰“再不走,老子就用弓箭了!” 老田頭焦急道︰“少爺使不得,這畢竟是天使!這是天使啊!” 羅雲生笑道︰“天使又怎麼滴?打輸了,就是打輸了,賴皮不走算什麼本事?” 李君羨過了許久,這才深吸一口氣,今日看來是栽在這小子手里了。 娘的,莽撞了。 無奈之下,李君羨對老田頭說道︰“你們家老夫人呢?” 老田頭嚇得魂不附體,連忙說道︰“李將軍,切莫叫我們家夫人回來,我們夫人若是也回來,你可能就要躺下了。” 李君羨這才想起,貌似羅家夫人,那才是真正的暴力狂。 打人不犯法,由太上皇罩著的人。 李君羨撫摸了一下自己英俊的臉頰,感受著上面的起伏不平,瞪眼道︰“荒唐!荒唐!本將是陛下派來問詢授徒事宜的,你們竟然這般對待本將,我一定要去駕前參你們一本。” 說罷,轉身就走。 老田頭看著李君羨遠去的身影,使勁兒從喉嚨里吐出來一口老痰。 “什麼東西,一個大男人,偏要長這麼俊俏。” “還敢威脅我們家郎君!活該挨打!” 羅雲生從房頂上見李君羨離去,這才將手里的弩箭放下。 “媽的,這種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大佬,是真猛啊!” 其實倒不是羅雲生好面子,關鍵是李君羨這廝認為自己從衛公那里學到了皮毛,問衛公是不是有意藏私,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傳授給自己。 這種事情羅雲生可不能忍,因為李二郎一直懷疑李靖對他們李家是否忠誠,這梁子從當初李靖頻頻告發李家造反就結下了,不管李靖立下多大的功勞都沒用。李君羨的話要是傳到李世民耳朵里,自己那便宜恩師保準坐蠟。 所以羅雲生毫不猶豫,揍他丫的。 “郎君出來吧。李君羨這廝走了。”老田氣哄哄的說道。 這時從房頂上穿著吉利服的羅雲生才慢吞吞的起身,嘴里從李君羨老祖宗到媳婦全都罵了一遍,仿佛一個民間的潑婦。 看的趕來謝恩的四小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這一路騎馬趕來,他們的內心是何等的激動,甚至覺得,絕對是因為自己太廢物,領會不到恩師的深意。 只是…… 當他們看到恩師將天使打的滿頭是包的時候,心目中剛剛樹立起來的形象,再次崩塌了。 不過形象崩塌歸崩塌,卻瞬間多了許多認同感,媽的,老子瘋狂起來連天使都敢打。 “呦,為師四個本成器的廢物徒弟回來了?大比考的如何?”羅雲生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四小廢。 一行四人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上前一步,啪的一聲,整整齊齊跪在羅雲生面前。 雖然總是覺得怪怪的,但是程處默師兄弟四人依然毫不猶豫的朗聲說道︰“這些日子多謝恩師教誨,大比已經結束,至于考的如何,還要看李積將軍裁定,我等不敢胡言亂語。” 羅雲生嫌棄道︰“一點自信都沒有。哎,算了,誰讓你們是四小廢呢。” 老田頭看著眼前跪著的四個人,心里替他們感覺惋惜,“你們都考完試了,還回來做什麼?等著繼續被郎君坑麼?莫非郎君常言,人至賤則無敵,就是這個道理?” 哎,剛才郎君硬氣歸硬氣。 可毆打天使,終究是不好呀。 看老田頭愁眉不展,羅雲生卻毫不在意,聳著肩膀說道︰“反正都是為師教出來的徒弟,就算是再廢物,為師也會去陪你們看榜的。在這之前,想回家就回家,想住下就住下,不過有一點,住下得干活。咱家不養閑人。” “尊恩師之命。”程處默等人毫不猶豫。 大比的成績很快便被匯總起來,接著就是計算成績,評判試卷,這個時候還沒有糊名法,一切程序還比較簡單。 等一切計算完備之後,考官們將表現優異的十幾個武子的成績和試卷送到了李積的案頭。 這次大比李積全程主持,他覺得陛下的這個想法非常好,若是可以形成類似于科舉的定制,對于國家選拔人才來說肯定有很大的幫助。 可是國家尚武的風氣能支持多久,李積也說不準。因為現在朝堂上的高層武將,已經開始慢慢朝著文臣轉變,這對于李積等人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 “算了,不多想了,裁定試卷吧。”李積垂下了頭。 第83章 成績閃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83章成績閃耀 李世民感覺自己真的是為偌大個帝國操碎了心,前腳關注完帝國選拔軍事人才,後腳就被春坊的官員邀請,督促太子的學業。 李世民也很頭大,自己兒子是什麼貨色,他太清楚了。 可是春坊這群人,依然天天想著怎麼匯報他們的工作成績。關鍵是你們做出朕成績來啊,隨著太子年長,越來越不著調,朕是眼瞎還是怎麼滴? 李世民坐在座位上,听著春坊的官員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夸贊太子如何如何優秀,李世民感覺昏昏欲睡。 太難了,我兒要真這麼優秀,我不得笑醒? 可是顯然,今天有人要唱反調,就見人堆之中跪坐的一名老者忽然喊道︰“聖人,臣有事要奏。” 李承乾一看喊話的是孔穎達,瞬間嚇得魂兒都飛了。 媽的,自己演戲可以騙的了別人,偏偏這老頭騙不過去。而且這老頭一直跟自己對著干,李承乾眼楮一閉,心中暗道︰“吾命休矣!” 孔穎達是太子右庶子,掌侍從、獻納、啟奏,但孔穎達學識富超五車,在春坊還兼職教導太子學習,算是太子的半個老師。 李世民看到孔穎達出列,太子一副要死的樣子,心里還蠻得意的,覺得自己找孔穎達算是找對了。 與一群只知道溜須拍馬的人比起來,一個嚴格的善于發現問題的老師,才是真的好老師。 李世民覺得孔穎達的待遇該提一提了。 當下和顏悅色的說道︰“孔卿家有話直說無妨。” 孔穎達嚴肅道︰“太子殿下,讀書並不上心。臣通過觀察還發現,太子上課時,喜歡嘴里吟誦民間俚曲,臣考察殿下功課,殿下也十有八九對答不上來。臣一把年紀,不求什麼恩榮,也不怕得罪朝臣,只是擔心太子殿下不好好讀書也就算了,還能影響身邊兒的臣子,給他說好話,為他敷衍,這是德行的問題。是故,臣不得不奏。” 李世民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目光一冷,惡狠狠的瞪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臉色瞬間白了,像是遇到狂風暴雨的鵪鶉,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 對于太子的教育,李世民有的時候真的是累了,李綱被他氣得臥床不起,魏征見過幾次之後,略顯嫌棄,不願意當他的老師,孔穎達直接站出來指責。 這狗東西怎麼就那麼難以培養! 不過李世民還算是給李承乾留面子,當著一眾春坊官員的面,點點頭說道︰“朕知曉此事,稍後會做處理。” 好在此時,有人站出來打破了尷尬,外頭的宦官喊道︰“兵部尚書李積覲見。” 李世民點頭道︰“宣。” 片刻後,李積大步入殿,行禮道︰“臣李積奉旨主持年末大比,如今已經結束,特來繳旨。” 一想到太子的教育問題,李世民心里就很煩躁。不夠年末大比,在李世民看來也是國家的掄才大典,也很重要。 甚至將來條件允許,他還準備設置武舉,成為定制。 所以李世民強打精神道︰“愛卿辛苦,取成績榜來,朕要看看,還有將榜單貼出去,讓這些孩子們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麼水平。” “遵旨!”李積挺直身子,站在一側。 有宦官出列,將成績單從李積手里接過,遞給了李世民。 這年末大比還是第一次,宣傳也不算廣,主要是在關中一帶,甚至大多數參加的都是些將門之後,不過李世民依然對成績非常感興趣,正準備逐個去看。 可說起年末大比,有個春坊的官員卻站了出來,“陛下,臣有一事要奏!臣听說,前些時日,有御史彈劾涇陽縣男被壓了下來。此人只懂得鑽營,根本不懂得兵法,卻私下授徒,傳授人家兵法武藝,耽誤人家前程。” 又是那羅雲生的事情! 其實羅雲生有官職,那就是太子春坊藥藏郎。李世民覺得春坊的官員彈劾他,也多半因為此事。 因為羅雲生行事素來放蕩不羈,在青樓和越王打架這種事情也瞞不住,所以大家覺得跟這樣的人在一起為官,那就是對名節的侮辱。不彈劾他,那反而稀奇了。 現在想想,自己當初讓尉遲寶林和杜志靜去拜師,有些草率了。 上次長孫無忌甚至專門提起過此時,想來這小子鬧得挺熱鬧,很多人看不下去了。 等李君羨回來,朕問清楚情況,就該做處置了,有什麼怨氣,也該出來了,天天這般折騰,會傷了臣子的心。 “朕已經命左武衛李君羨前去查看,等朕問清楚,便會下旨。” “陛下,李君羨曾在李靖將軍帳下做事,羅雲生又在李靖將軍門下學過幾天所謂的兵法,陛下派李君羨去查看,怕是會有情弊。” 李世民冷著臉看了一眼那春坊的官員,冷冷道︰“即刻下令申飭,同時令御史徹查。” 李積幾次欲言又止,不夠看著春坊官員氣勢洶洶的模樣,最終選擇了閉嘴。 周圍的春坊官員同時松了口氣,春坊官員何其清貴,一旦混入羅雲生這個麼家伙,大家的日子以後可怎麼過? 陛下徹查一番,了解到羅雲生的胡作非為,這藥藏郎十有八九就沒有了,到時候大家就清靜了。 李世民重新打開榜單,表情甚至凝重,只是當他看到第一個名字的時候,李世民微微一愣。 除了李積之外,所有人都悄無聲息的踮起腳尖,脖子伸長,想要看看那份榜單。雖然大比比不上科舉,但是也是國家選拔人才的手段,而且現在武人地位並不低,不存在歧視。 “這個……平康坊程處默是否是重名?”李世民看向李積。 李積搖搖頭回答道︰“確實是程將軍家的公子。” 眾人立刻開口道︰“是程將軍教子有方啊!在羅雲生手里埋沒了那麼久,都還能考出如此好的成績。” 程處默考得好,肯定是人家程處默的本事。 才不會是羅雲生的功勞呢。 “那平康坊程處亮呢?” “餓,這就是所謂的將門虎子吧。” “誰能想到程將軍平素里這般粗糙的人,在培養後代上,這般厲害!” 眾人依然堅持與羅雲生無關。 “尉遲寶林那廢物考了第三?”李世民震驚的看著李積,“可有作假?” 李積行禮道︰“啟稟陛下,尉遲寶林不論是策論,還是武藝都非常不錯,之所以名列第三,是因為他在最後一輪比試中,有個人表現的嫌疑,所以扣分,只能取第三名。” 李世民點點頭,“尉遲敬德和程咬金兩個人一直在爭,這孩子們也非要分個高下出來麼?” 眾人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 媽呀,這是不是巧合? 怎麼這幾個拜了羅雲生為師的家伙,都考的那麼好? 之前大家都認為非常不錯的王玄策連前三都沒進嗎? 不對,一定與羅雲生無關。 不論是程咬金還是尉遲敬德,人家都是大唐一等一的猛將,教育出來的後代怎麼會差? “陛下,想來尉遲敬德將軍教子也是有方的。” 眾人昧著良心說道。 孔穎達怒斥道︰“你們莫不是在放屁!尉遲敬德將軍若是教子有方,尉遲寶林又怎麼會公開盜詩?我覺得八成是尉遲寶林努力錯了方向,這軍隊才是他的絕佳選擇。” 眾人爭論不休,卻沒有人提一嘴羅雲生的教徒有方的可能。最終還是李承乾咳嗦了一聲說道︰“父皇,那個杜志靜不是也拜了羅雲生為師嗎?陛下何不看看他的名次!” 李世民瞪了李承乾一眼,他覺得當初敕封羅雲生為藥藏郎就很草率,估計太子之所以為羅雲生發生,就是想著有朝一日跟羅雲生一起狼狽為奸。 不過李世民依然繼續往下看,“杜志靜第四名。” 一時間,大殿安靜了。 很多春坊的官員想要上前辯駁兩句,可是發現話到了嘴邊兒,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說什麼? 難道說,羅雲生不務正業,非得把一個文臣之後,練成了武將? 而且還將一個一點基礎都沒有的文臣之後,練得非常不錯? 打臉呀! 孔穎達眼神之中異色連連,他忽然覺得羅雲生是個有真本事的人,若是能夠一起在春坊之中效力,似乎對太子幫助很大。 孔穎達跟周圍的廢物們不一樣,他考慮的是未來。只有太子這艘船不沉,大家才能有個好前程,家族的富貴才能綿延不絕。 李世民瞳孔微縮,看向李積,不信的說道︰“這杜志靜是文臣之後,他去湊什麼熱鬧?還拿了第四名,李積朕深深懷疑成績的真實性!” 李積坦言道︰“比試的一切程序、結果都有御史監督,杜志靜的個人勇武雖然不足,但依然闖過了第一關,在策論和第三輪比試中,都非常優秀,尤其是第三輪比試,他揚長避短,臨場指揮三名組員,碾壓了數個團隊,獲取五連勝。”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涼氣,“若是如此,豈不是說,羅雲生盡得李靖真傳?而且還能教徒有方?” 李積回應道︰“陛下,李靖將軍的兵法,我等也是了解一些的,涇陽縣男的練兵之法,與之頗有差異,乃是平凡之中見神奇。想來是羅氏家傳亦或是涇陽縣男自己領悟的。不過觀四字的成績,涇陽縣男確實非常不錯。” 李世民聞言點點頭,“那就放榜吧,朕這次倒是想看看,那些看不起涇陽縣男練兵之法的人,還有什麼話說。” 第84章 放榜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84章放榜 大比結束之後,眾家將門子弟重新恢復了他們飛鷹走馬的放蕩生活,不過大家發現程處默四人依然每天在羅家莊和驪山之間往返,干著眾人以為的低賤的活計。 往返甚至比之前更加的頻繁。 眾人紛紛對羅雲生報以鄙夷,甚至認為這是羅雲生對于將門虎子最後的蹂躪。 等到成績一出,聖人必將降怒與他。 數日後,放榜的日子如期而至。 整個長安開始沸騰,至于被他們一直奚落的四小以及羅雲生則被眾人拋之腦後。 眾人都對榜首感興趣,現在大唐雖有科舉取士,但是沒有武舉,此次大比就相當于大唐的武舉,官府已經貼出告示,排名靠前的人,會直接授予校尉、旅帥,而頭名甚至有機會進入左武衛。 眾人都想知道,這一次大比的“武狀元”能花落誰家。 此次大比,唐朝賭肆的莊家們異常活躍,從王侯將相到販夫走卒,全都將錢投到了莊家哪里,希望搏一搏,換輛好馬車。 天還未亮,王玄策就在逆旅里練武,一群游俠兒尋上門來,遠遠的大喊,“玄策,玄策,快快,今日放榜,我等改變命運的時刻到了。” 王玄策其實早就準備妥當,但他出身貧寒,此時也有些緊張,所以此時此刻選擇練武提氣。練武最能提升一個人的精神氣,讓人忘記恐懼。 只是今日不知道為何,就算是自己再怎麼打拳,心里還是跳動的厲害。 一群游俠兒簇擁著王玄策,不住的恭維,他們自然是希望王玄策能一戰成名,成為大唐軍隊的俊秀,一方面又有點希望自己也能夠拔得頭籌,為家里揚眉吐氣,改變自己的命運。 眾人沿街而行,不少年輕人認識王玄策,紛紛跟了上來。 到達兵部衙門,這里早就聚集了無數的年輕人,看熱鬧的比真正參與大比的人還多,摩肩接踵的一眼望不到盡頭。 王玄策到達此地,根本不用往前擠,自然有人繞出一條道路。 “王玄策來了!” 不少百姓因為押了王玄策高中榜首,大聲叫喊,“王玄策必中榜首!” “今日你若中榜,老夫便將家中閨女嫁給你!” 不遠處點將台上忽然有人喊道︰“擂鼓!” “咚咚咚” 十幾個彪形大漢甩開膀子,猛烈敲擊戰鼓,頓時壓住了所有聲音。 “嗚!嗚!嗚!嗚!”牛角聲也隨之響起。 王玄策等人朝著戰鼓的方向看去,見俱是軍中彪悍的漢子在操持樂器,心中頓生豪邁之氣,“坊間都說程將軍乃是混世魔王一般的人物,誰能想到今日大比揭榜,他卻能親自帶人來魏我等武子壯威呢!” 王玄策話音落下,立刻有人道︰“玄策兄,莫要高看那程妖精,他哪里是為我等助威,今日他那兩個憨貨兒子,也是要來看榜的。” “真的是厚顏無恥,公器私用。”一眾游俠兒怒道。 另外一邊兒,羅雲生領著四個弟子也到了。 程處默遠遠的就大喊一聲,“涇陽縣男率弟子來看榜了。” 人的名,樹的影,雖然是負面影響,大家也都主動給讓出一條道路。 只不過,對于王玄策,大家伙都是發自肺腑的敬重,希望這個有才華的少年,能夠一躍高中榜首,從此平步青雲。 可對于羅雲生則是希望他名譽掃地。 雖然程處默等人都是將門,那也是大唐的少年,對于羅雲生這種誤人子弟的行為,大家都是深惡痛絕的。 羅雲生今日格外的低調,臉上總是帶著謙虛的笑容,因為他知道,今天好像反感自己的人有點多,搞不好,自己可能會被打。 不過大多數人,不論豪門,還是百姓,都對羅雲生報以鄙夷之色。 倒是程處默、程處亮、尉遲寶林和杜志靜四兄弟,一點都沒有羞愧之色,甚至還有些驕傲,他們覺得這一次他們考的非常好,所以胸膛抬得很高,甚至有些洋洋得意。 而在旁人看來,這是恬不知恥的表現,惋惜者有之,恨鐵不成鋼有之,甚至謾罵丟盡將門臉面者也有不少。 “涇陽縣男,沒想到你也來了。” 程咬金和尉遲敬德忽然從將台上跳了下來,推搡開無數無辜百姓,滿面紅光、大大咧咧的跑了過來。 羅雲生見到這二位貨,也知道尉遲敬德曾經要挾自己的大徒弟,不過並未追究,而是恭敬的朝著他們行禮,“見過二位叔叔。” 今日尉遲恭心情也不錯,根據程咬金這家伙算計,王玄策今年十有八九,會拿大比的魁首,他跟著程咬金都押的王玄策贏,順道還壓了那四個廢物,榜上無名。 程咬金笑眯眯的上前,對羅雲生問道︰“賢佷,這四個混賬,有把握讓他們榜上無名嗎?” 羅雲生皺眉道︰“程叔叔,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可是押了他們四個高中榜單前四名的。” 程咬金立刻皺眉道︰“賢佷,不至于,不至于,我那孩子什麼貨色,我心里清楚,你不至于為了他們幾個浪費錢財的。” 尉遲敬德也在一旁勸羅雲生道︰“賢佷,此時不如趁著尚未揭榜,將錢跟那囊家要回。免得賠了銀錢,喪了心情。” “無妨,若是這四個家伙,讓小佷賠了錢,小佷就直接將他們逐出師門。”羅雲生略帶火氣道。 “你趕緊將某的孩子放回來,本來就廢物,再在你哪里呆上一段時日,就真成屠戶了。”尉遲敬德竟然松了一口氣。 別看尉遲敬德平日里傲氣的不行,但是讓他去忤逆李世民的聖旨,他卻是不敢的,所以哪怕听說羅雲生虐待兒子,他也是忍著。 誰讓自己家兒子不爭氣,拿了人家的東西呢。 羅雲生見二位對自己的孩子沒有信心,當下打趣道︰“小佷也終日想著讓他們回去呢,實在是不成器,教什麼都不會,讓人厭煩,殺個雞都沒有我莊子里的婦人手腳麻利些。” “那就趕緊讓他們回來吧,浪費賢佷的精力,叔叔這里也很過意不去的。” 羅雲生覺得跟著倆老狐狸扯淡沒意思,便告別二人,直奔榜下而去,到了榜單下面,卻見王玄策等人已經到了。 他看向王玄策,便覺得有些喜歡。 這可是傳說中一人滅一國的大佬,若是能收歸門下,也是一樁美事啊。 所以呢,羅雲生就忍不住向王玄策投去了善意的笑容。 不少跟王玄策關系親近的游俠兒立刻將王玄策擋在身後,生怕這個將門殺手控制不住自己,對王玄策做什麼。 “玄策,此次你必中榜首,沒必要跟這個狗日的縣男有任何牽扯。” “我們寒門,若是有本事,根本不需要他們這些勛貴的推薦,就能在軍中殺出一番天地來。” 眾人七嘴八舌,不斷的給王玄策加油鼓勁。 當然說這話的,也有不少給王玄策投了一注,既然對自己沒信息,借住偶爾發筆小財也是可以的。 此時兵部的郎中見武子們來的差不多了,示意戰鼓和號角停歇,擺手大聲道︰“張貼武榜!” 榜單乃是大紅色,寓意喜慶。 眾人皆屏氣凝神,都將注意力放在榜單之上。 只要上榜,哪怕不是前幾名,只要榜中有名,就可以去軍中做個軍官,人生自然而然的與之前也就不一樣了。 而名落孫山之人,也不會氣餒,今年知道了考試內容,回家勤練武藝,明年還有機會再戰,來參加大比的年輕人,都是熱血方剛之輩,自然不會輕易服輸。 而且大家覺得,只要比尉遲家、程家、杜家那幾個廢物強,就不至于太丟人。 一張張榜單從牆壁右面開始,名次低著逐漸出現在牆上。 雖然唐王仁慈,一次性給了上百個武子機會,但是在人群之中,中榜之人依然不多。 是故每一次有人喜極而泣,大呼,“我上榜了。” 立刻會引起周圍看榜年輕人們的羨慕之色。 中榜之人經歷過一陣激動之後,情緒就會逐漸收斂,然後挺胸抬頭,從此人生改變。 “某也上榜了。” “某也是。” 激動到難以自抑的聲音,此起彼伏。 羅雲生覺得這個場景,特別像是自己高考出成績的那年,那幾個犒賞211的學霸們表現出來的各式各樣的表情。 國家選拔人才,確實給了很多人改變命運的機會。 可惜,當年自己沉迷F,最後只考了個不錯的二本。 這一世,自己雖然通過努力提前上岸,但是對于自己幾個徒弟也很擔憂,他擔心他們拿不到好名次。 畢竟此次大比之中,還有王玄策這種天選之子,將他們比下去太容易了。 倒是幾個憨貨一點不擔心,一個勁兒的甩著自己愈發寬闊的臂膀,來試圖向周圍的武子展現自己的孔武有力。 只是隨著一張張榜單的張貼,這幾個家伙也開始變得焦躁起來。 倒是程咬金和尉遲敬德頗為興奮,家里的廢物兒子連榜單都沒上,這樣一來,第一兒子可以重新獲得自由,自己也可以獲取一筆不菲的錢財。 想想就興奮,嘴角的笑容也越發的燦爛了。 第85章 程咬金教子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85章程咬金教子 一直到了倒數第二張榜單出現的時候,郝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第四名。杜正倫。 “怎麼會?” “杜志靜那個文弱書生,也能考第四名嗎?” 不少認識杜志靜的人,明顯對于這個成績難以接受。 要知道,杜志靜當初在弘文館混的時候,可是經常被一群勛貴二代攔著揍得存在。 這搖身一變,都能拿大比第五名了? 這是不是拿軍方大比武開玩笑? 還是杜正倫這廝不要臉,找考官運作了? 以這四個家伙的人品來看,他們是絕對能做出這種事情來的。 當然,也有些人知曉軍方對此次比武的重視,知道其中不可能作假,進一步認識到也許真的是羅雲生授徒有方。 有了這個大比的成績,杜志靜將來不論是從文還是從武,都有個非常不錯的開始了。 當郎中拿出最後一張榜單的時候,眾人全都屏氣凝神。 王玄策表現的格外平靜。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個都不如自己的名字,都出現在剛才的榜單之上了。 他堅信自己的名字,一定就在最後一張榜單之上。 羅雲生幾個混賬學生,已經開始緊張的顫栗。 便是羅雲生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這畢竟是跟自己朝夕相處的弟子,若是不成功,對他們的身心影響肯定很大。 第四名,王玄策。 第三名,尉遲寶林。 第二名,程處亮。 第一名,程處默。 當榜單張貼上的那一刻,兵部大門口陷入了足足將近一分鐘的詭異寧靜,旋即便爆發了強烈的騷動。 “怎麼會這樣?” “這不可能!” “肯定是程家和尉遲家找軍方運作了!” 王玄策呆愣愣的看著榜單,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堪堪第四名,按理說第四名已經是不錯的成績了,他一個寒門出身的游俠兒,能有這個成績,足矣在家鄉為傲。 只是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在他前面的,竟然是程家二憨,還有尉遲寶林這個廢物。 這肯定有情弊。 他們四個每日搞什麼東西,長安人都有目共睹,甚至有好事之人,每日都會去看一看。 杜志靜也是震驚的不行。 媽哎,我爹要是知道我大比考了個第四,會不會激動的抽死我? 程咬金以為自己看錯了,拉著尉遲恭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而尉遲恭臉上也沒有一丁點的開心。 甚至逐漸陰沉的可怕。 羅雲生則長出了一口氣,哎,一不小心成功了呀。 他回頭,看著四個面泛喜色的學生。 很快,無數人朝著羅雲生圍攏過來。 關中人脾性火爆,遇到不平事那是要大打出手的。 羅雲生從他們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了憤怒。 尤其是王玄策的那些老鄉游俠兒,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之上。你羅雲生整日怎麼摧殘幾個將門之後,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就憑他們幾個,也能考那麼好的名次。 你肯定是買通李靖,給徒孫弄了名次。 這是每一個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憤怒已經讓人喪失了理智,每個人都想著將羅雲生胖揍一頓再說。 羅雲生也感覺到情況不對,他知道這一次自己這四個弟子表現的太好了,好到讓人妒忌,讓人失去離職了。 不過最近的風言風語,本身就讓羅雲生非常不爽。 老子怎麼教徒弟,關你們鳥事兒? 朝廷的官員找聖人告狀也就算了。 你們在民間也是一天天的不住的嘲諷? 怎麼,被現實打臉之後,又要打人不成? 小爺,今日就是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做現實的殘酷! 羅雲生剛想說話,就听程咬金吶喊一聲,“孽障!還不給為父跪下!” 羅雲生一愣,心想什麼情況? 還沒反應過來,就听尉遲恭也悶哼一聲道︰“孽畜,你也跪下!” “本縣男明白了,他們這是要謝師恩。” 當下羅雲生擺手道︰“二位叔叔,不必如此,這都是孩子們自己努力,這麼大庭廣眾的,讓他們跪下,不合適。” “老夫,讓你們跪下!” 程咬金咬牙切齒的從後腰抽出鞭子,朝著程處默、程處亮走了過去。 程家二憨嚇得不行,本以為考個好成績,老爹還能開心開心,怎麼表情變得那麼嚴肅。 可是父命如山,他不敢造次,直接老老實實的跪倒在地,“孩兒遵命!” “爹,是要給恩師磕頭麼?”尉遲寶林認真道。 尉遲恭從程咬金手里搶奪鞭子,對著尉遲寶林便是一鞭子,“誰讓你考第三的?你知道你讓老夫賠了多少錢?” “賠了多少錢?” 這幾個字一出,現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父親,孩兒贏了,您這一次肯定賺了啊!”尉遲寶林呆了一下,父親一向是最支持自己的。 尉遲敬德一腳揣在尉遲寶林胸口,“放屁!老子買的你不能上榜!你讓父親如何相信你這個畜生!上次你說要作詩,老夫信你。這一次,你說縣男每次讓你殺雞屠狗,浪費光陰,老夫也信你,結果你個畜生偷偷的考了個第三,老夫大半的家產讓你賠光了,老夫要殺了你!” “……” 另外一旁,程咬金默默的將掛在肩膀上的小錘拿了下來。 “你們兩個,一個人一個互錘,要見血。”程咬金氣的咬牙切齒。 賠光了啊! 羅雲生太邪性了,以後要遠離啊! 本來大家還懷疑羅雲生聯合程咬金、尉遲恭買了成績,現在大家不會誤會了。 因為賠光了錢的兩個父親,正在毆子。 那些考了不錯名次的少年們,看著這笑話一般的父子,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結果被程咬金狠狠的瞪了一眼,“一群廢物,連我家這孽畜都比不過,你們有什麼顏面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們耽擱了多少光陰,殺了多少只雞,屠了多少狗,竟然比你們都強!大唐如何敢將江山交予你們手里!” 王玄策的臉色瞬間堪比豬肝,合著自己努力一頓考的第四名,還不如一群殺雞屠狗之輩? 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王玄策不知道,此時他這種心態叫自閉。 “爹,孩兒也不知道恩師的練兵之法如此有效啊!” “是啊,爹,孩兒每天都要殺雞,每天都要挨揍!” “是啊,爹,誰能想著,挨揍也能成為高手啊!” 這幾個孩子越是辯解,周圍的觀眾內心也是痛苦! 我們是不是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人家天天殺雞屠狗都比我們強? 杜志靜見狀,上前勸道︰“二位叔叔,莫要打了,師兄們考了個好成績,不應該開心嗎?” 是啊,這是好事兒啊,考了這麼個成績,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為什麼要打他們。 程咬金厲聲喝道︰“老夫很傷心,你們殺雞屠狗都比這群廢物要強,以後一定要努力啊,不然大唐就完咧!” 程家二憨立刻熱淚盈眶,責任感滿滿,“孩兒……孩兒定不讓阿耶失望。” “哼!知道就好!”程咬金冷哼一聲,“別管你師傅教你的什麼,你們就好好學,反正殺雞屠狗都比這些廢物強,再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你們也給老子受著,下次再抱怨,打斷你們的狗腿。” 這一冷哼,猶如一把利刃,將這在場的武子的心全都刺穿了一遍。 無數武子都低著頭,心里很是壓抑,沒有一丁點考中榜單的快感。 王玄策的腦海里,完全是程咬金的話,字字珠心。 第86章 太子練膽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86章太子練膽 羅雲生的弟子年末大比皆榜上有名的事情,迅速在長安轟動起來。 即便是在大內,李世民也是拿著謄抄下來的榜單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好幾次想將太子吊起來打一頓,但是考慮到太子年幼,終究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太子已經過了棍棒教育的年紀,打一頓的作用已經不明顯。 一旁的杜正倫看的清清楚楚,看見人家孩子短時間內成才,陛下憂愁了。 其實杜正倫也在想,自己家孩子那麼廢物的東西,文不成武不就,怎麼就在羅雲生那里呆了些日子,就忽然成了大比前幾名? 瞎貓撞上死耗子,運氣之流的,杜正倫是不相信的。 若是論運氣好,那也是人家程咬金家的,跟自己家沒關系。我家兒子強,那純粹是自己兒子努力,而且得到了名師的指導。 而且杜正倫堅信,在李積那里,羅雲生絕對不可能搞下作的小手段,況且一下子弄四個名額,也太夸張了。 他猛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屯雞、囤鴨事件,雖然這件事情被後來羅雲生的血腥手術事件給掩蓋了,但現在仔細想來,這個家伙,深諳兵法之道,將世家都玩弄于鼓掌之中,自己做那個利益收貨最大之人。 接著再想想在春坊里整日吊兒郎當的太子殿下,也難怪陛下如此憂心忡忡。 別說是李世民,這太子若是自己的兒子,自己也不放心將來將偌大個帝國交給他。不溺死他就不錯了。 咦,我這個想法好大膽啊! 杜正倫看向李世民,此時這位聖君正眯縫著眼楮,不知道在想什麼。 算了,不想皇帝的家事了,我還是想想怎麼感激羅雲生吧。 “來人!”李世民的話打斷了杜正倫的思考。 “奴婢在。”內侍躬身道。 李世民淡淡道︰“不要驚動其他人,朕要去春坊。” 杜正倫明白了,陛下這是要搞突然襲擊。 “陛下,要不要奴婢通知下太子宮那邊兒?” 皇帝出行,一切都要符合禮儀規範,要沿途清道、打掃房間,迎接皇帝。所以一般是需要提前通知,做好應對的。 李世民直接搖頭道︰“不用,咱們直接去,朕想知道朕的太子每日都在做些什麼?” 他是準備給太子好好聊聊的,此時此刻,他滿腦子想的都是,程家那倆貨,尉遲家的那傻缺,杜正倫家的那廢物,在羅雲生手底下,一個來月就能成才,自己家兒子身邊兒那麼多資源,怎麼就不行?憑什麼不行? 恨鐵不成鋼的念頭一旦涌現,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李世民好幾次想帶著連枷,讓太子嘗嘗。 內侍一听陛下要去見太子,心里就很焦急,不過皇帝就在此處,他也不敢去通風報信。 一行人出了甘露殿,直奔太子宮 “是哪個狗奴才跟孤說,太子乃是國家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為何你們都要管我?” 在花園的亭閣里,李承乾惡狠狠的踹了一腳離自己最近的內侍。 不乖他內心憤懣不平,他也有理想,他也想為父皇分憂,可是在他這個年紀,對外面的世界著實充滿了好奇,他有了屬于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 就連青雀和稚奴這兩個家伙都可以肆無忌憚的去外面玩,唯獨自己不可以。 自己必須面對從李綱到孔穎達這兩個老年喋喋不休的口水。 想想都煩躁。 狗奴! 李承乾恨不得現在就偷偷出宮去玩耍,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父皇莫非要關我一輩子不成?” 想起父皇二字,李承乾變得底氣都不足了,說話都有些幽幽的意味。 “孤要你們準備的雞鴨你們準備的怎麼樣了?還有糧食和病人!”李承乾轉頭望了眼身邊的內侍問道。 “回稟殿下,雞鴨和糧食準備好了,但是這瀕死的病人確實沒法帶勁宮來。”內侍吐了口吐沫,訕訕道。 內侍對于行事輕佻的太子殿下,實在是有些畏懼,他倒不是怕太子處罰他,而是擔心聖人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之後,給他來個殃及池魚。 雞直接是從尚善居偷來的,而尚膳間的雞都是從羅家莊低價買來的,現在羅家莊幾乎成了全關中最大的養殖基地,每日消耗的糧食就是一個讓人感覺到恐懼的天文數字。 甚至有不少朝中大員認為,羅家莊如果繼續大規模養雞,其消耗的糧草,會出現雞吃人的現象,要求朝廷警惕。 幸好羽絨服給關中百姓帶來不少便利,不然以李世民的性格早就要求羅雲生停止養雞了。 不過此時朝中確實出了些傳聞,只是被朝中大臣壓著不發,就算是不允許羅雲生養雞、養鴨,也要起碼等到來年。 在內侍看來,太子實在是過于無法無天了,這花園本來是給他用來陶冶情操、放松心神的場所,結果被太子殿下活活的弄成了屠宰場。 一只只本來還活蹦亂跳的雞,被太子一刀兩斷。 鮮血染紅了青草地,那些剩余的雞看到了死去的同伴,發出一陣陣慘烈的叫聲。 “你們把這些雞收拾下,送到尚食局去,然後把糧草背來,股要背著糧草,在皇宮里鍛煉。” 手上沾滿鮮血的李承乾微微蹙眉,他覺得非常奇怪,本來屠殺應該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不知道為何積聚在心中的郁郁之氣竟然莫名其妙的一掃而空了。 這讓李承乾不由的對後面的項目更加感興趣起來。 “殿下,您背著糧草在春坊跑跑也就是了,可千萬別出門。”內侍太子一袋子糧草,他們專門測量過羅家莊糧食的重量,弄了個一模一樣的,搭在了李承乾的肩膀之上,“羅縣男的方法固然好,但是過于怪異,若是讓陛下知道了,怕事……” “如何?”逆反心理超強的李承乾瞪了一眼內侍,哼聲道︰“我想怎麼做,那是我的自由,父皇除了整日讓我跟著一群糟老頭子讀書還會做什麼?讀書能治國嗎?父親的天下,還不是一刀一槍拼下來的。孤不好意思去與羅雲生拜師,但是偷學還是可以的吧?” 眾內侍面面相覷,無奈的嘆了口氣,認命吧,攤上這麼個不靠譜的太子,是咱們的命不好。 “來來來,你們若是閑來無事,不如殺幾只雞練練膽子!” 李承乾一邊兒倒是听了內侍的話,沒有跑出春坊,不過卻要求一群內侍殺雞,這也算是李承乾內心黑暗的小報復。 一群內侍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卻也無可奈何,誰讓眼前這位跟農夫一樣背著糧草亂草的是太子呢。 這幫人在春坊搞屠宰,太子背著糧食發瘋,早有路過的宮女、太監將此事稟告了李世民。 李世民正在趕往春坊的路上,忽然遇到一個中年太監匆匆的跑了過來,跪在地上磕頭道︰“陛下,大事不好!” “何事?”李世民表情雲淡風輕,仿佛天塌下來,他也不會畏懼。 只見那太監氣喘吁吁道︰“是太子,是太子殿下他……” “到底怎麼回事兒!?”見內侍慌了神,李世民呵斥一聲道。 “太子殿下他將春坊變成了屠宰場,要求內侍陪他殺雞,自己還背著糧食發了瘋似得在春坊奔跑。” “胡鬧!”李世民氣的腦袋上青筋暴起,“殺了多少?” 那太監遲疑了片刻,低頭說道︰“大概百十只。” 李世民心里瞬間更加惱火了! 這太子殿下再搞什麼? 他是不想做這個太子了嗎?非要鬧得自己形象盡毀才成? 朕怎麼就生了那麼個混賬兒子! 李世民感覺自己心口一陣揪痛,覺得肯定是自己殺兄囚父,遭到了老天爺的報應。 匆匆趕制春坊,李世民果然看見自己那平素里頗為注意形象的太子,性情大變,濺了渾身血不說,此時正滿頭大汗,渾身是泥的背著一袋子糧食在狂奔。 換做平時,在地上摔一跤,可能得難受半天。 此時此刻,這廝哪怕是摔了,竟然也要咬牙堅持爬起來,背著糧食繼續跑。 一邊跑,還一邊兒痛呼痛快。 李世民的內心世界無比的崩潰。 混賬! 逆子! “陛下!陛下!”一群太監跪在地上阻攔,卻被李世民幾腳踹開,正在奔馳的李承乾見到李世民紅著眸子殺了過來,竟然感覺自己不怎麼害怕。 剛才殺雞時候那鮮血淋灕的場面依然在眼前。 他不由的想起了在自己那老實弟弟稚奴手里搶來的筆記本里記得那麼一句話,叫身藏利刃,殺心自起。見血之人,心懷無畏。 李世民心里在滴血,所以他準備用自己的拳頭教訓一下這個廢物! “兒臣拜見父皇。”李承乾扔下後背的糧草,似乎根本不在乎李世民的怒火。 第87章 成效初顯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87章成效初顯 “朕再不來,你是不是就該在春坊殺人了?”李世民一把提起了身材略微有些發福的李承乾。 李承乾襆頭落地,衣服變得緊繃,並且勒的自己喘不過氣來,卻並未掙扎,只是堅持著挺直了胸膛,讓自己被侮辱的有尊嚴一些。 “男子漢,大丈夫,有何不敢!待孩兒本事長成,莫說殺人,便是替父皇征戰沙場,孩兒都敢!” “哦?吾兒長進了!連殺人都敢了?”說著李世民從侍衛手里抽出一把刀來,直接塞在李承乾手里,指著不遠處的太子宮內侍道︰“你去給我把他殺了!” 被扔在地上的李承乾,愣愣的看了一眼嚇得尿了一地的太監,耳旁傳來了李世民的冷漠的聲音,“君無戲言!你若不殺他,朕便殺了你!” 李世民在戰場上征伐了多少年,一旦發怒,煞氣逼人。尤其是李世民是連親兄長都敢于砍死的人,他說他敢殺他兒子,眾人竟然覺得沒毛病,陛下能干得出這種事情來。 其實李世民只是想嚇李承乾一嚇,讓他自己知道知道自己錯在哪里了,這般印象也好深刻一些。 誰曾想到,李世民話音落下,李承乾直接提刀走了過去。 “殿下,奴婢,奴婢……”小太監瑟瑟發抖,鼻涕眼淚止不住的流。 李承乾上前一把抓住了小太監的腦袋,猛地便是一刀。 李世民厲喝一聲,“狗膽!你竟然真敢殺無辜之人!” 一群太監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唯獨李承乾一人默默站在原地,手里還拿著一把頭發。 轉身李承乾跪在李世民面前,叩首道︰“父皇讓兒臣殺人,兒臣不敢不殺。然此子無辜,孩兒不忍心屠戮,便割發代首,向父皇交差。” 李承乾心想,不對啊,平素里我連拿刀都不敢,今日怎麼就瘋了一樣去割人家頭發? 雖然沒砍頭,剛才那一下也足夠下人,李承乾感覺自己的手都在抖。 李世民反而冷靜了下來,因為他覺得今日的太子一舉一動,都與平素大相徑庭,往日里見到自己發火,太子早就嚇得如同雨天躲在巢穴的鵪鶉了。 今日不僅僅絲毫不慌亂,甚至還有急智處置妥當他面對的困境。 這似乎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太子該有的樣子! 那剛才的小太監跪在自己的屎尿里,不住的磕頭,“謝太子殿下不殺之恩,謝太子殿下不殺之恩。” 太子惱火道︰“什麼叫做不殺之恩,剛才本宮已經砍了你的腦袋,你現在已經是死人了,來人啊,將他送至朕的藥藏郎那里,本宮的藥藏郎自然知道該如何處置。” 李世民鐵青的臉色逐漸褪了下去,揮揮手示意將剛才斬首的小太監抬了出去,對李承乾說道︰“隨朕去書房。” 李承乾立刻明白父皇的意思,老老實實的跟在李世民屁股後面。 留下春坊一眾內侍呆愣愣的跪在原地,覺得此時的景象過于匪夷所思。太子殿下胡作非為,竟然沒被陛下當場處置。 這不大唐啊! 到了書房,李承乾打開門,李世民背著手,冷臉踱步進去。 此時的李承乾卻有些怕了,他心里琢磨,羅雲生的法子好是好,但是時間似乎不怎麼持久,怎麼單獨跟父皇在一起,自己說怕就怕了呢? “滾進來!”李世民在書房里厲聲喝道。 李承乾立刻抬頭進去,他覺得此時此刻事情已經發生了,身為殺過雞的男人,不該慫! 甚至李承乾心里還有些許不服。 我在努力建立屬于我自己的榮耀,你憑什麼管我? 羅雲生進了書房,卻見父皇已經坐在胡床上,仍舊是聲色冷峻的模樣。 “兒臣,見過父皇!”李承乾再次見禮。 “哼!”李世民冷哼一聲,依然沒有散去火氣,“你身為太子,一舉一動都是天下臣民的典範,朕平素里要先生們教你的禮儀都去哪里了?” 一提起那些老先生李承乾就心情煩躁,他們除了教我禮儀,還能教我什麼? 身為男子漢,這不能干,那不能干,一點樂趣都沒有。 羅雲生的法子雖然荒誕,但是我的內心卻是真真正正的痛快。 想到此處,李承乾道︰“那群腐儒教給孩兒的禮儀對大唐有幫助,但是孩兒更願意有朝一日,能替父親拿起刀劍,征服四夷!” 李世民怒斥道︰“征服四夷,有無數的猛將可以使用,有無數的府兵願意效力,你身為太子,身為國本,朕需要你去前線殺敵嗎?荒誕!” “需要!姑姑曾經親臨前線殺敵,父皇也殺過!唯獨……” 李世民一腳踹了過去,“唯獨什麼?你繼續說!” 好痛! 李承乾感覺腦瓜子嗡嗡的,父皇這一腳真的好猛! 自己的肚子仿佛被鏈子錘砸了一錘子一般。 李世民嘲諷道︰“就你這廢物架子,還妄想替朕去征服四夷,你連朕的一腳都接受不了,就算是上了戰場,也只能做人家的俘虜!” 李承乾滿眼金星在地上捂著肚子抽搐了半天,腦門上都開始冒冷汗,他知道大伯是禁忌,但是沒想到自己的話還沒說出來,就挨了一腳。 不過對于李世民的話他卻完全不信服。 當下李承乾反駁道︰“孩兒膽氣不足,便從雞鴨開始練膽,孩兒力氣不夠,便背著糧草,鍛煉力氣,腳力,孩兒武藝不行,就找軍中將校比試。現在孩兒還小,但只要肯努力,怎麼就不能替父皇分憂呢?人家羅雲生用此法可以培養四個人才,我李承乾為什麼不可以!” 李世民忽然愣住了。 我說剛才眼前的場景荒誕、血腥,但是朕卻並不覺得陌生呢,合著這不就是羅雲生的練兵之法麼? 原來太子並不是胡作非為,他是想上進。 只是朕的宮廷豈是你胡來的地方? “你想學羅雲生的法子?”李世民長嘆了一口氣道。 “是!孩兒覺得自己並不比程家兄弟差!”李承乾跪在地上,挺著胸脯說道。 李世民起身,走到近前,用手指點了點李承乾的腦袋說道︰“你愚蠢!你可知道畫虎不成反類犬的道理?你若是想學羅雲生的本事,就正大光明的去學,這般偷偷摸摸的學,能學成什麼?” “可孩兒乃是國家儲君,怎麼能拜一個縣男為師?”李承乾疑惑道。 李世民一甩袖子,嘲諷道︰“剛才還滿口腐儒,你現在這般語氣,與腐儒有什麼區別?” “那孩兒去拜師?” “拜個屁師!自己好好想想怎麼御下,別每天只知道給朕添麻煩!”李世民瞪了一眼李承乾,揚長而去。 實在是不想跟這個廢物兒子呆在一起了,傷肝。 第88章 奉旨當值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88章奉旨當值 李世民今日對太子的表現頗為滿意,所以就由著他任性了這一回。 不過他覺得兒子畢竟是兒子,終究是太低級了一些。 所以他準備幫兒子一把。 “張鐸!” “奴婢在。”李世民身邊兒的內侍總管把頭壓得低低的,不由的他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嘴角竟然泛起了一抹笑意,“今日你去一趟涇陽縣男府,告訴他那小子,莫要憊懶了,從明日起,要去春坊當值,每日在家里閑著成何體統?真的以為朕的俸祿是那麼好掙的?” “奴婢遵旨。” ……… 張鐸前來傳口諭,自然免不了被羅氏一通奚落,狼狽而去。 “李世民這個扣扣索索的君主,真的是讓人無話可說,讓吾兒去當值,去連賞錢都沒有!” “……”羅雲生嘴里的話始終說不出來。 他總是覺得老娘的位置擺的有些偏,那可是聖人啊,您天天在家里這般編排好麼? 還是說我沒融入大唐,大家伙在家里罵李世民才是常態? 羅雲生沒有心情管老娘的,因為這道口諭意味著自己明日便要去東宮當值了。 鬼知道李世民怎麼就封賞給自己一個藥藏郎莫名其妙的官職。 難道太子也能生娃? 而且還是大胖小子?需要切口,或者剖腹產的那種? 如果真的是這樣,還蠻讓人期待的哎。 不過話又說回來,據說這位太子殿下脾氣古怪,性格暴戾,自己去了,會不會被他盤一頓呢? 整整一天,羅雲生都因為李世民的旨意而渾渾噩噩,覺得封建社會哪里都好,但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實在是煩惱。 睡了一個起起伏伏的大夢,夢里羅雲生竟然自己推翻了李唐政權,當了皇帝。然後指揮著千軍萬馬,將全世界統一。世界的各種皮膚,都在自己的皇權下瑟瑟發抖。全世界的總督,一個勁兒的將各色美人充入自己的後宮。 每日自己選侍寢的妃子的時候,都是隨意在世界地圖上一點,內侍便將地圖冊打開,里面有該區域的一排排美人的名字,自己隨機從一到一百里面喊一號,便是一個絕色美人奉上。 日子真的是美滴很。 羅雲生遲遲不願意在夢中醒來,甚至在迷離間,操控自己的潛意識,讓自己更快樂些。 結果卻被人扯著衣袖,給生生叫醒了。 竟然是芸娘。 芸娘正盯著羅雲生髒兮兮的褻瀆褲看著,羅雲生頓時大濉 “芸娘,你怎麼來了?” 芸娘的笑意里充斥著玩味,“東宮派了馬車來接你,說你該去東宮當值了。” 狗日的。 想想剛才自己還在大夢帝國里作威作福,現在自己竟然要跟狗奴才一樣去侍奉別人!羅雲生心里就一陣惱火。 “不去!” “恩師,不去可不能!咱們羅家莊還得罪不起東宮呢!”芸娘手腳麻利,侍奉著羅雲生穿了官衣。 披上嶄新的綠色袍服,環上銀質的蹀躞,最後掛上銀魚袋。 芸娘止不住的點頭,恩師越發的英朗帥氣了。 羅雲生感覺自己像是個賣鑰匙扣的,因為這蹀躞上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從算袋、刀子、礪石、契真、噦厥、針筒、火石一用用具,亂七八糟的啥都有。 走起路來,當啷當啷響,關鍵是這都是還是朝廷制度,官員出門必須帶。 老娘還從地庫里拿來一把刀,給羅雲生系在腰上,說道︰“這刀是你娘的嫁妝,你外祖父用過的殺敵之物,你是將門,出門需要帶著。” 羅雲生見這口環首刀刀柄用金鳳餃環,刀鞘用鯊皮和不知名的皮革制作而成,古樸而不呆板,一看就知道比自己那口唐刀要高好幾個等級。 于是,鏗鏘一聲,將刀從刀鞘中拔出,卻見這把刀養護得體,依舊散發著寒芒。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揮舞了兩下,只听空中嗡嗡作響,氣的老娘猛踹了一腳。 “混賬!在家里動刀作甚,要是真有本事,就砍了李二!” 羅雲生嘆了一口氣,“哎,就算是手里握著寶刀,不論是在家里,還是在宮中,我都屁都不是啊!不行,我要反抗,我要掙扎。” 趁著芸娘不注意,偷偷的摸了一把芸娘的素手,羞的芸娘面頰微紅,低著頭半響不敢說話。 “娘,我走了。” 張鐸就在門外等著,一見羅雲生出來了,立刻從馬車里探出頭來,笑嘻嘻道︰“涇陽縣男,老奴見你一面,便覺得你俊朗不俗,若天上的星君下凡,讓人如沐春風,渾身舒泰,老奴歡喜的緊啊,咱們趕緊去東宮當值吧,再晚可就要遲了。” 起床氣之下,羅雲生還是很傲嬌的,只是對著張鐸冷哼了一聲。 這群狗奴才,可不是好東西。 張鐸命人催動馬車,自己則面帶微笑,有一搭沒一搭的跟羅雲生說道︰“昨日,太子殿下取縣男之法練武,果然膽氣橫生,陛下很是震怒呢!” 傻比! 老子是養雞場的活干不過來! 你瞎嘰霸學什麼? 在皇宮里殺雞?你真的當皇宮是養殖場麼? 魏征那老東西也不去覲見?耳朵瞎了?還是有了羽絨服,不願意張嘴了? 還有你這個老東西,陛下震怒,教育兒子,你跟著開心哥錘子? 卻听那張鐸繼續笑著說道︰“可是咱們家太子殿下,應對得體,有理有據,最後陛下不僅不生氣了,還允許殿下在春坊繼續練武呢。這不陛下把您也叫去當值了嗎?” 听這老狗這麼一說,羅雲生先是一愣,立刻明白了。 狗日的李二,李治的時候,還有個他謄抄的蘭亭集序,到了李承乾這里,就成了行政命令了? 老娘罵得對! 羅雲生手腕踫了踫腰里的刀,覺得自己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不行,不行,太殘忍了。 羅雲生拍了拍腦袋,覺得自己心里落差太大,很有可能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 立刻對張鐸說道︰“張公公,你可能要白跑一趟了,本縣男忽然覺得腹部脹痛如刀割,怕是昨日吃壞了肚子。” 張鐸卻仿佛听不見一般,“哎呦,瞧瞧奴婢這耳朵,一定是被陛下抽壞了,怎麼听不清楚爵爺您說啥?爵爺!您大點聲!” “我操你媽!”羅雲生大聲喊道。 “您想吃瓜?”張鐸先是一愣,旋即再次如沐春風,“爵爺說笑了不是,冬天要是有瓜可以吃,老奴願意把腦袋割下來給您當球踢。” “那先寫個契約吧。”羅雲生罵道。 “您想吃雞嘛又?”張鐸繼續打岔道︰“雞您家不是有的是嘛!” 第89章 太子的御下之術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89章太子的御下之術 “縣男,到了。” 張鐸不管不顧推著羅雲生下了馬車,羅雲生看著周圍的高牆,鋪滿白雪的柳樹,覺得就像是進了迷宮一般。 看景色布置,應該是東宮。 媽的,將來自己當了皇帝,千萬不能讓兒子住這種環境,跟監獄差不多,時間久了不得把孩子逼瘋了? 咦?我最近怎麼總是有這種想法? “見過藥藏郎。”一群內侍給羅雲生行禮。 “嗯,我先去拜見陛下,等不忙了,再來找你們玩哈!乖!”羅雲生正要開溜,一個內侍卻站了出來,“陛下有口諭,他很忙,沒時間見您的。” “嘿嘿。”張鐸呵呵笑道︰“爵爺,您就老老實實當值得了,何必為難我們一群奴才呢。” 羅雲生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李世民是鐵了心不想給錢了,萬惡的封建社會,你李世民怎麼不欺負世家呢? 欺負我們羅家孤兒寡母做什麼? 跟沒卵子的貨呆久了,就這點囊氣了? 一路由張鐸領著,進了東宮,無數亭台樓閣若隱若現,不遠處還傳來一陣打斗之聲。 這哪個是太子殿下? 只听其中一個錦袍少年道︰“也不過如此,練了幾天三腳貓的功夫,就敢來挑戰某!你不要以為某會讓著你!武者之道,在乎一心一意。” 另外一個少年道︰“不要你以為就你敢見血!某昨日殺了一頭豬,覺得武道之氣灌體,具體父皇的境界已經不遠了。” “你放屁!孤才是最像父皇的孩子!” “你放屁!本王才是!” 兩個少年都頗為狼狽,手中的木刀讓二人都受了些輕傷,直接蹲在演武場,其中一人指著張鐸喊道︰“張鐸,你個狗東西躲什麼呢?你說我們兩個誰更像父皇!” 羅雲生覺得眼前的景象,簡直不可直視。 太中二了。 李世民有什麼好,值得你們兩個這麼崇拜? 他是會掙錢? 還是會作詩? 就連打仗這些年都不曾親臨前線了,就這麼個宅男,也值得你們崇拜麼? 你們崇拜崇拜某不香麼? 張鐸哪里敢輕易回答這道送命題,躑躅了半天,惹來另外一位皇子不快,“狗東西,你敢不答,今日便廢了你!” 張鐸無奈道︰“二位殿下俱是陛下血脈,皆是龍子,自然都像聖人!” “放屁!” “他哪里像了!” 羅雲生小聲說道︰“張公公,要不讓他們兄弟倆繼續打,咱們先去一邊兒休息,這是人家家務事,咱們沒必要摻合。” 張鐸苦著臉道︰“爵爺,主人不發話,做奴才的哪里能走!” “他們還是孩子!你瞧瞧那二桿子樣,我瞅著還不如李泰呢都。” “縣男慎言!那是小主人!”張鐸嚇得魂不附體,但他也知道,李世民請羅雲生來,雖然沒有名分,但是卻也是行教育之事,人家八成是要做太子老師的。 罵兩句應該的,換成脾氣暴躁的李綱,此時可能拿棍子追著打了。 兩人低頭私語,其中一個華袍皇子看的清清楚楚,將一件宮廷版羽絨服披在身上,明顯是經過宮廷的剪裁,還多了修身的功能,指著羅雲生說道︰“你便是涇陽縣男吧。” 羅雲生毫不猶豫,立刻作揖行禮,“臣羅雲生,見過二位殿下!” 二位皇子互相呲牙,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對方,好像很嫌棄對方礙眼的樣子。 其中一人道︰“羅雲生,現在擺在你面前有一個難題,陛下是讓你老教導皇子的,你選誰?” 聲音冰冷,格外的幽深。 張鐸這條老狗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仿佛在說,狗東西,你也配日雜家的娘親。現世報了吧。 羅雲生道︰“要說實話麼?” 其中一位皇子道︰“自然要說實話!對待皇家,你還要有所謊言不成?” 羅雲生道︰“二位殿下皆器宇軒昂,貴氣逼人,臣雖然只是初見,卻也覺得如春風撲面,渾身舒泰。” 張鐸立刻警惕的看了羅雲生一眼,這廝好不要臉,學習某的本領。 今日其中一位殿下,其實是被太子請來做幫手,故意刁難羅雲生,給羅雲生一個下馬威的,只是沒想到打著打著出了火氣。 不過被請來的皇子倒是還記得自己的職責,遂開口道︰“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讓你選你就選。” 他們自詡手段高明,羅雲生心里卻忍不住嘲笑。 兩個中二的廢青。 你們這群喊著金鑰匙長大的廢物,論智力永遠比不過我們這群白手起家的草根。 羅雲生一本正經的說道︰“二位殿下俱是人間英才,若是說讓臣教導,那有些言過其詞了。畢竟臣還年輕,也不似朝中老臣那般經歷豐富,學識絕倫。說到底無非是互相切磋,互相學習而已。不過臣懂得一些觀龍之術的皮毛。不知道二位殿下想不想听?” 李承乾本想讓弟弟配合自己來一出下馬威,讓羅雲生老老實實教育自己,誰曾想到這廝說話不僅好听,反而讓人非常感興趣。 就連另外一位皇子,也若有所思的看著羅雲生。 李承乾忍不住打量著羅雲生說道︰“什麼叫做觀龍之術?” 羅雲生定了定神,好整以暇道︰“聖人雖御極八方,但眼下四夷不寧,不少人說這是大唐的氣數,但臣觀甘露殿龍氣充盈,紫氣縈繞,氣沖星河,想必不出幾年,便能讓四夷臣服,尊聖人一聲天可汗。這還不算,我大唐在陛下的英明決策之下,勢必會民殷國富,安居樂業,為世人稱頌。” “天可汗?” 二位皇子微微一愣,不得不說,孩子都是崇拜父親的。 听到天可汗三個字,兩個孩子都覺得憑借他們的一聲努力,都未必追得上父皇的。 李世民開創了貞觀盛世,但是也開了一個非常不好的頭,那就是砍死了他的親大哥,這讓手底下的兒子們,大小就覺得他們將來也可以學習一下父皇,去那個位置上做一做,證明他們才是最好的。 而羅雲生的話,恰恰給了他們莫大的壓力。若是有朝一日,他們做到父皇那個位置,能比父皇做的更好麼? 李承乾忍不住問道︰“你說父皇那麼好,那麼好,那我們呢?” 羅雲生拍了拍胸脯,“二位殿下俱為龍子,自然會沾染陛下的龍氣!不過眼下來看,卻勢必無法追得上陛下的。” 二人皆是少年,對于別的的不認同,自然非常不滿意,在他們看來,他們終究有朝一日,會超越父親的。 “你放屁!我們尚未長大成人,一切都是未知,你如何得知我們追不上父皇的腳步?” 羅雲生心里得意,嘴上卻誠懇道︰“隋末失德,百姓流離失所,枯骨暴野,太上皇據關中而創江山,陛下在疆場之上浴血奮戰,身披數十創且不退,方有今日大唐之錦繡山河,如今治理江山,陛下與諸位相公一起兢兢業業、宵衣旰食從不懈怠,方有今日盛世之景象。更為難得是,陛下除卻仁義愛民之外,更能知人納諫,如魏征、高季輔這樣的鏡臣比比皆是。這是天時地利人和俱有之景象,焉能不為聖君? 二位殿下,如今雖年幼,卻有優渥之環境,大唐如雲猛將、賢臣俱可為二位殿下之老師,可二位殿下卻不能為所用,如今淪落到要從一個小小的縣男這里學習知識,二位殿下不以為恥也就罷了,還要刁難一個小小的縣男,這般做派,有一絲聖君的樣子麼?二位殿下又如何追上陛下的腳步呢?臣惶恐進諫!” 媽的,搞定不了你們兩個小屁孩,我在東宮還不得天天受氣? 見二位殿下沉默不語,羅雲生眯著眼楮繼續說道︰“二位殿下,懸崖勒馬,為時不晚,還要臣繼續說下去嗎?” 其中一位被李承乾請來的皇子,終究是裝不下去了,站起身來,指著羅雲生說道︰“孤便是蜀王李恪,這位是孤的皇兄太子李承乾。” 羅雲生連忙拜倒︰“臣羅雲生見過二位殿下。” 李承乾擺擺手道︰“你且起身,你是陛下請到宮中的老師,無須見孤行禮,孤只想知道,若是我們懸崖勒馬,便能追上父皇的腳步嗎?” 羅雲生干脆道︰“不能。” 二位皇子皆一臉沮喪之色,羅雲生卻異常誠懇道︰“追不上是追不上,但不追就是傻子!大唐的江山終究有一天,會交在你們手里。” 羅雲生能看得出,兩位皇子眼神中閃爍的光芒。 其實他覺得他的內心也非常激動,因為他覺得大唐應該是他的。 第90章 交個朋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90章交個朋友 “學生李承乾。” “學生李恪。” 拜見老師幾個字,尚未說出口,便被羅雲生阻止,“二位殿下,切莫折煞在下,我還年輕,也沒什麼才學,不過我喜歡交朋友,若是二位殿下不嫌棄的話,我們不妨交個朋友,年輕人之間互相學習是應該的。當然做我羅雲生的朋友好處頗多,比如涇陽縣首富這個名號,可不是白叫的。錢隨便花,火鍋雞隨便吃,羽絨服隨便穿,雪巾……” 李承乾和立刻愣了愣,听到朋友二字,他們都頗為心動。 因為他們自小就生活在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環境里,別人都是對他們阿諛奉承,老師清一色的嚴苛教導,他們根本就沒有朋友。 甚至他們還從書本里領悟到君心四海,孤家寡人,根本不配擁有朋友的道理。 說著羅雲生還從蹀躞里拿出芸娘塞給自己的幾塊自己熬制的奶糖,用硬皮紙包著,拿出來幾塊遞給了二人。 二人不知何物,學著羅雲生的樣子塞進嘴里,用舌頭舔舐,頓時有一股甜意和奶意充斥著口腔,羅雲生笑著說道︰“二位殿下大富大貴,卻未必吃過這種鄉間小玩意,這便是某送給二位殿下的見面禮了。” 李承乾和李恪二人哼唧哼唧的從舔舐到咀嚼著奶糖,頓時覺得有個朋友的感覺真的太好了。起碼可以互相分享屬于自的好東西。 李承乾率先道︰“孤認你這個朋友了。” “李歆,送我好朋友銅五百!” 侍奉在一旁的小太監李歆明顯是李承乾心腹,聞言道︰“殿下,咱庫里就剩下這點錢了。” 李承乾罵道︰“混賬!即便是借,也要送給孤的好朋友!速去!” 羅雲生听見五百貫三個字,頓時眼楮里神采連連,幾塊奶糖換五百貫還是挺直的。 李恪在一旁也不肯落後,“好朋友,我送你一批蜀馬吧。你們羅家莊多是婦人,騎著這種體型較小的馬反而方便一些。” 羅雲生听得一愣一愣的,這也太大方了,跟吝嗇的李世民完全不一樣啊。雖然好朋友三個字比較刺耳,可是這樣的土豪朋友,真的是越多越好。 羅雲生故作羞赧道︰“我只不過是拿出一些不值錢的奶糖,二位殿下卻送我那麼貴重的回禮,我受之有愧啊!” 李承乾本來被弟弟比下去,心里有些不舒服,听聞羅雲生的話,立刻反駁道︰“朋友之間,何須在乎貴重與否,心意到了即可。是不是三弟。” 李恪神氣活現道︰“自然,好朋友之間不需要講金錢,只需要講義氣。” 羅雲生拱手道︰“那臣便卻之不恭了。” 此時李承乾早已忘記給羅雲生下馬威的事情,反而一臉喜歡的看著羅雲生,現在他有些討厭自己三弟了,這是父皇給某請來的先生,你在這里賴著做什麼,怎麼還不走? 不過李承乾也知道,羅雲生的時間非常寶貴,等到人家下值就要回家了。再見面還有等一晚上。所有有些迫不及待道︰“羅雲生,你那練兵的方法雖好,但是本宮覺得也有些漏洞,咱們大唐是有騎士的,父皇常說,騎兵是這個世界上最強悍的兵種,為何你的練兵之法中卻並不提及騎兵呢?” 騎馬? 羅雲生一听,頓時有些煩躁。歷史記載,李承乾就是騎馬摔斷了腿,成為瘸子。慢慢的變得心里陰暗,最後還起兵造反,丟了繼承權的。 這是個坑,我得拒絕。 李恪一听騎兵,就很興奮,對羅雲生和李承乾說道︰“大哥,雲生,我那里養了些馬,不如我們一起騎馬狂奔吧。听說朱雀大街的賽馬也是你們主持的,一項是最火熱的項目。” 李承乾听說騎馬也很興奮,連連點頭,拉著羅雲生的手就往李恪府上走去。 那被羅雲生痛罵的張鐸本來還想看熱鬧呢,結果看著三人有說有笑的走了,頓時臉色都變了。不是殿下,您就是這樣完成陛下給您交代的任務嗎? 您的御下之術呢?怎麼轉眼間變得跟兄弟一般親熱? 他心里驚疑不已,卻是不敢猶豫,去找李世民匯報去了。 李承乾一行人早就忘了張鐸,李恪對隨行的太監說道︰“去,讓下面人準備幾匹駿馬,本宮要與兄長和雲生兄弟一起去朱雀街縱馬!” 幾個因為羅雲生宰了好久雞的太監們本來還想看羅雲生被殿下制服的熱鬧事兒,誰曾想這幾個人一下子變成了朋友,一個個面露失望之色。 倒是有個太監對李承乾說道︰“殿下,孔先生已經在書房等了一炷香了,奴婢怕您再不過去,他要責罰您了。” 李承乾一想到孔穎達,惱人都疼。他跟李綱比起來,有個要命的優勢,就是身子骨很棒。而且脾氣很暴躁,有什麼火當場發出來,自己氣不病他。 煩惱哦! 一臉愁苦之色的李承乾對李恪和羅雲生說道︰“你們兩個先等我一會兒,我想辦法在孔先生那里脫身!” 說著,一路小跑趕去上課,頗有幾分上完這節課,明天是周六的氣勢。 羅雲生心里松了口氣,心想騎馬,不得折騰死我。萬一我見證了你摔斷腿,李世民不得斬了我? 我只是個卑微的小縣男,承受不起這般責任。 李恪也苦笑道︰“我這兄長,背負著父皇的萬千希望卻不自知。若父皇這般培四弟,他一定能美的笑瘋了。” 羅雲生笑著問道︰“殿下,你不羨慕太子麼?” 李恪直言道︰“羨慕個屁!我雖然一直想著有一天能追隨父皇的腳步,但是一想到若是每日跟兄長這般辛苦,也是覺得很沒意思。” 說著李恪拍了拍羅雲生的肩膀,“不過得感謝你。先前我這兄長太過于讓人厭棄,一點男子漢氣概都沒有。不過現在好了,自從學了你那殺雞、背糧、與老卒比試之後,我這兄長成長了許多,有男人味了,也勇敢了許多。不然我才懶得幫他。” 羅雲生笑道︰“那殿下就更不該讓太子騎馬了。” 李恪一臉疑惑道︰“騎馬會讓男人顯得更威風,更有男人味不是嗎?況且不騎馬如何親臨前線,指揮戰事。” 羅雲生笑道︰“太子乃是千鈞之軀,之前又沒學過騎馬,貿然騎馬何其危險。就算是要騎馬,也要一步步來,畢竟論教徒授藝,臣才是行家。” 第91章 颯爽英姿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91章颯爽英姿 “雲生兄,你想怎麼辦?”李恪問道。 羅雲生按著母親贈給自己的環首刀,忽然想起之前在當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兒上看到的一段文字,朱標曾經在老家安排兄弟們軍訓,所以在兄弟們中的威信最高。 羅雲生說道︰“若是這般這般該如何?” 李恪思索了一番之後回道︰“只是不知道父皇會作何反應?” 羅雲生努嘴道︰“听話的好孩子,未必能成就大事。” 李恪立刻頷首道︰“那你指揮人做事,我去找人。” 羅雲生點點頭,一群內侍自然不敢不听從羅雲生的命令,按照羅雲生的安排做準備工作。 到了正午時分,李承乾打著哈切,睡眼惺忪的從書房走出來,今日想要逃跑的計劃失敗,老頭子盯得太緊,導致他現在困得不成樣子。 他忽然記起,自己約了三弟和羅雲生一起去朱雀大街縱馬,立刻問內侍道︰“李歆,我三弟和羅雲生呢?” 李歆垂頭道︰“在外面等著呢。不過羅縣南不知道在準備什麼,在外面用朱砂劃了好多條線,看樣子像是要做法。” “走,去看看。”李承乾心里非常好奇,看著羅雲生正指揮著宦官對著他的演武場大肆布置,就問道︰“雲生兄,咱們不是要去騎馬嗎?你這是在做什麼?” 羅雲生笑吟吟道︰“騎馬是屬于練兵中比較高級的事情,殿下現在連走都沒學會,就想學跑,這有違練兵之道。” “什麼?”李承乾有些搞不懂了,“這騎馬明明是一件比較簡單的事情啊。” 只听羅雲生繼續說道︰“一個人騎馬確實簡單,但是想要練騎兵,首先我們需要場地、優良的戰馬、馬具、馬夫、教官這些都需要完備,不然根本就練不成騎兵。殿下若是想要學習兵法,要從最基礎的地方一步步做起。” “初級的有什麼難度?你那個殺雞,本宮早就玩膩了。”李承乾郁郁道。 面對李承乾的郁悶,羅雲生淡然道︰“哦?殿下覺得臣那個殺雞之法太過于簡單,玩膩了,那其實連臣練兵的皮毛之術都算不上,要不讓殿下做個簡單的?” 因為之前做銷售,幾乎每隔半年時間,老板都會拉著他們去軍訓,美其名曰鍛煉身體、磨練意志,那些退伍的老兵每一次都把他們往死里折磨。 最坑人的是,還要不斷的洗腦。 “殿下看我這個動作。” 說著羅雲生雙腿夾緊成四十五度,身體前傾,雙手自然下垂搭在褲縫上。 “這是什麼動作?”李承乾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只看著羅雲生做了一遍,就學的有模有樣。只是李承乾非常好奇,他不知道這種動作到底有什麼含義。 羅雲生信心滿滿地說道︰“這叫做拔軍姿,嗯,殿下莫要小看了這站軍姿,每日站上一個時辰,不僅精神抖擻,時間長了更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精氣神,此乃吾父羅家軍不傳之秘,這軍資拔得好,軍中一切要領都能練好。” 其實羅雲生知道皇室成員的習慣,一個個好吃懶做,真的讓他們吃苦他們吃不了,所以羅雲生犧牲李承乾明白,軍伍不是殺幾只雞,就能成長起來的,希望他們理解軍隊的苦,自然而然的知難而退。 他可不願意每天一大清早起來,冒著寒風,穿著羽絨服,往長安跑,多累啊。 羅雲生簡單的介紹了拔軍姿的意義,李承乾立刻不住的點頭,“不錯不錯,再來點別的姿勢,讓本宮一並學會。” “誰讓你動的?軍資講究正、三平、三挺、兩平、兩貼、一頂,你若是真想學,講究不動如山,沒有教官的命令,就不能動,也不能說話,想要動亦或是說話,就喊報!” 羅雲生圍著李承乾轉圈,嘲笑道︰“殿下,算了吧,您是金枝玉葉,何必學我這個小小縣男的微末之學?辛苦不說,還會讓您感覺到屈辱感,宮中的女子不美麼?宮中的美食不香麼?那些宦官的阿諛奉承不舒服麼?何必非要找罪受呢?” 羅雲生卻不知道,此時的李承乾到底有多中二,滿腦子將來要超越他的父皇。 別人越是說他不行,他的逆反心理,越刺激他努力。 任憑羅雲生如何奚落,他就是紋絲不動,額頭上出汗,就喊報告擦了擦,時間久了腿肚子一個勁兒的打顫,就是不停歇。 羅雲生心想,“嗯,應該是第一天覺得太新鮮了,明天起不來床就老實了。” 怕這家伙把腿站瘸了,中間休息了四五次,每次大概休息十分鐘,不用羅雲生自己開口,李承乾就自己跑到雪地里站著。 恍惚間,天地都黑了,宮里點燃了一盞盞宮燈。 羅雲生都在樹邊兒上看困了,羅雲生擺擺手道︰“殿下,可以了,下官都要下值了。哎,也不知道藥藏郎的工作怎麼辦,時間都在您身上荒廢了。” 李承乾卻道︰“雲生兄,別走,別走,我覺得我在變強!再練一會兒,誰能想著,這站著也有那麼多敲門!本宮真的是大開眼界。” 羅雲生頭大,他覺得李承乾可能有自虐傾向,于是死也不肯,“明日再說,這軍姿不是一日便能成的。還有殿下,晚上記得找幾個宮女給你舒筋活血,我說的是真的按摩,不是上床的那種,你可明白?” 翌日,羅雲生死活不肯去當值,卻再次被張鐸駕著車拉倒皇宮。 “張公公,你要不請太醫給太子殿下看看腦袋吧,我懷疑他有腦疾!我不想每日陪他吃苦!”起床氣爆炸,怨念爆表的羅雲生抱怨道。 張鐸冷笑道︰“羅縣男,你可知道,你的一言一行我都要告訴聖人的。你就不怕雜家告你黑狀,讓你吃掛落!” 羅雲生瞥了張鐸一樣,直白道︰“去去去,被陛下責罰也無妨。太子這脾氣太倔強了,耽誤我私人時間。我是干大事的人你懂麼?我不想做太子的私人教師,天下無數百姓還在等著我。我每耽誤一分鐘,就有可能千萬百姓挨餓。” “我覺得該看看太醫的是縣男您吧!這天下萬事,還有比鞏固國本更重要的麼?”說完這句話,張鐸不願意被羅雲生碎碎念,至極閉上了眼楮,開始假寐。 張鐸作為奴才,很難理解羅雲生所謂的時間問題,在他看來,臣子或者奴才,時間不都是主子的嗎? 要時間做什麼? 見這廝陷入了沉默,羅雲生只能默念,“狗日的李承乾,趕緊放棄吧。” 第92章 立軍威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92章立軍威 羅雲生行至東宮正門,便見那李歆早早的翹盼著,“涇陽縣男,您終于來啦,殿下早就帶著人等候著呢。” 當他進入演武場,便看見李承乾正背對著自己負手而立,背影寬闊,對面則是一群孩子,從李恪、李泰到李佑、李治甚至李福,李世民家里的十個小家伙都在。 李承乾正表情嚴肅的看著弟弟們,說道︰“愚兄乃是為諸賢弟身體著想,讓爾等身軀威武雄健更似父皇,故懇請我好兄弟羅雲生不辭辛苦傳下技藝,誰若是慫了,誰若是覺得自己不配做父皇的兒子,誰就趕緊滾,別在這丟人現眼。本宮丟不起這個人。” 一群皇子從七八歲到十幾歲都有,站在李承乾面前,一臉懵然,不過畢竟是太子的命令,又不敢不從。 李治覺得今日之兄長,嚴肅過甚,不似往日的和善,心里很是委屈,有心想要逃離此地,但卻忽然看見悠悠而來的恩師,仿佛見一輪明日從東方升起,整個人忽然便有了精神,四肢百骸也莫名有了力量。 “某是恩師真正的嫡傳弟子,可不能給恩師丟人。”李治自我激勵道。 李歆彎著腰,在一旁小聲伺候著,“殿下,時間差不多了,該去孔先生那里點卯了。不然孔先生又要打您手板。” 李承乾不耐煩的揮揮手道︰“真煩人,本宮這就去,雲生兄,辛苦替孤操練操練這幾位弟弟吧。” 說著不待羅雲生拒絕,便自顧離去,嘴里還嘟囔著,“這麼長時間了,這老東西怎麼還不病,听不懂本宮的暗示麼?” 羅雲生心里不住的搖頭,覺得李承乾絕壁是個大坑貨。暗示老師生病?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你也做得出來?你怎麼不直接下毒? 羅雲生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李治,小家伙很累,腦門上都是汗,雙腿不住的打顫,但是表情堅毅,一副死拼到底的架勢。 羅雲生點點頭,這才有點自己親傳弟子該有的樣子嘛。 不過身體確實有些亞健康,吃肉吃得明顯是有些肥了最近。看著眼前這一排圓滾滾的小胖子,羅雲生覺得這個所謂的軍訓隊,可以改成李唐減肥班了。 對于李承乾的交代,羅雲生還是很上心的。軍訓之事,畢竟是自己的主意,若是做不出成果,砸的可是自己的臉面。 羅雲生眯著眼楮,眼楮里面閃爍著謀劃,許久之後,長嘆了一口氣道︰“你們莫要听太子殿下的,想回去就回去,這軍訓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而且練不好還挺丟人的,要我說早回去不如晚回去。” 李恪一臉錯愕地看著羅雲生。 此事可是你交代的,怎麼此時苦口婆心的勸大家返回的也是你? “真的,不是本官打擊你們。”羅雲生繼續加碼打擊眾人,“你們看看你們自己那軟綿綿的樣子,有一點精氣神麼?繼續下去只是浪費時間,等太子殿下回來了,還少不了一番訓斥,這是何苦來哉?” 听了羅雲生的話,李恪卻是急了,“雲生兄,你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我父皇的孩子里,就沒有一個你能看得上眼兒的?” 李恪話音落下,在場眾多皇子臉上皆是濃郁的忿忿之色。雖然他們不敢對太子抱怨,但是對于羅雲生一個小小的縣男卻並不如何看重。 羅雲生心里想了想,李世民的兒子們,到底都是什麼成色,我羅雲生不比你們清楚?尤其是你,我連你埋在哪里都比你知道得早。 須臾之間,羅雲生心里有了個念頭,便道︰“諸位殿下恐怕對我的話都不服氣,不如我們打個賭吧。” “打賭?”不僅僅是李恪,在場的皇子都頗感興趣。 只見羅雲生道︰“就賭你們能不能堅持到太子殿下歸來,如何?” “好!我替兄弟們答應了!若是我們輸了,我們兄弟每人願意拿出五十貫通寶!”李恪很是直接地答應了,他平生素來自傲,他不認為昨日兄長都能堅持下來的事情,他李恪和其他兄弟做不來。 羅雲生蔑視的看著眾人道︰“蜀王殿下,您覺得我羅雲生是那種缺錢的人嗎?” 李恪撓撓頭,不禁苦笑道︰“若是我們輸了,那就……” “那就去我們羅家莊免費教我們莊子里的孩子們讀書,輸的人每人教半月,不能半途而廢。” “若是你輸了呢?”李泰發問道。 “若是臣輸了,諸位殿下盡可以唾辱面,臣當迎風干之。” “善!” 眾人躍躍欲試,唯獨李恪和李泰听聞羅雲生的話之後,有些猶豫,覺得這是個深坑。 羅雲生笑著道︰“二位王爺若是怕了,就算了吧,我們羅家莊也不缺先生。” 李泰剛想開口,李恪卻怒氣橫生道︰“雲生兄,莫要看不起人,李家的兒郎,還不會寫怕字呢。” 李佑等人也紛紛吶喊,“小小的涇陽縣男,能有什麼本事,還能難倒我等不成?” “你若是做的,我們便都能做的,做不到的是小狗!”年紀最小的李福喊道。 “一個小小的縣男,也敢在我等面前耀武揚威,誰給你的勇氣!” “好!君子一言!”羅雲生卻不管那些嘲諷,看著一群激動的小皇子,心里有些暗暗想笑。不過此時的局勢,由不得他不嚴肅些。 “快馬一鞭!”眾皇子齊聲喊道。 羅雲生代替了李承乾的位置,站在隊前,用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所謂軍姿的要領,諸位殿下可要听仔細了。兩腳分開,呈一個大致臣演示的這個角度,大拇指就是最短的這個手指,要貼于二指,雙手自然下垂貼緊,手不能放松,收腹、挺胸、抬頭、目視前方,兩肩向後張。” “大家要注意體內的氣,氣要分三股,一從丹田順兩股向下,使兩股挺直夾緊如柱,雙腳要虎虎生威,緊緊抓住地,有一種將大地踏裂的感覺;一從丹田向上,分散至兩肩與頭頂,使肩平頭正頂住天,眼盯前方不斜視。一收腹提臀,護住身體,使身體如鋼鐵一般堅固,否則腰部軟弱上下不直。 能將體內的氣和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骨骼最佳的協調兼顧,將氣與力完美地舒展,形成了一體最大的合力,站成一棵挺拔的勁松,形成五點一線。” 眾人學著羅雲生的樣子,一一站好,身姿挺拔,雖然軍姿算不上標準,但也有模有樣,羅雲生心里微微一驚,“不愧是皇家子弟,這營養確實不錯,這站軍姿若是換做普通人家的孩子,怕是用不了半柱香的時間,就得趴下一片。” “還有這意志,也非尋常人家之子,忍耐力不錯,看來李氏的教育,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垃圾。” “蜀王站著真的好挺拔啊!”路過的宮女忍不住對于此處小聲議論。 “媽的,長得俊俏就是沾光,不過老三是真的強!”李泰也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同時忍不住看向羅雲生,心中還有些許得意,“雲生兄,有好事兒不找我,這次吃大虧了。這次讓你也知道知道,我們李氏也是人才輩出的!” “恩師肯定不知道,三哥可是在軍中鍛煉過的高手,軍中的宿將都曾夸獎過三哥的才華,更何況三哥每日在府里磨練武藝,就算是我們都輸了,三哥也一定能給我們兄弟找回面子,這一次恩師怕是栽了。”李治的眼神飄忽,心里琢磨著,“也不知道恩師一會兒怎麼找回面子。” “恩師的身子骨,我是知道的,弱不禁風的。”李治心里猜測,“估計用不了多久恩師就會認慫!可是那樣一來,恩師的威望何存,畢竟一定程度來講,恩師是父皇請來教導太子的。” 只是不論是李泰,還是李治都沒有想到,羅雲生在巡視完眾人一圈之後,只是淡淡一笑,做了個非常標準的軍姿。 “怎麼可能?這還是那個每日要大師兄伺候的憊懶恩師嗎?我不在的日子,恩師到底經歷了什麼?”李治的瞳孔猛地一縮,哪怕是他知道恩師有些本事,但是也沒想到恩師會這麼強。 自己也算是練武半年以上了,可是這軍姿根本就站不好,仿佛柔和的風一吹,自己就能跟落葉一般飛上天上去。 “哼!”李恪悶哼一聲,雙腿不住地使力,沒辦法,在李恪的感官中,這軍姿對于腿和後背的要求真的非常高。 一炷香後,一群皇家子弟能站直身子的,不超過三個。 半個時辰之後,即便是李恪也控制不住身體,跪在地上猛烈地喘著粗氣。 他悄悄望去,只見羅雲生依然表情淡然的站著軍姿,在原地一動不動。 “完蛋!” 眾人心往下一沉,萬萬沒想到這羅雲生竟然這般厲害。不由得,紛紛開始打起退堂鼓來。哪 怕最不懂武藝的李福,都能看得出三哥完全被羅雲生碾壓了。 “難道我們真的要去羅家莊教書育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眾人腦海閃過。 “殿下既然堅持到現在,不如我們披甲如何?” 羅雲生擺擺手,立刻有內侍搬來早就讓太子準備好的唐十三甲中的鎖子甲,明光甲肯定是不敢用的。不過鎖子甲也不輕,羅雲生之前稱重過,大概有三十斤。 羅雲生站在原地,任由內侍穿戴鎧甲。 之後,依然站在原地,氣勢如虹,紋絲不動。 “本宮也來!” 李恪臉色已然變了,但是卻咬牙堅持,羅雲生的強大,給了他一種不可戰勝的感覺,但是他不願意退縮。 只是待內侍給他穿戴完畢之後,他站立了沒有二十息,便直接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羅雲生再一次站在原地,半柱香,紋絲不動。 一群皇室子弟完全看傻了眼。 誰也沒想到,羅雲生竟然這般輕松地贏了蜀王李恪。 “連三哥都不是對手,那豈不是我們都比不過羅雲生?” 眾人首先想到的是這個問題。 “難怪程大他們一戰成名,羅雲生真的是高人啊!” 眾人接著變得非常釋然,對羅雲生也越發的佩服。 第93章 我為什麼會有大膽的想法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93章我為什麼會有大膽的想法 李承乾對于羅雲生的賭局還是非常贊成的,不過具體能不能行,還要看李世民給不給面子。 反正羅雲生用小本本將這些小皇子姓名都記錄下來,簽字畫押,他們現在都欠著自己一樁因果。 而羅雲生發現,當教官真的可以讓人變得開心快樂,每日天未亮,就趕往東宮,在李承乾不在的時間,監督一群苦命娃站軍姿,不過以羅雲生憊懶的性子,肯定不可能天天在場,也有些時間躲在家里睡懶覺。 羅雲生也算是見識到了皇家子弟的任性,雖然不著調了些,但是卻很要強,只要是能咬牙堅持的,就絕對不會退縮,尤其是李恪,數次因為嚴格自我要求,而摔倒在演武場,也從未有過任何怨言。 這一天,羅雲生剛起床,芸娘伺候著羅雲生穿衣,正要偷偷摸摸的調戲下芸娘姐姐,田猛卻沖了進來說道︰“郎君,夫人讓您暫緩去東宮當值,說有些事情要交代。” “老娘有什麼要交代的?她莫非跟宮里人還有話說麼?” 田猛甕聲甕氣道︰“郎君,老夫人,老夫人說,听說最近你在東宮訓練皇家子弟武藝,似乎有意參軍入伍,她老人家甚是擔心,所以想打你一頓出出氣了。” 老娘怎麼會這麼想我? 身為您老人家的兒子,我現在混成什麼脾性,您心里不清楚嗎? “跟我娘說,我已經走了。”羅雲生心里惴惴不安地說著,眼神卻四處向窗外瞟去,生怕老娘從某個位置忽然躥出來,給自己當頭一棒,上演一場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人倫慘劇。 田猛猶豫了半響才說道︰“其實小人覺得郎君若是想去戰場也不是不可以,但一定要帶著某,某的本事還算可以,起碼可以給郎君擋箭簇的。” “……” 羅雲生瞪了田猛一眼,罵罵咧咧道︰“你瘋了!羅家就我一根獨苗,我去個屁戰場。若是我訓練了半天李氏子弟,最後還需要我自己上戰場,那豈不是說明我白忙活了一場?” 說著,抬腿就走,還不忘囑咐一句,“長點心眼,別讓我娘套出話來。” 可剛出門口,老娘從天而降,給自己當頭一棒,羅雲生從脊梁骨到天靈蓋感覺到一個激靈,整個人都不好了。 看著軟綿綿差點摔倒在地的兒子,羅氏反而放心了,用先前羅雲生罵田猛一樣的語氣說道︰“李二真是瞎了眼,讓你去教導太子。” 羅雲生被老娘攔住去路,頗有些無奈,只能退回房間,坐在胡床上,一臉無奈道︰“娘,兒要上進,兒要去當值。” 羅氏冷笑一聲道︰“屁的當值,你真的以為老娘不知道,你每日是如何在東宮游手好閑的?”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我游手好閑,是本領獲得了尊重。” 只要兒子沒有入伍的心思,干什麼羅氏都不管,不過她明顯想起了什麼,說道︰“娃,娘听說前些日子,你在庫房里,取了三十五萬?” “嗯。花掉了。”羅雲生在老娘面前不敢有絲毫隱瞞,因為娘親揍自己的時候,不會理會自己的爵位和官職。 “錢花哪里了?”老娘瞪大了眼楮,“三十五萬可不是小數字。” 羅雲生很是隨意道︰“沒啥,買了些無主的荒山,一座山便宜點的幾百貫,貴點的也就幾千貫,娘,孩兒現在絕對是大唐擁有大山最多的男人。” 羅氏感覺身子開始發抖,這感覺就像是掉進了冰窟里。 這種荒唐兒子,不打死留著還有什麼用?她還想著家族忽然有錢了,將來羅氏一族可以過上些好日子,見羅雲生又動了錢,她還以為有什麼新的投資。 誰曾想,這廝竟然用來購置無主的荒山。 羅氏的手高高舉起,懸在半空中停了半響,終究是沒落下來。 她一臉痛苦之色,“娃,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你是一家之主,一族之長,娘還是那句話,山珍海味陪你,上街要飯伴你,你只要別後悔就成。實在不行,娘還可以在自己家山上打獵。我到底是造的什麼孽,將你教成這麼個荒唐樣子。” 母親還從未這般傷心地哭嚎過,心知不妙,安慰了幾句,連忙拔腿而走。 來到東宮,卻見李承乾這邊兒已經開始軍訓,通過這段時間的訓練,孩子們已經不是簡單的站軍姿了,而是拿著特制的木槍,進行刺殺訓練。 一見到羅雲生到來,李承乾喜出望外道︰“來,替我訓練一會兒,本宮看著他們出刺,有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想要親自下場。” 看著李承乾激動的模樣,羅雲生搖搖頭笑道︰“殿下,時候不早了,上課的時間到了,你不去孔先生那里讀書嗎?” 李承乾得意道︰“雲生兄,你怕是不知道吧,自從經歷過這軍訓之後,本宮每日這精氣神仿佛使不完一樣,便是孔先生的課也能听進去,權當是放松身心,結果你猜怎麼著?先生夸我進步神速,再過三年差不多就可以出師了。今日還特意給我批了假期,說身子骨不舒服,要休息兩天。” 說著,也不管羅雲生同不同意,便自己從侍衛手里拿過一桿長槍,站在隊伍中。 李恪還挺麻利地往後讓了一個位置。 “來啊,拿出你往日的氣勢來。” 羅雲生無奈地聳肩,覺得李家人大多數都是受虐狂。 那麼來吧。 羅雲生是個極其負責的人,要麼不做,要麼便做到最好。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銷售圈子混得如魚得水。 而李承乾自從在羅雲生的軍訓中得到好處,更是變得孜孜不倦,羅雲生說往東就往東,絕不遲疑。 羅雲生的號子聲,響遍了東宮。 別說,這群孩子經過這段時間的操練,確實長進了不少。 雖然只有一排小家伙,愣是刺出了槍林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負責喊號子的羅雲生額頭都是汗水,年紀小一些的皇子,更是四肢顫栗發麻,但太子領隊,他們只能咬牙堅持。 “殺!”皇子們整齊的號子,掩蓋了皇後鳳輦停駐的聲音,羅雲生眉頭一皺,這皇後怎麼來了。 嘴里的號子沒停,羅雲生的眼楮卻細細打量,一位華服高貴、儀態萬千的婦人從風輦上走下。 看鳳輦的規格。 莫非這便是長孫皇後? 這絕對是自己見過世間最美的女子,而且看樣子她只有三十歲。 羅雲生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 第94章 皇後駕到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94章皇後駕到 不對,我還是個孩子啊! 我怎麼能有奇怪的想法。 我現在應該注意的問題,不應該是皇後她老人家怎麼來了嗎? 不用多想,肯定是東宮這邊兒的訓練,聲勢過大,有人走漏了消息,把皇後給驚動了。 卻見長孫皇後站在眾皇子身後,看著他們身姿挺拔,如同軍士一般,不時發出一陣怒吼。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一雙眸子最終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殺!”李承乾一聲怒吼。 手中長槍如龍,破空之聲刺破耳膜。 “羅雲生你怎麼回事兒?在府上沒吃飯嗎?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李承乾忽然從隊中走出,對著羅雲生指著道。 羅雲生自求多福的看了李承乾一眼,然後躬身行禮道︰“臣涇陽縣男羅雲生拜見皇後娘娘。” 李承乾眉毛一挑,不悅道︰“羅雲生,你發什麼 癥,我娘每天要見的貴婦多如牛毛,好端端的怎麼會有時間來我這里,就算是來我這里,也會有宮人提前通知。你莫要偷奸耍滑,小心我去父皇那里告你不用心當值。再說了,我們做的是男子漢該做的事情,想來母後也不會管我的!” “殿下慎言!”羅雲生大聲肅然勸諫道。 “慎言個屁!男子漢大丈夫,就該流血流汗,我娘來了也管不住我!我說的!繼續!”李承乾眉毛一挑道︰“都愣住做什麼?都給我好好操練!” 長孫皇後眯著眼楮,回味著李承乾的話,眼眸如淵,讓人看不出深淺。 羅雲生感覺自己都要嚇哭了。 狗日的李承乾,你裝什麼大尾巴狼,你是真不怕你娘麼? 你練了兩天軍姿練傻了吧! 見羅雲生臉上惶恐之色愈濃,李承乾笑罵道︰“你個狗東西,想偷懶就直說,本宮給你假期便是,在這里演什麼戲?”說著他下意識地回頭,接著臉上的表情就燦爛起來。 “母後!您怎麼來了?” 長孫皇後溫婉一笑,幾步走到李承乾近前,用手帕擦了擦李承乾額頭的汗水,又掃了一眼不遠處一臉痛心的羅雲生。 “本宮听說,你將弟弟們都叫到東宮,說要幫他們鍛煉體魄,你平素里就是這般鍛煉的嗎?你看看你弟弟們,手都凍瘡了。” “母後,兒臣確實在幫兄弟們鍛煉體魄。”李承乾剛想解釋,長孫皇後便拍拍李承乾的肩膀繼續說道︰“咱母子倆去涼亭說會兒話,你們先散了吧。還有你,羅縣男,你也跟著。” 說罷,徐徐踱步,率先離開演武場。 羅雲生和李承乾緊隨其後。 長孫皇後覺得現場過于安靜,原來這群孩子並沒有離去,而是擺了一個怪異的姿勢,蹲坐在地上。 “他們是在做什麼?”長孫皇後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羅雲生一眼,對于涇陽縣男她早有耳聞,是個經常出人意料,卻非常受皇帝寵愛的家伙。 “這叫蹲姿。在軍隊之中,可以鍛煉士兵的腿部肌肉,提升心脈功能,最為主要是他可以保證休息的同時,也可以保證士兵對戰場的突發情況作出反應。娘娘且看,若是守城之時,這種蹲姿是否可以躲避空中的羽箭?亦或是讓士兵隱藏在溝渠之中,突然躥出,埋伏敵人?” 羅雲生說完之後,李承乾跟著就是一愣,這東西還有這學問呢?我就感覺天天練習蹲下—起立之後,自己小肚子的肉沒有了,人也精神了。 他只是覺得這個動作很好,卻從未想到過這個動作,是跟戰場聯系在一起的。 李承乾有些埋怨的看了羅雲生一眼,以後有這種裝逼的機會,能不能讓給我。 說好了是好朋友,為什麼逼都讓你裝了。 長孫皇後點點頭,儀態大方,讓羅雲生又忍不住一陣出神。 哎,我這個年紀,怎麼會對三十歲的女人這般痴迷。以後可怎麼辦,讓李世民看見我失態的樣子,還不得宰了我。 “那他們為什麼不解散?”長孫皇後又問道。 “軍中講究令行禁止,沒有太子的命令,他們只能遵從副隊長的簡單指令。比如休息,比如喝水,但是不能自主解散。” 長孫皇後再次點點頭,卻並沒多說什麼,這些軍事上的道理她都懂,年輕時李二郎總是跟自己炫耀,自己如何練兵,如何打仗雲雲,她覺得大體都差不多,頂多算是羅雲生的新穎一些罷了。 長孫皇後在涼亭坐下,那李歆便顫抖著身子進來奉茶,腦門上都是冷汗。 李承乾趁著母親喝茶的功夫,狠狠的踹了李歆一腳,“混賬東西,母後來了,都不通稟,我養你何用!” 李歆委屈道︰“殿下,您不知道,皇後娘娘身邊兒的女官多厲害,奴才尚未開口,刀劍就抵在奴婢心口了。” 這麼殘忍,我娘這是來興師問罪的。來涼亭說話,是給自己留面子呢。 李世民其實就在不遠處的樓閣里眺望,他覺得男子漢大丈夫操練一番其實挺好,尤其是最近見孩子們都壯實了不少,連頭疼腦熱、發寒生病的事情最近都沒有發生,所以李承乾具體做什麼,李世民根本懶得管。 課業上有孔穎達把關,他還是非常放心的。 但皇後對皇帝的看法非常不認同。 她覺得太子身為兄長,這般對待兄弟,太過于嚴苛。 孩子們的手上和臉上都有了凍瘡,姐妹們動不動就登門告狀,說孩子如何如何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且長孫皇後覺得太子這般折騰下去,過于不務正業。 所以找了李世民一趟,見李世民故意推托,就親自上門找麻煩。 身為太子,就該好好讀書,將來繼承皇位,治理國家,整日舞刀弄槍的算什麼太子?連李泰都跟他學壞,不肯花多余的時間讀書。 對于羅雲生,長孫皇後的心情則頗為復雜,人家乃是皇帝敕封的涇陽縣男,為國家培養出四個優秀的武子,那是與國有功。 整日讓人家跟太子在東宮里玩耍,實屬浪費人家的才華。 皇後覺得,自己要趕緊將人家送出宮去,以免人家母親知道真相來告狀,畢竟羅氏不好得罪,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第95章 東宮的突發事件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95章東宮的突發事件 長孫皇後安靜地看著李承乾,她覺得孩子長大了,要學會主動承認錯誤。 孔穎達也被叫了過來,老人家非常不解,最近太子課業明明不錯,為何非要將休假的自己叫到東宮來。我可是老人家呀,這把年紀了,想要休息是正常情況吧? 不過皇後在這邊兒沉著臉一言不發,他也不好意思開口。 還有涇陽縣男,他無緣無故地恐慌什麼? 皇後娘娘人很不錯的,不會無緣無故拿臣子出氣的。 長孫皇後抬眸看了二人一眼,卻見李承乾一臉的無辜,大眼楮忽閃忽閃地看著自己。這家伙做事情,總是那麼讓自己不省心。可是自己一旦說他,他就開始給自己賣可憐,關鍵是太子還非常孝順,這讓長孫皇後經常有火氣也出不來。 可這一次長孫皇後決定無論如何也要訓斥他一番,這孩子他太不听話了,自己說過好幾次,聖人非常在乎兄弟之間的關系,你這般虐待你的弟兄們,將來聖人能喜歡你麼? 所以這一次,盡管李承乾在竭力地表現可憐,長孫皇後非但沒有心軟,反而心里怒氣更甚。 最讓長孫皇後感覺到恐懼的事情是,這一次聖人竟然對太子是縱容的態度。長孫皇後太了解李二郎了,往往他越是縱容一件事情,等到他發火的時候,越是無法控制。 她瞥了一眼羅雲生。 他的表情很復雜,有委屈,有恐慌,不過相貌確實很英俊,讓長孫皇後不免八卦,這羅雲生是否是羅鐵錘的兒子? 羅雲生的眸子里仿佛能醞釀出秋水來一般,沒辦法,女人是感性的動物,這一方面要學習李承乾,在皇後面前賣萌,或許可以苟命。 讓羅雲生感覺詫異的是,自己還在醞釀,李承乾已經哭了起來。 “媽的,不要臉!”羅雲生心里鄙視,嘴上卻秉承著大家同生共死的原則,推了推李承乾道︰“殿下,男子漢大丈夫,流汗不流淚,剛才您還是英雄漢,這一會兒怎麼……” 說著還恨鐵不成鋼的嘆了一口氣。 長孫皇後依然默默地看著演戲的二人組,她覺得這兩個年輕人,竟然有幾分臭味相投的感覺。 問題出在哪里呢? 稚奴那孩子在羅家莊學習了一段時間,進步神速,連聖人都屢屢夸獎,怎麼太子這孩子就學了個舞刀弄棒呢? “涇陽縣男,你說說太子為什麼會痛哭流涕。”長孫皇後發問道。 “寒天凍地,母親親臨探望兒子,教導太子成長,想必太子此時的心情一來是因為疏于給母親的請安而自責,二來是因為母親的關懷而感動,其赤子之心,皇後舐犢之情,實在是讓臣下佩服。” 長孫皇後點點頭,示意羅雲生繼續說下去。他覺得這孩子說話挺好听,就是有點短。 李承乾見羅雲生看向自己,知道這廝懼怕母後,想到自己沒有緣由讓兄弟挨刀,立刻出言道︰“母親,孩兒有愧,想必是孩兒做錯了什麼,才讓母親鳳顏大怒的。孩兒不孝,讓母親難過了,還請母親責罰。” 長孫皇後見李承乾越演越逼真,竟然真的信了幾分。 孔穎達表情則分外不滿意,“我老人家在家里睡懶覺,很快樂好嗎?你大冷天地把我叫來,是讓我們看你們家母慈子孝的嗎?這很過分好麼?你要是真有愛心,去山東把我家娃兒接來呀?” 把我放在一邊兒看戲做什麼?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消息,韋貴妃、楊妃、德妃也都趕了過來,車駕停在一旁,直接闖入涼亭,紛紛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對于他們而言,這太子就是荒唐無道,毫無人性,目的就是折磨死他們的孩子。 今日皇後教子,他們自然魚貫而出,目的很簡單,要麼煽風點火,要麼將孩子救走。 長孫皇後見來了諸多妹妹,眼神中露出了幾分怒色,不過此時她卻未將這些女人放在心上,長孫非常自信,只要她一日不死,這群女人便威脅不到太子。只是太子行事太過于輕佻,不處置卻是不行的。 長孫皇後的聲音略顯慍怒,“你覺得拿軍旅的法子訓練弟弟們好玩兒嗎?要不要本宮將你妹妹們也叫來!” 這句話嚇得李承乾渾身冰涼,他知道這群女人的出現,讓母親真的動怒了。 “孩兒確實是為了諸位賢弟好,他們終究有朝一日要去就藩,到了地方,若是不懂武事,少不了被地方官員糊弄。”此時李承乾覺得自己除了嘴硬別無選擇。而且剛才這番話,確實是他的初衷。 羅雲生也看出來這群妃子們出現在此地,怕是來煽風點火的,所以身為春坊的臣僚必須站出來給李承乾站台,不然自己這名聲可就臭了,該死的李世民,該死的李承乾,無緣無故給自己添麻煩。 當下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說道︰“娘娘,若是將公主們派來軍訓,也不無不可,不過軍中無男女,若是他們來了,臣也一並當做男兒訓練,屆時公主們抱怨,煩請娘娘擔待。” 長孫皇後愕然,他只知道羅氏膽大包天,沒想到羅雲生這小崽子也這般不知好歹! 你听不出本宮這是氣話嗎? 長孫皇後霍然起身,聲音盛怒,“好你個不知好歹的涇陽縣男,自己整日游手好閑不說,還帶壞太子,你以為本宮不敢治你不成?” “娘,是……”李承乾焦急,想要替羅雲生辯解。 長孫皇後卻猛然呵斥道︰“太子,你給本宮閉嘴,御下不嚴,導致東宮出了這等事,你也有莫大的責任。” 羅雲生昂然道︰“皇後娘娘說要治臣下,與聖人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一樣,皆是天意。不過臣食君之祿,分君之憂,從來都是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不知道哪一點做錯了,還請娘娘指出。不然,便是砍了臣下的頭顱,臣也不會服氣的。” 一旁的內侍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羅雲生,這個羅家的人都是腦殘啊,現在都敢公然頂撞皇後娘娘了。 孔穎達大致也知道什麼情況了,雖然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替太子開脫,可是又覺得,自己乃是一介儒生,跟一個女流爭辯,顯得太有失體統了。所以此時此刻,老人家竟然心安理得地,一邊兒神游,一邊兒當他的背景板。 “羅雲生你瘋了!”李承乾見羅雲生依然頂撞皇後,嚇得魂不附體。 羅雲生卻依然堅持道︰“我相信,我泱泱大唐,還是講道理的!” “你想講道理,本宮就跟你好好講講道理,這群皇子最小的才六歲,你讓他們學習兵法,有何用處?他們是能拿到起刀槍,還是能上陣殺敵?”皇後嚴厲的話音剛剛落下,卻听遠處喊道︰“不好,馬驚了,保護娘娘!” 第96章 臨危處置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96章臨危處置 皇後聞聲望去,原來是因為一群妃子跑到東宮,車駕太多擠在了門口,馬車之間相互觸踫,驚動了其中一匹馬。 這馬拉著車輦,沿著平整的碎石道,朝著涼亭的方向就撞了過來。 涼亭本來就不大,有幾個妃子本身就站在外面,此時馬車奔馳而來,幾個妃子、侍女竟然嚇得渾身癱軟在地上。 此時此刻,羅雲生第一時間挺身而出,拔出腰間環首刀直接跳了出來。 李承乾還在發懵,羅雲生喊道︰“太子殿下,練兵千日,用兵一時,你發什麼懵!” 李承乾這才反應過來,大聲喊道︰“听令,槍陣!” 一群孩子聞言,身體竟然做出機械一般的反應,開始轉身。手中長槍雖然沒有槍頭,去足足有三米余長,紛紛對準了失去控制的馬車。 李恪大聲喊道︰“都站在為兄兩邊兒。李治、李福你們兩個,給我滾後面去!” “孩子們!你們都散開!”皇後急的眼淚都流出來了,這還是一群孩子,若是被馬車撞上,豈不是要來個“全軍覆滅?” 一群妃子皆嚇得魂不附體,他們心里清楚,若是這群孩子出現任何一點麻煩,陛下盛怒之下,怪罪的肯定是她們。 如果不是她們結伴來東宮,就不會出現驚馬之事。 “羅雲生,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若是諸位皇子出現些許傷亡,你的人頭可就不保了。”孔穎達年紀大了,反應略顯遲鈍,等看到皇子們結成槍陣,才反應過來出口訓斥羅雲生。 羅雲生手持環首刀作為涼亭的第二道防線,卻根本沒搭理孔穎達,而是呵斥那些嚇得魂兒都飛了的內侍,“還不攙扶諸位娘娘躲開。” 一群內侍此時嚇得雙腿發軟,費勁力氣卻攙扶不動那些駭然間到底的妃子。又都是貴人,根本不敢使勁兒拽,一時間僵持在原地,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此時,在閣樓之上的李世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瞬間臉色蒼白如紙。 “朕的兒子,要被一鍋端了麼?” “天幸,太子還在涼亭里。”李世民腦海里剛轉過這個念頭,就見李承乾從腰里拔出訓練用的唐刀,也跳了出去,跟羅雲生並肩而立。 “賤婦!都該千刀萬剮!若不是他們來落井下石,也不會有此事!”李世民看向那些婦人,恨的咬牙切齒。 “朕說別管,別管,你們瞎摻合什麼?男人的事情,你們懂什麼?” 李恪在人群中大聲喊道︰“記住要領,長槍要槍攥杵地,槍刺斜上,手要穩,心要平,力要巧,短槍刺馬首,務必要一擊必殺。” “諾!”一群皇子瞬間感覺熱血沸騰。就算是大多數懼怕,由三哥領隊,也覺得渾身都是力量。李泰閉著眼楮,心想,“媽的,老子今日便要被老三坑死了。死吧,死吧,起碼保護娘親了。” 李恪此時的內心跳的如同猛烈擊打的戰鼓一般,眼看著馬車距離涼亭越來越近,甚至抵在槍尖。此時孩子們其實都已經怕了,但是雙腿仿佛被灌了鉛一般,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律!”馬先是撞到槍尖,接著發出了一聲慘烈的嘶鳴。 五根長槍瞬間被撞彎,馬車頓時停住,李恪大喊一聲,“短槍!刺!” 李泰等人閉著眼楮,估摸著馬首的位置,猛然刺出。 這群孩子這些日子,每日跟著羅雲生訓練刺槍,動作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一支支木槍對準馬首猛然刺出。 尤其是李恪,手中那支短槍是剛才李承乾用過的,上面裝有槍頭,噗的一聲從馬的眼楮灌入,直接將馬的頭顱捅穿。 鮮血噗的一聲,從馬首里噴出,戰馬應聲倒地,一群皇子人人濺了一身鮮血。 這還沒有完結,馬和馬車雖然停住,但是車蓋卻直接飛了出來,撞向涼亭,這要是砸上人,雖然沒有馬車撞上涼亭來的猛烈,但也會有人員傷亡。 “殿下!上!” 羅雲生和李承乾二人毫不猶豫,猛然跳起,對著飛來的車蓋全力闢出。 羅雲生太感謝他娘親了,這環首刀簡直鋒利到了極致。 李承乾的唐刀也不是凡品。 刀與車蓋接觸的剎那,雖然羅雲生和李承乾都感覺虎口開裂,但是車蓋瞬間四分五裂,落在二人眼前。 羅雲生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人,見眾人無事,瞬間感覺眼前金星四射,耳朵轟鳴,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兄弟,兄弟。”李承乾大急,抱住羅雲生一陣猛地抖動。 至于其他幾個孩子,蹲在地上嘔吐者有之,哭嚎著有之,但竟然無人貿然退出隊列。 李世民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剛才看見了自己的皇子們一起合力阻擋馬車,看到了李恪和李泰用盡全力刺殺馬頭,看到了羅雲生和李承乾二人合力劈裂車蓋。 從始至終沒有一個皇子退縮。 這不正是自己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東西嗎? 我李氏的男兒要團結、要勇敢。 現在不僅僅是李世民,便是連當背景板的孔穎達,也都眼楮放光起來。 因為他覺得自己孔家肯定穩固了,太子殿下勇敢堅毅不說,還能團結兄弟,最為難能可貴的是,學業日益精進,這是明君之相啊。 “嗯,老頭子是不是該退休回家寫書了啊!”孔穎達嫌棄的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妃子們,又一次放飛自我。 一群妃子此時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們倒不是震驚太子那狂野的一刀,他們震驚之處在于,就在剛才,合力阻擊馬車的孩子之中,竟然有自己的孩子。 我的孩子竟然那麼強! 長孫皇後平復心情,走到李承乾面前,見李承乾正在晃動羅雲生,將手放在羅雲生的鼻孔前探了探說道︰“他只是昏死過去了,你先讓他放在一邊兒,一會兒就能緩過來。承乾,母後且問你,剛才槍陣合擊之術,是羅雲生傳授與你的嗎?” 眾妃子也從癱軟之中緩過勁兒來,一個個凝視著太子,太子剛才冷靜的表現,鎮定自若的指揮,讓很多人意識到,這皇位似乎不是他們該覬覦的。 一旦覬覦補上,有些人就開始想著巴結。看向李承乾的眼神都變了。 對于那些諂媚的婦人,長孫皇後自然看在眼里,心中得意。 “是的,這是最近新練得。”李承乾小心翼翼的脫掉羽絨服,將羅雲生平放後回答了皇後的問題。 “你們平日是怎麼練得。”長孫皇後很是好奇,羅雲生是如何短時間內將一群孩子訓練的這般厲害。 如果他沒記錯,剛才羅雲生跟自己對峙,氣勢昂揚,說所有都是他的主謀。看來這孩子真的是委屈他了。 “涇陽縣男命人打造了一些靶子,高五尺,寬八寸,上有目、喉、心、腰、足五處要害,各放置一枚銅鈴,諸位賢弟離靶子二十步,听號令前進,奔馳二十步,刺五處要害,听鈴鐺響五遍,方可停止。” 接著李承乾又縮了縮脖子道︰“涇陽縣男練兵之法甚妙,只是不讓我對外說,怕被拉倒前線去打仗!有人問,就說是強身健體而已。” “如果弟弟們剛才出現傷亡怎麼辦?”長孫皇後問道。 李承乾搖頭道︰“我們兄弟十幾個,每日訓練吃飯都在一起,我了解他們,就像是了解自己的手臂,一個小小的馬車若是阻攔不了,我還訓練他們做什麼?這麼冷的天,讓他們在府上睡覺多好。母親,父親有朝一日也會老,我們不可能一直活在父皇的羽翼之下,將來有一天,我們終究會親臨戰場,征戰四夷的。臣下有本事,那是臣下的事情,但我們卻不能處處依賴臣下,那樣會有藩鎮之禍。” 長孫皇後眼前一亮,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想法竟然這般深遠。 這才多久,兒子竟然變成了這般樣子。 沒由來的,長孫皇後內心止不住的狂喜。 誠如她方才震怒一般,那是因為她覺得太子在苛待自己的兄弟,才使皇後對他非常擔心,怕他為聖人不喜。 可現在,太子表現出來的東西,實在是太讓她開心了。 李承乾又道︰“不過,若只是如此,孩兒一人承擔即可,兒臣以為,兄弟們將來都要坐鎮一方,沒有經過磨練,心智便不堅定,容易為奸人蠱惑,做出錯事來,經過一番訓練之後,既能增加與兒臣的感情,又能磨練他們的意志,讓他們有好歹之念。” 竟然還有? 而且還不僅僅是為大唐著想,還在為弟弟們著想。 這不就是二郎夢寐以求的繼承人嗎? 李承乾想了想,繼續說道︰“我大唐以武立國,近來卻沾染了不少酸腐之氣,兒臣倒不是說文雅不好,而是兒臣覺得,文雅雖好,卻不能護國。若是人人愛慕文雅,而蔑視武人,將來勢必會出現重文輕武的事情。兒臣帶著賢弟們練武,也是給天下做一個表率,讓他們知道,我大唐武運昌隆,從未失去開拓進取之心。” 長孫皇後經歷過殘酷的戰場,知道一個國家若是軟弱無力到底有多可怕,此時太子表現出來的素質,讓她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震驚那麼簡單了。 所有妃子都秉著呼吸,听著李承乾的長篇大論。感覺越發的不可思議,太子怎麼成長的那麼快。 一瞬間,連他們自己孩子剛才的勇敢帶給他們的振奮都消失的煙消雲散了。 她面色越發的緩和,連聲道︰“不錯,不錯,你能有這份心,又能做出這番成績,娘很開心。” 閣樓之上的李世民听完張鐸的匯報之後,臉色竟然漲紅起來,猛然一腳踹在御案之上,御案瞬間四分五裂。 張鐸嚇得魂飛魄散,耳邊卻傳來李世民暢爽的笑聲,“爽快!爽快!太子英果類朕,大唐後繼有人啦!哈哈哈!” 第97章 另類酬功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97章另類酬功 羅雲生是沒有機會去見那些狼狽離去妃子的模樣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正身處東宮的一處暖房之中,李世民的大手朝著羅雲生的臉頰襲來。 羅雲生以為李世民要抽自己,想躲卻感覺渾身酸軟無力,根本躲不開,不過李世民的巴掌雖然滿是老繭,但是落在臉上並不是疼,而是砂紙一般的摩擦, 羅雲生都被這個中年油膩漢子摸得有些羞赧。 “太子的武藝、兵法都是你教的吧?听說是羅氏家傳?你爹當年跟朕藏私了呀。”李世民撫摸著這個孩子的臉蛋,越摸越喜歡,恨不得這就是自己的孩子。 羅雲生想起今日皇後記恨自己的模樣,心里琢磨女人得罪不得,自己讓一群孩子去對抗馬車,回頭不知道怎麼報復自己呢,立刻搖頭道︰“陛下謬贊,這一切都是太子自己的功勞,臣只是東宮的藥藏郎,幫太子喊喊口號而已。” 其實今日之事,長孫皇後都跟李世民說過了。李世民听了羅雲生的話,對這個臣子的態度更加的欣賞。 “當君主受到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直面懲罰,當立下功勞的時候,推給君主,這是忠心可靠的臣子才會做出來的事情啊!” 李世民並未多言,只是拍著羅雲生的肩膀道︰“羅卿家,你很好。” 這是李世民第一次用這麼官方地稱呼羅雲生,這也算是李世民第一次認可了羅雲生算是個合格的臣子了。 羅雲生剛清醒過來,感覺腦子不是很好使,順嘴回了句,“陛下好,才是真的好。” 一旁的杜正倫心里暗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張鐸則如遇大敵,同時將羅雲生這句話刻在心底。現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會說話了,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李世民越發的滿意,大聲笑道︰“都好,都好,你我君臣都好!朕的這群孩子最年幼者,方才六歲,你是如何將他們練得如此虎虎生威的?” 眾人豎起耳朵,一個個驚奇的看著羅雲生,似乎也想知道答案。 因為這年頭,軍卒大多數都是從戰場上廝殺來的,靠練很難出精兵,但是羅雲生僅僅訓練一群孩子,都能訓練得有模有樣,若是給他一支精兵呢?那又會是什麼樣子? 這倒沒有什麼好隱瞞的,畢竟自己是李靖弟子的事情已經算是半公開了,羅雲生思索了一番說道︰“陛下,無他,循序漸進而已。” 李世民不信道︰“羅愛卿,你莫要糊弄朕,朕可記得當初你訓練程處默他們的時候,可是用的稀奇古怪的手段,怎麼到了朕的孩子這里,就成了循序漸進了,你肯定有什麼妙術沒透漏給朕。” 李世民半生征戰沙場,對這種事情自然好奇。 羅雲生被李世民的堅持給問楞了。 陛下,您真的是拿我尋開心麼?您自己也帶兵,難道不知道這東西沒捷徑可走麼? 見父皇不依不饒,李承乾實在是忍不住了。 于是李承乾上前說道︰“啟稟父皇,涇陽縣男所說句句屬實,兒臣的諸位賢弟,能有今日之成就,全賴他們能吃苦耐勞,按部就班的听從涇陽縣男的訓練。當然,不得不說,涇陽縣男練兵有術也是真的,兒臣縱覽歷朝歷代的兵書戰策,雖然有些與涇陽縣男的方法類似,但卻都不如涇陽縣男的練兵之法新穎、有效。” 李承乾為人講義氣,他覺得今日羅雲生為他受了委屈,又受了傷,所以處處、時時為羅雲生吹捧。 李世民聞言,不住地點頭。 今日的表現他看得清清楚楚,單單是那槍陣的陣型,還有槍陣的刺殺,若是沒有一陣子苦功,肯定是做不成的。 現在想來,這群孩子確實廢了一陣子苦功。 李承乾繼續說道︰“父皇,其實涇陽縣男的練兵之法有千萬種好處,但唯一的缺點就是陷于東宮的環境狹窄,難以真正模擬戰場環境,孩兒想肯定父皇降下恩旨,讓兒臣等可以去羅家莊訓練。” “陛下不可,太子殿下與諸位王爺俱是千金之軀,臣那羅家莊乃是商賈雲集之地,若是讓他們沖撞了諸位殿下,那可就大事不妙了。”羅雲生趕忙拒絕道。 孔穎達也開口說道︰“陛下,那羅家莊臣也有所耳聞,其中都是些辛苦勞作的遺孀,其他男子貿然進入羅家莊確實不好。” 李世民的表情卻忽然冷冽,“羅雲生,你想私藏兵法嗎?” 羅雲生臉色一白,嘿,怎麼我老師的罪名,到了我這里也適用?我有沒有什麼戰功,談什麼私藏兵法? 這古人雲,伴君如伴虎,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李承乾本意只是想出宮過過無拘無束的日子,誰曾想父皇竟然忽然生氣了,別自己便宜沒佔到,還坑了兄弟,于是立刻想要解釋︰“父皇……” “住口!”李世民的眼中閃過冷冽之色,厲聲打斷了李承乾,正色道︰“兵者,國之大事,豈是你太子可以置喙的。” 羅雲生無奈道︰“陛下,您有什麼要求,說來便是。別嚇唬太子。” 其實這是羅雲生下意識說順嘴了,因為上輩子,見過的皇帝都是電視人物,哪里來的絲毫尊敬。況且他看見長孫皇後甚至都能生出淡淡的傾慕之意,更不可能真心實意的尊敬李世民了。 可羅雲生這話一出,卻將李世民帶來探視羅雲生的臣僚都嚇壞了。 你這是跟皇帝說話的語氣麼? 便是那些世家大族都不敢跟你這般語氣一樣與皇帝說話! 這羅雲生真的是瘋了! 李承乾更是嚇得魂不附體,他覺得一定是自己平日里說話不注意,讓羅雲生學去了。 孔穎達一直覺得羅雲生是自己的好幫手,要不是他訓練太子,此時太子還是那個不著調的少年,不知道有多讓人憂心。所以他真擔心李世民惱火之下,直接來個沖撞君主之罪,把羅雲生給 嚓了。 李世民的臉色確實變得鐵青,厲聲喝道︰“羅雲生,你好大的狗膽!你是跟朕在討價還價嗎?朕還有什麼要求!朕這是命令!” 李世民的話音落下,李承乾感覺自己兄弟可能真的要完了。 緊走幾步,想要擋在兄弟面前。 父皇不至于拿刀砍死自己吧。 羅雲生心里確實害怕,但是他內心世界那份屬于銷售的精神竟然莫名其妙的佔領了智慧的高地,他覺得過于順從甲方爸爸根本做不到單子。 直接挺直了脖頸道︰“陛下,練兵之事,若是在那里練,臣都不能做主,那還是另請高明吧。” 李世民忽然龍顏大悅,“好!沒有幾分真正的膽氣,朕如何敢將皇子的訓練之權教給你!今日見你在朕面前,都能做到不卑不亢,朕才稍稍放心。從今天開始,軍訓場地搬至驪山,對各皇族六歲以上十八歲以下的成員,進行為期半年的軍事訓練,由太子任總教官,羅雲生副之。” 羅雲生一听,心里明白了。李世民這個套路狗,一邊兒喊著老子需要你有主見,另外一方面卻又堅持讓自己必須听從他的命令。 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過貌似從今天開始,自己成了太子半個老師了啊! 第98章 劍曰螭虎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98章劍曰螭虎 李承乾听完父皇的命令之後,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油然而出,自己活那麼大,終于做了一件父皇認可的事情了。 雖然此時說到底,具體的訓練由羅雲生安排,但是主導之人是自己。 他忽然感覺自己的太子身份都變得有意義,不再是被人安排的提線木偶,而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價值。 在李承乾這個年紀,其實最需要的便是作為父母的認可。 他們雖然叛逆,但是也有一顆向上的心,他們希望自己能活成父母的樣子,在父母那里換取尊重。說到底,就是青春期的少年,已經擁有了部分成年人的思維,需要用成年人的眼光去看待了。 孔穎達等人也是目瞪口呆,一時之間,竟然感覺很是突然。 先前春坊的一群人還排斥羅雲生,認為羅雲生來了東宮之後,會把東宮搞得一團糟,誰曾想到,轉眼之間,東宮的班子都很有可能搬到驪山。 到了驪山,那可就是羅雲生的主場了。要知道,那驪山研究所,就是羅雲生幕後維持的。 寄人籬下的感覺可不怎麼妙哦。 羅雲生听完命令之後,也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不禁道︰“陛下,皇族成員去軍訓,這花銷怕事不小,這錢的話……” “莫要跟朕提錢。”李世民厚顏無恥的拍了拍羅雲生的肩膀,“不要學那些陳年老吏,朕交代下任務之後,張嘴就是錢糧。若是如此,朕要你這樣的年輕人做什麼?你要能做到,沒錢沒亮,也把皇族的少年訓練成虎狼之師,朕絕對不會吝惜賞賜。你們年輕人,是大唐的希望,要富有創造力,要敢想敢干,你看之前真的兒子們,你不就是訓練的不錯?十個人跟一百人又有多大的區別?別要自我設置障礙,努力去做便是了。” “努力去做便是……”這狗皇帝說的話,怎麼那麼像是傳銷組織的洗腦大佬? 不過羅雲生一向是秉承著你給我畫餅可以,我也給你畫餅的原則辦事。 見皇帝不願意給錢,羅雲生立刻說道︰“陛下,既然您想不給臣錢辦此事,臣也不是辦不成,而且臣有信心讓每一個離開驪山軍訓的皇族之地都煥然一新,但是臣有兩個條件。” 李世民見羅雲生勇于任事,雖然有條件,但是卻沒有生氣,反而笑著道︰“你這個小家伙毛病倒是挺多,說來給朕听听,你有什麼條件?” 羅雲生道︰“陛下讓臣在驪山搞軍訓,而且參與人都是皇族成員,這點乃是為了提高皇族尚武之風,是天大的好事。可他們終究身份高貴,太子殿下雖然總教官,然而他並不能時刻呆在驪山,東宮終究有事務要太子殿下去處理,屆時臣未必能壓得住他們,所以臣想討要一件能壓得住皇族子弟的事物,可以是聖旨,也可以是其他的,由陛下聖裁。” 羅雲生的話里有個陷阱,他不是說讓李世民說行不行,而是讓李世民從聖旨亦或是其他的東西中做選擇。 李世民此時正在興頭上,根本沒有多想,對張鐸擺擺手說道︰“把朕年輕時候的佩劍取來!” 張鐸嘴巴張的大大的,明顯是被驚到了,他沒想到,素來吝嗇的陛下忽然變得那麼大方。 不敢猶豫,將李世民之前的佩劍取來。 李世民摩挲著劍鞘,遞到羅雲生手里說道︰“此劍乃是朕做天策上將時使用之劍,名曰螭虎,單憑此劍可在軍中調動八千精銳,你且拿好,見此劍者如見朕,軍訓中若有不從者,卿可以軍法斬之。” 將寶劍接到手中,羅雲生仿佛頃刻間有了無窮的信心,“臣……謝聖人恩典,臣一定兢兢業業、宵衣旰食、埋頭苦干、大干特干給聖人您干出成績來。” “還有呢?把另外一個條件也說出來吧,免得讓世人說朕吝嗇。”李世民大手一揮,大大方方道。 “此次年末大比,有不少青年才俊被淘汰,其實大多數他們都有一顆報國之心,臣懇請陛下給他們一個機會,只要他們願意,便可以參與到軍訓中來。”羅雲生一臉忠義之色,听得李世民都頗為感動。 李世民看了看其他春坊的官員,一臉的蔑視,仿佛在說,“你們看看,你們看看,人家羅愛卿何等的忠君愛國,再看看爾等,除了浪費糧食,還能做什麼?” 李世民大手一揮,“朕準了!你回去之後,就趕緊準備,朕要明年六月,就看到成效。” “臣遵旨。”羅雲生起身謝恩道。 感覺不錯。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有宦官扯著嗓子喊︰“皇後娘娘駕到!” 原來長孫皇後知道自己誤會羅雲生之後,心里就非常的過意不去。回到宮中,腦子里,總是閃過那個和承乾一起並肩作戰的少年的身影。 長孫皇後為人寬厚,還從來沒有冤枉過人。 這一次,她知道自己或許真的傷了一個少年的心。一顆熾熱願意為他人付出的心。 所以哪怕是知道二郎也在東宮,素來不會干政的長孫皇後也在平復情緒之後,趕了過來。 說起長孫皇後,歷史的評價非常之高,他屢次勸諫李世民莫要給長孫無忌官職,以防外戚之禍,夫妻感情也好到極致,李世民每一次發火,誰都控制不住,唯獨長孫皇後可以勸諫,可以堪稱歷史上排的上號的賢後。 李承乾和羅雲生一見皇後來了,便趕忙起身行禮。 尤其是羅雲生對于這個發怒起來,頗為嚇人的女人,也是心有余悸,不敢有絲毫疏忽。 這一次長孫皇後並未先去攙扶李承乾,反而走到羅雲生面前,虛扶羅雲生,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俊朗少年,面帶歉意道︰“今日之事,是本宮莽撞,本宮知道你心里委屈,特來給你賠不是了。希望你這樣的青年才俊能繼續盡心盡力的輔佐陛下。” 羅雲生連忙回道︰“娘娘折煞微臣了。說起來還是臣出言無狀,還望娘娘莫要怪罪。” 羅雲生知道,長孫皇後此舉十有八九是在收買人心,見識到自己有真貨,便想著替李世民、李承乾來籠絡自己,這行徑跟老板娘替老板攢局請所謂的弟兄們吃飯是一個道理。不過身為一國之母,可以放下身段向自己一個小臣道歉,這份胸襟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所以羅雲生回復也非常誠懇。 長孫皇後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少年如此的識進退,便莞爾一笑,“你不在心里埋怨本宮便好。另外本宮來此,是替其他娘娘向你表達謝意的。” 說著大手一揮,各種綾羅綢緞、金銀珠寶由身後的宮女奉上。 “這些都是他們賜給你的,稍後挑兩個心細的內侍隨你送回去。” 第99章 好人難當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99章好人難當 長孫皇後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很明顯是不想給外臣留下她干涉政事的口舌。 羅雲生望著長孫皇後的背影,若有所思,倒不是他色膽包天,看見這個年齡段的女子,便有禽獸的欲望,而是因為他確實很欣賞長孫皇後的風姿。 不由的羅雲生想起了一件事情。 歷史上的長孫皇後似乎很短命,三十多歲便因病去世了。 之前並沒有留心,剛才一番交談之下,羅雲生觀察的清清楚楚,長孫皇後的身體並不是很健康。 尤其是他說話的時候喘息比一般人要重一些。 想到此處,羅雲生覺得非常惋惜,因為長孫皇後去世,會對未來產生非常壞的影響。當然,不知道為什麼,羅雲生總是希望可以多見長孫無垢兩眼。 他覺得讓這麼一個風華絕代的皇後,在這個年紀香消玉殞著實讓人心里難受。 羅雲生當即做了個大膽的決定,起身朝李世民拜倒道︰“臣有一言,想斗膽私下與陛下和皇後娘娘詳談,不知道陛下可否應允?” 眾人頓時來了興致。 哎呦,有好戲看哎,這羅雲生果然狗膽包天,陛下剛給他點好臉色,他就蹬鼻子上臉,你什麼東西,就敢開口要和陛下、皇後娘娘私聊? 李世民覺得羅雲生不似那般滿嘴胡言之輩。 他既然開口,肯定有他的道理。 只是讓羅雲生沒想到的是,素來井水不犯河水的孔穎達忽然開口道︰“羅縣男,你是大唐的臣子,並非陛下的私臣,有什麼話,不該向其他朝臣隱瞞。” 羅雲生道︰“我要談的是陛下家的私事,為何要公開談?” 孔穎達直白道︰“陛下的家事亦是國事。” 羅雲生一臉無奈的看向李世民,誰料李世民竟然習慣了一般揮手道︰“羅卿家,有什麼話,你就在這里說吧。” 看來對于這種情況,李世民真的早就習慣了,他真是一個沒有隱私的君主。 皇後也駐足,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忽然長孫皇後覺得眼前這個少年的眼神很特別,雖然澄澈,卻沒有這個年紀少年該有的天真。 羅雲生深吸一口氣道︰“臣觀娘娘話語間喘息較常人有異,並伴有咳嗦、胸悶之狀,臣恐娘娘患有氣疾,希望娘娘抽時間找太醫診治一番。” 一時間,殿內變得很是沉默。 羅雲生這番話實在是有些突兀,長孫皇後的身體,臣民們都很清楚,連續給陛下添了那麼多健康的皇子,其人本身身體又如何會差? 而且長孫皇後那是真真正正的將門虎女,武藝超絕的人,玄武門的時候甚至可以穿著鎧甲上陣殺敵,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患有氣疾。 李世民下意識的看了眼觀音婢的氣色,卻見觀音婢面色紅潤,便是想想適才說話間的喘息,也應該是剛才的驚嚇所致。 長孫皇後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人最討厭別人說你有病。 尤其是他手底下的孩子還沒長大成人。 羅雲生竟然說自己有氣疾。要知道氣疾可是典型的不治之癥,這不是咒自己死麼? 本來長孫皇後對羅雲生有的那點好印象瞬間煙消雲散,冷言道︰“涇陽縣男,管好自己分內之事即可,本宮的身體自然有御醫定期診察。” 說完,一甩袖子走了。 羅雲生無奈的聳聳肩,倒是李世民寬慰羅雲生說道︰“羅卿家,朕知道你是長安有名的婦科聖手,可是朕這皇後的身體大家都看在眼里,那是好的不能再好,結果你說她患有氣疾,你這讓一個孩子都未長大成人的母親作何感想?” 李承乾也在一旁埋怨道︰“是啊,雲生,氣疾這東西是隨便說著玩兒的嗎?幸好我母後脾氣好,不然你肯定被守衛砍殺了已經。” 羅雲生失望的搖搖頭,拜別李世民。 手里提著李世民送給自己的龍泉七星劍,據說此劍原名龍淵,為了避諱李淵的名號,改成的龍泉,此劍乃是傳世的名劍,可惜只能用半年就得還回去了。 把玩著這把唐朝的文物,羅雲生的心情平復了一些,無所謂了,佛不渡無緣之人,長孫皇後的事情便隨緣吧。 回到家中,卻見母親正掄著鐵棒在毆打幾個送禮的小吏。幾個小吏惶惶如喪家之犬,狼狽逃離。 “娘親,您這是作甚?”羅雲生嚇了一跳。 “那戴冑不是東西啊!”老娘怨恨道︰“我那徒孫明空從長安趕回來看我,坐了連一炷香的時候都沒有,他們民部就來催促,硬生生把明空給搶走了。他們憑什麼佔著明空不還,兒啊,你去民部打仗去,把我徒孫搶回來。” 羅雲生听得瞠目結舌,心想這民部也真夠不要臉的。 不過說到底也可以理解,今年乃是大災之年,整個關中到處都是難民,民部幾乎每天都要調運大量的物資,少了懂得運籌計算之人,這日子就沒法過。 戴冑這是撿到寶貝不願意還了。 狗日的,當我的徒弟是你家的麼? 不過畢竟是為天下百姓做事,現在就在朝廷公干,想來將來就算自己不推薦明空,他也能入朝為官,這事對他來說倒也是一件好事。 不過他怎麼來看我母親,也不來看他恩師呢? 要知道某對他不薄啊? 莫非還要某去看他?某雖然心疼弟子,但是也不至于這般自降身價啊! 哎,現在的年輕人心思怎麼那麼復雜。 羅雲生摟著娘親的胳膊勸道︰“娘啊,現在朝廷日子艱難,民部更是需要人才,明空為戴尚書看中,那是好事,娘親不必難過。” 老娘罵道︰“為娘如何不知道現在時局艱難,他們民部需要幫手,不然就憑一群小吏也能在為娘手下搶走人!為娘只是心中含恨,所以毆打幾個小吏出出氣罷了。再說了,你這不中用的狗東西,到現在連個閨女都騙不來,我不和徒孫親近和誰親近?” 老娘說著說著,就望向門外的皚皚白雪,慨嘆道︰“這個雪若是還隔三差五的下,這關中不知道要死多少百姓,李二郎的日子難嘍。” 第100章 豳州行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00章豳州行 “听戴冑抱怨說,羅雲生的母親把民部送禮的小吏給打了?”李世民打趣的對張鐸問道。 張鐸不敢說謊,立刻垂首道︰“回稟聖人,據說是因為羅夫人的徒孫楊明空休沐從長安返回涇陽,拜見羅夫人,結果連口茶水都沒喝,戴尚書就因為政務派人去接楊明空,羅夫人大怒,才有了毆打民部小吏一說。” 李世民嘆息一聲說道︰“哎,這種事情倒是怨不得羅氏,戴冑怎麼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人家千里迢迢趕回去,最起碼也等讓人家吃一頓團圓飯。” 張鐸道︰“這不都是災情鬧的,救災如救火,听說戴尚書已經三日未合眼了。” 李世民嘆息一聲道︰“未合眼有何用?朕要的是救災的方案,朕要的是解決的辦法。朕不求一點損失都沒有,起碼也要像是陸雲深那般造些羽絨服,不至于讓朕的子民凍死街頭。” 提起羅雲生,李世民反而更加憂慮了幾分,“說起羅雲生,朕倒是想起一件事情來,昨夜皇後咳嗦氣喘似乎確實與往日有所異同,朕擔心皇後的身體,你去趟羅家莊,把這小子叫來。” 張鐸無奈道︰“聖人,奴婢怕是做不到了。” “那小子識輕重,不會跟朕耍脾氣的。還是你擔心皇後因為此時怪罪與你?”李世民皺著眉頭說道。 張鐸搖頭道︰“聖人,百騎今日送來的消息,涇陽縣男和蕭家的蕭公子騎馬出了城,不知所蹤。” “蕭家的混賬東西,整日就知道飛鷹走狗,自己廢物了不算,還要帶著朕的縣男!”罵了一頓,知道事情已經發生,說什麼也無用,只能長嘆一口氣道︰“朕這些日子心有些慌,希望羅雲生那小子說的都是錯的吧。” 張鐸寬慰道︰“陛下放心,皇後娘娘身體康健,平素里還在宮中騎馬呢,怎麼會生病,依奴才看,羅縣男肯定是看錯了。” “別說廢話,趕緊給朕去打听羅雲生去哪里了,一有消息趕緊帶到宮中。” 羅雲生確實出門了,不過不是蕭瀟岳帶著他,而是他帶著蕭瀟岳。 起先是準備在涇陽縣買荒地的,結果發現地確實買了不少,畢竟初唐土地不值錢,結果地買完之後,一處煤礦都沒尋到。 後來這哥倆一咬牙,跑出了涇陽縣,因為有跟蕭瀟岳不錯的勛二代說他女人吃過這東西,說這墨石,就是大夫所言的烏金石,可以治月事不通暢。 羅雲生覺得這事情過于匪夷所思,煤炭還能治病?是不是認錯了? 不過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二人還是出發了。 涇陽縣到咸陽縣不足百里,對于騎著快馬的蕭瀟岳和羅雲生二人來說,也就半日功夫。 羅雲生打量著一望無際的荒原,從隋末到大唐戰亂不斷,對于經濟和百姓的生活確實損害非常嚴重。現在想想,當初自己大言不慚的提起不該與吐蕃和親之事,有些過于理想化了。 如今的大唐能夠經得起幾場戰爭呢?听說陛下為了商議國事,每日在弘文館跟學士們討論到半夜才回甘露殿休息。 蕭瀟岳凍得滿臉通紅,還不忘介紹道︰“咱們這個地方叫豳州,屬于關內道,雖說是關中地區,但是土地貧瘠,森林破壞非常嚴重,想要砍伐薪柴,制作木炭很不容易,所以凍死的百姓也非常多。” 羅雲生點點頭,沿途他已經看到不少被風雪吹倒的木屋。 今年的雪災比貞觀二年稍微要好一些,據說貞觀二年困難道,只能打開城門,讓百姓自己出去尋找活路,今年好歹是國庫里有點底蘊,可以用來賑災了。 此地應該之前是個鄉鎮,卻因為風雪連土牆都倒塌了。 “就是在此地發現了墨石。”蕭瀟岳說道。 二人牽馬走在大街上,沿街乞討的百姓非常多,二人倒是不用擔心有人搶劫,因為風雪中的百姓只比活人多一口氣,甚至還有很多人尸體已經冰涼。 “關中地區還好一些,每天都有朝廷派遣的使者派粥,別的地方就不好說了,不知道要死多少百姓。”蕭瀟岳雖然是世家子弟,但是卻多少有些憐憫之心,“要我說,咱們別買荒山了,拿著銀子賑濟百姓吧。” 羅雲生搖搖頭,“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你拿自己家的錢賑災百姓,少了那叫杯水車薪,多了叫收買人心。一個不能救人,一個終究害己。” 豳州的煤礦資源非常豐富,掃干淨雪甚至可以直接露天開采,所以接下來最重要的反而是勞動力資源。 現在是困難時期,豳州的牙行簡直人滿為患。 根據蕭瀟岳打听到的消息,之前的豳州的采石業非常發達,每到冬天前往豳州采石的青壯勞力不計其數。羅雲生起先以為自己听錯了,冬天天寒地凍的去采石,這不是要命麼?後來經介紹才明白,這原來是古人的獨特的智慧。 一般采石場會在冬天的時候,給石頭上打一個很深的洞,然後往里面灌滿井水並封實,等到晚上降溫,水結冰,石頭就會自然而然的裂開。 可今年雪災實在是太過于嚴重,朝廷根本挪不出手來下訂單,因為一般只有朝廷需要大規模的用石頭,去修築城牆、修建河堤。如今關中大災,朝廷將錢糧全都用在賑濟災民上,這也就導致了豳州這個地方,大量的勞動力失業。 根據羅雲生和蕭瀟岳二人估算,從涇陽縣到豳州起碼超過三五萬的百姓,沒有工作,全家人嗷嗷待哺。 牙人一臉絕望的對著門前的想要做工的百姓吆喝著,“大家伙回吧,現在天寒地凍的,咱這里也沒活做!” 羅雲生和蕭瀟岳二人進了牙行,一群百姓擺著各種自認為健壯的姿勢,想要尋個機會,立刻被牙人推開,“瞎了你的狗眼,擋貴人的道,你們還想不想混口飯吃。” 一群百姓這才散開,讓羅雲生進了正堂。 牙人面色有些發黃,身材高大,但卻有些瘦削,看樣子這牙人日子過得也不富裕。 見羅雲生和蕭瀟岳穿著時下長安最昂貴的羽絨服,就知道這二位爺肯定是不簡單。 當下笑容滿面道︰“二位郎君,你們是準備采石自用?還是替朝廷采買?我跟您們說,咱這邊兒別的不行,采石匠人的技術可是一等一的。” 第101章 有意招攬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01章有意招攬 那牙人觀羅雲生和蕭瀟岳兩個年輕人,俱是骨骼不凡、豐神俊逸之輩,又穿著時下長安最為流行、且價格昂貴的羽絨服,門外的馬也是價格不菲的駿騎,便知曉二人身份和來歷定然不俗,所以有求必答,頗為應承。 蕭瀟岳為人平素里狂蕩不羈,喜歡賽馬、美食,又喜好結實一些勛貴二代,名聲極差,但是涉及到生意事,心里卻有一張鐵算盤,打的一副好算計。 三人倒是相談甚歡,雖然身份不同,卻有知己之感。 當下趁著如廁的功夫,在羅雲生耳邊說道︰“你我想經營者豳州之煤,還需有當地之人任事,一來調轉物資、人力,不至于兩眼摸瞎,二來,也可以周旋于官府和勛貴之間,做聯系之事。” 羅雲生頷首,輕聲道︰“我看此人,言談舉止頗為不俗,雖是寒門出身,但大抵應該讀過幾年書,尤其是此人本事牙行出身,與民與官打交道,都有經驗,不若試他一試?看看他們信義如何,又是否願意居于人下?” 蕭瀟岳道︰“何須這般麻煩,你我亮明身份,像是這等升斗小民,自會納頭而拜,如何敢拒絕你我的納芹之意。” 羅雲生笑道︰“豳州之業,乃是你我兩家生意場的大事,如何敢這般輕松,將未來寄托在門第威風之上。不論如何人還是要試一試的。” 蕭瀟岳覺得羅雲生多此一舉,不過二人生意場上的事情,素來是羅雲生為主,他也就沒在多言。 二人如廁的功夫,這牙人已經托人去張羅了一桌酒菜,雖然都不是什麼奢侈之物,但是在豳州這貧寒之地,能有酒有菜,實屬不易。 那牙人笑道︰“外面天寒地凍,二位郎君遠道而來,想必一路受了不少寒苦,小地方沒什麼特產,便只能用酒肉招待。還望二位郎君莫要嫌棄。” 二人相視一笑,列席坐在下首,卻是給了主人足夠的尊重。 既然有酒有菜,自然不急著談生意,一番觥籌交錯之下,在談判的烘烤下,三人面頰都有些微紅,那牙人見其中一人屢屢問及門第、家族之事,便知保不齊是由一樁大生意等著自己。 當下不敢猶豫,將自己的生平一一道來,其中也餃接了不少年輕的風流趣事,年輕男子,大抵都喜歡在酒桌之上談一些俗事,便是羅雲生也听得津津有味。 不過這牙人說話有輕有重,其生平確實介紹的一清二楚。 其人乃是山東濟南府人氏,姓胡名海,字如海,雖不是什麼官宦人家,也是讀書人出身,因為生于亂世,父母早亡,便獨自一人出來闖蕩江湖。 因為大唐初建,東都、長安都有所營造,需要大量的石頭,便以此為業,在豳州經營采石,已有些年頭。 不過說來,這采石也越來越難干,想他一個寒門,如何斗得過朝中的勛貴世家,更甚至到現在,連朝廷的訂單都拿不到,只能看著昔日里一幫兄弟挨餓受凍。 不過山東人性格豪爽,為人講信義,這一點從門外一群百姓挨餓受凍,也未曾離去,便能看得出來。 相談甚歡,這胡海也沒特意打听二位公子的身份,偶爾听到兩句莊園、作坊,便知道其家定然甚厚,知道自己機緣已至,所以表現的越發認真,不過也恰到好處,即賣弄了自己的見聞,又不過分諂媚。 蕭瀟岳越發欣喜,眼神頻頻看向羅雲生,卻見羅雲生多是低頭飲酒,而並未多言。急的蕭瀟岳用腳踢了提羅雲生,羅雲生這才幽幽的看了蕭瀟岳一眼,埋怨他有些急了。 不過羅雲生也自忖,或許真的是因為出身的原因,自己與蕭瀟岳之輩比起來,終究是缺了些豪氣。 當下也不做矜持,反而問道︰“胡兄,我看著門外這麼多百姓,也不似一丁點活計都沒有的樣子,不然何必在這里苦等,想必胡兄這里有些營生等著他們吧?” 胡海慚愧笑道︰“哪有什麼營生,只是當初我與他們約定,不論是否有活,但凡與我這里做工超過半載者,侯工之日,可領稀粥一碗,這群人說是來尋工,不如說是混飯吃的。” 蕭瀟岳打量著簡陋的牙行,詫異道︰“觀你這牙行規模也不大,養這麼多人,雖只是一頓稀粥,怕是花銷也不小,能承受住麼?” 胡海道︰“且不說經營生意,要信義為先,單說我這每日一飯,看似花銷不小,但卻聚攏了人氣,哪家衙門、哪處世家,用人急切,必來我這里尋找,此乃有備無患之策也。況且這些百姓,往年流血流汗,送我富貴,如何忍心讓他們災年,如何忍心讓他們挨餓受凍。我讀書少,也知取之于人、用之于人的道理,忍過了荒年,這些百姓心中感念我的恩情,便是銀錢少些,他們也願意為我所用,此亦是經營長久之道。” 羅雲生雖然是銷售,但是公司經營上的具體業務,也很熟悉,像是他這般做法,在後世山東中介所也頗為常見,有單子、沒單子,都會花錢養一票人,以備不時之需。不過想想古人能有口飯吃便可以賣命,他依然能有這般見地,這般手段,可見此人著實不簡單。 正要開口說話,外面風風火火闖進幾個大漢,胡海正要發怒,那大漢立刻臉色發白,拱手道︰“東家,東家,咸陽城的劉老爺要百十個精裝去修糧倉,管家帶著定金來的,您看這活接不接?” “急什麼急,劉老爺素來出手大方,這管家卻是個扒皮鬼,你就說我去聚攏大家伙,時間長短拿不準,讓在後院吃飯的弟兄們先莫出頭,穩一穩,賞銀就能滾一滾。” 蕭瀟岳頓時瞪大眼楮,他雖然精于算計,卻不知道牙行還有這般操作。 胡海起身謝罪道︰“還得讓貴人知道,我這里的人用可以,但是賞錢卻是不等少的,一來我養人花費比旁人貴一些,二來我的人手腳干淨、干活麻利不做那偷雞摸狗的事情,三來適才在下所言,並不是什麼虛偽下作之計,純粹經營手段。” 羅雲生點點頭道︰“你且去,我們晚點再談,莫要誤了生意。” 第102章 出手試探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02章出手試探 胡海起身謝道︰“還請二位郎君恕在下誆駕之罪,某去去就回。” 蕭瀟岳也起身道︰“某也想去看看,不知可否?” 羅雲生拽了拽他袖子,說道︰“你且留下陪我吃酒,怎麼接洽客戶、怎麼安排人力,那是人家吃飯的手段,你去做什麼?” 蕭瀟岳這才訕訕歸坐。 這胡海離開客房,從窗口的縫隙偷瞄了二位郎君一眼,只見做主之人,手持酒盞,表情淡然,雖然面相看不免有些稚氣,但是眼神、舉止都頗有行大事者之風,心中暗定,知曉大生意將至。 邊走邊想,適才三人交談,其中主事之人雖然話不多,但多切中經營要害,對經營之術也頗為精通,對于自己適才所用小手段,也沒有反感之相,一看就知道是務實之人。 腳步漸行漸遠,蕭瀟岳這才開口道︰“雲生,既然要與他大富貴,何必讓他再去給那勞什子劉老爺做事,你莫非不知道施恩于下嗎?他現在日子艱難,幫襯他才有效果。若是那劉老爺對他甚是滿意,給他恩惠,他口袋里有了銀子,不願意與我等效力,那又該如何?我們可沒有時間耗在此地,另尋他人。” 見羅雲生沉默不語,蕭瀟岳越發的焦急道︰“哎,雲生不是我說你,若論生產,你乃是天才,可若論用人交際,你卻差了一籌,這生意場講究的是快準狠,不給旁人機會,若是讓劉老爺相中了胡海,我們怕是真的沒機會了。” 羅雲生放下酒盞,淡然笑道︰“他能從山東跑到關中,白手起家,打下這牙行不小的家業,可謂雄心和本事都有的人,你以為劉老爺給他點恩惠,便能收買他嗎?我們給他點恩惠,便能收買他嗎?這經營產業如同經營國家,我們渴望人才不假,可人才也是要擇主的,吃酒便是,哪里來的那麼多廢話。” 蕭瀟岳笑罵道︰“一個小小的牙行管事,也能有這般心思?雲生兄,是不是多慮了。” 羅雲生笑道︰“且看,且看。” 那胡海出了客房,立刻安排人道︰“這個時節,騎馬到處跑的人不多,你騎著我那頭驢,沿著這二位貴人的馬蹄印,四處走走,找找看,問問二位貴人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兒、最好能探听到從哪里來,是什麼身份。” 那百姓道︰“東家,做生意而已,人家給錢,我們出力,不就結了,何必這般麻煩。” 那胡海瞪眼道︰“渾話!你莫非想一輩子這般賣苦力不成?這次生意若是成了,我保你們月月有肉,還不快去。” 那百姓道︰“也不知道你整天嚷嚷殺了吃肉的瘦驢,還能不能坐人?” 卻說胡海離去,羅雲生和蕭瀟岳兩人邊飲邊聊,半日光陰一閃而過,蕭瀟岳便醉眼惺忪的趴在桌子上。 羅雲生听聞外面有腳步聲傳來,眼珠一轉也趴在桌子上。 那胡海歸來之後,聞到滿屋子的酒氣,二位世家公子已經趴在桌子上,心中暗暗得意,這二位郎君終究是年輕了些,無甚防人之心,自己這酒乃是自己釀的,雖然喝起來平平無奇,但是後勁很足。 這也是胡海經營的小手段,別管什麼身份和地位的人,自己保準讓他喝的心滿意足。 指揮人將二位郎君抱在床榻之上,其中羅雲生腰間的錢袋子從蹀躞上應聲而落,整整一大包金餅子灑落在地上。 一群百姓嚇得眼楮都直了。 “東家,東家,是金餅子。” 其中一人還拿起來,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激動的說道︰“是真的,是真的。” 這胡海身材高大,一腳踹在那伙計心口,罵道︰“老子怎麼說的?跟我干,手腳干淨,早晚一天,讓你們吃香的喝辣的,給我放回去。” “老子要是看見少一塊金餅子,剁了你們的腦袋!” 挨踹的伙計被踹了一腳,一臉的委屈,“東家你看不起誰呢!額只是沒見過金餅子,看著新奇。” “看也不成,那是人家的東西,記住了,自己掙來的金銀,買飯吃才香,趕緊把二位郎君放在床上。”說著將金銀一一撿起,過了一邊數,放在床榻一邊兒。 又吩咐人燒了水,一直到了深夜。 蕭瀟岳才悠悠轉醒,見羅雲生正閉著眼,上前推了兩把,“媽的,這就勁兒真大。老子才喝了那麼點,就醉了。” 羅雲生佯裝悠悠醒來,吐了口酒氣,下意識的摸了摸錢袋子,皺眉道︰“咦,某得錢袋子怎麼在這?” 門被推開,胡海推門而入,手里端著一盆熱水,笑道︰“郎君有所不知,今天您跟這位郎君醉酒,某在跟兄弟們抬您上床的時候,錢袋子不小心滾落,某便拾了起來,給您放在床上。” “嗯。”羅雲生點點頭,從中拿出兩枚金餅子,扔了過去,“今日謝過你了,某和某朋友都累了,在你這里歇息一天,有什麼話明天聊吧。” “那二位郎君先歇著,這金餅某先拿著,給二位公子買些肉食和木炭,剩余明日會一並奉上。” 胡海推門而出,羅雲生倚在床頭觀瞧,這胡海雖然一身舊衣裳,人忙碌了一天,還喝了很多酒,但依然非常精神,站在門口,听他指揮那些伙計做事有理有據,很有條理,尤其是透過窗戶,可以看得出整個人腰圓背厚,渾厚有力,羅雲生心里琢磨,“此人身材壯碩,工作能力也不俗,更兼之愛金銀,卻又能禁受誘惑,是個可造之材,何不給他個機會。” 夜班三更,羅雲生尿急出去小解,見胡海的臥房里點著一盞油燈。 羅雲生輕叩房門,胡海很是詫異的道︰“郎君,可是有事?” 羅雲生環視了房間一眼,見胡海手里竟然捧著一本《管子》,笑道︰“沒想到胡兄雖然操持商業,卻也是有上進心的人。” 胡海忙謙笑道︰“咱們跟朝堂上的大人們不一樣,大人們拿讀書當敲門磚,讀完書就把夫子扔在一邊兒,而我們買賣人不一樣,要麼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吃過教訓自然而然的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要麼就看看先賢怎麼說,不求吟詩作對,但求明白其精神,領悟一二,便受用無窮。” 羅雲生點點頭道︰“善,讀書一事,若是有時間,是可以堅持到老的。若是不妨礙,胡兄可否抽個時間聊聊,某對你的經營之道頗感興趣。” “有何不可?”胡海說著胡海給羅雲生到了一碗熱水,二人歸坐,以水代酒,淺酌慢飲,再續今日交談。羅雲生雖是涇陽縣男,但是自己也有生意,前世也做銷售,自然可以侃侃而談,而胡海在江湖漂泊了那麼多年,也是經驗豐富,視野廣闊,二人興致頗濃。 一直到了下半夜,胡海對羅雲生越發敬佩,起身躬身行禮道︰“听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雖然在下身份卑鄙,卻希望高攀,結交您這個朋友。” 羅雲生听了搖頭笑道︰“胡兄所言謬矣,以君之見,以君之識,以君之德,以君之聰,如何會久居人下,小小的牙行只是胡兄的開始,他日遇到伯樂,定然如大鵬御風,扶搖三萬里。至于交朋友,我們秉燭夜談,以水代酒,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說著乃親自為胡海斟了一碗水,胡海能得到羅雲生這般人物賞識,心中也很驕傲,將水中熱水飲掉半碗,忽嘆道︰“非是在下口出狂言,吾縱觀關中之地,世家從商,大多都是以勢壓人,以價脅人,非是商業興隆該有的樣子。若是某有機會,一定要改變關中商業之格局,讓天下人看看生意人的力量。只可惜年過三十,一直沒有尋到機會,操持著一個小牙行,也不知道明日是什麼樣子。” 羅雲生笑道︰“不知道胡兄有沒有听過羅氏產業。” 不待羅雲生說完,那胡海立刻陰雲消散,興奮道︰“自然知曉!羅氏產業,從羽絨服到衛生棉,暢銷南北,乃是在下最佩服的生意,他與別的商人不一樣,別的商人做的都是低買高賣的事情,而羅家莊做的是生產制造,是天下最偉大的生意,他們在為大唐創造財富,某一直想要找個機會拜見下涇陽縣男,那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豪杰人物。” “哦,你很敬佩涇陽縣男?”羅雲生苦笑道。 “那是自然,不瞞您說,我還給涇陽縣男做了神位!”說著拉著婁運生的手,走到臥房一側,竟然有真的有一處牌位,上書,“財神爺羅雲生之神位。” 看神位上的煙燻,感覺得有兩三個月的光景了。 羅雲生雖然覺得荒謬,但是並未多言,而是從袖中拿出一份契約,笑道︰“剛才听你侃侃而談,看來你對商業頗有信心,這樣我給你留下一份契約書,我要你幫我把豳州所有的荒山全都買下來,解下腰間的金袋子,放在桌子上拍了拍,“這便是定金。” 說完起身而走,胡海打開契約書,看到落款的時候,上書羅雲生三個大字。 一時間瞠目結舌,驚嘆道︰“這便是某胡海的機遇麼?” 第103章 氣疾忽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03章氣疾忽來 次日,胡海起床之後,思索昨日之事,正準備拜見二位郎君,卻被早早蹲在院子里尋活的百姓告知,二位郎君天未亮便已經啟程。 其中一人說道︰“那領頭的少郎君留下話告知東家,江湖路廣,我們終究會有緣再見的。” 胡海想起昨夜交談,又想起沉甸甸的金餅子,朝著羅雲生的方向,躬身一拜。 起身說道︰“召集所有人集合,有生意做了。” 羅雲生消失的這些日子,可忙壞了李承乾和李恪,李世民下旨修建驪山軍訓校場,這件事情終究是有人要去做的。 幸好老田頭還配合,要錢給錢,要人給人,這件事情進展還算順利。 李承乾再一次發揮了兄長的不要臉風格,直接在驪山的寬闊地上訓練皇族少年,而李恪則負責指揮工匠、布置軍事設置,至于李泰則領著一群狐朋狗友,負責錢糧計算。 李泰眼楮眯縫著,看著堆積如山的錢糧和賬簿,拉著起了個大清早,去哈切連天地李治,恨鐵不成鋼道︰“稚奴,你跟人家楊明空俱是雲生兄的弟子,怎麼人家楊明空在戶部混的如魚得水,你卻整日里懶洋洋的樣子,什麼都干不來的架勢。” 李治凍得有些哆嗦,郁悶道︰“恩師常說,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這算賬都是些勞力者要做的事情,小弟是天潢貴冑,天天干這些怕不是舍本逐末。” 李恪撇嘴鄙視道︰“青雀,你難為稚奴做甚?他就是沒睡醒,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整日里趴在窩里睡覺。” 李治哈切連天道︰“還是三哥懂我,我跟你們說,我是大唐的花朵,誰都別攔著我睡覺。” 他覺得兄長們真的是閑的蛋疼,諸事等恩師歸來,自然會處理,他們天天在這里瞎折騰做什麼? 做不好,還不是被恩師嫌棄。 ……… 立政殿。 自從被羅雲生說皇後身體可能有氣疾,長孫皇後是不屑一顧,根本不相信的,自己的身體自己如何不辛苦。 除了生稚奴的那段時間虛弱了一段時間,其他時間自己身體健康的很,如何會患氣疾那種不治之癥。 至于羅雲生的本事,她倒是听說過一些。 手術也好,雪巾也罷,都是些奇淫技巧之術,涉及醫學的醫理陰陽五行,羅雲生根本什麼都不懂。 倒是李世民被羅雲生一說,便時刻惦記著,李世民這一輩子女人不少,但是真說讓他惦記的,也只有自己的結發妻子,觀音婢了。 所以長孫皇後雖然每日照常過日子,但是李世民卻過著處理雪災和擔心皇後安危的雙重焦慮之中,听說羅雲生消失不見,氣的李世民想把羅家莊給他直接點了。 于是李世民隔三差五就派太醫去立政殿給長孫皇後檢查身體。 長孫皇後听說皇帝真的派太醫來給自己問診,取笑道︰“聖人,一個黃口小兒說的話也能信麼?他那麼大的孩子,能懂什麼?” 不過羅雲生的好心長孫皇後可以拒絕,聖人的好意卻不可以,那樣會傷害夫妻之間的感情,所以長孫皇後心里不樂意,卻不得不配合一群太醫望聞問切的那一套檢查。 見皇帝一臉擔憂之色,長孫皇後笑著說道︰“聖人,你這般緊張作甚?妾身身體如何,你心里沒數麼?” 李世民不敢告訴他,最近她夜里喘息聲有些粗重,咳嗦聲比平素也明顯增多,只是笑著說道︰“觀音婢,讓這些太醫查查也好,畢竟這天氣寒冷,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的。” 長孫皇後微微一笑,“想來陛下有些相信羅雲生的話,卻不肯承認吧。陛下可否跟妾身說說,這羅雲生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孩子?” 李世民微微一愣,許久之後,苦笑一聲道︰“朕與他接觸也不多,只是知道這孩子似乎天文地理,文才武略無一不通。不說這些,觀音婢,適才檢查,可有不適?” 長孫皇後搖搖頭,還特意走了兩步,“聖人,你看,妾身的身子骨確實沒有一點問題。” 不久之後,太醫會診完畢,其中太醫署的太醫令上前道︰“啟稟陛下,皇後鳳體無礙。” 太醫令今年七十有八,姓孫名康,只須看他花白的胡須沒眉毛,就能給人一種無比信服的感覺。 皇後輕輕一笑,“本宮就知道。” 李世民還是有些擔心,“當真無礙麼?可是朕怎麼覺得心里亂糟糟的,要不太醫令開些預防氣疾的方子。” 孫康一听李世民質疑自己,忙道︰“陛下萬萬不可因為一個頑童胡亂所言,就信以為真,自亂方寸,須知用藥三分毒,若是亂開方子,反而容易傷了娘娘的鳳體。老臣效力數代君主,還從未見過身體如此康健之人身患氣疾呢。” 太醫丞紛紛開口道︰“涇陽縣男,賺取金銀,治理民生或許非我等可以比擬,但是若論醫術,他卻有些嘩眾取寵了,畢竟他這般年紀的人,怕是連藥方都沒見過幾個,更何況治病救人這種需要經驗之事。” 李世民听了一群鶴發童顏的太醫所言,心里放寬了不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諸位卿家說的有道理,朕怎麼該去相信一個黃口小兒呢。” 太醫令孫康心里其實很反感涇陽縣男羅雲生,就是因為他胡說八道,陛下屢次要求太醫署前來會診,這讓他感覺甚是侮辱。 因為這意味著皇帝寧願相信一個黃口小兒,也不願意相信他們這群真正懂得醫術的人。 只是身份太醫令,他不好直言,畢竟涇陽縣男身負皇帝寵愛,他輕易得罪不得。不過暗示幾個手下,對羅雲生發表不滿還是可以的。 相信今日之後,陛下不會在輕信羅雲生所說之語了。 這可是我們太醫署的專業領域,你一個武勛,不好好的練你的兵,連救人也管,這不是貓拿耗子,多管閑事麼? 一群太醫各自收攏醫療器具,放入藥箱之中,準備離去。 張皇後絮絮叨叨道︰“二郎,以後羅雲生這小子再咒臣妾,你可不能饒他,我還有三個孩子沒長大成人呢,怎麼敢隨便生病。想想就想將他吊起來抽。” 李二歪歪嘴笑道︰“朕也有這般想法,只是臣關心主上的身體,那是忠義孝心,你若是想要出氣,也要找個他犯錯的由頭,以別的名義教訓他。不然其他臣子知道了,何其寒心。” 長孫皇後確實笑著微微搖頭,“二郎莫要順著我說,我不是那種不知好歹之人,那日那小家伙表情嚴肅,定然是誠心關心妾身的身體,或許只是讀過兩本醫術,便開始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是良醫了,對于這種事情聖人訓斥兩句便是了,莫要出手責罰他,這樣顯得皇家太過于斤斤計較了。” 李世民間長孫皇後這般體貼,將長孫皇後攬入懷中,滿意道︰“朕的皇後,比滿朝的大臣還會納諫的,要我說魏征他們頂多算是銅鏡,銅鏡可以正衣冠,但皇後卻是朕的被褥,被褥暖人心脾,知人心意,將人裹在身體里,無時無刻不體貼,無時無刻不暖人。” 長孫皇後不由嫣然一笑,覺得聖人似乎也有頑皮一面,正想說什麼,忽然覺得胸腔一陣胸悶,接著腦袋一陣陣眩暈感傳來。 “二郎,臣妾怎麼覺得天旋地轉的。”長孫皇後臉色瞬間潮紅起來。 李世民大驚,大聲吼道︰“來人!” 第104章 縱馬長安城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04章縱馬長安城 說時遲,那時快,剛才還好好的,從開始發病到李世民喊人,片刻的功夫,長孫皇後竟然已經氣若游絲,驚得李世民面如土色,喊道︰“太醫呢?太醫呢?” 張鐸是見過大世面的,此時內侍之中數他穩重,領著一群宮女,將長孫皇後抱著平躺,一群太醫署的官員正準備慶祝一下勝利,卻听說長孫皇後昏厥的消息。 孫康當場差點嚇死,被一群醫官攙扶著進了立政殿。 大家心里清楚,就算今日孫康尿褲襠里,也得扛著他去抗雷,這群人別的不行,但是縱橫官場,躲避災禍的本事卻練就了一身。 李世民間一群太醫署的官員戰戰兢兢而入,猛地將懸掛在牆壁上的唐刀抽了出來,“今日皇後若是有半點危險,朕便殺了你們所有人祭天!” 不待一群醫官有所反應,張鐸立刻跪在地上,哭喊道︰“聖人,領兵打仗尚且不陣前斬將,請陛下收回成命,且恕諸位醫官無罪。” 李世民一腳揣在張鐸心口上,“放屁!那是朕的發妻,先前涇陽縣男已經發出了預警,這群庸醫非說朕的觀音婢無事,朕如何不斬殺他們!” 此時李世民就像是發了瘋的獅子,誰向前勸諫都沒有用。 張鐸給了門外侍奉的小太監一個眼神,那小太監立刻轉身跑出宮去,或許此時只有太子爺可以讓聖人緩解怒火了。 “如何?”李世民手里提著刀,站在正在診斷的孫康身後。 “這……這……這不應該啊,皇後娘娘身體康健,不該突然發病啊,想來是那日東宮受了驚嚇,或許可以找高僧祈福試試。”其實長孫皇後的病情與一般的氣疾不一樣,氣疾頂多胸悶、氣喘,可是長孫皇後卻直接昏死過去,再孫康等人看來,更像是撞邪。 就算是不是撞邪,他們也得想辦法將此事說成撞邪。 因為這事情若是跟醫術相關,就算是他們今日能活命,吃飯的飯碗也沒有了。 李世民如何會被一群醫官糊弄,什麼叫走撞邪,若是他相信這個世界有鬼怪邪物,被這些家伙找上門來的,首先應該是自己。 一听這群太醫依然在推卸責任,李世民氣的發抖,抬手就要殺人。 聞訊趕來的小公主兕子喊道︰“父皇,眼下治病救人要指望這群御醫,你刀斧加身,如何讓他們全力以赴,懇請父皇與我立刻退出立政殿。” 李世民搖頭拒絕,剛想開口,豈料小公主兕子喊道︰“父皇,你心亂了,不能再這里,還不如調兵遣將去尋找涇陽縣男哥哥。” 李世民恍然,立刻喊道︰“立刻,調動十二衛,全關中搜索羅雲生!” 立政殿里暫時安靜下來,但是一群太醫依然戰戰巍巍。 他們哪里知道這種突發疾病該如何診斷,要是知道,他們在發病前就該發現了,此時無奈之下,他們只能裝模作樣的,假裝診斷,看似行雲流水,其實是在浪費時間罷了。 ……… 羅雲生具體如何收服胡海,蕭瀟岳並不知情,所以一路走來沒少瞪羅雲生表示不滿。 剛剛進入涇陽縣內,便有飛騎而至。 程咬金一腳踹飛了剛剛下馬,跟羅雲生勾肩搭背,探討如何收服能人的蕭瀟岳,不待一臉委屈的蕭瀟岳起身,程咬金便怒罵道︰“狗日的,帶壞涇陽縣男,你想死就去自己死,別帶著別人。媽的,這麼冷的天,害的老夫到處亂竄。” 說完不待羅雲生反應過來,直接將羅雲生提到馬背上。 一路奔馳至大明宮,即便是進入宮廷,程咬金也沒有下馬,而是一路縱馬狂奔,直至立政殿。 羅雲生在馬上被吹得臉頰都麻了,此時終于開口說話,“程叔叔,你們這是搞什麼?現在大內都可以縱馬了嗎?” 程咬金一個大嘴巴抽在羅雲生臉上,抽的羅雲生耳朵、腦袋嗡嗡作響,只听程咬金罵道︰“狗日的,既然看出皇後娘娘有病,不在家中等待,還到處亂跑,你個狗日的到底有沒有忠心?” 尚未到立政殿門口,就見一片片宮女和宦官侍奉在這里,烏壓壓的,李世民手里提著刀,張鐸跪在地上抱著李世民的大腿,不住勸說。 至于李承乾和李恪,還算是冷靜,已經命人將御醫的家人以賞賜的名義接入宮中。 李承乾正在跟李恪商量,是直接恐嚇,還是怎麼周,李治這邊兒發壞,說,“讓這群狗日的太醫出來,跟家人一起先吃頓便飯,他們就會使出渾身解數了。” 羅雲生上前一腳踹翻了李治,搞得李治莫名其妙,正要發火,卻見來者是羅雲生,連忙上前失禮,“恩師,你踹我作甚,這群狗太醫這些日子不住的貶低你,我這是給你出氣。” 羅雲生罵道︰“眼下最要緊的是救娘娘,你折騰太醫作甚?他們就算是庸醫,也是庸醫中最優秀的!混蛋玩意,老子平素里怎麼教育你的。” 羅雲生正在發火,卻感覺身體一輕,人已經被李世民提了起來,此時的李世民就像是嗜血的野獸一樣,咧嘴斑斕大口道︰“羅卿家,你讓朕找的好苦。” 羅雲生學著太子的樣子,讓自己掛的有尊嚴一些,說道︰“陛下,先放臣下來,朕去看看娘娘!” “你有把握麼?”李世民一臉希望的看著羅雲生。 李世民暴走時候的氣息實在是攝人,羅雲生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滯了。 “我,我,我。”羅雲生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李世民大手一巴掌酬在了旁邊兒張鐸身上,凶相畢露道︰“朕問你話呢!” 羅雲生終于穩住了心神,他開口道︰“臣要看看皇後的病情,還有臣需要太醫的幫助。” 李淵也聞訊趕來,畢竟長孫皇後這個兒媳婦是出了名的孝順,這種大事兒瞞不住這個給李世民生了一堆弟弟的老爺子。 老爺子一看羅雲生被李世民提在空中,用純金的手杖對著李世民的後背便是一頓猛拍,“你發什麼瘋!還不讓涇陽縣男進去。” 羅雲生進入大殿,便見一群御醫在塌前竊竊私語,他大抵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皇後,皇後面色通紅,氣息繼續,羅雲生準備伸手摸摸額頭,嚇得張鐸一把拉住了羅雲生,“涇陽縣男,娘娘的鳳體,不可褻瀆。” 羅雲生懵了。 “這,不讓接觸,我怎麼治?” 李世民瞪著眼楮道︰“你倒是治啊!” 羅雲生額頭都是冷汗道︰“陛下,剛才這與禮不合。” 第105章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05章 “與禮不合。”這四個字如同石錘猛地給了李世民心髒那麼一下。 這可是皇後,羅雲生只是個臣子,而且還是年輕臣子,去觸摸皇後鳳體,這傳出去,真的是要被天下臣民嘲笑的。 “涇陽縣男听旨。”李淵身邊兒的宦官忽然開口道。 “臣在。”羅雲生眼前一亮,或許這個藏匿在深宮之中,每日過得極其不快活的開國之君,能想出什麼辦法不成。 李淵戰戰巍巍的看著羅雲生,他雖然每日困居深宮,但是卻也听說不少關于這個臣子的傳聞,甚至皇後身體有恙的示警,也是他率先提出的,所以此時此刻,雖然他心里對羅雲生過于年輕有些質疑,但是依然願意對羅雲生報以希望,遂問道︰“皇後的病情你也看了,可有十足把握。” 羅雲生不敢對太上皇胡言亂語,拱手道︰“臣已經知曉大致病情,雖無十足把握,卻敢全力以赴。” 李淵頷首,神情肅然,亦如當年在太原起事的霸主,面對狂風暴雨依然能保持平湖般的平靜,“好,既然小子如此有信心,朕敕封你為皇後義子,自古兒子救治母親乃是天經地義,無人可以非議什麼,你傾心救治即可,若是天命不可違,也不會有人怪你。” “太上皇,涇陽縣男是何等身份,也配做皇家的義子嗎?”太上皇身邊兒的奴才立刻勸阻道。 太上皇如今成了閑人,反而沒有了昔日那般嚴肅,笑著說道︰“你們不知,這小子的母親,乃是我義女,是朕賜婚給羅鐵錘的,這小子本身便與皇族沾親,如今封他做觀音婢的義子,反而會成為一段佳話。” 說著他有些幽怨的看了眼李世民,這都啥時候了,還需要朕給你擦屁股。你玄武門時候,那股邪勁兒呢? 不過他是真心希望長孫無垢這個孩子能活下來,因為在玄武門那糟心事兒發生之後,在自己人生最陰暗的那一段日子里,自己這個兒子侍奉了自己很久。 甚至可以說,若是沒有長孫無垢,李淵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今天。 “喏!”羅雲生躬身接了太上皇旨意,轉身對一群手足無措的醫官說道︰“想活命,還不隨我來。” “他們。”李世民還想阻攔。 羅雲生卻道︰“醫者父母心,臣懇請陛下給他們一次機會。” “……”李世民沉默了。 沉默倒是李世民心神鎮定下來,“既然你願意相信他們,朕便用人不疑,你且帶著他們盡力施為,若是失敗了,朕也不願你們。” “且先讓臣仔細看看。”羅雲生才不管此時的李世民,因為他看的清楚,這位昔日里氣吞山河的帝王,已經徹底失去了冷靜。 他一雙拳一直緊緊的握著,一股戾氣在身體里醞釀,卻無論如何也發泄不出來。 引醫官矗立在皇後一旁,望問關切,從他們口中听到了一大堆關于氣的理解,當然各種各樣的建議也不少,不過卻沒人敢親自去實踐。 羅雲生觀察的清楚,此時長孫皇後的情況並不樂觀,在一群內侍的圍繞下,整個人身體不住的抽搐,甚至臉色泛青,鳳眸開始向外凸出,看樣子,若是自己再遲一點,人可能就沒有了。 “觀音婢!”李世民看到了長孫皇後身體的變化,控制不住情緒,大吼一聲。 一群醫官立刻噤若寒蟬,啞口無言,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請陛下出去,莫要耽擱臣等救治娘娘。”羅雲生被李世民鬧得心煩,擺擺手示意張鐸把李世民拉出去。張鐸不敢,只是在一旁不住的勸諫。關鍵時刻還得李淵出馬,這老頭不知道在哪兒找來一副連枷,追著李世民便打。 羅雲生吃驚的瞅了兩眼,這用大號雙節棍打兒,看來在老李家是有傳統的。 李世民吃痛了兩下,無奈之下退出了立正殿。 “這是哮喘,還有一定程度的急性氣管炎。”因為沒有現代設備,羅雲生只能借用听診器和手動觀察,在眾人看來,羅雲生的模樣,著實有些大逆不道。 但是人家平素不出門的李淵,都封羅雲生為皇後義子,眾人也就無話可說。 尤其是皇後這病,太醫都說是中邪,儼然一副沒救的樣子,但羅雲生口口聲聲說能治,其他人也不敢多說。 “不要那麼多人圍著,無關人等都退下,”羅雲生大喊一聲,除了幾個年輕的醫官,一群內侍紛紛後退。 羅雲生又對著旁邊一個一臉惶恐的宮女說道︰“你,攙扶著皇後坐起來,身體向前傾斜。” “把房間的炭火、地毯也都搬走。”羅雲生不斷的發號施令,眾人不敢猶豫,只得一一遵從。 “田猛。把本縣男的醫藥箱拿來。” “喏!” 羅雲生嘴里說著藥箱,其實腦海里已經打開了系統的界面,花了不下一萬貫的真金白銀,兌換了一些藥品,系統就是那麼任性,他簽到的東西白送,但是想要兌換東西,卻是天價。 不過此時,皇後的性命要緊,羅雲生也顧不得那麼多。 “你們幾個離著遠一點,保持空氣流通。”羅雲生也不管其他的,但凡阻礙他治病的人,全都清空。 “娘娘,臣要救治了。”不管皇後是否听得見,羅雲生都起身行禮,拜了拜,這才動手施為。 其實長孫皇後這種病,哪怕是擱在現在,也是非常嚴重,更何況是現代。 羅雲生依照系統兌換出來的沙丁胺醇氣霧劑等藥品,開始對長孫皇後進行醫治。 幸好上一次給張紫嫣救治的時候,系統獎勵了許多醫術,讓他觸類旁通,對于現代醫學和病理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在這種緊急的救治中不至于手忙腳亂。 羅雲生心里很清楚,其實今日就算是沒有自己,長孫皇後也能挺過來,只是從此會落下病根,然後命不久矣。 這一次,自己或許真的是改變了歷史的那只蝴蝶。 羅雲生的手搭在長孫皇後的手腕上,他能感覺到,長孫皇後的心跳開始趨于穩定,心跳也逐漸平穩,最關鍵的是臉上逐漸有了血色。 “天佑大唐。” 羅雲生長出了一口氣,將噴霧遞給皇後身邊的侍女說道︰“這種噴劑,要每隔兩到三個時辰,噴一次。” 說著,羅雲生又摸了摸長孫皇後的額頭,此舉雖然大逆不道,但此時那些御醫卻無人敢多言。 確實有些燒,羅雲生又從藥箱里拿出退燒針,給皇後打了一針,算是結束了診治 夜深。 天空中沒有繁星,宮城的燈籠在大唐子民看來,就是燦爛的星河。 李世民一直在強迫自己處理政務,他听說皇後的病情在羅雲生那小子的救治下,已經穩定下來,但是一直高燒不退。 雖然現在可以正常呼吸了,但是高燒不退也是一個非常要命的癥狀。 他感謝羅雲生能妙手回春,甚至想好了一定要好生賞賜羅雲生,但是他又埋怨羅雲生,怎麼那麼個急癥你都能治好,一個高燒卻治不了。 那群醫官也是統一的廢物,一點退燒的辦法都沒有。 羅雲生還建議用宮里珍藏的冰塊給娘娘退燒,氣的李世民想去打人。 立正殿外一群御醫在低聲探討,對于羅雲生的神乎其技,他們早就當成神人看待,但是對于退燒他們也沒有什麼好主意。 幾個膽大的想去跟羅雲生探討下所謂的冰塊降溫,卻又找不到出處。 而且他們也擔心皇後救治不醒,擔待責任,所以只能遠遠的看著。 李淵在一旁遠遠的看著,旁邊兒還站著一群娃娃,有李世民的,有他自己的,年紀都差不多,清一色的給長孫皇後祈福。 長樂公主領著一群妹妹,對李承乾問道︰“涇陽縣男可曾用飯?他奉命救治母親,可不敢怠慢人家。” “吃什麼飯,”李承乾道︰“我兄弟哪有這心情。” “高陽,你在那邊兒嘀咕什麼呢?”李承乾看著站在隊伍中的小高陽問道。 高陽小臉堅毅,“我剛給滿天神佛許願,若是涇陽縣男能救母後,我就以身相許報答他。” 被高陽公主手心拉著的小兕子立刻不開心了,“姐姐,姐姐,你換一個,這個願望,我剛才許過了。” 高陽公主滿不在乎道︰“沒事沒事,咱們大唐獻出兩個公主,神佛肯定會同意的。” 長樂公主在每個妹妹腦門上點了一下,“說什麼胡話,你們是大唐的公主。” 兩個小妮子只能低下頭,有些氣悶的鼓著腮幫子不說話。 第106章 長孫遺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06章長孫遺言 李承乾這廝竟然恬不知恥道︰“讓兩個妹妹都嫁給我兄弟,也不算吃虧,而且我兄弟蠻能掙錢的樣子,也知道疼人。” 恰巧,一直不放心長孫皇後的李世民剛剛將奏疏扔到一邊兒,路過此地,一腳踹在李承乾腿上,“胡說八道什麼?還不隨朕去探視一下你母後。” 越往立正殿里走,李世民的神色越顯得焦慮,神色凝重。 他听張鐸說,剛才羅雲生還在殿外休息,這一會兒又進去了,他擔心有什麼變故。 李世民看著耷拉著臉的李承乾,氣不打一處來,遂帶著幾分火氣道︰“剛才羅雲生出來怎麼說?” 李承乾立刻老實道︰“羅雲生說,這高燒有些奇怪,應該很快就會退去,但是人什麼時候甦醒,他沒經驗,問御醫,御醫都不敢開口。” 李世民不似孩子們這般少不更事,他經歷過的離別太多了。他知道羅雲生說的高燒應該很快就會退去,是理想狀態。若是不能退去,就很麻煩了。 就算是可以保命,也有可能留下非常重的後遺癥。 李世民覺得他根本無法承受喪妻之痛。可是此時此刻,他卻只能將希望放在臣子手上,哪怕他是一國之君,此時此刻他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長樂公主比李承乾心細,他听出這話中沒說出來的那部分。 當下開口道︰“父皇,涇陽縣男建議用冰塊降溫,為何不試試?” 李世民道︰“涇陽縣男撤出了炭火,打開了屋子里的窗戶,朕擔心再用了冰塊,傷了你母後的身體。” “御醫們怎麼說?”長樂公主問道。 李世民氣道︰“還能怎麼說,他們說他們不知道,醫術里沒有!” 顯然,御醫們現在被李世民嚇得惶恐不安,什麼有效建議都不肯給李世民說。 此時若是用了冰塊,長孫皇後直接凍死了,算誰的? 有羅雲生一個人背著大鐵鍋就足夠了啊。 他們才不願意摻合。 雖然他們感激羅雲生在關鍵時刻願意給他們一個機會,但是不代表著他們願意承羅雲生的恩情。 甚至他們覺得羅雲生展現出來的醫術越是精湛,越顯得他們這一群人無能。 長樂公主听了,心里難受,眼角都是淚水,“母後身體素來康健,怎麼會這樣?” 羅雲生站在門口,看著哭哭啼啼的一幫娃兒,很不爽道︰“陛下,請讓殿下們退走,您自己一人進來就行了,皇後剛醒,想要見您。” 李世民當下大喜,上前攥著羅雲生的手道︰“皇後醒了。” 李世民的一雙鐵手跟鉗子一樣,羅雲生的臉頰瞬間青紫起來,“陛下,松手!臣……” 劇烈的疼痛,竟然直接讓羅雲生昏死過去。 “父皇,你為何要殺他!”李承乾躥了過來,使勁抱住羅雲生,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有些愧疚道︰“朕也沒想到,這廝那麼怕痛,你先招呼御醫給涇陽縣男救治,朕去看看你母親,還有你們也在殿外候著。” 李世民跨步進了立正殿,這忽如其來的病魔,僅僅一日便將長孫皇後折磨的不行,此時雖然人已經醒來,但是高燒未退,氣息也很微弱。 “陛……下。”長孫皇後遠遠的呼喚。 聲音微弱,李世民卻听得清清楚楚,他上前想將長孫皇後攬入懷里,卻听旁邊兒的御醫道︰“陛下,涇陽縣男說任何人不能當著皇後通風,您還是遠離一些為好。” 剛才李世民一下子捏昏了涇陽縣男大家看的清清楚楚,大家非常擔心李世民一下子將虛弱的長孫皇後給活活抱死。 要知道,此時此刻他們連個背鍋的都沒有了。 “陛下,你是一國……之主,不能因為臣一個女……子慌了神的。”長孫皇後的語氣里略帶怪罪。 “朕看見皇後這個樣子,朕心痛!朕不該听你之言,對你的病情放松警惕的,朕很後悔!”李世民的聲音略帶嗚咽。 他的妻子一直非常健康,他從未想過會發生這種情況。 長孫皇後艱難的苦笑了一聲,“陛下莫要自責了。無垢自幼與陛下相識相知、青梅竹馬,共度了戰亂,經歷了治世,又為陛下孕育了那麼多龍子龍女,無垢很幸福。無垢其實早就知道臣妾的身體可能有問題,但是無垢不想讓那些御醫去治,因為這祖傳的病是治不好的。讓御醫摻合,只能害了他們性命。” “皇後,你莫要說了,朕哪怕是找僧人祈福,找道人做法,也要將你的燒降下來。”李世民不由的的想起了長孫皇後的家族史,他們似乎祖上不少長輩患過類似的病。而每次這種病發之後,都命不久矣。 皇後苦笑道︰“陛下,你這是糊涂了,自古以來,生死有命,豈是人力可以更改的。若說善惡有報,積福延壽,臣妾自問一生都沒有愧疚,上天也不會委屈了臣妾。況且佛道之事,大唐自有法度管理,豈能因為臣妾一介女流靡費?” 李世民听長孫無垢斷斷續續的說著,而且表情與往日不同,心里越發的緊張,因為他總是覺得皇後在安排後事,心里越發的憂慮,連忙勸阻道︰“觀音婢,你剛剛甦醒,莫要說話了,朕去弄醒涇陽縣男,讓他給你繼續救治。” 雖然一臉病態,但是長孫皇後的笑容依然讓人感覺非常溫暖,她艱難的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陛下,你我都經歷過戰場,當知曉有些事情避不開的,臣妾希望有些話跟您好好說說。您近前一些。” 李世民猛地閉眼,深吸一口氣,坐在床榻之上,抓住長孫無垢的手,他能察覺,觀音婢的手依然很熱。 “陛下,臣妾死活其實臣妾並不擔心,臣妾擔心的是臣妾萬一不在了,您自己會寂寞。但身為人君,不能太沉溺于私事,煩請陛下一切以國事為重。咳咳……房玄齡侍奉陛下多年,小心謹慎,奇謀多計,兢兢業業多年,從未有過疏漏,魏征能砍破亂局,尋找陛下疏漏不足,皆是少有的賢臣,希望陛下能與……臣下善始善終,留下千古佳話。至于臣妾的兄長,並無德行,也無處政之能,陛下不可過于寵幸,以免長孫家囂張跋扈,害人害己。” 李世民心里難受的很,看著長孫皇後蒼白的面孔,眼淚仿佛斷了線一樣,“觀音婢,你莫要說了。” 長孫無垢卻不願意停歇,“孩子們都很出息,尤其是太子與涇陽縣男相識以來,太子已有明君之相,臣也不在擔憂了,孩子們也都追隨太子不斷成長,將來皇室必將昌盛。臣妾只希望陛下,能早讓他們就藩,莫要為奸人所誤,在京師做出錯事。” 長孫皇後繼續道︰“臣妾最後還有點小小的要求,臣妾去過九舊劍 醯媚睦鋟緹安淮恚 M菹履芄喚 兼 嵩諛睦錚 ≡峒純桑  ﹫朔呀鷚1菹氯羰悄鈄懦兼  統4藕 用搶純純闖兼  兼 岵壞煤 用牽 岵壞帽菹隆! “臣妾身體雖然素來康健,卻也見過不少病患,到了臣妾這個地步,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陛下切莫怪罪御醫和涇陽縣男。臣妾歇一歇,臣妾累了。” 說著長孫皇後閉上了眼楮。 第107章 奇跡復甦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07章奇跡復甦 羅雲生此時盤坐在立正殿外的蒲團上,一群御醫正拿著銀針在他腦袋上扎來扎去,仿佛在擺弄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別看他們對待皇室不敢瞎折騰,但是對羅雲生很感興趣。 他甚至听見幾個年輕的御醫在商量,要不要把羅雲生的腦袋用刀切開,看看里面到底是怎麼長的。 “涇陽縣男,你莫要亂動,老朽正在向你展示老朽的針灸之道。”醫官很是認真的說著,“涇陽縣男,你要想快速恢復,還請脫了上衣。” 說著一群御醫就要脫羅雲生衣服,僵坐了半天的羅雲生這才回神,心里暗罵李二,手勁兒那麼大,此時此刻雙手還疼的要命,跟螞蟻叮咬一般,還有這群狗奴御醫,竟然要脫自己的衣服,這個恩將仇報的李世民,拿一群廢物御醫來侮辱自己,不伺候了,“田猛。” “郎君。” 羅雲生道︰“咱們走。” 羅雲生氣呼呼的騎馬離去,而眾人都懵了神。 “什麼意思?涇陽縣男不治了?是不是意味著長孫皇後不行了?所以他逃了?” 一時間一群思緒復雜的御醫心情很慌。 “縣男別走啊!” “是啊,縣男,試試老夫新開發的針式呀!” ……… 次日清晨,聖人少有罷朝。 很多知道些內情的臣子匯集在太極門。 宮門打開,張鐸站在門口對朝臣道︰“今日皇後娘娘身體欠安,聖人憂慮不已,無心處理朝政,諸位臣工請回吧。” 房玄齡等人知道,此時此刻,長孫皇後病情危急,隨時都有可能天人永別,自然不會開口說什麼進諫的話。 長孫皇後執掌後宮這些年,從不干涉朝政,而且屢屢為進諫的朝臣說情,百官對長孫皇後本身就非常敬佩。 就連魏征這一次都沒開口,因為長孫皇後給自己說情的次數太多了。 自己此時進諫,有點不識好歹。 長孫無忌听聞張鐸的話,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搖晃了半天,面若白霜,差點摔倒在地方。 他根本不管禁衛的攔截,跌跌撞撞的朝著宮門走去,“別攔我,我要見皇後。” 張鐸看到長孫無忌如此失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這長孫無忌可是長孫皇後的親兄長,二人感情深厚,得到這個消息,表現如此難過,再正常不過了。 當下點點頭道︰“長孫相公隨老奴來。” 魏征和房玄齡也要跟著進宮,卻被張鐸阻攔。 “二位相公,且回吧,陛下此時沒有心情見你們。” 房玄齡無奈點點頭,魏征卻很惱火,剛想發作,卻被房玄齡阻攔,“陛下也是人。” 魏征點點頭,與房玄齡退了下去。 張鐸與長孫無忌邊走邊聊,張鐸倒是對長孫無忌沒有隱瞞,將羅雲生將娘娘從閻王殿拽回來,結果被陛下差點斃掉的事情說了一遍,又介紹了下娘娘現在的病情,連連囑咐道︰“現在娘娘一直高燒不退,說話要小聲些,切莫驚擾到皇後。” 听聞一夜高燒不退,長孫無忌心里越發的恐懼。 這高燒可是很危險的東西,每年冬天,都有族人高燒而死。即便是喝藥,也沒有多大的用處。 抵達立正殿,一夜未睡的李世民此時正在塌前,幾個孩子也都站在外面等候。 李世民擰了擰羅雲生留下的白巾,想要擦拭擦拭長孫皇後的額頭,結果表情忽然驚詫起來。 “這?這怎麼回事兒?”李世民表現的無比驚訝。 長孫無忌一行清淚流了出來,雙腿控制不住的趴在了地上,“阿妹,阿妹,你怎麼去了啊!” “陛下,臣妾怎麼說的,我這兄長果真不堪大事的,你還是讓他告老還鄉吧。” 長孫無忌這邊兒正哭 哪里有一丁點重病垂危的樣子。 長孫無忌立刻起身,暗罵自己草率了,還一臉惱火的瞪了一眼張鐸,張鐸也感覺驚為天人,怎麼這好端端的就好了呢? 啊呸! 張鐸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我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娘娘病愈,那是大唐的好事兒啊! 李世民也驚奇道︰“涇陽縣男果然厲害,觀音婢,你這病好了?” 長孫皇後的腦海里對于羅雲生的記憶並不是非常多,他就記得這個小家伙拿著一根帶管子的銀針扎了自己幾次,疼的自己不行。 不過這之後,雖然高燒未退,但是卻沒有之前那麼痛苦了。 她覺得自己現在渾身非常虛弱,整條命丟了半條多,但是精神卻好了些。 尤其是自己現在可以喘息了。 那種窒息感,胸牆的燃燒感,消失不見了。 “臣妾現在無虞了。”長孫皇後感受了一下身體,也驚訝萬分。 李世民又摸了摸長孫無垢的身體,確實一點兒都不發燙了。 羅雲生果然是婦科聖手,自己這觀音婢那麼厲害的病說救回來,就救回來了。 “陛下,怎麼不見羅雲生?他可是臣妾的救命恩人。”長孫皇後艱難的尋找著羅雲生的影子。 李世民有些尷尬道︰“昨日臣太過于激動,情急之下掐暈了羅雲生,朕也沒想到,他身為太子的教官,竟然那麼弱,掐手也能昏過去。” 長孫皇後埋怨道︰“那可是臣妾的救命恩人,陛下怎麼能這樣做,這不是寒了他的心,去,趕緊將羅雲生叫來。” 剛剛進來的李承乾無奈道︰“昨日雲生被一群御醫插了一頭的銀針,還要退去他的衣服,很是羞愧,遂出了宮城,現在應該去了翼國公府上候著了。” 說著,李承乾還給羅雲生鳴不平,“母後,羅雲生為人,平素里謙虛謹慎,做事情又有本事,是難得的人才,而且這一次又救了母後的性命,皇室如果不重賞他,定然會讓人看輕皇室。” 長孫皇後點點頭,對李世民道︰“陛下,能否帶臣妾去拜訪一趟,如此恩惠,不親自登門造訪,難酬其恩。” 李世民道︰“此次恩情,與皇族與我都萬金難酬,你我夫妻確實要好生謝謝他。” 第108章 暴怒叔伯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08章暴怒叔伯 出了宮廷的羅雲生,先是在蕭瀟岳府上貓了一晚上,翌日天亮,才準備打道回府。 結果剛出門,就見到了秦府的部曲在蕭府門外等候,說秦瓊讓羅雲生到府上一趟。 羅雲生昨天覺不夠,困得腦瓜子嗡嗡的,根本不願意折騰,尤其是昨日出了那麼大的動靜,自己伯父不可能不知道。想必是要訓斥自己,不顧全大局芸芸。 狗屁不顧全大局,差點廢了老子,老子還在立正殿呆著? 老子沒有尊嚴麼? 羅雲生想要回府,次日再去拜訪,可那門子態度堅持,任憑田猛連續踹了好幾腳也沒有用,羅雲生無可奈何,只能坐上去秦家的馬車。 而此時,秦府的正廳里,坐著個羅雲生意想不到的客人。 當值一宿,剛剛下值的程咬金將大斧頭隨意的往桌子上一扔,翹著二郎腿,對著秦瓊一通得瑟,隨後又氣呼呼的說道︰“氣煞我也,你說羅雲生這小崽子,是不是良心爛了?他那治病救人的神技,需要天分,咱這群武夫腦子笨,學也學不會,就不說了。單單說掙錢,這廝有掙錢的門路,竟然不跟長輩們分享一二,還讓人家把門路學了去,現在吃了虧,也不說一聲,讓大家一起想想辦法,非要自己腦瓜子一熱,硬生生跑到了豳州……” 秦瓊腦袋上全都是問號,看程咬金一臉郁悶的樣子,在一旁寬聲道︰“知節,雲生這孩子我清楚,他不就是做做衣服貿易,亦或是販賣些女子的月事之物嗎?哪里干過其他出格的事情,這種事情他帶著你,你也做不起來啊!你一沒女工,二沒養殖場,你想怎麼摻合?” 程咬金一拍大腿,咋呼道︰“什麼女工,養殖場的,你們家雲生最近在大肆收買荒山,不少世家聞風而動,尤其是褚亮家,這廝家里有的是金銀珠寶,這一次听說羅雲生買山,他們甚至直接將府庫搬空了,你猜怎麼著,那可真是日進斗金啊!羅雲生那小子尚未行動,他們便將荒山的樹木砍伐一空,經過一番處理之後,直接拉到長安各地販賣木炭,還有各種野味,那通寶前腳花出去,後腳就源源不斷的跑回來。你說羅雲生這小子眼光怎麼那麼好,人家都想著囤積木炭,他倒好直接想著收購荒山,荒山之上只要種植樹木,這木炭豈不是一茬茬的。我問過欽天監了,說這種極寒天氣很有可能一年甚過一年,也就是說這是一門永遠不虧的買賣。狗日的,老夫怎麼就沒跟風呢!” 秦瓊聞言,英俊的面孔瞬間變得有些擰巴,這小崽子有這種發財的好事兒,怎麼不帶著他伯父? 不過畢竟是自己晚輩,想了想秦瓊最後還是說道︰“知節,你也別想那麼多,之前跟風雲生做生意的也不少,你看長孫家,囤積了多少雞鴨、木炭,可最後呢?據說長孫沖天天挨揍。可見跟風做生意,佔不到多大便宜的。” “屁!”程咬金脾氣火爆,對待秦瓊這位好兄弟一點都不客氣,“秦二哥,你不知道現在長安四分之三的木炭生意被褚亮把持著,現在他們褚家父子出門,那是可勁兒的得意。甚至褚亮還開始作詩,專門宣揚此事,你說可氣不可氣?” “雲生呢?” “你快別提那廢物點心了,他就算是有錢,哪里拼得過褚家這種世家?買了幾座荒山之後,就停止了,而且他買的那些荒山,都沒甚木材,根本賺不出幾個錢。” 秦瓊表情尷尬,覺得褚亮身為長輩,這樣做有些過分了。這不是堵著人家後生晚輩的路麼?實在不行,自己得去拜訪下褚亮,這老東西當年在戰場上受過自己恩惠,讓他勻一些山田出來,應該是問題不大。 程咬金嘴里不饒人,對著褚亮一個勁兒的噴,“這對狗父子,現在猖狂的了不得,不就是會做幾句酸詩麼?之前狗東西借徒弟揚名長安,將他們壓下去了,現在他,他們終于找到機會了,動不動就舉辦詩會,那群酸儒別提多高興了,既能吃吃喝喝,還能互相吹捧,現在都說褚遂良是年青一代的領袖呢?說什麼褚遂良當年隨陛下出征過,文筆又好,作詩更是天下無雙。” “你知道為什麼現在人都這麼說麼?褚亮這個老東西不要臉,但凡是登門的客人,吃喝玩耍也就算了,走之前還能一盒子金銀,這是拿真金白銀給他兒鋪路,那些收了錢的人,誰不說他兩句好話?反倒是我那可憐的娃兒們,年末大比拿了第一,連個吹捧的人都沒有,羅雲生那小崽子的訓練之法又甚是奇怪,我把人叫來,總不能讓娃子們表演殺雞、埋人吧,想想就氣。” 秦瓊想著褚亮一個負責給皇帝作詩的御用文人,竟然開始如此給後人鋪路,再想想自己那整日游手好閑的兒子,就有一種抽死他的沖動。 還有雲生這個不知道疼人的佷子,有這般掙錢的好事,怎麼就不知道帶著自己家里人呢?要是咱們家掙了錢,這揚名的好事,不就可以由咱們自己來做了嗎? 程咬金很是狡猾的看了羅雲生一眼,“所以這一次老夫登門造訪,覺得這孩子你得管管,羅氏太過于寵溺孩子了,這不利于孩子的成長!這一次是幾座荒山也就罷了,那下一次如果是更大的生意呢?他一個孩子把持的住麼?就不知道找幾個長輩保駕護航麼?年輕人,太自信!” 秦瓊嘆息一聲道︰“這種事情,身為長輩確實難以開口。” 程咬金身子傾了傾,直勾勾的盯著秦瓊,“我說二哥,這麼多年了,你臉皮怎麼還那麼薄?該出手時就出手,不然怎麼讓家族壯大?況且咱們也不白拿那小子的,憑咱們程家、秦家在長安的勢力,真的是有什麼好買賣,誰敢造次?老夫親自登門劈了他。” “這……這,老夫還是說不出口啊。”秦瓊猶豫了再三說道︰“要不,先徐徐圖之,畢竟雲生這孩子念感情,咱們對他好,時間久了,他自己就明白了。” “放屁!”程咬金斬釘截鐵道︰“昨日李淵那狗東西直接點了雲生做長孫的義子!說雲生他娘是他義女,長孫皇後認雲生做義子,也算是人間佳話。 這他娘的皇室是相中雲生這香餑餑了。我今日下值,听說皇後徹底恢復,宮中正在商討賞賜,連太上皇也參與了呢! 再不抓緊,娃兒就讓人家忽悠走了!” 秦瓊震驚道︰“還有這事兒?皇室已經這般不要臉了?” “他們一家子就是不要臉的貨,不然怎麼帶著咱們欺負楊家孤兒寡母,拿人家江山。”見秦二哥眼神不善,程咬金擺擺手,“這都不是重點,管他要不要臉,能帶著咱們發財便是好主上。也是雲生這孩子靈醒,昨日救下長孫之後,說太上皇的聖旨乃是情急之下所言,而母子之情乃是人倫大事,皇室的母子之情更是涉及江山社稷,需要由長孫皇後和皇帝親自決斷,算是將此事推了。” 秦瓊狐疑道︰“不會吧,這麼好的機遇,雲生能拒絕?” 程咬金覺得自己這秦二哥就是太老實了,厲聲道︰“二哥,你怎麼就不明白呢?這叫羅雲生會做人!治病救人之前,要名分,那是維持皇室顏面,救人之後,放棄名分,這叫識進退,免得有人說他不識好歹,另外還有一層,那就是好東西要待價而沽,畢竟這氣疾可不是什麼小毛病,粘上死,踫上亡,以後皇室用得著他的地方多了去了,就看聖人如何處置此事了。你說著小子賊不賊,我一尋思此事就有三層意思,有沒有其他的咱還不知道,但是終究還需打一頓,不然真的無法無天了,昨日我便趁機給了他一大嘴巴,你是不知,真是解氣。” 說著說著,程咬金咧嘴得意的笑了。 抽過的後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但是抽羅雲生是最爽的一次。 秦瓊听了程咬金的話,被驚得不行。 首先震驚的是,程咬金這廝真不要臉,人家後背沒得罪你,就因為沒帶你發財,你就借機打人。 其次,好多他之前沒想明白的事情,經過羅雲生這麼一說,竟然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雲生這孩子太不一般了,這要是在不把握好,這孩子不知道何日就要一飛沖天了。 這麼一想,秦瓊就羨慕的很,口中嘆道︰“都是孩子,怎麼你我家里的孩子,就這般廢物,人家雲生這有這般本事。” 程咬金甕聲甕氣道︰“再有本事,那也是咱們後輩,研究所當時出事兒,咱們哪個不在軍中為他遮掩,他那衛生棉行銷關中,咱們軍中派了多少支隊伍給他暗中護送?有些事兒,不說清楚,不打一頓,他是不知道咱們長輩的疼愛的!” 羅雲生其實早就到了,秦懷玉拉著他在門外偷听,還不住的小聲道︰“堂弟,要不你先去娘親那里躲躲,娘親很是疼你,肯定能攔住程咬金這狗東西!” 話音剛落,就听程咬金的聲音震動房頂,“秦懷玉,你個狗雜種,你程伯伯也是你可以罵的!” 說完一腳踹飛秦懷玉,將羅雲生硬生生提到房中。 “額……” 我的武藝也是衛國公指點過的,怎麼誰都能把我提起來? 我不要面子的嗎? 羅雲生不敢猶豫,連忙諂媚笑道︰“程伯伯,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麼?” 程咬金掄起大巴掌就要抽,秦瓊在一旁死死攔著,“孩子還小,打壞了怎麼辦?” “打壞個屁!昨天老夫那一巴掌,一點兒事兒都沒有!”程咬金渾身煞氣逼人,罵罵咧咧道︰“你可知道某與你親伯伯為了幫你押運貨物,四處走動了多少關系?你個混小子不識的真恩人也就算了,還跟蕭家勾勾搭搭,他們蕭家一群狼心狗肺,如何比得過真親人!” 羅雲生連忙認錯,低著頭,老實巴交道,“程伯伯教訓的是。” “下次再有發財的事情,帶不帶你程伯伯?”程咬金色厲內荏道。 “嗯?豳州的事情,程伯伯知道了?”羅雲生皺眉道。 不提豳州還好,一提豳州,程咬金立刻火冒三丈,“你還好意思說,知道買荒山賺錢,你不跟我們說,自己偷著干,讓褚家壓得抬不起頭來,跑到豳州去買山,你傻不傻?豳州那鳥不拉屎的地方采石尚可,你買山有屁用?那山上有幾處林子供你采?今日老夫就替你爹鐵錘好好的揍你一頓,讓你漲漲記性。讓你知道知道,誰是真正的親人!” 羅雲生呲溜一聲脫掉羽絨服,穿著中衣,直接閃人。 程咬金手疾眼快,一把薅住了羅雲生的胳膊。 “嘿嘿,老夫當年陣前斬將,遇到你這種小泥鰍多了去了,現在他們都做了老夫的斧下游魂。”說著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大斧,嚇得羅雲生脊梁骨都發涼。 “你又不是我爹,憑什麼教育我?程伯父,我還是你兒子的老師,你今日揍了我,明日你在長安聲名掃地。” 程咬金愣了一下,竟然覺得非常有道理,人家孩子優秀,自己憑什麼打人家? 而且人家還是自己娃娃的老師? 傳出去這有違禮數! 程咬金忽然長嘆了一聲,對秦瓊道︰“哎,這孩子長歪了,以後他的買賣,咱還是別照顧了,心太累了。” 秦瓊緊張道︰“老程,話可不能這麼說,掉良心。鐵錘可是在下面看著呢。” 羅雲生一看秦伯伯發言,就知道秦伯伯絕對是愛自己的。 程咬金道︰“這種寡情薄意的小子,跟他講什麼良心?” 秦瓊很認真道︰“起碼他培養你家孩子,就頗為用心,你可知道多少豪門將種都想去雲生家拜師學藝呢!” 程咬金聞言罵道︰“就我家那幾個廢物點心長本事有什麼用?老夫與其培養他們本是,還不如給他們攢錢!哇哇哇,算了,要名聲無用,先揍一頓解解氣,說不準揍幾下,這小子就回心轉意了呢!” 程咬金這邊兒正要下手,秦瓊死死的拽著程咬金,羅雲生在中間成了陀螺,場面混亂的不成樣子,趕來的秦懷玉先是一愣,旋即大聲喊道︰“先別打了,聖人和皇後娘娘來了。” 第109章 沖動是魔鬼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09章沖動是魔鬼 一旁的秦懷玉正捂著肚子喊道︰“程伯伯,你先將雲生放下來,聖人和皇後娘娘一並來的,趕緊接駕。” 秦懷玉不張嘴還好,這一張嘴連秦瓊的表情都猙獰了幾分。 “狗東西,別的沒學會,編瞎話倒是挺能耐的!”程咬金連連搖頭,覺得秦瓊家這大崽子是真的廢了!這瞎話本事比自己家程大、程二差太遠了。 昨夜長孫皇後死里逃生,今日連早朝都沒上,李二不得在立正殿照看媳婦,他來翼國公府作甚? 他能折騰,長孫皇後也不禁折騰啊! 程咬金撇著嘴說道︰“二哥,要不咱哥倆來個混合雙打,你教育大的,我教育小的,現在這年輕人啊,就是不打不成器!” 秦瓊聲音低沉,對著秦懷玉道︰“你站在原地,不要動,某去拿 !” “爹!”秦懷玉嘴上求饒,身體卻老老實實在原地等著。 等到李世民和長孫皇後登門的時候,看到了極其尷尬的一幕,程咬金和秦瓊兩個人,一人手里一個孩子,正準備下手。 “程咬金,你在做什麼?” 李世民開口,程咬金下意識的抬頭一看,直接將羅雲生扔在地上,羅雲生摔了一個狠狠的屁蹲。 秦瓊也有些發懵,因為他親眼所見,李世民親自攙扶著長孫皇後聯袂而至,身後還跟著一群亦步亦趨的宦官。 “秦瓊,你這是在做什麼?”見程咬金眼珠子滴溜亂轉,便不去問他,轉頭看向素來老實誠懇的秦瓊。 秦瓊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話來,倒最後還是老程不要臉,嘿嘿笑道︰“陛下,天冷打孩子,熱熱身,熱熱身。” 秦瓊還是老實人,用銅 的尖點了下程咬金的大腿,二人同時啪嗒一聲,跪倒在地上,喊道︰“臣秦瓊、臣程知節拜見聖人,拜見皇後娘娘。” 羅雲生倒是想拜見李世民和長孫,關鍵是腦瓜子嗡嗡的,程知節這廝動手不知輕重,差點把自己活活勒死。 李世民站在原地,面帶微笑,覺得甚是尷尬。 可是長孫皇後卻是不同,她與羅雲生經歷了埋怨、欣賞、誤會、活命,一樁樁、一件件,讓她對這個孩子充滿感激之情。 上前一把攙扶起似乎在努力想要拜下行禮的羅雲生,“雲生,你就不必行禮了,你這二位伯父可是欺負了你,你與本宮說,本宮定然幫你懲罰他們。” 雲生…… 程咬金一臉絕望的看著秦瓊,那意思似乎在說,來了,來了,你看到沒有,他們皇室到底有多不要臉。他們這絕壁是上門來認兒子的。 秦瓊則微不可查的搖搖頭,意思是,人家好歹也是皇族,不會這般不要臉的,人家八成是來表達謝意的。 羅雲生想要從長孫皇後懷里躲閃,畢竟這與禮不合,但是卻又有些說不出的心猿意馬,說實話,當年那個泉城大明湖小鋼炮,最喜歡的就是長孫皇後這個年紀的女人。 尤其是今日娘娘听了自己的勸告,撤了身上的香囊,一股成熟女子的韻味,撲面而來,讓羅雲生很是難受。 娘列,身體長大了,有點不受控制了。 長孫皇後目中含笑,撫摸著羅雲生的腦袋,笑道︰“先前本宮誤會你了,多虧你不計前嫌,奮力相救,本宮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女子,知曉有恩當報的道理。” 秦瓊看了一眼程咬金,意思是︰“你看,我就說皇室不會那麼不要臉的。” 程咬金依然一臉疾苦,無奈的看了秦瓊一眼,“你不明白,聖人豪邁,做事情直接,長孫皇後看似溫柔,卻一肚子套路!” 羅雲生表情很是淡然道︰“臣只是盡了一個臣子應盡的本分。” 其實這一次,羅雲生倒是沒有裝逼,其實長孫皇後也好,路人也罷,只要是他遇到了,有條件,自然是要救得的。 可程咬金和秦瓊二人卻氣的額頭青筋暴起。 這傻小子,立下些許功勛,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那是皇後,不說誠惶誠恐,起碼你也得一臉誠摯吧? 你這一臉不在意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出乎意料的是,長孫皇後見羅雲生淡然的樣子,並未生氣,反而莞爾一笑道︰“本宮知道你會耍性子,若是你一點性子都沒有,本宮反而奇怪,甚至以為你是個妖怪。心里不舒服,就表現出來,這次是真性情呢!” 真性情? 別人敢這樣,一準兒拉出去砍了,漚肥。 對你們皇室有用,高傲一下子,就是真性情? 你們皇室也太雙標了吧? 李世民其實知道觀音婢什麼意思,可是他開不了口,畢竟他乃是一國之君,還是要些面子的。 長孫皇後卻不這樣想,因為這孩子對皇室太重要了,首先他在非常短的時間內,就成了聯系各位皇子的紐帶,李承乾、李泰、李恪、李治他們兄弟幾個都因為羅雲生緣故,變得非常和睦,而且本事比之前也大了許多。最為難得是,羅雲生有一身本事,還對自己有活命之恩。 所以哪怕今日為天下所詬病,她也要這麼做。一來是給太上皇面子,二來是給李氏謀個幫手。 羅雲生立刻露出了理解萬歲的神色,“臣因為這種性情,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呢。” 長孫皇後嗤嗤的笑了,上下端詳著羅雲生,發現這孩子俊朗不凡,甚是惹人喜歡,當下溫柔款款說道︰“有些老臣,年紀大了,折了進取之心,每日除了在朝堂之上當提線木偶,就是回家算計著怎麼發財,他們也沒啥壞心思,你是個好孩子,有的時候你能擔待就多擔待。若是真的氣不過了,你盡管來立正殿找本宮,本宮給你出氣。別管是什麼王爺啊,國公啊,到了本宮這里統統不好使。” 听到長孫皇後說某些老臣的時候,程咬金就覺得心里很是委屈。 俺們不是不想為國效力,不是找不著方向麼。 又不是多有文化,除了砍人,啥都不會。 只能靠金銀財寶,來麻醉生活的樣子。 秦瓊也覺得長孫皇後這話很切中要害,像是他這樣的老臣,似乎除了在宅子里造人,這些年也沒再給朝廷做什麼貢獻。也是聖人仁慈,不然似自己這般開國之臣,早就該狡兔死、走狗烹了。 人有的時候要知足,知足才能常樂。 程咬金看著長孫皇後懷里的羅雲生,就感覺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們辛苦培養了那麼久,可不能讓你隨意摘了桃子。” 當下咧嘴笑道︰“臭小子,這會兒血脈也該通暢了,趕緊過來跪著,哪有長輩跪著,你站著的道理。” “本宮可舍不得讓這孩子跪了。”長孫皇後一眼便識破了程咬金的鬼心思,嘴角微微勾起,“本宮今日便是來兌現昨日太上皇諾言的,以後羅雲生便是本宮的義子了。” 這話說的輕描淡寫,卻讓秦瓊和程咬金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義子。 長孫真的厚著臉皮把這話說出來了。 說實話,縱然是對于皇族摘桃子,將羅雲生攥入手中,大家會多有不滿。 但是大家又都知道,羅雲生一旦真的成了長孫皇後的義子,那身份就真的改變了,甚至身為義子,有了封王的可能性。 李世民想想自己家里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再想想羅雲生,覺得如果這是自己親身的該多好?雖然今日之事,傳出去頗為羞恥,甚至魏征那些老家伙會諷刺自己的觀音婢,但是無所謂,好處佔了就是了。 況且李世民真的是誠心實意的與長孫一起來感激羅雲生的救命之恩的。 秦瓊忽然激動的累眼滂沱,鐵錘,你家小子有福氣,竟然被長孫皇後收了義子。 程咬金悶悶不樂,心里暗道︰“當初人家羅氏多有骨氣,直接拒絕了李淵收義女,你看著小子,那沒骨氣的樣子。” 當然,他主要是嫉妒,如果長孫要收程大、程二做義子,程咬金他絕對舉雙手贊成,甚至過繼過去,他都樂意,關鍵是家里孩子太廢物,沒這個本事。 秦瓊不住的給羅雲生使眼色,這麼大的恩典,你還不速速謝恩,等久了,貴人可就不樂意了。 羅雲生沒料到長孫皇後會親自登門收義子,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畢竟當了義母,以後可就…… 不對,就算不是義母,李世民活著機會就不大。 羅雲生依然不想叫這一身義母,換做古人可能覺得是莫大的榮耀,可是擱在現在人身上,卻很難以接受。 憑什麼,你年紀輕輕,就要當我義母義父? 我羅雲生靠自己是養活不了自己麼? 略顯沉默之後,羅雲生剛想開口拒絕,卻感覺身後一震巨力傳來,羅雲生雙腿一軟。 秦瓊一雙銅 直接釘在羅雲生後腰上,異常嚴肅的低聲道︰“臭小子,這是皇恩,也是聖意,別犯糊涂。” 羅雲生無奈,只能行禮道︰“兒臣羅雲生拜見母後。” 長孫皇後的眼眸默默的看著羅雲生,輕聲道︰“拜見完母後呢?” “額……”羅雲生略顯迷茫,卻見李世民正一臉興奮的看著自己,當下一臉的不情願,將李世民的祖宗十八代罵了一遍之後,不得不向著現實低頭,“兒臣,拜見父皇。” 眾人頓時震驚當場,人家是長孫皇後要收你做義子不假,但是那是長孫皇後自己,可是沒帶著皇帝啊。 人家皇帝可沒認你做兒子啊。此時羅雲生是被小時候的評書給誤導了,以為長孫皇後認了自己做義子,自己就成了所謂的義兒干殿下,以後見到李世民就不得不叫父皇了。 實際上,完全不是這個樣子,除非將羅雲生寫入族譜,入了宗室,才有資格叫父皇,不然還得稱呼聖人。 程咬金是個急性子,知曉羅雲生犯了忌諱,厲聲道︰“放肆!誰讓你胡說八道的。” 罵完羅雲生之後,程咬金立刻轉頭看向李世民道︰“陛下,羅雲生這小子被皇後娘娘收為義子,情緒失控之下,冒犯天威,懇請陛下寬恕此子。” 李世民也有些驚呆了。這小子也太過分了,長孫認你做義子也就罷了,你還直接叫我父皇? 長孫的表情也略顯尷尬,她本意擔心羅雲生太過于激動,連磕頭謝恩都忘了,這樣傳出去會讓外人笑話,誰曾想到他直接朝著李世民喊了父皇。 第110章 折沖都尉府、褚亮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10章折沖都尉府、褚亮 “我也可以有那麼優秀的孩子嗎?” 話說當幸福真的來敲門的時候,李世民反而猶豫了。 其實歷史上的開國之君,都有大量收義子的習慣,但是李世民雖然實際上與開國之君沒啥區別,課是他上面還有個太上皇,而且李世民還真的沒有義子。 若是自己收義子,在朝廷上肯定會引起莫大的影響。 但是李世民實在是太喜歡眼前這個少年郎了,他甚至覺得這個莽撞不通禮節的少年郎,此時此刻說錯了話,是上天給自己的機遇。 尤其是觀音婢在經歷了一番波折之後,也是這麼喜歡這個小子。 當即上前將羅雲生攙扶起來,口中說道︰“不錯,不錯,拜了朕做義父,雖然不入玉蝶,不進宗室,但也算是朕的兒子,以後言行舉止要以皇室的規矩要求自己,莫要失了我皇室的威嚴,還有你以後訓練皇族子弟的時候,也要更加用心,因為以後他們便是你真的兄弟了。” 羅雲生也後悔失言,心里暗道︰“媽的,我跟李治的關系亂了呀。還有,我討厭李世民這狗東西,昨天把我手差點捏斷,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長孫皇後卻一臉幸福的看著李世民,他覺得李世民此舉,是在支持自己。自己的男人,不論何時,都願意做自己堅強的後盾。他一定是擔心,朝臣因為此時攻訐自己,所以義無反顧的站了出來,替自己承擔了一切。 李世民不顧秦瓊和程咬金震驚的神情,笑著說道︰“秦卿家,不知道朕是否可以借你書房一用,和朕的義子聊聊。” 秦瓊拱手遵命,很老實的在頭前領路。 長孫皇後則順勢去拜訪張紫嫣,剩下老程一人無事可做,最後硬是提起秦懷玉。 “程伯伯,你做什麼?”秦懷玉一臉恐懼,渾身止不住的顫栗。 程咬金咧嘴一笑,“剛才不是說了,天冷,打你熱熱身!” 一前一後,李世民進了書房,在胡床上坐下,仿佛練習了上千遍,很是順嘴道︰“雲生,你母後的病,能否根治?” 羅雲生心說,哮喘,還有一堆並發癥,怎麼可能根治。 當下小心翼翼道︰“陛下,皇後這病乃是遺傳……” 李世民瞪了一眼道︰“不要老是叫陛下,咱倆都得習慣習慣這新身份。私下里叫……” 羅雲生心里大呼不要臉,便立刻說道︰“啟稟聖人,皇後的病雖然難以根除,但若是預防得當,平日生活再注意些,便無大礙。聖人不必過于擔心。” 李世民臉上頓時露出愁苦之色,“會不會經常似昨夜那樣?” 羅雲生搖頭道︰“只要臣在,便不會這般的,前提是得時長復診,並由臣主持保健康復工作。” 李世民又道︰“你既然這麼厲害,要不朕將你調到太醫署,由你來做太醫令。” 羅雲生大恐,“陛下,臣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去做。” 李世民表情顯得很古怪,因為按照邏輯來講,作為臣子,作為義子,他能否富貴綿延,就是要看他能與皇族的關系如何,而維系皇族健康,不正好是一條途徑麼? 他怎麼就這麼直白的拒絕了呢? “……”見李世民不解,羅雲生解釋道︰“臣雖然略通醫術,但也只是懂一些外科手術和疑難雜癥,其實大多數病癥,還需要太醫署的太醫們主持,臣不如他們的。” 李世民正色道︰“你不必給那群太醫打掩護,想來你只是不願意呆在宮闈之中,莫說是你,其實朕也不願意,這宮城像是寬闊些的牢房,每日要做的便是那麼幾件事,哪里有外面痛快。” 陛下,那麼直白好麼。 “聖人……” 李世民擺擺手道︰“你不必解釋,太子不也天天想著往宮外跑麼?你們年輕人心里怎麼想的,朕心里一清二楚,誰曾經還不是個浪蕩少年。不過話說回來,朕還是擔心皇後的身體。” 羅雲生道︰“陛下放心,若有詔,臣肯定進宮的。” 李世民搖搖頭,“不必,身為皇後的義子,你以後每隔十天,都要去拜見你母後,這是身為人子應盡的孝心。” “臣一定要竭心盡力孝順母後。” “……”見羅雲生表情誠摯,李世民點點頭,“在宮中,有那麼多內侍看著,要注意禮儀,失了禮數,朕會很頭疼的。” “臣遵命。” “你小子還算不錯,朕回去讓宮人給你騰出一處偏殿,就在立正殿旁邊兒,也算是此次對你的賞賜。” 說完之後,李世民心情稍微放松了些,之所以同意長孫收羅雲生為義子,其實也存了方便羅雲生在宮禁之中行走的心思,畢竟李世民此生再也不想見到一群太醫手足無措的蠢相。 不過李世民還是有些不放心,現在想想昨日自己在宮禁之中大發雷霆的樣子,實在是失態。 所以李世民問道︰“那麼像是你母後這般病人,發病之前有何征兆呢?” 羅雲生想了想說道︰“娘娘這種情況,若是喘息過重,或者胸悶,便是征召,但是也存在忽然發病的可能,兒臣會盡量想辦法研制出解決忽然發病的藥物。” 李世民听完之後,又有些提心吊膽,開口說道︰“外面有臣子說,皇後之所以生病,是因為朕失德,造的殺孽過多,朕要不要廣修佛寺,剃度些僧人,給皇後祈福?” 羅雲生耐心道︰“陛下,若是求神拜佛有用的話,那豈不是人人求神拜佛?那佛陀就那麼幾個,他們忙得過來麼?” 李世民皺著眉頭道︰“一個人念叨,跟千千萬萬僧人念叨,終究是有所不同的。” 李世民也很愁苦,他們李家號稱是李耳的後人,但是偏偏最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被勾魂使者帶入了冥殿,閻君讓自己解釋為何殺兄囚父,自己一直解釋不出來,最後還靠賄賂判官才逃離生天。 後來找人問了一番,說佛家有輪回之說。 所以李世民開始對佛家將信將疑。 見羅雲生一臉不信的樣子,李世民解釋道︰“你莫要不信,我大唐高僧玄奘已經去西天取經去了,到時候從佛祖那里求來真經,說不準朕頭疼的毛病也解決了。” 羅雲生一臉的無奈,心說,您這三高導致的頭疼,跟佛祖有屁關系? “咦,似乎也不對,李世民若是頓頓吃齋飯,似乎對身體也不錯。”羅雲生心道。 不管那麼多了,反正現在本郎君有的是機會接觸長孫皇後,至于你李世民早死晚死,跟我關系不大。 李世民又道︰“朕一向有功則賞,有過責罰,你現在是東宮的藥藏郎,職位配不上你的功績,從明天起你便做太子舍人吧。年輕人忽居高位,要戒驕戒躁,朕將來還有大好前程與你。” 太子舍人是正六品,比羅雲生現在的官職不知道要強多少,而且太子舍人,有太子伴讀的意味,在一定程度上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東宮。 當然,在羅雲生看來,這也不是什麼好差事。 因為他實在覺得李承乾沒有明君之相,追誰他可能跟魏征的下場沒多大區別。 不過畢竟是李世民的賞賜,羅雲生不好開口拒絕,當下道︰“臣領旨謝恩。” 李世民又道︰“一個太子舍人,定然滿足不了你,說吧,你還想要什麼賞賜。” 羅雲生立刻道︰“啟稟聖人,如今羅家莊生意興隆,有不少宵小之徒覬覦,臣懇請陛下允許羅家莊組建折沖都尉府,護衛一方平安。” 李世民心中狐疑,這折沖都尉府在大唐有五六百處,兵員也不多,羅雲生討要這東西做什麼?而且這東西花錢也不少,一個小小的羅家莊能養得起麼? 可是現在羅雲生剛拜了自己為義父,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絕他,當下同意道︰“朕還從未想過在涇陽縣設折沖都尉府,既然你有心便去折騰吧,可有屬意的將領,朕一並撥給你便是。” 羅雲生一听,頓時來了精神,說道︰“今歲大比,年青一代中涌現出一青年才俊,叫王玄策,臣很是欣賞,若是臣組建折沖都尉府,願意將果毅都尉交由他。希望陛下成全。” “我以為你要誰,原來要一個連頭名都不是的小家伙,朕允了,還有你那幾個徒弟,一定去你折沖府任職吧,也算是給年輕人一個鍛煉的機會。” 李世民走了,走的很是匆忙,因為今日雖然沒有早朝,但是宰相們已經齊聚政事堂,雪災一日不解決,帝國的中樞便一個不能松懈。 當然,走出翼國公府的李世民拋除羅雲生可以救治長孫皇後這一點之外,還有些患得患失,因為他總是覺得羅雲生每日里瞎搗鼓些奇淫技巧,導致名聲不好,很有可能成為自己的拖累。 听說前些日子,把驪山軍訓的事情仍在一邊兒,四處去買荒山去了。 今日若不是因為他對皇後有救命之恩,自己定然要訓斥他一頓。 秦瓊、程咬金、羅雲生、秦懷玉眾人恭送聖人離開。 臨行前,坐在風攆之上的長孫皇後笑吟吟的看著羅雲生,“吾兒,有時間多來宮中陪陪母後。” “娘娘放心,臣一定會經常去的。”羅雲生大大咧咧道。 待聖駕遠去,程咬金和秦瓊二人沉默了良久,才平復了心情。 秦瓊道︰“老程,我們武勛要不要舉辦一場宴會,畢竟拜聖人為義父是很隆重的事情,我們操辦一番,也顯得對皇室的尊重。” 程咬金一想到羅雲生這小子在酒宴之上眉飛色舞,得意洋洋,而自己的兩個崽子還要跑前跑後,侍奉恩師的樣子,心里就很難接受。 連忙擺擺手道︰“此事還要低調一些,看看朝臣和宗室的反應,太高調了不好。” 秦瓊也點點頭道︰“確實這樣,年少成名,太過于風光,對他成長不好。” “那啥,二哥,我先走了,你多替俺老程跟羅雲生那小子說說好話,有什麼好事兒,別總是想著皇室,咱們這幫親近長輩,可是實打實的幫過他的。” ………… 天色愈發寒冷,即便是穿了羽絨服,清晨出門,也覺得外面懂得人哆嗦,羅雲生趕緊回家,換了身厚厚的棉服。 倒是田猛這廝一如既往的壯碩,耐造。 這麼冷的天,光著膀子,對著一塊磨盤,瘋狂的使著力氣。 見羅雲生出來,趕忙擦拭了一番身上蒸騰的熱汗,換了身衣服,隨主人出發。 眼看要到達驪山軍訓場,卻見一輛馬車從不遠處的荒山駛來。 這馬車的主人見竟然是羅雲生和僕人騎著馬前行,立刻撩開簾子,笑臉道︰“這不是皇後義子、涇陽縣男、大家的好朋友羅雲生嗎?” 褚亮穿著厚厚的棉服,雙手插在袖口里,褚遂良則比較低調,在馬車里捧著本書,裝模作樣。 羅雲生對褚亮沒什麼印象,只是淡淡的抱拳行禮道︰“原來是褚學士。” “要不找個地方坐坐,喝口水?”褚亮殷勤道︰“某一直想跟涇陽縣男談談經營之道呢。” 羅雲生干脆道︰“沒錢,不做生意了。” 褚遂良在一旁道︰“父親,這般落井下石終究不好的。” 褚亮道︰“為父這可不是落井下石,為父這是真心想跟涇陽縣男交個朋友,沒錢了不要緊,我們褚家有,我們家的那些荒山可以抵押出不少錢來呢,縣男若是想要投資,大可以說一聲,我們褚家能幫就幫呢。” 羅雲生道︰“最近錢都壓在山上了,短時間也沒有產出,謝謝褚學士美意。” 說完不在多言,縱馬離去。 見羅雲生遠去,褚亮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反而換成了愁苦之色。 褚遂良不由問道︰“父親因何嘆氣?” 褚遂良搖頭道︰“我們吃的太多了,一下子斷了涇陽縣男的活路,這一下子怕是他們羽絨服和雪巾的生意都有所影響,家族里派人盯著點,若是有機會便入一股,錢盡可能的多給,這種買賣,多花多少錢都不虧。” 褚遂良瞪大了眼楮,父親好大的胃口。 不過想想最近那些吹捧自己的文人,褚遂良忽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動力,至于憐憫之心,沒有的。 第111章 缺德帶冒煙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11章缺德帶冒煙 驪山現在可是大唐非常出名之所在。 這里不僅僅有驪山研究所,還有皇家軍訓場,所有的皇家子弟都要在這里參訓。 不過這里眼下正是準備階段,羅雲生日子過得比較清閑。 當然同樣過得非常清閑的,還有太子李承乾,這廝從李泰手里救出李泰,整日游手好閑的玩耍于羅家莊附近。用他的話說,等到軍訓場整修完畢,迎接弟弟們的就是他的狂風暴雨。 至于眼下雜活,就交給弟弟們吧,他是無所謂的。 幸好李泰不僅文采風流,在學習上也繼承了李世民強大的基因,賬目算的非常清晰。 羅雲生給太子準備了小灶。 真的是小灶,這個時節的青菜,那簡直比真金白銀都要金貴,李承乾吃的肚子圓滾滾的。反正羅雲生現在是自己的義弟,他也沒有啥不好意思的。 接著,他很是認真的向羅雲生請教哮喘病的醫理和治療方法,羅雲生給他說了半天,他也听不甚明白,最後無奈道︰“賢弟,以後母後的安危可就在你手里,有什麼困難你跟我說,哪怕把一地的百姓全變成禿子,也是可以的。” 羅眼神板著臉道︰“這種話,以後莫要說了,甚至想都不要想,皇後娘娘乃是仁慈之人,豈能由你胡來?” “哎。”李承乾嘆息一聲說道︰“道理我都懂,可是看到母後難受的樣子,我這心里就跟刀子割一樣難受。” 羅雲生感慨道︰“我也希望皇後娘娘身體康健。當然,我覺得我們做兒女的,首先要做好我們自己的事情,才能讓長輩開心,長輩開心了,身體自然會好很多。皇後娘娘這身體,其實也非常怕情緒上的刺激,太子你明白嗎?” 李承乾不禁感慨道︰“賢弟,你這話說的,我也想和你一樣鋒芒畢露,震驚世人,可是愚兄我這點本事,你也看得到,也就殺殺雞,欺負欺負兄弟們的樣子。” 他想了想,朝羅雲生一拜道︰‘賢弟,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家古人都說劉備三顧茅廬,才請到了諸葛亮,我現在都住在你家里了,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為兄願意事事听你的安排。” 羅雲生听到這里,心里微微的嘆了一口氣,這李承乾自小沒形成一個系統的世界觀,所以做事情容易受人影響,這是他的致命缺陷。 不過世界觀也好,性格也罷,這東西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所以羅雲生沒有和他 率裁矗 炊苤苯擁奈實潰骸疤 右院笥瀉未蛩悖 熱淮庸 諧隼戳耍 尾蛔 環 笫攏俊 “我?”李承乾畢竟還是個少年,之前他的所作所為,純粹是少年的逆反心理,想做出些什麼事情吸引父親的注意,真的讓他管理軍訓,他又有些滿足了。 因為他覺得自己做的已經非常不錯了,兄弟們都對自己非常信服,而且大家的關系都有所改善,所以此次軍訓之行,李承乾沒想過做什麼突破和改變。 見李承乾一臉茫然,羅雲生搖搖頭說道︰“在管理學上,有一個理念,一個團隊的負責人,只有連續創造勝利,才會在低谷之時,讓團隊成員有足夠的自信。殿下軍訓立威,雖然深入人心,但是不趁熱打鐵做幾件大事,久而久之這種威嚴就會淡化,甚至和從前一樣。” 似乎覺得這種話,對于李承乾有些陌生,且難以理解,羅雲生繼續說道︰“太子乃是國本,未來的一國之君,你真的以為一個軍訓就能得到聖人的認可?你要是想真的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真真正正的大唐帝國未來繼承人,你就必須做出足夠多的貢獻,或許更多人的認可,或許說,你要做出一番,別人做不到,卻能改善民生、提高我大唐國力的事業。” “賢弟,你說胡話了吧。”李承乾不信的看著羅雲生,“你說的這些事情,怕是相公都做不好。” “相公做不好,才需要皇帝去做,若是凡事依靠相公,為何要有皇帝!你還不如相公,你憑什麼做皇帝?” “我?”李承乾語噎,若有所思的品味著羅雲生的話。 羅雲生一直覺得李氏的血液里,從李淵往下,都有一種狂躁、不屈服現實的基業,所以唐朝的宮廷兵變尤其的多。 李承乾沉吟道︰“我能行嗎?” 羅雲生嘆息一聲道︰“你能不能行,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去做。做了,便有一線可能,不做,肯定做不到。就像是太上皇,若是他不起兵,焉有大唐當今的錦繡河山?人生在世,重要的不是會不會做,而是看你敢不敢想!” 李承乾若有所思,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太現實,就眼下大唐的處境,父皇兢兢業業,也只是平穩運行,難以有大的突破,自己若是做到了,那豈不是拍了父皇的臉面? 再說了,李承乾覺得自己跟父皇和朝堂上的相公差太遠了。 羅雲生無奈的聳聳肩,再一次降低了要求,“我且問你,我大唐眼下最大的麻煩是什麼?” 李承乾想了想說道︰“雪災?” 羅雲生一拍大腿道︰“然也!眼下大學覆蓋關中,關中百姓家家閉戶,卻無取暖之法,凍死、餓死百姓不計其數,朝堂的諸位相公也束手無策,若是我們解決這個問題,是否會讓陛下,讓群臣眼前一亮?” “你有辦法了?”李承乾不由的想起來,之前和李泰在一起讀書,每當他有了答案,就故意吹噓這道題,如何如何有水平,那模樣和羅雲生現在的表情如出一轍。 羅雲生嘆息一聲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眼下羅家莊發現了一種新的燃料,可以取代木炭,解決家家戶戶的取暖問題,最關鍵的是物美價廉,臣已經說服了不少勛貴投資,大家一起做生意,現在就差一個牽頭之人了。不知道殿下可有膽量。” “我就知道賢弟是愛愚兄的。”李承乾激動的想要給羅雲生一個擁抱,但卻被羅雲生靈活的躲開。 李承乾興奮過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遂開口道︰“賢弟,你這生意是不是只賠錢不賺錢那種?” 羅雲生壓低聲音道︰“太子說什麼胡話?若是不掙錢,我折騰什麼?也就是因為你是我義兄,我給你個機會,不然我自己就去做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李承乾羞赧道︰“今年雪災,父皇削減了我們皇子的用度,我的月錢可能還沒有你一日的花銷多。” “殿下,目光短淺了。” “我本來就目光短淺,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承乾自暴自棄道。 “殿下可以去用太子的信用借貸啊!想必以太子的威名,早就有不少人願意付您尾翼,做從龍功臣了吧?這群人可有錢的很。” 李承乾露出了難堪的神色,良久之後說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些投效我的人,都是些窮的叮當響的清流,世家大族除了我舅舅,沒人搭理我的。” 羅雲生心思一動,眼眸靈巧,咬牙道︰“殿下可以找你表哥長孫沖啊!” “這不好吧,我表哥經常挨打的。”提起表哥,李承乾面色更加羞赧,看樣子因為他長孫沖沒少挨打的。 羅雲生也難以理解,像是長孫無忌這邊儒雅偏偏的君子,怎麼回家之後,總是愛打孩子。 不怕打叛逆了麼? “太子哥哥,你听我一句勸,今日讓表哥投五萬貫,明日最少收入五十萬,一份的投入,十份的回報,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太子哥哥若是不願意投入,那麼愚弟只能另尋他人了,畢竟蕭瀟岳他們也總是想加入呢。” 李承乾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一听說十倍的收益,頓時激動的猛拍大腿。 “賢弟,愚兄干了!” 出了羅家莊,李承乾毫不猶豫直奔長孫無忌府邸。 李世民年底成立了一個類似于後世中央巡視組一樣的組織,防止大災之年有官員為非作歹,坑害百姓,得大致等到年底才能回來。 最近老爹不在,長孫沖的日子過得頗為自在。听聞太子殿下拜訪,長孫沖立刻匆匆迎了出來。 太子李承乾將羅雲生的發財大計細細講述了一遍,長孫沖根本不考慮這東西能不能行,就覺得這十倍收益非常誘人,立刻拍板從庫房里拿出二十萬貫,其中十萬貫是借給太子的,十萬貫算是自己的。 想想等父親回來,已經掙了一百萬貫,長孫沖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看著太子領著車隊,將一車車銅錢拉走,長孫沖朝著李承乾不住的擺手,“殿下,錢不著急還,有空常來府上坐坐,還有問問涇陽縣男,某能去軍訓嗎?” 長孫沖身後跟著長房的管事,用一臉絕望的表情看著長孫沖,說道︰“少郎君,這是主人留下買荒山的錢,沒有了這二十萬貫,咱們拿什麼跟褚家爭啊!” 長孫沖听了這話,表情完全不在意,“爭什麼爭,只要太子喜歡,把錢都拉走都行。” 管事哭喪著臉道︰“要是賠了可咋辦?我听說涇陽縣男都被褚亮給擠兌到豳州去了。” “跟你說了,錢不是重點,重點是太子喜歡,他只要樂意,明天我再去各房取二十萬貫給太子送去。” 不得不說,長孫家是真的有錢。 這出門一趟,沒多久的功夫,就回來一個車隊,清點之下,竟然有足足二十萬貫,趕上羅家莊一個多月的收成了。 羅雲生倒不是怎麼缺錢,他就是感覺,一個人單打獨斗,不是做大生意的思路。 煤礦已經涉及到國家命脈了,一定要慎之又慎。 所以羅雲生不得不把李承乾和長孫家拉入戰車。 第112章 左手轉右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12章左手轉右手 太子拉著足足二十萬貫錢進入羅家莊的事情瞞不住別人,長安的世家紛紛摩拳擦掌,準備對長安附近的荒山來一次大比拼。 尤其是褚家,直接放出話來,褚家數代人的底蘊,莫說是二十萬貫,便是一百萬貫,我們褚家都不怕。 甚至褚家還率先動手,已經開始進一步收購長安附近的荒山。 “……”程咬金腦袋上冒火,與秦瓊一並起碼趕至羅家莊,指著羅雲生罵道︰“狗日的,有大動作,又不帶著你二位伯父,你是不是皮癢了?” 說著輪起宣花大斧就要砍人,羅雲生見勢,倒吸了一口冷氣,“程伯父,手下留情!” 程咬金見羅雲生被自己嚇住,這才得意道︰“趕緊的,說你這生意多少錢,某也要參股。” 羅雲生對于程咬金的強勢也頗為無奈。 不過這事情,羅雲生本來也沒準備瞞著二位伯父,當下認真解釋道︰“小佷在豳州收購了一批荒山,但是最近手頭的錢不夠了。所以便有了參股的想法。” “怎麼還去豳州?你是不是腦子讓驢踢了!豳州那地方的山上樹木不多,而且多是石頭山,你去做什麼?我听說那邊兒有一種黑乎乎的石頭,點燃了之後全是毒氣,你去那種地方買山做什麼?” 羅雲生道︰“程伯父說的對,小佷就是賣有放毒氣的石頭的山。” “再見!告辭!”程咬金催馬而去,一邊兒跑,一邊兒對秦瓊喊︰“二哥,趕緊走,這小子 癥了,當初跟突厥打仗的時候,那黑石不知道燻死了多少人,傻子才能那東西取暖,這孩子瘋了!” 秦瓊性子不似程咬金那麼急躁,而且他是真心實意關心羅雲生,所以並未離去,而是關切問道︰“雲生,這買賣有把握嗎?那黑石某見過,你程伯伯當年拿拿東西做投石機的彈藥,燻人的很。而且他還試驗過,在山谷里使用,可以直接把人燻死的。” “咦……”羅雲生頗為震驚,“沒想到這東西還有軍事價值?” 見羅雲生一臉震驚,秦瓊長嘆一聲道︰“孩子,听伯父一句勸,投了多少錢,趕緊收回來,這買賣沒法做的!” 羅雲生見秦瓊真心擔心自己,遂解釋道︰“伯父,您听我一言,現在天寒地凍,大雪紛飛,百姓就算是有羽絨服,可是一家好幾口,也難以全都保暖,再這樣下去凍死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所以小佷準備干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我知道,這墨石的煙氣有毒,可是小佷若是想個法子,讓煙自己飛走呢?伯父在軍中,可見過伙夫修建行軍灶?那煙是不是往別的地方飛?” “竟然可以這樣?”窗戶紙被捅透之後,秦瓊也興奮起來,“沒想到你小子竟然有這般見識,伯父家里的日子也不寬敞,不知道能不能……” “當然能,不僅僅是親伯伯能,程伯伯也能,不過程伯伯屢屢羞辱于我,必須得給他一番教訓,這一次我給他留下十萬貫的股子,已經讓程大、程二簽字畫押,伯父先別告訴程伯伯,我想看他懊惱的樣子,那樣我會很快樂。” 秦瓊苦笑道︰“你小子莫要記仇,你的貨物在關中行走,你程伯伯出力最多,他就是那麼個脾氣!還有那煤石開采想必也頗為復雜,需要的人力、物力頗多,憑我們幾家的支持,能成嗎?” “叔父且寬心,佷兒既然有膽子做這門生意,就肯定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此次投資又有些聳人听聞,怕是伯父投了錢,會遭人非議。”羅雲生道。 秦瓊笑道︰“遭人非議又何妨,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誰還能跑我翼國公府里吐吐沫嘲諷某不成?” 第二天,秦瓊便開始大肆賣地,將這些年李淵和李世民賞賜給他的土地,一口氣賣了半數,湊了十五萬貫給羅雲生。 當天,程咬金和李積就登門造反。 李積還好一些,這些年在廟堂上養成了文雅的習慣,只是溫聲細語的勸說。 程咬金則開始直接吐吐沫罵街。 “二哥,你他娘的瘋了!那是聖人給你傳家的農田,那可是上好的水田,你說賣就賣了!” “關鍵是你還把錢給羅雲生,讓他去挖黑石!” “你瘋了!還是羅雲生給你灌了迷魂湯!那黑石的煙有毒!” “秦二哥,听兄弟一句勸,趕緊撤出來吧,你要是真想賺錢,最近荒山挺火,愚弟轉你兩座荒山也好。” 秦瓊素來不善言語,尤其是程咬金在氣頭上,當下便將羅雲生給你留了十萬股的話給咽了下去。 見怎麼說,秦瓊都不答應,二人無奈只能暗中花巨資將秦瓊的農田贖回,暫時寫了李積的名字,準備等秦瓊傾家蕩產的時候,救他一救。 畢竟都是瓦崗山當年的生死弟兄。 程咬金和李積並肩走在街頭,程咬金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對李積說道︰“羅鐵錘怎麼生了那麼個混賬玩意!秦二哥多麼好的人,他坑誰不好,非坑秦二哥。當年他的死,又不全怪秦二哥!” 李積也是一臉的沮喪,“羅雲生乃是李靖的弟子,我們也不好說什麼。你讓手底下人盯緊點,越是這個時候,越有人惦記他羽絨服和雪巾的生意,都是袍澤的孩子,不能讓別人佔了便宜。至于鐵錘的死,以後莫要再提,這事情誰也說不清楚的。” 程咬金罵罵咧咧道︰“太難咧,我老程一個粗人,天天照顧這個,照顧那個,我就想在家里混吃等死啊!狗日的,等他娘的傾家蕩產的時候,我非得抽死他個混賬犢子不可!” 既然已經確定了發財大計,羅雲生自然忙碌起來,很多人知道羅雲生腦袋壞掉了,想要收購豳州的土地,準備提前買下,然後高價賣給羅雲生。 誰料整個豳州的土地,基本上都被一個叫做胡海的商人搶佔先機。 大家不得已之下,以高于市價兩倍的價格從胡海手里收購,不過大家伙長了個心眼,只收樹木多的荒山,有煤石的是沒人收的,因為那樣的荒山一點用處都沒有。 尤其是褚亮家,最為瘋狂,幾乎吃掉了胡海手里三成的土地。 涇陽縣男府,也越發的熱鬧,大家伙看著一車車的銅錢運往豳州,羨慕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整個關中區域,但凡是有荒山、荒地的,都拜訪涇陽縣男。 而他們得到的答案往往很純粹,“滾,本郎君只要豳州的地。” 不過有些山頭,價格也真的貴,羅雲生和蕭瀟岳二人親自登場,以高于市場價三倍的價格,收購了很多處荒山,而且還是最劣等的煤石山。 這下子所有人都激動了,趁著羅雲生行動不及時,瘋狂的搶購胡海手里的土地。 胡海的牙行每日進出的貴人,比平素多了十幾倍甚至幾十倍。 將胡海手里多余的土地,收購一空。 長安瞬間沸騰起來,無數人淚流滿面,如果當初我們手快一點,提前在胡海手里買下一些土地,轉手賣給羅雲生那該都好。 秦瓊果然感覺到了人生的艱難,偶爾他也是要去左武衛當值的,總有幾個軍中袍澤一臉認真的找上門來,“秦二哥,給個機會吧,讓羅雲生也買塊我的地。” “是啊,韋家那破墨石山值個屁錢,竟然值三倍的價格?我們那山上可以長滿了樹木,用來燒炭起碼可以少賠點,哦不對,起碼可以大賺一筆的。” 程咬金看不下去,提著父子過來晃悠,罵罵咧咧道︰“都給老子滾,來看秦二哥笑話麼?良心讓狗吃了。”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又同情的看了秦瓊一眼。 因為大家伙都听說了,秦瓊一口氣賣了十五萬貫的土地,把家底都折騰空了,而羅雲生竟然拿著去買了很多墨石山。 這不是瘋了麼? 秦瓊的內心肯定非常難受吧? 現長安名氣最大的人非羅雲生莫屬,很多原突厥的貴族都招上羅雲生,問他要不要去草原買一片地,這種墨石,他們草原也有很多。 不過漸漸的,大家也發現了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那就是羅雲生似乎只買帶有墨石的山頭,至于其他的荒山,除了前期買了一兩座緊鄰墨石山的山頭之外,根本就再也沒有買過。 ……… 羅雲生的忽然停止收購荒山,胡海出任羅氏商行駐豳州大掌櫃兩件事,一下子引爆了長安城。 因為大家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合著這一次是羅雲生這個臭不要臉的,使用的卑鄙無恥的計謀。 這個胡海本身就是他的人,兩個人沒羞沒臊的唱了一出雙簧。 損失最為慘重的褚家經過核算之後,羅雲生經過一番運籌之後,不僅僅憑白得了數座山頭,大片的土地,還憑白轉了五十余萬貫。 張鐸從百騎這里得了消息之後,立刻憂心忡忡的去見李世民。 最近觀音婢的身體有所好轉,李世民的心情也算是舒暢了不少,見張鐸前來拜見,神色憂愁,便皺眉問道︰“何事?” 張鐸因為勇于任事,為人牢靠,雖然為人並不出名,但是深得李世民信任。 張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委屈道︰“奴才不敢誹謗太子殿下,但是此事卻是真的,太子殿下從長孫尚書府上騙了二十萬貫一並給了羅雲生去買荒山了。” 李世民默不作聲,但是臉色有些漲紅。 張鐸繼續說道︰“關鍵是羅縣男買的荒山之上,並未樹木,根本不具備燒制木炭的功能,很有可能將這筆錢財打了水漂。” 李世民差一點噴出一口老血來。 張鐸小心翼翼的抬頭,見李世民似乎還能承受,繼續道︰“不過涇陽縣男使了個陰謀,就是先遣人暗中收購了豳州的所有土地,然後又要揚言去豳州買地,豳州的地都是他的,別人不許搶之類的話,導致長安世家聞風而動,提前搶購了不少荒地,這些人要麼覺得羅縣男肯定有生財之道,他們可以有樣學樣,要麼打著從中賺個差價謀利的念頭,結果涇陽縣男相當于一分錢沒花,就擁有了豳州的大量土地,反而還轉了三十萬貫。” “從左右搗到右手,他轉眼間就賺了三十萬貫?”李世民被震驚道眼珠子溜圓,厲聲說道。 李世民半響之後,終于穩住心神,苦笑不得,又沉默了半天,“朕找世家,讓他們幫忙賑災,他們跟朕說家大業大,拿不出多余錢糧來,轉眼間就讓羅雲生這個小家伙賺了五十萬貫,這個臉打的很疼啊!” “陛下,要不要百騎出面跟涇陽縣男聊聊,這錢用在救民上……” 李世民搖搖頭道︰“這件事情誰都不許插手,朕這義子,皇後喜歡的了不得,朕開口反而不好,不過若是真的惹出亂子來,自然有皇後收拾他,畢竟他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對于羅雲生,李世民的內心其實很復雜,他非常欣賞羅雲生的才華,但是又覺得他非常不著調,朕明明讓他軍訓,結果軍訓場地的一切,從普通的鹿角到軍旗,都要學員自己制作,甚至連弓箭、刀槍,都要自己制造,據說李恪還新學了一本鑄造唐刀的手藝。 朕的皇子是去當鐵匠的嗎? 不夠李世民又深知羅雲生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人,所以他很好奇,這小子到底要做什麼。 “再看看吧。”李世民驀然感覺甘露殿有點冷,“連宮中的炭火都不能充足供應了,這天下的百姓可怎麼辦?” 第113章 沒良心煤問世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13章沒良心煤問世 從開始準備從挖煤,羅雲生奔波于豳州和涇陽縣之間,每日風塵僕僕,雖然疲憊,倒也充實,反正羅雲生覺得比跟一群小皇子們在一起折騰有意思多了。 蕭瀟岳也直接常駐羅家,二人歸家之後,見一個瘦削的高個子坐在大門檻上,一臉的悲涼。 “有鬼!”蕭瀟岳驚駭的大喊一聲,田猛的刀已經掛在了來人脖頸上。 那瘦削的高個子,罵道︰“瞎了你的狗眼!還不把刀收回去!” “原來是楊家二郎!”田猛一臉羞愧道的低著頭,將刀收了,這暴脾氣不用看,也是楊小二,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對自己說話,總是凶巴巴的。 羅雲生沉著臉一句話不說,對于楊明空這麼久沒出現,他確實有些生氣,但是看到徒弟這般委屈的樣子,心里又有些心疼,別看羅雲生年紀不大,但是上一輩子卻已經是成年人了,楊明空算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個弟子,還是真的有感情的。 “怎麼了,好端端的哭什麼?”羅雲生駐足。 “師傅,徒兒想您了。”只听楊明空委屈道︰“徒兒事情沒給您辦好,不敢見您。今日下值之後,忍不住便偷偷騎馬趕了回來,怕您在家中,一直不敢登門。” 羅雲生這才想起了牛府的夜宴。 “那是尉遲家不要臉,與你何關。”羅雲生笑著說道︰“趕緊跟我回家吧。” “看您兩眼我就心滿意足了,就不進去了。我是偷著起碼跑回來的,一會兒戴尚書肯定又要來抓我回去了。”楊明空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流。 “好了,好了,別哭了。”羅雲生最見不得親人落淚,遞過手帕讓他擦拭了一番花臉,竟然感覺這徒兒的皮膚格外的白嫩,似乎還有一股幽幽的香氣,羅雲生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莫非自己還有龍陽的潛質?狠狠的晃了晃腦袋,這才說道︰“你怎麼不將算賬的法子傳給民部的官人們?我不是和你說過,管理層要想升值,最起碼做到,你的手下隨時可以頂替你的職務麼?你這般每日勞心勞神,何其辛苦。” “民部那群廢物,不配師傅的絕學。”楊明空一臉嚴肅,可想到自己悲慘的命運,旋即哀嚎道︰ “恩師,你快想想辦法,戴尚書把我困在民部,說什麼也不讓我走,听說過了年,就要懇請陛下直接征闢我為民部員外郎了。” “這是好事兒啊!員外郎,比為師的官職都高呢。”羅雲生拍著他的腦袋道︰“這是機會,長安不知道多少才子求都求不到的。雖然為師也覺得勞什子員外郎沒啥大用。” 蕭瀟岳暗暗翻了翻眼皮,心說,“員外郎那也是國家正式任命的職官,若是積累好,也是有機會重回世家之位的。怎麼到了你們嘴里,就那麼一文錢都不值呢。” 果然,楊明空沒有一丁點好過,抱著羅雲生哇哇痛苦。 “徒兒不想做什麼員外郎,只想日夜侍奉在恩師身邊兒。可是雪災一日不除,這戴尚書就不放徒兒走。” “為師知曉了,今日不論誰來,你先住下,明日再回去。” 羅雲生領著楊明空和蕭瀟岳回屋。 羅雲生以為這個時候狄仁杰應該已經睡了,誰曾想他習慣性的往廂房一看,卻見狄仁杰正趴在書桌上看書,很是認真的樣子。 程大、程二、尉遲寶林、杜志靜幾個也在,三個人是不是的跟狄仁杰請教兩句。狄仁杰似乎頗為享受這種教導別人的感覺,逢問必答,而且解答的有理有據。 這四個畜生,人家狄仁杰還是個孩子啊。 不過羅雲生也忍不住暗暗咋舌,不愧是後世傳說中的神探,超級大學霸,無論何時何地,都處于進步的路上。 楊明空見師傅似乎有了新歡,而且是一個比李治還惱人的粉嘟嘟的小正太,立刻心里跟貓撓似得,恨不得立刻將狄仁杰生吞活剝,以免自己在恩師身邊兒的影響力下降,“恩師,這些都是師弟嗎?” “嗯。”羅雲生點點頭,小聲說道︰“那個孩子,是某新收的弟子狄倫的佷子,資質不錯,在咱們莊子上住著,算是半個弟子吧。” 楊明空知曉狄倫為恩師赴死的事情,心里倒是很敬佩,連帶著對小正太狄仁杰的反感也少了許多。 一行三人進了屋,三人懶洋洋的坐在胡床上,楊明空熟練的開始泡水沏茶,給師傅捶背,听師傅說一些關于未來的暢想,頓時有了一種過去幸福的日子又回來的感覺。 雖然師傅總是懶洋洋的憊懶樣子,但是跟師傅在一起,就有一種被智慧擁抱著的感覺,很舒服。 蕭瀟岳手里捧著茶盞,將雙腿搭在炭盆旁邊兒,面帶憂色說道︰“這煤塊開采出來,有大有小,極佔空間,運輸頗為不方便,百姓使用也麻煩,現在看來真是個麻煩事情。” 羅雲生聞言,微微一笑,從書桌里抽出幾張紙,用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楊明空瞪大眼楮看著。 “現在這情況,如果直接用煤的話,非常麻煩,而且現在的百姓,家里薪柴也不多,讓他們點燃煤本身就很困難,而且雖然我們擁有豳州之煤,但是天下的煤石何其多也,若是別人看了我們盈利,來個照葫蘆畫瓢,也會影響我們的生意,所以我覺得要麼不做,要做便做最好,做出層次來,讓別人想要模仿,也模仿不來。” “蕭兄請看,這東西並不復雜,無非就是圓筒,指頭粗的小圓柱,這里可以套過圓柱,這里要有小孔。” 羅雲生信手涂鴉,蕭瀟岳听得迷迷糊糊,感覺跟听天書一樣。 “恩師是這樣嗎?”楊明空接過圖紙,拿出一枚隨身攜帶的民部小尺,片刻的功夫標注著具體尺寸的蜂窩煤磨具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呦,基本功沒落下啊!”羅雲生忍不住拍了拍楊明空的肩膀,羞的小家伙臉頰有些微紅。 蕭瀟岳在一旁看著,直皺眉,“他總是隱隱約約覺得羅雲生這弟子有問題,不過人家羅雲生自己都沒說,他也不好意思開口。不過這楊明空確實才華橫溢啊,單單看雲生兄這鬼畫符,就能畫出圖紙來,這份本事真不錯,難怪戴冑那老家伙死活不肯放人呢。” “這東西看著並不復雜,李大娘他們應該能輕松做出來,我現在就去找李大娘。” 為師父做事,楊明空素來任勞任怨,當晚拽著已經熟睡的李大娘折騰了整整一宿。 羅雲生試了試模具,非常順手,不由的欣喜說道︰“好孩子,你辛苦了。” 楊明空笑得臉上差點長出了花, 一旁的狄仁杰好奇的觀察著眼前這鐵和木頭混合制作的模具,不知道是干什麼用的。 “想知道怎麼用的,跟我來。”羅雲生興奮的頭前帶路。 在羅家大宅,早就受夠了燒炭的羅雲生,命人拉來了一堆開煤礦時積攢下來的煤粉在後院。 另外還堆積了一些黃土、從各個鋸木廠、燒碳作坊收購來的碎木屑,羅雲生親自動手,將水潑在煤炭粉上,加水、黃土、煤炭、木屑,以黃土百分之十,木屑粉百分之十,煤粉百分之八十的大致比例攪拌。 楊明空一介書生在一旁麻利的打著下手。 學著羅雲生的樣子將煤粉放在模具里,然後壓實之後,放在一塊方形木板上。 然後將模板輕輕提起,一個三寸多高的,腹部十幾個空心的圓柱體便出現了。 “師父,這是過家家嗎?”程大幾個兄弟伙覺得這東西很新奇,排著隊體驗,速度很快,便將木板上排兵布陣般擺下一堆蜂窩煤。 羅雲生將模具扔給狄仁杰,讓小加厚也試一試,看看孩子能否做這個工作,然後對楊明空笑罵道︰“這可不是過家家,這是幫整個關中百姓度過寒災的神器。” “啊?這東西是神器,師父我們要幫你多做幾個。”最近憋瘋了的兄弟四人,立刻開啟了瘋狂模式,對著煤粉便是一通輸出。 “雲生,此物叫什麼名字?”蕭瀟岳看著眼前的蜂窩煤,也很好奇。 羅雲生笑著說道︰“大好的煤炭之前一直不能為人所用,你再看他中心空空,像不像被戳壞的良心,就叫他沒良心煤吧。” “果然,你起名字越來越隨意了。”蕭瀟岳頗為郁悶,他心里其實已經類似于燒玉、墨竹等好幾個文雅的名字,結果感覺愣是不如羅雲生說的貼切,便直接認命了。 “中間空心,火焰可以穿梭其中,師父這東西燒起來應該很方便。”狄仁杰雖然沒正式拜師,但是卻開始執弟子禮,羅雲生也從未拒絕過。 “你這小家伙觀察就是比別人細心,這樣你和田猛抬著沒良心煤去灶台烘干,咱們看看效果。” 第114章 驚呆眾人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14章驚呆眾人 狄仁杰似乎有一股神奇的魅力,他走到哪里,程大兄弟幾個就跟在哪里,由這個粗糙的漢子幫忙,杜志靜居中調度,狄仁杰現場指揮,效率出奇的快,一會兒的功夫蜂窩煤就用上好的木炭烤的很干燥。 一家人整整齊齊的蹲在院子里,吸溜吸溜的吃著湯餅。 新鮮的菜葉,讓忙碌了一宿的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感。 李承乾風塵僕僕趕來了,身邊兒還跟著腰間別著小皮鞭,明顯精心打扮過的高陽公主。 “呦,這不是高陽麼?”羅雲生笑道。 “給哥哥請安。”高陽公主對羅雲生微微一笑,柔聲細語道︰“母後擔心皇兄整日游手好閑,讓我盯著些。” 李承乾一臉絕望,心想,阿妹你要點臉吧。明明是我要出門的時候,你非得死皮爛臉的跟著,不跟著你就拿小皮鞭抽我內侍。真後悔搞什麼軍訓,這高陽連個玩伴哥哥都找不到,直接鎖定了自己。 “這外面路寒,妹妹還要跑這一趟,真是辛苦。”羅雲生不由的暗嘆,也不知道李承乾最近又在宮中做了什麼妖,長孫皇後還專門派人看著他。渾然不覺的自己讓太子在長孫家坑了二十貫是什麼不道德的事情。 “不打緊的,不打緊的,兄長這麼優秀,太子哥哥天天跟你在一起,如入芝蘭之室,也會慢慢變得優秀的。”高陽公主笑著看了眼李承乾,希望哥哥給些面子。 李承乾郁悶了好久,終究是沒拆妹妹的台。 忽然听到一陣甕聲甕氣的笑聲。 他抬頭一看,就見程程處默幾個人,正一人抱著個黑乎乎的東西在曬難得一見的太陽。 ∼∼ 最近程大他們幾個都不敢回家,生怕被知道真相的老爹打斷腿,索性就常住羅府。 平素里跟著皇族子弟一起訓練,摔打武藝。 有事的時候,便去老師府上幫忙,相對還是比較自由的。 而往常訓練的時候,太子非要堅持他的領導地位,這讓程大和程二非常不爽,但是礙于他太子身份,又是在訓練場這種威嚴的地方,不敢大放厥詞。 今日看到太子身邊兒跟著個跟屁蟲,剛才離得遠的時候,還看見小公主揮舞鞭子,便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了。 別人不知道高陽公主什麼脾性,但是他們這群二代可是早就有所耳聞。 頓時覺得精神世界歡快起來。 媽呀,讓妹妹欺壓的男人,還算是男人麼? 于是程大和程二率先歡快笑了起來。 “太子殿下,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搞不定,還總是妄圖訓練我們?” 李承乾一見是四小廢,不由的冷笑連連,“連軍姿都站不穩,還算是軍人?” “球!有本事打一場!” “對,誰慫誰是狗!” “打就打!” 太子當著羅雲生面子掛不住,直接跟程大他們對峙起來。 看的楊明空和狄仁杰搖頭不已,心說師父如此天資卓絕的人物,怎麼會攤上這麼一群粗鄙之貨? 還有太子殿下,怎麼跟街頭的混混似得。 難道我大唐的皇位,和大唐的邊疆,要交到他們手里? 不由的楊明空覺得自己一肚子壞水的小師弟其實還算不錯的。 “太子哥哥,休要動怒,你是君,他們是臣,你要有為君的氣度。”高陽公主好不容易跑出來,才不想因為兄長的腦殘,壞了自己的心情。 然後趁著羅雲生擺弄蜂窩煤的時機,對著李承乾威脅道︰“你再丟人,我就告訴母後,你欺負我。” 李承乾恨不得當場讓妹妹體驗一下大唐的鐵拳,可是想想母後的叮囑,他只好忍痛笑道︰“罷了,罷了,不跟幾個憨貨一般見識。” “連女人都管不住,怎麼管千軍萬馬!”程大更加得意洋洋道。 “就你能,今日的雞殺了嗎?”羅雲生回頭瞥了一眼程大。 程大瞬間一臉絕望,這麼冷的天,雞血濺在身上瞬間凝固,接著就是半個月的腥臭之氣彌漫。 待羅雲生解決了問題兒童的事情,狄仁杰已經按要求布置好了炭盆。 見李承乾好奇,羅雲生解釋道︰“炭盆里裝的分別是現成的煤塊和新制作的沒良心煤。” “嗯?”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羅雲生身上。 年輕人總是對未知的東西充滿了渴望。 蕭瀟岳神情緊張,因為眼下到了見證奇跡的時刻,到底煤能不能賣,就看現在了。 其實他心里也不清楚,這人人都說有毒的煤,到底能不能賺錢。 只是天然的對羅雲生的信任,讓他毫不猶豫的投資。 “來,起火吧。”羅雲生吩咐道。 程大和程二分別拿著薪柴去引火。 李承乾有點躍躍欲試,因為埋灶做飯也是軍訓課目,他也想試試自己的成果。 “我來。” 李承乾一把扒拉開程二,程二當著師傅的面不肯發作,只能跑到大哥那里去。 李承乾從蹀躞上拿出火石,費勁扒瞎的折騰半天,才將木炭點燃,得等木炭燒的旺一些才能點煤,因為剛才木炭剛剛起火,他就把煤石扔過去,瞬間將木炭壓滅了。 而程大和程二就簡單許多,程二本以為大哥這邊兒需要多麻煩,結果發現,他們將沒良心放在柴火上一烤,蜂窩煤就開始燃燒起來。 “大哥,太子果然干啥啥不行。你看看點個煤都折騰半天。” “哎,沒辦法,有些人,就是太自以為是了,安安心心的當君主,讓我們效力不好麼?非得事事親為,當年玄武……”程大的話還沒說完,程二就死死的捂住他的嘴巴,“大哥,注意場合,注意場合。” 李承乾其實是有幾分君主氣度的,對于程大和程二這種憨貨,還不至于放在心上,他只是好奇那中心被戳出無數個洞口的煤怎麼那麼好點燃,而自己這個卻這麼難。 “這就是我們的產品,是不是感覺比木炭還好用?”羅雲生淡淡笑道。 “豈止是好用,我覺得可以直接拿到宮中蕭敬父皇了,你不知道,宮中的炭都不足了。”李承乾贊嘆道。 “好厲害!好想和涇陽縣男說話!”“但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干巴巴的站在這里,好尷尬!” 高陽公主托著腮,看著一群大男人在折騰,終于明白了,平素三哥、四哥不願意帶著自己玩兒的原因了。自己一個女孩子,跟男孩子們玩的東西太不一樣了。 現在的李承乾確實比之前在東宮讀書的時候,動手能力強了不少,雖然一雙手凍得通紅,但是半響之後總算是點燃了普通的燃煤。 接著便是濃煙滾滾。 “這也太嗆人了。”此起彼伏的咳嗦聲中,眾人終于意識到,程咬金等人說的煤炭有毒是個什麼概念,這東西只要量足夠,感覺可以嗆死一座城池的人。 楊明空趕緊端來一盆水潑了過去,煤塊發出了滋滋的響聲,掙扎了一會兒,這才熄滅。 太子詫異的發現,這羅雲生嘴里的沒良心煤,從始至終就安靜的在那里燃燒,不僅僅沒有煙塵,而且一丁點都不嗆人。 “這,怎麼會沒有濃煙?” “而且不怎麼嗆人!” 看著一群小伙伴都驚呆了的樣子,羅雲生心說,“我能告訴你,當年為了賣給一個蜂窩煤老板娘財務軟件,我免費給人家干了半個月活的丑事嗎?” “而且很溫暖,也不往外飄煙灰!”高陽公主上前烤了烤手,終于抓到了說話的機會。 羅雲生看著眼前的一雙芊芊素手,輕輕的咽了咽嘴里的涂抹,笑著說道︰“公主心細如發,微臣佩服。” 高陽公主登時心里跟吃了蜜一樣,臉上依然高傲,心里甜甜的。 當下還有些小得意,哼,那是,本宮還有很多優點,就是不告訴你。 眾人齊刷刷的看向羅雲生,想知道為什麼。 “別問我為什麼,要學會自己尋找答案。”羅雲生攤攤手,“除了公主和蕭兄,你們都算是我學生,學習的方法我都教給你們了,你們就不會自己探索和觀察麼?為師能陪你們多久,又能傳授你們多少知識呢?” 見眾人茫然不解,程大笑著說道︰“師傅最懶,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找狄仁杰,他答案解得永遠最快。” 看著一群在現場研究的小家伙們,羅雲生心滿意足,終于可以安靜一會兒了。蕭瀟岳知道怎麼生產就可以了,對原理一點都不感興趣,亦步亦趨的跟在羅雲生身邊。 “蕭兄,你知道這沒良心煤意味著什麼嗎?”羅雲生駐足問道。 “意味著我們發財了,老子的錢活了!”蕭瀟岳興奮道。 “錯,意味著我們解決了關中百姓的生活問題,順道掙了點小錢。”羅雲生淡然道。 “這有何區別?”蕭瀟岳一臉不解。 “前者是無良世家的做派,他們一輩子只能做世家,而後者是可以成為流傳幾百年甚至千年的閥閱,你說有什麼區別?” 第115章 拜訪政事堂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15章拜訪政事堂 翌日,羅雲生尋到了正在去政事堂辦公的魏征,一方面親自派發魏氏佳釀的分紅,另外一方面,想尋求魏征的幫助,讓魏征幫忙推廣沒良心煤和爐子,因為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兒,而且魏征一直是羅家的合作伙伴。 魏征一邊兒听羅雲生介紹,一邊兒拿象牙護板仔細記錄,眉頭時不時的蹙起。 二人就這樣去了政事堂,魏征剛想嫌棄的說一句,“政事堂也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結果就听里面喊道︰“走水了!” 羅雲生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而其他的官員則全都跑了出來,羅雲生于是趕緊趕了過去,發現政事堂旁邊兒的一個舍人值房濃煙滾滾。 魏征也黑著臉走了過去。 “怎麼回事兒?”魏征很不高興,這讓陛下知道了,還不得以為我喝酒誤事。 “這個,魏相,實在是天太冷了,木炭又不夠,我們就弄了些煤石,想著將煤石把屋子烘暖,再搬出去,誰曾想這煤石一旦點燃,就濃煙滾滾,看著像是著了大火一樣,其實只是這煤石的濃煙罷了。” 羅雲生一听,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 “你們這群人,沒有木炭就暫且忍忍,皇城外的百姓沒有木炭不照樣度日嗎?將好好的值房搞得烏煙瘴氣的,成何體統。”魏征很惱火的看著眼前的中年官吏,他不僅覺得這濃煙滾滾很難看,而且這空氣中漂浮的味道,讓他受不了。 “要不試試我們的新產品?”羅雲生笑著說道,“你看看,這大家伙都凍成啥樣了,這樣下去,如何協助陛下治理大唐。” “這個,這個不行的,我們買不起。”年輕官員沮喪道,現在朝廷窮啊,誰都知道涇陽縣男的產品素來價格不便宜,所以直言拒絕。 “就算是不願意買新產品,盡量也別再炭盆里燒煤石,容易失火,也容易中毒。”羅雲生在一旁勸誡道,那中年官吏則看著魏征,表情很疑惑,什麼時候武勛可以跑到政事堂來吹牛打屁了? “涇陽縣男听說長安百姓遭受雪災,特意來看看,這是中書舍人李百藥,同時還負責教導太子課業,你們應該見過。”魏征說著就給羅雲生介紹起來。 “嗯,原來是李縣男,失禮失禮,實不相瞞此次我也是來推廣煤石來了。現在連政事堂都沒有足夠的木炭,若是用了我們的煤石,不僅可以解燃眉之急,還能省下不少國帑。”羅雲生點點頭,解釋道。 “原來你也想到了煤石,這東西可以做到無煙無毒嗎?如果做到無毒,肯定能起到大作用,甚至可以用來打鐵,我之前听說這東西燃燒的溫度和時間,都比木炭要強好多。”李百藥激動的對羅雲生說道,感覺像是找到了知音。 雖然此次探索失敗了,但是寒冷真的讓人無所不用其極。 “什麼玩意?打鐵?這古人一點都不傻麼,這邊兒取暖還沒做到呢,竟然已經聯想到打鐵了。這也太超前了吧。” “這個,涇陽縣男,莫非本官說的不對,煤石不能打鐵嗎?”見羅雲生表情詫異,李百藥問道。 “打鐵倒是能打鐵,但是需要經過特殊處理,能不能給我看看你們用的煤先。眼下當務之急是推廣煤石為百姓所用。”羅雲生說著忍著濃煙進了值房,仔細看那些正在燃燒的煤,這煤石不知道是在哪里挖的,含硫比較高,味道非常刺鼻,這種煤聞多了,一準兒頭暈。 見羅雲生若有所思,還不時的搖頭,李百藥忍不住問道︰“這個縣男,莫非你們的煤石跟我們燒的煤石不一樣?” “嗯,我的煤可以做到無煙無味。” “我,涇陽縣男,老夫長你不少歲,也都在春坊當值,你可莫要騙我,你看看這值房的濃煙,都快嗆死人了,你怎麼能做到無煙無毒?”李百藥听到了,本想說羅雲生你說的都是屁話,但畢竟自己是縣男,人家也是縣男,而且都是春坊的官員,話到了嘴邊兒,又給咽回去了。 “且,這又不難,你且先等等,我命人取來。讓你長長見識。”羅雲生給魏征做推銷,自然帶了成品。 李百藥聞言,則是一臉遲疑,“這濃煙一時都消散不了,再來豈不是要惹惱陛下!” “怕什麼?怕我把你值房燒了?魏相直接去政事堂的值房如何?若是真的燒了,我陪你錢!”羅雲生頗為豪氣道。 “這!”李百藥看向魏征,若是燒政事堂的值房,那就無所謂了呀。 “雲生,要不你再好好研究研究,這政事堂是我們議事的地方,別耽誤了國事。”拿人家手短,剛剛拿了分紅,魏征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拒絕羅雲生。 “魏相,就一會兒的事情,若是真的濃煙滾滾,拿水澆滅了便是。我是誠心為天下百姓謀福祉的。”羅雲生對魏征說著。 魏征听了,頗為無奈,這小家伙真的夠倔強的。在政事堂胡作非為,讓陛下知道了,還有好果子吃? “要不還是去我那邊兒吧。”見魏征遲疑,李百藥無奈道。 “不是,魏相他們還沒享受,你就想先沾光?”羅雲生見眾人都一副勉強的表情,瞬間不開心了,“算了,你們都不想用,我直接去民間推廣。” “誰不知道涇陽縣男才華橫溢,只是政事堂乃是相公們議事的地方,容不得些許差池的。”李百藥在一旁立刻道。 “扯淡,當我是小孩子呢,那麼好哄,你們不願意,我就去東宮或者立正殿了,別說有好事兒,我不想著你們。”羅雲生知道這兩人是怎麼想的,就是不相信自己。 魏征一听,頓時無語了,你去立正殿和春坊折騰,你是要你自己的命,還是要大家伙的命,無奈道︰“你別瞎胡鬧,這會兒房相他們還沒來,你抓緊。” “這不得了。”見魏征許可,羅雲生立刻招呼手底下人,將沒良心煤和火爐搬了進來,這些沒良心煤,都是開采的無煙煤治成,易燃無煙,用了一些柴草輕易點燃,不一會兒的功夫政事堂就溫暖如春。 第116章 世家速度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16章世家速度 李百藥才不管那麼多,一眾舍人搬著胡床桌案,直接搬到了政事堂一角,不走了。 魏征坐在一旁,瞪了李百藥半天,無奈之下看向羅雲生,示意你趕緊給他們也弄一個。 羅雲生覺得好笑,沒良心沒好弄,這爐子的產量可不高。 “魏相,真的要準備酒菜嗎?若是讓陛下知道了,怕是會有所怪罪。”一旁的小吏有些擔憂的對魏征說道。 “別管那麼多,去準備吧。”魏征擺擺手道。 “中午便在政事堂用膳?房相和長孫相公對你都喜歡的了不得,一直想跟你聊聊,你既然能開發出這等利國利民之物,也就有資格與我等談談國事。”魏征笑著看向羅雲生。 “吃飯便免了吧,我現在正準備大規模生產,時間很緊,任務頗重,坐坐就走。”羅雲生笑著說道。 “听說最近木炭緊缺,你那羽絨服也賣上了好價錢,為何非要在此時推廣煤石?”魏征問道,“此時推廣煤石,傷害的可是你自己的利益。” 羅雲生笑了起來,開口道︰“魏公,你看不起小子麼?想比百姓的利益,小子一個小小的羽絨服有什麼?況且這推廣煤石,未必比羽絨服掙得少。” “那你準備的如何了?若是朝廷推廣,你能滿足長安甚至關中嗎?”魏征問道。 “問題不大,但是還是需要一段準備時間。我正想辦法革新技術,現在不論是生產煤石,還是爐子的效率都有些慢了。” “人手夠麼?”魏征又問道。 “人手沒問題,魏公忘記我在芙蓉園養了一批災民了麼?他們都是現成的人手。”羅雲生對魏征說著,魏征點了點頭。 看來這小子不是突發奇想,而是已經圖謀了有一段時間了。 “我們這邊兒想著,把進度往前趕,畢竟現在不僅僅是長安,關中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現在太冷了,若不是為了推廣這煤石,我都不願意出門。”羅雲生想了一下說道。 “嗯,算老夫沒看錯你。”魏征點點頭道︰“想推廣煤石並不簡單,現在陛下也著急解決雪災問題,還沒錢,最關鍵是這事情世家會阻攔。” “我也知道此事世家會阻攔,畢竟世家把持著木炭交易,所以這才來拜訪您,畢竟您在朝中德高望重,說話也有影響力。”羅雲生恭維道。 “莫要恭維老夫,老夫自己有多大影響力,老夫心里清楚。不過你終歸找到了一條出路。”魏征笑著說道。 “涇陽縣男,韋家的族長想要見見你。”門外小吏推門而入,對羅雲生說道。 “韋家的鼻子真靈啊,我這剛進了政事堂,他們後腳就趕過來了,告訴韋家家主,想見我,去羅家莊,來政事堂做什麼?”羅雲生惱火道。 魏征的表情瞬間也變得有些嚴肅,“行了,過會兒待韋挺走了,抓緊回來跟幾位相公一起聊聊,這煤石是天大的喜事,也是件麻煩事,還有抓緊給老夫家里也送一套。至于朝中的事情,你不必擔心,萬事有我。” “喏。”羅雲生有些不悅的回應道。 “無妨的,你這是頭一回為朝堂做大事,自然不知道一項朝政的推行到底有多復雜。但只要陛下聖明,終歸有解決的辦法。”魏征對羅雲生很是孺慕道。 “惹惱了小爺,非要當場收拾他們不可。”羅雲生見連魏征都顯得底氣不足,更加不悅了。 “沖動解決不了問題,別跟之前是的動拳頭打人,只有弱者才會用拳頭,聰明人用腦子。”魏征擔心羅雲生沖動,立刻提醒道。 “不是,不是,我哪敢打韋家的家主,半個長安都是他們韋家的。”見魏征提升自己,羅雲生瞬間郁悶了。 “人家只是見見你,這也許是好事,你這煤石那麼好用,若是價格低廉,那就是斷了人家財路,誰家還不是家大業大的。要求同存異,而不是一刀切。”魏征提醒羅雲生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去見見就是,你這政事堂可能是頭一次那麼舒服吧,我跟你說,你可別把人家房相他們帶壞了。喝酒誤事。”羅雲生走之前,看著魏征已經在拿酒,立刻勸諫道。 剛出了政事堂大門,就看見了韋挺,身邊兒還帶這些年輕子弟,羅雲生與朝堂牽連不深,自然一個都不認識。 “聊聊?”韋挺不待羅雲生開口,便一臉春風般的笑意道。 而那幾個年輕子弟,也一臉好奇的看著羅雲生,這就是傳說中的雞鴨屠夫,怎麼好端端的搞起煤石來了. “小子與韋侍郎似乎並無舊識。”羅雲生淡淡的說道。 “羅縣男說笑了,這次本官是來賀喜的,听說你們羅記發現了一種新的取暖原料煤石,可找好了銷路?”韋挺笑著對羅雲生說道,心里則是將羅雲生一頓臭罵,你一個煤石出現,我們這木炭可怎麼辦? “我們羅記有自己的渠道。就不勞韋侍郎費心了。還有什麼事情嗎?沒有的話,小子告退了。”羅雲生感覺韋挺這種笑眯眯的家伙,不像是好人,一分鐘都不願意跟他多呆。 “那個羅縣男,有個事情想和你商量。”一個年輕的世家子立刻對羅雲生說道︰“我們並不反對你販賣煤石,政事堂的事情我們也听說了,確實是好東西,但是能否給韋家個機會,讓韋家參與進來。” “早先在下便已經公開募股了,現在股金充足,怕是短時間內不會引入股東,不過小子這煤石想要推廣,肯定還需要一段時間,韋家若想減小損失,可以提前將木炭降價處理。若韋家若是願意和平共處,羅記也願意低價售出一些煤炭,供韋家售賣。”羅雲生不想給魏征他們施加難度,所以也後退了一步。 韋挺一听就小子不識抬舉,韋家要參與其中,還有你討價還價的余地? 當下韋挺笑得越發淡然,“如此,那便謝過羅縣男了。韋家一定會盡快處理積壓的木炭,盡快跟羅氏合作。” 第117章 盛飲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17章盛飲 羅雲生不願意搭理他們,他總是感覺這些世家人人都有一張虛偽的嘴臉,讓人很厭惡,甚至還不如蕭瀟岳那個死胖子。 “那個雲生啊,這段時間長安的大小世家有個集會,你們家也算是名門,要不要來湊湊熱鬧,各家之家聊聊生意,聊聊官職,也算是互相之間有個照應。”韋挺不願意這般就放棄羅雲生,試探著對羅雲生拋出一個好處。 羅雲生在他看來,那是標準的寒門,但是架不住羅雲生能搞錢,對于韋挺,甚至長安不少世家來說,他們都希望羅雲生能融入長安的圈子,這對于長安的世家來說,也算是個好事兒,當然羅雲生本身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哎呀,我一個小小的男爵,就不去摻合你們的事情了。”羅雲生顯得有些不耐煩,事情說完了,怎麼還不各回各家。 “一個人單打獨斗很難成就大事業的,你現在又有了煤石生意,也需要世家幫你伸展觸角。”一個世家的年輕子弟說道。 “我有很多志同道合之輩,不需要你們操心了。還有,你們還有事情嗎?沒有事情,我可就走了。”羅雲生還是很煩躁跟他們扯淡。 “既然縣男還有事情,那就此別過吧。”韋挺膽小道,他也听出羅雲生不耐煩了,不過在世家的壓力面前,很多人也由不得自己,他希望羅雲生自己能看清楚。 羅雲生一听別過,就立刻離去。 而那些世家子弟則目瞪口呆的看著羅雲生的背影,心想這小子也太狂了吧,面對著世家拋出來的橄欖枝竟然無動于衷。 羅雲生重新好回了政事堂,遠遠的就听見笑聲,羅雲生行禮後道︰“諸位相公,這是聊什麼,這麼開心?” 長孫無忌詫異道︰“你這就跟韋挺他們談完了?” “嗯,不願意跟他們多費口舌。還不如听魏相談談人生經驗呢。”羅雲生笑著坐了下來。 “去去去,沒大沒小,這里都是長輩,豈有你一個小子坐下的份。”魏征板著臉對羅雲生說道。 “玄成,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麼?來來來,雲生啊,坐。”房玄齡朝羅雲生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跟老夫說說,剛才韋挺找你談什麼?”房玄齡懶洋洋的倚著火爐,心情舒暢的不成樣子。 “談個屁,他們這鼻子也夠靈的,我這邊兒剛把煤石送到政事堂,他們那邊兒就得到消息了,擔心我大肆推廣煤石,斷了他們火爐,所以來找我談談,我想了想,別給諸位相公添加麻煩,就答應他們拖一段時間,將來也可以便宜賣給他們一些煤石,讓他們去銷售。”羅雲生坐在那里,面對三位相爺,倒是沒啥壓力,反正他也沒想過久居朝堂,人物欲望,自然也就少了幾分壓力。 “這樣做也有幾分道理,你雖然現在不算是世家,但是也算是勛貴,能減少矛盾盡量減少矛盾,尤其是你手里握著煤石,他們以後少不得要巴結你。”長孫無忌听著羅雲生這麼說,滿意的點點頭。 “可拉倒吧,我就是不想去搭理他們,我又不想升官發財,何必跟他們弄那些蠅營狗苟。”羅雲生一臉不屑,他覺得長孫無忌這個人,權勢欲望太重,跟房玄齡這樣的老前輩完全不一樣。 魏征听完之後,眼珠子瞪了羅雲生一眼。 “魏公,您這是什麼眼神?嫌棄?鄙視?”羅雲生一臉疑惑。 “人無傷虎心,虎有傷人意,你就算是不想升官發財,就不必跟世家牽扯了?”魏征飲了一口葡萄釀,一臉嫌棄道︰“太單純!” “魏公,此言差矣,就算是我想跟他們有牽扯,又有什麼用處?他們無非是想在我身上吸血,我憑什麼用我的能力,去養活他們那一大家子?我掙了錢,回報大唐百姓不好嗎?” “你呀,你呀,連老夫有的時候都不得不為世家奔走,何況是你,你今天以為三言兩語便能打發了世家,麻煩事還在後面呢!”魏征嘆氣道。 “魏公,您可是宰相,宰相也怕這些世家?”羅雲生馬上對魏征質問起來。 房玄齡笑道︰“玄成,莫要責怪雲生,這小家伙做的已經非常不錯了,剩下的事情本來就該我們去解決。不然陛下養我們這些老家伙做什麼?” 說著,房玄齡又看向羅雲生笑道︰“世家貪婪成性,今日之行,多半是他們來探探你的底,他們不會坐看那麼大的利潤,給你一個外人的。不過你的想法,確實符合朝廷利益,我們幾個也願意給你張目,就是事情怕事沒有那麼順暢罷了。” “那是給他們慣的,現在的大唐已經不是之前的大唐了。”羅雲生不信邪道。 長孫無忌倒是對羅雲生的話頗為認同,他比其他兩位宰相年輕,自然多了幾分沖進,反而比較贊同道︰“小家伙,這話說的對我胃口,一潭死水有什麼意思。” “三位相公,你們要是沒小子啥事,小子就退下了。”羅雲生對三位拱手道。 “你小子不陪著我們三個老東西聊聊,畢竟煤石這種東西,功于社稷,利在千秋,怎麼推廣,怎麼個章程,不得商議一下?這些都是你擅長的,你跑什麼?”房玄齡笑著說道。 “政事堂準備全力推廣?”羅雲生詫異道。 “年輕人沉住氣,你得先說說你的計劃,我們才好給你好好謀劃謀劃,這種大事,哪有那麼快的。”長孫無忌苦笑道。 “那算了,等你們解決了麻煩。再找我談。”羅雲生起身就走。 看著羅雲生遠去的背影,房玄齡撫摸著頜下的長髯,忍不住笑道︰“現在的年輕人真好啊,朝氣蓬勃,有想法,咱們政事堂想破腦子都解決不了的事情,人家一個煤石解決了,你說厲不厲害?老嘍,不服老不行啊。” 長孫無忌則苦笑道︰“他這煤石確實是好事,但也給咱們添了天大的麻煩,別說是世家,本官也是心疼的很,可見阻力不小。” 魏征伸了伸腿,讓自己的身體更加自然,手里舉著酒盞,頗為逍遙道︰“想那麼多煩心事作甚?就憑這沒良心煤,不值得盛飲麼?” 房玄齡感受著政事堂的溫度,笑著說道︰“盛飲!” 第118章 醉酒政事堂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18章醉酒政事堂 政事堂里暖爐香,三位相公醉值房。 據說今天,政事堂的三位相公是飄著回府的,長孫沖也因為父親醉酒,頭一回沒挨棍子。 羅家大院,每個房間都裝了一個像模像樣的火爐,將來條件允許,還是裝暖氣的。 不過就算是這樣,羅雲生依然守著火爐,在房間里美美的睡了一覺。 次日醒來,有家人急報,說宮里來了人,說讓羅雲生去弘文館。 弘文館原名修文館,後李世民登基,改名弘文館,並于貞觀二年大力支持,于弘文館藏書二十萬卷,當做國家圖書館,同時也招納天下文學之士,其中比較出名的便有地產大亨褚亮、史學大家姚思廉等等,甚至魏征、房玄齡等人也是經常去弘文館當值的。 李世民經常在弘文館與各位學士討論經世治國之道,也會听孔穎達這樣的經學大家,講解經文,提高個人素養。 羅雲生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才華,皇帝陛下非要自己去弘文館做什麼? 跟著老娘的酒友魏征他們一起編歷史? 提起編歷史,羅雲生就想起許敬宗那個家伙,給自己寫信,問要不要幫忙美化一下父親,說鐵錘這個名字太虎了。 要不要改成羅士信亦或是羅成什麼的? 他說陛下也屬意這個名字。 唐初的大臣覺得名字不好听,改一個文雅一點的名字倒是常有的事情,比如程咬金更名程知節,徐茂公更名李積。 如此一來,羅雲生覺得自己忽然闊氣起來了。 原來老子的老爹就是大名鼎鼎的羅士信或者說羅成? 我靠,難怪老子長得那麼帥,肯定是繼承了老爹基因。 不對,听娘親說老爹長相一般,莫非後世自己便宜老爹的相貌,是自己花錢,請許敬宗改的? 那許敬宗也太沒節操了。 當然,此時此刻被皇帝召見的,還有最近日子頗為逍遙的太子殿下,這些日子偶爾去找孔夫子報備下功課就可以了,大多數時間泡在驪山訓練場,不知道有多快樂。 但听說父皇召見,李承乾瞬間蔫了,因為他擔心父皇追究他騙表兄長孫沖的事情,被父親知道。 今日表格抱著屁股登門,非常硬氣的說︰“煤場他們長孫家不投了,他要都取走!自己推脫做不了主,才把表哥轟走。” 這接著父皇就叫自己過去,想來肯定是少不了一頓訓斥吧。 可是那沒良心煤看起來真的很不錯呀。 憂心忡忡的李承乾恰巧遇到坐著馬車,蓋著厚厚的棉被睡得昏天黑地的羅雲生,也不講究直接跟羅雲生鑽了一床,罵罵咧咧道︰“狗日的,過那麼舒坦的日子,也不給老子分享。” 睡夢中的羅雲生根本沒搭理李承乾,而是狠狠的踹了兩腳。 見踹不出去,就只能放棄了。 在弘文館里,李世民面色陰沉,憂心國事,早就入座。 幾十個學生和學士參差不齊的跪坐在一旁。 至于魏征、房玄齡、長孫無忌則坐在靠近李世民的位置。 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魏征和房玄齡兩個人氣色不佳,倒是清早起來打了長孫沖一頓的長孫無忌神采奕奕。 魏征瘦削的身體,裹在厚厚的羽絨服里,瞪著一雙大眼楮,四處尋找羅雲生,以後再有最新的葡萄酒一定不分享給他了,他那小爐子暖和倒是暖和,但是兒媳婦昨夜跟夫人一起繡花,直接睡在自己房里。 這種與禮不合的事情,換做往日魏征早就咆哮了。但是昨夜的情況,卻情有可原,實在是家里貧窮,要維持一大家子的支出,魏征一直讓管家省著買炭,這導致家里平素都非常冷,昨天有了小爐子,屋子暖烘烘的,老妻和兒媳繡著花說這話,不自覺的就睡著了。 這導致大唐帝國第一斗士魏征同志被迫睡了書房,一宿下來,感覺渾身酸痛。 他決定一會兒一定要好好教訓羅雲生這個扣扣索索的小子。 房玄齡昨天雖然與兩位宰相一起飲酒,但是心里卻想著火爐的事情,他一直在觀察,這火爐里的煤炭,其耐燃性木炭根本無法比較,而且溫度奇高,如果用在鍛造鎧甲上,豈不是…… 房相越想越開心,最後自然也醉了。 李世民看到房玄齡精神萎靡不振,很是擔心,以為房玄齡又操勞了一夜,瞬間想起了貞觀四年與自己天人永隔的杜如晦,立刻擔憂道︰“房相身子不適嗎?” 許敬宗立刻給自己的上官溜須拍馬道︰“房相,國事已然如此,還請愛惜身體,今日大唐賢才濟濟一堂,咱們定然能想出個辦法度過雪災的。” 不待房玄齡開口,杜正倫亦道,“許敬宗,說話注意一些,什麼叫做國事已經如此,應該是在我們的努力下,將大唐的損失將至了最低。而這一切多虧了三位相公的操持和努力,不過話說回來,看您這般疲憊,確實該好好歇息才是。” 李世民點頭稱是道︰“雖然今年雪災嚴重,但是相比貞觀二年,確實要好許多,這都是房相和諸位臣工的努力,朕都看在眼里。” “其實臣只是醉酒,今日神情有所疲憊……”房玄齡尷尬到。 眾人大澹 閌搶釷爛褚埠苻限危 仵榱稅 歟 趴 詰潰骸胺肯嘧  陀詮攏 級潘上亂彩怯Ω玫摹! 此事羅雲生和太子李承乾二人正進來,李承乾眼神飄忽,身體猛然就緊張起來。 這家伙的濃眉大眼,不僅僅讓人看起來感覺很英俊,而且還非常擅長裝無辜,博取身邊兒的同情。 羅雲生也是很佩服他,在外面狂傲的不行,見到李世民立刻就跟鵪鶉一樣。 怎麼剛成長起來的熱血,說涼就涼了呢? 行了禮,李世民先是狠狠的瞪了李承乾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這熊孩子騙錢都騙到自己親舅舅家了,這事兒長孫無忌沒聲張,但是自己不能不管。 對于事情的主謀,李世民也沒有好臉色。 羅雲生被李世民看得心里發虛,毫不猶豫的開口道︰“今日連房相都開心的飲酒,想必是有什麼好事發生……” 如果有什麼好事兒發生,大家開心一笑,我就被自動忽略了嘛。 李世民卻不給房玄齡繼續開口的機會,而是開口道︰“羅雲生,朕召你來此地,是與你商談國事的,非是來玩樂的。” “聖人開玩笑了不是。”羅雲生笑吟吟道︰“臣就是一黃口小兒,懂什麼國家大事,陛下現在找我問政,豈不是成了拔苗助長。不過被陛下信賴的感覺真好,無奈年幼,沒什麼見地,恐怕會讓陛下失望。” “咳咳……”李承乾恨不得上前踹羅雲生兩腳,被父皇問政,那是何等的榮耀,這廝竟然耍賴皮,想要拒絕。 李世民狠狠的瞪了羅雲生一眼,雖然知道這小子滑不溜秋的,但是沒想到竟然敢在弘文館耍賴皮,可是見到這小子面色紅潤,氣定神閑瀟灑樣子,就知道這廝最近騙錢騙的一定很開心,便說道︰“朕從稚奴哪里听說你對于和親很有見解,朕覺得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我大唐是何等的泱泱大氣之國,豈能他說要朕嫁女,朕便要嫁女,所以朕拒絕了吐蕃的使者,可近來想想,直接拒絕是不是有些草率?” 羅雲生听出來了,李世民這是沒話找話呢。目的很簡單,就是找借口收拾自己。 羅雲生看向李承乾,你小子有搞什麼破事兒了?讓我來替你背鍋? 不過涉及尊嚴問題,羅雲生立刻不忿了,“還請陛下賜教何處草率?” 李世民單單道︰“吐蕃乃是大國,其國主松贊干布又是雄才大略之主,若吐蕃真的與我大唐有睦鄰友好之意,于國家穩定,百姓生活恢復,豈不是一樁好事?畢竟就國與國之間的貿易,也能給百姓帶來不少便利。” 李世民說的很認真,其實是讓雪災給搞怕了。 不過李世民說的話,確實是有道理的,吐蕃是大國,國力強盛,真的打起來,以大唐的國力,現在未必消耗的起。 這一點,羅雲生在見識到關中區域雪災的嚴重性就知道。 不過之前上高中學歷史的時候,他記得有那麼一段,就是松贊干布為使者挑撥,攻打吐谷渾的故事。當時覺得可能是挑撥,現在其實就是給李世民顏色看看。 羅雲生搖搖頭,“臣以為,的大唐泱泱大國,卻要靠和親換取和平,乃是天大的恥辱,況且松贊干布乃是梟雄之姿,未必是誠心和平,此次來大唐和親不成,勢必惱羞成怒、原形畢露,不是進攻大唐,就是敲山震虎攻打吐谷渾。” 他這樣一說,不僅僅是那些學士一臉惱火的看向羅雲生。 就連宿醉的房玄齡都很是憤怒,混搭玩意,你會不會說話,這雪災還沒解決呢,你又要來個戰亂? 簡直是一派胡言。 第119章 太子受訓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19章太子受訓 這個時候的羅雲生面對朝臣的指責,其實是有些懵地。 人家基本上是一片片的朱紫之色,唯獨自己是操蛋丑陋的綠袍子。 尤其是在他看來,大唐是那種錘爆了一切小弟的霸主,根本不該跟鄰國和親。 可是這群朝臣卻紛紛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可是羅雲生心里清清楚楚,吐蕃狼子野心啊。 見大殿里的君臣都跟看傻子,看瘋子似的看著自己,眼里一副,你小子真的不是謙虛,關于國事,你真的什麼都不懂。 羅雲生不服氣道︰“冬天不僅僅是我們雪災,吐蕃、吐谷渾也都不好過,大家下是不是以為雪災就不能出兵了?貞觀二年,頡利就是冒著大雪來的渭水河畔,諸君都忘記了嗎?吐蕃山高,很多區域常年白雪覆蓋,那里的百姓早就習慣了雨雪天氣,最起碼他們是具備出兵能力的,我覺得朝廷為了防止邊疆不穩,應該加緊防備,尤其是韓威將軍,要加緊松洲的防備。” 其實李世民只是想找個借口,訓斥著小子兩句,誰曾想到這小子竟然來了番高談闊論,說吐蕃狼子野心,必有一戰。 吐蕃正在想盡一切辦法與大唐和親,怎麼會做出這種不智之舉。 李世民沉下臉來,“這些國與國之間的大事,朕問你個孩子著實不智。” “我說了,別問我,問我你又不信!”羅雲生一臉不爽,可是他心里還是有些癢癢的,感覺不吐不快的樣子,因為他知道,歷史上唐朝在對抗吐蕃時,是吃過虧的,連吐谷渾也是在他們手里吃了虧。 于是羅雲生得嘴還是不受控制道︰“臣還是以為,應該給韓威將軍支援,以防不測。” “你還胡說。”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羅雲生的這句話,確實引起了諸位學士的不快。 羅雲生你知不知道眼前的大局是什麼?現在國家的精力要放在賑災上,而不是準備戰爭。 “涇陽縣男好好的做自已的生意吧,這國事以後還是少摻和的好。”說話的是與韓威交好的一員將領,松洲兵馬還算是充足,羅雲生愣是說松洲需要支援,豈不是變相的說松洲統帥韓威不行麼? 羅雲生聳聳肩,“無所謂了,反正吐蕃也蹦不出大天來,出事兒頂多是松洲出事兒,羈縻州出事,咱們長安還是很穩妥的。” “……” 一下子,弘文館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眾人徹底服氣了,這孩子的腦袋壞掉了,信口開河也就罷了,還要嘲笑在坐的諸公不作為。 深吸一口氣,李世民覺得不能再給羅雲生這中無賴機會了,換做旁人,最少也是訓斥一頓,可是眼前這孩子你卻說也說不得,人家上來就說自己沒成年,什麼都不懂,是童言無忌。 我肯定是腦袋壞了,跟他提這茬。 得了。 忍了! “咳咳!”李世民呵斥道︰“莫要再議論此事了,對于韓威,朕還是頗為信任的,松州兵馬也非常充沛,諒他吐蕃就算是真想做什麼,也難以成效,我等坐觀其變即可。” 雖然羅雲生整日不務正業,但是人家就算是胡攪蠻纏,也能說出一番道理,李世民自然不好在找他茬,所以直接將槍口調轉到了李承乾身上。 “太子!” 李承乾睜大無辜的大眼楮,乖乖上前道︰“兒臣在。” 李世民道︰“來給朕說說你最近練兵的心得。” 李承乾道︰“兒臣最近練習的是奔襲和制圖。” 李世民頷首道︰“進展頗快,那現場制作一張驪山的地形圖來,讓朕瞧瞧。” 李承乾表情尷尬,然後很是擔心的看向了羅雲生。 “制圖我教過,大家伙的作業都很不錯,你的我也看了,勉強能及格的。”羅雲生鼓勵著對李承乾說道。 “我是抄的。”李承乾臉頰微紅,卻也不得不硬撐著上前。 內侍搬來一張巨大的掛板,上面粘有白紙,李承乾踟躕了半天,也只畫出了一個輪廓,填充的細節則是一筆也難以落下。 起初看輪廓的時候,李世民也很欣慰,因為他是軍事大家,可以看得出李承乾的軍事圖,如果做成,比自己往前看過的抽象主義強太多了。 可是結果畫完輪廓之後,太子就畫不下去了。 包括李積在內的來弘文館混日子的武將都一臉激動道︰“太子殿下,筆莫停。” 李世民也大聲喊道︰“快畫啊!” 李承乾無奈直接把筆一扔,“啟稟父皇,兒臣天資愚鈍,尚未學全。” 李承乾面帶尷尬之色,什麼沒學全,他倒是知道原理,實在是細節這東西他從未練過,整日里想著跟羅雲生發財的事情,直接把新學的知識給忘記了。 倒是儒家經典背誦了許多,想著有朝一日應付父皇,可沒想到父皇根本不問這個。 李世民的臉瞬間拉了下來,混賬玩意,這麼精致的地圖,肯定是傳承自李靖的,這種好東西別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如今李靖的弟子願意傳授,你卻說自己天資愚鈍,沒學全。 當朕是傻子麼? “父皇,雲生義弟擅長作圖,不如讓他將此圖續上。兒臣願意領罰。”見李世民的目光越發的銳利,李承乾只能認慫。 李世民道︰“莫要牽扯他人,你們軍訓校場的課業在朕這里是有備案的,制圖已經教了大概有七天了,你七天就學了個輪廓?朕且問你,你每天在驪山都干些什麼?” “兒臣……兒臣每日操練弟弟們呀!”李承乾下意識道。 李世民惡狠狠的瞪了李承乾一眼,你是當朕是瞎子,還是傻子? 羅雲生也有些埋怨的看了李承乾一眼,你當陛下的百騎都是混子麼?這個時候還說瞎話,我感覺你去校場訓練的時間,還沒我多呢。 卻在此時,有人說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話音落下,眾人循聲望去,卻是虞國公溫彥博。 溫彥博是御史大夫,為人善于言辭,每逢御前開腔,都聲調清朗,響徹宮殿,而且進退舉止,雍容不迫。 大家都覺得這位一定是未來相公的候選人。 所以溫彥博一開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其中就包括李世民。 溫彥博顯然對太子李承乾很是憂慮,開口道︰“太子殿下,乃是國之儲君,奉命訓練皇族尚武之風,這本無不可,然近來臣听聞,太子殿下與涇陽縣男一道,照樣撞騙,做低買高賣的生意,這般一來,他那里還有時間關心武事?” 有人帶頭,那些受了委屈的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整座弘文館像是沸騰的開水一般。 溫彥博繼續說道︰“他們不知騙錢,還想害人,他們囤積了大量的煤石,準備賣給長安的百姓,還說他們的煤無毒!” 這一下子,許多人懵逼了。 竟然有一種腦袋被驢踢了的感覺。 這里的學士半數以上當年追隨陛下在戰場上征伐過,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程咬金用煤石做投石機彈藥,靠毒煙燻死了整整一個甕城的敵人。 對于煤石,大家都避之不及,不然誰會去買木炭? 李承乾忍不住反駁道︰“不要以為讀了兩本書,打過幾場仗,就天下事情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了,人要有探索精神,要有活到老學到老的品質,就拿煤石來說,本宮起初也覺得有些滑稽,但是後來在開采的過程中,發現了大量的無煙煤,這種煤本來就無煙或者少煙,其次經過作坊的改進,煤石還可以易燃、長久燃燒。” 一直觀察者李承乾的李世民,此事臉色鐵青,因為他看見了無數學士,用一種看大傻子的表情看著李承乾。 作為一個父親,兒子被人看不起,在心里是非常難以接受的。他瞪著李承乾,想殺人,你說想練武,那就去練武,朕由著你,你去經商,搞錢,跟著羅雲生混,朕也可以由著你。 但是你起碼得有點進步,有點突破,別人雲亦雲吧? 結果倒好,你練武練武沒有什麼進步。 做生意也跟著做糊涂生意,你去搞那種有毒的煤,妄圖給老百姓使用,你這是想害死朕,還是想害死天下百姓? 一念及此,李世民發出咆哮,“李承乾!” 第120章 天子一怒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20章天子一怒 天子一怒。 整個弘文館都有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顯然,李世民被氣的不輕。 李承乾面對父皇的怒火,臣工的質疑,自己都變得有些不自信起來。 眼神一直往羅雲生身上瞟,顯然是亂了方寸。 羅雲生無奈,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道︰“沒有調查,便沒有發言權,諸為臣工和陛下,都沒見過臣和太子殿下如何利用煤石,就開始嘲笑和憤怒,這是我大唐治理天下的手段嗎?” 這個時候一定要剛! 李世民感覺自己的眼眶、鼻孔都仿佛在噴火,這兩個熊孩子現在如果老老實實認錯也就算了。 可偏偏這兩個家伙現在還在找理由,找借口。 你們可知道,這一次你們不僅僅是胡作非為,你們還犯了眾怒! “讓朕去調查,可就不是訓斥那麼簡單了。”李世民越發覺得羅雲生這個狗犢子不靠譜,不僅僅後悔將太子送到他身邊訓練,甚至還覺得自己封賞他爵位,一定是腦袋被驢踢了。 羅雲生朗聲道︰“既然陛下對煤石之事,並不清楚,那何不听臣娓娓道來,講清楚前因後果呢?” 李世民冷聲道︰“今日列為臣工都在,朕倒是想听听你有什麼高屋建瓴之言。” “好!陛下是不是以為,臣和太子此舉乃是為了掙錢?甚至為了掙錢,甚至不惜搞低買高賣,賺取巨額的財富?”羅雲生問道。 “涇陽縣男,你莫非不是這樣想的嗎?”韋家此次在豳州付出代價慘重,連他們家的學生都忍不住站出來控訴。 “放肆!你一個小小的弘文館學子,也敢質疑本縣男,我大唐的規矩何在!”羅雲生訓斥道。 魏征開口道︰“陛下,我大唐忠孝立國,綱常倫理為本,此等狂悖之徒,恐怕有損弘文館聲譽。” 李世民雖然要訓斥羅雲生,不代表一個小小的世家子弟可以插話,他連臣子都不是,還沒有議論朝政的權利。 李世民遂擺擺手道︰“叉出去!” 那韋家子孤注一擲道︰“涇陽縣男,你坑害無數世家,巧取豪奪數十萬貫,那都是世家的血汗錢,你是要遭報應的。” 羅雲生皺著眉頭看向韋挺,韋挺也一直蹙眉,家業大了,人心就亂。自己明明叮囑過,依然有人管不住自己,等老夫準備好了,一下子將這小子打入萬丈深淵,亦或是拉入韋家麾下不好麼? 韋挺不由的瞪了一眼那韋家子弟,示意他閉嘴。 “陛下,陛下”那韋家子還想說話,卻被士兵捂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怨恨之聲。 羅雲生朗聲道︰“某從未巧取豪奪,豳州的一切生意都建立在公平交易的基礎之上,至于血汗錢去了哪里,某只想說是某些人的眼光不好罷了,怨不得別人。” 羅雲生的話剛剛落下,又有幾家損失慘重的世家準備站出來,褚遂良也想開口,卻被父親攔住,朝著他搖搖頭,低聲道︰“不到圖窮匕見的時候,先看看這小子怎麼說。” 羅雲生繼續道︰“某之所以有了濱州之行,全都是因為太子殿下出了宮廷之後,見到了天下百姓的疾苦,每日在臣身邊落淚,說看著天下百姓為寒冷所困,饑寒交迫,心中難受。” “對,對,兒臣看到那些百姓凍死在屋里,就夜夜做噩夢,恨不得兒臣替他們去死。”李承乾捂著心口,眼楮擠了半天,還真的落了幾滴眼淚。 羅雲生繼續道︰“為此,臣與太子殿下改良了生產工藝,挑選無毒之煤,然後購買荒山,挑選合適的煤礦進行開采,這樣一來一斤用來取暖的煤炭,也就四五個通寶便可以購入。想想木炭動輒幾十個通寶的價錢,臣的煤可算是天大的良心,而且臣的煤比木炭暖,比木炭禁燒,臣可以毫不吹噓的說,我大唐以後終于可以人人過一個暖冬了。” 好舒服。 好快樂。 明明站著把錢掙了,還把自己說的那麼光明偉岸,這大抵就是這個家伙的經營之道吧。 他也跟著表演,流著淚喊道︰“父皇,您絕對不知道,冬天開采山石,生產煤炭到底有多辛苦,兒臣和涇陽縣男,可以說是毀家紓難,將所有的積蓄投入一空,現在便是吃飯都只能清湯寡水,為的就是將煤石的價格降至最低,不然這四五個大錢的價格如何出的來?” 李世民看著兒子流眼淚,羅雲生義正言辭,起初還挺感動,結果仔細觀察之下,李承乾竟然胖了幾分,而且羽絨服似乎也是最高檔的長安新款式,就知道,這個狗犢子又在演戲。 大家一听說,這煤炭竟然賣的那麼便宜,一下子家里有木炭生意的世家學士紛紛站出來,不管有毒沒毒,都說道︰“陛下,不可啊,煤炭有毒,世人皆知,今年雪災,百姓的日子尤為艱難,朝廷可不能賣煤石,去害他們性命啊。” “殿下怎麼可能有那麼好心,某家被騙了數萬貫,現在才是真的吃粥度日。” “太子殿下連親舅舅都騙的!怎麼可能關心百姓!” “還有翼國公,也被騙走了土地!” 鑒于之前的行徑,眾人的話非常有說服力,一個靠坑蒙拐騙的團隊,如何真心為百姓考慮? 李世民聞言,更是勃然大怒,其實他一直在忍耐,就是想看看羅雲生和太子到底搞什麼? 他以為羅雲生會做一番善事,所謂的賣煤什麼的,都是幌子,目的可能是賑濟災民,畢竟現在朝廷缺錢,誰曾想到竟然是真的賣煤賺錢。 李世民氣的雙手死死的按著龍椅,身體不住的發抖,狠狠的瞪了羅雲生一眼,他之前對羅雲生的好印象一掃而空。 “涇陽縣男,太子,你們二人可知罪?” 李世民一聲怒吼,表情已然鐵青,顯然是真怒了。 “聖人!”這是卻傳來了另外一個疲憊的聲音。 眾人望去,卻是剛才宿醉,昏昏沉沉不知道是不是睡去的房玄齡。 其實房玄齡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可能是年紀大了,昨夜喝了魏征心釀的酒感覺格外上頭,今日竟然在弘文館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李世民的一聲怒吼,將他驚醒。 這才幽幽的想起,今日似乎自己有大事要做。 房玄齡一生為國為民,哪怕是他殿前失儀,李世民也不會怪罪。 而且房玄齡一旦起身,周圍的官員、學士、學子都將目光注視在房玄齡身上,他們對這位帝國柱石報以絕對的崇敬。 李世民正準備將兩個混賬小子押下去,讓他們嘗嘗自己日益生疏的連枷,結果被房玄齡給打斷了,卻不得不問道︰“房相,你也覺得這兩個小子無法無天,需要教訓是麼?你放心,朕絕對不會因為他們是自己的孩子,就縱容他們。” 房玄齡看向魏征和長孫無忌,結果一個老神在在,一臉嫌棄,另外一個一臉無辜,表示某不想得罪人的,所以沒開口的樣子。 房玄齡就知道這兩人一直在看戲,而自己睡著了。 再看涇陽縣男喝太子委屈的樣子,就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經過,鄭重其事的拜倒在地,“陛下,臣懇請重賞太子和涇陽縣男,他們研究出來的新式煤炭沒良心煤真的是功于社稷。” “……” 弘文館里眾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了,總之氣氛很尷尬。 大家甚至腦子里出現了一個念頭,那就是房相是不是老的不行了。 不然怎麼會造弘文館呼呼大睡,又怎麼會跟著太子和涇陽縣男一樣荒唐。 “哎,收人家禮物,就得給人家辦事,臣魏征懇請陛下重賞涇陽縣男和太子殿下,獻寶有功。”魏征瞪了羅雲生一眼,似乎是在埋怨他送禮太少了。 “這不可能……” “二位相公怎麼會給涇陽縣男站台!” “二位相公可能都喝高了。” 弘文館一下子沸騰了。 大家實在是接受不了二位相公的說辭,我大唐到底怎麼了,怎麼拿著煤炭出來害人,還有功了? 莫非用煤炭毒死百姓,就不用賑災了嗎? 大家腦海里的念頭越來越荒唐。 長孫無忌徐徐而出,他神色倒是很坦然,“說實話,某很討厭涇陽縣男,就是因為他的數次革新技術,我家的木炭生意都損失慘重,可那又如何呢?只要有功于社稷,損失了就損失了。在這里,某不得不說某些世家子弟,眼界要開闊一些,只有大唐的鼎盛,才有爾等家族的繁榮。某被騙了二十萬貫,可曾開口說過一句怨言?大家伙既然沒有辦法,就要懂得給有辦法的人讓路。太子殿下和涇陽縣男此次創新出來的煤炭,確實非常不錯,無煙、無毒、燃燒時間長,未來不知道要活多少百姓,臣以為當賞。” 這一下子,李世民都愣住了。 今早百騎還報信,長孫無忌今天起來,問話長孫沖之後,很是憤怒,將長孫沖打了個半死,怎麼一轉眼就開始為羅雲生說話了? 不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三位相公,怎麼同時站出來給太子和涇陽縣男說話了? 羅雲生這個小崽子雖然人脈很廣,但是絕對不可能同時收買三位相公。 可是這三位相公不是睜著眼楮說瞎話麼? 程知節拿著煤石燻死一甕城的敵人,這是朕親眼所見的啊! 房玄齡睡了一覺,人很精神,表情格外嚴肅,事實上他覺得如果條件允許,他還可以為大唐再干二十年。 李世民皺眉道︰“房相,你先起來,你們這讓朕很為難。” 房玄齡卻固執道︰“陛下,臣不起,臣今日雖然渾渾噩噩,但也听到涇陽縣男說他是黃口小兒之語,臣覺得涇陽縣男雖然自謙,他確實有功于國,殿下更是憂國憂民,最近雪災甚重,臣等每日憂心忡忡,看著每日三漲的木炭價格,心里很清楚,不知道有多少尋常百姓凍死屋中,甚至一些家里條件差一些的臣工,連木炭都不敢一直燒,這樣下去莫說是外敵,便是我們自己也很難堅持到開春。” 第121章 未來屬于你們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21章未來屬于你們 李世民動容,他凝視著房玄齡,一言不發。 他其實心里很清楚,貞觀二年的時候,人口少,而且多少可以吃一些隋朝留下來的老本,災難挺一挺就過去了。 可如今貞觀八年,關中的百姓翻了一倍,其面對雪災的困境也增加了一倍。 房玄齡繼續道︰“臣等身居高位,卻無可奈何,因為實在是沒有辦法,難道把關中的樹木全都砍了不成?子孫後代用什麼?可就在這絕境之時,涇陽縣男和太子殿下竟然研制出了新式煤炭,此煤炭昨日臣、魏征、長孫無忌三人都用過,幾塊煤,一個鐵皮盒子,竟然能讓值房溫暖如春,甚至熱的時候,可以熾熱如夏,而且價格卻只有木炭的十分之一,一下子解了心頭大患,是故臣等才放肆了一番,在值房飲酒,為陛下的江山社稷,為天下百姓的安危,高興了一把。” 魏征擺擺手道︰“涇陽縣男,別的先不說了,你那煤能不能優先送我家一些,我家燒不起木炭。” 羅雲生一看這老頭貪婪的模樣,就很煩,但想到人家今日幫自己說話,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絕。 所以表現的非常猶豫道︰“臣工們都說煤炭有毒。雖然昨日煤毒死您,也許是毒性不夠,得積累些日子呢。要不讓在下以身試毒,過半個月再說。” 魏征肅然道︰“不必,你還年輕,讓我這老家伙來。” 說罷,魏征看向李世民,誠懇道“陛下,臣肯定以身試毒五日,以驗新式煤炭之法是否有毒。若是無毒,懇請陛下早日頒行天下,讓大唐的子民早日用上新煤。” 列為臣工紛紛稱贊魏征為國為民,唯獨李承乾忍不住在羅雲生耳邊小聲叨咕道︰“這魏征真不要臉!” 羅雲生一臉憤憤不平之色,“我知道!” 魏征的听力甚好,羅雲生和李承乾的交流被他听得清清楚楚,轉身說道︰“涇陽縣男,你是不是覺得老夫是在佔你便宜?” 羅雲生連忙搖頭,說道︰“沒有,沒有,魏侍中肯定是為了晚輩好,為了證明晚輩的清白。” 魏征搖搖頭,很淡然的說道︰“不,老夫就是為了佔你便宜。老夫一大家子人,確實窮的不行,已經好幾天沒買新炭了。” 羅雲生的表情略顯尷尬,卻听魏征繼續說道︰“事情涉及到生死,天下人肯定懷疑,所以老夫願意以身試毒,為天下百姓做個表率,若是真的老夫毒死了,那麼接著請陛下砍了你的狗頭即可,若是老夫沒死,那麼你便是為天下蒼生尋了一條活路,什麼賞賜都能接受。” 魏征是個非常謹慎的人,誰知道羅雲生那日送給自己的煤炭有沒有作假,所以他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親自再體驗一把。 羅雲生對于魏征這種嚴謹的態度非常贊賞,這才是作為帝國宰相該有的精神。不過心里不舒服是真的,老子研究出來的沒良心煤,老子辛辛苦苦的籌劃,結果因為魏征來那麼一出,名聲被莫名其妙的分走了起碼三分之一到時候。 “呵呵。若為天下表率,豈能讓魏公獨美于前,某杜正倫願意隨魏公一起做這個嘗試。”杜正倫躍躍欲試。 李世民身邊兒的張鐸很是羨慕看著杜正倫,感覺自己身為一個內侍,竟然很多時候沒有一個外臣會說話,會辦事,內心就很憂傷。 “臣也願往!”魏征雖然脾氣不太好,但是名聲極佳,他給羅雲生站台,還是有很多人願意相信的,當下就有十幾個年輕人站出來,願意與魏征一起做這個嘗試。 魏征很是嫌棄,心說,“老夫做了這個表率,好處已經拿出了起碼一半,你們這麼多人摻和,莫非史書就能記住你們名字了?年輕人啊,不會鑽營,只會模仿,惆悵。” “若為天下垂範,魏公名滿天下,尚可以算一位,至于你們,天下百姓誰認識呢?”李承乾起身朗聲道︰“父皇,魏公年紀大了,兒臣肯定父皇降旨,在魏公嘗試新煤是否有毒期間,侍奉左右,照顧起居。” 魏征沒出聲,目光帶著些許懷疑的看著李承乾。 他從未想過太子是個有擔當的年輕人,甚至一度懷疑太子不似人君。 很顯然,魏征從未想過因為此事跟太子殿下聯系在一起,他只是覺得這新煤是個好東西,對天下百姓有莫大好處,若是因為畏懼,以及其他朝臣的反對,就停止使用,實在是太可惜了。 李世民也沒有想到,先前雖然厭棄太子殿下拿百姓的性命開玩笑,但是當太子站出來,願意跟魏征一起嘗試的時候,他的內心還是非常感動的。 “太子,雖然涇陽縣男,一再強調沒良心煤無毒,可是一兩次的成功,並不能證明不是偶然,若是實驗三五日,時間久了未必不會吸入毒氣,你確定你要去做這個嘗試?” 李承乾毫不猶豫道︰“兒臣願意。” 李世民點點頭,不過他依然在權衡,“你確定新式煤炭不會漲價?會一直保持四到五個通寶的價格?” “可以,甚至將來可以更低。”這一次說話的,卻是羅雲生。 李承乾非常感激的看了羅雲生一眼。 我兄弟就是我兄弟啊,關鍵時刻,願意為我站台,這東西賺不賺錢,李承乾本身就沒有自信。 他覺得他兄弟可能也沒有自信,但是為了給自己站台,咬牙也說可以。 只听羅雲生繼續道︰“沒良心煤從開采到研制,太子殿下全程參與其中,若是陛下不信,有機會可以去豳州看看,也可以問一下太子殿下。” 李承乾跟條件反射死的,立刻說道︰“兒臣可以給父皇講解。” 李世民其實不必再這般追問,自己的兒子是什麼貨色,他太清楚了。可是房玄齡他們的話,他是深信不疑的。 此時他的內心頗為震撼,背著手來回踱步,他覺得太子終于長大了。 太子在努力做讓自己認可的事情。 李世民的眸子里漸漸的濕潤了,對于他而言,有一個靠得住的繼承人實在是太重要了。 甚至這個繼承人未來可能比自己優秀,今年雪災,從群臣到自己,都束手無策,每日報上來的是一行行數字,但是離開世界的卻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李世民每日都憂心的厲害,甚至一宿宿的睡不著覺。 可是現在,羅雲生一個沒良心煤,竟然把問題解決了。 一個有著鋼鐵意志的男人,此時此刻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差一點流了出來。 這一幕看在羅雲生眼里,對于李世民的認可,更加真實了一些。 其實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發瘋了會打人,他心痛了,會流淚。 許久之後,李世民的情緒終于穩定下來,“若是試驗通過,真的是一項天大的功德,羅雲生,朕問你,你這種新式煤炭,一日可以產出多少斤?” 羅雲生心想,這豳州的煤礦,好像在後世是排行前十的煤礦,而且現在開采的基本上都是露天開采,人手有胡海他們那波人,都是些采石的老手,每日產量已經過了數萬斤,若是加大產量,維持在一日幾百萬經斤也是可以的。 當然也可以更多,但是以現在的生產力來說,再多就有些需要考驗礦主的能力了。 羅雲生道︰“陛下,臣現在開采的煤礦屬于露天煤礦,而且前期開采比較簡單,每個人每日能開采千斤以上,十人便是萬斤,百人便是十萬斤,千人便是百萬斤,當然這個仗不是這麼算的,這只是開采人員,真的在生產環節,還有有大量的輔助人員,比如運輸員、調度員、巡邏員、安檢員等等,這些也都需要人力,不過總體產量肯定會越來越高。” 李世民听罷,頓時大喜過望,這已經不是解決取暖的問題了,甚至還可以解決很多沒有土地人的工作問題。 他立刻大喜道︰“若是真的如此,朕必不吝賞賜。” 這又是領導的畫大餅,不給來點實際的。 李承乾則羨慕的不行,在一旁說道︰“父皇,這其中還有兒臣的功勞呢。” 李世民瞪了李承乾一眼,使得李承乾不敢吹噓下去,若是真的問起生產來,他可能還真的說不清楚,到時候又得挨罵。 不過,是否邀功對于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因為自己在生意里有十幾萬的股子,馬上就有大量可以支配的財產了。 而且頭一批的分紅已經送到東宮了,那是一箱箱的真金白銀。 一群弘文館的學士看得是目瞪口呆,尤其是褚亮,驚的下巴都合不上。 李世民已經無心在弘文館呆著了,他覺得他得趕緊回去跟觀音婢分享這份快樂。 不過他還是瞪了李承乾和羅雲生一眼,似乎擔心著兩個小家伙因為得意忘形,而控制不住自己。 “眾卿退下吧。” 羅雲生開開心心的去做準備,畢竟魏征這個老東西要體驗沒良心煤,自己可不能讓他燻著。 只是身後卻傳來了一道惱人的聲音,“羅雲生留下。” “陛下!”魏征似乎一眼就識破了李世民的想法,轉身道︰“自古……” 李世民暴躁道︰“你別自古,趕緊回去安排後事……” 房玄齡拉著魏征往外走,魏征惱火道︰“聖人這是欺負孩子……” 房玄齡道︰“被皇帝欺負,總比被世家欺負好,況且此事關乎天下百姓,陛下想掌握在自己手里,是應該的。” 待人走干淨後,李世民眯縫著眼楮對羅雲生說道︰“秦瓊的錢抓緊還給他,他又沒有啥家業,就指著那點地呢。股份的錢朕替他出了。” “其實第一筆分紅就足夠伯父購回土地了,只是秦伯父覺得要再投一次,來個利滾利,臣覺得伯父家里產業少,這未嘗不是個機會,就讓他繼續入股了。” 李世民點點頭,旋即嚴肅說道︰“為什麼你秦伯伯可以入股,而朕身為你義父,卻連個入股的機會都沒有,你還有沒有孝心了?” “陛下……”羅雲生萬萬沒有想到,李世民會那麼無恥,公開向臣子索要供奉。 李世民卻不給羅雲生多說的機會,一個日產可以上百萬斤,甚至千萬斤的礦場,哪怕價格賣得非常低廉,一年的收益也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這筆錢他如果不分一杯羹,絕對睡不著覺。 “朕知道你難,”李世民笑著說道︰“但是你也要體恤一下朕的不容易,朕今年為了賑災,大明宮都停建了。而且朕也不白拿你的,煤礦從開采、運輸、販賣都需要錢吧?朕可以給你一定程度上政策支持,朕只要四城股份,其余的由你隨意支配。” 羅雲生笑道︰“能夠與陛下一起做生意,是做臣子天大的榮耀,不過陛下有一點需要提前說好,這煤炭怎麼挖掘,怎麼銷售,必須由臣說了算,皇室不得干涉,臣的羅氏煤業,也不能掛皇家二字,臣要靠本事站著掙錢。” “好!朕就喜歡你這傲氣逼人的樣子。”李世民點點頭,他其實也覺得掛皇家二字太丟人,顯得自己很不要臉,跟臣子爭利。 說著李世民起身拍了拍羅雲生的肩膀,一臉欣賞道︰“好好干,未來是你們的!” 第122章 流民危機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22章流民危機 田猛驅車載著羅雲生出了弘文館直奔魏府。 魏征要為天下人做嘗試,該怎麼搞,這個要有個章程出來的。 但今日弘文館折騰這一遭,羅雲生有些倦怠,躺在馬車上再次昏昏欲睡,他感覺自己這個年紀的身體,真的很煩人,每天睡覺很多,卻總是感覺睡不夠一樣。 “貴人,行行好,賞口飯吃吧。”沿途流民的叩門聲直接驚醒了羅雲生。 “貴人,賞口飯吃吧。”羅雲生想要掀開車簾,卻被田猛死死的按住,“郎君這個時候切莫出來,這些流民沾不得。” “有什麼沾不得!這都是活生生的人!”說完羅雲生推門而出。 “貴人!這里有貴人啊!”呼啦啦一聲聲想動,羅雲生看見寒風中,一個個跟樹樁一樣的百姓,朝著自己挪動。 不少人踩在雪上,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但還是想盡辦法往羅雲生這里爬。 田猛怕了,蹭的一聲抽出了腰間的唐刀,小心翼翼的將羅雲生守在身後。 魏征正穿著羽絨服,將一雙手揣在口袋里,一如一個下班回家的老干部,慢悠悠的出了弘文館,恰巧看到了眼前這一幕。故意躲在人群中,眺望著年少的羅雲生。 羅雲生上前召過一個老者,看著老者白發蒼蒼,皮膚凍瘡的厲害,走幾步腳步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在地上,羅雲生上前兩步攙扶住老人,將老人家的手死死的握在自己手心里,開口問道︰“老人家,聖天子聖明,每一地都有賑災的官員施粥,你不在州府求援,怎麼跑到長安來了?” 羅雲生對長安的情況比較了解,根本不可能出現這麼大規模的流民。 那老人家听聞,淚眼婆娑,“州府雖然施粥,但那是給有戶籍的百姓的,我們都是些戰亂躲避山林的百姓,連戶籍都沒有,如何能領到粥喝呢。貴人您年紀輕輕,就穿上了青袍,坐上如此豪華的馬車,您肯定是有福氣的,求您救救我們吧。不求有房屋遮蔽風雪,只求管一頓包飯,讓小老兒做個飽死鬼上路。” “似您這般求活的人還有多少人,您知曉麼?”羅雲生表情嚴峻道。 “有好多,今年風雪太厲害,我們都從大山里出來了,從大山腳下到長安,到處都是尸體,俺們寨子到現在,可能連十分之一的活人都沒有了。不過就這樣,額看著,也得有個三五千人涌進了長安。”老人家說起鄉鄰,不禁悲從中來,眼淚簌簌而落。 “誰能想到,號稱泱泱大國的大唐,還有餓死路邊兒的饑民呢。”羅雲生的臉上寫滿了自嘲。 “田猛,去羅氏火鍋雞店、羅氏鐵鍋炖大鵝店,支銀子買糧食,所有沒戶籍的災民今日的口糧,咱們都包了,就說是太子的命令。” 田猛有些擔心的看這羅雲生說道︰“郎君,您的安全?” “不用擔心,我若是死了,誰給他們發糧?”羅雲生道。 賑濟災民的事情折騰了整整一天,不時有路過的官員上前問詢,听說是山民之後,就勸說羅雲生莫要管,趕緊回府,外頭天冷,別浪費這個時間。 羅雲生卻咬牙堅持,一直到了天黑,待山民散去。 等到外面的事情忙完了,羅雲生拜訪魏征已經是很晚的時候,魏征正圍著小火爐喝酒。 “您老這興致不錯啊。”羅雲生小聲道︰“陛下不是讓您回來準備後事麼?” “準備後事?老夫身子骨硬的很呢。”魏征信心滿滿道。 “怎麼,看著你這般疲憊?”魏征取笑道,“年輕人,要愛惜身體。” “哎。”羅雲生嘆息一口氣道︰“這不是看見一群山民受難,動了惻隱之心了麼。施粥了整整一天。老魏,你別瞎想,我不是那種流連花叢的人。” 魏征被羅雲生給逗笑了,因為他確實躲在遠處,看見這小子施了整整一天的粥,手都凍得通紅。 “來,烤烤手,你這火爐真是個好東西。”魏征給羅雲生倒了杯熱茶,笑著說道︰“趕緊熱熱身子。” “我來跟您說說這沒良心煤的事情。”這爐子和煤就算是再好,如果操作不當,其實也有燻著的風險。 魏征擺擺手說道︰“老夫的死活不重要,你且說說這些山民的事情。施粥一天,可做了統計,有多少人,都來自哪里,年輕者多少人,年老者多少人,心里可都有數?” 羅雲生用熱水擦拭著雙手,表情不忍道︰“听說是今年的風暴太厲害,山民的房子都塌了,不得已出來謀條活路。具體哪里他們也說不清楚,甚至我覺得有草原跑來的難民。當地官員施粥,要求看戶籍,外地人亦或是山民不會施粥,這不就只能往長安跑了。人數倒是統計了,在我這里領粥的總共五千余人,青壯佔十分之七,老者佔十分之二,還有些孩子。” “這些人可都沒有戶籍,算不得我大唐子民,你就那麼好心?”魏征不解的看著羅雲生道。 “什麼算得上,算不上的,往前面算個幾年,長安有幾個大唐的子民,好多不都是從山上下來的,從草原跑回來的,天下動蕩那麼久,很多山民忌憚朝廷政策,不願意下山很正常,但是我們卻不能對這群人不管不顧吧。” 見羅雲生一臉怨氣,魏征解釋道︰“不是朝廷對這群人不管不顧,而是他們太平時節在山上過自己的好日子,從未給朝廷貢獻一絲賦稅,現在遇到災荒了,卻想讓朝廷救災,何其難也。說實話,府庫的錢糧本來也不充足,救治大唐的災民也是有些緊張的。” 羅雲生點點頭,任何朝代的山民、流民之所以躲避在山林里,其實有個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們不用納稅。但是也有個很嚴重的問題,遇到災荒,朝廷根本不願意救濟這些人。 “朝廷其實也想著賑濟這些山民,畢竟將山民轉化為我大唐的子民也是一善政。”魏征談了一口氣道︰“可是如今雪災極其嚴重,朝廷賑災都忙不過來,如何抽出精力來安置這些人,畢竟安置流民,要麼給土地,要麼給工作,可是眼下這節骨眼上,朝廷能給他們什麼?他們連房屋都沒有,就算是給口飯吃,又如何挨得過寒冬大雪。” “……”羅雲生仿佛被閃電擊中一般,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你不要以為官員都不想作為,官員都沒有人性,其實朝堂上不少官員真的很不錯,甚至有些世家還主動吸納了一些流民,讓他們做奴僕管口飯吃,給條活路,可是說實話,這是杯水車薪。”魏征止不住的搖頭,“這些年不錯了,隋煬帝那時候,這種情況更多,老夫除了看著他們去死,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要想救活他們,就得給他們尋一條自己養活自己的路。可這群人偏偏沒有定性,豐收年景躲在山林里逍遙,遇到大災了往外跑,朝廷想救也沒法救了。”魏征身為宰相,對于這種情況,其實也非常頭疼。 第123章 皇後懿旨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23章皇後懿旨 拜別魏征,羅雲生直奔立正殿。 認長孫皇後做義母之後,羅雲生來過幾次立正殿,或者請安,或者幫長孫療養身體,守門的士卒一樣就認出來,連忙抱拳道︰“原來是殿下……” 羅雲生並不認識守門的士卒,只是拱手笑笑,“當不得殿下二字,叫我涇陽縣男即好,我去拜見母親,勞煩將軍派人通稟。” 花花轎子眾人抬,才是正常邏輯。 那軍卒眉開眼笑,一邊兒囑咐人通稟,一邊兒打開便門,恭請羅雲生入內。 立正殿內,長孫皇後正倚在胡床上休息。 羅雲生說他這病需要適當的運動,可是她卻感覺自從害了這個病之後,身體便變得懶惰,整日里就想躺著歇著。 外面又傳來太子犯了錯,在弘文館被陛下訓斥的消息,這讓長孫皇後又有些憂心。 太子這段時間是有所長進,但是這個跳脫的年紀,也愛犯錯,這讓長孫很是憂慮,自己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萬一哪天自己撒手而去,留下太子一人,能應對這復雜的時局嗎? 憑著女人的直覺,長孫敢斷言,只要她離開人世,承乾就會從此沒有好日子過。 所以長孫的內心越發的焦慮。 “實在不行,就勸二郎讓幾個孩子就藩吧。”長孫皇後慢慢的盤算著,“這樣就算是那一天我離開了人世,承乾也不會有那麼大的壓力。” 但誰知道承乾自己能不能撐起這份榮耀呢? 長孫皇後親歷過玄武門之變,他知道在至高無上的權利面前,人人都會迷失自己,變成野獸一樣去爭取。 當年他們經歷過的事情,很有可能在子孫身上繼續發生。 這種罪惡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不斷的開花結果,直到王朝覆滅。 所以不論是自己,還是李世民都在竭力阻止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 想到羅雲生,長孫公主心里就會涌現出一股暖意。 雖然這孩子是認下的,但是卻比承乾那幾個孩子還要孝順,往日怕自己一個人煩悶,還將母親送入宮禁,陪著自己聊聊天。 其實羅氏這種女人,性格粗獷,為人卻很真誠,跟這種沒有心計的人聊天,反而會很舒服。 這時,有內侍進來通稟說,羅雲生來了。 長孫皇後連忙讓侍女將他迎進來。 進入立正殿,羅雲生二話不說,先給干娘行禮,嘴里說著萬福金安。 把長孫皇後樂的眉開眼笑,親自上前將羅雲生攙扶起來,再自顧搬了個錦墩,放在自己胡床旁。 長孫皇後隨意拿了些金銀珠玉塞給羅雲生,然後拉著他的手,親切道︰“吾兒,最近怎麼沒來看望母親,娘親一個人在宮中煩悶的很。” “今年雪災嚴重,不少百姓在家中忍耐酷寒而無取暖之物,陛下和政事堂的相公們,日夜憂心而沒有解決之法,兒臣這不是想為君父分憂,是故忙碌了一些,而來不及拜見母親,還望母親見諒。” “你是個好孩子,娘是知道的。”長孫皇後這個娘說的比李世民這個為父順嘴一百倍,她是真心喜歡羅雲生這個孩子,听說這孩子為李世民分憂,不由的更加喜愛,“我讓宮女打掃個偏殿出來,你這次來,就直接住在宮里,好好的陪陪為娘,陪陪妹妹們,他們對你可是好奇的很呢。” 身邊兒的宮女聞言,都笑靨如花,這涇陽縣男很俊呢,而且脾氣也好,如果娘娘開恩,將自己賞賜給縣男,自己的後半生豈不是很幸福。 不由的有些宮女,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卻見羅雲生面上泛起為難之色。 “吾兒,可是有什麼事情還要去忙?”長孫皇後神情一滯,他將羅雲生留在宮里,其實一是為了增進感情,二來也是想著讓羅雲生給自己好好調養下身體。 這羅雲生可比大內的御醫要強很多,他侍奉自己幾天,保不齊身體就能康復了。 羅雲生聞言,竟然眼里泛起淡淡的淚花。 “哎呀,吾兒你這是為何落淚?”長孫皇後以為羅雲生不願意住在宮里,立刻改口道︰“若是宮里住不習慣,你就出去住,多來宮里幾趟便是了。” “孩兒非是為難,而是心痛……”羅雲生一雙漆黑的眸子里噙著淚水,配上他唇紅齒白,五官端正且精致的臉頰,比起年輕的李世民不知道英俊多少倍,如何不讓長孫心里疼愛。 長孫不解,听羅雲生繼續解釋道︰“孩兒也知道在母親膝前侍奉,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孝道,可是外面百姓饑寒交迫,生不如死,讓兒爺爺難以入眠,陛下更是宵衣旰食,夙興夜寐,不將雪災消滅,孩兒實在是難以從命。可一想到母親身體不適,需要人照顧,孩兒又心痛如絞。” 長孫皇後心里也很是難受,趕忙用袖子幫著羅雲生擦了擦眼淚。 “娘知道,娘知道,你跟太子還有聖人,都是為天下蒼生憂愁的人,你有國家大事去做,你就趕緊去忙,娘不會怪你,但是有時間一定要來立正殿看看娘。” 羅雲生此次垂淚,五分是真心,另外五分確實為了自己的生意。生意人其實有的時候真的不容易,現在規模越來越大,沒有一個靠山,實在是太難了。 感覺到母子感情得到升溫,羅雲生小聲說了一件事情,“昨日從弘文館出來,兒臣遇到了一件,心里有些難受,兒臣想跟母親商量善良。” 說完又有些畏懼道︰“娘親若是不想干涉朝政,孩兒就不說了。” 長孫皇後也听說了羅雲生和太子在弘文館被一群學士刁難的事情,他不似李世民那麼瞻前顧後,而且不少學士大臣都欠著他的恩情,當下慈笑道︰“娘倒是要听听,那個不開眼的大臣敢欺負吾兒,你說出名字,娘親將他叫來,看娘不罵他個狗血淋頭。” “大臣們憂心國事,哪怕是誤會了兒臣,也不礙事。兒臣難受的是……”羅雲生將山民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長孫皇後。 “嗯……”長孫皇後聞言,不由的松開了羅雲生的手,“竟然有這事?” 羅雲生點點頭道︰“此番就兒子施粥的百姓便有五千人了。” “五千人已經不是小數目了。”長孫皇後面色凝重,“而且這些人流入長安,擔憂風吹草動,都可能引起莫大的動蕩,關中今年雪災本身就嚴重,容不得有半點閃失。” 羅雲生從旁邊兒看著一身大氣四射的長孫皇後,不禁暗暗心驚。心說難怪能母儀天下,也難怪老程他們總說長孫當年也是敢提著刀砍人。 這個女人著實不簡單。 “這件事情必須解決,可朝廷力有不逮……”長孫皇後雖然不干涉政務,但是對朝局卻一清二楚。 不過朝廷本錢就那麼多,長孫皇後想了半天也沒有什麼辦法。 正在長孫皇後一籌莫展之際,卻听羅雲生暖心道︰“母後,不若交給兒臣來辦吧。” “你?”長孫皇後剛想說,你個小孩子,一個小小的縣男,能做什麼? 可旋即卻又意識到,眼前這小家伙雖然年紀小,但是家業卻很殷實,是長安一帶最有錢的主之一。 連自己的兄長都和他一起做生意呢。 長孫皇後揮揮手示意宮女退下,只留下羅雲生。 羅雲生心中忍不住感慨,人生第一次跟長孫皇後獨處,竟然是為了政務。 煩人! “吾兒你說說,你準備怎麼辦?”長孫皇後一臉的期待。 “事情並不難,朝廷之所以不願意管這些山民,是因為這個時節哪怕給他們耕地,他們也無法存活,而且還要供養他們半年以上的吃食,修建房屋的花銷,成本過于沉重,但若是有人能給他們活計,給他們住宿,管他們的錢糧,朝廷只負責入籍呢?”只听羅雲生輕聲說道。 “額……”長孫皇後有些失望,他本以為是什麼高見,誰曾想到竟然是這般辦法,但又怕傷害了羅雲生的積極性,便說道︰“這也算是個辦法。” “吾兒能小小年紀,便有這般見地,也算是不錯,不過這山民可不是幾千人那麼簡單,你一次能救濟幾千山民,可其他山民听後也趕過來怎麼辦呢?關中山民雖然不多,但是幾萬,十幾萬總是有的,這些人如果都從山下跑下來,你要如何安置?” 說著他繼續說道︰“這要是趕上朝廷修建大明宮,修建運河,還可以跟陛下說說試試,可眼下這寒雪紛飛的,朝廷哪敢有什麼動作。” 說著,長孫皇後搖搖頭繼續否定道︰“況且就算是聖人願意,這些山民也未必願意給朝廷服徭役的。” “母後,您誤會了,這事兒我壓根沒想過讓陛下來做,我的意思是我來解決。” “兒啊,你竟然這般有底氣嘛?這可是有可能要超過十萬山民的大事,你一個人能解決嗎?”長孫皇後忍不住笑道。 “兒臣自然是可以的,”羅雲生自信一笑到︰“不過一下子安置那麼多流民,兒臣怕朝臣攻訐兒臣,所以想找母後討一樁旨意,給兒臣背書。” “這還用討?”長孫皇後大手一揮,盡顯慈母本色,“來人,拿本宮的懿旨來。” 第124章 太子出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24章太子出手 長孫皇後並未問羅雲生要如何做,便已經擬好了懿旨,交到羅雲生手上。 這份信任,讓羅雲生非常感動。 羅雲生這兩輩子,都做過不少事情,都小有成就,可是他發現,往往都是妹子們給他找麻煩,今日工作不順,需要去安慰,需要帶她去放縱,明日生病了,需要去醫院看望,去照顧。 但是從來沒有一個說,你遇到什麼麻煩了嗎?我給你解決了,我給你兜底的存在。 長孫皇後是唯一一個,連問都沒有仔細問,便願意給羅雲生背書的人。 在羅雲生的感官里,長孫皇後雖然是自己得不到的女人,但是卻無比的珍貴。 見羅雲生拿著懿旨,頗為感慨,良久之後,長孫皇後才開口問道︰“吾兒,你準備怎麼做?” 羅雲生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將開發煤礦需要用的人工,配套,形成產業之後的其他工作人員的布置,一一介紹清楚。 長孫在一旁听著連連點頭,看來自己這義子不是無的放矢,而是有一整套完整的方案。 甚至長孫皇後覺得往年大臣們的救災計劃,都不如羅雲生。這孩子也就是太年少了,年紀再大一些,當一地總管都綽綽有余。 羅雲生繼續說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不出一個月,兒臣就能讓十萬流民有所生計,甚至可以在豳州重建一座礦產型城市。就算是情況差一些,五六萬人還是能解決的。” 長孫皇後听完之後,略微思索之後,有些恍然道︰“原來你去豳州,並不是為了賺錢,還關乎天下民生?” “兒臣貧寒之時,自然是有錢賺便好,可是兒臣如今身價不菲,自然要做既能賺錢,又能給天下百姓謀福祉的事情。不然聚這天下之財,又有何用?” 說著,他又靦腆笑笑,“當然,這份買賣確實掙錢,不然以長孫相公的脾氣,這二十萬貫他早就要回去了。” “莫要提錢,你就是為了天下蒼生。”長孫皇後笑道。 “既然吾兒有底氣,母後也不讓你自己忙活,稍後我去找聖人談一談此事,讓他從府庫里拿出些金銀來,再尋一些皇家土地賞賜給你,給你緩解下壓力,不過既然為娘給你背書,這股子也得拿出一部分來給聖人的。”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長孫就算是體恤義子,也不忘記給李家找錢。 “娘,您放心,陛下早就動手了。他跟兒臣要了四成的股份,但是卻不便出面,母後您懂得。”羅雲生聳聳肩說道。 “哦,竟然是這個樣子。”長孫皇後埋怨李世民吃相太難看了,想了想探口氣道︰“若是如此,本宮便給承乾也下一道懿旨,讓他跟著你做這件事情,你為主,他為輔,十幾萬百姓的民生,也是他一次學習的機會。” 于是,剛剛放縱了一把的李承乾被內侍喚醒,睡眼惺忪的趕至立正殿。 “呦,你小子天天獻什麼殷勤?搞得我很不孝順似得!”李承乾打著哈切,不住的埋怨羅雲生。 “這是你弟弟,什麼叫人家獻殷勤,就是你不孝順!”長孫皇後訓斥一聲喝道。 “兄長!”羅雲生見禮。 “賢弟!”李承乾縮了縮脖子,最近自己來母後這里次數確實不多,哎,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楮。 “身子給我站直,跟被抽了筋兒似得。”長孫皇後又訓斥了一句,羅雲生越是聰明懂事能干,他就越看太子不順眼。 她日夜期盼太子快快成長,而太子則越來越不爭氣。 李承乾趕忙站的筆直,心里暗道︰“母後這是怎麼了?大清早幫我叫起來訓斥一番。” 不過母後威嚴起來很是嚇人,李承乾老老實實的站直身體。 “有個事情通知你一下,本宮和你義弟商量了一番,城中的山民不能讓他們這般餓死,所以要幫他們一把。”長孫皇後淡淡道︰“明日起,你代表皇家,輔助你義弟做此事。” “母後,母後,父皇最近罰兒子面壁讀書。”李承乾聞言大驚失色,“他早就听東宮的太監們說過,外面的山民性格暴戾,而且人不人,鬼不鬼的,他根本不想去打交道。” “讀個屁書!你能真的用心讀書?”長孫皇後不容商量的命令道︰“我跟你父皇說,從明天開始便暫且不用讀書了。” 說著,他又對羅雲生正色道“吾兒,你不用忌憚他的身份,陛下太過于溺愛他,凡事要你以他為主,到了為娘這里不用,你就當下人使喚,不听話你就打,娘親一會兒給你寫一封懿旨,給你教育太子之權。” 說著,似乎想起太子不來拜見自己的事情,長孫皇後氣道︰“該揍的時候,一定不要猶豫。” “母後,我才是你親生的。”李承乾聞言,心都感覺要碎掉了。 “娘親生的孩子挺多的,你要是不爭氣,沒有你其實也一樣。”長孫皇後微微一笑,嚴重的嚴厲卻讓李承乾渾身顫栗。 “憨批!”羅雲生默默的吐槽。 這時,高陽公主也听說了羅雲生入宮的消息,急忙梳妝打扮,然後額前點上花瓣,將小皮鞭扔在一邊兒,讓內侍幫忙扶著裙袂,快步小跑前來。 一直快到了立正殿,她才放緩小腳,雙手捂住胸口,調整呼吸。 讓內侍看了看墜馬髻是否散亂,這才露出了自以為溫柔的笑容。 貼身的內侍扶著公主,緩緩邁過台階,心中暗道︰“公主,平日你走路跟飛一樣,今天怎麼這般……” 行禮之後,在旁邊兒听了一會兒,听說母後要讓李承乾跟著羅雲生做事,立刻興奮道︰“母後,兒臣也要去。” 李承乾撇撇嘴笑道︰“母後,你讓妹妹也跟著吧,妹妹聰明伶俐,說不準能幫上什麼忙的。” 高陽公主立刻向李承乾投去感激的目光。 羅雲生笑道︰“宮外的山民,凶殘至極,渾身髒漆漆的,听說有些還吃人呢。” 高陽公主想說,他敢上前我就用小皮鞭抽他,話到了嘴邊兒去生生的咽了回去,一臉委屈道︰“那算了吧,我畢竟還小,我還是留在宮中侍奉母後吧。” 第125章 粉絲來襲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25章粉絲來襲 李世民暗中支持,拿走了五成股份。 長孫皇後降下懿旨,願意為此事背書,甚至太子都是自己的副手。 這已經是羅雲生在大唐見識到的最高規格,若不是涉及國是民生,是萬萬不可能的。 可是一想到弘文館,因為涉及到木炭利益,那麼多人恨不得吃掉自己和太子的時候,羅雲生的情緒就不怎麼高漲。 因為在這股勢力面前,便是李世民都選擇退讓,而且還要毫不猶豫的分走自己的果實。 因為在這股勢力面前,即便是三位宰相開口,還會有太多人不願意相信,他們寧可堅持是這三位相公都老了,傻了。 最後逼著魏征不得不親自示範煤石無毒。 這真的是個糟糕的時代,我的史書只告訴我大唐的燦爛和輝煌,卻沒告訴我,當初君王為了對抗世家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返程的馬車上,太子李承乾隨行,臉色一直有些羞赧,不是很好看,半響才對羅雲生悶聲道︰“我以為父皇和母後會向對待親生子女一樣對待你,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做這事。哎……” 他又不傻,他當然知道這段時間,羅雲生為了煤炭生意承受的壓力,以及巨大的付出。在他看來,羅雲生是真的解決了父皇的心頭大患,煤石一旦問世,會解決朝廷眼下最大的危急。可誰曾想到,父皇不僅僅沒表現出感激之色,也沒有給予任何封賞,而是直接拿走了一半的股份。 這分明就是無恥的強盜之舉。 要知道,自己還要花幾十萬貫,才能具有煤礦的股份呢。 羅雲生擺擺手,示意他不必難受到︰“母後和陛下有他們的打算,這其中雖然有為帝國的考量,其中也少不了對晚輩的呵護,不過一下子少了那麼多股份,確實有些難受。” “你能這麼想……”見羅雲生並未誤會,李承乾心里多少好受一些,卻依然難免有些憋氣道︰“這幾年,我發現父親變了,再也不是那個一往無前,讓人熱血沸騰的英雄了,太多的算計,你可知道當年我有多崇拜父皇。他就是我心中的神,那個為了大唐可以隨時率領玄甲軍征戰天下的神!可現在呢?除了每天在政事堂陪著一群老頭子搞陰謀算計,還會什麼?” “連個雪災都解決不了,我真的不知道,當年那個戰無不勝,數次就大唐于危難之間的英雄怎麼了?” “這也難免啊,勇士在打敗了巨龍之後,終究是會長出龍角的。”羅雲生忽然想到了自己,當年是個窮光蛋的時候,不也是每天痛罵資本家的混蛋麼? 屁股決定腦袋,真的不受身體和思想控制的。 遇到這種事情,與其自怨自艾,不如想盡一切辦法去努力,去成長。 不想當韭菜,就跳出來當割韭菜的人。 換句話說,誰還曾經不是個熱血沸騰的少年,誰還沒有過夢想。當初李世民為李淵忌憚,導致李淵將經略山東的權利給李神通,結果就是從李神通到魏征全都被俘。 當時時局敗壞到了一定地步,長安的大唐政權都岌岌可危,甚至連洛陽都是人家的。是李世民二話不說,站出來收拾亂局,一場虎牢關之戰,數次生死之間的危局。 敗竇建德、敗王世充,是何等的英雄氣概。 李淵派人去百姓收稅、募捐,一分糧食都得不到,是李世民派人,甚至親自現場,跟百姓苦口婆心的解釋,獲取糧食,去支援前線。 那又是何等的深受民心。為民愛戴。 一次次拯救危局,換來的並不是理解,換來的並不是恩賜,而是更多的忌憚。 英雄,很多時候是不被理解,甚至是非常痛苦的。 李世民立下赫赫戰功的時候,魏征就曾經數次勸諫太子李建成殺掉李世民。 李淵也數次數落李世民,處置他手下的官員,想盡一切辦法拆分李世民手中的權利。 在經歷了一番磨難之後,有些英雄,會堅持自我,哪怕轟轟烈烈,也會一往無前,他們是火把,是明燈,指引者未來的路。 有些英雄,會慢慢的改變自己的顏色,成為比惡龍更恐怖的東西,他們的墮落,將比黑暗更黑暗,比殘忍更殘忍。 有些所謂聰明的英雄,會學會隱藏自己,會和黑暗同流合污,會默默的去做,不忘初心,有朝一日,尋找始終。 這些懂得隱忍的英雄,固然依然偉大,但羅雲生自忖,這樣的李世民,還是那個自己喜歡的李世民嗎? 他心中的大唐是何其鐵骨錚錚,是何其的熱血沸騰。 他心中的大唐和時期的龐然大氣,是何其的讓人尊敬。 莫非我要做事情,也要變成李世民的現在的樣子? 我終究只是個商人,是個利己主義者,怕事終究有一天會變成李世民的樣子吧。 見羅雲生情緒不佳,李承乾勉強笑道︰“我自己出去溜達溜達,你自己調節一番吧。我不怎麼會說話,怕越說你越難受。” “那你小心點。”羅雲生囑咐了兩句。 ∼∼ 李承乾下了馬車,羅雲生也沒有了睡意,披著大氅,沿著朱雀大街漫無目的的閑逛起來。 田猛雖獨身一人,卻仿佛凶猛的護主野獸,警惕的跟在他身後丈許遠處,這樣既不擔心郎君思索事情,也能第一時間保護他。 羅雲生自我調節能力非常強,不一會兒便擺脫了情緒的低潮,因為他想到,將來那麼遙遠的事情,自己沒有必要現在擔心。 如何活不都是一輩子嗎? 大唐從李世民開始,就打下非常好的根基,未來幾十年上百年,文化、經濟越發燦爛,軍事上一往無前,將成為全世界的核心。 可以說大唐是封建王朝最好的時代也不為過。 等到李隆基上台的時候,更加努力了一把,會將大唐的輝煌捧上巔峰。 然後安史之亂一場,便會將數代人的努力付之一炬。 而自己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如果做不好,也是富裕且逍遙,如果做好了,就可以給大唐留下太多太多的東西,科學的種子,先進的經濟模式,應該不會礙著別人什麼吧。 想到這里,羅雲生的心情莫名其妙的放松起來,忍不住暗罵自己沒出息,生在大唐,還想挑挑揀揀的。 人家那些穿越在大宋的武將,穿越在大清的文人,人家都說什麼了? “很多事情才剛剛開始,遇到些許困難,就要去退縮,這豈是做大事的人應有的樣子?換句話說,哪怕將來我失敗了,也會給這個時代留下些火種,後人撿起火種,也會點燃燦爛文明的。” 羅雲生不無幼稚的想著,腳步也變得歡快起來,他咯吱咯吱的踩著積雪,心想像是夏日的陽光一樣燦爛。 正準備去對面的坊市買點零食帶回去給狄仁杰吃,忽然看到對面坊市聚集了一大群人,紛紛翹首以待。 “莫非我的詩名傳開,在大唐已經有了粉絲?” “天啊,听說大唐的粉絲都非常瘋狂的。” “我那麼英俊,會不會將我捉走,做個贅婿?” 羅雲生有些緊張,連忙對田猛說︰“田猛,我的儀容沒問題吧?” 田猛見到那麼多人歡呼雀躍的樣子,連連點頭道︰“郎君自然是一等一的俊俏少年。” 羅雲生點點頭,正準備上前作詩一首,安慰安慰自己的粉絲。 不然有人尖叫起來,“是為民請命的魏侍中!” “是人鏡魏征,沒錯!” 然後這些人呼啦啦跪倒一片,朝著魏征磕頭。 剩下羅雲生尷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他該不該跪下。 第126章 如此魏征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26章如此魏征 總算是控制了烏合之眾般的情緒,沒跟著一群人給魏征磕頭啥的,羅雲生扭頭望去,卻見今日的魏征格外的拉風。 年紀大了,不適合騎馬,便在車馬行租了一頭老驢,身上穿著大紅色的袍服,腰間掛著紫金魚袋,魏征個子不高,面色黝黑,鬢發斑白,但是一雙眸子格外的精神。 須臾之間,人群便將魏征團團圍住,激動的大聲喊叫起來。 “魏公,莫要听那狗日的涇陽縣男胡言亂語,那煤石有毒。” “是啊,魏公,切莫尋短見啊!” “我等苦一點無所謂的,大唐不能沒有您啊!” “魏公,那煤石用不得啊,女子都是用它以毒攻毒,治月事用的啊!” 羅雲生也沒有想到,魏征在民間的呼聲那麼高,竟然隱隱有幾分全民偶像的意思。 怪不得這廝今日竟然租了一頭驢,為了就是體驗一把被人崇拜的感覺啊! 羅雲生站在不遠處,看著簇擁著“魏公”的那些人,有老有少,竟然還不乏一些年輕的士子、官員,不由的有些哭笑不得。 媽的,剛才白激動了。 ∼∼ 這時,杜正倫等人也下值回家,恰巧看到了魏征如此拉風的一幕。 見到羅氏的東家羅雲生正在旁邊兒看熱鬧,杜正倫引著一個老者過來。 羅雲生笑著給老者見禮,對杜正倫笑著說道︰“可把魏公給美壞了。” “可不是嘛。”杜正倫笑著說道︰“自從陛下登基以來,魏征每日忙著數落陛下的不是,可沒有時間享受這風光,想必早就憋壞了吧。听說當初魏公在山東,那百姓都是摩肩接踵、街道歡迎的,比這場面熱鬧多了。” “魏公還有過這等光景?”羅雲生驚嘆道。 “那是,魏公從山東到瓦崗山,從來都是簇擁無數。反而到了陛下這里,混成了一個人,要不說麼,人生在世,為了所謂的理想,就不得不放下很多東西。比如說,尊嚴。”杜正倫說著說著,就聯想到自己,情緒不由的也變得沮喪了幾分。 旁邊兒的老者已經拿著毛筆,在侍從的侍奉下,開始磨墨,也不顧寒風瑟瑟,直接動筆。 羅雲生在一旁看著,好端端的大唐風韻,竟然被這老人家玩兒成了素描。 “這位老爺子?”羅雲生奇怪道。 自己雖然年幼,但好歹也是大唐帝國的男爵吧,見面連個招呼也不打,就開始寫生,這老人家什麼脾氣這是? “這位是閻家的閻立本,給皇室修宮殿、畫畫的,”杜正倫有點看不上老閻頭,有些嫌棄道︰“我約了他好幾次,都不給我畫。” 二人說話的功夫,那老閻頭竟然已經將魏征的輪廓畫了一個大概,真的是抽象主義加幻想主義,就見那畫板上,一個看著比現在的魏征老十幾歲的老家伙,騎著一頭瘦驢,正伸出手來去接一位老者的手,眼神里充斥著同情,眼角似乎還有若有若現的淚水。 真要多不寫實,就多不寫實。 羅雲生也猜到了,這是陛下要將此事記錄下來,大書特書,勸諫官員多向魏征學習,要為民請命雲雲。 但是也不至于搞得那麼夸張吧? 其實完全不用李世民多此一舉,自從魏征在弘文館說出,老夫願意替大唐百姓嘗試,煤炭是否有毒這句話的時候,魏征就勢必會成為永恆。 因為煤炭有毒是共識。 而魏征要做的便是以身犯險去打破共識。 這種舍己為人的精神,是會感動天下人的。 羅雲生以為,以魏征的風骨,是不會這般做戲的。 誰曾料到,魏征卻表情淡然,撫摸著老者的手,輕聲道︰“老人家,朝廷知道你們的日子苦,陛下知道你們的日子苦,只要本官試過這煤石無毒之後,你們就無酷寒之憂了。為此,哪怕是丟了本官一條性命也無妨。” 那人激動的嘴唇哆嗦,魏征繼續道︰“諸位鄉親,諸位士子,你們有時間的,可以來魏府參觀,也算是做個見證。” 魏征又與百姓說了許多話,大多數都是朝廷不易,大家多忍耐忍耐,嚴寒馬上就解決了雲雲。 “諸位,借光。” 魏征眼角的余光見閻立本已經停手,便不再與百姓交談,重新騎上小毛驢回府。 羅雲生看的真真切切,魏征剛回府,不過片刻的功夫,就有僕人牽著毛驢從後門走出,直奔車馬行而去。 “魏相公平素里為了我們百姓便經常頂撞君王,這一次更是連命都舍了。” “魏相公也是讓涇陽縣男蒙蔽了,一個毛頭小子搗鼓出來的東西能有啥用?” “關心則亂,為了大唐百姓,相公亂了方寸了。” 百姓久久不肯離去,望著魏府的大門,忍受著寒風,互相不住的交談著。 “魏大人把戲演的那麼夸張,如果我這戲唱不好,陛下會不會砍了我?”羅雲生對杜正倫問道。 魏征與李世民的關系非常奇葩,一方面李世民經常恨魏征恨的牙根癢癢,若不是長孫皇後攔著,可能早就把魏征砍了。另外一方面,李世民有非常欣賞魏征,因為他總是能眼光犀利的找到自己的問題。若是魏征近幾日沒說話,李世民絕對不會覺得是自己這個君主進步了,而是想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干了讓魏征失望的事情,或者說是不是魏征缺錢了,有煩心事,沒心思搭理自己。 單從這一點來看,羅雲生覺得魏征真的挺有人格魅力的。 這個當初一直建議李建成殺死李世民的家伙,竟然可以讓李世民一直隱忍,甚至重用他。 人家還從諫議大夫做到了正兒八經的宰相,不得不說是個奇跡。 “並非是魏侍中演戲夸張,”杜正倫苦笑道,“而是魏侍中心懷天下百姓,你可能不知道,魏侍中平素在宮中雖然囂張了些,但是在外面卻很低調的。這種早就以身許國的人,不是咱們這樣的人可以置喙的。” 說著他壓低了聲音對羅雲生說︰“上次,魏征做了錯事,陛下派人去訓斥他,結果這廝直接來了個不敢奉詔。陛下把這魏公叫道跟前,帶著火氣道︰魏征,都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明明是你有錯在先,朕訓斥你,你為何不听,莫非你不想做忠臣麼?” 羅雲生一听就來來勁兒了,也不管在一旁整理畫作的閻立本,而是站在杜正倫身邊兒,心想這可是正大光明的狗仔,身邊兒肯定有很多黑料,就在一旁嘿嘿怪笑道︰“就魏征這個牛脾氣,他不懟死陛下才怪呢。” 杜正倫在旁不住的苦笑,“還是你了解魏公,魏公直接說,臣希望做陛下的良臣,而不是陛下的忠臣。以後忠臣二字,陛下切莫再說了。” “這前後有關系麼?”羅雲生不解。 杜正倫道︰“別說你覺得有關系麼,當時陛下都懵了。結果魏征這老東西,侃侃而談,說什麼古代堯和舜的臣子稷、契、皋陶,就是良臣;夏的臣子關龍逢,殷紂的臣子比干就是忠臣。良臣本身享有美名,君主獲得光輝的聲譽,子孫相傳,國運無窮。忠臣本身遭難被殺,君主落得個昏庸殘暴的罪名,國王家滅,只不過取得個空名罷了。這就是良臣和忠臣的區別。陛下,您覺得讓臣做個良臣好,還是忠臣好?” “這真他媽的是無禮也要攪三分。”羅雲生不可思議道︰“陛下沒揍他屁股麼?” “揍他!這大帽子扣過來,陛下氣的摔碎了三把椅子,還得賞賜魏征銅錢,事後還要挾我,讓我好好寫起居注,他要看。我跟你說,起居注這活真不是人干的,最近褚遂良挺出挑的,我尋思著向陛下舉薦他來干,我是不想做了。”杜正倫看著敞開的魏府大門,一臉郁悶道。 第127章 杜正倫的心思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27章杜正倫的心思 “老杜,老杜,別激動,你兒子一直以你以你負責修撰起居注為榮呢,你可別這個時候退縮。”羅雲生在一旁勸諫道。 自己現在天天跟太子混在一起,在很多人看來,自己已經是太子黨了。杜正倫除了任中書侍郎,負責修撰起居注之外,還是太子左庶子,跟自己是一條繩上的。 無緣無故的,羅雲生可不想這大號螞蚱自己跳了。 “我有我的難處,魏公對我有舉薦之恩,我心中自然感激,但他嫌棄我對陛下阿諛奉承不說,還總是拿他給陛下奏折的底稿給我,讓我用來修史,他哪里知道,咱修的起居注,都是陛下改過的,跟他的根本不一樣。回頭不論是陛下,還是魏公知道了此事,我都不好過。”杜正倫提起魏征,也是一臉的憂傷,他真的希望早點跳出這個大坑。 杜正倫提起此事,羅雲生倒是多少听說了一些,後來李世民听說魏征給史官奏折底稿的事情,再加上別的煩心事,直接把魏征的墓碑給砸了。 “磕磕踫踫在所難免,但是老杜,你听我這個外人一句勸,聖人和魏公是在一起演一出千古佳話,而你這做的是見證者的角色,此時退縮了,你會後悔一輩子的。”羅雲生挺直身軀,看著眼中含淚的百姓,忍不住有感而發。 杜正倫生的面皮白淨,溫文爾雅,而且熟讀經史子集,絕對不是那種純粹的阿諛奉承之人,也絕對不是輕言放棄的人,他很有可能只是一時想不開。 “確實,聖人和魏公雖然經常爭吵,但是在爭吵中,確實爭吵出很多于民有利,功在千秋的奏對。他這樣的人,生前把事做的太絕了,難有好下場。我這人心軟,不想見到這場面。”杜正倫嘆息一聲說道︰“只可惜,我勸說魏公好幾次,他非得不听,他覺得以身試毒很光榮,可朝中的大人們看著呢,陛下也看著呢。你听听剛才那群愚民說的什麼話,大唐不能沒有魏相公,這話由百騎之嘴,入了聖人之耳,聖人該怎麼想?” 閻立本在一旁老神在在,他們閻家人負責搞技術,他覺得旁邊兒這一老一少聊的問題太高深,不是他這種人可以參與的。 “哎,這或許就是魏公的處世之道。”羅雲生感慨道︰“他這樣的人,千百年也出不了一個的。” “是啊,千百年才出那麼一個。”杜正倫的聲音低沉柔和,那濃濃的憂慮沒有絲毫參假,“明明他活出了臣子最應該活的樣子,但我卻羨慕不起來,還心中萬分擔憂,這是世道不對嗎?可陛下又是千古明君啊!是其他人不對嗎?可千百年來,世家、寒門,大家都是這個樣子,那麼誰錯了呢?” 羅雲生心中一動,似乎魏征的以身試毒的日子,可以增加些樂趣了。 如果非要問,在貞觀朝,他對誰最感興趣,魏征肯定是頭一個。除了魏征名氣大、脾氣臭之外,還因為魏征竟然能跟老娘做朋友,成為酒友。 他覺得魏征絕對有不為人知的秘密,他絕對不會像是史書記載的那麼刻板。 肯定有他不為人知的活潑的一面。 愛喝酒的人,怎麼會是一個純粹的固執、刻板的老頭呢。 可就是這麼個敢跟自己在政事堂品酒的老頭,願意為天下百姓以身試毒的老頭,死後不僅僅被李世民砸了墓碑,還背負上跟太子一起造反的名頭。 這老頭在弘文館為自己出頭了一次,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幫他一幫,“魏公要用我家的石炭試毒,到時候我陪他聊聊。” “那可就太好了。”杜正倫雖然對自己的命運抱怨不已,但是對于魏征還是非常敬佩的。見羅雲生竟然主動願意幫忙,可把杜正倫高興壞了。 好像事情到了羅雲生這里可以直接解決了一般。 “魏征這老頭不錯,我不能看著他往火坑里跳,我自己做聖人就去做聖人,但是不能逼著大家跟他一起做聖人。”羅雲生擺擺手道︰“這跟孔夫子罵子貢贖金是一個道理。得考慮人民群眾的道德水準不是。” “老杜,你在陛下身邊兒,最近可有邊關的消息?” “邊關的消息倒是有不少,不過都是些年底一些部落首領派人來進貢。”杜正倫笑著說道︰“涇陽縣男,你是想問吐蕃的事情吧?” “是啊,我上次在弘文館被陛下一頓呵斥,我總得找回面子吧。”羅雲生很直白道。 “你還說魏公的做法跟子貢贖金一般,你呢?你也是個得罪人不償命的主,吐蕃那邊兒出事兒,你就開心了不成?”杜正倫感覺身邊兒欣賞的人,從陛下到涇陽縣男就沒有一個讓自己不操心的。 還能不能愉快的吃火鍋雞了。 “我跟魏公可不一樣,我是得罪人之後,大家覺得魏征是沽名釣譽,是錯的。而我的答案很明顯啊,吐蕃鬧事兒就是鬧事兒了,沒鬧事兒就是沒鬧事兒,我想貞觀朝還不至于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吧。” “莫非,吐蕃真的有可能進犯?”杜正倫壓低了聲音道︰“陛下雖然在弘文館訓斥了你,但是事後也做了準備,下旨讓松洲注意警戒。” “嗯。”羅雲生點點頭,笑道︰“陛下還是善于納諫的,只要不出事兒,我丟點臉無所謂,反正我號稱婦女之友,怎麼被嘲笑都無所謂的。” 頓了頓,他又促狹笑道︰“听說那吐蕃人一身羶氣怪味,這種人也來我們大唐談和親,陛下真的是瞎了麼,不直接將人趕走,有什麼好談的。” “國家大政方針,我們就別插嘴了。”杜正倫搖搖頭道︰“這是相公們和陛下考慮的事情,咱們懂個屁,你做你的生意,我寫我的史書,別整天想著越界。” 第128章 暴躁的長安人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28章暴躁的長安人 羅雲生最近基本上常駐長安,沒事兒就巡視巡視生意,然後去找魏征聊聊煤石的推廣,畢竟老年人的經驗還是非常豐富的。 “恩師,皇後娘娘賞賜給您的芙蓉園以後就要做煤場了嗎?好可惜。” 楊明空一邊兒幫著羅雲生收拾房間,一邊兒和羅雲生說這話。 雖然楊明空偽裝成書生,可是有些習慣終究是改不了的。他也希望恩師能一言道破她的偽裝,從此自己可以告別女兒身。 可惜師傅就是個純瞎子,一肚子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掙錢上。 “怎麼?現在民部的事情不那麼忙了,想著出來逛逛了?” 羅雲生一听就明白楊明空的心思。 事實上,與羅雲生在一起呆久了,楊明空對羅雲生也越發的依賴。 “恩師,您是勛貴,不說跟那些二代一樣飛鷹走馬,也該常出門走走,不然誰記得您呀。” 楊明空在一旁不斷的勸說道。 “其實我覺得在家中坐著挺舒服的,你恩是我現在很火,容易招惹是非。” 羅雲生前世並不是這種性格,他也喜歡游山玩水,也喜歡熱鬧場所,但是在大唐呆久了之後,他發現他有變成宅男的趨勢。 尤其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之後,更是墮落的不行。 所以無聊的時候,羅雲生就在家里看看書,搞搞小發明,反正蕭瀟岳從來不嫌棄羅雲生,還專門給他安排了個院子。 “恩師,你馬上就要陪著魏相做實驗了,天天陪著個老人家多沒意思,趁著現在出去走走吧。” 羅雲生一天天閑著沒事兒干,可是楊明空的假期卻是有限的。他可不像大好的時光全都窩在家里。 “行吧,正好芙蓉園我有大用,去看看也不錯。” …… 羅雲生、楊明空共乘一輛馬車,田猛則騎著馬在前面開路,小門小戶也沒什麼護衛,出了蕭家大院,直奔芙蓉園而去。 今年雪災嚴重,芙蓉園的雪堆集如同棉被。 房瓦之上,冰雪融化後再次結冰,仿佛讓人置身冰雕玉砌的世界, 稍微出了些陽光,感覺不到多少暖意,但是卻有人穿著厚重的羽絨服出來游玩。 世界很殘酷,有的人衣不蔽體,為一日三餐糾結。 有個人卻綾羅綢緞,有大把的時間用來瀟灑揮霍。 羅雲生並不仇富,因為此時他也是出來閑逛的一員。他認為人積累財富,擁有財富,甚至消費財富都不算過錯,但社會一定要相對公平,給每個人機會。 羅雲生從來不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出行穿著也很簡單樸素,最便宜的羽絨服,不過里面的羽絨裝的比較多罷了。 “師傅,那邊兒是你跟太子殿下準備救濟的災民嗎?足足幾千人,可不好養啊!” 楊明空遠遠的就看見一群蹲在瓊宇下喝粥的難民,有些擔憂道。 像是他這一脈,雖然與羅雲生一起呆的時間不長,但是卻頗有幾分憂國憂民的情懷。 “哎,養他們容易,但是讓他們像是人一樣活著,卻很難。” 羅雲生雖然有意給這群人謀一條出路,卻被魏征等人屢屢頗冷水,連推廣個煤石,都搞得那麼復雜,讓他多少有些心灰意冷,他隱隱約約覺得哪怕是魏征實驗結束,事情未必會有那麼簡單。 “你做什麼!”楊明空正在觀瞧著那些難民,忽然有一張手朝他摸來,嚇得楊明空緊張的不行,從腰間掏出牛耳尖刀直接刺了過去。 那人的手心瞬間噴出一道血痕。 “哎呦,這小子夠烈啊!”一個異族大漢抿著咧著嘴唇,一臉貪色之色。 “你這書生,怎麼那麼不懂事?人家只是想跟你問好,你卻出手傷人!”那大漢身邊兒的一員官吏開口說道。 “在下又沒有龍陽之好,他為何要對我動手動腳?你們最好老實道歉,否則……”楊明空手里緊握著牛耳尖刀,表情甚是凶狠。 如今她已經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但是她卻覺得,這個世界,除了恩師,所有人都配不上自己。 “呦呦呦,一個文弱書生,還敢要挾起人來了?踫你一下又何妨?這是吐蕃的禮節,你沒文化,沒見識,還那麼猖狂,大唐的禮儀都被你丟盡了。” “放屁!這里是大唐,什麼吐蕃、吐谷渾的,來了我大唐,就得入鄉隨俗,他想摸,怎麼不讓他摸你!”羅雲生正望著災民出身,見徒弟跟人吵了起來,第一時間站了出來。 某的徒兒,還輪不到別人欺負。 對方異族大漢看到田猛腰里掛著唐刀轉了過來,臉上瞬間多了幾分懼色,但是看了看身邊兒陪同的官員,卻又多了幾分膽氣。 很顯然,這位異族大漢,應該是某個部落的使者,甚至就是吐蕃的使者,不然不會有官員陪同。 這年頭大唐懟天懟地懟空氣,還真沒對異邦蠻夷慫過。 羅雲生很是好奇,這官員到底是什麼情況,怎麼看著架勢,都要成了吐蕃人的奴才了。 反正自己前幾日剛剛發布了大唐與吐蕃之間必有戰事的言論,沒有必要怕什麼。 “你們唐人就這般不懂禮節嗎?剛才我使用的乃是我們吐蕃的禮儀,即便是見了你們的皇帝陛下,也是這般行禮,你們憑什麼傷人?” 那異族壯漢身邊一個文士打扮的年輕人站了出來,用一個吐蕃腔說道。 “子起先生,且寬心,有我田苟俊在,他們不敢亂來的,我去讓他道歉,並讓他們賠償醫藥費。” 說著那官員看向楊明空,那意思讓她放聰明點。 作為禮部的員外郎,他的級別相當高,此次奉命接待吐蕃的使者。 吐蕃乃是西方大國,朝中很多大員都不想與吐蕃關系惡化,導致戰爭,所以導致禮部這邊兒,對待吐蕃的使者非常客氣。 甚至擔心吐蕃使者在長安住不習慣,還專門派一個員外郎,給他們做向導,每日陪著他們。 這吐蕃使者知道大唐有意交好,久而久之越發的自大,而田苟俊則越發的表現出奴性。 “田苟俊?看你服飾,你是禮部的?” 在田苟俊跟吐蕃人說話的功夫,羅雲生就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 “知道某是禮部的官員,還不老老實實的道歉,非要把事情鬧大嗎?子起先生他們是吐蕃的使團,真的把事情鬧大,挑起兩國紛爭,誰都保不住你。” 羅雲生看著田苟俊色厲內荏的樣子,竟然沒有絲毫的憤怒,他只是憐憫。 這是什麼條件,會促使這家伙的內心奴化? 要知道唐人可是史上最為自信的時代。 “我為什麼要道歉?明明是他們有錯在先。即便是因為這蠻夷挑起戰爭,也是他們有錯在先,我身為大唐子民,大唐的軍隊為保護子民而戰,又有什麼不對嗎?” “吐蕃的使者是帶著和平的意願來長安求親的,不然憑你一介草民,他為什麼要以吐蕃禮儀與你打招呼?這是人家吐蕃人和平的意願,而你卻把這意願破壞了。” 田苟俊張嘴閉嘴,不斷的給羅雲生上綱上線。 周圍的百姓都在一旁看熱鬧,表情甚是驚訝,什麼時候,咱大唐的官員,成了替別人搖尾狂吠的狗了? 就連羅雲生都下意識的後退一步,想要仔細打量打量這廝,他懷疑他是東瀛那邊兒來的留學生。 只是羅雲生後退這一步,讓田苟俊甚是誤會,他以為羅雲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怕了。 “知道錯了,知錯就改,為之不晚,趕緊過來道歉,配上些通寶,饒你性命!”田苟俊一臉倨傲之色。 “郎君,這廝太惡心了,讓某宰了他!” 羅雲生尚未開口,田猛已經按奈不住了。 狗東西,敢這般跟我們家郎君說話。 真的當自己是個人物! 我們家郎君,那可是長孫皇後的義兒干殿下,陛下的義子,涇陽縣男,也是你能頤指氣使的? “呦呵,小小的私奴,也要動手!你信不信,某現在就叫金吾衛擊殺了你,你也不過是值些銅錢罷了。”田苟俊一臉狂傲,在他看來,像是這種私奴,沒有主人的命令,是萬萬不敢動手的。 而此時他的主人,已經怕了。 “狗東西!” 田苟俊的話剛說完,就感覺腹部一疼,整個人飛了出來。 “你要殺某!你要殺某!”田苟俊哀嚎著喊道。 剛才那一腳踹的幾乎讓他五髒六腑移位,此時他感覺眼前全都是金星。 “一群賤民,也敢對官員動手!田員外郎,某這就替你教訓教訓他們!”說完一揮手,“打!打死算某的!” 這段時間,吐蕃使者的日子過得非常逍遙自在,看著自己的狗被人欺負了,這吐蕃使者瞬間不干了。 第129章 暴躁的長安人2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29章暴躁的長安人2 這吐蕃使者,平素出門,最起碼要帶十幾個護衛。 都是一等一的吐蕃武士。 羅雲生他們就三個人,正好給了他們機會。 他們覺得可以以多欺少的機會。 吐蕃使者的話剛剛落下,身後的武士紛紛上前,朝著羅雲生殺了過來,順道準備搶走楊明空。 大唐物華天寶,能欺辱大唐百姓,在他們看來,是一件非常暢快的事情。 使者還不斷囑咐道︰“這是我相中的唐人,莫要傷著他屁股!” “郎君,且後退,看某殺敵!” 田猛面對十幾個吐蕃武士,絲毫不懼,踉一聲抽出了唐刀。 “讓某退,一群吐蕃來的蠻夷,也配在大唐的土地上囂張,今天某要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大唐的好男兒!”說著羅雲生推來楊明空,將腰間的唐刀也抽了出來。 都知道芙蓉園要關閉,所以來這里游玩的士子頗多,見到這邊兒發生了爭吵,呼啦一聲都圍繞過來。 “我操,一群蠻夷,竟然敢在大唐造次!” 大唐以武立國,士子佩刀,那不是陪著玩的,一邊兒吟詩作對,一邊兒砍人,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干他!” “殺了這群蠻夷!”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本來還佔據優勢的吐蕃使團,瞬間陷入了劣勢。 “啊!” “我的腿!” 頃刻間,十幾個使團使者加武士便全都倒地。 有的人捂著肚子,有的人捂著大腿,鮮血染紅了芙蓉園。 更熱鬧的是那些災民听說了這邊兒的事情,拿著磚頭、木棍趕了過來,氣勢洶洶,仿佛一支大軍。 羅雲生怕惹起天大的麻煩,讓楊明空趕緊去處理,自己則帶著氣勢,一步步壓迫著朝著田苟俊走過去。 “你瘋了!你瘋了!某是朝廷命官,那些是吐蕃使者,你竟然當街殺人,就不怕滿門抄斬嗎?” 田苟俊吐得滿地都是,臉色蒼白道。 羅雲生一腳踢到他的軟籽上,罵道︰“老子以為你沒軟籽呢!” “啊!”那田苟俊疼的翻滾了好幾圈,起身狼狽逃竄,嘴里喊著,“你等著,某要讓你好看。” “廢物!記住,你阿耶叫羅雲生,別找錯門了!”羅雲生擺擺手,示意田猛別去搭理他,而是將那吐蕃使者給提了過來。 一群士子提著帶血的刀,紛紛上前看熱鬧。 指著那吐蕃使者罵道︰“這等廢物,也敢在大唐造次。” “莫屬是” “郎君,某宰了他,然後去自首吧。”田猛錘了這吐蕃使者幾拳,依然不解氣道。 羅雲生看著田猛的氣呼呼的表情,笑著說道︰“不必如此,卸掉一支胳膊算了。我那徒兒是男兒身,摸一下損失不會太大。” “你敢!某是吐蕃在大唐的使者,你不能傷我!”那使者嚇得不住的面色蒼白,田猛卻不管那麼多,猛然一刀揮下,鮮血四濺。 羅雲生瞥了一眼那使者,滿是嫌棄,什麼玩意,在大唐得瑟。 根本不去關心那使者死活,轉頭看向周圍的士子,拱手道︰“諸位,某涇陽縣男羅雲生,謝諸位今日鼎力相助,眼下金吾衛即刻將至,諸位且回,一切罪責,有某一力承擔。” 羅雲生的名聲全長安沒有幾個不知道的,畢竟大家衣食幾乎都離不開羅記,當下有士子欽佩的站出來道︰“羅縣男,不如我們一起走,揍幾個蠻夷而已,絕對不會有人給那狗東西作證的。” 羅雲生昂然道︰“不必,一人做事一人當。” …… 毆打禮部官員,斬了吐蕃使者一臂這種事情,根本瞞不住。 當天晚上,這種事情,就已經傳遍了整個長安。 “阿耶,好事啊,羅雲生惹麻煩了,他砍了使團一條胳膊。”褚遂良听聞這件事情,興奮的去告訴褚亮。 “混賬!我大唐的子民被人欺負,你不勃然大怒,提刀殺人,為大唐子民張目也就罷了,竟然在這里幸災樂禍!老夫怎麼有你這個混賬兒子!” 褚遂良雖然是御用文人,但是卻非常有骨氣,瞪了褚遂良一樣,甚至當場準備打人。 “阿耶,這是多好的教訓羅雲生的機會啊!眼下他要推廣煤石生意,若是成了,咱們家買了那麼多荒山,咱們的燒炭生意就毀了啊!而且羅雲生這一次太無法無天了,我大唐現在雪災正是嚴重的時候,無論如何都要維系和鄰國的關系,羅雲生這麼一鬧,一旦發生戰爭怎麼辦?這是要給大唐惹來滔天禍患啊!” “放屁!今日吐蕃欺凌大唐子民,坐以待斃,明日吐蕃就敢殺上門來才是真的。回去面壁思過,想不清楚,就不要出門!”褚亮氣的牙梆子疼,我怎麼生了那麼個廢物兒子。 沒有點大唐漢子的豪情,有再多的才華有屁用。 第130章 朝臣圍攻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30章朝臣圍攻 朝堂之上,張鐸有事起奏,無事退朝的聲音在太極殿回蕩。 “起奏陛下,臣彈劾涇陽縣男,身為朝廷武勛,卻不循律法,于芙蓉園毆打禮部官員,傷殘吐蕃使者,意圖破壞兩國和平,罪大惡極,十惡不赦,懇請陛下治罪。”御史劉軼走出朝班,手拿象牙護板,搖頭晃腦,一臉怒氣道。 魏征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羅雲生,微不可查的搖搖頭,“魯莽了,這個時候,怎麼能讓御史抓住小辮子。” 褚亮則一臉嫌棄的看著禮部尚書,心里暗罵︰“無恥,有本事給人家當狗,就有本事當面出來咬人,派御史作甚?” 而禮部尚書則面帶微笑的看著御史,心里無比的舒爽。 對于禮部對待吐蕃使者的謙和,朝中一直頗有微詞,這一次借住一個小小的縣男開刀,來個殺雞儆猴,讓那些說閑話的人知道知道,禮部不是好惹的。 最近政事堂一直準備推煤石這件事情,所以羅雲生也不得不參與朝堂,不然他才不會耽誤那麼寶貴的時間跟著瞎折騰。 當然,對于芙蓉園的事情,羅雲生還是比較詫異的,他沒想到御史那麼沒有節操,隔三差五的會站出來,彈劾自己。 “劉卿家,你可知道,羅雲生乃是帝國勛爵,即便是你身為御史,也不能胡亂彈劾的?” 昨日之事,李世民早就听說了,不過他自己也覺得丟人,一個好好的禮部員外郎,跑去給吐蕃人當狗,雖然有正當理由,這傳出去也不好听。而另外一方面,一個帝國的男爵,就跟瘋狗一樣在街面上打架,還是自己的義子,也讓李世民覺得非常可恥,所以李世民特別不想有人提起這件事情。 “陛下,如何會是胡亂彈劾,昨日在芙蓉亂,打架斗毆,破壞邦交,無數大唐百姓都看見了。臣這里還有很多分親自走訪百姓錄下的口供。” 劉軼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描述了一遍,表情甚是憤慨,一副要為吐蕃使者和禮部出頭,匡扶大唐律法的樣子。 但是對于吐蕃使者一個大男人去摸另外一個大男人,何其失禮的事情,只字未提。 “聖人,我大唐萬邦來朝,講究以理服人,怎麼可以無緣無故的使用暴力,而且還是在芙蓉園這種光天化日的地方,豈不是傷盡了吐蕃使者的顏面?先不說為此是否會導致兩國交惡,引發戰爭,單單是其他鄰國如何看我大唐?皆是蠻夷之輩,不懂禮儀教化嗎?” 御史開完第一炮之後,禮部官員立刻上前,開始搖旗吶喊,對羅雲生進行了一輪飽和式的炮擊。 “大唐皇帝陛下,久聞大唐中土,奉行忠孝節義,乃是禮儀之邦,像是我們這種小國也受過不少恩惠,我們無時無刻不感念皇帝陛下的恩德,想必像是羅縣男這種害群之馬,只是個別現象,陛下若是能懲治一二,一切誤會自然會解除的。”朝中有番邦使者也站出來施壓。 在他們看來,吐蕃如此大國,在唐朝都要受侮辱,像是他們這種小國,將來更沒有尊嚴。 大唐兼容並包,很多慕名而來的遣唐使獲得了觀政的機會,出乎意料的是,在大唐陷入危機的時候,這些遣唐使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詞。 李世民的眉毛瞬間緊蹙起來。 事情的發展,讓李世民心里越發的不舒服了。 你說你羅雲生好好的做你的事情就是了,去招惹那吐蕃的使者做什麼? 你瞧瞧你給朕惹來的麻煩? “長孫無忌,你是吏部尚書,執掌百官考核升遷,此事你怎麼看?” 吏部尚書,又叫天官,不是親近之人,李世民根本不放心賜下,平素里在朝堂之上,李世民也沒少跟長孫無忌唱雙簧。 以長孫無忌的智慧,李世民一開口,他其實心里就已經很清楚,自己這小舅子在想什麼。 “啟奏聖人,昨日之事,臣自然有所耳聞,只是似乎是另外的版本,既然陛下那麼關心,何不派出大理寺調查一番?” 對于自己的商業伙伴,長孫無忌還是要保一下的。 而且他不似房玄齡那般那麼愛護名聲,他平日里也是敢這般得罪人的。 禮部又如何? 你禮部敢跟我吏部叫板嗎? “長孫相公,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涇陽縣男傷人毋庸置疑,為何還要浪費時間去調查?莫非我大唐不是講究律法的地方嗎?” 御史才不管長孫無忌是不是相公呢,真的噴起人來,他連皇帝都敢噴。 從這個角度來看,李世民平素里放縱魏征批評自己,還是起了一個非常不錯的效果的。 那就是臣子敢言。 朝臣之中,有一人一直默不作聲,此時卻忽然起身,站出朝班。 表情淡然道︰“啟奏陛下,刑部昨日就收到了長安百姓的聯名上報,要求懲治吐蕃使者欺行霸市,傷風敗俗之事,臣認為涉及兩國關系,暫時將此事壓下了。不過今日既然有人說我大唐涇陽縣男不通禮儀,破壞兩國邦交,臣以為有必要派刑部出手查一查,到底問題出在那邊兒,若是涇陽縣男真的有問題,自然是要懲處的,但若是吐蕃有過在先,也要問其罪責,畢竟我泱泱大唐,也不是誰都能擺威風的地方。” 當即有朝臣質疑道︰“衛公,此事涉及兩國邦交,何必為了一個小小的縣男,大費周折?” 李靖尚未開口,卻听一直坐在上首不發言的房玄齡忽然呵斥道︰“混賬,莫說是一個縣男,便是我大唐的一個普通百姓,也不是外人可以欺辱的!” 房玄齡意外的站了出來。 房玄齡身為宰相,很少在公開場合袒護一個人。 今日一出聲,就為了羅雲生一案,著實讓朝臣們大吃一驚。 當下有半數以上想要為禮部搖旗吶喊的官員息聲,實在是房玄齡在朝堂之上的影響力太大了。 “莫說是一個縣男,便是一介百姓,也不可辱。”李世民點點頭道︰“羅雲生。” “臣在。”羅雲生走出朝班。 “朕問你,昨日之事,到底如何,你從實言來。”李世民眸子里散發著無上威嚴,聲音里帶著淡淡的怒意,“朕不願意浪費時間去調查,朕現在就要知道真相。” “啟奏聖人,昨日臣攜學生楊明空去芙蓉園賞雪,忽然冒出一個吐蕃人,竟然妄圖對我那徒兒行短袖之事,我那徒兒防衛之下,引發了爭斗。臣所言,句句屬實,願意與吐蕃使者,當堂對質。” 第131章 維護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31章維護 吐蕃使者听李世民一開口,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因為李世民的態度直接表明,不論事情的真假,他都要袒護羅雲生。 當羅雲生說出,自己意圖侵犯他的徒兒的時候,吐蕃使者更感覺渾身發冷。 在朝堂之上,被人公開提及,自己一介堂堂吐蕃使者,竟然有龍陽之癖,這是天大的侮辱。 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 “陛下,外臣懇請宣禮部員外郎劉軼上殿作證,外臣覺悟做這種腌之事?” 吐蕃使者甚是憤慨的說道。 雖然彼時風氣開放,養幾個男寵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但是在大街上,公開侵犯一個取向正常的男子,就很丟人了。 而且朝堂之上,正經的儒生非常多,大家庭涇陽縣男所言之後,看向吐蕃使者的眼神都異常鄙夷。 “朕相信涇陽縣男,使者若是想要禮部員外郎給你作證,還等他傷好之後,能正常上朝的時候再說吧,屆時他若是真的為你做證,朕絕對不會輕饒涇陽縣男如何?” 李世民已經非常明顯的拉偏架了,此事鬧得滿朝沸沸揚揚,連皇帝都公開袒護羅雲生,一個小小的禮部員外郎,如果還敢做偽證,那就是自取死路。 李世民相信,自己的臣下可能彎腰給別人做了奴才,但是絕對不傻。 朝上一陣冷清之後,張鐸終于喊出了退朝二字。 羅雲生朝著吐蕃使者吐了口濃痰,得意洋洋的下朝,甚至已經醞釀尋機再教訓他一頓了。 只是走了沒有多遠,就有宦官緊緊的追了過來。 “羅縣男,羅縣男,宮里有旨意,讓你見駕。” 羅雲生皺著眉頭,莫非皇帝又後悔了? 羅雲生心里是有些不信的,因為在他看來,李世民不是那種懦弱的皇帝,像一個小小的使者屈服,那是萬萬不可能。 若是他會選擇屈服,就不會單槍匹馬去談一個渭水之盟來。 政事堂。 李世民正在與相公們交談。 “李靖,你是出于保護羅雲生,還是維護國格,才在朝堂之上發言?” 李世民笑著對李靖問道。 李靖的胡須花白,表情看不出絲毫的變化,朝著李世民拱手道︰“陛下,有區別麼?” 李世民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自然是有區別,你是刑部尚書,掌管大唐的刑律,若是今日你可以偏袒你弟子,在朝堂之上為他開口,是不是明日就可以為軍中其他弟子發聲。” 李靖︰“陛下,維護國格是真,保護弟子亦是實。” 李世民冷笑一聲道︰“你倒是實在,朕問你什麼,你就實話實說,你就不能說兩句好听的,讓朕開心一下。” 李靖︰“陛下知道的,臣不是那種人。” 李世民認真道︰“今日朕雖未懲治羅雲生,但是涉及吐蕃卻不能不重視,為了平息吐蕃的怒火,朕會讓李積接你的班,你可有怨言。” 李靖的臉上古井不波,“臣年老力衰,早就想歇息,陛下讓臣歇歇,臣何怨之有。” 李世民點點頭,“你明白朕的苦心就好,今歲大唐的日子不好過,若是因此挑起事端,那就是大唐的損失了。借著這個機會,你好好的歇歇,同時也讓羅雲生明白,在大唐凡事要講究個規矩,無法無天是要付出代價的。朕今日可以在朝堂上袒護你們,但該處理的,朕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李世民對于羅雲生的表現其實很不滿。 “我那徒兒平素里還是知禮守法,顧全大局的,昨日之事,想必定有他自己的考量,一會兒陛下不如親自問問。” 李靖是位非常不錯的老師,哪怕刑部尚書的位置被奪去,依然在為學生爭奪權益。 房玄齡亦點點頭道︰“陛下,此事莫急,還是問清楚為好。” 話音剛落,羅雲生就宦官帶入政事堂。 “見過陛下,見過房相,見過恩師。” 羅雲生還不知道,適才老師因為自己丟了刑部尚書,還跟往常一樣行禮。 “哼!羅雲生,你好大的火氣,因為你,大唐和吐蕃之間很有可能掀起紛爭,你負的起這個責任嗎?”李世民看著羅雲生的表情,心里就很氣。 “羅縣男,不論吐蕃使者做了什麼?你何至于砍斷人家的手腳,這傳出去,豈不是讓人家說我們大唐狂傲無禮?” 此時已經不是在朝堂上,房玄齡也忍不住訓斥羅雲生幾句。 “臣服大唐的番邦小國何止百數,要是因為你,導致藩國動蕩,你萬死不辭。”李世民考慮到未來,就非常頭疼。 “陛下,臣覺得你不必擔憂,臣早就說過吐蕃狼子野心,與我大唐之間必有一戰,一個狗屁使者,砍了就砍了。莫說是他先惹著我,便是他沒惹我,我也要找機會,砍他一頓。” “混賬!你說吐蕃狼子野心,他們就狼子野心了?吐蕃若不是存了與大唐和平相處的心思,如何會派遣使者來求婚?”看到羅雲生自負的樣子,李世民就越發的惱火。 “陛下,不是臣說,國與國之間的和平,與聯姻有什麼關系嗎?當初大漢與匈奴聯姻還少嗎?臣也沒見冠軍侯少殺一個匈奴人。” 羅雲生的話一處,眾人都沉默了。 羅雲生繼續說道︰“吐蕃與吐谷渾這幾年,哪年與大唐的邊境摩擦少了?松贊干布是吐蕃難有的雄主,有爭霸天下之志,此次求婚,陛下如何知道不是他們吐蕃的緩兵之計呢?將和平寄托于敵人的求婚,是不是有些自欺欺人了呢?” 羅雲生的話音落下,政事堂越發的安靜。李世民、房玄齡、李靖,都是在戰火中走出來的英豪,知道聯姻換和平,純屬是天大的笑話。 大唐不將打服了,是不可能和平的。 以前大家都對吐蕃表現出來的和平意願非常欣喜,卻從未思考過,吐蕃為什麼非要與大唐和平,不過如今羅雲生屢屢提及此事,就由不得大家不去思索了。 大唐靠聯姻真的能換取與吐蕃的和平嗎? “雲生,依老夫來看,吐蕃狼子野心不假,但是今年雪災,各國都不好過,你卻非要口口聲聲說,大唐與吐蕃之間近期必有一戰,是不是有些夸張了?” 第132章 遠望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32章遠望 魏府,羅雲生穿著中衣,正在編書,嘴里止不住的打噴嚏。 對于今日被李世民訓斥的事情,他早就忘記一邊兒。 不過記恨李世民奪了恩師的官職,他還是相當記恨的。心里不住的暗罵,不識好歹的昏君,不听老子勸告,有你吃虧的時候。 旁邊兒的魏征不住的嫌棄道︰“你快走吧,你這風寒若是傳染給老夫,老夫焉有命好活!” 羅雲生扭頭望去,就見魏征這老東西,也穿著一身皺巴巴的中衣,趴在桌子上,正在小心翼翼的寫著,羅雲生上前看了兩眼,竟然是什麼易經、春秋、戰國亂七八糟的。 尤其是其中一個故事,講君主讓侍衛去錘殺天天給自己念緊箍咒的大臣,結果侍衛听了一宿的牆根,第二天感動的說,君主讓我殺你,我若是不殺,便是不忠,若是殺了你,禍害了天下百姓,便是不義,如今我別無選擇,只希望您一如既往的效忠君主,安撫百姓,才不枉我今日之死,說完錘殺了自己。 天啊,這老東西,你確認這故事不是你幻想的? 天天罵皇帝罵多了,擔心陛下派人錘殺了你? 見羅雲生很是嫌棄,魏征嘿嘿笑道︰“你們這些年輕人,看不起老祖宗的智慧,我跟你說,咱們這個國家,從三皇五帝到大唐帝國,綿延了好幾千年,靠得是什麼?就是老祖宗的智慧。怎樣,老夫的文采不錯吧?” “您一個人解讀,說服力不大。而且我總是覺得,您寫的這玩意像是編的。”羅雲生撇撇嘴道。 “放屁!要是編也是古人編的,跟老夫有什麼關系。”魏征義正言辭道。 “還有這種事兒,不可能老夫一人解讀的,還有虞世南和褚亮呢。我們三個人合力編纂這本群書治要,省的你們這些後輩,將來連祖宗的文化都忘了。”魏征得意的笑了笑,“你寫的什麼,給老夫瞅瞅?” “不給。”羅雲生下意識的用身子擋住,“太羞恥了,跟魏征的作品比起來,自己的作品太下里巴人了。” “累了,歇歇,”興許剛才跟羅雲生交談,分了神,魏征放下手里的毛筆,像是一只蹲在火爐旁邊兒的老貓,懶洋洋道︰“听說,你昨日打了吐蕃的使者?你小子膽子不小啊,不怕挑起兩國紛爭麼?要知道陛下現在可是有意和親的,你這麼搞,八成要倒霉。” 魏征一邊兒說著,一邊兒感慨道︰“不過,這非吾族類,其心必異,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話,假不了,陛下對于異族太過于恩寵,是好事兒,可以彰顯我大唐泱泱大國兼容並包的氣度,加速大唐的繁盛,但也是壞事,因為狼是喂不飽的。來,跟老夫學學,沒事兒罵罵聖人就好,別實操,實操沒有後悔的余地。現在老夫活著,你能來老夫這里躲躲,等老夫沒了,你去誰那里躲?” 魏征絮絮叨叨,其實他是真心喜歡這個小家伙,因為他有錢,可以讓自己這種窮人感受到不一樣的快樂。 要不是這小子的火爐,自己現在還凍得哆哆嗦嗦。 在暖房里寫書,真的好快樂呀。 他一面想著,一面上前,將腦袋伸過去,想要看看羅雲生在寫什麼。 可打眼一看,驟然間,身子晃了晃,腦瓜子有點發木,干癟的老臉上,滿是奇怪之色,半響之後才發出了句,“狗……” 羅雲生靠在胡床上,“魏公,您這是怎麼了?” 魏征恍然之間,覺得自己苦心白費了,因為羅雲生手里拿著的是一副賬本,上面每一筆錢,都是天文數字。 其中有他羅家要拿多少,長孫家要拿多少,秦瓊家要拿多少,還有陛下。 每一個人都是天文數字。 一個自己一輩子都不曾想象到的數字。 他真的是咸吃蘿卜淡操心。 他本來還想著,用自己豐富的戰斗經驗來激勵下這個後輩,不要因為一時的得失而氣餒。 可現在……看著羅雲生的賬本。 他有一種日了狗的感覺。 我一個窮人,擔心一群有錢人的生活做什麼? 羅雲生每個月給聖人那麼多錢,買十條命都夠了啊! 大唐一般的罪過是可以罰銅的! “你跟老夫不一樣。”魏征仿佛丟了魂一般感慨道︰“老夫如果說是嘴上功夫了得,那你這是錢上功夫超絕,我知道的,陛下最愛錢了。” 羅雲生羞赧道︰“魏公,莫要說了,我這鈔能力,是最低俗的本事。” “不,你不懂,大唐現在正在恢復國力,方方面面都用錢,用了你,陛下就像是有了錢袋子,這就是你的保命符啊!” 魏征感慨道︰“老夫就不一樣,除了噴人,啥都不會。關鍵是活到現在,還沒讓陛下弄死,你說奇怪不奇怪。” 看著羅雲生平靜的模樣,魏征身軀一震,許久之後,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在羅雲生面前,小聲呢喃道︰“臭小子,商量商量,幫我賣賣酒如何?” 羅雲生︰“??” 魏征摸了摸皺巴巴的中衣,又指了指外面的院子,“窮啊!” 羅雲生心里卻很是懵逼,“魏公,咱不應該安貧樂道麼?” 魏征卻顯得格外的認真,他眯著眼楮,眼里露出了看傻子的目光。 “孩子,你不知道,身為宰相,平素來拜訪老夫的親戚,落難的世家很多,老夫都要一一幫襯,陛下給的那點俸祿完全不夠用,不然我也不至于釀酒補貼家用。” 羅雲生搖頭,“只怕得緩一緩,我得再您這里躲一陣子,外面都說我毆打使者,我現在出去幫您做實業,容易倒霉。” 魏征的胡須瞬間直立起來,狗日的吐蕃人,這個時候搗什麼亂,要不是他們,今個兒沒準兒生意就敲定了。 沉默了半響,魏征忽然開口,“要不我也寫封奏折,跟陛下說說吐蕃的狼子野心。我早就看他們不爽了,一身羶氣,還來大唐和親。” 見魏征毫無節操的幫著自己說話,羅雲生無奈的聳聳肩,“其實現在出去了也沒用,要想把葡萄酒做成產業,就必須解決高昌問題。不然大唐哪里有那麼多好葡萄給您釀酒。” 魏征的心思瞬間活絡起來,心里很是遺憾,以目前大唐的情況來看,想要征服高昌,還得有些年頭啊。而且現在朝堂的主要氛圍,也不是請戰。 自己又是文官,不能整日里鼓動陛下打仗吧。 魏征再次陷入了沉默,許久之後,老人家一拍大腿,表情肅然道︰“這幾年,高昌國越來越不像樣了……” “別,現在我大唐的國力不夠的。”羅雲生認真道。 “其實擠擠也行,讓侯君集他們去即可,侯君集打仗賊,應付高昌問題不大。”魏征也很認真道︰“關鍵是老夫窮啊,你這種有錢人,如何知道我這種窮人的苦惱!” 羅雲生小心翼翼的將賬本收好,他覺得自己似乎並不一定非得勸魏征太多,只要給這個窮困的老人家找條路子,他就能少找聖人很多麻煩。 他之所以每日揪著李世民不放,純屬時間太多,只能做一個工作狂 第133章 緊急軍報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33章緊急軍報 一老一少磋商著發財大計,不時之間,大唐的版圖已經縱橫東西,西至烏拉爾山,東至東瀛,最後老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與此同時,一封紅翎急報馳入長安,送入門下省。 正在抱怨魏征這老貨不知羞恥,在暖房過幸福人生的房玄齡和長孫無忌都是一愣,半響才反應過來。 邊疆怎麼會有急報? 其實,今年不僅僅大唐遭了雪災,大家的日子其實都不好過,所以邊疆很是平穩,心腹大患突厥又完蛋了,所以大家都不覺得邊疆會有什麼大麻煩。 房玄齡拿著急報,對長孫無忌說道︰“無忌,莫不是催要錢糧的吧?讓前線將士等一等,他們那里的存糧還夠支持些日子,先顧著百姓。” 長孫無忌搓了搓略微發癢的手,遞給房玄齡道︰“房公,快看看吧,邊疆無小事。” 房玄齡點點頭,結果急報,低頭一看,表情忽然凝重了起來。 周圍的中書舍人、給事中們紛紛緊張的看了眼房玄齡,心中疑惑,莫非是出了大事了? 雪災只是見房相愁眉不展,也沒見他這般凝重過。 房玄齡忽然將急報放在案牘之上,一臉凝重道︰“吾等目光短淺,還去笑話旁人,涇陽縣男現在在做什麼?” “涇陽縣男?這事兒居然跟涇陽縣男還有關系?” 長孫無忌道︰“人家現在據說跟魏征一起寫書呢。日子且逍遙著呢。” 長孫無忌也很疑惑,這邊疆大事跟涇陽縣男有什麼關系?莫非又催著要棉衣?要知道現在雪災嚴重,便是羅氏生產的棉服和羽絨服,也是緊著關中百姓供應的。 軍中又無戰事,又有營房避寒,還老是惦記這些。 在長孫無忌看來,這是缺乏敲打了。 “我們速速去見聖人。”說著拉著長孫無忌的手就往宣政殿跑。 宣政殿的地位,僅次于含元殿,此時李世民正坐在案牘上,內侍環繞,擺在李世民案頭上,是一疊疊地方賑災的奏報。 至于常年懸掛的邊疆形勢圖,早就打成卷放在了一邊兒。 此次雪災太過于嚴重,李世民根本沒有心思和心情考慮去征戰天下,听說房玄齡要來見駕,他只是嗯了一聲,頭都沒抬,依然將心思放在雪災奏疏的批閱上。 “陛下。”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二人行禮。 “二位卿家,快快起身。”李世民不論何時,對待臣子對很尊敬,“可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松洲軍情。”房玄齡道。 “松洲?”李世民先是一愣,旋即扭頭去看地圖,卻發現地圖早就成了卷,張鐸趕緊喊著幾個小內侍將地圖在案牘之上鋪開,李世民低頭一看,瞬間愣了。 “竟然是松洲?”李世民皺著眉頭道︰“可是我們的將士對環境不滿,那里毗鄰吐蕃,更加冷一些。有多余的物資,也調撥也一些,還有給羅氏下訂單,讓他們趕制一批棉衣,暫定五千件,送至松洲去。” 顯然,李世民覺得松洲的將士求得無非是棉衣。 “若是朕再想想,是不是他們想要征伐地方的部落,謀取軍功吧?給他們回復,不許,現在國家困難,沒有銀子給他們折騰。” 李世民侃侃而談,他對軍隊非常有感情,甚至可以允許將士們做一些越矩的行為,但是卻不能踫觸他的底線。 可是…… 令李世民奇怪的是,此時,房玄齡表情凝重,再與長孫無忌短暫的對視之後,房玄齡鄭重其事行禮道︰“陛下,臣有罪。松州交戰不利,韓威將軍身受重傷,松洲丟失,地方羌族叛亂,我軍短時間難以恢復局勢。” 砰! 李世民猛地拍了下案牘,胸膛起伏不定,半響之後,冷靜下來的李世民,看著地圖默然無聲。 朕明明叮囑過他,讓他小心,韓威怎麼還給自己惹禍。 誰曾想到,都是在雪災中艱苦度日的難兄難弟,吐蕃竟然還能派出並將對松洲進攻呢? 國勢如日中天的大唐,就這樣被吐蕃拍了一悶棍,丟了松洲。 怎麼會這個樣子? 朕和朝臣都傻了不成? “將軍報呈上來,朕要親自研判。” 張鐸立刻從房玄齡手里接過急報,李世民揭開急報,一字一句看著,心如刀割。 等看到結尾,李世民幾乎可以肯定,松洲成已經為吐蕃接管,韓威僥幸在部曲的護衛下,逃脫了性命,地方部落以羌族為代表紛紛叛亂,大唐對于松洲幾乎失去了控制力。 “這這這這……”李世民話到了嘴邊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要知道,此時大唐面臨雪災,無數百姓房倒屋塌,無數百姓饑寒交迫,現在日子本身就很困難,而且剛剛消滅突厥沒多久,國家還需要休養生息,結果吐蕃破了松洲,導致邊疆不穩,這絕對是雪上加霜。 看著李世民臉色變幻,房玄齡率先自責道︰“都是臣等的過錯,認為天災之下,便是吐蕃也無法挑起戰事。” 長孫無忌道︰“是啊,誰能想到,上半年還在求婚,下半年就會挑起戰事呢。” 李世民擺擺手,臉上已經恢復了身為君主應有的沉穩,“是朕驕傲自滿,與卿等並無關系,這是上天賜給朕的挫折,他告訴朕,或多難以固邦國,或殷憂以啟聖明。” 房玄齡見李世民並未被困難擊倒,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與長孫無忌同聲道︰“臣等願意隨陛下攻克難局。” 李世民點點頭,旋即說道︰“吐蕃跟吐谷渾戰事不斷,內部也不穩定,拿下松洲已經是極限了。立下詔令侯君集、執失思力、劉蘭、牛進達領兵五萬,擇日出征。” 說著李世民想起什麼,擺擺手道︰“牛進達新傷未愈,換秦瓊去。” 李世民下達完軍令之後,臉上霸氣側漏,“這一次要把吐蕃打疼了,朕需要最少五年的和平。” 李世民心中有豪邁萬千,提起戰爭,他總是英氣勃發,給手下莫大的自信。 只是在這萬千豪情中,李世民忽然意識到什麼,表情急速尷尬起來。 吐蕃狼子野心,與大唐必有一戰。 芙蓉園羅雲生與吐蕃副使交手,砍斷了吐蕃使者兩條胳膊。 這是羅雲生說過的話,是羅雲生做過的事。 李世民沉默了許久之後,對房玄齡說道︰“房相,你可還記得那日在弘文館……” 房玄齡點點頭,並未多言。 李世民頹然的坐在胡床上,自顧道︰“就在不久之前,此子就跟朕說過,吐蕃狼子野心,甚至還因為此時,與吐蕃使者發生沖突,朕當時覺得,他年少無知,胡言亂語,可是現在想想,朕何其短視也。狼永遠是狼,豈會輕易馴服,朕大意了啊!” 長孫無忌張張嘴,話到了嘴邊兒被生生的咽了下去。 其實他想說,陛下,現在不是扯這些的時候,他甚至不該對吐蕃發起反擊,關中的雪災真的很嚴重啊。 李世民心事重重,背著雙手來回踱步,表情復雜。 良久之後,他駐足說道︰“諸位都覺得他黃口小兒,出言無狀,所以他的話大家都不怎麼信服。可是想想,此前他販賣棉衣于軍中,解決邊疆將士巡邏的大問題,又訓練勛貴之子以及朕的諸位皇子,可見其在軍事上頗有建樹,只是我們當他是個孩子罷了。” “朕思量再三,實在難以想象,一個自小在村子里長大,長于婦人之手,每天只擺弄些婦人常用之物的小子,會有這樣的能力,這樣的見識。” 說道此處,李世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越發的覺得匪夷所思。 “聖人……”長孫無忌忽然開口道︰“難道聖人忘了,他是羅鐵錘的後人,也算是將門之後麼?當初羅家軍是何等的驍勇善戰,羅氏也是將門虎女,肯定是傳承留下,況且此子亦是李靖的關門弟子,能有這樣的本事,其實並不奇怪。只是我們對他有偏見罷了。” 房玄齡亦說道︰“還有他搞得那個煤石,若是真的成了,我關中雪災之難解矣,此等少年,乃是我大唐的福氣。” 長孫無忌厚顏無恥道︰“說起來,某與他也算是親戚。吾那妹子人了他做義子,我也算是他舅舅了。” 李世民听到長孫無忌說親戚兒子,頓時很是嫌棄,但想起自己的妻子,竟然是羅雲生的義母,瞬間覺得有些神清氣爽。 媽的,老子是他干爹,也沒炫耀啊。 是的,肯定是朕慧眼如炬,才一眼相中了這般人才,收作義子。 父皇那純粹是誤打誤撞,跟他沒有太多的關系。 李世民忽然覺得自己挺厲害的,不然為何羅雲生這般人才會跑到自己麾下呢? 第134章 問政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34章問政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對視了一樣,若有所思的退了出去。 長孫無忌去面見戴冑,命其準備錢糧,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打仗可不是那麼簡單,憑借君主一句話,就可以讓五萬大軍上前線的。 五萬大軍出征,起碼要準備二十萬民夫,數不盡的錢糧谷物,倒是一下子解決了很多百姓吃飯問題,可是話又說出來,塞外苦寒,征戰辛苦,一場戰爭下來,先不說多少將士死在疆場之上,便是凍死在路上的民夫,便不會是一個簡單的數字。 房玄齡的表情說不出的落寞,因為他素以謀略著稱,這一次卻輸給一個黃口小兒,讓他心里非常過意不去。 或許當初自己不和那些自詡身份的人一起看不起這個少年,細細的琢磨一下他的論斷,大唐就該是另外一個光景了。 在二位臣下離去之後,李世民正襟危坐的跪坐在御案前,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輿圖,手里擺弄著一柄金色短匕,心中的殺機越發的彌漫。 腦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現出羅雲生當初在弘文館的那一席話。 不中听,但是很中用。 這些年自己似乎沉浸在突厥的勝利中不能自拔,即便是關中的雪災,也沒能讓自己足夠警示。 自大的認為,天下之大,大唐最盛。 卻不想,一個個貧瘠的吐蕃,也敢在大唐的身上妄動刀兵。 古人雲,忘戰必危,不是妄言。 李世民親自指揮的戰爭不計其數,從戰略到現場指揮他無一不精,對于戰爭的理解,李世民自忖這個時代,沒有人能超越自己。 可是他都沒有料到,吐蕃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對大唐出手。 可為何一個孩子,就預料的如此精準。甚至連松洲這個地方都預料到了。 “不能小覷每一個人,這是戰爭的鐵則,朕卻將他忘在了腦後。”李世民心里復雜萬分,“想當初自己的妹妹平陽昭公主一個人都可以撐起一片天,更何況一個將門之後。” “張鐸。”李世民疲憊道。 “奴婢在。”張鐸卑躬屈膝碎步上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李世民抬手道︰“召羅雲生來見。” 說完這句話,李世民感覺身體都被掏空了一般,一只手撐著額頭的太陽穴,另外一只手無力的搭在案牘上。 “喏!” 張鐸準備起身,卻見李世民忽然又抬手道︰“算了,朕親自走一趟。叫上太子和杜正倫。” ……… 羅雲生萬萬想不到,李世民會這個時候來見自己,此時他正在跟魏征一起,各自著書。 畢竟這大把的時光不能這般浪費了,外面的煤炭準備工作,有那麼多手下人去操持,自己只要把把關,剩下的時間自然可以歸屬于自己支配。 這種跟魏征呆在一起的時光非常寶貴,羅雲生舍不得浪費,幾乎有什麼問題,便會上前問詢,魏征也從不吝惜解答。 畢竟能做到一國宰輔的人,從方方面面都有自己的見解,一丁點的點撥,都讓羅雲生受益無窮。 羅雲生從未小瞧過古人的智慧,也確實學習到了不少。 比如說商業,魏征就建議羅雲生健全部門建設,現在就是他跟蕭瀟岳兩個人折騰很難真的做大做強,魏征就建議羅雲生,既然沒有世家那般人才輩出,就要積極引進外界的人才,組織一個中樞機構,負責處理日常事務。 最後羅雲生听了半天,嘆了口氣說道︰“魏公,您說的是政事堂吧。” 魏征側臉看了羅雲生一眼,笑著說道︰“政事堂這種中樞組織,不論是大生意人,還是國家,都是必不可少的。一言堂能興盛多久?一個人又有多少主意?看看陛下的大唐如何蒸蒸日上的,你還看不明白,單打獨斗成不了大氣候。” 見羅雲生沉吟不語,魏征繼續說道︰“這煤炭生意,若是真的推廣開來,勢必會成為大唐前所未有的生意,你想不被世家吃掉,就要網絡人脈、人才,這里面世家要有,寒門也要有,勛貴最好也要有,就跟陛下的朝堂一般,相互支撐,相互扶持,這樣才能越走越遠,老夫觀你已經將長孫家、太子、秦瓊拉上戰車,這還不夠,還要讓更多的人參與進來,這樣煤炭生意也可以迅速推廣,造福更多的百姓。” 羅雲生听著魏征的教導,心里說,這老貨,看的真的透徹啊。 李世民白龍魚服,嚇得門子不敢說話,只能老實的彎腰侍奉在一旁,而李世民則透過窗子,默默的看著書房里的一老一少。 李世民有一種錯覺,就是眼前的少年仿佛被魏征感染,成了一個憂國憂民的忠臣。 觀察了許久,李世民最終推門而入,似乎對于所謂的毒氣完全不在乎一樣。 魏征和羅雲生同時起身,“臣拜見聖人……” 李世民的內心非常復雜。 這一趟他是不願意來的,但是他卻不想傷了一個少年人的心,在他看來,羅雲生跟沒皮沒臉的太子完全不是一類人。 “朕此行乃是白龍魚服,二位卿家不必如此。” 魏征正要起身,卻听羅雲生義正言辭道︰“陛下此言差矣,所謂君君臣臣,乃是綱常倫理,臣見到陛下,如何能忽視禮節呢?” 李世民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嫌棄的看了一眼正準備繼續休書的魏征。 某些老臣年紀大了,就是不如年輕的臣子懂事啊。 說實話,魏征這些年作死做的很多了,按照道理來講,早就死了一萬次了,可是李世民就從來沒真心動過殺掉魏征的念頭。在很多臣子看來,直言相勸,乃是作為臣子應該盡的義務,做的越直,越是能名垂青史。 羅雲生卻從來不這樣想,因為他覺得名垂青史與否,那是後人的抉擇,那是修史人根據時事的抉擇,跟前人做的如何關系不大。 而且李世民作為生殺予奪的大boss,還是老老實實的伺候著為好。 是故,羅雲生繼續說道︰“何況陛下文成武德,實乃是當今天下第一人,微臣心中真心敬佩,所以不論陛下在何處,臣都不能失了禮節。” 李世民的臉色更加復雜了,想要辯解什麼,可是剛才的話很好听,似乎辯解一番,有些大煞風景。 李世民咳嗦了一聲,“這里有一份松洲的戰報,你看一看。” 說著將戰報遞了過來。 魏征立刻放下手里的筆,皺著眉頭說道︰“陛下,此乃國事,豈能……” 話還沒說完,就被李世民給瞪了回去。 羅雲生揭開奏疏一看,心中頓時了然,松洲兵敗,吐蕃風頭正勁,也就是說,當初自己在弘文館吹得牛逼,不幸言中了。 哎,晦氣。 這種事情,說中了,也沒啥開心的。 羅雲生立即道︰“起奏陛下,小小的吐蕃,國力、兵力,皆不如大唐,即便他們暫時佔據上風,也難以影響大局,依臣來看,眼下穩住局勢即可。” 李世民有些微微震驚的看著羅雲生,他覺得眼前這個少年,听聞吐蕃入侵,第一反應應該是跳起來,大呼戰爭的人,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少年卻建議穩住局勢。 李世民道︰“朕記得當初你可以鑒定支持戰爭的,為何此時此刻,卻認為穩住局勢即可了呢?” “是,微臣說過。可此一時彼一時也。如今的局勢,關中雪災嚴重,解決內部矛盾才是我們最緊要的事情,松州之地,多是些蛇叔兩端的異族蠻夷,我們只要穩住局勢,他們自然會重新投效的。” “而且,依臣來看,此事並不一定是純粹的壞事。” 李世民眸中閃過厲色,朕丟了那麼大的臉還不算是壞事? “陛下,大唐與吐蕃松洲之戰,雖然兵敗,讓吐蕃沾了些便宜,可是也讓兩種人看清楚了形勢,一種便是認為只要我大唐許諾聯姻,吐蕃便能世代與大唐睦鄰相交的,此戰可以讓他們看清楚吐蕃的狼子野心,另外一種便是輕視對手的,認為彈指間便可以滅掉吐蕃的。吐蕃地勢高,士兵戰斗力強,這是事實,想要解決他們,也絕非易事。” “在臣看來,此戰勝敗,其實都無關大局,但是他需要我們驚醒,將吐蕃當成一個重要的對手,就像是當初我們重視突厥一般,不然吐蕃終究會成為我大唐的心腹大患、” 羅雲生的這番見識,其實有點欺負人,其實從之前吐蕃的表現來看,他未必願意與大唐為敵,羅雲生佔得也就是知曉歷史的進程而已。 可李世民听了,表情則越發的凝重了。 這個時代,咨詢並不發達,很多在朝中處理政務的大臣,其實也沒有出過關中,他們判斷事務的時候,靠得也是經驗而已。 經驗這個東西,有的時候也不是那麼靠譜。 而羅雲生說到底,也是一個連長安區域都沒離開過的少年。 卻有了這般見識。 若是說,羅雲生是長孫無忌亦或是魏征這般年紀的臣子,李世民並不覺得奇怪, 第135章 問政2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35章問政2 可關鍵對方還是個少年。 一個蝸居在涇陽縣從未出過遠門的少年。 反觀長安呢? 對于松洲之敗,長安其實沒有一丁點的準備。 自從李世民掌權以來,還沒出現過這種讓人心里憋屈的事情。而韓威的心里,其實屬于大唐軍人的一貫心理,那就是小小的蠻夷,如何是大唐的對手。 然後就莫名其妙的輸了。 唯一令人震撼的地方就在于,大家都清楚的記得,當初在弘文館,羅雲生跟大家提起過此事,而且點名叮囑松洲這個地方到底有多重要。 李世民的臉覺得非常難堪。 滿朝文武的臉,讓一個孩子打了啊。 尤其是李世民,到現在還在回味當時羅雲生的話,怎麼就說中了。 明明大唐如此強悍,朕也要求邊境加強戒備了,而且朕當初也估計了大唐與吐蕃的形勢,怎麼就會發生了戰爭呢? 這真的是丟盡了面子。 現在的情況是,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復雜,都等著以身試毒的羅雲生來解開這個謎團。 等到總是令人很煩躁的,包括在場的幾位相公,好不容易等到羅雲生來了,他一進政事堂,尚未開口,便有宦官將一份軍報遞給了羅雲生。 羅雲生打開軍報,簡單的瀏覽了一遍,這是韓威的請罪書,將前線的情況也說了一遍。 和羅雲生預料的,以及歷史中發生的,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羅雲生闔上了軍報,只好輕輕的搖搖頭,“此等疥癬之患,對我大唐不會產生什麼影響。陛下,勿憂。” 李世民臉色發紫,狠狠的拍了拍桌案,你這熊孩子說話,是不是永遠要和大家唱反調,很是惱火的說道︰“別說這種沒用的話。” “臣說的沒問題啊,小小的吐蕃,哪怕是奪了松洲成,對我大唐短時間也沒有什麼影響啊。” “……” 李世民的眼楮瞪得仿佛銅鈴,眼前這個家伙,就是仿佛什麼都不在乎一樣,松洲之敗,是自己登基以來最大的恥辱好不好? 不過這家伙淡然的樣子,倒是讓幾位相公很是佩服,房玄齡說道︰“涇陽縣男,為何你早就料到了松洲之敗?”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仿佛停滯了一般,都將眼神放在羅雲生身上。 松洲的兵事,距離關中太遠,大家哪怕是認真面對,仔細分析,也沒有想到過會爆發戰事,憑什麼羅雲生一個沒有參與過政事的孩子,就能預測出情況呢? 羅雲生心里清楚,這個話題無法躲避,尤其是朝堂上這些老謀深算的相公。 先是一陣苦笑。 這種情況,就算是自己猜對了,其實也高興不起來。這是政治態度問題,大唐將士在前線死傷,大唐丟失領土,自己還跟著高興,豈不是成了作死? 羅雲生搖搖頭道︰“房相這話說的不貼切,下官沒有說松洲會輸,下官說的是松洲可能會有戰事,請朝廷預防。” 這態度必須明確。 自己從來沒想過大唐輸了,給自己掙面子的事情。 他和說所有人都一樣,都是希望大唐的鐵拳錘爆一切反動分子的。 接下來,羅雲生繼續說道︰“下官認為松洲如果爆發戰事,對大唐會不利的原因,是因為看到了大唐軍方出現的各種問題。” 來了…… 這家伙只要開口,就會石破天驚。 這一次,他甚至直接拿陛下最為得意的府兵開口了。 可事實上,從一開始羅雲生就沒想過參與政治,甚至到現在他都不願意參與政治。 他覺得做做生意,跟朋友瀟灑一把,是很快意的事情。 甚至每日呆在羅家莊當個富家翁,也足夠了。 因為無足輕重的自己,偶爾干一件好事,就足以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可一旦真正頻頻接觸朝堂,那種感覺就沒有了,所有人都會將這種情況當做理所應當。 比如之前的羽絨服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表現出足夠的欽佩,而這一次煤炭,則讓所有人覺得很應該。 他是涇陽縣男,他是太子的幕僚官員,這都是他應該做的。 這個時候,說錯了,做錯了,便要承擔責任了。 所以此時開口,越發的需要斟酌。 “你繼續說下去,不用怕。”李世民看出了羅雲生的猶豫,但李世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不能接受臣子納諫的君主。 只見羅雲生繼續說道︰“敢問陛下,我大唐連年征戰,可以戰勝對手的依仗是什麼?” 李世民呆住了,他左右環視,目光落到了長孫無忌身上,長孫無忌起身道︰“陛下英明神武,戰場上指揮大軍,如指臂使,自然無人是我大唐的對手。” “不要臉!”羅雲生對于自己家的股東說話的方式很是嫌棄。 因為這種話,讓他來說,效果會更好一點。 所以此時,羅雲生搖搖頭,說道︰“不對。” 這就有點打李世民臉了。 誰都知道,李世民對于自己在戰場上的征戰非常自豪。 長孫無忌瞪了羅雲生一眼,對于他打斷自己的話,非常不滿意。 羅雲生淡淡的說道︰“大唐之所以可以掃平天下,在于我大唐佔據關中之地,在于我大唐法度嚴明,在于我大唐的物資供應優于其他諸侯,在于我大唐關中男兒兵員素質優渥,所以我們在面對對手的時候,往往可以無往不利。因為他們的鎧甲沒有我們的堅固,兵器沒有我們的兵器鋒利,糧草沒有我們充足,到了戰場上一旦戰事持久,我們必勝,這是戰爭的鐵律,再優秀的將領,也難以改變。 “可眼下的形勢並不是這樣的,大唐的重心已經從戰爭轉向于內治,資源本身已經開始大規模向治理國家傾斜,尤其是雪災之後,大量的資源優先供應災區,導致之前軍隊的優勢慢慢消弭。” “當然……”羅雲生頓了頓,“當然,問題可能沒有臣說的那麼嚴重,軍隊的問題也不是臣可以過多質疑的,還是說說吐蕃吧,吐蕃的君主素有大志,有吞吐天下的志向,而吐蕃的士卒,常年居于高山之間,早就習慣了困苦的環境,高山、嚴寒對于他們並不算什麼,而我大唐的兵士,大多來自關中,對于高原的氣候並不適應。所以只要發生戰事,其實我們是處于劣勢的。尤其是松洲這個地方,劍南道通向吐谷渾的交通要道,吐蕃欲征服吐谷渾,便必取松洲。” 羅雲生繼續說道︰“其實對于吐蕃,諸位大人根本不用擔心,吐蕃的政治體制落後,國力也沒有想象的那麼強悍,他能出動的精銳兵士,撐死了三五萬人,對于這種對手,只要我大唐派出精兵強將,訓練一段時間,能夠使用冰天雪地,乃至高原環境,就可以反擊,甚至攻入吐蕃本土也不足為奇。” 羅雲生的思路非常清晰,令李世民和房玄齡等人默然。 這小家伙確實妖孽,尤其是他的見解,是很多人之前都沒有想到的。 一旁奉命觀政的太子李承乾更是眸子里異色連連,他終于明白,自己的義弟到底強在哪里了,這是心中有錦繡,做什麼自然都比別人強了。 做生意實在是委屈他了。 第136章 與魏征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36章與魏征 李承乾自告奮勇的起身看向李世民道︰“父皇,兒臣願意為父分憂,操練一支能夠適應高原氣候的兵馬,震懾吐蕃。” “胡鬧!”李世民瞪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立刻老實的低下頭,不敢多說。 李承乾什麼本事,李世民心里太清楚了。 此時,李世民的目光炯炯的看向羅雲生說道︰“如何需要專門訓練,只要我大唐天兵一到,吐蕃必定會煙消雲散!” 李世民對于羅雲生,培養一支專門適應高原氣候的軍隊的士兵明顯缺乏興趣。其實在歷史上,大唐對于吐蕃確實缺乏足夠的重視。 這和李世民的性格,以及大唐的強盛有足夠的關系。 羅雲生多少了解李世民的性格,自然而然的勸諫道︰“聖人,臣覺得此時還要徐徐圖之,吐蕃不過是疥癬之患,想要解決並不是如何困難。不如……” 羅雲生這話才說了一半,李世民等人的臉色卻瞬間變了。 這廝不知道吐蕃打了我們的臉了嗎? 被打了臉,不立刻抽回來,這還叫大唐嗎? 李世民覺得,有些人口袋里有了幾個銅板,就會變得軟弱。 所以李世民很是嫌棄的看著羅雲生道︰“好了,你那些話先咽回去!” 羅雲生的表情很是尷尬,苦著臉道︰“陛下,臣的話說了一半,就停下,有些難受……” “不要說了,朕不相等!”李世民的表情很堅決。 見小家伙也很倔強,李世民倒是起了幾分愛才之心,李世民沒好氣的說道︰“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對于軍國大事有所研究,看來李靖……” 說實話,羅雲生雖然並不是真的在朝堂參與處理國家政事,但是他所做的一件件事情,確實讓李世民欣賞。 比起自己家的太子不知道要強多少,李世民咳嗦了兩聲說道︰“朕還有要事與諸位卿家商議,羅雲生,你去拜見皇後吧,身為人子,豈能少了孝順。” 顯然,李世民不願意听羅雲生所謂徐徐圖之的話。 羅雲生嘆了一口氣,只能跟太子一起將李世民送出書房。 剛一出書房,李承乾立刻一臉崇拜道︰“義弟,你真的厲害極了。” 看著李承乾那二傻子崇拜的目光,羅雲生感覺索然無趣,面無表情道︰“這才到哪兒?我真正的厲害還沒施展,就被嫌棄了。” 這聲音不可避免的傳入了李世民等人的耳朵。 眾人表情略顯尷尬,因為上一次人家勸諫的時候,大家的反應也是如此,李世民的表情很難看,臉沉下來說道︰“所謂忠言逆耳,這件事情,我們錯過一次,便不能錯第二次,下令要劍南道收攏吐蕃的逃奴,選拔精銳之士,進行所謂的高原訓練。” “聖人……”房玄齡尷尬的笑了笑,“既然聖人有此般念頭,為何剛才不與涇陽縣男明說,他既然提出了訓練高原士卒,肯定有他獨到的見解。” 李世民深深的看了房玄齡一眼,神色苦悶道︰“現在雪災要靠他的煤石來解決,如果吐蕃之患,也要靠他的法子處置,那我們這些人的臉往哪里放?” 房玄齡的臉好像紅了,可能是剛才屋里有些熱 送走李二,魏征沉默了許久。 魏征心里清楚,當年跟如今早已不一樣,貞觀初年,那時候日子艱苦,戰亂結束也沒幾年,大家都不知道好日子是什麼樣子,苦也就苦了。可如今不一樣了,貞觀朝即將走向第九個年頭,老百姓實實在在的過了幾年好日子,國家又打了不少勝仗。 再讓他們忽然間回到貞觀二年那種痛苦中去,他們心里難以接受,便是朝臣也接受不了。 這跟老百姓過日子一樣,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當然,真正讓魏征感慨的,還是滿朝文武都沒看出來的問題,讓羅雲生看出來了。 現在想想,滿朝文武對雪災全都是束手無策,而羅雲生先是羽絨服,緊接著又是煤石,一樁樁,一件件,不僅僅富裕了自己,還給關中百姓解決了大麻煩。 這有形無形之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就是朝臣無能,而且嫉賢妒能。 而自己就是那嫉賢妒能的廢物中的一員。 魏征心里不知道為何隱隱約約覺得這個跟自己一起趴在書房寫東西的少年,竟然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羅雲生送走李世民之後,又有些懶洋洋的,準備繼續投心于寫書事業。 得知真相的魏征有些慍怒,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寫書,這全天下的百姓可還都在寒風中忍耐著疾苦呢。 羅雲生也能看得出來,魏征這老東西八成是職業病又犯了。 他承認自己願意跟魏征一起度過這段實驗的日子,其實是敬佩魏征,是想給魏征接下來的日子,留下個完美的結尾。但是李世民每日要去面對的事情,自己未必就能跟李世民一樣接受。 但羅雲生看魏征難受的樣子,他心里也知道,眼前這位老大人,確確實實是為國為民,憂國憂民的人。 魏征這種心里非常奇妙,明明大唐帝國不是他的,但是作為他的參與者和建設者,卻容不得帝國有絲毫的損毀。 這種心態,羅雲生稱之為主人翁心態。 正是這種主人翁心態,讓魏征根本不是大唐帝國的主人的情況下,拼勁一切陪著李世民兢兢業業的治理國家,無怨無悔。 “你早就知道松洲會敗?韓威不可信?”魏征聲音有些冰冷。 “對啊,吐蕃狼子野心,朝臣都是有目共睹的,只是大家沉浸在大唐不可戰勝的幻想里難以自拔,不願意去相信此事罷了。”羅雲生溫聲道。 “既然知道自己對的,為什麼不能堅持?跟老夫一樣向皇帝進諫?一次不行,便兩次,兩次不行,便三次,聖人不是那種不听勸告之人。”魏征的話里似乎充斥著對羅雲生恨鐵不成鋼般的怨氣,是啊,在他看來,羅雲生也是帝國的一份子,該跟他一樣為帝國付出,奉獻的。 “有的時候,讓人家打一頓,欺負一頓,未必就是壞事。”羅雲生搖搖頭道,“帝國上下最近有些病態,世家忙著收割利益,朝臣忙著歌功頌德,便是百姓們,都開始驕傲自滿,認為大唐帝國不可戰勝。要我看來,吃點虧沒什麼不好的,起碼可以認清自己。而且魏公願意進諫,那是魏公的大公無私,但是卻無權要求別人與你一樣,我羅雲生可沒那麼偉大。” 頓一頓,羅雲生又迎著魏征的目光沉聲道︰“有的時候,帝國前進的阻力很大,像是魏公這樣的官員,面對推廣煤石這種事情,不也是親身犯險嗎?而我,一個小小的男爵,那一日在弘文館被人像是個笑話一樣的對待,您又能要求我堅持什麼呢?” 這話說的非常現實,二人本是酒友,又在一起相處了一段時間,說話本身就比較隨意,魏征並沒有繼續為難羅雲生,而是不由自主的點點頭,“那一日,確實委屈你了。” “其實老夫也經常有這般心態,很多事情知道他是錯的,卻無法祛毒拔邪,要君主改正。房喬雖然有才,滿腹謀略,卻也是修補匠,應聲蟲而已,他缺了老夫這份剛直;長孫無忌一肚子私心,本事不小,卻難堪大用。是故我雖為侍中,位列宰相,但也時常有孤掌難鳴之感。隋朝之強盛,老夫亦曾經歷過,但歷經二朝而亡,證明其很多路是錯的,是要避開的。 但今日之大唐所有之路,很多前隋也曾經走過,老夫想要改變他們,亦是千難萬難,所以很多時候情急之下,難免頂撞陛下。實在是不想大唐重蹈前隋覆轍而已。” “魏公,時代的改變是需要一群人努力的結果,一個人的努力是難以改變一個時代的。其實陛下已經做得非常好了,今日之大唐勢必不會重蹈前隋之覆轍。魏公您太苛刻了。” 魏征上身不由的後傾,皺眉道︰“非是老夫苛刻,而是想讓大唐更好,小子你明白麼?大唐可以更好的。” 羅雲生愣住了,因為他從魏征說出大唐可以更好的這句話的時候,像是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老父親。這種眼神,他從很多人身上看到過。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對大唐有著滿腔的熱愛。這種眼神,魏征有,秦瓊有,李世民有,便是長孫無忌也有。 他們都是帝國聲勢的開創者,自然他們對于帝國有著滿腔的熱愛。 如果可以,羅雲生猜測,他們甚至可以一直這般滿腔熱血的創造戰斗下去。 “其實我們都想讓大唐變得更好的。”羅雲生瀟灑笑道“但對于大唐如何變得更好,魏公可有方略?還是說,魏公所想之大唐,亦不過是跟其他新創王朝那般,在前朝的歷史上的修修補補?” “本官乃是帝國侍中,于治國自有心得,何必與你這個黃口小兒多費口舌。”魏征板著臉冷哼著,很是傲嬌,“我的治國之道,只能說與聖人听。” “快得了。”羅雲生根本不把魏征的傲嬌放在心里,鄙視的說道︰“自詡治國有道,結果連雪災、兵災都解決不了,談什麼治國?應付時局都難,何談未來?” “誰說老夫應付不了時局?”魏征盯著羅雲生,恨不得將他攆出去。 “魏公若真的有治世之能,便不會有今日雪災,便不會有今日的松洲之敗,朝臣束手無策了。”羅雲生倚在胡床之上,看著魏征惱火的眼神,笑著說道︰“當今時局,陛下也好,宰相也罷,將太多的心力都浪費在了時局、兵事之上,對于未來的籌劃越來越少,想要解決前隋覆滅之危都難,更不要說開創千秋偉業了。” 魏征皺著眉頭道︰“若正如你所說,我們連解決前隋遇到過的困境都難嗎?” “魏公號稱人鏡,熟讀詩書,自然應當清楚,陛下這幾年走的路,跟前隋其實沒太大區別,無非就是平滅亂世,恢復民生這八個字而已,論財富,論強盛,甚至還不如前隋,小子說的可對?”羅雲生沉聲問道。 “胡說,自陛下登基以來,這八年無一不是在避開前隋走過的錯路,怎麼會有你說的這般不堪?”魏征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呼吸都粗重了許多。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羅雲生說的是事實。如今的大唐,不論是人口,還是國力,比大隋遠遠不如。 “那為何百姓反而不如前隋富裕,為何雪災至今無法解決?也就是聖人賢明,啥罪過都往自己身上攬著,不然以隋煬帝的性格,可能早就把你們都砍了。”羅雲生淡淡一笑,其實他心里確實有些看不起這些朝中的相公,他們每日忙碌著應付時局,對于帝國的的方略和布局,在他看來很多時候都非常可笑。 “眼下的時局雖然很快,百姓雖然困苦,但是陛下從未放棄過任何一個百姓,難道這還不夠嗎?要知道府庫里的物資,都在優先供應給百姓的。”魏征也有些迷茫,為何他覺得眼前這個羅雲生比自己都激進。 “沒放棄百姓,就值得驕傲了?”羅雲生的表情很是嫌棄,用一種爾等都是尸位素餐的廢物的表情,直視魏征,不讓他躲開,“真的,作為碌碌無為朝臣中的一份子,您怎麼有資格嫌棄別人,您怎麼有資格教訓我呢?” “我,我……”在羅雲生的目光逼視下,魏征的老臉竟然有些泛紅,最終喃喃道︰“其實我知道,我終究是個普通人罷了。或者說,經驗比一般人豐富,史書讀的比別人讀的多一些的普通人罷了。” “但你是魏征,你在這個位置上,你就想著將事情做好,讓王朝興盛,但你卻並不知道路該怎麼走?你只知道,我們不要犯前人犯的錯誤,只知道規勸君主,所以說,面對雪災的時候,你不知道怎麼辦?對于未來,其實也沒有太遠的謀劃。” “但是你很痛苦,因為你知道,這樣下去,大唐終究會根前隋,亦或是大漢一樣,早晚一天覆滅掉。” 羅雲生的話輕飄飄的,但是听到魏征的耳朵里卻非常的刺耳。 忽然,魏征低下了頭,听不出是嗚咽,還是低吟,“你所得都對,所以我才異常苛刻的要求君主,這是我目前能想到最好的方式。欲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陛下乃是一國之君,他若是一舉一動,都完美無缺,那麼這個帝國將來如何我不知道,但是起碼會比別的王朝要好。至于未來之路要如何走,老夫真的不知道。老夫沒那個本事。” 書房之中,魏征惶然的發現,自己竟然被一個少年說的眼角有了淚水。 因為無能而流淚。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偷偷的擦拭完淚水,魏征沉著臉說道︰“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的嗎?身為朝臣,老夫莫非做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誰說你做的不對了。”羅雲生淡然的看著魏征,但言語卻不容忽視,“因為這是時代局限給我們的東西,我們要想打破常規,打破歷史的規律,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情,你我都是凡人,能做到這個地步本身就不容易。而陛下,雖然有諸多不足,但是對比其他王朝的君主,也是千年難遇之明君。只是時代的束縛,讓我們只能走到今天這個樣子而已。因為歷史之上,也有很多君主,很多賢臣,他們甚至比我們更優秀,更強大,他們會遇到跟我們一樣的處境,他們也開創過盛世,但那也只是盛世而已,不是嗎?” 羅雲生的說法,實在是有些離經叛道,但不可否認,卻竟然得到了魏征的認同。 可與此同時,這也挑戰了魏征這麼多年的努力,所以魏征忽然站起身來,質問道︰“可若都如你一般,認為歷史循環難以打破,便不去做了嗎?” 第137章 與魏征2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37章與魏征2 見羅雲生的笑容越發的得意,魏征不爽道︰“臭小子,說那麼多,你莫非有什麼辦法跳出沉珂不成?” “沒有。”羅雲生再次瀟灑一笑,重新收起毛筆,嘴里的話,有千千萬,不如低頭一干,自己還沒到那個執掌權柄,甚至一生都不會到那個地步。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自己今日說的夠多了,所謂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若是表現的太過于搶眼,未必是善事,反而會可能丟了性命。 明朝有個搬到嚴嵩的賢臣叫徐階,明朝有個搬到過劉瑾的賢臣叫李東陽,明朝有個變法的大佬叫張居正,這些大佬的人生經歷告訴自己,要想成就大事業,要學會藏身。 再者,在人生的路上,有一條路每個人非走不可,那就是年輕時候的彎路。不摔跟頭,不踫壁,不踫個頭破血流,怎能煉出鋼筋鐵骨,怎能長大呢? 如今的大唐正年輕,犯些錯誤,其實不錯的。 只是魏征明顯不願意這般放過羅雲生,而是一把拉過羅雲生,神情專注的說道︰“臭小子,勾起老朽的興趣,還這般休戰麼?今日你必須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見魏征如此認真的模樣,羅雲生忍不住說道︰“魏公,何苦咄咄逼人。小子覺得今日大唐其實已經可以了,甚至不遠的將來,盛世就會到來。” “老夫何嘗不知道,今日大唐已開盛世之門,不出意外,當有文景之治,漢武之盛,民殷國富不說,便是國威鎮壓寰宇也未嘗不可,但若是根基不穩,盛世來臨之日,便是烈火烹油,亂世之始,隋朝的興亡老夫再也清楚不過了,再者老夫乃是經歷過亂世的,見過太多枯骨暴于荒野,見過太多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那般人間慘劇實在是太苦了,身為儒門弟子,豈能讓這種災難再臨人間呢。” “魏公,長安大街上的小販尚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念頭,我們大唐緣何苛求千年盛世,萬年不滅之基呢?活在當下,做好眼前不是最好嗎?需知滄海桑田,王朝幾百年,那是萬古不變的道理,想要逆天而行,可是要付出代價的。”羅雲生眯著眼楮,打趣的看著魏征,他何嘗不想大唐盛世萬萬年,可是尋找盟友何其艱難,這條路何其難走,所以在任何人面前,羅雲生都不敢表明自己的心計。 甚至羅雲生自己都不堅定,更多的時候,他多覺得掙著大錢,瀟灑人間才是大道理。認為這種虛無縹緲的念頭,還是放下更好。 後人雲,兩個空拳握古今,握住了還當放手;一條竹杖挑風月,挑到時也要息肩。 放下不等于放棄,放下是為了更好的擁有,放下,心態才會淡然,瀟灑寫意,專心致志。 “老夫從來不惜身,這一身老骨頭,若是可以為大唐的強盛、千年不變,增磚加瓦,便是粉身碎骨,又有何妨。”魏征卻是異常堅定道。 “儒家真的害人不淺。”羅雲生心里琢磨魏征真的是腦殘,為了忠君事國,可以連命都不要,這樣的人你說他還有什麼怕的? 可是羅雲生腦海里,不由的又想起了一段話,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也有排名應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雖是等于為帝王將相作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中國的脊梁。 當下不忍心讓魏征難受,羅雲生轉身笑道︰“人家曹孟德想要劉玄德效命,還煮酒論英雄呢,怎麼到了你老魏這里,便這般干巴巴呢?” 魏征聞言,用手指指了指羅雲生的小腦袋,苦笑了一聲,翻箱倒櫃拿出一壺葡萄酒,嗅了嗅,覺得不應景,對著門外喊道︰“管家,去取一壺綠陪酒。” 羅雲生起身對管家招招手意道︰“有酒豈能無肉,你去趟武侯鋪,提我的名字,讓他們辛苦一趟去羅記拿二斤羊肉、一副鍋子、再做幾個小菜過去。” 魏征忍不住罵道︰“若是讓陛下知道你小子公器私用,非得揍你一頓不可。” 羅雲生囂張︰“我怕誰,我伯父乃是左武侯大將軍,些許小事他們敢不從,明日便砸了他們的鋪子。” 不消片刻,管家便將酒肉端來,武侯也騎馬趕來,幫襯著搭好鍋子,放下牛肉酒菜,這才領賞而去。走之前,還言道,有事情去坊里武侯鋪安排就行,他有個兄弟之前染了病,是羅雲生的醫術救了命,他跟弟兄忠心感激縣男雲雲。 蜂窩煤爐子是現成的,羅雲生將銅鍋架在爐子上,放上骨頭湯,切了兩片生姜,撒了些蔥花,便遞給魏征一個蒜碟里面倒了些老陳醋。 不消片刻的功夫,鍋中的骨頭湯已經燒開,羅雲生將切成片的羊肉放入鍋中,片刻變了顏色,用公筷給魏征夾過去,笑著說道︰“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香,也不知道將來史書會如何談論你我。” 對此魏征倒不是如何在乎,夾起羊肉在蒜泥上裹了裹,放入喉中,一種辛辣、香氣、醇厚復雜的感覺從舌尖直奔腦門,瞬間額頭出了汗。 吃了沒有幾口,便渾身大汗,說不出的舒暢。 魏征甚至連君子之儀都不顧,一邊兒咀嚼著鮮嫩的羊肉,一邊兒指著羅雲生笑罵道︰“這朝堂之上,袞袞諸公,便沒有一個與你這般會享受的,小子這般會享受。” 此時天色將晚,大雪將至。 羅雲生心生感慨,舉起酒樽,不由道︰“綠蟻新醅酒,墨石小火爐。晚來天欲雪,再飲一杯無?” 魏征卻不是那種擅長作詩之人,一輩子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是做,對于羅雲生這種喝酒便能作詩的少年,本身就帶著三分喜歡。 听聞羅雲生勸酒,哈哈悵然大笑,以詩佐酒,自然要暢飲一杯。 二人酒至酣處,魏征終是忍不住開腔問道︰“小子,你且與老夫說說,你心中的能夠突破亂世之循環的法子,讓老夫心中有個念想。老夫自忖才華有限,但古人雲,朝聞道,夕可死矣,知道比不知終究是要強上許多。” 羅雲生苦笑道︰“今日綠蟻頗為上頭,出了侍中府門,小子說過什麼,可是不認的。” “你終究是少了份人臣的擔當。”魏征皺著眉,看著小家伙堅持的模樣,最終點點頭。 “其實有些話,都是廢話,我不說您心里其實清楚,古往今來,王朝覆滅,無非就是那麼幾種原因,土地兼並、異族入侵亦或是世家權貴謀反而已。”羅雲生笑道。 “但其實偌大的王朝,只要開創超過百年的基業,便可做到民心歸附,不至絕境,國家不至于崩塌,小子今日之言,只談國,不言君主之家事,望魏公莫怪。” 魏征不由一愣,他沒想到羅雲生竟然在這方面竟然與自己不謀而合,其實對于魏征這種從亂世之中,走出來的賢臣來說,誰做君主與自己又有什麼關系,他要的無非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而已。 當下點點頭道︰“汝說的有道理,這天下又不是君主一家的,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只是這自古以來,天下便有君主,只要是一家之天下,便有賢,有昏,難逃覆滅之路。” “誰說自古以來,君主是一家的。”羅雲生抖了個機靈,趁著魏征尚未發怒,趕緊嚴肅道︰“君主制是歷史的進步,甚至很長時間都會存在!但是其實你們已經探索出一種制度,防止君主昏聵不是麼?” 頓一頓,他又沉聲說道︰“三省制度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防止君主昏聵,但是君君臣臣,忠孝二字,面對昏君的時候終究讓臣下無力,況且上行下效,君不賢,臣下也十有八九,會有貪污、無能之事,是故,國家承平日久,腐朽益甚。魏公做的起碼有一點是非常對的,君乃國家之源,欲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但一味要求君主其實是不夠的,真正走出敗亡之路的道理,在于民,若是以朝廷喻之,君與朝廷為舟,吾等為舟,百姓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想解決覆滅之憂,自當先解決百姓之困。”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魏征眸子里閃過一絲光芒,這話說的太好了,此乃先賢荀子的話,可是自古又有幾個人能注意到這一點呢? 二人佐酒,邊飲邊談,羅雲生忍不住吟道︰“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爾俸爾祿,民脂民膏。 羅雲生所謂的廢話,讓魏征對于自己所行之事豁然開朗,自己多年所做之事,有意無意的,不都匡扶百姓麼?只是他卻是從憐憫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問題,從未與國家安危聯系起來。若是正如羅雲生所言,國家覆滅,其實與百姓息息相關的。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這句話說得不就是一個黎明百姓可以欺辱,但是千千萬萬百姓便是天,欺天乃是亡國之禍。 若是說之前,魏征只是將羅雲生當做聰慧的少年,現在魏征則是將羅雲生當成治國老成的大臣,甚至他覺得羅雲生應該坐在在政事堂亦或是弘文館,給天子授課。 對于魏征這種站在巔峰的臣子來說,人生中再也沒有比能得到點撥更快樂的事情了。 魏征只覺得神清氣爽,求學的欲望從心底噴薄而出,讓他越發的神采奕奕。 而且羅雲生只是理論,魏征卻實踐經驗非常豐富,二人從民生、律法、經濟、戰爭發發面面談論起來,結果一直說到天亮。 期間沒良心煤都換了兩次。 “小子,來來來,你我去榻上繼續!” 別看魏征一把年紀了,求知之欲還真的強烈。 羅雲生卻擺擺手道︰“魏公,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想要千秋萬代,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們能做的只是順應潮流,給後人埋下種子而已,強求不來的。這也是小子為何有心,卻不肯堅持的原因,因為這是一條徒勞無功之路。” “你這小子,怎麼這般泄氣,剛才談及民生、商業,你不是都說的頭頭是道嗎?”魏征正在興頭上,哪里肯放人,“老夫為官多年,知道你所言之物,若是能推廣開來,勢必會打造一個偌大的盛世。” “魏公,此言差矣,吾義弟年幼,正在長身體呢。”羅雲生尚未開口,一旁卻有一道突兀的聲音傳來。 二人嚇了一跳,卻見是李承乾和李治兄弟二人,以及徒弟楊明空,不知道何時出現在書房里。尤其是李承乾,又跑了一趟,也不嫌棄麻煩。 李承乾托腮,李治和楊明空拿著小本本飛快的揮舞,一如當年在羅家莊的模樣。 “你們何時來的?”魏征奇怪道。 “你們涮羊肉吃到一半的時候。”李承乾絕望道︰“說實話,三個大活人推門而入,你們二位依然能談得那麼盡興,絲毫不為所擾。” “那你們兩個小家伙在做什麼?”羅雲生笑著說道,跟魏征對飲長嘆一宿,確實累得不輕。 “師傅和魏公所談治國之道,如黃鐘大呂,發人深省,太子殿下讓我二人記錄成冊,做一本秉燭夜談錄,有朝一日刊發天下,讓朝野的官員都看看,什麼叫做治國之道。”楊明空看向羅雲生眸子發光道。 “我與魏公所談,乃是私事,你們幾個知道即可,莫要對外談及。否則定然逐出師門。” 魏征今日也喝的有些嗨了,來了人也沒有注意。見到三個孩子都听得那麼認真,還做了記錄,心中頓時有了後繼有人的感覺。 往日里太子可是不會這般好學的。 看著羅雲生精疲力竭的樣子,知道年輕人精力不濟,便有些意猶未盡道︰“明日再談,老夫也好打打牙祭。沒想到這鍋子,還挺配綠蟻,這一宿都吃著熱乎的,肚子是暖的,听著治國之道,心里是暖的,後繼有人,後繼有人。” “都是扯淡,都是扯淡,出了門與吾無關。”羅雲生搖搖晃晃,感覺腦袋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我要回家一趟,巡視下生意。” “小子,你答應老夫試毒期間,要陪著老夫的。”看著羅雲生離去的背影,魏征高聲道︰“你若是不來,老夫可是要上奏折彈劾你的。” “知曉了,知曉了。聒噪。”羅雲生起身離去。 門外,密密麻麻站滿了百姓,翹首以盼,數不盡的武侯和不良人站在魏府門前維持秩序。 “出來了,出來了,這煤石果然無毒。” 第138章 招募流民做工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38章招募流民做工 自從羅雲生發現大批的流民涌入長安,李承乾就沒有得過閑。 這些人被安置在芙蓉園。 其中最難受的便是李泰了,這里本來是父皇送給自己賞景的,如今這里的被賞賜給羅雲生不說,花草魚池還全都被銷毀,成了一片片空闊的場地。 李承乾則帶領著一群皇子,安置這些流民,搭了一些草棚子。 這些人算是羅記的臨時雇佣工,每日五更天李承乾便安排工人,開始煮粥,讓這些流民過來吃粥。 這是李承乾第一次真正意義的組織一件事情,李恪、李泰等兄弟都陪在一旁,管理流民的管理流民,算賬的算賬。 這些流民就這般神奇的安置下來,每日大家有序領粥,沒有任何的混亂。 這讓每日提心吊膽,擔心長安發生騷亂的長安縣官員嘖嘖稱奇。 因為現在窮人很多,芙蓉園里的粥送的又稠,出現冒領或者重復領的現象應該是非常正常的。 可李承乾卻依照兵法,給每個百姓派發了兵牌,然後每一次領粥,都會核對具體姓名,並在兵牌上留下印記。 而且喝了粥的人,也不能白喝,要去芙蓉園里,領取工具做簡單的體力活,清掃積雪,或者平整場地。 一日的工作下來,還能領取幾個通寶,雖然不至于夠他們買一件嶄新的衣物,但是卻給了這些人念想。 此外李承乾還給這些人率先安置了火爐,保證這些人不至于在草棚里被活活的凍死,雖然不是那種經過加工過的蜂窩煤,卻也燒的暖暖的。 一家鐵爐子,一截管子不值幾個錢,卻可以讓流民們,睡個暖和覺。 再有就是,每個人都發了一個面巾,用來蓋住面部,防止有人生寒,感染了他人。 另外就是在芙蓉園東西南北四處都挖了巨大的茅廁,分男女使用,要求每人必須分男女如廁,如果有違反規定的,立刻逐出芙蓉園。 李承乾每日都會在現場忙碌,指揮大家工作,大家都記住了他的模樣,知曉他是恩公的兄弟。 他和羅雲生都成為流民心中,聖人一般的存在。 李世民知道此事後,特意派官員來觀摩,當這些官員了解到現場的情況之後,都紛紛嘖嘖稱奇,說太子身為儲君,能體察民情,救民疾苦,乃是明君之相。 每當回宮,听朝臣們稱贊自己,李承乾都會表面謙虛,心里卻美得不行。 連李泰、李恪兄弟幾個都經常把胸脯挺得高高的,頗為驕傲。 尤其是李泰,覺得原來這個世界有比詩書更有意思,更讓父皇開心的事情,那就是追隨兄長,解決百姓。 唯獨李治總是能收到師姐代老師送來的作業,要求他務必完成,感覺壓力頗大,一天的快樂都沒有了幾分。 李世民听了李承乾听了官員的稱贊,表現的非常謙虛,對兒子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之前兒子的性格,他是非常清楚的,那是個夸兩句尾巴就能上天的家伙,這一次竟然變得謙虛、不居功自傲起來,這讓李世民如何不欣慰。 其實,李世民哪里知道,這一次他真的看錯李承乾了。 用兵牌將難民分清身份,是羅雲生抽空交給他的,注意衛生,防止瘟疫,也是之前在跟羅雲生學習兵法時候學習的。 而楊明空有在民部工作的經驗,又有羅雲生的教導,早就成了一名能吏。 很多事情她一個人都能安排的井井有條,只是她甘于幕後,聲名不顯罷了。 而且李承乾也非常想表現自己,所以哪怕是楊明空是羅雲生的弟子,也虛心學習,久而久之處理事情自然變得井井有條。 他連他一幫弟兄都安排不清楚,如果一開始,就讓他解決難民,肯定得亂套不可。 誰讓他有個好兄弟羅雲生呢。 母親動不動就將羅雲生叫到宮里,一通賞賜,再輕飄飄的來幾句,吾兒要輔佐太子之類的話,這家伙哪里敢不用心? 而且這家伙也頗為講義氣,自己有求必應,從來沒有坑過自己,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坑他,人家也不嫌棄自己。 李承乾甚至覺得等自己當了皇帝,要起碼給羅雲生一個王爺當當,這才不負兄弟之情。 起初李治還擔心大哥做不好,惹出禍患來,後來發現大師兄和小師弟經常來幫忙,才在心里恍然,太子哥哥是掛壁,不要臉。 在長安縣官員的吹捧下,觀摩的官員的贊美下,李承乾最近名聲很盛,連帶著那些負責他授課的老師,也不怎麼說他閑話。 躺在床上養老的李剛都有些許得意,認為是自己多年的努力,使太子這顆鐵樹開花了。 這一天,李承乾剛想去芙蓉園派粥,就收到了羅雲生的信,送信的蕭瀟岳笑著說道︰“太子殿下,此事你來做,還是某來做?” 李承乾得意道︰“你做?那些流民認識你是誰?去一旁等著。” 天尚未放亮,難民已經自發的集結,幫著工人抱柴火,運送物資,一起準備迎接展現的一天。 李承乾站在高台上,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哎,那不是恩公的兄長嗎?” “憨貨,恩公的兄長,那也是恩公。” “恩公莫非有話要說?” 原來這段日子,李承乾雖然賑災,但是在災民面前,卻一直沒有暴露身份。 羅雲生本意是保證太子的安全,結果卻成了太子不睦名利的佐證。 “諸位鄉親,咱們芙蓉園施粥,終有停止的那一刻,最晚開春,便要你們去自謀生路了。”李承乾大聲喊道。 “啊!” “等到開春,就不管飯了?” “這不好好的麼?為什麼要開春就停止施粥了。” 很多流民驚慌失措道。因為他們沒有產業,也習慣了這里的生活,一旦沒有了施粥,他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活命。 倒也有明事理的流民道︰“諸位靜一靜,恩公也是人,誰家有那麼多的家財,一直養著我們。這初步算下來,都有五六千人了。” “是啊,恩公大德,願意養我們到開春,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了。” 李承乾擺擺手道︰“諸位,我那義弟,也就是諸位口中的涇陽縣男,知曉很多人下了山,便一無所有,不想讓大家流離失所,所以開闢了一門生意,依然是在芙蓉園里做事,需要三千人,每月月錢一貫,每天管三頓飯,有葷有素,有湯有粥,有意向的的可以跟蕭掌櫃咨詢。” 李承乾話音落下,便在流民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什麼?一個月一貫錢?” “還管兩頓飯?” “干一個月,一家子都能買得起羽絨服了。” “娘,我們有救了。” “夫人,恩公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今日在恩公的長生牌位前,要多磕幾個頭。” 流民隱匿戶口,本身土地極其少,或者沒有土地,想要生存,就要靠乞討,或者給別人做工,而且因為沒有戶籍,經常要受人欺負,甚至沒有工錢。 听李承乾說完,很多人覺得一貫錢是天文數字,如果不是恩公開口,他們絕對會以為遇到了騙子。 大家听說只管飯到開春,本來心里都很絕望。 結果忽然听說有工可以做,這群流民瞬間興奮起來。 他們可以不相信朝廷,不相信世家,卻不會不相信他們恩公,畢竟恩公他們兄弟已經無償養了他們那麼就,如何會坑害他們。 尤其是報酬真的很豐厚啊。 而且恩公絕對跟之前遇到的那些東家不一樣,連施粥都是稠粥的東家,如何會在月錢上動手腳。 于是等到開始施粥,流民領完粥,都蹲在棚子里,一邊兒喝著粥,一邊兒七嘴八舌的討論著恩公今日所言之事。 “老王,那個蕭掌櫃怎麼看著那麼眼生。會不會他騙了恩公,將我們擄走,送去草原當奴隸。”一個婦人對著一個消息的靈通的王姓鄰居擔憂問道。 “瞎了你的狗眼,這蕭掌櫃還眼生,這蕭掌櫃是恩公的好兄弟之一,負責長安乃是江南的雪巾生意,你知道什麼叫做雪巾麼?” “俺怎麼不知道。長安婦人們用的騎馬布麼不是。俺做夢都想有。” “人家那麼大的買賣,賣你個婦人作甚?一會兒跟我去報名,咱們這群苦哈哈的好日子要來了。” 眾人听說蕭瀟岳是恩公的兄弟,心中疑雲盡散,紛紛道︰“恩公的兄弟,肯定也是善人,一會兒就去報名。” “同去!同去!” “急什麼!先吃飽飯!咱們都是賤民,人家貴人雇佣我們,肯定也是干力氣活,吃不飽,一會兒如何表現。”老王笑著說道︰“足足三千個名額,大半的人有機會,但是吃不飽,沒力氣肯定得刷下來。” 第139章 皇宮的支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39章皇宮的支援 芙蓉園的動靜,自然瞞不過京城的貴人,這邊兒堪堪行動,羅雲生就見到了一個他極其不願意見到的人,皇帝身邊兒的貼身大監張鐸。 只見張鐸一臉猥瑣的笑意,朝著羅雲生拱手行禮,“涇陽縣男,老奴有禮了。” “你這狗奴,不在宮里侍奉聖人,跑到外面來尋我作甚?”羅雲生站在朱雀大街,打量著往來的貨車,一臉嫌棄的看著這老閹貨。 “听聞縣男這邊兒馬上開業了,聖人不放心,派老奴來瞅瞅,看看能不能幫襯一二。” “你一個閹奴,除了侍奉人,還會做生意不成?”羅雲生對于李世民拿走半數的股份,倒是不怎麼在乎,畢竟是涉及民生的礦產,皇帝插一手很正常,但是派一個宦官來干涉經營,他可就不樂意了。 見羅雲生誤會,張鐸趕忙解釋道︰“哎呦,天啊的誤會啊,小的可不是來干涉縣男做生意的,而是煤炭一出世,勢必會影響不少世家的生意,陛下擔心有些人枉顧國法,置百姓利益于不顧,刺殺縣男,所以派老奴來保護一二。” “不過听說縣男已經成立了折沖都尉府,還請了王玄策做果毅都尉,怕是用不了多久,老奴就會回去侍奉聖人了。”提起聖人二字,張鐸的臉上寫滿了委屈,說實話,如果條件允許,他才不願意跑到宮外天寒地凍的跟羅雲生在一起。 要知道自己是閹人,最忌寒冷。 羅雲生心里不住的吐槽,心想自己的伯父是左武衛大將軍,跟自己的手下敗將李君獻合力管理長安城的金吾衛,這長安城中的武侯和不良關鍵時刻,誰不幫襯自己一把,用你一個宦官干屁? 李世民就是擔心我辦不好差,所以派個跟屁蟲來監視老子。 不過這張鐸倒也識趣,一路上話也不多,仿佛就是隨從一樣跟在羅雲生身後,眼神四處飄忽,很是警惕,搞得田猛非常緊張,一度擔心自己失業,甚至考慮過要不要做掉張鐸。 “某的衛士武力超絕,張公公若是無事,還是早點回去侍奉陛下吧。”羅雲生再次開口道。 “好 ,今日與縣男拜見了不少商旅,知道公子顯然在平素里便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這煤炭生意一旦開始,勢必火遍長安,老奴這就去尋聖人赴命了。”張鐸說著,又討好說道︰“敢叫縣男知道,咱們少府也有不少渠道,縣男若是感興趣,咱可以讓他們少賺點,幫襯下縣男。” “原來這茬在這里。”羅雲生不願與宦官群體為敵,也知道這群侍奉皇帝的人,也需要吃飯,很多也有家有業,當下笑著說道︰“若是想要與羅氏合作,就走正常流程,參與投標,某絕對一視同仁。” 頓了頓,他又大有深意道︰“陛下不是刻薄寡恩之人,爾等若是想要寺衙的臉面好看一些,這種事情莫要瞞著陛下。” 一旦涉及礦產,絕對不是小生意,這種事情瞞不住。 “謝縣男指點。”張鐸頓時感覺心尖一顫,他知道羅雲生這種人精,絕對不會讓自己平白吃了好處。 這種事情一旦跟李世民報備,手下的兒孫們,流到口袋里也就只剩下湯湯水水了。 不過他也沒有想到,羅雲生願意給他們這些宦官一個機會。 既然是聖人派來的,張鐸自然不會對煤炭生意一無所知,他知道這東西是大利潤,且是一尊金飯碗。 “莫要覺得某苛刻。”羅雲生搖頭笑道︰“這沒良心煤是長安的救命煤,若是人人都想拿著它掙大錢,這長安的百姓該如何過活?不過這積沙成塔,這煤炭生意,夠你那些兒孫養老用了。” “我唯一的要求,日後在我這里出了多少蜂窩煤,都不許坑害百姓的銀錢,不然讓我知道了,不用陛下懲罰,某這邊兒也不是好說話的。” “縣男放心。”張鐸行禮道︰“耽誤了縣男的生意,我先宰了那些崽子,然後自己去聖人那里請罪。” 說著他又回報道︰“這是長安附近少府的礦山,不少世家都在打他主意,我挑選了幾座有煤石的,縣男可以市價購得。” 這些礦山,少府其實可以自己開采。 但是張鐸自認為,這種買賣自己未必爭得過羅雲生,而且這沒良心煤的生產技藝,只有羅雲生掌握,少府沒有必要自尋沒趣。 “那就謝過張公公的成人之美了。”羅雲生淡笑道︰“沒想到張公公也是個好人啊。” “縣男言重了,不過都是為聖人效力罷了。”張鐸也笑了。 初步達成合作,兩人又在長安轉了轉,張鐸又道︰“皇後囑咐老奴,考慮到公子生意越做越大,囑托老奴給公子挑了百十個奴僕。都是些手腳干淨,干活麻利的人。” 奴僕,唐朝是有奴籍的,什麼昆侖奴,新羅婢,數不勝數。 羅雲生表面平靜,內心卻掀起了掀然大波,難怪後世無數人拼了命也要進衙門,實在是衙門的薪資看起來不高,但是福利太好了。 皇後娘娘一張嘴,就是一百個奴婢。 而且大多數都是少府的技術工種,這日子真的是美滋滋。 “可會耽誤少府的正事?” “大唐連年對外征戰,抓來的官籍奴婢數不勝數,不僅僅是您這里,其他的大人家里也送了很多。大人不必擔憂。”張鐸凍得不行,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笑道︰“不過有一點縣男權且放心,這些奴婢都是能干活的人,咱家兒孫們調教好的。” “罷了,罷了。不能辜負了皇後娘娘的美意。”某大唐的子民絲毫沒有給這些人脫籍的想法,反而笑著說道︰“以後大唐在對外征戰,有奴婢可以跟某提前說,某花錢買一些也是可以的,總是讓大唐子民挖礦山,某這心里過意不去。” “對于縣男的要求,老奴定然會全力滿足的。”張鐸謙卑一笑,然後吩咐貼身的兒子去喊人。 不一會兒,各色穿著大唐劣質羽絨服的,連個帽子都沒有的西域漢子們出現在羅雲生眼前。 看見張鐸,連忙行禮。 第140章 奴僕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40章奴僕 “都給爺爺听好了,這位是皇後娘娘的義兒干殿下,你們的新主人,涇陽縣男,還不過來磕頭。”張鐸冷著臉道。 一群人立刻老老實實的朝著羅雲生行禮,眼神中帶著畏懼,也有幾分好奇。 他們都是少府的工匠,不知道為何素來以律法嚴明著稱的大唐,為何會這般輕易將奴僕送給一個私人。 而此時此刻,羅雲生則有些飄了。 真的身為一個後世人,看見一群各色人種給自己行禮,心中那份自豪感,真的是難以言喻。 “奴拜見主人。” “以後在某手底下辦事,莫要叫主人了,叫縣男。”羅雲生覺得讓人家喊自己主人,終究是有些不習慣。 “遵命縣男。”這群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羅雲生。 “起身吧。”羅雲生卻不管他們心里想什麼,而是饒有興致的看著這里面的昆侖奴,其中一個昆侖奴還抱著一個大號的琵琶。 張鐸笑著說道︰“怎麼樣,縣男還滿意吧。” 羅雲生點頭道︰“長輩之賜,有何不滿,還請公公回宮之後,替在下給娘娘帶句話,就說雲生忙完眼前的事務,定然第一時間拜見娘娘,謝過洪恩。” 張鐸點點頭,心里感念羅雲生懂事兒,也就告辭了。 他還要回少府安排子孫們跟羅記合作的事情。 羅雲生對異族人臉盲,指著一個抱著琵琶的昆侖奴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昆侖奴抱著琵琶再次行禮,“回縣男,小人姓羅,叫羅黑黑。” “你呢?”羅雲生又指向了不遠處一個倭奴,那倭寇也行禮道︰“回縣男,小奴叫小野妹子。” “嗯,我看別人都空著手,為何你們兩個人一個人手拿著樂器,一個人手里拿著佛珠,莫非你們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小人擅長音律,也擅長記憶,有過目不忘之能。”羅黑黑連忙道。 “小人來自東瀛,擅長佛法,能化解人心中的戾氣,在少府經常給同伴講故事,紓解心身的疲憊。”小野妹子解釋道。 “媽的,大唐兼容並包,這些奴僕之中能人異士就那麼多了。”羅雲生點點頭道︰“你們之前都在少府呆過,就負責生產沒良心煤爐子吧。” “喏。” 兩個色目人頗有幾分受寵若驚之感,因為平素里,他們兩個在奴僕里並不是受重視,尤其是羅黑黑,經常被大家伙嘲笑要送去宮里當閹人,誰想到今日竟然走了狗屎運。 羅雲生看著沾沾自喜的二人道︰“你們兩個也不要開心,在我的團隊里,負責人要服務下屬的,如果讓我知道,你們的手下過得不好,我會第一時間將你們送回少府的。” “喏!”兩個奴僕不敢大意,紛紛低頭效忠。 受了驚的涇陽縣男,經過一段時間的笑話,終于擺清楚自己的身份。 自己是個唐人,有異族奴僕太正常了。 而且少府也真的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了,這些日子自己跟魏征呆在一起,除了扯淡,便是謀劃自己的事情。其中謀劃一是物流,其二謀劃便是生產。 這優秀的工匠基本上都是為朝廷服務的,若是沒有皇後這一次出手,不知道多少人用不到蜂窩煤爐子。 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覺搞出很多領先時代的東西,但是卻不可能一夜之間制造出一批手藝精湛的匠人。 羅雲生不是沒有想過,去世家那里買奴僕,或者自己培養。 但是自己培養需要時間和資源,這些東西是自己目前恰恰沒有的。而世家反對自己還來不及,如何會配合自己。 他們難道會看著自己家的奴僕幫自己打造爐子,然後看自己家的木炭賣不出去麼? 羅雲生越發的佩服長孫皇後,連李世民都只想著從自己這里撈好處,唯獨她老人家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弱點,雪中送炭。 羅雲生揣著對皇宮的感激,化作滿腔的工作熱情。 他對羅黑黑和小野妹子說道︰“本縣男從內府購置了打量的鐵礦,你們按照本縣男的圖紙,打造爐子,同時要從本縣男的工人里挑選出可造之材,讓他們加入你們,明白嗎?” “喏!”羅黑黑和小野妹子異口同聲道。 羅雲生命人搬來一架爐子,對著爐子拍了拍,“質量不能差,還有這種鐵皮管子,不能漏煙,本縣男會從每百根抽出一根來給你們自己使用,但凡質量有問題,漏煙,死的便是你們自己。你們可明白?” “縣男且放心。”小野妹子眼楮放光,一臉新奇的看著眼前的爐子。 心中暗想,若是我國也有這東西該多好。 可惜我現在是奴僕,不然自己就算是死,也要將這種精巧的技藝帶回國,造福本國百姓。 羅雲生拍拍手繼續說道︰“具體的工作流程,本縣男暫時沒有時間去給你們設計,你們按照少府來,要保質保量。” “明白,縣男。”羅黑黑連連點頭,其實他剛才只看了兩眼,便將剛才那爐子的每一個構造記在心里,保證不會出任何錯誤。 就在眾人琢磨著跟著這麼個新主人,以後不至于挨餓的時候,誰知道羅雲生又道︰“你們雖然依附于我,做我的奴僕,但是在我眼里,你們與普通人無疑,從此之後,你們每個人都有月銀。每制作一架爐子,都有一份提成,每個教會的徒弟打造的爐子,提成也有你們一份,至于能掙多少錢,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當然,今日雖是你們第一天上崗,該有的月錢一文都不會少。” “縣男,我們都是奴僕,要錢做什麼?莫非縣男不管我們飯吃嗎?”羅黑黑不解道。 羅雲生意外的看了一眼羅黑黑,旋即才想起來,他們昆侖奴素來都是無欲無求,給口吃就行的。 倒是那個小野妹子听說有月錢興奮的不行。 當下笑著說道︰“你們只管安心做事,本縣男保證你們過上與之前完全不一樣的日子。記住了,在本縣男這里,你們不僅僅是奴僕,還是一個人。身而為人,可不僅僅為了吃飯而活著。” “喏。”大多數奴僕不明白主人是什麼意思。 第141章 大唐的黑科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41章大唐的黑科技 蕭瀟岳那邊兒進度非常快,很快便選拔出三千流民,負責拿著模具制造沒良心煤。 羅雲生對著三千流民也不是很擔心,反正有蕭瀟岳在,也不會出什麼ど蛾子。 太子對于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頗為滿意,拉著羅雲生喝酒,而羅雲生更屬意生產進度,便直接拒絕了。 為了保證沒良心煤和爐子的生產進度,羅家莊的工匠已經在芙蓉園入住了一段時間了。 為此,蕭瀟岳專門在芙蓉園開闢了一處實驗生產區域,盡量保證沒良心煤的流水化作業。 蕭瀟岳笑著說道︰“我根據羽絨服生產工藝,對蜂窩煤的生產制造工藝進行分解,在豎向上劃分為五個施工層,這是粉碎、篩煤、配料、攪拌、成型,每一處的工人只負責一個施工層,每個施工層旁邊兒都劃分了運輸區域,有專門的運輸工負責將材料運輸到下一個施工層” 不看不要緊,一看果真嚇了一跳。 這蕭瀟岳還真有干廠長的潛質。 只見偌大的試驗區域,密密麻麻的工人互相協作,絲毫不亂。 中間運輸區域的工人推著特質的小車飛速的奔馳,將原料運送到下一道工序去。 真的是條件不允許,不然這家伙肯定能搞出傳送帶來。 “師父。”從人群中忽然躥出幾個小金剛,朝著羅雲生躬身行禮。 “你們四個?”羅雲生覺得他們缺個梅根。 “嘿嘿,師傅安康。”四人嬉皮笑臉道。 “你們怎麼來這里了?訓練不用做了嗎?”羅雲生有些氣惱道。 “狄仁杰說,這蜂窩煤易燃,若是燒紅了,可以用投石車當做雷石射入敵軍城中,威力甚大,讓我們試試能不能生產出天女散花型和炮子型,我們跟工匠借,他們不借我們,我們只能試試自己做。”程處默說道。 “媽的,會不會把狄仁杰的科技樹給點歪了,這孩子不研究律法,怎麼開始跟著自己研究高科技了?蜂窩煤也能做武器嗎?”羅雲生有些哭笑不得。 說話的功夫,就見有昆侖奴架著鐵爐子走了過來,羅雲生有些震驚道︰“這是你們做的?” “對。”羅黑黑恭敬道︰“還請縣男看看,與您設計的爐子有沒有區別?” 羅雲生震驚的研究了半天,竟然一模一樣,從樣式到大小沒有任何區別。 這個時候,羅雲生終于知道,這羅黑黑恐怕真的是個難得的人才。 “你估算下,僅憑你們這一百多人,一天能打造多少架爐子。” “這東西工藝並不是特別復雜,比宮中的用具都簡單很多,也不需要什麼紋路,若是純靠手打,一天也生產不了多少,但若是采用少府秘法,則可以高效批量生產。” 羅雲生一個文科生,哪里懂得什麼秘法,當下一臉好奇的看向羅黑黑,“給某說說你們的秘法。” 只听羅黑黑說道︰“我們可以先挖一個坑,坑內要保持干燥,要像是房舍一樣,用石灰、細沙和三合土鑄造一個內膜,內膜干燥以後,用牛油和黃蠟涂抹,不過這模型的頂端要有棚子,防止雨雪。 還有這油層涂抹好,要用墁刀蕩平整,如果不需要花紋,再用舂碎和篩選過的極細的泥粉和炭末,調成糊狀,逐層涂鋪在油蠟上約有幾寸厚。 等到外模的里外都自然干透堅固後,便在上面用慢火烤炙,使里面的油蠟溶化而從模型的開口處流干淨。這時,爐子便成型了。用這種方法一日可以生產五百架爐子。” 羅雲生恍然大悟,這不是大學實踐課里學的零件鑄造的內容嗎? 自己當初好像還跟著老師制造過各種奇葩的零件呢。 這玩意不是現代科技? 老祖宗就會了? “好,做的不錯。要人要錢,去找司事領便是。”羅雲生知曉,皇後娘娘不僅僅是雪中送炭,這是天大的恩德了,“若是民間匠人,除了一錘子一錘子捶打,如何會這種技藝呢?要知道自己家的匠人這些日子,也堪堪打造了八百多架爐子。” 翌日,天蒙蒙亮的時候,羅氏的銷售員們便已經浩浩蕩蕩的在芙蓉園集合了。 一架架牛車、馬車、手推車停在芙蓉園門口,好多路過的百姓都在張望,不知道這里面在搞什麼? 羅雲生一聲令下,試驗區域生產出來的蜂窩煤,以及剛剛打造出來的爐子,便運上馬車。 沒良心煤都是模具生產出來的,規格和大小都是一樣的,一亮馬車可以裝幾百個甚至上千個沒良心煤。此外,因為前期的沒良心煤爐子有限,實驗生產區域,還生產了數量巨大的鵝卵大小的煤球,可以直接在炭盆里燃燒使用。雖然取暖效果不如沒良心煤,但也比木炭要強許多。 “長安百姓再也不用受凍了。”李承乾激動道。 “是啊,長安那些官老爺做不到的事情,被我們解決了。如何,太子殿下可感覺有一絲成就感?”羅雲生笑著說道。 “豈止一絲成就感,本公現在特別想看見他們看見沒良心煤風靡長安時,他們無地自容的模樣。父皇都解決不了的問題,被我們解決了。”李承乾激動道︰“雲生,你說我們會不會名垂青史。” “且,名垂青史值幾個錢?”羅雲生鄙視道,“老子花五千錢,許敬宗願意把筆給老子寫。老子要的是數不盡的金銀,還有無數百姓的感激。這比朝中的大人們千秋功業不強麼?” 李承乾敬佩道︰“雲生兄,雖然在朝中尚未貢獻,但是今日之後,長安百姓無人不知羅記,無人不知羅雲生你了。” 蕭瀟岳沒心思參與這二人的吹牛打屁,反而看著興師動眾的銷售員,頗為不舍道︰“要不設置取貨點,讓百姓自己上門購買?這麼多人,月錢也是個不小的支出。” “沒有必要。我們羅記有我們羅記的行事風格,我們不是世家,我們是為百姓服務的。諸位,今日是你們大展拳腳的時候了。”羅雲生對著銷售員們喊道。 “喏!”羅家莊的銷售員們紛紛激動的喊道。 “記住,雖然我們的沒良心煤幾乎無毒,但是一定要給百姓說好,這萬物燃燒不完整,都會產生毒煙,就跟做飯燒濕柴冒煙嗆人一樣,所以無論白晝和黑夜,點蜂窩煤都要留一道門縫,家庭寬裕些的,可以將我們的沒良心煤爐子推銷給他們,告訴他們插入鐵管,導出窗外,就一定不會中毒。此外,告訴他們,這沒良心煤爐子,既可以取暖,還可以燒水做飯,是難得的寶物。” 第142章 開賣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42章開賣 羅雲生對銷售員說道︰“每個主管,帶領自己的團隊負責一個坊,其中平康坊由三家金牌團隊負責,總共110個團隊,負責108坊市。 每個團隊的成員,除了自己業績提成外,還可以吃團隊的業績提成,本縣男鼓勵團隊作戰,記住有些坊市的貴人,一個人你是吃不下的,要學會精誠合作。 還有每月根據考成重新調配坊市,平康坊這塊肥肉,本縣男只讓最強的團隊去吃。記住,你們是我大唐最優秀的銷售團隊,最優秀的精英!” “喏!”眾多銷售員紛紛應聲道。 “記住,你們不僅僅是銷售員,你們還是長安百姓的好朋友,你們不是去給推銷沒良心煤的,你們是給他們送溫暖的,你們是在幫他們。幫他們帶來溫暖,他們沒錢也不要怕,可以讓他們幫我們賣沒良心煤,每推薦一個穩定客戶,可以給他提成,沒有朋友不可怕,可以讓他們加入我們,跟我們一起賣沒良心煤,要學會發展下線。天下銅錢很多,不可能被你一個人全都掙去。一個銷售員的力量是有限的,千千萬萬個銷售員力量是無限的。若是長安有萬分之一的百姓幫你賣沒良心煤,你一天就可以拿到上千錢的提成。” “家中只有老人的,要知道幫人家生火,幫人家收拾房間,家中只有婦人的,沒人家允許,莫要輕易登門,要記得找里長。” 要知道定期去檢查,看看買了沒良心煤的家人,家中是否有恙,有些人家剛使用我們的沒良心煤,容易忘記關門窗,我們不僅僅要掙錢,還要保證長安百姓的安全。” “天寒,每個團隊要記得給坊里的武侯和不良送些沒良心煤,遇到可疑的人,要給武侯匯報。” “記住,我們不是純粹為了掙錢,我們是為了和長安百姓交朋友。” “出發吧。”這一次與羽絨服推銷不同,所以羅雲生囑咐了很多。 ∼∼ 送走了銷售員,羅雲生繼續視察芙蓉園。 在得到了羅雲生的允諾之後,芙蓉園里再次開闢了許多區域。 一座座高爐拔地而起,利用失蠟法大肆的生產著沒良心煤爐子。 另有兩千多人,按照蕭瀟岳的安排生產沒良心煤。 那場面,比羅雲生在長安見過的任何一個朝廷的徭役場面都宏大。 羅雲生親眼所見,那些新來的僕人,光著膀子,在挖坑,心里就很滿足。 這個時候的人心是純粹的。 他們有口飯吃,有身衣服穿,就肯為你死心塌地。 飽受這個世間欺凌的人,哪怕得到一丁點的好,便會誓死相隨。 羅雲生卻不肯去做那無情的資本家。 或許天生生在紅旗下的影響吧,哪怕是做了大唐的貴族,依然時刻保持著那一份善良,他不知道這份善良,會不會被後人罵聖母婊。 但他願意在掙錢的情況下,給工人最好的待遇。 听下面的司事說縣男到了,羅黑黑連忙跑了過來,恭敬的將羅雲生領入生產產地。 這群少府出身的奴僕工作效率非常高,羅雲生打眼望去,已經有了上百個深坑,要知道寒天凍地,底下都是凍土,他能看見有些人的手已經有了凍瘡。 羅黑黑尚未開口,羅雲生一鞭子抽到了司事身上,“某如何教導你的,為何他們連手套都沒有?” 司事委屈道︰“長安天寒,買不到手套,小的已經聯絡了老家那邊兒,讓老家加急生產手套了。” 羅雲生惱火道︰“某不管什麼,長安天寒,某知道他們是為某做事,現在,立刻,我要在一個時辰內,看到三千副手套,不然你就別回來了。” 羅黑黑見一個身穿華服的管事為了自己挨打,頓時激動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羅雲生卻拍了拍羅黑黑的肩膀道︰“怎麼沒見小野妹子。” 羅黑黑道︰“小野妹子去動員流民了,他說以目前的人員來看,整個芙蓉園的生產能力尚未得到全面開發,他願意替縣男說服更多人加入我們這項偉大的事業。” “娘的,真的是人才啊,都知道自己發展隊伍了。這樣的人才,要培養啊!”羅雲生內心無限感慨道。 “好了,你這邊兒的生產進度,我自己看看就行了,你去忙吧。” “喏。”羅黑黑不怎麼愛說話,直接轉身去干活了。 羅雲生對田猛招招手道︰“拿一百錢給管事,什麼話都不要說,他心里自然會明白。” “是。”田猛轉身而去。 長安還是很窮啊,羅雲生跟魏征在一起呆了一段時間,通過魏征之口,得知如今的所謂大唐的繁盛,連隋朝三分之一都沒有。 他真的不是刻薄,而是實在受不了某些前朝的老人,睜著眼說瞎話,動不動跟聖人說什麼盛世。 是不是盛世,心里沒點逼數麼? 人口連人家一半都沒有,還好意思說盛世呢? “雲生,你是不是對這些人太好了?”蕭瀟岳一臉不解的對羅雲生問道。 “好麼?” “還不好,人家賣東西,都是一旦售出,概不負責,而你呢?又是講解,又是幫著干活的。還有哪些工人,給分潤那麼多銀錢,你不心疼嗎?我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明明給口飯吃,就夠了的事情。” “額。”羅雲生尷尬的笑著說道︰“若是我說,我是為了賑濟災民,維護長安百姓,你信嗎?” 蕭瀟岳撇撇嘴道︰“信,但不全信。你我是一種人,可以心中有正義,但是不能妨礙老子掙錢,沒錢老子不干事的。” “額,”被人誤解了啊,“我的好兄弟,這是兩道門檻啊,兩道其他人無法追隨我們腳步的門檻啊。” 這種話說出來很羞恥啊。 “讓客戶感受到我們的服務,讓客戶知道我們的好,所以哪怕將來出來同類,我們的客戶也是那麼容易被人拉走。” “讓我們的銷售員掙到足夠的錢財,這讓他們自然會比世家的僕人干起活來更加賣力,這樣世家的貨物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蕭瀟岳連連反應道。 “不錯。”羅雲生贊賞的看了他一眼,果然是天生的商人。 第143章 生意無比火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43章生意無比火爆 長安的雪綿延起來沒有盡頭,在皇宮里宿衛,簡直就是一場巨大的折磨。 秦瓊總是推脫說身體不好,所以“門神”這個職務,大多數時候由李君羨、程咬金、尉遲恭擔任。 李世民總是做噩夢,不是今日下地獄,就是去戰場殺敵,跟那修羅魔王斗一斗,經常睡不好覺,所以程咬金這種老兄弟伙,從未在值房里偷過懶,而是很認真的在大門口守上一晚,那些與程咬金一起當值的駙馬都尉捫心自問,他們對老丈人都沒那麼好。 熬過了苦寒的一宿,程咬金略感腰背有些酸痛,畢竟不在年輕,不過他也清楚,自己這點苦,比起邊塞的弟兄們不知道強多少,畢竟自己折騰一晚,回去之後,還有個暖和的窩。 那些邊塞的弟兄們,能河口熱乎湯,就算是不錯了。 程咬金正要轉身去甘露殿給李世民問安下值,卻感覺肩膀有一張寬厚的手拍了拍,能這般讓自己防備的,不用說也只有李世民了。 李世民看著眼前幾乎將宮城完全覆蓋的厚實白雪,就像是一層棉被,再看看眼前的老將,盡忠職守的守衛者自己,一身疲憊,心生感慨,“知節,你辛苦了。” 單獨與李世民相處的時候,程咬金顯得很是憨厚,看不出絲毫的狡黠,就像是山村里沒長大的少年一般,“給聖人效力,哪里來的辛苦,臣甘之如飴。” 李世民瞥了程咬金一樣,“甘之如你阿耶,大老粗學那文縐縐的作什麼?來,隨朕去共用朝食。” 君主落座,二人吃的是粗茶淡飯,現在民生維艱,李世民日子過得也不富裕。 不過二人也都無所謂,當年在戰場上,比這難吃的也照樣往肚子里塞 而在外面的羅雲生已經組織起生產來,一支支年輕的銷售團隊奔赴戰場,不過事情跟他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這一次根本不用他們登門,就有百姓圍了過來。 其實他們不知道,在不知不覺間,羅記在長安已經成了頭號牌面。 那些世家或許不認,但是在百姓眼里,羅記就是質量的代名詞。 有正在出門倒夜香的百姓一樣就看見了推著車的銷售員,將夜香放到門口,急沖沖的趕到門口,“請問這就是那種無毒的沒良心煤嗎?” “這位郎君,您說的沒錯,這正是我們羅記新研制出來的沒良心煤。”銷售員點頭道。 “那,那別愣著了,把你這一車都賣給我吧。”那坊戶說著就要推車往自家門口走去。 “這位郎君莫急,這蜂窩煤雖然無毒,但是也有諸多妙處與需要注意的地方,若是不棄,在下登門講解一番,我們羅記做的是善事,可不是為了掙錢。怎麼能將東西賣給您,就不管不問呢。” 另外一戶也剛剛打開門,見鄰居竟然拉住了羅記的馬車,當下不願意道︰“羅記的好東西,憑什麼你要全拉走,見者有份不知道嗎?” “對,對,對,這大冷天的,誰家不需要炭,憑什麼要你自己全都拿去?”聞訊趕來的鄰居紛紛不滿道。 那年輕的銷售員,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卻已經是久經考驗的人物,見到這種場面絲毫不亂,笑眯眯的說道︰“諸位親朋,莫急莫急,諸位都需要用炭,不如將里長請來,由里長召集其他坊眾,咱們尋個寬敞地方,開個會,由我們講解這沒良心煤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項,大家了解情況之後,在里長這里報數統計,由我們登門送貨,這樣既節省了時間,又可以讓大家放心使用,豈不美哉?” “你們羅記彎彎繞真多!找里長肯定要找,先給我來兩塊點著,家里婆姨凍的哆嗦呢。”不遠處一個大漢喊道。 “行,我做主,大家每人拿一塊先回去點燃試試,一塊就能燃上一段時間,屋子也能暖和不少。” “娘 ,羅記就是仁義。”那大漢從車上拿了一塊沒良心煤,笑著說道︰“東西不白拿,你們不是準備開會麼?我讓婆姨準備些酒菜,你們銷售員在我們坊肯定不少,今日飯菜我們坊請了。” “對,羅記平時也沒少給咱們這些窮人幫忙,可不敢讓東邊兒那些狗大戶小瞧了,回家都去準備些飯菜,請羅記的伙計們吃一頓。”另外一位坊里的長者喊道。 “听您的。”不少坊眾一邊兒拿炭,一邊兒回去招呼婆姨準備飯菜。 “大家別急,排隊來,排隊來,排隊效率高,人人有份。”銷售員站在車旁,大聲喊道。 “給俺家來一塊。” “俺家也要一塊。” “能給俺爹帶一塊嗎?分家了,他腿腳不好。” 這些坊眾拿著煤炭,其他銷售員問詢之後,也推車趕來,看著自己這同事,竟然不要錢,就把煤炭發了出去,便趕緊將事情稟告了上級。 銷售主事問詢之後,將事情了解一番,立刻將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覺得這是個絕佳的主意,整個團隊都開始全力配合。 不一會兒,里長就將坊眾集合在一起,銷售員開始現場指導沒良心煤怎麼使用,具體的注意事項,大家听得仔細。 接著就開始下訂單,每家每戶跑到里長哪里將需求寫下,還張羅著銷售員去家里吃飯。 銷售員忙著業務,那肯答應,都忙從銷售主主事哪里領了貨單,開始挨家挨戶配送。 銷售主事心里琢磨著,此番過後,怕是根本不需要那麼多銷售員每日東奔西跑,只要大家清楚了蜂窩煤怎麼使用之後,在每個坊派幾個伙計,每隔半月,來里長這里問詢一下訂單數據就可以,也不知道主家怎麼想的,就是要求每隔坊市必須有固定的團隊維護,這不是浪費人力嗎? 不過此時他也無暇多想,因為今天所帶出來的煤炭轉眼間就被銷售一空,而銷售員也變得格外忙碌,挨家挨戶的去教授使用技巧和注意事項。 邏輯的員工都是非常盡責的,生怕有一起意外事件發生。 “合作的事情,我們這里談不了,你可以去芙蓉園找蕭公子,蕭公子負責接洽這方面的業務。”銷售主管擦著額頭的漢,對聞訊趕過來的商旅解釋道。 “好好好,敢問我們可以買幾塊拿去試用一下嗎?我們對于這魏相親自試用的沒良心煤可是聞名已久了。”那些商人一听有門,紛紛高興問道。 “可以啊,不過我這里沒有存量了,這些東西都是優先供應本坊的,你們想要的話,得去芙蓉園買。” 正在長安城里巡視下面團隊干活的羅雲生看到每個銷售團隊如狼似虎的將產品推銷出去,心里很高興,但是也有些遺憾,因為現在的他,很少有機會,親臨一線操刀業務了。 “哎,人生寂寞如雪,富貴與我如浮雲,這樣的生活,真的太爽了啊!”羅雲生做回馬車,很是慵懶的想著。 而此時,在房玄齡府上,房玄齡正準備參與朝會,房遺愛買了煤炭,正指揮著僕人往里面搬,那銷售員也揮汗如雨的幫襯著。 見房玄齡出門,房遺愛高聲道︰“阿耶,阿耶,羅記的沒良心煤上市了,快來看看,听他們的伙計說,這東西比木炭要暖和好幾倍呢!” “沒見識!”房玄齡一臉回味起了上一次在值房與魏征、長孫無忌圍著火爐飲酒的日子,可惜當時沒有作詩,確實有些可惜了。 “阿耶,你怎麼一點不驚訝,這世上竟然有比木炭還要好的取暖寶貝。而且還那麼便宜,孩兒我只花了一點錢,就買了這整整一車呢。這個價錢別說咱家買得起,全長安的百姓也買得起啊!” 問詢趕來的房遺直也激動道︰“長安百姓之困解矣,父親此乃涇陽縣男仁義之舉,父親在朝會上當請聖人予以褒獎。” “我看看,我看看。”房玄齡上前,摸了摸沒良心煤,感覺此次沒良心煤,比之前的更加美觀、更加的結實。 等到銷售員親自將沒良心煤放進火爐點燃,便退到一邊兒,將注意事項一一囑咐給管家,還希望給個憑條,每天早中晚要來三次,檢查沒良心煤的使用情況,為期一旬,等到一旬過後改為一日來一次,對火爐進行維護和檢查。 房玄齡將銷售員和管家交談的情況,听得一清二楚,也感受到屋內正在逐漸變暖,神情也逐漸激動,“涇陽縣男處事縝密得體,且真心為民,實在是值得老夫為他請賞。” “是吧,阿耶,我再去取錢買一些,我覺得涇陽縣男初期賣那麼便宜,一是想讓長安的百姓接受這種新鮮事物,第二就是為了緩解百姓之困,過些日子肯定又要出ど蛾子,什麼宮廷版沒良心煤,什麼貴族版沒良心煤,咱可不上他家的當。” “混賬,這新炭上市,肯定緊俏的很,你一次性買多了,那些百姓怎麼辦?這炭很耐燒,夠咱家用上三五天的了。先緊著百姓用,咱家不急。”房玄齡很激動,罵了房遺愛兩句,就坐著馬車出府去上朝。 第144章 阻礙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44章阻礙 房玄齡進入甘露殿時,李世民正與程咬金吃粥。 程咬金見房相來了,便端著碗退到一邊兒,文人的糟心事兒,他一般不願意摻合。 “房相,可是有什麼要事發生?”李世民知曉房玄齡素來知禮,不會憑白在朝會前,闖入甘露殿。 “聖人,涇陽縣男的沒良心煤終于上市了,跟臣之前在政事堂見過的煤一模一樣,此乃利國利民之物,是我大唐之幸,天下百姓之福啊!”房玄齡說著給李世民行了一禮,然後命房遺直和家里的下人將爐子和沒良心煤搬入大殿,房玄齡親自示範,當著李世民點燃了炭火。 沒良心煤都是特制的,特點就是易燃,不消片刻的功夫,就已經燃起了火苗。 “這就是沒良心煤麼?” 李世民伸手試了試,很是吃驚,這麼一小塊煤,散發出來的熱量,竟然快感覺整整一盆木炭了。 關鍵是還挺好看,整整齊齊的放在爐膛里,連煤石上的孔洞,都有一種對稱美。 “試驗剛做完,就已經在長安推廣了?是只賣給官宦之家,還是全長安售賣?”李世民喜歡的不行,一邊兒烤火,一邊兒對房玄齡問了起來。 “回稟陛下,臣已經派家僕打听過了,涇陽縣男為了長安百姓人人都能用到這沒良心煤,不僅僅在東西城全面開始售賣,還派出了大量的伙計,傳授百姓如何使用這沒良心煤,最為難得是,他們跟每家每戶定下約定,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登門造訪,檢查使用情況,以免出現煙燻中毒的情況。” “陛下,涇陽縣男這一次為天下百姓,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今歲我大唐雪災嚴重,無非就是家中沒有烤火之物,而木炭大多數為世家和權貴把控,百姓想要烤火,只能冒血進山砍柴,如今有了這煤炭,大家再也不用擔心酷寒之苦,也可以抽出精力,在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房玄齡對著李世民說道。 “好,好,好,今日朝會之上,朕必重賞涇陽縣男。”李世民激動到。 君臣二人又議論了些國事,上朝時間已至,這才君臣作別,李世民發現不知道何時,程咬金已經消失不見,往日從來不肯留下一絲殘羹的程咬金,竟然就喝了兩三口,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今日李世民心情不錯,愁眉舒展,可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朝臣的情緒反而不佳。 “陛下,今日世面上出現了很多沒良心煤?這沒良心煤剛剛魏相實驗,雖說並未生命之憂,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有慢性之毒,這般推行長安,恐怕大有遺害。”禮部侍郎、尚書左丞韋挺站了出來,對著李世民拱手說道。 “嗯?”李世民一听,就知道沒沒良心煤這種東西觸犯了韋家的利益,但似乎他說的也有道理,現在魏征用了幾天沒良心煤說沒有毒,但是將來呢? 誰知道魏征會不會慢性中毒而死呢? “這沒良心煤的溫度很高,完全可以用來取暖,對于普通百姓而言,他們房屋本身就漏風,根本不用擔心中那煙毒,而且涇陽縣男派出大量的伙計,督查百姓使用情況,以免中毒,這樣還不可以推行天下嗎?”這個節骨眼,李世民根本無心與世家爭斗,他心里想的更多的是百姓的生存。 說著命張鐸讓宦官抬來幾個蜂窩煤爐子,整個大殿沒過多久,就變得暖烘烘的。 “諸君且看,有了這蜂窩煤,便是貧寒之家,只要那麼三五塊,整個房間便溫暖如春,最關鍵是的是價格,他便宜,才幾文錢,如此價廉物美之煤,比起那昂貴的木炭來說,對于百姓太重要了。”房玄齡站在群臣之首,開口說道。 “此物現在已經在長安售賣了嗎?百姓是否可以購得?”長孫無忌站在房玄齡一旁,好奇的打量著這蜂窩煤,感受著溫度,心里又開心,又埋怨羅雲生,我們長孫家投了那麼多錢,怎麼不優先供應點點。 “確實已經在長安售賣,東城西城皆有,只是今日想要推廣此物,怕是沒有那麼容易。”房玄齡開口說道。 “自然不容易,此物若是上市,吾家中的木炭生意,不知道要受多大影響。可為了天下百姓,些許財貨,不賺又有何妨?我們為人臣子,不就是為了幫陛下爭個天下太平麼。”長孫無忌看著不遠處韋挺那趾高氣揚的模樣,心里就很激動。 雖然官職和權利都碾壓韋家,但是論財富,論家族影響力,長孫家拍馬也比不過人家,心里不羨慕那是不可能的。而相識長孫家這種新興貴族,也只有緊緊追隨陛下的腳步,才有可能維系家族的富貴,所以在這件事情上長孫無忌是無條件支持李世民的。 “房相,你說的都是這沒良心煤的好處,但是弊端呢?挖掘山脈是否會毀壞我大唐龍脈?是否派欽天監查勘過?這沒良心煤是否有慢性毒,是否找醫官查驗過?為人臣者,替天下牧守百姓,豈能做那種飲鴆止渴之事?”韋挺氣勢洶洶的說罷,又對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懇請,即刻查封芙蓉園,待驗證清楚之後,再做決斷,是否使用沒良心煤。” 魏征怒道︰“韋侍郎,你是不是患了眼疾?老夫在你眼前站的好好的,你非說著沒良心煤有毒?無非就是擔心你家的木炭賣不出罷了,何至于此。些許財貨,與天下百姓比起來,孰輕孰重?難道天下芸芸眾生與你家的金銀比起來,就真的一點都不重要嗎?” “魏相莫惱,下官此時覺得,你情緒如此暴躁激動,或許正是煤毒所致。為了長安百姓安全考慮,當請陛下查封芙蓉園,再做調查。”韋挺盯著魏征,不陰不陽道。 “混賬!” “陛下,臣同意韋侍郎的話,此物需要重新調查,再做決定是否使用。”崔家一名臣子起身說道。 “你們都說查封芙蓉園,可是民間已經無取暖之物,你們這是逼他們去死,你們就不怕激起民憤嗎?”魏征很著急,他沒想到,自己以身試毒,最後竟然換來了這麼個結果。 別看平素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找李世民麻煩,但是除卻山東貴族之外,其他世家並不如何鳥他。 尤其是韋家,韋家與皇室多聯姻,此事看起來是韋家的意見,其實很有可能,也牽連了一些皇室貴族的意見。 “引起民變也比毒死全長安的百姓要好!魏相整日與涇陽縣男廝混在一起,莫非是收了他什麼好處,不然因何在朝堂上這般賣力,為他開闢財路。”又有一名臣子站起來反問道。 “陛下……”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一起上前,剛開口,卻見李世民擺擺手。 “嗯,此事涉及全長安的百姓,慎重一下也好,不過朕先把話放出來,這沒良心煤若是無毒,朕對涇陽縣男可是要重重賞賜的。”李世民考慮了一下,開口對朝臣說道。 “陛下,眼下長安百姓日子饑寒交迫,如何能給朝廷時間查驗?” “好了,好了,此事爭吵無益,把事情查清楚,對天下百姓也好,從今天開始,在刑部死刑犯牢房使用沒良心煤,由太醫院每日進行查驗,在沒良心煤使用過程中,是否存在慢性中毒的情況。”說著李世民對李君羨說道︰“此事,你親自去辦。” 李君羨有些猶豫道︰“陛下,此事要不讓韋侍郎去吧。” 李世民瞪了李君羨一眼,“去,一個孩子,你怕他作甚?” “是,陛下!”李君羨一臉悲苦之色,然後就下了大殿。 此時此刻,在長安四處巡視生意的羅雲生是相當愜意的,看著長安家家戶戶點燃了沒良心煤,從煙筒里散處煙火氣,羅雲生甚至懷疑,未來有一天,長安會不會變得跟霧都倫敦一樣。 不過這是社會進步必須要經歷的不是麼? “讓開,讓開。”就在這時,遠處來了一隊金吾衛。 “郎君!”有人看到金吾衛直奔芙蓉園,有些慌了。 “搞什麼?”羅雲生有些莫名其妙,這芙蓉園乃是皇帝御賜,金吾衛也敢來鬧事? 不知道某跟翼國公的關系麼? “都散開,從即刻起,一塊煤石不得出入芙蓉園。”李君羨站在芙蓉園正門口,對著那些正在磨嘴皮子,想要拿些貨的商旅大手一揮,將他們驅逐出去。 “叫你們家縣男過來!” “我操!李君羨,你又想打架不是?”羅雲生壓抑著心中的怒火,走向芙蓉園。 “此乃聖人旨意,從現在起芙蓉園一塊煤石,都不得出入。”李君羨對著羅雲生拱手道。 “放你娘的屁!聖人比誰都盼著沒良心煤在長安推廣,怎麼會封掉?況且你阿耶我合法經營,犯了那條唐律,你說封就封?你說有聖旨,那聖旨在哪里?”羅雲生一听火冒三丈,心道,“李二自己就是大股東,他自己封自己的買賣,他是瘋了麼?” “一個小小的縣男,聖人的口諭還不夠打發你?還想要聖旨?來人,把芙蓉園大門封了!”李君羨大手一揮,一群金吾衛就要動手。 “哎呦,李君羨你長本事了?今日你封我芙蓉園,某就算是不動手,你問問這長安的百姓同不同意?你給老子說清楚,是不是受了哪家的安排,來禍害咱大唐的百姓。”羅雲生噌的一聲,將腰間的唐刀拔了出來,“瞎了你們的狗眼,一群金吾衛,吃的都是長安百姓的供養,今日卻來封長安百姓的救命炭,你們有良心沒有” 一群金吾衛自然是識得羅雲生。 左武衛大將軍的佷子,這可是翼國公重點關照的。 被羅雲生一聲呵斥,眾人覺得也都不是滋味,他們都是普通兵士,不懂朝堂大人們的道理,但是這沒良心煤確實是好東西,不然長安百姓不會一日之間,就如此的趨之若鶩。 “呦呵!涇陽縣男好大的威風,一嗓子竟然能嚇退某的金吾衛?你想造反不成?”李君羨與羅雲生有怨,最主要是這廝竟然敢自稱長安城第一美男,上一次還偷襲自己。 我李君羨堂堂大丈夫,豈能被一個娃子欺凌。 說著把腰間的戰刀也抽了出來,“小子,你要是識相,就給我滾回芙蓉園,不然今日某就要替翼國公好生教訓你這個不肖子。” “手下敗將,也敢在某面前猖獗!李君羨,你要真是好漢,就跟你阿耶走過一場,你要是干的過某,某就讓你封了芙蓉園又何妨?” 說著給了李君羨一個眼神,眼楮瞥向氣勢洶洶的長安百姓。 上前一步,小聲道︰“李君羨,你他娘的瘋了!這麼大張旗鼓來封芙蓉園,長安百姓翹首以盼等著煤石,你可知道,長安多少戶快要凍死了。你這是草菅人命!” 李君羨知道羅雲生是講道理的人,心里松懈了一些,小聲道︰“自古成大事,本身就是困難重重,你一個小子想要救長安,分量輕了些,得罪了。” “某一會兒會輸得心服口服,百姓由某去安撫,你留下兩個看門的便好,莫要真引起民憤。”羅雲生心里窩火,不用猜也知道是那群狗東西在搞鬼。 李君羨也是倒霉催的,在長安連個靠山都沒有,動不動就得來抗雷。 二人皆拿起戰刀起勢準備交鋒,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四匹戰馬馬蹄奔馳,官道上落雪紛飛,四員小將頂盔摜甲,遠遠罵道︰“李君羨,你什麼東西,也配與某等恩師動手,納命來!” “我!”李君羨臉頰立刻青紫起來。 我李君羨什麼時候在長安成了人人可以咒罵的存在了? “干他!”四員小將正是程家二小,尉遲寶林,杜志靜,四位師兄弟本來在芙蓉園幫忙,忽然听說有金吾衛來封門,一邊兒派人回家里打探消息,一邊兒不敢有絲毫猶豫,頂盔摜甲沖了出來。 “呦,這不是咱們今年比武的英杰麼?來,某李君羨今日不揍得你們這群小崽子滿面紅花,就不是長安第一美男子!”說著李君羨就把兵器扔到一邊兒。 揍幾個娃娃,還不至于用兵刃。 關鍵是他真心不想跟羅雲生動手,不然回頭從秦瓊到李靖,甚至到皇後娘娘,再甚至聖人都不會饒了自己。 “師傅,你先給徒兒掠陣!狗日的李君羨,肯定是收了奸人的金銀,才敢來咱們芙蓉園鬧事!今日徒兒們就替你教訓這廝!”尉遲寶林腦門子噴火,心想今日報答恩師的機會終于來了。 “狗東西,趕緊退回去!”羅雲生開口訓斥道。 卻見那四小廢根本不听羅雲生的話,見李君羨扔掉兵器,紛紛翻身下馬,扔掉兵刃,師兄弟四人不知道磨練了多少次,立刻形成了合擊之勢。 “干他!”尉遲寶林仿佛猛虎下山,程家二位弟兄掠陣左右而已,杜志靜坐鎮核心。直接以突擊陣型,朝著李君羨沖了過來。 李君羨好歹是戰場上征伐的大將軍,所以他自信揍幾個娃娃一點問題都沒有。 只是他哪里想到,這幾個娃娃整日切磋武藝,與軍中老卒對戰,早已今非昔比。 正準備出手擒住的尉遲寶林的時候,卻听杜志靜喊道︰“左右包抄,尉遲退。” 就見本來沖的最狠的尉遲寶林忽然身子一低,速度降了下來,程家二小猛然出手,朝著李君羨的肋部猛然便是一拳,李君羨吃痛,感覺渾身這五髒六腑瞬間換了主人一樣,尚未來得及撤退,就又听到那娃娃杜志靜喊道。 “媽的,老子也可以立功了。” 李君羨暈死過去之前,就見一只鐵拳對著自己的腦門砸了過來。 而這一幕恰恰被問詢趕來的王玄策看見,他目瞪口呆。 第145章 打倒李君羨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45章打倒李君羨 李君羨的武藝那是非常不錯的,不然李世民也不可能讓放心讓他負責宮禁,只是誰都沒想到,這李君羨會被四個小家伙一套戰陣合計之術給干到了。 眾人看的清楚,剛才那幾個小子使得分明就是軍中老卒慣用的合擊之術。 “放肆!你們幾個要謀反嗎?”那些金吾衛見主將倒了,立刻持著刀盾和弩箭就要殺過來。 “切磋武藝而已,不許動兵刃!”羅雲生擔心四小吃虧,立刻喊道。 “別听他的。抓人!”一個校尉大喊一聲,直接上前抓人。 不過大家都知道這四小的身份,不敢真的動利刃,只能活捉,這反而給了四小機會。 這四小僅用拳腳,頃刻間就打到了十幾人。 折騰了半天竟然不能近身,反而險些被他們沖殺出去,尤其是程家二小,對著倒地的李君羨的俊臉狠狠的踹了兩腳,嘴里還罵罵咧咧道︰“長安第一美男,分明是我爹。” 最後金吾衛出動了漁網,直接將四人兜住,就這樣程處默和程處亮還死死的抓著李君羨。 “李將軍,你這本事不合格啊!”程家二兄弟沒心沒肺道。 “你們幾個臭小子本事不賴啊,怎麼不去投軍!”李君羨不僅沒有因為挨揍而難過,反而起了愛才之心。 軍中勛貴的後代成才,他哪怕是挨了打,心里也開心的緊。 “恩師說我等學藝不精,此時投軍,只能丟了羅門臉面!”同在漁網之中的尉遲寶林長嘆一聲道。 芙蓉園出了那麼大的亂子,金吾衛不敢私自處理,最後驚動了刑部尚書李積,李積看著李靖的徒孫竟然把李君羨給揍了,氣的笑了,指著羅雲生道︰“李靖的徒子徒孫都有大能耐啊,走吧,隨老夫去刑部大牢。” “我也要去刑部大牢?”羅雲生震驚的看著李積。 “哦,對,你是皇後娘娘的義子,你也可以去宗正寺,要不我把李神通叫來?” 羅雲生一听,立刻蔫了。 老老實實的束手就擒。 “呦,這不是涇陽縣男嗎?您怎麼來了?”牢頭今早剛買的沒良心煤,當時羅雲生正在巡視,有過一面之緣,家中婦人都說著煤真心好用,就差把羅雲生當神佛供起來了。 “哎呦,孫牢頭,這真是緣分哈。”羅雲生笑了一聲,心里則並不是很擔心,李世民並非昏聵之主,長孫皇後又是自己義母,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將自己放出去的。 “你們四個小貴人,也不注意點,李將軍這麼好的面相,就讓你們  了。听說上一次有個突厥人一箭劃破了李將軍耳朵邊兒,整個部落都被李將軍屠了,你們把人家臉都打腫了,竟然到現在還安然無恙的活著?”牢頭又扭頭看向了四小廢,也是震驚的不行。 “管他是誰呢,打我師傅的主意就是不行!”尉遲寶林悶聲悶氣的說道,不過確實有點後怕,回家之後,阿耶的棍子怕事躲不了了。 “你們四個混賬東西,竟給我惹事,我跟李君羨將軍那是準備互相配合,平息眾怒。你們上來就打人,這不是給壞人機會麼?”羅雲生有點欲哭無淚,我雖然氣憤,但那是演戲,你們他娘的真打。 聖人駕前的鎮守宮禁的將軍,是你們可以打著玩的嗎? 關鍵是李君羨你也真是廢物,打不過我也就算了,怎麼連某的弟子都打不過? 李君羨從始至終沒有表現出過分的怒火,反而對于新生代的小家伙們長本事,心里挺開心,臨走前還不忘調教,指著杜志靜說道︰“格局,格局,別總是跟你爹一樣,小小氣氣的,今日若是你們陣型分散些,靈活些,能被漁網活捉麼?” 說罷,從刑部大牢離去,臨行前還囑咐李積,莫要對幾個小家伙動粗,而自己則是去找聖人赴命。 “陛下,芙蓉園已經封閉,臣親自觀察過里面的生產儲存情況,涇陽縣男不愧是關中豪富,其生產方式效率之高遠超少府,一日之間的產量便可以供應長安百姓十數日之用。另外,臣也走訪了上百戶使用沒良心煤的百姓之家,確實無毒無害。”李君羨為人心思細膩,雖然李世民讓他去封園子,但是他卻把其他的事情也了解了一遍,這才赴命。 李世民滿意的點點頭,這才放下手里的奏疏,去看李君羨,結果發現李君羨的臉上腫的很厲害,瞬間震驚的不行,“五娘子,你這臉誰弄得?” “是羅雲生的那幾個弟子,擔心臣欺負他們師傅,便前來維護,末將與他們切磋了一番。”李君羨有些臉紅,被孩子們打成這樣,確實有些丟人。 “這是確實是咱們做長輩的做的不對,人家辛辛苦苦,花費巨甚,救國救民,結果事情剛有起色,就給查封了,心里有怨氣這很正常。但心里有怨氣,不代表可以枉顧國法,著刑部給朕好好教訓下這群小子。”李世民心里雖然覺得對不起羅雲生他們幾個,但是卻依然堅持要教訓一番。 “遵命!”刑部侍郎開口道。 “眼下長安百姓的日子困苦,饑寒交迫,不知道諸位臣工是否願意捐出些銀兩,與朕一道賑濟百姓?”李世民說著,看向諸位臣子。 “陛下,今年雪災甚重,臣家族的親戚都來家中借錢借糧,臣家中已經沒有余財了。”被李世民盯得渾身不自在的長孫無忌搖頭道。 他其實真的沒錢了,今年雪災,家中錢確實借給族人不少,而真正的大頭,還被兒子拿去搞投資了。搞得最近長孫無忌吃飯都舍不得吃肉了。 李世民又看向魏征,魏征胡子一撅,很不爽道︰“陛下,看臣作甚?您覺得臣有錢麼?臣現在連釀酒的材料都買不起了。” 李世民又看向其他臣工,新晉的貴族、大員,大多數沒啥家底,就算是出錢賑災,也沒多少。而世家則是小氣的不行,讓他們自己私下賑災可以,拿錢支援朝廷,萬萬不能。 “陛下,何至于這般苦惱,先前炭石有毒,已經被涇陽縣男經過處理,可以直接使用,臣想就算是有慢性毒,也是可以解決的。煤石量大,價錢便宜,這對于天下百姓是好事。臣想與其讓臣工捐獻錢財,不如抓緊時間推廣煤石。這才是真的解決雪災的辦法。”房玄齡站起身來,對著李世民拱手說道。 “沒錯,陛下,此時還是加緊推廣煤石才是。”另外一個大臣也站了出來拱手道。 甚至有臣子說道︰“即便是煤石有毒,先活過當下也成吧,不然這長安一帶的百姓,搞不好,沒被毒死,自己先凍死大半,這才是最大的麻煩。” 李世民听著臣子討論,心里卻是滿意,你們覺得煤石推廣礙于你們的利益,那麼你們就得想辦法把問題給解決了。要麼拿錢,要麼讓朕推廣煤石,你們自己選。 只是讓李世民如何也沒有想到,韋挺卻再一次站出來說道︰“此事,臣認為還是經過時間檢驗過後再說,當然,如果這煤石真的有用,確實應該推廣,當然,這個人推廣煤石效果慢,我們可以讓朝廷接手,以朝廷之力推廣此事,這樣雖然眼下進度慢了,但是經過驗證後,若是有效,也可以集中國力,讓關中百姓迅速受益。” 韋挺發言之後,立刻得到了一大批人的認同,一來只要能拖延住煤石的推廣,他們就可以加進將手中的木炭出手,將損失降到最低,其次只要能將煤石的推廣收歸國家,那麼在出售的過程中,他們就有巨大的利潤可以拿。 要知道煤石,可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嗯,難得大家對災情那麼上心,咱們就好好的商議一下此事。”政事堂中,李世民撫摸著美髯,笑著說道︰“這個煤石,看著是個小東西,但是卻關乎天下民生,是需要朝廷重視的。” 李世民一直希望改變世家危害朝廷的局面,但是先前他卻總是感覺沒有突破點,因為世家的實力太龐大了,他們當初可以頃刻間推翻前隋,那麼一旦聯起手來,就可以迅速推翻大唐。 這種威脅,讓李世民幾乎夜不能寐。但是這一次,他從羅雲生身上,似乎看到了辦法。 小小的煤炭,既可以利國利民,又可以打擊世家。 世家最大的依仗,無非就是做官的渠道,以及龐大的錢財資源。 沒有了錢的世家,那還叫世家嗎? 沒有錢他們怎麼疏通關系,如何維持牌面?如何培養後繼之人? 就在李世民跟臣工們在政事堂議事的時候,李承乾趕了過來,被張鐸攔在門外,氣的李承乾一拳頭打了過來,“狗東西,要生大亂子了,你還敢攔著本宮。” 張鐸被揍得鼻青臉腫,卻死死的抱著李承乾,不讓他進去,口中道︰“殿下,你先等等,陛下正在跟相公們議事,不能被打擾的。” “議個屁事!本宮救災容易嗎?他一道令下,所有的災民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他就是這樣做聖人的嗎?”憤怒的李承乾說話,已經有點口不擇言了。 “是誰在殿外喧嘩。”中場休息,听一群官員在政事堂吵鬧,也是很煩心的,李世民決定,以後不相干的人,絕對不能進入政事堂,結果出來之後,听到殿外也不安靜,心里頓時就更加煩躁。 “父皇!”李承乾繞開張鐸一下字躥了過去,嗓門巨大,震得瓦片上的雪都簌簌的往下落,直接嚇了李世民一跳。 “狗東西,長本事了。”李世民抬腳就要踹。 但李承乾怡然不懼,就站在李世民面前,直接開口質問,“父皇,芙蓉園的災民靠生產沒良心煤過活,你突然封了芙蓉園,是想致數萬災民于死地嗎?” “芙蓉園的災民不是一直有你們施粥嗎?”李世民愣了一下。 李承乾惱火道︰“父皇,您想的簡單,一句施粥就完事了,可數千災民,若是點謀生手段誰能一直養著他們?就算是繼續施粥,可災民已經過上了有工作,拿通寶的日子,你讓他們重新回去喝粥,他們願意嗎?父皇,您就不怕引起民亂嗎?” 第146章 替爹背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46章替爹背鍋 李世民听著李承乾的質問,這一腳終究是沒踹下去,旋即他也急的不行。先前他沒有注意到,潛意識兒子還是那個愛耍小性子,偷奸耍滑的奸猾小子,其實兒子已經逐漸長大了,他開始關心天下百姓了。 這五千災民,可不是小事兒。 這一次,他賑濟災民,是他真心實意的再替自己這個父皇解決麻煩,而且還是頗為關鍵的麻煩,因為長安的百姓就算是再困難,他起碼有居所,有積蓄,可以讓他們暫時不至于凍死餓死,但是災民不一樣,災民一無所有,若是沒人出手,隨時都可以凍死、餓死街頭。 他現在之所以跟自己咆哮,完全是因為自己的一道政令,讓他們的努力即將付諸東流。 “太子,太子,你身為一國儲君,遇到事情就慌亂成這樣,成何體統!朕有朕的打算,朕又沒說真的一直封下去!”李世民拍著李承乾的肩膀,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父皇,你別玩這一套!”李承乾根本不管不顧,直言不諱道︰“你就是頂不住世家的壓力,韋家今日在朝堂的話,兒臣也听說了,怕事咱們皇室也有人參與其中吧。不就是怕自己家的木炭賣不出去,利益受損麼?可這些普通百姓怎麼辦?天下百姓怎麼辦?他們也是人,他們餓極了,冷極了,是會造反的!” 他可是給母後立刻保證的,這些災民凍死一個拿自己是問,而且這一段時間跟這些災民生活在一起,李承乾也跟這些災民有了感情。 他知道這些災民也是活生生的人,他們那些感恩的話語,一直縈繞在自己的心頭。 如今被父皇一道命令給阻礙了,這讓他心里如何不難受。 他覺得這天下,會給自己搗亂添麻煩的人,可能有千千萬,但是絕對沒有想到會有自己的父皇。 “混賬東西,隨我來。”李世民瞪了眼李承乾,將他引入偏殿。 張鐸以為李世民又要揍太子,緊隨其後,在一旁小聲勸道︰“陛下,太子愛民心切是好事兒,陛下息怒啊!” “混賬,誰讓你進來的,你去守門。”李世民瞪了一眼張鐸,張鐸立刻老老實實的退下。 李承乾把脖子一梗,表情決然,“昏君,你要打我就動手吧,不過我是不會服氣的。因為這一次,我是站在天下百姓前面的。民心似水,民心似天,昏君你這才是逆天而行!” “呦呦呦,竟然罵朕昏君,這是長本事了,若不是你這一次是為民請命,朕非得廢了你!”李世民轉坐在龍椅上,很鐵不成鋼道︰“你們販賣沒良心煤心是好的,可是這麼大的事情,涉及多少利益,怎麼就不知道跟朕商量商量,一句話說賣,就開始鋪遍了長安?” 李承乾不服氣道︰“那是我雲生兄弟有本事,換你的少府試試,等煤石賣出去,整個冬天也就過去了,大唐的百姓不知道凍死多少。” “你給朕好好反思反思,我大唐現在多少世家指著木炭謀利,你們一日之間將煤炭鋪遍長安,這是不是要了他們的命?他們反撲別說是你們幾個小子,便是朕都頂不住。你們能不失敗麼?你個不識好歹的廢物,若不是朕此次從中調和,現在說不準羅記的伙計,得莫名其妙的死多少人呢。到時候別說是養活難民,你們有沒有性命活著,都得另說!”惱火的李世民自顧喝了一杯茶水道。 “那不能因為世家作梗,就放著長安百姓,放著災民不管不顧吧?父皇,你那逆境而行的勇氣去哪里了?”李承乾不服氣道。 “蠢貨!此時我大唐經得起內耗麼?你有本事控制內耗嗎?”李世民氣惱道。 “那是父皇的事情!我們只管救民,朝堂之上的爭斗,您得擺平,不然會寒了雲生弟弟的心的,而且此次那麼多武勛參與其中,兒臣也不可能看著他們白投錢的。”李承乾一琢磨父皇說的有道理,但是他也不肯服軟,而是直接耍起無賴來。 “我這不是再給你們擺平了麼?”李世民惱火道︰“但是這種事情,即便是朕去處理,也是需要時間的。” “那你擺平你的,我們賣我們的煤石!父皇您趕緊把金吾衛撤掉,把雲生兄弟放出來。不然我們的一切努力,都功虧一簣了。” 李世民一听,又是惱火不已,心想自己這兒子政治智慧太差勁了,若不是自己親生的,自己非得當場掐死他不可。 “滾回去,把事情想明白,想不明白就不要回來見朕了。”李世民擺手道。 “父皇!”李承乾忽然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 李承乾眼角里帶著淚水,“朝堂紛爭的東西,孩兒將來會學的,但是眼下救長安的百姓要緊,孩兒實在是不能看著他們凍死、餓死,懇請父皇此時此刻別浪費心思讓孩兒自己去瞎想,直接給孩兒指條明路吧,我們這些人都等得起,長安的百姓等不起啊!” 李承乾負責賑災,自然有機會在民間行走,他知道長安百姓現在受雪災影響有多大,若是這煤炭發行不下去,這長安勢必最少要凍死幾萬百姓。 以許敬宗那狗貨的性格,這些凍死的百姓,甚至連出現在史書中的資格都沒有。 “你個廢物,朕真是拿你沒辦法,雲生家芙蓉園只有一個門麼?朕封了正門,你就不會在後門賣麼?就算是後門也封了,就不能走牆頭麼?承乾,你是國家儲君,你要記住,治國有法,尤治病有藥方,病變了,藥方也要變。你若是遇事不懂的變通,朕如何放心將國家交給你?” “不是父皇,你在教我使詐?”李承乾對著李世民喊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混賬!朕什麼時候教你使詐了!朕剛才對你說什麼了?”李世民一听就惱火了,真他娘的爛泥扶不上牆,朕要看看別的兒子,這個兒子廢了。 “就是你教我使詐,偷著賣是可以解決問題,但是一旦事發,孩兒還要替你背鍋。”李承乾繼續喊道。 “給朕背鍋怎麼了?朕天天給你背鍋,你給朕背一次不行麼?”李世民惱火的說著,心里不住的勸自己,控制自己,今日就不抽他了,以免破壞他的積極性。 “哎,人家都是當阿耶的給孩子負重前行,咱們李家倒好,當兒子的給父親負重成了傳統。也罷,誰讓我有一個你這麼不負責任的爹呢!父皇,孩兒去給你背鍋去了。”說完李承乾瀟灑而去,氣的李世民直接捏碎了手里的茶盞。 第147章 來祖師爺給你上上課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47章來祖師爺給你上上課 將廢物太子打發走,李世民很快就白龍魚服去了刑部大牢。在刑部大牢門口,還遇見提著兵器準備“劫獄”的程咬金。 李積沉著臉面對著程咬金一通罵。 程咬金道︰“李積,你就是個軟蛋,陛下讓你抓人,你就真去抓?不就揍了一個李君羨麼?怎麼,他李君羨長得俊俏,就打不得?就憑他敢跟老夫爭長安第一美男這個稱號,就該打。你趕緊讓開,老夫要把雲生佷兒,還有那幾個廢物接回去。” 李積罵道︰“老匹夫,別以為某不知道你想什麼?一把年紀了,還學會胡攪蠻纏了。你用你那草包腦袋好好琢磨琢磨,若不是陛下屬意,幾個孩子打架,至于某親自跑一趟把人抓回刑部大牢嗎?” 程咬金脖子一晃,將掛在肩膀的小錘拿了下來,指著李積說道︰“李積,少給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我秦二哥把地都賣了,就指著他佷兒發財呢,你斷我秦二哥財路,這是逼我秦二哥去死。還有我那佷兒,研究出救濟百姓的法子,那是天大的善事,就你們他媽的咸吃蘿卜淡操心,瞎阻撓,今天你是放人也得放人,不放人,不然就別怪老程得罪了。” 說著程咬金生怕刑部大牢里面人听不見,大聲喊道︰“雲生佷兒,莫要怕,你程叔叔來救你了!” 剛剛趕來的褚亮在馬車听得真真的,對身邊兒的褚遂良教育道︰“看見沒,大唐最不要臉的人就在那里,兒啊,你要是有人家程咬金一半不要臉,爹以後就放心了。” 褚遂良一臉不解道︰“爹,程將軍愛護晚輩,怎麼成了不要臉了。” 褚亮很鐵不成鋼道︰“屁的愛護晚輩!他就是故意來賣好給羅雲生看的,李積的刑部大牢也是他能闖的,就憑他那三板斧?走吧,論不要臉,你爹也比不過他。哎,不要臉真好。” 李積指著不遠處來而復走的馬車,小聲說道︰“老程,差不多得了,被你不要臉比下去的馬車都走了三波了。” 程咬金小聲道︰“不行,當初沒入股,後悔死了。現在好不容易有那麼個機會,你再讓我跳會!等我走了,你也去說些體己話,給娃娃留個好印象。” 李積瞬間一臉的怒火,“你要臉不要!這里是刑部大牢,不是菜市場!趕緊滾!” 程咬金厚著臉皮道︰“再演一波,我得讓雲生那小子感受到長輩的溫暖!等他出來,起碼得給某一成股子,這煤炭是好買賣啊,那群世家的傻貨,想阻撓也阻撓不了多久,老夫早晚發財!” 不遠處的李世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心想自己這手下的臣子怎麼還有這幅德行的。 “程知節!”李世民幽幽的喊道。 程咬金的臉頰瞬間變了顏色,“陛下,您怎麼來了?” “趕緊給朕滾回府中!朕真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麼一副嘴臉!”李世民嫌棄道。 “哎,陛下,臣有一席話再走之前不知道當講不大講。”程咬金硬著頭皮說道。 “不當講,趕緊滾!”李世民嫌棄道。 “不,臣要講,”程咬金頗為義正言辭道︰“臣是長輩,耍光棍,耍不要臉,別人無話可說。你身為人君,若是爭奪這些蠅頭小利,可就有些過分了,往小了說這是乘人之危,往大了說,這是與民爭利。” 李世民瞪著眼楮,罵道︰“放屁!朕這叫什麼乘人之危,朕這是長輩探望晚輩!朕會跟你一樣,打人家股份的主意?朕不要臉麼?” 程咬金嘿嘿一樂道︰“听見了沒李積,陛下說他是長輩探望晚輩,你剛才說啥來著,羅雲生此案關系重大,不許任何長輩親人探視。” 李積幽幽道︰“不,陛下,臣沒說過。您是羅雲生的義父,去探望羅雲生乃是天理,臣如何敢阻攔。” 程咬金立刻怒吼道︰“李積,你娘的,你不要臉!” 見李積不回應,程咬金越罵聲音越大,“李積,你他娘的不要臉!” “李積,你他娘的,不要臉!” “放開某,某要見某那可憐的佷兒!” 程咬金那大嗓門跟鐘聲似得不住的在外面回蕩,羅雲生根本沒放在心上。 “朋友,听說過羅記嗎?”羅雲生面泛微笑的看著眼前新換的執勤的獄卒說道。 “縣男,你這不是開玩笑麼?咱們吃穿用度,哪一樣離得開你們羅記。”獄卒笑著說道。 另外一個獄卒也說道︰“縣男,您可能不知道,咱家婆娘是你們羅記的青銅級代理商呢。我那婆娘一個月能掙上千錢,比我這獄卒掙得多不知道多少倍呢。您說咱們知不知道羅記。” “既然諸位知道咱羅記,那我有個發財的秘訣想要分享給你們,你們想不想把握一下子?”羅雲生循循善誘道。 “我說縣男啊,咱現在都蹲刑部大牢了,您還能帶著咱們這些小魚小蝦發財麼?”獄卒坐在外面,從懷里掏出一只燒雞,笑著說道︰“家里的婆娘听說小的負責伺候您,特意買的。” 一群獄卒頗為懊惱,竟然疏忽之下,忘記了孝敬財神爺的機會。 “一碼歸一碼,我我雖然現在有牢獄之災,但是不耽誤掙錢。當初我還在涇陽縣下面的小村子里,不也掙下了偌大的財富?可見人要是想發財,不分地方的。” “那倒是,您當初您的條件比現在也強不了多少,不照樣一鳴驚人了。”其中一個獄卒認真的點了點頭。 “對頭,掙錢與否,靠得不是能力,也不是身份和地位,而是看你的選擇。不信你們就出去打听打听,是不是剛才有十幾波聰明人,跑過來給我送錢,想跟我混?”羅雲生得意說道。 “不用打听,不用打听,縣男這還真是咱刑部大牢的第一次遇到這種稀奇事兒,別人做牢,親朋故舊都避之不及,唯獨您,有沒有交際的人,都想來看看您,走的時候都拍著胸脯說,讓您放心,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救您出去的。”那些獄卒听完之後,都跟著笑了起來,眼神中熾熱而崇拜。 “這就對了,每一個人都有成為豪富的機會,就看你有沒有成為豪富的決心。” “咳咳!”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咳嗦聲,那些獄卒一會兒,卻發現是刑部尚書李積親自過來了。 羅雲生越說越來勁兒,小聲得意道︰“看見沒,連你們尚書都不能免俗!” 李積的表情立刻猙獰起來,好氣哦,好想在大牢里掐死這個小子。 不過他好像說的好有道理,我也想跟著他發財。我李積,什麼時候也墮落到給程咬金一樣了。 一身便服的李世民敏銳的發現了李積的變化,他忽然意識到,原來這個世界沒有人會對錢不動心,唯一不動心的可能,就是錢不夠多。 在羅雲生這個手握巨額財富的人面前,沒有人能平靜下來。包括自己。 “都退下去。”李積發話道。 “喏!”一群獄卒紛紛退下。 羅雲生不滿意道︰“李積叔叔,你來就來唄,你把我這些信徒趕走作甚?” “混賬小子,你是不是要把你那一套傳播整個大唐,讓朕的子民都變成鑽營之徒?”李世民從李積身後閃身出來,一臉黑線說道。 羅雲生趕忙起身,行禮道︰“陛下,您怎麼來了?這種腌之地,豈是您能來的地方。” 李世民听出了羅雲生話里的埋怨之意,“朕怎麼不能來了,朕的功臣都能來這種地方,朕就不可以來了?小子,你這次麻煩大了,你知道嗎?你一聲不響,就開始賣煤石,讓全長安世家的木炭生意沒法做,現在不知道多少人恨不得生吃你的血肉。” “陛下,哪有那麼嚴重,這煤炭推廣是大勢,別看世家本事大,勢力大,可違背大勢的人,勢必會被這股大勢砸的頭破血流。臣要是想不清楚這一點,才不會傻乎乎的干這檔子事。” “哼,就知道吹牛,你騙騙那些獄卒也就罷了,連朕都想糊弄麼?你可知道,今日在朝堂之上,朕都不得不迫于壓力,封了你的芙蓉園。”李世民盯著羅雲生玩味道。 “陛下,你我君臣就不必搞這一套了吧。您有什麼計劃,就去實施吧,臣配合您就是。”羅雲生對于李世民的恐嚇完全不放在心上,“還有,陛下坐牢很辛苦,您能不能順道找臣的朋友們,給臣送些東西過來。” 李世民一直打量著羅雲生,發現這小子真的是一點都不著急,听他說話,感覺,就像是智珠在握一樣。 “我說小子,你這芙蓉園封了,一塊煤賣不出去,你手下那數千災民,就只能繼續白吃你的,喝你的,還有你花重金買的那些礦山,可都砸手里了,你就一丁點都不著急?”李世民繼續給羅雲生加碼,希望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什麼叫做砸在手里了?陛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臣有很多投資人,臣要為投資人負責的。這煤炭賣不出去,那是大唐的損失,是天下百姓的損失,但是對于投資人來說,礦山確實實實在在的金山銀山,只要產權一日在手里,就是天大的好處,我大唐律法嚴明,只要臣不作奸犯科,誰都拿不走臣的礦山。陛下,您身為投資人之一,要對臣有信心。”羅雲生前所未有的認真道。 “你這是哪里來的道理,礦山的煤石賣不出去,你怎麼給股東分潤金銀?”李世民對羅雲生質問起來。 “不會的,陛下,朝廷不讓賣煤,只會害的天下百姓凍死,到時候反而會更加凸顯煤炭的珍貴。到時候說不準煤炭會賣一個更好的價格的。”羅雲生立刻解釋道。 “混賬小子,你怎麼一點仁義之心都沒有,莫非你就看著百姓凍死餓死嗎?你身為帝國男爵,你的那份責任感呢?”李世民惱火道。 “陛下,差不多得了,我都身陷牢獄了,還講什麼責任感?我要是您,就趕緊實施您的計劃去,而不是跟我在這里浪費時間,跟您說實話,我在大牢里不錯,既可以休息休息,還能跟獄卒吹牛逼,其實我很快樂。”羅雲生很光棍的對著李世民說道。 “哎,這就是差距啊。”李世民在心里長嘆一聲,看看人家羅雲生,再看看自己家的太子,李世民恨不得將他掛在牆上抽一頓。 第148章 出謀劃策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48章出謀劃策 “我說陛下,你這樣看著臣做什麼呢?臣有親爹的。”羅雲生看李世民眼神很是奇怪的盯著自己,立刻緊張兮兮的說道。 他擔心李世民腦瓜子一熱,做出郭威和柴榮的故事來。 他當不當皇帝無所謂,可那也太對不起兄弟了。 “嗯,朕有些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見。”李世民開口道。 “臣哪里有什麼意見?臣就會搞錢。陛下有那麼多相公,趕緊去問相公們吧。”羅雲生敏銳的感覺到李世民很有可能想到搞事情,立馬出言拒絕道。 可李世民仿佛沒听見羅雲生的拒絕一般,繼續說道︰“都說著世家是江山的柱石,可是從一次次災難、戰亂中,朕覺得他們不僅僅不是柱石,還是國之蛀蟲,朕有心打壓一下世家,給普通百姓一條活路,所以朕想借機跟世家斗一斗。” 說道此處,李世民的腦後似乎溢出淡淡的光輝,在別人看來,這可能是明君光環,在羅雲生看來,這是致命的伽馬射線。 這熱鬧不能湊。 “陛下,此時正值我大唐艱難時期,臣認為此時與世家掰手腕,在時局上不是很適合。而且財富掌握在世家手里,我大唐剛剛經歷了戰亂和雪災,短時間內,也沒有余力和他們爭,眼下最要緊的,應該是休養生息,先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一旁的李積對李世民拱手勸說道,也算是給羅雲生解圍。 “是啊。陛下此事還是慎重一些為好,”羅雲生跟應聲蟲一樣說道︰“世家實力盤根錯節,推廣一個煤炭,就有一群世家跳出來作對,再有絕對把握之前,您千萬別沖動。像是小子這種弱雞,估計在這種爭斗中,會被擠壓的連粉末都剩不下。您若是想要呵護臣下,以後就切莫不要問臣下這種問題。” 羅雲生的臉頰似乎都在發顫,怕的不成了樣子。 “而且,臣覺得這種事情,需要長時間的謀劃,您這種八成是臨時起意,倉促之下難以成事,您要是真的想搞,可以以後跟相公們好好商議一番,再做決斷的。” 羅雲生的想法非常純潔,那就是你隨便搞事情,但是別牽扯老子,老子不想做你們斗爭的犧牲品。 哪怕是做大牢也好,坐牢起碼安全。 “嗯,你說的有道理,朕可以退一步的,但是遇到事情朕就退,有了第一次,是不是可以有第二次。這一次,韋挺可以站在朝堂上,言辭鏗鏘的阻攔利國利民的煤炭推行,是不是明日就可以決定國家儲君的選擇,甚至朕的皇位也可以由他們來操控呢?”李世民的聲音里帶著無窮的怒火。 作為聖君,他可以取一時的隱忍,但是他絕對會報復回來。 因為這事屬于他抹不去的恥辱。 在李世民看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侮辱他。 這個世界,有一個魏征就足夠了。 他韋挺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朝堂上公開質疑自己的決策! 這是對自己權威莫大的侮辱! 話畢,李世民看了眼李積和羅雲生,希望他們能接自己的話。 只是讓李世民失望了,刑部大牢一時間安靜的讓人感覺到害怕。 沉寂無聲。 李積老神在在,神游物外。 羅雲生一臉純潔的看著自己,表情無辜。 在李世民看來,李積這種老謀深算的東西,他輕易不開口,那是理所應當的。 但是羅雲生這種小家伙,他願意花那麼多錢去賑濟災民,肯定是憂國憂民的,自己隨便兩句話,他不就得爆炸,跪在地上給自己大表忠心,要干掉世家之類的。 可他這是什麼表情? 我還是個孩子?你說什麼?我听不懂的? 好氣,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變得那麼奸猾了。 “孩子,我若是以義父的身份想從你這里得到些建議呢?”李世民知道羅雲生腦子里肯定有辦法,因為此事從發生到現在,這小子一直表現的雲淡風輕,而且從自己認識他開始,他一直能以稀奇古怪的辦法,幫自己解決很多麻煩。 羅雲生被李世民盯得渾身難受,連以義父的身份都出來了,他覺得自己若是不幫他,到時候不只是李世民得找自己麻煩,就連長孫無垢都不會放過自己。 再說了,世家確實過分了,老子安分守己的做生意,你們跟著瞎搞什麼? 猶豫再三,羅雲生說道︰“陛下,其實在臣看來,其實最要緊的是天下百姓,若是天下百姓在雪災中凍死太多,那是天大的罪過。” 李積也盯著羅雲生看著,他心里琢磨著,這小子膽子還真不小,這種事情都敢開口。 “這還用你說,朕擔心百姓凍死,已經準許太子暗中繼續賣煤炭了。”李世民把話接過去說道。 “陛下,錯啦。”羅雲生說道。 “什麼?你說朕錯了?”李世民惱火道。 “陛下自然是錯了,不解決世家的問題,指著偷偷賣煤,能賣多少,又能救幾個百姓,這不是本末倒置麼?臣要是您,就約見韋家、崔家這些世家跟他們好好談談,若是百姓知道他們反對賣煤的消息,百姓會記恨你們的。世家愛惜羽毛,不會太過分的。” “此話,老夫可不贊同,你不知道,世家打的一手好牌,前腳禁止販賣煤炭,後腳就開始給木炭降價了。他們說了,禁止煤炭,那是為了百姓好,說你煤炭有慢性毒,用了可能暴躁,頭疼,甚至可能癱瘓死亡。你不知道現在多少百姓罵你,說你為富不仁,感謝世家仁義,願意主動給木炭降價,世家的影響力可不是你能想象的。”李積看著羅雲生搖頭道。 “李叔叔,您身居高位,如何能知道實情。您是刑部尚書,您能見到真正的平民百姓,在您眼前晃悠的,最起碼也是地方豪強之家,煤炭也好,木炭也罷,都是他們買得起的,用什麼對他們來說,無所謂,他們只求過得舒坦。您真正應該在意的是那些普通百姓。經過這些日子世家的擠壓,長安多少百姓連飯都吃不起了,就算木炭降價,他們又能買得起多少?別說小子的煤炭無毒,就算是真的有毒,願意購買的百姓依然趨之若鶩您信嗎? 至于您說的對世家感恩戴德的百姓,絕對是鳳毛麟角。 陛下,您若是願意听信臣的意見,就按臣說的來,先跟反對推廣煤炭的官員好好的談談,找幾個太醫院的大夫做證,說煤炭無毒就是了。看看怎麼說,他們若是明智從了也就罷了,若是他們依然反對,您就告訴他們,會將此事告知天下百姓,你看百姓會如何對待他們。”羅雲生淡然笑道。 第149章 戰爭債券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49章戰爭債券 李世民點點頭,繼續說道︰“此事先朕再做斟酌,朕此行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跟你……” 話到嘴邊兒,李世民又猶豫了。 因為他想起了程咬金的話,自己若是張了這個嘴,豈不是成了厚顏無恥之人了? 作為長輩,跟晚輩借錢,甚至說是要錢,說出去有些過分啊。 豈料羅雲生慧眼如炬,一樣看出了李世民的難處,“想必聖人是缺錢了吧。讓臣猜一猜,是不是吐谷渾也犯渾了,趁著我們在西疆失利,也開始得瑟了?他們是突擊了涼州嗎?” 這一次不僅僅是李世民,便是李積也被驚得不行。 尤其是李積,心想,我靠,我靠,李靖這老東西莫不是培養出個妖怪來了吧? 他這蹲在大牢里,也能對天下大事了如指掌? 羅雲生心中暗暗得意,文科生就是好,貞觀八年,吐谷渾入侵涼州,九年自己退休的老師李靖,發動了攻吐谷渾之戰,其中李靖、張良、侯君集等人立下赫赫戰功,這可是歷史書記載的,這種故事,簡直就是中老年客戶酒桌上吹牛的神器,俺怎麼會不知道。 俺用這個故事,跟三十多組客戶在酒桌上吹過牛逼咧。 羅雲生接著說道︰“陛下想要借錢打仗,僅靠臣下一人根本無法解決,就算是臣下再有錢也不行。因為這不符合道理,更是取死之道,陛下信得過臣,臣也不敢應詔。” 李世民的臉色瞬間無比難看,心道,“話都讓你說了,朕還說什麼?” “怎麼現在的小孩兒都那麼妖孽?” “還取死之道?朕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拿你一個孩子的錢養軍隊打仗怎麼了?你是朕的義子,你就是舍不得這個錢!” 羅雲生才不管李世民心中的煩躁,而是繼續說道︰“陛下若是真想打仗,又不給百姓加賦的話,可以試試發型一些戰爭債券,以您在臣這里的股份做抵押,許諾部分利息,臣想不僅僅是臣,便是不少勛貴也會購買的。打仗麼,跟做買賣一樣,不要總是想著花自己的錢,要群策群力麼。但借錢不還不可取,那是飲鴆止渴,那廝竭澤而漁。” 說完笑嘻嘻的看著思索的李世民。 “陛下發動戰爭,豈能借臣子的錢,先不說此事能不能成,單單傳出去就是個笑話。你小子莫要推辭,陛下借你的錢,那是父親拿兒子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李積在一旁惱火道。 讓皇帝借臣子們的錢,借百姓們的錢,你小子真敢說。 打仗都是賠錢的事情,這事兒誰不知道。到時候聖人哪里來的錢還賬。 李積忽然覺得羅雲生也就那樣,太年輕,做事情想當然。 當然,最主要是李積家里也不富裕,但他身為軍方大佬,若是李世民向朝臣索取戰爭債券的錢,他肯定不能推辭,又得出血。 別說真的去做了,想想都煩。 “沒事,沒事,你詳細與朕說說,你這個戰爭債券是什麼東西?”李世民擺擺手說道,顯得很是大氣。反正借臣子的錢,能不能成,能借多少,他都很開心。 “臣在刑部坐大牢,想必臣手下人肯定慌亂不堪,不知道陛下能否準許臣去見見手底下的幾個管事,以定人心。”羅雲生忽然請求道。 “好,正巧朕也要去看看你那工坊。”李世民沒有絲毫猶豫道;“不過看完了之後,你還得回來繼續坐牢,一來可以麻痹世家,降低對煤石的關注,二來也算是對你的保護,你可明白。” “臣明白,”羅雲生笑著說道︰“李積叔叔,準備馬車吧,我記得刑部判案,也需要勘驗現場吧,我作為主謀,走一趟也是應該的。” 李積苦笑,“就你小子主意多,不過你給我收斂點,你死活無所謂,陛下的安危不容有失。” 羅雲生道︰“放心,我手下四個廢物都能打倒李君羨,要是來四十個廢物,豈不是能打千軍萬馬,保護陛下安危,還不易如反掌。” 李世民笑罵道︰“別廢話,快說說,你那戰爭債券是個什麼東西?” 一行人上了馬車,羅雲生組織語言道︰“其實戰爭債券這種東西,跟民間的借貸差不太多,陛下應該清楚,我大唐不僅僅是將士渴望消滅敵國,便是普通百姓也恨不得生吞虜肉,可天下之大,可供養的戰兵也就幾十萬,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支持國家對外作戰。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享受到戰爭的勝利果實。而戰爭債券,就提供了那麼一個平台和機遇。” “假如,臣說假如,陛下命臣替朝廷發行五十萬貫的戰爭債券,承諾三年內,每年給部分利息。同時擁有擁有戰爭債券的人,可以用來優先購買少府的產品,購買吐谷渾的土地,牛羊,甚至用來繳納稅賦,那麼購買戰爭債券的,就會大有人在,上至豪門貴族,下至普通百姓,都會爭先購買,因為天下誰都知道,大唐征伐吐谷渾,敗得只有吐谷渾,陛下這個錢肯定能還上,因為陛下您用了煤礦的股份做抵押,而且吐谷渾還有很多土地、礦山、馬匹、牛羊和奴隸,這些都是戰爭可以帶來的收益。 “甚至陛下可以不花一分錢,就發動一場戰爭。用未來的戰爭收益去償還債務。最主要的是,不用攤派,增加百姓的負擔。同時只要是購買了戰爭債券的人,就會被陛下綁定到朝廷的戰車上來,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支持我們贏得對外的戰爭。” “陛下,有沒有覺得,這其實跟秦朝的軍功爵祿制度的興致差不多,但是國家又不用多付出成本,主動權完全握在您的手里?” “嗯,此法甚秒,但是若非明君,怕是朝廷發再多的戰爭債券也沒用吧?甚至將來昏君還會效仿,用來坑害百姓。”李世民考慮了一下,擔憂的對羅雲生說道。 “陛下,您的擔憂其實是多余的,若是昏君當國,別說是債券了,他們會直接去百姓家里搶的,哪里用那麼復雜。”羅雲生砸吧砸吧嘴說道。 “也是。”李世民閉口不言,去斟酌羅雲生所言的戰爭債券,而李積則默默的看著羅雲生,他很好奇,這小家伙腦袋是怎麼長的,想要敲開看看。 等真到了工坊,李世民雖然依舊被工坊的先進生產方式所震撼,但是卻沒有多余的興致,因為此時他完全被羅雲生所言的戰爭債券所吸引。 他忽然覺得,若是此事可行,這消滅吐谷渾,甚至吐蕃,只是彈指間的事情。 第150章 老娘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50章老娘 羅雲生入刑部大牢沒多久,消息就傳到了老娘耳朵里。 羅雲生的老娘性如烈火,如何能讓兒子蒙受這不白之冤?我們家的煤炭生意,那可是解了長安百姓飽受雪災之苦的燃眉之急,你不獎賞也就罷了,為何要平白無故的將人拿下大獄? 這不符合情理? 當然,在老娘看來,李二這個混不吝忘恩負義的時候多了去了。 這廝為了帝王權利,連他大哥都能砍死,更不要說自己兒子一個男爵。 他肯定是覬覦煤炭的利益,心狠手黑將自己兒子抓了。 羅氏當下單槍匹馬從羅家莊直奔長安,不過老娘這些年酒沒白喝,跟自己的酒友魏征算是學到了穩重,並沒有第一時間沖入甘露殿,而是直奔魏府而去。 雖然這些日子,跟秦瓊一家的關系有所緩和,但是老娘還是不願意登秦瓊家的大門。 魏征這廝正在家中,倚著火爐,一邊兒品茗,一邊兒看著一本書愣愣的出神。 有僕人登門唱道︰“相爺,羅夫人來了。” 魏征濃眉一聳,似乎意識到什麼,有些嫌棄道︰“陛下何時開始,做事那麼不周全了,將人家兒子抓了,也不傳稟人家娘親一聲。快請。” 當下魏征將羅氏請入書房。 大唐風氣開放,貴族之間互相拜訪非常正常。再加上羅氏跟魏征,每次見面都是光明正大的喝酒,所以也從未向外人避諱什麼。 羅氏退去鶴氅,抖了抖風雪,露出一身黑色武士服,腰間掛著白銀蹀躞帶,頭插精致玉簪,面色有些發白,卻越發的凸顯眸中火氣的怒意。 入了魏征書房,先環視一樣,一如既往的樸素,魏征也無所謂的坐在胡床之上,手里捧著本古籍,羅氏快走了兩步,直接舉起書桌上的酒壺,咕嘟咕嘟喝了兩口,砸吧砸吧玉唇,這才將身子暖了回來,羅氏極力壓制住心里的火氣︰“老魏,吾兒入了刑部大牢,你為何不去積極營救,反而在這里喝茶品茗,你一個粗胚,裝什麼讀書人?” 魏征表情尷尬,老夫雖然喜歡飲酒,但是也不至于被你當成一個粗胚吧? 當下尷尬笑笑,“羅夫人,你急什麼?陛下將羅雲生拿入大獄,肯定有陛下的道理。” 老娘氣沖沖的做到胡床之上,罵罵咧咧道︰“放你娘的屁!抓的不是你兒子,你自然不著急,還李二拿雲生入大獄,肯定有他的道理。他有個屁道理,他就是個煞星,誰擋著他的好處,他就砍誰,他一定是嫉妒吾兒的錢財。” 魏征心想,何止是陛下嫉妒你兒子的錢財,你也不想想,整個大唐誰不妒忌? 不過話不能這麼說,忒低俗了。 魏征輕笑道︰“羅夫人,莫要著急,雲生好歹也是皇後娘娘認下的義子,按理說陛下也是他的義父,這種關系,如何會舍得將他無緣無故的打入大獄,定是他為陛下立下功勛,但是惹惱了他人,陛下在保護他。不然,老夫豈會看他入刑部大牢坐視不理?你說說你也是的,天氣寒冷,你不好生生的在你的羅家莊呆著,有事兒寫張條子便是,何苦自己跑一趟?得了風寒,雲生那小子豈不怨我?” 羅家是魏家整個長安唯一的合作伙伴,若是羅雲生出事,魏征肯定比誰都著急。羅氏見魏征從始至終都氣定神閑,心里的焦躁也就少了許多。 “真的?我兒進刑部大牢,不僅沒有危險,還有可能有功勞?”羅氏將信將疑道。 被羅氏這一通吵鬧,魏征也沒有了興致去鑽研古籍,而是搬了把胡床,離著羅氏不遠不近的位置,隔著火爐,淡笑道︰“羅夫人,你仔細想想,雲生這小家伙搞了這個煤石之後,能活多少人的命,這是多大的功德?” 羅氏一听,就更加不解了,“老魏,這恰恰是我不能接受的地方,往日吾兒搞那些什麼宮廷羽絨服,貴族羽絨服,騙了世家貴族那麼多錢,不僅無過,還有功勞,甚至吾兒搞那種拿人心做實驗的醫術,也沒人多說什麼。怎麼吾兒忽然長心了,要救濟萬民了,反而瞬間被打入大獄了呢?” 魏征瞥了一言一臉不解的羅氏,哂笑道︰“夫人,謬矣,先前雲生這小子,做的是什麼買賣,高端羽絨服也好,手術也罷,說到底是給誰服務?還不是那些世家貴族,貴族羽絨服雖然貴,但是傳出去體面,用的都是真材實料,又能用于軍中,且不與人爭利,豈能無功?人體手術,這東西看似血腥,但是誰家沒有個婦人生產,誰家又每個三病五災?誰閑著沒事兒,找大夫的麻煩?可這一次能一樣麼?雲生做的是平民的生意,他這煤炭一出,不知道多少世家的木炭因為他賣不出去,他這是斷人財富,人家能讓他好麼?這也就是他被關在大牢里,不然不知道被人暗殺了多少次了。” 羅氏恍然,旋即有些悲戚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我就說,我兒這年紀,就不敢跟朝堂牽扯太深,做好事兒,也是得罪人的。老魏,你去找聖人說說,放過吾兒吧,我已經失去了鐵錘,可不能沒有了雲生。” 魏征如何不明白羅氏一個婦道人家,將孩子帶大到今日的辛酸,可羅雲生這等賢才,豈能荒廢在鄉野之間。 當即搖頭道︰“不可,不可,雲生此時與朝堂牽扯已深,況且他又是太子一脈,此時退出朝堂,與自殺又有什麼分別。況且男子漢,大丈夫,立不世之功,封侯拜相,不正是他應該追求的嗎?夫人何必為了一己之私,而斷了雲生這孩子的前程呢?” 羅氏罵道︰“老魏,你別給我灌迷魂湯,我兒什麼德性,我能不清楚,能坐著絕對不站著,能躺著,絕對不坐著,他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你們誘拐的,我跟你說,你給李二把話帶到了,若是我兒健健康康的也就罷了,若有個三長兩短,他就算是躲在甘露殿,我也跟他沒完!” 話罷,氣勢洶洶的揚長而去,將門虎女的風姿展現無疑。 魏征看著羅氏離去的背影愣愣出神,心想這兩年朝堂的風氣似乎有些邪性的過分了,世家或許真的該好好的壓制一番了。 第151章 父子齊上陣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51章父子齊上陣 羅氏听了魏征的話,不至于那麼擔心,但是卻還得去看一趟兒子。 門外的職官是隨李積征戰多年的老卒,一樣就看出了,來者是羅鐵錘的夫人,當年也是戰場上彪悍之極的母老虎,根本不敢阻攔,直接將羅氏迎入刑部大牢。 別人來他探監不許進,但是這一位,便是聖人的旨意都未必管用。 進入刑部大牢之後,羅夫人瞬間愣住了,里面一大堆人圍著自己兒子,嘴里喊著,“選擇大于努力!” “拼搏不等于奮斗!” “祗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 “大丈夫,要跟對的人,做對的事。” “今日投資一百錢,明日收回一百。”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兒?這群人怎麼跟瘋了一樣?”羅氏震驚的跟刑部的官員問了起來。 “回羅夫人的話,這些都是被羅縣男的風姿所傾倒的,說是只要跟著羅縣男干,就有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孩子有機會讀書中舉,夫人也可以穿戴綾羅綢緞。”刑部的官員跟著羅氏說道。 其實若不是他需要在門外鎮守,他也想跟著听一听縣男的課程。 因為現在的話,並不是如何慷慨激昂,但是卻沁入人心。 總是給人家財富就在我手邊兒,就看我取不取的感覺。 自己若是追隨縣男,才不會跟他們一樣發了瘋一樣的大吼大叫,要做一個跟縣男一樣淡定的男人。 “你們就不管管嗎?”羅氏再次震驚的問了起來。 “怎麼管?人家也沒耽誤職責,而且跟上面也都打好招呼,等縣男出獄那天,他們就辭去職務,”刑部官員對羅氏說道。 “這小子活該被聖人拿下大獄,都到了刑部大牢了,還不老實。”羅氏非常惱火的說道,這小子就不是讓人省心的人。 羅雲生在那一直默默的看著一群被打了雞血的獄卒,感覺異常良好,他覺得自己的成功學早晚可以推廣出去。 就感覺牢房忽然一陣搖晃,就見一只天足踹中了牢房的柵欄,整個牢房似乎都開始搖晃。 這個感覺,莫非是…… 羅雲生有些慌張,像極了放學去網吧打俄羅斯方塊被父母活捉的小學生,聲音顯得怯怯道︰ “娘。” “臭小子,你整天瞎折騰什麼?一把年紀了,還整日讓娘親擔驚受怕,我听老魏說了,你這一次是替聖人做了馬前卒,要跟世家作對,那世家豈是好想與的?你能是人家的對手?你听為娘的話,在里面老老實實的呆上些日子,出來以後可別摻合這種朝堂糾紛了,咱小門小戶的折騰不起。” 一群獄卒听到這彪悍的女人說話這般口吻,便知道是羅縣男的長輩父母來了,不敢多呆,都老老實實的退去。 “娘,你消消火,你這麼殘暴,把我的徒子徒孫都嚇壞了,我還怎麼發展我的成功學!”羅雲生沒心沒肺的翻了個白眼道。 “還發展你的狗屁成功學?你腦袋都快沒了,你心里不清楚嗎?這一次,若不是你進了刑部大牢,單單是世家的暗殺,你都未必躲得過!”羅氏見兒子那麼不上心,氣的咬牙切齒道。 “放屁!就他們一群廢物,也敢刺殺我?”羅雲生不信道。 “你不信?為了某位連他兄長都敢殺,那世家為什麼不敢為了權力和利益,殺了你?這權力和財富的斗爭,素來都是極其殘酷的。你之前掙錢不是挺穩當的嗎?為何非要趟這趟渾水?”老娘皺眉道。 “這次不一樣啊娘親,企業家要有社會責任感。”羅雲生晃了晃腦袋,很認真道。 “狗屁社會責任感,你要是沒了,就剩下老娘我一個,你就有社會責任感了?你要是沒有了,咱們羅家莊肯定讓那些世家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听為娘的話吧,等出了刑部大牢,就把煤炭生意交出去,別跟世家作對了,聖人也不是人家的對手,不然這些年不早贏了,何必等到今天?”羅氏繼續開口,苦口婆心的勸說道。 “對了,娘已經托人給你尋親了,這一次出獄之後,娘一定抓緊時間給你操辦婚事,省的你哪天犯渾,丟了性命,咱們老羅家連個後都沒有。” “什麼玩意?我還是個孩子,您這就尋思著給我安排成親了?”羅雲生有點不明白的看著老娘。 “那當然,你瞧瞧其他你這年紀的縣男,侯爺的,哪個不是孩子滿地跑了?你再看看你,整日東奔西跑,除了招禍,還有啥?”羅氏對著羅雲生說道。 “娘,再等等吧。”羅雲生覺得在封建社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真不是自己扛得住的,只能希望老娘理解自己。 “等什麼?等你人頭落地,老娘我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嗎?”老娘瞪了羅雲生一眼道。 “行啊,您看著弄吧,反正我無所謂了!”羅雲生听他這麼一說,覺得老娘也挺不容易,尤其是此時自己在刑部大牢,老娘心里不知道有多擔驚受怕呢,讓他開心一下也好。 翌日,羅雲生躺在刑部大牢開開心心的享受著安靜的時光。 “這里除了陽光不足之外,似乎也不錯。”羅雲生的心情並未因為在大牢里而變化太多。 “縣男,宮里有旨意傳達,要您進宮。”外面有獄卒拍著柵欄說道。 “進宮干什麼?我是罪犯,也可以隨意進宮嗎?”羅雲生郁悶的起床,但是李二派人來召見自己,自己還真的不能反抗。 而此時,在望雲閣旁的空地上,李世民已經命人殺了一只肥羊,綁在架子上,開始烘烤,另外地上還撲了地毯,上面擺放著酒具。 今日他不僅僅召見了羅雲生,還有長安的一些世家家主。 李世民想通了,有些事情,簡簡單單的再朝堂之上不一定解決,那些代言人,發聲筒能有什麼決策權。只要解決了這些家主,話事人,長安煤炭推廣的問題,立刻迎風而解。 “父皇,韋家他們已經在路上了,估計很快就到了。”李承乾低著身子,在李世民耳邊說道。 李世民慵懶的坐在紅毯之上,手里拿著刀子,正悠閑的一塊塊割著肉,听李承乾開口,慢悠悠道︰“羅雲生那小子從刑部大牢出來了嗎?” 李承乾則有些難為情道︰“父皇,這主意是雲生出的,您想用用就是了,何苦為難雲生?” “你還有臉開口,你若是有讓世家屈服的能力,朕何至于為難雲生這個小子?父皇莫非不知道這樣做,對于雲生過于苛刻?只是礙于國事,朕也不得不這麼做罷了。世家,貪婪成性,即便是朕也不得不全心應對。雲生此時是朕不可或缺的助力。”李世民對李承乾說道。 “父皇,您這是逼著雲生得罪世家,您能保得住他嗎?”李承乾思索了一番之後,對李世民說道。 “朕要保住的人,誰敢去動?不要命了麼?這一次,事情若是成了,對他的煤炭生意,也有莫大的好處。再說了,他能在大牢里藏一輩子不成?”李世民對李承乾一臉的嫌棄,總是覺得兒子不僅僅是道行不夠那麼簡單,而是沒有道行。 “如果他願意站出來,他早就再朝堂之上發生了,說到底,我那雲生賢弟,其實就是個憊懶性子,是個披著貴族袍子的安逸小民,從未想過爭權奪利,他不想與那些世家起爭端,哪怕是這一次煤炭的事情,他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對著世家讓步,就是想著哪怕救民,也要保證自己的太平日子,這一次進了刑部大牢,他心里或許就已經很難受了,父皇再逼他陪您唱戲,怕事真的有些強人所難了。孩兒怕,您這一次對付不了世家不說,甚至有可能讓雲生賢弟寒心,這樣可就因小失大了。” “嗯。”李世民略微顯得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李承乾,半響之後說道︰“朕何嘗不知道,世家難敵,朕又何嘗不知道這小子心中所想,但是他有這份能力,就必須承擔這份責任,這天下不僅僅是朕的,也是你們這些後輩的,該搏浪擊水,就要奮力拼殺,退縮就真的能過好日子了?朕雖然沒有好法子,但是朕看的清楚,這一次不好好的來一出敲山震虎,他羅雲生永無寧日,朕也得向世家低一頭,朕的子民也沒有好日子過。朕不允許天下一直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朕還活著,就要去改變,去拼。而你,若是沒有這個能力,就等朕死了,做個守成之君罷!” 這一次李承乾沒有思索,而是誠懇道︰“雲生賢弟為父皇義子,且能隨父皇征戰,兒臣豈能退縮,即便是粉身碎骨,史書也會唱上一筆,我們的光輝。兒臣,願隨父親一戰。” 李世民欣然笑道︰“今日父子齊上陣。” 第152章 馬屁先行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52章馬屁先行 很快在宮人的帶領下,一群世家家主、話事人表情略帶嫌棄的進入了大興宮。 因為李世民的日子不咋地,這大興宮看著頗為寒酸,大明宮因為戰事、雪災,又無限期的停休,導致很多世家豪門看來,李世民的日子似乎還沒有他們過得闊綽。 “請諸位來一趟不容易,看看朕這寒酸的大興宮,是不是覺得還不如你們家的亭閣?”李世民在前面邊走邊說,而此刻世家家主則不緊不慢的跟在李世民身後。 “陛下何出此言,大興城作為天子居所,蘊含龍氣,氣沖斗牛,天華物寶,怎能說是寒酸呢?”韋挺對著李世民笑著說道。 “嗯,確實如此,臣入大興宮,不僅僅感覺陛下宮廷華麗,而且沐浴在陛下的龍氣之下,感覺渾身舒泰,便是陳年老疾,都頃刻間治愈了一般。”博陵崔家話事人崔誠敬一臉諂媚道。 “陛下的大興宮輝煌大氣,塞外使者入京,誰不贊嘆,怎麼會寒酸呢?若是條件允許,臣都想入宮,給陛下做個守城的老卒,每日觀瞻煌煌神京呢。”盧家話事人也在旁邊兒跟著說道。 大家都知道,李世民叫大家來肯定沒好事兒。但是人家畢竟是皇帝,只要不是圖窮匕見,大家都不願意與握著刀把子的李世民鬧得太僵。所以一開口,便是沒完沒了的贊美,听得李承乾不住的皺眉。 心說,這大興宮有那麼好麼? “嗯,諸位這話朕听得舒心,但是言行合一才是真,請。”李世民帶著一群世家家主、話事人席地坐在紅毯上。 紅毯上,點燃了不少火爐,這讓眾人雖然在外面,卻也不至于感覺過分寒冷。 眾人其實都知道,這煤石是個好東西,卻沒有人願意正眼看一眼,其實有些人家里已經開始點煤炭,但是卻不希望這東西,在市面上流通。 “這一次,涇陽縣男著急推廣煤石,有些過于急躁了,當年程將軍那這東西退敵,那是世人皆知的事情,煤石有毒,那也是公論。諸位替朕關心天下百姓,抵制煤石推廣,朕覺得是對的。”李世民坐在紅毯上,開口說道。 “那是自然,陛下,雖然外面有不少人諷刺世家如何如何,可是臣捫心自問,陛下要人才,世家可有絲毫推辭?陛下要打仗,世家是否吝惜過族中兒郎?我們世家與陛下的心思一般,都是想著大唐強盛,大唐的子民過太平富貴日子的,有危害他們身體康健之物,臣等自然要抵制。”韋挺在一旁開口道,張嘴便是世家對朝廷付出了多少。 諸多家主、話事人聞言,紛紛點頭,說實話世家還是很要面子的,起碼在面子上,對待百姓很不錯,至于配合李世民的統治的事情,也經常做。畢竟他是皇帝,如果世家的人才不出山的話,那權利只能被別人拿走。 從維系家族統治的角度出發,他們也不可能讓人才砸在手里。 “來,嘗嘗這草原的羊肉,肥美的很,若不是朕征服了突厥,你們可吃不到這好東西。”李世民笑著對那些家主道。 那些家主連忙拱手稱是,一頓奉承,其實心里卻對李世民頗為鄙視。 無非征服個草原而已,也值得吹噓一番,莫非想靠此事來震懾我等不成?你莫非忘了你得跟突厥人勾結的事情了? 而此時羅雲生也大抵意識到了李世民叫自己去做什麼,心里一萬個不情願,幾次想要跳車,內侍都沒羅雲生機會。 等到了大興宮,羅雲生正準備逃跑,卻被張鐸一把緊緊的抱住。 “羅縣男,來都來了,還往哪里跑,您現在還是戴罪之身呢。”張鐸對羅雲生還是很尊敬的,畢竟他也算是長安城里不能得罪,且義薄雲天的主了。 現在長安城的普通百姓誰不念羅縣男一句好話? “狗東西,你放開我。”羅雲生對張鐸罵道。 “雲生,別掙扎了,陛下召你,你莫非還真敢跑不成?”李世民是個活生生的套路狗,今日在城門處當值的竟然是秦懷玉,今日他若是跑了,就是秦懷玉的鍋。 “平日也沒見你那麼積極,今日怎麼跑來守門來了。”羅雲生一臉郁悶道。 “還不是因為你,哥哥我今日在平康坊不知道多逍遙。”秦懷玉怨氣十足。 羅雲生道︰“得了,我去就是了。” 到了望雲亭,羅雲生看見一群世家跟草原部落似得圍繞在李世民身邊兒,大家一起吃著小燒烤,喝著酒,那狀態不要太滋潤。 心道,都說李氏家族有草原血統,看來這是真的,不然中原帝王誰搞這一套,席地而坐,分肉而食。 不過李世民這一套搞起來,意圖很明顯,就是不以中原君主仁道示人,而是告訴這些世家,他也是草原的共主,本身就有霸道的成分,打壓世家的氣勢。另外,便是告誡這些世家,朕給你吃的肉,才是你的肉,朕不給你的,你想都不要想。 至于李世民這麼搞效果具體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陛下。”羅雲生躬身行禮道。 “嗯,坐下,入席。”李世民點點頭。 待羅雲生剛入席,李世民便將一條烤的焦黃的烤羊腿遞了過去,“來,嘗嘗朕的手藝。” “陛下,這綿雪為床,紅毯席地,君臣共食肥美羊肉,意境非凡,便是古籍之中,君臣相得場景也不過如此。臣三生有幸,得以陛下賞賜羊肉,聞一口便感覺渾身舒泰,看一眼便感覺精氣神上揚,現在這羊腿放在手里,已經是五髒廟轟鳴,吵著要感受皇恩浩蕩了。不過既然是陛下恩賜,臣豈能草率享用,張公公且幫在下拿一下,吾要去淨面洗手。實在是條件不允許,不然沐浴焚香也少不得。”羅雲生一開口,便惹得一群世家家主萬分嫌棄,這臭小子拍馬屁太赤裸裸了。 搞得他們吃羊肉,都有些尷尬。 李世民對羅雲生的羅圈屁很是享用,不過卻搖頭道︰“不必如此,這些日子你辛苦了,趕緊吃吧。” 羅雲生這才一臉享受的開動。 第153章 皇帝面子值幾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53章皇帝面子值幾分 “道德經雲,治大國若烹小鮮。我看這治國跟烤肉,也是差不多的,諸位長輩,且看陛下烤的這羊腿,色澤焦黃油亮不說,吃到嘴里,帶著一股鮮香,不膩不羶,肉嫩可口。就跟陛下治理天下一樣,不分貧富,都能治理的富裕安平,臣對陛下越發的發自佩服的崇敬了。”羅雲生吃著羊腿,忍不住嘖嘖說道。 一旁的李承乾手里也有半條烤羊腿,看羅雲生說的那麼好听,忍不住使勁兒咬了兩口,差點把牙給蹦下來,心想你這廝太不要臉了。我爹這手藝,燒木頭都沒人要,你竟然能吹噓的天花爛墜。 沒看見大家伙都強忍著往肚子里吃麼,怎麼就你不要臉? 見氣氛有些尷尬,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羅雲生不解道︰“你們都是長輩,怎麼不吃了,莫非對陛下的賞賜不滿意嗎?” 眾人暗罵一聲,這廝好不要臉,紛紛低下頭繼續朵頤。 不過李世民卻吃著吃著,忽然從眼角里擠出清淚,忍不住長嘆了一聲。 “哎。” “陛下,您這是怎麼了?”韋挺忍不住問道。 李世民長嘆一聲道︰“天氣如此酷寒,我們可以披著鶴氅,烤著爐火,吃著肥美的羊肉,喝著醇美的酒水,暢談天下大事,可是這宮城外的百姓呢?朕听說不少百姓,即便是躲在房屋之中,也被凍得瑟瑟發抖,甚至成為一具具僵硬的尸體,朕作為帝王,是不是太不稱職了?” 李世民話罷,看向李承乾,意思很明顯,兒砸該你表現了。 李承乾也跟著擦了擦眼淚,“父皇,莫要說了,兒臣每次去賑災,看著那些百姓痛苦的樣子,便心如刀絞。身為太子,兒臣覺得兒臣不能為君父分憂,真的是萬死莫辭。” 李世民瞪大眼楮,恨不得當場杖斃了李承乾,老子看你是讓你跟著釋放情緒的嗎? 李世民再瞪。 結果李承乾依然一副戚戚然的樣子,眼角一直飄香羅雲生。 羅雲生這起身,拱手道︰“聖人身為天子,替天牧民,能感受民間疾苦,並為之落淚,且不掩飾自己的過錯,反而能在朝中屢屢尋求解決之道,這就是人間賢王啊!臣聞言,大禹當政之時,天下有滔滔洪水,百姓也是生于滔天水火之中,漢武帝為君,匈奴也屢屢侵犯疆土,邊疆子民死傷無數,可見即便是聖君在位,天下依然有無盡的禍事,而陛下能夠想民之所困,便是賢德之君,若是有朝一日,能將國家的困難徹底解決,那便是名垂千古的聖君,臣能追隨陛下,沐浴皇恩,與陛下一道開創盛世,乃是臣的榮耀。臣從未感覺陛下不稱職,反而覺得是臣的努力不夠,讓陛下落淚,臣死罪。” 李世民看著羅雲生感慨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太偉大了,他眼楮略帶逡巡之色道︰“朕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好?” 李世民很愛惜自己的名聲,不過自己的名聲確實不咋地。 羅雲生在李世民的目光下,表情越發的淡然,“是的,臣平日里與弟子們提及陛下,皆渾身熱血沸騰,願追隨陛下開創盛世,萬死不辭。” 李世民一臉詫異道︰“是嘛,朕在你心中那麼偉大嗎?朕還以為你娘天天說朕的不是,你會跟著念叨兩句壞話呢。” “絕無此事。”羅雲生慷慨道︰“家母常言,待她女紅大進,要在臣後背上,紋上忠君報國四個大字呢,不知道是誰編排臣下,我們羅家滿門對陛下那是一片赤誠……” 李世民莞爾,“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的心意了,可是只有你一個人幫襯朕又有什麼意義?朕的子民都要被酷寒凍死了。朕這個君主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成了朕的孤家寡人了。你看看在場那麼多世家家主,有幾個願意幫朕呢?” 一群家主紛紛拱手,示意定當竭盡所能,幫襯李世民,但實際上的付出卻絲毫沒有。 李世民忽然疾言厲色道︰“前些時日,你們言說,族人眾多,家中木炭不夠燒,顧不上百姓,朕忍了。可現在呢?你們買了諸多荒山,燒了多少木炭?還不夠?非要賣個天價逼死百姓嗎?你們在這里蒙蔽朕無所謂,但天下百姓豈能被你們蒙蔽?” 崔致敬被韋挺一通眼神逼得沒有辦法,挺直身軀,有些自作鎮定道︰“聖人,您也知道今年雪災,木炭奇缺,雖然我們眼下買了荒山,有了木炭,可是當初錢財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不賣高價,我們家中老小,可就要上街討飯了。聖人,我們也是您的臣子,也想追隨您共建宏圖大業,若不是條件不允許,誰不願意做這天大的善事。況且臣等也不是一毛不拔,我們適才也說了,願意捐獻一些錢財,供朝廷賣炭濟民。” “看來你也是有誠心的,這樣捐獻免了,你們支持涇陽縣男煤炭生意一把!”李世民放下手中的酒盞。 “我們也沒有真心想阻攔涇陽縣男的煤炭生意,我心里還想,等驗證了這煤炭無毒之後,找涇陽縣男討個便宜,搭個順豐車,做一單大生意,讓家中老少過個豐收年呢。”崔致敬聲音略顯發軟。皆言伴君如伴虎,雖然他們並不怕眼前這支被關在籠子里的虎,但人在虎前,也難免心懷恐懼。 “魏征親自驗證的都不夠?做人要有底線,崔致敬,韋挺,你們想拖延朕到什麼時候?要是朕事事都為你們考慮,朕這皇位也坐不穩了。天下百姓也不用活了。朕為你們考慮,你們也要忠心于朕吧?”李世民這直白的話說完,一擺手,一群兵士手持銀晃晃的刀槍,封鎖了望雲亭。 眾人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便被氣勢洶洶的虎狼士卒嚇得噤若寒蟬。 韋挺一臉的懊喪,“陛下,天大的誤會,我們世家,也是講究忠孝氣節的。我們豈會……” 李世民做了八個年頭的皇帝,什麼詭譎的政治人物沒見過,深諳這群世家子弟的那套把戲,冷冽道︰“韋挺,你那套仁義道德就歇歇吧。朕要的是給天下百姓一條活路,不認識你那空話、假話,你只要給朕留下句痛快話,世家不論是在朝堂上,還是在民間,都不阻攔煤炭發行,你們立馬可以走人。否則,這火爐之中的煤炭燒完之後,外面的酷寒,朕便要你們與民同苦了。” 說完李世民命人給自己身旁的火爐添了沒良心煤,一副你們不同意,我便不放人之意。 一只肥貓聞到了烤肉的氣息,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跑到了望月亭,圍著羅雲生打轉,羅雲生好奇,將肥貓攔在懷里,撫摸著他雪白的肚皮,肥貓也不吵鬧,就在羅雲生懷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羅雲生笑著開口道︰“諸位大人,聖人對大家夠仁義了。可你們也要給聖人面子啊,眼看天氣越來越冷,西南吐蕃犯邊,若是長安不穩,這年還怎麼過?百姓日子不好過,能放過朝廷,能放過你們?你們若是真心效忠于陛下,就該成全陛下的仁義。” “你話說的好听。”崔致敬冷笑一聲。 “是啊,讓我們放開煤石交易,最大的受益人便是涇陽縣男吧?你說你好歹也是帝國男爵,為何只念念不忘自己的利益,卻不管百姓死活呢?這煤石可是能燻死人的,你以為你能瞞得住嗎?”韋挺在一旁冷聲道。 不管羅雲生如何勸諫,這些世家家主就是不肯听從勸告。而李世民也不可能真的將一群世家家主活活的凍死在大興宮,最後只能放他們走。 因為李世民雖然霸道了一些,但是卻不會跟隋煬帝那般做事情不擇手段。不過這面子,卻著實的落下了。 都說君無戲言,但這一次李世民卻不得不食言。 這讓李世民的臉色甚至有些蒼白。 待眾人走後,李世民氣的將桌案拍得砰砰作響,“反了!反了!朕給他們留足了顏面,可是他們卻實打實的一毛不拔,真的是不顧天下百姓死活!朕現在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們!” “陛下,莫要如此的驕躁,事情並非沒有轉機。”羅雲生面泛笑意的看著李世民。 “你這是何意?”李世民面帶疑惑。 “陛下,既然他們不願意合作,那就讓他們嘗嘗違背天下大勢的苦果。他們今日不給陛下面子,明日陛下也不必給他們面子,這都是他們自找的。”羅雲生並未明說,但是李世民卻听到了濃濃的陰謀味道。 “臭小子,你搞什麼ど蛾子,速與朕說道說道。”李世民相信羅雲生不會無的放矢,但是卻也猜不透他是如何解決連自己都解決不了的問題的。 “百姓的消息閉塞,少不了為世家擺布。所以他們說煤炭有毒,他們自然人雲亦雲的抵制。但是百姓離著世家終究是太遙遠了。世家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日子,也無意間脫離了民眾,這時我們若是從民眾之中尋一些地位較高之人,開啟民智,是不是可以反制世家呢?”羅雲生微笑著對李世民說道。 李世民听懂了,但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做。 因為普通百姓對于他來說,其實也很遙遠。因為李世民自己,也曾經是世家的一份子。 不過李世民對羅雲生卻非常信任,“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朕就等著你的好消息。” “陛下,盲目的等待,可不是優秀的獵手,您應該向他們繼續示弱,這樣他們才會繼續輕視您。待烈火燃燒起來的時候,也才能越發的彰顯您的仁慈。” “你的意思是?”李世民越發的不知道,羅雲生這小家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了。 “懇請陛下,放低身段,命可靠的臣工去與他們談,就說為了他們家族綿延興盛考慮,讓他們支持煤石的推廣,至于木炭朝廷可以以往年的正常價格回收。” “臭小子,他們若是賣給朕,朕可就虧大了。”提到錢,李世民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警惕。 羅雲生卻狡黠的笑了笑,“不會的陛下,因為他們足夠貪婪。” 羅雲生留下這句話,就重新回他的刑部大牢了,而李世民也派出不少尚書和侍郎去與世家家主商議此事,可回應不是推脫,就是拒絕。 “陛下,世家都覺得您在佔他們便宜,實在不行,就不要派人去與他們談了吧。”被派的尚書一臉為難的對李世民說道。 “要的,朕這是在救這些世家,給他們一條活路。你們不懂。”李世民的笑容在尚書們看來,越發的高深莫測。 “那臣再去幾趟?”戴冑一臉絕望道,他一個民部上書,誰會給他好臉色。 “速去,速去,天馬上就要晴了,朕與戴卿家的苦日子也要到頭了。”李世民笑著說道。 第154章 民間反應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54章民間反應 李世民與世家家主、代言人們,席地分食,極盡放低身段,請求世家放棄阻礙煤石推廣,甚至幾次派臣子,願意溢價購買木炭,救濟長安百姓,幫世家降低負擔的事情在長安不脛而走。 而世家對此則表示萬分不屑,他們依然堅持煤石有毒,並派家族子弟寫了不少文章,暗諷羅雲生,說羅雲生枉顧私利,置百姓安危于不顧,順帶著連聖人識人不明,也成為他們攻訐的理由。 只是百姓們還將信將疑,因為李世民實在是太遙遠了,反而不如街上世家豪門的家主實在一些。 煤石這個東西到底有沒有毒,大家都不太清楚。 因為世家說那東西是慢性毒藥,用的久才能感受到危害,但是那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煤石真的好暖和,很多家庭只用過幾次,就永遠忘不了那種極致的溫暖。 甚至有些家庭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花光了家里最後的儲備,就去買一堆沒良心煤來試試,只要熬過冬天沒被毒死,就萬事大吉。 不然就算不被毒死,也活活的凍死了。凍死的滋味,那種大腦仿佛僵停的痛苦,是在太過于恐怖。 “過分,這些世家豪門,用他們所謂的仁義,把持著木炭生意,斷我們財路!” “我們好不容易才做了羅記的分銷商,轉眼之間煤石不讓賣了,我們吃什麼喝什麼?” “可是世家說煤石有慢性毒,他們家里讀書人多,懂得多一些,或許這是真的。” “放屁!他們那時舍不得他們的木炭生意,他們若是真的那麼仁義,為何陛下願意溢價收購他們的木炭,供應百姓,他們拒絕?” “他就是怕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耽誤他們發財!我已經做過嘗試了,將蜂窩煤爐子放封閉的房間里點燃,里面養上老鼠,一臉好多天老鼠都沒事兒,我問過大夫,大夫說慢性毒對人類來說,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但是對于老鼠來說,或許只有半天就會發作,可是我看我家養的耗子,都胖了好幾圈了。” “其實說到底還是利益,大家想想煤石這東西,經過咱們一分銷,一天能賺幾百錢,甚至上千錢,這些錢都是鄉親們的血汗錢,平日里可都是要被世家坑走的,如今落到我們口袋里,讓我們有口飽飯吃,他們或許就要少吃一塊肉了,你說他們急不急?” “不行,憑什麼他們掙大錢,凍死百姓就天經地義,咱們掙點小錢,還給百姓活命就不行!” 話題起初只是在羅記的長安分銷商之間談論,久而久之便開始向下蔓延。因為相比世家,羅雲僧的分銷商,都是略微富裕一些,在坊里比較有顏面的人。 他們雖然威勢比不過世家,但是跟街坊鄰居交流更多一些。那些普通百姓對他們更加信任。 再加上世家的煤炭依然以極高的價格在長安出售,百姓們終于忍不住了。 一處貧寒的院落里,一群游俠兒正坐在屋中,因為買不起木炭,點的是砍來的樹枝。 炭盆里的樹枝熊熊燃燒,金色的火焰在搖晃著,使這寒門小屋暖和了許多,一群游俠兒因為走夜路而僵硬的臉頰,也逐漸舒展起來。 王玄策身穿打滿補丁的羽絨服,很多鴨絨漏在外面,因為經常習武的緣故,再好的羽絨服也禁不住他破壞。此時他正一臉疲憊,渾身無力的倚在牆壁上。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因為他覺得每日的寒冷,正在消耗體內多余的力氣。 “哎,玄策兄,你听說了沒?世家的事情!”一個與王玄策關系不錯的游俠兒率先打破了寧靜。 “知道了一些,現在大家都在議論,世家的貪婪,百姓的可憐,大家都在尋找出路。”王玄策無力的點點頭。 “過分了,過分了,小弟有幸在獄中旁听了恩師的課程,覺得人生找到了方向,偷著賣了兩次煤石,領了不少好處,結果還沒來得及花,就被武侯全城捉拿。說我私自販賣違禁物!”一個游俠兒情緒異常亢奮憤怒道。 “哎,雖然我不似你們那般有一雙巧唇,能讓百姓心甘情願掏錢買煤石,可是我也曾經去芙蓉園幫工過兩天,那蕭公子為人多才多藝,而且為人闊綽,當時我估算著,再有上十天半月,我今年到年底的房租都出來了。結果這群狗日的世家一出手,我連工作機會都沒有了。”王玄策听到,也是長嘆了一聲。 “玄策兄,你不能這般沮喪。之前我听恩師講課時說過,人不能只為自己活著,人還要有責任感,你自己考上的功名,朝廷封你官職,其實並不偉大,而你真心實意為百姓做事,為百姓擁戴,你即便是沒有功名,你也是偉大的人。其實功名利祿都是浮雲,真心實意為民做事,強大自己,才是最珍貴的。我覺得此時此刻,我們應該為百姓做些什麼,其實掙不掙錢對于我們來說,真的不重要。”另外一個可能是課听得非常多,一通長篇大論之後,眾人紛紛點頭。 王玄策聳了聳肩膀道︰“讓我去殺人放火,或許我擅長,讓我們去跟世家斗,我未必是對手!” “怕什麼?世家也是需要出門辦事的。咱們都有武藝,讓百姓幫咱們盯梢,這些狗日的世家,只要一有人出門辦事,咱們就把他們的人打蒙了,扒光了衣服給她扔回去,不求能成大事,惡心惡心這些世家也成!” “對,我在侯家米鋪幫工,我弄些巴豆粉摻合到米里面去,你們聯系百姓給我送信,我負責下藥,讓這些狗日的世家,也嘗嘗我的厲害。”另外有人說道。 “我在崔家養馬,你那巴豆給我也來一些。” “他們燒的柴是在我這里買的,不如在竹子里灌點猛火油,讓他們舒服舒服!”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雖然我們一個人的力量是弱小的,但是我們如果能將長安的千千萬萬的百姓聯合起來,以坊為單位,就近對付那些貪婪成性的世家,肯定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早晚逼他們放開煤石的口子,不求掙錢,只求給我們自己,給其他百姓尋一條活路!”王玄策點點頭說道。 第155章 獄中對(上)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55章獄中對(上) 一個成功的商人,從來不會渴望他的客戶一次就當場就敲下訂單,買走數以萬計的產品,同樣一個成功的政治家,也不會渴望,一日之間便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從某種程度來講,羅雲生具備了成為一名官員的潛質,但他有過分的憊懶,喜歡躺在床上,思索著很多虛無縹緲,或者沒有邏輯的事情。 他把這種思緒叫放空。 可李世民的心卻難以平靜下來,他不知道羅雲生是如何打算的,這件事情到底要醞釀多久,他只知道,他的子民每日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長安每日用破席子拉出城去掩埋的凍僵的尸體依然每日劇增。 所以李世民再一次白龍魚服,去了那個被羅雲生看做度假屋的刑部大牢。 “陛下,您沒事不在政事堂和相公們議事,往刑部大牢跑什麼?”不僅僅是羅雲生,那些正坐在羅雲生旁邊兒听課的獄卒們,對于忽然到來的李世民也不甚滿意。 莫非皇帝不需要治國嗎?三天兩頭的往牢房跑? 不過謹小慎微的他們,還是老老實實的讓出位置,給李世民望風。 “你能安心躺在這刑部大牢過你的舒坦日子,朕不行啊!朕現在每日拿到民部的奏疏,知曉長安又凍死了多少多少百姓,朕這心里就心急如焚,難以安寢。”李世民對羅雲生心情沉悶道。 羅雲生一听,心里就覺得李世民現在這帝王做的還不夠成熟啊,偌大個大唐帝國,每日死亡的百姓不計其數,你能都關心的過來嗎? “陛下,且寬心,一切都會變好的,您若是心情煩躁,不如听臣講講這財富之路?”李世民淡然道。 “嗯?”李世民感覺似乎有些不對,自己應該是找他來談救災的事情,談對付世家的事情,他怎麼要跟自己談財富之路? “你個混賬小子,朕哪有心情听你怎麼賺錢?你速速說給朕听你的計劃,不然朕就罰你在刑部大牢住一輩子。”李世民含怒威脅到。 羅雲生立馬不開心了,一臉嫌棄的看著李世民。 丑陋的權利擁有者和濫用者。 “別說廢話了,你這折騰了一頓,如果沒有效果,朕的子民怎麼辦?這世家的力量果然比朕想象的還要龐大,不論是朝堂,還是民間,朕似乎都奈何不得他們,即便是杜家,在杜如晦死後,也不在給朕面子了。”李世民盯著羅雲生,很是沮喪道。 “哎,曾經有個西方聖賢說過,道路去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陛下不必如此難過。”羅雲生在一旁寬慰道。 “道理我都懂,就是現在難受,你這混賬東西,還給朕賣關子。”李世民嘆氣道,心里還是五味雜陳,他不知道將希望寄托于這麼個奸猾的小子,到底對還是不對。 “陛下,義父,您且坐下,听我給您講講財富的事情。”羅雲生對李世民再次道。 李世民很是無奈,在長安不知道多少朝臣,對自己言听必從,唯獨這小子仗著觀音婢的喜愛,甚是跳脫,關鍵是自己對他還頗為依賴,自己也舍不得處罰他。 “那個徒孫,給陛下弄點茶水,光站著,我怎麼教你的?要把握機會,掌握了機會,便是一口豬,都能去甘露殿,穿紫袍,忘了?”羅雲生對徒孫喊道。 立刻有徒孫端來一壺熱水,一些干果。 表情卻並不像是朝臣那麼恭維,仿佛只是受命于恩師,不得已而為之一樣。 “唔!你這徒子徒孫有些特殊啊!”李世民對羅雲生說道,“換做旁人這個機會,肯定要恭維奉承一番,或者嚇尿褲子啥的。” “啟稟陛下,吾等雖然身份卑微,但卻追隨縣男,做尋求財富之人,不覬覦權利,自然不會像那些鑽營權利之徒一般,恭迎奉承陛下,只是做應做之事罷了。”那徒孫淡然道。 李世民淡然道︰“好,你叫什麼名字?” “小吏河東裴明禮。”裴明禮在羅雲生看來雖然有點憨,但是卻很有上進心,對待李世民也非常有禮貌。 李世民點點頭道︰“朕記住你的名字了,朕倒是要看看,你這小吏,不奉承朕,如何在長安混出名堂。” 說完之後,屏退裴明禮,李世民又看向羅雲生道︰“說吧,反正朕閑來無事,就听听你的財富之路。” “陛下,您想過沒有,若是有一大批人富裕起來,會不會對王朝的統治,形成一大助力呢? 陛下且想想,這世家因為掌握著巨大的財富,所以可以培養族中子弟讀書做官,掌握權力,勁兒威脅您對于帝國的控制,可若是有一大批人富裕起來,他們也擁有了一定的財富,但是沒有權力為財富保駕護航,他們是否也會嘗試去培養家中子弟讀書? 只要讀書的人多了,陛下通過科舉取士,是否可以選拔更多的寒門子弟入朝為官? 不僅僅如此,富民有了錢財,就會想著生更多的錢,是不是就要采取雇佣的方式,擴充他的生產和經營,屆時是不是更多的人,有了工作?更多的人有了工作,是不是買煤也好,買炭也罷,他也算是有錢財進行自救了?陛下這財富,看似與朝堂沒多大關系,卻與朝堂的命運息息相關。 陛下若是想制約世家,就必須讓更多的人富裕起來,讓他們形成一股力量,與世家成為相互制約之勢。若是沒有一股可以源源不斷晉升的力量出現,陛下所謂現在的科舉,現在的寒門,是沒法持久的。” “所以,你要興商?”李世民一听羅雲生的話,覺得非常有道理,但是他又感覺,財富這個東西,非常難以制約。尤其是,羅雲生現在隱隱約約已經在關中形成一股龐大的力量,這股力量將來若是失去制約,也勢必會成為一場災難,所以李世民對羅雲生一直沒有放心。 這也是他之前一口要走羅雲生煤炭五成股份的原因,他覺得這股力量,也需要制約。 “陛下,您這是什麼眼神?我可以理解為仇富嗎?”羅雲生點點頭,接著看著李世民復雜的眼神,羅雲生心里很是想笑。 “朕富有四海,還需要仇富?朕只是擔心,這股力量失去制約,比世家更恐怖,世家起碼還知道明面上尊重皇權,可是你們這群人,眼里可只有財富。”李世民盯著羅雲生道。 “陛下,您的擔心不無道理,可是因為世家強大您就要毀滅世家,因為富民有可能威脅您的統治,您便要消滅世家,那這世界還怎麼前進?消滅不是目的,為您所用,維護帝國的統治才是。您是怎麼制約世家的?那為何不能尋求辦法制約富戶呢?法律是做什麼用的?仁義道德是做什麼用的?稅賦是做什麼用的?” “等等,你說稅賦?”李世民听到錢,眼神立刻明亮起來。 “怎麼了?”羅雲生迷茫的看著李世民。 “你剛剛說稅賦?”李世民盯著羅雲生,生怕自己剛才听錯了。 朝廷的賦稅主要來自于土地,哪怕現在商業逐漸趨于繁榮,但是商業大多數把持在世家和勛貴手里,這些人逃稅是家常便飯,所以商業的賦稅在李世民看來一直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但既然羅雲生此時提出賦稅這個字眼,就肯定別有深意。 “當然是賦稅,陛下臣所謂的富民乃是依托于城市的富民,而不是傳統的民間鄉紳那麼簡單,富民購買原材料和生活必需品,都是從村莊收購而來,而村莊需要的銅鏡、農具、布匹,又是從城市回流回去的,這一來一回之間,便可以為帝國提供巨大的財富,而這些人在創造財富的同時,又不像是世家那麼難以控制,其中可以提供的賦稅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其中竟然有那麼多道理!你怎麼不早說?”李世民激動的站起來,在牢里走來走去。 第156章 獄中對(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56章獄中對(下) “陛下,您激動什麼?且听我說完啊!”羅雲生看著李世民這麼激動,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 “你說,你說,朕想到朕不僅僅擁有長安,還擁有洛陽,擁有一座又一座城市,這些城市與鄉村之間,擁有何止千萬的貨物,朕只需要收取哪怕百分之一的賦稅,都足夠朕養活千軍萬馬了。” “陛下,您稍安勿躁,事情哪有那麼簡單?城市本身不生產糧食,城市能擴張多大,完全依托于鄉村,鄉村的百姓若是沒有足夠的糧食供給城市,城市根本發展不起來,至于富民自然也成了無根之萍。臣之所以敢于向陛下提出富民之策,那是因為在陛下的治理下,百姓的日子越發的富裕,使強民之策成為可能,陛下若是盲目在城市和鄉村之間抽取賦稅,反而會是亡國之道。” “不倒是說清楚,朕還以為朕坐擁寶山而不知呢。”李世民瞪了一眼羅雲生道。 “其實今日這番話,臣即便不說與陛下听,陛下只要安心治理國家,使百姓安居樂業,國家日益殷富,這一幕陛下早晚也會見到的。其實只要國家太平,世家存在的根基就會越來越弱,因為說到底,所謂的世家,是國家動蕩時期的產物。” “你這小子,若不是朕今日心情煩悶來看你,朕還還難知道,你小子心里竟然有這般濟世之才,嗯,你說的非常不錯,不過朕很好奇,既然你有這番見地,為何不願意在朕身邊兒,做個治世能臣呢?你也看到了,朕身邊兒的相公們,越發的老邁,他們的見解,也跟不上國家的發展,朕每走一步都戰戰兢兢的,現在正缺乏你這樣的助力。”李世民站住身形,對羅雲生問了起來。 “嘿嘿,陛下臣有幸生于您所在的時代,感受著這個時代銳不可當的氣勢,感受著萬物生長,感受著塵埃與曙光的升騰,河流匯聚成川,山丘崛起為峰,天地越發的開闊,心中自然有無限豪情,願意獻給這個世界,只是正如我所擔憂的一樣,朝堂看似大有可為,卻會成為牢籠,臣不想每日與世家勾心斗角,臣亦不想每日躬身于案牘之間,臣只想拿著畫筆,追隨陛下的腳步,畫一幅瑰麗的盛唐圖,獻給陛下,獻給蒼生,獻給自己。”羅雲生很認真道。 “朕今日方知愛卿心中寬闊,甚于朝中諸卿,讓你陷于世家之爭,是朕之過。” 羅雲生抽了抽身子,對李世民躬身行禮道︰“陛下,何至于此,任何新事物的誕生,都會受到就勢力的阻擾,或許日子會很艱難,但新事物終究會成為他們的掘墓人。” “好小子。”李世民的笑容很欣慰,此時少年給他的感覺不再是放蕩不羈的跳脫,而是稚嫩的肩膀,也能挑起千鈞重擔,“你真的有信心戰勝對手?” “不是有信心,而是我們必須得贏,不是嘛?” “你我君臣,忽然那麼嚴肅,朕還有些不習慣。”李世民竟然感覺自己在這少年面前,有些懵懂,有些拘束。 “要不陛下跟臣好好學學發財之路?”羅雲生忽然又換了一副面孔,一臉的嬉笑和不正經。 “滾!” “誒!” 羅雲生立刻返回床邊兒,手疾眼快就要蓋上被子。 “滾回來!”李世民又道。 “陛下,您到底想要臣做什麼?”羅雲生的臉上已經表露出不耐煩,並未因為李世民的身份,而給他任何應有的刻意尊重。 “你剛才說富民的那件事情,既然不能盲目下手,那你準備怎麼弄?就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怕是力有不逮吧?”李世民對著羅雲生問了起來,城市的商人什麼德行,李世民其實略有耳聞,其實說到底,就是一群欺軟怕硬的家伙,沒有任何節操,見到官員,嚇得褲子都能尿出來,他不相信羅雲生能引導著他們做出什麼大事來。 “嗯,這事吧,除了臣之外,朝廷還真不一定能插上手,不過其實有我就足夠了,頂多朝廷可以派一些耿直的稅官,當然他們也要受律法的嚴查,稅官貪污受賄,也是常態,有的時候弄不好,也會起反作用。”羅雲生從床上重新起身,眼神中充斥著自信。 “嗯,派稅官朕能理解,你為何非要說朝廷不一定能插上手呢?你跟朕說說,你的憂慮之處?” “這事情也不好說,朝廷引導其實也是好事,但是現在的官員缺乏經驗,管得緊了吧,買賣不好做,商人甚是有可能傾家蕩產,完全不管吧,又有可能胡作非為,所以陛下真想管,就先派幾個稅官查稅的同時,了解些情況,準備完善律法,讓所有人在貞觀律的約束下活動即可。” 李世民听了,則是坐在那里考慮著,他率先想到的是,朝廷之前幫著將士遺孀解決婚事這件事情,從這件事情上,李世民得到了經驗,那就是很多事情,朝廷一旦插手,反而會更加混亂。 倒是讓民間自己解決,反而可能會解決的更加完美,比如說羅雲生就完美的解決了婦人工作問題。 “雲生,此事朕覺得,還是要朝廷干預為好,哪怕朝廷無為而治。”李世民對羅雲生說了起來。 “為何?朝廷什麼都不懂,管理個雞毛麼?陛下,須知一旦設置了官員,就會增加成本,官員為了升遷,為了財富,可是什麼事情都干得出來的,現在富民之法還很脆弱,一旦由官員介入,很有可能將其毀于一旦。” 李世民听了,微微一笑,他自然知道羅雲生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有的時候,朝廷管理也是一種認可,一種保護,看事情,要分兩面,正如你所言,沒有朝廷的管理,便有可能肆無忌憚,你一個人去引導,焉有朝廷之力暢達?你說朕的官員不會,朕可以派人去學,去嘗試,哪怕暫時阻礙了富民之策也無妨,世家野蠻生長,至今日不可控的地步,朕哪怕知道很多世家,詩書傳世,也要打壓他們,他日,富民之策盛行,未必不會成為國之禍患。”李世民下定決心道。 “聖人高見。”羅雲生琢磨一二,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說服李世民,或者李世民從執政者的角度出發,他的觀點是對的。 第157章 來自百姓的反擊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57章來自百姓的反擊 暮靄之色漸濃,北風哭嚎,惹人嫌的飛雪稍停,夜色中寒意陡然而起,便是城牆上的氣死風燈都在瑟瑟而抖。 明明是世人眼中的明燈一般的長安,此時卻像極了說書人嘴里的鬼城。 長安城的百姓有木炭之家,點燃木炭,全家人擠在一起,蓋著厚厚的被子,輕易不敢將腳伸到外面。 而大多數家庭則只能不住的搓手搓腳,忍受著極寒。 婦人忍不住的長嘆,孩子們則無法控制的哭啼,聲音悲慘,如同地獄魔窟。 另一邊兒,世家宅邸,世家子們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房間里點了不知道十幾個炭盆,臉上甚至涌出淡淡的汗漬。 他們推杯換盞,听著婢女的絲竹管弦,生活充滿了奢靡的情趣。 本來該聞鼓而息聲的長安城,今日多了些異樣的腳步聲,幾乎每個長安的坊里,都有百姓悄無聲息的打開坊門,偷偷的溜了出來。 昔日嚴厲的武侯,目睹著眼前的一幕,一個個哈切連天,仿佛真的暈暈沉沉的靠在爐火旁邊兒烤火。 就算是全長安都不允許用沒良心煤,他們武侯鋪也能用得上,就憑羅雲生是秦瓊的佷子這一點,就沒有人懷疑這東西的安全性,也沒有人會去避諱他,而且大家多心知肚明,這是個天大的好東西,也只有那些喪天良的世家在拼命的阻攔。 這不,現世報來了? 武侯們不敢得罪世家,更不敢得罪全坊的百姓,尤其是他們還看見幾個眼熟的不良人也混雜其中,鬼知道他們是在探听情報,還是直接參與了百姓們的行動,所以他們很明智的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誰家里富裕的能每日燒木炭? 那是世家老爺們才敢想的事情,大家伙若不是有份職務在身,此時也是跟婆娘孩子挨凍。 這不是要人命麼? 你不讓我活,我豈能讓你好過? 當然,長安的百姓還相對比較克制,還沒到直接拿著刀槍棍棒,殺進世家家門的地步,不過這不代表著百姓們就會輕易放過他們。 今日之事,大家醞釀了許久,也不知道是誰牽頭,今日終于開始行動了。 忍無可忍的百姓,頂著寒風,目光堅毅的走上了街頭。 也不知道是誰教百姓們的法子,大家出門時,都提著一桶水,早有組織者在世家門前等候,拿著鐵鍬早早的藏匿在風雪里,見其他人來了,先是招招手,接著幾個身形麻利的蒙面的游俠兒,如猿猴攀岩一般,頃刻間摸到了世家守門的部曲哪里,直接砍頸暈人。 更有甚者,守門的奴僕部曲,作為內援,遠遠的招手示意。 然後就有百姓開始用用鐵鍬在世家門前堆雪,其他提著水桶的百姓則用錘子砸破水桶上面的冰層,接著開始往雪堆上撒水,有人負責平整雪面,不一會兒就形成了半人高的冰牆。 如此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世家,換班的部曲很快便發現了外面的情況。 “混賬!你們可知道這是哪里?” 部曲怒吼一聲,想要開門,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第一面冰牆已經超越了世家的院牆,而百姓們則孜孜不倦的幫他們築造第二道,第三道冰牆,硬生生的將世家圍困在自家院子里。 長安忽然喧鬧起來了,可往日迅捷如風的武侯們,忽然慢吞吞起來。 韋挺也在睡夢中驚醒,家僕給搬來一張梯子,他爬到梯子上遠遠望去,就在他家外面,無數蒙面的鄰居,正在提著水桶,給他家蓋冰牆,將自己生生的困在家中。 雖然韋挺平素里看不起自家鄰居,但是街坊鄰居大體長什麼樣子,他還是清楚的。 你們以為蒙著面,老夫就不認識你們了? 那個穿綠袍子的蠢貨,你不就是街頭滿面的老憨張嗎? 你就不怕老夫報復你嗎? 還有那個穿跛腳的麻賴子,你他娘的長相那麼明顯,你蒙面有什麼用? 忽然之間,韋挺覺得仿佛整個坊都在對付自己。 一襲綠袍的韋待價也知道了外面的情況,有些慌張道︰“爹,這些街坊鄰居是瘋了嗎?他們無緣無故的為何要封死咱們家?” “家主,大事不妙了,剛才咱們家木炭無緣無故的都泡水了。”有僕人慌張來報。 “家主,馬廄里的馬,無緣無故的跑肚拉稀,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了。”馬夫也趕過來呼喊。 “家主,今日……”廚房的活計剛跑過來,話還沒說完,梯子上的韋挺猛然一股濃屁放出,整個人的臉色變得刷白。 “閑雜人等都退下!”韋挺怒喝一聲,一群家僕不明所以,但全都奉令退下。 韋挺此時腹痛如刀絞,卻不得不忍著自己造就的惡臭,雙手抓著滑膩的梯子,心里念叨著幾十年的儒雅體面,一招盡喪。 “爹,您怎麼了?”韋待價上前攙扶著韋挺,忽然感覺一股惡臭襲來。 “混賬!還不扶老夫去更衣!”韋挺表情猙獰道。 “是,是,是。”韋待價說著攙扶著韋挺走了兩步,忽然腹中一陣疼痛傳來,連忙道︰“爹,我先去更衣,您且稍待。” “混賬,你先等著。”韋挺怒吼一聲,卻全無用處,韋待價扔下韋挺,一路狂奔。 韋挺艱難走了半響,弓著腰,守著茅廁,不住的痛罵,“混賬東西,你給老夫滾出來!” “爹,非是孩兒不孝,實在是孩兒沒力氣起來呀。”韋待價舒爽過後,卻感覺渾身無力,軟趴趴的扶著牆壁,卻如何也站不起來。 無奈之下,韋挺只能尋了一處空蕩無人的花園,蹲在樹叢後面,手里拿著廁籌,表情無比沮喪,“造孽啊,老夫到了犯了什麼罪過,竟然要落得如此田地?” 話音剛落,耳邊竟然傳來了長孫痛苦的聲音,“祖父,您帶廁籌了嗎?借孫兒一用吧,孫兒的屁屁粘在石頭上啦。” “孫兒!你也中招了?”韋挺心中萬分悲傷,剛想挪動,卻感覺臀部似乎被什麼粘住了一樣,再想挪動,卻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疼痛和冰冷鑽心刺骨而入。 這還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眼看著韋挺馬上就要度過難關,忽然一陣黑影閃爍,一個蒙面男子猛然闖過來,伸手奪走了韋挺手里的廁籌。 “我!狗東西!你是誰!”韋挺怒吼一聲,卻見搶廁籌的賊人,身形靈活,手拿著一條百煉爪往牆上一扔,蹬著牆壁,罵了句,狗日的韋挺,你也有今天,之後逃竄出了韋府。 頃刻間,爺孫二人都陷入了無比絕望的境地。 現在不僅僅是屁屁粘到東西那麼簡單,冷風如刀,一遍遍割著韋挺的身體,韋挺身體開始不住的顫栗,幾次險些栽倒在自己的阿堵物之上。 此時,最為痛苦的是不是肉體的痛苦,而是精神的折磨。 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還談什麼衣冠傳家。 這是斯文掃地到了極致呀! “爹,你怎麼!”折騰了半天,撿回來半條命的韋待價領著僕人,打著燈籠,折騰了半袖,才在後花園找到了羞于啟齒喊人的韋挺。 此時不僅僅是韋挺,連自己的愛子韋令儀,也幾乎變成了冰雕。 “不孝子,還不速速扶我回屋!”韋挺以手遮面,不敢去看家中的僕人,對著韋待價怒吼道。 韋待價不知道為何,此時感覺父親渾身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惡臭味,簡直讓人無法忍受。 扶著韋挺,幾次想要嘔吐。 腳步虛浮無力的韋挺,明顯感覺到兒子的不情願,哆哆嗦嗦的罵道︰“混賬……東西,你竟然嫌棄老夫!” “爹,誤會啊,誤會!” 韋待價廢了老鼻子力氣,終于將韋挺抬回臥室,又命人燒了熱水,一眾僕人忍著惡臭,給韋挺清洗了身子。 現在的韋挺,真的是一點活下去的欲望都沒有了。 此時也沒有心情以手遮面,仿佛沒有了靈魂一般,呆愣愣的望著前方,任憑僕人擦拭身體。 待眾人服侍韋挺穿上衣服,將他裹入被褥之中之後,這位昔日里朝堂之上叱 風雲的韋家家主,忽然老淚縱橫,“我還有何顏面活下去?這些人是瘋了嗎?為何這般對我?” 第158章 抬頭容易低頭難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58章抬頭容易低頭難 韋待價跪在地上,不住的給父親磕頭,祈求父親的原諒,而老淚縱橫的韋挺,根本沒有心情去搭理兒子。 只是不住的落淚,今日之後,他韋挺就是糞坑上的男人了。 想想自己先前還嘲諷羅雲生堂堂縣男,被關在刑部大牢里,不見天日,有失貴族風範。 自己呢? 自己這一身屎尿算啥? 自己有什麼面目去嘲笑人家? 而長安城中,不論是奢靡的平康坊,還是貧寒西市的新晉世家,只要是反對煤炭推廣的家族,全都陷入了無邊的苦難。 長安城的貧苦百姓都瘋了,幾乎每一家買不起木炭的百姓,都出動了。 大家在夢想著更多財富的富戶的瘋狂的慫恿下,瘋狂的報復著世家。 因為正是他們的阻礙,讓百姓每日在寒冷中度過。 正是他們的阻礙,讓家中體弱者,凍死在屋中。 這種日子,沒有人再願意忍受了。 憑什麼他們每日烤著名貴的香炭逍遙快活,我們就要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憑什麼我們辛苦積攢的銀錢,被他們用一根根木炭無窮的搜刮走? 正如羅雲生預料的那樣,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 這件事情,醞釀的越久,風暴也就越強烈。 “都在干什麼?瘋了不成?” 而此刻,得了催促命令的武侯也終于行動起來,不過依然慢吞吞的,沒有人真的去抓人,只是拿著鐵尺和哨棒驅趕百姓。 “小六子,你他娘的打我一下試試?” “入嫩娘,瞎了眼,我是你爹!” “滾一邊兒看著!” 有激進一些的武侯,瞬間被各種罵聲喝住,都是街坊鄰居,摯愛親朋,根本無法入手,只能看著這群百姓把心中的不住的發泄怒火。 而那些武侯,甚至新趕來的衙役,也根本不願意摻合其中,他們也想家里點煤石,那東西試過之後,是真好,就算是有毒,大家伙也願意用。 這種混亂的情況,一直持續到金吾衛出動,百姓看著打著火把的軍隊,手里拿著銀晃晃的戰刀,這才一溜煙的逃了回去。 “大半夜不睡覺,瞎折騰什麼?” “還有是坊長的,別脫褲子放屁再跑一趟了,都給老子留下!”帶隊的校尉大聲喊著,“還跑,給你送錢都不要!” “狗日的金吾衛,你家婆娘還在家里挨凍呢!” “那里有什麼里長?”人群中有人氣呼呼喊道。 “別為難他們,咱們趕緊回家!” 百姓不為所動,不一會兒長安再次恢復寧靜,整個長安都沒有什麼損失,也沒有失火,也沒有貴重物品失竊,唯一倒霉的就是世家,家家戶戶門口都豎起了一道道堅不可摧的冰牆,現在天氣那麼冷,這冰牆哪怕拿沖車都撞不碎。 “你瞅瞅,咱長安的百姓若是帶到戰場上去,咱們不得天下無敵啊!”一名校尉打趣著對身邊兒的將士說道,幾位將士上前用腳踹了踹冰牆,硬的不行,差地把腳崴了。 “校尉,這下子熱鬧了,這世家想出門都難。” “是啊,這就是得罪百姓的下場!這還是輕的,百姓只是再他們門牆築牆,真的逼急了百姓,那可是要造反的,真不知道這些豪門是怎麼想的,為了掙錢,都不顧老百姓性命了,這不是活該麼?” 說著那校尉對著不遠處的世家府邸喊道︰“里面的貴人,若是雇人拆牆,可以派人送張條子出來,咱辛苦一趟,幫你去牙行雇力役幫你們把牆拆了,不過看今日長安這情況,明天這工錢可不便宜。” “讓他們滾!” 此時此刻,咆哮完畢的崔致敬,正坐在主位上生悶氣。 “這些賤民真的是瘋了!瘋了!” 崔致敬心中烈火燃燒,這可是自己的府邸,這可是崔家的門面,竟然被百姓這般蹂躪,家門口築了牆壁,擋住出口不說,家里庫存的糧食和木炭還全都被毀了,這是要逼自己去死啊! “哎,跟外面的校尉說一聲,多少錢咱家出,不能連大門口都出不去啊!”發了半天瘋的崔致敬再摔碎了十幾個茶盞之後,終于冷靜下來。 他知道,這一次世家輸了。 明日,為了平息民亂,朝廷肯定會推行煤炭的。 到時候誰敢再站出來,就不是再門口築牆那麼簡單了。 “兄長,這到底是為何啊?百姓們平素里不都是跟牛羊一般老實嗎?怎麼會忽然這般蠻不講理,野蠻至廝?”崔致敬的兄弟,崔致灝一臉不解道。 “這還用想?陛下和相公們,想要推行煤石,可是咱們為了家族利益,一直在拖延此事,朝廷有意在民間渲染此事,百姓們自然發瘋!李世民這是在玩火,身為君主,不思治國,卻開始玩煽動民意的把戲,我看他這江山也快坐到頭了。”崔致敬惡狠狠道。 “兄長,莫要胡說,聖人就算是再有怨言,也不會自掘墳墓,這事情,八成還是和民間相關。或許這一次真的是我們做的有些過分了。”崔致灝皺著眉頭,一臉憂郁。 “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還是想想門前的牆怎麼處理吧,不能讓族中兒郎,每日爬牆去上朝吧?這顏面何在?”崔致敬再次嘆息道。 而此時韋挺府上,韋挺如何也睡不著,侍奉在一旁的韋待價幫忙擦拭父親額頭的冷汗。 “爹,實在不行,咱們就讓一步吧。”韋待價小心翼翼的看著父親的臉色道︰“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杰,咱們家大業大,犯不著跟一群窮哈哈過不去。” “你回去休息吧,讓老夫自己靜一靜。”韋挺陰沉著臉,心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日在割羊宴上,羅雲生對眾世家家主說的話,“你們會求著陛下推廣煤石的,還不如今日答應陛下,改日再來,何其尷尬!” 韋挺此時的情緒也算是平復了,他的腦海里不住的轉動,這一次如果不讓步,百姓肯定會做出更加激進的舉動。 可若是讓步了,那就證明這一次李世民贏了。 李世民如果贏了第一次,會不會就想著去贏第二次? 這個頭,不好低下啊! 第159章 鄭家服軟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59章鄭家服軟 一縷微弱陽光透過鐵窗射入牢房之中,睡夢中的羅雲生翻了個身,他不知道,今日的長安終于變天了。 這些日子,他的生活很不錯,外面的局已經布置下了,何時引爆,就看百姓們的忍耐力,至于其他,與自己暫無關系,這刑部大牢的逍遙生活,真的是讓人愜意。 “師爺,您倒是睡得安逸,外面都翻了天了。”裴明禮提著熱湯進來,笑著說道。 今日他可賺翻了,他是裴家旁枝,血脈關系很淡了,家族自然不會給他安排什麼職務,這個獄卒還是他努力得來的,因此他的日子過得也不富裕。 但是今日裴家卻請自己幫忙,張嘴一個賢佷,閉嘴一個賢佷,說自己是羅記的代理商,肯定有法子,有門路幫忙清理冰牆,甚至願意付出巨額的報酬。 裴明禮心里這個美呀。 這都是跟隨恩師的好處啊,所以拿了好處的裴明禮,第一時間想到了師爺。 听師爺說,他們雖然有幸听他傳道,但是自己資質一般,只能做徒孫輩,自己上面還有幾個師伯師叔,也不知道他們是何等風采。 想來哪怕是比師爺差上一半,那也是絕世風姿般的人物。 想想師爺,哪怕是身陷牢獄之中,也能縱橫捭闔,將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間。 就連聖人都要親自登門問計,可見羅門將來勢必有一天,會在史書之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自己身為羅門的一份子,自然倍感榮幸。 “來回賺了兩次錢?”羅雲生笑著對裴明禮問道。見裴明禮這麼開心,羅雲生就大抵猜到了外面的事情。 因為就算是他沒有直接參與,外面的行動,也有自己的誘導。 所以羅雲生知道外面未來會發生什麼,並不奇怪。 “恩師,莫要這麼說,是社會責任感是感召,什麼掙錢不掙錢的,徒孫身上雖然有單薄的世家血脈,但也不忍心看著百姓受凍不是?況且徒孫我家里也不富裕,自然盼著師爺早日出獄,我們也好跟著師爺改變自身的命運。” 羅雲生听了之後,表情復雜,他感覺自己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這些人,出身貧寒,為了錢,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就跟當年的自己一樣,做起事情來,無恥到讓人恐懼。 不過世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看他們吃虧,羅雲生心里也沒什麼負擔。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若是想成就一番事業,就必須有追隨者,單打獨斗的日子是不可能長久的。哪怕是這些人心思不善,自己也可以引導。沒有人可以保證隊伍的完全純潔,畢竟傳說中的木業還有根呢。 “師爺,莫非徒孫做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裴明禮一見羅雲生這麼看著自己,就有些害怕了,畢竟昨夜之事,擱在往常,絕對算是罪大惡極的事情了。 “我是覺得你沖動了,輕易幫他們砸牆做甚?讓世家過兩天苦日子,逼他們用上三五天煤石,你們賺個差價不更好麼?賣他們些干淨糧食,飯菜,繼續薅幾天羊毛不好麼?”羅雲生搖搖頭道。 在羅雲生看來,世家既然說煤石有毒,不願意推廣,那麼他們最後被逼無奈之下,使用煤炭取暖,給天下人親自體驗一把,瘋狂的打自己臉,這才是真的有意思。 裴明禮一听,心里萬分悔恨,真的論財富之路,我們要學習的還很遙遠啊! “行了,別沮喪了,此次過後,世家也不敢再阻攔我們推廣煤炭了,你們作為分銷商、代理商,肯定也能掙不少財富,不過莫要忘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別忘了企業家的社會責任感。掙再多的錢,那也不是單純你們自己的,要記得回饋百姓。單純的掙錢,只能做朝廷養的豬,為百姓做些實事,留下好的口碑,口袋里剩下的錢,才穩妥。”羅雲生笑著拍著裴明禮的肩膀說道。 “恩師,徒孫明白了,這如何在轄區推廣煤石,也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若是沒什麼事情,徒孫就退下了。”裴明禮對羅雲生說道。 “嗯,莫要著急,即便是朝廷下令推廣煤石,也需要時間,你先跟我說說世家的情況。”裴明禮一听,精氣神倍增,昨晚和今晨一直沒睡的困頓之感也不見了,繪聲繪色的描述起昨夜的景象。 羅雲生听著裴明禮大說特說,很後悔未能親自到場,親眼瞧瞧什麼叫做牆高眾人壘。 世家竟然說自己蹲刑部大牢太過于跌份。 那他們這弄一身屎尿,豈不是更丟臉? 羅雲生的好兄弟蕭瀟岳,今日也笑得臉頰仿佛綻放的菊花,這麼多鄰居,全都被冰牆封門,甚至不少人家,還跑肚拉稀,一家人搶奪茅廁大打出手。 更听說韋家家主韋挺,直接搞了一身的屎尿。 甚至因為兒子霸佔茅廁,一度想要將兒子逐出家族! 風吹  涼,也不知道具體是一種什麼感覺。 咱也沒體驗過啊! 蕭瀟岳心中思忖。 這一次,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這可是堂堂的韋家家主,一點禮儀風範都沒有了。 以後怎麼做人? 他很想去拜訪羅雲生,將這好消息告訴他,讓他跟自己一起享受一番快樂。這群狗日的,阻礙煤炭推廣的人,全都倒了大霉。 可是一想到雲生兄弟的憂國憂民,蕭瀟岳又覺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雲生兄弟怎麼會因為對手的痛苦而沾沾自喜呢? 我自己快樂就夠了。 但蕭瀟岳沒快樂多久,就迎接了一位客人,跟自己家里關系還算是不錯的鄭家家主親自登門,希望自己帶著他去見見羅雲生。 “鄭爺爺,有什麼事情,您讓下人送張條子來不就完了,您還親自跑一趟。”看著面色蒼白的鄭家家主,蕭瀟岳一直想笑,但人家是長輩,自己卻不得不壓抑自己。 蕭瀟岳也不知道,此時自己的情緒到底是幸災樂禍,還是幸災樂禍。 “你小子,想笑就笑。”鄭家家主沉著臉說道。 “鄭爺爺,我听說今日您出門,跌在了馬糞里?”蕭瀟岳抑制不住笑意問道。 “狗東西一樣的馬夫,給老夫的馬喂巴豆就喂巴豆,喂個劑量不足算怎麼回事兒!害的老夫的馬,今晨才發作拉稀,真的是喂狗的良心!”鄭家家主氣呼呼道,“老夫知道你跟羅雲生情同手足,陪老夫走一趟,老夫要見見他。” “他都入了刑部大牢了,您還見他做什麼?”蕭瀟岳知道,這些世家家主找羅雲生肯定沒好事兒,所以想都沒想就直言拒絕。 “老夫家中根本就沒有木炭生意,平素里也是隨大流跟著搖旗吶喊而已,這一次也是受人之托,你磨嘰什麼?非要老夫寫信與你祖父不成?”鄭家家主有些急躁了,現在不僅僅是他急躁,整個長安的世家都很急躁。 “鄭爺爺,您知道的,雲生現在誰都不願意見的。而且刑部大牢,那是李積將軍的天下,可不是誰都能去的。”蕭瀟岳覺得鄭家家主有些強人所難,但是他又知道,鄭家跟自己家牽連頗深。 “他說不見就不見嗎?世家不點頭,他的煤石能推廣的出去?非得要鬧個玉石俱焚嗎?”鄭家家主道︰“你小子也執掌著不小的生意,莫非不知道和氣生財?趕緊的,李積那邊兒,某已經打過招呼了。” 被鄭家家主一頓指摘,蕭瀟岳知道自己推辭不過去道︰“那回頭你可得說你逼我的,我可不想得罪我賢弟。” “帶路!”鄭家家主心中很是苦惱,何時自己需要向一個小輩這般低頭了。 鄭家家主進入刑部大牢的時候,正是羅雲生休息時間,此時正沐浴在爐火的溫暖之中,喝著山楂汁,最近伙食太好,運動量又太少,消化有些不良了。 “雲生,鄭家家主逼我帶他來見你,你見還是不見?”蕭瀟岳遠遠的喊道,此時看著羅雲生如此悠哉,他竟然有些羨慕。 “嗯?忘了你跟鄭家的關系了。你祖父都開口了?”羅雲生微微睜開眼,將手中的山楂汁放在一邊兒,就問了起來。 “我祖父在江南過冬,哪里管長安的風雪。”蕭瀟岳不爽道︰“無非就是抹不開鄭家的面子罷了。” “嗯,桌子上的吃食,你隨便拿,我倦了,得再睡會兒。”羅雲生起身,慢悠悠走向了被褥。 蕭瀟岳哭笑不得,得,他這兄弟開始擺譜了。 不過他也沒有多言,誰讓這些世家那日在割羊宴上百般嘲諷羅雲生的。 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羅縣男,老夫此次前來,確實有要事相商!”鄭家家主見不到羅雲生,在大佬門口有些焦急的喊道。 立刻有獄卒不滿道︰“你喊什麼喊?沒看我師爺睡了!求人是你這般求得嗎?” “就是世家了不起啊!” “趕緊出去!別打擾我師爺睡覺!” 鄭家家主目瞪口呆的被推出了刑部大牢,此時這位家主感覺自己世界觀都有些混亂了。 這羅縣男怎麼這麼大的本事,這才來刑部大牢多久,這群獄卒就被他發展為徒子徒孫了? 不過老頭不肯放棄,哪怕是被趕到了刑部大牢外面,依然大聲呼喊道︰“羅縣男,鄭家家主鄭穎親自登門拜訪,懇請一見。” 蕭瀟岳听聞老鄭頭這麼說,有些無奈道︰“差不多得了,人家鄭家家主的名頭都拿出來了。” 羅雲生悠然的睜開眼楮,笑著說道︰“輕易能得到的東西,沒有人會珍惜,讓他再等等,知道知道什麼叫做不容易,他們就不會瞎折騰了。” 第160章 有功當賞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60章有功當賞 鄭家族長站在牢門前,忽然意識到什麼。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家伙,並不是朝堂中人,他雖是男爵,但是對于權力並不是如何熱衷,他的生意與世家早有佔有的生意,並沒有多少糾葛,說他跟世家,跟朝廷是兩個世界的人也不為過。 也就說,此次刑部大牢之行,並不是一次議和,而是一次單純的求饒。 誰曾想到,世家隨著貞觀盛世腳步的逼近,卻已然一只腳踏入了危機之中。 世家,越是亂世之中權柄越重,每逢亂世,就會被掌權者無情的打壓。 可偏偏世家,也是渴望太平歲月的。族中的兒郎們,也有抱負,也想著找個平台,一展心中所學。族中老人,也希望歲月靜好,有一段太平年月,可以好好的養老。 或許這便是自此此行的意義吧。 李世民對世家動手,他是有底氣的,只要天下不亂,世家便是他的囊中之物,這一次算是一次警告,便已然讓世家進退維谷,若是世家再跟之前一般,或許就是抄家滅族之禍了。 想通這些的鄭家族長,沒有再次吵鬧,而是默默的站直身軀,望向刑部大牢,眼神逐漸堅定。 長安的冬,再次飄起了雪花。 老人家身上不一會兒就仿佛鋪了一層厚厚的棉絮,但是老人家沒有退縮。 他的身軀老邁,卻似乎蘊含了無窮的力量,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向整個世界昭示自己的存在。 刑部大牢里,羅雲生看著飄飄灑灑的雪花,意識到了什麼,許久之後,長嘆一聲道︰“這是何必呢?蕭兄,將老家主請進來吧。” 羅雲生並未似之前高傲,看著老人家臉頰泛紅,眼神堅毅,起身躬身一拜,“涇陽羅雲生,見過長者。” “當不得縣男一拜,老夫滎陽鄭乾意見過縣男。”說著,鄭乾意不講身份,對羅雲生躬身行禮。 大牢之中的羅雲生微微一閃,避開了鄭乾意一拜。 鄭乾意眸中亮光一閃,這年輕不似那種一朝得勢便驕縱狂傲的年輕人,看來今日之事,還有的談,心中便是一喜。 “老先生,你們鄭家乃是從龍之家,昔日鄭仁泰在玄武門為陛下立下赫赫功勛,令弟亦是陛下信賴的中書舍人,榮華顯赫鄭氏一門都不缺,您何必為世家做說客呢?”羅雲生不解道。 “蕭公子,老夫要與縣男單獨說說話,您先出去吧。”鄭乾意並未直接回應羅雲生,而是想要支開蕭瀟岳。 “鄭老,您這是卸磨殺驢,回頭我可是要揍你家晚輩的。”蕭瀟岳並未計較,對羅雲生笑道︰“雲生,我先去了。” 說完轉身離去,還關上了刑部大牢的外門。 “羅縣男,實話實說,非是鄭家願意為世家做說客,而是鄭家從宣王冊封之後,雖然幾經波折,但終究家大業大,族人開枝散葉遍布天下,也是一等一的世家豪族,陛下這一次出手,不僅僅會傷到其他世家,便是我鄭家損失也不會小。況且世家同氣連枝,我們鄭家也是要與其他世家共同進退的。” “您應該知道的,此次事件,我全城蹲在大牢里,昨日之事,我也是剛听說,老先生您來見我,又有什麼意義?”羅雲生說著示意裴明禮給老先生搬了一張椅子。 “羅縣男啊,雖然世家享受了幾年太平歲月,有些事情遲鈍了一些,可世家並不愚蠢,你到底參與沒參與,我們世家清楚的很,也不需要什麼證據。老夫此行,就表明一個態度,世家願意低頭,畢竟世家要活,天下百姓也要活,這太平歲月我們也想要,但一刀切讓我們傷筋動骨,世家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 “當初聖人給了你們足夠的時間了,你們不把握,此時你們找我又有什麼用處?況且,你們就算是低頭,也應去尋聖人低頭,尋我一個微末之輩做什麼?”羅雲生不想跟世家有太多的牽扯,因為羅雲生心里清楚,李世民就算是打壓世家,但是有些世家跟李氏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不打壓不行,打壓的太疼了也不行,這個度很難把握。而且敲打世家,那是李世民要去做的事情,自己沒有必要進一步參與。 “羅雲生,你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偌大個世家,那麼多人需要養活,就像是一艘行駛在灞河上的巨艦,很多時候只能一往無前,調頭太難了。陛下給的那點時間,夠做什麼?” 羅雲生搖搖頭,“你說的道理,小子都懂,可是老先生,現在已經不是陛下不給你們時間的事情了,是天下百姓不給你們時間。你們現在不是跟陛下作對那麼簡單,是再跟天下百姓作對,在這股大勢面前,世家最好選擇退一步,給百姓一條活路,說到底你們世家損失的無非就是幾座山而已。”羅雲生也不咄咄逼人,而是將形勢說給鄭乾意听。 “你說的老夫自然也明白,可損失不是你說的那麼簡單的,今歲關中缺炭,世家投了可不是幾座山,而是無數的真金白銀,你要知道伐木、運輸、燒炭,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這一次世家若是趴下,不知道多少朝中子弟要受影響,又不知道多少以此為生的族中兒郎,連飯都要吃不上了。世家若是亂了,陛下莫非還能安坐甘露殿,莫非你覺得你的煤炭還能暢通無阻?”鄭乾意發現羅雲生並不是非常不好說話,也沒有威脅的意思而是認認真真的將問題,掰開來說給羅雲生听。 “你說的這些是您自家的道理,聖人要看的,只是結果而已,這一次你們惹了多大的亂子?災荒之年,身為世家,不求你們施粥救民,起碼把炭賣的便宜點吧?你們這一茬茬的再百姓身上割肉,這不是逼著百姓造反嗎?你們有錯在先,現在找人說清又有什麼用?” “你們還以為是之前的天下呢?你們不要忘了,天下百姓治理國家,平穩有度,百姓的日子越來越安穩,科舉取士之下,寒門早晚會崛起,你們世家還抱著老一套觀念,肯定是取死之道,哪怕是度過了此次難關,那下一次你找誰? 老先生,大唐正在日趨強盛,天下太平之下,你們的思維也要轉變。 你們幫著聖人維持國家運轉,改善民生,陛下如何會去為難你們?有什麼理由為難你們? 你想想,上次割羊宴,陛下為何招待你們? 還不是因為你們曾經對大唐有所功績? 陛下記得你們的恩德,對你們施以善意,卻不是讓你們當做軟弱的。一味的追求自身利益,一味的對抗陛下,對抗百姓,那是自尋死路。” “你說的道理老夫明白了,可是眼下該如何?就算是有些世家願意讓步,可是有些世家,已經騎虎難下了。為了此次雪災,甚至有些家族借了很多印子錢,木炭賣不出去,就要傾家蕩產,就要賣房賣地,這是要毀家的。”鄭乾意思索了一番,對羅雲生問了起來。 “那是你們世家考慮的事情,我寒門小戶的,我管得著嗎?您就考慮考慮自身吧,只要你們支持陛下推廣煤石,幫助百姓度過災年,陛下莫非還能忘了你們的恩情嗎? 另外,又不說煤石生意你們不能參與,之前也說了,可以以較低的價格給你們一批煤石,供你們售賣。這樣一來,一可以挽回些損失,二來也幫陛下解了燃眉之急。這也算是改過自新,不是嗎? 說句實在話,眼下這大唐,雖然關中雪災嚴重,邊疆問題重重,可是真的讓你們造反,你們敢嗎?你們現在名聲臭成這樣,有哪個百姓願意追隨你們?”羅雲生繼續說著,鄭乾意很認真的听。 這個年輕人雖然與自己第一次見面,但是在他看來,卻是個非常不錯的後生。不論此次結局如何,鄭乾意心中都已經打定主意,將來一定要好生結交一番。 因為這一番話,對他的啟發確實頗大。說實話,這確實是恩情。 “好了,鄭老先生,該說的,我都說了,您自己看著辦吧,如果你們還為了自身利益,不顧百姓死活,陛下一定會想辦法干掉你們,甚至付諸武力。”羅雲生很認真的對鄭乾意說道。 鄭乾意一听,愣了一下,接著點點頭說道︰“這一次,確實是我們看錯了形勢。” “好了,您回吧,我該說的都說了,我知道世家積累千百年,肯定有存在的道理,所以跟您多說了兩句,若是逆耳,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而此刻,在甘露殿這邊兒,李世民正跟魏征一人拿著一張餅,用鐵鉗子穿著,煞有介事的在沒良心煤爐子上烤著。 張鐸問著烤餅子上傳來的淡淡的香味,忍不住抽鼻子,但是還得老老實實的匯報著工作。 “百姓在世家門前修築冰牆,還下巴豆?這都是百姓干的?”李世民聞言,很是震驚的問道。 “是百姓自發的,他們恨世家斷他們的生路,這一次怕只是警告,接下來就不是冰牆了怕是。”張鐸說道。 “魏征,你今日來宮中,也看見了?” “看見了啊!陛下,您是不知道,我大唐子民的本事,一夜築起一道道的冰牆,是何等的堅固,那些世家請了上百個工人,叮叮當當的鑿著,也無濟于事。”魏征笑著撫摸著頜下的長須道。 “此風不可長,”李世民身為君主,知道此事八成是羅雲生所謂的富民操縱,心中更加堅定了,這些人必須在朝廷控制之內,但是心里也很開心,“這下子讓世家們看看百姓們的心思,讓他們知道百姓不可欺!” “陛下,臣建議不要拖了,百姓等不起,懇請門下省即刻降旨,煤石只要操作得當,就會無毒,允許各家百姓使用煤石,允許商旅在可以保證百姓健康的情況下,販賣煤石。”魏征說道︰“現在世家氣勢正弱,陛下正好乘勝追擊。” “臣也贊同魏相的想法,此時正是乘勝追擊的時候,現在世家正在害怕,不敢阻攔我們。”長孫無忌拱手道。 李世民听了之後,卻開口道︰“百姓也不缺這一天兩天的,再等等。” “陛下,這是為何?百姓等不起了啊!”房玄齡疑惑道。 “朕不僅僅要贏,朕還要他們輸得心服口服,朕等著世家登門認錯,讓他們心甘情願的配合。”李世民霸氣十足道。 “陛下,這個時候不可意氣用事啊!”長孫無忌急的不行,擔心遲則生變。 “朕這並非是意氣用事,朕是要告訴他們,民心不可欺,天子不可辱。這一次只是警告,下一次,說不準朕便要和他們刀兵相見了。”李世民態度異常堅決道,可見那日割羊宴,人家沒鳥他,對李世民的傷害到底有多大。 “對了,”羅雲生看向房玄齡說道︰“房玄齡,你準備一下,讓下面擬一道聖旨,賜羅雲生一個伯爵。” “這個,陛下,羅雲生並未有新晉軍功,封他侯爵,朝中不滿聲音怕是不少。況且,此時世家剛剛受到打壓,陛下就封他伯爵,怕是會將他放在火上烤,讓他日子艱難。”魏征開腔道。 “有功不傷,何意酬功臣,誰還願意替朕解憂。既然擔心有阻力,便封個涇陽縣子吧,食邑七百戶吧。” 三位相公听了之後,心里都震驚的不行,他們听李世民的意思,這一次沒有封羅雲生為伯爵,那是因為阻力太大,但是食邑先給你,伯爵朕早晚想辦法給你。 大唐一顆新的權貴新星冉冉升起了。 第161章 大張旗鼓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61章大張旗鼓 刑部大牢的幸福生活被再次打破。 張鐸親自到刑部大牢宣旨,大唐皇帝令,敕封羅雲生為涇陽縣子,食邑七百戶。 在場幾個都快憋瘋的小徒弟,都嚇傻了。 師傅這就縣子了? 師傅可是連戰場都沒上過的人呀! 要知道,很多像是追隨聖人打天下的老人,如牛進這樣的大將,在戰場上數次險些丟了性命的人物,赫赫戰功之下,也不過混了個魏城縣開國男,至于他們這些小輩兒,更不要說了,能混個千牛備身就不賴。 哪里有像是羅雲生這樣,根本沒參與過科舉,也沒有經歷過戰爭的磨礪,已經有了東宮的職官不說,還掌握兵權,雖然只是小小的折沖府,但亦擁有統兵的資格,如今更是皇帝親自下令敕封縣子。 聖眷之濃,不言而喻。 可以說,羅雲生現在混得比很多老將都吃得開。 幾個弟子,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只是讓幾個弟子,如何都想不到的是,師傅出獄之後,只是派人給母親捎了個口信報了平安,連家都沒回,直接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沒良心煤拓展事業當中。 他們幾個弟子,直接被放養,讓他們滾回家。至于那些軍訓中的皇子,更是不管不顧。 不過貌似出了皇宮,這群皇子就交給了李承乾,羅雲生就沒怎麼管過。 當天,羅雲生直奔芙蓉園。 羅雲生入了大獄,蟄伏起來,但是蕭瀟岳和李承乾都沒閑著,一方面李承乾派人偷偷走後門,低價販賣煤石,解了長安城外不少百姓的困境,畢竟城外的百姓,比起城內的百姓,更禁不起世家的剝削,另外一方面,蕭瀟岳加緊培訓工人,優化整個生產流程,現在已經可以做到兩撥工人,兩班倒作業。 羅雲生也急忙參與到工作之中,只是沒忙碌多久,段綸就帶著隊伍急匆匆的趕來。隊伍之中,還有不少工匠推著各式各樣的生產工具。 “眼下關中缺煤,陛下的意思是不能讓你們孤軍作戰,本官把工部的工匠都帶來了,給你做工,但是月銀不能少一分。”說著又指了指身後的車隊,“看見沒,咱們自己帶了籮筐、扁擔、還有獨輪車,如何解了你燃眉之急了吧?” “嘿嘿,段大人,幫忙是假,來偷師學藝是真的把?”羅雲生才不會被段綸他們這幫無利不起早的老家伙感動,“說實話,你們沾了大便宜了,您瞅瞅蕭兄布置的流水化作業,若是安排到軍隊的軍械生產之中,會產生多大的便利?” “那老夫管不著了,能學到本事,那是他們自己的能耐,”段綸也頗為不要臉,他知道,這一次工部確實沾了便宜。 “學就學吧,畢竟對國有利,就怕你們畫虎不成反類犬。” “看來咱工部學不到點真東西,還沒法見人了。”段綸忍不住苦笑。 ∼∼ 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工部的人手一道,都是熟練的工匠,生產效率立刻提升了不少。 蕭瀟岳再工人中選拔出來不少精銳,組建了一個個小團隊,每個項目主管,都死死的盯著團隊干活,一切以效率至上。 生產蜂窩煤本身就沒有啥技術含量,再加上大家都非常珍惜這個工作機會,一天工作生產總量,甚至能達到一百五十萬個蜂窩煤,再整個芙蓉園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這便是工人階級的力量啊!只是不知道他們會在哪一天登上政治舞台呢?”羅雲生沉默無聲,並未多言。 ∼∼ 羅雲生忙碌了一天,累的不行,是直接在芙蓉園的賬房和衣而睡的。 天還沒亮,他就被外面的吵鬧聲給折騰行了。 但是這一次,羅雲生沒有生氣,他是那種過得了錦衣玉食,也承受得住萬千苦難的人,沒去搭理鼾聲如雷的田猛,自己用冷水洗了把臉,草草的吃了兩口蕭瀟岳準備好的早飯,這家伙眸子猩紅,發髻散亂,整個芙蓉園的運轉都在他手里,他可真的是一刻都不會耽擱。 從原材料到加工到銷售,每一個環節,他都緊緊我把握。 有什麼問題,立刻跟豳州那邊兒寫信,要求他們整改,以保證芙蓉園最大限度的生產,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疲憊。 小小年紀,肥碩的身軀,卻蘊含了無盡的力量。 羅雲生換了件樸素的黑色羽絨服,穿著馬靴,帶著厚厚的皮帽子走出賬房。 外面一輛輛大車正排著隊進入芙蓉園,運輸工人光著膀子,渾身冒著汗,將一筐筐沒良心煤板上板車。 蕭瀟岳見羅雲生出來,給了他擁抱道︰“雲生。你看見沒,這就是我們的事業。偉大的事業。” 蕭瀟岳的聲音很大,那些工人齊刷刷的看向羅雲生。 “拜見縣子。”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給羅雲生行禮。 羅雲生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堆滿沒良心煤的大車,竟然給了他一種行軍打仗的感覺。 搖搖頭,將這種奇怪的念頭壓住,羅雲生高聲喊道︰“大家辛苦了。不必管我,大家忙自己的,長安的百姓等著你們呢。” 蕭瀟岳不知道從哪里拿出鼓槌,對著一面鼓咚咚咚敲了起來,“發車!” 車隊立刻開動,奔赴長安每個坊,走向長安的每一處家庭。 “都擔心煤石的出現動了他們的利益,都知道煤石的利潤大,都想進來搶一口肉吃,可是誰知道咱們付出了多少,才有今天的場面。”蕭瀟岳看著雄邁的車隊,忍不住顫栗著說道。 “還是晚了一些,”羅雲生嘆氣道︰“若是沒有世家阻攔,現在長安百姓,早就過上了溫暖如春的日子了。” 幸好這些日子,我們從來沒有放棄準備,而且陛下給開了後門,我們往長安外賣了一些,一來收回些成本,二來也培養了工人,優化了生產流程,不然猝不及防之下,我們也難以成就大事。 “不能要求萬事順風順水……”蕭瀟岳大聲笑道︰“畢竟從古至今逼著世家低頭的,你還是第一個。” “全靠陛下支持,全靠相公們鼎力相助。”這話羅雲生倒不是謙虛,這一次動了世家的蛋糕,若不是皇帝和政事堂的相公們支持,整個芙蓉園說不準連個人都剩不下。 14章窮唐不收商稅的 “誰能想到呢?”李承乾也穿著一身簡單的粗衣布服,走到羅雲生身邊,拍著羅雲生肩膀,一臉感慨道︰“前兩天還被世家唾棄的煤石,忽然之間就要遍布長安了。雲生兄,且受我替長安百姓一拜。” “還好意思說,陛下讓你偷偷賣,你就只往長安之外販賣?長安百姓就不管不顧了?”羅雲生白了李承乾一眼。他就知道,這廝是個嘴炮,嘴上說著一拜,其實身體一丁點動靜都沒有。 “嘿嘿,我這不是怕給煤石惹麻煩嗎?你以為偷偷賣就簡單嗎?要避開朝廷的追查,要避開世家的眼線,很復雜的!”李承乾身上帶著濃濃的泥土氣息,在羅雲生耳旁埋怨說道︰“你將弟弟們交給我,就不聞不問,過舒坦日子去了,你可想過我? 這幾天我芙蓉園和驪山校場兩地跑,不僅僅要負責煤炭的交易,還要選擇弟弟的訓練。不過母後若是問起,你就說我一直在操持芙蓉園這邊兒流民的事情。 好多妃子跑到母後哪里求情,說馬上過年了,希望弟弟過得舒坦些,讓他們在校場熟悉軍營生活就好,不要寒冬臘月還搞什麼訓練了。可我覺得,艱難的環境,更能磨練弟弟的意志,所以我就帶著他們搞夜間行軍拉練去了,你可千萬別漏了嘴,就說昨晚我和你在一起。” “淨他娘的跟我添麻煩!”羅雲生罵了一句,便彎腰上了馬車。 李承乾笑嘻嘻的跟著羅雲生上了馬車,二人閑聊起來,羅雲生才知道,自己不聞不問,這校場他可從來沒有松懈,這群弟弟每日都要被他魔鬼操練一番,誰敢叫苦,絕對是一頓軍法處置。 這讓羅雲生不由的提高了對李承乾的評價。 看來咱家太子爺,真的是對自己分內的事情頗為上心。 其實李承乾上心倒是不至于,他只是覺得領著弟兄們訓練,特別威風。 有一種真正當大哥的感覺。 不過公道來說,這位太子殿下,雖然臭毛病一大堆,但是沒架子,沒什麼孤傲之氣,已經算是史書上不錯的太子了。 所以羅雲生根本沒有心思,跟魏征他們似得,整天規勸這個,規勸那個。 誰還沒年輕過,誰曾經還不是個少年。 ∼∼ 兩個人說著閑話,外面已經大亮,長安已經熱鬧起來。 車隊已經開始自己分裂,準備奔赴不同的坊。 武侯鋪的武侯,看著如同長龍一般的車隊,一個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被臨時安置在武侯鋪的稅官還倚著火爐呼呼大睡,便被一陣推搡驚醒。 “怎麼了?走水了?”稅官這些日子,自從被分配到武侯鋪,紛紛有一種被發配邊疆的感覺,因為李世民覺得羅雲生所謂的富戶之策,雖然需要管理,但是具體怎麼管理,如何管理,他也不知道。 所以匆匆忙設置了稅官,但是具體職責全都沒下,一切都是摸索著來。 這導致這群稅官天天無所事事,甚至唯一的存在感,便是誰家走水了,便參與滅火任務,如今被推搡醒了,第一反應便是去救火。 “去收稅!就知道救火!”武侯喊了一句,稅官這才反應過來,拿起官印就往外跑,伸手一摸,官印上都是灰了。 羅雲生和李承乾掀開車簾,那稅官看了一眼差點嚇得尿了褲子。 娘列,太子和涇陽縣子親自押車,誰敢收這稅。 “混賬東西,你跑什麼?” “太子殿下,涇陽縣子,您就別消遣咱們了,我們都被陛下發配到武侯鋪來救火了,哪里敢收您的錢。”這些稅官的前身,都是李世民設置的捉錢令史,放高利貸,混黑社會他們熟,但是跟太子和涇陽縣子收稅,這種操作,他們做夢都沒想想過。 “你管我們是誰干嘛?現在我們做的是生意。”羅雲生罵道︰“唐朝的官員怎麼能軟骨頭?就算是聖人的生意,該收的稅,都一分錢不能少!” “羅縣子,現在下官腿肚子打顫,您就別逼下官了好麼?”稅官一邊兒吩咐人,打開坊門,一邊兒示意車隊趕緊進坊。 媽耶!這可是太子和涇陽縣子,我怎麼敢! 可是這倆貴人,就是那麼不講理,非要逼著自己收稅! 這不是逼著自己去死麼! 我今天收了太子和涇陽縣子的稅,明天不收其他官員的稅,亦或是不收世家的稅,這事怎麼說?我跳進黃河都解釋不清啊! 第162章 納稅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62章納稅 “混賬東西,這煤石是造福百姓的東西,獲取收益,自然將該上繳國庫的部分,完全上繳,偷稅漏稅,你是看不起羅記嗎?”羅雲生正色道︰“該收多少稅,你給我完完整整的收著,不然你這稅官算是做到頭了!” “縣子,這有必要嗎?”稅官身子打顫,但是卻不得不上前,清點數目。 這年頭,都是勛貴和世家都想辦法偷稅漏稅,還從沒听說,那個勛貴主動交稅的。 “我們羅記是踏踏實實做生意的,又不是蛀蟲,為何不交稅!”羅雲生訓斥道,“以後不論是誰帶隊,只要是我們羅記的生意,你都給我照章收交易稅,誰敢偷稅漏稅,仗著本縣子的名頭胡作非為,你直接來我府上見我,我必給你一個交代!” 羅雲生為何親自壓貨,就是擔心稅官不敢收錢。 煤石的生意利潤實在是太大了,他不想讓人拿到一丁點的把柄。同時他做的是正大光明的生意,他不想連這點便宜都佔。 結果稅官清點完了之後,又犯了難,皺著眉頭道︰“縣子,這個錢我還是不能收。” “為何?”羅雲生皺著眉頭道。 “您是聖上親封的開國縣子,按律免稅,這點是天經地義。縱然是您想交商稅,按照唐律,您也只需繳納戶稅即可,至于您說的這種交易之稅,咱大唐沒有,前朝或許收過雜稅,但是雜稅怎麼收,咱也不知道啊!” 听稅官這麼一說,羅雲生也犯了難。這一點他倒是知道些,听稅務局的哥們提起過,雖然後世都習慣叫盛唐盛唐的叫,但是唐朝其實除了能打,文化燦爛之外,很多地方是一團糟。 其中最為糟糕的就是帝國的財政,從唐高祖開始,就養了一群高利貸公務員,他們的主要工作內容,就是拿著朝廷的錢去放高利貸,年利率百分之百,靠放高利貸養活朝廷。 當然,此外還有一些職田和公廨田,但那帶來的財政收入真的是非常稀少,經常不足以支付官員的工資。 很難想象,一個偌大的帝國,要靠放高利貸和卡著百姓脖子吃鹽、喝茶來解決財政問題。 李承乾道︰“要不這個錢先不交了,等朝廷出了章程再說?” 羅雲生卻皺著眉頭道︰“煤石與鹽鐵一樣,都是民生必不可缺之物,先以三十稅一繳納賦稅,若是朝廷下令,羅記願意補齊。” ∼∼ 羅雲生非得給錢,而且數目龐大,一百五十萬的沒良心煤,一塊沒良心煤四錢,真的販賣出去,就是六百萬錢,單單是交稅,一下子就上繳了二十萬錢。 活生生的一個天文數字,看著一車車銅錢,稅官直接嚇得昏死過去。 不過羅雲生卻沒有心思搭理他了,命每個團隊控制著自己的大車,趕向自己的負責區域。 而羅雲生和李承乾則是趕往平康坊,因為那里世家豪門宅院眾多,而世家豪門又是阻礙煤石推廣的中堅力量,羅雲生擔心出事,所以親自坐鎮。 只是讓羅雲生和李承乾如何也沒有想到的是,平康坊的情況,跟他們料想的完全不一樣。 李承乾直接瞪大了眼楮道︰“狗娘養的,他們不是反對煤炭嗎?” 只見無數世家子弟,站在門口早就翹首以盼,看見運煤車來了,立刻領著一群奴僕上來叫喊。 “這一車,我們崔家包了。” “我們韋家要這五車!” “你們要炭嗎?我們家拿木炭換!” “能不能給我們也留點,這東西太好用了呀。” “不要急,不要哄搶!諸位貴人,我們羅記做生意講規矩,能銀貨兩訖再拉車嗎?”那負責銷售的管事大聲呼喊,那韋家的世家子卻根本不管那麼多,直接一袋子金子扔了過去,“爺賞你的,趕緊滾!不對,趕緊滾回去,再拉幾車過來,這點夠誰分的!” 看著拿著金子,有些暈頭轉向的銷售管事,李承乾皺著眉頭道︰“這群狗大戶!好想干掉他們!” “嗯!”羅雲生也沉默的的點點頭,果然自己折騰出來的這點錢,在世家面前,什麼也不是。 一百五十萬塊煤石,看似是一個驚天數字,可是卻擋不住長安巨大的吞吐量,尤其是世家豪門,為了讓宅院每一處房間都體驗到溫暖如春的感覺,他們甚至要買數十車沒良心煤,幾十架爐子。 這就導致了平康坊很多豪門根本沒有煤石可買,最後為了零星的幾車,甚至大打出手,哪怕是金吾衛來了也沒用,照打不誤。 金吾衛一看,不少朝廷大員領隊斗毆,他們都不敢上前抓人。 最後還是羅雲生站出來圓場。 “諸位摯愛親朋,大家不要著急,我這里有現成的契書,大家只要寫下需求,將錢付了,我們會第一時間抓緊配送煤石的。” 既然你們都這麼積極了,就別怪我割你們韭菜了。 當然,豪門子弟听羅雲生這麼一說,也紛紛朝他拱手行禮,“涇陽縣男就是會做生意,也罷,我代替我們裴家買上二十車。” “小氣,我們韋家三房要五十車。不賣,自己用。”韋家三房公子豪氣雲天道。 “我們也要五車!” “我們要三車。” 李承乾目瞪口呆的看著世家子弟,紛紛簽了契書,愣是看著羅雲生一塊煤沒出,僅憑名號,就轉了幾十萬錢。 嘴里忍不住罵道︰“娘咧,這錢還可以這麼掙的麼?” 待世家子弟散去,羅雲生才對那銷售管事說道︰“世家也是我們的客戶,而且是我們的大客服,別管我在朝堂之上如何與他們勾心斗角,你們底下做服務的,不能有絲毫的懈怠,一定要給客戶春天般的溫暖,夏日般的熱情,讓客戶感覺到他們的錢沒白花,讓他們感受到做人上人的感覺。這讓他們才會心甘情願的進行二次消費。” “啊?”銷售管事一愣。 “啊什麼啊?要想人前顯貴,就要背後受罪。給世家低一頭怎麼了?”羅雲生瞪了一眼道︰“我們裝孫子,他們能心甘情願的掏銀子,有什麼不好?想站著把銀子掙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管事連連點頭,連忙將縣子的話記在心里。 “當然,這種服務態度不僅僅是給這些達官貴人,那些貧寒百姓也要這樣,人家花了的錢,我們就要給人家服務。之前的章程,所有人回去都要重新學習三遍,安全,服務,都是我們要保證的。”羅雲生不住的叮囑。 返回到芙蓉園,已經是傍黑了,蕭瀟岳正趴在書案邊兒打盹,听聲音知道是羅雲生回來了,立刻激動的對羅雲生說道︰“雲生,雲生。” “怎麼了?激動成這個樣子?” “快看,快看,咱們的銷售量。”蕭瀟岳遞過賬本,卻被李承乾率先一步搶了過去,李承乾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覺頭暈目眩,整個人都不好了。 “蒼天,這……” 李承乾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因為賬本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寫著,一百五十萬塊煤石一日之間銷售一空,總共收入六百萬錢,也就是六千。 “一日之間六千,一個月最少二十萬,朝廷年歲官員支出才十幾萬,雲生,你是財神爺嗎?” 羅雲生淡淡笑了笑,對于李承乾的話完全沒放在心上。對于這個數據,他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 蕭瀟岳卻哂笑道︰“太子爺,您這是屬于不會算賬啊,咱們這麼大的生意,從礦山的收購,到煤石的運輸,到人工成本的核算,再到銷售渠道的搭建,員工分成的支出,朝廷官員關系的維護,僅僅是墊資就將近五十萬,十幾萬算什麼?再拋去損耗,聖人的分成,其實剩不下幾個子,所以您這麼激動,有些早了。” “那我們為什麼不漲錢?”李承乾不解道。 “漲錢?”蕭瀟岳白了他一眼,“這沒良心煤確實有些技巧在里面,但是天下能工巧匠何其多,咱們要是讓別人看見利潤,轉眼之間就能讓人家學會,到時候咱們拿什麼跟世家作對?我跟雲生的意思,就是把煤石的利潤降到最低,讓有心染指的人看的明明白白,哪怕是他們買到了煤山,做出了沒良心煤,也只能空歡喜一場,因為同樣是做生意,我們有得賺,他們必須賠。” “你們果然很狡猾。”李承乾不由笑道︰“你們這麼一搞,想要進入煤炭行業的標準就奇高,再加上羅記的服務標準,哪怕是同樣的水準,同樣的價格,大家也願意選羅記。” “哈哈哈……”賬房里頃刻間充斥著三位年輕人的歡聲笑語。 蕭瀟岳心里卻不以為然,心想這太子爺真的好糊弄,一天六千,看似不高,但是這才是哪里到哪里,我們的產能還沒完全開發出來,豳州那邊兒目前開采還有限,將來整個關中都用我們煤石的時候,那才真的是天文數字,甚至我們一年的收益,會是朝廷財政收入的數倍。 李承乾自然不知道他被蕭瀟岳鄙視了,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其實整個過程之中,最不在乎掙多少錢的也只有他了,他只在乎在這件事情中,他的作用,以及巨大的成就感。 “我有個主意,能加快生產進度。”李承乾忽然開口道。 “哦?”羅雲生饒有興趣的看著李承乾道︰“說說吧,太子爺。” “目前的生產流程是煤石從豳州開采,然後拉到長安的芙蓉園,再進行加工,很多工人拿著鐵錘砸煤石,這個過程復雜而且浪費時間和空間,我建議將煤石直接配送到城外的村莊,讓村長領著村民幫我們將煤石砸成石粉,然後裝到木桶里,再拉入長安城中,我們只要定期返還他們一些制造好的沒良心煤就好了。就算是我們工匠再集中,生產流程再優化,也不如讓千家萬戶來幫我們做這件事情來得快。” “嗯?”羅雲生手中的熱水晃了晃,險些灑在地上。這家伙可以啊,按照他的說法,根本用不了多久,就能生產出全長安一年煤石的使用量。 “怎麼樣?被本宮驚到了吧?”李承乾得意道︰“你這家伙只知道專業化,集中化,卻忘了咱們大唐的府兵制,府兵制講究的是什麼,寓兵于農,我們可以寓商于農啊,雖然這樣效率下去了,但是產量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太子爺高見啊!”蕭瀟岳也眼前一亮,振奮道︰“如此一來,我們完善了工序,還節省了空間,我們芙蓉園只需要進行加工就好了。” 羅雲生卻搖頭道︰“好主意是好主意,但是卻不現實,讓地方百姓砸煤石,我們如何保證煤粉品質?我們如何把控損耗?我們如何保證他們不自己生產,去市場上以次充好?這樣一來,看似解決了我們很多的麻煩,但卻無疑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麻煩。” 蕭瀟岳聞言,也點點頭道︰“其實關中並不缺煤石,但是能開采的無煙煤並不是特別多,若是盲目開采,參雜在我們的產品之中,以次充好,確實容易帶來麻煩。” 李承乾聞言,也有些打蔫,“哎,草率了。” 第163章 責罰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63章責罰 李承乾見羅雲生面色疲憊,卻厚著臉皮,伸手攔住了羅雲生。 嘴里說了一大堆,最近練兵辛苦,有諸多不解芸芸。非要拉著羅雲生跟他去東宮,說想和羅雲生來個促膝長談。至于目的如何,有心人心里清楚,卻沒有必要非得點破。 雖然身心俱疲,奈何李承乾臉皮賽城牆讓人盛情難卻,無奈之下,羅雲生只能讓田猛趕著馬車,直奔皇宮大內。 守城的金吾衛已經準備關閉城門,待看清楚是太子爺回來了,這才趕緊放行,至于涇陽縣子,有通行腰牌,有聖人和皇後娘娘的旨意,也不是他們敢阻攔的。 東宮府上,小太監李歆早就候著呢。跟縮了脖的鵪鶉一樣,不住的跺腳,見到太子和涇陽縣子聯袂而來,趕忙上前喊道︰“太子殿下,涇陽縣子,你們可算回來了,皇後娘娘已經派人來請過數次了。” “母後知道今日我要回來?”李承乾奇怪道。 “太子殿下不知道吧,今日你不在驪山,驪山校場炸了鍋,殿下們受不了軍訓之苦,紛紛逃了回來,領著他們的母妃哭著去皇後娘娘那里告您的狀呢!”李歆臉色慘白道。 “真是一群廢物!有本事直接來找我,找母後算什麼本事!”李承乾氣的面紅耳赤,卻下意識的往東宮里逃去。 羅雲生拉著他的袖子,苦笑道︰“跑有什麼用?是福不是禍,你躲得掉嗎?真要皇後娘娘親自來捉你不成?” 結果拉了半天,沒拉動。 羅雲生轉頭看向李承乾,卻見這家伙一臉的倔強,昂著頭。 “怎麼了?這是。” “我已經是個成熟的太子殿下了,我不想用虛偽的表演來騙我母後,虛與委蛇不是我的本性。哪個兄弟不听話,我就是要處罰他,他們軟弱,我就要訓練他們,這是兄長的責任!” “那你抖個屁?”羅雲生瞪眼道。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母後若是打我怎麼辦?”李承乾畏懼道,“我還是躲躲,等母後消了氣再說吧。古人雲,小杖則受,大杖則走。這明顯是大陣仗,我這逃跑也不算錯。” “太子哥哥,你跑得掉嗎?”誰知道李承乾這邊兒剛邁動腳步,身後就傳來了一聲嬌喝。 李承乾瞬間停駐了身形,轉過頭來,一臉尷尬道︰“麗質,你怎麼來了?” 卻見李麗質心思根本沒在他心上一般,而是轉頭看向羅雲生,換了一副柔和的面孔,聲音軟蠕蠕的說道︰“雲生哥哥,妹妹听說前些日子,你為了替父皇對抗世家,竟然去了刑部大牢,妹妹替父皇和天下臣民謝謝你了。” 說著給羅雲生道了個萬福。 “不敢當公主大禮!”羅雲生連忙避開。 “雲生哥哥,你雖是大唐的臣子,也是麗質的兄長,當得麗質一禮的。”李麗質笑容如春風襲來,看向李承乾的時候,笑容雖然依然在臉上,卻已然沒有看向羅雲生那麼真誠,聲音帶著幾分冷冰冰道︰“太子哥哥,你逃不掉的,快隨我去見母後吧。” 說著不待李承乾開口,便招呼羅雲生隨自己去立正殿,而李承乾則被直接扔在了一邊兒。 李承乾忍不住在心里暗罵︰“見色忘兄的混賬妹妹!” ∼∼ 立正殿暖閣中火爐燒的正旺。 長孫皇後眼神里充斥著溫情,笑眯眯的攙扶起跪地請安的羅雲生,忍不住撫摸著羅雲生的腦袋,一臉滿意道︰“雲生,你可比你那幾個動不動就哭鼻子的義弟要強多了。母後如何也沒有想到,你一出刑部大牢,就能做出這般大事。如今長安百姓無不歌頌陛下仁義,羅記的大方呢。” 別看長孫皇後身居宮中,但是外界的情報卻源源不斷的送入立正殿,讓她第一時間知道羅雲生的動向。 對于羅雲生的組織能力和協調能力,長孫皇後太震驚了。 更為震驚的是,羅雲生雖未提及李世民的名號,但是卻讓銷售管事每到一地,都要提及陛下為了推廣煤石,給商家提供場地,提供人手的事情。 這種少賺錢,還為聖人歌功頌德的事情,在長安還是頭一遭,不論是長孫還是李世民,心里都像是抹了蜜一樣甜甜的。 在他看來,羅雲生比起某些老臣都要強上許多。 見長孫皇後對今日之事知道的一清二楚,羅雲生也就沒有逐一匯報,而是一臉崇敬道︰“要不是陛下坐鎮後方,震懾世家,太子殿下通力奔走,為兒臣出謀劃策,兒臣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難成此事。” “你這孩子,怎麼滿嘴全是聖人和太子的功勞,你母後我,你自己就沒有功勞啦?”長孫皇後頗有幾分傲氣道︰“咱們母子也是主角呢。” 羅雲生聞言,心里明白,當初少府的支援,離不開長孫的安排,當下心里一酸,“沒有母後,兒臣也是寸步難行的。” 這話說的也誠心實意,雖然長孫皇後看似沒怎麼出力,但是也在各方面的協調協助。 尤其是韋貴妃,早就被長孫皇後叫過來喝茶,警告他們長孫家不要亂來。 這倒不是長孫皇後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若是沒有他鎮場子,就算是世家允許煤石推廣,也會從羅雲生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古人說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如今的羅雲生在世家看來,就是抱著金山的匹夫,他們恨不得將羅雲生生吞活剝,畢竟這一次世家可是在羅雲生手里栽了大跟頭。 可話又說回來,當初羅雲生費盡心力,去就長孫皇後,一方面是為其絕代風姿所傾倒,另外一方面不也是為了讓自己在宮中多一位應援嗎? 所以羅雲生早就將輕浮的念頭在心里劃掉,老老實實的做了長孫皇後的義子。 “孩兒算什麼主角,母後在宮中替孩兒奔走,雲生心中清楚。”羅雲生恭敬道。 “好孩子,不似你這太子哥哥,整日里除了胡作非為給本宮惹麻煩之外,什麼都不是。他要是有你三分伶俐,母後也就沒有什麼憂慮的了。”長孫皇後看了看羅雲生,又看了看李承乾,咬牙切齒道︰“馬上就要年關了,你就不能讓母後的耳根子清靜清靜,你就算是把他們訓練成鐵血雄師,他們以親王,莫非還要真的上陣殺敵不成?” 〞母後,兒臣……兒臣〞李承乾開口想要辯解。 “跪下!”長孫皇後卻不听他辯解,冷笑一聲道︰“不識大局,還不讓母後說你兩句?我看你最近是欠收拾了。” “……”李承乾頓時啞口無言,他也清楚,眼下這個時間,正是父皇和母後心力用在治災的時候,自己確實有那麼幾分給他們找麻煩的意思。不過這麼跪著,不是李承乾的風格,當下眼巴巴的看著羅雲生。 長孫皇後卻不管李承乾,而是徑自拉著羅雲生的手,甜膩溫軟的手心,惹得羅雲生心神蕩漾,不由的低下了頭,正巧看見可憐兮兮的李承乾。 “母後,太子殿下並非不顧全大局,他只是對待兄弟們嚴苛了一些,畢竟現在我大唐不僅僅有雪災,還有兵禍,他也是想替聖人分憂罷了。今日天子殿下,在訓練之後,毫無停歇,一整日都是隨我推廣煤石,甚至還親自搬了一些,論勤勉,怕是眾皇子之中無人能及。” 李承乾連連點頭,一臉感激的看著羅雲生,眼神之中的意圖表達的明明白白,這世間或許只有你是我的知己了。 “這麼說,太子也是有幾分孝心,”長孫皇後看向李承乾,李承乾立刻跟小雞啄米一般不斷點頭,然後委屈巴巴的對長孫皇後說道︰“母後,現在大唐危機四伏,孩兒也是想著讓弟兄們早點成長起來,給父皇,給母後分憂啊,即便是苦些又有什麼?孩兒身先士卒,軍訓從未遲到,軍訓結束之後,孩兒又馬不停蹄的給雲生兄弟排憂解難,從未說過一句辛苦。娘親,兒臣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請母後寬恕兒臣。” 李麗質也在一旁說起好話來,“是啊,母後,太子哥哥雖然做的有些過分,但確實是為了大唐。” “你還小,不必那麼著急表現自己,要有格局,你是兄長,太過于苛待兄弟,必會為你父皇忌諱,這一次懲罰你,是為了讓你長長記性。”長孫皇後冷哼一聲,“在這趴著吧,不吃虧,你永遠長不大。” “兒臣遵命。”李承乾無比沮喪,跪在大殿中,似乎完全習慣了這種日子。 晚膳並不是如何奢華,不過也吃了將近一個時辰,待晚飯結束後,已經宮門緊鎖,羅雲生只能留宿。 長孫皇後早有準備,專門安排了一間偏殿給羅雲生。 羅雲生留宿宮禁之中,可開心壞了宮中的小公主,不一會兒高陽公主、晉陽公主一堆小姑娘就聯袂而來。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幾乎每個妹妹來了之後,都能看見李承乾一臉幽怨的跪在立正殿。 眾人給長孫皇後請安後離去,長孫去歇息,留下跪在角落的李承乾。 “太子哥哥,你快收斂些吧,母後最近都被煩透了。”小兕子騎著竹馬,奶里奶氣的指責者李承乾。 李承乾撫摸著小妮子的腦袋道︰“兕子乖,哥哥是在訓練其他哥哥保護你呢。” 羅雲生則跟變戲法似得從懷里掏出一只燒雞,遞了過去,“嘗嘗,羅記牌兒的,本來準備加班餓了吃的。” 李承乾接過燒雞,聞了聞,頓時心滿意足,一臉感激道︰“今日之事,謝謝你替我求情,雖然不是親兄弟,但是比親兄弟還靠得住。” “客氣什麼。”羅雲生不以為笑笑,“我做事尚且要緩緩圖之,你身為太子,做事情更要謹慎,切莫四處樹敵。其他殿下,將來不少是會成為你的助力的,你也要跟他們搞好關系的。” “哎。我有你就足夠了。”李承乾一點都不上心,嘴里嚼著雞腿,滿嘴的油,頗為得意道︰“我若是淪落到指望他們,我這太子做的也沒啥意思了。” 第164章 望雲軒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64章望雲軒 “走啦,走啦,雲生哥哥,我們一起去下跳棋呀。”小兕子一張芙蓉笑臉,雙頰微白,星眸如波,陽光中渴望又帶著幾分羞澀。 雲生怎麼忍心拒絕小丫頭的請求,朝著李承乾擺擺手道︰“你先跪著唄,我帶著妹妹去玩耍啦。” 李承乾沮喪著低著頭,眼角瞥了眼羅雲生,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滾,別煩他。 羅雲生聳聳肩,牽著小兕子白嫩如蓮藕的手,被李麗質帶著,踩著木地板,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響聲,眼前是一處掛著燈籠的偏殿。 偏殿正門的房檐下,懸著一塊燙金楠木牌匾,上書望雲軒。 殿內北有一排氣勢恢宏的書架,上面琳瑯滿目的充斥著各色典籍,架前置銀硯,銀函盛紙,碧鏤牙管,看的小兕子眼楮都直了。 “哇哦,雲生哥哥,母後真的好疼愛你哦,你這規格,都要趕上太子哥哥了。” “待哥哥不在的時候,你就住過來好了。”羅雲生對這個臉色總是顯得蒼白的小蘿莉也是格外的喜愛,他能看得出這小妮子天生體弱,心里也一直存了給他醫治的心思。 可一來自己事務繁忙,不可能經常進宮。二來,自己終究是外臣,故意結交皇子皇女,容易被人抓小辮子,打小報告。 讓他進望雲軒,也是個契機。 “真的嗎?雲生哥哥,我可以經常來這里嗎?這里有好多書,兕子最喜歡看書,寫字啦。”小家伙雙手提著竹馬跑得飛快,若不是李麗質攔著,就已經爬上書架了。 “皇姐,不要攔我哦,雲生哥哥說了,他不在的時候,這里就是我的地盤了。”小家伙騎著馬,揮舞著手臂,學著李世民的樣子,氣勢雄渾道︰“以後我李明達也有自己的地盤啦。” 奈何,小家伙體弱,本來吼出來的話,別人听來卻是軟綿綿的,奶里奶氣的。 李麗質都被這小家伙逗笑了。 不過看著羅雲生的眼楮一直落在李明達身上,李麗質心里琢磨,“是不是兄長喜歡這種小孩子類型的?我年紀也不大哦,我是不是也可以裝一下子?” “雲生哥哥,我是李麗質哦?”這話只是在腦海里閃爍了一下,李麗質就感覺到很惡心。 一夜無話,很難想想,堂堂的帝國男子,竟然跟一群公主下了一宿跳棋。 翌日,羅雲生出宮,直奔蕭府。 蕭瀟岳這廝竟然不在,問了門房老秦才知道,蕭瀟岳現在是將芙蓉園當家,連飯菜都跟工人一起吃。 倒是四小廢很勤奮,明明羅雲生給他們放了長假,卻自顧在院子里打的熱鬧,一群蕭家的部曲,听說四小當眾廢了李君羨,非常感情緒,非要比試一番,結果不言而喻,被四小廢打的倒了一地。 一群蕭家公子頗為不忿,帶著護具也上場,被四小廢照揍不誤。 羅雲生感覺照著這個節奏下去,自己這四個不成器的弟子,非得打遍長安世家公子無敵手。 這也讓他擔心,這樣下去,自己會不會被讀書人認為只懂得與武人為伍。 直到一雙柔嫩無骨的雙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之上,輕輕揉捏,羅雲生這才放松下來。 不得不說,自己的大弟子,娘是娘了一點,但是儒雅,偏偏有公子氣,讓人感覺就很舒服。 “這些日子,不是蹲大牢,就是忙著推廣沒良心煤,長安可有什麼新鮮事?”作為商人,一定要把握市場最新動向。 “這兩天長安安靜的可怕,若是說有事兒,就是陛下命孔穎達編寫五經正義一直沒有太大進展,不知道忽然有消息稱,不少大儒忽然相應陛下號召,準備入長安,參與這場盛會。”楊明空雙手縴細,漸漸用力,羅雲生越發的享受,閉目微燻,楊明空的聲音卻顯得斷斷續續,“徒兒覺得凡事反常必有妖孽……” “哦?”羅雲生忽然在睜開雙眸,若有所思道︰“這是要搭台唱戲啊!” 他早就知道,對于推廣煤炭之事,世家不會輕易放棄,只是沒想到他們的報復來的那麼快。 其實在羅雲生看來,大儒這種生物,或許存在,但是他們存在肯定是有非凡的意義的,你起碼要立德、立功、立言,這三不朽你一個都不沾邊兒,甚至連羅雲生都未曾听過他們的名號,算什麼大儒? 就拿人家魏征頗為推崇的大儒王通來說,別說人家的成就,單單說人家教授過的弟子,哪個不是一方巨擘? 溫彥博,杜淹這種嫡傳弟子不說了,房玄齡、魏征、王、杜如晦、李靖這些哪個不受過人家恩惠,跟人家學過文章詩句? 人家這種不論是文化影響力,還是門生故吏都已經深入帝國血液,而且對帝國的運轉起正相關作用的人物,才叫大儒。 那種在地方上叫了兩年書,或者干脆躲在深山里揚名,這個時候跑出來給世家當炮筒子,算個屁的大儒。 是故,羅雲生對這些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恩師,您不是一直想著咱們羅門揚名嗎?這編著五經正義可是難得的盛世。”楊明空不禁露出了向往之色,“師傅,您可能不知道,歷朝歷代,修書都是盛世,而這書一旦修成,為官方承認,參與之人,就會成為名垂青史的人物,這是天大的機會,您不去參與一下嗎?” “是啊,恩師,這可是給我們羅門揚名的機會?”稚奴這個家伙的出場方式總是那麼奇葩,這一次是從房梁上,拿著根繩子吊著下來的。 一邊兒下來,一邊兒警惕的看著四周,“你這里沒有太子哥哥的細作吧?我可不想被他抓回去。” “關咱們屁事?”羅雲生伸了個懶腰,李治很是勤快的過去給師傅拍腿,羅雲生打了個哈切道︰“這經書是能讓老百姓吃飽飯,還是能讓兵器更鋒利一些?若論經義,若論道德,孝經還不夠你們讀的嗎?” “恩師,您這話我可不敢苟同,讀書人不就該窮理正心修己治人嗎?”李治質疑道。 “師弟,不是師兄說你。”正在給羅雲生揉肩捏背的楊明空笑道︰“你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在恩師這里學不到精髓,可是你莫大的損失。 窮理正心,修己治人,確實是根本,可若是不能格物致知,又有什麼用處?皓首窮經,卻手無縛雞之力,憑白的去剝削他人,跟寄生蟲又何等區別? 師傅曾經舉過一個例子,這窮理正心是世界觀,格物致知是方法論,是我們對這個本源認知,是規律,是道,是基礎,但是他的用處卻是讓我們去追求方法論,去尋找術,去尋找器,這兩者互相影響,互相依存,割裂任何一方,都是錯誤。而在師傅看來,全面的世界觀,普通人很難以捕捉到,但是核心世界觀,卻是每個普通人都能理解和明白的,比如強國,比如利民,比如學會遇到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要從矛盾的主次出發,要明白歷史的發展趨勢,懂得王朝興替的規律,然後去利用他,去解放生產力,去解救百姓。” “果然我錯過了好多東西。”李治吃驚的說道。 “楊明空,薅毛作坊缺人,喊你去幫忙!”一個大嬸站在門口喊道。 “哎!來了,楊大嬸!”楊明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跟羅雲生告了個饒,在李治匪夷所思的眼神中,拿著把剪刀興高采烈的沖了出去。 李治立刻接替了師兄的工作,一邊兒給羅雲生揉肩,一邊兒小聲說道︰“恩師,師兄雖然行為有點傻傻的,但是我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您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參與到五經正義的編撰之中,師兄說了一堆,在我看來都沒說道點子上,要我說,就是腦子和雙手的關系,這腦子如果不靈醒,胳膊再強壯也沒用。” “你這小子倒是挺能總結。”羅雲生嫌棄的看了一眼李治,這小子的手勁兒比起楊明空來說差太多了。 “不是我擅長總結。”李治激動道︰“徒兒想想師傅之前所說的話,再想想恩師所言,才發覺古人所講述的觀點,更多的是維系一個平衡,一個框架,就是追求的一個穩定的一成不變的社會,這不符合大唐的利益的,因為這個世界很大,西游絲綢之路,東有浩瀚的大海,這些都會成為外來因素,打破內部的平衡,而且就算是沒有外界的打擾,隨著內部環境的百姓,人口的增多,官員的增多,這種內生的平衡也會被打破。現行的經義只有預見,修正,卻沒有長久增長的辦法,這跟我們羅門不一樣的,我們羅門講究是什麼?是天氣冷了,我們就想辦法造更暖的衣服,木炭不能少,雪又太大,我們就燒煤石來取暖,我們再改造世界,在升級世界,我們是開拓者,我們是創造者,這跟維系一個框架不一樣,只要我們的學術能夠再大唐推廣,我們就可以成為一艘無敵的戰車,不斷的朝著前方前進,而我們的學術就是人類的大腦,消滅一切阻礙在我們前方的敵人!” “哦……”羅雲生內心竟然有些愧疚,心想我他媽的不配當你的老師。 你應該去拜馬老為師,我不配。 我覺得用不了多久,你就該自己琢磨怎麼推翻封建社會了。 “師傅,你為何空有半山,而不肯示人呢?”李治停下手里的活計,在羅雲生耳邊小聲呢喃道︰“正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單憑您自己的力量,如何能夠將羅門發揚光大。” “正好孔師要修五經正義,他也是東宮官員,讓他給你開個後門你,不求震驚天下人,尋找些志同道合之輩,也好啊!” “志同道合?”羅雲生白了一眼,“先不說為師會不會被綁在桿子上當妖怪燒死,就單說思想的動蕩,引起的後果,你承擔的起嗎?” “那能有什麼後果?”李治撓撓頭,一臉不解。 “有什麼後果?自己去想,莫非萬事都要為師告訴你不成?”羅雲生嘆了個氣,覺得這事兒自己還是不參與的為好。 現在是什麼社會? 封建社會。 經濟是小農經濟。 太過于超前的思想,對國家沒有什麼太大的幫助,甚至是有害的。 想要這些思想傳播,就必須先改變經濟生活,改變這個國家的物質基礎,逐漸的,潤物細無聲的改變人民的思想。 盲目的沖鋒,只能會讓人倒在路上。 再說了,沖鋒在前,給人家當靶子,可不是羅雲生的風格。 第165章 猶豫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65章猶豫 “大張旗鼓未必會有成績,悶頭發展又不知何時才能有效果……” 倒不是說羅雲生有心在大唐發展資本主義,而是既然來到大唐,走到今天的這個位置,他心里總是有那麼一絲奢望,就是讓大唐能夠比歷史上更強盛一些,更偉大一些。 羅雲生權衡了許久,也沒下定決心。 得罪幾個世家,這種事情算不上恐怖,畢竟貞觀朝,有李世民壓著,他們再折騰,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來。可是讀書人卻不是那麼好得罪的,五經正義這個關口,那是統一思想的關口,自己參與其中,很有可能徹徹底底的遺臭萬年。 但若是把握住這個機會,讓自己所掌握的學說,成為顯學,對朝廷,對華夏來說,又絕對是一樁好事。 所以羅雲生的心態越發的復雜。 不過按照羅雲生上一世的經驗來看,商人還是不要過于張揚的好。高調做事可以,低調做人是必須的。 況且這種盛會,參與的肯定都是魏征、房玄齡、褚亮這樣的大佬,自己也未必有登台獻丑的機會。 琢磨著琢磨著,羅雲生就睡著了。 天色漸漸陰沉。 “果然,人一旦墮落就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睡醒的羅雲生感覺腦子有些發沉,大抵是睡覺有些過多的原因。 “雲生,你終于睡醒了。”屋里剛有動靜,蕭瀟岳便掌燈進來。 滿眼的紅血絲,人也消瘦了不少,不過整體看起來反而精神了不少。 “你這家伙還舍得回家?”羅雲生揉著眼眶,表情略顯慵懶。 “人又不是鐵打的,流程貫徹下去,我就忙里偷閑唄。”蕭瀟岳一邊兒放下手中燈燭,一邊兒笑道︰“再說了,讓手底下人伺候你,我也不放心呀。” “你這家伙最近思想有點怪,你可別學我那學生。”羅雲生警惕的看了蕭瀟岳一樣。 暗道,這古人的思維模式似乎比現代人要開放許多。 “男女之歡如何比得過兄弟之情?”蕭瀟岳坐在床頭,有些得意道︰“你怎麼就不關心關心我們的生意?” “有你坐鎮,我還有什麼擔心的?說說吧,若是不給你個機會,怕是得把你憋死。”羅雲生搭了一樣蕭瀟岳,滿是嫌棄。 “今日咱們一共出貨五百多駕大車,一共賣出去將近二百萬塊沒良心煤,整個長安頃刻間將我們的貨物吞噬一空。”蕭瀟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繼續說道︰“而且回來之前,我特意盤了下訂貨單,足足訂出去一億多塊,這些可都是給了錢的,換算成錢就是十萬。雲生,這麼大的一筆財富,我有些害怕了。” 羅雲生淡然一笑,喜歡錢,但是有了巨額財富之後,卻又對其充滿了恐懼。 “這點錢沒什麼,分給陛下一半,再分給其他股東一些,真的到我們手里,能剩下幾分?”羅雲生寬慰道。 “真正讓我們擔心的是,我們的存量煤夠不夠用。這天氣寒冷,開采的產量若是跟不上,時間久了,那些下了訂單的客戶,可不是好相處的。”羅雲生警示道。 “這是自然,我跟胡大郎那邊兒打過招呼,讓他放下手里其他事務,全力開采煤炭。”蕭瀟岳道。 羅雲生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對著蕭瀟岳吩咐道︰“對了,你跟胡大郎說一聲,讓他收購一些鐵礦,品相好壞沒關系,但是我要礦山。” “礦山?”蕭瀟岳不由的一愣。 “嗯,這一次世家收購荒山不是賠了不少錢嗎?那就給他們個活命的機會,只要他們的山里有礦山,咱們就收,多多益善。”羅雲生素來走一步,看兩步,雖然現在是煤石的銷售旺季,但是冬天一過,手底下的人終究是需要活路的。 “既然你有想法,我也沒必要多問,不過我可提醒你一句,關中的鐵礦品相大多數一般,就算是你有木炭,也未必能煉出好鐵來,至于鋼材更是難上加難。”蕭瀟岳雖然搞不懂羅雲生的想法,但是卻堅定的準備執行。 看著蕭瀟岳認真的樣子,羅雲生越發的舒心。 有那麼一個願意為你操心的生意伙伴,日子就是過得舒坦啊! 這就是背靠大樹的好處,有李世民和長孫皇後背書,他們兩個小子就能支撐那麼大的產業。 當天晚上,楊明空下值之後,又陪著羅雲生聊了聊天。 小家伙嘰嘰喳喳,問東問西,就是沒有眼力價,羅雲生心想你看不出來,為師困得不行嗎? 非得讓我端茶送客嗎? 最後羅雲生連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等到羅雲生再醒來的時候,楊明空就軟軟的趴在自己身邊兒,身上散發淡淡的清香。 讓羅雲生忍不住聞了聞,這不像是香囊的味道,倒像是…… 羅雲生的表情復雜,恨不得當場捅死自己這個狗日的徒弟,一個大男人竟然有體香。 當下羅雲生忍不住將臭靴子往楊明空腳下踢了踢,小家伙嗅覺靈敏,立刻粗了蹙眉,醒了過來,見羅雲生竟然有幾分火氣,便立刻問道︰“恩師,您這是怎麼了?徒兒只是想侍奉您,沒想到睡著了。” “無事,你這是準備參加五經正義的修撰?”羅雲生從楊明空身邊兒拿起一本小冊子,上面記錄了許多自己傳授給他零零散散的知識。 “嗯。”楊明空點點頭道︰“師父不爭,那是師父您高風亮節,但是徒兒卻不肯讓師父的學說埋沒鄉野。” “何必呢?我們羅門,說到底,就只有我,你,李治,狄仁杰四個人,跟那些儒門中人比起來,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就算是咱們說的有萬千道理,莫非還要去與萬千人爭辯不成?”羅雲生苦笑一聲道。 羅雲生本意是讓楊明空知道此事的難處,誰料楊明空卻斗志昂揚道︰“恩師,當年孔聖人也是周游列國,向諸侯國兜售才學,最終得以重用,咱們羅門雖然學識並未受朝廷重視,成為顯學,但是起碼在民部,已經是有相當的分量了。朝中大人們,也有不少知道咱們羅門學識的好處,現在缺的只是一個展示我們的平台而已。至于您說的那些困難,徒兒不怕,大不了粉身碎骨,但起碼可以讓恩師的學說名揚天下。” “叫你粉身碎骨!叫你粉身碎骨!”羅雲生伸出手打了楊明空腦袋幾下,惱火到︰“就那麼幾個人,都去粉身碎骨了,我豈不是成了孤家寡人?” 生氣之下,將楊明空攆了出去,羅雲生盤膝坐在床頭,眉頭緊鎖。 其實他也是想宣揚學說的。 可是這一次,這些大儒參加編修五經正義的動機並不單純,他們八成是沖著搞李世民來的。 瞎摻合搞不好宣揚學說不成,還得引火燒身。 可問題是機會就此一次,等到五經正義正式成為顯學,成為士子們科舉的依據的時候,再想參與其中,就徹底晚了啊! 第166章 楊家兄長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66章楊家兄長 擔心楊明空惹事,這些日子羅雲生故意沒有給楊明空講任何新鮮知識,楊明空又不敢觸怒羅雲生,怕被厭惡,便每日圍著羅雲生,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正在核算賬簿的羅雲生眼皮子一挑,看著旁邊兒略顯失落的楊明空道︰“你是覺得為師迂腐嗎?” “不,不,不。”楊明空連忙道︰“恩師,推廣雪巾,推廣煤石,推廣新式手術,哪一件不是造福百姓,哪一件不是困難重重,卻又被為師輕易化解。若是說恩師迂腐,這世上怕是就沒有玲瓏剔透的人了。” 雖然恩師不願意參加五經正義這事兒,讓楊明空非常不解,但是卻絲毫不會降低楊明空對羅雲生的欽佩。 羅雲生點頭,欣慰笑道︰“這兩天去坊里送貨,我也忙里抽閑去過幾趟弘文館,現在站出來打擂台的,都是些小魚小蝦,每日說一些拾人牙慧的陳年舊貨,孔穎達這老夫子,也是個騎牆派,為了修五經正義,沒有一點立場,動不動就將辯論雙方的內容都收錄起來,我看著五經正義,那就那麼回事兒,所以為師更不想讓你參與了。” 楊明空不解道︰“既然他們解釋的都有問題,我們羅門為什麼不站出來,給他們正確答案呢?” 羅雲生笑道︰“一千個學子,讀聖人之言,便有一千種理解。只要是人的理解,就有對有錯,也無對錯,有些觀點,時下是錯誤,將來也可能是對的,現在是對的,將來也可能是錯的。對于沒有意義的爭論,我們參與他做什麼?我們現在要做的要緊事,是推廣煤石,沒有必要站出來,吸引別人的火力。” 楊明空其實也參加了幾場辯論,那些士子在她看來,實在是太弱了,在她的辯證法面前,往往被他辯的啞口無言,便是一年老儒,都不敢跟自己搭話。 這些日子,往往只要自己一登台,弘文館下面就一片安靜,大家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 說實話,楊明空非常喜歡這種被萬人矚目的感覺。 但他又不敢觸怒恩師,恩師不願意講解新的內容,就已經表達了恩師的意圖,這五經正義的辯論,以後不許自己參加了。 “別瞎折騰,你的經學水平,我問過魏征了,還很不成熟,你若是真的想做學問,就去多陪陪李剛,那才是真的經學大家。隨便指點你兩句,便能讓你受益終身。” 楊明空一愣,他覺得羅雲生作為自己的老師,應該會排斥自己跟其他人求學,沒想到,恩師第一時間,竟然要自己去拜訪李剛。 莫非恩師嫌棄我了,想將我逐出門牆? 羅雲生如何不知道這家伙心里怎麼想,他笑罵道︰“你的辯論,你的師弟都听了,跟我也聊了不少,他說你的言論雖然新穎而且犀利,但是能听明白的士子卻不多,你若是真的想在這方面有所造詣,就去跟李剛學習一段時間,一來只有你真的了解儒家經義,你才能發表真的擲地有聲的言論,二來為師也希望,你別太過于激進,一味的認為我們羅門的東西就都是好的,祖宗的東西就都是錯的,這就違背了我們羅門辯證的觀點。” 楊明空叩首出門,由田猛保護她出門,一路上不少孩子因為楊明空挨揍。 大抵都是些,看人家楊小二敗了族長為師,現在多出息,可是你們每日除了動員族長跟你們撒尿和泥什麼都不會,真是廢物。 而楊明空心里則是琢磨著,要不要找機會揍李治一頓,別的沒學會,竟然學會跑到恩師面前告自己的黑狀了。 進入長安城之後,楊明空便將田猛打發了,自己上街。 她如今逐漸長大,開始喜歡胭脂水粉,帶著田猛個粗人,多有不便。 剛進入一家胭脂鋪子,就听身後傳來一道熟悉而怨恨的聲音,“妹子,你說你發達了,怎麼也不寫信到家里呢?你可知道,你兄長我想你想的緊呢。” 另外一道陰狠的聲音亦慢條斯理的聲音道︰“你一介女兒身,就算是能暫時瞞住朝廷,當民部員外郎,又能當多久?與其浪費時間為官,為何不趁機接近聖人,博個光明的未來?莫非你想著指望羅雲生一輩子?那家伙沒入長安多久,就將長安的世家全都得罪了,不會有好下場的。” 楊明空立刻瞪了二人一眼,聲音冷厲道︰“你們隨我出來。” 先前那男人得意道︰“著急了?怕事情泄露,惡了你那恩師?好妹妹,今日我們只是來給你提個醒,怕你誤入歧途,你只要給兄長我一百,兄長這就歸家,至于你的事情,我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提,如何?” 楊明空習慣的軟弱道︰“我跟娘親已經從蜀中搬到了長安,你們為何還不肯放過我們?” “放過你們?你以為兄長我拿了這錢是去瀟灑的嗎?你可知道,你跟你那狗屁恩師,惹了多大的亂子?若不是我們花錢幫你們疏通關系,現在你們怕是早就刀斧加身了,給我們些報酬怎麼了?你信不信今日不出錢,明日便有惡客登門?” “花光了家產,便跑到長安來騙吃騙喝,如今連親生妹妹都不放過,你們還好意思口口聲聲說是我兄長?”楊明空慍怒道。 “你還知道你是我親生妹妹,這世上哪有親妹妹掙了錢,不孝敬兄長的道理?便是那半掩門的賤貨,尚有幾分情義,還知道掙了錢給家里呢,你怎麼就敢拿著朝廷的金銀,獨自逍遙?”那陰冷的男子道。 第167章 歷史的改變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67章歷史的改變 武媚娘揍了兩位兄長一頓,便回民部去辦公,想想剛才揍了兩位兄長一頓,兩個混賬東西被自己踩在腳下,連反抗之力都沒有,內心竟然有了幾分揚眉吐氣的感覺,想當初在蜀中,這兩位兄長可沒少欺負自己和娘親,到如今還不是被自己輕松碾壓。 這些都是恩師帶給自己的,若不是恩師,現在自己八成已經寄居在楊師道家中,被當做政治贈品隨意送人了。 武媚娘越想心里越是感激恩師,只是可惜恩師就像是木頭一樣,不論自己怎麼暗示,他都沒有反應。 莫非非得自己一襲紅衣,當著他的面,展現自己女兒家的身份? 那也太羞恥了。 同時還不忘念叨,“師爺不愧是大唐軍神,隨便傳授恩師幾招,恩師再隨便傳授給自己幾招,就能打的自己這混蛋兄長找不著北。自己以後一定要跟在恩師身邊兒好好學習,將來變得更強大,這樣就可以保護恩師和師爺了。” 那邊兒武元慶、武元爽兄弟本來還擔心,自己惹惱了武媚娘,她會不會做出什麼偏激的事情,驚魂甫定在客舍藏了半天,見沒有官人來拿人下自己去大獄,也沒有健奴來抓人,這才放心出來,去尋長安的新人是的一群狐朋狗友玩耍。 這些接近武元慶和武元爽的弟兄的,除了一些世家子弟,還有一些木炭商人。 這些人之所以靠近他們,皆是因為這二兄弟為人豪爽,出手闊綽,恰好解決了他們囊中羞澀的燃眉之急。 而且這二位還放出風來,說蜀中也是寒災嚴重,急需木炭,他們此行一來收購木炭的,二來是結交長安權貴,為武家重返長安做準備的。 誰不知道武家那是富可敵國的家族,當年武士Υ右桓鑾鐶 優艽轎韉孤裟靜模 環 豢墑帳埃 罄唇 讀頌 匣世鈐  戳爍鏊蠊 萌 孔什手鈐ㄆ鴇旆矗 罄賜蹲食曬Γ 話才旁諏舜ㄊ瘢 紗ㄊ褚壞紉壞暮爛擰 如今老武死了,武大武二兄弟謀求世家豪門的身份,想要提升長安的影響力,正給了世家公子哥們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機會。 昨天兄弟二人在一群人的奉承下,整日里狎妓賭博,沒多久就花光了身上的錢財,本想去羅家莊找楊氏,捏捏軟柿子,弄一筆錢,結果連羅家莊都進不去,就差點被打斷腿。 羅家莊附近的漢子自發組織的巡邏隊,一看兩個人鬼鬼祟祟,追出來好幾里地。 今日實屬無奈,這才動了找武媚娘的念頭,誰曾想到這個妹子,凶殘的很,不僅僅一錢不給,還將自己兄弟一通暴打。 當他們垂頭喪氣的走進醉仙居酒樓時候,一群豪門公子便抑制不住的大呼小叫起來。 “武大郎,武二郎,你們這是怎麼了?” “是哪個不開眼的撞了你們?” “我怎麼看著有爪印?莫非你們去強好人家姑娘了?” “放汝娘的屁,我跟武二怎麼會做這種下做事。”武大郎武元慶捂著微微腫起的面頰,沒好氣道。 可見武媚娘打人的時候,還是有些分寸,畢竟是手足兄弟,給他們留了幾分面子。武大郎心里還有幾分得意,哪怕你做了官,也得讓著我這兄長三分,你敢下死手麼? 只要你不敢下死手,我們兄弟就隔三差五的死皮賴臉的去尋好處,總歸有你不耐煩的時候。 涇陽縣男那麼有錢,只要他松松手,我們兄弟不就又可以錦衣玉食了? 武大心中算盤打得 啪亂響,一邊兒還用眼神示意二弟莫要胡說八道,听從他的指示。 “武家兄弟,說來听听,是誰那麼大的膽子,敢在你們兄弟身上造次,不知道你們是我們的貴客嗎?” “是啊,武家兄弟,我們在長安都是有頭有臉的家族,給你處理幾個不長眼的混賬東西,還是綽綽有余的。” 一眾豪門子弟聞言,眉頭直皺,若是讓武家兄弟知道以為長安人不講道理,不願意在長安接盤,那可就麻煩了。 那荒山上,那家里的倉庫里,還不知道有多少木炭堆積著呢。 “哎,你們就別添亂了。”武二郎武元爽一屁股坐在兄長身旁,提起酒壺,自顧的倒了一杯,一飲而下,然後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一臉郁悶的表情,“以我們武家的豪富,在蜀中誰不高看一眼,誰曾想到了長安,竟然被羅雲生的門生輕視,說我們武家的那點銀錢,根本不配買他們的煤石。” 眾人聞言,紛紛哈哈大笑道︰“武家兄弟,這可就是你們沖動了,那羅雲生是誰?長孫皇後的義子,軍神李靖的弟子,左武衛大將軍秦瓊的佷子,走路鼻孔都是朝天的,莫說是你們武家,便是我們這些長安的豪門去登門拜訪,也有見與不見一說呢。” “仰仗皇室,就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嗎?”武大郎咂咂嘴道︰“如此肆無忌憚,將世家又置于何地?看來這長安不是我等的久留之地。” “二位好兄弟,莫要著急。”眾世家子一听,立刻說道︰“所謂忍一時風平浪靜,出手時才能石破天驚!” “你們有計劃了?想要吃一口這肥肉?能不能帶著我們武家?”武大郎武元慶一臉詫異,旋即看眾人沉默不語,眼神異然,便知道人家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外來戶根本參與不進來。 “武家兄弟,你們剛來長安,想要被長安的豪門接納,也是需要有些時間的。”世家公子們虛偽的笑道︰“等我們收拾了羅雲生,到時候分潤一些邊角料,也夠你們兄弟吃喝的。” “就是,就是,別的不說,到時候給你幾百萬塊沒良心煤,讓你運送到蜀中,那是多大的財富?長安這邊兒,一時半會你就別想染指了。” 武家兄弟本來被屋內娘一頓暴揍,還很生氣,心想著報復,但是一听這群世家子竟然密謀對付羅雲生,心里頓時上了心。 倆兄弟雖然放蕩嬌縱,但是卻是地地道道的聰明人,若是搞得羅雲生一脈,身敗名裂,亦或是身死人手,就憑自己這兩個廢物兄弟,如何在長安立足? 指著吃肉你不吐骨頭的世家嗎?當初阿耶可就是被這群人看不起,硬生生的趕出長安,跑到蜀中養老的。 若是我們沒有了利用價值,在這群人手里還有好? 那武媚娘即便是再凶狠,那也是骨肉兄妹,誰遠誰近這二人還是分得清的。 武大郎眼珠子滴溜亂轉,盤問道︰“這羅雲生身為聖人眷顧,又有不少本地村民護衛,你們動手怕是不容易吧。” “怕什麼?專業的事情,還得請專業的人來干。這年頭枉死的人多了,也不差他羅雲生一個。”那些世家子弟冷笑著說道︰“武家兄弟,這些日子少出門,長安可能要亂一些日子了。” 21、 武大裝模作樣慨嘆道︰“實在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若是在蜀中,誰敢這般為難我弟兄?想我兄弟二人,雖然算不上什麼英雄豪杰,但也是衣冠豪門之後,如今被人這般羞辱刁難,實在是讓人心中郁郁難平,幸好有諸位兄弟,不論你們本來意圖如何,結果都是為在下出氣,若是需要出錢出力的時候,切莫含糊,我們兄弟都願意鼎力相助。” “如何用得著你們兄弟,這些日子也讓你們兄弟見識見識我們長安世家的本事,將來合作自然也會暢快些。”豪門公子摩拳擦掌,嘴上說的實在,內心里卻是不願意將底牌透漏給他人知道。 一行人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喝的七葷八素,這才散場。 兄弟二人互相攙扶著趕回客舍,看似昏昏沉沉,喝的酩酊大醉,但到了客舍門口,武大卻忽然眼神清明,對著武二說道︰“二郎,你去一趟民部,將今日之事告訴媚娘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便說世家要對付她們,順道討些金銀來。” 武二郎武元爽本來喝的昏昏沉沉,結果听了武媚娘三個字,竟然打了個機靈,不斷的搖頭道︰“兄長,我實在是怕了那凶婆娘,你為何非要派我去!” “屁話,我是兄長,你不去還讓我去不成?” “放屁!尋姑娘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讓我先去!我不去!” “混賬東西!武媚娘造反,你也要造反是不是?”武元慶一巴掌拍在身材雄壯的武元爽頭上。 武元爽一臉委屈,卻不敢還手,只是委屈道︰“兄長,你打我?武媚娘那個數典忘祖的東西,這麼對我們,我們為什麼要幫他們,看著他們倒霉不好麼?” 武元慶惱火道︰“打的就是你,你個不長腦袋的,什麼叫做骨肉親親?武媚娘再不是東西,那也是咱家妹子!趕緊給我滾去民部,不然今日我打斷你的腿!” 武元爽道︰“兄長,我實在是不敢見武媚娘了,要不咱們去一趟羅家莊,見一見羅雲生,我看咱那妹子是相中這涇陽縣子了,小舅子總比親妹妹好說話的。” 武元慶一愣,詫異道︰“這倒是個好主意,我倒是要看看這涇陽縣子是何方神聖,能把咱家妹妹迷得五迷三道的。若是真的是豪杰,咱們兄弟二人或許就有福了。若是個廢物蛋,咱們還是想辦法讓妹妹回心轉意,畢竟就咱倆這廢物勁兒,指著自己想混個富貴太難了。” 一夜無話。 羅雲生身邊兒的人,除了娘親和田猛之外,幾乎每個人都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忙碌。 剩下羅雲生一人,默默的在家里享受暢然的寧靜。 他背著手在院子里閑逛,看著四小廢邀請狄仁杰不成,便起碼去驪山校場,狄仁杰一臉嫌棄的望著四人出門,見到羅雲生立刻小跑過來。 “師傅,您今日在家呀。”狄仁杰激動道。 “有事兒?”羅雲生將狄仁杰抱在懷里,這小家伙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不長個子,而且開始有橫向發展的趨勢,羅雲生擔心這小家伙最後成為一個小圓胖子。 “是有件事情,想請師傅幫忙。”狄仁杰連連點頭,一臉討好道︰“師傅,我想你給我幾個工匠,幫我造一樣東西……” “你想干嘛?幫著驪山醫學院的那群禽獸打造刑具嗎?”羅雲生警惕道。 “不是,不是,恩師你隨我來,我用火藥早出來個非常厲害的東西。” 羅雲生看著牆根一根根報廢的竹竿,忽然意識到,“你他娘的造出了突火槍?” “什麼突火槍?師傅,我叫他噴火棍,我前兩天做實驗,將火藥撒進正在燃燒的沒良心煤的圓洞里,誰曾想爆發出非常強大的力量,里面的小石子順著孔洞飛了出來,把窗戶都穿破了,後來徒兒想是不是圓形結構里面有什麼奇異之處,就開始嘗試在竹筒里做實驗,效果非常好,在竹筒里燃燒火藥,可以爆發出火焰和濃煙,里面的石子,可以噴射出十幾米遠,就是容易爆炸,上一次田猛的手掌都炸紅了,徒兒想要不要做個鐵的管子試試,不然威力越來越大,萬一炸死田猛就不好了。”狄仁杰老老實實的答道。 “你……你……你,奇變偶不變,”羅雲生醞釀半天,忽然莫名其妙的說了那麼一句。 “師傅,您再說什麼呀?”狄仁杰一臉不懂道。 “不懂就好,不懂就好。”羅雲生總算是放下心來,萬一唐朝還有其他穿越者,自己豈不是很尷尬,當下說道︰“這突火槍也好,噴火棍也罷,先不要研究了,這東西需要的人力和物力,不是簡單的幾個人可以完成的,你可以試試先將火藥綁在弓箭上,做個噴火箭。” “師傅,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之前放這個噴火棍的時候,他有個往後推得力,若是徒兒在弓箭上,綁上一個小的竹筒,里面放上火藥,點燃他的時候,同時射出火箭,這就是兩個力量結合在一起,這樣的弓箭肯定比一般的弓箭射的更遠,而且更有殺傷力。”楊明空吃驚道︰“師傅,您真的是神人啊!” “哦!慢慢學吧,為師腦子里的知識還有很多,夠你學習一輩子的。”羅雲生心說,我哪里是神人,這都是祖宗留下來的東西,這種火箭,到了宋朝就有了,也不算是什麼新鮮玩意。 不過自己這弟子竟然自己摸索著便做出了突火槍,真他娘是個人才。 他看向狄仁杰的眼神就愈發的稀罕。 “田猛呢?田猛?你他娘的干啥去了?趕緊泡茶!”羅雲生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虛偽的一面又暴漏了出來,不自覺的開始偏心了。 狄仁杰有些受寵若驚的看著羅雲生,一時間不知道恩師要干啥。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人很害怕。 這是要逐出師門嗎? “你展現出來了不錯的科研天賦,但是你在刑律一道也非常不錯,為師想問問你,你是怎麼想的?是想在為師的庇佑下,做科研,還是想著學好刑律,有朝一日,入朝為官。” 狄仁杰可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相公,現在的羅雲生還沒有隨意涂抹歷史的勇氣。 第168章 師徒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68章師徒 狄仁杰手里端著田猛拖芸娘奉的熱茶,半天沒敢喝。 他還從未看到過恩師有這麼嚴肅的表情過,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恩師這里學習業已有一段時間,恩師不可能一直放任自己自由發展。 大師兄都已經入朝為官多日,而且頗有建樹,打響了羅門的威名,自己的未來,也應該規劃了。 不然天天在恩師家白吃白喝嗎?恩師願意,自己的家里的長輩也不會願意的。 做官他明白,他相信憑借恩師在長安的影響力,自己做官肯定平步青雲。 而科研,他也大致了解。師傅之前說過,任何發明創造都要經過成千上萬次的失敗,但只要有科學理論做支撐,早晚會得到正確的答案。而這個探尋答案的過程就是科研。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做官每日要處理的公務不一定特別多,但是人情往來,朝廷禮儀,升遷調動,都會佔用很多的時間和心力。 而科研,則是來不得絲毫馬虎,要每天都投身其中,尋找答案,而且一個疏忽,都可能造成巨大的誤差。所以說,科研是一個異常辛苦,而且不一定能有成果的選擇。 “恩師,我雖然也是世家出身,但是跟著叔父的日子里,見到了太多大唐男兒在戰場上犧牲,在戰場沒有好的武器而受傷,我的心跟叔父一樣焦急痛苦。”狄仁杰思索再三終于開口,提起叔父,小家伙眼圈立刻紅了起來,“現在叔父走了,我想繼承叔父遺志,為大唐兒郎研究更多有益的東西,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醫術器械,至于做官,狄仁杰並沒有這方面的念頭,我大唐比我優秀的讀書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是願意沉下心來研究外物的,卻沒有幾個。尤其是徒兒覺得,自己在這方面似乎挺有天賦,就是挺缺試驗品,田猛還不配合。” “哎。為師也沒想到,讓你參與沒良心煤的研制,竟然產生了這等後果。”羅雲生有些後悔,心道︰“若是狄仁杰搞科研去了,將來後世子孫想看神探狄仁杰怎麼辦?” 羅雲生思索了片刻,諄諄誘導道︰“孩子,你可是狄氏的正房子孫,將來不去做官,誰來維系家業?你的父親,你的祖父,能答應你嗎?” “恩師,有很多事情,總歸要有人去的,就像是您,明明有濟世安邦之才,不也窩在涇陽縣經商嗎?狄仁杰雖然年幼,也有效仿恩師的志向,為大唐子民謀福謀利,至于做不做官,孩兒並不在乎,我師兄是晉王,我恩師的義兄是太子,將來狄氏只會顯貴,我做不做官,意義其實不大。至于家里的長輩,我自忖可以說服他們的。” “我那是愛財!跟志向有毛線關系。”羅雲生心里嘟囔了一句,不過在這小子面前卻沒有顯露出來,最後沉吟再三說道︰“這樣吧,你想搞科研,恩師不阻攔你,但是你的課業不能落下,這在大唐當官呢,主官有大把時間瀟灑,手頭的工作,自然有官吏幫你處理,有的人呢,副業去搞搞藝術,搞搞旅游,弄弄講學,你可以搞科研嗎。” “恩師,我听您的,不過不論是做官,還是為民,我都要搞科研的,恩師,不過這搞科研花的錢好多,光買火藥和竹竿,我的月錢就花光了,您趕緊支援我點吧。”小家伙激動了沒有三秒鐘,就想起了自己的囊中羞澀。 “好徒兒啊,咱們羅記是一家企業,你想搞科研可以,但是也要走流程的。”羅雲深思索了一番說道。 若是徒兒一門心思搞原子彈,那得花多少錢?就算是羅記支持他一百年,他也未必收獲的回來。 “恩師,我不懂,要走什麼流程?您隨意給我幾百錢,不就完了?”狄仁杰小腦袋瓜懵懵懂懂道。 “徒兒啊,眼下我們的條件呢差了些,科研的目的要以實用為主,你想在羅記拿錢可以,為師支持的很,但是要先立項,是民用,還是軍用,要分清楚。 再比如預計每月投入多少錢,多久可以有成果,預計收益是多少?要讓這東西去量化,將來咱們羅記變大變強,為師就會把這個東西平台化,讓更多的人參與進來,這樣你也會有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你自己也可以拿到不錯的收益,反哺你們家族。” 狄仁杰是個聰慧之人,羅雲生這麼一說,他就听懂了這個所謂的平台身後的包袱,師傅肯定是對于科研抱有極大的希望的。 好一陣子,狄仁杰的心情才逐漸平復下來,感激道︰“一切全听恩師吩咐,徒兒現在就去做立項。” “著急干什麼?你想要研究火箭,不得先听听為師的建議?”羅雲深得意道︰“就你造的那玩意,用的那火藥,能成大事嗎?” 很多時候科研就像是用最笨的方法一次次去填寫方程里的答案,一千次,一萬次,最終踫出一個正確答案。 而羅雲生不一樣,因為羅雲生是直接知道答案的人。 “師傅,雖然我的方向和方法可能還不明確,但是徒兒覺得,這噴火棍這東西,蘊含著非常強大的東西,他甚至可能成為一種趨勢,您想徒兒粗制濫造的噴火棍都能射出去十幾米,要是研究出極致來,能射出一百多步呢?那都趕上弓箭手了。而且這東西發射也不需要力氣,隨便找幾個農夫訓練個兩三天,就能上戰場,這意味著,只要條件允許,我大唐可以有成千上萬的弓箭手。” “才一百步?你就這點野心?來,讓為師給你講講這火箭的射程……”羅雲深干了半輩子銷售,什麼不懂一點?火器的發展史他都能背過,不然怎麼跟那些退役干物流圈的老兵們打交道?你得投其所好,你得跟他們有共同點,才能交朋友,拿訂單。 “這弓箭以人力射出,極限射程也就一百多步,可是有了這火藥噴射,起碼可以三百步,未來這噴火棍……” 羅雲生甚至想給狄仁杰講講阿卡系列,但是門外卻傳來了老田的聲音。 “郎君,外面有兩個客人到訪,說有重要的事情跟您匯報。” 第169章 情報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69章情報 武大武元慶是個聰明人,他將想法跟弟弟說了一番之後,弟弟雖然不同意,但是卻拗不過兄長的性子,便準備動身去羅家莊。 可是兄弟二人一出門,武元慶又止住了腳步道︰“這般空手去,太跌份了,我們與世家公子喝酒的時候,還請客送金呢,不能到了涇陽縣子那里,就空著手過去。” 弟弟聞言,頓時苦著臉道︰“兄長,咱們把蜀中家業揮霍一空,這次來長安,本身就是謀個富貴,還哪有錢給人家送禮!再說了,咱們是來救他命的,是積德行善,他感恩戴德都來不及,咱們何必搞這些虛禮。” “你不懂,我去想辦法,你先回去醒酒。”武元慶安排弟弟睡下,自己卻翻箱倒櫃,不一會兒便將幾件平素宴會才穿的袍子拿去了當鋪。 當弟弟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行禮已經空了大半。而兄長則是對著一箱子通報發呆。 當下瞪著眼楮說道︰“兄長,你瘋了!哪有這樣救人的!你把咱們的行禮當了,就換了這麼點錢?” “你懂個屁!”武元慶說道︰“為兄這輩子結交了的都是些混不吝的廢物,本身也沒什麼本事,但是為人處事,兄長卻是學會了。 而羅雲生與我們不一樣,那是真豪杰,聖人的義子,軍神的徒弟,自己也為朝廷屢立功勛,我不求他高看我一眼,認為我是個人物,但是我要讓他知道我足夠重視他,讓他知道我能用,讓他知道我是他徒弟家里人,只要抱上這條大腿,還差沒有富貴?你以為父親的公爵是怎麼來的,當初父親為了支援太上皇,連房子都賣了,我賣幾件衣裳怎麼了?” 弟弟頓時愁眉苦臉,他自知講道理說不過兄長。可是本來日子就已經很苦了,兄長這般一折騰,萬一事情沒成,那豈不是兄弟二人要流落街頭? 當下他說道︰“兄長,你說的道理我得消化消化,但是我有個疑問,這一次對付他的可是世家,世家到底有多強,你知道的?若是他撐不住,死了怎麼辦?咱不是白折騰了麼?” 武元慶耐著性子道︰“不!什麼叫做賭博?賭博就是以小博大。我們全部身家給了世家,能贏點啥?但是賭羅雲生呢?那是十幾倍,上百倍的利潤!我們兄弟把家業揮霍一空,想要翻身,就得賭你知道嗎?你想想那些漂亮的小娘,想想那些珍饈美食,那些豪車,哪個不需要錢?” “之前賭博咱都是隨大流的。這一次你為什麼偏要玩兒那麼大,咱們已經敗家了呀。”弟弟抱怨的喊道。 “就是因為隨大流,所以咱們敗家了!這一次不翻身,咱倆就去死!不能舒舒服服的做大爺,就他娘的去死!讓老子混日子,老子不干!”武元慶也大聲嚷嚷道。 “兄長,要不要留點棺材本吧。到時候起碼不能暴尸荒野。”武二郎自知拗不過兄長,但是還是奢求留下一點。 “去他娘的棺材本,人都沒了,想那麼多干嘛!你到底干不干!不干就拿著錢,回蜀中,當你的窮光蛋去!” “不行,不行,受窮的日子太可怕了。大哥,我跟你干!”武元爽一想到受窮的日子,立刻瞪大眼楮喊道。 兄弟二人拿著所有的錢財,喬裝打扮去了東市,找西域商人買了一只通體雪白的長毛狸奴,也就是今天所說的貓。 二人到達羅家莊,通稟門房之後,過了許久之後,才允許入內。 羅雲生素來不見客,但是這一次的人似乎有些特殊,他們打著楊明空近親的名號來的,可是根據老田的情報說,他們是武家人。 武家熱來我府上做什麼? 帶著這份疑惑,羅雲生接見了這兩個年級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勛貴。 看茶之後,羅雲生道︰“平素來我羅家莊做客的人不多,招待不周,煩請貴客海涵。不知道您二位到我府上,有何貴干?” 羅雲生如今乃是羅氏族長,除非是跟親友在一起,平素見外人,說話也日趨穩重。 武元爽拱手道︰“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說令慈曾經高價想收購一只狸奴,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我們手頭恰好有一只波斯來的小家伙,特意送給縣子。” 說著從布兜里拿出狸奴,放在地上。 那狸貓通體雪白,眼楮一藍一白,從布兜里跳出來之後,立刻躥到羅雲生身邊兒,圍著羅雲生打轉,模樣甚是可愛。 羅雲生下意識的將貓放在懷里,撫摸著波斯貓的身軀,波斯貓也很是順從,不住的在羅雲生身上蹭著,兄弟二人不遠不近的看著,見羅雲生動作嫻熟,一看就是老狸奴了,心中當下大定,這生意成了一半了。 羅雲生笑著說道︰“這波斯貓不便宜吧。” 一听到錢,老二就激動的順嘴就說道︰“縣子,你給五百緡吧。” “你給我閉嘴!”武元慶一巴掌拍在武元爽的臉上,罵道︰“送禮豈能收錢!” “我知道你們,你叫武元慶,你叫武元爽,是壽陽開國縣公的兒子,最近長安豪門世家的座上賓,說說吧,怎麼有心思來我府上?還帶著我弟子的旗號。要是讓我那弟子知道了,八成得拔了你的皮。” 武家二兄弟大吃一驚,本想賣弄一番,攀攀關系,誰曾想羅雲生對于武家的情況一清二楚。 當下不敢胡言亂語,因為兄弟二人知道,楊氏之所以跑到涇陽縣,就肯定是想隱姓埋名,過安穩日子,若是一語道路了這層關系,反而會惡了二妹。 武元慶開口說道︰“既然縣子知道我們的身份,定然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吧。”武元慶試探道。 “羅記生意行走天下,南來北往的事情也知道一些,雖然你們武家極力掩飾,但是門人卻從來沒買過我們羅家的雪巾,單憑這一點,我就知道,你們武家敗了。”羅雲生淡然道。 武元慶和武元爽皆是一愣,雪巾這東西他們從青樓的姑娘那里見過,知道是個新鮮物件,卻也知道這東西販賣到蜀中並不便宜,所以府中從未采購過。 誰曾想這東西竟然成了敗家的證據。 “好,既然縣子知道我們兄弟情況,我們也不避諱,我攜帶禮物前來,就是為了給縣子帶個情報,若是現在覺得這個情報值錢,就給我們兄弟一口飯吃可?若是不值錢,禮物依然送上,就權當武家與羅家交個朋友,我們羅家雖然敗了,但有家父的余蔭在,羅氏的生意在蜀中,也方便一些。” 禮下于人,必有所求。 不過,他們的直爽,讓羅雲生很是喜歡。他不管武家人時好時壞,但是這種直爽,他很久沒有遇到了。 當下羅雲生開口“說說吧,你們兄弟既然來拜訪我,自然也知道,我羅雲生不是吝嗇之人。” 其實羅雲生之所以要見武氏兄弟,其實就是對武媚娘很好奇,因為按照歷史記載,她此時應該已經入宮做了才人。 可是自己經常出入宮禁,竟然沒听說過這號人物。 這讓羅雲生不得不懷疑,自己穿越的唐朝,是歷史上的那個唐朝麼? “縣子,最近我們兄弟參加了不少世家公子的宴會,有一次喝多了,他們吐露真相,他們最近可能要刺殺你,我們兄弟就是來賣這個情報的。” “你們倒是實在!”羅雲生摩挲著下巴說道︰“你們就不怕我一文錢都不給你們?” 武元慶哈哈大笑道︰“武家敗了,我們確實渴望翻身,但是給不給機會,權利卻在縣子手上。反正情報我已經給了,現在願不願意給個機會,全憑您的心意。不論結果如何,我們兄弟無話可說。” 雖然自己頭一遭見此二人,但是單憑武元慶的風度,羅雲生就認定,武家再度崛起,只是時間問題,所以他決定結下這個善緣。 當下羅雲生風輕雲淡說道︰“你們這個消息對我來說,其實並不重要,因為每日要殺死我的人如過江之鯽,但我能看出,你們為了買這只狸貓,花了不少心思,甚至有可能把最後的積蓄花了。就沖這一點,本縣子就認定,你們武家早晚會重新崛起,世人都喜歡錦上添花,我羅雲生偏愛雪中送炭。眼下本縣男不能與你們有太多的接觸,以免驚醒那些世家,稍後我會命長安那邊兒的羅記鋪子支給你三萬緡,算我羅雲生與你們交個朋友。” 武元慶拱手道︰“那在下謝過縣男的恩情了。” 說罷,武元慶也不多做停留,拉了拉正滋遛滋遛喝茶的武元爽罵道︰“走了,憨貨!” “哥,再坐會,他們家茶葉好喝。”武元爽不樂意道。他現在越來越認可兄長說的話了,人家羅雲生這才是真的富貴。想想自己之前過得日子,給人家羅雲生提鞋都不配。就拿人家這茶水來說,雖然里面沒有蔥姜蒜,但是喝入腹中,卻韻味悠長。 听說現在聖人就這麼喝茶,可是市面上卻一直沒有推廣,沒想到源頭卻在這里。 羅雲生笑著說道︰“武大郎,在下還有個問題,不知道合適不適合問。” 武元慶灑脫道︰“既然縣男知道我武家的情況,依然願意結交我這個朋友,我自然知無不言。” 羅雲生道︰“我听說國公手下有三位掌上明珠來了長安,怎麼我這里一點消息都沒有?莫非是謠傳不成?” 提及此事,武家二位兄弟臉色都不好看,因為外界謠傳,武家兄弟二人跟母親和姐妹關系不睦,氣跑了母親,那是真的。 武元慶心道︰“他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眼瞎看不見,怪誰?那麼國色天香四人,就在你眼前,你當男人使,你羅雲生也是奇葩中的奇葩了。” 不過既然有意替武媚娘遮掩,他也就沒在這事兒上整ど蛾子,而是有些羞赧說道︰“娘親不適應蜀中環境,再加上思念家鄉的親人,是故從蜀中返回長安。 離別之時,與我們兄弟說,去投奔伯父安德郡公,不過蜀中與長安道遠,母親一直也未曾有書信與我們,具體情況,我們也不知曉。” “嗯。”羅雲生點點頭,他知道這種事情倒也常見。 壽陽縣公的夫人楊氏,乃是正兒八經的弘農楊氏,頂級權貴中的權貴。 安德郡公平日雖然低調,但是卻從未有人忽視過他的影響力。人家妹妹來投奔兄長,那是理所應當的。陪著武氏兄弟在蜀中敗家,那才是真的傻子。 入了楊府,又是四個絕代佳人,安德郡公留作政治資本,亦或是怕外面風言風語,都有可能隱匿她們,不為外界所知,這麼說來也就正常了。 羅雲生心道,“武媚娘還在,而且還在長安,看來歷史沒有假,只是時間線可能對不準確,按照許敬宗那廝的尿性,在史書上胡說八道的可能性很大。誰讓武氏兄弟現在窮的叮當亂想,沒錢給他送禮呢。” 想通之後,羅雲生便笑著說道︰“如此,我便不留二位了,畢竟現在長安的世家準備刺殺我,沒準兒一會兒就到,若是連累二位反而不美。 二位郎君回到長安之後,可一切照舊,至于我需要應對什麼,二位郎君作壁上觀便好。待羅雲生度過此劫,自然還會有重禮相贈。” 人家登門,又是送禮,又是送情報,不管是否有用,羅雲生都不會虧待他們,尤其是他們有個牛逼的妹子,將來沒準還能做皇帝,提前結個善緣也好。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武元慶和武元爽二人拱手道。 臨走前,武元慶還不忘對羅雲生道︰“雖然此消息來自世家子弟,但是能夠刺殺長孫皇後的義子,又是推廣煤石的關鍵時刻,定然能量不小,應該是個大人物。但具體是誰,在下就不知曉了。” 羅雲生再次道謝。 二人走後,羅雲生叫來田猛,對田猛道︰“去打听打听,是誰家那麼大的本事,竟然要刺殺我,他們花錢雇的誰,我也得給他們送份大禮。” “喏!”田猛轉身而去。 他們匆匆而去,匆匆而歸,對羅雲生匯報道︰“郎君,到底是誰雇佣的殺手暫且不知,不過地下城那邊兒傳來的消息,這一次他們動用的是長安一帶的突厥人,而且數目龐大,起碼三五百人,負責居中調度的是西市的一個青皮頭目,叫虎大慶,號稱西市血手狂屠!據說被砍死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虎大慶?他是誰的人?” 羅雲生問道。 能夠有這種斑斑劣跡,而且還瀟灑活著的人,肯定是長安城中某個顯貴的打手,說他背後沒人,打死他也不信。 “郎君,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這個虎大慶不屬于長安任何一家人,他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官府數次想剿滅他,他卻一直活得好好的,而且他想殺誰,至今就沒留下過活口。”這一次連田猛都有些擔憂。 第170章 總有忠臣懷赤膽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70章總有忠臣懷赤膽 “一個小小的刺客罷了,他能威脅到小爺的安危?”羅雲生對于虎大慶這個別人聞風喪膽的名號,卻顯得有些嗤之以鼻,在他看來,這十有八九是世家的疑兵之計罷了。 他正想說些什麼,安撫下眾人焦慮的內心,卻被老夫人傳喚至內宅。 隨著羅雲生的發跡,如今的羅家已經頗具氣象,廳殿樓閣,越顯崢嶸軒峻。 羅雲生從書房出來,踏著新砌的甬道,轉過一座穿堂,穿過三層儀門,此地略顯清雅樸素,卻與羅家的整體風格顯得格外的迥異,正室里,老母親正懶洋洋的躺在暖爐旁的太師椅上,跟李大娘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羅雲生連忙給母親和李大娘行禮。 “听說你最近過于高調,惹起了眾怒,世家花銀子,請了刺客虎大慶對付你?” 這件事情,羅雲生也是剛知道,卻不知道老娘這邊兒也得到了消息,當下羅雲生有些疑惑。卻見李大娘笑了笑,上前拍了拍羅雲生的肩膀道︰“咱們娘子軍的消息還是蠻靈通的,不然早就讓人家欺負到土里去了。要不要大娘在你身邊兒呆上些時日,免得你遭了毒手,讓你娘白發人送黑發人。” 老娘卻沒有好臉色,瞪了羅雲生一眼,“這小子自己惹出來的禍事,憑什麼讓老一輩替他收拾?” 羅雲生知道母親有怪罪自己的意思,當下安撫道︰“一個小小的刺客,未必能從孩兒的折沖府里討到好處,況且兒子的武藝經熟,三五個軍中彪漢,都未必能近身,何況一個殺手。” 老娘氣惱的捂著額頭,覺得自己的孩子大概是最近做事情順當,有些忘乎所以,搞不好就得回爐重造,可鐵錘都離開自己這麼多年了,自己就算是再好的鐵,又如何再造一個小鐵錘出來? 老娘恨鐵不成鋼的冷笑道︰“你以為虎大慶這個名號是說著玩的?你知道這冷刀子何時戳進肉里?莫非你不吃飯,你不睡覺?為娘听說過,千日做賊,還從未听說過千日防賊的!” 羅雲生沒想到,對于這個殺手,娘親竟然這麼擔憂,連忙道︰“孩兒出行,多帶些護衛總行了吧?” “愚蠢!” 老娘上下打量著羅雲生,氣的渾身發抖。 “你以後去哪兒都要帶著護衛?你就沒有落單的時候?人家刺客想殺你,如何找不到機會?你可知道,長安多少響當當的人物,被虎大慶送去閻王爺那?你跟為娘逞什麼能?” 母親自從讓羅雲生擔任族長之後,便不怎麼摻和族中事務,但是老娘畢竟經歷過隋末動亂,知曉的事情多一些。 “若是等到刺客真的出手,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讓你平日里多讀書,太史公的刺客列傳,你就沒讀過嗎?” 羅雲生驚道︰“我一直覺得太史公寫的是小說來著,莫非真有荊軻之輩?” 老娘被這貨氣壞了,起身猛地錘了羅雲生一拳,羅雲生在內室轉了三圈,“娘親,平白揍我作甚?” 老娘瞪著羅雲生,羅雲生忽然明白,連老娘都可以天生神力,有幾個技藝高超的刺客,那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所以…… “大娘,把金絲甲給他,剩下其他的,讓他自己想辦法。” …… 與羅家莊整體氤氳著的陰雲不同,此時此刻整個政事堂卻洋溢著輕松的氛圍,因為雪災稍緩的緣故,朝廷終于可以騰出手來,做些其他事務。 李世民整個下午都在政事堂,便是吃飯也沒有去寢宮。長孫皇後遣人來了好幾趟,李世民都堅持跟相公們一起同餐同辦公。 一架嶄新的蜂窩煤爐子里,爐火燒的正旺,因為擔心屋內過于干燥,來往的內侍,手里端著水盆,不時會步伐輕盈的穿梭在相公們的書案周圍,撒一些清水,給相公們營造一種舒適的理政環境。 中書舍人們懷里抱著厚厚的文書,案牘,不時的放在某位相公案前,由相公看過批示後,再呈給李世民。 諸位相公們,心情明顯輕松了不少,中書舍人們看的真切,自然而然的收了往日里緊張的情緒。大家琢磨著,戰戰兢兢了這麼久,這一次終于可以放松放松了。 不由得大家看向李世民的眼神多了幾分崇拜。 在大唐,萬事還得看聖人。若不是這次聖人頻出妙手,如何讓世家這般服帖? 李世民盤膝在一張錦墊上,身穿一件寬松的明黃色圓領袍衫,頭戴襆頭,跟民間的富家翁看不出什麼分別,手里捧著民部的奏疏,表情越發舒展,對于那些年輕舍人的崇拜,很是享受。 笑著開口道︰“自從這煤炭推廣之後,從長安遍及關中,家家戶戶皆有望用低價獲取取暖之物,雖然現在依然有人凍死,但總算是有了盼頭,朕這心里也總算是寬松了些。” 立于不遠處的杜正倫聞言,臉上也是笑意舒展,“若非陛下英睿,因勢利導,調和陰陽,今歲我長安以及關中百姓,不知道要凍死多少。而且臣听聞,最近民部造冊,又有不少百姓歸附,可見陛下皇恩浩蕩,我大唐盛世可期。” 眾臣以房相為首,紛紛微笑頷首,連連稱贊李世民聖明,今年遭遇雪災,百姓卻有望能安然度過,與陛下的堅持推廣煤炭,壓制世家,確實密不可分,此次杜正倫雖然有拍馬屁之嫌,卻也說道點子上了。 李世民聞言,表情略顯得意,“林深則鳥棲,水深則魚游,仁義施則百姓歸之。人都畏懼災難,都希望躲避災難,甚至有人意圖借助災難,獲取錢財,這都是小道,然朕只需心懷仁義之心,便可以如春風化雪,將災難消弭于無形之中,這是真的大道。希望諸位能時刻將仁義牢記于心,我大唐才是真的盛世可期。” 老臣王 聞言,起身道︰“陛下能有此心,實在是天下臣民之萬幸,我大唐江山之萬幸。” 不遠處的魏征最不喜歡這種一團和氣的氛圍,立刻起身開腔道︰“古今君王有仁義之心可曾少過?便是隋煬帝楊廣,也曾開設科舉,為天下貧寒士子立一條出路,可隋現在還在嗎? 可見這君主有仁義之心是好事,但更要能堅持。能堅持是好事,還要能有手段,有布局,沒有手段,沒有布局,只有仁心,操之過急之下,往往也只會好心辦壞事。 雖說此次煤石推廣迅速,可我們也不能忘記,此次推廣煤石前期遇到的困境?我們的對手依然會站出來阻撓我們,我們禁不起失敗,因為一旦失敗,會有無數長安百姓凍死屋中,引發潑天禍患。” 本來今天李世民心情大好,來政事堂之前,還醞釀了許久,得了一句林深則鳥棲,水深則魚游,心滿意足的想著當著相公們的面顯擺一番,到時候杜正倫寫入起居注,載入史冊,也是後世兒孫吹噓的資本,誰曾想還沒來得及開心,就讓魏征頂了回來。 李世民的臉色瞬間耷拉下來,一旁的岑文本立刻辯駁魏征道︰“魏征,陛下推廣煤石,乃是造福萬民的好事,怎麼讓您稱贊一句便那麼難?況且如今煤石通暢,毫無阻力,怎麼你還叫囂著小心?莫非我大唐想做成一件事情,就那麼難嘛?” “魏征,身為臣子,不思與君分憂,反而處處詰難君主的不是,處處夸大事情的危險,這便是你的人臣之道嗎?”禮部尚書王 也起身諷刺魏征道。 魏征頗為光棍,根本不懼眾人的諷刺,反而繼續說道︰“臣並非是夸大,而是要告訴大家一個實情,此次煤炭推廣,雖然百姓得以安枕,但可以預見,未來世家損失慘重,不少中小世家因此破產……” 李世民壓抑著怒火道︰“魏征你什麼意思?你是想說,朕拯救百姓于雪災之中,是錯的,而應該讓這些世家整個盆滿缽滿嗎?朕可是給過他們機會,可他們呢?他們給過朕機會嗎?要朕說,這一次就像是掰竹子,如果朕不用盡全力,這彎曲者永遠不能中通外直!” 魏征直身站在大殿之中,面對著君主和同僚的質疑,朗聲道︰“臣想說的是,百姓是陛下的臣民,那世家也是陛下的臣民,縱然是世家有錯,可陛下真的要一下子世家置于死地嗎?百姓如根,世家如干,樹干過分吸收根睫的養分固然可恨,可陛下砍斷樹干,這枝葉就真的能好嗎?” “魏征你放肆!你也是讀書人,莫非不知道,取于有余,以供上用,則貧民之賦可損,所謂損有余補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嗎?世家有好有壞,陛下懲治惡劣百姓,補全百姓,不正是聖王之道嗎?”王 見魏征語出越發過分,當場發飆,怒不可遏的訓斥魏征。 而房玄齡則坐在原地,默默無聲,沉吟的思索著魏征說的話。他覺得魏征說得對,但是他卻不想壞了李世民的興致。 魏征蔑視的看了王 一眼,聲音在大殿里回蕩,“聖王之道,也要分時宜!本官現在說給陛下听,總比世家給朝廷惹出亂子來要好。” 長孫無忌一臉懵逼,心道,這魏征不是羅雲生的盟友嗎?這是自己人啊,怎麼忽然跳出來攻擊推廣煤炭這事兒啊? 猛地呼吸了兩口大殿的空氣,沒喝酒啊。 不過見魏征罵了兩句,正在猛烈喘息,組織語言,知道一會兒他開口,可能言語上會更加過分,便即刻起身,拉了拉魏征道︰“魏征,百姓是根睫不假,可你把世家當做陛下的枝干,就有些過分了,陛下依仗的是那些世家嗎?陛下依仗的是幾十萬披甲之士,依仗的是滿朝賢達官員。莫非沒有了世家,這天下就不能治理了?沒有了世家就國之不國了?你這話有些夸張了。” 魏征卻不為長孫無忌話語所動,反而昂然道︰“長孫相公,都此時此刻了,你還說這般無用的廢話!我想大家都清楚,現在世家的勢力到底有多龐大,軍中有多少中級軍官是世家子弟?又有多少官吏是世家俊秀,又有多少人是世家的門生故吏,陛下想要更換依靠,也要等新的依靠成長起來吧?況且世家世家詩書禮儀傳世,就未必真的一無是處。陛下身為君父,是不是也有引導世家向善的責任呢?一味的打壓和消亡就真的是對的嗎?” 見李世民沉吟不語,明顯是知道了其中利害,卻不願意低頭認錯,而群臣妄圖繼續批駁魏征,魏征卻環視眾人,猛然沉聲道︰“你們此時還要逢君之惡嗎?” 一句逢君之惡說的李世民臉色變得鐵青。在座的誰沒讀過幾本書,如何不知道魏征這句話出自孟子,長君之惡其罪小,逢君之惡其罪大。 李世民嘴里的鋼牙都要咬碎了,合著一句話,自己就成了昏君,滿朝的賢達都成了佞臣。 “魏征,你是不是覺得朕不敢殺你?”李世民里布滿了血絲,下意識的去尋找刀劍,眼看著魏征就有可能被李世民砍死當場。 這時,房玄齡忽然站起身來,攔在魏征面前,溫聲道︰“陛下息怒。” “房喬,你也要攔著朕嗎?”李世民手里提著刀,聲音冰冷道。 “陛下盛怒之下,臣也不想攔著陛下,只是怕陛下後悔!”房玄齡聲音平和道。 “朕殺了魏征,只會浮一大白,大笑三聲,殺死匹夫何其快哉,又豈會後悔?”李世民恨聲道。 “陛下當初殺張蘊古的時候,也這般說的,陛下莫非忘了嗎?陛下若是要殺魏征,也起碼要勸諫陛下五次,才能作罷,這是陛下的旨意,臣不敢違逆。”房玄齡再次勸諫道。 李世民聞言,啪嗒一聲,扔掉了手里的唐刀,指著魏征的鼻子罵道︰“魏征,今日房喬救了你一命,你趕緊給朕滾!” 長孫無忌在一旁拉著魏征的袖子,“魏相,趕緊走吧,等陛下消氣你再回來。” 房玄齡亦說道︰“魏征,身為相公,要以全局為要,今日你所言,過于偏頗,以後凡事要三思而言。身為相公,說話代表一省,代表無數官員,莫非你想要讓人說,你魏征以及你的屬下,都是目無尊主之輩嗎?” 豈料魏征依然不為所動,而是朝著李世民和朝臣再次行禮,深吸一口氣,表情凝然道︰“陛下,今日便是您要斬我,有些話我依然要說,現在我不說出來,恐怕等別人在說,就晚了!當初您要將推廣煤石和打壓世家聯系在一起,臣就覺得不妥,我怎麼就沒給您提個醒呢?後來我想明白了,是因為陛下打敗了突厥,打敗了那麼多的草原部落,我被您的聖君之氣給影響了,但現在醒悟也不算晚,我想在坐的諸位,你們雖然氣我說話難听,恨我說話不留情面,但你們捫心自問,你們沒看出什麼來嗎?” 魏征話音落下,再次環視眾人,卻見眾臣僚雖然表情復雜,卻沉默無聲。 至于李世民則是臉色鐵青,轉過頭去走回御案,越想越氣,一腳踹碎了御案。 第171章 二郎月下追魏征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71章二郎月下追魏征 出了政事堂,氣沖沖的魏征就坐著馬車叫開皇城大門,也不管什麼規矩約束,直奔羅家莊涇陽縣子府邸。 一進門魏征渾身帶著酒氣,引著一股冷風襲來,一張老臉滿是愁容,惹得陳生苦笑了兩聲,親自搬了一張胡床過來,鋪上軟墊,這才給魏征行禮,“魏公,您這大晚上,不在政事堂加班,怎麼一臉酸楚的跑小子這里來了?” 同樣剛剛下值,頂著冷風,在恩師書房里喝茶的武媚娘,一臉嫌棄的看著魏征。 似乎自己跟師傅的二人世界,總是有人跳出來橫生枝節? 自己是不是該請法華寺里的高僧看看,請道靈符之類的東西,幫自己驅驅邪,不然為何大半夜,像是魏征這種相爺級別的人物,都會跑來壞自己好事。 人家辛苦了一天最幸福的時光,便是可以與恩師一起秉燭夜談了,結果這個願望都實現不了。 魏征才不管這兩個後輩心中想什麼,一點都無正行,活脫脫失聯的老男人,委屈道︰“今日在政事堂,我與聖人鬧得很不愉快,是這般,這般……陛下之前不是這般的。” 干巴巴的老頭,話里充斥著酸楚,坐在胡床上,表情說不出的落寞。 羅雲生與武媚娘相視苦笑,事情不復雜,二人听得明明白白,這魏征雖然好心,也富有遠見,但說話卻不分場合,不分時間,有的時候,著實讓人心里有些難以接受。 武媚娘寬慰道︰“魏公,聖人只是一時惱火,過後終究能明白您的苦心的。貞觀九個年頭,哪年的朝堂少了您的錚錚鐵骨,哪年缺的了您的擲地有聲。” 魏征搖搖頭,解釋說道︰“陛下這些年太順了,沒吃過苦頭,再加上身邊人總是說什麼天命所歸,英明神武,久而久之,陛下自己都迷失了。覺得什麼事情都能畢其功于一役,早晚要吃大虧的。心變了,說什麼也不管用了。” “吐蕃這次兵敗,陛下就沒有過反思嗎?”武媚娘見魏征這般作態,忍不住站起身來,顯得也有些憂慮。 魏征嘆氣道︰“教訓?吐蕃離關中那麼遠,有教訓也不知痛。再說了,朝堂上舌燦蓮花的狗奴那麼多,天天甜言蜜語,陛下能記得住疼麼?” 說著,魏征看向羅雲生,“臭小子,你素來鬼心思極多,快幫幫老夫,幫幫大唐。” 羅雲生搖搖頭。 心道,老同志,你這心思很危險,幫你,怎麼跟幫大唐掛鉤了? 魏征明白,羅雲生這小子鬼精鬼精,根本不願意參與朝堂之上的算計。甚至上一次入刑部大牢,還有可能有怨言未出,怎麼會輕易開口。 “你那煤炭生意,最近可還妥帖?”見一言不成,魏征又換了個方向。 羅雲生笑著聳聳肩,看不出喜怒哀樂道︰“世家也是要燒炭的,我這煤炭生意好的不得了。” “那你可得小心了。對手越是放縱,說不準越是在醞釀什麼恐怖的反擊。”魏征望著羅雲生,出言勸說道︰“他們想要對付陛下,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從你著手,畢竟煤石這東西在你手里握著。” 羅雲生沉默了,他深深的望了眼魏征,卻並未開口。他覺得眼前這老人家就夠難的,不想因為自己,給他平添更多的煩惱。 魏征似乎明白了羅雲生為何沒開口,手一擺,自嘲說道︰“忘了,老夫也是山東豪族的話事人。” 羅雲生說道︰“跟您老是不是山東豪族的話事人沒關系,而是從煤炭生意開始,我跟世家關系就不好相處,朝堂之上攻訐,朝堂之下刀光劍影,都避免不了的,我心里有準備。倒是您,與其此時想著如何奔走,不如先歇歇。” 魏征一愣,問道︰“這話是什麼意思?滿長安的世家,多少瀕臨破產,你可知道,借了印子錢還不上,那是要拍賣家產,甚至全家上吊的。逼到絕路的世家爆發起來,整個關中可就麻煩了。” 羅雲生表情淡然,解釋道︰“我就是這個意思,讓他們爆發起來。” 魏征瞪大眼楮,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羅雲生,他不明白,平素里那麼伶俐的小子,怎麼會說出這般喪盡天良的話來。 見魏征表情不悅,羅雲生解釋道︰“老魏,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不明白?世家有好有壞,大家心里都清楚。但是世家也是禍國之源,也是共識啊! 你這是當局者迷了。 陛下本身就是世家出身,他對這種事情看的比誰都清楚,所以他會不遺余力的打壓世家,因為將來有一天新皇登基,未必有他的能力和手段去駕馭朝堂,再想對付世家就千難萬難了。 你忘了隋朝是怎麼滅亡的了嗎? 所以他會顯得很急切,這就是你覺得陛下不顧一切,讓形勢變得糟糕的原因。 而世家呢,從始至終沒吃過這麼大的虧,這一次百姓們的騷亂,雖然讓他們不得不低頭,但是說實話,他們心里不服氣,不讓他們鬧上一場,吃些苦頭,他們不會作罷。 這事情陛下未必不清楚,不過我想陛下想的是,早晚要出征,與其等大軍開拔之後,長安再亂起來,還不如讓他們提前發作,將爛肉剜掉,也給一些追隨陛下的人機會。為什麼朝堂上的相公們不說話,因為陛下是給自己人爭取利益,大家感謝陛下還來不及,怎麼會唱反調呢?” 當頭棒喝。 魏征被羅雲生的一番話,說的面色漸漸出了潮紅,怔怔的站在那里,“原來在陛下眼里,這些世家子弟根本不算他的臣民,而是滅國之根啊!那老夫又算什麼?” 魏征嘴里呢喃了許久,不願意再與羅雲生聊下去,“臭小子,受教。可陛下真的能贏麼?” 說吧,轉身而去,來的時候一臉憂郁,走的時候,更像是丟了魂兒一樣。 “魏公且慢!”羅雲生忽然開口道。 “怎麼?小子你還有話說?”魏征惆悵道。 “魏公,小子想問您一句話,您怎麼就知道,陛下贏不了世家?”羅雲生站在門前,言辭鑿鑿道。 “前隋何其雄哉,可也轉瞬即逝。”魏征一臉的懷疑道。他是經歷過隋末動蕩的人,他對于世家的力量非常的清楚。眼下的大唐與世家比起來,還是個襁褓里的孩子,弱小的很。 “前隋做不成的事情,陛下便做不到嗎?退一步講,陛下做不到的事情,我們身為臣子,難道不該幫他做到嗎?”羅雲生豪邁道。 “可是那些世家,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為何不能一視同仁?為政者,一味的消滅對手,就一定是丟的嗎?須知有人就有爭斗,有人便有世家。陛下消滅舊的世家,新的世家就不會有變舊的那一天嗎?”魏征反駁道。 “縱觀今古,凡是改革,就要有流血,就要有犧牲,不配合陛下變革的人,是不是該掃清他們呢?不趁著他們虛弱,碾壓他們,莫非還要養虎為患嗎?若隋文帝解決了世家,隋煬帝又如何會被讓世家頃刻間顛覆?況且魏公如何得知,陛下是要消滅世家,而不是駕馭世家呢?魏公提及新世家變成舊世家,您又如何知曉,新世家變成舊世家之後,便不尊聖命呢?小子看來,新世家也好,舊世家也罷,不危害大唐的,才是好世家。” 魏征沉吟許久,終究嘆息一聲道︰“老夫懂了!可老夫……哎。” 魏征從始至終都是一個有著文人情懷的人,他對世家是有感情的,其實不僅僅是他,很多人都世家都有感情。這些人或受世家恩惠,或代表世家,亦或是從大局出發,認為世家存在並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所以李世民的所作所為,他們難以接受。 魏征能夠感受到,事情決然不會像是羅雲生想的那麼簡單,當帝王發覺世家的危害的時候,他們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摧毀它。 羅雲生看著老相爺落寞的模樣,心里清楚,陛下所做之事對魏征打擊很大。 因為他雖然主張壓制世家,但是他更希望世家為朝廷所用。因為在他看來,哪怕舊有的世家覆滅了,也會有新的世家誕生。與其這般動蕩,還不如嘗試著改變世家。 但他未曾想到,自己所為的阻攔,卻擋住了很多人的利益。 將魏征送出大門,望著老人孤單的身影走上馬車,羅雲生忍不住一聲長嘆,“這朝堂,真的是勾心斗角,沒有盡頭。” 讓羅雲生沒有想到的是,這邊兒魏征剛剛離去,李世民卻一腳踹開縣子府大門,嚇得正要砍人的羅雲生和武媚娘趕緊行禮。 “卿家起身吧。”李世民負手道。 將李世民迎入客廳之後的氣氛有些詭異,羅雲生不知道,大半夜的李世民往自己這里跑做什麼。 你可是一國之君,就不怕在路上被人刺殺嗎? 李世民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大大咧咧的坐在胡床上,對羅雲生招招手示意他不必站著,而是坐在自己對面。 崩潰的武媚娘在一旁奉茶侍奉。 李世民最為喜歡羅家莊的清茶,端著茶盞,品味許久,閉目沉吟,舒舒坦坦的躺著,此時此刻那像是雄才大略的君主,更像是在外面扛了一天麻包的隔壁腳夫大叔。 見羅雲生師徒表情疑惑,李世民玩味,“魏征這沒出息的老貨跑到你這里,怕是沒少說朕的壞話吧。” “陛下誤會了,魏公哪里會說陛下壞話,魏公只是擔心陛下有些事情做的急切了些,說到底魏公是替陛下的江山著想。”羅雲生替魏征開解道。 “哼,這老貨太自以為是了。”說著李世民不管不顧的拿起桌案上的干果往嘴里塞了兩個,罵罵咧咧道︰“這老貨以為讀過幾本書,就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了?須不知,這政治就是你死我亡,今日朕若是對世家松懈,明日世家就敢堂而皇之的給朕來個兵變。要打壓,就必須讓他們直接抬不起頭來!朕在戰場上領悟的道理,豈是他一介書生可以理解的?” 羅雲生跟沒睡醒的小母雞一樣,不住的點頭。 “對,陛下至聖至明,秦皇漢武在世,未必能比肩陛下一二。陛下之雄才大略,魏征這老貨豈能理解。” “他還敢說朕是逢君之惡。朕是昏君嗎?朕要是昏君,他都死八百次了!”李世民怒不可遏道。 “對,陛下您說的太對了。魏征缺乏自知之明。” “陛下英明神武,文成武德,有堯舜之姿,有禹湯之氣,魏征這老貨懂什麼?他就會倚老賣老,胡說八道,要不陛下罷了他的官職,讓魏征致仕吧。小子吃點虧,收養魏征這老貨,給他三瓜倆棗,讓他來小子莊子上教教書,養老得了。” 听著羅雲生奉承的話,李世民立刻拉長了老臉,一臉鄙視的看著羅雲生道︰“我看你才是逢君之惡的小人!我說魏征那麼個正人君子,怎麼就交了你這麼個朋友?他若知曉你在背後這麼說他,豈不是得氣的跳河自殺?” 羅雲生立刻反駁道︰“陛下,說這話就冤枉臣了,臣正是因為認可魏征這個朋友,才更要這麼說啊!” “此話何解?”李世民疑惑道。 “就魏征這脾氣,天天頂撞陛下,還跟不上陛下征服天下的節奏,不早晚被陛下砍了腦袋?等他瞪了腿,陛下還不得把他墳掘了,暴尸三日解解氣?讓他來臣這莊子教教書,沒準兒還能安享晚年,臣這是救他的命啊!” 話還沒說完,李世民就一巴掌拍在了羅雲生腦門上,“我看你就是找打,朕就算是再愚蠢,也不會殺魏征。他就是朕的鏡子,他發怒的時候,就是朕的行徑丑陋的時候,朕便可以驚醒。朕听說他出了皇城,就親自跟著他,這老家伙,一把年紀了,還喝那麼多酒,朕趕明兒就出個禁酒令,我看他怎麼喝。 不過,你小子竟然說出這種話,是不是你也覺得朕這一次做的有些過分了?關鍵是這背地里使壞的人都是你啊,你應該最支持朕的才是。” “陛下,您這話可又冤枉臣了。什麼叫做使壞的人是臣?臣只是自保而已,至于世家的困境,又不是臣造成的,推波助瀾的人,也不是臣啊!”羅雲生一臉委屈,仿佛他如何光輝偉岸一般。 “行了,別跟朕說這些廢話,朕此次來,就是想听你再說說戰爭債券的事情。”李世民身子往前靠了靠,“世家不足為慮,朕就是擔心去吐蕃這一仗不好打。” “陛下,其實臣也有話要跟您講。”羅雲生一臉苦悶。 “哦?”李世民眼神一亮,“你有話要對朕講?” 第172章 君臣夜話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72章君臣夜話 “世家有人準備殺掉臣,以阻礙陛下的大業。” 羅雲生的聲音很是平靜,但眼神里的怒火卻止不住的外溢。他比魏征還委屈,他可是除了撈錢,一心一意為民的,這年頭想做點好事,怎麼就那麼難呢。 李世民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哂笑道︰“世家竟真準備干掉你?” “這不正中陛下下懷。” 見羅雲生表情淡然,反而讓李世民頗為吃驚,“你怎麼一點都不慌的樣子?世家在長安的能量,可大到超乎你的想象的。當初他們在朝堂反對朕推廣煤石,朕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在民間,他們的實力更是恐怖至極。莫說是殺你一個小小的子爵,造反他們都做得出來。” 面對李世民驚訝的神色,羅雲生淡然道︰“慌有什麼用?想殺死臣的人多了,臣還不是活的好好的。不過臣也很無奈,臣就是一個安安穩穩的生意人,結果就搞成了你死我活,這真的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這個虎大慶據說是長安一等一的殺手呢,陛下您是不是該意思意思。” 羅雲生的這番話,有兩層意思,第一層自己不怕死,第二層你給小爺惹得麻煩很大,事情你要做的不漂亮,可是會讓人寒心的。 武媚娘則在心里不住的腹誹李世民,都怪你這個糟老頭子,沒事兒瞎折騰,給我恩師惹麻煩,當初還騙我給你趕車,要不是你現在在羅家莊,老娘小刀一刀戳死你。 李世民听著心里倒是蠻爽,因為他本來就沒打算放過世家,誰曾想到,這世家真的腦殘,準備動羅雲生,這可就給了自己借口。 不過利用臣子,這種事情說出去,確實有些缺乏仁義。 當下厚著臉皮,仿佛很是惱火的樣子,“張鐸!” “老奴在!” “讓百騎司查查這虎大慶是何方神聖?連朕的義子都想刺殺!” 結果讓李世民沒想到的是,張鐸立刻回應道︰“啟稟聖人,這虎大慶是長安鼎鼎有名的刺客,百騎針對他進行了數次圍殺,不僅全都以失敗告終,而且還損失了不少好手。” 李世民聞言,臉色猛然間潮紅起來,惡狠狠的瞪了張鐸一樣。 羅雲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看向李世民越發的嫌棄。 您這是逮著一只羊使勁薅啊! 而且是往死里薅! 李世民的臉皮厚道讓人難以想象,虛偽道︰“這些世家好大的膽子啊! 他們刺殺你,無非就是想告訴朕,他們今日能殺了你羅雲生,明日就能取了朕這個皇帝的命。 這哪里是沖著你羅雲生來的,這是朝著朕來的。” “雲生,朕現在就命人去調查是誰干的!一旦知道主謀,朕立刻抄家滅族,朕要告訴所有人,朕的人不是誰都能動的!朕給你出氣!” 李世民雙目噴火,仿佛恨不得現在就提刀去殺人。 羅雲生嘿嘿笑道︰“陛下,跟臣何須這般。真以為臣不曉得,你愛惜自己的羽毛?” “你懂什麼?許敬宗跟杜正倫兩個佞臣,天天都是听朕安排記錄史書。”李世民王霸之氣十足,一點都沒有羞恥之心道。 “這……”羅雲生佩服的五體投地,真的不怕流氓又文化,就怕****人耍流氓。 “你小子是不是想說稗官野史黑朕?”李世民的龍眉聳動,頗為得意道︰“朕還有後手呢,朕殺人是殺人,但是朕準備讓孔穎達重修五經正義,現在全國的大儒已經動身了,現在這些人的徒子徒孫誰不想當官?他們都得求著朕,誰敢編排朕,就別想參加五經正義的修撰,怎麼樣,臭小子知道什麼叫做手段了麼?” 羅雲生聳聳肩,“臣不覺得這個關卡修五經正義是好事。您口袋有錢麼,還勞民傷財折騰這個?” “混賬!”李世民這回顯得格外氣急,他指著羅雲生,切齒道︰“誰說修書是勞民傷財了,你莫忘了,朕有你煤炭的股份,朕拿自己的錢去做大事,怎麼勞民傷財了。” “哦!”羅雲生壞笑道︰“錢都沒焐熱,就花出去,您不心疼啊!” “心疼有個屁用!朕要做明君,就得忍受!倒是你小子,可千萬別死了,你母後會傷心的!”這一次李世民的語氣看似嫌棄,卻隱藏著真的關心。 羅雲生心里很復雜,眼前這個家伙,心狠手黑不假,卻也有幾分人性,這點作為皇帝,頗為難得。李世民為了自己去殺人,那肯定要背負惡名的。可他依然不管不顧的去這麼做,雖說有千金買馬骨,有被利用的嫌疑,但是自己還是忍不住感動。 不感動不行啊,這廝在眼麼前呢。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啊! 李世民見小家伙一臉的感動,他心里也頗為得意。 看見沒?朕收買人心的本事,不減當年啊! 雖說是真心疼這小子,但是該利用還是得利用。 “雲生,你要是跟魏征那老貨一樣,覺得朕是錯的,朕就下一道旨意,派遣你去江南那邊兒逍遙去,朕自己一個人獨自承擔這世家的報復!” “別!”羅雲生心道,“陛下您讓我假感動一會兒不行嗎?非得那麼賣力演戲,讓我都出戲了。” 嘴上開口道︰“陛下,您對世家繼續施壓,臣覺得沒什麼,但若是這世家一怒之下,讓出官位,全都辭職回家,這朝廷誰去幫您治理?您可想好了怎麼辦?” 李世民點點頭。 這小家伙倒是玲瓏剔透。 是啊,真的惹惱了世家,他們肯定會集體辭官的。 一旦世家集體辭職,憑借朝中的新貴和寒門,是支撐不起大唐這偌大的江山的。 眼下時局,就算是開恩科也沒用。 這也是李世民頭疼的地方。 李世民一臉溫情的拍了拍羅雲生的肩膀,“雲生啊,朕一直拿你當親生兒子看待,你得幫朕。” “陛下,臣年幼位卑,如何擔得起這麼重的擔子,你想找人幫忙,也要去找朝中重臣,老是逮著臣薅,有些過分了。”羅雲生將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得。 李世民搖搖頭,對羅雲生說道︰“不,這件事情,朕只能讓你去做,別人做朕不放心,當然朕也會派出禁軍暗中保護你,以免你遭遇不測。再說了,你不是手底下有一支折沖府嗎?” “……”羅雲生一頭黑線,心想我那折沖府到底是啥樣的,陛下您心里沒點數嗎? 他們剛成立多久? 不過皇帝開口,作為臣子直接拒絕了,也不好。 羅雲生頗為無奈道︰“陛下,您說吧。” “之前朕想著,讓你繼續跟世家作對,朕在後面給你掠陣,既然現在知道世家要刺殺你,那就更方便了,你只需要順藤摸瓜,找到刺殺你的人,甚至朕根本不需要找出是誰再刺殺你,朕就直接動手,滅掉幾個世家,給他們漲漲記性。”李世民臉上殺氣十足,對于世家他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 而羅雲生听了這話,似乎想起了什麼,那就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大興牢獄。 只是歷史上的寬仁的李世民,似乎不該是這個樣子啊。 莫非歷史真的讓杜正倫跟許敬宗這兩個沒節操的家伙給掩蓋了? 一個幾乎打下了大唐半壁江山的男人,如果沒有點鐵血手腕,屁股底下的椅子能坐得穩? “那臣若是惹出來大亂子,陛下可要給臣兜著,不然這個買賣,臣可不做。” “朕說到做到,甚至得到的利益,朕也可以分潤給你三成。”李世民許諾道。 “利益什麼的,臣不在乎,這種獲取財富的手段,臣不是說看不上,而是眼下並不是非常適合臣。”羅雲生對著李世民說道︰“臣只希望陛下,打壓世家也好,扶持新世家也罷,只要莫忘記初心。” 李世民笑罵道︰“你小子怎麼也跟那些老儒生一樣勸起朕來了?” “哎,說到底臣就是個買賣人,市場一直動蕩,對臣的投資未必是件好事。況且,陛下總是讓臣背黑鍋,臣也是會累的。” 李世民倒不是那種听不進去勸諫的人,反而很多時候私底下很好說話,他拍了拍羅雲生的肩膀道︰“其實朕更傾向于讓國家休養生息,朕也是這樣做的,不過朕從父皇手里接過來的這江山,外有強敵入侵,內有世家為禍,百姓生活困苦,朕不爭一爭,將來誰去爭?指著承乾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孩子,你身為朕的義子,又那麼才華,要有一個心理準備,這輩子麻煩不會少。” 說著李世民起身,“得了,今日朕本來是向你討論下這戰爭債券的問題,現在看你怕要煩心一陣子,朕就不打攪你了。” 說著還不忘看了眼站在一邊兒的武媚娘,“民部的事情別落下,朕還要重用你呢。” 送走李世民,身邊兒留下武媚娘,羅雲生這才慵懶的躺在床上,望著床頭的帷幔,苦笑著說道︰“想過幾天清閑日子,可真不容易,明空你也下去吧,為師需要靜靜啊” “是。”武媚娘惋惜的看了眼羅雲生,轉身退下。 第173章 耀武揚威(上)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73章耀武揚威(上) 時下的大唐,如果說長安是一座在全世界都享譽聖名的國際化大都市的話,那麼涇陽縣,再進一步說是羅家莊,正是為它源源不斷提供新鮮血液的年輕的心髒。 這顆心髒蓬勃而富有朝氣。他輸送出的血液,正在逐步成為大唐走向強盛的源頭。 這一點雖然並不是誰都可以看透,但卻越來越多的人,深受著他的影響,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渭河之上,臨近羅家莊的位置,人們自發的修建了一座嶄新且寬敞的碼頭,如今天寒,水面結冰,自然沒有船只,但是碼頭依然是羅家莊區域最大的貨物集散中心。 無數從關中乃是整個大唐慕名而來的商旅,趕著馬車,早早的在這里等待,賣早點的貨郎挑著擔子,嘴里吆喝著號子,笑容可掬的將那些商人口袋里的錢財掏出來,他們或許沒啥大的本事,但是依靠羅家莊的庇護,也能賺個小康的日子。 而富裕的商旅們,也不跟不在乎這三瓜倆棗,他們只是焦急的等待。 因為他們知道,等待天明的時候,以羅家莊為中心的各個村莊,會將他們的產品,諸如鞋帽、雪巾、火鍋雞肉源源不斷的運輸到這里來,與商號切割之後,他們就可以這里的貨物運輸到長安,亦或是更遠的地方,賣一個非常不錯的價錢。 今年雪災,不論是精致保暖的羽絨服,還是貴而不可求的棉服,都是整個大唐最為緊俏的貨物。 羅雲生說在長安培養富戶階級,可不是泛泛而談,要知道,如今的長安,靠羅家莊的新興富戶階級不知道有多少。 這些人之前大多數都是小商小販,無意間抱上了羅家莊的大腿,日子過得自然越發瀟灑。 不過他們雖然有錢,但是地位卻難有改變,依然過著被人瞧不起,隨時可能破家的日子,所以這群人謀求新的政治身份的欲望尤為強烈,也擁有者培養更多知識分子,為大唐效力的潛力。 只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代表著交易正常進行的寨旗尚未懸掛,一位步履有些蹣跚的老者,慢悠悠的爬上了箭樓,他手里拿著一柄看歲月,不知道有多少個少年的號角,嗚嗚的吹了起來。 羅家莊尚未有炊煙,但隨著肅殺的號角忽然想起,整個村莊仿佛沉睡的巨人一般,抖了抖身上的積雪,頃刻間甦醒了過來。 商人和伙計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瞪大了眼楮,吃驚的看著羅家莊。 羅家莊里,一處處宅子里,正在沉睡的孩子,猛然間起身,喊了聲,“娘,這是軍操的號角。” 說著便開始從牆壁上拿下戰甲,穿戴整齊,扛著兵刃,往廣場走去。 如今羅家莊的少年,早就不是當初的光景。早些日子,羅家莊只有本族少年才能居住,但是隨著手工業興起,以及學堂的開課,很多少年可以留宿在村子里,他們也有跟羅家莊少年,一起軍訓的權利。 那些臨時居住在羅家莊幫工的婦人也听到了號角,趕忙將嶄新的戰甲給孩子披上,嘴里碎碎念道︰“娃兒,軍訓一定要好好練,莫要給咱們莊子丟人!” “咱們雖然不是羅家莊人,但是受人家族長恩惠,訓練可不敢馬虎。” “好好練!莫要給乃父丟臉!” 說著婦人從鍋里拿出幾個溫熱的雞蛋塞進少年懷里,少年從兵器架上拿起唐刀,雙腿打轉似得飛奔校場。 整個村子里的少年,都在行動。 床榻上的羅雲生,自然也听到了號角,伸展了下雙手,揉了揉發澀的眼楮,這一夜睡得並不好,心事重重的羅雲生滿腦子都是世家可能針對自己刺殺的問題,任何時代,意圖改變的人,都會面對無窮無盡的麻煩,甚至自己還不是朝堂中人,就已經有這般麻煩了。 芸娘早就侍奉在一旁了,端著水盆,舀著熱水用白毛巾給羅雲生擦拭著臉頰,一股股淡淡的幽香,沁入羅雲生的鼻息,感覺心口有些莫名的發熱。 真的是少年人啊,這幅身體越發的躁動了。 不過心中有心事,羅雲生並未像是往常一般去調戲芸娘,而是依然低著頭思索著什麼? “師傅,可是有什麼煩心事?”芸娘早就習慣了更衣時,師傅對自己偷偷的動手動腳,這一次卻一副正人君子模樣,這讓芸娘心里有些擔憂,從昨夜開始恩師就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似乎比往常嚴肅了許多。 “最近無事就在宅中做些閑活,不要出門,最近不太平。” “啊?”芸娘一驚,“那師父你會不會有危險?” “小點聲,莫要驚擾了母親。”羅雲生叮囑道︰“母親性如烈火,若是知道此事,怕是會將事情鬧大,將事情變得更加復雜,眼下長安要集中力量要做兩件事,一件事情治理寒災,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準備遠征。陛下與世家的關系也很復雜,要維持一種斗而不破的狀態,我們卷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芸娘點點頭,抱起棉甲,披覆在羅雲生上,關切道,“那恩師您一定要小心,這涇陽縣成千上萬的百姓,都指著您活命呢。” 羅雲生嗯了一聲,任由芸娘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索。 這棉甲也算是新式產物,甲長可以至膝蓋,窄袖,里面填充著棉花和鐵絲網,可以防備刀劍,顏色為鮮艷的大紅色,目前由羅家莊少年們裝備,也開始通過秦瓊和程咬金的渠道,向苦寒的邊關裝備,名字為鴛鴦戰襖。 穿戴完畢,羅雲生又叮囑道︰“我身邊兒有田猛護衛,一般人物,倒是不懼,反而你們這些婦人,手無縛雞之力,容易為奸人所害,你下去與眾多女弟子說一遍,無事不要出門。” 說罷,戴上鳳翅兜鍪,腰里跨著環首刀,走出房門,田猛一直守在門外,見羅雲生出門,立刻牽來戰馬。 “阿郎,孩兒們早就集合完畢了。”田猛牽著戰馬道。 “嗯,出發。”羅雲生翻身,用力一甩馬鞭,戰馬四蹄飛揚,卷起雪霧彌漫,田猛緊隨其後。 羅家莊的孩子們,素來每日一操,天氣寒冷之後,亦是如此,羅雲生在的時候親自操練,羅雲生不在的時候,則是由老管家親自帶隊。 據老田頭自己說,當初自己在羅家軍,他可是軍師一流的人物,訓練幾個小崽子肯定不在話下。 只是平日里訓練,都是低調進行,像是這般吹響號角還是頭一次,所以孩子們心頭不由的多了一份緊張。整個莊子,都跟著振奮起來。 待羅雲生走到村口校場的時候,則見一隊穿著小號鴛鴦戰甲的少年列隊完畢,少年們精氣神十足,身形在豐富的營養的加持下,愈發的壯碩。 他們雖然尚未長大成人,但是有他們在,羅雲生心里莫名的心安。 都是自己家族的子弟,遇到災難,他們自然會舍命搏殺。 與此同時,羅雲生又覺得,哪怕前方的路再艱辛,為了這些族中子弟,自己也要拼一拼,搏一搏。 身為族長,有這麼多人擁護,若是不為他們謀取好處,那憑什麼得到人家的擁護。 用同理心一想,就知道哪些世家為何將自己恨之入骨了。 這些家族利益的沖突,一旦涉及利益,就必須是生死沖突。 第174章 耀武揚威(中)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74章耀武揚威(中) “恩師,操練是否開始?” 四小廢之首程處默朗聲說道。 羅雲生環視眾人,見眾人皆全神貫注,表情肅然,也並未在此時發表什麼演說,只是淡淡的道,“開始吧。” 按照流程,軍訓最先是教授武藝,然後是站隊列,最後是武裝操演。 程處默並未拿他熟練的斧頭,而是從兵器架上拿出一把環首刀,黝黑的小臉滿是嚴肅,在隊伍前面來回巡視,開口道︰“刀、斧、錘都是戰場上殺傷力極強的武器,爾等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用刀可以打熬力氣,並有效殺傷敵人。今日某與你們示範刀的用法。” 說著,程處默的眼神忽然變得凌厲起來。 “現在的傳授大家的是,某恩師鑽研的刀法,諸位一定要仔細觀瞧。” “手要握住刀柄的中央位置,刀要放平。” “當與敵人接觸是,或者你想要率先殺敵時,左手略微用力,向右手遞刀,右手抓住刀柄,反手向上撩,同時向上小踏一步。” “殺。” 說著進身做了示範動作,一刀將木質靶子砍成兩斷。 動作干淨利落。 眼神之中殺氣凌然。 隊伍末尾觀瞧的幾員老兵一臉的敬佩,心中也越發的崇拜涇陽縣子,誰能想到平素里,文質彬彬的縣子,竟然會這麼有技巧的刀法呢? 程處默繼續說道︰“這一招學會了,便足矣讓你們預防戰場上的突發事件,此招還有延伸的,你們听我細細道來。” “若是你是防守方,對方的武器尚未與你的刀接觸,你借助反彈的力量和下擺回旋的力量,這樣轉一圈,是不是可以雙手正握持刀面對敵人?” “若你是進攻方,且對手被你所傷,是不是可以右手持刀,右手持刀上撩到最頂時反轉手腕,左手迅速上扶刀柄,進行下劈或斜斬! “縣子這一招,千變萬化,我將我所領悟的地方給大家演示一遍。” 說著喚來一個老兵與自己對打,將這基礎一式,清清楚楚的演示給下面的少年們。 其他三小廢看著大師兄進步飛快,將基礎一式都能演變為那麼多招式,心里崇拜至極。 誰能想到,平素里忙著賺錢的恩師竟然有這般連師爺都夸贊不已,希望在軍中推廣的戰技呢。 羅雲生則感覺人生百態,凡事都有可能是你的機遇,一定要認真面對。誰能想到,當初干銷售的時候,听武術大佬,吹水的刀法,竟然真的那麼厲害呢? 幸好自己當年的客戶,不是馬老師那樣的人物,不然給自己來個年輕偷襲,耗子尾汁,自己都不知道找誰說理去。 至于程處默則想起了自己這些時日的努力。 當他听說,恩師竟然點了王玄策的這個手下敗將的將,他心中就很不服氣,所以日復一日的磨練武藝。 隆冬時節,天寒地凍,他從未有一日停歇。 哪怕陪著恩師坐牢,听恩師吹水的時候,也不忘磨練。 終于有了今日的變化,想來恩師肯定很欣慰吧。 不過自己可不敢懈怠,听恩師說,中原多能人異士,比如有個叫薛仁貴的猛人,一桿方天畫戟,打遍黃河南北無敵手,自己還得努力,將他壓下。 想到這里,程處默的表情越發的堅毅,往日的嬉笑,玩世不恭,完全不見了。 “很不錯了!” 旁邊兒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一個老兵打扮的家伙,穿著一件厚厚的鴛鴦戰襖,臉上的胡渣子一大把,不知道以為是哪個不修邊幅的老兵。 程處默卻一臉的激動的,抱拳大聲說道︰“謝謝您的贊譽!” 眼前這一臉胡茬子的大漢,看起來很狂野,很粗獷,在折沖府混了好幾天了,今日羅雲生看見他,都忍不住瞪大了眼楮。 這老貨怎麼來了? “老兵”道︰“程處默,反正你也沒啥心眼兒,就好好練武吧,挺有前途的。” 程處默本來很激動,結果被“老兵”這麼一說,表情瞬間拉胯到便秘一般。 尉遲寶林上前拍了拍程處默的肩膀,二人一邊兒看著正在學習刀法的士卒,一邊兒小聲說道︰“大師兄,你這進步很快嘛,看來師弟我們再不加倍努力,早晚被你甩的遠遠的。” 程處默又露出了一副憨憨的笑容,“師兄只是比你們稍微年長些罷了,哪有什麼真本事,時間不早了,列陣吧。” 尉遲寶林鄙視的看了一眼程處默,心想程家出來的都是這種蔫壞的壞種,不過軍操不敢耽誤,立刻高聲吶喊,“列陣!” 涇陽縣折沖都尉府少年們紛紛由剛才三三兩兩對練刀法,變為排成整齊的陣列,靜靜的立在廣場上,人人神情肅穆,戰刀如林,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寒冬時節,天地之間本身就蘊含著強烈的肅殺之氣。 而少年們手握兵刃,又大多數見過血,此時戰陣橫陳,自然控制不住內心的凶性,隱隱約約像是一只只剛剛成年的野獸,從山林之中闖出,隨時可以獵殺獵物。 每百人為一旅,由年紀稍大者,或者戰陣經驗豐富的老兵擔任旅帥,戰于隊列一側。 每三個旅為一團,目前由四小廢擔任校尉,四小廢皆立于隊前,一手按住腰刀,一臉肅然。 每一團都有屬于自己的團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隨著列陣開始一直到正午,所有人都一動不動,寂靜無聲。 在這隊列之中,每個旅,每個團,甚至每個人,都是自己相熟的兄弟袍澤,每個人都朝氣蓬勃,仿佛涌動著無窮無盡的力量,程處默也感覺自己熱血沸騰。 他扭頭看向自己的幾個師兄弟,發現每個人似乎都在盯著自己,表情中充斥著競爭的意味。 冷風卷著雪沫子,飛入將士的脖頸,臉頰,卻沒有人動一絲,動分毫。 忽然戰鼓聲響起,田猛的聲音將粗獷運用到了極致。 “威武!” 聲音傳到程處默耳中,他不假思索的跟著高聲喊道。 “威武!威武!威武!” 如天雷剎響,驚天動地。 所有將士都將心中的一口氣吶喊而出,無論是從校尉到步卒,都喊得聲嘶力竭。 呼嘯聲中,羅雲生緩緩策馬檢閱,有折沖都尉府大 手看著大旗,緊隨其後。田猛催馬護衛一旁,眼神凌厲。 羅雲生今日亦穿火紅色的鴛鴦戰襖,頭戴鳳翅兜鍪,立于馬上,看著眼前一張張尚顯稚嫩的臉頰,此時他們都沖著自己歡呼吶喊。 親切的鄉音中,他能听出少年們對自己無限的崇拜與狂熱。 因為他們清楚,是族長改變著他們的命運,改變著一個個小家的生活,讓他們可以住結實的房子,可以隔三差五吃上美味的肉食,這是恩德,得報,這是命運,得自己守護。 羅雲生深感自己身上的責任重大,他早就不是那個跟母親相依為命的鄉巴佬了,現在自己背負著整個家族,甚至整個涇陽縣的命運。 所以他不容後退。 羅雲生抽出自己的環首刀,直指天空。 他要讓那些覬覦羅家莊的人看看,我羅家莊的武力到底有多強。 “威武!” 廣場上瞬間再次沸騰,每個人都聲嘶力竭的吶喊。 縣子年輕而威武,經常帶領大家上前獵殺虎豹牛羊,大家本身就對縣子的武力非常信服,這種信服是從幼年開始培養,將來會深入每個人的骨髓和血液之中。 縣子又仁慈富有,他給家里的長輩提供了就業機會,讓家里人都能吃飽飯,穿暖衣,他們每次出門訓練,家中父母都會千叮嚀萬囑咐,關中人懂得有恩必報,為族長效死之心,人皆有之。 第175章 耀武揚威(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75章耀武揚威(下) 今日軍操就是為了震懾宵小,關系到羅家莊未來的安危。 雖然並不是每個人都知曉這一點,但是縣子都戎裝而來,大家自然分外上心。 特別是程處默,這還關系到未來王玄策進入折沖府,亦或是驃騎府之後,自己的地位問題。 列陣足足站了一上午,中間歇息了幾次,便開始是弓弩手演練。 羅家莊少年力氣尚不足以拉開強弓,所以大多使用的是江淮一帶軍中制式的擘張弩,極限射程可至三百步。 軍中一般在一百步到一百五十步射擊,威力巨大,但是機動性很差,並不受軍中歡迎。 杜志靜命令所有的弩手排成整齊的方陣,在方陣前面,擺出一排人形的靶子,每隊的弩手一個接一個的上前射箭。 弓弩手也是昂貴的兵種,跟刀盾手、長槍手比起來,首先弓弩的造價就非常高,其次很多箭簇射出,便不可回收,對于軍隊來說,確實是一種浪費。 軍操的標準分為上中下三等,士兵三箭三中把心為甲等,三箭無脫靶為中等,三箭脫靶為一,為下等。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因為每次考核,都意味著待遇的改變。 不過大家也都清楚,能射出中等成績就非常難得了。至于三級甲等,很多人連想都不敢想。 弩手們一個個上前考核,能不能頓頓吃肉就看今天了,結果自然是有人喜氣洋洋,有人垂頭喪氣。 羅雲生對于軍中的遠程武器非常關注,從始至終都在觀察,他發現都尉府的少年們接觸弩箭的時間還短,精度其實很差。而且按照唐軍的習慣,他們射完幾箭之後,是要提著狼牙棒或者大刀去砍人的,也不怎麼追求精度。 這種習慣羅雲生覺得非常不好,弓弩手這種東西作為火力壓制使用的寶貝,拿著狼牙棒豈不是可惜了? 在戰場上,修建箭塔,讓士兵爬梯子上去之後,射箭不香嗎? 組成軍陣護衛其中,讓士兵使用弩箭射擊,亦或使用威力更大的腳弩或者床弩,不香麼? 當然,羅雲生也不得不承認,這弩箭的機動性比騎兵差太多了,而起射程目前來說,也難以起到壓制性作用。 忽然軍中傳來一陣歡呼之聲,程處默探頭望去,原來是狄仁杰親自示範他改良過後的擘張弩,竟然三發全中紅色靶心。 程處默心中驚嘆,心想這個屬于恩師隊伍中的書生,竟然也有這等本事,听說他最近在鑽研各種新式武器,也不知道啥時候能用得上。 羅雲生忍不住點頭贊嘆,心道,“這孩子果然繼承了不少家族天賦,這水平哪怕是到了軍中,也會被當做寶貝養著。” 狄仁杰卻不覺得有什麼值得炫耀的,他改裝後的擘張弩本身精度就提高了不少。而且自己大小隨叔父出征,也接觸過這東西,自然比別人得心應手許多。 試射過後感覺無事可做,便跟師傅告饒,回實驗場做實驗去了。 羅雲生命人將隊伍集結,士卒們都一臉崇敬的看著羅雲生,羅雲生笑著說道︰“折騰了足足半日,大家平素里的努力訓練,本縣子都看在眼里,不過有一項活動還不能少,那就是咱們羅家莊的規矩,狩獵。 因為今年雪災的緣故,驪山附近出了很多傷人的野獸,平民屢受其害,府里也下了行文,說讓我們都尉府擇日剿殺涇陽縣周圍的野獸,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咱們現在就出發!” 都尉府的少年們紛紛發出陣陣怒吼,跟族長屠殺野獸什麼的,往往是最快樂,最熱血的時光了。 村口不遠處的叢林里,一雙雙眼楮盯著沸騰的羅家莊陷入了沉思。 其中一個披著雜草漁網的刀疤臉瘦削男子對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說道︰“掌盤子,這羅家莊怎麼忽然搞了那麼大的聲勢。” “是啊,足足一千多人的精銳,看的都嚇人。這便是頂級世家派人來攻打,都未必能拿下。”另外一個提著刀的壯漢一臉驚嚇道。 那老者身穿一襲白袍,隱隱約約與皚皚白雪混為一體,盯著羅家莊的少年們瞅了半響道︰“這是在給我們示威。” “這不可能,這刺殺羅雲生的消息僅限于世家知道,羅雲生如何得知?”刀疤臉驚訝道。 “是不是示威,馬上就知道了。”老者一頭白發,卻臉頰紅潤,精氣神十足,在雪地里行走,步伐依然矯健,指著開動的隊伍說道︰“走,跟過去看看,這群人到底有何實力?” “為何不直接殺入莊子,拿了他們莊子的婦人,讓羅雲生投鼠忌器?”刀疤臉疑惑道。 “哼,他敢正大光明把人調出莊子,就說明他有底氣保證莊子里婦人的安全,這個時候去羅家莊,無異于送死。”說著晃動身形,遠遠的吊著羅雲生的隊伍直奔驪山而去。 老者有自己的算計,羅雲生乃是秦瓊罩著的人,盲目的沖入羅家莊,說不準就有大批弓弩手埋伏,自己這點兒人沖進去,保不齊連渣滓都剩不下。 想要真的動羅雲生,還得從外面動手。 不能被世家左右,殺人是買賣,但是要在自己不死的前提下。 只要羅雲生敢出莊子,這就是天大的好事,只要他在外面有絲毫的松懈,殺人就能成功。 所以他緊緊的跟在隊伍後面,尋找戰機。 折沖都尉府,早期又叫驃騎將軍府,是大唐的基礎軍事組織,此次出兵本身是因為,都尉每年冬天都要訓練步卒,傳授戰陣之法,朝廷會予以考核,其次就是羅雲生收到了府里的銅魚符及敕書,要求他們掃清涇陽附近的野獸,保護大唐子民的安全。 因為這個季節,天氣寒冷,野獸食物不足,很容易發生傷害百姓的事件。 羅雲生騎在馬上,感受著烈烈寒風,腳下的雪,因為將士的踩踏變得泥濘,羅雲生心里越發的清晰,沒有真正率兵打過仗的人,是真的很容易犯紙上談兵的矛盾。 先前李世民知道松洲之敗以後,立刻下令讓臣子準備反擊,在羅雲生看來,是何其荒唐的事情,就這漫天大雪,你怎麼行軍? 這得需要何等規模的輜重隊伍? 沿途又得凍死多少士卒? 這是拿大唐的國力開玩笑。 所以哪怕是李世民將口號喊得山響,這反擊到現在也沒有組織起來,大抵是戴冑等一群老臣將困難告知給李世民了吧。 四小廢護衛在隊伍最前面,一直尋找野獸的蹤跡,羅雲生身上也背著弓箭,腰里挎著環首刀。 其實隊伍從上到下,對這種奉命打獵的事情,都不如何上心,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幾乎每隔一段時間,羅雲生都會從莊園里弄一些野獸出來,給大家鍛煉一下,順道改善下伙食。 大家此時下意識的,都以為今天又可以加餐了。所以此時大家的情緒都很康菲。 不過隊伍走著走著,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隱隱約約的似乎听見了狼嚎和百姓哭泣的聲音,眾人這才知道,是遇上野獸了。 羅雲生領著程處默親自去探查情況,他們踩著幾乎可以覆蓋小腿的雪,鑽出樹林,小心翼翼的藏匿在一顆大樹後面,看見大概十幾只狼,正呲牙咧嘴的圍繞著一群人。 或許是因為獵物稀少的緣故,這些狼都很瘦,不過皮毛很亮,此時頭狼正在撕咬一個反抗的壯漢,將一塊塊肉活生生的撕下來,那大漢不停的捶打野狼的頭,卻沒有任何效果。 而在這男子的不遠處,還有幾個人,這些人躺在雪地里,周圍都是血漬,很明顯要麼就是死了,要麼就是徹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看到這種情形,羅雲生憤怒異常,這些人明顯是驪山的居民,今日竟然葬送在狼口,這不是明擺著打我們折沖府的臉面嗎? 羅雲生瞪了程處默一眼,“這是你干的好事?平素里訓練都在做些什麼?附近竟然有十幾只狼組成的狼群!要不是府上的魚書到了,我還蒙在鼓里!若是傷了太子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程處默臉頰羞紅,雙手提著斧頭,“俺去剁了這群狼雜碎!” 羅雲生低聲道︰“去什麼去!現在去,除了驚動狼群,有什麼用處,那個漢子救不下了。” 羅雲生仔細觀察狼群,發現這狼群竟然在隱秘的雪窩子處,安排了哨兵,一旦自己盲目殺過去,很可能驚動狼群。 不愧是自然界中凶狠和智慧並存的野獸,一看就比自己從園子里弄出來的那些野獸強大很多。 這個時候,忽然一道孩子哀嚎的聲音傳來,二人望去,卻是一個被父母放在樹杈上的孩子,因為緊張跌落,立刻被狼群撲過去,咬成碎片。 羅雲生瞬間感覺一股怒火涌了上來,又強自壓了下去,前面那些人明顯已經救不成了,現在他需要的考慮的是,如何消滅眼前那些狼,以及這群狼是怎麼忽然出現在驪山的。 “恩師,俺忍不住了!”程處默怒吼一聲,“畜生,拿命來!” 說著就踩著雪,掄著斧頭對著狼群發起了沖鋒。 “憨貨!”羅雲生罵了一句,抽弓搭箭對準那只負責放哨的野狼,便是一箭,索性李靖的培訓很有成效,一箭正射在狼的脖頸處,將野狼射死。 也顧不得附近會不會有人設下圈套,直接下令。 “殺狼!” 敵情未明,就殺是大忌,但萬一程處默被狼群咬死,那更是麻煩。 無奈之下,羅雲生也提著環首刀,沖了過去。 “殺狼!” 程處亮和尉遲寶林等人也是紅著臉,聲嘶力竭的吶喊,揮舞著武器,踩著雪往前沖。 隊伍紛紛上前,直接與狼群廝殺在一起。 程處默手里領著大斧頭,對著沖過來的頭狼便是一斧,那頭狼絕對沒想到,程處默的斧頭那麼快,竟然直接劈碎了狼頭。 那野狼甚至沒來得及哀嚎,就死在當場。 羅雲生也不甘人後,手中環首刀閃電般砍出,一頭撲向程處默的狼,立刻被砍傷,鮮血濺了羅雲生一臉,而那頭狼則整個身子飛出,倒在雪地上。 又有一頭狼朝著羅雲生面部撲來。 羅雲生一聲爆喝,“死!” 環首刀從下往上撩,直接劃破了那野狼的肚子,一旁的程處默大斧頭乘機落下,又是砍碎了一頭狼的腦袋。 二人不僅僅是師徒,戰場上更是袍澤,平素里羅雲生也會傳授些李靖教授給他的武藝,是故配合起來真的是得心應手。 狼群狼少,卻格外的凶悍,哪怕是穿著厚厚的棉甲,一旦被狼群撲倒,也會被咬下厚厚的一塊肉下來。 這野狼明顯是餓極了,哪怕是面對著人多勢眾的折沖府,也根本不膽怯,依然拼死的沖擊隊伍。 鮮血灑滿雪地,周圍還遍地的腸子和碎肉,簡直血腥至極。 那些被咬的奄奄一息的人,看著沖過來的士兵,一臉的哀怨,你們如果早來一陣子,該多好。我那孩子,我那孩子,也不至于葬身狼腹。 不過能給我們報仇,也不算讓我們白死。 羅雲生已經退出戰斗第一線,之所以選擇不放箭,就是為了磨練將士們的勇氣,從眼下來看,雖然第一次對付這種成規模的野獸,但是大家表現的還不錯。 狼群已經被消滅大半,而自己這邊兒雖然有人受傷,但沒有任何人葬身狼口。 尤其是程處默,一雙大斧,虎虎生風,往往是一斧頭下去,便是一頭狼喪命當場。 不過人跟野獸比起來,終究是少了幾分靈敏,片刻的功夫,沖在最前面的人,紛紛掛了彩。 尤其是尉遲寶林的肩膀被狼撕了一道口子,鮮血淋淋而下,不過這家伙隨他爹,越是受傷,越是凶悍的要命。 一雙馬槊對著奄奄一息的野狼,砰砰砸下,頃刻間便將一頭活生生的狼,砸成了碎肉。 這個年紀的少年人,血勇之氣,真的比成年人更加恐怖。 真正保持冷靜的,還是杜志靜,小家伙從始至終都是命令隊伍中的旅帥和對正,起先鋒作用,以小規模軍陣合擊之術,搏殺野獸。 眨眼之間,狼群便覆滅大半,尤其是程處默凶悍至極,真的是有乃父之風,一個人連砍數頭狼,最後反撲的狼群根本不敢為敵,四散逃竄而去。 第176章 獵殺野獸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76章獵殺野獸 “這群畜生崽子!敢吃人!” 程處默見狼群已退,回到隊伍對著那頭頭狼的尸體踢了兩腳,卻感覺這頭狼腹中鼓囊囊的,又罵了句,“這人都說母老虎凶悍至極,這母狼也不是好相與的。” 羅雲生一邊兒命人將剛才遇害的百姓的尸體聚攏起來,就地掩埋,一邊兒將程處默叫道跟前,訓斥道︰“這要是在戰場上,單憑你抗命這條罪過,本都尉就要了你的腦袋!” 程處默低著頭,就像是犯了錯的孩子,連個大氣都不喘。 眾人平素里就不敢頂撞羅雲生,此時此刻羅雲生在軍中發怒,眾人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還是隨軍長史開口道︰“都尉,這還算不上真的出征,且從輕處罰吧。” 羅雲生卻一臉嚴肅道︰“既然是奉令剿殺野獸,一切就按軍規行事,將來上了戰場,也不至于犯下再大的過錯。我寧可他恨我,也不想他將來上了戰場,丟了性命!記程處默不尊號令,回師後,關禁閉三天。繼續搜山!” 眾人這才上路,沿途有程家部曲不住的在程處默耳邊抱怨。 “大公子,這羅雲生著實不知好歹,您好心救人,他卻要罰你,這校尉咱不給他干了,憑您這本事,回府之後,讓老爺安排您去軍中,隨便哪個府,咱當不了個都尉。” 程處默惡狠狠的瞪了部曲一眼,罵道︰“閉嘴!我恩師的話,也是你隨意可以指摘的?明日便給我回府,不用回來了。” 程處默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心里卻委屈,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杜志靜卻不知道什麼時候牽馬走了過來,小聲說道︰“哎呦,程校尉你這是委屈了?” 程處默沒好氣道︰“你個沒軟籽的家伙,離我遠點。” 杜志靜卻絲毫不惱,笑著說道︰“今日之事,透著奇怪,你想想這驪山若是有狼群,咱們早應該知道,為何今日才遇上?可見這其中肯定有咱們還沒摸著的變故,適才你的舉動,看似合情合理,卻搞不好將大軍陷入逆境,都尉才關你三天禁閉,算是輕的。” 程處默不信道︰“一群狼崽子,能有什麼逆境?都尉就是怕死!” 話音剛剛落下,忽然周圍響起異動。 “嗷!嗷!嗷!嗷!” 一陣陣狼嚎之聲傳來。 為首一只狼王,蹲伏在一塊巨石上,眸子里泛著寒光,在他周圍則密密麻麻的站滿了彪悍的野狼,而程大則一臉郁悶的看著馬肚子上掛著的母狼的尸體。 “媽的,這打臉來的真快!”程處默的臉上瞬間精彩紛呈。 “我說什麼來著?”杜志靜的小臉立刻冷靜下來,迅速歸隊。 這支規模更大,且忽然出現的狼群如同發了瘋一樣,分出兩隊,朝著少年們撲殺過來。 狼群非常狡猾,他們並不是直接沖殺,而是這條山道兩側的山丘,這山丘地勢相對較高,對于狼群來說,佔據了山丘,就可以居高臨下,視野清晰不說,還能有俯沖的威勢 身為折沖府的軍官,程大和程二自然注意到了,來不及做什麼戰前動員,二位少年各領一隊,直撲山頂而去。 少年們隊列整齊,動作迅捷如風。 哪怕是漫山遍野的皚皚白雪,也不能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 “弩手準備!”羅雲生從始至終保持著警惕,所以此時此刻,他很冷靜。 少年拉不動硬弓,但是用弩箭卻已經足夠了。富裕的折沖都尉府統帥羅雲生自然會給他們武裝到牙齒。 隊伍前方迅速排成兩排,對著狼群射出弩箭。 弩箭如雨,迎頭而來的狼群,頃刻間倒下數只野狼,狼群的勢頭瞬間一滯。 接著首排的少年將弩箭向後傳遞,二排傳遞手接過弩箭,並將三排張弩手的弩箭遞過去。 頭排的少年皆是善射之輩,成績都是中等,手中的弩箭如同暴雨傾盆,不間斷的射擊。 此乃武經總要的冷兵器三段式,最早應該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經出現。 李靖之前跟羅雲生提過一嘴,就讓他琢磨出來,並傳授了下去。 有些野狼的沖鋒的速度太快,哪怕是身上插滿了箭簇,依然可以撲向少年,會有護衛在一旁的搶手迅速刺出手里的長槍,將漏網之魚刺殺。 即便是這樣,少年們依然出現了受傷之人。 不過少年平素就跟族長在一起,獵殺一些野獸,受傷和流血本身就是常事,這導致這些少年根本不會畏懼,反而發出一陣陣野獸一般的號角。 十五六歲的少年,往往是不知道死亡為何物,也最缺乏恐懼的,只要將他們的血性激發出來,他們甚至比一般的軍中老卒都要悍勇。 見有同伴受傷,頭排的善射手速度越發快捷。 遠處偷偷觀瞧的老者,看著山道上的情形,竟然被駭的目瞪口呆。 這便是涇陽縣子的底氣嗎? 一群少年,竟然讓他訓練的如同戰場上的老卒一般。 “若是毫不知情,便去盲目的沖殺羅家莊,保不齊就會被這群瘋狂的少年,射成刺蝟。” “嗷嗷嗷嗷!” 狼王嘴里的怒吼越發的滲人,越來越多的狼群從雪窩子里鑽了出來。 “竟然還有預備隊!” 老者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不知道,世家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將那麼大規模的狼群運送到驪山的,但是他卻知道,作為陷阱,他們足夠分量了。 只是沒想到,羅家莊竟然那麼強! “又有十余野狼沖了出來。” 狼群的數量,此時此刻已經超過了山道上的少年。 可羅雲生卻沒有絲毫退卻的意思。 這涇陽縣子不愧是李靖的弟子,哪怕是上了戰場,也是一把好手。 那老者遠遠的眺望著,他看的清清楚楚,那羅雲生用兩隊弓弩手為誘餌,吸引狼群注意力,一隊隊手持刀盾的少年,已經開始悄然集結,自成軍陣。 就在他們的前方,盾牌竟然疊成了兩層,這個時候老者才發現,羅家莊的盾牌是特制的,上下可以利用卡槽,插在一起,中間有專門的鐵條插入固定,這樣他們就獲得了一面如同城牆般的屏障。 少年們熟練的按照訓練的內容,嚴陣以待,等待下一波交鋒的來臨。 狼王似乎也發覺了對面人類的狡猾,它雖然沒有放棄爭奪山丘,但是更多的野狼在他的嘶吼中,開始插著中軍沖殺過來。 “嗷!嗷!嗷!” 狼群沖鋒之時,卷起漫天的雪霧,即便是羅雲生也感覺壓力很大。 他曾經在李靖的帶領下,去軍中參觀操演,當時在他看來,唐軍也就那麼回事兒,他一度以為真的到了戰場上,自己也行。 可是他僅僅遇到了一群野狼,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與野獸的交鋒,似乎比與人交鋒更加激烈。 因為狼群發瘋的時候,根本悍不畏死,不知道後退。 他們如同山洪爆發一般,呼嘯而至。 而羅雲生這邊兒,則因為有了盾牆的原因,開始從容不迫的射擊,不斷有野狼倒在地上,但是它們毫不猶豫,繼續沖鋒。 這種交鋒,十分干脆。要麼狼群主力消耗殆盡之前,沖入軍陣之中,大肆屠殺,要麼被少年們殺光。 遠遠眺望的老者,忍不住搖搖頭,畜生就是畜生,哪怕懂得一些團隊配合,與人類也是有差距的。 如果狼王一開始,就對有些猝不及防的少年們發起猛攻,或許這些少年此時便不會如此的從容不迫了。 當然,老者也不得不佩服羅雲生。 他竟然用弩箭手殺傷狼群為誘餌,為大隊伍列陣提供時間。 這樣的少年到了戰場上,也肯定是狠人。 世家竟然要對付這樣的人物,自己肯定是腦殘了,才接下這種活。 不過老者也非常自信,他自認為,被他盯上的人,還沒有能活著過年的。 少年交鋒的正中央,已經有成年狼族精銳沖到盾牌前,不過他們卻越不過兩層盾牌,即便是有狼群能跳躍而上,迎接他們的也是一片長槍林,發出一道哀嚎聲,接著便是鮮血四濺。 狼王見沖鋒無果,儼然已經心生退意,可是當他看見,羅雲生戰馬上的母狼尸體。 眼神之中,忽然閃爍了一道決然。 “嗷!嗷!嗷!嗷!” 在少年們的側翼,平靜的雪面忽然一陣抖動,一群野狼從雪地里躥了出來,集結成尖刀一樣的沖鋒隊形,對著少年們發起了沖鋒。 少年們猝不及防,被撕開了一個五步多遠的口子。 狼群發出了陣陣嚎叫,瞬間涌入隊伍。 老者看的驚嘆連連,他竟然小瞧了這狼王。 兵法運用之妙,怕是軍中老將都未必比得上,這下羅雲生的少年,可要吃不小的苦頭了。 老者身邊兒的刀疤臉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主人的布置起作用了。 只要將羅雲生手頭的力量消耗一空,那麼他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刀疤臉信心滿滿,可是他卻沒有注意到,那少年雖然被狼群忽然突破了一個口子,卻沒有崩潰,而是使用長槍,迅速展開反擊。 倒地的少年,迅速被人拉回陣中。 而其他的少年則三兩一隊,對沖入陣中的野狼,迅速刺殺。 少年們如同山巔的青松,任憑暴風雪的沖擊,紋絲不動。 而軍陣之中的羅雲生,更是巍然不動。 就在這時,軍陣之中走出幾個少年,搬出了幾個大號的弩箭,對著天空猛然拋射,正在沖鋒的狼群,忽然感覺天空似乎出現了一道陰雲,接著便見一張張大網從天而降。 那些野狼想要躲避,可是終究慢了一步,大網將他們覆蓋在下面,接著便是少年們的長槍刺入身體。 很快,他們登上了山頭,只是狼群速度比他們更快,他們搶先佔據了山頭,並且呈扇形,對著少年們撲了過來。 第177章 京師動靜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77章京師動靜 面對狼群的突然突襲,羅雲生從始至終都表現的風輕雲淡,倒不是說他真的內心毫無波瀾,而是他不想動搖軍心。 他知道,從他們加入折沖都尉府的那一刻起,這些少年有朝一日,終將會隨著自己走上戰場。 此時他們面對的還是狼群,若是這都抵抗不過,那麼如何去面對凶殘的邊塞蠻夷? 少年們的表現,讓羅雲生也頗為滿意,雖然從始至終都有些慌亂,但是每個人都在堅持,沒有一個人退縮。 面對少年們的瘋狂打擊,狼群終于崩潰,開始迅速撤退。 天氣寒冷的要命,那些倒在地上的野狼流出的血液,迅速結冰。 驪山的動靜,早就傳到了羅家莊去了。 在幾處平常關閉的宅院里,幾個校尉正在罵街。 領頭的郝然就是最近休沐,剛才換裝了一把老兵的程咬金,手里晃動著一隊大斧,嘴里叼著新鮮的瓜果,一臉不爽的罵道︰“到底是哪個狗東西暗算羅雲生?讓某知道了,某一定要將他大卸八塊。” “那個啥,你們他娘的少吃點,大冬天吃這東西,跑肚拉稀打個屁仗了!” “盧國公,那邊兒打的那麼熱鬧,咱們不能就在莊子里好吃好喝的閑著吧?咱們不去搭把手嗎?” “哼!”程咬金嫌棄的看了一眼說話的校尉道︰“就沖你這點見識,我就懷疑你肯定是使了錢才做到校尉的!一點腦子都沒有,你怎麼知道,這是不是狗東西們使得調虎離山之計?” 程咬金罵罵咧咧的,然後又愁眉苦臉起來。 不過嘴上沒停, 哧 哧的吃著新鮮的梨子,汁液躺了一胸脯。 他是真的擔心羅雲生,生怕羅雲生真的遇到危險。 這麼好吃的果蔬,以後就見不到了呀。 鐵錘,你個混賬東西,你個王八蛋,一定要保佑你兒子啊! 你不是經常給你兒子托夢嗎? 趕緊使個鬼法,救救你兒子啊? 小家伙,你要是這一關都挺不過去,你以後就別在長安混了,趕緊找個山門,當瀟灑的山大王去吧。 程咬金這邊兒碎碎念,同樣如此的,還有長安的李世民。 “李靖,你說羅雲生能應付那些世家嗎?” 李靖凝重嘆息道︰“哎,陛下,這一次出手對付雲生的是世家,世家手段詭譎無比,而且實力雄厚,加上雲生的那個所謂的折沖都尉府,都是些少年,臣擔心……” 李世民的表情也凝重起來,“你不是將兵法都傳給他了嗎?就算是一群孩子,也遇到危險也能自保吧……” 李靖搖搖頭,“所謂的智計,謀略在絕對實力面前,又有什麼意義?況且斗爭這東西,本來就是變化莫測的。正所謂,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就算是臣也不敢保證,百戰百勝的。” 李世民冷哼了一聲,他相當討厭李靖,這老家伙跟泥鰍一樣,滑不溜秋。 其實真正讓李靖擔心的是,羅雲生那小家伙自亂陣腳,遇到事情,跟程咬金盲目求援,這樣羅家莊的婦人們就危險了。至于羅雲生的安全,他反而不是如何擔心,這小子身邊兒的親衛,保護他安全還是沒問題的。 只能祈禱這小家伙,有足夠應對危機的本事,別讓他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煩之中。 正在這對君臣心里七上八下的時候,忽然有百騎進來,手里捏著一份密信。 “聖人,長安城中忽然涌現許多吐蕃人,他們正在肆無忌憚的沖向芙蓉園!” 百騎說這話的時候,明顯非常緊張,他知道聖人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一定會非常惱火。 果不其然,他的話剛落下,就見李世民猛地一拍書案,書案啪的一聲四分五裂。 “這群人果然還有手段!” “李君羨,你現在立刻率兵,趕往芙蓉園,膽敢阻攔者,就地格殺!” 李君羨立刻點頭,去那個傷心地,其實他並不是非常樂意的。只是皇命不可違,該去還得去。 “還是讓老臣去吧!” 李靖躬身道︰“老臣擅長解決這種突發事件,而且芙蓉園的百姓,對李君羨將軍素來有些抵觸的!” 李世民點點頭,煤炭涉及關中百姓,不得有失,李世民立刻點了李靖的將。 “有些人,真的是越來越過分了啊!” 無論如何,這一次事件結束之後,朕都必須好好的收拾一批人,絕不手軟。 李靖一把年紀,還要不顧年邁,率兵去鎮壓長安的騷亂,對于李靖來說,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不過老人家也沒有辦法,誰叫出事兒多小家伙是自己的弟子呢? 只是讓李靖和李世民都沒有想到的是,敢于此時作亂的人,並不是簡簡單單的幾個突厥人那麼簡單。 禁軍南衙某大營。駐地。 當值的禁軍將領王雄,是個身高八尺,滿臉長髯的大漢,此時正捧著一本《論語》,嘴里罵罵咧咧的說這些這是什麼狗東西的話。 奉聖令督促王雄讀書的長史則一臉尷尬,某些老將真的是粗鄙的不成樣子。 有兵士稟告,說芙蓉園發生了騷亂,王雄把書讓桌子上一扔,就準備召集將士,出兵彈壓。 王雄氣憤的不行,這自己家里剛燒了幾天便宜的煤石,就有人跳出來搗亂。 這是誠心不給活路啊! 長史也是寒門小戶出身,自然不會反對,當下也拿起武器,跟在一旁。 “弟兄們,誰家里都有妻兒老少,都有父母鄉親,好不容易有了這便宜煤石給大家伙用,就有人跳出來找麻煩,咱們現在就出發,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雷霆手段。” 王雄說完,就要翻身上馬,領著禁軍的將士出動。 可正在此時,來了數員文官,為首的竟然是一名御史。 御史姓劉,中等身材,略微發福,臉頰狹長,眼神狡黠,是世家的鐵桿走狗。此時他正奉主人的命令來阻止王雄出兵,他知道此時跟他領著相同命令的御史不知道凡幾,想要脫穎而出,得到世家更多的支持,就看自己如何努力了。 這劉御史攔住了王雄的去路,一臉的正義凜然。 “王將軍,你這是要去做什麼?” 王雄厲聲道︰“有人在芙蓉園作亂,我要帶兵彈壓。” “老夫正為此事而來!”那劉御史急忙道︰“王將軍切莫中了賊子的調虎離山之計,你想想賊子敢在長安作亂,豈能沒有後手,我猜測他們十有八九是沖著聖人來的,此時你不去拱衛宮禁,怎麼還想著芙蓉園。” 王雄听著都新鮮,這群讀書人真的不是好東西,立刻辯駁道︰“劉御史,您說的什麼話,陛下的安危有多少兵馬拱衛,您心里莫非不清楚?少了我這點兵馬,陛下就身陷重圍了?眼下我不去救援芙蓉園,長安百姓可就陷入了真的危機之中!” 王雄說著,就打算沖過去,根本不給他多費口舌的機會。 “王雄,本官身為御史,有監察百官之責,你沒有聖令,私自調兵,這是死罪,禁軍的將士們,莫非你們要跟他一條道走到黑不成?” 話音落下,王雄身邊兒竟然走出三四個校尉,呈包圍之勢,對著王雄抱拳道︰“王將軍,小的上有妻兒,下有老小,不能跟您犯糊涂!” “放屁!”王雄氣的破口大罵,“老子給你們一個機會,現在就給我滾回去!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們家里什麼情況,這個時候站出來,策應這個狗屁御史,還不是受了家里命令!別忘了,這長安終究是聖人的長安!” “將軍莫要胡亂攀咬!”那幾個校尉相當惱火說著,一擺手走出幾個部曲,“將軍今日怕是醉酒了,兄弟們還不將將軍攙扶回去!” 現在大家需要看熱鬧,將芙蓉園的危急解除了,如何震懾李世民,怎麼會容許王雄出兵。 “殺!” 就在眾人以為勝券在握之時,王雄忽然大喊一聲,在人群之中沖出一群弩手,對著那三個校尉以及他們身邊的部曲便是一通攢射。 王雄手里一面金色令牌,厲聲道︰“本將奉聖令,說有人陰謀篡奪軍權,意圖謀反,如今首犯已經伏誅,你們還有誰想跟著他們一條道走到黑?” 王雄環視眾人,剛才還躁動的部下立刻安靜下來。 那御史目瞪口呆,好霸道的王雄! 說殺人就殺人! “劉御史,你還要攔嗎?” 王雄一臉的冷冽道。 “既然王雄將軍有聖命,本官自然不敢阻攔!”劉御史立刻變得和顏悅色起來。 “哼,一群宵小之輩,也妄想與皓月爭輝!”說罷一甩馬鞭,“兒郎們,隨某走!” 望著王雄離去的背影,劉御史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他知道,剛才如果自己再做阻攔,死的便是自己了。 只是這李世民為何如此之神?竟然提前給了王雄命令! 第178章 擊潰狼群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78章擊潰狼群 狼群與羅家莊少年一通血戰,致使整個狼群損失二分之一以上,先是正面硬沖,被射殺了超過四分之一,接著搞偷襲,又損失超過四分之一。 但是狼王眼神寒芒四射,絲毫不見悔意,因為自然界有個殘忍的事實。 那就是偌大的狼群,當他們在自然界之中,狩獵不到足夠多的食物的時候,就必須通過減員,來減輕整個狼群的負擔。 這一戰看似損失慘重,但是淘汰的大多數狼群的老弱,而且鍛煉了隊伍,讓他們有了與人類交手的經驗,出現在這片領地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不交鋒一場,日後的日子會更加艱難。 雖然他沒能擊敗眼前這個殺死自己配偶和孩子的仇人,但是狼群依然還在,只要自己還活著,這個仇早晚有一天會報的。 只是狼王也忽略了一個很嚴重的事實,那就是涇陽縣不僅僅有折沖都尉府,還有皇家的軍訓大營。 或許連羅雲生都沒有想到,這群昔日里嬌生慣養的皇室子弟,竟然有勇氣沖擊狼群。 他們不但有,而且還斗志昂揚。 “諸位兄弟,到了戰場,沒有親王,沒有郡王,每個人都是袍澤,是戰士,每個人都要遵從我的號令!出擊!” 李承乾騎著戰馬,率領軍訓大營所有皇族子弟一百多人直接對著狼群發起了偷襲。 連李治都拿著小號的馬槊嗷嗷怪叫,更不要提李恪等人,更是牟足了勁,準備印證下今日的訓練成果。 當然,李承乾還有屬于自己的小聰明,他沒有直接朝著狼王硬殺,而是沿著山脈的小路,迂回到狼群附近,加上大雪封山,不時有寒風吹起,狼群根本沒听到他們的腳步聲,他們就宛如天兵天將一般,直接出現在狼群後方。 密集的弩箭直接從狼群背後響起,一大片狼群精銳直接倒地,唐軍的弩箭是著實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大殺器,因為有狼王的存在,他們不敢直接逃跑,但是卻哀嚎著躲避著箭雨。 羅雲生看到了太子的人馬,立刻打出旗號,向狼群反擊。 孩子們經常訓練,自然知道主帥旗號向前的含義,他們不敢有絲毫猶豫,紛紛跨步向前。 一番拼殺之下,狼群終于潰敗,狼王率部開始逃竄。 羅雲生一邊兒向前追殺狼群,一邊兒小聲對田猛喊道︰“驪山忽然出現這麼多狼群,著實可疑,你現在帶著幾個斥候,四處探查一下,是否有可疑人在暗中觀察。” “阿郎,你的意思是,這群狼,是有人故意弄到驪山,針對我們,亦或是針對太子殿下的?”田猛恍然道。 “還不快去!”羅雲生呵斥道。 “是!”田猛轉身混入隊伍,再過一會兒,已經不見了蹤跡。 羅雲生在追殺狼群時,故意大聲吶喊道︰“一群狗屁一樣的狼群,也敢伏擊我們,兒郎們,隨某追殺!” “殺呀!” 折沖都尉府的少年听令,紛紛跟著吶喊著追殺。 羅雲生這一不管不顧的追殺,孩子們體力不一,自然有落後之人,有沖鋒在前之人,陣型立刻散亂。 那老者遠遠的觀瞧,臉上終于露出了些許笑意。 忍不住捻著胡須對身邊兒的刀疤臉說道︰“老夫還以為這小子是個妖孽,現在看來也是年輕氣盛之輩,老夫心中已有辦法,必叫羅雲生死無葬身之地!” 羅雲生一個勁兒的追殺,甚至好幾次都突出隊伍,跟大部隊失去聯系,最後還是被李承乾領著眾人攔住了去路。 “雲生,你瘋了!窮寇莫追的道理,你莫非不懂?”李承乾拉著羅雲生戰馬的韁繩,惱火到。 “你懂個屁!這群狼崽子,竟然敢在山脈里偷襲老子,不滅掉他們,老子心中怒火難平!”羅雲生佯裝怒意道。 一旁的李治明顯剛才在沖鋒中用力過猛,這會兒渾身是汗,被冷風一吹,止不住的哆嗦,在一旁焦急的勸阻道︰“生哥兒,這驪山忽然出現這麼大規模的狼群實在是太奇怪了,我擔心其中有詐,咱們趕緊回去,上書父皇,請百騎調查過後,再做打算也不遲。” 李承乾聞言,先是一愣,接著一臉關切道︰“我也是這樣想的雲生,你先消消火,你看看你莊子里的娃娃累的成什麼樣子了?如果遇到埋伏,你可就危險了。” 羅雲生並未搭理這一茬,依然一副很惱火的樣子,不過確實沒在往前沖鋒,而是對都尉府的長史說道︰“立刻把消息散出去,今日之事,小爺很生氣,小爺要買驪山的狼皮,但凡有獵到驪山狼的勇士,皆可來我折沖都尉府領賞” 回歸的路上,田猛已經回來了,將不遠處有腳印的事情告訴主人,只是他去的有些晚,那些人應該走了一段時間了。 “雲生你是不是氣糊涂了!這麼冷的天,你還讓獵人來驪山獵狼?你這不是拿人性命開玩笑!再說了大家也不傻,根本不一定有人去!”李承乾無語道。 李恪看著李承乾傻乎乎的模樣,忍不住替羅雲生解釋道︰“太子哥哥,你這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了。雲生兄看似裝傻發泄,其實是偽裝給對手看的,他這是故意暴漏虛假的弱點給對手,而且這樣一來,也可以選拔一批敢于進入大雪封山環境中獵殺野獸的猛士為己用,當我們還在傻傻的訓練的時候,人家已經開始為父皇的西征做謀劃了。” “你們,你們!”李承乾氣呼呼的攥樂攥拳頭,“你們實在是太狡猾了。” “其實西征未必能用上,實在是家大業大,羅家莊的少年畢竟年幼,關鍵時刻怕是挺不住。”羅雲生笑著說道︰“還有,最近要麼呆在大營里,要麼趕緊回宮,最近長安可能要生亂子。” 李承乾點點頭道︰“看到你們這邊兒有戰事,我們來得及,現在大營空虛,打掃戰場的事情,我就不摻合了,回見。” 話音落下,便領著一眾皇家子弟策馬而歸。 又派了一個團去護送李承乾,羅雲生這長出了一口氣,絲毫不介意地上積雪的寒冷,倚在一棵樹上,看著正在打掃戰場的小家伙們,經此一站,他只感覺戰爭是何其殘酷的東西,只是面對野獸,便已經是這般場景,若是面對凶殘的草原部落,亦或是吐蕃部落,又該如何? 可見說書先生嘴里的,大軍碾壓而過,是何其文藝的說法。 普通士卒的犧牲,根本不在帝王將相的演義里的。 不過好歹,他對自己手下的士卒,也有了一定的信心,狼群比人更凶悍,遇到一般的隊伍,羅雲生自信也可以跟他們掰掰手腕了。 程處默四小廢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們此時渾身散發著濃郁的汗氣,或者全身虛脫的躺在地上,或著跟羅雲生一樣,找個地方一倚,恢復體力。 這個時候,也知道疼了,在一邊兒不停的呲牙咧嘴,喊著軍醫的名字。 程處默的傷口已經凝結,又經過了簡單點包扎,小家伙低著頭,一臉沮喪道︰“都尉,下官錯了,回去之後,下官就去關禁閉。” 羅雲生點點頭道︰“在家里,你們怎麼折騰,我都不管。但是到了軍隊,就要按軍伍的規矩行事,人要學會為自己負責,為袍澤負責,這一次要引以為戒。” 程處默雙手抱拳,一臉嚴肅道︰“喏!” “行了!”羅雲生一拍屁股起來,“凡事有個度,有些情況,哪怕是掉腦袋,也要有屬于自己的堅持,你自己慢慢衡量吧。” 羅雲生沒有多言,而是去檢查袍澤們受傷情況。 並沒有人戰死,但是受傷頗多,己方軍訓一千余人,受傷竟然高達百十多人,其中有凍傷、被自己家武器誤傷,磕踫傷不計其數,冬天真的是一個極其糟糕的季節,最大的敵人根本不是對手,而是天氣。 真正被狼群傷到的,反而並不算多。也就二三十人的樣子,不過軍醫都已經給他們做過包扎,少年們竭力忍著,沒有痛哭流涕的。 戰爭就是那麼殘酷,真的到了戰場上,或許就不是傷患,而是一具具尸體了。 李靖說過,真的到了戰場上,可以仁慈,但是仁慈只配留給千軍萬馬,而不是幾個單純的個體。 要學會將每一個士兵當成數字,這樣你才能更好的計算自己的實力,尋找對方的破綻,將自己組成拳頭,去攻擊敵人最薄弱的一點,這就是勝利。 不過普通的羅家莊少年則心思沒有那麼復雜,他們看向羅雲生的眼神都充滿了崇敬,雖然狼群的數量遠遠沒有折沖府人那麼多,但是密密麻麻看到那麼多狼群,大家內心還是恐懼的,但都尉從始至終都保持著無比的冷靜,他指揮若定,他舉重若輕,輕松解決了狼群。 而且都尉在第一次遇到狼群時候表現出來的悍勇,也讓大家不自覺的崇拜。 做人就要做都尉那樣的男人。 而在搜山的過程中,不少山民也被士兵給找出來,見到一地的狼尸,大家知道眼前這個少年解決了最近他們不得不面臨的大麻煩,跪在地上給羅雲生磕頭,“謝軍爺剿滅狼群之恩。” 眾人看見百姓們感激的模樣,心里還是挺喜悅感爆棚的。 羅雲生溫聲道︰“在山上住著,沒有啥大的進項,又要面臨野獸的侵擾,對于你們來說實在太危險了,況且你們即便是不入戶籍,不納賦稅,又能省幾個錢?我有意將你們安置在羅家莊一帶,給你們提供土地和工作,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 眼前山民大概二三百人,幾乎都是本地人,大家都是因為隋末戰亂躲避在驪山的,都是附近的百姓,大家也都听說出涇陽縣子的名號,對于下山落籍也沒有啥意見,甚至有不少希望成為羅雲生的佃戶,受羅雲生庇護。 在收集狼尸的過程中,忽然尉遲寶林大喊道︰“啊,這是什麼?寶藏?” 羅雲生趕忙飛奔過去,原來這家伙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出山洞,山洞本來被巨石封著,因為山石風化的原因,露出了個一人寬的縫隙,透過縫隙,可以看見里面竟然有堆積如小山的武器。 眾人合力推開巨石,進入視線的,是整齊擺放,數量巨大的弩箭,以及一摞摞木簡,此外還有幾具尸體。 看到武器,大家都很好奇,上前仔細觀察,這些武器看造型都是年代久遠的,但是試用之下,竟然還能用,尤其是有些青銅劍,竟然能輕易隔斷狼皮。 而羅雲生的視線則放在了不遠處,一具盤坐的骷髏身上。 這里有簡單的生活起居用具,看樣子是居住過人的。 而這個人死後,應該是再也沒有人來過,整個山東堆滿了灰燼,此人手里拿著一個木盒上面的字跡已經看不清楚,但木盒應該是類似機關鎖一類的東西,便好奇之下,將木盒拿了起來。 程處默興奮道︰“恩師,恩師,這應該是秦弩,還有不少可以用的,這種技藝早就失傳了,這可是寶貝啊。” 其他三小廢也是對著這些秦式武器愛不釋手,嘴里喊著,“寶貝,寶貝之類的字眼。” 還是羅雲生先清醒過來,看著外面的天色已經逐漸陰沉,他感慨道︰“先別管寶貝不寶貝的,先將這位逝者入土為安,至于這些寶貝,搬回去再說,等天冷了,就不好下山了。” 最後清點這些意外收獲,竟然有青銅劍一千多把,弩箭三百多張,另外還有一些做工精細的秦式鎧甲,看樣子應該是經過長年的養護,武器竟然歷經數百年而沒有腐朽。 四小廢尊崇師命,將逝者的尸體,用鴛鴦戰甲包裹,就地掩埋。 接著就開始搬運物資,每個人都挑選了他們喜歡的武器,唯獨羅雲生將那些木簡命人搬了回去。 最後是論功行賞,此次交鋒,杜志靜指揮若定,弓箭手發揮的非常穩定,羅雲生賞賜了他跟他的團,總計五千錢,錢不在多少,但是對于他們團來說,是莫大的榮譽。 而程處默的步卒團,因為程處默的原因,只賞賜了兩千錢,而且還要負責押送狼尸和發現的這些武器,說實話,他們團從程處默到步卒,每個人心里都憋著一口氣。 羅雲生笑道︰“現在還沒上戰場,野獸也算不得尸首,無法跟大家真正論功,但是每個人的賞賜都不會少,剛才是團體賞賜,個人表現優異的,都有長史記錄,回折沖府,每個人都能按人頭領取軍功。” 這讓少年們,人人都非常興奮。 一切處置完畢,羅雲生伸了個懶腰,高聲道︰“走,打道回府。” “太子和涇陽縣子竟然合力擊殺了一支狼群,上百頭狼的狼群!” 當看到這個數據的時候,李世民一驚,猛然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這兩個小家伙真的是越來越厲害了!” 李世民驚訝的在大殿里來回踱步,身為在亂世中走出來的帝王,什麼場面他沒見過,他可知道,在大漠里,餓極了的狼群,比突厥的騎兵還要恐怖。 “不對,驪山怎麼會有這麼大規模的狼群?”李世民旋即反應過來,他可是每年都會率領貴族獵殺長安周圍的野獸的,而且今年雪災那麼嚴重,驪山依然有這麼多大規模的狼群,這很讓人值得懷疑。 “張鐸,立刻派人去查,朕給你一天時間,朕要知道,這驪山的狼群是怎麼來的!” “老奴遵命!”張鐸的聲音也變得異常陰冷,“有些人敢對皇室動手,這可就越界了。 第179章 光速平叛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79章光速平叛 魏征也好,羅雲生也罷,很多時候,終究是小瞧了這位每日坐在龍椅上處理政務的皇帝。 一個二十出頭,就知道提前四五年提前布置暗樁在玄武門,在關鍵時刻給了李建成致命一擊的年輕人,如何是能任人隨便拿捏的人物。 他既然敢堂而皇之的動手,就證明此時此刻滿足兩個條件。 第一,身為天子的他,足夠的憤怒,這份憤怒從上一次李世民邀請世家宮中一敘就已經開始了。 第二,那就是李世民已經有了足夠的把握,要麼不出手,一旦出手,就不會給對手任何勝算。 就在芙蓉園不遠處的敦化坊和青龍坊,足足兩千多名士卒已經準備好了一切裝備。當然,他們不再是傳統的南衙禁軍固有的形象,單看他們的裝束,完全是不輸于百騎的頂尖配備,這兩千多精銳士卒,本身就是李世民的後手。 雖然拿了羅雲生不少收益,但是李世民的投入也是十足的。為了保證煤石的安全生產,李世民可謂是不遺余力,撇開了南衙和北衙,直接從各信任將領手底下調運的大批物資,用來武裝這批人。 對于突然躥出來,在芙蓉園附近生事的突厥人,原本李靖認為只是一群被人利用的暴徒而已,驅散他們應該輕而易舉,對于在長安城殺人這種事情,李靖還是比較克制的。畢竟李世民手下很多悍將,也是突厥人,殺伐太多,反而容易讓人寒心。 但隨著情報源源不斷匯聚到李靖手里的時候,李靖卻立刻下定了決心。 世家與皇帝斗法,這群突厥人八成是被人利用,這很正常,讓李靖憤怒無比的是,這群突厥人,竟然連附近的百姓都不放過。 周圍的將士都能感覺到,李靖整個人猶如塵封已久的利刃,忽然射出一道無比凜冽的寒芒。 為人利用,干了錯誤,這還能理解。 但是絕對不能對普通的長安百姓動手,這是底線。 人群之中,阿史那杜爾看著不遠處正在殺伐百姓的大哥阿史那杜康,聲音有些發顫道︰“大哥,你怎麼命手下殺戮百姓!” 阿史那杜康沒好氣道︰“你用你的豬腦子想想,芙蓉園里除了黑疙瘩有什麼?我們攻破了能拿什麼好處?還不在附近搶劫平民,弄一些錢財,把聲勢搞起來。我們這邊兒一鬧,長安城里的貴人以為我們該做的事情做完了,到時候混出城去就一了百了。” “首領,既然收了人家錢財,就要替人家辦事。草原的雄鷹,怎麼能做這種事情!”兄弟二人身邊兒一個彪形猛士擲地有聲道。 “不好了,是唐軍!”忽然之間,大規模涌現出來的唐軍讓突厥人氣勢一滯。 領頭的阿史那杜康卻不屑一顧道︰“怕什麼?貴人們已經給了我們保障,會拖延長安城內的一切精兵,這一次是他們的命和我們的命拴在一起,我們根本不用怕他們!” “首領說的沒錯,況且這一次我們擁有貴人們提供的不少精良裝備,當年如果有這些精良的裝備,我們如何會輸給唐軍!” “讓我們給這些唐軍一個血淋淋的教訓,就在他們的長安!” 隨著阿史那杜康一聲令下,這些突厥人立刻自動組成一個個戰斗小組,直接沖向壓過來的唐軍。 此時此刻,長安的精銳根本沒有辦法調動,世家的中層軍官雖然不敢明擺著動手,但是拖延一二還是可以的。 李世民此時能夠調動的,都是一群新兵蛋子。 他們哪怕裝備再好,也不是凶猛的突厥人的一擊之敵。 這是所有突厥人的想法,當然,也是阿史那杜康的想法。 此時,他甚至覺得阿史那什缽的投降行徑,丟光了祖宗的臉面。 率先攻擊的是隊伍之中的弓弩手,呼嘯的利刃直接射入昂軍的軍陣,叮當的踫撞聲之中,竟然沒有任何人倒下。 哪怕是有些人箭法超絕,射入士兵的身軀之中,也沒有任何哀嚎之聲。 唐軍依然默默的前進。 “這是唐軍的精銳!”剛才還驕傲的不行的突厥人忽然發出了驚恐之聲。 阿史那杜康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放箭!” 李靖甚至覺得自己指揮這種規模的戰斗,有點大材小用。不過誰讓他此時足夠憤怒,他根本不介意殺光此時每一個突厥人。 漫天的箭雨,閃著寒芒,從天而降,沒有叮當之聲,只有箭簇入肉的沉悶聲。 阿史那杜康驚恐的看到,他的手下,一片片倒在地上,發出了慘痛的哀嚎之聲。 “快跑!” 阿史那杜康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但是還有希望逃脫,因為自己被抓,對世家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所以他們毫不猶豫的選擇向著曲江池方向逃竄。 而李靖則一臉的冷笑,“這種廢物,也敢在長安生事!” 李靖並未盲目追趕,而是讓士兵保持體力,遠遠的在後面墜著。 曲江池在望,正在逃竄的阿史那杜康卻忽然止住了腳步。後面無數突厥人硬生生的撞在一起,雪地路滑,無數人啃了幾口凍人的冰雪。 讓阿史那杜康不得不停下來的是,在正前方,一排排玄甲步卒手持陌刀,正冷冷的凝視著他們。 大唐絞肉機,陌刀軍。 清一色的七尺大漢,清一色的玄甲,清一色的陌刀。 僅僅是站在原地,就給人大山一般的壓力。 就在這群玄甲步卒正前方,郝然站著一位氣拔山河的勇士,身高八尺的王雄。 看到對方的突厥人出現,王雄高高舉起手里的陌刀,“殺賊!” “殺賊!” 在他身後,數百玄甲步卒紛紛應和。 只是一道怒吼,便再也沒有其他聲音,王雄陌刀前指,數百名陌刀兵開始向前邁動腳步,一股強悍至極的壓力如同海浪般撲向阿史那杜康。 阿史那杜康心里清楚,前有猛虎,後有追兵,眼下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殺出去。 手中的狼牙棒一揮,領著人直接沖過去。 草原人雖然不懂什麼兵法,但是他卻知道,只要殺死對面領頭的將軍,他們就還有轉機。 阿史那杜康是草原的英雄,在他心目中,只要自己敢于拼命,就沒有人是自己的對手。 除非是尉遲恭那等水平的英雄豪杰,不然全長安的武將,他絕對能夠平趟。 王雄一臉的冷笑,這群冥頑不靈的突厥人,真的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手中的陌刀在空中劃過一道閃電般的痕跡,準確擊中了砸過來的狼牙棒。  的一聲脆響,聲音非常悅耳,但是听到阿史那杜康的耳中,卻猶如晴天霹靂,他手中的狼牙棒,那是百煉鋼打造的,結果一出手,便被對方沉重的大刀砍斷了。 而對方手中的大刀沒有任何停頓,仍然帶著凌冽的煞氣,狠狠的朝著他的胸膛劈了過來。 阿史那杜康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呼吸。 急中生智的他,身子一滑,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身後的突厥人立刻拽著他的肩膀直接往後推。 接著其他突厥人為了掩護首領,則潮水一般朝著前方沖鋒。 唐軍的陌刀毫不留情,齊刷刷的斬下。 不披甲的突厥人在陌刀軍面前,就如同脆弱的豆腐,斷肢,斷頭很常見,甚至從中間劈成兩半,都大有人在。 本來還算是整齊的突厥人,在玄甲步卒的沖擊之下,瞬間散亂一團,混亂不堪,面對著迎面而來的陣陣寒光,發出了陣陣淒慘的嚎叫之聲。 伸手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從阿史那杜康往下,所有人都面色慘淡,他無法想象,唐軍竟然比前些年還要強,這種拿著大刀的士卒,之前根本就沒見過,這是什麼兵種? 他肉眼所言,好多弟兄被直接劈成兩半。 這仗怎麼打? 第180章 君臣對弈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80章君臣對弈 長安芙蓉園的騷亂剛剛結束,羅雲生的折沖府將士也剛剛剿滅狼群,回到羅家莊,他就迎來了一位算不上熟悉的貴客。 “縣子的折沖府成立不到半年,竟然能上山獵殺狼群,真的是無雙的本事。”這句充斥著敬佩之意的聲音,來自于雍州府尹唐儉,一個似乎游離于于大唐權利之外,隨時可能會被人忘記,但是卻有戰功卓著,為大唐立下赫赫功勛的人。 羅雲生與此人有過數面之緣,每次見面他都在喝酒,給人感覺就是全世界都不在乎一樣。當時羅雲生就感覺很奇怪,李世民怎麼會將雍州,也就是後世的京兆府交給一個酒膩子。 後來打听之下,羅雲生才知道,此人是李世民在太原時候的發小,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唐儉還勸過李世民和他爹造反。更牛叉的是,他曾經誘惑頡利可汗投誠,給李靖提供了完美突襲突厥的時間,自己全身而退。 唐儉身材高大,身穿紅色長袍,頭裹襆頭,胯下偏偏騎著一匹瘦削的老馬,整個人醉醺醺的,面頰微紅,胡須糟成一團,看樣子剛在酒場下來,一張嘴就是滿嘴的酒氣。 馬上的羅雲生躲了躲,抬頭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個邋遢大漢,疑惑不解道︰“府尹不在部寺坐值,跑到我們涇陽這鄉下來做什麼?” 老馬上的唐儉朝身後招了招手,立刻有一群兵卒抬上了一群五花大綁的人,看樣子還挺齊全,從少尹到七品小吏,很完整,很全乎。 “這群吃飽了忘了娘的田舍奴,未經我的安排,私自下發魚書給折沖府,犯了老夫的忌諱,也礙了縣子的安危,老夫來這一趟,就是將他們交給你隨意處罰的。” 唐儉這老人家,喝的明顯有點高,在馬背上一直搖搖晃晃,羅雲生朕擔心他一不小心摔下來。 羅雲生皺著眉頭道︰“莒國公,您要是說一個兩個陷害我,那還說得過去,您給我弄來一堆,莫非你們雍州府合伙坑我不成?我羅雲生自忖口碑沒這麼差勁吧?” 唐儉坐在馬上,對于刁難一個晚輩,竟然一點不知羞道︰“今日老夫在府中飲酒,喝的著實有些多了,也沒法分辨是誰干的蠢事,軍中有連坐之法,我這京兆府也有牽連之說,既然是他們的同僚犯事,沒人指摘,沒人舉報,就讓他們一起受罰,縣子,你動手吧。是打是罰,亦或是殺人,都有老夫頂著,聖人絕對怪罪不到你這里。” 羅雲生的表情就很尷尬,他就是一個涇陽縣子,也算是個春坊的小官兒,哪有職權處罰雍州府的人,他就算是再跋扈,也犯不了這個糊涂。 尤其是看眼前京兆府的官員,眼神里偷著一股畏縮之意,內里的衣著也算不上華麗,甚至普通,羅雲生就知道,這群人都不是世家,頂多是受世家引導或者暗中威脅做的此事,根本算不上主謀。 唐儉這老貨就是誠心來個法不責眾。 羅雲生沖著連下馬都懶得下馬的唐儉一拱手道︰“謝莒國公美意,小子此次驪山之行,有驚無險,並無大礙,這些大人您請帶回去吧。全是府里正常的公文,做的也是保境安民的好事,小子無意追究此事。” 正在打酒嗝的唐儉,低頭的那一剎那,眸子里閃過一道精光,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少年,竟然這般張弛有度,遇到被人陷害這種事情,竟然能忍得住,是個成大事的人。 當下竟然朝羅雲生拱手道︰“縣子大度,老夫承你一個人情。” 話罷,當著羅雲生的面,又命人將府中眾人打了一頓板子,這才搖搖晃晃領著眾人離開。 回長安的路上,長史策馬在唐儉身旁,皺著眉頭道︰“府尹,咱們這關算是過去了?” 此時的唐儉哪里還有一丁點的醉意,眸子里寒光四射道︰“過去?門都沒有,凡事跟此事有牽連的全都給我關起來,阿耶的,掉我唐儉的面子,不想活了!回去之後,給我好好的打,往死里打!” 長史道︰“既然如此,您又何必多此一舉?” 唐儉冷笑道︰“你懂個屁!自己找上門來認錯,總比讓人家告道聖人哪里去要強!阿耶的,你們都覺得事情過去了,老子還要去聖人那里領罰呢,等老夫回來,一定要親自施行,不打的你們這群狗奴渾身是血,你們就不知道阿耶渾身是鐵的本事!” 唐儉催馬直入長安,他也是長安城中,少有可以在宮禁里縱馬的人。 李世民正坐在大殿里生悶氣,錯綜復雜的形勢,讓手下的臣子都很忙碌,導致他現在連個下棋,消磨下時光的人都沒有。 “聖人,莒國公求見。”新來的小內侍低著頭,小聲稟告道。 “讓他進來。”李世民冷哼了一聲,小太監嚇得噤若寒蟬,躬身退下。 “你還有臉來!”李世民瞪了一眼唐儉,唐儉這廝一身酒氣,竟然一點都不害臊,往李世民棋前盤膝一坐,“聖人,您看看您,這也挺無趣的,要不臣陪你下一盤?” 旁邊兒新來的小宦官嚇得渾身脊梁骨都涼透了,還有敢這麼跟聖人說話的? 豈料李世民一點都不在意,罵罵咧咧道︰“田舍奴,你阿耶的,還有臉摸朕的棋子。” 說著,感覺還不解氣,又踹了唐儉一腳。 唐儉也不在乎,嘿嘿笑著,把黑白棋子分開,放入棋簍里,大大咧咧道︰“聖人,你可別冤枉臣下,咱也是按您的謀略行事。” 說著從棋簍里抓了一把棋子,“陛下猜枚吧。” 李世民立刻怒氣上涌,指著唐儉罵道︰“狗奴!你讓朕猜枚!你也配讓朕猜枚!” 唐儉紋絲不動,李世民的唾沫星子噴了他一點,他就用袖子擦了擦,一臉的無所謂。 見這廝不要面皮,李世民長出一口氣,無奈道︰“朕猜單!” 唐儉得意的笑了笑,“陛下,您猜錯了,這是雙。臣卻之不恭了。” 說著拿起黑棋,搶佔有利地形,開始跟李世民攻城略地。 李世民的棋術本身還不錯,結果今天心情煩躁,而唐儉喝了酒之後,天分似乎激發了出來,從佔據有利地形開始,竟然連連沾光。 打的李世民竟然有守不住的趨勢,這廝還頗為得意,一邊兒下棋,一邊兒褪下衣衫,露出一身健壯的肌肉,嘴里還不住的得意道︰“熱!陛下您這爐子,真是好東西。” 看著這家伙得意勁兒,氣的李世民一腳蹬在棋盤上,棋子落了一地。 “狗奴!下棋也就罷了,你竟然連朕都想贏,你想造反嗎?”李世民下意識的就去找連枷,要教訓一通眼前這個老部下。 唐儉梗著脖子,無奈道︰“哎,本來一帆風順,眼看就要贏了,結果陛下您掀桌子了。” 李世民忽然愣住了,看了一眼唐儉,見這廝似乎依然迷迷糊糊的樣子,立刻朝大殿吼道︰“滾出去!” 唐儉悠然的收拾著棋盤,不為所動。 立在一旁當木頭人的小內侍,立刻驚醒,上前拉了拉唐儉的袖子,“莒國公,聖人讓您退下呢!” 李世民立刻罵道︰“朕是讓你滾回去!一丁點眼力都沒有的東西!” 小內侍頓時如遭雷擊,嚇得魂不附體,一路小跑逃出了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李世民和唐儉二人,李世民拿捏著一枚散亂在地上的棋子,思索了半響才開口道︰“你是說世家可能真的要掀桌子了?” 唐儉道︰“臣沒說。” 李世民抬腳就要踹,結果看見了唐儉胸口的布滿的刀疤,眼淚刷的一下子掉了下來。 李世民的淚腺極其發達,眼淚一流,就仿佛黃河決口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哎,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朕勝券在握,敢于直諫的,也就魏征那個木頭,還有你這個狗東西了。當初你出使突厥,弄了一身傷,朕讓你做雍州府尹,就是想讓你逍遙度過余生。涇陽的事情既然你已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你就讓他過去吧,你說你這個時候冒頭做什麼?” 唐儉一邊兒收拾著棋子,一邊兒滿不在乎道︰“陛下,臣沒什麼大本事,就是會殺人,先前放任他們折騰,也是想看看是誰屁股底下長著狐狸尾巴,現在已經知道是誰暗中作梗,臣就該出來殺人了。陛下,讓臣再做一次您的刀子吧。等這一仗打完了,您給臣找個地方去養老就成,這個雍州府尹確實很煩,也耽誤臣喝酒。” 李世民摸著唐儉的刀疤,眼中淚珠不斷,“想找個清淨地方喝酒,朕現在就能給你安排,你何必要急著做刀呢?此次牽涉的世家不少,朕擔心……” 唐儉卻道︰“危險的事情總歸要有人去做,現在年輕一輩,諸如涇陽縣子都能為陛下鞍前馬後的奔走,臣又豈能落于人後?” 第181章 債主皇帝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81章債主皇帝 突厥人的膽氣早就被李世民的鐵拳砸碎。 在陌刀軍面前,他們根本沒有抵抗多久,就選擇了投降。 而唐儉的速度也是快如疾風驟雨,頃刻間就拿下了無數牽連在此事之中的官員,一時間大獄之中人滿為患。 當供狀上呈給李世明時候,李世民並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將這些參與其中的世家抄家滅族,而是選擇了一個更為陰狠的手段。 要賬! 要問長安誰放印子錢最狠,肯定是大唐皇帝陛下李世民。 他有著無數精力充沛,且以國庫為資本的捉錢令史(官方信貸部經理)。 這些人開始瘋狂的帶兵出擊,根本不管你是不是世家大族,直接登門要錢。 這些發了瘋的捉錢令史立刻讓整個長安陷入了恐慌之中。 世家開始哀嚎遍野。 當然那些想趁機賺一筆,囤積木炭的人,都好不到哪去。 因為捉錢令史手里有足夠的情報,誰借了錢,是用來囤積木炭了,他們一清二楚。 韋家借了印子錢足足半年了。 畢竟只要囤積木炭,就可以賺取道源源不斷的財富,而且遠甚于捉錢令史要的利息,為什麼不借? 借朝廷的錢,去給自己賺錢,有什麼不好? 甚至很多捉錢令史手里的額度,被他們強行借去。 這個世界,擁有權力的人,永遠就是那麼不講道理!普通人想跟捉錢令史借錢,可能連門都進不去,而他們只要一張條子,就夠了。 韋家一度利用朝廷的錢,賺了無數財富。 可是一夜之間,捉錢令史開始堵門要錢了,整個韋家瞬間陷入了恐慌之中。 一下子,很多過韋家關系不錯的家族,紛紛登門要錢,畢竟生意越做越多,韋家跟關系不錯的家族也借了不少。 要知道韋家的財富,那可是幾乎佔據了半個長安的。 可一日之間,竟然債主滿座,這讓自從煤炭開始大肆售賣,日子就已經變得不好過的韋家,更是雪上加霜。 甚至出現了放款人之間,互相毆斗,生怕韋家先還了別人的事情。 當然,不僅僅是韋家,整個長安很多世家都面臨著這種窘迫。 當時借款的時候,並非是以韋家整體的名義借的,一家也借不到那麼大的恩度,而是整個家族以各房的名義去借的,然後以家族整體進行運營,獲取利潤之後,再各房按照利潤進行分配。 可如今,當債主登門的時候,也是各房都不會放過。 現在不僅僅是債主登門,當初高價囤積木炭,還欠了很多木炭商家的錢,這些人也天天登門催錢,在這種情況下,韋家手里握著大量的木炭,一點用處都沒有。 自然,韋挺也知道形勢非常危急,一旦真的動真格的,就不得不拍賣祖產,甚至需要賤賣,這樣祖宗積累下來的產業,就會毀于一旦。 若是換做從前,韋挺肯定會采取其他措施,韋家也是豪門,也是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存在,又有韋貴妃做靠山,那可不是一般家族可以媲美的。 只是現在,他真的是有苦難言,世家剛剛襲擊了芙蓉園,這個時候有任何舉動,都會被李世民毫不留情的做掉。 此時,韋挺越發的覺得李世民這個君主的可怕之處。 因為你不知道他哪一招是實的,哪一招是虛的,往往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人防不勝防。 現在,只能硬著頭皮,先還錢了。 “想辦法,變賣一些金銀,將錢還上一些。”韋挺將各房的掌事人都叫來,隨後看著族中的兄弟叔伯,神色冷峻道︰“我們全族一體,此時要共渡難關,不然到了拍賣房產和地產的地步,家族就真的要破敗了。” 各房的掌事人臉色煞白,也知道問題的嚴峻。 他們此時心里也是心急如焚,擔心這樣下去,家族就覆滅了。 從情理上來講,他們是要湊錢解決眼前這個難關。 畢竟家族是枝干,大家都是上面的枝椏,只有家族強壯,大家才有好日子過。 果然,第二日,韋家就湊出了二十萬的銅錢,上繳給了捉錢令史。 可是殘酷的事情是,因為韋家償還,更多催債的人開始登門。 這個時候,這些人根本不管你是不是韋家,大家都知道,這個錢如果不要,很有可能要不回來。 更可怕的是,隨著煤石的大肆推廣,哪怕是長安城外的府縣,也沒有人收木炭,大家都等著新的煤石過來,買便宜的煤石。 可真的降價跟煤石一樣賤賣,那就是真真正正的倒貼錢。 這種事情誰願意干。 人家煤石,那是真的成本低。 可木炭拿什麼跟人家比? 木炭賣不出去,只能堆積在家族的庫房里,可是大家日子怎麼過呢? 要知道,世家也是要吃喝拉撒,要維持排場的。 難道大家跟平民一樣過苦日子? 一旦連世家的體面都無法維持,那還叫什麼世家? 何況……韋家欠了那麼多印子錢,這個窟窿都堵不上。 幾乎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韋家要完蛋了。 因為不還錢,是死。 還了錢,也是死。 而且,大家還發現,哪怕去關中遠一些的區域也韋家的木炭也賣不出去。因為會有一支秘密商隊跟著他們,他們走到哪里,這支商隊就會將煤石賣到哪里去。 甚至逼到韋家開始變賣一些邊緣產業,也無人問津。因為世家都很困難,拿不出多余的錢財,寒門根本不敢參與這種事情。明眼人一樣就能看出這是世家和皇帝斗法,根本不是他們屁民可以參與其中的。 韋家雖然是豪族。 可李世民更不好惹。 韋家的人已經慌到不行了。 龐大的家族幾乎每天都需要開支天文數字。 而他們還背著數目龐大的債務償還不上。 原先因為販賣木炭,家族過上無比豪奢的日子,現如今連口肉都舍不得吃,因為一旦聞到肉香,捉錢令史就會登門。 兵丁留在門口,捉錢令史會一副賤兮兮的模樣,跟韋家的族人說,“有錢吃肉,沒錢還錢,這是什麼道理?莫非不知道我們做的是朝廷的買賣?你們韋家家大業大的不能欠錢不還吧?” 可怕的是,越是這個時候,各方之間開始有私心了,有些房開始準備變賣祖產,準備遷徙到江南去。 結果讓韋家更是雪上加霜。 捉錢令史領著兵丁上門,當著韋挺的面斥責,“為什麼你們家,有的房錢都還上了,你們卻硬賴著不還?莫非要我拿著契約,去朝廷告狀嗎?” 想當初,韋家何其風光,誰曾想到,就因為想發個災難財,竟然落魄到這種境地。 “挺不住了。”此時登門的是韋挺的堂兄,韋安,他臉色蒼白,對表情凝重無比的韋挺說道︰“現在每日都有捉錢令史登門要錢,家里連利息都還不上了,更可怕的是,已經有族人受不了這種生活,開始逃難了。真這樣下去,家族可就朕敗了,我們必須反擊了。” 韋安氣的渾身顫栗,他所指的反擊就是李世民,世家到了關鍵時刻,是真的敢跟皇權撕破臉皮的。 韋挺此時卻顯得很謹慎,“兄長,欠債還錢,就算是到哪里我們都跟狗皇帝講不過道理,而且他以西征為借口,在長安雲集了不少精銳,不論是文武我們都不是對手,咱們真的要動手,還得在羅雲生身上尋找突破口。” 第182章 畫餅之神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82章畫餅之神 “滅掉一個羅雲生,說不準還會出一個李雲生,王雲生,我們世家不能這樣任人拿捏,他狗皇帝有兵馬怎麼了?我們就沒有嗎?”韋安表情陰晴不定道。 他覺得韋挺這個族長干的太不合格,想想當初隋煬帝在位的時候,一個科舉不遂大家心意,立刻就有人起兵造反。 怎麼現在換了李世民就一個個任人拿捏成這個樣子。 韋挺嘆息一聲道︰‘世道變了啊,你先下去,讓我考量考量。’ “你啊,你!”韋安氣的跺跺腳走了。 韋挺也知道,韋家已經熬不住了。 現在到處韋家要完蛋的流言蜚語。 據說有些小世家已經開始變賣核心祖產還錢了。 韋挺想了半天,最終決定還是去見一見聖人。 李世民最近心情不錯,見韋挺的時候都是面帶微笑的。 韋挺見到李世民,便行禮道︰“聖人,最近捉錢令史催的太急,一些世家都破家了,不知道聖人是否有所耳聞?” 李世民喝了點從羅家訛來的清茶,慢悠悠道︰“朕知道捉錢令史催的急,有些人難受,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朕也需要錢給朝臣發俸祿啊。” 韋挺一時無語,良久才道︰“朝臣每年都發俸祿,又有職田,不在乎這些俸祿的,臣等都可以等一等的。” 李世民听了這話,眉毛立刻皺了起來。 “卿家家資豐厚,可是其他臣子卻未必有韋家那麼多產業。” 這個時候,還跟朕玩兒套路,低頭就低頭,一點兒都不爽利。 真的煩人。 此時,韋挺來見李世民,其實就表達了一種韋家低頭服軟的態度,他知道李世民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只要李世民輕微給韋家松松綁,韋家就能挺過這次危機。 可是韋家又是世家,跟其他世家同氣連枝,就算是低頭,也不能低的太明顯。 所以說話,都是隔靴搔癢,旁敲側擊。 只是李世民根本不答這一茬,而且話語之中,滿是敵意。 都說當局者迷,即便是再聰明的人,在利益糾紛之中,都難以看清楚自己。 就如韋挺這種人,他能清晰看得到世道變了,如今的李世民,如今的大唐,已經非是他們世家可以拿捏左右的存在,但是他依然希望憑借世家的影響力,肆無忌憚的盤剝吸吮百姓,供養韋家。 于是在李世民這里踫了釘子,他並不想如何脫身,反而開始越發的怨恨羅雲生。 如果沒有羅雲生,李世民就不會這麼肆無忌憚了。 這博弈不能就這樣結束了。 世家已經抓狂了。 大量的土地和房屋被拋售,成為廉價商品。 世家的一些不重要的子弟,甚至已經開始流落街頭。 韋挺意識到,此時世家已經到了極其危險的境地。 這種危險,其實隨著李世民擊潰突厥之後,就已經開始了。 只是他們沒有意識到,而隨著一名名族中子弟走入朝堂,家族勢力越發強大,他們也被麻痹了。 眼下的大唐雖然沒有了世家,或許會很難受。 但是大唐已經有了徹底消滅世家的能力。 僅僅是一個煤炭,一個捉錢令史,就讓世家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韋挺已經得知,韋家一些核心成員,辭去官職,舉家搬遷。 更讓人難受的是,那些辭去官職的官員,立刻有寒門舉子補上。貞觀雖然只有八個年頭,但是科舉取士,已經積攢了不少人才。 最近新上位一名叫做李義府的年輕人,就在官場非常耀眼,並聯絡了一大批寒門士子給李世民搖旗吶喊。 或許族人是聰明的,這個時候再不退縮,或許真的要破門滅家了。 韋挺內心的念頭越發的堅定。 反擊,必須開始了。 ……… 與世家的混亂相比,在羅家莊在經歷了上次的軍演之後,迅速回歸了寧靜。 婦人們在工作之余,津津樂道的談論著長安貴人們的倒霉事。 說實話,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啊,怎麼說倒就倒了呢? 就因為錢嗎? 可是世家缺錢嗎? 說實話世家本身並不缺錢,但是貪婪讓他們的心智蒙上了塵埃。 “芸娘,又來給我們這些老東西送吃食來了?”正在官道上掃雪的老嫗停下身子,看著身段窈窕的芸娘提著食盒走來,仿佛看自己的閨女一般,心里喜歡的不行,仿佛回味起遙遠的歲月,自己也曾經是這個模樣。 可惜身逢亂世,自己那當家的,早早的死在了戰場上,留下自己一個人。 若不是族長仁義,怕是自己早就餓死街頭了。 芸娘笑著將食盒遞過去,“老師吩咐,你們都是族中老人,不能有絲毫虧待。最近南來北往的商旅,可有什麼新鮮事兒嗎?” 那老嫗拿了兩張軟墊撲在石碑上,懷里抱著掃把,興奮的說道︰“有啊,有很多新鮮事啊,這長安的世家們遭了殃,尤其是韋家,听說他們家主厚著臉皮去求陛下高抬貴手,被陛下罵出了宮城。跟聖人對著干,他們能有好果子吃麼?” 芸娘聞言,抿嘴一笑,“這些世家活該哩,當初咱們羅記推廣煤石,他們反對的最歡,現在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老嫗從羊皮囊子里喝了些水,將芸娘的手握在手心里,“閨女,外面的事情,由我們這些人打听著呢,你們不用擔心,倒是你,近水樓台先得月,咱們族長那麼俊俏的郎君,切莫讓別人佔了便宜去。” 芸娘瞬間被老嫗說的臉頰羞紅,扭捏道︰“王婆婆,莫要說這些話,族長何等身份,我一個遺孀怎麼配的上他。” “誰說配不上,”老嫗一臉自信,揉捏著芸娘的細膩的小手,“咱們芸娘有弟子千千萬,造福了不知道多少百姓,怎麼就配不上族長了。” 芸娘被王婆婆說的心里癢癢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子去了,“哎呀,王婆婆,你不要說這些了,你這些日子一定要小心分辨,有什麼生人,立刻跟折沖府匯報。” “老婆子懂得。”老嫗指了指不遠處的兩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道︰“那兩個年輕人就很可疑,他們已經在這里要飯好久了,整天吃飽了,就一直往羅家莊瞎瞅,肯定意圖不軌。” 這一下子,有個乞丐就不滿意了,站起身來,“王婆婆,小子憑本事要飯,你憑什麼說我形跡可疑?” “……”王婆婆立刻拉著芸娘就跑,嘴里焦急道︰“你瞧瞧,這耳根子那麼靈,不是刺客探子是什麼?快跑。” 芸娘也是大驚,他經常跟在羅雲生身邊兒,察言觀色久了,也有一定分辨能力,見這兩個少年,雖然看起來落魄,但皆是骨架寬闊,眼神凌厲之輩,一看就是習武之人,知道不好,也是撒腿就跑。 搞得兩個乞丐無比尷尬。 剛才那個未開口的乞丐,一臉郁悶道︰“玄策兄,我說什麼來著?隨我回河東道吧,听說河東道也開始挖煤了,我準備搶個山頭,挖煤發財。” 王玄策立刻一瞪眼,“薛仁貴,你也響當當的英雄好漢,怎麼總是想些雞鳴狗盜的事情,男子漢大丈夫,不應該持三尺青峰,立不世之功麼?” 薛仁貴眯縫著眼楮,無情道︰“屁的不世之功,我那婆姨還在家里挨餓呢。我听說你的名頭,投奔你本想混個好日子,誰想你竟然帶我當乞丐,我不干了。” 王玄策立刻說道︰“什麼叫做跟我一起當乞丐,我這叫臥薪嘗膽,若不是這樣,怎麼能找到意圖刺殺縣子的人?我們男子漢大丈夫就算不能立不世之功,輔佐賢達,救濟百姓,也不枉此生啊!” 薛仁貴沉默了許久,終于說道︰“我看咱們還是走吧,玄策兄,你莫要忽悠我了。上次你給我講大道理,我跟你在芙蓉園搬了半個月的煤餅子。” 王玄策立刻不滿反駁道︰“搬煤餅子怎麼了?芙蓉園的羊湯不香嗎?” 薛仁貴立刻不吭聲了。 半響才幽幽道︰“在這里當乞丐,還不如在芙蓉園搬煤餅子哩,那芙蓉園的泡饃真香啊!” 王玄策拉著薛仁貴邊走邊說道︰“這些日子,我瞧了,來往羅家莊的陌生人比平時多了起碼三成,肯定要有大事發生,只要咱兄弟倆干掉賊子,肯定受縣子賞識,到時候你不論是回河東挖煤,還是回芙蓉園吃肉餅子,誰能攔你?” 薛仁貴終于忍不住了,“又是畫餅,你又想坑我!” “怎麼是坑呢!”王玄策幾乎跳了起來,“你見過坑人的,自己也往里跳的!” “見過!之前你坑你兄弟,也是這樣的!” “笨蛋!”王玄策時長幽幽道︰“那是他們不懂得堅持,我玄策哪怕現在再落魄,將來有朝一日,肯定會成為班超那樣的人物,為聖人滅不臣之國,滅擾民之敵!仁貴,你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莫非就沒有些理想嗎?回河東當個破山大王有什麼意思?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懂?” 薛仁貴很現實道︰“吃的苦中苦我懂,可是當乞丐,怎麼當人上人,你告訴我!就咱倆這身子骨,去殺兩匹狼,直接去折沖府投軍,都比現在干等來的痛快!” 王玄策鄙視的看了薛仁貴一眼,垃圾啊! 可是看薛仁貴似乎注意一定,這些忽悠人的話已經不起作用,無奈之下,只能打感情牌,“仁貴兄,算為兄求你,再陪為兄些日子吧,為兄也不知道為兄的堅持到底對不對,沒有了你,我怕我堅持不下去了。” “哎,咱們這是何必呢?”薛仁貴一聲長嘆。 王玄策喃喃道︰“我王玄策鐵骨錚錚,一定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成功的,別人給的,配不上我!” 第183章 群魔亂舞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83章群魔亂舞 穿著褐色羽絨服,頭戴狼皮棉帽,活脫脫的地主老才形象的秦瓊坐在胡床上,羅記的煤石生意越做越大,作為原始股東他的日子自然也越發的瀟灑,家里的銅錢已經堆積如山,老爺子也越發的有底氣。 手里拿著雲生保過來的虎骨酒,一杯一杯的品著,愣是有幾分氣吞山河的氣勢。 得知羅雲生今日驪山遭狼群突襲之後,這位伯父便動員他在長安的影響力,將一群好友,邀請到羅家莊舉行宴會。 明面上是慶祝羅家莊剿滅野獸,實際則是代表武將一方給羅雲生站台。 別看這位英雄,在長安跟病虎一樣,到了羅家莊那可教一個生龍活虎,後繼有人讓這位翼國公做事也不在那麼低調,反而越發多了幾分躁動。 當著一幫老兄弟的面,給大家展示了一套當初在虎牢關使過的 法,惹得一眾老友哇哇大叫。 這銅 只有在秦瓊手里那才叫武器,別人手里那都叫燒火棍。 程咬金鐵打的漢子,眼角里竟然忍不住往外流淌淚水,嘴里喃喃道︰“二哥活了!二哥活了!” 這年頭後輩給人希望,長輩做事情就有底氣。 李靖對任何新鮮玩意都保佑很大程度上的好奇,提著兩只雞去喂老虎的時候,發現了溫室,偷偷的看了看,竟然發現里面養了很多地龍。 其實羅家莊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用來養地龍的溫室,尤其是煤石這東西的大規模開采,更是助長了這種風氣。 在羅家莊溫室面積,甚至已經成為了一種財富的象征,因為只要有溫室,就有足夠的地龍,有地龍就能多養活幾只雞養鴨,這雞鴨不論是賣給長安的貴人吃肉,還是用來走羽絨服,都是不錯的收入,而飼養家禽家畜積攢下來的肥料,又能更好的反哺土地,可謂是善政中的善政,長安附近不少府縣都來這里學習,想學習一下技術,將來羅記的羽絨服生意,勢必再上一層樓。 今年的羽絨服生意,不僅僅遍布長安,甚至已經做到了草原,突厥的牧民有了羽絨服,少凍死了不少娃娃,這樣草原上的牧民,也知道了這麼一號人,都希望用牛羊跟羅家莊談交易,羅雲生已經派人去草原,畢竟羊毛能利用起來,也是個好東西。 當然,突厥也購入了不少煤石,直接用一個大帳篷,將小羊仔圈在里面,點上一堆煤石,今年凍死的牲畜都少了許多,這讓很多開明的世家,都忍不住贊嘆羅雲生,因為煤石的原因,今年草原的死傷少了,摩擦自然也少了。 不管怎麼說,羅記的存在,確實起著推進關中前進的作用,僅僅是這一條,羅記便擁有無數的簇擁。 羅雲生對于最近詭譎的氣氛,甚至世家的針對,從沒有表現出一絲的憤怒,畢竟自己有實力,便有幾分底氣,又有那麼多叔伯捧場,自己沒有必要嚇得跟懦夫一樣。 蕭瀟岳蹲在秦瓊不遠處,將從狄仁杰那里拿來的試驗火箭,將箭桿折了當竄天猴,看的秦瓊一直大喘氣,想想他跟羅記帶來的收益,勉強壓抑住怒火,等看到程處亮拿著秦弩射門口的雞鴨的時候,就變得須發須發虯張,提起程處亮訓斥了半天。 “二哥,何至于發那麼大的火氣,不就是玩個弩麼?說幾句就是了,在鄉下,又不是在長安,至于發那麼大肝火!”程咬金不知道從哪里鑽出來,有點心疼家里老二,就給求情。 “你個粗胚,你懂個屁!”秦二哥現在比之前豪氣雲天多了,“他要是跟孩子們摔個跤,打個架,我犯得著搭理他麼?你看看他玩的是什麼?秦弩!這是失傳的工藝,玩壞了就徹底沒有了,將來如果讓匠人摸索出來,我們大唐的國力,肯定要上升不少。” 程咬金一听眼珠子都溜圓了,將秦弩從程處亮手里搶過來,又踹了程處亮兩腳,最後將程處亮踩在腳底下才解氣,自己端詳著手里的弩箭說道︰“這東西是秦朝的老物件?還能用嗎?” 他進一步試了試,發現竟然能射出好幾百步,看著箭桿插在樹上不停的搖晃,嚇得脊梁骨都發涼。 “還有這麼好的東西!” “這是寶貝啊,雲生這小家伙,不僅僅是咱們大唐的財神爺,還是大唐的福星啊!這驪山就在那擺著,為何這麼多年沒人發現這個武庫?為何偏偏就讓他發現了?看來氣運一說,並非胡說八道。這好東西一旦研發出來,這草原各部不得在大唐的雄威下瑟瑟發抖?” 程咬金端著秦弩瞅了半天,軍中的制式弩箭他也見過許多,但是像是秦國的手藝,確實第一次見,“都他娘的不許私下里拿出來,萬一讓賊子看見,搶了去,這是天大的罪過。” 程處亮听老爹那麼一說,立刻將寶貝弩箭跑著藏回宿舍,尉遲寶林剛拿出來自己的弩箭,想跟大家伙比一比,就被程咬金按在地上一頓摩擦,看的秦瓊頗為滿意。 一群老將在酒桌上看的是哈哈大笑,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是葷段子四起。紅拂也是豪爽的女豪杰,在眾人的邀請下,給老兄弟跳了一段胡旋舞。 尉遲恭看爽了,忍不住吹起口哨,被程咬金一幫人舉起來,一頓胖揍。 老娘懶得搭理這幫土匪,坐在房頂上一口一口的喝著小酒,心里暗罵這群混賬,根本不是來給兒子來站台的,分明是來鄉下度假的。 尤其是程咬金這廝,大冷天也來個酒酣胸膽尚開張。 李積這個陰人還建議大家劃拳,誰輸了誰就脫衣服。 不一會兒的功夫尉遲恭就要脫褲子去跟程咬金比武,場面實在太過于…… 最後還是李靖制止了他們胡來,實在是尉遲恭的咯吱窩,如果不穿點東西,這酒宴就沒味道了。 武將們都快高潮了,又來了一波客人,這一次來的竟然是房玄齡,長孫無忌他們,魏征也來了,還帶著一車魏氏佳釀,听說有酒,唐儉也來了,許敬宗和杜正倫兩個人拿著筆,舉著燈燭,蹲在角落里,一邊兒飲酒,一邊兒記錄著眼前的畫面,還互相看誰吹得牛逼好,誰用的句子更加唯美,更加貼近太史公。 嗯,他們應該比比下面。 芸娘領著一群婦人,給他們鋪上厚厚的地毯,免得那個喝高了,躺在地上耍酒瘋。 “雲生這小子就是好命,這羅家莊依山傍水,風水絕佳,一看就是出大人物的地方,看來咱們的後輩將來還得依仗這小子。”戴冑最近身體不舒服,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听說羅家莊要舉辦慶功會,也跟著武媚娘來了,由武媚娘攙扶著。 “玄胤,你這身子骨看著越來越不行了,不如讓雲生這小子給你瞅瞅,眼看著就要打仗了,你這後勤部長可別趴下。”房玄齡有些擔憂的看著戴冑。 今年雪災,這位本該退下去的民部尚書,頂著莫大的壓力,確實很為難他,房玄齡也看出來,戴冑今年的情況,很糟糕,怕是命不久矣。 “生死自有天命,涇陽縣子確實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可老夫也不想一直活著遭罪,早點下去也好,起碼可以耳根子清靜。”戴冑苦笑了兩聲落座。 “陛下聖明英睿,正是大家攜手並肩,共創盛世的好時候,戴尚書這般喪氣,可不該。再說,大家伙跑到你民部煩你,那不正說明,大家在乎你麼。”魏征在羅家莊倒也不是那麼喪氣的人,主要是李世民不在,他也肯說幾句實話。 他的屬性是百分百嘲諷李世民,對待別人,卻非常寬容。 長輩們來的突然,也來不及準備什麼精致的酒菜,羅雲生跟狄仁杰抬來一只烤全羊,此時已經開始往往散發著濃郁的香氣,惹得眾人集體側目。 這可是草原交易來的小羊,總體也就四十來斤,最適合做烤全羊,請了突厥師傅做的,遠遠的還帶著滋滋的響聲,撒上孜然和辣椒面,保準神仙來了也過癮。 第184章 議講武堂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84章議講武堂 其實李世民也挺想去跟手下的兄弟們去嗨,衣服都換好了,褚亮在一旁等著,就差開溜的時候,被長孫皇後堵住了。 長孫皇後一句,“現在正是你跟世家較量的關鍵時期,你是出去站台,還是添亂?人家酒宴還開不開?還得分心保護你。” 無奈之下,李世民只能派出張鐸,送去一份厚禮,從各種名貴玉器到皇室使用的綾羅綢緞,應有盡有。羅雲生是長孫皇後的義子,穿黃色的絲綢,也無所謂。 程咬金躺在火爐旁,一個勁兒的給自己灌酒,活脫脫西域風格的邋遢漢子,粗獷至極,他有些不爽道︰“雲生這小子跑去獵狼,那暗中的賊子愣是一點來突襲羅家莊的膽氣都沒有,害的老夫在這一個勁兒的干等。” 秦瓊端起酒碗,直接干了,噴著酒氣道︰“這群賊子可狡猾的很,他們既然不敢進攻莊子,又能調動那麼大規模的狼群,就證明這群人本事不賴,又頭腦,不好對付。” 眾人聞言,酒也很不爽利了,就頻頻皺眉,唐儉提著酒壺,喝的甚爽,這魏氏佳釀,尤其是魏征親自釀的葡萄酒,可不是隨時能喝道的,一邊兒喝,一邊兒打著酒嗝道︰“大家不必怕,他們針對涇陽縣子,我雍州府也針對他們,大家互相傷害,誰怕誰!” 老太監張鐸本來是來替陛下賞賜厚禮的,結果也被按在這里喝酒,太監的酒量也就那樣,不一會兒的功夫,張鐸就滿臉酒氣,打著嗝,用甚是尖細的語調說道︰“大家也別擔心,陛下已經把百騎派出來了,羅家莊眼下安全的很,其實真正擔憂的是未來,將來總會有那麼三兩個漏網之魚,那才是防不勝防。” 侯君集脾氣暴躁,指著張鐸說,“要是有漏網之魚傷者我師弟,我就去宮里揍你!” 李靖瞪了一眼侯君集道︰“你以為你師弟跟你一樣是廢物?他跟我一起推出了一種新式刀法,已經開始在軍中推廣,端是精妙絕倫的武藝。” 羅雲生尷尬的拍拍手,“諸位長輩,不用擔心小子,萬事以眼前大局為重。” 說著又命人端來了銅鍋子,桌子上放著凍成干兒的羊肉,羅雲生拿著牛耳尖刀,將羊肉削成一片片羊肉,放在鍋子里煮上一陣,濃郁的羊肉香氣,便散發出來。 芸娘端來芝麻醬,又放了些縣子府獨有的辣子,不一會兒的功夫,眾人就吸吸哈哈的爽了起來。 大家吃了一身汗,房玄齡撫摸著漸漸隆起的小腹,感覺自己每次踫上羅雲生似乎就會沒出息一回兒,舉起酒碗對秦瓊說道︰“翼國公,你有個好晚輩,一定要好生照顧他才是。” 頓時院子里的文官們開始頻頻給秦瓊敬酒,秦瓊那是來者不拒,豪氣雲天。 秦瓊一邊兒飲酒,一邊兒說道︰“我們都是武夫,在朝堂上能照顧雲生的地方不多,但是你們這些坐堂的相公們不一樣,凡事照拂我這晚輩一二,也算是給我秦瓊三分薄面了。” 唐儉道︰“這話說的,就跟我們平素不給你加小子面子似得,你問問雍州府上下,哪處官寺沒收到雍州府的命令,但凡羅記的生意不許刁難?今天發生了意外,我將雍州府的官員,一並捉拿,就是為了給這孩子個面子。” 尉遲敬德立刻開腔道︰“你快得了,你自身都難保了,還好意思說空話!今天陛下給我說了,你下棋一點面子都不給他,他要找機會干掉你!” 唐儉冷笑道︰“你個粗鄙的武夫,你別說話,你懂個屁!” 尉遲恭反罵道︰“你他娘的就不是武夫了!” 兩邊兒說著,就要掐架,氣的紅娘子一腳踹飛了一個,威風凜凜道︰“我家孩子的酒宴,你們也搗亂!活膩了是不是。” 打完人之後,紅娘子瞬間有些頭暈,差點從桌子上摔下來,還是李靖眼疾手快,將人抱了下來。 羅雲生一番檢查,並無大礙之後,眾人這才將懸著的心放下來。 尉遲恭悶頭不說話,唐儉幽幽道︰“哎,我們這些老家伙,年紀越來越大了,為國家能做的事情不多了呀。” 房玄齡也長嘆一口氣道︰“如今在政事堂辦公,我也覺得精氣神大不如從前,不僅僅是我,就連魏征罵人的嗓門,也不如從前洪亮嘍。” 長孫無忌也忍不住嘆氣道︰“我雖然比諸位小幾歲,也有白發了。” 唐儉道︰“在其位,謀其政,諸位,今日來摻合你們武將這酒局,就是想跟你們這群糙人商量商量,這次陛下的雷霆手段,咱們怎麼配合。” “老夫也是這個意思,你們武將在這些權術上的事情上太吃虧,但你們都是陛下的刀,是真正的威懾下力量,我們的意思,文武此次還是要聯合起來,共同御敵。”房玄齡開口道。 程咬金忍不住開口道︰“房相,想必你們心里清楚,我們武將這一脈,誰身後沒有個世家?你看尉遲敬德那傻貨,自己就是世家出身,媳婦更是甦家的掌上明珠,我家里身後是崔家,大家從始至終站在陛下這邊兒是忠心耿耿,不用質疑的,但你們打倒了世家,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把我們也打倒了呢?” 魏征也開口道︰“程知節所言,老夫是贊同的,陛下操之過急了,今日打倒世家,誰來培養精兵良將?自古培養一個讀書人,需要的成本不低,培養個合格的武將,成本也是高的嚇人!不能說戰爭一起,再去民間選拔武將吧?” 魏征就是這樣,他從未將世家定義為好壞,而是選擇一個中立的立場。 “魏公,其實你這個想法也不全對。你想為什麼世家可以培養出良將,而民間就不行呢?因為世家把持著資源,把持著歷練的機會,如果說陛下跟弘文館一樣,建立一處講武堂,招收民間子弟呢?這樣是不是跟科舉取士一樣,可以再次斬斷一條臂膀?”羅雲生在一旁忍不住開口道。 “哦?”眾人眼前一亮,都下意識的思索起來。 李靖也從來不在乎是不是世家,他在乎的是這個國家平穩強盛,所以當下揮手道︰“大家都靜一靜,听听雲生高見。” 羅雲生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飲了兩口,這才繼續說道︰“其實我支持魏相的觀點,世家無所謂對錯,你永遠無法消滅所有的世家,因為舊的世家消亡,勢必會迎來新的世家崛起。畢竟有的人佔據高位,就必會為後輩努力!有的家族青黃不接,那勢必衰亡,而有的家族,代代精英,那就勢必會成為新的家族。我不反對世家的存在,但世家的存在,不能成為阻礙社會前進的腳步,民生也好,軍事也罷,都是一個道理。現在陛下覺得世家威脅大唐的安危,便想著消滅世家,這未必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我們何不換一個角度思考問題,跟讀書人可以科舉取士一樣,我們也可以選拔軍中精銳弟子,去講武堂進修啊!也可以在民間選拔能人異士,對他進行教導啊!尤其是武將,大家都有一肚子的戰爭經驗,不能說將來有一天,都帶勁黃土吧?” “法不可輕傳,兵法這種東西怎麼能隨便傳出去,這是禍國之源!”唐儉似乎發現了問題,所以直接問道。 眾人也非常擔憂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年月,百姓愚昧,被人鼓動造反是很正常的事情,一旦任何人都可以學習兵法,萬一他煽動百姓造反,誰知道會不會再出一個劉邦來。 “小子就這麼說吧,武人能不能造反,從始至終都不是武人可以決定的,而在于這個國家是否清明。拿我們涇陽縣舉例,今年雪災甚是嚴重,如果大家都活不下去,引發騷亂甚至兵亂那是再所難免的事情。但今歲大家都看見了,我們涇陽縣有錢,百姓安居樂業,從始至終都沒有人餓死、凍死,你們看是不是一片安靜祥和?這個時候誰要是敢來涇陽鼓吹造反,當地的百姓能活活的把他打死。武人只有被賦予了群體的意志,他才具有威脅下,一個人他武功再高,再有謀略,沒有百姓的支持,他也只是個游俠兒而已,不足為患。這樣的人,在政治清明的情況下,只有一條出來,那就是為國所用。” “這點這小子說的不錯,國家安定與否與武人其實關系不大,真正應該注意的反而是民生,百姓殷實,自然願意國家安定。這是大勢,任何人都阻擋不了。” 魏征說完,又發現了問題,“民間可以選拔武將,這點不假,但是要知道世家可以選拔出來的人才也很多啊!不能說因為是世家子弟就部選拔了吧?” 羅雲生笑著說道︰“這種事情簡單啊,可以選擇一定比例,比如寒門和世家五五開,還是四六開,這是你們相公說了算的事情,有了這講武堂,是不是朝堂又多了一份話語權?想進講武堂的世家,是不是要維護朝堂的統治,是不是要听從陛下的安排?很多事情並不是一味的暴力對抗,化敵為友也未必是個不錯的選擇。” 第185章 韋家低頭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85章韋家低頭 眾人一時沉吟下來,都在琢磨羅雲生這一番話,在場的文官,都是聰明人,不會刻意搞什麼打壓武將的事情。 軍隊的強盛是抵御強敵的關鍵,尤其是當今聖人是武人出身,想壓制武將也不可能,但若是一位打壓世家,確實會斷了武人的根基,勢必又會迎來武將的反對。 今日芙蓉園騷亂,李世民選擇讓李靖出山,就是這個原因,因為李世民也難以保證,有沒有武人參與其中。 因為李靖人緣一般,他跟世家的牽扯最小,最干淨,所以他不怕。 許久之後,房玄齡對魏征說道︰“其實那日你的建議,老夫一直再思索,一味的打壓確實不是辦法。而且世家的實力盤根錯節,搞不好也會讓國家大傷元氣。” 魏征點點頭說道︰“最近長安的事情,我也一直在觀察,捉錢令史集體行動,讓本來就處于逆境之中的世家,更加的雪上加霜,這樣下去勢必會反彈,唐儉你這邊兒做好應對之策了嗎?” 唐儉嘿嘿的冷笑道︰“諸位放心,我唐儉的刀,依然鋒利!我已經做好了歸鄉養老的準備,不听話的殺便是了。朝堂之上,諸位也大可放心,陛下已經請來了蕭相,那可是個疾風知勁草的老臣了。” 說起蕭相,諸位都有些黯然,雖然平素里的政務,陛下都交給他們處理,但是一到了關鍵是,陛下終究會想起老臣蕭。這種感覺像極了平常小夫妻過日子,一遇到事情,老公想起初戀一樣讓人難受。 房玄齡幽幽的說道︰“我們都是陛下的臣子,為陛下排憂解難,那是我們的責任。陛下依賴誰,那是陛下的事情,是否為陛下效忠,那是我們的事情。剛才雲生的話說的很對,化敵為友有的時候,也是解決問題的手段,我們也要行動了。” “是,如今長安的世家,也並不是全都風評極差,販賣木炭這種事情,雖然做的不對,但其中朝廷也少了許多律法的管控。若是朝廷能遇見雪災,建立倉儲,在災患之間,拿出木炭平抑物價,豈會發生這種糟心事?如今一味打壓,著實會傷了不少朝臣的心。”戴冑中肯道。 “不若讓雲生跑一跑。”李靖開口道︰“正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現在世家跟雲生的關系很差,讓他去賣這個人情,也好緩和他和世家的關系。” 李靖對于自己這個關門弟子的呵護遠遠超過侯君集,或者在李靖看來,羅雲生基本上自己重新練的小號,大號已經廢了,可以放養了。 “雲生畢竟還是個孩子,讓他去跟世家交涉,會不會吃虧?”還是秦瓊心疼孩子,擔心他。 “不經歷風雨,怎麼成長為大樹?雲生也是我們武將一脈,武將與世家關系錯綜復雜,讓他出馬,反而比我們這些老家伙更好。話說回來,我們武將能許諾給人家什麼?至于房相他們,去見那些世家有什麼用處?被奚落出來不成?”尉遲敬德開口道。 “你們不必擔心,我這徒兒狡猾的很,他去跟世家交涉,我們更應該擔心世家。因為此時世家處于極端的困境之中,沒有誰忍受得了橄欖枝的誘惑,而一旦雲生成功了,就是世家極大的麻煩,因為堡壘已經從內部攻破。” 李靖環視在場的武將道︰“你們也不用擔心世家的衰弱會對我們軍方產生影響,這小家伙本身也是我們軍方的人啊?而且從始至終,陛下都將他放在一個極其重要的位置,這就證明,好處最後的切割,還是以軍方為重,屬于我們軍方的利益,最後還是要在軍方內部消化。再退一步說,哪怕是軍方受影響,只要國家安定,我們又有什麼不支持陛下的呢?若是一個軍隊不能為完全為陛下所用,他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羅雲生覺得這群長輩很沒有風範,因為從始至終,他都沒答應,而任務已經被安排了下來。 ………… 數日一晃而過。 上一次芙蓉園騷亂之後,長安似乎也沒有人有心思針對羅雲生。 因為長安一連串的打壓讓世家實在是喘不過氣來。 尤其是唐儉參與其中之後,更是揭發了一連串世家作惡的大案,但凡敢冒頭的世家一律從嚴處置,讓世家子弟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一時間,世家仿佛成了待宰的羔羊。 韋挺將族中各房話事人,各房輩分高的長輩,韋家在朝的官員全都召集了起來。 因為他準備要反擊了。 這些尚在為韋家堅持的人,見到韋挺就開始倒酸水。 越是臨近年關,捉錢令史催的越緊,已經開始在客廳打地鋪了,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家中有些權勢的尚好,就怕那些沒有權勢的,還參與此事的,人在家中好好的讀書,莫名其妙的被人打了悶棍扔了出去,再回家家里的院子,已經換了主人了。 大家吵著鬧著想讓韋挺給想個辦法。 就在此事,外面忽然有門子喊道︰“涇陽縣子羅雲生拜見。” “他竟然敢登門奚落我們,宰了他!” 立刻有韋家子惱火的抽刀。 韋挺用手壓了壓,說道︰“請進來!” 看著眼前羅雲生只領著一個部曲,竟然敢單刀拜會,韋挺倒是挺敬佩他的膽氣。 心想不愧是陛下手下的一把好刀,這份膽色,便是一般的世家家主都比不上。 見到韋挺,羅雲生立刻行禮,滿臉淡淡笑道︰“上次政事堂外見過韋侍郎,一直未曾拜會。” 韋挺不僅僅避過羅雲生這一禮,反而亦躬身行禮道︰“涇陽縣子,能否放韋家一馬。” 這一次輪到羅雲生震驚了。 他如何也沒有想到,堂堂韋家族長,會向自己一個小子低頭。 此時此刻,韋家族人,從上到下都用一種極其憤怒的眼神瞪著他。 羅雲生明白,單憑韋挺這一拜,韋家便不會倒。 韋挺是一個天生的領導者,他能在最危難的時候,一個動作,便團結自己的族人。 所以此時此刻,羅雲生在躲開韋挺這一拜的同時,稍微有些愣神。 片刻之後,羅雲生客氣道︰“韋侍郎,你這是說的哪里的話?” 韋挺並不見任何慍色,反而淡淡道︰“縣子,有些話需要老夫說的太明白嗎?若是老夫這一禮不夠,老夫闔府老少,都可以給縣子行禮。” “韋侍郎若是想要道歉,可找錯人了。”羅雲生卻不落韋挺的圈套,反而笑著說道︰“若是說道歉,韋家應該道歉的是長安的百姓。之前韋家領餃長安世家,囤積木炭,坑害了多少百姓,多少百姓被活活凍死,我想韋侍郎心中有數,此時此刻,你不去那些百姓的墳前認錯認罪,反而給羅某一個小子行禮,是什麼道理?” 韋挺忽然也明白了,能夠被李世民相中的年輕人,又豈會被自己輕而易舉的對付,當下淡淡道︰“縣子,你明說吧,你此行到底是何目的?” “某若是說,某是給韋家送一條活路的,你信不信?”羅雲生謙和道。 “你放屁!你恨不得我們韋家滅族破家,你怎麼會有那麼好心!”有韋家子忍不住開口道。 羅雲生淡淡道︰“若是想看你們韋家滅族破家,我何至于來這一趟?據我所知,韋家為了囤積木炭,借下的印子錢,怕是賣掉三分之二的祖產都不夠償還,我若是想看你們每家,只是再等些時日便好了,不是嗎?” 韋挺知道羅雲生說的是真的,只是他不明白,羅雲生為何要出手。 這羅雲生可是妥妥的保皇黨啊! 韋挺下意識的看向羅雲生。 看見眼前這少年,相貌清秀,眼神澄澈,竟然不見絲毫陰謀的味道。 再看族中的各房話事人,卻見他們,看見羅雲生的眼神,或多或少竟然有幾分畏懼之色。 一時間,韋挺竟然有了一絲落寞的感覺。 韋家就算是挺過此劫,也再不是當初的韋家了。 世家活的就是一口心氣啊。 這口心氣滅了,跟一般的豪富之家,又有什麼區別? 韋挺疲憊的說道︰“縣子說說吧,你亦或是聖人,想讓我們韋家做什麼?我實話告訴你,我們韋家世代簪纓,是不可能做哪些低三下四的事情的。” 羅雲生淡然道︰“此時此刻,便是陛下要韋侍郎去衣而奔,韋侍郎怕也是會做的,您又何必跟小子說這般違心的話。” 看著羅雲生坦然自若的樣子,韋挺再也難以維持自己的氣勢,此時此刻,再也難以平靜,聲音發顫道︰“你說!” 田猛一直警惕的站在羅雲生身後,隨時準備著,一旦韋家發瘋,就帶著主人殺出去的心思。 羅雲生臉上看不出喜怒,越發的平淡道︰“聖人欲西征,可遇上了雪災之年,府庫的物資耗費不少,年關之前,會推出不少戰爭債券,希望韋家全力購入,並派遣族中精銳子弟從軍而行,至于捉錢令史的印子錢,自然會酌情收回,如何?” 韋挺沉吟了片刻,輕聲問道︰“縣子,此事怕是你自作主張吧?” 羅雲生詫異道︰“韋侍郎如何得知?” 韋挺淡淡道︰“如今的聖人,已經不會再用這種懷柔的手段了。縣子這般幫我們韋家,怕是要付出不小,敢問縣子這般幫我們,可想得到什麼?” 羅雲生拱手道︰“但知行好事,不去問前程。韋侍郎,這一次,你看輕在下了,告辭。” “縣子且慢!”韋挺想要阻攔,羅雲生卻瀟灑而去。 見羅雲生已走,韋挺重新落座,環視在場眾人,大家表情都頗為復雜。 倒是韋安率先開口苦笑道︰“這涇陽縣子胸懷若谷,將來這朝堂之上,必有他一席之地,涇陽之勢已成,或許真該低頭了。族長,現在各房的日子已經成了這個樣子,我們不妨……” 這低頭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韋挺的臉色也並不是很好看,他明白,羅雲生此行給韋氏一族指出了一條活路,但是這條路一旦邁出,就跟天下的世族走上了相反的道路,而且再也不可逆。 “陛下得此子,如龍泉在手,披荊斬棘,何在話下!”韋挺長嘆了一句,然後又打起精神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既然涇陽縣子親自來這一趟,願意為我韋家背書,我韋家也不能讓人家輕視。 這些時日,我時時思索,韋家落入此等境地,確實是違背了祖宗留下的仁義知道,坐拚壓買的事情,也為世人不容。所以我決定,從今日開始,韋家子弟,皆可領倉庫之木炭,分發于貧乏之家,各房皆要變賣祖產,取十分之七償還印子錢,余下錢財,交于祖祠,用于購買戰爭債券。” “族長,祖產變賣,我們族中子弟住在哪里?”有韋家子擔憂道。 “混賬!族長說話,哪里有你開口的份!”該房話事人朗聲道︰“吾三房支持族長的決定!沒有居所,就回老家蓋草廬,反正現在有涇陽縣子的煤石,也凍不死人!” “對,反正早晚完蛋,不如我們提早完蛋,我就不信,咱們堂堂韋氏一族,會這樣亡了!” 韋挺豪邁道︰“諸位,韋家不會亡,這一次或許讓我韋氏一族,再次興盛三百年!” 第186章 簡在帝心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86章簡在帝心 既然下定決心,韋挺即刻進宮,隨即面見了韋貴妃。 韋貴妃知道家族日子艱難,但是如何也想不到已經要到了滅族破家的地步,也是很愕然。 但是韋貴妃又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 他知道韋挺這個族長,是個大事不糊涂的人。 韋貴妃並未焦急,只是說道︰“我早就說過,陛下英明決斷,凡事能配合的,一定要盡力配合,你們不听,如今落得這種地步,我們只能將苦果咽下去,此時找我,族長怕是已經有了決斷了吧。” 韋挺點點頭道︰“今日為涇陽縣子點醒,下官已經決心,變賣家產,償還債務,剩余財物,用于購買陛下的戰爭債券,至于家中積攢的木炭,也盡數分發給百姓,今日此行,便是想告訴娘娘,用于支援宮中的錢,怕是要停一停。” 韋貴妃淡淡笑道︰“我也是韋家子孫,如何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族長的決斷,雖然遲一些,但確是明智之選。我韋家子孫行得正,做得端,即便是我在宮中粗衣木釵,誰又敢輕視我半分。” 韋挺這邊兒剛走,立刻有內侍悄無聲息的將談話的內容稟告給李世民。 李世民听了,便徑自去見韋貴妃。 卻見平素里最喜歡爭寵斗艷的韋貴妃,換了一身素雅的衣服,身上的名貴飾物,也一件不見了。 李世民皺著眉頭道︰“宮外的事情,你一個婦人參與什麼?” 韋貴妃卻端莊大方道︰“臣妾雖然是一介婦人,但終歸也是韋氏子孫,如今韋氏遭難,臣妾如何袖手旁觀,況且族兄準備變賣財產,償還債務,同時分發木炭給貧苦百姓,挑選族中年輕子弟從軍,此等般般,莫非不值得臣妾支援一二嗎?” 李世民听罷,皺起眉來。 不愧是京兆韋氏,竟然有這般魄力。 韋氏這麼一做,看似一下子什麼都沒有,但是卻脫掉了所有的負擔,同時獲取了無數的聲望。 這似乎與自己打壓世家的初衷是相違背的。 可再仔細一想,如果世家真的能成為朝堂的助力,並與皇族聯姻,為何自己不去使用呢? “朕明白了。”李世民道︰“朕不會去許諾什麼。錯了就是錯了。朕身為天子,調和陰陽,不會因為你是貴妃,就去偏袒他們,若是他們有功于國,朕也不會主動去打壓他們。” 韋貴妃道︰“調和陰陽是陛下的事情,臣妾不會去干涉。只希望陛下所做一切,都不忘初心,仁義愛民,使天下百姓老有所歸,幼有所養,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這才是大道。至于韋家的興衰,那是韋家的命,與陛下其實太大的干系。” 李世民沒想到韋貴妃竟然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精神不由得一震,“既如此,朕便不再過問了。” 韋家的動作不可謂不快,第二日,長安街頭就開始出現了韋家饋贈點,尤其是貧寒的永陽坊和歸義坊,更是韋家的重點照顧對象。 長安的百姓滿頭霧水的接過韋家的木炭。 這是世家送的東西,他們不敢收,又不敢不收。 待他們看見韋家家主韋挺,親自趕著馬車,一臉醇和的笑意,將木炭遞給滿頭白發的老叟的時候,他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要變天了。 韋家開始不吃人肉,不喝人血,而且開始免費送木炭了。 這一手瞬間贏得了長安百姓的贊譽。 當然,有人歡喜有人憂。 韋家往外送木炭,並未影響羅氏的生意,煤炭照樣如泉涌般的賣出芙蓉園,但是其他世家本來就慘淡的木炭生意,瞬間就變得雪上加霜。 這是要人命啊。 有世家的族長挺不住了,親自去大街上阻攔韋挺。 那長者義憤填膺的指著韋挺的鼻子,罵道︰“韋挺,你莫不是瘋了?這麼好的木炭白送人,你莫不是準備跟我們同歸于盡?” 韋挺擦了擦臉頰上的口水,看了看老者身上名貴的絲綢,以及包在外面起碼價值百的名貴羽絨服看見,再看看周遭衣衫襤褸,甚至裸露著腳踝的百姓,他越發明白,自己這麼做的意義。 韋挺從馬車上跳下來,撢了撢袖子上的塵土,動作不慌不忙,淡淡笑道︰“什麼叫做同歸于盡?若是這些百姓都亡了,咱們世家才真的完了。我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那老者罵道︰“屁的百姓亡了,我們也亡了!魏晉南北朝,死了多少百姓,我們世家的日子難過半分了嗎?你韋挺願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去別的地方這麼做去,在長安禍害什麼?” 韋挺自從邁出這一步,就再也沒有想過退讓。 而是外表和平,內里卻越發的冷漠道︰“這位長者,你說魏晉南北朝怎麼怎麼樣?在下敢問,現在還是魏晉南北朝嗎?當今聖天子臨朝,國勢如日中天,你非要提南北朝做什麼?莫非你有狼子野心?” 那老者被韋挺的話氣的面頰緋紅,指著韋挺道︰“韋挺你就在這里惺惺作態吧,我可是听說你們韋家將祖產全部變賣用來還債了,如今又將這救命的木炭全都發賣出去,我看你將來怎麼辦?” “韋家家大業大,還用不著您擔心。您若是沒有什麼事情,就讓他一條道路,在下還要發炭。”韋挺道。 “發你耶耶的炭!我看誰還敢發!”那老者擋在車前,“除非今日你的車將老朽撞死在長安大街,否則休想再往前一步。” 話音剛落,便有一隊武侯經過,為首的武侯拿著哨棒,訓斥道︰“這位老先生,您一把年紀了,不在家中休息,跑到這里阻礙交通做什麼?來人,給老先生挪挪地兒!” 不待老者反應過來,一群武侯便架起老者的肩膀,往道路一旁挪去。 那老者雙腿干蹬,衣衫頃刻間便凌亂的不成樣子,朝著那武侯不停的吐著口水罵道︰“放開老夫,你什麼東西,也敢踫老夫?” 那些武侯卻冷冷道︰“換做一般年紀的長者,我們確實動不得,可是像是您這樣,禍害治安,阻礙別人行善的老不死,我們可就不在乎了!” 那領隊的武侯連看那老者一樣都懶得看,而是朝著韋挺拱手道︰“韋侍郎,您此舉不論是否出自本意,在下都替長安百姓謝謝您的善舉了,您此行沿途都會有武侯護送,且安心施為。” 其實不僅僅是韋挺,幾乎整個長安,到處都是韋家子弟。 韋家幾乎一夜之間,將宅子都騰了出來,那些準備看笑話的百姓卻見韋家子弟並沒有表現的過于落魄,反而將家中的木炭全都送了出來。 本來嘲笑的話,到了嘴邊兒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人家都這樣了,大家還有什麼資格嘲笑人家。 甚至不少百姓開始同情韋家,韋家那麼大的家族,平素也沒少修橋鋪路,結果一夜之間破敗,如何不讓百姓感慨和同情。 羅雲生和蕭瀟岳此時正坐在一家羅記火鍋店里,火鍋店布置的很素雅,來往的也都不是什麼名貴的豪客,大家都是憋了許久,來店里過過最近,感受下辛辣,出一身熱汗,暢快暢快的普通百姓。 蕭瀟岳因為忙碌的工作,整個人竟然消瘦了許多,不過臉上那股子賤笑,與生俱來,並未因為身兼重任,而改變半分。 此時看著街頭上,分發木炭的韋家子弟,蕭瀟岳忍不住打趣道︰“這韋家也算是自討苦吃,若是當初在我們未上市前,老老實實的賤賣了這些木炭,何至于此?” 羅雲生短期酒樽給他倒了一盞,輕笑道︰“韋家還算是可以迷途知返的世家,那些準備死扛到底的世家,才是真的自討苦吃。” 蕭瀟岳眯縫著眼楮,嘿嘿壞笑,一臉得瑟道︰“听家中長輩說,此次蕭家為陛下出力不少,我祖父有望重返朝堂了。雲生,我得敬你一杯。” “哼,你高興個屁,你祖父重返朝堂,作為交換,估計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拿出你現在手里的利益,分潤給其他人,來堵別人的嘴,你這家伙,還開心的起來。” 蕭瀟岳滿不在意道︰“我掙再多錢,他們頂多高看我一眼,說句小家伙不錯長本事了,但我將祖父抬到朝堂可就不一樣了。祖父從新回歸朝堂,他們就知道,我是家族的依仗,我也可以拿出更多的資源來和你合作,最主要的是,有了祖父在朝堂之上的庇護,我們的日子也更加好過一些不是麼。” 羅雲生瞥了這家伙一眼道︰“你也別得意,此次陛下來了一招釜底抽薪,整個長安不知道多少世家損失慘重,此時陛下召一位老臣進京,目的很明顯,就是來切割利益的,這種事情干得好,干的壞,都是得罪人的事情。可見此次你祖父的相位,也難以持久。” 蕭瀟岳一听,頓時斂去笑容,手里拿著筷子,夾菜也不是,不夾菜,抑郁在當場。 半響之後,才嘆息一聲說道︰“聖人也不是好人,每當有倒霉事情,才想起我祖父,我得回去勸他,讓他修道也好,生病也好,辭掉這檔子事兒。” 羅雲生笑道︰“你快別瞎摻合了,朝堂上面的博弈,是你我可以參與其中的嗎?你焉知你祖父不想這灘渾水呢?” 蕭瀟岳不滿道︰“你不知道,我祖父年紀大了,禁不起聖人這般折騰的。” 羅雲生道︰“蕭相忠誠耿直,一心為公,很多時候,陛下罷去他的宰相之職,反而是對他的一種保護,看事情要長遠,像是你祖父這樣的賢相,雖然會屢遭罷黜,但每當有緊急之事,便會被啟用,為何陛下說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呢?這才叫簡在帝心。” 蕭瀟岳道︰“本以為,咱倆都是地地道道的商人,沒想到你這家伙對朝堂之上,竟然也這般了如指掌。哎,你們玩政治的心都髒,我都想離著你遠遠的了。” 蕭瀟岳孩童一般的搖頭,惹得羅雲生發笑,“這兩日你要少出門,世家吃了那麼大的虧,對付不了我,保不齊會對我身邊兒人下手,所以你萬事要小心。” 蕭瀟岳低著頭,張著大嘴吃的正香,搖頭晃腦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話多。” 第187章 螺螄粉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87章螺螄粉 京兆韋氏似乎一下子墜落進了深淵,誰能想到數一數二的富貴世家,一下子成了窮的叮當亂想的存在。 不過幸好羅氏的煤石是無差別供應的,不至于讓韋家一家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韋挺他們闔家各房坐在祠堂里召開宗族會議,點了一架煤爐子,此刻為首的韋挺也頗為沮喪。 因為這粗糧實在是難以下咽,莫說是他,這族中老幼就沒有不叫苦的。 瀟灑富裕的日子過慣了,忽然拮據起來,換做是誰,心里都不舒服。 “家主,這決心好下,這日子還得過啊?”韋挺的夫人有些責怪的看著韋挺,這韋挺一代表著京兆韋氏低頭,全家族的婦人,就沒少找她抱怨。 “婦道人家懂什麼?現在做抉擇,總比將來倒霉要強。”韋挺道。 “哎,說這個有什麼用,現在得想辦法開拓財源,不至于讓家族一直落魄下去,成為笑柄才是真的。”族中長輩嘆氣道,之前世家之間還可以互幫互助,如今韋家走了這一步,可就真的沒人管沒人問了。 別看李世民跟貴妃那邊兒說的好,可是欠下那麼大的饑荒,他李世民此時此刻,可無暇去管。 就算是有暇,也未必願意去管,他巴不得韋家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呢。 “族長,鄭家能不能出手幫我們一下?”有人想到了先一步低頭的鄭家。 “還不知道,不過鄭家的情況比我們也強不了多少,鄭老爺子也是個要面子的人,有苦也不會說出來的。”韋挺開口說道。 “哎,這可怎麼辦啊。”眾人心里發苦的厲害。 而在羅雲生府上,羅雲生正在白紙上做策劃案,折騰了整整一個晚上,這還是第一次在大唐折騰這東西,看的一眾弟子非常震驚。 PPT策劃案,這可是跨越時代的一份。 羅雲生也很滿意楊明空的水平,這大弟子在民部歷練了一些時日,不論是表格,還是數據分析,都做的非常不錯。 “好了,你們繼續學習,這東西將來有大用。”羅雲生站在哪里,對弟子們說道。 “師父放心,我們肯定好好琢磨。”狄仁杰立刻笑著說道。 “你就想靠著鬼畫符,去騙錢?人家的錢是那麼好騙的?”老娘相對比較保守,瞅了半天,瞅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當然,不信你問問他們!”羅雲生指了指他的弟子們。 “老夫人放心,別說是別人了,看見恩師這皮皮題,我們也想掏錢了。”楊明空興奮的說道,雖然他覺得這皮皮題很拗口,但是不妨礙他發覺其中的奧妙。 她甚至想去民部推廣這東西,簡單明了,尤其是戴尚書年紀大了,精力不足,若是將這東西往強上一擺,什麼工作不出一個時辰也都說明白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玩的東西,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老夫人點點頭,有些疲倦,就要回去休息。 翌日,睡了個懶覺的羅雲生正在梳洗,田猛進來通知,秦瓊要見自己。 “秦叔父,大戰在即,您不在大營里練兵,總是往我這小莊子里跑什麼?”羅雲生疑惑道。 “嗯,雲生,韋家的低頭,讓世家與聖人的矛盾進一步激化了,眼下他們不敢對聖人動手,但是你就不好說了,伯父我最近眼皮子總是跳,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 秦瓊的話尚未說完,羅雲生即刻道︰“秦叔父,您覺得此時我還要退路嗎?我可以退,長安的百姓該怎麼辦?他們既然想殺我,那就讓他們來吧。孩兒還從未怕過這群藏頭藏尾的家伙。”羅雲生的態度非常的堅決。 “孩子,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如果你這邊兒有了任何的情報,即刻通知秦叔父,你秦叔父我一定親自滅了他。”秦瓊看著羅雲生說道。 “啊,秦叔父,你親自滅了他,這要是到了朝堂上,打起官司來,可未必能佔得到便宜,我听說世家最近老實的很,到時候別讓人家惡人先告狀了!”羅雲生看著秦瓊一臉的堅定,很是震驚的說道。 “鬧到朝堂上又何妨?你忘記了你秦叔父年輕的時候,也是響當當的江湖好漢,當初瓦崗寨結義,多少人尊我一句秦二哥。雖然當下咱做了國公,可是江湖上,還是有不少過命的朋友的。這些江湖兒郎,都是搏命徒,他們殺的人,與我秦瓊又何關?”秦瓊對羅雲生說道,羅雲生听了,心里很是感激,他知道秦瓊說的輕松,可是他現在已經是朝廷的公爵,去聯系那些江湖廝殺漢,肯定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武藝也莫要落下,其實,就算是你得不到任何情報也不用怕,在你身邊兒有百騎,有金吾衛,暗中保護。”秦瓊對羅雲生說道。 “啊,我怎麼不知道,我就知道程叔父在羅家莊呆過一段時間。”羅雲生听完之後,很是震驚,因為他自己完全不知道。 “臭小子,你要是發現了,他們存在還有什麼意義?這些人,當初都是軍中最好的衛士,不信你看。”說著秦瓊推開門,只見遠遠的房瓦上,有人影晃動,旋即消失不見。 “伯父,這是金吾衛的人?”羅雲生震驚道。 秦瓊搖搖頭道︰“這是陛下百騎的人,平素里他們都是監視有不軌的大臣,今日為了你,起碼出動了三分之一百騎的精銳。你以為一聲義父,是白叫的嗎?” “這家伙還算是有點良心。”羅雲生點點頭道。 “你這臭小子,怎麼稱呼聖人呢?”像是秦瓊這種老一輩的武人,對李世民那是絕對的尊重的,見羅雲生這種沒大沒小的,自然要開口教訓。 見這小子一點都不上心,秦瓊又打不得,只能無奈道︰“好好習武,若是你的武藝與某一般水平,大家能省不少心。” 羅雲生點點頭,口中稱是。 本來想留下秦瓊吃飯,但確實是大軍出征在即,他要調動上番的折沖府將士,對他們進行編隊訓練,沒有時間停歇,只是見了一趟羅雲生的母親,問了問好,便離去了。 “雲生,咱家今天吃什麼?”蕭瀟岳這廝倒是自覺的很,秦瓊前腳沒走多久,這家伙就來蹭吃蹭喝。 羅雲生正在擺弄從系統莊園里弄來的螺螄,旁邊兒的芸娘正在熬制骨湯,這家伙大大咧咧的上去嗅,結果被燻得暈頭轉向。 這是羅記新上市吃食,目前已經在長安鋪開,不過羅府還是正兒八經的做這個。 “我去,雲生,你把米田共放鍋里煮了麼?”蕭瀟岳崩潰道。 “你懂個屁。”說著對芸娘說道︰“一會兒放點青菜和辣椒,就可以吃了。” 老娘也聞到了這過分的臭味,遠遠的捏著鼻子,看著芸娘在哪里忙活,“雲生,你這小兔崽子,你又做什麼妖?” “芸娘,你也真實的,整天跟著他瞎胡鬧。”老娘上前想把芸娘拉走。 “娘,孩兒在做一等一的美食呢?你別看它聞著臭臭的,吃起來可香了。” 說著,見芸娘已經做好,羅雲生自顧盛了一碗,蹲在地上大肆朵頤起來。 “啊,雲生你竟然食屎!作為兄弟,我……我……陪你。” 說著這家伙讓芸娘給自己盛了一碗,捏著鼻子,一臉奔赴刑場的樣子,也跟著一起吃。 “咦,不錯啊,好爽!”蕭瀟岳吃了一口螺螄肉之後,就興奮的不停,吸溜吸溜的吃了起來。 “是不是很香!這東西制作不難,而且食材也不復雜。”羅雲生笑著說道。 “真稀奇,你怎麼就想起來制作那麼臭的東西?”蕭瀟岳嚼著米線,好奇寶寶一般問道。 “廢話!工作需要努力,生活也得享受啊!你看咱羅雲生是那種吃苦的人嗎?”羅雲生得意道。 “這東西咱們私底下享受下也就算了,如果拿出去賣,估計武侯得咱們抓起來,打板子了。”蕭瀟岳一臉遺憾道。 “誰說的,你看這骨頭湯熬出來的油,是不是喝到胃里暖呼呼的,全身上下舒坦的不行,咱如果弄些攤位,賣給那些出大力氣的腳夫,能賺不少錢呢。” “你缺這點錢?我覺得賣秘方就好,讓他們加盟我們羅記,形成規模,賺的更多。”蕭瀟岳的腦子,簡直就是天生為賺錢而生。 “我出錢,你出技術,咋樣?”蕭瀟岳自顧的盛了一碗,打趣道︰“誰能想象到,我蕭瀟岳有朝一日,竟然也這麼重口了。” “還需要你說,一看你就每日埋頭工作,你豈不知這螺螄粉已經風靡長安了,不少人加盟了我們羅記,多了一條生計之路,賺些小錢的同時,還可以免遭別人欺負。” “我靠,你不夠兄弟,發財不帶我。”蕭瀟岳正要埋怨,卻見羅雲生已經扔過來了一份授權書。 看著江南二字,蕭瀟岳嘿嘿一笑,靦腆道︰“還是你懂我,錢我立刻派人送來,這次直接用我私房錢,就不跟家族匯報了,這東西聞起來就羞恥。” 在二人談論生意經的同時,李世民依然在處理沒完沒了的政務。 只不過今日政事堂的氛圍有些怪異,因為今天多了個新朋友,宰相蕭。 這位幾起幾落的蕭相,人緣很差,回歸長安之後,連個歡迎儀式都沒有,就連房相這種宰相中的老好人,都不齒與他為伍。 因為這糟老頭子從武德開始,就習慣了嫉惡如仇,大權獨攬,不讓別人說話。 不過這一次的回歸,蕭似乎變化了許多,政事堂的相公們都在小聲議論著政務,唯獨他微微閉著眼楮,不發表任何意見,仿佛睡著了一般。 “韋家低頭,其他世家怎麼就一點動靜都沒有?來人啊,問問朕的那些捉錢令史,是朕給他們的俸銀太少了,不夠他們賣命干活的嗎?”李世民開腔道。 “遵命!”身後的一名內侍轉身出了大殿。 “陛下,捉錢令史收繳欠款是一回事兒,民部其實也可以收繳欠稅的。戴冑手底下也閑著不少人呢。”蕭一開口,細長的眸子里,閃爍著精光。 李世民面露恍然之色,點點頭道︰“確實該加點火,世家欠國庫的稅銀,也不能少。” 眾相公看向蕭和李世民,面露擔憂之色,覺得這位相公的手腕過于強硬,不過最後卻並未有人與剛入政事堂的蕭發生爭執。 “對了,最近羅雲生那邊兒清靜了不少啊?”李世民有發問道。 “還真奇怪,按道理來講,世家想要降低損失,就該對付羅雲生才是,可時至今日,不僅僅沒有任何彈劾羅雲生的奏折,便是羅家莊那邊兒一點消息也沒有。”房玄齡一臉疑惑道。 “這就奇怪了,這群人寧可在長安城里跟朕較勁,也不肯對羅雲生這個軟柿子動手,莫非他們真的被羅雲生那群娃娃兵給震懾住了?”李世民撫摸著頜下的胡須道。 “陛下,您是想……”房玄齡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李世民的東思路。 “朕本意是讓這小家伙分擔下朕的壓力,可是這壓力還是全在朕這一邊兒,朕有點惱火。”李世民道。 “陛下,臣估計芙蓉園那次襲擊,就足夠讓他們傷筋動骨了,是不是他們力竭了?”長孫無忌在一旁說道。 “嗯,朕覺得也有這方面的原因,李靖親自出手鎮壓,怕是夠讓他們每夜做噩夢了。” 說著李世民繼續道︰“既然世家已經不在話下,咱們是不是得準備吐蕃之戰了?” 此刻長孫無忌,李靖等人的眸子立刻亮了起來,不約而同的看向了房玄齡和戴冑。 “陛下,此件事情還需要個結果,不然于出征不利。”蕭勸阻道。 “蕭,你還要做什麼?如今世家的官員在任上,都踏實做事,族人也都收斂,不敢胡作非為,非要趕盡殺絕麼?”長孫無忌忍不住駁斥道。 “長孫相公,你怎麼一把年紀了,還跟個娃娃一般沖動?”蕭瞥了一眼長孫無忌,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然後看向李世民道︰“聖人,現如今世家為何不敢造次?第一,先前他們囤積木炭,為天下所知,民心盡失。第二,陛下運籌帷幄,佔盡先機,世家反應不及。第三,則是各上番折沖府駐扎關中,世家失去了膽氣。” 李世民點點頭看向蕭道︰“繼續說下去。” “可若是大軍開拔,民間怎麼看聖人?百姓都如此困苦了,聖人還要發兵打仗,這勢必會成為世家攻訐陛下的借口,會讓陛下在民心上失去優勢,其次若是大軍離去,誰來震懾這些世家呢?” “況且松洲一戰,我大唐尊嚴盡失,焉知此次征伐,我們就不會再輸一次呢?” 蕭的聲音淡淡的傳遍了政事堂的每一個角落,每個人隨著包括李世民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李靖面沉似水,起身道︰“蕭相公,你……” 話還沒說完,卻見李世民擺擺手道︰“今日先到這里吧,朕有些倦了,今日朕做東,請你們去羅雲生的館子吃**。” “陛下,整日吃雞,有些倒胃口,不如咱們試試,羅記新推廣的菜式,螺螄粉吧?”今日親自執勤守衛的尉遲敬德笑著說道。 李世民一听,就盯著尉遲敬德看著,心想朕都他娘的養的什麼臣子?朕為國事操碎了心,某些人竟然在政事堂執勤的時候,琢磨著一會兒吃啥? “陛下您還不知道吧,這是羅記推廣的一項民生工程,凡繳納一定加盟費,就可以以極低的價格購買原材料,並由羅記的師傅專門傳授手藝,如今整個長安已經有不下于上千戶百姓受益了,咱們民部的稅金,也多賺了不少。可見尉遲將軍口中這螺螄粉,肯定是不錯的美味。”戴冑在一旁笑著說道。 “還有這事?戴冑,除卻東市西市,其他坊的可都是些貧寒百姓,他們擺上些小攤,只為糊口,你收他們的稅,他們能同意?”李世民不相信的說道。 “此事臣倒是听說了一些,這時羅記的要求,不論是誰,只要加盟羅記,就必須足額納稅,不然要開除加盟的。”房玄齡敬佩的撫摸著胡須道。 “去不得,去不得。”這時秦懷玉忽然從執勤隊伍里探出頭來。 “臭小子,朝臣們議論政事,豈有你說話的份,你想挨揍了不是?”尉遲敬德替秦瓊教訓道。 “那個,聖人,您听我一句勸吧,我那表弟不知道抽了什麼瘋,教人煮阿堵物,整個長安已經成了糞坑,走到哪里都臭不可聞了。”秦懷玉說道。 “你是說羅雲生教人煮屎吃?把朕的長安都給煮臭了?”李世民瞪大了眼楮看著秦懷玉道。 “老夫還以為是武侯最近疏于管理,原來是羅雲生這小子在搞鬼不成?”魏征撫摸著胡須道。 “是呢,長安百姓貧窮至此,竟然爭相吃我那表弟煮的米田共,臣數次想嘗試,都沒敢吃。”秦懷玉道。 “反了他了,走,去坊間看看,他羅雲生真敢這麼胡作非為,朕非得關他天牢,打他板子。”李世民氣惱道。 一群大佬立刻換了常服,溜出了政事堂。 一行人一邊兒走,一邊議論,“涇陽縣子不似痴傻之人啊,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啊?” “長安百姓也不傻,不至于吧。”李世民也不敢相信。 很快遠遠的就傳來了臭味,小攤上還坐滿了衣衫樸素的百姓。 “這就是羅記攤子麼?這不似羅雲生的風格啊!不過這東西真臭。”李世民站著人堆中,忍不住眺望,還使勁兒嗅了嗅,這一嗅,立刻被燻得腦仁疼。 “這,還真的在煮……” “羅雲生是怎麼做到,讓人心甘情願的吃這個?”房玄齡簡直震驚道不行。 “朕現在就在想,為什麼你們民部什麼稅錢都收?煮屎錢?”李世民瞪著眼楮看向戴冑。 “臣也不清楚,臣听民部的小吏們說,他們每次收稅,自己都會來一大碗的。”戴冑也有些慌。 “瘋了!哎,都怪朕窮兵黷武,逼得百姓開始吃這東西了。”李世民迅速進入自我反思模式,不斷的嘆氣道。 “那個,要不咱們也一人來一碗,嘗嘗?”蕭秉持著認真嚴肅的精神說道。他覺得自己家蕭瀟岳雖然頑皮,但是如果羅雲生瞎搞,自己那小孫子肯定制止的。既然此物依然存在,就證明他合理。 眾人瞪大了眼楮看著蕭,心道,這老貨真狠啊。要帶著聖人一起吃屎。 “去羅雲生家里去吃,朕要看著他吃,他敢讓朕的子民吃這個,朕也要看著他吃,他要是敢不吃,朕就抽死他!”李世民立刻道。 “我覺得咱們要不要先試試?免得去羅府鬧事,被人家笑話,這不是第一次了。”蕭對羅雲生還是頗為信任的,他覺得就算是羅雲生賣屎,可能這東西真的加工到可以吃。 “要吃你吃,我反正不吃。”長孫無忌直言拒絕道。長孫無忌甚至開始琢磨斷絕跟羅雲生的關系,這玩意都開始諸米田共了,鬼知道他將來會整出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連累自己。 “秦懷玉,你去通知羅雲生,讓他煮好這個鬼東西,朕要去他家吃哺食。”李世民對秦懷玉道。 秦懷玉一听,馬上拱手說是。心里卻不是願意去的。自己這表弟真的太癲狂了,怎麼好端端的這錢也掙。 秦懷玉到了羅雲生家里的,還想勸他認錯,卻見他自己也在吃那東西,立刻忍不住嘔吐起來。 “你這是怎麼了?”羅雲生可這秦懷玉在他不住的嘔吐,直接愣了。 “你怎麼也吃這個?你吃不起飯麼?”秦懷玉對羅雲生道。 “不僅僅是郎君吃,我們也吃呢。”芸娘在一旁打趣道。 “這東西真能吃?”秦懷玉覺得自己表弟不是傻的,他能禍害別人,但絕對不會禍害自己。 “當然能吃,而且非常好吃呢。”芸娘在一旁連連點頭。 “你小子真行,這玩意都會弄!你這是大功績啊!”秦懷玉自己腦補,他覺得以後長安再也不缺糧食了,大家自產自銷可能就夠了,想到這里,忍不住又嘔吐起來。 “你到底咋啦?來了我家,二話不說,就一直嘔吐,莫非你吃屎了不成?”羅雲生看著秦懷玉問道。 “我沒有!不過有人要來吃,聖人領著一堆相公,來你家做客,點名要吃你嘴里那東西!”秦懷玉大禍臨頭般說道。 “過分!憑什麼都來我家吃飯?我家飯不花錢麼?”羅雲生郁悶道。 第188章 誘人的利潤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88章誘人的利潤 羅雲生听到李世民要來他家吃飯,就很郁悶。要知道現在螺獅都是原材料,那是要賣錢的。 這廝竟然領著一群相公來蹭飯,著實可恨。 “芸娘,你快去安排一下,多煮一點,這東西這麼好吃,聖人不得吃兩大碗。”羅運生囑咐道。 “G,師父您越來越厲害了,連聖人都來咱們家蹭飯,這要是傳出去,咱們這螺螄粉還不賣向整個大唐。”芸娘一听就非常開心,皇帝都來這里蹭飯,這豈不是證明自己的手藝得到了大唐的認可。 羅運生囑咐完,就去客廳歇息。 “你說這東西既然可以吃,你怎麼就不想辦法把臭味遮掩一下呢?這東西太沖了。”秦懷玉看著羅運生埋怨起來。 “這東西,怎麼說呢,就因為他臭,所以吃起來香,其實我還有一種吃法,就是將豆腐,做成這樣的。要不給你也弄一份,試試?”羅運生客氣道。 “算了,算了,聖人吃的東西,我不配。”秦懷玉立刻拒絕道。 “你愛吃不吃,回頭我給嬸娘和叔父送去一些,沒辦法,誰讓老人家那麼照顧我呢!”羅運生感慨道。 “羅運生你這是恩將仇報。”听說要給自己父母送去一些,秦懷玉立刻不樂意了。 “你什麼意思?從進門,就開始作妖,我沒得罪你吧,秦懷玉。”羅運生也惱火。 “那個,那個,哪有孝敬長輩送這種東西的?你趕明兒去一趟長安,你就知道你作了多大的孽了,整個長安都讓你搞臭了,你還想把我家搞臭不成?” 羅運生听了,立刻翻了一個白眼,“你個富貴公子哥,肯定看不起這種貧民才吃的美食。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你那兄弟最艱難怎麼楊?我這里有些羊乳和牛 乳,對孩子生長身體不錯的。” “這還差不多。”秦懷玉點點頭。 很快,李世民等人的車隊就浩浩蕩蕩的到了羅家門口,羅雲生和母親在大門口迎接,中門大開。 李世民從馬車上下來,攙扶起羅氏,“妹妹,沒事別總窩在鄉下,去宮里見見太上皇,最近太上皇總是飲酒過度,我們勸也無甚用處。” “太上皇若是想我這義女,肯定就會召見的,沒召見,就是不想,我去自討沒趣做什麼?”老娘開口道,看不出什麼表情。 羅運生有樣學樣,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站在一邊兒。 “臭小子,你那是什麼模樣?怎麼朕來你這里吃頓飯,都舍不得?”李世民盯著羅運生撒氣道。 “歡迎是歡迎,關鍵你們這麼多人,來蹭吃蹭喝,可惜了臣這原材料,賣出去可以換不少錢呢。” “我看你是鑽進錢眼里去了,什麼前都想掙。”李世民板著臉對羅運生說道。 “我光明正大的掙錢,誰能說出個不字。”羅運生一點面子也不給。無緣無故惹我老娘不開心,我能給你好臉色? 李世民瞪了羅運生一眼,似乎在醞釀某種可怕的情緒。 眾人進了羅府,就感覺整個羅府散發出來的淡淡臭味。 “你自己真的吃這東西?”李世民站在院子里,忍不住問道。 “對啊,怎麼了?”羅運生不解道。 “這東西真的能吃?”李世民道。 “當然了,現在不僅僅是長安開始風靡,未來還要風靡整個關中,甚至大唐呢?”羅運生對李世民說到。 “這個,是什麼?”李世民用敏銳的嗅覺看著大缸里發酵的酸筍,其實臭味的來源是這里。 “這個是酸筍,臣的螺螄粉的精髓都在這里。馬上就可以開鍋了。”羅雲生解釋道。 “哦?”李世民立刻反應過來,小聲跟羅雲生道︰“就是這東西臭臭的,不是你在煮屎啊?” “是!”羅雲生點點頭,“聖人,趕緊進屋吧,外面冷得很。” “嗯,走。”李世民知道羅雲生並不是在煮屎,這才稍稍放心,同時心里浮現出一股鮮有的惡趣味。 未幾,眾人來到了會客廳。 “雲生,你這莊子變化不小啊,我看著面積起碼翻了三五倍吧。”李世民坐下來,對著羅雲生說道。 “這才到哪兒,過個年,估計面積還得增長。”羅雲生笑著說道。 “地不夠就跟朕說,朕隨時給你批。”李世民看著羅雲生道。 他知道羅雲生其實自己頂著的壓力也不小,而此時此刻還想著替自己改善民生,這讓李世民打心底,喜歡這個小子。 “來,端上來,讓聖人和相公們嘗嘗,我們羅家莊的新發明。”芸娘指揮者丫鬟們端上來臭臭的螺螄粉。 眾相公皆一臉悲憤之色,唯獨知曉真相的李世民,打趣道︰“怎麼,長安百姓吃得,我們這些人就吃不得?來隨朕一起吃!” “嗯,好吃,好吃。”李世民拔拉著粉絲,很快就干掉了一碗,對芸娘說道︰“芸娘,給朕再來一碗。” “陛下,臣死罪啊!”戴冑就要跪在地上磕頭了。 “陛下,臣等死罪!”相公們紛紛行禮,李靖差點就過去提起羅雲生來一頓暴打了。 “臭小子,你給陛下灌了什麼迷魂湯,此物如此惡臭,豈是陛下能吃的東西!”李靖道。 “就是,羅雲生你瘋了不成?你怎麼能讓陛下吃這個!”李靖一開口,眾人紛紛指責。 “怎麼,朕都吃得,你們就吃不得了?”李世民笑著說道。 “臣,吃。”房玄齡帶頭,端起碗來,一臉絕望的就要開吃。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恨不得生生的將羅雲生吞了。 只是吃食入喉的時候,眾人的表情變了。 這東西不錯啊! 甚至有些老臣還忍不住快速扒拉了兩口。 長孫無忌拉了拉房玄齡的袖子,小聲道︰“雲生這小子大才啊,連這阿堵物,都做的如此美味。” “臭小子,這東西做的不錯,給為師再來一碗。”李靖絲毫不覺得羞愧,吃屎就吃屎吧,反正滿朝的重臣都吃了。 蕭家與羅家一直有生意合作,雖然未听蕭瀟岳解釋,但是大抵知道其中是有敲門的,忍不住問道︰“涇陽縣子,你這東西是怎麼做的?怎麼這麼好吃,就是味道差點。” “這東西叫螺螄粉,顧名思義就是一種跟田螺相關的面,然後大家聞著臭臭的呢,是源于一種發酵過的酸筍。至于怎麼發酵,那是我們的商業機密,就不能說了。”羅雲生對蕭說道。 “這味道是酸筍啊,你不早說。來來來,給我再加兩大碗!”杜正倫一臉回味的說道。 “涇陽縣子,你可別為了掙錢騙人。你可是有大好前程的。”房玄齡忍不住說道。 “是真的,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見發酵用的大缸,只是朕想讓你們吃點苦頭,別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先喊著責罰誰,處置誰,爾等身為朝廷官員,要有一顆包容之心,要能學習理解新鮮事物,不然爾等與某些陳腐之輩有什麼區別?” 房玄齡等人心里瞬間無比委屈,適才喊著處罰羅雲生喊得最歡的人,是您好不好啊! “這長長的絲吃起來也很不錯,雲生這東西是怎麼做的?”李世民好奇的問道。 “這叫手切粉,將大米磨漿,蒸熟,切絲、曬干扎成捆即成,當然這東西可以使用機器,但是為了給涇陽百姓謀福利,目前使用的是人工。”羅雲生解釋道。 “哦?你小子倒是給涇陽的百姓謀取了不少好處,走,帶朕去看看。” “沒問題,就在羅府的西跨院!”李世民起身,跟著羅雲生徑自走向西跨院。 很快映入他們眼簾的是十幾匹馬拉著碾子轉折,雪白的大米從小口子里出來,量不是很大,但是速度很快,而且連續不斷。 旁邊兒則是不斷忙碌的工人,每十二個人負責一道工序。 眾人都看呆了。 “沒想到涇陽縣子這生意做的那麼有境界,跟行軍打仗安排的一般無二。”房玄齡忍不住贊嘆道。 “是啊,難怪涇陽縣子經常說他,他是個商人,讓他做官,真的是委屈他了。”魏征也贊嘆道。 唯獨長孫無忌上前悄無聲息的將羅雲生拉到一邊兒,抱怨道︰“雲生,咱怎麼也算是親戚,怎麼有這種好事兒,你也不帶帶姑父我。” “長孫無忌,你別以為我們听不見!”李世民見這廝見好處就上,忍不住訓斥道︰“你沒听戴尚書說,這次雲生是跟長安的小商販合作麼?這里面能有多少利潤?你還想著跟著分一杯羹?” “陛下,這其中利潤多的很,臣這一路上都在琢磨雲生的生意法門,僅僅是長安,就上千戶商家給他加盟費,從他這里購買原材料,這要是拓展到整個關中,甚至大唐呢?”長孫無忌羨慕的眼珠子都要紅了。 “嗯,你這麼一說,朕也感興趣了。”李世民的眼珠子也一瞬間跟著紅了。 他剛才可是吃了這等美味,知道這玩意真不錯,肯定能暢銷全關中的。 “陛下,身為人君,怎麼能覬覦臣子的錢財!涇陽縣子已經繳納了賦稅,您應該保護他,而不是想著怎麼分一杯羹,不然你這是寒了天下像是涇陽縣子這般忠心體國商人們的心。”誰都沒想到,這一次還未等魏征開口,戴冑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房玄齡也跟著說道︰“以涇陽縣子為代表的商旅,既然已經積極繳納賦稅,相應朝廷號召,朝廷確實應該予以保護,甚至我們應該完善律法,保護他們的權益。” “哎,朕怎麼就帶著你們出門了。”李世民一臉的悔恨之色,再看向羅雲生,愈發的覺得這小狐狸奸猾。 這看似繳納賦稅,是他吃了虧,可誰能想到,真的有人要動他好處的時候,那些朝臣們便會主動給他站台呢? 看來此事不用自己想著分一杯羹給他站台,朝臣們就能做他的後盾。 眾人參觀了半響生產,李世民連連贊嘆,就單單是負責加工的工人,就足足有一百余人,這起碼是一百多個家庭吃喝不愁了吧。 再聯想長安因此受益的小商販,用戴冑的話說,這真的是大功德了。 眾人回到了客廳,李世民重新落座,看向羅雲生說道︰“世家此次一反常態,不僅僅在長安偃旗息鼓,連你這邊兒也沒有任何動靜。” 羅雲生皺著眉頭道︰“就怕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其他人听了,也紛紛皺起眉頭。 對手出拳還好,現在形勢在我,大家可以即刻反擊,就怕他們不出拳,大家反而心里擔憂的要命。 “你覺得該如何推進?今日在政事堂,蕭相公否決朕出兵的提議,但是兵馬長期屯駐在長安,也是不小的靡費,朕也拖不起的。”李世民開口道。 “世家沒有動靜,陛下的原計劃,就不能推進了嗎?”羅雲生反問道。 “自然是沒法推進,這些世家雖然不少借了朕的印子錢,但是眼下就是沒錢的情況下,朕也不能做的太過分,不然會寒了天下臣民的心。”李世民看向羅雲生,遲疑了一下說道。 “那我就繼續降低煤石的價格,徹底絕了世家的活路。世家在長安雖然有影響力,但是絕對不可能逼著百姓去買便宜貨吧?只要臣把價格一直往下壓,就能保證他們一根木炭也賣不出去!”羅雲生咬咬牙道。 “嗯?”此時,李世民有點震驚了。 “陛下,你是君主,比我們都清楚,這等級別的爭斗,勢必是你死我活,您沒有回頭路,臣更沒有。”羅雲生嘆了一口氣道。 眾人知道羅雲生為何嘆氣,因為這是時局逼迫他不得不割肉。 “不必如此!實在不行,朕就再讓唐儉開刀一兩家世家吧。”李世民道︰“對了,一味的打壓難以讓人臣服,現在像是鄭家和韋家,已經低頭,不能不給人家活路,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您是說我麼?陛下,我就是一個縣子,這是相公們該操心的事情吧?”羅雲生听李世民這麼一問,瞬間就感覺聖人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聖人的意思是,你懂得貨值之道,可以安置那些妥協的世家,不至于讓人家連今年這個冬天都過不去。”蕭立刻給羅雲生解釋道。 “這個啊,臣有一個思路,就是比較陰損。”羅雲生有些不好意思道。 “怎麼個陰損法?”李世民和那些大臣有些不解的看著羅雲生。 “陛下似乎忘記了,這木炭是冶煉鐵器的必須之物,世家之時一是囤積過量,還不上陛下的印子錢而已,換做平常年份,也可以一點點賣出去的。”羅雲生開口說道。 “竟然還有這個漏洞?”房玄齡一听,也是一驚,這也就是聖人催得緊,很多人沒有反應過來,若是真的反應過來,硬拖著不往外賣,似乎世家也不會傷筋動骨。 “那當然了,我甚至猜測,最近之所以風輕雲淡,就是有人已經意識到這一點,已經準備將木炭賣到其他地方去了,因為這東西也算是戰爭物資了吧。” “朕今日回去之後,就即刻下令,將木炭定位戰爭物資,沒有允許,不得私自大規模販賣!”李世民道。 “陛下,您這是陷天下百姓于不顧啊,關中百姓有煤石可以用,那大唐的百姓呢?”長孫無忌立刻質疑道。 “還是听听雲生的法子吧。” “陛下可以允許世家以木炭作為抵押,讓他們從您這里換取錢財,但是換取的錢財,必須只有一個用處,那就是購買陛下即將發行的戰爭債券。”羅雲生笑著說道。 “這麼一來,世家也跟陛下綁在了一起,吐蕃之戰他們就不得不出力了。”房玄齡開口道。 第189章 男人的浪漫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89章男人的浪漫 “涇陽縣子,這戰爭債券朝廷也討論了一段時間了,到底該怎麼運行,交給誰運行,也一直沒個說法,你可有什麼建議。” 羅運生听完之後,考慮了一下,扭頭分別看向戴冑和李世民,然後幽怨的說道︰“當時不是說的好好的,我把建議提出來,具體實施跟我沒關系麼?怎麼又找到我了?” “哎,雲生啊,征伐乃是國家大事,不得不慎重,大家都沒有經驗,豈敢輕易操作?你既然有想法,你就說說呀。”李世民在一旁親自勸導起來。 朝臣一臉羨慕,這滿朝文武,除了你羅雲生還有誰有這待遇,皇帝陛下親自跟你討教問題,還這麼好脾氣的。 “對啊,涇陽縣子,今天這滿朝的相公都在,你也指點指點。避免我們犯錯啊。”房玄齡也跟著在一旁勸說。 “按理說,我不該多嘴,畢竟這是朝廷大事,輪不到我一個小小的縣子,但是陛下都開口詢問,我也不好拒絕,不過我隨口一說,你們就當孩童的玩笑之語,如果有用,你們就當我撞了大運,沒用呢,你們也別笑話我。”羅雲生見眾人紛紛點頭,這才對侍奉在一旁的弟子狄仁杰說道︰“狄仁杰,把為師的皮皮題拿來。” 眾人紛紛皺眉,不知道羅雲生所謂的皮皮題是什麼東西,等到發現是一副懸掛在牆壁之上的巨大卷軸,這才恍然一驚,涇陽縣子所謂的皮皮題,就是一副超大的字畫啊。 羅雲生輕輕拉動卷軸,首先展示出來的是標題,論為發起戰爭債券設立專門部寺的重要性。 在標題旁邊兒還畫著一副簡易的彩色大唐地圖,周邊兒分布著各色勢力,各色勢力都有一個猥瑣的小人,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而地圖中央有一個騎馬揚鞭兒的小人,明顯就是李世民。 這標題大家未必上來就明白,但是這圖簡單明了,一看就是為了大唐征服世界麼。 李世民看著這圖,還有些羞澀,心道︰“這臭小子,怎麼把朕的夢想給畫出來了,關鍵是這騎馬揚鞭的小人不夠威武啊!” 羅雲生手里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竿,在地圖周圍敲了敲,淡然道︰“我們為什麼要發起債券?就是因為大唐周圍存在很多敵國勢力,這些勢力與大唐會不定時的發起摩擦,嚴重威脅到大唐的安危,所以我們要征服他們。” 一張張紙被拉開,眾人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實在是涇陽縣子這皮皮題做的太細致,太全面了。 從敵國戰爭的突然性到稅收收取的時間性、復雜性,為什麼要發放戰爭債券,說的一清二楚。 “戰爭債券,是為了大唐征戰服務的,以國家信譽和國庫的收入為信用依據的,也就是說,這東西是要還的,所以我認為最好要單獨成立一個部寺,挑選合適的官員來運轉此事。主要是要求他跟任何衙門沒有牽扯,讓他可以獨立結算,直接為聖人負責。” 以後,國家不論是要發型什麼債券,都需要這個部寺去調研,去制定計劃,去具體實施,要保證戰爭債券債主們的權益,又要保證不損害國家的利益。 當然,如果這東西實施的好的話,他甚至還能成為類似于錢幣一樣的東西,因為他可以增值,可以保值,而且交換方便。嗯,其實還有很多臣這幅皮皮題解釋不完的,比如我們可以承諾,用戰爭債券繳納賦稅,可以適當的減免,以鼓勵更多的人購買等等。” 眾人意猶未盡,卻見狄仁杰已經在羅雲生的安排下小心翼翼的收起了文稿,而羅雲生已經坐下休息,喝起了熱茶。 “雲生啊,會說你就多說點,給我們這群相公上課,不比給那些孩子上課來的舒服?”房玄齡對羅雲生道。 “對啊,關鍵是我們這群老家伙求知欲強,還不打斷你。”魏征跟在一旁插科打諢道。 長孫無忌則在李世民身邊兒小聲說道︰“這債券要是真的發行,我覺得聖人您也可以買一些,這東西既可以籌措軍費,又可以投資,是個好東西,我準備回家就砸鍋賣鐵,搞上個十萬二十萬。” 李世民小聲說道︰“沒听雲生說麼,是投資就有風險,再听听,再听听。” 一听到長孫無忌說自己的錢,李世民立刻警覺了不少。 “嗯,”羅雲生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個專門的部寺,我們可以叫他大唐帝國中央銀行,他不具備任何參與政務的權利,也不能隨意引發債券,每一次印發債券,要經過聖人和政事堂的商議才行,同時,對于銀行的管理人員以及普通的文員,御史台也要監管起來,防止他們借機謀取暴利,出賣帝國利益。 同時,銀行的調查員、宣傳員一定要選取頭腦靈活,最好懂得一些生意、算術的,據我所知國子監就有很多算術不錯的學子,既然做一件事情,我們就要他足夠專業。 這樣我們就可以保證我們會少犯錯。沒辦法,新鮮事物,我們必須做到盡善盡美。”羅雲生滔滔不絕道。 “這些人才不好挑選啊,其實國子監那些精通算術的學生,每個部寺也很搶手的。”戴冑撫摸著胡須說道。 “國子監的學生其實也只能算是有一定的基礎,其實真正的數學知識他們算不上精通,真的要成立專門的部寺,還是需要經過專門的培養,如果國子監拿不出那麼多人來,陛下可以派遣一些年輕的學子,來臣這里旁听,臣培養好了,再還給陛下就是了。”羅雲生坐在那里,考慮了一下說道。 “這銀行的權利不小,朕擔心某些人會拿著他鑽營,侵害朝廷的利益。”李世民有些擔憂道。 “任何部寺,都有為自己鑽營的人,都有可能滋生貪污,這個時候就需要監察和制度去考核,去篩選,能者上,庸碌者下。” “按照你這樣說,御史和戶部的官員也得重新進修,不然你這銀行搞這麼大,稍微一個貪腐,那可能就是十幾萬,幾十萬的損失,這銀行的貪腐,看起來比平日里官員貪腐來的更加猛烈。”魏征開口道。 “我們不能因為他存在的風險,就去恐懼他!道路該怎麼走,涇陽縣子已經告訴我們了,剩下的就看我們怎麼辦了,諸位你們有什麼想法?”李世民看向眾人。 李世民已經通過羅雲生今日的課程,明白了戰爭債券的發行和管理,他甚至有些急不可耐,他覺得起碼他活著的時候,這個東西不會失控,這就足夠了。 “陛下,我看啊,剛才涇陽縣子說的這個銀行獨立于各部寺之外,只對聖人和政事堂負責是最好的。”蕭坐在那里,開口說道。 “沒錯,這銀行必須由中樞掌控,這樣能最小程度的避免失控!”魏征也點點頭說道。 “好了,雲生你這皮皮題也別藏起來了,直接交給朕,朕要跟朝臣們在商議一番,你若是有什麼其他想法,可以直接給朕上書。”李世民繼續說道。 “臣已經說的夠多了,再說就顯得臣對著銀行有覬覦之心。臣以後還是少說話的為好。”李世民馬上婉拒道。李世民听了,就想去踹羅雲生兩腳,這小家伙太讓人煩了。 “涇陽縣子,你這個螺螄粉是個不錯的東西,能不能在整個大唐推廣呢?”戴冑笑著說道。 “您怎麼關心這個?”羅雲生疑惑的看向戴冑。 “雲生啊,很多事情你可能不清楚,你整的這個加盟非常好,他們按照規矩辦事,繳納的賦稅非常多,所以本官覺得可以在長安推廣,形成示範效應,也可以為戶部增加些收入。你一個人忙一個關中也就足夠了,其他區域的,山東呢,江南呢?你可以每一個州府,都設置一個總代理,讓他管理麼?” “呦呵?”羅雲生震驚了,這古人的智商也夠高的啊,自己剛整出個加盟店來,人家戴冑連總代理的概念都提出了。 “有何不可嗎?”戴冑有些不懂的看向羅雲生。 “那個,您這個說法我也考慮過,主要是,我一個人忙不過來那麼多事情,您也知道,我的工作其實挺多的。”羅雲生有些猶豫,這總代理,肯定涉及利益不少,羅雲生不想在這里跟一群老狐狸談。 “你有什麼事情,整日里游山玩水,以為朕不知道嗎?”李世民對于利益這事兒可是門清的很,立刻就開始抨擊羅雲生。 “朕就納悶了,這發展總代理,你也能掙不少錢吧,”李世民指著羅雲生問道︰“別告訴朕,你對掙錢就一點興趣都沒有?” “掙錢臣倒是有興趣,但是不能光想著掙錢啊,煤石的事情臣不能有絲毫松懈的,長安乃至關中的百姓還等著呢。”羅雲生繼續打馬虎眼道。 “陛下,您誤會涇陽縣子了,其實他不是怕掙不到錢,他是擔心這些總代不好監管,少繳納賦稅或者不繳納賦稅。”長孫無忌笑吟吟的開口道。 “賦稅的事情不必擔心,不是還有御史監察麼?不是還有戶部的官員麼?羅記那麼大的牌子,可是好找的很,想跑也跑不了的。”魏征在一旁說道。 羅雲生惡狠狠的瞪了這老貨一眼,怎麼別人搶我錢,你一點都不幫忙分擔,還跟著起哄呢。 李靖也笑著說道︰“這里都是你的長輩,平素里對你也多有呵護,一個小小的螺螄粉,該分潤的就分潤一些,也別想賣給那些富戶,他們未必跟聖人一條心,甚至會毀了你的招牌,你不如就賣給他們,他們也都是拖家帶口的,花銷不少。” “對啊,你可以交給我們來弄啊,到時候一家店,一家店的開起來,就憑這美味,肯定能掙上不少。關鍵是,我們肯定是不敢少繳納一貫賦稅的。”尉遲恭興奮的說道。 “就覺得吧,這輕松錢交給你們,我忒心疼,你們做總代簡單,但是培養人才和物資的供應,還得總部出,而你們就不一樣了,劃分好區域,直接找分包代理商就好了,在我這里五錢拿貨,直接六錢七錢出貨,這利潤可大的很。” “你這操作絕了。”長孫無忌欽佩道。 “小兔崽子,你這層層盤剝,底層百姓如何受惠?”李世民惱火道。 “不是,陛下這蹭蹭的利潤分流,那也是為了更好的推廣產品,沒有利潤,誰願意幫你賣貨?他們拿去總代,那肯定是為了賺錢的,你以為他們只是為了給朝廷交稅啊!”羅雲生無奈道。 “也是啊,但是你們羅記可以自己去推廣啊,少了他們,照常納稅,東西也便宜一些不是麼?”李世民看向羅雲生道。 “那陛下,您琢磨琢磨,咱們大唐的地盤那麼大,我涇陽縣才多少人,就算是我將涇陽縣的百姓都教會了,需要時間吧,他們從涇陽派遣到全國各地也需要時間吧?等到我自己推廣到全大唐,我估計我都老了。” “嗯,陛下,臣認為這戴尚書提出的總代的想法就很好。”蕭點點頭,拱手說道。 “嗯。”李世民點點頭。 “再說了,我也看不上這點錢,花費時間和精力自己做推廣,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沒意義,挑選合適的總代就好。”羅雲生知道眼前這些老狐狸全都動心了,浪費時間再去琢磨代理沒意義,不如直接給他們。 “我們長孫家可一直是你們羅記的股東,有好買賣,要第一時間分享啊,就拿這一次來說,你悄無聲息的做起來,也沒跟姑父提提,姑父的心很痛的。”長孫無忌自來熟的賣起慘來。 “是啊,我那憨娃還是你弟子呢。”尉遲敬德家里也有一堆人等著自己掙錢,整日里靠媳婦娘家也不是個事兒,整的自己說話都不硬氣。 尉遲敬德想著,拿出自己這些年藏得私房錢,足夠那些一個州的代理權了吧,到時候錢財還不得滾滾而來,那樣尉遲大寶和尉遲二寶就不愁沒錢說媳婦,沒錢買大宅子了。 “雲生啊,你也知道,叔叔是武將,沒啥掙錢的門路,先前整煤石的時候,沒摻合上,這一次一定帶帶我。”尉遲敬德黑著臉,一臉哀求道。 “你們這群不要臉的老貨!”外面的程咬金踹門而入,罵罵咧咧道︰“若不是守衛雲生的衛士通知某,你們就把好處瓜分干淨了。” “知節,你收斂點!”見著程咬金厚著臉皮來搶錢的模樣,李世民感覺很是崩潰,自己手下都是什麼臣子。 “陛下,這不是收斂不收斂的事情,這是在我佷兒家里,我跟秦二哥那是過命的兄弟,他家里的孩子,就是我孩子。我家孩子的好處,當然是我先來。”程咬金上前,親切的拉著羅雲生的說,笑吟吟道︰“孩子別怕,事情我已經听說了,把山東給叔叔,叔叔山東有人。” “程咬金,貌似你不缺錢吧。”尉遲敬德瞪大眼楮,一臉憤慨的說道。 “你懂個屁,我家孩子多,我不得照顧周全了?再說,男子漢大丈夫,不得有點體己錢?不然怎麼出去玩耍?喝花酒跟家中娘子要錢,不丟臉麼?”程咬金鄙視的看著尉遲敬德。 “體己錢?這麼說,朕也該搞一搞,每一次賞賜臣子的時候,總是跟皇後要錢,確實有點不好。”李世民若有所思。 “其實老夫也缺的!”李靖若有所思道。 “不是,不是,諸位你們擱我這演戲呢?”羅雲生鄙視的說道︰“你們一個個不是宰相就是國公,會一點私房錢都沒有,家里啥都听夫人的?就那麼懼內?” 房玄齡一听,立馬就不樂意了,“什麼叫懼內?那叫恩愛,你小子年輕,不懂就不要亂說!” 杜正倫記錄聖人和大臣們的言行,看著眼前的大型瓜分現場,他覺得自己都不會編了。 放下手中的筆,歇息的時候說道︰“雲生,你不要以己度人,你以為這些國公和相公們,都那麼有錢,很多人就是收收田租,拿點俸祿,敢上災荒年,不僅僅沒有多少收成,保不齊還得補貼一部分,因為租賃田地的,大多數都是族人,你不這樣做,人家就戳你脊梁骨。大家的日子都不怎麼好過的。” “成成成,”羅雲生順手就在白紙上開始畫輿圖,這是李靖交給他的本事。 李世民和李靖都不由的點頭,這臭小子本事學到家了。 “這里,這里,”羅雲生正在指指點點,程咬金使勁兒往前湊,“我跟你說雲生,我家的孩子多,需要照顧。” 尉遲敬德在後面一個勁兒的拽著程咬金,罵罵咧咧道︰“狗日的,不知道先來後到麼?” 看著就要廝打的二人,羅雲生表情很是尷尬,李世民摸著地圖,拍了拍羅雲生的肩膀道︰“別管這倆憨厚,咱們先分。” 第190章 太上皇的生活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90章太上皇的生活 李世民等人走後,便光速派來了代表跟羅雲生商議總代的事情,羅雲生含淚手下了幾十萬貫。 這些人會在涇陽接受長達一個月的培訓,然後帶著羅記的專業團隊奔赴大唐的每一個州府,去嘗試推廣螺螄粉。 崩潰的羅雲生領著弟子,又折騰了半宿做策劃案。 真的將螺螄粉推廣到全國,去攻城略地,那也需要投入很多精力的。 第二天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羅雲生就被老娘從被窩里提了起來,在床榻旁邊兒還放著一件嶄新的羽絨服,羅雲生知道這是老娘親自制作的。 “娘,給孩兒縫制衣物直接拿過來就是了,還非得親自送過來。” “嘖嘖嘖,孩兒不喜歡紅色。” 羅雲生擺弄著羽絨服,有些嫌棄道。 “誰說是給你的,這是給太上皇的。”老娘沒好氣的看了羅雲生一眼,“今日去長安,替為娘看看太上皇吧。” “您自己去唄。”羅雲生笑著說道。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說著作勢便打,羅雲生立刻老實起來。 麻利的穿戴整齊,帶著禮物,直奔皇宮而去。 整個皇宮里,跟羅雲生最親近的,就是長孫皇後,所以羅雲生的第一站,肯定是拜見長孫。 “兒臣拜見娘娘。”羅雲生認認真真的行禮。 “臭小子,整日就知道忙著發財,也不知道來看看為娘。”說著長孫將羅雲生拉入客廳,高興的喊著宮女給羅雲生準備茶水糕點。 客廳里,長孫無忌夫婦也在,羅雲生趕忙再次行禮。 “這孩子,叫什麼相公,叫叔父。”長孫皇後笑著說道。 “這孩子,不就是昨日分你好處給的錢少了一些麼,怎麼就生分了。”長孫無忌笑呵呵道。 “您那是給的錢少了一些麼?您那是拿分紅空手套白狼。”羅雲生說了一嘴之後,對長孫繼續道︰“母後,最近事務繁忙,也沒時間來看您,孩兒這趟來,給您帶了幾件我們羅記自己定制的天鵝絨的羽絨服和羽絨被,您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寒冷問題了。” 說著自顧拿出羽絨被來,給長孫展示,“母後您看,這羽絨被盡量不要用水洗,外面的被罩定期更換就好,您看看它多輕薄,蓋著也舒服。” “嘿,這一眨眼的功夫,你們羅記怎麼又出好東西了,怎麼又沒我的份?”長孫無忌笑著說道。 “我這是孝敬我母後,您跟著湊什麼熱鬧,您要是真缺,自己去東西市買,這兩天就鋪貨了。”羅雲生對長孫無忌說道。 “你直接送我不成?姑父平素里可沒少支持你。”長孫無忌繼續厚臉皮討要。 長孫夫人看不下去了,拉了拉長孫無忌的袖子道︰“晚兩天就晚兩天唄,你直接跟孩子要什麼要,他長輩那麼多,挨家挨戶的去送,不做事了?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竟欺負一個小孩子。” “只有這種花色麼?我喜歡緋紅色。”長孫夫人摸著天鵝絨的羽絨服和羽絨被,瞬間陷入進去,覺得這個錢該花。 “夫人,這你就不用擔心了,這小子別的可能會馬虎,這生意經可是頭頭是道的,花色不用擔心,你該擔心的是為夫錢袋子里的錢被他掏去多少。”長孫無忌很是憂慮,這小子每一次推出新產品都死貴死貴的,關鍵是還讓人趨之若鶩。 “姑母放心,這花色肯定是夠您挑選的,這是優惠券,您拿著,到時候任意一家羅記,都可以挑選兩件產品打五折。”羅雲生笑著說道。 “好,好,好,你這孩子用心了。”長孫夫人開心的接過優惠券,將羅雲生手里還有一把,有些羞澀的說道︰“孩子,能不能給我再來幾張,你不知道,姑母有些閨中密友,他們可總是眼饞你們羅記的產品呢。” “就是,就是,都給你姑母不就完了,反正你有的是。”長孫無忌琢磨著,這東西送肯定是送不完的,回頭自己拿出去倒賣,是不是也可以掙一筆。 羅雲生心道︰“這一次本來就定價貴,讓你家幫忙打開打開銷路,還以為佔了多大便宜似得。” 所以毫不猶豫,將隨身攜帶的優惠券盡數給了長孫夫人。 “這孩子真懂事。”長孫皇後見羅雲生願意給長孫無忌幾分面子,心里很是開心。 “是啊,皇後娘娘好眼光呢,這孩子不光模樣長得俊,心眼也好,關鍵是有本事,回頭姑母就給你宣傳宣傳,看看哪家王爺啊,國公家的閨女還待嫁閨中,給你撮合撮合。”長孫夫人不住的贊嘆道。 “臭小子,你不會使壞吧,你可不像是那麼大方的人。”長孫無忌一臉警惕。 “長孫相公,您這麼說話,小子我可就不樂意了。”羅雲生一臉懊惱。 “兄長,你怎麼專門跟孩子過不去,人家不給你好處,您嫌棄人家不懂事,人家給你天大的好處,你又懷疑人家,這要是傳出去,還不讓人家笑話咱們長孫家。”長孫皇後立刻批評了長孫無忌兩句。 “母後,孩兒還要去見太上皇,家母讓孩兒去給太上皇帶了些禮物。”羅雲生嫌棄長孫無忌,不想跟他多呆一會兒,實在是這老貨警惕性太強了,不好糊弄。 “等一會兒,這孩子,跟我過來一下。”長孫皇後拉著羅雲生的手,去了偏殿,吩咐宮女拿來一張紙條,“一會兒去趟少府,把錢領了,母後可不能讓你無緣無故的浪費這錢財。你姑父跟我自幼失怙,顛沛流離了那麼多年,苦頭吃了不少,所以他總是愛貪點小便宜,但是母後知道,只要有聖人和本宮在,他就不敢大節有失,你也多跟他一個長輩計較太多。” “母後,兒臣怎麼會跟長孫相公生氣。”羅雲生將憑證推了回去,在長孫皇後耳畔小聲說道︰“其實,長孫姑母幫忙送出去一些優惠券,對我來說是好事兒,因為這羽絨被是奢侈品,一般人舍不得花這個錢,長孫姑母認識的都是貴人,由她做宣傳,我這羽絨被反而好賣了,所以兒臣沒有任何損失的。” 聞言,長孫皇後愣了愣,沒想到這小家伙生意經打的那麼細,難怪長孫無忌懷疑了。 不過長孫皇後並沒有怪罪他的意思,人家孩子願意跟自己說,就證明這孩子跟自己坦誠。誰讓自己那兄長貪小便宜,活該他吃虧。 “知道你沒吃虧,母後就放心了,這錢你拿著,听說聖上領著一群相公和國公,跑到你家佔便宜,你肯定損失不少,這錢就當母後補償你的。”長孫皇後非要將錢給羅雲生,羅雲生無奈之能手下,約莫有幾千貫,對于羅雲生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于長孫皇後來說,無疑已經是一筆數額不小的巨款了。 見羅雲生收了錢,長孫皇後繼續說道︰“見了太上皇,好好勸勸他,身體不好,就少喝點酒。我們別說勸,想見他老人家一面都難。” 待到了李淵的寢宮,听說是羅雲生,小太監根本沒通報,直接放行。 “兔崽子,竟然來拜見朕了,是你娘讓你來的吧?”太上皇懷里抱著個中年美婦,正在上下其手,不遠處坐在酒案一旁的蕭竟然懷里也摟著一個,此時已經衣襟散亂,給羅雲生的整體印象就是為老不尊。 羅雲生估計再晚來一會兒,人家就有可能一起開無遮大會了。 “家母听聞太上皇身體不適,特意派孫臣前來探視。”羅雲生一擺手,身後的內侍連忙將禮物抬了過來。 “行了,行了,東西就不看了,老人家,給涇陽縣子設座,”說著,李淵擺擺手道︰“趕緊的,陪著老夫和蕭相一起喝一杯。” “不是,太上皇,這有點不合適吧。”看著眼前這羞澀的場面,羅雲生感覺很羞恥。 “有啥不合適的,朕似你那麼大的時候,早就開始夜夜笙歌了。哪里跟你這個廢物點心似得,到現在還是童男之身,簡直丟光了咱們關中兒郎的臉面。”李淵只是瞅了一眼,就看清楚了羅雲生的真實情況,並對其表達了無盡的鄙視。 “太上皇,不是孫臣說,您這把年紀了,還這麼折騰干啥?您要是是在無聊,可以整點健康的休閑娛樂活動,這整天聲色犬馬的,可真對身體不好。”羅雲生勸說道。 “你比朕的某些不肖子孫強多了。”李淵一臉苦楚道︰“朕的某些子孫,每日里就知道處理政務,佔臣子便宜,就不知道來看看朕,朕雖然不讓他進門,但是他該孝順還是得孝順啊,你說是不是。” 羅雲生止不住的腹誹,就李世民那脾氣的,你不讓他進門,他才不會來探視你呢。你倆一對老傲嬌了,誰也別說誰。 “你瞅瞅你這小子那慫樣!”見羅雲生沉默不語,不做評論的樣子,李淵打心底就來氣,指著羅雲生罵道︰“他欺負你,你就反抗啊,你找朕,朕也可以替你抽他啊!他是皇帝不假,可他也是朕的兒子,你的義父,咱們玩家法啊。” “太上皇,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就別提我擔憂了。還是說說您吧,您這整日飲酒作樂,身體肯定不行的。”羅雲生苦苦規勸道。 “那不成,你說朕能有什麼娛樂活動,朕現在頂多叫蕭相來陪朕喝喝酒,說說話,其他人誰敢來?”李淵看向蕭,蕭舉起酒樽,一飲而下,卻並未多言。 這也是李淵感激蕭的地方,如今這貞觀朝,敢這麼大大方方陪他喝酒,願意陪他喝酒的,也就蕭自己了。 “那孫臣給您講一段話本吧?”羅雲生笑著說道。 “話本?朕之前天天听,早就听膩了。”李淵搖頭道。 “孫臣講的這個您肯定沒听過。”說著羅雲生就尋了張桌子,叫人拿來一把扇子,像模像樣的一拍桌子。 “啪”一聲,從李淵到蕭都精神一震。 羅雲生抑揚頓挫道︰“開篇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覆載群生仰至仁,發明萬物皆成善。欲知造化會元功,須听西游釋厄傳。” 第191章 化緣太子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91章化緣太子 “蓋聞天地之數,有十二萬九千六百歲為一元。將一元分為十二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也。每會該一萬八百歲。” “且就一日而論︰子時得陽氣而丑則雞鳴,寅不通光而卯則日出,辰時食後而巳則挨排,日午天中而未則西蹉,申時晡而日落酉,戌黃昏而人定亥。” 羅雲生一開場從遙遠的上古神話中進入了狀態。 李淵和蕭听得津津有味連大氣都不肯出一口。 待羅雲生講到︰”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孫悟空也!”正是鴻蒙初闢原無姓,打破頑空須悟空。畢竟不知向後修些甚麼道果,且听下回分解。 “好,好,好。”李淵率先鼓掌,“這話本有意思,你小子有那麼大的本事,就不知道來給朕解解悶。” “有意思,孫臣歸家之後,就訓練幾個伶人,沒事兒來給您將話本,這話本可長呢,一年半載也講不完。”羅雲生笑著對李淵說道。 魏征正抱著國子監新謄抄的羅雲生的皮皮題研讀,越是仔細研究,越覺得羅雲生的想法真的前無古人般的天馬行空,但是卻蘊含著無窮的危機。 羅氏之學,真的是一門非常危險的學問。這已經無限接近于變法一樣的學問了。他的一舉一動,都觸及很多人利益,他會讓無數人變得富有,又會讓無數守舊的人墜入深淵。 他一動,就會帶著別人動,動則生,不動則死。這真的是個極其危險的家伙。 門子忽然進門,俯首低聲說道︰“相爺,有貴客到訪。” “崔兄,你怎麼來了?”魏征疑惑不解的看著眼前的來客。此人姓崔名益,是清河崔氏的族長,自從山東一別,已經數年未見過,倒是平素里書信往來不少,彼此間的情誼還在。 “事情鬧得那麼大,老夫不來,這事情怕是難以善終,”崔益看了看魏征,羨慕的說道︰“本以為魏兄每日為朝政奔波,勞形于案牘之間,應該滄桑不少,如今看來整個人反而年輕了不少。而我這醉心詩書的人,反而比真實年齡顯得更加老了幾歲。” “你是每日為家族的發展操心操的,這長安名門望族的族長,哪個不是為了家族的延續操碎了心。而我就不一樣了,每日心情不爽了,就去找找聖人麻煩,有什麼不開心,瞬間就發泄出去了。而且為民請命,看著百姓的日子變得越發的富裕,這心里舒坦。心里舒坦了,人也就健康了。”魏征摸了摸日益隆起的小腹,忍不住責怪羅雲生,老是給自己送什麼吃的,都把老夫吃出小肚子來了。 “你穿的便是今年風靡長安的羽絨服麼?摸著這料子很舒服啊!跟世面上的似乎不太一樣,是傳說中的定制款吧。听說得上千,真的是太奢侈了。”崔益羨慕的說道,“你們這長安人日子過得就是舒服,有什麼新奇事物,傳到我們清河,三五年都要過去了。” “你啊,你,讓我怎麼說你,”魏征苦笑道︰“好歹也是一家之主,閉門做學問,耕讀傳家是好事,可是外面的事情也不能一點也不了解,此次你們崔家,在長安也沒少跟陛下作對,這下子吃的苦頭不小吧?” “下面的孩子們做事情雖然有失妥帖,但是換做是老夫,其實也未必做的比他們好,誰能想到陛下這次決心下的那麼大,這涇陽縣子又是如此的風雲人物呢。眼下,愚兄沒有心思教育這些後輩,只想著怎麼度過難關! 況且陛下這次做的也著實過分,我此次來長安,發現我們崔家不少弟子,竟然淪落到租房為生的地步,一日三餐都成為問題,皇帝陛下的捉錢令史,竟然直接把他們的房產給收繳了? 這自古哪有為人君者,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來的?那貧寒百姓是他的臣民,我們世家子弟就不是了?” “此事你有所不知,陛下這叫先禮後兵,先前陛下將你們世家在長安的話事人,全都叫到了宮中,好生的宴請了一番,懇請他們給長安百姓一條活路,結果他們不肯,還繼續抬高木炭的價格,這才逼得陛下下定決心整治此事。你莫要以為此事到此為止了,現在主政的可是蕭相,肯定還是有後續的。” “這一次各世家算是栽了,聖人讓蕭主政,唐儉坐鎮長安,羅雲生在涇陽縣做外援,打的我們各家連頭都抬不起頭來,關鍵是這個羅雲生,一點事情都不懂,把事情做的那麼絕,我听說芙蓉園那邊兒準備繼續降低煤石的價格,這不是逼著世家去死麼?” 魏征搖搖頭道︰“這事兒可怪不得雲生那個孩子,而是長安不知道哪個世家刺殺雲生,而那刺客本事也不小,弄了一批野狼藏匿在驪山,差點得手,而世家同時也在長安,勾結了一批突厥人,突襲芙蓉園,現在聖人還在調查此事。 你說說,事情搞那麼大,如果不給陛下一個滿意的答案,豈能就這麼輕易結束? 刺殺當朝縣子,在長安搞兵變,突擊芙蓉園,這種事情,如果都不去處理,大唐的威嚴何在? 都是昏招!” “哎,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愚兄來見你,就想著把事情解決。如今跟前隋不一樣,世家也不可能造反,但是也不能任人宰割不是。”崔益苦笑著說道。 “現在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甚至就算是聖人也不可能輕而易舉的叫停這件事情的,因為新晉的武勛和功臣們,都磨刀霍霍的準備拿走你們的利益,前些時日本官在朝堂上給你們張目,說了兩句好話,就被聖上羞辱離去。”魏征發苦道。 “什麼?聖人羞辱你?”崔益一臉震驚的看著魏征。 “聖人這一次是鐵了心的要整治了,我在朝堂上,還能為你們說幾句話,若是有朝一日,聖人真的厭棄我,那你們朝中可連個話事人都沒有了。”魏征苦笑道。 他跟山東豪族確實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也是魏征為何一直可以屹立朝堂的原因。 “哎呦,這事情怎麼激化成這個樣子。”崔益感覺腦殼疼,被皇帝盯上了,能有好事兒? “還有,你們這一次得罪了羅雲生,以後可就苦了。這小家伙別的手段不行,但是斂財和傳道卻是一把好手,世家存在的根本,不就是財富和道統麼?可是這小子,要錢有錢,要道統他還有屬于自己的道統,如今在他門下讀書的皇子,就不止一位。他的大弟子楊明空,更是民部尚書最為依仗的助力。 所以,我覺得你們要是想破局,最好還是從涇陽縣子出發,因為他跟老夫的觀點一樣,世家可以整治,但是不至于一棍子打死,所以你們還是有活路的。” “魏兄,此事還多謝謝你的指點。”崔益頭疼的說道,“羅雲生的事情我也听說了,這羅記成立的時間不長,但是已經成長為龐然大物,不少人都跟他有利益往來。听說聖人、長孫無忌、太子、翼國公等人都在羅記的煤石生意有股份。” “這就是涇陽縣子恐怖的地方,你們追求的一成不變,而涇陽縣子追求的是一變再變,而且跟著他變得人,肯定能拿到無窮的好處。老夫愚鈍,看不清楚誰對朝堂到底好處更多,但是無疑他具備打敗你們的力量。” “還有啊,當初你們崔家也跟著韋挺他們瞎胡鬧,逼著老夫親自示範煤石無毒,你說這不是羞辱老夫麼?往日里老夫可曾少給你們山東世家說好話?我跟你明說,我心里也有怨氣,這事兒你們也需要給我一個交代。”魏征不滿道。 “那個,魏兄,我此次來長安,就是為了結束此事的,你權且放心,這樣,時間也不早了,要不,我在長安最火爆的火鍋雞店擺一桌,讓這些後生們先給你道個歉。”崔益賠笑道。 “我魏征是需要這種虛頭巴腦的人麼?再說了,此時我跟你們一起宴聚,陛下心里怎麼想?你先忙你的吧。”魏征擺擺手道。 “哎,這群小崽子,把你的心都寒了,可見此事到底有多棘手。”崔益嘆了一口氣道,“等其他家族的族長來了長安,我與他們一起商量商量吧,在這麼持續下去,我們各世家在長安的勢力,勢必會元氣大傷。” “嗯,我只管山東之事,其他世家與我無關。對了,此次來長安,可有住所?實在不行,我最近賣酒,走的羅記渠道賺了不少錢,新買了個小別院,可以暫時借你。”魏征終究還是念及舊情的。 “不用了,當初家族就擔心這群小崽子在長安玩不轉,所以準備了一些族產,沒讓他們摻合,所以我還有地方住。”崔益又跟魏征閑聊了一會兒,大多數貞觀這幾年,山東的變化。 雖然山東遠離長安,但是隨著李世民努力的治理,變化也非常大,幾乎恢復了隋朝時候的情況。 而羅雲生在折騰了一天之後,也終于回到了羅府。 “郎君,終于見到您了?”胡海有些興奮的走到羅雲生跟前,恭敬的行禮道。 “你不在煤礦上負責生產,怎麼跑到這里來了?”羅雲生好奇的問了起來。 “我想肯請郎君給我配備些部曲,因為最近總是有人花大價錢,想挖我走。我全數拒絕之後,擔心他們惱羞成怒。”胡海對羅雲生說道。 “哦,世家給你的好處費可不少吧?你就一點都不動心?”羅雲生笑道。 “您對在下有知遇之恩,而且在下心里很清楚,只有在您的手里,在下才能真的發揮才能,那些人只是利用在下罷了。” “行行行,你放心吧,我給你委派部曲保護你,不過我可是說好了,這些人只是保護你,不是監視你的。” “在下明白。”胡海恭敬的給羅雲生再次拱手行禮後,開始匯報各礦坑最近的情況,以及在開采礦石的過程中,員工受傷、死亡的賠付情況,羅雲生點點頭,跟家族從煤礦打探的消息一致。 “對了,胡海,今年雖然是第一年開采煤石,但是效益不錯,我準備給你分紅,這個消息怎麼樣?”羅雲生笑著說道。 “郎君,錢財對于在下來說,只是個數字,在下只想安心在郎君手下做一番事業。”胡海誠懇的對羅雲生說道。 “有投入就該有回報,你也該多那些錢,給下面人也樹立個榜樣,要讓所有人知道,給我羅雲生做事,就該有豪宅,有美妾,過著讓所有人都羨慕的生活。”羅雲生笑道。 “可是,郎君,如果別人都看著我發了大財,他們會不會風言風語?”胡海擔憂道。 “說就是了,世家都能發現你的本事,我就不能了?你就安心的做你事,拿你的錢,一切有我。”羅雲生淡淡道。 胡海這才發下心來。 “對了,你家娃娃幾歲了?”羅雲生繼續問道。 “八歲了。”提起孩子,胡海的表情洋溢著幸福。 “好,先請個先生給他發蒙,錢有羅記出,等再大一些,就來我這里旁听,雖然不能做記名弟子,但是做個徒孫也是可以的。”羅雲生點點頭道。 如今羅雲生幾乎已經不收弟子,除非天資卓絕之輩,不然都是掛在弟子們名下,頂多可以跟著旁听學問。 “謝郎君大恩。”胡海控制不住自己,想給羅雲生磕頭,卻被羅雲生一把攙扶住了。 “何至于此。”羅雲生笑著說道︰“你幫我,我自然要回饋你的。” 胡海卻哭泣道︰“遇到郎君之前,我就是一個落拓漢,是郎君給了我機會,讓我施展拳腳,如今更是要安排我那娃娃的前途,我如何能不感激郎君,為郎君賣命。” “跟著我做事,不需要你賣命,只要盡全力就好。你入了我羅記,就是羅記的一份子,這輩子是別想出去了,但是你孩子不一樣,好好讀書,將來入朝為官,也可以顯赫一方不是。”羅雲生笑著說道。 “我那娃娃即便是做了宰相,那也是郎君您的門下走狗。”胡海激動的說道。 安排胡海住下,羅雲生又陪老娘聊了聊天,將太上皇的情況說了一遍,老娘雖然嘴上說不想見太上皇,但是對太上皇的身體情況,也是頗為上心。 翌日,一直嫌棄羅雲生武力值過低的秦瓊,趕來教導羅雲生馬槊。 “秦伯伯,佷兒準備了一些羽絨被,您回去的時候,給嬸娘帶著。”羅雲生對秦瓊說道。 “嗯,好,秦懷玉那小崽子前些日子去西市看見了此物,吵著要買,被某胖揍了一頓,手頭有點錢,就不知道怎麼花了,典型的敗家子。”秦瓊摸了摸羅雲生的腦袋,“哎,雲生若是有朝一日,某不在了,秦家可就交給你了。” “秦伯伯說什麼晦氣話呢,您肯定長命百歲。”羅雲生在一旁安慰道。 “嗨,我活到一千歲,你表兄也照樣是個廢物!我听說上次告密你煮屎就是他做的,我讓你程伯伯替我胖揍了一頓,打的狠了些,畢竟我自己可能下不去那麼重的手。” “嗯,秦伯伯,下次再動手的時候,叫著我。我喜歡看。”羅雲生高興道。 “你小子就會幸災樂禍,”秦瓊忽然想起來什麼,表情忽然嚴肅道︰“對了,清河崔家的家主來長安了,估計其他世家家主也會陸陸續續來長安,百騎已經調查過此事,陛下讓我提醒你,世家可能會找你談判,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談就談唄,有啥大不了的。”羅雲生滿不在乎道︰“秦伯伯,你們此次出征的大軍訓練的如何了?我听說陛下此次在隊伍里,添了不少從高原來的逃奴?” “對,這些逃奴一來熟悉吐蕃的情況,二來也能使用吐蕃的氣候。此次出征吐蕃如果能大勝,陛下肯定不吝賞賜你的。就憑你這一個建議,保不準你的爵位,就能動一動。”秦瓊開心道。 “誰讓他收容逃奴呢?他們萬一跟我們大唐不一條心呢?”羅雲生吃驚道。 “瞎說,陛下仁德,照耀四海,全天下的子民,但凡來過長安的,誰不想做個唐人?這些逃奴在長安訓練些日子,就再也不想離開了。”秦瓊直接否決了羅雲生的擔憂。 羅雲生听了,也沒有很好的辦法。 因為大唐任用異族將領和異族兵士的事情很普遍,甚至很多異族將領都對李世民忠心耿耿,隨時可以為了李世民去死的那種。 可是羅雲生覺得這是李世民的人格魅力太強了,換做別人當皇帝,這些異族人,就未必會這麼忠心。 練完馬槊,羅雲生關注了下長安的煤石貿易情況,然後就開始緊急的編纂教材,準備為大唐培養算數和銀行業人才,他覺得這事兒十有八九會落在自己身上,還是早作準備比較好。 就在羅雲生忙碌著著做事的時候,長孫沖正在享受人生。 如今的長孫沖,不,要叫長孫少爺,在長孫家地位已經直逼長孫無忌了。因為他的“明智”決策,使得長孫家在別人家都過得緊巴巴的時候,錢財源源不斷的流入。 現在家族成員花的都是長孫沖掙來的錢,誰敢不高看長孫沖一眼。 “化緣!”李承乾大大咧咧的坐在長孫沖身邊兒,一臉羨慕的看著長孫少爺。 長孫少爺穿著東市最貴的緋紅色羽絨服,頭戴狗皮帽,手里拿著一杯只有相公們才有機會喝道的羅氏清茶,優哉游哉的听著從皇宮里傳出來的孫悟空,日子瀟灑的一批。 “嘖嘖嘖,太子殿下,按理說我該幫你,可是你賑災花的是自己的錢,揚的是聖人的名,我現在無欲無求的,你想拿我的錢去做好事,不妥帖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承乾大大咧咧道︰“我在羅記商號的煤石生意里也有股份的,拿了分紅我就還你。” 長孫沖無奈道︰“太子殿下,你怎麼就那麼傻,凡事講究一個度,陛下打壓世家,你也跟著瘋狂的打壓世家,又是賑濟災民,又是推廣煤石,你該停停了。” 長孫沖這邊兒剛分了紅,太子就聞著味過來了,這讓他情緒很崩潰,而且長孫沖也听父親提起過,說太子做的有些過了,需要緩一緩,只是誰說了都不听,等他沒錢了,就好了。 這不,李承乾就找上門來了,畢竟自己是他除了羅雲生之外的唯一財神爺了。 “走吧,走吧,我不可能給你錢的。”長孫沖擺擺手道。 “那我去找雲生。”李承乾惱火道︰“你會為不借我錢而後悔的,你別想接近我妹子。” 長孫沖仰著頭,一臉的輕松寫意,“無所謂啦,我現在對你妹子不感興趣,還有別去找雲生兄,他最近很忙,很煩。” “你,你,你。”李承乾一听,無奈的拂袖而去。 第192章 霸道總裁的溫潤小伙計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92章 霸道總裁的溫潤小伙計 李承乾是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孩子,哪怕史書上記載著,這位太子殿下,在未來造了他老爹的反。 他老爹也沒有想過要砍死他,而是將朝里說得上話的重要臣子召集在一起想辦法,留他一條性命。 這在帝王之家絕無僅有。 論跡不論心,僅僅從外表是無法看出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來的,普通人是這樣,君主也是這樣。 但若是去看這個人做的事情,就能對這個人的品性說個一二。李世民雖然在玄武門射死他的弟兄,甚至還囚禁了父親,但是他沒有殘殺過功臣,連魏征這種日常墳頭蹦迪的,都能壽終正寢。最近關鍵的是,這位君主還愛民如子,每日為百姓的生活操碎了心。 所以在羅雲生看來,李世民、李承乾這對父子的父子關系是可以拯救一下,名垂青史的。 羅雲生在琢磨著怎麼讓這對父子形成有效的父子間的溝通,而不是純粹的君臣關系,有人卻想著怎麼將羅雲生從人道上消滅,怎麼阻撓李世民打擊世家。可倒霉就倒霉在,他們遇到了鐵腕相公蕭。 別看這位相爺在朝堂上天天哇哇暴叫,跟每個相公和尚書關系處理的都不和諧,別看這位相公下班之後,就跑到太上皇那里喝喝小酒,玩玩女人,但是這位相公處理事情那叫一個雷厲風行。 世家之所以強大,在于他的黑白通吃,朝堂上有無數的話事人,家里又有數不盡的財富,而在看不見的角落里也有著龐大的黑色勢力。 在長安,他們擁有者讓任何政敵悄無聲息離開這個世界的能力。 百姓不听話,他們可以讓手下的大手,上去輕而易舉砸了他們家,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對于世家來說,只是一筆賠償金,亡命徒不惜生死,可百姓呢? 頂梁柱沒了,可就啥都沒有了。 而如今這個能力,被蕭無情的斬斷了。這位相爺,當政之後的第一件舉措,就是開始大肆盤查長安以及附近府縣,青皮、幫會、青樓的打手、靠力氣吃飯的腳夫全都被他犁了一遍。 昔日里看似寧靜的長安,在他和唐儉的安排下,整的那叫一個雞飛狗跳。 彈劾蕭和唐儉的奏疏,都在李世民的龍桌案上堆得跟小山一樣高。 李世民才不在乎是否有人彈劾,他只要結果。 結果就是,這些東西根本就不禁查,蕭的突破點找的非常好,就在朝堂上下找尋不到芙蓉園兵亂的多余證據和余孽的時候,這位相公愣是在長安搜出大量在芙蓉園兵亂中使用的同等型號的武器和鎧甲,讓滿朝文武大吃一驚。 風雲會的會主李燁,昔日里也是世家的座上賓,走到哪里也是威風凜凜,讓普通人不得不仰視的豪富,如今確實像一條死狗一樣被綁縛在木架上。 “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搞什麼鎧甲,不知道這在大唐算是重罪麼?說說你參與了多少吧。” 李燁還想狡辯兩句,眼珠子剛轉,負責審問的百騎就削掉了他一支胳膊。 慘厲的咆哮聲響起,百騎衙門的監牢里,所有的犯人聞言,都止不住的瑟瑟發抖。 “像你這樣昔日里威風八面的會主,俺已經宰了八個,你說可以留條命,不說下一刀就是死。” 李燁最終還是招了,只是內容讓人心驚的很,近日虎大慶就會動手,替世家做最後一搏。 百騎不敢耽擱,立刻派人將消息傳遞了出去 王玄策正靠一張俊逸的面龐替老板招攬顧客,昔日的長安豪杰,如今過上了靠臉生活的日子。 沒有辦法,他臉皮薄,不好意思自己乞討。 自從他過命的好朋友薛仁貴在某一個陽光燦爛的清晨跑路,留下自己之後,他就剩下了一個人。 乞討大業變得格外的不順利。 所以他找了一份工作。 這是一個靠著給往來羅家莊商旅供應吃食,攢下了不小積蓄的西域老鰥夫,姓安,家里有個十六歲的小娘。 小娘受羅家莊女人們的感染,喜歡穿一身修身的武士服,扎一個簡單的馬尾,垂在雪白的脖頸上,偶爾一回眸,還能看見淡藍色的眼珠和高挺的瓊鼻,是個地地道道的中西結合的美人, 小小年紀,就有了高大的身材,跟長安的女子相比,有別樣的風味。 王玄策絕對不承認自己下賤的心里,他只是在這里謀個吃食而已。 老鰥夫瞅了眼彎著腰,笑吟吟的招攬顧客的王玄策,心里盤算著最近的收成確實比先前好了許多,而且這個小哥兒還有不少朋友,隔三差五就從鄰居那里沽酒來自己家小酌,算是個自帶客源上門的伙計,這讓他打心底滿意。 在這麼下去,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換更大的宅子了。自己年紀也不小了,折回故鄉,重新投入到主的懷抱那鐵定是不能了,長安才是真的天堂,自己要留在這里養老,到時候是不是可以把衣缽留給這個小哥兒呢? 自己觀察了一些日子,這小哥人品不錯,身子也壯實,姑娘跟了他也不吃虧。而且自己家這小娘因為有自己血統的原因,也一直嫁不出去。 老鰥夫一開口就是一嘴地道的關中腔,“老頭子是小地方來的,不知道什麼大道理,我只知道,在西域,但凡听說那伙勢力掙了銀子,就會讓馬匪動心,拼了命的去爭奪,咱們都是靠羅縣子過活的小戶人家,沒什麼大本事,但是幫忙觀察有沒有細作,還是可以的。王大郎,你年輕精力旺盛,多看著點。” 王玄策躬身行禮,唱了聲喏,這羅家莊確實跟一般的世家莊園不一樣,從來不說欺壓百姓,也從來不說收保護費,而是隔三差五派老管家登門拜訪,問問羅家莊附近的商戶最近生意可還好,是否繳納了稅銀,是否需要提供什麼幫助。 平日里也會派折沖府的少年們幫忙修個房子,抬個水,鋪鋪路,跟別人家的折沖府不一樣,這里的折沖府,大家一看,都當自己家里人。 客人的吆喝,讓王玄策上去趕忙侍奉。雖然王玄策打心底嫌棄,不想給羅雲生做手下,但是卻不得不承認,這個家伙,是個很不錯的人。 據他所知,大唐的勛貴,還沒有跟他這般愛民如子的。 “嗯,隔壁的綠蟻西施怎麼又來了?”王玄策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哎,這涇陽縣的美女子怎麼比長安都多。”王玄策心里琢磨著,這戶酒家是老鰥夫的鄰居,有個長相一般的矮胖大叔相公,那矮胖大叔平日里就躲在酒窖釀酒,自己還去過幾次,他家的酒美味的很。 而這綠蟻西施卻是個地地道道不安分的女人,每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半露酥兄的招攬著顧客,不知道吸引走了多少浪蕩子,隔三差五就有少年郎為了這綠蟻西施大打出手,讓人心煩。 也罷,跟自己沒關系,今天長安的弟兄們估算著自己開發月錢了,提前派人送了信,要來改善改善伙食,王玄策也不在乎這點小錢,允了他們。想著跟朋友們一起推杯換盞的日子,王玄策忍不住回味了一番思緒。 幾輛大車從遠處慢悠悠的趕來,車老板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手里拿著鞭子,輕輕的甩著,一看就是日子過得不錯的。 往來的商旅看著車老板,忍不住問道︰“這日子稀奇,平日里都是你們家往外運酒,今日怎麼反過來了?” “客人說最近的綠蟻酒日子不夠,味道沒那麼正宗,老娘就立刻將酒都召回來了。”綠蟻西施扭著腰肢,晃著肥臀,用她那狐媚子一樣的眸子瞅著過往的少年郎們,“來幫忙搬一般麼,我家那大郎,身子骨向來不行,這麼多酒,可別傷了他的身。” 立刻有少年郎打趣道︰“身子骨不行,晚上找我們幫忙就好了,這青天白日麼,多少有些不方便。” 不一會兒老實巴交的酒家從酒肆里出來,從袖子里掏出一把銅錢,“給錢吧,不給錢,誰肯賣力氣。” 那老板娘白了他一眼,“這錢是大風吹來的麼?要麼老娘找人搬,要麼自己來。” 那酒家受不了那些少年郎刀子一般的眼神看在自己渾家身上,悶聲道︰“那我自己來!” 酒家的腿有點瘸,走路一晃一晃的,那綠蟻西施氣的顫抖,身前的波浪一波又一波,“你這個老東西,早晚累死你。” 少年郎們習慣性的在一旁看熱鬧,這酒家是個耙耳朵,被渾家管得不行,有想上前幫忙的,又怕被人家嘲笑對綠蟻西施有想法,所以大家都踟躕不前。反正那酒家說了,他自己來。 在別的地方,敢上前幫忙的多了去了,可這里是涇陽,管家老田可是個不講情面的,要是誰听說調戲了別人家的渾家,那不帶著羅家部曲過來抽鞭子。 可若是調戲都不讓調戲,還白出一頓力氣,傻子才去幫忙。 王玄策對東家道︰“東家,我去幫幫忙,都是鄰居。” 老東家笑著擺擺手,無所謂的事情。 那東家的女兒卻忍不住白了一眼,“狗東西,八成是饞人家身子,莫非小娘我不夠看麼?” 第193章 韭菜成精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93章 韭菜成精 長安居,大不易,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長安置業生活。 相較之下,剛剛爆發出勃勃生機的涇陽,因為商旅往來活躍,消費能力強,成為關中百姓養家糊口的一個不錯的選擇。 華夏這片土地上土生土長的國人,都是有一雙智慧的眸子的。咱們學不來涇陽縣子的智慧百變,今天倒騰個羽絨服,明天整個蜂窩煤。 但是你只要來羅家莊園買東西,馬嚼人喂的,不需要花銀子麼?不需要歇腳嗎?不需要隔三差五找幾個蜂腰肥臀的胡姬耍耍嘛? 只要你們有需求,就得花錢麼。 如今得羅家莊交易區附近直接形成了一個可以與你配套的服務區,信仰主的老鰥夫是其中一家,而這酒肆在羅家莊的日子也算不短了。 據說這酒肆的店主當初在長安得罪了權貴,走投無路找了秦懷玉的路子,才在羅家莊附近有了一處營生。 老板經營誠信,份量足,味道好,客人來品酒,還總能送上些美味的小菜,再加上門口招徠客戶的綠蟻西施身姿妖嬈,生意總是差不了的。 今日多虧了王玄策的幫忙,總算是將退回到酒搬回來酒窖,看著頻頻給王玄策拋媚眼的渾家,他也無可奈何,抱過一壇子酒,算是謝過王玄策。 待王玄策走後,老實憨厚的酒肆老板缺搖身一變,成了個氣質冰冷的中年人。 最近長安的事情,他通過往來的商旅多少也知曉了一些,蕭相公的大肆整治治安,直接將他生存的土壤挖掘一空。 沒錯,他就是長安鼎鼎有名的殺手,虎大慶。 他知道刺殺羅雲生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任務,從接到這個任務至今,他觀察了許久,一直找不到機會,但虎大慶並不是知難而退的人,作為殺手的他,有屬于自己的信仰,那就是迎接挑戰。 只要殺了羅雲生,那麼涇陽縣子和相公們大肆推廣的煤石就是停滯,世家就可以得到喘息的機會,自己也算是對得起故人了。 撫摸著家中那一壇壇有些涼意的酒壇,虎大慶微微閉上眼楮,這一次或許是自己最後一次執行命令了吧。 羅雲生接到百騎的消息都時候,多少有點狼來了的感覺,不過他將家人、弟子召集起來,老娘、芸娘、狄仁杰以及民部派來旁听的弟子,該老實呆在長安的這段時間呆在長安,該停課的停課,直到排查出刺客是誰。 “眼看勝利在望,這世家卻玩這麼一出,不讓我活,誰也別想活。”羅雲生惱火道。 “傻孩子,世家也是參差不齊,你以為那些世家不想投降嗎?不,他們想,但若是能以最低的成本把問題解決了,又何樂而不為呢?所以世家才會一邊兒準備投降,一邊兒心照不宣的對誰是刺客三緘其口。”老娘坐鎮中央,淡淡的說道。 “我才不管呢,他們害我,就別怪我無差別攻擊,除非他們把暗中指使的人找出來,不然這事沒完。” 羅雲生倒不至于慌神,關鍵是煩躁,每日籠罩在刺殺的陰影里,讓人無法盡情的享受生活。鬼知道這個虎大慶會以什麼妖魔鬼怪的辦法突襲自己。 “這些日子,徒兒會盯緊師弟師妹們,不允許他們私自來恩師府上拜訪。”楊明空道。 “徒兒也會跟莊子里的莊戶叮囑好,防範好外來人員。”芸娘低眉道。 羅雲生忽然有點惋惜狄仁杰的世界樹點歪了,到現在除了搞搞發明創造,一點作用都沒有,人家包拯除了本職工作之外,還能斷案呢。 安頓好家人,羅雲生也就沒在外出,基本上所有時間都守著老娘,雖然名義上是老娘保護自己,實際上是羅雲生擔心老娘的安危。 老娘卻一點都不在乎,還有心情跟閨蜜們閑聊,聊天的能容八卦到要死,什麼京城那個世家公子哥兒,去了平康坊瀟灑,做了首詩沒花錢了。長安那個大家行酒令控制的好啦,一堆堆閑的蛋疼的內容,跟長草一樣充斥著羅雲生的耳朵。 蕭瀟岳一臉堅毅,大搖大擺的下了馬車,他給羅雲生一個生猛的擁抱,羅雲生用力推了好幾下才推開。 “雲生,我祖父說了,有些事情不往前推進,你就一直生活在陰影里,如今好了,他總算是查出了蛛絲馬跡,你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膽了。對了,有好處,別忘了帶帶我們蕭家,總是自己發財沒意思。” 羅雲生算是看透了,蕭家說到底也是世家,就算是再好的友誼,也逃脫不了利益的糾葛。羅雲生心道,如果不是你家祖父逼得緊,這刺客也不至于那麼快就狗急跳牆。 “這回的事兒,說到底也是早晚的事,世家撐不住了,早晚會讓虎大慶動手!這虎大慶一動手,就是徹底撕破了臉面,我如果死了還好,陛下就算是想追究,也就是做做樣子,就算是不做做樣子,他們也虧不了多少。他們就怕我死不了,我死不了終究要鬧上一鬧的,就看是誰敢這麼玩,動不動要害人性命,連底線都不要了。” 蕭瀟岳點點頭道︰“雇佣刺客的人,必須毀滅他,如果動不動就搞刺殺,就算是世家這日子也沒法過了,有些東西是約定俗成的,踏破他,就要付出代價。” 羅雲生卻不想再提刺殺的事情,而是瞄了眼越發禿頂的蕭瀟岳,說出了他另外一個提案,“蕭兄,這一次蕭相大殺四方,得罪的人確實有些多了,若是不進行善後,怕是難以善終。” 蕭瀟岳一把抓住羅雲生的手說道︰“我的好兄弟,你以為就你知道這事?我家祖父跟我說過好幾次了,所以這一回老人家放得開,整日里除了公務,就是跟太上皇一起飲酒,因為過了這一回,怕是再難回長安了。到時候沒有了祖父,我的日子怎麼過也不知道。” “一輩子活在你祖父的庇佑下?沒出息。” “我能怎麼辦?我就是個沒出息的,頂多有點小聰明。” “給自己整個護身符啊!提前在利益的糾葛里脫身出來,等老爺子退了,你一沒權,二沒錢,你還怕誰?” 蕭瀟岳瞪大了眼楮,直愣愣的看著羅雲生,最後艱難的說道︰“兄弟,你別耍我,我們蕭家世代奮斗,最後落個沒錢沒權的下場,合著就給大唐做貢獻了嗎?這種賠本的買賣誰願意干,還不如搏一搏呢。” “知道為什麼我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聚集了那麼大的財富,卻無人能動我分毫麼?” 蕭瀟岳吞了口吐沫,搖搖頭,說實話,他對于羅雲生的本事佩服的五體投地,只是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蕭家就成了中等世家一般的存在,而且生命力比頂級世家都要頑強。最關鍵是,那麼肥的肉,還沒有人能搶走。 羅雲生繼續說道︰“我並沒有大家口中的那麼聰慧,而是我一般不去動人家現成的肉,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最重要的是,我的每一項動作都是為民。拿這一次的螺螄粉來說,多少人眼紅,可想要分潤好處,不照樣給老子乖乖拿錢?” “為民?”蕭瀟岳咀嚼著羅雲生的想法,半響還是理解不出個所以然來。終究這家伙還是個油滿肥腸的家伙,肚子里裝的全是生意經。 “蕭兄不願意做的事情,讓我來做。”一個疲倦的聲音傳來,羅雲生抬頭看去,竟然是李承乾。 這家伙最近應該不是很忙嗎? 見李承乾過來,不願意過多參與的蕭瀟岳行禮離去。 “哎呦,什麼風把太子哥哥給吹來了?你最近不是在四處籌錢麼?最近生意不好做,要錢可是沒有的。”羅雲生看到李承乾一臉的疲憊,就知道這個家伙最近日子不好過。 蕭相大殺四方的代價很沉重,就是造成了很多難民。給李承乾的工作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我不找你借錢,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只騙那些壞人的錢。”李承乾做在一旁,嘆息了一聲道︰“哎,只是壞人都學精了,不好騙了。” “有些事情盡力而為就好,你只是太子,並不需要肩負天下,累了就歇歇,韭菜不好割了,就等他長長再割。” “什麼割韭菜,什麼長長,百姓日子困苦,需要解救,我身為太子,就該為他們著想,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可以沒本事,但是我不能沒有救他們的心。話說,你剛才說的那件事情,怎麼操作?我這太子的名號,可能值幾個銅錢,賣給你咋樣?” 第194章 石脂水大爆炸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94章 石脂水大爆炸 “這件事情我需要再琢磨琢磨,你參與進來是不是一件好事。”羅雲生說話的功夫,卻見李承乾已經躺在椅子上昏睡過去。 而且這廝不知道啥時候開始染上了磨牙打呼嚕的習慣,睡姿一點都不像是高貴的太子,仿佛像是腳行的伙計,書房里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羅雲生看著小家伙憔悴的臉,心里很不是滋味。 或許是古人死的早,大家都在陽光燦爛的年紀里,就開始做哪些轟轟烈烈的大事,一點都沒有那種年輕人該享受的快樂。 其實羅雲生剛才所說的為民就是慈善。 大唐初建,土地並不缺乏,但是農民的抗風險能力非常弱,動不動就家毀人亡,留下耋耄之間的老人和垂髫小童,這些人要麼為奴為婢,要麼就餓死街頭。 所以羅雲生嘗試著是不是建立一個公益組織,從企業的營收中拿出一部分來,投入其中,拯救這些困苦百姓。 這種事情必須有人牽頭來做,其實即將退休的蕭相就是個不錯的選擇,在朝野里有威望,又屬于那種家里有無數財資,不至于貪腐的人。 基金會的出現,確實可以緩解李承乾在賑濟災民中遇到的困難,解救更多的貧苦百姓。 可羅雲生意識到,要想讓基金會有長遠的發展,僅僅憑借蕭是不夠的,他的影響力終究是有限,而且老人家年歲以後,做個名譽主事人還可以,真的去每日操勞,活不久的。 所以羅雲生想著是不是要加大成員範圍,武將們雖然總是哭窮,但是誰沒有點家底,族中年輕人整日里飛鷹走馬那也是得罪人,將來哪怕是走上高位,名聲也不好听,也沒啥本事,若是參與其中,做點善事,是不是可以淨化心靈?是不是可以學習點具體的工作技能? 世家攢下的錢也不少,他們拿著錢,純粹是發展自我,成為一座座龐然大物,若是讓他們拿一部分錢出來,是不是可以給更多百姓一個機會?也給他們博取一個好名聲? 那些世家子整日里飛鷹走馬,帶著鷂子和豹子去捕獵,還不如去基金會做做義工。 整件事情剛開始或許救不了多少人,但是多多少少可以喚醒一些人的良知。社會的風氣需要整個社會的精英階層去帶動的。 至于羅雲生自己,對于錢反正是不心疼的。 掙那麼多錢,不就是為了花麼?自己就算是整日里花天酒地,嬌妻美妾,又能花幾個錢? 見李承乾睡著了,適才逃之夭夭的蕭瀟岳不知道又從哪里鑽出來,轉動著圓滾滾的身子,笑嘻嘻的對羅雲生說道︰“剛才話說了一半,太子就來攪合。快說說,你這個為民是個什麼章程?” “呦,想明白了,不怕吃虧,不怕白忙活了?”羅雲生笑著說道。 “悖 懵拊粕妒焙蛉迷勖切值舕鰨 隳吶賂嫠呶儀懊媸且慌菔海 兜啦淮恚 憧次蟻翡煸欄也桓頁裕俊畢翡煸佬攀牡┐┐牡饋2還庖壞懵拊粕肥迪嘈牛 庳松弦淮慰醋拋約撼月蒡戲郟 瘓筒幻髡嫦嗟母乓黃鴣悅礎 “蕭兄,這一次我謀劃的事情不小,我怕一個人做不來。而且此事八成要涉及太子,如果你做不好,那將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羅雲生和李承乾的關系,蕭瀟岳自然是知道的。 “無所謂啦,我雖然不喜歡跟太子接觸,但是為了家族的延續,犧牲一些無所謂的。我祖父還跟太上皇……” 羅雲生瞪了蕭瀟岳一眼,罵道︰“你他娘的少說兩句。” 李承乾在睡夢中驚醒,看著正在交談的羅雲生和略顯得尷尬的蕭瀟岳,有些自嘲道︰“勞碌命,也怪你這舒坦,說睡著就睡著了。” 老娘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看著疲憊的太子很是心疼,將給羅雲生準備的新衣披在李承乾身上。 “太子殿下,最近沒事就不要往羅家莊跑了。你政務繁忙,可能沒听說,最近有壞人要刺殺雲生,我家這臭小子死不死的沒關系,您是江山社稷,可耽誤不得。” “我已經給金吾衛送信了,太子出行的時候,也會派折沖府護衛。”羅雲生對老娘說道。 “整那麼大排場作甚?你覺得尋常三五個刺客,能進了我的身?”李承乾鄙視的看了羅雲生一眼,他覺得他自己行了。這一段時間的武藝可不是白學的。 “你這廢話說的!三五個刺客進不了你的身,三五百呢?”說著李承乾將身上的金絲甲也退下來,給李承乾強行換上,翻了個白眼道︰“你以為老子在乎你的死活,還不是怕你牽連到我們家?” 為君者,給人臣添麻煩,就是君主的不仁。 “確實是我的錯。” 羅家的部曲忽然跑過來,在羅雲生耳邊小聲說了幾句,羅雲生吩咐了幾句,那部曲就領命而去,羅雲生對李承乾說道︰“事情有了結果了,可能比較猛烈,有人發現了附近的商戶藏了很多石脂水,我已經命人包圍了此地,雖然不知道是哪家商販,想必藏不了多久。” 李承乾也不驚訝,羅家莊的人民大海的威勢,他可是見過的。 虎大慶自己的行蹤一向是安全的,因為他作為殺手,從來都不急促,而是默默的調查,尋找著破綻,這個過程中可以給對手造成極大的心理壓力。人一旦有壓力,就容易出錯,得手的概率也就高了一些。 而在具體的執行過程中,他又會提前遠遁,以免陷入其中。 在準備刺殺之前,他已經早早的離開了。 留下一個店鋪的伙計和車老板,伙計那是他從小養大的義子,是時候報答他了。而車老板則是組織的人,組織的人素來不畏生死,讓他看著這小家伙應該不會出錯。 店鋪里留守的義子連名字都不知道,旁邊兒坐著車老板,正一碗一碗的喝著酒。 少年郎在面臨死亡的時候,終究是會怕的。 一想到這石脂水發生猛烈的爆炸,自己可能連個全尸都剩不下,小家伙就忍不住流眼淚。 石脂水鋪滿了整條地道,在涇陽縣子出行的必經之路上,到時候只要點火,就會發生猛烈的爆炸,將涇陽縣子炸上天。 石脂水的威力,他們已經嘗試過了。 “老劉叔,你怎麼不怕?”少年郎忍不住問道。 車老板一口酒灌下,打了個酒嗝,慢吞吞的說道︰“怕什麼怕?老子當初玄武門的時候就該死了,想殺李二不容易,但是殺個涇陽縣子給李二添堵,想想還是很美的。” 車老板看著已經尿了褲子的少年郎,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孩子,別怕,這石脂水一炸,整個人都沒了,咱們感覺不到任何痛苦的。咱們死了,會成神仙,像是咱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我們的名字會被刻錄下來,有人祭奠。” 少年郎也學著喝了一碗酒,感覺身子熱乎乎的,似乎也沒那麼怕了,對車老板說道︰“劉叔,這涇陽縣子也不錯,秀兒妹妹還在他手底下做工,掙得比我都多。” “誰說她人不好了,可誰讓他給狗皇帝當差呢?大仇終究還是要報的。”劉叔摸了摸少年的腦袋,“你爹也是死在玄武門的。” 少年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流,“若不是義父,我早就死了,李世民確實是個狗皇帝,他殺了我爹,可我們為什麼不去刺殺他?” 車老板看著少年疑惑的神色,嘆息一聲說道︰“狗皇帝終究是要殺的,只是不在當下。” 少年的耳朵忽然動了動,將身子探了出去,小聲說道︰“劉叔,有人來沽酒,我得去把人打發走。” 劉叔擺擺手,很是嫌棄道︰“快去快回,摸耽誤了正事。” 少年嗯了一聲,連忙從地窖里爬了出去,老劉頭搖搖頭,嘆息一聲,又灌了一碗酒道︰“日子太平太久了,人心思定,仇不好報了。” 約摸著少年已經走遠,那麼長時間也沒回來,車老板將藏有石脂水的壇子一一打碎,掏出了火燭。 外面的腳步聲急促卻迅捷。 車老板明白,自己的末日到了。 “袍澤們,吾來了。” “轟”的一聲巨響。 整個酒肆都飛了起來,猛烈的爆炸,讓周圍的店鋪都開始搖晃。 過往的行人,躲閃不及,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 沸騰而出的火油濺在人身上,直接引發了大火,不消片刻就將人燒成了炭形。 正在趕來的折沖府衛士快速疏散人群,躲在人群中的少年郎冷冷的看著那些斷臂殘肢,忍不住的顫抖著,尿液再次打濕了褲腿。 看著衛士們組織百姓們救火,少年郎喃喃自語道︰“對不起義父,我想活著。” 第195章 翼國公 打長安城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95章 翼國公 打長安城 百騎的效率非常高,事發沒多久,人群就被疏散,受災的人員及時得到救治,而酒肆唯一的幸存者少年郎,自然被抓捕歸案。 “你們東家呢?”百騎的將校眼神中有些疑惑,他覺得眼前這個少年肯定跟此事有所關聯,但是看著他屎尿氣流的樣子,又著實不像是壞人。 少年郎連連搖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口中顫抖著說道︰“東家說要回老家幾天,讓我跟車老板一起守店。” “車老板呢?”將校問道。 “在爆炸中沒了。”少年戰戰巍巍道。 百騎自知問不出什麼有用信息,便將少年郎留下,繼續調查去了。 百騎自然不可能真的將他放置不管,而是派人暗中盯梢,如果這少年跟刺殺有所關聯的話,肯定有人會來聯系他的。 這叫放長線掉大魚。 結果那少年郎仿佛什麼都不知道一般,開始整理廢墟,地上的灰燼仿佛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只是個勤勤懇懇的少年,仿佛他並不知道東家已經犯下滔天大案,依然會回來繼續經營茶肆一般。 將碎裂的房屋磚石一點點整理出來,就一個人開始慢吞吞的搬運,根本不會有人上去幫忙,鬼知道這時候上去,會不會再一次砰地一聲,來個驚天動地的爆炸。 少年稍作整理,又尋了個半拉木桶,在斷壁殘垣中,燒了些水,開始清洗身體。 石脂水爆炸燃燒後,整個人身上都有一股怪味,清晰了好久也清洗不下去,不過人總算是白淨了一些,去鄰居家借了身衣裳穿上。 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酒肆門前,發起呆來。 羅家莊的商旅們再一次開始了活動,這些都與他們無關,他們似乎都對羅雲生有一股謎一樣的信任感。 再強大的對手,也不可能將縣子擊敗。 少年郎看著形形色色的人潮,長久不語。 他在這里呆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覺得這位縣子是個好人。 每一個鄰居,每一個過往的百姓都喜歡縣子。 他憑什麼去刺殺他呢? 此時羅雲生的心情非常不爽,他記得石油發現的很早,但是他記得猛火油櫃這種類似的武器,要到宋朝才會出現,誰想到唐朝就有人敢拿他搞恐怖襲擊了。 這要是擱在以後,誰莫名其妙的給自己來那麼一下,自己還不得飛上天。 尤其是他得到消息的時候,準備去控制現場,結果人還沒到,就來了轟的一聲巨響,仿佛天都被掀掉了蓋子。 實在是太恐怖了。 羅雲生感覺自己的身體都止不住的顫栗。 這種規模的爆炸,都快趕上戰場上的榴彈炮了。 也幸好自己晚了一步,不然離開這個世界的人,很有可能多了一位。 他腦殘的還想去控制現場。 鬼知道唐人已經會使用爆炸了。 按照羅雲生的要求,狄仁杰同樣搜集來了石脂水,然後制作成猛火油,然後試驗之後,驚訝道︰“恩師,這起碼得有五車猛火油,才能造成這種規模的爆炸,幸好發現的早,不然可就真的麻煩了。” “縣子,這種事情肯定是經過精密的計算,而且長時間準備,如果不是他們心急了,一次性運了一車猛火油,咱們根本發現不了。” 听百騎說完,羅雲生更加憂愁了。 “家主不必擔心,這種刺客的事情,咱老田多少了解一些,像是虎大慶這樣的角色,一旦刺殺不成,就不會進行第二次了。”老田說道。 “悖 揮辛嘶 笄歟 褂鋅贍芨鬩桓霰 笄歟 洞笄  嗟模 熱徽飧 房 耍 筒緩檬粘×耍 酉呂幢匭胝未炭捅澈籩 耍 蝗凰欽嫻囊暈 鞠刈雍悶鄹骸!甭拊粕毖緣饋 負責搜查的都是百騎的精銳,一下子被炸死了十幾個,等到李世民知道了,還不得直接氣暈過去。要知道這些百騎都是身份清白的勛貴子弟,平素里除了辦案,就是擔任禁衛,死個一個半個還好說,死多了,人家家長也會找他的。 一場爆炸,沒有搞死羅雲生,世家更加老實了。 狄仁杰發現了猛火油似乎是一種比火藥更威力強大的武器,天天纏著羅雲生教他制作辦法,說可以是不是搞一個可以噴火的火銃。只是百騎得知了這種武器的存在之後,要求羅雲生將制作出來的猛火油全都上交,能不能具體用在研制武器,得等陛下批準之後再說。 羅雲生感覺現在閉上眼,全都是那種慘烈的爆炸情況。 他覺得患了ptsd。 所以素來老實的縣子,特意命田猛從平康坊里找了個胡姬,給自己跳舞看。 楊明空沒有好氣的瞪了助紂為虐的田猛,然後就朝著台上那搔首弄姿的胡姬直翻白眼。人家不都說胡人的身子有骨頭有肉麼,怎麼這胡姬還不如自己豐腴? 這也叫女人? 哎,關鍵是自己隨著年長越來越不好藏匿了。 我這老師也是,陪伴了那麼久,不知道弟子是女郎? 茶肆里說書先生不是說一般男子,最喜歡這種刺激的調調了麼?老師怎麼就是不開化呢? 要我裝到什麼時候,我好累啊。 一頭果下馬悄然推開了門,小兕子騎在馬背上,那果下馬極其乖巧,據說是高句麗進宮的,小公主讓他往東絕不往西。 小丫頭一臉緊張的問道︰“雲生哥哥,你沒事吧。那個大姐姐在做什麼?” 羅雲生瞪了一眼楊明空,趕忙將小兕子抱在懷里,擺擺手示意那胡姬退下。 誰知道那小公主見羅雲生全身上下零部件完好,立刻就不樂意了,小臉一直避開羅雲生,“你不要親親我,你已經中意那個胡人了,你壞。” 羅雲生頹然的躺在胡床上,一臉悲憤,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這麼小的孩子就懂這個了。 稚奴這個孩子就比較懂事,隨行還帶著御醫,給羅雲生上下檢查了一番,說道︰“縣子只是因為驚嚇神思有些不穩,休息一下就好了,剛才的胡姬舞蹈就是不錯的轉移注意力,休息的方式。” “男人在受到刺激之後,做點特別想做的事情,對身心放松,是有極大的幫助的。” 蕭瀟岳則比較直接,直接帶來了十幾個蕭家的部曲,全副武裝一副要打仗的樣子,結果被田猛全都扔了出去。 最後扔給羅雲生一堆綾羅綢緞,金銀珠寶,笑嘻嘻的說道︰“每次我受傷的時候,看見他們就沒事了。我已經咨詢了家族的供奉了,這種刺客一擊不中,就不會有第二次了。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去長安了,滿長安也找不到第二個虎大慶這樣的高手。” 說完之後,這家伙就沒心沒肺的走了,還順走了不少羅府的螺螄粉,他說他喜歡吃原汁原味的。 李承乾來的晚一些,身邊兒還跟著整整一個團的禁衛,將羅府嚴絲合縫的保衛起來,一臉嚴肅的說道︰“雲生,你不知道,翼國公趕至皇宮,給你討要說法了,如果今日聖人不解決此事,翼國公就要 打長安城。” 第196章 世家人的世家相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96章 世家人的世家相 羅雲生剛得了秦瓊入殿的消息,這邊兒就有客人送上請帖。 “啥?魏公設宴,邀請我過去?”羅雲生皺著眉頭道︰“沒看著本縣子忙著呢麼?跟魏公說一聲,改日吧。” 看來魏征還沒得到羅家莊被人襲擊的消息,莫名其妙的被人利用了。亦或是魏征知曉了羅家莊被人襲擊的消息,卻依然選擇了做這個中間人。 不論是哪一種,都得出一個結論,對面來頭不小,連魏征都要賣這個面子。 “魏公的請帖可不多見。帶我去見識見識呀。”蕭瀟岳听了,倒是挺好奇的,手里拿著請帖說道︰“此時魏公找你,或許有大事商議。” 羅雲生從書桌上翻了翻,往外一扔,笑著說道︰“有啥稀奇的,你看這里有一堆,我基本上都不去。魏相知道我的習慣,我不去就代表我有事。” 李承乾也疑惑道︰“這個時候,他摻合什麼?這可不是魏公的風格!” “相爺,您似乎一點都不吃驚啊?”門子看著哦了一聲的魏征,一臉疑惑道。 “他來了,我才吃驚呢。”魏征淡淡的笑道︰“涇陽縣子,那可是大忙人,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山東世家的事情。我就是幫個忙,他不給面子就算了唄。” 門子小聲在魏征耳邊道︰“羅府附近有個商鋪炸了,死了很多人,涇陽縣子很憤怒。” 魏征點點頭,轉頭看向世家眾人,一臉淡漠,“諸位,該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剩下的看你們自己了。” “還請魏公再給指一條明路?”杜家的族長開口說道。 自從杜如晦離世之後,杜家變得跟其他世家是一丘之貉。 “我要不要給你們把事情徹底解決了,讓長安恢復原來的樣子?”魏征看向眾人,終于控制不住情緒,咆哮道,“老夫跟你們說破局的關鍵是羅雲生,沒讓你們殺了他!” “您也沒那本事啊。”見魏征開口便如此不客氣,跟著杜家族長來的杜荷開口諷刺道。你是國公不假,咱將來最起碼也是個郡公,父親去世前,聖人保證過的,你一個糟老頭子,跟我橫什麼橫。 見魏征臉色難堪,杜家現任族長杜楚客訓斥道︰“放肆!長輩說話,哪有你一個小輩開口的份!不過魏公,刺殺羅雲生的事情,我等並不知曉。您說我們要不要親自登門拜訪,洗脫一下嫌疑?” 魏征瞥了眾人一眼,默不作聲,眾人這麼急促的找自己,肯定是知曉刺殺失敗了。現在裝腔作勢,無非就是覺得局勢失控,需要立刻解決罷了。 魏征瞅了一眼杜楚客,本來被小輩頂的他不想說話,卻見杜楚客一臉懇求之色,無奈之下開口說道︰“涇陽縣子現在是被嚴密保護起來的,你們登門拜訪,被當成刺客直接狙殺了怎麼辦?其次,你們好歹也是一族之長,去拜訪一個後生晚輩,面子不要了?你們服氣,你們的族人就服氣了? 再者,你們當中有人,亦或是族人,想要刺殺羅雲生,這小子不恨你們?” “魏公,您和涇陽縣子的關系我們都听說了,要不您替我們跑一趟?听說您跟涇陽縣子的母親還是酒友,登門喝酒這理由總可以吧?”杜楚客繼續開口說道。 “是啊,魏公,山東世家在朝廷也一直听從您的安排,這個時候您不能見死不救啊!”太原王家的族長開口說道。 “第一,我說了,我只管山東的事情,為何這里會出現其他世家?當我說話是放屁?第二,我也是要臉的,一個小輩拒絕了我的請帖,我不惱火也就罷了,我直接登門拜訪?你當我是文人雅士麼?我是大唐政事堂的相公!告辭!” 一群蠅營狗苟之輩! 當然這句話是魏征在心里說的,他還保持著相公該有的素養。 “魏公且慢,這個事情終歸是要有個結果的,羅雲生那邊兒,也只有您能為我們說上話!你就幫幫忙!”範陽盧氏的族長開口道。 “是啊,魏公,你就幫幫忙,如今吐蕃人犯邊,我們世家也有心為朝廷出力,可是現在這局面,我們又能做什麼?自顧不暇!這樣斗下去沒有意義,我們願意服輸,只要給我們一個可以接受的結果就可以。這樣對朝廷有利,對羅雲生也有利,魏公,您就幫幫忙吧。”崔益也幫腔道。 “哎!你們啊,你們!”上一次玄武門的時候,魏征已經見過了這群家伙的無恥了,如今只會感覺更加惡心。 而且他真的不想去為了此事找羅雲生,主要原因是,魏征作為政事堂的相公,素來被人成為人鏡,可以照出君主的錯誤,可是若為了這些人的利益去奔走,去給羅雲生施壓,那他以後如何要求君主呢? 鏡子本身就不正了,憑什麼要求別人對著自己正衣冠? “諸位,魏某該盡的力,已經盡了。路也給你們指了,剩下的只能靠你們自己了,告辭!”說完,不顧世家家主的勸阻,憤怒而去。 “既然魏公不願意出頭,我建議我們還是先去面見陛下吧。”杜楚客開口說道︰ “陛下畢竟是天下的主人,他不可能跟羅雲生一般任性!我們認錯,我們認打認罰,這件事情就過去了,哪怕有損失,也是可以承受的。羅雲生即便是再厲害,他也要听聖人的吧?” “話是這麼說,但是聖人的怨氣,可不比羅雲生小,而且他已經嘗到了甜頭,豈會這麼容易放棄?”太原王家家主開口道。 “他能將我們世家都抓了,都殺了不成?天下識字的人就那麼多,都殺了誰來幫他治理天下?況且一味打壓世家,他上哪里尋覓賢良之士?寒門弟子雖然飽讀詩書者不乏其人,可寒門子弟,自幼貧乏,其見識不足以成大事,其野心勢必成其貪,根本難以重用。 所以我們可以尋找聖人認錯,認罰,但是也要表明我們的態度,讓他認清楚情況,這天下可以沒有皇帝,但是不能沒有世家!”崔益道。 “事情恐怕沒有簡單,這天下目前來看,是不能沒有世家,但是不代表不能沒有我們。韋家和鄭家最早低頭,跟聖人關系不錯的世家也有不少。這些人都等著我們倒霉,他們好上位呢。”範陽盧氏的族長說道。 “沒錯,這件事情真的不一定好談!尤其是不知道哪家那麼缺德,先是挾突厥人作亂,又是搞了個大爆炸,這是戳了聖人的心肝脾胃腎啊,他就是世家拿的天下,這事情犯了忌諱。”太原王氏的族長擔憂道。 “但是這事情終究是要談得,他不能殺了我們所有人吧?”杜楚客巡視眾人,覺得這群人真的不行,遇到事情,一點主見都沒有,根本難以成事,難怪魏征看不起他們。 “談肯定是要談的,但是代價我們未必付得起。”崔益思索再三說道。 “什麼代價?大不了我們關中不摻合了,讓他李世民自己玩,都是他的,都給他。”範陽盧氏咬牙切齒道。 “對,大不了都給他!我們所有人搬離關中,讓他自己玩!”太原王氏也發了狠心。 “難了,族人見識到關中的花花世界,真的願意離開嗎?他們在關中有妻兒老小,有比族中更好的生活,他們願意跟我們一起榮辱與共嗎?就算是我們搬離關中,就真的不受氣了嗎?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啊!”杜楚客是在場為數不多的,舍不得關中的,所以開口勸阻。 “那你們的意思呢?”崔益看著不少人附和杜家家主,遂開口發問。 “認輸,徹徹底底的認輸,我們雖然這一次輸了,但是朝廷的大勢還在我們的控制中,聖人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外敵,他需要征戰,就必須依賴我們,就勢必會分心,我們有的是機會。 另外,這一次囤積木炭,家家戶戶賠的都不少,但是我們可以把木炭運輸到其他州府去賣,雖然慢一點,但是也不至于徹底毀了家業,這些日子,我們之前翻閱杜相留下的文牘,朝廷用鐵多的州府都有記載,我們可以將木炭賣到那里去。這些年來,我們杜家的渠道依然通暢。”杜楚客說道。 “終究是要傷元氣的。而且這一旦往外運輸,運費也是個天文數字,能保住三成就不錯了。”眾人心里盤算了一番,覺得這一次輸得太大了。 關鍵是還有個羅雲生,在這些人看來,天下的財富是恆定的,有一個快速獲取財富的羅雲生,就勢必有人損失財富。 而百姓本來就一無所有,所以最終損失的人肯定是他們。 所以他們真正畏懼的不是聖人,而是羅雲生這樣的人。尤其是這些家主,都一定程度上了解過羅雲生,知道他開枝散葉,已經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力量的時候。 “行,我們認輸,徹徹底底的認輸,聖人要什麼,我們給什麼。只要我們世家不倒,一切都能從大唐掙回來!”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這天下不知道換了多少君主,可世家永遠是世家。 “估計就是讓我們償還印子錢,購買戰爭債券,派遣族中子弟入伍,這都無所謂。這木炭我們也不想賣給長安人了,就當我們砸在手里,剛才杜家說的不錯,我們可以賣往全國各地,損失總是可以減免一部分。”盧家家主道。 “沒錯,既然準備認輸,就輸得徹底一點,讓聖人心里開心,我們的日子也好過。”崔益道。 “行,我們明日就去面見聖人,現在就剩下羅雲生了,我們該怎麼處置?” “要不要找個軍中勛貴去說一說?羅雲生不給我們面子,但是軍中勛貴的面子得給吧?” “找誰?程咬金嗎?他貌似跟羅雲生關系不錯。” “白搭,程知節的夫人做不了他的主。” “尉遲敬德也不行,這廝狠起來,是連媳婦也打的人!” “要我看不如找找房玄齡或者長孫無忌,房玄齡持重,萬事考慮大局,而且又是曾經的首相,有影響力,長孫無忌呢,是羅記的股東,又是貪腐之人,比其他人好說服一些。” “房玄齡那是個老狐狸,又是李世民的應聲蟲,不好說服,倒是長孫無忌不錯,本身長孫家的人,在各地安插,就需要我們世家的配合。如果他不出面,以後也休想我們給他面子。” “他也想成為世家?就憑他家那點底蘊!” “你還別看不起長孫無忌,人家妹子可是皇後娘娘,聖人的枕邊人,如果給他幾十年,未必不行。要知道太子殿下,都要喊他一聲舅舅的。” “他要是真的為我們說話,許他一個世家也未嘗不可。” “行,那誰去和長孫無忌交談此事?” “我去吧,都在長安做事,總歸要給我幾分薄面。” “我隨你一起去。” “諸位,我們杜家可以提供渠道,但是我們杜家也不可能白白付出吧?”杜家家主開口,眾人听了,都是一愣,旋即苦笑起來。 “要知道,我家做此事,可也是要擔當風險的,聖人不是瞎子,早晚會察覺的。”杜家家主繼續道。 “三年內,讓杜荷擔任一部郎中如何?”崔益開口道。 杜家家主要補償,結果他們張嘴就給了一個郎中,杜家家主很清楚,真的去運作,別說是一個郎中,就是侍郎都是可以的。但是以杜荷的人品和能力,還差的很遠。 而且杜荷本身就跟公主有婚約,皇帝將來又肯定要賞賜勛爵,沒有必要去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當下考慮了一番說道︰“我們杜家不要什麼郎中,听說朝廷要設立一個可以部寺,專門管理戰爭債券,我們杜家要這個部寺的一個實權職務。” 他們听完之後,考慮了一番,沒辦法,他們現在積壓了太多木炭,確實需要杜家的渠道。 “此事我們可以幫忙運作,但是這所謂的銀行是個全新的部寺的話,世家的影響力有限。” “諸位只需要答應支援即可,我們杜家自然有辦法創造機會。” “好,那剩下就只需要解決長孫無忌了。” “要錢給錢,要權給權,他們長孫家就算都是英才,又能安插多少人?但只要他為我們開口,對我們來說,就是天大的幫助,畢竟他是陛下的親近之臣,他妹妹又是當朝皇後,用好了,可真是一大助力。” 很快,眾人離開了酒店。而杜家家主和崔益也出門,前往長孫無忌府上拜訪。 第197章 再起波瀾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97章 再起波瀾 “臣,御史台御史張大年據實上奏,華陰縣巨富崔福,依仗家族勢力,大肆收購商旅煤石,再高價售出,賺取巨額差價,致使貧困百姓無煤可用。” “萬年縣,有縣霸為非作歹,強行堵截商旅,不允許販煤商旅進入萬年縣,以圖售賣木炭之利。” “醴泉縣……” 奏疏非常多,都是巡察御史上奏的地方情況,煤石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推廣之後,在地方遭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要麼為豪強阻撓,要麼成為豪強斂財的手段。御史們匯報的非常清楚,涉及區域幾乎佔據了大半個關中。 阻撓煤石推廣,借此謀利,從李世民到政事堂對此事都是異常厭惡的。 因為這意味著,不論朝堂上他們如何努力,善政根本出不了長安,短時間內難以解決雪災問題,世家依然佔據著大唐的主導地位。 打死李世民也不信,如果沒有世家撐腰,他們敢這麼胡作非為。 正在家中等待秦叔寶 打長安城結果的羅雲生接見了意外之客,大唐皇帝陛下李二。 隨行的還有自己那位暴怒的叔叔翼國公秦叔寶。 “臣以為陛下是來給臣出氣的,誰曾想,陛下深夜到訪,就是為了讓臣看這個?”羅雲生放下手里的奏疏,有些郁悶道︰“臣可以生產煤石,可是怎麼往外賣,那是分銷商說了算,商人也就能做到這一步了。 拿崔福這個例子來說,他能出得起高價,那是他的本事,人家商人把煤石賣給他那是天經地義,以羅氏的能力來說,短時間內,難以在關中各地建立自己的銷售平台的。” “其實就算是羅氏建立了自己的銷售平台,崔福花高價買煤,莫非就不賣給他嗎?” 古往今來,商人逐利,這是天經地義的行為。羅雲生可以不賣給崔福,但是別人呢?他可以從別人手里買啊。 穩定市場那是朝廷的工作,自己可以盡可能增加供給,但一一己之力,對抗整個關中的豪富,明顯不太可能。 須知人在利益面前,貪婪成性,那是真的難以控制的。 一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會非常膽壯起來。只要有百分之十的利潤,它就會到處被人使用;有百分之二十,就會活潑起來;有百分之五十,就會引起積極的冒險;有百分之百,就會使人不顧一切法律;有百分之三百,就會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絞首的危險。如果動亂和紛爭會帶來利潤,它就會鼓勵它們。走私和奴隸貿易就是證據。 但這群人跟李世民的利益卻又不是一致的。李世民要的是百姓的福祉。 “看來動蕩一時半會兒還是結束不了。”羅雲生在心里長嘆了一聲。 當初沒有煤石,百姓苦,凍死在屋內,李世民除了著急沒有辦法。 如今有了煤石,百姓依然如此,這讓李世民如何不心寒。 要知道,從今年關中遭遇百年難遇的雪災以來,這位郡主宵衣旰食,嘔心瀝血,想盡一切辦法治災,甚至不斷的削減宮中的用度,就是為了擠出些錢財來支援百姓。 可結果呢? 百姓們依然沒不到合適的御寒之物。 作為大唐帝國的君主,李世民心里非常清楚,像是羅雲生這個孩子,研究出煤石,不斷的加大生產,壓低產品價格,已經算是竭盡所能了。 是世家,是那些沒有底線的惡民在拆他的台,讓百姓無法活下去。 史書只愛提李世民在玄武門,搞死弟兄,逼迫父皇退位。 卻不願意提這位君主,為了百姓生活好一點,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羅雲生忽然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念頭,“若我為李二,我會怎麼搞?” 哪怕是將長安的世家一網打盡,可是地方上的勢力呢?莫非也要一一鏟除?要知道人們在心里是習慣階級的存在的。哪怕是消滅了世家在地方的影響力,百姓們也會繁衍出新的縉紳,壓迫依然會存在的。 就拿唐來說,從李世民到李治,不遺余力的打壓世家,等到了宋明的時候,不依然是皇權不下鄉,有縉紳魚肉鄉里麼? 甚至到了後世…… 人性這東西,素來就是自私的。 想著想著,羅雲生陷入了沉思,並不知道李世民什麼時候,伸手撫摸著他的頭。 羅雲生抬頭,卻見李世民炯炯的看著自己,“孩子,在想什麼?” 羅雲生嘆息一聲道︰“臣在想人性。” 李世民點點頭,嘆息一聲道︰“你都能想到人性,朕何嘗不是如此呢?說說,你有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這件事情,真的挺難的……” “功虧一簣啊!”李世民嘆息一聲說道︰“之前朕一直努力,掩蓋,可是這件事情終于還是蓋不住了。” “兩種辦法,一種是立法,設置市場指導價,不按照價格售賣煤石,以罪論處,二是,收網,跟世家好好談談,敲打一番,朝廷對地方的影響力終究不如世家。” “如果敲打有用,何至于走到今天這一步?”李世民咬牙道。 羅雲生看得出來,李世民在猶豫。 李世民此次對待世家,是抱著一棍子打的他們抬不起頭來的,可是這些日子通過跟世家的爭斗,雖然世家節節敗退,可也讓李世民認清一個現實,那就是世家可以削弱,卻不可能消滅。 為了度過雪災,為了朝廷穩定,為了即將來臨的大戰,這個時候徹底跟世家決裂,只會引起政局不穩,結局朝著更壞的方向發展。 況且世家也不乏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者,未來朝廷還有很多仗要打,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真的將世家打的抬不起頭來,會寒了天下的心。 除非世家真的鐵了心,要拿了他李唐江山的命。 “愛卿,你覺得此時敲打還有多大用處?敲打又該怎麼敲打?如今長安,可已經形勢很激烈了。”李世民問道。 羅雲生沉思了一下,“這些世家看起來表面上聯系很深,但是卻各懷鬼胎,陛下只需選其中一家,許以利益,他們自己就會知道怎麼做了。” 李世民點點頭,“這幾天朕會召見那些世家的家主,到時候你要來。一來有些事情需要決斷,二來,這次你被刺殺,朕總要給你出這口氣的。” 第198章 長孫沖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98章 長孫沖 “朕有朕的手段,不過這煤石一道終究是你的生意,朕有意此事還是由你牽頭處理,不知道愛卿能否助朕一助。” 說著,李世民看向秦瓊,略帶歉意,“翼國公,雲生乃是朕之義子,義子為人迫害,為人父者心中之痛不比你差,可這對手勢力之強,便是朕也要小心翼翼處理,為了不打草驚蛇,朕只能在宮中訓斥你一番,你切莫有所怨言。” 秦瓊秦叔寶看了眼羅雲生,終究是抱拳長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皇帝都這般誠懇開口了,他若是繼續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顧全大局,只為懲治凶手,以圖舒緩心中郁結之氣,反而顯得自己不通事理了。 羅雲生則拿著奏疏,在書房踱步,腦海陷入了沉思。 “縱觀史書,咱們家這位皇帝陛下,啥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就是吐蕃這些蠻子入侵大唐,這個仇不報,這口氣顯然是咽不下去,所以眼下的大唐可以有斗爭,但是要限制在一定程度內,而眼下暴漏出的是整個關中的問題,明顯是超過他能接受的程度的。” 忽然,羅雲生福至心靈,繼續想到,“以李二的脾氣,此時此刻,不僅僅是自己這口氣他想出,他身為君主被連連打臉,這口氣也是想出的。只是為了國家,他不得不選擇隱忍。後撤是退讓,是放棄嗎?不,是為了下一次踫撞,更加強勁有力。” “斗爭,講究一個程度,不可能一棍子打死,也不可能一味退讓,太祖爺爺說,以斗爭促和平麼。很多時候,要考慮好,這一大盤菜怎麼做才好吃。” “舊的世家消亡了,依然會有新的世家崛起,他們依然會欺壓百姓,妄圖掌控朝堂,就算是世家徹底消亡了,朝廷選官完全依靠科舉取士,不也有學閥一說麼。所以為君者,當意識到一個東西消滅不了的時候,他就要嘗試著去掌控他了,將他關進籠子里。” 電光火石之間,羅雲生就想通了許多。 穿越到大唐之前,他就是功成身就的銷售界大佬,從破君威里的晃蕩到保時捷的顫抖,他都經歷過,也算是閱人無數的商界精英,到了大唐之後,封爵拜官,打下偌大的家業,對于人心人性的理解也越發的深刻,很多事情他也開始深入思索。 羅雲生一一掃過奏疏,一個個陌生的名字,一個個相似的理由,忽然一個姓氏映入眼簾。 “長孫氏,阻斷武功縣之路,以謀售賣木炭之利。” 長孫家在長孫無忌的帶領下,這幾年隱隱有晉升世家的趨勢,尤其是長孫無忌這個人,狡猾多謀的很,不是好想與的角色。 不過其子長孫沖不算,算是太子殿下的鐵桿,可以溝通溝通。 長孫家的事情,羅雲生多少听說了一些,這位公子爺自從上次投資的事情之後,得到了家族長輩的認可,當下很多家族生意,都是長孫沖打點的。 不過據說,這家伙的人際關系很差,他雖然是長孫無忌的長子,但是跟長安的二代圈子並不是怎麼和睦,每天都整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當然因為這家伙不跟這群二代胡作非為,在長輩眼里,品性還算不錯。 起碼每一次長安聚眾斗毆,從來不會出現這位小爺的身影。 “田猛!”羅雲生想起對長孫沖的听聞,羅雲生喊了句。 “家主!”田猛推門而入,抱拳道。 “拿著我的帖子跑一趟長孫家,就算我想約長孫少爺一敘。”羅雲生道。 “喏。”田猛快速下去,拿了帖子,去送信 東城。趙國公府。 朱紅色的大門,上面瓖著一顆顆 亮的銅釘,大門前台階甚高,兩旁是兩尊雄邁的石獅子,張牙舞爪,甚是威風。 石獅子旁則守衛者矯健的家僕,手持利刃,眸子里的光銳利的打量著過客。 因為長孫無忌位極人臣,權勢滔天,再加上李世民對這位大舅哥的喜愛,公爵府大氣奢靡,顯然不是一般公府可以比擬。 長孫沖身為長子,卻住在後院,與公爵府的奢靡相比,他的住所格外的清幽雅致,雖值寒冬之時,園內叢林枯落,但大雪過後,銀裝素裹,在賞雪亭中,煮一紅爐,茶水沸騰,侍女侍立一旁,賣力的放著蔥姜蒜,拿著小扇不時的扇著火,听著咕嘟咕嘟的聲音,也別有一番韻味。 長孫公子豪富至極,卻只批一件普通的羽絨服,自詡脫離了低級娛樂的他,正抱著一本抱樸子沉迷其中。 道,一為宇宙本體,論證神仙之存在。備述金丹、黃白、闢谷、服藥、導引、隱淪、變化、服擰 嫠肌 偕瘛 、乘躋、諸術。 長孫沖越讀,越覺得書中內容高深莫測,距離自己羽化登仙之日不遠。 那侍女忙得香汗淋灕,用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扭頭看向正沉浸其中的長孫沖。 卻見自己家少爺,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鼻如懸膽,眸若深波,端是人間極品風流。 忍不住痴痴的說道︰“郎君,歇一歇吧。” “不急,不急。”長孫沖手里捧著抱樸子,心神不住幻想著自己已然飛天的場景,忍不住道︰“我已經如此富有,父親又權勢滔天,若是我能跟書中神仙一般,遨游田地該多好?” 時下李淳風和袁天罡都在朝中,為百姓祈福,尤其是李淳風更是在朝中任職,連帶著貴族之間掀起一股修道之風,其實唐人對文化包容,別說是修道,即便是你修佛,信耶穌也沒什麼。 如今佛教開始興起,雕版印刷業興盛,像是長孫沖手中這版做工精美的抱樸子確實不多見。 “妙哉,妙哉。”長孫沖越讀越是興奮,“這修道的條件我都具備,我為何不試試?” 想著伸手去拿茶水,卻不料踫觸到了一處柔軟之物,長孫沖扭頭一看,卻見侍女羞的臉頰紅彤彤,嬌艷欲滴。 長孫沖立馬警覺道︰“玉兒,你且後退些,莫壞郎君我的道心。” “嗯!”小丫頭咬著牙,頗為羞赧的欲要後退。 卻又听長孫沖低聲道︰“回來些,郎君還是需要考驗,正所謂在紅塵中修行,方算是真的高人。” 侍女環視四下無人,又悄然近了近身。 “算了,你還是退後一些。” “哦。”侍女的聲音低若蚊蠅。 長孫沖手里掌控著快樂,心里琢磨著修仙,拉扯的不亦樂乎。 少頃,長孫沖似乎有些倦了,說道︰“小妖精,少爺的胳膊都為你酸了,快來給少爺我捏一捏。” 侍女像是丟了魂的小白兔一樣,將兩條縴縴玉手搭在長孫沖的肩膀上,頃刻間長孫沖又感覺陣陣的海浪襲來,仿佛自己置身汪洋大海一般,整個人不斷的在修行和欲望之間掙扎。 “如果長生了,還擁有著這般滋味該多好?”長孫沖忍不住想道。 “表哥,你這是在作甚呢?”外面忽然傳來一個英氣十足的女聲,腳步很快,剎那間就要到眼前。 聞聲,長孫沖快速起身,卻不想侍女正在給他貼身揉捏,貼的緊了些,兩個人險些同時栽倒。 這一幕,被來著看的清清楚楚,當下冷笑道︰“表哥,你這挺會玩呀。” 長孫沖示意的看了眼身邊的丫頭,讓她趕緊走,而自己則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道︰“表妹,你怎麼來了?” 那女人自古的坐在長凳上,看著小丫頭玲瓏的身材和放在石桌上的書籍,嘴角動了動,“表哥,你為何這般自暴自棄?莫非是因為表妹我?若是因為表妹我,我可以去求父皇……” 來者恰恰是與長孫沖有婚約,卻從未想過履約的李麗質。 雖然因為羅雲生的緣故,李麗質不想嫁給長孫沖,但是表兄妹之間感情確實不錯,李麗質和長孫沖兩個人自幼在一起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 “不不不,表妹誤會了,你也知道你表哥的本事,治國啥的也不會的。”長孫沖重新坐下,坐在李麗質旁邊兒,笑道︰“但是,你表哥最近也掙了不少錢,想著搞得事情做。” “搞點事情做,就開始搞長生了?就開始搞這些了?”李麗質恨鐵不成鋼道。 表兄妹二人正說這話,便有下人來報,“稟告郎君,涇陽縣子府來人遞帖子了。” “涇陽縣子府?”長孫沖一愣,旋即道︰“莫非是涇陽縣子要見我?我們只是神交啊!” “你自己惹了禍事,還不知道,你不想想為何我忽然來見你?”李麗質在一旁開口道。 第199章 冤枉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199章 冤枉 長安,光德坊,沙海食肆鋪。 這是一家西域商旅背景的商人開的食肆,平素里都是些胡商在這里落腳歇息,談些生意,漢家兒郎來此談事的卻並不多。 不過這里賣的卻是正宗的漢家吃食,時下最流行的是從朝堂上火起來的醋芹。 據說魏相就特別愛吃,曾經當著聖人的面,一連干了三大碗。 羅雲生獨自坐在雅間,手里捧著茶盞,茶盞里蕩漾著自家茶葉煮出來的清茶。 眼前茶霧裊裊,羅雲生俊逸的面龐,讓人有些看不清。 伙計進來打了招呼,問詢了羅雲生的需求後,便掩上房門,退了出去。 羅雲生來的比約定的時間要早一些,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結交長安的二代們,跟之前認識秦懷玉他們還不一樣,該把握何等分寸,他要思索清楚。 羅雲生素來不願意結交這些二代,離得太近了,容易被他們的家族問題牽扯其中,離得遠了,又容易讓這些二代厭煩,覺得羅雲生可能過于高傲,後來羅雲生就索性不與他們有任何糾葛。 反正羅雲生本身就有爵位,而且做的都是務實的事情。 只是如今羅雲生的生意越鋪越廣,單純的單打獨斗越發的感覺相形見絀。此時羅雲生不得不重新打起結交世家公子們的念頭。 這些年輕人能量極大,但是跟其父輩們那一套習慣的朝堂理念不同,他們其實是有一定的可塑性的。 只是讓羅雲生沒有想到的是,其實長孫沖也早就到了,只是這位公子也沒有冒昧進入,而是在外面捧著禮盒踱步思索著。 別看長孫少爺平素里又是跟侍女搞些旖旎風情,又是快樂修仙的,但是這位少爺,眼光毒辣,心里敏捷,是為輕易不肯吃虧的主。 來之前,李麗質已經將事情的經過跟自己說了一遍。 皇帝陛下對于自己家的事情很不開心,從涇陽縣子家回歸之後,就去見了長孫皇後,對自己阿耶是一頓抱怨。 這不,接著涇陽縣子就要見自己麼。 只要不涉及政務,長孫沖自詡自己什麼事情都能應付兩下的,他思來想去,既然是涇陽縣子見自己,就肯定是皇帝陛下不想親自處置此事,而是交給與此事頗有牽連的涇陽縣子來處理。 而且涇陽縣子別管在朝堂上與父親是否有齷齪,但是在私下肯定是合作關系。 不過這在長安之外賣木炭,還讓皇帝發現了,肯定不是啥好事。 長孫沖在外面盤桓,卻被外面的田猛看見,連忙上前道︰“長孫公子,您在外面做甚?我家郎君已經恭候多時了。” 長孫沖點點頭,提著禮盒進了雅間。 “在下長孫沖,見過涇陽縣子。”長孫沖拱手行禮。 羅雲生自然不會可以托大,而是起身還禮後,將長孫沖拉入客座。 羅雲生能感覺到長孫沖略顯緊張的表情,畢竟被皇帝陛下點名不是啥好事情。而自己的目的無非就是賣個人情,順帶看看長孫家能否被拉上戰車。 盡管這位,在歷史上沒啥名號,最後還隨著父親的倒台,流放嶺南不知所蹤,可是通過這段時間的了解,羅雲生覺得這位還是不錯的,當然是跟同齡人比起來。 如果此刻在自己面前的是豪門族長,亦或是軍中宿將,自己絕對不會這般恭迎的,因為這些人已經老了,想讓他們變通很難。 親自給長孫沖倒了一杯茶,客氣道︰“是在下失禮了,外面天寒地凍的,還讓你跑一趟。” 見羅雲生開口就這般客氣,長孫沖笑著說道︰“听聞羅兄相召,我就趕緊過來了,況且有你這羽絨服,有什麼冷不冷的。” “喝茶。” 羅家莊的茶,用的乃是後世的煮茶之法,初飲很是清淡,但是入喉之後,細細品味,卻是回味無窮。 這對于長孫沖來說,還是頭一次,自然有些新奇。 而羅雲生則借機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長孫沖,長孫沖在感受著茶水新奇的同時,也打量著羅雲生。 眼前這少年年紀看起來比自己還小,不似尋常武將家子弟的那種憨厚,給人一種溫潤、沉穩之感。 他還是個少年,嘴巴上尚未有任何的胡須,眸子里的光芒很是凌厲,充斥著自信。 長孫沖很是贊嘆,眼前這個少年真的不一般。 長安有不少年輕子弟,自詡青年才俊者不少,可是像是羅雲生這般年紀,這個樣子的,卻一個沒有。 長孫沖雖第一次這般打量羅雲生,心里已然起了結交羅雲生的心思。 “不知道,羅兄喚在下來是有何事?”長孫沖終究不似羅雲生宦海沉浮多年,有些忍不住,便開口說道。 羅雲生修長的手指敲打著桌面,似笑非笑道︰“听說沖哥兒你最近放著公子哥兒不做,開始研究修仙了?” “人生在世如那白駒過隙轉眼即逝,即便是我有再多的財富,也是過眼雲煙,不長生,豈不可惜?” 說著,摸了摸身上的羽絨服,有些羞赧道︰“況且,論天資我比不過你們這些家伙,但若是比你們活得久,我應該也能做不少有意義的事情。” “活得久,就能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情?”羅雲生忽然笑了起來。 瞧瞧,這境界。 咱大唐的紈褲從東市能人挨人排到西市,但是論境界這長孫公子絕對是第一人啊。 他起碼心里是想做些事情的。 羅雲生饒有興致的看著長孫沖,心里想到。 “若是沒有我,這長孫少爺這一輩子,或許就真的成為了一個笑話。” “原本時空,或許這位長孫少爺真的是一直生活在父親的光芒下,沒有機會表現自己,最後跟父親一起流落嶺南,不知所蹤。” “你跟太子這般能人,一天做的善事,比普通人一輩子做的都多,但是像是我這樣的普通人,若是能活十輩子,一百輩子,最終的善事做下來,是不是也不比你少多少?而且你們每日里與對手勾心斗角全是算計,活得很累。而我優哉游哉,活的卻是瀟灑,相比之下,若能長生,還是我贏了呢。” 說道這里,長孫沖忽然看向羅雲生,表情有些疑惑和猶豫,最終忍不住開口道︰“雲生兄,你這般折騰,到底是為了什麼?我覺著你跟聖人一樣,每天都有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好幾份用。你們這樣做不覺得辛苦嗎?人生在世,就不該好好享受享受嗎?” 隨後,又低下了頭,一臉的回味道︰“其實,小時候我也跟你一樣的,想著做很多事情,可是我姓長孫,父親是相公,我做的對,大家覺得天經地義,做錯了,那就是笑話。久而久之,就不想做什麼了。其實你不知道,當時投資你們的那筆錢,其實我沒想著掙多少,我真的只是想引起父親的注意而已。” “後來踫巧,我贏了。父親也終于注意我了,可也僅僅是注意了一次而已,他每天的想法就是政務,根本不可能長久將我這個孩子放在眼里的。” 這是個被父親忽視了二代啊。 這種情況,在大唐的二代們群體里其實相對比較常見,但跟軍伍的那群崽子不一樣的是,像是長孫沖這樣的,他的未來其實從一出生就已經安排好了,根本不需要他做什麼。 甚至有可能做的錯,錯的多,影響父親的仕途。 看著眼前這家伙憂郁的神色,羅雲生也笑了,想跟一個人拉近關系,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共情。 羅雲生嘆了一口氣道︰“其實誰不是如此呢?當初我也是在母親羽翼下快快樂樂享受生活的孩子啊。只是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做了,便停不下來了而已。這不,本來我在家閑的好好的,聖人一句話,我就得跑斷腿。” 听到羅雲生提起李世民,長孫沖的神色立刻認真起來。 “沖哥兒,你可知道,聖人是想將你收監的。是我拿煤石是我的生意為由,攔下了聖人。” 收監? 听到這兩個字,長孫沖嚇得差點魂兒都飛了。 別看羅雲生動不動就往刑部大牢跑,回大牢就跟回家一樣,對于長孫沖這樣的二代少年來說,刑部大牢那簡直就是一個比地獄還要恐怖的地方。 若是以往,長孫沖未必會怕。 關鍵是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政治形勢無比詭譎,出了事父親未必罩得住自己。 要知道,眼下主政的相公,可是蕭啊。 這老家伙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而且誰的面子都不給的。 長孫沖腦海里思緒萬千。 羅雲生繼續說道︰“我跟聖人說,長孫沖作為長孫家的代表,畢竟跟煤石生意有所牽連,入了刑部大牢,可能對我們煤石生意影響不好,所以我建議聖人,由我先贖買回煤石的股份,再做處理。” “雲生兄!”長孫沖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來,拉著羅雲生的袖子道︰“雲生兄,當初可是我雪中送炭,幫了你一把,你不能落井下石。” “是你先落井下石的。”羅雲生淡淡的說道。 “我……冤枉。”長孫沖心中慌亂,看來表妹說的沒錯,長孫家的事情發了。 “冤枉?”羅雲生冷笑道︰“御史的奏疏都送到陛下那里去了,泥說你冤枉?” 頓時,長孫沖額頭冷汗連連。 第200章 科技樹歪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00章 科技樹歪了 羅雲生執掌羅記,手下掌控著數千人的生計,又是一軍統帥,真的發起火來,其威如高山,勢若雷霆,長孫沖年紀輕輕,哪是對手,頃刻間便感覺後背全是冷汗。 在長安城之外,運作一下,佔佔老百姓便宜這些事情,在他接手家里的生意之前,便已經有先例了。 他雖然知道此事,但是卻沒有力量卻改變什麼。 要知道,那些長輩可是連父親都頭疼的存在。 而且這些人是實打實的為家族謀利,真的跟羅氏去比拼謀財手段嗎?長孫沖覺得,整個大唐,能夠跟羅記一般,有著不計其數的謀財手段的家族沒有幾個。 大多數還是靠權勢,靠家族影響力。 雖然獲取財富的方式低級,卻這不代表長孫沖傻,他知道此時這個節骨眼上,聖人最厭惡的事情是什麼。 所以他只能將有些人有些事情,弄到遠離長安的地方去。 可是這事情出面的都是家族的客卿、家僕,其實非常隱秘,聖人怎麼就忽然知曉了,而且是由御史寫奏疏直接彈劾? 長孫沖心里暗道,麻煩了,麻煩了,看眼前這伙計的態度,事情肯定很嚴重,不過既然是他出頭,就絕對有轉圜的可能性。 正想著,忽然羅雲生又一計輕飄飄的話襲來,直接震得他頭皮發麻。 “有世家拜訪你父親,想讓你父親幫忙出手,這事情你應該也听說了吧?” “沒有,絕無此事。”長孫沖立刻反駁道。不過旋即又低下了頭,此事他也听說了。無風不起浪的事情,既然羅雲生都听說了,似乎自己就算是在掩飾,也沒有什麼意義。 只怪父親想將長孫家打造成世家的欲望太強烈了。 人一旦有了欲望,就容易被人利用。 其實這事情皇帝知道之後,並沒有明確因為此事厭惡長孫無忌的意思,但是皇帝心里不舒服是肯定的。 不然李二不會主動跟羅雲生提及此事。 只听羅雲生的手指清脆的敲擊著桌面。 “你說沒有,這御史的奏疏,這都水監的折子,都是騙人的嗎?”羅雲生淡淡的說道︰“是你覺得御史們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冤枉你們長孫家,還是都水監閑的難受,攀誣你們長孫家?” “這……”長孫沖心里埋怨父親,“你挖的坑,怎麼讓我跳進來了?這羅雲生雖然跟我一樣是小輩,可是敲打起人來,這威勢也夠難受了。” “我這里還有份這個,你也來看看。” 羅雲生拿出一份名單,上面密密麻麻的自己,全都是家族名字,看的長孫沖是觸目驚心。 上面郝然有長孫家。 至于其他世家豪族,也是應有盡有。 “人家新晉的勛貴,誰家跟你家似得,這麼肆無忌憚?”羅雲生厲聲道︰“你們家的人,仗著長孫家的威勢,強買強賣,導致縣里有不少貧苦人家活活的凍死。” “不至于吧。”長孫沖有些慌了神。 自己這邊兒一旦松懈,手底下人便有可能胡作非為。 都水監的折子不可能作假。 “聖人替天行道,吊民伐罪,奪了他們前隋的江山,要的不就是個百姓安穩麼?新晉的勛貴,可能不懂的那麼多大道理,但是追隨陛下其後,起碼是要做到的,平素里聖人對長孫家恩賜不斷,有什麼小錯,也從未追究過,可是這一次,你們長孫家似乎做的有些過分了。” “你這不是讓有些人嘲笑陛下,連自己人都管不好嗎?” “你覺得這一次,你們家會不會倒霉?” “此事一旦鬧到朝堂上去,你父親或許可以自保,但是你呢?你可是實打實的負責長孫家生意的話事人,你覺得陛下能饒了你?嗯?還有心情修仙,還想著活十輩子,百輩子,你覺得你能活的過今年?” “就算是活的過今年,你覺得你以後的日子,還有啥奔頭嗎?” “雲生兄救我!”在羅雲生的一句句問詢中,長孫沖情緒徹底崩潰了,他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給家族掙了錢,打點著家族生意,怎麼就莫名其妙的成了這個樣子? 看來做事情有風險,還是摸魚舒服啊! “愚兄都說了,愚兄糊涂,不及你們這些人萬分,你幫我一把,我保證交出家族生意,以後再也不瞎折騰了。” “在下若是不覺得應該幫幫你,你覺得為何會跑這一趟,你是頂風冒雪,我似乎日子也不好過吧。” “雲生兄!別的不說,我可是鮮明支持太子的。” “住口!”羅雲生一拍桌子,罵道︰“你瘋了!這種話也是可以亂說的嗎?” “雲生兄,我長孫沖愚鈍!”長孫沖繼續道︰“可我說的也是實情,太子每次有難,我長孫沖可從未猶豫過。若是我長孫沖這一次挺不過去,以後誰還能像是我這般支持太子呢?” 長孫沖說著,又去拉羅雲生的衣袖,“雲生兄,說到底,咱們才是自己人,你不幫我,又有誰能幫我呢?” 這家伙,如果不是看你還有救,看你幫過太子,我為何尋你來? 羅雲生心里冷笑,嘴上卻略顯得糾結說道︰“我本來是通風報信,可是你這般誠懇,我不幫忙,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 “雲生,我就知道你有辦法,從今往後太子一脈,都以你馬首是瞻。”長孫沖心道︰“只要能讓我快樂的修仙,听誰的都一樣的。” “哎,我終于知道,為何長孫無忌不行了之後,長孫家迅速破敗了。”羅雲生心道︰“這位真的是心無大志啊!” “你听我說。”羅雲生仿佛很不樂意一般。 長孫沖立刻靠近羅雲生,側耳傾听。 只听羅雲生道︰“有些錯誤,有些人,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承認的,你看看這……” “若是你主動站出來,承認錯誤,將不當得利全都退出來,是不是可以起到一個非常不錯的示範作用?” “我立刻回去跟家族長輩統計具體的錢兩,然後讓父親寫奏疏。”長孫沖趕緊道。 “牽扯你父親做什麼?”羅雲生拍桌子道︰“這件事情與長孫相公沒關系,是你自己的問題。” “你說得對。”長孫沖立刻清醒過來,這事情不能牽連到父親。 “記住,這事情要起到帶頭作用,你們長孫家影響力不小,除卻那些頂級世家,那些普通的勛貴,新晉的武勛,是不是都可以適當的引導下,讓他們認個錯?這幫人如果認錯了,將給陛下解決不少的麻煩,你也算是戴罪立功了。” “我明白,我跟那些家伙去說,讓他們跟我學,別牽扯家中的長輩。” “嗯,”羅雲生直了直身體,“去吧,把這件事情辦的漂漂亮亮的,肯定能打某些人個措手不及。” 說著,眼神落在長孫沖帶來禮物上,“你給帶的什麼東西?” “是我做的一件特殊的衣服,那日我跟侍女玩耍時,感覺這東西似乎有塑形之用,想著跟雲生兄一起發財,你且看看有沒有商業價值。” 這廝! 這廝! 這廝! 羅雲生很是無語,心道,你他娘的還真是個天才! 第201章 大朝會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01章 大朝會 如果說,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羅雲生考慮的是如何通過努力致富,並用自己獲取的財富,改變自己的地位。 那麼現在,在財富和地位都得到鞏固的情況下,羅雲生考慮的是,如何拉攏更多的力量,並讓這些力量為自己所用,以實現更長遠的意圖。 羅雲生覺得這種感覺,有點像是資本永不停歇,它永遠會尋找最佳的合作伙伴,去壯大自己的力量一樣。 當然,資本歸資本,在羅雲生心中,如何強大大唐,如何讓四夷在大唐的威懾下瑟瑟發抖,如何改變百姓的生活,讓每一個唐人活得有尊嚴,讓每一個唐人都有奔頭,才是最重要的。 說句不好听的,將來真的資本擴張到了一定程度,如果自己這邊兒沒有足夠多的盟友,巨大的利益肯定會為人所攫取的。 甚至自己最依賴的資本,還會成為某些人欺壓百姓的工具。 而拉攏更多的盟友,讓他們有足夠的利潤增長點,也可以提高整個李世民集團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這就好比蛋糕,如果不去做大這塊蛋糕,就只能由君主暴力切割,切的再好,吃飽的人也很少。而如果將蛋糕做的又大又好吃,既可以緩解整體的矛盾,還能讓每一個分得蛋糕的人更加滿意。 當然,羅雲生之所以能夠有這些想法,跟李世民能夠在立國之後掌控局勢,還能堅持進取之心有關。 如果不能掌控局勢,那麼國家就會陷入無休止的內耗,國家的國力就會逐漸衰減,如果不能堅持進取之心,那麼國家整體就會陷入享樂主義,而變得沒有前途。 開國君主,能夠掌控帝國,能夠擁有進取之心真的很重要。 就拿歷史上的大宋趙家來說,他們也不能說沒有過進取之心,只是高梁河之戰,驢車車神的一通神操作,活脫脫的打斷了整個王朝的進取之心。 從此之後,整個國家都采取大體的守勢,其國家遭受到的種種屈辱,讓後世每一個讀過史書的人,都無比的糟心。 翌日,大朝會,京城凡是有點體面的官員,都得到了面見皇帝的機會。 甚至不少朝臣的子弟,都恩蔭為官,也獲取了在朝堂上觀政的機會,為將來入朝為官,打基礎。 遠遠的望去,真的是朱紫色多如狗,青色綠色遍地走。 當然,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整個大唐的官員,但凡是條件允許的,幾乎人手一件羅氏的羽絨服或者棉服。 李世民高坐龍椅之上,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著朝臣。不時的注視一眼親近些的臣子,用眼神做著簡單的交流。 李承乾身著太子冠冕,儀表堂堂的站在朝臣之首。與魏相等人,閑聊些政事,交流些最近觀政,處政的心得。 讓那些老臣都不由的贊嘆,太子越發的成熟穩重,由賢君之風。 至于羅雲生則習慣性的藏在大殿的角落里,他的品級不足以進入大殿,畢竟大唐帝國僅僅是靠凌煙閣就能裝下大半大殿,此外在加上六部大佬們,哪里有他這種小年輕的地方。 不過誰讓他有聖人的恩典呢。 雖然少年只是簡單的找個角落打瞌睡,可是朝堂之上,想跟這位小爺打個招呼,套套近乎的人大有人在。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在羅雲生周圍出現了一圈凶悍的武將,天然的將這群人隔絕在外面,程咬金面沉似水的跟尉遲敬德站在一起,看著偏遠的角落,低聲道︰“一定要讓那群禽獸離雲生遠一些,這孩子腦子好使,可以分潤我們不少好處,讓他們分走了,可就糟了。” 尉遲敬德點點頭道︰“放心,早就安排好了,他們不想演變成大殿大亂斗,他們大可以往前多走幾步。” “臣民部尚書戴冑有奏。”大臣之中戴冑率先開口。 “講。”李世民朗聲道。 “涇陽縣子所創會計之法,通過民部與其弟子楊明空試用,已經取得不錯成效,長安民部各衙司工作效率大為提高,臣懇請陛下降旨,六部及各衙門但凡花費錢糧的部寺,皆派遣青年官員入涇陽縣子府學習會計之術。” 如今戴冑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當初杜如晦去世時,還建議李世民讓戴冑兼管吏部,所以這位老同志是最渴望提高工作效率,減輕自身工作壓力的人物。 雖然戴冑堅守清貧,並未與羅雲生有任何經濟往來,但是並不妨礙這位尚書大人,欣賞羅雲生的學識。 見眼前這位日趨蒼老的尚書言之鑿鑿的推薦著羅雲生的學說,李世民微微一愣,旋即臉上露出笑意,“還有這種好事,朕竟然才知道。” “回稟陛下。”戴冑笑道︰“涇陽縣子府學問,非會計之學一門,此外還有統計學、運籌學、商學、工學、地理、都是有益于國家之學,戶部的年輕官員雖所學不多,卻已經大為受益。臣正準備用最新的管理方法,管理吏部,陛下沒發現臣最近這身子骨都硬朗了不少麼?” “嗡。” 朝會上的臣子們立刻有些罕見的失態,頓時議論紛紛起來。涇陽縣子還有這本事呢?他不是個財迷瘋嗎? 戴冑的手下在縣子府學習了一段時間,就那麼猛了? 難怪這老家伙那麼重視羅雲生的弟子楊明空,讓這小家伙拼命的晉升,原來是有所圖謀啊。 戴冑的話剛剛落下,藏匿在角落里的羅雲生無聲的攥著拳頭,恨不得過去拉住戴冑,狠狠的給他幾拳。 老子會的東西很多不假,但是不代表老子有閑工夫啊。你建議聖人派遣年輕官員去我家學習,那我的自由咋辦? 不過若是真的能讓更多的朝廷官員,尤其是年輕官員,從自己這里學習足夠多的知識,那肯定可以提高整個朝廷整體的工作效率以及眼界的。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大唐的整體收入依靠的是農業,而且各種統計算法非常的粗糙,而李世民獲取錢財的方式也更加粗暴。 誰能想象一個國家的君主,除了農稅之外,主要的收入靠放高利貸呢? 如果真的是有足夠多的年輕官員,能夠在自己那里學習會計之法,首先節流就做到了,那些天生的漏洞會被堵住,不至于百姓辛辛苦苦種的錢財,被人掠走。 其次,如果真的有足夠的官員在自己哪里學習,那麼在將來,發展農業的基礎上,輕工業、商業也肯定會成為官員心目中的重中之重,久而久之,早晚有一天,會發生資本主義萌芽的。 羅雲生周遭那些凶悍的武將有些莫名其妙的緊張,怎麼這位小爺,哪怕是打瞌睡,也有那麼多人關注? 而羅雲生根本懶得看周圍的官員一眼,繼續閉目沉思。 你們繼續互相吹水,我心里有點波動,算我輸。 就在這時,朝臣們紛紛恭喝道︰“臣等懇請陛下派遣年輕官員入涇陽縣子府學習。” 李世民大笑道︰“想學就去找涇陽縣子談麼,你們讓朕派遣,人家不教怎麼辦?求學麼,得你們自發的,誠懇的去求,而不是朕的命令。” “涇陽縣子。”不少地位尊崇的文官率先開口。 “不可,不可。”程咬金率先反駁,“諸位,涇陽縣子,身負涇陽折沖府,乃是一軍統帥,又身負教育皇子之職,本身便是政務繁忙之人,哪里有時間給你們部寺的官員做老師,想學去戶部,涇陽縣子的弟子在那兒呢。” “程胖子,莫要以為吾等不知道你使得什麼鬼心思,不就是怕縣子過于繁忙,耽誤爾等掙錢麼?涇陽縣子的本事與國有大利,你耽擱的起麼?”吏部一侍郎大聲斥責道。 “諸位,吵什麼吵,人家正主還沒說話呢!”房玄齡地位尊崇,開口訓斥百官道。 “誰在當朝堂是菜市場,莫怪老夫請聖旨,將爾等請出去。”蕭亦開口道︰“涇陽縣子的本事確實不錯,我蕭氏一族與羅氏的生意往來不少,族中子弟也受益頗多,你們各部寺若是想要跟戴大人一樣,那就誠懇點自己登門拜訪。” 羅雲生無奈開口道︰“陛下,臣雖然有些微末的學問,但同是陛下的臣子,臣如何能讓諸位大臣入我府學習,再說,如果都去我府中求學,我哪里還有時間做別的事情?不如這樣,臣跟國子監約個時間,定期去國子監上上課如何?” “準奏。”李世民笑道︰“國子監派人與涇陽縣子商量下日期,每月授課兩次吧。” “臣遵旨。”羅雲生道。 兵部尚書李績大聲說到︰“年關將至,臣肯定陛下調各地精銳部隊入京輪訓,提高軍隊戰備,震懾四夷。” 李世民點點頭道︰“確實該如此。準。” 文沉悶此時看著君臣二人的對話,忽然有些驚醒,這國子監一直是儒家的地盤,如果羅氏之學入了國子監,豈不是代表著羅氏的學問,在未來會產生莫大的影響力。 對待其他的學說,儒家一向是非常謹慎的。 可如今木已成舟,眾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先觀察,將來若是真的有不好的地方,及時叫停。 羅雲生的目光在朝臣中逡巡,最終在另外一個角落里看見了長孫沖,這家伙身邊兒竟然聚集了一堆二代,一個個一臉崇拜的看著羅雲生。 見羅雲生看向自己,長孫沖立刻心領神會。 走出臣列,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事啟奏。” 唐朝風氣很是開放,臣子開會很多時候都是坐著的,像是下跪這種事情,基本上不會發生。 見長孫沖下跪,眾人下意識的明白,肯定是有大事發生,連李世民的臉色都變得不善起來。 “講。” “臣有負聖恩,請陛下治臣御下不嚴之罪。”長孫沖叩首,一臉沉痛道。 第202章 重拳出擊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02章 重拳出擊 在場的朝臣們,如果論反應最強烈的,非是長孫無忌莫屬。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在完全沒有跟他溝通的情況下,走出朝班,跪地磕頭,一臉的沉痛之色的承認錯誤。 直接打翻他為家族謀取利益的小九九。 就在剛才,長孫無忌還跟一群世家子弟在朝堂之上眉來眼去,幻想著這一次自己能夠賺多少。 聖人可以接受的程度在那里。 結果自己的兒子直接跑上去告罪了。 他整天在家里能有什麼罪? 這個臭小子莫不是瘋了? 他這麼一鬧,自己還有什麼資格替世家開口? 長孫無忌甚至有一種上前將長孫沖活活掐死的沖動。 不過長孫沖可沒有心情管面沉似水的父親心里怎麼想的,為了配合羅雲生演好這出戲,長孫沖可是在家里跟侍女排練了好幾回,又是哭又是磕頭的,可是辛苦的緊。 今日一定不能掉鏈子。 他給了羅雲生一個放心的眼神之後,就開始瘋狂的輸出。 “陛下,臣幸賴陛下恩佑,雖無才德,亦居朝堂之上。只是臣吃了豬油,蒙了心智,不想著報君恩,反而縱容家中奴僕,在關中販賣木炭,阻撓煤石交易,導致百姓利益受損。” “臣雖年幼,但確實管理家中生意,臣有失察之罪。” 說著,長孫沖目光竟然開始閃爍淚花,“臣不僅僅有負聖恩,也玷污了父親的名聲,臣這是實打實的不忠不孝!肯定陛下將臣打入大獄,以減輕臣的罪孽。” 一番話語,情真意切,滿是悔恨之感。 不少跟長孫沖提前通過氣的二代,也紛紛下跪,向李世民告饒。 這長孫沖素來名聲不錯,一番情真意切的悔恨,竟然惹來不少朝臣的同情。 大家在朝為官,很多生意上的事情確實是族中子弟打理,像是長孫沖這種事情並不多見。甚至在不少人看來,這根本不算錯。 李世民面無表情的看著長孫沖表演,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羅雲生一眼,輕描淡寫的表達了自己的滿意。 大殿內外一片寂靜,不少臣子等著李世民表態,當然也有一部分人懵了。 那就是世家官員們。 本來大家同舟共濟,不分世家,不分新貴,一起販賣煤石,怎麼李世民身邊兒的勛貴子弟們紛紛磕頭求饒,轉眼間就將家里的大人摘了出去。 這是要孤立我們吧? 李世民就算是再喪心病狂,也不至于怪罪這群孩子吧? 那我們怎麼算? 一群人忍不住看向長孫無忌,就差當場罵長孫無忌無恥了。 你他娘是真會演啊! 前腳答應幫忙,後腳就開始搞小動作是吧? 你長孫無忌一點信用都沒有,還想成為頂級世家? 此時,長孫無忌也只能老神在在的配合兒子的表演,不能真的落個兩邊兒不是人啊! 他們曾經給我那麼多,我甚至不曾來得及觸摸。 世家的機會就這樣沒了,我只能抱緊聖人的大腿了。 想通此中關節的長孫無忌,立刻起身道︰“臣懇請陛下降旨,懲治臣教子無方之罪。” 不是所有人都跟長孫無忌一般,想著偷偷摸摸的跟世家搞搞小關系,很多人就是純粹的想沾點小便宜,這架勢一出,立刻明白了李世民的意圖。 這分明是一出戲,一出將新貴摘出來,專門懲治世家的戲。 不少官員都忍不住贊嘆的看了自己家兒孫一眼,行啊,孩子長大了,知道給家里頂鍋了。 若不是今日大朝會,這群小崽子可是連見皇帝面的機會都沒有。 眾人紛紛行禮朝李世民求饒。 看著眾人戲做的差不多了,李世民揮揮手示意眾人起身,嘆息一聲道︰“你們不少人都是跟著朕當初打天下的舊臣,朕知道你們忙,但是教導孩子的事情卻不能有絲毫的松懈,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們為朕打天下,為大唐嘔心瀝血,最後到了子孫輩,家族就徹底衰敗了吧?” “你們家里這些孩子說的事情,朕其實都知道,只是朕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不過今日朕很欣慰,因為同樣是錯了,但是你們的孩子知道出來認錯,知錯能改,朕就不追究了,朕只追究那些認了錯,不肯站出來的人。” 眾勛貴及其家中子弟紛紛再次拜倒,“臣等叩謝聖恩。” “真要謝朕,就長點心,別妄圖在朕看不到的地方胡作非為,朕雖然不出長安,但是朕還有御史,朕還有千千萬萬的子民,他們都是朕的眼楮。” “朕再說一遍,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們不讓百姓過好日子,休怪百姓就不讓你們過日子!” 眾人表面上戰戰兢兢,心里卻清楚,這事情算是過去了。 不過大家心里也清楚,聖人心里有一條底線,那就是百姓不能被欺負。 “陛下,臣有事起奏。”蕭見火候差不多了,也該自己表演了。自己來長安是做什麼的,不就是得罪人的麼? 今日這進攻的號角,豈能不由自己吹響? 按照往日里李世民的習慣,是對這位老相爺抱有絕對的尊重,不會輕易打斷他的。 但是這一次李世民卻直接開口道︰“讓朕說吧。” 說著,李世民的目光一一掃過朝臣,開口道︰“你們不要以為有的人認錯了,這件事情就揭過了,關中各地阻撓煤石交易的人不少啊?朕費勁心思推廣煤石,你們有些人就非得變著法的阻撓嗎?” “你們看看,朕這里狀告你們的奏疏,都能堆成山了!你們當長安之外,就是法外之地了不成?” 見底下世家官員紛紛議論,有幾個世家的年輕子弟躍躍欲時,李世民惱火道︰“怎麼,你們也是族中年輕一輩做的?當朕是傻子?” 李世民大發雷霆之怒,世家立刻不樂意了。 怎麼跟著你打天下的舊臣,這種事情就輕拿輕放,到了我們這里就成了狂風暴雨了? 你這皇帝做的可真的是不夠公平的啊! 眾世家官員可以說是群情激奮,但卻沒有人敢冒頭,最後無奈之下,崔益上前開口道︰“聖人,長安雪災,各家都忙著幫著陛下救災,關中各地的事情,我們也不是很清楚。您也知道,各家都是家大業大,手底下有幾個不听話的奴僕,也很正常!” “正常?你們這是將朕當傻子!若不是朕特意讓御史們巡查各地,朕還不知道,朕的德政,都成了爾等的斂財工具!鬼知道這些年來,你們在長安之外,做了多少惡事!此事,朕不會輕易放過,朕要一個交代!涉事的家族一律要重罰!”李世民冷冷道。 接著不待他們有任何反應,李世民繼續說道︰“人在做,天在看,百姓也在看,不要以為你們的蠅營狗苟無人知曉。也不知道以為朝堂離不開你們。寒門子弟這幾年科舉進入朝堂的青年才俊也不少!大不了朕忙幾個,總歸能培養不少官員。” “如今,大唐也不是說非得指著儒學治國,涇陽縣子的本事,也能讓官員迅速可以理政,朕可以放寬下為官條件嘛!” 李世民的話音剛剛落下,眾人立刻懵了! 這還有後手呢? 世家最依仗的是什麼?是土地麼?是也不是。 其實世家最為依仗的是知識! 儒學的最終解釋權在他們手里,朝廷選拔的官員,都是他們族中的子弟。 可是一旦李世民選拔人才,不僅僅是依靠儒學,而是轉而靠其他的學問,這就是掘了世家的根。 這可是誰都沒想到的事情。 李世民竟然有從根上解決世家的念頭,這可就非常恐怖了。 之前李世民可從來不敢這麼玩的。 李世民看著眾人驚慌失措的樣子,心里暗暗得意,“狗日的,不下猛藥,還真的治不了大病!朕跟你們好言好語,你們當朕是放屁!” 李世民接著說道︰“朕對某些家族,可真的是失望之極!朕自忖待爾等不薄,可是爾等為何拼了命的壓榨百姓呢?非得逼著百姓們造反,你們才滿意嗎?” 眾人驚慌失措,本來大家覺得木炭這件事情,大家低個頭就完了。 長安之外的事情,李世民鞭長莫及,而且除了世家之外,各家勛貴也這麼玩,根本追究不到。 只要李世民不發作,用不了多久,大家的虧空就能堵上。 可誰曾想到,李世民竟然忽然發作了。 “陛下!此事臣之前已經解釋了,是底下人胡作非為,我們久居長安,提前並不知情。你所言之事,臣等之前,也有所耳聞,很多事情並不是世家做的,而是地方豪強惡霸所為,根本怪不到臣等的身上。還請陛下明察。”崔益繼續說道。 “是啊,陛下有些事情就算是跟我們有所牽連,那也是家族分支子弟所為,跟我們沒有太大的關系啊!”太原王家子弟也紛紛開口道。 “陛下既然手中有御史查明的罪證,那肯定陛下即刻治罪,若是與臣等家族相關,臣等願意以銅恕罪!” 世家不斷的退步,李世民卻格外的惱火,這群家伙退縮的越快,有些火氣就越發泄不出來,實在是給人一種重拳砸在了棉花上的感覺。 就在這時,秦瓊忽然上前一步,朗聲道︰“陛下,臣有幾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第203章 老驥伏里,不忘其義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03章 老驥伏里,不忘其義 “翼國公,煩請以大局為重!”房玄齡勸道,“陛下能有今日局面,實屬不易,世家依然低頭,後面算賬的機會多的是,不必急于一時。” 向來與朝臣關系不錯的秦瓊此次卻看都不看房玄齡一眼,而是眸中帶著恨意睥睨著看了世家諸臣一眼,其面帶肅殺之意,僅僅一眼,便已經駭的眾人忍不住連連後退,生怕這頭病虎暴起殺人,因為僅僅是一個眼神,他們就想起了那個曾經在戰場上無數次打穿敵人陣營的猛將。 最終秦瓊轉身看向李世民,開腔道︰“陛下,煤石之事已經塵埃落定,有功當賞,有過懲罰便是。可我那佷兒,在家中被不明不白的刺殺,陛下還要給個說法才是。” 李世民愣愣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秦瓊,心中瞬間閃爍過無數個想法,此時處理此事是否恰當。 但眼前這位昔日的驍勇悍將,不知道何時開始,額頭已經爬滿了銀發,臉上的皺紋也開始多了,身披著厚厚的戰甲,整個人的額頭也滲出了豆粒大的汗珠。 李世民的心,仿佛融化了。若縱觀華夏歷史,君臣和睦,愛臣如手足之人,李世民當屬第一。 他看得出,秦瓊已經老了。 他的眸子里含著委屈和不甘。 他在埋怨自己。 他在埋怨自己,連臣子都庇佑不了。 李世民知道今日出頭,會有很多世家將仇恨記在他秦瓊身上。 但是他沒有猶豫,他依然站出來了。 他秦瓊知道今日是李世民想要的局面,世家低頭,煤石可以推廣,長安乃至關中百姓安危無虞。 可這不是他秦瓊想要的。 他秦瓊此生一聲活得一個義字。 既然羅士信不在了,他的孩子就有他秦叔寶來守護。 哪怕是當堂頂撞聖人,哪怕是與所有世家為敵,他秦叔寶也義無反顧。 他秦瓊能做到如此,朕又有何退縮? 不就是世家可能的反彈麼? 朕已經走到了今日,再付出些努力,又有什麼? 李世民心中打定主意,卻听秦瓊繼續道︰“還請陛下主持公道!”秦瓊抱拳道︰“不然今日臣就守在殿外,見一個有可能受益的人,臣就打一個,見一雙,臣就打一雙,一直打到賊人出現為止。” 立刻有世家子弟道︰“翼國公,並不是所有人都如您想的那般陰損,刺殺涇陽縣子之事,吾等也有所耳聞,雖有卑鄙不法之徒,但也不能將吾等一棍子全都打死啊!” 秦瓊面帶殺意,狠辣的看著眾人道︰“某可管不了那麼多,某只知道某的雙 顫栗,想要護某心中之義。” 眾人見勸說秦瓊無果,立刻轉向李世民,“陛下,陛下,還請您想個辦法,刺殺涇陽縣子之事,確實並非群體所為,翼國公……翼國公……” 秦瓊實在是太猛,在大殿上瞪誰誰下意識的覺得自己可能要完。 或許真的是秦瓊這幾年幾乎都在家養傷,讓其他人忘記了這位曾經是拳打黃河兩岸,無數次為大唐破陣的猛將了。 “你們啊!非得把人逼急了,才知道怕!若不是你們這般過分,翼國公豈會這般惱火!”說著,李世民看向秦瓊,“叔寶,朕今日問你一句,是不是在你心中,朕早就變了,忘了昔日的兄弟情義?” 秦瓊垂首道︰“臣不敢!” 李世民笑道︰“有什麼不敢的!你今日在朝堂上,如此的出言無狀,不就是對朕不信任麼?朕告訴你,朕從未變,朕還是當初的李二郎!都水監听命、大理寺、刑部听命。” “臣在。”諸臣走出朝班,做領命狀。 “朕命都水監、大理寺、刑部,立刻調查羅雲生被刺殺一案,不論誰牽連其中,皆以法制。” “尊旨。” 李承乾亦開口道︰“父皇,涇陽縣子乃是臣之義弟,有人刺殺他,就是要打殘兒臣手足,兒臣願意協同大理寺、刑部、都水監調查此案。” “陛下,因為煤石推廣之事,確實不少人跟涇陽縣子有些矛盾,此時大開調查之門,是否會導致牽連甚廣?”崔益開口道。 他心里很清楚,什麼調查案件,這是找由頭治罪呢! 狗日的李世民,真的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是一套接著一套。 世家欺壓百姓,不好界定罪名。 那刺殺當朝縣子呢? 那可是重罪,到時候隨便一歪歪嘴,那可就要倒霉一片人的。 “朕素來不怕牽連甚廣!當朝縣子,太子的義弟,朕各位皇子的老師,竟然在家中被人刺殺了,若是朕不能給他討個公道,這天下人該如何看朕?”李世民態度異常堅決道。 “羅雲生!”李世民看向同樣愣在原地,遠遠望著秦瓊的羅雲生,大聲喊道。 羅雲生趕忙上前行禮道︰“臣在。” “你過來!”李世民朝著羅雲生擺擺手,羅雲生面懷感激之色的看了秦瓊一眼,大步向前。 站在隊列最前方的李承乾也朝著羅雲生點頭示意,前期的郁悶,今日終于可以一掃而空了。 “最近的事情,朕都看在眼里,辛苦你了。如今各家族長也都在觀政,你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說出來。”李世民對羅雲生說道。 “臣謝陛下聖恩,但臣想說的是,還望陛下以國事為重,勿要以小子一人之事,耽誤國政。” 羅雲生一臉淡然道。 “雲生。陛下已經要為你做主了,你怎麼犯糊涂。”翼國公秦瓊忍不住問道。 羅雲生望向一臉疑惑的李世民,眼神蔑視的看了一眼,朝堂之上戰戰巍巍的世家諸臣,“刺殺臣的事情,他們如何會認,就算是他們推出個罪人來,頂多也是個替罪羊!臣要自己找到他,殺其人,滅其族,方能解心中之恨!” 眾人恍惚間終于意識到,他終究還是個嫉惡如仇的孩子。 第204章 長孫無忌的指點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04章 長孫無忌的指點 退朝之後,李世民並沒有坐御輦回寢宮,而是將羅雲生召到近前,君臣之間鮮有的並肩而行。 李世民並不在乎是否逾制,不過褚遂良和杜正倫則稍後幾步。 李世民憂心忡忡,走了不遠,忽然停在御花園,看著皚皚白雪,故意脫下站在身上的大氅,感受著瑟瑟寒風,忍不住問道︰“雲生。” “臣在。” “天下百姓辛苦啊!”李世民有感而發道︰“朕富有四海,自然可以有足夠的衣物和糧食,抵御風寒、饑餓,可是百姓呢?你覺得此次朕雖然贏了,但是百姓真的能過上好日子嗎?” “百姓的日子肯定比之前要好一些。”羅雲生思索了一番說道︰“這次陛下在煤石上贏了他們,他們不得不退縮,自然百姓可以買到廉價的御寒之物,若是御史監察得當,這百姓可以過個穩穩當當的冬天了。可陛下這一次贏得只是標,卻非根本,世家不在煤石上欺壓百姓,在別的地方依然可以。” “哼,朕能在煤石上贏了他們,只要騰出手來,就能從任何地方贏他們。”李世民冷哼一聲道︰“朕要做天下人的聖君,朕就不會懈怠!他們貪圖享樂,勢必會意志消沉,江河日下。” 說著他看向羅雲生道︰“是不是時至今日,刺殺你的事情,朕都沒有給你個結果,你心中有怨氣?” 羅雲生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陛下,臣做生意的時候,琢磨出了一些心得,人本身就需要管理和等級活著,一群百姓在一起的時候,若是沒有挑頭之人,他勢必會成為一團散沙,所以才有了村長、族長,才有了國家,有了等級,可有了等級之後,分配就一定不會平等,哪怕前幾代人創業的時候,處事公道,可是後面也會逐漸變得越發的貪婪,世家是如此,官員何嘗不是如此呢?哪怕是新貴,不也欺壓百姓嗎?臣覺得防微杜漸,比頭疼醫頭,腳痛醫腳,要有意義的多。” “而且臣以為,人心中的貪婪是把雙刃劍,利用好了,也能發揮無窮妙用。” “你這做生意跟朕治國是一個道理!”李世民點點頭,“之前還怕你操持如此大的家業,年紀輕輕力有不逮,現在看來是朕小看你了。不過你要記住,貪婪之人可用,卻不能松掉他脖頸之上的繩索,有招一日不用他了,也要及時處理,莫要留有遺害。” “臣心中明白,”羅雲生笑道︰“陛下,世家此次低頭,願意以銅贖罪,怕是收入不少,是不是進攻吐蕃的錢有著落了?” 李世民剛要開口,就听到不遠處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張鐸手里捧著奏疏,小聲道︰“聖人,隴右急報。” 羅雲生心道,李世民沒有那麼慘吧,剛處理完關中,隴右又出事兒了? 按下葫蘆起來瓢? 這治理國家,還真的讓人頭疼啊。 羅雲生心里正琢磨呢,就听李世民幽幽的低聲道︰“朕這大唐還真的是千瘡百孔,關中的事兒還沒掰扯清楚,這涼州又出亂子,降服于朕,被朕安置于涼州的突厥部落首領阿史那克羅引兵反叛。” 說著,將奏疏遞給羅雲生,“你也看看。” 羅雲生接過奏疏,仔細的看了看,是當地軍方給的送來的密函。 涼州武威郡災民受雪災影響嚴重,尤其是突厥降服部落凍死牲畜甚多,有部落首領阿史那克羅領牧民百人生亂,最終裹挾數千人,搶奪朝廷官糧和煤石,躲避在深山之中。 涼州上下處置不當,引發更多部落投靠,如今已經聚集數萬人。 “叫兵部和戶部的人來!”李世民說了一聲,大步走向甘露殿。 部落首領叛亂,整不好要惹出大亂子。涼州可是北方重鎮,其繁華程度不次于長安。 當初消滅大涼就消耗了不少國力,如果真的將涼州打爛了,整個北方的元氣都會受到損傷。 這吐蕃、吐谷渾的事情還沒處理好,又整出個涼州,這日子可沒法過了。 “涇陽縣子,出了什麼事情了?”杜正倫在羅雲生身側問道。 “涼州叛亂。”羅雲生說道。 “涼州叛亂!”杜正倫失聲道︰“這其中莫不是有世家作祟?此時的涼州可千萬不能大亂。” 褚遂良微微皺眉道︰“世家作祟不至于,隴右亂了,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倒是涼州上下的反應怎麼這麼慢,若是讓部落叛亂壯大,搞不好又要整出一個大涼,楊恭仁老了,連下面都管不好了嗎?” “楊相只是遙領涼州軍務,他在長安管得著地方麼?主要還是地方辦事不力。”羅雲生說道︰“這幫部落首領既然願意降服大唐,自然知曉大唐的強大,若不是沒有活路,豈敢輕易作亂,恐怕有人借機謀利,將聖人的善政當成了他們的發財之機。” 說著,羅雲生也往甘露殿方向走,繼續說道︰“朝堂內部政治動蕩,外部勢必受影響,此次涼州鬧出那麼大亂子,跟朝堂上下都將心思放在斗爭上不無關系,不過事情既然發生了,還是抓緊處理為好,別真的惹出大亂子,壞了大局。” 忽然,羅雲生的余光看見,在不遠處的玉階上,蕭和長孫無忌正抱著象牙護板往這邊兒走。 羅雲生立刻行禮,“小子拜見蕭相公、長孫相公。” “你小子倒是有閑情逸致,涼州出了亂子,你趕緊回去厲兵秣馬,萬一真的打仗,你們折沖府也是有可能調動的。”蕭訓斥道。 “小子明白了。”羅雲生拔腿要走,卻听蕭忽然道︰“且慢。” 說著走到羅雲生近前,小聲說道︰“刺殺你的事情,老夫已經調查了些日子,似乎跟大家印象中的看法不一樣,並非世家所為,而是有外力要持續引發大唐內亂,可能要暫時擱置,但是陛下有意處理一批世家,老夫看了下名單,牽連甚廣,你小子要落個壞名聲了。” “什麼?”羅雲生大吃一驚,心道,“有你們這麼辦事的嗎?合著不是世家所為,你們不抓緊查明真相也就罷了,還要那我做筏子,處理世家?” 羅雲生郁悶著要去見李世民討要個說法,卻听長孫無忌在一旁說道︰“縣子,切莫這般糊涂。” 羅雲生開口道︰“陛下拿我做筏子,我豈能置之不理,將來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我羅雲生置名聲于何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有意處置世家,拿你做緣由,你不同意,就能算了嗎?”長孫無忌道。 “那我也不能听之任之啊!”羅雲生郁悶道。 “若是平時還好,”長孫無忌走到近前,小聲說道︰“可是涼州叛亂,陛下必須快倒斬亂麻,處理一批人,震懾宵小,這個鍋你必須背了。” 羅雲生恍然。 長孫無忌小聲道︰“小子,怕就怕在這件事情錯了,陛下還要處置。將來真相大白,那些世家是受害者,反找起你來,你不得損失些什麼?” 羅雲生正色道︰“請長孫相公教我。” 長孫無忌笑著說道︰“叫什麼相公,叫姑父。” 見長孫無忌得意的樣子,羅雲生無奈道︰“請姑父教我。” “哎。”見羅雲生吃癟,長孫無忌道︰“我這妹夫最是有情,也最是無情,他雖然待臣子不錯,但是卻有他自己一套主意,煤石牽連甚廣,我擔心他早晚收去,你不如借機出長安,立下功勛,延緩煤石被收走的時間。錢不錢的你姑父我覺得倒是不重要,關鍵是此事我覺得朝廷官辦,未必有你做得好。” 羅雲生拱手道︰“小子受教了。” 第205章 議政頭一遭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05章 議政頭一遭 甘露殿。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如同冰窖,諸位相公坐在地毯上,傳閱著密報,小聲討論。 各部堂官則戰戰兢兢,不敢輕易開口。 大家心里琢磨著,回頭要不要找袁天罡和李淳風算算,今年這是怎麼回事兒?一件件倒霉事兒跟著來,就不能消停些日子嗎?這馬上都過年了。 至于有資格與會的武將則摩拳擦掌,一個個一副要大干一場的模樣。武將們心思沒有那麼多,他們只知道陌刀斬下,敵人的頭顱,就是他們的功勛和富貴。 真正讓李世民惱火的是,這老天爺似乎執意跟自己作對一樣,每當自己處于政治勝利的檔口,就給自己增加困難,制造麻煩。 他甚至不用想,肯定會有文人又要編排自己,弒兄囚父得國不正,所以天災不斷,兵連禍結。 “適才,朕還跟涇陽縣子討論,這壓制住世家,百姓能過一段時間的好日子,可轉眼間就鬧出涼州的大亂子。朕這天下還真的是千瘡百孔啊,所有人都想著自己謀利,就沒有人想過為百姓辦實事,辦好事。” “朕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阿史那克羅,一個看見朕都能嚇得尿褲子的廢物,怎麼敢起兵反叛?他打得過誰?朕都不用繼續看都水監的密報,朕就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今年災年日子不好過,凍死牛羊不少,當地官員不賑災也就算了,還想盡一切辦法謀利,逼得人家沒了活路。” “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故其種落皆依朕如父母。如今朕的子女被人欺辱,逼得造反,你們說朕該怎麼處置?” “朕有意處置世家,你們這幫人就天天琢磨怎麼跟在後面吃肉喝湯,這天下你們就不管了嗎?如果說朕處置了舊世家,你們轉眼成了新世家,結果百姓吃不好,喝不好,穿不暖,最後還被逼著造反,朕要你們有什麼用?朕處置舊世家還有什麼意義?” “朕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們想要好處,朕覺得天經地義,但是不能不管百姓的死活啊!” 李世民的聲音在大殿里回蕩,滲入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不是那種輕易發火的皇帝,他一直覺得君臣一體,應該攜手共進,打造一個大大的疆土,打造一個盛世的大唐。 可這群人就是這樣回饋自己的,永遠沒有好的時候,永遠有各種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永遠要自己去給他們擦屁股。 有的時候想想,自己這個君主做的是真累。 羅雲生听著李世民的憤怒,心中不得不感慨,李世民之所以能為歷史記載,贊嘆一聲明君,是真的有本事。 底下人心里怎麼想的,他一清二楚。 羅雲生不由的想到,後世的史書中記載李世民成為天可汗,受四海各族的朝奉,史書記載李世民平突厥,滅吐谷渾,征高麗,立下了赫赫功勛。 卻鮮有提起,為了這一切,他付出的努力。 他從前隋手里接過來的是一副爛攤子,留下的是千瘡百孔的帝國。 他到現在都記得網上有一種論調,就是前隋留下了偌大的政治遺產,什麼什麼倉庫里留下的糧食,可以夠唐朝吃多少年,什麼大唐終其一生,百姓生活水平都沒有隋朝富裕雲雲。 純屬扯淡。 隋朝如果真的那麼好,怎麼會那麼快覆滅? 隋朝干的事情,哪一件李世民沒有做? 遠征高麗隋煬帝做了,結果亡國了。 遠征高麗李世民也做了,為什麼人家就把高麗打殘了? 羅雲生作為一個後世之人,他很清楚,李世民為了壯大大唐做出的努力,不厭其煩的打壓世家,幾乎每天都處在斗爭的漩渦之中。 周遭虎狼環繞,都覬覦著大唐的疆土。 內部矛盾重重,真的是壓住葫蘆起來瓢,沒完沒了的煩心事。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李世民繼承前隋的三省六部制,繼承了科舉制,一步一個腳印,留下了後世赫赫威名的威名。 讓後背子孫面對蠻夷的時候,可以高呼一聲吾乃唐人。 “諸君!”李世民的一聲怒喝,打斷了羅雲生的思緒。 只見李世民站在諸位大臣面前,幽幽道︰“怎麼事情發生了,一個個不說話?當初喊著鎮壓世家的時候的你們哪去了?不能說切割好處的時候,你們爭先恐後,遇到困難,一個個默不作聲吧?” “臣等惶恐!”眾人紛紛請罪。 世家的事情沒處理完,災年的事情還壓在頭上,吐蕃的戰爭還要開啟,一件事一件事的壓在眾人頭上,結果又來了個涼州叛亂,在場的群臣也是一個個頭大。 “陛下,臣有話說。”羅雲生開口道。 李世民有些詫異的看著羅雲生,他剛才光顧著噴人了,沒發現這小子竟然爺在。 “臭小子,說吧。” “臣以為,眼下當務之急,並非追究臣工們的責任,”羅雲生看了眼李世民,繼續說道︰“而是在如今局勢如此復雜的情況下,如何迅速的處置民亂,雍涼之地,各部落混居,情況復雜,如果處置不好,會重蹈大涼之亂。臣請先調動今歲上番大軍震懾涼州,同時戶部調轉物資,安撫各部落,抓緊賑災,以防更多的部落被裹挾在民亂之中。” “此乃老成謀國之言!”李世民眼楮一亮,遇到這種事情,想要在迅速平息之前,最重要的是其實是防止他迅速擴大。數萬人成不了氣候,怕的是成了十幾萬人,幾十萬人。單憑這一番見識,羅雲生就可以大用。 “繼續說來。” “臣以為大唐天威不可觸犯,既然敢引起民亂,阿史那克羅必須死。若不如此,將來誰受了委屈,不找陛下伸冤,而是動不動起兵叛亂,國家勢必要花更多的精力應付類似事件。但百姓無辜,尤其是突厥各部落百姓因為今年雪災,凍死牛羊孩童無數,甚是可憐,朝廷應以賑濟、招撫為主。” 後世的大宋就對待反賊比較寬容,結果動不動就有人造反,國家習慣性的花錢買平安,結果就早就了冗兵的惡疾。 關鍵是大唐的情況,羅雲生太清楚了,別看大唐強盛,但論口袋里的鋼,咱家這放高利貸為生的皇帝,還真的比不過人家大宋。 第206章 觀風使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06章 觀風使 在場的相公們看著羅雲生侃侃而談,不由的紛紛點頭。 尤其是房玄齡等人,紛紛贊嘆的看著李靖,這家伙命不錯啊,隨便收了個弟子,就這般有見地。 這還只是他為政的才華,那軍事才華豈不是更猛。 長孫無忌則心里美的很,心道︰“我家小崽子跟羅雲生關系不錯啊,將來這小子發達了,豈能不帶帶我家小崽子?” “臣以為涇陽縣子言辭切中要害,是老成謀國之言。”房玄齡開口道︰“臣肯定陛下派遣觀風使,協調賑災,處理民變。” “臣等附議!” 李世民點點頭,心中的郁悶之氣少了不少,“臭小子,回頭朕再獎賞你,諸位,誰想走這麼一趟?唐儉呢?” 蕭淡淡的說道︰“陛下,莒國公飲酒過度,中風犯了,要不臣……” 李世民心想,“這朝中的老臣都年紀不小了,這民亂的事情處理要派遣一位年富力強的臣子去。” 遂下意識的搖搖頭,想著再選選,結果卻見羅雲生躍躍欲試。 “涇陽縣子,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李世民疑惑道。 羅雲生走上前來,拱手行禮道︰“陛下,臣自薦去涼州處理此事。臣有三個別人不具備的優點,其一,臣的羅氏商隊經常遠赴各地貿易,消息靈通,臣比其他臣子更懂得一些各部落的文化習慣。其二,臣也跟地方官員沒有任何牽扯,處理起來不會束手束腳。眼下年關將近,政務和軍務繁多,各部堂、相公手頭都有一堆事,未必能抽身。其三,臣年輕,精力充沛,受得了這寒災之苦。” “可是你終究年幼,如何擔此重任。”李世民一看羅雲生那嘴上沒毛的樣子,就打心底懷疑。 長孫無忌道︰“陛下,涇陽縣子身為和地位,都足夠處理此事,而且其本身是衛國公弟子,兵法謀略、處政之道上佳,是難得的文武雙全之人,恰恰符合此次主持大局的人選,若是陛下擔心涇陽縣子的年齡,不如派一老臣在身旁,指點一二。” 長孫無忌的話說完,大殿內陷入了一陣沉寂。 涇陽縣子自薦為觀風使,處理民亂是誰都沒有想到的。魏征在不遠處看著羅雲生一臉懇切道模樣,心里很是鄙視。絕度是有人給這小子支招了,不然他絕對想不到這個時候跳出長安這步妙棋。 如今世家、皇權、新貴爭斗,長安混亂不堪,雖然說立刻見分曉,但是事後的動蕩肯定不少,自己與關東世家關系復雜,不若也跳出去。 想通此處,魏征開口道︰“陛下,老臣昔日也曾為陛下出使,如今雖精力不如從前,但是給涇陽縣子出謀劃策,打打下手,還是能做到的。” 李世民是經驗豐富的政治家,立刻明白這兩個臣子的意圖。 沉思了片刻說道︰“也好,有魏相在一旁指點,朕也放心。傳旨,任命涇陽縣子羅雲生為觀風使,主持涼州賑災、民亂之事,鄭國公魏征,左衛中郎將李君羨隨行。調涇陽折沖府一千二百人,護衛三人之行。” 接著,李世民對杜正倫說道︰“另詔令涼州各地兵馬、官府務必盡力協助涇陽縣子,如有違者,涇陽縣子有先斬後奏之權。” 最後李世民看向羅雲生,笑著說道︰“臭小子,你是朕的義子,手里還拿著朕的螭虎劍,誰敢不配合你,該怎麼處置,你懂嗎?” 羅雲生拜倒,“臣領旨。” 老天爺似乎真的是刻意跟李世民過不去,那邊兒涼州剛剛起了民亂,長安的雪又來了個故地重游。 鵝毛大雪伴著呼嘯的寒風,吹得簾子飄搖不定。 即便是宮殿里點了火爐,也要裹著厚厚的被褥取暖。 羅雲生手里抱著個羅氏特質的暖水袋,慢慢朝著長孫皇後的寢宮溜達。 湯婆子這類東西還不是很盛行,而且銅和瓷器制品,也容易損害,所以羅雲生特意讓匠人做了個皮質的。 長孫的宮人見涇陽縣子來訪,也沒通報,直接打開房門,讓羅雲生入殿。 長孫皇後剛剛探視太上皇李淵回來,正坐在立正殿休息,圍著火爐取暖,見羅雲生來了,臉上立刻浮現一股暖意,對羅雲生說道︰“臭小子,每日也不知道忙什麼,不是要離京了,母後想見你一面都難。” 羅雲生遞過暖水袋,長孫皇後用手一摸,瞬間感覺一股暖意。 “臭小子,倒是挺會照顧人的。”長孫皇後看著眼前的小家伙個子越來越高,就琢磨是不是該給他尋個家室。 羅雲生笑道︰“兒臣還準備了很多,都在殿外,趕明兒母後給太上皇還有弟弟妹妹們發一發,兒臣馬上離京了,就不一一去送了。” 一句話,長孫皇後的臉頰更是暖意連連,招招手示意羅雲生走到近前,搬了張胡床讓他坐下,長孫皇後摸著羅雲生的稚嫩的臉頰道︰“你父皇也是真狠心,滿朝文武大臣那麼多,偏偏要你個孩子去做觀風使。” 羅雲生笑著說道︰“母後,不用擔心兒臣,這暖水袋效果怎麼樣?” 長孫皇後將暖水袋貼在心口,忍不住笑道︰“暖的很呢。” “嘿嘿,母後喜歡就好。”羅雲生傻笑著說。 長孫皇後看著羅雲生傻傻的樣子,忍不住嘆息一聲說道︰“你姑父那邊兒的事情,是你做的吧?還有此次出使,也是你姑父的主意吧?” 羅雲生苦笑一聲道︰“萬事瞞不過母後的。” 長孫皇後搖搖頭道道︰“我那兄長肚子里的小心思我再清楚不過了,他那些擔憂,在母後看來,全都是多余。” “母後且問你,若是真的要收走煤石生意,你心里會埋怨聖人嗎?” 羅雲生搖搖頭道︰“母後,您多慮了,兒臣其實只是想為聖人分憂,其實煤石是否在兒臣手里,兒臣真的不在乎。這煤石關乎天下蒼生,其實在內府手里,比在兒臣手里有意義的多。” 長孫皇後笑了一下,“你這境界,就比你姑父強多了。他心里總是想著他那個小家,但是國家都不太平,他那個小家又能繁盛到哪里去?而且,孩子,母後給你一句保證,只要母後還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任何人拿走你的煤石生意,你自己打下來的好處,就該自己守著,誰都不會動,誰也動不了。” 說著,長孫皇後的目光變得深邃,“聖人確實有這麼一番考慮,那是因為擔心你有私心,可是這次你的誠心誤打誤撞卻有解了他的心結,你這孩子是一心為國的。只要你一心為國,這煤石在國家手里,還是在你手里,又有什麼區別?” “兒臣其實真沒想那麼多,就想著吐蕃的事兒沒平,關中還有亂子,現在隴右也亂了,孩兒能幫聖人分憂,就幫一把。”羅雲生笑著說道。 “要不說你這孩子實誠呢!”長孫皇後笑著說道。 隨著,長孫皇後又道︰“你去做觀風使,可曾想好了,該怎麼做?國家大事,處理不好,可是要承擔責任的。” 羅雲生笑道︰“聖人政務繁忙,沒有時間搭理兒臣,這不兒臣來找母後取經,畢竟母後常年在聖人身旁,經驗肯定比一般人強。” 長孫皇後笑道︰“你在朝堂上該說的都說了,母後覺得非常不錯,但是有幾點一定要注意。” 羅雲生立刻做正襟危坐狀,長孫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繼續說道︰“第一,你一定要聲勢,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派的觀風使來了,朝廷不會對地方的民亂和災亂不管不顧,這個聲勢就可以幫你穩定民心。” “第二,你要動用你們羅記的渠道,制定一份詳細的情報,到底哪里官員管理的好,哪里的官員管理的不好,這樣你處理起來,才能分得清主次。 “第三,此次參與民亂的,多是牧民,暴雪嚴重,凍死牲畜,壓垮帳篷,這是地方治理不利的問題。你若是能夠給這些牧民謀一條生路,讓他們安定下來,不需要繼續逐水草而居,定然是一份遺福百年的政績。” 羅雲生連連點頭,贊嘆道︰“誰說女子不如男,母後一番見地,比朝中的相公們都厲害呢。” “臭小子!”長孫皇後笑道,“你別看你父皇天天在朝臣面前一副高高在上,乾坤在握的樣子,其實他平時也沒少找母後問計,母後一個女人家,不跟他爭罷了。” 隨後羅雲生又與長孫皇後聊了聊家常,便準備離去。 “你雖然不是母後親生的,但是母後待你卻如同己出。”長孫皇後一臉關切,對羅雲生說道︰“兒行千里母擔憂,若是事不可為,千萬別硬撐著,寫封請罪的奏疏,就趕緊回來,京城萬事有母後,定然不會有人能傷你分毫。” 羅雲生行大禮,“兒臣行事,心中已有方寸,即便不順遂,也不至于墜了大唐的威嚴。只是寒冬苦寒,望母後身體安康,待兒臣歸來,定然再來看望。” 第207章 驛站和家書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07章 驛站和家書 翌日,清晨,呼嘯一夜的寒風散去。 母親坐在床頭,旁邊兒放著針線盒,正在縫補著羅雲生衣服的內里。 羅雲生趴在床頭,看著母親手頭的針線已然能熟練的穿梭,本來稍有破損的衣物,片刻功夫便如嶄新一般,心里說不出的溫馨。 芸娘听到了羅雲生的咳嗦聲,進屋侍奉著羅雲生穿戴整齊衣服,給羅雲生打了一盆洗臉水,羅雲生自顧拿著毛巾擦拭著臉頰。 “娘親,這等糙活,讓下面人做便是了。您兒子都是縣子了,您還這般辛苦,傳出去,人家還不笑話兒子不孝。”羅雲生開口道。 “傻兒子,外面縫補的,終究沒有娘親縫補的用心。”羅氏看著眼前的小皮猴,逐漸成為一位溫潤如玉的公子,心里說不出的自豪。 母親的變化,羅雲生一直看在眼里,隨著羅氏一族的崛起,母親在不似之前的頹廢,一改之間的狂野,舞刀弄棒,逐漸有了幾分大家主母風範。 羅雲生上前給母親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笑著說道︰“孩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就怕您前腳縫補好了,後腳又是騎馬,又是練武的,就給磨壞了。” 羅氏笑道︰“壞了有啥,壞了再補,皮小子正是漲身體的時候,哪有不費衣服的。” “娘,孩兒要去辦差,您就沒啥想說的嗎?”羅雲生笑道。 羅氏盯著羅雲生瞅了半天,對于這個身材逐漸挺拔的孩子越發的喜愛,笑著說道︰“娘有啥說的,娘一個粗人,啥都不懂,該說的昨夜長孫皇後應該跟你說了,你記在心上就夠了。” “那也要說幾句嗎?人家子女出門,哪有當母親的不叨叨的。”羅雲生像是孩子一樣耍起小脾氣來。 羅氏看著兒子嗤嗤的笑起來,“你這趟出門,為娘是放心的,凡事有魏相公給你做後盾,不會有啥風險,在娘看來,你是去混功勞的。你要是非要為娘說什麼,娘就兩句話,好好養身體,出趟門別光想著辦差,給娘帶個兒媳婦回來。你每天都是各種忙,娘一個人舞蹈弄棒吧,怕人笑話,枯坐著吧,又太無聊,你曉得吧。” “嘿嘿,兒給您帶個突厥娘們回來,我听田猛說,那些突厥娘們膀大腰圓屁股大,好生養,您要是無聊了,你們還能走兩趟拳腳。”羅雲生笑著說道。 “你敢!我兒不娶公主、郡主,那也要娶相公家的大小姐,那蠻夷家的野女人算什麼。”老娘看著兒子嘻嘻壞笑,忍不住教訓道︰“我跟你說,你要是敢胡胡來,小心娘的 面杖。” 說著說著,羅氏的眼淚就莫名其妙的往下流,終于忍不住哭訴道︰“你這個不省心的,大過年的不在家里陪著娘,非要出遠門辦差,讓娘一個人在家里,多難受。” 羅雲生立刻抱著母親的手臂,寬慰道︰“娘,孩兒去去就回,不會花費多少時間的。” 看著英氣勃發的羅雲生,老娘擦了擦眼淚,然後將縫不好的衣物遞了過去,“娘就是年紀大了,管不住眼淚了,我兒有本事,就該去天上飛,天天窩在家里算怎麼回事兒,走吧。” 羅雲生將衣物遞給芸娘,而自己則跪在地上恭敬的磕了頭。 然後起身離去。 房屋里的老娘看著兒子挺拔的背影,恍惚間靠在了床上。 自己的兒子展翅了。 羅鐵錘,老娘對得起你,你兒子展翅了。 走出家門,折沖府的衛士們已經集合完畢,魏公早就到了,旁邊兒還有騎著馬的李君羨。 “小子見過魏相,見過李叔叔。” “你是主使,此行以你為尊,不必動不動行禮。”魏相擺了擺手。 羅雲生點點頭,一招手喊道︰“出發。” 嘩啦啦,甲葉子翻騰,旌旗晃動,上書大唐的軍旗舒展,迎著風,走向涼州。 羅雲生翻身上馬,走在隊中。 馬蹄聲響起,羅雲生扭頭回望。 老娘不知道何時到了門口,對著他微微擺手。 “母親!孩兒去也!”羅雲生大喊。 雪後的長安,銀裝素裹,像極了老天爺給長安蓋了一層厚厚的銀色棉被。 太陽初晴,雪開始有融化的跡象,所以天氣極其寒冷。 刺骨的冷風中,一隊一千余人的衛士,策馬而來,他們的身體都裹在厚厚的棉衣之中,頭上沒有戴兜鍪,而是戴著厚厚的棉帽子。 官道上,是不住的馬蹄踏雪和鞭子聲在回蕩。 各色戰馬匯聚成一條洪流,仿佛一條奔騰在白色原野上的蛟龍,蛟龍渾身上升騰著熱氣,震撼著每一個駐足者的心靈。 官道上的雪有專人清理,後面的路越走越好走。 離京之後,羅雲生也沒整什麼觀風使的排場,而是將魏相放在隊伍後面,親自領著隊伍的精銳,一路疾馳。 如果說大唐長安是整個世界最璀璨的明珠,那麼離著明珠越遠,它的光芒也就越衰弱。 人在長安呆久了,會忘記這個世界本該有的樣子。 看著被大雪壓倒的房屋沒有人管,看著凍死在街邊兒的尸骨,看著人們蜷縮著身體在狹小的房間里取暖,這才是人間本來的摸樣。 “止步!”羅雲生勒住戰馬,戰馬不住抖動著身上凝結而成的冰塊。 “還有多遠到涼州?”羅雲生問道。 田猛大聲回應道︰“郎君,還有六十里就到涼州了,此地的白塔寺驛站,是咱們家承包的,在這里歇歇腳吧,同時匯集下情報。” 大唐疆土非常廣闊,驛站自然極其發達,號稱凡三十里置一驛,天下凡一千六百三十有九所。二百六十所水驛,一千二百九十七所陸驛,八十六所水陸相兼。 如此大的規模的驛站建設,單靠朝廷自然是無法建成的,在大唐初期,很多富戶參與了驛站的競爭。 羅氏財富冠絕關中,為了維系自身運轉,自然願意花重金,參與建設驛站,不過驛長的任命要經過尚書省,而且驛站要听從兵部的調動,是個極其辛苦的工作。羅氏取巧,采取雙驛長制,官方的驛長負責朝廷的業務,而自己家的驛長,則負責商業往來。 “好。”羅雲生點點頭,“這些日子趕路,大家確實辛苦,你派人去後隊,把我的儀仗隊打出來,告訴涼州的百姓,我羅雲生來了。另外再辛苦一趟,去驛站通知下,讓他們好好的準備下,殺豬宰羊犒勞下兄弟們。” “喏!”田猛大聲應對,“你,你,速去……” 轉眼間,驛站就到了。 羅雲生還沒到驛站的大門口,自家的驛長已經恭敬的守衛在門口,家族的伙計,雖然沒穿戴鎧甲,但皆手持兵刃精神抖擻,仿佛在等待族長的檢閱。 李君羨將這一幕看在眼里,覺得這驛站的政策早晚得改,如果全天下的驛站都是他們羅家的,那大唐豈不是危險了。 “羅福見過家主。”驛長羅福是入贅羅家的漢子,如今連名字都改了,不過羅福卻沒有感覺絲毫的委屈,因為在這個時代,姓羅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羅雲生打量著驛站上下,滿意的點點頭道︰“不錯。” 便被眾人簇擁著進入了驛站。 聞訊而來的另外一個官家的驛丞,滿臉堆笑著想要迎接羅雲生。 “不必。” 程處默將那官方的驛丞擋在一邊兒,現在已經到了涼州地界,誰知道這驛丞有沒有被收買,作為弟子肯定不能讓人隨便近身羅雲生。 下了戰馬,抖了抖身子,羅福立刻獻上了暖婆子,引導著羅雲生入驛站休息。 不少在驛站休息的官員,下意識的走出房門打量,羅氏承包的驛站,基本上采取雙驛長制度,而羅氏自己的驛長,為了避嫌,平時基本上只負責經營羅氏的業務,基本上不語官員有任何交集。 怎麼這位年輕郎君一來,整個羅氏的人都出動了?這位郎君到底是何來頭,這排場都趕上六部的侍郎了。有好奇著想上前盤問兩句,立刻被持刀的衛士阻攔,自忖這根本不是自己能夠接觸的人物,只能老實退下。 下了戰馬,羅雲生原地站了一下,緩了緩麻木的雙腿,再邁步的時候,大腿內側忽然感覺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身為折沖府都尉,騎馬練兵是常態,可他每日里忙于商務、政務,軍務處理的反而不多,還真的幾乎沒有這樣一直在戰馬上奔馳的機會。騎術稍有懈怠,就釀成了今日局面,渾身疼痛難忍。 羅雲生忍著疼痛,臉上沒有絲毫展露,而是進入驛長準備好的客房,吩咐道︰“準備好吃食,犒勞我的下屬。” “郎君寬心,一切準備就緒。”驛長親自操持著火爐的煤石,笑著說完,並將一封信遞了過來,說道︰“郎君,這里有一封太子的家書,比您先一步到達的驛站。” 羅雲生接過書信,檢查火漆無礙,示意羅福暫且退下。 一邊兒喝著茶,一邊兒拆開書信,熟悉的自己撲面而來。 大唐李承乾拜言︰ 雲生兄,見信如晤。今兄赴涇陽縣子府送別,驚聞弟以赴涼州,心中甚是悔恨,未能早至,與弟把酒話別,直抒胸臆。 汝與吾曾雲,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兄自牢記于心,如今國有災殃,你我兄弟本該並肩作戰,同處前線,共執阿史那賊首,以展心中萬千豪情。 然孤自明了,執掌軍務,調和民生,孤百倍弱于弟,即便同行,觀政亦多余處政。今長安政局多變,父皇夙興夜寐,宵衣旰食,孤身為太子,無執掌乾坤之能,亦無穩住山河之力,但侍奉父皇身前,捧疏執筆,亦可盡幾分國本之責。 汝千里之行,寒雪刺骨,甚至辛苦。然涼州百姓,不分華夷,皆苦你我兄弟,十倍百倍,吾等責任,重于泰山,望弟以大局為重,不敢有絲毫懈怠。弟關中生意、親人、朋友皆由兄照料,弟自奮勇盡責,不必擔憂。 待弟得勝歸來,兄定十里相迎,一為弟酬涼州之功,二訴相思之苦。 兄李承乾再拜。 羅雲生讀者李承乾誠懇的書信,不由的的感慨,當初那個肆無忌憚、性格乖張的太子殿下,也成長起來了。 希望自己此行順利吧,早日回歸吧。 小心翼翼的將書信收好,這才倚在床上打起盹來。 第208章 好唐人未必是好官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08章 好唐人未必是好官 待羅雲生睡醒,已然是夜幕低垂,寂靜籠罩著小小的白塔寺驛站,仿佛整個世界已經陷入了沉睡。 羅雲生感覺頭有些沉,果然還是太年輕,這麼長途跋涉,對體力和精力來說都是一種消耗,用拳頭敲了敲腦袋,深吸了幾口氣,總算是清醒了不少。 里面有了動靜,外面一直候著的羅福便敲門進來,手里捧著新鮮的飯食,弓著腰,一一擺放在桌子上,口中恭敬的說道︰“郎君,您休息好了?” 羅雲生坐在胡床上,看著略顯寒酸的飯食,皺著眉頭道︰“這貌似不符合觀風使的規格吧?” 倒不是他對吃什麼有過分的要求,而是他身為朝廷的觀風使,起碼的福利待遇應該有吧。結果自己家族的驛長,就給弄了一葷一素加一湯。 自己都這待遇,自己的屬下得磕磣成什麼樣子? 這要是讓朝中的同僚知道了,還不笑掉大牙。 再說了,朝廷沒錢,你可以拿自己家的錢補貼一些啊!怎麼那麼死板?哄族長開心都不會麼?連哄族長開心都不會,怎麼替家族迎來送往? 羅福趕忙賠笑道︰“隴右雪災嚴重,按照本部的規定,我已經將本驛屬于羅家的物資捐給難民,您放心,是由咱們家族的執事監督執行,每一筆花銷都有賬目。所以剩下的東西就略顯寒酸,家主見諒。” 羅雲生恍然點點頭,很是欣慰,笑道︰“你能按照家族的要求辦事,而不是一味的取悅我,我很開心,一起吃點吧。” 正所謂,居移氣,養移體。 如今的羅雲生手握數千人的生殺大權,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了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氣勢。 這也是很多人越來越覺得羅雲生本身就該是羅氏的族長,而從未質疑他年齡的原因。甚至羅雲生自薦擔任大唐觀風使,李世民雖然覺得他有些年幼,但是卻並不認為他做不了。 驛長羅福見族長要求,頓時心里慌得不行。 但是據族內的前輩說,跟族長一起進餐,是羅氏的一大傳統,而且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羅福自己也非常渴望,所以一時間就很糾結。 “磨嘰什麼?再去弄些吃食來,一起進食。”羅雲生呵斥一聲。 “哎。”不消一會兒,就見羅福端著一盤鍋盔以及一小碟咸菜,走了進來,看的羅雲生一愣一愣的。 “你這是做什麼?在某面前演戲?”因為羅氏的驛長的待遇雖然不至于頓頓有肉,但是也落魄到吃鍋盔就這咸菜的地步,所以羅雲生覺得眼前這羅福可能過于刻意了。 豈料羅雲生一聲呵斥,嚇得羅福立刻跪在地上。 “族長誤會,小老兒豈敢演戲,”羅福嚇得痛哭流涕,趴在地上解釋道︰“小老兒不僅僅捐獻了羅氏的物資,還將自己的月銀也捐獻出去了,因為小老兒覺得家族的族政肯定有他的道理,雖然小老兒不理解,但是不妨礙小老兒跟著一起做。如今驛站的物資,只夠您和親衛享用,小老兒如果跟著一起吃,可能就不夠了。” 羅雲生命田猛出去了一趟,不消片刻調查清楚,族內暗藏的防損樁子傳遞來的消息,這位 驛長確實將自己的一切錢財大部分捐了出去,導致夫人跟他一起過苦日子,因為此事家里還鬧過幾次不愉快,家族的伙計幫忙拉架。 要知道羅家莊的女人可都是彪悍的緊,真的生氣了,可是要打男人的。 “郎君!”田猛笑著說道︰“他家娘子,俺見過,不至于說謊,又有防損的證詞,快讓他起來吧。” 羅雲生點點頭道︰“你做的不錯,與我同食。” 說著將自己的飯食直接撥給了羅福,羅福只感覺剛才茶盞的功夫,渾身上下已經濕透了。 族長年紀雖然不大,但是這威勢真的夠懾人的。 不過再想想跟族長能夠在一張桌子上進食,回頭自己可以跟伙計們吹噓,心里就笑開了花。 羅雲生看著驛丞連吃鍋盔都能吃的那麼香,忍不住問道︰“听說前些日子,阿史那作亂,竟然聚集了幾萬人,對咱家的生意可有影響?” “咱們羅記時常與那些部族貿易,用糧食換取他們的羊皮、馬匹,價格公道,童叟無欺,還經常派醫生,幫他們治病,各個部族對羅記都很尊敬,前些日子雖然動蕩,卻沒有人敢沖擊驛站。” “那阿史那忽然叛亂,怎麼你們這邊兒一點消息都沒傳遞給長安?”羅雲生放下碗筷問道。 “叛亂來的很突然,恍惚一夜之間,各個部落都開始動亂,事先沒有任何跡象。”羅福回憶了一下道。 “叛亂前,官府是否有過賑濟災民?” “有啊!因為災情嚴重,涼州別駕崔雄大人下令,所有官員必須離開部寺,前往鄉間走訪,遇到災民立刻統計,需要錢糧,給錢糧,需要煤炭,就立刻補充煤石,房屋倒塌,立刻修繕,如今是阿史那叛亂,官府要集結人員,所以才顧不上百姓了。” 說著羅福還罵了句,“狗日的,阿史那,朝廷都那麼艱難了,還作亂!” “朝廷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阿史那還作亂,果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羅雲生下意識的想到。 “去部落賑濟災民的官員有沒有損傷?”羅雲生繼續問道。 “賑濟部落?”驛長有些發懵的問道︰“為什麼要賑濟部落?” “什麼意思?”羅雲生反問道︰“你剛才不是說,官府要求下鄉走訪賑災嗎?” 驛長解釋道︰“對啊,可是咱們不走訪部落的,他們又不是唐人。他們長得跟咱們不一樣,說話也不一樣,別駕不讓去 。” 羅雲生猛地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官員牙根不把歸附的部族當人,遇到雪災,沒搭理人家。 羅雲生道︰“你繼續!” 驛長擦了擦嘴,“涼州這邊兒存糧不夠,正好趕上雪災,部落的牛羊都凍死了,別駕覺得他們肯定有羊皮和肉,去找他們借,羊皮可以裹在身上暖身,肉可以吃,剛一開始他們還挺老實的,借給我們了。後來阿史那那廝的部族有個牧民說他們日子更難,憑什麼先緊著唐人來,他們也是人,就跟衛士打起來了。” “他怎麼敢那!” “他怎麼敢跟咱們唐人動手那!” 說到此處,羅福竟然有些憤怒,比劃說道︰“衛士哪受得了這氣,拿刀就宰了幾個牧民,結果就動亂起來了。” “誰能想到這群牧民那麼不听話,既然臣服咱們大唐,就老老實實進貢唄。又不是所有人都跟咱們羅記那麼仁慈,你一個歸附的部族,怎麼會有那麼多想法。” 羅雲生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一直在以後世的邏輯思考問題,他忘記這他娘的是大唐了。 大唐不把其他部族當人的。 唐人喊得最多的是︰ 四方胡虜,凡有敢犯者,必亡其國,滅其種,絕其苗裔! 內外諸夷,凡敢稱兵者皆斬! 人家阿史那部族遇到了百年一遇的雪災,本來日子就難過,結果涼州別駕不給人家救災也就算了,還去“借”物資。 借一次也就算了,還他娘的去借了好幾次。 雖然氣歸氣,怎麼唐人的操作,怎麼就那麼提氣呢? “不對,不對,咱是來解決問題的。咱不是來耍威風的。咱得響應大唐皇帝陛下的號召。”羅雲生不停的給自己催眠。 “那個阿史那叛亂之後,想過投降的,別駕便與他說,說只要交出部族半數的牛羊,就能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結果呢?”羅雲生繼續問道。 “結果別駕大人,搶走了他們的牛羊,殺了他們的使者,還說既然依附大唐,就該听從大唐的命令,既然造反了,就沒有回頭路了,等大唐天軍一到,肯定滅其族,亡其種!” “哪里來的盲目的自信!”羅雲生惱火的拍了拍桌子。 涼州別駕姓崔,名崔雄,是崔家的高足,吏部對他的評價非常不錯,誰曾想到他竟然犯了這種大民族主義錯誤,關鍵是羅雲生還隱隱約約覺得他做的很提氣,不知道該如何處罰他。 因為大唐人主義,是後世的每一個男人都夢寐以求的。 可真的遇到了,你他娘的還真頭疼! 因為他確實不對。 “族長!”驛長小心翼翼的看向羅雲生,小聲說道︰“這個崔別駕很男人,這蠻夷剛收服的時候,經常鬧事,他經常派兵鎮壓,時間久了,這些蠻夷才老實,咱們百姓才過上好日子呢。” “是個男人,不代表他是個好官。”羅雲生苦笑道。 第209章 阿史那克羅的軍事會議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09章 阿史那克羅的軍事會議 上弦月已經落去,山影昏黑,夜色如墨。 在涼州西南大約百里遠的深山從中,有一座巨大的山寨,雄踞在山頭上,四周是陡峭的懸崖峭壁,只有一面有一條曲折的小路通往山下。 而山下之前的一座道觀已經荒廢,如今駐扎著一隊彪悍的騎士,控制著重要的出路口。 顯然,這里在很久之前,曾經依附著道觀,有過不少民戶,後來唐王朝建立,民生安定,這里的百姓自然而然也就都下山了。 百姓住所,本身就說不上堅固,如今沒人居住才幾年,就已經倒塌了不少。 這些騎士有的住在破爛的三清觀中,有的就住在破敗的百姓院子里,有些人索性扎起了部落特色的帳篷。 騎士們堆在一起,在背風的牆跟下烤火,戰馬啃食著草料,鞍韉放在戰馬的旁邊兒,隨時可以使用。 火頭軍分在幾處做飯。地灶中的木柴在熊熊燃燒,大鍋上冒著煙霧。 相比漢人,部落的食物,還是以牛羊為為主,遠遠的就能聞見濃郁的肉香,不過這等豐盛的美食,在部落最近也是頭一次。 山寨中的一個大廳中,燃著柴火,點著油燈,一次極其重要的軍事會議已經開過很長一陣了。 部落的勇士們因為首領已經決定下山,大干一番,心情十分振奮,一個個情緒很激動,發言也非常熱烈。 自從投靠大唐以來,他們嚴格遵守著首領的命令,靠游牧為生,生活十分清貧,又幾乎不跟漢人來往,也不能就地搶劫,有的時候耐不住性子,去遙遠的地方劫掠一番,還容易遭到大唐的報復,搶不到東西不說,還容易被無休止的追殺,所以大家的日子能有多苦就有多苦,今年有遇到了百年難遇的雪災,唐人又過分的剝削,根本就活不下去,最後大家走投無路起事,跑到大山上來。 如今首領終于下定決心了。 經過首領簡明扼要的分析局勢,部落的勇士們對整個涼州的形勢已經很是清晰。 除了他們這一只部落之外,另有兩個部落也已經起事,殺死了涼州的守將,沖破了包圍,也藏匿在深山之中,有消息說,他們準備進攻涼州。 涼州別駕崔雄現在就在涼州,號稱聚集了數萬唐軍,雖然名義上是數萬,其實整體也就一兩萬人,而且因為雪災嚴重,軍中曾調動過不少物資支援百姓,整體士氣非常渙散,再加上各部落的動蕩,唐軍調動非常頻繁,整個隊伍很是疲憊,已經幾乎不具備多少戰斗力。 總之,整個涼州境內,為了對抗部落,士兵被大規模集中,而百姓屬于沒有了保護的狀態。 這些情況,使得勇士們明白,如今確實是下山的大好時機,部落里騎兵多,來去如風,去搶劫漢人的糧食,這樣就不至于餓死了。 但是有些將領特別著急于一點,就是他們特別想攻克城池,痛痛快快的報復一場。 尤其是知道官軍大多數集中在涼州,其他城池兵馬非常稀少的情況下。有人當場提議,聯系在軍中服役的突厥舊部,偷偷打開城門,來個里應外合,直接拿下涼州附近的城池,奪取朝廷的糧草,來一個石破天驚。 打破部落里對唐人的幻想,徹底跟他們決裂,走投無路之下,會有更多的部落牧民選擇投靠。 許多人听到這個建議立刻激動起來,紛紛表示贊同,並積極獻言獻策,進一步提出如何攻破城池,佔領城池之後的做法。 還有人進一步提出拿下涼州附近的城池之後,在涼州城外設伏,襲擊涼州城外出救援的大唐軍隊,這樣就算不能一舉拿下涼州,也可以使得涼州城內的崔雄驚慌失措,不敢輕舉妄動。 阿史那一直靜靜的坐在篝火旁,同部落的頭號勇士多吉挨著,听大家說話,想著許多問題。 他明白,勇士們因為要出門,士氣非常高昂。 他也明白,如今整個涼州地區,除卻涼州城,各地的守備都非常空虛。他的內心也很不平靜,欲望一旦涌起,就像是大海一樣波濤洶涌。 坐在他旁邊兒的多吉,用胳膊肘踫了踫他說道︰“首領,大家都說了不少了,你說幾句吧。” 阿史那點點頭,隨即咳嗦了一聲,準備說話。 多吉朗聲道︰“諸位,大家安靜安靜,听首領說。” 全場瞬間沒有了聲音,木頭吐著王生的火苗,照的阿史那的臉頰通紅,眼神里泛著炯炯的光。 幾乎所有人都一臉崇敬的看著首領,等著他說話。 阿史那坐直了魁梧的身軀,面帶微笑,向著全體勇士環視了一番,按捺住內心的洶涌,然後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說道︰“投降大唐,是個錯誤的決定,這些日子讓大家受苦了,但是我想說,之前的投降,保存了部落的有生力量,我們的勇士都還活著,我說過如果大唐能給我們這些雄鷹生存下去的草原,我們就安安生生的做大唐的牧民,若是大唐不仁不義,我們就用手中的彎刀,告訴大唐,什麼叫做天空下真正的勇士!” 阿史那的話說得非常慢,一個字一個字的打在將士們的心坎上,喚起了他們心中的熱血,眾人頻頻點頭,對于大唐,心中的恨意,也越發的昂揚。 “大唐欺人太甚,不管我們的死活,早該反他們的。”眾人紛紛道。 阿史那說道︰“先前起事的只有我們,我們成了出頭的鳥兒,肯定無法躲避大唐的利劍,所以我帶領大家躲在這深山之中。我們隱匿起來,自顧不暇的唐人就不敢對我們動手。我們的忍耐,我們的等待是有結果的。崔雄這個廢物,沒有人性,他逼得更多的部落叛亂,我們的機會來了。今日,我已經下定決心,帶領大家走出深山,狠狠的干一場。” “我知道,大家這些日子很委屈,窩在深山里,吃不飽,穿不暖,但是我希望當我們走出深山,去獵殺獵物的時候,大家要拿出我們部落的勇氣,不要怕流血,不要怕死亡,因為我們部落的女人和孩子,還等著我們歸來。” “當然,如果我們贏了,漢人的錢財,糧食,女人也都歸我們了。” 勇士們忍不住笑了起來,有人心領神會的點頭,有人忍不住拍手道︰“漢人的娘們,那可是嫩得很,能掐出水來的。” 阿史那克羅也笑了笑,又接著說道︰“如今不僅僅部落活不下去,他們唐人也活不下去,只要我們闖出深山,打下城池,拿出糧食來,就算是唐人也有人願意加入我們的。我們可以給他們衣物和糧食,讓他們替我們去攻打更多的城池,也許用不了多久,整個涼州就是我們的。” 第210章 局勢變化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10章 局勢變化 觀風使行轅後隊。 魏征正裹著厚厚的棉衣,靠著火爐在馬車上瞌睡,這一路之上多虧了這位老相爺居中調節,往來公文都由老相爺處理,給羅雲生解決了大半麻煩。 如今羅雲生先行,老爺子也難得的偷時間休息一番。 而李君羨則統帥折沖府衛士,小心翼翼的前進。非是李君羨膽小怕事,實在是自從進入涼州地界,就已經開始遇到了小規模的亂民。 根據李君羨目測,這些亂民手持利刃,明顯是想打劫,只是看到觀風使行轅如此大的陣勢,不敢靠近而已。 最讓李君羨震驚的是,這些亂民根本不是突厥人,而是地地道道的隴右子弟。 他們藏匿在官道兩旁,一看就知道想要打劫官道往來的車隊。 鬼知道,這雪災持續下去,會成為什麼樣子。 離著官道近的人家可能還好一點,百姓尚能買到糧食,離著官道遠的區域,凍死、餓死的百姓不計其數。 同時,李君羨也好,魏征也罷,也越發的清晰了解到,此次賑災、治亂之行,將是何其不易。 單以行轅隊伍來說,涇陽折沖府本身都是騎兵,可是走到半路,就已經凍死、凍傷半數以上的馬匹,大軍直接從騎兵變成步兵。 甚至素來以裝備齊全為人稱道的折沖都尉府將士,竟然在趕路的過程中出現了凍傷減員。 這還不算,大雪不斷,每天清掃道路,就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情,不然物資根本沒有辦法運輸,鬼知道涼州城與外界斷絕,糧草運輸不進去,得成為一副什麼樣子的人間地獄。 “警戒!” 隊伍前方呼喚呼喊一聲,將李君羨從自我游離中喚醒,頃刻間李君羨便已經精神抖擻,單手一提馬韁,戰馬止住腳步。 無數將士條件反射下,刀出鞘,弩上弦,形成一個圓陣,護衛住車隊。 魏征驚醒,從馬車中朗聲問道︰“又是什麼情況?” 這位老相爺心態有點崩潰,自己也是擔任過觀風使,給朝廷處理過不少麻煩事的人,可是這雪災還真的是頭一次遇到。走的慢不說,這一股股的小規模的亂民數不勝數,關鍵是他們都是為了討口飯吃,是被老天爺逼得,自己還不可能派大軍剿滅他們。 李君羨在戰馬上眺望了一番道︰“前面有人阻路,某去打探一番。” 話音剛落,就听遠遠的有人喊道︰“卑職涼州別駕崔雄,見過觀風使。” “卑職錄事參軍陳有年,參見觀風使。” “卑職涼州司馬魯大慶,參見觀風使。” 一眾官員在大雪地里行禮,凍得瑟瑟發抖,但是卻又不得不如此,因為听說這一次,朝廷派來的觀風使,乃是長孫皇後義子,手持聖人親贈螭虎劍,動不動就可以就地處決朝廷官員的那種,大家不得不越矩來迎接,以防止觀風使少年心性作祟,將本來就已經動亂的涼州局面,整的更加糟糕。 “你們可迎錯人了。”魏征撩開車簾,將雙手插在袖口里,看著弓著腰,幾乎凍成冰人的官員車駕,冷笑道。 “您……您是魏相?”領頭的崔雄大驚失色道。 崔雄之前在京師混過,也是地地道道的浪蕩子,不知道多少次被魏征抓住把柄,關進大牢打板子,後來改過自新,由家族運作到了涼州,做了別駕。 因為沒有主官,所以他這別駕上佐官,在涼州是頭把交椅。 李君羨笑道︰“如今形勢危急,你們不好好的管理災情,跑到這麼遠來迎接車駕,就不怕觀風使治你們失職之罪?” “敢問這位將軍,觀風使並未隨行車駕嗎?”崔雄壯著膽子問道。 “大膽!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打听觀風使行程?怎麼,涼州已經無法無天到想要刺架了嗎?”李君羨大聲怒斥道。 “將軍息怒!”崔雄立刻辯解道︰“非是下官有非分之想,實在是如今涼州形勢惡化,已經三股歸附大唐的突厥勢力叛亂,便是涼州城本身已經岌岌可危,懇請將軍告知觀風使行程,以免觀風使遭遇不測。” 不見羅雲生出來見人,崔雄等人已經認定,這位觀風使少年心性,八成是在隊伍之前,偷摸的體察民情去了。 “你很好,崔大人,你們涼州不把天捅破了,是絕不肯罷休啊!”說著魏征看向李君羨道︰“李君羨,你速速打起觀風使大旗打出來!一定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觀風使已經來涼州!” “遵命!”李君羨應了一聲,隨後命人打出觀風使大旗。 “涼州形勢已經這般危急,你們不必擺什麼排場,搞什麼迎接儀式,給我即刻回返涼州城,加緊戒嚴,若是涼州城丟了,整個崔氏都要與你陪葬。”魏征吩咐道。 對于崔氏一族,魏征自忖還算是了解,這幫人勾心斗角,爭權奪利可以,真的讓他們至國家利益于不顧,他們還沒有這個膽氣。 “這……”崔雄等人有些猶豫。 “怎麼,本相說話不如觀風使管用嗎?”魏征含怒發問,幾位涼州官員立刻嚇得俯首听命,退了下去。 “李大人,隨本官來車里說話。”魏征示意看了一眼,李君羨進入馬車。 魏征繼續說道︰“形勢與之前預估的大為不同,如今涼州形勢,已經有雪崩之勢,再以之前的計劃處理,儼然已經不可能了。你即刻派人去通知涇陽縣子,讓他暫時不要現身,而是暫時隱藏在暗處,以應對突發事件。” 李君羨點點頭道︰“按照崔雄等人說法,如今涼州局勢確實危急,涇陽縣子一旦現身,反而會深陷其中,難以應對。” 魏征點點頭,繼續說道︰“這是觀風使行文,你親自拿著行文,即刻去調上番的兵馬,讓他們不管想什麼辦法,立刻入涼州,以備不測。” 說著,魏征拿出羅雲生的觀風使印章,加蓋大印。 見李君羨一臉震驚,魏征撫摸著頜下的胡須,苦笑一聲說道︰“事急從權,沒有觀風使的大印,咱們是調不動一兵一卒的。涼州事了,不需你稟告陛下,老臣自會告罪。” 李君羨拜倒︰“魏相高風亮節,下官佩服。” 魏征下令道︰“觀風使行轅,所有人眾,全部停止休息,即刻奔赴涼州。” 第211章 退堂鼓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11章 退堂鼓 涼州城外,到處可見穿著破爛皮裘的乞討亦或者尋個活計的災民。 如今涼州城緊閉,他們想入城都成為妄想。 不久前,別駕大人還在努力賑災,可是忽如其來的突厥部落作亂,讓他們連被賑濟的機會都失去了。 現在的他們,站在風雪之中,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希望能夠找到機會,尋一口飯吃,給家中嗷嗷待哺的妻兒帶回去。 災荒年景,不是家家都有存糧的。 如今雪災嚴重,想打點野味,想做份工,換錢買糧都成了奢望。 雪災,真的是比旱災更讓人絕望的存在。 因為雪災,一個磕踫倒在地上,便有可能永遠都起不來了。 休息好,打听完情報的羅雲生其實早就到達了涼州城下,只是他跟百姓們一樣,進不了城,原因是防止有突厥探子進入城池。 他也只能在城外徘徊。 可越是徘徊,他越是絕望,眼前的一切,仿佛一把燒紅的烙鐵,不斷的在他傷口上折磨著,讓他的心口無比的痛。 牽著戰馬,跟衛士們一起,看著那些在牆根底下擁擠著的災民,他的眼楮瞬間就紅了。 他用盡力氣攥著韁繩,勒出了絲絲的血痕。 狗日的老天爺,為何這般對待百姓。 “恩師!”隨行的程處默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心里也很是難受,但是他依然堅持勸慰羅雲生道︰“您身負救災、之亂之責,切莫激動心神,傷壞了身子。” 說著,也看向災民,言語之中滿是悲傷,“據說貞觀二年的雪災,比現在還嚴重,也不知道百姓們是怎麼挺過來的。天道無情啊!” “怎麼挺過來的?”羅雲生指著那些災民苦笑道︰“挺不過來,已經死在雪災中了。天道無情,人有情,我們得救救他們。” “恩師,有急報。”程處亮急匆匆的趕了過來,低著身子在羅雲生耳邊說道︰“魏相那邊兒遣人送信來說形勢有變,又有兩股突厥部落叛亂,而各地收攏上來的情報顯示,涼州各地民亂亦是頻發,如今整個涼州已成危如累卵之勢,之前預定的賑災平亂計劃,必須更改,他想與您一明一暗,由他負責居中調和賑災,而您身居暗處,負責調兵遣將,專心應對叛亂。” 羅雲生點點頭,魏相所言的情況,就在眼前,怕是如今整個涼州,民心大亂,意圖作亂者不少,如今最應該做的是以雷霆之勢,剿滅動亂,震懾八方,再緩緩圖之,或撫或剿。 程處默聞言,眼前一亮,興奮道︰“恩師,現在調兵嗎?” 羅雲生看了眼興奮的眾人,皺著眉頭道︰“調兵?整個隴右的兵力,主力要防守涼州城,其他的兵力,這大雪天根本進不來,你告訴我調兵?拿什麼調兵?拿什麼調,拿你調?” “那也不能讓這群蠻夷,在咱們大唐瞎折騰啊?”尉遲寶林惱火道。 杜志靜趁著人少的功夫,走到羅雲生近前說道︰“恩師,眼前涼州這情況,已然是糜爛了,徒兒覺得根本沒有意義在此繼續奔走,不若趁著形勢還沒徹底崩潰,您抓緊回長安,將情況稟告聖人,讓聖人即刻派兵,或者另選能臣來此坐鎮,咱們這幫小胳膊小腿,沒有必要在這里趟這渾水。” 程處默立刻瞪大雙眼,罵道︰“早就看你這廢物腦袋上長著反骨,眼下正是為大唐立下赫赫戰功,封侯拜將的大好時機,你不想著為恩師出謀劃策也就罷了,還想著跑,你他娘的是關中的爺們嗎?” 杜志靜被程處默吐了一臉唾沫,連擦都不擦,反而繼續盯著羅雲生說道︰“恩師,現在不跑可就來不及了,眼下這形勢咱們看的清楚,已經反了三個部落,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部落要反,另外整個隴右現在都開始動蕩,到時候有沒有土豪劣紳跟著瞎折騰,咱誰也說不準。萬一到時候隴右一亂就是一鍋粥,這麼大的亂子,稍微處理不好,別說是一個縣子,您就是個王爺,您也兜不住。” 听杜志靜這麼一分析,眾人也開始紛紛打退堂鼓,大家都是將門虎子,對于戰爭也有一定的了解,這事情一旦擴大化,憑他們這些小胳膊小腿,還真的兜不住。 一時間眾人紛紛露出氣餒之色。 反而是羅雲生一臉贊賞的看著杜志靜,笑著說道︰“臭小子,可以啊,大家遇見功勞,都躍躍欲試,就你還能保證起碼的冷靜,將來放你們幾個出去,有你小子在里面,也不至于闖大禍。” 程處默甕聲甕氣道︰“恩師,真的听這臭小子的,咱們跑路,放下這涼州百姓不管了?” 程處默雖然心里不願意,但是也知道,這突厥部落,幾乎是全民皆兵,反了一個還好說,這從長安剛走到涼州,就反了三個,鬼知道後面還有沒有五個八個的,咱們家聖人之前為了和平,可是不知道收了多少部落呢。 這事兒要是硬搞,鬧不好大家都得交代在這,為大唐捐軀。 可如果真的跑路了,留下魏相一個老人家沒準跑都跑不了不說,萬一這幫人真的成了氣候,那可就席卷隴右,未必雍州,直抵長安。 別說遠征吐蕃,到時候大唐還在不在都得另說。 就在大家都一籌莫展之際,羅雲生站了出來,冷笑一聲道︰“平時叫你們多學學,一個個就知道嗷嗷叫,打架斗牛,真遇到事兒,一點主意都沒有,廢物點心。” 眾人大喜,問道︰“恩師,您是不是手頭有兵?是不是您神機妙算,臨行前跟陛下要了足夠多的兵馬?” “老子又不是神仙,怎麼會提前想那麼多?”羅雲生瞪了一眾弟子一眼道。 “那您激動什麼?咱們沒兵沒將的,拿什麼跟人家打!魏相也是欺負人,竟撿著簡單事情做。”杜志靜氣餒道。 “今天為師,就叫你們看看,什麼叫做一人能抵十萬兵。”說完翻身上馬,調轉馬頭而去。 眾人在經過短暫的目瞪口呆,鴉雀無聲之後,紛紛起身上馬,追了過去。 第212章 崔家夜話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12章崔家夜話 待夜色漸深,羅雲生等人卻是去而復返,看著被漆黑的夜晚縈繞著的涼州城,尋了個低矮的城頭,扔出了繩索,套住了女牆,不消片刻,師徒幾人連帶著十幾名羅氏的部曲,已經爬上了涼州城頭。 不論是羅氏的部曲,還是羅雲生的弟子,都經受過羅雲生的特訓,小小的爬牆,根本不在話下。 程處默緊了緊蹀躞,檢查了一番身上的裝備,看著眾人一個個爬上來,再看看不遠處,守著炭盆睡得正香的士卒,強忍著上前踹醒眾人的沖動,忍不住輕嘆一聲道︰涼州軍紀敗壞至此,我等一行十數人,輕而易舉攀爬上城牆都無人發現,若是突厥人突然襲擊,這偌大的涼州城,豈不是戳手可得。” 羅雲生點點頭,亦是一臉沉痛之色道︰“這兩年涼州無戰事,確實松懈了不少。 我早就猜測,若是涼州軍伍能夠保持戰斗力,突厥怎敢造反。 即便是反了,也應該能即刻鎮壓掉才是。 如今稍做實驗,果如心中所想,涼州的兵馬松懈的厲害,何談剿滅突厥叛亂部落。” “恩師,城頭風大,別著了涼,咱們先下去吧。 萬一被人發現了,也不好解釋。” 尉遲寶林道。 羅雲生點點頭,率眾走下城頭,全程沒有人發現他們。 氣的程處默咬牙切齒,倒是羅雲生表現的還算是輕松。 田猛粗中帶細,仔細觀察了一番士兵之後,小聲說道︰“郎君,這些士兵恐怕並非軍紀松弛,而是被突厥和各地的叛亂掐著鼻子走,過分疲憊了。” 羅雲生仔細觀瞧了片刻,見士兵雖然在酣睡,但是武器準備齊整,鎧甲也都穿在身上,很多人身上都背負著干糧,確實是一副隨時要行軍的樣子。 “確實如此,咱們先下去。” 眾人躲避城中巡邏將士,因為人少,並不引人注意。 羅雲生拿出羅記提供的情報通,順著小道,直奔崔雄的府邸。 程處默等人只知道恩師要破突厥,卻又不知道恩師,為何要打道回府,便忍不住問道︰“恩師,我們這是去哪里?” 羅雲生扭頭,見眾人一臉不解之色,這才小聲解釋說道︰“之前都是听別人說崔雄如何如何,但崔雄具體是何等人物,咱們卻不得而知,今日我準備親自去會會他。” “想要會會崔雄,直接拿出觀風使印信不就完了嗎? 還值得這般偷偷摸摸的,雖說涼州軍紀松弛,若是真的踫上哪個不開眼的,順手把咱們滅了,豈不冤枉?” 尉遲寶林在一旁小聲埋怨道。 “冤枉個屁!” 羅雲生教訓道︰“為師若是連這些巡邏的士兵都躲不開,如何給你們傳道受業? 咱們不暗中觀察,如何知道這崔雄到底是什麼人? 他知道了恩師的身份,若是跟某演戲一番,某還要花時間去甄別嗎? 咱們現在可沒時間浪費。” 程處默小聲嘀咕道︰“這崔雄能夠將偌大個涼州整成現在這個樣子,我看咱也不用去看,實打實的酒囊飯袋。” 羅雲生瞪了二人一眼,“就你們屁話多,將涼州城交給你,你就能做的比他好了?” 程處默這才閉嘴,心里琢磨恩師說的話,若是將涼州交給自己,自己會不會跟崔雄一般無能,結果是自己未必如那崔雄,甚至有可能涼州城早就丟失了。 眾人一襲夜行衣,不消片刻便抵達崔府。 崔家確實是豪門,雖然只是別駕府邸,但是卻比羅雲生這個大唐關中首富的府邸都要有氣勢幾分。 尤其是門口的兩座石獅子,氣勢雄邁,仿佛能從石頭上走出來一般,攝人心魄。 眾人依舊是翻牆而上,這崔家跟一般人家不一樣,雖然遠在隴右,但是幾乎每一處房間都點了火爐,一根根爐管從牆壁上探出,燒著裊裊的青煙。 大多數房間都已經熄燈休息,遠遠的望去,只見正堂那邊兒似乎還有光亮,眾人躡足潛蹤,悄悄的踩著房檐,摸了過去。 田猛最擅長干這種偵查之事,只見他小心翼翼的擦拭干淨一片房瓦上的積雪,將瓦片稍微的挪動,露出一小處縫隙,羅雲生先是打量了一眼,見崔雄應該是不在,只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和一個體態發福的中年婦人,這便將耳朵貼了過去,只听房間內傳來一道急躁的少年聲音。 “娘,父親身為涼州別駕,身負涼州百姓安危職責,便是案牘上堆積如山的政務,便已經來不及處理,他又如何有時間對付那些喪盡天良的突厥狗奴!孩兒有意率領家中部曲,前往姑臧山,打那些突厥一個措手不及,替父親解圍。” 接著又是一道焦急的婦人的聲音,應該便是堂中那發福的婦人,“孩兒啊,那姑臧山的突厥人,便是涼州的大人們都對他們束手無策,你又如何是他們的對手? 依娘看,你若是去了姑臧山,不僅僅不能給你爹解圍,反而有可能陷入險地,將咱們崔家的部曲,一並喪盡不說,你自己的性命也難保。” “娘,涼州兵馬為突厥和各地叛亂調動頻繁,戰斗力十不存一,涼州的大人們能夠剿滅突厥就奇了怪了。” 少年激動的說道,“可咱家不一樣,咱們家的部曲都是崔家培養的驍勇善戰之士,這些年家族對他們不薄,如今恰是賣命報答咱們崔家之時,誰敢不為崔家賣命。 孩兒平素里,跟他們同吃同穿,一起練武,對咱們家的部曲再也熟悉不過,他們也肯為孩兒賣命,哪里有您說的那麼危險。” “不必說了,娘不同意!你才十六歲,乳臭未干的年紀,你讓娘親如何放心讓你上戰場。” “娘!” 少年倔強的大聲說道︰“咱們崔家受百姓們哺育,才有今天的地位。 如今百姓危機,恰是咱們崔家保護他們的時候。 孩兒雖然年少,但亦知道,我崔家男兒的責任!” 不待那婦人開口,那少年哭泣著說道︰“娘,孩兒實在不忍心父親每日這般焦急無助了。 這突厥是大亂子,搞不好父親的官保不住不說,命也得丟了。 孩兒身為人子,豈能看父親落入這般田地。 請娘親成全孩子,給孩兒調動部曲之權。” “傻孩子,就你孝順!” 母親抱著孩子,忍不住哭了起來。 眾人听得真切,也忍不住唏噓,若不是羅雲生帶頭來這里觀察,誰有知道外面威風凜凜的涼州別駕家里是這般愁雲慘淡的景象呢? 誰又能想到,平素里高高在上的崔家,會擔憂涼州城的百姓到這種境地呢? 羅雲生看著正堂的母子,心里清楚,別管這崔雄為官如何,身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他平素里肯定是合格的,不然教育不出來這樣的孩子。 正在羅雲生沉思之時,正堂的門被推開,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臭小子!老夫若是靠你才能活下去,這輩子怕是白活了。” 羅雲生仔細打量,只見眼前這個中年人,體型雄壯,粗髯虎目,身著墨色武士服,腰里掛著寶劍,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這便應該是崔雄了。 看見渾家正抱著兒子哭泣,崔雄朗聲道︰“明日某便帶人去滅了突厥阿史那克羅,給你們瞧瞧,咱們崔家的兒郎何其雄邁。” “父親,孩兒也要去。” 少年掙脫母親的懷抱,站在父親的面前喊道。 “去個球,老子還活著,輪不到你去送死。” 崔雄一巴掌扇在兒子頭上,那少年身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 崔雄一擺手,來了一群部曲,硬生生的將少年捆綁起來。 “爹,你這是做什麼?” 少年不住的掙扎。 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想著如何給父親解圍,父親卻一點情面都不講,將自己抓了起來。 崔雄冷笑道︰“知子莫如父,爹今日不將你捆起來,明日你保不齊就偷偷的上了戰場。” 說著揮手示意眾人將其子帶下,而自己則落坐在胡床之上,一臉柔情的看著已經是身材發福的厲害,但是卻溫柔似水的女人。 女人擦了擦眼淚,給崔雄倒了些熱水。 崔雄摸著女人的胳膊,皮膚已經松弛的厲害,但是每一次他卻摸不夠。 崔雄一臉幸福的笑著說道︰“有你真好。” 女人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崔雄,“又說傻話了。” “我欲要率領族中部曲與隴右良家子襲殺姑臧山,打突厥一個措手不及,家中事情怕是要托付給娘子照料了。” 崔雄開口道。 那女人端詳著眼前的男人,長嘆一聲道︰“你該去!你是崔家的兒郎,是大唐的漢子,國事不靖,正是你為國盡忠的時候,只是不知道你此次前去,有幾分把握,妾身又該準備什麼?” 那崔雄說道︰“這些日子,我故意對突厥隱忍不發,就是為了降低他們的防範之心,同時為夫暗中接納了不少突厥的投降之人,已經知曉了姑臧山的軍事虛實,這阿史那克羅看似聲勢浩大,其實內部人心慌慌,眼下他所依靠的,不過是他部落的那些勇士罷了,其他人都是被裹挾上山,不足為慮。 為夫此去,不談幾成把握,而是必勝之局。” 女人依然擔憂道︰“即便是阿史那部族怕是有不下數千人,咱們家這點部曲,如何是人家的對手? 你這必勝之局,莫不是在寬慰人?” 崔雄搖搖頭︰“夫人,打仗是男人的事情,你們女人一輩子也未必明白。 這打仗比的不是誰人多,而是看誰狠,誰奇,現在阿史那克羅就等著別人拖住咱們涼州的主力,他好下山劫掠,做著發財的美夢呢。 實際上他就是廢物一個,最好捏的發面團。 為夫要做的就是趁著別的部落尚未對涼州動手,集結奇兵打他個措手不及,誰曾想到,雪夜里,也可以用兵呢?” “你想趁著下雪的夜晚動手? 可是部曲們,能受得了這種苦嗎? 即便是受得了這般苦,又能剩下幾人,這可是咱們家幾代人的積蓄。” 崔雄沉聲道︰“即便是剩不下幾個人,這一場仗也得打。 朝堂上的聖人,只看見了世家子弟充斥朝堂,卻看不見咱們世家子弟,守家衛國。 涼州亂了,那些平頭百姓拿個包袱就能走了,可是咱們世家呢? 這麼大的家業,咱們走的了嗎? 所以哪怕死在戰場上,為夫也不能退縮,這是為夫的命。” 那女人將雙手搭在崔雄的肩膀上,低聲說道︰“妾身明白了,若是夫君不幸戰死,那麼妾身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將琛兒養大成人,看他娶妻生子,再下來陪你。” 崔雄抱著女人,滿意的笑道︰“為夫這輩子最大的幸事,便是娶了你。” 第213章 崔家之虎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13章崔家之虎 “恩師,這崔雄還真敢想,咱們就這般任其胡鬧嗎?” 從崔雄府上撤出,一行人尋找臨時歇腳之地,杜志靜小聲對著羅雲生問道。 “怎麼就是胡鬧了,我觀這崔雄的算計,趁著雪夜,十有八九能成功,如今他又有必死之志,勝算幾乎就是十分,你怎麼說他是胡鬧?” 程處默不解道。 杜志靜見程處默一臉疑惑,便解釋道︰“吾觀崔雄,其人雖算是忠烈,但並無大才。 如今涼州之危,在于多股突厥部落作亂,而非阿史那克羅這個出頭鳥那麼簡單,他雷霆一擊,擊敗阿史那克羅,雖然能起到震懾人心作用,但是也暴露了大唐可動用兵力不足的事實,若是另外兩支突厥勢力依然作亂,他該如何自處? 況且,恕我直言,這崔雄之策,多是憑借一腔熱血罷了,若是阿史那克羅所部確實是一群土雞瓦狗也就罷了,若真的是野心之輩,手下兵士都是精銳,他死也就算了,還勢必會牽連無數人,成為我大唐笑柄。” 程處默沉默了半響,卻說道︰“救你想法多,依我看,這已經是不錯的謀略了。” 羅雲生道︰“為師既然入涼州城,便定有解決之法,汝等今日且好生休息,萬事明日再議。” 眾人這才作罷。 翌日,眾人喬裝打扮,繼續跟蹤崔雄,卻見他命人將城中隴右良家子召集起來,在城中的一處校場議事。 “諸位都是隴右良家子,自從大唐建立,我等追隨唐皇南征北戰,何曾受過今日這窩囊氣,小小的突厥,竟然敢不尊號令,以下亂上,今日不出利刃,割其賊首,我等有何面目,面見隴右父老。 況且,如今大唐日趨承平,我等建功立業的時機越發的稀少,今日這突厥作亂,正是上等的封侯拜將之機。” 崔雄自從擔任涼州別駕以來,事實有聖人的聖意壓著,雖然看著突厥人萬般不爽,卻不敢做的過火,如今可算是讓他尋到了機會。 環視眼前這些少年,都挎刀披甲,氣質昂然,崔雄心中也奔騰出滾滾熱血。 即便是今日為國戰死,也值得了。 話說,涼州城內雖然集結了重兵,但是如今有數支突厥隱隱作亂,崔雄根本就不敢召集城中的重兵,況且如今朝廷已經派遣了觀風使,他手中的兵權,已經隨著觀風使公文的抵達,直接被奪走了,所以他才打這些隴右良家子的主意。 不過,這位崔雄雖然說得慷慨激昂,但是諸多隴右良家子回應者卻並不很多,只引起了十幾位位年輕的少年附和而已。 不過這些良家子,家中都有扈從,若是他們能支援崔雄,也勢必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這位崔雄是什麼意思? 已經將涼州搞成這個樣子,又要帶著我等去送死嗎?” 自認為,成熟一些的隴右子們竊竊私語道。 “我等隨他送死,他以身殉國,朝廷自然不好意思追究其家族責任,可我們死了,就是毀了家族的積累,這崔雄打的端是好主意,拿我等的性命,買他自己的家族的前程。” “朝廷不是已經派遣觀風使來涼州了嗎? 他這般折騰,就不怕涼州觀風使,治他失職之罪?” “要我說,他應該是听說了觀風使沒有與行轅隨行,保不準就在涼州城內,這才專門鼓噪的。 無非就是借機買名罷了,去跟突厥人拼命,他有那個膽氣嗎?” 羅雲生看著崔雄慷慨激昂的鼓動著隴右良家子的士氣,卻反響寥寥,保不齊一會兒有人潑冷水,這隊伍就散了,忍不住打了個哈切,搖搖頭道︰“這位崔雄也算是忠君愛國之人,就是不知道有幾分真本事。” 就在羅雲生與弟子在不遠處小聲竊竊私語時,這邊兒的騷動果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遠處一個穿著官袍的官員,氣急敗壞的跑過來。 “崔別駕,都什麼時候了,你就不能讓大家省點心? 朝廷已經派遣了觀風使,咱們何必還這般大張旗鼓折騰,只要保護涼州不失,朝廷便不會拿我等如何? 畢竟這等天災,誰也不願意遇到。” “陳有年。” 崔雄微微一笑,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惱火,反而一臉淡然道︰“我身為涼州上佐之官,如今涼州成為這幅樣子,我有什麼尊嚴苟活于世,如今所求,只是一死報國而已。” “一死報國個屁!” 陳有年聞言大怒,“且不說你死于涼州有沒有好處,單說這大雪封路,你拿什麼去進攻突厥? 還不是拿二三子的命去賭?” “陳有年,你錯了,我非是拿他們的命去賭,若是我等不敢以死相搏,等突厥勢大,到時候整個涼州就亂成一鍋粥了。 他們是真的為家鄉而戰,而崔雄願意做領頭之人而已罷了。” “老子不同意!” 陳有年也是暴脾氣,張口說道︰“當初搶劫突厥的主意,我也同意了,到時候聖人降旨,大家一起擔著便是,你去送死,算什麼英雄? 莫非你覺得某陳有年不敢去死嗎?” “是!” 崔雄蔑視道︰“你陳有年拉得開幾石弓? 也配跟俺崔雄聒噪!” “崔雄,某端是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你以涼州之亂為心頭之恥,可如今涼州形勢危急,是你逞英雄的時候嗎? 你死了沒有什麼事,可魏相呢? 觀風使呢? 若是因為群龍無首,導致涼州失守,你們崔家兜得住嗎?” 此言一出,崔雄整個人的氣勢一滯。 “好了,”陳有年知道自己說話剛才有些沖,見崔雄氣勢便緩,便溫聲說道︰“你如果有多余的精力,不如去慰問下涼州城的士卒,最近大家四處奔波,都很疲憊,你身為涼州別駕,安撫好士兵,方是本職工作。” 然而追隨在崔雄身旁的十幾位良家子,竟然都將眼神盯在崔雄身上,沒有人肯離去。 看到這一幕,讓羅雲生不由的嘖嘖稱奇,因為按照羅記的情報顯示,隴右良家子,皆是心高氣傲之輩,適才隊伍之中有不少詆毀崔雄之人,但是這些人依然不為所動,可見這崔雄平素里在涼州城確實有不小的威望。 即便是出現了突厥作亂之事,也並沒有對他的威望產生太大的影響。 另外一邊,崔雄見眾人依然支持自己,果然不願意放棄,而是對陳有年說道︰“有年,我不是一時莽撞,而確實是有所謀劃。” 陳有年見崔雄非要堅持,心中焦急,正要與其繼續理論,卻不料不遠處走出一個猛漢,對著崔雄喊道︰“崔別駕,我家郎君,想與您談談。” 陳有年當即就要喝退來者。 卻被崔雄狠狠的瞪了一眼,然後沖著對方一抱拳道︰“這位猛士,請帶路。” 陳有年不解,卻听崔雄在其耳畔低聲說道︰“軍靴,關中口音。” 陳有年這才面露恍然之色。 走了沒有十幾步,見不遠處一個榆樹下,有一少年被人眾星捧月般圍繞,這少年身材修長,面如冠玉,腰懸螭虎劍,正一臉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崔雄識得螭虎劍,知曉來者身份,這位小爺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了涼州城,頓時讓他額頭不住的冒冷汗,來不及多想便給羅雲生行禮。 “崔別駕不必如此。” 羅雲生被此人的熱血感動,趕緊攙扶起對方,“隨我走走?” 崔雄自不敢辭。 話說,崔雄還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涇陽縣子,對方雖然年幼,但是行走之間,步伐沉穩,眉宇間帶有一股虎氣,讓人望而生畏。 崔雄心里清楚,這位小爺的出現,給自己的謀劃橫生了變數。 因為當他出現的那一刻,這位小爺就是涼州名義上的最高掌控者,起碼從聖人的聖旨上來看,他是。 這位小爺忽然出現,意味著自己雖然是別駕,但是一舉一動,都要听命行事。 這讓崔雄如何不憂。 “崔別駕,聖人常言,夷漢一家親,你卻反其道而行之,逼反了突厥人,你好大的膽子啊!” 羅雲生一開口,崔雄就暗道不好。 傳說中這位小爺起于寒門,怕是對華夷之分沒有那麼清晰的認知。 “觀風使容屬下辯解。” 怕被問罪,耽擱正事,崔雄當即準備下跪。 “男子漢,大丈夫跪我作甚? 你捅的簍子你平了沒有,你就跪!” 羅雲生呵斥一聲,見崔雄止住膝蓋,這才繼續道︰“剛才听你在人群之中百般鼓噪,你可有平敵之策,與本官說說?” “算不上什麼平敵之策。” 崔雄知道,事情能不能成,就在眼前,若是自己說不好,眼前這位觀風使很有可能要抓住自己,而听他這口氣,他雖然惱火自己犯下錯事,卻並不準備即刻追究,而是要先解決問題,以大局為重,當下連忙說道︰“不過是模仿靖國公夜襲舊策罷了。” 崔雄知曉羅雲生是李靖的弟子,自己說是模仿靖國公舊策,十有八九會撓到癢處。 豈料話音剛落,卻听對方冷冷道︰“你也配模仿靖國公舊策? 你有靖國公十分之一的本事?” 崔雄一時語塞。 羅雲生有心考校弟子,便對杜志靜說道︰“志靜,你來說說。” “恩師。” 杜志靜剛剛開口,“徒兒以為……” 卻听崔雄忽然打斷道︰“不知道足下何人?” “在下杜志靜。” “足下現居何職? 是何出身?” 崔雄能忍耐羅雲生,不僅僅是因為羅雲生是朝廷敕封的觀風使,更因為羅雲生在長安的事跡,在貴族圈如雷貫耳,有諸多光環加身。 但是卻不代表崔雄能忍耐羅雲生身邊的小毛孩子對國家大事指手畫腳。 “在下目前在涇陽折沖府任團長。” 被崔雄一番搶白,杜志靜立刻有些自卑道。 “足下既然只是折沖府的團長,還是不要參言國家大事為好。” 崔雄一臉認真道︰“非是在下看不起足下,實在是涼州事大,關乎無數百姓生死,足下年幼,如何擔得起這個責任。” 杜志靜當即羞愧難當,不肯開口。 羅雲生微微皺眉,“說的對與不對,本官自有評判,若是本官采納,自有本官擔責,志靜,你有什麼不敢說的。” 羅雲生淡然的看了崔雄一眼,心道這崔雄果然是官場老油條,三兩句話,便震懾的自己弟子連話都說不出來。 “那弟子……”杜志靜思索再三後,急的臉頰通紅,半響之後道︰“恩師,弟子知曉事情嚴重性,不敢輕易開口。” 杜志靜性子軟了一些,有些像他父親,不過這可苦了羅雲生,差點被活活噎死。 羅雲生又看向其他弟子,卻見這平素里牛氣沖天的弟子,一個個竟然有了退縮之意,無奈之下只能看向崔雄道︰“崔別駕,我這弟子們太過于廢物,要不你說說?” 崔雄見羅雲生的弟子竟然一個個這般沒有底氣,心里著實升起了幾分得意之色。 心道羅雲生等人小小年紀,能有這般名聲,本以為是在長安廝殺出來的好漢,如今頗覺得有些名不其實,怕是新貴們捧起來搶奪利益的慫包。 不過涼州生死畢竟握在他們手里,自己馬虎不得。 崔雄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從懷里拿出地圖,攤在地上,上面已經有標記過的痕跡。 原來,這崔雄的意圖是抄襲李靖的夜襲,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須知,突厥人之所以囤積兵馬在山上,並且有多股勢力作亂,並不是他們想要長期割據,而是地方武裝力量過于龐大,隴右這個地方,有很多中小型豪族,這些豪族族中都有不少精銳部曲,他們敢出來作亂,在這些中小型豪族的堡壘面前,根本討不到任何好處,而普通百姓日子過得比他們突厥還要艱難,根本沒有什麼油水。 況且一旦隊伍分散,去搶劫百姓,還有可能被官兵圍住,落個被全殲的風險。 而且,當下他們逃到深山,已經有一段時間,他們的物資根本支撐不了多久,他們的士氣比朝廷更加低迷。 而崔雄的理由就很多了。 首先阿史那克羅起兵造反時間最久,他們在姑臧山消耗也最為龐大,從大局來看,相比其他突厥勢力,他們如今物資最為緊張,整體實力下滑最為厲害,甚至根據崔雄掌握的情報來看,阿史那克羅的牧民,已經出現了凍死、餓死的情況。 其次,阿史那克羅的部隊,都是跟大唐作戰被俘虜的突厥部族,本身對于大唐的天兵有畏懼之心,遇到大唐天兵,他們素來做鳥獸驚散之狀。 再次,自己最近一直奉行的是麻痹敵人的策略,敵人沒有防備之心。 真的打起來,非常具有突然性。 而且,隴右良家子,戰斗素質和欲望都非常強烈,而自己的部曲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戰斗力非常強悍。 最後,就是崔雄對自己的戰斗力非常自得,他認為有自己現場指揮,能打八個阿史那克羅。 羅雲生沉吟,從崔雄陳述的諸多理由來看,除卻最後一條之外,夜襲成功阿史那克羅部落的成功了是非常高的。 說完諸多理由,崔雄朝著羅雲生叩首道︰“時不我待,如今涼州局勢危急,下官察覺當是有一股背後勢力在暗中操縱,意圖顛覆大唐朝局,所以下官懇求觀風使莫要阻止,而是跟下官一定程度的配合……” 羅雲生點點頭,這家伙並非無的放矢,確實是智珠在握,可以一戰。 不過這一戰,能不能贏,還得看自己。 有些人雖然覺得自己可以掌握大局,但是對于大局來說,他只能算個響。 第214章 是人是鬼都在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14章是人是鬼都在秀 羅雲生與崔雄的第一次見面,頗有幾分不歡而散的味道。 盡管崔雄在極力表現自己,向羅雲生詳細的闡述自己的作戰意圖,可是羅雲生從始至終都表現的很淡漠。 讓崔雄看不到一絲希望。 待崔雄走後,即便是一向是頗為悶葫蘆的田猛都忍不住問道︰“郎君,崔雄的策略雖頗為冒險,但卻是眼下最為有效的辦法,為何郎君不願意給予肯定呢?” 待崔雄走後杜志靜反而歡實了不少,頗有幾分故意報復的味道,特意在羅雲生面前落井下石,對著田猛說道︰“你也知道其策略冒險,我們家恩師,何必為他人的功勞去背書呢? 若是我們家恩師,不肯定也不否定,待事成自有坐鎮後方之功,若是失敗,我們這些做弟子的,也曾經領悟師命,出言否定過其策略,一切不過是他貪功冒進罷了。” 尉遲寶林亦開口道︰“我們初到涼州,確實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崔雄,擔當這麼大的風險。 若是給你支持,成了功勞是他崔雄的,而其實最大的支持是我們付出的,若是失敗了,恩師身為觀風使,是要擔責的。” 羅雲生扭頭看向程處默、程處亮二人,想看到這二位弟子的看法。 程處亮猶豫了半天,將程處默推到前面,小聲說道︰“大兄的觀點,便是某的觀點。” 程處默上前兩步道︰“恩師,寶林與志靜所言,固然是為吾等,為恩師著想,但徒兒想說,徒兒想說,吾等身為堂堂關中男兒,頭頂天,腳踏地,活得是一個光明磊落,如今涼州岌岌可危,正是我等大展身手之時,如何能行此坐之不理之策。” 一旁的程處亮被兄長言語所激勵,亦上前抱拳,朗聲道︰“吾大兄所言,正是徒兒心中所想,計謀是用在敵人身上的,崔雄在吾看來,算是鐵骨錚錚的袍澤,袍澤犯了錯誤,吾與其一起流血便是,如何能看他去送死。 若是恩師不願意支持他,那麼請恩師放吾兄弟二人離去,血灑姑臧山,也怨不得恩師。” 羅雲生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程處默展開書信,其他師兄弟圍在身後。 羅小子親啟︰ 羅小子,你背負皇命,去涼州擔任觀風使,老夫真給你捏了一把汗,外人不知道涼州啥情況,咱老程太清楚了。 涼州那地方安置了一堆當初被聖人打敗的突厥部族,這些部族太平年景還好,能老老實實的當順民,可一旦災荒年肯定搞大亂子。 當初俺就跟魏征那老東西建議聖人,非我族人,其心必異,若是要安置就要打散,千萬別整什麼全其部落,順其土俗的那一套,看似天下歸心,一服服一片。 但是這東西一造反也是一片啊。 咱們大唐又不是沒有鐵拳,沒有必要搞羈縻那一套。 你且看,你此去涼州,肯定是風雲變幻,一片一片的部族起事造反。 你一定要提前做好應對,老夫已經跟兵部打好招呼,各地兵馬處于戰備狀態,你有觀風使大印,又有螭虎劍,方便你隨時調兵。 說實話,老夫甚是揪心。 既羨慕你小子抓住了建功立業的機會,又擔心這般災禍,你小子能不能撐住。 所以老夫將兩個兒子派給你,至于杜家和尉遲家,俺也給你打過招呼了。 這幾個小子自幼學習武藝,弓馬嫻熟,當個馬前卒肯定是夠得。 若是你贏了,他們也能跟著立下功勛。 若是你輸了,他們也能保你殺出一條血路。 記住,你跟我們家的那些廢物不一樣,你要保住有用之身。 不過我那兩個崽子第一次上戰場,我擔心他們丟了俺程家的臉,所以希望羅小子你,上戰場之前,替我考校一二。 若真的是那塊料,將來你多費心,幫俺老程調教條件,將來程氏一族自然與羅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涼州風波不定,只是小小的考驗,長安則是個更大的漩渦,要麼有滔天的本事,要麼就跟你小子一般,有百般的智計。 若不是那塊料,俺就送回老家,早早的給俺制造下一代,趁著俺老程還折騰的動,富貴三代起碼能做到的。 最後,俺老程提一嘴,那阿史那克羅,看似風光無限,坐擁幾萬人馬,其實是個實打實的慫包,當初還鑽過俺的褲襠 。 你要是動刀子,先對他動刀子,干服他,用他的人搞其他的部落,豈不是正是驅狼逐虎之策。 嘿嘿,這是你恩師的法子,我偷听來的。 至于為啥俺能偷听到,你那麼精明,肯定不用俺說了。 還有,還有,那李君羨長得太俊 ,俺實在覺得他不是單獨領兵的料子,臭小子你要謹記。 他連四個廢物都打不過,真遇到硬茬子,肯定歇菜。 翻過來,翻過來,還有。 尉遲寶林和杜志靜都忍不住以手扶額,在寒風中凌亂。 誰能想到那麼粗糙的程叔叔,還有那麼搞怪的愛好。 “涇陽縣子,我崽子們的師傅,俺養大兩個崽子不容易,若是真的要有死戰的情況,希望你說什麼給俺留一個,大的小的都一樣,反正俺覺得腦袋都不咋靈光。” “不過若是都戰死了,希望你能把骨灰給帶回來,說什麼都是俺自己的崽子。” 罷了,罷了,年紀大了,心就從石頭變成了被褥,軟的不行。 寫著,寫著光想流眼淚。 羅小子,祝你旗開得勝,俺還等著跟你發財呢。 程處默和程處亮兄弟二人,信還沒看完,就已經涕泗橫流,兩個憨小子轉身望向長安的方向,跪地磕頭。 程處默用腦袋杵地,大聲喊道︰“爹,孩兒不孝,一把年紀了,還讓您擔心。” 程處亮則同用腦袋杵地,大聲喊道︰“爹,俺也一樣。” 程處默抬起頭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爹,您放心,孩兒肯定在戰場上闖下莫大的威風,不給咱們程家丟臉。” 程處亮,仿佛跟程處默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同樣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大聲喊道︰“爹,俺也一樣。” 程處默嫌棄的看了自己這廢物弟弟,朝著羅雲生叩首,“恩師,若是陷入險境,請讓我這當哥哥的去戰死,留我弟弟一命。” 程處亮沒來得及多想,也朝著羅雲生叩首道︰“恩師,俺也一樣。” 程處默一巴掌拍在程處亮腦袋上,罵道︰“混賬,這事兒能一樣嗎?” 程處亮摸著眼淚和鼻涕道︰“說順嘴了麼,打俺干麼!” 羅雲生將二位弟子攙扶起來,“行了,行了,若是程叔叔看見你們兩個的樣子,應該開心幾分了。” 杜志靜和尉遲寶林弟子二人,有些羞赧的上前,“師傅,我們是不是不及格了。” 羅雲生搖搖頭道︰“凡事有陰有陽,你們這兩個師兄,行事勇氣多余思慮,而你們兩個思慮恰恰少于勇敢,所以為師覺得你們沒有什麼合格不合格的,只希望你們師兄弟四人既然因緣際會走到一起,就要時時刻刻記得互相扶持,方能成就大事。” 杜志靜和尉遲寶林紛紛上前叩首道︰“多謝恩師教導。” “起來吧。” 羅雲生攙扶起二位弟子。 程處默起身之後,有些疑惑道︰“恩師,您今日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考驗我們嗎? 那崔雄這家伙,一腔熱血的,豈不是很受傷。” 羅雲生看著疑惑的弟子們,苦笑著搖搖頭,月色下,羅雲生的身軀顯得是那麼挺拔,只听他沉聲道︰“涼州之事,甚是危急,作為始作俑者,崔雄的責任最大,如今他有意,效仿吾恩師舊事,那為師就要看看,若是將他逼入絕境,他能顯出幾分本事,正所為哀兵必勝,恰是兵家常用之法罷了。” 四小廢同時頷首,“謹受教。” 而此時,回到崔府的崔雄,則吩咐夫人,殺豬宰羊,將所有願意追隨自己的隴右良家子召集起來,飲酒高歌,卻不談殺敵之事。 眾人見崔雄越飲越急,紛紛勸阻道。 “別駕,何至于此,小小的阿史那克羅而已,不至于這般豪飲,待我等功成歸來,再把酒言歡,引吭高歌,豈不更妙。” 只見那崔雄一臉沉痛之色,手中端著酒盞,朝著眾人一拜,“諸位,你們猜某今日見到了誰?” 有伶俐之人喊道︰“今日別駕所見之人,莫非是觀風使大人?” 不明所以之人,立刻反應過來,驚呼道︰“莫不是觀風使已經入城了?” 崔雄一臉沉痛之色,“今日某所見之人,恰恰是觀風使大人,這位心高氣傲的觀風使,看不中某的退敵之策,其門人弟子更是對某出言中傷。 認為某所行之策,必不能勝。” 十幾位良家子紛紛捶胸頓足,忍不住罵道︰“他一個長安來的富貴子,懂什麼兵法戰略,小小年紀,就學長者授徒教學,肯定是誤人子弟。” 崔雄苦笑一聲說道︰“諸位,人家觀風使擔心不無道理,如今叛亂的不僅僅是阿史那克羅一支,即便是我等贏了,也影響不了大局,況且他認為我們根本贏不了,我崔雄有什麼,有百余部曲,有十幾個願意追隨的良家子,真的去殺敵,只是徒增傷亡罷了。” 眾多良家子紛紛起身,忍不住怒喝起來。 雖然大家話語不一,但是意思總結起來,就是一個長安來的廢物罷了,如何敢質疑我等! 我隴右良家子在戰場上殺敵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個娘們的褲襠里呢。 崔雄見氣氛熱烈,心中暗暗嘆息一聲道︰“諸位,對不住了,為了大唐,你們必須隨我去犧牲,莫怪我用計。” 嘴上卻說道︰“二三子,我心中已有決斷,既然觀風使不認可某的行動,某斷然不能拖累諸位,明日某就要去馬踏賊營,某希望某等在涼州,能幫某庇佑夫人和幼子,如此,即便是某馬革裹尸,也感激諸位。” 當即有良家子抽出腰間的寶劍,狠狠的砍在酒案之上,厲聲喝道︰“別駕,你放的什麼屁!吾等當初追隨你,就已經存了死志,如何能讓你一個人上戰場赴死。 況且都是涼州子弟,憑什麼只有一個人,背負著冤屈,為國赴死!” 其他良家子皆是血氣方剛,意氣風發之輩,紛紛怒喝道︰“對,憑什麼你一個人去赴死,我等隴右子弟的心也是熱的,要死一起死!” 崔雄見狀,輕嘆一聲,感慨道︰“諸位,這又是何必呢? 追隨某,怕不會有好下場的。” 第215章 義之所在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15章義之所在 夜色漸深,安置好酩酊大醉的隴右良家子,看似同樣醉醺醺的崔雄忽然神采奕奕起來,將夫人和孩子叫道了跟前。 那崔雄之子開口道︰“阿耶,孩兒以為你還要推赤心置人腹中,以換的他們赴死呢,誰曾想你竟然這般……” 崔雄呵斥道︰“狗奴,你懂什麼。 老實的去外面呆著。” 話音剛落,一腳便將看似魁梧的兒子踹出房門,那崔雄之子一臉呆愣,倒不是被父親揍心里難受,而是驚訝于父親的武力值竟然這般強悍。 早知道自己還擔心什麼呢? 將耳朵趴在門口,卻听到里面傳來幾分得意的聲音。 “夫人,如何當初在長安,為你打架的本事,可曾落下?” 只听母親苦笑道︰“一把年紀了,還這般沒輕沒重,若是當年你不在長安打殘了韋家子弟,何至于被發配到涼州這苦寒之地。” “嘿嘿!若是不來這苦寒之地,這輩子怕是只能做個紈褲,如何有機會做這頂天立地的大事? 夫人你說,人這一輩子,有幾分機會,遇上這等大事呢?” “還遇上這等大事,人家都說突厥叛亂,是你逼反的呢?” 母親的聲音略顯抱怨。 “這都是智短漢的障目之言罷了。” 父親解釋道︰“自從那北平郡王阿史那什缽和大將軍阿史那土離世,朝廷對突厥族人重視程度下降,他們拿不到好處,自然對我們大唐多少有些離心離德,這一次為夫即便是不壓迫他們,他們也必會叛亂,所以為夫這不算是逼反,頂多算是火中取栗罷了。” “而且,這一次,只要為夫贏了,下對得起百姓,上對得起君王。 況且以朝中聖人的性格,崔家定然獲益不少,我也算是報答了家族培養之恩了。” “自古以來,多少豪門望族,有幾個挨得過百年,灌絳王謝,方盛之時,誰能想到日後瓦解冰消,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不獨我們崔家,便是當今韋家,杜家,又有幾個能一直強盛下去呢? 所以我說,夫君凡事不違背良心就好。” 崔雄之子還想听,卻忽然被一雙大手提了起來,一個比自己更大一號的巨漢,正一臉幽幽的壞笑,還不待自己開口,便被一拳砸蒙了過去。 “崔別駕,深夜造訪,請恕驚擾之罪。” 推門而入的羅雲生拱手行禮。 崔雄並無驚慌之色,而是悄聲囑咐夫人收拾行囊,而自己則將羅雲生引入書房。 崔雄的書房里,穿戴著一身武士服的羅雲生,看的之前還雄心勃勃的崔雄頗有幾分坐立不安之感。 而站在羅雲生身邊的田猛,懷中抱著環首刀,仿佛一只出籠的猛獸,讓人更是坐立不安。 此時此刻,僅僅是眼神的交流,崔雄就知道,今日自己的論斷到底有多可笑。 能夠在長安那個大漩渦之中,打下偌大家業,被長孫皇後收為義子,長安城中像是程咬金、秦叔寶這般猛將,爭先恐後庇佑的晚輩,連李靖這樣的眼珠子長在腦門上的人物,都搶著收為弟子的人,怎麼會是泛泛之輩? 現在回味起來,真的是自己大意了,想那長安的李二郎,是何等的蓋世雄主,能被他選中,豈會是一般人物。 如今看來,自己之所以產生諸多錯覺,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借勢利導,故意欺騙自己罷了。 他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他的出現,對自己到底是敵是友? “大唐自立國以來,派遣觀風使次數寥寥可數,可見其身份之尊貴。 我崔雄雖然是涼州別駕,但是在尊駕眼里,怕也是螻蟻一般人物,您不去李大亮府上做客,怎麼願意造訪我崔家寒舍?” 崔雄知曉,跟眼前這般人物,不必耍什麼心思,有什麼疑惑,直接開口便是了。 話說道這里,崔雄還不忘低頭,額外說出一條信息,“我們崔家與魏相關系不錯,崔氏一族在魏相的牽頭下,與羅氏合作也算不少的。 希望萬事,觀風使行個方便。” 羅雲生微微一笑,這不廢話麼? 李大亮雖是涼州大都督,那是因為最近吐谷渾也蠢蠢欲動,聖人將他從江南道調過來的,這位封疆大吏估計現在還在船上呢,我去他那空蕩蕩的府邸做什麼? 至于他為何來崔府做客,定然是有所求了。 沒錯,當羅雲生發現,這位之前一直在涼州主持大局的崔別駕,並非是草包,而且在遇到吐蕃作亂,還能想到諸多應對措施,也有勇氣去面對數十倍的敵人時,羅雲生覺得有必要和他溝通一下了。 而且這個念頭,自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再也壓制不住。 他如何能看著一個心中高傲的唐人,白白的送死呢? 當然,心中如何想,嘴上說的卻又是另外一番味道︰“今天的事情,崔別駕有些急躁了,堂堂國事,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訴說呢? 萬一有突厥、吐谷渾的碟子在,豈不是功虧一簣? 而本官之所以選擇深夜造訪,一是有感你心中一腔熱血,有意與你結交,二是,身為觀風使,總歸要縱覽全局的。” “何來一腔熱血,身為唐人,豈能容外敵在國土之上作祟,崔雄失職,那就用血去護衛大唐的尊嚴罷了。” 說著崔雄朝著羅雲生拱手,“崔雄智短,只能想到這一往無前,死活不知的法子,不知道觀風使有何高見,可幫一幫崔雄呢?” “除了剿滅叛亂,我又有什麼高見呢?” 羅雲生搖頭嘆道︰“時局崩壞的速度之快,目不暇給,這邊兒的叛亂剛起,吐谷渾就已經開始蠢蠢欲動,想來如今這幫蠻夷,已經想著如何坐收漁翁之利了。 而今歲關中雪災,關中亦是民不聊生,想來朝廷也給不了多少援助的。” 崔雄聞言苦笑,眼前這位觀風使倒是實在。 人家那些上官巡視地方,那都是使勁兒畫大餅給地方官員吃,到他這里倒是好,就差告訴自己,他只有兩袖清風了。 “本意是給涼州百姓謀個活路,誰曾想到竟然導致時局崩壞至此,崔雄該死!” 崔雄意味深長道︰“我若是觀風使,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我在朝中有諸多長輩庇佑,即便是涼州丟了,與我也沒有多大的損失,倒是崔別駕你,即便是滅了突厥,後面還有吐谷渾等著,你不要為自己打算打算麼?” 崔雄看著眼前少年眼神飄渺,沉默了半響沒有說話。 崔雄並非痴傻之人。 就算是痴傻之人,他也能看得出來,眼前這位觀風使對于時局的把握肯定在自己之上,而且對自己的策略,依然是不認可的。 今日他之所以造訪,純粹是因為自己的一腔熱血有所感觸罷了。 甚至他能察覺到,自己的存在與否,對涼州的大局影響已經不大了。 但是,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因為自小,家族給予自己的教育,便是男子漢,要頂天立地,可以犯錯,但是該承擔的責任,必須承擔。 哪怕是身死族滅,馬革裹尸。 而且眼前這少年,確實看起來高深不可測,而且擁有強大的實力,但是他來自關中,他的根基也在關中,急切之間,他即便是有再好的謀劃,又真的能解決涼州時局嗎? 用他自己的話說,他上面有各種長輩庇佑,即便是失敗了,也可以把責任推給自己。 而他眼下的意味非常清晰,自己若是走了,輸罪責都是自己,贏全都是他的。 說實話,到了如今時局,崔雄根本不在乎聖人如何降罪。 他真的擔心的是涼州的百姓。 再說了,他崔雄,堂堂崔家子,難道真的要放棄自己的子民,臨陣脫逃嗎? 即便是再不當人子,也不該有這種想法。 “觀風使,下官雖然智不如你,但是血勇之氣尚在,雖然下官對于隨時可能干涉時局的吐谷渾並無辦法,但是平滅突厥叛亂,依然是我的職責,卑職可以死在平亂的路上,亦不願意苟活于你給的活路。” “我若是說,只要你走,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對崔氏也不會有任何損失呢?” 羅雲生繼續加碼誘惑道。 “觀風使,你有你的智計百出,我崔雄也有我的一條命!今日崔某便將話放在此處,涼州城內,誰也阻擋不了崔某的決定。” 面對崔雄的固執,羅雲生沉默了。 其實心中有恐懼的人恰恰是他羅雲生啊,他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了解崔雄的情況,他之所以一次次試探崔雄,就是因為他知道涼州事大,由不得任何馬虎。 如今見崔雄以血名誓,心中何其感慨。 但這怪不得自己心狠。 人心是這個世界最難把握的東西。 自己如何能輕易將一州百姓的性命,交付在一個自己不熟悉的人手里呢? “崔別駕高義,實在有春秋之風,你就不為你家人考慮嗎?” 羅雲生繼續問道。 “觀風使……”崔雄耐著性子,極力壓制著心中的火氣,“您是長安的富貴之人,如何知曉我們涼州之地兒郎的風骨呢? 即便是我戰死,不能庇佑家人,他們也不會怪我的,這是他們的命。” 崔雄如此灑脫,著實出乎羅雲生意料之外。 羅雲生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觀風使因何發笑,莫不是看不起我們涼州男兒的一腔熱血嗎?” 崔雄忍不住按劍喝道。 “罷了,罷了,崔兄你別動不動就涼州男兒!” 羅雲生笑著擺手道︰“當初你在長安的紈褲事,我又不是沒听魏相說過,我實在沒有想到,當初長安的頂級紈褲,竟然能為民為國到這種地步,到底是我大唐男兒,心中的血比火焰都要熱上三分。” “涼州苦寒,呆久了,心反而熱了。” 崔雄松了口氣,松開了握在刀的上手,坦言道︰“不知道,觀風使是否還會阻我?” “家母曾經最討厭我去習武,”羅雲生道︰“因為我是羅氏一族的獨苗,但我即便是被母親走的半旬下不來床,依然勤學武藝,便是為了此日!” 崔雄心中大動,“莫非,莫非……觀風使你……” “怎麼,崔別駕,連一聲袍澤,都不願意叫我麼?” 羅雲生淡淡的答道,“若是一戰能滅了阿史那克羅,雖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是震懾全局起碼可以吧?” “可您是堂堂觀風使,怎麼能……” “這里我就要問崔別駕一句了。” 羅雲深忽然失笑道︰“莫非崔別駕,覺得我羅雲生就大唐的好兒郎了麼?” 看著眼前不及弱冠的少年,崔雄忽然濕了雙眼,“有君如此,這天下有朝一日,必能日月照耀,皆為唐土。” 說著,崔雄再次拱手行禮道︰“我高攀一句,羅兄,赴死之事,吾崔雄一人足矣,你且為我壓陣,這便足夠了。” “你才多少兵馬? 上百部曲,十幾個隴右良家子,滿打滿算頂多二三百人,如何破的了阿史那克羅的大營呢?” 說著,羅雲生看著崔雄繼續說道︰“即便是你破了營盤,稍有異動,這二三百人被人纏住,你又如何應對呢?” “他們不可能纏住我!” 崔雄咬牙道︰“細作打探來消息,如今這阿史那克羅蠢蠢欲動,已經派遣精銳下山,可他所謂的精銳,也不過三五千人,而且他這三五千人,在深山里呆了那麼久,早就人困馬乏,只要在下突然襲擊,他們必敗。” “敗了之後,人馬散落各地,對涼州危害更大。” 羅雲生搖搖頭道︰“所以我要與崔雄一起突襲,而突襲的目的是逼降阿史那克羅。” “觀風使在長安有更好的前程,怎麼要跟在下一起發瘋? 在下覺得憑借二三百人去與突厥拼命,就是患了失心瘋了。 而您竟然要靠二三百人逼降阿史那克羅,這怎麼可能?” “有何不可?” ?羅雲生聞言倒也不急,反而昂首反問了一句,“我信崔兄的勇武,崔兄反緣何反而信不過在下呢? 莫非崔兄覺得在下不值得托付嗎?” 第216章 大雪殺人夜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16章大雪殺人夜 崔雄不愧是當初長安響當當的紈褲,知道長安少年郎最為講究的便是信義二字。 大家都是念著季布一諾,尾生抱柱長大的。 听聞羅雲生的反問,也不在多問什麼。 他知道,他很有可能被納入了觀風使計劃中的一環,只是自己級別不夠,不便與自己多說罷了。 既然魏相都放心他出來了,他又怕什麼呢? 況且與眼前這少年交鋒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他崔雄起碼是心服口服的。 兩個人對著輿圖討論了半響突襲事宜,最後決定先分頭行動,在涼州城內軍營集合。 目送著意氣風發的羅雲生離去,看著羅雲生那挺拔身姿,在雪地里留下一排深深的腳印,從始至終這位少年郎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崔雄不由的的感慨道︰“當初,吶也是長安城里這般的少年郎啊!” 崔夫人見羅雲生離去,一路小跑趕來,本想問問情況,卻被崔雄一把將自己攬入懷里。 “夫君,你這是做什麼?” 見眼前女子掙扎的模樣,一如當年的小鹿亂撞,崔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夫人,你們不必逃了,這一戰我們有希望了,咱們家有希望了。” “真的?” 崔夫人不信道。 “是啊,那個長安來的少年郎,要與為夫一起出征,原來長安的血也是熱的。” 崔雄忍不住贊嘆道。 “那妾身就提前在家準備好慶功酒,為夫君準備慶功。” 女人開心道,她也會不多問,她從始至終都相信自己男人的眼光。 一如當年她追隨他來涼州這個破地方一樣。 李大亮不在涼州,羅雲生這個觀風使就是實際上的涼州最高軍事長官,弟子拿著他的螭虎劍走到任何地方。 所以在軍庫里調取任何甲冑和馬匹,都是暢通無阻。 羅雲生看著倉庫里的物資和馬廄里的戰馬,不禁感慨,這崔雄雖然犯了諸多錯誤,但是唯獨一個錯誤沒有犯,那就是涼州城,一直保持著最強的戰備。 于是,一切謀劃變得順風順水起來。 “就是如此了。” 一處營房之中,羅雲生看著程處默登記者軍中挑選出來的精銳,淡然說道︰“本觀風使已經下定決心,由我們馬踏賊營……” “喏!” 崔雄率先上前躬身抱拳道。 “喏!” 眾袍澤皆一臉肅然,紛紛行禮道。 羅雲生環視眾人,將他們的臉龐一一記載心上,甚是上前,幫著他們檢查戰甲和兜鍪,羅雲生道︰“諸位,此行甚險,若是想退出,現在還來得及。” 靜候半響,見眾人無語,羅雲生繼續說道︰“那麼崔別駕先在此處熟悉兵士,我去處理些公務,稍後便至,志靜隨我來。” 杜志靜聞言,立刻起身,隨著恩師走了出去,只留下崔雄和羅雲生精選的士卒,以及一些隨行的部曲。 冷意殺人,不見任何月色。 羅雲生不由的想起了後世的經典戰役,雪夜襲蔡州,不由的熱血沸騰。 杜志靜跟在恩師身後,感受著濃濃的戰意,不由的也跟著心神激蕩起來。 這可是大唐自立國以來,年輕一輩少有的立功的時機。 “志靜,還記得為師的布置嗎?” 羅雲生率先開口道。 “徒兒牢記于心。” 杜志靜低聲回應道︰“先將事情的原委稟于魏相,讓他相信您的決斷,告訴他自己不會辜負聖人,您今日一切所為,都是經過細心謀劃,以及詳細的情報的。” “若是李君羨拿皇命阻攔呢?” 羅雲生問道。 “折沖府都是恩師的部下,他若是拿皇命阻攔,就有個人該幫他墜馬受傷了。” “嗯,客氣些,畢竟是陛下身邊人,”羅雲生嗅著空氣中彌漫著的寒意,淡淡的說道︰“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李君羨這些人沒打過打仗,誰知道是不是人越老越求穩。” “別的事情還記得嗎?” 杜志靜點點頭道︰“當恩師與敵軍交鋒的第一刻起,就要火燒姑臧山,擾亂其軍心。 同時派出,我們所有的騎卒,攻擊其側翼。” “這便是關鍵了,鬼知道為何阿史那克羅怎麼患了失心瘋,竟然敢叛亂,不給他來點猛藥,他是不會投降的。 拿著的我手諭,即刻調動所有的騎卒以及戰術物資。” “徒兒明白。” 杜志靜繼續道︰“只是,恩師,徒兒心中有些疑惑。” “說來听听。” “事先徒兒確實輕視了這崔別駕,後來知曉了他的事跡,知曉他是真有本事的,可是恩師何等地位,為何要跟他一起奔赴戰場? 不如讓徒兒們去襲殺,恩師與魏相坐鎮中軍指揮,豈不更好?” “臭小子!” 羅雲生知曉這徒兒是在關心自己,不由的的感慨道︰“這一戰,是涼州與突厥部落的第一戰,而且最重要的便是突襲這一關,為師不上,讓你們幾個毛頭小子去麼?” 杜志靜低頭想了下,“徒兒此次出行,確實表現的不夠出彩,給恩師丟人了,希望以後有作戰的機會,恩師記得弟子也是大唐的好兒郎,不怕刀兵的。” 羅雲生自然知道弟子求戰心切,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們幾個的想法,恩師心里自然清楚,其他弟子為師倒是不擔心,唯獨你,武藝一直不過關,要勤加練習,既然走了武夫一途,以一當十是最起碼的,咱們大唐可不需要那麼多儒將。” “喏!” 杜志靜頷首道。 待杜志靜退去,羅雲生這才換上軍甲,從懷中掏出輿圖,再次盤算起來。 崔雄抱著兜鍪,走了過來,“涼州距離阿史那克羅的前軍大約半宿的路程,為了保證突然性,我們只能夜間行軍,兒郎們白天還需要休息,還請觀風使早些下令出發。” 羅雲生點點頭道︰“分開出發吧。” 兩行精銳翻身上馬,趁著夜色,出了涼州城。 一路行軍最為忙碌的便是崔雄,他既要照看自己的部曲,又要時常來羅雲生這邊兒觀察一番。 他擔心這位年輕的觀風使沒打過仗,出了亂子。 可是當他仔細觀察之下,只見這位觀風使騎術精湛,其隨行的部曲和挑選的精銳,皆是以一當十之輩,心中自是放心了不少。 待到軍士皆穿上他提前準備好的白色棉袍,連人帶馬覆蓋住,悄無聲息的躲避在突厥前軍大營不足八百步的地方的時候,他心中真的是贊嘆至極。 原來這位觀風使真的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夜色終于來臨,羅雲生從積雪中探出頭來,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突厥的大營。 或許是有了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喜悅,這群突厥的部族,竟然猖狂到圍著篝火跳舞、高歌。 說實話,看到此情此景,他心中竟然有了一種別樣的情緒。 一方載歌載舞,歡飲達旦。 一方枕戈待旦,大雪滿弓刀。 將士們的身軀躲避在雪堆後,身軀逐漸僵硬,但是他們眸子里閃爍著倔強的凶光。 沒有一個人發出一絲的異動。 戰馬的嘴里都塞著馬嚼子,也都安分的趴著。 就這樣在冰天雪地里呆了一天。 渴了,就抓一把雪放進肚子里,餓了就啃兩口事先準備的鍋盔。 沒有人,有一句怨言。 羅雲生明白,有些東西,真的是刻在民族骨子里的。 為了民族的尊嚴,榮譽,偉大,他們可以在寒雪之中,忍凍挨餓,只為在關鍵時刻送出致命一擊。 誰再敢說中華民族不尚武,我一定過去抽他個大嘴巴。 羅雲生的思緒紛飛,他想到了後世的長津湖。 真的,有些屬于民族的精神,一代一代傳承了下來。 崔雄檢查了一遍所有戰馬的棉馬甲,將士們的兵刃和弓弩,這才小心的挪動到羅雲生身邊兒,看著這位觀風使跟士兵一般,趴在風雪中一動不動,眼神凝視著敵營,小聲說道︰“這幫狗奴,竟然敢在大漢的地盤上狂歌暢舞。 讓他阿耶們在雪地里挨凍,等到進攻時,一定要殺他個七零八落,以解他們阿耶心中之恨。” 羅雲生的嘴角泛起了無情的殺意,“從今以後,在大唐這片土地上,他們載歌載舞可以,但是必須以奴僕的身份。” 崔雄的臉上也是浮現了激動的情緒,兩個人默默的盯著敵營,沉默了許久。 慢慢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的歡歌終于平復了下來,載歌載舞的男人也開始回營休息了。 “檢查裝備,準備出擊。” 羅雲生默默的掏出了唐人最喜歡的裝備馬槊。 第217章 將軍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17章將軍 阿史那克羅部落前軍大營。 阿史那克羅長子,阿史那苯溪,扶著被父親又酒杯砸的頭破血流的腦袋,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的從父親的大帳走了出來。 難怪父親得了失心瘋,原來是巫師作祟。 哼,狗日的巫師,以為老子的刀不利麼? 你不是說什麼可以刀槍不入,什麼天神會保佑麼? 怎麼老子的刀捅到你身上的時候,你他娘的連哼一聲都不會。 什麼隴右山崩,大蛇屢現,什麼大唐各地洪水泛濫,是亂世來臨的征召,父親該早作打算,以謀大業。 就父親和自己這樣的兩塊料,也配? 媽呀,在長安城隨便拉出來個武將,都能將父親和自己一起砍成肉泥。 父親怎麼年紀越大越糊涂? 別說眼下大唐正是國勢鼎盛之時,就算是大唐衰落,打個噴嚏,也能將自家部落噴成粉末。 自己得想個辦法找到大唐的官員去認罪。 最好把父親的行軍圖帶著過去,這樣可以最大限度的被判定為戴罪立功,沒準聖人一高興,自己還能懇請聖人留父親一命。 不能遠在長安的小崽子剛剛降生,就沒有了祖父啊。 那可是自己花重金取得農戶家的閨女生的崽子,天生就是唐人的樣子,將來自己的後代,就是唐人了。 我他娘的連漢名都取好了,宇文俊。 狗日的父親,竟然讓我破相了。 作為阿史那部落被派遣到長安的質子,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告訴眾人,他已經找了一份不錯的買賣,那就是拿皮子換取羅記的貨物到草原去販賣。 而他也早就習慣了漢人的生活,打死他都不想每天騎馬遷徙放牧了。 那頂風冒雪的簡直就不是人過得日子。 將火爐燒的滾燙,即便是寒冬,也可以跟長安的渾家歡快的雲雨,才是真的幸福啊。 阿史那克羅沒有想到,自己將兒子送到長安,自己這兒子不僅僅沒有臥薪嘗膽,反而成了實打實的大唐鐵桿,突厥厥奸。 回到營帳,被凍得有些受不了的阿史那苯溪,將羽絨服外面又裹了一層厚厚的皮子,這才艱難的閉上眼楮。 “少首領,您這是怎麼了?” 看著渾身是血的阿是那苯溪,馬奴一臉震驚的說道。 “無妨!剛才耶耶我捅死了蠱惑父親的巫師,你們不必去面對大唐的天兵了,明日我就去投降,誰都攔不住,我說的!” 阿史那苯溪,宇文俊嘟囔道。 那養馬奴聞言,臉上終于綻放出幾分快活的氣息,跟少首領在長安過得日子,比這冰天雪地強太多了,鬼知道老首領是怎麼想的,竟然想起事,大唐天兵豈是我們能對抗的? 養馬奴看著外面載歌載舞的武士,臉上又隱隱的露出了幾分擔憂之色。 或許,這已經是突厥部族最後的狂歡了。 軍營外的一處雪丘後方,大唐的勇士們正將戰馬牽起,用手小心翼翼的擦拭著積雪。 羅雲生腦海里忽然想起一句話,“名師大將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 待自己這一方天兵忽然殺出,皆身披白袍,殺的突厥四散奔逃,不正是應了此景嗎? 之前,頭一遭上戰場,心中諸般小心,各種擔憂,可是真的到了這里,羅雲生卻感覺心髒不停的震顫,整個人的精神頭竟然興奮到了極致。 人,第一次真的上戰場不應該怕嗎? 為何自己這般興奮? 莫非有的人,天生就適合殺人? 崔雄也有些驚訝的看著羅雲生,心想這位小爺莫不是哪位殺神下凡,就遠遠的站在那兒,就給人一股莫名的殺氣。 這是天生名將才有的氣勢啊。 “觀風使,您這白袍真的管用,到現在突厥沒有絲毫察覺!” 同樣披著厚厚白袍的崔雄一臉心疼道。 實在是羨慕人家羅家有錢,這麼多上好的白布,得賣多少錢啊。 羅雲生撫了撫頭頂上的兜鍪,壓低了聲音道︰“這幫傻鳥,也配與大唐為敵?” “觀風使覺得怎麼打最合適?” 崔雄誠懇的問道,真的是很誠懇,他覺得論智謀自己是騎著快馬也追不上眼前這位觀風使的。 “你看敵軍這營盤散亂,一點章法都沒有,”羅雲生回憶著恩師的教導,說道︰“咱們直接率眾插進去,然後將準備好的松油火把直接扔上一輪,然後見人便殺即可。” 崔雄沉吟了片刻,正要點頭,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感覺腳下的積雪有些難行。 當下皺眉道︰“積雪。” “嗯?” 羅雲生疑惑的看向崔雄。 “這幫突厥狗奴實在是太懶了,今日白天觀瞧,這一天他們任憑雪花飄落,竟然沒有派人去清掃積雪,咱們這戰馬沖起來,馬力會下降的很快,可能沖不破他們的營盤,還有被敵人圍殲的風險。” “這可如何是好?” 本來興奮的袍澤們,一個個面色憂慮起來。 見羅雲生的眸子望向突厥大營後方許久不語,崔雄有些焦急道︰“觀風使,可有辦法,若是沒有,咱們只能野蠻沖殺一番了。” “莫急,莫急,”羅雲生對眾人說著,示意的看了一眼身邊兒一個黑黝黝的矮壯昆侖奴,那昆侖奴將雙手附在一起,吹出了鷹鷂一般的脆響聲音。 天空中一陣猛烈的颶風傳來,接著一團黑影朝著羅雲生飛了過來,崔雄猛然拔刀,便要去砍。 卻听羅雲生輕喝道︰“別動。” 眾人睜大眼楮,仔細觀瞧,竟然是一支體態雄邁的鶻。 那鶻拍打著翅膀落在昆侖奴肩膀上,伸出鳥喙不住的在羅雲生點點,原來羅雲生的手心里放著一把肉干,恰是鶻的辛苦費。 作為隊伍之中比較有見識的人,圍著鶻轉了好幾圈,伸了幾次手想要觸摸,最後終是忍住了,震驚著跟羅雲生確認道︰“這可是陛下的將軍?” 羅雲生笑道︰“對,臨行前本官去了趟落雁店,將將軍請來了。” 崔雄聞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連陛下的將軍都請來了,這怎麼輸? 現在的長安年輕人不道德啊,你早點告訴我,你有這麼多準備,我至于又是尋死,又是忽悠隴右良家子的嗎? 羅雲生從鷹奴手里接過信件,打開之後,只見上面書寫著,“恩師在上,弟子杜志靜拜言,伏兵已經準備完畢,恭候恩師發令。” 羅雲生對眾人解釋道︰“有一批凍死戰馬的涇陽折沖府的衛士被我臨時抽調過來,已經由府庫補充完畢戰馬,如今已經悄無聲息的運動到他們後方,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觀風使大才!” 听聞羅雲生竟然還有此等謀劃,崔雄心服口服道︰“即便是突厥大營從涼州知曉有一支兵馬出城,定然也不會猜到,觀風使還有一支伏兵,準備對他們動手。” “馬去鉗,解開棉馬甲,準備沖殺!” 三百人去捅三五千人的大營,那純屬扯淡。 那起碼得是李世民亦或是秦叔寶級別的戰斗力。 羅雲生自忖自己不是那種級別的戰神,所以他還是準備了伏兵。 而且還準備了大量的松油火把,走到哪兒燒到哪兒,沒辦法啊,實力不夠,套路來湊。 只要大火燃燒起來,大火無情,突厥部落就會混亂。 待彼時他們知曉他們的後方也發生了大火,定然軍心崩潰。 皆是就是拿下阿史那克羅的時機。 想到這里,羅雲生揚了揚手中的馬槊,催馬向前。 第218章 踹營踹營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18章踹營踹營 “這便是你恩師的計劃?” 涼州城中,剛處理完公務,準備吃點飯菜的魏征,一臉震驚的看著尉遲寶林。 “正是。” 年紀輕輕的尉遲寶林,也是一身的虎相,身材魁梧,胳膊、腿上全都是腱子肉,整個一個小號的尉遲敬德,身穿鐵甲,手持鑌鐵大槍,站在魏征面前,不卑不亢道。 “羅雲生派落在後方的騎卒,與崔雄一道去襲擊阿史那克羅大營,還讓我守衛涼州城,作壁上觀即可?” 魏征難以置信的問道。 “恩師自己做足了準備,有人正面突擊,有人從後方接應,有人襲擾他們的老弱,”尉遲寶林繼續說道︰“只是如今涼州空虛,沒有了主事之人,這是恩師的手書,肯定魏相代為主持大局,坐鎮中軍,穩固涼州。” 魏征見慣了大風大雨,許久之後,長嘆一聲道︰“嗨,我急個屁,年輕的時候在東宮,不是常听聖人這般打仗麼。” “你家恩師確定不需要老夫準備什麼? 比如援軍什麼的?” 魏征繼續說道。 “恩師說,魏相確實不需要準備援軍,只需要將他需要的物資準備齊全就好。” 尉遲寶林繼續說道︰“本來是志靜來跟您解釋的,只是他擔心偏師出岔子,所以最後派我來的,我也不知道為何要那麼多糧草。” 尉遲寶林一臉疑惑的說道。 魏征撫摸著頜下的長須,許久之後面露恍然之色,“莫非是……哎,等這臭小子回來,老夫一定要替聖人教訓他一番,太胡鬧了,這麼大的事情都沒有與老夫商量。” “魏相,小子能不能告假? 恩師那里,我想騎馬趕過去,看看有沒有跟著撿撿便宜的機會。” 尉遲寶林小聲問道。 “放屁!這個時候想走,你恩師缺你一個廢物麼? 把李君羨給老夫叫來!” 魏征呵斥道。 尉遲寶林郁悶道︰“魏相,我剛才去尋李君羨那家伙了,這老美男子估計是跑路了,大營里沒人,茶水都結冰了。” 魏征聞言,眼珠一轉便知道發生了什麼,長嘆一聲,“老了,老了,你們都欺負我這個老人家!” 尉遲寶林︰“……” ======================================================================= “是不是天明了?” 宇文俊摸了摸生疼的腦殼,晃悠著腦袋對養馬奴問道,“出去看看,天明了,咱們去朝廷報官,檢舉我父親。” “少首領,應該不是天亮了。” 養馬奴睜開眼楮,將腦袋探出帳篷,往外看了看,然後抽回了身子,“好像是咱們的某個帳篷失火了,要不要去救火?” 宇文俊踹了養馬奴一腳,罵道︰“你瘋了!救什麼火!老子想放火還沒機會呢,大火一燒,糧草、軍帳都燒了,他們就老實了,不想造反了。 求之不得的事情,你還想去救火,老實的回來躺著。” 養馬奴摸了摸被踹的生疼的屁股,哎了一聲跟著躺下。 宇文俊摸了摸漸漸生肉的肚腩,一臉思念的看著長安的方向,“渾家,小崽子,我想你們了。” “不對,不對,”養馬奴的警覺性不似宇文俊這般交代給了長安的繁華,將耳朵貼在地毯上,急切說道︰“外面似乎有馬蹄聲,好多戰馬在奔騰,咱們的馬驚了。” 聞言,宇文俊用匕首割破了營帳,向外看了兩眼,急切且興奮的罵道︰“混賬,什麼馬驚了,是大唐的天兵來了!” 說著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來兩面唐旗,一面裹在自己身上,一面捧著交給養馬奴,罵道︰“狗奴,你給我精細著點,弄髒了,宰了你。” 養馬奴一臉懵逼的跟著裹上唐旗。 宇文俊走出營帳,一臉激動的看著外面的景象,只見他心目中無比高大的唐軍,手持長矛,一槍挑飛了一個試圖反抗的部落勇士。 然後一眾大唐天兵掏出松油火把,直接往四處營帳扔了出去。 宇文俊心中雖然有所釋然。 但是震驚確實是實打實的,這大唐的天兵來的也太突然,太猛烈了。 這急速的馬蹄聲,就仿佛鼓點一般,敲擊人的心髒。 這種天兵如何對抗? 來不及思索,就見對面的騎士已經沖到自己眼前,宇文俊手持火把,將自己照耀的格外清楚,“我是忠于大唐的,我是被脅迫抓回來的。” 流利的漢話,讓對面的騎士一愣。 待看清楚對面竟然將大唐軍旗纏裹在身上,頓時惱火,什麼東西也配用大唐軍旗纏身,抽弓搭箭就要射殺。 養馬奴眼疾手快,一把猛地將宇文俊撲倒。 宇文俊掙扎著罵道︰“狗奴!你瘋了!你撲倒我作甚!那是大唐天軍,咱們得救了。” 養馬奴小聲說道︰“少首領,那是崔雄,這廝最是惱火我們異族人!” 豈料那宇文俊根本不往心里放一般,罵罵咧咧道︰“你才是異族人,我是陛下承認的唐人!我是大唐子民!” 唐儉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種異族人,竟然不知道該不該殺。 身後一群隴右良家子紛紛哈哈大笑,笑罵道︰“他們突厥這般沒有尊嚴,如何戰勝我煌煌天唐!” 恰在此時,又是一隊騎士沖了過來,為首之人一襲白袍,手持滿是血漬的馬槊,上面還掛著半截不知道什麼內髒,不是羅雲生還是誰。 那宇文俊眼神也賊,一眼就認出了羅雲生。 “涇陽縣子,我是你們的鑽石級大客戶,我叫宇文俊,我是咱長安的納稅大戶啊!求保護!” 說著,也不顧刀光閃閃,直接撲倒羅雲生馬前,抱住羅雲生的馬腿,大聲呼道︰“縣子,我給你帶路,我那父親大人,听了巫師的鬼話,得了失心瘋了,救救他吧,他要背叛大唐。” 眼前這位,正是羅雲生的底牌之一。 通過羅記的情報得知,這位已經暗中聯系了多次,想要撥亂反正。 其家中妻女俱在長安。 都水監情報也顯示,這位大客戶,是納稅大戶,非常熱愛的大唐,曾經在大唐,數次因為番邦蠻夷對大唐出言不遜,大打出手。 甚至曾高呼,若是大唐皇帝陛下,有龍御歸天的那一天,他一定尋求個殉葬的機會。 這是大唐的大忠臣。 當下,羅雲生吩咐部曲給他一匹馬,一指前方,喊道︰“帶路!” “喏!” 宇文俊竟然行了個標準的大唐軍禮,翻身上馬,喊道︰“袍澤們,隨我殺!” 崔雄摸了摸腦袋,滿是不信,對身邊兒的隴右子說道︰“要不你給我一槍,我感覺我在做夢,眼前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那崔雄身旁的隴右良家子齜牙咧嘴,指著身上正在呲呲冒血的大腿道︰“別駕,你不是做夢,我這刀口真疼。” 另外一位隴右良家子亦打趣道︰“以後再也不信別駕了,嘴上說觀風使貪生怕死,結果人家帶隊沖鋒,比咱們還快一截 。” 一眾隴右良家子雖然不少人負了傷,甚至有人戰死,但是無人畏懼,頗有幾分談笑鬼神驚的架勢。 崔雄老臉有些微紅,被一群年輕人嘲諷,如何不羞。 但是崔雄畢竟是老而不要臉之輩,怒喝一聲,“二三子,此事可不是玩笑的時候,隨我殺!” 戰場之上,可容不得半點馬虎。 隨著大火彌漫,阿史那部落的廝殺聲越來越熱烈。 雖然很多人剛剛出營,就被羅雲生等人刺死,但是羅雲生預定的伏兵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出動,這讓眾人心里隱隱有些擔憂。 甚至崔雄在心里暗暗琢磨,這是不是觀風使的激勵將士們的套路。 不過眼前,容不得他多想,因為隨著營地的動蕩,對方的中軍和後軍已經開始有所反應。 “觀風使!” 崔雄將手中的長槍擲出,將一個披著鎧甲闖出來的突厥兵刺穿,然後大聲喊道︰“要抓緊了,戰機稍縱即逝。” “崔別駕,莫急!” 宇文俊靈機一動,大聲喊道︰“不好了,大唐天兵殺來了,快跑啊!” “大唐觀風使羅雲生率大軍殺過來啦!” 那養馬奴不知道在哪兒也順來一匹馬,主僕二人一起一邊兒縱馬狂奔,一邊兒喊道︰“大唐的白袍天軍殺來了,快跑啊!” 崔雄空手殺過來的突厥亂兵手里搶過一根狼牙棒,反手就讓兩個突厥亂兵腦漿四散,听著這兩個突厥厥奸的高聲吶喊,心里竟然有一絲絲得意。 “白袍天兵,怎麼听著那麼舒坦!” “嘿!砸人都帶勁了。” 手中狼牙棒直接扔了出去,從後腰接下來一個大號的連枷,上下翻飛,又是砸飛人無數。 羅雲生起先計劃使用白袍,真的是為了隱蔽性。 但是誰曾想到,到了戰場上,真的如同天兵天將一樣,給人一種異樣美。 不由的,渾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 手中的馬槊,或點,或砸,或挑,或刺,上下翻飛,能使出花來。 羅雲生這是正經的經過長安名將打造的馬槊,槊鋒是正兒八經的破甲錐。 就算是對面穿的明光鎧,也能一槍捅一個窟窿眼。 “大家挺住,沿途多扔火把,敵軍的中軍大營,馬上就要到了。” 羅雲生高呼,眾人紛紛高呼應對。 就這樣,三百精騎,以雷霆之勢殺入敵軍的中軍!沿途但凡有抵抗之人,瞬間被砸成粉末。 宇文俊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心中更沒有絲毫抵抗的欲望。 心里更加確認了父親一定是瘋了的念頭。 後軍伏兵。 看著敵營被踹翻,杜志靜手持唐刀,心中熱血翻騰,一臉的勇毅之色。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一張鐵掌蓋在了他的嘴上。 險些一掌將他拍死。 杜志靜雙手握緊唐刀,正要劈過去,就見身旁,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一個身穿銀甲的俊美中年男子。 只見他手持銀槍,胯下白馬,不知道何時還披上了恩師特意準備的白袍。 杜志靜心道︰“不好,這廝莫不是要壞事!” 見杜志靜小眼珠一直往身邊的部曲瞟,一群部曲默默的握著兵刃悄無聲息的上前,那白袍中年美男冷笑一聲,竟然駭的眾人連連後退。 中年美男哈哈大笑,指著杜志靜等人說道︰“娃娃,要是你恩師在,定然不會為本將所懾,你太嫩,且隨老夫學一學,這突厥的屁股,該什麼時候捅,莫要有朝一日,單獨領兵,丟了你們一門的臉面。” 第219章 直逼中軍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19章直逼中軍 “恩師說,待戰場火光四起火起,我等伏兵就要即刻沖陣!你這般阻撓,是為何意?” 杜志靜見眾人畏懼,他卻不敢耽擱半分,上前便與這個氣勢懾人的美男子李君羨理論。 “你這嫩娃子,也要跟老夫理論理論麼?” 李君羨呵斥道︰“你懂什麼叫做把握戰機麼? 為將之人,一定要在不違背軍令的前提下,去抓取更好的時機,要懂得變通。” 說著,一把將杜志靜提了起來,指著前方大火沖天的大營說道︰“你恩師這沖擊速度太快了,對方要麼沒有防備,要麼就是設置了陷阱,我們要等待戰場時機成熟了再沖陣!” “那恩師給我的命令,是見到火起就沖陣!你是在質疑觀風使的命令嗎?” 杜志靜才不管李君羨的說法,不停的重復羅雲生的命令。 李君羨無奈道︰“那是你恩師,覺得你們學藝不精,你們師兄弟幾人,都未必能把我好時機,既然沒有經驗,就只能莽,前軍後軍一起沖殺,總算是能打穿對方,但是打穿歸打穿,但是我猜你恩師的計劃,肯定不是擊潰他們吧?” 杜志靜知道這個時候,隱瞞沒有必要,遂說道︰“恩師要逼降阿史那克羅。” 李君羨心中暗驚,他覺得羅雲生的目的不是擊潰他們,是因為他很清楚,阿史那克羅部落,一旦潰敗,散落各地會成為巨大的隱患。 還不如直接來個黑虎掏心,直接滅了阿史那克羅,然後大軍反復沖殺,直接將這群人最大程度的消滅。 因為之前隨著聖人打仗,經常有這種操作。 一支隊伍的領隊之人被消滅,接下來就是任人拿捏而已。 畢竟他都能踅摸著痕跡,找到此處,那麼另外一支奇兵應該也埋伏在戰場附近,到時候三面包圍,敵人肯定跑不了。 結果誰曾想,人家打的是這般讓阿史那克羅投降的主意。 如今能夠逼降阿史那克羅,這對大局來說,可就盤活了。 李君羨心中驚訝連連,越想越吃驚,心想聖人讓羅雲生做這個觀風使可真的是太對了。 什麼叫做英雄出少年。 這就是。 “那更不能讓你指揮了,你且退下,讓老夫來!” 其實李君羨就是欺負杜志靜沒帶過兵,沒啥經驗。 想要在戰場上撈取點功勛罷了。 畢竟像是他這般將領,很少有機會外放,若是沒有點作為,回去之後,也容易被其他袍澤嘲笑。 不過李君羨有一點沒有騙杜志靜,那就是由他指揮,可以形成與羅雲生極其相似的效果。 而絕對不是如羅雲生預估的那般,只讓杜志靜這波奇兵,起到一個輔助的效果。 看著火光沖天的地方大營,李君羨暗罵了一聲,“臭小子,有這種好事不帶我,我的爵位也想動一動呢?” 旋即,李君羨心中又琢磨,不對啊,听秦二哥說,這小子不錯啊,不至于又這種機會,不帶我。 是不是京城里,哪個不要臉的老貨說我壞話了。 京師之中,程府,正在練斧的程咬金猛地連續打了兩個噴嚏,差點閃了腰。 程知節罵罵咧咧的坐在石凳上,沖著戰場的方向,猛地扔出宣花大斧。 仿佛恨不得劈了對方一樣。 “狗日的,肯定是兩個崽子,知道了老夫讓涇陽縣子考驗他們的事情,罵我這個當爹的,等回來,一人抽上一百鞭子。” 罵了一頓,老將軍或許是倦了,懶洋洋的躺在石凳上,長嘆一聲道︰“可一定要都回來啊。” 而恰在此時,正領著百十號人,堵在姑臧山下的程家二兄弟,猛地一起打了兩個噴嚏。 程處亮皺著眉頭道︰“大哥,是不是杜志靜那廝罵我們了,畢竟我們都有戰功撈。” 程處默老神在在的搖搖頭,“不會,我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騙老三去傳話,這樣他就有機會領兵。” “那就是老三罵咱們了?” 程處亮憤怒道。 “先別氣,先別氣,等打完仗,一起抽他!” 程處默惡狠狠道。 “大哥,一人抽一次怎麼樣?” 程處亮認真道。 “同門相殘,不太好吧,讓為兄來,其實就行了。” 程處默說著,忽然間戰場上火光四起,頓時不敢在瞎放屁,立刻對手下人說道︰“將準備的薪柴,潑上火油,放火!” 頓時,姑臧山火光四起。 戰場上和姑臧山的突厥兵瞬間都慌亂起來。 姑臧山上派人前來試探,可是道路被程處默和程處亮二將堵住,對面又只剩下老弱,瞬間被砍翻了一片。 最後對方只能老實的看著山門大火。 而程處默和程處亮也懶得上山,只是不斷的添加薪柴和火油,讓外界以為山上已經淪陷。 李君羨遙望姑臧山方向火光四起,瞬間明白了羅雲生的全部謀劃,一巴掌朝著杜志靜拍了過去,罵道︰“狗奴,另外一支伏兵在姑臧山這種事情,怎麼能不告訴老夫。” 杜志靜憤怒的道︰“老貨,你他娘的從出現,就一直教訓別人,可給小爺開口的機會!誤了恩師的戰機,我一定殺你!” 李君羨哪里管他,而是對埋伏在此的奇兵們吶喊道︰“諸位,突厥人也是有財寶的,如今觀風使已經破他們的老幼後軍,咱們再沖了他們的中軍,就該發財了。 突厥娘們隨便搶,金銀器隨便搶,老夫做主,都是你們的!” 杜志靜以手扶額,心道︰“這老貨到底多久沒領兵了,怎麼還是老一套。” 李君羨也有些懵,怎麼折沖府的衛士們,對女人和金銀一點都不感興趣。 卻听旁邊兒的杜志靜,蹭的一聲抽出了懷里的唐刀,厲聲喝道︰“諸位袍澤,我們的主將在戰場上率領其他袍澤殺敵,我們身為大唐兒郎,豈能落于人後? 家鄉的親人們,可都等著我們立功回鄉的消息呢?” 話音剛落,就听一眾袍澤喝道︰“虎!虎!虎!” “殺賊!殺賊!殺賊!” 杜志靜手中唐刀一揮,將士們竟然沖了出去。 李君羨心中更是震撼,這是改黃歷了,怎麼他這折沖府是講理想的? 這事兒回頭一定要稟告陛下,他想要而得不到的部隊,竟然在他眼前出現了。 李君羨不敢猶豫,直接一馬當先殺了進去。 “果然暗中有勢力引導阿史那克羅,中軍方向出現了一支精銳騎卒。” 遠遠的羅雲生就看見,一支披著馬甲的精銳,正手持弓弩,在原地休息,等待眾人的到來。 崔雄看到那支數百人的精銳,心中甚是後怕,若不是遇到觀風使,自己一股腦的撞過來,怕是命已經沒了。 戰場之上,可容不得猶豫。 羅雲生指著後軍出現的援兵,發生喝道︰“後軍的援兵到了,殺過去,兵合一處。” 說著,羅雲生一探手,將落馬的阿史那苯溪,宇文俊順手救了起來。 “觀風使小心!” 說著崔雄猛地一提戰馬,擋在羅雲生身側,接著傳來崔雄的悶哼之聲。 羅雲生關切的看了一眼,只听崔雄咬著牙說道︰“抓緊,沖,有射雕手,我們不能死在這里。” 羅雲生道︰“不要慌,敵人雖然也有伏兵,但是他大軍已經亂了大半,他想扳回局勢幾乎不可能,咱們往援軍處殺。” 崔雄卻厲聲喝道︰“觀風使,現在哪是合兵的時候,唯有拼死一戰,直接撞他的大營,撞碎他們,我們贏,我們碎了,咱們死在這里!” “你說的對!” 羅雲生明白,終究是自己的經驗缺失,這時候就是拼一口氣的時候,前怕狼,後怕虎,打個錘子。 “田猛!” 戰場上,羅雲生大喊,“把大旗抗穩了,咱們要拼命了。” 戰場上,田猛厲聲喝道︰“郎君,且寬心,田猛不會落後半步!” 言罷,眾人直接調轉馬頭,直接對著敵軍中軍沖了過去,本來想借機落馬逃竄的宇文俊,心一橫,一咬牙,直接搶了一匹馬,直接跟著沖了上去。 嗡的一聲利箭,射中他的肩膀,他也不懼,心中暗道︰“既然如此了,就一條路跑到黑罷!” “使者大人,眼下境況,又該如何是好啊!” 中軍大帳中,阿史那克羅一臉慌張的看著一名頭戴面紗,身材窈窕的年輕女子,急切的說道。 那女子的聲音清冷,仿佛一塊從地窖里剛剛搬出來的冰塊,每吐出一個字,都讓人感覺冷到心寒。 “首領怕什麼,只要伏兵起了作用,你就是未來的涼州之主。” “那可是大唐天兵,豈是我們可以對抗的!” 阿史那克羅慌張道。 “有何對抗不得? 你看他們是不是一直在死人,他們才多少人,命令你的人,抓緊合圍,配合我們的人,這一仗你們必勝。” 女子的聲音依然冰冷,不帶任何人間煙火氣。 “哎,我怎麼一時鬼迷心竅,上了你們的賊船!” 阿史那克羅一臉懊惱,猛地一拍大腿,下定決心,剛想說什麼。 卻听外面忽然傳來呼喊聲,“不好了,姑臧山起火了。” 阿史那克羅心中一涼,木木的癱坐在了地上。 第220章 到底是誰在挨揍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20章到底是誰在挨揍 “廢物!” 那帶著黑紗的冷艷女子罵了阿史那克羅一句,轉身出了大營,身邊兒四名黑衣武士則是魚貫而出。 借著大營中沖天的火光,那女子看的清楚,有一員小將,身披白袍,著明光鎧,戴折返頓項盔,威風凜凜,眸子中帶著懾人的殺意,一人便如一桿大槍一般,鋒芒畢露,所到之處,必是人仰馬翻,鮮血噴射,身後一眾部曲,皆沉默無聲,互為左右,或劈或殺,仿佛兩堵牆堵在左右,讓小將可以肆意殺戮,又能最大限度的護衛其安全。 尤其是其中一員黝黑的猛將,穿著一水的墨色板甲,身後背著獵獵作響的大旗,大旗隨風嘩啦啦作響,為所有人指引者方向,無數突厥勇士想要上前奪旗,卻被其手中鑌鐵大槍瞬間扎一個透心涼。 而隊伍的後方,則是一員中年男子率領,其中兵士箭法超絕,經常能壓得一眾人連頭都抬不起來。 “速速堵住他們!” 女子的聲音如從深淵之中傳來,帶著攝人心魄的意味,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從對方的唐軍身上感覺到了深深的恐懼。 “有誅殺那白袍小將者,封小王,賞賜戰馬百匹,牛千頭,奴僕一百。” 女子繼續說道。 對于草原民族來說,牲畜、戰馬、奴僕,是一個家族能否興盛的重要依據,而封王則是巨大的政治誘惑。 與其隨行的幾百騎士瞬間被調動起來。 而這隊騎兵一旦動起來,羅雲生與崔雄的壓力就瞬間大了起來。 在與崔雄配合著擊殺了十余名敵方的騎士時候,羅雲生驚訝發現,他們竟然有不少人穿著大隋的獸首兜鍪,讓人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冒出來的那麼一支隊伍。 而且其戰斗力非常彪悍,縱然是羅氏的部曲精銳,也出現了大規模的死傷。 不過,幸好有隴右良家子的存在,這是一直不顯山不漏水的少年郎們,紛紛抽弓搭箭,使出了騎射的功夫,倒是頃刻間給羅雲生等人減輕了壓力。 大營之中,阿史那克羅看的是心驚肉跳,這唐軍實在是太強了,可這女子所帶的隊伍也不弱,這突厥部族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兩邊兒都不好得罪啊! 就在阿史那克羅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父親,你怎麼如此糊涂,跟這幫鮮卑人沾染起來了,他們是什麼好人麼?” 接著整個人被拉入了大帳,看著滿身是血的兒子,阿史那克羅抽出馬鞭便要抽他,嘴里喝道︰“小畜生,你怎麼還不跑!” “我若是跑了,父親的性命該如何? 姑臧山的族人,又該如何是好?” 那宇文俊死死的攥著父親的鞭子,小聲說道︰“爹,大唐不是我們能對抗的,對面領兵的就是大唐的觀風使,咱們根本斗不過的,而且我听說,大唐已經在頻頻的上番精銳隊伍,怕是有大動作。” “放屁,你別以為爹不知道,那是大唐準備打吐蕃用的,他舍得拿來對付我們?” 阿史那克羅恨鐵不成鋼道。 “父親啊,你怎麼糊涂啊!真的要打吐蕃,也該調集精銳去松洲,他去長安上番做什麼? 長安有輪訓的規矩,但是也不至于輪訓那麼多部隊? 十幾萬精銳部隊,雲集長安得花多少錢? 今歲關中大災,根本不值得來長安輪訓。” “你的意思是大唐準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他的真實意圖是穩固涼州?” 阿史那克羅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這般廢物,生的兒子倒是如此的聰睿有遠見。 早知道如此,自己就不該將兒子擄回來,還拿酒器砸他。 豈料兒子竟然恨鐵不成鋼道,“爹,孩兒有的時候覺得是不是投靠大唐這件事,用光了你的智慧,穩固涼州還需要那麼多兵馬? 大唐的戰略意圖明顯就是吐谷渾,那位聖人可是實打實的兵法大家,他的戰略意圖不在最後一刻,一般人根本發覺不了,我還是因為投靠了大唐,經常與大唐做生意,發覺大唐明明在喊著要征伐吐蕃,實際上卻已經在西北各州府囤積馬匹,吐蕃那地方需要馬匹嗎? 只有草原需要馬匹啊!” 阿史那克羅恍然大悟,隨後驚訝道︰“吾兒,你有這般才智,你何不繼承為父家業,恢復我大唐榮光啊!” 阿史那克羅望子成龍的話,听到宇文俊耳朵里,竟然成了要命的毒藥。 急的宇文俊跳腳道︰“父親,你是真的患了失心瘋麼? 如今的頡利可汗在長安跳舞,執失思力和契何力這種昔日突厥的猛將都做了大唐的利刃,咱們這種小部落,也想翻出天來? 咱們憑什麼? 安心做大唐的走狗,繁衍個幾十年,上百年,做個真真正正的唐人不好麼? 況且當今聖天子,虛懷若谷,待我等突厥人與漢人無異,我們不臣服他,做他的順民,反而想著叛亂,豈不是要遭天譴啊!” “孩子,是父親糊涂了!” 阿史那克羅嘆息一聲道,“可一想到當初風光無限的突厥,竟然要在大唐的威風下苟活,心中難免難受。” “父親何止是糊涂!” 宇文俊惱火道︰“您自己看看,大唐只是派遣了一個長安的紈褲少年郎,便將我等打的落花流水,真的派出李靖那樣的軍神,我們拿什麼對抗? 真的派出程咬金和尉遲敬德那樣的土匪,我們的子民還怎麼活下去? 不抵抗,雖然他們活得辛苦些,但是起碼能活著。 抵抗,我們的子民就有可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見父親依然一臉的糾結,宇文俊繼續道︰“父親,您還奢望什麼? 若是我們的本事,只夠讓我們做奴僕,那麼奴僕便是我們存在的最大價值,只要不是我們自己靠本事能得到的,我們就算是奢求,也得不到。 只有我們能握得住的,才是真正屬于我們自己的。 咱們突厥人逐水草而居,什麼困難沒見過,老天爺教導給我們最大的道理,就是知足啊。 如今大唐頂峰正盛,只有懂得這個道理的人,懂得這個道理的部落,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父親,漢人有句話,叫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宇文俊最後咆哮著喊道,“莫非父親真的要帶著自己的欲望與部落一起毀滅嗎?” “那你說父親該怎麼辦?” 阿史那克羅現在已經慌了神,只能求助于兒子。 宇文俊跪在父親身前說道︰“請父親集合軍中精銳,將兵權托付給兒子,由兒子率眾給那個妖女以致命一擊,接下來成與不成,且交給天意,不過孩兒覺得,那觀風使大概率是不會殺父親的,我們阿史那克羅部落,對他有大用,甚至孩兒覺得,我們部落飛黃騰達的機會要來了。” “好!” 阿史那克羅穩了穩心神,說道︰“就依你說的做。” 阿史那苯溪,宇文俊剛要起身,卻見阿史那克羅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腦袋,老父親的聲音低低說道︰“若是事不可為,父親的頭顱,你隨時可以摘去,父親折騰了一輩子,都是為了你好,還有,大唐的聰明人太多了,你若是想要做他們的鷹犬,就要跟執失思力一般,傻一點,狠一點,明白嗎?” 宇文俊點點頭,眼中含淚道︰“孩兒明白。” 此時,殺入戰場的李君羨,已經成功擊穿了阿史那克羅的大營。 看的杜志靜這小年輕一愣一愣的,心道這便是大唐的虎將們的實力嗎? 而有了李君羨的支援,羅雲生這邊兒聲勢大振,已經無限接近阿史那克羅的大營,而那個穿著黑紗躲在暗處的女人,抽出雕翎箭對準了羅雲生。 “嗖”的一聲。 這一箭非常刁鑽,羅雲生只感覺心口傳來砰的一下,接著整個身子一歪,險些跌落戰馬。 而一旁的崔雄見勢,立刻順著來箭的方向,反擊了一箭。 羅雲生看的清清楚楚,那女子竟然身子一閃,探手抓住了崔雄射過去的一支箭,接著再次連續對自己射了兩箭。 她眼神中的神色甚至嘲弄。 她每一箭都正中羅雲生護心鏡的位置,羅雲生嘴角溢出鮮血,他看了看掛在身上的箭桿,他能感覺到箭頭已經進入自己的身體,那種撕裂的疼痛,讓他的腦袋開始暈厥。 “觀風使,留住性命要緊,我們退吧。” 崔雄心中萬般不舍,但是卻不敢再沖下去了。 打不掉阿史那克羅部落,頂多他崔雄一家完蛋。 可觀風使若是死在這里,那麼整個崔氏家族,甚至整個大唐都要陷入困境之中,他崔雄有心在這亂局之中,立下赫赫功勛不假,但是不意味著,他崔雄有做千古罪人的勇氣。 話音剛落,卻見一直隱忍不發,向前沖鋒的羅雲生,忽然從馬鞍上,取出了一支羽箭,對著暗處射了過去,那女子再次使用那怪異的躲閃姿勢,但奈何羅雲生這一箭射的過于突然,雖然躲開了箭頭,箭羽卻撕開了他的面紗。 黑色的面紗下,竟然是一張精致如玉的臉頰。 女人憤怒至極,又一連對羅雲生射了三箭,這三箭每一件都射在羅雲生身上,讓他嘴角溢出了更多的鮮血。 但是此時的羅雲生不僅不避,反而用馬槊推開持盾圍繞過來的部曲,哈哈大笑道︰“阿史那克羅,你就這點本事嗎? 關鍵時刻靠娘們保命,你還算不算草原上的男人?” 羅雲生的聲音洪亮,如同驚濤。 尤其是他渾身浴血,身上插滿了箭簇,大威大勇之下,竟然讓敵軍誤以為天神下凡,連連後退。 不少人竟然嚇得連手中的長槍都端不住,直接扔在地上,跪地投降。 而就在此時,在阿史那克羅軍中,一面新的大唐軍旗忽然豎起,一支五六十人的精銳小隊對著女子身旁的隊伍發起了掩殺。 那女子單手撫摸著火辣辣的臉頰,恍惚間看到了對面那少年郎同樣嘲弄的笑容。 她知道,這一次的交鋒,她已經輸了。 她知道,阿史那克羅這廢物,最終不僅僅不中用,還對自己發起了進攻,也不多做留戀,口中哨子一響,身邊兒的騎卒一分為二,一隊繼續抵抗唐軍,另外一隊則護著她直接沖殺阿史那克羅的大營。 于是乎,阿史那克羅的大營發生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羅雲生和崔雄的隊伍在沖擊阿史那克羅的大營。 李君羨率領精銳在沖擊阿史那克羅大營。 阿史那克羅的援軍在沖擊阿史那克羅大營的援軍。 羅雲生和崔雄的隊伍在沖擊阿史那克羅大營的援軍。 而阿史那克羅的援軍則在沖擊阿史那克羅的大營。 于是,本來就該亂套的阿史那克羅大營徹底成了一鍋粥。 崔雄瞪大了眼楮,難以置信道︰“活了大半輩子,今日跟著觀風使算是長見識了,到底是誰打誰呢?” 羅雲生忍著劇痛,嘴角咧出了一抹苦笑,“這大概是貞觀八年最大的笑話了,回頭得跟許敬宗說說,把這段笑話掐了,光描述我的英武。” 眾人哈哈大笑,“就算是許大人不寫,這段笑話怕是也要跟著觀風使遺留千古了。” 第221章 降服天唐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21章降服天唐 翌日。 突厥大營。 滿地的兵刃堆積如山扔在一邊兒,突厥士兵被大唐勇士用繩索捆起來,扎堆的控制在中軍位置。 這些突厥士兵蹲在地上,一臉喪氣,看不出任何生氣。 “李將軍?” 戰事平息,看著牽著戰馬朝著自己走來的李君羨,羅雲生上前拱手行禮。 李君羨面無表情,待走到近前,表情猙獰,上去便是一拳。 “臭小子,跟老子玩套路? 老子一把年紀了,還需要你來激將?” 李君羨一臉懊惱,“關鍵是老子一把年紀了,竟然被你小子玩的團團轉,後半夜才想起來,以老子的信息來源,如果不是你故意為之,根本找不到此地,可見你小子真他娘的陰險!” “關鍵是你那弟子也是慫包,根本不敢給老夫打。 讓老夫心里這個驕狂勁兒啊,老夫當場就覺得,不給少年人表演表演,就對不起這一肚子本事。” “你們一脈,就都那麼陰損麼? 李靖愛玩陰的,你比他還陰!你們就不能學學老牛那實在人?” 李君羨見面就開啟老年人模式,對著羅雲生瘋狂輸出。 結果發現羅雲生半天沒說話,表情扭曲,而且鎧甲和羅雲生的嘴角也都開始滲血。 李君羨懵了。 我靠,我一拳將大唐的觀風使打成了這個鳥樣? 聖人知道了,不得弄死我? “臭小子,你別嚇唬老夫,老夫一拳不至于那麼大威力吧。” 卻見羅雲生搖搖晃晃的栽倒在一名中年武將懷里,那中年武將一臉尷尬的說道︰“李將軍,昨日觀風使率軍鏖戰,雖然有金絲甲和明光鎧雙層庇護,但是也受傷不輕,身上有十幾余傷口,您這一拳再重點,觀風使可能當場就西去了。” “這小家伙,真給武將爭臉!” 李君羨連忙上前檢查,畢竟是長輩,見晚輩受了這般苦,心中難受的緊,從崔雄那邊兒搶過羅雲生,直接抱起來,大步流星朝著軍醫的方向走去。 軍醫正給其他士兵包扎,看著觀風使去而復返,還是被人抱著,頓時一臉苦澀。 “老夫的手藝退步到這種地步了? 這要是讓觀風使死在我手里,我該怎麼解釋,才能不被狂暴的部曲們砍成碎片?” 號稱涼州大營中手藝最精湛的軍醫竟然雙手開始顫抖起來。 “李叔叔,快放下我,要臉,要臉。” 羅雲生勉力掙扎著。 “不管如何,以後切莫有這種骯髒的套路了,你還年輕,別把名聲整臭了。” 李君羨將羅雲生放在軍醫面前,略顯尷尬的說道︰“老夫還一直以為是我在洞悉全局,感覺自己可能進步了,竟然能將蛛絲馬跡串聯起來,哎……” “嘿嘿,不管如何,我與李叔叔也算是一起上過戰場的袍澤了。” 羅雲生勉強笑道。 看著眼前這小家伙,明明身中十余處創傷,依然能跟自己嬉皮笑臉,李君羨總算是放心不少。 知道這小子雖然受傷了,但不至于有大事。 “你小子倒是本事不小,老夫昨夜雖然率眾反復沖殺,也只是把中軍外圍的兵馬與中軍隔絕開,誰曾想到你竟然能夠真的逼降了阿史那克羅那條老狗,這一戰你怕是要揚名大唐了。” 說著,李君羨眉頭忽然皺起,扭頭對一旁正擦拭著傷口的崔雄說道︰“這位袍澤,阿史那克羅那條老狗呢? 趕緊牽過來,老夫要當眾踹其面,讓其明白背叛大唐的下場。” 崔雄指了指不遠處的大唐軍旗下,阿史那克羅與突厥部落一眾勇士,正背著薪柴整整齊齊的表情畏縮跪在一起。 “在哪兒呢,剛才還尿了一泡。” 崔雄一臉嫌棄道。 李君羨頓時有些疑惑道︰“這幫突厥人都這麼有文化了嗎? 連負荊請罪都整上了?” “哎。” 羅雲生連連搖頭,真的是突厥厥奸整得好,那就真的沒有他做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 看著正在擦拭傷口,一言不發的崔雄,羅雲生忽然意識到什麼,遂對李君羨開口道︰“李將軍,你是不是也沒有想到,昔日的長安浪蕩子,崔雄崔大郎,如今也是戰馬上能殺的賊人人仰馬翻的好漢了? 昨日一戰,咱們崔別駕左右開弓,端是威風,我都以為是哪位軍中宿將了呢。” 李君羨這才看出,眼前這位竟然是昔日里被自己揍過數次的崔雄。 而羅雲生故意提及他的名字,也讓李君羨明白了羅雲生的意圖。 不過這位將軍,有自己的堅持,看向崔雄並不是非常滿意。 崔雄見李君羨看向自己,趕忙再次行禮。 “在下崔雄,見過武連縣公。” 與羅雲生不同,李君羨卻不給他什麼好臉色,而是皺著眉頭說道︰“放心,老夫是不會跟觀風使一樣在奏疏上寫任何好話的,當初在長安,你沒少給老夫添麻煩,老夫不給你打小報告就不錯了。 最主要的是,你將涼州整成這個樣子,不丟腦袋就不錯了,說什麼好話都沒用。” 此言一出,崔雄的表情瞬間輕松了不少。 這位只要不打小報告,那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有觀風使上書聖人,自己這條命就十有八九保得住。 話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位李君羨就是聖人安排在羅雲生身邊兒,撥亂反正,力挽狂瀾之人。 若是真的觀風使的奏疏與這位的過于相左,即便是觀風使想救自己一命,都沒用。 別看羅雲生是觀風使,可是人家是聖人心中的監軍啊。 監軍是做什麼的,不就是打小報告的麼。 而就在另外一邊兒,追了那黑紗女子半路都沒成功的宇文俊,帶著一身的傷口趕回了大營,表情甚是凝重,希望父親的腦袋還在吧。 宇文俊嘆息一聲道。 遠遠的看著大營的突厥勇士,都老老實實的蹲著,兵器扔在一邊兒,父親們都自縛跪在大唐軍旗下,宇文俊這才稍稍放心。 很好,這很東突厥,這很大唐嘛。 “宇文俊,你過來!” 羅雲生听見馬蹄聲,便知道宇文俊算是僥幸回來了。 只見宇文俊渾身是傷,腰間還掛著一圈人頭,扔下戰馬之後,一路小跑跪在羅雲生近前。 眼中含著熱淚,直接叩首道︰“末將無能,未能生擒賊首,為觀風使報仇雪恨,請觀風使恕罪。” 羅雲生上下打量著他掛在腰間的一堆人頭,一臉鄙視道︰“你這人頭,有刀砍的,有劍劈的,價造的有些太粗糙了吧。” 見羅雲生雖然渾身纏裹著布條,但是說話聲音中氣很足,宇文俊嘿嘿羞愧著說道︰“好叫觀風使知道,俺掛這些人頭,非是為了請功,而是為了嚇唬那些鮮卑人,讓他們誤以為俺是好漢,這樣他們就不敢死戰了,您是知道的,這支鮮卑人的戰斗力到底有多強,我率領著部落的勇士與他們大戰……” “你倒是有幾分急智。” 羅雲生耐心的听著這位突厥厥奸吹牛逼,臉上沒有絲毫不悅之色。 倒是李君羨和崔雄听他越吹越沒有根據,腦門上青筋暴起。 不過此時在場的唐軍中以羅雲生為首,他們也不好隨意開口。 卻見羅雲生上下打量著宇文俊,只見他渾身布滿了傷口,胳膊上有一個明顯馬槊刺過的傷口,臉頰上還有一道明顯的箭痕,頭發也是披散著,很明顯這是追擊敵人的過程中受傷,就算是再偽裝也不至于那麼夸張。 真正讓羅雲生感覺到警惕的是,這廝受了那麼重的傷,依然一本正經的跟自己吹牛逼,可見此人要麼真心降服于大唐,要麼就是真的野心勃勃之輩。 “宇文俊,現在我們的人困馬乏,你們若是繼續叛亂,我們未必能勝過你們。” 羅雲生開口道。 “觀風使說的是什麼話!” 宇文俊一臉驚駭之色,額頭不停的磕在地上,“阿史那克羅部已經犯下如此罪行,豈敢錯上加錯。” “我若是告訴你,昨夜圍困姑臧山的,都是本官的計謀,你們部落的老幼,現在應該活得好好的,你不必有後顧之憂呢?” 羅雲生繼續問道。 “那是觀風使仁慈,留了他們一條性命,以大唐天軍的本事,昨夜想殺他們,易如反掌。 卑下感懷你的恩德還來不及,如何能再起反意呢?” 宇文俊毫不猶豫道。 一夜追擊,宇文俊又受了不輕的傷,加上剛才連續磕頭,牽引到了傷口,宇文俊直接摔在地上,不一會兒的功夫,鮮血就在地上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血泊。 有族人想過去包扎傷口,卻見宇文俊直接推開他,大聲說道︰“罪臣如何敢包扎傷口,且讓我流血而亡,以減輕天使對我部落的怨恨吧。” “觀風使。” 終于有部落的勇士忍不住了,哭著說道︰“我們已經降了,請寬恕我們的少首領吧。” 正坐在毛毯上任憑軍醫包扎傷口的羅雲生皺了皺眉頭,雖然都是受傷,可是自忖自己真沒有他這份演技,不過眼前這位宇文俊的情況,綜合各種情報來說,他多少能夠猜出一些來,就是仰慕大唐天威,知道他們怎麼折騰,都不會贏的聰明人。 就是這份拌傻的樣子有些可愛。 宇文俊也很是頭疼,因為他看得出,眼前這位觀風使根本不是那種好糊弄的年輕人,因為他的眼神很是玩味。 他能看清自己。 想人家,家大業大,小小年紀就創下了羅記,又是聖人親自封敕的觀風使,肯定不是一般人,自己在他面前演戲,被識破了其實也沒啥。 哎,大唐那麼厲害,大唐的年輕人,又這般神駿,這讓生在同一片天空下的部族怎麼活啊? 宇文俊心里其實是非常酸楚的,只是再酸楚他也不敢表現出來。 此時此刻,他只是竭盡所能的表現該有的恭順。 “宇文俊,我還是喚你的漢名吧,若是讓你率眾去平叛,你敢不敢?” 羅雲生終于開口道。 “有何不敢?” 宇文俊抬起頭來,一臉殺意道︰“但凡敢背叛大唐者,都該做我等大唐子民的刀下之鬼。” 第222章 郁悶呦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22章郁悶呦 當日晚間,突厥阿史那克羅大軍行進的路途中,一聲不吭領兵前行的宇文俊,一臉的肅殺之氣。 一個身材魁梧、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獸皮的彪形大漢,大概四十來歲,腰間掛著一張大號的鐵弓,手中拿著一桿大槍。 “少首領,唐人真的可信嗎? 他們會不會在我們離去之後,屠殺我們族中的老幼?” 見宇文俊一言不吭,那大漢忍不住說道︰“其實少首領,咱們人多,沒有必要與唐人投降的,做天空下自由自在的雄鷹,豈不是比給唐人做獵狗要幸福的多?” “少廢話,自由有命重要嗎?” 宇文俊的表情很是淡漠,“信送到了嗎?” “早就送到了。” “阿史那泗燁沒有懷疑吧?” “沒有懷疑,全都按照少族長的意思跟他們說的。” 那大漢靦腆笑了笑,“誰能想到俺這個實誠人,會去騙他們呢。”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宇文俊很是疲憊的嘆了口氣,“若不是被觀風使抓住了把柄,我無論如何也不想與同族自相殘殺的。 畢竟昔日里,都是一片草原放牧的族人,此戰過後,咱涼州咱們突厥的實力,勢必又下降幾分,此後便更無話語權了。 不說這個了,此戰過後,一定要挑選族中精銳的子弟,去長安讀書,我發覺咱們突厥人,最差的就是這腦子,如果有觀風使這頭腦,咱們何至于走到今天的地步。” “讀書能吃飽肚子嗎?” 那大漢一臉的不信。 “當然能了,”宇文俊耐著性子解釋道︰“唐人是講規矩的,他們的讀書人是制定規矩的,你說定規矩的人吃不飽嗎?” “在大唐讀書人,比勇士還受尊敬嗎?” 大漢不解道。 “當然了。” 見大漢不理解,宇文俊也很是無奈,最後琢磨了半天,解釋道︰“這唐人的讀書人,就跟咱們的巫師一樣,雖然不強壯,但是卻能影響首領,關鍵是咱們的巫師胡說八道,但是人家的讀書人是真的有本事的。 他們能夠讓地里的糧食增產,能讓羊群茁壯成長,能讓大河改道,你說讀書人厲不厲害。 值不值得尊敬?” “少族長。” 一旁的突厥大漢忽然想起什麼來一樣,說道︰“你為什麼要我去阿史那泗燁的老窩啊?” “當然要去老窩了。” 宇文俊忽然自得起來,“你不知道,這觀風使大人是做煤礦的,需要大量的工人,他們的主力去劫掠,老窩肯定一水的老幼,到時候我們抓住他們,賣給觀風使,或者送個順水人情,他豈能不報答我們?” “可是……” “都什麼時候了,還關注別人的死活? 老子剛才只是感慨,但是認真就是傻子!” “倒不是關注他們的死活,主要是他們一听說,觀風使的糧草到了,咱們要劫糧,整個部落,不分老幼就全都下山了。” “什麼玩意?” 宇文俊驚得傷口都綻開了,“他們部落是瘋了嗎? 一點退路都不留?” “是啊,所以我覺得他們真的是餓瘋了,連退路都不留。” 那大漢嫌棄道︰“也就是騙騙他們,真正打仗,可不敢要這種瘋狗做盟友。” “把別人當瘋狗,當傻子,最後結局往往是自己是瘋狗,自己是傻子。” 宇文俊皺著眉頭說道︰“既然他們全軍出動,你就不必去他們部落的老巢了,跟著我吧。” 那壯漢听聞自己有仗打,頓時一張粗糙的大臉笑成了燦爛的菊花。 “少首領,俺終于可以大殺四方了嗎?” “你是不是蠢?” 宇文俊忽然變了臉色,怒喝道︰“我他娘的是廢物,所以拼命廝殺,也殺不了幾個人,你那麼猛,豈不是把我們的戰利品都給禍害了。 這都是咱們的錢啊!” “哦!” 大漢的心情忽然郁悶了起來。 而在此時,心情郁悶的不僅僅是突厥的猛士,遠在涼州,剛剛結束了戰事,平安折返的羅雲生,也遇到了人生中少有的郁悶時刻。 “涇陽縣子,你是不是瘋了?” 話說,剛剛把羅雲生要求的物資準備好的魏征,听說羅雲生歸來,立刻領著一群文官隨從殺了過來,而且尚未見到羅雲生本人,就開始咆哮起來。 得虧羅雲生身邊兒都是武人,大多數听不懂文人罵的什麼,不然早還以老拳了。 而不遠處,早就習慣了這幫文官多變情緒的李君羨背著手,吹著口哨,優哉游哉的退了出去,關老子鳥事兒,而名義上述職,實際上是借機與觀風使多親近親近的崔雄等人,也毫不猶豫的逃了出去。 魏征一擺手,頗有幾分豪氣雲干的架勢,隨行的文官立刻止不住。 一個個緊繃著身子,怒目而視觀風使別苑的方向。 魏征一腳踹開大門,硬氣十足的殺了進來。 本來還怒氣十足的魏征,看著躺在床上,纏裹的跟木乃伊一般的羅雲生正在嘶嘶的吸著涼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哎呦,咱們長安的俊俏漢子,破相了啊∼!听說戰場上的你豪氣雲天,牛氣的很,嚇得突厥人都尿褲子了呢。 怎麼也知道疼啊!” “魏相,打人不打臉!” 羅雲生看著一臉嘲諷意味的魏征,扭過頭去,很不爽的回應道。 “你還知道老夫在嘲諷你?” 魏征忍不住,幾步上前,拽著繃帶,怒喝道︰“小混賬玩意,軍中沒有比你能打的嗎? 李君羨不夠你用的? 腦子一熱,就跟崔雄那個廢物去踹營,他那廢物東西要是真的有本事,怎麼會落得個灰溜溜離開長安的下場? 你領著他混,就不怕他坑死你?” 說著,說著,魏征晃著手指,恨鐵不成鋼道︰“你可知道,如今不僅僅是突厥人,便是吐谷渾人都已經大兵壓境,你就不怕徹底玩拖了,丟了涼州? 你就不怕做這個千古罪人? 你就不怕一不小心,死在戰場上,讓你娘白發人送黑發人? 你就不怕,你葬送了,大家齊心協力打造的大唐新局面?” 魏征說的吐沫星子橫飛,最後人都開始搖晃起來。 羅雲生趕忙艱難起身,攙扶著魏征,解釋道︰“魏相,其實此次踹營,沒有那麼凶險,佷兒再三分析情報,又調查了參與踹營的人員,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才去的。” “那你自己呢? 戰場之上,刀兵無眼!” 魏征道。 “悖  羅雲生這一次卻沒有特意辯解,而是很認真到︰“魏相,都是大唐的男兒,別人死的,我羅雲生就死不得? 大唐如棋,每個大唐的子民都是棋子,雖有尊卑,但是卻都可以為國而死。” 魏征聞言一愣,“你當真是這般想的?” “不然呢?” 羅雲生繼續道︰“人家崔雄,那也是崔家嫡系子弟,危機來臨的時候,尚能夠與妻子訣別,願為國事而死,我羅雲生為什麼不可以? 只要拿下這些突厥人,即便是我死了,起碼可以保證涼州不失,可以活更多的大唐子民吧?” 魏征緩緩的坐下來,然後若有所思道︰“老夫听李君羨說,你的那群娃娃兵,听聞金玉不為所動,但听聞榮耀,听聞鄉梓,立刻雄心大振,殺心四起,在你們年青一代,大唐真的那麼值得尊敬麼?” 第223章 計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23章計謀 “那自然!” 面對魏征的疑問,羅雲生自豪道︰“對于你們老一輩來說,大唐是你們辛辛苦苦打造的盛世王朝,而有幸生在大唐的我們,大唐,是無上的榮耀,是至高的信仰。” “當真?” 魏征的雙手有些激動的顫抖道。 “一千個真,一萬個真。” 羅雲生笑著說道︰“現在的大唐還不夠強,還不夠偉大,但是我堅信,只要我們這幾代人,前赴後繼,去強盛大唐,去戰勝敵人,總有一天,即便是田舍翁,智短漢,也會懂得以大唐為榮,你大唐為耀。” 魏征听到這里,幽幽的嘆了一口氣,“當初大隋如果有大唐這般成果,何至于走到今天這般地步。 你的所作所為,老夫已經理解了。 不過老夫希望你記住,你與其他年輕人不一樣,你最重要的是你的頭腦,而不是你手中的刀劍。 刀劍可以殺死的敵人是有限的,而你大腦中的智慧,卻可以讓無數的敵人,變成我們的朋友。 所以,以後要先學會存身,再去做事情。” “是是是,對對對。” 羅雲生連忙認同,其實他根本沒有听見去老年人的一句碎碎念。 “也罷,也罷,”魏征如何不知道,羅雲生這種心中有萬千豪情的小年輕不吃苦頭,是萬般不會听他這種老年人的勸告的,便不再碎碎念,反而對羅雲生說道︰“老夫還有很多屁股要去給你擦,便不在多言,趁著老夫在此,將崔雄那憨貨喚來,老夫已經猜透了心中七八成計劃,自然有義務幫你敲打一番,只希望你記住幾日所言,莫讓老夫九泉之下,為你背負罵名。” 話說道這里,魏征忍不住皺了下眉頭,“話說,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猜透了聖人有意征伐吐谷渾,怎麼你們家驛站的草料儲備比官倉還多?” 羅雲生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但是面上卻一語不發,反而吩咐田猛趕緊進來,就自己離開。 ================================================================== 阿史那泗燁部落的行動速度很快,在見過阿史那克羅部落的使者後,整個部落不分老幼的,全副武裝的行動起來。 然而部落首領阿史那泗燁听到進度之後,卻並不是非常滿意。 因為壞消息來的更快。 尊貴的客人,吐谷渾的使者告訴他,距離自己最近的阿史那克羅部落已經叛變,並告訴自己,要與他們一起伏擊唐朝的糧草車隊,其實是個騙局。 這讓阿史那泗燁恨不得砍死之前那個一臉憨厚在自己面前賣萌的蠢貨。 此時,只見那面帶黑紗的女子向阿史那泗燁說道︰“首領,行進速度的快慢與貴部落的伯克沒有關系,因為倉促之下,能有這般速度已經非常不錯了,與其想盡辦法全力一擊擊敗阿史那泗燁,不如想想其他辦法。” “貴使可有高見?” 阿史那泗燁表面上一臉尊敬,其實他對于吐谷渾人的野心是一心二楚,但是既然已經叛變了大唐,就沒有回頭路,而吐谷渾或許就是自己最後的退路。 所以阿史那泗燁雖然很反感,眼前這個傲氣十足的女人,但是臉上的表情卻顯得很是尊敬。 而且對于這個能夠在兵亂中逃出來的女人,阿史那泗燁很好奇,她到底有什麼本事。 那女子聲音淡然的說道︰“若是首領能夠承受一定的損失,本使倒是有一計策可以試一試。 順則頃刻間消滅阿史那克羅部落,成為涼州首屈一指的突厥部落,可若是敗了,也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你且說來听听。” 阿史那泗燁咽了咽口水,神色凝重道。 只見那女子用手指點了點輿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首領,我們都曉得,大雪封山,漢人的大部隊行進困難,如今幾乎全都困守涼州,而此刻觀風使隨行的折沖府兵馬剛剛與阿史那克羅激戰,必定需要一定程度的修整,換而言之,眼下除卻涼州之外,其他區域的防御必定空虛。” “……”阿史那泗燁聞言,皺了皺眉,有些疑惑道︰“你的意思是出兵襲擊張掖亦或是鄯州?” “首領英明。” 那黑紗女子沉聲回應道。 阿史那泗燁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黑紗女子,搖搖頭說道︰“若某是那觀風使,待我全軍出動,深入襲擊張掖亦或是鄯州,只需遠遠的跟在大軍後面,斷我退路,到時候地方豪強勢必會組織兵馬圍困我等,別忘了這里是唐人的天下,他們在城池內有豐富的資源,哪怕是沒有一兵一卒,這些堅城也不是那麼輕易可以打下來的。 而我們呢? 被合圍之後,能堅持幾日?” 他的話,算是直接告訴,黑紗女子,你到底有多麼愚蠢。 然而那黑紗女子並不在乎阿史那泗燁的嘲諷,反而淡淡的說道︰“戰爭是瞬息萬變的事情,唐人的反應緩慢,即便是他們可以依靠地方勢力抵抗,可若是進攻鄯州的並不僅僅是您這一支力量呢?” “吐谷渾?” 阿史那泗燁聞言一愣,似乎意識到什麼。 而此時,那黑紗女子繼續解釋道︰“鄯州距離吐谷渾最近,換言之若是吐谷渾和您形成夾擊之勢,即便是有人阻攔,也可以輕易擊破。” 阿史那泗燁聞言,心中卻有所動,但是又覺得鮮卑人有些靠不住,一時間不敢輕易下定決心。 誠然,突厥已經衰落了,但是還不至于跟言而無信的吐谷渾合作,在目前的鄙視鏈來看,吐谷渾確實處于最底端,讓所有人看不起。 “若是真的進攻鄯州,吐谷渾是否真的會出力呢? 拿下鄯州,又該如何分配呢?” 阿史那泗燁細細思索著,他們不似吐谷渾有那麼寬廣的戰略縱深,他們是叛變,只能輸一次,一次便粉身碎骨了。 不可否認,唐軍確實能打,但是為了防止涼州丟失,之前涼州別駕為了防止涼州丟失,抽調了許多精銳力量駐扎在涼州,這也導致了各地力量的缺失。 若是吐谷渾能與自己合作,進攻鄯州,那麼鄯州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好似想到了什麼,阿史那泗燁轉身問黑紗女子,“你們對大唐一直有所圖謀,那麼對于鄯州的軍情肯定了解更多,對于進攻大唐你有幾分把握?” 黑紗女子仿佛誘人作惡的惡魔一樣,露出了玩味的笑容,“首領,本使並未有讓您進攻鄯州的意思,因為以目前吐谷渾自身的情況來看,尚未做足與大唐徹底決裂的準備,頂多以佯攻配合你,本使只是想讓唐軍感覺到鄯州受到了威脅罷了。” “搞這麼大的陣仗只是疑兵之計麼?” “正是!” 那黑紗女子點點頭,補充道︰“如今大唐已經知道我們吐谷渾意欲進攻隴右道,所以他們肯定不會讓鄯州丟失的。 而當我們大軍壓境的時候,他們要做的可定是從涼州派出兵馬支援鄯州。” 阿史那泗燁思索了一番,恍然大悟道︰“什麼沒有做好準備,你們是想直接奪取涼州罷了,調虎離山之計?” “英明不過首領。” 那女子一笑,旋即正中說道︰“若是大軍出涼州,策應鄯州,那麼即便是涼州固若金湯,在我吐谷渾大軍面前,也是不堪一擊罷了。” “如今的吐谷渾真的了不起。” 阿史那泗燁長嘆一聲道︰“如今大雪山、姑臧山被阿史那克羅一番折騰,早就不是唐軍關注的重點,若是貴軍翻閱大雪山、姑臧山,就可以兵鋒直指涼州。” 阿史那泗燁並不是痴傻之人,略微一思索,就已經明白了吐谷渾這邊兒的戰略意圖。 在他看來,若是黑紗女子的計策能夠起到奇效,那麼涼州必定落入吐谷渾之手,屆時大唐與吐谷渾勢必有一場大戰,到時候涼州打爛了,自己也就有機可乘了。 尤其是當下,唐軍忙著去策應鄯州,自己豈不是有機會吞並阿史那克羅部了? 甚至更多的突厥人會站出來策應自己。 這是個天大的機會。 “好,好,好。” 剛喊出三個好字來表達自己的喜悅,阿史那泗燁忽然想起什麼,皺著眉頭說道︰“可若是大唐觀風使並不支援鄯州呢?” 听聞此言,那黑紗女子篤信道︰“這一次,為了動亂涼州,我們吐谷渾做了很多準備,包括策動了很多敵視唐國的漢人勢力,除卻涼州之外的地方部隊,本身戰斗力就不強,更不敢輕易支援鄯州,而鄯州的戰略地位何其重要,若是鄯州丟失,隴右防線整體必定動搖,相信那大唐的觀風使就算是個孩童,也應該明白這一點。 “那也不能保證,觀風使真的下令涼州精銳支援鄯州,而不是派遣地方部隊。” 阿史那泗燁明顯很是猶豫。 畢竟萬一大唐真的派出的是地方部隊,他們的計劃不僅沒有辦法實現,甚至有可能讓自己陷入大唐軍隊的圍困之中。 眼下阿史那克羅的投靠大唐,頗有幾分讓自己孤立無援之感,錯一步就有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換而言之,吐谷渾使者的建議,對于他們部落來說,是一場豪賭。 賭對方那個年輕的觀風使會不會派出涼州精銳支援各地。 而根據以往的經驗,涼州確實作為快速支援部隊,震懾地方的,是有先例的。 算了,就算是最終涼州精銳沒有支援鄯州,以我們突厥的戰斗力,再加上吐谷渾的策應,我們也應該能殺到吐谷渾境內吧。 大不了到時候投降吐谷渾人。 以我們部落的人口和戰斗力,吐谷渾未必不會容納我。 沉思了許久,阿史那泗燁總算是下定了決心,“好就依你所言。” 听聞此言,那女子的臉上並未有任何欣喜之色,反而嚴肅的說道︰“我們翻山越嶺,給了阿史那克羅部落不知道多少資助,可是他們就是跟廢物一般,一丁點也不頂用,所以我希望首領給我明確的介紹下貴部的戰斗力,好讓我心里有些底氣。” 阿史那泗燁聞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某還以為你擔心什麼? 你是到底多麼看不起我們突厥人,那某與那阿史那克羅做比較?” 搖搖頭,阿史那泗燁鄙夷的看著遠方,長嘆一聲道︰“阿史那部落,是某這些年來,最看不起的一支突厥部落,他們的勇士,就跟羔羊一樣軟弱,所以他們才會被唐人以極其微小的兵力擊敗,而某的部落一向是同生共死,即便是白發蒼蒼的老者,他手中的利刃,也能刺死唐人最精銳的戰兵!這便是某的底氣,不戰則已,一戰必將血戰到底。” “但願如此!” 黑紗女子點點頭,長長的出了口氣。 不知道為何,她在提出這條計劃的時候,心里總是有幾分惴惴不安之色。 說實話,她也不希望吐谷渾與日益強盛的大唐為敵。 可弱國的悲哀就在于此處,若吐谷渾不早日動手,夾在大唐和吐蕃之間,覆滅只是早晚的事情。 當夜,阿史那泗燁命令全軍繞過涼州,接著風雪掩蓋蹤跡,朝著鄯州的方向行軍而去而去。 而沿途搜集情報的唐軍,只要踫上阿史那泗燁的部落,就勢必被無情的碾碎。 這一刻,黑紗女子也終于知道了,為何昔日突厥可以讓一向是心高氣傲的大唐雄主卑微的簽下渭水之盟了。 第224章 直取鄯州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24章直取鄯州 吐谷渾和阿史那泗燁部落的調虎離山的計劃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而在大唐的涼州大營內,將士們也在忙碌著日常的訓練。 對此,涼州別駕崔雄,每日都要接見一堆心懷怨氣的武將。 沒有怨言是不可能的。 比如說,在涇陽折沖府抵達涼州之前,他們涼州的兵馬才是涼州的主要戰略力量。 尤其是在各地動蕩不堪之時,涼州的兵馬不知道出征了多少次,彈壓了多少次的動亂,雖然大家日子過得辛苦,但是積攢的功勛可不少。 可是隨著涇陽折沖府的抵達,人家輝煌的戰績,立刻將之前涼州精銳的努力給比了下去。 于是乎,這群涇陽折沖府的年輕的小狼崽子理所應當的被觀風使得心應手的使用者,哪里有民亂,哪里有叛亂,都是他們率先出動,據說這群小狼崽子幾乎每人都能獲取不小的賞賜和豐厚的戰功。 而涼州的兵馬則只能每天老老實實的操練。 而讓涼州駐扎的隴右兵馬們更加難以接受的是,別看涇陽折沖府只是一群小年輕,他們的戰斗力之彪悍,真的讓人感覺不可思議。 在所有人都覺得起碼要出動五千兵馬才能彈壓的民亂面前,這支精銳的部隊,總是能用極其稀少的兵馬,斬殺他們的叛亂首領,並逼降對方。 崔雄後來多方打听之下,從李君羨嘴里得知,這是涇陽折沖府經常秘密訓練的一種戰術,叫做斬首戰術。 他們是以詳細的情報為依托,以田猛等羅氏部曲為核心,以折沖府完備的武器系統為基礎,多方面打造出來的戰術。 “這樣下去,我們隴右男兒的威風都讓他們關中漢子給比下去了。” “我看這樣挺好,咱們三五千人才能解決的問題,人家百十號人,甚至幾十號人就解決了,這得給涼州節省多少物資?” “也是,有這多余的精力,咱們除卻訓練之外,還可以按照魏相的安排,去賑濟災民。 這阿史那克羅部族就是賤皮子,之前崔別駕讓他們送牛羊來,他們不肯,如今被觀風使打服氣了,寧可族人挨餓,也要舔著臉送物資。” “你說也奇了怪了,這阿史那克羅部族的物資真的充沛的過分,而且有些東西明顯是吐谷渾那邊兒流過來的。” “嗨,兩面三刀之徒,有啥稀奇的。” 崔雄听著手下一群團長、旅帥在吹牛逼,愣愣的出神,陳有年走過來,同樣身邊兒跟著一群武將,皺著眉頭說道︰“崔別駕,你這夠閑的,就不能去找觀風使請戰嗎?” “講真,我對自己的謀略沒啥底氣,怕去了挨罵。” 崔雄很沒底氣。 他知道,有個一夜袍澤情的羅雲生肯定看中他,但是他也知道,羅雲生肯定有更深次的計劃,自己不願意去干擾他。 想了想,他苦笑著說道︰“陳有年,要不你去? 你是錄事參軍,出謀劃策、勸諫長官是你的職責啊!” “我? 我不行。” 陳有年縮了縮腦袋。 他到現在還記得立下功勞回返之後的崔雄,不自覺的開始有些小驕傲,結果被魏相叫過去那一頓訓斥啊。 一個在戰場上殺敵,渾身是傷連眉頭都不眨一眼的猛漢,愣是被魏相跟訓斥孩童一般訓斥的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當時他看的清清楚楚,崔雄走出大門的時候,腿肚子都在打顫。 這真的是去見觀風使,如果見不到,反而遇到了魏相,那不得讓魏相借機把自己狠狠的罵一頓? 要知道,涼州今天這個破樣子,自己身為錄事參軍,責任也不小。 “魯大慶,要不你去? 你是司馬哎,軍隊的事情,你應該提點意見的,不然咱們都一個屁不放,豈不是讓朝廷覺得咱們涼州的官員都是碌碌無為的廢物?” 崔雄和陳有年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一向悶葫蘆的魯大慶。 對此魯大慶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的說道︰“當初咱們三人可是說的明明白白,出損招你們兩個孫子來,我只負責悶頭殺人就完事了,怎麼這個時候又讓我上了,欺負我老實人麼? 我不去。” “你這家伙,也忒慫包了。” 崔雄鄙視道。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是傷的隴右良家子勒住戰馬,直接摔到在門外。 見此情況,三人立刻闖了出去。 崔雄立刻將那良家子抱起,眼前這位他很熟悉,是當初跟自己踹營的良家子中的一員,沒想到尸山血海都沒事兒,今日竟然受了那麼重的傷。 “花豹,你這是? 你這是?” 那被喚作花豹的少年氣若游絲道︰“某與諸位兄弟外面賑濟災民的時候,與阿史那泗燁的探子遭遇,我們暗中追蹤了許久,誰料他們的探子察覺到了我們,血戰了一場之後,只有我活了下來。” “他們終于出現了? 他們有多少兵?” “雪太大,數不清,怎麼也得有一兩萬吧。” 花豹道。 觀風使剛剛以極強悍的威勢干翻了阿史那克羅,逼得他投降,按理說足夠震懾全隴右了,這個時候,阿史那泗燁不老老實實的窩著,還往外跑做什麼? 錄事參軍魯大慶讓花豹就地畫了一下突厥的行軍圖,忽然明白了,瞬間驚得臉色大變,“不好,這他娘的突厥,想趁著我們大軍集結在涼州,偷襲鄯州,打通吐谷渾與大唐之間的通道,讓吐谷渾殺進來。” 崔雄和陳有年瞬間嚇得面如土色。 “這他娘的是真的要來了嗎?” 崔雄氣的面色鐵青,看著兩位同僚道︰“我昔日說的什麼? 這些狗日的蠻夷都是狼子野心吧!自己叛亂也就算了,還要引入外賊!” 陳有年急躁道︰“若是鄯州丟失,我等豈不是都成了千古罪人?” 而這時魯大慶也皺著眉頭道︰“我發現,老崔他娘是個災星,自從他來涼州,就他娘的沒太平過,天天殺人,這壞人就一茬茬的殺不完。 這不,如今鄯州都危險了。” 崔雄瞪了一眼魯大慶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閑心說著廢話,趕緊與我去見觀風使。” 提起羅雲生,眾人心里瞬間有了底氣。 畢竟這位年輕的觀風使剛來涼州,就以雷霆逼降了阿史那克羅部,給了所有人足夠的信心。 片刻之後,眾人來到觀風使行轅,羅雲生正在與魏征商議賑災的事情,在听到通報之後,田猛抬眼看了一下。 “三位大人,觀風使不見客。 如今涼州形勢稍緩,正是觀風使和魏相大展拳腳的時候,你們這個時候可別整ど蛾子了。” 見此,崔雄環視一下四周,小聲說道︰“田護衛,是有緊急軍情,在下的袍澤剛剛洞悉了阿史那泗燁部落的行軍動向。 這幫雜種要襲擊鄯州。” “襲擊鄯州?” 田猛聞言,也是大驚,不敢猶豫,立刻推開門到︰“三位大人,請。” 于是三人順利進入行轅正堂,正瞧見羅雲生與魏征二人小聲商談事情,魏征坐在上首,羅雲生說,老人家記錄,氛圍無比和諧。 見有人闖入,魏相的眉頭立刻皺起來了。 “混賬!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魏征大怒道。 嘴上訓斥別人,心里想的是,狗奴,沒看見老人家正在學習麼? 跟著涇陽縣子學習的機會可不多見。 你們三個廢物瞎攪合,不怕老夫給你們治罪嗎? 羅雲生的表情則比較平靜,別人或許他不熟悉,但是崔雄卻多少了解一些,看他神色慌張,定然是出了大事。 “是又有小規模的叛亂麼? 派出精銳部隊即可,你們涼州兵馬暫且休息,不用管。” 羅雲生道。 “非也,非也。” 崔雄連忙說道︰“是這般,這般。” 魏征在一旁听得直皺,沒想到吐谷渾這麼快就忍耐不住,參與了進來。 可大唐還沒準備好啊。 聖人,你都這般緊鑼密鼓的準備了,結果還是慢了一步嗎? 旋即魏征看向羅雲生,讓這位老人家如何也沒有想到的是,平日里素來穩重的羅雲生,竟然直接激動的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這騷娘們不會善罷甘休,總算是來了。” 說著,羅雲生看向魏征道︰“魏相,大戰來臨之前的局勢,某給你們穩住了,到時候記得給某請功。” 眾人皆一臉疑惑的異色。 他們如何也想不通,為何這局勢這般危險,觀風使反而越發的興奮了呢? 莫非他不知道,既然阿史那泗燁敢孤軍朝著鄯州的方向進軍,肯定是要跟吐谷渾兩面夾擊的。 他怎麼就說局勢徹底穩住了呢。 但是他們能感覺到的,便是眼前這位觀風使,從始至終的自信,那種智珠在握的感覺。 三人異口同聲道︰“觀風使,涼州時局動蕩,皆是我等治下不利,肯定您能給我等戴罪立功的機會。” “準了。” 讓三人驚訝的是,這一次羅雲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們,這讓三位由衷的欣喜。 “請李君羨將軍到行轅來,本官有事命他去做。” “遵命!” 這一次,突厥之亂終于要終結了,羅雲生的內心卻輕松不起來。 第225章 面紅耳赤的少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25章面紅耳赤的少年 貞觀八年,十一月初,觀風使率崔雄等眾逼降阿史那克羅部,震懾涼州。 整個隴右東道,總算是可以安心賑災,由魏征親自坐鎮,一道道政令下達,府庫大開,災民的災情總算是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 三日後,阿史那泗燁部伯克忽溫帥領整整一個精銳的突厥鷹師,約萬人眾,以及大量的族中青壯約五千人,合計一萬五千人,繞過姑臧山,欲度過麗水,出奇兵偷襲鄯州。 若是往年,這等弱智的計策肯定不可行,實在是今年寒冬過分寒冷,連湍急的麗水都開始結冰,根據吐谷渾使者的情報,上面已經可以通行人馬。 黑紗使者在提出這計劃的時候,她心里也沒有底氣,可是等到他看到忽溫的手下強悍的戰斗力,底氣就逐漸的足了不少。 這一路行軍,任何相遇的隊伍,都被瞬間抹殺。 這份強悍的戰斗力,黑紗使者自忖,即便是最精銳的名王們組成的部隊,也未必能做到。 可是,打死黑紗使者等人也不會想到,羅雲生在離開長安之前,就已經意識到吐谷渾有可能參與其中,命自己的得意弟子狄仁杰率領二百隴右道精銳,五十族中部曲,在麗水沿岸巡邏。 而讓眾人感覺到好奇的是,這位觀風使大人的得意門生,自從駐扎在此地之後,就從未參與過巡邏,而是讓士兵挑選有可能行走部隊的行軍路線,然後每日拿著長槍破冰,研究冰層的深度,然後拿著厚厚的紙張,寫寫畫畫什麼。 不得不說,狄仁杰的個人武力值可能沒有什麼,但是涉及專業性問題,一丁點都沒有馬虎,每一片區域的冰層厚度都被他銘記于心。 整個冰面,到處可見被鏟開的積雪後,留下的巨大冰洞。 身為羅雲生的弟子之一,當初被帶上戰場的時候,狄仁杰是很懵逼的,我是技術流啊,技術流為什麼要上戰場啊? “也不知道恩師那邊兒咋樣了,數日沒有書信了……” 與那群每日除了縱馬巡邏,便無所事事的衛士們不一樣,狄仁杰每天都有大量的事情要干,簡直都能將袍澤逼瘋了那種。 這位小爺冰天雪地里,逼著大家購買了各種跟戰爭無關的物資。 明明軍中有很多煤石,他非得要大量的木炭,軍中校尉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地方囤積了大量木炭的小土豪,老臉笑得跟得道升仙一樣的幸福模樣。 他們可能覺得大唐的軍隊是不是傻了,放著煤石不用,非得買木炭? 當然,也有很多袍澤十分羨慕那些在涼州的衛士,跟著觀風使肯定能立下赫赫功勛啊。 結果同樣的出身,他們卻每天都要伺候觀風使的瘋癲弟子,能不讓人崩潰麼。 “狄仁杰,你說,是不是因為你這個弟子太不成氣候,你師傅又要幫你鍍金,所以才讓咱們在麗水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巡邏啊?” 一名老卒捧著熱水,摟著兩顆漏風的門牙,笑呵呵的對狄仁杰問道。 “我哪知道,我覺得大戰的可能性不大,就真的打仗,就憑咱們這些人,勝算不高,尤其是我,根本就不是打仗的料子啊。” 狄仁杰摸著下巴,一臉羞澀的說道。 話音剛剛落下,周圍的衛士,就紛紛對此事議論起來。 倒不是大家對狄仁杰有啥偏見,實在是這幫粗鄙的武夫,很少有機會跟狄仁杰這種文化人打交道。 只是他們聊天的內容過于粗鄙,沒一會兒就讓狄仁杰面紅耳赤,呼吸急促起來。 這不,沒聊多久,這幫人就開始聊起了觀風使的幸福生活。 什麼觀風使的莊子里,只有一個男人。 觀風使每日騎著兩只羊御著的小車,任憑羊隨意走動,羊車停到到誰家門口,就臨幸誰,過得日子比聖人都快樂。 什麼觀風使的錢財多到,平康坊里的所有女人,都可以睡二十遍。 軍隊里的男人每天生活都很單調,壓力又大,幾乎每個人都有邪惡的欲望,所以大家聊天的時候,話題都很葷。 甚至狄仁杰都開始懷疑恩師是不是真的早早的過上了酒池肉林的生活。 倒不是狄仁杰不知道恩師每天都在干嘛,實在是這幫家伙說的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 “對了,狄仁杰,你恩師那麼多娘們,就沒賞賜給你幾個嗎?” “莊子里倒是有些小娘子愛慕段某,”狄仁杰回憶了回憶,“只是我那大師兄說我還是個孩子,不要太早破身。” “楊大郎嗎?” 竟然有衛士听過楊明空的大明,“那是個只知道做事的瘋子,不懂男女之事,他能教你好才怪了。” 狄仁杰抓了抓頭發,頗有些哭笑不得,因為他覺得大家說得對。 大師兄就是個實打實的瘋子,明明是個男子,卻整日圍著恩師轉,而且身體也不似男子那麼精壯,反而有些越發的圓潤,若是個女子倒是挺好。 狄仁杰腦海里影像不停的幻滅,嘴上卻維護道︰“大師兄沒有那麼不堪的,他只是想為恩師做點什麼,你們這幫粗人懂什麼讀書人的事情。” “狄仁杰,你手頭資源多,回頭給兄弟介紹介紹,這年頭若是做了羅家莊的女婿,那可就飛黃騰達了。” 又有衛士湊過來道。 “怎麼,你個隴右子,也想去關中當贅婿吃軟飯?” 狄仁杰好笑的望著衛士。 自從羅家莊的貨物風靡大唐以來,世人就都知道了在涇陽縣有個國中之國的女兒國,世人可不都似唐僧那麼有節操,若是能入了羅家莊做個贅婿,也是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對此,羅雲生也非常支持,畢竟誰也不希望莊子里的女人一直守寡下去。 不過這一般還真的只限于涇陽縣當地,遠一些的可能波及到長安,現在連隴右都開始打听,倒是讓狄仁杰有些始料未及。 因此狄仁杰無奈的聳聳肩膀說道︰“這事兒可不好弄,涇陽的好漢子可也不少呢。” “咱隴右子弟也不孬啊!” 狄仁杰卻不願意跟他們繼續閑聊,只是敷衍著點頭,而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到哪里去了。 自從被派遣至此地,狄仁杰就在想恩師讓自己在此測量冰面厚度,準備炸藥炸冰的目的,思來想去,他也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防備吐蕃攻破鄯州,胃壁涼州,亦或是有人繞過姑臧山,意圖走麗水,夾擊鄯州。 對于前者,狄仁杰覺得確實不太可能,畢竟目前沒有吐谷渾大規模集結的新聞,攻破鄯州並不是一件容易事兒,而對于後者,他更覺得不太現實。 畢竟有恩師坐鎮涼州,誰腦子殘了去打鄯州,這不得讓他直接率領精銳摸了屁股? 當真會有人想不開,想奇襲鄯州嗎? 狄仁杰一遍又一遍的反復問自己。 他倒是希望有人想不開,畢竟這些日子寒風露宿的,也挺辛苦,只有在這里搞一把大的,才讓他的駐守有些意義。 不然跟在恩師旁邊兒學習些課業,搞搞研究,他不香麼。 每一次他躲在雪窩子里焦急的等待,得來的消息都讓他挺失望的。 因此漸漸的,狄仁杰也不抱有多大的希望了,畢竟這些日子已經傳來了恩師逼降了阿史那克羅部落的信息,這也意味著涼州境內安危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障,起碼隴右東道不會有大變動了。 對于狄仁杰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暗自慶幸,畢竟涼州的局勢保住了,就是大功一件。 不過,今日的情況有些特殊。 他看了看天空難得一見的太陽,今日斥候回來的時間,明顯比之前晚了許多。 而且,僅僅回來了三人。 要知道派出去的斥候,可都是正兒八經的羅氏部曲,都是老田頭和田猛夫子二人認真調教的,又得了師爺李靖兵法的真傳,可謂是精銳中的精銳。 可出去一趟,僅僅回來了十分之一。 這讓狄仁杰的表情不由的嚴肅了起來。 莫非…… 狄仁杰不自覺的握緊了雙拳,整個人也更加激動起來。 而僅剩下的斥候,翻身下馬,急切的說道︰“狄大郎,有大軍至此。” “哪里來的大軍?” 狄仁杰控制情緒道。 “是突厥部落,是突厥部落。” 斥候說道︰“我們本來以為他們在遷徙,但又覺得不對,所以抵近偵察,誰曾想到他們非常警覺,見人就殺。” 狄仁杰抿了抿嘴唇,為了謹慎起見,“你們是否觀察仔細? 真的是突厥的部隊,不是其他人假冒的?” “不會有錯,我們觀察的非常仔細,從戰馬到語言,甚至行軍習慣,我們都進行了觀察,確認是突厥部落無疑,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三支叛變的突厥部落中的阿史那泗燁部。” “狗日的,我說恩師怎麼落我這一步閑棋,原來他早就察覺突厥可能和吐谷渾有所勾結,袍澤們,都給老子動起來。” “遵命!” 所有的袍澤紛紛抱拳,在這里悶了那麼久,大家終于有機會了。 “將所有的火藥按照預定的地點埋入事先挖好的坑洞中,記住一定要保護好引線。” 隨著狄仁杰一聲令下,附近的唐軍紛紛將用油紙和羊皮包裹的火藥推出來,然後裝入木桶,然後埋入之前挖好的坑洞。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狄仁杰大聲喊道︰“換白袍,準備隱匿身形。” 第226章 狄仁杰的首戰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26章狄仁杰的首戰 仿佛蒼天庇佑,今日竟然是難得的晴天。 只要度過麗水,鄯州就近在眼前了。 一場改變吐谷渾命運的大戰,即將開啟。 吐谷渾的黑紗女使者騎在馬上,緊了緊神色的皮裘,目視著前方的麗水。 心中忍不住暗暗祈禱,蒼天保佑,給吐谷渾一條生路吧。 不遠處的忽溫,目色有些貪婪的望著眼前眼前的使者。 她的身材修長且勻稱,她的腰肢像是柳條一般柔細,而她那張臉,則像極了澄澈見底的湖水,而臉頰的紅潤則像極了黃昏時,映入湖水的夕陽,她的杏子一眼的眼眸上泛著淡淡的藍意,是如此的勾魂奪魄。 還有她那略微向上翹起的、線條優美的瓊鼻,即便是被黑紗遮蓋,也仿佛使流露出她容貌間的那種大膽勇敢的神情,變得更加顯著。 雪白的脖子,好象用上好的寒玉琢成。 她就是草原最美的明珠。 勻稱的雙肩,讓人無限憧憬的身材,即使是厚厚的披風遮不住它,但這反而使姑娘顯得更加誘人。 若是能征服眼前的妙人,即便是死在大唐的陌刀下,那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女子似乎感覺到了忽溫那頗具侵略意味的神色,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她的心早就許諾給了國家。 兒女私情什麼的,對她來說,最沒有價值。 即便是自己有兒女私情,也不該是忽溫這種粗糙的,跟野狗一般的家伙。 女人的眼神迷離的望著前方。 說實話,她其實並不想用夾擊鄯州的辦法,過早的暴漏吐谷渾對大唐領土的欲望,但是她沒有辦法,畢竟那位初期被國主小瞧的年輕觀風使確實實力強悍,剛剛進入涼州境地,就降服了阿史那克羅,輕而易舉的破壞了吐谷渾多年來的謀劃。 要知道煽動一個看見李世民都尿褲子的首領,是需要巫師多年的諄諄誘導的。 若是不能借機奪取涼州,那麼戰爭局面就很難打開,而一旦大唐度過了雪災,那麼等待吐谷渾的,勢必是一場無比沉重的噩夢。 甚至吐谷渾會在這場噩夢中徹底死去。 其實這不是一場謀求大唐領土的戰爭,這是一場徹徹底底的衛國戰爭。 其實在黑紗女子看來,此次他的收貨已經不小了,說服三個實力雄厚的突厥部落叛亂,將唐軍壓縮在涼州城內不敢輕易出來,涼州各地動蕩不堪,可以說是嚴重的虛弱了大唐對隴右東道的控制力量。 只要吐谷渾大軍開進,甚至可以連續奪取大唐的城池。 因此在黑紗女子看來,自己做的很不錯,已經為吐谷渾接下來的戰爭做足了準備工作。 別看之前崔雄之前死守涼州,但是只要再給她一定的時間,那麼她就可以說服更多的突厥部落動搖,到時候整個涼州都會形成一股席卷的大潮,淹沒長安對此地的統治。 到時候吐谷渾大軍開入隴右,整個隴右的土地豈不是戳手可得。 屆時,大唐再想進攻吐谷渾可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了,而有了隴右的人力物力支持,吐蕃再想對吐谷渾動手,那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到時候整個吐谷渾的棋局就徹底盤活了。 只是讓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年輕的觀風使竟然這般有手段,初來涼州,就以閃電之勢拿下了阿史那克羅部,穩住了整個涼州的形勢。 並開始依托他們羅氏對西北的影響力,開始積極賑災,各地百姓的動蕩仿佛一瞬間就得到了安撫。 人心不亂,他們就失去了作亂的機會。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黑紗女子才不得不兵行險著。 但願此次計劃順利…… 能順順利利的拿下涼州和鄯州,拿下進攻大唐的前哨站。 黑紗女子暗暗心中祈禱。 就在這時,忽溫忽然打馬走到近前,“貴使,這一路行軍頗為辛苦,先停下一起吃點東西吧。” 黑紗女子見麗水近在眼前,哪里有心情吃飯,所以立刻勸諫道︰“忽溫伯克,眼下麗水近在眼前,為了防止有變數發生,咱們還是速速過河吧。” 忽溫笑了笑,暗道這吐谷渾使者的過于謹慎。 阿史那泗燁部落的勇士,豈會跟阿史那克羅那幫廢物一樣無能,這一路走來,消滅了多少敵人。 怎麼會讓近在眼前的成功出現變數呢? 不過忽溫心里也清楚,自家首領很有可能以後要背靠吐谷渾活著,也不願意跟使者產生糾紛,所以命令大軍繼續前進。 只听轟的一聲巨響,戰馬嘶鳴,黑紗女子費勁力氣才止住了戰馬的慌亂,“怎麼回事兒?” 只見隨行的騎兵四處觀瞧一番後說道︰“有承受不住隊伍重量的冰層開裂,有人陷入進去了。” “什麼?” 忽溫和黑紗女子聞言大驚,要知道為了防止冰層開裂,隊伍本身就是鎧甲等物資和人是分開前進的,怎麼會有冰層開裂的事情? 黑紗女子趕忙趕往事發地,只見落水的士兵在寒冷中痛苦的哀嚎,有的人已經被流水沖走,剩下的稍微懂點水性的,正在被戰友用長槍搭救。 見到是自然問題,黑紗女子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雖然過河死了人,導致隊伍有點人心惶惶,但是總比是有人在此設伏來得好,當然,黑紗女子也覺得自己有些多疑了。 就在黑紗女子暗暗慶幸的時候,忽然听到不遠處忽溫大聲喊道︰“大家小心腳下的冰層,又有人落水了。” “沒有那麼多偶然,這冰層有問題。” 黑紗女子低下頭,仔細觀察,她驚愕的發現,士兵落水的冰層確實有人工開鑿過的痕跡,這就導致了此地的冰層比其他地方略微薄一些。 忽溫催馬過來,解釋道︰“今歲寒災,糧食運送不便,很多漢人不得不到江水中大魚,這魚兒在冰層下面憋得難受,往往砸一個坑,就會有魚兒從水中跳出來。” 黑紗女子點點頭說道︰“那讓士兵躲避著這些坑洞點,防止跌落水中,害了性命。” 大軍繼續行進,但是黑紗女子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的強烈。 因為他覺得這些人工開鑿的冰洞似乎有一些說不出來的規律,不像是人在饑餓中開鑿的樣子。 甚至她在冰洞的邊緣,看到了槍和斧頭挖掘的痕跡,這槍痕明顯是大唐制式裝備留下的。 而就在此時,前方隊伍行進過程中,忽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頓時冰塊和河水濺起數米高,無數士兵跌落水中。 又是怎麼回事兒? 剛才的爆炸聲是什麼? 空氣中怎麼還開始冒煙,有一股淡淡的刺鼻的味道。 黑紗女子和忽溫都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情緒變得緊張起來,小心翼翼的四處觀望,卻看不到什麼異常。 就在所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忽然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傳來,那種驚天動地的氣勢忽然呈現在他們眼前。 只見整條河流上的冰層都開始晃動,接著隊伍行進路段的冰層開始陷落,來不及反應,滾滾的河水席卷而來。 這是唐人的手段? 黑紗女子和忽溫同時感覺到一股懾人的涼意,他們當然知道此時冰層徹底斷裂,又有河水沖擊而來的下場。 “所有人扔掉所有輜重,趕緊過河!” 在忽溫的命令下,黑紗女子的表情很是苦澀。 即便是扔掉了輜重,又有什麼用處? 整個冰層開裂,根本不可能來得及跑過去。 “轟!” “轟!” 一聲聲巨響,依然在持續,士兵行軍周圍,那些看似完整不下的冰層總是忽然爆炸,接著冰塊和河水漫天飛舞,士兵總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落入水中。 “不好,前方的路徹底斷了!” “我落水了,救命!” 無數跌落麗水的士兵開始恐懼大喊大叫。 刺骨的寒意讓無數人幾個呼吸之間,就渾身僵直的墜入麗水之中。 更要命的是,因為麗水湍急,冰層破碎之中,很多人是直接被沖走的,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對此,包括黑紗女子和忽溫在內,在一塊塊巨大的冰層上漂浮的眾人,都極為驚駭,戰馬嘶鳴,忍不住亂竄,接著就跌落水中。 “救命!” “救命啊!” 眾多突厥的勇士,在冰冷的水中,聲嘶力竭的大聲呼喊。 黑紗女子忽然感覺到一股徹底無力之感,唐人怎麼會知道他們要奇襲鄯州? 一定是那狡猾的觀風使! 黑紗女子氣的渾身顫栗。 他明白,自己又毀掉了一個部落,距離吐谷渾戰爭大唐,又被拉遠了一大步。 如今的她,與其說懊惱,不如說一心想著,怎麼在這場災難之中活下來。 “貴使,這是怎麼回事兒?” 忽溫的表情也很是緊張,他原始的軍事素養讓他覺得眼前這一切都是天災。 一定是他們背叛大唐,被老天爺懲罰了。 “讓士兵用手中的武器,滑動河水,咱們將冰層當船,滑到對岸去,先活命要緊。” 黑紗女子瞬間冷靜下來,冷靜的分析著局勢。 她的眼神警惕的望著兩岸,唐軍千萬不要再有後手了。 忽溫不敢猶豫,立刻將命令傳遞下去,士兵們紛紛拿出手中的長短武器,小心意思的站在冰塊邊緣,當做船槳,小心翼翼的向前滑動。 “近一點!” “再近一點!” 就在眾人熱火朝天的求生之時,所有人都沒有發現,一艘艙底放滿了壓艙石的軍艦上面蓋著的巨大白布被掀開,露出了它們那無比猙獰的面目。 狄仁杰站在軍艦上,望著掙扎著求生的,忍不住嘆息道︰“這火藥的威力還是不足,還得靠朝廷的戰艦!” 只見狄仁杰搖搖頭,手中令旗一甩,“撞碎冰層!” 士兵們搖動水中的船槳,軍艦開足馬力,對著突厥人腳下依托的冰層裝了過去。 “砰!砰!” 一聲聲巨響傳來,無數士兵瞬間落水,轆轤上的巨石被將士們用絞盤拋射而出,那些本來沒被撞碎的冰層,也瞬間被巨石砸碎。 “我們降了啊!” 無數人高聲吶喊,狄仁杰背過身去,面露不忍之色,最終還是搖搖頭說道︰“背叛大唐,有什麼面目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個個不留,殺!” 第227章 收割一波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27章收割一波 果然,事事都落入了大唐觀風使,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郎的算計中。 她很恨,自己當初沒一箭射死他。 如今他躲在涼州城內發號施令,反而比之前更讓人絕望。 當黑紗女使與忽溫從厚厚的冰層劃到對岸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已經濕透,冰冷刺骨的河水那股徹骨的寒冷,讓他們渾身止不住的顫栗。 至于女使個人,對于未來,已經徹底失去了方向。 她承認,對面天馬行空的操作,已經徹底把她打懵了。 其實從始至終,對于出奇兵這件事情,她的內心就有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悲觀情緒。 如今這種悲觀情緒得到印證,原來唐軍早就在麗水埋下了伏兵,就是不知道唐軍到底使用了什麼手段,竟然可以讓冰層劇烈爆炸,讓河水重新流淌,無數將士葬身水底。 望著四周那些跟自己一樣僥幸逃脫的將士,黑紗女子暗自嘆了一口氣,士兵的心氣敗了。 所有人都面色惶恐,很多人連刀兵都不齊全了,至于物資更是全都丟在了岸邊兒,就這種情況連活命都成了困難,還說什麼襲擊鄯州。 忽溫統計了傷亡情況,僅僅是渡河和那艘戰艦造成的損失,就超過了七成。 也就說接近一萬多士兵,直接葬身麗水,成為水底一具具冰冷的尸體。 這就是漢人兵法中常說的,水火無情吧。 眼下,只能想著找個安全地方修整一番。 思忖了一番,黑紗女子說道︰“我們事先防備在行軍途中遇到突發情況,準備了小股接應兵馬和囤積物資的物資點,咱們先去修整。” 眾突厥部族的衣服全都被打濕了,上岸以後,被風一吹,瞬間結冰,仿佛置身冰窟一樣,幾乎每個人都忍不住的不住顫栗。 忽溫點點頭,示意黑紗女子引路。 眾人剛想著去修整,就听遠處的士兵大聲喊道︰“不好,有唐軍殺過來了。” 話音剛剛落下,剛剛松弛一點的眾人的心髒,瞬間再次緊繃起來。 什麼鬼? 竟然在河對岸還有伏兵? 這對面是準備一把趕盡殺絕嗎? 黑紗女使心中大駭,就覺得作為自己對手的大唐觀風使,跟天上的神仙一般,能掐會算,完完全全將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 “慌什麼? 唐軍也不是天兵天將,也都是血肉之軀,列陣迎敵。” 關鍵時刻,還是忽溫展現出了極其高的戰爭素養,即便是這種情況,依然命令士兵列陣迎敵。 而讓黑紗女子不得不驚嘆的是,在這種劣勢情況下,頑強的突厥士兵竟然依然圍繞著忽溫結陣,準備背水而戰。 給那些依然劃著冰層,要上岸的突厥士兵創造時間。 只是那艘戰船也在緩緩的靠近,上面的弓弩手已經對準了岸邊兒的突厥士兵。 真腹背受敵。 對面足足一千精騎。 忽溫撇著嘴,心中惱火,要是擱在之前,一千騎兵他連看都不多看一眼,就能率眾宰了。 可是如今,他們這種鬧心的情況,別說是一千,就算是只來個二三百,就夠他受的。 在忽溫鬧心的功夫,他遠遠的看見了那騎兵背負的大 ,上書涼州大都督,李大亮的字眼,心中不由的苦笑起來。 竟然是涼州大都督李大亮,心中不由的苦澀萬分。 狗日的,對面是真會玩啊! 這李大亮何許人也? 那可是前隋就揚名天下,就在胡人心中,是一頂一的好漢。 這些年,被李大亮親自勸降的異族,數不勝數。 就連他們突厥部落,也有不少是被李大亮靠武力說服的。 這種人怎麼打? 別說是忽溫頭疼,就連那黑紗女使也止不住的腦仁疼。 實在是李大亮太出名了,前隋就是響當當的英雄人物,他們吐谷渾也听聞過他的名號的。 別看對面只有一千騎兵,但是估計其中大半都是他的部曲。 跟這種人打仗,還打個錘子,還不如直接投降來的痛快。 投降起碼死的快一點,不用受這般折磨。 “吁!” 一聲輕喝,頭戴金色獸首兜鍪,身著明光鎧,身材魁梧的李大亮止住戰馬,在突厥隊伍大概一箭之地停了下來。 看著眼前擺著防御陣型的突厥兵,李大亮嘴一撇,因為對面的將領,他是見過的,吐出一口吐沫罵道︰“狗奴忽溫,你也想跟你爺爺過過手嗎?” 別看嘴里這般傲氣沖天,其實李大亮看著眼前落魄至此的突厥兵,心中也很是吃驚的。 在他看來,情報顯示足足一萬五千余突厥兵,甚至都組成了師,根本就不是眼下羅雲生能夠抵抗的。 誰曾想到,他竟然能夠將對方玩弄于股掌之間。 就眼前這幫人的落魄相,別說攻打鄯州了,就算是活著走到鄯州都不可能。 自己今日來與不來,其實意義不大。 人家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自己是涼州大都督,賣自己個人情。 李大亮自忖,羅雲生這壞小子,別看年紀不大,軍隊這一套,可是玩的很滑,今日他賣自己人情,明日他有事兒,自己能不幫一幫嗎? 忽溫的戰馬早就淹死了,如今靠一雙腿走到陣前,朝著李大亮恭敬的一抱拳,朗聲喝道︰“李將軍,俺認識你,你是大唐的響當當的好漢,如今這情況你也看見了,俺們就算是投降,也沒有活命的機會,不如好好的殺上一場,也讓你看看我突厥兒郎的熱血,好叫你們唐人知道,就算是有朝一日,突厥覆滅,你們也不敢欺人太甚。” 李大亮蔑視的冷哼了一聲。 很顯然,對面的伯克忽溫也是一名實力不俗的將才,他這麼說,根本就是想讓手下的士卒拼死一戰,激起將士們的勇氣罷了。 不過李大亮並不在意,觀風使羅雲生都把對手禍害成這樣了,若是自己依然不能全殲了對手,這輩子自己也不用回長安了。 “突擊陣型。” 隨著李大亮一聲厲喝,士兵們紛紛勒住韁繩,做好了攻擊準備。 這一幕被黑紗使者看在眼里,不由的皺眉,“這才僅僅是一個李大亮,要知道大唐的名將還有一大堆呢,什麼程知節、尉遲敬德、李靖、李世績這幫人若是都放出來,吐谷渾拿什麼打?” 想想也是,若是太平時節,吐谷渾躲都來不及,如何敢跟中原王朝對抗呢? 她到現在都記得,據族中長輩說,當初大隋強盛的時候,人家隋文帝,是一邊兒郊游,一邊兒跟吐谷渾打的,就那種情況,都能將吐谷渾捏爆。 如今大唐竟然出了觀風使這種搞陰謀詭計的人,吐谷渾還打個屁? 只見那唐軍騎兵開始催動戰馬,緩緩上前,那整體的馬蹄聲,仿佛巨鼓一般,震動著山河。 如今忽溫手里頭一點底牌都沒有,唯一佔據的優勢,就是人足夠多,是對面的數倍,所以他在觀察到對面並沒有弓弩手之後,就命士兵密集的簇擁下一起,希望靠人數堆死大唐騎兵的沖鋒。 “靠,這種順風仗打的真沒意思。” 李大亮忍不住吐槽了一聲,看著對面在收縮防線,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而自己這邊兒人手一件棉甲外罩鐵甲,瞬間有一種索然無味的感覺。 只見唐軍從後腰抽出一件特殊的裝備,開始在手中旋轉起來,突厥士兵看的清楚,長滿了狼牙的鏈子錘。 “嗖!” 上千支鏈子錘從天空飛起,那場面真的非常壯觀。 而忽溫則嘴巴長得大大的,就差大罵唐人不要臉了,你都這麼有優勢了,還搞這玩意? 至于士兵更是一個個面如土色。 這仗怎麼打,腦袋上飛著鏈子錘,對面的騎兵緊跟著就沖了過來。 黑紗使者將眼前的一幕幕牢牢記在心里,準備想盡一切辦法傳遞給吐谷渾,只是他如何也想不到,速度太快了。 尚未交手,鏈子錘就砸的突厥兵頭破血流,倒地一大片。 而更要命的是,就在突厥兵陣型混亂的士兵,大唐奇兵就像是一陣風暴一般殺了進來。 不得不說,李大亮的士卒真的非常精悍,只見在忽溫的勉力維持下,突厥兵剛剛重新組織起三道防線,想要力抗唐軍。 結果唐軍立刻用騎槍將他們一股腦撞飛。 “啊!” “啊!” 無數慘叫聲想起,到底的突厥兵要麼被後面的唐軍用長槍刺死,要麼就被戰馬的鐵蹄活活的踩死。 後面被鏈子錘砸的七葷八素的突厥兵尚未再次完成列陣,就見對面的唐軍再次舉起騎槍,對準他們刺來。 李大亮就在中軍,親自沖鋒,士兵們依托李大亮形成一個突擊陣型,一個沖鋒就給對方造成了將近半數的傷亡。 這些唐軍沉默無聲,像是一位位從地獄走出的死神,無情的收割者性命。 而讓黑紗使者更加感覺難以置信的是,他們對于命令的服從,根本沒有一個人戀戰,對面沖鋒勢勁,沒有一個人戀戰,紛紛跟著騎兵陣型調轉馬頭,再次對準了突厥騎兵。 這支大唐奇兵比吐谷渾的任何一支隊伍都要強悍。 這樣的隊伍,大唐到底還有多少? 第228章 兵敗落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28章兵敗落水 “準備!” “沖!” 李大亮的指揮干脆利落,他自己的位置就是最佳的指揮。 這些唐軍的沖鋒相當的勇猛,而且每個人的騎術和戰斗力都非常驚人,黑紗女使不止一次親眼見到,自己混跡在突厥部落的勇士,被對面輕松用長槍挑起。 而突厥士兵勉強湊出一些盾牌,想要組成盾陣。 卻被對面的騎兵直接用馬蹄踏碎,瞬間撞個人仰馬翻,即便是有人落馬,那唐軍也毫不猶豫的抽出腰刀,跟對面肆意砍殺。 身後的戰馬上袍澤,一拽蹀躞,整個人一翻身,再次上戰馬,一馬雙人,持刀砍殺,絲毫不拖泥帶水。 這群唐軍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瘋子。 黑紗女使和忽溫都有一種徹徹底底的絕望感。 尤其是忽溫,他感覺又回到了唐軍在草原上追著他們打的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中。 怎麼自己家的首領就這麼記吃不記打呢? 唐軍都那麼強悍了,還要跟他們作對? 你看看對面那戰技,那配合,這他娘的一看就是一輩子在馬背上廝殺的好漢,跟他們作對,真他娘的是瘋了。 一個小小的雪災,如何能要的了大唐的命? 被吐谷渾三言兩語就忽悠的找不到北了? 為什麼總是要懷念突厥的光榮,安安心心的做個順民,活下性命來,不好麼? 根據忽溫的觀察,如今的唐軍,跟之前也不一樣了,他們即便是在冬天,依然能展現出極其強悍的戰斗力。 他們的盔甲下面,似乎穿著一種新式的戰甲。 那種戰甲的厚度,似乎像是阿史那克羅家族的那個混賬玩意販賣到草原的棉服,據說特別耐寒。 這讓他不禁想到,他們的首領,每一次強盜財富的時候,都只想著跟部落的貴族們一起肆意的享樂,玩弄女人,可唐人卻把更多的錢財用在了武裝將士身上了。 這樣的大唐,是唐人的榮耀,可對于他們這些異族來說,則是徹徹底底的災難。 在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之後,望著殘存的將士,忽溫不再奢望戰勝對手。 他現在只希望當對面足夠疲憊時,自己可以給他們造成盡可能多一點的殺戮。 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人可以一直不知疲倦的廝殺下去。 自己的部族可不是泥捏的。 只要他們疲憊,自己的人馬,就能在他們身上咬下一塊肉。 哪怕是咬下一塊肉,也值了。 然而就在這時,那支戰船靠岸,又有一支唐軍加入了戰場。 這時一支步兵,只有二百余人。 但僅僅是這二百余人,就像是利刃,直接穿透了突厥人的心髒一般。 這支步兵手中使用的是突厥無比熟悉的陌刀。 被輪圓的陌刀,不論是踫到什麼,都能直接劈碎。 即便是在忽溫看來,比較堅固的頭骨,也不行。 忽溫想過追隨首領叛亂,有朝一日遭遇大唐的數萬甚至十余萬大軍的鏖戰,但是他沒想到,對面就靠那麼一丁點可憐的兵馬,就將他們逼到了這種境地。 對面那批步兵比騎兵還要可怕。 他們推進的慢,但是他們殺戮的極快。 就像是鋒利的戰刀劃過秋天的枯草一樣。 所到之處,全都是倒地的尸體。 忽溫不自覺的握緊了手里的戰刀,虎口不自覺見竟然已經溢出了鮮血。 他之前覺得,他還有勝算,後來唐軍的騎兵證明他錯了。 當他覺得,他可以拼盡全力,給唐人一定的打擊的時候,唐軍的步兵告訴他,他又錯了。 別看對面的唐軍人數少的可憐,加起來也就一千出頭,可是自己卻連他們的推薦都絲毫阻擋不了。 敗了,徹徹底底的敗了。 忽溫看的清清楚楚,在面對唐軍恐怖的屠殺之後,他們突厥的勇士,不少人開始後退,更多人直接放棄了手中的兵刃,直接等到屠殺亦或是俘虜。 “我們投降!” 終于有人忍不住喊出了這句話。 然後戰馬上的李大亮卻做出了與狄仁杰一致的選擇,“背叛大唐的人,不配被原諒,殺!” 在那些選擇投降的突厥兵面前,唐軍手中的兵刃瞬間而至,活活的砍碎了臉頰。 那名陌刀兵小聲嘀咕道︰“幸好李大亮不是傻比,不然小爺真不知道听誰的。” 戰爭在繼續,戰場之上已然是一面倒的屠殺,不論是否投降,唐軍都會將他們當場殺掉。 在死了足夠多的突厥兵之後,那些絕望的士兵才幡然醒悟,對面只是想單純的殺光他們,根本不會要一個戰俘的。 突厥將士有恨又怕,怕是因為無路可走,恨是因為對面的唐軍,真的是冰冷到沒有一丁點的感覺。 戰場上的每個唐軍都在機械的重復著殺戮的過程。 終于開始有人心態崩潰,沿著岸邊兒四散逃離。 “愚蠢!” 黑紗女子看的明明白白,這群突厥兵算是徹底廢了,這個時候逃逸,你能快的過船,快的過兩條腿嗎? 不過她心里也清楚,指望著突厥兵,自己今天勢必死在這里。 所以戰場邊緣忽然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一名妙齡異族女子脫光了衣服,給大家留下了一個極其窈窕的背影,然後跳入了冰冷的麗水中。 “媽的!血虧!” 見到這一幕,忽溫心里無比懊惱。 早知道,就應該不顧一切的得到這個女人,這樣就算是死掉了,也不至于有遺憾。 如今全軍覆滅在即,這個女人卻逃了,而自己呢? 就在忽溫內心絕望的時候,李大亮其實也看見了那個身材惟妙的女子,但是這個粗鄙的大漢,根本沒往心里去,而是一心一意的殺賊,派出兩支百人小隊,直接追殺逃兵。 步兵遇到騎兵,真的沒有道理可言。 尤其是在逃亡的時候,騎兵可以追著步兵的屁股隨時補上一刀。 而步兵除了挨揍,沒有任何辦法可言。 望著那些倒在雪地里的勇士,忽溫不由的想起了昔日里他們屠戮漢人的情景。 區別在于,獵物成了自己。 而未來,或許整個阿史那泗燁部落也不復存在了。 “伯克,伯克,我們該怎麼辦?” 身邊的親衛們,都一臉絕望的看著忽溫。 對此,忽溫的表情,甚是冰冷。 其實戰爭從過河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這一路而來的狂妄,決定了阿史那泗燁部落的滅亡。 他自忖即便是正常作戰,自己都未必是李大亮的對手。 更不必說,眼下這種狀態。 什麼力挽狂瀾,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剩余的四千多士兵,在騎兵和步兵的聯合絞殺下,已經不足千人。 指著這最後的千余人,去對抗對面殺的正酣的唐軍麼? “展現我們突厥的熱血吧。” 阿史那忽溫,緩緩的抽出了腰間的彎刀,他準備以死I衛他們突厥的尊嚴。 見此,他身邊兒的親衛們,紛紛抽出了腰間的彎刀。 不過很遺憾,在兵敗如山倒的情況下,主將和親衛們的斗志,並不能影響足夠多的士兵。 他們依然敗了。 隊伍不斷的後撤,最後被擠壓在麗水之畔。 甚至很多士兵已經退入水中,被流水直接沖走。 然而即便是如此,依然有很多士兵選擇退入水中,亦或是直接投水。 因為很多人,寧可選擇被河水活活凍死,也不願意面對唐軍的刀兵,實在是太可怕了。 而那些唐軍也非常願意看著那些突厥人投水而死。 于是乎,騎兵和步兵緩慢推薦,而突厥人紛紛後退,幾乎每一分鐘,都有十余人跳入水中,被急流的河水直接沖走。 僅剩下二十余人。 這些人都是忽溫的親衛。 “沖!” 阿史那忽溫尋找了一個不錯的戰機,率領眾人沖向了李大亮。 可李大亮的親衛哪里會給他這種機會,紛紛抽弓搭箭,根本就沒有近前的機會,就被射殺一空。 最後只有忽溫,因為身著重甲,還殘活著。 而此時,陌刀兵也到了。 為首一員小將,手持陌刀,對準了忽溫的頭顱狠狠的劈了下去。 忽溫順勢用手中的彎刀去擋。 但是忽溫如何也沒有想到,對面的小兵竟然這般勇猛,自己首領賜予的金刀,被陌刀一刀斬斷,而且威勢不減,直接砍在了他的頭上。 鮮血直流,頭顱被劈成了兩半。 “涇陽折沖府的兵馬也算的上是精銳了。” 李大亮看著參與戰場廝殺到打掃戰場的那支步兵,很是滿意的點點頭。 “李叔叔?” 那小兵想要上前打招呼,李大亮卻很是面熟,不過以李大亮的習慣,不想去搶年輕人的風頭,也懶得去想是哪家的崽子,那麼猛,唐刀耍的那麼狠。 只是一招手,身邊的騎卒,調轉馬頭,直接離去。 第229章 戰後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29章戰後 當崔雄等涼州官員將阿史那泗燁部落一個師于麗水河畔全軍覆滅的消息稟告羅雲生的時候,正在處理政務的魏征也從觀風使行轅的信息渠道得到了這個消息,因此急匆匆的來見羅雲生。 相比于崔雄幾個涼州官員臉上的震撼,魏征畢竟是帝國相公,表情還是比較平靜的,畢竟他知曉羅雲生在前行途中,就已經派遣自己得意弟子狄仁杰與大隊分離。 當初魏征還在想,這孩子一副書生面孔,除了喜歡搞一些奇奇怪怪的研究之外,並無什麼特點,怎麼會被羅雲生單獨派出去。 莫非這名震長安的涇陽縣子,也想搞一搞給弟子鍍金的事情? 畢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也就幾百人的分離,魏征也就沒有多問,以免讓人家說自己這個副使管得太寬。 如今看來,這羅雲生還真的是人盡其用,這麗水一戰,打的真的是痛快。 即便是聖人年輕時,也未必如這小子。 誰能想到,一個書生,也能勾動天雷地火,殺他個天翻地覆呢? 尤其是事後,那個戰船,又是拍桿,又是扔石頭,真的是思慮周全的很。 而魏征真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是,畢竟當初沒有人告訴羅雲生,吐谷渾已經參與到戰爭中來了,就已經派遣狄仁杰去麗水駐守,而且後續的操作看起來,似乎跟麗水的布置也沒有什麼關系,怎麼就最後突厥人都死在了麗水了。 如今三支叛亂的兵馬,短短的時間內,就被羅雲生擊破了兩支,魏征心里沒有那麼大的壓力,自然跑來找羅雲生解惑了。 “觀風使,你是早就猜到了吐谷渾意圖謀取涼州,所以才做的布置嗎?” 魏征嚴重懷疑羅雲生有自己的情報來源,又不好意思開口,所以略有旁敲側擊的問道。 老夫好歹也是副使,天天給你東忙西忙,你不能連情報都不分享吧? 面對魏征的質疑,羅雲生心道,老魏你也太看不起我這個李靖的嫡傳弟子了,我要是能未卜先知,我跟李淳風他們在長安算卦不香麼,當下笑著解釋道︰“魏相,你這太高看我了,咱們一路行軍,掌握的情況自然是差不多的,我怎麼會提前預知呢? 之所以會有這種結果,自然是根據情報分析,然後引導突厥人這麼做的。” 魏征往前湊了湊,苦笑道︰“真的是老了,一樣的情報,老夫怎麼不知道,你來說說,你是怎麼分析,怎麼引導的?” 見此,羅雲生補充解釋道︰“幾個小小的部落,能有多大的實力,竟然可以據山而首,要知道大山可不比外界,雖然大雪天氣,水不缺,但是糧食怎麼也得缺吧? 武器鎧甲得缺吧? 可這群人入了深山,竟然一直餓不死,說沒有外界的支援我是不信的。 而距離姑臧山最有可能支援突厥的勢力,肯定是對唐朝疆土一直表現出極強貪欲的吐谷渾鮮卑人。” 行轅內,眾人聞言,皆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羅雲生繼續說道︰“所以我準備摸一摸突厥人的底,這一摸果然不出所料,他們的隊伍中有鮮卑人,還差點一箭要了我的命。 根據後來,阿史那克羅部族的表現來看,他們的物資充裕的過分,只是阿史那克羅那個貪婪鬼自己私藏,不分配給族人罷了,所以即便是阿史那克羅不肯承認他們與吐谷渾人結盟,我也可以斷定這件事情真實性。” “然後呢?” 魏征繼續問道。 羅雲生繼續笑著說道︰“阿史那克羅部落一戰,吐谷渾人肯定坐不住了,所以我並未急于消滅阿史那泗燁部落,而是與魏相竭力維持地方秩序,因為我們戰敗了阿史那克羅部落,涼州本身就趨于穩定,這恰恰是打在了吐谷渾人的七寸上。 他們想要進攻隴右道,就必須讓我們涼州亂起來。” “所以觀風使才故意使出了一個看似極其簡陋的策略,就是讓宇文俊派人給他傳信,讓他下山劫掠我們的糧草。” “其實我根本不指望阿史那泗燁進攻我們的糧草隊,這個謀略只有三點需要實現即可,一考驗宇文俊的忠誠性,將他們與本部暫時分離開,以免再次生亂。 第二,就是告訴阿史那泗燁部落,我們有很多糧草,讓他們自己先行亂起來。 第三,幫我們偵查敵情。” “嗯。” 魏征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冬天是會過去的,雖然糧草運入隴右的速度慢,但是隴右世家的存糧不少,而咱們在關中發型的戰爭債券,讓我這個觀風使手里攥著的錢財可不少,咱運不進糧食來,但是咱可以買啊,這麼一來,我們的底氣足了,敵人自然就更慌了。” “我們在涼州恢復元氣,吐谷渾自然等不住,而且宇文俊的信,也是赤裸裸的告訴阿史那泗燁,你已經是我們涼州關注的目標,下一個滅的就是你,所以他不得不早一日采取行動。” “所以說這些蠻夷就是沒腦子,除了被人利用,被人耍,真的啥都不行。” 魏征想起這幾日的事情,忍不住搖頭感慨道。 听聞此言,羅雲生立刻搖頭道︰“魏相,輕視敵人,可是不對的,若是大唐早有準備,怎麼會給吐谷渾可乘之機,這一次若是處置的慢了,涼州一亂,咱們大唐可就被動起來了。” “呵。” 魏征笑了一聲道︰“制定國策之時,老夫也在場,其實陛下的意願是給吐谷渾一個破綻,讓他們集結兵力,而我們大唐多路大軍集合起來,打一場漂漂亮亮的國戰,對此褚亮和褚遂良夫子二人,沒少和大家打嘴仗。 不過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涼州這邊兒你處置的這麼漂亮,所以後方的策略也一直因為你做調整呢。” “對了,你怎麼就那麼篤定,他們會襲擊鄯州,而不是張掖呢?” 魏征問道。 “嗨,阿史那泗燁部落都是騎兵,如何能夠攻城略地,要想拿下城池,必須有人配合,之前讓宇文俊去送信,也讓使者觀察了,他們並無任何攻城武器,所以距離吐谷渾最近的鄯州就是他們的選擇了。” “妙哉!” 魏征贊嘆一聲道︰“如此一來,吐谷渾能選擇的路,就只有兩條,要麼看著我們穩住局勢,最後消滅掉他們辛苦培養起來的勢力,要麼兵行險著,提前發起對我們大唐的進攻,而他們進攻地點就勢必是鄯州了。 你這不棋子,也就活了。” 此時崔雄開口道︰“那這步棋子布置的有些早啊。” 羅雲生道︰“不算早了,其實我當時來涼州時,因為听說了魏相太多關于你年輕時候的傳聞,不信任你,怕我尚未到涼州,吐谷渾人就打進來,所以派遣狄仁杰去麗水的最早的計劃是堵住吐谷渾人。” 見崔雄一臉尷尬,魏征笑了笑,“如果對方選擇前者呢,就老老實實的按兵不動。” “這也是我喜聞樂見的,等到來年開春,百姓緩過勁兒來,咱們就慢慢圍剿唄,畢竟我有朝廷源源不斷的支持,而對面吐谷渾窮的連褲子都未必穿得起,能支持突厥人多久? 所以優勢在我,咱們就以正合以奇勝唄。” “看來,觀風使大人,真的有幾分代國公的風采了。” 陳有年配合說道︰“無論是分析情報,還是引導對手犯錯,都出人意料。 不過有一點,在下很是疑惑,您是怎麼引發天變,將突厥大部全都淹死呢? 莫非是請了袁天罡和李淳風,在麗水施法了嗎?” “此等是軍中機密,爾等不要亂打听。” 魏征微笑著說道︰“爾等只要明白,未來咱們大唐又出現了了一種新式武器即可。” 可以引發天象變動的武器? 眾人聞言,頓時激動萬分,咱們大唐越來越強啊! 而這時魏征看向羅雲生繼續說道︰“不過讓老夫最是意外的,還是你竟然能調動李大亮那家伙,那家伙素來天不怕,地不怕,只給聖人面子,你竟然能命令他只帶些許部曲和隨從攻擊突厥人。” 羅雲生微微一愣,這一次反而是他疑惑道︰“這不是白給李大亮送功勛麼? 你來我往,送個順水人情的事情,他為什麼不做?” 魏征聞言,笑了起來,搖搖頭道︰“誰知道你的計劃能不能成? 別說是李大亮,即便是老夫,在這之前,都不信你那弟子,可以消滅大半突厥兵馬,你覺得李大亮信嗎? 咱們涼州都督怕是抱著損兵折將的信念去給你擦屁股的。” “小子我不至于那麼不受人信任吧?” 羅雲生旋即又有些詫異,詫異點在于,李大亮怎麼那麼好說話? “所以說老夫有些難以置信啊。” 魏征苦笑了兩聲說道︰“要知道他李大亮是涼州大都督,你是只是觀風使,他能任憑咱們在涼州這般折騰,而一直不入涼州,可見他這一次真的是給足了你面子,這個人情事後肯定是要還的,只是老夫也猜不透他到底想要什麼,你小子要早作防備,這群武夫都他娘是小肚雞腸的主,你不報答他,他能暗中給你是一輩子絆子。” 魏征的話,讓羅雲生有些莫名其妙,“他李大亮到底想要什麼?” 第230章 合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30章合謀 翻過大雪山,屯兵于姑臧山附近的拓跋木奇與阿史那泗燁幾乎同一時間知道了麗水的戰事。 畢竟吐谷渾在涼州經營多年,情報系統還是非常完備的。 當听說忽溫戰死,一個半師的兵力全軍覆滅,使者生死不知時,拓跋木奇和阿史那泗燁全都呆愣當場,半響沒法回過神來。 讓阿史那泗燁真正感覺到心痛的是,忽溫戰死,步卒精銳損失殆盡。 眼下莫說是殲滅阿史那克羅部落,自己的部落能不能活下去,都成了未知數。 “他們是如何能夠操縱天象,讓厚厚的冰層瞬間崩潰的? 莫非他們長安的道士,真的有鬼神之能?” 拓跋木奇根本無法相信這種操作。 當然,讓他震驚的,還有大唐觀風使那未卜先知的操作。 作為重點關注的突厥部落,阿史那泗燁手下的大將忽溫的本事,拓跋木奇自然也有所耳聞。 可是那麼強悍的將領,竟然直接戰死了。 當下,阿史那泗燁部落和翻山越嶺而來的拓跋木奇的意見難以統一起來。 阿史那泗燁自然是痛恨不已,畢竟自己手下一萬五千余精銳,這一戰過後,部落沒有個十年八年,根本緩不過勁兒來。 尤其是他跟忽溫,手足兄弟一般的感情,竟然被唐人直接砍碎了腦袋,他根本無法接受。 而拓跋木奇的心思則比較復雜了。 平心而論,他雖然奉君主之命,翻山越嶺而來,但是他其實心里很清楚,國主根本沒有真的拿下涼州的意思,只是想以他們吸引大唐的兵力,趁機從鄯州突破罷了。 只是說眼前這個阿史那燁華腦子不好使,被使者幾句話就誆騙了。 真的拿下涼州,成為孤軍,如何面對大唐的反撲。 也就說自己的部隊,從始至終都是棄子。 想想也是,以目前吐谷渾君主的昏庸,但凡是明智的名王,有幾個真心給他效力的? 其實從拓跋木奇進入大唐領土的那一刻,他就下定決心,若是大唐強,他就歸化大唐,若是大唐弱,就趁機獨立出去,不再受國主伏允的操縱。 而尚未出戰,阿史那泗燁部落就損失慘重,所以這位名王立刻猶豫了。 好在大唐目前似乎並未發現他們,不然拓跋木奇甚至現在就有可能叛變。 然而眼下的局勢這般變化,使得拓跋木奇非常悲觀,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就算是自己想投降大唐,人家就真的會收下自己嗎? 當初在大隋的時候,他們漢人可是將我們拒之門外的。 這日子真的夠艱難的。 拓跋木奇心中暗暗想到。 眼下,自己手中的力量,一個是自己手下的一萬五千兵士,一個是走投無路的阿史那泗燁的五千多殘兵。 兩萬人看似不少,阿史那泗燁部落也有不少吐谷渾之前支援的物資,可是事實上,如今涼州的整體環境趨于緩和,現在這兩萬人是處于坐吃山空的狀態。 而突厥人,素來也是沒有信義的,他們能夠投靠大唐,接著又叛變,支持吐谷渾,這種首鼠兩端之輩,拓跋木奇本身就不願意信任他們。 看來,我要早做選擇,是投靠大唐,還是為吐谷渾戰死。 拓跋木奇陷入了沉思。 想著想著,他冷不丁的听到,阿史那泗燁問道︰“名王,您有什麼意見呢?” “嗯?” 正在思索的拓跋木奇抬起頭來,表情略顯無措。 見此,阿史那泗燁怒道︰“名王大人,你別告訴我,你被唐人嚇垮了,我們部落可是為了你們吐谷渾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你這般沒有精神,讓我們部落怎麼辦?” 拓跋木奇心中很是惱火,卻不敢輕易發火,因為他名義上是名王,但是早就被架空了,自己手下的大將洽川和呔魯都投誠了伏允這個昏君,自己若是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被當場抓捕。 只是讓拓跋木奇沒想到的是,自己手下的大將洽川開口,說的卻是另外一番話,“如今涼州形勢穩定,我們貿然出兵反而可能大受其害,不如暫時隱匿行蹤,屆時配合我們吐谷渾國主作戰。” 听到這番話,阿史那泗燁大怒,恨恨道︰“本以為吐谷渾事先做事情這般縝密,定然是所圖甚大,如今看來就憑你們,圖什麼圖? 緩緩圖之,等到來年開春再緩緩圖之嗎? 等到來年,大唐緩過這口氣來,不滅了你們吐谷渾就不錯了,你們還想拿涼州,是你們瘋了,還是我阿史那泗燁瘋了? 你們難道不知道大唐的國力,是數十倍于你們麼? 你們不趁亂拿下涼州,拿下隴右道,什麼時候拿?” 洽川和呔魯對視一眼,陷入了沉默。 因為他們明白,阿史那泗燁說的對,真的暗中潛伏,先不說隨時有可能被大唐察覺不說,就算是僥幸躲過了大唐的視線,等到來年雪災過去,他們拿什麼對抗大唐的天兵? 可在他們看來,大唐一定是掌握了什麼鬼神莫測的能力,不然以目前的情況看,涼州兵馬未出,就消滅了忽溫一萬五千余人,這仗還怎麼打? 連對面實力都不了解,就貿然出手,那可是兵家大忌。 其實這兩位也非常頭疼,他們是靠阿諛奉承上位的,伏允可汗也是看中了他們的忠誠,所以才讓他們跟著拓跋木奇行軍的,但是論本事,他們兩個是實打實的菜雞。 並不知情吐谷渾內部情況的阿史那泗燁看向拓跋木奇問道︰“拓跋木奇,你是吐谷渾的名王,部落的主人,怎麼一言不發,難道你就準備讓我們這些人在這里等死麼?” “你且稍待。” 拓跋木奇表情猶豫道︰“你且讓我思索一番,畢竟兵家大事,搞不好我們都要死在這里。” 說罷,拓跋木奇開始思索起來。 不過他思索的,並不是如何對抗大唐,因為在他看來,像是阿史那泗燁這種狀態,他已經徹底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而自己的手下也都是酒囊飯袋,自己又沒有必要為了伏允去賣命,所以眼下給自己謀一條出路才是真的。 對于素未謀面的觀風使羅雲生,拓跋木奇倒是有些好感,那阿史那克羅部落即便是謀反,依然得到了重用的機會,自己這麼優秀的名王,就不配被招降嗎? 尤其是,一旦招降自己,可就有了幾分千金買馬骨的意味。 熟悉漢人文化的拓跋木奇覺得,如果觀風使願意招降自己,那麼想必在吐谷渾無數反對伏允統治的名王,都願意倒戈的。 尤其是,慕容珠花已經死了,吐谷渾真的沒有什麼值得自己留戀的了。 她依稀記得,當初慕容珠花叮囑自己的事情,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要幫助他的父汗,拿下涼州,可她已經死了。 不若這樣? 拓跋木奇心中微微一動,頓時有了辦法。 “阿史那泗燁首領。” 只見拓跋木奇抱了抱拳,低聲說道︰“不如這樣,我們砍伐涼州城附近的樹木,制造攻城武器、軍旗,再加上你裹挾的牧民,制造出十幾萬大軍的聲勢來,這樣定能嚇得唐軍不敢妄動,而你借機吞並其他部落,提升實力。” “這就是你想到的辦法?” 阿史那泗燁驚愕的看著拓跋木奇,難以置信道︰“你以為對面不知道,這是唐朝國主舊事?” 不過轉了幾個念頭之後,阿史那泗燁仿佛想明白了什麼,連忙又說道︰“稍待。” “疑兵之計?” 只見阿史那泗燁在大帳內來回踱步,思忖道︰“疑兵之計是假,牽制唐軍是真,只要你這邊兒牽制住了唐軍,而我讓整個涼州亂起來,機會來了。” “正是。” 拓跋木奇沉聲說道︰“之前不敢讓你妄動,是因為涼州兵馬坐鎮,你容易被敵人形成夾擊之勢,如今由我率眾阻擋涼州兵馬,而你則可以肆無忌憚的在涼州作亂,若是他們敢出城,那追逐戰斗之間,涼州勢必徹底糜爛。” 阿史那泗燁撫摸著頭上亂糟糟的頭發,良久之後,皺眉道︰“這大唐觀風使,雖然年輕,但是極其擅長用極其少的兵力,發揮最強大的效果,你有把握你這些人不被他殲滅嗎?” 拓跋木奇笑了笑,說道︰“這點你大可放心,我們部落的勇士,都是一等一的,真的交鋒,未必怕了他們涼州兵馬。 當然,若是實在不敵,我們可以往隴西撤退。” 一听到往隴西撤退,阿史那泗燁本能的皺了皺眉頭,可是仔細想想,他說的話沒有錯,若是真的打不過涼州兵馬,就去隴西,哪里大唐的控制力最弱,而且是絲綢之路的要道,沒日沒夜的騷擾絲路,也夠唐軍頭疼的。 “二位,對于本名王的決策,你們可有看法?” 拓跋木奇笑了笑說道。 呔魯和洽川對視了一眼,他們確實看不出拓跋木奇的計策中有沒有對于吐谷渾不利的地方。 若是唐軍龜縮涼州不出,那最好不過,阿史那泗燁便可以使得整個涼州動蕩,若是唐軍出擊,那頂多是吐谷渾的兵馬與唐軍交鋒,那涼州糜爛的更快。 看來公主雖然生死不知,但是拓跋木奇這顆痴情的種子,還是不願意違背他的意志。 是故二將異口同聲道︰“謹遵名王號令。” 第231章 舅父和表妹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31章舅父和表妹 走出議事大廳,拓跋木奇的心里止不住犯嘀咕。 雖然出身于吐谷渾,但是自幼勤學大漢文化的他,不論是眼界,還是能力,都比今日會議中,那群粗鄙的武夫不知道要強多少。 他心里很清楚,自古成大事者,要有不俗的戰略眼光,而且還要有可以將小事處理的井井有條的能力,最忌諱眼高手低,否則萬事勢必功敗垂成。 而與自己搭檔的組合,從阿史那泗燁到洽川,這幫人都是覺得萬事只要做就能成,其實到底該怎麼做,怎麼把握,一點具體的計劃都沒有。 尤其是,阿史那泗燁,典型的眼高手低的廢物,動不動就咆哮一番,大嗓門能將敵人喊死嗎? 而相反大唐呢? 文有魏征那樣的頂級名相,各種眼花繚亂的細膩操作,仿佛剎那間將沸騰的涼州平復下去,而武又有羅雲生智計百出,輕易的就能將冒頭的叛亂之人,打的七零八落。 與動不動就一通豪言壯語的己方想比,人家甚至連一封言辭犀利的戰書都未曾下過。 跟這群人合作,能不丟性命就不錯了,絕對不可能成就大事。 不過自己今日的謀劃,看似粗糙,卻是實打實的陽謀,如果這位觀風使連自己這陽謀都破不了,那麼自己就想盡辦法除掉掣肘之人,在這涼州做出一番事業來,如果這位觀風使真的很強,有那翻雲覆雨之能,自己就算是降了,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在大唐的庇佑下,做出一番事業。 男子漢,頂天立地,豈能默默無聞于世間呢? 拓跋家族的榮耀,總歸要有人去綻放它的。 從營帳里一出來,拓跋木奇就回到自己的帳篷。 他一走入營帳,營帳里的一位盤膝而坐的老者,便橫眉冷對,面色不善的看著他,另外一個乖巧的小娘子乖巧的跪在地上,煮著羊奶茶。 老者喚作胡爾薩,是拓跋木奇的生母的胞弟,而那位乖巧的小娘子,則是拓跋木奇的表妹,喚作胭脂。 拓跋木奇恭敬的行禮,喊了一聲舅父。 卻听舅父冷冷的哼了一聲,“你莫非忘記了家族的恥辱了嗎? 你這般為他們這群人出謀劃策,就不怕你父親和母親的在天之靈,無法安息嗎?” “舅父,您听我解釋。” 拓跋木奇還想解釋兩句,卻見那老者已經起身,從身側拿出拐杖,雨點一樣的落在了拓跋木奇的身上。 正在煮羊奶茶的妙齡小娘子胭脂,趕忙起身,抱住老者的手,連忙說道︰“阿耶,表哥定然是有他的苦衷,他怎麼會誠心為伏允謀劃呢? 這其中一定有誤會的。” 那老者掙扎了半響,也沒掙開小娘子的雙手,滿臉急躁,指著小娘子恨鐵不成鋼道︰“胭脂,你糊涂。 你莫非忘了嗎? 之前他為慕容珠花那個賤女人出謀劃策了多少次? 他哪一次有苦衷了,他就是饞人家,喜歡那種高高在上的女人。” 胭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扭頭看了一眼保持著行禮姿勢的表哥,咬了咬牙,壯著膽子說道︰“阿耶,表哥靠近慕容珠花,那是為了保全我們部落,而不得不委屈自己。 他的心一直在我身上的,您怎麼可以這樣說他呢?” 那舅父聞言,氣的臉頰紫紅,連連喘粗氣,“你,你,你,你怎麼這般愚蠢,他若是真的心在你身上,他怎麼從未主動看你,從來都是你圍著他轉,他又給了你多少回饋?” 她痴情的看了眼拓跋木奇,擦了擦臉頰的淚痕,說道︰“我只知道,當初咱們父女被伏允的賊兵包圍,是表哥舍了性命救下了我們,我只知道,這些年是表哥無微不至的照顧著我們的父女,才讓我們可以繼續安枕的活下去。 如今表哥在仇人手底下委曲求全,本身就很辛苦了,我能要求他什麼呢?” 拓跋木奇眼神復雜的注視著哭的梨花帶雨的胭脂身上,上前攙扶起她來,緩緩的說道︰“舅父,您不用擔心,等涼州事情結束,我便與胭脂完婚,不會再和慕容珠花那個女人有任何牽扯了。” 被喚作舅父的老者聞言臉色微變,張嘴欲要說什麼,卻見拓跋木奇神情不似做偽,這才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拋開你與胭脂的婚事不談,你為何忽然給伏允這老畜生出謀劃策? 咱們部落的本錢可都在你手上了,你竟然要去打涼州城? 那漢人的城池,是想打就能打的嗎? 你莫非看不出來,這是伏允的借刀殺人之策嗎?” 拓跋木奇神情凝重,同樣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們這數萬人,困在涼州,總該有個結果,不論是死局還是活棋,這棋必須有人走,將人馬掌握在孩兒手里,總比讓洽川他們這群傻貨走要強。 舅父,您或許不知道,阿史那泗燁手下大將忽溫戰死了。” 拓跋木奇的舅父聞言,頓時變了臉色,驚駭莫名的看著拓跋木奇,說道︰“這消息屬實嗎? 老夫知曉忽溫,草原上響當當的名將,當年交過手的,打的四五個名王抬不起頭來的猛人。” 拓跋木奇點點頭,輕聲說道︰“吐谷渾的碟子送來的情報,錯不了。” 拓跋木奇的舅父聞言,張了張嘴,難以置信道︰“忽溫可是率領了族中半數以上的精銳,組成了一個半師出征的,這麼強悍的實力,竟然在涼州本身沒有援助的情況下,就死了? 那唐人到底得多強?” 拓跋木奇搖搖頭道︰“這個事情處處透著玄機,據說他們要走結冰的麗水,結果走到一半,麗水忽然冰陷河裂,將士幾乎大多數葬身水中,余者僥幸上岸,也被早就埋伏其中的水軍和岸邊兒的騎兵聯合絞殺,全軍覆滅。” “如今的大唐,怎麼比昔日的大隋,還讓人聞而生畏?” 拓跋木奇的舅父震驚的說道。 听聞此言,即便是一旁侍奉著舅父的胭脂都忍不住插口道︰“那我們豈不是異常危險,要知道忽溫他們如果死了,我們就成了一支真真正正的孤軍,以唐軍這無法想象的恐怖勢力,我們的存活豈不是也在旦夕之間,表哥不若我們逃吧,跑到天涯海角,總歸有我們放牧的地方。” “逃?” 舅父皺了皺眉,看摸樣,確實在考慮女兒話語的可行性。 見此,拓跋木奇不禁啞然失笑,心想若是慕容珠花肯定不會說出這麼弱智的話吧。 這天下之大,但凡是心有大志的人,怎麼會想著逃亡呢? 只是老天爺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讓這個心有大志的女人,就這樣匆匆的死在了麗水之畔。 現在起碼有部落可以保護自己,若是真的逃了,部落人心渙散,那才是真的完了。 拓跋木奇思索間,卻听舅父忽然開口道︰“跑是不可能跑的,拓跋家族要麼在烈火中成為灰燼,要麼就成為耀眼的鳳凰,逃亡是不存在的。” “舅父?” 拓跋木奇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舅父。 見拓跋木奇用詫異的眼神看著自己,老者訕訕的笑了笑,遂開口繼續道︰“你真的當老夫傻麼? 眼下這正式風雲變化的大好時機,成可以成為西涼之主,敗也可以投靠大唐,做條高高在上的獵犬。 此時此刻雖然危險,但是卻也是我們,徹底改變命運的機會。” 不可否認,起初听聞拓跋木奇的計劃的時候,老者很是憤怒,這實打實的拿著族人的命運去開玩笑。 但是如今見了拓跋木奇的態度之後,老者瞬間明白,這是一個實打實的機會,而自己外甥這一步陽謀走的實打實的非常不錯。 伏允可以借刀殺人,我拓跋家族也可以借刀殺人。 唯一擔心的是,對面的唐軍是否真的是天兵天將,這大軍圍城會不會被人家頃刻間滅了。 要知道在老者看來,突厥的戰斗力是明顯比吐谷渾要強的,而眼下看得出來,唐軍要比突厥要強更多。 這種情況,真的極其危險。 想到這里,那老者繼續說道︰“你可是要想明白,萬一,我說萬一,唐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兵,我們會不會輸得很快,很徹底?” “如若不然,我們還有更好的法子嗎? 其實,如果我是唐軍的將令,想的肯定是全殲我們的法子,把我們擊潰,流落涼州的亂兵,比我們成建制的軍隊更可怕。” “……”老者沉思了許久,才緩緩的點了點頭。 拓跋木奇說的沒錯,這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只有這樣他才有機會奪取戰爭的指揮權,用唐軍的到,磨死那些失去控制的將領,重新掌握部落的掌控權。 至于最後的結果,到底能不能贏,老者甚至完全不關心。 “那就這麼辦。” 老者咬咬牙道。 說罷,老者抬頭看了眼拓跋木奇,問道︰“那你需要我做什麼?” 聞言,拓跋木奇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低聲說道︰“孩兒的計劃是這樣的,以唐軍的性格肯定會出戰的,咱爺倆這般,這般,這般。 能不能重新掌握部落,就看眼下這一回了。” 老者聞言,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此事簡單,交個我便是。” 而侍奉在一旁的胭脂則一臉崇拜的看著表哥,多少年了,表哥一直是家族的依靠,他才是這個世界最頂天立地的男人。 第232章 觀風使行轅議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32章觀風使行轅議事 殲滅了阿史那泗燁部落的精銳力量,眼下整個隴右再無可以與大唐大規模抗衡的軍事力量,整個隴右整體局勢瞬間趨于平緩。 為了應對即將可能來臨的大唐—吐谷渾之戰,羅雲生並非一味以賑災為主,而是已經開始為大唐積蓄力量,以避免將士因為雪災、戰亂過度的損傷。 同時采取足夠多的宣傳攻勢,讓那些叛亂的部族和豪強看到,如今大唐在涼州等地的影響力,從四處供應而來的糧草源源不斷,讓他們在巨大的差距下,自行崩潰,亦或是投降。 所以眼下,涼州雖然名義上還有兩支強橫的突厥叛亂力量,但是對于大局並無大礙。 一支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的突厥勢力,現在正在猶豫是否投降,另外一支已經打殘,成了秋後的螞蚱,所以羅雲生現在的心態,真的是穩得不行。 轉眼之下,也就四五天的功夫,就有被吐谷渾煽動叛變的地方豪強,開始無法管控部曲、家丁,這些從前隋開始,就盤踞地方的勢力,終于壓制不住手下人,這些被迫跟隨家主起事的家丁、部曲,有的趁著半夜族長家里熟睡,割首獻降的,有半夜帶著兵刃跑到涼州投誠的,正如魏征常與羅雲生、崔雄所言,在民心所向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浮雲。 如今大唐日益強盛,又有幾個人願意為人裹挾生亂呢? 清晨,睡得了個好覺的羅雲生,感覺傷口隱隱約約有些發癢,除去中醫自己檢查了半響,見傷口都已經結痂,便喚來手下田猛等人與他一起去看將士操練。 有閑心陪著他閑逛的則是將涼州政務處理的井井有條的魏征,以及剛剛從前線歸來的等一眾弟子。 尚未到校場,就看見崔雄早就到了,旁邊兒還有真的是每日閑的蛋疼,總想立下些許功勛的李君羨。 李君羨真的沒有想到,這一老一少組合,能夠將大勢已經糜爛的不行的涼州,剎那間就平復下來,導致他每夜感覺骨頭發癢,總想殺些賊人,來活躍活躍身體的躁動。 大家看涼州將士正在進行著羅雲生所謂的恢復性訓練,說了些建議,尤其是李君羨,見縫插針,簡直說起來沒完沒了,他覺得這些將士已經走出了疲倦期,而且長期無戰事,心里都憋著一股火氣,到了戰場上,肯定是一等一的虎狼之師。 身體剛剛恢復,魏征自然是不允許羅雲生折騰太多時間的,便要求羅雲生早些與他回去休息,回去的路上,雖然如今涼州依然市場下雪,但是有了觀風使行轅官員的安排,不論是使用官吏,還是雇佣掃雪工,起碼涼州城的大街小巷可以保持起碼的通行,百姓也都走出房門,積極尋找著營生,眼神里也透著希望的神色。 回到行轅之後,羅雲生安排眾人留下吃些熱湯食,吃飯時,宇文俊前來稟告︰“最近他听從觀風使行轅安排,由部落的老人做向導,領著從關中來的商人,換取皮子、牛羊的善政進展非常迅速。” “如今凍死、餓死的牧民多嗎?” 宇文俊跪坐在地毯上,敬佩道︰“突厥各部落從首領到牧民,對觀風使行轅的采買隊伍依然非常警惕,但是在糧食的誘惑面前,如何抵擋得住,雖然部落的積蓄不足,但是不至于有人餓死了。” 魏征說道︰“這是一次嘗試,合理的使用戰爭債券募集的資金,既可以解決當地的災難,又可以適當的給朝廷謀利,確實是難得的善政。” 宇文俊贊嘆的說道︰“是啊,看到族人們不必在風雪中餓死,余心中也是萬分喜悅,越發覺得投靠大唐,是此生最英明之決策。” 飯後,宇文俊等人都退了出去,羅雲生、魏征、李君羨、崔雄、狄仁杰、杜志靜等人開始秘密商議。 雖然眼下整體形勢看似逐漸緩和,但是當家人魏征比誰都清楚,如今看似糧食充足,只是表象,只要雪災一日不除,隴右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所以與羅雲生的四平八穩不同,魏征等人心里還是非常焦急的。 大家都覺得,倘若不能快速消滅隴右境內的反抗勢力,又不能徹底解決糧食問題,就很難保住涼州日後不在生亂。 可是根據目前的情況,老天爺又不允許糧食問題得到徹底解決。 這其實也是朝廷暫時延緩了大軍開進隴右的原因,因為隴右本身的經濟非常脆弱,即便是太平年月也難以供養各路大軍。 而眼下羅雲生與魏征為了賑濟災情,幾乎將能說動的世家全都說動了。 通過朝堂募集的戰爭債券,每日流水一樣的花出去,而能夠從地方豪強手里買來的糧食卻越發稀少。 因為崔雄這個粗坯,能夠保證平日里,絲路不斷絕,涼州起碼的平穩就已經非常不錯了,你指著他發展經濟、發展農業,本身就是天方夜譚。 而多少年來,隴右這個地方,就不是一個產糧的區域,太平年景,都需要各地運糧來補充的存在,所以即便是地方豪強,迫于觀風使行轅的壓力願意賣糧,他們的存糧也不夠使用多久。 這使得魏征和羅雲生都意識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像是隴右道這種貧窮區域,大力墾荒以及日常儲存糧草,建立糧倉的重要性。 尤其是突厥人反叛部落的存在,使用對于地方是個危險,隨著整體氛圍的改變,地方官吏、豪強開始頻頻走動關系,希望可以盡快清掃涼州的亂事。 而羅雲生根本不考慮繼續發動戰事,他心里很清楚,之前兩場大戰,靠得都是出其不意,突厥人防備不深,如果再次出兵,突厥人早就有了防備,一旦不能速勝,剛剛積攢的優勢,便會一朝喪盡。 “現在是突厥的叛變必須剿滅,不剿滅朝廷會有意見,地方的豪強和官員也有意見,而我們自身能獲取的糧草,一天比一天艱難,長此以往勢必會成為問題,為防止重蹈舊事,諸位有何高見?” 羅雲生知道自己的弟子們,平時屬杜志靜想法比較多,便說道︰“志靜,最近怎麼見你開口次數越來越少,怎麼,被李將軍刺激了一次,變成啞巴了?” 杜志靜自從拜師學藝以來,確實話比較多,但是這一次隨師出征,確實感觸頗深,知道自己之前話多,純粹是見識少,如今見識多了,反而變得穩重了一些。 “目前交通不繼,隴右百姓和軍隊的嘴有需要喂飽,如今又多了崔別駕先前不願意管的突厥人,時間越久,我們壓力越大,我這些時日隨著魏相處理災情,確實在思索此事,想來想去,也想出些想法,不知道是否會貽笑大方。” 李君羨笑著說道︰“你這小娃子,怎麼跟自己人還藏拙起來了,趕緊說來。” 羅雲生也說道︰“你只管說,眼下我們萬眾一心,不必如此。” 杜志靜說道︰“我的想法是,讓涼州軍隊分地就食,以涼州舉例子,如今涼州雲集兵馬將近五萬兵馬,這些兵馬每日消耗都不小,我想是否可以將部隊分散開來,一來可以震懾宵小,二也為即將到來的吐谷渾—大唐之間的戰事做準備,我們又不準備堅壁清野,涼州的軍隊用來維護當地的穩定,比起積蓄力量來,準備迎戰要強很多。” 魏征問道︰“止步于此嗎?” 杜志靜繼續道︰“之前的軍隊僅僅是用于軍事,但是我們還忽視了他的另外一種作用,那就是引導治災的作用,僅僅靠我們觀風使行轅的影響力肯定是有限的,若是將軍隊分散開來,一可以震懾地方豪強,讓他們願意拿出更多的糧草,二可以組織和引導百姓,發展生產,以工代訓,讓更多的人能夠掙到銀兩,這樣也可以買糧。 隊伍都囤積在涼州是浪費人力、物力,可若是分散開來,就像是一張大網,將整個隴右都兜住了,這樣局面也可以進一步打開。 三,可以進一步鎮壓亂民和小股突厥勢力。” 羅雲生細細思索,並未打斷杜志靜,而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杜志靜繼續說道︰“麗水一戰之後,阿史那泗燁部落損失殆盡,如今阿史那克羅部為我所用,眼下為敵者僅存其一,而涼州保留可以快速機動的折沖都尉府的兵馬就足夠了,這也是我敢這麼說的底氣。” 羅雲生點點頭,望向魏征。 魏征也贊賞的杜志靜的建議,本身將大軍囤積在涼州,就是為了防備各地叛亂無法收場,大軍被分散在各地,無法形成有效的拳頭力量震懾地方,如今地方形勢得到緩解,大軍在繼續囤積在涼州確實沒有必要了。 魏征頗有幾分考校的意味說道︰“小子,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輕舉妄動,如今從大局來看,一個牢不可破的涼州是非常重要的。 你剛才說,讓涼州大部隊分開出去,穩住地方,這個想法,你有沒有具體的方略?” 杜志靜點點頭說道︰“嘉麟、休屠、古浪、昌松一帶,突厥勢力已經被我們清剿,而且相較比較各地,比較富裕,我們可以派遣更多的部隊,這樣士兵可以當地就食,也可以獲取更多的糧食,反哺涼州,而再向外擴散,我們可以派遣較少的部隊,因為這些區域,比較貧窮,百姓本身也比較少,這樣一旦各地有任何緊急軍情,一來可以稟告給涼州,二可以就地鎮壓,最重要的是,可以形成強干弱枝之勢,一旦涼州危急,各地兵馬可以快速返回涼州,重新形成強大的軍事力量,以震懾隴右。” 李君羨用一直細細琢磨著杜志靜的辦法,一邊兒听,一邊兒點頭,又扭頭看看羅雲生,見他並不反對,但心中似乎有些猶豫,便看向魏征。 便略帶疑惑道︰“魏相,我看你跟觀風使似乎對此計都有疑議?” 魏征人老成精,自然知道羅雲生的顧慮,說道︰“如今形勢初穩,但是吐谷渾的進一步行動暫時還不知曉,草草分兵,是個隱患。 等摸清楚吐谷渾的謀略,再行分兵,才是上上之策。” 杜志靜壯著膽子說道︰“魏相所言,確實是老成謀國之道,可是嘉麟、休屠、古浪、昌松都不遠,初期我們可以派遣較少的人馬,讓更多的豪強意識到大唐的強盛,願意付出更多,豈不更好?” 魏征微微搖頭,畢竟還是年輕,“自古皇權不會過于影響地方,若是離開涼州,失去控制,與地方產生沖突,又將如何?” 杜志靜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而李君羨則說道︰“不尊涼州派出去的命令,自然可以就地鎮壓。” 魏征說道︰“若是如此,整個隴右豈不是又要成沸騰之勢?” 第233章 李大亮來訪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33章李大亮來訪 剛說道這里,只听得外面一陣馬蹄聲傳來,隨即看見程家二兄弟神色嚴峻,匆匆的走了進來,羅雲生一臉疑惑。 “你們兩個,開會不到,怎麼現在來了?” 程處默抱拳道︰“有重要軍情,所以來晚了。” 李君羨聞言大喜,如今觀風使受傷未愈,崔雄官餃小,能領兵出征的自然只有自己。 看著兩個小子如此嚴肅的神色,肯定是非常重要的軍情,怕是自己有大展拳腳的機會了。 一時間躍躍欲試的李君羨,趕忙問道︰“什麼重要軍情。” 程處默擺擺手,示意弟弟處亮屏蔽外面的將士,這才小聲說道︰“是關于涼州大都督李大亮的,似乎對時局不利。” 羅雲生皺眉道︰“何至于如此嚴重? 李將軍不至于如此吧?” 程處默正要解釋,忽然外面傳來一聲,“涼州大都督李大亮到!” 事發突然,大家只能趕忙前去迎接李大亮,魏征趕忙拉了一下羅雲生,小聲說道︰“這家伙可是實打實的生意人,小心一些。” 剛剛說了這句話,李大亮已經翻身下馬,哈哈大笑而至。 羅雲生示意眾人散去,魏征也懶得與武人交流,正要離去,卻听李大亮說道︰“魏相,你是涼州城官職最高的文官,又是陛下欽點的副使,我這麻煩也需要你的幫襯,你走什麼?” 魏征撫須笑道︰“你我都是聖人臣僚,互相幫襯,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大都督若是需要幫忙,魏征自然竭盡所能。” 羅雲生執晚輩禮,開口道︰“大都督事務繁忙,不在軍中治軍,怎麼跑到小子這里了?” 李大亮並未開口,而是先嘆了一口氣,表現的很是猶豫,許久之後,這才開口說道︰“有些話,我琢磨了許久,不跟你這觀風使打個招呼,肯定是不行,你也別惱,都是為聖人辦事,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願意給你添麻煩。” 羅雲生這才想起魏征當日說,這家伙的便宜佔不得,當下說道︰“您是長輩,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有困難請您直說。” 李大亮猶豫了片刻說道︰“之前體諒涼州困難,雖然我統屬不少兵馬,但是從未動用過涼州的糧草,都是跟其他州府借調,可是這一來行文麻煩,坐堂的相公、戶部和兵部的大人們都有意見,二來,臨近的州府也很困難,拿不出多少糧草,供應大軍使用,而雪災嚴重,關中的糧餉供應確實是個麻煩事。 雖說你的職責是賑災,但是畢竟遵從聖命,這隴右是你說了算,你得給想個辦法,把糧草的問題解決了。” 羅雲生一听,差點把李大亮的八輩祖宗給罵了一個遍,但是他臉上還是面帶微笑。 听李大亮絮叨了半天,才開口說道︰“李叔叔,就這點小事,還值得您跑一趟?” 話音說完,羅雲生上下打量著李大亮,心里琢磨著弟子未說完的話,這李大亮到底能怎麼作妖,熱的程處默說,可能對大局不利。 李大亮點頭說道︰“就這麼一件事情,賢佷,你覺得是小事兒,但是事關大唐吐谷渾之間的戰事,可怠慢不得。” 見魏征微不可查的搖搖頭,羅雲生繼續哈哈大笑道︰“雖然說不是小事,可是跟涼州大局比起來,算不得大事。” 李大亮喜道︰“觀風使可有辦法? 說實話,我也不願意為難你一個晚輩。” 羅雲生終于明白,這種江湖老狐狸的套路了,當初怎麼走都比自己慢,等自己都在涼州打了一仗,也不見他去大都督府坐鎮,可等到麗水需要人的時候,這位爺就神奇的出現了,憑空就賣給自己一個人情。 你說這種人不是狐狸精,鬼都不信。 羅雲生笑道︰“還請李叔叔寬限些時日,我自然會想辦法解決糧草問題,不至于你總是去各個州府的大人們借糧給你。” 李大亮瞬間喜出望外,說道︰“我就說小小年紀,被陛下任命為觀風使,肯定有過人只能,這不輕而易舉就解決了涼州的叛亂,還能順帶解決我的心頭大患,這不是風流人物是什麼? 我李大亮別的晚輩不服,就服你小子。” 羅雲生自然不會被李大亮這三言兩語給忽悠了,而是誠懇的說道︰“士兵和百姓都是陛下的臣子,我不可能拿出所有賑濟災民的糧草去供應軍隊,這是舍本逐末的之法,但又不能讓士兵餓著肚子去打仗,所以我可以做主,拿出兩萬石糧草,供應你軍中使用,至于戰馬需要的豆料、馬草、雞蛋你要自己想辦法,我這邊兒暫時沒有那麼多精貴物。 等朝廷的供應物資一並上來,就不至于那麼困難了,李叔叔覺得可否?” 李大亮本著摟草打兔子,打不著兔子就天天來惡心的想法來的,誰曾想到,還真讓他咬著肉了,當下喜出望外道︰“這當然是極好的,有了你的糧食,我的將士們不至于寒天凍地的不去訓練去打獵了。 至于以後的事情,等以後再說,誰知道將來的局勢會如何發展?” 羅雲生說道︰“各路兵馬怕是都不容易,據我所知,朝廷征調了起碼四五路兵馬準備從涼州進入吐谷渾,但是各路兵馬進度不一,您的兵馬屬于快的,壓力最大,小子自然會全力助您。” 李大亮笑著說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跟那些無情的文官不一樣,到底屬于咱們軍方一脈,肯定願意幫叔叔一把,叔叔也不跟你客氣,東西我都帶走,你遇到困難跟我說一聲,以後的涼州,誰敢鬧事,叔叔給你平了。” 羅雲生笑道︰“大可不必,叔叔的軍隊是出征吐谷渾用的,如果在此地交手,便會讓吐谷渾有了準備,得不償失。” 見羅雲生這般誠懇,倒是李大亮有些羞愧,“我本以為你與魏相會直接駁斥我一番,畢竟你也難,但是叔叔確實沒有辦法,這才厚著臉皮過來跑了一趟,畢竟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著實讓人厭煩。” 魏征冷笑道︰“你還好意思說,肯定是周圍的州府已經讓你薅禿了,你薅不到東西了,這才厚著臉皮過來的吧。 李大亮,你再不收收你這品性,早晚丟了性命。” 李大亮不快道︰“魏相,我提著腦袋為聖人做事,怎麼到了你嘴里,便這麼難听?” 魏征說道︰“你別以為本相不知道,你借機斂財的事情。 你提前沒入駐涼州,算你走運,不然你的腦袋,已經挨了聖人的螭虎劍了。 至于這糧草,也是看在你身負國事的份上才給你,不然你一顆米粒都休想要走。” 李大亮表情很是難堪,心道,你這老匹夫,我們武夫打仗,誰不沾點國家便宜,真的指著聖人那點封賞,豈不是餓死? 正須發皆張,就要去揪魏征的衣領,卻被羅雲生止住,“李叔叔,不要生氣,俱是為大唐效力,不要傷了和氣。” 李大亮這才暫時罷休,喘息著說道︰“好佷兒,叔叔也不白佔你便宜,有些事情,你跟魏征這個老匹夫都在涼州,肯定得不到真相,反而我這外人看的清清楚楚。 我得給你提個醒。” 羅雲生問道︰“下面又有什麼情況?” 李大亮說道︰“這話如果是旁人說的,我李大亮肯定不信,偏偏是我一些昔日的舊部來尋我,說了很多抱怨我花,我這才留心。” 魏征連忙問道︰“到底是什麼話?” 李大亮又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們肯定想不到的事情,你們從涼州派出去的肯定都是善政,但是到了下面可能就變了味道,短時間內,你們也意識不到,其實你們的糧草,很多都是地方豪強攤派到地方百姓那里去的,然後再收錢賣給你們,他們做的是無本生意,如今看似涼州風平浪靜,其實已經有很多人不滿了。” 魏征不待羅雲生回答,就回應道︰“這件事情不可避免,離開涼州,就肯定有人違逆政令,做一些胡作非為之事,但這畢竟是小部分,不礙大局。” 李大亮繼續說道︰“你覺得不是小事,那什麼事大事,即便是這小部分外的大部分,大多數也是強買強賣,你們可知道現在糧食已經漲到什麼價格? 而你們只是按往年糧食價格浮動一成到兩成,斷了人家多大的財路,你們心里清楚嗎?” 羅雲生知道,李大亮說的都是實情,確實是大家起初都沒有考慮到,不過事情既然發生了,就不可能朝令夕改,而且讓百姓活著,即便是讓世家豪強有些怨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幫人都是短時鬼,真的弄得民怨四起,再起禍端,才是真的麻煩。 于是,羅雲生說道︰“李叔叔,如今這情形,只能割豪強的肉,來哺育百姓,不然真的反了百姓,你我誰都跑不了。 你也不必擔心,到時候豪強鬧事,需要你派兵鎮壓,小子自己就能處理好,您安心領著糧草,回去訓練兵士即可。” 見羅雲生不願意多談,李大亮嘆息一聲搖搖頭道︰“你就是讓文官洗了腦,真的打大帳,還是需要地方勢力配合的,指著老百姓有啥用? 有民亂鎮壓就是,都什麼時候了,還天天想著顧及那群百姓死活?” 第234章 密信風雲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34章密信風雲 就在眾人議事時,外面再次有動靜傳來。 有一傳信兵急匆匆的跪在地上,大聲說道︰“稟告觀風使,城外忽然出現許多吐谷渾和突厥士卒,他們的旗幟非常多,而且還架起雲梯,看樣子要大張旗鼓的攻城。” 羅雲生和李大亮都非常詫異,這是哪里冒出來的神仙? 怎麼還忽然出現,我軍的游騎和斥候,都是干什麼吃的? 被人家頂到家門口了,連個信兒都沒送回來。 羅雲生倒是很快鎮靜下來說道︰“李叔叔,這一次你怕是一時半會走不了了,要不要與我一起去城頭看看,這吐谷渾到底賣的什麼把戲。 魏相,要不要去看看熱鬧?” 李大亮拍了拍大肚腩,嘿嘿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幾分本事?” 魏征則順勢起身,瞥了一眼臉頰有些羞紅的杜志靜,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小子,是不是還是嫩了點?” 杜志靜點點頭,心里覺得以後還是少說話的為好,太他娘的丟人了。 眾人趕忙上馬,宇文俊等人也聞訊趕來,眾人巡邏至城牆上,果然見城牆下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一支大軍。 大軍的旗幟很多,而且烏泱泱一眼望不到頭,距離城牆近一些,還有很多騎士在來回奔馳。 看了片刻,羅雲生忍不住笑了。 接著李大亮和魏征也忍不住笑了。 三個人指著城下的敵軍,一臉的蔑視,仿佛在看一群傻比。 搞得一眾弟子都有些迷糊,明明對面天降神兵,怎麼這幾位主心骨都是這幅樣子? 程處默忍不住問道︰“恩師,大敵當前,因何發笑?” 杜志靜也覺得不可思議,恩師雖然平日里比較隨和,卻從不會在國事上有絲毫懈怠。 怎麼對方連一點征召都沒有,就組織了一支數萬人的大軍壓城,結果恩師卻笑得前仰後合的? 羅雲生無奈的看了眼眾弟子,鄙夷道︰“往日里叫你們好好學,都一個個頂天的能耐,說什麼,恩師且寬心,徒兒本事長得很快,怎麼連這點東西都看不出來?” 見恩師有些惱火,眾人只能求教李君羨,李君羨笑著說道︰“其實你們師傅,對你們要求有些苛求了,老夫若是年輕的時候,也看不出來,你們仔細觀察觀察,他們這些人,除了前軍,有一丁點打仗的樣子嗎? 這他娘的叫虛張聲勢,嚇唬人用的。” 魏征謹慎的說道︰“這吐谷渾真的是昏了頭,弄一群這玩意,就能嚇到我們嗎?” 李大亮也說道︰“如果吐谷渾就這點成色,聖人要整數路大軍征伐,豈不是有點大材小用? 我覺得他們是瘋了,暴露自己,給咱們創造剿滅他們的機會。” 羅雲生說道︰“這異族的計謀確實淺薄,拿我們當年對付他們的法子,反過來對付我們,這是有多看不起我們? 不過這敵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到城下,也是一番本事了。” 眾人一邊談著,一面下令緊閉城門,緩緩的下了城牆,根本沒放在心上。 崔雄命令士兵半數上城牆,將準備好的滾木石,弩箭等一眾物資搬運上城頭,嚴陣以待。 待李大亮下去歇息,羅雲生這才叫來程處默,問道︰“適才軍議時,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說?” 程處默小聲說道︰“今日巡邏時,我們在城外抓到一名黨項人細作,他們是去找李大亮要賬的,說李大亮說話跟放屁一樣,不給錢以後沒有機會做買賣了。” 于是他從懷里掏出信件,遞給了羅雲生。 羅雲生看後,又交給了杜志靜。 “志靜,你小聲念給大家听听,讓大家一起琢磨琢磨。” 杜志靜接過密信,將內容念了出來。 “大唐涼州大都督李大亮親啟,貴部與我黨項之生意,我黨項以大開方便之門,真誠之意明鑒天地,但答應我黨項之錢財,一直未到,懇清大都督明示,何時給足錢財糧餉,以示誠意。” 下面的話還沒念,魏征的臉就已經沉了下來。 “此僚想做甚? 跟黨項人勾勾搭搭,莫非是想要謀反嗎?” 羅雲生卻皺著眉頭說道︰“魏相,切莫動怒,這件事情怕是有詐。 您想,這細作不去李大亮營中送信,跑到涼州被抓,是否有些過于巧合了?” 程處默在一旁解釋道︰“恩師,其實他們一切非常謹慎,只是自從與您學習兵法以來,我們勤于研究大唐周邊各部族生活習慣,已經頗有心得,這一次是他們黨項人的習俗出賣了他們,才為我們所抓,至于為何跑到涼州城來,徒兒也很是疑惑。” 羅雲生看向大家道︰“你們是不是覺得李大亮瘋了,跟黨項人暗中勾結。” 涉及軍國大事,眾人不敢輕易表明態度,尤其是李大亮這個人雖然給朝廷降服了不少部落,但是名聲確實極差。 這一點從他借不到糧草,最後竟然要跑到涼州來打秋風,就能看得出來。 眾人拿著密信相互傳閱,半響也沒有定論。 不過通過神色可以看出,眾人對李大亮都不甚信任。 羅雲生最終力排眾議道︰“我認為李大亮不會叛變大唐,此事怕是有誤會,亦或是吐谷渾人的反間計。” 魏征見羅雲生這般說,連忙補充說道︰“不過此事還需要謹慎,畢竟此僚剛來涼州,外面就大軍雲集。” 羅雲生說道︰“莫說他剛來,涼州城外就大軍雲集,就憑他昔日的作風,今日竟然打秋風到咱們行轅來,可見這位大都督,平日里就作風不檢點,肯定私底下亂事兒一堆,讓人懷疑是正常的。 但是我們不能輕易就認定,我們的將來背叛了大唐。” 杜志靜說道︰“會不會是他來刺探軍情,亦或是做內應?” 魏征回憶道︰“想想剛才的談話,這位大都督似乎對觀風使的態度非常滿意,不似作偽,他應該是確實困難。 但是李大亮的品行不端,誰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麼事情來。” 羅雲生道︰“雖然我敢說,李大亮比不會背叛朝廷,但是也不敢讓他繼續呆在涼州,給他足夠的糧草,讓他趕緊離去吧,反正大軍雖然攻城,但是卻沒有圍困涼州,他想走誰也攔不住他。” 魏征說道︰“會不會是李大亮對于我們安撫地方的手段有所不滿,亦或是有人賄賂了他,向他表明了不滿,所以他才……” 羅雲生回想了一番道︰“說起此事,我倒是覺得李大亮是誠心實意的提醒我等,不似有意所指。” 魏征道︰“既然如此,就趕緊把這尊神仙送走,萬一是個膿包,也可以避免我們深受其害。” 羅雲生又轉向看向魏征道︰“魏相,您覺得咱們觀風使行轅的所作所為,是否對李大亮有不利的影響。” 魏征思索了一番說道︰“以李大亮的性格來看,昔日里我們的行為,確實搶了他的風頭,因為任誰也想不到,我們能收拾這個亂局,從這方面來看,李大亮就少了立功的機會。 這家伙從來不關心大局,他只關心自己能夠在買賣中謀利多少。 對于密信一是,我們確實需要謹慎應對,萬一他想著趁著幾路大軍未至,暗中做點手腳,給自己謀點功勛,這誰也說不準。” 羅雲生點點頭道︰“魏相的觀點很中肯,看來這李大亮確實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但是秘密是什麼,還需要我們暗中調查,目前這封密信的事情,萬萬不可以對外走漏一分。” 魏征看向程處默說道︰“這個暗中搭線的細作,你如何處置的? 別人可曾知曉?” 程處默說道︰“這細作是我們兄弟二人審問的,我們知道得不到多余的消息,就立刻把人做了。 這種事情,自然是知曉的人越少越好。” 魏征看向羅雲生贊嘆道︰“你的弟子們做事情,越來越謹慎了。 這封密信,要呈交給聖人,讓都水監的人查一查,以防止耽誤國事。” 羅雲生又對程處默問道︰“那細作還說了什麼沒有?” 程處默說道︰“那黨項細作說,李大亮跟吐谷渾人的事情,他們都知道,如果不給錢,就鬧得滿世界都知道,絕對不會讓李大亮好過芸芸。” 魏征震驚道︰“這李大亮跟吐谷渾也有事?” 程處默繼續說道︰“我也覺得細作在胡說八道,所以這些話適才沒有稟告。” 一時間,連對李大亮頗有信心的羅雲生都沉默了。 第235章 兵臨城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35章兵臨城下 眾人正在繼續說話,忽然有羅家的部曲報信說道︰“啟稟家主,田猛抓到了對面這支軍隊的拓跋部落的老幼,大概千人左右,已經押解進城,問該如何處置?” 魏征一驚,覺得這可能是敵人故意送進城來,好來一手里應外合。 要知道對面數萬大軍壓境,雖然看起來拉胯了那麼一點,可是誰也知道,田猛在外巡邏的部隊,也有一二百人而已。 這都能俘虜上千人,不是里應外合,是什麼? 一二百人,抓一千頭豬都沒有那麼容易吧? 待見羅雲生表情平靜,魏征才意識到,田猛可是羅雲生手底下最厲害的家將,這種人豈能看不出俘虜是不是為了里應外合而來呢。 自己真的是今日經歷了奇葩的事情太多,有點失態了。 不過魏征依然感覺很奇怪,外面大軍壓境,怎麼會有一支一千人左右的老幼隊伍,為田猛所俘虜呢? 這里面似乎有點怪異,只是自己一時間沒有猜透而已。 正思索著,田猛已經被羅雲生叫了進來。 進來之後,田猛趕忙給羅雲生行禮,又給諸位大人行禮,這些日子他忙于戰事,所以很少在涼州。 整個人身上多了幾分滄桑,身上開始有了傷口,看起來也略顯疲憊,不過精氣神很足,一雙眸子炯炯中含著殺意。 尚未待羅雲生開口,田猛解釋道︰“請家主恕罪,某一不小心中了賊子的調虎離山之計,被一千人的老幼所誘導,連追十余里,卻不知道賊軍已經兵臨城下。” 原來今日,田猛在巡邏之時,本來安穩的涼州忽然出現了一支千余人左右的老幼,這群人雖然戰斗力不強,但是速度非常快,在襲擊了田猛隊伍的斥候之後,迅速逃離。 田猛很是震驚,一邊兒派人去通知涼州城,一邊兒親自追擊。 畢竟涼州境地,忽然出現一支千人規模的吐谷渾軍隊,實在是令人震驚。 田猛懷疑他們肯定還有援軍,所以一路追殺。 只是讓田猛如何也沒有想到的是,這群老幼只是誘餌,待他們追擊之後,派出去通知軍情的斥候,立刻被人無聲無息的圍殲斬殺。 而他率眾一番追擊之後,這群老幼竟然主動丟掉武器裝備,躲在坑窪地里被生擒活捉。 真正的大軍則一路悄無聲息的趕制涼州城下。 田猛的臉色非常難看,沒想到吐谷渾人竟然跟自己玩了那麼個詭計,讓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 可他又不敢當場格殺俘虜,這在軍中可是大罪,尤其是家主的名聲可能受到牽連。 所以只能回來,先行稟告。 “你想怎麼處置這些俘虜?” 知曉了詳情之後,羅雲生對田猛問道。 田猛連想都沒想,就說道︰“這群蠻夷,本意就是與大唐為敵,即便是投降,也不該給他們一條活路,我想將他們全部砍殺,頭顱懸掛在城頭,用來震懾城下的吐谷渾人,家主,您覺得是否可行?” 魏征今日的心情煩的要死,見羅雲生略顯踟躕,就揮揮手說道︰“些許與大唐做對的蠻夷,你猶豫什麼? 田猛,直接殺了了事。” 田猛卻不會听從別人的命令,只是從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殺人的欲望非常強烈,只待家主下令,他就會一個不留。 畢竟是蠻夷,在田猛眼里都不算是人類,管你是五十老叟,還是十歲的稚子,只要出現在戰場上,就要做好準備。 眾人紛紛看向羅雲生,本以為今日諸般情況下,這位觀風使會殺心四起。 只是眾人如何也沒有想到,手指在桌子上不住敲擊的觀風使羅雲生,最終卻是搖搖頭說道︰“不可。” 魏征皺著眉頭道︰“我說你小子,是不是仁慈之心又犯了? 一群蠻夷,殺了,正好震懾城下的敵軍。” 連崔雄亦開口道︰“觀風使,你與我有活命之恩,若是怕髒了名聲,交給我做便是。 我崔雄名聲已經夠臭了,不在乎多殺幾個蠻夷。” 羅雲生卻說道︰“這群老幼沒有罪過,他們生活在吐谷渾人的部落里,本身就是被隨時遺棄的存在,今日我們可以殺了他們,那明日也要殺光其他部落的老幼嗎? 即便是再野蠻的蠻夷,也知道車輪之下的孩童不能殺,老者不隨便殺的規矩。 我們是大唐的軍隊,所以我們做事情沒有必要那麼絕對,況且我覺得這個事情里面透著玄機,容我思索一番。” 李君羨說道︰“雲生說的有道理,自古殺俘不祥,請魏相暫熄怒火。” 魏征氣的臉色難堪,卻並未繼續多言,畢竟他與羅雲生曾有約定,民政以他為主,而軍政要听羅雲生的。 羅雲生說道︰“田猛,你的失察之罪,我暫且給你記著,你回去之後,給這些俘虜準備些不錯的吃食,將我們大唐對待各族的政策宣講一番,然後便放了吧。” 崔雄沉吟道︰“觀風使自從來涼州之後,就一直禁止屠殺蠻夷,可您莫要忘了,昔日里,這群蠻夷是如何對待我唐人的? 今日放他們回去,他們也可能會拿起刀劍,對我們刀兵相向的。” 羅雲生笑著說道︰“請諸位放心,他們多半是不會對我們刀兵相向的。” “你如何得知?” 魏征疑惑道。 “我覺得這群人更像是某位有心人送給我們的菜。” 羅雲生解釋說道︰“我們先逼降了阿史那克羅,又殲滅了阿史那泗燁的精銳,適才對面的戰兵,我們也看的清楚,根本就不足以對涼州造成威脅,對面還一股腦的送上門來,你們不覺得他們是故意來送死的嗎? 我有一種預感,這些人或許是對面給我們釋放的一種信號,而我釋放他們也是一種回饋。 當然,若是我猜錯了,也無傷大雅。 可若是我猜對了,這對我們涼州可是極其有利的。” 魏征恍然,對眾人說道︰“這麼一說,確實如此,眼下大唐與吐谷渾大戰在即,其實最佳的方法,是繼續隱匿不出,畢竟我們先前也沒發現他們,待吐谷渾與大唐交鋒,他們從背後捅一刀,才是最佳選擇。 而眼下對面諸將的操作,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田猛剛要走,羅雲生就說了一句,“記住,你一定要與那些俘虜說清楚,我們大唐乃是堂堂正正的仁義之師,不會亂殺無辜,你們回去之後,要好生與你們的族人說,早早投降,莫要多造殺孽。” 崔雄忍不住驚嘆道︰“這群人回營之後,肯定會大肆宣揚我大唐仁德,對面若是有交好之心,肯定會想辦法聯系我們,若是對面一心與我大唐為敵,而這些人,恰恰可以禍亂軍心,觀風使這一招投石問路用得好。” 涼州城下。 拓跋木奇大營。 其實拓跋部落的日子本來就過得不好,一下子就損失了上千老幼,整個部落尚未與敵人交鋒,氣勢就變得異常低迷。 與洽川、呔魯兩個花天酒地的廢物不一樣,雖然第一日接戰,並未有劇烈的沖突,但是士兵也是有損傷的。 尤其是這種極端天氣下,士兵們勞累了一天,凍傷者不計其數,而與唐人小規模斥候的交鋒,也是互有勝負,傷者自然不少。 在慰問了傷兵,祭拜了犧牲掉的勇士之後,拓跋木奇面如寒霜的望著涼州城的燈火。 這仗不好打。 剛剛巡視過部落的拓跋木奇很清楚,自己的將士士氣低迷到一種什麼樣的程度,大家對于離開草原,遠征大唐都非常的不理解。 甚至很多部落中的老者都清晰的知道,跟強悍的中原王朝作對,那是有滅頂之災的。 而相比之下,自己的對手,卻又是另外一種表現。 待夜色降臨時,城頭便開始飄來肉香,士兵們唱著雄渾的歌曲,城下的拓跋木奇听得清清楚楚,很多是類似豈曰無衣之類的關中歌謠。 而對面的神射手還會偷偷的溜出城來,趁著自己這一方不注意,放出一番冷箭,射殺數人後,瀟灑離去。 有此可以推斷,唐軍的士氣非常高昂。 而反觀自己這一方,今日白天與那支游騎的交鋒,拓跋木奇到現在還歷歷在目,為首的那員將領,簡直是地獄的魔神一般,戰馬奔馳到哪兒,哪里就是一片人頭。 無奈之下,拓跋木奇才心生一計,來了個調虎離山,將損失降到最小。 其實,以拓跋木奇的性格而言,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願意放棄部落的任何一個人的。 越是巡視,拓跋木奇心里異常難受,因為是急行軍,很多人都沒有帳篷,更是沒有足夠的薪柴,為了取暖,大家臨時砍伐了一些木頭,做了簡單的防風牆,走幾步就能看見十幾個人擠在一起,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瑟顫抖著。 夜里,整個大營能听見哭泣聲,抱怨聲,呻吟聲,各種混雜著負面情緒的聲音響成一片,和洽川他們大營里肆無忌憚的飲酒聲,舞蹈聲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 這個時候,拓跋木奇就知道,這仗還沒打,其實就已經輸了。 或許,自己該快速做出決斷了。 第236章 巡視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36章巡視 夜色艱深,涼州城內的將士們開始分批休息。 城頭上的喧鬧結束了,羅雲生安排好行轅的官員的輪值,讓疲憊不堪的眾人回去袖子,而自己則率領一眾部曲開始巡視。 田猛挑著燈籠,龐大的身軀擋在羅雲生面前,仿佛一面巨大的盾牌,一腳一腳的往前走著。 羅雲生披著厚厚的大氅,軍醫說他剛受過傷,要盡量避免受風,所以看起來格外的臃腫,將士們見到羅雲生在巡視,紛紛的朝著他默默的行了大唐軍禮。 對于這位年輕的觀風使,不論是大家是否嘴里有過抱怨,沒有人不會給你最誠摯的敬意。 因為軍中從始至終,都信奉強者為尊的道理。 而羅雲生恰恰是他們認定的強者。 對于軍士的軍禮,羅雲生一一認真回應。 唐軍的軍法嚴格,到了休息時間,城頭非常安靜,將士們都安靜的在自己的區域休息,而負責值夜的士兵則警惕的望著周圍和城牆下,不會有人擅離崗位。 用李靖開玩笑的話,即便是竄稀,這個時候也只能拉到褲子里。 每隔不遠的距離,會有一個正在燃燒的炭盆,亦或是一盞燈籠,即便是沒有敵軍的城牆方向,也掛著密密麻麻的燈籠,以防止敵人偷城。 城頭的弩箭散發著懾人的寒光,羅雲生用手摸了摸,非常鋒利,足夠穿透敵人的鎧甲。 將士們的兵刃,也都經過細心保養,可以保準一下刺穿敵人的心髒。 將士們水壺的水,都是燒開的水,不會因為鬧肚子,而降低戰斗力。 他們的帳篷縫隙的很認真,不會漏風,休息的士兵可以睡個起碼的好覺。 城外的火光很大,仿佛天空中燃燒起一條條火龍,是對面的吐谷渾人,因為忍耐不了寒冷,砍伐了涼州城周圍的樹木,然後燃燒不少整顆的樹木群暖。 城中的百姓以為天降異象,忍不住推開窗子,向外觀瞧,待看見巡邏的士兵並無異樣,才稍稍安心。 這不是第一次有異族進攻涼州城了,可因為涼州城有大軍坐鎮,再加上觀風使的強悍戰績,所以城中百姓倒也多了幾分習慣,幾分自信,甚至有不少百姓主動燒制熱水,飯食,等待天明好去勞軍。 整個涼州上下,不分貴賤,不分老少,有一個最起碼的共識,觀風使帶來了好日子,外敵破了城,這種好日子都沒玩完。 當然鐵腕是肯定少不了的。 鐵腕別駕崔雄,頂著不知道多少罵名,讓整個涼州城,即便是再有錢再有實力的家族,也不敢在戰爭時期搞什麼娛樂活動,而是老老實實的支援物料,加工各種兵刃,然後繳納給官府。 即便是到了夜晚,也不敢休息,而是輪番上陣,導致府庫里的箭矢已經到了堆積如山的地步。 不過如今觀風使行轅在涼州,倒是不用白干,忙活一頓,總歸可以換一些戰爭債券,據說回頭可以領取高額的報酬,一群豪強世家也不知道,這關中流行起的戰爭債券是什麼東西,反正就老老實實的收著。 城中沒有一個災民和乞丐露宿街頭,在魏征的治理下,這些人起碼有個安身之所,羅雲生來城頭之前,剛剛接見過他們,這群丟失了住所的貧困百姓已經將涼州當成他們的家,所以當見到觀風使的時候,無數乞丐和難民都問可不可以發給他們兵器,他們要與唐軍一起抗敵。 羅雲生看著這群百姓到現在都沒穿上厚實的衣服,但眼神里卻透露著那股對家園的保衛之心的時候,他心里其實是酸楚的。 這群可憐人,只要你給他一丁點的關懷,他們就可以為之奔赴性命。 所以羅雲生很努力,即便是大軍壓境,心情抑郁的情況下,他依然比平時多吃了一大碗米飯。 說句實話,羅雲生真的很煩,如果不是這群愛生亂子的異族,此時他應該在關中,過著無比舒坦的日子,哪用大半夜的來城頭受著寒風。 因此,他看向城下的吐谷渾人,眼神里的殺意是止不住的。 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指揮大軍作戰,所以他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靜和認真。 不遠處的田猛默默的看著主人,他能看得出主人的心情,他恨不得現在就肋生雙翅,下去干翻那些惱人的禽獸。 可田猛心里又有些小小的欣喜,因為此次出行,他能感覺到自己家郎君的身體又強壯了幾分。 他眉宇間那種長安公子哥的風範,在涼州逐漸退去,取而代之則是那股讓人敬佩的堅毅。 他的皮膚有些開始發黑,但臉頰上一雙眸子顯得越發的精神。 他的肌肉也越發的結實,給人一種虎豹一般的感覺。 自己家主人,現在的氣勢越來越強烈,就像是父親嘴里的老主人一樣,威風凜凜,這才是一家之主該有的樣子,不是麼? 羅雲生指著城外正在燃燒的樹木說道︰“我們大唐的一草一木也是他們可以肆意毀壞的嗎? 你下去準備準備,天明時分,率一千精銳,襲擊對方大營。” 田猛點點頭道︰“是該教訓教訓這幫狗崽子的囂張氣焰,不過這種事情不需要跟魏相他們商議一番嗎?” 羅雲生笑著說道︰“些許小事,不必如此,明日襲營,也只是讓你去打探下虛實,對未來的戰事有個判斷。 未來的戰事怎麼走,我還要考慮考慮。” 田猛抱拳道︰“喏!” 待田猛走後,羅雲生尋了個箭樓,就站在上面觀察著敵營。 箭樓上,他想了許多問題,忽而想到,李大亮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跟黨項人有了交集,又是因為什麼,跟吐谷渾人有了牽連,忽然有想到了家中的母親,長安的太子,自己似乎從離開長安到現在,連家書都沒寫過一封。 也不知道長孫皇後的身體最近怎麼樣,李淵這個老東西是不是又開始聲色犬馬了。 李二郎一只手折騰著長安的政治斗爭,另外一只手準備著吐谷渾的戰事,到底能不能玩得轉? 這種傳說中的滅國之戰,領兵的人物一定是恩師李靖吧。 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六十多歲的高齡,還能不能提槍殺人。 “也不知道此次大唐與吐谷渾之戰,是否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若是自己被牽連其中,那麼家書還是早些寫為好。” 不知不覺間到了五更天。 少有的,東方出現了車 轆般,紅彤彤的太陽。 他從若有若素的白蒙蒙中閃了出來,它的光芒照耀著被蓋了一層厚厚棉被的平原,照耀著那在涼州城下,依然休息著的吐谷渾人。 羅雲生能看得清楚,對面雖然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一群戰斗力不咋地的軍隊,但是他們的主將,一定是個頗有章法之人。 首先是他們營地的劃分,幾乎每一片區域都是獨立的存在,在非常艱難的情況下,依然留下的非常多的士兵運動通道。 而每一片區域,都有一面不同顏色的旗幟。 那些畫著詭異猛獸的旗幟,大小不一,不用猜也知道其代表的意義不一樣,這些軍旗隨著風的吹拂,迎風招展,看起來就十分壯觀。 俘虜昨天已經送回去了,但是對面沒有給出任何反饋。 這讓羅雲生不自覺的懷疑,是不是對方想多了,對面僅僅是遵從著草原部落的原始法則,那老幼送死而已。 眺望遠方,不知道敵人準備怎麼跟自己作戰。 閉上眼楮,仔細回味,這時涼州城下的每一塊土地,仿佛都出現在他眼前。 李靖作為自己的老師,對自己的要求非常嚴格,背誦地圖,本身就是學習的必須內容,而當羅雲生抵達涼州的那一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爬上城頭,暗暗將涼州城外的山川形勢,道路的寬窄,通行的程度,一一記載心上。 當戰爭來臨的時候,這些基本功,會成為勝利者必不或缺的籌碼。 雲生正想著,忽然一個部曲飛奔而來,向他行了一個軍禮,稟告道︰ “昨夜返回的斥候稟告,阿史那泗燁部殘部,正在隴右游弋,意圖不明,請主家早作準備。” “嗯。” 羅雲生點點頭說道︰“外面這支軍隊的情況,探查的如何?” “對面的布置頗有章法,昨晚有斥候弟兄摸過去,有數次小規模交鋒,其前軍精銳戰斗力頗強,但是裝備落後,並不是我軍對手,而後軍幾乎沒有戰斗力可言,我軍皆可以一當十,以一當百。” “跟田猛說一聲,”羅雲生說,“告訴田猛,偷營要小心,對面並不是泛泛之輩。” “尊命!” 部曲抱拳轉身離去。 羅雲生心里明白,對面這支軍隊的首領,雖然最終想得到什麼,他尚未猜透,但是既然雙方對峙,不好好的打一場,是不可能的。 他望見田猛的部隊已經悄無聲地離開了涼州城,消失在清晨的白霧之中,只是偶爾能看見迷霧縫隙中的士兵。 “比我的弟子要強多了。” 羅雲生止不住贊嘆一聲,“這悄無聲息的,即便是自己這個下命令的人,如果不仔細觀察,都看不清楚,更何況是敵人呢?” 太陽升的更高了,陽光照耀在城牆上。 羅雲生就站在箭樓上,沐浴著這難得一見的陽光,感受著這份古老城池帶給自己的肅穆!壯觀!威嚴! 他能感受著那份在寒風中招搖的軍旗獵獵作響中醞釀著的那份激蕩。 他能感受到士兵手中寒光閃爍的長槍中醞釀的昂然戰意。 他知道,前方的戰斗隨時會打響,只是不知道結果到底會如何? 第237章 襲營(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37章襲營(一) 田猛得了號令,點齊一千精銳,後來覺得人員不足,又向羅雲生請號令,補了五千兵額,另有小將尉遲寶林、程處默、程處亮三人隨行。 三員小將各率兵馬三百人,其中三分之一是折沖府精銳,三分之二是涼州城票選出來的精騎,由田猛率剩余六百精銳,由羅家部曲和涇陽折沖府的精銳組成。 戰前田猛做了詳細的謀劃,三員小將率先發起進攻,引起敵人騷亂,由于是多路偷襲,讓敵人摸不清楚方向,待敵營慌亂,再由自己率眾突擊,直取敵軍中軍大帳,讓吐谷渾人嘗嘗大唐天兵的厲害。 只是借著大霧走了一陣,田猛仔細觀察著地勢,一直追隨羅雲生,又耳濡目染听了許多李靖、秦叔寶、程咬金等大唐老將與家主談論軍事,讓這位家將對于戰爭有了獨到的見解,這也是為何他深得羅雲生信任的原因。 忽然發現前面地形復雜,有不少樹木並未被砍伐,野草也非常深,且地形並未是那種平坦的平原,他火速回憶涼州地形,察覺到了不對。 因為大霧,看不清楚道路,讓他和家主對于偷襲產生了誤判,眼前這片地形,崎嶇不平,特別適合步兵伏擊。 田猛趕緊喚來傳令兵,讓他們飛馬去傳令程處默兄弟以及尉遲寶林,告訴他們暫時停止行進,且灑出斥候,向前探索。 可是田猛終究是晚了一步。 因為地形的原因,襲營的隊伍自然而然的暫緩了行軍速度,將士們發現道路中有不少敵人布置的陷阱和路障,自然而然的要派出人去清理。 就在隊伍暫緩的那一刻開始,忽然一聲響箭傳來,埋伏在草叢中的敵軍忽然殺出,並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向著唐軍殺出。 同時大量的弓箭手,站在緩緩升起的箭樓車上,對著唐軍猛烈射擊。 剎那間無數唐軍和戰馬倒地而亡,鮮血將地上的積雪染成了紅色。 因為霧氣嚴重,城頭上的羅雲生有些看不清楚,只覺得城下似乎有些過早的就爆發了廝殺,城頭的將士立刻警覺起來,團長和旅帥的呼喚聲中,無數將士開始穿戴戰甲,準備戰斗。 而城下的田猛並未有任何的慌亂,他不僅僅是在日常凶悍,讓敵人望而生畏,當遇到緊急情況時,這位家將,還有著難得的不動如山的品質。 在遭遇到敵人的襲擊時,這位鐵塔一般的家將,如同大山一樣屹立不動,眉宇間充斥著自信的氣質。 這是他與吐谷渾人第一次交鋒,這一次他顯得格外的鎮定,他知曉在自己眼前不足百米的地方,已經發生了混戰,自己的將士正在紛紛倒下,而且敵人早就準備好的弓弩手射出的弓箭,仿佛飛蝗過境一般。 觀察了片刻之後,他發現了敵人的弱點,率先凝心下來。 他想到,敵人如果真的想吃掉他們,就該將他們放進中軍大營,對他們進行圍殺,那樣才是真的危險。 忽然一支箭矢射中了田猛的心口的護心鏡,護心鏡直接被射碎,田猛連吭一聲都沒,而是晃了晃身軀,依然屹立在戰場。 這支敵軍,察覺到戰場上,田猛這隊兵馬的與眾不同,而其統兵的主將,屹立在霧氣之中,仿佛降落凡間的魔神一般,斷定他必然是這次唐軍襲營的主將,立刻朝著田猛殺了過來,企圖將田猛生擒活捉。 在敵軍靠近的過程中,羅氏的部曲遠遠的望著心情激動的他們,臉上都露出了蔑視的神色。 田猛瞥了一眼落實不足中的一個小什長,叫羅卜,是個戰斗力不俗的家伙,仿佛在說,“把這群廢物殺光,別擾亂我的視線。” 隊伍之中的羅卜抽出唐刀,朝著田猛頷首,然後率領十余人殺了出去,只見這群穿著明光甲的唐軍,如同秋風掃落葉般過境,寒光閃爍了一陣,頃刻間將闖入的敵人屠戮了一干二淨。 近距離觀察之下,田猛對敵軍的戰斗力有了更清楚的認識。 “放信號,告訴家主,暫莫鳴金收兵,某要跟他們斗上一斗。” 田猛開口道。 “喏!” 身側一名羅氏部曲,從懷里掏出信號彈,一道尖利的聲音過後,城頭的羅雲生看見了天空中綻放出的淡綠色的煙花,便明白了田猛的意圖。 朝著正要開口的,剛剛趕制城頭的文武官員擺擺手,示意他們止住聲息,不要妄動。 戰場上,蘿卜廝殺了一陣,有些意猶未盡的退了回來,嘴上罵罵咧咧道︰“這他娘的也就伏兵,這點渣滓戰斗力,田猛哥,咱們直接沖吧,給他們來個馬踏連營,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的厲害。”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箭雨來襲。 要說到底是草原的霸主之一,吐谷渾部族的將士雖然隱匿在暗處,並未真正的與唐軍交手,但其精悍的箭法確實讓人驚訝,田猛的肩膀中箭了,身邊兒的部曲也有不少中箭流血的。 這一次田猛展現出了極其大的耐心,並未有任何躁動,反而寬慰身邊的將士們道︰“諸位,莫急,莫急,老虎吃獵物,也是需要等待和忍耐的。” 眾將士自然不好再去開口,因為他們都知道,論仇恨,田猛比所有人都恨對手,因為他身上還背負著屈辱需要洗清。 他已經給家主丟了莫大的臉面,家主給了他這次機會去洗清冤屈,這個時候,他依然選擇等待和忍耐,大家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田猛立馬戰場,穩如中流砥柱,他竭力的觀察著戰場的形勢,他要弄明白敵人的具體情況,敵人的中軍到底在什麼地方。 他準備來一招黑虎掏心,讓敵人知道知道,什麼叫做斬首戰術。 但是晨霧完美的隱匿了唐軍的身形的同時,這蒼茫、滾滾流動的霧氣,也完美的掩飾了敵軍的中軍所在。 而且敵軍不知道受了什麼蠱惑,戰斗力也越來越強勁,給隊伍施加了莫大的壓力。 讓一場襲擊戰,成了地地道道的被伏擊的戰斗。 明眼人都知道,戰局千鈞一發,勝敗只在剎那間。 換做旁人早就該撤退了,但是田猛心中的執念在燃燒,這場戰斗,是自己的雪恥之戰,他不僅僅是簡單的襲營那麼簡單,還承擔著摸清敵軍戰斗力的重要責任。 他身為觀風使的家將,他比誰都知道,這一場戰爭,是拖不得的。 拖絕對可以拖死對面的敵軍,但同時也會讓整個隴右的局勢糜爛,所以這一戰必須打出點東西來,呈現給家主。 他田猛可以戰死,但是這一戰必須有戰果。 這是唐軍戰場上,傳來一陣吶喊聲,听聲音是程處默和程處亮的方位,這二兄弟殺入了敵營,田猛聞訊一喜,但是旋即又看見敵營中一桿大旗搖晃,本來模糊的敵營,忽然闖出一隊隊精兵,用他們手里簡陋的木盾,組成了一面大牆,將二兄弟無情的殺退了出去。 田猛心中一驚。 這敵人明顯不似昨日在城牆上觀察的那麼虛弱。 從昨日到今日交鋒兩場,敵軍的主將連是誰還不清楚,但是已經讓唐軍吃了兩次虧了。 不過越是如此,田猛心中的戰斗欲望越強烈。 他的眸子里閃爍著求勝的火焰。 他頭發的盔羽,隨著風,左右搖晃,仿佛告訴將士們,他們的將領,內心到底有多麼的躁動。 猛地,田猛解開身上的大氅,向身後一扔,隨後大吼一聲。 戰場之上仿佛響起了一道晴天霹靂。 戰馬隨著這道吶喊,騰空而起,仿佛一道閃電般,沖向了敵人的隊伍。 在他身後,都是羅氏的部曲和涇陽折沖府的精銳,這些漢子在人數佔據絕對優勢的敵軍中沖殺,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忽然殺出重圍,忽然又殺進了核心。 將突厥人的騎兵戰術玩出了極致,讓敵軍皆心生膽寒之意。 因為敵軍是借助地形伏擊,所以這支士兵全都是步兵,他們數次想要將田猛等人包圍吃掉,但是田猛何等的驍勇,數次率眾仿佛一道不可抗拒的洪流,將敵人的大壩沖垮。 戰馬將敵人的尸首踩成肉泥,絲毫不停留,越殺越勇。 將士們嘴里開始吟唱關中兒郎最喜的豈曰無衣,響遍了戰場。 當田猛沖擊敵軍陣營的時候,程處默二兄弟和尉遲寶林也沒有任何猶豫,率眾開始瘋狂的沖擊敵軍的陣營,同對方展開了一場鮮血四濺的混戰。 這時敵軍的弓弩已經徹底失去了作用。 弓弩手在步兵的掩護下,想要緩慢撤退,卻被程處默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咬了過去,唐軍手里的馬槊,就跟雨點一樣的刺了過來。 程處默越殺越興奮,這群弓弩手根本就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漸漸的便與程處亮等人在戰場上遠離,無法想成呼應之勢,但是程處默根本不懼,他知道他們的目的是襲營,就如同颶風一樣,攪亂敵營就行,所以便開始不管不顧的殺殺殺,敵人退到哪里,他便跟野狗一般追至哪里。 雖然手頭只有幾百人,愣是被程處默打出了數千人的氣勢。 浩浩蕩蕩的屠殺,逼得敵人一退再退。 程處亮還算是保守,起初還能堅持著與尉遲寶林並肩作戰,遙相呼應。 程處默手中的宣花大斧,走到之處,皆是血流成河的樣子,不知道多少敵人被他或斬掉頭顱,或劈碎胸膛,甚至有人被他一聲怒喝,驚得直接摔到在地,被他直接踩碎腦袋。 但是敵軍也展現出極其強悍的韌性,即便是被唐軍殺的血流成河,也堅持著從外圈緩緩的包圍過來,將尉遲寶林和程處亮分割成數片,並開始迅速壓縮包圍圈。 第238章 襲營(二)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38章襲營(二) 程處亮漸漸的發現了情況不對,眉頭微微皺起,但是卻不敢有絲毫的遲疑。 當下身先士卒,率眾迎戰,將敵軍圍攏過來的隊伍狠狠的砸碎,畢竟羅雲生給大家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但是好景不長,敵人就如同潮水一般不斷的涌來,就像是波濤撞擊海岸的岩石一般。 就算是磨也要將石頭磨碎。 而敵軍的士氣,也被唐軍的勇猛給激發了出來,甚至有的敵軍士兵,哇哇暴叫著撲上戰馬,死死的咬住唐軍的脖子,要跟唐軍同歸于盡。 程處亮見狀不好,立刻打馬沖了過來,一斧砍死敵軍,將袍澤從血泊之中救起,但袍澤已經是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少將軍,卑下未給唐軍丟臉。” 在程處亮懷里,士兵捂著喉嚨,艱難的說道。 “別說話!我帶你殺出去!” 程處亮眸子發紅,身軀顫栗著說道。 “不……”士兵話都沒說完,就死在了程處默的懷里。 “啊!狗奴,有本事朝你程處亮爺爺來!” 程處亮手中晃動著雙斧,聲嘶力竭的吶喊。 敵軍明顯是做過功課,立刻有人喊道︰“程處亮是唐軍的公爺家的公子,起碼值一千頭羊,趕緊抓住他!” 剎那間,程處亮便被敵軍圍得水泄不通。 敵人一听說一千頭羊,全都不要命似得往程處亮這里扔各種五花八門的兵刃。 從斧頭,錘子,狼牙棒應有盡有。 程處亮揮舞雙斧死命抵擋,但是依然被鈍器砸中了腦袋,一口老血從喉嚨里噴出,整個人在戰馬上不住的搖晃。 程家的部曲死死的護住程處亮。 有部曲小聲說道︰“郎君,要不小的們護著您殺出去吧。” 程處亮吐了口血痰罵道︰“混賬,你讓我在這里將程家,將恩師的臉面丟光嗎? 你們且寬心,吾父曾說過,我們兄弟上了戰場,有一個回得去即可,今日大不了我程處亮,就死在這里,給我程家揚名。” 一眾部曲聞言,立刻萬分感慨,止不住在心里暗罵︰“怎麼程家生出了那麼個憨貨玩意? 這是要硬生生的改了程家的門風? 倒霉也就罷了,還他娘的腦殼硬!” 不過畢竟是程家的部曲,主將不退,其他人自然不敢有任何退意。 “那我吾等只有隨少主人戰死死地,也不知道百年後,有多少人記得我等!” 有程家部曲感慨道。 程處亮哈哈大笑道︰“在乎那麼多作甚!反正死在這里的都是咱們唐人,誰死不是死!” 恰在此時,正在尋找地方中軍大營的田猛,遠遠的看見了被敵軍圍困的程處亮,正在且戰且退,向著一處雪丘方向運動,立刻沖了過來。 “程二公子,休要擔心,少要害怕,某田猛來也!” 戰場上田猛一聲吶喊,本該高興的程處亮,氣的差點從馬上摔下去,指著田猛罵道︰“狗日的田猛,你才二,你全家都二。” 說著對著眾人說道︰“走,往田猛那邊兒殺,咱們兵合一處。” 田猛這邊兒沖鋒,離著程處亮不足二百米的時候,忽然發現眼前出現一條數丈寬的深溝,明顯是敵軍昨夜暗中挖掘的坑道。 “嗖!” 一聲響箭想起,四處都是銅鑼之聲。 在坑道之中,無數穿著皮裘的異族勇士,手里抱著長槍和彎刀,對著唐軍殺了過來。 同時,坑道之中,起碼有數百弓弩手彎弓搭箭,對準田猛等人便是一陣攢射。 頃刻間,田猛身邊兒的士卒落馬數十人,田猛不敢猶豫,正準備繞過坑道,沖過敵人的防御圈時,卻听戰場上傳來一聲吶喊,“田猛,下一次要叫處亮公子,莫要叫程二了,太他娘的難听了。” 原來程處亮等人見到田猛來援,爆發了極強的戰斗力,硬生生的殺穿了敵人的包圍圈,仿佛猛虎出籠一般,朝著敵人的軍陣殺了過去。 敵人的將領想故技重施,扔出武器,與袍澤的武器集中起來砸向程處默,卻不料程處默直接將一柄戰斧扔了出來,大斧頭直接削掉了敵人的頭顱。 敵人將領不僅僅頭顱隨著大斧飛走,而且無頭身子的在倒地前,讓鮮血沖天而起,噴到士卒渾身是血,一群嚇破膽的士卒立刻一哄而散。 程處亮和田猛兵合一處,立刻殺向敵軍陣營深處,救出不少散落在各地的袍澤的同時,又遇到了正在悶聲廝殺的尉遲寶林。 尉遲寶林心中暗暗鄙視程家兄弟,出門前也不知道找師弟取取經。 腦子不好使,就謙虛點麼。 他來之前,專門找了杜志靜,詢問了一番萬一遇到敵人包圍的辦法。 杜志靜雖然遺憾自己不能上戰場,但是將心中所想傾囊相授。 他腦海里不停的回蕩著杜志靜的話,並嚴格遵守。 “偷襲勢必兵精且少,但是恩師選中的日子,通過夜觀天象,咱們作為弟子也能學到幾分,明日當有大霧,這是天時。 敵軍雖然有可能布下包圍圈,但是他們並不熟悉涼州戰場,反而咱們經常拿地圖研磨,這是地利。 咱們將士們士氣高昂,敵軍遠道而來,這是人和。” “下了戰場,頭一道事,便是依照輿圖,準確尋找有利方位。” “如果遇到敵人圍攻,便借助天時做掩護,將隊伍撒開成一張網,以小股精銳為團隊,這樣始終讓敵人無法徹底合圍你們,而你則要率一支悍不畏死之士,不斷的游走,打擊敵人的薄弱點,這就可以打出別人打不出來的優勢了。” 果然,尉遲寶林就靠著生搬硬套,就打出了不錯的戰績。 而此時,早早離開了眾人的程處默也意識到情況不對,調轉馬頭殺了回來。 程處默雖然沒有得到杜志靜的點撥,但是在戰場上的表現,依然比羅雲生其他幾個弟子要好許多,畢竟是程妖精親自培養的上品之貨,經驗還是豐富許多,戰斗力也強上不少,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斬殺了三位千夫長,後來還讓他踫上了一名伯克,程咬金悶頭就追,想要立下潑天軍功,卻不小心中了埋伏。 敵人的弓弩手躲在一處小丘後面,見他騎兵追了過來,迎頭就是一頓攢射。 而程處默也極其雞賊,直接率眾來了個攻其側翼,加速奔馳後,殺了一大片弓弩手後,不敢再繼續深追,退了回來。 因為一直是撿著軟柿子捏,這家伙損失最少,士兵割的耳朵也最多。 不過尉遲寶林和程處亮就沒有他那麼好命,剛才一番戰斗之下,已經損失了合計三百多名將士,另外剩余的半數將士,也幾乎人人帶傷。 而且敵軍從包圍他們開始,就沒有變少的意思,而且戰斗力越來越猛。 田猛看的清清楚楚,敵人起碼派出了五千以上的兵力埋伏他,而且都是精銳部隊,這樣打下去,局勢會越來越不利。 搞不好,自己這一千多人會被完全吃掉。 鬼知道這幫吐谷渾人腦子怎麼整的,先是用熊熊烈火吸引注意力,然後在黑暗中準備了那麼多。 這幫狗東西,太他娘雞賊了。 程處亮已經成了強弩之怒,現在大多數時間,是在人堆里罵街。 其實不僅僅是程處亮,包括程處默、尉遲寶林在內,大家都覺得,局勢越發崩壞,此時已經探知了敵軍的情況,到了該撤軍的時候了。 沒有必要非得硬掙一口氣,到時候萬一讓人家吃掉,這涼州可就麻煩了。 畢竟論戰斗力,折沖府的精銳才是涼州當下的核心。 而田猛卻與眾人想的完全不一樣,他覺得越是這個時候,敵人反而越是松懈,因為他們覺得勝券在握了。 他心里忽然有了念頭,自己是不是可以繼續在戰場上沖殺,將更多的敵人攪進來,給涼州創造機會,到時候只要家主派出一支隊伍,直接沖擊對方薄弱點,就有可能獲取最後的勝利。 想到這一點,田猛命令士卒再次放出一枚信號彈。 同時將隊伍進行了簡單的整頓,分成了兩隊,互相策應,這個時候不在猛沖猛殺,急于尋找敵軍的中軍,而是只殺地方的薄弱點,充分發揮騎兵的機動性,以擊退、擊潰敵軍的步兵為目的,仿佛一群狼在驅趕無助的羊群。 第239章 敵方援軍抵達戰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39章敵方援軍抵達戰場 涼州城內的羅雲生早已命令城內的將士做好了戰爭準備工作。 他站在城頭上,踩著女牆,靜靜的觀察著戰場上的情形。 此時,對于敵方尚未露面的主將,羅雲生心里對他已經有了最起碼的尊敬。 沒辦法,強者天生就尊重強者。 根據羅雲生在戰場上的直觀感受,以及手頭上掌握的情報來看,突厥將士的戰斗力雖然強,但是大多數心眼子直,沒有那麼多彎彎繞。 很多時候,往往是主將手里的彎刀一揮,這群人就悶頭往前殺。 頂多就是根據騎兵的機動性,欺負欺負步兵。 再多的謀劃,他們幾乎就不怎麼操作了。 可能這幫凶猛的漢子,絕對利用大腦,是對他們壯碩身軀的侮辱。 而對方的將領所統帥的將士,雖然戰斗力未必如突厥人一般強,但是套路是真的很多,而且已經讓唐軍吃了不小的虧。 通過此戰就可以預知,未來的大唐吐谷渾之戰,未必會有李世民想象的輕松,盡管他準備了足夠多的兵力。 這時,戰場的側翼遠遠的傳來了驚天動地的馬蹄聲,以及行軍途中傳來的戰鼓聲,使得他不得不回過神來,遠遠的眺望。 因為距離遠,此時雖然霧氣逐漸消散,依然看不清楚,但是通過聲音可以判斷,這應該是一股規模龐大的援兵。 羅雲生招招手,將崔雄喚至眼前,讓他加強各城牆的防御,防止這支援兵攻打城牆。 然後再次將注意力,放到戰場之上。 從始至終,這位觀風使都沒有表現出任何一丁點的驚訝。 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內一樣。 有幸參與戰事的宇文俊,摸著頭上的發辮,正瞪大了眼楮,遠遠的看著羅雲生,以為敵軍有了援軍的他,本以為這位年輕的觀風使會有些失色,但是此時除了那張頗為嚴肅的臉頰之外,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這讓他根本猜不到這位年輕的觀風使心里到底在想什麼。 羅雲生睥睨了一眼在場的文武官員,指著正逐漸散去的霧氣下的敵軍,笑著說道︰“慌什麼? 些許援兵而已,他們人越多,咱們解決麻煩越快嘛。” 一邊兒說著,一邊兒吩咐部曲將甲冑拿來,他一邊兒觀察著戰場,一邊兒穿戴甲冑,當看到程處亮這小子被包圍時,從魏征、李君羨到陳有年,這些人都緊張萬分,恨不得羅雲生立刻派出援兵,將這群人救回來一樣。 但是他們也很清楚,如果羅雲生適才真的下了這個命令,此時有可能已經被援兵從側翼殺入,打個措手不及了。 然而當他們用或慶幸,或焦急的目光看向羅雲生時,他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波動。 只是看到田猛在救援是被人伏擊時,他的眼神里才有了一絲凝重,旋即程處亮殺出重圍,與田猛合圍一處時,這位觀風使臉上第一次浮現了一絲老父親般欣慰的微笑。 其實他很清楚,派出田猛的作戰意圖已經達到了。 對于眼前的敵軍,他有了清晰的認知,同時跟自己掌握的情報,有了一一的印證。 第一,眼前這支敵軍,應該就是吐谷渾拓跋部,這一點通過軍旗和戰斗方式,可以得到印證。 而且這支士兵,因為遠離故土,物資裝備等諸多原因,戰斗力並不高,很多時候主將戰死,士卒就會一哄而散,或者說這是部落軍隊的習慣。 第二,雖然他們的主將謀劃非常好,但是實際運用並不通暢。 似乎有人在其中作梗,或者說,在暗中還有一個主事之人,這導致命令傳遞非常慢。 第三,不知道具體什麼原因,這支吐谷渾的軍隊雖然抵達了涼州,但是戰馬並不多,很多士兵都是步卒。 只要唐軍找到他們的薄弱環節,只要沖擊得當,就能讓對方潰不成軍。 不過,有一點羅雲生如何也沒有想到,當濃霧越發的稀薄的時候,他看見了阿史那飛鷹部落的旗幟,也就是那支援軍的旗幟。 羅雲生撇了撇嘴,“呵,竟然是阿史那飛鷹部落,某還沒找他們的晦氣,他們自己反而送上門來了。” 見狀,一直心平氣和的魏征瞪了眼李大亮,因為之前李大亮拍胸脯保證過,有他穩住對面,對面基本上不會繼續叛亂,甚至用不了多久就會投誠。 之前,對此魏征還頗為信服,多次跟羅雲生提過此事。 畢竟李大亮又多次給大唐說服異族歸降的先例,所以魏征也信了李大亮的鬼話。 不過李大亮對于魏征的怒視之凝視,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因為局勢的復雜,表現的格外興奮,走上前對羅雲生說道︰“對面這個突厥飛鷹部,手下的兩員伯克,是漢人前隋叛將,一人叫公陶鑠,一人叫葉先宗。 其部落首領頗有幾分雄主之風,學習我大唐文化,還大膽的任命我漢人將領,還真有幾分知人善任的味道。” 這兩人早些年跟我交過手,都是能征善戰的驍將,當時咱們條件艱苦,算是互有勝負,後來這二人投靠了突厥,我還想找機會弄死他們,誰曾想後來整個突厥飛鷹部都歸化了,連聖人都不追究,某也就沒有機會再對他們動手了。 這一次他們出爾反爾,必讓他們又去無回。” 見羅雲生不為所動,李大亮繼續盯著羅雲生說道︰“小子,眼下這情況,已經不屬于你觀風使的職責了,你要是不行,就早點說,畢竟某才是真的涼州大都督,亦是有權調動涼州兵馬的。” 戰場只能有一個主帥,羅雲生冷哼了一聲,算是回應了李大亮的話。 李大亮見這小子如此硬氣,訕訕的笑了笑道︰“行,那我就等著收拾你的亂攤子,到時候功勞反而更大。” 說完之後,就喚來隨行的部曲,讓他們做戰前準備,嘴里還不住的念著閑話,什麼放著大好的前途不要,非要拿著涼州百姓的安危開玩笑。 什麼沒有那足夠的本事,都吃了兩次大虧了,還他娘的瞎折騰,簡直是廢物點心。 見李大亮如此的急不可耐,甚至開始公開嘲諷羅雲生,眾人頓時大忿。 魏征忽然想起了那封密信,心中不由的想道,“這李大亮不會先奪權,然後再公開投降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涼州豈不是危險了。” 所以眼珠子不住的往李君羨身上瞟,李君羨頓時大感頭疼,雖然他領悟了魏征眼神的意思,但是跟李大亮交手,他覺得有點底氣不足。 尤其是李大亮身邊兒的那些部曲,都是尸山血海走出來的,真的玩命,自己保不齊當場就得交代在這里。 羅雲生看向眾人怪異的氣氛,笑了笑說道︰“我說諸位在朝堂上都是我的前輩,怎麼這點陣仗,就這般急不可耐了?” 魏征苦笑道︰“事關涼州城安危,請觀風使早做決斷,以防為宵小得利。” 羅雲生如何不明白魏征意有所指,但他依然相信自己的謀斷,根本不往心上放,而是頗為淡然道︰“諸位莫急,莫急,不就是吐谷渾麼,小爺一會兒就去會會他們,讓他們知曉知曉,咱們大唐的天威。” 他的聲音是那麼的淡然,那麼的隨和,好像是跟自己說,又好像是跟所有人說。 即便是剛才狂傲的李大亮都覺得,這小子八成是真的有底氣。 再看周圍的將士,卻發現這小子雖然說話聲音不大,也沒有什麼霸氣威風之類的,但是涼州城的文武,瞬間仿佛有了莫大的信心一樣。 所有人都蓄勢待發,只等羅雲生的一道命令。 第240章 觀風使勇猛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40章觀風使勇猛 為了應對田猛的操作,吐谷渾方面開始了新一輪的圍困,洽字旗從正面圍困,呔字旗從右邊兒,左邊兒的軍隊是才是拓跋。 羅雲生觀察了許久,對手下說道︰“叮囑一下崔別駕,我要出征了。” 部曲立刻帶著羅雲生的吩咐,催馬趕忙崔雄防線。 雲生仍然立在原地,一面等候大軍集結,一方面考慮破敵之策,他已然明白,吐谷渾見阿史那泗燁部落精銳盡失,失去了攻破鄯州的可能性,妄圖通過攪亂涼州大局,加上阿史那泗燁部落的殘兵配合,讓整個隴右糜爛起來。 通過羅雲生觀測,目前出現在戰場上的軍隊里面,這支拓跋令旗下的將士,頗有靈動,但是戰斗力不如洽字旗,至于呔字旗下面的士兵,戰斗力則差上許多。 至于突厥飛鷹部羅,尚未交鋒,暫且看不出來。 當然,他現在最煩躁的是,這群異族,怎麼姓氏都那麼奇怪。 將來歸化了他們,一定要他們跟宇文俊一樣,使用唐人的姓氏,讓這種奇奇怪怪的姓氏消失。 轉眼之間,大軍已經集結完畢,其中精銳是一水的唐騎。 說到底,這還是崔雄的功勞,這位爺在條件最艱苦的情況下,都沒舍得欺負下涼州的戰馬。 到戰爭來臨的時候,保證每位騎士,都能有戰馬可以使用。 羅雲生在一眾部曲的簇擁下,走下了城牆,跳上戰馬,命令李君羨同魏征留下指揮城中防御。 “觀風使,叫我們也出戰吧?” 一個混的讓人感覺到可憐的書生,作為難民代表迎了過來,他的眸子里戰意昂然,呼吸急促,給人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這個書生,羅雲生倒是有點印象,好像姓駱,喜歡作詩,還給自己投過拜帖,羅雲生覺得這廝純粹是改善下貧困的生活,所以他的拜帖,他還沒抽時間去拜讀。 不過畢竟是難民代表,羅雲生也不至于不給人家好臉色。 “讓你們受難,本身就是朝廷失職,如何敢讓你們再為朝廷流血,你們若是有心,就在城頭上幫忙,保護涼州城吧。” 羅雲生說著,對隨行的衛士道︰“走。” 這時,吐谷渾的士卒已經發現了羅雲生這邊兒大開城門,他們趕快派出一支數千人的兵馬堵住了通道,企圖阻止援軍出城,打眼一看,正是摸不清楚實力的飛鷹部。 羅雲生立馬護城河畔,挑釁似的抽出了彎弓,準備試試自己的箭法,但是宇文俊卻狗腿的說道︰“觀風使,第一箭讓我來吧。” 羅雲生看了眼宇文俊,“你成麼? 這是戰場,機會就一次,可別逞強。” 宇文俊頓時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信誓旦旦道︰“若是不中,狗頭任取。” 話罷,抽出一支羽箭,也根本沒有瞄準,只見他彎弓如月,啪的一聲弦響,對面正在阻擊的將領應聲落馬倒地。 對面的僕從們尚未來得及救援將主,宇文俊第二支箭已經抵達,直接射中了軍旗。 那本來迎風招展的軍旗,應聲而斷。 羅雲生也吃了一驚,一提手里的韁繩,喝道︰“沖!” 胯下戰馬一聲嘶鳴,雙蹄一瞪,騰空而起,沖向敵軍。 宇文俊、杜志靜以及一眾部曲護衛在左右,背後是足足三千精騎,其中五百折沖府精銳,一千五唐騎,一千阿史那克羅的部眾。 當然,這群部眾算是雇佣軍,領薪水的。 羅雲生還不具備臨時征調少數民族入伍的權利。 雖然出征人數依然不多,僅僅三千騎卒,但是卻有一種驚濤拍岸的氣勢,一下子沖破了敵人的防線。 羅雲生身後的大 旗,直奔敵人援軍飛鷹部落而去,因為他們騎兵最多,如果他們行動起來,勢必是田猛等人的噩夢。 當羅雲生這條蛟龍乘風破浪而起,整支軍隊便有了席卷之勢,大軍所到之處,只听得震天動地的廝殺聲,疾風暴雨般的行進聲,鐵器踫撞的交擊聲,以及刀斧砍碎肉體的沉悶聲。 飛鷹部羅是抱著撿漏的心態來的。 其統兵大將公陶鑠和葉先宗都以為,大唐在如此多的大軍圍困下,肯定龜縮不出,而且經歷了前一段時間的損耗,將士們肯定異常疲憊,即便是能上戰場,也是不堪一擊。 但是他們如何也沒有想到,他眼前的是大唐首富、軍神弟子、大唐觀風使,是一個可以並且極其擅長創造奇跡的男人。 涼州城的騎卒在長時間的休息下,早就一個個摩拳擦掌,精力充沛,每天嗷嗷叫,就等著殺人。 真的交鋒的時候,這些大唐的騎卒,一個個以一當十,凶悍到極致。 本來飛鷹部的出現,讓田猛等人的生存空間得到了大大的壓縮,結果羅雲生等人,剛剛出現,就打破了這種情況。 這群人一看到大 ,就開始心里發慌。 畢竟恐羅癥最近在突厥部落中蔓延,飛鷹部羅的士卒剛想後退,卻得到了拓跋木奇派來的命令,以及三千精卒的增員,讓他們一步不能退,不然小心他們的部族老幼遭遇麻煩。 飛鷹部羅統帥之一公陶鑠,無奈之下,只能咬著牙作戰,一部分人分出來去圍困田猛,一部分人馬迎擊羅雲生。 羅雲生一見,就知道對面的將主底牌並未用盡,而且增加了援軍,士兵士氣正在恢復,立刻將士兵做了簡單的整頓,由他率領精銳,直接沖擊敵軍。 他很明白,不論是眼下,還是整體的時局,這場戰爭都拖不得。 時間越長,隴右的局勢越有可能崩壞。 時間越長,田猛等人死傷也就會越多。 他手下的將士都明白這一點,所以一上戰場,就爆發了極其強悍的戰斗力。 羅雲生與眾人將李大亮嘴里的猛將公陶鑠的部將打的落花流水,頃刻間便殺入了隊伍中央。 那公陶鑠之前可以與李大亮打的有來有回,自然不憚與羅雲生交手,在他看來,他的手下與唐騎交鋒之所以落于下風,那純粹是因為天氣原因,士兵長途遠征,本身就疲憊。 但這不代表著他公陶鑠的手下精銳不如羅雲生。 所以見羅雲生突入陣中,立刻領著僕從殺了過來。 宇文俊見狀,再次抽弓搭箭,連連射殺數人,但是敵方也只一陣箭雨,唐軍這邊兒也倒下數人。 “對面一個連胡須都沒有孩童,何須伯克動手,且讓我取他頭來。” 話音剛落,從陣中闖出一員武將,乃是公陶鑠手中的一名悍勇千夫長,手中使的乃是一把玄鐵大刀,摟頭便砍。 羅雲生卻不管那麼多,仗著馬快,提槍便刺。 那千夫長剛一交手,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對面唐軍小將手中的馬槊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心中懊惱自己想要立功,手不敢閑著,大刀回手,準備蠻力將馬槊磕飛。 豈料羅雲生習得是李靖和秦叔寶二人親傳的馬槊,早就挨了上千次教官們的毆打,突厥人各種兵刃的使用習慣,早就裝進了大腦的數據庫,遇到之後,就跟大數據檢索一般,就對面使用的刀法,他閉著眼楮都熟,早就知道他怎麼出招,怎麼防御。 所以羅雲生這一槍,根本就是虛虛實實,這馬槊看似很猛,但是收招變招更快,一看對面手中玄鐵大刀,直到其沉重,若是磕上,肯定要費自己不小的力氣。 是故,手中馬槊虛擺,槍身往回一帶,便抽回半截,眼神往杜志靜那邊兒一瞟,這同樣挨揍起碼上千次的杜志靜,心領神會,抽刀便砍。 反正是打仗,也不需要講究什麼節操。 干死他就完事了。 對面那千夫長一刀砍了個寂寞,用力太猛,身子一歪,戰馬側偏,準備回勢再砍。 著實沒想到,唐人不講武德,旁邊兒唐刀已經砍了過來。 只能收勢再躲。 豈料羅雲生此時馬上速度更快,在戰馬上身子一扭,手中馬槊直接捅了回來。 這一刺直接將對面捅了個透心涼,千夫長只是悶哼一聲,便已經倒于馬下。 同時,戰馬不停,身子重新扭轉,對準公陶鑠就要沖,公陶鑠大驚,心道︰“李大亮這廝也太能吹了,他不是說涼州城由他坐鎮,最猛的武將是他嗎? 他個狗東西,哪里來的那麼大的口氣吹牛,這叫他最猛,他算個雞毛啊!” 一抬腳踹在了手下一個千夫長的馬屁股上,戰馬嘶鳴,那千夫長根本沒反應過來,就沖了上來,而公陶鑠自己,則調轉馬頭,轉身就走。 那千夫長心中懊惱伯克是個禽獸不如的漢狗,手中鐵錘晃動,對準羅雲生怒吼奔馳而來。 這千夫長心里還琢磨,剛才對面小將殺人,力氣肯定有所消耗,自己力大勢沉,沒準能一錘子結果他,回頭跟首領告狀,這伯克沒準就是自己的了。 電光火石之間,羅雲生手中馬槊一較力,直接將那個被炸了透心涼的千夫長甩了過去,這個挨了一腳的千夫長,也是個悍將,手中鐵錘直接砸向尸首,宇文俊趁勢抽弓搭箭,正中前胸。 那武將吃痛,還想輪錘,羅雲生的馬槊已經到了,正刺中其肩胛骨,接著戰馬的勢頭,直接把人往前頂出去十余米。 那千夫長四肢劇烈的抖動,哇哇爆叫,就是不煙氣。 一旁的宇文俊忽然發現不對勁,因為觀風使似乎該收馬槊了,但是卻一直未收,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這是觀風使的馬槊卡在骨頭縫里,拔不出來了。 戰場上的突厥兵也發現了情況,紛紛朝著羅雲生涌來,口中大喊,“活捉唐軍觀風使。” 羅雲生抽出腰間李二賜予的螭虎劍御敵,卻發現這玩意根本就是他娘的裝飾品,確實鋒利異常,但是戰馬上沒法砍人,而且短。 平時短點無所謂,只要技藝好,照樣可以降服對手。 戰場上,可是要命的。 剎那間,羅雲生就被人用鐵錘砸了一下子肋部,疼的羅雲生腦仁差點飛出來。 剛恢復的身體,立刻嘴角溢血。 “觀風使,接槍!” 危急時刻,宇文俊手中長槍一抖,直接扔進了羅雲生手里。 羅雲生來不及多想,將長槍當馬槊用,連連刺死數人,直接沖到了公陶鑠面前,吶喊道︰“狗漢奸,哪里逃!” 剛才一系列交鋒,羅雲生又挨了一錘,戰斗力自然有所下降。 公陶鑠趁機搏殺,手中大槍斜劈,擋住羅雲生的長槍,卻不料羅雲生馬槊用的精湛,這長槍也是極其精彩,槍尖一抖,忽然又借勢改刺他肋下。 幸好他手下的僕從幫襯,混戰羅雲生,不然這公陶鑠就得斃命當場。 只是即便是有僕從的幫襯,公陶鑠也越戰越驚,這唐軍就跟瘋了一樣往前沖,尤其是他們的主將,雖然受了傷,但是手中長槍,轉跟毒蛇一樣刁鑽,槍槍扎自己弱點,逼得他只能狼狽逃竄。 別說是公陶鑠,就連城頭愛吹法羅的李大亮都懵了。 扶著頭上的頭盔,懵逼了半天,目瞪口呆之狀,許久沒法回復。 最終猛地一拍城牆,懊惱的罵道︰“狗東西,這涼州就不該來,有他,我當個鳥的涼州大都督!” 第241章 生死救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41章生死救援 此時,突厥人士氣低迷到了極限,畢竟此番出征是背叛盟約,在巨唐的地面上搞偷襲。 要是能有所收貨也就算了,結果不僅僅沒有絲毫收貨,反而在涼州城下接連損兵折將,突厥人腦海里的記憶一幕幕重新閃爍,記憶起了昔日里,關中漢子們,騎在馬上把他們攆的東躲西逃的日子。 所以沒過多久,敵軍就開始大規模的潰退,連帶著整個敵軍大營都不停的動蕩。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羅雲生依然忍住了莫大的誘惑,並未追擊出太遠。 因為從交鋒至今,敵軍統帥所御兵卒在戰場上表現的過于狡猾,保不齊這撤退之中有所埋伏,所以他選擇趁機修整。 借著這個空檔與田猛會和,在戰場上修整一番,讓將士們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讓城頭眾人大吃一驚的是,他們真真切切的看到,隨著羅雲生這邊兒修整,在敵軍陣營中,緩緩走出一支弓弩手,也開始加入撤退的隊伍。 眾人紛紛對魏征說道︰“觀風使真神人也,若不是他的謹慎,此時怕是已經受了敵人埋伏,全軍覆滅了。” 魏征頗有幾分得意之色的瞟了一眼李大亮,心道,咱們家這觀風使在戰場上,智計百出,指揮若定,再加上這無雙的勇猛,比你李大亮如何? 這般強悍的少年將軍,怕是只有古之霍去病可以比肩了。 部曲趕忙過來檢查家主的傷口,羅雲生脫掉兜鍪,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心中激蕩的情緒逐漸平復,適才的交鋒確實激烈,稍有不慎便落個馬革裹尸的下場,說不後怕那是假的。 遙望戰場上兵鋒激蕩,到處都是傷痕累累的尸體,雲生不僅感懷,若是沒有戰爭該多好。 這時有突厥阿史那克羅部族的僕從趕過來,跪在地上,抹著眼淚,哭喪著臉說道︰“稟告觀風使,我們家少首領,因為在戰場將兵刃遞給了您,他自己沒有了趁手的兵刃,為人家賊軍趁亂生擒活拿了,求觀風使速速發兵營救。” 聞言,羅雲生立刻起身,朝著遠方眺望。 只見宇文俊這會兒甲冑早就讓人家扒了,一個突厥兵士換了他的裝備,耀武揚威的用繩索捆著宇文俊,將他放在馬鞍上,朝著後方退去。 宇文俊嘴角不停的淌血,遠遠的還能听見他罵罵咧咧的聲音。 這廝再以一個偉大的唐人身份,對著飛鷹部落上下的親族進行著親切的問候。 羅雲生眉頭緊鎖,這家伙是是個憨貨啊,你自己是地地道道的突厥厥奸,你都被人家俘虜了,你還那麼狂,這不是等著讓人家抽你麼? 果不其然,正在宇文俊罵的爽的時候,幾個突厥兵士忍不住,提著長槍,頓時宇文俊便是一頓亂抽。 頃刻間,宇文俊的發辮散亂,鼻窪鬢角開始流血的更加厲害,狼狽到了極點。 作為第一只在隴右降服大唐的獵犬,羅雲生自然不肯看他受這般委屈,即刻要縱馬去追,身邊兒人都覺得敵方人多勢眾,而且氣勢逐漸回復,觀風使沖過去過于冒失。 杜志靜更是拽著羅雲生的韁繩,口中哀求道︰“恩師,何必為了一個突厥人冒險!” “放屁!老子不認什麼突厥人、唐人、吐谷渾人,老子只認在我最危險的時候,他舍命救我,這就是我的袍澤,我的恩人。 我大唐兒郎,豈有知恩不圖報之理?” 唐人尚武重義,眾人被羅雲生一番話,皆惹得心神激蕩。 雖然未曾開口,但是卻可以看得出來,人人眸子里燒著烈火,此時人人有追隨之意。 恰在此時,尉遲寶林也殺退了伏兵,率眾與大家會和。 來不及安撫弟子,羅雲生從自己的部曲里挑選了二十余人,叫尉遲寶林也挑選了十余善戰之士,其余人則原地休息,準備繼續戰斗。 “寶林,為師看你戰斗力依存,可敢隨為師沖擊敵陣,救出被俘袍澤?” 羅雲生上下打量著渾身冒著熱氣的尉遲寶林,咧嘴笑著問道。 尉遲寶林悶聲悶氣道︰“俺雖然腦子不如其他師兄弟,但是俺照貓畫虎的本事可強呢!只要為師的馬槊所指,俺一並殺了便是。” 田猛想要追隨家主殺敵,卻被羅雲生勸阻,要他原地休息,恢復體力。 羅雲生一揮手中的馬鞭,對著敵軍的大營直接沖了過去,本以為唐軍士氣已經疲憊,不可能為了一個突厥叛徒而專門營救的突厥人,反而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只見羅雲生刀鋒所到之處,頃刻間便是人仰馬翻,尸橫遍地。 連宇文俊本人都萬分震驚,不顧自己安危,在敵人的戰馬上喊道︰“觀風使,我一個降將,何至于親自營救,請速速退回,莫要傷了貴體。” 尉遲寶林上去就是一巴掌,開口罵道︰“你他娘的要不是那麼廢物,我恩師何必親身來救,想追隨我恩師,就他娘的漲漲本事,廢物玩意!” 嘴上罵著,手卻沒閑著,轉眼間割斷繩索,抬手從地上撿起一桿長槍遞給了宇文俊。 一眾敵軍被嚇破了膽子,雖然羅雲生只有幾十人,愣是無人敢靠近一步。 羅雲生蔑視的看了一眼,手里拿著武器,卻顫抖著不敢向前的突厥人,翻身下馬,拍了拍宇文俊的肩膀問道︰“宇文俊,還能戰否?” 宇文俊感受著羅雲生滿是血污的手心傳遞來的溫度,再看看羅雲生手下的部曲,人人鮮血沾滿征袍,忍不住便已經雙目含淚,跪地叩首,用槍尖割破手指,在臉上劃出濃濃的血痕,恭敬的說道︰“某今日才算是知曉大唐何以獵天下。 從今日後,世上再無阿史那克羅部落的宇文俊,只有羅氏的奴僕宇文俊,奴願意更名羅文俊,世世代代為羅氏忠僕。” 羅雲生拍了拍這家伙的腦袋,笑道︰“就你他娘的話多,趕緊起來。” 卻見這家伙很不要臉的親吻著羅雲生的靴子,誠懇道︰“奴羅文俊忠心耿耿,天地可鑒,若有違背,天地皆可滅。” 羅雲生沒想到,自己一時的感恩之念,卻換來了一個奸猾的突厥降將的忠心,一時間感覺很是頭大,這事兒不好跟李二陛下解釋啊。 而當羅雲生與尉遲寶林沖進公陶鑠方陣的時候,田猛等人如何肯老老實實的在原地修整。 他們見主將走的不遠,也是一聲喊殺,跟著便掩殺過來。 這節奏是羅雲生也沒想到的,那剛被他沖破的陣營,尚未來得及合圍,便被田猛等人直接又給沖散。 本來城牆之上,李大亮等人對于羅雲生親自救援宇文俊感覺頗為頭大,覺得這觀風使一定是得了失心瘋,才做出如此憨傻之舉。 就他手頭那幾十個人,去營救被人生擒活捉的宇文俊簡直就是痴人說夢,以卵擊石。 看似悲壯,其實一點鳥用都沒有,搞不好,他這個諸將也得讓人家捉了去。 李大亮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等羅雲生一旦被生擒活捉,他就立刻接管涼州城防,將損失降到最低。 只是他如何也沒有想到,羅雲生雖然只有幾十人,愣是在千軍萬馬中,將敵軍的陣營給打穿了。 這比之前帶著幾千騎兵沖陣,更是讓人歡欣鼓舞,因為這個操作實在是太提氣了。 在萬千軍中救人,可比在萬千軍中殺人要來的麻煩的多。 剛剛好不容易鼓起精神頭的李大亮瞬間又蔫了下去,重新開始自我安利,我他娘的來涼州就是個糊涂賬,腦瓜子裂開了憨傻選擇。 文武重臣圍在魏征一旁,紛紛稱贊觀風使本事高強。 安排田猛在後面救援,更是神來之筆。 咱們家這觀風使雖然年幼,但絕對是名將之姿。 所有人都認為,肯定是羅雲生早就料到了敵軍合攏,突圍困難,所以特意留下田猛等人接應。 故此才敢肆無忌憚的沖擊敵軍,救出宇文俊。 只有羅雲生自己知道,他剛才確實一時熱血上頭,不想讓人寒了心。 自己沖陣這點人,一旦遇上絲毫麻煩,就有全軍覆滅的可能性。 若不是田猛率眾接應,恐怕自己已經涼涼了。 公陶鑠見大軍的陣容已亂,撥馬便再次出逃。 尉遲寶林已經殺得兩眼通紅,渾身上下血管繃起,策馬趕上,大吼一聲,一馬槊把公陶鑠打落馬下,他的親兵和偏將們舍死反撲,把他救走。 尉遲寶林手下的部曲尉遲黑鐵已經負了兩處傷,看尉遲寶林把公陶鑠打落馬下,沖上前去,揮刀劈死了他的親衛,又連著砍殺了幾個人,奪得了他的大旗。 正在圍攻程處默的葉先宗一望見公陶鑠敗下陣去,趕快逃走。 程處亮在後追趕,一箭射中他的坐馬,但是等程處亮趕到時,他已經跳上另一匹快馬逃走了。 見到涼州城的兵馬竟然將阿史那飛鷹部落的兩員大將所統帥的部族打的潰不成軍,拓跋木奇的大營也開始緩緩撤退。 唐軍見敵軍開始敗退,一個個膽氣橫生,根本不顧己方兵少,到處追著敵軍砍殺。 俗語說,兵敗如山倒,這句話一點不摻假。 尤其是飛鷹部,失去了統帥的統御,有的精銳尚且可以各自為戰,有些則直接崩潰,像是被狼群沖散的羊群,到處奔潰逃命,互相踐踏而死的不知道凡幾。 有的步卒甚至直接被騎兵踩踏倒地,而步兵則一邊兒謾罵者友軍,同時砍斷馬腿,或者直接將騎兵捅下馬來。 步兵逃得慢,被唐軍殺死最多,有一部分逃不脫的就只好投降,還有些被活捉過來。 第242章 全軍出擊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42章全軍出擊 戰事開始呈現出一邊倒的局勢,大唐將士的氣勢也越發高昂。 與手下將士不同,羅雲生從始至終保持著絕對的清醒,他並未讓手下追殺太深,以防被敵軍埋伏。 銅鑼響起,將士們這才頗為不舍的止住追殺的腳步。 雲生將田猛幾個部下叫到近前,吩咐他們原地休息,整理隊伍。 部曲暗中稟告,田猛打出了火氣,準備暗中屠殺這些俘虜,以震懾敵軍。 他略微思索了一番,對田猛說道︰“田猛,捉到的這些俘虜,你想怎麼處置,這次你是襲營的主將,有處置之權。” “這些背信棄義的蠻族,先前郎君給過他們活路,他們不懷感恩之念也便算了,還敢伏擊我們大唐天軍。” 田猛說道︰“依我看,不如全都宰了,以震懾敵軍,讓他們也知道知道,背叛我大唐的代價。” “殺人如何能解決問題。” 羅雲生嘆息一聲,隨即說道︰“所有俘虜,照舊不許屠戮。” “郎君,您就是太過于仁慈了。 先前對待阿史那克羅部落是這樣,現在對待吐谷渾的拓跋部落也是如此,可是他們是如何對待我們的? 如今大軍交鋒,我們自己人手、物資尚且不足,哪里有辦法照顧他們? 要我看,不如殺了,一了百了。” 羅雲生感覺跟這種 種說話費精神頭,便沒再做聲,而是看了那些耷拉著腦袋的俘虜一眼,搖了搖頭。 尉遲寶林亦上前說道︰“這群沒人性的家伙,就活捉了我們一個俘虜,就敢這般虐待,真的俘虜了幾百上千人,焉有活命的機會? 恩師,不若全都殺了吧。” “這吐谷渾是鐵了心與我大唐做對,不震懾他們,誰知道他們還會做出什麼來?” 一旁連程處默都勸諫道︰“恩師,殺干淨了,掛在城頭,風一吹,腦瓜子亂晃,敵軍看了保準聞風喪膽,一群蠻夷而已,何至于為他們費心?” 正在這時,崔雄派了傳信兵過來,說敵軍飛鷹部從側翼攻打城牆,攻勢極其凶猛。 羅雲生對程處默說道︰“處默,你帶著我的號令,再領精兵二百,返回涼州城,告訴崔雄,只要防住城牆即可,不可出城對敵,我另有退敵之策。” 程處默率眾剛走,羅雲生就對田猛、尉遲寶林嚴肅道︰“這天下沒有人生來就想要打仗,這些降兵,先前都是被首領指使,不得不來與我們大唐為敵。 如今吃了敗仗,為我等所擒獲,好生改造一番,便可為我大唐所用,沒必要趕盡殺絕,那是不義亦是不詳。” 他看得出來,自己說的話,二人听了進去,便繼續說道︰“你們對這些俘虜說,誰願意跟父母妻兒團聚,可以暫時住進涼州城,待戰事結束,便送他們回家。 不願意去涼州的,可以派發路費,讓他們回鄉,不過要將回鄉的困難和他們講清楚。 願意為大唐效力的,可以編進僕從營,進行改造、訓練,讓魏征和李大亮想辦法,教化這些人。 為大唐征戰者,便不許有三心二意之念。 至于待遇,要與士卒等同,這些俘虜,我們還是養得起的。” 吩咐完,他領著宇文俊繼續前進,並命城中繼續派出大軍,他將幾乎所有可以派出的大軍盡數帶走,只留下崔雄部分兵馬收為城池,以及李君羨率領部分機動力量負責居中策應。 戰機就在眼前,他必須一戰給敵人重創。 出發之前,他將杜志靜叫道跟前,囑咐了幾句,杜志靜先是一愣,旋即說道︰“恩師,您這招高啊!” 羅雲生囑咐道︰“一定要降服對手,這樣我就可以專心對付吐谷渾人。” 話畢,他就率眾直逼對手大軍而去。 杜志靜見到城頭的魏征,將羅雲生的話,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魏征不敢怠慢,趕緊按照羅雲生的囑咐去辦。 他心里想著,“就當好東西喂了自家的狗,回頭再殺了狗,吃狗肉,也不算虧。” 他心里還隱隱約約擔憂,“這觀風使頭一次指揮這等規模的戰事,可千萬別出了叉子。” 魏征匆匆忙忙的將府庫里的金銀和糧食搜集起來,並用大箱子裝好,交給杜志靜。 這些身外之物,而且都是府庫的東西,其實魏征一點都不心疼,唯獨這名聲似乎傳出去有點不好听,搞不好要在身上背負一輩子。 在這之前,他已經跟李世民上疏了數次,準備告老還鄉,終結自己這完美的政治生涯了。 但是因為李世民一直不同意,而且近些年朝堂有些動蕩,魏征要從中調和,所以一直拖延到了現在。 “算了,魏相,這種事情壞了您的名節不好,我還是以恩師的名義去做吧。” 杜志靜猜透了魏征的心里,立刻準備啟動臨行前,恩師專門的次選方案。 這個節骨眼上,他可耽誤不起。 魏征見杜志靜這小家伙開口,瞥了一眼,冷聲道︰“怎麼,嘲諷老夫愛惜名節?” “小子可不敢。” 杜志靜有些畏懼道。 “名節這東西有個屁用,拿我手書的信件去。 老夫一把年紀了,要名節有啥用? 只要你們能打勝仗,穩住涼州的局勢,叫咱們大唐的將士可以少流血,老夫縱然是背上千古罵名,也不會難受,快去吧。 按照觀風使的計策行事,你小子腦子活,能說會道,能不能成就看你了。” 將杜志靜打發走了之後,魏征帶著一種文武繼續在城頭觀望戰場,因為戰場後移,他們在城頭也看不清楚具體情況,只見雙方的軍旗,在戰場上不住的移動,喊殺聲,馬蹄聲,刀槍交擊聲震天。 魏征只覺得自己這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年紀越大,這心里素質越差。 他現在就一個念頭,趕緊結束戰事,趕緊弄完涼州城的這堆破事,他好回長安。 這地方一來苦寒,他這老身子骨扛不住,二來,天天動不動就起爭端,這精神頭也跟不上。 別好端端的死在這個破地方,那可就不值當了。 只是讓魏征倍感頭疼的是,戰場上的事情就是那麼糾結,他左等沒有好消息,右等也沒有好消息。 只見雙方的旗幟有來有回,根本看不出勝負。 因為這地上都是積雪,雙方的廝殺,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快捷。 這讓魏征更是感覺度日如年。 李大亮在旁邊兒撇著嘴說道︰“剛才別管是勇猛,還是智計百出,都是小道,現在才是考驗一個主帥統御三軍的功夫,這要是成了,這小子以後在軍方就是一號人物,要是敗了,搞不好心里有陰影不說,便是咱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魏征本來就心里焦急,被李大亮這麼一番陳述,氣的眼珠子溜圓,狠狠的瞪了李大亮一眼。 “你這麼大的本事,早干什麼去了?” 李大亮略顯氣短道︰“你這老貨,怎麼朝我撒氣,我這不也是擔憂局勢麼? 你以為我不想上陣殺敵?” “我看你也就是個嘴把式,上了戰場,定然不如觀風使。” 魏征一點也不給李大亮面子,眼神盯著戰場,心里琢磨著,“這廝怎麼就這麼愛說風涼話,莫非這家伙真的有貓膩不成? 我可得防著他點。 這可以能動搖大唐在隴右根基的一戰,不容有任何疏忽啊。” 當然,他也擔心羅雲生,這小家伙不僅僅是大唐未來蒸蒸日山的希望,也是自己的晚輩。 作為長輩,哪有不愛護晚輩的。 盡管魏征知道,羅雲生的本事非常不錯,就今日戰場上的表現,他說他一個打十個,魏征都信。 而且他身邊兒還有一部能征善戰的部曲,一般人根本近不了羅雲生的身。 可是他也明白,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而且對面還是個狡猾的狐狸,搞不好會整出什麼ど蛾子來。 魏征不想往壞處想,可是這負面情緒總是往腦子里鑽。 “哎,能不能讓老年人,省省心啊!” 魏征忍不住一聲長嘆道。 第243章 奇兵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43章奇兵 老魏這邊兒跟雕塑一樣凝望著戰場的時候,觀風使行轅的一眾文武,還有李大亮等人都默默的站在他不遠處。 當一陣吶喊聲過後,一名文官忽然見軍旗後撤,臉色瞬間嚇得蒼白起來,忍不住對魏征說道︰“魏相,您看,您看……” 魏征也覺得心里咯 一下子,但是他轉過身來的時候,臉色卻顯得異常平靜,對著那些膽怯的文官說道︰“咱們大唐什麼仗沒打過,這點陣仗就把你們嚇成這樣,長安的臉讓你們丟光了。” “魏相,莫要看不起我等,我等當初也是隨著陛下在戰場上殺過敵的,自問場面也見過不少,可這軍旗後撤不是小事,您快做打算吧。” 魏征心道,“雲生這小子將兵馬能調動的幾乎都調走了,我做個屁的打算!” 嘴上卻硬氣的說︰“做什麼打算? 前面殺敵的都是咱們大唐的好兒郎,又有觀風使坐鎮,還能讓他們成了氣候不成? 你們給我把心放平,這一戰咱們大唐必勝!” 又一文官膽怯道︰“可是對面神出鬼沒的,誰知道還有沒有援兵!不如征發涼州城的青壯,早作策應。” 魏征聞言,有些氣惱,訓斥道︰“說的什麼混賬話,好端端的征發百姓,豈不是讓百姓心里生亂?” 從城外返回幾個騎馬的騎士,卷起陣陣雪花,魏征以為是觀風使派人送什麼消息,心頭止不住一陣狂跳,狠狠的剜了一眼剛才胡說八道的文官,心道︰“若是真的壞消息,老夫先宰了你們幾個祭旗。” 等到那幾騎走上城頭時,魏征才看清楚領頭的是程處亮,後面跟著程家的部曲。 這小家伙今日一戰,算是盡了全力,渾身上下都是傷痕,他本應該繼續跟著羅雲生沖擊敵陣,奈何體力盡失,而且傷口一直流血,必須回城醫治,無奈被羅雲生轟了回來。 “程處亮,前線戰事如何?” 魏征將程處亮喚至近前,壓低聲音問道。 “魏相放心,有恩師在前線指揮,敵軍離覆滅之時,已經不遠。” 程處亮抱拳道。 魏征瞬間放心了不少,明白羅雲生將全城精銳調出去,是存了畢其功于一役的念頭,而不是因為其他,又開口問道︰“咱們的將士傷亡大不大?” 程處亮皺著眉頭道︰“敵軍主帥頗為狡猾,我軍確實有些損傷。” “可有團長、旅帥陣亡?” 魏征繼續問道。 程處亮自然不會隱瞞,告訴魏征目前前線陣亡的團長、旅帥已經有三四人,剩余的也有不少負傷,只是前線戰事緊張,不肯退下戰場。 說到這里,程處亮頗為委屈道︰“敵人如此凶狠,恩師卻不肯將那些俘虜盡數殺掉,小子真為犧牲的將士鳴不平。” 魏征自然知道,像是程處亮這幫小子,天天跟將士們泡在一起,自然對袍澤感情深厚,這幫俘虜在戰場上,先前肯定殺了他們不少袍澤,心中有怨氣,是自然的。 但是他卻更認同羅雲生的選擇。 兩軍打仗,互有死傷,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但是沒有必要對俘虜下死手,第一,人口是重要的戰略資源,留著可以利用他們為大唐做事。 第二,將來這些俘虜哪怕是歸國,也可以宣揚大唐的政策,瓦解敵人的斗志。 他不僅僅覺得羅雲生的做法對,而且對這位年紀輕輕,就走向戰場的統帥滿懷欽佩。 別看朝堂上領兵的統帥不少,但是真的有羅雲生這份覺悟的人卻並不多。 安撫了一番程處亮,讓他趕緊去醫治傷口之後,很多文武圍了過來,對著魏征打听消息。 雖然魏征心里依然擔憂,但是此時松了口氣的情緒,是人都能看得出來。 “你們放心吧,咱們前線的戰事頗為順利,馬上就要勝了。” 魏征在大唐素來有威信,再加上他震驚的神色,眾人都以為他從程處亮那里得到了即將勝利的戰報,頓時間都歡呼雀躍起來。 什麼觀風使威武。 當時我就沒看錯,我就知道觀風使能行的話說了一堆。 一旁的李大亮不住的撇嘴,心想若是真的指著這幫人,大唐可真麻煩了。 魏征何嘗不知道,這幫人的眼界狹窄的不行,不願意跟這幫人多費口舌,而是對眾人揮手說道︰“你們趕緊回去休息,準備處理戰後的事情吧,到時候別等觀風使打了勝仗歸來,將士們抱怨,你們這幫後方的家伙,一點準備都沒有。” 他打算重新觀察戰場,等候羅雲生那邊兒戰場上的消息,但是他剛走了幾步,看見李君羨領著一幫親隨,神色略顯急躁的趕來。 他停住腳,有些疑惑的看著李君羨。 李君羨走到近前,壓低聲音,近乎哀求道︰“魏相,這盯著李大亮的事情,觀風使暗中早就有部署,我別在這里浪費時間了,讓我帶兵殺敵吧。” 魏征也沒想到,對于防備李大亮,羅雲生早有準備。 若是李君羨出了城,這李大亮真的有什麼鬼心思的話,肯定會發作,到時候確實有引蛇出洞的效果。 魏征點點頭,看了眼戰場的想形勢,皺著眉頭道︰“你想上戰場,這沒問題,可是我看著這戰場的形勢焦灼,你手頭的兵馬不多,去哪兒能起到效果呢?” “正是因為戰場形勢混亂,”李君羨上前,壓低了聲音說道︰“魏相,你看,敵軍雖然頻頻後撤,但是敵軍控制軍隊的旗幟並沒有混亂,這麼下去定然不妙。” 魏征瞪大了眼楮,瞅了半天,第一不會瞅,第二看不清,不過這情況不妙幾個字,他听明白了,心頭一緊道︰“怎麼個不妙法?” 李君羨道︰“咱們跟他們不一樣,咱們在隴右的力量薄弱,對付敵人講究個雷霆之勢,拖延的時間越久,越容易出現漏洞,您忘了,阿史那泗燁部落的殘兵還沒出現,其次觀風使將隊伍往前推移,若是再來一支奇兵突擊城池,反而會動搖前軍軍心,所以不如咱們出奇兵,從中間插入,狠狠的攪亂敵軍陣型,到時候起碼能打趴下對面,再來援軍也好,奇兵也罷,咱們也不怕他們。” 魏征有些猶豫道︰“此事……” 李君羨皺著眉頭道︰“怎麼連魏相您也懷疑在下的實力?” 魏征道︰“倒不是懷疑你的實力,如果你加入戰場,依然不能速勝,那麼真的有奇兵的話,咱們涼州城就危險了。” “兵貴神速,戰場之上,戰機稍縱即逝,”李君羨道︰“這個時候,猶豫就一定白給,讓我拼一下,八成能立刻就贏。” 魏征盯著李君羨看了半天,也回憶了一些李君羨的戰功,覺得他確實能行。 若是李君羨起不到效果,魏征自忖自己也有本事守住涼州城。 “就你手頭的那點人能夠嗎?” “兵貴精,不在多。” 魏征看了眼李君羨身後的親隨,盡管這些人一個個身材高大,精神抖擻,但是他依然有些擔憂。 魏征心里清楚,李君羨這廝手底下這點親隨能起到的效果了了,他看了眼隨行的行轅文武,這些人幾乎家家都有些部曲,這些文武官員,見魏征的眼楮盯著他們的部曲,立刻明白了魏征的意思,揮揮手這些部曲都帶著兵刃上前。 大家心里明白,由李君羨上前線,或許真的能算是一支奇兵。 雖然每家部曲不多,或者三五個,或者十個八個,但是匯集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不過他還是有些擔心,畢竟戰場之上千變萬化,若是李君羨把人家這些部曲都霍霍了,也沒產生啥效果,而且敵軍奇兵還來了,自己指揮啥守城? 真的動用城內的青壯嗎? 正在他躊躇的時候,陳有年一擺手說道︰“魏相,何至于動用諸位大人的親隨部曲,用我們隴右良家子。” “我們隴右良家子,願意為大唐再立戰功。” 魏征撫摸著頜下的胡須贊嘆道︰“果然是我們大唐的好兒郎。” 其實魏征心里是不願意隴右良家子出動的,畢竟人家沒有官身,沒有義務這般上戰場拼命。 而且這些良家子陣亡了,產生的社會影響力也不一樣,朝廷都沒法跟人家父母交代。 “魏相,您猶豫什麼? 觀風使肯為我們隴右殺敵,我們自己就殺不得嗎? 我們也想保衛家園啊!” 一群隴右良家子叫喊著,有的激動的臉頰和脖子通紅。 魏征沒有做聲,他望著遠處的戰場,回頭再看看這些弓馬齊全的隴右良家子,依然有些遲疑,他是文官,跟不講後果的武夫們自然不一樣,他覺得還沒到這一步,卻听李君羨說道︰“魏相,不用擔心,讓他們跟著我去,我保證帶著他們全須全尾的回來。” 李君羨的話音剛剛落下,又是一陣吶喊聲和戰鼓聲傳來,隨即,一個武官喊道︰“左翼的旗幟似乎在後撤。” 魏征立刻下定決心,“你們去吧,記得要出奇制勝,要找準敵人的薄弱地方打!不然你們就算是人再多,也沒用!” “魏相放心,出謀劃策您比誰都厲害,論打仗動粗,還得看我們武人!” 第244章 棋逢對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44章棋逢對手 城門下方校場上,李君羨躍馬揚鞭,高聲喝道︰“出發。” 一眾整裝待發的隴右良家子、李君羨自身以及城頭文武的部分部曲飛馬直奔戰場而去。 而目送李君羨等人支援戰場之後的魏征也沒有閑著。 而是拿出一支冊子,讓親隨點名,將觀風使行轅文武的部曲全都集合起來,當場篩選了一部分,留下來保護文員之外,其他一並編入編隊。 他讓包扎完畢的程處亮做統帥,同時也設置了臨時的旅帥、團長,以及等級更低的什長和伍長,做到了任人唯能,井然有序。 由于魏征的威望足夠,觀風使行轅的文武官員也都希望早點退敵,並沒有任何人出言阻攔,反而相當配合。 頃刻間,本來還亂糟糟的城頭,出現了一支戰斗力極其彪悍的,可以隨時支援各處的精銳隊伍。 當魏征進行這份工作時,所有人才想起,這位老相爺,昔日里,也是追隨大軍征伐的老人了,對于軍旅的任何布置,他都是那麼的熟悉,各家手底下的部曲的能力是如何,戰斗力又是如何,他竟然比那些家主都要清楚。 他讓屬下搬來一張椅子,就默默的坐在城頭上,向遠處眺望。 雲生率領著軍中精銳大部,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突擊。 可敵軍確實非常狡猾,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凝雪為磚,搭建了一道用來阻擋士兵前進的冰牆,冰牆之上覆蓋著木板,他們的弓箭手竟然站在冰牆上射箭,佔盡了地利之勢。 幸虧田猛等人足夠勇武,冒著箭雨,帶著一隊騎兵,用手中的長槍,直接將冰牆撞出巨大的缺口,將士們順著缺口直接殺了過去。 羅雲生一邊兒吩咐士兵推到冰牆,一邊兒也從缺口方向殺了過去。 可當他縱馬出了缺口,卻見漫山遍野到處都是敵軍的旗幟,對方部落里有一員猛將,棗紅色的臉頰,絡腮胡子,頭戴皮帽,上面插著紅色的羽毛,手里揮舞著鐵錘,率先對陣第一道翻過冰牆的田猛,而田猛剛剛翻過冰牆,便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除了勉強保證針線不亂之外,竟然難以立下寸功。 右翼方面,因為有一處叢林阻擋,看不清楚,而左翼顯然不如田猛這般勇猛,遭遇到伏兵之後,立刻開始陷入混亂,並開始有人撤退。 雲生立刻吩咐尉遲寶林和宇文俊領著一千精騎增援正面,幫助田猛。 而自己則率領兩千騎兵,進攻敵方左翼。 左翼的士兵,用的都是涼州本土兵馬,本身戰斗力確實不俗,不過是遇到敵人的埋伏,亂了陣腳,見到觀風使率眾來戰,立刻重新穩定軍心,再次投入戰斗。 而那些因為沖的比較快,被包圍的將士,本來正在奮勇苦戰,見到觀風使大旗已經進入戰場,一時間呼聲雷動,一個個奮勇殺敵,竟然沖破了敵軍的包圍圈,將戰爭的主動權重新奪了回來。 左翼負責伏擊的拓跋部部將,是個滿臉虯須的赤袍大漢,雖然拓跋木奇失勢,被洽川等人架空,但是他素來忠勇,是拓跋木奇能穩住部落的依仗之一。 此次得了號令,讓他在左翼伏擊,他正殺的開心,暗道︰“都說漢人狡猾,不也在我們部落的謀劃中吃盡苦頭,今日便是我拓跋部落揚名隴右的時候。” 忽然見敵軍觀風使大旗率援軍來到,這大將也不慌,而是在馬上竭力呼喊,咒罵,聲如奔雷,須發戟張,橫刀躍馬,來戰羅雲生。 平素里總是听名王念叨什麼,擒賊先擒王的他明白只要擊敗了眼前這唐軍主帥,這勝利就是他們的了。 若是僥幸能殺了他,這涼州肯定生亂,到時候他們部落若是能趁機拿下涼州城,豈不是整個部落有了落腳之地,從此再也不受那伏允鳥汗的鳥氣。 一時間,這吐谷渾大將心里轉起了千般彎彎繞。 聲音越喊越大,仿佛一個從叢林中奔出來的黑熊精,駭的唐軍將士紛紛一愣。 別看這廝嗷嗷亂叫,其實心中狡猾的很,他將自己裝作莽撞人,其實是想讓對手輕敵,而他坐騎極快,眨眼間就沖入陣前,眾將皆慌,暗道這廝好快的馬。 一時間眾人已然來不及救援觀風使,紛紛大喊,“觀風使小心。” 正在眾人慌神之間,卻見羅雲生手中右臂一較力,手中馬槊一擋,任憑敵將馬速再快,也毫無用處,手中長槍直接被挑飛,虎口震裂。 那敵方大將一個回合的交鋒,便心道不好,剛高呼一聲,來不及躲閃,羅雲生已經單手拿馬槊,從腰間抽出寶劍,動作如行雲流水,不帶絲毫猶豫,寶劍如同閃電般刺出,直接刺穿了其哽嗓咽喉。 見手下大將慘死,一直悶頭不出的拓跋部落的統帥,也終于走出大營,率領一眾精銳在左翼展開了極其慘烈的血戰。 這統帥看起來,年紀不小,須發皆白,但手下兵卒皆是精銳,跟今日早先交鋒時那些水貨完全不同,而且老者的御兵手段極其老道,所以盡管大將陣亡,那老者依然不慌不忙的進行纏斗,希望中軍方向可以抽調精銳,緩解左翼的壓力。 這老者之前沒來過隴右,交鋒的也都是吐谷渾的上一代的名王,自忖對方的娃娃即便是再強,也強不到哪里去,誰料這真的兵鋒相接,才知道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麼叫做英雄出少年。 這大唐的觀風使,可不是他們吐谷渾隨便幾個名王可以比擬的。 尤其是對方的將領,雖然年輕,但是卻異常的勇武、沉著、敏銳,比起自己部落的首領拓跋木奇甚至都要強上幾分。 雙方一通廝殺下來,就像是一把菜刀不停的砍擊著砧板上的肉,兩邊兒的將士一排排的倒下,又不停的有人補上。 鮮血鋪滿了大地,尸體堆成了山丘,可將士們依然悍不畏死,紛紛吶喊著沖向敵陣。 一時間,雙方竟然都看不出勝負。 盡管進行著極其慘烈的戰斗,羅雲生卻依然保持著戰場上,作為一名統帥應有的冷靜,一刻也沒有忘掉整個戰局。 他其實比誰都明白,戰斗拖延的時間越長,對他越是不利。 第一,涼州的唐軍有限,或者說唐軍駐扎在隴右的兵馬有限,不能在一次戰斗中就消耗過大,第二,他的主要對手是敵方的中軍大營,如果在左翼耽擱的時間過長,正面中軍就有被地方擊破的風險。 所以在穩固了左翼的進攻陣線之後,他忽然將手中寶劍一揮,率領著精騎撤退而走。 那老者正覺得對面英雄出少年,心里有些發慌,卻見對方主帥率先支撐不住,率領兵馬後撤,心中頓時大喜,暗道︰“到底是年輕,這就撐不住了。” 立刻率領兵馬追殺過來。 但是他畢竟是吐谷渾上一代殘存下的人物,有著豐富帶兵打仗的經驗,拓跋木奇的授業恩師,隱隱作為部落出謀劃策的靈魂人物,如何看不出來,對面的隊伍雖然後撤,但是隊伍絲毫不見混亂,立刻生疑,不然真的追下來。 他們這邊兒剛剛止住腳步,忽然見對方騎手紛紛在馬背上回身,取弓在手,暗道一聲不好,本能的把身子往馬背上一趴,同時大聲喊道︰“小心。” 剛說出這兩個字,只听咻咻咻的聲音傳來,頃刻間箭如雨下,他身邊兒的親兵紛紛落馬,而自己的頭皮也中了一箭,頓時感覺火辣辣的疼痛傳來,鮮血已經浸濕了臉頰。 正在他準備起身之時,又是一箭,正中旗幟之上,軍旗應聲而倒,砸在他的腰身上。 老者疼的齜牙咧嘴,驚駭莫名。 一眾親兵不顧安危,紛紛過來挪動軍旗,卻見羅雲生直接率眾殺了回來。 如果是吐谷渾一般的統帥,接連遭遇創傷,將士們也損失慘重的情況下,很容易為了活命而逃竄,而主帥一旦逃竄,將士們自然不肯賣命,逃亡踩踏之間,基本上就勝負已分,即便是主帥也難逃一死的下場。 但是這老者不僅不逃,反而抑制內心的恐懼,不斷的大聲呼喊,臨陣指揮將士們繼續廝殺。 吐谷渾的將士,見統帥如此勇敢,即便是鮮血敷面,依然生龍活虎的指揮戰斗,自然也生出幾分膽氣,紛紛沖上前來,與羅雲生的部下廝殺。 不過老者已經不希望自己的左軍可以立下如何功勛,畢竟他已經連連受傷,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只能且戰且退,最後尋了個地勢不錯的土丘,拼死守住防線。 羅雲生按住韁繩,心中暗暗悔恨,沒能一次性沖破敵軍陣型,給了對方重新穩住防線的機會,如今敵方依托地勢,一時間反而難以攻下。 一時間,羅雲生對對方統帥,竟然升起了好奇之心。 這般統御能力,定然不是吐谷渾一般的人物,說不準是個能耐極強的名王,若是能拿下他,保不準能斷了伏允一條手臂。 不過這一仗的突破點到底在哪里呢? 羅雲生眺望戰場,一時間有些焦急,恰在此時,戰場上忽然卷起震震雪霧,雷霆般的馬蹄聲震動著耳膜,同時左翼敵軍統帥帳下的士兵高聲吶喊著什麼。 羅雲生循聲望去,卻見一支精騎忽然插入了左翼中軍,連沖帶殺,竟然直接攪亂了敵軍整體防線。 第245章 城頭對罵中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45章城頭對罵中 雲生想著一定是城中派出了騎卒出戰,心中萬分感慨,暗道︰“老魏這家伙對戰局的把握可以啊,只是不知道是派的誰出戰,這戰斗力比田猛都不逞多讓,莫非涼州城有自己還沒發掘出來的猛將?” 當下來不及多想,趁著敵人的陣型開始動搖,立刻率眾壓上,手中馬槊揮舞,帶著一眾部曲,連連刺死敵軍三員千夫長,硬生生的砸出來個口子,沖進敵軍防線。 他的手下雖然死傷已經有四五百人之多,但是他手下都是騎卒,一旦摧毀敵軍左翼,對于整個敵軍隊伍來說,將會成為一股毀滅性的力量。 敵軍左翼還想組織人馬有序撤退,向著中軍靠攏,結果援軍越戰越勇,直接將敵軍的指揮系統打亂,而士兵只要聚攏,他們勢必調轉馬頭,狠狠的一通沖殺,無奈之下,將士們只能四散逃命,互相踩踏。 敵軍統帥,命預備隊連連殺了十幾名逃卒,結果依然無法制止這種崩壞的局面,便知道大勢已去,也不管手下將士們的性命,由著他們拖延敵軍時間,自己帶著親兵落荒而逃。 雲生率眾追殺了足足一兩里路,便不再追殺,而是迅速揮動旗幟,要求附近的騎兵集合。 軍旗晃動,連帶著援兵也來到他近前,他才知道是李君羨帶的兵。 羅雲生心中自忖,“程咬金天天說李君羨不會帶兵,這水平已經不錯了呀? 到底他們是有多強,這麼看不起人家?” 見羅雲生上前,面帶疑惑之色,李君羨解釋道︰“既然觀風使已經有了後手,本將何不率眾沖殺,為大局扭轉做些努力。” 羅雲生苦笑道︰“你這家伙,又知道了。” 李君羨得意道︰“雖然凡事後知後覺,但總算是沒給聖人丟臉。” 盡管羅雲生曾命令李君羨不許離開涼州城,但是確實留有暗手,再加上李君羨的確立下不小軍功,也不好責怪他,而是匆忙檢點下人數,問清楚手下傷亡,然後組織好騎兵陣型,率眾對著敵軍中軍大營沖殺過去。 魏征端坐城頭,手里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盞熱茶,遙望著戰場,忽然見敵軍左翼混亂不堪,不停的有旗幟倒下,隨即就見觀風使大旗旋風般超前追趕。 雖然距離很遠,看不清楚旗幟上的字,但是那代表著大唐皇帝親臨的想著金邊兒的觀風使大旗,在太陽的照樣下,越沖越勇,越發的鮮艷,魏征還是能看出來的。 魏征忽然覺得懸在心里的石頭一下子落了地,端起茶盞一飲而下。 忍不住贊嘆一聲道︰“好茶!” “諸位,趕緊給城中人報信吧,觀風使已經覆滅敵方左翼,進攻敵軍中軍了。” 城頭之上,立刻歡呼雀躍起來。 一條條漢子,忍不住就要翩翩起舞,手里的武器仿佛開始顫抖,嘴里忍不住哼唱,“四海皇風被……千年得水清……” 魏征忽然覺得自己眼眶有點濕潤,差一點就流淌出來熱淚。 媽的,老夫一把年紀了,還要跟你們這些小年輕提心吊膽。 唱你阿耶的唱,老子天天听,早就煩了,不能換個調子? 不過老天爺保佑,李靖培養的這小家伙本事確實不俗,將敵軍打的跟孫子一般,不然這涼州可真的就麻煩了。 就李大亮那慫貨的本事,未必能如此速勝。 李大亮命手下去召集舊部,不一會兒還真的召集了三百多人,等他再次返回城牆的時候,听說左翼已經大勝。 “這什麼操作? 老夫這才離開多久?” 李大亮震驚道。 魏征松了一口氣,自然而然的看李大亮也沒有那麼忌憚,知道雲生留有後手,自然而然的笑著說道︰“剛一開始緊張,後面打穿了,自然就覆滅了對方的側翼。” 魏征留了個心眼,沒有告訴李君羨出了涼州城,就是想著萬一李大亮有反心,讓他摸不著頭緒,不敢輕易發作。 “那右翼又是啥情況? 敵軍怎麼也不攻城了?” 李大亮繼續丈二和尚般問道。 魏征瞥了眼李大亮到︰“觀風使命杜志靜去招降了,也許已經生效了。” 李大亮雖然是個武人,但是心眼兒賊多,連派人去招降這種事情都不告訴自己,再結合今日種種,忽然意識到人家不信自己。 當下李大亮吹胡瞪眼,指著魏征罵道︰“老魏,你他娘的是不是覺得老子來了涼州城,敵軍就跟著來了,認定老子做了內應? 所以你們打仗不帶我!有事瞞著我!你們把老子當什麼了?” 魏征冷言相對︰“大都督,誰都不願意發生這種事,但是你不覺得,事情既然發生了,你需要解釋解釋麼?” 李大亮懊惱道︰“老子怎麼解釋? 老子怎麼解釋? 把對面的將領抓過來,親自解釋嗎?” 說著見魏征的臉色不善,知道自己一個粗人怎麼解釋也沒用,尤其是自己素來被這群狗東西認定品性不咋地,當下手一拍城牆道︰“行,老魏,你信不過本將不是麼? 那本將便下去殺一通,是死是活,不用你們管。” 魏征冷笑道︰“可以啊,大都督,只要你願意出城,你是去逃跑,還是去殺敵,老夫都管不著的。 只是好歹同僚一場,多句嘴,勸你善良。” 魏征知曉李大亮手頭舊部也就那點人,成不了氣候,根本不放在心上,見他出城而去,心里反而放心不少。 當正面戰場打的難解難分的時候,修整了一番的飛鷹部,重新派出兩員大將,一個叫阿史那克羅希周,一個叫阿史那克羅啟泉,對著崔雄便是一頓瘋狂進攻,都被崔雄指揮著陳有年和魯大慶殺退。 但當崔雄在城頭看見敵軍中軍集結出一支幾乎超過五千人的隊伍反攻的時候,形勢危急起來,立刻調動了將近半數人馬去支援田猛,畢竟他們這邊兒只需要防守即可。 在崔雄看來,他們這番操作,除了牽制己方力量之外,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等到敵軍阿史那希周和阿史那啟泉再次來攻的時候,崔雄根本不搭理他們,只是命令將士憑借吶喊,隨手射出些箭簇,滾木石,便使得飛鷹部羅不敢輕易靠近。 飛鷹部羅本身損失兩員大將,士氣便很低迷,阿史那啟泉和希周二人進攻無效,只能後撤,一面向首領稟告,一面兒任由首領的小兒子阿史那天勇叫陣,想激怒崔雄,引誘他出城交鋒。 阿史那天勇,是飛鷹部首領幼子,今年只有十八歲,但是生的身材魁梧,滿身腱子肉,兩條鐵眉,他自幼便受父親寵愛,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子,將部落的同齡孩子幾乎揍了一個遍。 稍微年長一些以後,因為會武藝,便給父親做親兵,不到十六歲,便因為戰功,升任為千夫長,手底下也都是精悍士卒。 此次攻城,本來不該阿史那天勇出戰,結果手下兩員漢人大將戰死,缺少御兵的將領,阿史那天勇又一味請戰,老首領無奈之下,拍著他的肩膀說道︰“我兒,今日出陣,定然要小心萬分,這崔雄為父曾與他有個交集,是個響當當的人物,手下也都是能征善戰之輩,你在戰陣之上,不求立功,但求小心謹慎,莫要丟了性命。” 阿史那天勇聞言,豪氣道︰“父親,莫要漲漢狗志氣,滅孩兒威風,別說是那勞什子崔雄的手下,便是崔雄本人對陣,孩兒也有信心一刀將其斬落馬下。” 此時阿史那希周和阿史那啟泉,攻城無果,見阿史那天勇便居高臨下的馬刀︰“廢物就是廢物,即便是沒了漢人將領爭功,你們也立不了寸許戰功,真不知道部落養你們何用。” 聞言,阿史那啟泉拂袖而去,根本不管阿史那天勇死活。 阿史那希周還是有些擔心,萬一首領的幼子死在戰場上,他們承擔不起,所以即便是被無端羞辱,依然囑咐道︰“少首領,敵軍是鼎鼎有名的唐軍,你還是要小心一些,不可大意。” 阿史那天勇也不多言,提著戰刀,走到陣前,便用漢話對著城頭破口大罵,要崔雄滾下城來,跟他列陣廝殺。 崔雄此時見觀風使尚無蹤影,而左翼那邊兒依然在交戰,便知曉出城是不可能出城的,所以任憑敵人百般咒罵,就是當他放屁。 崔雄素來對將士們不錯,所以主將能忍,他們卻忍不了,也紛紛用污言穢語還擊。 一時間城上城下,成了咒罵者的天堂。 雙方從問候雙方的父母長輩,拓展到祖先後代,從牲畜到禽獸,凡事能見到的,想到的,全數都用了一個遍。 不過唐人還是要面子一些,罵了一陣之後,忍不住紛紛去找崔雄請戰,覺得別駕不該受此大辱。 崔雄用破布直接塞了耳朵,靠在城頭閉目養神。 恰在此時,崔雄之子領著家中的族人、部曲趕來,崔雄見兒子一身甲冑,頗有幾分自己年輕時候的模樣,當下很是高興,立刻將兒子喚至跟前,用鞭指著戰場,對兒子教導起來。 陳有年手底下有團長,也是個脾氣暴躁的小伙子,听著敵人的咒罵,越發難以忍受,走到陳有年跟前,忿忿不平道︰“參軍,咱們涼州兒郎何時受過這般氣,難道咱們就看著觀風使在城外鏖戰,咱們在城內做縮頭烏龜麼? 您讓我去吧,我不把他捉來,我他娘的自己死外面。” 陳有年也正在惱火,本想著自己出城擒了對面那小禍害,但是因為自己是重要官員,不能不嚴格遵守觀風使的命令,只能忍著敵人咒罵挑戰,暗中準備反殺。 他命城中弓箭手準備就緒,只要他敢靠近一箭之地,就射死他,讓他知道知道唐軍的厲害,但是那小雜種雖然囂張,但是卻很謹慎,總是在一箭之地邊緣晃悠,如此一來即便是有弩箭射出,也在他跟前輕飄飄的落地,或者被他輕而易舉的用武器彈開,然後便是一陣嘲諷的大笑,反而泄了城頭將士們的戰意。 陳有年正無計可施之時,見手下團長請戰,他立刻同意。 他深知崔雄的性格,知道即便是此戰不成,他也會給將士們抗雷,不至于害了這名團長的性命,于是小聲囑咐道︰“這小雜種如此囂張,定然有幾分本事,屆時一定要小心再三,莫要丟了咱們涼州的威風。” 第246章 右翼無戰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46章右翼無戰事 這名團長姓秦,是個一腔血勇的要強漢子,得了命令之後,立刻挑選了軍中跟自己結義的十幾個弟兄,皆是一身武藝,精壯非凡之輩。 眾人牽馬到城門前,稍作準備,緊了緊衣袋蹀躞,翻身上馬,待城門落下的那一刻,便像是一支利箭般沖了過去。 敵軍的阿史那天勇是個雖然萬分囂張,但卻異常乖覺的人。 他早就防備這一手,等到秦團長等人殺到時,只見他一把大刀揮舞,又快又沉,轉眼間便被他砍殺數人,剩下的也都受了重傷。 連秦團長也被削掉了一只胳膊,但秦團長死戰不退,率領著僅剩下的四名弟兄拼命,但實際上也只有招架之力,用不了多久,便得被砍死當場。 這阿史那天勇心中得意,卻不肯一刀砍死眼前幾人,而是故意給他們增加傷口,想借機激怒城中兵士,一時間他身後的突厥將士們也紛紛喝彩,士氣高昂起來,卻不料城門中又沖出一員頂盔摜甲的小將,手持長槍,大聲喊道︰“諸位兄弟退下,讓我宰了這廝。” 阿史那天勇立刻殺退秦團長等人,提刀迎敵。 這阿史那天勇別看叫陣時,嘴里都是污言穢語,但是真的動起手來,卻一點多余的動作都沒有,只是輪刀就砍。 但是沒想到來者武藝比他還強,他手中大刀勢猛力沉,本來覺得可以一刀砍斷對面長槍,卻不想反而被對面一槍彈開。 他又再次鼓起力氣,又砍了一刀,這一次力道更大,巴不得這一刀下去,連人帶馬全部劈開,這一次唐軍將領卻不是用槍挑開,而借著手疾眼快,身法快捷,將馬的韁繩一帶,連人帶馬躲過一刀,同時手中長槍一點,刺中阿史那天勇手腕,只听當啷一聲,長刀落地。 阿史那天勇知道遇到了對手,單手一提韁繩,準備逃竄。 卻被對面那小將一槍桿砸中腦袋,頓時頭暈目眩,身子在戰馬上搖晃起來。 那小將伸手往他腰帶上一探,直接把人給生擒活拿,扔在馬背上。 這時小將開口罵道︰“狗東西,罵我老子,老子弄死你!” 手中鐵拳跟雨點一樣,朝著阿史那天勇的後背,脖頸,後腦勺瘋狂的砸了過去,頃刻間阿史那天勇的鼻窪鬢角嘴邊便開始流血。 阿史那天勇被打的七葷八素,嘴里卻不敢再放出一句厥詞,更是不敢掙扎一下。 就對面這小爺的架勢,保不準自己動一下,能直接將自己腦袋擰下來。 當他被捉回城中之時,被小將隨意往地上一扔,阿史那天勇是腦袋先落地,頓時感覺脖子差點斷了,整個人蜷縮在地上,不住的哀嚎。 卻听見那小將冷聲罵道︰“狗東西,你服不服?” “你是誰?” 阿史那天勇勉力抬起頭來問道。 “老子崔天敘,就是你口中崔雄的不孝子,就你也配跟我爹叫陣,跟我都過不去三招,若是我爹,一槊便要了你的狗命!” 阿史那天勇聞言,先是一愣,旋即道︰“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打要殺,你且隨意,若想羞辱我,讓我低頭,你可沒那個本事。” 這是崔雄已經走了過來,崔天敘趕忙上前問︰“阿耶,我抓住這狗東西了,要不要現在弄死他!” 崔雄見自己家這小子,一臉的殺氣,又想到剛才在戰場上的表現,心里暗暗得意,嘴上卻訓斥道︰“臭小子,立下些許寸功,就尾巴上天了? 這俘虜的死活,要听觀風使號令,你操什麼心?” 這崔天敘也是狂傲之人,但這輩子就服兩個人,一個是一腳能踹的自己七葷八素的爹,一個便是在涼州闖下偌大威名的觀風使,所以老爹一開口,小家伙立刻抱拳道︰“孩兒遵命。” 從進入戰場開始,飛鷹部的首領確實想展示一番實力,結果一露頭就被觀風使弄死兩員虎將,頓時生了保存實力的心。 所以繼續攻城時,也沒盡全力,而是讓兩員大將叫陣,自己索性連露頭都不露頭。 不是說他想背棄盟約,放棄涼州,而是他覺得吐谷渾人準備許久,就算是不能拿下涼州,也能極大消耗涼州的實力,到最後自己再出手,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當然,還有一個極其重要的原因,便是兩員漢人大將的戰死,自己己方的將士損傷慘重,他有些擔心,別最後拿不下涼州城,搶不到好處也就罷了,自己的部落再被人吞並了,就白折騰這一回了。 最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唐軍太強了,他們西突厥整體對唐軍有陰影,根本不敢賣力作戰,所以他即便是親自指揮,效果也不會太大。 但眼下已經跟大唐鬧翻,想要在隴右這一代好好的活下去,就不能少了吐谷渾的支持,所以他才沒有撤走。 可是正在他等待中軍方向的戰果的時候,忽然手下報告,說幼子被人家活捉了。 不禁讓飛鷹部首領阿史那驍豹大驚。 自己背叛與唐人的盟約,起兵叛亂,自己的兒子落入人家手里,還能有好下場? 當下把眼楮一瞪,大聲命令道︰“給我打,今日無論如何,也要拿下涼州。” 下達命令後,他也知道拿下涼州城萬分不易,尤其是守城的還是崔雄,非要自己親自率軍猛攻不可,當下喝了一碗酒,摔碎酒碗,喝道︰“擂鼓,本首領親自指揮!” 不消片刻,飛鷹部的精銳集合完畢,他翻身上馬,抽出腰間的寶劍,怒喝道︰“走,隨某殺唐狗!” 一大批親衛領著精銳紛紛飛身上馬,朝著城牆方向殺去。 自從阿史那天勇被生擒後,攻城的士兵依然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繼續擂鼓吶喊,扛著雲梯做做樣子。 崔天敘見突厥人士氣低迷,數次想要率軍出城廝殺,都被老爹阻止。 崔雄笑著說道︰“抓了小的,老的一會兒就來,我兒,你且在一旁看看熱鬧!” 果然,話音剛落,阿史那驍豹便率軍加入戰場。 阿史那驍豹立馬陣前,對著城頭的崔雄破口大罵,他自持手底下人多,根本不將崔雄放在眼里,崔雄將陳有年、魯大慶喚至身前,討論著如何出戰,好好教訓教訓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突厥人。 這時,杜志靜已經騎馬趕到,將觀風使的計策一說,眾人都有些懷疑,覺得觀風使多此一舉,還不如大家合力殺出,直接滅了阿史那驍豹,屆時更好合兵一處,去攻打敵軍中軍。 倒是深知觀風使智謀的崔雄一語定音道︰“就用觀風使的謀略,如若不成,再同阿史那驍豹鏖戰不遲,眼下多事之秋,我們能多保存一點實力,便多保存一點,容不得半點揮霍。” 隨即他一指不遠處被捆綁的阿史那天勇道︰“杜公子,被捆綁的那位是阿史那驍豹的幼子,你看著用吧。” 崔雄命主力在城中準備,只派出二百騎卒,三百步卒,從城門走出,列陣排開,又命陳有年和魯大慶隱匿其中,作為接應,自己立身別駕大旗下。 阿史那驍豹有些疑惑,他不明白對方為何派這點兵力出城迎戰,當下喝道︰“崔雄,你小子莫非是來投降的不成?” 崔雄一人一騎,藝高人膽大,連連上前,態度從容,拱手笑道︰“阿史那驍豹首領,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談一談,如若不成,再較個高下如何?” 阿史那驍豹的兒子在人家手上,雖然知道這崔雄是個苛待突厥部落的狠人,但是依然耐著性子道︰“某且听听你有什麼話要說。” 崔雄道︰“阿史那驍豹首領,你們受聖人的安置,在隴右生活,而某是涼州別駕,雖然互不統屬,但俱是大唐子民,你率眾攻城,怕是有背盟約吧?” “呸!這個時候想起盟約來了? 當初不管我們突厥人死活,強搶我們糧食、牛羊的你哪里去了?” “崔某確實有過錯!” 崔雄一點都不辯駁,反而義正言辭道︰“只是崔某想問一句,若是沒有崔某,你們便不反了麼?” “你知道某早晚要反,還跟某說廢話作甚?” “這可不是廢話!” 崔雄笑著說道︰“我大唐將士的實力,我想首領也見到了,如今你是為人利用,做了吐谷渾的馬前卒,待大唐天軍一到,他們退回吐谷渾便是,可你們呢? 你們能退到哪里去? 首領,現在認罪還來得及。 崔某頂多要你一人性命,你的族人還是能保全的。” 阿史那驍豹一听,氣的腦仁都疼,心道︰“這崔雄他娘的是瘋了嗎? 眼下涼州都這般情況了,他說話還那麼硬氣? 莫非非得逼著某跟他來個魚死網破不成?” 不過崔雄越是囂張,這阿史那驍豹心里越是沒有底氣,覺得唐人肯定是有所依仗,最起碼覺得這一戰他們必勝,所以根本不給自己一丁點的價碼。 不過阿史那驍豹覺得自己既然反了,就該有所收貨,不然輕而易舉的被人家唐人又說服了,自己折騰這一遭還有什麼意義? 要知道這一戰,憑白犧牲的族人可不少。 當即對著崔雄說道︰“崔雄,你別跟某在這里逞口舌之利,有本事就派兵來戰,沒本事就下馬投降,說那麼多廢話作甚?” 崔雄見阿史那驍豹點火就著,卻是絲毫不急,笑著說道︰“首領,在下說的都是事實,你急又有什麼用呢? 我這里有觀風使的使者,有話要對你講,你若是能談,一切依照觀風使所言,你若是不能談…” 話到此處,崔雄的聲音已經變得極致的陰冷,“某崔雄把話放在此地,我定然叫你飛鷹部,一個活物都剩不下。” 崔雄話罷,調轉馬頭退後了十余步,從軍陣中走出兩個年輕人,為首一個書生裝扮的年輕人,開口道︰“飛鷹首領,在下觀風使之徒狄仁杰,有禮了。” 那阿史那驍豹聞言,嚇得連連後撤,開口道︰“你是彈指間幾乎滅了阿史那泗燁部的狄仁杰? 你也在涼州城?” 第247章 狄仁杰的仙術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47章狄仁杰的仙術 自從麗水一戰過後,狄仁杰的名號在隴右聲名鵲起,幾乎所有人都會這位能召喚天雷的小將甚是好奇,只是他仿佛曇花一現般出現,在消滅了阿史那泗燁部落精銳之後,此便銷聲匿跡,沒想到今日竟然出現在了涼州城下。 見自己僅僅是一出場,便嚇得阿史那飛鷹部眾人膽戰心驚,狄仁杰心里便多了幾分底氣。 “首領,初次見面,您這般慌亂是為何故? 莫非你有膽量起兵生亂,結果跟我這個書生連說幾句話的勇氣都沒有嗎? 干嘛見我第一面,就連連後退。” 狄仁杰見狀,忍不住開口嘲諷道。 “休要逞口舌之快!” 阿史那驍豹腦門上都是冷汗,嘴里卻駁斥道︰“你們唐人欺壓我突厥子民,我們自然要奮起反抗!而我剛才也不是什麼後退,只是見你一毛頭小兒,不屑與你交談罷了。” 阿史那驍豹提了提膽氣,虛張聲勢。 其實他很懼怕眼前這位少年,因為關于眼前這少年的傳說過于虛無縹緲了,誰都不知道他如何引來天雷,又如何讓麗水冰裂,讓那麼多人頃刻間死于災禍的。 狄仁杰之所以被杜志靜叫過來,其實就是這個目的。 他自忖自己雖有口舌之利,卻未必能讓一部落的首領信服,所以專門找來了在隴右大有名氣的師弟。 不過在千軍萬馬前演戲,狄仁杰也是頭一遭,心里自然慌得不行。 但是表面上的氣勢卻拿的足足的,他明白這一次,演好了千軍萬馬為我所用,演不好,這眼前突厥首領,沒準就得給自己一個萬箭齊發。 能不能報答恩師的培育之恩,就在眼前。 狄仁杰淡定笑道︰“先前崔別駕對待突厥部落,或許確有不對的地方。 可如今觀風使駕臨涼州,處事可有不公之處? 阿史那克羅部聞風而降,過得是什麼日子,首領莫非不知? 阿史那泗燁部,繼續反抗,如今過得是什麼日子,您也不知? 我大唐從未有為難你們突厥部落的心思,即便是地方官員處事不公,你也可以去御前打官司。 聖人仁德,定會給你們個公道。 起兵造反,可就謀逆,這種罪過,可不是崔別駕那般說什麼誅殺首惡便能過去的,依在下看,那是要滅族的。 是聖人發兵滅,還是在下來滅,其實都一樣,不如……” 狄仁杰說著,嘴上就開始念叨,“急急如律令……” 狄仁杰這邊兒剛開始念,那些被嚇破了膽子的突厥百姓,由于不少人跟漢人混居過,立刻用漢語喊道︰“貴使莫要施法,我們降了!” 話音剛落,兵器落地的聲音想成一片。 後面的突厥人不明白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反正前面扔兵器,他們也跟著扔。 前面嚇得跪下,他們也跟著跪下。 看著突厥兵跪成一片,磕在雪地里,狄仁杰似乎面帶不忍之色,看向阿史那驍豹,一臉厭惡之色道︰“你是飛鷹部的首領,即便是出征,也不用受任何的委屈,可是您看看您的手下,寒天凍地的,他們穿的啥,用的啥,這樣的軍隊怎麼打仗? 您再看看我大唐的兵士的穿戴,武器,您覺得這差距不夠大嗎? 您或許先前沒預估過我們大唐軍隊的戰斗力,可是今日交鋒您也見過了,你覺得你們有絲毫的勝算嗎? 再說了,即便是您能贏,可是您的手下能活下來幾個呢? 你覺得您拿他們的命,換吐谷渾給您的榮華富貴,對得起他們嗎? 如今你的富貴沒有希望,他們也要被滅族,這便是你作為一個首領的愚蠢行徑嗎?” 狄仁杰的一番言論,惹得突厥人私下討論不斷。 一旁的杜志靜連連點頭,心道︰“論嘴皮子,還是我師弟厲害,雖然少了讓我裝逼的機會,但是這大仙請的值。 三言兩語,敵人就都跪下了,這比千軍萬馬不厲害?” 此時此刻,莫說是杜志靜對狄仁杰佩服的不行,就連涼州城崔雄等人也驚呆了,這他娘的什麼本事? 狄仁杰一臉嫌棄的看了眼破壞自己研究的師弟。 惱火道︰“首領,莫要執迷不悟了,自己過來領死,我等放你族人一命,這買賣值。” 一旁的陳有年感覺先前他跟崔雄裝的逼都很過分,你看看人家觀風使的弟子,多硬氣,站在人家千軍萬馬前,讓人家首領過來送死。 “混賬!放你阿耶的狗臭屁!” 阿史那驍豹感覺受到了奇恥大辱,怒喝一聲,“誰給我宰了他,我賞他黃金千兩,牛羊百頭。” 畢竟狄仁杰厲害與否,大家都只是傳聞,什麼召喚天雷,還是有人不信服的。 再加上重賞之下,自然出了勇夫。 話音剛落,便有騎卒朝著狄仁杰沖了過來,狄仁杰安靜的立在陣前,只是用眼撇了撇一旁的杜志靜,杜志靜一揮手,立刻有一個羅氏部曲掏出火燭,在眾人的背後,對準坑洞中的一個竹管,點燃了引線。 這是先前狄仁杰埋在城下專門做實驗的地雷,今日恰巧用到。 狄仁杰從問道硫磺氣味的那一刻,便開始計算時間,待覺得時間差不多時,怒喝一聲,“急急如律令!” 只听轟的一聲巨響,沖的正歡的十余名騎卒,方圓十余米皆被炸上天,那十余名騎卒皆被活活炸死。 眾人看的清清楚楚,眼前那少年,只是念出咒語,便引來了浩蕩天威,頃刻間要了人性命。 自然心里更是畏懼,一個個不住的磕頭,口中求天神饒恕性命。 狄仁杰暗道︰“這靠點燃引線引爆火器的方式還是太落後,啥時候能跟恩師說的一樣,只要一拉就能炸,那多方便。 我該如何改進呢?” 狄仁杰這邊兒陷入沉思,而敵方卻動都不敢動。 此時此刻,在阿史那驍豹看來,對面有些過于高深莫測了,只是一句咒語,就能讓驍勇善戰的騎士上天。 那他要是念起來沒完沒了,豈不是得把所有人都弄死? “你是妖人!” 阿史那驍豹咬著牙指著狄仁杰道。 對面的聲音將狄仁杰拉回了現實,狄仁杰搖搖頭道︰“是恩師傳授的仙法罷了,如何算是妖人呢?” 說著狄仁杰看了看慌亂的飛鷹部,笑著說道︰“你說好好談,就好好談麼,你動手做什麼? 我說飛鷹首領,你莫不是糊涂了,你兒子還在我們手里,你就敢讓人來抓我? 我本不想動用恩師傳授的仙術,你非得來尋這霉頭做什麼?” “我兒還活著? 你放了我兒,我即刻退兵。” 阿史那驍豹急切道。 “我們唐軍不像你們,留著那麼大點個娃娃也沒啥用。 放了他,更可以彰顯我大唐的氣度。” 說著他朝著後面一招手道︰“放人!” 阿史那天勇從後陣走出,一臉的羞愧之色。 當初他罵陣的時候,可是非常的狂暴和無賴,可是如今只能低著頭,一臉精氣神都沒有的往前走。 周圍都是唐人的鄙視之色。 剛才他還覺得,哪怕自己死了,自己的父親與唐軍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可如今看來,對面竟然能召喚天雷,傷人于無形,這仗還怎麼打? 更惱火的,對面竟然要放自己回去,這讓他更加的羞愧。 他覺得自己沒有臉面見部落的任何人。 阿史那驍豹覺得自己的腦袋可能在唐人面前不夠用了,敵人怎麼說放回俘虜就放了,一點都沒有猶豫。 當即感慨說道︰“唐人大氣,我突厥人也不能讓你們小瞧了,今日我飛鷹部便退兵,他日不論你們如何追究,我們接著便是。” 見兒子已經回營,阿史那驍豹壓制住心里的火氣,若是你這個廢物東西,听我的勸告,別那麼囂張,豈會被擒,你不被擒,老夫又會陷入如此危險尷尬的境地。 看了眼狄仁杰,希望記住他的樣子,以後再見到他,一定退避三舍。 剛要調轉馬頭,卻听狄仁杰又說道︰“我說讓你們走了嗎? 是天雷沒吃夠嗎?” 听著狄仁杰幽幽的聲音,阿史那驍豹頓時感覺從脊梁骨到額頭都冒起一股冷汗。 “貴使,您已經放還犬子,又不讓我們撤軍,是什麼意思?” 阿史那驍豹畏懼道。 狄仁杰冷冷道︰“放回這小家伙,那是因為我大唐大氣豪邁,不屑于用稚子要挾人,但在下可沒說放你們走!尤其是你,阿史那驍豹,你膽敢冒犯天眼,反叛大唐,今日必須授首,承受大唐的怒火!” 阿史那飛鷹部的將士,其實大部分是不願意在冰天雪地里與大唐為敵的,尤其是首領貴族們,每天喝酒吃肉,他們卻連一碗肉湯都喝不上的時候。 雖然一開始覺得跟著首領打仗,如果能攻破漢人的城池,能搶劫一番,過過好日子。 可真的跟唐軍交手,發下人家根本就早有準備,反而連番死傷大將,甚至連少首領都被擒拿之後,大家覺得更不能打了。 眼下,唐軍更過分,直接派出能召喚天雷的神仙,誰不服直接劈死誰。 這仗怎麼打? 不少人默默的看向了首領的腦袋,此時大家都覺得,如果首領再繼續執迷不悟,大家抓了首領送給唐人,然後大家一起做唐人的俘虜得了。 畢竟听說大唐的觀風使對俘虜態度還算是不錯,好吃好喝,還給回家的路費。 因此,此時根本不需要狄仁杰說什麼,僅僅是飛鷹部的這些勇士,以及一些低級軍官,就開始不住的抱怨,甚至有人開始指責首領不顧大家的死活。 崔雄和杜志靜等人眼楮都看直了。 阿史那驍豹數次開口喝止,但是都沒有效果,甚至不少千夫長,亦或是伯克,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變得不善起來。 沒辦法,在不可估量的力量面前,誰都會變得恐懼。 如果此時,再看不清楚形勢,阿史那驍豹就真的是傻子了。 當下在眾人震撼的表情中,下馬叩首道︰“阿史那驍豹一時間鬼迷心竅,觸犯了大唐天威,如今願意戴罪立功,替大唐剿滅吐谷渾之後,再來受罰。” 崔雄一听,就知道阿史那驍豹這是生了逃跑的心思,他根本不可能真心實意為大唐去進攻吐谷渾,正要開口提醒。 卻听狄仁杰說道︰“你想戴罪立功,這個想法非常好,但是你和你兒子必須留在我們涼州城內做客,由我大唐將領領兵。 不然不用我出手,你的勇士們,就會將你獻上來,為了不太難看,所以首領,您主動些吧。” 躲在人群中,正準備扒拉個地縫鑽進去的阿史那天勇一臉懵逼,看著父親轉過來的眼神,您那意思是咱爺倆都要過去嗎? 我剛回來,就又要跟您過去嘛? 阿史那驍豹如何能看不清楚形勢,只是如今敵方鬼神莫測,手下虎視眈眈,再去糾結已經沒有意義,無奈之下只能翻身下馬,走向大唐軍隊方向,瞬間為崔雄等人制服。 二人離去之後,剩下的阿史那飛鷹不的勇士,越發的沒有顧及,紛紛上前詢問,如果投靠大唐能夠給什麼待遇。 有些不想繼續打仗的,也紛紛過來,問遣散的路費是多少,有些想留下的,問問是否可以在這里替大唐放馬牧羊,做工什麼的。 這時,輪到杜志靜上場了。 這廝掐著腰,對著圍攏過來的突厥人說道︰“諸位,我這里有數不盡的金銀,願意為大唐打仗的,可以領取最多的份額,當然勝利之前,你們只能拿走一半,願意為大唐做事的,可以拿去中等的份額,不過我可以保證,留在大唐做事,保你們衣食無憂,畢竟如今雪災,想活命可不容易,不想留在大唐的,也可以發放路費,不過這只是大唐的任意關懷,你們只能拿走最少的份額。” 一群突厥人,立刻在唐軍的指揮下排好隊,紛紛上前拿錢,杜志靜看的清清楚楚,願意離去的人佔極少數,不足一成。 剩下大概三成願意為大唐而戰,拿最高的好處的同時,搏一搏好處,剩余的六成其實都是些老幼,以及負傷的突厥人,他們願意做工。 當然,杜志靜不可能讓他們一股腦的涌進涼州城,而是要求這些願意為大唐做事的人,選擇一部分青壯,準備戰事結束後幫忙打掃戰場,另外一部分在城下就地扎營。 那些願意為大唐而戰的突厥軍官,看著手里的金銀財寶,忍不住笑嘻嘻的說道︰“早知道能為大唐做事,鬼才跟著首領瞎混。” 杜志靜遠遠的看著,從他們眼里看到了貪婪之色,心中暗道︰“難怪恩師要我帶著金銀來,不然如何能讓這群蠻夷做事。 不過這也印證了恩師的一個觀點,那就是非我族人,其心必異。 想要同化他們,真的是任重而道遠。” 杜志靜繼續說道︰“諸位,這才多少東西,等到滅了吐谷渾,我們觀風使還有更多的賞賜,就看你們有沒有本事拿了。” 這些有膽氣為大唐殺敵的突厥人,瞬間開始嗷嗷吶喊,“大人,您放心,不就是吐谷渾人嗎? 咱們又不是沒殺過,您放心吧。” 第248章 伏兵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48章伏兵 戰斗已經持續到了晌午。 此時,整個大營內,幾乎每個將士都極其疲憊,若是從天空中俯瞰,可以看得出拓跋部落大營,到處都是彌漫的戰火。 唐軍的攻勢,仿佛海浪一般,一波波的席卷而來,聲勢越發的浩大。 從今日清晨開始,唐軍便已經開始進攻,在拓跋木奇的布置下,數次穩固了形勢,讓這支大軍不至于迅速崩潰。 否則就憑這幫遠道而來的士兵,以及洽川、呔魯兩個廢物,大營恐怕早就讓唐人殺穿了。 連帶著整個部落的將士,都沒有活命的機會。 連番交手,看不到任何希望,于是乎,整個部落現在隱隱約約達誠了共識,那就是這場仗不能打下去了,贏了是給大汗謀利,輸了覆滅的可是整個部落。 真正關心他們死活的只有少首領,而呔魯、洽川二位首領,只是拿著他們的性命,給自己謀富貴。 唐軍根本不是他們可以為敵的。 說實話,但是對于部落的損失,洽川、呔魯二人並不在意,畢竟他們只是奉大汗的命令,監視拓跋木奇的,只要給涼州帶來麻煩,他們的任務也就達成了,哪怕最後整個部落全軍覆滅,也不耽擱他們的榮華富貴。 所以即便是在戰事極其不利的情況下,二人依然不斷催促著部落的勇士上前迎戰。 因此,在唐軍連連突破防線,精銳將士死傷大半的時候,這二人也不覺得心疼,反而不斷的搶佔軍隊的指揮權。 這二人唯一沒法接受的是,但凡是他們接管的軍隊,瞬間就成了一副廢物樣子,跟拓跋木奇指揮時候,完全不一樣。 換而言之,他們的指揮水平真的不行。 可不搶奪軍權又不行,因為他們手下的精銳士卒,已經損失過半。 他們想要控制部落,只能不斷奪取拓跋木奇的權利。 “拓跋木奇是廢物麼?” 洽川氣的踹翻了營內的桌子,氣急敗壞的罵道。 要知道戰事早期,他們的精銳可是也派到前線去了,結果一番聲勢浩大的交鋒之後,除了早期讓唐軍吃了些苦頭之外,竟然再無戰果。 如今手下的部隊,竟然大多數是拓跋木奇分派過來的人。 轉眼間,他們兩個人竟然沒有了多少嫡系,如何能不煩躁。 氣急敗壞的洽川,在發泄了一通之後,喝了一口馬奶酒,逐漸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陰謀的味道。 “兄弟,我們要小心了。” 呔魯開口說道。 “是啊,一不小心中了拓跋木奇的奸計,如今看形勢,別說是部落,便是我們二人的安危,都不妥當了。” 洽川急躁道。 望著主上失魂落魄的模樣,帳內的將士紛紛低下了頭,心里暗暗琢磨著自己的前程。 良久之後,洽川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道︰“給我們自己人發信息,讓他們保存力量,準備逃亡吧。” “是。” 幾名親兵抱拳出了營帳,去軍中傳遞二人的命令。 不多時,一支支人數不多的軍隊開始悄無聲息的從防線里撤出來,朝著洽川、呔魯二人的方向集結。 不得不說,從今日早上到現在,與唐軍的交鋒,給他們的感覺,比翻越大雪山,更讓他們感覺到痛苦。 因為唐軍表現出來的戰斗力太過于彪悍了。 幾乎所有的吐谷渾將士,都在心里覺得,真的是瘋了,去攻打唐人的城池。 而在有心人的宣傳下,眾人也知道了,少首領到底是多麼無奈,當初老首領留下的輔政大臣是如何利用他們獲取富貴,不顧他們生死的。 如今這輔政大臣依然在營帳內享樂,而眾人的生死卻不知道前途在哪里。 一時間,軍心動蕩,人心惶惶。 統帥大軍的拓跋木奇敏銳的察覺到了洽川二人的動作,嘴角泛起一陣冷笑,卻並沒有立刻處置什麼,而是一個人走到一處高地,默默的望著士氣越發低迷的將士們。 記得就在昨晚,自己還在指揮眾人,準備伏兵,別瞧他們這支部隊穿的破破爛爛,但是拓跋木奇心里還是非常自信的。 只要唐軍敢襲營,肯定給他們一個沉重的反擊。 可如今回想起來,自己的指揮雖然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唐軍的表現也過于優異了。 他想不通,想不通為什麼唐軍在自己的埋伏下,能屢屢沖破防線,給自己造成這麼大的損失的。 他們難道就不懼怕死亡嗎? 不可否認,拓跋木奇是一位非常善于思考的統帥,但是此時此刻,對于唐人的戰斗力,他也有些迷糊了。 此時,一支潰兵涌入大營,看樣子僅剩下幾百人。 拓跋木奇趕忙率眾迎了上去是,是自己的舅父。 “舅父,您這是?” “哎。” 舅父見到拓跋木奇,長嘆一聲,頗有幾分無奈之感,“唐軍太強了,左翼崩潰了,他們現在在剿殺左翼將士,我們要早作準備了。” 听著舅父那失落的話語,拓跋木奇內心也暗暗吃驚,“左翼都是部落的精銳,這麼快就沒了?” “那唐軍統帥羅雲生是個天生的戰士,老夫不是對手。” 舅父的臉上滿是愁容,長嘆一聲道︰“關鍵時刻,又殺出一支援軍,是老夫沒見過的一名驍將,把左翼沖散了。” 唐軍擅長使用騎兵穿插側翼,這種事情拓跋木奇是知道的。 如果說他們不是翻山越嶺而來,他根本不用懼怕這一點。 “對了,我們手下的精銳,保持的如何?” 舅父問道。 拓跋木奇聳了聳肩,頗有些酸楚道︰“雖然我們的精銳,保持尚且完整,但是戰死的人也是追隨我們部落多年的子民,他們就這樣死去了。” “不用想那麼多,自從他們追隨洽川那群瘋狗的時候,他們便不是你的子民了。” 舅父的反應反而平靜一些。 其實他的想法,與洽川二人也非常類似,那就是盡可能保存實力,至于其他人,根本無足輕重。 至于死去的人,根本就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畢竟草原的法則是,只要精銳還活著,他們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去劫掠,他們有著將一切部族,變成自己部落子民的辦法。 草原是片神奇的地方,任何在草原生活的人,都會變成唐人口中的異族。 “對了,洽川那兩個廢物察覺到了沒?” 與拓跋木奇往營帳走去,舅父忽然開口問道。 拓跋木奇會議,點點頭說道︰“這二人已經開始抽調兵馬,差不多到了動手的時候。” “嗯。” 舅父點了點頭。 其實他也曉得自相殘殺,暗中算計不好,可是沒有辦法,這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今日不借唐人的手消滅他們,明日死的便是自己。 此後,舅父點點頭,然後朝著洽川大營走去,準備動手了。 不得不說,拓跋木奇這位舅父,也是個老謀深算的狐狸,在損失了如此多的精銳之後,依然有精力和心思去搞內斗,是個斗爭的高手。 而洽川二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他們活下來的所謂的自己人,其實早就被拓跋木奇的舅父收買,會成為他們的最後一道催命符。 在舅父開始行動時,拓跋木奇則開始收攏將士,看見凍了整整一宿的將士們,一個個面色發白,幾乎看不見血色的將士們,他心里頗為難受。 見此,拓跋木奇不禁的幻想,此時若果唐軍還有一支援軍,恐怕自己真的沒有任何反抗之力了。 但是他也知道,唐軍也就這樣了。 自己的方向布置的非常穩固,即便是左翼覆滅,但是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沖破中軍大營。 沒過多久,洽川二人已經糾集了一支規模不大的隊伍,開始悄無聲息的退出戰場。 因為考慮到,如果抽調的兵馬過多,很有可能導致拓跋木奇防線崩潰,到時候被唐軍追上就麻煩了,所以他們兩個人只抽調了一千余人。 趁著戰場亂作一團,憋著一肚子火的洽川、呔魯二人,率領著部眾以突擊唐軍的名義離開大營。 畢竟二人不是傻子,他們明白,他們這種逃跑行為,是族人不能容忍的。 待到走出大營,看著依然在廝殺的拓跋部落,呔魯心里頗為復雜。 想當初,老首領在的時候,他們二人作為拓跋部落的統兵大將,也曾經為部落立下赫赫功勛,只是後來心里生出了貪婪,逐漸喪失了勇氣。 看著部落逐漸陷入險境,很有可能今日全都死在這里,兩個人的心里竟然多了一絲說不出的酸楚。 二人同時感覺到,大汗準備進攻大唐可能真的是個天大的錯誤。 僅僅一個少年,就不是他們對付來的,那麼大唐其他的精兵悍將呢? 洽川坐在戰馬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望著望著眼前的道路,在看看身後的士卒,心里越發的難受。 今日,離開大營,也就意味著,對于大汗來說,他們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算了,算了,留著有用之身,總歸有東山再起之日。” 呔魯在一旁寬慰道。 而就在這時,忽然發生了變故,一名書生裝束的少年,胯下一匹駿馬,身後無數突厥將士,出現在他們眼前。 “殺!” 唐軍大旗飄揚,一支裝備精良的突厥兵從後方殺出,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什麼? 唐軍竟然在此設了伏兵?” 洽川、呔魯二人頓感天旋地轉,他們如何也沒有想到,他們自己尋得生路,竟然是一條地地道道的死路。 第249章 全線突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49章全線突破 “勇士們,現在不為大唐立下赫赫功勛,更待何時?” 杜志靜一聲厲喝。 這絕對是他這輩子最燦爛的高光時刻。 那個總是妄想讓自己叫他師兄的師弟,在一番操作之下,竟然把統兵之權送給自己。 自己一定不會讓任何人失望。 這群突厥人在唐軍的武裝下,有了數不盡的箭矢,他們一個沖鋒,便消滅了自認為是敵人派來阻擋自己的隊伍。 隊伍的沖鋒沒有停止,有了金錢和裝備加持的突厥人,真的好強。 再加上是從後軍殺入,一下子就沖進了拓跋部落中軍大營,將敵軍攔腰截斷。 面對神兵天降,吐谷渾拓跋部將士幾乎都傻了眼。 要知道,他們即便是防備,也是從左翼和右翼防備,因為敵軍明明是被他們困在城里,怎麼可能有部隊能對他們的後軍動手。 誰也沒有想到,敢于反叛大唐的飛鷹部,竟然被狄仁杰一頓嘴遁輸出,加上天雷的恐嚇,臨陣倒戈。 直接運動到了他們的後軍方向。 “唐軍不可敵!” 在混亂的情形下,即便是自忖謀略不俗的拓跋木奇,也目瞪口呆的看著從後軍沖進來肆意屠殺的突厥人。 不得不說,他徹底服了。 如果說,之前他還有跟唐軍一較高下,借機拿下涼州城坐地為王的想法,如今算是徹底被澆滅了。 他迅速明白過來,能不能活命,都成了一個問題。 他也終于意識到,為何他們的統帥,不跟自己一樣,在城中指揮戰斗,而是頻頻的出現在前線,從左翼和中軍不斷游走,明顯就是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真正的殺招原來是準備突破自己的後軍。 畢竟以他們翻山越嶺而來,又長途跋涉一番,即便是有所準備,能夠在左翼和中軍設下伏兵,跟唐軍打的有來有回,已經萬分不易,怎麼會想到,在後軍布置防線呢? 因此,一番後軍被突破,吐谷渾拓跋部落就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可能。 “拓跋部落完了。” 望著周圍那些茫然無措的部落子民,拓跋木奇心中暗道。 他不禁有些感慨。 自己為啥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騎兵迂回不是常用的經典戰術嗎? 為啥都是統兵將領,人家就會將這種人人知道的經典戰術玩出花來? 當所有人都注意到唐軍襲營,就連拓跋木奇都誤以為唐軍偷襲、正面進攻的實力非常強悍的時候,他們卻以一招誰都不想到的神兵天降的方式進行了更加猛烈的進攻。 亦或是,敵軍的主帥老謀深算到了這種地步。 他寧可死傷無數的軍士,他寧可在前線打的無比艱難,也要給這支奇兵創造足夠多的機會。 但是當機會來臨的時候,就是勝利之機。 一方面是武裝到了牙齒的突厥人,一方面是自己跟唐軍打了整整半天,非常疲倦的吐谷渾軍,哪怕是自己的兵力再多,那又有什麼用? 要知道突厥人先前听自己指揮的時候,那可是拼命偷奸耍滑的。 正如拓跋木奇所料那般,面對殺入軍中的突厥兵,此時拓跋部落上下,甚至還不如當初他們與唐軍對抗時候表現出來的戰斗力。 因為之前,他們好歹可以組建起防線,用來抵擋唐軍的攻勢。 可是如今,敵人真的如入無人之境。 想想也是,本來所有人都已經經過了高強度的戰斗,早就疲憊不堪,哪里有本事應對新的偷襲。 現在讓拓跋木奇感覺更可笑的是,自己本來還想著等到洽川二人逃出升天的時候,讓他們死的不明不白,誰曾想到,他們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突厥人的馬蹄下。 “降者不殺∼!” 在突厥人如入無人之境之時,中軍和左翼的唐軍瞬間突破,無數唐軍涌入戰場,高聲厲喝著。 听著唐人的勸降聲,無數將士忍不住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因為拓跋部落里不少人知道,唐軍的觀風使,是個非常信守承諾的統帥,說好了釋放他們,就會釋放他們,而且還給予非常高規格的招待。 既然之前,唐軍願意釋放俘虜,這一次也不會大肆屠殺。 抱著一線生存的希望,許多部落的勇士一邊兒高呼,“降了,降了,願意為大唐順民”之類的話,一邊兒跪在地上,抱著腦袋等待。 而突厥人還想殺,他們才不管是不是俘虜,他們只知道,這是唐軍給的賞賜。 卻被杜志靜厲聲喝止。 杜志靜越發覺得恩師明智,如果來得時程處默等人,這些俘虜立刻就會成為一具具尸體。 而唐軍則在羅雲生和田猛的統御下,只是分出部分將士收攏卒,其余人繼續率眾對抵抗的吐谷渾人,進行著瘋狂的打擊。 羅雲生越戰越勇,真的是打破了拓跋部落的膽氣。 以至于後來,只要有人見到唐軍,就開始跪地投降。 那場面,就如秋風掃落葉般,但凡是唐軍所過之處,吐谷渾兵望風而降,以至于誰都能看出來,這一戰徹底沒有了懸念。 而這一幕,在拓跋木奇舅父等人嚴重,卻是奇恥大辱。 他們沒有想到,呔魯、洽川走後,部落連最後的勇氣都沒有了,面對唐軍的進攻時,竟然這般不堪一擊,瞬間就開始大規模投降。 最讓他們無法忍受的是,即便是那些在最困難時候,對拓跋木奇忠心耿耿的是部將、士兵也開始紛紛投降。 這簡直讓人失望之極。 “不要慌!不要慌!只是小股唐軍殺入中軍,我軍還有機會!” “殺出一條血路!” 拓跋木奇的舅父連忙呵斥手下,用鼓勵、威脅諸般手段,希望能振奮士氣。 這般稀里糊涂的輸了,可真的是沒有本錢了。 在拓跋木奇舅父的努力下,一部分舊部恢復了戰意,企圖與唐軍對抗,可是他們剛剛集合起來,便被唐軍的騎兵一股腦的踏破。 這讓杜志靜率領的突厥人紛紛感覺到詫異,“就這水平,也敢侵犯大唐? 你們憑什麼?” “完了!” 望著兵敗如山倒的局面,拓跋木奇只感覺眼前一黑。 一切謀劃,今日付諸東流。 他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唐軍會如此狠厲,如雷霆之勢,瞬間擊垮了自己。 人生最大的悲哀,應該就是與實力不相匹配的欲望吧。 他根本沒有辦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要知道,他能盡的努力,他能承受的侮辱,全都承受了。 結果換來這麼一個結果,一個年輕人,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接受的。 而此時拓跋木奇的舅父,率領著一眾舊部殺了過來,厲聲道︰“首領,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我們與你斷後!” 說罷,不待拓跋木奇有任何反應,沖著拓跋木奇的親衛們呵斥道︰“還在等什麼,還不掩護首領撤退!” “我不走,我要與子民共存亡!” 拓跋木奇抽出兵刃,表情決然道。 卻被舅父一巴掌抽在臉上,“都什麼時候了,還說著糊涂話!” 一鞭子抽在拓跋木奇馬上,戰馬吃痛,瘋狂逃竄,一眾親衛簇擁著拓跋木奇,向戰場外撤離。 目送著拓跋木奇撤出戰場,舅父臉上的擔憂之色才稍稍褪色,他與昔日舊部對視一眼,策馬再次殺入軍中。 此時此刻,他已經沒有了擊潰唐軍的念頭,老人家只有一個想法,就是給拓跋木奇撤離爭取足夠的時間。 “即便是全軍戰死,也要彰顯我拓跋部落的尊嚴!” 當听到這句話的時候,舅父的舊部已經意識到,老將軍已經有了決死之心,紛紛開始拼死對唐軍進行反擊。 這些將領,都希望通過他們的身先士卒,激勵手下的將士。 不得不說,能夠被伏允選中,擔任禍亂涼州的部落,本身的實力就不會差勁。 當拓跋木奇的舅父一心求死,率眾死戰的時候,頃刻間就爆發出極其強悍的實力。 一連殺退了數支唐軍小隊。 而這一幕,恰恰被趕至戰場的李大亮看見,哈哈大笑道︰“老子說什麼來著? 這就是命!莫要欺負我家將士,讓某與你一戰!” 想來,這位涼州大都督在涼州城被魏征侮辱了一番,心里憋屈的厲害,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拓跋軍的統帥,立刻丟了親衛,自己孤身殺了過去。 此時,李君羨依然趕到,看著瘋了一樣,將手中兵器舞的跟風車一樣,挨著傷,踫到死的李大亮,忍不住皺眉道︰“這狗東西,瘋了?” “鏘!” 李大亮手中馬槊一擊擊退了三名護衛在拓跋木奇舅父跟前的親衛,接著不顧被擊退的數名親衛,李大亮一催戰馬,繼續廝殺過來。 “好快的速度!” 拓跋木奇的舅父一臉震驚,暗道︰“好猛的唐將!” 揮舞手中的兵刃,直接反擊了過來,只是李大亮心里憋著火,如何能讓他逞了威風,手中馬槊如疾風驟雨,三個回合下來,已經刺中了拓跋木奇的舅父。 但老將抱著必死之心,根本死戰不退,即便是身負傷口,也繼續與李大亮纏斗。 “老東西,可以呀。” 李大亮臉上越發的冷厲,心道你一個蠻夷,也敢跟老夫對拼,今日必要了你的狗命。 只見他手中馬槊一抖,竟然使用巧勁,砸在了拓跋木奇的肋部。 只听 嚓的一聲脆響,老者的肋條便斷了數根。 老者吃痛,一口濃血噴到了李大亮臉上,手卻不閑著,手中的長槍,對著李大亮刺來。 而就在此時,李大亮被鮮血蒙了眼,卻絲毫不懼,一夾馬腹,使得戰馬馬蹄凌空,整個人飛身而起,一把抓住了老者的哽嗓咽喉。 “老東西!” 李大亮手中的馬槊早就扔到了一邊兒,鐵拳對準敵人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第250章 論功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50章論功 憤怒的李大亮將拳頭雨點般砸向拓跋木奇的舅父,眼看就要將他活活砸死。 這是杜志靜趕到,翻身下馬,勸諫道︰“大都督,好歹也是敵方統帥,留條性命,說不準還有大用。” 李大亮瞪了一眼杜志靜,“你們師徒一肚子鬼心眼,老子遇到你們,算是倒了大霉。” 話罷,將拓跋木奇的舅父扔到一邊兒,重新殺入戰場。 杜志靜皺著眉頭,看著一臉怒氣的李大亮,疑惑不解,“怎麼就得罪您老人家了? 恩師智計百出,翻雲覆雨,頃刻間滅了吐谷渾人,那是恩師的本事,咱們是友軍啊,您怎麼還生氣了。” 隨著拓跋木奇舅父被生擒活拿,那些仍在抵抗吐谷渾人,更加絕望。 于是,越來越多的吐谷渾人加入了投降的道路。 見事不可為,部分統兵的將領率領軍中精銳,朝著拓跋木奇的方向突圍了出去。 誰能想到,聲勢浩大的吐谷渾人,數萬人的大軍,頃刻間就覆滅了。 天陽西沉,戰事已經結束,羅雲生帶著魏征、田猛、程處默等人巡視戰場,看著漫山遍野蹲在地上,沒有了武器的吐谷渾士兵時,他也被戰果嚇了一跳。 尤其是魏征,他如何也沒有想明白,上一刻還能跟唐軍打的有來有回的吐谷渾人,怎麼下一秒就全軍投降了。 要知道,先前他雖然舍了大價錢,又寫了書信,想要招降突厥人,但是他根本就沒抱有多大希望。 魏征一直覺得,突厥人不搗亂,就天賜聖恩了。 誰想到,這幫人一轉眼就調轉槍頭,跟唐朝來了個大禮。 而對于此,杜志靜終于揚眉吐氣,昂著頭說道︰“恩師,這幫吐谷渾人太不禁殺,徒兒率領幾千突厥人,一個沖鋒,就散架了。” 羅雲生听了這話,也很納悶,這拓跋木奇是真的瘋了。 哪有打仗,顧頭不顧 的。 要知道,今日交鋒的時候,那綿延不斷的伏兵,簡直就讓他頭疼的要命。 “听說俘虜了一名高級將領,給某帶過來。” 遠遠的望見了那名跟自己交鋒過的老者,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與一眾降卒坐在不遠處,羅雲生吩咐田猛將此人叫來。 田猛點點頭,他也知曉有一名統帥,在戰場上跟家主打的有來有回,最後還在家主手上逃了,最後被李大亮生擒,搞得家主很沒面子。 只見田猛走到老者近前,冷冷的喊道︰“過來吧,我們家家主有話問你。” “這唐人想做什麼?” 拓跋木奇的舅父心中疑惑,走上前去,抱拳拱手道︰“老夫,拓跋燕,見過觀風使。” “嗯。” 羅雲生點點頭,看了看老者,疑惑不解道︰“您應該在軍中地位不俗,我有一惑,不知道老者能否解釋。” “觀風使請講。” 老者平靜道。 “今日戰場上,貴軍與我軍打的也算是有來有回,為何當我軍穿插貴軍後方時,一點抵抗的意志都沒有? 就這麼簡單的敗了?” “簡單的敗了?” 被羅雲生這麼一說,拓跋木奇的舅父一臉的苦笑。 旋即解釋道︰“我部為伏允控制,無奈之下進攻涼州,與大唐為敵,但是隨著架空我主的呔魯、洽川二將損兵折將,我軍對抗的意志就幾乎沒有了。 所以才有今日之敗。” “你是說,你們並不願意與我大唐為敵,是為人逼迫?” 羅雲生皺著眉頭道。 “確實如此!” 老者苦笑著說道︰“只是沒想到,您能料敵于先,將我軍打的抬不起頭來不說,最後還能來一招神來之筆,將我軍徹底潰敗,其實按照我主的謀劃,在殺害了洽川、呔魯二將之後,我們會選擇與貴軍講和。” “……”羅雲生深深的忘了一眼眼前看似誠懇的老者,忽然眯著眼楮,笑吟吟道︰“這種話如果成了,還能說說,如今貴軍已經投降,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 听聞此言,拓跋木奇的舅父一臉的酸楚,他如何不知道羅雲生的意思,但是這也確實是當時他們的計劃,當下解釋道︰“好叫貴使知曉,若不是有意投降貴軍,如何這點人馬,有沒有多少攻城利器,就盲目攻城的。 原計劃確實是,只要貴軍幫我們消耗了呔魯、洽川的兵馬,我們就會投降。” “那若是本使沒有你們想象中的厲害,是不是涼州城就是你們的了?” “……”听著羅雲生冰冷的語氣,拓跋木奇的舅父額頭不禁滲出了汗珠,這大唐的觀風使確實厲害,事事都看的明明白白,“大唐如果想獲取尊重,自然要展現實力,我們拓跋部落即便是投降,也要投降真正的強者吧。 不然隨隨便便降了,與在伏允手下做事,又有什麼區別?” 眾將聞言,皆欲開口訓斥,訓斥這老者不自量力。 卻見羅雲生反而點點頭說道︰“這話倒是實在,沒有實力的人,不配獲得尊重。” 說著,羅雲生深深的看了老者兩眼,繼續說道︰“老丈,既然你們已經敗了,不知道是否願意為大唐做事?” “現在的吐谷渾沒有資格說不。” “很好。” 羅雲生滿意的點點頭道︰“你寫一封信,給你們突圍出去的首領,讓他來涼州城見我。” 說罷,率眾返回涼州。 此時,從魏征、李大亮、李君羨等人,到崔雄、陳有年、魯大慶,以及程處默、宇文俊等人,一起聚集在雲生身邊兒。 在眾人圍攏在一起之後,羅雲生笑著說道︰“雖然本使料定此戰必勝,可是沒想到剩的那麼順利,此戰魏相當居首功,若是沒有魏相坐鎮涼州,本使也沒有這般決戰的勇氣。” 魏征聞言一愣,他沒想到此戰之後論功,羅雲生竟然推舉他為首功。 當下魏征明白,這是羅雲生為他私自動用府庫,並寫下招降信的補償,當下苦笑道︰“臭小子,老夫一把年紀,還需要這個不成。” “應該的。” 羅雲生笑著擺手道︰“雖然您是相公,但是此行以我為首,所以我推舉您首功,這是我能決定的。 單憑魏相您坐鎮調度,臨危不亂,便是大功。 這是到了朝堂上,本使也有話說。” 魏征頗為感激,由衷的說道︰“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魏征是文官,平素里在朝堂上多與聖人、百官關系不睦,被人嘲諷只有一張嘴,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若是能有軍功傍身,對自己來說,也算是一樁好事。 而這一幕,在程處默等年輕小輩看來,確實眼熱。 不過大家伙也知道,這一仗沒有魏公坐鎮,根本沒法打。 而且魏征一把年紀了,大家也沒有必要跟他爭。 似乎也注意到了一眾弟子急切的神色,羅雲生笑著擺手道︰“還輪不到你們幾個,次功當屬李將軍。” 李大亮眼楮一亮,連忙擺手,“不至于,不至于,某也就是抓了一個統帥而已,何至于此。” 羅雲生卻沒看他一眼,而是繼續說道︰“若不是李將軍關鍵時刻,率領援軍,穿插敵軍左翼,我們一時間也不可能徹底動搖敵軍防線,所以說李將軍此戰功勞不小。” 李大亮頓時一臉尷尬,臉色時青時白。 倒是李君羨自己有限靦腆,笑著說道︰“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就看你們前線打的焦灼,想著幫幫忙。” 最後羅雲生看向崔雄和一眾弟子,笑著繼續說道︰“你們也不用著急,這仗還沒打完,功勞本使後面再給你們算。”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要知道拓跋部落已經全軍投降,飛鷹部也已經投降,徹底為大唐所用,眼下整個隴右幾乎沒有可以與大唐對抗的實力。 按理說接下來,應該是功成身退的時候了,因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繼續在這里賑災,絕對是個坑,還不如趁著大勝,早早請旨回歸長安。 怎麼到了觀風使嘴里卻成了仗還沒打完呢? 魏征心中微微一動,試探問道︰“莫非觀風使對吐谷渾有想法?” 他的話,讓崔雄等人的心思有些復雜。 與羅雲生等這些外人不同,他們是涼州當地的父母官,他們要給涼州負責的,僅僅是與吐谷渾這一戰,涼州就損失不小,如果要發兵吐谷渾的話,這損失可能更大,更不要說繼續賑災了。 不過從觀風使入涼州之後,種種行徑已經將威信樹立起來,即便是當下李大亮這個涼州大都督,都不能多言置喙,所以他們也不敢輕易開口。 不過李君羨卻持反對態度,“觀風使,這大雪天氣行軍不便,此時反攻吐谷渾,恐怕撈不到什麼好處。” 李君羨的話,代表了很多人的心聲。 冒著大雪去進攻吐谷渾,跟吐谷渾冒著大雪來進攻大唐是一樣的,想贏非常難。 因此懂點軍事的人,對于此事都不是很看好。 而且,在場的人都知道,陛下已經集合大軍,征伐吐谷渾了,這是國戰,涼州何必越俎代庖,提前動手呢? 萬一打草驚蛇,豈不是不美? 羅雲生卻搖搖頭道︰“時不我待,眼下吐谷渾尚且不知道我們滅了拓跋部,防御還比較松懈,待我們覆滅拓跋部的消息傳到了吐谷渾,你們覺得他們做了防範,即便是大唐的大軍開到,我們的征伐還會順利嗎?” 羅雲生見眾人沉默不語,繼續說道︰“諸位,還有一種可能,不知道你們想過沒有,吐谷渾見識到我大唐軍隊的戰斗力,會不會舉國遷徙,向更西北逃竄呢?” 誠然,他們也明白,此番他們一舉覆滅拓跋部,眼下氣勢正盛,而吐谷渾肯定沒有準備,跟他們出兵,肯定能打對面一個措手不及。 可眼下的問題,也很現實,那就是大雪天氣,行軍打仗很不方便。 眾人商議來,商議去,最終討論不出來一個好的結果。 最終,羅雲生實在耐不住,便請李大亮過來談話。 第251章 欲戰吐谷渾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51章欲戰吐谷渾 二人換了個房間,分賓主落座,羅雲生親自給李大亮倒了一盞茶之後,笑吟吟的看著李大亮說道︰“大都督,我覺得您這爵位是不是該換換了?” 軍中老人都說李大亮是個買賣人,心眼小,腦瓜子賊。 事實也確實如此。 見羅雲生一開口,就提及爵位,李大亮頓時變得緊張起來,一臉謹慎的看著羅雲生道︰“有事說事,別他娘的畫大餅,你小子什麼身份,也敢說老子的爵位的事。” 原來李大亮出身名門,是傳說中的隴西李氏,自幼文武雙全,歷經隋唐兩代,可以說是戰功赫赫的人物,可到如今皇帝都換了李世民了,他就混了個男爵。 跟朝中的程咬金、尉遲敬德那一幫人根本就沒法比,甚至在羅雲生面前,其實都隱隱約約抬不起頭來,所以羅雲生開口,提及爵位的事情,對李大亮的誘惑不可謂不大。 不過李大亮也清楚,這巨額的回報,往往意味著天大的付出。 所以眼前這觀風使所言的爵位,肯定不是那麼容易得來的,由不得李大亮不謹慎。 見李大亮一臉慎重之色,羅雲生苦笑著搖搖頭,最後深深的看著李大亮道︰“李將軍,我很疑惑,今日本官論功之時,你就不羨慕麼?” 李大亮終于憋不住道︰“你小子莫要在這放閑屁,若是你先前給老夫機會,老夫豈能立不下軍功? 老子難道就不想積攢軍功麼,都是你們這幫一肚子壞水的人,從中阻撓。” “那我這次不是給你機會了嗎? 是你自己不想抓啊。” 羅雲生攤手無奈道。 李大亮皺著眉頭道︰“你別光說話好听,你想做什麼,說來听听。” 羅雲生道︰“李將軍,我如果想對付吐谷渾,單單靠涼州的兵馬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我希望您以及您收下的這路兵馬,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我明白,此次進攻吐谷渾壓力很大,但是其戰略意義非同凡響。 第一我們可以率先疲敝敵軍,給我大軍後期入吐谷渾作戰,提供先機。 第二,我們可以吸引整個吐谷渾的精銳,向涼州靠近,降低他們遠走他鄉的可能性。 第三,我們可以收集更多關于吐谷渾軍方士兵戰斗力的情報,不至于大軍入吐谷渾全員抓瞎。 第四,我們可以削減敵人的有生力量,降低後期作戰的壓力。 所以小子覺得,若是事成,最起碼一個伯爵是跑不了的。” “這……”李大亮聞言,頗為動容。 他知道,別說是他,就算是朝著其他宿將,基本上也沒有羅雲生這種覺悟。 辛辛苦苦壓金線,為他人做嫁衣裳。 憑什麼? 別看羅雲生所言,這一戰好處特別多,但是壓力大,要憑借一己之力,跟整個準備侵略大唐許久的吐谷渾作戰。 而且好處幾乎都是給別人的。 即便是成了,從短期看,也只是一份不錯的軍功而已,真正的好處都是給大唐,給後續入吐谷渾作戰的將士們的。 這可夠他娘的為國為民的。 “這小子腦袋壞掉了?” 李大亮深深的望了羅雲生一眼。 但其實這小子的說法,確實讓他內心沸騰起來,畢竟以一己之力發動國戰,而且還是沒有國家的支持的情況下,這種事情在大唐幾乎還沒有發生過。 在李大亮看來,雲生一行人已經做的足夠好了,來涼州賑災,平亂,災他們賑了,亂他們平了。 尤其是涼州與拓跋部一戰,勝的太漂亮了,俘虜數萬人不說,繳獲的物資一時半會都數不清,別看著小子論功行賞的時候好處都給別人,但是李大亮心里很清楚,就憑這一戰的功績,這小子就有可能封侯。 所以羅雲生根本沒有必要做他剛才說的事情,要知道發動國戰,成了也只是六路大軍征伐吐谷渾的鋪墊,戰功跟他沒多大關系,而輸了他可就要負天大的責任。 需清楚,他做了觀風使,替聖人巡查、主政一方,就不再是長安做什麼,都沒有人追究的少年郎了。 李大亮比誰都清楚,吐谷渾的軍力雖然比大唐來說,要差很多。 但那也是有著長遠歷史的國家,其軍事力量和人口,都不是一個貧瘠的涼州可以比擬的。 不過李大亮又不得不承認,羅雲生的想法非常誘人。 而且這是一個武人夢寐以求的。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李大亮咧著嘴,笑著說道︰“反正某早晚要去吐谷渾的,陪你折騰這一遭,其實也沒什麼。” 听聞此言,羅雲生心中大喜,畢竟李大亮願意支持自己,就意味著有人願意和自己承擔風險,也意味著自己的實力又充裕了幾分。 “既然如此,請大將軍即刻發信鄯州,讓他們早作準備。 一定要讓吐谷渾誤以為,涼州危急,忍不住伸出爪牙來,進攻鄯州。” 李大亮聞言,面色微微一變,他沒想到羅雲生竟然敢這麼玩,來一招誘敵深入,不過在舔了舔嘴唇之後,他臉上卻露出了興奮之色,“好法子!咱們冒著風雪去打人家,還不如讓人家冒著風雪來打咱。 往後退幾步,拳頭的力量就蓄起來了,這回頭一拳下去,不得砸的這幫孫子七葷八素? 不過,你小子可有預案,在咱境內打,如果回頭勝不了,可就是天大的麻煩。” 說道這里,李大亮臉上的興奮之色退去了幾分,鮮有的嚴肅道︰“而且,我還要提醒你小子,咱們的兵力並不是非常充足,尤其是糧草……” 羅雲生明白李大亮的擔心,笑著說道︰“我就是因為我們糧草不足,所以才想跟吐谷渾掰掰手腕。 咱們這觀風使行轅,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隴右變出更多的糧草來,但是吐谷渾有啊。” “你的意思是,全殲來犯之敵的同時,還要派遣一支部隊,去吐谷渾搶劫?” 李大亮瞪大了眼楮,甚至震驚,旋即又開始思索可行性,“這個想法確實不錯,可是我們的兵力有些捉襟見肘啊。” “您忘了,我們眼下有拓跋、飛鷹、克羅三部可用了嗎?” 羅雲生循循善誘道。 旋即,李大亮眼神一亮,拍手道︰“善!” 第252章 意不平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52章意不平 見羅雲生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李大亮知道自己因為過于激動,故爾有些失態。 當下略帶尷尬的說道︰“今日我觀拓跋部的手下,有不少精悍之士,我欲連夜勾選些有意投靠我大唐之輩,充實我這一路大軍,為大軍征伐吐谷渾多做準備,不知道觀風使可否同意?” 羅雲生笑著點點頭道︰“您是涼州大都督,這兵事麼,自然該有您決斷。” 他知道,以李大亮這商人稟性,一旦他認同了這件事情,就會立刻行動,只是他沒有想到,這廝竟然會那麼快。 他的這一出手,就表明了他想要干涉軍權的態度。 不過羅雲生還需要依仗李大亮,自然沒有拒絕,而是順勢給足了面子。 李大亮抱了抱拳,說道︰“那老夫就在戰俘營恭候觀風使前來議事,屆時老夫的先鋒營也該到了,讓您也見識見識我手下大唐兒郎們的氣勢。” 羅雲生笑道︰“自該如此。” 次日,羅雲生一覺醒來,喚來崔雄等人,得知陳有年已經在戰俘營了,一行人便趕至戰俘營,準備議事。 此時的戰俘營,已經恢復了該有的平靜,這些戰俘在唐軍的管理下,有條不紊的領著稀粥。 遠遠的望去,竟然比昨日的俘虜還要多,見羅雲生一臉疑惑,崔雄解釋道︰“很多在大戰中逃離的士兵,因為無處可去,為了避免被地方豪強和百姓抓捕,竟然硬著頭皮返回,請求成為俘虜。” 羅雲生點點頭,笑著說道︰“誰能想到,這關押戰俘的地點,竟然是他們首領修築的。” “是啊,這不就是作繭自縛麼?” 崔雄也忍不住笑道。 拓跋木奇原本打算將這座軍營打造成為軍事堡壘,讓涼州城的羅雲生見識下他的本事,結果,整座軍營,包括一切軍用物資,甚至這一路而來,拓跋部落搜刮的各種錢財,都成了觀風使的囊中之物。 “末將魯大慶,見過觀風使。” 如今的涼州上下,幾乎將雲生奉為神明,見面之後,毫不猶豫心甘情願的行禮。 再也不會有人因為他的年輕和履歷而輕視他分毫。 當羅雲生帶著隨行的部曲,苦等在軍營外的魯大慶,便立刻朝著觀風使抱拳行禮。 “先前可沒見陳大人您這麼痛快啊?” 羅雲生笑呵呵的從馬背上翻身下來。 魯大慶低著頭,表情略顯嚴肅道︰“先前您只是觀風使,負責賑災、平亂而已,如今您是隴右的執牛耳了,卑下自然敬服。” “哈哈哈,”雲生笑了,走上前將魯大慶的身子扶直,調侃道︰“看不出來,你個濃眉大眼的,竟然也是趨炎附勢之徒。 本使一心做事,不必做這一套的。” 魯大慶搖搖頭,更加誠懇道︰“魯大慶非是趨炎附勢之徒,實在是觀風使一戰,使魯某心悅誠服而已。” 記得前些日子,這位魯大慶雖然在涼州城內也是身居高位,據說本事也不俗,崔雄能夠穩住涼州,跟他有很大的關系,可是待自己入了涼州,他卻如同徐庶進曹營一般,再也沒有說過一件有用的謀劃,而且凡事也不積極主動,咸魚到了極點。 可此時此刻,羅雲生用光鮮的戰績,給所有人上了一刻,讓所有人都變得服服帖帖。 不過,就是光鮮的戰績。 誰能想到,眼前這位觀風使能夠在保證唐軍主力不受損的情況下,擊敗了阿史那克羅、泗燁部,俘虜了阿史那飛鷹部首領,並役使其部反攻吐谷渾拓跋部,最終打出了一戰而滅的效果呢? 這種光鮮的戰績,魯大慶自忖這大唐還沒有幾個人可以做得到。 “李大都督呢?” 羅雲生問道。 魯大慶抱了抱拳,說道︰“大都督在營內挑選銳士。” 崔雄在一旁冷笑道︰“這位大都督摘桃子卻快的緊,大都督且要小心,今日宴無好宴,會無好會。” 羅雲生笑著說道︰“他能挑選多少是多少,本使還愁這麼多人不知道該怎麼養活呢。” 魯大慶有些猶豫,最終忍不住開口道︰“觀風使,其實末將也覺得,我們已經獲取了阿史那克羅部、阿史那飛鷹部的效忠,沒有必要養活吐谷渾的這群人,而且他們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損傷,您想想我們的兵馬才多少人,可俘虜又有了多少人? 不如待大都督挑選完便……” 根據魏征的清點,如今的涼州城內的唐軍主戰部隊,堪堪兩萬人,可俘虜和投靠的兵馬,已經接近六萬余人,比例大為失衡。 “看來,你的想法跟眼下涼州城的主流想法很靠近了?” 羅雲生瞥了一眼魯大慶,搖頭道︰“一味的殺人,解決不了問題,先不說敵軍統帥拓跋木奇還游離在外,單說今日殺了這四萬俘虜,日後我們出兵吐谷渾,那些知道我大唐行徑的吐谷渾人,又如何敢降服我大唐?” 魯大慶釋然道︰“觀風使的意思是,要為日後大唐征伐吐谷渾打下根基?” “正是如此。” 羅雲生點點頭說道︰“如果我們能妥善安置拓跋部,那麼就可以向吐谷渾各部落釋放一個強烈的信號,那就是投降大唐會有一個更加光明的前途。 屆時,在戰爭不利的情況下,會有更多的部落,選擇投靠大唐,起到不戰而屈人兵的效果。” 魯大慶苦笑著抱了抱拳,“是卑下目光短淺。” 這位觀風使其心之廣闊,做一個小小的子爵真的委屈他了。 陳有年和崔雄對視了一眼,皆有一種極其奇怪的感覺。 因為他們從羅雲生的話里听到了一種極其強烈的信號,似乎這位觀風使並不局限于觀風于涼州,他似乎有心插手吐谷渾的戰事。 換而言之,這位觀風使會在大唐與吐谷渾開戰之前,率先挑起戰事。 “若真的如此,我等豈不是也有封侯之機?” 不約而同的,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感覺熱血沸騰起來,似乎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入營吧。” “喏!” 與此同時,先前洽川等人的營帳內,李大亮正在大肆朵頤著新鮮的牛羊肉。 他的部曲正在一臉不悅的說著,“大都督,您才是涼州真正的統帥,怎麼能忍讓一個孩子在您頭上作威作福? 他一個乳臭未干的孩子憑什麼?” “憑什麼?” 李大亮不由的想起了昨夜,涇陽縣子親自給自己倒茶,跟自己商談的那一幕。 “大都督,您不想換換爵位嗎?” 在他看來,羅雲生的思路是極其危險的,因為只要出現如何差池,很有可能導致吐谷渾人長驅直入,而缺乏守衛力量的涼州屆時很有可能守不住。 穩定,尤其是眼下的穩定,是大唐最為看中的。 可是,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位年紀不及弱冠的少年郎,卻雄心勃勃的跟自己商討著他的計劃。 雖說李大亮一直懷疑這位年紀輕輕的觀風使,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認,自從他入主涼州之後,他沒有敗過。 連魏征都心甘情願的接受他對于戰功的安排。 自己又憑什麼說一句憑什麼呢? 不過問題也確實出在這里。 領兵多年的自己,身份是涼州大都督,按照道理來講,是要主管軍政大權的,羅雲生理論上只應該負責賑災和監督自己而已。 他的一樁樁做法,會極大挫傷自己在軍中的威望。 既然如此,那麼,究竟涼州的事情,自己真的要這樣一直屈居人下嗎? “大都督,觀風使到了。” 在賬外,一名負責戍衛的親衛撩起大帳報告道。 “有請。 再召幾位折沖都尉至帥帳議事。” “是。” 那名親隨抱拳而出,緊接著羅雲生帶著田猛,以及陳有年、魯大慶、崔雄三人,緩步進入了賬內。 “觀風使。” “大都督。” 二人見面,互相行禮。 “那幾個笨小子呢?” 李大亮打量了一眼,笑著說道。 “你說處默他們?” 羅雲生笑著說道︰“我讓他們去您軍中學習去了,畢竟大都督御下都是我大唐的精銳,即便是走馬觀花也能有所收貨。” “原來如此。” 李大亮釋然的點點頭,不得不說,羅雲生把這幾名李靖的徒孫調教的非常好,在戰場的表現,李大亮也看了,俱是一時英才,將來大唐的軍方後繼有人了。 甚至于,若是有朝一日,身為他們老師的羅雲生,在軍方有更高的身份,像是他們這些弟子,自然而然的會有更多的表現的機會。 屆時,他們或許跟自己一樣,見面該有人尊稱一聲大都督亦或是大總管了。 想到這里,李大亮笑著對羅雲生說道︰“戰場真的是能鍛煉人的地方,誰能想到昔日里長安的紈褲子弟,今日也能在戰場上大放異彩呢? 觀風使好生打磨一番,將來這幾個弟子的成就,定能讓更多人刮目相看的。” “謝大都督吉言。” 伸手不打笑臉人,羅雲生自然而然的拱手感謝,心中不由的有些奇怪,今日這李大亮到底是怎麼了? 閑聊了一陣之後,在羅雲生的疑惑之中,李大亮這一路兵馬的折沖都尉紛紛進入帥帳。 李大亮一一介紹,並將這些都尉昔日里的戰績說了一番,羅雲生不住的點頭,這些被選入征伐大軍的都尉以及他們部下的折沖府,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甚至可以毫不夸張的說,李大亮率領的這一部,是六路大軍中戰力最強者。 不然他們不會第一批進入涼州,這擺明了就是先頭部隊。 在此之後,羅雲生將涼州這幾位大佬一一介紹給眾人。 畢竟,此戰涼州各部的表現也可圈可點,正是戰意高昂的時候,將來若是到了戰場,戰斗力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這也是為何今日羅雲生議事,會帶著他們的原因。 “既然掌兵的差不多都到了,那麼咱們就開始吧。 諸位請坐。” 李大亮伸手示意眾人。 聞言,兩房袍澤紛紛按照品級落座。 忽然他們愣住了,因為他們發現,觀風使和大都督都沒有落座的意思,而是眼神不可捉摸的互相對視。 營帳內眾人能有今日的身份和地位都不是傻子,瞬間明白了是什麼原因。 一時間,眾人的表情都有些復雜起來。 因為他們意識到,現在是國戰了,國戰只能有一個統帥,大都督似乎不會再跟之前一樣,悶頭不做聲。 尤其是李大亮手下的五位折沖都尉一起展開氣勢,因為他們是李大亮的底氣,無論如何也不能墜了大都督的面子。 第253章 帥膽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53章帥膽 營帳內的氣氛不由的緊張起來。 而反觀涼州一方,也不甘示弱,狠狠的瞪著對面的折沖都尉。 因為在崔雄等人看來,對面明顯是摘桃子來了,先前沒有經歷過大戰的他們,己方完全沒有必要懼怕。 不過雙方互相氣勢對決了半天,結果老大都沒開口。 這讓雙方不由的很是疑惑,紛紛看了過去。 因為李大亮雖然是名義上的涼州大都督,具備統帥整個隴右的權利,但是他的權利,是為征戰吐谷渾做準備的。 而羅雲生的觀風使,是要清掃大軍征伐前的一切阻礙,也具備管理隴右的權利,二者既重疊,又不沖突。 可如今羅雲生欲對吐谷渾作戰,這樣一來權利就重疊了。 別看李大亮平時笑呵呵的,但是一旦涉及他的利益,他不可能不表態。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眼前大戰未開,理論上一切要以羅雲生為主,而且這位觀風使在涼州的一舉一動都讓眾人敬服。 所以,一時間大家也不好說,到底以誰為主。 可事情總該有個決斷。 論身份,李大亮是行軍總管、涼州大都督,聖人的心腹愛將。 而羅雲生是觀風使,涇陽縣子,李靖的徒弟。 論資歷,李大亮雖然戰績不俗,但羅雲生在涼州的表現也不比他差。 絲毫不夸張的說,這兩個人都有擔任此次行動主帥的能力,可問題是兩個人踫在一起了。 諸將都沒有輕易開口,因為他們的主帥在此,根本輪不到他們開口。 可眾人關心的對象,這二人都默默的注視了良久,並未輕易開口。 “李大亮這是什麼意思?” 羅雲生凝視著李大亮,眼神里都是不解。 按理說,自己好處都告訴他了,大義也都給他講解明白了,這個時候他不該瞎折騰啊。 是因為方略都已經知曉了,想要吞了這份功勞麼? 可我已經告訴他,封爵肯定也是給他的。 羅雲生著實不能理解。 然而,事實上,李大亮這個行徑也不過是臨時起意,如果不是他手下不停的在自己耳邊叨叨,他根本不會現在就明火執仗的這麼干。 但是,既然手下人都提出來了,李大亮就不得不重視這個問題。 李大亮自忖,自己畢竟比羅雲生年長,從軍經驗豐富,戰功卓著,而且什麼樣的絕境都經歷過。 作為統帥絕對比羅雲生要更加妥帖。 在李大亮的內心深處,讓這家伙做個後勤隊長其實真的很不錯。 盡管眼前這位觀風使,不跟魏征那老東西一樣,動不動就吹胡子瞪眼,對他頗為尊敬,甚至為了表態,今日來自己這里,都沒有帶著魏征和李君羨,就是給自己面子。 但是他能敏銳的察覺到,這位觀風使,絕對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他比誰都有強烈的表現欲。 尤其是這小家伙上了戰場,簡直跟他在長安的富家翁的表現是判若兩人。 所以昨夜,李大亮就已經隱晦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位觀風使竟然揣著明白裝糊涂。 甚至不是揣著明白裝糊涂,是他腦海里,就潛意識的認為,他該作為主帥。 李大亮從軍多年,自然知道這種情況非常危險。 屆時,發動國戰,若是主帥的意見不統一,該听誰的呢? 一人一道命令,這仗還怎麼打? 因為這個自己一直忍讓的問題,就必須解決了。 雖然說,李大亮本人也有信心按照羅雲生的謀略教訓吐谷渾人,但是反過來說,李大亮真的不屑于用小輩的謀略給自己謀取軍功。 他是真的為了大唐。 他想說的是,他們這老一輩人真的不怎麼在乎爵位。 他們只想著他們這老一輩人,辛苦打造出來的大唐能越發的強盛,威震四夷。 只是讓李大亮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小輩,竟然有著跟他們這老一輩近乎一樣的執念。 這也是最觸動李大亮的地方。 他也不是不能將統帥之權,完全交給他。 畢竟是李靖的弟子,再丟人,自己也能解釋幾分。 而且他在涼州的戰斗,打的確實漂亮,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當然,願意歸願意,李大亮依然要表態,他要告訴這位年輕的觀風使,國戰可不是在國內過家家了。 要死很多人的。 甚至一個打不好,就要危害無數大唐百姓。 他要看看這位年輕的觀風使,到底有沒有這份底氣和魄力。 我李大亮今日就是要告訴你,今日做出決斷,我李大亮便不會跟在涼州一樣,給你背著個鍋了。 我看看,你小子到底敢不敢選。 真以為老子看不出來,聖人派老子提前來涼州,就是給你背鍋的後手? 你小子想要更進一步,玩的更大,那就要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膽子。 想讓老夫陪你玩火,你起碼得表個態。 正因如此,李大亮並沒有去搶奪主位,也沒有說話,他就想看看這小子怎麼選,有沒有膽量承擔這份責任。 “他想搞什麼雞毛?” 羅雲生看向李大亮的眼神很是疑惑,他沒想到,一個粗鄙的武夫,竟然也有那麼多內心戲。 思索了片刻,羅雲生試探道︰“大都督,此時不上座,更待何時?” 羅雲生使了一招以退為進。 豈料李大亮根本不買賬,甩賴皮道︰“這個位置,觀風使也可以做,聖人的聖旨說的明白,各地方官員,都要听從觀風使的指示,您在哪兒,那是如聖人親臨,我豈敢上座呢?” “原來是讓我坐?” 羅雲生喜歡的軍隊,可沒那麼多講究,他最不喜歡中國人這種論資排隊,一個椅子都要搶來搶去的習慣,當下當仁不讓的就要上前,卻听李大亮幽幽的說道︰“不過,觀風使,您真的準備坐這把椅子嗎?” 話音落下,李大亮眯縫著眼楮,一股殺伐大將的威勢撲面而來,給眾人一股莫名的壓力。 這是多年統兵在外,立下赫赫戰功的大將才有的威勢。 “嗯?” 羅雲生愣了愣,凝望著李大亮。 此時此刻,不僅僅是羅雲生,便是在場的崔雄等人,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果真是宴無好宴,會無好會啊。” 崔雄心里感慨,手卻沒有閑著,不自覺的握緊了腰間的橫刀。 大帳內沉默了半響,忽然羅雲生露出了一抹微笑,“為何不能坐呢? 當本使提出了方略,便已經做好為眾人負責的準備了。” 說著,他毫不猶豫的坐了下去,一時間連李大亮的神色都變得啞然。 “這小子膽量可以啊!” 李大亮帳下諸位大將都有些錯愕的看著羅雲生。 “他真的坐下去了,這是要為此次征戰吐谷渾擔責嗎?” 崔雄等人都有些緊張的看向李大亮的臉色。 此舉,說到底是觀風使喧賓奪主了。 他犯了軍方的忌諱。 若是勝了,一切皆休,若是敗了,那觀風使的名譽,勢必掃地。 各種難听的帽子,什麼好大喜功,不自量力,定然會源源不斷的扣上來。 甚至有可能毀掉他一輩子的前途。 而李大亮的名聲更是受損,堂堂的軍中大將,又是聖人敕封的一路大軍的統帥,竟然听一個毛頭小子的,傳出去如何做人? 如他們所見,李大亮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一雙虎目冷冷的盯著羅雲生。 那種陰鷙的眼神,似乎想要殺人,一時間殺機彌漫。 崔雄等人甚至忍不住想要勸告觀風使,趕緊起身吧,咱不鬧了,李大亮想要做主帥就做吧,反正您有長孫皇後,有李靖做靠山,事後他也不敢過于放肆,不給您戰功的。 卻見羅雲生若無其事的看向眾人,疑惑道︰“你們這是怎麼了? 本使做不得此椅嗎? 你們是對本使沒信心麼? 怎麼,覺得涼州之戰打的不太行?” 就在此時,李大亮忽然酣暢淋灕的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 爾等此時不見過主帥,更待何時?” 還沒等崔雄等人反應過來,李大亮手下的折沖都尉們,紛紛起身,單膝跪地,開口道; “大都督所言不差,這位觀風使真的是聞名不如見面的豪杰,我等服了。” “我等帳下的兒郎,願意听從觀風使驅使。” “希望在觀風使帳下,為大唐立下赫赫戰功,平滅吐谷渾。” 一眾李大亮帳下的折沖都尉紛紛下拜,其狀說不說的誠懇和嚴肅。 看著這莫名其妙的一幕,崔雄三人都傻了眼,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在他們疑惑的眼神中,李大亮恢復了昔日里不著調的模樣,笑呵呵的坐在羅雲生身側,並且滿意的握了握羅雲生的手。 “想讓老子的兵給你賣命,你起碼得亮個相吧,表個態吧。” “謝謝,李叔叔。” 李大亮起身一拜。 羅雲生神色復雜的看著李大亮的身軀,事到如今他如何看不出李大亮的意圖。 這位軍中前輩,給自己鋪路了。 這位大將選擇通過自己讓路的方式,給自己這年輕一輩一個機會。 這才是真的投桃報李。 在所有人在懷疑李大亮的忠誠度的時候,自己選擇了信任。 其實羅雲生想說,這是將軍的功勞啊,如果不是他奔走于長安和涼州之間,帶回來聖人的書信,告訴我,李大亮忠心,事關絕密,不得外傳的話,為了帝國的安危,我也不會一直相信您的。 “只是人家願意給自己鋪路,若是自己沒有邁過這一關,或者心懷氣餒之意,怕是今日也沒有機會了吧。” 羅雲生默默的想到。 第254章 謀略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54章謀略 事實上,如果今日羅雲生在李大亮的壓迫下,放棄了這個位置,那麼就意味著,此戰須以李大亮為主。 那麼接下來怎麼打,他只需要出謀劃策便可以。 是他自己的決定,讓他獲取了此戰的主導權。 “既然觀風使有如此雄心壯志,又有為我等擔責的勇氣,那麼我等還有什麼不配合的? 趕緊入座吧。” 不可否認,作為從隋朝活到現在的老狐狸,李大亮的套路很深,也拿得起放得下,這也給羅雲生上了一課,能夠在貞觀朝留下名號的老狐狸,沒有一個是好想與的。 哪怕是想他給你好處,也要看你是不是能接得住。 李大亮似乎根本沒有將事情放在心上一般,拍拍手,一眾部將這才紛紛起身落座。 這也表明了,李大亮對其部下有絕對的掌控力,若不是他的配合,羅雲生根本沒有機會掌控這一路大軍。 這也算是他那小商人秉性中的一點,就是時時刻刻要暗示你,他給了你好處,你將來有機會要報答他。 于是,諸將紛紛按照品級重新坐好,除了王猛,他有些尷尬的縮回了按在腰間的手,這一點他比不得崔雄,這老貨早就收回去了。 而且看向李大亮,一臉憧憬之色。 “看來,某真的只能安心給郎君做個家將,腦子不如人家那幫壞人好使啊!” 田猛默默的看著老神在在的崔雄等人,心里頗不是滋味。 崔雄似乎也看見了田猛的臉色,善意的朝他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 似乎是想告訴田猛,“丑漢,你比俺命好,跟著那麼一位家主,飛黃騰達只是時間問題,俺就不一樣了,俺得事事小心,才能維系家族的繁榮。” 李大亮沒有心思管底下人的小動作,而是正色道︰“王頡,說一下我們這一路大軍的情況。” “遵命!” 一個年輕的將領應聲而起,先是朝著羅雲生抱拳,再給李大亮行禮。 如今這座大營里,已經做到了主次分明,目的統一。 正所謂,鳥無頭不飛,人物頭不走。 既然一個集體,選出來了領袖,那麼這個集體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敞開肩膀干了。 “經過昨夜連夜清點,這吐谷渾拓跋部落,大概可以選出五千精銳,為我大唐所用,如今已經派遣軍中團長、旅帥熟悉情況,做思想工作。” 眾人在大帳內討論了一番戰俘的安置工作,話題逐漸從大勝,轉變為接下來的危機。 吐谷渾雖然敗了,但是他們在大唐眼皮子底下,竟然集合了一支數萬人的大軍,這是涼州有羅雲生,將他們一戰覆滅了。 若是換做旁人呢? 萬一丟了涼州城呢? 即便是不丟涼州城,這支大軍萬一擴散,豈不是讓整個涼州混亂成一片。 這麼看來,敵軍的統帥這是幫了大唐一把。 可若是吐谷渾還有後手呢? 畢竟到現在,阿史那泗燁的殘部還游離在外,沒有蹤跡,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幫人到底在干啥。 換而言之,即便是有了新的方略,也要極度謹慎,誰知道吐谷渾人,能不能再搞出ど蛾子來。 說到底,大唐收復隴右的時間有些短,本身就存在情報機構不完善的問題。 “某听說,吐谷渾人在涼州興風作浪已經不是一時半會了,我大唐的情報機構也不是沒想過反制,但是這麼長時間,不僅沒有效果,反而讓吐谷渾屢屢在隴右道鬧出大亂子,這一次我們既然有想法興兵,其隱蔽性、突然性,怕是不好保障。” 李大亮手下一位部將,喚作陳澤開口冷靜的分析道。 听到這話,涼州三位大佬,都有些懊惱,畢竟涼州的情報工作做的不好,讓吐谷渾滲透的那麼厲害,跟他們有直接關系。 “崔別駕,諸位,不必過于自責。” 似乎發現了崔雄等人的表情,王頡開口道︰“隴右這爛攤子,你們能堅持到大軍來臨之前,沒有丟失寸土,已經不容易了。 畢竟你們手底下還有幾十萬大唐百姓等著糊口,其實吾等也很是震驚,今日雪災如此嚴重,你們如何穩住了涼州的局勢。” 王頡的話讓崔雄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可是他不敢居功,連忙說道︰“何談穩住,若不是觀風使駕臨涼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震懾住各方勢力,否則以崔某的本事,涼州即便是不易主,怕是也要一片糜亂了。” “觀風使的霹靂手段,的確讓人很是吃驚……尤其是阿史那克羅、泗燁、涼州這三場大戰打下來,讓人目不暇接,若親觀神來之筆。 若是換做某,恐怕連觀風使十分之一也做不到的。” 李大亮看向羅雲生,心中滿是敬佩。 他敬佩的是這位年輕的觀風使對情報的充分利用,是他對于戰績的把握,是他敢于拼殺的熱血。 想想,若沒有充足的情報支持,他如何敢率領部分精騎就沖殺敵軍? 若不是對戰機的把握,如何能頃刻間覆滅掉阿史那泗燁部的精銳,若不是敢殺敢拼的熱血,如何能吸引拓跋部的注意力,給突厥人突擊他們後營創造機會。 想想當日,與吐谷渾拓跋部交鋒,何其焦灼。 敵方統帥智計百出,各種伏擊讓人看的眼花繚亂。 可誰能想到,眼前這位觀風使,竟然用最傳統的兵法,破了敵軍大營呢? 最為傳統,最為原始的,往往最有效。 這一點誰都知道,但是卻不是誰都能用出來的。 單憑這一點,李大亮就篤定,羅雲生早晚有一點,會晉升為李靖、李積這般的名將。 “其實若不是當時觀風使,竟然親臨敵陣,與敵人搏殺,恐怕我軍也不會勝的那麼容易。” 李大亮不由的感慨道。 “其實也差不多。” 羅雲生笑著解釋道︰“拓跋部勞師遠征,其士卒本身就疲敝,如何能擋得住我大唐精銳的搏殺,即便是靠小聰明暫時穩住局面,其解決也必敗無疑。 打仗打的是勇氣,打的是後勤,不是說僅僅靠才智就能平衡的。” “這倒是。” 李大亮點點頭說道︰“這也是為何聰明人紛紛投降我大唐的原因,無他,大唐足夠強,拼死他們祖孫三代,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對了,觀風使,既然阿史那克羅部依然在四處游弋,我們是不是要派人尋他們出來,以作防範。” 李大亮用詢問的眼神看向羅雲生。 不是說李大亮沒有思路,只不過他現在已經將主帥讓給羅雲生,那麼自然而然的要自上而下的分清主次。 听到李大亮詢問,羅雲生才哈哈大笑,解釋道︰“諸位其實不必在意阿史那泗燁部落,他們那位首領狡猾的緊,他表面上鼓噪拓跋部落進攻大唐,其實自己早就率領全部跑到了北方的草原上去了。” 眾人聞言,既慶幸少了一個強力的敵人,又忍不住鄙視道︰“真的是狡詐卑鄙之徒。” 羅雲生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道︰“雖然阿史那泗燁部的問題不存在,但是吐谷渾在大唐安插了很多眼線,這是不爭的事實,我能保障的是肅清了涼州一帶的細作,但是其他區域大規模的行軍肯定瞞不過吐谷渾人,所以我有意,以吐谷渾拓跋部繼續在城下佯裝攻城,而實際上,敞開防線,放敵人進來,鄯州、龍支、廓州、廣武等大小十幾座城池,一邊兒堅壁清野,一邊兒誘敵深入。” 李大亮聞言,皺起眉頭,雖然他已經決定以羅雲生的意見為主,但是並不代表他可以不帶腦子,完全听羅雲生的。 “引誘吐谷渾入唐作戰,本身就承擔巨大的風險,而且吐谷渾都是騎兵,他們的速度非常快,萬一,我說是萬一,他們成了氣候,咱們可就完了。” 李大亮解釋說道︰“觀風使或許不清楚,脫離了復雜地形的騎兵行軍到底有多快。” 正如李大亮所言,別看現在涼州看起來平穩,那是因為鄯州等地的官兵嚴防死守吐谷渾的突破。 然而也不是沒有人看出漏洞,當吐谷渾人,翻閱大山,進入到隴右的時候。 就給涼州帶來了巨大的困擾。 “而如今,觀風使準備放開口子,堅壁清野,說實話難度不小,畢竟過了姑臧山,便是一望無際的平坦,我們如何聚殲敵人,而且這些俘虜如果不都殺掉的話,他們隨時可能成為不穩定因素,屆時隴右可能徹底糜爛。” 說道這里,李大亮覺得自己說的已經夠清楚了,詢問著問道︰“不如我們只讓開鄯州,待敵人冒進,我們迎頭痛擊? 如若不是,某想听听觀風使的想法?” 羅雲生沉思道︰“大都督,本使是這般想法,雖然我軍勝了拓跋部落,但是勞師遠征在這種情況,對士兵的體力確實是個損耗,如今貴部大軍依然無法全部進入隴右就是這個情況,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嗯。” 李大亮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道︰“這天災確實是個問題,這一路走來,很多士兵和馬匹都凍死、凍傷。” “既然我們的士兵、馬匹凍死凍傷,莫非吐谷渾人的馬匹和士兵就是神仙不成? 而且戰線越長,他們的補給也就越發的困難。” “損耗、補給?” “對,吐谷渾佔領我大唐的城池,為了防範我們抄他後路,就勢必留下部隊防守,如此當他們大軍逼近涼州的時候,勢必軍隊總數會大肆降低,而且有惡劣天氣影響,估計起碼有五成的士兵會成為步卒。” “嗯?” 李大亮的眼神亮了起來。 見此,羅雲生繼續說道︰“勞師遠征,士氣低迷,而且糧草又如此的漫長,如果我們派一只精騎……” 李大亮打斷道︰“襲殺其糧道,前軍不戰自潰。” “對。” 羅雲生點點頭,正色道︰“當他們的士兵從騎兵變成步兵的時候,以逸待勞的我們就佔據了絕對上分,而且他們的士卒還佔據著我們的城池,想退也不是輕易能退走的,如此戰爭的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手里,而且大量士卒陷于大唐,他們也不敢揮師逃逸,因為損失慘重的他們,會被吐蕃一口吞掉,所以他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救出陷于大唐的士兵。” 李大亮到︰“如果吐谷渾大軍,不顧一切的急行軍,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攻涼州呢?” 羅雲生搖搖頭,正色道︰“雖然我說了不抵抗,但是沒說不遲滯敵人啊,我們可以派遣小股精銳部隊,不停的襲擾他們,不求給他們造成多大的殺傷,目的只有一個減緩他們的攻勢,而真正的殺招,交給老天爺就夠了。” 李大亮瞬間被年輕觀風使的才華所蟄伏,恭敬的說道︰“某願意親率這支襲擾的精銳。” 見此,羅雲生搖搖頭道︰“這種事情,自然有手下人去做,大都督還是隨我坐鎮中軍吧。 對了,大都督我記得我恩師說過,每支獨立的大軍,都有大量的優秀工匠,不知道你們這一路,工匠多不多?” 李大亮郁悶的撓撓頭道︰“隨行的工匠肯定多,不然武器的保養,攻城器械的制作都是個問題,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 第255章 三件加分的神器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55章三件加分的神器 軍議過後,李大亮命令王頡率領八百精騎,雙馬,攜帶者涼州大都督的手諭,率先離開了涼州,準備迎擊吐谷渾大軍。 而李大亮則引導著羅雲生去見那些隨行的工匠。 這些工部的工匠在文臣看來,可能是不值錢的下等人物,但是在軍中,卻一個個成了香餑餑,這些人平素里,對待武夫一個個自我感覺良好,腦袋瓜子差一點能揚到天上去。 可這幫武夫還就吃這套,這幫工匠先生不似朝中官員張口全都是之乎者也,而且還能生產各種保命的武器,所以一個個很是尊敬。 這些先生吃著營中最好的伙食,平素里對待李大亮也是愛答不理。 結果听說觀風使要見他們,這群隨行的工匠先生竟然一個個歡呼雀躍,盛裝出迎。 這讓李大亮感覺有些小郁悶,怎麼觀風使一個毛頭小子要見你們,你們一個個就那麼激動,俺老李天天舔著笑臉上去問候,你們就愛答不理的。 帶隊的是工部的一個郎中,叫韋鈺,是地地道道的韋家子弟。 堂堂的韋家子,親自出轅門迎接羅雲生等人,這份待遇,讓李大亮都有些懵逼。 期間,軍旅生涯十分豐富的崔雄等人,也很是疑惑,不知道這些平素里對武夫心高氣傲的工匠先生們,為何會對觀風使那麼客氣。 其實很簡單,因為在長安,羅氏展現出來的流水化作業生產能力,震撼了大唐的工部,如果能夠將這些技術運用到大唐的生產中,妥妥的能夠提升整個大唐的綜合實力。 別以為工部只是單純的給軍隊造武器,其實工部還負責修築城牆、興修水利、制造民用器械等等許多事物。 整個工部,可以說是壓力極大的部堂。 因為每年報費用的時候,戶部尚書都耷拉著老臉,一臉的嚴肅,萬分不情願給他們分潤出金銀來。 實在是工部養著太多的官老爺,他們的生產效率甚至比民間要低,成本反而要高許多。 因此每一個工部的有志官員,都希望改變這種狀態,因為誰都不想在朝堂上低人一等,干巴巴的做個吞金巨獸,還出不來效率。 同樣的事情,去年花十萬,今年只花七萬,事情反而辦的更加漂亮,這不就是妥妥的功績麼? 屁股決定腦袋,可以幫著自己升官發財的人物,誰不想巴結。 可難就難在,雖然在大唐,數學是一門非常重要的學科,但是大多數官員除了才華橫溢之外,就剩下之乎者也了,能夠改進科學技術的官員反而非常少。 說實話,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韋鈺甚至希望羅雲生去他們工部做尚書。 “觀風使,此番還勞您親自跑一趟,有什麼事情,您招呼一聲,我等工部同仁,親自登門拜訪便是。” 尚未等羅雲生開口,工部郎中韋鈺便躬身行禮,異常的尊敬。 看的李大亮不住的撇嘴,眼神中充斥著鄙視,不是你個狗日的罵街,讓老子離你們遠一點的時候了? 怎麼見到觀風使就那麼卑微? 你身為韋家子的尊嚴呢? 就因為在長安都不過人家,怕人家給你吃掛落嗎? 見韋鈺如此恭敬,羅雲生說話也頗為客氣,“韋郎中,不必如此,你們同殿為臣,本身就是互相合作的事情,如今有事求您,如何敢讓您登門造訪呢?” 見到韋鈺一臉疑惑和擔憂之色,羅雲生猜到了什麼,笑著說道︰“韋郎中權且放心,本使肯定是不會讓你們白干的,而且工作的難度也肯定是你們力所能及的。” 一旁的李大亮見羅雲生說話過于客氣,抱著肩膀說道︰“觀風使何必跟這些粗人客氣,就告訴他們,是送功勛來的,他們如何敢不賣力。” 韋鈺一听,蔑視的看了李大亮一眼,嘲諷道︰“若是觀風使的事情,即便是吃苦我等也做,若是你給的功勛,便是八抬大轎,我等也不屑于應聲。 你還是莫開口了,以免害了本郎中的心情。” 說完,不顧李大亮尷尬的神色,立刻轉頭看向羅雲生,恭維說道︰“承蒙觀風使器重,我等必效死力,您快說說,到底是和等工作,還需要我們這些粗手粗腳的人來做。” 羅雲生看著韋鈺如此差異化對待,心道好歹是搞技術的,這小脾氣確實可愛,不過也沒有多耽擱,反而笑著從懷里掏出了圖紙。 “韋郎中,我需要你們幫我打造兩萬副此等物什。” “此物怎麼有點像是趴著的曲轅犁。” 韋鈺疑惑不解的拿著圖紙端詳了半天,“這個季節造出曲轅犁來,也沒甚用處吧。” 羅雲生笑著說道︰“韋郎中,您都說了,是趴著的曲轅犁,肯定是要趴著用的,您想想這東西,如果放在雪地上。” 韋鈺低頭仔細觀瞧了半響,恍然大悟,“這,這,這,有了此物,豈不是可以快速在雪地上行走?” 羅雲生笑著說道︰“然也。” “不對,不對。” 韋鈺忽然意識到什麼一般,說道︰“若是在這趴著的曲轅犁上,在按上繩索,套在牛馬,甚至獵狗身上,豈不是可以成為運兵車? 我軍在這般惡劣的天氣下,一日行軍幾十里都是有可能的,觀風使,不知道此物喚作何名?” “此物喚作爬犁。” “果然物如其名。 觀風使,有了此物,戰勝吐谷渾豈不是易如反掌,您為大唐立下了了不起的功勛了。” “這話說的,本官只是做出了圖紙,真正打造他們的是你們工部的官員,我如何敢獨居大功,屆時肯定上書替諸位請功的。” “如此我等敢不謝過觀風使。” 眾人一躬到地。 第二張圖紙,卻是一道流程圖,其中還運用到了大唐如今的新鮮事物煤石,大概也猜到了作用,便皺著眉頭道︰“不知道觀風使這麼大張旗鼓的生產石灰做什麼? 要知道如今冬天,想要大規模的采集這種特殊岩石可不容易。” “是這樣的,你們工部應該也有類似的記載,石灰遇水會放出熱量,我軍將士出征,在外面吃口熱乎飯,河口熱水很困難,而且狂野里,熱量丟失的非常快,本使想用這些石灰,給士兵燒飯煮水,甚至取暖,不知道是否可以。” “可以是可以,關鍵是這岩石采集不易。” 韋鈺皺著眉頭說道。 “這不是難事,韋郎中莫非忘了,我們羅氏可以大肆的從山林之中采集煤石之事了?” “原來要用采集煤石之法,韋鈺佩服。” 其實羅氏掌握了一種非常恐怖的力量這種事情,外界早就傳開了,韋鈺也听說過,只是他如何也沒有想到,羅雲生今日竟然要將此法拿出來。 這般大氣,如何讓韋鈺不佩服,說著韋鈺便躬身下班,再言道︰“如此我大唐將士,真的是如虎添翼。” 羅雲生卻沒有任何心疼的意思,火藥這種東西,不可能一直掌握在自己手里,越早交出來,對自己反而是好事。 說著,羅雲生繼續說道︰“第三件事,我要你們按照我的要求,生產大量的這等框架結構。” 韋鈺不愧是專業人士,拿著圖紙瞅了幾眼就說道︰“莫非觀風使準備築城麼?” “對,韋郎中真的比本使見過的很多官員都要專業。” 羅雲生笑著說道︰“想要給吐谷渾人一個出其不意,就要玩點新鮮的,本使想要尋一處交通要地,利用這嚴寒天氣築起堅城,將吐谷渾人生生的困死。 你看這框架,如果深埋之後,讓士兵在上面頻頻灑水,是不是一座堅城,瞬間一夜可成?” “那如何弄來這麼多鐵錠呢?” “你莫非忘記了吐谷渾人了? 他們被俘虜之後,這麼多武器,你們隨便熔化,反正吐谷渾的技術落後,我們也不會使用他們的兵器。” “觀風使若是築城,怕是工程量不小。” 韋鈺盤算了一番說道。 “本使也知道工程量不小,不然如何會求到你們工部頭上,你只說你需要多少人力即可。” 韋鈺思索了再三之後,蹲在地上,在雪面上認真核算了再三之後,開口說道︰“如今是戰爭時期,觀風使對于人力的需求肯定也很大,本官核算一番之後,需要兩萬人,而且不能再少了,再少我怕達不到觀風使的要求,耽誤我大唐的戰事。” 此時李大亮越听越惱火,不由的開口道︰“韋鈺,你瘋了,觀風使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抓了這點俘虜,你張口就要兩萬,你莫不是不知道,我們涼州已經決定與吐谷渾大戰,急需民夫嗎?” “你個憨貨,有了觀風使這爬犁神器,你還需要那麼多民夫做什麼? 你也是當兵吃糧多少年的人物了,莫非連兵貴精不在多的道理? 少了民夫的吃喝拉撒,你這仗打的才舒服。” 韋鈺站直了身子,直接對著李大亮開噴。 其實大唐文官噴武夫的風氣早就形成了,諸如褚遂良父子,每次上書,必從李靖罵道程咬金,凡事凶悍的武夫,必在他們噴擊的範圍內。 “狗賊,敢這麼跟你阿耶說話,看你阿耶不撕爛你的狗嘴。” 李大亮伸手就要打。 卻見對羅雲生甚是尊敬的韋鈺,直挺挺的昂著脖子,用眼角的余光看著他,“來啊,粗鄙的武夫,干死我,我看誰給觀風使生產工具!耽誤大唐戰事的罪過,你背得起麼?” “你,你,你。” 李大亮氣的抬著手半天說不出話來。 “呸!” 韋鈺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對著李大亮罵道︰“狗日的,別以為本官不知道,你偷偷拿著我們工部上產的武器送給黨項人,等戰事結束了,本官一定參你一本。” 羅雲生听著憤怒的韋鈺口不擇言,連忙喝止,眼珠不斷的轉動,心里琢磨著可信度,口里卻不住的勸解,“二位,二位,都是為了大唐做事,何必這般爭吵,有本事韋郎中完成本官布置的任務,大都督您要是有本事,就上戰場多殺兩個賊人,在這里較氣算什麼本事?” 第256章 學子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56章學子 夜幕降臨的時候,腹中有些饑餓難耐的羅雲生,咒罵著李大亮這廝的小商人品性,連頓飯都不管,只能急匆匆的往觀風使行轅的庖廚走去。 卻意外的見到一個正在燒火的熟人,此人應該是之前向羅雲生投卷的學子。 他曾經來觀風使行轅投卷,只是羅雲生對待舉薦科舉之事並不是非常上心,所以給忽視了。 羅雲生笑吟吟的對那學子招手道︰“這位學子,你不在長安好好讀書,跑到涼州之地吃這苦做什麼? 關鍵是還跑到本使的行轅來,做個燒火奴,傳出去豈不是要讓天下人恥笑我羅雲生,不懂的尊敬讀書人?” 一旁的尉遲寶林已經拿著一個鍋盔,端著一碗熱水開始大肆朵頤,看著本燻得滿臉 黑的學子,嘲諷道︰“恩師,這涼州苦寒之地,怎麼會有讀書人願意來,我看著廝多半是想借著您的高枝,混個功名罷了。 不過這廝也是能耐,為了接觸到您,連這苦都肯吃,確實讓人佩服啊!你們讀書人不是最講究什麼君子遠庖廚嗎?” 那學子聞言,頓 黑的小臉透出了紅潤,指著尉遲寶林呵斥道︰“你個粗鄙之人,如何小瞧了人,先前在下確實投卷給觀風使,但那也是希望借助觀風使的賞識,施展一番才華,賑濟災民。 你除了打仗吃飯,怕是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行萬里路,勝讀萬卷之書。 還有送你一句話,讀書少就說話,君子遠庖廚,說的是君子當常懷仁義之念,即便是庖廚的殺生之事,也應該少見。” “呸!” 尉遲寶林冷笑道︰“少給小爺裝大半蒜,你瞅瞅你那寒酸樣,即便是讀過兩本書,一無見識,二無能力,能有什麼才華,還敢跟小爺賣弄,還敢談賑濟災民,你自己不也混跡在災民之中,混吃混喝麼? 某都為你感覺到恥辱。” 說著,見尋了把椅子靠在上面歇息,正端著一碗熱茶慢飲的羅雲生沉默不語,尉遲寶林低聲道︰“恩師,這年頭聖人開科舉取士,重用寒門,確實選拔了不少人才,但是也有些寒門士子,讀了兩本書,就自以為才華橫溢,可以治國安天下,其實跟徒兒讀了兩首詩,就敢裝才子一樣,無非就是樣子貨罷了,您時間金貴,切莫浪費在這種人物身上。 你若是想燒火,就好好少,快滅了,你看不見麼?” 羅雲生耳朵里听著尉遲寶林的話,眼角的余光卻瞥向這位學子,想看看他作何反應。 結果那學子,伸手擼起袖子,露出半截白嫩的手臂,駁斥道︰“在下還需裝才子? 今日在下把話放在這里,四書五經,治國之策,詩詞歌賦,今日在場能有人比得過在下,在下便直接覆面而出,再不在觀風使面前出現。” “嘿,恩師怕因為你這個學子誤了風評,給你個機會說上兩句話,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罷了,竟然敢在行庖廚大放厥詞,你可知道某家恩師是在甘露殿賦詩,連褚亮這般大文豪,都驚嘆的人物。” 尉遲寶林惱火道。 “褚亮所做無非都是些阿諛奉承之作罷了,也算是文豪? 我等讀書人,不屑于與其為伍,倒是觀風使之作,多為豪邁激烈之作,不似這般任由小人搬弄是非之人。” 學子先是對褚亮一頓貶斥,順帶著還抬高了羅雲生。 羅雲生倒是沒說什麼,反而尉遲寶林感覺到了莫大的危機。 這廝很會說話啊,我只知道恩師的詩寫得好,畢竟我抄麼。 貶低褚亮的同時,順帶抬高了恩師。 不對,還貶低了我!這些讀書人都不是好東西。 尉遲寶林自己不知道,自己已經下意識的將其當成了讀書人。 只是這種能屈能伸,為了給自己一個機會,寧肯混進庖廚燒火的讀書人,卻從未見過。 不過這“豪邁激烈”是什麼意思? 心里琢磨著人家說出來,自己听不懂的評語,嘴上卻不肯認輸,當下說道,“既然你這般能耐,敢以此物作詩麼?” 說著,一指廚房里正在做飯的廚子手底下的大鵝說道︰“我恩師家里養的鵝特別多,為長安百姓的溫暖提供了極大的便利,來吧,大才子。” 看著躺在水盆里拼命掙扎的大鵝,蔑視的看了一眼不學無術,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刁難自己的尉遲寶林,這才子毫不猶豫的吟誦道︰“鵝鵝鵝,曲頸向天歌,白毛浮熱水,紅掌撥清波。” “什麼玩意? 還鵝鵝鵝,我還呱呱呱呢。” 尉遲寶林正要揮手將人趕出去,卻被羅雲生直接拍了一巴掌。 “混賬玩意,你不懂就別亂說。” 羅雲生訊吃完尉遲寶林,尉遲寶林瞪大眼楮,瞬間覺得事情可能有些麻煩。 莫非這廝真的有才華? 怪哉!為何杜志靜那廝,總是跟讀書人能搞好關系,譬如小師弟狄仁杰。 可我遇到個讀書人,就把關系弄得那麼僵。 尉遲寶林站在邊角,扣著手,一臉的郁悶。 羅雲生笑著說道︰“這位學子,你說你姓駱?” 那學子拱手行禮,開口道︰“正是,在下姓駱,名賓王。” 心里暗道總算是遇到個識貨的。 這寒門想要出頭,就那麼難麼? 羅雲生道︰“你今日所做之詩,有幾分嘲諷本使的意味,你這高貴的白鵝,因為粗鄙的廚子不識貨,被按在熱水之中,拼命掙扎,還不忘唱出屬于自己的尊嚴啊。” “學生不敢!” 駱賓王趕忙低頭道。 “沒有什麼敢不敢的,”說著羅雲生起身,拍了拍駱賓王的肩膀,笑著說道︰“本使先前事務繁忙,確實忽視了你的投卷,不如,你今日現場再為本使做一首詩,讓本使听听,若是真的有幾分本事,本使不僅暫時將你錄入觀風使行轅擔任文職,待歸還長安之時,還會上奏天子,保舉你個官職。” 駱賓王聞言,眸子一亮,當下拱手道,“敢不從命。” 羅雲生見這年輕的學子,不知道到底是真的駱賓王,笑著說道︰“本使離開長安已經有一段時間,對家鄉甚是思念,你便以長安為題,寫首詩吧。” 駱賓王低頭思索了幾秒,便開口唱到︰“山河千里國,城闕九重門。” 羅雲生眉頭微微一皺,“沒背過,不知道好不好。” 見羅雲生微微皺眉,駱賓王以為自己做的不好,當下連連高聲唱到︰“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 皇居帝里崤函谷,鶉野龍山侯甸服。” “好了,這次某知道了。” 羅雲生點點頭,“先前跟魏征、褚亮這幫文人天天泡在一起,又有後代的唐詩三百首諸多記得起來的名篇打底,確實知道這是偏好詩,尤其是很多字自己明明認識,但是連起來卻不知道意思的時候。” 當駱賓王唱到︰“五緯連影集星躔,八水分流橫地軸。 秦塞重關一百二,漢家離宮三十六。” 羅雲生忽然感覺眼前忽然開闊起來,壯闊瑰麗的長安城就這麼出現在自己眼前。 見羅雲生眼神中發出亮光,駱賓王心中終于有了些許得意,但是卻不敢耽擱,能不能成,再此一舉,當下繼續道︰“桂殿翎 雜鯁} 販狂厚渙 鷂蕁 三條九陌麗城隈,萬戶千門平旦開。 復道斜通鵲觀,交衢直指鳳凰台。” 其聲高昂激烈,其狀萬分豪情。 羅雲生听得都有些痴了,喃喃道︰“這里是粗俗之地,還是不要唱這首詩了,本使知道你腹有乾坤了。” 說著看著抽抽搭搭的尉遲寶林道︰“憨貨,見到有本事的人,你不替為師開心,你哭什麼?” 卻見尉遲寶林,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顫聲道︰“今日听這位學子吟誦長安,方知大唐的長安何其壯麗,一時間竟然想家想的心痛,老師,徒兒不該播弄是非,徒兒知錯了。” 羅雲生上拉住了駱賓王的手,笑著說道︰“今日得賓王,算是替聖人尋到了喉舌了,今日你暫且住在我帳下,替陛下駁斥那些豪強流言,待歸長安之日,本使定使你甘露殿唱名。” 第257章 煮熟的燒鵝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57章煮熟的燒鵝 “賓王敢不從命,不過今日的燒鵝學生還沒做完,請觀風使遠離庖廚之地,多聚仁心,少生殺戮之念。” 說著駱賓王伸手示意後,便重新返回崗位,蹲在地上拿著吹筒,繼續燒起火來。 不僅僅是行轅的僕從們被這個剛剛被觀風使賞識的年輕人驚到了。 就連尉遲寶林這個憨人也一樣。 他覺得一般人見識到觀風使這般大權在握的封疆大吏,都不一定受得了,不戰戰兢兢說話便是不錯,更不要說,得到觀風使的許諾,願意為他舉薦給皇帝。 要知道這句話意味著,這個年輕人,可以朝為燒火郎,暮登天子堂。 可這駱賓王似乎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低頭燒火,看不出絲毫的激動的神色,也看不到任何做作之意,當下更是敬佩,這定然是個真的有本事的人。 父親說過,他這輩子最大的缺點,就是見到好處,眼珠子發直,嗓子眼里喊出來的都是咆哮,如果能跟李積一般沉穩,早就成了統兵的元帥了。 這人今日這般聞喜而不驕,豈不是讀書人中的元帥? “某雖粗魯,不懂汝文章華美,但卻感動于你出身貧寒,有了與恩師一般的仁念,且上座。” 尉遲寶林上前,強行攙扶起駱賓王,憨笑道︰“這等粗活,教給我們這些弟子便好,你這等才子,與恩師談論治國之道才是正事。” 駱賓王見這位小將,喊觀風使恩師,心中明白,肯定是地位尊崇的人物,被自己羞辱,不心存記恨,卻這般拿得起放得下,反而對自己甚是敬佩,心中對追隨羅雲生更加確信了幾分。 知道自己的選擇肯定沒錯。 一個人,他的道德修養和能力如何,看他身邊兒追隨的人就知道了。 孔子有七十二弟子,人人皆是賢人,那誰敢說孔子不賢? 那是至聖先師! 如今羅雲生的諸位弟子,在涼州立下赫赫戰功,從從未有過任何負面評論,即便是這黝黑的小將,出言不遜,在知道自己錯了之後,卻有這般知錯就改之心,絲毫不見惱怒之意,可見這位觀風使平素里沒少以身作則教導弟子。 當下對著尉遲寶林躬身行禮道︰“先前怕明珠埋沒,耽誤了一腹的才華,所以言辭頗有些激烈了,希望將軍莫怪。” 尉遲寶林揮了揮手,笑道︰“嗨,多大點事,我尉遲寶林雖然沒啥本事,但是最尊崇有本事的人了,你若是能給恩師出上些謀略,幫助我們穩住涼州,便是偌大的功德一件了,俺尉遲寶林才不會惱你。” 他一個世家公子,平素里從未燒過火,不消片刻,便已經成了大花臉,卻不叫一聲苦,只是悶聲干活。 駱賓王見狀,再拜。 尉遲寶林才看向羅雲生,見老師也不挑地方,順手搬來兩把椅子,與駱賓王就在庖廚談了起來。 並未因為駱賓王有才華,便有絲毫特殊對待。 這是統兵將領該有的素質,未力寸功,何以居高位? 羅雲生似先前的駱賓王一般,打起了機鋒。 “本使就要看著爾等殺生,你瞅瞅,本使的屠夫,手快不快,那大鵝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就被終結了生命。 這叫使霹靂手段,方顯菩薩心腸啊,不知道賓王以為然否?” 駱賓王從東到西游歷了大半個大唐,什麼慘狀沒見過,如何會被一支鵝的鮮血嚇到。 沉下心來,瞬間明白觀風使的意思,此時此刻,只有殺人,殺足夠多的人,才能平息涼州的動蕩,這以殺止戈。 至于觀察自己會不會因為殺生而心神震動,反而是其次。 當下說道︰“對敵人的仁慈,是對大唐的殘忍,那些與大唐敵對的人,我們自然要用最殘忍的手段去對待他們,但是那些已經丟掉兵刃的士兵,已經成了牛羊一樣的人物,希望觀風使能留他們一條性命,單單只是殺人,強大不了大唐。” 羅雲生沒想到,駱賓王一個讀書人,竟然能有這般見地,與褚遂良動不動就叫喚,蠻夷之地,那些百姓苦寒,咱們別欺負人家,完全不一樣。 與那些動不動殺掉所有俘虜的武將,更不在一個層次。 當下笑著說道︰“既然你也說,對待敵人仁慈,是對待大唐的殘忍,那本使就要問問,我們行轅新晉的司馬大人,可有什麼主意教我呢?” 駱賓王見剛才觀風使還是文員,轉眼就成了司馬,當下心中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畢竟年輕人,有幾個不是一腔熱血,忍不住開腔道︰“不知道觀風使可知道,何為一文可抵百萬兵?” “哦?” 羅雲生皺著眉頭道︰“不知道是何文這般厲害,可以擋百萬兵?” 駱賓王笑著說道︰“就在賓王腹中,懇請觀風使賜下紙筆。” 羅雲生皺著眉頭道,瞅了瞅四下的腌的環境,“在這里不好吧,要不等本事吃飽飯,咱們再寫?” 駱賓王卻搖頭拒絕道︰“詩書不分高低貴賤,在這里,與觀風使的書房又有何區別? 管夷吾舉于士,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于市。 卑賤之地,未必沒有真賢人,今日學生想以驚天動地一文,走出這庖廚,借觀風使之手,使天下聞名,不知可否?” 羅雲生瞬間動容起來,這與自己之前,要在庖廚談論天下大事,豈不是異曲同工。 這是個能明白自己心思的讀書人,他知曉自己想磨一磨他的性子,沒有第一時間給他華服,沒有給他高官厚祿,並沒有惱火,反而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再走出這庖廚,名震天下。 屆時,他駱賓王名震天下。 而自己,大唐觀風使,涇陽縣子,慧眼識珠,在庖廚之中,替大唐挑選出良才美玉,那也是美談一樁。 他雖然只是一個弱冠書生,便已經懂得互相成就的道理,將來勢必飛黃騰達,甚至有可能成為自己在朝堂的助力。 自己為何不助他一助? 當下對侍奉在門口的部曲說道︰“取本使的紙筆來。” 這駱賓王,眼如雷霆,下筆如神助,頃刻間揮斥方遒,便寫下了為羅雲生討伏允檄幾個大字,其字體行間,充斥著凌冽的殺氣,讓人不寒而栗。 只見他伏筆不斷,一氣呵成寫道︰“偽國吐谷渾伏允者,性非和順,地實寒微。 昔充高皇帝下陳,曾以胡舞為樂……加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殘害忠良……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猶復包藏禍心,窺竊神疆……” “雲生皇唐能臣,觀風涼州,奉聖皇之成命,荷本朝之厚恩……是用氣憤風雲,志安社稷……順隴右之推心,爰舉義旗,以清刁蠻。 爪牙之士,盡收囊中。 鐵騎成群,玉軸相接……匡復之功何遠? 班聲動而北風起,劍氣沖而南斗平。 喑嗚則山岳崩頹,叱吒則風雲變色。 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 “……” 看著眼前這片慷慨激昂的文字,羅雲生感覺即便是哪怕是最普通的百姓都能激動的打擺子。 他伏允什麼東西,也配覬覦我神州疆土。 我大唐兒郎,不分高低貴賤,都不能讓他奪去分毫。 羅雲生堅信,就這偏文章一旦出世,勢必會為文人廣泛傳頌,廣而告之,瞬間在隴右,甚至整個大唐掀起一股浪潮。 他駱賓王火了。 他有一肚子的真才實學。 我羅雲生也火了。 我落一個慧眼識珠之名。 伏允慘了。 因為他會激怒整個大唐的任何基層。 從士大夫、豪強,乃至百姓。 他最擔心,自己的政令下達,百姓不肯順從的問題,李大亮從始至終沒有提出來,但是駱賓王的一紙檄文做到了。 這檄文一出,勢必成為熊熊火焰,照亮整個隴右,照亮整個大唐。 每一個出生在大唐疆土的子民,勢必會圍繞在自己左右,為大唐而戰,而滅掉吐谷渾而戰。 這就是喉舌的厲害之處。 而那些本來還對自己有所防備的世家,見到此文,誰敢不盡心盡力,那就是亂臣賊子。 那些讀過一些書的寒門,將此文推廣至涼州百姓耳朵里,百姓們誰不振奮。 這叫戰爭還沒打,就已經先聲奪人了。 羅雲生拍案而起,贊嘆道︰“好文章,好文章,此文一出,如利劍直入伏允髒腑,這才是真的震雷始于曜電,出師先乎聲威。” 駱賓王激昂道︰“這事昭而理辨,氣盛而辭,他伏允一強盜而,如何也敢妄稱國主,昔隋以游嬉之師可覆其國,如今我大唐兵強馬壯,滅其門,屠其宗廟,照樣易如反掌。 要讓天下蠻夷看的清楚,這天下不是誰都可以違逆我大唐,這是饒恕他們的性命,這是最大的仁慈!” 而一旁燒火煮鴨子的尉遲寶林則嘿嘿笑道︰“煮熟的燒鵝,如何飛出甕中?” 第258章 慕容珠花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58章慕容珠花 涼州的羅雲生在吃燒鵝,可有一群人卻艱難到只能肯冰冷的凍肉。 這群人便是在涼州附近被連根拔起的吐谷渾情報組織的殘余勢力。 他們躲在姑臧山上的破廟里苟且度日。 因為大唐的地方官員、豪強都想獲取功勛,對于身份不明的人,會即刻逮捕歸案,這導致這些人藏在姑臧山,連火都不敢生。 這也是羅雲生在會議上,說他可以保證涼州一帶,不會有情報勢力,探查到情報的原因。 因為在涼州之戰爆發前,羅雲生總結了吐谷渾可以頻頻發力的原因之後,和魏征牽頭,對處于涼州地帶的灰色、黑色勢力進行了野蠻清剿。 這個過程中,不論是娼妓的掌舵人,還是響馬的頭領,亦或是某個山寨的寨主,但凡敢不尊號令,前來自首者,全部剿殺。 甚至羅雲生發出了一道號令,地方豪強、官員率隊剿殺不法者,提供情報者,可以分潤收取財貨的三成,抓住吐谷渾的情報人員,直接記錄在冊,上報朝廷,給予軍功。 又有軍功拿,又有錢賺,整個涼州的百姓,從上到下,誰不拼命? 一如之前的在長安的蕭,那些躲藏在朝野陰暗面的人物,頃刻間便樹倒猢猻散。 羅雲生雖然不知道吐谷渾具體的情報人員是誰,但是他知道,起碼漢人世家、豪強不會輕易為吐谷渾做事,因為彼時的漢人還是節操滿滿,講究華夷之辨的。 而且吐谷渾經營隴右的時間也不長,根本不可能有太深的影響力。 所以羅雲生和魏征一致認為,那就是社會的灰色和黑色地帶的人物,在幫著吐谷渾搜集情報。 這些人物確實有一定的影響力,但是在朝廷的打壓面前,即刻便會煙消雲散。 而那些僥幸逃脫性命的情報人員,只能逃到安排好的安全屋。 姑臧山的破廟中。 誰也沒有想到,在這破廟之中,還有許多暗室的存在。 因為剛剛被唐軍清掃過,反而沒有太多的人會注意到這里。 在加上大唐的強力掃蕩,所以這里藏匿了很多游俠、亂匪,而吐谷渾的情報人員,只是參雜其中罷了。 但這些亂匪、流賊內心都很清楚,這里有一股他們不能招惹的存在,隱隱有以這股勢力馬首是瞻的意思。 因為大家都很清楚,如果這股勢力被大唐清掃了,他們這些作惡的人,怕是也沒有活路。 九死一生的慕容珠花並沒有返回吐谷渾,而是帶著一身的傷病躲在了這個秘密情報巢穴里養傷,同時想進一步獲取情報,為吐谷渾侵犯大唐做準備。 只是他得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消息,那就是大唐對涼州一帶的黑暗、灰色勢力進行了殘酷的清掃,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 他們苦心經營的情報組織,在這個過程中被掃掉了。 從吐谷渾秘密潛入的情報人員,十不存一。 投靠吐谷渾的情報人員,幾乎人人被捕,梟首示眾。 一個能傳遞出消息的人都沒留下,即便是有,也攝于大唐恐怖的實力,進入了沉默狀態。 “怎麼會這樣?” 面色蒼白的慕容珠花,手里拿著一張手帕捂住嘴唇,狠狠的咳嗦了兩聲,因為感染風寒異常嚴重,此時他整個人的面色顯得異常蒼白。 而這個安全屋的條件也非常簡陋,眼下她只能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取暖,但是效果卻非常差,她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打顫。 但是她依然咬牙堅持,因為她非常清楚,眼下的吐谷渾,需要一個人在涼州掌控局勢。 與慕容珠花一樣,那些收到了密令,遠道而來的隴右其他區域的情報首領,也異常震驚。 大家都以為是一場獵殺大唐的盛宴,結果來了涼州之後,才發現他們自己才是獵物。 要知道,之前大唐沒有防範,吐谷渾的情報滲透,可以說是無往不利。 甚至讓吐谷渾上下都自信到可以發動一場戰爭的地步,可見慕容珠花先前情報工作準備到底有多充分。 可怎麼就出現了情報組織真空,整個涼州的情報人員徹底覆滅了呢? 要知道,這可是吐谷渾傾國之力,長期經營的情報組織,說滅亡就滅亡了? “觀風使行轅上下準備非常充分,又有崔雄等地方勢力的配合,我們猝不及防之下,頃刻間就覆滅了。 甚至有很多先前跟我們暗中聯系的地方豪強實力,翻臉不認人,突然對我們動手,我們的人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情報人員說著,“不過也有一個好消息,拓跋部落聯合飛鷹部落、泗燁部落殘部,對涼州發起了進攻,我們的情報人員在最後的撤離時,拓跋首領已經取得了莫大的優勢。” 說著,那名情報人員詳細的介紹著拓跋木奇準備的兵力,只听得慕容珠花頻頻皺眉,半響也沒有開口。 良久之後,慕容珠花帶著幾分質疑的語氣說道︰“你與拓跋部落溝通比較多,你覺得拓跋木奇這家伙,真的會對大唐賣力進攻嗎?” 那名情報人員心中一驚,但是臉上卻沒有任何多余的變化,而是小心翼翼的說道︰“拓跋首領听說了您投水的消息,似乎非常悲慟,進攻涼州是他氣憤之下的決定。 至于為何這一次,與拓跋部落平素的風格大相徑庭,屬下也不清楚。” “是因為以為我死了麼?” 慕容珠花揉了揉眉心,不禁長嘆了一口氣。 “這麼一說,她倒是信服了。” 慕容珠花的內心也頗為復雜,因為她非常了解拓跋木奇,這個痴情的男子,是可以做出這種事情來的。 這一次,之所以遠征大唐,也是拓跋木奇想在自己面前爭一個露頭的機會。 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但她從未想過讓他輕易得到。 但是慕容珠花如何也沒有想到,拓跋木奇竟然痴情到了這種地步,因為自己的死,選擇與大唐決戰。 剎那間,她覺得自己應該感激這個男子。 但也僅僅是一剎那的想法,便被她內心的殘忍和冰冷給壓抑住了,她早已經將性命許給了國家。 早在之前,自己就下定決心,不可能給他任何結果,所以從未有個任何正式的回應,但也從未拒絕過他的追求。 因為慕容珠花感覺,自己似乎非常享受這種感覺,那種喜歡自己的男人,為了自己奔走,被自己利用的感覺。 她覺得這是身份女人,為數不多的優勢。 房間內,有一名吐谷渾情報頭領,開口說道︰“公主,要不要派人接觸拓跋首領,將眼下的情況,與他說明一下。” “不。” 慕容珠花嘆了一口氣,旋即臉上的表情凝重了許多,“拓跋木奇並非真心忠于吐谷渾,他這一次與大唐決戰,那是因為我死了,他心中意氣難平,若是派人接觸,在這種情況下,他很有可能猜到我沒死,那麼他就不會真心去打這一仗了。 眼下,吐谷渾需要他去打這一仗,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知道,我還活著的消息。” “可慕容首領誠心待您,若是不告訴他,會不會傷他的心?” 慕容珠花的另外一名心腹開口問道。 因為拓跋木奇追求她,是幾乎人人知道的事情,大家也都為拓跋木奇的真誠而感化。 只是讓他們不解的是,公主為何從不拒絕,也不同意罷了。 這一次,拓跋木奇竟然為了公主付出如此沉重的代價,在他們看來,公主肯定會感動的。 但讓所有人都詫異的是,慕容珠花的表現。 “傷他的心又如何? 我們這些人,一心許國,哪里來得及去考慮個人感情? 拓跋木奇這種憑借意氣用事的人,也不配成為我們吐谷渾重用的鷹犬。” 慕容珠花冷聲道。 “可……” “沒有什麼可是!” 慕容珠花的表情陰冷,“此時此刻,萬事以國事為重,即刻派人偵查涼州城戰事,有最新進展即刻稟告。” “這……”眾人有些猶豫。 “怎麼?” 慕容珠花環視眾人,聲音冰冷的問道︰“莫非,你們覺得我病了,便要不了你們的命了嗎? 別忘了,你們的家人可都在吐谷渾呢。” “公主誤會!” 有一名首領上前,拜倒道︰“啟稟公主,非是我等不願意繼續偵查情報,而是在涼州掃蕩過程中,損失慘重,實在是無法抽調人員靠近涼州,那里是戰場,任何靠近的勢力,都有可能被當做偵騎抹殺。” “廢物!” 慕容珠花氣的身體顫抖,“涼州不可靠近,莫非就不能偵查其他城池嗎? 如果涼州戰事吃緊,作為州府所在之地,大唐豈不會向其他城池求援? 若是其他城池的力量頻頻調動,向涼州靠攏,我們原定的戰略計劃不就實現了嗎? 本宮怎麼養了你們這幫廢物!” 眾人恍然大悟,論情報實力,還得看公主啊! “遵命!” 眾人紛紛拜倒。 慕容珠花隨即下達命令,對從涼州以南的城池,進行大規模的監控,看這段時間是否有軍隊開始調動。 此後,連續三日,從涼州以南,到昌松、古浪、狄道等諸多城池的兵馬都開始調動,甚至鄯州的兵馬,也抽調了許多。 一時間,似乎整個隴右都開始動蕩起來。 第259章 使者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59章使者 李大亮發現,與觀風使合作,真的是一件極其幸福的事情。 戰爭準備上,羅雲生以及他的弟子,再加上被羅雲生折服的崔雄等人的配合,萬事可以說是處理的井井有條。 政務上,則有魏征這個老油條,事事處理的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而他每日要干的事情,則是帶領著降兵,揮舞著木質的假武器,佯裝攻城,跟城中的涼州士兵打的有來有回。 因為這一戰,收服的突厥和吐谷渾士兵實在是太多了,需要一個磨合的過程,既然要演戲,自然就演的全套一些。 這樣既可以讓吐谷渾殘存的情報人員看不出真假,又可以起到練兵的效果。 守城的主將是李君羨,這位一直自忖撈不到戰功,沒有表現機會的大將,終于過了一把主帥的癮。 而狄仁杰也主動參與其中,時常搞個爆破煙花,讓大唐士兵習慣火藥的存在,同時掩蓋炸山取石這件事情。 現在就連突厥人都以為,狄仁杰的仙術一天只能用一回,是啊,人類豈能掌握天神的本事,一天能用一次就不錯了。 而且威力就那麼大一點,連百人都未必炸的死。 不過突厥人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因為過上了跟大唐混的好日子,誰想再回去吃糠咽菜,至于被關在大牢的首領,根本就無人掛念了。 而李大亮則負責擔任吐谷渾方統帥的角色,與一群吐谷渾和突厥士兵同吃同住,搞得他非常頭大。 因為這幫蠻夷連筷子都不會用,肉食烤不熟,就直接吃。 李大亮甚至懷疑這幫畜生的腸子跟大唐的將士不一樣,甚至還請隨軍的軍醫去做了次解刨,結果確實如此,他們的腸道比漢人的要短,天生適合吃肉。 這讓李大亮一度懷疑人生,莫非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其實是說吐谷渾人的? 吐谷渾人都是大丈夫了,那老子算什麼? 不過郁悶歸郁悶,執掌這些俘虜的李大亮很快就發現,這些異族士兵與大唐士兵融合快的有些異常,因為軍中流傳著觀風使的仁義之名,從來不亂殺俘虜,而且三餐必飽腹,比先前在首領手底下吃的還要好,尤其是在演練的過程中,如果表現優異,還能吃到肉,所以說人人都賣命的表演。 甚至很多時候,在訓練中,士兵之間打出火氣,經常弄得頭破血流。 尤其是突厥和吐谷渾之間,因為存在背叛關系,還經常弄出人命來,但是沒有人在乎。 亂世,命賤,只要有口飯吃就行,至于誰死,沒有人會在乎。 隨著演練的深入,李大亮越發的佩服羅雲生,因為羅雲生給自己配了個叫杜志靜的小家伙。 這小家伙將吐谷渾人的戰爭習慣事無巨細的記錄下來。 比如他們最基礎的配置是多少人,一個百人隊有多少弓弩手,幾個軍官,他們習慣用什麼陣型沖鋒,什麼陣型防守,他們的平均體力可以保持多久的戰斗時常。 這些都是日後進攻吐谷渾,非常重要的情報,而在日常演練中,這些情報已經被大唐獲取了。 等到晚上,杜志靜這家伙,又會化身魏征老道當年的角色,給一群兵士首領畫餅,告訴他們放羊有個屁用,一場風雪下來,啥都剩不下,還不如跟著大唐種地做生意。 種地可以保證基本餓不死,做生意可以搶劫別人的錢財,豈不妙哉? 一群蠻夷听得眼珠子發直,感覺現在的他們已經擁有了良田和數不盡的金銀,日子過得比長安城的地主老才都快活。 等到真的打仗了,等觀風使一聲令下,這群人就能嗷嗷怪叫,上去砍人了。 李大亮自忖,其實啥事有人干,自己坐享其成的摸魚生活也挺爽。 別看自己被迫摸魚,但是有朝一日,自己奔赴吐谷渾戰場,自己手底下的兵,絕對是對吐谷渾最為了解的。 這幫被洗腦的士兵,也絕對是最具有戰斗力的。 到時候赫赫戰功豈不是戳手可得? 期間,他也跑了一趟韋鈺他們那邊兒,好奇的看著在打造各種裝備的工匠們。 這方面,李大亮是真的服氣,經常是一出場,便從普通工匠,吹捧到觀風使,人人有份,關鍵是人家還都不願意搭理他。 不搭理他,他也不在乎,這位大都督,就跟小兵一樣,天天蹲在人家旁邊兒,看著東西到底怎麼制造,怎麼維護,生石灰如何使用,默默的記在心里,雖然說這一戰他不是主導,但是多學點東西也是好事。 現在用不上,誰知道將來用不用得上? 咱李大亮心中有個小本本,哪里是可以掙好處的資源,可不能輕易放棄嘍。 “都督,您看營外似乎有人來了。” 在李大亮琢磨著怎麼拐幾個工匠留下給自己用的時候,一名隨行的部曲在一旁提醒他說道。 “嗯?” 李大亮嘴里正吸溜著生石灰熱出來的擔擔面,真他娘的帶勁兒,牙縫里的干蔥花都來不及剔一下,就趕忙起身望去,隱約能看見一支騎卒在靠近。 “這騎行風格,是拓跋部落的啊?” 李大亮現學現賣,旋即皺著眉頭道︰“不應該啊,吐谷渾在涼州一帶,不該有兵馬了啊!” “都督,您忘了嗎? 先前觀風使派人送信給吐谷渾的潰兵,估計是他們的首領派人送信來了。” 部曲提醒道。 一提到拓跋部落的首領,李大亮就來氣,瞬間面色陰沉起來,咬著牙,惱火道︰“這狗貨就回個信? 老子要是他,就把自己綁的結結實實的,親自過來認罪!” “現在拓跋部落的族人都在我們手里,大多數部族也願意為我們馬首是瞻,不如直接派人挑了他們完事了。” 部曲在一旁勸道。 “說什麼屁話!耽擱了觀風使的大事,你負責?” 李大亮訓斥了一聲說道︰“趕緊放過來!” 瞪了一眼如臨大敵的眾人道︰“都他娘的放下手里的弓弩,一隊信使而已,何至于這般緊張,平素里交代你們的本事,都忘記了?” 眾人這才放下手里的兵刃。 人群之中,拓跋木奇的舅父心中萬分沉痛,因為就剛才士兵們的表現,他清楚的認識到,這支部落的兵士,都是大唐的了。 他覺得自己的外甥壓根就沒有必要回信了。 此時,部落已經沒有了跟人家叫板、要好處的本錢了。 送信的騎兵在營地外一箭之地停下身形,手里捧著信跪在地上。 “敗兵之將拓跋木奇回信,請觀風使親啟。” 李大亮接過書信,打量了一眼這敵軍首領手下的騎卒,年紀不大,一身的精氣神,沒有一點吃敗仗的樣子。 心里不由得暗暗生了警惕之心,心道︰“這拓跋木奇有兩把刷子啊,換做是老子,手底下的兵怕是早就散了,他現在還有這種銳士,不容易。” 看了看信件,沒有什麼機關,對送信的士兵說道︰“送進去吧。” 士兵用漢話唱了一聲“喏”,這才邁步捧著書信離去。 一旁的親隨忍不住開口說道︰“連個送信的士兵都會說漢話,看來吐谷渾圖謀隴右,真的不是一天半天了。” 李大亮不屑道︰“圖謀又有什麼用處? 在大唐的鐵拳面前,不也一文不值。” 說著,李大亮又瞥了一眼信使的馬,壞笑道︰“瞅見沒,這是傳說中的汗血馬,漢朝漢武帝專門以權貴之禮下葬,是難得一見的寶馬,這吐谷渾的土鱉沒見識,浪費了好東西,你去弄點巴豆給馬匹喂了,一會兒這信使走的時候,就說馬匹許久沒吃好料,拉的不行了,給他換一匹,咱爺們也弄匹寶馬玩玩。” 親隨聞言,上去摸了半天,果然見這戰馬流出來的汗漬,如同血液一樣,呈現出紅潤之色,皺著眉頭道︰“都督,即便是吐谷渾人不識貨,也不至于讓一個信使騎汗血寶馬吧? 這其中會不會又詐?” 李大亮嘟囔道︰“有個屁詐,剛才那小玩意的根骨老子瞧了,在觀風使面前,一棍子就能拍死的貨,估摸著是這幫人混到連匹出行的馬匹都沒有了,騎他們首領的馬來的吧。” 書信很快被送至城中。 此時在觀風使行轅中,羅雲生正在與魏征、李君羨、崔雄等人商議著作戰事宜,如今整個隴右都調動了,需要的糧草可不是一個小事,甚至羅雲生已經使用觀風使印璽,要求附近的州縣無條件輸送糧草,給人家帶來了莫大的壓力,同時要派遣一位能征善戰的將領去吐谷渾搶劫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 選誰去,派誰去,眾人一直在商討,還沒有個結果。 去偷襲吐谷渾,那是入境作戰,搞不好就是有去無回,所以選人一定要慎重。 就在這時,有親衛稟告道︰“啟稟觀風使,拓跋木奇的信使到了。” 羅雲生撫摸著下頜,感覺光禿禿的,忽然想起了一樁典故,皺著眉頭看向眾人道︰“外界一直說,觀風使是個年輕人,可我這也太年輕了,一會兒接見使者,人家看我連胡子都沒有,豈不是會起了輕慢之心?” 魏征撫摸著頜下泛白的胡須,忍不住抽搐道︰“你小子終于意識到了,老夫還以為你不認為自己是個孩子呢? 怎麼,接見使者反而怕了?” 崔雄在一旁開口道︰“這個拓跋木奇陰謀詭計使用的多,一會兒見觀風使別搞什麼ど蛾子,不如讓犬子代勞? 犬子跟觀風使年紀相仿,裝扮起來,也像一些。” 魏征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年頭搞個刺殺啥的很正常,但若是不見,又追了天唐的威嚴。 門口抱著馬槊正參悟的崔天敘听見老爹提起自己,耳朵立刻支稜起來,听聞是讓自己佯裝觀風使,立刻將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一般。 站在門外喊道︰“爹,就我這鳥樣,怎麼裝觀風使,人家不笑話我就不錯了。” 崔雄站直了身子,呵斥道︰“讓你裝,你好好裝扮便是,怎麼還委屈了你不成?” 羅雲生上下打量著這個號稱被崔雄一腳能踹飛的少年猛將,確實長相捉急了點,小小年紀就開始續了絡腮胡子,一身的腱子肉,小臉也黑黝黝的,兩條濃眉,不怒自威,確實是個好樣子。 當下拍板道︰“就讓這小子來,咱們在一旁看戲。” 讓崔天敘掄著馬槊在戰場上殺敵一點問題都沒有,讓他在這扮演觀風使可真的是難為他了,小家伙一臉羞赧之色,都快急哭了,“觀風使,阿耶,我實在是裝不出來。” 羅雲生笑著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道︰“等到使者來了,你就喝斥他,為何不是他們家首領來見,莫非以為犯下如此滔天過錯,回個信就能換取自身安危麼? 讓他趕緊滾,換他們家首領來!” 崔天敘听羅雲生一听,立刻明白了,嘿嘿笑道︰“原來是罵人啊!罵人我熟!” 第260章 書信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60章書信 怕他露餡,眾人囑托了一番,讓崔天敘換上觀風使的袍服,坐上主位。 羅雲生親自示範了一些觀風使應該掌握的儀態,讓他學個大概。 崔天敘感覺渾身上下都是螞蟻在爬,屁股上都是刀尖在扎自己,渾身不自在,眼神不住的往羅雲生那邊兒瞟。 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惹惱了自己偶像。 見羅雲生一直引導自己,沒有一丁點的惱怒,這才放心下來。 而羅雲生則很惡趣味的換了一身親隨的裝束,手持橫刀,頭戴兜鍪,一臉嚴肅狀的站在一邊兒。 魏征等人看著羅雲生裝模作樣的樣子,紛紛忍不住笑了起來。 倒是崔雄和李君羨忍不住暗暗贊嘆,觀風使嘴上說,怕自己年輕皮嫩,漏了怯,其實他不知道,一個人到底如何,與皮囊無關,看的是整體氣質。 這觀風使即便是穿了一身親隨的衣服,也根本壓蓋不住他那一身統帥的氣質。 如錐入囊中,其末立見。 別說是他穿了一身親隨的衣服,即便是他穿了一身乞丐裝,站在門口的邊邊角角,他也是核心。 那是他自己發出來的,眾人從心中欽佩烘托的,混合而成的一種氣質。 見羅雲生並無異樣,崔天敘入戲很快,拍了拍桌子,斥責道︰“諸位,都是朝廷的公卿將相,談論的都是決定隴右命運的大事,跟孩童一般嬉鬧成何體統。” 崔雄道︰“什麼公卿將相,再坐的除了魏相和觀風使,咱們都不配,你小子可別亂說,壞了觀風使大事。” 魏征見人家孩子都認真了,即刻收束心神,嚴肅道︰“孩子說的不錯,我們就算是演戲也要演的真一點,諸君莫忘了城外的吐谷渾降卒,他們都能演的惟妙惟肖,咱們作為行轅隨從官吏,可莫丟了觀風使臉面。” 崔雄還想叮囑兩句,羅雲生擺擺手道︰“無礙,無礙,即便是對我朝管理制度再了解,觀風使行轅有幾個封疆大吏,朝堂公卿也不過分,大家使勁兒演便是,我今日就要煞煞這拓跋木奇的威風,都讓本使打成了喪家之犬,還不來降,真他娘的給他臉了。” 眾人聞言,知道觀風使心中的火氣,主辱臣死,作為觀風使行轅帳下官吏,自然榮辱一體,立刻皆嚴肅起來。 “帶進來!” 隨著羅雲生點頭示意,崔天敘開腔,帶著幾分慍怒之氣道。 不消片刻,那名拓跋部落的信使,捧著書信走入賬內。 見到上座的崔天敘,不容分說便拜,“拓跋部落拓跋木奇回信,請觀風使親啟。” 崔天敘接過羅雲生上前接過的書信,並未拆開,關鍵是他未開蒙,不認字,所以當下按照劇本呵斥道︰“本使要見的是你們首領,看你的鳥信做甚?” 崔雄在一旁冷汗連連,大意了,讓你生氣,沒讓你口吐芬芳啊。 你一個大唐的觀風使,好歹也是長安來的,出口成髒怎麼行。 那信使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崔天敘,結果崔天敘蹭的起身,直接將人給提了起來,這信使也是個廢物,被崔天敘抓著領子,連掙扎的能力都沒有。 只听崔天敘咬著牙,惡狠狠道︰“趕緊給老子滾回去,讓他立刻來涼州負荊請罪,不然涼州城下的部落民眾,我大唐一個不留。” 那使者雖然被人提著,但卻異常冷靜,聲音也很平緩,用流利的官話道︰“貴使,涼州之戰,我吐谷渾打的不弱,若不是關鍵時刻,突厥反水,我軍未必會敗。 況且,您也不會殺我們部落的子民,因為你們還想著征伐吐谷渾,殺了我們部落的子民,以後誰還敢降服你們大唐? 您若是個冷靜的統帥,就請讀一讀回信,畢竟您要招降的是吐谷渾的第一個部落,是好是壞,這都是一個開端。” 一旁的羅雲生有些詫異,他沒想到一個信使竟然這般伶牙俐齒。 轉眼間有理有據的說服了眾人。 所以這才忍不住看了兩眼,這仔細一看,才見這員信使,生的端是俊俏,而且身材修長,體型勻稱,一雙眸子炯炯有神,仿佛其間蘊藏著大江大河。 若是在大唐定然是世家花大精力培養出來的精干子弟。 心中隱隱約約感覺有些不對,若一個簡單的信使,都是這種人物,大唐豈會輕易覆滅吐谷渾拓跋部。 當下給了魏征一個眼神,魏征立刻心領神會,起身行禮道︰“觀風使,自古有兩軍交戰,不辱來使的說法,他們雖是敗軍,但我大唐天威浩蕩,也該給予寬容和理解,不如就讀一讀他們首領的信麼,看看他有何等訴求也好。” 崔天敘冷哼了一聲,此時此刻,他覺得他觀風使附體,這種大權在握,人人的眼神都望向自己的感覺真他娘的好。 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有沒有這種作威作福的機會。 此時此刻,這員小將心中百轉千回,既有感懷體驗一把觀風使的快感,又思索該如何繼續演下去、如何演下去的擔憂。 如果自己真的是觀風使該怎麼說。 當下將那使者猛地一摔,扔在地上,雙手背在身後,頗有幾分高深莫測之感道︰“難怪貴部敗而不亂,原來是有你們這般人杰支撐,也罷,本使畢竟代表泱泱大唐,讓你們這些蠻夷部落三分又何妨? 崔天敘念念吧。” 說罷扭頭看向羅雲生,一臉告饒的神色。 羅雲生立刻唱喏,拆開信封,映入眼簾的是一副雋秀的字體,整封信,不看具體內容,只看風骨,便知道寫信之人,是個心中有溝壑,頗為細膩的人,但字體間布局,整體上又隱隱約約又一股滂沱大氣之感。 當下開口念頭,“大唐觀風使親啟,敗兵之將拓跋木奇拜上。 涼州一戰,我部觸犯大唐煌煌天威,實屬不該。 貴使之韜略、貴軍之戰力,如天神之再世,舉世難敵。 拓跋部之敗,實屬理所應當,不自量力。 某已使渾身解數,將士亦拼死搏殺,此戰之敗,實乃天數,非人力所能抗衡。 今已悉知。 貴使之怒,大唐之怒,心中萬分惶恐。 然兩軍作戰,各為其主,亦是天地至理,吾拓跋一家,世受吐谷渾王爵祿,豈敢不效死力而戰。 如今拓跋部死力已效,忠誠已盡,為部落子民慮,願舉族效忠大唐。 然,良禽擇木而息,良臣擇主而事。 舉族投靠之事,須萬分慎重。 盼觀風使親臨三河橋商議,屆時拓跋木奇必煮酒以待,獻上舉族之忠,雖萬死亦不悔。 魏征等人越听神色越是古怪,從古至今還從未見過這般無禮的敗軍之將。 投降就投降,搞得磨磨嘰嘰,還要觀風使親自去招降。 真的太看得起自己了。 別說他們如今全族幾乎盡數在大唐掌握之中,即便是全軍處于交戰之中,你拓跋部落完好無損,那也不可能。 我大唐即便是再難,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魏征冷臉道︰“混賬!我軍擊敗爾等之後,給你們機會,允許軍中將領寫信招降貴部首領,本身便是莫大的恩德,貴部首領不知感恩也就罷了,還敢提出如此無禮的要求,莫非以為我大唐兒郎的戰斗不鋒麼?” 那信使看了眼坐在椅子上,表情仿佛能燃出火焰的觀風使,又看了看憤怒的魏征,平靜道︰“並非是無理要求,首領只是敬佩觀風使之才,想以朋友之禮招待一番,畢竟投降之後,便是從屬,便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是故,此舉看似無禮,其實是首領的一番苦心,還望大人莫要誤會。” “呵呵!” 崔天敘冷哼了兩聲,從羅雲生手中接過書信,直接撕得粉碎。 “不知道天高地厚,敗軍之將,也配與本使煮酒論事?” 說著起身,指著那信使說道︰“如今是兩軍對壘,我不斬你,你且滾回去,告訴你們家首領,把腦袋洗干淨了,讓某去取,貴部的那點殘兵敗將,本使也看不上,咱們戰場上見吧。” 羅雲生看了眼依然沉著平靜的拓跋部落信使,在看看己方的崔天敘,便微不可察的搖搖頭。 畢竟是年輕啊,缺了點涵養。 看來終究是自己小看了天下英雄。 拓跋部的拓跋木奇,從行軍打仗的風格來看,就是個有才氣,且相當自負的人,想讓他臣服,不付出一番努力是不行的。 這些日子,並不是沒有派遣田猛等人搜尋拓跋木奇的下落,但是這家伙異常狡猾,根本連點痕跡都摸不到。 如今送上門來,再不珍惜,怕是真的就再也見不到了。 當下付耳,以親隨的身份,小聲說道︰“大人,正所謂千金買馬骨,既然拓跋部落想要見見您,您為何不去一趟呢? 他們部落舉族老幼的安危握在我們大唐手里,他們不敢放肆的。” 被羅雲生這麼一提醒,崔天敘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代入的太深了。 自己可不是真的觀風使,去一趟又如何,即便是敵人有埋伏,殺出來便是。 觀風使能看著自己送死不成? 自己去一趟,既顯得觀風使不露怯,又彰顯出大唐的威嚴風範、大國氣度,為何不去。 第261章 心思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61章心思 拓跋木奇滿心以為唐人根本不敢去三河橋與自己會面,但是沒想到,對方最終竟然明確的答應了。 但是說實話,雖然僅僅是見了一面,但是崔雄覺得這個觀風使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強,甚至有些魯莽,他敢于去三河橋見自己,恐怕多少有幾分自持武力甚高而已。 聯想潰兵們跟自己所言戰事中的情況,拓跋木奇覺得他確實有可能做出這種情況。 畢竟一個在戰場上直接把左翼打垮的猛人,怎麼會沒有幾分血勇之氣呢? 可是在拓跋木奇看來,在場的眾人,除了自己之外,全都是庸庸碌碌之輩,輸給這麼一群人,真的讓他心有不甘。 自己雖然是佯裝而來,但若是大唐的觀風使行轅都是能人,怎麼可能看不透自己的身份呢? 若是真的當場拆穿自己的身份,自己哪怕是當場被俘,不得已為大唐所用,那該是多麼好的情節,吐谷渾的部落們,誰敢不稱贊自己的勇氣和智慧。 而大唐直接拆穿自己,不也顯示了大唐的不俗麼? 這般良好的結局,怎麼就實現不了呢? 哎,輸得徹徹底底的冤枉。 倒是那個觀風使的親隨不容小覷,甚至拓跋木奇懷疑,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叫做崔天敘的親隨給他出謀劃策,他才能在戰爭中打敗自己。 不過想那麼多沒有用,誰讓自己相對于大唐來說,是地地道道的弱勢群體呢? 看著正在費心費力給自己的汗血寶馬喂巴豆的李大亮等人,拓跋木奇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鄙夷的冷笑。 口哨一響,戰馬便掙脫了韁繩,直接奔馳到拓跋木奇面前。 在李大亮等人驚訝、憤怒的表情中,拓跋木奇直接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這期間並不是沒有吐谷渾人識破拓跋木奇的身份,只是他們沒有人會真正出賣自己的首領而已。 這也側面證明了,拓跋家在部落中積攢的威信。 而這一幕,恰恰被城牆上的羅雲生看的一清二楚,當下便印證了心中一個猜測。 這個年輕的信使,便是拓跋木奇本人。 因為這個小子表現的太過于搶眼了,一般的信使,怎麼會有他這般本事。 而羅雲生所料之事,一點誤差都沒有,對于輸給大唐,拓跋木奇覺得實屬理所應當,他真正覺得難受的是,他是被人暗中插了一刀輸得,而不是被大唐正面擊敗。 他心里其實隱隱約約有一口氣在心口。 “若不是突厥人臨陣反水,我怎麼會輸得那麼快。” 戰馬上拓跋木奇走的慢悠悠的,根本不擔心唐人追來,耳邊還不時傳來唐人的哄笑聲。 他心里也越發的難以接受。 沒有人願意去做一個失敗者,沒有人願意做別人的奴僕。 尤其是他拓跋木奇如此驕傲的一個人。 當下,拓跋木奇堅定了內心的信念,他到底要看看,大唐的觀風使除了使用這些陰謀詭計之外,有沒有屬于強者的勇氣。 “我拓跋木奇若不是生在弱勢部族,一定會成為王者,王者是不會輕易低下他高傲的頭顱的。” 拓跋木奇轉身看了一眼大唐的軍營,眼神中全然都是羨慕的神色。 雖然拓跋部落的部落被降服的時間並不是很長,但是他可以看得出來,自己部落子民的戰斗力竟然有了很大的提升。 這和大唐的綜合國力以及統帥他的將領有很大的關系。 “羅雲生,你和你的手下們確實很強,但是你真的有勇氣單獨面對我嗎?” 拓跋木奇默默的念著心中這個名字,因為他有預感,在這個大隋亂世過後的日子,那些所謂的名臣名將正在凋零,這個大唐的觀風使,很有可能成為新一代聲名鵲起的人物。 再一次忘了一眼涼州城,曾經自己距離擁有他,已經不遠了。 他沒想到他會敗得那麼快,那麼徹底,他也沒有想到,大唐的官員,竟然如此的有膽氣,這讓他不得不為之動容。 “或許,大唐的強盛,真的是他們一輩人一輩人拼來的,追隨大唐,或許可以有一個光明的前途。” “但對方竟然是這般魯莽人物,如何讓我甘心呢?” “哎。” 馬背上的拓跋木奇一聲長嘆,心情萬分的復雜。 他準備去三河橋等待。 不論對方到底有何,對于自己來說,是該有個交代了。 在見識到了大唐對部落的改造之後,以及大唐官員給自己的表現,他覺得自己需要重新謀劃自己的未來。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重新整理思緒。 而信使走後,根本不需要羅雲生開口,唐軍一方便已經安排了斥候去三河橋一帶調查情報。 城牆上的羅雲生一直出神的打量著著對方信使離去的背影。 魏征匆匆的走上城頭,看著羅雲生略顯瘦削的身軀,忍不住開口問道︰“觀風使,一個小小的部落而已。 又是敗軍之將,您何至于如此重視。 這崔天敘雖然勇猛,但畢竟是崔雄的獨子,若是有個好歹,咱們如何跟人家交代。” “……”羅雲生如何听不出魏征的擔憂,站在城牆上不知道想些什麼,足足過了一會兒,他才轉過身來,露出牙齒,用平和的語氣說道︰“戰爭,本使能去那虎穴狼穴,他崔雄的兒子便去不得嗎? 況且本使已經派人去偵查情況,看看有沒有大軍埋伏其間,也給了崔家一天的準備時間,我沒覺得我哪里做的不對。” 魏征有些踟躕,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知道,羅雲生做的並不是不對,而是不值。 一個弱小的部族,如何值得大唐這般付出。 “魏相,我還有事,您先去處理政務吧。” 羅雲生有些淡然的說道。 魏征點點頭,他看得出最近羅雲生的情緒有些不佳,畢竟他將要面對的是,整個吐谷渾,其內心的壓力可想而知。 一個小小的吐谷渾拓跋部,還真不值得觀風使投入太多的精力。 反正不是羅雲生親自去見拓跋木奇,一個崔氏的嫡子,死也就死了。 反正是為國而死,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這是魏征此時的想法。 待魏征離去之後,羅雲生喚來了田猛。 田猛如今正在養傷期間,站在羅雲生不遠處,有些疑惑的看著家主。 許久之後,開口打斷了羅雲生的思緒,“不知道郎君喚在下,所為何事?” 羅雲生看著渾身的傷口已經逐漸愈合,精氣神恢復的不錯的田猛,點點頭說道︰“田猛,不知道先前涼州一戰,是不是把你的體力都消耗盡了? 家主我準備去城外走走,你有沒有本事保我平安啊!” 田猛憨憨的撓了撓頭道︰“俺爹跟俺說過,俺們田家的好漢,只會在女人身上把體力耗盡,打仗殺人什麼的,永遠不嫌累,家主您要出城,我帶上一隊人跟著便是,如何會有險情呢。” 羅雲生搖搖頭,笑著問道︰“若本家主不想興師動眾,就帶你一個呢?” 雖然田猛有些憨厚,但是不代表他愚鈍,他瞬間領悟到了羅雲生的意圖,連忙搖頭道︰“家主,何至于此,一個小小的吐谷渾的部落首領,如何真的值得您親自去見。” 羅雲生搖搖頭道︰“人家部落的首領都已經親自來過涼州了,我如果不親自過去看看,反而顯得我小家子去了。” 田猛恍然,一臉震驚道︰“家主,您的意思是,今日的信使便是吐谷渾拓跋部的首領,拓跋木奇,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羅雲生笑著說道︰“這才叫做出其不意,不僅僅是你,便是我在看見他的坐騎之前,也沒有想到。” 說著羅雲生指著騎著馬正在離去的拓跋木奇說道︰“李大亮那廝想要搶奪人家的戰馬,結果人家一個口哨,那戰馬就掙脫了韁繩,追隨主人而去了。 這證明這個信使便是戰馬的主人,拓跋部落那麼一個小部落,除了首領,誰還能擁有汗血寶馬呢? 而且一戰過後,我們幾乎全殲了拓跋部落的精銳,除了他們的首領,還會有這個膽氣來涼州,誰又有那麼靈敏的思緒,對付咱們觀風使行轅的袞袞諸君呢?” 田猛知曉,人家拓跋木奇親自來了,那便是鐵打的勇氣,而大唐在場的眾人都沒有發現這一點,便是莫大的恥辱。 當下一抱拳道︰“家主,不用給在下任何兵馬,在下便能親自將他抓來。” 羅雲生搖搖頭道︰“不必,我親自將他抓回來,才能讓他心悅誠服,怎麼,不敢陪我走一遭麼?” 田猛撓著頭道︰“若是某自己去一趟也就去了,關鍵是要帶著您,這太……” “怎麼,家主的話都敢不听嗎?” 羅雲生微微皺眉,眼神中帶著一絲失望,駭的田猛直接出了一身冷汗,根本不敢猶豫,立刻跪在地上,叩首道︰“田猛這條命本來就是家主的,家主讓田猛做什麼,田猛做什麼便是。” “好,你牽著兩匹好馬出城,我隨後就來。” 第262章 心悅誠服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62章心悅誠服 搶馬不成的李大亮,此時正蹲在營中發著脾氣,一群袍澤圍著他強憋著笑意。 這位大都督也算是經歷了隋末動蕩的風雲人物,除了聖人之外,已經許久沒有人讓他這般吃癟了。 今日連一個小小的吐谷渾拓跋部的信使,都能讓他謀劃落空,如何讓這位大都督不惱火。 這時一道觀風使的命令傳來,眾人立刻收攏了情緒,圍繞一圈,一臉緊張的看著李大亮。 拆開信件,看了兩眼,李大亮的眸子仿佛能瞬間噴出火焰,本來就惱火的李大亮被徹底氣瘋了,朝著涼州城外的方向大聲罵道︰“羅雲生,我操你阿耶!我操你阿耶!” 在場的袍澤都是一臉的驚詫。 這是怎麼了? 怎麼配合的好好的,罵上觀風使了? 要知道這觀風使可不是一般人物,整個涼州上下不知道多少人對他心悅誠服,您老人家即便是對他心中有怨氣,頂多也就是暗地里發泄發泄,這般喊在明面上,那人家保不齊是分分鐘就能得到消息的。 回頭給您穿小鞋,你受得了? 就咱們這群粗坯的腦子夠看麼? 環視眾人,李大亮張了張嘴,又咽了下去。 “明明優勢在我,為何非得整這麼一出,搞得老子提心吊膽的舒服是不是?” 李大亮臉色陰沉的搖了搖頭,感覺此時有口難言,因為羅雲生的命令,要求自己必須給他保密,同時加強戒備,以大都督的身份入主涼州,防止涼州城發生緊急情況。 看著眾人都在驚詫之色中還沒緩過勁兒來,李大亮知道自己過于惱火了。 深吸一口氣,稍稍控制下情緒,李大亮往帥案上一坐,“都什麼表情? 老子好歹也是軍中老前輩,這小子一副命令的口吻和我說話,讓我很是不爽,不可以麼?” “切!” 手下的折沖都尉紛紛搶白道︰ “只要有軍功,什麼爽不爽的。” “就是,人家觀風使待我等可是不薄。” “大都督,您都厚著臉皮,跟在人家屁股後面混軍功了,怎麼就不好意思接人家的命令,快說說,到底何事?” “諸將听令。” 見眾人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李大亮站直了身子,忽然換了一副顏色。 諸將也紛紛擺直身軀,站成兩列,嚴肅臉色,噤聲,抱拳拱手。 “涼州觀風使行轅令,軍演變換統帥和部將,我軍將校從團長至大都督進城換防,負責統帥城中士卒。” 說著,李大亮怕手下多想,還若無其事的罵了句,“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還沒見過如此詭異的事情,諸位,你們說說咱們這觀風使的腦子是怎麼長得?” 豈料對于忽然的變化,根本不以為意,反而替李大亮寬解道︰“大都督,您這是吐谷渾人、突厥人用著順手,怕觀風使奪您軍權麼? 這您就太過于小家子氣,也太小看觀風使了,我看,此舉觀風使才是真的用意頗深。” “哦?” 李大亮看向部下。 卻听那部下解釋道︰“你是涼州名義上的戰時統帥,當涼州與吐谷渾的戰事爆發時,您是要統攬三軍的,以觀風使的行事風格看,他多半要鎮守後方,您說這涼州兵馬,您就不需要熟悉了嗎? 這是跟您一個熟悉兵馬的機會啊。” 李大亮恍然大悟,暗道,這羅雲生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卻手段迭出,韜略、計策層出不窮,自己在他手底下打仗,肯定吃不了虧。 如此看來,三河橋一行,他或許是真的有十足的準備。 自己八成是白擔心了。 “草,這小子,那麼猛,即便是有埋伏,他難道還能殺不出來不成,老子給他擔心做什麼?” 李大亮暗暗罵了句,旋即催促眾人,收拾整齊,帶著觀蓋了觀風使印璽的令箭,耀武揚威的入了涼州城。 一盞茶的功夫,羅雲生便帶著田猛混出了涼州城。 涼州城的防務都是羅雲生親自安排的,哪里有漏洞他一清二楚,想要混出去,實在是再也簡單不過。 不消一個時辰,就抵達了三河橋。 這速度比在外圍慢吞吞的偵查的唐軍都要快。 二人勒住戰馬,立于陣前,打量著三河橋大軍的殘營。 田猛驅使著戰馬,走至一箭之地,對著拓跋部落的敗兵那簡陋的營地,高聲喊道︰“有沒有喘氣的,出來一個說話!” 拓跋部落的殘軍營地立刻發出了警報,將士們紛紛抽弓搭箭準備迎敵。 拓跋木奇站在營中的高地上,向外探望,見兩員武將立于陣前。 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冷笑,“某還真的高看了唐軍,誰能想到在隴右聲名赫赫的唐軍,竟然也玩這說一套做一套的把戲,嘴上說讓他們的統帥親自來招降,緊跟著就派大軍壓境,眼前這二人怕是勸降的使者吧。” 一旁的部將紛紛勸說道︰“首領,兩軍作戰,本來就是勝者為王,如今大勢在敵人之手,我們是降還是戰,您請早作決斷。” 拓跋木奇點點頭,心里不舒服歸不舒服,但事實就在眼前,是該有個決斷了。 其實他一點也不擔心自己。 因為他已經做好了趁亂徹底逃走遠遁的準備。 但將兒郎們扔在這里做替罪羊,他心里又甚是憋屈。 這一次換做羅雲生近距離觀察拓跋木奇的大營,這位統帥確實不俗,已經兵敗,吐谷渾士卒極其淒慘,但是他的大營的布置依然井井有序,一看就是大家風範。 尤其是此時此刻,依據地形背水而戰的話,可以給唐軍造成極大的傷亡。 “怎麼,拓跋首領不歡迎客人嗎? 莫非吐谷渾拓跋部都是無膽之輩?” 見田猛開口無人應答,羅雲生亦高聲喝道。 拓跋木奇見來者自己認識,是今日剛剛見過的觀風使親隨,當下在營中高聲回應道︰“崔天敘兄弟,莫非是你們家大人不敢親自來,派你來的?” “還是說,你們知道了我們的營地位置,準備直接來個斬草除根? 要我說,你還是直接回去吧,就你們觀風使這般不磊落的行徑,不配讓我們家首領臣服,速速退去,咱們戰場上見罷。” 田猛聞言,暗暗咬牙,低聲在一旁說道︰“家主,某觀這個拓跋木奇實在是不識好歹,您都親自來了,他還在這里拿捏,不如我們直接返還,派大軍把他們鎮壓了吧。 雖然看他布局營盤破有章法,打起來有些費力,但若是由某親自率軍,肯定能一鼓而下。” 羅雲生打量著正在那里賣力演戲的拓跋木奇搖頭道︰“不至于,不至于,我都親自來了,不陪他演演戲,有些說不過去,想讓人家為你所用,就得讓人家心服口服。” “我奉觀風使命令而來,前來拜見名王”,駕馭著戰馬來回踱了幾步,羅雲生朝著營地大聲喊道︰“怎麼,名王連見一眼在下的勇氣都沒有嗎?” “這家伙到底想做什麼? 這唐軍的想法著實有些詭異。” 拓跋木奇皺著眉頭,口中喃喃道。 旁邊兒的部下紛紛說道︰“名王,既然唐軍一點誠意都沒有,不如直接做了這兩個人,咱們趕緊逃遁吧,兄弟在四面八方都發現了唐軍斥候的身影,用不了多久,這三河橋就不安全了。” “不必。” 說著拓跋木奇看向身邊兒的部下,眼神中突然露出了一股笑意。 “嗯?” 這下輪到拓跋木奇的部下好奇了,名王這是怎麼了? “你假裝名王,我假裝是你的部下。” 說著拓跋木奇笑著說道︰“我到底要看看,這觀風使派使者來做什麼?” “這。” 部下有些恍然,吐谷渾人不似漢人這般懂得變通,一听首領這般說,覺得自己是冒犯了吐谷渾人的威嚴。 “怎麼,不敢麼?” 拓跋木奇問道。 見首領這般發問,部下忽然明白了,這或許是首領逃跑的策略,只是讓自己做個退死鬼罷了。 當下跪叩首道︰“今日當是拓跋鐵牛為首領效死之日。” 拓跋木奇搖搖頭笑道︰“若是真的想讓你做替死鬼,本名王早就逃了,何至于停留至今日,走吧。” 此時此刻,他已經下定決心。 那拓跋鐵牛換下拓跋木奇的戰甲,走出營門,沉聲喊道︰“某乃拓跋部落首領拓跋木奇,不知道貴使至此,有何見教?” “唔?” 羅雲生聞言一愣,眯著眼楮仔細打量著來者,是個彪悍的武將,但絕對不是拓跋木奇,仔細觀察了一番,這才發現,原來正主就在馬尾之後,竟然也換了一個親隨的衣服。 他沒有想到,這拓跋木奇也是演戲能演的全套的人。 “你也配姓拓跋麼? 讓你們首領親自出門迎接。” 羅雲生一臉不悅之色,當場拆穿道。 當下拓跋鐵牛惱火起來,我怎麼就不配姓拓跋了? 剛要開口斥責,卻感覺肩膀被人拍了拍,不知道何時,首領已經驅馬向前,走到了自己前面,對著來者喊道︰“我就說憑借觀風使行轅那群庸庸碌碌之輩,豈能將某打敗,原來真的慧眼識珠之人是你。” 說著拓跋木奇繼續朗聲道︰“崔天敘兄弟,我雖然非常敬佩你的眼力和膽識,但既然你們家觀風使沒來,你還是回去吧,某拓跋木奇今日即便是戰死,也得輸得心服口服,你雖然強,但是身份卑微……” 羅雲生聞言,哈哈大笑,打斷道︰“怎麼,若是一個親隨,便不配讓尊貴的拓跋部落的主人降服大唐麼?” 拓跋木奇沉聲回應道︰“非是拓跋木奇尊貴,不肯降于一個親隨,而是貴國觀風使已經答應親自來營拜訪,結果出爾反爾,意氣難平,如今即便是知道,大軍圍困而來,全軍覆滅在即,亦不願意臣服。” 羅雲生用馬鞭指著拓跋木奇道︰“拓跋木奇,觀你言行,你也是心思靈透之人,那為何雲生能識破木奇的身份,木奇卻看不透雲生的本尊呢? 你看看某是何人?” 說著命田猛從懷里掏出王命旗牌,觀風使大旗在王猛手中獵獵作響。 拓跋木奇見狀大駭,旋即又萬分懊惱,一時間竟然呆愣在當場。 今日他借助使者之名,去涼州打探虛實,想借機看看大唐觀風使的風采,結果見到的是一個勇猛有余,智慧卻不足的魯莽少年,一時間心里頗為失落,根本沒花太多心思在這個親隨身上。 如今細心打量,只見這少年郎騎在高高的馬上,身著一副鮮亮的盔甲,從大營門口看去,只覺他威武硬朗的身姿,仿佛充塞了天地。 這一刻,瞧著眼前英俊威武的觀風使,他是真的被驚艷到了。 此時此刻,他眼前的少年,與他心中觀風使,那個年少成名、意氣風發的形象在他心中重疊。 這才是他真正想投誠的人物,大唐太過于廣闊了,像是他這般的名王,即便是投靠了大唐,最終也只能泯然眾人,但是投誠這樣的人物,這廣闊的天地,終究有作為一番的機會。 而現在,這個人,就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懊惱,他悔恨,他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他來。 只听對面那少年高聲喊道︰“拓跋木奇,如今羅雲生本尊在此,還不下馬歸降。” 拓跋木奇聞言,竟然控制不住自己,要下馬投降。 只听拓跋鐵牛在旁邊兒高聲喊道︰“首領,如今大唐的觀風使就在眼前,我們一個沖鋒就能殺死他,為何還要臣服?” “是啊,首領,只要殺了大唐觀風使,這隴右之大,豈不任由我等翱翔。” “哈哈哈哈……”拓跋木奇卻不听勸告,翻身下馬,撩起戰袍,跪地叩首道︰“大唐的觀風使是一諾千金的好男兒,我拓跋部落的首領,又豈能出爾反爾,今日拓跋部拓跋木奇降了。” 第263章 交談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63章交談 “首領怎麼降了!” “大唐殺了我們那麼多人,就這樣投降了?” “首領怎麼可以對一個年輕小輩投降呢?” 拓跋部落這些從戰場上突圍而來的將士,都是戰斗力彪悍,而且忠于拓跋部落之人,在他們心里非常難以接受投降這件事情。 兩個人,兩匹馬,就讓我們兩千余人投降? 憑什麼? 拓跋木奇表情尷尬,起身再拜,對羅雲生說道︰“部落的事情我會處理好,觀風使且回,今日日落時分,拓跋部落余部便會在趕至涼州城下,屆時觀風使可以組織一場聲勢浩大的受降儀式,以震懾宵小。” 見拓跋木奇竟然這般放下身段,族中眾人紛紛不平,議論紛紛。 他們實在無法理解,他們的王,竟然跟一個漢人小子投降這種事情。 他們看向拓跋木奇的神色充斥著失望。 可拓跋木奇亦是一言九鼎的人物,說降了就是降了。 他直接讓羅雲生折返涼州城,剩余的事情交給他來處理。 今日即便是血流成河,他也會踐行自己的諾言。 他認為,羅雲生今日來三河橋,已經將他作為主帥該做的事情都做到了。 “拓跋木奇,今日你在涼州說讓我來做客,在你涼州城前投降之前,我亦是客,有客至,你連一盞茶都不奉上,就讓我離去,這便是貴部的待客之道嗎?” “觀風使,營中情況,您也看的清楚,此時還是不入營為好。” 羅雲生笑道,“我去你營地,安危那是你的事情,與我何干?” 田猛在一旁,聞言焦急道︰“家主,今日能至此,您已經是仁至義盡,何必入營。” 拓跋木奇亦道︰“請觀風使給在下些許時間,先返回涼州吧。” 說實話,拓跋木奇此時確實不敢讓羅雲生入營,萬一炸了營,傷到了羅雲生,自己該如何是好? 此時他已經誠心降服于羅雲生,所以事事為羅雲生考慮。 二人一番苦心勸阻,羅雲生就是不為所動。 萬般無奈之下,拓跋木奇只能命手下管好士卒,自己帶著羅雲生入了大營。 “這羅雲生莫不是看不起我拓跋部族,竟然敢入我大營?” 拓跋部落的將領紛紛道。 在營外安撫眾人的拓跋木奇瞪了一眼,訓斥道︰“這是唐人的泱泱大國風範,爾等不感激恩主的信任,還在這里大放厥詞,我平素里是如何教導爾等的,你們都忘了?” 雖然眾人並不是非常理解羅雲生的行徑,但是他們看得出,首領對于羅雲生的行徑很是欽佩,當下趕緊照辦,呵斥手下士卒,不可妄動。 羅雲生入了拓跋木奇的大帳,只見營帳內有一女子侍奉,已經準備好了馬奶酒。 他上前端起一碗,一飲而下。 被煮熟的馬奶酒,有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暖了身子。 羅雲生緩緩站起身來,背著手,默默的觀察著拓跋木奇的大營。 “不錯。” 只見拓跋木奇雖然落魄至極,但是營房里,依然擺放著大量的兵書戰策,以及大量的漢家史冊。 難怪,可以在涼州跟自己打那麼久。 羅雲生轉身,又拿起一碗,一飲而下。 他的臉頰已經泛紅,草原人的奶酒,不僅好喝,而且勁兒非常大。 僅僅是兩碗,羅雲生便感覺有了酒意。 他緩緩的站在兵器架前,脫掉了外面的鎧甲,露出了一身常服。 听說拓跋木奇之所以跟涼州城交鋒,是沖冠一怒為紅顏。 那自己要不要將他的紅顏並沒有死這件事情告訴他。 看著那個一臉愛意,站在門前,望著身材修長的拓跋木奇的小娘子,羅雲生心暖了。 雖然僅僅是一面,但他能看出來,這個小娘對拓跋木奇的心意。 而據情報說,那個女人只是利用拓跋木奇而已。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做個和事佬,促成這段本應該的姻緣,避免他與吐谷渾的牽扯? 羅雲生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就這麼莽撞麼,這麼快就拿拓跋木奇當下屬了? 實在是這廝的才智,這廝的勇氣,這廝的果斷,讓自己欣賞啊。 這是第一個可以跟自己在戰場上交鋒的年輕人,這是第一個自己見過,敢單刀赴會的年輕人,這般人物,怎麼不值得自己為他做些什麼呢? 雖然他是拓跋部,並不是漢人,但他一心傾向于漢族文化,怎麼為什麼不度化呢? 不行,我得加快行進速度,讓拓跋木奇跟吐谷渾徹底決裂,這樣他才不會跟那個女人有牽扯。 拓跋木奇一旦加入大唐,那麼將成為動搖吐谷渾根基的一大助力。 躲在涼州城治災、平亂雖然悠閑,但是卻要任憑吐谷渾肆無忌憚的謀劃大唐,這種悠閑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過。 一想到自己的恩師,李靖將軍,一大把年紀了,還要統御大唐的軍伍,發動浩浩蕩蕩的大戰,掏空了大唐的國力去打這一仗,羅雲生就心疼。 他不僅僅是心疼師父,也心疼大唐的百姓。 能減輕一份他們的犧牲也是好的。 既然上天給了我這個機會,那我為何不好好的利用呢? 為了天下百姓,為了大唐,為了家人,冒險也是值得的。 拓跋木奇,我今日要看看,你到底有幾分本事。 羅雲生與那女子說,自己要見見拓跋木奇,不必繼續安置,他相信他在部族的威信。 羅雲生端坐在大帳之中,對待他的手下說,自己是客人,但是當著拓跋木奇的面,自己已經是恩主了。 見拓跋木奇過來,他並未起身,只是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平靜道︰“外面的事情安排好了?” 見羅雲生如此自然,甚至有一些高高在上,拓跋木奇知道,如今已經是主僕已定。 當下,對羅雲生躬身行禮,拉了一張羊皮,跪坐在羅雲生對面。 “恩主,今日所為,大可不必。” “拓跋木奇已降,何必冒險。” “我也是剛剛掌控了部落,其中說不準有刺客。” 羅雲生緩緩搖頭,誠懇道︰“你已投降與我,拜我為恩主,那我便要為你負責。” “我拍拍屁股走人了,那這些不願意投降的族人,你怎麼處置?” “我……”拓跋木奇一聲長嘆。 羅雲生笑道︰“你也說了,你已經降我,我焉能讓你做屠殺忠誠之士的行徑? 要知道,在你最艱苦的時候,他們也想過放棄你。 只有我坐鎮軍中,脫去甲冑,與爾等把酒言歡,才能讓你們的將士,看看什麼叫做盛唐氣度,才能讓他們心悅誠服。” 拓跋木奇等著一雙眼楮,看著羅雲生這般誠懇的態度,忍不住起身再拜,“恩主在上,請受拓跋木奇一拜。” 羅雲生起身攙扶起拓跋木奇。 “恩主,我今日方知什麼叫做大唐氣度,什麼叫做大唐號兒郎,先前被伏允逼迫,偷襲涼州實在是罪該萬死之罪,請恩主允許我,為戰死的英靈叩首道歉。” 說完準備再拜,被羅雲生死死的按住。 “兩軍交戰,各為其主,那時你沒投降與我,為何要為我著想。” “可恩主卻處處在為拓跋木奇施恩,恩主請放心,今日不僅不會有任何人威脅到您的安危,拓跋部也會子子孫孫為您效忠。” 羅雲生搖搖頭,笑著說道︰“拓跋木奇,你可知道我為何費勁心思,也要招降與你?” 拓跋木奇搖搖頭道︰“說實話,卑下也不清楚,雖然卑下自忖也些才華,但終究也只是吐谷渾的一個小小名王而已,微不足道的人罷了。 換做是我,是絕對不會在一個名王身上費那麼大的力氣的。” 羅雲生點頭道︰“我實話與你說,我是想利用你,你若是覺得上當,現在還可以後悔。” 拓跋木奇雖然早就知曉,如今羅雲生直接點破,他還是有些震驚。 羅雲生端起一碗奶酒,輕輕的搖晃,緩緩道︰“你不必驚訝,你也不必與我展現忠誠,說什麼忠于我之類的話,我是為了我大唐子民,為了施展自己的才華和抱負,而你也為了自己的子民,為了自己的抱負,其實我們只是利益和方向是一致的,不對嗎?” 拓跋木奇震驚的的點點頭。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想法,在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他實在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會將一切看的那麼透徹,而且還那麼直白的說出來。 這與他接受到的儒家文化完全不一樣。 在他印象中的漢人,不是這樣的。 他們非常吃自己剛才的那一套的。 “恩主,您說的沒有問題,但卑下還是要誠心的說一句,卑下以為追隨您,比投靠大唐,更有前途。” “哈哈哈,實在。” 羅雲生笑著說道︰“我在離開隴右之前,會安排好你和你的部落,但是丑話說在前面,我可以保證你一生轟轟烈烈,名揚天下,但我絕對不會給你拓跋部將來威脅大唐的機會,我之前的話,依然有效,你若是不願意,現在依然可以反悔。” 拓跋木奇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叩首道︰“為您這般人物所御,如何敢毀!” 羅雲生攙扶起拓跋木奇到︰“好了,該說的都說了,過了今日便不許反悔,將你們的部族全數叫來,咱們把酒言歡,來之前我已經派人安撫好我的部眾,今夜不會有任何人為難你們的部落。” “喏!” 第264章 畫餅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64章畫餅 拓跋木奇很快便將一切準備妥當。 雖然部落軍隊被大唐打的丟盔卸甲,連建制都不齊全,但是早有準備的拓跋木奇依然藏了許多物資,足夠兩千人消耗。 所以準備一場晚宴,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所以在拓跋木奇的安排下,即便是普通的族人、勇士,都得到了酒肉。 而他殘兵中所有的軍官,都被他喚到大帳內,要與觀風使一起暢飲,當然此時他們還有些迷糊。 首領說投降就投降,而對方竟然那般大膽,敢直接留下,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羅雲生絲毫不露怯,將事先情報部門提供的情報綜合他掌握的拓跋部落的情況,一一說與眾人听,將他們在吐谷渾受到的壓迫,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听得諸將連連點頭,一臉憤恨之色。 又將那些投靠大唐的突厥人過得什麼日子說的如同神仙生活,讓這幫吐谷渾人連連只流口水。 “觀風使說的好,其實我們也不想與大唐做對,都是那伏允逼迫,洽川二人從中作梗,族中大部分老幼為人所控,我們不得已……” 田猛在一旁侍奉著家主,卻見家主今日真的是豪氣雲天。 手中奶酒一飲而盡,豪爽道︰“諸位,不必對加入大唐有任何擔憂,諸位的家人,我有十足的把握替爾等接回來的。” 現在拓跋部落投靠大唐的事情,還是個秘密,如果處理得當,羅雲生所言,未必沒有可能。 可那起碼要沖擊到吐谷渾的腹心,這種事情,自己真的能做到嗎? 其實羅雲生心里也沒譜。 沒譜歸沒譜,既然打了利用他們的心思,就要使勁畫餅,畫道他們所有人都信,都拼了命的去做。 拓跋木奇苦誠懇道︰“恩主不必寬慰我等,我拓跋部落的兒郎,既然降了,就不會因為族人瞻前顧後,若是他們真的被伏允所害,我們只會記住與他的仇恨,不死不休。” 田猛朗聲道︰“你們真的是小瞧我家主人,我家主人說能救出你們的族人,那便是一定能,你們何必這般愁苦?” “可我們的族人在吐谷渾腹地。” “在腹地又如何?” 田猛看向羅雲生,見家主點點頭說道︰“如今你們拓跋部投靠之事,伏允並不知曉,若是我們給你們一支精兵,給你們深入草原的機會,你豈能奪不回自己的家人?” “這,莫非觀風使已經準備好反擊吐谷渾了?” 在眾人看來,羅雲生的親隨所言,有些夸張了。 以隴右一地對抗吐谷渾一國,這怎麼可能? 吐谷渾雖然國力衰弱,但是比你隴右要強吧? 羅雲生搖頭道︰“這位不必擔心,我等將爾等這種強悍部族收服,難道就擊敗不了吐谷渾的那些名王嗎? 諸位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你們自己?” 拓跋部落被伏允壓制太久,久到已經忘記了先祖的榮光。 剛一開始,還有很多人想著有朝一日擊潰伏允,為先輩報仇,可是久而久之,大多數人已經晚了。 即便是拓跋木奇都覺得沒有機會了。 那畢竟是吐谷渾的王。 據他所知,大唐目前的情況並不是非常好,打敗吐谷渾確實沒有問題,但是深入吐谷渾腹地,簡直匪夷所思的事情。 見眾人一臉不信,準備就老老實實的做大唐的走狗,放棄族人的時候,羅雲生拿出了兩道檄文,一一擺在桌子上。 檄文是駱賓王寫的,那真的是神采飛揚,拓跋木奇拿起來,稍稍一看,就目不轉楮起來,暗暗贊嘆,大唐真的是物華天寶,人才輩出,這種才華橫溢的文章,真的只應該天上才有。 而那些將領,識字之人,拿的卻是普通版本的。 “隴右是咱們漢人的地盤,吐谷渾那幫蠻夷想要侵佔,吶是皇帝派來的觀風使,已經打敗了好幾波賊人,如今想要搞個大的,弄死吐谷渾王,大唐的百姓見到政令,立刻听從地方長官的命令,不計損失,听從調動。” 待看完駱賓王版本的,再看普通版本的,當時有些懵。 這觀風使腦袋怎麼長得,怎麼還有這樣的檄文。 檄文上還配有政令,要求百姓不必在乎家里的損失,戰後朝廷會給予補償,帶不走的物資,朝廷一律會給予補償。 心思基機敏的拓跋木奇,一下子就領悟到了羅雲生的意圖,這是要誘敵深入,堅壁清野。 而之所以有兩個版本,就是為了最大程度的調動隴右的百姓和官員。 這是,真的準備來個大的。 他這是要放開口子,任憑吐谷渾進入隴右,這也是吐谷渾王伏允一直夢寐以求的事情。 而一旦到了大唐的土地,羅雲生想要打敗他,可就不是那麼艱難了。 這封信讓拓跋木奇的觸動非常大。 他知道,如今大唐的戰爭車輪已經啟動了,即便是眼前這位觀風使今日死在自己這里,也無法改變吐谷渾的命運了。 他們可是知道這寒冷的冬天到底有那麼難熬。 若是吐谷渾王真的中計進入大唐,那麼將勢必是他的噩夢。 他忽然知道了羅雲生留下的目的,因為他從手下的將士們表情中看到了信服。 之前輸給大唐觀風使,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氣。 尤其是自己是輸在突厥人背叛上,拓跋木奇打心眼里覺得自己輸得冤枉。 拓跋木奇太過于自信,他覺得自己不該這般結局。 現在嘛。 一樁樁,一件件,羅雲生的表現,讓他不得不佩服的五體投地。 就算是自己不投降,吐谷渾也是敗。 他明白,此時他的投降,已經徹徹底底的成了錦上添花,無足輕重了。 至此之後,別說是他,即便是在場的將領,也沒有了任何多余的想法。 當然,部下能否真的臣服,他心里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今天他一直提心吊膽,他生怕自己手下的這群將領,誰氣不過上前頂撞一番觀風使,讓他下不來台,亦或是誰控制不住,搞個刺殺。 可觀風使執意要進入大營,他又不得不配合。 而且他也發現,這位觀風使真的非人哉,換做正常人,怎麼可能還沒有解決自己,就已經開始謀略吐谷渾呢? 他現在壓根不想這位觀風使是怎麼打敗自己的,若是正常交鋒自己能不能贏,他現在只想知道,在未來的大唐與吐谷渾之戰中,自己能不能分潤到戰功,搶到好處。 別說是自己,即便是自己的部將,也是那麼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拓跋木奇知道,羅雲生的表現,與自己打仗前,跟部下說,金子、銀子、女子你們隨便搶一模一樣。 但是跟著大唐干,就是那麼讓人心情激蕩,那麼自信。 雖然今日酒宴之上,已經喝了不少酒,拓跋木奇從未忘記自己的目的,那就是背靠大唐這座大山,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至于自己曾經的故國吐谷渾,誰去管他呢。 只要能抱上大唐這條大腿,跟著混到好處,怎麼干都成。 雖然觀風使說了,不會給部落威脅大唐的機會,但是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 我們部落的繁盛,我們的部落的戰功,那是你們大唐該給的吧? 當一切都攤開了的時候,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赤裸裸的利益。 而且拓跋木奇也意識到,羅雲生想要的不僅僅是擊敗吐谷渾那麼簡單,當吐谷渾大軍進入隴右,他們勢必會派出一部分精銳,進入吐谷渾,燒殺搶劫,而這便是自己的機會。 想清楚這一切的拓跋木奇,跟手下的將領低聲解釋了一番,眾人紛紛起身,表示對大唐的忠心︰ “我等既然已經投靠大唐,沒有戰功,如何讓人信服。 既然觀風使有意反攻吐谷渾,不如讓我等作為前驅,為大唐效力。” 此時,拓跋木奇只想拿到進攻吐谷渾的主導權,他恨伏允,他恨不得生生的吞了伏允,同時當他們進入草原,在吐谷渾空虛之時,數不盡的牛羊,財貨都將戳手可得。 反正自己是第一個投靠大唐的名王,只要表足了忠心,他肯定會重用部落。 果然,羅雲生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其實從始至終把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想讓這群蠻夷效力,就要給足誘惑。 說什麼,忠誠都是騙鬼的。 果然,這群蠻夷在足夠的誘惑面前,立刻露出他們的本性。 不過這無所謂,只要在自己掌控之中,那就讓他們使勁折騰。 一切念頭,都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情,只見羅雲生猛地一拍桌子,豪氣道︰“拓跋部落果然都是愛慕大唐,願為大唐效力的勇士,諸位入吐谷渾作戰,戰功本使會完完整整的上報聖人,不必分潤其他部隊,搶奪到的財富,我們大唐一樣不取,全都交由諸位自己分配。” “啥?” 天啊,這個世界上還有這等好事麼? 羅雲生用眼角的余光看的清清楚楚,在場的部將,一個個全都露出了貪婪的神色。 而這群拓跋部的部將此時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難道,大唐的觀風使,真的是大唐的聖人感染,成了傻子,將全天下所有的部族,當成了大唐的子民? “恩主,我們既然效忠大唐,那麼戰功就該按大唐的規矩來,我們不敢獨享。” 拓跋木奇在羅雲生的許諾面前,還算是保存了理智,思索再三之後,才繼續說道︰“戰利品,我們也不敢獨享,只是我們部族的勇士,武器落後,鎧甲不足,不知道……” “交給我。” 羅雲生大氣的說道︰“武器和戰甲自然要給你們配備齊全,要知道你們是為大唐而戰,而不是為之前伏允那個偽王作戰,我大唐從來不吝惜忠于自己的勇士。 需要什麼,盡數稟告就是,我們自然會給你們配齊。” 真的麼? 效忠大唐真的那麼好麼? 眾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幸福了,如果早知道給大唐當狗那麼幸福,我們折騰什麼啊? 我們直接跪在城門前,求著給機會啊。 “恩主,我們只是擔憂武器落後,不是吐谷渾的對手,並不是覬覦大唐的利器,即便是沒有大唐的武裝,我們也會拼力死戰的。” “即便是你們不去對付吐谷渾,該給的武器一樣也不會少,而且此戰你們是為了接回族人,我更該該你們了。 這是你們效忠大唐應該得到的。” “大唐天恩,觀風使天恩,罪臣拓跋木奇不知道……”拓跋木奇竟然一時間揶揄了。 不是他想繼續演戲,實在是幸福太突然,砸的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羅雲生淡淡說道︰“本官還知道你們人不夠使,此戰本使還會給你們配三千精銳騎卒,由拓跋將軍統領。” 拓跋木奇起身拜倒,“拓跋木奇領命。” 他覺得自己這一天磕的頭比在伏允手底下這二十余年都多,但是卻從來沒有這麼誠心過,一剎那間,伏允都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對大唐有了幾分忠誠。 第265章 心憂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65章心憂 當天,吃過晚飯後的魏征,手里抱著湯婆子暖手,身上披著厚厚的棉衣,在觀風使行轅內思考著即將爆發的涼州吐谷渾之戰需要的物資調配和人員安排。 因為長時間辛勞,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憔悴,身邊兒坐著幾名戶部的小吏,面帶敬意,一個個正襟危坐,不敢有絲毫懈怠。 魏征沒說一筆,他們便連忙記上一筆,偶爾有遺漏,也趕忙稟告糾正。 為了時刻可能爆發的戰爭,魏征感覺自己真的是操碎了心。 觀風使一句話打他娘的狗日的吐谷渾,底下的將領沒有不嗷嗷叫的。 但是卻苦了本身肩膀上就挑著擔子的魏征。 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對方畢竟是一個國家,而羅雲生又動員了幾乎半個隴右的力量,需要的糧草幾乎是個天文數字。 魏征是名文官,按理說應該跟長安的官員一樣,對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羅雲生怒罵一頓,但是見識到隴右具體情況的他,最終選擇支持羅雲生的抉擇。 因為羅雲生在某次會議上說的非常有道理,魏征一直牢牢的記載心上,那就是只听說過千日做賊,沒听說過千日防賊的。 如果吐谷渾這等惡勢力不鏟除,涼州乃至隴右的百姓就不會有一天的好日子。 這一拳頭如果打出去,將吐谷渾砸死了,整個西域都會變得服服帖帖,大唐才有精力治理地方,隴右也可以徹底擺脫災亂。 而魏征也正是意識到,隴右之亂,在于西域各國的暗中挑撥,吐谷渾正是這一拳的最好攻擊對象。 這叫打的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期間,他還問了一下關于觀風使的事情,听聞觀風使休息了,便沒有打擾。 這孩子每日處理的事情不比自己少,今日知道了拓跋部落的潰兵的方位,一顆心不至于天天懸著,也算是可以歇歇了。 可沒有想到,不過是一炷香的功夫,李君羨便急匆匆的來了,跟他一起到來了的,還有臉色同樣極其難看的崔雄。 “魏相,大事不好……” 說這話的時候,李君羨的臉色非常的緊張。 見此,魏征心中閃過一絲困惑,吩咐小吏們暫且下去,疑惑的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搞得你們兩個慌慌張張的。” 李君羨瞅了一眼崔雄,見崔雄不敢開口,當下低聲說道︰“觀風使失蹤了,連帶著田猛也不見了。” 魏征有些鄙夷道︰“你一個大男人總是盯著觀風使做什麼? 觀風使受聖人影響頗深,經常去民間體察民情,最近又新收了個叫駱賓王的大才子,這會兒不知道在哪個民戶家里吃晚宴呢。” “魏相,事情不對……” 崔雄本來是帶著孩子崔天敘過來,想問問明日之行的安排的。 結果來了之後,觀風使避而不見,手下的部曲說觀風使休息了。 可他從李君羨嘴里得到的消息,是觀風使根本不在行轅內。 兩邊兒消息是不一樣的。 “這……” 這麼一說,魏征就明白了,今日觀風使行轅內的部曲也是這麼跟自己說的。 很顯然,羅雲生的部曲不會說謊,但若是按照李君羨的說法,羅雲生也不在行轅內,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羅雲生失蹤了。 他的失蹤,要麼突然,要麼隱秘,不然不會連他的部曲都不知道具體消息。 崔雄見魏征的臉色逐漸陰沉,趕忙繼續說道︰“魏相,卑職已經派人暗中查訪過了,整個涼州城的官衙都沒有觀風使的身影,我們正準備擴大搜尋面……” “你是怕涼州不亂麼?” 魏征面色不悅的看了崔雄一眼,怎麼突厥叛亂你紋絲不亂,這邊兒有點事情,就慌神呢。 要知道,現在涼州城內,有數不盡的百姓,數萬唐軍,如果大張旗鼓的搜尋一個失蹤的觀風使,首先說這根大海撈針沒啥區別,其次,這會瞬間動搖軍心。 “魏相,這是我的失職,聖人讓我隨行,本身就有保護觀風使的意思。” 李君羨連忙說道。 其實,這會兒李君羨也在心里直呼冤枉,誰能想到平素里非常靠譜的觀風使,今日會搞出這麼一樁事情來。 可是盡管如此,李君羨也不敢有絲毫的推卸責任想法,畢竟觀風使不是一般人,他是李世民和長孫皇後的義子,在涼州又為大唐立下了赫赫戰功,如果他出了一丁點問題,聖人不會饒恕自己的,整個隴右大局的變動,也是他們無法承擔的責任。 當下,與其拖鞋責任,還不如將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安撫好下面人的心神,趕緊想辦法把觀風使找出來。 不過這時候崔雄卻開口說道︰“我覺得此事不像是外人所為,觀風使行轅自從入主涼州之後,肅清了涼州城內一切不穩定因素,卑下覺得目前涼州城內不存在能威脅觀風使安全的人,況且現場似乎也沒有動手的痕跡,卑下覺得觀風使可能去了三河橋。” 听聞此言,魏征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點點頭道︰“此事先不要聲張,崔雄,你先退下。” “遵命!” 崔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這才緩緩的退了出去。 待崔雄離開房間之後,魏征轉頭看向李君羨,皺著眉頭道︰“你覺得若是觀風使去了三河橋,這招降拓跋部落殘部之事,能不能成?” 剛才听了崔雄的話,李君羨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飛出去了。 什麼? 觀風使有可能去了三河橋? 這小子莫不是瘋了不成? 他就算是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考慮涼州城,甚至隴右百姓的安危吧? 所以待魏征開口詢問之時,他都沒有反應過來,待魏征在他耳邊說了第二遍,他才緩過神來,擔憂的說道︰“拓跋部落的殘部至今不願意來涼州投降,而是在涼州城附近以小規模的隊伍與大軍周旋,雖然說今日派了使者與我們見面,但是未必是真心實意投誠,甚至可以說,他們很有可能是就是來刺探軍情的。 若是觀風使中計,親自赴會,別說能不能成,能不能活命都成問題。” 說道這里,他擔憂的長嘆一口氣道︰“此事果真怪我,畢竟觀風使就是一心高氣傲的少年,若是他真的被人家三言兩語給刺激了,去了三河橋,此時怕是已經被生擒,屆時敵軍便有了對付涼州城的手段。” 盡管此刻,大唐在隴右已經打了數場漂亮的戰斗,但是若觀風使這個領頭人的安危出了問題,先別說突厥部落是否願意繼續臣服,就連涼州的本部兵馬都會動搖。 而魏征此時卻想到了另外一個情況,他下意識的說道︰“還有一個因素我們沒有考慮進去,李大亮會如何處置現在的情況,你們能得到觀風使不在行轅的消息,怕是李大亮也得到了。” “李大亮不至于自亂陣腳吧?” 听了這話,李君羨的神色越發的緊張,看向魏征的臉,寫滿了憂郁,仿佛覺得魏征此時所言,有些過于天方夜譚。 此時觀風使失蹤,大家都是緊張的時候,他李大亮不想著維護大局也就算了,怎麼會搞這種ど蛾子。 然而魏征卻很是確信的說道︰“李大亮是涼州大都督,行軍大總管,對于涼州的權利,並非沒有念頭,此時觀風使不在,他若是有所動作,怕是非常麻煩。” “……”李君羨深深的思索了一番,忽然間,他的臉上露出了一股堅毅之色。 “若是李大亮敢胡來,我會教他做人。 魏相不必擔憂。” 魏征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他沒有想到,此次出行,聖人會給李君羨這麼大的權限。 看來,此時此刻,觀風使所作所為,都在聖人的可接受的範圍內,不然李君羨不會對于觀風使的決策一言不發。 而李君羨本人的權限也非常大,大到可以處置李大亮的地步。 聖人既然給觀風使準備了李大亮這個背鍋俠,又豈會料不到李大亮會關鍵時刻奪權呢? 甚至此時流傳的關于李大亮的風言風語,就是聖人準備的後手。 聖人對這個觀風使還真的是足夠的呵護啊。 可能是確信李君羨不會關鍵時刻掉鏈子,魏征的語氣變得平穩了許多,“如果刨除李大亮這個因素之外,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涼州局勢了。 不論觀風使此去三河橋,是勝是負,我們都要做好準備。” “我覺得我們要提前做好救援觀風使的準備。” 李君羨直言不諱道︰“我覺得除非拓跋部的殘兵敗將瘋了,才會被他和田猛兩個人說降。” 李君羨見魏征似乎還在思索,就繼續說道︰“若我是拓跋木奇,在他手里吃了敗仗,僅剩下兩千余殘兵敗將,肯定恨觀風使入骨,而抓住觀風使獻給吐谷渾王伏允,能得到的好處,顯然比大唐能給他的更多。” 話說到這里,李君羨對羅雲生越來越埋怨。 畢竟此時優勢在于大唐,一個小小的拓跋部落如何值得費那麼大的精力,而且在他看來,羅雲生此去肯定是要落入敵人的天羅地網的。 不過一想到羅雲生敢于僅僅帶著家將就去會拓跋部落的殘部的勇氣,李君羨心中那股埋怨,就被輕而易舉的抹去,取而代之的僅剩下佩服。 而此時,魏征卻猜不透李君羨那糾結而復雜的心情,在听到他的那一番話後,他愣了一下,旋即哂笑道︰“你在擔心觀風使的安危? 哈,老夫覺得你不用擔心。” 說這話時,他的臉上露出了絲毫不在乎的神色。 仿佛猜透了魏征的心思,李君羨眼中閃過幾絲促狹之色,提醒道︰“魏相,這個拓跋木奇可不是好想與的角色,你莫非忘記了涼州之戰,他也曾讓唐軍吃過不少苦頭。” “咳!” 魏征搖頭道︰“那拓跋木奇雖然強,但是咱們的觀風使的本事更強。 老夫自認為,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去三河橋的。” 不得不說,魏征的話,倒也沒有夸大。 畢竟,就羅雲生在戰場上表現出來的武力值,又有田猛護衛,真的拼了命的廝殺,難道闖不出來? 就他弟子發明的那種能炸山取石的火藥,那麼大的威勢,即便是有人圍攏,他們難道就炸不出一條血路來? 說到底,在眾人看來,頗為難以對付的拓跋部落的殘部,也只是一群殘兵敗將罷了。 “我們還是小心些,若是觀風使此時已經死在了敵軍營中,我們該如何是好?” 李君羨問道。 “閉上你的臭嘴!” 魏征瞪了一眼,趕緊回去約束部隊,老夫不想等觀風使回來,看到一副亂糟糟的景象。 不過待李君羨離開之後,魏征那不耐煩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的凝重。 他可以讓別人寬心,但是他不能。 第266章 信任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66章信任 “觀風使!” 在見到了羅雲生之後,拓跋木奇當先朝著羅雲生行了跪拜禮,旋即就將自己的工作進展告訴了羅雲生,“除了個別人不願意投降,被屬下羈押之外,其他所有人都願意投降,其中有千夫長三人……” “好!” 羅雲生听後非常歡喜。 他听魏征等人提起過,吐谷渾人,不是那麼容易投降的啊。 “那是因為觀風使擊敗了在下,又親自來此勸降,我等心悅誠服,自然不敢不祥。” 拓跋木奇一針見血的說出了根本原因。 “原來如此!” 羅雲生心道,一番努力,總算是開花結果,不至于讓拓跋木奇部落徹底失去利用價值。 當初,拓跋部落被活捉了那麼多人,但是說服工作,也一點不順利。 其中關押起來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而如今拓跋木奇準備投降,他們的屬下,自然而然的沒有了指望,也就選擇了投降。 想來連拓跋木奇都投降了,自己又是跟他們的主將,又是吃飯,又是喝酒,又是發誓的,他們如何敢不信任自己呢。 “這件事情暫且不談,本使與你先說另外一件事情。” 羅雲生道︰“眼下,我大唐雖然在涼州取得如此大捷,但是邊關的事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好,可吐谷渾方向的戰斗欲望反而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好。” 拓跋木奇聞言,微微一笑,低聲解惑道︰“末將知曉,觀風使想問為什麼了,大人您不知道吐谷渾本國的事情,因此才會有此疑惑,我們深入大唐境內,不戰則死,被俘則死,所以戰斗欲望非常強烈。 而大唐邊疆的吐谷渾部落,雖然說是進攻,可是卻未必真心實意,他們之所以進攻欲望不強烈,只是不想進入大唐被消耗罷了。” “吐谷渾國主,也懂得借刀殺人的道理嗎?” 羅雲生顯然是听出了幾分端倪。 “倒是沒有那麼荒誕!” 拓跋木奇笑著說道︰“畢竟這些部落的將士,也是吐谷渾國主的子民,他怎麼舍得,這些人都折在大唐呢? 但是這些名王,這些年對國主多有不服,對他的命令,陽奉陰違,所以國主的此舉,一來是要消耗他們的實力,二來,多半是想先讓他們吃點虧,然後再親帥大軍,擊敗大唐,以陣聲勢罷了。” “霍!” 羅雲生釋然道︰“敢問貴國國主,比起你如何?” 拓跋木奇听了這話,並未自傲,反而仔細沉思了一番,這才繼續說道︰“事實上,吐谷渾國主的統兵能力還是非常強的,若不是如此,他根本統治不住吐谷渾的。 畢竟吐谷渾乃是一個小國,國主沒有實力怎麼可能?” 羅雲生有些驚訝的看著拓跋木奇,畢竟若是他說的都是實話,那就意味著,這位異族將領,已經開始向羅雲生臣服了。 “吐谷渾國主手下的名王之中,誰最難對付?” 拓跋木奇解釋道︰“這位名王聲望不顯,跟我也算是同宗,喚作拓跋燕。” “拓跋燕?” 羅雲生撫摸著下頜光滑的下巴,思忖了一番道︰“是不是那個駐守在……” “正是,您猜的沒錯,就是駐守防御吐蕃的名王。” 羅雲生似笑非笑道︰“陳兵在吐谷渾與吐蕃邊疆,提放吐蕃可不是什麼好差事,人家吐蕃可是很能打的。” 想想也是,吐蕃的戰斗力之強,就連大唐都得吃癟,負責駐守防線,提防吐蕃那可真是個苦差事,相比之下,進攻大唐雖然有風險,但是一旦成功,就有數不盡的財富可以劫掠。 “具體某也不是太清楚,只是依稀的記得,當初因為某事,這位頗為受國主信任的名王,被調往了吐蕃與吐谷渾邊境。” “唔!” 羅雲生點了點頭,對于吐谷渾的形勢也算是有了大致的了解。 拓跋木奇說的沒錯。 從吐谷渾國主的統治考慮,肯定是要不斷進攻大唐的,一來消耗手下實力派的實力,二來以攻為守,不斷的進攻大唐,何嘗不是一種防守手段。 而且一旦攻破大唐的城池,可以獲取的財富和聲望,也是不可估量的。 “我大體明白了,再說說你們這些人的問題。” 拓跋木奇心中一緊,小心翼翼的問道︰“是關于我們部落的問題嗎?” “什麼叫做你們部落,現在都是大唐子民了。” 羅雲生善意的更正道。 “對,對,對,大人您說得對。” 拓跋木奇連忙自我檢討,旋即問道︰“不知道,觀風使準備讓誰統帥我們部落的大部呢?”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羅雲生就將手指指向了他。 拓跋木奇大驚,先是驚喜,然後又是惶恐不安,連忙說道︰“請大人收回成命。” 羅雲生笑了,“您這是在怕什麼?” 拓跋木奇想到,那日那群凶狠的漢子,竟然要搶劫自己的馬,雖然自己略施小計,便讓他們吃了暗虧,但是遠遠的觀望,就知道,都是凶悍之將,讓自己管他們,哪能有好? “這便是我們唐人與你們吐谷渾人的區別,你別想的那麼夸張。” 羅雲生擺擺手道︰“收起你們那一套規矩,我大唐素來講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雖然說實話,本使對你的信任並沒有達到毫無保留的程度,但是本使既然收服了你,就要給你表現的機會,你們部落的士兵,本來打算打散,編入突厥和大唐軍中,由我大唐的將領來帶領。 就連你們也要听從我們大唐將領的管制。” 听聞此言,從拓跋木奇以下,都表現的非常震驚,畢竟這意味他們可能不用編入大唐軍中了。 這是一份何其大的信任啊。 這不,就連拓跋木奇這種擁有者莫大野心的人,都深深的被眼前的觀風使感動了。 “本使雖然信任你,但是這畢竟是國事,我不可能不按規矩做事,我還是要給你安排副手的。” “這個應該,這個應該。” 拓跋木奇連連點頭。 他自然是明白的,羅雲生安排他的手下做自己的副手,除了輔佐他之外,肯定也有監視他的意思。 這其實沒有啥,大唐自己還安排監軍呢。 反正他拓跋木奇已經打定決心,歸降大唐,緊緊抱著觀風使這條大腿,別說是幾名副手,就算是除了自己一個光桿司令,都是別人,他都不在乎。 “你不多想就好。” 羅雲生笑了笑,繼續說道︰“回頭本使會讓大都督派遣一些校尉去你軍中。” 說完之後,羅雲生又看向拓跋木奇,見他還站在原地,見他還站在原地,目光不由的有些奇怪,仿佛在說,我這邊兒都完事了,你在這里蹲著做什麼? 拓跋木奇看著羅雲生眼神古怪,愣了愣神,有些遲疑道︰“大人,您雖然說是讓他們去在下的軍中,但是讓他們具體做什麼,負責什麼,您卻沒有說啊!” “這是你的事情了,你自己琢磨吧,反正本使已經把你們部落原原本本還給了你,甚至還包括兩個突厥部落的精銳。 這些人怎麼管理,官職的任命,本使都不管,不僅如此,以後作戰,論功行賞,本使也不會干涉你們。 換而言之,你們自成一軍,本使不會干預的。” 听到此話,拓跋木奇更加的感激,眼淚差一點都要流出來了。 作為一個被擊敗部落的首領,他能得到眼前這位大唐使者的信任與其中。 正應了那句話,士為知己者死。 拓跋木奇是深受大唐文化感染的人,他如何不明白呢? 想到這里,拓跋木奇抱了抱拳,恭敬道︰“末將,定然不辜負大人您的期望。” “好了,您趕緊去忙吧,盡快完成您的工作,本使希望,盡快能運轉起來。” “遵命!” 拓跋木奇保全而去。 看著拓跋木奇的背影逐漸離去,田猛忍不住皺著眉頭道︰“家主這般安排,是不是有些過于凶險了,在下還是建議,將這些人都打散,安置在我大唐軍中效力。” 對于這個建議,羅雲生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其實他也想過這個問題,甚至實際操作過,將大唐的將士全都提升一下等級,哪怕是最基本的士卒,也要提升為伍長亦或是什長。 但是後來仔細想想,又觀察了一番效果,這種安排,反而降低了大唐將士的戰斗力。 要知道,任何一支軍隊,都要有十足的信任的。 大唐的將士可以打敗他們,如何看得起他們,又如何信任他們呢? 等到了戰場,大唐的將士如何一心一意作戰,不時時刻刻防範他們就不錯了。 因為這種沒有意義的整編,對于大唐來說是非常不可取的,這會削弱自己手下精銳部隊的戰斗力。 羅雲生還沒有那麼傻。 “即便是如此,那也應該換一下將領啊,只是命大都督派遣一些將校擔任副手有什麼意義呢?” 見羅雲生搖頭,田猛有些焦急道。 “不必,”羅雲生搖搖頭道︰“或許連拓跋木奇自己都不清楚,他手下的士兵在大唐已經享受過人應該有的待遇,已經不會真心實意的為他效死了,這些人都是值得信任的,這個時候,安插過多的人,反而會讓他們覺得我們大唐過于小氣,不肯信任他們。 還不如放任他們單獨成立一軍,為我大唐做事。 這樣只要監督好了,便可以給聖人交代,也不妨礙他們為我們做事。” 田猛思索了一番,不由的越發吃驚于,自己家家主的氣量。 “傳令下去,命士卒做好準備,明日大軍出發。” “家主,不準備修養一番了嗎?” 田猛吃驚的問道。 羅雲生淡淡道︰“拓跋木奇戰敗這個事情,隱瞞不了多久的,不趁著這個時候,跟著吐谷渾好好的掰掰手腕,就沒有機會了。” “是!” 第267章 整頓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67章整頓 拿了羅雲生的軍令之後,拓跋木奇便進入了涼州城下的投降將士之中,準備進行整編。 但是在將隊伍接過來之前,他必須重新組建起軍隊的構架,畢竟之前大唐對士兵進行訓練時,用的只是一個訓練用的框架,並不能具體形成戰斗力。 因此他將自己的親人、屬下和部落其他的將領,全都召集起來。 “觀風使,將這支部隊的指揮權全都交給了我。” 拓跋木奇的出現本來就讓大家夠震驚了,但是話語里的內容,更是震驚的大家說不出來。 要知道,之前寧可戰敗,都不投降這件事情,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唐人,怎麼一轉眼之間,就將一支幾乎完成整編的軍隊,重新交給了拓跋木奇了呢? 大家甚至隱隱約約擔心,拓跋木奇針對他們投降大唐,而處罰他們。 因為在大家看來,拓跋木奇是吐谷渾人,而他們經過改造之後,已經是地地道道的唐人了。 別說其他人,就連拓跋木奇最親近的軍師,聞言也是愣了一下。 他願意為,拓跋木奇就算是投降了,也頂多是統帥他手底下那點殘兵敗將而已,沒想到,羅雲生竟然將拓跋部落的所有,甚至包括突厥人都給他了。 “軍師,雖然觀風使會給某派遣副手,但是某還是跟你合作順手,你以後繼續擔任我的副統帥,希望不要給咱們部落丟人。” 拓跋木奇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提起他跟自己的關系,是因為在場還有很多突厥人,這會造成一種印象,那就是拓跋木奇是一個任人唯親的人,他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你真的投靠大唐的觀風使了?” 軍師心中又驚又喜,畢竟在見識過大唐的能力之後,他的心里也產生了變化,他日後要是想找個地方養老,過得滋潤,其實大唐才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在見識到大唐的國力之後,他也越發的清楚,只有大唐才能給大家報仇。 “遵命!” 軍師一臉嚴肅,恭敬的向拓跋木奇行了軍禮。 “這個禮!” 在場的突厥人還好,但是在場的吐谷渾人都愣了起來。 因為軍師朝著拓跋木奇行的禮,並不是他們草原素有的禮節,而是地地道道的唐人的軍禮,而且他神情非常嚴肅。 拓跋木奇朝著軍師向他行禮,已經改變了禮節,並沒有意外。 甚至越發的崇拜這位觀風使,或者只有他,才有這種鬼神一般,可以改變人心的能力吧。 追隨這樣的人,又有什麼委屈的呢? 要知道,軍師的做法,相當于背叛了自己的部落,徹徹底底的主動承認,他是大唐的軍人。 但是拓跋木奇還是這樣做了,而隨後,拓跋木奇亦是非常自然的,回了一個大唐的軍禮。 這意味著,拓跋木奇和軍師,兩個人都認可了,他們之間的身份。 大唐的軍人。 “多謝拓跋木奇將軍!” 說著,軍師朝著拓跋木奇倒了一聲謝謝,旋即用眼神看了眼身後的托御魂將領,咳嗦了一聲提醒道︰“我們如今都是大唐的軍人,你們還在等什麼?” 話音剛剛落下,無數早一步投降于大唐的將領,紛紛上前,按照大唐的軍禮,給拓跋木奇行禮。 拓跋木奇心中很是酸楚的同時,也萬分欣喜。 酸楚的是,他們之前,是要叫自己名王的,他們都是自己的私產。 可是如今徹底變了,他們變成了大唐的軍人! 但是他有不得不欣喜。 因為大唐的軍人,才是這個世界上真正的軍人,他們有著這個世界最強悍的意志,最頑強的戰斗精神。 論智謀,他覺得,他比觀風使也許只差一線。 但是論士兵的精神和執行力,真的是差的太遠了。 他自忖,自己之前如果擁有這般數量的大唐軍人,自己未必會在涼州城下,敗得那麼慘。 諸位請起。 拓跋木奇滿臉堆笑,沒有任何怨言,上前將大家一一攙扶起。 不僅僅是吐谷渾人,即便是突厥人,看向拓跋木奇的表情都非常不一致。 他們吃驚于軍師,這種拓跋木奇部落的元老,那麼快接受大唐的改造,願意做大唐的軍人,也吃驚于拓跋木奇竟然一點都不傷心。 尤其是突厥人,最是後悔,他們後悔,沒有在第一時間,用大唐的軍禮,見過他們的將軍。 不用想,也應該明白,拓跋木奇既然成為了這支軍隊的統帥,獲得了最高指揮權。 那可定是抱住了眼下,整個西北最有權勢的觀風使的大腿。 反正已經歸降了大唐,此時不宣示效忠,更待何時。 于是乎,突厥的將領,紛紛也以唐國的軍禮見過拓跋木奇了。 “拓跋木奇,這算是要建立起自己的班底了嗎?” 塞耶與梅對視了一眼。 這兩位突厥投降而來的將領,很是不快。 他們雖然之前聲名不顯,但是在突厥中卻非常有影響力,而起他們也為大唐作戰立下了赫赫功勛,比起拓跋部落的人投降還要早。 誰曾想到,最終的結果要在拓跋木奇手底下做事。 這就意味著,他們以後不尊崇拓跋木奇,就又可能被排擠,甚至被殺害。 拓跋木奇給那些突厥將領一一還禮之後,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塞耶和梅,這二人的表情非常的不爽,站在原地,既不說話,也不行禮。 不過如此,拓跋木奇覺得無所謂,因為在他看來,這支之前自己統御過的突厥人將領,有本事的,都已經涼涼了,剩下的都是廢物。 能不能得到他們的支持都無所謂。 更為遺憾的是,這兩個人的身份是突厥人,因此,拓跋木奇不可能逼著他們向自己效忠,頂多按照正常軍令行事即可。 否則從另外一個角度上來說,人家就可以認定自己想造反。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流言蜚語會不斷地。 在經過簡單的軍禮見面之後,拓跋木奇開始立刻設置將領,至于塞耶和梅二人,都有不錯的任命,其他千夫長之流,更是一大堆。 他這麼安排,也是經過深思熟路的。 最高的也就是千夫長,因為他不想讓唐軍覺得,他們這些人,有比唐軍地位高的人。 不要因為人多,就過度的提高自己的地位。 制定了官職之後,拓跋木奇便開始分配兵權,因為塞耶和梅是突厥的高級將領,若是沒有羅雲生的首肯,他是不敢隨意調遣他們的。 只是隨意給了些兵力,便相當于將他們打發了。 而此時,拓跋木奇自己領半數兵馬,足足五千人,其余的兵馬則分配給各個千夫長。 至于那些雖然投降于大唐,但是之前曾經暗中效忠于吐谷渾國主的人,拓跋木奇將他們塞到了塞耶和梅那邊兒,讓他們去折磨吧。 反正塞耶和梅那邊兒,不論出了什麼岔子,都跟他拓跋木奇沒有多大的關系,畢竟他們突厥人的高傲,不願意服從調遣的。 分派好兵權之後,拓跋木奇就立刻要求這些昔日的屬下,今日的袍澤,進行整編。 “時間緊迫,我等只有很短的時間整頓軍隊,稍後我們就要跟隨大軍進攻吐谷渾,希望諸位盡快完成軍隊的整編。” 說道這里,他頓了頓,又警告道︰“雖然我們之前都不是唐人,但是投降,被觀風使接納的那一刻,我們就是唐人了。 而且觀風使如此的信任和器重我等,對我等也從不有所虧欠,更承諾戰爭吐谷渾之後,對我們進行論功行賞,部分吐谷渾、突厥、唐人,這份恩賜,古今罕見,如果有人三心二意,莫要怪某軍閥無情。” 眾將自然遵從,然後陸陸續續告辭了。 “軍師,您是我的親人,希望您能替我盯好他們。” 在軍師離開之前,拓跋木奇小聲的對軍師說道。 軍師點點頭,朝著親信使了個顏色,眾人明白意思,便一起退了出去。 而此時,塞耶和梅見事情安排完了,便已經離去了。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軍師去而復返,對拓跋木奇說道︰“那兩個人看起來,在突厥中地位很高,而且方才面色不太好,不要緊麼?” “哼!” 拓跋木奇冷哼道︰“他們之前在突厥中為何不受認可? 還不是即便是有實力,也習慣不尊崇號令麼? 某今日之事因為觀風使做事,不方便教訓他們了,還真的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說罷,他搖搖頭,道︰“他們離去之後,肯定會通過某些渠道,告到觀風使那里!” 軍師一听,當下大為擔心道︰“那觀風使那邊兒?” “無妨!” 拓跋木奇搖了搖頭,篤定道︰“那位觀風使的脾氣,我已經摸的非常清楚,他只在乎我們這些人是否忠心大唐,並不在乎我是否要收服所有人為我做事,只要抱緊這顆大樹就夠了,或許有朝一日,我們的家族就能重新榮耀了。” “那就太好了。” 軍師聞言,不由的有些開心起來。 第268章 忠唐軍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68章忠唐軍 果然,這兩個人離開之後,便通過他們的渠道,去見羅雲生去了,將這件事情,添油加醋的跟羅雲生說了一番。 正如拓跋木奇所想的一樣。 羅雲生對此根本不感興趣。 只是派人安撫了他們一番之後,許諾他們監視拓跋木奇,就讓他們離開了。 畢竟眼下看來,拓跋木奇雖然投降了,現在看起來也很忠誠,但是手中的兵權確實因為羅雲生的器重重了一些,多一些人監視他,也不是什麼壞事。 再者,對于此事,羅雲生早就說的清楚。 他會安排副手,監視拓跋木奇,這事情早就說的明明白白,就算是多兩個人,也不會影響羅雲生與拓跋木奇的關系。 而且羅雲生與拓跋木奇,一個上,一個下,一個主,一個從,這種上下級的關系,根本不需要在乎太多拓跋木奇的關系。 因為重視,而過于關系,反而會讓拓跋木奇滋生驕狂之心。 而反過來說,對于拓跋木奇的種種安排,羅雲生還是非常滿意的。 尤其是當拓跋木奇考慮到唐軍對他們這種異族士兵的態度的時候,將麾下的軍官,最多任命為千夫長,甚至出現了一個千夫長,要管理兩三千人的情況的時候。 這樣羅雲生越發的覺得拓跋木奇是生錯了地方。 這家伙是個地地道道的大將之才。 但是他確實生對了時代,因為這個時代,大唐對異族將領是非常歡迎的。 很多突厥的將領,就非常忠誠的,活躍在大唐與各族的戰場上。 為大唐立下了汗馬功勞。 還不容易才魏征等人的指責中拖出身來的羅雲生,在下午的時候,親自去降兵的駐地巡視了一番,果然這些降兵,在經歷過大唐的訓練,重新整編之後,重新列陣,多了一番肅殺之氣。 讓大唐帶領他們,確實有大唐的樣子。 但是缺了他們本身將領帶領他們時候的狼性。 而此時拓跋木奇正在率領他的將領們巡視,查看大軍的情況,軍師看著羅雲生領著田猛、程處默等人在一隊唐軍的保護下來到他們的營地,心中微微一驚,遲疑許久,還是決定主動上前打招呼。 “見過觀風使!” 對于這位觀風使,他反而使用了他們部落的效忠大禮,在他看來,拓跋木奇目前已經效忠了這位觀風使,那麼最為名王的心腹,他向羅雲生行拓跋部落的大禮,是一種親近、效忠的表現。 可是很遺憾,包括羅雲生在內,以及他身邊兒的將領,都不清楚,他所用的這個禮儀,到底代表著什麼。 都以為是吐谷渾國傳統的禮儀而已。 “你是拓跋木奇的心腹吧,你們這支獨立的大軍,可曾想好了番號?” “番號?” 軍師愣了愣,感覺眼前這位觀風使果然不是一般人,按照道理來講,這個時候,不應該先問一問,軍隊的整頓情況嗎? 似乎察覺到了這位拓跋木奇心腹的心中的驚詫,羅雲生笑著給他解答疑惑道︰“既然本使說了將軍隊交給拓跋木奇,就不會閑的蛋疼去關心整頓的事情。 就像是相信,您這位拓跋部落的元老,可以輔佐好你們的名王一樣,斷然是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不得不說,溢美之詞,也要分從誰嘴里說出來。 若是一般人說這話,軍師並不會有什麼感覺。 但是當他從這位昔日里打敗他們的大佬說出這話的時候,軍師不由的從心中感覺到了火熱,就跟當初他被自己的親人重視,任用一樣。 “承蒙您的贊譽,軍師愧不敢當。” 軍師不由的感慨,眼前這位觀風使的氣度果真如拓跋木奇所言,是如大海和天空一樣的寬闊,要知道,即便是大唐帝國的宰相,也未必會讓拓跋木奇這種敵國的將領,領著一幫敵國的士兵去做事情的。 這是做大的風險啊! 這要是拓跋木奇忽然造反,這位大唐帝國的觀風使,以及他手下的士兵,恐怕都會戰死在戰場上。 這是信任,也是榮耀。 這種被人信任的感覺,實在是讓人感覺很是舒服。 尤其是在投降了大唐之後。 想了想,軍師頗有些小心的說道︰“不如由在下給您介紹下大軍大致的整頓過程。” 該了解還是要了解,羅雲生不可能絲毫不聞不問,當下說道︰“好,那由你來說說吧,讓本官了解下你們的進度。” 見此,軍師也就抱了抱拳,很認真負責的說道︰“大人也知道,這是軍隊是由拓跋部落的殘部和突厥人的殘部組成,兩軍之間也有些嫌隙。 因此,拓跋將軍打算將這兩只部隊的原因編制徹底打散打混。” 說道此處,他非常識趣的停頓,看著羅雲生,給這位真正的大佬,一部分發表意見的機會。 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大人,只是點了點頭,絲毫沒有吩咐或者發表意見的意思。 于是,無奈之下的軍師,只能繼續說下去,將拓跋木奇之前所決定下來的兵權分配問題,也告訴了羅雲生。 不得不說,當說道自己的親信掌握了多少兵馬,而自己更是副統帥的時候,其實連軍師自己都非常忐忑,可是眼前這位觀風使依然看不到任何不信任的樣子。 這位觀風使似乎像是有心事一樣,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根本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見到此狀,饒是自忖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軍師,也不禁又驚又怕,忍不住開口試探道︰“大人,您莫非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嗯?” 羅雲生疑惑不解的看向軍師。 “在下是說,大人您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要知道拓跋將軍負隅頑抗,根本不給您面子,如今卻手握大權,難道你就真的一丁點都不擔心? 晚上能睡得好覺嗎?” 羅雲生忍不住笑了,看著眼前這個家伙,一臉患得患失的表情,開口道︰“出了叉子,我自會去找拓跋木奇,我雖然有可能眼瞎,但是我的實力,允許我為自己的眼瞎買單。 我能打敗他一次,就能打敗他第二次。” “啊?” 軍師驚愕的看著羅雲生,做不出聲來。 “你啊你,本使的話非常難以理解嗎? 不難吧?” 羅雲生也是很不解的看著軍師,解釋道︰“本使只管拓跋木奇,拓跋木奇想怎麼干就怎麼干。 本使就算是再也有時間,能管得過來,這麼多士兵嗎?” “不是不是,在下並不是不理解您的話,只是……”軍師復雜的看了羅雲生一眼。 雖然說,羅雲生說的已經足夠清楚了,但是還是讓人非常難以揣摩。 若是沒有足夠的信任,怎麼能做到這種地步呢? 至少眼前這位軍師自己琢磨,若是他是羅雲生,他肯定是不敢將這麼一直新訓練出來的大軍交給拓跋木奇的。 哪怕是他最後會同意,也必須在軍中安插一堆唐軍的將領。 哪里像是羅雲生這樣的,訓練的時候放一堆唐軍,讓他們習慣了唐軍的作戰模式之後,轉手送人了。 見眼前這家伙一臉緊張的神色,羅雲生笑吟吟的寬解道︰“本使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給你說說本使是怎麼想的,既然你們肯歸降我大唐,不管其中有什麼波折,無論是本使,還是大唐,都不會虧待你們。 現在你們在我大唐的待遇,比在吐谷渾不知道要強多少倍,你們怎麼舍得造反? 剛才所謂我能打敗拓跋木奇一次,也能打敗第二次,那只不過是戲言罷了。” 軍師張大了嘴巴,半天無言以對。 人家說是戲言,但是他不可能以戲言來听的。 “回去與你家名王好好想想新軍番號吧,作為一支獨立的軍隊,沒有個稱號,太不像話了。 本使說過,既然你們已經投降了大唐,本使便一視同仁。 不分什麼大唐、吐谷渾,決定好番號,記得派人告訴本使。” 說著說著,他拍了拍軍師的肩膀。 羅雲生便自顧帶著人,向遠處走去了。 只留下軍師一個人,目瞪口呆的目送著羅雲生等人的離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尚且在凌亂中的軍師,忽然感覺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回過頭來,恰巧看到拓跋木奇正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 “你這是怎麼了?” 拓跋木奇一臉不解的問道。 軍師長嘆了一聲道︰“就在剛才,觀風使過來巡視了一番。” “哦?” 拓跋木奇一愣,旋即好奇的問道︰“是什麼感覺? 是不是那種霸氣沖天,威風八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那種?” 只見那軍師琢磨了一番,苦笑著說道︰“哪有這種感覺,感覺像是名王家的傻孩子。” “傻孩子?” 你把這位神仙人物,當成傻孩子? 拓跋木奇一臉古怪的看著軍師,心說你是沒瞧見那位大佬,當初是如何讓我投降的。 那可是真的男人啊! 不過如果不是傻,又怎麼會做出這事來呢。 “不過,確實,這位觀風使看起來有點傻,傻的讓人尊敬!” 仔細想想,拓跋木奇雖然無法接受,但是卻又不得不認可,軍師對于觀風使的印象。 但是這並不會改變他對于觀風使的畏懼,那是個恐怖的男人。 他即便是獨身入營,他也不敢動他分毫。 這樣氣魄的男人,或許只有大唐的天可汗了吧。 那犀利如同刀尖一般的言辭,那恐怖的壓迫感,讓拓跋木奇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搖了搖頭,將那些並不是非常美好的回憶扔到了腦後。 拓跋木奇問道︰“對于咱們整頓的事情,觀風使沒說什麼嗎?” 只見那軍師聳了聳肩膀,頗為古怪的說道︰“觀風使讓咱們想一想新軍的番號,說是作為大唐的軍隊,沒有個名號,不合適。” “我以為都叫唐軍呢,確實該想個響亮的番號。” 拓跋木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環首瞧了瞧四周,可惜並沒有瞧見羅雲生那一干人的蹤影。 “有必要麼?” “當然非常有必要。” 拓跋木奇看了一眼懵懂的軍師,旋即感慨道︰“事實上,這比整頓大軍還重要啊,只要有了新的番號,我們的士兵就會忘掉過去,成為大唐真正的士兵了。 所以,你覺得重要的事情,人家之所以不重視,是因為那都是皮毛。 他的話,才是重點啊。” “我可能真的老了!” 軍事佩服的點點頭,旋即好奇的問道︰“那咱們取個什麼番號呢?” 只見拓跋木奇站在原地,目視著遠處那正在整頓的士兵,沉思了片刻。 良久,他擲地有聲地說道︰“忠唐軍!” 忠唐軍? 這個名號用久了,士兵可真的會忘記家鄉,成為人家的士兵啊。 似乎看到了軍師詫異的神色,拓跋木奇正色道︰“眼下,咱們不要考慮太多的未來,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獲取大唐的信任,以在大唐立足,未來或許我們只是大唐的豪族,而不是單獨一個部落了。” 軍師想了想,咬牙重重點了點頭。 “唔!” 當晚日落之前,拓跋木奇與軍師等人緊趕滿趕,總算是將整頓事宜給完成了。 同時,亦將忠唐軍的番號遞交給了羅雲生。 不得不說,當羅雲生听忠唐軍新番號時,面色古怪之余,心中澄明︰這必定是拓跋木奇、軍師等人在向他表明心跡。 這是一個好兆頭。 第269章 資敵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69章資敵 從涼州到張掖守拙,大致有兩日多的路程。 本來羅雲生打算趁著大軍新勝,氣勢高昂的時候,下令大軍急行軍,可惜天公不作美,即便是有雪車,也難以實現目的。 實在是夜里溫度太低,並且深夜時,天空便開始下一種類似于冰雹的顆粒,讓人根本看不清楚眼前的視線。 如果盲目行軍,下場肯定只有一個,就是大軍迷路。 跟倒霉的李廣一個下場,這種風險,即便是心高氣傲的羅雲生也不敢。 當發現這種情況時,即便是準備非常充分的羅雲生也不得不長嘆一口氣,這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因為這種冰雹過後,就勢必會有一場大雪。 這對于大唐的軍隊和吐谷渾的軍隊,都是一場噩夢。 原定的作戰計劃,很有可能會因此而改變。 果然,翌日,天尚未放亮時,天空便飄起了鵝毛大雪,即便是有了充足的冬衣,也給羅雲生的將士們造成了莫大的阻礙和損傷。 照著這種情況下去,別說是對吐谷渾人用計,便是自己人能存活多少,都成了問題。 “老天爺不開眼!” 當時羅雲生正坐在戰馬上,看著眼前的鵝毛大雪,不知道有懊惱。 根據欽天監的專業分析和老師李靖教導給自己的技能,按理說老天爺不該下那麼大的雪了。 他這般懊惱是有原因的。 因為根據崔雄那邊兒得到的情報,知道了在大唐和吐谷渾邊境區域,有一座非常合適的城池,闔門府。 根據崔雄跟羅雲生解釋,這闔門府並不常設,但是他地形險要,是一座易守難攻之城。 不可否認,若是鄯城失守,這里便是重要的防線之一,真的打到守拙城,這政治代價,羅雲生肯定是負擔不起的。 而如今顯然羅雲生是無法抵達此地的,因為眼下大雪過于惡劣,在路上耽擱十幾日都有可能。 關鍵是羅雲生哪里有十幾天的功夫。 他必須在吐谷渾放棄進攻大唐之前,亦或是真的進攻大唐之前,迅速抵達此地。 否則單單是路上行軍的糧草問題,就足夠羅雲生受的。 數日後,羅雲生帶領大軍,進入張掖守拙,便將大軍暫時屯駐于此。 張掖是大唐防御性城池,但是卻沒有過分修繕,而且從眼下的情況來看,規模還很大。 “這是軍事要塞,本地的駐軍在此尚且艱難,我們大軍如何停駐?” 羅雲生遠遠的看著張掖,心里一直打鼓。 他雖然很希望在這個大雪紛飛的日子里,找到一個可以遮擋風雪的地方,可是眼前這個張掖,未免有些過于破舊了。 羅雲生甚至覺得,別說是自己的大軍了,張掖自己的軍隊能不能自給自足都是問題。 崔雄看見羅雲生面露難色,上前連忙解釋道︰“觀風使,這房源十余里,也只有這張掖可以供我們大軍臨時停住了。 活血觀風使不知,先前大唐征伐吐谷渾,便數次曾在此地停靠。” 崔雄在隴右呆的時間比較長,對于隴右的了解程度,比其他人都要強。 當然,羅雲生也沒想到,崔雄的功課做的那麼充足。 當下崔雄忍不住嘿嘿苦笑道︰“沒辦法,誰都想為大唐立下赫赫功勛,額也是一樣的。 其實,觀風使您不必如此擔心,張掖作為守拙之地,本身就是大唐重要的軍事要塞,里面屯放的物資,其實還很充足,他們不打仗,根本用不上,我們可以就地取材。” 羅雲生將信將疑的看了一眼崔雄,這才不情願的進入了這座古城,再怎麼說,也是友軍的城池,而且起碼有城牆,可以暫時躲避風雪,不至于將所有人都凍死、餓死。 “你之前曾隨軍做向導?” “是,”崔雄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怪不得魏征說你做向導沒問題。” 羅雲生心中明白怎麼回事兒,便率領唐軍一起進入了張掖守拙城。 經過城門時,看著隨時即將坍塌的城牆,羅雲生古代的問道︰“現在已經有文貴武賤的苗頭了,好歹是守拙成,怎麼就不修繕一下? 這如何御敵?” 崔雄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解釋道︰“這畢竟是大唐境內,想來沒有賊寇敢來此入侵!況且真正要緊的是鄯州那一帶,所以修繕也是先緊著那邊兒來。” 羅雲生聞言一愣,他覺得這種想法非常荒唐,涼州他覺得還不應該有人來進攻了呢,結果不也照樣大戰連連麼。 不過他意識到另外一個問題,賊寇。 “這里還有賊寇嗎?” “觀風使您並不知情?” 崔雄瞪大了眼楮,詫異的回答道︰“張掖一帶,馬匪甚多啊。” 羅雲生扭頭看向了李大亮,卻見李大亮也聳聳肩,顯然這位常年隨聖人征戰的將軍,也不清楚這些事情。 看得出來,崔雄為了隨軍征戰做足了準備,而且是一個非常有頭腦的人,他見羅雲生和李大亮都不清楚這里的情況,並不等眾人發問,便開始解釋。 確實張掖守拙是一座非常殘破的城池,但是他畢竟是守拙城,這里面有軍隊駐守是其一,其二這里也是有百姓的。 當然,一般的百姓肯定是不敢來這種地方居住的,在這里居住的都是些賊寇和黨項之流。 另外這里也是一些走私販子的交易之地。 不得不說,羅雲生听崔雄這麼一說很是吃驚,他詫異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大唐的商人,將大唐的產物,運到此地與外界交易?” “根據下官知道的情況,確實如此。” 崔雄點了點頭。 “你莫不是誆我!” 羅雲生好奇道︰“要知道,我們跟吐谷渾、吐蕃之間的貨幣並不統一。” “不論是吐谷渾還是吐蕃,他們都有金銀珠寶啊,”崔雄解釋道。 “哦!” 羅雲生煥然的點點頭,心中暗道,看來不論是什麼時代,黑著良心做買賣的商人,都不在少數。 但凡是金銀珠寶,有那個國家的商人不喜歡呢。 顯然,那些大唐黑市的走私商人,多半也是從大唐境內,收集糧食和布匹,去吐谷渾亦或是吐蕃,換取他們的金銀或者鹽,甚至牛羊,然後銷售到大唐,獲取巨額的利潤。 “他們是直接賣東西給吐谷渾國主伏允嗎?” 崔雄搖搖頭道︰“並不是只有伏允,還有伏允下面的諸多名王。” “名王?” 崔雄繼續解釋道︰“您可能對吐谷渾不太了解,所謂的名王就是部落首領,而且他們的名王,絕對比您想象中要多得多。” “哦!” 楚行點點頭道︰“還有這好事兒,早知道我們羅家的商隊,也該開過來的,我們羅家的商品,才是真正的搶手貨。” 崔雄聞言嘆了口氣道︰“若是擱在以前,大人還是可以操作一番的,但是眼下怕是不行了。” “這又是為什麼?” 只見崔雄臉上泛起了尷尬之色,低聲說道︰“現在他們販賣的都是他們搶奪來的奴隸,有各部落的女人,還有些昆侖奴。” 崔雄說的非常簡單,但是卻也明白大體是什麼回事兒了。 難怪大唐那麼多異族奴僕,原來這里是一條利益鏈條啊! 半響之後,羅雲生岔開了話題,說道︰“對了,除了米面和布匹,我們大唐的商人,還往吐谷渾和吐蕃販賣什麼?” 崔雄自然是不敢隱瞞,繼續說道︰“除了這些東西之外,還有一些鐵礦和武器” 當听到鐵器的時候,羅雲生就已經足夠生氣了,不過這也無可厚非,草原民族不事生產,需要鐵器做飯,這很正常,可是當他听到還有武器的時候,羅雲生便徹底憤怒了起來。 竟然敢販賣兵器。 即便是羅雲生自忖見過大風大浪,半天也沒緩過神來。 而在他旁邊兒的李大亮,也是半一臉詫異的看著崔雄,一臉的震撼之色。 “開什麼玩笑?” 羅雲生的臉色非常的難看。 在他看來,賣點生活用品也就算了,怎麼還有武器,這是徹徹底底的資助敵人啊。 “是否屬實?” 羅雲生眯著眼楮問道。 崔雄聞言,很是嚴肅道︰“在下不敢斷言,若是觀風使不信,可以等到攻入吐谷渾之後,去吐谷渾看看,看看他們那里是否有我們大唐的軍械!其實不止是吐谷渾和吐蕃,甚至我們的軍械,已經走出了東方,去了西域。 我之前听來自西域的商人,我們大唐的武器,在西域各國也是非常搶手的。” 羅雲生看了崔雄一眼,心中已經信了七七八八。 畢竟崔雄是自己來涼州之後,第一個接觸的人物,而且自己對他有恩,他對自己是真心實意,他沒有必要做錯事,來欺騙自己。 而且根據歷史來看,大唐確實也促進了全世界的發展。 也就是說,崔雄的話是對的。 大唐可以促進世界的發展,但是大唐沒有必要促進全世界軍事力量的發展。 “天大的狗膽!” 羅雲生在心里暗罵了一句。 他已經下定決心,等這場仗打完,一定要好好查查,到底是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將大唐的武器,隨意出售給敵國。 這肯定是一條龐大的利益鏈,可以震驚朝堂的那種。 記得之前,在朝堂的時候,就曾經有人提過軍械的事情。 當時魏征就提出,那些被淘汰的軍械,扔在庫房里生蛂A實在是太可惜了,還不如對外出售。 其實這種想法,羅雲生是支持的,畢竟明面上出售武器給敵國,那是明面上的事情,而且大唐的科技水平也一直在提升,那些淘汰的軍械,本身就已經不堪大用,賣也就賣了,我們後面造更好的。 可偷偷出售給敵國,那就不對味了,甚至出售的,很有可能是新的好的兵器,而舊的兵器,我們自己留著用了。 而且軍械,那是徹徹底底的國有資產,哪怕是出售給敵國,那也應該上交給國家,用來研發新的裝備,或者補貼給大唐的百姓,什麼時候可以輪到,利益群體私自佔有了? 大唐的兵部衙門鑄造武器,那也是花國家的錢的。 要知道,大唐每年投入到煉鐵和軍備上的錢,那就是個天文數字。 換做是誰,也想不到,有人可以在這塊上掙錢。 這一點,羅雲生無論如何都無法忍耐。 第270章 軍議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70章軍議 心中雖然有萬分不快,但是他必須暫時將這件事情放在心里,畢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打敗吐谷渾,攻入吐谷渾境內,甚至消滅吐谷渾這個國家。 當羅雲生率領大軍進入到守拙城時,將士們便迅速開始忙碌起來,在跟張掖守拙的將士對接了一番之後,他們便開始對存儲的軍資開始進行清點。 不得不把說,羅雲生麾下有一支隴右當地軍隊的好處,因為他們曾經參與過對吐谷渾的戰事,很多也曾在守拙城駐守過,對于守拙城的情況非常了解,他們很快便清點好糧草和棉衣等一系列的物資。 顯然,唐軍的整體國力還是非常不錯的,通過涇陽縣生產的棉衣,即便是在守拙城內也有所儲備,這對于羅雲生的損失來說,是一個極其好的補充。 也難怪崔雄說,將大軍暫時駐扎在此地,是最好的選擇。 在大軍開始忙碌的時候,崔雄將羅雲生帶到了張掖最好的府邸。 說是府邸,實際上就是一處經過修修補補的大房間而已,不夠對此羅雲生已經非常滿足了。 因為整個張掖,尤其是張掖的守軍來說,他們的環境更加淒慘,即便是如此,人家也長年駐守,沒有什麼怨言。 甚至羅雲生覺得,能夠找個不漏風的房間就可以。 他是出來打仗的,又不是出來搞特權的。 說句過分偉岸的話,為了大唐,他沒有什麼委屈,是不可以忍受的。 于是,此地名正言順的成了觀風使的行轅,成為了羅雲生的臨時駐地。 “爾等先去自行安置,半個時辰之後,來此地參加軍議。” 羅雲生在簡單的掃視了一眼房間之後,便對身後的將領們吩咐道。 眾將很清楚,他們的觀風使想要做什麼。 是的,這個來自于長安的統帥,什麼都好,就是有些過于講究衛生了。 大家仔細想想,自從離開涼州城,這位統帥,到今天還沒有洗過澡,也沒有換過衣服,對于一個皇後義子,大唐的勛貴來說,這簡直是一件無法想想的事情。 但是又沒有辦法,現在畢竟是戰爭階段,軍旅生涯就是那麼艱辛,即便是李大亮這種老軍伍,不也照樣是每天蓬頭垢面,髒兮兮,臭烘烘的麼。 行軍過程中,伙夫們辛苦打來的水是用來做飯和飲用的,不可能為了一個主帥的個人享受,而用來沐浴,盡管羅雲生這麼做,不會有人說什麼,但是身為統帥的羅雲生,還是沒有做這種惡心人的事情。 當然也因為他的這種大局觀的舉動,使得手下的將士們,都非常尊重這位觀風使。 畢竟這位觀風使,這段時間,可是真的跟他們同吃同居,絲毫看不出往日在涼州城內所表現出來的嬌生慣養的樣子。 不過如今到了張掖,大體也算是一座城池,羅雲生總算是可以大大方方,痛痛快快的洗個澡了。 畢竟張掖城內,有很多木材,而且積雪很多,隨便燒點水,還是很容易的。 這不,根本不用羅雲生吩咐,田猛就叫來幾個部曲,開始給羅雲生準備了,不一會兒便有熱騰的熱水送來,供羅雲生躺在浴桶里,好好的享受一番。 半個時辰後,羅雲生沐浴焚香完畢,思索了一番大事,便坐在屋內等待眾將的到來。 沒過多久,李大亮、李君羨、崔雄三人組、狄仁杰等一眾弟子、拓跋木奇等人便悉數到場。 而除了這些將領,先前負責打造兵器的工匠們,也被羅雲生邀請進入了會議大廳。 這是新軍整編之後,大軍第一次高級會議。 廳內點燃了篝火堆,目前這種情況,只能靠烤火取暖,見眾人陸陸續續到來,羅雲生也懶得讓大家互相行禮,而是招招手示意他們跟自己一樣圍著篝火取暖。 “大家別客氣,都坐,都坐。” 忠唐軍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根本不敢忘羅雲生近前靠,但是他們又做了一個離著羅雲生比較近的位置。 只有拓跋木奇和他的軍師離著羅雲生比較近,他們已經習慣了羅雲生的作風,沒有絲毫畏懼。 而真正離著羅雲生比較近的,則是李大亮等人。 哪怕是一直努力提升自己的拓跋木奇,也從來沒想過,去跟李大亮爭這個位置。 “大家都是袍澤,一直到了今日,才讓大家一起踫個面,是我的失職。” 開場羅雲生便讓屋內的眾人互相介紹,這是針對忠唐軍的幾名將領,迅速融入群體而設置的。 尤其是拓跋木奇和他的老軍師。 其實傻子也看得出來,拓跋部落和突厥部落的將領們,都非常的拘謹,而大唐的那些將領們,也不是很信任他們,僅僅從他們拿眼楮頻頻打量他們,就可以看得出來。 對于此事,羅雲生也沒有很好的辦法,畢竟信任這東西,可不是一日兩日就能培養的出來的。 見眾人介紹完畢之後,羅雲生繼續說道︰“好了,咱們說一下接下來的事情。 從目前情況來看,我們現在進入了張掖守拙,而吐谷渾就在我們南邊兒,眼下大雪天氣阻擋了我們太久,我相信即便是我們之前的計劃再嚴密,也無法繼續下去了,所以我們要在吐谷渾準備好進攻我們之前,先下手為強了。” 頓了頓,羅雲生繼續道︰“進入吐谷渾,我們該怎麼走,諸位怎麼看?” “分兵如何?” 有人壯著膽子提議道,因為目前唐軍之間,依然存在互相不信任問題,大家都覺得合兵一處,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情。 “分兵不可行,這種天氣,分兵等于尋死。” 分兵雖然可以減輕大軍的壓力,可以增加進攻的路線,但是卻有莫大的麻煩。 想想也是,如今羅雲生手下的大軍,處于一個非常微妙的狀態。 雖然拓跋部落和突厥部落的士兵不一定會造反,但是萬一有事兒,大唐的將領,根本信不過他們。 而羅雲生自己帶來的精銳,人生太少,也難以實現攻克敵人的目的。 再者說來,糧食的問題,也是一個巨大的障礙。 第一個提出建議的人被否決之後,會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別看平時大家都喊,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但是真的打起來,大家心里都沒底,畢竟是出境作戰,這跟在大唐境內作戰,不是一回事兒。 只見那些位將軍們一個個正襟危坐,若有所思地盯著火堆里那躍動的火苗,仿佛能從那瞧出花來。 而就在這時,一句請纓打破了屋內的僵局。 “末將請命取樹墩城!” 屋內眾人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卻見是一直沉默寡言的杜志靜。 羅雲生看見主動請纓的弟子,心中很是感慨,自己的弟子,終于也可以站出來了。 羅雲生很是開心,但是卻沒有答應,“你一個人去打樹墩城,本使是不放心的。” “這是被恩師拒絕了嗎?”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的杜志靜內心很是失望。 就在這時,羅雲生看向了程處默和程處亮兄弟二人,笑著說道︰“我到現在還記得,當初本使答應你們,將來時機成熟,給你們兩個立下功勛的機會,畢竟是程將軍的子弟,不給你們表現的機會也不合適。 你們兩個是否願意跟你們師弟一同前往啊!” 程處默和程處亮二兄弟聞言,渾身一震。 說實話,他們對于攻佔樹墩城的政治意義,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他們只希望在這一戰之中,多學一點本事。 而且他們沒 有杜志靜這廝動不動就想試一試的勇氣。 畢竟輸多了很丟人。 這一次上戰場,他們覺得他們已經夠給恩師丟人了,所以能不開口,他們盡量不開口。 可是沒有想到,恩師最終還是主動提起了此事,而且還口口聲聲說沒有忘記當初在長安的諾言,這讓他們不由的非常感動。 “沒想到恩師您還記得之前的承諾。” 程處默感激的說道。 “軍中沒有恩師一說,我只是記得之前的承諾而已。” 羅雲生哈哈大笑道︰“我答應諸位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會忘記!大家用心做事,便是對得起我了。” 說著,還不忘看了一眼眾人。 雖然此舉,或許有些偏向于自己的弟子,但是同時也是告訴眾人,跟隨自己,是有好處的。 自己不會忘記自己許下的每一個承諾。 “是否願意啊!你們還沒答應本使呢。” 羅雲生打趣道。 听聞此言,程家二兄弟不敢猶豫,連忙起身,行叩拜大禮,激動的說道︰“多謝恩師成全。 我兄弟二人在此宣示,不破敵軍,勢不回轉。” 李大亮見此,心中一動,輕輕的鼓起掌來。 出關的第一戰可不好打,羅雲生這是讓嫡系去撞牆,這份勇氣,並不是每一個統帥都能有的。 其他諸將見狀,也紛紛鼓掌,不由得佩服羅雲生起來。 “李都督!” 羅雲生看了一眼李大亮,見李大亮一直沖著自己眨眼楮,心中當下明白,李大亮顯然想借助此事,去激勵一下異族將領,讓他們靠近大唐,化解大家心中的芥蒂。 對于這件事情,拓跋木奇等人心知肚明,所以他們也加入了鼓掌的行列,盡管他們根本不認識眼前的小將是誰。 羅雲生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停下,然後對弟子們說道︰“不必搞的那麼夸張,本使只希望你們能莫要辜負我的培養,本王就心滿意足了。” 他的話明面上是說給弟子听得,實際上卻是說給忠唐軍的每個將領的,在場的每個人,都能听得出來。 “遵命!” 程家兄弟紛紛低頭說道。 見此,羅雲生收起臉上的玩笑之色,很是嚴肅道︰“杜志靜、程處默、程處亮,你們三人听令,本使命你們率領本部兵卒,稍加休息之後,另調三千忠唐軍隨行,進攻樹墩城。” “遵令!” 三人面容嚴肅地接令。 旋即。 三人起身向在場的諸位抱了抱拳,便離開了帥所︰既然羅雲生令他們兵取樹墩城,那麼後續的軍議,他們參加不參加已經無所謂了。 第271章 奪百谷城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71章奪百谷城 大家很清楚,既然任務已經確定,就沒有必要在這里浪費時間了。 與其在這里听那些跟他們不相干的戰略軍議,還不如回到軍中,讓士兵攜帶充足的糧食,前方目的地。 很多時候,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夠了。 對此程處默兄弟有充足的覺悟,他們甘願做好一顆螺絲釘。 要知道,因為這惡劣的天氣原因和突發性,此時,正是樹墩城空虛的大好時機。 “觀風使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的弟子。”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拓跋木奇和軍師交換了一下眼神。 其實在拓跋木奇和軍師看來,這第一仗是極其不好打的,別看他們是吐谷渾的本土將領,但是真的越境去打,他們也缺乏底氣。 至于他們帶走的那幾千忠唐軍,拓跋木奇和軍師二人一點都都不在乎,畢竟這點兵力,影想不了大局。 甚至于,拓跋木奇的軍師,更傾向于這種情況。 畢竟他們手底下的兵權越重,絕對越多,越是容易引起唐軍的警惕,而警惕這東西,其實跟不信任沒有任何區別。 “好了,第一戰就交給他們了,成與不成,就看他們三個。” 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將注意力重新扭轉回來,羅雲生繼續說道︰“本使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情報,百谷城是吐谷渾的重鎮,兵力和糧草囤積的重要地點,也是我們進入吐谷渾的重要阻礙,但是為了敢在吐谷渾國主率大軍過來之前,我們必須想辦法攻克這座城池。” 說完之後,他將目光看向了拓跋木奇。 唐軍的將領們沒有貿然開口,因為他們看的出來,羅雲生在等待什麼。 因為這一仗,程家二兄弟和杜志靜一旦開打,勢必會牽引吐谷渾的部隊,這對于進攻百谷城,就是一個莫大的機會。 只是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儼然深得觀風使信任的拓跋木奇卻在關鍵時刻,猶豫了一下,抱拳說道︰“大人,末將願意試一試,但是不敢保證必勝。” 嘗試什麼呢? 無非就是嘗試詐騙式奪取百谷城能否成功。 因為他們也是吐谷渾部落,他的身份目前或許還沒有暴露。 不得不說,這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畢竟眼下誰都不知道,吐谷渾國主那邊兒對于戰場把握到底是什麼情況。 因為這該死的天氣,延遲了太多了。 如果因為運氣不好,情報已經送回了吐谷渾,並且百谷城已經知曉拖把布洛和突厥部落已經在涼州城戰敗的消息。 那麼智取百谷城非但會失敗,即便是拓跋木奇都未必能活著走出百谷城。 畢竟吐谷渾國主那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對于叛徒更是出了名的殘忍。 更不要說,拓跋部落和伏允之間本身就存在嫌隙。 別看拓跋木奇說的相當保守,說什麼不能保證成功,但羅雲生並未因此對他的忠誠有所懷疑。 畢竟如今拓跋木奇已經沒有選擇,已經投降了大唐的他,就算是當著伏允的面,將大唐的軍事計劃和盤托出,伏允也不會原諒他。 所以羅雲生相信,他不會輕易做傻事。 因此,拓跋木奇唯一的選擇就是幫助羅雲生攻克百谷城,盡量賺取羅雲生對他的信任,以便日後他在大唐能過得更加舒服。 而恰恰是因為他已經跟吐谷渾徹底沒有機會了,因此,在他面前的只有兩個結局,要麼拿下百谷城,算是徹徹底底的給大唐拿投名狀出來,要麼就是死在百谷城守軍的手中。 其實羅雲生也一直在等拓跋木奇請命,畢竟自己這麼給他禮遇,他也該表現表現了。 而且這事兒,不論是唐軍將領們,還是自己,都不是很適合提起,因為一旦提起,容易引起拓跋木奇的反感。 所以這件事情,終究是要靠自覺的。 不過為了安撫拓跋木奇,羅雲生還是許下了豐厚的承諾。 動作很快,拓跋木奇很快便告辭離去,他要從麾下的將士們中選出一些面黃肌瘦的士卒,好扮演從大唐逃回來的潰兵。 並且在臨行前,必須恩威並施,免得有些人不顧一切,或者心懷吐谷渾,做出破壞大事的事情來,最終壞了大唐的計劃不說,還會害死他。 而期間羅雲生命李大亮派人,率領一支唐軍,換上吐谷渾人的軍裝,遠遠的跟著拓跋木奇。 倒不是懷疑他,而是為了從側面策應他,與他里應外合,一同奪取百谷城。 而在做出了讓拓跋木奇想辦法奪取百谷城的決定之後,羅雲生便命眾將退下。 雖然他心中還有很多事情要與大家說,但是在奪取百谷城,獲取第一個真正進攻吐谷渾的落腳點之前,說再多,也是廢話。 這一次是羅雲生失眠了。 之前在隴右,事情折騰的再復雜,羅雲生也不曾有過這種情緒。 而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國戰,由不得他不小心。 他這個人有個非常不好的優點,但是這個優點對自己非常痛苦,那就是他想事情,往往從最壞的開始考慮,最後才是好的方向,他會不斷的思索未來時局的對策,以至于越想越復雜,所以會失眠。 發動國戰,果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也不知道,為何大唐那麼名將輩出,動不動就是滅國之戰。 這不,明明拓跋木奇剛走,他就開始盤算,萬一進攻百谷城失敗了,他該怎麼辦,是繞道而走,還是繼續強攻? 而事實證明,他一宿的冥思苦想著實多余,可能是因為大雪彌漫的原因,對吐谷渾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一個羅雲生根本無法想象的地步。 拓跋木奇兵敗的消息,到現在都沒有抵達吐谷渾。 而且因為惡劣的天氣原因,吐谷渾已經暫時放棄了進攻大唐的欲望。 這讓守城的吐谷渾將領看見拓跋木奇部隊身影的時候,都發懵了。 甚至沒來得及仔細盤查,就命人進城了。 然而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位拓跋部落的名王,瞬間便控制了他,並命手下的士兵配合李大亮的部隊,迅速控制了百谷城,逼迫他們投降。 國戰的第一戰貌似格外的順利,羅雲生兵不血刃,拿下了百谷城。 別看拿下百谷城格外的順利,但是事實上,這是憑借拓跋木奇在吐谷渾的關系罷了。 否則就算是大唐的將士再勇猛,短時間內,也無法攻克,吐谷渾與大唐之間的屏障的。 “我就知道他可以。” 在接到了拓跋木奇送來的捷報之後,羅雲生甚是欣喜。 因為在攻克了百谷城之後,不僅僅意味著大軍的糧草問題得到了解決,同時也因為這吐谷渾這個國家,對大唐已經進入了一種幾乎不設防的狀態。 唐軍能夠以百谷城為根基,迅速攻佔吐谷渾的大片領土。 修整了三日,在得知拓跋木奇已然攻克了百谷城的羅雲生,便率領大軍,正式進駐百谷城。 同時他留下三千人,在大唐境內駐守,做好了退路的安排。 羅雲生此次出征,利用他觀風使的身份,以及聖人的旨意,收攏了隴右的半數軍隊、李大亮的所有部隊,大唐的邊關部隊,合計總共五萬人,加上突厥投降的部眾、拓跋木奇投降的部眾,以及一些隴右良家子,合計八萬多人。 而負責留守的則是崔雄三人。 畢竟他要帶走的都是大唐的常備武裝力量,不然那是戰斗力的浪費。 至于忠唐軍,即便是眼下大唐軍人普遍相信他們,但是為將者,其他把退路安排給降軍,這種事情貌似只有李自成做的出來。 于是乎,崔雄等人成為最佳抉擇。 但得到軍令的崔雄三人,差點瘋掉,好在羅雲生單獨召見了崔雄,好言安撫,並且許下了一堆承諾,才總算是安撫住崔雄。 畢 畢竟在邊境線上呆著,看著友軍不斷立下功勛,這是一件非常讓人痛苦的事情。 羅雲生當天傍晚時分抵達了百谷城,當時百谷城已經被拓跋木奇控制住,而城內的吐谷渾士兵也早就投降。 至于城內的百姓,更是瑟瑟發抖,不敢出現在街道上。 畢竟這里的百姓都非常清楚,他們的國主,就在不久前,曾經派出大軍,進攻過大唐。 而如今大唐的軍隊竟然殺過來了。 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你是此次作戰最大的功臣。” 在眾人迎接羅雲生的時候,李大亮的心腹大將對拓跋木奇說了這麼一嘴,惹得拓跋木奇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李大亮的心腹,代表著李大亮的態度,能夠得到他的認可,意味著以後唐軍幾乎不會對自己有什麼偏見了。 “謝過將軍!” 拓跋木奇立刻謙遜的謝過,不過心里卻是歡喜的很。 李大亮的心腹都認可自己了,那麼距離李大亮認可自己還遠嗎? 畢竟他也曉得,李大亮的作戰部隊,是羅雲生目前最器重的精銳,是大唐準備用來發動滅國之戰的核心力量之一。 若是他們對自己有偏見的話,那麼將直接影響到他們在唐軍中的地位。 而如今,這一切都將不是什麼問題。 拓跋木奇暗暗慶幸,慶幸這一次自己違背了自己的性格,做出了冒險的決定。 所得到的戰果,也是遠遠的出乎了自己的預料之外。 第272章 霸道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72章霸道 大軍進駐百谷城之後,羅雲生先是巡視了四周一番。 又側耳傾听了一陣,起碼在他眼前,沒有人敢肆虐的欺辱城內的百姓,他才稍稍放心。 不過這種事情,他肯定是要問一問的。 畢竟在羅雲生的主觀意念里,這些官兵打仗,可是比匪徒還要恐怖的存在。 屠戮百姓,殺良冒功這是常規操作。 “入城之後,你們沒有欺辱百姓吧?” 拓跋木奇被羅雲生這麼一問,先是一愣,旋即似乎想到了什麼,態度恭謹的說道︰“大人放心,唐軍的軍紀很不錯,沒有這種事情。” 說到此處,拓跋木奇也有些佩服唐軍。 要知道唐軍與吐谷渾之間,那可是有著天然的仇恨的。 按理說,攻佔百谷城之後,他們肯定要肆意的虐殺一番的。 當兵打仗,殺人發財,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可真的讓他佩服的五體投地的是,唐軍在攻克百谷城之後,竟然沒有一丁點燒殺搶劫的意思,而是迅速維持秩序,讓百姓恢復正常的生活。 再聯想一番,之前他們攻入大唐境內的做法,拓跋木奇羞愧的甚至有些抬不起頭來。 這便是為何大唐能成為天朝上國,而吐谷渾連偏安一隅都難以做到的原因了。 “呵呵,我大唐的將士怎麼會做這種事情? 當軍紀官都是擺設嗎?” 羅雲生忍不住暗笑了一聲。 他並沒有繼續在這件事情上深究,他其實真實的意圖,是你們吐谷渾的將士,回到家鄉有沒有做惡事! 要知道,根據羅雲生豐富的歷史經驗,往往攻克敵國之後,最為凶殘的便是那些“二鬼子!” 這些人對待敵人軟弱無力,對待自己國家的百姓,卻是要重拳出擊的。 “不錯,不錯!” 羅雲生笑著說道︰“等待戰事稍稍緩解,這些百谷城的百姓,本使肯定是要上書陛下,遷入大唐為民的,因此千萬不要做出對待百姓苛刻的事情,而且本使雖然跨國作戰,對待吐谷渾也沒什麼好感,但是百姓是無辜的,切莫多造殺戮,污了大唐的盛名,而且你現在是大唐的軍士,一定要切記,我們是士兵,而不是土匪!” “下官一定牢記觀風使的教誨!” 拓跋木奇不敢有任何辭色,而是恭恭敬敬的向羅雲生行禮,心中對羅雲生的敬佩不由的又上升了好幾分。 不管手底下人怎麼想,對待羅雲生的想法,拓跋木奇自己也是萬分贊成的。 他年少時曾經遭過難,在民間顛沛流離過很長時間,知道這些普通的百姓本身就非常艱辛了。 他如何希望這些普通人在遭受苦難。 果然,隨著更多的唐軍進入百谷城,依然沒有發生欺壓百姓的事情。 不過觀風使行事,素來謹慎,在入城之後,立刻召集將領,安排好了警戒任務,防止賊子暗中生亂。 而對于忽然進入百谷城的唐軍,吐谷渾的百姓自然心生恐懼,但是卻好奇為什麼他們這麼安靜,與百姓秋毫無犯。 都小心翼翼的從門縫里,往外觀看。 而知道有人暗中觀察的唐軍,也懶得搭理這些百姓,而是嚴格遵守唐軍的軍紀,執行自己的任務,或者巡邏,或者站崗。 這一份頑強的軍紀,讓自忖戰斗力彪悍的忠唐軍將領們,也紛紛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他們自詡論打仗,他們天不怕地不怕,但是這份軍紀他們做不到。 都是帶兵的將領,誰不知道什麼樣子的軍隊,才是天下強軍呢? 當初他們進入大唐之後,看著眼前的花花世界,可沒少干那種沒有人性的惡事。 相較之下,誰強孰弱,高下立判。 而此時,羅雲生與李大亮,也在拓跋木奇的引領下,走向了內城。 百谷城屬于吐谷渾的邊地,雖然繁華,但是居住的多以小部落、小氏族居多。 拓跋木奇很明顯做了充足的功課,沿途不斷的跟羅雲生講解百谷城的人員構成,部落和氏族情況,以及他們的財產和在吐谷渾的影響力等等。 拓跋木奇很清楚,羅雲生的仁善,只是針對百谷城的普通的百姓,對于城池內的貴族,可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不過對此,拓跋木奇也保佑無所謂的心態,反正他們拓跋部落已經加入了大唐陣營,這些人的死活跟自己有什麼關系? “關于這件事情,你要去統計一下,若是跟你們忠唐軍有關系的,可以酌情寬恕他們,那些毫無關系的,叫他們的首領也好,族長也罷,叫他們來見我,時間陷于今晚日落之前,若是有人敢不尊號令,你知道該怎麼辦吧?” “遵命!” 拓跋木奇抱了抱拳,他自然明白怎麼辦,到底是什麼意思。 拓跋木奇在伺候上司方面頗有一套,楚行在他的帶領下進入了內城,瞧見了一座座規模宏大,而且頗為奢靡的豪宅,羅雲生忍不住搖了搖頭。 正如拓跋木奇所介紹的,吐谷渾的百谷城,是內外分化特別嚴重的兩個世界。 也就是說普通人的生活非常困苦,而豪門的生活則極其奢靡。 這種巨大的貧富差距,比大唐嚴峻了可不是一點半點。 “本使倦了,隨便找個地方休息吧。” “喏!” 拓跋木奇听命。 一揮手,他身後的忠唐軍便上去一腳踹開了人家的大門。 沒過多久,里面有人沖了出來,看裝扮,應該是這家人的奴僕。 “你……你們是何人? 要做什麼?” 那名家奴眼瞅著府門眾多的兵將,儼然有些嚇傻了。 拓跋木奇一腳把人踹開,旋即,躬身朝著羅雲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觀風使請。” 瞥了一眼那名倒在地上,一臉呆滯的家奴,羅雲生邁過門檻,心中亦有些犯嘀咕。 從原則上說,拓跋木奇替他找下榻之所的方式實在有些不太合適,不過一想到若是拒絕了拓跋木奇的好意,自己說不定就得去住那種四面透風的茅草屋,羅雲生還是理智地選擇了閉嘴。 暫時借住! 只是暫時借住! 不慌!不慌! 第273章 卑微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73章卑微 被羅雲生強行暫住的這一家,姓慕容,家主喚作慕容祁連。 對于吐谷渾來說,慕容是地地道道的大姓。 但是根據調查顯示,眼前這一支慕容家,血脈非常稀薄,算是地地道道的慕容家的小宗。 是屬于沒有什麼實力的地方派小家族。 尤其是,當羅雲生看到,他們一家,男女老幼,穿著華服的人員,不到二十人,其他的都是穿著粗衣的家奴,就知道情況絲毫不假。 站在門外的忠唐軍與唐軍將士,看著在他們威懾下,瑟瑟發抖的慕容家族人,瞬間也失去了欺負欺負的興致。 “你就是慕容祁連?” 羅雲生看了眼,站在族人面前,一臉諂媚之色,但是明顯可以看得出,對于羅雲生的出現,無限驚恐的老人家。 顯然,這老人家,是這個家族,類似于漢族族長一樣的存在。 但是膽子已經被嚇破了,身子骨不住的顫栗。 戰爭就是這麼無情,任你家族勢力再龐大,一朝國破,也是難以維持體面和尊嚴。 “是,是,是,老朽便是慕容祁連,見過貴人!” 老者一邊兒唯唯諾諾的應承著,一邊兒偷偷的打量著眼前的兩撥軍士。 其中一撥兵,他儼然能夠從衣甲的式樣中判斷出來歷︰他們吐谷渾的軍士。 問題在于另外一波兵士,那些套著厚厚鎧甲,身姿挺拔的武士,身上彌漫著濃郁的殺氣。 縱觀整個吐谷渾,能有多少名王能奢侈到用鐵打造甲冑? 顯然,這撥士卒十有八九不是他們吐谷渾的士兵。 難道真的是唐軍? 唐軍攻入吐谷渾國內來了?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慕容祁連心中不禁有些驚慌。 其實在拓跋木奇控制全城時,不乏有人將城內的變故通知內城的貴族們,慕容祁連方才亦听家奴來報,說是唐軍攻入了百谷城。 當時慕容祁連不屑一顧之余,還將那個家奴狠狠罵了一頓。 因為在他看來,他們的吐谷渾的兵馬,正在邊關打的唐軍節節敗退,如何大唐的軍隊就攻到百谷城來了? 可沒想到,短短一日光景之後,便當真有唐軍闖入了他的莊院。 而更讓他感到震驚的是,似拓跋木奇那等明明是他們吐谷渾的兵將,卻與那些唐軍們廝混在一起,反而對他們這些百谷城的氏族大加呵斥。 平復了一下慌亂的心情。 慕容祁連搓了搓手,諂媚而恭敬地喚道︰“名王……”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拓跋木奇給厲聲喝止了。 “什麼名王,這位是大唐的觀風使!” 慕容祁連被拓跋木奇呵斥地渾身一顫。 睜大著有些昏花的眼楮仔細地瞧著羅雲生,心下暗暗嘀咕。 觀風使? 這是什麼東西? 慕容祁連連忙又恭敬了幾分,一臉諂媚地喊道︰“原來是觀風使……” 他雖然不知道觀風使是什麼職務,但是肯定是大權在握,有很多軍隊的人,這種人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唔。” 羅雲生點了點頭,不急不緩地說道︰“本使初來乍到,暫無棲身之處,不得已叨擾貴府,還請見諒。” 慕容祁連睜著老眼,吃驚地看著羅雲生。 因為他感覺眼前這位年輕的觀風使,溫文爾雅、談吐有禮,比他們吐谷渾的貴族還像貴族。 開玩笑,羅雲生可是長孫皇後的義子,受到大唐宮廷內禮官的嚴格要求,其言行舉止,那可都是規規矩矩地由那些禮官們一手調教出來的。 為此,羅雲生吃過多少苦? 長孫皇後可從來沒有將他當做外人看待過,該揍的時候,也從來沒有猶豫過的。 不過這會兒,羅雲生吃過的苦頭總算是有所回報。 這不,他那經過嚴格調教的大唐宮廷禮儀,讓慕容祁連一看就知道對方是大貴族出身,心中頓時更為恭敬了,長躬一禮拜道︰“觀風使駕臨寒舍,實在是讓我慕容家蓬蓽生輝……” 也難怪,畢竟吐谷渾是一個講究血統、講究門第出身的國家,出身高貴的人往往能容易得到他人的認可,哪怕他只是個草包。 羅雲生看似點頭滿意地回應著慕容祁連,可實際上,他只是在敷衍眼前的老東西而已。 不過他點頭的舉動,倒是極大地緩解了慕容祁連心中的畏懼。 畢竟無論在哪個語言不通的國家,點頭與微笑總不至于是代表著敵意。 從旁,拓跋木奇捉摸著時辰已經不早,而羅雲生等人卻還未用飯,于是,他站出來吩咐慕容祁連道︰“將最好的房間騰出幾間來,另外,再去準備一桌上好的酒菜,明白麼?” 別看拓跋木奇的語氣很重,可相反這種命令式的口吻,卻讓慕容祁連如釋重負,畢竟在他看來,只要他們小心伺候好了這幾位,相信這位有大貴族之雅風的觀風使,斷然不會再讓這些兵漢殺害他們。 于是,在請示過羅雲生後。 慕容祁連趕緊將家人們趕到別的房間去,一邊叫家中的家奴們去準備騰出最好的房間,一邊命令後廚準備酒菜。 “你留在大人身邊。” 田猛說了一名部曲一句,便帶著幾名唐軍摸向後廚去了。 正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可不希望他家觀風使待會的飯菜中,被投入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相信田猛與那幾名部曲必定會嚴密監視著那些庖廚的舉動,甚至于待會每一道菜,他也會命令庖廚逐一嘗過試毒。 且不說田猛那邊前往監視那些庖廚們,且說羅雲生這邊。 當羅雲生同意讓慕容祁連的家眷自行轉移到其他房間後。 慕容祁連心中松了口氣,更賣力地連連呵斥、催促家中的家奴們準備好宴席需要的案幾,以及酒樽、酒壺、漆筷等上好的餐具。 期間,羅雲生好奇地望著大廳中來來往往的家奴。 他詫異地發現,明明這個小氏族的家人僅僅只有二三十人,可是府里的家奴,數量卻太多了? 出于好奇,他問道︰“慕容祁連,你們家,有多少人?” 慕容祁連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小人家中。 有兩個兒子、一個孫兒、一個孫女,兩個犬子皆已經成婚……” “本使不想知道那麼詳細,就問你多少人。” “二十五口。” 慕容祁連恭敬地回答道。 “有多少這些……唔,奴僕?” 慕容祁連想了想,不甚肯定地回答道︰“大概……百余人吧。” 什麼玩意? 一個那麼小的家族,竟然有那麼多奴僕? 羅雲生面色古怪地打量了慕容祁連幾眼,試探著問道︰“你家在百谷城算是非常有錢的人家嗎?” 慕容祁連張了張嘴,仿佛是受了驚嚇般,匍匐于地,連勝懇求道︰“小老兒願傾盡家財。 只願觀風使放過我慕容一氏性命……” 這老頭倒是識相。 羅雲生有些好笑,其實他並沒有奪取這戶人家家財的意思,畢竟他已打算吃住在這戶人家。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會那這戶人家開刀。 “起來吧。 本使就是隨口問問。” 羅雲生示意道。 見此,慕容祁連這才唯唯諾諾地從地上爬起來。 從旁,拓跋木奇似乎是猜到了羅雲生心中的好奇,低聲解惑道︰“觀風使誤會了,這慕容家,確實只是一個小家族……百余名家奴。 這在吐谷渾算不了什麼。 每年年尾的時候,若是觀風使背著一口袋米糧在百谷城城內喊一句,相信不知道有多少年輕男丁爭著搶著要賣給觀風使當家奴……他們的報酬,只不過保證吃住而已。” “還有這種事?” 羅雲生一臉詫異,心說這豈不是不用花錢就能買到家奴? 這在大唐可是根本沒有的事。 “當家奴,好歹還能活下去。” 拓跋木奇微微嘆了口氣,旋即瞥了一眼慕容祁連,繼續說道︰“相信這宅子里的家奴,多半是這戶人家曾經的田農和牧民,因為收成不好還不起租借的谷物,索性就賤賣了田地與自己,當了家奴還債……觀風使莫以為末將開玩笑,事實上,家奴也不是任誰都能被招收的……一些沒有門路的人,要麼去投軍,要麼就是等著餓死,這就是吐谷渾平民的境況。” “這位將軍說得是……”慕容祁連連連點頭附和拓跋木奇的話,同時心下更加篤定了︰這名將軍,必定是吐谷渾人無疑,因為只有吐谷渾人才如此清楚吐谷渾的情況。 “那……那些有錢的大家族,他們有多少家奴?” 羅雲生好奇問道。 拓跋木奇想了想,笑著說道︰“真正有錢的大家族,是不會與他人一起住在這種城池里的……百谷城往北便是溫風城,待等到了溫風境內,瞧見那一座座以大家族命名的小城,觀風使就能見識到,什麼才真正算作是殷富而鋪張無度的大氏族!” 他的語氣中,充斥著幾分嘲諷與冷蔑。 “本使拭目以待!” 羅雲生頓時產生了幾分興致,雖然他從未想過去搶掠一般吐谷渾百姓,但是那些拓跋木奇口中的殷富的大家族,羅雲生可不打算放過。 畢竟,他這次攻入吐谷渾,就是為了來收刮利益的。 這一次,必須要來一個吐谷渾跌倒,大唐吃飽。 大唐不是內部矛盾重重麼,就讓周圍的小國家,給大唐提供給養吧。 第274章 酒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74章酒宴 經過李淵和李世民兩任君主的努力,大唐和周邊兒各民族交流融合,其實大唐貴族和民間與其他游牧民族,在生活和習俗上有很多類似的地方。 以羅雲生的感官來看,眼下雖然在異國他鄉,但是跟大唐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再加上對面戰戰兢兢,羅雲生萬分隨意,其實就像是在家中一樣享受。 這或許便是大唐的偉大之處了,兼容並包,吸納各國的文化,為自己使用,然後再以自身燦爛的文化,影響整個世界。 使得大唐成為整個世界文化和經濟的中心。 這便是大唐的格局。 眼下,羅雲生一邊兒享受,一邊兒打量。 同樣是寬敞的大堂內,中間的位置,竟然擺放著自己家生產的煤爐子。 只是吐谷渾比較落後,沒有蜂窩煤,只能燒木炭,而且是那種奢靡的貴族式的帶有香氣的木炭。 慕容家族的奴僕,小心翼翼的將木炭,一點點放進煤爐子,讓香氣鋪滿大堂,這便是他們的工作。 “大人,小心燙!” 見羅雲生靠近那架鐵爐子,眯著眼楮打量著上面的圖案和花紋,拓跋木奇怕炭火燙著這位觀風使,趕忙出聲示意。 “嗯,本使知道,實際上,這爐子也是涇陽縣產的,而最大的老板就是我羅雲生。” 羅雲生指著眼前的爐子好奇道︰“你們吐谷渾就沒有自己的取暖方式嗎? 這東西從大唐運入,肯定不便宜吧。” 拓跋木奇思忖了一番,說道︰“那有什麼辦法? 吐谷渾落後,軍隊軍隊比不過大唐,至于這些稀奇的物件,更是沒有辦法比了。” 說著,拓跋木奇見羅雲生若有所思,繼續說道︰“吐谷渾沒有心思在這方面,覺得是奇淫技巧,認為唯有強大的武力,才是強大吐谷渾之道,這樣吐谷渾跟大唐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畢竟這些鐵爐子可以給人取暖,他的工匠也可以把他們打造成武器。” 說到此處,拓跋木奇越發的感慨,他真的羨慕大唐,羨慕大唐廣袤的國土,羨慕大唐的物華天寶。 他知道,只有唐人在大唐的土地上才,才能創造這般奇跡,他們哪怕是佔據了大唐,也只是燒殺搶掠罷了。 “這是全方面的差距,吐谷渾比不了的。” 羅雲生詫異的看了一眼拓跋木奇,沒想到這家伙竟然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見羅雲生一臉詫異,拓跋木奇說道︰“大人可能不知道,大唐的風物,不僅僅是在吐谷渾,在各國都非常流行的。” “是嗎?” 羅雲生疑惑的看向拓跋木奇。 “是這樣的,大唐的商人非常懂得利用各國人的喜好。” 拓跋木奇領著羅雲生走了兩步,指了指說道︰“您仔細瞧瞧。” 羅雲生上前仔細觀瞧,確實上面的花紋和圖案,都是吐谷渾人的風格,也難怪吐谷渾人這麼快就能接受這些。 “大唐擁有您,真的是太幸運了。” 拓跋木奇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的感慨沒有意義,他現在已經不屬于吐谷渾,而是大唐了。 羅雲生如何不知道拓跋木奇為何忽然感慨起來。 這讓羅雲生不想在這方面繼續談下去,轉而開始打量屋內的擺設裝飾。 其實慕容家的大堂也就是那麼一回事,看不出來還有什麼條件優越的地方。 這時候,慕容祁連來到了羅雲生身前,恭恭敬敬地行禮道︰“觀風使,酒菜已備好了。” 羅雲生回頭瞧了一眼,正巧瞧見一個個府上的家奴端著漆木的托盤,將一道道菜肴端上來,分別擺在廳內那張案幾上。 上菜的過程,因為都有部曲們監視,因此羅雲生也不擔心有人會在飯菜中投毒。 而在食用之前,更是有人用銀針試毒,將安全性提升到最高。 “李大亮他們,怎麼還不來?” 羅雲生朝著門口方向瞧了幾眼,按照道理來講,李大亮可不是這般磨磨嘰嘰的人。 記得他在決定吃住借宿在慕容家中時,就已經派人知會了李大亮他們。 當然,也叫拓跋木奇派人通知軍師,叫軍師去知會內城的那些世家們,若是那些世家的族長比較識相的話,就應當迅速來到這慕容家的府宅,讓羅雲生狠狠削他們一筆。 就在羅雲生嘀咕的時候,李大亮領著麾下大將們趕來了,而讓他有些吃驚的是,侯君集竟然還在其中。 “師兄,什麼時候來的百谷城?” 羅雲生見到侯君集,不僅僅是親切,還十分的震驚。 侯君集笑哈哈的上前給羅雲生一個大大的擁抱,還未來得及開口,李大亮便笑著替他說道︰ “大人不知,你恩師李靖擔心你在戰場上受人欺負,特意請下旨意,讓你師兄帶著部隊來支援你了,不過你這小子命真好,第一次參軍,就可以直接指揮你師兄了,小心他拿暗箭射你!” 侯君集听到這番話,笑著說道︰“別听這渾貨胡說八道,我師弟長出息了,我這當師兄的開心都來不及,如何會嫉妒他。” 好家伙…… 羅雲生哭笑不得。 看來隴右的事情發展,已經引起了朝堂的重視。 連自己的師兄都來前線了,他怎麼有一種陣仗越來越大的感覺。 再來點兵馬,別說是伏允了,他連吐蕃也能順道拿下來。 雖然侯君集暫時歸于自己帳下,由自己統帥,可羅雲生不會特意擺譜,畢竟那是自己的師兄,而且是大唐戰功卓著的人物,當下笑著說道︰“一直在等你們呢,諸位都入座吧,今日之宴,一為拓跋木奇將軍慶功,二為侯君集將軍接風,可謂是雙喜臨門……來!” 說著,羅雲生強行將拓跋木奇拉到了左側的首席。 本來按照軍職高低、地位尊卑,左側首席的位置理當屬于侯君集,畢竟師兄遠道而來,又是給自己助力的,當得起這份尊敬。 但羅雲生偏偏選了拓跋木奇。 因此,當拓跋木奇意識到羅雲生的心意後,不由地受寵若驚,連連推辭。 他今日得到已經夠多了,實在是不敢繼續貪心下去了。 但是這次,就連侯君集都出口支持羅雲生︰若是一個座位就能換來一座城池,別說讓出一個座位,哪怕就是讓他侯君集坐在最末席,他都萬分樂意。 要知道,侯君集在大唐,那是出了名的心高氣傲,除了李靖之外,誰都看不起的存在。 而這時,軍師帶著忠唐軍的將領亦來到了這里,在得知羅雲生與大唐將士對拓跋木奇的厚待後,軍師心中亦十分高興。 畢竟,他若是日後想要在大唐立足,單憑羅雲生對他一人的器重是不夠的,拓跋木奇越受到羅雲生的重視,忠唐軍這個番號日後得以保留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在楚行的指引下,眾人開始肆意的喝起酒來。 而此時,站在堂內的慕容祁連啪啪拍了兩下手。 這便是二鬼子的好處了,在強權面前,他們真的是盡心盡力的侍奉。 從大堂里邊左右兩側的門中,各有一隊素袖垂長、縴縴細服的年輕女子,體態婀娜地徐徐走了出來。 此時,音律亦響起,這些女子伴隨著音律翩翩起舞。 只見這些長袖細腰、翩翩作舞的美貌女子們,一出場便吸引了眾多將領們的目光。 他們的眼神,就好似幾輩子沒瞧見過肉的狼一樣,恨不得將面前那些女人吞下。 沒辦法,大唐的軍律嚴格,這群人是萬萬不敢,在大唐境內干壞事的。 而出境作戰,又有觀風使的嚴格命令,更是讓他們踫不到女人。 眼下這幫人,就跟幾輩子沒瞧見過女人似的…… 坐在主位上,羅雲生舉著酒樽,一邊淺飲一邊好笑地瞅著那些暗自咽著唾沫的部將們,心安理得地在心中嘲笑他們。 還別說,盡管慕容家只是吐谷渾百谷城縣內的一介小世家,家中的舞姬自然比不上大唐宮廷內那些被樂坊樂官所挑中的女子,但不可否認,這些吐谷渾女子所使的胡旋舞,還真讓羅雲生有種大開眼界的感覺。 大唐女子的舞蹈,在羅雲生看來舞蹈動作相對比較死板,一個動作接著一個動作,樂官們都規定地死死地,雖然說幾十名、甚至幾百名大唐女子同時起舞,確實能讓人眼前一亮,不由驚嘆這些舞女究竟是如何做到整齊如一人。 但是看多了,這份新奇感就逐漸消退,就像羅雲生那樣,覺得大唐女子的舞蹈其實也就是那麼一回事。 但是眼前的這些吐谷渾女子的舞蹈,羅雲生不清楚她們究竟是沒有經過嚴格的教導,還是吐谷渾的舞風向來如此,反正在羅雲生看來,那些吐谷渾女子就是各跳各的,可奇就奇在,這些吐谷渾女子的舞蹈明明各不相同,但從整體看來卻不顯得凌亂。 唔,更準確地說,她們是在相同的音律下,以相同的動作幅度,施展著不同的舞姿。 正因為動作幅度極為接近。 因此,哪怕是從整體看來,也並不顯得凌亂,然而讓人感到一種仿佛百花綻放的感覺。 跟大唐女子那千人亦千篇一律的舞蹈形式大不相同。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得說是吐谷渾女子漂亮。 第275章 增進友誼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75章增進友誼 當歌舞結束之後,這些妙齡的吐谷渾女子,並沒有當場離去。 而是脫掉外面的紗衣,紛紛來到各位將軍的桌案面,笑臉盈盈的過去陪酒。 拓跋木奇等人,自然不會對于這種令人心神愉悅的待客方式而感到陌生,很是自然的將這些女子抱在懷里。 這麼簡單粗暴的待客方式,讓李大亮、侯君集這種大唐的將領有些很不適應,大家也玩歌妓、舞姬,但是一般是在家中,沒有人的地方。 這種異族番邦,實在是太狂野了。 而且是在這種公開場合,當然說他們心里不癢癢,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不過這些將軍們適應的也非常快,頃刻間一雙大手,就開始不听大腦指揮起來。 像是李大亮、侯君集都控制不住自己,那麼其他人自然也跟著淪陷了。 唯獨難受了那些隨著觀風使一起奔波的文人,他們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孔夫子的教誨,看著這身材窈窕的女子,在自己身上翻來覆去,身體越發的僵硬。 他們覺得他們根本就不該來這種場合,太痛苦了。 這讓他們放肆也不好,不放肆也不好。 放肆顯得他們不懂的羞恥。 不放肆,卻是似乎不能融入到團隊之中來。 而作為此次宴會之中,身份和地位最高的男人,慕容族長自然不會忘記羅雲生這位觀風使。 只是一個眼神,就有一個明顯比所有舞姬身材和容貌更好的女子,上前過來侍奉。 見狀,田猛的大手第一時間,想要將人轟走。 在田猛這個憨憨看來,郎君是大唐的好男兒,這種骯髒的女人,能夠在郎君面前跳舞,已經是她三生有幸了,想要貼身侍奉,就有過分了。 但是不知道為何郎君瞪了他一眼,只能老實的退後,並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他只是個粗人,並不能完全理解自己家主人心里在想什麼。 而田猛退下之後,羅雲生也終于有機會近距離觀看眼前這位漂亮的吐谷渾女子。 其實,羅雲生對于吐谷渾女子的模樣,雖然心動,但不至于讓他放下身份,去讓她們靠近,而真正讓羅雲生好奇的是,她內心世界的那份惴惴不安。 他覺得,他若是不讓這個女子靠近,她的下場肯定很淒慘。 羅雲生能夠很清晰的感知到,這個妙齡女子,並非是心甘情願的過來陪酒,但是她沒有辦法。 所以羅雲生也只是讓她侍奉在一旁,並沒有過分的舉動。 見到羅雲生雖然欣然接納了舞姬,但是卻一直沒有行動,慕容族長一臉疑惑。 被拓跋木奇叫道跟前,說了兩句之後,這位族長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大意了。 那位可是大唐皇帝陛下的義子,大唐的觀風使,怎麼會看得上尋常的女子。 即便是再艷麗,人家也根本看不上啊! 被拓跋木奇點醒的他,匆匆忙忙退了出去,也不知道到底是去做什麼了。 這位年邁的族長的離去,對于這樣宴會並沒有絲毫的影響。 隨著推杯換盞的持續,房屋內眾人的內心逐漸放開,懷中的吐谷渾女子的嬌軀愈發的滾燙,他們的笑容也逐漸的放肆。 不得不說,就是人類促進感情的絕佳工具。 這不,在美酒的刺激下,喝的坦胸露乳,光著膀子,露著護心毛的諸將,誰還記得,誰是大唐的將領,誰曾經是吐谷渾的的將領。 在美色和酒氣的加持下,大家都是兄弟。 而且是那種廝混了許多年的那種。 雖然羅雲生並不認為肆意的飲酒是什麼好事,但是對于眼前的情況,他卻是非常樂見的。 畢竟在他看來,自己手下的將領們是貌合心不合,這種情況,對于作戰是極其不利的。 而眼下這個樣子嗎,多麼和諧,如同一家人一樣。 不過這時,一位忠唐軍的士兵匆匆走了進來,對喝的醉醺醺的拓跋木奇說了兩句話。 拓跋木奇搖了搖頭,驅趕了一下酒意,旋即略微搖晃的走到了羅雲生跟前,對羅雲生小聲說道︰“大人,那些家族派人過來了,目前就在慕容家莊園外。” “嗯。 本使知道了。” 羅雲生很是隨意的回應道。 剛剛進入百谷城的時候,他對于這些居住在百谷城的大家族還是很上心的,想著自己平素里替陛下發了不少戰爭債券,不能打這種賠錢的仗,能夠宰割對面一筆,肯定是不能猶豫的。 可後來他知道,這些都是些吐谷渾的小蝦米的時候,羅雲生便放棄了對他們的念頭。 自己這張大網,撈這種小蝦米沒啥意思。 “這種小事,交給你去處理吧,不要太過火!” 拓跋木奇心領神會,大人的意思很明確啊,別殺太多人就可以了。 當即給左右使了個眼色,便領著左右離開了。 這一幕,大唐的將領看的真真切切。 對于拓跋木奇的離去,大家伙心里很清楚,畢竟有些事情,由拓跋木奇做,比他們大唐的將士去做,靠譜的多。 于是,他們就安靜的喝酒,玩耍。 就在這種氛圍下,大家一直玩耍了將近半宿,于是乎,不少人醉了。 眾人快樂的在舞女的攙扶下,回到了他們休息的房間。 “本使亦先去歇息了。” 與眾將告了別,羅雲生亦不忘轉頭告訴一直給他斟酒的美姬,好生勸慰︰“不必跟著本王了,你去歇息吧。” 他當然清楚,若是他不這麼說的,這位美姬會一直跟著他,跟著他入屋上榻。 看得出來,那名美姬被羅雲生婉轉地拒絕後,顯得有些驚慌不安,直到旁邊有一名家奴低聲對她說了兩句,她這才如釋重負地向羅雲生行禮告別。 片刻後,羅雲生帶著田猛等人回到了慕容家準備好的房間。 羅雲生徑直推開房門走了進去,而田猛則在吩咐了那幾名唐軍將士在外值守後,亦走入了屋內,貼身保護。 “總算是可以好好歇息一宿了” 伸了一個懶腰,羅雲生大刺刺地躺到床上,還別說,這幾日冒著風雪趕路,真將他累得夠嗆。 唔? 忽然羅雲生神色一愣,因為已躺入被褥之內的他,左手忽然摸到一條軟綿綿的,貌似手臂一樣物體。 他捏了捏,確信這是一條女人的手臂,白嫩而又縴細。 第276章 繼續進軍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76章繼續進軍 羅雲生大吃一驚,剛想喊一聲護駕。 這房間里,忽然出現了一個不可控因素,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羅雲生從李靖哪里培養出來的戰爭素養,讓他剎那間清醒了過來。 田猛也驚慌失措,抽出兵刃就要往前刺殺,以保護家主。 但是冰涼的體溫告訴自己,眼前這條手臂的主人,內心只有恐懼,沒有刺殺自己的意圖。 羅雲生這才擺擺手,示意田猛等人不必驚慌。 他下意識的瞧了瞧,這個女子他認識,竟然是那族長的小妾,適才在宴會之前,自己已經見過了。 此時正瞪大一雙眸子,一臉恐慌的看著自己。 無奈之下,羅雲生只能長嘆一聲說道︰“怎麼能將我當做孟德公呢?” 夜色逐漸深沉,這個時代,還沒有燈光污染,天空死一樣的漆黑。 羅雲生相信,大唐的將領和忠唐軍的將領,在吐谷渾女子的侍奉下,肯定已經安歇了。 可羅雲生卻無奈的從房間里退了出來,跟兩名文官,以及田猛繼續飲酒。 可謂是悲催至極。 等到天快亮了,羅雲生琢磨,那個族長的小妾,可能已經明白自己的心意,便起身回去休息。 要知道,這可是大冬天,在外面喝酒,真的是冷一陣,暖一陣,這種感覺賊啦刺激。 同時,羅雲生已經決定,明日繼續向前推進大軍,去痛痛快快的宰割拓跋木奇口中的那些真正的豪族大戶。 第三點,那就是酒喝多了,真的是太困了。 雖然他的身體很年輕,但是畢竟一直奔波,而且天氣異常艱辛。 若不是適才被被窩中的侍妾嚇了一跳,他相信他都能一覺到天亮。 不過在臨行之前,故意使壞的羅雲生依然不忘打趣自己身邊兒的文官,“本使回房間休息了,你們想要遵守節操,就繼續在這里苦熬吧,對了,明日,我們要向吐谷渾深處進軍,那邊兒的大家族更加闊氣,相信他們的招待更加的熱情,你們多穿點衣服,總是這樣也不好。” 說著羅雲生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壞笑著離開了。 一眾文官,一臉的委屈,若不是擔心自己的惡行被魏相得知,跑到聖人那里彈劾他們,他們怎麼會這麼的忍耐。 一時間,大家的靈魂糾結起來。 他們盼著早點歸國,但是早點歸國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觀風使輸了戰爭,灰溜溜回國,那麼他們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那麼另外一種可能,就是連番大捷,但是那就意味著,那些世家豪族要好好伺候大家伙,總是看著那群粗坯這麼快樂,真的太難過了啊! 而羅雲生這邊兒,則帶著田猛等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去看看!” 踹了一腳失職的田猛,示意田猛趕緊去查看。 結果田猛這個粗撇,連連搖頭,死活不肯去。 雖然說,這個慕容族長送來的女人不一定干淨,但是那已經是主人的財產了,,自己過去看算什麼? 無奈之下,羅雲生只能自己上前觀察。 他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結果發現那麼侍妾不僅僅沒有離去,而且似乎哭過,眼角都是淚痕。 而此時,這侍妾似乎哭累了,已經睡著了。 “哎,”羅雲生一聲長嘆,他覺得自己果然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這個年輕的侍妾,肯定是在來之前,就已經被那個糟老頭子叮囑過,她估計是不敢輕易放棄的。 要不要善良一把,滿足她? 羅雲生尋思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要了。 當下準備上前推想她,示意她離開。 結果還沒推上,就見那小姑娘開始驚慌的說起來夢話,“不要殺我們!我們沒做壞事!” 這便是這個世界殘酷的一面了。 戰爭,任何參與方都是受害者。 曾幾何時,大唐的子民也咒罵吐谷渾人,說他們不事生產,整天想著侵略大唐,佔領大唐的疆土,搶奪大唐的百姓的糧食。 人口。 可是當大唐的軍隊進入到吐谷渾的土地的時候,吐谷渾的子民看他們的眼神,與大唐子民看吐谷渾將士的眼神,又有什麼區別呢? 就算是軍紀再好,也難免有悲劇發生的。 忽然,羅雲生意識到,孟華停止了,他看見,那個皮膚白如凝脂的女子,正怯生生的看著他。 “這……” 羅雲生感覺身體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 因為楚楚可憐的女子,真的很動人。 翌日,晌午,精神煥發的羅雲生命令手下,繼續向前進發。 但因為百谷城地理位置十分緊要,羅雲生專門留下一部分兵力,用于駐守此地,以防止後路短劇。 畢竟若是百谷城丟了,哪怕大唐的城池都在,羅雲生想要回到大唐,依然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因此羅雲生必須將大唐邊境的城池,以及百谷城,牢牢的控制在手心里。 只要百谷城還在,他就有細心,讓大軍輕易撤出。 若是真的遇到吐谷渾的主力,而且一時間難以擊潰,反而被拉入戰爭的泥潭之中,他也好脫身。 正是因為百谷城對于唐軍來說過于重要,羅雲生從唐軍之中抽調了一萬精銳兵士駐守,他相信憑借將士們的本領,即便是吐谷渾派大軍來攻打,也無法拿下。 當然抽調了一萬大唐的精銳士卒,對于前線的將士來說,大唐軍隊的佔比就比較稀少了。 但是根據羅雲生的原定作戰計劃,此次作戰的主力,是拓跋木奇的忠唐軍,這也是大唐的一貫手法,用雇佣兵去攻打對手,唐軍只用來掠陣,和關鍵時刻決定勝負局。 同時,羅雲生覺得,因為身份問題,畢竟他們是入侵者,想要短時間內同化吐谷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還是希望唐軍將士,能夠在人家的土地上,少制造一點殺孽。 因為這很容易造成吐谷渾的子民,產生一種同仇敵愾的情緒。 若是使用忠唐軍去進攻吐谷渾的名王們,不僅僅不會產生同仇敵愾的情緒,相反的,那些吐谷渾的貴族以及平民,不僅僅不會產生是大唐在入侵的情緒,還會有別的好處。 第277章 規矩呢?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77章規矩呢? “過了前面這片山地,再往前差不多,便是柏海城境內了。” 此番,拓跋木奇沒有選擇隨軍,而是跟隨在羅雲生身旁,協助引導唐軍。 畢竟羅雲生的軍隊是落後于拓跋木奇大概二十里,在這種大雪封路的環境下,若是沒有一名熟悉當地的吐谷渾人引路,很容易就會迷路。 讓唐軍們多走一段沒有必要的冤枉路。 將楚行當做主人侍奉的拓跋木奇,自然不會做這種蠢事。 將領兵打仗布置好之後,就一直陪伴在羅雲生身旁。 “本使迫不及待想要見識見識那些闊綽到有錢自行蓋建城池的名王了” 羅雲生朝著逐漸凍僵的雙手哈了口熱水,又使勁地搓了搓雙手,這才又握住那冷冰冰的馬韁。 天氣實在太冷了,甚至于天空中仍在飄落鵝毛大雪。 似這般惡劣至極的天氣本來是不利于行軍的。 但是沒辦法,因為若是不能趁早攻吐谷渾大片土地,待等他們唐軍攻入吐谷渾國的消息傳到了吐谷渾國王廷的耳中,到時候,唐軍的攻伐之事將會變得更加艱難。 因此,無論如何也得在吐谷渾國主以及吐谷渾國朝廷得知最新消息前盡可能地攻下更多的吐谷渾國領土,將這塊土地上的吐谷渾國人口遷至大唐。 這樣才能更有效的消磨吐谷渾的國力,甚至最終消滅吐谷渾。 不過幸運的是,即便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向吐谷渾進軍,但是羅雲生麾下唐軍的士氣依舊非常高昂。 也難怪,畢竟此刻吐谷渾西邊兒土地,幾乎沒有什麼抵抗之力,因此,他們唐軍攻入吐谷渾國,簡直好比是來收刮戰後利益的,相信對此任何一名唐軍都是熱血沸騰。 其實不單單只是唐軍們士氣高漲,就連那些投降過來的忠唐軍的士卒們,也沒有一個對雪天趕路提出什麼反對意見。 畢竟羅雲生早已告訴了他們,在攻下了名王的城池後,所收繳的財物中也會有他們的一份,相信這一句話,足以使忠唐軍的士卒們忘卻天寒地凍的惡劣天氣,忘卻跋山涉水的行軍之苦。 “大人,前邊,應該就是柏海一族的城池了。” 在走過了一片山地後,拓跋木奇朝著前方指了指,提醒道。 “唔。” 羅雲生眯著眼楮朝前打量著。 雖然說大雪紛飛時的能見度不高,但他依然能夠瞧見,前方遠處依稀佇立著一座城池。 待大軍接近時一瞧,羅雲生現這座城池雖規模遠遠不能與大唐那種縣城相比,但是這座城池的城防卻毫不遜色。 只見那城牆,一丈余高,而長度一眼難以望到盡頭。 據拓跋木奇所說,柏海一族的城池,其城牆竟有兩里多地長,這讓羅雲生嘆為觀止。 要知道似這般規模的城池,放在大唐,那儼然就是一座人口多達近數千縣城。 而在這里,那僅僅只是柏海一族的家族城堡罷了。 “那柏海一族有多少人? 有必要建這麼大的城池麼?” 羅雲生難以置信地問道。 “不光是柏海一族居住。” 拓跋木奇板著手指解惑道︰“居在這座城里的,還有柏海的田農、家奴,大人您看那里。” 他抬手指向遠處,即城外相當廣闊的一片平坦雪地。 羅雲生順著拓跋木奇所指的方向瞧了一眼,臉上露出幾許不解之色,他不明白拓跋木奇的示意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見此,拓跋木奇低聲說道︰“那里是谷田。” “羅雲生聞言雙目不由地睜大了,心說那片谷田未免也太了吧?” “繞城一周?” 他吃驚地問道。 拓跋木奇點了點頭,肯定了羅雲生的猜測︰是的,城外空地,皆是開墾過的田地。 羅雲生驚嘆地張了張嘴,他越懷疑眼前的這座城池莫非其實就是一座縣城,而非是像拓跋木奇所言,僅僅只是一座柏海一族的城池。 “看來這里已經被我們的人攻克了。” 拓跋木奇朝著這座城池的城牆上瞧了幾眼,現城牆上插著一面面簡陋的白旗,白旗上用墨寫著偌大的忠唐軍拓跋字樣,略有些感慨地淡淡說道。 羅雲生沒有說話,只是率領著一萬唐軍小心地接近這座城池的城門。 他現,這座城池眼下城門大開,並且,當他們接近的時候,城牆上那些身穿吐谷渾軍皮甲的士卒卻並未作出什麼敵意的舉動,他心中恍然︰這些吐谷渾兵,原來是忠唐軍。 果不其然,當羅雲生身後的唐軍正式進駐這座城池時,那些城牆上“吐谷渾兵”也未作出攻擊的舉動,相反,甚至有幾名將領在城門里恭候,等待著羅雲生等人的來到。 “末將忠唐軍拓跋井水,恭迎觀風使。” 那名將領在羅雲生的馬前叩拜行禮。 羅雲生拿眼粗略打量了幾眼城內,只見城內空空蕩蕩,很難想象這里屯扎著拓跋木奇麾下一萬五千忠唐軍士卒,遂好奇問道︰“貴部軍師可在城內?” 那水井抱拳拱手行禮道︰“軍師往下一個氏族城池去了,叫末將領兩千人在此駐守,恭迎觀風使大人。” 看來拓跋家真的很拼啊 羅雲生笑著搖了搖頭。 要知道,這柏海一族那可是闊綽到擁有自己家族城池的大氏族,然而拓跋木奇的軍師,在想辦法攻克了此地後,卻毫無心思收刮那柏海一族的財富,反而是火急火燎地繼續去攻打下一個大氏族,這就意味著,拓跋家的野心很大,他迫切想要在這場仗中立下他人難以比擬的功勛。 至于他準備用這份功勛來謀求什麼,羅雲生雖然沒興趣去猜,但是心中卻早已想到了。 “好,諸位的功勛,本使記在心中。 眼下,便將這座城” 羅雲生剛要宣布由他來接管這座城,忽然,城內傳來了一陣慘叫聲,旋即,人聲噪雜。 羅雲生皺了皺眉。 而拓跋木奇與那水井二將在听到那陣噪雜的嘶喊聲後更是面色大變,因為那種喊打喊殺聲,他們實在太熟悉了,就仿佛他們曾經攻下了大唐的城池時,縱容麾下士卒燒殺搶掠時那樣。 “走!” 羅雲生沉聲喝道,率領著麾下唐軍迅朝著傳來聲響的城池深處而去。 從旁,拓跋木奇恨恨地咬了咬牙,緊跟在羅雲生身後。 他娘的,但願那群家伙莫要真做出那樣的事。 否則,那群雜碎當著觀風使的面,當真是將我的臉給丟盡了 拓跋木奇心中那不詳的預感,果然是成真了。 當羅雲生下令唐軍將士迅控制全城,並親自領著五百名唐軍到了那片傳來喊殺聲的地方時,他愕然現,在靠近城中央的道路上,遍地都是穿著普通的吐谷渾百姓的尸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羅雲生皺眉望向氣喘吁吁奔過來的將領水井,卻見水井在瞧見那遍地的尸後也是愣了一下,神色茫然地望著四周。 羅雲生正要說些什麼,忽然只听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女子的尖叫哭喊聲,他皺皺眉,策馬疾奔過去。 沒過多久,羅雲生便騎乘著戰馬來到幾幢泥磚所砌的屋子,只見在屋外,十幾名忠唐軍士卒正嘻嘻哈哈地在說笑著什麼,乍一見羅雲生拍馬而來,大驚失色,紛紛叩地行禮。 畢竟羅雲生是什麼人,他們忠唐軍沒有一人不清楚。 羅雲生沒有理睬那些忠唐軍士卒,翻身下馬,來到一幢泥磚砌成的屋子外,一腳踹開了門。 頓時間,屋內的聲音戛然而止,幾名在屋內的忠唐軍士卒下意識地舉著武器頭望向門口,當他們現踹門的竟然是那位大唐的觀風使大人時,一個個均有些手足無措。 此時,羅雲生的宗衛沈  沛瘢 約爸姨憑耐匕夏酒妗き  艘嚶苛私礎 該死! 拓跋木奇與水井二人心中大罵了一句。 因為他們瞧見,屋內的地上有一具男人的尸體,盡管早已咽氣但臉上仍清楚地保留著憤怒的樣子,而在床榻上,一名被剝光了衣服的女子正在破舊的被褥中低聲哭泣,而在床榻旁。 手足無措地站著幾名忠唐軍的士卒,而其中一人更是猴急地脫光了衣服,此刻正低著頭躲在同伴後。 這幫雜碎 拓跋木奇恨恨地咬了咬牙。 此刻的他羞愧地無以復加,他恨不得提刀將這幫家伙全部劈死。 太丟人了!實在是太丟人了! 偷偷望了一眼羅雲生臉上那有些不快的表情。 拓跋木奇不由地想起了昨日的那樁事。 記得昨日在攻克了汝南後,羅雲生曾詢問他拓跋木奇,是否曾驚擾到城內的百姓,當時他拓跋木奇沒有多想,只是如實說“浚水營的兵將都很規矩”。 那時候。 羅雲生的表情有點古怪。 拓跋木奇當時沒有多想,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直到此時此刻,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位觀風使大人擔心的並非是浚水營,而是他麾下這些楚軍出身的忠唐軍士卒! 誰能保證,這些曾對大唐的百姓做出燒殺搶掠惡行的忠唐軍士卒,對待自己故國的百姓就必定會奉行軍紀? 這如何處置? 拓跋木奇不禁有些犯難。 不得不說,這個問題實在有些棘手。 要知道,吐谷渾國並不限制軍中士卒在攻克敵城後在城內殺掠,畢竟這種野蠻的搶掠行為。 是貧窮的吐谷渾兵們獲得財富的主要來源,畢竟楚軍除了一筆“安家費”,可沒有所謂的軍餉,全靠攻克敵城後的搶掠,倘若強行制止,反而會引起軍中士卒的不滿與反彈。 因此,吐谷渾國的將領們往往對麾下士卒殺掠一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問題是,如今主事的可是大唐的觀風使羅雲生,而這位觀風使大人,昨日還跟拓跋木奇清楚表明他的立場︰我等是兵。 而非是寇! 想到這里,拓跋木奇不由地恨恨地望了一眼兩千人將水井。 兩千人水井在注意到拓跋木奇的憤恨眼神後,不禁感覺有些冤枉,他心說。 我又不曾支持這幫雜碎迫害故國的子民,我只是叫他們駐守在此地罷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仍然是看懂了拓跋木奇的目光中所隱藏的意思,頓時間神色一愣,沉聲喝道︰“來人!將這些敗壞軍紀的雜碎,拖出去砍了!” 話音剛落。 屋外的忠唐軍士卒便聞聲涌了進來,他們均有些吃驚于水井的命令,但終歸是不敢違抗。 見此,屋內那幾名忠唐軍士卒嚇地跪倒在地,連聲哭求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拓跋木奇與水井二人厭惡地轉開了頭,相信他們此刻必定十分憤恨這些迫害己國百姓的士卒。 他們簡直沒臉面對唐軍。 第278章 賞罰分明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78章賞罰分明 要知道,吐谷渾的兵馬,曾經數次進入大唐境內,並大肆燒殺搶劫大唐的百姓,隴右的大唐兒郎對于吐谷渾可以說是恨之入骨。 但大唐的軍民,自從攻打入吐谷渾境內,人家唐軍,恪守軍規,沒有一個人敢盲目躁動,不听從軍令,做出殺害吐谷渾百姓的惡行來。 在善良的大唐百姓心中,吐谷渾的百姓是無辜的,他們跟普通百姓沒有什麼區別。 他們也是戰爭的受害者。 真正該遭受到懲罰的,應該是那些無恥的貴族,是伏允,是那些卑鄙的名王。 這也是李世民,身為君主,一言一行,多年來,對于他的子民,對于他的軍隊,教化、影響的結果。 其實,羅雲生作為現代人,或多或少,也能感知李世民的偉大之處。 更不要說這些生活在封建社會,對于帝王頗為尊崇的士兵們了。 這些上陣殺敵,迎風冒雪的好兒郎,對于敵人的概念,理解地很透徹,在戰場上,他們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名依舊手握武器企圖反抗的吐谷渾兵,但離了戰場,他們卻絕不會去殺害那些手無寸鐵的吐谷渾民。 這才是精銳之師應具備的素質。 從這個角度看待吐谷渾國的軍隊,簡直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根本沒有資格稱之為軍隊! 這樣的絕對,也絕對成不了氣候,也無法早就一個偉大的帝國。 帝國的偉大之處在于,他的頭腦是偉大的,他的枝干是偉大的,甚至作為血液的一個微小的部分,也是偉大的。 這種素養,是存在于華夏子民血液之中的榮耀,是其他種族難以學到的東西。 可能是見拓跋木奇、水井二人對他們不愛搭理,屋內那幾名忠唐軍士卒于是便向羅雲生哭求起來。 “觀風使,我等均是真心歸順您,歸順大唐的啊!我等,對,我等早已視自己為唐人,所以這些吐谷渾人是我等的敵人,您說是不是?”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即便是同為吐谷渾人的拓跋木奇,對他們也表現出了極其強烈的厭惡之色。 但因為觸犯軍規的,是自己的屬下,他需要避嫌,他沒有說什麼。 而是看向主事人,羅雲生。 羅雲生的表情冷漠,在他看來,這幫雜碎不配是唐人,更不配作為吐谷渾人! 在拓跋木奇的密切關注下,羅雲生在深思了片刻後,長長嘆了口氣︰“不錯,本使是說過。 所有歸降于本使的吐谷渾兵,本使皆一視同仁,但本使要的是兵,而不是寇!” 說罷。 他望了一眼那幾名有些絕望的忠唐軍士卒,沉聲說道︰“你等歸降于本使,又助大唐攻下了這座城池,應當記一功,但你等今日所做的惡行。 卻不為本使所容忍。 功過相抵,本使不殺你們,但,你們也不再是忠唐軍的士兵了。 你們走吧,帶上你們搶掠得到的髒物,離開這座城,故鄉去吧!” “觀風使!” 羅雲生猛地抬手打斷了那幾名忠唐軍士卒的苦求,冷冷說道︰“這已然是本使的底線了。 再不走,你們就走不了了。” 好一個賞罰分明! 拓跋木奇、水井以及屋內其余忠唐軍士卒,听聞此言無不肅然起敬。 他們震撼于羅雲生對于不傷平民的堅決態度。 亦動容于羅雲生賞罰分明到因為對方的功勛而饒過這幾個在他們眼中堪稱雜碎的吐谷渾兵。 “還不快滾!” 拓跋木奇齜著牙厲聲喝道。 那幾名忠唐軍士卒,不,應該說是已被忠唐軍除名的原吐谷渾兵,他們驚恐地望了一眼羅雲生,尤其是他身旁滿臉殺機的拓跋木奇,低著頭帶上搶掠得來的財物,急匆匆離開了。 望了一眼屋內榻上那名還在低頭啜泣的女子,再瞧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名死不瞑目的吐谷渾民,羅雲生長長吐了口氣,沉聲喚道︰“拓跋木奇。” “末將在!” “你以本使的名義傳令于忠唐軍上下︰本使決定給予忠唐軍士卒軍餉。 數額比同隴右兵,而從大氏族奪取的財物,本使在戰後犒賞三軍時,亦會相應給予全軍賞賜。 但是。 從即日起,忠唐軍不得再無謂殺戮搶掠,若再叫本使撞見,定斬不赦!” “遵命!” 拓跋木奇心中嘆服,抱拳應道。 “水井。” “末將在。” “整結軍士,此城由隴右軍士接管。 若有在此期間作出殺掠強奪惡行的軍士,皆剔除于忠唐軍,叫他們帶著髒物故鄉去吧。” “遵令!” 半個時辰之後,留在城內的兩千名忠唐軍士卒皆得知了觀風使羅雲生的最新命令。 不可否認大部分人都很歡喜,畢竟羅雲生決定給予他們軍餉,而且數額參比隴右兵,更別說羅雲生所承諾的,在戰後還會將所繳獲的一部分大氏族的財富封賞給他們。 這使羅雲生在忠唐軍中的威望大大提升。 然而羅雲生的後半段命令,卻使大部分忠唐軍士卒面面相覷。 什麼? 殺掠吐谷渾民? 他們忠唐軍的士卒殺掠吐谷渾民? 這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忠唐軍的士卒大多數是吐谷渾人,既然是吐谷渾人,又怎麼會在這片吐谷渾國境內做出奸辱、搶掠、殺人這等惡行呢? 可是打探得知的結果,卻使大部分的忠唐軍士卒面面相覷︰原來他們吐谷渾人中,還真有那種該死的雜碎。 他們簡直難以接受︰唐人都不曾迫害他們吐谷渾國的百姓,卻反而是他們的同胞,罔顧故國之情,做出了那般丑陋不恥之事。 這讓他們的心情無疑變得很復雜。 而在這段小插曲過後,唐軍便迅接管了整座城池,此時柏海一族早已投降,羅雲生也並未殺害他們,只是收繳了他們的物資,並給了一部分路費,勒令他們即刻遷至大唐。 而另外大部分,羅雲生便叫趕運馬車的隴右兵迅地裝車,運至百谷城,待等日後運往大唐。 至于那些柏海一族的家奴、田農們,羅雲生則宣布以往的契約作廢,叫這些人亦遷往大唐。 但不可否認,由于個別的忠唐軍士卒在彭城內所做的一些不恥之事,這座城池內的吐谷渾人們,並不是很信任這支吐谷渾人與唐人混編的軍隊。 而這個時候,軍師亦早已攻克下一座名王所建造的小城池。 “什麼,觀風使準備給我們忠唐軍發放軍餉?” 在拓跋木奇的軍師攻克了新城之後,正準備繼續揮師往東的時候,他收到了後方傳遞過來的情報。 不得不說,這個莫名其妙的優惠待遇,讓軍師覺得有些納悶,直到他問起事情經過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觀風使是想更改掉吐谷渾人戰後肆意殺掠的惡習。 恍然之余,軍師針對羅雲生對那些做出惡行的忠唐軍士卒的懲罰,在心中給予高度的贊賞。 軍師是吐谷渾老一輩的貴族出身,在他心中也存在著鮮明的等級觀念。 因此,說實話他並不在意羅雲生麾下的唐軍在此番進軍吐谷渾國時殺死多少吐谷渾人,因為地位越高的貴族,他們更加在意自己以及自己家族的利益,並不怎麼在乎其他吐谷渾人。 但不可否認,羅雲生以及他麾下唐軍的素養,讓軍師不由有些吃驚。 他不禁感慨,唐國能夠有如今大國的為師,是跟他們的素養離不開的。 而最讓軍師感慨的,還是羅雲生對待那些做出惡行的忠唐軍的懲戒方式,誠可謂是賞罰分明。 相信如此一來,那位觀風使在忠唐軍中的威望必定大為提升 軍師暗暗估計著。 而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毫無偏差。 當忠唐軍的士卒們得知那位唐國的觀風使為了杜絕類似柏海一族城內那丑陋的惡行再次生,決定給予忠唐軍全體兵將軍餉時,幾乎所有的忠唐軍兵將都為之歡呼。 要知道在吐谷渾國,軍餉那是一個極其陌生的詞匯,別說一般的吐谷渾兵,哪怕是似軍師、拓跋木奇這些將軍們。 又何嘗領到過什麼軍餉? 哪個不是在攻克城池後,瓜分敵城的財富? 從這點上看,羅雲生似乎斷了忠唐軍眾兵將的財路,但對此後者卻無什麼不滿。 畢竟羅雲生也相應地給予了補償︰軍餉,以及戰後的賞賜。 在這兩者的利誘下,忠唐軍的士卒們決定舍棄掉曾經的惡習。 畢竟眼下攻打的,那可是他們吐谷渾國的城池,難道要學那些個此刻已被剔除軍籍的家伙們一樣。 為了一點小錢,搶掠自己本國的百姓,然後被那位賞罰分明的唐國觀風使剔除出軍隊? 反正也有軍餉,還有戰後的封賞,用這些錢足以養活家人,又何必做出那等不恥之事呢? 還別說,如今忠唐軍上下,誰不在大罵著那些個搶掠、殺害自己本國百姓的原忠唐軍士卒? 雖然保不定他們其實也想過,但是在如今這個大風向面前,沒有一個人敢提出異議。 “請覆觀風使。 我等必定會約束麾下士卒,絕不使再有類似的事生,請觀風使放心。” “好的,小的即可稟觀風使。” 拓跋木奇派來通知軍師麾下忠唐軍大部隊的傳令兵,在軍師信誓旦旦的保證下恭敬地告辭離開,將軍師的反應傳給了羅雲生。 說實話,對于軍師,羅雲生十分放心,畢竟軍師是一個有野心並且很聰明的人,他在乎的是他和拓跋木奇日後能否在羅雲生的支持下,安穩地在唐國立足,最好能混入大唐軍方,掌些兵權,否則。 又豈會不遺余力的替羅雲生攻打那些名王,而他本身卻絲毫不趁機取城內的財富呢? 第279章 源源不斷的財富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79章源源不斷的財富 拓跋木奇的軍師繼續率兵前進,連克城池。 引起了吐谷渾方面的注意,所以眼前的這座琿陽城的士兵有所準備,以至于拓跋木奇的大軍,未能跟之前一樣,閃電般拿下這座城池。 好在吐谷渾在城市方面的守御不足,因此,拓跋木奇的軍師令將士們砍伐樹木,制造雲梯和攻城車,在付出了一定代價之後,連續強攻三天,才拿下這座吐谷渾的小城。 而攻克琿陽成之後,拓跋木奇的大軍並未繼續向前,而是等待羅雲生的到來。 這一次,一等就等了十來天。 其實也不奇怪,畢竟這一路上,拓跋木奇的大軍連克城池,光是搬空他們國家那些名王家里藏得寶藏,就累的大唐的將士疲憊不堪,到後來羅雲生不得不從後方調兵,一起來運輸這些名王的財富。 羅雲生都得意壞了,這打仗是真掙錢啊。 這下子誰還敢說戰爭債券不掙錢! 這搶回去的財富,經過流通之後,獲取的財富,不就可以支付戰爭債券的利息了嗎? 國家也有一筆不錯的收益。 將士們的功勞也可以得到安撫。 我羅雲生絕對是大唐唯一一個,打仗不僅僅不花費一分錢國內的庫銀,反而源源不斷給國家掙錢的吧。 這些日子,因為跨國作戰,羅雲生沒少給唐皇寫信,稟名自己的情況。 唐皇雖然不忘囑咐兩句羅雲生一切要小心,但是口中的溢美之詞,從來沒有缺乏過。 其實羅雲生自己也很得意啊! 看著那些裝滿財富的馬車,浩浩蕩蕩的運往大唐,那些數不盡的牛羊和騾馬,也趕著往大唐走的場面,實在是太壯觀了。 看著眼前這壯觀的一幕,羅雲生就很慶幸,他一直帶著大量的工匠,可以源源不斷的打造馬車,否則這麼多金銀財寶,糧食,牛羊根本就運不到大唐。 也就是這個時候,羅雲生才再次意識到,吐谷渾雖然是小國,但是地處西域要道,其多年積累的財富,也富裕到讓他難以想象。 在之前,羅雲生一度以為,吐谷渾是一個窮的連飯都吃不上的國家,甚至連貴族都窮的叮當亂響,可是事實上,吐谷渾一點都不窮,真正導致百姓貧困的原因,是因為吐谷渾的貴族、名王,把持著這個國家的一切權利。 這不,僅僅是這個國家邊緣地域的一些城池,就已經讓羅雲生賺的盆滿缽滿了。 豪不夸張的說,羅雲生覺得他很富有,但是他現在搶劫來的財富,已經超過了他的積累。 甚至已經快趕上大唐戶部口袋里的那三瓜倆棗。 絕對是一個讓人瘋狂的數據。 這使得本來用來護送羅雲生去琿陽的士兵,不得不中途換了任務,護送這財富回大唐。 數不盡的馬車浩浩蕩蕩托運著錢財糧餉途徑百谷城,百谷城上下都被驚駭到不行。 因為但凡是腦子好使的,都知道唐軍是怎麼掙到那麼多錢的。 “恭迎觀風使凱旋。” 百谷城的那些已經歸順了大唐的貴族們,以慕容家為首,恭恭敬敬的迎接著羅雲生。 別看慕容家在吐谷渾算不上有名望的貴族,甚至整個家族連名望都沒有,哪怕是百谷城,比他們家有錢的人家多的是。 可是誰讓羅雲生睡了人家的小妾呢。 如今整個百谷城都在盛傳,慕容家的老東西,派自己最心愛的小妾,爬上了觀風使的床,這個消息讓百谷城的貴族們一邊兒罵慕容家賣國求榮,賣女求榮,一邊兒眼紅慕容家如今的地位。 因為前些時日,羅雲生離開百谷城之前,曾經屬意讓慕容家負責安排百谷城內的吐谷渾子民,向大唐遷徙。 並有慕容家負責接納從其他城池遷徙來的子民。 其實這件事情,羅雲生的想法,還是比較簡單的,畢竟由他們大唐官員來安撫吐谷渾的百姓,不如拓跋木奇他們來的好用,可是拓跋木奇他們,又終究不如地方豪強。 于是,不要面皮的慕容家,成了羅雲生在百谷城的代言人,由他們出面安撫吐谷渾的百姓,緩和大唐和吐谷渾子民的緊張關系。 至于慕容家為何能走到前台,羅雲生堅決否認他跟慕容家的關系,只是覺得慕容家確實是個小家族,沒有啥根基,容易控制罷了。 可是百谷城的子民卻不這樣看待,他們對此暗恨不已,恨不得賣女的是他們,這樣可以換取數不盡的家族利益。 畢竟在女人這方面,不管她年紀大小,地位的高地,也不管是在那個國家,女子的地位,終究是不如男人的。 尤其是吐谷渾這種比大唐更加落後,更加封建的國都,他們任何一個家族,都會毫不猶豫的將女人獻出的。 甚至于到了後來,慕容家的老族長,也覺得自己是靠女人上位,想給羅雲生再搜羅一些漂亮的女人,氣的羅雲生當場想宰了他。 每當看見慕容那個老東西的小妾在隊伍中,老老實實的歡迎他的時候,羅雲生看著左右玩味的眼神,就有一種自殺的沖動。 好吧,不得不說,這個慕容老東西的小妾確實是羅雲生喜歡的類型,因為這小妾確實水靈,而且自從被慕容這老東西買來之後,這個小妾還沒有破瓜,而且很單純,是個對外界一無所知的百靈鳥,喚作玉兒,當時羅雲生並不想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你怎麼又跟著來了?” 可能是覺得這小丫頭可憐,當羅雲生隨著車隊經過的時候,看著這小妾乖巧的站在老東西身旁,臉頰被天氣凍得通紅,心里有些不忍,所以下馬將自己的大氅給他披上。 “族長說,我已經是您的女人了,您若是不接納我,再也不會有人敢接納我了,我必須出迎的。” 玉兒怯生生的看著羅雲生。 “我!” 羅雲生的嘴角不住的抽出,恨不得當場掐死一臉諂媚笑意的慕容家的人。 “走,隨本官進城吧。” 伸手攥住玉兒的小手,羅雲生將她抱上戰馬,二人同騎著一匹戰馬,進入百谷城。 他根本就懶得多看一眼,一臉諂媚笑意的慕容族人。 第280章 長安喜慶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80章長安喜慶 羅雲生入城之後,一方面命人將搜羅來的金銀財寶裝上馬車,運回大唐。 一方面派人去打探,忠唐軍的進展情況。 沒過多久,消息就傳遞回來,戰事的推進超出了羅雲生的預料。 拓跋木奇等人,趁著吐谷渾的防守空虛,迅速攻克了大片的城池。 于是乎,見識到了敵軍空虛的拓跋木奇,竟然神奇的想到了擴編,允許俘虜加入軍中,按照忠唐軍的軍法行事,在搶劫之後,可以分配他們錢財。 不過忠唐軍也知道,盲目擴編的下場,所以擴編的士兵不僅僅精挑細選。 而且當忠唐軍超過一定數量之後,就會裁汰表現不好的兵員,讓忠唐軍一直保持在一個比較穩定的數字上。 羅雲生听完之後,連忙派人給前線送信息,讓他們別光顧著打仗,要考慮下後勤的壓力。 要給他多搜羅一些馬車,好將金銀財寶運回大唐。 讓羅雲生感覺欣慰的是,後續的援軍也在陸陸續續的進入戰場,越過邊境,進入到吐谷渾的地域,並開始接受城池。 雖然這個速度並不是非常快,但是羅雲生很清楚,自己的後方並不是那麼危險了,同時物資也可以放心往後運輸了。 這里必須說一下,羅雲生之前的預判是沒有問題,當大唐的軍士越過邊境,進入吐谷渾的消息,在經過一段時間的發酵之後,當地的守軍,根本就沒有什麼反抗情緒,就老老實實的投降了。 以至于,在最近發生了,往往拓跋木奇等人還沒準備攻打城池,敵軍的士兵已經逃跑的情況。 不過有源源不斷的好消息,自然也是有壞消息的。 壞消息拓跋木奇的詐騙敵軍,騙取城池的情況,已經行不通了。 一些大型城池,已經開始組織強有力的抵抗,往往要費勁心思才能拿下。 雖然楚行非常清楚,迄今為止,拓跋木奇等人已經給自己提供了足夠多的幫助,但是羅雲生依然覺得有些遺憾。 畢竟若是不能通過詐騙的方式奪取城池,那麼接下來意味著,自己在吐谷渾的攻城略地的難度會有所提升。 而不久之後,拓跋木奇又送來新的壞消息,伏允已經知道了大唐的情況,正在想盡辦法集結部隊,同時在各地征兵,準備死守城池,與大王鏖戰。 “竟然沒有樹倒猢猻散。” 听到這個消息,羅雲生不禁有些感慨,伏允這個家伙的本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不堪。 不過對于伏允倉促間,竟然還有心情組建新的部隊,他並不是很在意,其實與伏允的心態想比,他更在意吐蕃的。 畢竟算算日子,吐蕃這邊兒應該也得到消息了。 吐蕃的態度,直接關系著他跟吐谷渾之間的戰爭。 畢竟吐谷渾也算是一個實力強很的大國了,在局部區域來說,大唐比不過人家。 所以,如今就要看,吐蕃要不要加入這場戰斗了。 雖然羅雲生很清楚,自己派回國的王玄策,已經被唐王陛下派出,當做使者去拜見松贊干布了。 但是羅雲生並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等到十一月末,羅雲生率領大隊的唐軍將士,再次從百谷城出發,抵達了拓跋木奇眼下正在攻打的陵城。 而此間,大唐的將士,也分別攻克了數個小型城池,吐谷渾在吐谷渾東部區域的控制力在迅速下降。 然而尷尬的在于,即便是楚行已經迅速的拿下了吐谷渾東部,但是老天爺是站在他那一邊兒的,羅雲生短時間內,還真的沒有了繼續進軍的能力。 十二月上,吐谷渾下起了大雪,積雪已經很高。 哪怕是羅雲生想要繼續攻城略地,拿下陵城,但是大雪當頭,他也能只能暫時選擇罷兵,等到冰雪消融再戰。 雖然老天爺不開眼,但是羅雲生也沒閑著,他命令士兵修整的同時,開始按照先前的承諾,將那些搶劫來的錢財,賞賜給將士們,尤其是忠唐軍的將士。 反正這事情已經事先跟魏征商量好,也給聖人發了奏疏,對此聖人沒有意見。 而于此同時,吐谷渾入侵大唐,被擊潰,大唐觀風使羅雲生率軍攻入吐谷渾,連克將近二十余座城池的消息,也開始在西域各地散播開來。 如今不僅僅吐谷渾自己有苦難言,西域各國,包括吐蕃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年關以至,即便是大唐的政事依然堆積了一大堆,但是唐王依然宣布朝廷即將進入休沐階段。 然而接連不斷的好消息,卻趕在年末抵達長安,使得今年的大唐,充滿了歡快的氛圍。 今歲,最後一次朝會。 看得出來,這次的朝會非常的特殊。 因為某些眼尖的臣子,驚訝的瞧見,從太子殿下往下,一大堆皇子,都在朝堂上觀政。 一眾皇子齊聚一堂,這種興師動眾,讓朝堂上的臣子們,忍不住議論起來。 莫非聖人又要整ど蛾子? 馬上過年了,咱消停消停吧。 “時辰已至,諸位朝臣入殿。” 隨著一名侍殿太監尖著嗓子的一聲通傳,眾朝中大臣們停止了議論紛紛,跟在諸位皇子身後,如魚龍般涌入了大慶殿的正殿宣政殿。 皇子們地位尊貴,自然列于前列,而眾朝臣們則位居其後。 而在此期間,有些朝廷驚訝地發現,連最近身子骨不舒服的房玄齡,也趕來上朝了。 眾朝臣們面面相覷。 看來今日的朝會會很熱鬧啊。 “奇怪? 李積大人呢?” 待等眾朝臣入殿之後,有些殿臣們詫異地發現,兵部尚書李積竟然遲遲未到,這可有些罕見啊。 然而仔細再一瞅,他們更加納悶了,因為不止兵部尚書李積沒有來朝會。 就連其兵部的左右侍郎也沒有過來,以至于整個殿內,竟無一名兵部官員。 “杜大人,杜大人?” 刑部尚書小聲地詢問著褚遂良︰“今日的朝會,何以兵部缺席? 杜大人您那邊有什麼消息麼? 莫不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褚遂良聞言神秘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嘴邊,小聲說道︰“尚書莫驚,今日確實有大事發生,不過,不是壞事就是了……稍安勿躁。” “……”刑部尚書驚疑不定地望著同僚。 遲疑地點了點頭。 不多時,宦官率先走入殿內,站在殿門口尖著嗓子喊道︰“陛下駕到,諸臣恭迎。” 听聞這聲通傳。 殿內眾人紛紛伏地而拜,而此時,李世民邁步從殿外走了進來。 看他紅光滿面、步伐輕盈,顯然是心中歡悅,仿佛年輕了幾歲似的。 “眾卿平身。” 坐定于龍椅上後,大唐天子抬手示意道。 見此。 殿內眾人這才紛紛起身。 而此時,殿內還是空缺兵部尚書與左右侍郎,可奇怪的是,大唐天子對于那三人空位卻是視若無睹。 “有事早奏。” 內侍尖著嗓子再次喊道。 其實這等朝會就是例行公事,所談論的無非就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或者各部堂官員因為種種職權上的相互覆蓋所導致的矛盾,而相互扯皮,幾乎沒有什麼要緊事,畢竟真正的要緊事,六部早已經自行處理完畢了,否則都等著由天子來裁決,相信整個大唐早就亂了。 當然,有時也有特殊情況。 比如,某些不方便寫在章折上的,或者擔心會被他人截下章折,某些位朝臣也會在朝會中突然提出,來一個突然襲擊,不過這大多情況下都是彈劾某位權勢極大的朝中大臣、或皇室成員。 可若是沒有上述彈劾官員的情況,那麼朝會純粹就是走個過場。 不過話說回來,即便是走個過場,可似兵部的尚書與左右侍郎這般枉顧大唐朝制,缺席朝會的行為,那也是會惹來御史言官的彈劾的。 可詭異的是,兵部官員的缺席,非但天子視若無睹,就連殿中御史亦視而不見,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就在眾朝臣們暗暗猜測之際,忽听殿外傳來一聲洪亮的喊聲︰“臣李積,有要事稟呈陛下。” 唔? 眾朝臣面面相覷,下意識地轉頭望向殿門,卻見兵部尚書李積領著兩名左右侍郎與八名郎官,一行多人整齊而莊肅地邁步走入殿內,站在殿中央向大唐天子叩地行禮。 這李積干嘛呢? 這般興師動眾的…… 殿內眾臣們疑惑不解,卻也不敢貿然開口詢問,只好閉著嘴靜靜觀瞧。 “諸位愛卿平身……不知諸位有何事向朕稟呈呀?” 大唐天子故作鎮定地問道,可事實上,他眼中那止不住的笑意,早已出賣了他。 見此,兵部尚書李積轉頭望了一眼,當即。 便有一名郎官踏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份文簡,大聲朗讀道︰“十一月二十六日,牛進達。 率兵五千,擊退吐蕃……可喜可賀,恭祝我大唐國運昌盛!” “好!” 大唐天子撫掌贊道,可他的眼中僅有歡喜卻無驚訝,想來恐怕是早已得知了。 話音剛落。 又名一名兵部郎官踏上前一步,取出懷中文簡,朗讀道︰“十一月二十七日,隴右之亂徹底平復……可喜可賀,恭祝我大唐國運昌盛!” “好!” 大唐天子再次撫掌贊許道。 “十一月二十九日……” “十二月初一……” “十二月初三……” 隨著兵部郎官們一個接一個地念出文簡中的捷報,朝中眾大臣們不由得有些發愣。 第281章 沸騰吧,長安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81章沸騰吧,長安 雖然大家伙早就從各種渠道,知道隴右的少數民族的叛亂已經解決,各個丟失的城池,已經盡數奪回,但是在如此正式場合的肯定,大家還是第一次。 大家覺得,多半是李世民這狗東西,耍陰謀詭計,故意壓一壓,看看大家的反應。 其實他哪里知道,在場的眾人,雖然關起門來,能打出狗腦子。 但是在心里,還是希望大唐無比榮耀的。 朝中的大臣們,一個個配合李世民的表演,紛紛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神色。 最終配合著,不斷說著,聖人英明,彩之類的話語。 旋即便笑眯眯的看著李積等人的表演,我們這些人太難了,剛剛被聖人打壓了一番,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關起門來,還要看你表演。 這日次,過得太辛苦了。 等到兵部的官員念完手中的文書之後,大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因為到現在為止,喜報念完了,這群人包括李積在內,依然呆在原地,沒有離開的意思。 一眾朝臣,覺得後面肯定還有事情。 朝臣一臉不滿意的看向李世民,馬上就要過年了,能不能不要考驗大家伙的心髒。 大家伙的日子過得都挺艱難的啊! 但是李世民只是一臉的風輕雲淡,並沒有想表達任何想法的意圖。 大家只能眼巴巴的看向李積等人。 大家心里又開始埋怨李積,你一個臨時頂班的兵部尚書,那麼拿捏做什麼啊! 我們要過年,我們要回家。 大唐今年夠糟糕了。 我們不想听到更糟糕的消息! 我們要過年啊!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兵部一名侍郎終于上前一步,拿著一封嶄新的軍報,大聲念道,“十一月,觀風使羅雲生大敗吐谷渾軍拓跋木奇,俘虜兵馬兩萬余人!” 嗯? 不是,搞什麼啊? 這個軍報,咱們之前不是已經宣布了嗎? 大家還挺開心的。 沒想到,觀風使小小年紀,竟然能挫敗吐谷渾的陰謀,有力的維護了大唐的安全。 大家都很敬佩的。 如今沒有人敢嫌棄觀風使年紀小,做不成大事了。 怎麼又來一遍? 可就在這時,這名兵部侍郎繼續念叨︰“觀風使羅雲生,整頓降兵,由拓跋部落、突厥各部落,組建了一支聯軍,番號忠唐軍,另觀風使統帥隴右兵馬,準備反擊吐谷渾!” 啥玩意? 不是,大唐組織各路兵馬,聯合進攻吐谷渾嗎? 怎麼觀風使自己去了? 李世民你是不是瘋了? 讓一個孩子,統帥大軍,進攻一個國家? 關鍵是,還是帶著一群俘虜去的。 大殿內的一眾大臣,被驚得連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還未等一干朝臣反應過來,另外一名兵部侍郎也拿出一份軍報說道︰“十一月下,大都督李大亮相應觀風使楚行,率軍加入,大軍已經突破邊境防線,攻克百谷城。” “嘶!” 朝臣聞言,皆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家伙覺得,大家需要靜一靜。 要知道,百谷城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吐谷渾的地盤。 待手下的侍郎們說完之後,李積上前,一臉喜悅之色說道︰“今歲,觀風使率軍入吐谷渾,已經連克大小城池二十余座,俘獲百姓二十余萬,另有各種金銀珠寶八千余車,另有繳獲糧草堆積如山,暫時無法統計!” 大殿內,李積依然在繼續宣揚著羅雲生的戰績。 可是大殿內的百官臣僚,早就被驚得呆若木雞。 大家先是驚訝的不行,誰曾想到,羅雲生一個孩子不僅僅穩住了隴右的局勢,還一轉眼間,句跑到吐谷渾,給大唐打下了大大的疆土。 旋即大家意識到,此次羅運行楚行,屬于軍事行動。 大唐一下子拿了那麼多錢財,他們的戰爭債券一時間,竟然有了莫大的收益。 大臣們,紛紛看向龍椅的方向,即是震驚,又是無語的看著李世民。 你好歹也是個皇帝。 別跟街頭的老百姓一樣好嗎? 觀風使雖然這一仗打的不錯,但是也不至于這般炫耀啊! “朕也沒想到,朕的義子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啊!” 早朝過後,李泰忍不住亦是感慨道︰“沒想到啊,羅雲生竟然有這般的本事。” 這時,他身後傳來一聲調侃般輕笑。 “王兄是擔心,太子哥哥身邊多了一個強力的援助嗎?” 李泰聞言轉身望去,這才發現,在他背後這般說話的,竟然是稚奴那小東西。 “你小子是最近沒挨打,皮癢了啊!” 只見李泰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治,冷笑著說道︰“你以為王兄,竟然那麼不懂事麼?” 見李泰一臉火氣,李治也不敢繼續開玩笑了,因為李泰的眼神確實很冷,當下趕忙拱手道歉道︰“是稚奴失語了。” 待李治離去之後,李泰忍不住幽幽的嘆息了一聲,說道︰“看來,父皇對羅雲生頗為信任呢!” 要知道,羅雲生的每一個軍事行動,即便是領兵在外的大將,都不可能擅自這般去做的。 可是羅雲生竟然做了,竟然沒有被任何的呵斥。 而且此時,最終的結果,還被搬到了朝堂上,大喝特喝。 與此同時,大唐天子李世民帶著小兕子,來到了長孫皇後的寢宮。 待見到長孫皇後,李世民便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皇後是不曾見啊,那場面,兵部一個勁兒的在宣揚羅雲生那小子的功績,滿朝的大臣,听說這小子,竟然攻入了吐谷渾,而且連連拿下對方的城池,俘獲了數不盡的錢財和人口的時候,那群老東西那一臉震驚的神色。” “陛下,這般上躥下跳,成何體統!” 長孫皇後冷著臉說道。 而一旁的小兕子卻拉著長孫皇後的袖子說道︰“娘,別裝了,別裝了,雲生哥哥那麼厲害,孩兒就不信你不開心!雲生哥哥當初可是接手的一個殘破的隴右,治下數不盡的異族準備謀反,外面吐谷渾虎視眈眈,可是如今呢? 連賊酋的首領都被俘虜,在羅雲生哥哥手底下為將,這還不算,雲生哥哥更是直接打入了吐谷渾,一連拿下二十余座城池,數不盡的財寶和人口盡數歸大唐所有,這可是開國以來,少有的榮耀啊!” 李世民也說道︰“是啊,皇後,咱們大唐不是沒打過滅國之戰,可是打的這麼漂亮,又是得到錢財,又是得到人口的,可是頭一次啊!朕太興奮啦!” 看著眼前父女,一大一小不住的夸贊羅雲生,長孫皇後終究是勉強的笑了起來,旋即便對李世民問道︰“我听說吐谷渾那麼很是辛苦,雲生這孩子,什麼時候回來,他還小,還沒在外面過過年呢。” “這……” 李世民臉上的興奮之色瞬間消弭了,取而代之則是一臉的尷尬和僵硬。 這才意識到,自己作為君父,何其不稱職。 別管羅雲生仗打的多厲害,為大唐打下了多少座城池,說到底他還是個孩子啊! 自己作為父親,竟然只知道沉浸在榮耀和勝利之中,卻根本沒在信件之中,問一問,什麼時候回來,你過得怎麼樣啊! “也不知道,雲生這孩兒在哪兒!” “陵城!” 李世民用手指,沾了水,頃刻間畫出一副吐谷渾的輿圖,在大體的位置上點了點。 “這麼遠啊!冬天不知道得多冷!也不知道穿的暖不暖和!我們對不起羅氏!” 長孫皇後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看著眼前長吁短嘆的長孫皇後,小兕子和李世民也開心不起來了。 “觀音婢,雲生這孩子,為大唐打下這麼大的勝利,你要開心起來。” 李世民勸道。 長孫皇後搖搖頭,“如今我的孩子在外面打仗,異族的孩子,也要打仗,有多少人過不了年,有多少人妻離子散,這都是人世間的痛苦,你身為天下共主,以後一定要減少這種事情發生,你知道二郎。” 李世民頗為無奈的點了點頭。 雖然李世民讓長孫皇後勸諫的有些掃興,心情低落,但是不可否認,羅雲生打下的勝利,讓整個長安,沸騰起來。 勝利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在長安回蕩。 “恩師,怎麼還不回來啊!不知道徒兒想他嗎?” 在工部,替戴冑賣苦力的楊明空,此時一臉憤憤之色,將手中的毛筆仍在一旁,看到墨水漸染了恩師的畫像,又變得無比心疼起來。 在整個長安,都在為羅雲生的喜報,而進入興奮狀態時,在吐蕃的國都,松贊干布正在面見一位來自大唐的貴客,王玄策。 說起來,王玄策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讓吐蕃與大唐罷戰休兵,使得大唐可以全力教育吐谷渾,而避免兩面交戰。 可遺憾的是,當王玄策遞交了國書之後,松贊干布一直沒有召見王玄策。 只是給了他相當不錯的待遇,讓他在吐蕃享受生活。 王玄策使勁了渾身解數,也沒有見到松贊干布,倒是攢了一身羊奶的腥氣。 隨行的眾人都很是氣憤。 但是王玄策卻非常淡然,因為他知道,這一切的冷遇的原因,就是大唐在于吐蕃交戰。 人家不願意跟自己談。 換句話說,自己現在就可以回歸大唐,但是後面的戰事,什麼時候結束,就不一定了。 因此,第一次成為使者的王玄策,竟然表現出極度的冷靜,他在等候松贊干布的召見。 他堅信自己的努力,肯定會有結果的! 第282章 和談失敗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82章和談失敗 辛苦的等待,終于有了收獲。 在大唐的國都長安因為楚行的戰績而沸騰的時候,在吐蕃的都城邏些王宮里,松贊干布正在召見一位來自東土大唐的貴客。 而這位貴客,正是羅雲生的王玄策。 這個昔日里高傲的男人,如今再次抬起他他高傲的頭顱,作為使者,代表大唐,與松贊干布去談一樁生意。 “承蒙贊普召見,王玄策感激不盡。” 王玄策開口道。 “你在大唐是個什麼官啊?” 松贊干布嘿嘿的笑著,看著眼前這個似乎有些青澀的少年。 “在下在大唐並無具體的官職,如果非要說的話,可以算是個都尉。” “都尉是什麼官?” 松贊干布明顯沒听說過這個官職,一臉疑惑的看向王玄策。 “都尉是個不入流的小官!” “不入流的小官……”松贊干布聞言,嘿嘿的笑了兩聲,他的聲音略顯幾分陰柔,讓王玄策感覺很不舒服。 他覺得松贊干布肯定認為大唐在侮辱他。 大唐跟吐蕃之間的矛盾已經非常激烈了,此次若不是他求羅雲生爭取,朝廷根本就不會派使者來。 松贊干布想見高官,也是沒這個機會的。 “這位都尉大人,你在想什麼呢?” 王玄策微笑問道︰“在下,在想以贊普的大度,是不會因為在下只是個都尉,就過分為難在下的。” 松贊干布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這個雖然略顯青澀,但是不卑不亢的少年大唐官吏,搖了搖頭,無可奈何道︰“你們大唐的男兒,都這般自信嗎?” 王玄策直了直身子,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贊普說笑了,在下見了您,便被您的威風懾服,如何來的自信。” 見眼前這個少年郎這般恭維自己,松贊干布也無意繼續為難他,反而有些心不在焉的說道︰“本來,本贊普是不想見你的,畢竟你們大唐跟我們不怎麼友好,但是誰叫你們那麼強呢,今歲災害那麼嚴重,你們竟然能打的吐谷渾毫無還手之力,本王也是欽佩的緊啊。” 吐谷渾的情況,王玄策自然是知道一些的,當下不卑不亢的說道︰“我大唐只是征伐對我大唐有敵意的國家,是吐谷渾先進入大唐的國土,我大唐被迫反擊,並無欺壓鄰國的意思。” “呦!” 松贊干布瞥了了一眼王玄策,一臉的鄙夷。 “你們唐人真的夠不要臉的,好處拿到手了,面子也一個勁兒的攥著。” 松贊干布坐在踏上,目光炯炯,若有趣味的看著王玄策,仿佛可以將王玄策看個通透。 這個吐蕃的雄主,眼神中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人渾身充滿了恐懼。 這真的是個奇怪的過度,他們甚至還處于奴隸制狀態下,但是國力又強大到嚇人,連大唐都很怵頭跟他發生沖突。 “在下不知道贊普是什麼意思,我大唐素來以仁義立國……” “好了,好了,別裝了,我且問你,這個羅雲生是個什麼人物啊,這麼能耐……听說他年紀不大。” “是觀風使麼!” 听到連贊普都對羅雲生感興趣,王玄策不由的有些感慨,深吸了一口氣,頗為自豪的說道︰“啟稟贊普,羅大人乃是我大唐勛爵,陛下的義子,在大唐也是一等一的風雲人物。” “他今年有二十了沒有?” “尚未加冠!” “還沒加冠!就這麼厲害了啊!” 吐蕃國主松贊干布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在他看來,李世民手底下的一幫驕兵悍將都已經老了,折騰不了幾年了,自己有天險所依仗,大唐永遠是挨揍的一方。 可對方竟然生出了這麼厲害的少年英雄。 不到二十歲,就可以攻城略地,將吐谷渾打的抬不起頭來,一車車的財寶,往長安拉。 這等天賜英才,若是成長起來,自己可怎麼辦? 到時候跟自己作對,自己能夠是對手嗎? 松贊干布深深的看了一眼王玄策,忽然冷笑道︰“你們大唐還真的是人杰地靈,老一輩的房玄齡、魏征就不說了,年輕一輩的,還有你,有羅雲生,本贊普可以預想,我們自己的日子以後不好過啊,如果羅雲生死在吐谷渾該多好啊。” 聞言,王玄策皺了皺眉,盡管他知道,吐蕃不太可能,因為為了一名將領,而故意大動干戈,但是他心里仍然有些擔心。 畢竟眼前這位贊普,也是雄心壯志的人物,他的心性不是自己這種人可以忖度的。 “若是眼下吐蕃,繼續侵犯大唐,眼下或許是個不錯的機會,不過我大唐國力雄厚,吐蕃短時間內怕是也吃不到什麼好處,待我大唐徹底消滅吐谷渾之時,怕便是吐蕃吃苦頭之日了。” “……” 松贊干布聞言沒有說話,因為王玄策的威脅是很實在的。 要知道,吐蕃跟大唐的征戰,雖然一直佔據著便宜,但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吐蕃是佔據了地利,可是一旦吐谷渾被大唐收服,那麼接下來就可以專心致志的對付自己了。 而且吐谷渾明顯不是大唐的對手,即便是自己插手,也難以阻擋多久。 因此,吐蕃的明智選擇,就是這個時候跟大唐和好,不在產生爭端,將伸出來的觸角,暫時縮回去,繼續提升國力,尋找時機。 畢竟像是大唐這樣龐大的帝國,即便是再強大,也終究有衰弱的那一天。 他們的統治比自己的吐蕃困難太多了。 “小家伙,你雖然不是大唐的什麼大人物,但是說話卻直中要害,”松贊干布笑著看了王玄策,看的王玄策後脊梁骨直發毛,“說說大唐與吐蕃修好的事情吧。” “果然,強悍的實力是一切外交的保障,觀風使說的沒錯!” 王玄策聞言,精神一震,“我大唐願意與吐蕃永世修好,開放互市。”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松贊干布笑著點了點頭,等著王玄策接著往下說。 只是沒想到,王玄策說道此處,就沒有了。 “就這些麼?” 松贊干布詫異的看著王玄策,“雙方不應該結為姻親之好嗎? 大唐可是有和親的習俗的。” 王玄策微微一笑,說道︰“若是之前雙方沒有爭端,和親或許還有可能,如今贊普想要和親,起碼要有誠意,與大唐有好些年份吧。” “唐國莫非看不起我吐蕃不成?” “吐蕃固然是西方大國,國力上升很快,但是贊普也要明白一個道理,你們快,我們大唐更快!莫非贊普不怕重蹈吐谷渾之覆轍嗎?” “……” 松贊干布聞言,神色動容,眼珠不斷的轉動。 “如今的大唐,好凶哦!” 但是轉念一想,他卻嘿嘿的笑了起來。 誠然,吐谷渾在強悍的大唐面前,如同碎紙一樣,頃刻間被大火焚燒殆盡,但是吐蕃可不是吐谷渾。 無論大唐多強,只要他們爬上高山,就不是吐蕃勇士的對手。 松贊干布用手輕輕的敲擊著桌面,仿佛在盤算什麼,他這個舉動,讓王玄策不由的有些擔心,畢竟成與不成,都在這位贊普一句話。 他若是聯合吐谷渾,會給吐谷渾的軍隊帶來巨大的麻煩。 他如果出兵大唐的邊境,也會讓大唐的處境非常堪憂。 突然,松贊干布猛地一拍桌子,即便是以王玄策的淡定,依然被嚇了一跳。 “本贊普不想跟大唐修好了。” 王玄策張了張嘴,感覺有些難以接受,他努力了那麼多,結果卻得來了那麼個答案。 莫非吐蕃真的有底氣跟大唐死拼到底嗎? 而且跟大唐和親,可以得到大唐的原諒,可以跟大唐互市,買到各種他們需要的物資。 大唐先進的文化,可以促進吐蕃的發展。 可是那麼好的事情,他為什麼不能接受呢? “看來,你就這麼點本事了。” 松贊干布陰詭的看了一眼王玄策,回王宮內宅去了。 盡管王玄策希望早日完成大唐與吐蕃的修好任務,結束大唐無意義的國力消耗,幫羅雲生解決潛在的風險,但是對于松贊干布的離去,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正如松贊干布所言,他王玄策就這麼寫本事了。 因為他真的沒有想到,松贊干布會絲毫不懼怕大唐的威脅。 不過,在經過一番交談之後,松贊干布對于王玄策還是頗為喜歡的,專門派人將王玄策送回了驛館,這份優待,讓吐蕃的官員對王玄策的態度,立馬轉變了許多。 但是王玄策卻無暇與這些官員交流,回到驛站之後,立刻召集隨行人員,商量此事。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頭角崢嶸的王玄策都摸不透松贊干布的想法,何況他們這些隨行的人員呢。 當夜,王玄策失眠了,他不斷思索著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為何,最後的結局明顯是有利于吐蕃的,松贊干布卻直白的拒絕了呢? 莫非,他覺得唇亡齒寒,吐谷渾還有的救? 可是若是他加入到戰事中來,雖然可以給大王帶來麻煩,但是一旦他們下了高山,依然會被大唐源源不斷的放血,最後戰敗啊! 第283章 王玄策的高光時刻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83章王玄策的高光時刻 離開之前,松贊干布對他發起了邀約。 邀請他明日再臨王宮,可以說,松贊干布內心也是猶豫的,給他留了機會。 但是王玄策卻明白,松贊干布之所以拒絕的那麼果斷,肯定是有深層次的原因,這個關鍵點如果自己找不到,這次談判,十有八九還是會以失敗收場。 翌日,松贊干布派人將王玄策接入王宮,並熱情招待了他。 只是,與昨日的風流倜儻不同,今日的王玄策看起來明顯很是疲憊,黑眼圈濃重,一看就是思考問題,到了深夜,導致休息時間完全不夠。 而這位贊普則明顯是精神抖擻,等到王玄策坐定之後,便吩咐奴僕,獻上酒菜,雙方對飲起來。 說起吐蕃的飲食文化,與大唐有很大的詫異。 吐蕃人的飲食,主要以糧、奶、牛羊肉為食,而忌食驢、馬肉,其原始的飲食習慣本以調好的炒面捏成一個容器形狀,奶酪、肉羹盛于其內,連容器帶羹酪一起吃光,無碗,以手捧酒以飲,後來才有了木碗。 今日,王玄策有幸吃到的是糌粑,以青稞炒面同酥油拌和而成的美食。 此外,還有一些肉食,但是做工就比較粗糙。 酒水則是吐蕃人的青稞酒,王玄策喝了幾口,度數比大唐的酒水還要低一些,有點像是水。 松贊干布吃飯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音,王玄策也低著頭,老老實實的吃著。 待吃的差不多了,松贊干布才拿出一張干淨的絲綢手帕,擦了擦嘴,看著黑眼圈濃郁的王玄策,笑著說道︰“你似乎琢磨了一宿,琢磨出來了嗎?” 王玄策看著一臉古怪,故意拿捏人的松贊干布,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感慨的說道︰“若是這點事情都想不通,如何配出使吐蕃呢。” “哦?” 這次輪到松贊干布吃驚了,示意給他拿來一些奶酪,用笑容掩蓋內心的吃驚道︰“你是說,你想到本贊普為何拒絕了大唐的美意了?” “沒錯,在下已經想通了。” 王玄策點點頭說道。 “那你說說嘛,讓本贊普听听你的高見!” 素來听聞,大唐物華天寶,人杰地靈,若是這一宿就能想通,看來此子確實不俗。 只見王玄策正襟危坐,然後深深的凝視了一眼松贊干布,沉聲說道︰“因為在贊普看來,吐蕃處于攻勢,不論吐谷渾的滅亡與否,其實與貴國關系不大,傷害不及根本,貴國想要索取更多的利益,而和親便是底線。” “因為皇室下嫁公主,對于貧苦的吐蕃來說,無異于在枯萎的農田上,澆灌雨水,是莫大的好處。” “不錯,不錯……”松贊干布拍了拍手,笑著看向王玄策,等著王玄策繼續說下去。 見此,王玄策進一步解釋說道︰“在贊普心中,吐谷渾還是被貴國吃掉才好,若是這口肥肉,最終進了大唐的口袋,那麼吐蕃就想索取同等價位的好處,所以和親也並不能簡單的讓贊普滿足。” “是故,相比之下,一直處于攻勢的吐蕃,根本不願意就這樣與大唐修好。” 被人說破了心思,松贊干布沒有任何的羞愧之色,反而帶著幾分欣賞的味道︰“大唐的年輕人,是真的不錯啊。” 說罷,他放下手,撐在桌子上,身子往前傾斜,凝視著王玄策,用狼王一般的口吻,似乎威脅道︰“不錯,我吐蕃根本不必與大唐修好,而且與大唐比起來,吐谷渾,這塊肉我們吐谷渾更想吃,也更方便吃。” 王玄策頓時感覺一股霸者的氣息撲面而來。 別看松贊干布對王玄策頗為禮遇,一副偏偏君子的風範,然後事實上,對方卻是一位地地道道高瞻遠矚的雄主,因此來之前,王玄策就已經意識到,用一般的手段,恐怕是無法讓吐蕃與大唐修好了。 想到此處,王玄策如實說道︰“贊普不愧是吐蕃百年難遇之雄主,但王玄策斗膽,想替您分析一番,您可願意听一听呢?” 松贊干布片刻間便收回了氣息,繼續一副和善的模樣,“那你說說嘛,用你們大唐的話說,兼听則明嗎。” 王玄策看了一眼難纏的松贊干布,心中很是愁苦,能夠做一國之君的人,能夠在大唐周邊做鄰居,還能活得那麼舒服的,果然沒有一個好相處的。 “若在下是吐蕃贊普,當選擇與大唐修好。” 側耳傾听,結果得了那麼一句話,松贊干布難免有些大失所望,不滿的說道︰“就這?” 王玄策並不在意松贊干布臉上的失望之色,反而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大唐周邊鄰國何其多也,若是動不動就消滅他們,顛覆其社稷,摧毀其宗廟,這大唐豈不是要落得與世皆敵的下場,大唐君主坐擁中原就夠了。 畢竟中原才是華夏大地之精髓,其他蠻荒區域,雖然亦有人口,卻不值我大唐君主牽扯精力,配置官員。 所以眼下莫要看,我大唐與吐谷渾打的熱火朝天,其實最終結局無非還是和談,維持西北的穩定。 若是贊普不願意與大唐和談,結局無非就是一個心向大唐的新鮮政權,在大唐的支持下,對貴國發起反擊。” “……”松贊干布聞言,收斂起臉上的笑意,淡淡的問道︰“你的意思是想說,大唐此次征伐吐谷渾根本沒有滅國的想法,最終還要扶持一個傀儡來麼?” “我大唐不會做此等有悖于仁德之事,”王玄策朗聲道︰“只是吐谷渾國主伏允,昏庸無德,霸道欺凌,才引來今日之禍患的大唐出兵,並非是為了扶持傀儡,而是用仁義感化他們,讓他們熱愛大唐,擁抱大唐,然後與大唐一起,對抗敵人。” “……”松贊干布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嚴肅了,看得出來,王玄策說道他心坎里去了。 雖然羅雲生在吐谷渾搶奪了無數的財富,但是那是數代人的努力積攢。 其實吐谷渾,相對于一個國家來說,實在是太貧瘠了。 大唐真的未必能看得上。 而此時,王玄策卻搖頭哂笑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如今伏允還活著,我大唐還有意與貴國交好,若是伏允死了,吐谷渾上下,紛紛倒戈,到時候贊普即便是想和談,恐怕也來不及了。” “……”此時松贊干布已經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不自覺的正襟危坐了。 不可否認,若是真的如此,那麼接下來的日子確實會很艱難。 雖然,大唐的將士一番翻越高山,戰斗力便會銳減。 但若是再加上一個臣服于大唐的吐谷渾呢? 而此時,王玄策說服松贊干布的話,依然在繼續。 “一個吐谷渾其實還沒有什麼? 我國主以仁義治天下,西域各國都尊崇大唐的威嚴,若是貴國欺人太甚,不肯修好,待吐谷渾臣服之後,西域各國若是與大唐聯合起來,圍剿吐蕃,又該如何呢? 大唐雖然難以制服吐蕃,但是大唐國力雄厚,組建聯軍,克制吐蕃,難道還做不到嗎?” “……” “因為王玄策以您的視角,總管周圍的局勢,發現大唐身邊兒都是朋友,而吐谷渾因為肆意的伸出爪牙,四周都是敵人,正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想贊普這麼淺顯的道理,不會不明白吧?” “這個世界並不是完全靠利益運轉,因為道義和大勢,才是正道。” 松贊干布看著王玄策不斷的點頭,“年輕人,你真的很不錯。” 松贊干布用贊許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王玄策,看的王玄策脊梁骨再次發毛。 “贊普謬贊,似在下這種年輕人,在大唐的都城,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王玄策被他盯得有些心虛,總是感覺這個贊普不像好人。 “年輕人,你太謙虛了,我許久沒見過你這麼有見地的人物了。” 松贊干布搖了搖頭,罕見的用正常人的語氣嘆息說道︰“說實話,吐蕃成也祖宗基業,敗也祖宗基業,吐蕃想要向外拓展,實在是太難了,如今大唐如日中天,我們吐蕃也不得不低下一頭啊!” 說實話,吐蕃也意識到一個問題。 雖然吐蕃在目前來看,每一次戰爭都佔據了優勢。 若是真的大王狠了心,發動聯軍,會不會頃刻間將吐蕃也覆滅了呢? 亦或者,跟對付吐谷渾一樣,顛覆自己的朝堂,再選一位新的贊普出來? 要知道,大唐真的很強,強者給他當狗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到時候,自己會不會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論國力,吐谷渾是無論如何都沒法跟大唐想媲美的。 再者,即便是大唐不參與,只挑撥周圍各國的關系,源源不斷找自己的麻煩,然後他們坐山觀虎斗,這也算吐蕃無法承受的。 所以松贊干布被王玄策說動了。 與其等待大唐徹底政府了吐谷渾,然後對吐蕃動手,還不如此時吐蕃先行退後一步。 “大唐真的有這個本事,在吐谷渾干一番大事嗎?” 吐蕃國主,依然有些懷疑,“畢竟這麼多年了,唐朝也不是沒輸過,尤其是這兩年日子自己過得也不咋地。” 第284章 思賢若渴的松贊干布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84章思賢若渴的松贊干布 王玄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只要將對方引入自己事先準備好的陷阱里來,就可以獲取主導權。 其實說到底,想要攻克吐蕃,真的很難,即便是大唐聯合其他各國也很難。 而且這里面,還有個非常艱難的問題點,那就是說服各國何其難也。 只是王玄策並不知道,在另一個時空的王玄策,曾經周游列國,單單是靠借來的兵,就滅了一個叫做阿三的大國。 “若是沒有十足的準備,豈能這麼快的功夫,連續的攻城略地。” 王玄策笑著說道︰“而且贊普,您或許還不知道,這一次我們大唐準備之充分,沖殺在前線的將士,皆不是我大唐的將士,從戰爭開始到現在,我大唐並未有任何損傷。” “都是些突厥、吐谷渾本國將士。” 王玄策笑著說道︰“況且對于吐蕃來說,吐谷渾國力尚可,但在大唐面前,無異于弱小孩童,我大唐稍作準備即可,何必有這麼多擔憂呢。” “可本贊普听說,此次貴國出征吐谷渾,根本拿不出多少兵力,因為貴國今年的雪災甚是嚴重,即便是國都,百姓也幾乎活不下去。” 王玄策聞言,皺了皺眉頭,思忖了片刻之後,如實說道︰“誠如贊普所言,今年大唐確實遭遇了百年難遇的雪災,百姓的生活非常困苦,但是我大唐軍民上下一心,即便是再艱難的雪災,也能度過!贊普且看,你現在享用的這火爐,就是我大唐子民家家使用的御寒之物。” “這東西制作並不復雜,大唐的工藝完全可以應付。” 松贊干布苦笑了兩聲說道︰“不愧是東土大唐啊,即便是上蒼降下災禍,都不能奈何你們……” 听聞松贊干布的感慨,王玄策自然一臉的自豪之色。 要知道,這火爐,在吐蕃,也只有頂級貴族才能使用,可是在大唐,已經是普通百姓家的事物。 不可否認,今年的雪災確實非常嚴重,若是沒有羅雲生橫空出世,這日子確實非常艱難,甚至聖人為了國家的穩定,都要向世家妥協,向周遭的國家妥協。 但是因為羅雲生,這一切都不一樣了,因為羅雲生帶來了火爐,帶來了蜂窩煤。 讓百姓不至于被活活凍死。 “又是羅雲生啊,這小家伙確實不俗。” 說著,松贊干布的眼神之中,又泛起了那種怪異的神色。 “這老家伙,不會真的要對觀風使?” 王玄策的表情變得極其難看起來。 沒想到,松贊干布接下來一句話,讓王玄策面無血色,“你不必緊張,這等天賜英才,先別說本贊普能不能殺得掉,即便是殺得掉,貴國的國主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而且本贊普覺得你就不錯,所以已經打定主意,將你留下了。” 王玄策頓時感覺不妙,若是被松贊干布強行留下,又遞交了修好的國書,聖人還真的有可能沒有很好的理由讓自己回去。 哪怕是長期作為使者,也可能被扣押很久。 他知道,留下自己對大唐來說,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因為為了和平,大唐甚至可以嫁公主的,更不要說自己一個都尉。 “羅雲生有朝一日,會率兵攻打吐蕃麼?” 松贊干布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王玄策愣了愣,搖頭說道︰“在大唐很多人看來,吐蕃比之吐谷渾更加貧苦,我大唐確實無意侵犯。” 松贊干布盯著王玄策看了半響,最終忍不住桀桀的笑了兩聲。 他的笑聲,讓王玄策不由自主的感覺到了恐懼。 “原來你們都是這般看我們吐蕃的。” “好,好,好,我吐蕃確實不如大唐,這一次便低頭與大唐修好吧。 即日起,吐蕃與大唐永不侵犯。” 說道這里,松贊干布對王玄策說道︰“不過既然吐蕃與大唐修好,那麼日後希望大唐能夠信守盟約,不要因為自己強大,就肆意凌辱我國。 而且,貴國也不似你說的這般和氣,告訴你一樁事情也無妨,我這里接待過世家貴客,要本贊普在關鍵時刻,給貴國國主致命一擊,因為貴國的處境並不是很好,只是本贊普不屑于和他們那種骯髒之人交易罷了。” “世家的使者? 真的會有世家的世家勾結外敵嗎?” 王玄策心中一驚,有些將信將疑的看了一眼松贊干布,他不敢輕易判斷,他說的到底是實情,還是借刀殺人。 畢竟天底下都知道,世家喜歡跟聖人作對。 但是眼前,為了大唐,世家跟聖人的關系還算是可以。 勉強算是利益共同體。 但若是吐谷渾和吐蕃的威脅沒有了,聖人和世家再次斗起來,豈不是正中外人下懷。 但是在深吸了一番之後,王玄策覺得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將來有時機,一定要將這個消息送回大唐。 畢竟有些世家是真的不要臉。 早點查出來,省得他關鍵時刻捅一刀要好。 畢竟有人這麼做過,而且很成功,他就是李淵。 他就是靠給突厥服軟,得了莫大的好處,為奪取天下,省了很大力氣。 雖然如今大唐鼎盛,但是這種事情卻不得不防。 因此,王玄策將此事暫時放在心里,恭敬的對松贊干布說道︰“贊普放心,大唐是誠意與貴國修好,不會毫無理由的欺壓鄰國。” “歃血為誓!” “好!” 二人歃血為誓,又遞交了國書,算是修和已經成了。 見此,王玄策心中大定,松了一口氣之余,又有些迫不及待的對松贊干布說道︰“贊普,既然兩國已經修好,請撤回入侵大唐的兵馬吧。” 可沒想到的是,明明打了敗仗,明明吐谷渾大唐兵士氣勢如虹,他卻忽然翻臉,斷然拒絕。 “想要撤兵,哪有那麼容易。” 王玄策瞬間感覺自己被松贊干布當做孩童一般給玩耍了。 而就在這時,卻見松贊干布怪笑了兩聲,語氣和緩了許多,“別急,別急,也不是不能退兵。 只是嘛……” 說著,松贊干布指了指王玄策說道︰“我相中你了。 想要留你在吐蕃為相。” “我?” 王玄策聞言一愣,頓時覺得這個松贊干布很不要臉,不在大唐身上沾點便宜,就渾身難受。 只見松贊干布上下打量著王玄策,壞笑著說道︰“這個世界,風雲變幻,誰都不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也許大唐明天就滅亡了也說不一定,所以想讓我們和談,總是要拿點好處來的,這樣吧,只要你作為使者,在邏些城一日,我便堅守盟約如何?” “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不僅僅不會與大唐修好,還會強在大唐之前,覆滅吐谷渾,然後殺死羅雲生,讓你們大唐喜事變喪事。” 王玄策聞言,便知道,吐蕃國主不是跟自己開玩笑。 只是他覺得,非要留下自己有些過于玩笑了。 自己又不是什麼值錢的貨色,在大唐連個都尉都當不好。 不過,起碼可以暫時換取吐谷渾的和平,哪怕只是暫時的,夠觀風使征服吐谷渾就足夠了。 到時候吐谷渾歸附大唐,吐谷渾國主便想下車也來不及了,自己再想走,他也攔不住自己。 當下,王玄策躬身,恭敬的說道︰“那王玄策便留在吐蕃侍奉贊普了。” 松贊干布笑著說道︰“大唐終于有識貨的年輕人了,我們吐蕃其實很不錯的,你有沒有親戚朋友,讀書識字的,可以一並接到吐蕃來的。” 看著眼前這個一點臉皮都不要的贊普,王玄策氣的牙根癢癢,但是卻沒有辦法,只能有些氣悶的說道︰“贊普,趕緊收兵吧,兩國相爭,又是在天災之下,確實有些傷天和。” 松贊干布起身,哈哈大笑道︰“我們吐蕃的士兵,已經在歸國的路上了,王玄策,你或許不知道,貴國當打了勝仗,我只是攔截了你們的使者而已。” “你!” 王玄策氣的臉都紅了,合著你打輸了,還在這里跟我演戲。 看著王玄策氣的臉色漲紅,松贊干布搖搖頭,笑道︰“我這不是要听听貴國青年才俊的高見麼? 若不是你的高見,說服了我,此時我吐蕃大軍已經再次出征了,我吐蕃,可有十幾萬勇敢善戰的猛士的。” 王玄策一听,剛剛放松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他故意強調軍隊的數量做什麼? 莫非還有其他玄機? 王玄策已經被松贊干布給戲耍對自己產生了質疑。 “贊普,您……” “不要緊張,”松贊干布看著王玄策的模樣,笑著說道︰“雖然如今的大唐已經今非昔比,我們吐蕃和親配不上你們,但是配你們的臣子總可以了吧? 我們吐蕃確實需要讀書人的幫助,所以我準備選一個宗室女嫁給你,讓你在吐蕃開枝散葉。” “贊普!” 王玄策立刻神色緊張起來,他不想留在這個鬼地方啊! 松贊干布的聲音卻再次陰冷起來,“貴客莫非覺得我松贊干布一代梟雄的善意,是可以隨意拒絕的不成?” 第285章 吐谷渾的困境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85章吐谷渾的困境 盛唐與吐蕃之間的休戰之盟初步搭成,待來年雙方遞交了國書,此盟約正式生效,便可以昭告天下。 王玄策,第一次走進世人視角,便為大唐立下赫赫功勛。 而對于吐谷渾來說,吐蕃是一個一直致力于侵犯他們,意圖吞並他們的國家,可以說,吐谷渾上下,都對吐蕃有著深仇大恨,並一直致力于防範他們。 但不可否認,雖然仇恨歸仇恨,吐蕃一直是可以壓著他們打的強國。 相比吐蕃來說,吐谷渾對于大唐其實沒有什麼仇恨,相反舉國上下,對于大唐的興盛,還有幾分羨慕。 正是因為大唐這塊肉太肥了,所以伏允才沒忍住,上去咬了幾口。 其實從心底,伏允是不想跟大唐為敵的,他甚至希望制造矛盾,可以讓大唐跟吐蕃一直打下去,這樣他們就可以借機輾轉騰挪,獲取好處。 當然,若是他能借機吞並吐蕃就更好了,那他就可以借機,向東征伐大唐了。 這才是他,吐谷渾國主心中的雄才大略,先制造矛盾,讓大唐與吐蕃發生戰事,他們借機謀利。 可遺憾的是,大唐都是一幫天才,他們如何看不出吐谷渾之間的奸詐伎倆,所以與吐蕃之間的戰事,一直非常克制。 以至于吐谷渾一直尋找不到機會,而且今年雪災又格外嚴重,大唐又有意對吐谷渾下手,所以逼得吐谷渾國主,先下手為強了。 本來他覺得,大家都處于雪災之中,而吐谷渾又是發起的突然襲擊,這樣肯定可以在大唐身上咬一塊肥肉下來。 只是讓吐谷渾國主伏允如何也沒有想到的是,此番他剛伸出觸角,就被大唐迅速斬斷,不僅僅教訓了他們吐谷渾,連借機一起蠢蠢欲動的吐蕃,也被大唐給打了回去。 更加可惡的是,大唐的年輕將領,竟然領著一群人,攻入吐谷渾國內的。 自己吐谷渾國內,那麼多優秀的將領,竟然紛紛不是人家的對手,被人家不停的攻城拿地。 當這個消息,傳到伏允耳邊的時候,伏允簡直難以置信。 要知道,在伏允看來,自己的謀劃可是萬無一失,沒有想到,結局卻是這麼慘烈。 如今大唐的人馬,並不用于戰斗,而是只用來傳遞財物,每一車財物,都是他們吐谷渾的鮮血。 這讓吐谷渾國主,伏允,非常的絕望。 “這下問題麻煩了。” 伏允心中很是焦慮。 畢竟他閨女從大唐逃回來沒有多久,伏允便收到了大唐觀風使率軍進入吐谷渾境內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克了吐谷渾東部大量的國土。 而且,人家只是協同作戰,眼下打的是拓跋木奇復仇的旗號,根本就激不起吐谷渾國人反抗的勇氣。 可復仇,是不可能真的復仇的,因為羅雲生干的事情,是將拓跋木奇等人當做獵犬,吐谷渾的財富,最終被源源不斷的運送到了大唐。 此外,吐蕃還向大唐低了頭,伏允現在格外擔心,吐蕃為了討好唐國,在這個時候,對他落井下石。 這個原因,使得伏允看著國土不斷的被侵佔,卻不敢派出大兵征伐羅雲生。 因為這個檔口,他派兵與羅雲生死磕,那就意味著,他吐谷渾隨時有可能被吐蕃撿了便宜去。 誠然,天下盛傳,吐谷渾國力強盛,可以在西北壓著大唐一頭。 甚至于,吐谷渾國主,自己都逐漸相信了這一套規劃。 但問題是,伏允即便是心大,也不可能心大到,自信自己可以同時跟大唐和吐蕃兩個大國爭鋒。 是的,吐谷渾是可以全民皆兵,但是即便是全民皆兵,也不可能是吐蕃和大唐的對手啊! 甚至會被逼著亡命天涯。 即便是,吐谷渾技高一籌,打聲了大唐和吐蕃,可是吐谷渾的地理位置本來就不好,接下來到時候又要花多少時間恢復元氣? 到時候,自己虛弱不堪,而大唐和吐蕃都是蒸蒸日上的架勢,而虛弱的自己,根本就無法接受第二次征伐。 “你們有什麼建議?” 沉浸于自己的想法太久了,吐谷渾國主伏允,終于意識到,大殿內還有兩個大臣。 一個是他重信的大臣慕容孝雋,一位是他重用的名王,梁屈蔥, 慕容孝雋、梁屈蔥二人,分別講述各自的看法,簡單的來說,無非就是一人建議與大唐講和,而後者認為,應該派兵將羅雲生擊敗,並驅趕出去。 就在二人爭論不休的時候,一名內侍急匆匆的步入宮廷,將一份軍報遞給了伏允。 “大王,大事不好。” “……”伏允皺眉看了一眼那內侍,抽出軍報大致看了幾眼,眉頭越皺越深。 “大王,何事?” 慕容孝雋低聲問道。 只見吐谷渾國主伏允將信拍在桌案之上,然後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根據情報,吐蕃意圖對我們吐谷渾用兵。” 慕容孝雋和梁屈蔥二人對視一眼,皆一臉的動容。 “吐蕃贊普松贊干布意圖對我吐谷渾動兵?” 慕容孝雋連忙上前,接過軍報,仔細研讀起來。 只見那軍報上只寫了兩件事。 第一,大唐使者抵達邏些,並得到了松贊干布的召見,雙方言語態度非常不錯。 第二,吐蕃在吐蕃與吐谷渾邊境臨近區域,修建兵站,並運輸了大量物資過來。 兩件事情,看起來似乎都與吐谷渾沒有關系,但是兩件事情聯系起來,可就麻煩了。 首先說,大唐使者抵達邏些,求見松贊干布一件事情,大家伙用腳想,都能知道其意圖是什麼。 再說,第二件事情,即是伏允下令修建兵站,這件事情看似很正常。 可問題是,現在是什麼時候,是吐谷渾正跟大唐打的如火如荼的時候,他這個時候修建兵站,屯積物資,意圖也太明顯了。 這是吐蕃在修建進攻吐谷渾的橋頭堡。 這意味著,大唐和吐蕃很有可能搭成了同盟。 在未來不久,吐蕃的士兵,很有可能居高臨下,對他們發起進攻。 第286章 君臣相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第286章君臣相商 雖然吐谷渾國小,但是在吐谷渾貴族圈里,習慣性的將吐谷渾分為西吐谷渾和東吐谷渾。 相對于西吐谷渾,東吐谷渾其實更加富饒,畢竟臨近大唐的土地,僅僅是貿易就有不錯的收入。 而且東吐谷渾的土地,相對來說,也比較肥沃,不僅僅適合放牧,也適合耕種。 而西吐谷渾則沒法形容了,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就只能用一個苦字。 是真的非常辛苦。 可如今對于吐谷渾來說,更殘忍的事情發生了,東吐谷渾遭受到了致命的打擊,伏允自己壓根就沒想過,有朝一日,他們會被大唐打的那麼慘。 無數城池的貴族,被羅雲生給生擒活捉,成為了他的走狗。 最關鍵的是,拓跋家族的背叛,羅雲生與拓跋木奇的合謀,他們已攻佔了超過三成的東吐谷渾領地,此時其他的東吐谷渾的貴族,也在他們兩個人的打壓下,變得岌岌可危。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吐蕃也加入戰場,勢必會導致整個吐谷渾的覆滅。 想到這里,慕容孝雋對伏允說道︰“國主,這仗不能再打了。” 伏允默默的點了點頭。 事實上,當他點頭的那一刻,他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氣。 因為他本來還在猶豫,是否要對入侵吐谷渾國土的唐軍,進行舉國之力的反抗。 可是在自己做決斷之前,得到了吐蕃極有可能與大唐聯盟的消息。 這本來是一個驚天的壞消息。 但是伏允卻沒有任何惱怒的意思。 相反,他還非常的慶幸。 他慶幸的點,是在于他現在便知道了大唐的意圖,在他猶豫是否要跟大唐決一死戰之後,而不是當他跟大唐打的熱火朝天的時候。 這是小國的悲哀,在復雜的國際局勢下,他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去。 試想一下,若是他這邊兒征召兵馬,讓舉國上下的年輕人走向戰場,跟大唐打的熱火朝天的時候,若是吐蕃忽然橫插一腳,加入戰場,那對吐谷渾來說,將是一場世界級的末日。 一個無法挽回的末日。 好在吐蕃也一直覬覦大唐的富裕,對于跟大唐的關系處于一種復雜的狀態,態度也非常模糊,因此這件事情還沒有到達一個無法挽回的地步。 想到這里,他看向了慕容孝雋。 雖然伏允此人在君主之中,算是昏庸之輩,但是在巨唐之側,還能活到今天,自然不是泛泛之輩。 他看了一眼慕容孝雋,很多話雖然沒說,但是卻也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慕容孝雋也是一個善于察言觀色之人,他見伏允欲言又止,立刻非常善解人意的勸諫道︰“大王,若是大唐與吐蕃結盟,我吐谷渾與大唐繼續征戰,怕是不利于我吐谷渾的發展,不如咱們低個頭,與大唐言和,畢竟如今大唐國力之豪邁,跟他們低頭也不丟人,待日後我吐谷渾國力恢復,在尋找強盛之路,也不無不可。” “言和麼?” 伏允長出了一口去,卻明知故問道︰“畢竟我吐谷渾越境在先,就怕大唐不允啊!” “越境的是拓跋木奇,關我們吐谷渾什麼事?” 慕容孝雋微微一笑,低聲說道︰“而且,大王大唐今年的情況也很糟糕,大唐是屬于內憂外患,別看他們的遠征軍連戰連捷,但是國力損耗日甚,而且國力不少老人,看著年輕人走向前台,比他們還厲害,還有本事,他們早就盼著羅雲生回去呢。 只要我們放出風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替咱們搖旗吶喊。” 伏允點點頭道︰“確實如此,這讀書人治國是一把好手,但是拖後腿的本事,也非一般人能級。” 大唐這邊兒還好說,畢竟真正能威脅到吐谷渾的是隴右道。 大唐即便是攻佔了吐谷渾,也無法長久治理。 在伏允看來,真正天大的威脅,是吐蕃。 當下他開腔道︰“那吐蕃那邊兒?” 慕容孝雋猶豫了再三之後,恭敬的說道︰“恕臣直言,咱們雖然與吐蕃是敵對狀態,但是臣不得不說一句,這松贊干布是百年難遇的雄主啊。” 說這話的時候,慕容孝雋還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伏允的臉色。 注意到他謹慎的神色,伏允冷哼了一聲道︰“都是為國事發聲,我豈能怪你,說下去。” 吐谷渾、吐蕃、大唐三位國主之間,大唐李二那邊兒自不必說,人家是天可汗,自己壓根就比不了。 甚至他心里很清楚,就連高山之上的松贊干布,自己也比不了。 要知道,自李唐立國以來,凡是得的罪過李唐的國家,要麼滅亡了,要麼也被狠狠的錘過一頓,就像是自己已經足夠謹慎了,也被人家打了東吐谷渾三分之一的領土過去。 唯獨人家吐蕃,從頭到尾一直佔便宜,就沒吃過虧。 這還不算,吐谷渾和吐蕃之間,也屢有領土爭端,而在爭端上,也一直是吐谷渾吃虧,吐蕃沾光。 “臣以為,此番吐蕃國主十有八九只是恐嚇我們一番。” 慕容孝雋說道。 伏允聞言一愣,納悶問道︰“你是說,吐蕃大唐兩國並未結盟。” “不!” 慕容孝雋搖搖頭正色說道︰“兩國八成是結盟了。” “那你為何說,松贊干布此次只是嚇唬寡人?” “因為大唐……如果這場戰爭中,大唐如果是慘勝還好,吐蕃正好坐收漁翁之利,會對我們動手,但是儼然不是這個樣子,東吐谷渾戰事的失利,完全建立在我們內耗的基礎上,而大唐只是收割了我們的積蓄而已,也就是說吐蕃想吃了我們,大唐不會坐視不理。” 說到這里,慕容孝雋舔了舔嘴唇,繼續說道︰“松贊干布絕非無謀之輩,他應該看得出來, 在戰爭中吃到了甜頭的大唐,會如同一頭猛虎虎視眈眈著一切他以為的食物,而一旦他們下山,想吃掉我們,吐谷渾很有可能成為大唐爭鋒的一片戰場,這樣一來,會使吐蕃陷入戰爭的泥潭之中,難以抽身。” “言之有理!” 吐谷渾國主伏允聞言點了點頭,皺眉問道︰“你的意思是,他之所以在邊境屯兵,只是想給本國主一個警示?” “正是!可能是松贊干布覺得,他雖然與大唐結盟,但是他認為,吐谷渾是他們盆中之肉,他不希望這肉被大唐吃掉。 吐谷渾國主伏允聞言皺了皺眉,說道︰“那若是寡人不與大唐罷兵言和呢?” 慕容孝雋長長吐了口氣︰“那麼,松贊干布將順勢發兵攻打我大楚!” 吐谷渾國主伏允听得心中大怒,憤憤說道︰“這豈不是說,戰也不是,和也不是? 只是一個死得快,一個死的慢而已了。 被這兩個強國盯上,我們豈有活路可以走?” “不!” 慕容孝雋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要和!與大唐言和!” “等著他大唐準備就緒後,亦或是吐蕃準備就緒後,來吞掉我們吐谷渾麼?” 慕容孝雋微微一笑,低聲說道︰“為何大王就那麼肯定,不是我吐谷渾聯合大唐,攻打吐蕃呢?” “……”吐谷渾國主伏允聞言一愣,若有所思地說道︰“你是說……拉攏大唐?” 說到這里,他眉頭一皺,搖頭說道︰“李二是個雄主,他不會不知道,憑借我們是無法消滅吐蕃的。” “國主謬矣,先不說李世民的態度,並不能決定大唐對我們的態度,其次恰恰是因為不論是我們,還是大唐都無法短時間內消滅吐蕃,這樣我們才有利用的價值。 比如一個覆滅了吐蕃,他不是一個好吐蕃。 臣以為,此次握手言和之後,我們應該廣送禮物與大唐,與大唐交好,發展貿易,逐步提升我吐谷渾的實力,借助大唐的國力,去蠶食吐蕃和西域,這樣我們才能在時局之中,尋找一條活路出來。” 吐谷渾國主伏允聞言沉思了一番,眼中露出幾許復雜的神色︰這是一條百年之策,我能活那麼久麼? 生老病死,人之宿命,吐谷渾國主伏允早已看開,但是在老死之前,他希望見到一個強盛的吐谷渾。 若是不能達成這個夙願,相信他死也難以瞑目。 “本國主不想將吐谷渾的命運交給後人!” 慕容孝雋聞言皺了皺眉,在沉思一番後說道︰“那就只有用另外一個法子了……想辦法使大唐內亂,我們吐谷渾火中取栗!” 吐谷渾國主伏允聞言兩眼一亮,低聲問道︰“計從何來?” “唐王李世民有很多兒子!” 听聞此言,吐谷渾國主伏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跟大唐的統帥先談妥,相信此子也正在等我吐谷渾派人跟他和談呢。” “哼!這件事由你去辦吧。” “遵命。 不過天柱王和順公子那邊……” “叫他們听你的,就說是寡人的意思!” “是。” 第二百八十七章 新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今歲的新年,羅雲生是在吐谷渾境內過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過這種充斥著異域風情,卻無搖擺的新年。 記得以前在大唐的時候,每當快要過年的時候,他的娘親就會帶著他,去給父親的鐵錘的牌位磕頭。 不過再次之後,母親都會讓他再去給一堆戰死的靈位上一炷香。 說實話,羅雲生對于父親都沒咋有印象,更不要說與父親一道戰死的袍澤了,听母親說,這些人都沒有歸宿,如果羅家在不給他們進香,他們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了。 還有族中的其他幼子,過年的時候,也會來一趟,雖然當時羅家落魄,但是排位卻有一大堆,把家里燻得煙霧繚繞的。 可那些幼子,一個個對著牌位磕頭的模樣,也是嚴肅認真的。 不可否認,有些人雖然已經不再了,但是卻活在人們心中。 不過如今的羅雲生已經不是之前的羅雲生了,他再也不能在那個小世界暢快的玩耍了,也不可能因為負氣,就提著父親的陌刀,去找老武師去學武了。 他必須成長,必須嘗試著擁抱變化。 比如,在他看來有些剛愎自用的李世民,再比如整日里在自己耳旁碎碎念,為了大唐百姓,甘願做生命實驗的魏征,再比如明明笨得要死,卻整天想著讓大唐變得更加偉大的太子。 再比如,自己的叔父秦瓊,秦叔寶,整天想盡辦法往自己這邊兒湊的程咬金。這些老一輩的人物,對自己關愛有加。雖然不斷給自己施加擔子,但是有困難,他們是真的頂在前面,為後輩遮風擋雨。 還有羅雲生的那一大堆弟子。一個個也在逐漸成長。 戰爭使人不得不背井離鄉,可即便是距離大唐再遠,大唐依然像是風箏的線,牢牢的拴著游子。 羅雲生不得不承認,即便是外面再怎麼縱橫捭闔,再怎麼權傾一方,他終究是想念那個日趨富饒,隱隱成為天下人所期盼的長安了。 當然,並不是說羅雲生在吐谷渾此時此刻,便成了孤家寡人。 那完全不現實,事實上這段時間里,楚行身邊兒匯聚了不少人,而且這些人也跟自己有了感情上的羈絆。 比如在楚行看看有些憨憨的薛仁貴。 再比如與自己如影隨形的田猛,這個一刀能將人劈成兩半的狠人。 除此之外,那個身材窈窕,看一眼就讓人感覺眼暈的厲害,皮膚白皙的姑娘,如今她有了漢家的名字,李清影。 取自,起舞弄清影之意。 這一點,還不用說,李清影單純無邪,又懂得侍奉人,就連薛仁貴和田猛這種糙漢,都對她敬意有家。 覺得有那麼一個貼心的姑娘,侍奉在楚行身旁,那是理所應當之事。 仿佛,身為大唐的觀風使,楚行本身就該有這種溫婉的女人,侍奉在一旁一樣。 如今自己家大人,終于開竅了,一群憨憨,尤其是羅溪、羅泉這種夫人派在羅雲生身邊兒,負責照顧羅雲生的糙漢子看來,真的由衷的為自己的小主人感覺到開心。 唯獨羅雲生恨的頭疼,真恨不得將自己這群部曲扔到軍隊里去提馬桶。 關鍵是這種事情,對他們一點效果都沒有啊。 誰能想到,自己身邊兒匯聚了這麼一群人,以薛仁貴為代表,這群孩子是伙夫干過,洗廁所的事情干過,羅雲生也找不到能夠震懾他們,不要讓他們用猥瑣的眼神看人的辦法了。 不願意搭理這幫人,大年三十一起喝了一頓大酒。 觀風使行在,不分文武喝的酩酊大醉,一群大男人,又是跳秦王破陣舞,又是跳胡璇舞,興致起來之後,還擊劍爾歌。 如果不是羅雲生攔著,大半夜這幫子人,還要出去打一場馬球。 至于吟詩作對,曲水流觴,除了羅雲生之外,根本就沒有一個人感興趣。 次日,也就是大唐歷正月初一。 楚行先是按照自己後世的習慣,放了一大串鞭炮。 然後便是朝著東方長安的方向磕了頭,全都是為了彌補不能向自己的母親,以及長安的長孫皇後盡孝道表示遺憾。 接著便放飛自我,煮了盤餃子。 熱氣騰騰的餃子,吃到胃里暖洋洋的,總算是有了幾分家的感覺。 等到晌午,李世民的愛將李大亮帶著在吐谷渾之戰中,表現拔尖的兩名青年將領,趙 和甦燦,以及忠唐軍的拓跋木奇以及阿史那飛鷹等人來到羅雲生這里拜年,順道要大喝一頓,羅雲生最近珍藏的葡萄酒。 這里不得不敬佩一下,高昌國一個彈丸之地的小國,竟然能釀出讓唐人心心念念的美酒。 所以大家沒事念念,羅雲生所做的葡萄美酒夜光杯,舉酒欲飲馬上催,就已經決定了他這個小國未來的命運。 滅國,劃縣,歸屬安西都護府管轄。 羅雲生覺得,他也算是西征的將領了,這個機會沒準還真的能撈得到。 最後集合在大營的人不算多,只是行在的幾名將領,其余的隨軍將領,都有各自的地盤需要駐守,是不可能輕松離開的。 “被你小子派出去的李君羨,那邊兒有消息喘過來了。” 大師兄侯君集在羅雲生身邊兒坐下之後,揮揮手示意田猛、薛仁貴這幫子人去準備酒菜,別人上的他也不放心,萬一有毒,將大唐的西征團隊給一鍋端了,可就徹底毀了。 “根據李君羨那邊兒說,樹墩城那邊兒,杜志靜、程處默、程處亮、阿史那•賀魯準備了不少馱馬,大車,等到來年風雪小一些,便可以將我們掠奪的牛羊、財物、糧食緩緩的運往大唐,即便是當地匯聚起來的百姓,也可以打包帶走。” 說道這里,心狠手辣的侯君集,繼續說道︰“雲生,師兄我覺得,咱們大唐要麼不做,要麼做絕,這些吐谷渾的愚民,單單靠車馬是肯定不夠的。” 羅雲生聞言,臉上升起了些許疑惑之色。看書喇 並未因為今天這個大好光景,非要談論工事,有絲毫的不滿,而是轉頭看向負責此事的拓跋木奇,開口道︰“拓跋木奇,你來說說,這吐谷渾地界上,有多少百姓願意歸唐?” 拓跋木奇思忖了一番之後,開口說道︰“天朝上國,誰不願意去,大人切莫將我們當做吐谷渾百姓的敵人,您要將我們當做拯救者,我估摸著,怕是有四五十萬百姓,想要跟著歸唐的。” “竟然這麼多麼?”羅雲生听聞之後,又是驚喜,又有幾分擔心。 驚喜是肯定的,大唐的隴右道一直缺乏人口,如果一下子多了四五十萬百姓,那對于大唐的西部大開發,那肯定是能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當然,羅雲生也因此擔心,如此大規模的人口遷徙,如果大唐方面,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屆時勢必是一場災難。 “京師方面可有消息傳回來?”羅雲生又問道。 魏征穿著厚厚的皮襖,無奈的說道︰“這麼大的事情,肯定是要稟告于長安的,不過聖人那邊兒至今沒有回復,可能是因為大雪封路的原因,再者跋山涉水的,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到的,就算得不到消息,小心長安、隴右也已經做好準備了。” 說著,魏征還加了一句,“如今朝堂之上,能臣輩出,不會有人誤事的。” “希望是這樣。”羅雲生點了點頭。 其實羅雲生擔憂,是不無原因的。 一口氣多幾十萬的人口是好事不假,但是這些人為什麼投靠大唐,還不是吃不上飯,雪災、旱災、國家貪污無度,百姓民不聊生,這才投靠大唐。 可這也意味著,大唐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遠的安置問題,暫且不去考慮,單單是糧食的供應,就是個天大的問題。 要知道,大唐自身過得也不富裕,這一口氣四五十萬人,就是四五十萬張嘴啊。 如今,羅雲生自己這幾萬兵馬,就全靠拓跋木奇等人搜刮的吐谷渾當地大家族所囤積的糧食供應者,可這麼龐大的人口,陸續被送到大唐境內,若是大唐這邊兒做不好相應的準備,這麼多百姓,很有可能被活活的餓死在路上。 羅雲生不是沒讀過史書,他知道,自古以來,人口遷徙,所面臨的結果有多殘忍。 如果遷徙人口,最終不能有個好結果,一來違背羅雲生解救百姓,壯大大唐的初衷,二來也會損害羅雲生以及大唐的聲譽。 “吐谷渾方面有什麼進展嗎?”羅雲生望向眾人。 這一次開口的是阿史那飛鷹,雖然是地地道道的突厥人,但是被大唐征服之後,為大唐效力已經融入到他的骨子里,血液里。 而大唐開放並包的情懷,讓他徹底以唐人自居,所以當羅雲生發問的時候,他一點也沒有猶豫,直接開口道︰“還是老樣子,吐谷渾國主伏允以及他的子孫們,都不肯承認他們輸了這一戰,正在拼命的招募兵士,相信等到今年開春,即便是咱們不進攻,他們也要反擊了。” “嘖嘖嘖,被打破膽子的吐谷渾,有勇氣反擊嗎?”李大亮的心腹趙 冷笑著說道。 突厥將領與漢家將領的關系不錯,在組建了西征軍團之後,這幫子人,經常在一起喝酒比武,大家已經難以從種族區別,當下趙 剛剛落下話語,阿史那飛鷹便一臉嚴肅道︰“趙 將軍,咱們在人家地界上,千萬別輕敵。吐谷渾論國力,論士兵的戰斗力肯定不是我們的對手,但是別忘了,人家是本土作戰,可以有源源不斷的士兵。” 說到這里,阿史那飛鷹微微的嘆了口氣,萬分擔憂道︰“與突厥作戰不同,吐谷渾畢竟沒有四分五裂,伏允掌控者諸多名王,本人又有明君之相。我擔心他想不開。” 听聞此言,眾人皆默然不語。 第二百八十八章 如此君臣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在眾人看來,他們唐軍攻入吐谷渾境內攻城略地,拿下那麼大的疆土。 這種事情是根本隱瞞不住的,吐谷渾國主早就應該知道了。 可至今為止,吐谷渾國都伏俟城那邊兒似乎並未有任何消息傳來,仿佛還在爭議,是否增援受了無妄之災長公子慕容順,亦或是就此結束戰爭,與大唐服軟,罷兵言和。 此時,即便是羅雲生自己,對于此事,也缺乏把握之心。 他們所有人,並不知曉,其實在伏允掌控下的伏俟城早就派出了臣子,前往慕容順的大帳。 羅雲生他們,正沉浸在過年的快樂之中,每日除了操練兵士之外,便是大家聚眾享樂飲酒,安靜等待開春時,決定是否繼續發動大戰。 而距離羅雲生大軍一百多里的慕容順大帳中,長公子慕容順,正怒不可遏的大發雷霆。 話說這些日子,長公子慕容順,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僕人,摔碎了多少來自大唐的珍貴三彩,用劍劃破了多少名貴的絲綢,他身邊兒人既膽戰心驚,又已經見怪不怪了。 長公子慕容順太煩了。 他也沒有辦法不煩躁。 他本來的日子就不安生,他有一顆勵精圖治的心,但卻困難重重。 他想盡一切辦法,改變著吐谷渾多少代人積攢下來的積弊,還要提防著兄弟們的暗箭。 可就在他快要摸到頭緒的時候,一場戰爭改變了一切。 大唐的刀兵,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攻入了吐谷渾,將自己的一切都化為了飛灰。 為此,他不得不招募士兵準備對抗,可大唐的破壞之下,他所需要的武器、甲冑、甚至糧食都成了天大的問題。 可他的對手,一生之宿敵,羅雲生正在吐谷渾的國土上,無比的逍遙,每日與袍澤吃酒作樂,無比的歡愉。 慕容順不是一個輕易低頭的人,這些年來,他也通過自己的努力,在大唐招募到了一些匠人,自行打造一些武器,還是不成問題的。 可問題是,父汗為了收買那些名王,那些世家,命那些匠人為他們服務,賞賜給了他們。 以往這些人得了父子二人的好處,還能踏實的為慕容順干活,準備軍備。 這也是吐谷渾的一種生存和管理方式。 可是大唐的兵鋒實在是太過于鋒利,那些名王、世家一轉眼的功夫,就被大唐給一窩端了。 往來,那些世家、名王出資源、出人口的生產方式歇菜了。 那些匠戶又被大唐搶走了大半。 他慕容順即便是再勵精圖治,再有本事,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無奈之下,慕容順只能再次向都城伏俟城發書,請求援助。 可第二封求援書信,依然跟之前那封求援信一模一樣,仿佛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再無回信。 正因為這個原因,長公子慕容順越發的燥怒,以至于身邊兒的僕人,哪怕是做了一個螺絲釘大小的錯事,他都會忍不住發起雷霆之怒,動刀殺人。 不過今日,他這提刀正要殺人泄憤,身邊兒一個貼身奴僕便匆匆奔跑進來,跪在地上稟告道︰“公子,慕容孝雋大人求見。” “慕容孝雋?哪個慕容孝雋?”慕容順瞪著眼楮質問道,他心說,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家伙,在本公子發怒之時自己送上門來? 跪在地上的家奴畏懼地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道,“那位慕容孝雋大人,是從伏俟城而來。”看書 “伏俟城?”慕容順微微一驚,旋即面露喜色,連忙說道︰“快,快快有請。” 沒過多久,吐谷渾國主的心腹之臣,慕容孝雋披著滿身的雪花便來到了長公子慕容順面前,在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後,他笑著與慕容順拱手見禮道︰“長公子,別來無恙啊。” “竟然是他親自來了。” 慕容順立刻報以吐谷渾慕容一族相當高的禮節。 慕容順心里很清楚,眼前這個慕容孝雋,在父親那邊兒的地位。 “不過他來做什麼?他又能做什麼?” 慕容順有些不解,納悶地問道︰“慕容孝雋大人此次前來,可是父王有何派遣?” “正是。”慕容孝雋微微一笑,對慕容順說道︰“大王決定與大唐罷兵言和……某此番前來,正是為了輔助長公子,與那大明的統帥談判言和。” “你說什麼?” 慕容順猛地一拍桌子,面目漲紅,難以置信的看著慕容孝雋。 “你們要跟大唐低頭,跟他們求和?跟他們談判?” “當初要打的是你們,如今要談判的也是你們,國之大事,竟然這般兒戲嗎?” “將近三分之一的國土落入敵手,就這般放過他們了?” 在怒氣攻心的情況下,慕容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什麼慕容孝雋身份尊崇之類的,瞪著一雙猩紅的眸子,氣沖沖的質問道。 在他看來,這群人肯定是瘋了。 好在相比于憤怒的公子,慕容孝雋的涵養顯得不錯,盡管長公子一雙血腥的眸子看的他很不舒服,但是他卻沒有絲毫的惱火之意。 拍了拍公子的肩膀,在大帳內,尋了一張墊子坐下,好整以暇的整理者衣冠。 雖然是慕容族人,但是他卻喜愛漢人的文化。 仿佛一個拳頭打在了空氣上,見慕容孝雋絲毫沒有置喙之意,所以此時此刻,哪怕慕容順如同爆發的火山一般,也不好繼續發作。 畢竟慕容一族,也是講究禮儀的。 尤其是他這種地位尊崇的長公子。 慕容順尚未繼承大汗之位,他不想自己適才無禮的舉動,被慕容孝雋帶到他父親伏允那里去。 那樣的話,對自己繼承大汗之位,是非常不利的。 因此,哪怕是慕容順感慨自己快要裂開了,腦袋嗡嗡作響,他依然逼迫自己冷靜下來,長出了一口氣,走到了慕容孝雋面前,跪坐下,吩咐身邊兒的奴僕奉上茶水。 慕容家族的漢化程度,相對是比較高的。 在家奴奉上了茶水之後,跪坐的慕容順跪直了身軀,親自為慕容孝雋倒了一杯茶水。 他是吐谷渾國主伏允的長子,吐谷渾汗國未來的繼承人,面對自己未來的臣子,他必須保持自己應有的風範。 期間,慕容孝雋一直觀察著長公子,面容儒雅的接過長公子遞上來的茶水,輕輕的飲了一口,旋即放下茶盞,略帶感慨之色說道︰“長公子確實成長了,若是之臣,臣已經做了公子的刀下之鬼了。看來公子這些年,公子的不斷磨礪,確實有了一國之主的氣度了。” 吐谷渾乃是小族,雖然歷史悠久綿長,但是與大唐這種天朝上國肯定有所差距。 雖然他們不斷試圖對大唐發起進攻,截取大唐的利益,但是他們自身卻也愛慕大唐的文化,他們雖然沒法達到大唐世家的氣度,但是卻也不斷學習,希望能夠與百姓分別開來。 這樣才能更好的彰顯他們身份和血脈的高貴。 而這種區別,不僅僅陷于物資上,還存在于精神層面上。 所以讓人很詫異的是,即便是大唐自己都不如何在乎的貴族氣質,在吐谷渾變得異常的重要。 用羅雲生的話說,就是世家大族都嫌棄的裝逼語調,讓他們學去了。 當然,不可否認,雖然吐谷渾是野蠻之國,但是在公開場合,吐谷渾的大貴族們,往往是衣冠楚楚,談吐間頗為優雅。 與他們平素里在草原上喝風的場景截然不同。 這便是漢家文化的強悍之所在了。 他能潛移默化的讓人羨慕,崇拜,然後沉淪其中,最後忘記自己。 這也是後世,為何很多強悍的野蠻民族的統治者,一直強調要區分他們與華夏族的區別。 因為稍有不注意,他們就徹底喪失了自己。 與他們比起來,華夏的文化才是最強悍的利刃。 比如眼前這位慕容孝雋,換做是魏征,被李世民這般用眼神無禮的看著,他早就罵過去了,什麼暴君、桀紂絕對不可能讓對方舒服。 可慕容孝雋卻波瀾不驚,表情淡然。 “之前?”慕容順听了慕容孝雋的話,不由的愣了愣,因為之前值得他大發雷霆之怒的事情,也就是他被父王坑了一筆的事情。 明明說好了國家大事交給自己,結果自己的兄弟,也分了一杯羹的事情。 當時,為了向父親證明自己,野心勃勃的慕容順,立刻派兵攻打大唐,可那是他父親還存活在被隋朝郊游揍了一頓不能自拔的情緒之中。 在他看來,大唐能顛覆了大隋。 那麼大唐肯定更強,所以他沒有給任何支持。 所以慕容順憤懣不平,自己搞了很多年,也沒有什麼成績。 記得當初,吐谷渾國主曾經派遣身邊兒的謀臣來到部落,希望他兒子,不要那麼愚蠢。 所以年輕氣盛的慕容順,毫不猶豫的將人殺了,祭旗。 “如果當時你來了,怕是也沒了。”慕容順打量了俊雅的慕容孝雋幾眼,嘀咕著說道。 慕容孝雋微微一笑,說道︰“是家兄。當時在下本想見見公子的風貌,公子的雷霆之怒,確實給在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二百八十九章 和談之議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慕容順聞言,眉頭蹙了蹙,事實上,當時確實有些沖動了。 畢竟都是慕容家的人,論血統也差不到哪里去,都是父汗的心腹之臣,不像是那些所謂的名王,因此當時他的一時沖動,導致本來好多支持自己的慕容氏族人,硬生生的跑到了自己兄弟那邊兒去了。 可沒辦法,涉及國家生死攸關之事,以當時的自己來說,真的控制不住。 他慕容順看來,這群人真的不在乎國家的生死攸關。 他們更在乎自己的權利。 “回頭,某親自去先生兄長陵前,賠禮道歉,敬上一支香。” 慕容孝雋聞言笑道︰“有些事情也怪不得公子,畢竟當時時局如此,擾亂軍心,公子如何處置別人無權置喙,這些事情,我們家也說不出什麼來。不過話說回來,若是沒有當年的慘事,”我們家是要支持長公子的。” “原來是這樣啊!”慕容順似乎恍然大悟,又似乎悵然若失,不過此時的慕容順在慕容孝雋看來,已經看不出來心中到底作何想法了。 其實慕容順心里是有幾分悔意的,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年輕氣盛,自己的野心勃勃,得罪了不少人。 可這些年,當他成長起來,用一顆正常心去凝視大唐時,族人們卻變得越發的肆意起來,正在將吐谷渾引領向一條不歸路。看書 這讓他內心極度的痛苦。 “好了,過去的事情便讓他過去吧,畢竟暖陽再暖,也曬不到去年的秋草,先說說此次在下此行的來意吧。” “向入侵我們疆土的大唐求和?”可能是被慕容孝雋的那份修養所影響,慕容順提起此事時,也不再是像剛才那樣的憤怒。 不過從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的話語里不免還是有幾分嘲諷,亦或是自嘲。 弱國便理應如此麼? “與大唐言和不丟人。”慕容孝雋苦笑著說道︰“雖然大唐這一次,獲取了我們吐谷渾東方不少土地,但是並未損失到我吐谷渾的根基,畢竟我們主要人口,習慣的是逐水草而居,真正讓人趕到恐怖的是,他們在吸收我們的人口。” “這是在挖我們吐谷渾的命脈。” “當然,大唐並未做好戰爭準備,雖然氣勢如虹,但是卻已經開始停滯不前,事實上,我覺得那個擅自挑起戰端的觀風使羅雲生,此時此刻巴不得盡早結束戰爭。” 慕容順沉默不語,他知道握手言和,意味著先前的爭端中吐谷渾的一切損失,都要咽到肚子里去。 在思索了良久之後,他嘆息了一聲說道︰“這可是父汗的意思?父汗知道,我吐谷渾是可以繼續打下去的,為何要輕易言和?這一次大唐沒有做充足的準備,倉促進入我吐谷渾國土,這正是我們吐谷渾上下齊心協力,斬斷其手臂的大好時機。” “此戰若是勝了,將徹底改變大唐與吐谷渾之間在西域的力量對比,短時間內大唐無力西進,而我們吐谷渾可乘勢縱橫西北了。” 長公子所言,慕容孝雋如何不清楚。 亦或是,當初大唐的士兵,進入吐谷渾境內的時候,伏允大汗就是這麼考慮的。 憑借吐谷渾漫長的戰略縱深,拖垮大唐這個農耕文明的國家。 因為大唐與吐谷渾不一樣,他們打仗需要的後勤隊伍實在是太漫長了,戰爭拖得越久,大唐自身越容易崩潰。 可時局變化了,誰都沒有辦法。 “是吐蕃摻合進來了。”慕容孝雋無奈的說了一句。 慕容順聞言,當下便是一愣。 “吐蕃?松贊干布?”慕容順一臉的震驚,作為吐谷渾的生死大敵,慕容順這種意圖使吐谷渾偉大的繼承人,不可能對他一無所知。看書喇 “不錯!”慕容孝雋點點頭說道︰“根據咱們在吐蕃國內的探子傳來的情報,吐谷渾國主松贊干布下令在沿線修建兵站城池,其用意不言而喻。” 慕容順不是呆瓜,聞言當時就感覺身子上潛在的力量一下子被掏空了。 因為他明白,如果這一戰,吐蕃如果介入了,那麼結局對他們吐谷渾來說,肯定不會很美好。 畢竟,吐谷渾與吐蕃兩國之間,已經打了那麼多年,都恨不得滅掉對方。 相比于這段仇恨,大唐與吐谷渾之間的仇恨,反而顯得微不足道了。 吐谷渾與大唐之間,是利益上的紛爭,是主導權之戰。大唐即便是將吐谷渾滅了,在吐谷渾這片土地上,依然是吐谷渾人說了算。 可吐蕃就不一樣了,吐蕃是真的可以將吐谷渾滅族的。 “大唐與吐谷渾結盟了麼?”慕容順用幾乎顫抖的聲音問道。 慕容孝雋微微一笑,搖搖頭道︰“結盟倒是未必,不過大唐派遣一名叫做王玄策的使者,前一段時間抵達了吐蕃,得到了吐蕃國主的召見,雖然並未探查到具體的內容,但是據說賓主相談盡歡。” “原來是捕風捉影,父汗這就怕了嗎?”慕容順忍不住揶揄道。 其實他一直很納悶,如果說吐谷渾的士兵,跟精銳的大唐士兵相比差一些,那是理所應當。 畢竟李唐代隋。 前朝大隋就是一邊兒郊游,一邊兒滅了吐谷渾。 他們君臣想發財,就能隨便滅掉一個國家。 大隋是真的強! 雖然李唐代替了大隋之後,可能國力會短時間內削弱,但是也不至于弱的過分。 可是懼怕吐蕃就有些過分了。 吐蕃有啥? 吃青稞麥喝奶酒,就一定比吐谷渾的將士強悍嗎? 慕容順相當看不起這群名王和貴族,每一次提起吐蕃就一個個談之色變,畏懼不已。 仿佛就像是脊梁骨被人家抽斷了一樣。 慕容孝雋聞言,也微微皺眉,被人這般質問,仿佛他跟軟骨頭一樣。 慕容孝雋沉吟了片刻,低聲說道︰“長公子,不是不敢打,是打不了了。” 說著,見慕容順露出不解之色,隨望了望四周,見並無他人,便湊著身體向前,對慕容順小聲說道︰“下面的人鬧得厲害。” 原來,吐谷渾之所以一直對大唐虎視眈眈,就是因為內部的矛盾愈演愈烈,想要轉移百姓的視線罷了。 可誰曾想,最後的結果是視線沒有轉移,反而成了眼前這幅模樣。 慕容順聞言,也甚是驚訝,錯愕的問道︰“什麼?下面的動蕩,你們沒處理好?” 慕容孝雋搖了搖頭,一臉遺憾之色道︰“哪有那麼容易,尤其是拓跋部落的背叛,現在不滿我們慕容氏的氏族和名王,也越來越多了。” 听到這里,慕容順終于明白了。 但是要他向一個入侵吐谷渾國土的敵人,尤其是這個敵人,還是個孩子求和的時候,他就不由的覺得很不甘心。 可能是看出來慕容順的顧及,慕容孝雋笑著說道︰“相信這件事情傳播開來之後,最難受的還是達延芒和天柱王。” 慕容順聞言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不過心情愉悅歸愉悅,有個疑惑他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什麼要我去和談?” 慕容孝雋能成為伏允的心腹之臣,自然听得懂慕容順這沒頭沒腦的疑問。 良久之後,搖搖頭說道︰“這是時局在幫助您啊,此次大汗並非是選中了您,而是選入侵我吐谷渾的大唐統帥。” “羅雲生?”慕容順聞言,先是沉思了片刻,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為何發笑? 他在笑他的兄弟窩在後方,一直想盡一切辦法去奪取吐谷渾的權利。 他在笑天柱王與自己關系不睦,一直擔心自己繼承吐谷渾大業。 可最終呢? 最終決定吐谷渾未來命運的談判,還要由自己來做。 他慕容順雖然遭了無妄之災,被大唐打的那麼淒慘。 但不可思議的是,作為敗軍之將的他,擁有與大唐談判的權利和機會。 而此時一旦做成了,他勢必會成為拯救吐谷渾的英雄人物。 與他爭奪大業,勢必有莫大的幫助。 不得不說,這很諷刺,之前他為了吐谷渾,厲兵秣馬,積蓄實力,什麼都得不到。 可當吐谷渾遇到為難的時候,自己也陷入了為難的時候,機會卻來了。 “就是與我聲名有些影響不太好啊!” 哈哈大笑之後,慕容順有些郁悶道。 慕容孝雋聞言試探著問道︰“長公子同意了?” 只見慕容順長出了一口氣,神色很是復雜的說道︰“說句實話,羅雲生乃是大唐百年難遇的大才,這等人物在中原歷史上也是少見的很……” 說道這里,他喃喃自語的說道︰“這一次我輸了,吐谷渾輸了,但是早晚有一天,我要贏回來。” 慕容孝雋听到這里暗暗點頭,他心說,當斷就斷,這慕容順,的確比起之前成熟了許多。 想想也是,歸國之後一窮二白,竟然能夠白手起家,憑借影響力創造這麼大的家業,豈能又是當初那副樣子呢? “事不宜遲,請長公子立刻給羅雲生寫一封書信,最好在今年天氣轉暖之前搭成協議,否則吐蕃那邊兒萬一……” “不必說了。”慕容順點點頭道︰“我自有計較,這種事情寫信做什麼?” “這種事情,我當面與他去談便是,寫信,讓他嘲笑我吐谷渾無男兒嗎?” “嗯?”慕容孝雋驀然間發現,原來他們吐谷渾的長公子,竟然是一個如此豪邁之人,不由的一雙眸子瞪得很大。 或許吐谷渾的未來,在他身上。 第二百九十章 勇敢,還是愚蠢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慕容順到底有多麼的果斷? 當天在跟慕容孝雋商議完之後,便叫手下人準備好,直接率領一隊精騎,朝著羅雲生的大營而去。 所謂一隊精騎,其實也只有十余人,防止在路上遇到匪盜而已。 這絕對是孤身入敵營。 這種事情,如果放在漢人王朝里,肯定是要大書特書,名垂青史的。 而放在吐谷渾也差不了多少,縱觀吐谷渾建國以來,尚未有這麼英雄豪邁的人物。 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慕容順,雖有殺兄之仇,卻依然恨不起來,甚至隱隱約約有些敬佩。 所以,他選擇了跟隨。 此時,新年已過,但是冬天依然肆虐。 吐谷渾不似大唐,有火爐可以溫暖房屋,有百姓可以清掃道路。 吐谷渾各地被積雪堵塞的厲害,以至于慕容順這十幾騎走了兩三天,才抵達羅雲生的營地。 一行人抵達這座羅雲生駐扎的土城的時候,慕容順尚好,畢竟他跟楚行雖然沒有正面沖突,但是背地里的交鋒不斷,大唐到底什麼樣子的操作,他已經一清二楚。 可慕容孝雋卻不一樣。 當他看到,他們吐谷渾的士兵,穿著吐谷渾的制止甲冑,拿著吐谷渾的武器,站在城門上守城的時候,一臉的震驚。 “怎麼回事兒?長公子,你莫非是想給在下一個驚喜,其實唐軍早就讓你們趕走了?” 只是這種興奮和喜悅,注定是一場空歡喜。 慕容順平靜的告訴他,“這些人之前都是我們吐谷渾的士兵,是各個名王的手下,不過眼下他們已經姓唐,歸降了羅雲生,對外宣稱鐵膽忠心忠唐軍!” 說著,他便將拓跋部落,以及在征戰過程中,大量的吐谷渾士兵歸降大唐觀風使羅雲生的事情,告訴了慕容孝雋。 說起來,每當想起忠唐軍的時候,慕容順都覺得匪夷所思。 畢竟不是一個種族,大家生活習慣,文化都不一樣,可是這群人竟然成了大唐的打手。 而且戰斗力無比的彪悍。 甚至于比之前為吐谷渾效力時,還要強許多許多。 “竟然還有這種操作?” 慕容孝雋聞言,一臉的驚詫之色。 一來慶幸大汗選擇和談,不要繼續打下去了。 二來便是震驚羅雲生,他手頭上只有隴右那麼一點軍隊,怎麼就做到的,可以肆無忌憚的收編,拖把部隊,突厥各部落,甚至于進入吐谷渾國內之後,還能源源不斷的收編。 莫非這家伙,長了一張鐵嘴不成,遇到誰,都能一頓嘴炮,將人給直接說服? 他原先以為,自己家長公子不帶軍隊,直接跑到大唐的軍營面前和談,已經是千古難逢的勇氣之事。 可是現在想想,似乎這個大唐的觀風使更加有勇氣啊! 他們這點勇氣,只能算是小勇,人家那才是大智大勇。 慕容孝雋並非一點都不通軍事之人,他知道,以大唐隴右道那點兵馬,想要控制那麼多人,並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稍有不慎,便是傾覆之危。 這讓他不由的重新關注起慕容順和羅雲生。 “這真的是千古難遇的風流人物啊!” 慕容孝雋由衷地贊嘆道。 看到慕容孝雋這幅嘴臉,慕容順撇了撇嘴,不過說心里話。 其實他也很佩服羅雲生。 就連他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敢將降將降兵駐扎在第一線。 “咦?” 一名忠唐軍的將士,一眼就看出了慕容順的不凡,因為他身上那種如同高山一樣的氣勢,他們實在是太熟悉了。 若是在以往,踫到這種大人物,他們這種吐谷渾的小卒,肯定是連看一眼都不敢看的。 畢竟在吐谷渾,貴族老爺和名王,隨便一句話,都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可是如今嗎,形勢可完全不一樣了。 “呦呵,還當是以前呢?” 那名忠唐軍的士兵見慕容順和慕容孝雋兩個人在馬上根本不搭理他,只是遠遠的看著眼前的城池和軍營,心中很是不快。 要知道,眼下這一片可是大唐做主。 而他身為忠唐軍的一員,已經是大唐最忠誠的獵犬了。 他如何能夠接受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們,以這種姿態面對他。 想到這里,這名士兵嘴一咧,冷喝道︰“來者何人?不知道此地乃是唐軍的駐地嗎?” 看著眼前這廝狐假虎威的模樣,慕容順心中升起萬分的鄙視,毫不隱晦的說道︰“我是慕容順!” “慕容順是什麼東西?怎麼听著這麼耳熟?” 那名傲氣的士兵想了想,旋即大驚失色,“您是長公子慕容順?” “怎麼,還有人敢假冒我不成?”慕容順一臉威嚴的瞪著眼前的小卒。 真的是血脈壓制,只是一眼過來,那小卒就被嚇得雙腿不穩,連忙沖著身後喊道︰“吐谷渾長公子慕容順在此。” “什麼?”附近的吐谷渾士兵聞言,都是又驚又怕。 紛紛握著武器,跑過來,將慕容順圍在中間。 但是誰也不敢動手,畢竟,在他們投靠大唐之前,他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此時,負責駐守此地的武將秦瀧,是秦家的家將,後來被羅雲生給磨練出來了。 恰好在附近巡視,听聞城外的士兵呼喚,亦是感覺很是驚訝,連忙從城門中闖出,來到慕容順的隊伍面前。 看得出來,僅憑慕容順這三個字,就讓秦瀧感覺熱血沸騰了。 此時此刻,他恨不得立刻帶隊沖鋒,將慕容順拿下。 畢竟他們的觀風使曾經許下諾言,誰要是拿下慕容順,讓他二進宮,他必有重賞。 可那畢竟是吐谷渾國的繼承人之一。 豈能是這麼簡單被自己生擒? 不過秦瀧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輸陣,丟了大唐的威嚴。 只見他催馬向前,然後不卑不亢的問道︰“可是吐谷渾長公子慕容順當面?” 慕容順點點頭,嘴里卻發出了輕蔑的聲音,“原來大唐的武將,也不過如此。” 當下秦瀧一臉的憤怒,雖然他只是大唐治下,微不足道的一名校尉,甚至還是翼國公府上的家將出身,但是不代表他能隨意被人羞辱。 當下冷哼道︰“慕容公子是想試試末將的陌刀快不快麼?” 見對面小將面色漲紅,明顯一臉戰意,知道自己還有事情要做,也懶得嘲諷他,而是壓著自身的火氣道︰“帶本公子去見你們的統帥!” “你要見我們家大人?” 秦瀧咀嚼了一番之後,立刻將手中陌刀一揮,罵道︰“你們這幫蠻夷,做什麼春秋大夢,我們家大人,乃是天朝觀風使,豈是你們相見就能間的?” 慕容順和慕容孝雋都算是深諳中原文化。 只見慕容孝雋開口道︰“這位將軍莫怒!長公子與在下,是為了大唐與吐谷渾的言和之事來的,除了我們這一行人之外,並非任何軍隊在側,勞煩這位將軍帶路將我們引導大營之中。” 慕容順亦開口道︰“此乃你大唐的要事,豈是你一個小小的校尉擔當的起的,還不速速去做!” “什麼?罷兵言和?吐谷渾來求饒了?” 秦瀧聞言,心中頓時歡喜起來。 雖然他渴望戰功,但是此地天寒地凍,又遠離家鄉,這一趟出門這麼久,他也有些想念長安了。 此外,便是入境作戰,看到那麼多百姓深陷戰爭之苦,剛剛經歷過戰爭的他們,對于這些無辜的百姓,也心存同情。 所以對于普通的士兵和將領來說,不少人是相當渴望和平的。 “真的要談和嗎?”秦瀧話到了嘴邊兒,卻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知道觀風使頒布的條例,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 如果讓對方察覺到,大唐的將士思鄉心切,自己是要掉腦袋的。 慕容順看到唐軍的一個校尉都盯著自己看了半天,心里頓時很是不悅。 心想大唐不是禮儀之邦麼? 怎麼眼前這個校尉,這般無禮? 其實慕容孝雋不知道。 他這種自詡勇武,卻沒有事先通報的行為,在秦瀧看來到底有多愚蠢! 幸好當初想活捉他,要是當時一沖動,亂箭齊發,這人不都得沒了? 反正將他們帶到大營,沒有大人的命令他也跑不了,看他這個狂妄的樣子,不如便直接將他帶入大營。 秦瀧當下點點頭道︰“二位請。” 言畢,直接帶著二人入城,至于其他人,則是只能在外面吹風吹雪了。 在入城的過程中,慕容孝雋騎在馬上,輕聲說道︰“看的出來,吐谷渾的士兵對公子依然心存敬畏,便是大唐的將領,都難擋公子的風采。” 慕容順對自己還是很自信的,可那又有什麼用處呢? “敗軍之將,敗戰之國,就不要有那麼多的自我安慰了。這一戰從父汗下定決心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不是嗎?” “哎!”慕容孝雋忍不住搖了搖頭。 公子說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輸了就是輸了。 即便是吐谷渾的士兵,再忠于公子,可是他們已經投靠了大唐,再也沒有回來的機會了。 況且,那位大唐的觀風使的行徑,這一路之上,他也听公子說了。 那明顯是一個狡猾多謀的人,怎麼會看著這麼多士兵再倒戈回來呢? 這一戰算是徹徹底底傷了了元氣了。 好在,吐谷渾國土比較寬廣,西域的部落又繁多,即便是那些士兵回不來,只要吐谷渾找到機會,征戰幾次,就能俘獲一些小部落,重新補充元氣。 現在,他最為在意的,便是見見那位打的他們吐谷渾抬不起頭來的年輕大唐觀風使。 第二百九十一章 談判開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于此同時,羅雲生正在土城的一棟名王曾經居住過的豪宅里,百無聊賴的翻閱著西域的地圖,心里盤算著這條黃金商道對于大唐的未來,對于自己羅家能夠帶來多少的好處。 而在一旁,李清影端著茶水乖巧的侍奉著。 不可否認,異域風情的女子,真的讓人很舒服。 她的侍奉,已經讓羅雲生習慣,甚至已經不忍心讓她離開了。 男人,果然都是那種,先有感官,再有感情的生物。 “你真的不回去麼?你放心,本使不會做什麼過分的事情的。” 也不知道吐谷渾的老貴族們都是怎麼欺負像是她這樣的軟弱女子,自從跟了羅雲生之後,經常回憶起過往,在噩夢中驚醒,看的羅雲生都心疼。 但是一想到他如果跟自己一道回歸大唐,從事再也見不到族人,看不到親人,楚行又十分的不忍。 見她戰戰兢兢一言不發,羅雲生察覺,自己十有八九就是傳說中的直男,還是少說話為好,主要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跟母上大人交代。 這出一趟國,立功與否先不說,給他帶回來個外國兒媳婦。 這也太驚嚇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吐谷渾的老雜種也真的是會享受,被他們調教過的姬妾,是真的會伺候人,楚行感覺自己上輩子加這輩子,很有可能都算是白活了。看書喇 這一點無法否認,行軍的日子十分艱苦。 有這麼一個全心全意撲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侍奉著,總比一群糙老爺們伺候要強太多了,即便是自己的嫡傳弟子們在一旁伺候也不行。 自己那些弟子,打仗的打仗,做學問的做學問,但是你說端茶倒水,羅雲生真的得謝謝他們。 就在羅雲生苦思冥想,如何跟老娘交代,如何跟長孫皇後交代,亦或是不被自己那群混賬朋友們笑話的時候,田猛敲門進來了。 見到這位昔日樸實無華的家將,現在也學會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先觀察一番軍情,然後在一臉賤笑的模樣走進來,羅雲生就想起身給他個大逼斗,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家主的慈愛關懷。 “說!”羅雲生沒有好氣的說道。 出乎意料,最近學的痞里痞氣的田猛並沒有開玩笑,而是迅速收斂笑意,低聲說道︰“家主,吐谷渾長公子慕容順親自拜訪。” “什麼玩意?”羅雲生聞言,也是一愣。看書 “吐谷渾長公子慕容順,吐谷渾國主伏允的心腹慕容孝雋,兩個人就帶了幾個隨從來拜見您了。”田猛再次確認道。 “嗯?吐谷渾出了個人物啊!”羅雲生放下了書籍。 慕容順他知道,當初在大唐做過人質,後來表現不錯被放回來了。 當然,大唐的主要目的是讓他攪亂吐谷渾的時局,引起內亂,然後大唐可以趁虛而入,直接控制吐谷渾。 只是沒想到,伏允和天柱王兩個老東西套路很深,最後的結果是吐谷渾兩個年輕的掌權者,兩個繼承人。 以都城為界,一東一西,打了大唐一個措手不及。 只要伏允這個老東西一日不死,吐谷渾便一日不會亂。 而且兩位公子為了得到伏允的認可,還想盡一切辦法壯大自己的領地,可以說本來一步秒棋,最後成了放虎歸山。 “冰天雪地的,人家千里迢迢來一趟,實屬不易,如果我不見,顯得太小家子氣了,請過來吧。”羅雲生道。 片刻功夫,吐谷渾長公子慕容順,以及伏允的心腹之臣慕容孝雋便在楚行的部曲的引導下,進入了書房。 田猛倒是建議楚行直接在軍營里接見他們,給二人來一個下馬威。 羅雲生卻認為,天朝上國要有上國的氣度,以兵鋒壓人,太掉面子。 初次見面,慕容順雖然驚訝于羅雲生的年輕,卻並沒有過分的流露,而是順手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畢竟在他看來,如果他們吐谷渾人,殺到了大唐境內,那麼他們吐谷渾人便是強盜,唐人是受害者。 如今老天爺不開眼,讓他們吐谷渾做了受害者,大唐成了強盜。 那麼他隨意擺弄本屬于他的東西,在自己的家門口,他自在一些,絕對是無可厚非。 羅雲生就是入室搶劫的賊寇罷了! 而面對大唐的統帥的時候,慕容孝雋的表現則相對的拘謹。 他們這個年紀的人,面對大唐這種龐然大物的時候,即便對面是個毛頭小子,他也會天然的畏懼三分。 所以當他看到他們家公子如此無禮的時候,他是很震驚的。 當然,他也震驚于對面統帥的年齡。 甚至于,慕容孝雋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老了,該給年輕人讓位了。 另外一點,也是讓慕容孝雋格外詫異的是,在他原先的設想中,對方可能在屋內,聚集一大堆猛將,然後還埋伏著刀斧手,門口還會放一口油鍋,里面煮著滾燙的熱油。 亦或是直接在大營里見面,讓士兵喊上幾句威風的口號。 既然是談判,下馬威這種東西怎麼能少。 這要是到了吐谷渾,大汗連刀山火海都能給他們整出來。 身為這一次出行的使者之一,慕容孝雋能想到的場景都已經想到了。 他都做出了相應的預案,如何保全自己,如何保護好公子。 可他如何也沒有想到,對方的三軍統帥,竟然會書房里接見他們。 沒有囂張的唐軍將領,沒有刀斧手,沒有熱氣騰騰的油鍋,整個房間內,只有兩名家將以及一名看起來,身材窈窕的女眷。 “我不僅小覷了公子,也小覷了對手啊!” 慕容孝雋微微皺眉,此時他的樣子,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那名年輕的觀風使,大唐的西征大軍統帥,自從他們進屋之後,一言不發,只顧著望著輿圖發呆。 似乎他們兩個人,完全不存在一樣。 慕容順倒是無所謂,直接選了把胡床坐下,隨手也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他精通大唐的文化,羅雲生的隨行書房,他也能看。 甚至還可以借機研究一下羅雲生。 這可就苦了慕容孝雋。 這就像是兩伙上市公司準備談判,結果兩個ceo約在圖書館,而他作為談判代表的一員,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兩個ceo認真的讀書,而無事可做。 他可是伏允的座上賓,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尊敬。 這種被無視的場面,絕對是人生第一次。 慕容順、慕容孝雋、羅雲生以及兩名家將,李清影,屋內的人雖然多,卻只有一道道翻書的聲音。 這種安靜,讓慕容孝雋很不適應。 他們是來求饒的,是來談判的,所以慕容孝雋很清楚,一味的等待,是沒有意義的。 最終慕容孝雋定了定神,開口說道︰“大唐觀風使的雅量氣度,讓在下很是佩服。” “什麼鬼東西?”羅雲生瞄了一眼這廝,將腦袋從輿圖上放了下來,順手在手中的書本上記錄著什麼。 “我的臉面!我的臉面啊!”慕容孝雋很想發飆,但是貴族的身份,不允許他那麼做,就在他快被眼前這幅壓抑給整垮的時候,卻見那位觀風使終于開口,“何出此言?” “只要你肯開口,一切就好說啊!”慕容孝雋內心不知道有多慶幸,羅雲生終于開口,接了他的話茬,他趕忙將剛才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並裝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在你看來,大唐就這般野蠻嗎?”羅雲生似笑非笑的看著慕容孝雋,那表情仿佛在看一個野蠻人。 這讓慕容孝雋感覺,自己是不是表現的太不好了,被人家當做了蠢貨了。 “我倒是听說吐谷渾處處學習華夏之風雅,可是每每會做出這般缺乏雅量之事啊!”羅雲生輕笑了兩聲,然後漫不經心道︰“貴使如果不習慣,不如我命人按照你的要求,布置一番?” 雖然對面的使者,只是開口隨便說了兩句話,但是慕容孝雋卻忍不住苦笑起來。 對方的本事到底如何,慕容孝雋不清楚。 但是他敢肯定,這位年輕的大唐觀風使,是個非常不好相處的家伙。 悄悄,有這般失禮的嗎? 自己和公子,都是吐谷渾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代表著吐谷渾相當高的誠意,可是在進屋之後,人家連看一眼,都懶得看。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忽視的方式,確實比什麼武力恐嚇,更讓人覺得難以應對。 好在這個時候,慕容順毫不客氣的說道︰“行了,羅雲生你無不無聊,這次我是為了罷兵言和一事來的,有什麼條件,你就直截了當的談。” 羅雲生聞言轉頭望向了慕容順,刨除楚行對于敵國之間的成見,似這般爽快的家伙,羅雲生還是挺樂于待見的。 然而慕容順和羅雲生的操作,卻讓慕容孝雋很難接受。 他一個儒雅的中年老男人,感覺眼前兩個統帥,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國家大事,哪有這麼操作的? 可是雙方主事之人都已經開口,他就沒有了轉圜的余地了,眼前只能在一旁旁觀,重新尋找機會。 “跑到我這里求和來了?”羅雲生似笑非笑的看著慕容順。 “是求和。”慕容順昂著頭,糾正道。 他能听得出羅雲生話語之中諷刺的意味。 “是我打的你們毫無還手之力,你怎麼說,都無法改變事情的本質的……” “求和和言和如何能混為一談!”慕容順直接起身反駁道︰“別以為你們打敗了些許部隊,就可以在我們吐谷渾,在本公子面前猖狂!” 第二百九十二章 真相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狂妄!”慕容順猛然起身,挺拔的身子略顯傾斜,怒視著羅雲生,氣憤道︰“不過是沾了點便宜而已,你覺得你已經贏了麼?” “不然呢?”羅雲生撇撇嘴,一臉不屑的看著慕容順。 看到這一幕,慕容孝雋的神情有些緊張,怕談判破裂,用手拉了拉慕容順的袖子。 慕容順一甩便抖開了慕容孝雋的手,冷哼一聲,指著羅雲生罵道︰“一個長安周邊兒的鄉野小子而已,你以為你僥幸沾了點便宜,就天下無敵了嗎?” “我吐谷渾大軍尚未將你看在眼里,待大軍一到,你必死無疑!” “哈哈!大軍!我這都打到你里屋來了,你的大軍在哪兒呢?在後面放羊呢,還是平叛呢!” 羅雲生不可能對吐谷渾的情報一無所知,所以他才是真的有恃無恐的那個人。 慕容順激動的一步向前,指著羅雲生呵斥道︰“哼,小子,你少得意忘形,若是我伏俟城派來大軍圍剿,你勢必毫無勝算。” “有沒有勝算我不知道,但是在本使的地盤,你敢在這麼無禮,我不管是你們吐谷渾國主伏允,還是你長公子慕容順,我都有十足的把握,讓你現在就去死!” “就憑你,就憑你也敢殺我?”慕容順聞言一愣,有些難以置信道︰“我慕容順可是代表著吐谷渾與大唐和談一事而來,你怎麼敢殺我?” “你可以試試啊!”羅雲生無所謂道。 “我不信!”慕容順梗著脖子道。 “那你試試嗎?再罵一句試試嗎?我這個要求多賤啊,求你罵我!來嘛來嘛!” 別看羅雲生一臉無所謂,關鍵時刻,慕容順卻不敢了。 雖然他心里非常肯定,羅雲生不敢殺他。 可他一想到,那麼多吐谷渾的名王和貴族,在他手里的遭遇之後,慕容順瞬間不敢托大了。 他覺得,真的將這毛頭小子給逼急了,他可能真的會殺人不眨眼。 畢竟他也是在這個年紀過來了。 當初,自己不也是將慕容孝雋的大哥說殺就殺了嗎? 到現在自己活得好好地,慕容孝雋的兄長卻早就成了一堆枯骨。 自己是來談判的,不是來送命的。 到時候別真的死在這里,沒有人會為了一個死人說話的。 不過就這麼認慫,實在不是他吐谷渾長公子的風格,于是乎他冷笑一聲,自己給自己找補道︰“就你,無非就是靠身邊兒的親衛罷了。” “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本使不敢親自殺人嗎?”羅雲生順手摸了摸腰間的寶劍,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劍的意思。 “你也敢殺人?你殺過人嗎?那種親手殺人,鮮血四濺的場景,你見過嗎?我可是堂堂的吐谷渾長公子,殺了我,回到大唐,你的政敵能饒恕你?” “你太小看本使了。”這一次,羅雲生確實有些氣短了,雖然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尤其是在戰場上,那幾乎是數不勝數。 可殺一國之繼承人這種事情,他還真的沒做過。 “嘿!”慕容順顯然也看出了羅雲生的忌憚,立刻輕蔑的笑了起來。 “算了,本想饒你一命,但你非要做本使的劍下之鬼!” 羅雲生臉一橫,直接將腰間的寶劍抽了出來,對準了慕容順冷笑道︰“那你就去死吧。你死了,吐谷渾半壁江山動蕩,我給大唐打下半國之地,誰還能找我麻煩?” “本公子不信,你有這個膽子!”說著說著,慕容順的脾氣也上來了,直接上前一步,“來啊,本公子就在這里讓你刺,你刺啊!” 羅雲生也上前一步,冷笑道︰“本使第一次見到比本使更賤的,來,你往前走兩步,讓本使刺死你!” “憑什麼,本公子才不過去,有本事你自己過來刺!” 屋內眾人都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插手,因為誰都看的出來,兩個人現在就像是兩個火藥桶,一點就炸。 同時兩個人都心存顧忌,又不敢真的動手。 見此,慕容順的眼角都開始抽搐了起來。 這那里是決定兩國命運的大人物,這分明是街頭耍橫的無賴啊! 不過眼前這場景雖然很好笑,但是他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畢竟若是吐谷渾無法跟大唐和談的話,吐蕃那邊兒的松贊干布很有可能就要發兵打吐谷渾了。 “二位,二位!” 慕容孝雋是沒有辦法了,起身緊走兩步,擋在寶劍中間,並頻頻向著慕容順使眼色,告訴他莫要忘了此行的目的。 注意到慕容孝雋的眼神,慕容順這才順著台階下來,冷哼了一聲道︰“羅雲生,別以為是你贏了我慕容順,本公子才決定與你罷兵言和,本公子就算是兵敗身死,也不會服軟!是貴國的王玄策,是王玄策的出使,你明白嗎?” “王玄策?這小子的事兒?” 羅雲生一愣,疑惑不解道︰“這跟他有什麼關系?” “與他有什麼關系?”慕容順反問一句,旋即冷笑道︰“若不是他說動了松贊干布,是的松贊干布意圖出兵攻打我吐谷渾,你以為我吐谷渾會跟你言和?” 說道這里,他見慕容孝雋一直給他使臉色,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不解的問道︰“你不會不知道吧?” 羅雲生聳了聳肩,竟然感覺有些無言以對。 吐谷渾怎麼都是這種對手啊,自己勝之不武啊! 于是乎,將手里的寶劍重新插回去,站在哪里皺眉。 “我確實不知,不過既然你提醒了我,那麼我現在知道了。” “這種你早晚要知道的事情,我也不必瞞你,不過我還是要說,若不是你們大唐使詭計,我是不會與你們言和的。”慕容順氣呼呼的坐在椅子上。 順手指著李清影道︰“怎麼一點禮貌都沒有,那個僕人,給本公子倒茶!” 結果李清影立刻搖頭道︰“奴家乃是大使的妾室,並非僕人,即便是僕人,也是大唐的僕人,才不會伺候你!” 被嘲諷之後,慕容順並未生氣,反而一臉嘲笑的看著羅雲生,最後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什麼?羅雲生啊,羅雲生,這都能做你的妾室了?” 對于慕容順這種糙人,李清影是異常厭惡的。 羅雲生已經看出慕容順是什麼玩意了,壓根就懶得跟他計較。 “你是說,我大唐派遣了使者,去了吐蕃,意圖與吐蕃達成盟約?” “是的,吐蕃已經開始派兵了。” 慕容順倨傲的看著羅雲生,他十分想讓羅雲生明白,不是他小子打敗了他們吐谷渾,是吐蕃。 他們是懼怕吐蕃,但絕對不會懼怕大唐。 可能是反復強調這一點,會讓他心里覺得舒服一些。 不過此時的羅雲生,卻再也沒有心思跟慕容順爭論什麼了。 而是回身,坐在了胡床上,默然不語。 這一次,慕容順稍微佔據了上風。 正如他所言,方才羅雲生之所以那麼囂張,就是因為他覺得吐谷渾之所以要來求和,是因為他打敗了吐谷渾。 可如何也沒有想到,慕容順告訴他真正的原因,是王玄策出使吐蕃成功了。 這讓羅雲生明白,此次吐谷渾向大唐低頭,他羅雲生頂多有一半的功勞。 而另外一半的功勞,確實王玄策的。 看來,歷史的修正力量實在是強大,王玄策的個人魅力也足夠強悍,只要有充足的機會,他就能展現出他在歷史上應有的色彩。 想到這里,羅雲生便沒有了跟慕容順這個憨貨,逞口舌之力的心思了。 因為他知道,吐蕃是大唐最難接觸的鄰國,既強大又貪婪,這一次大唐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在羅雲生看來,這勢必會給自己的出征,帶來一抹不完美。 “竟然是這個樣子!” 雖然說上兵伐謀,其次伐交。 利用外交來解決問題,羅雲生本身是不排斥的。 但是當事情發生,得知大唐肯定要付出一定代價之後,羅雲生的心情依然是復雜的。 誠然,這一次與吐谷渾的交鋒,他能擊敗吐谷渾的軍隊,逼得吐谷渾礙于吐蕃的態度,不得不與大唐和談。 但是羅雲生心里很清楚,這種和平,肯定是有犧牲的。 甚至大唐的公主還是要嫁到吐蕃去。 羅雲生與金城公主並未有任何的交情,甚至連見面都沒見過。但是在他看來,靠女人換來的和平,對他來說,對大唐來說,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這些年,大唐嫁到西域的公主已經足夠多了。 平心而論,嫁公主這種事情對于大唐來說,並不算什麼。 因為大唐對外的政策,非常多樣化,簡單來說就兩點,胡蘿卜加大棒,有好處,肯定有武力。 但是羅雲生對此依然不滿意。 如果大唐真的足夠強大,那麼大唐還需要付出利益去吐蕃尋求援助嗎? “大唐確實還不夠強大啊!” 羅雲生冷冷的掃視了一眼慕容順,將一切恩怨,都歸結在了他的頭上。 羅雲生冷冷地掃了一眼長公子慕容順一眼,將一切恩怨,都歸于了這個家伙。 這小子忽然神經兮兮地看著我做什麼? 慕容順顯然猜不到羅雲生心中所想,心里頗有些莫名其妙。 從旁,吐谷渾的士大夫慕容孝雋生怕這兩位又像剛才那樣爭執起來,連忙岔開話題說道︰“大使,關于言和之事,不知公子是否應許。” 第二百九十三章 價格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其實壓根就不用說,大唐從始至終就沒有想直接滅掉吐谷渾的心思。 畢竟吐谷渾這片地,對于眼下的大唐來說,直接滅掉布置行政管理,是要付出巨大的成本的。 眼下的大唐根本做不到。 雖然羅雲生也有心,直接發起滅國之戰,但是跟他打仗不賠錢的初衷,又是相違背的。 他打仗,身後是一群投資人買戰爭債券的。 如果吐谷渾之戰打賠了,對于大唐來說,未必是好事。 所以見好就收,給大唐爭取利潤是好事。 因此,大唐的士兵在進入吐谷渾之後,非必要原因,從來沒有沖在第一線過。 “……”羅雲生聞言打量了慕容孝雋幾眼,見他表情篤定,心里已明白了幾分。 顯然,對方早已猜到他也有罷兵言和的意思,在彼此心知肚明的情況下,再耍什麼花招就顯得有些惹人恥笑了。 想到這一層,羅雲生並沒有耍什麼心眼,點點頭如實說道︰“好,罷兵言和。” 他之所以這麼爽快,是因為他已經清楚,此次迫使吐谷渾主動向他提出言和,並非全是他的功勞,其中一半的功勞,應該歸屬王玄策。 而朝廷為何派出使者,並甘願做出犧牲呢? 無非就是李世民撐不住了,朝臣們撐不住了,所有人都想盡快結束這場戰爭,並從吐谷渾手中得到豐厚的戰後利益,用于強大大唐罷了。 因此,羅雲生不能憑自己的喜好行事,枉顧影響大局。 從羅雲生口中听到罷兵言和這四個字,慕容孝雋的心中松了口氣,畢竟從他偷偷觀察羅雲生所得出的結論。 這位大唐的觀風使,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物,其膽氣、其器量、其能耐,甚至還要在他身邊那位長公子慕容順之上,可謂是人中蛟龍。 是故,慕容孝雋生怕這位、觀風使因為眼前的大好局勢,盲目樂觀,以至于拒絕他們吐谷渾的好意。 如此一來,新的一年來,西域會繼續不太平。 大唐、吐蕃、吐谷渾之間的戰事,很有可能打響。 到時候,因為戰事上升到了外交層次,甚至會有更多的西域各國戰隊,到時候有人加入,吃肉的人也就多了。 吐谷渾很有可能在戰亂之中被蠶食掉。 而且,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會讓大唐也失去控制和走向。 而值得慶幸的是,連接幾場大勝,並未沖昏這位大唐的觀風使的頭腦,他仍然能夠冷靜地分析大唐與吐谷渾在西域的強弱對比,識趣地做出了在大好局面下就此收手的選擇。 這份眼界與魄力,讓慕容孝雋不由地將這位年紀輕輕的大唐觀風使牢牢記在心中︰或許,用不了多久,這位大唐觀風使,就會成為年青一代的領袖,成為大唐對外征戰的執牛耳的人物。 到時候大唐與吐谷渾的戰事,不會少了他的身影的。 “既然初步達成默契,不如再來談談賠償事宜吧……” 慕容孝雋趁熱打鐵,想盡快達成整個協議,畢竟不是羅雲生說出罷兵言和這四個字,這位大唐觀風使就會率領大軍撤出他們吐谷渾的國土。 在這位觀風使沒有得到足夠的利益前,大唐的軍隊,又豈會心甘情願地將所有攻克的城池拱手奉還呢? 慕容孝雋可沒幼稚到這種地步。 “走可以,但是得給錢啊,我們大唐入土幫貴國維持穩定,肯定是要錢的啊。”听聞此言,羅雲生嘿嘿笑了笑,頗有些磨刀霍霍的意思。 因為他覺得,若不趁機狠狠宰吐谷渾一筆,實在對不起那些被吐谷渾所殺害的大唐軍民,對于冒著嚴寒,支持他對吐谷渾入土作戰的大唐將士,更更不起大唐皇帝陛下對他的支持。 “你們打算怎麼談?” 說話間,羅雲生吩咐田猛,叫他派人去請侯君集前來,畢竟似這等事關整個大唐利益的大事,最好還是有一位足夠分量的人物鎮場,免得到時候國內傳什麼閑話。 畢竟按理來說,羅雲生還未有資格與吐谷渾談判的。 听聞此言,慕容順也長出了一口氣,“我大唐不在入侵大唐疆土,退回從大唐抓來的俘虜和百姓,你們的軍隊,亦同時退出我吐谷渾境內。” “這就完了?”羅雲生用嘲諷的眼神望著慕容順。 慕容順也不甘示弱,冷冷的說道︰“不要覺得某不知道你在吐谷渾所做的事情,你派人搜刮了多少財富,多少人口,你不怕吃撐了嗎?” “這種東西,怎麼吃都不撐的,我大唐又不是你們吐谷渾這種小國,就算是將吐谷渾的百姓全都吸納進入大唐也不無不可。”羅雲生又道︰“況且,當初貴國無端越境,殺害我大唐百姓無數,席卷了那麼多的財富,不吐出來怎麼行?” “放屁!”慕容順聞言,勃然大怒,當然也有幾分埋怨的看了慕容孝雋一眼,你們做的事情,還讓本公子給你們擦屁股。 嘴上怒意不絕的說道︰“羅雲生,你心里應該很清楚,這一次交鋒,我吐谷渾根本就沒沾到任何便宜,連拓跋部落都讓你們吃了!” “……”羅雲生為之啞然,他仔細想了想,這才發現,情況還真是像慕容順所說的那樣。 “那我大唐被你們吐谷渾士兵殺死的百姓又怎麼算?”羅雲生轉瞬間又想到了新的說辭,“一名大唐百姓,給兩千兩不過分吧?” “為了抵御你們的進攻,我大唐在便將安排了上萬的軍人,這些軍人的俸祿你們得出吧,一人三千兩不過分吧?” “你瘋了?還是你覺得銀子都是大風刮來的?”慕容順勃然大怒,他活那麼大,就沒見過那麼不要臉的人。 他想了想,最終無可奈何道︰“我們吐谷渾可以給補償,但是每個百姓的補償,不能超過一!” 這下子輪到羅雲生震驚了。 人家都說漫天要價,坐地還錢,但是沒說這麼耍不要臉的啊! 當下羅雲生指著慕容順道︰“你當本使是叫花子呢?你信不信現在本使就做了你!” 慕容孝雋聞言,不由的苦笑連連,生怕這兩位小爺再次因為賠款的事情吵吵起來,大動干戈,連忙拽住了瞪大眼楮,擼起袖子就要干羅雲生的慕容順,苦笑著對羅雲生說道︰“大唐的意思,我們吐谷渾明白,這一次是我們吐谷渾不對在先,給補償是應當的。” “不過您這一開口,一個人頭幾千兩就太過了。” “您也知道,我們吐谷渾國小地窮,拿不出那麼多前來,不若這樣,我吐谷渾奉上價值十萬的牛羊、玉石、煤石、皮革、糧食用來補償大唐如何?” 羅雲生一听,就知道吐谷渾真的是窮的掉褲子。 不然也不會說拿那麼多東西來頂。 不過價錢,羅雲生肯定是不可能輕松繞過他們的。 “每年二百萬,另吐谷渾的戰馬不錯,我們每年要一千匹,牛羊五千頭!” 慕容孝雋聞言皺眉皺眉,又說出一個數字,“三年,每年十萬,戰馬二百匹,牛羊五百頭!” 羅雲生冷笑道︰“老子是在跟吐谷渾談判,不是跟小商小販談!連續三年,每年一百萬,戰馬八百匹,牛羊四千頭!” “三年,每年十一萬,戰馬三百匹,牛羊六百頭!” 羅雲生一臉不悅道︰“我說這位大人,您也太小氣了吧,您這一點點往外擠有意思嗎?” 听聞此言,慕容孝雋不由地心中嘀咕起來︰你那是漫天要價,隨口胡謅,而我們吐谷渾卻要實打實地拿出東西來,這能一樣麼? 搖了搖呀,他沉聲說道︰“也罷,在下也不亂講價,每年二十萬,戰馬五百匹,牛羊一千頭!” 說罷,他抬頭看向羅雲生,補充道︰“貴使心里應該很清楚,這些貨品,都是我們吐谷渾的價值,若是運回貴國,價值要翻一倍,甚至兩倍的。” 羅雲生一言不發,畢竟這種事情,他是心知肚明的。 “也罷,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也不抬價了。”羅雲生點點頭滿意的看向慕容孝雋,旋即又說道︰“下面說說你們吐谷渾城池的贖金吧?我給你們便宜點,一口價一百萬緡!” 听到這話,不論是慕容孝雋還是慕容順都差一點吐血。 而這個時候,羅雲生卻搶先一步開口說道︰“有什麼問題嗎?你不會因為這點散碎閑錢,就能贖回你們的城池吧?本使給你們維護和平,也是需要成本的,數萬將士,吃喝拉撒,也是需要錢的?你讓本使灰溜溜的走,將來他們怎麼看我?” “而且,若是走之前,他們掘地三尺,你們日後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慕容順聞言手指羅雲生,氣地說不出話來。 要知道,羅雲生在攻城略地的過程中,壓根就沒有任何損失,而且每攻佔一處城市,能看得入眼的財富全都搶走了。 包括最重要的人口! 可此時此刻,這個不要臉的家伙,竟然要自己贖回空蕩蕩的城池! 他活了這半輩子,就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有本事,那些城池你搬了走!”慕容順怒不可遏地說道。 羅雲生聞言,絲毫不動怒,淡淡的說道︰“城池本使是肯定搬不走的,不過走之前,一把火燒了他,還是能做到的。不過我估計你們也不在乎,本來你們也沒多少城池,你們都習慣逐水草而居的不是嗎?” “……” 听聞此言,長公子慕容順與慕容孝雋對視一眼,不由地皺緊了眉頭。 第二百九十四章 威逼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八十萬……”慕容孝雋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看來這一次,真的要苦一苦吐谷渾的百姓了。 說實話,八十萬換取被大唐攻佔的城池,這件事情對于吐谷渾來說,並不算吃虧。 畢竟建造一座城池,所需要花費的時間,是非常漫長的。 不僅僅是時間,還有建造一座城池需要的金銀。 吐谷渾本來就國小,如果城池都被毀壞,再想重新建造,沒有個幾十年是完全不可能的。 這還不算,城池被毀壞,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如何安置,也將成為一個大問題。 雖然說,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去贖買原本屬于吐谷渾的城池,沒有一個人會開心,可是如果不去贖買,難道真的看著這位大唐的觀風使,一把火把吐谷渾的城池全都燒了嗎? 慕容孝雋絲毫不懷疑,羅雲生敢帶著士兵攻入大唐,就一定敢一把火燒了吐谷渾的城池。 畢竟在慕容孝雋看來,這位觀風使年紀輕輕,其沖鋒的性情,完全不下雨他們家長公子慕容順。 要知道,就在剛才,他還怒氣沖沖拔出了寶劍,信誓旦旦的要砍殺了自己家長公子。 誰也不敢保證,如果自己,亦或是慕容順稍微說出刺激性的話語之後,他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 而現在吐谷渾是真的需要和平,萬一他沖動了,燒了吐谷渾的城池,先不說吐谷渾短時間內無法恢復元氣,單說不死不休的爭戰局面,該如何收場? 關鍵是,人家大唐是入境作戰,真的是人家打輸了,大不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人,可是吐谷渾就在這里,他所受的傷,是無法彌補的。 慕容孝雋想了想,起身對羅雲生說道︰“我吐谷渾願意贖買這些被大唐佔領的城池,不過這個價格,還需要商量。” 羅雲生看了看慕容孝雋,知道這件事情有門。 其實他也是抱著,有棗沒棗打三竿子的想法,其實對于羅雲生來說,此次吐谷渾之戰,大唐已經得到了充足的好處,是絕對完全沒有必要在折騰下去了。 即便是他們不願意花錢贖買城池,大唐也早晚得走的。 當下淡淡的說道︰“錢是不能少太多的,說實話,今年冬天,要不是我們大唐幫你們養著百姓,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如果換做平時無所謂,我大唐乃是天朝上國,幫你們養一些百姓,這種仁善之舉肯定樂意效勞,但是現在不行,現在是交戰時間,我們大唐為貴國所做的一切,你們都要付出代價。”看書喇 “你……”慕容順氣呼呼的指著羅雲生,半天說不出話來。 明明是大唐佔領了吐谷渾的城池,結果和談了,還要被勒索。 他明明搶奪了吐谷渾那麼多錢財,那麼多的人口,還要貫以仁善之名。 他慕容順也是在大唐呆過一段時間的,但是為何就沒有發現過這般厚顏無恥之人呢! 要知道,剛才和談的內容之下,他們吐谷渾要拿出來的財物和牛羊就已經是天大的數字了。 結果這一次,還要花那麼多的銀子,去買回那些被大唐禍害的不輕的城池,這讓他心中郁郁難平。 于是乎,他用氣憤的語氣對羅雲生說道︰“貴使怕是以為我吐谷渾之國土,跟大唐一樣膏腴吧。你可知道,你跟我們索要的贖金,在將來我們十年都未必能收得回來?” 此時此刻,慕容順恨不得跟羅雲生換一下位置,讓他也好好羞辱對方一番。 這麼一想,就不得不怪自己手下的士兵作戰太無力了。 “我們在談事情,不要隨意動怒!動怒能解決任何問題嗎?儼然是不能的!”羅雲生看了一眼慕容順,然後淡淡的說道︰“這樣吧,除卻百谷城之外,其他城池一並換給你們,你們只需要付出四十萬如何?” “百谷城?” 慕容順聞言,心中頓時一驚。卻顧不得與羅雲生繼續拉扯了。 要知道,百谷城可是吐谷渾與大唐之間重要的戰略平章。 其戰略意義太重要了。 這一次,若不是大唐拿下了百谷城,以百谷城作為跳板,源源不斷進攻吐谷渾,吐谷渾根本不會落入如此艱難的境地。 “你到底想要干什麼?”慕容順問道。 “本使還能做什麼?既然你們沒有錢贖買城池,本使又無法全部帶走,肯定要打包帶走百姓,金銀,糧草,然後一把火燒了百谷城。”羅雲生輕描淡寫的說道。 說實話,羅雲生卻是沒有辦法將百谷城納入大唐的治下,但是卻可以一把火燒了這座城池,這樣跟大唐一樣,他們下次想要入侵大唐,也同樣沒有了跳板。 “貴國兩位使者要明白,現在是我大唐佔盡上風,戰爭的主動權在我們手里,現在是我們想打,就繼續打,我們想談就繼續談,二位如果沒有誠意,盡早請回吧。”羅雲生的聲音,充斥著怒意。 儼然對眼前這兩個貧困戶十分不滿意,已經不想搭理他們了。 羅雲生的裝腔作勢,是具有十足的震懾意義的,果不其然,慕容孝雋道︰“貴使,我們是有誠意的,能否在價格上再做調整。” 慕容順瞪了一眼卑躬屈膝的慕容孝雋,這種賣國求和的事情,這種賣國求榮的話語,他實在是說不出口,也不想看著自己身邊兒人說出口。 “兩種方式,第一,貴國一口氣再支付大唐八十萬,本使會命大唐將士,大唐忠唐軍將我們佔領的城池,白白歸還。第二,不算百谷城,我只需要四十萬,走之前我燒了百谷城。” 說道這里,慕容順看了一眼慕容孝雋,然後淡淡的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百谷城對你們意味著什麼,但這個價格也是本事最後的底線了。” 慕容孝雋听聞此言,面容微變。 他哪里看不出來,羅雲生話語間的意味。 “如此這般,如此這般,”慕容孝雋思索了許久,仿佛認可了羅雲生的話。 “好!”見慕容孝雋也不多說別的了,他知道此事差不多定下了,心中頓時多了幾分歡喜。 他不敢保證,這是大唐立國以來,打的最威風的一仗。 但是他敢保證,這絕對是大唐立國以來,打的最掙錢的一仗。 如果以後的大唐,都能夠按照他這種方式打仗,大唐絕對會成為全世界最富裕的國家。 當然,羅雲生的想法其實有些偏頗,那就是眼下這個世界的財富,幾乎都集中在大唐,其他國家的財富,太過于渺小了。 不過,單單是這個樣子,羅雲生肯定不會滿意的。 吐谷渾對治下的百姓剝削那麼狠,他們的名王以及他們的國庫,肯定還會有存銀的。 于是乎,羅雲生眼珠一轉,有笑著說道︰“那麼下面,說說這些城池的百姓吧。二位準備拿多少銀錢,贖回貴國的百姓呢?不瞞二位,如今我大唐正在準備車馬,將這些人接到大唐去過好日子,如果你們願意的話,這些百姓我也可以便宜點賣給你們的!” “什麼?”慕容順怔怔的看著羅雲生,仿佛在看一個魔鬼一般。 他確實想過,和談需要花錢,甚至城池要回來,也需要花錢,但是絕對沒有想過想要城池的百姓,也要花錢。 “你不要太過分,這些百姓都是我們吐谷渾的臣民,為何要花錢?而且你已經要了那麼多錢了,為何還不滿足?” “當然不滿足,而且因為飯還沒吃到肚子里,本使感覺更加饑餓了呢。”羅雲生聳聳肩說道“貴使,你們要明白,這天底下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情,我們大唐士兵不用陣亡,就能獲取的好處,如今願意坐下來,跟你們用和平的方式解決,這真的是天大的讓步了。” “而且,我真的希望你能夠明白,這些百姓對于我們大唐來說,真的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同時,將這些百姓交還給你們,讓你們奴役,以我大唐的仁善來說,是要背負沉重的心理負擔的。” “這個讓我們背負心理負擔,你們不要花錢嗎?” 慕容順和慕容孝雋聞言同時皺了皺眉,他們都是經歷過不少風雨的人,但是絕對沒有見過羅雲生這麼髒的雨。 “有本事你就將人全都拉走,我倒是要看看,你們大唐有沒有這個本事!” “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反正是你們吐谷渾的長公子不要他們的,他們願不願意跟我走,那可就不好說了。”說著羅雲生端起茶杯,對長公子慕容順笑著說道︰“還有一點,你一定要考慮好,如果這些人跟我們回國,會不會有你們現在治下的百姓跟著走呢?” “畢竟我大唐是天朝上國,願意追隨大唐的部落,可不在少數。” 說著羅雲生看向田猛淡淡笑道︰“田猛,現在跟大唐在談的部落和名王有多少家?” 田猛思索了一番,一臉正經的說道︰“啟稟家主,大概有二十余家!” 羅雲生嘖嘖稱奇道︰“你們慕容氏是怎麼做人的,那麼多部落,拼了命的也想離開你們,想要投入懷抱,我現在都有點後悔跟你們談了,我只要在你們吐谷渾在扎根一段時間,我覺得根本不用吐蕃動手,單憑你們吐谷渾國內的勢力,就能推翻你們慕容家的統治,不是嗎?” 第二百九十五章 和談成功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在羅雲生的威逼利誘下,長公子慕容順和伏允的心腹之臣慕容孝雋都沒有同意用銀錢贖回那些百姓。 其實也不意外,因為在他們這種大貴族看來,人口其實跟牛羊一樣。 這座城池的牛羊空了,他們再去其他地方驅趕就是了。 不過羅雲生其實也不在乎慕容順是否真的願意花錢贖回他們,因為羅雲生的本意便是讓慕容順放棄,同時讓那些不願意跟隨隊伍遷徙的百姓死心。 確實,連他們的長公子都決定不要他們了,他們再去堅持有什麼意義呢? 看到慕容順一臉不信的樣子,羅雲生心中暗暗發笑,“等到日後,這些吐谷渾的百姓在大唐生活的無比習慣,當這些吐谷渾的百姓將他們習俗也帶到了大唐,你們吐谷渾少不了有不滿你們慕容氏統治的人,默默的趕著牛羊逃到大唐!” “我能帶回去的是一部分,真正的大頭,還在大唐的仁善政策之下的吸引力呢!” “你們這是自己給自己斷後路,可怪不得我羅雲生,是你們當初自己不願意花錢的!” 雙方嘴上達成共識,接下來便是擬定正式的合約。 這位大唐和吐谷渾友好協約,將以國書的形式分別送到吐谷渾國主伏允以及大唐皇帝陛下李世民手里,作為這是停戰的保證與約束。 片刻功夫,大唐宰相魏征,大唐將軍侯君集,李大亮各位大佬的見證下,羅雲生代表大唐與吐谷渾的代表慕容孝雋和慕容順簽訂了合約。 代表著大唐與吐谷渾的戰事正式結束。 這份協約的內容主要有三條。 第一,吐谷渾無條件勒令潛伏在大唐內部的細作,潛藏的部落回歸吐谷渾,交還掠奪的百姓,但大唐不得趁機對這些人發起進攻,同時日後也不得追究。 這也是無奈之舉,羅雲生已經發現吐谷渾在大唐境內潛伏了情報系統,以及一些類似于拓跋部落這樣的小部落,他們就算是不自己撤回來,有朝一日,也會被大唐給吃掉。 第二,吐谷渾拿出等價的物品,來清算今日協商的財物,連續三年,每年支付,不允許少分毫。 羅雲生直言不諱的告訴慕容順,別說不給,就算是逾期,我們大唐也會派兵過來攻打的。反正這一次我們大唐佔盡了便宜,而你們元氣大傷。 我相信滅國之戰,可能不會輕易發動,但是發財之戰,還是很多人願意打的。 一次性滅國,是一件無比困難的事情。 但是,一次次鈍刀子割肉放血,那對于大唐來說太簡單了,而對于吐谷渾來說,就只剩下痛苦了。 對此,慕容孝雋答應的也很干脆,他們吐谷渾雖然是國小,但是說話還是算數的。 第三,大唐在收到錢財之後,不能繼續在吐谷渾逗留,必須無條件撤離吐谷渾,並不能暗中留下情報系統,不然吐谷渾有權直接停止還款。 在相互閱讀之後,慕容順拿出了自己的印章,而羅雲生則在戰爭開始之後,便得到了李世民的授權,也有一枚屬于自己的印章。 和約肯定是要一式兩份,一份歸屬大唐,一份歸屬吐谷渾,畢竟這種協議,是重要的憑證。 當然,在羅雲生看來,這東西沒有鳥用! 大唐只要強盛,別說連續三年給錢了,讓他們年年進貢,歲歲稱臣,他們也得干! 但是大唐如果自己有問題,別說三年了,連一年人家都不會給。 然而在協議簽訂之後,羅雲生才明確的告訴他們,從道義上來講,戰事已經結束了。 但是希望你們吐谷渾老老實實做人,切莫主動生事了。 我羅雲生說到底,只是個觀風使,這一次確實得到了大唐皇帝陛下的授權,可以與你們談判,但是如果你們不當人,我大唐是有能力,有權利撕毀協約,再次出兵的。 最後,羅雲生更是明確的告訴吐谷渾,協約這東西,只是強國約束弱國的工具,但是對于強國,這東西沒有任何約束力。 羅雲生不願意跟慕容孝雋這種文縐縐的文士多言,而是直接告訴慕容順。 想想也是,畢竟反攻吐谷渾這件事情,其實羅雲生相當于打亂了李世民的計劃,其實在李世民心中,對于吐谷渾這種不講信義的國家,他是要來一次大排面的滅國之戰的。 盡管滅國之戰之後,還是要扶持伏允的子嗣做君主,但是李世民的面子,大唐的面子更重要。 羅雲生這一戰,雖然里子十足,但是卻顯得大唐多少有些小家子氣。 所以大唐憋著勁兒,想要找機會在來一戰,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過,對于此事,出乎意料的是,慕容孝雋卻絲毫不敢以外,點頭笑著說道︰“此事才合乎情理,若是一紙協約,便說換我吐谷渾之和平,我還以為大唐有什麼陰謀呢!便依大使所言,我們簽訂協約,您這一方退兵,至于未來的和平,自然有使者前往長安,直接面見大唐皇帝陛下!” 說實話,慕容孝雋一點都不擔心羅雲生出爾反爾,亦或是這位觀風使直接殺一個回馬槍。 收了戰爭賠款,然後再殺回來,這只會讓天下各國嘲笑大唐貪得無厭,大唐素來自稱的仁義道德,就會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 羅雲生這麼說,有羅雲生自己的難處。 他乃是大唐的臣子,他大包大攬,啥都替李世民答應了,那他離死也就不遠了。 他會這麼說,說明這個年輕的統帥非常的可怕,即便是面臨這種大勝,也十分的冷靜。 對此,羅雲生也只能勸告,而管不了其他的了。 反正他這一次出征,確保了大唐的勝利,確保了戰爭債券不賠錢,就足夠了。 畢竟,羅雲生是以極其微小的代價,換取了數十倍,上百倍的戰爭報酬。 誰都無法指摘他什麼。 甚至于這筆巨款,足夠李世民用于建設他的貞觀盛世,以及去年寒冬之下,朝廷為了賑災,付出的所有損失。 以至于,羅雲生算過之後,覺得李世民肯定還有很多余存。 羅雲生的話,讓慕容順瞪大了眼楮。 什麼玩意?感情我吐谷渾花了那麼多錢,受了那麼多委屈,只是接收了被你佔領的城池,然後禮送你們這幫客人出警。 一旦你們不開心了,你們大唐的皇帝陛下,還會隨便找個理由來打我們? 針對此事,羅雲生也沒有為難他們,而是心平氣和的解釋道︰“你放心,我們大唐乃是天朝上國,禮儀之邦,如果你們不犯錯,我們大唐絕對沒有必要派兵勞師遠征攻打你們,但是戰爭結束之後,國之大事便不是我們一個長安少年可以決定的,你們再作死,下一次親自來的,也許便是我恩師李靖了。” 其實,吐谷渾內部早就得到了情報,知道李世民本意是發動滅國之戰的。 而帶隊的便是軍神李靖。 羅雲生此行,其實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戰爭的烈度。 至于為何知道這種情況,慕容孝雋依然堅持要談呢? 這便是一個政客的可怕支出了。 他並不在乎未來大唐會怎麼做,他現在只想達到與大唐暫時停止戰爭的目的。 達到這一階段之後,才好開始他們下一階段的計劃。 那就是拉攏大唐,改善與大唐的關系。 大唐講究仁義道德,我們主動跟你交好,做你的馬仔,你不能天天想著干我了吧? 要知道,在新羅,女王天天說自己是李世民的妃子,然後挨揍了,就找李世民求援,李世民都要幫幫場子。 我們吐谷渾低著頭,做你的小弟,你不得對我們更好一點? 甚至于,慕容孝雋堅信,只要他們表現的好,所有的戰爭賠償,需要給一次,第二年仁慈的唐王君主會主動免掉一切債務的。 當然,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吐蕃與大唐的協議很有可能已經搭成了。 而吐蕃那邊兒,對吐谷渾的威脅太大了,大唐這邊兒還沒走,吐蕃如果再來了,那麼吐谷渾就真的要亡國了。 因此,為了解決日後的威脅,他們吐谷渾只能跪地求饒了。 只要跟大唐搭成和約,那麼吐蕃再對付吐谷渾,首先便是吐谷渾有反抗之力了,其次,如果跟大唐搞好關系,還欠著大唐錢呢,大唐總得幫幫場子吧? 而顯然,羅雲生也知道這層因素,聞言笑著拱手說道︰“如此,在下在返回大唐之後,便恭候二位大駕了。” 听聞去長安,慕容順內心肯定是滿是回憶和向往,畢竟他在長安呆過很長一段時間,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國。 可是他也知道,如今的自己輕易是不可能回去的了。 倒是慕容孝雋笑著回禮道︰“何必言恭候……小國之臣當不得這般大禮的,事實上慕容孝雋對于長安也是十分向往的。只是眼下還未必是在下出使貴國,日後若是國主將此事交付與我,到時候說不得在下,還要叨擾公子呢!” “哪里哪里,羅家莊肯定掃榻以待。” 可能是雙方已經簽訂了協約,解除了戰爭關系,羅雲生與慕容孝雋心情都很不錯,在那邊兒直接聊了起來。 壓你看著兩個人其樂融融,一時間跟友人一般,慕容順心中甚是不快。 想想也是,他們吐谷渾被揍得那麼慘,羅雲生可是罪魁禍首,幕後主使之人啊! 而如今竟然要跟這個惡人,一起卑躬屈膝的說說笑笑,他慕容順心中如何能舒服呢? 這便是慕容順不如慕容孝雋的地方了,只要能換取吐谷渾的強大與眼前的和平,別說跟愁人一起說說笑笑了,就算是喊羅雲生一聲爹,他都願意,而且絲毫不會猶豫。 第二百九十六章 浮出水面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出使大唐,連正經做生意進入大唐的商人,都似得不明不白,誰敢去大唐呢?”慕容順一臉不悅的嘲諷道。 听聞此言,羅雲生與慕容孝雋的臉色都不是特別好看。 尤其是慕容順,一臉無奈的看向慕容順,心中甚至埋怨,好不容易才有了如此解決,就不要瞎折騰了啊。 于是乎,慕容孝雋忍不住輕聲提醒道︰“長公子。” 要知道,吐谷渾之所以入侵大唐,用的就是商旅死的不明不白的借口。 這個時代,講究一些名正言順的,這一次吐谷渾用的借口便是如此。 慕容順的態度更加直接,在冷眼看了慕容順一眼後,直接嘲諷道︰“貴國商旅死在大唐確有其事,我也對他們的死亡確實感覺到惋惜,可是貴國在我大唐安插眼線,並且在防線集結大軍,怕是也有挑事之嫌吧。” “你什麼意思?”慕容順皺眉道。 這一場戰爭,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一方。 “本使什麼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羅雲生冷哼一聲,譏諷道︰“我大唐兼容並包,四海之內的商旅皆可以入我大唐貿易,為何別國的商人安然無恙,貴國的商人卻死的不明不白呢?要知道,這種事,往往是你們自身招的借口罷了。” “……” 慕容孝雋聞言,頗有些驚訝的看向羅雲生。 商旅大面積被偷襲死亡,雖然是借口,但是也是事實。 雖然他早就猜到,大唐這種泱泱大國,不至于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要要知道,全世界的商人都要去大唐貿易的。 如今听羅雲生這麼一說,使得他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關我慕容順什麼事情?你不會覺得本公子會做這種下作的事情吧?”感受到羅雲生質疑的目光,慕容順勃然大怒。 羅雲生冷笑一聲說道︰“據本使所知,商旅是貴國另外一位公子手下,而想要貿易勢必會途徑公子的地域,為了打擊另外一位公子,奪取貴國的最高權利,這種事情似乎不奇怪吧?” “荒謬!”慕容順拍案而起,反駁道︰“你的意思是,我為了爭權奪利,坑害我手足的僕人!可笑,本公子想要奪權,必用堂堂正正之法,何必如此骯髒!” 只見羅雲生眼神一冷,沉聲說道︰“骯髒不骯髒,在下不知道,我只知道,按照你們吐谷渾原定的作戰計劃,最大的功勛之人,就是你!你是受益者,我為何不懷疑你呢?” “你真的是笑死本公子了。”慕容順用充滿諷刺意味的笑容,回應著羅雲生。 “不要裝了,若不是你有意入侵大唐,早有準備,我大唐早就推進到你們都城了。” 听到這里,慕容孝雋亦是一臉驚愕的看著慕容順。 莫非長公子早就有所準備,此次吐谷渾與大唐之戰,並非是殃及池魚? 畢竟,在他的印象之中,長公子手下的軍隊,是很難抵抗大唐的進攻的。 但是這一次,卻因為種種原因,最後穩住了。 眼見慕容孝雋用驚駭而愕然的眼神看著自己,挑起戰爭的人,似乎要在吐谷渾國主,轉移到自己身上,長公子慕容順氣的火冒三丈,指著羅雲生怒罵道︰“放你娘的屁!如果是老子做的,老子自當承認,如果老子真的做了,早有準備,還至于被你打成這個樣子,你羅雲生還真的當自己是天兵天將了。” 看著慕容順如此憤怒的模樣,似乎不像是在作假,屋內眾人面面相覷,變得有些將信將疑。 吐谷渾確實有意入侵大唐,但是卻有一張無形的手給推了一把。 這最終導致戰爭提前了。 吐谷渾準備不足,亦是此次大敗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楚行之所以質疑,是因為長公子慕容順的領地,集結的士兵最多,反應最為迅速,確實抵擋住了他的腳步。 慕容順氣呼呼的說道︰“本公子駐扎在百谷城的堂弟慕容義,不是被你們俘虜了麼?他負責百谷城的防務,對于貴國與吐谷渾之間動向最為清楚,你把他叫過來,問一問便能證明我的清白!” 羅雲生聞言,扭頭看了一眼師兄侯君集。 侯君集會議,點點頭,便走出房間,對負責值守的部曲吩咐了兩句。 而在這個時候,羅雲生則將信將疑的看著慕容順。 說實話,他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因為如果發生戰爭,並不一定是對慕容順有利,對于大唐的某些人也是極其有利的。 曾幾何時,羅雲生覺得這一次戰爭爆發,十有八九是吐谷渾主動的。 因為吐谷渾一直想要謀求西域的霸主地位,對大唐異常不尊崇。 可如今看慕容順的樣子,似乎他們確實想入侵大唐,但是壓根就沒準備好。 “如果不是慕容順所謂,也不是吐谷渾國主所為,難道真的是我大唐的某些野心家蓄意挑起的?” 望著氣呼呼的慕容順,羅雲生的臉色有些陰沉。 因為如果此事,如果真的不是慕容順干的,那就意味著,他們大唐境內的世家,亦或是野心家,正在意圖墊付朝廷。 處理內部事務,可就不像是外部事物那麼簡單,可以快倒斬亂麻了。 沒過多久,便有幾名士兵攙扶著被在百谷城之戰中,身受重傷的慕容義。 同行的,還是忠唐軍的拓跋木奇與阿史那飛鷹兩位將軍。 顯然,拓跋木奇這是不遺余力地向羅雲生表明心跡,讓羅雲生更加信任于他們已經舍棄了過去,為此,他們不惜與長公子慕容順這位曾經的舊主對目而視。 “很好……很好……” 不可否認,當長公子慕容順瞧見對他微微笑著的拓跋木奇時,神色有些扭曲,因為他起初就曾懷疑拓跋木奇早已投靠了大唐,只是當時未被他抓到把柄罷了,而如今這一幕,證實他當初的懷疑是正確的。 “讓你活到現在,真的是本公子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呢!” 慕容順陰沉著臉恨恨說道,其眼神針對拓跋木奇的怨毒之色,甚至還要在針對羅雲生的程度之上。 想想也是,畢竟他憎恨羅雲生的理由,無非就是羅雲生擊敗了他罷了,因此確切地說,是慕容順技不如人,但是拓跋木奇,那卻是背叛了他與吐谷渾的將領。 而望著慕容順陰沉的目光,拓跋木奇面色自若,微笑著說道︰“或許,沒有這個機會了。” “哼!”慕容順冷哼一聲,遂又將目光望向阿史那飛鷹,有些難以接受地喃喃道︰“阿史那飛鷹,我們吐谷渾對你不薄……” 阿史那飛鷹作為突厥人,崇尚的是大唐這樣的強者,對于慕容順的指責,一點都不往心上放。 見此,慕容順頗有些心灰意冷。 阿史那飛鷹還好說,畢竟他是突厥人,只是受了突厥的恩惠而已,可拓跋木奇就不一樣了,他是地地道道的吐谷渾人,他的背叛對于慕容順來說,絕對是不容寬恕。 而此時,慕容順瞧著被兩名唐軍攙扶著走過來的慕容義,他的堂弟慕容義。 慕容順瞬間虎目含淚,“阿義,你這是怎麼了?” 慕容義聞言不由的苦笑了一下,不由的看向了羅雲生。 見此,慕容順心中恍然,頓時滿臉怒意地轉頭看向羅雲生,咬牙切齒地說道︰“羅雲生小兒,你竟敢……” 見到自己的堂兄慕容順真心關心自己,慕容義心中頗為感慨,連忙喊住了堂兄,發自肺腑道︰“兄長,羅雲生對我不錯的。” “……”慕容順聞言默然不語。 其實他也明白,羅雲生對于吐谷渾的進攻雖然瘋狂,但是人家身上保留的君子之氣是絲毫不作假的。 這種重傷自己堂弟的事情他是做不出來的。 說到底,他是關心自己的堂弟罷了。 在得知慕容義是大戰之中,因為知曉被騙城,力戰至這般模樣之後,慕容順沖著羅雲生冷哼了一聲,對慕容義說道︰“阿義,對方竟然懷疑是本公子挑起的戰端,你跟他們說。” “吐谷渾與大唐之間的爭端,不是你們先挑起來的嗎?”慕容義詫異的看向羅雲生心中暗道。 不過看羅雲生的表情,似乎他對于此事也一無所知。 當下他最終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大唐觀風使閣下,我兄長絕對沒有主動挑起戰事,此事我等可以發誓。” 古人重視誓言,一般說對某某發誓,就絕對做不得假。 至于像是司馬懿這種發完誓當放屁的,還是少數人群的。 “如果不是你們主動挑起戰端,為何其他名王治下,都不是我大唐一戰之敵,唯獨你們長公子的兵馬,可以跟我忠唐軍打的有來有回?” 慕容義聞言,也不隱瞞,徐徐的說出實情,“並非是我堂兄意圖侵略大唐,之所以囤積士兵,是因為天柱王和另外一位公子,對我堂兄意圖不軌,治下的士兵是為了保全自身。” “如何?”慕容順冷笑連連地看著羅雲生。 羅雲生聞言,默不作聲地與侯君集對視了一眼,二人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之色。 實情很簡單︰如果慕容順和慕容義說的都是真的,那麼這件事情八成就是他們大唐人干的了。 大唐皇帝陛下李世民,在覺得一切都勝券在握的時候,依然敢有人挑起戰事,意圖將大唐打入戰爭的深淵,其心可誅。 第二百九十七章 發財嘍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此事非同小可,待回到長安之後,勢必要上奏聖人,然後徹查一番的。不然國有蛀蟲,不知道何時,再引出亂子來不可。” 羅雲生心里暗暗想到。 不過眼下,自己跟一眾人都深處吐谷渾,距離大唐千里之遙,肯定是查詢不到這件事情的真相的,而且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要大軍後撤,需要忙碌的事情很多,自己也沒有時間去關心此事。 而慕容順和慕容孝雋,顯然也是注意到了羅雲生與侯君集之間的眼神教會,知道這件事情怕是有隱情,將此時暗暗記在心中。 從兩位大唐的高級官員的表情完全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到現在也只是懷疑,根本就沒有查到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但是排除了慕容順這個長公子之後,事情反而清晰了許多。 十有八九,就是大唐的人,自己暗中做的。 目的,就是為了他們自己背後的政治動機服務。 但是這件事,慕容孝雋並沒有立即說破,畢竟在他看來,羅雲生等人對此毫無頭緒,貿然提起只會增添雙方毫無必要的不愉快。 即便要提,也要等日後在長安與大唐禮部的官員交涉,談未來如何保持和平一事時候,再提起。 那到時候,對吐谷渾來說,肯定是一個相當不錯的籌碼。 相比慕容孝雋來說,慕容順終究還是年輕了一些,此時此刻他考慮問題也比較直接︰羅雲生這廝被自己懟的無言以對,老子的心里是真的痛快至極。 我吐谷渾也就是國力不濟,不然這一次,肯定不會輕松放過你們的! “既然和約已經簽署,我等便就此告辭了……阿義,走!” 說著,慕容順便示意身後兩名護衛,去攙慕容義。 然而此時,羅雲生卻出言喊止了慕容順︰“等會!” 慕容順皺眉回頭瞧了一眼羅雲生,卻見羅雲生指了指慕容義,淡淡說道︰“你可以走,他不可以。” “為何?” 羅雲生哂笑道︰“慕容義,可是我軍的俘虜,豈能讓你說帶走就帶走?” “你想怎樣?” “拿錢來贖。”羅雲生搓了搓拇指與食指。 很顯然,他還惦記著慕容順的口袋里的錢財呢。 “不是已經簽署停戰和約了麼?”慕容順愕然問道。 羅雲生輕佻地撇了撇嘴︰“是誰規定,雙方簽署了停戰和約,就必須無條件釋放俘虜的? 再說了,他這些日子在我軍中吃的、住的,你看,還專門有人伺候,這都不要錢啊?”他指著攙扶著慕容義的兩名士兵,補充道。 慕容順皺了皺眉,問道︰“多少?” 只見羅雲生上下打量了慕容義幾眼,輕描淡寫地說道︰“除了他之外,軍中似乎還有一個你的堂弟是吧?對吧?打包價,兩個人四十萬。” “什麼?”慕容順聞言險些一口血噴出來︰“四十萬?” 他心說,兩個人就要四十萬,真的當我們吐谷渾有的是錢啊! “兩個人,十萬!”慕容順恨恨地說道。 “還兩個人十萬?”羅雲生似笑非笑地看著慕容順,搖搖頭說道︰“十萬,也就只能贖回慕容義一條胳膊一條腿……你要左邊還是右邊?” “你……”慕容順氣地面色漲得通通紅,不敢再減價了,畢竟這簡直就是拿慕容義這個一直支持著他的堂弟的性命開玩笑。 思忖了良久,慕容順咬了咬牙,強忍著心中那心疼地仿佛在滴血的感覺,沉聲說道︰“某沒有那麼多積蓄,兩個人,二十五萬這是最多了……若是你還嫌不夠,我與慕容義今日便死在這里!” 說罷,他抬頭望向羅雲生,冷冷說道︰“若是我與慕容義今日死在這里,別說方才和約上的那些錢你羅雲生拿不到,相信自此大唐與吐谷渾兩國不死不休,你也不希望看到吧?” 正如慕容孝雋方才在心中評價羅雲生與慕容順的那句話,麻桿打狼兩頭怕。 不夸張地說,羅雲生與慕容順的性格很像,都是那種一旦火起就會不管不顧的人,因此,慕容順不敢太過于觸怒羅雲生,而羅雲生亦不敢過于逼迫慕容順。 “見好就收吧……”也瞧出了幾分端倪的侯君集,小聲在羅雲生耳邊勸道,反正在他看來,他們大唐此番是賺得盆滿缽滿了,沒有必要因為那剩余的錢財,破壞了談妥了一切。 “真他娘的小氣!” 羅雲生怏怏地嘀咕了一句,不過他也看得出來,若他再逼迫慕容順,慕容順很有可能真的會魚死網破,想到這里,他緩緩點了點頭︰“立下字據!” “哼!” 不多時,便由侯君集親筆寫了一份字據,著名雙方是羅雲生與慕容順,因為這並不屬于和約。 從旁,吐谷渾慕容孝雋靜觀不語。 雖然他有些遺憾于方才沒有在合約中提起俘虜一事,不過他也明白,即便當時他提起了此事,羅雲生也不可能無償釋放慕容義。 他看得出來,羅雲生留著慕容義不殺,分明就是為了狠宰慕容順一筆,誰讓慕容義是慕容順最信任的堂弟呢? 作為慕容順的支持擁護者,無論是出自感情,還是慕容順仍舊希望他們協助治理楚西,慕容順都不會放棄這二人的,哪怕傾家蕩產。 相信,這也是羅雲生如此篤定的原因。 “滿意了吧?” 慕容順在兩份字據上簽署了自己的名字,也蓋上了手印,畢竟他的私印未曾攜帶在身邊。 “呵呵。”羅雲生輕笑了兩聲,小心地收起其中一份字據,旋即笑眯眯地對慕容順等人說道︰“幾位走好,就不留幾位用飯了。” “哼!”慕容順冷哼一聲,徑直走向慕容義,攙扶著他離開了書房,臨走時仍不忘提醒羅雲生︰“盡快釋放我的堂弟!” “看在這張字據的份上,你很快就能再見到他。”羅雲生揚了揚手中的字據,並沒有阻攔慕容順、慕容義二人的離去。 畢竟,這個時代的人講究誠信,各國也以信義立國,因此,但凡是許下的承諾,越是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就越發不會輕易背棄。 因此,羅雲生不怕慕容順出爾反爾,因為他若是敢這麼做的話,只要羅雲生拿出字據作為證據,日後將不會有賢才投奔慕容順。 錢沒了,可以再積攢,可信譽若是倒了,那一個人可就算是毀了,相信慕容順不會做出那樣愚蠢的決定。 “這三十五萬……就不上報了,咱們自己分了。” 目送了慕容順、慕容義、慕容孝雋後,羅雲生轉頭對侯君集、拓跋木奇兩位一軍之帥眨了眨眼。 不上報朝廷(大唐朝廷)……麼 侯君集與拓跋木奇對視了一眼,很默契地沒有說話。 要知道價值三十五萬吐谷渾特產,待在大唐售出,那可是一筆不小的巨資。 誰說大唐的將軍就不愛財? 取之有道而已! 此次與慕容順以及慕容孝雋談判,羅雲生撈到了數不盡的財富,以及大量的個人財富,在加上這段時間忠唐軍各部在各地的搜刮,可謂是掙得盆滿缽滿了。 不僅僅是羅雲生自己,手下的每個人都發了筆小財。 畢竟羅雲生當時給他們的命令是︰尋常楚民不得侵犯,其他名王嘛,看著辦吧。 相信那些吐谷渾平民出身的忠唐軍將軍,必定能很好地理解看著辦三個字的含義。 不過這筆財富,羅雲生就不打算動了,他準備將這筆錢用來籠絡麾下的忠唐軍,畢竟要想馬兒跑得快,就必須喂飽草料。忠唐軍的士卒也一樣,只有讓他們深刻體會到在他羅雲生麾下更有前途與“錢”途,這些楚人才會死心塌地地跟隨著他。 所謂的忠誠,不就是這麼一回事麼。 縱觀整個天下,能有多少人是為了情誼而誓死跟隨?更多的人還是難免看重利益的。 而在這方面,羅雲生很看得開,他可不會像吐谷渾的那些貴族、名王們似的,緊緊攥著手中的財富不放,自己吃肉喝湯,而叫手底下的兵卒吃糠米,這樣的軍隊,能夠幾分忠誠? 這不,讓羅雲生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了拓跋木奇與阿史那飛鷹後,這兩位將軍很是雀躍,畢竟收刮那麼多座城的財富,亦是一筆不小的巨資,難得的是這筆巨資羅雲生不準備經手,而唐軍也放棄了,全給予他們忠唐軍,這是何等的優待。 雖然這樣的安排,使得羅雲生手中那三十五萬就沒有了忠唐軍的份,但是拓跋木奇、阿史那飛鷹等人已經很滿意了,畢竟估算他們忠唐軍所能得到的,哪怕不及羅雲生,也不會差地太多。 至于羅雲生手中的巨資,大頭肯定是不能動的,畢竟那是吐谷渾支付給大唐的戰爭賠款,必須交割給朝廷戶部,輪不到羅雲生來分配。 不排除大唐天子李世民,在得到喜訊之後,拿出一部分賞賜給羅雲生以及及其他功臣將領的可能,但是在李世民開口之前,哪怕是羅雲生與侯君集,都沒有資格插手。 但是那三十五萬來自長公子慕容順的贖金,意義可就不同了,羅雲生可以私下匿起來。 第二百九十八章 野生袁道長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吐谷渾因為羅雲生深入討伐的原因,其實已經進入一種極其混亂的狀態。 而相比之下,隴右道則十分寧靜。 戰事結束之後,羅雲生返回隴右道等待聖旨,奇怪的是,聖旨久久不至,沒有李世民的調令,羅雲生仍然是觀風使。 這段時間,以蕭瀟岳為首的商人,一批接一批的進入隴右道,滿載著修繕城防專用的磚石泥瓦和制造皮革的石灰。 羅雲生專門找當地的官員劃出一塊地,建造起一座巨大的皮革作坊。 當初因為戰亂而不得不流離失所的百姓,如今也一批批的得到安置,看到如今欣欣向榮的涼州城,忍不住在塵土中哭嚎一陣,然後擦干淨眼淚,一聲不吭的加入重建家園的大隊伍。 當然,蕭瀟岳肯定不會只掙那些費力氣且不算討好的活的。 隨著蕭瀟岳的到來,涼州城仿佛換了癌癥一般,在勃勃生機之中,搞出了讓人厭煩的病癥,越發的混亂起來。 短短的幾日,便開了數家賭場,勾欄,大把大把的銀錢流水般花了出去,于是涼州城鶯歌漫舞,夜夜笙歌,銀錢堆砌起來的歡聲笑語傳揚城外夜空。 這座戰亂甫息的城池,漸漸煥發出勃勃生機。 ……… 貞觀九年,三月初,一個尋常的日子。 羅雲生百無聊賴的看著將士們訓練,思考著接下來的人生。 這一天,羅雲生仍舊沒有等到皇帝的聖旨,卻意外等來了一個道士。 道士是個老道士,但是鶴發童顏,穿著一身道袍,手里拿著個拂塵,另外一只手杵著拐杖,似乎走了很遠的路。 一臉慈眉善目地站在轅門外,笑呵呵地看著來回巡弋的將士。 道士雲游四方,來到涼州城首先要拜見涼州別駕崔雄,可惜這段時間,大戰方歇,唐軍剛剛回到涼州,可以用百廢待興來形容。 崔雄忙得腳不沾地,道士根本沒見到他的人。 在城中打听了一番之後,得知城里還住著一位跟欽差一般的觀風使,而且還是皇帝陛下頗為喜歡的涇陽縣子。 所以此時此刻,道士站在了大營的轅門外,笑呵呵的等待羅雲生的接見。 羅雲生如今已完全將涼州大權交還給崔雄,相比崔雄的忙碌,羅雲生卻顯得非常清閑,清閑得每天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便是琢磨今天該干點什麼事來虛度漫長無聊的時光。 听說有道士求見,羅雲生當即便來了精神。 道士啊,應該會開光吧?至不濟也叫他給自己批個八字,算算流年什麼的…… 來到這個世界幾年了,羅雲生與道士還沒打過交道。 羅雲生對宗教並不排斥,只要是和平的,沒有侵略性的,教義不走極端的宗教,羅雲生都能接受,當然,最重要的是,宗教能夠指引人心向善。 說它是迷信也好,蠱惑人心也好,不論何種手段,畢竟目的是好的,各種宗教造出的各種神佛,他們法力無邊,逍遙自在,評判人間善惡,歷盡滄海桑田,終歸有一樣︰它們都在指引世人向善。 善良的人才有資格跟神佛們一起玩,不善良不帶你玩,當然,如果你是惡人,又想和神佛一起玩,很簡單,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或者……放下屠刀,一起煉丹。 上輩子,羅雲生倒是和和尚相處過一段日子,說實話他對和尚的感官並不怎麼好。 白天上班念經,下班回家照樣吃肉。 倒是道教,楚行有點好感。 主要是在李唐,道教是國教,老李家一幫子人,尋找存在感,竟然找到了李耳身上,以至于即便是羅雲生也不敢對他沒好感。 但是穿越到了李唐這麼久,羅雲生還真的跟道爺們沒啥接觸。 眼前這個仙風道骨,穿著一身飄逸長袍,感覺一陣風就能吹飛的道爺,看起來確實不錯。 但是隔著老遠,便能聞到一股濃濃的汗酸和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極了百年未曾得到過清掃的東司。 那味道,真的很酸爽。 不過,道爺卻有一雙無比澄澈的眼楮,仿佛一汪清泉,可以容納這個世界所有的污穢,透徹著對世間的洞徹和豁達,以及對蒼生的憐憫。 羅雲生走出轅門。第一眼便看到了他的眼楮,然後才是他整個人。 道士在朝他笑,笑得很和善,漫長的行路令他滿面風霜塵土,可笑容卻干淨得像冬天的白雪。 見身著華貴的羅雲生走出轅門,道士笑容更深了,仔細打量了他一眼後,雙手合什躬身,低宣了一聲道號。 “無量天尊!听說尊駕乃是在長安救苦救難的羅雲生!貧道有禮了。” 羅雲生楞了一下,然後堆起笑臉,準備親自上前攙起他。 別看羅雲生不怎麼鳥那些文官團體,但是對于宗教人士,卻是絕對不敢得罪的。因為這群人每天沒事情干,誰敢得罪他們,他們整天琢磨你,絕對讓你受不了。 “道長遠道而來,一路辛苦……”羅雲生有樣學樣。也雙手合什躬身回禮,然後朝道士走近一步。 笑容如春風般準備將他扶起來。 剛走近道士身前,道士身上一股臭味和汗酸味像一股颶風般席卷而來,羅雲生眉頭猛然皺起,道士身上的怪味令他情不自禁後退了兩步,吸了毒氣般滿臉發綠。 “嗚呼哀哉,臭死我也!”羅雲生掩鼻脫口而出。 很不禮貌。但羅雲生真的沒聞過這麼臭的味道,實在無法忍受了。 道士臉色頓時有些尷尬,笑道︰“貧道走了很遠的路,大漠里缺水潔身,所以難免……” 話沒說完。卻听羅雲生大喝道︰“來人!” 轅門前值守的將士上前抱拳听命, 羅雲生指了指道士,道︰“速去備一大桶水,把他沖洗干淨,記得一定要將道長使勁揉搓,再揉搓,沒把道長洗干淨,軍法處置!” 真的無法忍受又髒又臭的人,看一眼都覺得自己折了壽數。 將士大聲領命,然後,一左一右架起道士便朝大營走去。 道士大驚失色,臉上那悲憫眾生的笑容再也看不見了,此刻需要悲憫的是他自己。 “縣子,縣子不可如此對待出家人,貧道……啊!貧道是……” 聲遠,人亦遠。 道士被架遠,羅雲生眼看著將士備好大木盆和水,將道士扒了個精光,二話把說將道士高高抬起,撲通一聲直接扔進盆里,道士發出一聲慘叫,木盆旁邊的將士卻充耳不聞,拿起麻布巾子,照羅雲生的吩咐一絲不苟地揉搓起來。 羅雲生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眯著眼笑了幾聲,剛才那個把道士扔進盆里的動作……好眼熟啊。 下意識地用寬袖扇了幾下風,剛才道士身上的味道似乎仍停留在空氣中。 “髒成這樣,好意思說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是講究六塵不染嗎?差評!”羅雲生恨恨地給道士下了結論,想了想,揚聲道︰“把道長洗白白了送到帥帳來!” 將士齊聲應是。 羅雲生走了兩步,忽然發覺自己剛才這句話有點污,于是又補充道︰“……洗白白了給他穿上衣裳再送來,別光著!” “是!” 小半個時辰後,道士被送進帥帳果然洗白白了,雖然皮膚仍然很黑,但看起來干淨多了,只是表情略帶幾分狼狽,進了帥帳很不滿地瞪著羅雲生。 羅雲生很禮貌地朝他笑︰“這才賞心悅目嘛,道長何必惱怒,憑良心說,干干淨淨的模樣不比剛才髒兮兮的樣子迎人多了?” 道士脾氣似乎很不錯,把他折騰成這樣也沒見發怒,涵養不是一般的好,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後,道士很快釋然而笑。 “髒道士和干淨道士都是道士,世人看重的只是皮囊表相而已,不過……罷了,干淨其實沒什麼不好。” 羅雲生笑道︰“這才對嘛,皮囊表相不能當作不愛洗澡的理由,干干淨淨才惹人愛,小孩都懂的道理,道長一定也懂的。” 見道士耷拉著臉苦笑,羅雲生拱了拱手,笑道︰“與道長結識的過程如此愉悅,還未請教道長名號……” 道士行禮禮,道︰“貧道袁天罡。” 羅雲生驚異地瞪圓了眼楮︰“………” 羅雲生終于明白為何剛才老道看著如此眼熟了,原來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袁天罡了。 羅雲生萬萬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踫到了袁天罡。 “袁天罡,跟李淳風一起推背的袁天罡?”羅雲生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見李世民都沒這麼激動過。 羅雲生的激動反應令袁天罡有點嚇到了,神情驚疑地打量了羅雲生半天,這才遲疑地點點頭︰“確是貧道……” 猶豫了一下,袁天罡還是忍不住問道︰“敢問觀風使推背為何事?李淳風貧道倒是相識。” “哈哈哈,誤會,誤會,我開玩笑的。”羅雲生這才意識到,所謂的推背圖或許是後人牽強附會,亦或是還為發生之事。 “道長這是在雲游四海嗎?”羅雲生的激動仍未退去。 “是,貧道自認為這天下當有長生之術,只是貧道機緣未到,所以未曾遇到,這才四處巡游,尋找機緣。” 羅雲生對袁天罡的敘述毫不關心,他不是宗教人士,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長生之事。 不過大體,穿越都能有,其他事情也許會有。 “飛劍呢?道長可會御劍飛行?”羅雲生忽然冷不丁的問道。 “猴子呢?”羅雲生忽然冷不丁問道。 “呃……啊?”袁天罡呆住。 “道長啊,您是修仙人士,不會御劍飛行嗎?您這一路上風塵僕僕,多艱難啊!不會御劍飛行,那馭雷術總該會一個吧?侯友根!” 原來道長真的不會御劍飛行,也不會雷法。 一時間讓羅雲生有些難以接受。 當年見到李世民時都沒這麼激動過,但此刻見到袁天罡卻整個人燃起來了。 羅雲生也是愛幻想的。 試問那個男孩子,不想腳踏飛劍,逍遙天地間呢。 對于御劍飛行的幻想,連帶著,羅雲生對于袁天罡也抱有很大的期待。 飛劍不會飛,雷法不會雷,你起碼會點法術吧? 羅雲生激動的眼神漸漸變得不善良了,眯著眼上下打量著袁天罡,不時發出人的笑聲。 相比羅雲生的熱情,袁天罡卻覺得渾身發毛。 因為……這位縣子的眼神實在太可怕了,橫看豎看,總覺得不懷好意的樣子,就像是……就像是琢磨著從他身上哪塊地方下刀似的。 “道長莫非就不會點特殊的東西?”羅雲生很熱情地問道。 “啊?” “不是,道長啊,你啊什麼啊?作為修仙之人,不會點什麼半年不吃飯,依然生龍活虎,不會點什麼,雙腳互踩,然後飛天什麼嗎?” 袁天罡︰“………” “道長,你真的不會飛嗎?” 袁天罡︰“………” 袁天罡臉色越來越黑,情不自禁看了看天色,結結巴巴道︰“天不早了,貧道……貧道還是進城暫住一宿……” 羅雲生親熱地攔下袁天罡的話,笑道︰“大營內帳房甚多,道長何必進城?” 開玩笑,好不容易見到一個活著的修仙者,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放過他? “不,貧道……貧道還是進城吧。”袁天罡臉有點白,眼前這位縣子看起來很不正常,像瘋子。 “好了好了,咱們好好說話。”羅雲生努力讓自己正常一點。 雖然眼前這位道長啥都不會,可現在的樣子還是很可愛的。 “真不會飛?”羅雲生不死心地問道。 “真不會!”袁天罡瞥了他一眼,表情仍有些驚懼,這位年輕的帝國勛貴……好像病得不輕,莫名其妙說什麼飛劍、飛翔、雷法,他又不是神仙,怎麼會這些?為何這位縣子一臉失望的表情? “你應該會點東西的,你啥都不會,怎麼忽悠長安的勛貴給你錢?”羅雲生很痛心很譴責地看著他。 袁天罡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拂塵,這話不知如何答了,他發現大家的思維根本不在同一個位面,完全不理解這位縣子到底在說什麼。 羅雲生確實很失望,眼前這個道士看起來很平凡。 而且落魄得像個叫花子,怎麼都不像是能御劍飛行的仙人。 “貧道真的不會御劍飛行,再說了,貧道也是讀過幾本書的,御劍飛行那速度得多冷,不得凍死人!” 羅雲生嘆了口氣,收起了失望的情緒,其實,明知御劍飛行啥的是虛構的,可心里還是留存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大抵是自己性格里純真的一面吧,一個相信童話的成年人,終究不會壞到哪里去。 “道長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不知道長接下來欲何往?”羅雲生合什問道。 袁天罡嘆道︰“顛沛流離了那麼多年。貧道自然要回去長安看看的,此次四處尋找長生之術無果,自然也要給相識的道人們一個交代的。” “道長若意欲回長安,不妨與我同行,路上也有個照應,道長意下如何?” 袁天罡笑著拒絕道︰“能與縣子同行,貧道之幸也,只是貧道另有一樁俗務纏身,怕是辜負縣子美意了。” 羅雲生笑了笑,也不介意,命人準備飯菜,為袁天罡洗塵。 跟道爺一起進餐,並不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 羅雲生也不知曉袁天罡具體是吃肉還是吃素,本著尊重的原則,給他準備了一桌風聲的素餐。 甚至本著尊老的原則,羅雲生還親自下了廚,看的一群大頭兵目瞪口呆的,暗道這老道長好福澤。 說實話,在大西北這貧瘠的地方,吃上一頓標準的素齋,比起吃酒喝肉要麻煩多了,不過好歹羅雲生乃是大唐觀風使,大權在握,想要做些什麼,也不是難事。 此時此刻,羅雲生坐在一邊兒,抱著一盆水晶羊肉正在大肆朵頤,不時還端起酒盞,喝上兩口高昌密藏,一副暴發戶的姿態。 袁天罡則非常有禮貌,沒有刻意跟羅雲生解釋道士雲游四方,是吃葷還是吃素的問題,而是來者不拒,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里,然後閉著眼楮,醞釀了許久,然後轉頭一臉幽怨的看著羅雲生。 羅雲生被一個老年人用幽怨的眼神看的很不自在,便忍不住開口道︰“莫非是小子準備的飯菜不可口?大師盡可以提,小子定然竭力滿足您。” 袁天罡搖了搖頭說道︰“一個雲游四方的道士罷了,平日也沒少風餐露宿,有口吃便是心滿意足了,怎麼會挑剔大人照顧不周?只是恕貧道無禮,大人乃是托夫國家大事的臣子,擔負著大唐在西北的安危,豈能沉浸于這易牙之術。” 羅雲生神情一怔,旋即明白了袁天罡的意思。 第二百九十九章 長安封賞無他名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這是自己的飯菜準備的太好吃了,這位袁道長以為自己沉浸于美食,而忽視了軍政要務。 當下解釋道︰“大師此言謬也,當初霍驃騎遠征匈奴,也曾帶了廚子隊伍的,可見這國家大事,並不是一味艱苦才能處置的明白。小子年少,嘴巴貪吃了一些,沒想到讓您老人家誤會了。” 袁天罡奇怪的看著羅雲生,在他看來,羅雲生年少成名,為大唐立下了赫赫戰功,肯定是那種傲氣沖天,目中無人的家伙。 誰曾想,他面對自己的指責,竟然坦然面對,竟然言語很是謙虛。 當下,袁天罡忍不住問道︰“老道冒昧開口,大人不覺得心中不忿麼?” 羅雲生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然後展顏一笑,“大師說的什麼話,雲生亦是唐人也,長輩指教,乃是雲生的福氣,何來不忿一說。” 袁天罡嘆氣道︰“希望大人能堅守本心,此回長安,大人要面臨的指責,怕是不會少的。” 羅雲生呆愣不語。 袁天罡見他的模樣,便知道他肯定沒有想到,自己未來回到大唐的處境。 如今外敵已經除去,他昔日里的很多逾越之舉,便會被有心人拿上台面上人。聖人作為一國之君,要維持朝局的穩定,肯定也不會過于關照羅雲生。 所以很多關卡便要由他自己度過了。 袁天罡乃是時局之外的人,自然有些事情看的透徹一些,今日與羅雲生投緣,便忍不住開口點撥了兩句。 看羅雲生的反應,很明顯是還沉浸在大勝的喜悅之中,沒有想通這一點。 許久之後,羅雲生開口問道︰“以道長之念,此次回歸長安,小子該作何自處呢?” 袁天罡笑著說道︰“大人可以多去道觀听听長生之道,少干預些朝中大事,緩一緩便是守身之道了。” 袁天罡說完之後,羅雲生一臉的無語。 這日子真的不容易,老子打了勝仗,還要裝孫子。 這做人好麻煩,要不……直接跟李世民辭職,然後回家養老算了。 累了,不想瞎摻合了。 或者……直接拜師袁天罡,跟李淳風也做好朋友,然後我們一行三人來一個推背圖? 話說,他跟李淳風兩個大男人,推背圖的時候,想的是未來之事麼? 思緒無限發散,羅雲生看向袁天罡的眼神逐漸變化,充滿了邪惡的味道。 袁天罡放下筷子,恰巧看見了羅雲生的眼神。 頓時感覺腦海里一片惡寒,硬生生的打了一個冷顫! 這小子好厲害! 為何自己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他不主動去害人就不錯了。 無量天尊! 煩躁缺覺的袁天罡在大營中度過了極其令人無語的一夜。 他被大唐觀風使羅雲生硬生生的拉著做了一夜的化學研究。 他可是一把年紀的老人家。 單憑什麼硫磺、木炭、硝石怎麼就可能發生爆炸呢? 莫非觀風使得了失心瘋,以為神仙便有無限偉力了不成? 關鍵是老道要是有那本事,何至于苦苦尋覓長生不死之道呢? 次日,來不及清洗的袁天罡,盯著黑漆漆的臉出現在羅雲生面前,神色驚恐,他現在終于知道外界的傳聞是怎麼來的了。 這位觀風使的錢沒有一分是白給你花的,只要用在你身上,他就能從你身上炸出三兩油來。 看著盯著黑眼圈,慘兮兮的袁道長,羅雲生忍不住幸災樂禍的笑著上前行禮。 作為晚輩,認真求學沒有錯吧? 你是道長,既然求長生之道,這煉丹之術怎麼也要懂一點吧? 你既然懂煉丹,那化學也該懂一點點吧? 一把年紀的,都不會制造火藥,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涼州是大唐的雄城,加上小子與一眾朝中同仁的辛辛耕耘,現如今已經是絲路之上少有的繁華之城了,大師雲游四方,尋求長生之道,不如試試紅塵煉心,躲在市井之中走一走。我尋幾個家將侍奉您,保護您。” 說著,羅雲生似乎想起了什麼,笑著說道︰“我看您挺疲憊的,不如去一趟紅袖招,那里面的女先生,都是蕭瀟岳培訓過的,一個個手法超絕,您這後背啊,手腳啊,有什麼暗疾,他們都能舒筋活血。” “當然,您年紀也不小了,加活就免了。這群蠻族之女,也配不上您的身份。” 袁天罡一臉苦笑,擺擺手說道︰“多謝觀風使,不過老道昨日與您一起研究這丹汞之術,略有心得……” “哦?”羅雲生眸中喜色一閃,“那道長在帳中好好搞科研也好,畢竟我覺得長生之道過于虛無縹緲,不如踏踏實實為百姓做點實事。有的時候,人死了,卻為千萬人牢記,未必不是一種長生之法。” “這便是你常言的,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身雖殞,名可垂于竹帛也嗎?”袁天罡一臉震撼的看著羅雲生,他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少年,竟然有這麼高的境界。 羅雲生哈哈笑道︰“這是一個叫做羅貫中的說書人所言,非小子所語。道長且好生做科研,累了便好生休息,待聖人旨意一到,我們便啟程回長安。” 听聞長安二字,袁天罡也一臉的感慨,“是啊,長安,那是我大唐的瑰寶,我也好久沒回去了。” 羅雲生看得出來,袁天罡雖然是方外人士,但是對于唐人這份身份,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感。 但話音剛落,袁天罡又說道︰“貧道昨日也曾經跟大人說了,有一樁俗事纏身,怕是無法與您一通回歸長安了。” 羅雲生眨了眨眼,一臉疑惑的問道︰“道長,再往前走,那是西域更深處了,莫非您要去高昌過喝葡萄酒不成?” 袁天罡笑道︰“出家人怎麼會在乎那些俗物。不過確實也是俗事。昔日游覽四方,我曾經結交了一些草原上的朋友,許久未見了。” 羅雲生好奇道︰“草原上的朋友?您莫非要跟唐玄奘一樣,偷偷摸摸出關不成?道長我跟您說,小子雖然與您關系不錯,但是這通關文牒卻給不了你,犯大唐律的事情,咱可不敢做。” 袁天罡笑道︰“何至于犯大唐率,是突厥的阿史那飛鷹部羅的首領,貞觀二年,我曾經與你首領阿史那驍豹偶遇,那家伙救過我的命,听我念過經,也很崇敬我們中原文化,此行的目的便是去尋他們,看看他們的變化,勸道他們在大唐的治下,好好的生活。” “突厥各部落臣服大唐不易,老道雖然是化外之人,但是能做一番善舉,也是要做的。” 道長說著說著,笑了起來,表情很回味,臉上的笑容很溫暖,看來他跟阿史那豹驍確實有一段不淺的淵源。 可是羅雲生的臉色卻逐漸的變化了。 這個世界很大,達到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走出縣鎮,一輩子無法領略世界的風情。 可這個世界又非常小,小的隨便兩個人都能產生聯系。 當然,這種聯系不是羅雲生希望見到的。 在他看來,這個世界的人部分絕對的好壞。 可能在阿史那部落的子民看來,他們的族長阿史那豹驍,是帶領他們反抗大唐暴政的勇士。 但是在羅雲生的眼里,他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叛徒,就是他聯合了吐谷渾,進攻涼州城,給自己帶來了很大的麻煩,數千將士的性命,永遠埋藏在這里。 甚至羅雲生自己,都差一點被箭矢奪走了性命。 對于羅雲生來說,阿史那豹驍這個家伙,沒能力,不識時務,還偏偏有太大的野心。 這種死了,也就死了,自己不會在乎他一分一毫。 然而這種人,對于袁道長來說,卻不一般了,這是他草原上的信徒,他的救命恩人,他希望用自己的信念去改造的對象。 袁道長很講究效率,將一大疊稿紙交給羅雲生,然後他哪里知道,其實羅雲生他們早就研制出來了火藥,只是希望他能改進配方而已,希望他能創新出新的東西來而已。 道長很認真的對羅雲生說道︰“大人,您所言的火藥,我已經有一定的思路了,待研制成功,一定會交給您的。” 說完便要走,仍然拿著拂塵,一個人瀟瀟灑灑的趕往阿史那飛鷹部羅的方向。 羅雲生猶豫了許久,在袁道長離去的那一剎那,忽然咳嗦了一聲,止住了道長的腳步。 “道長,您還是別去了,西域的戰事剛剛結束,路上也沒有您想象中的那麼太平,萬一有什麼亂兵賊寇,傷了您可就麻煩了。”羅雲生的表情有些尷尬,甚至于勸人的話,說的都很假。 道長笑著說道︰“縣子您不知道,人人都盼著有來世,便是賊寇也不肯輕易對我們這些道人動手的!況且,您別看老道年邁,但是腿腳很不錯,三五個毛賊,也是近不了身的。” 看著道長仍然是一臉即將看見舊友的喜悅,羅雲生不準備繼續隱瞞下去了。 思索了片刻,終于決定實話實說,這種事情隱瞞不住的。 “道長,實不相瞞,阿史那飛鷹部羅已經消失了,滅掉他們的正是小子,至于阿史那豹驍,更是魏征相爺親自監斬的。” 這句話仿佛一道霹靂忽然出現在袁天罡的耳畔。 盡管老道長一把年紀,見過不知道多少風雨,依然忍不住身體猛烈的顫抖。 羅雲生一臉遺憾的看著他,阿史那豹驍該死,他的解決從他背叛大唐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 不管他做過什麼好事,又是誰的朋友。 可是眼前這位雲游四方,一心求道的道長,他的那顆純潔的赤子之心,羅雲生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傷害的。 這個世界想要找一個純粹的人,實在是太難了。看書喇 袁天罡失魂落魄地呆立不動,目光落在羅雲生臉上。卻仿佛失去了焦距般空洞無神,久久不發一語。 、“道長,您知道的,國法無情,阿史那豹驍犯了唐律,便是大羅神仙來了,我也要滅了他的。” 袁天罡回過神,神情哀傷地搖搖頭,兩行渾濁的熱淚從眼中滑落。 “是貧道過于追求長生之法,卻忘了身邊兒人,當初如果我留下,教化他們的部落,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田地。敢問大人,這阿史那豹驍,到底犯了何等唐律,要您親自殺了他。” 羅雲生道︰“道長有所不知,去歲吐谷渾意圖進攻我大唐領土,這阿史那飛鷹部以及其他幾個小部落野心不死,竟然跟吐谷渾聯合起來,在涼州一帶作亂。我大唐將士為此付出數千人傷亡的代價,才維持住了平穩。” “小子素來講究睚眥必報,他們竟然敢侮辱大唐,我自然不會放過他們。” 听羅雲生緩緩將事情經過說出來,袁天罡長嘆口氣,泣道︰“原來有因有果,怪不得別人。只怪阿史那豹驍自己,過于貪婪,這才有了此等下場,怪不得別人,更怪不得大人。” 袁天罡闔目喃喃念了幾句經文,隨即道︰“貧道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請大人為貧道搭一座法台,貧道想為老友最後盡一份心力,為他超度亡魂。” 羅雲生點頭︰“自當遵從。” 羅雲生一聲令下,法台搭得很快,連一應道家法事用具都給袁天罡備得妥妥當當。 袁天罡在營帳內盤腿打坐,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夜里偶能听到營帳內傳出低低的啜泣憂嘆聲,第二天,袁天罡身披道袍,坐在法台上念誦經文,這一坐,便是三天。 羅雲生沒有打擾他,並且下了軍令,嚴禁營內任何人打擾袁天罡,法台方圓十丈內空無一人,只聞超度之聲,蒼茫大地間回蕩不息。 這三日里,整個大營無形中都變得莊嚴肅穆起來,羅雲生也盤腿坐在法台之外,靜靜听著袁天罡的超度經文,三日里,羅雲生仿佛也領悟到許多。 這人只有吃飽了撐的,才搞這些玄乎的東西,有這時間還不如好好干活,多吃一口熱飯。 當然,有些話確實不能跟道長說,他可能接受不了。 等待已久的聖旨終于來了。 貞觀九年,三月中,涼州城東面行來一支騎隊,大約一百多人的樣子,這點兵馬走在絲綢之路上,若在以往,或許多少有點冒險,絲綢之路的盜匪可是很猖獗的,然而自從羅雲生率領大軍,在西域打的吐谷渾抬不起頭來之後,一時間絲綢之路上的盜匪大受震撼,人人自危,看見大唐軍隊打扮的騎隊便自動自覺躲得遠遠的。 當一個強大的帝國終于露出獠牙後,得到的便是四面八方的敬畏。 這就是典型的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騎隊為首的是一位宦官,裹著一身麻布,連眉眼都遮得嚴嚴實實,離涼州城二十里,宦官發現騎隊附近不時有駱駝和馬匹載著人飛快往城池方向飛馳,不由大驚失色,待到同行的騎隊主將悄聲告訴他,這是戍守涼州的唐軍斥候時,宦官驚魂方定,這才換上正式的朝服玉帶錦冠,手捧黃絹聖旨,朝涼州城外大營浩蕩而來。 制曰︰“……往因離亂,保據州鄉,鎮靜一隅,以待寧晏。識機慕化,遠送款誠,宜從褒寵。 官的語調抑揚頓挫,展開聖旨念得搖頭晃腦,非常陶醉,羅雲生,崔雄,程處默,李君羨等一干人跪在帳前,俯首垂目,神情恭敬。 聖旨是非常正式的官方制文,四六成駢,對仗工整講究,羅雲生跪在前面听得兩眼發直,完全不懂,依稀能听出李世民大概在夸贊他們守城有功之類的,直到最後,宦官才終于說出封賞的內容。 “……剌封,涼州別駕崔雄通議大夫,賜黃金三百兩,絲百匹,敕封果毅都尉杜志靜明威將軍,上騎都尉,賜黃金二百兩,絲百匹…李君羨……賜黃金三百兩,絲百匹,與戰者皆以戰功論誥封,戰死者厚恤……” 宦官念到這里,跪著的人群里紛紛皺起了眉,封賞了這麼多人,偏偏對此戰功勞最大的羅雲生卻只字不提,這道聖旨有點不正常。 直到最後,宦官快念完時,終于提到了羅雲生。 “……觀風使羅雲生,著令即日啟程,召還長安面君。欽哉!” 很不正常的聖旨,令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有參與此戰的將士,包括李君羨這個摸魚黨都有封賞,是賜金又是賜絲帛,給他們加了一大堆餃號勛號,唯獨刻意漏過了羅雲生。 涼州有多重要,擊敗吐谷渾這到底是多大的功勞,大家都很明白。 羅雲生作為三軍統帥,在此次戰爭中發揮的作用有多大,大家都很清楚。 可是,所有人都有封賞時,唯獨羅雲生卻沒有,只是輕飄飄一句“召還長安”,這就令人萬分不解了。 大唐軍功最豐厚,而且自立國以來,一般都是賞功罰過分明,有功當場就封賞,從來不耽擱,羅雲生明明是此戰的第一功臣,偏偏他卻沒有任何封賞,官職也好,爵位也好,餃號勛號也好,甚至連黃金絲帛之類物質的獎勵也沒提一句。 宣旨的宦官念完旨後便離開大營進城了,崔雄朝羅雲生扔了一記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緊跟著宦官後面,安排他在城里的吃住去了。 李君羨,程處默等人則站起身,拍了拍膝下的塵土,人群內頓時塵土漫天飛揚,嗆得大家一陣陣咳嗽。 “這不對啊,羅雲生為啥沒有一點封賞?陛下怎麼可以……嗚。”程處默性子最急,當即便嚷嚷開了。 羅雲生急忙捂住了他的嘴,瞪了他一眼,道︰“宣旨的天使還沒走遠,嚷嚷這麼大聲,給自己找麻煩是吧?” 第三百章 歸來歸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過了一會兒,眼看著宦官在崔雄等一行人的陪伴下,消失在院門外,程處默這個維護師傅的徒弟,才悻悻的哼了一聲說道︰“不對勁!我听啊耶說聖人素來大方,每次大戰必有封賞!恩師這一次也算是為大唐立下了赫赫戰功,怎麼就給了輕飄飄的一句話!恩師這一次差點連命都交代在涼州了,我不服!” 程處默話音落下,一干弟子皆露出了忿忿之色。 對此,羅雲生倒是頗為淡定。 本身經過跟袁道長的聊天,他心里就有所準備了。 他知道,戰爭結束了,有很多東西就會變得不一樣。 而且他本身對于權利和爵位沒有什麼太大的野心,李世民乃是一國之君,他是否封賞那肯定有他的考量。 先別說是否要權衡各家之間的利益關系,單說自己就有可能什麼事情,表現的讓李世民不滿意,然後故意給自己挑刺。 所謂伴君如伴虎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別說是古代,便是現代,你作為企業的功臣,給老板立下了赫赫的功勞,老板也不一定立刻給你漲工資啊! 這是常態啊! 而且,即便是李世民這樣的明軍,對于自己這件事情,是否對國家有功勞,有多少功勞,也不是自己說了算,而是朝臣們評議,是皇帝說了算。 這種事情,要得到皇帝的認可。 他認為你有功勞,你才真正的有功勞。 否則豁出去命,他不認可,也是白瞎。 是的,當皇帝。就是這麼任性。 羅雲生知道弟子呵護自己,但是這種場合說這種話,確實不對。 所以羅雲生上前拍了拍程處默的肩膀,朝著不遠處的李君羨看了一眼,低聲說道︰“臭小子,別胡說八道。” 眾人順著羅雲生的視線看了李君羨一眼,瞬間知道這里還有個聖人的眼線呢,立刻全體噤聲。 不過程處默依然不服氣,惡狠狠的瞪了李君羨一眼。 李君羨也沒有想到,那麼長久的陪伴,戰場上的拼死廝殺,也沒有換來這群小家伙的親近,反而一點小事,就顯得格外疏遠。 當下上前,朝著羅雲生以及弟子眾人拱手說道︰“諸位,不必防範我!雖然陛下下令,讓我看護你們這群小家伙,但是我可曾有一次告密的無恥行徑?而且戰場上,為了你等舍命拼殺,還換不來諸位的信任嗎?” 別管在長安,自己這群弟子跟李君羨到底發生過啥,但是人家李君羨確實是長輩,此次涼州之行,人家也是竭盡所能在幫忙。 所以羅雲生立刻朝著李君羨回禮,誠懇的說道︰“李叔叔多心了,處默這小子就是心直口壞,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小子擔心他因言生禍,這才讓他噤聲!您與我們並肩作戰,我們如何會提防著您呢?您切莫往心里去……當初來涼州城對您防範,是因為與您並不熟悉,小子一直非常愧疚,也請李叔叔多擔待。” 李君羨看著羅雲生裝作一副誠懇的模樣,也勉強的笑了幾聲,“你小子打出了我大唐的威風,保護我的大唐百姓的安危,就算是有什麼逾越之舉,我也不會特意揪住你的小毛病不放的。但是有一點,你竟然收攏了吐谷渾蠻族的妻妾,這件事情可要防範有心之人,找你麻煩!畢竟你是皇後娘娘的義子,這婚姻大事可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羅雲生點點頭。 羅雲生又不是傻子。 陣前收妻,而且還是蠻夷培養出來的女字,這件事情可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這種事情,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因為李世民他們自己出征打仗,那些將軍們,也沒少搶異族女子當小妾。 就看李世民心里怎麼想了。 作為義父,沒有親自執掌自己的婚姻大事,他肯定有不爽的情緒在內。 但拿這事大做文章卻不大可能,天可汗的胸襟不會這麼狹隘。 一瞬間,羅雲生忽然想到了很多,比如這次李世民故意不封賞他,多半有這一層的原因在內,當然,問罪不大可能,畢竟羅雲生立下大功,沒有拿功臣問罪的說法,刻意不封賞,李世民大概也存了敲打警告的心思。 想通了關節,羅雲生反倒輕松很多。 封不封賞的,羅雲生並不在意,只要別回了長安,給自己找麻煩,那就是上上吉了。 見程處默仍有些忿忿,李君羨忽然一笑,不輕不重使勁拍了他一下,道︰“聖旨里面有講究,自己沒听出味道來,好意思生氣,丟不丟臉?” 程處默愣了一下,然後瞥了他一眼,沒吱聲。 當初李君羨自己猜透了羅雲生的布置,貿然間出現在了戰場之上,雖然說立下了不小的功勞,但是說到底搶了他們年輕一輩的心思。 這件事情,從程處默到羅雲生的其他弟子,心里都有疙瘩。 所以平日里,除了真正打仗的時候,需要互相配合的時候,大家可能會一起共事。 其他時間,羅雲生的弟子們壓根不搭理李君羨。 當然李君羨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找這些後輩玩兒,畢竟當初在長安被一群小家伙給揍了。 所以配的上李君羨的,便只有魏征和侯君集,奈何魏征是個悶葫蘆,對他這樣的文官,沒啥好談的,整日里忙自己的事情,要麼就踅摸菠菜吃。 羅雲生也顯得蛋疼,每天就琢磨怎麼給魏征蓋暖室,種菠菜。 至于侯君集,那是狂傲酷炫吊炸天的存在,除了李靖誰都不服,所以壓根跟李君羨沒有共同語言。 所以說涼州一行,李君羨過得是相當的苦悶的。 李君羨也懶得跟他計較,只緩緩道︰“聖旨里該封賞的人都封賞了,唯獨漏了雲生,若說陛下忘記了,自然不可能,之所以沒有封賞雲生,只有兩種可能,其一,李縣子做了某件令陛下不滿的事,陛下存了敲打的心思,其二……”看書 李君羨說到這里,話音忽然一頓,程處默的耳朵卻早已支楞得老高,見他停下賣關子,氣得一跺腳,濃眉一掀便待發飆。 李君羨若有深意地朝羅雲生掃了一眼,道︰“其二嘛,估摸陛下覺得觀風使所立功勞太大,今日聖旨里所封賞的,不是加餃號勛號,便是賜黃金絲帛,而吐谷渾一戰,觀風使的功勞顯然不是幾個餃號勛號或黃金絲帛能服眾的,所以,陛下可能要對觀風使單獨封賞,這道封賞怕是輕不了……” 說著李君羨朝羅雲生拱拱手,笑道︰“倒要預先恭喜觀風使了,回到長安,恩旨頒下,日後重逢怕是要喊你一聲侯爺了……” 程處默到底不笨,聞言睜大了眼楮,驚道︰“你的意思是,恩師會晉爵?起碼是個侯爺?” 李君羨斜瞥了他一眼,哼了哼,冷冷道︰“莫跟我說話,我懶得搭理你,你們若是有你恩師三分本事,怕是早就封爵了。” 玉兒在收拾行李,神情愧疚,眼眶微紅。 聖旨的內容早已傳遍大營,所有參與守城的人都有封賞,唯獨自己男人卻被陛下刻意忽略了,只輕飄飄一句“召還長安”。 他雖然是吐谷渾人出身,但是卻也自幼學習中原文化。 有些事情,不需要別人跟她說,他便知道大體什麼意思。 而且她也早就將自己當成了羅雲生的人來看待這些事情。 所以這個結果,她肯定是無法接受的。 他非常清楚,這個年少的男子漢為了大唐付出了什麼…… 可是輪到最後論功封賞時,卻沒有她男人的份? 玉兒剛開始很氣憤,甚至有過找宣旨宦官理論的可笑心思,直到後來,大營里傳說紛紜,說起羅雲生未被封賞,大抵跟他竟然私自收了一個吐谷渾妾室有關,皇後娘娘和陛下知道此時之後,非常不滿。 于是把這位功勞最大的有功之臣故意晾在一邊,或許回到長安還會跟他算帳雲雲。 各種傳聞喧囂塵上,玉兒多少听到了一些,然後,心情由氣憤迅速轉變為愧疚,自責。 原來夫君沒被封賞,一切是因為她。 玉兒難受極了,無意之中,她竟阻住了自己晉升的路。 在這個年代,妻子阻礙丈夫的前程,是很嚴重的罪過了,尤其對自小被洗腦以夫為天的玉兒來說,簡直比殺人放火更嚴重,一個無法給夫君任何幫助,還時時拖他後腿的妾室,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她本來想照顧他的。 躲在角落偷偷哭了一陣,玉兒抹干了眼淚,默默地回到帥帳為羅雲生收拾行李。 一邊收拾,玉兒一邊愧疚,心中如萬箭穿心,紅著眼眶偷偷地抹淚,晶瑩的淚水一滴一滴落在行李的包袱皮上。 她甚至一度想要尋短見,解決自己男人的麻煩。 可又舍不得羅雲生。 羅雲生原本沒注意到她,直到听到耳邊不時傳來一陣又一陣吸鼻子的聲音,羅雲生這才覺得奇怪,轉頭一看,見玉兒無聲地哭個不停,羅雲生頓時滿頭霧水。 “玉兒啊,收拾個行李沒必要搞得這麼委屈吧?要不,您一旁歇著,我來收拾?” 玉兒背著羅雲生慌忙擦了淚,轉過身強笑道︰“妾身不委屈,再說,哪有讓您親自操勞的道理。” “那你哭什麼?舍不得吐谷渾?” “妾身……妾身……”玉兒說著說著,小嘴一癟,索性大哭起來︰“妾身對不住您,妾身因為愛慕您,便追求您,非要做您的妾,听說回到長安後,陛下還要跟夫君算帳,夫君……您還是殺了妾身吧。” 羅雲生啼笑皆非,見玉兒哭得真是傷心了,又忍不住心疼。 “你……你听誰說陛下要跟我算帳?” 玉兒抽噎道︰“大營里都這麼說,妾身給您添麻煩了。” 見到她哭的梨花帶雨,羅雲生上前為她擦拭了淚水,笑著說道︰“封不封賞的,對我來說,並不重要,畢竟我本來就志不在朝堂之上。再說,陛下封不封賞,身為一國之君,他要有他自己的衡量。” “你太小瞧我們大唐兒郎了,怎麼會因為你一個弱女子,便絕了我的封賞呢?” “別啥事都往自己頭上扣,搞得我非常沒有擔當似得。以後在我們羅家過日子,要有規矩,要听家主的話,要侍奉家主,要及時給家主暖床,要給家主唱曲,別人說的話都是放屁。” 玉兒仍哭個不停,搖頭道︰“夫君還是殺了妾吧,這事听說很嚴重,陛下要問罪呢,事情是因妾身而起,妾身自來領罪,不拖累夫君。” 羅雲生翻了個白眼,“因為別人的流言,我就要處置我的女人,我以後怎麼做人?給我老實點,趕緊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玉兒這一生謹小慎微過來的。 他本來就是吐谷渾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妾室,他的人生就如同籠中鳥一般。 如果不是遇到了羅雲生,他這一輩子只能是貴族的玩物,如同朽木一般。 直到遇到了羅雲生,她才知道,什麼叫做一個人。 而羅雲生作為大唐軍隊的統帥,所自然而然的留露出的氣質,也深深的吸引了她,讓她的心跳的非常厲害,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他。 最後她終于成功了,成為了羅雲生的女人,她不知道有多開心。 但開心的同時,她又感覺到了深深的自卑。 雖然她是處子,但是卻依然感覺自己的身份卑賤,配不上他。 而他樣樣都好,無論出身,官爵,才華,相貌,可以說是完美。 而她,只是貴族培養的侍妾,是禮品,是玩物。 自己真能配得上如此完美的男人嗎? 如此完美的人,能配上他的大概只能是當朝的公主殿下吧? 而且,听聞將士們謠傳,說夫君在長安的時候,確實有很多公主喜歡他。 到時候皇帝陛下肯定是要賜婚的,也不知道哪位公主會有那麼大的福氣,做他的妻子。 可是又听說,他納妾了,皇帝很有可能就因為禮法等什麼原因,不能將公主賜給他了。 自己非要成為他的妾室,不僅僅連累了他,讓他升不了官,升不了官,晉不了爵,還使勁拖了他的後腿,讓他娶不了公主,玉兒越想越亂,越想越悲傷。 玉兒陷入深深的自責和悲傷中不可自拔,可是……似乎夫君與她的想法完全不一樣。 “玉兒啊,我既然納你為妾,你就是我的女人。你的一切都要由我包容,別人說什麼,都與你沒關系。你鑽什麼牛角尖呢?你要是無聊,可以曬曬太陽,喝點葡萄釀,或者去收拾收拾行禮,咱倆那貼身之物,你莫非要讓我手底下的糙漢們收拾嗎?再說了,你天天吵著讓伺候我一輩子,怎麼我餓了,也不知道給我做飯?” 玉兒擦了眼淚,急忙道︰“啊,妾身給夫君弄點吃的。” 說完便放下正在收拾的行李,匆忙跑了出去。 羅雲生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笑了,身邊兒有那麼個可愛的女人,感覺真的很不錯。 時間不等人,既然皇帝已經下了聖旨,大軍自然要啟程了。 來的時候,車馬蕭蕭,回去的時候,自然浩浩蕩蕩。 畢竟時節不同,心情也大不一樣了。 跟著羅雲生一起走的,有薛仁貴率領的騎卒,還有程處默率領的部曲,以及一些西北各地的守軍。 這些人本來就不屬于隴右道,如今隴右道已經太平了,自然要回他們自己的防區。 這件事情本來是要李大亮去做的,但是這廝跑的比較快,嘴上還非要說讓羅雲生風風光光的。 而侯君集自然是要留下的,在此地處置後續事宜,畢竟吐谷渾被打趴下了,戰略態勢發生變化,李世民要決定下一步該揍誰了。 羅雲生覺得,下一個倒霉的,十有八九級是高昌。 畢竟高昌的葡萄酒是真的好喝,連魏征都天天抱怨,既然高昌的葡萄酒那麼好喝,那麼貴,我們為啥不將高昌拿下來呢? 當然,羅雲生也有自己的看法,高昌這種地方,打下來光喝個葡萄酒太愚蠢了。 那可是人均娜扎熱巴的地方,你就只喝個葡萄酒嗎? 愚蠢! “我就的葡萄干也不錯!”程處默默默的說了一句。 “你閉嘴!你啥時候吃過葡萄干?”杜志靜冷冷的說道。 大軍東行,兵馬在轅門外列隊。 玉兒騎在駱駝背上,身著素色高腰襦裙,頭上戴著一頂黑紗遮面的斗笠。 此時她的身份發生了劇烈的轉變,他不再是吐谷渾貴族們的玩物,而是大唐爵爺的小妾。 小妾雖然卑賤,但是于玉兒來說,也是千千萬萬吐谷渾人只能仰望的。 羅雲生走出轅門,大量的軍將已經在轅門外等候,尤其是崔雄,更是親自送行。 見羅雲生出來,李君羨正要下令大軍楚行,羅雲生忽然說道︰“李叔叔,魏相,小子想要再看看涼州城。” 第三百零一章 長安居,大不易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魏征還沉浸在跟一群壞小子的插科打諢之中不能自拔,馬上要走了,以後再想喝高昌的葡萄釀就沒那麼方便了。 而且溫室的菠菜剛剛生長完畢,此時正一口高昌葡萄釀,一口菠菜的快樂朵頤。 見羅雲生要看看涼州城,自然歡樂的擺擺手。 畢竟這馬車雖好,但是喝著酒,吃著飯,再加上搖晃,很容易暈車。 到了他這個年紀,他可很愛意身體。 能晚走一會兒是一會兒,至于羅雲生他們這幫子小年輕的心思,魏征也不會在乎,他們小年輕心里想什麼,到了他這個年紀,早就看透了。 李君羨則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薛仁貴和騎卒們策馬跟上。 羅雲生朝著後面的騎卒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 雖然說,涼州的戰事也好,吐谷渾的戰事也罷,都是以大唐的無往不利為結局,但是連番大戰下來,大唐兒郎沖鋒陷陣,怎麼會沒有損傷。 此時回頭望去,那些從長安陪伴自己來的衛士,以及家將部曲,已經十不存一。 果然一將功成萬骨枯,不是一句虛言。 自己這還是連戰連捷,將士們都是這幅慘象,若是打幾場敗仗,豈不是更加悲苦? 而且在場的將士們,哪怕是好活著的,也有很多落下了殘疾。 羅雲生打眼望去,缺胳膊少腿的,比比皆是。 但是他們的腰板挺得筆直如鋼槍,胸膛高高的,如同山巒。 朝陽如火,照映在這群百戰余生的戰士甲冑上,鍍上一層金色的霞光,仿佛從雲端落入人間的威武天兵。 涼州城外,全城官員百姓靜靜地站在當初的戰場上,黑壓壓的一片,不見首尾。 羅雲生心里很清楚,這都是鐵一般的漢子。 是他們用鮮血和生命維持住了大唐的威嚴。 崔雄等人紛紛策馬迎了過來。 羅雲生下了馬,崔雄與他互相行禮。 “觀風使今日啟程回長安,涼州的父老鄉親都想來送送你。” 羅雲生向前兩步,朝百姓們躬身一禮︰“多謝父老。” 黑壓壓的人群整齊劃一地躬身還禮。 羅雲生轉過身,看向了崔雄說道︰“我還是要看看將士們的。” “大人請!”崔雄知道,羅雲生所言的將士們,是那些為大唐戰死的將士。而且不管別人心中如何做想,崔雄是真心感激羅雲生的,如果沒有羅雲生,別說是今日的崔雄,便是昨日的崔雄也已經死了。 而且羅雲生的存在,不僅僅是為他帶來功勛,還有數不盡的金錢。如今的崔家,誰敢不高看崔雄一眼? 所以羅雲生雖然走了,但是聯系不會斷。 蕭瀟岳等一干跑到涼州發財的商人們,早就捐款為那些陣亡的將士們,立下了石碑。 當初的戰場,因為涼州發展的原因,已經收拾完畢了。 唯獨留下了一個高大將近十丈的石碑。 石碑上鐫刻著銘文,詳細的記載著涼州之戰的每一個細節,吐谷渾之戰的每一個故事,下面刻著一個個勇士的名字。 這些人是當之無愧的大唐勇士。 羅雲生努力的將每一個人的名字和自己腦海中的容顏對起來。 索性自己的記憶不算太差,腦海中很快便浮現出一個個鮮活的面孔。 可如今他們已經成為一具具尸骨,一個個冰冷的名字。 風吹在羅雲生的身上,沙子在拍打他的臉頰,但是他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痛,他知道這是勇士們再與自己告別。 可憐無定河邊骨,夜深仍是夢中人。 可能在長安深閨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姑娘還在等待他們的男人歸來吧。 石碑立在風沙里紋絲不動,默默守護這片荒涼的孤城。 羅雲生靜靜呆立許久,忽然面朝石碑跪下,端端正正行大禮。 身後,崔雄,薛仁貴等人也紛紛跪下。 百姓人群里,忽然傳出幾聲壓抑的哭泣,隨即人群紛紛拜倒塵埃,人群里,哭聲漸漸喧囂起來,此起彼伏不休。 “涼州的父老鄉親拜別羅觀風使!” 羅雲生轉過身,面朝涼州百姓下拜還禮,抬頭時,眼眶已發紅。 起身,羅雲生轉頭望向涼州城牆,道︰“仁貴,咱們沿城牆走一圈。” “是。” 薛仁貴一招手,騎卒紛紛上馬,薛仁貴拿過一面大唐軍旗,旗幟在風沙中招展搖擺。 環視身後的百姓們,薛仁貴吐氣開聲喝道︰“列隊!將軍巡城!” 百余位血戰余生的老兵簇擁著羅雲生,眾人騎馬沿著城牆緩緩繞行。 狂風卷起漫天塵沙,大唐的軍旗迎風獵獵作響,向天空發出了傲然的怒吼。 隊伍離城很遠,回首仍能看到涼州的輪廓。 玉兒騎在馬背上,回頭看了看漸行漸遠的城池,指著那座大漠里的孤城忽然道︰“夫君,百姓們還站在城門外送你呢,他們在感你的恩德,是你守住了這座城……” 羅雲生沒有回頭,離別總令人脆弱,他不忍回頭。 “我守住的不僅僅是這座城……”羅雲生淡淡地道。 “還守住了什麼?”玉兒好奇地問道。 羅雲生笑了笑,搖頭不語。 還守住了什麼? 守住的,是心里的良知,勇敢和擔當,在這些可貴的人性幾近崩塌時,這座城把它們拉回來了。 到如今羅雲生都無法想象,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守住涼州,整個大唐的西北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大唐很強,強到可以隨意征伐一個國家。 大唐又很脆弱,脆弱到你若是不用極致的力量去維護他,他隨時都可能從某一處崩塌。 羅雲生越發的明白,是大唐這個名字,是長安這個符號,驅使著萬萬千千的英豪,去努力,去拼搏,去揮灑熱血。 歸途漫漫,枯燥且無聊。 歸去雖然傷感,但這源于人在某個地方呆久了之後的被環境所感染的迷戀。 但思鄉之前是不言而喻的。 尤其是,歸鄉之時,與來的時候又大不相同。 彼時大雪紛飛,在路上不知道倒下了多少人。 而在戰場上又是刀光劍影,不得不去面臨生死離死別。 但歸去卻是烈酒、舞蹈、親人相伴,而戰功又會給家庭帶來富足的生活,所以此時此刻,幾乎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輕松的笑容。 雙騎兵走,暢想回歸長安候的美好生活。 隊伍里很多人回去後,確定會卸甲歸田,有的因為年紀,有的因為殘疾。 此刻大家暢想的,是歸田後的安逸生活,朝廷賜一二十畝良田,攢下幾年的辛苦錢買一頭耕牛,蓋一棟不大不小剛夠一家人生活的房子,最後再娶一個不漂亮卻賢惠的婆姨…… 最好盤子大一些,這樣據說好生養。 人心的欲望,其實並不大,有一種境界叫剛好夠了,懂得這種境界的人,要麼從生死邊緣過無數回,看淡了世情貧富的老人,要麼是天性無欲無爭的平凡人,然而,許多高高在上的權貴卻不懂,擁有的東西越多,越不懂什麼叫“剛好夠了”。 隊伍里的討論聲很熱烈,說到未來不用刀口舔血的平凡日子,老兵們紛紛笑開了顏,就連那些殘疾的將士,眼中也露出了期待憧憬,他們殘了,但並沒有廢掉,只要日子有奔頭,缺只胳膊少條腿,日子還是一樣能過得充實。 羅雲生靜靜听著老兵們的高聲談笑,他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其實,他們所談論的東西,也是他期待的,甚至于,他在老兵們身上學到了更多。 一聲高亢清亮的嗓音,很突兀地從人群里綻開,聲音如利箭刺破蒼穹,直透雲霄。 “打碗碗花兒就地開,妹妹的臉兒是真的俏。” 原汁原味的中原秦腔,沙啞的嗓子透出一股深深的滄桑和不羈味道,听得羅雲生情不自禁扭頭望去。 原來是趙老憨。 趙老憨騎著戰馬跟在田猛身後,看起來一臉的老相,整個人憨憨的,像極了田壟旁的老農,可嘴里發出的嘹亮秦腔的每一個字符音節,都像一個個活潑的精靈在半空中跳舞。 羅雲生笑著朝趙老憨招了招手,趙老憨嘿嘿一笑,抬袖很不講究地抹了一把鼻子,腳下踢了駱駝的腹部幾下,很快與羅雲生並騎而行。 “老憨,我听玉兒說了,在跟我匯合之前,他曾經被吐谷渾派兵追殺,是你拼死才保了他周全,回到長安候,羅家必有重謝。” 羅雲生與趙老憨相識,是攻入吐谷渾後面的事情。當時吐谷渾試圖襲擊玉兒,將玉兒抓捕到手,用來做威脅楚行的籌碼。 當時大兵在外,確實疏于防範,是趙老憨關鍵時刻,久了玉兒。 在這之前,趙老憨只是軍中一個毫不起眼的伙長,一個扔在人群里泛不起半點浪花的尋常老兵,這樣的老兵在騎營里比比皆是。 趙老憨貌不出眾,甚至可以說有點丑陋,年紀已五十歲,按說戰陣經驗已十分老練,卻仍只當了個伙長,像一個昏昏噩噩在軍營里混日子的老兵油子。換了以前的羅雲生,無論如何也不會注意到這樣的一個平凡得沒有任何出彩的老兵。 可是,就是這樣一位平凡的老兵,在緊要關頭卻豁出了性命,勇敢地往前踏出了一步,像只不自量力的老牛,將柔弱的玉兒護在身後, 毫不猶豫地將她肩上的重擔卸下來,扛在自己的肩上,也正因為有了趙老憨的挺身而出,才解救了陷入危機的玉兒。 不然,羅雲生雖然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有損國體,但是想到一個玉人,因為自己香消玉殞,這份薄情肯定是要自己承擔的。 所以從羅雲生的角度而言,他是羅家的恩人。 玉兒在來到羅雲生身邊兒之後,將此事與羅雲生娓娓道來,羅雲生特意去大營內,向趙老憨行了謝禮,並很執著地從李大亮那里將趙老憨要了過來,當作自己的親衛。 趙老憨也很會為人,跟田猛等人處的都非常不錯。做親衛部曲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卻沒有被排斥。 親衛是主將最信任的人,能夠毫無懷疑地托付以家小性命,反過來說,親衛也是主將的死士,任何時候都會毫不猶豫為主將擋刀擋箭的人,不僅要有豐富的廝殺搏擊經驗,還要有一顆忠貞無二的忠心,這樣的人不容易找,找到了,就是自己的第二條命。 羅雲生的運氣不錯,從玉兒的敘述里。 他知道趙老憨是一個值得托付生死的人,這樣的人一定要留住,哪怕他年紀大了,體力弱了,仍是未來李家的一面屏障。 “回長安後,直接來我們村子。我會給你五十畝良田,再給你配上兩頭牛,分你一間大房子,想娶婆姨了,家里給你娶,若是年紀大了,生養不了,我會尋人與你養老送終。”羅雲生向趙老憨做出了承諾。 趙老憨有些受寵若驚,咧嘴笑道︰“家主莫客氣,折煞老漢了,成,老漢以後就住羅家莊了,大半輩子活在刀光血影里,老漢沒別的長處。就只有一門殺人的手藝,只要家主不嫌棄。老漢以後就是家主的莊戶,背靠羅家的大樹安度晚年,日後若有外人對家主不利,老漢雖老,手里的刀把子卻不含糊。” 羅雲生大笑,適時改了口。道︰“好,能得趙老憨,是羅家一樁幸事,以後大家是自己人,莫再這般客套了。” 趙老憨有些扭捏的說道︰“家主,其實您不用擔心老漢的喪事,老漢那家伙還行,樣兒娃娃還是沒問題的。” 羅雲生笑著謙讓了幾句,卻發現趙老憨額頭漸漸滲出了汗,而且神色頗為著急,這才察覺趙老憨不是在跟 他謙虛,人家是真的可以。 自己多少有點以貌取人了,不過男人這種東西,真的至死都是少年,看來有機會還得給他尋個婆姨。 玉兒跟在羅雲生後面,見自己的恩人被夫君如此看重,眼中不由露出喜色,大大的杏眼漸漸彎成了一彎新月,皎潔而明亮。 隨即,玉兒不知忽然想到什麼,眼神迅速黯淡下來,目光中又浮上幾許愁意,看著前面不停與趙老憨閑聊笑談的夫君,幽幽地嘆了口氣。 似乎……還有一樁心事沒解決呀,這件事,真不知該如何開口。 隊伍走得很慢,數千人沿著絲綢之路走了小半個月,速度算不上快,畢竟環境不一樣,也沒有那麼賣力了。 不過如今絲綢之路並不太平,尤其是去歲因為災情,不少人淪落為盜匪,都靠著絲路謀生。 而且據說手段比以前更殘酷,盜匪們似乎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不多了,畢竟大唐的偉大,是不允許他們這種人存在的。 于是抓緊黎明前最後的黑暗的日子斂財搶掠,並且日夜開會商討轉型方向。 小半月來,當羅雲生一次又一次見到絲綢之路上被盜匪們搶掠後仍被害了性命的商隊尸首橫倒在道路中間,有的尸骨已被禿鷲啃噬得干干淨淨,有的仍血肉模糊死無葬身之地。 一次兩次,當不記得多少次見到遇害的商隊尸首後,羅雲生終于動怒了。 、盜亦有道,劫了財就得放人家一條生路,要麼干脆就殺人,財物分毫不取,都說得過去,可是劫了財還把整支商隊滅口,這就說不過去了,世上沒這麼輕松的道理,都說絲綢之路是鮮血和森森白骨鋪就而成的一條血路,說法歸說法,真正親眼看到一支又一支商隊的慘狀後,羅雲生終究還是動了怒。 夜里扎營,羅雲生找來李君羨,很正經的商議了半晚,李君羨答應從隊伍里臨時調遣兩千將士深入絲路,一路橫掃過去,肅清絲綢之路上的盜匪窩點。 商議過後,當天夜里,隊伍里兩千將士拔營而去,策馬馳入茫茫夜色里不知所蹤。 余下還有三千多人則繼續朝家鄉行進。 路途仍舊枯燥且乏味,好在這次回程沒有壓力,心情自比當初去涼州赴任時輕松很多,四周皆是同生共死守城擊敵的袍澤兄弟,多日相處大家都漸漸熟悉,再加上隊伍里不時有趙老憨扯著嗓子唱秦腔,粗獷豪邁的歌聲,粗俗不堪的歌詞,都能引來隊伍袍澤們會心一笑,大家都是俗人,高雅的東西玩不利落,粗俗的東西卻能引起大家的共鳴,連羅雲生有時都情不自禁被趙老憨的秦腔逗得哈哈大笑,笑完後又陷入深深的自責,檢討自己的人品和節操。 有羅雲生在身邊,玉兒又變成了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婦人,仿佛隱形了似的默默跟在羅雲生身後,每日扎營時將熱騰騰的吃食端到羅雲生面前,不僅如此,路途中熱了給羅雲生打扇,夜里涼了給羅雲生蓋褥,乏了給羅雲生捶腿……來回忙碌像只勤勞的小蜜蜂。 雖說是封建主義糟粕教育下的可憐產物,但羅雲生還是情不自禁地覺得封建社會真是太有愛了,然而次數多了以後,連羅雲生也覺得不忍心,一次又一次勸她不必做這種下人丫鬟做的事,但玉兒仍我行我素。 北國的晝夜溫差很大,此時夜晚冷的邪性。 羅雲生和玉兒睡在同一個帳篷里,雖然說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熱騰之間的隔閡和陌生逐漸減少,但是二人終究是沒有跨出那最後一步的。 以來羅雲生覺得雖然是納妾,但是也該見過父母,二來畢竟是二人之間的第一次。之間喝了那麼多酒都忍住了,即便是忍不住,使用的也是稚嫩的蔥蔥玉手,沒有必要這個時候去做。 再有就是這種事情,在羅雲生看來,終歸是要有些情趣的。 帳篷周圍幾千個糙漢子打著呼嚕,教二人如何辦事?被人偷听到什麼,簡直跟被綠了一個性質,所以,二人圓房再著急,也要回到長安後再說。 跟自家女兒圓房,羅雲生沒義務讓幾千個糙漢子在外面听動靜。 二人睡在一個帳篷里,卻是隔著老遠睡的,各自蓋著一張褥子,可謂相敬如賓,不越雷池半步。 今夜有點邪,二人似乎都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各自不知在想著什麼。 羅雲生想的事情比較復雜。 眼看要回到長安了,回到故鄉自是欣喜,可當初留下的恩怨也無法避免的來了,與長安諸王或多或少的交情,諸多人或事,一回到長安便都冒出來。 除此之外,羅雲生還想到了更多。他的身份與別人不一樣,別人不知道的歷史大勢和事件,他多少還能記得一些的。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有沒有跟一個叫做稱心的男童搞在一起。 還有一位晉王殿下,李世民繁殖能力無比強大,生了二十來個兒子,這位看似不起眼的小正太,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竟然是隱藏版的大手子,十數年後,諸皇子爭得頭破血流的皇位,莫名其妙掉到他頭上,羅雲生打定了主意,長安城里那麼多皇子,得罪誰都沒關系,唯獨這位晉王殿下萬萬不可開罪,否則真就是跟自己的腦袋過不去了…… 還有那些惱人的世家,總是跳出來跟自己作對。 混在長安,實在是真不容易,什麼都要操心。 第三百零二章 意外之悲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月明星稀,帳篷里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大營依山傍水而建,外圍明暗哨保證安全,內有巡邏兵打著火把不斷游弋。 即便是老將李君羨等人,都不得不贊嘆一聲,觀風使的不俗。 可見羅雲生自西北吐谷渾之戰以後,整個人的帶兵能力不論是從大方向,還是從細節上,都有莫大的升華,已非昔日。 只是夜色漸深,大多數人已經沉沉睡去。 唯獨羅雲生依然在胡思亂想,思緒雜亂,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自己已經遠離朝堂這個是非之地許久了,說實話雖然縱馬疆場,刀光血影,確實讓人感覺提心吊膽,經常會有今日之大好頭顱,明日是否還能歸自己的感慨。 但軍中漢子,大多純粹,跟他們在一起,往往是拳頭大的說話管用,沒有必要整日里勾心斗角。 即便是有些算計,往往也是大家同仇敵愾,對付外敵。 可回歸朝堂之後,事情往往就不一樣了,世家、宗室、皇帝、文武百官,就像是一個大漩渦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所以羅雲生有些想家了。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往往會思念家鄉的柔軟,此時他所想念的,並不是長安的家,而是未來藍星的家園。 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朋友,同學,戀人。 可這一切都回不去了,他也只能用活在當下來安慰自己。 最終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 不遠處,玉兒的聲音幽幽傳來。 “郎君,睡了麼?” 羅雲生半閉著眼楮,半響之後說道︰“玉兒,你知道莊周夢蝶嗎?” 漆黑的帳篷里,玉兒的聲音听起來愈發幽怨,像一縷怨魂。 “郎君,這個時候,您不做些該做的事情也就罷了,還給奴家講課。” 羅雲生嘴角勾起一道上翹的弧線,嘴里卻道︰“不是講課,是我自己分不清眼前是夢幻,還是現實罷了,以至于心生了莊周夢蝶的感慨。” 噗嗤一笑,玉兒嗔道︰“夫君,您貴為大唐勛貴,隴右道觀風使,執掌大軍,行滅國之戰,隳名城,殺豪杰,聚吐谷渾之財輸之咸陽,通絲綢之路,便天下之商旅,富大唐之民,這是實打實的壯舉,為何會心生夢幻之感。” 羅雲生苦笑道︰“莫要恭維我,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長安少年郎罷了。” 玉兒哂笑道︰“若是郎君覺得這一切夢幻,不若上前摸一摸奴家,看看奴家的心肝兒是不是熱的。” 這話多少有些勾引了,羅雲生也笑了,側過身來,面對玉兒,笑著說道︰“那玉兒緣何這麼晚了,還沒睡呢?” 玉兒的眼楮睜著,一雙美眸如星辰般點綴著帳篷里的黑暗。 “妾身……睡不著。” 羅雲生眨眼︰“有心事?” “嗯,妾身確有心事……” 說完二人都沉默了,帳篷里洋溢著一股莫名的異樣情調。 夜半談心,這還是羅雲生從今日西北之後的第一次,放下了大戰在即,深入敵國的緊張感,此時此刻,男女共處一室,竟然有了些朦朧的熱烈,青春的悸動。 兩顆心的距離,此刻仿佛只隔了一層比紙還薄的窗紗,想扯破它,又舍不得,因為想享受這種欲破而未破的旖旎情愫。 “說說看,有什麼心事,有我在呢,天大的事都有我擔著。”羅雲生的聲音充滿了笑意。 听到羅雲生溫柔的話語,黑暗之中,玉兒沉默了片刻,柔聲說道︰“奴家給郎君添麻煩了,奴家終究是對不起郎君的,郎君身份尊貴,而奴家終究是吐谷渾貴家里豢養的花瓶而已。本想著侍奉郎君一生,給郎君帶來些寬慰,誰曾想卻給您惹來了天大的麻煩。” 羅雲生頓時哭笑不得,“還惦記著這件事情呢?我都說了,這種事情怎麼能怪你呢?不僅不能怪你,我還要感謝你。你我本無緣,你卻敢將一生想拖,我又如何不擔負我大唐兒郎應有的責任呢?人心都是肉長的,你以誠待我,我又如何能欺你呢?” “乖,不要想那麼多了,真的沒事。要知道,你男人在戰場上立下了赫赫功勛,殺上千百個戰俘,都沒有人說閑話,更不要說這點小事。聖人英明果決,不會因為這點事情,而治我的罪的。” 玉兒又沒有了聲音,過了許久之後,委屈的說道︰“夫君,妾身還是覺得,是因為奴家的存在,誤了您的大事。” 羅雲生有些急了,“哎,你怎麼一點西北女子的豪邁都無,要我說什麼你才相信,我乃聖人義子,聖人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怨我?” 說完這事,玉兒忽然打斷他,委屈的說道︰“奴家對不起夫君,並不是因為此事,而是奴家的存在,很有可能導致聖人不能下嫁公主與您,而且奴家也有別的過錯……” 羅雲生聞言,愣了愣。 一雙眸子閃爍著疑惑的光芒。 “你還有別的過錯?” 對于娶不娶公主,羅雲生倒是不咋在乎,在他看來,你即便是公主,也不能過分干涉我羅雲生的事情吧。 況且,公主在大唐,並不是多麼搶手的事情。說實話,羅雲生對公主們的美色感冒,但是對駙馬爺的身份,並不是如何感冒。 甚至在大唐的風氣里,娶公主,還是相對比較丟人的一件事情呢。 比如說,老房家的遺愛,還讓高陽公主給綠了,關鍵是還綠給了一個小和尚。 他主要是疑惑一點,玉兒這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麼還會有對不起自己的事情? “你還有對不起我的事情?你惹了什麼禍端?” 羅雲生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 羅雲生臉色頓時有些發苦,果然紅顏是禍水啊。 而且從她的語氣來看,甚至于比陣前娶妻這件事情還大。 黑暗里,羅雲生發出一聲幽幽的長嘆。 “夫人啊……趕了一天的路,為夫我很累了。承受能力也不大好,你惹了什麼禍。還是明日再告訴我吧,好讓我有個準備……”羅雲生嘆道。 玉兒似有幾分赧意,乖巧地“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然後……羅雲生失眠了。 說是承受能力差,但既然起了這個話頭,便忍不住朝這個方面去想。左思右想,仍不得頭緒。 想不通啊,一個柔弱小女子,到底多有本事,還能闖下自己兜不住的禍事嗎? 羅雲生的眼皮子猛地跳了幾下。 陣前娶妻,這種事情在羅雲生看來是小事。這種事情在大唐又不少見,誰還不娶幾個小妾呢。 就算是李世民怪罪,畢竟自己有大功給自己擋著呢。 靜寂不知多久後,漆黑的帳篷里,終于傳出羅雲生悲苦的聲音。 “玉兒啊,你到底闖了什麼禍患,還是先如實告訴我吧,早說了,我也好早先安排,就算是解決不了,這西北之路如此寬闊,咱們還能一起跑路。” 玉兒猶豫了一下,終于輕聲道︰“那個……夫君,可能要花些錢財了……” 听到錢財二字,羅雲生頓時感覺心髒猛烈收縮。 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不在乎高官厚祿,他不在乎什麼爵位,但是錢他是真的在乎。 “錢?玉兒,你說什麼錢?”羅雲生有些顫抖了。 他的錢可都是他一點點辛苦積攢下來不的啊。 “那個,當初在百谷城的時候,吐谷渾人偷襲百谷城,趙老憨在內眾人抵擋不住,且大家都覺得保護奴家一個異族,有些不值,所以不少人心生怨氣。 奴家一個異族女子,其實死不足惜,但奈何隨行的文官在,您繳獲獻給朝廷的物資在,為了振奮士氣,奴家代替您做主,拿了您贈予奴家的玉佩,許諾部曲、將士,說您曾經許下諾言,有戰功者,每人贈銅錢五,若是戰死,每人二十,當時鎮守百谷城,以及馳援百谷城的將士,攏共有六千余人。” “是誰給你出的主意?魏征?”羅雲生艱難的說道。 “嗯。”玉兒愧疚的不行,解釋的說道︰“那是箭在弦上,魏相說唯有此法,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為了郎君的大事,奴家不敢耽擱。魏相還說,這點錢才,對于夫君來說,其實只是九牛一毛。奴家想郎君,也是大唐的大人物,應當不至于吝嗇這些黃白之物。” 漆黑的帳篷里,羅雲生久久不發一語。 玉兒慌了,急忙喚道︰“夫君,夫君?” 不知過了多久,羅雲生幽幽嘆了口氣,道︰“玉兒啊,你是讓魏征這個老貨給騙了,為夫我行得正,坐得端,從不貪污,哪里來的那麼多錢財!即便是有錢才,那也是為夫辛辛苦苦掙來的血汗錢啊!難怪回長安這一路上,這幫人興高采烈跟撿了錢似的,若算上戰死的補恤……算了,先不算這個,總之,這錢該花,夫君豈是為了錢財而不曉大義之人? 若非玉兒你舍得花為夫的錢,估計百谷城動蕩,會引起連鎖反應,這錢該花!”看書喇 玉兒這才高興了許多,多日縈繞心頭的心事一掃而空,心情輕松了許多,聞言高興地道︰“郎君不怪妾身麼?” “不怪,你是在為為夫考慮,縱然是天大的禍事,為夫也不會怪你的。”羅雲生悶悶地道。 “夫君不怪妾身便好,妾身終于松口氣了……” 帳篷里又安靜下來,玉兒放下了多日的心事,安心地睡了。黑暗里只听得隱隱一陣接一陣吸鼻子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玉兒聲音再次幽幽回蕩在帳篷里。 “夫君,你……哭了?” “沒哭。”羅雲生甕聲甕氣道。 “你哭了,妾身听到你吸鼻子了,分明哭了。”玉兒很犀利地拆穿了他。 “沒哭!” “夫君,你真哭了,聲音都變了。” “我……只是鼻子發酸而已,錢財是身外物嘛,可是一想到這些身外物丟了那麼多,我也不知道為何……悲從中來……” 第三百零三章 談心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這真的是徹徹底底的意外之悲。 這麼一大筆錢財,自己家里不知道要堆多少蜂窩煤才能掙出來。 而且天氣暖和了,這蜂窩煤也不好賣了。 一想到此處,羅雲生就忍不住心生悲苦之念,整個人仿佛被掏空了似得。 錢應該給。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自己是來打仗的,不是來發財的。 其實魏征這家伙雖然心眼不正,看自己發財眼紅,但是也有他的深意,那就是這麼一大筆在戰場上獲取的錢財,如果帶回去,肯定是要被人攻擊的。 但是這筆錢,如果自己不要,手底下人又怎麼發財呢? 魏征這其實是找了個合理的渠道,幫助自己把錢花出去而已。看書喇 相當于在回長安之前,變相的幫自己洗白了,甚至于自己其實是應該感謝魏征的。 其實當听玉兒這麼說的時候,羅雲生頃刻間就明白了魏征的深意,不然以羅雲生的脾氣,這個時候多半已經去找魏征,真人打斗毆了。 道理羅雲生都懂,可是,白花花的錢財,沒有了啊。 活了兩輩子,錢這個東西有多重要,沒有誰比羅雲生更清楚,人在江湖飄,哪能沒有錢? 所以自從來到這個年代後,羅雲生撈錢的手段可謂風生水起,喪心病狂。 所以羅家在短短的一年多的時間里,積累了大筆的錢財,于是大房子有了,土地也有了,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什麼時候躺下就躺下,羅雲生如此消極懶散的人生態度,歸其根源,一切都是因為“老子有錢”的底氣。 可是現如今……錢沒了啊! 不忍心去計算家里還剩余了多少,只想到馬上就要花出去幾萬貫,羅雲生就覺得自己不該活著,自己應該死亡…… 接下來的日子,隊伍里的將士們,再也看不到羅雲生俊朗的面龐里展現出任何笑顏了。 這位被大唐皇帝陛下召回長安的年輕少年郎,看誰都像是欠他一大筆錢才似得,眼神非常的恐怖。 大唐觀風使心情不好,周圍人自然不敢盲目開心,甚至于都沒有人敢靠近他,甚至于連他的學生都躲的他遠遠的。 當然,也有不怕死的,比如說狄仁杰,就非要靠近說兩句話,結果被羅雲生踹了一頓之後,也安心的去拽著袁天罡剛科研了。 這個時候,袁天罡才知道,觀風使到底有多調皮。 原來火藥這個東西,人家早就有了,這臭小子只是為了逗自己開心。 當然,驚為天人是真的,原來大唐已經擁有這麼厲害的東西了。 情緒低落了幾天之後,羅雲生覺得自己該招人溝通一下,開解開解自己了。 可惜這個年代,沒有心理醫生,倒是有個人可以作為傾听者,而且畢竟活了一把歲數,又有充足的見識。 當然,這個人不是憂國憂民的魏征,他是屬于不愛錢,無法理解別人丟失錢痛苦的。 這個人是閑雲野鶴的袁天罡。 自從得知阿史那豹驍被自己搞掉之後,袁天罡就憂郁了,整天望著自己的後背發呆,羅雲生就很恐懼,擔心有什麼不祥的事情發生。 在羅雲生的觀念里,道士嗎,都是那種玄之又玄的,比如他後世有位道爺,天天勸大家相信科學,然後接著從幾十米的高空一躍而下。 跟道爺聊天其實相當不錯,畢竟他們關注的點,更多的是形而上學,亦或是心里上亦或是肉體上的長生之道,跟魏征他們這種動不動就是治國大道不一樣。 那種案牘勞形,憂國憂民反而讓人更加郁悶。 畢竟此時羅雲生的心態,是偏向于自我的一種滿足感。 而修道其實也是一種私欲,在羅雲生看來,只要是私欲,就是共通的。 所以羅雲生找到了袁天罡,決定讓他開解一下自己。 畢竟他的求生之道,也不順遂,他肯定有自我安慰的辦法。 袁天罡是獨自一個人誰在小帳篷里的,這是羅雲生對于這位長者的獨特的關照。 連平日里的吃食都是單獨為他準備一份的。 每日拔營的時候,老道長只需要將包袱放在馬背上,營帳和一些雜物,自然有將士們幫他收拾,這種待遇對于袁天罡現在的身份來說,其實已經非常不錯了。 這天下怎麼會有佔大唐便宜的好事,所以羅雲生覺得是他該付出些什麼的時候了。 于是乎,羅雲生專門挑了一個黃道吉日,走進了袁天罡的帳篷,準備跟他聊一聊。 袁天罡正盤膝坐在一塊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手里抱著一本抱樸子,努力跟葛洪做一對年代久遠的好友,簾子忽然被掀開,一道刺眼的光芒撒入,照的袁天罡似乎在發光。 這位虔誠的道長似乎若有所得,茫然不知有人進入。 羅雲生心里跟明鏡似的,他知道,這種方外之人的姿態一般都很高的。 權貴的身份再高他們也要端著架子不搭不理,這樣才顯得高深莫測,然後……算命的時侯就能收到額外的小費。 當然,這也跟權貴內心的下賤有關。 對方越是裝的高大上,權貴們越是信服。你要是不裝一點,人家反而不信服。 按照正常的劇情,此時的羅雲生就得跟程門飛雪的楊時,三顧茅廬的蓓蓓一樣,表現出足夠的尊崇,老老實實的候著,等他裝神弄鬼結束之後,再上前表現出足夠的敬意。 一個有足夠的教養、學識,且涵養也不錯的勛貴,耐心和素質,也是他們能夠拿得出手,且為人稱道的本事。 奈何,羅雲生不喜歡俗套的橋段,也不喜歡世人的津津樂道,那些東西太俗套了,而且嚴格來說,羅雲生雖然是勛貴,但是他不是那種五姓七望的門閥,需要那種虛偽的東西,特別是發動了吐谷渾的滅國之戰以後,羅雲生的性格雖然發生了音樂的變化。 說他是灑脫不羈也好,說他大智若愚也罷。 總之,做過真正大事的人,是不在乎這些小節的。 進入營帳之後,先是耐著性子等了袁天罡片刻,以為袁天罡怎麼見到自己這大頭目來了之後,也該跟自己客氣一下。 結果等了片刻之後,發現這老東西,沉浸在修道的世界之中不能自拔,再等一會兒,估計就要一身七彩祥雲上天了。 羅雲生就有些不耐煩了,更何況最近丟了錢財,這位大唐的觀風使心態也不咋地。 于是羅雲生便使勁咳嗽了兩聲,袁天罡仍不為所動,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道爺抱著一本《抱樸子》冥思苦想,就能飛升嗎?” 袁天罡這才將視線從抱樸子那里停下,轉頭看向羅雲生,眼神之中一片純淨。 “長生尚且不易,更何況白日飛升,所謂求道有的時候只是一種精神追求罷了。人活著,總該有些追求,無非是我們追求的有些不被世人理解罷了。” “連您自己都不相信這個世界有長生之道嗎?” 袁天罡搖搖頭,苦笑道︰“若是真的有長生之道,為何偌大個大唐從未听說過誰真的長生呢?所謂長生之法,或許真的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說法。老道也十有八九是為天下先,走一條其他人沒走通的路罷了。” 羅雲生點點頭,大概理解了袁天罡的意思。 長生之道若是真的存在,當初秦始皇坐擁六國,早就該實現了。 為何還是死掉了呢? 若是真的有人能夠長生不死,以華夏人的習性,又怎麼會不見于史書呢? 袁天罡所走的路,無非就是前面沒有人走通過,他想走出一條路來罷了。 當然,敢問世上可有真仙,敢問世上可有長生之法,這種話題太高端了,羅雲生是不怎麼感興趣的。 而且,即便是羅雲生感興趣,他也是丈二和尚,不知道從何談起。 今日來尋袁天罡沒有其他目的,主要是跟他來溝通情緒的,努力讓自己快樂一點。 畢竟每天心煩意亂的,真的讓人靈魂都不妥帖了。 “大師,其實長生沒什麼意思,還是別想了,不如跟我聊聊天,享受下當下的人生,你瞅瞅,那靈龜百年,幾十年未必挪動幾步,古樹千年,也難以挪動根睫,至于頑石倒是有可能萬年不朽,可他結果就是一塊石頭。” “石頭?”袁天罡愣了一下,旋即眉頭緊鎖。 “對啊,你看那些神像,那些石頭,那個不是流傳千百年的,可是那玩意沒思想,又不能動,有啥意思?” 袁天罡皺眉了許久,旋即展顏道︰“那算什麼真長生,真長生自然是容顏不老,肉體不腐,逍遙人間的。” 說著,袁天罡端詳了羅雲生片刻道︰“觀風使莫要刁難老道了,今日你來尋老道,怕是有什麼心事吧?” 本來想借機刺激刺激袁天罡的,誰曾想被他一語道破,羅雲生心情頓時變得糟糕起來。 “道長,我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困境。”羅雲生道。 “官途不順?”袁天罡疑惑的看著羅雲生。 羅雲生搖了搖頭。 “那是情場失意?” 羅雲生再次搖了搖頭。 “那是何事?” “人活著,錢沒了。”羅雲生委屈巴巴的說道。 袁天罡詫異的盯著羅雲生半天,最後忍不住嗤笑了起來,對羅雲生緩緩的說道︰“大人,錢財乃是身外之物。人到底快不快不快樂,取決于你的心態,你心里若是快樂,身無分文那也是逍遙自在,你若是悲苦,便是作用金山銀山,也無濟于事。” 袁天罡果然開始巴拉巴拉巴拉…… “道長,您說的這些大道理我都懂,無外乎快樂與否,取決于本心。可是您這說法太心學了,我覺得我的快樂來源于比較,我昨天有一文錢,明日有了一百文,這種暴富使我快樂。我昨天有十兩,今日倒欠別人三十兩,我就無比的悲傷,您可以說我低俗,但是我就是這麼現實。” 袁天罡一滯,然後……就不知該如何勸導了,這人根本就是油鹽不進啊。 “哎,終究是世俗之人,看不透這些表面的幻象,大人不如多讀讀道德經,黃庭經,這些東西研究透了,便沒有那麼難過了。” “道長,您說的這些我不在乎,我只想要錢。” 袁天罡嘆了口氣,可以肯定,這位小爺是無法看透世俗的表象的。 無量個天尊。 自己一肚子的聖賢之道都白費了。 看到袁天罡總是皺眉,羅雲生清楚,道長的溫潤如玉是有限的,便笑著說道︰“道長,別說那些煩心事了,您別隱藏了,幫我算算運勢,看看我什麼時候可以富可敵國。” 第三百零四章 近鄉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一直覺得這些修道之人,你讓他們真的活個千八百的,是無稽之談。 但是算個卦啥的還是有可能比較靈驗的。 這一點,上一世的羅雲生比較靈驗。 因為他就遇到過這種能人,他創業之時,曾經偶遇過一個終南山的道爺,分文未取,給他批命。 準的就很邪乎。 一見面便道破了職業,說他是個創業者。 然後還精準了預測了他公司和他個人發展的未來三年的走勢,可以說是不差分毫。 但是那位大能就是沒算到他會穿越這一點。 不然他肯定提前問問,他該怎麼回去。 所以羅雲生覺得,袁天罡再怎麼不濟,也該比自己之前遇到的終南山老道士要強一些吧。 袁道長的臉色有些難堪,“貧道確實不會算卦。” “你不會算卦,你算什麼道長。”羅雲生一臉不忿的說道。 “不會就是不會。大人,您是執掌大軍的人物,當初您決定一國命運,做征伐之事的時候,您怎麼不算一算呢?”袁天罡反問道。 “這種大事,即便是算著出師不利,我也是要去的。” “大事您都可以這般去做,為何關乎個人,您反而要著相呢?” 見老道長竟然隱隱約約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羅雲生也覺得很惋惜,他覺得這老道大體是會點的,只是不願意浪費精力跟自己說而已。 他上一世也听說過謠言,說什麼算命是要浪費自己命數的。 尤其是給大人物算命,更是要付出大的代價。 羅雲生估計自己怎麼也算是個大唐的大人物了,以他老人家這體格,估計給自己算完了,就要一命嗚呼了。 當然,這個東西有個前提,那就是馬克思管不到大唐。 “好吧,既然道長不願意多言,小子就不跟道長聊這個了。” “畢竟如果論命,小子現在應該在村里放牛才對。” 見羅雲生這麼說,袁天罡臉上這才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貧道周游大唐,尋覓長生之法,在這隴右道,多少听說了一些大人的事跡,大人鎮守涼州,殺入吐谷渾,為大唐立下了大功,回到長安之後,前程怕是不可限量了,貧道在這里,先行恭賀大人了。”袁天罡含笑道。 “道長謬贊了,這都是些微薄的功勞,其實都是將士們用性命堆砌而成的,對我而言,若是能夠換的更多的將士活下去,我情願沒有這些功勞的。” 袁天罡低吟了一聲道號,說道︰“斯言善哉,大人秉承仁義之心,功勞甚大,功德也更大,貧道觀大人器宇不凡,面潤額寬,乃是大貴大富之相,若是繼續堅持積德行善,將來必有大福報,也能恩蔭子孫後輩,綿延富貴百年之上。” 羅雲生眨了眨眼,“道長,你好可惡,你剛說你不會算卦,這是啥?” 道長笑道︰“貧道之是說不會算卦,沒說不會相面啊。一個人,一個家族的前途如何,其實一切都寫在臉上,拿大人來說,相貌端正,器宇不凡,且氣質中正平和,品性又乃是上上之選,若是您不能成就富貴之業,又有何人能成就呢?” 羅雲生嗔道︰“大師別說廢話,小子現在真的在乎錢,快幫我算算,最近有啥賠錢的大頭。” 離開涼州將近一個月,隊伍走的不快不慢,終于抵達了大震關。 這屬于絲綢之路的南線,往來的書生、商旅非常多,在原先的歷史時空,在中唐時期,大唐對西北逐疏于管控,而吐蕃崛起,南線就無法暢通了。 大家伙更加傾向于走會州、甘州這條北線,以保障自身的安全。 在大震關短暫補充了糧草和淡水。換了一批馬匹,羅雲生下令在大震關休息三天,三天後,隊伍再次啟程往東,朝鳳翔方向行進。 仍是一路枯燥,仍是一路釋然。大家帶著滿滿的食物和飲水,還有對余生滿腔的期待和希望,在烈陽下漫行漸遠。 在這個交通不便的年代里,從西到東的路程,往往便花費了人生的小半年時間。 又是半個多月,隊伍終于抵達了鳳翔。 不少追隨李大亮進入隴右道,並追逐羅雲生的腳步,殺入吐谷渾的將士,將止步于此。 夕陽快落山時,鳳翔遙遙在目,三軍將士歡呼振奮,打起精神加快行程,在夕陽的最後一抹光亮消失在地平線的那一剎,隊伍終于進了鳳翔。 當夜鳳翔守將李守澤在城內設宴款待羅雲生等一行人,眾將士卸去一身疲倦與風沙,在篝火堆旁痛快喝酒吃肉,忘形處互相抱頭痛哭。 漫長時日的並肩戰斗和同路同行,從鳳翔出發的大唐將士,與觀風使的隊伍,接下了深厚的情誼。 今夜過後,大家便要分道揚鑣,若無意外的話,一生中已不會再見,人生的下一段路程,換與別人同行。 痛飲,放歌,大哭,沉醉。鳳翔的當夜,將士們在這樣的氣氛里盡情宣泄過後,終于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身披著滿身氤氳與霞光,隊伍再次上路時,已只剩下觀風使行轅隊伍的眾人千余人。 進入鳳翔境內,距離長安就越發的近了,似乎這里的春風都比外面的溫暖了許多,照拂著每一個將士的內心。 越靠近長安,人也變得越多起來,與西域千里罕無人煙的景象截然相反。 中原漢人的打扮,頭上挽著髻,挑著擔子或背著竹簍,微風輕拂送來陣陣麥香,夾雜著一絲熟悉的久違的炊煙味道。 距離家鄉越近,羅雲生和眾人的心情明顯振奮了許多,路上每一處都有著不同的風景,不像關外的大漠,走到哪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沙塵。 程處亮自入關後,表現得最興奮,這段日子與趙老憨的關系處得不錯,兩人並騎走在一起,程處亮甚至能夠有模有樣跟趙老憨吼幾句字正腔圓的秦腔,嘶啞難听的嗓音嚇得人畜退避,鬼見鬼愁。 “再走約莫一個月便能到長安了,哈哈!總算回家了,這里才像人待的地方。”程處亮扯著嗓子吼了兩句秦腔後,使勁抹了把臉大笑道。 羅雲生皺了皺眉,撥馬離他遠了點,噪音太大,羅雲生喜靜。 “之前的封賞只是些黃銅之物,想來是陛下先給我們個甜頭,待回到長安,兵部應該會有具體的封賞文書吧。”上一次封賞了許多人,不過具體都是給崔雄這種大人物的,像是程處亮、程處默、狄仁杰、杜志靜這種小輩,基本上都是些絲綢布匹、金銀財務,對于具體的職務,並沒有提及多少。 “這還用說,聖人向來是賞罰分明的,我們師徒一行人此去隴右道,為大唐立下的功勛也不小,朝廷也好,聖人也罷,總歸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杜志靜亦是興奮的說道。 程處亮興奮得直搓手︰“能封個啥?陛下若是龍心大悅,手指縫一松,說不定便封我個縣子爵位啥的呢……” 羅雲生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衛視奉勸你一句,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封爵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況且你們在吐谷渾胡作非為的事情,聖人不可能不知道。況且程家一直追隨聖人腳步,積極推動革新,得罪的名門望族不在少數,想要拿爵位可不容易。” 杜志靜也說道︰“是啊,老程,別總是惦記著爵位,你的未來是繼承你家老爺子的爵位,而不是現在。” 程處默有些不樂意道︰“咱們兄弟幾個,隨著恩施東征西討,總不能啥都落不下吧。” 羅雲生淡淡的說道︰“怎麼可能什麼都落不下,你們幾個在戰場上立下那麼大的功勛,即便是爵位沒有保障,起碼官職上也要動一動吧。有此次吐谷渾之戰的戰功打底,你們總算是有個不錯的開始,不至于總是被人家嘲笑靠父輩上位。” 程處亮愈發興奮︰“還能當更高的官兒?” 羅雲生笑道︰“回到長安。陛下必然會召我覲見面君,待我在陛下面前述職過後,捎帶提你們一下,估計一個中郎將是跑不了。手底下管著好幾個校尉呢。” 程處亮瞪圓了眼楮,接著仰天大笑幾聲“哈哈”,一時間似乎他老爹都被他踩在腳下。 “鬼哭狼嚎之前先滾遠!”羅雲生很不客氣地破了他的功。 程處亮心情燦爛得不行。屁顛顛地跑到隊伍最前方開始狼嚎。 “恩師,我不想做什麼大官,只想侍奉在您身邊。”狄仁杰一臉誠懇的說道。 羅雲生轉過頭看著他。神情並無意外,顯然狄仁杰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 “做官不好嗎?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後擁,出入乘車騎馬,有人在前面給你打著儀牌儀仗,不僅威風,而且很招桃花……” 狄仁杰看著熱鬧的隊伍,看著因為隨時會升官,而歡呼雀躍的師兄弟,一臉的不屑,“恩師說的沒錯,這做大官確實威風,可以得到百姓的敬畏,可以得到長安姑娘們的喜愛,可是官場就是個大漩渦,恩師過得什麼日子,弟子一清二楚。表面上風光無限,其實危險重重。弟子如今的心思在律法,在研究,不在于此了。” 羅雲生神情一滯,沒想到沉默寡言的狄仁杰,思想竟如此深邃,一語便道破自己的處境。 “為師清楚,其實你隨著為師走了這一遭,很多官場的事情也看透了。你的性子卻是適合做科研。” 羅雲生抬頭,看到了狄仁杰那張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臉,臉上寫滿了留戀。 “臉拿開!別離我那麼近!還有,我不想搭理你了,你這人怎麼跟你大師兄一個樣子。”羅雲生嫌棄地將狄仁杰推遠。 第三百零五章 好活當賞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晚春風濃,燻得人有些昏昏欲睡,羅雲生終于領著觀風使行轅的隊伍抵達長安。 近鄉情怯,听著近在耳畔的鄉音,看著眼前熟悉的鄉親們,再看看眼前那雄偉巍峨的城牆在目,羅雲生、程處默等一行人的眼眶都紅了。 就連一把年紀不怎麼跟小輩講道理,整日里倚老賣老的魏征,都整理衣冠,一臉肅容的看著眼前的長安。 眾人在都亭驛館前駐足了許久不已。 唯獨沒有這種復雜情緒的便只有玉兒了,她自幼生在吐谷渾,根本就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上會有那麼大的城池,所以恍惚間那麼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現在她眼前的時候,她還以為在做夢。 但看到自己男人那寬厚的肩膀,她恍惚間覺得,這即便是夢,也是香甜的。 不少路過此地的百姓、商旅、留學生都詫異的看著眼前的景象,因為這支征塵僕僕的隊伍,雖然很多人已經殘疾了,但是卻精氣神高昂,給人一種望而生畏的感覺。 對,你沒看錯,留學生這個詞匯,彼時就已經在大唐流行了。 所謂的跟遣唐使一起來趟學習的讀書人,來大唐學習天國的風貌文化,在遣唐使歸國之後,繼續留下的,便叫留學生,歸國的便叫還學生。 可見彼時在大唐就有留學和海歸一說了,只是這來大唐留學比較麻煩,因為當時的信風肆虐,這些所謂的留學生動不動就被吹到交趾去。 當然,此時此刻,羅雲生等人卻沒有過多的心情去在乎別人想什麼。 當初離開時鮮衣怒馬,翩翩少年,如今回來滿身風塵,百戰余生,其中艱辛只有自己知曉。多少好友袍澤,死在戰場之上。 看似一切都勝券在握,但是誰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明日。 即便是貴為觀風使的羅雲生,也是經常要身臨最前線的。 所以,眼下,包括羅雲生在內,都生出了一種,明明只離開了一段時間,卻仿佛隔了一生那麼長久的感覺。 聖旨上明確要求,羅雲生在抵達長安之後,片刻不可耽擱,要即刻進宮面聖的。 羅雲生只能忍住歸心似箭的心情先朝長安城走去,玉兒貼心地給他換上了嶄新干淨的朝服,程處亮、程處默、李君羨等人陪著他走進城門。 長安西城延平門外,羅雲生下了馬,朝守門的將軍遞上腰牌和告身文書,將軍檢查過後驚訝地看了羅雲生一眼,隨即側過頭朝身後一名軍士低聲吩咐了一句,軍士點頭領命,獨自一人飛快朝太極宮方向飛奔而去。 羅雲生和李君羨等人滿頭霧水,守城門的將軍也不解釋,只朝眾人恭敬抱拳行了一禮。 程處默已安排程家莊子的老兵先行回家,羅雲生也安排羅家的部曲散去,羅雲生等人只領著騎營百余人進了城。 長安城仍如往常般繁華似錦,羅雲生等人走得很慢,每個人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看著來往穿梭不停的商販和百姓,沿路听到粗獷的叫賣聲,甚至還有原汁原味的關中話罵街,羅雲生臉上的笑容愈發深了。 不知不覺,他已對這片土地產生了深深的熱愛,他早已融入了這個世界,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真正的家,而前世的種種,似乎只是他做過的一場夢,他是真正生于斯長于斯的大唐人。 牽馬入城,穿行西市,擁擠的人潮里,羅雲生和李君羨眾人悠閑愜意地朝太極宮方向走著,羅雲生甚至幾番停下來。在路邊的店鋪里給玉兒買了一支鎏金碧玉簪花,當著眾人的面插在玉兒如雲的發鬢邊,羞得玉兒俏面通紅的同時,也虐死了無數單身狗。 穿過西市坊門,前面快到延壽坊時,忽然听到前方一陣敲鑼聲。一隊金甲翅盔,盔帽上直插著兩根長長的白雕翎毛,身著華麗的騎隊遠遠行來,路中的百姓商人們紛紛躬身退避。 離得近了,羅雲生等人也認出來,這是太極宮的羽林衛,真正的皇帝貼身儀仗和衛士,為首一人穿著絳紫色宮裝,卻是一名中年宦官。 長安城里。羽林衛這幫人是老大,他們代表的是皇帝儀仗,輕易不會出宮,一旦遇見,只有清道避讓的份。 羅雲生與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大家不約而同地朝大道旁邊讓開,讓這群羽林衛禁軍先過去。 誰知羽林衛和宦官離羅雲生十丈距離時,卻忽然同時下馬。宦官徑自朝羅雲生走來。 羅雲生呆住了,神情有些驚愕。直到宦官面帶恭順的笑容走到羅雲生身前,這才回過神。 “大唐觀風使羅雲生接旨!”宦官嗓門尖細,中氣卻十足,一開口附近數十丈的行人百姓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迎著鬧市中百姓商販們驚訝的目光。羅雲生整了整衣冠,面朝宦官拜下。隨著羅雲生的下拜,周圍無論臣民百姓商販皆面朝宦官跪下。 “臣,羅雲生接旨。” 宦官徐徐道︰“傳陛下旨,觀風使羅雲生克定涼州,攻略吐谷渾,功于開疆,特賜羅雲生長安城騎馬,授紫袍玉帶。” 羅雲生驚了一下,急忙垂首道︰“臣謝隆恩。” 很快,兩名羽林衛禁軍上前,將羅雲生原來的官帽和腰間的錦帶摘下,為羅雲生換上了一頂瓖嵌玉石的梁冠,冠上三道豎線,代表著羅雲生的官階高低,腰間也被系上一根由兩百多片翠玉瓖成的玉帶,搭配著他紫色的官服,顯得愈發俊朗。 李君羨,程處亮和程處默等人羨慕得兩眼通紅,瞬間變成一群兔子,紅著眼看著羅雲生。 玉兒靜靜站在羅雲生身後,興奮得俏臉通紅,小拳頭攥得緊緊的,似乎在無聲的方式用力宣泄著喜悅的心情。看書 鬧市周圍的百姓听到宦官的旨意後,才明白這位穿著官袍的年輕人和他身後那群傷的傷,殘的殘的漢子們竟是克守涼州,攻略吐谷渾,威震吐蕃,百戰余生的大唐將士,頓時肅然起敬,待羅雲生換上玉帶後,人群恭敬而整齊地朝羅雲生躬身行禮。 “觀風使辛苦,大唐萬勝!” 震耳欲聾的恭賀聲回蕩不息,喧囂的長安鬧市在這一刻,為一位年輕的觀風使短暫地寂靜了片刻。 羅雲生眼眶一紅,長長呼出一口氣,默然朝百姓們回了一禮。 宦官仍面帶笑容,朝羅雲生笑道︰“請觀風使上馬,聖人特許觀風使日後可以長安隨意縱馬。” 羅雲生猶豫了一下,還是跨上馬,接受百姓們的行禮。 李世民的這道旨意里,長安城騎馬,授紫袍玉帶等,雖然看似不起眼的賞賜,沒什麼實際的用處,但卻是一種極高的榮耀,這種榮耀以前也有過,一般都是賞賜給大勝歸來的國朝名將,而且非開疆闢土平天下之大功而不可得,對一個年輕的後輩賞賜這些,尚是大唐立國以來的首次,已然算得上是厚賜了。 羅雲生心情有些激動,看著李君羨程處默他們的羨慕目光,還有玉兒興奮得通紅的崇拜喜悅表情,以及四周百姓商販們恭敬的行禮,長呼一口氣後,心中竟生出一股“大丈夫當如是也”的豪情。 有了這道聖旨,接下來前往太極宮的路竟通暢了許多,羅雲生獨自騎馬在前,身後跟著李君羨程處默和騎營將士,再後面便是百騎羽林衛禁軍護送,隊伍浩浩蕩蕩朝太極宮行去,路上無論官員百姓見之無不恭敬行禮,退避一旁。 穿過西市,經過延壽坊,太平坊,當隊伍跨過太平坊的坊門,離太極宮只有兩三里路時,前方又急匆匆跑來一隊羽林衛,照例,羽林衛禁軍隊伍前又是一名宦官。 這次羅雲生心里有了數,于是趕緊下了馬,朝宦官迎去。 宦官走到羅雲生身前,尖著嗓子大聲道︰“大唐觀風使羅雲生接旨——” 羅雲生當先下拜,周圍的百姓們也跟著下拜。、 “傳聖人旨意,大唐觀風使羅雲生,鎮守隴右道,血戰吐谷渾,威懾吐蕃,還我大唐西疆之太平,興絲路之繁盛,功在社稷,少年英杰,殊懷大志,忠烈可嘉,著賜金魚袋,並賜賞太常寺‘秦王破陣樂舞’。” 羅雲生呆了一下,又趕緊垂首道︰“臣謝隆恩。” 很快,兩名禁軍上前,將他腰間的蹀躞解開,畢恭畢敬地給他換上了一只金魚袋。 換好後,羅雲生起身,抬頭一看,赫然發現太平坊的坊門外人山人海,圍著數千百姓商販,而坊門中間一個小小的空地上,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二十余名身著鎧甲,手執劍盾的大唐將士,這些將士穿著明光鎧,隨著高台後的樂班一陣編鐘敲擊聲,這些將士執劍盾而舞。 領舞之人,赫然便是秦瓊秦叔寶。 兩個男人只是一個簡單的眼神交匯,便已經忍不住熱淚盈眶。 羅雲生獨自一人站在高台下,李君羨程處默和百姓們離他足足兩丈,致使羅雲生方圓兩丈內一片空曠,連宣旨的宦官都靜靜退避一邊。 這一刻,這一舞,是獨屬于羅雲生一人的榮耀! 羅雲生看著台上的歌舞,興奮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接連兩道賞賜的聖旨,此刻羅雲生也漸漸咀嚼出了味道。 當初涼州時,李世民的聖旨封賞眾人,唯獨漏了羅雲生,不是刻意的忽略,而是李世民想要給他一份萬眾矚目下的榮耀和體面,今日這般陣仗鬧得長安皆知,這便是李世民給他的體面封賞。 羅雲生相信,在自己邁入太極宮的宮門以前,一定還有封賞的聖旨在等著他。 第三百零六章 極致榮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秦王破陣武,展示的是大唐非凡的鼎盛,演繹著天朝大國的非凡氣勢。 大唐自建國以來,便不乏戰事,除卻渭水之盟這種奇恥大辱之外,大唐幾乎沒有敗績,畢竟天可汗的威名是靠刀槍打殺出來的。 每當經歷大戰,大唐的將士們得勝還朝,慷慨仁慈的皇帝陛下,便會令長安城闔城歡慶。 並且命九寺之一的太常寺在長安的繁華之地,搭建一處高台,派出專門的隊伍,或者充滿陽剛威武之氣的將士,亦或是舞姬為軍將表演節目。 這也算是一種犒賞了,而秦王破陣舞則是常見曲目。 對于這種情況,其實大家多少也有些見怪不怪了。 但是像是今日這般,令秦叔寶帶隊,為一個年輕的臣子,專門表演,可真的是開國以來的頭一次。 這種事情,不論是對誰來說,都是無上的榮耀,可以吹一輩子的那種。 高台上的秦王破陣舞依然在繼續,二十余名將士手持劍盾,在秦叔寶的帶領下,舞的風生水起。 因為沒有派舞姬,而是派出了正統的將士,所以動作不僅流暢,且充斥著陽剛之美。 當然,這種獨屬于大唐的美,此時此刻,便是如一朵盛放的花朵,只為羅雲生綻放。 這種盛世,自然圍觀之人極多。 不過大家都知道,這種榮譽是屬于羅雲生的,所以他們都自覺的距離羅雲生兩三丈的距離,將最好的觀賞位置留給他。 秦叔寶一把年紀了,還賣力的為他的後輩表演者。 當然,在羅雲生看來,這不僅僅是表演那麼簡單,更是大唐武勛一種精神上的傳承。 或許有朝一日,自己也身穿戰甲,為榮歸故里的兒郎們表演,讓他們繼承者自己的意志,去擊碎一個個敢于冒犯大唐天威的敵人。 人群中的目光,不僅僅留在破陣舞的將士身上,更多的人將目光投在了那個面龐平靜如水的少年郎身上。 這等青年才俊,誰不愛。 甚至有不少豪門大戶涌上街頭,一睹羅雲生的容顏,想著是不是可以將眼前這個俊逸,並未大唐立下赫赫戰功的少年郎搶回去,做自家女婿。 沒過多久,圍觀的人群里不可抑止地傳出了竊竊的議論聲,他們在議論那個平靜的少年。 大唐這些年屢戰屢勝,對外征戰基本都是大勝而歸,甚至連付出的犧牲都不算太大,長安的百姓們早已對一樁又一樁的大勝感到麻木了。 每次紅翎捷報飛馬入長安,引來的只不過是百姓們一陣嘖嘖贊嘆,然後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轉過身,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大勝回朝的將軍他們也見得多了,秦王破陣舞也見了不少,這些都已形成了慣有的儀式,百姓見多了也就不足為奇。 畢竟巨唐錘爆幾個邊陲小國,確實沒啥值得稱道的。 可是,今日的種種卻勾了長安百姓們的好奇心,因為他們從來未見過只為一人而舞的儀式。 長安已經為了這個少年沸騰過了。 但是他們依然不清楚,這個少年郎,到底立下了多大的功勛,才值得大唐聖人為他專門派出隊伍,只為他一人表演破陣舞。 議論聲此起彼伏。 羅雲生這個名字,之前便在長安相當出名了。 畢竟是他創造性的生產出了蜂窩煤,羽絨服,棉被解決了無數人的寒冷問題。 此後更是配合陛下,在長安大斗世家,不知道給長安百姓帶來了多少便利。 山崩地裂般的齊喝聲驚醒了沉思中的羅雲生,轉身回頭。 見身前一片黑壓壓的人群躬身行禮,久久不起身,羅雲生笑了,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很正式地朝百姓們回了一禮。 玉兒立身于人群之中,見到自己的男人被百姓們如此的尊敬推崇,眼楮之中閃爍著無數的小星星,小臉變得通紅,藏在袖子之中的拳頭攥的發緊。 渾身不自主地微微輕顫,心跳徒然加快,望向那塊空地中間的羅雲生時。目光竟從未有過的迷醉,自豪。 程處默、李君羨等人也站在人群之中,羨慕的看著羅雲生,直到一曲完畢,眾人退下,二人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相視一笑。 程處默看向羅雲生的方向,一臉羨慕的說道︰“何其壯哉!有生之年,我必追隨恩師的腳步……” 接下來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目光中卻露出堅毅之色。 李君羨似乎明白他要說什麼,點了點頭,緩緩道︰“不錯,有生之年……” 二人的話都沒說完,但彼此都明白對方想說什麼。 沙場建功業,回師朝天闕,大丈夫當如羅雲生! 當然,李君羨也羨慕程處默、程處亮兄弟,因為相對而言,他們還比較年輕,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比自己多太多了。 而相對之下,自己已經老了,自己更多的可能只是呆在深宮之中,做聖人的宿衛罷了。 歌舞畢,羅雲生仍站在高台下一動不動。 宣旨的內侍上前,恭敬的對羅雲生說道︰“觀風使請繼續沿著隆恩前行,一路之上自有皇恩浩蕩,以彰顯我大唐天威。” 羅雲生謝過宦官,邁步繼續往太極宮方向走,而後面的李君羨程處默等人卻停步了。 已經走到此地,再往前走,他們的神色變得有些為難了。 大家都不是痴傻之人,此時此刻,他們也都看出來了。在聖人心中,在文武百官心中,在吐谷渾,在隴右,為大唐立下了赫赫功勞的,是羅雲生。 今日勢必是羅雲生極致榮耀的日子。 以弱冠之齡,行滅國之事,震懾西北,貫通絲路,是何其的榮耀。 所以他們覺得,從太平坊的大門到太極宮的宮門,剩下的這一段路,這一段榮耀之旅,應該由羅雲生繼續走下去。 大家都是袍澤,是兄弟,是朋友,沒有人願意分潤羅雲生的榮耀和風頭。 羅雲生走了幾步,听身後沒了動靜,回頭一看,卻見李君羨等人遲疑地看著他。 羅雲生朝他和眾騎營將士展顏一笑,然後招了招手,道︰“走啊,發啥愣?怎麼,戰場上是兄弟,現在就不是了?” 李君羨和眾將士面面相覷後,不約而同地大笑了幾聲,這個時候,大家才發現,觀風使一如既往的是他們的觀風使。 這大抵便是觀風使的人格魅力,也是他獲取榮耀的原因。 大家繼續追隨他,不會分潤他麼的榮耀,只會繼續給他的榮耀增添光彩。 于是乎,眾人腳下邁開步子,跟上了羅雲生。 西北的土地上,大家都為社稷流血拼命過,這榮耀,也應有他們的一份。 繼續向前,整條路已空空蕩蕩,百姓商販們自動自覺地將大路全部讓了出來。 一位風塵僕僕的少年郎,領著一群又傷又殘,甲冑破爛的府兵,走在通往太極宮的路上。看書喇 大路兩旁店鋪的矮檐下,密密麻麻站滿了百姓商販,將士們每走過一處,百姓們紛紛站在檐下行禮,無聲中帶著滿滿的,發自內心的尊敬。 喧囂繁華的長安城,今日,此刻,因為這群百戰歸來的府兵,而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安靜。 一群人穿過太平坊,離太極宮門只有一里左右時,玉兒輕盈的腳步漸漸放緩,然後,站在人群里不動,含淚看著羅雲生和他的袍澤們迎接生命中最輝煌的一刻,而她,主動走出了參與者的角色,成為了一個旁觀者。 太極宮巍峨高聳的宮門已在眼前,宮門前禁衛如林,中間一片廣袤的空地。金水橋外的空地正中,靜靜站著一名手捧黃絹的宦官,含笑看著羅雲生等人越走越近。 當羅雲生走到宦官身前丈許,宦官緩緩展開了手中的黃絹,含笑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大唐觀風使羅雲生接旨。” 羅雲生和身後眾將士紛紛拜倒。 “臣羅雲生,接旨。” 黃絹是內宮所出的聖旨,非常正式的格式,也是今日三道旨意中最正式的一道聖旨。 “朕嗣纂鴻業,思恢至道,端拱垂裳,于茲九載,式修文德。寧謐區宇,徼外君長,海表猷渠,無遠不庭,無思不服。 而吐谷渾蕞爾小蕃,負固河右,地不遠千里,眾不盈一萬,不量其力,不恤其人,肆情拒命,抗衡上國,犯我隴右。 朕每遣行人,入蕃曉諭,並引其使者,臨軒戒勖,示以善道,勸以和親,欲使境上無虞,各安其業。 訓導積年,凶頑未改,剽掠邊鄙,略無寧息。華夷兆庶,同心憤怨,咸願誅討。 大唐觀風使羅雲生,器識恢宏,風度沖邈,宣力運始,效績邊隅,殘部五千,克守涼州,為國展效,固守賊境,久冒艱危,血戰余生,豈不知委。 特近羅雲生為藍田縣侯,實食邑五百戶,賜黃金三百兩,絲帛二百匹,可令所司,備禮冊命。欽哉。” 冗長晦澀的一大通制文念下來,饒是有些基礎的羅雲生眼中的茫然之色越來越深,因為他一句都沒听懂。 這道聖旨太正式了,里面的每一個字眼都是內侍舍人精雕細琢考究所出,再蓋上皇帝印璽,便成了將要載入史冊的封誥聖旨。 羅雲生沒听懂,可身後的李君羨卻多少讀過一些書,別人還沒反應過來,李君羨竟不顧儀態地興奮大叫了一聲。 “封侯了!雲生封侯了!” 羅雲生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自己竟封侯了。 這一步來的真的很突然,甚至于有些始料未及。 因為此戰,雖然大唐佔盡了便宜,但是卻並沒有跟之前一樣,滅其國,毀其宗廟,按照道理來講,是不應該封侯的。 但是羅雲生卻又意識到,此時封侯,意味著自己可能會成為一道風向標。 以後給大唐打仗,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預示著,以後為大唐打仗更難了。 你不僅僅要用最小的代價戰勝敵人,還要為大唐拿下足夠多的好處。 當初在涼州,大家的議論果然沒猜錯,吐谷渾之戰,大唐斬獲全勝,不僅僅獲取了財物和人口無數,順道還震懾了吐蕃,這是自大唐立國以來的大勝。 而陛下對于有功之士,該賞賜的也都賞賜了。 加勛號,加餃號,賜金賜絲賜田,他羅雲生卻是唯一一個晉爵的,在如今大唐天子有意無意削減爵位的大環境里,羅雲生獨樹一幟竟然晉爵,皇恩之隆,天下無可比肩。 身後,隨著李君羨大叫一聲後,騎營眾將士也反應過來了,紛紛發出一陣欣喜的歡呼。 旨意已念完,宦官皺了皺眉,似乎對這些不懂規矩的家伙們有些不滿,目光轉到羅雲生身上時,宦官立馬換上一臉笑容,雙手將黃絹捧到羅雲生面前,笑道︰“恭喜羅縣侯,請縣侯接旨吧。” 羅雲生回過神,急忙雙手接過聖旨高舉過頭頂,伏地面朝太極宮門拜道︰“臣羅雲生,謝陛下隆恩。” 宦官直起腰,笑道︰“陛下有旨,著藍田縣侯羅雲生即刻入宮,甘露殿覲見。” “臣遵旨。” 羅雲生起身,朝身後眾將士笑著行了一禮,眾將士急忙回禮,然後站立宮門前不動。 顯然,他們也明白,入宮覲見天顏這麼榮耀的事肯定輪不到他們,大唐天子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于是,在宦官的帶領下,羅雲生獨自一人過金水橋,龍首渠,走進太極宮門,緩緩朝甘露殿行去。 宮闈美景仍是那麼的熟悉,羅雲生一邊走一邊欣賞著曾經進出過許多次的宮中景色,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目光正視前方時,器宇間已多了一份沉穩自威的氣勢。 馬上功名,少年封侯,人生得意自飛揚。 穿過宮中無數樓台亭閣,宦官將羅雲生領到甘露殿門外,命羅雲生殿外等候,他則進去通稟。 沒過多久,殿內傳來一陣豪邁的大笑聲。 “羅雲生回來了?給朕滾進來!許久未見,看你個子長高了沒。” 羅雲生暗嘆口氣,脫去了鞋子,穿著足衣跨進殿內,遠遠拜倒。 “臣羅雲生,拜見陛下。” 笑聲很熟悉,以前羅雲生听到這陣笑聲,腦子里總會不由自主冒出一股把這笑聲的主人的腦袋摁進恭桶里的沖動。 “罷了,起來吧,上前讓朕好好看看你。” 羅雲生抬頭,見李世民身著黃袍,笑吟吟地盤腿坐在殿內的矮桌後,眼里露出喜悅的目光。 羅雲生起身,朝前走了幾步,在李世民身前一丈左右站定,然後抬頭直視著面前這位天可汗陛下。 長安的水土養人,但是絕對不養皇帝。 雖然離開的時間不算長,但是對比先前的滿頭黑發,意氣風發,此時的李世民鬢邊竟然已經有了白發,臉上的皺紋也比以前多了許多,伸出的雙手按在桌上,手上的皮膚漸顯松弛,人也比以往瘦了一些。 唯一不陌生的,大概便是他那雙眼楮了。 那雙眼楮似乎比以前更鋒利,更莫測,更直透人心。 羅雲生直視片刻,很快垂下頭來。 李世民卻顯得很高興,自羅雲生進殿後,笑聲一直未停過,捋著長須仔細打量著羅雲生,不時點點頭,端詳得興起,甚至站起身繞過矮桌走到羅雲生面前,伸手在他頭頂比劃了一下,然後大笑道︰“哈哈,不錯,居然長個子了,多吃些肉,再長幾年,約莫便有個大人模樣了,哈哈,好!” “臣……謝陛下贊譽。” 李世民又一陣大笑,揚聲道︰“來人,備宴,上酒!” 羅雲生頓時苦起臉來。 剛到長安,連家都沒回,原打算進宮謝了恩後馬上回家看老娘去,可是看眼前這架勢,李世民似乎不打算這麼痛快放他走。 ……大家分別那麼長時間,應該不太熟了才對啊,哪有這麼多話可聊的。 幾名宦官弓著腰。無聲地端著酒菜進殿,還是老規矩。分餐制,兩人面前各自一份一模一樣的酒菜,各吃各的。 羅雲生愛死了唐朝的分餐制,太講衛生了,絕不會出現亂七八糟的筷子朝菜碟里撈,菜送進嘴里後還把筷子含一下,舌頭舔幾下。然後繼續伸筷…… 菜是宮廷御膳,但不多,宦官殷勤為羅雲生斟滿酒,酒味飄進鼻子,嗯,很熟悉的味道,這酒還是他釀出來的…… 魏征這老東西可以啊,不僅僅處理朝政是一把好手,做生意也不賴,居然把生意做進了皇宮? 了不起。不知今年能分多少紅利,羅家最近已經很窮了。 李世民今日心情似乎很不錯,還未飲酒已是滿面紅光。 這個狀態正是傳說中的“龍顏大悅”滿血滿藍狀態,此時此刻無論提任何要求。只要不是造他的反,一般都會答應。 端起漆耳杯,李世民又大笑了兩聲,道︰“羅雲生,與朕滿飲此杯。便當是朕為你洗塵接風了。” “啊?滿飲……”羅雲生額頭頓時滲出了汗,為難地看著眼前的漆耳杯。這個漆耳杯頗具大開大合之豪放神韻,一杯酒不多不少,大約半斤的樣子,一口灌下去,今日啥事都別干了……話說,不僅僅是魏征,他們羅家順便連漆耳杯的生意都做進皇宮里去了嗎? “臣年紀尚幼,那個,不勝酒力……陛下真欲滿飲?”羅雲生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年齡,覺得暫時還能忍住惡心扮一扮嫩。 李世民笑得很開心,垂頭一看自己面前的半斤漆耳杯,笑容頓時有些僵,沉吟片刻,似乎覺得自己應該也沒辦法一口干半斤,于是馬上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那便淺酌即止,莫說朕欺負小孩,今日以君臣敘舊為主,啊,敘舊。” 很佩服啊,找完台階連臉都不紅。 于是君臣二人非常有默契地從豪放派轉化為婉約派,端起酒盞淺淺地啜了一口,烈酒入喉,互相一陣齜牙咧嘴,痛苦不堪的樣子,羅雲生依稀感到殿外藍藍的天空飄來一個大寫加粗的“垃圾”二字。 “好酒!”李世民大贊,反正不管酒好不好,照慣例都必須要贊一聲的,否則便是不識相,沒品位。 羅雲生不想昧著良心附和,雖然後世都喝烈酒,可他真心不喜歡這酒的味道,太烈了,還是葡萄釀好喝。 李世民擱下酒盞,這才緩緩道︰“雲生,你雖長了個子,但卻清減了許多,在吐谷渾那個荒蠻之地想必受夠了苦楚委屈,朕把你調任隴右道,並給了你那麼重的擔子,你……恨不恨朕?” 第三百零七章 王的孤獨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有些事兒,心里想想也就算了,絕對不能說出來。 有些話,听听也就罷了,絕對不能當真。 羅雲生並不愚蠢,自然不會當著李世民的面,說你真他娘的是個昏君,老子在西北遇到那麼大的麻煩,你在長安歌舞升平。 而是肅然的回應道︰“陛下言重了,您將臣調往隴右,又命臣主持與吐谷渾之戰,乃是對臣的鍛煉,是對臣的信任,臣感激涕零尚且不急,如何會怨恨陛下?” 李世民自少年便心懷大志,結交英豪,豢養死士,跟唐儉一起謀取天下霸業。 又與父親一道,整天演戲欺騙隋煬帝。 到如今又整天面對一群老奸巨猾的臣子,早就鍛煉出了一副冰冷的心髒,別人說什麼,他都不會輕易感動的。 所以羅雲生說完之後,他只是呵呵一笑。看書 一雙凌厲的眸子,忽然見盯住了羅雲生。 羅雲生似乎有所察覺,也抬起頭來看向了李世民的眼神。 少年人的眼楮澄澈,坦然,無所畏懼。 李世民盯著羅雲生看了許久,忽然間展顏一笑,滿意道︰“終究是自己人,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你卻一點都不恨朕。當初調你去西北,確實存了幾分讓你遠離是非的心思,並且給你派了李君羨、魏征支持你,想著是讓你積攢一下功勞。朕也沒有想到,時局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生如此劇烈的變化。” “待吐谷渾叛亂,朕便是有心支援你,奈何朝堂上亂成一鍋粥,也是有心無力了。” “當然,朝堂之上也有一種說法,便是那些世家大族,已經脫離朕的管控,有心讓你死在西北,所以在你遇到困難之時,朕無法支持你,你以為如何啊?” 羅雲生聞言,忍不住哂笑道︰“何其繆也,陛下乾綱獨斷,震懾朝堂群杰,方有今日天唐之聖,即便是有三五宵小,有些自私自利之人,又如何能夠左右聖上?臣竊以為,陛下非是不能不救西北,而是沒有必要,若是連吐谷渾這種撮爾小國,都需要朝堂調集重兵,我大唐天威何存?” 李世民目光一閃,道︰“你果真如此想的麼?” 羅雲生苦笑道︰“陛下,臣今年還不到二十歲,沒有那麼多算計機謀,更沒有野心非分之念,臣做這個官,封這個爵,全因陛下皇恩浩蕩,陛下亦知臣的秉性,其實是不太願意當官的,臣對這個世道無欲無爭,所以活得坦然自在,想什麼,便說什麼。” 直到這時,李世民的神情才徹底松緩舒展開來,羅雲生敏銳地察覺到,從他進殿到此刻,李世民眼下露出的,才是最真實的笑容。 神情不變,羅雲生臉上甚至還露出了微笑,可後背卻不知不覺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 剛才若是自己的表情稍微露出一絲絲的怨恚之意,李世民會做何反應?大唐天可汗的胸襟再寬廣,會寬廣到容許一個對他心存恨意的人在他面前活蹦亂跳嗎?會對一個嫌棄他的人滿意嗎? “出去歷練一番,說話倒是四平八穩了,呵呵,看來確實有了長進,朕許久未見你,今日你回長安,朕心中著實欣喜,來,雲生,與朕多喝幾杯。” 說是“多喝幾杯”,實則君臣二人端杯痛快地喝了……一小口,然後將自己的臉扭曲成一團痛苦的麻花兒,羅雲生隱約察覺到,殿外天空那個大寫的“垃圾”二字仍未消散。 羅雲生覺得李世民其實挺可憐的。 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二郎不見了。 當初那個跟著秦叔寶等人縱馬天涯的李世民再也不見了。 他當初有多麼厭惡隋煬帝,那麼今日便與隋煬帝相似。 帝王終究是帝王,他站得高,看得遠,在他的腳下,幾乎人人都要仰視著。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討好,寫滿了奉承。 而他呢?他在俯視下面的人的時候,心里是怎麼想的? 即便是親如子嗣,在他看來,那張溫柔的面孔下,恐怕也是存了一顆陰暗的妄圖取而代之的心吧。 帝王從來都是孤獨的。 所以他雖然以帝王的姿態俯視眾生,雖然他的臉上寫滿了溫和的笑意,但是其實在這張虛偽的面孔之下,他依然對一切哦度充滿了防備的。 他怕留下禍患,他怕有人跟他一樣造反。 他擔心他被人從龍椅上推下去,讓他自己,讓他的家族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便是君主的無奈,這便是身為天子的孤獨。 所以,身為君主,他沒有朋友,沒有一個值得他掏心掏肺的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李世民對羅雲生的試探很正常,一個合格的,英明的帝王,大抵都會冒出這個想法,既然干了帝王這個特殊的獨一無二的職業,就必須要非常在意有沒有人怨恨他,心存怨念便是禍患,無數造反都是從怨念開始的。 李世民當著羅雲生的面問出這句話,已然算得上胸懷寬廣無比了,怕就怕那種什麼都不說不問,暗里卻用眼楮陰沉地盯著他的那種帝王。 羅雲生很理解李世民,換了他是皇帝,也會在意有沒有人怨恨他。 而羅雲生之所以能無畏無懼地直視李世民探究的目光,是因為他確實沒有野心。 李世民喜歡羅雲生這種沒有野心的人,可以說,從當初決意將羅雲生從民間強行拎上來,不吝給他封官賜爵,放心交托大事,其根源並非羅雲生那一身稀奇古怪的本事,而是羅雲生那雙看不出有絲毫野心的眼楮,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李世民今日才會當面問羅雲生有沒有怨意。 君臣二人都不是君子,跟旁人說起瞎話來眼都不眨,可偏偏李世民這麼問了,羅雲生這麼答了,然後。 李世民就信了,而羅雲生也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很奇怪的相處模式。連羅雲生自己都覺得別扭,可偏偏是事實。 問過之後,一切又是和風細雨,殿內充滿了濃濃的長輩對晚輩的關愛之情。 “西北的戰事,朕雖然只是看了些奏報,但是也知道,你才是真正勞苦功勞的人。若不是你,吐谷渾這群蠻夷,怕是已經給我大唐造成了巨大的危難。這一戰,你不僅僅是打敗了吐谷渾,你更震懾了吐蕃、高昌,乃至于西域各國,給我大唐營造了不可戰勝的形象。 可是朕也知道,你的艱辛,孩子,苦了你了啊。”李世民嘆息一聲道。 此時的李世民終于從帝王墜落人間,成了一個長輩,一名義父,有了真實的感情流露。 可是他不演了,羅雲生卻不敢有絲毫的松懈。 羅雲生垂首道︰“臣不苦,苦的是那些為大唐戰死的將士,臣的個人榮辱不足計,只請陛下厚恤戰死將士家眷,以告袍澤們在天之靈。” 李世民點了點頭,“中肯之言。朕已經傳旨,西北之戰的所有戰死或傷殘將士,三省將格外優恤,雲生可放心。都是血性的關中子弟,都是朕的英勇忠烈之士。朕怎會虧待?” 羅雲生拜伏行禮道︰“陛下仁義聖明,萬民幸甚。”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哼了哼,道︰“隴右一行,還真是磨了你不少性子,以前你可不會與朕說這些話的。” 羅雲生也笑道︰“臣歷經了生死,也算死人堆里打過滾,一些稜角也該磨平了,陛下若不喜歡臣現在的性子。臣這便在長安城里做幾件混帳事給陛下開開眼?” 有李靖,有秦叔寶,有程咬金一棒子長輩幫扶,甚至于連太子爺都是自己的弟子,羅雲生在長安素來是橫著走的,從始至終也沒少給李世民找麻煩。 李世民愣了一下,接著仰天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抖抖索索指著他道︰“剛夸了你一句,馬上便說起了混帳話,雲生啊雲生,你性子磨得再平,終究也是個混帳貨……不過,最近長安城少了你這號混帳人物,風平浪靜得很,久了便覺索然無味,說來朕倒頗為想念之前不時闖禍的你呢。” 羅雲生嘿嘿陪笑幾聲,也不敢再繼續開玩笑了,眼前這位可是名垂青史的唐太宗,跟這種人開玩笑,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玩死了。 李世民與羅雲生又喝了幾口,擱下酒盞沉吟一陣,道︰“朕听聞從涼州之戰到吐谷渾之戰,打的都頗為慘烈,當時朕正忙于內政,騰不出手來馳援,只听說你在西北做出了一番功業,你且與朕細細道來。” 羅雲生應是,組織了一下措辭後,便從剛上任觀風使開始,一直說到解決內亂,如何招商,如何打進吐谷渾,如何守城等等,諸多往事如走馬觀燈,一一向李世民娓娓道出。 當然,有些地方羅雲生有意跳過去了。 比如說崔雄如何搜刮異族的民脂民膏養活漢族百姓,當初既然選擇與崔雄站在一條戰線上,此時此刻就必須為他做做遮掩。 比如說,將士們如何喪心病狂,殺良冒功,奸淫婦女。有些事情就算是羅雲生再怎麼控制,也是無法避免的。 當听到羅雲生領守軍,與敵軍在城下殊死廝殺時,李世民目中含淚,仰天喟嘆不已,直到羅雲生神情平靜地說完這西行的一切,李世民哽咽道︰“雲生,真是苦了你了,朕這些日子時常後悔,不該把你調任隴右,一個不到二十的少年郎,哪里吃得了這般苦楚,後來朕在北方听聞軍報後,曾與輔機言曰,就算隴右守不住,朕也不怪你,朕只願你能平安活著,隴右之得失,只不過大唐一隅之得失,疥癬之患而已,而你若有個好歹,卻是大唐之巨痛矣!” “朕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守住了隴右,為大唐保住了絲綢之路和整個西域,使得大唐從此後能夠放心經略西域,在百年棋局上落下至關重要的一子……” 時隔久矣,羅雲生的表情和語氣已沒有半點波瀾,回首往事,腦海里只有一片尸山血海,和一陣陣慘叫哭嚎,還有那座仿佛用尸骨和鮮血堆砌起來的石碑。 李世民沉默片刻,終于平復了情緒,然後緩緩道︰“那個部落的首領,名叫……拓跋木奇?” “是。” 李世民目光又變得鋒利起來︰“那支所謂的忠唐軍,是你給他的?” “是。” 李世民語氣漸漸冷了起來︰“你不怕犯了忌諱嗎?” 對于李世民的詰問,羅雲生面無懼色的看向他,“那是西北已經危在旦夕,臣手下實力有限,與其浪費時間和精力去監視他們,還不如讓他們為大唐所用。臣既為大唐之臣,當務之首要者,先保住西北為上,為了保住它,臣不惜一切手段,只要臣問心無愧,任何法子臣都願意一試,若陛下覺得臣犯了忌諱,臣請治罪。” 李世民緊緊盯著他,許久,終于展顏一笑︰“不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凡事被框條所禁錮,終究只是個庸碌無為的蠢貨,那支聯軍用得好,這件事你沒做錯。” 羅雲生笑了笑,坦陳此事以前,他便猜到李世民不會加罪,否則他便不會開口了,只是說這件事也要看人,若換了崔雄來說,此時恐怕已被打進了大理寺,事情雖是同樣的事情,說的人不同,結果也大相徑庭,簡單的說,羅雲生和崔雄二人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沒有可比性,崔雄屬于後娘養的那種。 羅雲生想了想,道︰“多謝陛下寬宏,西北守住了,但臣許諾拓跋木奇的一些事情,還請陛下開恩照準。”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點頭說道︰“朕不會讓你失信于人,朕已經命侯君集代替你,經營西域,待西域徹底穩定之後,朕會在隴右道旁邊兒設置安西都護府,所以朕明日便會下旨,可將拓跋木奇所部盡數遷往庭州以北的草原,朕允其建牙帳,放牧,繁衍族群,並封安遠將軍,賜金銀糧食生鐵和牛羊若干,由安西都護府都督節制,明年上元節,賜其進長安朝賀。” 羅雲生拜道︰“臣代拓跋木奇謝陛下隆恩。” 李世民笑道︰“你也不必代他謝朕,西域平定後,大唐之威名遠邁萬里之外,對鄰國和異族,亦不可一貫施以威嚇,日後也需懷柔溫撫,將來無論大唐還是域外,但凡尊我大唐為宗主者,皆視之為朕的子民,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歷代帝王做不到的事情,朕,可以做到!” 走出宮門時,已近日落時分。 羅雲生眯著眼看了看血紅的夕陽,輕嘆一口氣。 或許因為許久未見,也或許自己的心性比以前改變了許多,今日面對李世民時,羅雲生越來越感到來自他身上那股帝王氣勢,這種氣勢令羅雲生很有壓力,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每說一句話之前都要思前想後,三思而後言,一番君臣對話下來,仿佛跋涉千山般疲憊。 值得玩味的是,李世民今日賜紫袍玉帶,賜金魚袋,賜賞歌舞,甚至將他晉爵為縣侯,可是,種種賞賜晉封後,卻並未給羅雲生授予任何實職,這就有點意思了,今日這番眾目睽睽下接二連三的封賞,雖不乏“千金買馬骨”的用意,讓大唐臣民都知道皇帝如何厚待功臣,從而收盡世間人心,但羅雲生本身的功勞和本事也值得被重用,誰知羅雲生被召進宮後,李世民對他以後的安排半字不提,聊過以後便放他出了宮,實在令人難以揣摩用意。 羅雲生搖頭苦笑。 所謂“聖心”,就像大姨媽期間的女人一樣,千萬別去揣摩它,怎麼揣摩都是錯的,都會被甩一臉血。 太極宮外,李君羨,程處亮,玉兒和眾將士仍在等著羅雲生。 程家兄弟一行人都已經回家了,這次離開家鄉,追隨羅雲生出征,他們收貨的好處都不少,正如羅雲生所言,他們確實升職了。 正兒八經的中郎將,而且是靠軍功打下來的那種,以後再也沒有敢說他們兄弟伙靠爹吃飯。 從小到大程處默兄弟二人都沒這麼風光,今日回了長安,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回家,打算在他老爹和兄弟們面前顯擺了。 李君羨等到羅雲生出來,上前再次恭賀了他幾句,然後行禮告辭。 李君羨也是長安人,在長安有家有父母妻小,離家數年,此刻也是歸心似箭。 至于觀風使行轅剩余的兵士,他們原來便是右武衛所屬,則要回右武衛交令,然後等候兵部的安排,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這一次都將卸甲歸田,等兵部和當地官府按軍功給他們分田地,趙老憨卻老神在在站到羅雲生身後,從此他便是羅雲生身邊的親衛,他的未來早已確定。 老兵們在宮門前一一向羅雲生告別,然後轉身離去。 從長安城門到太極宮門,今日這一路上,他們收獲了無數的愛戴目光,也得到了長安城百姓們最大禮節的尊敬,可以說,今日是他們一生中最榮耀,最輝煌的時刻,此時圍觀的人群已漸漸散去,老兵們互相搭著肩,嘻嘻哈哈往右武衛駐地走去。 夕陽的余暉鋪灑在長安的朱雀大街上,將這群可愛的老兵們的影子拖得冗長,羅雲生看著這群老兵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無盡的回憶,耳畔依稀听到嘶啞的喊殺聲,還有一幕幕並肩以命相搏的畫面,曾經,大家都可以將生命交托彼此的。 “諸位,請留步。”羅雲生忽然道。 老兵們停下,轉身看著他。 羅雲生笑了︰“諸位這次交令後,大多卸甲歸田了吧?” 老兵們點頭。 羅雲生又笑道︰“羅某這里有個不情之請。大家也知道,今日陛下封賞甚厚,實食邑六百戶,就在長安城外藍天縣。 那里風景甚美,民風淳樸,諸位若是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考慮一下去羅某的家鄉?從此安享余生的太平日子,我與大家曾經一同並肩殺敵。生死袍澤的情分比什麼都重要,我絕不會虧待諸位,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老兵們愣住了,大家面面相覷後,一名老兵走出來,面帶苦笑道︰“侯爺的盛情,我們這些老伙計深銘五內,只是大家都是些粗鄙武夫。而且小半已終生傷殘,若在侯爺的莊子里過日子,不僅會給侯爺添負擔,也會讓外人笑話侯爺……” 羅雲生哼了一聲︰“為國征戰,傷殘正是你們對外人炫耀的資本,也是我羅雲生對外炫耀的資本,不論誰敢笑話,你們只管大嘴巴扇過去,出事我來擔待。朝廷的賜田很快會下來,我把它都分給你們。不收你們的租賦,每年地里所出皆是你們的,至于說什麼給我添負擔之類的,諸位。我們一同經歷過生死,在涼州城外背靠背流血廝殺,難道我羅雲生在你們眼里如此不堪麼?” 看著老兵們那一張張滿面風塵滄桑的臉,羅雲生挺直了胸膛道︰“你們都來我莊子,殘了的我養你們終老,病了傷了。遭災了,惹禍了,我羅家一力擔之,娶妻生子羅家給你們出聘禮,送禮錢,有家眷老小的只管遷來莊子里,無妻無子孑然一身的,李家給你們送終,日後想要什麼只管開口,羅家管你們一輩子。” 老兵們面面相覷,猶豫片刻後,忽然一人雙膝跪地,朝羅雲生大禮拜下︰“我願為侯爺府上部曲,從此禍福與共,生死不棄。” 緊接著,百余名老兵全都跪下,齊聲道︰“願為侯爺部曲,禍福與共,生死不棄!” 羅雲生眼眶濕潤了,上前將眾人扶了起來,笑道︰“好,我們禍福與共,曾經是袍澤,一輩子都是袍澤。” 一記拳頭不輕不重捶上其中一名老兵的胸膛,老兵紋絲不動,羅雲生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仿佛傳染了大家,很快大家也都笑了起來,笑聲回蕩在太極宮門外空蕩蕩的廣場上,引得陣陣回音激蕩。 第三百零八章 有女媚娘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一群有了歸宿的老兵,自然歡天喜地。 羅雲生自忖,他們追隨自己,總歸自己去種地要強。 而羅雲生招納他們,除了增加自身的安全性之外,其實更多的心思是給他們一個好一些的歸宿。 說實話,羅雲生真的見不得,那些跟自己並肩作戰的老兵被人壓迫。 畢竟這是封建社會,一名所謂的胥吏,就能逼著他們底下高傲的頭顱。 一行人簇擁著凱旋而歸,春風得意的年輕人,縱馬走在長安城外的道路上。 馬背有些顛簸,當然這相對于吐谷渾,已經算是平坦了。 但是羅雲生的心情確實起伏不定的。 “沒想到大人您這麼仗義,竟然把這些老兵都給收了,他們大多數殘疾,可是一筆不小的負擔。”薛仁貴一路上高興的不行。 在西北這段時間,薛仁貴跟袍澤們也混熟了。 他也受羅雲生的恩惠,將家里的夫人接到了羅家莊。 一想到,可以跟昔日的袍澤住在一起,薛仁貴也興奮的直咧嘴。 羅雲生笑道︰“老薛,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地道了。搞得跟我很不仗義似得,都是些同生共死的袍澤,我怎麼能不給他們個著落。他們大多數斷了手腳,將他們扔在外面,我如何放心。” 仰看著頭頂蔚藍的天空,羅雲生嘆道︰“這一生,注定要得罪一些人,虧欠一些人,也會施恩于一些人,被人愛,也被人恨,每個人都無法避免的,只求做人做事不違本心便是了……” 人生啊,就該在放肆的年紀,盡情的放肆。 出了長安城,沒有了御史糾察大隊,羅雲生,玉兒,薛仁貴等人明顯加快了步伐。 家,近在眼前,誰能不歸心似箭。 平日里,要走兩三個時辰的路,今日一個多時辰便趕到了。 遠遠的便看見村口那一排熟悉的青柳,羅雲生忽然勒住戰馬。 馬蹄高高掠起,發出一聲嘶鳴。 眾人皆在村口停住,提著韁繩在路心轉圈。 終于活著回家了。 當初在涼州城,在隴右,在吐谷渾,頂風冒雪,羅雲生帶著袍澤們在尸山血海之中廝殺,玩弄人心,擺弄權術,看著一片片的人頭擺在自己面前,羅雲生連眼楮都不會眨一下。 然而不知道為何,此時此刻,家在眼前,本應該是最溫暖,讓人最放松的地方,卻讓他生出了些許畏懼之心。 心里亂成一團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 轉頭看了一眼薛仁貴,卻見薛仁貴愁眉苦臉,表情甚至有些畏懼,羅雲生好奇道︰“你這是咋了?” 薛仁貴嘆了一口氣,幽幽的看了羅雲生一眼道︰“你忘了,先前我是氣不過,覺得男子漢大丈夫豈能落魄無能,便偷偷的離家出走,將老婆仍在家里的事情了。雖然後來接回村子里了,但是終究沒有見到我那夫人。我擔心夫人怨我。” 薛仁貴那英俊的臉上使勁抽了抽,淒慘道︰“而且,大人您尚未婚配,不知道這結了婚的女子,到底有多恐怖。別看屬下強壯如牛,在夫人面前,啥都不是的。我真的擔心,我一腔壯志,尚未有何大作為,便死在渾家的棍棒之下。” 羅雲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悠悠的說道︰“你這麼說,我還真的明白了幾分。而且咱們羅家莊,除了本族長之外,女子一個賽一個強悍,你那渾家來了羅家莊怕是學過去幾分。哎,多吃點枸杞補補吧。我現在的心情就跟你不一樣,我現在叫近鄉情怯,雖然透著一股子矯情味,也算是一種很詩意很優雅的心情,而你呢,你這純粹是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打是親,罵是愛,若是鐘情用腳踹。 放心上路吧,真被你婆姨活活揍死了,我去跟朝廷說,你的軍功和封賞送你家堂弟了,終歸讓你含笑九泉便是。” 羅雲生也沒有想到,戰場上讓人聞風喪當的白馬銀槍薛仁貴,竟然是個耙耳朵。 薛仁貴見羅雲生絲毫沒有給自己做主的覺悟,躑躅半晌,狠狠一咬牙,怒道︰“末將殺過那麼多人,豈能畏懼家中渾家?簡直笑話!今跟她挑明了,再敢揍老子。明就休了她,老子不過了!” 見帥氣逼人的薛仁貴用最溫柔的面孔,說出最狠辣的話,羅雲生也是肅然起敬,“不孬啊,老薛,到底是上過戰場,殺過異族的好漢,這威風,這霸氣。” “你在村子里轉轉,看見那個狗叫喚的厲害,你不踹他兩腳,你都對不起你薛仁貴這三個字。” “對,保持你現在的霸氣,趕緊回去對嫂子一陣雄風。” “低于半個時辰,兄弟們都看不起你!” 薛仁貴被羅雲生幾句話煽動,頓時感覺回到了大營之中,他帶領大軍,在千軍萬馬之中廝殺的日子。 仰天大笑,頗為豪邁,猛地一踢馬腹,單人單騎帶著滿身百萬軍中取上將級的凌厲氣勢,絕塵而去。 羅雲生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扭頭朝狄仁杰笑道︰“賭一文錢,猜一猜這家伙能堅持多久?” 狄仁杰冷笑道︰“算了恩師,這天氣燥熱久了,下不了連綿細雨。” “換個賭法,猜他明日身上的傷痕是單數還是雙數?” “我猜雙。” 近鄉情怯終歸還是要回去,羅雲生與騎營老兵們在村口轉悠了片刻後,終于提韁策馬往村里緩緩走去。 到底是長孫皇後的義子,羅雲生雖然外出征戰,但是羅家的生意,卻是蒸蒸日上。 各家的車隊,諸如秦家的,程家的,尉遲家的,甚至皇室的,來往不絕,大家都跑到羅家的莊子里交易,並未受到季節的影響。 由于跟魏征合作,羅雲生覺得自己家的葡萄酒生意,未必就比高昌的差,而且諸多商品,還有蕭家作為戰略合作伙伴,開闢渠道。 此時此刻,羅家莊在羅雲生的視線里,比一般的縣城都要繁華。 當然了,羅雲生此時看著眼前的羅家莊,腦海里的畫面卻比較復雜。 其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一點,便是此時此刻,放下對聖人的防備,不由而然的想起,那跟自己朝夕相處的大弟子竟然是女兒身。 還是未來歷史上的女帝。 我滴乖乖,李世民也真不要臉。 人家可是你正兒八經的臣子,雖然女扮男裝,但是也是為朝廷做出不少貢獻的,結果你這老貨,竟然不知羞恥的要收人家做才人。 果然,歷史是有其強大的收束力的。 即便是武媚娘在努力,也再次面臨被皇帝喜愛的命運。 當然,眼下大唐的歷史已經被羅雲生改寫,玩世不恭的李淵,竟然做主,讓長孫皇後收了武媚娘做義女,還賜給了他公主的身份,尊號新城。 羅雲生也頗為感慨,李淵是真的跟李世民不對付,一把年紀了,還不讓兒子如意。 當然,武媚娘也夠堅決,知道李世民這老東西賊心不死,竟然一股腦出了家,做了道姑。 羅雲生的情緒非常復雜,現在回想與楊明空的點點滴滴,這那里是師徒間的情緒,這分明是一個飽受壓迫,得到了溫暖的女子,給予了一次次熱烈的回饋。 當然,自己大多數都做了“負心漢。” 也不知道重新回歸女兒身的楊明空,現在是什麼模樣。 羅雲生沉入傷懷的思緒,座下的馬兒也不自禁地越走越慢,身後的隊伍也跟著慢了下來。 玉兒一直在旁安靜地看著他,順著夫君的目光,好奇地朝河灘望去,一無所獲後,不解的目光又落回他的臉頰上。 關于自家男人跟所謂的新成公主的事情,玉兒听說過,但是不多。看書 長嘆了一口氣後,羅雲生扭頭朝玉兒笑了笑,忽然揚鞭一甩,馬兒在鄉道上飛馳起來,身後玉兒和眾將士急忙跟上。 茂密的樹林深處,一位身著麻衣的絕色道姑靜靜坐在黑暗的樹蔭下,看著羅雲生一行人從村口飛馳而過,珍珠般的淚水禁不住潸然而下,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半點聲音,婆娑的淚眼一直盯著遠處的羅雲生,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鄉道拐角處再也看不見了,絕色道姑這才幽幽嘆了口氣。 道姑身後站著一位俏婦人,見道姑流淚,她的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哽咽道︰“妹妹,昨夜便知侯爺要回長安,今日大清早便坐在這里,一直等到太陽落山,痴痴等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見著他了,為何不出來與他相見?你這是……何苦啊!” 道姑流淚搖頭道︰“大姐,我如今跟先前不一樣了,身為弟子,我可以第一時間拜他,迎接他,可如今不一樣了。他出征歸來,先見父母才是正理,才是人子之道。” “若是他見了我,讓外人知道了,便是流言蜚語,便是聖人怕是都要遷怒與他。我怎麼能人心給他添麻煩了。”看書喇 “至于我,只是見他一面,便足夠了。我起碼知道他平安歸來,沒有受傷。” 道姑說著,忽然綻開了笑顏,像黑夜里乍現的曇花。 “活著回來了,也見到他了,足夠了,上天已經很眷顧我了呢。” 第三百零九章 再相逢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大唐日新月異,歸鄉的路變得極其的陌生。 但路邊兒的一草一木,在羅雲生的視線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快速的生長,明明自己不在,但是仿佛能感知到他們成長軌跡一般。 他們明明那麼陌生,卻又仿佛那麼的熟悉。 恍惚間,成長軌跡卻又在回放一般,重新變回了他離開之前的模樣。 仿佛羅雲生又變成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扛著父親留下的陌刀,領著羅家的兒郎們,去找鄰村的老府兵拜師學藝,幻想著成為蓋世英雄。 情境不斷的交替,心里有畏懼,又有幾分心急。 手中的鞭子不自覺的加大了力氣,這種近在眼前的溫暖,卻又不能立刻抵達,太過于煎熬了。 盡管羅家莊已經若隱若現的出現在眼前。 天色將晚,夕陽的最後一點金色余暉努力撲在寬闊的鄉道上,散發著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路上的婦人們趕著耕牛,紛紛走出了田頭。 盡管羅家莊以商而興,但是羅家莊的農人們卻不敢忘記本業。 天的田間勞作結束,大家都在朝一個名叫“家”的地方走去,且行且笑。 一幕幕景象那麼的熟悉,連路上遇到的面孔都熟得可以脫口叫出名字。 道路上的羅雲生,以及他身後的部曲,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因為這支隊伍太特別了。 能夠在羅家莊附近搞出這般陣仗的,除了李靖夫婦,尤其是神出鬼沒的紅娘子,以及如今地位尊崇的新成公主,便只有出征在外的族長了。 見到領隊之人郝然便是羅雲生,大家不由的瞪大了眼楮,呆呆的看在路邊兒駐足的羅雲生。 羅雲生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動,翻身下馬,走到一位婦人面前,朝著婦人笑道︰“李大娘,這才多久,都不認識小子了?” 滿臉皺紋的李大娘手中的鞭子直接抽在幼子身上,抽的幼子哇哇暴叫,李大娘听到兒子嗷嗷叫,這才回過神來,“竟然是真的。” 直接上前,摸著羅雲生的腦袋,失聲道︰“哎呀,真的是雲生!真的是雲生!你小子出息了,封侯了,以後李大娘可不敢這般摸你腦袋了。快回家,你娘在家等急了。” 羅雲生笑著朝親人們招呼了一聲,然後再上馬。 李大娘跟在馬後不住地搖頭念叨︰“娃子你也太狠心了,這一走便是半年多,你娘守在家里苦啊,雖說是為國征戰,也不說了,快家去!” 羅雲生笑應了一聲,打馬朝家中飛奔而去,身後的玉兒和部曲們急忙策馬跟上。 百騎在狹窄的鄉道上飛馳而過,揚起一片塵土,氣勢如虹貫日,令鄉民們紛紛側目。 李大娘看著羅雲生等人離去的背影,嘆息道︰“這才多久的光景,羅家便再次崛起,羅鐵錘,你真的生了個好兒子啊!” 一路疾馳。沒過多久,羅雲生等人便到了家門口。 整個羅家莊變化最小的應該便是羅府了。 幾乎與當初羅雲生離開的時候一般模樣,沒有任何變化。 唯獨干淨了許多。門廊的柱子油光清亮,顯然今日被家僕們刻意擦拭過。 看來羅雲生長安並且被晉爵縣侯的消息早已傳了羅家莊,為了迎接家主,家里刻意搞了一次衛生大掃除。 隆隆的馬蹄聲還在鄉道上蕩,芸娘和一眾家僕丫鬟已蜂擁而出,站在門外空地上神情激動地翹而望。 待到羅雲生下馬,芸娘一個箭步沖上前,眼淚縱橫地拽著羅雲生的手泣不成聲。 “恩師,總算是回來了。” 羅雲生的眼眶微紅,強笑道︰“芸娘,這才多久不見,你都發福了。怎麼,我不管著你們,便放縱開了,也不想找個好婆家了?” 芸娘搖頭抽泣道︰“芸娘才不要嫁人,芸娘要一生一世侍奉恩師呢。快去,這些日子,夫人雖然見誰都擺著笑臉,夜里卻時常偷偷哭,別人不清楚,芸娘我卻是知道的,你是鐵錘大哥留在世間唯一的香火。可不敢出甚事啊。” 羅雲生點點頭,門前一眾下人丫鬟紛紛朝他行禮。 轉過身,見玉兒躲在騎營老兵的人群里,有些畏縮地朝里看,羅雲生笑了,朝她招招手。玉兒咬著下唇,怯怯地走上前。 羅雲生牽住她的手,笑道︰“到自己家了,你怕什麼?” 玉兒憂慮的說道︰“郎君也是知道的,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些日子妾身一直擔心老夫人的事情呢,她不會嫌棄奴家出身卑賤吧?” “你一路風塵僕僕,不辭辛苦的照顧我,他怎麼會責怪你呢?走,陪我一同進門拜見母親。” 二人手牽著手,跨過尺高的門檻,踏入前院內。眾人都一臉驚訝,這相貌俊俏的女人是誰,竟然跟侯爺一起跨進正門? 莫非羅家有了主母嗎? 不該啊,這種大事,他們怎麼會不知道? 院里那株老柳樹樹仍如當年般郁郁蔥蔥,柳樹下,已經有了不少銀子的羅氏靜靜的站在那里,如同一座迎風招展的紅纓槍,見羅雲生和玉兒走進前院,羅氏的身軀微微一震。 羅雲生眼眶頓時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久蓄而未落,二人加快腳步走到羅氏身前,雙膝一軟,同時朝她跪拜下去。 “娘,孩兒不孝,今日終還,讓娘在家中受苦了。” 玉兒怯怯的說道︰“慕容玉見過母親。” 羅氏的臉頰布滿了淚水,抖索著伸出手,將二人扶了起來。 “來就好,平安就好,不怪你們,為國征戰是正道,你的事情,老身也听說了,雖然出身寒微了些,但是侍奉夫君也算是盡心,是個品性不錯的孩子,將來為羅家開枝散葉,定叫你有享不盡的富貴。” 畢竟在老夫人看來,慕容玉是外人,只是簡單的說了兩句,便再次看向羅雲生,“我可憐的兒呦,老身養的圓圓潤潤的,怎麼去了一趟西北,便瘦成這個樣子,也黑了,真不知道你在外面受了多少苦。” 淚痕未干,羅雲生卻笑著搖頭道︰“兒子沒受苦,真的。兒子在隴右當觀風使呢,那可是天子的欽差大臣,連魏征都要听兒子擺布,怎麼會辛苦。” 羅氏嘆道︰“莫要誆騙為娘。為娘也是娘子軍出身,當初追隨平昭陽公主南征北戰,如何不知道這征塵的苦。況且隴右早就有戰報傳到長安,蕭瀟岳那孩子都跟我說了。” “隴右苦啊,聖人那寡情的男人,又不給派援兵,讓你一個人獨撐大局,那份辛苦為娘如何猜不到。” “幸好你是贏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為娘如何跟你爹交代啊。” “你可知道,為娘一宿宿的說不著覺,擔心你受凍,擔心你挨餓。” “一直到外面不停的來人,前來恭賀,說他羅鐵錘有了好兒子,為大唐立下了功勛。” “我將他們趕了出去,他們都覺得,我兒出息了,便來攀鐵錘的交情,當初咱們母子受苦的時候,怎麼沒有人來問一嘴呢?” “他們只知道來道賀,我兒在戰場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們怎麼就不關心呢。”羅氏哽咽得說不下去,使勁抹了把淚,嘆道︰“不說啦,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為國征戰也算盡了本分,一次兩次,也算是可以了,以後陛下再召你出征,老娘去太極宮撞柱子死給他看!走。都進屋,洗一洗風塵,去祭拜完你爹,再吃頓家里的飽飯。” 說完羅氏當先走進前堂,羅雲生靜靜看著老娘的背影。曾經挺拔筆直的身軀,如今竟佝僂得像個遲暮的老人,離家僅僅半年多啊,這些日子,她心中的苦楚。有沒有人問過? 二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羅氏的胳膊,羅氏掙了幾下,瞪著通紅的眼,倔強地道︰“干啥?我還沒到老得走不動的光景,不需要你們扶!”看書喇 羅雲生愈心酸,強笑道︰“好,不扶,娘您正當壯年,身子骨比孩兒都強。當然不需要扶。” 羅氏腳下一頓,嘆道︰“兒啊,你跟你爹一樣的脾性。若論勇猛無敵,有誰比得過你爹呢?可他結果不也死在了疆場上嗎?人一旦死了,自己便痛快了。可留下的呢,便是一個個的苦命人啊!你看看咱們羅家莊,有多少苦命女子。他們白日勞作,晚上一宿宿的哭泣,他們便不思念他們的丈夫嗎?” “為娘當初不讓你學武,就是擔心有朝一日,你走你爹的老路。” “可是你這孩子不听話啊!非要這般張揚,結果呢,被李二一腳踹到了隴右。你給他李家掙得是百年的太平,可禍害的是自己的性命!苦的是娘親啊!” 羅雲生也沒有想到,往日里堅強的母親也變得絮叨起來。 硬生生的攔著羅雲生到了父親的靈位前磕頭報了平安,母親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 終于一套流程走完,羅雲生與玉兒終于吃到了熟悉的家里的飯菜,飯後撐得不行,打著飽嗝兒在前院里散步消食,然後命人搬了幾張搖椅置于前庭。 再叫了一壺酒,與老娘坐著聊了一陣,將這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一絲不漏地跟羅氏說了一遍,羅氏听到血戰涼州處時,已然是心驚肉跳,然後連連嘆息,再看羅雲生時,已是一臉後怕和慶幸。 睡在自己熟悉的臥房里,羅雲生總算睡了出征以來最踏實的一覺。 一覺睡到快中午才起,打著呵欠伸懶腰時,早早等候在外的丫鬟們趕緊端上水,服侍羅雲生穿好衣裳,羅雲生迷迷糊糊耷拉著眼,木偶般任由芸娘在他身上套里衣,圓領長衫,玉帶,紗冠等等,穿戴整齊後,又打水給他淨面,還將他專用的牙刷灑上細鹽,塞進他嘴里進進出出,一直重這個讓人浮想聯翩的動作。 直到一切做完,羅雲生這才清醒了,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後,滿足地出一聲嘆息。 這便是封建大貴族的墮落生活啊! 讓人沉醉啊! 既然自己現在是侯爺了,家里這小門小院的有些寒酸了,看來自己要布置布置,擴充擴充門面了。 自己這清心寡欲的,已經不止一次被蕭瀟岳吐槽了。 以後定然要讓這幫畜生,看看什麼叫做排面。 思緒不停散,然後,羅雲生忽然現一個很嚴重的事實現狀貌似自己剛剛損失了不少錢,這般奢靡似乎有些不太好。 一想到此處,羅雲生都想將魏征按在地上胖揍一頓。 這個老不羞,竟然坑騙晚輩的錢財。 無比幽怨地嘆了口氣,接著羅雲生的心情忽然復雜起來。 昨日家時已天黑,來不及去逛逛,今日的天氣似乎不錯啊。 有些事情,當面對的,還是去積極面對的好。 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既然自己知道了,就應該去解決他。 想到這里,羅雲生急忙走出臥房,朝門外走去,前院里遇到老娘從外面歸來,羅雲生匆匆打了聲招呼便走了,羅氏叫了半天沒叫住。 重重嘆了口氣,羅氏剛跨進前堂,前堂屏風後,一道窈窕豐潤的麗影輕悄走出來。 羅氏一愣︰“雲生剛剛出門了,你看見了麼?” 玉兒垂瞼點頭︰“看見了。” 羅氏忍不住道︰“你可知道他去見誰嗎?” 玉兒沉默片刻,道︰“知道。” “你不生氣?” 玉兒搖搖頭,強笑道︰“我如何能氣呢,我是郎君在異國他鄉撿回來的,能進入羅家大門,便是天大的福氣,至于郎君喜歡誰,奴家又有什麼資格質疑呢?羅家有我一口飽飯,便是天大的恩情了。” 羅雲生對于感情一直是相當被動的。 只是當他听說,自己的徒兒,也就是武媚娘為了自己,竟然舍棄到手的富貴,出家為道的時候,他內心即便是再堅硬,也會有所觸動。 羅雲生走在那片昔日里帶著羅家莊的娃兒們練武的草灘上,心里忍不住苦笑,這一次,他的腳步不再那麼輕盈如風,比以往多了幾分沉重。 英雄一盞酌江月,最難消受美人恩。 以前除了母親,羅雲生的情感世界可謂是獨身一人,然而,在茫茫大漠,羅雲生的世界出現了慕容玉,她言語不多,卻如同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而楊明空,也就是武媚娘呢? 那個崇拜自己,默默的幫助自己的弟子呢? 他與自己到底是什麼關系?羅雲生不停的問詢著自己。 羅雲生並不覺得自己對她有什麼愛情之類的東西。 可是當他听說,她的所作所為的時候,羅雲生還是想見她。 于是,腳步盡管遲緩,卻仍一步一步朝草灘走去,每一個腳印都深嵌在青草上,如同他在自己人生里留下的每一個不合時宜的痕跡。 草灘邊兒上,是一片坑坑窪窪的碎石攤,先前總是在這里領著弟子們燒烤。 當時楊明空在,晉王李治也在,後來太子也來過,李恪也來過。 此時此刻,這里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羅雲生卻一陣恍惚,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滄桑。 草灘邊空無一人,武媚娘沒在,羅雲生以為她已經出家為道,總歸放下煩惱,來這里放空自己,曬曬太陽,閑情雅致一下人生的。 這里也是羅雲生特別喜歡來的地方。 狄仁杰喜歡在這里做實驗,四小只喜歡在這里比武。 李治喜歡在這里看閑書,看一群羅家莊的孩子練武。 當初的狼群的狼皮還在小校場上擺著當靶子,如今已經被孩子們收拾的破破爛爛了。 腳下有兩塊大石頭有些特別,比草灘上別的石頭更光滑,仿佛浸了一層透明的玉質,顯然有人經常拂拭。 羅雲生掏出一塊方巾,細致地擦了擦,然後放心地坐下,靜靜看著綠油油的草原。 發呆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過了半個時辰。 羅雲生記得,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喜歡躺在草地上發呆的。 靜靜听著草灘邊樹林里的蟬鳴,聒噪中帶著幾分寧靜,久違的無聊且愜意的生活。羅雲生覺得自己的人生終于回到了正軌,重新恢復了混吃等死的美好日子。 于是羅雲生又開始犯困了,腦袋一耷又一耷,和原來的生活軌跡一樣,听著蟬鳴,睡個午覺,醒來再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就在眼皮快要閉上的時候,一道影子鋪在羅雲生的視線里。 先生一雙小巧的十方鞋。 腳型精致如弓,里面穿著雪白的足衣,目光順著鞋子再往上,一身黑白相間的百衲道袍出現在眼前,羅雲生瞳孔一縮,便看見一張布滿了淚痕和濃濃思念的臉。 雄兔眼撲朔,雌兔眼迷離。 羅雲生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覺內心被深深的震撼了。 明明每一個毛孔都是如此的熟悉,但是眼下,卻又如此的驚艷而陌生。 “你是……明空?” 見道姑點點頭,羅雲生嘴巴張了張,半天才略顯復雜的說道︰“為師,以為你不會再來這里了。” “恩師,何必說著違心的話,您若是覺得我不會來,您又何必來這里呢?” “我……”羅雲生一時語噎。 第三百一十章 再相逢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恩師,你不必如此。”她的眸子里似乎蘊含著水一般的柔情,再堅固的石頭,都仿佛能夠頃刻間融化。 武媚娘的美,自不必說,傾國傾城,不然李世民也不會不講道理的將一個臣子非要納入宮中。 彼時的李二,還是要點臉面的。 只是不得不說,武媚娘的美,可以突破李世民的底線而已。 至于李治,則更加混不吝一些,因為他能為了她突破道德上甚至人倫上的底線。 “你不必如此……我……其實我一直盼著你來,”武媚娘控制不住情緒,默默的抽泣,“我已經在一旁看著恩師許久了。” 武媚娘是一個非常擅長表演的人,她能在強者面前楚楚可憐,她能在智者面前,愚鈍不堪,她能在上司面前,長袖善舞,他能在敵人面前,展現她無邊的堅強。 可是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何在羅雲生面前,她便什麼都不是了。 此時此刻,她只是他的仰慕者。 她只想得到羅雲生的關注,得到羅雲生的心思。 羅雲生沉默了許久,也有些復雜道︰“你既然來了,為何不主動來見我呢?” 武媚娘主動攙扶著羅雲生,想讓他在石頭上坐下歇息。 即便是羅雲生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何往日里習慣到不能再習慣的動作,今日卻有一種觸電一般的酥麻感。 羅雲生想將手抽回來,但他發現,這小娘子的手力氣很大,嘗試了兩次之後,便放棄了。 任由一股淡淡的幽香鑽入口鼻,旋即整個人便熾熱了幾分。 武媚娘羞紅著臉,不顧羅雲生的掙扎,一直拉著羅雲生的手臂,緊緊的摟在懷里,仿佛簇擁著自己最珍貴的寶物。 “恩師的味道,還是如此的令人迷醉,只是見了恩師一眼,媚娘便感覺心都融化了。”其實不僅僅是羅雲生的反應很大,便是紅娘子都感覺迷醉,聞著羅雲生身上濃郁的氣息,夢囈一般的呢喃。看書喇 見羅雲生並未拒絕,紅娘子更是攀住了羅雲生的肩膀,紅著一雙眸子抽泣起來。 “恩師你別怪我,我也不想騙你,可是我怕你趕我走。” 武媚娘像極了沒有家的孩子一樣,簇擁著羅雲生哭泣。這一刻,羅雲生感覺到了,她的畏懼,她的孤獨,她在這個世界生存的艱難。 當得知了楊明空的身份之後,很多事情羅雲生自然而然的也就知曉了。 他知道了武家兄弟是如何欺負她的,也知道了他們母女在老武離開世界之後,過得到底有多艱難。 所以他的肩膀並沒有離開,而是任由她依靠。 不知道在他的肩膀依存了多久,武媚娘盡情宣泄完情緒之後,這才稍稍平復下來。 她知道自己一個出家人,以這個姿勢靠近自己的恩師,是為世俗所不能容忍的。 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法接受師徒之間的戀情。 自然,道姑和侯爺之間的情愫,更不能為世人接受了。 “對不起,讓恩師您笑話了,我已經遁入道門,這般是犯了戒律的。”武媚娘紅著臉頰,稍稍後退了一步。 羅雲生看著她的情緒逐漸穩定,嗤的一聲笑道︰“行了,別跟為師裝了,若是換旁人說她安心求道,我或許會信,你說你要求道,騙鬼麼?你覺得你能放得下這滾滾紅塵?” 武媚娘本來被自己傷感的不輕,結果被羅雲生這麼忽如其來的一句話給刺激到了,頓時破了功,如雪的面龐紅的更加厲害了。 武媚娘氣急敗壞,卻不敢造次,嗔怒道︰“本以為恩師是個成熟穩重的,誰曾想您也這般輕佻。哼!” “愚蠢了不是。我這般年紀,如何能跟魏征那種老頭子一樣,再該熱烈的年紀不熱烈,那便是浪費人生。”羅雲生笑道。 二人就這樣笑了起來。 楊明空本來就是羅雲生眾多弟子之中較為親近之人,如今見羅雲生並未記恨當初她的女扮男裝,也並不是如何在乎什麼師徒的身份,那種陌生與隔閡頃刻間便消除了。 笑累了,二人便坐在那塊石頭上,肩並肩,望著眼前的青青草地。 二人都不是沉默的性子,而且許久未見,自然有很多話要講,沒有多久,沉默便被武媚娘打破了。 “恩師,這段時間你過得怎麼樣?” 羅雲生笑道︰“這還用問,追隨為師那麼久,你何時見為師吃過虧?” “隴右道那破地方雖然貧瘠了一些,關系也復雜了一些,再夾雜上這兩年絲路也不太平,可是你忘了,我是聖人派去做觀風使的,我可是地道的聖人臉面。” “就算是別人再苦,也苦不到我。你那些師弟,跟著我也是一起享福。” “我每天都會在大營里搭建一個暖棚,然後搞來一些葡萄干啊,葡萄酒啊,烤著火爐,那就一個不亦樂乎。” “不夸張的說,若是再來幾個窈窕的碧眼胡姬,跳上一段胡旋舞,那日子簡直妥帖的跟神仙沒啥兩樣。” 武媚娘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嗔道︰“莫糟蹋了神仙,哪有中土的神仙摟碧眼胡姬的?也不怕老天降雷劈你。” 羅雲生笑道︰“差點忘了,你已在道教入伙了,以後你是神仙那一邊的,听不得別人糟踐你的同伙……” 對于武媚娘能夠走出身份之間的差距,敢于“僭越”錘自己,羅雲生並未有什麼過激反應。 與他看來,一輩子沉浸在師徒身份之中,陪伴青燈古寺那才是與她這個年紀最大的殘忍。 “恩師,您說話好難听,我只是侍奉道祖,又不是什麼入伙做賊。當心道祖听去,拿雷劈你。” 羅雲生輕笑不語,道祖什麼的,可不在他考慮的範圍之內。 在他的世界觀里,只有馬祖能夠感召他。 武媚娘繼續幽幽的說道︰“你只管誑騙我,在我面前只說好的,不說壞的,隴右那是什麼地方,你當我不知麼?吐谷渾是什麼地方,我能夠不曉得嗎?你忘了,我數學那麼好,你們需要物資,大多數還是我調配的呢! 這些日子,我每日都盯著西域地圖,我知道尤其是吐谷渾哪里,哪里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風便是沙,方圓千里孤立無援,我也讓大小武打听過吐谷渾的風土,那里……根本是不毛之地,吃的喝的用的俱無,刮一陣風便能將半個城池埋了,似你這般嬌慣又愛干淨的人,真不知你這是如何撐過來的……” 武媚娘說著說著,眼中又流下淚來,哽咽道︰“更別說,你是冬天發動的戰爭,又是敵國,人家能不跟你拼命嗎?” “半年前,從西北傳來的軍報,我也看了無數遍,一個字一個字的數著看,守涼州城那一戰,到底有多辛苦,我也很清楚。這種軍政大事,便是當朝大將都未必能行。 你這侯爵,是實打實的拿命換來的,誰都比不上你。 恩師,您知道嗎?媚娘一直擔心你,盼著你,直到此刻看到你,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我的心還在隱隱作痛。” 羅雲生反手舉過頭頂,揉了揉她的頭,笑道︰“不管怎麼說,我活下來了,挺過了這一關,人生又是一片坦途,打不死我的,只會讓我更強大。” 武媚娘點點頭,話題卻徒然一變。 “听說,你在吐谷渾尋到了一個小妾。而且你這小妾還臨危不懼做了一些大事?” 羅雲生點頭︰“不錯,她也是個好姑娘。” 武媚娘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道︰“她到底做了什麼,跟我說說。” 羅雲生嘆了口氣,將玉兒這一路為他付出的點點滴滴娓娓道出,武媚娘神情先是欽佩,再是驚訝,當听到她的出身之後,更是珠淚漣漣,泣不成聲。 “你……與師徒關系來說,你確實是個不錯的老師,與男女之事來說,你卻是個地地道道的混蛋,你竟然能……”說完武媚娘不知出于什麼心理,還狠狠瞪了他一眼。 羅雲生苦笑道︰“夸她我並不反對,但也沒必要為了夸她而狠狠貶低我吧? 怎麼說,我也是引領長安風尚的大好少年啊!” 武媚娘擦了擦淚水,嗔道︰“英杰都不知藏哪個山溝溝里去了,才把你這號英杰放出來招搖過市,禍害人間,老天真瞎眼了!” 幽幽的一嘆,武媚娘柔聲說道︰“此時你我不是師徒,我勸你一句,羅雲生你要好好待他,我們都是出身微寒,我更知道他的不易。捫心自問,一個女人能臨危不亂,為你舍生忘死,已經是極其高貴的品質了。捫心自問,她為你做的事情,我這個做徒兒的,也未必能做到。” “她是幸運的,遇到了你,也為你付出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我不一樣,一切皆有緣法,蒼天不願意我多看你幾眼,便派了聖人來做這座大山。若不是皇後娘娘仁慈,我此時已經身陷宮廷之中,成了提線木偶了。” 羅雲生轉過身來,柔情的看著她,“你是個好姑娘,你不比誰差,你慨嘆命運不公,老天爺不也是讓你認識了我麼?你可是我最傾心傳授的弟子了……” 溫柔的話語,听得武媚娘面紅耳赤,羞得她把頭埋在自己懷里,偷偷的笑,笑靨如春花。 時間從不為某個人而停歇,而人和事物也會時時刻刻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 羅雲生自己也變了,說不出具體變在什麼地方,經歷了慘烈的戰爭後,羅雲生外表仍和以前一樣嘻嘻哈哈,時常沒個正經,但只有他最清楚,自己的心態也不知不覺發生了改變。 他再也不是當初長安城外,那個放浪不羈的少年郎了。 他成長了,也變得不像自己了。 成長,真的是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東西。 武媚娘沉浸在重逢的喜悅里,並沒有察覺到他的改變,羅雲生自己也隱藏得很好,一個從戰場下來,手里還攢著無數條人命的人。 站在武媚娘面前甚至都感覺不到他身上的戾氣,仿佛還是從前那個混吃等死懶得令人發指的燦爛少年,可是,心中終究多了一股子無法言喻的不同尋常的東西,說它是凶性也好,滄桑也好,終歸與當年不同了。 說起涼州經歷,羅雲生刻意輕描淡寫,只揀一些有趣的好玩的話題說,對于那幾次守城之戰的慘烈,反倒是寥寥數語帶過。 有情人見了面,武媚娘心滿意足地回去了,回去繼續跪在道君像前,有口無心地念誦經文,或許夜深人靜時,會想起簇擁羅雲生的甜蜜時刻,然後把頭蒙在被褥里羞紅了臉,遠離朝堂喧囂的修行,從羅雲生回長安的那一天起,宣告破功。 修道斬不斷凡心,終究不是真正的道門中人。 羅雲生也回了家,與武媚娘只是短暫見一面,來日方長,不爭朝夕,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三百一十一章 武財神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見過武媚娘,羅雲生是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做的。 首先要見一見的,自然是瞞著自己好苦的武家兄弟。 武家兄弟當初囂張跋扈不假,但是不得不說,他們也有懼怕的人,這個人無疑就是羅雲生。 當初他們從川蜀跑到長安來,尋武媚娘麻煩,為羅雲生蟄伏,便徹徹底底的成為了羅氏的黑手套。 雖然這黑手套也有自私的地方,比如武大整日往來南北,將羅家的貨物販賣到川蜀,大賺其財,比如這哥倆仗著羅雲生的支持,沒少報復當初欺負他們哥倆的賭場。 再比如明明他們知道武媚娘是女兒身,卻不肯相告。 這些都是羅雲生不喜歡他們的地方。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一對黑手套,其實很有用處,他們甚至在關鍵時刻,可以救羅雲生的性命。 自從這哥倆進入長安之後,羅雲生從未主動聯系過他們兄弟二人。當然,羅雲生也不知道這哥倆過得到底咋樣。 羅雲生只知道,他們家武家商號都開到了羅家莊,甚至當初還慧眼識珠的給了薛仁貴股份。 這是一筆連羅雲生都沒有料想到的戰略投資。 如今薛仁貴在軍中那是冉冉升起的新星,這意味著武家的騰飛,只是時間問題。當然,前提是武家覺得眼下這種狀態不好,非要往前沖一沖。 在羅雲生看來,武家兄弟未必有這個心思了。 武大郎武元慶來的很快。 昨日天可汗李世民在長安城內,眾目睽睽之下,一連數道旨意,封賞羅雲生。 這件盛世已經鬧得滿城皆知,即便是當初與羅雲生有些嫌隙的世家都無話可說,甚至于當初倒戈的鄭家,與羅雲生一直關系不錯的蕭家,武勛家族的程家,秦家,尉遲家,此外還包括正兒八經的世家崔家,都主動幫忙吆喝,夸贊咱們長安出了一個如此豪杰的少年郎。 這般盛景,在大唐立國以來,怕是無人能出其右。 那一日,武大郎正在販賣燒餅。盡管他覺得這個活不太適合自己,但是作為掩飾,確實能夠忽視大家伙的實現。 見到羅雲生受到如此殊榮,想到自己妹妹與羅雲生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也是漲紅了臉,聲嘶力竭的叫好。 只是當時人太多,情況太熱鬧,羅雲生沒有听見罷了。 待羅雲生進宮之後,武大便扛著燒餅趕忙回去布置了。 昨夜,羅雲生歸家,與家人團聚,羅雲生沒有發現奇怪之處,但羅家的衛生打掃,便是他暗中派人幫忙做的。 此外,武大還很細心沒有去打擾。 包括今日白天,羅雲生去見武媚娘,武大也很貼心的沒有去攪和,甚至還借機拉走了武家大姐,給羅雲生和武媚娘創造機會。 一直到羅雲生與武媚娘告別,一肚子的回味的時候,武大這才一臉賤兮兮的去拜見羅雲生。 羅雲生很吃驚,盯著眼前這個賤兮兮的,扛著擔子,佝僂著要的青年男子半天,才確定眼前這個是武元慶武大郎,而不是武松他哥。 于是乎,武元慶很禮貌的將禮單送了過去。 羅雲生素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的。 “正要去找你,你便自己過來了。走換個地方說話。”羅雲生示意武大郎一眼,朝著旁邊兒的樹林走去。 武大郎皺著眉頭,“侯爺,咱可提前說好,不是在下不願意跟你提及舍妹的事情,實在是舍妹的拳頭很硬,而且劍法絕倫,我們兄弟想多活兩年。”看書喇 “你胡說,媚娘的手很軟。” 武大郎聞言,立刻反駁道︰“胡說,舍妹打人的時候,那拳頭硬的跟鐵一般,可……” 話說道一半,這才意識到這句話的弦外之音,連忙嘿嘿笑道︰“侯爺,好飯不怕晚,你若是滿意,今夜我便綁了舍妹,給您送過去。” “你怎麼還這般混不吝。”羅雲生氣的直搖頭。 武元慶嘿嘿笑道︰“開玩笑呢,侯爺您征塵僕僕,剛剛回長安,肯定是要好好歇息一番的,怎麼會有心情做這種事。” 武元慶解下扁擔,跟羅雲生一人一個筐子,然後坐下。 “侯爺,您這一趟出去,真不容易,人都瘦了。看來這絲路的買賣不好做。先前我那兄弟還跟我商量,是不是可以往喜歡走一走。” 鑒于他們兄弟跟武媚娘的關系,別管他們之前如何折騰,畢竟是兄妹二人,今日武媚娘也說了,這兩個哥哥,多少有點迷途知返,對她鼎力支持的意思。 當初身份暴露,二人甚至冒著丟命的心思,想要幫著武媚娘逃走。 所以羅雲生也沒有隱瞞,“先等等吧,如今這絲路還不是你們能折騰的時候,我那師兄還在清理西域,我去了都要掉層皮,你們就別想了。” “我明白,我明白,昨夜听薛家兄弟說了一些。” “哦,說起薛仁貴,你們兄弟倒是聰明了一回。”羅雲生道。 提起薛仁貴三個字,武元慶一臉壞笑道︰“侯爺就不感興趣,不想問問為何薛仁貴歸家之後,不主動拜見您一番呢,還委托我給您謝禮。” 羅雲生嘁了一聲,鄙夷地道︰“這還用問?听聞昨夜一箭能嚇得三個部落後撤三十里的英雄薛仁貴,竟然被娘子拿一根狼牙棒追出三四里去。這事兒今個兒在羅家莊傳的那麼邪乎,相比咱們的白面將軍,此時應該躺在院子里哀嚎吧。” 武元慶驚訝道︰“這您可猜錯了。” “哦?” 武元慶得意的說道︰“咱們家薛仁貴將軍這體格子是真不錯,連番大戰,不僅毫發無傷,而且還贏了,前半夜是薛將軍到處逃命,後半夜可都是薛夫人在求饒。我住他隔壁,听得真切,連著脆餅都做不圓了,一個個都跟油條似的。” 羅雲生大感敬佩,高山仰止道︰“果然是人間豪杰。” 話畢,羅雲生又到︰“不提他了,估計彼時他都未能起床,說說你們兄弟,這段時間在長安混的如何?” 提起他們武家兄弟來,武元慶立刻將他的八卦精神扔在腦後,然後獻寶似的跟羅雲生說了起來。 “侯爺,您不知道,有了您人脈的加持,我在長安簡直是起飛了。不信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誰不知道武財神。” “等等,你說的是關二爺?”羅雲生打斷他。 武元慶搖搖頭,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得意道︰“非也,非也,此武財神,可不是義薄雲天的關二爺,而是咱武元慶是也。因為我追隨您的腳步,積極投身新興產業,我現在在長安,那可是地地道道的有錢人,人送綽號,武財神!” 羅雲生︰“……你繼續說。” 武元慶繼續眉飛色舞道︰“真的不一樣了,武元慶再也不是當初的武元慶了?我已經是個真正的男人了。” 羅雲生不得不打斷他,“你之前不是?” “哎呀,侯爺,您別打岔,我的意思是,我現在有錢了,有勢力了,現在在長安,一般人怎麼也要敬我幾分。如今在長安,我的生意遍布方方面面,論掙錢我肯定沒您強,但是若論人脈,論勢力,論人口,我肯定比您強。” “如今這長安一百零八坊,起碼有七十余坊,有我的人。” 羅雲生譏笑道︰“原來是帶頭大哥武大哥當面。” 武元慶當下嚇得渾身都哆嗦,立刻皆是道︰“侯爺莫要取笑在下,有了蕭相爺的清掃,如今誰敢折騰青皮無賴的事情,我那都是正經雇員,還給了股子的。而且我們武家兄弟,能有今天,如何也離不開您的支持與幫助啊。” “沒有您在暗中支持,我武元慶在長安城算個屁啊!” 羅雲生嘆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若是沒有你們兄弟的聰明才智,我再幫你們,也到不了今天這個地步。” “那倒也是……”武元慶很不謙虛地收下了羅雲生的贊美,道︰“按照你的指示,還有我的領悟,我不僅按律納稅,還主動參與坊市建設,那里有災情,也是配合官府捐款捐物。” “這段日子,我不僅結交了不少不但結識坊官武侯。 朝中那些國公權貴家的廚子,管家。僕役,很多也有幾分交情。 如今長安城里大大小小的消息,包括朝堂里的傳聞和風向,我都能打听出一二了。 侯爺,您回長安了,這是好事。 但長安城的水太渾濁,日後你免不了會牽扯進一些事情里,我雖然幫不上你太多的忙,但打探消息或是散播流言之類的小事,我自問還是能幫你擔待一二的。” 羅雲生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客氣話我就不跟你說了,往後要用到你的地方還多著,從今日起,你我的關系還是低調一點,莫再讓任何外人知道了,有你在背後支撐著我,我終于不再孤單。 如今你家妹子已經是公主,再有我扶持,武家勢必會風雲再起的。” 武元慶點頭,“放心,當初你安排我,為的便是今日。我幸不辱命,也算是有幾分模樣。今日與侯爺交談,卻是張狂了幾分。但是卻也是武元慶心中所想,畢竟從落拓的敗家子到今日的武財神,真的很不容易,真的值得慶祝,我也只能與侯爺您分享,在外面,我還是很有分寸的。” 羅雲生點點頭,他知道,如今的武元慶確實與先前不一樣了。 停頓了片刻,武元慶忽然笑道︰“你在長安人脈深厚,確實一般人為難不了你,不過有一件事情你要注意。” “何事?” “越王李泰跟之前大不一樣了。”武元慶嘆息一聲道。 第三百一十二章 長安,你們的侯爺回來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武元慶笑的有些苦澀,“這位越王殿下越來越不一般了,人家現在是雍州牧,遙領相州都督,督相、衛、黎、魏、場 稀 雌咧菥攏 喙偃綣剩 凳Ь嘶掛 惴 和酢! 羅雲生听聞微微皺了皺眉,但是沒說什麼。 而是听著武元慶繼續說道︰“這還不算,連太子都是在春宮老老實實讀書,偶爾外出賑災,可如今這位越王殿下,已經搬進了武德殿居住了。” “武德殿,我記得在東宮一側吧,這是一個非常強烈的政治信號,陛下想做什麼?”羅雲生皺著眉頭道。 “侯爺明鑒,提起武德殿可太不一般了,這武德殿是當初李元吉和李建成互通有無的地方,陛下即位之初,也是在武德殿听證的。”武元慶繼續說道。 羅雲生忽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難怪聖人要魏征輔佐自己這個年輕的觀風使。若是魏征在,斷然是不會讓他做這種事情了。 甚至于羅雲生覺得李世民是不是有些昏聵了,他當初就是因為他老爹拎不清,將他跟李建成的地位搞得太過于接近,所以導致了宣武門之變。 可如今呢? 如今李承乾名義上依然是太子,但是在武德殿還有個副太子,這玩意李泰能不多想嗎?李承乾能不多想嗎? 羅雲生下意識的問道︰“太子最近如何?” 武元慶說道︰“太子最近低調了許多,平日里就是閉門讀書,他知道魏征不在,你不在,沒有人能幫主他,平日里很少听說他的動靜,連陛下懲治世家,他都沒有怎麼參與。” “越王呢?” 武元慶有些嫌棄道︰“這還用說,太子殿下不爭氣,越王殿下自然飛起啊。如今在他身邊兒聚集了一大堆的世家大臣,為他作為援助,如今的越王殿下在朝中樹大根深,擲地有聲了呢。” “看來越王是真的成氣候了。這些世家,肯定是想著有朝一日,恢復昔日的榮耀和權利,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推著越王上位的。” 武元慶卻說道︰“我看未必,越王殿下如今不一樣了,陛下舍不得讓他外放,他仗著聖人的寵愛,又有大臣們的支援,也不再像是之前一樣裝裝樣子了,什麼熟讀經書,什麼溫文爾雅了,跟他沒關系了,像是房相這樣的老臣都不喜歡他。” 羅雲生好奇的眨眨眼說道︰“他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 武元慶開始掰著手指列舉,“聖人越是寵愛,越是胡作非為,你在外面出征吐谷渾,自然是不知曉,越王勢大,手下人想巴結他,竟然強搶了東市的胡商,但凡是奇形怪狀的寶物,都被搶到了武德殿,供他玩賞。” 羅雲生明白,這就是勢力龐大的壞處。 看似隊伍龐大,樹大根深,但是實際上,任何組織,任何團隊,只要有人存在,就會有私心。 這些被搶劫走的財務,能夠有三成流到李泰手里去就不錯了。 關鍵是,李泰還要承擔相應的政策責任。 “侍御史,朝散大夫馬周看不過眼,在朝會上直訴其過,竟然被一群朝臣聯手打壓,馬周何其鐵骨錚錚的人物,竟然被一群人壓迫的抬不起頭來。” “听說若不是太子殿下關鍵時刻阻撓,怕是馬周都要下大牢了。這些舊的世家是真的恐怖,馬周何其清廉的人物,但是在他們的聯手攻擊下,竟然成了貪腐無數的大貪官。” “這件事情鬧得很大,陛下後來調查清楚之後,陛下也是很生氣,當場將越王叫到甘露殿訓斥了一番,但是依然沒有將他外放的意思。” “經過此事,大家都看透了越王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更不敢得罪了。” “越王表面上認錯,但是回到武德殿後,對屬下官員說道,馬周等人鼠目寸光,他年他若是登基稱帝,必然要滌蕩舊臣,還大唐一個朗朗乾坤。這話不知道怎麼傳出去,那些世家更加緊密的團結在越王近前,為他營造聲勢,陛下也被蒙在鼓里,還賞賜了他兩扇九翅玉屏儀仗用物,據說九翅玉屏這東西,非帝王和儲君不能用。” “現在都在傳,聖人有心儲君,朝中越發的動蕩。” 武元慶說了一大通,羅雲生听得很認真,每個字都細細咀嚼琢磨了幾遍,然後笑著緩緩道︰“這位越王殿下,還是真的愚蠢呢,太子殿下無過,陛下如何會易儲,陛下之所以容忍他,縱容他,無非就是想要借他之手,緩解朝堂之上的矛盾罷了。” 武元慶眨眨眼道︰“我猜未必,我覺得聖人是真心喜歡越王,畢竟比起收拾這些世家比起來,國本穩固,才是大唐之幸。” 說完之後,武元慶思索了一番之後道︰“當然,這些東西對我來說,都是新鮮事罷了,或許對你有用。” 羅雲生笑道︰“當然有用,我久離長安,對如今的大唐都城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幸好有你在。不然我出門就會闖禍……你再跟我說說,當初我離開長安之前,曾經遣你送到越王身邊兒偶遇的辯機小和尚如何了?” 武元慶神情古怪的說道︰“那個辯機,還真的是妖孽,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竟然被越王當成了寶貝,听說兩個人經常同榻而眠。” 武元慶說著,面帶迷茫之色,道︰“這事我一直沒弄明白,男的跟男的……皇室的人玩的都那麼花嗎?還有這辯機和尚想要靠近高陽公主,差點被高陽公主給殺了。” “高陽公主還放出話來,說這個世界,只有你這樣的偉男子才配得上他。”說著,武元慶一臉賤笑道︰“侯爺,您看看您這魅力,大唐的公主都稀罕著您呢?還有東陽公主,也說過類似的話呢?” 羅雲生一臉無語,卻听武元慶回憶道︰“似乎還有晉陽公主。” “打住!” 羅雲生皺著眉頭說道︰“說越王呢,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這辯機後來如何啊?” “我手里他的把柄,他不跟不听我們的,他現在就專門干著蠱惑越王不務正業的事情,亦或是帶著越王玩耍,如今越王,雖然聲勢浩大,但是若論素養和綜合學識,已經大不如從前了。” 羅雲生點點頭道︰“越王這小子一直跟太子作對,也該讓他漲漲教訓,倒是沒想到,你尋來的這辯機,還真的是個人物。” 武元慶道︰“那是自然,只有沉淪過的人才知道,沉迷享樂,到底有多麼的毀壞人心,消磨斗志,辯機只是個引子,可是這引子一旦發動,便一去不復還了。不過這越王如今成了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一切的一切都是表面工作,若是有朝一日,他做了君主,這大唐的江山可就麻煩了。”看書喇 武元慶說得滔滔不絕,羅雲生神情越來越舒緩。 欲使其滅亡,先使其瘋狂。 自己和李泰的關系,其實並沒有什麼太過分的地方,但是自從上次斗詩贏了李泰之後,這家伙竟然對自己念念不忘,一直在找機會報復自己。 若是他真的登基做了皇帝,還有自己活命的機會? 如今他腐朽墮落,羅雲生自然喜聞樂見。 他每做一件喪德失心的事,便意味著他離萬丈深淵更近了一步,只是他並未察覺罷了。 武元慶看著羅雲生漸漸舒緩的表情,笑道︰“我也覺得越王氣量狹小,若是他氣量寬宏,為人正派,咱們也不至于這樣對待他。” 羅雲生點點頭,“一定不要放松警惕,其實這件事情終究還是要歸結于太子身上。之前太子多少有些頑劣,陛下雖然恨鐵不成鋼,但是沒有危險的感覺。可如今太子逐漸變得優秀,陛下自然擔心有朝一日太子取而代之,所以才有心扶持越王。我估摸著,越王只要不作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越王的恩寵就不會減少。” 武元慶撓撓頭,苦笑道︰“這做太子也太難些,做不好,所有人都苛責他,做的好了,皇帝又不喜歡他。” 羅雲生神情一肅,正色道︰“眼下有一件事,還真得你親自去辦……” 見羅雲生如此嚴肅,武元慶的表情也變得肅然起來,沉聲道︰“你盡管說,赴湯蹈火也給你辦妥了。” “沒那麼嚴重,你回去跟薛仁貴說一聲,讓他這些日子在家莫要懈怠,勤學武藝,總歸有他再次上戰場的那一天。” 武元慶只是武元慶,他不是羅雲生。 所以他無法跟上羅雲生跳躍的思維,跟羅雲生這種人說話很累,前一刻還一臉陰謀算計越王,下一刻羅雲生的思維便跳到自家兄弟上去了。 心很累,不想跟他多說話了,回長安跟小弟們喝酒吃肉罵娘才是他應該過的日子。 武元慶連忙點頭稱是。 “大吃大喝隨便,但該做的事情還得做,武元慶,你們需要一點改變了。”羅雲生正色看著他道。 武元慶狐疑地看著他,試探道︰“你莫不是也喜歡男人?” “混賬。”羅雲生很嚴肅。 再三確定羅雲生的思維沒有再跳的跡象後,武元慶這才認真道︰“我和手下的員工,本就是按你的吩咐聚攏起來的,它是你暗中埋在長安城里的一步棋,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若說那些員工個個為你赴湯蹈火,這個我辦不到,不過幫你跑跑腿,打听打听消息,或是造個什麼謠言,對他們來說還是很容易的,你要怎麼改變,盡管說,我回去就辦。” 咱們的商行如今也是樹大根深了。 羅雲生沉吟片刻,壓低了聲音緩緩地道︰“你如今也算是長安城的一號人物了,手下也聚攏了一堆人,我雖不知你的那些手下對你到底有多忠誠,不過可以想象,這才短短一年不到的功夫,你的手下恐怕還談不上什麼忠誠……” 武元慶不服氣地掀了掀眉,似乎想反駁,結果認真想了想後,不得不承認羅雲生沒說錯,只好頹然嘆了口氣。 羅雲生似看穿了他所想,笑道︰“泄氣個啥?短短一年能有這般氣象。已然很了不得了。 ‘忠誠’這個字眼很可貴的,別以為人家見了你納頭便拜是好事,遇到這種人,馬上拖出去埋了,這種人不能用。你自己都在嘲笑越王,為何不想想自己呢? 你的那些手下目前與你是各取所需,這並沒有錯,一般人行走江湖,都是討生活的,拿錢買他們的忠誠也是一種法子,只是作為他們的首領,你自己要有個清醒的認識,知道這樣的‘忠誠’其實並不牢靠,想得到真正的忠誠,不僅要花錢。也要花感情,你對他們好,時刻關心,處事公道,樹立威信,自然便得到了忠誠……” 聞言,武元慶變得格外嚴肅起來,他知道羅雲生這是在教育自己。 “我剛才說的改變,是你們這個群體的結構……听不懂吧?沒關系,我其實也挺喜歡看你這一臉無知的樣子。 非常的賞心悅目……意思就是說,你目前在長安城算是扎下了根。但你們還只是一盤散沙,所以,你需要在這些人里面找幾個真正的心腹親信,這些心腹親信必須是可以為你出生入死,可以交托大事,可以為你賣命的。 別告訴我你混了一年連這幾個人都找不出,那你就太失敗了。” 武元慶不停點頭,這次有了底氣,挺起胸膛道︰“有。” 羅雲生盯著他的眼楮,沉聲道︰“真有?” “真有!有五六個。屬于那種我要他們的腦袋,他們可以眼都不眨的自己割下來送給我的,我武元慶混跡長安長安,多少也干過幾樁救人性命的善事,這五六個人,我對他們有再造之恩,他們的品性我也暗中觀察過了,沒得挑,個個是磊落漢子。” 羅雲生笑道︰“看來我還真小瞧你了,將你留在長安,是真的不錯。” 武元慶也笑道︰“多少比以前還是有長進的,不然白糟蹋糧食不成?” “有五六個心腹親信,長安城里的架子便可以搭起來了,你把這些親信都分派到長安城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坊間,給他們找個房子住下,另外將你的所有手下全部均分給他們,由他們來管理,而你要做的,便是管好這五六個親信,抓權,也抓錢,並且在他們中間樹立起絕對的威信……” 武元慶听得滿頭霧水,不停的撓頭︰“這樣做……到底為了啥?以前那樣不行嗎?大把的掙錢,肆意的快樂。 每天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幾碗酒下肚,哼哼唧唧幾句,散了席天大的事都給辦了,為啥要把手下全部分散給那幾個親信?” 羅雲生嘆了口氣︰“因為無論是組織還是企業,要想長久生存下去,內部的管理結構必須嚴謹,初期一團糟無妨,但是手下人馬多了,已經漸漸形成勢力了以後,再這樣下去可就不行了,必須要立規矩,‘規矩’懂嗎?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武元慶︰“………” 羅雲生朝他眨眼︰“是不是听不懂?” 武元慶猛點頭,嘴上還可憐兮兮道︰“侯爺,您這要求太過分了,我先前也只是個賭鬼啊,我有現在的模樣,已經是改過自新了,您還想讓我多厲害。” “听不懂就對了,听不懂說明道理很深,很深的道理一般都是好道理,你只管崇拜仰視便是,仰視完了照我的話去做,別的不要多想,以後你會懂的。” 武元慶的目光頓時變得很認真,“侯爺放心,听不懂,也听您的。” “好。” “所以,您的意思是……把手下全分散出去,遍布長安城的每個角落?” 羅雲生肅然道︰“對,全分散出去,不過要做得不顯山不露水,以後你也要慢慢淡出這些手下的視線,再過一兩年,真正知道你的人只能是你那五六個親信,這幾個親信之間互相不統屬,不聯系,各過各的日子,需要這股勢力辦事時,由你暗中遣人吩咐那幾個親信,你不必露面,只需等結果,至于這一攤子平日的開銷花費,仍由商行來負擔,你負責把錢分配下去,記住,財權必須要握在你手里,這是絕對不能交給任何人的。” 武元慶疑惑地看著他︰“我咋覺得這個做法……有點古怪呢?侯爺,你這麼安排,到底想做啥?” 羅雲生嘆了口氣,道︰“我只想在這紛擾復雜的長安城里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話,活得如魚得水就更好了……” 回到長安後,日子仿佛回到了當初的平淡,安逸。 殺伐聲遠去,曾經浴血廝殺。沙場搏命的畫面,如同成了上輩子的記憶,遙遠得好像隔了一層淡淡的薄霧,腦海里只剩一片氤氳的朦朧景象。 如何安享太平日子,成了目前困擾羅雲生的最大問題,想來想去。還是雙手雙腳攤成一個“大”字形狀,躺在床上活活懶死比較符合羅雲生的性格。 長安的夏天不見得比沙漠涼爽,同樣燥熱得令人心煩意亂,恨不得把自己泡在冰桶里過完整個夏天。 回到長安已整整三天,羅雲生見過武媚娘和武元慶後,便躺在家里不分晝夜睡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清晨,羅雲生伸著懶腰打著呵欠,神清氣爽的走出房門。原地蹦達了幾下,發現自己已再次生龍活虎了。 長安,你們的侯爺回來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三光侯爺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舒舒服服的在家里躺著,肯定很爽。 但這不是羅雲生這個身份該做的事情。 畢竟已經踏上了這個大染缸,不進則退,這個世界有太多優秀的人,在看著自己的位置,琢磨著如何將自己取而代之。 這一點,不是帝王,勝似帝王。 當然,維持階層的辦法有很多。 諸如羅雲生眼下使用的一種,就是極其簡單的方法,構建利益共同體。 這個說法,這個做法,對于普通人來說非常殘忍。 但這就是這個世界運行的法則。 在閑了一段時間之後,羅雲生首先要做的便是拜見自己的長輩。 特別是對自己照顧有加的恩師軍神李靖、叔父秦瓊、生意合伙伙伴程咬金。 首先要拜訪的就是叔父秦瓊。 畢竟秦瓊,是長安城中,最親近的人了。不是羅雲生不想拜見長孫皇後,實在是長孫皇後因為越王李泰、太子李承乾的事情反心情極其糟糕,誰都不見。 對于此,羅雲生也沒有辦法,他知道長孫皇後的考量。 自己是典型的太子黨,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如果自己作為皇後義子,在兩個皇子奪嫡的時刻,拜見了她,不論結果如何,都是一種火上澆油的行為。 所以羅雲生即便是誠心實意,長孫皇後也選擇避而不見,只是收下了羅雲生送去的禮物,並給予了豐厚的回禮。 此外,便是諸如程咬金這一類人了。 這位魔王應該歸入惹不起也不敢躲的那一類,不能怠慢。 更何況他將兩個兒子,家中的部曲一股腦的借給自己用,並在隴右和吐谷渾大放異彩,這份恩情卻是不小,而且程家也是羅家的重要戰略伙伴,必須拜訪回禮。 既然是“拜望”,便不能缺了禮數,禮物是必須要備齊的。 打開羅家的庫房,看著堆積如山的庫房忽然少了一截,羅雲生的心非常痛。 玉兒對將士許下的承諾,回到長安的當天便兌現了。而遠在絲路之上的戰利品,繳獲還在路上。 也就是說,玉兒小姐一張嘴,花了家里將近百分之一的家產。 這羅雲生如何能忍? 人生在世,豈能亂花錢呢? 回來後聖旨有賞賜,羅雲生當時沒听明白,除了“藍田縣候”的爵位外,似乎黃金絲帛和田地什麼的都有,只不過朝廷的賞賜發放下來是需要時間的,旨意要在三省核實,再轉到戶部,戶部再轉到度支司撥付,沒有十天半個月下不來。 左思右想,羅雲生決定先去拜望秦瓊。 拜望長輩也要講順序的,先挑相對比較講道理的,最難對付的留到最後。 于是羅雲生吩咐下人備馬,帶上田猛和幾個老兵,情當是自己的侯府儀仗,就這樣空著手進長安城了。 長安城仍舊人流穿梭,繁華似錦。 數日前,羅雲生凱旋而歸,聖人隆重賞賜,讓羅雲生在長安城里打出風頭。 也讓長安百姓再次記起了當初那個引領者長安城風騷的年輕人。 這才過去多久,羅雲生再次進行,許多長安的百姓依然記得他,頓時引來無數好奇且敬仰的目光。 羅雲生進了城門便下了馬,和所有人一樣,老老實實牽著馬朝朱雀大街走去。 雖然說,李世民賞賜了羅雲生紫袍玉帶、金魚符,甚至允許他在長城內隨意縱馬。 但是這種賞賜,羅雲生在自己有限的記憶力,他似乎已經被賞賜兩次了。 上一次,解決錢糧問題的時候,李世民也使用過。 對此,羅雲生一直秉承著自己的做人理念。 形式主義的東西沒有必要,自己又不想造反,搞這些東西純屬找死。 做人還是低調點好。 昂首挺胸騎馬進城,可以肯定沒人敢攔他。 只不過坐得太高也太顯眼,被有心人記住了不是好事,從古至今活到壽終正寢的人,大多數都活得比較小心,太顯眼的地方是給短壽的人準備的。 進了城,心情豁然開朗,羅雲生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沒帶禮物登門拜訪長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家都這麼熟了,長輩想必不會和他計較這些繁文縟節的,太俗。 秦瓊住在朱雀大街的南端,屬于離太極宮比較偏遠的角落。 大唐立國後,開國功臣們開始瓜分勝利果實,朱雀大街這條直通皇宮的大街被李家父子賞賜給了開國功臣們,秦瓊不聲不響讓到一旁,所有功臣們挑過以後,他才收下南端那塊偏遠角落的宅子。 這在于羅雲生看來,是極其不公平的,因為秦瓊在大唐的建立過程之中,真的是立下了赫赫戰功。 秦瓊的一身傷,就是大唐今日繁盛的基石之一。 而相比之下,程咬金就是典型的混不吝了。 這位老匹夫從未改變他的山大王的品行,人家是分,他是搶。 他搶奪了一處距離皇宮最近的所在,也是佔地面積最廣的存在,只是為了早朝的時候,可以多睡一會兒覺。 這種顯赫的位置,本來肯定是李道宗這樣的人物的,結果卻成了他的。 羅雲生估計這廝沒少裝瘋賣傻,甚至借著酒勁,要挾李世民都有可能。 走到秦瓊的宅子門前,羅雲生站定,仰頭看著門楣上的牌匾,蒼勁有力的“敕造翼國公府”、“大唐上柱國”、“左武衛大將軍”幾個大字旁,留著李世民的親筆落款。 大門稍顯破舊,門上好些地方脫漆了,銅制獸首門環也失去了光澤,出現斑斑袟{,大門緊閉,門口只站著幾個老邁的府兵,年紀約莫四五十歲了,仍執戈按劍而立,像一桿桿標槍一般站得筆直,眼中露出幾分冷厲之色。 羅雲生是秦府的常客,老兵們自是認識他的,見羅雲生一行人走來,老兵們露出一絲微笑,紛紛抱拳行禮,也沒人通報,馬上有人打開了側門請羅雲生入內。 不經通報,任由進入,這是對客人的最高禮節,或者說,秦府上下已根本不拿羅雲生當客人,而是真正當作了自家子佷親人。 以前來過秦府很多次,那時尚不覺得,只知門外站的幾個老兵在耍酷,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冷厲氣質,羅雲生也是下意識的覺得不易接近。 如今經歷過戰場廝殺後,羅雲生頓時明白他們身上那股冷厲的氣質從何而來了,和羅雲生一樣,這是一群真正從死人堆里打滾僥幸活下來的老兵,手下攢的人命怕是一個很恐怖的數字。 畢竟秦瓊是能夠在戰場上碾壓尉遲敬德,率領幾十騎打爆竇建德的猛男。 他手底下人又如何是泛泛之輩。 臨進門前,羅雲生不由多看了他們一眼。 老兵們則回以友善的微笑,一笑便咧出兩排黃黃的,參差不齊的大板牙,羅雲生打了個冷戰,趕緊跨進了門檻,剛才打算撬牆角挖人的心思不翼而飛。看書喇 太丑了,而且好像不太在乎個人衛生的樣子,還是留給秦叔父吧。 進了秦府,繞過照壁,前庭種著一片桃樹。 如今正是六月,桃花漸漸凋零,樹上結了稀疏的青色桃子。 穩健的腳步聲傳來,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徐,秦瓊那張俊逸的老帥老帥的臉映入眼簾。 老天爺真的好殘忍,比如自己,比如秦叔叔,明明已經那麼強了,還有一張帥氣的臉龐。 最關鍵的是啥,越老越有味道。 如果讓秦叔叔再就業,就憑這張臉,也能在長安混的有模有樣。 這比道明寺不強一百倍。 “叔父,想煞小佷也……”剛一見面,羅雲生就已經泣不成聲,趕忙躬身行禮。 秦瓊神情有些激動,上前將羅雲生扶起,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眼眶已濕潤了。一雙滿是皺紋的手,忍不住在羅雲生的頭發上,不斷的摩挲著。 “好,活著回來便好,你這些日子,出征在外,叔父每日提心吊膽,以後可不敢往外跑了。” 秦瓊扶著羅雲生的胳膊,久久不肯松開,盯著羅雲生上下不停打量。 半晌,終于滿意地點點頭。 “瘦了,不過扎實了,胳膊上都有腱子肉了,看來隴右這一遭沒白去,娃子年紀還小,也該受點磨難和錘煉,不然一生難成大器。” 羅雲生苦笑道︰“差點連命都丟了,這應該不止是錘煉了,簡直是過鬼門關。” 秦瓊哼了哼,道︰“我們這些老將一生戎馬,誰沒從鬼門關里過幾個來回?單只你金貴麼?不受點磨難,怎成男人大丈夫?就你以前那懶散憊怠的德行,誰見了都想抽你一頓,把你送去涼州,就是為了改改你的毛病。” 羅雲生笑容愈發苦澀,“事情我給聖人辦的妥帖了,可是家里卻遇到了不小的麻煩,為人臣者……” 秦瓊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覺得陛下委屈你了?” 羅雲生垂頭道︰“小子怎敢妄揣聖意。” “在你秦叔叔面前,不必遮掩,先不說當時朝堂洶涌,你在長安繼續呆著,免不了橫生禍事,再說了,與之前相比,老夫覺得你無論是精氣神,都比之前強了太多了。” 羅雲生笑了笑,點頭稱是。 秦瓊瞥了他一眼,道︰“你前些日子,回長安,老夫听說你大出風頭,陛下連下數道旨意。 當著滿城臣民的面褒獎封賞,還晉了你的爵位,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竟也是侯爺了,誰家小子能有你今日這般風光?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小子當然滿足。” “既然滿足,就好好過你的日子,別胡思亂想!” 秦瓊盯著他的眼楮,正色道︰“羅雲生,叔父一直知道,你心里有怨氣,因為你不在長安,聖人竟然想拿你弟子開刀,將武媚娘收為才人。老夫告訴你,你心中不能再有怨恨。很危險。” 羅雲生沉默片刻,道︰“小子已無怨。” 秦瓊深深地看著他,道︰“但願你說的是真話,雲生,涼州有涼州的好,長安有長安的險,遠赴涼州固然艱辛,可在長安也是處處凶險,你此番回來。 陛下又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你褒揚封賞,雖說風光一時無兩,可你日後的處境也將處處被人側目關注,日後你當愈發如履薄冰,稍有不察,便將落入有心人的算計,更何況,你是太子一派,與越王自然是不慕的,如今越王勢大,更是不能不防。” 一番懇切凝重的叮嚀,看得出秦瓊是發自內心。他確是將羅雲生當成了自家子佷看待了。 羅雲生臉上帶著笑,心中卻感動不已。 今生能遇上這樣一位關心自己的長輩,實在是自己的福報,長安城縱然再凶險,總好過在涼州時那種孤立無援,茫然無措的絕望感。 “多謝叔父提點小子。”羅雲生畢恭畢敬朝他行禮。 秦瓊哈哈笑道︰“罷了。老夫年紀大了,喜羅嗦,你記住便好,說來也是縣侯了,大唐十幾歲的侯爺。卻少見得很,你小子算是個人物了,日後更需長進些才是。” 羅雲生唯唯稱是。 秦瓊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站在外面說話不是禮數,來人,設宴,上酒!小子,咱們進前堂喝個痛快!” “啊,喝酒?”羅雲生頓時臉色發青,“叔父,您這身體還是莫要喝酒的好,而且還有程伯父、尉遲伯父要拜訪……” “拜望個屁!程家一個老惡霸領著一群小惡霸,府里不啻龍潭虎穴,你進去了焉能豎著出來?反正都是醉,今索性便醉在老夫府上,多少還能給你個照應,莫羅嗦,進屋!” 秦瓊不由分說將羅雲生推進了前堂,二人前腳進屋,府里的下人們後腳便將熱騰騰的酒菜端了出來,效率之高實在令人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所有大唐名將的府上都養著幾十個廚子高舉著雞鴨隨時待命,所以家主一聲令下便馬上把雞鴨扔鍋里,眨眼間便端出來…… 秦府的酒宴很樸實,不像程家那麼奢華,畢竟是武將家,菜式雖簡單,但分量卻十分嚇人。 一盆盆的大菜和一壇壇烈酒端上來,羅雲生呆呆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酒菜,忍不住打了個飽嗝兒。 “來,滿飲三杯再敘別情,不廢話,干了!”秦瓊很豪邁,仰脖子便飲盡了杯盞中的烈酒,齜牙咧嘴一陣後,黝黑的老臉頓時浮起一抹潮紅。 羅雲生仍呆呆看著面前那杯足足有半斤分量的漆耳杯,又吞了口口水,臉色有些發白。 “哈哈,好烈的酒,叔父喝一口,就想到當年的濟南歷城縣,拳打黃河兩岸的日子了。小子,明明你府上有這種烈酒賣,為何非要喝文人那種軟綿綿的葡萄酒,來來來,干了這杯西風烈。” “啊!喝,喝!小子這就喝……”羅雲生裝模作樣將斟滿的酒杯湊進唇邊,忽然眼楮一亮,發現稀世寶貝般盯著前堂內一根朱紅色的堂柱,驚道︰“啊呀!好雄偉的一根……柱子!跟秦叔父一樣偉岸,好寶貝!” 順勢趕緊擱下手里的酒杯,一個箭步上前,如同吃了我愛一條柴般抱著柱子死不松手,摩挲愛撫不停︰“這粗細,這漆光,這長度……嘖!好柱!” “你撒手,這不是柱子,這是你表哥懷玉!” “秦叔父,您家里的柱子不是凡品啊!好柱!不知用怎樣的木料,怎樣的朱漆,小子回去後當效仿之……”羅雲生拼命將話題從喝酒岔到柱子上。 “你是不是瞎了,你連你懷玉熊掌都認不出來,懷玉啊,給他灌酒,讓他清醒清醒。” 羅雲生面色有些尷尬,秦瓊的聲音太大了…… 還有表哥怎麼又長個了? 一頓酒宴,說不上賓主盡歡。秦瓊看出羅雲生酒量不佳,也沒再勸酒了,羅雲生屢次偷奸耍滑,秦瓊自顧自不停滿飲,于是酒宴最後,秦瓊……莫名其妙把自己灌醉了。 將西風烈當成葡萄酒、三勒漿不停灌的人。 不醉實在是沒天理了。 最後秦瓊滿臉通紅,兩眼發直,舌頭都大了,搖搖晃晃站起身,開始跟羅雲生說起了知心話。 “好娃子!真是好娃子啊!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你這種妖孽般的娃子……好! 老夫知你這段時間在西北受苦了,十多歲的娃子,領著滿城軍民守土抗敵。怎能不苦?好在苦盡甘來,回了長安你也風光了,這是你拿命換來的風光,盡可昂首挺胸受下,羅雲生,你很不錯,不枉老夫當年親自將你帶到長安,你對得起老夫。 也對得起陛下……往後,秦家就是你的家,來去盡可隨意,哪怕你把秦家一把火點了,也隨你高興,老夫絕不責怪……雲生啊,千萬莫與老夫客氣見外。知道嗎?” “秦叔父,您醉了,回臥房歇息去吧……”羅雲生溫言勸道,說著就示意秦懷玉抓緊。 “誰說老夫醉了?沒醉!來,滿飲此杯,再看老夫舞 助興。為陛下壽!”秦瓊仰脖飲盡杯中酒,目大喝道︰“來人!取 來!” 然後,在羅雲生的目瞪口呆之下,秦瓊說完這句後,圓睜著雙眼,腦袋重重朝矮腳桌上一磕……徹底醉死過去。 秦府一位老管家和幾名抬著鐵戟的下人站在前堂門廊外,呆呆看著自家老爺昏睡過去,怔忪半晌,老管家揮了揮手,下人抬著鐵戟退下。 “少郎君莫怪,我家老爺素來如此,醉倒了便睡,一睡便是一天一夜,少郎君還請自便。”老管家陪笑道。 羅雲生也笑道︰“不要緊,秦叔父是性情中人,我素來仰慕,怎會見怪?” 話畢,羅雲生看向秦懷玉,“哥,剛才叔父說,要我把秦家當成自家,哪怕我把咱家點了,他也不會怪我。” 秦懷玉哈哈大笑,他出門辦事,回的晚了些,沒有參與酒桌戰斗,此時擔負起家中少主人的身份,見羅雲生開口,他大氣道︰“你這壞小子,心中想什麼,我能不知道?自己過日子不容易,花銷也大,正好我爹開口了,你看上啥隨便拿。” 羅雲生眨眨眼︰“這不好吧?” 秦懷玉急忙道︰“有什麼不好的!” 羅雲生喜道︰“那就好,那我就動手了……” 在秦府管家和門口一眾部曲老兵復雜的目光注視下,田猛和一眾羅家老兵抬著秦府的銅爐,字畫,精瓷等物,歡天喜地離府絕塵而去。 管家見狀,急的眼淚都流出來了。秦懷玉看著遠去的羅雲生的背影,一招手一群親兵走了過來,“趕緊撿值錢的東西搬,算我兄弟賬上。” 第三百一十四章 霸道山大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出門前,羅雲生看過黃歷了。 今日拜訪的行程,第一站應該是秦家,然後是恩師李靖,接著是徐茂公家,再往下是蕭家,長孫無忌,魏征,杜正倫。 當然,尉遲敬德理論上也是要去的,奈何人家尉遲老漢最近負傷了,不接客。 听說是臉上負傷,搞得羅雲生很疑惑,在秦叔叔在家養老的情況下,是誰能傷害到尉遲敬德。 那大黑炭,可是戰神一般的人物。 至于程家,那是要排在最後的。 沒辦法啊,程家漢子們太多了,先不說老的不要臉,後輩們都是自己的徒弟輩。 當然,不要覺得亂,他們年輕人是各論各的。 一想到程家那一大家子,羅雲生就頭疼。 所以要留在最後拜訪。 而且羅雲生也料想到了,只要自己一踏入程家的大門,等待自己的必定是長醉不復醒。 這東西絕對沒有懸念。 所以要趁清醒時把該拜見的人都拜到,最後認命地沉醉在程家這片深沉的土地上。 畢竟程家的規矩是貴客上門,不讓他橫著出去,便是他們程家怠慢了。 崔嬸子別的都行,唯獨這個可恥的習慣,無法給程家改過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羅雲生深深低估了程家的流氓程度,也終于知道這條朱雀大街多麼的該死。 老將軍們基本都住在朱雀大街上,這條街橫穿長安南北。 從秦府出來,下一個目的地是大唐戰神李靖家,那是自己的恩師,該死的是,從秦家到李家這段路,必須要經過程家的大門前。 當田猛和一眾老兵扛著從秦府打劫來的各種銅爐字畫瓷器招搖過市時,程家門口值衛的部曲遠遠便瞧見了羅雲生。 當初在戰場上,羅雲生還救過這廝一命呢。 結果這廝一點都不知恩圖報,反而轉身飛快朝門內跑去。 當羅雲生屏聲靜氣,打算像個優雅的美男子一般無聲地從程府大門前路過時,只听得程家側門吱呀一聲打開,緊接著便是一陣豪邁狂放的大笑聲。 “哇哈哈哈哈,好個小後生,終于來看老夫了,算你有孝心!” 未見人,先聞聲,接著便是一股滔天殺氣襲來。 程家大門前,羅雲生听到如此放浪的笑聲,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正打算轉身原路撤退,眼見著從側門內竄出一條魁梧的人影,二話不說便拎起了他的衣領,像買了塊條狀豬肉回家下酒似的,悠哉樂哉拎著羅雲生往府內走去。 “來人,設宴,上酒!” 羅雲生兩腳懸空,身後的田猛和眾部曲們驚呆了。 “程伯伯松手……程伯伯您先放小子下來,誤會了,這個誤會太大了,小子當面跟您解釋……”羅雲生委屈的在半空中無助地蹬腿掙扎。 別看羅雲生在戰場上,也是砍瓜切菜的悍將,但是在程咬金面前,就跟無辜的小雞崽子差不太多。 見羅雲生不停掙扎,手一松便將羅雲生放落地上。 “賢佷,你莫不是啥了?都來叔父家了,有啥解釋的,都在酒里面呢。”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半年多不見,你小子黑了些,分量也足了,再過兩年老夫怕是拎不起你了。” 想想程咬金的恐怖勢力,羅雲生一臉的驚恐之色。 艱難地吞了口口水,道︰“程伯伯恕小子無禮,其實小子只是路過貴府……真的只是路過,小子打算先去恩師家拜望,回頭再來給程伯伯見禮,程伯伯您……信嗎?” “藥師家?”程咬金扭頭朝李靖府方向瞥了一眼,然後仰天大笑︰“放屁!虯髯客出海剛回來,正是人家一家三口甜蜜的大好時候,你去攪合啥?再說了,他是你老師,能收你這麼多禮品嗎?來來來,別猶豫啊,把東西抬進來!” 程咬金一邊兒說著,一邊兒示意部曲動手,就跟一群強盜一樣。 “程伯伯,小子……真沒跟您客氣!”羅雲生急了。 他第一不想現在見到程咬金,第二他對風塵三俠齊聚的場面也是格外好奇的。听說人家老大在海外都建國了呢,而且據說這哥倆愛上同一個女人。 誰知程咬金耳朵里仿佛裝了自動過濾軟件似的,對羅雲生的話語充耳不聞,一個箭步沖到田猛和老兵們面前開始驗貨。 “字畫?嘖!瓷器?嘖!” 程咬金很嫌棄地撇了撇嘴,扭頭道︰“小娃子,這次就算了,下次直接給老夫送錢,老夫獨喜此物,別的東西莫往俺家送了……” 這無恥的嘴臉…… 一個年邁一些的部曲,還覺得差點勁兒,嘴里不停的念叨著,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從了唐王命,照發買路財。 “程伯伯,這些禮物真不是……”羅雲生蒼白無力地解釋。 “咦?這個金佛好眼熟!”程咬金單手提起一尊金佛,直接上牙咬去,上面還有個熟悉的牙印。 對照一番,老程笑了。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你小子可以啊。” 說完程咬金若有深意地朝羅雲生瞥了一眼。 這一眼令羅雲生很尷尬,老臉不由一熱,站在原地嘿嘿干笑兩聲。 “程伯伯,天色不早了,小子先去恩師府上拜望,回頭再來給您見禮……” 程府門前是非之地,羅雲生決定趕緊溜。 抬腳剛邁了一步,羅雲生頓時悲哀地發現……自己又被程咬金拎在半空中晃蕩了,好沒面子的姿勢。 老子是帝國侯爵,給個面子。 “來了就是客,進門便是禮,這些物件老夫收下了,來人,幫羅家娃子把東西搬進府里,快快,莫讓二哥……咳,莫讓那二哥發現了,快!” 一聲令下,程家部曲蜂擁而上,將田猛和眾老兵手里的禮物搶掠一空,揚長而去,眼睜睜看著那些禮物進了程府。 羅雲生知道,這些禮物如同打過狗的肉包子,進了鬼門關的冤魂,再也不可能要回來了。 “哈哈,好,沒想到二哥也有今日,小娃子,老夫越來越發覺,你的脾性很對老夫的胃口,走,進去喝酒!今日不醉不歸,誰敢偷奸耍滑就是昆侖奴養的!” 說完程咬金如同捉到唐僧的妖大王似的,歡天喜地拎著羅雲生進了府門。 小毛賊遇到了大強盜,除了以恭敬的姿勢乖乖送上髒物,實在沒有別的選擇。 囊中羞澀,拜訪長輩不能不帶禮物,好不容易克服了良心的譴責,努力淡化了羞恥心。 從秦瓊府上弄來的贓物,出門沒幾步便眼睜睜被老流氓截了道兒,不但贓物被劫,連羅雲生本人也順手被劫進了程府。 今天……真是黑暗的一天,老了寫回憶錄時,今天的情節一定要用春秋筆法帶過去,太沒面子了。 每次進程府總是一成不變的老套路,二話不說先開宴,上酒上菜上西域娘們,狂喝海塞順帶著公然傷風敗俗,偌大的盧國公府從里到外透著一股瓦崗寨聚義廳兼窯子的氣氛。 羅雲生進程府不止一次兩次了,然而直到今日仍感到無所適從,總覺得自己像一葉單薄的扁舟,在怒海的驚濤駭浪里掙扎,沉浮。 許久未進程府,羅雲生覺得有些陌生,程府的庭院和前堂似乎重新修繕過,從里到外煥然一新,看來最近又發了筆不小的財富。 庭院里栽種著綠意盎然的桃樹和梅樹,前堂門廊下的廊柱刷著油光可鑒的朱漆,玄關和前堂的地板也重新漆刷過,脫鞋走在上面如同踩著粼粼的波光,觸目所及的任何物件都透著極度的奢華,每一處皆是富麗堂皇。 程咬金對羅雲生很喜愛,拎著他進門後直到進了前堂才把他放下來,然後撫著亂糟糟的胡子大笑。 忍不住給了羅雲生一拳,羅雲生頓時感覺眼前冒金星,差點命喪當場。 “好小子,比去歲結實了不少。老夫都有點拎不動了。不錯,男兒大丈夫,就該多吃肉,多長肉,壯得像一座山似的。 別人看你的塊頭就不敢欺負你了,老夫別的不敢自夸,看看家里六個小混帳,雖然做人做事一塌糊涂。可塊頭卻養得壯壯實實的,走在長安大街上,任誰見了心里都發 ,這便是俺老程家的底氣!” 羅雲生苦笑著唯唯稱是。 心里琢磨著,回頭如何在程大、程二身上報復回來。 程咬金嘆了口氣,道︰“說來也是俺老程命不好,從祖上到下面的兒孫,個個生得壯實,卻都是些憨傻之輩,沙場廝殺賣把子力氣不在話下。 若論機巧謀算,六個加起來怕都比不上你小子一根手指頭,也不知祖上造過什麼孽,程家楞沒出過一個靈醒人,幸好俺老程家運氣不錯,雖然個個憨傻,但是老大、老二拜你為師。 程家如今老夫當家,應該出不了紕漏,往後老夫蹬了腿。程家氣運如何,誰都說不準,雲生啊,你是個靈醒娃子,又有一身神鬼莫測的本事,來日出將入相也不是不可能。多與俺家幾個小子來往,說不定程家哪天遭了難,還要靠你來搭救……” 羅雲生趕忙躬身道︰“小子出征涼州,是程叔叔不管不顧將程家部曲,程大程二兄弟送上,援為助力,這種恩情,小子無論如何都不會忘。往後程家但有能用到羅家之處,羅家世代絕不推辭!” 說完羅雲生直起身,正視程咬金的眼楮,神情嚴肅正經,這句話已不止是羅雲生個人的承諾,而是上升到了羅家世世代代的承諾。 確實是恩情。 自己雖然頂著軍神弟子的名分出身,但是說到底就是一個沒見過大場面的奶娃子。 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程咬金不僅僅將一雙兒子奉上,還將程家的部曲一股腦的借給了自己。 說實在的,單單是這份信任,就值得羅雲生感激。 更不要說,戰場上,程大程二與自己並肩搏殺,程家的部曲舍生忘死,為自己立下赫赫戰功打下不淺的根基。 單單是涼州城下一戰,程家部曲戰死五成,單單是撫恤金便是個天文數字。 可人家程家愣是眨一下眼楮都沒有眨,就是那麼硬氣。 待二次求援,程咬金更是將多年解甲歸田的老袍澤給召喚過來,充當馬前卒。 這份恩情,羅雲生銘記于心的。 听到羅雲生嚴肅的承諾,程咬金終于展顏一笑,使勁拍了拍羅雲生的肩。 “好,不廢話,來人,上菜,上酒!上月老夫與尉遲老匹夫比拳腳,老夫連抓帶撓的,總算略贏一籌,把他家一位貌美的胡姬贏來了,一直藏在府中未曾享用,今你來倒趕了巧,便讓那綠眼胡姬陪你,中意的話便送你了,哈哈,想到尉遲那老匹夫的臉被老夫撓破了相,老夫便感到無比爽利!上酒上酒!” “撓……”羅雲生兩眼頓時發直,原來正主在這里啊。 想象兩位絕世名將決斗的場面,一人揪頭發吐口水,一人撓臉摳眼珠順帶猴子偷桃,那幅畫面……嘖! “對,老夫撓的,咋了?”程咬金瞪眼︰“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要的便是個結果,無論用的手段怎樣下作,贏了就是贏了!誰讓那老貨這麼囂張的。” 說著程咬金怒哼一聲,伸手在自己的褲襠處揉了幾下,神情頗為痛苦,接著冷笑道︰“你以為僅老夫一人下作?尉遲老匹夫好到哪里去了?一記撩陰腿差點害老夫斷子絕孫,老夫只在他臉上撓了四道印子,算便宜他了!” 羅雲生目光愈發呆滯。 絕世高手決斗的畫面,瞬間變成了痞子無賴撒潑,從名垂青史的名將之爭,變成了爭奪朱雀大街扛把子地位,這種心理上的落差…… 跟他們這些老江湖比起來,自己終究是太過于年輕了。 還沒適應過來心理上的落差,程家下人已將酒菜端進來了,接下來……便是羅雲生神智逐漸喪失的階段。 程家的酒宴風格與秦家不大一樣,雖然都是武將之家,走的都是大開大闔的套路,但程家的酒宴無形中更透出一股子橫掃千軍的氣勢,如果說秦家屬于豪放派的話,程家簡直就是野獸派,羅雲生從進程家的門開始,便有一種誤入老虎籠子的惶然。看書 菜都很實在,一盆盆的雞鴨牛肉,分量多得足夠撐死一頭壯漢,酒是一壇壇裝的,端出來打開泥封,一股熟悉的濃烈的酒味頓時飄散在前堂內,果然不出所料,真是西風烈。 羅雲生每次進程家時,都無比痛恨自己當初為何腦子抽筋順手發明這個高度酒,本來以為可以作為酒精消毒使用,結果卻便宜了程咬金。 “胡姬呢?把那個綠眼楮的胡姬帶出來,好好陪我佷子盡興,敢裝佯作態,莫怪俺拾掇她!”程咬金扯起嗓子吼了一句。 很快,一位穿著大唐高腰宮裙的異國胡姬風情萬種地從後廳走出來,進了前堂一屁股坐在羅雲生的身旁,巧笑倩兮地給羅雲生斟滿了酒,然後……伸出魔爪便開始吃羅雲生的豆腐,還吃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吃吃的笑聲,像極了前世島國片里沒皮沒臉的痴女。 羅雲生受不了了,說實話,應付程老流氓已經夠勞心費神了,實在分不出心思再去應付一個異國的……女猢猻? 果斷抓住胡姬的手,羅雲生很嚴肅地瞪著她︰“住手,再摸我要找你收錢了,老實給我坐著。” 程咬金滿飲了一杯酒,回味半晌後,眯著眼嘿嘿笑道︰“看出來了,你小子不喜歡胡姬,難怪幾次在俺家飲宴,你對府上的胡姬踫都不踫。” 羅雲生陪笑道︰“小子口味比較淡雅……” 程咬金點頭︰“嗯,確是老夫待客不周,便應你所請,明就去買倆高麗女,果然還是黑頭發黑眼珠子的看著迎人,黃毛綠眼的確實不合口味。” “啊?”羅雲生呆住,啥叫“應我所請”?我請什麼了我? 揮揮手,程咬金令胡姬退下,堂內只剩他和羅雲生二人。 程咬金把玩著手里的漆耳杯,眯眼笑道︰“說說吧,怎麼一回事,你把二哥家搶了?眼光倒也毒辣,真被你搶出不少好物件,那只金佛,老夫兩年前便看上了,二哥死活不肯給,老夫差點跟他動了手,他還是不松嘴,今日倒被你這小輩弄來借花獻佛了,好娃子,老夫沒白疼你一場。” 哪壺不開提哪壺,羅雲生頓時無比尷尬,老臉臊得通紅,結結巴巴解釋道︰“哪里是搶,借,借點東西……自家人的事,怎能說是搶呢?只是秦叔父家沒人看家,天時地利人和全佔齊了,拜訪各位長輩又不能空著手……” 程咬金哈哈大笑︰“好小子,老夫早就說過,你與老夫是一路人,你這脾性將來絕不會吃虧,可惜還是火候不夠,臉皮太薄了……” 眯眼盯著羅雲生,程咬金笑道︰“當初你欲提大兵,踹吐谷渾,可見形勢已經急迫到了什麼地步了。似你這般要面子的人都派人來長安求援了,可見真的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可是求援就大大方方求援,陛下不願意伸出援手,那是吐谷渾那邊兒正在大軍壓境,老叔伯們都在呢。 結果呢? 杜志靜那廝別的沒學會,竟說些不著四六的話,半句都不曾提到西北危急的情勢,說是你吩咐的,老夫若听得懂,自然便懂了,若听不懂,便合當性命該絕。 雲生啊,你這真是死要面子,為了這點面子,差點把命都賠上,值嗎?假若當時老夫沒听懂,你怎麼辦?” 第三百一十五章 我的大師兄太不穩健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苦笑道︰“其實當時的形勢是,僅憑忠唐軍就能碾壓吐谷渾,但是小佷不放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咱表面上大方,暗地里還是得防著。這才尋叔伯們求援來了。” 程咬金沉默了半響,緩緩的說道︰“對頭,你小子處置問題,能夠分清形勢,能夠提前布置後路,單說這一次,若是忠唐軍反了,就憑叔伯們的部曲們,就能踹他們個人仰馬翻。就是這忠唐軍太過于老實,你這刀片子砍了他們那麼多人,竟然沒人敢造反,真的不解氣。” “你也知道去年什麼情況,朝堂之上,烏煙瘴氣的,老夫不爽很久了,一直想要找個機會去外面領兵,硬是沒有機會,倒是便宜你小子了。” 老程絮叨著說道︰“你小子有恩于我們程家,若不是你,我這兩個孩子,還不知道何時才能有出息,如今都進了左武衛,做了中郎將,那是個勛貴歷練的好去處,他們又有軍功傍身,飛黃騰達只是早晚的事情。” “而你自己也年紀輕輕就做了侯爵,來日前程不可限量,眼看你羅家就要因你而發達。 當然,未來日子里,大風大浪必然也不少,你我兩家經此一事,將來羅家和程家當守望相助,互結世代交好之誼才是……” “所以,從今往後,程家就是你的家,你就是老夫的親子佷,進出程家盡可隨意,哪怕你一把火把程家房子點了,老夫也絕不責怪,自家人,啊,咱們是自家人!” 羅雲生感動得唯唯稱是,一番話放在嘴里細細咀嚼片刻,羅雲生忽然咧了咧嘴。 嘶……這句話,為何如此熟悉?哪里听過似的…… “自家人”三個字代表的意義不一樣,或者說,羅雲生對它的理解不一樣。 自家人的意思是不見外,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秦家的就是羅家的,程家的還是羅家的。 這麼理解沒錯吧? 在被老程欺負了一頓之後,羅雲生立刻沒有節操了。 程家的酒宴仍在繼續,羅雲生的眼楮卻不由自主地四下亂瞟,程家前堂里的各種擺設一一落在羅雲生眼中,然後羅雲生情不自禁開始給前堂的各種擺設估價…… 相比秦家,程家富裕多了,真正的大富之家,畢竟老程的媳婦姓崔。 各種銅器擺在堂上,擦得光可鑒人,各朝名人的字畫也高掛牆上,老流氓雖說是武夫,不過嫂夫人卻是清河崔氏,起碼的文化氛圍還是必須有的。 前堂里的裝飾處處富貴逼人,以羅雲生的心算能力,最後竟也算不過來,簡單的說,如果這時候一群土匪沖進程家打劫一番,僅只將程家前堂的物件搶走幾件,估摸能瀟灑過上一輩子的好日子。 而羅雲生現在的目光,就像是土匪派進程家臥底踩點的小探子,眼珠子轉得飛快。 “小娃子沒個禮數,老夫問你話呢,賊眼珠子朝俺老程的擺設上亂瞟是怎麼個意思?剛洗劫完秦二哥家,又惦記上俺老程家了?你今日是想辦個驚天連環大劫案咋地?”程咬金眯著眼粗聲道。 一邊兒說著,一邊兒示意僕人,趕緊把值錢的物件搬走。 畢竟眼不見,心不饞,老程可真的擔心羅雲生惦記。 一時間,羅雲生竟然有一種找到了知己的感覺。 只是這位知己,年紀大,更不要臉罷了。 羅雲生回神,神情頓時尷尬起來,遇到對手了,今日怕是動不了手…… “程伯伯恕罪,恕罪,小子剛才心念西域局勢,故而分神了……”羅雲生臉不紅氣不喘地編著瞎話。 程咬金捋須點頭,贊許道︰“不錯的娃子,回了長安心還念著西域。賊眼珠子盯著老夫的銅器放光,還一臉憂國憂民的嘴臉,勉強也算是本事了。” 羅雲生愈發的感覺尷尬了。 干咳了兩聲,正色的說道︰“小子確實憂心西域的戰事。陛下見小子在西域打了勝仗,賺了銀錢,便打手一揮,命師兄侯君集繼續發動戰事,意圖橫掃西域。” “有戰爭債券的支持,各家都有所收益,如今的大唐如同一架龐大的戰爭機器,可以說是無往不利。” “而西域一片散沙,雖然有國三十六,任何一國都不是大唐的對手。” “怕就怕,這不服管教的高昌國滅亡之後,西域各國聯合起來,對付我大唐王師。” “畢竟吐蕃、吐谷渾這兩個國家素來狼子野心,這一次並不是真的服氣了。” “此外,再往西,還有大食、波斯,這都是強國,若是王師的行動,惹得這幾個強國不滿,紛紛出兵,到時候和西域動蕩不堪,禍患絲路,便是戰爭也難以掙錢,到時候這債券的錢財誰來支付呢?” “我擔心引起連鎖反應,到時候戶部再怪罪到小子頭上來。” 程咬金冷笑不止,“屁大個娃子,真的以為自己打了個吐谷渾,就是絕世名將了?這種事情輪得著你操心麼?你真的當你師傅是干飯的?這都想不到,咱們大唐估計就要走前隋的老路了。” 羅雲生眼角抽了抽。 話呢,是好話,用客氣的語言翻譯過來無非是“賢佷勿憂。陛下和朝中王公必有決斷”等等,這話到了程咬金嘴里說出來,令羅雲生分分鐘想掀桌子再公然洗劫程家後拂袖而去…… 程咬金見羅雲生一臉不忿,當下繼續解釋道︰“陛下之所以要侯君集率領大軍蕩平西域,一來是西域諸國,借機吐谷渾生亂,犯我疆土,你也知道,你在吐谷渾征戰時,國家已經到了抽不出多余兵將支援你的地步。我大唐非是忍氣吞聲之國,這種仇怨必報。二來,絲路在你的經營下,越發的重要,為了掌控絲路,必須發兵。至于侯君集折騰到哪一步,出征之前,陛下已經與朝臣有了定論。” “這些東西都是經過測算的,你那個嬌娃小徒弟也參與了。為何陛下非要想收她為才人,實在是你那小女徒弟教得好啊,算盤打得 啪響,我猜陛下也擔心她落入賊人之手。” “叔叔的意思是,這戰爭會在一定程度上結束?” “自然,又不是為了戰爭而戰爭,雖然戰爭債券這東西,讓人迷醉,但是咱們畢竟是農耕之國,所謂的戰爭,一是為了和平,二是為了給未來的發展,創造機會。三在聖人看來,不論是蠻夷,還是華夏兒郎,都是他的子民。” 羅雲生細細品味程咬金的話,頓有所悟。 天可汗的胸襟真的不一般,說他是千古一帝都不過分。 打還是要打的,為了立威,為了教訓,也為了掌控絲綢之路,但是打只能輕打,不可能真的將整個西域蕩平,那時固然擴增了版圖,但西域之外,還有更強大的敵人,沒了西域諸國這片緩沖,大唐將來面對大食,波斯,天竺這些大國時,或許會更吃力。 以當下的情況來看,大唐的國力是支撐不起一場世紀之戰的。 當然,羅雲生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吐谷渾一戰,竟讓給師兄做出了完美的示範,給大唐找到了一條合適的經營西域的絲路。 程咬金端起酒杯,一口飲盡,拍了幾下胡須上殘留的酒漬,笑道︰“你回長安之前,不知有多少撥西域小國的使節跪在太極宮門前求見聖顏,陛下皆一一召見,嚴厲訓斥之後又溫言安撫,恩威並濟之下,西域諸國使節已代國主向陛下朝覲,正式拜大唐為宗主,西域這盤棋下到今日,算是塵埃落定了,侯君集的大軍只消再滅掉龜茲,便已是立了威,建好安西都護府後,不日便要班師還朝,小娃子,你以為陛下為何對你封賞如此之重?莫非真的是因為你震懾了吐谷渾和吐蕃,而是你小子在西域走的旗不錯,讓大唐一下子掌握了主動性,所以莫說是一個縣侯,便是國公都當得起……” 說完之後,程咬金緩緩地說道︰“說起你師兄,老夫倒是想問問,你在隴右道也算是頗具影響力了,為何你師兄出兵,你不跟著繼續行動?我听說對此,你師兄還頗有怨言,連李靖都罵了一頓。” 羅雲生茫然道︰“為何跟著行動?這……小子的職責是守隴右,小子是隴右道觀風使啊! 陛下沒說讓小子與侯大將軍共滅西域諸國啊,難道小子做錯了?對與小子來說,吐谷渾投降,便是戰爭結束了,我再折騰豈不是抗命?” 說著,見程咬金一臉不信,羅雲生只能承認道︰“好吧,我承認,我想家了,我又不想升官發財。” 程咬金仔細打量羅雲生的神情,然後點點頭,嘆道︰“你小子,懶是懶了一些,但是懶人也有懶服啊!幸好你當初沒跟侯君集湊這熱鬧,不然你回長安可不會那麼風光的又是晉爵又是賜金了……” “啊?”羅雲生大吃一驚︰“程伯伯何處此言?莫非我那師兄吃了敗仗!不能啊,我師兄不是挺強的嗎?連我恩師都稱贊,說他出師了呢。” 程咬金眯著眼嘿嘿的笑,表情說不出是輕蔑還是幸災樂禍。 “侯君集啊,這個欺師滅祖的家伙,呵呵,惹了大禍了……” 這里提一嘴,侯君集雖然是李靖的弟子,但是李靖並未像是傳授羅雲生那般,將一生所學傾囊相授,這讓侯君集很憤怒,甚至跑到李世民那里告狀,所李靖藏私。 所有在程咬金等一干老將看來,侯君集這廝典型的欺師滅祖,要不是李二喜歡他,他早就被程咬金等人帶頭干翻了。 見程咬金一臉冷笑,羅雲生神情愈發震驚。 看見羅雲生震驚的神色,程咬金喝了一口酒,笑道︰“敗仗倒是沒吃,可是卻惹了大禍。這家伙跟你不一樣,你看看你仗怎麼打的,驅使一群降兵降將,都能與百姓做到秋毫無犯,誰敢違犯,立刻斬殺。 可是他侯君集呢?率領的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大唐天兵!結果他攻入高昌之後,竟然縱兵燒殺搶劫。 甚至糟蹋婦孺,侯君集不但視而不見,還派親衛將高昌王宮的財物洗掠一空,納入他自己的腰包……” 羅雲生長嘆了一口氣,這純屬是作死了啊。 程咬金看著羅雲生,悠悠道︰“娃子。別以為老夫看不出來,你這仗是按照你老師傳授的知識打的吧。攻城略地,用的是咱們大唐的慣用思路。你這師兄還不如你,他能有好嗎?” 羅雲生點點頭,“確實恩師教導過,所謂破城,按照咱們軍方的規矩,大軍攻城,雙方攻守,我方若是破城,可以允許一定程度的報復。” “屠殺幾日,搶劫幾日,甚至放火幾日,都是有明確的規範的,便是軍法官也是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對方拼死反抗。” 程咬金點點頭道︰“你看,你一個戰場新丁都知道的規矩,他侯君集能不知道?可是他侯君集就敢玩狠的,以為天高皇帝遠,就沒人知道嗎?人家高昌國王都嚇死了,第二天人家就投降了。他侯君集竟然敢縱兵燒殺搶劫。殺俘不詳啊,不是說老天爺怪罪,而是失去民心,道義上站不住腳啊。” 程咬金繼續說道︰“最關鍵的是,侯君集個廢物,做了也還留下馬腳。留下了活口,是鞠文泰的宗室,掏出了高昌,沿著絲路一路散播,最後趕到了長安,在太極宮前哭訴了一番,留下血書,直接撞柱而亡。” “那麼多遣唐使看著呢,大唐的顏面盡失。” “陛下知道此事之後,你知道有盛怒,立刻派出了偵騎,打探事故的始末,連玄甲軍都出動了。你說說你師兄能有好下場嗎?” 羅雲生震驚片刻後,嘴角漸漸露出苦笑。 “師兄啊,師兄,你怎麼那麼愚蠢!你這也太不穩重了。” 羅雲深搖搖頭,對程咬金問道︰“我那師兄回到長安之後,聖人會如何處置他?” 程咬金冷笑道︰“功勞封賞別想了,入獄怕是免不了的,屠城就是屠城了,說破大天去,終歸是沒道理的, 陛下這些年苦心經營,對鄰國又是打又是拉,恩威並濟這些年,終于博了個‘天可汗’的尊號,如今侯君集一人胡作非為,將陛下多年的名聲毀于一旦,你說陛下想不想一刀剁了侯君集這個老殺才?” 羅雲生點頭,不由有些慶幸,慶幸自己當初沒答應侯君集一同滅高昌,因為……自己太懶了,懶得動彈,免了一樁麻煩。 懶人有懶福,做人懶一點,偶爾還是能收獲到一些意料不到的好處。 程咬金嘆道︰“幸好當初你沒跟侯君集一同出征高昌,否則你在西域拿命拼出的功勞怕是要打個折扣了,你縱然不是大將,總歸參與了此事,難說陛下會不會把你牽累進去,你立的那些功勞,總歸要被扣個七七八八了,娃子你命好,避開了這場禍事。” 前堂內,二人沉默了一陣,程咬金展顏一笑,道︰“說這些煩心事做甚?即便是侯君集沒了,李靖還有你這個低傳弟子來,娃子,與老夫滿飲此杯,算是為你接風了!” “啊?又滿飲?”羅雲生苦著臉,被賜了自盡般壯烈地……小啜了一口,辣得齜牙咧嘴,趕緊擱下酒盞正襟危坐。 “好,說說看,剛才進屋你賊眼珠子瞟了半天,看上俺家哪個物件了?” 羅雲生呆了一下,接著大喜,這是要發啊!于是急忙說道︰“剛才那個馬,還有那個花瓶,還有那副北風圖!” 程咬金捋著亂糟糟的胡須點頭,神情不變︰“賊眼珠子倒真是毒辣,俺家值錢的幾樣物事都被你挑揀干淨了……” “程伯伯把這些送小子?”羅雲生抑著驚喜小心翼翼地問道。 “誰說送你了?老夫只是考究一下你的眼光而已,要不說咱倆是知己呢?臭小子你記住,咱們雖然說是一家人,但是若是東西丟了,你得賠,因為這些寶貝,就你見過。丟了,肯定是你監守自盜了。” “自家人”的說法顯然是有底線的,談感情可以,談錢就傷感情了,自家的好東西絕沒有往外送的道理。 老實說,程家大門照壁上應該雕個貔貅才符合這家人的氣質,招財進寶,只進不出,誰敢說半句劫富濟貧,立馬上斧子剁了。 程家酒宴的後半段,大家聊完了感情,該聊些正經事了。 幸好這位侯爺名下還有一點產業,不至于真被逼到窮途末路上,否則羅雲生也不可能悠哉坐在程家前堂里,此刻應該出現某座不知名的荒山古道邊,領著剛收的百名老兵干那剪徑劫掠的無本買賣了。 不幸的是,羅雲生名下的買賣找的合伙人不對,至少眼前這位合伙人的態度很有問題。 “程伯父,小子離家日久,不知道咱們的礦山生意做的如何了?”羅雲生小心而委婉地提起此事。 “礦山?呵呵,你小子怕是不知道,如今咱們的礦山生意可了不起了,這冬天雖然過去了,但是煤礦生意卻照常火爆,這煉鐵、日常都離不開這煤石,這那里是礦山,這分明是金山。老夫每隔幾天,就要去礦山瞅瞅,看看那些商賈滿載一車車的銀錢排著隊,嘖!太爽利了!” 程咬金捋須哈哈大笑,兩眼冒出的金光跟羅雲生看見錢時的德行一樣一樣的。 羅雲生大喜,急忙道︰“如此甚好,小子恭賀程伯伯日進斗金,當然,小子也日進斗金……”說著羅雲生換上一臉惴惴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道︰“小子是日進斗金吧?礦山所得純利確有小子的一份吧?” 說實話,花藏在地窖里的銀子,跟花新掙來的銀子感覺是真的不一樣的。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七月流火,八月萑葦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的適應能力在大唐是點滿的。 當初在吐谷渾時,羅雲生敲詐那些吐谷渾的貴族,竹杠敲得那叫一個砰砰作響。 別看他對老百姓那叫一個秋毫無犯,隔三差五還替天可汗邀買人心,搞個賑災殺得。 可是對于那些世族、富豪,那叫一個殘忍,完全是一副梁山豪杰的嘴臉。 從吐谷渾的頂級富豪到街邊兒的寒門百姓,往往只需要一夜之間。 羅雲生自忖他是仁慈的,他起碼會給那些為富不仁的家伙一條活路。 如今羅雲生不得不說,他遇到了對手了。 遇到了一個比自己更殘忍的家伙,他對待自己人,比自己對待吐谷渾世家更殘忍。 他十分擔心,自己費盡力氣,幫著程咬金開采礦石,幫他鋪設渠道,甚至連資金都出了一部分。 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要懷疑,這廝能夠從一個山賊出身,混到瓦崗寨的大當家,李密都涼透了,他還跟著李世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靠的是他這張不要臉的皮。 有些人可能年紀大了,收斂一點,積點陰德。 程咬金正好相反,他覺得他年紀大了,他是弱勢群體,所以他更加肆無忌憚。 在朱雀大街他都敢光著膀子搶劫。 還他娘的念叨從了唐王命,照發買路財。 那搶劫一下合伙人的分紅,那也是很正常不過的操作吧? 畢竟這位老東西,已經沒有道德底線了。 相比之下,羅雲生的臉皮太薄了。他連忠唐軍的好處費,都不敢耽擱一天。 程咬金這樣的人生境界,羅雲生估計這輩子是達不到了。 程咬金斜睨著他,鼻孔哼了哼,笑道︰“今日洗劫完秦家,進了俺家賊眼珠子轉悠得沒停過,說來也是侯爺了,能干出這麼不要臉的事也不容易,最近有花銷?你怎麼那麼吝嗇,進了你家地庫的銀子,就不能花了?你怎麼能跟我學!我不要臉,你也不要臉?” 羅雲生︰“………” 要不是打不過他,早一記大嘴巴扇上去了,不要臉的事你干得比我少嗎?大家明明是同一類別同一屬性。 你怎麼就那麼光明正大,為何我就不可以了? 幸好程咬金雖然混帳,基本的商業道德底線還是有的,獨吞合伙人紅利的事大抵干不出來, 當然,也不否認因為合伙人是羅雲生,若換了個老實巴交長著一臉“快來欺負我呀”的生瓜慫蛋子,老流氓說不定就真出手獨吞了。 比如蕭瀟岳,听說蕭家跟程家,屬于百世不能合作家族。 蕭一把年紀了,下班之後,還差點在宮門口,跟程咬金打一仗。 說他倚老賣老,連後生晚輩都不放過。 “這礦山生意呢,卻是不俗,不僅僅是咱家,就連公孫家,秦家,都掙了不少。去歲你不在家過年,所以紅利一直存在老夫這里,原打算便分給你的……” 看著羅雲生忐忑的表情,程咬金輕蔑地瞥了他一眼,道︰“小娃子,你那是什麼表情? 放心,老夫再混帳,也不至于佔你一個晚輩後生的便宜,這點臉面還是要的,小子你這一臉被抓到瓦崗寨的表情很欠抽,看在今日為你接風的份上,老夫暫且饒你一次。 下次再在老夫面前擺出這副慫樣,定抽得連你媽都不認識。” “您說的是我親娘,我還是義母,你能打得過那個?”羅雲生誠懇的回應道。 “嘖嘖嘖,”程咬金一臉苦惱道︰“忘了,你小子還有後台啊,長孫皇後我惹不起,你娘那拼命三娘我似乎也打不過啊,他可是平昭陽公主的賬下大將來著。算了,老頭子吃點虧。” 羅雲生大喜,急忙躬身應是。可算解決一個大麻煩了,老流氓還算天良未泯,猶存一絲人性,此刻再看他的模樣,覺得分外閃亮偉岸…… “程伯伯,不知去歲,至今累積的紅利,小子能分多少?”羅雲生喜滋滋地道。 程咬金撓撓頭,道︰“這種破事老夫哪里清楚?回去問問你嬸娘,大抵三四萬緡吧,畢竟每年還要從紅利里扣除一部分,將煤石買賣鋪開到關中各州府,買賣擴充也需要錢的,老夫便沒打招呼,直接從你紅利里扣掉了。” 羅雲生笑道︰“買賣做得越大,投入也越大,這點規矩小子還是懂的。” 程咬金笑道︰“我知道,你家底子薄,你舍不得花地庫的錢。今日便允你拉走些錢財吧。別老是惦記叔父家里的寶貝,那都是老夫當年在瓦崗寨時候攢下來的老婆本,將來要傳給孩子們的。咱來不一樣,我孩子多,將來一想到我沒了,他們受凍挨餓,我這心里啊……” 說著剛才還一臉笑意的程咬金,竟然當著羅雲生買起慘來,老淚縱橫。 羅雲生訕笑不已。 心情大好啊,有了這三萬緡,家里總算能支撐下去了。 他肯定是不會搭話的,搭話就要受損失。 程咬金見羅雲生這臭小子竟然不上當,干脆也不演了,把腰一掐,臉一黑說道︰“孩子,你不善良,就莫怪叔父不要臉了。” “啊?這……”羅雲生臉上的笑容頓斂,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老流氓又要出ど蛾子! “當初說好了,分紅一月一取對吧?” 羅雲生笑著說道︰“叔父說的沒錯,這不是出征耽誤了,沒事兒,我不收您利息的。” 程咬金冷笑道︰“年輕人,好不講道理,我替你保管錢財,你竟然想收我利息,你繳納保護費沒有?” 羅雲生︰“………” 說實話,他真的想過去抽他一頓。 滿長安就數這位最沒個長輩樣子,發自內心的無法愧疚,每次踏進程家大門都有種楊子榮打入匪巢見座山雕的錯覺。 “程伯伯的意思是……”羅雲生小心翼翼地問道。 程咬金冷笑一聲,“我就不怪你人走了,沒安排人過年來府上問候的過錯了,單說這保管費用,合計收你無萬緡不過分吧?你可知道這長安動蕩,賊子無數,保管你這幾萬緡,我不知道要費多少力氣,這已經是折上折了。” “………” 額頭青筋暴跳是腫麼回事? 羅雲生只覺得有股凌厲的殺意在胸腔里翻滾,沸騰,想抽死這個老不要臉的。 深深吸了幾口氣,羅雲生不停提醒自己,要冷靜,要睿智,要淡定,畢竟這里不是自己的主場,再說……他也打不過這個流氓。 實在憋屈啊。 你作為長輩,不主動將銀子的分紅送到我府上也就算了。 你竟然義正言辭的要跟我收保護費? 你能不能要點臉? 你就不怕你遭天譴,生兒子不帶腦子? 咦,這麼說似乎不太對,他已經遭報應了啊! 他還在乎什麼? 閃閃發光的銀餅裝了好幾車,銀餅全是東市庫所鑄,價值兩萬五千貫,原本該有三萬貫了,羅雲生命不好,銀餅沒裝車就被某程姓老惡霸打劫了五千貫。 有了這筆錢,地庫總是可以滿滿的了,羅雲生心情終于好了一些,如果沒被人打劫的話,此刻的心情想必如同竄天猴一樣飛起。 羅家的產業,有皇後和太子的照應,自然不會太差,先不提其他的,單說快餐店這個現金奶油,就能讓羅雲生賺得盆滿缽滿。 程咬金這廝為何要扣羅雲生,無非就是嫉妒罷了。 羅雲生決定明日再進城拜訪長孫無忌,大家合伙的利潤也該結算一下了,拜訪時多買點禮物去,只盼望長孫無忌是讀書人,臉皮能夠稍微薄一點,不會恬著老臉欺負晚輩,莫名其妙又扣下什麼保護費。 畢竟長孫沖,是他的天使投資人之一呢。 這個年代的人,終歸都是有廉恥的……吧? 不會都像程老流氓一樣……吧? 羅雲生的心情有些惴惴,程家一行後,羅雲生的三觀顯然受到不小的打擊,令他對人性失去了希望。 銀餅送進自家庫房,羅雲生親自給庫房上了一把又一把鎖,鑰匙拔出來,塞進母親的手里。 “娘,這是咱家的錢,您可得看好了,如今惦記咱家錢的人太多了。”羅雲生鄭重其事的囑咐道。 羅氏身邊兒,小鳥依人的玉兒,攙扶著母親的胳膊,一臉羨慕的看著鑰匙。 沒辦法,她是妾,這財政大權注定是得不到的。羅雲生本意是給她的,卻被她硬生生的給還了回來。 還說什麼他是西域人,不太懂東方的花銷,生怕再腦子一熱,花出去郎君辛苦攢下錢財的萬分之一。 只是讓二人都沒有想到的是,老娘看著滿當當的地庫,又看了看孝順的兒子,心滿意足的點點頭,然後將鑰匙交給了身邊兒的玉兒。 “孩子,娘年紀大了,看不清楚數目,雲生又忙,這地庫的責任,就交給你了。” 說著不容拒絕,便將鑰匙遞給了她。 玉兒呆了片刻,這鑰匙郎君給的,跟老太太給的,壓根不是一個概念。 小丫頭攥著鑰匙,死死的攥在手心里,小臉蹦的緊緊的,仿佛接受了戶部尚書的職務一般,整個人都多了一股嚴肅的氣息。 “老夫人,您放心,就算是一只耗子從地庫里出來,孩兒都會把毛剃光了,看看他有沒有偷吃。” 老夫人教導道︰“我在長安就關系也不少,如今咱家發財了,估摸會有借錢的,你不一樣,你熟人沒有,誰敢打著我跟雲生的名號借錢,你直接喊田猛,打出去。” “嗯,听您的。” “平時多翻翻賬本,誰家敢給分紅了,誰家該給孝敬了,要跟老田提醒一下,雖然老田從不出錯,但是畢竟年紀大了,要核對好,及時提醒。” “嗯!嗯!”玉兒跟小松鼠一樣,連忙點頭。 羅雲生滿意地笑了,不錯,不錯。 這小丫頭是個會持家過日子的。 “對了,我沒錢了,剛才忘記給自己拿錢,玉兒,把庫房打開,為夫取幾個銀餅出來……” 玉兒攥緊了鑰匙,兩手背到身後使勁搖頭︰“……不給,夫人剛才跟玉兒說過,男人有錢就變壞。” “莫鬧!你郎君本來就不是東西!”羅雲生黑臉了。 “夫人還說了,您是壞人頭頭,他們會給您花錢的。您要錢沒有用。” 羅雲生頭痛,這小貔貅。 八月,很熱的,李世民都少有的請假。 關中平原像一座火爐,炙烤著萬千生靈,毒辣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直射大地,連樹上的蟬兒都仿佛被曬蔫了似的,有一下沒一下的嘶鳴。 羅家院子中間的柳樹下,陽光從茂密樹蔭里執拗地透灑出星星點點,不規則地鋪在樹蔭的空隙間。 羅雲生穿著芸娘親自制作的大唐版褲衩,如今已經是風靡大唐的新鮮事物了。 如今大唐男子誰在家里納涼的時候,不穿一件羅家莊生產的褲衩,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大唐好兒郎。 身後的丫鬟給他不停地打著扇,右手邊的矮桌上擺滿了各種零食,還有一碗晶瑩剔透的冰塊。 冰塊這玩意對羅雲生很容易,有了硝石就有了冰塊。 到了夏天,羅家莊的小商人們,推著小車,沿著朱雀大街,將脆脆冰送到了千家萬戶。 而羅雲生就比較純粹,他不喜歡甜膩膩的東西,只喜歡將冰塊直接扔進嘴里,然後嘎巴脆的享受。 但是架不住長安的姑娘們喜歡啊,什麼奶油味的,什麼西瓜味的,反正脆脆冰和老冰棍的出現,又讓羅雲生徹徹底底的賺了一筆。 這長安的稻子就是香啊,每年冬天割一茬,夏天割一茬,要不說穿越者混得開呢。 程咬金已經登門拜訪羅雲生好幾次了,都被羅雲生巧妙的躲避了。 哼,敢佔小爺便宜,這個時候我豈能信你? 不過這時候沒有電,羅雲生睡著的時候,又不喜歡別人在身邊兒,所以午睡過後,便是一身汗水,黏糊糊的,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本來他準備了不少材料,準備修建自雨亭和七輪扇的。 自雨亭是一種可以利用水車把水輸送到提到殿堂房屋的頂部,然後水沿屋檐落下,行成人工水幕。 這樣,水中涼氣便源源不斷流入屋中。 七輪扇則是一種大型古代風扇,據說現在失傳了,狄仁杰經過研究之後,大體可以復原。 其實就是一個巨輪上,有七個巨大的葉片,一人操作搖柄,葉輪飛速旋轉,堪比螺旋槳。 奈何李世民不要臉,不知道從哪听說了,一口氣都給弄走了,搞得羅雲生還要堅持幾天,才能放飛自我。 放棄似的嘆了口氣,羅雲生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關中這天熱得邪性,讓人心情煩躁。 抬頭看看從樹蔭縫隙里透下的陽光,哪怕只有星星點點,羅雲生仍被刺得眼楮生疼。 今天已洗了五次澡了,現在又出了汗,怕是又要跳進澡盆里沖洗一番,饒是羅雲生如此愛干淨講衛生,也情不自禁覺得自己是不是干淨得太過分了一點,洗得快脫皮了。 田管家匆匆從門外走進來,先給羅雲生行了一禮,笑道︰“侯爺,有喜事,官上來人了……” 羅雲生熱得有點煩躁。沒好氣道︰“大熱的天誰吃飽了沒事到處晃?官上誰來了?” “戶部度支司,一位姓韋的郎中……” 羅雲生撓撓頭︰“姓韋的郎中?咋這麼耳熟呢?他來做甚?” 老田管家喜滋滋地道︰“說是給侯爺丈量土地,還有,從漢水那邊遷來了六百戶人家。往後他們就是咱家的莊戶了。” 羅雲生愣了愣,道︰“六百戶莊戶?” 田管家看著他道︰“前些日陛下給您的封賞旨意,您難道忘了?實食邑六百戶呀,‘實食邑’,就是朝廷實打實的送您六百莊戶。” 羅雲生恍然。這幾天忙著算家里的錢財,倒真忘了李世民還給自己賜了地和莊戶。 想著想著,羅雲生煩躁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臉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實食邑啊從此這六百莊戶就是羅家的人了,當地官府對羅家的田地也要劃出來單獨造冊,因為羅家的地已經算是朝廷的封地。每年田地所產不必向朝廷上繳分文,全便宜自己了。 “哈哈,好事,喜事!韋郎中人呢?”羅雲生拽著田管家道。 田管家笑著指了指門外,道︰“門外等著侯爺召見呢,今時不同往日,咱家可是堂堂縣侯府,區區一個郎中,可不是想進來就能進來的,侯爺是何等權貴人物。哪能說見就見?終歸等侯爺心情爽利了,想見他時,他才能進門……” 老田管家面帶傲色,胸膛挺得直直的。 眉宇間露出幾分小人得志的意氣,羅里羅嗦一大通,全是抬高身價的馬屁。 羅雲生大手一揮︰“請他進來,快,送人又送地,可不敢讓人家久等。要客氣點。” 田管家得了吩咐,急忙踮著腳往門外走,忽然停住腳步,轉身打量了羅雲生一眼,為難地指了指他。 “侯爺,您這光著身子待客,是不是,呃,是不是有點……那啥。” 羅雲生垂頭,發現自己還精赤著上身,露出潔白如玉的胸膛,以及迷人的八塊腹肌。 “傻愣著做甚?還不趕緊侍侯侯爺更衣!” 田管家瞪圓了眼楮,朝羅雲生身後打扇的丫鬟吼道,丫鬟嚇得一激靈,忙不迭取過一件青色絹絲圓領長衫,正待服侍他穿上,卻听身後一道雍容平靜的聲音道︰“你退下,我來服侍郎君更衣。” 羅雲生回頭,見玉兒穿著一身的宮裙款款盈盈走來,烏黑的發鬢邊斜插著兩支長長的金步搖,隨著步履有節奏地擺動。 玉兒接過丫鬟手里的長衫,細心地給羅雲生穿上,一邊穿一邊輕聲埋怨。 “夫君是陛下封的侯爺,正經的大唐權貴,放眼整個長安城,哪個權貴似夫君這般打著赤膊,毫無威儀的? 妾身听說如今朝里的御史可管得寬,若夫君這模樣傳出去被御史知道了,一道奏疏遞進宮里,參您一本,不大不小也是樁罪過,平日夫君多提神些,也能省了這點麻煩……” 羅雲生得意的笑道︰“怕個甚,如今連老魏頭,都穿咱們的貴賓版大褲衩呢。” 第三百一十七章 陌上有女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提起賺錢來,玉兒也是開心的緊。 先前以為郎君在打仗一途上已經天下無敵了,誰曾想到了長安,她才發現,原來他家郎君,掙錢比打仗更勇猛。 長安多少豪門大戶,都搶著跟自己家郎君合作。 所以玉兒也如家隨俗,開始變得越發有羅雲生的影子。 玉兒左右看了兩眼,見四下無人,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郎君,這些日子夫人帶我拜訪了不少豪門大婦,也听說了些勛貴家的秘聞,這官上的人壞的很哩。他們淨坑一些新入門的勛貴,將那些沒人要的劣田分出來,我提前囑咐田大叔去看了,他知道哪里肥沃,那邊兒缺水荒的厲害。” “您是拿命換來的富貴,可不敢讓他們那些壞人糊弄了,若是非要給那些荒地,大不了先不要,聖人肯定給您做主的。” “咱家雖然有萬貫家財,但是土地才是根本,將來留給子孫後代的,可不敢疏忽啊。” 羅雲生對著小妮子是越發的滿意了,笑著說道︰“你盡管放心,能忽悠我羅雲生的壞人,還沒出生呢。再說了,現如今我執掌著戰爭債券,各部寺都上趕著給我送福利,誰敢得罪我。” 說話的功夫,院外傳來腳步聲,想來是老田已經把人帶來了。 玉兒雖然是西域的姑娘,但是被老娘教育的很好,知道閨女,連忙帶著女僕,跑到內院休息去了…… 羅雲生穿戴整齊常服,眯著眼楮向外望去,只見一位看起來有些落魄的中年官員,盯著官帽急匆匆的朝著他走來。 離著羅雲生十幾步開外,就開始吆喝行禮,“下官戶部郎中韋乘風,拜見縣候。” 聲音很熟,而且……不知是不是幻覺,羅雲生總覺得這道聲音透著幾許心虛和顫抖。 “哈哈,韋郎中當面,本侯有禮……咦?好面熟啊……” 羅雲生愕然。 韋乘風抬起頭,朝羅雲生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呵呵……” 啪! 羅雲生猛地一拍大腿︰“哎呀!這不是韋郎中嗎?您還活著啊……” 話音剛落,韋乘風臉色大變,刷的一下全白了。 羅雲生急忙改口︰“不好意思,說錯話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還是不對,呵呵,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韋郎中,久違了,能夠在人世間看到你,說實話,挺驚訝的。” 是熟人,熟得不要不要的。 不過在羅雲生的世界觀里,熟人也分等級。 比如杜正倫,那是關系不錯的熟人。 再比如眼前這位,那就是他一直惦記著,啥時候死去的熟人。 當初羅雲生奉命出台戰爭債券的時候,這家伙就一直攪局,仗著韋家的身份,看羅雲生是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即便是政策出台之後,也一直陽奉陰違。 秦懷玉親自揍了他幾回,也不管用,因此秦懷玉還替羅雲生蹲了刑部大牢。 對于此人,羅雲生一直沒有時間收拾他,誰曾想今日他主動撞上門來了。 別看韋家現在支持聖人新政,但是此人卻屬于羅雲生的重點打擊對象。 “侯爺,您莫要這樣看下官,下官害怕。當初下官也是奉家族之命行事,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如今在朝中,下官乃是最堅定的新政派,是素來支持聖人的新政的。” 見羅雲生分外不屑,嚇得韋乘風說道︰“真的,侯爺如果不信,可以去戶部問一下下官的同僚,下官真的是新政的鐵桿支持者,一直未新政搖旗吶喊啊。” “你這牛皮吹得夠大的。”羅雲生笑眯眯地拍了拍韋乘風的肩,手掌落在肩頭,嚇得韋乘風一激靈,差點又做出雙手護頭的羞恥動作,確定羅雲生沒有揍他的意思後,這才稍稍放松了心情。 “你一個小小的郎中,都能參與新政的決策,豈不是顯得朝中諸位王公大臣無事可做?”羅雲生見她嚇得跟蛤蟆一樣,笑著說道︰“你不必如此緊張,去歲的那些破事,聖人都能不計較,我一個小小的侯爺,更不敢了。” “侯爺您說笑了,您是縣候,是為國家立下功勛的,誰敢說您小。” 韋乘風驚魂方定,然後開始為自己的命運擔憂。 因為在這位侯爺的潛意識里,自己已經死了。如今自己活生生的出現在她面前,那麼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會以自己意想不到的姿勢死去? 而且家族正在恢復期,根本不敢得罪羅雲生,會不會直接將自己當做棄子,將自己的人頭送上? 讓自己好端端的被死亡? 自己的上官斷是會做官,那自己的大好生命做人情。 我的老天爺! 韋乘風絕望的在心里吶喊。 羅雲生承認,當他看到這位韋郎中的時候,第一反應確實是弄死他。 但是在動心的那一剎那,他清醒過來了。 畢竟只是政見不同而已,自己就像殺人,這也太過分了。 這已經不是西北站場了,這是長安啊,長安有長安的規矩,自己怎麼能亂來呢? 而且听說,自己拿秦懷玉兄長,領著一幫長安的紈褲,當初差點沒講人家打死。 按理來說,該記仇的是他韋乘風啊。 自己是受氣者不假,這口氣到現在也沒發出來也不假。 但是人家才是受害者啊。 可是對于韋乘風來說,他雖然是受害者,但是他絕對不敢記仇。 隨著新政的推廣,隨著韋家的倒戈,韋家的族人都開始逐漸變化了。可對于韋乘風這種當初為家族沖鋒陷陣的官員來說,真的很無辜。 實在是家族倒戈的太快,導致他們里外不是人。 這日子過得想當困難。 就拿朝堂的日常升遷考核來說吧。 正常來講,韋乘風的資歷早就該升遷了,可是每當有升遷的機會,是老派官員覺得他們是叛徒,支持新政的官員覺得他的忠誠度有問題。 所以每次升遷,他都完美的錯過了。 甚至于,今日戶部給侯爺度田,還送他來當人情。 他是鼓足了勇氣,才敢登門的。臨行前,還跟家人大吃了一頓,喝了一杯酒,完全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架勢。 不過他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 羅雲生雖然挖苦了他兩句,但是笑容很客氣,很真誠。 似乎真的不計較當年的恩怨了,想想也是應該,當年他韋乘風才是受害者好不好?要計較也該是他計較才對。 可是,今日此刻面對笑如春風的羅侯爺,心中這股子莫名其妙的驚懼怯懦是怎麼回事? 朝堂上的郁郁不得志,已經讓韋乘風不會做人了。 “朝廷賜田的事韋郎中也管?”羅雲生好奇地看著他。 韋乘風使勁擠出個笑臉,道︰“舉凡朝廷一應支出封賞等事,皆由戶部處置,下官屬于度支司。” 伸手不打笑臉人。 況且人家不僅僅是對自己笑那麼簡單,人家是來送田地的。 羅雲生笑著說道︰“那麻煩韋郎中大方一點,不要公報私仇,給在下分配一堆荒地。” 韋乘風頓時渾身一凜,連忙說道︰“可不敢,可不敢,下官來之前,上官已經囑咐過了,說大人為國立下赫赫戰功,這田地要分配最好的。況且,大人在吐谷渾揚我大唐軍威,下官也是極其欽佩的。” 說到此處,韋乘風一臉的敬佩之色。 這一點,羅雲生倒是不懷疑,大唐舉國上下,除非過度變態的,正常人對于國家對抗異族這件事情上,還是一條心的。 羅雲生笑道︰“那請把,請韋郎中給我劃幾塊良田出來,這可是惠及子孫後代的事,馬虎不得。” 韋乘風行禮道︰“下官自當傾力而為,斷不會委屈侯爺。” 這就對了,大家相處其樂融融,你快樂就是我快樂,多和諧的畫面。 給羅家丈量土地不是小事,工作量非常浩大,因為聖旨里賜給羅雲生的土地不是小數。 韋乘風不是獨自來的,他還帶來了戶部的幾位小吏和二十多個差役,門口停著的馬背上一捆又一捆的細繩,和一堆看起來很復雜的木制框架,正是丈量土地所需要的工具,顯然韋乘風這次來的很有誠意,真是為了辦事而來。 羅雲生見狀愈發滿意了,拋開當年的恩怨不論,韋乘風這家伙認真辦起事來還是很嚴謹的,這也是聖人無論如何跟世家斗,也沒辦法徹底擺脫世家的原因。 因為寒門卻是不爭氣,真正能辦事的人,很多關鍵位置,還得是世家。 韋乘風帶上小吏和差役,羅雲生則帶上田管家和幾名下人,眾人出了侯府大門,神情悠閑地朝村頭的田野走去。 羅家莊跟之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經過幾次擴張,如今已經有一座縣城大小,不過這些土地,都是經過備案的,屬于正常開發,是朝廷許可的。 不過羅家莊外圍,還是有大量的荒地。 因為從武德到貞觀,其實尚未過多久,大量的荒廢土地,依然閑置。但是這些皇帝並不是不肥沃,只是無人耕種而已。 這主要是久經戰亂,人口步卒導致的。從根本上來講,這個問題如果想要得到解決,起碼要再過五六十年。 但是當土地荒廢問題解決之後,又預示著土地兼並問題已經來臨。 武媚娘被長孫皇後認作義女之後,賞賜了不少金銀財寶。 而武媚娘這些年為官,又有羅雲生生意的股份,多少也積攢下來一些錢財。 又想著離著羅雲生近一些,便在羅家莊東邊兒,買了些土地。因為東邊兒的土地,確實相對來說比較肥沃。 此次韋郎中前來丈量土地,按羅雲生的要求,也將朝廷賜下來的土地重點放在村子東面。 這里是一片平原,土壤質地很不錯,中間夾雜著幾座不高不矮的丘陵小山。 地是荒地,山是荒山,山上稀稀疏疏長著一小片不成林的雜樹,地里不時竄出幾只瘦弱的兔子,山上也不時跑下來幾只錦尾野雞和狐狸,站在原野中間,頂著頭頂炎炎的日頭,卻無端感到一股悲涼蕭瑟的氣息。 丈量的事自然由下面的小吏差役去做。 韋乘風的心思一直放在羅雲生身上,一雙無辜的大眼楮,每隔一會兒便情不自禁瞟一下羅雲生的表情。生怕得罪這位喜怒無常的侯爺。 見羅雲生忽然皺起眉,韋乘風心頭一緊,急忙陪笑︰“侯爺對這塊地不滿意?不打緊,換個地方重新量一下便是,下官來您這之前,已經查閱過當地的文檔,各處荒廢的土地很多,侯爺對這塊地不滿意,咱們換一個地方便是。” 羅雲生搖搖頭,朝身後的田管家瞥了一眼。 田管家會意。上前蹲在地里,雙手插入干涸的土壤中,挖起一大團干土,用手指掰碎了仔細端詳,然後湊到鼻子前聞了幾下,最後直接放在嘴里嘗了嘗。 羅雲生看得眼角直抽抽,有必要搞得跟毒梟驗貨似的嗎? 人。 “好地!”田管家點點頭,隨手扔掉干土,拍了拍手,神情很滿意︰“算是良田了,待到秋冬時多下幾場雨,明年開春後土里肥得流油,種啥長啥。” 羅雲生點點頭,抬起手臂一劃拉︰“這一塊地多大?” 韋郎中手搭涼棚認真眺望片刻,道︰“沒量出實數,以下官看來,約莫五百來畝吧……” 羅雲生指著廣袤平原里一些小山包,道︰“這些山也給我了,不過不能記在冊里,你也知道,山上不長糧食,只能種點樹,十幾二十年的不見模樣,給我我當然要了,但記在戶冊里我就虧大了,韋郎中你說呢?” 韋乘風毫不猶豫地點頭︰“成,都劃給侯爺了,山包包長在地里,要挪也挪不開,官上便不造冊了,全由侯爺處置。不過戶部現在對礦山管理嚴格,如果您這山里發現了礦產,您雖然有優先開采權,但是一來當地官府要佔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此外還要繳納大額額稅金。這是新政的內容,下官也參與制定了的。” 反正都是荒山,而且是朝廷的山,與韋乘風干系不大,慷朝廷之慨對他來說毫無心理壓力。 但是該說的,還是要說的。 別到時候真的出了麻煩,找到自己。 對此,羅雲生也沒有拒絕,而是非常認同的點了點頭,他們羅家一直是大唐的交稅主力呢。 整個丈量土地的過程很和諧,很融洽,沒有任何爭論,羅雲生的每一句話基本都是有求必應,令羅雲生心情舒暢。 眯著眼眺望遠處的田野,羅雲生指了指前方一塊已經種上麥子的良田,道︰“那塊地上面種了現成的莊稼,要不也直接劃給我?” 韋乘風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苦下來了。 “侯爺,那……是新成公主殿下的封地啊,下官,下官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啊……” 新成公主的事情,如今已經鬧得滿城風雨,雖然他是羅雲生的弟子,但是明眼人都知道,皇帝也看上了。 大唐的宗室,缺乏道德底線,誰知道皇帝陛下,哪天心情不好,生米煮成熟飯。 到時候保不齊就是娘娘了。 所以對于此事,韋乘風根本不敢答應。 別說是新成公主他不敢答應,就是尋常百姓家的地,人家上面已經種滿了莊稼,眼看快秋收了,你大嘴一張就要劃過來,沒這麼欺負人的。 “新成公主家的地嗎?那更沒問題了……”羅雲生試圖說服他。 韋乘風汗都下來了,今日小心再小心,這位侯爺終于還是出了ど蛾子。 “侯爺……這真不是下官能管的事,要不,您跟公主殿下商議一下?” 正說著話,遠處忽然走來倆人,一個穿著玄色道袍,另一個也穿得很素淨,身材豐腴圓潤。 羅雲生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嗯,熟人,不過和韋乘風這種性質的熟人不一樣,這位可是真正的熟人。 這二位走路輕,身材熟,說實話,羅雲生感覺自己越發的禽獸了。 這事兒得怪老程,這個老不休的就不帶自己點好事。 烈日下,武家大姐撐著傘,幫武媚娘遮住刺眼的烈陽,姐妹二人亦步亦趨,朝羅雲生眾人走來。 武媚娘眼里也含著笑意,似久別重逢的情人,美眸里柔情流轉,像一團團理不清的線,纏纏繞繞住羅雲生的心。 田管家和眾下人自是認識武媚娘的,急忙躬身見禮,當著眾人的面,羅雲生也不敢壞了規矩,于是也朝武媚娘躬下身去︰“臣,藍田縣候羅雲生,見過公主殿下。” 這關系就變得很復雜,即是師徒,又是君臣。 雖然羅雲生也是長孫皇後的義子,但是卻只是義子身份,又不是王爵,可是人家武媚娘已經是公主了。 武媚娘似有些羞澀,也有些無措。 畢竟那是她的心上人,又是她的老師,在公開場合給她行禮,讓她很不習慣。 才是的武媚娘還沒有歷史書上的本事,緊張地抬頭理了理發鬢,武媚娘才端起架子,掩飾般扭過頭假裝看風景,嘴里淡淡道︰“貧道如今是化外之人,侯爺不必多禮。” 一旁的韋乘風看呆了,他只是戶部一個小郎中,平日里自然沒什麼機會見到新成公主的,見羅雲生都行禮了,頓時瞪圓了眼楮脫口道︰“公……公……” 這事兒倒不能怪他,羅雲生听說,李世民第一次見到武媚娘容顏的時候,也是嘴巴張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第三百一十八章 成長是有代價的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咳嗽了一聲,拉回了韋乘風的心神,安撫他說道︰“干你的活,還世家子呢,瞧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個韋乘風之所以失儀,純粹是因為他被武媚娘這個妖精給勾了魂了,而不是說驚訝于她公主的身份。 要知道,大唐最不缺的便是公主。 別看李世民是千古一帝,但是他可沒少和親。 說實話,在羅雲生看來,挺丟人的。 吐蕃想打架,送公主,吐谷渾想打架,送公主。 甚至于公主不夠用的情況下,還想認親做公主,然後嫁到國外去。 眼前武媚娘這種新成公主,還有歷史上的文成公主,都屬于這種情況。 而實際上,世家子真的未必看得起公主。 因為李世民這個家族的地位,在真正的老貴族看來,也就那麼回事兒。 甚至他們覺得,還沒有程咬金媳婦家的地位高。 眾目睽睽之下,武媚娘自然不能表現得跟羅雲生太親密。該端的架子還是要端的,反過來,羅雲生也要持臣子之禮,二人裝模作樣。面子上禮儀上都過得去。 不然,這事兒要傳到李世民耳朵里去,李世民肯定得崩潰,然後砍死羅雲生。 朕都吃不到的豆腐,憑什麼你去吃? 你是有多看不起朕? “羅縣候這是……丈量土地?”武媚娘趁人不注意,朝羅雲生悄悄眨了眨眼。 羅雲生笑道︰“是,陛下御旨,賜臣良田,戶部的韋郎中奉旨給臣量地。” 韋乘風急忙行禮道︰“臣。戶部郎中韋乘風,拜見公主殿下。” 武媚娘搖了搖頭,道︰“說過了,莫叫我公主,貧道如今是方外之人,當不起公主名號。” 韋乘風連連稱是,可仍以臣禮事之,顯然誰都沒把武媚娘這句話放在心上,只當是謙虛客氣幾句,別說出家。就是出殯了,公主仍是公主,誰敢不當回事? 而且,這還是皇帝相中的女人。 越是得不到,這男人越是忘不掉的。韋乘風也是男人,他很理解李世民的。 看著眼前這韋乘風緊張的模樣,羅雲生笑道︰“咋樣,要不是本官,你那里有福氣遇到新成公主,你得感謝本官啊,多劃幾百畝地給本官如何?” “啊?”韋乘風愕然,福氣就福氣。憑什麼多給你劃土地? 您是嫌我活的太久,還沒死去是嗎? 武媚娘隱秘地朝羅雲生瞪了一眼,然後道︰“韋郎中勿多禮,既是奉旨量地,秉公處置便是。貧道回觀靜修了。” 羅雲生韋乘風和一干小吏差役紛紛行禮,目送武媚娘離開。 羅雲生的心旌有些蕩漾,剛才武媚娘轉身時,扔給他一記意味深長的眼神,他看懂了。 眼神自是相會的信號,多年的師徒關系,有些話不必多說,一個眼神就能知道。 為何自己沒有絲毫的愧疚感,反而感覺非常興奮? 羅雲生先前對武媚娘純粹是師徒的感情。 可是不知道為何,從涼州回來之後,也武媚娘在一起呆了幾次之後,竟然產生了一種柔情蜜意的感覺。 感覺自己的情感世界,似乎被新鮮事物填充了一樣。 甚至于還有一種甜蜜初戀的味道。 羅雲生不得不感慨,不愧是歷史書里記載的女皇,不愧是讓兩個男人魂牽夢縈的女人。 媽媽,我好想也要戀愛了。 而且,還是異地戀,地下戀。 然後,更加而且,這還是國家總統都得不到的女人。 每天等候著我的光臨。 媽媽呀,這也太刺激了。 不過這幾天太熱了,搞得羅雲生也渾身燥熱。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躲在家里不願意出門。 這對于同樣感覺自己初戀了的武媚娘也非常難過。 一算日子,這都五六天沒見到羅雲生了,自然忍不住跑了出來,眾目睽睽之下與羅雲生打招呼,目的就是為了臨去時扔的那一記眼神。 羅雲生不笨,聞弦歌而知雅意,那一記眼神自然全看懂了。 這已經不是懶不懶的問題了。 這已經上升到是不是一個男人的問題了。 武媚娘走後,羅雲生又與韋乘風軟磨硬泡,家里的三勒漿也好,冰塊也好,拿了不少送韋乘風,目的就是為了讓韋乘風手指縫里漏一點,睜只眼閉只眼的,給羅家多劃幾百畝地。 韋乘風收了禮,哼哼哈哈打了幾句官腔,下面的小吏自然識趣,于是丈量土地時手抖了幾下,土地便多了幾百畝,還有很多荒山,然後,賓主盡興而歸。 都是好人,都是講究人,羅雲生心花怒放,站在村口還送了幾頭羊,以及一大把會員體驗券,拿著他可以在長安九折買到高級衣服,也算是一種可以用來交際的名片。 羅雲生其實對土地並不太看重,而且很不理解這個年代的人為何把土地當成命根子般寶貝,搞點小發明小創造,賣來的錢買多少糧食都足夠了,何必非要親自去種糧食呢? 而老娘羅氏的想法卻跟羅雲生完全相反。 自己這老娘雖然是女流之輩,但是思想卻異常古板,她認為土地才是一個家族繁衍旺盛的根本,反而羅雲生弄出來的姨媽巾,羽絨服,煤石等等買賣,在羅氏眼里根本就是奇淫巧計,撈偏門,非正道。 兩代人的代溝,其實是相差一千多年的歷史代溝。 給家里多爭取了二百畝地,羅雲生對老娘也有交代了,看著田管家紅光滿面樂顛顛小跑回家報喜,羅雲生長長舒了口氣。 可以肯定,今晚老娘會高興得滿地打滾,酒一定會多喝兩盅,喝多了說不定心情愈發舒暢,于是半夜去敲村里的閨蜜家的房門…… 好事,值得鼓勵,老娘除了自己,也就剩下那群老姐妹了。 如果不讓她去找他那些老姐妹,他肯定將火力對準自己和玉兒,逼迫自己抓緊時間傳宗接代。 一想到,要生個小孩子,每天苦兮兮的折騰自己,羅雲生就絕望。 韋乘風走了,田管家也走了,羅雲生獨自在村口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轉身朝新成公主府走去。 與其說是公主府,不如說是一處道觀。 袁天罡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還專門給提了字。看書喇 門口守門的不是道士,而是兩排披甲戴盔的武士,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清靜的道門出家之地,搞得殺氣騰騰的,也不知武媚娘出的哪門子家。 當然,羅雲生也很清楚,李二這家伙是在防備著誰。 無非就是他得不到的,誰也別想要唄。 走進道觀很順利,這群鄰居早就被薛仁貴用拳頭,以及老田的美酒給收買了,渾然無視羅雲生,任由羅雲生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道觀。 很有意思的小細節。 有人想要佔有武媚娘。 而有人又在暗處想要推自己一把。 想了很久,羅雲生也想明白了。 這件事情,羅雲生想了很久,才想通了。 他李世民好歹也是千古一帝級別的人物,怎麼能夠跟自己的義子搶女人。 最關鍵的是,自己這義子,還是對自己忠心耿耿。 當然,還有更為關鍵的一點,你說要是兄弟媳婦,甚至兒媳婦,他也可能眼楮一閉,就試一試,可是這是義女啊。 所以時間久了,李世民也就放寬了心思了。 可是放寬了心思,不代表李世民不要面子,所以就有了眼前這一群人,正常聊天無所謂,如果自己敢有逾越之舉,他們肯定能切了羅雲生。 所以,羅雲生今日能夠大搖大擺走進道觀。 只不過,“體面”是屬于君臣彼此的,大家都需要體面,李世民睜只眼閉只眼了,羅雲生也知道自己不能做得太出格。看書 大家都要臉面的,皇帝尤其要臉,羅雲生與武媚娘之間那道跨不過去的天塹看似消失了,然而,天塹卻似乎比之前更深了。 畢竟李世民還活著。 羅雲生走進堂內,仰頭看著三尊三清老君像,靜靜看了很久。 堂上老君大約一丈多高。寶相莊嚴,目光慈悲,頭微微垂著,以神明俯視芸芸眾生的姿態,靜靜看著世間的悲喜離合。 羅雲生在堂內站了很久。忽然朝老君像深深一禮。 羅雲生並沒有信仰,無論佛與道,他也說不清為何要行這一禮,只是覺得應該行禮。 無論信與不信,只要這個宗教是引人向善的,便值得尊敬。 行禮過後,羅雲生繞過堂前老君像,穿過前堂直行,然後便是公主府的後花園。 花園里的花開得很嬌艷,炎炎夏日的熱風吹送,帶著幾分暖暖的香氣。 花園佔地很大,走了一會兒才走出來,接著便是一片大池塘,池塘邊一條水榭直通池塘中心的涼亭,水面上鋪滿了翠綠的荷葉,荷葉的縫隙處,開滿了一朵朵白色紅色的荷花,襯映著一聲聲蛙叫蟬鳴。簡簡單單的布局竟透出一股濃濃的雅趣。 羅雲生眯著眼朝水面涼亭望去,卻見一條裊娜人影托著香腮,正痴痴盯著水面發呆,不知想什麼心事。 羅雲生露出笑容。剛準備抬步朝涼亭走去,耳畔卻冷不丁傳來一聲嬌叱。 “奸賊!受死!” 聲音來自身後,羅雲生大吃一驚,身體卻做出下意識的反應,飛快朝左側橫移半步,然後趕緊回頭。 卻見一位艷麗的宮裝少女橫眉怒目瞪著他。嘴里說著“受死”,其實兩手空空,根本沒有小皮鞭。 羅雲生的笑臉立馬變成了苦臉。 “東陽公主殿下,你我也算是老相識了,多年不見,何必見面就戲弄我?” 身後宮裝麗人正是許久未見的東陽公主,羅雲生不知道的是,長孫皇後收武媚娘之後,並不是簡單的名義,而是實打實的當武媚娘是自己的干閨女。 雖然她不能經常出宮,但是卻讓東陽照看武媚娘。 當然,東陽作為皇後娘娘身邊兒的理財小達人,也肩負著跟武媚娘學習數學的任務。 同時,武媚娘因為不能進宮,卻聊表孝心的緣故,也經常托付東陽公主幫自己獻禮給皇後娘娘,一來二去小工具人東陽公主便成了武媚娘的閨蜜。 當然,主要也是武媚娘的社交能力太強,對東陽公主降維打擊了。 此刻的東陽卻根本看不出交情不錯的樣子,氣鼓鼓地瞪著羅雲生,眼中的怒火連瞎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呸!誰跟你老相識了?誰戲弄你了?你若再不走,我真拿劍刺你!你個負心男!”東陽怒道。 羅雲生萬分不解,這副架勢很眼熟,分明就是好姑娘罵渣男才有的樣子。 可是我渣誰了? 于是羅雲生露出惴惴不安的表情,小心地道︰“公主殿下,在下沒欠你錢吧?” “沒有!”東陽硬邦邦地道。 “沒欠你錢,你凶什麼凶?有病快去吃藥。”羅雲生很不客氣地頂了上去。雖然他不是王爵,但是也是長孫皇後的義子,他才不伺候這種瘋瘋癲癲的公主。 “你個混賬,去了趟吐谷渾,就了不起了是不是,就欺負人了是不是?本宮咬死你!” 說完東陽很沒形象地挽起長袖,準備動武。 動靜鬧大了,涼亭里發呆的武媚娘自然也听到了,見東陽和羅雲生對峙起來,嚇得武媚娘慌了神,也顧不得什麼出家人的淡定了,一路從涼亭小跑過來。 “姐姐不要動手!”武媚娘邊跑邊喚道。 跑到二人中間,武媚娘微微喘氣,先朝羅雲生投去一記歉意的目光,轉身安撫東陽道︰“姐姐,他是個糙漢子,混不吝的東西,你跟他計較什麼!” 東陽狠狠剜了羅雲生一眼,怒道︰“枉費你一腔的心意,結果這家伙去了趟吐谷渾,就帶回來個狐媚子,最近更過分,連來都不來了,一看就是負心漢,死不足惜。” 武媚娘哭笑不得︰“你……你怎知他沒來見過我?我與他見面莫非定要當著你的面才算見過嗎?” 東陽頓時語滯,想了想,這通火確實發得沒道理。 再看看武媚娘越發圓潤的身軀,想想那些日子听過的秘聞,立刻一臉警惕的說道︰“妹妹,你們兩個不會?” 見武媚娘立刻羞紅了臉搖頭,不知道為何竟然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強做硬氣的說道︰“妹妹,我跟你說,這個負心漢壞的很,當初在宮里就經常欺負我們,你以後一定要離著他遠一些。” 羅雲生在旁邊冷哼道︰“他離我遠一些,好便宜你啊?” 這話一出口,不僅武媚娘大羞,咬著銀牙狠狠掐了他一把,連刁蠻如東陽者。也飛快紅了臉,呸了一聲,嘴里連連罵著“登徒子”。 羅雲生伸了伸懶腰,指了指前面池塘水面上的涼亭道︰“天熱得邪性,還有心情發無名火,公主殿下真夠閑的,真閑得慌不如去亭子里坐一坐,弄一碗小碎冰來,你一口啊我一口,我一口啊又是我一口……” 二女同時噗嗤一聲笑了。東陽呸了一聲,笑道︰“什麼便宜你都佔齊了,連嚼個小碎冰都不忘佔便宜,不去!不想跟你這種人坐一亭子里!” 羅雲生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道︰“算了,我這里有幾瓶塔普提香水,從西域傳來的,尚未仿制成功,先讓你試試?” 東陽杏眼一亮,板著臉道︰“十瓶!” “就一瓶哈!這東西珍貴的很,我花了好幾百緡才從波斯商人手里買到的。噴了之後,整個人都跟仙女一樣美麗呢。” “然後呢?” “什麼然後,一個丑八怪被香水改造成仙女,你還想要什麼然後?” 東陽呆了一下,接著勃然大怒。 攥起小粉拳一路將羅雲生追殺到涼亭內。 許久未見,大家都變了不少,就連武媚娘也不似當初那麼忙碌。 從為國為民,變成了青燈古廟,其中辛酸只有她自己知道。 東陽也變了。 如今她已是大姑娘了。 而且終究也沒逃過李世民的魔掌,去年李世民下旨,將她尚予高士廉的兒子高履行。 然後受到高履行的牽連,日子過得並不是很美麗。 “公主殿下,听說你要嫁人了,而且高履行,實在可喜可賀……”羅雲生裝模作樣拱了拱手。 東陽瞥了他一眼,哼道︰“你閉嘴,誰要嫁那個書呆子。” “嘖嘖,你還嫌棄人家,人家不嫌棄你刁蠻任性啊!” “你!欺人太甚!”東陽暴走了,瞬間變身美少女戰士,小小涼亭內頓時飛沙走石,昏天黑地。 苦了武媚娘,左拉右勸,好半天才勸住了暴走的東陽,扭過頭看著羅雲生,嘆道︰“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麼?” 羅雲生見東陽怒氣沖沖的樣子,笑道︰“好吧,從現在開始我說人話……我與公主殿下勉強算朋友吧,作為朋友,問句不該問的話……你很嫌棄高公子嗎?” 東陽怒道︰“你說呢?我也是在你課堂上讀過書的,我跟他家那麼近的親戚,生出來的小孩兒,萬一是八條腿怎麼辦?而且那是個典型的書呆子,什麼都是我爹曾經說過,愚蠢至極。真的不知道父皇怎麼想的!” 羅雲生暗暗嘆氣,沒辦法,作為李世民的女兒,享受著榮華富貴,卻也不得不付出代價。 第三百一十九章 背鍋大俠李君羨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說實話,如今東陽公主的變化,讓羅雲生變得很陌生。 當初那個甩著小皮鞭,領著妹妹跟自己打架,囂張跋扈的公主殿下不見了。 相對于眼下,在羅雲生的感官里,那個在宮殿里給自己送飯,領著小兕子吵著讓自己講故事的公主更加可愛一些。 為什麼這才不到一年的功夫就變化那麼快。 高家覆滅的事情,其實還很遙遠。 有些事情未必不能改變。 他也沒有興趣去參加人家的家事。 但是一想到,當初這也是跟著自己混過的小丫頭,就忍不住提點兩句。 “高家對聖上有恩,關系有如此親近,你嫁過去肯定不會受苦的。”羅雲生先是口不應心的先安慰了一句。 東陽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親近又如何?我跟太子哥哥還親近呢。” “那麼你是真的不喜歡高履行?你若是真的不喜歡他,不如趁早去跟陛下說,陛下仁慈善良,又疼愛你,未必不會改主意。” 東陽嘴角往上一勾,明明是明媚如春的笑顏,看在羅雲生眼里卻冷得像三九寒冬。 “哼!我去見父皇,我說什麼?說我不想嫁給高履行?可是我不嫁給高履行,總該要有個目標吧?”東陽冷冷的瞥了一眼,“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我不如一個吐谷渾的女人,起碼人家有人為了他,敢冒天大的風險,把他帶回大唐!而我馬上就要沒有家了。” 羅雲生輕呼一口氣。 他明白了東陽公主的心態了,他對于皇帝安排的婚事非常不滿,但是卻沒有合適的意中人。 所以他雖然抗拒,最終卻只能認命。 羅雲生揉揉鼻子苦笑著說道︰“東陽,有些話可能是我多嘴了,俗話說,女子嫁人,要相夫教子,若是不可以改變,你就嘗試著將他變成你心目中的樣子。” 東陽冷哼道︰“照你這麼說,父皇許我一個鄉野村夫,我能將他教成真正的英雄嗎?” 羅雲生指了指自己,道︰“看清楚,我的出身就是鄉野村夫,你再問問新成,他願不願意嫁給我?” 東陽秀眉一挑,接著很快又耷拉下來,幽幽嘆道︰“你也太看輕自己了,你這樣的鄉野村夫,世上多少女子求而不可得,似你這般薄情的壞男子,哪怕日子過得再平淡無華,也有無數女子趨之若騖。” “你欲新成雖然波折,可是新成卻對你痴痴念盼,你若是尋常鄉野村夫,怎配新成對你這一番心意?而高履行,只是被教壞的書呆子,滿腦子都是權利富貴,嫁給她怕是……” 轉過頭,東陽痴痴盯著池塘水面的荷花,眼中卻不知不覺流下淚來。 羅雲生語滯,想再說點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了。 畢竟是家事,聊到這里差不多已算僭越了,再聊深一點,羅雲生得給自己上一個“八婆”的尊號了。 涼亭里氣氛忽然變得很凝重,武媚娘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調整了一下坐姿。 剛才雖然吵鬧不休,多少也帶點歡樂氣氛,現在卻沉悶得令人待不下去了。 羅雲生打了個呵欠,亦覺意興索然,正打算告辭,卻不料東陽搶先起身,淡淡說一句“我回長安城了”,然後轉身便走。 東陽走了,羅雲生反倒不急著走了,今日本是來與武媚娘相會的,直到此時才是真正的二人世界。 如今羅雲生與武媚娘的關系,隱隱約約拉近了許多。 武媚娘也敢于在羅雲生面前,流露更多的情緒。 武媚娘看著東陽孤寂落魄的背影,忍不住嘆息,俏臉浮上幾許愁容。 “那個高履行我見過,讀書讀傻了,跟東陽說的一樣,一肚子官司,嫁給他,真的是毀了一生。像是他們這樣的家族,稍有不慎,便是毀家滅門之禍呢。” 武妹妹的政治見地,羅雲生從來不會質疑,眼前這個姑娘,可是會成長為玩弄大唐王朝所有人于鼓掌之中的地步。 他能看透,一點都不奇怪。 羅雲生深深看著她,道︰“你呢?你也有這方面的擔心嗎?” 武媚娘笑了︰“不,我可不怕。我的意中人,不僅僅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而且風姿萬千,萬人欣賞,有趣的很呢。” 武媚娘的話,讓羅雲生內心有些發苦。 本來他們之間,就有師徒關系這一道鴻溝,如今又加上了李世民的事情,更惱人的是,她現在的身份是公主。 雖然避免了李世民做壞事,但是把他們兩個也帶進溝里去了。 這種復雜的關系,想要解開,可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說點開心的事吧,今日大家都搞得比憂傷派詩人都矯情,讓我很不習慣……”羅雲生恢復了懶散的樣子,非常沒形象地朝涼亭內的石桌上一趴。 武媚娘從石桌的果盤里拿出些葡萄,用她羊脂玉一般的手指剝掉葡萄皮,然後小心翼翼的塞進羅雲生的嘴里。 羅雲生的嘴蠕動幾下,再吐出幾顆葡萄籽,武媚娘也不嫌棄,用手接了扔掉,然後繼續剝。 “恩師您說的簡單,這時間紛紛擾擾,就像是一張細密的大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訴求,也都有自己的無奈,哪里有什麼開心的事情。其實,活著就不錯。追求快樂,追求自由的代價太大了。無欲無求,未必不是一種快樂。” 武媚娘垂頭,眼楮盯著手里的葡萄,很有耐心的剝著,神情很專注,似乎給自己的恩師剝葡萄才是她最開心的事。 “這葡萄不似大唐的葡萄,是不是西域那邊兒的?”羅雲生疑惑的說道。 “是龜茲國進貢,用冰塊震著送到長安,累死了十幾匹馬呢,母後念著我修道清苦,特地送來的。你這大師兄可是厲害的很,一場屠殺,嚇得西域諸國瑟瑟發抖。” 武媚娘說到這里,一貫溫柔平靜的俏目忽然浮上幾許凜冽的殺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這一刻,武媚娘渾身散發出來的霸氣,像極了史書中的霸氣女帝。 連羅雲生本生都看呆了。 “你給我變回去!你是本侯爺叫出來的俏書生,怎麼搞得殺氣騰騰的。你師爺說過,傳男不傳女呢。” 羅雲生趕緊提醒道。 武媚娘一呆,然後斥道︰“你才殺氣騰騰呢,人家是溫柔似水的女子。” 頓了頓,武媚娘繼續給他剝葡萄,一邊剝一邊恨恨地道︰“我本來就想安安生生的侍奉恩師你一輩子,報答你的恩情,可是西域那群狗東西,非要給你找麻煩。看你一個後生鎮守隴右,就都給你添堵。現在好了,侯君集去了,誰敢不服,全都殺了。” 一邊說,一邊恨恨將剝好的葡萄塞進羅雲生嘴里,動作略粗魯。 吞下這顆滿帶殺意的葡萄,羅雲生擺擺手︰“行了,別喂了,這殺氣騰騰的,跟往我嘴里喂刀子似的,快念‘善哉善哉’,消弭嗔念……” 胳膊又被狠狠掐了一下。 “你要是喜歡和尚,我就換個職業,給你換換口味!”武媚娘挑眉道。 “別了,我不喜歡制服,尤其是你這種制服。” 男女在一起,總是信馬由韁的胡扯。甚至你不知道下一刻說什麼。 就是想到什麼說什麼,話題沒有任何忌諱,哪怕大逆不道調侃幾句李世民,對羅雲生和武媚娘來說也僅只是一個玩笑,說過便說過了,完全不擔心話會傳出去。 這叫私房話,充滿了樂趣。 能說的話題太多了,或者說,大家在乎的不是說什麼話題,而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此刻唯剩天與地,我與你,說什麼不重要,在一起才重要。 道觀與當初的公主府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只是冷清了許多。 “說起有趣的事,我倒真听說了一樁……”武媚娘靜靜地笑,一邊笑一邊輕輕朝他嘴里塞了一顆剝好的葡萄,這一次沒帶殺氣了。 “听東陽說,前些日子,陛下召李淳風和袁天罡入宮了呢。” “我說最近沒見這老東西,原來他跑到宮里去蹭吃蹭喝了?不過袁天罡貌似只會相面之術,陛下請他去作甚?”看書 “自然是算一算國運了,你沒發現最近太白星總是白天冒頭嗎,這可不是好兆頭。欽天監算不出來,聖人只能找外援了,畢竟這二位,在咱們大唐也算是一流的高人了。” “那然後呢?” “听說這二位道長又是開壇,又是做法的,最後的出來一個女主昌的結論。” 武媚娘當作閑話般一邊輕輕說著八卦,一邊為羅雲生剝著葡萄,忽然間發現羅雲生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奇異古怪之色,武媚娘不由嚇了一跳,道︰“怎麼了?為何突然失了魂似的?不喜歡我說這些零碎事麼?” 羅雲生呆怔半晌,武媚娘搖了搖他的胳膊,他才回過神。急忙搖頭道︰“不,我很喜歡听,你剛才說到了女主昌,那然後呢?” 武媚娘愕然︰“我怎麼可能知道的那麼詳細?長孫皇後那麼賢惠,肯定不會做這種事。我覺得是算錯了。” 說完俏生生白了他一眼,武媚娘難得地鬧起了小脾氣。 “不愛听算了,我還不想說了呢,日頭也偏西了,你還不趕緊回家,賴在我這里做甚?” 羅雲生笑道︰“我還偏賴你這里了……乖,接著說啊,宮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我還從沒听過,就喜歡听這些。” 武媚娘哼了哼,面色稍霽,羅雲生催了幾聲後,才慢慢道︰“好像是什麼三代之後,女主昌。我就覺得匪夷所思,三代那起碼是聖人的孩子一代了。那也太不靠譜了,那起碼要幾十年以後的事情。” “而且,咱們大唐雖然女子地位高一些,但都是男人當家做主的,怎麼可能出現女帝。反正我是不信。” 羅雲生面色平靜,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你為什麼不信? 這歷史上的女帝,說的就是你啊,你就一點野心都沒有嗎? 現在換羅雲生給武媚娘剝葡萄了,一顆又一顆,剝好了皮送進她的小嘴里,武媚娘一邊吃一邊笑。 “能見你服侍我一回,可真難得……” “好好吃你的,吃完了趕緊說你的閑話,往後我服侍你的機會多著呢。” 武媚娘美眸一轉,流光閃動︰“可說好了啊,這輩子可指望你多服侍我幾回呢。” 羅雲生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中了武媚娘的套路,被她越拉越近了。 “再廢話我就不剝了,趕緊說事,後來呢?” 武媚娘著實享受了幾顆羅雲生剝的葡萄後,才緩緩道︰“我听東陽說,聖人也覺得女人當皇帝不靠譜,又聯想到你跟袁天罡在軍隊歸來的事情,覺得道家卜卦可能是騙人的。” 羅雲生不假思索道︰“我也覺得道家都是裝神弄鬼,就拿袁天罡來說,我還計劃跟李淳風,一起寫一本搓澡圖呢。” 武媚娘愕然,瞪圓了眼楮盯了羅雲生很久,然後氣憤道︰“呸!呸!呸!什麼搓澡!袁道長人那麼好,你怎麼能胡說八道。” 武媚娘氣鼓鼓,最後羅雲生告饒,她才再次開口。 “後來,有一次李淳風和袁天罡兩位道長奏對,聖人想起了袁道長跟你的事情,便嘲諷袁道長,說他們是裝神弄鬼。” 李道長很不服氣,就說他算得清清楚楚,“三世之後,則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兩位神棍的結論對李世民和武媚娘來說很可笑。 一個女人,充其量貌美,機靈,聰慧一點,說她有母儀天下之相已是絕頂的好命了,至于說什麼女帝,可真教人笑掉大牙,至少李世民當時確實笑掉了大牙。 武媚娘也笑得不行,捂著小嘴肩頭一陣聳動。他絲毫沒覺得,這個武有可能說的是她,畢竟太匪夷所思了。 “自虞朝以來,期間歷經多少朝代興亡,或許有女人擅權,也有後黨預政,禍害天下者,可從沒听說過哪個女子能當上皇帝……” 羅雲生也笑,笑得有點勉強。 是的,女人不可能當上皇帝,因為這是個男權至上的時代,大唐再怎麼開明,女人終歸是附屬于男人的,這是千年傳延下來的普世價值觀。 可是羅雲生卻很清楚,自己如今生活的這個年代,強盛開明之中出現了異數,而且這個異數還他娘的在自己手心里。 武媚娘很快發現了羅雲生古怪的笑容,白了他一眼,哼道︰“你笑得好難看……難道不好笑嗎?女人怎麼可能當皇帝?世上陰陽有序,哪有乾坤顛倒的道理,你說對不對?” 羅雲生強笑道︰“後來怎樣了?聖人如何處置?” 武媚娘笑道︰“後面跟兩位道長沒啥關系了,好像是一次,陛下在宮中擺酒席,請大臣吃飯。吃著吃著,李世民就和大臣開心娛樂一下,玩兒起了酒令,要求大臣輪流自報小名。輪到李君羨時,他老老實實地報上小名——五娘。李世民當時就樂了︰“有你這樣強健的姑娘嗎?” 大臣們也樂呵樂呵地笑了。 陛下笑完之後,忽然想起二位道長說的女主昌,陛下覺得所謂“女主昌”,並不一定是指女人,很可能是指名字里有“女”的男人。 還有那句唐三世之後,則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李君羨為左武衛將軍,封地武連縣,是唐武定人,而且他的工作崗位又是在玄武門。他身上怎麼這麼多“武”? 陛下很生氣,已經將他貶斥為華州刺史了。 羅雲生嘆了口氣。 得了,這是給武媚娘背黑鍋了。他卻是想為李君羨伸出援手,畢竟二人在戰場上關系不錯。 可這件事情,涉及到皇權,誰踫誰死。 而且這件事情,看樣子已經平息了,自己如果再去提,萬一牽扯到武妹妹怎麼辦? 從武媚娘的道觀回來時,日頭已經漸漸西沉,不知不覺一整天過去了。 回到家時快掌燈了,田管家正指揮著下人掛起兩盞燈籠,門楣上斗大的“敕造藍田縣候府”幾個大字被昏黃的燈光照映得分外深沉。 見羅雲生獨自回來,田管家眼中閃過一絲明了的神色,長安城皆知自家侯爺與新成公主的傳聞,今日丈量完土地侯爺就不見人影了,去了哪里自然不問便知。 而且看侯爺一臉的疲憊相,看來是沒少忙碌。 一腳將正在掛燈籠的雜役踹得一趔趄,田管家怒道︰“長著狗眼出氣的?主次都分不清楚,沒見侯爺回來了麼?趕緊上前侍侯著,燈籠待會兒再掛。” 年輕的小雜役急忙過來給羅雲生見禮,然後飛快將家里的側門打開,順手拎著一只燈籠走在前面給羅雲生引路。 羅雲生左右望了望,道︰“我娘呢?” “回侯爺的話,夫人下午時分去新丈量的田地里轉悠,田管家遣人問了兩次,夫人仍不願回來,說是要琢磨明年種什麼糧食……” 羅雲生皺眉︰“天都黑了,摔了怎麼辦?我這里你別管了,叫兩個人把我娘請回來,明年種什麼是明年的事,官府還沒給新田造冊呢,著什麼急。” 雜役急忙轉身,走了兩步覺得不對,又回過身把手里的燈籠交給羅雲生,行了一禮後拔腿跑了。 羅雲生打了個長長的呵欠,伸著懶腰往家里前堂走去。 這一天好辛苦,又是丈量土地,又是跟東陽斗嘴,還要吃葡萄,想換換滋味…… 第三百二十章 舍得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折騰了一天,確實很疲憊。 人就怕閑著,人一旦閑著,這骨頭架子就開始不利索。 羅雲生現在只想躺在自己一丈寬的大床上,鋪著竹面涼席,讓玉兒給自己扇著風,好好的睡一覺。 只是讓羅雲生沒想到,老娘這邊兒尚未歸家,前堂的燭火卻在搖曳著。 羅雲生進入庭院,就見前堂里端坐著兩人,旁邊兒還有些僕人侍奉著。 人羅雲生肯定都認識,女方無疑就是羅雲生的妾室玉兒,男方就比較讓人厭惡了。 他性慕容,單字一個聞字。 當初就是他做出賣了玉兒,後來羅雲生攻入吐谷渾,便擇機為大唐做事。 羅雲生也沒有想到,像是他這種投機倒把之人,竟然能兢兢業業伺候大唐到凱旋而歸,而且還因功得了一個小官,如今跟自己一樣,也算是同僚了。 不過羅雲生到底是嫌棄此人的,曾經數次想過不讓他登門造訪。 但奈何此人做事頗守規矩,在長安風評也不錯,羅雲生找不到合適的借口。總不能當了侯爺,便不認妾室的窮親戚吧,這要是傳出去,可真的夠打臉的。 而且此人也是玉兒在長安的唯一親人,听聞她被賣了之後,這個做叔父的還經常去給他送吃的,也不是那種純粹的寡情之人,羅雲生便不怎麼管慕容聞的事情了。 只要他部胡作非為,就當他不存在。 在羅雲生尚未歸來之前,慕容聞端著架子,做的筆直,捋著模仿中原人士留下的胡須,竟然高高在上的訓話。 而玉兒也頗不爭氣,人家說一句,她就點頭應一句。 羅雲生刻意放重了腳步,慕容聞听到外面的動靜,扭頭一看,臉上的表情頓時如春風化雪般,剛才訓話時緊繃著的帥臉一瞬間全部舒展開來,變臉的速度令人嘆為觀止。 “啊呀!羅侯爺,您可……想煞下官也!”慕容聞從前堂跑出來,玄關處匆忙穿上鞋子,然後張開雙臂大步流星朝羅雲生跑來,看樣子……似乎想要給他一個親密的擁抱? “羅侯爺,吐谷渾一別,下官對您想念得夜不能寐,日不能食,實謂苦苦相思,摧心斷腸……”慕容聞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羅雲生面前,雙手拉著羅雲生的手開始……奉承? 羅雲生一身的雞皮疙瘩瞬間起立,那雙被慕容聞緊緊握著的手仿佛被狗咬了一口似的,飛快抽了回來,背在身後不停擦拭。 “好生說話!離我遠一些,不然翻臉。” 羅雲生非常警覺地往後退了一步。這些蠻夷都什麼毛病,倆大男人動不動手拉手,還“苦苦相思”,還“摧心斷腸”。 真不知道吏部的狗東西都是在干什麼,這種人也能做官? 這政策也太寬泛了吧?我漢家兒郎沒有人才? “哈哈,侯爺,您是否也未曾想到,下官能回長安吧?” 慕容聞的笑容頓時化為苦笑,頗有幾分緣分之感。 只是迎接他的是羅雲生的面無表情。 只是慕容聞卻一點都不臉紅,反而自顧說道︰“慕容聞仰慕天朝文化,才有了來長安為大唐效力的機會。下官不似那些蠻夷,偷奸耍滑。 不過不得不說,下官能有今天,也全賴侯爺點化。下官在司經局工作從未懈怠,只想給您爭一爭臉面,無奈司經局異族過多,尤其是那些東瀛來的賤貨,總是搶我的活,慕容聞想要施展才華而不能,實在可惜!” 羅雲生眨眨眼。 大唐雖然開放並包,像是慕容聞這種人販子,都能來大唐做官。 但是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官,而且競爭非常激烈。他這種沒什麼文化的,跑到司經局,肯定飽受東瀛二鬼子的打壓。 而且看樣子,他在司經局過得並不愉快,不然慕容聞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番話。 雖然羅雲生經常感覺亞歷山大,但是作為一名唐人,他真的覺得非常驕傲。 因為周邊兒的蠻夷,都搶著給大唐為奴為婢,為了一個九品小官這種肉包子,都能打破腦袋! 而且一進入大唐,就變得忠肝義膽,將同袍視為蠻夷。 可謂是歸化中的頂級歸化。 “需不需要我為你說兩句好話?”羅雲生笑著拱手回禮,客氣得一塌糊涂。 慕容聞嚇先是一愣,然後急忙托住了羅雲生的胳膊,阻止他回禮,顫聲道︰“侯爺不必如此,您身份何其尊貴,而我又何其卑微,您為我說話,只會平白墜了您的身份。倒是我自己,如今稍稍遇挫,定是我不夠努力的結果。” 羅雲深也沒有想到,當初連親人都販賣的慕容聞,竟然如此聰明。 知道這人情越用越少,自己幫了他這一次,以後怕是登門都難了。 反而想著靠自己的努力,果真是個聰明人。 有玉兒這一層,那麼有心人自然知道他跟自己的關系,所以自己即便是不說話,也能得到些照顧。 這種長久的生意,比起短暫的幫主有意義的多了。 于是乎,羅雲生對于慕容聞有了幾分興趣。 “那你今日登門?”羅雲生有些猶豫。 慕容聞急忙道︰“今日下官登門,想著下官官職雖小,但也有一腔熱血,若是侯爺有需要幫襯的地方,您盡管開口。” 羅雲生撇了撇嘴,這話說的,不就是拜神仙麼…… 估計這話,他都不知道跟度搜好人說過了。 登門的目的知道了,羅雲生有些意興闌珊。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自己說到底是軍方的人,文官的事情還是少摻和的為妙。 再說了,像是慕容聞這種異族,想要升職加薪,卻是非常艱難。與其幫他浪費精力,不如讓他好好鍛煉鍛煉。qqxδnew 上門是客,何況還是自己妾室的親叔叔,羅雲生當即請慕容聞入堂高坐。 玉兒過來與羅雲生見禮,小聲的說了幾句話,便趕緊安排下人奉酒,上點心,張羅完後,識趣地坐在羅雲生的身後陪坐,按禮家主見客,女人應該回避的,只是慕容聞身份不一樣,他是玉兒的親叔叔,長輩登門若也回避,反倒是大大的不敬了。 慕容聞坐下後,羅雲生與他寒暄一番。 話題多是借他之後,了解一些吐谷渾的事情。慕容聞頗為健談,將吐谷渾的宗族關系,勢力分布,說的一清二楚,甚至一些關于他們的歷史,也能娓娓道來。 羅雲生偶爾也插上幾句,算是相互印證。 在交談的過程中,羅雲生發現,這慕容聞,是個聰明人,腦子極其靈活,他知道自己想听什麼,便說的非常詳細。 只要自己的眉目稍微變化,他便會主動轉變話題。 整體上來講,雙方的溝通是非常愉悅的。 當然,羅雲生不會天真得以為慕容聞賴在自己家到天黑,就為見自己一面是為了扯閑篇的,吐谷渾的事情聊得差不多了,羅雲生雙手端酒相敬,慕容聞連道不敢,回禮後滿飲,二人擱下酒樽,羅雲生朝慕容聞瞥了一眼,發現他面現憂色,眉宇間郁郁不展。 羅雲生暗暗點頭,嗯,這般麻煩的事情,能耐得住性子不開口求助,算是個人物。 若是能度過此劫,自己倒是可以幫上一幫。 于是……羅雲生又開始扯閑篇,這次的話題從吐谷渾扯到了長安,開始聊起了長安的風土人情。 慕容聞有點不適應,他發現今晚聊天的節奏有點亂,不受掌控了。 按規矩,同僚之間拜訪的話,先扯淡,扯完了找個話頭慢慢說到正事,可羅雲生現在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架勢,根本沒打算讓他張嘴啊。 莫非適才自己表現的太過分了。 這位侯爺當真了? 慕容聞到底不是庸人,起碼的耐心還是有的,于是耐著性子與羅雲生熱烈地參與到新的話題,繼續妙語連珠,繼續畫龍點楮,令羅雲生非常贊賞,這家伙簡直是革命的一顆螺絲釘,干什麼都在行,陪聊也是專業級的…… 就在慕容聞耐心耗盡,打算直接說正事時,羅雲生忽然打了個呵欠,伸了個冗長而疲倦的懶腰,然後一副強打起精神的模樣朝他笑。 慕容聞是個老人精,頓時明白了,人家這是要送客了,再不識趣的話,反倒惹人厭了。 暗暗嘆口氣,知道了這位侯爺的態度。 慕容聞起身告辭,羅雲生急忙留客,一副打算秉燭夜談嗨通宵的架勢,慕容聞苦笑著拒絕。 羅雲生只好告了不周之罪,二人互相告辭。 玉兒是佷女,自由她親自相送,羅雲生則含笑將他送出前堂玄關後,便轉身回了內院。 叔佷二人沉默著一直走到大門外,此時已入夜,慕容聞轉身與玉兒笑著打了聲招呼,然後準備離去,走了兩步,腳步忽然一頓,不知想起什麼,回過身看著玉兒。 “玉兒,今日戶部來給侯爺丈量土地,听說走的很早,侯爺還送了禮,為何到了晚上才回來,你可知曉?” 夜色下,玉兒眸光閃動,接著黯然,垂頭道︰“郎君乃是帝國的侯爵,終歸有許多事情忙的,至于他究竟忙什麼,佷女卻是不知。” 見佷女黯然的神色,慕容聞仿佛明白了許多,沉吟道︰“听說……新成公主殿下的封地也在羅家莊一代?聖人、侯爺、公主三人之間的糾葛,在坊間傳的挺熱鬧,你可知曉?” 玉兒無聲點頭。 慕容聞嘆了口氣,猶豫了片刻,道︰“玉兒,你是叔父在長安唯一的親人,叔父無論如何都不會害你,即便是當初賣你,也是為了你好,你可明白?” 玉兒緩緩點頭。 慕容聞見此,繼續說道︰“好,既然你不怪叔父,叔父便與你多說兩句。” 此刻的慕容聞哪里還有半分在羅雲生面前阿諛逢迎的諂媚模樣,羅家大門高掛的燈籠下,慕容聞的臉半邊映著昏黃的燈光,另半邊卻隱藏在無盡的陰暗里,看起來非常深沉。 “漢人高貴,蠻夷卑賤,長安求生,何其不易。” “你能夠成為侯爺的妾室,是極其不易的,這是你的命。” “所以要珍惜眼下,切莫有了不該有的執念。” 玉兒相對來說是比較單純的,被慕容聞整的有些迷糊,便開口詢問道︰“叔父,什麼是執念?” 慕容聞苦笑道︰“叔父想做大官,卻被同僚欺壓。你想獨自佔有侯爺,卻有的時候,連侯爺的面都見不到。” 玉兒懂了,神情愈見黯然。 慕容聞嘆道︰“這便是我們異族人的人生啊,即便是我們再努力,也只能說漂泊半生,有望抵達長安城。可是大唐的子民,有無數人出生便在長安呢。” “叔父是男人,叔父一無所有,所以可以一往無前的拼搏。你不一樣,你已經登上了船,只要你不多想,你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你明白嗎?”慕容聞繼續道。 玉兒傷感的點了點頭。 慕容聞卻搖了搖頭,“愛,孩子你還是不明白。你要記住,你是他在戰場上,每天面臨殺戮時的一抹暖意,你是他出征歸途中貼心的呵護,不論未來發生了什麼,你跟他有過一段淵源,他對你也有感情。” “我們的出身不好,只能通過感情來羈絆他。” “不要去爭那些虛無縹緲的位置,那是沒有用的東西,拿到手的東西,才是最好的。” “對于侯爺來說,公主雖好,但卻又一道鴻溝。” “對于侯爺來說,你雖然平凡,但是卻時刻溫暖著他。” “男人不可能一直沉迷于女色,他要奮斗,他要在長安的漩渦之中搏殺。那麼他就會疲憊,家是他放松警惕的唯一港灣。孩子,你要做的便是溫暖他,照顧她。” 慕容聞今晚說的話,若是千年以後的人特別是女人听到,必然先撇撇嘴,然後很不屑的罵一句王八蛋,這話屬于典型的直男癌晚期患者說的,可是在如今大唐貞觀這個年代,慕容聞這句話根本沒有任何錯處,甚至,可以說是站在相對尊重女性的立場上說的。 慕容聞看著垂頭不語,雖然傷感,卻明顯已經听進去的玉兒,嘆息一聲說道︰“我知道你心中不服氣,咱們家的孩子憑什麼比別人差,但這就是現實。” “玉兒,我想你看得出來,侯爺的本事大的很,前途不可限量,侯爺的位置算什麼,未來開府建衙,裂土封王,也不是沒有可能。” “咱做不了大夫,只要侍奉好侯爺,生個一男半女,便是享不盡的富貴了。” “還有,現在侯爺大婦的位置懸而未決,但早晚是有的,你與其糾結,不如想想如何和未來的侯爺夫人好好相處,甚至達成同盟,這樣你的位置也就更加穩固了。” “如果你不听叔父之言,成為了侯爺夫人這件事情的阻礙,別說更好的未來,便是如今的地位也保不住。” “好好想一想,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叔父說那麼多,一是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二來也是念著血脈親情。” 慕容聞說了一大通話,玉兒一直垂頭不語,這時才抬起頭,露出豁達的神情。 “叔父,您說的這些道理,佷女明白了。可是明白,卻不妨礙我委屈。可正如您所言,即便是委屈,我又能怎麼辦呢?咱們的地位太卑賤了,卑賤到不配去追求很多東西。我會按照您的指點去做事的,不過話說回來,我人微言輕,幫不了您什麼的。” 慕容聞點頭,笑道︰“今日侯爺的態度你還不明白嗎?你好好的,便是對叔父最大的幫主了。” 慕容聞搖搖頭,自己這佷女終究是憨了一些。 不過憨有憨的好,沒有那麼多復雜的念頭。 今日與佷女說的這一番話,慕容聞完全沒有作假,先是為了自己,後面才是關懷晚輩。 他很清楚佷女的性格,他會明白的。 玉兒回到內院時,已是夜深時分了。 夜空掛著一輪皎潔的半月,透過庭院中間繁茂的樹葉,灑落一地冷星。 玉兒的腳步很慢,很輕,秀長的黛眉微微蹙緊,不知想著什麼心事,快走到羅雲生的書房門前時,蹙緊的黛眉已漸漸舒展開。 書房里有燈,玉兒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神情有些猶豫,最後還是一咬牙,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書房內,羅雲生正在看書,玉兒推門便看見了那本書的書名,《管子》。 玉兒也算是讀過一些書的,只看了一眼書名,玉兒就想到了很多事情,比如叔父說,侯爺的前途不可限量。 見玉兒進來,羅雲生放下書,笑得很溫和︰“慕容聞走了?” 玉兒垂瞼︰“是,妾身已送走堂叔了。” “這麼晚了,你還不休息,是有什麼事情嗎?”羅雲生的情緒有些冷淡。 玉兒猶豫了片刻,說道︰“郎君回家前,堂叔與妾身說了一件事,中秋在大唐是盛大的喜事,侯爺如今也是大唐的貴族了,是不是該在中秋那天,邀請一些親人朋友做客,舉辦個詩酒宴會,也算是咱們羅家懂得禮數,不知道郎君意下如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宴請新成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這種事情,說白了,就是搞一個大唐版本的高端酒會。 這玩意在上一世,羅雲生不知道參與了多少次。 對于玉兒的提議,羅雲生有些驚訝。 對于性子慵懶一些的他來說,這種所謂的飯圈之類的酒會,他並不感興趣。 在他看來,這其實就是一群地位高,爵位高,亦或是官職高的人,每天不務正業,閑得蛋疼,想搞點社交,弄個圈子,結果踫頭一琢磨,便找到了一樁更加無聊的事情。 可是,這個提議是玉兒提出來的,也是他第一次這般正式的跟自己提起。 “好好好,依你便是,中秋節辦個宴會,咱們家包個園林,請長孫家、秦家、程家、恩師一家、尉遲家等等長輩過來,大家熱鬧一番。” 羅雲生毫不猶豫的定了下來。 搞不搞宴會並不重要,但是玉兒的面子該給還是要給的。 玉兒見自己的男人答應,心中頓時想起了慕容聞的告誡,頓時無比喜悅。 “郎君答應了,妾身這幾日便著手操辦此事,總要辦的妥帖,不墜了羅家的臉面才是。” “好,都依你。”羅雲生笑道︰“長安城內的芙蓉園不錯,以前歸皇家所有,後來用來生產蜂窩煤,今歲歸還了朝廷,但是限制卻也放開了,听說不少權貴都曾包下此園,搞些盛大的宴會。 明日我便進城,將芙蓉園包下來,既然是游園宴會,便不必吝嗇,敞開了折騰,咱們羅家有的是錢。” 玉兒亦笑道︰“該省省,該花花,咱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花多少得有個數,總要惠而不費,又不失了禮書才好。” 兩個人說了一陣零碎話,既然決定辦游園宴會。 自然要把他當做一件正事來辦,細節方面尤其重要。 對羅雲生來說,這也是他踏足大唐權貴階層的第一次登場,所以宴會不僅要辦得體面隆重,賓客名單也必須整理齊備,請誰不請誰之類的,名單沒列好便結了大仇。 羅雲生的圈子算不上寬廣,但也不狹小了。 當朝那些名將自然要請的,一個都不能漏,文臣方面,長孫無忌,孔穎達,褚遂良,魏徵,杜正倫等等,自然也要請,至于皇家的人,李世民就算了。 羅雲生自覺沒那麼大的面子,那幾位留在長安的王爺,思來想去也覺得不必要請。 請多少文臣武將沒關系。 同僚情誼嘛,請王爺味道就不一樣了,這個層級的人物都很敏感。 而且目前越王跟東宮爭得厲害,太子一方穩扎穩打,四面八方穩若磐石,密不透風,而越王也不甘示弱,展現出咄咄逼人的態勢。 羅雲生雖然是天然的太子黨,但是卻沒有必要因為一個游園會,將自己牽扯到政治漩渦里面去。 二人倆商議賓客名單正酣時,玉兒直起身,理了理略見凌亂的發鬢。 用正常平淡的語氣,貌似不經意的說道︰“對了,郎君。新成公主,乃是您的弟子,情誼深厚,雖然如今身份變化,但是畢竟有那麼一份情誼在,定然不能漏了。” “可是新城已經出家了?”羅雲生猶豫道。 玉兒回應道︰“雖然說出家了,但出家終究是個幌子而已。她永遠是您的弟子,也是大唐的公主,咱們辦宴會,不請他,那不讓外人看笑話嗎?” 羅雲生頓時尷尬了,老臉一熱,趕緊朝玉兒臉上瞟去,卻見玉兒俏臉平靜如水,根本看不出端倪,羅雲生犯起了嘀咕,也不知這句話究竟是有意啊,還是……有意啊? 玉兒和媚娘,兩個人雖然離著不算遠,但是自從玉兒隨自己歸來以來,兩個人還真的沒有彼此見過。仟仟d 一個深居簡出的妾室,另外一個是苦守青磚的出家人。 二人在大漠之中相識,疲于奔走,見過不少風浪,也算是共情過。 回到長安後日子漸漸過得平靜了,誰知玉兒忽然提出這個要求…… 撓了撓頭,羅雲生打了聲哈哈,道︰“既是公主,又是師徒,自當請她的,只怕新成公主如今已是出家人的身份,超然脫世,渾然物外,怕是不願參與這些凡俗事……” 玉兒眨眨眼︰“夫君很了解出家人?” “哈!”羅雲生發出一個毫無意義的單音節,然後朝門外看了一眼,喃喃道︰“今日喝了太多水了,小解一次接一次,真是讓人困擾啊,啊,啊……” 說著起身往門外走,經典的尿遁手法。 玉兒噗嗤一笑,揪住了羅雲生的衣袖,道︰“還是請公主殿下吧,妾身相信公主殿下一定去的……” 羅雲生好奇道︰“你為何如此肯定?” 玉兒笑著頗有深意道︰“妾身是個會侍奉人的,定然會將宴會辦的妥帖的。郎君只消與公主殿下說,他定然會同意的。” 羅雲生飛快眨眼,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 “郎君為何不說話了?”玉兒眨眼比他還萌。 “我現在有點亂……”羅雲生揉了揉太陽穴,嘆息了一聲,道︰“這樣吧,咱們把今日的話題重新捋一下,行不?先從你問我要不要辦游園會開始……” 玉兒紅艷的薄唇一抿,輕笑了兩聲,很配合地道︰“好,那麼,郎君,咱家中秋節辦游園會嗎?” “不辦!” 再老實溫順的女人,都有作妖的一面。 這是羅雲生對女人的新認識。 原本羅雲生還在奇怪,無端端的為何要辦個宴會,玉兒本不是愛出風頭的人啊,直到最後,玉兒終于扔出了她的目的。 簡單的說,這次宴會根本就是王見王的鴻門宴啊,說不定玉兒暗里已籠絡了投奔羅家的一百老兵,游園當日每人手執刀斧,埋伏在廊下,只等她摔杯為號…… 風起雲涌,殺氣盈野,倆女人揣著刀把子找對方的要害,羅雲生呢?鴻門宴上作為男主角的羅雲生該干嘛? 當然是當場死一個,給兩個人助助興。 “宴會?去哪里辦宴會?”媚娘萬分不解地看著他,一雙杏眼眨巴眨巴的。 “你管那麼多做什麼?反正是我羅家出錢,你說去不去吧?不去是吧?不去就不去,我回去說一聲,少準備公主的一份。”羅雲生說話飛快,說完拍屁股就走。 “回來!話說清楚,沒頭沒腦的,你到底在說什麼?”武媚娘揪住了他的衣袖不讓走。 羅雲生仰天嘆口氣,真是……造孽啊! “你看啊,我當侯爺了,了不起吧?古人雲︰‘富貴不請客,如錦衣夜行’,我這位年輕的新晉侯爺想請長安城的長輩和朋友們聚一聚,順便顯擺一下自己,合情合理吧?你不去也好,那天場面肯定很亂,什麼人都有,大部分的人都沒素質……” 羅雲生說的很誠懇,畢竟像是程咬金這種混不吝,一旦喝高了,八成是要大喊一聲,大風起兮,龍飛翔的。 武媚娘噗嗤笑了,掐了他一把,嗔道︰“‘富貴不請客,如錦衣夜行’是誰說的?” 羅雲生大拇指一翹,指著自己,氣定神閑︰“羅子曰的。” 武媚娘點頭︰“楚霸王的原話改兩個字,恬著臉說是自己的,也算本事了……說實話吧,你不是愛顯擺的人,依你懶散得令人發指的性子,絕不可能勞心勞力又勞財去辦什麼宴會,到底是誰的主意?” 羅雲生嘆道︰“你不能懷疑我,懶人也有虛榮心的,憑什麼懶人就不能顯擺了?懶人招誰惹誰了?” 武媚娘仔細盯著他半晌,薄薄的唇角漸漸上揚。 “既然你不想我去,為何要在我面前提起此事?你不說,我不知,情當沒有此事豈不更好?” 羅雲生笑道︰“是啊,剛才過來找你,可能腦子有點抽了……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武媚娘搖搖頭︰“今日你說話很怪,此事……你怕是不由自己吧?” 話聲停頓片刻,武媚娘眼中已滿是明悟之色︰“莫非……你是應你側室所托,來請我游園的?” 女人都是妖孽,一個比一個妖孽。 平日柔柔弱弱的,一旦遇到跟情情愛愛有關的事,智商嗖的一下直追愛因斯坦。 羅雲生很吃驚,他沒想到武媚娘猜得這麼準,自己剛起了個話頭啊,她居然馬上猜到玉兒身上,這種神奇的本事…… “你莫非是千年修煉的狐妖?”羅雲生吃驚地瞪著她,伸手便不客氣了︰“快讓我摸一下,尾巴藏哪了……” 大手撫上武媚娘的翹臀,尾巴沒摸到,但圓圓的,很有彈性。 “呀!師傅!你好壞!”武媚娘大羞,嚇得跳了起來,順手狠狠抽了他一記。 狠狠瞪著他,武媚娘喘息有點急促,臉蛋通紅,羅雲生不由心旌蕩漾,這個時候的她,更像狐妖了。 轉頭看了他一眼,武媚娘哼道︰“師傅可算是出息了,不但晉了縣侯,還辦酒會,這是真的把自己當侯爺,當貴族了。只是我很奇怪,以恩師您那吝嗇的性子,怎麼會舍得那麼銀子?” 這句話說得羅雲生的心猛地往上一提,眼楮都瞪圓了。 “‘大筆錢’是多少錢?你別嚇我,我的預算是一百……”羅雲生惴惴不安地道。 “一……一百?”武媚娘愕然,片刻後忽然噗嗤一笑,嗔怪地推了他一下︰“別鬧!” 羅雲生的心懸得更高了,“別鬧”是啥意思?說清楚啊!一百難道不夠? “說正經的吧,果真是你家妾室邀我游園麼?”武媚娘垂著頭,一邊說一邊給他剝著葡萄,紫黑色的西域葡萄塞進嘴里,牙一咬滿嘴甘甜的汁液四濺,味道很不錯。 “那個啥。我家夫人說,今年中秋羅家辦個宴會,想請新成公主殿下賞面一聚。還說大家這麼多年師徒……”羅雲生一邊說,手已不客氣的環過武媚娘的縴腰。 上下而求索…… 武媚娘拍掉他那雙不老實的手,紅著臉道︰“師徒?大唐可沒有一見面便摟摟抱抱不規矩的師徒!” 羅雲生眨眼︰“所以,你不去?” “去!為何不去?”武媚娘站起身,整了整略見凌亂的衣裳,恨恨白了他一眼,道︰“你家側夫人有請,我怎會不去?再說,這可是你羅家第一次辦宴會。不管怎麼說我也該給你撐個場面。” 羅雲生呆呆看著她,發現這一刻武媚娘從里到外的氣質全變了。 以前那個溫婉柔弱的形象不復再見,此刻透著一股強烈的“你要戰,那便戰”的殺意。 “你別這樣亂飆殺氣,我害怕……”羅雲生扯了扯她的衣袖,道︰“……你該不會拎把青龍偃月刀去游園吧?” “青龍偃月刀是何物?我為何要拎它?” “關老爺用的刀,專門用來赴會的那種……這不是重點,我勸你還是別去了,真的,萬一廊下埋伏了刀斧手你咋辦?” “不是有你在麼?” 羅雲生黯然嘆息︰“我只會自裁……” 出了道觀。羅雲生的心情忐忑不安。 被嚇到了,他一直不清楚,在長安城里辦個宴會究竟需要多少錢。 看樣子。一百肯定不夠。 羅雲生第一次覺得大唐權貴這幫子人實在是一群敗家貨,敗家老貨加敗家小貨,游個園子看看風景,幾個熟人聚在一起吹吹牛皮,這種事應該完全免費才對。 改個方式多好,羅雲生可以請他們去河灘邊燒烤啊,買點肉,再加葡萄酒,一群老殺才小殺才吆五喝六。 家眷便在河灘邊摸螃蟹,摸魚。想吟詩的直接找塊大石頭站上去,照樣找得到憑欄臨風念天地之悠悠的感覺。如同酒後找個暗巷胡同小便似的,想吟多久都行。 這樣一算,肯定花不了一百,而且方式很另類,羅雲生很想這樣安排,唯一不美的是,長安城那幫老貨的拳頭不是吃素的,這樣干的後果除了收獲獨特另類的口碑,還有可能收獲更多的……拳腳? 都是見多識廣的老將老臣,不好糊弄啊…… 第三百二十二章 百姓無辜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自己好歹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侯爵,李世民竟然不給安排工作,這在羅雲生看來,多少有些打擊報復的成分。 都說男人到死是少年,在武媚娘這方面,羅雲生覺得李世民肯定是動了心思的。 不過畢竟是在前線為大唐立下了赫赫戰功,李世民又不是迷糊的君主,所以在他老人家的指使下,戶部的工作效率還是非常高的。 在丈量之後的次日,縣令便領著人將土地的制造手冊送了過來。 對于賞賜,朝廷是一點折扣都沒有打的。 李世民許諾的食邑六百戶,就是實打實的六百戶。 六百戶可不是說六百個男丁而已,而是六百個家庭。按照一戶六個人算,那也有將近四千人。 放在後世,那也是一個人口龐大的村莊了。 放在現代,如果給這些人都穿上鎧甲,拿起武器,那也是一個實力雄厚的軍隊。 而且听說,皇帝很大方,這些家庭每一戶,都有兩到三名壯勞力。 不過據說是從其他地方遷徙過來的,雖然朝廷經歷了李淵和李世民兩位君主,但是人口並不算密集,遭災之後,遷徙人口非常正常。 這一次,別看李世民在中央跟世家鬧得歡,其實地方上的麻煩一大堆。 拿去歲來說,僅僅是羅雲生知曉的水災,便有十幾萬的百姓需要安置。 朝廷的地方官為此都愁白了頭發。 在羅雲生看來,李世民之所以一口氣給了自己那麼多食邑,與其說是賞賜,還不如說是讓自己安置災民。 這些苦哈哈的災民,聚集在羅家莊外圍的谷場上,精神有些萎靡不振,此外婦人和小孩兒,則顯得非常局促和緊張。 尤其是被路過的羅家莊百姓觀察的時候,他們的神色更加不安了。 畢竟背井離鄉在很多人看來是非常羞恥的情況。 而且他們未來的主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決定了他們的未來。 這種命運被人掌控的感覺,想來是沒有人喜歡的。 戶部的小吏領著羅雲生和田管家到了場地,看著眼前萎靡不振的莊戶,羅雲生皺了皺眉頭。 羅家莊隨便拎出來個娘們,都是容光煥發的,渾身有著使不完的勁兒,而這群百姓,卻一個個面黃肌瘦,仿佛一口氣都能給吹到。 這種人別說給他種地,自己不補貼糧食,養活他們,給他們看病都是好事。 “這些都是重災區的災民嗎?”羅雲生皺著眉問道。 戶部的小吏姓秦,也不知道是幾品的官員,在羅雲生面前,顯得很是拘謹,听聞侯爺問話,立刻回應道︰“啟稟侯爺,這些都是去歲遭了災的災民,難民之前被安置在下面縣城,朝廷花了不少心思養活他們,下官遵從韋郎中的囑托,特意挑選了其中一些精壯的農戶……” 羅雲生詫異的用手指了指眼前的農戶,冷笑連連道︰“你他娘的管這些叫精壯?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說這話不會痛嗎?這都是我大唐的子民,被你們養成這樣,一口氣都能吹到的樣子,你跟我說他們是精壯?大唐不至于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吧?肯定是你們給貪腐了,信不信老子砸了你們戶部衙門!” 秦小吏聞言一呆,頓時羞的面紅耳赤,因為眼前這位侯爺是大唐的財神爺,他的戰爭債券和皇家商行的建設,甚至于公司合營的一切買賣,確實給朝廷提供了大量的財富。 讓大家過了一個勉強還算富裕的年。 但是侯爺只管掙錢,這家大業大的該怎麼花錢他不知道啊! 小吏連忙拍著大腿喊冤道︰“侯爺,這話可不敢亂說!戶部分下來的救災糧食,我們可是一粒都不敢偷吃啊!您是做過觀風使的,您肯定知道觀風使行轅查的有多嚴格,我們甚至要自己拿錢補貼損耗呢!” “實在是朝廷雖然去歲比往年富裕,但是也只是能勉強讓他們活下來而已!往年若是鬧了這麼大的災,他們早就沒有了。” “您不知道,今年戶部因為沒有餓死一個災民,已經受到了相爺們的夸獎了呢。” 這確實有些出乎羅雲生的預料之外。 他總是覺得,自己有很大的本事,給大唐帶來那麼大的財富,所以大唐就天下無敵了。 遇到點災民,花點銀子就能解決了。 他哪里知道,他那點錢對于大唐來說,就是滄海一粟。 他掙來的錢,李世民雖然花的開心,但是偌大個大唐,需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 怎麼可能都用在這些災民身上。 災民經歷了大難之後,背井離鄉,而且族人死傷,肯定心神得到重創,再加上一路顛沛流離,飽受風霜顛沛,到了地頭被官府賑濟,饑一頓飽一頓的,再精壯的漢子也會變得面黃肌瘦。 想想也知道,若送來的莊戶一個個白白胖胖,肥頭大耳的,那也太顛覆邏輯了。 羅雲生倒不是存心陷害戶部,只是看著這些百姓的樣子,從心里就心疼的厲害。 他也是人,他也有善念。 羅雲生也過過苦日子,當初為了跟娘親吃上飽飯,他都開始搞姨媽巾了。 眼前這些百姓的情形,比自己之前要差太多了,甚至根本沒法比,因為自己雖然被逼著做事情,但是一來並無背井離鄉,二來娘親是為了磨練自己,並未讓自己真的長久挨餓,家里的地窖里,是藏著許多金銀財寶的。 所以知道這些人到底有多辛苦,而且知道他們未來姓羅之後,羅雲生未免有了一種類似于老母親的心態,立刻對戶部表達了不滿。 要知道當初戶部收錢的時候,可是非常痛快的。 小吏喊冤喊得很大聲,神情很悲憤,指天畫地發誓,連自家祖宗都順帶著搭進了誓言里,非常的誠懇。 在這個官清民純,朝堂民間風氣出奇良好的年代里,官府克扣災民口糧可是很嚴重的罪名,國法究罪不說,世世代代的後人都抬不起頭。 小吏悲憤喊冤時,一名莊戶看不下去了,猶豫了一下後終于站了出來。 “侯爺,您錯過秦大人了,官府並沒有克扣咱們,無家無田之人,為了活命不得已背井離鄉,到了長安後,官府賑濟咱們,災荒年頭沒讓餓死一個人,歷朝歷代的官府都做不到啊。但是咱們大唐做到了,聖人仁義啊!秦大人也是好官啊!” 第三百二十三章 武大之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此人說完之後,身後的百姓紛紛附和。 這位小吏如蒙大社,紅著眼眶,給這些百姓還禮。 沒有辦法,剛才羅雲生的質問,讓他如墜冰窟。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侯爺,如果真的跟他蠻不講理起來,他可怎麼辦! 戶部舍得將韋郎中扔給侯爺出氣,就絕對不會花心思維護一個暴怒的侯爺救下自己。 幸好這些百姓事懂得事理的,給自己說話,才讓自己免遭劫難,所以剛才給百姓還禮,他是真的發自肺腑的。 羅雲生也頗為感動,忍不住拍了拍秦小吏的肩膀說道︰“本候給你賠禮道歉!剛才是我一時情緒失控,失禮了。你也體諒一下,任誰見到我大唐子民落入這般田地,心中都難免生恨。” 小吏聞言,如何敢有一分委屈,急忙上前行禮道︰“侯爺抬舉下官了,莫說您是侯爺,便是您只是尋常官員,單憑您這份愛民如子之心,下官便敬佩不及,又如何敢讓人賠禮道歉呢?”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這跟官職,跟爵位沒有關系!”說完羅雲生看向那些百姓,高聲喊道︰“諸位,且看清楚,從今日起,我便是你們的主家!到了羅家莊,你們的沉痛的日子算是結束了。我會給大家劃出充足的土地,先給你們修好房子,然後每家每戶按照需求耕種土地。” “提前說好,我羅雲生跟那些黑心的老爺不一樣,我可以免你們三年田租,這三年你們種出來的糧食,自己保存好,以遮蔽風險,但是三年後,就要按照規矩繳納田租。此外,收糧之前的口糧問題,本候也會給你們解決。” 說完這一番話後,羅雲生面帶矜持的微笑看著眼前這些莊戶。 自己也算是有良心的資本家了吧。 先把你們養肥了,再讓你們給我充滿干勁的996. 嗯,遇到那麼良心的資本家,你們豈不是得給我雷鳴一般的掌聲? 等了半天,寂靜無聲,甚至場面有意思尷尬。 羅雲生偷偷的大量,卻見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半天不說話。 最終有個在人群之中有威望的老者站了出來。 “侯爺,您的善意我們心領了,但是我們是大唐的子民,我們是有骨氣的,沒有道理白吃白喝您的,這會壞了唐人的規矩。” “也容易讓子孫小輩生了懶惰之心。侯爺不必給我們省田租。至于口糧問題,侯爺也不必擔心,我們都有手有腳,我們會自己找活干,不需要您解決!” 眾莊戶紛紛應和。 羅雲生的表情有些訕然,這麼頂的嗎? 一剎那間,羅雲生覺得,他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而自己只是擁有了一丁點財富,便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暴發戶。 人家身上那種堅韌不屈的精神,將自己的那點偽善,如同遭遇強光一樣,照的一文不值。 安頓這些莊戶是個辛苦活,而且說實話,有點費力不討好。 說實話,別看羅雲生是侯爵,但是在充滿機遇的初唐,並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卑微一輩子。 大多數人都是非常有自尊心的,他們更像是給羅雲生打工的工人階級,而且是充滿自尊心的工人階級。 根本不肯接受羅雲生這個虛偽的資本家的一丁點多余的善心。 可能在他們世代相傳的普世價值來看,這個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吧。 田管家從莊子里找來了工匠,又召集人手采集石、木等建材,給他們蓋新房子。 誰知道,這些莊戶門也不買賬,他們堅持自己蓋房子。 不需要主家動手幫忙,反正他們最強,他們最有自尊心,一切要靠自己。 這讓羅雲生對與大唐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一個帝國的偉大,絕對不是因為他們某個首領,某個領頭人強悍。 而是從上到下,甚至于偉大到每一滴血液之中。 這些自強不息的百姓,即便是沒有遇到自己,他們也會過得很好。 安置好莊戶之後,羅雲生的心思再次放到中秋宴會之上。 看來李世民是存心找自己不自在,羅雲生也不至于閑不住沒事干,閑著休息休息也不錯。 況且安排宴會也是個大工程,羅雲生親自跑了一趟長安城,先找著名的長安活動家,人稱長安小孟嘗的大表哥秦懷玉聊了聊芙蓉園的事情。 結果一打听才知道,自從上一次朝廷將芙蓉園借給自己,算是入股做生意賺了一大筆之後,朝廷便已經飄了。 人家覺得芙蓉園一般價格租賃出去,那就是浪費。 再加上長安的達官顯貴舍得花錢,如今的芙蓉園成為了頂級娛樂場所。 朝廷不僅僅清楚了當初工廠的痕跡,還修繕的大量的景色,還安排了大量的官方服務人員,使得這里的服務檔次提升了很多水平。 羅雲生也不得不感慨,皇帝這是學聰明了,知道從自己身邊兒的肥豬身上割肉吃了。 據大表哥所言,今歲的中秋佳節,如果想要包一天芙蓉園,預估得三千貫起步,這還是仗著他是侯爺的身份,一般人不給他搶的情況下。 對此,秦懷玉建議羅雲生可以試試程家的面子,因為程家在長安非常跋扈,這種租園子不給錢的行為屬于常態,官員們也不敢說啥。 但是對于這個建議,羅雲生是死活不干采納的。 因為借用程家的面子或許不用花錢給官府,但是絕對要花費超過三千貫給程咬金。 心疼得不行,可既然已答應了玉兒,再貴也得咬牙認了。 雖然玉兒只是羅雲生的妾室,但是在羅雲生看來,只要是自己的女人,不分身份,都應該給予足夠的尊重。 回到羅家莊許久,想念著自己花掉的錢,許久許久,羅雲生都沒有緩過勁兒來。 武大郎來了。 據說武大的好兄弟,也就是得了他們恩情的薛仁貴,將自己的小姨子介紹給了武大。 武大還是有品的,有這種好事兒先緊著弟弟二郎來。 二郎這個家伙也頂沒有出息,不知道孔融讓梨的道理,貪圖人家薛夫人妹妹的美色,先大哥一步娶了妻。 結果這位夫人竟然跟薛夫人如出一轍,一樣的殘暴。據說武家二郎,只要稍微不听話,便給打的三五天起不來床。 對此,羅雲生是非常理解的,畢竟不是誰都有薛仁貴那副鋼鐵一般的身板。 所以這位武夫人,在極其短暫的時間內,便改變了武家二兄弟的惡習。 武大、武二兄弟二人一旦不整天游手好閑之後,確實有幾分大家子弟的風範,在長安混的風生水起,羅雲生有的時候甚至忍不住懷疑。 是不是龍生龍鳳生鳳是有道理的。 不然為何,武家兄弟一旦改邪歸正之後,進步那麼快。 融入進言行氣度哪里有一點浪蕩不羈的模樣,整個人的氣質,有點類似于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感覺。 反正羅雲生捫心自問,如果自己生成這個模樣,肯定極其完美。 但這種氣質,在別人身上,羅雲生肯定不樂意。 因為這樣會顯得自己很low。 “我再警告你一次武大,你如果再在我面前裝公子哥,我就讓田猛打斷你的狗腿!”羅雲生惱火的說道。 武大立刻停止了裝逼的行徑,朝著羅雲生嘿嘿笑道︰“太投入了,太投入了,這都是爹爹當年教的,要維持人設,不裝逼,會被人看不起的。 貴族要有幾分貴族的樣子,包括穿衣,走路,吃飯,甚至睡覺都要有模有樣的。這樣不管是誰,都要高看你一眼。” 羅雲生氣笑了,合著你們世家貴族的規範,如果我們新晉的貴族,如果不學習,根本就融入不了你們的圈子被。 “回羅家莊干啥?不在長安老老實實做你的生意。” “沒啥大事,就是越王旁邊兒的辯機小和尚送消息出來,說越王因為扳不倒太子殿下,脾氣越發的乖戾,不但無緣無故杖殺了數名宮人,還在醉酒時,公開抱怨聖人不公。此外就是越王殿下的本性最近暴露無疑,荒淫無度不說,還公開勾結宗室,密謀大事。” 羅雲生皺眉道︰“哪個宗室?” “漢王李元昌?” “就是我建議太子疏遠的那個志大才疏,跟聖人同父異母的兄弟的那個?”羅雲生很詫異道。 “正是!” 羅雲生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將自己知道的情報說了個大概,武大有些猶豫說道︰“侯爺,武大得了您恩惠,自然為您考慮,有些事情難免多說兩句,您也別惱。”仟仟d 羅雲生笑道︰“有舍妹這層關系在,你我便是一家人,何至于這般見外的話,有什麼心里話,速速說來便是。” 武大便開腔道︰“你與諸位龍子之間關系錯綜復雜,很多事情您可能看不清楚,反而我這局外人看的透徹一些。在武大看來,太子雖然賢德,卻過于年長,陛下春秋鼎盛,久而久之,父子之間,必勝嫌隙。畢竟以人性論,沒有人願意做幾十年的太子。至于越王殿下,武大覺得,雖然其人有些才華,但是性格焦躁、乖戾,做事情過于陰暗,是故難成大事。” “而侯爺您呢,又是陛下的義子,聖眷深厚,本身又有實力,完全可以靠功勞維持局勢,沒有必要這麼著急下桌吃這頓飯,不如等形勢明朗一些。” 不得不說,武大這家伙,是有些政治上的天賦的。 羅雲生沉吟了片刻,沒有回應武大,反而饒有興致的問道︰“你說越王荒淫玩樂,我很好奇,他們玩什麼?是听曲賞舞,還是夜夜笙歌,御女無數?這些東西,整天搞,難道不煩嗎?” 這個問題將武大問蒙了,因為羅雲生的跳躍性思維又開始了,他琢磨了半天,才回應道︰“侯爺,你這話我可不敢苟同,若是能天天玩這些,給個神仙都不換的。” 羅雲生嘆了一口氣,仰望蒼天,喃喃自語道︰“連玩都玩的那麼低級,如何成大事!我是不是可以辯機小和尚,給越王帶來點新的風氣!” 第三百二十四章 羅雲生的謀劃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玩也是門高深的學問。 古人為了玩甚至還寫了很多書籍,其中有一本比較知名的,叫做閑情偶寄,乃是大神李漁的傳世之作,羅雲生上一世在拜讀的時候,直接驚為天人。 怎麼玩?怎麼玩得好,人家都寫的漂漂亮亮的。 絕對不是說,每天吃酒喝肉禍害姑娘就是會玩了。 事實上,這種玩法也過于大眾化、低俗化,在羅雲生看來很不上檔次。 大唐如今是純粹的農業社會,論綜合生產能力,甚至還不如前隋。別看李世民整天很努力,但是大唐剛經歷戰亂,其實很多東西還在緩慢恢復之中。 大唐的經濟,此時此刻還很脆弱,他之所以給人一種很強悍的感覺。 那是因為他的赫赫武功,以及涌現出來的一大票為人津津樂道的文人武將。 而實際上,舉國上下,絕大多數人口,還在為了溫飽而忙碌,娛樂活動自然不算多豐富。 就算是長安城里的頂級權貴,玩起來也是單一乏味,沒啥意思,喝酒和跳舞是永恆的主題,偶爾有幾個才華橫溢的小伙子賦詩一首,便是極致的場面了。 然後就是打馬球,玩投壺,或者射箭等等,大多數是跟體育活動相關的,倒是挺健康環保。 看起來,似乎名目繁多。 但是每天重復這些事情的話,其實真的很無聊。 這些無聊的娛樂活動,羅雲生看都不會看一眼。 在他眼里,別說是越王殿下,就連李世民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當然了,你也不能說古人就完全不會玩。 在羅雲生的記憶力,很多精通吃喝玩樂的君主,比如宋朝的君主,寫一手瘦金體,能成為後世書法愛好者爭相模仿的典範,比如說有喜歡坐羊車選妃的君主,不知道讓多少男人羨慕,再比如後世一名比較出名的君主。 武能上馬定乾坤,文能智斗文武百官。 而且人家玩的還挺熱鬧,斗雞,遛狗,耍蛐蛐兒。 甚至皇宮里特意開了一條商業集市,將宮人打扮成商賈小販,販賣各種玩意,而他則一個個攤位店鋪走過去,興致勃勃與商賈們討價還價。 除此之外還在皇宮里建了一個大大的動物園,國內國外的珍奇禽獸囊括其中,大到虎豹野象,小到昆蟲飛鳥,皆是他皇宮里的玩物,而這位皇帝則像人猿泰山似的每天在動物園里嚎叫飛奔,玩得非常嗨。 玩到這種境界,才叫真正的“玩”,跟這位皇帝一比,大唐的越王殿下弱爆了。 所以羅雲生覺得他有必要出手,有義務為這位偉大的越王殿下,開拓一下眼界,增長一下見識。 搞業績,整cpi,實在是太卷了。 荒淫無道,昏聵無能,才是他這樣的年輕人該走的道路。 “玩就是玩麼,還有啥新風氣?”武大郎很是茫然。 顯然他的思路,跟大唐的傳統貴族很像。 在他看來,在城里收幾個小弟,然後耀武揚威,然後挑選長安最貴的館子,喝酒吃肉,這都是不錯的選擇。 讓他去玩,他頂多想起來,把動物放在鐵籠子里,做燒烤這種奇葩的操作。 至于再搞其他的,他是真的沒轍。 “有趣的,好玩的東西多了,干點啥不比吃肉喝酒禍害姑娘強!”羅雲生的笑容並不是很善良。 武大、武二跟羅雲生的弟子們不一樣,他是個好玩的,不然也不會沉浸于賭場不能自拔。 聞言當即搓著手,興奮的說道︰“雲生,你有啥好玩的項目,我能試試不?” 羅雲生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胡鬧才行麼?” 見羅雲生面帶不悅之色,武大趕忙道︰“我只是好奇!好奇!” 羅雲生道︰“那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別跟著瞎摻合,回城後你找個人遞個消息進辯機那邊兒,我有件事情吩咐他去做,讓他攛掇越王殿下搞點有趣的事情。來,附耳過來,這種事情,只能小聲交談,可不敢公之于眾。” 低聲在武大郎耳邊囑咐了幾句,武大郎眼楮越瞪越大,羅雲生說完後。武大郎古怪地看著他。 “羅雲生,我一直覺得你是大唐的頂級善人……今天才發覺,你應該不是善類。” 一腳狠狠踹上武大郎的屁股,羅雲生怒道︰“你一個混到差點賣妹子的混賬,好意思說我不是善類,就你那打擺子的德行,咱倆站一塊讓別人來評,誰更不像善類?” 武大郎張口結舌,似想反駁,垂頭看看自己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模樣。 再看看面白唇紅,顏若冠玉的羅雲生,武大郎頹然嘆了口氣,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似乎……是我。” 武大郎匆匆回城了。 羅雲生的囑咐他不敢怠慢。 羅雲生似乎在布局,把他安排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上,武大郎這短時間在長安城里廝混,漸漸開拓了眼界和見識。 隱隱對羅雲生的布局有點明悟了。 這家伙在織網,像蜘蛛一樣吐絲,編織一張縱橫交錯的大網,這張網里有王侯國公,有文臣武將,也有市井閑漢和城狐社鼠,長安城里的大人物,小人物,全都在這張網里。 而武大郎、武二郎,在這張網里起到一個很重要樞紐作用。 這張網里每一個縱橫交叉的交點,都有他的身影在其中,現在看來這張網還很脆弱,看不出什麼端倪,一陣小小的微風吹過來,都有可能支離破碎。 可是,羅雲生還在吐絲加固,這張網還在努力的越盤越大,每一根縱橫網線會越來越牢固,五年後呢?十年後呢?誰能預測五年十年後,這張網最終發揮起作用來,將會將長安城的風雲攪動成怎樣的景況? 一想到這張網,還有自己在這張網上的重要作用,武大郎便忍不住興奮莫名。 他相信,自己未來的成就和地位,比薛仁貴那個凶猛的漢子要高得多。 而羅雲生現在無疑在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一個小小的縣侯,閑極無聊陰謀算計越王,武大郎回城的路上忍不住犯起了嘀咕,這……是不是作死啊?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三人成虎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舉辦宴會,看起來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放在豪門大戶,家主隨口提一句,府里的下人們便將事情辦利索氣派。 可羅雲生家不太一樣。 你要說他有錢吧,實際上整個長安城,也沒有幾乎人家比他有錢。 但這是封建社會,有錢不代表什麼。 古代大商人不勝枚舉,但是在權利面前一文不值。 而羅雲生與那些大商人又有不同,他也屬于權貴。 唯一的缺點,那就是他是屬于新晉的權貴。 所謂新晉的意思就是,與那些豪門大戶相比較,還是缺乏一些底蘊的。 這種差距平時是看不出來的。 別的權貴家里,每日鐘鳴鼎食,而羅雲生家里也不差,甚至羅雲生過得比他們更好。 可一旦遇到事情了,哪怕只是舉辦一個小小的宴會,區別也就自然而然的出現了。 手底下的掌事的人少,門路也不算多,一切都得靠羅侯爺自己刷臉。 而且,有很多時候,他這個侯爺刷臉也未必管用。 所以羅雲生這幾日忙得喘不過氣來。 最終還是走了武大的門路,找了一名殿中省的宦官,才將芙蓉園包了下來。 這芙蓉園建設羅雲生也出了不小的一份力,可是一旦交出去,那就是歸李世民所有。 萬物只要沾染了皇權,就得變味。 不過好歹,芙蓉園是租下來了。 租下芙蓉園之後,玉兒也忙,忙著調派家僕,生產點心酒水,布置游園裝飾品等等。 包下了園子,羅雲生又馬不停蹄地往長安城各家權貴長輩家里跑,畢竟羅家辦游園不是小事,也算是隱晦的中秋答謝會,答謝這幾年各家長輩對他的提點照顧。 一家一家的跑,收獲了無數笑罵,屁股也莫名其妙被各家長輩踹了幾腳後,隨著天氣漸漸轉涼,中秋節也快到來了。 本是玉兒一時興起提起的游園建議,羅雲生剛開始敷衍式的答應了,然後敷衍式的打听了一下。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剛開始做的時候漫不經心,成也好敗也好,情當是打發時間,也沒有什麼得失心,可是一旦將事情鋪墊好了以後,心態就不一樣了。 漸漸有了斗志,覺得應該做下去,而且必須以嚴肅認真全力以赴的態度去做好它。 凡事只要邁開了第一步,不管這一步是不是自己願意邁下去的,第二步的時候,慣性已推動著自己不由自主地繼續邁下去。 羅家的宴會也是這樣,玉兒提議的時候羅雲生只當是哄她,順口便答應了。 後來事情一步步的發展,這件事也漸漸成了整個羅家上下的工作重心,因為這是羅家以權貴豪門的身份正式登場亮相,宴會在羅家已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而且李世民也很不識趣的頒布了聖旨,勢必要將羅雲生惡心到底。 慕容玉被敕封為誥命夫人,也不管她到底是什麼出身。 反正從此開始,慕容玉就是羅雲生的大婦了。 這很無恥,也很李世民。 但是羅雲生也只能默默忍受。 中秋節當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灑遍關中的時候,羅家上下已忙活起來了。 羅雲生特意起了個大早,看著府里管家下人們來回忙碌不停,玉兒接了皇命,身份改變之後,更是拿出當家婆的威勢,像一陣龍卷風似的從內院刮到外院,各種頤指氣使,各種風風火火。 羅雲生坐在院子中間,憂心忡忡嘆了口氣。 今日這宴會,也不知是吉是凶,玉兒若跟武媚娘見了面,是先各自叉著腰罵街呢,還是二話不說直接亮刀子,而自己夾在中間……萬一被他們劈了怎麼辦? 老娘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順勢在他身邊坐下。 “娘,咋還沒換衣裳?馬上要去芙蓉園了,今天日子不一樣,您還是換身華麗點的衣裳吧。” 老娘今日的表現有點奇怪,悶悶的,好像有心事,沉默半晌,道︰“今日你都請了哪些權貴?” 羅雲生笑道︰“長安城與孩兒有過來往的權貴都請了。不是國公就是郡公,幾位大將軍,還有三省的宰相僕射等等,熱鬧得很。娘,快去換衣裳吧,您是侯爺他娘,去了芙蓉園只管挺起胸脯跟他們說話,咱們不比他們矮一截。” 老娘臉色似乎變了一下。然後搖頭︰“不去咧,這把年紀了,也沒見過啥世面,我娃有出息咧,我就不去丟你的人了……” 羅雲生臉色也變了︰“娘,您這說的啥話,咱家如今年景不一樣了,丟誰的人?誰敢笑話您丟人,孩兒今就把他廢了。” 說著羅雲生臉上露出一股罕見的戾氣,隴右經過生死殺陣後。羅雲生的骨子里似乎多了幾分殺氣,平時不顯露,上火時才冒出來,連他自己都能感到渾身上下的殺氣嗖嗖的往外飆,不停的飆,飆半個時辰保管天上都有烏雲…… 啪! 老娘看不下去了,狠狠抽了他一記,羅雲生完美破功,往外飆的殺氣頓時一滯,天空繼續晴朗。沒有半點烏雲蔽日飛沙走石的征兆……看書喇 “當了個縣侯不知自己斤兩了是吧?今不是國公就是郡公的,你一個小小的縣侯能廢誰?再擺出這副吃人的鬼樣子,老娘抽死你!” 羅雲生頹然垂下頭。 好吧,事實證明。散王霸氣這種事還需要多練習,不練散不出來,也要看場合和對象,不然會被抽。 “不去了,朝廷剛賜了良田,家里的莊戶也才剛把房蓋好。我去田里看看,順便跟莊戶們聊一聊,六百戶人家咧,種一年的地,能打多少糧食,世代傳下去,子子孫孫享福,哈,有勁頭!”說到種糧食,老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里隱隱露出興奮之色。 這是真正的農民,她的心,她的根,全扎在土地上。 說完老娘便走了。 羅雲生看著老娘的背影,露出深思之色。 剛才勸老娘去宴會,她的神色似乎……有點慌張? 他怕個啥? 怕忍不住給李二一巴掌? 上午時分,羅雲生與玉兒乘坐馬車晃晃悠悠進了芙蓉園。 說完老娘便走了。 羅雲生看著老娘的背影,露出深思之色。 剛才勸老娘去宴會,她的神色似乎……有點慌張? 他怕個啥? 怕忍不住給李二一巴掌? 上午時分,羅雲生與玉兒乘坐馬車晃晃悠悠進了芙蓉園。 程家來得最早,而且氣勢也最恢弘,隔老遠便听見一陣雜亂的馬蹄聲,一位長滿落腮胡的老惡霸從滾滾煙塵中殺將而出,路邊的百姓商販慌忙避讓。 老惡霸後面仍是煙塵滾滾,整整齊齊一排長相極其相似的少年郎惡霸緊隨其後。 “他娘的!讓路讓路!馬踩死了俺可不管埋!” 隔老遠傳來程咬金狂放跋扈的聲音,玉兒站在羅雲生身旁,吃驚地瞪大了眼楮,身子不由往羅雲生身後縮了縮。 顯然,她被程咬金的豪邁風格,或者說強盜風格給嚇到了。 羅雲生臉頰抽搐幾下,很想掉頭就走,或是背過身…… 假裝看風景,干什麼都好,反正不想讓長安的商販百姓們知道自己認識這群惡霸,很傷人品的。 然而,躲不了了…… “哇哈哈哈哈,羅家娃子,不錯,孝敬老夫幾千以後,如今也識禮數了,還知道在這里迎老夫!” 來不及躲了,大小惡霸如同風一樣男子,瞬間便飛馳到羅雲生身前,程咬金翻身下馬,巨靈熊掌狠狠拍上羅雲生的肩膀,啪的一聲響。 現在找個大夫驗傷的話,估摸三級傷殘。 “小子攜內人,拜見程伯伯……” “拜個屁!等老夫死了,你去墳頭上拜也不晚!”程咬金很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玉兒小臉已被嚇得煞白,顯然她仍未適應程家大開大闔的豪邁派風格。 見程咬金不準夫君行禮,玉兒屈膝到一半便停住了,也不知應該繼續行禮還是就此打住,神情很無措。 程咬金轉過頭望向玉兒,眼神明顯和藹許多,和顏悅色地看著她,撫著自己亂糟糟的落腮胡笑道︰“哈哈,好一個俏麗女娃,不錯不錯,臉生得福相,是個旺夫的命,來,初次相見,給你個見面禮,收好。” 說著程咬金一揮手,身後的程處默笑嘻嘻地捧上一個紫檀盒子,面朝羅雲生夫妻打開,里面金簪,金步搖,金寶鈿……全都是金的,而且分量非常足,僅一個鎏金頭冠便足有小半斤,盒子打開一片金光閃閃,亮瞎狗眼,非常符合程家的風格。 羅雲生和玉兒眼都直了,夫妻二人面面相覷,羅雲生朝玉兒點點頭︰“長者賜,不敢辭,收下。” 玉兒這才雙手接過盒子,朝程咬金屈膝行了個福禮。 程咬金點點頭,嘆道︰“當初在吐谷渾,你散家救國的壯舉老夫也听說了,還親臨前線鼓舞士氣,是個忠烈女娃,多少須眉男兒做不出的事,你做到了,老夫這等縱橫沙場半生的老將也不得不說聲佩服,雲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程咬金對玉兒的印象確實不錯。 他是身經百戰的老將,知道當時的局勢有多恐怖,男人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玉兒卻做到了。 這樣有情有義的女子,自是入得程咬金的法眼,所以今日見面便送了一份厚禮,足見關愛和欣賞。 見羅雲生和玉兒並排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一對璧人,程咬金點了點頭,道︰“女娃俏,男娃俊,確實相配……” 羅雲生和玉兒急忙行禮︰“多謝程伯伯謬贊。” 程咬金嘆道︰“不是謬贊,莫看女娃出身平凡,難得的是有情有義,雲生啊,往後好好待她,莫教她受了委屈,如此出眾的女娃,該當寵愛一生,勿棄勿離。” “是,程伯伯放心。” 拍了拍他的肩,程咬金笑道︰“得女如斯,夫復何求?喜見雲生得佳人,只盼來日早生男娃,承繼香火,也不枉費當初老夫與你在大街上同摸閨女縴腰的一番苦心了……” 羅雲生和玉兒倒吸一口涼氣,這口黑鍋扣的,當初根本是這老流氓摸閨女屁股好不好?怎的卻把自己搭上了? 玉兒小臉也布滿吃驚之色,接著臉蛋一紅,轉頭望向羅雲生時,目光里已帶了幾分古怪的意味。 羅雲生急了︰“程伯伯,小子何時……” 程咬金卻擺了擺手,不由羅雲生分辯,徑自領著小惡霸們進了園子。 羅雲生欲哭無淚,這老流氓,太缺德了! “郎,郎君。你真的和程伯伯……那個……”玉兒吃吃地道。 羅雲生嘆道︰“玉兒,你要相信我,為夫不是那種不正經的人。全是這老……老將軍胡言亂語。” 玉兒紅著俏臉,輕點螓首︰“嗯。妾身相信夫君。” 夫妻二人站在園子門口沒等多久,遠處又是一陣緩慢的馬蹄聲。 定楮望去,卻是李靖和紅拂女一家從遠處行來,眾人也是騎馬,但馬兒走得很慢,與剛才程家一眾惡霸的聲勢大相徑庭。 尤其是紅拂女,帶了昆侖奴和猛虎,聲勢浩大。 羅雲生急忙迎上前,行弟子禮,李靖翻身下馬。 見禮之後。李靖朝羅雲生點點頭,然後目光落在玉兒身上,竟然罕見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女娃不錯。有福相,難得的是有情有義,救國救家的壯舉,我們這些老將都听說了,好娃子,子正娶了你,合該羅家興旺。” 玉兒急忙屈膝福禮。 李績轉頭看著羅雲生,道︰“往後帶著玉兒多來我家走動,莫跟程老匹夫廝混。跟他廝混你能落得什麼好?” 羅雲生深有體會,一臉認同地點頭︰“師傅金玉良言。小子記住了。” 李靖滿意地點點頭,領著紅拂女準備進園。 走了兩步忽然轉過身,指著羅雲生道︰“往後若再教老夫听到你和程老匹夫在大街上干那摸人家閨女的下作事,你娘不抽你,老夫來抽。” 羅雲生︰“………” 李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紅拂女則回頭朝羅雲生投去深深的一瞥,目光似乎有點……表揚的意思? 活不成了,羅雲生想死,一頭撞死在程家大門前,以證清白。 回過頭,玉兒正平靜地看著他,目光中的古怪之色更濃了。 羅雲生無奈嘆息︰“玉兒,你……真的要相信我,外面謠傳頗多,師傅屬于不明真相群眾……” 玉兒遲疑了一下,道︰“夫君,妾身信你。” 話音剛落,園門外又听到一陣馬蹄聲,卻是秦瓊一家來了。 鼻青臉腫的秦懷玉緊隨其後,見到羅雲生之後,一直擠眉弄眼。 羅雲生急忙迎上前,隔近了才發現,秦瓊的臉色似乎不怎麼好看,翻身下馬後,也不等羅雲生行禮,抬腿一腳踹上羅雲生的屁股。 “臭小子,知道為啥踹你不?” “啊?”羅雲生愕然半晌,忽然露出羞慚之色,事情過了很久不大記得,現在才想起來,貌似從長安回來後,他趁秦瓊喝醉,從秦家搬了不少值錢的物件,然後被程咬金半路截了道兒黑吃黑…… “小子該死,您大人有大量……” “混賬!你叫老夫如何大量!老夫一覺醒來,家里跟被盜匪搶了似的,滿室皆空,沒過幾日,程老匹夫端著我家的寶貝在老夫面前臭顯擺,說是路上撿的無主之物,老夫與他大戰三百回合都沒能要回來,臭小子,你說你缺不缺德?” “缺!”羅雲生無奈嘆息。 秦瓊轉眼看見玉兒,臉上的怒色終于舒緩了幾分,點了點頭,贊道︰“好個女娃,標致得很,絕色傾城又有情有義,哼,配羅家這小子綽綽有余!閨女,那些老貨都是冒名頂替,老夫才算是正經的長輩,往後羅家小子若欺負你,只管來我秦家告狀,看老夫抽不死他!” 玉兒忍著笑,垂頭應是。 惡狠狠瞪了羅雲生一眼,秦瓊怒道︰“等著,事沒完,十日內給老夫把那些物件完璧歸趙,不然老夫殺到羅家莊,當你娘的面抽你。” 羅雲生尷尬不已,急忙答應了。 秦瓊怒哼一聲,拂袖朝園子走去,走了兩步後忽然回過頭,道︰“听說幾年前你還跟程老匹夫在大街上摸人家閨女的身子?你說你這個沒出息的貨……越來越下作了!以後少跟那老匹夫廝混!” 羅雲生臉上的表情已麻木了,不用回頭都知道,玉兒此刻的目光是怎樣的古怪…… 秦瓊走進園子後,玉兒看著羅雲生,紅艷的嘴唇囁嚅幾下,似有話要說。 羅雲生趕在她開口前攔住了她,嘆道︰“不用再說了,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既如此,好吧……我摸了閨女的身子了,咋樣?” 玉兒看著憋屈萬分的羅雲生,掩嘴一笑,道︰“夫君當年做過的荒唐事可不止這一樁,你忘記你在縣里的名聲了麼?說您曾經自己開了家青樓,然後還對芸娘行不軌之事,現在縣里的百姓還津津樂道呢。” 羅雲生仰天露出悲憤之色。 真不該辦這個該死的宴會啊,自己在玉兒心里的完美形象完全崩塌了…… 玉兒垂頭,紅著臉小聲地道︰“夫君勿自責,年少輕狂時,誰不做幾件荒唐事?如今妾身與夫君既為夫妻,夫君想做什麼,妾身……不會拒絕的。” 羅雲生睜大眼楮看著玉兒,玉兒的臉蛋通紅,頭垂得很深,說出這句話已然羞得不行了。 羅雲生眨眨眼,這話是邀請呢,邀請呢,還是……邀請呢? 第三百二十六章 冤家聚首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不到半個時辰。 長安城里,有頭有臉的權貴差不多就都到了。 一時間,曲江池貴氣逼人。 此時此刻,昔日的破煤窯,高朋滿座,不是當朝國公,就是大唐猛將。 不是當朝宰相,就是當世名儒。 可以當得起一句星光燦爛。看書 要是誰敢在這里扔一枚炸彈,羅雲生敢保準,明天大唐帝國就得癱瘓。 大唐帝國可以沒有李世民,但是絕對不能沒有眼前這幫人。 當然,大家都來此地,並不是羅雲生面子大。 而是芙蓉園風景如畫,不論是哪個冤大頭花了錢,大家都肯來。 而且中秋佳節,這些老兄弟,老袍澤,老同僚本身就有意思聚一聚,喝點小酒,在外面干點浪蕩事,總比在家里胡作非為要強。 恰好羅雲生請客,這小子在勛貴圈里又名聲不錯,大家便一起給了這個面子,借機聚在了一起。 擱在平時,可不敢這麼玩。 李世民雖然開明,但是那麼多功臣名將聚集在一起,他保不齊還以為大家要造反,派羽林衛來驅逐呢。 人員齊聚,都是相熟的人物,一時間芙蓉園里處處歡聲笑語,鶯歌漫舞。 園子處處秋色,羅家在園子各處搭了高台,請來的雜耍戲班和歌舞伎在台上賣力地唱作。 台下或多或少聚集了一些權貴家眷,下人們端著美酒瓜果點心如穿花蜜蜂一般,在權貴家眷人群里穿梭不息。 當然,權貴也是分不同的小圈子的。 比如老陰間人長孫無忌,老書呆子孔穎達,長安第一硬漢魏征,這些人就聚在一堆,喝著葡萄釀,看著舞蹈,商討著國事,偶爾插播一點風月之事,聊的不亦樂乎。 大家伙平日里在朝堂里,你罵我,我罵你,那是工作。 就跟大公司的釘釘群里,整天撕逼,是一個興致。 真的擱平常,也沒啥深仇大恨,畢竟是他們大多數也是跟著李世民發家的新興權貴,典型的利益共同體,在老貴族倒下之前,他們永遠是盟友。 而且,李氏一朝,有著共深層次的戰略目標。 那就是建設偉大的天朝上國,四方臣服,大家還是信得,願意追隨的。 大家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努力,關系自然融洽一些。 武將們則完全不一樣,少年郎們已經開始撂場子摔跤了,老將們也開始囂張咆哮。 尤其是程咬金這廝。 一把年紀了,嗓門還特別大,羅雲生離著老遠,都能听見他粗鄙的罵娘的聲音。 如此文雅的環境之中,有他們的存在,確實大煞風景。 讓羅雲生以為自己穿越錯了時空,一不小心來到了瓦崗寨,遇到了昔日的混世魔王。 玉兒搖曳著小身子板,與各家貴婦們湊在一堆聊天。 羅雲生站在人群之中猶豫了半天,忽視了魏征的招手,最終決定走進武將的圈子。 那幫文人太過于雅了。 甚至于讓羅雲生覺得他們患了雅病。 剛才他都听見魏征喝了點小酒,開始作詩了。 說實話,他的諫太宗十思疏寫的確實不錯,但是這種即興之作,確實一般。 而且,自古文人相輕,他的詩作得差勁會被人笑,作得好,又會被人記恨,想來想去,還是不跟他們湊一起了。 相比之下,混武將堆里便舒坦多了,不需要作詩,也不需要講究太多的禮儀。 听老將們吹牛皮說說當年沙場以一敵十敵百的,不管是真是假,听起來也能讓自己熱血沸騰一下。 于是羅雲生腳步一抬,果斷朝武將堆里走去。 誠實的說,羅雲生覺得自己比較喜歡跟老將們打交道。 雖然老將們比較粗俗,而且脾氣都不算太好,不管高興還是生氣,動輒非打即罵,不過羅雲生還是喜歡湊在老將堆里。 因為程咬金這些老將很直爽,雖然他們個個都混成了老人精,一個個老奸巨猾的,但卻從未算計過羅雲生。 相反,羅雲生這些年無論在長安還是西域,都受到老將們諸多照拂,明里暗里都有老將們的雙手在背後托著他,哪怕程咬金那位處處佔羅雲生便宜,一張嘴敲詐他幾千的老流氓,也是沒少給好處的。 如此情分,如此恩義,于情于理,羅雲生都會不自覺地往老將那里靠攏。 他很清楚,這輩子哪怕爵至國公,自己與武將們的來往只會越來越深。 所以羅雲生在文臣武將兩堆人群里幾乎未做任何猶豫,抬腿便朝程咬金那里走去。 走了兩步,羅雲生情不自禁回頭,見玉兒在不遠處與權貴家眷們聊得正歡。 說是“正歡”,也只是家眷們正歡,畢竟今日的游園,羅家是真正的主人,況且家眷們出門前大抵也被各家的家主叮囑過了。 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靠自己親手立下的功勞裂土封侯,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便有如此成就,羅家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哪怕只是眼下,羅家便已不知不覺悄悄邁入了真正的權貴圈子,雖比不上崔家鄭家這些老牌的千年世家門閥,但假以時日,必然與程家長孫家這些新興門閥不相上下。 所以對羅家的人,必然要客氣一些的,這也是權貴家眷們與玉兒“相談甚歡”的根本原因。 家眷們大多是各家家主的正室原配。 今日是正式的場合,那些當妾室的可沒資格在這個園子里露臉,眼下這些原配們大多都是中年婦人,雖說一身貴氣。 但無可否認有些人老珠黃,那些婦人大多都是中年時才憑夫而貴加封的誥命,像玉兒這樣年輕而絕色又有誥命在身的女子還是很少見的,所以玉兒站在貴婦人群里如同鶴立雞群般顯眼,羅雲生一眼便看到了她。 玉兒的神情有點局促。 羅雲生遠遠能看得出她的緊張和不適應。 身份有了,站在貴婦人群里比誰都不差,可玉兒終究是低下的出身,能面對面與各家權貴家眷們平等聊天,以前看來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玉兒畢竟年輕,對這樣的場面缺少掌控,顯然非常的沉默寡言,只是臉上仍掛著微笑,不至于得罪人。 見自家婆姨如此局促。 羅雲生有心去給她解解圍,然而轉念一想,羅家終究已是高門大戶,今日這樣的場合,往後每年不知有多少,玉兒既然受封,是他的夫人,只能靠她自己去適應新的身份和地位,這種時候若靠夫君來解圍,舒緩她的緊張,未免教人看輕。 反而得不償失。 思慮過後,羅雲生還是決定不過去了。 轉過頭再朝園門處看了一眼,園門內外空無一人,羅雲生不由有些奇怪。 武媚娘說好了來參加游園的。此時已近午時卻仍不見人影,難道她生了怯意,反悔變卦了? 不來也好,羅雲生還真擔心兩個女人斗起來難看,雖說武媚娘和玉兒的性子都是溫婉柔弱那一類,但是情敵相見恐怕沒有理智可言。 老將們五六人湊在一起,還在吹牛皮,閑話當年攻城拔寨時,老夫多少將士破了多少城池,老夫萬馬軍中如何輕描淡寫將敵酋的首級摘了當球玩。 那個球我是怎麼玩的雲雲,總之各種夸大各種超脫于現實,羅雲生遠遠听到便覺得自己再次穿越了時空到了仙俠修真位面,這群老殺才已不是人,而是仙,而且個個都是無形無色取人性命于千里之外的仙。 “呸!就你個老匹夫,征突厥那年你還單人單騎沖頡利可汗的親衛陣? 越老越不要臉了,那年突厥的主力是衛公正面相抗,老夫不才,領軍守磧口,出雲中,牽制突厥側翼,江夏郡王出靈州,與老薛所部自後路合圍包抄,這才平滅突厥,活擒頡利可汗,程老匹夫你說說,這里面有你什麼事?這話你也就在我們幾個老伙計面前說說,傳出去教人笑掉大牙……” 羅雲生走過去時,尉遲敬德正在吐槽,吐槽的對象正是程咬金。 尉遲敬德平日不多話,看起來是一員“風度翩翩”的黑將,但吐槽時的樣子很……不好形容,有點欠抽。 “還單人單騎沖親衛陣,虧你領軍多年,知道啥叫‘親衛陣’麼? 一軍主帥身邊的親衛個個都是身手超凡,且甘願為主帥赴死的死士,一人之勇可當千軍,就你那兩把破斧子,還沖親衛陣,還把頡利可汗嚇得落荒而逃,轉奔磧口,才教老夫揀了便宜,要臉不?啊?老夫只問你,你要臉不?” 羅雲生看不下去了,尉遲敬德這番話難听是小事,更難看的是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光看表情就讓人心里很不爽,那是極度蔑視與極度嘲諷,特別是斜著眼,看程咬金的目光,那目光分明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坨屎,嫌棄到極點。 羅雲生暗嘆口氣,他不是挑事的人,只是這表情…… 換了被吐槽的對象是他,他絕對不能忍。 程咬金的脾氣涵養比羅雲生差多了,很顯然,他更忍不了。 果然,尉遲敬德說完,旁邊秦瓊等幾位老將不懷好意的放聲大笑,程咬金的臉皮終于掛不住了,臉孔迅速漲紅起來。 “尉遲老匹夫,敢與老夫一戰否?且讓你個老雜碎看看,看老夫有沒有單騎沖親衛陣之勇!”程咬金怒了。嘶啞著聲音吼道。 尉遲敬德冷笑︰“程老匹夫,當老夫懼你不成?可敢動兵器?老夫很早就想領教你那兩把破斧子了,一直奇怪天上的神仙多閑得慌,為了你特意下凡一遭。授你一套斧法,來來回回也就那三招,多無聊的神仙才干得出這種事……” 羅雲生又嘆了口氣,這位李老將軍領兵打仗的本事如何他不知道,但挖苦諷刺的口才卻是絕頂的高。這話說出口,不打都不成了。 果然,程咬金怒極而笑,嘿嘿怪笑幾聲,空氣中頓時彌漫一股滔天的殺意,緊接著,程咬金忽然出手,砂缽大的拳頭朝尉遲敬德臉上招呼而去,尉遲敬德往後退了一步,不慌不忙避過這一拳。 然後再一拳擊向程咬金的肋下三寸要害…… 說翻臉就翻臉,剛才一團和氣吹牛皮的美好和諧畫面瞬間飛沙走石,日月無光。 羅雲生急了,今日游園,羅家可是主人,若兩位老將打出什麼好歹,他心里過意不去,于是急忙跑到秦瓊身邊,小心地道︰“秦伯伯,咋真動手呢?傷了和氣不好吧?您趕緊勸勸?” 秦瓊笑呵呵地看著場中二將相斗。 一絲擔心的表情都看不到,嘴里淡淡地道︰“勸個屁,二人火氣正大,老夫若中間插一手。搞得里外不是人,那時這倆老殺才只怕會把一肚子火氣全沖老夫來了,勸?呵呵,當老夫傻麼?” 說著秦瓊忽然露出憤憤之色,惡聲道︰“讓尉遲狠狠揍程老匹夫一頓正合我意,拿了我家的寶貝還到處顯擺。故意氣老夫,不要臉的貨,該揍!” 從這句話里,羅雲生听出了兩個意思,一,程咬金果然人見人憎,名聲雖然不至于比一坨屎還臭,至少也是過街老鼠級別的,人人喊打。 二,秦瓊的氣量顯然也不大,以後可不敢再摸他家東西了…… 場地正中,程咬金與尉遲敬德鏖戰正酣。 這下好了,中秋游園該改名了,叫中秋擂台賽算了。 二位老將鬧出的動靜不小,很快吸引了文臣和家眷兩堆人群的注意。 奇怪的是,所有人對兩位老將的廝斗見怪不怪的模樣,淡淡一笑過後,非常淡定的回過頭來,繼續剛才未盡的話題,長孫無忌和魏征還笑罵了兩句“為老不尊的老殺才”,然後繼續商討黃河修堤撥付銀糧的國事…… 羅雲生終于看懂了。 像今日這種沖突廝斗事件恐怕經常發生,而且頻率還不小,所有人已經司空見慣,波瀾不驚了。 不僅如此,文臣們看老將廝斗的眼神還很特別,就像是一群品學兼優的三好學生看校園不良少年小混混打群架,非常的……幸災樂禍? 羅雲生猶豫了一下,索性決定袖手旁觀,大家都不急,他急什麼? 打出腦漿子也不關他的事。 羅雲生心大,決定不管不問以後,居然真的看起了熱鬧,對兩位老將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圍觀,不僅如此,對二位老將的招數還津津有味的品頭論足。 哎呀,這招面目全非腳好卑鄙,尉遲將軍的臉上貌似多了一個鞋印,哎呀,這一招獅子偷桃偷得妙,最好把程老流氓變成程大嬸,看他以後還有沒有興趣大街上干壞事…… 二人的武力值似乎旗鼓相當,誰也佔不了便宜,打了半天仍是兩敗俱傷的結果,各自挨了對方不少拳腳,打了一炷香時辰後,二人已見疲態。 忽然,程咬金大笑三聲︰“哈哈,痛快!有日子沒這麼舒坦了!尉遲老匹夫,你我各自奈何不了彼此,改日再戰如何?” 尉遲敬德也豪態勃發,大笑道︰“好,下次再教訓你便是!” 于是二人收手,同時往外一跳,一場龍爭虎斗結束,令羅雲生吃驚的是,程咬金和尉遲敬德各自鼻青臉腫,居然互相勾肩搭背走回來了,二人神態親密得馬上就要燒黃紙斬雞頭拜把子的架勢,仿佛剛才打得你死我活的情景與他們毫無關系一般。 男人嘛,不像女人那麼斤斤計較,敢愛敢恨敢打架,一言不合,血濺五步,打完了就打完了,繼續論交情,方才的不快和怒意算是一筆勾銷了…… 道理羅雲生都懂,可是……這畫風變得未免太快了吧?說好了打出腦漿子來的呢? 羅雲生呆怔看著親密得不行的二人,二人愈發親密了,互相勾搭著,表情似乎……有點甜蜜?再發展下去還不知道他們會當眾干出什麼傷風敗俗的舉動,羅雲生依稀可見天空遠遠飄來一個大寫的“污”字…… 啪! 羅雲生發愣時,屁股被人踹了一腳。 “發啥愣,叫人端酒來,沒個禮數,打了半天渴死老夫了!嗯?羅家娃子,你那是什麼眼神?信不信老夫今就把你掛在園子門口的旗桿上?”程咬金的眼楮微微眯了起來,很危險的信號。 “信!來人,上酒!” 剛才打得轟轟烈烈,停了手以後雲淡風輕,一幫老殺才居然開始聊起了正經話題。 羅雲生發現自己很難跟上老將們的節奏,有種被與時俱進的時代拋棄的惶然。 “听說老侯班師回朝了,這一次倒教他出了一回風頭,四萬大軍長驅直入,橫掃西域無敵手,據說西域三十六小國因此一戰,往長安派遣使節,願尊我大唐為宗主的國主不小二十,嘖嘖,大唐的西面算是清掃干淨了,看以後哪個宵小敢于大唐齜牙。”程咬金捋須哈哈笑道。 秦瓊冷冷瞥了他一眼,見程咬金臉上青一塊腫一塊,頓覺分外解恨,眼中的冷意消散許多,只是語氣還是不怎麼客氣。 “出風頭?呵呵,程老匹夫你眼瞎了?老侯回長安後你以為他真出得了風頭?多半要蹲大理寺大獄,橫掃西域的功勞也會被抹得干干淨淨一絲不剩,等著看吧,這次不僅是老侯遭殃,西征大軍里的許多將領恐怕還會人頭落地,長安城又快不安生了。”秦瓊嘆道。 程咬金和諸老將沉默。 第三百二十七章 老將心意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許久,尉遲敬德端起酒盞,豪飲一口,長嘆一聲道︰“侯君集這廝做的太過火了,大抵是被開疆闢土,平滅敵國的功勞沖昏了頭,亦或是听信了外人的讒言,相信狡兔死,走狗烹的鬼話,他們這一脈,總是想得太多。李靖整天閉門不出,他便是殺人自污,別管如何,都挺鬧心的。” “不論如何,大唐的臉面不能壞。可他竟然然縱容下面的將士燒殺搶掠,而且燒殺的還是敵國都城,更遭殃的是,居然還被跑出來一個高昌國的人物。 “那這件事情的興致就變了。” “讓人家跑到長安,以性命為代價告上這一狀。此事怕是不可輕了,長安城里多少異國使節都等著侯君集還朝,他們的眼楮都盯著陛下,看陛下如何處置,對侯君集處置輕了重了,都不妥當,陛下這幾日只怕也為難至極了。” 程咬金沉默片刻,忽然怒道︰“老侯不爭氣,怪得誰來?叫俺老程說,燒殺搶掠屁大個事!咱們當年領軍時誰沒干過?老侯不爭氣的是,居然讓人跑了,事情沒干利落,該他倒霉!” 諸將聞言捋須不語,可臉上的神情卻分明比較認同程咬金的樣子。 羅雲生的表情很是震驚。 這幫人,有點毀三觀啊。 每朝每代的初期,無論君或臣都有一種狼性,“狼性”代表著掠奪,殘殺,侵略,和對生命的漠視。 說得好听點,這是開疆闢土之心,鞏固社稷,光耀廟堂,開拓千秋萬世之偉業。 李世民和程咬金,尉遲敬德等這些君臣也是這樣,他們對異國的土地,物產和百姓都有著異乎尋常的狂熱,活著的時光似乎就是為了征服這幾樣東西。 于是,君臣有野心,軍隊有士氣,大凡大一統的朝代,初期總是越來越強盛,為下一任的皇帝打下了良好的盛世基礎。 所以對程咬金尉遲敬德等人來說,異國百姓的人命不算人命。 侯君集所部大軍屠城掠城,只不過是殺了幾頭牲畜而已,武將總是強勢的,他們認為用暴力可以解決一切問題,況且屠城掠城這種事,並非侯君集開的首例,幾乎所有大唐的名將在征伐時都干過。 軍隊是個很復雜的群體,越有士氣有戰斗力的軍隊就越有野性。 軍中桀驁不馴的兵痞比比皆是,這些兵痞在攻城拔寨時往往是軍隊戰斗力的核心力量,只是戰斗結束後,往往也是最能惹禍最沒人性的一類人,像一柄雙刃劍,可傷敵,亦可傷己。 從古至今,軍隊攻下城池後,總會進城搶掠屠殺一番,為了安撫暴躁的軍心也好,為了肅清城內殘余的敵對勢力也好,為了報復攻城時己方的傷亡也好。 總之,主帥將領們對將士搶掠屠殺的舉動往往都是睜只眼閉只眼的,頂多下一道軍令,進城後搶幾日,屠幾日。 約定個時間,時間到了就收手,這幾乎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所以程咬金尉遲敬德等人對侯君集犯下的罪其實是存有同情心的,他們不覺得侯君集犯了多麼滔天的大罪,至多也就是時運不濟,運氣欠佳。而且自己“不爭氣”,放跑了一個高昌國的人,讓他來長安告了刁狀,除此之外,侯君集錯在哪里了? 根本沒錯嘛。 殺幾個異國的百姓算什麼錯? 洗劫了高昌國王宮算什麼錯? 放了幾把火算什麼錯? 城池攻下了,城池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勝利者的戰利品,包括百姓在內,勝利者憑什麼不能處置自己的戰利品? 不講道理嘛! 老將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表情越來越生氣。 氣的不是即將要處置功臣的李世民。也不是犯了大罪的侯君集,大伙兒的火氣一股腦全朝那個屠城時跑出來的高昌人而去,看程咬金的意思,似乎想把他從地里挖出來再殺幾回。 “打下了城池,還是滅國之功,回來卻落個鋃鐺下獄,殺幾個猢猻算得甚事?活不成了!”程咬金咧開大嘴黯然嘆息,有種末世的悲涼。 尉遲敬德沉默片刻。忽然轉過頭望著羅雲生,道︰“老夫听說。當初侯君集解隴右之困後,曾邀你一同征伐高昌,娃子,你為何沒去?” 羅雲生愣了一下,嘆道︰“因為小子想家了,這一出去那麼久,怎麼也該回家看看,小子還年輕,沒有必要非要爭奪功勞。” “人家都說李廣難封,一把年紀了,還要在前線拼命!但是小子不一樣,小子征伐吐谷渾,鎮守隴右,功勞充裕,怎麼也能混個爵位,沒有必要在折騰了。” “小子啥性子,諸位叔伯,莫非不清楚嗎?” “能躺著,絕對不坐著。” “既然可以得閑,何必再折騰了。” “再說了,小子又不愛喝高昌的葡萄釀,去那邊兒跟著殺人干啥?” 眾將表情復雜,一臉無語的看著羅雲生。 許久,黑黝黝的尉遲敬德開口,“你小子的命數倒數不錯,若是你念及師兄弟的恩情,跟著侯君集走這一趟,多半要被他連累。你立下的這天大的功勞,怎麼也得抹去一半,到時候聖人震怒,可就沒有你回長安的這般風光了。” 秦瓊對于侯君集的生死倒是不怎麼在乎,反而說道︰“如今我大唐對西域的控制逐漸增強,連續發動戰事不說,連西域的小國都一口氣滅了這麼多,那打下來的疆域,該如何善後呢?” 程咬金霸氣的說道︰“既然打下來,那便是我大唐的國土!何必需要善後,就跟當初打下山東來,派出魏征去治理一般,建立安西都護府,一磚一瓦的去治理唄。” 尉遲敬德搖搖頭道︰“不妥,滅國歸滅國,劃歸大唐歸劃歸大唐,大唐若是將這些小國一口氣全都納入囊中,怕是難逃天下悠悠之口。西域各國會對大唐有意見。” 秦瓊也點頭,道︰“不錯,況且西域再往西便是大食國,若將西域收進版圖,少了諸國在中間的牽制平衡,少了一大塊緩沖之地,將來大唐西面便直接與大食接壤,往後難免興大戰,大唐得不償失,絲綢之路咱們已拿捏在手里,老夫覺得被滅掉的那幾國該還政于王室,如此,咱們才算佔住了優勢,諸鄰國也將感恩戴德。” 程咬金咧嘴笑道︰“你們幾個老匹夫在這里議論有屁用,看見那頭的長孫老匹夫沒?這會子怕是正在商議如何將西域收攏起來,納入大唐版圖了,陛下恐怕也是這個意思,好不容易打下來了,豈有再讓出去的道理?” 尉遲敬德憂心忡忡地搖頭︰“咱們武將本不該預政,只是這一次,咱們也該勸勸陛下了。” 秦瓊頗為贊同,點頭道︰“不錯,老夫明日便上疏勸諫,大唐應該放棄西域,還政于諸國,幫諸國再立新國君,讓他們仰我大唐鼻息比直接劃歸囊中更得實惠。” 程咬金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撇了撇嘴︰“行吧,明日老夫也勸勸陛下,往後若西域再不老實,老夫自請領軍再收拾他們一回便是。” 羅雲生一直很安靜地听老將們聊國事,這種事他插不上嘴,或者說,他還沒資格插嘴,只能做個安靜的美男子,听著听著,羅雲生便有些意興索然,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呵欠。 然後,尉遲敬德的眼楮忽然盯住了他,冷不丁道︰“羅家娃子何妨與老夫等一同上疏勸諫?” 羅雲生呵欠打到一半,嚇得他差點嗆了氣,愕然道︰“啊?” “啊啥啊!跟你說話呢,沒禮數的東西!”程咬金狠狠瞪了他一眼。 “尉遲伯伯,這不關小子的事啊……”羅雲生繼續愕然。 “軍國之事,臣者本分,況且你曾在隴右駐守,大唐王師橫掃西域說來與你也有幾分干系,再說如今你年歲漸長,又有大功于社稷,你說的話,陛下多少會仔細參詳考慮。咋就不關你事了?”尉遲敬德淡淡地道。 羅雲生飛快眨眼,絞盡腦汁想借口拒絕。 這事他真不想摻和,大唐收不收西域與他何干? 收有收的道理,不收有不收的好處,而且看得出李世民想把西域被滅掉的諸國收進來,自己若上疏勸諫。豈不是跟李世民對著干? 若不小心再次惹得龍顏大怒,索性一腳再把他踹到某個不毛之地當一輩子的蠻夷土著,那時他是在蠻夷之地舞劍呢,還是跳草裙舞呢? “天不早了,家里好像炖著湯忘記關火了……”羅雲生忽然仰頭望著天,喃喃自語。 啪! 屁股上果然挨了一腳。 “滾!滾遠!當不得事的小混賬!”程咬金指著他笑罵道。 羅雲生訕笑幾聲,順勢滾遠,老殺才們商議國事他還是不湊熱鬧了,游園去。多好的風景,花了大價錢呢,得看個夠本。 邁腿才走了幾步,便听見遠處自家的下人揚聲道︰“新成公主殿下到,高陽公主殿下到” 羅雲生一驚,眯眼望去,卻見武媚娘和高陽二人相攜而來,武媚娘仍穿著一身素色道袍。 高陽也很低調地穿著一身青色高腰宮裝,二人並肩而行。遠遠望去就像……白娘子和小青下山作妖? 羅雲生下意識朝貴婦人群中的玉兒望去,見玉兒怔了一下後,很快挺起胸膛,露出雍容鎮定之色,不慌不忙朝貴婦們告了一聲罪,然後轉身朝武媚娘二人迎去。這一刻,羅雲生才發現玉兒的誥命夫人風采。 眼皮跳得厲害,羅雲生很擔心二女會打起來,急忙也迎了上去。 “拜見新成公主殿下。拜見高陽公主殿下。”玉兒朝二女盈盈行福禮。 武媚娘急忙避開,低宣了一聲道號,道︰“羅夫人不可多禮,貧道已是方外之人,當不得的。” 高陽杏眼朝玉兒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就是玉兒?羅雲生的夫人?” 玉兒溫婉笑道︰“命婦正是。” 高陽撇了撇嘴,低聲嘀咕道︰“也不怎樣嘛,不如皇姐長得迎人……” “皇妹!”武媚娘扭頭瞪著她,顯然動了怒︰“你再三央我帶你來,約法三章你忘了?” 高陽又撇了撇嘴,委屈地道︰“皇姐我錯了……” 看著不卑不亢的玉兒,高陽不情願地道︰“喂,本宮听說過你在西域的事,為了羅雲生那家伙,你不辭勞苦風險,本宮對你有點佩服……好啦,其實是很佩服啦,干得不錯,咱們女人就該比男人更厲害,更有情有義……” “高陽!又沒規矩了!”武媚娘瞪了她一眼。 高陽不爽了︰“我又哪里錯了?” 武媚娘沒理她,只朝玉兒歉意地笑了笑︰“皇妹性子跳脫,說話沒個禮數,貧道代她賠禮了。” 玉兒笑道︰“高陽公主殿下沒說錯,羅雲生是命婦的夫君,當時隴右的局勢陷入危機,命婦相信他的本事,縱然沒有命婦,他也能化險為夷,倒是命婦胡作非為,給夫君闖了禍,害他為命婦善後,說來慚愧得緊。” 莫名其妙的,三女之間聊起來忽然和風細雨,吹面不寒,羅雲生懷著一肚子拉架的心思,頓時煙消雲散,走了幾步後發覺此時自己實在不宜插入這幾個女人中間,否則本來和諧友好的畫面因為自己的出現而變得電閃雷鳴。 腳步邁了幾步後,羅雲生果斷決定轉身後撤,再次湊到老將人堆里。 “咋回來了?”程咬金眯著眼,幸災樂禍的笑︰“那邊不是公主就是自家婆姨,她們可不會逼你上疏勸諫,頂多,嗯,哈哈,頂多你給她們灌兩壺醋喝,出不了人命……” 說完諸將同時放聲大笑,望著羅雲生的目光充滿了曖昧。 武媚娘與玉兒的第一次見面和風細雨,雙方親切友好,相敬如賓,沒有任何撕起來的預兆。 羅雲生頗有些意外,雖說二女性子溫婉,但他以為就算不會當面打起來,至少也會你來我往互相冷嘲熱諷幾句,畢竟……二人地位不一樣,一個是羅家正室大婦,一個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葉,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二虎相見,雖不至于打得頭破血流,但眼前這幅你快樂我也幸福的畫面,實在太違和了。 羅雲生心不在焉地混在老將人堆里,不時回頭張望,老將們說什麼他根本沒听進去,恍惚之間,便遠遠看見武媚娘和玉兒笑著不知說了什麼,然後……二女牽起了手,神情親熱得不是姐妹,勝似姐妹。 羅雲生眼皮抽了抽,越來越不對勁了,這一見如故恨不得結為異姓姐妹的架勢到底是腫麼回事?她們該不會把他一腳踹了,索性高調宣布……百合真好? 與玉兒親熱聊了許久之後,旁邊不少安靜等候的貴婦們終于一齊上來,紛紛與武媚娘和高陽見禮,嘴里的稱呼都是“新成公主殿下”,而不是什麼“道姑”,盡管武媚娘一個勁的宣稱自己已是出家人,但貴婦們可不管,不管什麼身份,但終究是有了公主身份。 皇家公主的待遇不一樣,在這個宴會里如明星般光芒四射,貴婦們見禮過後,長孫無忌為首的一幫文臣,還有以尉遲敬德程咬金為首的武將紛紛上前見禮。 面對這些與父皇平輩的開國老臣,兩位公主也放下了身段,一口一聲叔伯,神情恭敬得很,這些賓客如眾星拱月一般將兩位公主捧在中間。 場面熱鬧非凡,倒把羅雲生這個花了錢包園子的主人扔在一旁。 羅雲生夾雜在人群里,滿不是滋味地咂摸咂摸嘴,有種花錢當了冤大頭的失落感。 園子是我花錢包下的,你們要捧的人是我才對啊…… 真想把這群人趕出園子,然後找殿中省的宦官退錢啊…… 一番客氣寒暄之後。眾人這才紛紛散去,仍如剛才那樣,三五人湊成各自的圈子天南海北的繼續聊天。 玉兒仍與武媚娘站在一起,二女笑吟吟的牽著手,玉兒不時附在武媚娘耳邊說著一些隱秘的悄悄話,也不知說了什麼,二女竟同時朝羅雲生望來,然後掩嘴垂瞼嬌笑。 羅雲生嘆了口氣,為何女人在男人面前如不沾凡塵的仙女般玉潔冰清。而一旦兩個仙女般的女人湊在一起便瞬間秒變八婆的節奏?瞧這說悄悄話的架勢,瞧那一副說出了天大八卦秘聞的鬼祟樣子,還有那掩嘴嬌笑的滿足表情……嘖! 二女笑得很開心,兩雙明眸杏眼同時盯著羅雲生,羅雲生暗嘆一聲,終于硬著頭皮上前,與武媚娘見禮。 “臣羅雲生,那個啥。見過公主殿下……” 武媚娘神情閃過一抹不自在,仍端莊地笑道︰“羅縣侯免禮。” 一旁的玉兒仿佛看出了二人之間的尷尬。笑道︰“公主殿下與咱家可是老相識了,妾身今日才認識公主殿下,才發覺原來殿下竟如此平易近人,若殿下不棄,往後咱們兩家可要多走動才好,夫君。妾身說得可對?” 羅雲生咧了咧嘴,干笑道︰“對,對……應該多走動。” 武媚娘目光閃動,心虛地瞥向一旁沒出聲。 玉兒笑道︰“遠親不如近鄰,能與殿下做鄰居也是一段緣分。莫教緣分淡薄了才是,今日游園過後,妾身想去公主府上拜望,還請殿下莫怪妾身唐突,殿下也可來羅家串個門,兩家近在咫尺,不來往可不行,殿下您說呢?” 武媚娘扯了扯嘴角,點頭虛應道︰“羅夫人所言有理,本宮獨居道觀,有時也覺得寂寥,羅夫人若來陪本宮說說話兒,最好不過了。” 玉兒點點頭,杏眼朝羅雲生一瞥,識趣地道︰“那邊還有許多客人等妾身招呼,便請夫君陪殿下說說話,殿下請恕妾身不周之罪。” 武媚娘和羅雲生如釋重負,同時松了口氣,武媚娘含笑點頭道︰“你且忙去,不必在意這里,本宮……稍停便走。” 玉兒笑著朝她行了一禮,然後盈盈離開。 第三百二十八章 李二來襲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高陽公主在旁邊兒一直未曾發聲。 此時,見玉兒走了,也覺得有些意興索然。 撇著嘴,瞪了羅雲生一眼說道︰“你倒是娶了個好夫人,雖然是寒門小戶出身,禮數倒頗為周全,還以為今日會起爭執呢,我這才專門為媚娘姐姐來撐腰,結果……哼。” 武媚娘面露薄怒,斥道︰“高陽,非要我現在趕你走嗎?說話怎的如此失禮。” 高陽悻悻一哼,轉身離開去看歌舞伎和雜耍了,識趣地把空間留給二人。 羅雲生這時也輕松下來,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頰,仰頭望天喃喃道︰“這種剛從鴻門宴上逃出生天的感覺是腫麼回事……” 武媚娘噗嗤一笑,道︰“只不過是一個道姑和一位誥命夫人閑聊幾句,有那麼可怕麼?” 回頭看了看玉兒的身影,她似乎很放心,正與貴婦們相談正歡,神情也不見一絲不豫之色,武媚娘望了一眼,嘆道︰“高陽沒說錯,你果真娶了一位好夫人,也不枉聖人賜下誥命,羅雲生,你當好生珍惜她才是。” 羅雲生苦笑道︰“說的什麼話,你們都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應該珍惜誰,又該舍棄誰?舍棄誰我都會心痛。” 武媚娘黯然道︰“恩師,與她相比,我竟有些自慚形穢了,她樣樣都比我好,當初雖然出身寒微,卻無怨無悔陪你在西域,歷生死,拼性命,而我,卻只能躲在道觀里修道,什麼都不能為你做,與她相比,我算得什麼?” 羅雲生嘆道︰“你難道忘了,當初我在隴右,你在長安,你也是為我日夜難眠,你也是為了我,拼盡心力,後來發生了聖人的事情,你更是拼死堅持。你們……都很好,都對我好,不好的是我……” 武媚娘眼眶一紅,搖搖頭︰“你也很好……為了我,為了她,一直盡力周全,世上男子如你這般重情義的,還有幾人?” 羅雲生展顏笑道︰“明明是中秋家宴的喜慶日子,搞得這麼傷感做甚?能吃能睡能笑能哭,日子淡如水卻仍過得有滋有味,便該感激上蒼恩賜了。” 羅雲生與武媚娘的情事鬧得滿城皆知,如今傳聞中的兩位主角站在一起,羅家的正室夫人離得遠遠的,渾若無事般與旁人說笑,三人之間怪異的氣氛,引來了許多猜測和好奇的目光。 玉兒表情淡定,不見一絲變化,連眼角都沒往羅雲生和武媚娘身上瞥一眼,似乎自家的夫君正在招待一個很普通尋常的客人。 至于旁人投往她身上的好奇和古怪的目光,玉兒則回以燦爛的微笑,笑得旁人自己都不好意思,主動收回目光,玉兒便回過頭,繼續與旁人說話。 與玉兒的淡定相比,武媚娘終究臉皮太薄,忍著旁人目光的各種不適,強自鎮定與羅雲生聊了片刻,終于實在忍不住了,身子不自在地扭了一下。然後決定告辭。 武媚娘和玉兒的見面沒有半分火藥味,彼此之間似乎刻意帶了幾分追捧和討好,盡管該說的話半句都沒說,可是一轉眸。 一顰笑,雙方各自接收到對方的眼神,好了,該表達的意思便在這目光交換里表達清楚了。 若問她們到底表達了什麼意思,除了她們自己。 恐怕誰都不知道,包括羅雲生都是滿頭霧水。 該見的人已見了,該表達的意思已表達了,再留下已無必要,武媚娘的自尊不容許旁人用各異的目光如此看她。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武媚娘走到玉兒身前,二女再次手牽著手,拉情無限地含笑互視,約定了再見的日期,然後告辭離去。 想看到的戲碼沒上演。 眾人的目光漸漸失望,黯然得欠抽,最欠抽的是程咬金,別人還只是無聲的失望,羅雲生隔著十幾丈都听到這老流氓重重的嘆氣聲。 宴會很成功,作為新晉權貴,羅家這次算是正式在這個圈子里登場亮相,從今往後,羅家在長安城也佔了一席之地,這次羅家辦的游園。相當于對長安的權貴圈子發出了一份通告,通告羅家的存在。 一個小小的縣侯,有什麼資格發出這個通告? 就憑今日中秋宴會,羅家請來了無數長安城的頂級權貴。 開國功臣,三省宰相,當世名將,國公郡公,幾乎一網打盡。 這就是一個小小縣侯的面子,放眼長安。 除了羅家,哪位縣侯還有這樣的面子,這便是羅家的底氣,蠻橫霸道擠入長安權貴圈子的底氣,日後誰想動羅家,第一個念頭便會回想起今日中秋游園時的盛況,自問掂量得起羅家才會動手,否則,三思而行。 不知不覺已近黃昏,宴會也進入了尾聲。 宴會不可能整天整晚,到了傍晚便該散場了。 今日是中秋,按理中秋是要與家人團聚的,月上柳梢時,與家人圍坐藤樹下,把酒賞月,懷古頌今,這才是真正的過節。 當客人們不約而同抬頭望著天色時,羅雲生與玉兒很有默契地走到園門前,準備與客人們話別。 曲終人散時,誰都沒想到,羅家迎來了更大的榮耀。 權貴相攜家眷剛走到園門口,便听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羽林禁衛將軍匆匆打馬而來,馬還未停穩便翻身下來,大聲道︰“陛下御駕即至,旨令藍田縣侯接駕!” 羅雲生和權貴們都愣了。 突如其來,毫無預兆,快散場的當口,李世民跑來做什麼? 長孫無忌和程咬金等人也愣了,大家都急著回家與家人過節呢,此刻陛下御駕即至,他們是留下呢,留下呢……還是留下呢? 很快,芙蓉園門外傳來整齊有序的腳步聲,遠遠行來一隊威武亮麗的羽林禁軍,頭盔上直插著一根長長的白色翎羽,乍一看就像禁衛軍中了敵人神射手的埋伏,整隊兵馬全都腦袋中了箭似的。 御駕行近,羅雲生率先躬身,長孫無忌和諸臣及家眷們紛紛伏首彎腰。 李世民的儀仗很簡單,沒有興師動眾,他大概已到了人生寂寞如雪,拔劍四顧心茫然的境界,已不需要用儀仗來抖自己的威風了,哪怕他不穿衣服光溜溜的站著,那也是……和別人光著時一樣傷風敗俗,有礙風化。 兩百多人的禁衛走過,李世民騎著馬,出現在眾人眼中,他身著明黃圓領長衫,腰系黑玉錦帶,穿戴很隨意,見眾人行禮相迎,李世民很快翻身下馬,疾走幾步,首先將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扶起,又扶起尉遲敬德程咬金秦瓊等一眾武將,哈哈笑道︰“此地非廟堂宮闈,眾卿不必在意虛禮,爾等與朕盡可隨意……” 說完了這句話,李世民這才抬腳朝羅雲生的膝彎輕輕一踹,哼了聲︰“你也平身吧,小子何德何能,等朕攙你不成?” 羅雲生苦笑,這差別待遇……太明顯了,我才是主人啊,今天我花了錢的,花錢的人就算得不到大爺的待遇,也不能比孫子還差吧? 看似隨意的一個動作,不同的人解讀出了不同的意思。 羅雲生覺得自己待遇差,不被李世民待見,可李世民當著眾臣的面輕踹羅雲生的那一腳落在長孫無忌等人眼里,眾人的目光頓時一凝。 親與疏,內與外,喜與惡,這輕輕的一腳,已經昭示許多了。 人與人交往,態度和動作往往能透露出很多意思。 從小到大的發小,見面罵罵咧咧拳打腳踢,這些舉動反而顯得親密無間,反過來說,兩人見面不停的行禮說客氣話,代表著交情還不夠深,沒到挖心掏肺的份上,所以客氣意味著各自有所保留。 今日李世民對羅雲生的言行,很深刻的說明了這個道理。 親自扶起的是老臣名將,代表敬重和親切,對羅雲生輕踹一腳,味道便不一樣了,再結合李世民的語氣,分明已將羅雲生當成了自家子佷看待,親與疏的區別就在于此了。 當著滿朝權貴做出這個舉動,誰都說不清陛下到底是有意做羅雲生的倚仗,還是無意為之,活到這把年紀,混到這個地位,誰都不是傻子,看在長孫無忌等一眾文臣武將眼里,眾人紛紛一凜,再次望向羅雲生時,眼中多了幾分重視。 長孫無忌捋須微笑,心中暗忖,羅家……怕是要起來了,如今的羅家有財力,有人脈,有聖眷,什麼都有,缺的只是一點世家門閥的底蘊,以及能夠承繼羅家爵位的後人,西域一戰鼎定大唐西面戰局,此功堪比開疆闢土,回到長安馬上封侯的聖旨,也很深刻說明了李世民對羅雲生的感激和倚重,那麼將來的日子,陛下恐怕要重點栽培羅雲生,聯想到羅雲生如今的年紀…… 刻意栽培如此年輕的臣子,為的是什麼? 如今大唐名臣名將數不勝數,多羅雲生一個不多,少羅雲生一個不少,羅雲生本事再大,治國平天下的事怕是還輪不到他,如今重點栽培羅雲生,莫非……陛下欲倚之以托孤重任,為下一代即位的帝王培養能臣干吏? 肯定如此了,誰不知道,當今太子跟羅雲生早年關系。 這是舉世皆知的事。 所以一個問題呼之即出,那就是聖人雖然疼愛越王李泰,可是終究只是那份父親的喜愛罷了。 試問萬一越王將來即位,怎會重用羅雲生? 不殺了他已經算客氣了,反過來說。 羅雲生又怎會甘心對越王效忠? 將來越王即位後,羅雲生的第一反應恐怕是立馬辭官,攜家小遠遁避禍才是,陛下今日落下羅雲生這顆棋子,根本是一步廢棋。 完全沒有作用,可是再往深處聯想一番…… 長孫無忌眼皮猛跳幾下,眼中瞳孔迅速縮成針尖,目光不易察覺地透出極度的震驚。 聖明英武的天可汗陛下,說任何話,做任何事,自然不可能毫無目的,所以長孫無忌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羅雲生這顆棋子是一步廢棋。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陛下對越王已生不滿。 他已經完全不是太子的對手。 如此反過來推理一番,羅雲生這步棋就說得通了。 既然你越王殿下配不上仁君之位,那麼陛下自然還是要選太子的。 太子與羅雲生沒有矛盾,還有師生之情,兄弟之情,重用羅雲生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當然,陛下也不一定就此徹底冷落越王。 帝王處世總會有兩手準備,若將來李泰贏了太子,登臨大寶,那麼羅雲生這步棋。廢了也就廢了,一個臣子而已。 帝王無情,天威莫測,這句話不是嘴上隨便說說的。 長孫無忌不愧是治世名臣,李世民一個小小的舉動,竟被他推理出如此駭人听聞的結論。想到這里,長孫無忌捋須的右手不禁有些顫抖,然後驚覺失態,趁沒人發現,趕緊放下手,將手攏于袖中。 李世民來芙蓉園來得很突然,沒有任何預兆,說來便來了,風一樣的老男子。 他來了,別人就不敢走了,再怎麼急著回去與家人飲酒賞月,只要李世民還沒走,他們就得像釘子一樣釘死在芙蓉園里。 羅雲生是今日芙蓉園暫時的主人,見李世民開始邁步往里走,羅雲生猶豫了一下,遲疑地看了看程咬金,程咬金的反應很利落,一腳踹上他的屁股,把他踹得一趔趄,于是腳步便跟上了李世民,後面一群文臣武將小心地跟著,一大幫人就這樣浩浩蕩蕩朝曲江池走去。 傍晚時分,夕陽的金黃色余暉柔柔地鋪灑在曲江池上,水面反射出粼粼波光,池邊的楊柳仿佛灑上了一層金粉,映在眼中微微刺眼。 李世民的腳步很慢,閑庭信步般悠閑,走到池邊時,李世民回身,見文臣武將們靜靜地跟在他身後,李世民不由笑道︰“今日中秋佳節,眾卿都跟著朕做甚?都回去與家人團聚,朕今日批閱奏疏有些乏了,來曲江池隨意走走,爾等不必跟著,快回去吧。” 長孫無忌猶豫片刻,與房玄齡交換了一下眼神,于是眾人紛紛行禮,向李世民告辭。 行禮過後,眾臣轉身離去,羅雲生眨眨眼,也像模像樣行了一禮,非常低調地混在人群里打算和大家一起走。 剛走出兩步,便听李世民冷冷地道︰“雲生,朕讓他們回家,可沒說讓你走。” 羅雲生神情一滯,還沒反應過來,便覺自己左右兩邊的肩膀被大力金剛雞爪給拎起,程咬金和秦瓊微一使力,羅雲生從人群里踉蹌後退,一直退到李世民的身前。而程咬金和秦瓊卻頭也沒回,拍拍屁股隨著人流往外走。 羅雲生又驚又怒,落井下石,好卑鄙!秦瓊也被程老流氓帶壞了。 看著李世民似笑非笑的表情,羅雲生嘆了口氣。 從西域回到長安後,除了李世民當日封賞召見的那天,羅雲生再沒與李世民見過面,能躲盡量躲了。 倒不是對李世民有什麼怨恨,只是純粹的不想見而已,他很清楚,見到李世民肯定沒好事,不說別的,回到長安數月,李世民只給他封了縣侯,沒安排別的官職,羅雲生這些日子嗨到飛起,若見了李世民。這悠閑的日子怕是過不了了。 羅雲生此刻很想以憂國憂民的嘴臉仰天愴然長嘆,沒想到今日又落入他的魔掌…… 朝眾臣的背影瞥了一眼,李世民的笑容有些猙獰。 “羅家好大的氣派,包下芙蓉園。遍邀長安權貴老臣老將中秋游園,半個長安城都被你驚動了,嗯?” 實話實說,李世民對于羅雲生這個小子,心里肯定或多或少有些怨氣的。 好不容易相中了一個武媚娘,結果人家還心有所屬。 觀音婢也從中作梗,壞自己好事。 在李世民看來這簡直不可饒恕。 自古以來,和君主搶女人,有幾個好下場的,羅雲生現在能活著其實已經是李世民大度了。 而且,李世民竟然還封了羅雲生侯爵,這在一些人看來,簡直是匪夷所思。 羅雲生陪笑︰“小子性喜玩鬧,亦喜熱鬧,閑著沒事亂請……” “亂……亂請?”李世民語滯。羅雲生清楚地看到他的臉迅速黑了一下。 羅雲生發現李世民的表情越來越不悅了,心中無比疑惑,搞不清自己又哪里惹他不爽了,吾日三省吾身,于是羅雲生趕緊反省自己,把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在腦海里飛快過了一遍,很快得出結論——自己最近安分得跟鵪鶉似的,然後羅雲生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地直視李世民。 我沒闖禍你不爽什麼?有病吧? 李世民見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臉更黑了。想抽他,又覺得皇帝當眾毆打縣侯不太好,于是神情有些躑躅遲疑。 “長安城的權貴今被你一網打盡,從宰相到老將,該請的都請了,雲生啊,朕不太明白,為何雲生偏偏不請朕呢?莫非朕在你心里連那些宰相老將都不如?”李世民陰森地笑,雪白的牙齒在夕陽的余暉泛出金光,很恐怖的表情。 “啊?”羅雲生目瞪口呆。原來因為這事不爽?說好的天可汗博大如海的胸襟呢? “這個……陛下,陛下是真龍天子啊……”羅雲生開始編瞎話。 “真龍天子不過中秋麼?不能游園麼?”李世民冷哼。 羅雲生朝他豎起中指,是的,中指。反正這個時代的人也不知道豎中指啥意思,在李世民看來,羅雲生則在指著天,于是抬頭往天上看去。 “真龍天子,遨游四海,吞吐天地。降雷霆,施雨露,萬民敬仰……”滔滔不絕的馬屁送上。 李世民皺眉,顯然這番真誠的馬屁沒有戳中他的……那啥點。 “說人話!”看書喇 “陛下您在天上飛呀!”羅雲生露出委屈的表情︰“臣哪有膽子打擾陛下的飛翔……” 李世民咂摸咂摸嘴,臉色陰晴不定,拿不定主意該高興還是龍顏大怒。 話呢,是好話,大概是夸贊的意思,可是……這話為何听起來如此別扭加欠抽? 羅雲生說完後垂手屏氣,不出聲了。 剛才的馬屁夠真誠了吧?龍族嘛,自然會飛的,不僅皇帝飛,從李淵到越王,全家都特麼在天上飛…… 遲疑了許久,李世民決定放棄這個話題。 龍目一抬,發現池畔不遠處,身著華服的玉兒靜靜站在十丈開外,李世民皺了皺眉,指著遠處的她,淡淡地道︰“此女,便是你的夫人慕容氏?” “是。” 第三百二十九章 帝前賦詩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見羅雲生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李世民的嘴角輕輕一勾,似有得意之色。 深深的看了玉兒一眼,開口說道︰“朕曾听聞,這慕容氏當初為了穩定軍心,不惜以羅氏的家資犒賞三軍,還以你的名義,擅自調動軍隊,可有此事?” 羅雲生心猛地一沉,完了,要秋後算帳了。 他一直在奇怪,當初回長安時李世民只封賞,對此事竟一字不提,這段日子他還以為李世民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原來在這里等著他。 “確有此事,臣的內人乃是吐谷渾人,不知朝廷法度,闖下禍事,是臣管教不嚴,此事臣一力擔之,請陛下發落。” 李世民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成了親,年歲漸長,到底比以前懂事了,還知‘擔當’二字,你可知並無官身,卻擅自調動軍隊是何等罪?” 羅雲生笑了︰“左右一死而已。” 李世民眼楮眯了起來,陰沉地道︰“你料定朕不舍殺你嗎?” “賞功罰過,臣立了功勞,陛下不吝封賞,臣犯了過錯,甘領罪罰,這很公平。” 李世民的表情緩和了一些,說道︰“你的夫人擅自調動軍隊,拿私產犒賞朕的軍隊,朕也知道,她是為了大局著想,也是為了你的安危,所以給她抬高了身份,賞賜了她命婦,讓她做你的正妻。這是朕對于他的勇敢、忠烈的賞賜。 但是此風不可長,否則我大唐境內,無論是誰遇到為難,都學你家做事,大唐的律法何在?律法沒有了威嚴,朕又如何治國?” 羅雲生點點頭,平靜地道︰“陛下所言甚是,所以,臣甘領罪罰。” 李世民點了點頭,緩緩的說道︰“算你小子明事理,便罰俸三年,賜予的土地,一並收回,你自己呢,去大理寺領罪,朕也不過分,便圈禁你十日,以儆效尤,如何?” 羅雲生垂首嘆道︰“臣口服心服。” 李世民點點頭,道︰“既口服心服,明日你便去大理寺自請圈禁十日吧。” “臣領旨。” 李世民嘆了口氣,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曲江池,沉聲道︰“雲生,朕這些年南征北戰,治下偌大的疆土,人多了,地廣了,治理也更難了。 帝王行事,身正言正,不可偏頗,門閥權貴,草芥庶民,在朕眼里都是子民,並無區別。 如此,朕每決斷一事,必能對得起天下人,對得起江山黎民,所以,朕行事只能倚法度和規矩,縱是朕之所惡者,立了功勞,該賞必須賞,縱是朕之所喜者,犯了過錯,該罰必須罰,雲生,朕這麼說,你明白麼?” 羅雲生點頭︰“臣明白,臣甘領罪,絕無怨尤。” “明白就好,朕罰你,不是罰你這個人,而是罰這件事,做錯了就該罰,今日如是,未來亦如是,這句話你須牢牢記住。” “是,臣記住了。” 二人一邊走一邊說著話,後面緊跟著一群宦官和禁衛,不知不覺走進了芙蓉園,李世民抬眼環視一圈,指著一處亭子笑道︰“前面有涼亭,走,且與朕進去暫歇。” 羅雲生笑應,隱隱落後李世民半肩,二人走進了涼亭。 涼亭建在芙蓉池中央,四面環水,北面有條狹窄的水榭直通亭內,此時夕陽已漸漸落山,夜幕即臨,亭內有些黑暗,早有宦官在亭子四角架起了宮燈。 君臣二人走進亭內坐下,宦官奉上幾樣瓜果和奶酥,李世民摘了顆葡萄扔進嘴里,看著周圍的湖光山色,滿意地點點頭,眼楮看著風景,嘴里卻淡淡地問道︰“雲生回長安多少時日了?” “已三月有余。” 李世民哼了一聲,道︰“你倒是心大,朕晉你爵位,未封官職,太極宮里等了這些日子,也不見你上疏問一聲,這三個月里,怕是玩得忘乎所以了吧?莫非你以為朕給你個縣侯爵位,你便可以安老終生了?” 羅雲生面色發苦,果斷扭頭假裝看風景,然後露出贊嘆之色,一臉沉醉美景不可自拔,渾然物外的樣子。 羅雲生的猜測很準確,李世民就算是心里不爽,不會放任他這麼懶惰悠閑下去,畢竟李世民是個實打實的明君。 他是絕對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做出格外出格的事情,畢竟此時的李世民,正是事業的上升期,不是年邁昏聵的時候。 而且,說實話,羅雲生這種懶散德行很不符合如今的普世價值觀,這個年代的人很純樸,很勤勞,農戶種地,商販兜售,臣子憂國,武將戍邊,就連皇帝也是沒日沒夜的批閱奏疏,處置國事。 全國人民都累得像條狗的時候,人群里冒出一條懶惰閑散以混吃等死為終生理想的狗,就顯得非常突兀了。 于是這條狗難免被人鄙視,處處被人看不順眼,尤以李世民為甚,他最看不得羅雲生一副胸無大志無所事事整天不知道該做點什麼來打發空虛日子的德行,皇帝都累成狗了,你憑什麼這麼悠閑? 所以李世民每次見到羅雲生時,看著他的眼神總是很不悅的,一個明明可以為大唐發揮更多光和熱,立下更多功勞的年輕人,老天給了他一身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本事,卻給了他一顆懶得令人發指的心,難怪人在情緒激動時總會跪下雙手撐天狀,大呼一聲“蒼天已瞎,黃天當立”什麼的瘋話…… 比如現在,羅雲生故意不接他的話茬兒,假裝看風景的樣子就很令李世民生氣。 “說話!左顧右盼的啥意思?閑散了這些日子,你就沒有一絲一毫為大唐再立新功的想法麼?”李世民不滿地喝道。 羅雲生眼皮跳了跳,忙道︰“臣……臣一直想為大唐肝腦涂地,再立新功,隨時等待陛下召喚,嗯嗯……” 李世民氣笑了,指著他道︰“偷奸耍滑也不知跟誰學的,這也算是本事了吧?朕問你,回長安到如今已三月余,這三月里你都在做甚?” 羅雲生睜大了眼,仔細回憶了半晌,最後頹然搖頭。 三個月。 竟拿不出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來證明自己其實生活得很勤奮很積極,那些看他不順眼的人簡直是瞎了眼,這時羅雲生才發覺,別人看他不順眼其實是很有道理的。 “吃飯。睡覺,吃各種飯,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姿勢睡各種覺……總的來說,臣這三個月還是過得很豐富多彩的……”羅雲生臉不紅氣不喘地道。 李世民愕然︰“除了吃飯就是睡覺,沒別的了?” 羅雲生眯著眼陷入回憶。然後暗嘆一聲,點了點頭。 李世民也嘆了口氣,仰頭望著漆黑的天空,似乎在檢討大唐的教育體系出了什麼問題,以致于一個好好的天才少年不知不覺變成了一頭不思進取只知吃飯睡覺的豬…… “書呢?哪怕閑極無聊,看看書也好,這三個月你都讀了什麼書?”李世民不甘心地問道。 日子過得像豬他忍了,做人總該有點求知心和上進心吧?人和豬終歸還是有區別的,不可能真的只是吃飯睡覺。 羅雲生無辜地看著他︰“臣……在很多年前便是公認的大唐才子了呀,作出來的詩人人傳誦呢。為何還要看書?” 李世民︰“………” 一個人的外號叫胖子,他可能其實是個瘦子,一個人穿得很寒酸,他可能其實是個大富翁,但一個人如果看起來很欠抽,那麼……他一定真的很欠抽。 “你說你會作詩,今日中秋佳節,你便以中秋月為題,現在給朕作詩一首,若作得不好。朕可不會與你客氣,大理寺圈禁十天改為二十天,速速作來。”李世民怒道。 羅雲生嘆了口氣,突然恨自己嘴賤了。沒事說什麼作詩呀,他能記得的就那幾十上百首,每一首都是他的隱形資產,將來日子難過了拿來換錢的,少一首就少了很多錢呀…… 然而相比之下,少圈禁十天似乎更重要。雖然他享受大理寺牢房白金貴賓待遇,但是那種地方能不去盡量不去…… “作兩首陛下能將圈禁全免了麼?”羅雲生試著討價還價。 “不行,就一首,作得好你便只圈禁十天,十天不能免,你必須為做錯的事接受懲罰。”李世民的語氣不容置疑。 羅雲生點點頭︰“臣遵旨。” 站起身,羅雲生面向曲江池負手而立,夜晚的風拂過,臉微涼,涼亭之上,一輪皎潔的滿月高高掛在天空,淡黃色的月光均勻地鋪灑在池面上的每個角落,搖曳生光。 良久,羅雲生忽然吟道︰“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話音落,涼亭內寂靜無聲。 宦官宮女站在涼亭的角落里面無表情不吭聲,李世民捋須的動作停滯,目光呆怔地看著他。 羅雲生有些訕訕,如此佳作,此處應有雷鳴般的掌聲才符合邏輯啊…… “好詩!”羅雲生打破了沉默,情不自禁脫口贊道,順便呱唧呱唧自己給自己鼓掌,掌聲非常熱烈。 老李,對不住了,為了少坐十天牢,先借您一首詩,以後……以後恐怕也還不上了。 李世民仍處于呆滯狀態沒回神。 令羅雲生作詩呢,其實是李世民脫口而出,算是一句氣話,因為這小子太狂妄,得了個才子的名頭便不思讀書,李世民存了教訓他的心思,當即令他賦詩一首。 詩這個東西,大半要靠才華的,很多絕世好詩的誕生往往只是詩人心中的一個念頭,或是幾個很關鍵很有靈感的字句,靠著這幾個關鍵的字眼慢慢將其拼湊,大部分佳詩的誕生是需要一個很長的時間過程,要符合心境,意境,要朗朗上口,要不停的翻韻腳,改動格律等等,可是李世民卻沒想到,羅雲生當著他的面說作便作,而且作出來的這首詩……居然該死的真的很不錯! 李世民不得不發呆了,以往羅雲生的詩被他听到,都是外面傳揚了很久才拿到他面前的,以大多數詩人的習慣,想必每首詩也經過了好些時光的雕琢修改,外人所吟誦的,自是修改到完美後的成品,今日是李世民親眼看見他在自己面前作詩,而且是隨口吟誦而出,仔細推敲詩里的一字一句,竟無半點可挑剔之處。 李世民想嘆氣,這小子果然不負才子之名,實在是個妖孽。 “陛下……陛下?”羅雲生小心翼翼的呼喚令李世民回神。 見羅雲生那張臉湊得很近,李世民很嫌惡地將他的臉推遠一點︰“做甚?” 羅雲生小心地笑了笑,道︰“臣已作好了詩,請陛下斧正……” 斧正?李世民苦笑,這首詩……他如何斧正?以他的文才,竟改不了一字半句。 見李世民沉默不語,羅雲生試探地道︰“詩作好了,是不是可以把二十天改成十天了?” 等了許久,李世民陰沉著臉,忽然從龍嘴里迸出一個字︰“滾!” “是。臣告退。”羅雲生面露喜色。 “慢著!”李世民忽然叫住了他,冷冷道︰“詩才,不過小道爾,偌大的江山社稷,治國平天下可不能靠幾首詩就能辦到,男兒丈夫,當有大志向才是。你若無志向,朕幫你立志…… 大理寺出來後,你便入尚書省,封尚書省都事,參知政事,滾吧!” 羅雲生呆住了。 李世民瞪著他,喝道︰“還不滾,等朕抽你嗎?” 羅雲生嘆了口氣,行禮道︰“臣謝皇恩。” 看著羅雲生緩緩走出涼亭的背影,李世民的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意。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嘖!”李世民低聲吟誦羅雲生剛才作的詩,搖搖頭,嘆道︰“詩確是好詩,難得的是這份急才,看來他當初在西域,確實吃了不少苦啊。” 走出芙蓉園,門前仍有大隊禁衛戒備森嚴。 羅家的百名老兵安靜地站在園門十余丈處,跟那些鎧甲光鮮的羽林禁衛相比,羅家的老兵顯得很平庸。 而且站沒站相,穿著一身粗布短衫,腰間馬馬虎虎系一根布帶,看起來就像一群平凡得毫無亮點的老農,一群人聚在一堆小聲地不知談論著什麼,不時朝禁衛森嚴的隊列方向指來指去,臉上的笑容分明有些譏諷。 說起廝殺搏命,羅家這百名老兵都當仁不讓。若把廝殺當成一門專業技能,這一百人可謂是行家翹楚,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勾當,而且一干許多年,實際上他們都是一群殺人殺膩味了才卸甲歸田的百戰余生之士。 見禁衛將軍不滿。趙老蔫卻不客氣,完全不復以往在羅雲生面前的謙恭態度,揚手指著那名將領道︰“哼啥?不服氣咋?不服氣你挑個時候出來練練,說你們是慫貨還不高興,殺過人沒?知道刀從哪個地方扎進去能最快要人命?拳腳揍在哪個地方最痛?一刀刺過來避不開,讓它刺在自己身上哪個地方能活命?知道不?” 禁衛將軍臉色越來越難看,不僅是他,園門口站著的整隊禁衛將士臉色都不好看了。 趙老蔫哼道︰“穿一身新鎧甲就嚇唬人了?上了真正的殺陣,手里攢上百十條人命才算,瞧你們站著連下盤都不穩當。唬得了誰?” 羅雲生嘆氣,哪里都不消停。 按說這些羽林禁衛其實不錯,至少在羅雲生眼里看起來很不錯,羽林禁衛是皇帝貼身衛士,是從各衛中抽調精銳將士組成的。 首先必須政審,很嚴格的政審,往上數三代必須根正苗紅,沒有任何把皇帝當仇人的念頭,其次。 這些禁衛大多數還是上過戰陣的,這年頭的府兵真不是樣子貨,特別是皇帝身邊的親衛,沒點真本事輪不到他們保護皇帝。 只是相比之下,他們經歷過的戰爭或許沒有趙老蔫他們那麼慘烈,論戰陣經驗,殺人技巧,或許也比趙老蔫他們差一點點,于是……皇帝陛下的禁衛居然被這一群看起來像老農的老兵們鄙視了。 “閉嘴!走。回家!”羅雲生斥了趙老蔫一句,然後朝那位被氣得渾身直抖的禁衛將軍報以歉意的一笑。 趙老蔫不甘不願,悻悻地哼了哼,走時還不忘最後補一刀。 “小人沒說錯,他們真就是一群樣子貨,侯爺您看那打頭的,不但站不穩當,還不停打擺子,簡直是老弱殘兵,陛下咋想的,讓這群人當禁衛……” “閉嘴!人打擺子那是被你氣的!” 羅雲生上馬,趙老蔫牽著韁繩,百名老兵跟在玉兒的馬車後面,一行人浩浩蕩蕩朝城門走去。 此時已是入夜,平日的長安城早已全城宵禁,城門坊門落閘,但今晚是中秋佳節,李世民早已下旨今晚放開宵禁,全城嗨起來,所以羅雲生一行人走得不慌不忙。 眾人剛啟行,西邊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一名宦官模樣的人領著幾名禁衛慌慌張張跑到園門口,這群人一副沖陷敵陣的架勢立馬引起了門口羽林禁衛的警惕,頓時紛紛拔劍相向。 宦官氣得跺腳︰“我是武德殿的人!快讓我去見陛下,武德殿出事了!” 第三百三十章 越王失德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宦官的聲音很大,羅雲生忽然勒住了馬,扭頭往後看。 卻見禁衛將軍正在核實宦官身份,然後一揮手,讓他進去。 跟著宦官的幾名禁衛,卻被攔在門外。 趙老蔫等老兵都是見過大陣仗的,見狀,皆識趣的停住了腳步,雖然好奇,但是卻能不看也不問,確實有了幾分世家爪牙的風采。 玉兒卻掀開車簾,柔聲道︰“郎君,為何不走了。” 羅雲生的嘴角也泛起一抹冷意,朝著芙蓉園的門看了一眼,笑道︰“走,咱們回家。”看書 芙蓉園,涼亭。 李世民仍獨自坐在涼亭里發呆,懂事的宦官奉上瓜果和一壺酒。 李世民便自酌自飲,微風拂來,帶著幾許秋天的涼意,李世民放下酒杯,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孤獨。 一統江山,宇內稱霸,大軍橫掃天下,舉世莫敢敵者,皇帝一生追求的至高境界,他都做到了。 可是,今夜此刻,這個舉家團聚的美好日子里,為何他卻感到從未有過的寂寥? 宮中佳麗數千,兒臣公主數十,他們此刻都等在太極宮里,等著與他團聚,飲酒賞月,但李世民卻忽然很不想回到那座冷冰冰的宮殿里。 當了十余年的皇帝,當年的種種是非恩怨,種種正義的非正義的殺戮,如過往雲煙,終究已逝去,李世民不年輕了,他已過了不惑之年。 曾經橫掃天下,讓每個難纏的敵人誠惶誠恐匍匐在他腳下,等待他的寬恕的喜悅,如今回想起來,竟是那麼的不堪一提。 這一生,他得到了許多,可是,他失去了更多,至少在今夜這個應該歡慶的佳節里,他忽然覺得不開心,似乎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或許,像羅雲生那樣懶散悠閑的活著,與世無爭笑看閑庭落花的日子,其實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糟糕,跟那個年輕人比起來,李世民都說不上自己和他到底誰過得更幸福,更從容自在。 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夜色里的沉靜,也打破了李世民傷懷的情緒。 這個時辰,這個地點,腳步聲的主人無疑是很不識趣的,李世民抬眼望向水榭盡頭,眼中露出幾許不悅。 片刻後,一名宦官慌慌張張跪在李世民面前,身軀顫抖著稟奏道︰“陛下,武德殿出事了!” “何事?”李世民的表情不復剛才的傷懷落寞,眼中露出熟悉的銳光,像一柄在夜色中吞吐鋒芒的利劍,直刺人心。 “越王殿下中秋節飲酒,不知道何故,與弘文館學士蕭德言,蔣亞卿起了爭執,並,並,並……”宦官聲音越說越小,最後有些遲疑。 李世民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重重一拍石桌,怒道︰“說下去!” 宦官嚇得渾身一顫,急忙跪地伏首道︰“……越王大醉,喝令將士拿下了蔣亞卿和蕭德言,並欲杖責二人,尚書王見勢不妙,命奴婢面聖稟奏。” 李泰確實闖禍了,而且這個禍還真的不小。 李泰雖然不是儲君,但是李世民給他的配置,其實已經相當于常務副太子了。 李世民以括地志的名義,給李泰配備了大量的弘文館學士,這些人其實就相當于李泰的屬官,平日里除了編纂括地志之外,就是勸諫越王殿下向學,體察民間疾苦。 甚至,還讓尚書王做了李泰的老師。 可見李世民對于李泰其實是寄予厚望的。 蔣亞卿和蕭德言二人在前隋就已經出名,是李世民在朝臣中千挑萬選出來的,二人不僅相貌堂堂,熟讀經史,也作得一手妙筆文章,而且都有過基層苦熬的資歷,任用這兩位來時刻督導教育越王,實在是上上之選。 然而,李世民看中的人,李承乾不一定看中,因為這兩位太正直,也太羅嗦了,試想每天越王剛睜開眼,便看到兩張充滿慈愛和溫柔的臉,一臉期盼地看著他,“起來啦?殿下今日讀點什麼書呢? 《呂氏春秋》好不好?不合胃口啊?那麼……《晉書》?《左轉》?《尚書》? 哦,殿下今日口味比較重,沒關系,《說苑》,《申鑒》如何? 都是重口味哦,總有一款適合您……什麼?今日殿下不想讀書?呵呵噠,信不信臣這就一頭撞死你面前,讓你看看臣的腦瓤啥顏色……” 越王殿下活了這麼多年沒被逼瘋,足可見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非常強大的。 不過今日杖責弘文館學士之事,倒非越王殿下積壓多年的發泄,說起來此事跟羅雲生脫不了干系。 李世民是個成功的帝王,他雄才偉略,野心勃勃,自登基以來,來依仗強硬的外交和武力,將周邊鄰國打得半殘半死,剩下的二話不說納頭便拜,對內大興民生。 廣開言路,鼓勵生育,扶持農桑,朝堂上翻雲覆雨。 左右平衡,古往今來,如此有能力有政績的皇帝實在不多見了。 然而,李世民卻是一個極度失敗的父親。 他最失敗的地方在于他的強勢,他覺得兒子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那就必須是什麼樣子的,十余年前發動玄武門兵變是他人生最大的污點,為了不讓兒子們有樣學樣,他對自己的子女也玩弄左右平衡的帝王之道。 尤其是李承乾的優秀,給了李世民莫大的壓力,讓他從他的身上,找到了當年自己的影子。 所以李世民竟然不顧朝臣的反對,公然扶持李泰,並且讓他住進武德殿,用來平衡東宮的勢力。 但是揠苗助長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李泰過得並不咋滴,一方面長孫皇後依然身體健康,而且太子在羅雲生的引導下,越發的有仁君之相,所以其東宮之位,穩如泰山。 而相比之下,李泰則只是憑空拿了相應的位置而已。 他的心里壓力非常大的,來自于東宮的龐大壓力,來自于父皇的強勢。 還有就是武德殿里的學士們,每天恨鐵不成鋼的嘰嘰歪歪。 實可謂內外交困,終于,越王受不了如此沉重的壓力,開始自暴自棄了。 這一點,羅雲生倒是挺理解李泰的。 就像是學校里的平平無奇的學生,怎麼努力都無法超越學霸,再努力一陣之後,往往就會是李泰這個樣子。 自暴自棄首先就是嬉鬧玩樂,不思向學,然後便是每日設酒宴,常常痛飲大醉,自我麻痹,最後搜羅天下奇珍和美女。 玩得不亦樂乎,種種行徑荒淫暴虐。 再後來,越王連奇珍美女都玩膩了,天底下似乎已沒什麼東西能引起他的興趣。 于是口味漸漸偏重,玩法推陳出新,創意無限,那位嫵媚妖嬈的辯機和尚美男就是重口味玩法之一。 辯機和尚這個人,羅雲生在布下這顆棋子時絕沒想到他會如此爭氣,爭氣的幫助他蠱惑越王禍國殃民。 當羅雲生前些日出了個損主意命武大郎遞消息入武德殿,辯機和尚再次不負重望,成功地蠱惑越王干了一樁禍事。 辯機和尚先是在越王面前故意展示一些突厥風格的物件,酒壺,酒盞,羚羊號角等等,裝作很喜愛的樣子。 如今他是越王的親近之人。 親近之人的喜好,很快便引起了越王的注意。 于是辯機和尚有意無意地與越王說些關于突厥的風俗人情,那些與大唐的習慣和禮節完全相悖的東西,越王正是無聊且自暴自棄期間,于是很快對異族的風俗感興趣起來,跟著辯機和尚有樣學樣。 這個時候辯機和尚非常聰明地深藏身與名,任由越王自由發揮,越王渾然不覺,漸漸對突厥的一些越來越感興趣,于是召集了一些突厥人進武德殿,更深入地了解突厥的習俗風氣,飲食起居等等,然後一發不可收拾,首先換上突厥的長袍,整日在武德殿嬉樂,日常禮節語言也以突厥為主,玩到嗨起了,索性在武德殿的園子里搭了一片突厥帳篷,命武德殿宦官武士皆著突厥服飾,行突厥禮節,其言其行之荒謬,跟千年後一位年號正德的皇帝頗為相似。 今日中秋佳節,李泰終于玩過頭了。 大早上,諸皇子公主進太極宮向李世民問安,李泰人模人樣地去了,後來李世民忙于政務,傳話不見,令皇子晚間再入宮賞月飲宴,李泰回到武德殿閑極無聊,于是設酒宴歌舞買醉,喝到迷迷糊糊時,越王突發奇想,換上突厥服飾,假裝自己已死,命武德殿諸屬按突厥習俗哭喪,下葬,于是他便躺在木柴搭好的高台上,身邊環繞鮮花,而武德殿所屬穿上突厥衣裳,騎著馬圍在李泰身邊,一邊哭一邊繞圈,場面非常悲淒。 這個舉動終于徹底激怒了越王身邊兒的學士蔣亞卿和蕭德言,老實說,二人忍越王很久了。 他們甚至覺得皇帝是不是眼瞎了,才給他們配了這個愚蠢的皇子。 人家太子每天不是讀書,就是賑災,了解民間疾苦。 自己家這位越王殿下,就跟精神病人一樣。 越王著迷突厥文化習俗時,二人便常有勸諫,認為有失大唐皇子體統,勸諫切切,可惜越王不納,依舊我行我素,甚至變本加厲。 今日中秋,越王連假扮死人,令屬官給他舉行喪禮這麼過分的事都干出來了,蔣亞卿和蕭德言出離憤怒。 此舉已大大超越了二人的心理底線,越王喪行失德,所言所行諸多荒唐,事態已超出了二人的掌控。 蔣亞卿和蕭德言當即大發雷霆,掀翻了高台,大罵武德殿近臣,越王給自己精心準備的葬禮被二人完全破壞,不僅如此,蔣亞卿和蕭德言還嚴厲斥責越王,言其荒淫昏聵,無道無德,不具皇家氣象雲雲,一通大罵也終于惹怒了越王。 二位學士忍越王很久,反過來說,越王何嘗不是忍了他們很久? 大家這些年已經互相越來越瞧不順眼了,見二人攪黃了自己的喪禮,越王深覺自己無法入土為安,于是大發雷霆,命武德殿禁衛將二人拿下,趁著八分酒意未散,下令禁衛杖責二人。 武德殿被鬧得一片雞飛狗跳,尚書王見勢不妙,急忙命宦官直奔芙蓉園,向李世民稟奏。 事情很簡單,宦官結結巴巴說了一炷香時辰便差不多說清楚了,然後垂首屏息跪在涼亭內,連頭都不敢抬。 李世民已滿臉鐵青,眼中怒火噴薄,猙獰恐怖。 “越王已杖責二位學士了?” 宦官渾身一抖,急忙道︰“奴婢出武德殿時,越王殿下已下了令,只不知此時有否施刑……” 李世民重重怒哼︰“越來越過分了!傳旨武德殿,命越王即刻入芙蓉園見朕,不準動二位學士一根毫毛!” 李世民頭大如斗,他真的是越發不理解李泰了,兩位自己都需要尊重的學士,當初他們追隨過李建成,自己都能捏著鼻子認了。 自己的兒子,哪里來的勇氣,要揍人家? 宦官急忙應了,剛起身準備傳旨,李世民忽然道︰“慢著,你領一隊羽林禁衛去武德殿,將武德殿里那些突厥人拿下,全部當著越王的面杖斃!記住,當著越王的面杖斃!” 宦官嚇得一激靈,顫聲應是。 宦官走後,李世民臉上的殺機漸漸消斂,隨即臉上露出疲憊和失望至極的表情。 近年越王所言所行,李世民常有听說,初時並未放在心上,畢竟越王年歲不大,少年偶有失德喪行之舉,也無傷大雅,年歲漸長之後自然會懂事,李世民自己還是秦王時,不知干過多少缺德事,如今還不是聖明英武,舉世贊頌。 可是越到後來,越王所行越過分,李世民終于感到不對了,于是除了任命學士之外,連王 、孔穎達、李百藥等,皆被李世民請入武德殿,教導越王學問和處世之道,沒別的辦法,只好用鴻儒名士包圍戰術,李世民的初衷是好的,試想這麼多道德鴻儒包圍著越王,每天與他相處的人都是飽學之士,道德先鋒,所謂近朱者赤,不求越王一定會變赤,至少也不該在這麼多朱色團團圍住的日子里變成黑吧? 結果李世民沒料到,越王有一顆執著的,堅韌不拔變黑的心,在這麼多鴻儒的包圍下,還真就變黑了,而且一黑到底,絕不回頭,往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涼亭內寂靜無聲,李世民單手握著酒杯,飲下一口酒,烈酒入喉,順著食管緩緩流入腹中,只覺得自己的心隨著烈酒的滑落,也越來越冰冷。 失望,徹徹底底的失望,當初那個聰敏好學,天真無邪的越王,如今怎麼變成這樣了?到底哪里出了錯? 李世民對他的信念越來越動搖,一個長久以來縈繞心頭的疑問,再次不可遏止地浮上腦海。 這個越王,真的配做太子的競爭對手嗎? 如此德行,還與太子競爭,若是他真的那些舊勢力裹挾著走上皇位,得到了大唐江山,他會治理成什麼樣子? 武德殿正殿外的庭院內。 越王李泰滿臉通紅,怒意與殺機互相交織,通紅充血的眼楮死死瞪著跪在庭院正中的蔣亞卿和蕭德言。 四周的武德殿禁衛高舉火把,昏黃暗淡的火光照映出李泰那張猙獰扭曲的臉,分外可怖。 蔣亞卿和蕭德言跪在庭院正中,四名禁衛分別將他們的頭死死往下摁,二人卻毫不屈服地使勁昂起頭,與禁衛較著勁,兩雙眼楮盯著李泰,目光中露出深深的失望,寒心。 李泰打了個酒嗝兒,臉色愈發紅了幾分,見二人盯著他,李泰酒意上涌,頓時將平日的君臣情分和對父皇的顧忌拋到九霄雲外,指著二人怒道︰“孤乃越王,堂皇貴冑,天之驕子,爾等不過酸儒庸臣,天家之奴,有何資格竟敢咆哮武德殿,指摘孤過?周定周禮,漢定漢禮,哪條禮法上寫著臣子可對孤如此無禮?爾等可知罪乎!” 蔣亞卿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相貌堂堂,目光清正,聞言直視李泰,冷冷道︰“君王無道,臣以死諫,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一人之天下,君若荒淫,已失君禮,臣為何不能失臣禮而諫之?陛下雄才偉略,一統四海,天下歸心,侍中魏徵大人仍多次直顏犯上,陛下不也善納良諫嗎?何時見陛下治過魏徵之罪?” 冷冷一笑,蕭德言緊跟著來了一句神補刀︰“殿下確實是天之驕子,可殿下別忘了,太子殿下之仁德,世人皆知,可殿下別忘了,陛下還有十幾位皇子,嫡子更是有三人,以殿下今日之所作所為,您覺得您自己還有希望嗎?” 這話終于觸到了李泰的逆鱗。 幼時的李泰確實是惹人憐愛的,而且聰敏好學。 待人彬彬有禮,無論言與行,皆讓人挑不出絲毫錯處,哪怕是古板固執的孔穎達,魏徵等老臣。 都不得不夸一句天縱之姿,有王者氣象,可是越長大,受到的誘惑越多,而李世民這個失敗的父親為了牽制東宮,遏制太子,也為了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 竟然莫名其妙的想要捧李泰上位。 可眼下的李泰,如何跟太子比。 要知道如今的太子,不僅聰慧好學,而且發自內心的孝順知禮,令李世民都頗為欣慰。 直到如今,李泰除了李世民不斷拔高的地位,根本就沒有跟太子想比得上的地方。 如此一來,李泰的壓力徒然加重,偏偏在外人面前還得裝作和以前一樣溫文和善,彬彬有禮的樣子。 可是越壓抑,對父皇的恨意也越深,心中越來越擔憂,害怕有一天,太子登基,自己作為競爭對手,會被碾壓的粉碎。 漸漸的,李承乾有朝一日登基稱帝,成了李泰永遠的噩夢。 李泰近年各種荒淫無道,各種自暴自棄的言行,皆因這個擔憂而起。 此刻蕭德言在他面前直言不諱地提起此事,終于將他徹底激怒。 狂怒再加上醉酒,李泰將所有的後果全部拋諸腦後,充血的眼眸死死盯著蕭德言蔣亞卿二人,二人凜然不懼,平靜地與他對視。 良久,李泰森然道︰“左右,將此二人杖斃庭前!” 第三百三十一章 都是壞消息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一旁的越王親衛將領遲疑了片刻,見越王李泰瘋狂而有冷靜的神情,將領露出了懼色。 狠狠心,一咬牙,喝道︰“行杖!” 左右將士執棍,從二人的腋下穿過,狠狠往半空一挑,四道棍影狠狠落下,重重擊在二人的背脊上,二人痛呼一聲,咬著牙生生扛下這一記,臉上青筋暴跳,冷汗潸潸而下。 既然下了“杖斃”的命令,一棍下去便奔著要命而去,于是左右將士也不再客氣,狂風暴雨般的棍棒狠狠落在二人身上,只打了十記,二人便徹底昏迷過去。 李泰此時酒已醒了三分,見二人這般模樣,不由心生悔意,一顆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清醒之後他才漸漸感到事情鬧大了,這兩人可是父皇親自挑選的學士,用來輔佐自己的。 若真被他杖斃了,父皇明日豈肯饒過他? 群臣的口誅筆伐豈會甘休?父皇近年本就對他有些失望,出了這樁大事,他的越王之位恐怕真就保不住了。 “住手!”李泰忽然喝止。 下面的將士立馬停手,再看蔣亞卿和蕭德言二人,背脊上一片血肉模糊,趴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根本不見呼吸起伏。 李泰心懸了起來,嚇得額頭滲出了冷汗,酒意頓時全消,終于發覺自己闖下了大禍。 正待叫人把他們抬入內殿醫治,武德殿外忽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一名宦官匆匆而入,李泰眯起了眼,他認得此人,正是父皇的貼身內侍,名叫徐湯。 秦王府時便已是父皇的貼身內侍,至今已侍侯父皇近二十年了,據說他早在父皇面前發下宏誓,若父皇崩天,他必自戕隨葬陵園,所以此人眼里只有父皇一人,對其他皇子包括他這個越王都絲毫不假辭色。 見地上奄奄一息躺著的學士,徐湯目光如電,在李泰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後點點頭,冷聲道︰“陛下有三道旨意,其一,不準越王殿下施刑二位學士,這道旨怕是來不及了,其二,陛下詔令,命越王殿下即刻入芙蓉園覲見,其三……” 徐湯說著,目中露出冷意,語氣仿佛三九寒冬里的冰窖。 “其三,著令羽林禁衛入武德殿,拿下蠱惑武德殿的突厥賊子……” 李泰汗如雨下,臉色愈發蒼白。 徐湯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後一揮手,武德殿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一隊羽林禁衛蜂擁而入,進了前庭後兵分兩路,朝內殿奔去,很快內殿傳來無數女眷和宦官的驚叫聲,沒過多久,五名身著皮袍,五官長相深邃的突厥男子被禁衛押了出來,站在徐湯面前驚怒交加地用突厥話吼著什麼。 徐湯冷冷一哼,仰頭望天,禁衛們毫不客氣,一腳踹向突厥人的膝彎,五名突厥人撲通幾聲全部跪倒。 徐湯瞥了李泰一眼,轉頭望向五名突厥人時,眼中頓時露出無邊殺意,冷聲道︰“陛下詔令,蠱惑越王,禍亂武德殿的突厥人全部杖斃!” 李泰嚇得手腳冰冷,即將發生的慘烈景象他實在不敢看,抬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期期艾艾道︰“孤,孤……這就去芙蓉園覲見父皇。” 轉身抬腳剛邁出兩步,徐湯冷冷地叫住了他。 “越王殿下,陛下有旨,這五名突厥人,必須當著殿下的面杖斃之,還請殿下好生看著,莫違了陛下令旨,來人,動手!” 呼! 在李泰目瞪口呆的木然表情里,裹挾風雷之聲的棍棒重重朝突厥人擊去,這一次擊的不是背脊,而是頭顱。 “杖斃”這種刑罰早在春秋戰國時已存在,這是一種很折磨人的刑罰,被行刑者不僅完全斷絕了生望,而且死亡的過程非常痛苦,被活活打死的滋味很不好受。 五名突厥人今晚有幸享受到了這種滋味。 棍棒狠狠擊中他們的頭部,數聲悶響之後,五人的頭顱冒出汩汩鮮血,人還沒死,甚至還有意識,棍棒緊接著朝五人的身體各部位擊去,五人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行刑的禁衛顯然是老手,每一棍落下,恰好擊中身體的關節部位,將他們的骨頭關節擊碎,數十棍後,五人的身體已成了一堆沒有反應的死肉。 待到全身的關節被擊碎後,五人差不多離死也就一步了,行刑的禁衛這才掄圓了棍棒,狠狠朝五顆頭顱砸下。 啪的一聲,五顆被砸爛的頭顱像被人暴力踢碎的西瓜,紅的白的灑滿一地,尸身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 李泰手腳冰涼,臉色鐵青看著地上的五具尸首,眼中流露出恐懼,惡心,怨恨……各種情緒在眼中反復交織。 徐湯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後揮了揮手,行刑的禁衛退下。 “請越王殿下這便隨奴婢去芙蓉園面聖吧。” 李泰木然點點頭,仿佛失了魂魄般呆呆地跟著徐湯往武德殿外走去,走出武德殿,李泰忽然彎下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吐到沒有東西可吐,李泰這才直起身子,朝徐湯笑了笑。 很詭異的笑,誰都沒想到越王殿下這個時候居然笑得出。 “給常伴伴添麻煩了,孤今日醉酒,若非常伴伴來得及時。孤險些做下錯事。” “伴伴”是李世民的皇子公主們對徐湯的尊稱,對這位追隨服侍了李世民半生,立誓將來殉陵的老宦官,皇子公主們還是很敬畏的。 徐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殿下如何作為,與奴婢無關。奴婢只遵陛下旨意而已。” 李泰笑得愈發燦爛了,連連點頭應是。 徐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在前面領路,李泰跟在徐湯身後,身影隱沒在昏黃的光亮中,看不清表情。 芙蓉園的涼亭里,李世民揮退了周圍所有的宦官和禁衛,李泰跪在他身前伏首請罪,李世民表情冷漠。奇怪的是,竟一句話都沒說,看著天上的圓月呆呆出神,父子二人之間這種詭異的氣氛整整維持了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李世民忽然揮了揮手,下令回太極宮,然後起身,繞開身前跪著的李泰。離開了涼亭,從頭到尾。李世民一句話都沒說。 李泰仍跪在涼亭內,看著父皇的背影消失在園林黑暗的陰影里,他只覺得身上陣陣發冷,仿佛掉進了冰窖。 李泰離開時失魂落魄如行尸走肉,回到武德殿時已是深夜,前庭的五名突厥人的尸身已被清理。 連地上的鮮血也被洗刷得干干淨淨,李泰踏入前庭,不知怎的忽然泛起了惡心,彎下腰開始嘔吐,膽汁都吐出來了。仍覺得不適,剛才那五名突厥人被杖斃的樣子,那紅色的血和白色的腦漿交織混雜在一起的畫面如噩夢般在他腦海里不停浮現。 生平第一次,父皇對他如此嚴厲,當著他的面處決了蠱惑他的突厥人,也是生平第一次,父皇對他如此冷漠,冷漠到連一句斥責的話都欠奉,父子之間從未如此陌生。 走進內殿,一道瘦削的身影迎上來,此人男生女相,昏黃的燈光照映下,他的臉艷若桃李,竟是絕色傾城之姿。 此人正是辯機和尚。 見越王進殿,辯機和尚迎上前,一臉梨花帶雨,哭得淒然。 “殿下……小僧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辯機和尚拉著李泰的手大哭。 李泰滿腹怨恚驚懼,見到辯機和尚時竟莫名其妙平靜下來。 二人相處一年多,以李泰喜新厭舊的性子,辯機和尚竟然沒失寵。 反而在李泰心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足可見辯機和尚還是有一些本事的,至少別的女子或男子便做不到讓他心境平靜。 “說甚傻話,孤只不過去見見父皇而已。”李泰強笑道。 辯機和尚搖搖頭︰“是小僧害了殿下,當初不該在殿下面前擺弄突厥人的東西,害殿下也喜歡了突厥物事,鬧出今日這樁禍事……” “孤喜歡的東西,喜歡便是喜歡,誰也勉強不得我,與你何干?”李泰笑容漸漸被憤怒代替,握緊了拳頭,如受傷的野獸般低聲嘶吼著︰“只恨孤無名無權,登不上那個位置便處處被人所欺,此生不得肆吾所欲!” 辯機和尚一驚,急忙道︰“殿下,隔牆有耳,此話大逆,不可胡言。” 李泰朝殿外瞥了一眼,悻悻一哼,終于還是不敢再說了。 “說來還是小僧的不是,殿下終被奴所害。 今夜那五名突厥人被杖斃,小僧當時便躲在內殿屏風里偷看,嚇得六神無主,當時真怕下一個便輪到小僧了……”辯機和尚說著撫了撫胸,抬眸痴痴地看著李泰︰“小僧怕的是,死後不得與殿下再見,小僧不怕死……” 李泰聞言,頓覺整顆心都被融化了。 “辯機,有孤在的一日,必不負你。”李泰握緊了他的手,隨即嘆道︰“只恨父皇漸不容我,日後處境不可預料……” “陛下方才責罵您了麼?” 李泰面容漸漸苦澀,搖頭道︰“父皇一句話都沒說,冷落了我一個時辰,比罵我還難受……” 說著李泰面容扭曲起來︰“雖未說一句話,但我察覺到……父皇已生棄我之心!” 辯機和尚大驚,頓時花容變色︰“這可如何是好?” 李泰垂頭,沉默。 許久之後,他忽然抬頭,冷冷的說道︰“我是越王,我乃天潢貴冑,當年父皇能夠在玄武門發起兵變,焉知我……” 李泰忽然住口,臉色有些發白,似乎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連說一說都會令他恐懼。 辯機和尚呆呆看著李泰那張蒼白的臉,心中若有所感。垂頭幽幽嘆息。 似乎……他已在李泰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這或許是背後那位不知名的大人物希望看到的結果吧,完成了任務,他應該高興的,可是為何心里卻如此痛楚? 回家的馬車有些搖晃。 百名老兵前後簇擁,玉兒坐在馬車里,羅雲生騎馬與馬車並行。 路很黑,很長,隊伍很安靜。 長久的寂靜總歸令人不自在,玉兒掀開了車簾。朝羅雲生笑了笑,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眉眼,但羅雲生能察覺到她的笑。 “夫君,陛下今日與你說了什麼?夫君有點不高興呢……” 羅雲生眨眨眼,笑道︰“我哪里不高興了,高興著呢,陛下剛剛封我官了……” 玉兒喜道︰“夫君終于有事做了麼?” 羅雲生的笑臉有點僵硬,在她眼里。自己這個夫君到底有多游手好閑啊…… “夫君,陛下封你什麼官職?” 羅雲生咳了兩聲。道︰“入尚書省,封尚書省都事,參知政事……” 玉兒笑得眼楮彎成了新月,喜道︰“恭喜夫君,二十來歲年紀已入省了,這可是尋常人大半輩子都進不了的地方啊。將來夫君必然能當宰相的,嗯嗯,一定能!” 羅雲生笑道︰“全托夫人鴻福。” 玉兒嗔道︰“全是夫君的本事,與妾身何干?只不過,陛下賜封官職是喜事。夫君為何不高興呢?” 羅雲生嘆道︰“因為除了封官,還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夫人想先知道哪個?” 玉兒眨眨眼,道︰“妾身想先知道壞消息。” “壞消息就是,陛下終于提起了百谷城的事,決定罰我圈禁大理寺二十日,明日就去蹲大理寺的監牢了。” 玉兒大驚失色,頓時珠淚漣漣,泣道︰“此事是妾身所為,陛下為何罰夫君?停車!” “你做什麼?” 玉兒握緊了小拳頭,面露堅毅之色,道︰“妾身要進城回芙蓉園面君,百谷城的事自有妾身領罪,要打要殺任由國法,怎能連累夫君?” 羅雲生笑道︰“事情如此處置,陛下已然皇恩浩蕩了,你若面君,那才真正的惹禍,對你我的處罰可就不會這麼輕飄飄的了,知道嗎?”看書 玉兒又氣又急,道︰“可是,可是……” “沒什麼可是,就這樣辦了,大理寺我熟得很,從正卿到牢頭,個個都與我有交情,大理寺里面還有我的專屬牢房呢,干淨,舒適,令人流連忘返……” 玉兒想笑,然而想到自己連累夫君坐牢,又愧疚自責得無地自容,泣道︰“都什麼時候了,夫君還有心情說笑,二十日啊,夫君在牢里會吃多少苦……” 羅雲生笑道︰“還有一個好消息呢,夫人不想听麼?” 玉兒一愣,抬頭喜道︰“莫非陛下……” 羅雲生點頭︰“不錯,今日中秋,陛下節假日優惠大酬賓……給我打了五折,” “五……五折?”玉兒呆住了。 “對,所以,二十天改為十天了……”羅雲生眨眨眼︰“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玉兒呆怔半晌,忽然又哭了。 “夫君又誑我,這哪里是什麼好消息,分明還是壞消息……” 今日對玉兒來說可謂又喜又憂。 喜的是夫君被封了官職,以二十來歲的年紀能夠入省,已然是前無古人的記錄了。 只不過“尚省都事”這個官職雖然入了省,但其實並不大,論品階只有六品,它的職能相當于宰相的副手,而且是跑腿的副手,一道國事奏疏從地方遞入尚省,先由尚省都事遞入左右僕射面前,左右僕射批閱處理之後,都事再把奏疏文往相應的六部尚,六部尚再具體按照宰相的意思執行處理。 都事還有一個職能,那就是監印,宰相需要用印了,都事雙手奉上,讓宰相蓋個痛快。 看起來這個官職真的只是跑腿的,任務只是捧著文在宰相和尚之間跑來跑去,但李世民給羅雲生封的官職之後,又多加了四個字,“參知政事”。 這四個字的分量就比較重了,具體來說,羅雲生如果赴任的話,地方遞來的奏疏文,羅雲生可以一邊給宰相跑腿的同時,一邊打開每一份奏疏看一眼,如果宰相對某件國事的處置有些猶豫,順嘴那麼一問,這時羅雲生就可以上前提出自己的建議供宰相參考,采不采納是宰相的事,但能夠在尚省里合理合法地表達對國事的處理意見,本身就是一份很了不得的榮耀。 這個官職可不是火器局監正這種權力外圍的閑散官,而是實實在在進入了權力中樞,大唐朝廷治理天下的每一道政令幾乎都會經過他的手來往傳遞,而且如果羅雲生這幾年能夠在尚省里待得老老實實不出ど蛾子,並且在處置某些國事時意見中肯老練,或是推陳出新,那麼再過十來年,羅雲生的地位會實現質的飛躍,從都事到郎中,再到左右丞,以羅雲生表現出來的能力。如果能夠改掉懶惰的壞毛病的話,等房玄齡長孫無忌這些重臣老邁之後,下一個接任大唐宰相的,多半便是羅雲生了。 這是李世民對羅雲生的期望。 自從羅雲生在西域經歷了戰火的洗禮。磨礪了性格之後,李世民便將羅雲生未來的官路安排好了,對于羅雲生,李世民確實是抱以厚望的,正因為厚望。李世民才會選擇把他遣去西域磨練打熬,歷經生死之後,自有錦繡前程等他。 玉兒不懂官職背後隱藏的意義,她是個很單純的人,單純的覺得夫君入尚省當官便是大人物,非常非常大的人物,連邏輯都很單純,因為尚省是幫皇帝陛下治理天下的,所以夫君就是治理天下的。 然而,伴隨著封官的喜事。接踵而來的卻是夫君即將入獄的壞消息,而且夫君入獄完全是被她所牽累,夫君張開了手,幫她擋住了災噩,玉兒又覺得自己不僅一無是處,而且還給夫君惹禍。 當初她為夫君來穿行大漠,塞外的風沙,路途的艱辛,刀兵的險惡,這些都磨練了她的性格。到長安後,玉兒明顯比剛嫁進羅家時自信多了,她的性格里多了一些堅韌,執著。不屈的東西,這些東西觸不到摸不著,卻實實在在蟄伏于她的血脈中,與她生息共存,這些日子以來,她時常告訴自己。終于能夠勉強配得上夫君了。 可是今日,當李世民的處罰降臨,玉兒頹然地現,原來自己仍是那個一無是處,只能給夫君添麻煩,而且永遠需要夫君周全保護她的弱者,玉兒的心情頓時落入了低谷,久違的濃濃的自卑心理慢慢抬頭。 “妾身終究幫不了夫君。”玉兒低垂著頭,眼淚無聲地順腮而落︰“夫君,妾身真的很想幫你,只是妾身真的不知該怎麼做才能幫到你,妾身以為是對的事情,做出來後卻還是給夫君惹了麻煩,妾身該怎麼辦” 馬車搖搖晃晃,隊伍很安靜,安靜得只能听到玉兒低沉的啜泣聲,馬車前後的百名老兵听得清楚,趙老蔫走在馬車前面,嘴唇抿了抿,然後一揮手,老兵們很有默契地離馬車遠了一些。主家的家事,大家很識趣地不打擾。 羅雲生听出了玉兒語氣里深深的自責和自卑,暗嘆了口氣,笑道︰“夫人妄自菲薄可不對,知道陛下今日在芙蓉園和我說了什麼嗎?” 玉兒情緒低落,流淚搖頭。 見她沒有應,羅雲生便自顧笑道︰“陛下說,我這輩子好福氣,娶了個有情有義,不離不棄的好姑娘,家有賢妻,羅家興旺之日不遠了。” 玉兒仍低垂著頭,長長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聞言睫毛微微一顫,淚珠順勢落下。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大理寺貴客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郎君又誆人,若是陛下真的夸我,怎麼會罰你入獄?”玉兒心情低落的說道。 羅雲生嘆道︰“你我一家人,我怎麼會騙你?陛下確實是這麼說的。三月前,我們回長安時,陛下晉我爵位,後面又賜你正妻身份,賜你誥命,這本身就是對你的認同。若不是如此,為何要無緣無故賜你誥命?” 玉兒這時才悄悄抬起了頭,顯然認真在听。 羅雲生接著說道︰“吐谷渾之所以能贏,不僅僅是靠我和兄弟們在前線拼殺,那一次你在後方穩住局勢也很關鍵,玉兒,你的成就比你想象中的要重。” 玉兒眼淚頓止,杏眼漸漸綻放出了光芒,如春風化凍,桃李爭妍,整個人仿佛忽然注入了一股生命的活力。 羅雲生趁熱打鐵道︰“至于陛下罰我入獄,是因國法,並非因你惹禍,夫人不妨這樣想,若不是關鍵時刻你出手,或許吐谷渾之戰,我大唐已經敗了,後續的征伐高昌又從何談起?如果機會再來一次,你會怎麼做呢?” 玉兒不假思索脫口道︰“妾身還是會听魏相的建議的!” 羅雲生笑了︰“你看,這樣一說,夫人是否已開悟了?既然無悔當初的選擇,那麼更應該無懼今日的結果。蹲十天大獄換我這條命,值嗎?” 玉兒睫毛上仍掛著淚珠,卻也跟著笑開了顏︰“值!夫君,妾身沒做錯事。” “你不僅沒做錯,還救了我的命。若是當初後方徹底亂了,才是真的要了我的命。” 玉兒用力點頭。 沉默半晌,玉兒忽然垂頭輕聲道︰“夫君剛才說,妾身真的很重要麼?” 羅雲生笑道︰“是的,你很重要,對我,對羅家,都很重要。 往後不可再妄自菲薄,羅家的御封誥命夫人,走到哪里都應該是堂堂正正,威風凜凜,令人不敢仰視的,今日宴會你是女主人,與那些權貴家眷來往落落大方,禮數周到,也做得很不錯,以後就照今天的樣子活著。” 玉兒羞澀地笑了。忽然覺得整個人豁然開朗起來,剛剛消失的自信悄然到了身體里,融合于血脈中。 其實,羅雲生說了那麼多。她真正听進去的,只有那句“你很重要”。 在他心里,“你很重要”,這就夠了,無論“士為知己者死”,還是“女為悅己者容”。傾心傾力付出後,想听到的,無非只是這句話。 她只為他活著的。 越王醉酒,杖責蔣亞卿和蕭德言的事終于不可抑止地傳開了。 這件事生在武德殿眾目睽睽之下,根本不可能瞞得住。 第二天,朝堂頓時炸了鍋。 這是大事,而且是罪大惡極的大事,往小了說,失德喪行,堂堂越王竟沉迷曾經大唐的敵人的服飾和風俗,而且還干出裝死辦喪禮這種荒謬之事,簡直是荒唐輕浮。 往大了說,越王杖責進諫忠臣,將當今兩位名士打得奄奄一息,這是大唐立國以來聞所未聞的惡性案件。 大唐立國後,從高祖皇帝到當今陛下,向來秉持的國策便是廣開言路,風聞奏事,兩代帝王對進諫的大臣從來都是虛心听取,無論納不納諫,態度都必須端正,該有的禮節從來不會馬虎,君聖所以臣賢,所以歷史上那位有名的諫臣魏徵如今才會在朝堂上混得風生水起,上竄下跳。 李世民無數次想把這老頭千刀萬剮,最後都不得不陪著笑臉,待以國士,因為帝王對諫臣的縱容,以至于魏徵這老頭進諫變本加厲,上到國策朝綱,下到雞毛蒜皮,但凡所見所思令他不爽便進諫,從來不管李世民是什麼感受,他就喜歡李世民恨他恨得牙癢癢卻拿他無可奈何的樣子,很變態的心理,玩的就是心跳。 在如今諫臣生存土壤如此肥沃的大環境里,當今越王卻杖責諫臣,甚至要將二人置于死地,簡直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憤,這個真不能忍。 于是,尚省侍中魏徵先跳出來了,氣急敗壞。 進諫是魏徵的老本行,而且干得非常專業,實可謂挑戰生存極限的骨灰殿堂級老玩家,這類玩家擅長的就是犯顏直諫,虎口拔牙,一看同行竟栽了,于是老玩家氣壞了,大家按照游戲規則玩得好好的,結果突然就把游戲規則改了,這個苗頭可不對,必須掐死在搖籃中,再說了,如今還輪不到你一個越王更改游戲規則,你沒那實力! 于是魏徵跳出來了,朝堂上聲淚俱下順帶口誅筆伐,言稱越王不仁,暴戾無道,閉塞言路,防臣之口,帝王一葉障目,彌久昏聵,大好的盛世氣象何存?看書 到底是三朝老臣,到底是玩極限運動的老玩家,起哄架秧子無比專業,魏徵一開口就把這件事上升到政治高度,直接與大唐未來的社稷扯上了關系,一扯上江山社稷,頓時直接命中李世民的那啥點。 當日朝會的氣氛很凝重,從魏徵到一干大臣紛紛出班指責越王無道不仁的過錯,長孫無忌神情凝重,捋須不語。 一干老將面露忿忿,隱忍沉默,至于龍椅上高坐的李世民,從頭到尾陰沉著臉。 不知在想什麼。 魏徵越說越嚴重,不僅如此,越王這幾年所言所行的一些老帳也被他翻了出來,滔滔不絕地數落了一個時辰,這麼一說。 頓時給人一種越王的罪過罄竹難的感覺,最後魏徵收尾,請求李世民嚴懲越王,不可開處罰諫臣的先例,否則國將不國雲雲 話里話外說得通透,有心人未經琢磨就听出來了。 魏徵似有勸諫君主,穩固儲君,打壓越王,別搞競爭這一套的意思。 魏徵說完,嘴角冒著白沫子心滿意足的了朝班,而李世民的臉色卻更加陰沉了。 “亂滴很!” 羅家莊口的銀杏樹下,武大郎手舞足蹈。眉飛色舞,為羅雲生述說著今日長安朝堂的情景。 “散了朝,幾位老將軍了府,馬上下令閉門謝客,誰也不見,長孫無忌和孔穎達這些文官也一樣,好像長安城忽然傳了瘟疫似的,大臣們的府邸都不見客了。 至于武德殿,到現在都沒傳出任何消息。不知那位越王現在是個什麼光景” 武大郎說著,不懷好意地笑,笑得很開心。 地上太髒,石頭上也髒,羅雲生只好蹲在銀杏樹下,腿有點麻,站起來蹬了蹬腿,活動了一下,然後瞥了武大郎一眼。 “說話就好好說,不必用表情來襯托氣氛,我問你,你隔壁家的婆姨生了個大胖娃子,你開心不?” 武大郎一呆︰“我為啥開心?又不是我干的” “所以,朝堂上的事情,你那麼開心做甚?本來模樣就不迎人,蒼蠅飛你臉上都崴腳,現在還來個眉飛色舞,嘖!”羅雲生露出無比嫌棄的表情︰“你嚇壞本寶寶了。” 武大郎︰“……” 心好痛,感覺中了箭 沒理會武大郎的黯然神傷,羅雲生摸著有點扎人的下巴,笑著喃喃道︰“沒想到辯機和尚居然真把這事辦成了,呵呵,有點意思,這家伙生得俊俏,竟然還是個人才” 武大郎在羅雲生面前屬于沒心沒肺那一類人,短暫的神傷之後,馬上恢復了心情,繼續眉飛色舞道︰“你說辯機和尚暗中坑了越王這一回,越王該失勢了吧? 雖然我不懂朝政,可是听說大臣們把杖責諫臣這事看得很嚴重,魏徵那老頭今日就差沒在太極殿里破口罵街了,連越王的親舅舅長孫無忌都沒好意思出來幫外甥說話” 羅雲生搖搖頭,嘆道︰“太子英睿,果敢,以顯崢嶸之象,陛下內心危機感十足,又在鼎盛之年,搞二子相爭這一套勢在必行。且陛下寵溺越王這件事情,不是那麼容易動搖的。此事,只能算是在千里長堤上鑽了個螞蟻洞,真要把越王扳下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武大郎失望地道︰“這樣都扳不倒他,咱們用這招數有什麼用?辯機和尚最多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再過分的話,怕是會被越王察覺,那時順藤摸瓜把咱們揪出來” 羅雲生踹了他一腳,氣道︰“你才是瓜,你是瓜慫!誰說這一招沒用?只是它的用處不會擺在明面上讓你看見的,你以為我搞出這件事是吃飽了撐的?” “用處在哪里?” 羅雲生左右環顧一圈,聲音壓得很低,緩緩地道︰“這件事只是個由頭,知道嗎?目的就是讓越王最真實的稟性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然後由別人去判斷越王到底適不適合當下一代的帝王,這個‘別人’,既是君,也是臣,包括所有能影響越王位置的人,它的用處便在于我在君臣心里埋下了‘猶豫’,在越王心里埋下了‘怨恨’,這就夠了” “好深奧,但是”武大郎的神情由茫然漸漸轉為崇拜,兩只小綠豆眼璨然光︰“好厲害啊!” 百思不得其解啊,這種迷一樣的崇拜從哪里冒出來的? 羅雲生嘆了口氣,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看樹根下的螞蟻搬家。 這一次坑越王,是他主動出手。 羅雲生與越王其實說不上深仇大恨,頂多只是以往的一點小摩擦而已。 但是,羅雲生知道李泰的心眼並不大,被這種人惦記的後果很嚴重,如今羅雲生有李世民寵著,恰好也立了一點功勞,正是當紅炸子雞的階段,所以李泰很聰明的沒有對他下手,然而,待到將來李世民死後,若李泰當了皇帝,他羅雲生會是怎樣的下場? 時間永遠是事件最好的催化劑,有的事情經過時間的洗刷,或許會消逝無蹤,而有的事情,則會因時間的流逝而無限放大,放大到要命的程度。 所以,世事就是這樣,不知不覺間,只因當初一點小摩擦,羅雲生卻與越王形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為了活命,羅雲生別無選擇。 腦子里千頭萬緒,羅雲生想得有點頭疼。 村口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羅雲生抬頭望去,卻見滾滾煙塵里,一騎飛馳而來,十余丈外似乎看到了羅雲生,急忙勒馬停下。 來人穿著青色差役服色,一臉小心謹慎的笑容,尤其離羅雲生越近,神情便越小心,那種把羅雲生當成瘋狗,一有風吹草動拔腿便跑的模樣令羅雲生很不爽,很想咬人 “侯爺,小人有禮了。”來人隔著一丈遠停步,行禮。 “干啥?”羅雲生蹲在地上齜牙,語氣很惡劣,表情透著一股脖子上沒拴韁繩的凶狠。 來人愈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地陪笑︰“小人是大理寺差役呃,今早殿中省來陛下旨意,說侯爺會去大理寺領罪,孫正卿等到晌午都沒見到侯爺的人,所以派小人來問問侯爺” 話沒說完便頓住,差役默默看著羅雲生,目光很譴責,說好的領罪呢?犯人也要講誠信啊 羅雲生拍了拍額頭。 一大早起來光听武大郎說長安朝堂的熱鬧,竟把去大理寺領罪這事給忘了,還得讓大理寺卿親自派人來催他領罪,侯爺做到這般光景,也算是奇葩了。 武大郎早在差役來之前便識趣地避開了,他和羅雲生的關系不能公諸于眾。 領罪是題中應有之義,算是自,只不過是被李世民逼著自,不管怎麼說,蹲大牢總歸不是一件高興的事,更不高興的事,居然還有人上門來請他去蹲大牢,所以羅雲生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差役的表情很局促,看得出這樁差事他也不願接,畢竟羅雲生的身份不一樣,事情他也听說了,陛下親自下旨讓他去領罪,而且是輕飄飄的蹲十天,基本跟走個過場差不多,這哪里是蹲大牢,簡直是進大理寺休閑娛樂,舒緩精神壓力啊,更何況這位羅縣侯還有大理寺卿親自頒的白金貴賓卡,不僅牢頭獄卒得小心翼翼侍侯他,連牢房都是專屬專用的,能在大理寺監牢里橫行成這樣,整個大唐也是沒誰了。 道理羅雲生都懂,可是他還是很不爽。 畢竟是坐牢啊,待遇再好也提不起興趣。 見羅雲生的臉色黑下來,差役頓覺嘴里苦,他越來越覺這不是個好差事。 “侯爺,都是孫正卿的意思,小人只是跑腿的,領罪的事不急,您看著辦,若今日不想去大理寺,只求侯爺給小人一句交代,小人這就城向孫正卿復命。” 羅雲生哼了哼︰“誰說我不想去大理寺了?陛下的旨意都來了,我敢不去麼?” 差役松了口氣,陪笑道︰“那麼,侯爺這就?” 羅雲生表情更不爽了,大拇指一翹,反手指著自己的臉︰臉沒?我沒長一張天生作奸犯科的臉吧?” “當然沒有,侯爺器宇軒昂,一表人才” 羅雲生瞥了他一眼。一為了這樁差事,這家伙也挺可憐的,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連成語都學會了兩個 “既然沒長一張天生作奸犯科的臉。說明我不是壞人,一個不是壞人的人卻要去蹲大理寺的牢房,你覺得合適嗎?” “啊?”差役額頭滲出了冷汗,這神邏輯 “侯爺的意思是” “去跟孫正卿說說,蹲家里閉門思過行不行?商量商量” 差役臉色更難看了︰“侯爺。小人只是個跑腿的,您莫鬧了。” 羅雲生失望地嘆了口氣︰“果然不行” 差役快哭了,當然不行!陛下的聖旨能打折扣嗎? 抬頭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已是下午了,羅雲生有氣無力朝差役揮揮手︰“你先去,告訴孫正卿,我收拾一下就去蹲大牢,順便跟牢頭說一聲,老規矩,老地方。打掃三遍,一塵不染,被我現里面有一粒灰塵,抽不死他。” 差役如蒙大赦,急忙點頭行禮,臉上笑開了花。 羅雲生的心情又不爽了。 “我蹲大牢你很開心嗎?” 差役笑容頓斂,馬上露出沉痛唏噓的表情。 “嘖!虛偽!”羅雲生嫌棄地道。 這次蹲大牢算是有備而去。 羅雲生到家里,玉兒指揮著下人開始忙活起來,嶄新的被褥,一壇壇葡萄釀。 一本本經史子集,一套套精美的用具,田管家罵罵咧咧指揮下人一樣樣往馬車上搬。 當家老爺莫名其妙要蹲牢房,雖說只是短短的十天。 田管家還是覺得憋屈,于是脾氣也不大好了,下人搬東西動作稍慢了一點,田管家便飛身一記鞭腿,很厲害,羅雲生懷疑他是個高手。雖然高手鞭腿過後落地時不小心崴了腳,那也是崴了腳的高手。 “搬這麼多東西,去哪麼?陛下又要你出長安?”老娘老娘從田里來,進門後臉色有點難看。 玉兒和田管家看了羅雲生一眼,沒吱聲。 羅雲生笑道︰“娘,是要出長安一陣子,不過不太遠,就在咱關中,陛下令我巡視關中諸州,糾察官府風紀,十來天就來了。” 老娘狐疑地看著他︰“關中那麼多州府,你十來天能來?再說,你一個奶娃子,要啥沒啥,朝里那麼多重臣,陛下不挑別人,憑啥挑你?” 羅雲生真誠地看著他,正色道︰“孩兒很厲害的,陛下覺得朝中那麼多重臣都不如孩兒厲害,這次巡視諸州,陛下還賜了我尚方寶劍,看誰不順眼孩兒就把他喀嚓了” 老娘咂咂嘴,斜瞥了他一眼,再看看玉兒和田管家的臉色,見二人臉色雖不好看,但也沒有淒苦悲傷之色,老娘心情頓定,抬腳將羅雲生踹了個趔趄。 “什麼巡視諸州,什麼尚方寶劍,糊弄老娘,嗯?哈啐!”一口濃痰吐在院子里。 忙碌的人群里飛快閃出一名下人,熟練地抄起鏟子將痰鏟起來,駕輕就熟地扔進隔壁史家院子。 羅雲生很欣慰地看著這一幕。 “不管你做什麼,記得平安來,外面莫惹禍,都侯爺了,一點不省心”老娘搖搖頭,嘆了口氣,負手進了屋子。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住習慣的大理寺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朝著玉兒和田管家使了個顏色,二人皆是會意的點點頭。 雜七雜八的東西裝了整整一馬車,羅家的老兵列隊。 羅雲生左右巡視,頗有幾分風流之態,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長安城,直奔大理寺。 對于羅雲生來說,不論是大理寺,還是刑部大牢,他都是長期的vip客戶,里面有大批的徒子徒孫。 他住大理寺,哪怕是明天要砍頭,也吃不了大虧。 當隊伍抵達大理寺門前時。 門口值守的差役面色當時就不對了。 浩浩蕩蕩又是家當又是部曲的,這是要鬧事的節奏啊。 于是差役中的一人趕緊扭頭朝衙署跑去,剩下的人手按腰刀,如臨大敵地盯著緩緩行來的隊伍。 大理寺卿孫伏伽出來的度很快,而且滿臉震驚不解。 執掌大理寺這麼多年,五花八門的奇葩事見得多了,有在門口跪地喊冤的,有單槍匹馬指著大門罵街的,還有躺在地上撒潑耍賴的。 但是帶著部曲隊伍浩浩蕩蕩一副打砸搶的架勢上門的,還真是頭一遭,孫伏伽迫不及待想出來看看到底何方妖孽花樣作死。 一腳跨出門檻,孫伏伽一愣,只見門前百名老兵分兩排雁形列隊,只看一眼便覺一股凶悍之氣撲面而來。 顯然這幫老兵是真正經歷過殺陣的,隊伍前列,藍田縣侯羅雲生笑吟吟地站著,身旁還有一輛堆得小山高的馬車。 見孫伏伽愣,羅雲生向前走了兩步,行禮道︰“藍田縣侯羅雲生,奉旨領罪。” 孫伏伽臉色古怪地道︰“你是來領罪的?” “是。” 指了指那群剽悍的老兵,孫伏伽不確定地道︰“你管這種架勢叫‘領罪’?” 羅雲生朝後看了一眼,然後無辜地看著他︰“孫正卿,哪里不對麼?” 孫伏伽哭笑不得︰“你這哪里是領罪,分明是來示威的吧?” 看了一眼那輛堆滿了物事的馬車,孫伏伽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嘆道︰“羅縣侯,你再告訴本官,這輛馬車是什麼意思?” “坐牢啊”羅雲生無辜地眨眼︰“坐牢已經很痛苦了,我只是努力把痛苦的日子過得精致一點” 孫伏伽搖搖頭,沒法說什麼了。 羅雲生本就是個特例,今早宮里傳來旨意,說是羅雲生要來領罪,至于罪名,旨意並沒有明說,但朝中諸臣都清楚,大抵是跟羅雲生的夫人擅自指揮軍隊有關。 往小了說,事急從權,隨機應變,當時西域城危兵險,所作所為亦是是題中之義。 羅家夫人做了這樁事,陛下的處置僅僅只是大理寺圈禁十日。 很顯然,陛下只對羅雲生薄懲了一番,當初羅雲生長安時被封賞,羅家夫人還順帶著封了個五品誥命便可見陛下的心思了。 只是蹲大牢不是什麼光榮事,你要不要這麼高調? 大理寺卿孫伏伽對羅雲生還是很認同的。 看孫伏伽此人,是有史記載以來的第一位狀元,正經的科考出身,憑自己的真本事名列進士第一,雖然如今執掌大理寺,被朝中不少人背地里罵他是黑面閻王,但是不可否認,這位閻王是非常正統的文化人。 真正的文人並不相輕,對那種有才華有擔當的文人往往惺惺相惜,心思狹隘容不得別人比自己優秀的人,先便違了聖人道德教誨的本意,算不得文人,因為文人必須是君子,君子的氣量和胸襟都是非常寬廣的。 孫伏伽顯然是君子,他對羅雲生甚至有些小小的欽佩,因為羅雲生為大唐百姓確實做了很多好事。 可惜的是,被他欽佩著的羅雲生卻有點不爭氣,進大理寺的次數太多了點,而且還很奇葩,孫伏伽感到很不解,自古文人才華橫溢,頗多異行,魏晉之時以不羈浪蕩為美,有些人嗑了五石散,披頭散脫光了衣裳在大街上裸奔都被譽為風雅之舉,一群搖滾瘋子光溜溜的寫詩作賦,竟被世人瘋狂追捧,尊為“名士”,包括李世民的偶像王羲之,只知他法一絕,誰知道他嗑了藥以後是怎樣的德行? 所以,舉凡言行異常,瘋癲浪蕩的人,都可以稱為名士。 在孫伏伽看來,羅雲生也是名士,因為這家伙太怪異了,說話也好,做事也好,總會給人出奇不意的驚喜或驚嚇。 沒見過蹲大牢蹲得這麼休閑愜意的,看看馬車上裝的東西。從酒肉到被褥,從躺椅到恭桶,樣樣精細無比,簡直把大理寺當成侯爺府了。 “羅縣侯。你這是打算在大理寺長住?”孫伏伽臉色有點黑。 羅雲生目光不善,這家伙莫非咒我? “不是說好了十日嗎?” 孫伏伽指了指馬車,嘆道︰“但你帶來的東西分明能用十年” “都是我每日要用到的東西,哪一樣都拋舍不下,”羅雲生眨眨眼︰“孫正卿若覺得有礙觀瞻。可以把我趕出大理寺啊” 孫伏伽氣笑了,想得美,留你多住幾日還差不多。 于是羅雲生便在大理寺住下來了,擺出侯爺的架勢大搖大擺進了監牢,老地方,老規矩,兩名牢頭苦著臉,認命地接下了服侍羅雲生的工作,從頤指氣使的牢頭搖身一變,成了低眉順目的小廝下人。羅雲生一聲吆喝,要啥給啥。 牢房被布置得富麗堂皇,當然,全都是牢頭布置的,從被褥到恭桶,從案到美酒,牢里可謂樣樣俱全,人在里面住著,牢頭在外面侍侯著,基本有求必應。直到羅雲生提出牢房面積太小,提出想把隔壁牢房打通搞個一室一廳套間,牢頭終于果斷拒絕了他的無理要求。 于是,牢中慣犯。大理寺白金貴賓羅雲生便在大牢里住下了。 每天小酒喝著,小曲哼著,沒事看看經史,打著呵欠讀聖人教誨,讀著讀著便睡著了,醒來百無聊賴。一看便把牢頭叫來,勒令他陪自己聊天。 其實大牢並沒什麼不好,相對而言,羅雲生住的地方很干淨,幾乎可以說一塵不染,每天喝喝酒,打打瞌睡,無絲竹之繞耳,無案牘之勞形,日子跟在家時一樣懶散,無聊。 大多數時候是閑著的,酒終究有膩味的時候,這種時候羅雲生用來思考人生。 如今皇帝的孩子都逐漸長大了,有些事情也該準備了,比如抱大腿。 是的,懶散如羅侯爺者,也要抱大腿的,不然這種美好的懶散時光恐怕過不了多久。 大腿有三條,而且三條都非常粗壯,一條是晉王李治,這是個隱藏版的大波sss,直到目前,誰都沒想到千古一帝天可汗的繼任者,居然是嫡出子女里的老三,李世民英雄一世,最後的皇位沒傳給嫡長子李承乾,也沒傳給正當榮寵的李泰,而是傳給了那位不顯山不露水,皇子奪嫡中毫無底蘊根基的嫡三子李治,這個決定實在令當時天下震驚。 如今的李治,還只是個十來歲的小屁孩,雖然李世民封了他並州大都督的官職,只不過卻是遙領,“遙領”自然是客氣的說法,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屁孩也不可能治理好一方水土,事實上真正行使大都督職權,軍政一把抓的人是李績,這位名將還兼著並州大都督府長史的官職,說是“長史”,實則並州的權力全由他管理節制。 另一條粗壯的大腿自然是那位千古僅見的武妹妹了,羅雲生也沒有想到,武妹妹竟然機緣巧合成了自己的弟子,還跟自己曖昧不清,這對自己來說,絕對是個天大的優勢。 她哪怕是進不了宮廷,憑借氣聰明才智,也能成為自己莫大的助理。 第三條,則是當今的太子殿下。如今的太子殿下,正處于人生低谷。雖然一直在努力,卻不怎麼招陛下待見。但是跟羅雲生關系不錯,而且仁義愛民,被羅雲生改造的非常優秀,也是皇位的正統繼承人。 羅雲生的優越性便在這里,他知道王朝興衰,知道誰是人生最後的贏家,知道如何趨吉避凶,任何人混得再風光,羅雲生只要看他的名字,便知道這人大概什麼時候會倒霉,比如李泰。 想了很久,羅雲生漸漸有了主意。 蹲大牢的日子偶爾也有不寂寞的時候,比如程家小公爺來探監。 程處默是個不錯的弟子。 有福能共享,有難能同當,見好師傅進了牢房,程處默每隔兩三日便進來看他,陪他說話聊天,陪他喝酒。 這一天程處默又來了,進了監牢吆五喝六,把牢頭支使得團團轉,氣焰比羅雲生還囂張。 “師傅,算算日子,你在大理寺住了六七日,再住幾日差不多該出來了,出來那天俺去接你,二話不說紅袖招,先喝個痛快,再叫幾個姑娘陪你玩個痛快,又吃又喝又玩,牢里帶出來的晦氣便去掉了,咋樣?” 程處默拍著胸脯豪邁地道,說到“姑娘”時眉飛色舞,表情非常的齷齪。 “不咋樣”羅雲生懶洋洋地道︰“出了監牢我就家,蹲了十天,家人還不知急成啥樣,哪能沒心沒肺在外面吃吃喝喝” 更何況這年頭也不知有沒有花柳病這東西,沒有青霉素,更沒小雨衣,染了病可就樂子大了。 程處默擠眉弄眼笑道︰“師父原來也怕夫人,這好辦,出來後咱們去房家,你這德行跟房相一般無二,房家老二娶了高陽公主,也是個怕夫人的慫貨,你們爺仨肯定有話聊” 羅雲生表情不善,扭頭大喝道︰“牢頭!牢頭滾出來!大理寺監牢重地,誰讓你們把這種閑雜人等放進來的?快趕出去!” 程處默哈哈大笑︰“師傅,師傅莫鬧了,也不用你趕,我等下就走,今日房家老二邀宴,給人接風,我得趕去湊個熱鬧。” “給誰接風?” “兩位皇子,齊王佑,還有一位是你的熟人,勉強算我師弟的吳王恪,他們被召還長安了。” 吳王李恪是老熟人了,長著一張比羅雲生還英俊的臉,風度翩翩,溫文爾雅,顧盼之間便招來一大堆桃花,很招人恨。 齊王李佑倒是不熟,正所謂“龍生九子”,李世民生的那些兒子里各種奇葩都有,而且心眼都不少,羅雲生不大願意跟他們來往。 “去吧,莫誤了時辰。”羅雲生很大方地朝程處默揮手。 程處默嘆氣道︰“這頓飲宴其實我也不想去,吳王好說,跟俺家幾個兄弟都熟,人也敞亮,但齊王佑……” 羅雲生眨眨眼,看程處默這表情,似乎齊王此人不是那麼容易打交道的。 “齊王咋了?” 程處默搖搖頭,指著自己的鼻子道︰“師傅,我這人已經夠混帳了吧?” 羅雲生嚴肅點頭︰“師徒之間要說實話,不然就不真誠了……沒錯,你很混帳。” 程處默︰“師徒之間偶爾也可以不必這麼真誠的……好吧,我這人雖然夠混帳,但齊王佑比我混帳一百倍,這家伙性子暴戾,心眼也不大,誰對他好轉眼就忘,誰得罪了他能被他記一輩子,不,誰得罪了他,一輩子也活不到頭了……” “既然不想見,你可以裝病推托。” 程處默嘆道︰“我畢竟是盧國公府的長子啊……” 轉過臉看著羅雲生,程處默笑道︰“你也無法置身事外,齊王佑昨日回長安便說了,他深慕羅縣侯的風采與為人,對你入大理寺表示同情,並且希望你出來後與他共謀一醉……” 羅雲生現在就醉了,不僅醉,而且急,臉色很難看︰“我想我可能病了,病得很嚴重,大半年無法見客……” 程處默哈哈大笑︰“沒事,齊王會帶大夫親自登門給羅縣侯診病。病治了立馬跟你共謀一醉。” 羅雲生頭痛了,他發現自己真的病了。 對齊王原本沒有印象,但程處默說過以後,羅雲生腦海里將史書里的齊王與現實里的齊王漸漸重合。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影像。 歷史上的齊王,絕對算不上好人,用“窮凶極惡”來形容也不過分,貪婪,昏庸。自私,心胸狹隘,弒師,造老娘的反……世上所有的壞品質他都佔全了,現在這個壞胚子忽然說仰慕羅雲生的風采,要與他共謀一醉…… 羅雲生的心情頓時變得很差,好想在大理寺多住幾天,半年也行,只要能躲開那位齊王殿下。 然而,時光終究荏苒。羅雲生的十天刑期不知不覺也過去了,九月底的時候,獄卒打開了牢門,滿臉恭敬的笑容,恭喜羅雲生刑滿釋放,順祝侯爺闔家團圓,如果可以的話,希望羅雲生以後小心謹慎,大理寺的牢房能別來盡量別來了,你住著舒服。我們服侍得很累…… 可惜,今天的黃歷上一定寫著“不宜釋放犯人”,至少羅雲生的表情就顯得很不情願。 “外面的世界好可怕,我打算在大理寺多住幾天……”羅雲生躺在牢里的大床上。連身都沒翻。 獄卒呆住了,他發誓自己沒听錯,這家伙居然住上癮了。 “多……多住幾天?” “對,多住幾天,小半年也行,說真的。我對大理寺有感情了,你們的服侍也很周到,令我賓至如歸,所以我決定多住幾天,開不開心?意不意外?” 獄卒快哭了,意外確實意外,開心的爽點在哪里?知道這十天我們過的什麼日子麼?被你呼來喝去,毫無獄卒的尊嚴,這樣的日子誰過誰開心。 “侯爺,侯爺……您莫鬧了,趕緊回去吧。”獄卒苦苦哀求。 羅雲生猛地一拍大腿︰“對了,我忽然想起來,以前我還干過一樁罪大惡極的事,這樁罪大理寺少說要判我半年,不然不足以平民憤,把你們孫正卿請來,我要繼續領罪……” 第三百三十四章 群英買醉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最終還是被趕出了大理寺。 獄卒拿他沒辦法,畢竟他一個差役,不敢得罪正兒八經的侯爺。 但是孫伏伽卻不怕他。 孫大人很忙,進了大牢二話不說命人將羅雲生架上。 然後扔出大理寺大門外。 踉蹌轉過身,羅雲生想指著大理寺的大門罵街。 身後卻傳來動靜,羅雲生回頭,卻見一群人站在門外起哄。 羅雲生嘆了口氣,躲來躲去還是躲不了,人家在門外等著自己呢。 這群人里大部分是熟人。 程家的,秦家的,房家的,長孫家的,還有幾位衣著華貴,微笑而不失傲氣的年輕男子,總之,全是一群紈褲子弟。 秦懷玉第一個沖上前,拍著羅雲生的肩膀大笑︰“我秦懷玉的好兄弟果真與眾不同,剛才我們都听說了,賢弟賴在牢里不出來,說什麼要在大理寺大牢里多住小半年,這是個什麼說法?” 說完身後一群紈褲子弟哄然大笑起來。 羅雲生干笑︰“念舊嘛,任何地方住久了都有感情的……” 程處默點頭︰“倒也說得過去,古往今來自請在牢里多住半年的,恩師也是第一人了。” 羅雲生目光不善地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來看笑話的?” 程處默靦腆一笑,還沒說話,身後忽然竄出一個年輕男子。 “雲生兄,一別經年,可讓我想死你了。” 台詞很熟悉,羅雲生有種置身春晚的錯覺,愕然望去,卻見一個英俊得活該被潑硫酸的家伙冒了出來。 面白無須,長著一雙招災惹禍的桃花眼,顧盼間竟比女人更具風情。 “我是恪啊,吳王恪,雲生兄不認識我了?”李恪很熱情地抓住他的手腕。 羅雲生嘆氣,其實……長得比自己帥的家伙他一個都不想認識,認識了也會很快忘記。 哪怕是曾經攜手並肩也不行。 “啊,原來是吳王殿下,羅雲生拜見……” “拜啥拜,你我情同手足,何必來這套虛禮,孤近日剛被父皇召回長安,剛想去羅家莊拜會兄弟,卻听說兄弟入了大理寺,等到今日才與你相見……” 接下來一干紈褲子弟蜂擁而上,爭著與羅雲生見禮,一個個熱情得像沙漠,令羅雲生很不適應。 而且很困惑,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縣侯,這些人不是皇子王爺就是各國公家的嫡子,按說實在也沒必要對一個小小縣侯如此熱情。 一個個紈褲子弟走馬觀燈似的閃過,羅雲生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個人身上。 房家老二房遺愛。 羅雲生與房遺愛認識很久了,前幾年在長安時也偶爾與這些紈褲子弟一起出來聚會。 但他對房遺愛的印象不深,在他的記憶里,房遺愛一直是個比較沉默寡言的人,個子不高,穿著打扮也很低調,在一眾紈褲子弟里不顯山不露水,屬于很容易被人遺忘的那一類。 上次因為得知高陽公主被許配給房遺愛,而且據說房家被這位刁蠻公主弄得雞飛狗跳之後,羅雲生今日才特意注意到他。 房遺愛似乎感覺到了羅雲生的目光,站在人群里顯得有些不自在,身子扭了一下,抬頭朝羅雲生笑了笑,很溫和很友善。 羅雲生也朝他笑,心中暗暗嘆息。 眉清目秀的少年郎,說來也是器宇軒昂的好男兒。 名相之後,怎麼就被高陽吃得死死的呢?羅雲生也沒覺得高陽有多難對付啊,跟高陽相處倒是經常把她氣得飛起。 長安城的紈褲子弟不少,開國功臣老將們不但打仗厲害,繁殖能力也很強大,生兒子都是一窩一窩的生。 包括高祖皇帝李淵,自從玄武門之變後,李淵被李世民軟禁于大安宮內,每日舉宴痛飲澆愁,李世民給大安宮送去無數美女,此舉到底是為了排解李淵的寂寞,還是盼望老娘早點精盡人亡,真正的心思已不可考。 總之,李淵被軟禁那幾年閑著也是閑著,寵幸了無數美女,也給李世民生下了許多弟弟妹妹,光是男丁就足足有近二十個,實可謂射向人間都是愛,精華一點都沒浪費。 長安城的紈褲也不少,各家權貴一家比一家能生,與那些千年門閥世家不同的是,他們都是新興權貴,是因為跟著羅家父子打江山而博得的爵位官職,底蘊算不得深厚,爵位也只有一個,按禮只能傳給嫡長子,其余的兒子們,則不痛不癢封個“散騎常侍”“雲尉將軍”之類的閑散虛餃,由著他們滿長安橫行霸道,相對而言,爭氣的反而是各家的長子。 羅雲生眼前的這群人明顯屬于不爭氣的那一類,除了程處默以外,其余的都是家里的老二老三甚至老五老六,這群人脾氣火爆,放浪形骸,沒事上青樓或是帶著狗腿子出城游獵,雖不至于人見人憎,也著實是影響長安城治安的不穩定因素。 房家老二,長孫家老三,再加上一個因為母妃身份,所以地位有點不尷不尬的吳王李恪,一群人站在大理寺門口,便組成了一股禍害長安城的邪惡勢力。 羅雲生很客氣,對誰都客氣。跟誰都笑得很甜,而且很會說話。 看著房家老二時,羅雲生笑談房相上次中秋游園時喝得微醺。 詩興大發作了一首好詩,听得房遺愛目露異彩,對羅雲生的態度更熱情了幾分。 看著長孫家老三長孫F時,羅雲生又笑說長孫伯伯太講誠信。合作的買賣上季剛過便將紅利送來,不像別的合伙人,不按時分紅就算了,還倒扣錢,欺負小孩子打不過他…… 看著程處默時……羅雲生沒好氣地重重一哼。 還有臉笑,你爹那麼流氓,你就沒有一點點小小的愧疚麼?羞恥心呢? 總的來說,與這群人在一起,羅雲生的接人待物完美到無可挑剔,一句話。一個笑容,甚至一記友善的眼神,都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誰都不覺得被冷落,誰都覺得自己被對方重視,于是,羅雲生瞬間成了這群紈褲子弟的核心人物,潤物無聲間,無可取代。 自然,大方,不矯情,人與人之間真正的交情。 看的不是本事,不是功勞。 不是身份地位高低,而是情商。 一個恰好的時機,說一句恰到好處的暖心話,玩笑話,交情便生成了。 一番寒暄過後,程處默便提議去酒樓買醉,有姑娘陪酒的那種酒樓。 提議自然得到了所有紈褲們的轟然響應,喝酒,摟姑娘,這些項目一直是紈褲們的日常,都不是吃素的。 羅雲生卻有點排斥,他一直不太喜歡那種太狂放的場合,因為他見識過紈褲們喝醉後是什麼德行,正可謂肚兜與犢褲齊飛,尖叫共嬌.喘一色,混亂得實在看不下去。 “諸兄自去,愚弟我便不與諸兄共襄盛舉了……”羅雲生擺出柔弱不堪的造型︰“大家都知道,愚弟剛蹲了十天大獄,元氣大傷……” 話沒說完,秦懷玉忽然將他的脖子一勾,羅雲生不自覺地踉蹌著身子被帶走。 “說什麼屁話,你明明在大牢里過得比我爹還滋潤,還傷元氣,你元氣多得快噴出來了……” 酒樓不幸,迎來了一大波禍害,店伙計剛迎上前,便被程處默一腳踹飛,一幫子禍害不是王爺就是小公爺,最次的也是位侯爺,不是區區一個小伙計有資格迎的,于是掌櫃陪著笑親自出迎,將眾人引到閣子里,二話不說先上酒上菜,酒過三巡,大家將將有幾分微醺,宴席氣氛也慢慢爬升到一個恰好的高度時,姑娘們粉墨登場,頓時引來紈褲們的一陣狼嚎。 接下來,這頓酒宴就開始亂套了,反正羅雲生已沒什麼興趣再看,一群紈褲忙著給妹紙們檢查身體,姑娘們咯咯笑著敞開胸懷讓客人們檢查,各種顏色質地的薄衫肚兜漫天飛舞,閣子里如同下了一場粉色的雨。 羅雲生身邊也坐了一位姑娘,沒怎麼注意看長相身段,有潔癖的人一般不喜歡這種煙花之地,于是把身邊的姑娘扔給了程處默,自己獨自一人喝著酒,倒也自得其樂。 酒宴過半,閣子內的歡樂氣氛終于被硬生生打斷。看書 一道很不和諧的聲音從閣子外傳進來。 “諸家兄弟倒清閑,爾等飲宴卻沒叫上本王,看來本王果真惹大家厭煩呢……” 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夾雜著一絲跋扈張揚的味道,羅雲生立馬皺眉。 其實這種跋扈的聲音羅雲生經常听到,比如閣子里這些紈褲們結伴出行時,無論任何場合和地點,大致是有禮貌的,但或多或少都夾雜著一絲跋扈張揚味道,官二代爵二代嘛,有禮貌是家教好,但權貴的天生優越感總難免會漏出一絲來,面對平民百姓時,哪怕彬彬有禮的笑著,心里終歸也是自覺高人一等。 听多了這種跋扈的聲音,羅雲生漸漸也就適應,如今連他自己都不知不覺帶了幾分高人一等的味道,只是剛才這道聲音,雖然同樣也是跋扈張揚,羅雲生卻听得渾身不舒服,就像身體里忽然鑽進去了一條蠕動的蛆蟲,不僅惡心,而且渾身寒毛直豎。 閣子里的紈褲們表情也很精彩,所有放浪形骸的動作頓時停滯,仿佛被猴子使了定身法似的保持不動,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幻,然後,大家以極快的速度面面相覷之後,吳王李恪首先擠出了笑臉,幾乎同一時間,所有紈褲們紛紛也擠出了笑臉。 羅雲生饒有興致地看著大伙兒的表情,嗯,很有意思,人生像一本書,在整個人生的階段里,隨時能在這本書里面看到學到很多有意思的東西,經驗,知識,教訓,還有喜怒百態。 閣子外那道聲音落地沒多久,從外面走進來一個年輕男子。 男子大約十七八歲年紀,正是少年意氣風發的時光,而且面前這位也確實沒有辜負少年意氣,風發得不能再發了,一身紫色圓領長衫,胸前用金線繡了一只展翅擊空的大鵬,腰帶用各種顏色的寶石瓖嵌而成,稍有一絲光線反射便閃瞎旁人的狗眼,頭頂的發髻梳得一絲不苟,連一根亂發都看不到,頭發油光水滑,金黃色的髻冠將發髻罩在冠中,一根金簪橫插而過,整個人看起來鋒芒畢露。 此人進了閣子,先是顧盼一圈,然後朝李恪瞥了一眼,笑道︰“原來三皇兄也在,皇弟來遲了。” 李恪點頭,淡淡笑道︰“皇弟也來了。” 眾紈褲這時表情已頗為自然了,紛紛迎上前與此人見禮,口稱“齊王殿下”,羅雲生頓時恍然,原來這位便是齊王李佑。 別的歷史人物往往難分功過是非,好與壞都有,評價起來洋洋灑灑一大篇,但是這一位的評價卻非常簡單,簡單到可以用四個字概括,“一個壞人”。 這就夠了,難怪剛才听聲音都覺得渾身不舒服,壞人的出場總是與眾不同的。 李佑對眾紈褲還算客氣,只是這人說話很不招人待見,不管什麼話到了他嘴里說出來,總帶了幾分陰陽怪氣的味道,羅雲生分明注意到,眾紈褲與他見禮的幾句話功夫里,因為李佑陰陽怪氣的腔調,至少冷場了三次。 眾人見禮過後,李佑慢慢走進閣子中央,羅雲生只好迎上前躬身。 “藍田縣侯羅雲生,拜見齊王殿下。” 李佑眼楮一亮,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上前扶住羅雲生的雙臂,笑道︰“原來足下便是羅縣侯,本王可是久仰了,年紀輕輕便爵封縣侯,他年為我大唐再立幾個曠世大功,裂土封王亦非難事,羅縣侯不必多禮,來,與本王把盞盡歡!” 羅雲生笑應。 氣氛再次熱烈起來,每個人仍舊推杯換盞,與姑娘們嬉鬧玩樂,似乎與剛才毫無差別,只是隨著齊王的到來,羅雲生敏銳地察覺到,這些歡聲笑語的背後,好像多了一絲僵冷。 羅雲生嘴角露出了笑容。 嗯,看來齊王進閣子前的第一句話說得非常客觀,顯然對自己有著清醒的認識,這家伙果然惹人厭煩,只是大家都是權貴子弟,大家努力維持著良好的教養和耐心。 人與人交往要看緣分,所謂“一見如故”,又所謂“白發如新”,看對眼了,初識便成知交,看不對眼,認識一輩子也只是泛泛。 然而,如果一個人活到周圍所有人都不待見,那就不是緣分的問題了,而是這個人有問題。 很顯然,這位齊王殿下在長安城的人緣並不算太好,差不多到了人憎狗嫌的境界了。 因為李佑的亂入,這頓酒宴立馬變得有些寡然無味,只是李佑自己似乎並未察覺,反而頻頻與眾紈褲端杯敬酒,其中與羅雲生喝酒的次數最多,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這位齊王對羅雲生表現出非同一般的熱情,熱情得有點過分,時而勸酒,時而勾肩,時而握著他的手,深情地摩挲,摩挲…… 如果說剛才听到李佑的聲音相當于身體里鑽進了一只蠕動的蛆蟲,那麼此刻羅雲生的心情就如同幾千只蛆蟲在身體里爬啊爬…… 今日有太多的不解,一眾紈褲對他熱情得過分,現在來了個齊王也對他熱情得過分,好像羅雲生突然間變成了香餑餑,每個人都爭著想來咬他一口似的。 “羅縣侯的事跡,本王很早便听說過了,說實話,佑對羅縣侯委實仰慕不已,縣侯當初血戰西域,以五千殘卒力抗吐谷渾虎狼之師,而保城池不失,是條硬朗的好漢。” 羅雲生笑道︰“傳言大多夸張不實,羅某只是浪得虛名之輩,倒教齊王殿下謬贊了。” 李佑搖頭,笑道︰“是與非,本王也分得清楚的,二十歲出頭的年紀能博出個縣侯,也是本朝的異數了,本王還听說縣侯家境頗豐,而且擅理財,往後本王還得多向縣侯請教,還望羅縣侯不吝賜教。” 羅雲生連道不敢。 不尷不尬。不咸不淡,二人就這麼東一句西一句的扯著閑篇。待到酒宴將散時,羅雲生竟有些微醺了。 與一眾紈褲告別,齊王李佑最後一個走到羅雲生面前,笑容頗有深意。 “羅縣侯,我們定有再見之日,本王盼與縣侯再謀一醉。” 看著齊王頗具深意的笑容,羅雲生一怔。很快回神,笑著客套了幾句,于是眾人告別。 直到坐進回家的馬車,羅雲生的後背仍一陣陣的發毛。 剛才齊王那記笑容,那種被賊惦記上的感覺是腫麼回事? 第三百三十五章 吃茶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中秋轉瞬即逝,天氣多了幾分涼爽之意。 枯黃的樹葉被秋風掃落,光禿禿的樹丫上立著幾只寒鴉,不時發出難听的叫聲。 給秋色平添了幾分蕭瑟。 羅雲生在涼亭內正襟危坐,難得有了一回跟君子比較相似的坐相。 亭內石桌的對面,武媚娘正素手調配著各種作料。 桌旁的地上置一紅泥炭爐,爐上有一只雕刻精美花紋的鐵釜。釜中茶湯已沸,氤氳的霧氣升騰而起,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武媚娘將手邊早已備好的油脂,茴香,姜絲,還有一小撮被碾成粉末的茶葉按順序倒進沸騰的湯中,羅雲生面無表情地坐著,眼皮隨著武媚娘的每一個動作而抽搐。 畫面很美,武媚娘未施脂粉。 素手烹茶,鬢邊一縷黑發散落腮邊。眼眸低垂,專注地盯著茶湯,只看見長長的睫毛在白色的霧氣中微微顫動,唯靜唯美,此景可入詩入畫。 羅雲生看她的目光很欣賞,如同看著一只稀世的瓷瓶,小心翼翼地遠觀,生怕打擾了這幅美景,也怕踫壞了這只世間僅有的精瓷。 茶湯一沸,各種作料被依次放進湯中,武媚娘這才抬眸看著他,羞然一笑,輕輕道︰“茶道我不大懂,年幼時跟著公府的茶師學過一點皮毛,以往只給姐姐烹過兩回,今日還是第一次為你烹茶,倘若味不正,你莫笑我,我慢慢再學便是。” 時間是個怪人,羅雲生離開長安沒多久,昔日的弟子們,也已經放棄了之前自己推廣的飲茶方式。 當然,這也和當初羅雲生發明的炒茶葉並不完善有關,大家當時只是喝著新奇,而且量很少,隨著羅雲生出征,這種喝茶方式,轉瞬間被人忘記。 羅雲生笑著點頭︰“味道不好也沒關系,只是此情此景,猶令人難忘,無聲無息,志趣高雅,所謂‘竹下忘言對紫茶,全勝羽客醉流霞’,烹茶的人對了,茶不好有甚關系?經你素手烹過,香茶更勝美酒。” 武媚娘噗嗤一笑,道︰“你倒真會哄女人,幾句話能教人甜死……” 說著武媚娘將剛才那句詩復念了一遍,頷首笑道︰“‘竹下忘言對紫茶’這句,卻不知是哪位前人的詩句?我倒真不曾听過……” 羅雲生眨眼笑道︰“忘了誰寫的詩了,反正也是個窮酸,沒錢買不起酒,于是只好喝茶,結果喝了幾盅喝出了幻覺,把茶當成了酒,竟喝醉了,嘖!多半嗑了五石散……” 武媚娘怔忪片刻,不由嘆道︰“好好一樁風雅事,被你一說,頓時全俗了,你好歹也是名滿長安的大才子,就不能假裝一下翩翩君子,也好教我的茶湯不至于玉兒暗投呀。” 羅雲生大笑︰“委實高雅不起來,你知道的,所謂的才子,無非多作了幾首能換錢的酸詩罷了,一想到我肚里還有許多絕世詩作沒找著買家,我這心情頓時有些低落了……” 武媚娘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羅雲生朝她眨眼︰“要不,我把詩賣你算了?都熟人,打八折。” 武媚娘俏目馬上望向身旁沸騰的茶湯,看樣子想端起鐵釜朝他頭上潑去,羅雲生立馬閉嘴,恢復了君子模樣,非常的乖巧。 武媚娘心中也甚是感慨,當初投卷,用的也是恩師的詩篇呢。 實際上,自己的寫詩之道,比起恩師來不知道差多少。 只是自己的恩師,著實有些高雅不起來罷了。 羅雲生老實了片刻,又不消停了,于是換了個話題。 “前日從大理寺出來,一群禍害……不,一群國公家的子弟都來大理寺門前迎我,實在令我很費解啊,以往也跟他們有過來往,可是這次卻不知他們為何對我如此熱情,熱情令我害怕……” 羅雲生一邊說著,手開始不老實,不知不覺摸上了她的手,嘴里淡淡地道︰“那啥,長安城里除了越王殿下,沒听說哪位禍害有分桃斷袖的癖好吧?這個事情麼,我是不歧視啦,只不過我不好此道,他們呢,比我先走了一步,我呢……還沒到那境界呢。” 武媚娘啪的一下將他的手拍開,瞪了他一眼,道︰“什麼分桃斷袖,難听死了,男風本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自魏晉以來便謂為雅趣,只是……” 武媚娘俏臉一紅,目光愈發不善地瞪著他,咬了咬下唇,道︰“只是,你可不準行此道,明白麼?” “開什麼玩笑,我當然不會行此道,我是直的,只走水道,不走旱路。” 武媚娘也沒听懂什麼水道旱路的,悠然嘆了口氣,道︰“那些國公叔伯家的子弟待你熱情,倒與男風之事無關。 恩師,如今恐怕連你都不知自己在長安城里有著多響亮的名聲,權貴家中除了嫡長子,別的孩子都無法繼承爵位。 而且大唐尚武,權貴們便常有將嫡長子之外的孩子送入軍中的習俗,只是這些人雖然入了軍,卻甚少有隨軍殺敵者,許多人在軍中打熬幾年,本事練出來了,卻只能充入羽林禁衛,入宮值衛宮城,他們大多一生無法真正經歷殺陣,建功博業……” 武媚娘看著他,唇邊勾起一抹輕笑,道︰“如今長安城里出了一位羅縣侯,年紀與他們相當,卻能血戰沙場,與悍敵博命廝殺,親手掙得這功名官爵,更被聖人接連三道封賞旨意彰顯全城,如此風光無限的少年郎,做出了他們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他們怎會不傾心而交?” 羅雲生恍然,道︰“如此說來,我成了他們的偶像?這群禍害個個都是我的腦殘粉了?” 說著羅雲生黯然一嘆,道︰“……被這幫子貨色崇拜,我為何沒有絲毫的興奮,反而想獨愴然而涕下?”看書 武媚娘茫然眨眼,顯然听不懂“偶像”,“腦殘粉”之類的新詞,只不過大概意思倒是懂了八分,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 羅雲生咂咂嘴,笑得有些怪異︰“好吧,這些人的熱情我能夠理解,但是……齊王殿下也對 我如此熱情,我可就實在想不通了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與恨。 或許有,但絕不會出現在成人的世界里,孩童時期,小伙伴會冷不丁遞過一塊糖給你吃,不需要你幫他拎書包,不需要你為他寫作業,目的很單純,就是想給你吃,想和你分享這份單純的甜味,回他一句“很甜啊”,他便已很滿足。 可是,那是孩童的世界,那是一片沒被污染的淨土,孩童終究會長大,終究會被這個復雜的世界渲染成五顏六色,長大後的他再給你一塊糖時,還會只是單純求你一句“很甜啊”的贊嘆嗎? 成人的世界完全不一樣了。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忽然對你百倍熱情,但凡情商及格了,都會忍不住在心里犯個嘀咕。 他為什麼這麼做?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他想從我這里得到什麼利益?這里面會不會隱藏著什麼大陰謀? 完全不同的想法,到底什麼變了? 或許,什麼都沒變,變的只是眼中的世界。 羅雲生不是孩童了,庸俗也好,市儈也好,眼里的世界終歸不再童真,有人對他好的時候,他也不能免俗,總要懷疑一下對方的動機。 畢竟一個人緣很差勁,人憎狗嫌的人莫名其妙對自己好,而且恨不得當場擺出燒黃紙斬雞頭的架勢,若說他完全沒目的,羅雲生兩輩子就算白活了。 “齊王?”武媚娘臉色忽然有些凝重︰“齊王李佑?他……回長安了?” “對,前日還一起飲宴。” 武媚娘烹茶的動作都停下了,擱下手中的茶勺,直起身肅然道︰“你一定要離他遠一點!他不是好人!” 羅雲生眼皮跳了跳︰“他把誰家孩子扔井里了?” “莫鬧!你真要離他遠一點!”武媚娘很嚴肅地道。 羅雲生眨眼︰“每個壞孩子都干過幾件令人唏噓的壞事,快告訴我,他干過什麼壞事。” 武媚娘嘆了口氣,“雖然我是被皇家敕封的公主而已,用處無非就是與世家聯姻,或者遠嫁和親,但是總算是有了皇家兩個字,也知道些皇家秘辛,這位齊王殿下干過的壞事,可不止幾件,用‘罄竹難書’來形容都不過分。 四年前,他才十歲出頭之時。 便在王府虐殺了十多個宮女,‘虐殺’知道嗎? 用火活活燒死,用烙鐵活活燙死,用繩子活活勒死……他是陰妃的兒子,自小跋扈張狂,他有一個舅舅,名叫陰弘智。 因玄武門之變前夕檢舉建成陰謀有功,被父皇倚重,父皇登基後任陰弘智為吏部侍郎,此人陰冷毒辣,心胸狹隘,睚眥必報,齊王李佑與他來往甚多,受他蠱惑也甚多,自小便手段毒辣。 不僅把王府里的下人當牲畜動輒虐殺,對外面的百姓也同樣如此……” “……貞觀六年,李佑出行涇州。刺史出迎慢了半個時辰,他竟下令儀仗將涇州主簿當場斬殺。 此事震驚朝野,御史台十多位御史泣血上奏,最後父皇偏袒,也只罰了李佑閉門思過半年,至于後來李佑奸淫婦孺,魚肉百姓等等惡事,數不勝數,朝中每年關于李佑的參奏不下數十……” 武媚娘盯著羅雲生,肅聲道︰“對這個人。你千萬要小心提防,莫與他走得太近。此人的惡名雖然為皇家遮掩,但長安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數,連那些權貴的子弟都不敢與他相交太深,因為……他簡直是長安城的毒瘤,誰都不敢沾惹的。” 羅雲生恍然,終于明白前日那些紈褲子弟為何與李佑保持距離了,這個人已不僅僅是混帳,簡直是惡魔,誰都不想跟他沾上關系,能夠勉強與他同室飲宴已然算是涵養驚人了。 羅雲生沉默半晌,展顏笑道︰“我膽子這麼小,自然更不敢沾惹,你放心。” 武媚娘瞪了他一眼,嗔道︰“你膽子小?你膽子就差包天了。” “我膽子很小的,你看,我想摸你的手都醞釀半個時辰了,現在還不敢動手……”羅雲生說著便忽然將她的縴手握住,武媚娘想抽回手,然而羅雲生的力氣太大,只好放棄,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茶湯都兩沸了!味道完全差了!”短暫的溫馨過後,武媚娘忽然驚覺。 “沒事,一沸跟兩沸都一樣,反正我喝不出差別……”羅雲生無所謂地道,其實,最好是不喝,他對如今的所謂茶湯真的很沒興趣,味道太怪了。 “怎能一樣呢?一沸和兩沸不一樣的。”對茶道,武媚娘非常講究,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那種。 于是武媚娘回頭命人換了茶湯,重新準備了一套作料,這一次二人都不說話了,安靜地將烹茶的套路再走一遍。 茶湯一沸時,武媚娘用茶勺將暗黃色的湯舀進茶盞里,端起茶盞雙手平舉齊眉,遞到羅雲生面前。 羅雲生看著面前這盞散發著一絲古怪味道的茶湯,面色不由發苦。 亂七八糟什麼東西都往里面擱,喝一口下去實在很擔心會不會中毒啊,話說,孫思邈道長離自己挺遠的,中了毒恐怕他也趕不及搶救自己,一位明明可以震古爍今的大唐英杰被公主殿下活活毒死,墓志銘上該刻一個大寫的“冤”字,還是一個大寫的“傻”字? 武媚娘平舉茶盞的皓腕已有些發酸,見羅雲生五官糾結,神情猶豫,一副被賜自盡的樣子,不由嗔道︰“怕我害你呀?” “不怕。”羅雲生干笑,接過茶盞,里面的茶湯晃晃悠悠,折映出粼粼波光。 迎著武媚娘期許的目光,羅雲生暗嘆口氣,這年頭醫學太不發達了……應該發明洗胃的啊。 閉上眼,羅雲生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茶湯入腹,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漸漸在嘴里發散,帶著一絲姜味,油脂味,微微的辣味,還有一絲苦味……果真是五味雜陳,據說有神經病把茶道跟儒道結合在一起,若真是如此,當年秦始皇坑儒應該更加徹底點才是。 “好茶!”羅雲生脫口贊道,不贊不行,這是慣例,不管多難喝都要叫聲好的,不然接下來會再來一盞…… “真的嗎?”武媚娘高興極了。 “真的。”羅雲生努力讓自己表情變得很誠懇。 “再來一盞。”武媚娘動作飛快,刷的一下再次斟滿。 羅雲生︰“………” 嘴賤有時候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 涼亭內,久久的沉默。 “喝呀……”武媚娘眨眼,期許的目光令人無法拒絕。 可是……羅雲生覺得自己的肚子有造反的跡象了。 “我覺得。喝茶的時候應該談談人生。”羅雲生嚴肅地道,順勢擱下了茶盞。 “茶要趁熱含在嘴里。慢慢的咽下去,品位各種不同味道的轉換,才能體會到儒家的各種妙諦,別涼了。”武媚娘很專業地拒絕了羅雲生的耍賴。 羅雲生嘆了口氣,道︰“好吧,我們來談一個大話題,這個世上的所謂茶道。其實走進了歧路,我覺得應該改變它。” “歧路?” “對,歧路!”羅雲生露出了傲嬌的面容,道︰“茶,不是這麼喝滴。” 很困惑啊,大唐有名耀千古的詩賦,有精美巧致的瓷器,有滑若凝脂的絲綢,還有……寂寞如雪的天可汗? 可是。大唐的人偏偏不會喝茶,實在很不能理解,這種麻煩且土鱉的喝茶方式直到近百年後才被一個叫陸羽的先行者打破。 羅雲生等不了一百年。他很怕武媚娘玩茶道玩上癮了,隔三岔五把他抓過來當小白鼠試茶。百年難遇的少年英杰不能死在茶手里。 茶應該怎樣喝才對? 大繁若簡。 前世的羅雲生喝茶很簡單,一點五升的大鋼杯,抓一把茶葉扔進去,開水一沖泡就喝,一天喝兩大杯,從早到晚精神百倍,特別提神。 從武媚娘的道觀回來,羅雲生便對喝茶的事上了心。 其實,主要還是懷念前世的味道。在這個年代里,能找回的前世已不多了。 炒茶的工序很復雜。 首先……要有茶葉。 如今的茶葉並沒有大規模種植,絕大部分是野生的,因為品茶是上層圈子里極少數的需求,供給量很小,也沒有專門的茶農種植,最緊迫的東西仍是能填飽肚子的糧食。 搜集新鮮茶葉很簡單,羅家莊就有,先前羅家是炒過茶的。 現在的人也不講究茶葉的品種,茶葉大抵都是一樣的,羅雲生一聲令下,閑散的老兵們馬上有了新任務,于是成群結隊上山采茶,一天的功夫便收集了百來斤,羅雲生估計這幫老兵已將羅家莊附近山上的野生茶樹抄家滅族了。 新采摘下來的茶葉被鋪散在羅家大院里曬著,這個過程叫“攤青”,目的是用陽光除去新鮮茶葉里的水氣和澀氣。 接下來便是殺青,是的,“殺青”不僅是影視名詞,最早是炒茶術語,這個過程需要把茶葉放在燒得滾燙的大鍋里不停的翻覆,揉搓,就像流氓半夜遇到了美女那樣揉搓,揉搓…… 直到茶葉被揉搓成中間寬,兩頭尖的形狀,最後下鍋翻炒,烘烤,讓茶葉本身的香味散發出來,這個過程叫“提香”。 過程不復雜,但羅雲生並不專業,之前的實驗一直不怎麼成功。 如今這位侯爺閑散起來,倒是可以繼續研究了。 羅家的廚房里,廚娘被羅雲生趕了出來,他獨自一人鑽進廚房里忙碌,一籃籃的茶葉拎進去,不滿意或是失敗了,再一籃籃的扔出來…… 奇怪的舉動驚動了老娘和玉兒,田管家的稟報後,老娘和玉兒急忙來到廚房門外,恰好看見廚房里面飛出一片實驗失敗的茶葉,漫天花雨般灑了一地。 “咋了麼?”老娘皺眉,神情有些擔憂。 玉兒更急,當著老娘的面卻無法表露,怕被責怪不端莊,只能暗暗咬牙焦慮。 “夫君……夫君為國事憂慮過甚,拿幾片茶樹葉子撒氣也不要緊的,母親莫急。” 第三百三十六章 禮尚往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炒茶……勉強也算國事吧? 畢竟為了大唐人民從此以後能喝到省心省事而且味道不那麼古怪的茶,而羅家順便從中牟點私利,既有偉大情操又生財有道,家國天下全沒耽誤。 如此說來,羅雲生確實在為國事憂慮,因為……他不記得該怎麼炒了。 炒茶的手續不算復雜,但其中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少,其實在前世的農村,很多農民家庭都會自己炒茶,因為很簡單,無非是攤青,殺青,提香這幾樣工序,羅雲生也曾有幸去當地農民家做客,人家端出來待客的茶都是自家炒出來的,各地風俗民情不同,有的待客喜歡在茶水里放點炒熟的芝麻,有的喜歡放點山椒子,可是里面的茶葉卻是貨真價實的自產。 可惜的是,羅雲生對這門技術只是半桶子水晃蕩,前世的記憶里,關于炒茶這方面實在是太零碎了,拼湊很久也沒能連貫起來,于是,炒廢掉的茶葉一籃接一籃,羅雲生頓時充滿了挫敗感。 廚房里不斷飄出茶香,那是新鮮茶葉被火烘烤後散發出來的香味,只是香味有濃有淡,若有懂行的人自然能看得出,這是烘烤的火候出了問題,有時太輕,有時太重,沒把握住火候,炒茶自然失敗。 大方向沒錯,偏偏羅雲生沒法將它們具體化,每一步的火候也沒掌握好,于是炒廢掉的茶葉一籃接一籃,幸好都是山上采摘的無主之物,扔多少都不心疼。 廚房里面折騰了兩個多時辰,從午時一直到黃昏,老娘蹲坐在廚房院外嘆氣,他發現兒子今日有些魔怔了,猶豫要不要去請孫道長來家里給兒子看看。 而玉兒則站在院子里,呆呆看著灑滿一地的廢茶葉出神。 田管家輕手輕腳走來,在老娘面前恭敬地問了一句要不要開飯。 今日羅雲生把廚房佔了,羅家的晚膳都是廚娘委委屈屈在前院搭灶做的。 老娘揮了揮手。起身便去了前院,走兩步又停下,吩咐道︰“莫打擾他,等他折騰到肚子餓了自然出來了,飯菜熱好留一份。” 田管家應了,轉身再請玉兒,玉兒潔白的貝齒咬著下唇,朝田管家搖搖頭。然後輕抬蓮步朝廚房走去。 廚房已點上了燈,灶里的火燒得很旺,通紅的火舌不時吞吐,照映出羅雲生那張紅紅的面無表情的俊臉。 玉兒猶豫了一下,道︰“夫君……” 羅雲生回頭一怔,然後笑道︰“夫人來了,里面又髒又暗,夫人快出去吧。” 玉兒搖搖頭,道︰“夫君這麼愛干淨的人都不嫌髒,妾身怕什麼。” 頓了頓。玉兒看著羅雲生用一只大鏟子不停翻炒著茶葉,不由好奇道︰“夫君這是……試烹新菜?” “新菜?”羅雲生一愣,接著笑道︰“不是菜。是茶,你沒看出來這是茶葉嗎?” 玉兒眨眼︰“妾身也奇怪,以為夫君想把茶葉當野菜了呢,夫君的心思確實活泛,這茶葉下鍋炒一番後果然很香,或許……當菜吃也不錯呢。” 羅雲生大笑︰“或許千百年後有人會把它當菜吃,但是如今,茶就是茶,泡水喝的。” 玉兒眨巴著清澈的大眼楮。指著茶葉道︰“這些被炒過的茶葉,還能泡在水里喝?夫君可莫誑妾身沒見識。妾身沒出嫁前其實也學過一點點茶道的,茶葉哪里能炒呢?就算要喝。也應該配上許多調料,一沸而烹煮方為茶湯,這炒過的茶葉……” 羅雲生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身看著她,道︰“世上永遠沒有‘不能’‘不應該’這些字眼,‘不能’和‘不應該’是前人給後人設下的框條,你不打破它,便永遠只能活在這些框條桎梏之中,所思所想,所食所用,皆是前人的東西,只能活在前人的陰影之下,一生過後,我們也成為了前人,這樣的一生,沒有意義。” 玉兒眨著眼,對羅雲生的這番話似懂非懂,只是下意識的點頭贊同,然後指著茶葉道︰“所以,夫君要創出一種新的喝茶方法?” “對,如今所謂的茶道是高雅名士或權貴名門才有資格享用,還非常牽強的跟儒家意境扯上關系,尋常百姓卻與它無緣,世間萬物理當由世間萬靈所用,所以我要自創一種簡單的喝茶方法。” “炒茶……能喝?” “能。”羅雲生笑了笑,很快又苦下臉,嘆道︰“只是這個火候一直沒能把握,怕是要多琢磨些日子。” 玉兒遲疑片刻,道︰“夫君,炒茶應該和烹菜的道理相近吧?妾身見灶里的火燒得如此旺盛,可妾身听說‘過猶不及’的道理,夫君要不要試試……呃,把火弄小一點,慢火慢炒,不急不躁?” “呃……”羅雲生頓時驚覺,接著臉上有點火辣辣。 丟人啊,沒臉啊,這麼簡單的道理居然要一個古代女人提醒才明白,依稀間羅雲生似乎看到自己被無數後人綁在一根大柱子上不著寸縷,柱子上方刻著一個大寫的“恥”字…… “夫人提醒得甚是,或許我太急于求成了,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卻也須知過猶不及的道理……”羅雲生摟過玉兒的縴腰,使勁在她俏臉上吧唧一口,大笑道︰“此茶若成,全托夫人功勞,日後便叫它‘玉兒茶’,使它流傳千古。” 玉兒又喜又羞,嗔怪地橫了他一眼,抿唇垂首輕笑起來,明亮美眸里閃動著喜悅的光芒。 “玉兒茶……”玉兒喃喃念了幾遍,神情愈發欣喜。 “對,玉兒茶,夫人,此茶定能流傳千古,夫人也能在青史上留名了。” 玉兒笑道︰“妾身婦道人家,留不留名有甚干系,明明是夫君花費的心思,可不能讓妾身搶了功勞,夫君有心便好,茶名卻不可以妾身名之。” “不,就叫玉兒茶!”羅雲生的態度很堅決,其實對他來說,茶取什麼名字無所謂,重要的是,炒茶的面世或許會改變許多生活里的東西,比如他自己,可以整天端個大瓷杯躺在院子里,一邊曬太陽一邊抽冷子灌口茶,也不必學權貴們喝茶那樣正襟危坐惺惺作態,茶就是茶,是給人喝的,提精神的東西,強行賦予它任何的禮儀和文化都是矯情。 將灶里的旺火撤掉一半,火勢漸漸變小,羅雲生將大鐵鍋里的茶葉撈出來扔掉,重新倒了一籃進去,一邊翻炒一邊揉搓。 有了玉兒的提醒,這次翻炒出來的茶葉明顯好了許多,直到最後烘烤出熟悉的焦黑色,出鍋後帶著悠悠的清香,不濃不淡,恰到好處,羅雲生閉上眼深深聞了一陣,心情有些激動。 果真是熟悉的味道,能在這個世界上找到前世的痕跡,實在很不容易了,聞著聞著,心里便泛起一陣鄉愁…… “夫君……成了麼?”玉兒看著羅雲生沉默的樣子,不悲不喜地閉著眼,不由小心地問道。 “成了……”羅雲生睜開眼,神情悲喜交加︰“夫人,我以後……有茶喝了。” 玉兒不解地眨著眼,她很不明白,喝茶而已,為何夫君如此激動? “情懷懂嗎?情懷!” 情懷不是請客吃飯,情懷是捧著大瓷杯子蹲在人來人往的大路邊,以一種市井小民迷一樣豁然的笑容,笑看世人的營營碌碌。 “夫人明日叫下人去長安城跑一趟,找家窯口定制一批新瓷。” 玉兒點頭,認真記下︰“夫君需要怎樣的新瓷?” “呃,需要一種很大很大的瓷杯,它的口有那……麼大。”羅雲生比劃了一下,又劃出一個弧度︰“還要配一個蓋子,杯子邊要一個把手,記得囑咐窯口一定要燒得精細。敢偷工減料明我就帶人砸了他的窯。” 玉兒自動忽略了他的威脅,道︰“上面需要刻花嗎?” 羅雲生想了想。搖頭道︰“不刻花了,刻幾個字吧,紅色的草書,‘為人民服務’,嗯,就這樣。” 茶葉炒好了,最後還需要攤曬。 兩天後,羅雲生將茶葉收攏起來,滿滿裝了一籃,抓一把均勻地攤在手心里,深深聞著濃濃的摻雜著幾許煙火味的茶香,滿意地點點頭。 又過了幾天,玉兒定制的一批特大號瓷杯也運到羅家,羅雲生迫不及待迎了出來,拎出一個瓷杯里里外外清洗干淨。 燒上一壺沸水,抓起一大把茶葉扔進杯中,沸水沖入杯里泛起一圈細細的白色泡沫。一陣淡淡的清香頓時滿室縈繞。 羅雲生吹拂著茶水,小心地淺啜了一口。滾燙的茶水入腹,微微的苦澀過後滿口留香。 “這才是情懷啊……”羅雲生滿足地嘆了口氣。 玉兒好奇地看著古古怪怪的夫君,一時捺不住好奇心,也湊上前小心地啜了一口,然後……俏麗的小臉頓時皺成了一團。 “夫君,苦的……”玉兒吐著小香舌愁眉苦臉道。 “喝的就是這味兒,懂啥。”羅雲生瞥了她一眼。 玉兒咂咂嘴,遲疑地道︰“苦過以後……確實口齒留香,這東西還是有點意思……” “是嗎?”羅雲生如同找到了知己。馬上直起身子,期許地看著她︰“來。再試一口,慢慢的,你會體會到里面更多的味道。” “呃……”玉兒看看天色︰“哎呀,快晌午了,咱家地里今日收鐮呢,妾身催催田管家趕緊將秋糧入庫,晚了怕潮。” 說完玉兒果斷地離開,那一杯所謂“口齒留香”的茶她再沒看過一眼。 “女人每天要多補水,夫人回來我再給你泡一杯,不喝完不準睡覺!”羅雲生雙手喇叭狀朝她背影喊道。 端莊的誥命夫人腳步頓顯踉蹌。 中秋已過了半月,不知不覺已是深秋,天地間籠罩著濃濃的蕭瑟之意。 月初的一個下午,太陽懶洋洋地爬在半空里,發出微弱的暖意,秋風帶著輕輕的嘯聲,卷起院子里的落葉,葉子在秋風里無力地打著旋,被帶到不知名的遠方。 羅雲生這幾日去了一趟尚書省,將旨意和調動文書遞到了房玄齡的案頭,房玄齡很客氣地接待了他,以長輩的姿態話里話外充分贊揚了這位少年英杰為大唐社稷做出的貢獻,並且無比期許地希望羅雲生為大唐再立新功,順便咬牙切齒罵幾句自家老二房遺愛是個怕老婆的慫貨,希望雲生賢佷沒事多來房家走動,與我家那不爭氣的房老二多來往,好好教誨一下他,至少被公主老婆毆打時能夠堂堂正正站著挨打,而不是跪著,丟盡了房家的臉面…… 這話不好接,千古名相房玄齡說這話時怕是忘了自己被老婆毆打時是怎生的慫樣了,基因遺傳這個東西很強大,不是交個不慫的朋友就能改變的。 最後房玄齡非常體貼地告訴羅雲生,不必急著來尚書省入職,若是覺得不適應,不妨在家里歇息幾日再來尚書省應差。 羅雲生笑著點頭答應了。 房玄齡說的或許是客氣話,但羅雲生絕不會跟他客氣的。 所以羅雲生回到家後果然開始歇息,這一歇息便是十來天,期間再沒去尚書省露過面。 房玄齡以往與羅雲生的交道並不多,顯然,這位青史留名的名相深深低估了羅雲生的無恥程度,大唐英杰當仁不讓地把別人的客氣當成了福氣,二話不說給自己放了個長假。 不適應嘛,當然要多休息幾天調適一下心理,不會休息的人怎能干好革命工作呢?畢竟將來要在尚書省跑腿的…… 這天下午,羅家來了一位客人。 準確的說,這位不是客人,而是門客,齊王府的門客。 拜訪依足了禮數,先遞帖,隨帖還送上一份冗長的禮單,羅雲生接過禮單,從上至下仔細看了一遍,越看臉色越凝重。 禮送得很貴重,從紅珊瑚到鴿蛋大小的東海珍珠,從毫州絲絹到東漢古玉,出手闊綽得一塌糊涂。 “今過啥節?”羅雲生抬頭冷不丁朝玉兒問道。 玉兒滿頭霧水想了想,搖頭道︰“啥節都不過呀,中秋早已過了,寒食和元旦還早,前後都沒挨著。” 羅雲生垂頭看著禮單,曲指彈了彈,苦笑道︰“不年不節的,送這麼重的禮,而且還是王爺屈尊給縣侯送禮,這位王爺難道已經反省過自己人緣太差,所以不惜一擲千金到處交朋友麼? 所謂“禮下于人,必有所求”,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所謂“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千百年來,老祖宗們總結出來的一句句俗語留給後人,這些話都是血淋淋的教訓積累起來的,充分表達了對于沒事亂送禮的人的一種深深的戒備心。 羅雲生現在的戒備心也很深。 雖然自己很英俊,自己很有魅力,自己很愛錢,自己恨不得給自己安上一個“從長白山到海南島連綿八千里江山上下五千年老少皆宜男女通殺古今第一美男子”的尊號,但是……看到齊王的禮單那一剎,羅雲生仍感到了深深的戒意。 從程處默口中,武媚娘口中,還有前世依稀記得的史書中,羅雲生大致了解了齊王的為人,以齊王的為人品性,才只見過一面便恨不得與他拜把子結為異姓兄弟,並且很快派門客上門給他送了一份重禮,若羅雲生真以為是因為自己的人格魅力所致,那他根本活不到成年授冠的那一天。 “這份禮怎麼樣?”羅雲生笑著朝玉兒揚了揚手中的禮單。 玉兒接過禮單看了一眼,頓時有些吃驚。 自從嫁到羅家以來,平日里逢年過節,羅家收到的禮品不少,回的禮也多,無論送禮還是回禮,她都沒見過如此闊綽的手筆,可以說,這份禮單上的東西如果換算成錢或銀餅的話,這個數字大概可以維持羅家這個新興權貴府邸十年左右的日常開銷,簡單的說,這份禮對羅家這樣的高門大戶來說都算是發財了。 “如此貴重的禮,夫君,你和齊王殿下交情很深麼?”玉兒不愧是商賈出身的女子,馬上想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羅雲生笑道︰“只見過一面,你說深不深?” 玉兒黛眉深深蹙起,沉默片刻,嘆道︰“還是夫君拿主意吧,妾身沒法說什麼了。” 羅雲生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陷入沉思之中。 玉兒靜靜地看著他,聰慧如她。此時也知道這份禮單的背後沒那麼簡單,但是她也相信夫君會拿出一個妥善的處置辦法。 “這份重禮,咱們羅家得收下。”羅雲生沉吟許久後,終于下了決定。 不能不收,中國從古至今都是一個講究人情和臉面的社會,每個人都好面子,地位越高。 越怕丟面子,被人拒絕禮物是件非常傷面子打臉的事,哪怕是好意和謙遜也不行,處在齊王和羅雲生這個階層圈子里,被拒絕往往便意味著結仇了。看書喇 說實話,羅雲生不想得罪齊王這種靜如變態,動如瘋狗的人,不得不說,這是個狠角色。不到萬不得已,羅雲生不想與這種人交惡,因為得罪這種人會給自己帶來許多麻煩和傷害。 處事圓滑一點,維持目前平淡而淺薄的交情。彼此見面僅限于友好地點頭打個招呼,這是羅雲生最希望看到的關系,不能太淺,淺了難免生怨,更不能太深,深了會把自己帶進不可掌控的漩渦里。 玉兒對羅雲生的決定從來都是無條件贊成,只是這一次,玉兒也難免心尖兒一顫。 “夫君……果真決定收下了?” “嗯,收下了。必須得收。”羅雲生點頭,語氣很堅定。 玉兒暗嘆口氣︰“好。妾身便吩咐田管家收下。” “慢著,別忙著收禮,你順便叫家里的帳房先生入庫房核查一下,給今日這些禮物都估個數,看看折成銀錢大致值幾何。”羅雲生緩緩地道。 玉兒眨著眼︰“然後呢?” “然後……明日派田管家親自進長安城一趟,去齊王府,回送一份更重的禮,記住,回禮不可超過太多,其價值比今日的禮多一點點便足夠,多了,也得罪人。” 玉兒眼楮一亮,笑道︰“夫君果真聰明呢,這一來,既沒得罪人,禮數也周全,咱家的麻煩也解決了……” 羅雲生苦笑搖頭︰“麻煩解決?呵呵,你想得太簡單了,夫人,咱家的麻煩才剛開始呢,若齊王真對我有所圖,你以為他送了一次禮便就此罷手嗎?” 頓了頓,羅雲生肅然道︰“告訴田管家,明日回禮時,禮數一定要周到,話要說漂亮,就說你送的禮我羅家已還清了,以後別來煩我,不然別怪我翻臉,想佔我的便宜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樣,如果覺得不自卑你再來佔……” 玉兒倒吸一口涼氣,驚恐地睜大了眼楮。 第三百三十七章 落寞的太上皇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放松一下心情。”羅雲生笑著把她擁入懷里。 “夫君,你嚇死妾身了!”玉兒在他懷里忿忿地捶了他一記。 “說正經的,叫田管家禮數做周到,就說齊王殿下的重禮羅家承意萬分,只是古人雲無功不受祿,羅雲生未對齊王殿下立過寸功,貿然受禮心里委實不安……嗯,反正就這意思,田管家是個老人精,相信他知道怎樣把這事辦圓滿的。” “嗯,妾身這就吩咐下去。”玉兒猶豫了一下,道︰“齊王府的門客還在咱家門外等回話,夫君要不要見見他?” 羅雲生想了一下,搖頭道︰“人我就不見了,一個門客還沒資格讓我親自去見,王府的門客也一樣,莫教別人看輕了羅家,顯得羅家很廉價似的,吩咐田管家好生相待,給足他面子,走時送他一點小恩惠便是。” 第二天清晨,田管家領著十來名老兵,滿載兩大車貴重的禮品進了長安城。 等到田管家回來時,已是落日時分,回到家後田管家連飯都來不及吃,先去了內院稟報。 齊王府很客氣,照例,齊王也沒有露面,仍是昨日來送禮的那個門客接待的田管家,很痛快地收下了回禮,並招待田管家好吃好喝。 隨後將田管家客客氣氣送出門,從頭到尾都是閑聊。 沒說過半句正題,更沒透露齊王的任何用意,仿佛親戚串門似的平常,你好我也好,大家一團和氣,田管家也是老人精,也不忙著打听齊王的想法。 不動聲色陪著門客聊了大半天,最後吃飽喝足,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拍拍屁股告辭了。 羅雲生听完田管家的稟報後不喜反憂,長嘆了一口氣。看書喇 這件事啊,沒完了。 “侯爺,老漢辦事沒辦好,進了齊王府家的門房後,左思右想。覺得實在不該先開口打听齊王的意圖,老漢這一開口,難免會傳到齊王耳中。那時便顯得咱羅家先坐不住了,弱了咱侯府的勢頭。反倒落了下乘,于是一直忍著沒問,還請侯爺責罰。”田管家道。 羅雲生笑道︰“田叔沒做錯,事也辦得好,今日情勢確實不該打听,一開口咱們就被動了,回頭去帳房支三貫錢,算府上賞的。” 田管家頓時眉開眼笑,急忙道謝。 接著田管家似乎為了對得起這三貫賞錢。又道︰“侯爺,老漢今日倒也不是完全沒收獲。今日一整天坐在齊王府的門房里,卻見王府人來人往,登門者並非尋常權貴人家,反倒都是生得滿臉橫肉,穿著短打的粗鄙漢子,似是游俠兒一般的人物,老漢當時好奇問了一句,那門客笑言這些都是王府禁衛,說完朝後面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便出去了,然後,那些粗鄙漢子便再也沒有從門前出入過,老漢覺得……這里面似乎有蹊蹺呀。” 羅雲生眼皮一跳,情不自禁坐直了身子︰“齊王府竟有游俠兒出入?” “是,說是王府禁衛,但老漢這雙招子看人也看了大半輩子,權貴人家的禁衛和游俠兒還是分得清楚的,兩三個時辰里,進進出出大約十來個,有的單獨,有的結伴。” 羅雲生眉頭深深擰了起來,喃喃道︰“齊王招攬游俠兒……他想做什麼?” 造反?不大可能,齊王如今沒有這個實力,而且這里是大唐的都城長安,禁衛森嚴如銅牆鐵壁,齊王若想靠這點人馬把他老娘的玄門武事件重新復制一遍,只怕死得不是一般二般的慘。 想不出原因,但羅雲生越發覺得齊王是個危險人物了,心中打定主意,絕不能與他有半點沾染,否則大禍不遠。 “今日在齊王府所見所聞,田叔還是忘了吧。”羅雲生盯著田管家的臉緩緩道。 田管家無比伶俐地躬了躬身,笑道︰“老漢年紀大了,記性向來很不好的,今日老漢干了什麼,見了什麼,听到了什麼,現在一絲一毫都記不起來了。” 羅雲生贊賞地點點頭,很識趣的老頭,一把年紀沒白活。 接下來的幾天,齊王沒有任何動作,羅雲生也不急,他知道,該來總會來,早晚而已。 從來到這個世界到如今,羅雲生自創了不少好東西,基本都被世人認同追捧,烈酒,煤球,火藥等等。 尷尬的是,再次提上日程的炒茶葉,似乎遭遇到了冷落。 從玉兒到老娘老娘,對炒茶的態度都是統一的嫌棄,玉兒照顧夫君的面子,偶爾還能悲壯自盡般仰脖子喝一口,再說兩句昧良心的夸贊話,老娘老娘的反應就比較真誠一點,第一次試喝時便“啊……呸!” 從此以後再也沒正眼看過它。 羅雲生的心情有點失落,明明是個好東西呀,為何不被世人接受? 于是羅雲生拎著新炒出來的茶葉,拜訪好鄰居武媚娘道姑。 天氣已有些涼意,涼亭內早早被下人生了一爐炭火,二人坐在亭內一邊吹著秋風,一邊烤著炭火,倒有幾分論英雄的味道。 新燒制的大瓷杯子,上面刻著血紅的“為人民服務”幾個大草書,幾乎與前世某位偉人的筆跡仿佛,充分滿足了羅雲生個人的惡趣味。 武媚娘好奇地盯著大杯子,似乎被它新穎的式樣所吸引,雙手捧起來,試圖把自己的腦袋伸進去量量杯口直徑。 抓把茶葉扔進杯子里,沸水直接沖泡進去,一股氤氳裊繞的霧氣升騰翻滾而上。 “好了,涼一會兒就能喝了。” 武媚娘吃驚地指了指杯子道︰“就這樣?” “不然你想咋樣?” “調料呢?器具呢?蘊含的儒家精氣呢?” “知道何謂‘大繁若簡’嗎?”羅雲生傲嬌地俯視她,順便撫摸她的頭頂︰“年輕人,你們現在所謂的茶道弱爆了,重于形卻未得儒家之神韻,真正的儒道精氣是什麼?知道何謂‘知行合一’嗎?跟道家的‘道法自然’一個道理,殊途同歸,知行合一也是儒家的最高境界,喝茶搞那麼多器具,又是手法,又是調料,終歸都是牽強附會之舉,曲高和寡,遠離了百姓人間,再高深的學問和道法都落了下乘,能入世的學問,能入世的道法才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嗯嗯……” 武媚娘兩眼一亮,忽然直起腰,身子微微前傾,急切地道︰“你剛才說……‘知行合一’,是為何意?” 羅雲生眨眨眼︰“我說了‘知行合一’這幾個字麼?沒有!你幻听了,來,茶快涼了,試一試。” “你明明說過……” “喝茶呢,說那些廢話干啥,管我說了什麼,趕緊喝一口。”羅雲生很蠻橫地打斷了她。 武媚娘只好將香唇湊近碩大的杯口,輕輕啜了一口,還未吞進去,便見她兩眼徒然睜大,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仿佛整個味蕾都麻木了似的,正待張嘴吐出來,羅雲生一旁冷冷地道︰“你若敢吐出來,信不信我把這一整杯都給你灌進去?” 武媚娘鼓著小嘴,委屈地瞪了他一眼,悲壯地一仰脖子,不甘不願地將茶水吞入腹。 羅雲生暗嘆口氣,連感想都懶得問了,從她的表情里已能看出一切。 涼亭內頓時有些尷尬,武媚娘喃喃沉吟,似在組織措辭,許久後,才吭哧地道︰“這個……炒茶,其實,呃,其實還是頗具別樣風味的,而且,嗯,而且……你剛才說的大繁若簡也很有意思,你弄出來的都是好東西,將來肯定又會名揚長安……” “好喝嗎?”羅雲生很直白地問道。 武媚娘猶豫遲疑片刻,終于冒著被道君怪罪的風險,昧著良心點頭︰“……好喝。” “那你把這一整杯全喝了,快,我看著你喝。”羅雲生期盼地盯著她。 武媚娘望天,顯然準備拿天色編借口,然而從小到大終究很少說謊,半晌都沒編出一個說得過去的好借口。 “天色不早了,該做晚課了,對吧?”羅雲生很好心地幫她編出了瞎話兒。 武媚娘如釋重負地點頭,目露感激之色︰“對。” 再怎麼打破傳統,喝茶這種事總無法避免跟文化摻和在一起。 任何事情只要跟“文化”倆字挨上邊,簡單的東西就變復雜了,端杯一仰脖子的事非要搞出許多眼花繚亂的花樣,以證明文化這個東西的存在。 于是羅雲生化繁為簡的炒茶沒了市場,因為沒文化,哪怕頂著大唐才子的名頭也推銷不出去。 “不喝別喝,別糟踐了好東西。”羅雲生奪過武媚娘的大瓷杯,仰頭灌了一大口,一股濃濃的苦味頓時在嘴里蔓延開來,苦得他打了個激靈。 武媚娘看著他的目光充滿了心疼,仿佛眼睜睜看他灌了一口尿似的,最無奈的是那種想攔又攔不住的心情…… “其實也挺好喝的,味道雖然古怪了些,喝久了怕是也會習慣,你留點茶葉給我,我在家慢慢品。”武媚娘人美心也好,總歸不想讓羅雲生下不來台,非常照顧他的自尊心。 “行,留給你。”羅雲生也懶得改變大唐名士權貴階層的自虐心理了,明明烹茶那麼難喝,還好意思說炒茶的味道古怪…… “不說喝茶的事了……”羅雲生不動聲色地把大瓷杯推遠了一些,今日沖泡的茶,貌似茶葉確實放多了點,苦得連他都張不開嘴了。 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石桌,羅雲生沉吟半晌,道︰“說個正事,你好好听著,能不能辦你先想想。” “什麼正事?”武媚娘好奇地眨眼。 “如今以你的身份,還能進太極宮麼?” 武媚娘嗔道︰“跟我在一起時又是摸手又是摟腰,把出家人褻瀆得夠夠的,道君看到了非降下九天神雷劈死你,現在倒想起我的身份了。” “道君爺爺年紀大了,眼神不大好。以前經常劈錯人……”羅雲生笑道。 “別編排道君,當心報應!”武媚娘瞪了他一眼,接著道︰“如今我雖已出家。但我終歸還是公主。 說是出家人,無論百姓還是太極宮的宦官宮女,還是拿我當公主看。 每月殿中省給皇子皇女派發月例,都沒忘了我這份,而且我這份似乎比別的皇子皇女更多一些,每次外地有好物事上貢,皇後覺得還可以的,通常也會賞賜到我的道觀里來,至于出入太極宮……那就更簡單了,只是我不願去而已。” 羅雲生嘆了口氣,他大致明白李世民的心情。 當初因為他和武媚娘的事,他跟長孫皇後的感情都產生了一些問題。 逼得武媚娘最後出家做了道姑。 如今李世民雖然有了一些後悔之意。 對羅雲生和武媚娘這對不知羞恥的師徒之間的藕斷絲連他睜只眼閉只眼便是明證。 “好端端的,為何問我能不能進太極宮?”武媚娘狐疑地盯著他︰“你又想使什麼壞?” “我哪敢在太極宮使壞,長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羅雲生笑著眨眼︰“既然能進太極宮,去見見太上皇沒問題吧?” “太上皇?”武媚娘噗嗤笑了︰“好端端的去見太上皇做什麼?有聖人看著,誰敢沒事兒去湊合太上皇?我雖然是公主,但終究是個外姓的,賜姓的李也是可用可不用,我哪能去那種地方?” 頓了頓,武媚娘露出一絲畏懼之色。低聲道︰“太上皇那里雖然不是冷宮,卻比冷宮更可怕。那里經常死人的。” 羅雲生苦笑道︰“本來想請你幫忙去太極宮幾趟的,但看樣子你對那個地方甚是不喜,我倒不好開口求你了……” “太極宮與你有何干?你要我去太極宮幫你做什麼?” 羅雲生沉默片刻,低聲道︰“我想讓你幫我探望一下太上皇。” “太上皇?”武媚娘神情古怪地看著他︰“如今你聖眷正濃,侍奉好聖人才是正道啊,你怎麼想起太上皇了?” “我母親是太上皇的義女,你知道,自從我這一次回歸長安之後,長孫皇後也不允許我進宮了,但是太上皇卻是無辜的,他老人家今年已經七十了,沒有幾年活頭了,我不希望老人家活的太孤單。” 武媚娘嘆了一口氣說道︰“天家無情,太上皇能活到現在,其實已經頗為不易。不過掐如你所言,太上皇確實很孤單,而且听說最近身體一直不好。” “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去看看他,若是身體確實不適,我尋個機會,去探望他。” 武媚娘想了想,道︰“這個地方我確實不想去,畢竟聖人的意圖不明,不過我可以尋高陽他們一起去。” 羅雲生笑道︰“那就太好了,回頭派人來家里找我,我托點東西讓她帶進宮里。” 武媚娘嘆氣︰“我總覺得你又在使壞……” 羅雲生急忙搖頭︰“怎麼可能,這次是真的孝心,太上皇一把年紀了,我跟他能有什麼利益牽扯。” 三天後,羅家來了一位客人。 一個意料之外又算是意料之中的客人。 客人姓陰,名弘智。 姓氏有點怪,但出身名門望族,祖父是前隋名將陰壽生,父親是前隋名臣陰世師,當然,這些前朝的出身都是浮雲,也沒見哪個缺心眼的頂著前朝的顯赫出身滿世界晃蕩,只不過他還有兩個身份卻不容忽視,他是李世民的小舅子,如今的吏部侍郎,齊王李佑的舅父。 最後一個身份令羅雲生的心一沉。 該來總會來,除了父母,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與恨,前幾日齊王又是折節結交,又是送重禮,當時羅雲生以為齊王和越王一樣被掰彎了,對自己這麼好是因為垂涎自己的美色,現在看來,羅雲生對自己的魅力似乎太過自信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禮下于人,必有所求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這位朝堂上的大佬的登門的禮節,可以說是毫無挑剔可言。 先遞名帖,再送禮單,管家進內院通稟時,他便在門外廊下靜靜地等著,臉上永遠帶著溫和有禮的笑容。 羅雲生接到名帖後長嘆口氣,然後整了整衣冠親自出迎。 按理說,羅雲生做過觀風使,如今又是縣侯,一個吏部侍郎而已,還不至于讓羅雲生隆重的迎接。 只不過這家伙背後站著齊王,齊王這人怎麼說呢,有時候是人,有時候不是人,性格充滿了玄幻色彩,不知道哪天想不開了,直接咬羅雲生一口。 所以,對陰弘智還是禮貌一點比較好。 二人相見,互相行禮,羅雲生熱情地將陰弘智引入前堂,各自坐下。 羅雲生吩咐設宴,其實此時才上午時分,上不挨天,下不挨地的時辰。 不過大唐的風俗就是這樣,可能主人總是擔心登門的客人離餓死只有一口氣了,所以不管什麼時辰,只要客人登門,通常都是設宴招待。 趁著府里下人準備宴席的空檔,賓主各自落座,開始沒營養沒意義浪費時間蹉跎光陰的寒暄廢話。 一邊說著今天天氣哈哈哈之類的廢話,羅雲生抽空不經意似的打量著陰弘智。 陰弘智大約四十多歲年紀,膚色有點黑,臉型跟秦瓊有點相似,都長著一副方方正正的板磚臉,夜里不點燈的話,迎面撞上還以為被人偷襲了。 看起來很正派,相比秦瓊不苟言笑的表情,陰弘智倒是永遠帶著笑容,笑容和溫和,說話時眼楮總是不卑不亢地直視對方,很容易讓人發現眼中的真誠之意,或許這也是他能官至吏部侍郎的原因吧,天生自帶正義凜然屬性的家伙總不會混得太差的,比如慕容聞那樣的…… 混跡大唐日久,羅雲生也深知不可貌相的道理,所以盡管陰弘智的長相非常的正派,羅雲生仍然保持著高度的戒備心。 不速之客也是客,客人按規矩按禮儀登門,主人也要按規矩按禮儀接待。 所以羅雲生也很客氣,從門口迎進陰弘智,一直到前堂坐下,羅雲生只覺得臉上的肌肉都笑得有些僵硬了,很擔心當著客人的面忽然面癱抽搐,是不是不太禮貌…… 沒辦法,這家伙背後站著的人太惡劣了,名聲比茅坑里墊腳的石頭還臭,跟這種人來往,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小心。 冗長的廢話過程結束,府里下人也將酒菜準備好了,羅雲生笑著舉杯敬酒,陰弘智急忙回敬,二人互視,大家都笑得很真誠,仿佛突然在自己的人生中發現了一位可以共奏高山流水的知己一般,各自開懷不已。 “早聞羅縣侯少年成名,為社稷立功無數,極得聖眷,如今更听說陛下將羅縣侯調入尚書省任都事,可參知政事,看來陛下對縣侯寄予厚望,若干年後羅縣侯拜相封王亦是情理中事了。” 羅雲生打著哈哈,謙虛了幾句,目光充滿期待地看著陰弘智,真心希望這家伙能趕緊步入正題,沒營養的廢話說幾句就差不多了,不能沒完沒了,大家都挺忙的。 在羅雲生期待的目光注視下,陰弘智捋須笑了幾聲,然後緩緩地道︰“……中秋過後,天氣漸漸轉涼了,眼看冬天要來了,據說李淳風道長掐算過,說是今年入冬早,下雪也早,明年我大唐又是一個豐收年,實在是可喜可賀……” 羅雲生垂頭盯著手里的酒杯︰“………” 要不……把這廢話連篇的家伙趕出去算了?浪費別人的時間等于謀殺,如此說來,自己已被這家伙捅了好幾刀了…… 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羅雲生打起精神仍笑得開懷,耐住性子陪陰弘智繼續廢話。 這也是羅雲生最厭惡古人的地方,說上半天,也未必能進入正題。 陰弘智官至吏部侍郎,察顏觀色的能力還是很不錯的,情商智商都很感人,不然也不會坐到這個位置上,發現羅雲生的笑容已有點勉強。陰弘智敬了一杯酒後,終于說到了正題。 “听說羅縣侯心思敏銳。聰慧無雙,放眼大唐無人可及,歷數羅縣侯獨創的東西,從活字印刷到煤球,還有債券和火藥,羅縣侯之大才,實在令陰某感佩五地。” 羅雲生頓時坐直了身子。他有預感,這句話里終于有干貨了。 見羅雲生洗耳恭听等待下文的模樣,陰弘智捋須笑道︰“眾所周知,齊王殿下被陛下封爵,封地在齊州,並被陛下任為齊州都督,掌領齊州,萊州,青州。密州等諸州兵事,雖說如今齊王年幼,都督之權暫由他人代掌。齊王殿下在長安遙領,不過齊王心系齊州百姓。常思造福一方以報父恩,君恩……” 羅雲生眼楮眨得飛快,一時不知該露出怎樣的表情來應付這句鬼話。 李佑爵封齊王,遙領齊州兵事,按朝制,皇子成年後必須要離開長安去封地長居的,可是大唐的禮制被李世民折騰得烏煙瘴氣,都城長安向來是最繁華最熱鬧的地方。 皇子們成年後誰都舍不得離開,于是今天這個王爺病了。 明天那個王爺病了,仿佛李世民的強大基因生下了一堆病秧子,王爺們紛紛上奏疏,奏疏里要多慘有多慘,李世民也心軟,盡管明知這些兒子們懷著撒潑耍賴的心思,仍然全部照準,允許他們繼續留在長安靜養,暫不必去封地。 當然,對犯了錯惹了禍的皇子,李世民可就沒那麼客氣了,比如曾經的吳王李恪,就一點屁大點的事,李世民當即下了嚴旨,態度堅決地把他趕出了長安,勒令他馬上回封地。 當然,這里面也存在了太子一脈實力過于強橫,出于平衡勢力,提高李泰這一方的原因。 現在听陰弘智說什麼“心系齊州百姓”,“常思造福一方”的鬼話,羅雲生臉頰微微抽搐了幾下,命令自己不準笑,笑了未免太失禮了。 “啊,這個……齊王殿下有此孝心和忠心,實在令李某敬佩。”羅雲生打了句哈哈。 陰弘智點點頭,說起鬼話來眼都不眨,神情還很嚴肅,仿佛在說普世真理一般,標準的政治家嘴臉。 “是的,老夫忝為齊王舅父,也時常被齊王的孝心所感動,齊王殿下是個純樸善良的好孩子,所以老夫這幾年心甘情願為他驅使……” 羅雲生臉頰又抽搐了幾下,越說越離譜了,再不攔著他,羅雲生怕自己會吐出來。 “呃,侍郎忽然說起齊王殿下,不知為了……” 陰弘智捋須嘆道︰“齊州位處關東道,說是離當年秦始皇求長生不老藥的蓬萊仙島不遠,實則卻是窮厄困頓,常有天災,百姓苦不堪言,齊王殿下曾至封地巡視,回來後便說,若欲百姓富足,地方安定,首先則應開世人之明智,民智不開,諸事弗為也……” 羅雲生听得連連點頭,這個想法當然不可能是齊王想出來的,多半是眼前的陰弘智的想法,不得不說,想法還是很不錯的。 陰弘智見羅雲生點頭,不由露出滿意的微笑,繼續道︰“……欲開民智,自是要從頭開始,在齊州廣建學塾,遍請讀書人當先生,教幼齡稚童讀書識字,十來年後,齊州多了千百個讀書人,這些讀書人再教新的幼童,如此反復,數十年後,齊州民智開矣,此事,是惠澤千秋萬代的大事,非數十年而不可畢其功……” 羅雲生听得眉頭蹙起,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大義凜然,可他卻漸漸听出別的意思來了。 “陰侍郎的意思是……” 陰弘智朝他溫和而善意地笑了笑,拱手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羅縣侯獨創的活字印刷術名動天下,齊州位處偏遠,欲行此千秋偉業,羅縣侯的印刷術不可少,今日陰某登門,為的是想求羅縣侯行個方便,將活字印刷術的秘方惠贈齊王殿下,助齊王開齊州民智之一臂,當然,齊王殿下也不可能白要,所需銀錢只請羅縣侯說個數便是。” 活字印刷書,這東西其實在大唐並未真正的在大唐大肆推廣,他其實還需要大量的時間去改進技術,羅雲生這邊兒的技術也不成熟,甚至比不過雕版印刷術,除了配方獻給了了李世民之外,大多數都是自己內部使用。 羅雲生沒想到,竟然被有心人發現了。 羅雲生不解地道︰“可是,活字印刷術的秘方羅某早已獻給了陛下,陛下也下過旨意,大唐各地官府可著工匠制版刻度,凡印書者皆可用之,此事陰侍郎想必清楚,您來找我也沒用啊……” 陰弘智笑了笑,嘆道︰“羅縣侯,您還是沒明白齊王殿下的意思啊……” 羅雲生眨了眨眼,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 剛才確實沒明白意思,可是此時此刻,他已完全明白了。 這些天又是結交,又是送禮,原來為的是活字印刷術。 早在初識齊王的那天開始,羅雲生一直保持著高度的戒備心,禮下于人必有所求,帝王家出來的孩子不是逢人就挖心掏肺的缺心眼,態度太熱情總有一種黃鼠狼上門拜年的感覺,而羅雲生,就是被拜年的那只雞…… 多日的疑團,直到今日終于徹底解開。 活字印刷術,嗯,確實值得齊王熱情一下了。 可惜齊王畢竟年歲不大,事情的前半段干得很漂亮,很有城府心計的樣子,不慌不忙做著鋪墊,後半段就有點操之過急了。 如果他能耐住性子,以交朋友的方式接近羅雲生,也不需要多久,半年左右羅雲生大概會真把他當成朋友,再往後的話,一切都好說,說不定將來齊王要干什麼傻事蠢事作死的事之前,羅雲生還會伸手拉他一把,將一些作死的苗頭掐死在萌芽中。 所以說,一個人的性格很重要,它能決定你這一生可以走多遠,爬多高,或是……該不該死。 終究還是急了些,鋪墊做完美了,但齊王缺少足夠的耐心讓整件事的火候升溫到一個適當的地步再提出要求,所以,這件事做得可謂虎頭蛇尾,搞得羅雲生都替齊王犯上了尷尬癥。 陰弘智顯然也覺得有點尷尬,他是成年人,而且浸淫官場多年,算是一只老狐狸了,他當然也覺得提出這個要求的火候還沒到,不過可惜的是,誰叫他攤上一個毛毛糙糙且地位又比他高得多的外甥呢? 羅雲生終于听懂了陰弘智的意思。 活字印刷術是個寶貝,對齊王來說,是個能斂財的寶貝。至于剛才說什麼“開齊州民智”,“千秋偉業”,听得連羅雲生都情不自禁熱血沸騰,擼起袖子準備為大唐掃盲事業添磚加瓦。結果現在才發現,原來只是個借口而已,齊王的根本目的。就是想要活字印刷術這門買賣。看書喇 活字印刷術到底能賺多少錢,羅雲生其實心里也沒底。 羅家如今在長安城里的根基漸漸深了,而且名下的買賣也有好幾門,說實話,跟羽絨服、蜂窩煤、烈酒比起來,印書只是一個小數目。 甚至于往日里都沒有人提,知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印書對羅雲生來說可有可無。 奇怪的是,齊王怎麼會看上這筆蠅頭小利? “蠅頭小利?”陰弘智搖搖頭,嘆道︰“羅縣侯太小看印刷術了,或者說,羅縣侯的手只在長安城這個小鍋里攪動,未曾把眼光放到長安以外,你獨創的活字印刷術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陛下的江山終究要靠讀書人治理,有了這個印刷術。大唐日後的讀書人會越來越多,讀書人多了,要讀的書自然也多了……” 羅雲生不解地道︰“可是。關于活字印刷術,陛下已下了旨,由大唐各地官府推行,事情已經交給官府去辦了,齊王所圖之利在哪里?” 陰弘智嘆道︰“交給官府的東西,自然還可以收回來的,齊王畢竟是陛下的親兒子,若向陛下求懇,將來獨攬天下印書一事。想必陛下也會答應的,甚至還可以為印書而專門新立一個官職。由齊王掌領,如同陛下特意為羅縣侯而新立火器局一樣。這其中之利,呵呵……” 羅雲生恍然,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真正的好算計啊! 陰弘智的話沒說透,或者說,刻意對羅雲生有所隱瞞,把活字印刷術抓在手里,已不僅僅是賺錢的事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作用,那就是抓住天下士子之心。 至于抓住天下士子之心以後,齊王還想干什麼……羅雲生嘴邊泛起一抹古怪的笑。 原來,每個皇子都不簡單,都有一顆積極向上的心,都在等著老爹蹬腿以後,那個顯赫至極的位置能夠輪到自己,哪怕不是嫡出的皇子也一樣。 羅雲生總共認識一大堆皇子,每個都不簡單,用的方法各異,手段令人眼花繚亂,而且都非常有創意,這種人活在千年以後,干個金牌策劃不是問題。 只是,齊王露出勃勃野心,毫無避諱地跟老爹求懇獨攬印書一事,以李世民和滿朝文武公卿的睿智目光,會看不穿他的想法?、 一個不學無術的家伙辦這事,怎麼看都充滿了違和感,若換了以勤奮好學而著稱的魏王李泰來請求,李世民答應的可能性更高一點。 當然,做這件事的難度也非常高,不但要保持低調不被他英明神武的老爹看穿心思,手底下還要網羅一大批甘願為他效死的有勇有謀的文武人才,不僅如此,還需要擺出低姿態來迎合士子們,每天都要玩幾出倒履相迎的把戲,見誰都要驚喜萬狀大驚小怪的吼兩句“得公相助,如魚得水,天下已取其半”之類的虛偽話,這些都做到了,還要看天時地利人和,看老天給不給面子,賜你這份極尊貴的福分…… 老實說,羅雲生並不覺得齊王是這塊料,這些所謂的野心多半是身邊的謀臣攛掇的,跟陰弘智絕對脫不開干系,只不過羅雲生很尊重別人的夢想,再夸張再異想天開的夢想都是值得尊敬的,萬一哪天實現了呢?逆襲了呢?撞大運了呢? 陰弘智從進門到現在,沒有半點盛氣凌人的姿態。 相反,他顯得非常的溫和親切,面對面與羅雲生侃侃而談,細剖利弊,如同面對一個相交多年的知己老友般,痛快地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所以羅雲生明知這家伙實則正在干一件巧取豪奪的事,也對他生不出惡感,反倒有些欣賞,這種欣賞類似于對慕容聞的觀感,腦門上實實在在刻著“壞人”倆字,面對面很坦率地告訴你,我今天想搶你一件東西,希望你好好配合,最好不要反抗,大家都是斯文人,撕破臉就沒意思了…… 陰弘智的表情帶著幾分歉意,後來覺得光在臉上表現歉意還不夠,于是站起身,鄭重地向羅雲生行了一禮,苦笑道︰“說起來確是齊王殿下過分了,這事齊王做得沒道理,是我們理屈了,不推搪,拋開齊王的身份不說,他比羅縣侯也只是略長兩歲,情當是看著孩子胡鬧,羅縣侯莫與他計較,活字印刷術是個好東西,若羅縣侯有意出讓,齊王定會給羅縣侯一個滿意的價錢,也算是齊王殿下欠下一個人情,這個人情羅縣侯任何時候想要都可以。”看書 羅雲生苦笑︰“我沒往心里去,只是陰侍郎想必也知道,活字印刷術的秘方我早就已獻給了陛下,既然齊王有獨攬天下印書之意,其實完全可以跟陛下求懇,沒必要來找我呀。” 陰弘智搖搖頭,嘆了口氣,緩緩道︰“此物是羅縣侯所創,說是獻上了朝廷,實則它仍然是羅縣侯的東西,老夫素知羅縣侯並無染指印書的心思,否則這幾年來你的了羅技印書坊也不會毫無動作,只偏安于長安一城,但是說法歸說法,既然要辦這件事,怎麼也繞不開羅縣侯,想必足下應該明白老夫的意思。” 羅雲生點頭,話說透了,他也明白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低頭一步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這件事情其實並不復雜。 說穿了,就是因為這印刷術是羅雲生發明的,雖然並未對外聲張,但是已經在內部廣為使用了。 甚至羅雲生已經把這一項技術送給了李世民,且李世民在整個大唐官府做了備案。 如果此事,羅雲生不點頭,他齊王殿下就算是在混賬,也不可能拿著這東西,滿世界的賺錢。 哪怕李世民偏愛齊王,答應他獨攬印書之事,但答應他之前,肯定也得把羅雲生叫來問一問,他同不同意。 大唐總的來說是個人人講道理的國度,從帝王到朝臣,再到尋常的民間百姓,都非常講道理。 哪怕齊王和陰弘智這種人打著巧取豪奪的心思,事前也登門跟羅雲生承認錯誤,自認理虧,並且很誠懇的道歉。 羅雲生是活字印刷術的創造者,他若說半個不字,以李世民高傲的帝王性格,必然也會就此作罷,齊王的打算便落空了。 看著羅雲生臉上漸漸明悟的表情,陰弘智滿帶歉意的笑︰“現在想必羅縣侯明白齊王的意思了,事情確實做得不地道,但齊王殿下還是很有誠意的,該給的銀錢一文都不會少,聊作補償,當然,這點補償羅縣侯應該也不看在眼里,所以老夫斗膽代齊王殿下答應,此事羅縣侯也可入一伙,足下的蜂窩煤與程家合伙,長孫家合伙,各種生意跟蕭家也合作的很愉快,若印刷術與齊王合伙,則皆大歡喜,不知羅縣侯意下如何?” 巧取豪奪的事干得文質彬彬,也算是一種本事。 陰弘智就有這種本事,擺明車馬登門,明明白白告訴羅雲生,我想搶你的東西,你是答應呢,答應呢,還是答應呢? 但是陰弘智說的話卻非常文雅,文雅得仿佛在干一件吟風弄月的雅事,被搶的人甚至都沒辦法對他生出恨意。 羅雲生也對他恨不起來,他實在懶得生氣,話說得再漂亮,可本質還是搶劫,不幸的是,他就是被搶的受害者,只是他站的心理高度令他無法生氣,仿佛在山巔上俯視下面的人,每個人的面目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塊大肥肉,以前沒人發現,于是悶頭吃得津津有味,後來不小心被別人發現了,于是忍不住也要來嘗一口,或許不止嘗一口,還想一腳把原先吃肥肉的人踹開,自己獨享它。 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個本質,生氣嗎? 確實值得生氣,轉念再想想,其實人性不就是這麼回事? 陰弘智目光直視羅雲生的眼楮,靜靜等待羅雲生的回答。 羅雲生沒出聲,臉上甚至連表情都沒有,木然而平靜,二人對視許久,氣氛漸漸凝重。 陰弘智也不急,安靜地等待著,他知道自己會等到答案,無論答案是不是他和齊王想要的答案,但,答案一定有。 良久,羅雲生打破了沉默,認真地問道︰“敢問陰侍郎,我若今日不答應此事,是不是從此以後便與齊王殿下結仇了?” 陰弘智急忙擺手,笑道︰“羅縣侯言重了,哈哈,言重了,本就是羅縣侯的東西,齊王看上了想要,事情本就干得理虧,若羅縣侯不答應,齊王與老夫也便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日後相處該怎樣還是怎樣,論道理。 齊王原本就有巧取豪奪之嫌,哪有得不到便結仇的道理,羅縣侯萬莫放在心里。” 羅雲生笑了,這家伙說話真的很漂亮,一席話說出來,哪怕明知是搶劫的本質,卻還是能讓被搶的人心曠神怡。 如飲甘霖,開啟無限犯賤的隱藏屬性,這種說鬼話的本事,不佩服都不行。 當然,如果羅雲生真信了他的話,那就是腦袋被門夾了,若自己不答應,以齊王的尿性,不與他結仇才怪。 陰弘智終究還是沒等到答案。他的話說得漂亮,但羅雲生的答案不會那麼痛快給出來。 人情世故,全在權衡利弊。 一個人的一生里往往會面臨許多次選擇的機會,選擇維護自尊。 選擇追逐名利,或者,選擇避開麻煩,這些不僅僅是人的本能,也是所有動物的本能,看到一塊骨頭,狗會選擇撲上去搶了再說,看到一坨屎,但凡有點智商的狗都會繞開它。 當然,也有不聰明的狗會上去舔兩口。這種狗屬于機會主義者,萬一那坨屎很好吃呢?錯過豈不可惜? 陰弘智走了,留給了羅雲生一個麻煩,而且麻煩還不小。 態度再怎麼文質彬彬,話說得再怎麼溫和儒雅,終究還是在逼羅雲生做選擇,選擇把活字印刷術交給齊王,或者,選擇與齊王成為仇人。 不好選啊,羅雲生是個懶人,懶惰的程度令人發指,懶人通常都很怕麻煩,怕的不是那件麻煩的事或是那個麻煩的人,怕的是“麻煩”這個詞的本身,于是懶人做任何決定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躲開它,因為他懶得招惹麻煩,一旦招惹上了,就意味著不能繼續懶下去,踩人或是被人踩,總會有人給自己找點事情干。 如果比喻成狗的話,羅雲生屬于那種遇到一坨屎會遠遠繞開的狗,絕對不會上去舔兩口試試味道,因為他懶得試。 由此也可以反證出,懶人通常都是聰明人,因為這種人懶的只是身體,腦子卻是時刻不停在轉動的,轉動的目的就是思考怎樣的活法才能讓身體盡量少動彈,減少運動量,達到心動身不動的禪境…… 玉兒生氣了。 當羅雲生將陰弘智的來意說清楚以後,玉兒的臉色開始不對了,先是有點發白,然後漸漸通紅,杏眼里泛出委屈,憤怒,甚至還帶著幾分煞氣,非常的生動精彩,羅雲生看呆了,自打成親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夫人不完全是溫順乖巧逆來順受的性子,她居然也會生氣,會憤怒,羅雲生大感驚奇,驚奇得連齊王搶他印刷術的事都拋到了腦後。 “咦,你居然會生氣?生氣哎,好厲害!”羅雲生擊節贊嘆。 “夫君……都什麼時候了,還鬧!”玉兒俏臉漲得通紅,顯然氣仍未消。 羅雲生仍保持驚奇狀態,難得平淡如水的夫妻生活里忽然泛起這麼一朵小漣漪,羅雲生現在關注的重點已不是印刷術,那東西的利益對他來說可有可無,難以取舍的只是覺得別人來搶自己就乖乖送上,有些沒面子而已。 只是玉兒生氣的表情,卻很值回票價了,被人搶一回都值。 “齊王殿下還說了,印刷術的買賣我若不給他,他明日便帶人打上門揍我,反正人家是皇子,殺了我也沒關系……”羅雲生眨著眼繼續添油加醋。 砰! 羅雲生的目的達到了。 玉兒拍案而起,臉色已紅得像煮熟的螃蟹,尖著嗓子怒喝道︰“欺人太甚!朗朗乾坤,還沒王法了!夫君,妾身要穿上誥命服去皇宮告御狀!” 大開眼界,生氣的玉兒別有一番嬌媚動人的味道,而且氣勢十足,佛擋殺佛的架勢。 “後面那句是我瞎編的,就想看看你氣到極點是啥樣。”羅雲生悠悠地補充道。 玉兒頓時傻眼,憤怒的表情青一陣紅一陣,看得出來她想揍羅雲生,只是在婦德和替天行道之間掙扎搖擺不定,理智的天平蹺蹺板似的一上一下,非常糾結。 “你可以揍我啊,來啊,揍我啊……”羅雲生繼續撩撥她,試圖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賤得不要不要的語氣終于令玉兒破功,瘦弱的香肩一垮,然後……開始抹淚。 羅雲生慌了,女人的情緒太捉摸不定了,好端端的生著氣,說哭就哭,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于是羅雲生趕緊上前安慰。 玉兒把頭埋在他懷里,哭得很傷心,邊哭邊數落。 “郎君,連你也欺負妾身,妾身不想活了!” 夫妻過日子,酸甜苦辣總要嘗個遍,高興時打情罵俏,吵架時掀桌子罵娘,和好後繼續濃情蜜意,“床頭打架床尾和”就是這麼個意思。 羅雲生總覺得和玉兒的夫妻生活太不正常了,以前覺得無所謂,因為他心里只裝著武媚娘,甚至他刻意維持著這種相敬如賓你好我也好的關系,那時的他,心里走不進別的女人,玉兒也進不來。 西域時玉兒豁出性命,擔著天大的干系拯救危局,那時開始,羅雲生便真正願意接納這個女人了。 把心里的房子好好打掃一遍,把落滿灰塵的地方擦拭干淨,不知不覺為她騰出了一個空房間,把她請進去,永遠住著,永遠不要出來。 既然已住進了自己的心里,那麼,當初相敬如賓,見面就行禮,溫順得跟小綿羊似的相處模式自然便要改變了,夫妻不能這樣過日子,老了會後悔的,後悔年輕時沒有吵過架,沒有紅過臉,一輩子平淡得像一杯溫開水,稀里糊涂的,一生就這麼過去了,老了躺在床榻上回憶當年,竟連一點點激情和火花都想不起來,那才是一生最大的悲哀。 夫妻過日子,該有的東西都不能少,妥協讓步,打情罵俏,臉紅脖子粗,以及芙蓉粉帳顛鸞倒鳳…… 所以羅雲生總覺得他和玉兒的生活缺少了一大塊,玉兒永遠一副溫順自卑的模樣,永遠逆來順受仿佛天生矮一截。 直到今日,羅雲生才終于開發了她的新世界,雖然開發的過程有點變態。 玉兒哭個不停,她覺得被欺負了,有點委屈,可是說生氣倒也不怎麼生氣,流淚也算是掩飾情緒的一種方法,于是躲在羅雲生的懷里大哭。 哭著哭著,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生氣。只覺得夫君的懷抱很溫暖,夫君軟聲軟語哄她的語氣很舒服,玉兒索性越哭越大聲,但眼淚卻越流越少,最後把頭埋在他懷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 羅雲生也在笑,她的小把戲自然早被他一眼看穿。看穿卻不揭穿,夫妻嘛,就該這麼過日子,有哭有笑有喜有怒,這樣的日子過著才踏實。 最後玉兒在他懷里也賴不下去了,只好直起身子,掏出潔白的方巾拭干了淚痕,然後狠狠捶了他一拳。 “以後莫再欺負妾身了,不然夫君安慰我也費勁。妾身哭起來半天不消停的。” 羅雲生噗嗤笑了︰“可算見著夫人大振妻綱了,今日著實開了眼界。” “你還笑話我!” 夫妻二人打鬧片刻後,玉兒的心情也平復了許多。愁容滿面地幽幽一嘆,道︰“夫君。齊王要咱家的印刷術,可怎麼辦呀。” 羅雲生笑了笑︰“他要咱們就給他吧。” 玉兒委屈地癟嘴︰“……都是夫君費了老大的心思琢磨出來的好東西,憑什麼人家說一聲就給他了?天底下還有講道理的地方嗎?” “有啊,可以去宮里跟陛下講道理,在大殿上當著滿朝文武告齊王一狀,保證齊王吃不了兜著走,說不定陛下還會狠狠抽他一頓,你看,多解氣。” 玉兒眼中冒出希望的光芒。急忙道︰“真的嗎?咱們真的可以這樣做嗎?” “當然可以,只要自己佔住了道理。大唐任何地方都能講道理……”羅雲生的笑容漸漸斂起來,神情嚴肅地看著她︰“……可是,告完了狀,齊王被陛下責罰,以後的事呢?夫人想過沒有?” “以後……”玉兒遲疑了,雖然她不懂朝政,但最基本的為人處世和對人心的揣摩還是不缺的。 “以後咱家會不會被齊王報復?” 羅雲生點頭︰“會,而且報復可能會很慘烈,因為直接撕破臉了,齊王也不必再維持虛偽的表相,文的武的,葷的素的,大明大亮沖著咱家來。” 玉兒又怒了︰“他還講不講道理?得不到就翻臉,比絲綢之路上的盜匪還不如!這算哪門子的皇子!” 羅雲生看著她通紅的臉龐,悠悠地道︰“因為別人拳頭大啊,這世道有人講道理,也有人不講,不講道理的人通常喜歡跟別人比拳頭,拳頭大就是道理,拳頭小就服軟,齊王就是這種人,你跟這種人講道理,可不可笑?” 玉兒氣了一陣,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嘆一口氣,道︰“那麼,夫君的意思是……” 羅雲生沉思片刻,道︰“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為人處世的方法,我做人也有自己的處世之道,別人罵我,我原諒他三次,第四次直接廢了他,跟別人沖突了,我也先退一步,若這人不識進退得寸進尺,我也廢了他。” 玉兒愣了,因為她發現羅雲生臉上一閃而逝的戾氣,那片陰冷的殺機,盡管只有一瞬間,可她卻仿佛看到了西域城頭上持搶而立的年輕將軍,冷酷而漠然的俯視著城下的萬千生命,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夫君……” 羅雲生笑了,笑容如陽光般燦爛溫暖,剛才那陌生的一瞬間如同幻覺,很不真實,現在他的笑,也同樣不真實。 “給他。”羅雲生重重點頭,就此拍板︰“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希望他不要再往前進一步了,我能做的,只能退一步。” “可是夫君,若齊王再進了一步……該如何辦?”玉兒憂心忡忡地道。 羅雲生笑著嘆氣︰“那麼,結果肯定不會太愉快了。” 成年人做事看利弊,小孩子才憑喜怒。 羅雲生很想裝嫩說自己仍是少年輕狂的年紀,可是嘴邊漸漸冒出頭的細碎的不羈的小胡渣告訴他,自己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粉嫩嫩的少年郎,連眨巴著無辜的大眼楮賣萌都沒什麼市場了,受眾明顯比幾年前少了很多。 可是羅雲生不是普通的年輕人,他已活了兩輩子。 兩輩子經歷過的事情,比一輩子要多,因為經歷得多,更懂得衡量利弊,決斷取舍,說話也好,做事也好,不再憑一時的沖動,往往熱血剛涌上腦子,理智便會毫不留情的拷問他,值得嗎?想過後果嗎?利大還是弊大? 三問之後,血壓不知不覺降下來,再想鼓起余勇,卻只剩了一腔時不我予的哀愁。 既然已是成年人了,說話做事就按成年人的游戲規則來,齊王不守規矩沒關系,情當他是孩子,先讓他一步。 沒急著給陰弘智答復,羅雲生決定先拿捏他幾天,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太好欺負,否則以後真會被人得寸進尺的。 既然決定讓出活字印刷術,羅雲生打算換筆巨款,至于陰弘智說的合伙,羅雲生敬謝不敏。 知道齊王以後會干出什麼作死的事,羅雲生腦子被門夾過才會跟他合伙,不但不能合伙,連沾都不會沾,當他是橫在路中間的一坨屎,以傲驕的姿態繞開他便是,跟他多說兩句話羅雲生都怕把自己牽連進去。 一大早,羅雲生打著呵欠上了馬車,在老兵們的護送下往長安城而去。 安于鄉村的平淡生活,偶爾也會覺得無聊,所以每隔幾天總會進城一趟,當然,必須繞開尚書省,房玄齡放了他的長假,羅雲生很不客氣的歇息了十多天,而且直到目前也根本沒有去尚書省應差的意思,這個長假不放一兩個月不算完。看書 名相房玄齡估摸已在尚書省里罵街了,沒關系,反正自己听不到,躲遠點就行。 進城後羅雲生直奔朱雀大街,站在大街中間,看著兩邊各家權貴的大門,羅雲生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先拜訪程家。 沒辦法,只能把最難對付的排前面,因為程家的那位不但擅長耍流氓,還非常的小心眼,若被他發現自己先拜訪了別人,今日勢必會被他用酒放倒在程家這片深沉的土地上。 拜訪各家權貴沒別的原因,羅雲生打算給各家送點新炒的茶葉。 第三百四十章 老程訓子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逐漸開始適應了大唐的生活。 農業社會,離不開鄉土情節二字。 也就是格外重視人情味,又極其的自私屬性。 連權貴家也是如此,互相交好的幾家平日得了什麼稀罕物,比如異域胡商帶來的寶石,金銀器皿,各州府故吏部將捎來的當地特色的吃食,還有各種造型花樣頗為新奇的瓷器等等,程家秦家這些叔伯往往會順帶著給羅雲生準備一份。 捎的東西有值錢的金銀寶石,也有不值錢的小玩意,重要的是長輩對晚輩的心意。 別看程咬金整天恬著老臉為老不尊總佔羅雲生的便宜,其實……大家不見面時還是互相很友善的,距離不但產生美,也產生美好的交情,相見不如懷念的相處模式比較適合羅雲生和程咬金。 長輩對晚輩時常送點心意,羅雲生自然更要投桃報李,于是自己弄出來的新東西,烈酒,衣服,包括自制的竹躺椅,八仙桌,還有平日烹炒炸煮的各種新菜式等等,但凡有了好東西,羅雲生總會多準備幾份,都是些不值錢卻新奇的玩意,值錢的肯定不會送。 來來往往間,跟鄰居互相串門似的,隨便拎點東西上門,既不鋪張,也表現了情意,羅雲生很喜歡這樣的相處模式,程咬金秦瓊等老將也充分表達了贊賞之情,長安城年輕小輩里,能把人情來往做得如此到位如此貼心的後輩,實在不多了,程咬金就不止一次提過讓羅雲生搬到朱雀大街來,反正羅家不缺錢,論身份的話,一個縣侯或許還差了點,但好在極得陛下恩寵,勉強住在權貴豪門集中的朱雀大街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羅雲生非常理智地拒絕了這個陰險的提議,大家隔得遠才沒有打起來,住得近了羅家會被老流氓洗劫多少回? 程家大門緊閉,門口兩排值守府兵雁形排開,按刀而立,陣勢非常的威武,迎面撲來一股沙場征戰的凶悍煞氣,令路人變色繞行。 羅雲生毫不畏懼,程家對他而言差不多算是自家的後院了,來往太多次,門口的府兵擺出的陣勢再嚇人他也從沒當回事。 含笑朝兩排府兵點頭招呼,府兵們也朝他笑了笑,其中一名火長還主動迎上前,恭敬地行禮,口稱“少郎君”,儼然已將他當作程家的一分子了。 抬步走上台階,程家側門打開,老門房也迎了出來,笑著行禮招呼過後也不引路,只等羅雲生自己進去,愛找誰找誰,從語氣到舉止。 完全是自家人的做派,羅雲生如果缺錢想在程家順點東西出來。 做案過程將會十分的順利,只是這麼干有點不要臉,而且老流氓可不像秦瓊那麼好說話,被他發現了真會領著部將殺到羅家莊的。 羅雲生獨自一人繞過照壁,走進程家前院,手里拎著一包茶葉,慢悠悠走在門廊下欣賞程家園林景色時。 忽然听到一道殺豬般的慘叫聲。 羅雲生臉色立即變了,聲音很熟悉,是程處默。 刻意放輕了腳步,羅雲生小心地躲在一株榆樹後,慢慢探出頭,然後看見一幅很震撼的畫面。 程處默精赤著上身,雙手被繩索捆起吊在一棵大樹上,程咬金手執一根長棍罵罵咧咧,抽空邊朝程處默屁股上抽上一記。 程處默便慘叫一聲,二人身後還站著一群人,有男有女。估摸是程家的家眷,程處默的另外幾個兄弟心驚膽顫站一排。目露驚恐地看著大哥挨揍,還有幾位女眷哭哭啼啼,想勸又不敢勸。 羅雲生嘖嘖有聲,這是姿勢標準的吊打啊,難得一見,程咬金看似凶悍,一棍又一棍抽下去,但落點很準確,只打屁股不打別處。 顯然也是手下留了情,從這個細節來看。程處默闖的禍只是中等級別,羅雲生很清楚程咬金的性子,若程處默闖了個地獄級別的大禍,可就不止吊打這麼簡單了。 既然闖的禍不大,羅雲生就不忙著勸解了,最近程處默這家伙損自己損得厲害,老拿當日自己不肯出大理寺,強烈要求多住半年的老梗逢人就說,羅雲生恨得牙癢癢,奈何又有程咬金護犢子,今日運氣不錯,看到了喜聞樂見的一幕,太解恨了,至于程處默到底闖了什麼禍……哈哈,無所謂,注重結果就好,過程不必細究。 津津有味欣賞了很久,羅雲生絲毫沒覺得自己變態,最後有些意興闌珊了,猶豫了一下,決定暫時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否則萬一老流氓抽得興起,恰好發現這里還躲著一個鬼鬼祟祟的家伙,于是抖擻精神再來個第二擊…… “咦?少郎君為何不進去,躲在此處作甚?”程家門房從身後探出頭來,好奇地盯著他,笑得一臉和善加褶子。 羅雲生立馬苦下臉來,躲在此處……還“作甚”,我在作死啊。 “何方妖孽鬼鬼祟祟?見不得人麼?給老夫滾出來!”程咬金暴喝。 嘖!都“妖孽”了。 羅雲生來不及瞪門房,苦著臉站了出來,朝程咬金嘿嘿干笑。 “小子拜見程伯伯……打擾程伯伯的雅興了,呵呵,朱雀大街上各位叔叔伯伯家的大門真是長得出奇的一致啊,小子不小心又走錯門了,原打算跟秦伯伯商議國事來著,呃,今日天氣不錯,您老繼續抽,小子告辭,告辭……” 說完羅雲生果斷轉身走人。 “恩師救我!不可不講義氣啊……”身後的程處默淒厲大叫。 羅雲生渾若未聞,背影決絕。 “哇哈哈哈哈,臭小子哪里跑!進了俺老程家的門還想豎著走出去?程家沒這道理!給老夫……起!” 程咬金一聲暴喝,羅雲生便駭然發現自己雙腳已凌空而起,後領被人拎著,沒錯,仍然像一塊遺世而獨立的……條狀臘肉。 “臭小子,編個瞎話也不肯用心編,說什麼找秦二哥商議國事,嘴上沒毛的瓜慫,秦二哥跟你商議個屁的國事!快說,給老夫送了啥新奇物事,不說抽你。” 標準的劫道嘴臉,羅雲生認命地被程咬金拎在手里,然後開始反省自己的記憶是不是跟魚一樣只有七秒,否則為何每次進程家的門總會後悔,沒過多久再次不怕死的進去,不長記性啊…… 一直被拎到院雲生中,程咬金才放下羅雲生。 “小子真打算與牛伯伯商議國事,可不敢耽誤……”羅雲生拔腿繼續走,試圖為逃離龍潭虎穴做最後的努力。 努力果然失敗,程咬金又將他拎了回來,似笑非笑地道︰“再謊報軍情,老夫可就真抽了啊,看見那家伙沒?你跟他一樣的下場。” 說著指了指程處默,程處默很配合地耷拉下腦袋,奄奄一息,垂死彌留。 老子教訓兒子,天經地義。 羅雲生沒覺得程處默挨揍有什麼不對,反正他本來就欠抽。只是老流氓順帶著把他也捎上,這就令他很不滿意了。 不滿意也不敢怎樣,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其實,就算沒在矮檐下,羅雲生也得低頭,程咬金的武力值理論上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把他揍成任何不同形狀,在這個用拳頭講道理的人面前,所有的道理都會被他用拳頭碾壓成碎片。 程處默的目光很悲戚,可憐兮兮地看著羅雲生。羅雲生心中不忍,還是決定幫他一把。 “不知……處默做錯了什麼事,被程伯伯如此懲處?”羅雲生小心翼翼地問道。 程咬金哼了一聲,眉眼一抬,目光不善地瞪著他︰“咋地?想幫這渾小子出頭?” 羅雲生渾身一凜,好了,兄弟有今生沒來世,幫你只能幫到這里了。 “不敢不敢,程伯伯繼續抽,您盡興就好。”羅雲生很沒節操的轉了舵。 程咬金又哼了一聲,指著程處默怒道︰“你問問這混帳東西干了什麼事!” “定然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憤的惡事,殺一千刀都不解恨。”羅雲生很配合地當捧哏。 這下不止程處默,連程咬金都沉默了,父子二人郁悶地看著他。 “小子,你到底是來勸架的,還是來離間我父子的?”程咬金語氣不善地道。 “勸架,當然是來勸架的……呃,程兄到底做了啥事?” 程咬金嘆道︰“這混帳東西不學好,在家不願讀書你練武也行啊,他倒好,終日跟一幫子紈褲廝混,每日不著家,前幾日跟房家,段家幾個小子跑到城外會昌寺進香,不知言語上怎生狂妄。與寺里的和尚吵了起來,吵完還不解恨。這幫混帳膽大包天,竟夜不回城,躲在會昌寺外,趁著月黑風高,在寺外放了把火……” “啊?”這下連羅雲生都變了臉色,望向程處默的目光頓時充滿了敬意。 紈褲子弟不走尋常路,連闖禍都不闖尋常禍。在如今這個人人都崇尚道教佛教,信仰無比普及的年代,這幫紈褲居然敢燒寺廟,實在是…… 這幫文盲應該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吧…… 程咬金怒道︰“當今陛下都對佛家無比尊崇,一年辦四次祈福法事,這幫混帳居然敢燒寺廟,簡直無法無天,老夫今不抽死他,明日朝會陛下就得抽死我!” “該抽!”羅雲生馬上表明立場。在程處默哀怨欲絕的目光里,羅雲生話鋒一轉,道︰“不過程伯伯剛剛說。他們只是在寺外放的火?” 程咬金怒哼道︰“若在寺內放火,這混帳此刻還能安然吊在樹上被老夫抽?早被陛下一刀砍了!幸好是寺外。只燒了寺門附近的小樹林,更慶幸那天夜里沒起風,否則火借風勢,會昌寺難保。” 羅雲生小心地道︰“既然只燒了寺外一片小樹林,而且程伯伯剛也懲戒過程兄,想必程兄也認識到錯誤了,依小子看……莫如就此罷手如何?程伯伯抽久了手也累,您歇息一天,若明日還不解恨。您再繼續吊打……” 程處默感激地看了羅雲生一眼,大聲道︰“爹。孩兒知錯了,求爹饒孩兒這一遭,下次不敢了。” 程咬金估摸確實也不想抽了,畢竟是程家的嫡長子,抽得他心疼,見羅雲生打圓場,程處默又很機靈地認了錯,程咬金于是就坡下驢,指了指羅雲生道︰“今也就你勸了,不然非抽死這混帳不可,來人,把這混帳放下來,叫他婆姨給他敷藥。” 部曲急忙將繩索解下,一幫女眷哭喊著紛紛圍了上去,有老有少,有長輩也有婆姨,眾女眷將程處默圍在中間哭天搶地,如同下葬般悲淒。 “哭啥哭!人還沒死呢,要哭滾到後院哭,別當著羅家娃子的面丟人現眼!都滾!”程咬金暴喝,羅雲生也第一次見識到封建家長式的粗暴。 直到眾人抬著程處默進了後院,幾個兄弟也非常有眼力地閃人了,程家前院才恢復了平靜。 程咬金捋須盯著羅雲生手上的紙包,笑道︰“娃子又送了啥新奇玩意給老夫?莫賣關子了,趕緊拆開讓老夫嘗個鮮。” 羅雲生嘆氣,真是一點都不講究啊,當著客人的面要拆禮物,活了兩輩子都沒見過如此耿直的人。 “小子最近新創了一種茶葉,它是炒出來的,與咱們大唐習慣的茶道大不相同,程伯伯您……” 話沒說完,羅雲生手上的紙包便被程咬金劈手奪過,哧啦幾聲,紙包被程咬金粗暴地撕開,嘴里不滿地道︰“是個啥玩意掏出來看看不就行了,挺伶俐的娃子,跟誰學的如此羅嗦……” 紙包撕開,一片一片青黑色散發著淡淡茶香和煙火氣的茶葉靜靜地鋪滿在紙包上。 “咦?這是之前你做的那種炒茶葉,陛下享用過的?”程咬金湊近深深聞了一下,然後樂了︰“還挺香,可以直接吃?” “啊,正確的說,它其實是……”羅雲生沒說完,程咬金冷不丁抓起一把茶葉往嘴里一塞,使勁咀嚼幾下,隨即表情變得復雜起來。 羅雲生目瞪口呆,怔忪片刻,才吃吃地將剛才沒說完的話補全︰“……喝的。” “嗯……”程咬金嘴里嚼個不停,蒲扇般的巨靈大掌提起來又放下,看得出他在猶豫要不要抽羅雲生,不抽不解恨,抽吧,又怕一巴掌把他抽死了…… 很佩服老流氓死要面子的德行,居然強撐著把嘴里的茶葉咀嚼完,然後一仰脖子,翻個白眼,強硬地將這把茶葉生吞入腹,擠出一個吃了唐僧肉似的滿足笑容。 “其實吃起來味道也不差,就是有股子糊味,下次注意火候……不挑禮了,能送來便足見小娃子的孝心,老夫笑納了。” 炒茶雖然帶了個“炒”字,但它也不能用來生嚼強咽的,羅雲生覺得有必要給老流氓科普一下,否則照他這麼個吃法,糟踐了好東西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很容易造成便秘,當朝名將裝著一肚子屎滿世界橫行霸道,說出去也不好听。 “程伯伯,這個炒茶,宜用來沖泡,不宜生嚼……”羅雲生小心翼翼地道。 “哈,沖泡,老夫當然知道用來沖泡,當老夫沒見識嗎?俺先嘗嘗味道不行嗎?”程咬金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當然行,您開心就行。” 程咬金哼了哼,大聲道︰“來人,取大碗來!再來一壺沸水,趕緊的,慢了老夫扒了你們的皮!” 說完程咬金一手抓著羅雲生的手腕,蹬蹬蹬進了前堂,羅雲生被他帶得踉踉蹌蹌,只覺手腕生疼,不用看都知道,定已青紫了。 報復,絕對是報復,報復自己剛才刺激了他脆弱敏感的自尊心,掩飾自己身為一只土鱉的尷尬,羅雲生決定忍了。 程府下人的動作很快,沒過多久便匆匆取來兩只大海碗,還有一壺猶自冒著熱氣的沸水。 這次程咬金不裝了,朝海碗指了指,示意羅雲生演示怎樣喝這種新玩意。 羅雲生面露難色,炒茶呢,沖泡的方法簡單粗暴,論起文化內涵自然比不得如今大唐的茶道,可是……好歹也是茶啊,用個文雅點的杯子不行嗎?不求天地人三才蓋碗吧,也不能拿兩個能當臉盆用的大海碗充數吧? 猶豫了一下,羅雲生索性也懶得糾正程咬金第二次的土鱉行為了,再糾正老流氓真有可能翻臉的。于是羅雲生抓起兩小撮茶葉分別扔進海碗里,動作麻利地拎壺沖泡,前堂頓時滿室清幽的茶香。 程咬金情不自禁吸了吸鼻子,奇道︰“咦?果真香滴很,這玩意有點意思……” 期待地看著羅雲生,程咬金道︰“然後呢?” 羅雲生指了指升騰著霧氣的海碗,笑道︰“木有然後了……程伯伯若不怕燙。現在就能喝,若是嫌燙。可以涼它一會兒再喝……” “就這樣?”程咬金愕然。 “就這樣。”羅雲生點頭。 “嘖!毫無內涵,土鱉!粗鄙!”程咬金撇嘴,很嫌棄的表情。 羅雲生︰“………” 胸中這一股股的逆血翻騰是腫麼回事?你一個連茶葉都能生吞硬嚼的家伙居然好意思罵我土鱉?要不要臉? 羅雲生深深發覺,今日來給程家送茶是件非常錯誤的事,里外不落好,還被人鄙視…… “雖是粗鄙了些,不過這香味……嘖。老夫便勉為其難嘗嘗,畢竟也是娃子的一番心意……”程咬金說完抄起大海碗,吹了吹涼氣,然後淺淺地啜了一口。 “嘶——”茶水入腹,程咬金圓睜雙眼,濃濃的苦味令他打了個哆嗦。 “啊!苦!比藥還苦!”程咬金不滿地搖頭,咂摸咂摸嘴,細細品位了一番嘴里的茶香余韻,嘖嘖道︰“不過……苦雖苦。喝過後滿嘴留香,倒有些意思……” 羅雲生眨眼︰“程伯伯覺得好喝嗎?” “味道怪怪的,但……還行。而且提神,喝過後只覺靈台清明。渾身有力,哈哈,娃子,這玩意真不是藥?” “不是,是茶,炒出來的茶,雖說不比如今的茶道,但勝在方便簡單,喝起來味道單一。有清香有余韻,比較符合小子的口味。覺得這東西不錯,便孝敬給程伯伯嘗嘗,程伯伯若喜歡,小子以後常送。” 程咬金大贊︰“好娃子,不枉老夫疼你一場,還知道孝敬長輩,跟你一比,看看俺老程生了一群啥東西,嗯,想想就生氣,明再抽他們一頓泄泄心火。” 第三百四十一章 品茶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 程處默幾個兄弟很可能是被程咬金撿來養大的,這什麼老娘啊…… 茶喝了,程咬金似乎對羅雲生獨創的炒茶頗為欣賞。 又連喝了好幾口,每喝一口便打個哆嗦,癮君子嗑藥似的酸爽表情令羅雲生都忍不住懷疑自己炒的茶里是不是不小心放了什麼其他的東西。 看得出程咬金對茶的喜歡不是裝佯,二人聊著天,程咬金一口口的慢慢將整整一海碗的茶都喝掉了,這是炒茶面世後第一位如此給面子的客戶,羅雲生望著程咬金的目光漸漸帶了幾分惺惺相惜的味道,就像毒販盯著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似的,很深情。 “茶有名字嗎?”程咬金冷不丁問道。 羅雲生急忙道︰“有,此茶名曰玉兒……” 話沒說完,程咬金重重一拍桌案,贊道︰“好名字!以後就管它叫‘一口悶’!” “啊?”羅雲生傻眼,開始調整腦子里的波段頻道,他發誓,此刻他和程咬金的腦電波一定沒在同一個頻道上,不然不會出現這種幻覺。 而且羅雲生發現程咬金很懂得取名,從五步倒到一口悶,通俗易懂,朗朗上口,俗不可耐,就像後世的腦白金廣告一樣,听得多也就記住了,後來一天不听都渾身難受。 茶喝完了,程咬金意猶未盡地咂咂嘴,斜眼瞥著他道︰“听說,齊王這幾日找你了?” 羅雲生微驚︰“程伯伯怎知道的?” 程咬金嗤笑︰“長安城這塊地方,但有風吹草動,老夫就算想不知道都難,總有人在老夫耳邊嚼舌根子。” 羅雲生恍然。看書喇 說來羅家如今勉強也算高門大戶了,侯爺府修得金碧輝煌,從里到外透著一股子審美怪異的暴發戶氣質,曾經羅雲生也以為自己算是大唐權貴了,然而今日程咬金淡淡一句話,就把羅家比得連渣都不剩。 何謂“權貴”? 何謂“世家門閥”? 不是封個高官,晉個顯爵便算是人上人了,真正權貴門閥,或許門第陳舊,大門一眼望去死氣沉沉,但是這扇門背後的底蘊卻是誰都看不出來的,它只體現在平日細微的地方,周圍一旦有個風吹草動,權貴門閥往往第一個知道。 這,就是門閥的底蘊,不顯山,不露水,不出頭,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家主端坐家中甚至不必說一句話,便有無數人為他的意志而奔忙,將他想知道的東西統統呈到面前,任其裁斷。 相比之下,如今的羅家,頂多算是一個幸進的暴發戶罷了,小門小戶的,除了武大郎暗中網羅的一群見不得光的黑社會以外,別的什麼都沒有。 羅雲生暗嘆口氣,未來的路,還很長啊…… “是,齊王殿下確實派人上門找了小子……” 程咬金嘿嘿笑道︰“當年你弄出來的那個印書的法門,被他惦記上了?” 羅雲生苦著臉道︰“是,小子也沒想到,區區陋技,竟入了齊王殿下的法眼,小子實在是……” “榮幸?”程咬金挑眉。 “……命苦。”羅雲生苦笑。 程咬金大笑︰“確是命苦,小娃子也不容易,不管弄出什麼新東西都被賊人盯上,連反抗都……” 話沒說完,見羅雲生目光古怪地看著他,程咬金笑聲立止,跳腳道︰“小混帳你這麼看著老夫是啥意思?當年你弄出來的蜂窩煤是老夫惦記的嗎?明明是你哭著喊著要與老夫簽契書,老夫說我三你七,你還不答應,說什麼不五五分你就死我家里了,是老夫惦記的嗎?不是啊!是你硬塞給老夫的啊……再用這種眼神看我,剛才的處默便是你的下場!” 羅雲生︰“………” 此生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又被提起,心好痛,感覺被人在傷疤上撒了鹽…… “程伯伯,齊王,咱說齊王呢,您跑題了……”羅雲生臉更苦了。 “啊,嗯,對,齊王……”程咬金點頭,道︰“齊王那小子,年歲不大,心腸可不地道,長安城里諸多老臣老將的子嗣們,整日走馬章台者有之,酒醉胡鬧者有之,游獵毀田者有之,甚至偷家里的東西換錢私養妓娼的不肖子亦有之,小輩們玩耍胡鬧,老夫與同僚們甚少管束,唯獨齊王此人……呵呵,老夫曾告誡家里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與別人胡鬧也就罷了,若與齊王走得太近,當心老夫打斷他們的狗腿。” 羅雲生恍然,難怪當日與眾紈褲飲宴,自打齊王出現後氣氛突然變得尷尬,原來不單單是紈褲們不待見齊王,連紈褲的老爹們也不待見齊王,一個人活到長輩晚輩都不待見的境界,真正可謂是神憎鬼厭,也算是特長了。 “齊王要你的印書秘方,你給還是不給?”程咬金目光閃動,眼里的光芒羅雲生看不太懂。 羅雲生想了想,笑道︰“給,用印刷術換一筆錢,也算皆大歡喜了。” 程咬金笑道︰“小子還不說實話,你貪財的德行老夫早就知道,齊王若真拿捏住了印書,往後全天下讀書人念的書全出自齊王之手,日進斗金也不算夸大,你若果真貪圖錢財,齊王邀你合伙你為何拒絕?” 羅雲生看著程咬金,無辜而呆萌的眨眼︰“因為小子看到齊王時忽然覺得,人這輩子不能光圖錢財,偶爾也該做做幾件無私奉獻的好事,陶冶洗滌一下情操,給齊王的印刷術就是第一件。” 無私奉獻是美德,講究的是犧牲我一個,幸福千萬家,從上古的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到後世的英雄舍身炸碉堡,這都屬于人性里最寶貴最閃耀的情操。 羅雲生也有這種可貴的情操,平常看不大出來,該貪財時貪財,不該貪財時也貪財,連對公主的救命之恩都能非常精確地折算成銀錢的人,“無私奉獻”這個詞可能在他身上隱藏得很深,唯獨見到齊王後,滿肚子的奉獻精神全冒出來了,人性閃耀得簡直亮瞎狗眼。 當然,程咬金的看法顯然與羅雲生不大一樣,反正這番鬼話說出來,程咬金的表情很古怪。 遺憾地搖頭,程咬金長嘆道︰“可惜啊,可惜你不是俺的親兒子……” 羅雲生感動壞了︰“承蒙程伯伯厚愛……” 程咬金沒等他把話說完,仍嘆息著補了一句︰“你若是俺的親兒子該多好,在你說這種鬼話的時候,老夫順手就一巴掌扇你臉上,既不擔心打死你,也沒有任何愧疚和不好意思……” 羅雲生︰“………” 越來越無法愉快的聊天了。 “還‘無私奉獻’,還‘陶冶情操’,摸著良心說,你是這塊料不?”程咬金萬分鄙視地斜瞥著他。 羅雲生揉著鼻子苦笑︰“小子……很努力地往可貴的情操方向靠攏了,程伯伯應該鼓勵小子才是。” 程咬金盯著他,忽然噗嗤笑了︰“老夫當年第一眼見到你小子,就覺得你不是好貨,小小年紀,既殺人也貪財,沒聲沒息的還把人家公主給勾搭了,酒色財氣樣樣不落,還偏偏有股子莫名其妙的氣節,缺點多得跟篩子似的人,在隴右崩壞的當口仍一步不退。誓與城池共存亡,那一戰連我們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將們私下說起來都忍不住動容。小子,你這輩子一定是個人物,不過卻苦了將來的史官,對你這個人該褒該貶,史官該如何下筆呢?” 羅雲生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可以肯定程咬金作文章一定爛得一塌糊涂,說著說著便經常跑題。 很不解啊,沒事說起這個做什麼? 程咬金悠悠地道︰“為人處世也是學問。特別是少年氣盛之時,不公之事臨頭,很少有人冷靜權衡利弊,再做一個最適合最穩妥最能保全自己的決定,這一點,老夫和同僚家中的小子們都做不到,而你卻能做到,所以老夫說你將來必定是個人物,不靠父蔭。不靠攀附,功名和官爵全靠自己的雙手掙來,到手的富貴比誰都穩妥。老夫常在擔心,擔心我死以後。程家的基業落在處默手里,也不知還能風光幾年,幸好處默的命格不錯,竟認識了你,有了處默與你的這段情分,程家百十年里估摸倒不下來……” “程伯伯,您說這些,小子不是很明白……” 程咬金盯著他,眼里浮現一抹罕見的真誠贊許。頷首笑道︰“小娃子不錯,是個靈性人兒。 老夫一直在暗中看著你,發現你每次遇到事情,總能做出最合適的決定,進退皆是大丈夫,對齊王亦如是,老夫听說那個印書的法門很重要,然而齊王一開口你馬上就決定送出去,送出以後馬上抽身而退,退得干干淨淨,絕不與他糾扯半分,這等決斷,老夫在三十歲時都沒你強……” 羅雲生笑得很開心,畢竟被人夸獎的感覺確實不錯,雖然這個夸自己的人經常佔他便宜。 “您不覺得我這是認慫?” 程咬金呸了一聲,道︰“退一步就算慫了?正面撞上打得頭破血流算好漢?那不是好漢!那是蠢!是不自量力!在長安這灘渾水里,能站著笑到最後還沒有倒下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可惜啊,可惜你不是老夫的親兒子……” 羅雲生眼皮一跳︰“您又想抽我了?” 程咬金瞪他一眼,道︰“老夫在感嘆,同樣都是娃子,為何有的娃這麼靈醒,而老夫生的那幾個小崽子一個比一個蠢,若換了他們遇到你這事,二話不說擼袖子就干了,最後難免結仇,從此多了一個心腹之患,不定什麼時候便在暗中咬自己一口,生于世,活于世,多個仇家便多了一分危險,仇家積累得多了,離死也就不遠了,你這個年紀已明白了這個道理,而我家那六個小崽子卻不明白……” 程咬金說著,面容浮上少見的擔憂之色,這一刻,他只是個為孩子愁苦的父親。 第三百四十二章 因果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抬頭看了看天色,時辰不早了,羅雲生決定告辭,茶葉還有幾家沒送,得抓緊時間了,再晚等到長安城門落閘,坊門關閉,便只能夜宿哪位叔叔伯伯家了,不幸的是,這些叔叔伯伯全不是吃素的,不但不吃素,還喝酒…… 于是羅雲生起身告辭,程咬金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羅雲生剛轉過身,程咬金忽然道︰“看得出你是個大方的娃子,印書的法門說給便給了,不過呢,厚此薄彼總不太好,要不你索性把烈酒也給了老夫吧,給你兩萬貫,以後烈酒全歸程家了……喂,站住!越走越快啥意思?沒個禮數……” 羅雲生渾若未聞,耳朵自動將程咬金的每句話每個字當成垃圾廣告一樣全部屏蔽掉,腳下踩了風火輪似的走得飛快,眨眼便消失在照壁後。 出了程家大門,羅雲生擦了把汗。 好險吶,今日差點被訛破產了,程家虎狼凶險之地,以後少來為妙。 出門剛抬腳準備上馬車,身後忽然伸出一雙手緊緊拽住了他的腕子,羅雲生大驚,回頭望去,卻見程處默陰沉著臉,悶不出聲將他拉到程家大門旁的一條暗巷內。 “徒兒咋了?為師我可是為你仗義執言了,不然你今非被抽死不可,現在咋還一臉要跟我算帳的模樣?” 程處默沉聲道︰“師傅,救命之恩就不言謝了。” 羅雲生見程處默不像是找麻煩的樣子,頓時安了心,斜瞥著他道︰“自家兄弟,救命之恩就算不言謝,也該折成現錢表示一下呀……” “不說閑話,師傅,你得想法子幫我報仇,不然這口氣堵在胸口咽不下!” 羅雲生好奇道︰“報啥仇?誰得罪你了?” 程處默面露怒容,低吼道︰“會昌寺那群老禿驢!” 頓了頓,程處默又惡狠狠補充道︰“……還有小禿驢!” 在這個幾乎人人多少都崇尚佛道信仰的年代里,能讓程小公爺咬牙切齒罵出“禿驢”這個字眼,看來禿驢們真把小公爺得罪得不輕。 羅雲生不覺得意外,但凡一個組織或是教派,佛也好,道也好,如果太過壯大,總有些良莠不齊的人摻雜其中,當然,這是羅雲生個人幫親不幫理的說法,羅雲生是凡人,做事有凡人的優缺點,在對待一些突發事情時,總會不自覺的站在親近一方的立場上,典型的幫親不幫理。 “禿驢騙你錢財了?”羅雲生好奇問道。 程處默搖頭︰“那倒沒有,徒兒的錢那麼容易被騙嗎?” 容易嗎?對羅雲生而言,騙程處默簡直不要太容易,畢竟怎麼也是跟著自己混了很長時間的人。 “以你的英明睿智,騙你的錢實在太不容易了。”羅雲生正色道,表情很誠摯。 程處默果然露出了睿智的冷笑︰“那是自然,能騙徒兒錢財的人還沒出生呢,生出來徒兒就把他掐死。” 這話就有點不客觀了,羅雲生都懶得搭腔。 騙小公爺錢財的人不但出生了,而且活得很不錯,一點也沒有被人掐死的先兆。 “既然禿驢沒騙你錢財,那就是騙色了……”羅雲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很三俗,專往程處默的下三路招呼,然後拍了拍他的肩︰“……禿驢給你開光了?” “開啥光?”程處默沒太明白,也幸好他沒明白,不然羅雲生會成為大唐歷史上第一個因嘴賤而被活活掐死的侯爺。 “到底咋回事?” 程處默怒容滿面︰“那日房家老二叫上我和尉遲寶林還有幾人出城游玩,游到城外會昌寺,房老二說要進寺燒香,我們剛進了寺門,便被幾個禿驢攔下了,說是里面有高僧開壇講經,寺內只容僧人聞道。不留俗客禮佛……” “我們幾個雖出身權貴,也是自小有爹娘和師傅教養過的。不留俗客便不留,但大家爬了半截子山辛苦來到廟門,進去給菩薩金身磕個頭便走,不算過分吧? 房家老二于是提出進完香就走,誰知那幾個禿驢一點不通融,不耐煩地趕我們走,當時我們幾個就怒了。這是不講道理啊,于是便爭執起來,後來寺里跑出來幾個和尚掄起大棍子把我們趕出去,亂陣中大家都挨了打,這口氣著實咽不下去!我們兄弟幾個從小何曾受過這等鳥氣!” 羅雲生理解地點頭,作為權貴子弟來說,他們那天的表現算是很有教養了,提出的要求也不過分,和尚們不分青紅皂白便趕人。這有點說不過去了。 程處默接著道︰“所以那晚咱們幾個都沒下山,蹲在寺外的林子里等天黑,待到掌燈時分。我們便在寺門外放了一把火,攪得寺里雞飛狗跳。這股子惡氣才算泄了大半……” 羅雲生奇道︰“和尚趕了你們,你們放了火,如佛家所言,這是有因有果,一啄一飲,你們與和尚的恩怨應該兩兩抵消了啊,程兄為何還不解氣?” 程處默怒道︰“本來是解氣了,可今日我爹抽我這一頓算因還是算果?這個因果我找誰報還?佛家的因果,與輪回一樣。本就是生生不息的,所以我今日挨的抽。還得從和尚身上報回來!” 羅雲生頓時肅然起敬,看看人家說的,佛家因果,生生不息,嘖!脖子上長著一顆多麼有慧根和悟性的腦袋啊,至少羅雲生目前的精神境界就說不出如此睿智且富含人生哲理的話。 故事听完了,羅雲生抬頭看了看天色,嗯,天色不早了,抓緊時間給另外幾位叔伯送茶葉,晚了就出不了城了。 朝程處默拱拱手,羅雲生笑道︰“好故事,下次徒兒有什麼奇妙經歷再說與為師听,今日為師先告辭,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還沒動彈,羅雲生的手腕便被程處默死死拽住,抬頭一看,程處默瞪著自己的目光快噴火了。 “恩師,我跟您說了這麼半天,你竟然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麼?此事您既已听了前後因果,您也跑不了,您必須給徒兒想個法子狠狠報復一回那些禿驢!” 羅雲生苦著臉嘆道︰“徒兒,為師不招災不惹禍的,今日只是來給你爹送送茶葉……” “晚了,趕緊想辦法,長安城這些兄弟里面,就你本事最大,當然,人也最壞,做事專走陰損路子,如何報復禿驢,你最有法子。” 二人雖然名義上是師徒,但是偶爾也以兄弟相稱,畢竟年紀太近了。 羅雲生臉色有點難看了,沒這麼當面扇臉的說法,誰最壞了?誰走陰損路子了?再壞再陰損能比得過你爹? “哈,徒兒莫鬧,天色真的不早了,愚弟還要拜訪秦伯伯和長孫伯伯……” 程處默仍不松手,瞪著他道︰“當初在戰場上,是誰拼死保護?咋了?現在不顧兄弟情分了?” 羅雲生眼皮直抽抽。 孽緣啊,都是孽緣…… “行,我幫你!”羅雲生悲壯地點頭,心尖兒直哆嗦。 在這個全民篤信佛道,和尚道士最風光也最張揚的年代,他卻不得不想個陰損法子坑和尚…… 這性質,大抵等同于老虎頭上拍蒼蠅了吧?花樣作大死啊。 羅雲生是個念舊記恩且心軟的人,一直都是。 得到羅雲生的回答,程處默高興極了,使勁拍了拍他的肩,大笑道︰“俺的招子總算沒看錯人,恩師果然是個仗義的,明我來你家听你的法子。 帶廚子來,最近我家廚子做了道菜,羊肉剁爛了搓成球扔鍋里油炸,據說跟你家廚娘學的,我管這道菜叫‘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後來嫌名字太長,改叫‘油炸禿驢’,明咱們師徒一起吃,特別解恨。” 第三百四十三章 長安大亂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家莊,道觀。 時已深秋,眼看便要冬至了,距離道觀外的小樹林里,萬物已然蕭瑟枯黃,一棵棵光禿禿的樹木不規則地佇立在寒風中,北風吹過枝椏,出淒厲如鬼嚎般的呼嘯聲。 羅雲生和武媚娘手牽著手,並肩在林中穿行,悠閑地漫步。 天氣有些冷了,二人卻覺得很溫暖,大家身上都披著狐皮大氅,將身子包裹得嚴嚴實實,露在外面的只有臉和一雙緊緊牽在一起的手。 武媚娘斜瞥著他,道︰“聖人封你為尚省都事,你從大理寺出來這些日子,去尚省應差了沒?” 羅雲生搖頭︰“最近心情不大爽利,國事哪有私事重要,待我先把私事解決了再說吧。” “這話根本就大逆不道,聖人若听到,非把你再踹進大理寺反省半年不可,你整天在羅家莊里四處游蕩,曬太陽,吃烤肉,當我不知麼?你還能有甚私事?” 說起這個,羅雲生不由自主苦了臉,幽幽嘆道︰“我的私事很嚴重,有人逼我想個法子坑和尚,更要命的是,我到今天還沒想出法子,眼看催債的要上門了” 正說著話,卻听林子外石破天驚一聲大吼。 “我的恩師在哪里?快快出來,俺處默來找你了,躲進林子里你也跑不掉,哇哈哈哈哈” 羅雲生臉色一變,隨即苦笑道︰“催債的果然上門了” 武媚娘有些慌亂地道︰“怎麼辦?我和你在一起” 羅雲生斜睨著她︰“怕啥?我們在一起見不得人嗎?” 武媚娘不說話,只是瞪著他。 羅雲生嘆了口氣,喃喃道︰“沒錯,還真是見不得人” 人家已堵在林子外,躲是躲不過去了,二人只好放開牽著的手,一前一後走出了林子。 林子外,程處默來踱著方步,听見身後響動馬上過身來,羅雲生頓時大吃一驚。 相比前日被吊打的淒慘模樣,此刻的程處默可謂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臉上兩塊淤青,眼圈黑,額頭還有些青腫,看起來像被一群彪形大漢群毆過一般。 “徒兒,兩日不見,怎地這般模樣了?”羅雲生關心地道。 程處默幽幽嘆了口氣,又朝武媚娘看了一眼。 武媚娘俏臉一紅,不自覺地躲在羅雲生身後。 羅雲生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那啥,大唐最近國泰民安,四海升平,我與新成公主正在林子里商議給陛下上疏,看看下一個該打哪個倒霉的鄰國” 這一解釋還不如不解釋,武媚娘羞得不行,狠狠掐了他一下,隨即頭也不地跑掉了。 程處默又嘆了口氣,道︰“我以前不知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蠢,現在大概知道了你和新成公主那點事,整個長安城的人都清楚,拿什麼商議國事來糊弄我,你家國事是鑽林子里商議出來的?我雖不如你靈醒,但也不至于蠢得那麼過分吧,你這借口我感覺被侮辱了” 羅雲生干笑許諾︰“這次有點倉促,下次一定想個高明的借口糊弄你,保管教你不會感覺被侮辱話說,兩日不見,怎麼又添新傷,你在長安城里到底有多少仇家?或者又被程伯伯揍了?” 程處默斜睨了他一眼,道︰“恩師,我且問你,前日你給我爹送的那個什麼炒茶,那玩意到底是怎麼制成的?里面放藥了嗎?” 羅雲生微驚︰“程伯伯喝出毛病了?不可能啊,那炒茶是我親手晾曬,親手炒制,中間並無第二人插手,怎麼可能出毛病?”看書 程處默臉頰抽搐了兩下,道︰“我也不知到底算不算毛病,我爹昨夜臨睡前說嘴里沒味,突然想起你送的茶葉,于是沖泡了一大碗喝下去,然後他就睡不著了,院子里耍了整整一個時辰的斧法,仍覺得精神百倍” 羅雲生︰“……” 似乎忘了叮囑程咬金一件很重要的事,睡前不要喝茶,特別是不要喝濃茶,這玩意跟雞血的效果一樣一樣的 “然後呢?”羅雲生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程處默臉頰又抽搐了幾下,神情浮上幾許哀色,幽幽地道︰“然後,我爹就把我叫醒了,二話不說把我吊起來揍了一頓啊!毫無緣由毫無預兆啊!” 羅雲生愈奇怪︰“為啥啊?揍人總有理由吧?” “我爹說他睡不著,閑著也是閑著……” 都說投胎是門技術活,奮斗得再成功也不如投個好胎,出生落地該有的就都有了,權勢,錢財,人脈資源等等,爹娘準備得妥妥當當就等你去繼承。 如此說來,大唐權貴家的孩子們顯然都是投胎這門技術里的資深熟練工,技術都挺不錯,比如程處默。 但是,投了好胎並不意味著一生順心順意,吃嘛嘛香了,權貴家的孩子也有煩惱,也有麻煩,比如太子李承乾,他時刻擔心自己被廢黜,越王李泰時刻夢想著一腳把太子踹下去,吳王齊王則劍走偏鋒,迂回而進,還有房家老二,他的煩惱大抵跟他爹娘相同,都娶了個不省油的女人。 至于程處默,他的煩惱大概跟老爹的素質有關。 程家的教育方式頗奇葩,從老到小都不太習慣講道理,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程咬金治家教子的方法可謂簡單粗暴,于是程處默倒霉了。 陰天里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不過當兒子的睡得好好的,被睡不著的老娘半夜叫醒後痛揍一頓,閑到如此極的老爹,實在是古今罕見。 羅雲生也不知該如何安慰程處默了,老子揍兒子屬于家務事,而且是天經地義的家務事,李世民都插不了手的。 程處默盤腿坐在林子邊的草地上,神情有點憂傷,目光呆呆地望著緩緩流淌的涇河,似乎在傷懷自己當兒子當成了孫子的悲傷歲月,順便憧憬……詩和遠方? 羅雲生有點內疚,程處默的這頓揍似乎與自己的炒茶有直接關系,誰都沒想到半夜打了雞血的程咬金嗨得如此過分,若是讓老流氓嗑點魏晉時期最流行的五石散,還不得嗨到飛起啊。 盡管內疚,羅雲生還是小心翼翼地打听了一番,從程處默憂傷的語氣里,羅雲生終于了解了大概。 總的來說,羅雲生不大不小闖了個禍。 程咬金臨睡前喝了濃茶。 精神亢奮睡不著,院子里耍了一個時辰的斧子,發現自己尚有余勇可賈,于是奮將余勇揍兒孫。 把程處默叫醒揍了一頓,大約揍了小半個時辰,把兒子揍得哭爹喊娘之後,程咬金發現……精神還是很不錯,于是下令打開家門。拎著斧子沖出去了…… 要命的是,羅雲生那天送茶葉不僅僅只送了程家,還有秦家,李績家,李靖家,長孫家,房家……等等,這些權貴有的睡得比較早,但不巧的是。 那晚有的也和程咬金一樣臨睡前喝了茶,將軍們喝茶的風格跟平日喝酒吃肉一樣,走的是豪放路線,一大把茶葉扔進海碗里,滾燙的沸水一沖泡,趁熱灌幾大口,生生打幾個激靈,結果好了,提神醒腦,陽火旺盛。 正在滿院子轉圈發泄精力時,程咬金這老匹夫恰好拎著斧子出門,在朱雀大街上沿路將各家權貴的大門輪著個的砸過去,不僅砸門。 還叫板罵街,舊年的恩怨一樁樁翻出來,叫囂著要算帳,要單挑…… 喝了濃茶輾轉難眠的老將軍們正愁沒事干,程咬金的破鑼嗓子從大門外傳來,將軍們當即仰天長笑。 厲聲下令部曲取我戰馬長槍,某與程老匹夫大戰三百回合雲雲…… 那一晚,整條朱雀大街都熱鬧了,程咬金那晚變成了惹禍精,朱雀大街上一共敲了二十幾家家權貴的門,打開門應戰的老將共計十一家,有些臣非常識時務地當了縮頭烏龜,任憑程咬金把家門砸得  響,死也不出來,而且很沒節操地叫下人從後門溜出去……報官。 至于出門應戰的武將,包括李績,秦瓊,張亮,牛津達等等,十一位武將大馬金刀,渾身披掛跳竄出來,站在朱雀大街中央二話不說開打。 首先大家還是很講規矩的,互相單挑切磋,各自捉對挑了個對手,你來我往頗具西方騎士精神,後來,又是程咬金壞了規矩,覺得單挑不爽利,于是開始群毆,于是李績秦瓊張亮一伙,程咬金尉遲恭一伙,戰事頓時升級,一時間天昏地暗,飛沙走石,混亂不堪。 此戰持續了一個多時辰,不僅驚動了城內巡夜的武侯和坊官,連太極宮都被驚動了,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李世民被宦官壯著膽子叫醒,听聞朱雀大街有黑惡勢力團伙打群架,而且武侯坊官們不敢管,李世民頓時龍顏大怒,當即便下令羽林禁衛出宮,將這伙破壞大唐都城安定團結的黑惡勢力全數拿下,先扔進大理寺讓他們清醒清醒再作定論。 程處默用憂傷的語氣侃侃而談,羅雲生越听臉越黑,神情不由惶恐起來。 這事……似乎已不再是某個老流氓半夜睡不著這麼簡單,分明搞大了啊,而且跟自己有直接干系,跑都跑不了。 “徒兒……莫,莫鬧!你開玩笑的?”羅雲生擠出笑容道。 程處默斜瞥他一眼,道︰“這是昨晚的事,今早朝會之前,我爹和李叔叔,尉遲伯伯他們都還在大理寺關著呢,陛下辰時朝會,已下旨將我爹和幾位叔伯從大理寺里提出去,令他們入宮覲見了,呵呵,我開玩笑?我頂著滿臉青腫渾身新傷,大老遠跑來羅家莊跟你開玩笑?” 羅雲生呆怔片刻,頓覺冤枉莫名︰“可是,我只是給各位叔伯送了點茶葉啊……” 程處默淡定點頭︰“對,沒錯,陛下問你時,你也這樣推得干干淨淨……全推給我爹,讓他在大理寺里多蹲幾天,容我喘口氣多養幾天傷……再揍,怕是頂不住了。” “陛,陛下問我?”羅雲生臉色越發難看。 程處默奇怪地看著他︰“出了這麼大的事,皆因你那茶葉而起,陛下怎麼可能不召見你?在宮里巡守的羽林右郎將段老二今早從宮里遞出了消息,據說今日的朝會很熱鬧,昨晚被我爹砸門的幾位臣今早發威了,不知參了我爹和幾位叔伯多少本,還說此事定要追查到底,嗯,所謂‘追查到底’,自然要從源頭查起,這個源頭麼……不就是你弄出來的茶葉麼?你說陛下會不會召見你?等著,估計不差的話,再過一會兒,宮里傳旨的人就該到了……” 羅雲生發現自己無意間闖了個禍。 這個禍貌似闖得真不小,按程處默的說法,因為自己送出去的茶葉,把長安城整條朱雀大街都鬧得不消停,折騰了一夜,連李世民和羽林禁衛都驚動了。 可是,把整個事件從頭到尾再捋一遍,羅雲生又覺得分外冤枉。 這玩意你讓史官怎麼記載?這不是逼死老許的節奏麼。 都是千古留名的名臣名將啊,當初從史書上讀到他們每個人的事跡時,都是那麼的閃亮鮮明,每個人都有一段只可仰視追慕的傳奇人生啊,閃耀千古的大唐盛世,就是從這幫人開始的啊……你們喝點茶就鬧成這樣,至于麼?說好的人生寂寞如雪的高冷形象呢? “徒兒,你覺得……陛下會不會治我的罪?”羅雲生臉色分外難看,艱難地問道。 程處默搖搖頭︰“說不好,此事可大可小,其實我爹和那些叔伯們私下經常切磋較藝,這不是什麼稀奇事,作為武將,本就應該保留爭強好勝的銳氣,陛下也樂見其成,所以對我爹他們的較斗,陛下通常都是睜只眼閉只眼的……” 羅雲生聞言心情頓時一松,推了他一把,嗔道︰“我就說嘛,打個架的事,有那麼嚴重麼?嚇死本寶寶了……” 程處默有些無語地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道︰“剛才我說過,此事可大可小,私下較斗呢,自然不算大事,可是……昔年高祖皇帝立國後便有過旨意,哪怕是開國武將府邸內,亦不準私藏弓弩,甲冑,長兵器,貞觀初年。長孫伯伯和房相等人奉詔制律,歷時十年,終成《貞觀律》頒行天下。里面有‘擅興’一條,所謂‘擅興’者。名目繁多,多為軍戍之事,里面最嚴厲的便是私藏甲冑兵器,規定武將家中不可藏弓弩和長兵器,違者輕則流二千里,重則……以謀逆論處。” 羅雲生睜大了眼楮︰“……” “律法歸律法,不過大唐立國才二十多年,陛下雄才偉略。 我爹他們那些將軍叔伯們也是風華正茂,正是勵精圖治,征伐天下之時,雖然律法不準家中私藏長兵器,這條大多針對的是府兵平民,武將們家中演武較技,不可能沒有長兵器,陛下早在還是秦王時便早知此事,那時連陛下自己的秦王府都藏有數不清的長兵器。 所以,對我爹他們家中藏長兵器一事,陛下也是睜只眼閉只眼,只要諸武將不暗中擴充部曲兵馬。 藏幾件長兵器算不得什麼大事,不過,這件事滿朝君臣上下心知肚明,卻不能拿到台面上來說……” 程處默郁悶地嘆口氣,道︰“可惜的是,昨夜我爹和諸位叔伯打得興起,將這條律令拋諸腦後,當時驚動了武侯,坊官和羽林禁衛。昨夜至少有一千多人親眼看見我爹和諸位叔伯抄著長兵器打得風生水起,抵賴都抵不過去……今日陛下將他們叫進宮。多半也是為了此事,應對得不好。陛下真有可能會問罪。” 羅雲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程伯伯他們太不冷靜了。” “是啊……”程處默下意識點頭,隨即醒過味來,瞪著他道︰“都怪你的茶葉!” “好吧,都怪我,”羅雲生舔了舔干枯的嘴唇,試探著道︰“要不,我自戕以謝天下?” 第三百四十四章 再見天顏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好啊!好啊!”程處默忙不迭點頭,表情非常的贊同。 人心真險惡,羅雲生瞬間就想跟這家伙割袍斷義了。 “程伯伯他們……不會真被問罪吧?” 程處默斜眼看著他︰“現在知道愧疚了?” “沒,我就以局外人的身份隨便問問,其實治罪也不要緊,流放二千里嘛,情當是出去轉一圈散心了,大唐如今正是征伐天下之時,陛下怎麼也不可能對這些開國將軍們下重手,對吧?” 程處默哼了一聲,道︰“當然不會下重手,責罵一頓卻是免不了的,或許還會罰俸,降職什麼的,也虧得我爹運氣好,昨夜若只有他一人抄著宣花斧爭斗,今日陛下絕饒不了他,但是昨夜一干叔叔伯伯們都動了長兵器,呵呵,所謂‘法不責眾’,陛下怕是也拿他們無可奈何……” 羅雲生一顆心終于徹底放回了肚里,長長舒了口氣。 二人說著話,卻听遠處村口的小道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羅雲生與程處默互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來人是一位宦官,穿著絳紫色宮裝,騎在馬背上被顛簸得愁眉苦臉。 羅雲生二人知道這位宦官是沖著自己來的,程處默朝宦官揚了揚手,大聲招呼了一聲,宦官撥轉馬頭朝二人飛馳而來。 “奉,奉陛下詔……”宦官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結結巴巴道︰“藍田縣侯,尚書省都事羅雲生速速進太極宮面聖。” 太極宮朝會。 大唐的朝會很務實,無論文臣武將通常都不說那些假大空的廢話。 提到治國,賑災,修堤,賦稅等等民生問題時,往往是文臣們的主場,武將們則在一旁懶洋洋地打著呵欠,提不起絲毫興趣。 待到文臣們把國內的事情處置完畢,開始說到外交和戰備之類的話題時,武將們頓時精神一振,很快太極殿內便會響起一片喊打喊殺之聲。 武將們神情激烈,嗓門高亢,對鄰國動輒叫囂著亡族滅種,去年羅雲生削了吐谷渾,大唐西北大患一掃而平,國內無論君臣武將,或是普通的府兵和平民,心氣兒頓時高漲許多,對那些剩余的鄰國愈發不放在眼里了。 但凡文臣們稍微提出一點不同意見,武將們便勃然大怒,大罵瓜慫,軟蛋,嚴重者直接問候對方女性先人。 使得每次有武將們參與的朝會,最後的氣氛都不知不覺換了畫風,變成了一群土匪在聚義廳里大呼小叫,白山黑水三十六路瓢把子劃地盤的豪邁粗獷畫面,一旦到這時,文臣們常常被噎得直翻白眼,李世民氣得瑟瑟直抖,大罵訓斥,卻還是無濟于事,武將們消停兩日後依舊我行我素,氣焰張狂。 今日朝會的氣氛卻頗為怪異。 平日叫囂得最大聲的幾位武將全都不吱聲了,十來人站在太極殿的中央,垂頭屏息,一臉頹喪。 這十位武將都是大唐有頭有臉的軍方首腦級人物,以程咬金為首,包括李績,秦瓊,張亮,等名將,這些早年意氣風發,跟隨李世民大殺四方威風凜凜的家伙,今日臉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帶了一些傷痕淤青,垂頭喪氣如敗軍之將。 李世民滿臉鐵青,被這群影響大唐安定團結的黑惡勢力氣得渾身直顫,指著面前這十來個人,機關槍似的一路掃過去,卻不知應該先罵哪個才好。 “你們這些,這些……老混帳!不修德不立身,只知打打殺殺,夜禁之時公然在朱雀大街上械斗,你們……你們想氣死朕麼!” “臣等知罪。” 包括程咬金在內,一干武將紛紛跪地請罪。 “程知節!此事由你而起,你說,為何夜半出門,挑釁同僚袍澤私斗?” 听到被李世民點名,平日囂張無比的程咬金也嚇了一跳,心虛地朝滿臉鐵青的李世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昨夜與他私斗的幾位同伙,同伙報以憤怒的目光,重重一哼。 程咬金嘆了口氣,道︰“陛下,因為臣……睡不著。” 想想覺得不服氣,程咬金手一抬,指著幾位同伙補充道︰“……他們也睡不著。” 同伙們怒了,異口同聲道︰“陛下莫听這老匹夫胡說,臣……睡得著!” 半夜一路砸門挑釁,事發後統統拉下水,程咬金的人品節操已變負數,急需充值。 另外幾位武將自然不肯和他同背黑鍋,紛紛跳出來否認,大殿內又是一陣吵架罵娘聲,李世民……繼續氣得渾身發抖。 一筆爛帳扯不清楚,李世民又不能真的重罰這些大將,大唐征服吐谷渾後,李世民豪氣干雲,自信倍增,正是“拔劍四顧心茫然”的寂寞如雪時期,于是漸生東征之心,消除隱患也好,辦到隋朝皇帝辦不到的事,以此露臉炫耀也好,不管什麼目的,總之東征已開始在李世民的心里醞釀,這個時候重罰大將,顯然不合時宜。 再說,用長兵器半夜打架群毆這種事……盡管確實犯了律法,但平日里君臣心照不宣,哪家哪戶都有長兵器,拿這事作文章,顯然會寒了臣子們的心,而且這些人都是國之重器,戰場上個頂個的殺人如麻,立功無數,李世民還要靠他們為自己繼續征戰,怎舍得重罰? 君臣眼瞪眼,互相無可奈何的時候,一名宦官踮著腳匆匆入殿,附在李世民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李世民眉梢一挑,冷笑道︰“正主可算來了,領他去甘露殿覲見。” 看著殿中臊眉耷眼站著的十來位武將,李世民心有不甘,手指著他們一個個點過去。 “你們這些老混帳,老匹夫,每人罰俸一年,摘去金魚袋,換銀魚袋,賜封田產官沒三百畝,實食邑減百戶,散朝,都滾!” 轉身欲走,李世民還是覺得不甘,回過頭指著程咬金,怒道︰“程老匹夫翻倍!” 宦官領著羅雲生進了太極宮。一路穿過太極殿和天壇,朝內宮走去。 羅雲生身著官服,神情忐忑,走得很慢。 到了甘露殿外。 宦官請羅雲生站在殿外等候陛下召見,然後入殿稟奏去了。 這次羅雲生足足在殿外等了一個時辰,罰站似的站在殿外,冬天的北風從殿外門廊下呼嘯而過,羅雲生冷得直哆嗦。卻也不敢動彈。昨夜鬧出的事令李世民火氣很大,于是存了懲戒羅雲生的心思。 一個時辰後,宦官終于走出殿門,笑著請羅雲生入殿覲見。 羅雲生跨進高高的門檻,頓覺渾身暖和了許多,殿內四角分別燒著四盆炭,中間還立著一個一人多高的大銅爐,里面的炭火燒得正旺。 羅雲生進殿後不自禁地撫了撫雙臂,發出舒服的嘆息聲。 回家後也要打造幾個大銅爐,嗯。 先問問禮部的規矩,縣侯家的火爐大約是個什麼尺寸才不會逾制,再請工匠打造,前堂擺五個,臥房擺四個,以後冬天就待在家里死也不出去了…… 仔細端詳著銅爐的造型,忽然听到殿上傳來一道怒哼,羅雲生這才赫然抬頭,發現李世民坐在殿中首位,目光不善地瞪著他。 “臣。藍田縣侯羅雲生,拜見陛下。”羅雲生急忙躬身行禮。 李世民又怒哼一聲,也不說話,二人就這樣互相僵持著。 殿內很熱。羅雲生一直保持著躬身的姿勢,有點累。 不知過了多久,羅雲生覺得不能再彎腰了,年輕人的腰是很珍貴的,于是不等李世民說話,自顧自的直起了腰。咧嘴朝李世民報以友好和善的笑容。 李世民的臉越發黑了,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抄起桌上一只頗為精致的金制雕花杯,輕輕地啜了一口,接著李世民閉目品位,良久才點點頭。 羅雲生抽了抽鼻子,他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凝目望去,才發現李世民喝的正是他制的炒茶。 羅雲生臉上頓時露出不安之色,幾個武將喝了茶睡不著,半夜大殺四方,鬧得長安城雞犬不寧,若皇帝陛下喝了茶睡不著,還不得毀天滅地啊? 你怎麼不嗑藥呢?五石散同樣很嗨啊。 “雲生……”李世民終于打破了沉默。 “臣在。” 指了指面前冒著氤氳霧氣的茶,李世民道︰“這個‘炒茶’,你是如何想到的?朕之前喝過,也沒那麼大的勁兒啊!而且後來你們家不是不做了嗎?” 羅雲生愣了一下,沒想到李世民根本沒提昨夜的事,更沒有問他的罪,一開口反而先提到茶葉這上面了。 “呃,臣是個懶人……”羅雲生開始組織措辭。 李世民似笑非笑︰“嗯,這個不用你說,朕知道,滿朝文武都知道,我大唐里面要找出一個比你更懶的人,比登天還難。” 羅雲生︰“………” 真不會聊天啊…… “呃,因為臣很懶,又素喜飲茶,可是如今大唐的茶道過程實在很繁瑣,臣曾試過幾次,每次水還沒沸,臣已渴得不行了……” 李世民臉又黑了︰“混帳話,飲茶是風雅之事,粗鄙之人才用來解渴。” “是,其實臣就是粗鄙之人,品位不出茶中諸般滋味,所以臣在家中琢磨日久,將目前大唐的茶道重新化繁為簡,又將采摘下來的茶葉炒制一番,沸水沖泡後直接飲用即可……” 李世民沉默片刻,好奇地道︰“你為何突然又想到炒茶?” 羅雲生想了想,道︰“茶之一物,是上天賜予天下人的,天下人的東西,不能只讓權貴來用,所謂茶道更不能強行冠以儒家道理,以繁瑣的過程和高雅做作的姿態來阻攔百姓們共享之,茶,是自然之物,天下人皆可品之,權貴的茶是坐在雲端喝的,不沾凡塵,曲高和寡,而臣弄出來的炒茶,是天下人喝的,因為它帶有人間煙火氣,它屬于天下人。” 李世民眼楮越听越亮,最後終于點頭緩緩道︰“區區炒茶,倒被你說出一番道理來,雲生心思敏銳,尤其心懷天下,殊為不易,朕的那些皇子,還有諸多老臣的子嗣,難見似你這般胸襟者,可見雲生的不同之處……說得沒錯,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斯言善哉,朕與諸臣得天下不過十幾年,無論君臣,對社稷對士子對百姓,都當抱以敬畏之心,知其‘水亦載舟,水亦覆舟’的道理,這大唐的社稷方能千秋萬世,你所制的炒茶,也是這個道理,做人與做事,都須帶有幾分人間煙火氣,讓百姓們覺得帝王與臣子其實離他們並不遠,如此才不至君臣與百姓離心離德……” 李世民似有所悟,長長一番話不知是對羅雲生說的,還是在自言自語,也不管羅雲生什麼感受,獨自一人喃喃念叨許久。 政治人物最喜歡干的事便是由小見大,任何東西,任何微小的事物,他們都有本事把這個小東西聯想到治國平天下,並且無限放大,提升到國家和政治的高度。 李世民現在干的就是這件事。 其實羅雲生的想法很簡單,百姓喜歡人間煙火氣,所以制出炒茶想必應該很接地氣,如此而已,結果沒想到李世民居然扯到孟子,社稷,心懷天下,水亦載舟,水亦覆舟…… 羅雲生心好累,不知該接什麼話,感覺自己已不太會聊天了…… 羅雲生無話可說,但李世民顯然還有一肚子話。 “二十余年前,前隋君昏臣庸,朝廷勞民傷財,為滿足昏君巡視天下之私欲而大興土木,建行宮,修運河,造龍船,為一己之欲而疲天下,征調民夫而致十室九空,民不聊生而致英雄揭竿而起,朕那時潛居晉陽,逼父皇順大勢而舉義旗,幸得八方英雄來投,盛極時麾下謀士如雨,猛將如雲,終教日月換了新天……” 隨著李世民緬懷般的語氣緩緩述說,羅雲生低垂著頭,眼皮卻跳了跳。 這話……不對呀。 順大勢舉義旗的人根本是你爹好不好?怎麼成了被你逼迫?再說……隋煬帝難道真如你口中所說的那麼不堪麼? 短暫的不解過後,羅雲生頓時回過神了。 說來還真是無敵寂寞惹的禍,作為一個可以稱作“東方不敗”的帝王,放眼天下再無對手,人生寂寞如雪時難免無聊,所以,無聊時干點什麼呢? 篡改史書吧,把白的說成黑的,把配角拉上來當主角,嗯,很有挑戰性也很有意義。 千百年後,物是人非。唯只剩一位無比英明睿智,幾乎找不出缺點的帝王在青史里光芒閃耀,亮瞎後人狗眼…… 看來今日這番話,李世民已有意為來日修史而做鋪墊了,羅雲生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他不是第一個听這番話的人,朝中名臣老將。諸如長孫無忌,房玄齡,程咬金他們,恐怕已听過許多次了。 謊言重復百次,它便是真理。 李世民滔滔不絕說了半天,按慣例,每當說到此處,就算沒有雷鳴般的掌聲,至少臣子也該一片歌功頌德了。可他停頓了片刻,卻見羅雲生仍垂著頭不吱聲。 這下李世民不由有些無趣甚至羞惱了,朕烏央烏央說了半天。你總該表示點什麼呀,當了這麼久的官。全當到狗肚子里去了? “雲生為何不發一語,莫非不認同朕的這番話麼?”李世民眯起了眼楮。 “認同!”羅雲生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然後非常上道的開始歌功頌德︰“陛下千秋萬載,一統天下,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李世民愕然︰“………” 好……清新脫俗的馬屁! “雲生你,你這張嘴……”李世民哭笑不得,指了指他,似乎想夸幾句。奈何詞窮。 羅雲生謙遜地笑。 想篡改史書就篡改好了,對羅雲生來說無所謂。千秋帝王功業,史書的論斷便是帝王功業之一,反正史書是勝利者書寫的,你坐穩了江山是你有本事,史書想怎麼寫就怎麼寫,羅雲生犯不著擺出正義凜然的樣子觸他的霉頭,退一萬步說,就算有忠直之臣誓死反對,也該是魏徵,孔穎達之流,怎麼也輪不到他。 總之,你是皇帝你老大,你開心就好。 顯然羅雲生的馬屁太過清新脫俗,而且太缺少誠意,李世民也覺得無趣了,于是忿忿瞪了他一眼,果斷結束了這個令他不爽的話題。 端起金杯又淺淺啜了一口茶,李世民的眉頭漸漸舒展開,甚至點了點頭,看來又是一個重口味的。 放下杯子,李世民無意識地拈弄著青須,緩緩地道︰“昨日軍報入宮,侯君集橫掃西域,揚我大唐軍威,西域三十六小國里面,已有二十余國對大唐伏首稱臣,此戰,可休矣。” 羅雲生躬身道︰“西域和絲綢之路已盡握大唐之手,西面再無大患,臣為陛下賀。” 李世民笑道︰“你我君臣共賀,若沒有你當初血戰死守西域的功勞,我大唐王師欲平西域尚須多耗費五到十年,多虧了雲生啊。” “皆托陛下鴻福,臣不敢當。” 李世民皺了皺眉︰“是你的功勞,當仁不讓領受便是,朕看得出,西域這段時間里,你的性子打磨了不少,但你畢竟還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為何朕在你身上只見暮氣,而不見年輕人該有的鋒芒?跟誰學的這般圓滑世故了?” 羅雲生垂頭道︰“臣以為,還是圓滑一點的好,圓滑……至少不惹禍,不必蹲大理寺。” 李世民嘆了口氣,有種矯枉過正的無奈感。 “朕接到軍報,侯君集所部截留大半,駐于安西都護府,余者由侯君集統領,半年前橫穿大漠,再過幾日便可回到長安城了……” 李世民說著忽然頓住,神情露出猶豫躊躇之色,良久,長長一嘆,喃喃道︰“對侯君集,朕該如何處置?是賞是罰?賞,寒了西域諸國的心,剛剛臣服的西域諸國難免心懷怨恚,西域又會動蕩不安,畢竟……那是屠城,歸降之後的屠城啊! 自古殺降不吉,殺降盡喪人心……罰,又寒了將士們的心,明明是開疆闢土的大功,班師回朝卻要受罰,將來朕若再發王師伐不臣,誰再肯為朕賣命?再說,侯君集亦是當年的從龍舊臣,是朕多年袍澤手足,朕若罰他,其他的將軍們如何看朕?朕那時該如何自處?” 李世民語氣低沉,述盡糾結愁腸,皺著眉頭道︰“世人皆雲帝王如何意氣,如何殺伐果決,然而,誰知帝王亦有為難躊躇之時,亦有欲斷而不能斷之事,每一個決定,人情世故當須面面相顧,還不能傷了老臣之心,更不能動搖社稷之本……” 長長一嘆,李世民看著羅雲生。道︰“侯君集此戰,皆因西域而起。雲生最了解當時的景況,如今朕左右為難,不知雲生可有良諫,為朕解憂?” 羅雲生沉默。 李世民把糾結為難的問題丟給他,他該如何選擇? 第三百四十五章 父母之愛子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穿越也有一段時間了。 很多事情,也逐漸不似當初那麼單純了。 從大義上來看,侯君集這事兒辦的,掉腦袋都不冤枉。 大唐王師兵臨城下,人家高昌國抵擋不住,嚇死了國王,城內的王室臣子也人心惶惶,最後選擇開城門投降。 很是無奈,卻又顯得很是明智的選擇。 這是保命之道,在這個時代,這種操作無可厚非。 按照道理來講,李世民不僅不能殺了人家,還得好吃好喝好招待,還得給人家非常高的官職。 這套操作,哪怕是到了後世也是常規操作。 不這麼操作,掌權之人,誰敢投降呢? 可是他們看錯了侯君集的人品。 城門打開,迎來的不是安撫和囚禁,而是雪亮的鋼刀。 屠城,沒玩沒了的屠城。 近萬條性命在侯君集的一念之間永遠消逝于人世。 面對毫無抵抗的高昌臣民,唐軍的刀劍劈下沒有半點猶豫。亡國臣民的性命,成為勝利者眼中的芻狗。 屠殺殆盡,無所顧忌,不知天怒人怨,不知因果報應。 可是大義這種事是有疆界的,它的疆界便是國界,在西域諸國的眼里,侯君集是殺人如麻的劊子手,屠夫。 可是在大唐臣民眼里。何嘗不是揚我國威,開疆闢土的功臣? “彼之仇寇。我之英雄”,一句古話道盡“大義”的局限。 如此“大義”,可信服的地方在哪里? 既然大義不可信,那麼,只能看利弊了。 實話說,處罰侯君集最符合李世民如今的民族政策,符合大唐當下的國情,因為西域諸國使節仍在長安怒容張目,等著天可汗陛下的表態,等著看大唐這個泱泱文明國度的處置,事情的結果,直接決定著西域對大唐是從此歸心還是再次反叛。 大唐佔領了一個地方,就要花費時間慢慢消化,同化。 這不是單靠刀與劍能辦到的事,要真正的令它歸心,令它融合成大唐的一部分,要走的路還很漫長,這個時候更重要的是對佔領地區的政治外交,以及適當的妥協。 羅雲生沉默良久,嘆了口氣。 他已明白,李世民已有了決定,問他,只不過是例行的形式。 “陛下恕罪,臣愚鈍,無諫可進。”羅雲生低聲道。 李世民定定注視著他,許久,展顏一笑,露出欣慰之色。 “隴右一行,雲生果然成才了,好,你且退下吧。” “臣告退。” 羅雲生躬身行禮,一步步退出甘露殿。 正要跨過門檻時,李世民忽然叫住了他。 緩緩地道︰“朕任你為尚書省都事已兩月之久,朕听房相說,你至今仍未上任?雲生,懶也不能懶得太過分啊。” “這個……是,臣明日便去尚書省應差。” 待羅雲生離開甘露殿,李世民仍端坐不動,眉頭緊擰,不知想著什麼。 良久,李世民忽然面朝空蕩蕩的大殿道︰“徐湯……” 空無一人的大殿里,貼身內侍徐湯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一言不發在李世民面前躬著身。 “這個羅雲生,相比以前的輕狂率直,如今似乎變得圓滑了,此非朕所願也,此子最近為何變成了這樣?” 徐湯面無表情,卻向前走了兩步,輕聲道︰“回陛下,藍田縣侯最近言行甚少,羅家中秋辦過一次游園會後,便再無動作,藍田縣侯亦無言行……只不過,老奴的手下打听到了一件事,與藍田縣侯有關。” 李世民眉梢一挑︰“何事?” “關于齊王的事……” 齊王李佑圖謀羅家活字印刷術,巧取豪奪而得之。 這件事在大範圍來說,算是秘密。 一樁天知地知,羅雲生知,李佑知的秘密。 誰也不會傻到把這件事攤開到處宣揚,搶的人沒臉說,被搶的人更沒必要說。 只不過,對李世民來說,天下沒有能瞞得住他的秘密。 他對大唐江山的掌控已到了極處,整個天下對來他說,只有他不想知道的事,沒有他不能知道的事。 徐湯自然也不是純粹的只服侍李世民的內侍。 說句實話,李世民這位萬人之上的帝王心里,能信得過的人太少了,有時候甚至對陪伴多年的妃子,自己親生的兒女都要防一手,相對而言,李世民似乎對徐湯更信任一些。 他知道徐湯不會騙自己,更不會顛倒黑白,因為徐湯已發下誓願,李世民若死,他跟著殉陵,等于說,徐湯已成了他的影子。 影子不僅僅是影子,他不單單只為服侍李世民而存在,許多機密的事情李世民都交給他去辦,徐湯的手下,更是一個連長孫無忌,房玄齡這等重臣都知之不詳的存在,神秘莫測,無孔不入。 齊王李佑搶奪羅雲生的活字印刷術,對徐湯這種人而言,根本算不得秘密。 所以很快李世民就從徐湯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李世民的臉色迅速陰沉下來,漸漸鐵青。 “真是朕的好兒子啊,堂堂天家貴冑皇子,竟奪臣子之產而肥己,朕……真是欣慰!” 最後一句話,李世民說得咬牙切齒。 徐湯稟奏過後便垂頭一言不發,哪怕明知李世民已快陷入暴走狀態。他仍不為所動,如同一尊木雕。 “難怪羅雲生這小子越來越圓滑,說話四平八穩,滴水不漏,天家如此德行,他焉能不心生忌憚?李佑這小孽畜。竟敢做出這等下作事,教朕臉上蒙羞,朕焉能饒他!” “來人,叫齊王佑速速給朕滾過來!” 齊王李佑滾得很快,半個時辰後便以十分圓潤的方式出現在李世民。 面色惶恐,冷汗潸潸。 李世民盯著他的目光很陰沉,像一頭餓極的狼打量自己的獵物。 李佑愈發惶恐不安,強大的帝王威勢。世間無人能消受得住,親兒子也不行。 撲通一聲跪倒,李佑惶然道︰“父皇召見兒臣,不知……不知……” 李世民目光仍舊森然,語氣卻無比平靜。 “佑兒,你今年已十五歲了吧?” “回父皇,兒臣已十七。” 李世民點點頭︰“哦,十七歲。朕記得是由孔穎達先給你授的冠吧?” “對。” 李世民的語氣愈發平靜︰“既然授了冠禮,就不是孩子了,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當須三思而行。因為沒人再把你說的話做的事當成孩童玩鬧,說錯了,做錯了,都須由你自己承擔,對不對?” 李佑愈發惶然。顫聲道︰“父皇訓示得是,兒臣謹記。”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佑臉上,李佑只覺得左臉一麻,隨即便是一陣火辣辣的痛,緊接著小腹又挨了一腳,順著殿內平整光滑的地磚倒溜出去老遠。 李佑驚恐萬狀,抬頭卻見李世民忽然變了臉色,神情猙獰地咆哮,像一頭怒極的獅子。 “你謹記個屁!謀奪臣子家產的事都敢干,你還有什麼事不敢干的?” 李佑磕頭如搗蒜,哭道︰“兒臣知錯,兒臣知錯!求父皇恕兒臣這一遭,是兒臣犯糊涂了……” 李世民怒視著他,冷冷道︰“看來,你知道自己干了什麼事了?” 李佑伏首于地,頭也不敢抬,帶著哭腔道︰“兒臣已知,兒臣一時糊涂,利欲燻心,奪了藍田縣侯的活字印刷術,兒臣錯了,這便去給羅縣侯賠禮,歸還秘方……” 李世民長長呼出一口氣,語氣又恢復了平靜︰“李佑,世間錢財無盡,取之有道方為君子,這些年朕並未虧待于你,賜你的金銀,田產,食邑無數,據說你自己還有三支商隊來往與西域與長安之間,每年獲利甚豐,你齊王府的家產堆積如山,為何還如此看重錢財?” 李佑嚇得渾身直顫,囁嚅而不能答︰“兒臣……兒臣……” 李世民又嘆了口氣,道︰“羅雲生家中有好幾處產業,羽絨服、蜂窩煤、烈酒……偏你眼光毒辣,看中了連朕都不甚在意的活字印刷術,這就令朕很不解了,听說你還要勸服朕,把天下印書之事全數交由你掌管……” 李世民彎腰,嘴湊到李佑的耳邊,語氣越來越平靜︰“佑兒,印書……可是個攬人心的活兒,爾欲代朕收天下士子之心乎?”看書喇 平靜無波的一句話,嚇得李佑臉色刷地變得慘白,渾身激靈一下,不停磕頭大哭,每一下都重重磕在大殿的金磚上,很快磕得頭破血流,可李佑仍不敢停,一下又一下磕得非常用力。 “父皇,父皇冤枉兒臣了!兒臣縱頑劣,萬死也不敢有此大逆的想法,父皇明鑒啊!” 李世民冷漠地盯著一邊大哭一邊磕頭的李佑,仿佛看著一個陌生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頭破血流的李佑,仿佛流血的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仇人。 李佑不知自己磕了多少頭,磕到自己額頭已麻木了,只覺溫熱的鮮血順著臉頰流淌而下,然而李世民的毫無反應卻令他心中愈發恐懼。 直到李佑快暈過去之前,終于听到李世民冷冷地道︰“罷了。” 李佑這才停下,仍跪在他面前垂頭不語。 殿內一片寂靜。 良久,李世民嘆道︰“朕……能做好皇帝,卻永遠做不好一個父親,殊不可笑!” “明日你去羅家,把秘方還給人家,然後賠禮,記住,有些事情,是絕對不能沾的!” 李佑如蒙大赦,急忙點頭,大哭道︰“謝父皇饒兒臣,兒臣以後再也不敢了!” 李世民閉上眼,朝他揮了揮手,看著李佑如逃命般踉蹌奔出大殿,李世民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幾許哀色。 當好一個父親,竟比當皇帝還難。都是自己親生的兒子,都是從小看著他們長大,可是……如今他們都怎麼了? 生平第一次,李世民忽然覺得太極宮很冷,冷得像墳墓。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李世民生了一大堆兒子,全部都是親生,絕無隔壁老王之類的人物在其中打醬油。 但可惜的是,這十四個兒子里面除了未成年不懂事的,余者不爭氣的佔絕大多數。 太子是例外,自從認識羅雲生以來,越發優秀,這也是李世民壓力的源泉。 此外勉強搬得上台面的,也只剩下越王利泰和吳王李恪。 李治也很不錯,師從羅雲生,也逐漸成長。 除此四子,另外十來位皇子可就真沒有一個能拿出手的了。 作為一個父親,李世民常邀群臣飲宴,諸皇子也常參與,可是除了這四位皇子外,很少有哪位皇子站在宴席當中能令李世民帶著父親的驕傲為大臣們介紹說“這是朕的某皇子,他做過什麼令朕得意,足堪炫耀的事”。 在這個年代,“紈褲”這個詞不算是貶義詞,但也算不得褒義,皇子們將這個詞的詞性發揮到了極致,他們每天做的便是在宮學里打瞌睡,不讀書時便帶著無數家將禁衛出城游獵,或是青樓買醉邀歡,偶爾心氣不順了還欺壓一下良善,李世民生的兒子大部分都是這種貨色。 齊王李佑便是這群兒子中的代表人物。 看著李佑踉蹌跑出甘露殿的背影,李世民只覺得一種深深的挫敗感佔據心頭。 游獵,買醉,笙歌,狎妓,沒有上進心等等。 李世民素來不喜兒子們做這些,于是時時勸學,將天下有名望的道德大儒都請來教育自己的兒子,每月甚至從繁忙的朝務中抽出時間與皇子們維系父子感情,考究皇子公主們的學問…… 做了這麼多,為何自己的這些兒子還是一個比一個不爭氣? 心思一個比一個歹毒冷酷? 李世民想不通,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也不知道作為一個父親,自己應該做點什麼才能把兒子們往正道上扭轉。 至于李佑謀奪羅雲生的活字印刷術,尤令李世民面上難堪。 兒子的陰暗心思就不說了,李世民一生睿智,活得比誰都明白,自己這些兒子們為了謀取皇位而玩弄的花樣和心思,他冷眼旁觀看得清清楚楚,有些花樣老成穩重,有些卻幼稚得可笑。 只是身為皇子貴冑,竟效盜匪行徑,將臣子的家產強奪過來,這一點卻令李世民格外憤怒。 今日召見羅雲生時,這小子說話四平八穩,滴水不漏,李世民初時還覺得這是羅雲生磨練了性子後,變得成熟穩重了。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羅雲生在他面前的表現其實並非敬畏,而是疏避,他眼里的皇帝已跟“盜匪他爹”這個字眼劃上了等號,說話四平八穩不是因為敬畏皇權,而是如同良善百姓路遇強梁的心情一樣,怕……再被搶劫? 想到這里,李世民胸腔中的怒氣便愈發翻騰,也不知是氣兒子不爭氣,還是氣羅雲生對他的混帳態度。 “徐湯……” “老奴在。” 李世民閉眼沉思片刻,然後睜開眼,緩緩地道︰“傳旨,齊王李佑月內離開長安,回齊州封地,閉門潛心向學,另……原吳王府長史權萬紀調任齊王府,仍任長史,專司教導齊王學問處世之道,嚴厲告誡權萬紀不可懈怠,務必悉心教導齊王,若有偏頗妄縱,朕必問罪。” 齊王李佑匆忙跑出了甘露殿。 此刻的他很恐懼,腦海里還浮現著父皇發怒時的模樣,那是真正的天威壓頂,仿佛一道道來自九天的雷霆狠狠劈在他身上,明明是溫暖如春的大殿,他卻如同掉進了冰窟,整個人被凍得動都不敢動。 直到現在已跑出了甘露殿,快走到太極宮門了,他還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額頭的汗水一直沒停過,父皇附在他耳邊語氣冷森的那句“爾欲代朕收天下士子之心乎”,那句質問帶著冰冷的殺機,此刻回想起來仍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戰,仿佛剛才從鬼門關里走過一遭似的,毫無疑問,父皇的這句話將成為他此生最恐怖的夢魘。 現在的他,才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 印書啊,或許普通人能干,但作為皇子,絕對是犯忌諱的事。 因為他姓李,是父皇的親兒子,是有可能名正言順當皇帝的備選人物,所以他更不能干,因為在父皇心里,這個皇位並不屬于他。 或者說,未來這幾十年里,這個皇位根本不屬于任何人,太子都不配!大唐的皇帝,只能是他李世民,除非他死去,或是快要死去,他才會真正考慮誰才有資格繼承這個位置。 而他李佑,根本不在父皇的考慮之中,想都沒想過,哪怕當今太子被廢黜,換個人上來當太子,嫡庶之分也好,長幼之序也好,論才能和品性也好,論朝堂和民間的風評也好,或是朝臣中支持自己的陣營勢力也好……不管怎麼論,輪來輪去也輪不到他。 一個絕對沒有任何希望繼承皇位的皇子,忽然伸出手想接過天下印書之事,此舉無異司馬昭之心,而且是大明大亮把自己的野心暴露在父皇面前,洋洋得意,任其評判。 所以父皇評判了,評判的結果是狠狠的一記耳光順帶一腳,李佑的臉上和小腹此刻仍有些痛,深深的恐懼和惶然已佔據了整個身心,這一巴掌也徹底將李佑打醒了。 是的,他沒有任何希望繼承皇位,尤其是今日將自己的野心暴露在父皇面前後,更是斷絕了他對皇位的最後一絲覬覦念頭,從此只能做一個安享太平富貴的王爺,在未來朝堂無數大風大浪里小心翼翼的躲避,站隊,攀附,甚至阿諛…… 李佑走得很慢,心中無數念頭和情緒一一閃過,然後停下腳步,回首望著太極宮起伏層疊的宮殿樓宇,李佑忽然蹲下身雙手抱著頭,失聲痛哭起來。 是為了從今日起不得不選擇另一條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還是追悔過早把野心暴露在父皇面前,到底為什麼而哭,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 李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便听到耳畔傳來一道很熟悉的聲音。 第三百四十六章 債主登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這不是本王摯愛的五弟嗎?五弟緣何如此傷懷哭泣?”李佑抬頭,發現越王李泰,正站在他面前,笑吟吟的看著他。 李泰最近很乖,比兔寶寶還乖。 中秋節那天,醉酒差點一口氣干掉兩個李世民的兩個學士,當時李世民大怒,群臣激憤。 一時間,李泰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李世民甚至動了讓他滾蛋的念頭,一度將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召到宮中,商討安排李泰的事情。 事情鬧到這種地步,不可謂不嚴重。 所以李泰老實安分了,作秀也好,圖表現也好,人前人後擺出痛改前非的模樣。 不但將宮中豢養的雜七雜八的物種盡數驅散,甚至連歌舞都遣散了。 每日讀書愈見勤奮上進,魏徵和孔穎達給李泰授完課後,李泰還跑去太極宮覲見父皇,主動說起今日讀書的體會心得,並在父皇面前謙遜地求教治國治軍的學問。 不得不說,李泰的危機公關做得很不錯,不排除背後有高人指點。 總之,經過這一段日子的痛改前非,李世民和朝臣們的滿腔怒火已漸漸熄滅,有些離開越王陣營的朝臣也悄無聲息地回歸了陣營中,一切恢復了當初的原樣。 今日魏徵給李泰授完課後,李泰照例入太極宮向父皇談論讀書心得,剛走進太極宮,便看到五皇弟李佑蹲在地上痛哭,李泰這才停步問了一句。 李佑哭聲一頓,抬頭見來人竟是李泰,不由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李世民生的十四個皇子,這些皇子在父皇面前的表現足以羨煞世上所有的父母,真正是兄友弟恭。 一片和睦友好,然而,這僅只是在父皇面前而已。 私底下的場合,大多數皇子之間並不和睦,或者說,各自有仇。 想想也是,那麼多皇子對皇位有覬覦之念,皇子那麼多,皇位只有一個,可以想象日後父皇殯天,為了這個皇位不知會打得怎樣的尸山血海,有了一個共同的,大家都要爭搶的利益擺在面前,皇子之間怎麼可能和睦得起來? 李佑和李泰的關系也是如此,或者說,但凡對太子之位有點想法的皇子,關系都不咋地。 今日跑出來一臉和氣關懷地問李佑,李佑怎麼看怎麼別扭,就像看到一只黃鼠狼登門拜訪一只雞,關心地問這只雞最近身體怎樣,心情可好,有沒有肥碩…… “哼!” 這是李佑的回答,非常傲驕。 李泰也不介意,臉上仍舊帶著溫和的長兄式的微笑……最近飆演技裝乖寶寶可能太入戲了,李泰發現自己的脾氣都好了許多。 兄弟二人並沒有沉默多久,隨即從甘露殿方向匆匆走來一名臉生的宦官,附在李泰耳邊悄悄嘀咕了一陣,李泰露出恍然之色,然後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原來皇弟因羅雲生而受了父皇的責罵,難怪了……” 越王不愧是越王,見過大風大浪的,他本人也浪了很多年。 簡單一句話,毫無挑唆離間的意思,僅這一句話便把戰火引到了羅雲生身上。 李泰與羅雲生已經很久沒再見過了。 羅雲生因為時局需要,被迫調往隴右,一連為大唐立下赫赫戰功,折返之後,羅雲生得到李世民的賞賜,頻頻拜訪長輩,做人做事挑不出半點毛病,可羅雲生唯獨沒拜會過越王李泰。 開玩笑,大家根本是仇人好不好,說到交情,二人的交情屬于那種一見面恨不得大嘴巴子互扇,巴不得對方忽然發生吃飯噎死,睡覺猝死,騎馬摔死等各種意外,半夜睡不著在院子里閑逛時都會忍不住祭起法壇,焚香禱告請求上天早點收了這妖孽。 一輩子能有這麼一個時刻記掛自己的人,實在很令人感動。 李泰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氣量並不大,羅雲生得罪過他,他能記一輩子。 只是羅雲生在西域立了大功,風頭正盛,而李泰頻犯錯誤,越王地位幾乎不保,忙著演戲裝乖寶寶,也不方便出手收拾羅雲生。 直到今日此刻,宦官告訴他甘露殿發生的事情後,李泰忽然覺得踩羅雲生的機會來了。 沒有任何理由,仇恨就是仇恨,隨著時間的流逝,有的人能將仇恨慢慢放下,忘卻,而有的人,卻仍無法釋懷,李泰和羅雲生全都屬于後者。 “不得不說,皇弟實在太冤了,嘖嘖,竟被一介農戶出身的小子坑害了一回……”李泰嘖嘖有聲地搖頭,典型的煽風點火嘴臉。 李佑沒吱聲,抬眼瞥了他一下,眼里戒備之色濃重。 “你少陰陽怪氣,此事乃父皇訓我,與羅雲生何干?我知你與羅雲生有仇,想借刀殺人麼?當我傻?” 不得不說,李佑雖然不夠聰明,但也不是白痴,李泰這番挑撥意味明顯的話,令他警惕了起來。 李泰笑容不變,嘆道︰“咱們畢竟是親兄弟,羅雲生是你什麼人,你竟為他說話?自己中了別人的計,還護著人家,蠢笨得無藥可救,罷了,孤與你無話可說,就此別過。” 說完李泰拂袖便走。 這一招還是很管用的,而且千百年來都很管用,大到國事外交,小到討價還價,一旦使出欲擒故縱這一招,很大的幾率能令對方馬上轉變態度,有時候甚至連對方的底牌都會被逼出來,不信的話注意觀察,生活中常有這樣的對話。 “五十不賣。八十!” “八十!你搶錢啊,算了算了,我走” “哎,回來回來,你再加點兒,五十真的太坑了,進貨價都不夠……” 見李泰走得堅決,又說什麼自己中了別人的計,李佑畢竟年歲不大,馬上改變了態度,決定……再加一點就賣了? “越王殿下且慢!”李佑叫住了他。 李泰回頭,一臉不耐︰“何事?” 傲驕的態度頓時擊垮了李佑心里最後一絲狐疑。 “弟中了別人的計是何說法,還請殿下不吝賜教。”李佑很禮貌地躬身。 李泰冷笑︰“最可悲的就是你這種人,中了暗箭還不知道身上哪里痛,教我怎麼說?我說的你信麼?” 李佑眉梢一挑,便待發怒,二人本就不合,他忍著嫌惡折節求教,卻換來一句冷言嘲諷,怎能不怒? 只是李泰的答案太誘人,李佑猶豫了一下,終于理智戰勝了沖動,擺出了低姿態。 “是,弟愚鈍,還請皇兄指點,皇兄所言,弟深信不疑。” 李泰擺足了姿態,這才緩緩道︰“事情一開始你就做錯了,搶人家的活字印刷術,羅雲生的東西是那麼容易搶的麼? 長安城里多少皇子公主,多少野心勃勃之輩? 多少千年世家門閥,羅雲生有一件這麼好的東西,這些年來為何別人不搶,便等著你來搶? 別人都眼瞎了,看不出此物之妙用乎?” 很有說服力的開場白,而且太有道理,李佑竟無言反駁,只能羞慚點頭。 “你開口要,羅雲生馬上便給,秘方圖紙給得痛快利落,花費了心思做出來的東西,送出去毫不心疼毫不猶豫,你難道沒覺得有問題? 皇弟莫怪皇兄說話直爽,你何德何能讓別人如此痛快的把東西交給你? 因為怕你? 羅雲生可不是怕事的人,去歲關中大寒,人家干的啥事?你莫非忘了,以蜂窩煤之利,以債券之威,橫掃長安世家。 實話實說,人家遇上我都不怕,人家憑什麼怕你? 而且當初軍訓時,也沒少揍你把?” 李佑露出“勝讀十年書”的表情,李泰表示很滿意。 “再往深處想,你拿到羅雲生的圖紙秘方才幾天?此事應是做得隱秘,為何父皇突然知道了?還把你叫去責罵了一番……看皇弟臉帶紅腫,怕是還被父皇打過吧?” 李佑終于听出味道了︰“皇兄的意思是說,羅雲生前腳送了秘方,後腳就在父皇面前告了我一狀?” 李泰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 “告沒告狀我可不知道,不過皇弟自可去印證,打听一下今日父皇宣你進宮之前,有沒有單獨見過羅雲生,若是見過……呵呵,這事我可不好說了。” 李佑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良久,忽然咬牙,冷笑。 “好,這次是本王栽了,好得很!” 說完李佑朝李泰匆匆一拱手︰“多謝皇兄指點迷津,弟銘感五內。” 看著李佑憤怒離去的背影,李泰眼中露出了興奮的笑意。 “你不傻,就是笨了點……”李泰喃喃地道。 冬天來了,李家開始大掃除。 年輕的家主有潔癖,對侯府的下人來說實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凡家主所在所經之地,眼里見不得一點灰塵,東西不但要干淨,擺放也要整齊對稱,左邊擺放幾樣,右邊必須一樣多,兩者保持對稱的形狀。 而羅家的大掃除,基本上每隔一天便要進行一次,干淨得令人發指。 侯府的下人辛苦,倒也沒什麼不滿,畢竟沒人反對太干淨的環境。 再說,家主除了這點小毛病外,做人還是很大方的,經常有賞賜發下,幾文到幾十文賞錢不等,日子久了,羅家的下人們幾乎個個都成了大唐的中產階級。 唯獨老娘很不滿意。 相比兒子的干淨,老娘未免遜色許多。 簡直太不干淨了,衛生習慣很差,所以每次踏進內院,看到一塵不染的屋子,一件件油光可鑒的擺設,老娘便露出很嫌棄的模樣。 這天下午,下人剛剛打掃完家里,羅家來了客人,說是客人,其實是熟人。 “恩師在嗎?” 程處默一腳跨進了羅家的大門,左顧右盼,不見羅雲生迎出來,奇怪地撓撓頭,喃喃道︰“師傅懶惰,向來不肯出門,怎不見人呢?哈——啐!” 羅雲生急步從內院迎出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程處默脫口而出的那口濃痰。 “啊,殺才住手!住嘴!你給我舔回去!”羅雲生炸毛了。 個人衛生是件見仁見智的事,有的在乎這個,有的不在乎。 周定周禮,漢定漢禮,千年以來各種聖人定下各種禮,有的說“成仁”,有的說“取義”,還有的索性無為,愛干嘛干嘛,別打擾我飛升…… 可是,沒有一位聖人說過要注意個人衛生,不要隨地吐痰……這實在是浩瀚百家學說里的大bUG。 羅雲生氣壞了,想抄刀把程處默殺了,罪名是隨地吐痰,或者一腳把這家伙踹出去,羅家不歡迎他。 若不是打不過程咬金,羅雲生早這麼干了。 “你……又來做什麼?”羅雲生的語氣很無奈,眼楮看都不看他,只盯著院子正中的那口痰,表情糾結極了。 程處默不高興了︰“恩師,我在這呢,您老是看地上干啥?” 羅雲生沒理他,仍盯著地上。 程處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然後明白了。 “你這愛干淨的毛病實在是……不就是吐了口痰麼,屁大個事。”程處默不滿地嘀咕,順手抄過一把鏟子,把自己剛吐的痰鏟起。 “扔哪兒?” 羅雲生指了指旁邊圍牆,圍牆外是隔壁的院子。 程處默揮鏟,低喝一聲︰“走你!” 那口痰頓時飛入史家院子,消逝無蹤。隨著那口痰的消失,羅雲生糾結的表情神奇般的恢復了平靜,眼中隱隱露出喜悅,舒坦之意,非常的治愈。 “好了,說正事……”羅雲生此刻的心情不錯,終于拿正眼看程處默,氣定神閑地道︰“又被你爹揍了?來我家求抱抱?” “恩師,莫要亂說,說得好像我經常挨揍似的……”程處默咧嘴,表情有點尷尬。 “尷尬啥?誰家還沒一個喜歡揍人的呀。”羅雲生為他解圍,當然,說的也是實話。 至少老娘也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人,當年對羅雲生說揍就揍,直到如今兒子成了侯爺,老娘這才有了點顧忌,不再揍他了。 程處默的命運比羅雲生還慘,雖然立下戰功,得了李世民的封賞。 但在自己的國公老爹面前,所謂的封賞簡直是個笑話,所以該挨揍的時候從不含糊,招招到肉。 程處默今日來羅家的目的當然不是閑逛,事實上他是來催債的。 前些日子被會昌寺的和尚欺負過一回,然後他和一幫紈褲欺負回去了,算是恩怨抵消,結果回到家里挨了一頓毒打,這筆帳自然又算到和尚頭上。看書喇 于是又有了新的恩怨,實可謂“冤冤相報何時了”,如此纏綿糾結的緣分,如果會昌寺的和尚是妹紙的話,這會兒程處默該把她們娶回家修成正果了。 要報復回去,回家後還不能挨揍,不然這輩子跟和尚沒完了,程處默是個粗人,坑人的法子想不出,于是索性一拍屁股把難題扔給羅雲生。 所以今日程處默出現在羅家,因為黃歷上寫著今日宜討債…… “你上輩子一定也是個和尚,非常虔誠的那種。”羅雲生沒好氣地瞥著程處默。 “為啥?”程處默愕然。 “因為你上輩子在佛前不知磕了多少頭,燒了多少香,念了多少經,才求得菩薩讓你今生認識我這麼一個義薄雲天的朋友,安排你今生與我相遇相識,我才會出手幫你坑和尚,這是緣分啊……” 程處默兩眼發直,羅雲生的神邏輯繞得他腦子有點亂。 羅雲生現在的腦子也有點亂。 在這個人人信仰佛與道的年代里,自己居然助紂為虐幫著程處默坑和尚。 要知道,玄奘大師西天取經之後,大唐崇尚佛教已經到了一個極高的地步。 若被人發現,後果不是一般的嚴重,大抵跟提出日心說的那位姓哥的家伙一樣,被綁在柱子上當成異端活活燒死吧。 程處默的表情很期待,眼巴巴地看著羅雲生,而且信心十足的樣子,仿佛對羅雲生坑人的實力非常自信。 這種自信的態度令羅雲生牙癢癢,忽然間發覺程咬金有事沒事揍他一頓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有時候只看著他的臉就忍不住有抽他的沖動,毫無理由。 “坑和尚嘛,有點犯險……你想略施薄懲便罷手,還是狠狠給他們一個教訓?” 程處默頓時驚喜莫名︰“好恩師,早知你是坑人的行家,眨眼就有兩個法子了,俺老城這雙招子果然雪亮得很,沒看錯人。” 羅雲生臉頰抽搐了一下,硬生生忍住把這家伙踹出去的沖動,試著讓自己心境平和,不那麼暴躁。 “略施薄懲怎麼說?狠狠教訓又怎麼說?” 羅雲生想了想,道︰“略施薄懲嘛,讓和尚們受點小小的驚嚇,比如做幾個小點的炸彈扔進寺廟里,狠狠教訓就比較嚴重一點了,和尚們大概會受點皮肉之苦……” “教訓!狠狠教訓!”程處默攥緊了拳頭,不假思索地做了選擇,咬牙切齒,猙獰的表情令羅雲生實在不得不懷疑當初程處默是不是真的受過被和尚開光的屈辱…… “行,這事我來辦,不過也要你的配合。” 第三百四十七章 沒有猴子的玄奘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和尚心眼兒可不大。 他們是大地主,大財主,放高利貸的專業戶,而且還專業不交稅。 最關鍵都是,人家披著一層宗教的外衣。 這玩意就跟西方的教會差不太多。   他們,在羅雲生看來,就跟在刀尖上跳舞一樣。 一不小心倒霉的話,可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交代過去的。 直到和程處默出發前往會昌寺的路上,羅雲生還在深刻反省自己是不是被程處默下了蠱。 所以不然不會應下這麼一樁不理智的作死的事。 程處默的興致卻很高,有種大仇即將得報的暢快,一路上興奮得不行。 不僅是程處默,後面一干紈褲的表情都很興奮。 顯然上次火燒寺門後,這些人回家都被老爹狠狠抽過,不然不會露出這種變態的笑容。 紈褲人群里,最興奮的莫過于房家老二房遺愛,別人興奮還只是笑,房老二的臉直接扭曲了,像變態殺人犯動手前尿顫般的激動。 羅雲生騎在馬上,被眾紈褲簇擁著,羅雲生總覺得不踏實,不時回頭刻意看了幾眼房遺愛的表情。 很奇怪啊,這家伙跟高陽公主成親恐怕都沒這麼興奮過吧? 怎麼想都覺得里面有古怪。 會昌寺位于長安城外西南隅二十里左右,既然名為“寺”,自然是和尚廟。 羅雲生和眾紈褲騎馬走了一個時辰,來到城外會昌寺山腳下。 見寺廟建于山腰,自腰而上,白霧縈繞,仙氣縹緲,景色美不勝收,眾人下馬後欣賞了一陣,這才紛紛聚作一堆,開始準備荼毒這片美景。 迎著眾紈褲期待的目光,羅雲生頗不自在,總覺得自己此刻成了反派角色,而且是反派中的首領人物,派小妖巡山的大妖王那種性質。 干咳兩聲,羅雲生神情嚴肅地道︰“首先說好,事情若敗露,我不認帳,你們先推個背鍋的出來,若不答應也行,我現在轉身就走。” “答應!”眾紈褲異口同聲。 羅雲生的臉色越發苦澀,真希望他們異口同聲不答應啊。 這樣自己可以捂著耳朵一路跑遠,矯情一點的話,還可以一邊跑一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就這樣跑出大家的視線…… 招惹和尚這種事,兩輩子都沒干過,羅雲生感覺有點手生。 人已到了山腳下,紈褲們圍在他身邊,房家的,段家的,程家的,還有尉遲家的黑傻大個子…… 傷腦筋啊,這種情況下,臨陣退縮都沒辦法,跟臉皮無關,關鍵的問題是跑不掉。 “集思廣益啊,你們說,弄個什麼動靜出來才最解恨?”羅雲生試圖讓古代人享受一下何謂民主自由。 “放火燒山!一人一把刀,趁亂沖進去見人就砍!”房老二第一個發言,表情扭曲猙獰,邊說邊興奮得哆嗦,很喪心病狂的變態模樣。 “嘶……”眾紈褲齊吸涼氣,同時望向房老二。 羅雲生若有深意地瞥他一眼。 嗯,這里面恐怕有事。 “好主意!”羅雲生表態贊同,房老二見羅雲生表態,不由愈發興奮。 “真的嗎?大家一起殺進去好不好?” “好!”羅雲生朝程處默努了努下巴,道︰“給房公子發把刀,既然是他先提議的,自然由他第一個沖進去,我們在寺門外為房公子掠陣助威如何?” “李兄斯言甚善!”眾紈褲再次異口同聲贊同,表情都是非常統一的沒節操。 房老二直接蔫了,嘆了口氣道︰“我听羅兄的……” 羅雲生這才道︰“好,既然听我的,就必須從一而終,老程,煩請你叫人弄十幾套道袍來,道士穿的那種。” “打和尚弄道袍做甚?”程處默不解地道。 羅雲生嘆道︰“因為從古至今,有膽子打和尚的,只有道士了。” 程處默和眾紈褲沉默片刻,接著露出恍然之色,隨即換上一片崇拜的表情。 “然後,找個人在附近農莊里請十幾個身強力壯的農家漢子,記住,一定要身強力壯,滿臉橫肉直哆嗦的那種。讓他們換上道袍,先在寺門放火,再沖進去,見和尚就揍,只要不出人命,怎樣揍都沒關系,你們在會昌寺露過臉,會被和尚認出來,我沒關系,可以帶他們進去,若發生意外,我還可以臨機專斷決定去留,最後我再問一句,此事鬧大了,背黑鍋的人選有沒有?” 程處默一拍胸脯道︰“我來!只要出了這口惡氣,再被我爹揍一頓也認了!” 話音落,引來眾人紛紛贊頌其無私作死的奉獻精神。 “好,戰事布置完畢,諸兄各自備戰!”羅雲生下達了最終的作戰命令,眾人頓時作鳥獸散。 一個時辰後,十余名大漢筆直站在羅雲生面前,身後堆著十幾件道袍。 大漢是程家的部曲從附近農莊雇來的,道袍是從附近另一座山頭的道觀里搜羅而來的,紈褲們只要認真做起事來,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而且能量很大。 羅雲生嘆著氣,默默穿上了道袍,他本來不想帶這個頭,只是一群大漢沖進寺廟打砸搶,若沒人帶頭的話,情況無法控制,真傷了人命就不好收拾了,羅雲生帶隊進寺廟就是為了指揮他們進退,把握住這件事的尺度。 大漢們也很痛快的換上了道袍,而且很有敬業精神的各自將頭發重新梳理了一遍,將發髻往上挽成道髻,再披上道袍,眾人搖身一變,從滿臉橫肉的農戶漢子變成了滿臉橫肉的惡道士。 叮囑了大漢們一切行動听指揮後,羅雲生大手一揮,下達了進攻命令,而紈褲們則跑到寺門外的樹林里躲了起來,面帶紅光興奮地注視著羅雲生大殺四方。 “沖!”羅雲生一馬當先朝寺門殺去,後面十余名惡道士緊緊跟隨。 行動很迅速,程家部曲從農莊挑這些漢子約莫還是費了點心思的,里面甚至可能有卸甲歸田的府兵,大家根本沒有多余的廢話,羅雲生一下令,眾人便一聲不吭地朝會昌寺沖去。 領著大漢們沖到寺門前時,羅雲生忽然停頓了一下,腦海里閃現房家老二那詭異莫名的興奮笑容,可是還沒等他決定進退,一名大漢從他身後冒出來,猛地一腳踹開了寺門,目暴喝︰“無量天尊,禿驢受死!” 這一聲喊,終于將事件引爆,羅雲生再也無法遏止。 寺門內,幾名小沙彌拎著掃帚不急不忙的打掃著庭院內的枯葉,正中的大雄寶殿內傳來陣陣誦經梵唱。 眾人踹破寺門,發出巨大的聲響,掃地的沙彌們愣住了,羅雲生也愣了一下,短暫的猶豫過後,羅雲生指了指大雄寶殿,道︰“無量那個天尊!沖進去,里面禿驢多,見一個揍一個!” 大漢們轟然應了,氣勢洶洶如風卷殘雲,朝大雄寶殿沖殺而去。 羅雲生則倚在被踹得奄奄一息的破敗寺門邊,凝目注視著里面的動靜,若情勢不妙超出掌控,自己也方便拔腿便溜,反正黑鍋由程處默背了。 對會昌寺的和尚們來說,今日絕非黃道吉日,至少黃歷上應該寫了“今日不宜念經,更不宜聚堆念經”。 寺門被踹開時,和尚們正在大雄寶殿開法壇听高僧講經,殿內煙氣縈繞,三丈高的如來金身在氤氳的煙霧里金光閃閃,一名四十多歲的高僧身披袈裟,端坐正中,寶相莊嚴,翻著經卷逐字講解佛經要義,底下數十位和尚神情痴迷,如聆仙籟。 美好而莊嚴的一幕突然被人破壞,殿外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和尚們紛紛回首,見一群穿著道袍的大漢朝殿內沖來,說是穿了道袍,但一個個神情猙獰,滿臉橫肉,如同盜匪進村,和尚們頓時嚇呆了。 “爾等何方凶徒,可知此地是什麼……”一位大和尚挺身而出,話還沒說完,被便大漢一拳放倒。 大殿內徹底亂了套,大漢們如虎入羊群,大殺四方,果然如羅雲生所叮囑的見一個揍一個,渾然不顧法壇上被驚呆的高僧臉色鐵青,渾身直顫。 羅雲生倚在寺門邊,听著大殿內和尚們傳來的陣陣慘叫聲,心虛地嘆了口氣。 “無量那個天尊,造孽啊……” 羅雲生沒有信仰,不信佛也不信道,或者說,他最大的信仰是自己。 遭遇過的困境,經歷過的坎坷,得意時的放歌縱酒,失意時的隱忍堅持…… 活了兩輩子,兩世禍福得失和人生感悟加起來,足夠熬出一碗香噴噴令人潸然尿下的心靈雞湯。 沒有信仰並不意味著不尊重別人的信仰,所以無論哪一世,羅雲生對宗教人士都是很尊敬的,遠遠的尊敬,不接近,不謬贊,更不詆毀,偶爾見到和尚或道士化緣,也或多或少敬上一點心意,不管化緣的是真和尚或是假和尚,給便給了,聊作種下善因。 羅雲生沒想到自己居然有打和尚的一天,而且自己還是主謀。 用世俗的話來說,欠下的人情或恩情,終歸還得自己還,用佛家的話來說,這是因果,程處默千里馳援是因,今日自己打和尚是果,反過來說,今日打了和尚又給自己種下了惡因,來日不知會遭遇怎樣的惡果,循環復循環,因果無窮盡,用道家的話來說……打得好,打死這幫禿驢。 不管怎麼說,事情已經做下,只能認帳。 幸好認帳的人是程處默,今日若事未敗露倒也罷了。 若然敗露,和尚挨了多少打全算在程處默頭上。 更值得慶幸的是,會昌寺是一座高僧專門用來講經布道的寺廟,寺內沒有護山門的武僧,更沒有傳說中的十八羅漢陣之類嚇人的東西,寺內全是講道或听道的文僧,所以穿著道袍的大漢們沖進寺廟後,就像一群色狼進了美女窩,那叫如魚得水。 大雄寶殿全亂了,柔弱的和尚們被大漢們揍得滿地亂爬,哭喊成一團,不時夾雜著大和尚又驚又怒的“孽障”“雜毛”“彼其娘之”的罵聲,一時間大殿內哭聲罵聲慘叫聲交織一片,熱鬧非凡。 “阿彌陀佛,哪里來的道士?朗朗乾坤,沒有王法了麼?” “如此凌虐出家人,爾等不怕死後下阿鼻地獄嗎?” “雖佛道有別,大家終歸都是出家人,何必苦苦相逼!” “師父快跑,徒兒護您先逃出去,再尋官府為咱們做主!” 羅雲生倚在寺門邊,看著和尚們被揍得滿地找牙,想想行動前房家老二那張詭異而變態的笑臉,羅雲生越想越不對勁。 整件事的起因,過程,結果,走馬燈似的從腦海里一閃而過,羅雲生眉頭越皺越緊。 善了個哉的,該不會被人當槍使了吧? 正在琢磨揣測時,一名年輕的和尚扶著一位老和尚,從混亂的人群里殺將出來,踉蹌著朝寺門跑去,後面還跟著幾個追殺過來的大漢。 羅雲生趕緊從懷里掏出備好的黑布蒙住嘴鼻,標準的神秘殺手打扮。 沒辦法,打和尚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被人認出模樣就惹禍了,而且是惹大禍,大理寺少說蹲半年,雖然大理寺牢房環境不錯,而且羅雲生專享貴賓待遇,但……那地方能不進還是盡量別進吧。 兩個和尚很快跑到寺門前,見門口一位黑布蒙面的男子堵在寺門口看著他們,老和尚仰天長嘆︰“阿彌陀佛,天欲亡我,貧僧今日怕是躲不過此劫了!” 看到這兩個和尚,羅雲生的眼楮眯了起來。 年輕和尚很英俊,面白無須,生得豐神俊秀,一雙眼楮明亮而清澈,純淨得像一汪山泉,只不過此刻的他有點狼狽,暗黃色的僧衣破了好幾處,一只胳膊軟軟耷拉著,似乎剛才脫了臼,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卻仍咬著牙用另一只完好的胳膊攙扶著老和尚。 羅雲生再望向老和尚時,短暫一愣之後,不由大吃一驚。 熟人! 老和尚右邊臉頰青腫,眼圈也黑了,比年輕和尚更狼狽,然而羅雲生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人家長安修經書的時候,自己因為好奇,跟著李二去過。 因為他就是西游記里的女一號,玄奘大師。 當時,羅雲生記得很清楚,玄奘大師真的听俊俏的。看書 想不通啊,玄奘大師怎麼會在會昌寺? 呆怔片刻,羅雲生頓時回憶起程處默曾說過,上次來會昌寺進香被寺門外的知客僧攔住,言稱里面有高僧講經說法,所以不接待任何俗客,難道這位高僧就是玄奘大師? 想想也是,人家花了半輩子從天竺取來大乘佛經,獨自一人穿行數千里回到大唐長安,為的不就是把這些辛苦取來的真經傳播出去麼? “高僧”這個詞安在玄奘頭上,絕對名副其實。 很可惜,這位名垂千古的高僧命不好,為了信仰顛沛奔波半生,後半生功成名就回到長安,本該安享萬千信徒頂禮膜拜的風光日子,結果莫名其妙挨了揍…… 羅雲生都想為這位老高僧哭一鼻子了。 看著年輕和尚攙扶著玄奘朝他踉蹌跑來,羅雲生忍不住心虛地稍微側了一下身子,此刻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和程處默一幫畜生果真被人當槍使了。 只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覆水已難收,該挨揍的都挨了,該跑的……正在跑。 思忖間,玄奘被攙扶著已跑到羅雲生面前,二人頗為驚懼地小心朝他邁了一步,見堵在寺門前的蒙面人並無表示,反而身子微側,似乎有放他們出去的意思,玄奘和年輕和尚長松了口氣。 要說和尚的素質還是很不錯的,情急逃命之時也不忘朝羅雲生行一禮表示感謝。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施主日後必有福報,貧僧這里……咦?施主面相有些熟悉啊。”玄奘驚奇地盯住羅雲生的臉。 羅雲生大吃一驚,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眼楮都能被你看出來,你眼楮被菩薩開過光嗎? “大師認錯人了,此地凶險,速速逃離吧,莫耽擱了。”羅雲生故意壓粗了嗓子道。 “咦?聲音也很熟悉,施主必是貧僧故舊!”玄奘愈發驚奇地道。 羅雲生快瘋了,逃命的緊要關頭啊,你還有閑心認故舊,取經把腦子取壞了麼?而且……為何刻意改變了聲音他也能听出來? “別多說了,快跑快跑!”羅雲生硬著頭皮,繼續壓粗了嗓音道。 “啊!原來竟是藍田縣侯!” 確定了,這老和尚全身都被菩薩開過光,非常的犀利。 羅雲生大驚,刷的一下扯下了臉上的黑布,氣道︰“我蒙得如此嚴實都被你認出來了,你這是什麼眼神啊!” 玄奘驚喜之後,很快嘆了口氣︰“果然是羅縣侯,久違了。貧僧雖然只魚侯爺在長安有過一面之緣,但是貧僧記性好,不然怎麼抄那麼多經書回來。侯爺,貧僧實不知哪里得罪過你,為何無故凌虐我出家之人?” 羅雲生一臉含冤莫白的表情︰“大師你眼楮有毛病吧?你哪只眼看見我凌虐出家人了?我站在寺門口正是為了救你們啊,大師不記得我剛才要你們快跑嗎?” 玄奘表情頓時變得猶疑起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揍人揍得正歡實的大漢們,遲疑地道︰“你與那些人……” “完全不識,絕非同伙,大師不可冤我。”羅雲生語氣堅決地道。 “此地不宜久留,大師且先隨我離開,再做計較。” 不容玄奘多想,羅雲生急忙扶起玄奘,與旁邊那位年輕和尚一左一右架著玄奘,匆匆離開會昌寺。 “這位年輕的大師面容俊朗,雙目有神,有高僧之相,還未請教……”匆忙逃命中,羅雲生猶不忘客氣地問道。 年輕和尚攙扶著玄奘的另一只胳膊,聞言溫和地一笑,結果臉上的傷令他痛得微微抽搐了一下,嘆了口氣,強笑道︰“不敢當侯爺‘大師’之稱,貧僧是玄奘法師的三弟子,平時幫忙翻譯些經書,法號圓測……” “哦,很有前途啊,玄奘法師是我大唐碩果僅存的高僧,能為法師通譯經文,實為大緣法,大造化,日後必然修成正果,超聖成佛……”羅雲生半真心半虛偽地夸了幾句,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大師,可認識高陽公主!” 年輕的大師在羅雲生一旁,忽然紅了臉。 就連玄奘大師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高呼,“孽障!” 第三百四十八章 做人要想帥,帽子得少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砰!” 山腳下的小樹林里,羅雲生的大腳踩在房遺愛的臉上。 房遺愛都嚇傻了,連睜著的勇氣都沒有,用眼楮恐慌的看著臉色鐵青的羅雲生。 旁邊一眾紈褲也嚇呆了,包括程處默在內,所有人都驚懼地看著羅雲生。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大漢們把會昌寺的和尚全揍過一遍,而且並未敗露身份,現在會昌寺的和尚全都將此次事件認定為佛家與道家之爭,在這個信仰紅火的年代,佛與道因為傳教和收信徒,經常有惡性斗毆事件發生,這在大唐已不是什麼稀奇事了,而且這種事連官府都不想插手,兩面不討好的事誰都不願干。 據說現在會昌寺的和尚們一邊療傷一邊叫囂著要大索長安內外,找出肇事的道觀並且報復回去。 可以說,程處默與眾紈褲的嫌疑基本被排除在外,有了羅雲生的謀劃,事情干得沒留任何後患。 正在大家互相擊掌而慶,甚至商量著要回長安城找家青樓搞個慶功宴時,羅雲生獨自一人回來了,干的第一件事卻是扇了房遺愛一耳光。 這就令人很想不通了,眾紈褲面面相覷,視線全都集中在羅雲生和房遺愛二人身上,試圖看出一些端倪究竟。 程處默撓了撓頭,忍不住拽了拽羅雲生的袖子,低聲道︰“兄弟你揍和尚揍昏頭了?咋連自己人都揍?” 羅雲生沒搭理程處默,只冷冷地盯著房遺愛,森然問道︰“房老二,這里都是自家兄弟,莫說我羅雲生不講道理,你自己說,你該不該揍?” 房遺愛原本臉孔氣得通紅,眉梢不停跳動,顯然準備發怒翻臉了,他性子再怎麼溫軟懦弱,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宰相之子,名副其實的官二代,最基本的尊嚴和傲氣還是有的,哪里容得別人當著眾多紈褲的面對他如此羞辱? 哪怕是長安城素有名望,年紀輕輕便掙得縣侯軍功的羅雲生也不行! 然而听到羅雲生這句話,再看看他臉上布滿的濃濃煞氣,房遺愛愕然張了張嘴,不知想到了什麼,憤怒的臉色頓時悄然變幻,最後竟換了一臉羞慚之色,緩緩垂頭默然不語。 在場的紈褲都不蠢,自家老爹不是國公就是郡公,都是朝堂里打滾,戰場上殺人如麻的狠角色,紈褲們從小經父輩耳聞目染,早就練出一雙火眼金楮,看到房遺愛挨了揍以後不但不發怒,反而心虛地垂頭不語,眾人頓時了然。 看來房老二確實干了對不起人的事,而且坑了羅雲生一遭,再聯想到羅雲生剛為大家出頭揍過會昌寺的和尚,回來就跟房遺愛翻臉,顯然羅雲生發飆跟今日會昌寺的和尚有關,也就是說,或許房遺愛坑的不止是羅雲生,包括大家都被坑了。 想通了關節,眾紈褲的表情頓時有些古怪了,不約而同地盯在房遺愛的臉上,試圖從他臉上發現一絲真相端倪。 羅雲生見房遺愛不說話,他剛剛起身,又是上前一耳光。 房遺愛吃痛,蹬蹬退後了三步,赫然抬頭與羅雲生對視,見羅雲生冰冷的目光後,房遺愛仍垂下頭,默默領受了這一耳光。 羅雲生點點頭︰“一耳光加一腳,你我恩怨相抵了,房公子,日後這件事咱們誰也不提,重新論交如何?” 房遺愛不假思索地道︰“多謝羅兄寬恕,房某感激不盡,便依羅兄所言。” 羅雲生揮了揮手︰“好,此事揭過,該辦的事辦完了,咱們回城!” 說完羅雲生轉身就走,房遺愛加快腳步緊跟在羅雲生身後,後面扔下一群紈褲面面相覷,個個悲憤莫名。 啥事啊?到底啥事啊?你們倒是說啊!憋死我們了! 風波已過去,此事成了紈褲們心里永遠的一個謎,事後程處默等紈褲們憋壞了,各自紛紛拜訪羅家和房家,寒暄客氣玩笑,種種花樣玩遍,就是想從羅雲生和房遺愛嘴里打听到只言片語的真相,無奈二人仿佛嘴被縫住了似的,死活不肯透露一個字。 對羅雲生來說,這樣的結果已足夠了。 當著眾紈褲的面揍房遺愛,為的是震懾和警醒,事後徹底揭過此事,不把這件事到處宣揚,為的是做人留一線面子,勿因小過節而結死仇。 說話與做人一樣,張弛有度才是最妥當的選擇。 事實證明羅雲生的做法很正確。 風波過去的第三天,房遺愛親自登門了。 登門很客氣,客氣得過分,禮數做得十足,先遞名帖再遞禮單,門外停著三輛大馬車,全是送給李家的禮物,從值錢的瑪瑙寶石古玉,到不值錢卻有新意的小點心,毛筆和方硯等等,零零碎碎堆滿了李家的庫房。 這等陣仗連玉兒和田管家都嚇呆了,縱是過年,大戶人家禮節來往都沒有送這般重禮的說法吧。 羅雲生將房遺愛請到前堂,賓主還未落座,房遺愛便給羅雲生長長行了一禮,面露尷尬之色。 “今日房某特來羅家賠罪的,遺愛已深受教訓,並誠心悔過,還請羅兄看在往昔交好的份上,莫予計較房某的罪過。” 羅雲生眨了眨眼,笑道︰“前日說過了,此事已徹底揭過去了,房賢弟又提起此事,實為不該啊。” 房遺愛臉色發紅,羞慚地道︰“揭過去是羅兄的寬宏大量,但做錯事的是房某,自己做錯的事,不能裝聾作啞,終要有個交代的。” 羅雲生深深看著房遺愛,目光有些欣賞。 大戶人家出來的子弟,縱然紈褲浪蕩,但不得不說,教養還是非常不錯的,僅這坦然認錯的態度就令羅雲生非常有好感了。 房遺愛今日特地上門賠罪,然後一臉尷尬苦澀地說出了會昌寺風波的緣由。 羅雲生沒插嘴,一直靜靜听他述說。 其實羅雲生也沒有想到,他提前禍害了辯機小和尚,竟然還能跑出來一個新羅王子,圓測大事。 總的來說,終究還是與女人有關,有些事情是躲不過去的,這個女人正是房遺愛的妻子,高陽公主。 歷史無情,車輪的軌跡不出偏差地朝著它該走的方向駛去,該發生的終究會發生,防都防不住。 是的,高陽公主在宮中認識了辯機,覺得他頗為有趣,想要交往。 辯機有任務在身,又知道高陽公主與羅雲生關系不錯,自然不敢犯錯,便將師弟圓測推薦給了高陽。 誰曾想,這個來自于異國他鄉的僧人,令她神魂顛倒。 羅雲生不是局中人,所謂愛情,所謂婚姻和道德等諸如種種,他沒有資格去評判對與錯,個中滋味,高陽,圓測和房遺愛三人才最清楚。 站在道德立場上,再怎麼美好的相遇,終究是一段出軌的孽緣,可是,它……真的很美好啊。 一對無愛的夫妻,一對彼此愛慕的情侶,羅雲生該站在哪邊說話? 房遺愛跪坐在前堂里,羅家用來待客的茶杯在他面前升騰著氤氳的霧氣,可他動也沒動,眼里已蓄滿了淚,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羞辱,難堪,憤怒,以及一絲無可奈何的茫然。 高陽與圓測相遇相識,二人之間來往漸多,高陽是所嫁非人心懷幽怨的公主,圓測是風度翩翩,談吐優雅的僧人,三歲出家,師從高僧玄奘,早在少年時便在長安立名,雖然年少,但對佛法理解精通,口才極佳,尤以與人對辯佛法聞名。 相比房遺愛,一個是走馬章台一無是處的紈褲子弟,一個是英俊風流,博學優雅的長腿歐巴,高陽公主的選擇自然沒有任何懸念。 于是高陽與圓測相識之後,高陽借研討佛法的理由經常出入會昌寺,與圓測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高陽的舉動房遺愛自然很清楚,心中不僅嫉妒而且感到十分羞辱,因為高陽從來沒有與他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剩下的房遺愛已沒必要說,羅雲生全明白了。 說到底,這樁事從頭到尾都是房遺愛謀劃出來的。 從紈褲們在他的建議下登山進會昌寺進香開始,這個陰謀便已開始施行。 玄奘大師在會昌寺為僧人們講經布道,不接待俗客的規矩房遺愛早已打听到,那個名叫圓測的和尚幫著玄奘大師翻譯天竺經文的事實房遺愛也知道。 于是紈褲們進寺理所當然被攔,以紈褲們的跋扈性子,與僧人發生沖突是在所難免的事,火燒寺門後回到家被各自的老爹痛揍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再往後,以程處默為首的紈褲咽不下這口氣,房遺愛中間再挑唆慫恿幾句,接下來自然便開始醞釀更大更激烈的沖突…… 唯一失算的地方就是,房遺愛沒想到程處默把羅雲生拉了進來,羅雲生在長安眾紈褲心中還是頗有威望的。 于是這件事漸漸變成了以羅雲生為主導,事實上羅雲生也沒讓房遺愛失望,雇了十幾個大漢把會昌寺鬧騰得雞飛狗跳,可是雞飛狗跳之後,房遺愛便發覺事情的發展已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沒想到羅雲生看穿了整件事。 結果令房遺愛非常震驚,高陽和圓測相識,房遺愛暗中懷恨,策劃陰謀,這些事都是秘而不宣的,根本沒人透出半點風聲,羅雲生為何會知道? 房遺愛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只好無奈地歸結為羅雲生不愧是大唐百年少見的英杰,也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解釋現在這一切無法解釋的現象。 羅家前堂里,房遺愛表情苦澀,語氣低沉,對羅雲生娓娓道出一切因果。 丟不丟人已沒關系了,今日房遺愛來羅家就是為了丟人的,不僅為了會昌寺一事賠禮,同時他也清楚羅雲生與高陽的關系一直不錯,屬于無話不聊的朋友那種關系,房遺愛在羅雲生面前坦誠一切,言外之意也希望羅雲生能夠從中調解,勸勸高陽懸崖勒馬。 羅雲生沒接房遺愛的話,畢竟是夫妻間的事,羅雲生插手進去不合適。 “房賢弟謀劃這一切,一環套一環,所圖者僅僅只是揍那個圓測和尚一頓?”羅雲生露出笑容,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房遺愛臉色一變,神情頓時有些尷尬。 羅雲生悠悠地道︰“我記得房賢弟剛才說過,今日是來賠禮的,而且在家誠心悔過了?” 房遺愛臉頰抽搐了一下,沉默半晌,終于長嘆口氣,苦笑道︰“羅兄生得一雙慧眼,房某在您面前真是無所遁形。” 羅雲生笑著拱拱手︰“願聞其詳。” 房遺愛猶豫片刻,咬了咬牙,道︰“其實,前日羅兄領人沖進會昌寺之前,房某已在寺內埋伏了刺客,事發之後,寺內一片混亂,若圓測不逃,則在寺內以大力震碎其內腑,外表不見傷痕,仵作驗傷也只說是拳腳無眼誤殺,若圓測逃出寺外,則在僻靜無人處將其推下山崖,官府查問起來,也說是情急逃命失足落崖,此案便可了結。” 羅雲生目瞪口呆,這家伙平日溫溫吞吞的,看不出竟是個狠角色,手段毒辣得很。 房遺愛接著解釋道︰“不論寺內還是寺外,圓測終難逃一死,雖說會牽累諸位兄弟,但好在死的只是個年輕僧人,而且所謂法不責眾,陛下和諸位叔伯縱然大怒,責打一番便也交代過去了,最多大理寺蹲一些日子,而我,卻借此事除了一個心頭大患,使高陽公主回到正途,房家也不至于家門蒙羞,說來這樁事終是利大于弊的。” “事實上,圓測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房賢弟為何放過他了?”羅雲生好奇問道。 房遺愛苦笑,抬手指了指羅雲生,老老實實地道︰“因為這件事里,出現了一個你,你是一個變數,前日羅兄當眾揍了我,我便知羅兄你已看穿了一切,圓測若死,羅兄必然第一個懷疑我,誤殺與謀殺是有區別的,若然事發,我爹縱是大唐宰相也救不得我,所以我不敢行此險棋,急忙暗中下令讓刺客停止刺殺。” 羅雲生點了點頭,雖是個坑隊友的貨,但至少不是蠢貨,基本的揣度時勢權衡利弊的能力還是有的,長安城的這些紈褲子弟,表面看去一個個混帳愚蠢,只知橫行霸道,可實際上一個比一個精明,他們的老爹不是開國名臣就是開國名將,他們生出來的兒子,再差能差到哪里去?連房遺愛這種蔫軟不顯的家伙都能想出個借刀殺人的計謀,何況別人? 看著羅雲生平靜淡定的表情,房遺愛有些驚奇。 “羅兄……呃,你不生氣麼?” “我氣什麼?”羅雲生不解地道。 “呃,我算計了你們啊,不應該生氣麼?” “可你沒算計到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這句話听過沒?就是為你準備的,換句俗話來說,也叫‘偷雞不著反蝕把米’,嗯,這句話也是為你準備的。” 房遺愛的臉孔頓時充血漲紅,羅雲生沒生氣,他生氣了。 太傷自尊了,陰謀詭計是人人都會的嗎?你好歹尊重一下使陰謀詭計的人好不好?偷雞不著蝕把米是什麼意思? “其實呢,知道這件事我本來很生氣的……”羅雲生斜眼看著他,笑道︰“後來一想,我又不生氣了……” “為何?” “因為我轉念一想,有什麼值得生氣的?反正又沒害到我,而且我前日已揍過你了,更何況……”羅雲生笑得很開心︰“更何況,因為這件事我拿到了你的把柄,畢竟你坑的不止我一個,長安城里的權貴子弟全被你帶進坑里去了,此事若被他們知道,想必你的日子不會太好過,對吧?如此說來,我反倒從這件事里得了利。” “把……把柄……”房遺愛兩眼發直。 “沒錯,把柄……比如說,我家最近很缺錢,怎麼辦呢?” 房遺愛沉默半晌,苦笑嘆道︰“當然由房某慷慨解囊,義不容辭。” “這就對了,朋友有通財之義嘛,這樣說來,我們將來一定是極好的朋友,我很看好我們的友誼。” 房遺愛睜大了眼,定定注視羅雲生良久,忽然一嘆︰“羅兄,我發現你也不是好人……” “房賢弟慎言,上一個這麼說我的人,在吐谷渾被我勒索了幾萬貫才得到了我的原諒……” 第三百四十九章 羅家莊的突發事件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人不可能打一輩子仗。 比如田猛父子,當初也是羅鐵錘身邊兒猛地一批的將士,現在也侍奉在羅雲生身邊兒,而且還有一大票舊友叛軍在長安的各行各業,算是羅雲生的觸角之一。 至于趙老蔫,因為其豐富的戰爭經驗,在解甲歸田之後,則被羅雲生招募為部曲,當然,不打仗的時候,則是羅雲生的莊戶。 不得不說,當農戶的這段日子,是趙老蔫有生以來,過得最為充實的日子。 曾經的金戈鐵馬,曾經殺人如麻,活人的慘嚎,死人的尸骨,已在他的生活里絕跡,晚上睡覺時不必防備敵人襲營,白天干活時更不怕哪里忽然射出一支冷箭。 不是所有的羅家莊人都擅長經商,也不是所有的羅家莊人都喜歡做工。 大家在土地上耕耘了那麼多年,其實大多數人還是喜歡種地。 羅家莊的村民們友好且善良,每天扛著鋤頭走在田陌間,遇到鄉親總是彼此友善地一笑。 開始還客氣地互相行禮問好,熟了以後大家便沒那麼多講究,見了面勾肩搭背,開一些葷素不忌的玩笑,話題總跟婆姨的胸和屁股有關。 畢竟羅家莊的男人,在羅家莊活的多少有些壓抑。 而且趙老蔫存了一肚子的秦腔俚調也終于有了市場。 每次扯開嗓子開唱時,身邊總會圍一大群人,那些粗俗的歌詞在羅雲生和許明珠面前不方便唱,但在羅家莊的鄉親們面前一抖落,往往贏來滿堂喝彩,听得一群人如痴如醉,一臉猥瑣下作。 趙老蔫喜歡這樣的日子,特別喜歡。 安寧,恬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扔下刀劍的手拿起了鋤頭,他的人生似乎從地獄猛地一下跳到了天堂。 藍天,白雲,野草,麥浪,還有隨風飄來的陣陣炊煙…… 趙老蔫覺得自己做了一次無比正確的選擇,選擇來羅家莊子,是他人生最美好的歸宿。 美好的歸宿不僅僅是藍天白雲,還有更美好的東西。 藍田縣衙的趙司戶登門給趙老蔫和一百名老兵落了籍,將他們劃歸到羅家戶籍里。 懷著對百戰余生的老兵的崇敬,趙司戶與趙老蔫特意閑聊了一陣,趙老蔫和一眾老兵也是天南海北一通胡吹,真真假假的,反正趙司戶也听不出來,聊著聊著一來二去的,趙司戶跟趙老蔫他們也混熟了。 後來老兵們起哄,說趙老蔫年已五十歲,還沒娶過一房婆姨,趙司戶頓時精神一振,二話不說伸手朝趙老蔫褲襠下一掏,還使勁拽了幾下,引來趙老蔫惱羞成怒一頓暴捶和老兵們一陣下流的哄笑。 確定趙老蔫沒毛病,男人一切功能正常後,趙司戶拍了胸脯,放下話來,趙老蔫的親事他包了,藍田縣十里八鄉的良家黃花閨女…… 你這把年紀就別指望了,給你找個喪夫的中年寡婦還是不成問題的,日後自己努努力,給方家留下一脈香火,死後也有臉見祖宗不是? 趙老蔫咂摸咂摸嘴,也覺得有些心動,卻有些懷疑趙司戶的辦事能力,趙司戶當即便怒了。 懷疑?你憑什麼懷疑? 羅家莊里多少男男女女都是我老扈撮合成對的。 別的不說,羅先後和慕容玉兒補辦的婚事,那也是他參與了的。 話剛說完趙司戶又被趙老蔫暴揍了一頓,人家婚事是皇帝指婚的,你只是跑跑腿而已,跟你一個官媒有個屁的關系。 眾人笑鬧一陣,但趙老蔫確實對成親有了一點想法,滿是橫肉疙瘩的老臉頓時蕩漾著一陣春意。 事情于是就這麼定下,趙司戶興沖沖地回去準備將涇陽縣十里八鄉的中年寡婦全搜羅一遍,挑個最合適的說給趙老蔫當婆姨。 趙司戶走後,被老兵們包圍起哄的趙老蔫滿臉帶笑,眉眼間被笑容擠出深深的黑褶子,整個人卻散發出一股青春老來遲的湛然光輝。 遲暮的年華里,生命忽然變得有意義,有盼頭了,該以怎樣的心情來迎接這份上天遲來的眷顧? 趙老蔫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索性扯起嗓子,朝天吼了幾句秦腔,又引來一眾老兵的喝彩。 目光望向遠處羅家的宅邸,富麗堂皇的侯府在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璨然生輝。 這一切都是侯爺帶給他的,來到羅家莊後,趙老蔫感受到的只有滿滿的善意,尊重,溫暖,侯爺還年輕,他需要幫襯,盡管余生不多。 但是,能陪他走多久就走多久吧。 田徑外,穿著粗衣陋衫的老娘扛著鋤頭走來,趙老蔫和眾老兵看到了,急忙斂了哄笑,老老實實列隊行禮。 老娘朝趙老蔫一瞥,不滿地道︰“啥意思麼?早跟你們說咧,不要搞這些虛招子,要行禮你們跟我兒子行禮去,我一個種地的老農婦,跟我行啥禮,滾開滾開,擋我路咧!” 趙老蔫比老娘大幾歲,但尊卑有別,禮數不敢亂,于是笑道︰“您是侯爺他娘,咋不能行禮,老太太有福氣,生了一個這麼伶俐爭氣的娃子,村里鄉親早說咧,說侯爺生下來時羅家房頂開滿了靈芝,香氣撲鼻,定是天上星宿下凡,投了羅家的胎,將來封王拜相也不稀奇呢。” 老娘笑罵道︰“屁的靈芝,我娃出生那天房梁受潮,長了兩朵菌菇,被那幫子碎嘴的一傳,成了靈芝了,真要是靈芝我早摘下來賣錢咧,還種個屁的地。” 趙老蔫和眾老兵哈哈大笑。 說來眾人對羅家的感覺有點怪,羅雲生和玉兒是最和善的。 對下人,對莊戶,對鄉親,見了誰都是一臉堆笑,和氣得不行。 可趙老蔫和老兵們在羅雲生面前總是執禮甚恭,心懷幾分敬畏,反倒是侯爺他老娘,每天見了他們總是罵罵咧咧,嘴里常常冒幾句粗話,趙老蔫他們卻覺得很親切,在老娘面前往往也隨意得多。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無形中有種熟悉的氣場,拉近了老兵們和老娘的距離。 或者說,大家本就是同一類人? 閑聊了幾句,老娘將老兵們一個個趕開,因為擋了他的道。 老兵們嘻嘻哈哈散開,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趙老蔫卻湊了上來,非要跟著老娘一塊干農活。 “你會干個屁,殺了半輩子人,哪里還能侍弄莊稼。”老娘毫不留情地打擊他。 趙老蔫搶過老娘的鋤頭,扛在自己肩上,笑道︰“老夫人莫看低了小人,小人曾听侯爺說過一句話,叫什麼‘術業有專攻’,大概意思是干哪一行便精通哪一行,小人侍弄莊稼的本事不如老夫人您,不過論布陣殺人的手藝,您肯定不如小人……” 老娘呸了一聲,笑罵道︰“殺人了不起了嗎?想當年老婆子殺人的時候,你還不知……” 話沒說完,老娘語氣一頓,忽然住了嘴。 趙老蔫卻听出了意思,試探道︰“老夫人您……也當過府兵?是娘子軍?” “滾!滾遠!瞎打听甚?老婆子種了一輩子地,當個屁的府兵!”老娘惱羞成怒。 老娘莫名其妙的發怒,令趙老蔫有些愕然。 他不明白只是簡單的一句問話,為何卻令老太太發這麼大的火。 在如今的大唐,“府兵”倆字可是帶著褒義的,而女府兵更了不得。 因為那意味著是平昭陽公主的部下。 這是一個家家戶戶以為國征戰為榮的尚武時代,除了家國大義,府兵還包含著個人的私利,參加了府兵,意味著多了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意味著可以憑個人的本事沖破權貴對寒門的封鎖,以軍功而賜田,以軍功而當官,甚至以軍功封子封侯。 只是問了一句“府兵”,老夫人為何如此生氣? 看著老娘怒氣沖沖的背影,趙老蔫撓了撓頭,又跟了上去。 “老夫人恕罪,小人嘴笨,總是說錯話,跟您賠個禮,老夫人莫往心里去……” 老娘腳步一頓,佝僂的身軀緩緩轉過來,看著趙老蔫,沉默許久,忽然一嘆。 “你們也不容易,我兒當初打吐谷渾,听說凶險得很,若沒有你們豁出命幫襯,吐谷渾不一定拿得下來,我兒也不一定能活著回來,話說得大一點,你們是我兒的恩人,往後在我面前莫稱什麼‘小人’,都是七尺高的漢子,都是死人堆里打滾出來的,誰比誰小?” 趙老蔫忙搖頭︰“那可不成,禮不可廢,您的兒子如今已是侯爺,實打實的大戶高門人家,上下沒個規矩還不亂了套?叫別人听見了笑話,我們這些廝殺漢粗鄙得很,侯爺好心給我們這些不中用的老家伙一個歸宿,我們若沒個規矩,外人笑話的是羅家,是侯爺。” 見趙老蔫堅持,老娘也沒法再勸,拍了拍他的肩,道︰“隨你吧,既然看重規矩,就按規矩來。” 趙老蔫嘿嘿笑著躬了一下身。 眼楮不自主的往老太太的手看去。 這雙手膚色黝黑,指關節和虎口處老繭很厚,手背青筋虯結,看起來非常的結實有力,似乎能扛起一座大山。 見趙老蔫盯著自己的手,而且重點盯著自己的手指關節處,老娘急忙將手一縮,抽回來攏在袖中,咳了兩聲,向田陌走去。 趙老蔫跟上,笑得很隨意。 趙老蔫為人忠直,古道熱腸,但他的毛病也不少,粗俗不堪,嬉皮笑臉沒個正形,說話亂冒泡兒,還有一個最大的毛病,他喜歡較真,值不值得的事,只要落在他眼里,他都會較真。所以,趙老蔫軍伍里混了半輩子,卸甲歸田時還只混了個小小的火長,多年不得升遷不是沒有原因的,他的某些性格委實不太討喜。 現在趙老蔫又開始較真了。 “老夫人,您這可是一雙常年勞作的手,辛苦半生了,幸好老夫人的兒子爭氣,給家里掙下顯赫官爵,您實在不必每日還下田耕種呀……” 老娘哼了哼,道︰“老天給了我一生勞碌命,我有甚法子?” “老夫人,世上可沒有天生的命格,看世人自己選哪條道了,比如說老夫人,您這雙手扛了半輩子鋤頭,關節都握出繭子了,只不過……” 趙老蔫笑了笑,壓低了聲音道︰“……只不過,常年握刀劍也能握出繭子的,老夫人,您這半輩子選的道兒,可不止一條吧?” 老娘腳步一頓,忽然回過頭來,常年渾濁的眼中暴射出兩道銳利的鋒芒,像一柄經年久藏于鞘中的名劍忽然被主人拔了出來,鋒芒直刺趙老蔫眼底,饒是趙老蔫見過多年殺陣,竟也情不自禁被老娘眼里的鋒芒震懾住,整個人像一只遇到天敵的貓,後背不由自主地弓起,渾身炸了毛似的盯著老娘。 忽如其來的對峙,持續了小半炷香時辰,隨即二人的戒備之勢漸漸平復,因為這短短的對峙,彼此都確認了對方並無殺意。 不知過了多久,老娘身上的氣勢漸漸隱沒,消逝于無形,如同鋒利的名劍被主人收入鞘中,空氣中那股肅殺的令人窒息的氣息也漸漸淡化,一切恢復了平靜,老娘又變成了那個身軀佝僂,目光渾濁,活了大半輩子沒離開過家鄉的尋常老農,表情恬靜且安逸,帶著幾分淡淡的听天由命的無奈茫然。看書 老娘表情的每一絲變化,趙老蔫都一點不漏地看在眼里,越看越心驚,越覺得嘆為觀止。 這位侯爺的娘……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而且他的故事一定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否則不會隱于村野,以尋常普通老農的身份生活了這麼多年,只是不知侯爺知不知道他爹的另一副面孔。 瞥了趙老蔫一眼,老娘冷冷一哼︰“趙老蔫,你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比我還大幾歲,多言惹禍的道理相信你比我更懂。” 趙老蔫恢復平日嬉皮笑臉的模樣,連連點頭道︰“老夫人教訓得是,小人知錯了,小人混跡軍伍大半輩子,如今已五十歲,這些年斬下的敵人首級都能堆成京觀了,卻還只是混了個火長,多年不得升遷,都是小人這張破嘴沒個遮攔,得罪了不少人,老夫人莫怪,往後小人絕不多一句嘴了。” 老娘點點頭,道︰“五十歲,活著的年頭不多了,余生安逸養老才是正經,有些話別亂說,明白嗎?” 趙老蔫連連點頭應了,笑得仍如往常般親和友善。 氣氛恢復如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老娘和趙老蔫走在田徑上,兩個差不多同齡的男人一邊走一邊嘮叨家常,老娘對著空蕩蕩的田地指指點點,教趙老蔫一些種田的學問,趙老蔫邊听邊點頭,不時咧嘴呵呵傻笑。 冬天的田野一片蕭瑟,北風從原野上呼嘯而過,發出嗚咽般的嘯聲,偶爾驚起一群正在覓食的鳥雀,呼啦一下沖天而起,天空盤旋一圈後再落下。 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從村口傳來,老娘和趙老蔫凝目望去,見村口的小道上揚起一片塵煙,二十余名穿著華麗獵裝的人騎在馬上飛馳,這群人的騎術很不錯,狹窄的鄉間小道上也能策馬如飛。 飛馳到小道中間,騎士中的某人似乎忽然看見了遠遠站在田野中的老娘和趙老蔫,那人朝二人指了一下,然後二十余名騎士忽然撥轉馬頭,朝老娘和趙老蔫馳去,雜亂的馬蹄聲挾著隱隱的殺伐之氣,透出一股濃濃的來者不善的味道。 離得遠遠的,趙老蔫的眼皮便開始跳動,此刻他感到嚴重的不安,那是一種曾經熟悉的,每逢大戰來臨前的不安和躁動。 眾騎士策馬沖進了田野,離二人只有一里多地的距離時,趙老蔫終于確定了,這群人果然來者不善。 “老夫人,快跑!去叫人!” 趙老蔫嘶聲大吼,然後使勁一推老娘,沒來得及回頭看老娘的反應,俯身便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朝為首的騎士狠狠砸去。 第三百五十章 悍勇老蔫,神勇老娘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新成公主道觀。 羅雲生懶洋洋沒精神的半躺在內院的偏殿里。 偏殿很暖和,四角分別置了一個大火爐,中間還有一個蜂窩煤,里面燒著通紅的蜂窩煤,外面寒風刺骨,里面卻溫暖如春。 羅雲生僅著一件單衣,半躺在爐子邊打瞌睡。 武媚娘深知羅雲生令人發指的懶惰毛病。 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于是在偏殿內模仿羅家的款式,給他打造了一張羅漢床,上面鋪了厚厚一層黑熊皮。 特意將它靠近火爐邊,熊皮被爐火一烤,躺上去如同躺在火炕上,旁邊再置一高腿茶幾,上面擺滿了點心奶酥。 近些日子,由于試探出李世民的睜只眼閉只眼,羅雲生來往道觀漸漸頻繁了,每天抽半天時間陪玉兒,再抽半天時間陪武媚娘,一天的時間很容易打發。 至于尚書省應差,這個……要看心情。 “懶死了,聖人下旨任你為尚書省都事,對你多大的期望啊,將來指望你拜相秉國,輔佐新君的呢,你倒好,封官兩個月了,尚書省應過幾次差?”武媚娘朝他嘴里扔了一塊黃金酥,不滿地順手掐了他一下。 “別提了,過幾日就要去應差了,聖人都敲打過我好幾次了。以後可不敢偷懶了。”羅雲生嘴里嚼著點心,含含糊糊地道。 武媚娘笑道︰“可算是出息了,參知政事呢,年紀輕輕二十來歲,德不高望不重的,聖人到底看你哪里順眼,這麼上心的栽培你?” “我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是亮點,連你父皇的龍目都看出來了,你卻看不出,你瞎嗎?” 武媚娘氣得又狠狠掐了他幾下。 “別的看不出,就你這張嘴吃了砒霜似的,為何那麼毒……”武媚娘恨恨地瞪著他。 “水,水……噎著了!”羅雲生滿臉通紅翻著白眼,指了指茶幾。 武媚娘急忙端起茶幾上的杯子喂他喝了幾口茶水,急道︰“怎樣了?好些了沒?” “不……還不行,快,快給我人工呼吸!”羅雲生仍翻著白眼,狀若垂死彌留。 兩人相處日久,武媚娘已知“人工呼吸”的意思,聞言俏臉一紅,抬起粉拳狠狠捶了他幾下。 “要死了!盡弄些鬼花樣嚇我!” 羅雲生哈哈一笑,順手摟過她的縴腰,剛想說點溫存體己話兒,殿外忽然傳來匆忙的腳步聲,身著宮裝的宮女出現在殿門外。 “羅侯爺,不好了!村里來了惡人,老夫人出事了!” 趙老蔫眼楮充血通紅,惡狠狠地盯著朝自己和老娘沖來的二十余人。 卸甲歸田幾個月了,趙老蔫久不歷戰陣,手藝有些生疏,以前能夠平靜以對浴血大戰的心境,這幾個月來竟悄悄地發生了改變,看著沖來的二十余人,趙老蔫竟莫名感到一股緊張,于是不自禁地喉頭蠕動,吞咽幾口口水。 這群人顯然有備而來,雙方還沒接戰,趙老蔫已看出這群人的目標不是他,而是老夫人。 他也看出來這群人沒打算要老娘的命,因為他們策馬疾馳時,從身後抽出來的兵器不是刀和劍,而是尋常的節棍,鐵鏜。 不管他們是不是要老娘的命,趙老蔫不能退,他不但是羅家的莊戶,同時也是羅雲生的親衛,羅家的部曲。 家主在遭受到生命威脅時,他必須第一個沖上去打敗敵人,或者,用自己的生命助家主逃脫,為他爭取生機。 這是親衛和部曲的職責,所以趙老蔫不能退,不但不退,趙老蔫還主動迎了上去。 大唐常年征戰,兩軍接陣時府兵從來都是迎敵而上,以硬踫硬,唐軍的戰法和風格,已深深刻入了老兵們的骨血里,舍生,忘死,傾力一擊! 看著二十余騎越馳越近,越馳越快,趙老蔫漲紅了臉,扭過頭朝老娘力竭聲嘶地大吼︰“老夫人,跑啊!” 說完拔腿往前沖去,離騎士們尚有一丈距離時,趙老蔫忽然飛身而起,身子騰空的瞬間,一手忽然揪住馬兒的鬃毛,另一手化拳,狠狠朝馬上騎士的臉頰揍去。 凌厲,剽悍! 接戰僅只一招,一名騎士慘嚎落馬,趙老蔫落地後毫不停留,再次飛身而起,將那名落馬的騎士取而代之,騎在了那匹馬上。 其余的騎士被趙老蔫這一招震懾住了,紛紛勒馬停步,忌憚地盯著他。 趙老蔫目光陰沉環視眾人,揚聲喝道︰“爾等何人,竟敢行刺縣侯之母,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二十余名騎士沒人說話,此時此情此景,本就不是說話的時候。 為首一名騎士盯著趙老蔫,臉現戾氣,忽然高舉起一只手,狠狠往下一揮,其余的騎士得到了指令,撥轉馬頭散開,其中十人將趙老蔫團團圍住,另外十余人朝老娘沖去。 趙老蔫眼球充血,目裂眥,大喝道︰“賊子爾敢!” 狠狠一踢馬腹,趙老蔫趁對方還未形成包圍,竟策馬朝即將合圍的空隙里沖了出去,直奔老娘而來。 這個舉動令騎士們的陣勢出現了小小的騷亂,為首的騎士也呆了一下,他沒想到趙老蔫的反應如此快,一人一騎便令一群人亂了陣腳。 趙老蔫也不輕松,心情越來越沉重。 剛才對方一個簡單的變陣,趙老蔫便看出來了,這是一群軍伍之人,或許經歷過真正的殺陣,至少是受過戰陣訓練的,否則不可能在瞬間便列出如此老練的陣勢。 他一個人要對上二十多人,而且還要顧忌老夫人的安危,這一戰剛開始他已陷入敗勢。 趙老蔫與二十多人對峙時,身後的老夫人眼楮卻微微眯了起來。 不管她以前曾經有過怎樣的經歷,眼前這一幕連瞎子都看得出來,這群人是沖著他來的,老娘在羅家莊里生活了那麼多年,平日為人親和友善,從來沒有得罪過人,莫名其妙竟有一群人騎著馬來羅家莊找他麻煩,唯一的解釋只能是……跟自己的兒子有關! 情勢危急,但老夫人並不慌亂,看著趙老蔫像只護崽兒的老母雞似的,守在自己身前,將敵人死死攔在外圍,老娘心中不由泛起些微的感動。 “這個瓜慫……太實心眼了,雲生從哪里找來的?”老娘喃喃自語。 短暫而沉默的對峙之中,趙老蔫心有旁騖,牽掛老娘的安危,抽空扭頭看了他一眼,見老娘仍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神情一點也不見畏懼,反而鎮定得如同閑庭信步,趙老蔫大急,吼道︰“老夫人,你快跑啊!這里離家不遠,快叫部曲兄弟過來……” 老娘懶得看他,哼了一聲,道︰“我倒是想跑,你問問他們,肯放我跑嗎?” 趙老蔫一呆,然後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跑,簡直是說笑了,自己二人兩條腿,別人騎著馬,此地又是一望無垠的田野,哪里跑得掉? “老蔫……”老娘盯著為首那名騎士,忽然開口淡淡地喚道。 “老夫人。” “奪兵器,擒賊擒王!”老娘忽然暴喝。 話音落,趙老蔫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下意識的便將老娘的話當成了命令,狠狠一踢馬腹,朝為首的騎士沖去。 為首的騎士一驚,揚起手中的鐵鏜,迎面便朝趙老蔫狠狠掃去。 誰知一掃之下竟落了空,離他尚距半丈距離時,趙老蔫馬頭一撥,忽然換了攻擊目標,身子從馬背上騰空而起,飛起一腳朝旁邊一名騎士踹去。 這一腳踹得扎實,旁邊那名騎士連舉臂格擋都來不及,便被趙老蔫踹下了馬,趙老蔫隨之也落了。 趁著那名摔下馬的騎士七葷八素之時,趙老蔫上前將他手中的一根節棍搶在手里,節棍剛入手,便听後面有馬蹄聲,趙老蔫頭也不回,隨即一棍狠狠朝後面揮去,這一棍沒掃到人,卻正好擊中了馬頭,馬兒被擊中了頭,痛得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在地,然後頭也不回地慘嘶著跑遠。 一系列的動作說來話長,然而連起來卻只發生在兩個呼吸間。 為首的騎士這時終于收起了輕視之心,他發現面前這個老兵很不好對付,是個經歷過無數次殺陣的狠角色,對陣經驗無比豐富,剛接陣沒多久,自己這邊便栽了三個人,羅家莊羅家……原來竟臥虎藏龍啊! “一起上,圍而剿之!”為首的騎士面露狠厲之色,終于說了第一句話。 十名騎士很快圍了上來,將趙老蔫圍在中間。 仍和剛才的變陣一樣,其余的十來人則策馬朝老娘沖去,這是他們今日真正的目標,絕不能放過! 獨木難撐大廈之傾。 這是趙老蔫此刻最直觀的感受。 獨自一人戰二十余人,而且還要保護老娘的安危,令趙老蔫深覺束縛,本來已經很吃力了,還要分散出精力時刻注意老夫人那邊的情勢。 看到自己被敵人包圍,而另外十余騎沖向老娘,趙老蔫頓時淒厲大吼起來,包圍他的敵人不為所動,節棍和鐵鏜狠狠朝他劈下,趙老蔫閃身避讓,然而還是不可避免地挨了不少下,後背,胳膊,額頭火辣辣的痛,身形也不自禁的踉蹌退後幾下才站穩。 額頭伴隨著刺痛,有股溫熱的東西緩緩地延著臉頰蜿蜒而下,漸漸地,那股溫熱的東西流到眼皮上,遮擋了視線,觸目所及的一切都變成了血紅,仿佛天地間被罩上了一層鮮紅的紗縵。 趙老蔫匆匆一擦,一手的鮮血,眼楮卻仍狠狠地盯著包圍他的敵人,滿臉的鮮血再加上狠厲的眼神,如同從地底深處殺出來的凶神一般,連敵人都不由覺得心神一窒,一股深深的恐懼油然而生。 看到另一撥敵人策馬離老娘越來越近,趙老蔫厲吼一聲,手里的節棍忽然出手朝正面的敵人擊去,對方急忙舉起兵器一擋,一擋之下卻落了空,趙老蔫手里的節棍仿佛有靈性一般,即將落下之時忽然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轉了方向,反而落向了身後一名騎士的馬頭上,聲東擊西的招式套路玩得非常嫻熟。 這一招果然奏了效,身後的騎士完全沒有提防,被趙老蔫擊中馬頭後,馬兒痛得長嘶一聲,瘋了似的把背上的騎士甩下來,然後猛地往前一沖,前方好幾名騎士的馬被負痛的馬兒沖得七零八落,保齡球似的沖垮了一大截,包圍圈也因此而出現了一個很大的缺口。 趙老蔫搶過一匹馬騎上去,瞅準了時機沖出了包圍圈,發了瘋似的策馬朝老夫人沖去。 兩次包圍,被趙老蔫兩次擊破,敵人不由有些膽寒,面面相覷間,露出一股畏懼之色。 趙老蔫不管身後敵人的狂追,策著馬瘋狂地沖向已漸被包圍的老夫人。看書喇 看著敵人朝老娘揚起了兵器,趙老蔫大吼,節棍脫手飛出砸向敵人,隨即身子從馬背上騰空,像一只下山的猛虎,咆哮著撲向其中一個敵人,二人扭成一團重重摔落在地,“噗”的一聲悶響,趙老蔫後背落地,只覺得五髒六腑一陣翻涌,內髒痛得仿佛無數支鋼陣在扎一樣,耳朵嗡嗡作響,周圍的喊殺,嘶鳴聲變得遙遠而模糊,這一下差點令他背過氣去。 敵人沒管趙老蔫的反應,一支鐵鏜狠狠朝老夫人的後背擊去,趙老蔫此時視覺和听覺已有些昏昏噩噩,然而還是看見了那支鐵鏜,于是不假思索下意識地猛然竄起,將老夫人狠狠一推,那支鐵鏜狠狠砸在趙老蔫的肩頭,喀嚓一聲脆響,他的左臂軟耷耷地垂了下來,顯然已折了。 舍生忘死保護老娘這一幕,看得為首的騎士都暗暗心驚,拋卻此時互相敵對的立場,連他都不得不在心底里暗贊一句“忠義之士”。 贊嘆歸贊嘆,雙方敵對的立場無法改變,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下去。 趙老蔫已累得沒有力氣了,左臂軟軟地垂著,完全沒了知覺,扭頭看了老夫人一眼,目光里充滿了無法保全他的歉疚,無聲地慘笑過後,趙老蔫回過頭,充血的眼楮布滿了臨死前的瘋狂。 “今日我已懷必死之志,爾等且張狂,過不多時,我家侯爺殺到,定將爾等一一誅除為我報仇,老子一條命賺你們二十條,夠本了!”趙老蔫嘶啞著嗓子道。 為首的騎士眼中露出冷光,指了指一只胳膊已廢的趙老蔫,他改變了策略,冷冷道︰“先將此人擊殺!” 一聲令下,十來只節棍,鐵鏜狠狠朝趙老蔫頭上,身上砸下。 趙老蔫厲吼,如受傷的猛獸迎著漫天的兵器正面而上! 老夫人一直靜靜地在旁邊看著趙老蔫為他拼命,此刻見趙老蔫為了保護他果真連命都豁出去了,老娘眼中冷芒一閃,終于露出堅定之色。 無數兵器即將落在趙老蔫頭上身上時,電光火石間,老夫人猱身而出,猛地拽住趙老蔫的腰帶往後一拽,無數兵器頓時落了空。 趙老蔫此時搖搖晃晃,唯剩最後一絲不屈的意識和責任支撐著他不肯倒地,剛才迎身而上時他已存死志,卻沒想到身後的老娘出手救了他,這一出手,令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老蔫艱難地扭頭,看了老娘一眼,眼中竟出現一絲莫名的笑意,最後一絲強撐的意識終于殆盡,身軀一晃,趙老蔫倒地昏了過去。 老娘點頭,嘆道︰“一場血戰,能撐應到這個地步,果真是一員有情有義的悍卒,我兒有福啊……” 說著話時,老娘佝僂的身軀忽然間挺直了,整個人的氣勢也漸漸發生了改變,一眼看去仍是那個尋常的老農,仍是那副沒精打采的站姿,可是說不出為什麼,所有人就是覺得他忽然變得不一樣了,身上充滿了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氣質,絕不是尋常老農能有的。 為首的騎士短暫的驚愕過後,不由冷笑連連︰“好,很好,原來竟是我看走眼了!” 看著仍舊松松垮垮站著的老娘,為首的那人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此時此刻,他才真正將老娘由目標當成了敵人。 目標是被攻擊的,而敵人,是會反抗的,這是兩者的區別。 “上!” 一聲令下,眾人的兵器鋪天蓋地朝老娘擊去。 老娘也不見如何動作,側頭避過一柄鐵鏜,順手便將鐵鏜奪過來,隨即身子一矮,所有兵器落了空,瞬間過後,眾人驚覺座下的馬兒紛紛痛嘶人立,竟是老娘矮身抄著鐵鏜一圈橫掃,將眾人騎下的馬腿擊中,一圈橫掃過後,馬兒吃痛,紛紛人立而起,將眾人掀下馬背。 為首那人愈發心驚,他發現今日的行動已超出了他的掌控,既定的目標竟是個深藏不露的狠角色,看老娘剛才橫掃馬腿的那一招分外熟悉,典型的唐軍步戰招式,這一招是唐軍步軍專門用來克制敵人騎兵的,尤其是用在當步軍陷入敵人騎兵包圍的危急時刻,此時的情勢,老娘使出這一招,恰是合適之極。 那麼,問題來了。 一個尋常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老婦人,他怎麼可能會使出如此標準且正確的唐軍步戰招式?此人無論從哪點來看,都不像是當過府兵的樣子啊…… 老娘只使了這一招便不再動了,手持鐵鏜站在圈子中間,靜靜看著被掀下馬背的敵人狼狽地從地上站起來,老娘站在包圍圈里氣定神閑,從容不迫,敵人不動,他也不動,形成了一種短暫的微妙的對峙局面,像極了一群狼環伺著一只猛虎,畫面就此凝固。 原本應該很簡單很干脆的一次行動,卻遇到了許多始料不及無法掌控的意外,今日眾人在羅家莊耗費的時間已大大超出了眾人的原定計劃。 抬頭看了看天色,為首那人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焦急之色。 然而,焦急之色並沒有維持多久,眾人與老娘之間的對峙也很快被打破。 因為眾人听到了馬蹄聲,很雜很亂的馬蹄聲,村口的小道上再次揚起了漫天的塵煙,翻滾的黃塵中,無數黑色的影子若隱若現。 眾人一驚,為首那人頓時露出無奈的慘笑。 又是一樁意料之外的事,羅家的援兵來得好快! 第三百五十一章 怒氣滔天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行動不得不放棄,再拖拉下去,今日便走不出這羅家莊了。 就在眾人打算上馬逃竄時,卻听到羅家莊的另一面也是塵煙滾滾,不知何時得到消息的百名羅家部曲抄著兵器,遠遠地從另一面掩殺而來。 兩面的援兵已從小道進入了空曠無垠的田野里,兩面非常有默契地以半圓之勢散開,瞬息間對敵人形成了包圍,擺開的陣勢同樣老道,同樣的唐軍正面戰場擊敵之勢。 敵人紛紛露出絕望之色,他們清楚,此時他們已逃不掉了, 老娘看著遠處飛揚的塵土,眼中卻露出了笑意。 方才威勢赫赫的身軀很快恢復了平日佝僂的樣子,後背有些駝,眼神也漸漸變得渾濁,臉上也堆滿了憨厚的笑容,看起來又是一副平凡庸碌的老農模樣。 羅雲生發了瘋似的不停鞭打著座下的馬兒。 他的身後,是近百名公主府的禁衛,听到消息後羅雲生急得打算單人單騎去救父,適時被武媚娘攔下,武媚娘到底是武媚娘。 危急時刻顯露出非比常人的魄力,二話不說便將道觀的禁衛借調給羅雲生,羅雲生領著百來人朝羅家的田地里瘋狂飛馳而去。 下了田,對敵人的兩面包圍已成型,羅雲生遠遠看著佇立在敵人包圍里的老娘。 見老娘仍站在圈子中間穩穩當當,看起來沒受傷的樣子,羅雲生松了口氣,隨即一股後怕的情緒從心底起升起。 目光陰沉地盯著十多名包圍老娘的敵人,羅雲生語氣滿帶殺機,冷冷下令。 “留下幾個活口查問,余者一個不留,盡數誅除!” 羅雲生發怒的時候並不多,他是與世無爭的性格,無論何時何地,性子都是恬淡的,懶散的,世間的任何事情似乎都無法引起他的上進心和爭執心,像個世外高人,站在更高更遠的地方,靜靜地注視著塵世,超然物外,出塵脫俗。 然而此時此刻,他真的怒了。 再怎樣恬淡無爭的人,心里都有他的底線,我佛如來為降魔邪,亦難免作獅子吼,何況羅雲生再怎麼超然,終究也只是世俗凡人。 親人就是他的底線,這根線任何人都絕對不準試探它,哪怕李世民敢對他的親人動手,他都會毫不猶豫用盡所有勇氣和智慧造他的反,為自己和家人爭來一份公道。 領著公主府的禁衛匆匆趕至,遠遠便看到近二十人將老娘團團圍在中間,地上躺著的趙老蔫滿臉鮮血,生死不知,看到這一幕,瞎子都明白對方是沖著他羅雲生來的,卻先拿他父親開刀,用以震懾或警告。 遠遠看到這一幕,羅雲生便怒發沖冠,不可遏止。 禍不及家小,這樣的挑釁,比面對面打臉宣戰更嚴重。 公主府的禁衛在北邊,羅家的百名部曲在南邊,兩撥人馬呈半圓散開,非常老練嫻熟地排開陣勢,將這二十來人圍在一個圈里。 看到這股殺氣騰騰的陣勢,二十來人已知今日逃不出去了,索性放棄了逃跑,在他們看來,老娘也不是輕與之輩,當下也顧不得老娘,自動自覺地面朝外結成一個圓陣,戒備地盯著越縮越小的包圍圈。 “動手!” 羅雲生冷冷下了命令,他知道這群人只是小嘍羅,背後一定還有重量級的指使之人,留下活口為了查問,但活口不必要太多,敢對他爹動手,這些人已沒有了生存下去的機會,先殺一批泄泄火再說。 令出如山,公主府的禁衛們猶豫了一下,畢竟羅雲生不是他們的直屬上官,這道殺人的命令他們可以選擇執行,也可以選擇拒絕。 禁衛們猶豫時,羅家的部曲卻毫不猶豫地動手了。 因為這道命令是羅雲生下的,因為他們是羅家的人,因為老夫人還被圍在敵人中間,更因為地上躺著生死不知的趙老蔫…… 結陣,踏步,突進! “殺!”百名老兵齊聲斷喝。 北風呼嘯,殺氣盈野! 圍住老娘的二十來個敵人面面相覷,彼此的目光傳遞著絕望之色,隨即各自咬了咬牙,正面朝羅家部曲迎上! 百名羅家部曲結成長陣,像一堵緩慢移動的銅牆鐵壁,一切敢于攔在他們面前的人和物,都被碾壓成齏粉。 “殺!” 刀劍落下,二十來名敵人發出慘嚎,第一次接陣便有十多人倒地不起,捂著傷處絕望地嚎叫。羅家部曲渾然無視,繼續向前跨一步,然後……對受傷躺在地上的敵人補刀。 一陣亂刀劈過,十多名敵人的慘嚎聲立止,生命已被收割。 公主府的禁衛站在對面靜靜地注視著,看著羅家部曲結陣,推進,殺人……這一刻羅家的部曲們不再是一個個笑容可掬的農家漢子,而是一台一百人組成的冰冷無情的絞肉機,如此戰力,如此殺氣,如此碾壓世間一切的霸氣,連公主府的禁衛都忍不住心寒咂舌。 一擊之下,敵人已少了一半,剩下的十來人紛紛急退,兩丈外迅速組成了一個更小的圓陣,驚恐惶然地注視著面前的羅家部曲。 殺了十來人後,羅家部曲停下來了,老兵們抄著兵器斜指敵人,目光卻朝羅雲生望去,這台絞肉機在等待主人接下來的命令,徹底貫徹主人的意志。 羅雲生冷冷注視著剩下的十來個敵人,搖搖頭,道︰“活人還是多了些……” “再殺幾個!”羅雲生揚聲喝道。 羅家部曲腰板一挺,軍陣繼續向前推進︰“殺!” 剩下的十來個人徹底絕望了,羅雲生冰冷的表情看在他們眼里,他們明白,今日斷無生機。 咬了咬牙,為首一人忽然喝道︰“拼了!” 十來人猛地朝羅家部曲沖去,然而,在強大的實力面前,個人的意志已完全失去了作用。一陣刀劍相擊和慘叫過後,還能完整站著的敵人只剩下了三個。 羅雲生滿意了,冷冷道︰“好了,這三人拿活的,把狄仁杰叫來,審人他是高手,給我好好審一審,把我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全都給我掏出來!” 活著的三人里,為首那人也在,身上挨了四處刀傷,羅家部曲已看出他是領頭的,剛才的兩次接陣中刻意留了手,讓他活下來了。 听得羅雲生下令,為首那人面色蒼白,卻仰天哈哈大笑數聲,厲聲道︰“想拿活的?做夢去吧!” 說罷三人面色決然,各自從懷里掏出一柄寒光畢射的匕首,朝自己的心窩猛地刺下,三人渾身劇烈抽搐幾下後,終于倒地身亡。 一切線索已斷。 這一幕看呆了眾人,羅雲生眉頭越皺越緊,喃喃道︰“死士,這群人竟是死士……” 能養得起死士的人家,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空曠的田野里躺滿了尸首,二十多具尸首橫七豎八,全是被亂刀劈死,鮮血,白骨和內髒流滿一地,深深地滲入了泥土中,畫面非常慘烈。 羅雲生卻眼都不眨,曾經在西州的時候,這樣的畫面他見多了,早已習慣,相反,他只覺此刻心中的怒火還未平息,死的只是明面上的小嘍羅,真正該死的是後面的指使人。 “以為全死了我就沒辦法了?”羅雲生盯著地上的尸首冷笑︰“這件事沒完!” 幾步上前,羅雲生扶住了老娘的雙臂,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道︰“娘,傷著哪里了麼?” 老娘憨厚地笑,擺擺手道︰“沒有咧,一絲一毫都沒傷著……” 轉過身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趙老蔫,老娘嘆道︰“全靠他豁命護我周全,雲生,你的手下都是忠勇之士,日後定要好生善待,這些人將來就是咱們羅家的根基,他們……比千萬田產和金山銀山更重要,記住,要善待!” 一席話說得周圍的百名老兵頓時紅了眼眶,臉上紛紛露出堅毅之色,一齊朝羅家父子按刀躬身,異口同聲道︰“定為羅家死而後已!” “快!把老蔫抬下去,叫大夫給老蔫治傷!”羅雲生招呼著,眾老兵紛紛忙了起來。 不遠處,武媚娘也匆匆趕到了,站在田徑邊看著這一切,二十多具尸首令她臉色有些蒼白,咬了咬牙卻強忍著心中不適站著一動不動。 羅家母子處理著善後。 老娘回頭時,遠遠便看見了武媚娘,老娘神情一滯。 武媚娘與她的目光半空相遇,對視片刻,武媚娘忽然屈身,遠遠朝她福了一禮。 老娘雙手成揖剛打算回禮,動作卻忽然凝固,不知想起了什麼,卻放下了雙手,含笑朝新成點了點頭,以長輩的身份受下這一禮。 看著老娘若有深意的笑容,新成俏臉一紅,心中卻無比雀躍歡喜。 無法公諸于眾的婆媳關系,但二人卻已在頃刻間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婆媳之間的施禮與受禮,在無聲中完成,羅雲生卻渾然不覺,此刻的他無暇注意這些,現在他要做的是,是把背後的人挖出來。 悄無聲息間,狄仁杰如鬼魅一般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仍是酷酷的表情,沉默地不發一語。 羅雲生沒有回頭,但他知道狄仁杰在自己身後,看著空曠無垠的田野,寒風中似乎還飄蕩著濃濃的血腥味,羅雲生仿佛在對著空氣說話,語氣冰冷,殺意如刀。 “你馬上去長安城東市,把武大郎召回來見我!” 針對老娘的刺殺事件,令長安城暗流涌動。 表面上看,長安城似乎與以往沒什麼不同,但有心人卻發現,城里常年懶散閑逛的閑漢無賴甚至游俠兒,今日卻開始莫名其妙地活躍起來。 這些人三五成群,散布在長安城的各個角落,楚館,酒肆,青樓……坊間處處都能看到這些人的身影,這些人不鬧事,也不撒瘋,只專往人多的地方湊,還有些人則守在東西兩市內,遇到權貴門閥家的廚子和雜役出門來兩市采買時,莫名其妙便成了閑漢們的座上賓,閑漢們紛紛主動掏錢請客,將這些大戶人家的下人招待得賓至如歸,這些權貴人家的下人被請上了宴席,酒肉管飽,不醉不歸,長安城兩市頓時變成了熱情的沙漠…… 每天都有無數消息匯總,雪片般飛到長居東市的武大郎手中。 武大郎和一干心腹手下要做的便是不停的篩選,濾除,有價值的消息匯集起來寫在紙上,每天百千條消息經過篩選之後,能被采用的只有滿滿一頁紙,而這一頁紙,一定會在當日長安城的城門關閉以前被緊急送出城外,直遞羅家莊羅家。 一張蟄伏于長安城近許久的大網,今日便羅雲生親手啟動。 連羅雲生和武大郎都沒料到,這張苦心編織經營,期間花費無數人力物力金錢的大網,從啟動的那一天開始,竟爆發出駭人听聞的驚天能量。 城狐社鼠永遠生活在每個城池的陰暗角落里。 他們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見不得光,見不得人,喜歡鑽在漆黑潮濕且髒亂的地方,那里才是適合他們生存的土壤,越是髒亂,老鼠們越是活躍。 羅雲生手里掌握的力量也是如此。 他們也同樣見不得人,這股力量更不能宣之于眾,因為這是一股犯了帝王和權貴忌諱的力量,李世民和朝堂重臣們絕對不會容許這股不受他們掌控,且對長安城有十足影響和滲透能力的力量存在,或者說,它可以存在,但一定要握在統治者的手里,而不是羅雲生手里。 所以平日羅雲生對這股力量總是小心翼翼,像捧著一柄雙刃劍一樣,既要傷人,也要提防它傷著自己,哪怕知道它最終掌握在自己手里,也輕易不肯動用它,接觸它,甚至刻意讓自己和武大郎從表面上遠離它,撇清它。這是對自我的一種保護,除了他和武大郎,任誰都不能知道這股力量的存在,否則便是跟自己和全家人的腦袋過不去了。 可是,力量總是要被使用的,否則它的存在便沒了意義。 不管之前下定了多麼堅定的決心,只能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動用這股力量,羅雲生這一次終究還是動用了它。 不管值不值得,不去權衡動用它的利弊,甚至不顧這股力量會不會暴露,羅雲生還是堅決地動用了它。 該用便用,男人畏首畏尾,前怕狼後怕虎,這樣的性格只會害了自己。 每天都有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傳遞到羅家莊羅家,每天都有幾個臉生的人在羅家莊來往出入,每天晚上羅家的燈火都是徹夜不熄…… 像一台被開啟了的機器,在主人的指揮下全速運轉起來,從長安城,到羅家莊。 接連幾日,長安城並沒有太多有價值的消息傳來,皆是權貴和市井人家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各種陰暗的,有趣的,霸道的,溫暖的大事小事,然而這些事情和消息里,羅雲生並沒有發現自己想要的東西。 羅縣侯一怒之下,令家中部曲連殺二十多人,此事在長安城不大不小也是一陣轟動,在這個夜不閉戶,治安空前良好的大唐都城周邊,接連二十多條人命已然算是大案了。 刑部和大理寺都來了人,他們蹲守在羅家莊,羅雲生成了重點關注對象,被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接連登門拜訪,規矩和禮儀一絲不苟,當然,態度仍是公事公辦,不會因為他是侯爺而放過。 整件事只看表面的話,其實並不復雜。一群強梁闖進村子,向縣侯的母親行刺,羅家部曲和公主府禁衛反應迅速,在血案沒發生前及時將這伙強梁全數殲滅。 查了幾日後,刑部和大理寺結案,羅家純屬自衛,全殲二十多人並無不妥之處,此案就此了結,至于這伙強梁的幕後指使之人,刑部和大理寺官員皆向羅雲生表示一定追查到底,絕不姑息雲雲,這話有幾分真誠,羅雲生心里有數,本也沒指望這幫家伙能追查出什麼東西來。 刑部和大理寺的仵作和差役都不是瞎子,辦案多年的他們怎能看不出其中的蹊蹺? 二十多人無緣無故闖進羅家莊,目標明確直沖羅侯爺的母親而來,事敗後果斷自戕而亡,分明是權貴門閥才豢養得起的死士,才有如此做派,這樁案子若深挖下去,不定會招惹來多大的麻煩呢,就此了結才是最穩妥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借勢大佬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事發多日後,長安城的武大郎總算傳來一個有用的消息。 說是消息,其實是另一樁命案。 長安城外南面三十里的野外發現了一具尸首,尸首被扔在一座無名山的山腳,被砍柴的樵夫發現後,立即報了官。 尸首已被野獸啃噬得不成形,腦袋和四肢都沒了,是一具無頭尸。 官府來人查緝時已無法確定尸首的身份,倒是從衣裳里發現了一塊官鑄小銀餅,後面竟烙著齊王府的印記,當地官府趕緊進長安城,赴齊王府上查問。 一查才知,齊王府數日前果然失蹤了一個人,此人是王府一名小管事,負責王府車馬儀仗維護,在王府里只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人物。 事涉皇子,已不是當地縣衙能處理得了的,于是縣令逐級上報,報到了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三司合一,對這樁案子展開了偵緝。 看似與羅家事件完全沒有關聯的案子,武大郎也只覺得此事值得一提,便將它寫在紙上,送來羅家莊。 羅雲生看著紙上對此案的詳細記述,卻留上了心。 主要是“齊王”這兩個字太顯眼了,因為這位齊王前不久還與他發生過交集,齊王很霸道,羅雲生很識趣,雙方說不上皆大歡喜,卻也算是風平浪靜,完成了一樁強買強賣式的交易。 “沒得罪過他吧?” 昏暗的燭光下,羅雲生摸著下巴皺眉喃喃自語。 玉兒坐在一旁陪他,眼楮有些腫,這些天哭過幾次。 她哭的是趙老蔫。 那日沖突,趙老蔫豁出命保得老娘平安,羅雲生雖然知道老娘很強,但是畢竟她已經老了,如果沒有老蔫,娘親絕對活不下來。 所以夫妻二人對趙老蔫感激涕零,趙老蔫受傷昏迷三日不醒,頭上流了很多血,左臂也被打折,保護老娘所付出的代價可謂慘重,夫妻二人越是感激愧疚。 玉兒與趙老蔫認識最久,當初血戰百谷城,都是趙老蔫在照顧她。 對玉兒來說,她覺得自己欠趙老蔫太多太多了,她已將趙老蔫當作自己的長輩看待,唯一能報答他的,是給他一個安逸平靜的晚年。 然而,這個小小的報答竟也未能實現,趙老蔫為了羅家,終究又血戰了一場,差點把命賠上,所以,若說羅家里面對幕後真凶最痛恨的人,非玉兒莫屬。 玉兒的眼淚令羅雲生有些壓力。 他也著急,著急把幕後的指使揪出來,每天從長安城傳來的各種消息,他逐字逐句的看,試圖從里面發現蛛絲馬跡,哪怕一絲絲的關聯也不肯放過。 目前唯一有價值的,就是齊王府的命案,可是這樁案本是一樁無頭懸案,而且目前也看不出與羅家莊的刺殺有任何關聯。 更重要的是,羅雲生想不出齊王對付他的理由和動機,在他認為,自己並沒有得罪齊王,當初齊王要活字印刷術的秘方,自己很痛快便給了出去,齊王就算薄情寡義不感激他,也不應該狼心狗肺拿了他的東西還要對付他,這事說不通。 羅雲生一度以為看見了曙光,然而仔細再思量,發現這件事還是陷入僵局中,除非另一個更有價值的線索出現。 “夫君,此事是與齊王有關麼?” 靜謐的廂房內,玉兒吸了吸鼻子,眼眶的紅腫仍未消去。 羅雲生苦笑︰“現在還看不出與齊王有何關聯,只是覺得齊王府的命案有點蹊蹺……” “定然是齊王。”玉兒語氣肯定地道。 羅雲生奇道︰“夫人何以如此肯定?” “因為齊王不是好人!”玉兒斬釘截鐵。 這個論斷……好吧,很有道理。 羅雲生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不管是誰,都是龐然大物,如果出手,會連累我,你覺得咱家該怎麼辦?” 玉兒沉默片刻,道︰“若夫君會被連累,莫如……忍了這口氣吧,夫君是咱家的脊梁,雖說年紀輕輕便位封縣侯,可長安城里權貴甚多,不是王爺就是國公,這些門閥經營多年,門下勢力儼然已是龐然大物,夫君與他們對上,怕是討不得好,會害了夫君的。” 羅雲生笑道︰“看不出夫人審時度勢的本事也不一般,尋常女子可難有如此見識。” 玉兒嘆了口氣,道︰“妾身原本是沒見識的,只不過嫁給夫君之後,平日耳聞目染的,多少也跟夫君學了一點見識,知道了事情的輕重……” 抬起頭看著羅雲生,玉兒正色道︰“夫君,若事不可為,不為也罷,忍下這口氣,先查出背後誰人指使,待到夫君封王拜相,或是咱羅家根基深厚之日,再報今日之仇也不晚,以夫君的本事,妾身相信等不了多少年。” 羅雲生斂起笑容,搖搖頭道︰“夫人確實多了一些見識,也學會了審時度勢,只不過夫人剛才還是說錯了……” “妾身錯了?” “這件事,已不僅僅是刺殺我娘那麼簡單,事情已傳了出去,估摸長安城都知道了,現在整個長安城的權貴都在看著我,看我如何應對,若我選擇忍氣吞聲。 很好,全長安都知道咱羅家是軟柿子,從此以後這個來捏一下,那個來捏一下,若干年後哪怕我真的封王拜相,在長安權貴的眼中,我仍是一只軟柿子,羅家仍上不得台面,羅家的人走出去,到哪里都會被人看輕幾分,將來羅家的後人到哪里都抬不起頭。 別人都會指著他說,‘看,這就是羅家的人,當年他爹還是縣侯時被人欺負了,屁都不敢放一個,一家子的慫貨’……” 玉兒愕然睜大了眼,她確實沒想過這麼遠,也沒想到夫君竟將此事提升到如此高度,仔細一回味,卻還是很有道理。 “夫人,我既已入朝堂,一舉一動便代表著咱們羅家,我若慫了,咱們羅家在外人眼里都是慫貨,羅家的後人也會怨恨我一輩子,並以我為恥,更何況……” 羅雲生說著,語氣忽然變得凜冽起來︰“更何況,刺殺我母,這是世間最大的仇恨,此仇不共戴天,身為大好男兒,此仇焉有不報之理?若我忍氣吞聲,我有何面目見我娘?” 消息仍源源不斷地從長安城傳到羅家莊,羅雲生給武大郎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幕後指使之人挖出來,不惜一切代價。所以武大郎這些天沒日沒夜地在長安城里安排部署,手下的閑漢潑皮游俠兒上天入地,無孔不鑽,力度比事發時更大了。 不僅如此,羅家的生意都暫時停下。 羅家的生意利潤是巨大的,這幾年長孫家、秦家、蕭家、魏征家、褚遂良家和程家從中獲取了天大的好處,而且攤子也鋪開了,整個關中地區都有幾家合伙的店鋪,兩家作坊這幾年不停的擴建,每天加班加點生產,產量仍然供不應求。 這次羅雲生猛的一下停了工,幾家耐心等了三日後,終于坐不住了。 不僅是利益鏈突然斷掉,更主要的是,斷供之後各地的店鋪掌櫃已將作坊圍了起來,每天吵吵嚷嚷要貨,有的掌櫃甚至直接跑到家主府邸門前靜坐,擺出一副滾刀肉的樣子,要殺要剮隨便,反正生意斷了貨,養不起家小和伙計,我也活不下去了…… 羅雲生這一招釜底抽薪,事情漸漸鬧大,各家家主也坐不住了。 身為家主,家里的生意買賣其實他們甚少過問,商賈之事上不得台面,到了他們這個地位,若還每天問家里有多少收入,未免太失體統,只是這一次,自家門口坐了一大堆人,每天上朝下朝都得在門口吆喝一嗓子“讓一讓,讓一讓”,這樣下去,各家都已成了長安城的笑話。 幾位家主很憤怒,怒火全沖著羅雲生去了,于是三天後,程處默領著程府一群部曲家將,將羅雲生半請半挾持的弄進了長安城。 程家。 程咬金穿著綠色團花絲袍,遠遠看去像一株會走動的綠色多肉植物,令人情不自禁以為今日程家的酒宴是以綠色環保為主題。 酒是好酒,菜是佳肴,只可惜宴無好宴。 程咬金黑著臉,端杯大灌一口酒,放下杯子便惡狠狠地瞪羅雲生一眼,然後端杯再灌一口,一副把他當下酒菜的架勢。 長孫無忌面無表情,喝酒也喝得很慢,而且比程咬金斯文多了,淺淺啜一口後,斜著眼瞥羅雲生一下,目光很不善。 羅雲生站在前堂內嘿嘿干笑,覺得自己像一只被狼群盯住的……可愛小兔兔? “別干耗著了,說吧,小子你啥意思?沒頭沒腦的斷了貨,兩樁買賣,咱們幾家里面,你佔的份子最多,斷貨損失最大的是你,你羅家跟錢有仇嗎?”程咬金咧嘴笑,滿嘴的白牙發出森森的寒光。 “程伯伯,長孫伯伯恕罪,小子不懂事,給幾位長輩添麻煩了,今就算程兄不請小子來,小子也打算登門給長輩賠罪的……”羅雲生的態度放得很謙遜。 長孫無忌冷哼一聲,理都不理他,徑自端杯自酌自飲。 程咬金火氣比較旺,怒道︰“少說廢話,直接說原因!我們幾家得罪你了不成?” 秦瓊和蕭禹兩位老人家,默默的喝著茶,卻並未說話,但眼神的關注不言而喻。 至于杜正倫、褚遂良這算是次一級的,雖然也在桌上,但是卻沒有發言權。 羅雲生朝眾人長長一揖,苦笑道︰“與諸位長輩無關,是小子的原因,前些日小子的母親在羅家莊遇襲,此事想必諸位長輩亦知道,刺客共計二十余人圍攻我娘,幸得我家一位忠義部曲拼死保護,才保得我娘周全,事發後羅家部曲趕來救援,誅殺了一批,剩下的刺客眼見逃脫無望,紛紛拔刀自戕而亡……” 眾人互視一眼,神情有些凝重。 羅雲生嘆道︰“從刺客的做派來看,事敗後果斷自戕,這份果決狠辣,顯然不是尋常游俠兒之流,而是權貴人家豢養的死士。 官府從他們的尸首上也找不出任何線索,養得起這麼多死士的,顯然不是尋常的權貴,小子不知何時何事得罪了這位幕後的指使之人,而且此案了無線索,追查多日亦不見結果,想必會成為一樁懸案,此次一擊不成,對方必不肯甘休,日後必有第二次,第三次,小子是個怕事的人,只能從自身查起,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別人,或是擋了別人的財路……” 程咬金哼了哼,道︰“所以,你就把生意都停了?你可知道天氣漸冷,如今蜂窩煤也好,羽絨服、棉被也罷,這都是生活必需品,你這是拿百姓的安慰開玩笑,就不怕陛下震怒,砍了你的腦袋!” 羅雲生苦笑道︰“是小子的不對,只是此事已危及了小子和家人的安危,小子不得不慎重處置,停了生意,是擔心自家的買賣是否得罪了人,畢竟小子自從回長安後一直老實本分,從沒惹過禍,自家的買賣能賺錢的也就這兩樣,小子懷疑很可能是買賣無意中得罪了人……” 程咬金猛地一拍桌案,怒道︰“這是咱們大家伙的買賣!大家都佔了份子的!不是老夫說狂話,放眼大唐內外,敢同時得罪咱們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羅雲生嘆道︰“宵小之輩自然不敢得罪諸位伯伯,但小子不一樣啊,我只是個小小的縣侯,羅家也不是什麼世家門閥,可以說毫無根基,別人不敢得罪您,不見得不敢得罪小子……” 程咬金正待繼續說什麼,久不發一語的長孫無忌忽然笑了。 指了指羅雲生,長孫無忌陰惻惻地道︰“小子,有話盡管直說,不要繞來繞去,程老匹夫是有勇無謀之輩,老夫可不是,在老夫面前玩心眼,你還嫩了點。” 不得不說,長孫無忌確實是個厲害角色,能在青史上留名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人,長孫無忌尤甚。 能被李世民引為心腹,執宰大唐二十余年,李世民干的任何一件光明的,陰暗的事情,他都有份參與,這樣的人自然不會是蠢貨。 羅雲生不停眨著眼。 其實,敢干出斷貨這件事,他就存了招惹幾家的打算,而且他並不介意把自己的小算盤擺在眾人面前,或者說,他根本就是想要大家明明白白看到自己的小算盤。 然而,羅雲生還沒來得及辯說,程咬金卻被長孫無忌一句“有勇無謀”惹毛了。 猛地拍案而起,程咬金指著長孫無忌瞪眼︰“長孫老匹夫,把話說清楚,老夫哪里有勇無謀了?這些年老夫南征北戰,斬敵無數,哪一戰老夫打得有勇無謀?今日話不說清楚,老夫叫你豎著進俺家的門,橫著被人抬出去!” 長孫無忌冷笑,也不說話,只投以一記輕蔑嫌惡如同路上見到一坨屎的眼神,這記眼神令程咬金炸了毛,兩位名臣名將開始撕逼…… 巴拉巴拉從隋末說到貞觀,前帳翻得嘩啦啦直響,其間夾雜著程咬金不停的粗話髒話兼罵娘,前堂內頓時熱鬧非凡。 其他人皆是一臉的無奈。 羅雲生不急,只作壁上觀,兩位名臣撕逼還是很有看點的,將來自己老了寫回憶錄,今日這一幕必須寫進去,也算給後世史學家留下無法考證的野史,讓他們傷腦筋去。 直到最後,口才辯不過長孫無忌的程咬金氣得哇哇大叫,暴喝一聲“取我宣花大斧來!” 長孫無忌冷笑閉嘴,這場爭議終于消停,爭也沒爭出個結果,長孫無忌依舊把程咬金當作有勇無謀的莽夫,程咬金用嘴問候了長孫家的女性先人,也沒發生任何實質性的關系,唯一的收獲是,大家都過足了嘴癮,于是停戰休兵,偃旗息鼓。 歪了的樓被拉回正題,程咬金目光不善地又盯住了羅雲生。其他人雖然默不作聲,但是不代表這件事情他們不關切,甚至今日大家來赴宴,就做足了準備。 “小子,剛才長孫老匹夫說你玩心眼,啥意思?” 羅雲生表情誠懇地道︰“伯伯錯怪小子了,你們都是朝堂重臣,一生經歷大風大浪無數,小子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伯伯們面前玩弄心眼,此舉無異自取其辱。” 長孫無忌指著他,陰笑道︰“還敢狡辯,停了大家的貨,本就是玩心眼,當老夫是瞎子麼?老夫且問你,行刺你娘的事情,這些日子你查出線索了嗎?” “沒有。”羅雲生老老實實地道。 長孫無忌捋須,斜眼乜著他,道︰“羅家起來也就這幾年的時間,根基淺薄,底蘊全無,查不出來倒也正常,這樁案子做得沒頭沒腦,後面又是來頭頗大的權貴,斷不會留下把柄讓你去拿捏,你小子倒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查不出來,便把我們綁在一起,所以……你斷了買賣的供貨恐怕也只是個由頭吧?那些在我們家靜坐的掌櫃們,怕也跟你脫不開干系吧?” 羅雲生急忙指天畫地發誓與自己無關,奈何長孫無忌只是嘿嘿冷笑,看樣子是不信的。 程咬金眼楮微微一眯,巨靈掌提起又放下,顯然想抽羅雲生,又覺得此時此刻當著長孫無忌的面應該先護犢子,最後只得指了指羅雲生,惡狠狠地道︰“稍停老夫再與你算帳!” 長孫無忌懶得理會程咬金的虛偽嘴臉,盯著羅雲生道︰“小子費了這麼大的勁,又是斷貨又是賠罪,還扯出一大堆怕得罪人的牽強理由,總有個原因吧?說到底,就是想把大家拉進來,借我們的勢,把後面那個人查出來,小子,老夫所言對否?” 羅雲生嘆了口氣,跟聰明人打交道是件愉快的事,只是如果這個人太聰明,幾句話把自己的謀算拆得清清楚楚,無所遁形,未免就是件愉快的事。 “小子不懂事,讓伯伯見笑了,我娘因我而受牽連,差點沒命,羅家又勢單力薄,若不借勢揪出幕後之人,無法為我娘報此大仇,小子有何面目身為人子?放眼長安城,唯諸位伯伯對小子多年來照拂甚厚,小子逼不得已出此下策,還請諸位伯伯見諒……” 一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原本有些怨意的長孫無忌臉色頓時稍霽,程咬金本就神經大條,也沒覺得羅雲生的做法有什麼不對,所以他倒是一直沒怎麼生氣。至于其他人,與羅雲生關系密切,自然也不會說什麼。 “你這娃子,心思未免太重,既知老夫拿你當子佷,有什麼要幫忙的直言便是,搞這些虛頭巴腦的花樣有啥意思?說來也是當侯爺的人了,最後被長孫老匹夫拆穿了臉上有光彩嗎?有話便直說,老夫和長孫老匹夫莫非還會眼睜睜看你孤立無援不成?” 羅雲生紅著臉,唯唯稱是。 程咬金這幾句話說得有講究,看似大大咧咧,無形中卻把長孫無忌給套住了。 長孫無忌自然也听出了程咬金的意思,惡狠狠瞪了程咬金一眼,捋須沉思半晌,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 羅雲生笑了,一揖到地,大聲道︰“多謝諸位伯伯義伸援手,小子感銘五內。” 長孫無忌和程咬金代表眾人表了態,這樁案子終于被羅雲生親手往前推進了一步。 第三百五十三章 事態清晰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事實證明,大佬不愧是大佬,能量還是非常龐大了。 不論是以長孫無忌、程咬金為代表的新門閥勢力。 還是以蕭禹、魏征為代表的老派門閥勢力。 都爆發了巨大的能量,積累了多年的人脈和消息渠道開始全速運作。 長安城,關中地區,各家的資源都被充分調動起來。 無聲無息間,更多的消息和蛛絲馬跡被傳到程家,再由程家派人遞進羅家莊。 羅雲生終于親眼見識到門閥力量是怎樣的巨大,這是羅家這種小打小鬧絕不能比的。 幾家打听消息的渠道比武大郎隱蔽多了,長安城內幾乎沒有任何動靜,可消息還是源源不斷地遞進了羅家,效率非常高,而且每條消息皆是有的放矢,針對性非常強。 三天後,從長孫家傳來了消息,事情終于有了眉目。 當自身實力有所欠缺時,便要學會變通,學會借勢。 這一點上,羅雲生做得不錯,事實證明他的做法很正確。 一樁沒有任何線索的懸案,在經過幾家調動資源追查後,終于找到了線索。 線索一共有兩條,第一條來自太極宮。 不知長孫家在太極宮埋下了哪顆棋子,很快從太極宮傳出確切的消息,那日羅雲生被李世民召見後,李世民不知何故大發雷霆,馬上將齊王李佑宣召進宮。 不但將李佑大罵一通,甚至還出手打了他,齊王離開甘露殿後,在宮門內遇到了越王李泰,二人不知說了什麼,走出宮門時,齊王李佑的神情分明已有了變化,由一臉惶恐不安變成了一臉憤恨怨毒。 第二條線索是程家打听到的,也跟齊王府有關,確切的說,跟齊王府發生的命案有關。 那位死去的管事姓胡,本身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人物,只不過在失蹤前三日,這位胡管事秘密請了一個人在王府的居所內飲宴,被請的那個人的容貌,竟與當日行刺老娘的那個為首的刺客八分相似…… 兩條線索匯集到羅家莊羅家,羅雲生坐在書房內,看著擺在案頭的兩條線索,不由露出苦笑。 兩件事關聯重合起來,白痴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一切的矛頭都指向了齊王,辯無可辯,這樁懸案水落石出,幕後的指使人跟齊王李佑脫不了干系! 羅雲生甚至能猜到那日李世民為何突然召見齊王,並且責打他。 事情的源頭,便是自己的活字印刷術,定是齊王巧取豪奪的行徑走漏了風聲,被李世民知道了,作為偉光正的天可汗陛下,自然絕不容許自己的兒子行此盜匪之舉,這無異于讓天家蒙羞,給他天可汗的偉大形象抹黑,所以,揍他正是題中應有之義。 倉皇離開甘露殿,羅雲生相信齊王當時的心情是非常惶恐的,只不過在宮門前遇到越王李泰後,心情頓時有了變化。 可以肯定,越王在齊王面前絕不會給羅雲生歌功頌德,他一定在齊王面前說了什麼挑撥的話,但越王與齊王素來不合,齊王之所以信了越王的挑撥,可見越王的挑撥一定非常具有說服力,這個具有說服力的事實就是……整件事發生的時間太巧合了。 這件事連羅雲生都無法辯白,李世民剛剛在甘露殿召見了羅雲生,待到羅雲生離宮後,馬上又召見齊王,但凡智商正常且稍微有點聯想能力的,都會猜到是不是羅雲生當時在李世民面前告了狀,所以才害得齊王被揍。 事情就是這麼湊巧,巧得羅雲生無法解釋,都忍不住懷疑李世民是不是故意在坑他,給他升級打怪刷經驗的人生增加新難度了。 “果真是齊王!妾身沒猜錯!”玉兒一副明見萬里的睿智模樣,隨即換上一臉憤怒的表情︰“這齊王果然不是好人,當初他要活字印刷術,夫君痛快便給了他,沒想到這狼心狗肺之輩,搶了咱家的印刷術還要對母親下手,欺人太甚!” 羅雲生苦笑,表面上看,玉兒沒說錯,但是事情的真相可沒有那麼簡單,齊王偷雞不著反蝕把米不說,羅家也是受害者。 “夫君,下一步怎麼辦?” 憤怒過後,玉兒恢復了冷靜,人一旦冷靜下來,想問題便清晰得多,報此大仇的難度如天塹般橫在面前。 “人家是皇子啊……”玉兒愁容滿面地嘆了口氣,幽幽地道︰“夫君若對他動手,後果怕是……” 羅雲生笑道︰“還是那句話,不管背後的人是誰,查出來了就絕不放過,至于後果,若然忍氣吞聲,後果才是真的可怕,不僅沒臉見我娘,死後也沒臉受子孫後代的香火供奉,我不想將來九泉之下還經常听子孫後代說什麼‘有這樣一個祖宗我也是醉了’之類的抱怨諷刺,地下躺著都不得安寧。” 玉兒定定注視著他,用力點了點頭︰“夫君的任何決定妾身都贊同,夫君想做什麼便去做,哪怕是最壞的後果,也有妾身陪著您。” 羅雲生的心情不太好。 他發覺自己是一個不合格的家主,他缺少一個正常家主應該具有的識時務曉利害的基本素質。世上的仇恨有的可為,有的不可為,有的仇恨當場就能報還,有的仇恨隔十年二十年才能施行,還有的仇恨或許終此一生都只能忍氣吞聲。 作為一個家主,應該非常清醒地意識到屬于自己的仇恨是哪一種,是能夠當場報還,還是十年不晚。 羅家這樁仇恨很明顯屬于十年不晚的那一種,可是羅雲生卻偏偏想當場就報,不計後果的報,哪怕令自己身陷囹圄,前途盡毀,他也要報。 作為兒子,作為男人,甚至從個人的角度來說,這是有情有義的表現,可是作為家主,羅雲生現在的心態屬于很沖動很不成熟的那種,快意恩仇過後,帶給羅家的只能是災禍。 可是……終究還是要報還的啊。 一個人活在世上,遇到的每一件事首先要權衡一下利弊,思考一番得失,預測一下禍福,再決定做不做這件事,而將這件事本身的善惡拋諸腦後作為次要的因素,這個人或許能平安活到壽終正寢,然而,他的一生真活得有意思嗎?臨終即將閉眼時,一生的回憶從腦海里一一閃過時,會留下多少悔恨和遺憾? 羅雲生不希望自己臨終時帶著悔恨和遺憾閉眼,他應該是笑著的,表情充滿甜蜜的,如果彌留前還能開口說話,他希望能對膝前送終的兒女說,“我此生了無遺憾,或許做錯過事,但沒有做過一件遺憾的事,如果給我再活一次的機會,我的第二次生命仍會沿著此生的每一條軌跡重復地走下去,不會做不同的選擇。” 回想此生的每一件事,每一次相遇離別,每一個或大或小的決定,捫心自問,如果再給一次選擇的機會而不改初衷,這才是真正的了無遺憾。 羅雲生想做一個這樣的人。 回到今日羅家所遇的躊躇困境,羅雲生接連三次問過自己,如果自己這次忍氣吞聲了,會給自己的一生留下悔恨和遺憾嗎? 會的,羅雲生甚至覺得自己的下半生都會因為這次的窩囊和妥協而陷入無盡的悔恨自責中。 那麼,還怕什麼? 走出家中後院的廚房,羅雲生手里拎了一個食盒,食盒內裝了一些清淡的米粥和小菜,還有一碗熬得濃郁如汁的骨頭湯。 這些菜肴都是羅雲生在廚房親手做的,對羅雲生這種凡事講究精細,尤其是吃食特別挑剔的人來說,由他親手做的菜,味道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自與玉兒成親後,羅雲生已很少做菜了,玉兒成了當家主母,經過最初的適應磨合,以及家中廚娘的悉心教授之後,她便學會了羅雲生喜愛的各種菜色,令羅雲生在家里的生活格外舒心。 今日羅雲生親自下廚,做好了菜之後拎著食盒,來到前院的東廂房里。 受傷後的趙老蔫便住在這里。 趙老蔫的傷勢很重,額頭被狠狠砸了一記,左臂也骨折了,羅雲生派人請了長安城最好的外傷大夫才將趙老蔫的傷治好,凡用藥和食補都是用的最好最補的材料,並且強行將趙老蔫留在侯府里養傷,派了兩名雜役輪班在屋子外侍侯他。 如此高規格的待遇,令趙老蔫受寵若驚,在他認為,拼死保護老娘是他的職責所在,既然已是羅家的部曲,家主遭難,部曲豁命相護是責任,也是義務,吃羅家的糧就該為羅家效死命,天經地義的事。 可是羅家給予他的回報卻太豐厚了,趙老蔫十分不習慣。 見羅雲生推門進來,趙老蔫急忙從床榻上強撐起身子,羅雲生快步上前將他按下。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好好養傷,大夫說了,頭一個月里不要隨便動彈。”羅雲生朝他溫和地笑。 一句“自家人”,說得趙老蔫心頭暖暖的,只恨不得再為羅家拼一次命才好。 依言躺下,趙老蔫發出滿足的嘆息。 “老漢何德何能,讓侯爺屈尊親自來看老漢,侯爺是大人物,日理萬機的,不知多少家國大事等著侯爺處置,還請侯爺莫在老漢身上浪費光陰……” 羅雲生笑道︰“我就是一個閑散侯爺,尚書省那邊的差事我也告了假,哪里有什麼家國大事等我處置,現如今對我來說,你的身體就是我的大事,我們羅家的大事。” 一邊說著,羅雲生打開食盒,從食盒里取出熱氣騰騰的粥和菜,又給他盛了一碗濃濃的骨頭湯,雙手捧給趙老蔫。 “這是我親手做的,多年未下過廚了,手藝難免生疏,叔嘗嘗看合不合口味,不喜歡的話我叫廚娘再換做幾樣新菜……先喝碗湯,老話說‘傷筋動骨一百日’,方叔傷了胳膊,多喝點骨頭湯補一補,吃完回頭叫下人給你敷新藥,身子是大事,可不敢大意。” 一席如同拉家常般的暖心話,說得趙老蔫熱淚盈眶,手背抹了把眼淚,使勁吸了吸鼻子,趙老蔫嘆道︰“當年老漢隨大軍征伐西域,原以為是趟苦差事,卻沒想到,認識了侯爺是上天賜予老漢最大的造化……” 羅雲生拍了拍他的手,笑道︰“老蔫叔說反了,羅和內人能認識老蔫叔,才是我和內人最大的造化,也是羅家的大造化,我羅家從上到下,欠老蔫叔太多了,若非老蔫叔拼此性命,我娘那日還不知會怎樣呢,您是我羅家上下的恩人吶。” 受著家主的夸贊與敬仰,趙老蔫有苦難言,老娘與他有言在先,有些秘密就必須要幫他守住,趙老蔫是個粗人,但也看得出老娘是個有秘密有故事的人,而且顯然他並不打算將自己的秘密暴露出來,甚至連親兒子他都不想告訴。 所以,趙老蔫只好守口如瓶,盡管這只瓶子有點漏風…… 看著趙老蔫略顯緊張的表情,羅雲生眨了眨眼,心頭浮起一絲疑惑。 忠僕家將一招橫掃千軍,救出家主,雖沒必要大肆宣揚,但……也犯不著如此緊張吧?他在心虛什麼? 懷揣著滿腹疑問,羅雲生叮囑趙老蔫好生養傷,然後走出他的屋子。 羅家前院一共四間大廂房,通常是下人們住前院,老娘住中院,後院則是家主羅雲生夫婦住的。 從庭院穿過前堂,老娘坐在中院拱門的石階上,眯著眼曬太陽,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享受美好的陽光,又似乎沉浸在往年的回憶中。 羅雲生隔著老遠,靜靜地看著他。 似乎……很久沒有這樣仔細而認真地看過老娘了。 當年羅家困頓窘迫時,母子都在為生計而奔波,忙著掙糧食,掙錢,都在努力地讓這個單薄的家延續下去。 猶記得那個寒冷的冬天,母親一身濕冷從外面回來,手里拎著一袋黍米,一邊打著哆嗦一邊朝他憨厚地笑,那幅畫面回想起來,至今仍刺痛著羅雲生的心。 還記得母子二人坐在門檻上吸溜著面,母親將自己碗里僅有的一小塊肉夾到他碗里,兩眼一瞪,用母親的威嚴喝阻了兒子的推卻。 兒子爭氣,羅家的境況漸漸好了,家里的田地越來越多,為自家種地的莊戶也越來越多,不知不覺間,羅家從尋常的農戶變成了村里最大的地主,不但重新建了大宅子,也請了管家雜役和丫鬟,村里建起了作坊,長安城里有了買賣,往來交游者皆是當朝良臣名將,連闖禍都是驚天動地滿城直顫的高級禍,羅家赫然一躍而成了大唐權貴,聖眷隆盛,如日中天。 有田有錢,有權有勢,羅家無可阻擋地成了大唐的新興貴族,家大業大,官高爵顯,村里的鄉親們艷羨之余,總在背後悄悄議論,說羅家娃子定是星宿托世,此生富貴至極,並人為地制造出羅雲生出生時的種種異象來論證星宿說法的真實性。 羅家翻天覆地的變化著,可是老娘,還是老娘。 她永遠穿著粗衣陋裳,扛著農具下田勞作,不論自家的宅院多麼華貴,她仍每天習慣性地坐在門檻上,眯著眼楮曬太陽,與當年不同的是,她的身軀似乎更佝僂了,臉上不知不覺添了幾道抹不去的皺紋。 似乎感覺到羅雲生的目光,老娘睜開眼,與羅雲生對視,然後老娘咧嘴一笑,一如既往的憨厚樸實,平凡且安寧。 羅雲生也笑了,走上前和老娘一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娃,今咋咧?以前最愛干淨的,今天倒不講究了。”看著兒子坐在髒髒的門檻上,老娘斜瞥了他一眼,威嚴的目光里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沒咋,回去再換套衣裳便是。”羅雲生笑道。 接下來,母子二人沉默,一同眯著眼楮曬太陽,享受的神態如出一轍。 良久,老娘忽然道︰“听你婆姨說,行刺我的幕後之人找到了?” 羅雲生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又搖頭︰“說是找到了,但孩兒不太確定。” 老娘奇道︰“不是齊王嗎?” 羅雲生想了想,道︰“目前各種證據都指向齊王,按說應該是他了,只是……孩兒心中仍有疑慮,並不能確定是他。” 第三百五十四章 二女會面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什麼意思?”母親一臉疑惑的問道。 羅雲生嘆了口氣,道︰“揪出這個幕後之人孩兒著實費了一番功夫,不但動用了所有人脈,連跟咱家合作的幾家都出手幫忙了,這才查到此事與齊王有關聯。 而且也從宮里打听到齊王因為我而被陛下訓斥責打,動機有了,證據有了,似乎什麼都明明白白擺在面前了…… 可是,孩兒總覺得,一切來得太順理成章,就好像後面有人把那些證據藏在很顯眼的地方,然後一步一步引導我去發現它們……” 老娘怔忪片刻,道︰“你這個想法,有跡象沒?” 羅雲生苦笑道︰“沒有,全是孩兒自己的感覺,感覺這種東西終究太虛,沒有任何事實支持,連世家的人都認為此事已查清楚了,可孩兒還是心存疑慮。” 頓了頓,羅雲生嘆道︰“行刺我娘,本是不共戴天之仇,孩兒若無此疑慮,當日查出是齊王後便該對他動手的,可是正因為此事尚有疑慮,孩兒還是遲遲未發動……” 老娘皺眉道︰“雲生,這幾年咱羅家靠你而一步步起來了,功名富貴,官職爵位都有了,這都是你的本事,是你用才智和性命博來的,羅家也算光耀門楣了。 正因如此,辛苦得來的東西更須珍惜,不管這幕後之人是齊王或是別家權貴,都不要行險惹禍。 行刺我便行刺吧,畢竟我沒死也沒傷,對方沒得逞,裝個糊涂忍下這口氣便算了,繼續追究下去,對你對別人都沒有好下場,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雲生,沒那必要,听娘一句,此事作罷便了,行不?” 羅雲生看著老娘,湊近了才發覺,老娘臉上的皺紋似乎比往年更多了,羅雲生不由感到一陣心酸。 溫和地朝老娘笑了笑,羅雲生緩慢而堅決地搖搖頭。 “娘,大丈夫生于世,有所不為,有所必為,對方的行刺若沖著我來,原不原諒的都好說,可是沖著娘您來,這個……絕對不可容忍!哪怕對方是天王老子,這一次我也要稱量一下他的斤兩!” 寒風呼號,萬物蕭瑟。 長安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清晨時雪已停了,推開門只見白茫茫的一片。 大雪遮蓋了世間一切丑惡,天地似乎全變干淨了。 新成道觀,後院偏殿內。 殿內燒著幾盆炭火,烘得殿內暖融融的,新成穿著一身麻衣百衲道袍,寬大的袍子將她妙曼的身軀遮掩起來,炭火將臉頰烤得紅通通的,透著幾分可愛嬌艷。 她手里握著一卷經文,也不知念到哪一頁,不知不覺,握著經文的手便垂下,美眸瞟向殿外,殿外的庭院里,十幾名宮女正在打掃院內的積雪。 幽幽嘆了口氣,新成索性擱下經書,起身走到殿門前,身子斜倚著殿門,看著院里的雪發呆。 她能忍受寂寞,可她卻靜不下心。 行刺老夫人的案子已發生了十多天,這十多天里羅雲生沒再見過她。 她知道羅雲生一直在忙碌,忙著上天入地揪出幕後真凶。 說實話,武媚娘很想幫把手,可她卻不知從何幫起,只覺得有力無處使,這種無可奈何的感覺一直深深左右著她的情緒。 這次她想幫忙,倒並不是為了羅雲生,而是完全為了老夫人。 猶記得事發後她將道觀的禁衛臨時調撥給羅雲生,讓他火速趕去救援,而她也匆匆跟著趕來,天幸羅家有一位忠義部曲,豁出性命保得老夫人周全,給援兵的到來留足了時間,老夫人絲毫無恙。 印象最深的,是當時老夫人對她微微一笑,當時她和老夫人相隔很遠,最激動的是,當她下意識朝老夫人行晚輩禮時,老夫人沒有回禮,而是第一次以長輩的姿態受下了她這一禮。 這幾日每當武媚娘回想起老夫人受她一禮的畫面,便不由興奮莫名。 這一禮有講究,在這個禮教興國的年代,行禮是有規矩的,行什麼禮,受什麼禮,一絲一毫都不可馬虎。 她與羅雲生的事天下皆知,老夫人不可能不知,以往一直拿她當公主看待的,可是那一天,老夫人坦然受了她的禮,這里面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是的,它代表著羅家承認了她這個人的存在,承認了她是羅家的一分子,往後在別人眼里,她仍是大唐的公主,可在羅家人的眼里,她是羅家的媳婦,盡管這層關系不可能公之于眾,但對武媚娘來說,已是滿心歡喜了。 那日過後,武媚娘便自覺把自己當成了羅家的人,而老夫人受襲這件事,武媚娘自然責無旁貸,因為,她是羅家的媳婦。 事實上這些天不僅羅雲生在追查幕後真凶,武媚娘也派出了府里的禁衛在追查,只是一直沒查出有價值的線索,畢竟武媚娘以前只是個官員,而且如今是個生性淡泊的公主,她不像別的皇子公主那樣有意無意地在長安城培植經營自己的勢力,所以當武媚娘這次想要做點事情時,卻發覺自己竟一籌莫展,無計可施。 深深的無奈和挫敗感,令武媚娘這十幾日心神不寧,有些焦躁。 殿外的庭院內,宮女們仍悄無聲息地打掃著積雪。 武媚娘發了一陣呆後便覺得索然無味,嘆了口氣,轉身打算回去再念一遍清靜經,好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一些,剛轉過身,卻見貼身宮女匆匆穿過庭院朝她走來。 走到武媚娘面前,先屈身行了一禮,然後神情有些古怪地道︰“殿下……有客來訪。” 武媚娘美眸一亮︰“是……他麼?” 宮女知道這個“他”是誰,搖了搖頭,道︰“不是。” 武媚娘的眸子瞬間黯淡下去,哼了一聲,端起了身架,道︰“你跟我多年,知道我的規矩,任何客人來訪回絕了便是,還通稟個甚。” 宮女遲疑了一下,吭哧道︰“可是殿下……這位客人不一樣,她……是羅侯爺的夫人。” 武媚娘一驚,臉色頓時變了,復雜中夾雜一絲莫名的緊張。 “她,她來我這里……你且將她請……不,還是我親自去迎,哎呀,我,我……這個樣子怎可見客,快,叫人給我打扮一下!” 玉兒來得很突然,而且這是她第一次登門拜訪武媚娘。 同住在一個村子里,兩個女人基本不怎麼出門,也談不上抬頭不見低頭見。 更何況,兩個女人中間夾著一個男人,她們一個是無名無分的先來者,一個是有名有分的後到者,多了這麼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關系,武媚娘和玉兒二人彼此知道對方好幾年了,今日還是第一次主動相見。 對玉兒的來訪,武媚娘表現得很正式,從來不施脂粉的她,今日竟也在臉上輕輕鋪了一層淡妝,細心描了唇紅,眉宇正中貼了一個鮮紅色的菱形花鈿。 頭發也高高梳起,挽成時下大唐婦人流行的高雲髻,最後不知出于什麼心理,武媚娘在大銅鏡前猶豫片刻後,忽然換下了身上的百衲道袍,鬼使神差地穿上一身翠綠的高腰宮裙。 打扮過後,與世無爭的小道姑瞬間變成了白富美的大唐武媚娘,哪怕仍是垂瞼靜靜地站在銅鏡前,仍然發散氣勢,令人不敢直視。 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武媚娘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公主在旁邊靜靜看著,忽然笑道︰“殿下,您的眉毛若是再描一下就更美了,眉梢往上揚一點,會顯得您的眼楮更大……” 武媚娘抿唇一笑,搖頭道︰“不妥,眉梢往上揚的話,面相太過凌厲,不僅失禮,而且也容易讓人覺得疏離。” 宮女眨眨眼︰“可是,今日的客人……是羅侯爺的夫人呀,殿下在她面前扮得凌厲一些不好麼?往後她也不敢欺負您。” 武媚娘回頭,好笑地盯著她︰“我為何一定要與她爭個高低?你記住,真正的高低,是在他的心里,而不是靠女人之間爭出來的,我和羅夫人越爭,我和她在羅雲生心里的位置就會越低,就算爭出了勝負又如何?難道在他心里我的位置就更高些麼?這是下下之策,斷不可取也。” 幽幽嘆了口氣,武媚娘低聲道︰“其實,我和她根本已不必爭,她是羅家的正室大婦,僅這一條,我便輸得徹底了,李世民真不是東西……” 玉兒站在道觀門前,好奇地打量著道觀的門楣。 道觀大門緊閉,門外兩排披甲禁衛雁形擺開,目不斜視地執戈而立。 道觀門外正中,置著一尊碩大無比的丈高大銅香爐,爐內的香火裊裊而升,聞著便有一種出塵脫世,置身方外的縹緲感。 玉兒唇角輕勾,悄然一笑。 身在方外,心在紅塵,這位公主殿下……可也不容易呢。 沒等多久,道觀的中門忽然大開,一身宮裝的武媚娘親自迎了出來,門外兩排禁衛一愣,接著馬上按刀躬身行禮。 玉兒也愣了一下。 如此隆重的迎接禮節,實在有些過了。 眾所周知,無論大戶人家的中門或是寺廟道觀的山門,是不會輕易開啟的,除非有重大的事情發生,比如皇帝頒旨,家主娶親添丁,或是直系長輩過世,這才會開啟中門進出,平日里不論任何客人登門,一般都是開啟旁邊的側門,這是當世的禮儀規矩。 可今日此刻,武媚娘為了迎接玉兒,竟將道觀的中門開啟了,由此可見玉兒在武媚娘心中的地位。 二女都是聰明的女子,玉兒見武媚娘這般隆重的迎接禮儀,短暫發愣之後,不由暗暗一嘆,然後朝武媚娘露出燦爛的笑臉。 再看武媚娘今日的穿著和俏臉,分明是剛才刻意打扮過,玉兒心中的滋味愈發復雜起來。 “羅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莫見怪。”武媚娘未語人先笑,一邊說一邊走到玉兒面前,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來,握住了玉兒的縴腕。 玉兒不敢托大,急忙朝武媚娘屈身一禮︰“拜見……” 話沒說完,禮也未行完,便被武媚娘適時地托住了胳膊,並且打斷了她的話。 “行這些虛禮可就沒意思了,羅夫人故意疏離我麼?”武媚娘笑容愈盛,語氣帶了幾分嗔意。 玉兒也笑了︰“能與公主殿下做近鄰,是羅家的福分。” 二女相視一笑,然後武媚娘與玉兒手牽著手,一同進了門,親熱得像倆姐妹似的。 偏殿落座,武媚娘親自給玉兒沏了一壺茶,沸水沖入精致的新瓷茶壺里,滿殿飄蕩著誘人的香氣。 玉兒眨眨眼,笑道︰“這茶……倒是挺熟悉的,莫非是我家夫君所制的炒茶?” 武媚娘點點頭,道︰“不錯,正是羅縣侯所制,入冬前新制了一批,給我捎了幾斤。” 玉兒道︰“夫君是個有本事的人,無論治國安邦還是詩詞小道,所言所行皆凌于世人之上,唯獨這炒茶……” 玉兒笑了笑,嘆道︰“這炒茶卻教夫君狠狠踫了回釘子,制出來後似乎不被世人所喜,僅僅程伯伯喝了,還闖出個大禍來,公主殿下似乎對此茶頗為喜愛,不知何故?” 武媚娘抬袖掩唇,輕笑道︰“羅縣侯所制的茶其實味道挺不錯的,只是他沖泡的方法不對,頭幾次見他飲此茶,往往一大把茶葉扔進去,沖泡出來自然又苦又澀,並無半點回味,我的口味素來清淡,前些日試著只取一小撮,沸水沖泡過後滿室清香,飲後唇齒留香,回味無窮,這才發覺此茶是件風雅妙物,委實妙不可言,羅夫人若不信,不妨試試如何?” 玉兒笑道︰“倒教公主殿下見笑了,此物之妙,卻連我也不甚了了,這便試試。” 武媚娘于是執壺給玉兒倒了杯茶,單手端至玉兒面前,忽然不知想到了什麼,單手端杯的動作忽然一滯,接著變成了雙手捧至玉兒面前。 玉兒微驚,急忙起身,恭敬地接過茶杯。 二女的目光在空氣中相踫,各自閃爍意味深長的光芒。 簡單的一個遞杯的動作,里面似乎表達了很多意思,一切盡在不言中。 玉兒的紅唇湊近杯沿,小心地啜了一口,臉上那一絲不甚自然的表情被白霧裊繞的茶杯遮掩,放下茶杯時,她的表情已恢復如常。 “果真味道不一樣了呢,確是風雅妙物,此物雖是我家夫君所制,只怕連他都不知其中究竟,無端浪費了那麼多茶葉,倒做了回牛嚼牡丹的俗人……” 玉兒這話倒非違心之語,確是真心實意,而且越說眼楮越亮︰“今年夫君被陛下欽賜了許多良田,還有兩座山頭,正愁不知該種點什麼,日後可命莊戶在山上種植茶樹,每年有所產出,夫君再將茶葉炒制,此物或可推行長安甚至關中,家里也多了一個進項……” 越說越興奮,玉兒忽見武媚娘含笑靜靜地看著她,于是話音一滯,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在殿下面前說起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商賈之事,誥婦失禮了。”玉兒紅著臉賠罪。 武媚娘搖搖頭,忽然噗嗤一笑︰“羅夫人賠禮賠得毫無道理,你夫君愛財如命,這事全長安都知道的。” 玉兒俏臉愈發通紅,只覺面上無光,轉念一想,眼前這位公主殿下也不算外人,她與自家夫君的關系天下皆知,這話便當是自家人關上房門,私下議論自家人而已,想到這里,玉兒頓時釋然,于是也噗嗤笑出了聲。 “夫君他……真不知怎生想法,明明一身本事,卻對銀錢俗物分外計較,家里的庫房夫君每天都要進去清點一遍,常見夫君在庫房摟著一堆銀餅傻呵呵樂不可支的模樣,真叫人哭笑不得……” 說完二女互視一眼,接著不顧儀態地大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之前的些許隔閡竟莫名其妙消逝無蹤,待到笑聲停下,二女再次互視,這次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親密之意。 相比上次二女中秋在曲江園的見面,這一次玉兒作為羅家正室大婦主動登門,意義更重大,不夸張的說,玉兒這次是真正意義上的破冰之行。 她與她,此生唯一的交集,唯一的紐帶,只有羅雲生。 二女笑了一陣,殿內忽然陷入一片寂靜。 武媚娘不知玉兒今日登門的來意,可她很清楚,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玉兒不會無緣無故登門來看她,終歸要說到正事上的。 “上次有惡賊入羅家莊行刺老夫人,不知老夫人如今可無恙?”武媚娘試探著問道。 玉兒嘆了口氣,俏臉浮上黯然之色︰“幸得家中忠義部曲拼死相護,老夫人無礙。” 武媚娘接著問道︰“幕後真凶可查出來了?” 玉兒抿唇沉默半晌,武媚娘見狀不由心中疑惑,于是重復問了一句,玉兒這才低聲道︰“我只是婦道人家,不知夫君這些日發動了多少人脈,昨日長安城傳來消息,據說幕後真凶……是齊王。” 玉兒話剛出口,武媚娘猛地坐直了身子。 “齊王?齊王李佑?” 第三百五十五章 羅雲生的猜想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玉兒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道︰“正是他。 武媚娘驚愕道︰“這沒道理呀,齊王搶了羅家的印刷術本就過分了,搶了東西不說,還派刺客上門行刺,世上縱是十惡不赦之人也做不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 玉兒苦笑搖頭︰“其中有內情,我原本也不知,夫君解釋後才明白……” 說著玉兒將齊王被李世民宣進宮責打,齊王惶恐離宮時恰好遇見越王等內情娓娓道出。 說完之後,武媚娘愣了半晌,幽幽嘆氣︰“以齊王的心性和名聲,這樁事倒真像他干的,羅縣侯怕是被他記恨上了,齊王此人據說心性毒辣,常有欺凌良善之舉,任何事若不稱他心意,動輒便是打殺,老夫人這番被刺,多半與他有關。” 玉兒垂瞼嘆息不語。 武媚娘轉臉看著她,道︰“接下來羅縣侯打算怎麼辦?” 玉兒嘆道︰“夫君說……此仇不報,無臉見家母。” 武媚娘眼皮一跳,忙問道︰“他要報仇?可……那是齊王呀!” “夫君說了,天王老子動了家母,他也要報仇,看來是心意已決。” 武媚娘驚道︰“他……想怎樣報仇?動了齊王豈不是惹了大禍?” 玉兒滿面愁苦地道︰“不錯,確是惹了大禍,可他卻說……大丈夫生于世間有所不為,有所必為,刺母之仇若不報還,不僅對不起生養他的母親,將來死了也無顏受羅家後人香火供奉……” 武媚娘沉默半晌,盯著她道︰“你是他的正室夫人,你如何想的?” 玉兒垂頭,幽幽地道︰“一邊是家母被刺之仇,一邊是夫君即將可能惹下的大禍,兩頭為難,左右皆不是,公主殿下,我知你不是外人……” 話沒說完,玉兒便已打住,武媚娘的臉蛋頓時飛起一片紅霞。 “事情到了這般境地,我也不知所措了,問句不敬的話,若殿下不是公主,又是羅家正室夫人,你當如何處置?” 武媚娘愣住了,良久,長嘆口氣,道︰“我若是你,我也不知如何處置,說這話不是敷衍你,我自小便是個沒主意的人,幼時魚母親居于公爵府之中,由于不是男兒,也不得寵,我雖然有點小聰明,也是恩師傳授的。後來遇到聖人,又亂了陣腳,若不是長孫皇後相助,我怕是已經成了籠中的金絲雀了。說來說去,我雖然如今成了李唐的公主,但是也只是一尋常女子罷了。若是問我主意,一時慌亂之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說到最後,武媚娘眼圈一紅,再也說不下去了。 玉兒目中露出心疼之色,不由自主地上前握住了武媚娘的手,她的手白淨縴細,冰涼如雪。 武媚娘深吸了口氣,強笑道︰“相比之下,你比我強多了,當初你在百谷城,在關鍵時刻,竟然能影響大局,你不知道,你的壯舉,連宮里的宮女們都在傳揚。 所以,論羅家正室夫人,你比我更合適,說真的,若我當時遇到那種絕境,真的無法做得似你這般好,我的夫君若陷于絕境,我能做的只能是為夫君收尸,然後在他墳前自戕全節,如此而已。” 玉兒苦笑道︰“既然選擇了郎君,便是一生同命,沒有了他,也就沒有了我,時勢逼到那個境地,任何人都會做出和我同樣的選擇。 也會生出和我一樣的勇氣,在這之前我也是個沒有主意的女子,自小養在深閨,膽小怕事,唯唯諾諾,可是當夫君陷入絕境時,勇氣和擔當就在那一剎忽然冒了出來,當時只覺得夫君扛不下的東西,必須我來幫他扛,公主殿下也一樣,相信當他身臨絕境時,你也不會袖手旁觀的,你自認為的沒有主意,只因你並未走到那般絕境。” 武媚娘垂頭默然不語,玉兒也不提今日登門有何正事,二女就這樣陷入沉寂中,唯有殿內的炭火偶爾劈啪作響,驚起一室漣漪,隨即又恢復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玉兒忽然一笑,道︰“今日誥婦來認個門,這便告辭了。” 武媚娘起身,笑道︰“既是近鄰,無事時多來走動,羅縣侯若忙于公務,你無聊時我們二人作伴也好。” 玉兒笑著答應,然後告辭。 武媚娘一直將她送出門外,直到她的背影已看不見了,這才轉身回殿。 宮女忽然從後殿屏風處閃身出來,看了看空寂的庭院,又看了看武媚娘。 “殿下……這位羅夫人,她今日登門到底為了什麼呀?婢子只听到你們漫無目的的閑聊,卻沒提一件正事,難道她真的只是來認個門?” 武媚娘瞪了她一眼,嗔道︰“又沒規矩了,誰叫你偷听的?” 宮女嘻嘻一笑,仰臉正義凜然地握緊了小拳頭︰“她可是羅家的正室夫人呀,婢子擔心她來者不善,所以在屏風後面听動靜,隨時保護殿下。” 武媚娘噗嗤笑了︰“什麼‘來者不善’,這話可不能對外說,教人笑話……” 宮女眨巴著眼,道︰“殿下還沒說她今日到底來做什麼呢。” 武媚娘臉上的笑容漸漸斂起,嘆了口氣道︰“你沒听懂,我卻听懂了,她……也不容易,一邊是家仇,一邊是夫命,左右皆不是,實在難為她了……” 宮女茫然地眨著眼,滿頭霧水地看著她。 武媚娘也不說話了,只盯著殿內炭爐里暗紅的火焰發呆,不知過了多久,武媚娘的神色漸漸有了變化,仿佛下定了某個決心,俏臉滿是堅毅決然之色。 “找幾個靠得住的禁衛,進長安城打听一下齊王近日行止,打听清楚了速來報我。” 宮女呆怔片刻,駭然道︰“殿下您……您意欲何為?” 武媚娘臉頰泛起一抹激動的潮紅,攏在袖中的縴手緊緊攥成拳,仿佛在竭力壓抑自己的激動,緩緩地道︰“從小到大,我一直是個沒主意的人,這一次,我想自己拿個主意,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殿下切勿沖動!”宮女急了。 武媚娘輕輕一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可是誰讓我喜歡他呢?這輩子我只能遇到一次這樣的男子,她能做到的事情,我為什麼做不到呢?” 武媚娘想為羅雲生做一些事,什麼事都好。 她只想用沉默的方式告訴羅雲生,玉兒能做到的事情,她也做得到,甚至,比玉兒做得更好。 今日玉兒登門拜訪,雖然只是閑聊,一句正題都沒說,更沒有向武媚娘求助或提要求,聊了幾句便告辭,似乎登門的目的純粹只為認門順便聯絡感情,但是武媚娘何等的冰雪聰明,寥寥數語間她已看出玉兒的猶豫掙扎。 長安不是百谷城,不是吐谷渾。 她在吐谷渾敢做的事情,在長安就難如登天了。 所以,這件事里,玉兒無法做什麼,但是玉兒做不到的事,並不代表武媚娘做不到。 出身終究不一樣,這是無法回避的事實,武媚娘再如何不摻和世事,畢竟也是大唐公主,長孫皇後的義女,大唐公主的底氣與誥命夫人不可同日而語。 道觀內的禁衛很快被派遣出去,武媚娘跪在老君像前誦經,表情平靜,心如止水。 既然決定做了,就沒有必要再擔憂和不安。 玉兒今日登門,雖然話說得含糊不清,但武媚娘很清楚,羅雲生即將要闖一個大禍,對新興的羅家來說,這個禍羅家擔當不起,可是卻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武媚娘決定由她來做,她的身份決定她最適合做這件事,也能把後果的嚴重性降到最低。 村口的槐樹下,羅雲生蹲在地上,呆呆地望著遠方出神。 武家兄弟站在他身後,武大郎最近的氣質有了一點變化,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身子的重心放在一條腿上,另一條腿無意識地抖啊抖,嗑了藥似的根本停不下來,用句俗話來說,這叫“站無站相”,還有句俗話羅雲生都不忍心說出來打擊他,正所謂“男抖窮,女抖賤”…… 顯然這些日子跟長安城里那些閑漢潑皮們來往多了,武大郎這家伙不知不覺間帶了一股子痞氣。 武二郎則不一樣,因為前一些日子,被羅雲生扔進軍中磨練,整個人發生了不少的變化。 站得筆直,像支標槍般一動不動,只不過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唇角還腫了半邊,至于他受傷的理由……羅雲生懶得問,因為不必問他都知道答案。 這哥仨加上薛仁貴,一水兒的耙耳朵。 倆兄弟站在羅雲生身後久了,頓覺不大爽利,于是二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後,也不管地上干不干淨,一個蹲著,一個坐著…… 羅雲生終于忍不下去了。 深深嘆了口氣,羅雲生緩緩道︰“二位兄台,說實話,我可以忍受你們不愛干淨,但是……你們可不可以工整一點?一前一後,一蹲一坐,你們想逼死我嗎?我要求的一絲不苟的對稱呢?” 武家兄弟互視一眼,二人馬上並排坐在地上,與前面的羅雲生恰好形成等邊三角形,畫面非常的賞心悅目。 羅雲生滿意了,神情漸漸變得柔和,發出舒坦的嘆息。 武二郎嘴唇囁嚅了一下,道︰“兄弟,你的病越來越嚴重了,明我進城請孫神仙給你瞧瞧可好?” 羅雲生嘆道︰“追求完美,怎麼是病呢?一個不工整不對齊的世界,跟地獄有何區別?” 武二郎眨了眨眼︰“你真能忍受我們不愛干淨?” 羅雲生沉默地看著他們,半晌忽然道︰“……好吧,我剛才說謊了,不愛干淨我也忍不了,你們別坐地上,學我一樣蹲著,回去後記得洗手洗屁股……” 武二郎大笑,不過還是沒起身,笑容扯動臉上的青腫和傷痕,疼得直吸涼氣,羅雲生只好轉過頭,眼不見為淨。 武大郎卻一直很沉默,羅雲生望向他,目光充滿了詢問。 “羅雲生,我給你丟臉了……”武大郎的表情很愧疚︰“我的手下查了好幾天都沒查出究竟,倒是長孫家和程家隨便一伸手就查得水落石出了,這幾年你花的錢布的局,全沒起到作用。” 羅雲生笑道︰“愧疚個屁,拿你手下一群剛認識沒幾年的閑漢潑皮去跟人家門閥權貴去比,要臉不?偌大的長安城里,門閥的網鋪了多少年,咱們才多少年?根本沒得比。” 武大郎仍愧疚得不行,有種分分鐘切腹死給羅雲生看的跡象。 瞥了他一眼,羅雲生悠悠地繼續道︰“再說,他們查出來就是真相嗎?” 武大郎赫然抬頭盯著他︰“你的意思……幕後指使之人不是齊王?” 羅雲生嘆道︰“也許是齊王,也許不是,凡事多留個心眼總是沒錯的,此事有因有果,齊王因被陛下責打而記恨于我,然後暗中派遣刺客對我爹下手,事敗後果斷殺了王府里參與此事的管事滅口,撇清干系,你看,有動機,有過程,有結果,什麼都有,按說幕後之人是齊王沒錯了……” 武大郎茫然地道︰“對呀,樣樣證據都指向齊王,板上釘釘的事了,難道幕後指使者另有其人?” 羅雲生嘆道︰“你不覺得揪出這個幕後指使之人的過程太順利了麼?” 武大郎眼圈頓時泛了紅,臉也紅了,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太順利?這是什麼鬼話!你可知長安城成百上千手下這些日子上竄下跳打听動靜,吃不香睡不著,為了這件事奔走多日卻仍一無所獲,太順利?啊?太順利?” 羅雲生充滿歉意地看著他︰“對不住,我說錯了,我的意思是……世家揪出幕後指使的過程太順利了,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 這話令武大郎的眼圈更紅了,有種泫然欲泣的悲淒。 我們上竄下跳一無所獲,人家卻“不費吹灰之力”,這是人話嗎? 武大郎黯然神傷,武二郎卻道︰“幕後指使之人若非齊王,會是誰呢?” 羅雲生搖搖頭︰“現在說不準,很多人都有嫌疑,我身負聖眷,家中幾樁買賣又是日進斗金,既有名也有利,外人看我風光無限,殊不知我如今的處境其實已有累卵之危,背地里眼紅我的,嫉妒我的,嫌我擋了道的不知凡幾,誰都有可能背後捅我一刀。” “至于齊王……原本他的動機最充足,證據最確鑿,但正因為如此,我反倒覺得他並非幕後指使之人,似乎有人故意誤導,將追查的證據暗中引向齊王,所以世家追查起來才如此簡單容易。” 武大郎愕然道︰“若不是齊王,你覺得誰的嫌疑最大?” 羅雲生垂頭不語,良久,忽然道︰“武大郎你今日便回城,想辦法往武德殿遞個消息,問問那個和尚,看他有什麼說的。” 武大郎愣了一下,驚道︰“你懷疑……越王?” 羅雲生嘆道︰“我懷疑誰並不重要,只是個方向而已,畢竟齊王被陛下責打後,在宮門前遇見了越王,二人說了很多話,若幕後之人不是齊王,就剩越王的嫌疑最大了。” “如果查出來確是越王所為,你打算怎麼做?” 羅雲生想了想,正色道︰“選個月黑風高的黃道吉日,我灌幾口毒藥,死在越王府大門前……怕不怕?我就問你,越王怕不怕?” 武家兄弟愕然睜大了眼︰“………” “放松,別搞得那麼嚴肅,不管誰干的,這事終究沒完。”羅雲生拍著他的肩笑道。 頓了頓,羅雲生的目光瞥向武二郎,看著他臉上的萬紫千紅,還有一處處淤青紅腫,羅雲生搖了搖頭︰“好了,現在說說你的事……” 武二郎茫然︰“啊?我的事?我有啥事?” “你沒事,我只好奇,所以想問問你臉上的傷咋回事?” 武二郎閃過一抹尷尬之色,咳了兩聲,道︰“昨晚起夜,天太黑,撞門上了。” 羅雲生悠悠地道︰“臉撞門我能理解,只想請問你,你家門板的形狀到底多奇葩,居然能把臉撞得如此色彩斑斕,美不勝收……” 武二郎老臉一紅,索性一跺腳︰“好了!我婆姨揍的,咋樣?” “你婆姨為啥揍你?” 武二郎嘆了口氣,一臉困頓苦悶的憂傷表情,低聲道︰“這不,冬天了嘛,地里不播種不收割的……” 這下輪到羅雲生愕然了︰“你婆姨揍你跟莊稼有啥關系?” 武二郎臉頰抽搐了一下︰“流年不利,沒事在她面前晃悠了一下,而她,閑著也是閑著,也就不客氣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辨機和尚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天氣越來越冷。 長安再次下起了雪,不過這一次有敞開供應的蜂窩煤,長安百姓過得很舒坦,不必擔心寒冷。 臘月初九,長安城西面延平門外,徐徐行來一支騎兵。 騎兵大約二百余人,為首之人四十多歲年紀,渾身披甲,頜下青須半尺,面色沉靜,雙目如電。 離延平門尚距五里時,此人忽然單臂高舉,喝道︰“下馬步行!” 二百余人一聲不吭下了馬,牽著馬兒朝城門躑躅而行。 寒風裹挾著雪片漫天飛舞,風刺骨,雪亦刺骨。 一行人走到城門外時,赫然發覺城門正中佇立著一位中年宦官。 身著絳紫長袍,頭戴黑色籠紗帽,神情冷漠地盯著徐徐行來的二百余騎,肩頭和紗帽上堆積著厚厚的白雪,顯然已等候多時。 見眾人走近,宦官揚聲道︰“有旨意,陳國公,陳州刺史,交河道行軍大總管侯君集跪聆。” 為首之人正是從西域班師回朝的侯君集,領軍回到關中道後,便下令兵馬駐扎長安城百里外,而他則領著二百親衛回長安。 見宦官揚聲高喝,侯君集和身後的二百親衛二話不說便跪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臣,侯君集接旨。” 宦官滿意地點點頭,停頓片刻,吐氣開聲道︰“交河道行軍大總管侯君集奉詔西征,橫掃西域,揚我大唐國威,甚善! 然,西征府兵軍紀糜爛,暴戾成性,征伐高昌不臣之時竟悍然屠城,殺戮都城百姓三日不絕。 終致高昌都城赤血遍地,百里不聞人聲,此殘虐之舉,敗我大唐聲名,毀我上國清譽,主帥侯君集當領全責,擔治軍無方之罪。 另查,我西征軍屠高昌都城時,侯君集令親衛數百封閉高昌王宮,廢其宮室,破其國庫,大肆斂財以肥己,惡劣行徑尤令朕心寒,著令撤去侯君集大總管之職,除甲卸盔,剝去官衣,拿入大理寺嚴加查問!” 宦官宣完聖旨,侯君集身後的二百親衛忽然挺直了身子,空氣中頓時殺氣彌漫。 宦官大驚,嚇得急退三步,指著沉默不語的侯君集顫聲喝道︰“侯君集,爾欲違旨造反不成?” 侯君集扭頭朝親衛惡狠狠掃了一眼,然後以頭觸地,伏首大聲道︰“臣,侯君集辜負聖恩,愧對陛下,臣願領罪。” 宦官驚魂方定,陰沉地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陰暗的城門甬道內忽然出現一隊羽林禁衛,上前將侯君集的鎧甲頭盔卸去,又剝掉了里面穿著的紫色官袍,再給他戴上一副鐐銬,一行人押著侯君集進了城。 當初羅雲生領著百名傷殘老兵回到長安,李世民于鬧市中接連三道聖旨封賞,滿城百姓禮贊,風光之甚,大唐立國從未見聞。 同樣是得勝還朝,論功績甚至比羅雲生更高,橫掃西域,諸國未能與敵的大將軍,還沒走進大唐都城彰耀功績,卻被拿問下獄,成為階下囚。 截然不同的待遇,給了長安城臣民們極大的震撼。 侯君集被拿問的消息很快傳揚開來。朝野和市井皆議論紛紛,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爭論的焦點在于侯君集到底該不該被問罪。 這是一個很大的話題,侯君集及西征大軍高昌屠城的行徑嚴重挑戰著大唐臣民的價值觀。 有的堅持認為侯君集無罪,因為高昌國失臣禮在先,兩軍對壘便是戰爭,戰爭從來都是殘酷無情的,青史里面提一句“某某破城,斬首多少級”等等。 所謂的“破城”,破的不是敵人的城牆,而是屠殺,而所謂的“斬首”,斬的也不一定是敵人的軍隊將士,里面或許大部分都是百姓,大唐立國開始,李靖李績程咬金這些名將誰沒有破過城? 唐軍攻佔敵人城池後,誰沒有默許過軍隊屠城甚至搶掠? 大家都干過這樣的事,為何偏只侯君集因此而下獄問罪? 所以,侯君集入獄的消息傳開後,長安城內不服者,異議者至少佔了半數。 這是個民族自信心無比強大的年代,無論大臣還是百姓,對唐軍的戰斗力幾乎已是盲目到病態般的信任,民族自信心一旦膨脹,漸漸就會變了味,變得自負,不可一世,漸生驕縱。 高昌是異國,是敵國,對大唐失了臣禮,甚至舉兵攻打過大唐的疆土。 蠻夷小邦犯我在先,我大唐順應天命,王師征西以伐不臣,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攻破敵人的都城,殺了一些敵國的百姓,有什麼問題?勝利者有權處置自己的戰利品,高昌都城里的任何東西都是唐軍的戰利品,從金銀財寶到百姓,自動淪為大唐所有,我處置自己的戰利品有什麼不對? 朝堂民間吵吵嚷嚷,因侯君集入獄一事鬧翻了天。 羅家莊。 武大郎笑著把侯君集入獄一事當成趣聞告訴羅雲生時,羅雲生的神情有些沉重。 “爭來爭去,最終決定侯君集有罪與否的人,終究還是陛下。”羅雲生嘆息搖頭。 “陛下會治侯大將軍的罪嗎?” 羅雲生沉默片刻,緩緩道︰“必然會治罪的,只看輕重與否。這件事鬧得太大了,侯君集不治罪,陛下無法服眾,主要是無法服異國番邦的眾。” 武大郎斂了笑,若有所思道︰“難怪侯君集被拿入大理寺的當日,高昌國的使節便跪在太極宮前嚎啕大哭,國都被滅了,那位使節的腰桿還挺得筆直,不停高呼請陛下為高昌國無辜傷亡的百姓做主……不僅如此,那使節倒也靈醒,一個人哭求還不夠,拉了十幾位大唐鄰國的使節一同跪在太極宮前大哭,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一口一聲‘天可汗陛下’叫得特別響亮……” 羅雲生嘆了口氣,道︰“如此,陛下愈發騎虎難下,侯君集被治罪已是鐵定的事了……” 武大郎盯著他的臉,道︰“你似乎……有些傷懷?” 羅雲生嘆道︰“畢竟侯師兄橫掃西域,也曾在戰場上為我助力,如今我風光封侯,而他卻落得鋃鐺入獄,教我怎能不傷懷?” 武大郎嘆息搖頭,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驚怖地道︰“你不會想把侯大將軍救出來吧?此事干系太大,你可別犯傻惹怒了陛下!” 羅雲生飛身踹了他一腳,沒好氣道︰“當我跟你兄弟們一樣傻嗎?這事是我能摻和的?” 侯君集犯的事確實干系頗大,不夸張的說,這件事跟大唐的社稷直接聯系起來了。 皇帝陛下每天堆著笑,擺出寬和仁厚的嘴臉滿世界收鄰國之心,今年賜個封號,明年賞大一堆瓷器絲綢,和顏悅色告訴鄰國使節︰“你別怕朕,更別緊張,朕是好人……” 登基之後便定下的民族政策,又是施恩又是拉攏,終于把一眾鄰國哄得心悅誠服,貞觀四年滅了突厥後,鄰國的國王們被嚇到也好,被哄得高興順意了也好,于是萬國爭相朝賀,那一年起,李世民有了一個名耀千古的尊號,“天可汗”。 後來,吐蕃松贊干布遣使入長安朝賀,李世民當著滿殿大臣對吐蕃使節說了一句話,“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 這句話很重要,算是大唐皇帝對貫徹多年的民族政策的一個總的概括,事實上李世民也確實是這麼做的,大唐君臣辛苦經營十來年,換得鄰國與大唐交好,並共認大唐為他們的宗主國。 然而,侯君集的一道命令,便將李世民辛苦多年的成果打得粉碎,無異于當著諸多鄰國的面狠狠扇了李世民一記耳光。 這邊皇帝堆著笑臉說什麼“獨愛之如一”,那頭大唐的大將軍卻悍然下令屠城,皇帝說的話當成了放屁,哪個鄰國會服氣?誰不心生忌憚? 所以,李世民很生氣,此事斷然無法善了。 侯君集被關入大理寺還不夠,遠遠不夠。 于是侯君集入獄的第二天,一道聖旨出宮門,直奔城外百里的西征軍大營,從蔥山道行軍副大總管契何力往下,一大批中高層將軍被鎖拿入長安。 這些將領都是軍中戰功赫赫的先鋒,每戰必身先士卒,勇猛無敵,包括平滅高昌國一戰,也同樣的身先士卒,只不過那一次,這些將領們卻對手無寸鐵的高昌國臣民舉起了屠刀…… 三十多名將領被拿入了大理寺,西征軍無異于一次大清洗,唯獨有一個人,李世民卻特旨褒獎,並親自賜下了金銀絲帛和百畝良田。 這個人姓阿史那,名社爾,時任交河道行軍副大總管,是侯君集橫掃西域的副手,當初在吐谷渾曾與羅雲生有過一面之緣。看書喇 西征軍被盡數清洗,將領鎖拿了三十多個,唯獨阿史那社爾卻被褒獎,只因破高昌都城時,阿史那社爾曾激烈反對大軍屠城,並嚴厲約束部將不得殺戮平民,只不過當時唐軍入高昌都城後殺紅了眼,如同一群餓狼沖入了羊群,完全失去了理智,更何況當時的主帥侯君集也默許了唐軍屠城的行徑,所以阿史那社爾縱然反對也無濟于事,難以回天,高昌國一片尸山血海,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分文不取。 一大片淤泥里面忽然冒出一朵雪白干淨的白蓮花,李世民高興壞了,這哪里是什麼蓮花,分明是一朵奇葩啊,平滅高昌國一役里處處充滿了人性的陰暗丑惡,終于有了阿史那社爾這一個亮點,李世民怎能不賞? 這一道封賞,不但賞給鄰國使節看,也賞給那些在高昌國做盡惡事的將領們看,同時,阿史那社爾也成了李世民唯一的一塊遮羞布,所以封賞的意義很重大。 該賞的賞了,該關的關了,鄰國使節仍盯著李世民。 作為此戰默許屠城的主帥,僅僅被關是不夠的,使節們睜大了眼,盯著太極宮,等著萬國尊崇的天可汗陛下將如何處置這位主帥。 李世民為難得快瘋掉了,據說這幾日太極宮氣壓極低,李世民氣得不知摔碎了多少瓷瓶碗碟,拖了幾日,終究還是下了旨,命尚書省諸臣議侯君集之罪。 滿朝君臣被侯君集之罪搞得焦頭爛額之時,越王府也頗不平靜。 日落黃昏時,城門已關閉,長安城內的各坊官敲著鑼四處嚷嚷著要關坊門,囑令百姓們回家不得在外逗留,更不許犯夜。 辯機穿著一身僧衣,柔柔弱弱的身軀出現在長壽坊的一條暗巷內,時已近掌燈,巷內一片漆黑,辯機站在巷口發了一陣呆,神情似乎有些瑟縮,猶豫了一下後,咬了咬牙,終于還是走進了暗巷。 暗巷仍是一片漆黑,像一只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等待有緣人送肉上門。 走一會兒,巷內深處莫名刮來一陣冷風,陰惻惻森寒刺骨,辯機打了個冷戰,幾欲掉頭便跑,卻又不敢跑,快哭出來了。 武大郎站在巷子的陰暗角落里,靜靜看著不遠處的辯機驚恐的模樣,暗暗嘆了口氣。 絕色的容顏,竟然長在一個男人的身上,而且還是個和尚身上,實在是造化弄人,而且弄的是男人,把男人弄得心癢癢…… “你來晚了。”武大郎冷冷地道。 陰冷寂靜的暗巷忽然發出這道聲音,辯機嚇得差點尖叫出聲,猛然轉身,已然是花容失色。 凝目望去,辯機依稀只見一個男子站在巷子最深的角落里,角落漆黑陰暗,根本辨認不出他的眉眼。 “是……適才越王召喚,小僧應付許久方得脫身,耽誤了些時辰,還望恕罪。”辯機戰戰兢兢地道。 一邊說,辯機一邊往前走了兩步。 “站住!不準再往前走了!”武大郎厲聲喝道。 辯機嚇得一激靈,腳步立馬停下,又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你我相見,只聞聲,不可見人,明白我的意思嗎?”武大郎語氣恢復了平靜。 辯機忙不迭點頭應是。 武大郎開門見山,緩緩地道︰“今日遞消息進越王府叫你出來,為了一件事……” 辯機拱拱手,恭敬地道︰“還請貴人示下。” 武大郎停頓片刻,道︰“我只問你,越王最近可有異常舉動?” “異常舉動?這……”辯機有些茫然,隨即輕蹙眉毛,沉默地思索起來。 武大郎靜靜看著他,又暗嘆了口氣。 這家伙……實在太美了美的令人驚艷,羅雲生當初是怎麼發現他的?難怪能把越王迷得神魂顛倒。 武大郎給的題目太大,辯機想了很久仍不得其果,于是搖了搖頭。 “貴人恕罪,您這句太籠統,您說的‘異常舉動’,不知是針對何人?” 武大郎沉默。 這話不能說透了,一說透,便意味著羅雲生將暴露在辯機面前,這是羅雲生絕對不想看到的。 “辯機,你要清楚,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不管針對何人,只說越王近日有何異常,任何一個細節你都清清楚楚道來,我自有分辨。”武大郎冷聲道。 辯機垂首應是,又思索了半晌,忽然眼皮跳了幾下。 巷道漆黑,但天上已有明月高掛,武大郎站在暗處,而辯機站在月光下,他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武大郎都分毫不差地看在眼里。 “你想到什麼了?”武大郎問道。 辯機搖頭︰“小僧真的想不出越王最近有何異常,貴人恕罪。” 武大郎眉頭擰了起來,頓時渾身散發出陰冷的森意,混跡長安日久,這幾年手下的兄弟越來越多。 武大郎這位帶頭大哥在市井中的地位越來越高,連巡街的武侯坊官見了他都得堆著笑叫一聲武大郎。 久而久之,武大郎身上也帶了一股莫名的威勢,與官員的官威不同的是,武大郎身上的威勢多了幾分殺氣,更直接,也更凌厲。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辯機只覺巷內陰風陣陣,一股寒意從皮膚漸漸滲入骨縫中,于是辯機神情大變,露出深深的懼意。 “辯機,這些日子,你成了越王身邊的紅人,極盡榮寵,風光無限,據說越王如今儀仗出入皆有你陪侍在側,甚至連越王處議政務的都會先問問你的看法,正是實至名歸的越王府第二人,所以……”武大郎嘿嘿冷笑數聲,道︰“所以,你現在覺得你是個人物了,嗯?” 陰惻惻的語氣,令辯機嚇得一顫,俏臉愈見蒼白,驚懼的目光盯著暗處的武大郎,顫聲道︰“貴人誤會了,小僧只是福薄命苦的浮萍,哪里當得起什麼人物,小僧……小僧……” 猶豫掙扎片刻,辯機銀牙一咬,惶然道︰“小僧方才突然想起來了,越王最近確有異常。” “細細道來!” “約摸半月前的一個夜里,殿下秘召越王左率衛都尉錢亮,因為越王說是秘事,小僧站在殿外不便進入,那晚越王與錢亮在寢宮內不知說了什麼,大約半個時辰後,錢亮才匆匆出殿,第二天一清早,錢亮從禁衛中挑了二十來人悄悄出了越王府,一行人不知所蹤,後來……錢亮回了越王府,但他挑出的二十來人卻莫名失了蹤跡,小僧只記得十日前,錢亮一臉惶恐跑到越王面前耳語了幾句,當時越王的臉色便不對了,獨自進了寢宮後越王大發脾氣,將寢宮砸得稀爛,小僧試著勸慰,也被氣頭上的越王抽了一耳光……” 辯機越說聲音越小,神情帶著幾分難言的痛苦之色。 而武大郎卻越听眼楮越亮。 “錢亮?挑了二十來人?最後不知所蹤?”武大郎喃喃念叨,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 辯機盯著巷子的暗處,試圖從武大郎身上看出端倪,奈何武大郎站立的位置實在太暗,顯然是事前選好的,是個絕佳的能完全隱蔽自己的角落位置,辯機看了半天也看不到武大郎的容貌。 沉寂許久,辯機小心翼翼地道︰“貴人,越王最近的異常舉動,就此一樁了,小僧對天發毒誓,真的沒有了,還請貴人明鑒……” 第三百五十七章 水落石出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武大郎眼里的興奮之色越來越濃,語氣卻分外冰冷,甚至還帶著幾分不屑和怒意。 他時刻牢記羅雲生的教導,不敢有絲毫的大意,以防漏出紕漏。 “這算得什麼異常,消息根本毫無用處,辯機,你莫非在故意糊弄我?” “小僧不敢,真的……只有這一樁了,除此之外,越王每日在越王府讀書向學,以前最喜飲宴歌舞如今也戒絕了。 每日讀書過後便去覲見陛下,說一說讀書的心得,還有對治國的一些想法,陛下以前因杖責學士而對越王特別失望,近日越王改過自新,勤心向學,陛下卻漸漸對越王有了夸贊之語。 而越王也不負陛下厚望,最近非常老實安分,除了錢亮一事外,越王真無異常舉動了。” 辯機惶恐地為越王辯解,不知是恐懼還是心急,辯機一邊說眼里一邊噙滿了淚水,梨花帶雨的模樣連武大郎都忍不住為之一呆。 看著辯機為情所傷的模樣,武大郎沉默許久,忍不住道︰“辯機你是否對越王……對越王……” 說到一半,武大郎自己也說不下去了,而辯機卻流淚點頭,又搖頭。 嘆了口氣,武大郎硬起心腸,冷冷道︰“不管你心里在想什麼,記住你該做的事,你的父母去年已被放歸家鄉,為何放歸你父母,你明白其意麼?” 辯機泣道︰“小僧知道,這兩年小僧出賣越王府消息甚多,小僧已和您拴在一處,囚不囚禁小僧的父母,已無關緊要,若小僧有不盡心盡力之日,便是橫死越王府之時。” 武大郎心中不忍,于是放緩了語氣,難得地溫言道︰“你也莫傷懷,命你潛伏越王府是為權宜之計,最遲兩年,定將恢復你自由身,那時天下之大,你盡可任意往來,不再受掣肘,不再被人擺布。這是真話,你要信我。” 辯機擠出一抹笑容,道︰“是,多謝貴人成全,小僧定為貴人效死力。” 武大郎點了點頭,道︰“如此,我走了,你……小心,保重。” 說完武大郎的身影消失在暗巷深處,從頭到尾,辯機都沒看清他的模樣。 巷內寂靜無聲,唯有遠處坊官的鑼聲若有若無地傳來,辯機呆立許久,直到一陣寒風吹來,辯機猛地一哆嗦,看著空蕩無人的巷子,他忽然蹲下身,頭靠在低矮的土牆上失聲痛哭。 無可奈何的背叛,難以言喻的不倫情愫,還有蝕心剮骨般的痛苦,此刻在他心中反復交錯,糾纏,生不如死。 大唐是個奔放的年代,從皇帝到臣民,都有著真正意義上的上國的自信,自信心足夠強大了,對萬事萬物都有一種罕見的包容態度。 仿佛天下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小到唐代女子極喜模仿異國的發型和頭飾,大到都城長安一百零八坊里處處都有充滿異國風情的建築,甚至允許異國各種宗教在長安城傳教布道,廣收門徒。 比如說,貞觀去歲,從遙遠的大秦國來了一群高鼻梁,綠眼珠的胡人,這群胡人由當時的尚書省左僕射房玄齡親自接待,他們的宗教名叫“聶斯托留”,來到長安後,改名為“景教”,他們的宗教寶典……名叫“聖經”,是的,景教就是後世的基督教,早在唐朝便傳入了中國。 而當時率領那群胡人的首領人物,後來被李世民親自賜名,叫“阿羅本”,意思是“神所差遣來的”,並允許他們在長安建了好幾座修道院用以傳教布道。 當時中國兩大教道教和佛教見有人來搶食居然沒弄死他們,足可見大唐的胸襟多麼廣闊,就像那大海…… 大唐君臣和百姓的胸襟就是如此廣闊,還是那句話,強大的自信心足可包容一切,所謂“海納百川”就是這個意思,而自信的源頭,則來源于戰無不勝的大唐王師,簡單的說,所謂的“包容”,其實是相信任何東西都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如果有一天發現不能掌握這個東西了,那麼,王師所至,將其毀掉便是,自信,是建立在強大的實力基礎上的。 大唐的包容,男女情愛之事上。這里並不是單單指男女之間的愛情,男人與男人之間也不是不被理解。 所以,辯機對越王的情意並不被歧視,可惜的是,他心里的人,是越王。 這個本該愛上高陽公主的僧人,卻深深的迷戀著越王殿下。 一個情深如海,一個過盡千帆,一個仰視,一個俯視,還有身不由己的被當作棋子的無奈。 可是,棋子也是有感情的,越壓抑,越痛苦。 辯機跪在暗巷內痛哭,不知哭了多久,當月兒已升上樹梢時,他心中的痛苦終于宣泄得差不多了,于是擦干了淚,站起身,獨自走出暗巷,出了巷口拐了個彎兒,再走上一段路,便到了越王府門前。 辯機呆呆看著越王府前來往巡梭的禁衛,再仰頭看了看光鮮莊嚴的門楣,辯機使勁吸了吸鼻子,露出一抹淒婉的笑,挺胸抬步往越王府內走去。 曾經以為能與越王一生廝守到老,然而剛才暗巷里經歷的一切,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將他打醒。 原來,自己只是他生命里的過客,生離也好,死別也好,離開他的日子,已開始倒數了。 武大郎得了辯機的消息後,火急火燎地派出人手,查證辯機提供的消息的可靠性。 這幾年武大郎做事愈發精明強干了,也成熟多了,換了幾年前的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肯定找羅雲生,消息的真假自由羅雲生判斷,他就不管了。 可是如今,武大郎做事主動多了,在得到消息後並未馬上去羅家莊,而是先小心求證,證實消息的真假後再告訴羅雲生。 畢竟也是混過多年江湖的人了,除了羅雲生,武大郎對誰都保留著一份戒心和懷疑,特別是對辯機,看他對越王那你儂我儂的樣兒,武大郎就打心眼里懷疑。 相比武大郎和長安城閑漢們一片人仰馬翻似的忙碌,羅雲生卻在羅家莊悠閑得不像話。 人生的樂趣在于……吃和睡。 至少對羅雲生而言,這是他活著的意義。 不竭盡全力的吃和睡,哪里有力氣思考人生的意義呢? 關中入冬後的第一場雪停了,大地銀妝素裹,庭院內積了厚厚的一層雪,田管家正組織府里的下人們打掃。 五十來歲年紀了,田管家的精神卻很不錯,裹著厚厚的羊皮襖子,把自己略肥的身軀遮得嚴嚴實實,臉上紅光滿面。 也不知是不是剛在閬房里偷偷啜了幾口酒,頤指氣使的大嗓門整個宅子都听得到,不時還飛起一腿,將某個偷懶的下人踹得一趔趄,身手非常矯健。 羅雲生半躺在正堂內,身旁煤爐子。 從房梁垂下一根鐵鏈,頂端帶了一個鐵鉤,鉤子上吊著一壺水,恰好對著爐火,燒了一會兒,壺里的水發出咕嚕聲,水已沸騰。 火烤得很舒服,羅雲生動也不想動,尚書省應了大半月差事,昨晚房玄齡派人來傳了話,近日長安大雪封路,出行多有不便,都事羅雲生可不上差。 所以羅雲生大清早起來,吃了兩個饃和一碗胡辣湯後,便坐在正堂烤火,順便欣賞庭院里的雪景,哪怕下人們掃雪掃得滿院子雪花飛揚,羅雲生也面帶微笑,甘之如飴地看著。 人這一生不必走得太匆忙,腳步不妨慢一些,慢到能確定自己在往前走,同時又沒有錯過道理兩旁的風景,這個節奏,才是最適合自己的節奏。 春風之煦暖,夏花之絢爛,秋葉之靜美,冬雪之紛揚…… 看,每一年,每一季,每一天,天地間有多少美麗的風景,靜靜地等著你來欣賞,所以,為什麼要把自己弄得那麼忙碌呢?停下來,看一看,將美景深深印在腦海里,再吸一口清新的空氣,慢慢吞吞的繼續上路,對得起風景,也對得起自己。 悠閑懶散是性格決定的,羅雲生本可以擁有更多,可他不願擁有太多。 擁有的東西多了,人就變得忙碌了,這些美麗的風景,美麗的人,他還會為它們或他們駐足停留嗎?匆匆忙忙一生走到盡頭,臨死前問問自己,這輩子你見過什麼,做過什麼,回答自己的只有一個字,“忙”,多麼悲哀。 蜂窩煤燒得通紅,羅雲生圍著一身狐裘,坐在火爐邊,沒過多久就呵欠陣陣。 雪景欣賞完了,主要是庭院里的下人們把雪掃完了,羅雲生發現已沒有什麼風景可看,然後,他便感到有點無聊。 從懷里掏出小銅鏡,羅雲生繼續欣賞。 人生就是這樣,一處風景看完,總有另一個風景等著自己,實在沒風景可看,掏出鏡子欣賞自己也是一件非常賞心悅目的事。 羅雲生痴痴盯著鏡中的自己,從眉眼,到唇鼻,左側臉看完再換右側臉,尋找自己最俊的角度,以及最丑的角度,或者湊近鏡子,下手狠辣地擠一兩個黑頭,讓自己的臉完美無瑕疵…… 簡單照個鏡子,有這麼多事情忙,羅雲生哪里有空去想國家大事? 身後傳來輕悄的腳步聲,只聞那微弱的淡香便知是玉兒。 “夫君今日不用應差,要不要妾身給您弄點酒菜,夫君也好賞雪……嗯,作詩?” 羅雲生翻了翻白眼︰“大清早的喝酒,我嫌自己死得不夠痛快了是吧?還作詩……誰規定賞雪非要作詩?文盲看見下雪豈不愁死?” 玉兒在他身後輕笑︰“夫君不一樣呀,您是大唐有名的才子,長安城到整個關中,您在士子們心中可是威名赫赫,听田管家說,如今長安的士子們都在抱怨,為何久不見夫君的新作了,不少人為之扼腕呢……” 羅雲生哼哼︰“不給錢想听我作詩?做夢!” 玉兒呆了一下,接著惱羞成怒地捶了他一記︰“夫君說甚渾話,作詩是清清白白的學問,長安城不知多少士子對夫君推崇備至,偏只夫君糟踐自己的學問!” 羅雲生嘆道︰“夫人,說真話,咱們羅家當初窮得叮當響,就是靠我賣詩才揚名,發家致富的啊,這學問哪里清白了?” 玉兒恨恨剜了他一眼,道︰“是夫君不清白!學問是無辜的。” 指了指外面的皚皚白雪,玉兒氣道︰“妾身不管,今夫君既然賞雪,就必須作一首賞雪的好詩來……” 羅雲生下意識脫口而出︰“一首詩你給多少……” 話沒說完,只覺玉兒杏眼圓睜,羅雲生很識相地改口︰“……行,今心情好,免費給你作一首,不過丑話說在先,因為是免費,所以質量上難免有點……那啥。” 玉兒哼了一聲,道︰“夫君且作來,妾身便知好壞。” “听好了……”羅雲生看著外面庭院被清掃得稀稀拉拉的雪景,想了想,道︰“江上一籠統,井上黑窟窿。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 詩作完,沒听到想象中雷鳴般的掌聲,羅雲生略覺尷尬,索性自己喝了一聲彩︰“才華蓋世!好詩!” 玉兒出嫁前到底也讀過一些書的,娘家曾經請了夫子教授,多少有些學問,羅雲生的詩作完,玉兒頓覺一陣發暈,沉默很久,遲疑地道︰“這詩……這詩……” “不咋樣,對吧?”羅雲生斜眼看著她。 玉兒沒點頭也沒搖頭,顯然為了照顧他的面子。 羅雲生悠悠地道︰“剛才說過,免費的東西嘛,就這樣了……” 便宜沒好貨,免費嘛,更沒好貨了。 羅雲生覺得自己有責任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玉兒這個殘酷的人生道理,以免她沒事逛長安城時亂買……打折貨? 至于詩嘛,見仁見智,意思表達清楚就行,該抒情就抒情,該詠嘆就詠嘆,想把大白話變成雅不可耐的華麗辭藻,嗯,給錢再辦事。 這是羅雲生對外人的處世之道,當然,對自己的夫人就沒這必要了。 听完這首詩,玉兒愣了很久,終于漸漸明白被耍了,小嘴一癟,委屈地道︰“夫君又欺負妾身……” “別說欺不欺負的,就問你這首詩哪里作錯了?你能挑出錯來嗎?連韻腳都對上了,還通俗易懂,分明是一首曠世佳作。” 玉兒一怔,然後喃喃重念了一遍︰“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 念著念著,忽然噗嗤一聲,玉兒笑了起來。 “雖說用詞太俗,不過倒也貼切,很傳神呢,夫君不僅是英杰,也是怪才。” “那是,本夫君一肚子才華,多得往外冒呢……”羅雲生虛應著,然後掏出鏡子……繼續欣賞自己的臉。 嘖!怎麼長的,太英俊了,擺個什麼樣的角度才對得起這張絕世容顏…… 玉兒站在身後,卻一直沒動靜,背後站了人卻默不出聲,感覺很不自在。 于是羅雲生只好打破沉默。 “夫人啊……你說,你嫁給一個如此英俊的人,有沒有打從心底里感到幸福呢?”羅雲生頭也不回地盯著鏡子,幽幽地道。 “啊?”玉兒愕然,很明顯,活這麼大沒听過別人問這麼不要臉的話,一時間竟有些呆怔。 羅雲生擱下鏡子,開始給她洗腦︰“你看,為夫這張臉如此端正,劍眉,星目,薄唇,還有白里透紅的膚色,無一不可入詩入畫,簡直美不勝收,你每天看著我這張臉,就算不犯花痴哭喊什麼‘歐巴’,至少也會悄悄的從各個角度偷窺我,然後從心底涌出一股濃濃的幸福感吧?” 玉兒臉紅了,小粉拳提起又放下,似乎想揍他,又怕揍夫君太過大逆不道,一時頗為躊躇。 “不要緊,把你心底里的感受說出來,任何夸贊對我而言都是恰當的,合適的,相得益彰的……”羅雲生的眼神充滿了鼓勵。 猶豫片刻,玉兒終于決定還是給夫君一個面子,于是遲疑地道︰“是……吧?夫君的模樣確實挺俊的,迎人得很。” 羅雲生滿意地點頭,拿起鏡子繼續欣賞,嘴里笑道︰“不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你我夫妻越來越合拍了,夫妻所見略同,正該惺惺相惜……” 身後又沒了動靜,玉兒卻一直不走,羅雲生又欣賞了自己小半炷香,終于覺得不對了,猛地回過頭盯著她。 玉兒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後退一步,俏臉閃過一抹慌亂和心虛。 羅雲生皺眉︰“夫人是有事跟我說吧?” 玉兒垂頭,輕聲道︰“是……” “有事就說,都是夫妻了,何必見外?” 玉兒心虛地抬頭看了他一眼,接著馬上又垂下頭,用微若蚊訥的聲音道︰“妾身……妾身又給夫君添麻煩了。” “麻煩?啥麻煩?”羅雲生一愣,然後悚然一驚,失聲道︰“咱家又丟錢了?” “啊?沒有沒有,咱家沒丟錢……”玉兒急忙撇清。 羅雲生一顆心放回了肚子,嗔怪著瞪了她一眼︰“嚇死本寶寶了,還以為丟錢了呢,夫人,只要跟錢無關的事,都不算麻煩,以後別嚇我了。” 玉兒抿了抿唇,低聲道︰“是……是妾身的弟弟……” “嗯?弟弟怎麼了?”玉兒成了羅雲生的妻子之後,當初離散的家人也找到了,這其中就包括玉兒的弟弟。 “他……想幫咱家打理一樁買賣。” 第三百五十八章 茶葉生意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頗覺意外,說實話,他對小舅子的印象並不深。 這個年代講究的是以夫為天,所以女子出嫁後,除非被丈夫趕出門,否則通常是不會回娘家的,想念家人了,首先會向丈夫小心地申請求懇,獲得丈夫的同意後她才能回去,而且絕對不能太頻繁,出了嫁還經常往娘家跑,不但有被丈夫休掉的風險,而且娘家的左鄰右舍見了也會說閑話。 從吐谷渾回長安後,羅雲生與玉兒在李世民的左右下真正成了夫妻。 當然,二人感情愈發甜蜜,羅雲生並沒有那麼多規矩,曾經多次勸玉兒沒事去家里人那里看看。 若是想擺個衣錦還鄉的排場,打出侯爺府的儀仗也無妨,可玉兒只認死理,想念家人了情願偷偷躲到沒人的角落哭一陣,也死活不願回家。 現在玉兒主動說起他弟弟,也就是羅雲生的小舅子,羅雲生不由分外奇怪。 “咱家買賣有好幾樁,不知小舅子看中了哪一樁買賣?” 羅雲生清楚,自己那小舅子被賣到大唐之後,也有所奇遇,如今不僅奉養著母親,還有著不小的家業。 玉兒愈發心虛,有種胳膊肘往娘家拐的內疚感,沉默半晌,忽然搖頭道︰“還是罷了,夫君情當妾身什麼都沒說過吧。” 說完玉兒轉身欲走,羅雲生急忙一把抓住她的皓腕,嘆道︰“夫人,你我已是夫妻,你爹娘也就是我爹娘,你弟弟自然也是我弟弟,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玉兒陷入猶豫掙扎,沉默半晌,在羅雲生的一再催促下,終于低聲道︰“我弟他……他想打理茶葉買賣,就是夫君弄出來的炒茶……” 羅雲生大奇︰“炒茶有人喝?” “眼下是沒人喝,但……新成公主教過妾身,每次只需放少許,炒茶沖泡起來很香,而且回味悠長。” 提起新成,羅雲生有些尷尬了,老臉一紅便左顧右盼︰“啊呀,今日的月亮好皎潔,亮瞎狗眼……” 玉兒白了他一眼,接著噗嗤一笑︰“大白天的,哪來的月亮? 夫君說胡話也不肯多花點心思…… 行了,不說公主殿下,就說這炒茶,眼下雖無人賞識,只因酒香埋沒深巷中,若有人出面刻意宣揚,定是一樁掙錢的買賣,妾身算了算,怕是比咱家的烈酒蜂窩煤不少賺,妾身前日托人給我弟捎去了一些茶葉,教了他用法,我弟也覺得此事可為,于是便動了心思……” 羅雲生來到這個世界後,造出過很多新東西,烈酒,羽絨服,蜂窩煤,火藥,活字印刷等等,每一樣東西都能引起世人的驚訝與追捧,烈酒如今成了長安城摳腳粗漢子們的最愛,過了當初的風靡勁頭後,價錢漸漸回落,中產階層也能消費得起了。 羽絨服成了長安婦人們的最愛,但凡權貴或殷實商賈人家,婦人家眷們身上總是要買一件的。 還有風靡長安的bra,誰不得買一件給自己的男人展示一下。 至于火藥,活字印刷術就更不說了,基本已算是國家戰略級的東西,一武一文,武可奪天下,文可收人心。 發明了這麼多東西,唯獨炒茶的景況是最尷尬的,羅雲生沒想到明明是清香可口,回味悠長的妙物,卻被所有人不認同,所以除了送一些給長安城里的長輩老殺才外,其余的只好放在家里喝,聊以自嗨。 此時听到小舅子欲打理炒茶買賣,羅雲生不由高興壞了。 “小舅子慧眼識英雄啊……”羅雲生虔誠地胡亂找了個方向,然後拱拱手,聊作遙拜︰“聞我弦音,知我雅意,賞識之情好比伯牙子期,真想與他結為異姓兄弟,組個樂隊共奏高山流水……” 啪! 玉兒又捶了他一記︰“夫君又說胡話!” “比喻嘛,抒發一下我對小舅子高山仰止的情意,嗯嗯……說說吧,小舅子想打理咱家的炒茶,怎麼個章程?” 玉兒咬了咬下唇,輕聲道︰“我弟弟的意思,親家和買賣各論各事,不糾扯,慕容家出錢出力,羅家出秘方,在長安城東市先開一家鋪面試試深淺,買賣好起來了再漸漸鋪開,前面大抵是要賠錢的,畢竟炒茶一物雖妙,但長安權貴百姓接受它需要一個長久的時日,我弟說,前期賠的錢全算慕容家的,再後面得利了,兩家七三分潤,羅家得七,慕容家得三……” 說著說著,玉兒有些不好意思了,垂頭難為情地道︰“妾身……本不該在夫君面前提起這事的,只不過我弟把話傳來了,妾身也不能裝聾作啞,只好在夫君面前遞個話兒,夫君不必在意妾身,也不必對妾身的娘家有所顧慮,若夫君不想答應,妾身徑自回絕了我弟便是……” 羅雲生笑道︰“誰說我不想答應?咱家別的買賣我都能放心跟外人合伙,小舅子是自家人難道我還信不過? 夫人心思太重,實在多慮了…… 小舅子的話說得對,親家與買賣各論各事,這是做事的規矩,小舅子能說出這句話,我對這樁買賣更放心了。 只不過,兩家七三分潤不行,還是五五分吧,長安城的鋪面由慕容家出錢,但前期賠錢由兩家分擔。 先把親家這層關系拋開不說,既然是買賣,總要讓雙方都覺得公平,否則日久怕會生了嫌隙,好好的親家變成了仇家,那時我與夫人在家是恩愛如常呢,還是抄刀互砍呢?” 玉兒忍不住笑了,嗔道︰“夫君總喜說這些怪話逗妾身笑,既然夫君不反對,那麼……就這麼定了?明日妾身叫人去藍田縣叫我弟來一趟,與夫君面議此事,拿個詳細的章程如何?”看書 羅雲生點頭︰“好,也把丈母接來,請老人家在府里住些日子,好教你與母親團圓,順便也讓我這女婿盡一盡孝心……” 玉兒眼眶一紅,忘情地摟住了他,道︰“妾身能嫁給夫君,娘家的左鄰右舍都羨慕呢,說妾身今生命好,得了菩薩福報……” 羅雲生撫摸著她的發絲,寵溺地道︰“……不錯,能嫁給我,夫人確實是命好,定是在菩薩面前磕了十輩子的響頭,才求得今生能嫁與我為妻,夫人……你頭疼嗎?” 玉兒︰“………” 感受著腰間傳來清晰的疼痛,羅雲生咧了咧嘴。 沒辦法,天生自帶嘴賤屬性,總有一種把心靈雞湯熬成涮鍋水的本事,很神奇。 “對了,小舅子為何突然對炒茶有興趣了?慕容家當初不是在藍田縣做綢緞買賣的嗎?若做炒茶生意,你家的綢緞鋪怎麼辦?還能分心兼顧嗎?” 玉兒嘆了口氣,滿面愁容道︰“藍田縣的綢緞鋪,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了,我弟已打算將店鋪賣掉……” 羅雲生大奇︰“我記得小舅子做買賣很厲害的啊,尋到他之前,我听趙司戶說,藍田縣慕容家是有名的殷實商賈之家,買賣做得不小,如今怎會一日不如一日了?” 玉兒嘆道︰“說來也怪妾身,當初從吐谷渾回到長安後,妾身與夫君……情意愈濃。 我弟知道後很欣慰,後來妾身告誡他們,我嫁了侯府,往後妾身的娘家說話行事更須謹慎,莫落人話柄,更不能打著羅家的幌子行商賈之事。 畢竟羅家已是豪門大戶,真正的權貴人家對商賈之事都是很忌諱的,若慕容家打著羅家的幌子,等于壞了羅家的清白名聲,對夫君和羅家都不是好事。更何況,夫君年紀輕輕便封侯,長安城暗地里眼紅嫉妒者不知凡幾,稍有口實授于人,對夫君和咱們羅家來說便是一樁麻煩……” “我弟和母親都是識大體的人,妾身能嫁進侯府,家里臉上也生光彩,所以妾身的話他們依言照辦,正因為此,我弟在藍田縣做買賣便被束縛了手腳,該張揚時不敢張揚,該打點時不便打點,該逢迎時往往顧忌羅家的面子而不敢弱了風骨,該硬氣時又怕別人說仗了羅家的勢……” 羅雲生愕然,接著苦笑不已。 商人是最善靈變取巧之人,逢迎拍馬,裝腔作勢,見風使舵等等,這些都是商人應該具有的最基本的素質,因為羅家的原因,小舅子把生意做成這樣,到現在還沒破產,說明小舅子也在菩薩面前磕了十輩子的響頭…… 得到權勢者都是聰明人,他們明白權勢這東西的利害,有利也有害,如同雙刃劍,權勢可傷人,亦可傷己,越往高處走越驚險。 從古至今朝堂里最危險的人是誰?不是皇帝,也不是下級官吏,恰好是那種處于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位置的人,這個人往往是最危險的。 往上看去,只有一個皇帝,皇帝正盯著他,往下看去,全是一張張逢迎的笑臉,然而笑臉多燦爛,背地里便有多眼紅,這個意境,差不多算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一不小心栽下去便是萬劫不復。 得權者都聰明,不聰明的往往是得權者周圍的人,比如外戚。 有的外戚比權貴本身更張狂,魚肉鄉里,橫行霸道,無惡不作。 這種人本身並無權力,連個官餃都沒有,可他們就是如此囂張跋扈,因為他們懂得攀附,用女人的關系將自己與得勸者牢牢拴在一起,于是權貴的權力很自然便轉化為他們自己的權力,天經地義理直氣壯。 從這一點來說,羅雲生的小舅子算是做得非常不錯了,不僅沒有橫行鄉里,欺壓百姓,反而比以前過得更委屈,為的就是怕壞了羅家的名聲。 羅雲生听玉兒說完後久久沉默不語。 小舅子是聰明人啊! 這才是真正的大聰明,大智慧,盡管知道姐夫如今在長安城不大不小算是一號人物,年紀輕輕已被封為縣侯,進宮面聖跟吃飯一般平常,未來的前程實在不可限量。 可小舅子卻很明白姐夫的權力來之不易,若借著姐夫的名頭四處招搖橫行,或許可以張狂一時,但絕對長久不了,自己做的惡事壞事,別人只會算到姐夫頭上,久而久之,姐夫被牽累到垮下了,萬事皆休。 羅雲生很慶幸自己有這麼一位好小舅子。 “夫人,說真的,我現在真想跟小舅子義結金蘭了……”羅雲生笑嘆道。 “還說!”玉兒捶了他一記,朝他使勁翻白眼︰“夫君若真覺得與我弟投契,莫如先休了妾身,再與我弟論交。” “那還是算了,夫人比較重要。”羅雲生忍痛放棄這個想法。 “既然夫君答應慕容家參與茶葉買賣,妾身便叫人請弟過來商議一下章程,兩家雖是親家,但還是先立規矩比較好,將來萬一買賣有了爭執,也好拿個說法,分出個是非,夫君覺得呢?” “好,就依夫人,買賣是買賣,終歸要大家都公平才好。” 小舅子來得很快,第二天下午便從藍田縣出發,坐著牛車晃晃悠悠到了羅家莊羅家。 這是小舅子第一次登門,大唐禮儀對小舅子不算太客氣,畢竟是個男尊女卑的現實時代,作為姐夫親自迎出大門便很合規矩,一點也不算慢待了。 但對羅雲生這種千年後過來的人,那個年代的小舅子是神一樣的存在。 特別擅長興風作浪,當姐夫都快當成孫子了。 小舅子還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羅雲生在貞觀年生活了好些年了,這種心理陰影仍然存在,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靨。 小舅子還沒進村,羅家已派出斥候至十里外打探,輪著班的騎馬回來報信,村道上只見一騎又一騎飛馬來報,絡繹不絕,路旁的鄉親們目瞪口呆,不知道羅侯爺家今日迎的是哪路貴客,能讓一位縣侯如今看重的客人,至少應該是皇子級別,甚至是……當今陛下吧? 小舅子坐著牛車剛進村口,羅家便大開中門,兩隊部曲著裝執刀,呈雁形在家門口外排開,一個個昂首挺胸,殺氣騰騰。 羅雲生穿著華服,神情緊張地在門口轉圈,忐忑不安地望著門前空蕩蕩的路口。 玉兒原本在內院繡花,听府中丫鬟報信,說侯爺在家門前擺開了陣勢,玉兒嚇了一跳,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慌慌張張跑出來,見大門外兩排部曲威武不凡,而羅雲生則一臉凝重,如臨大敵的模樣,玉兒呆怔片刻,轉身便狠狠掐了他一把。 “擺出如此陣勢,你想殺我弟不成?”玉兒氣壞了。 羅雲生干笑︰“小舅子頭一次登門,這不是想弄得隆重點嗎?不然被小舅子挑禮可就冤枉了。” 玉兒氣道︰“咱家這架勢會嚇到我弟的!” “夫人莫鬧,小舅子怎麼可能會被嚇到……”羅雲生充滿緊張的臉頰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嘆道︰“明明是我被嚇到才對……” 夫妻二人還在爭執要不要撤掉侯府門前列陣的部曲,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小舅子的牛車已到門外的路口了。 遠遠看著牛車慢慢悠悠行來,玉兒閉上眼,發出一聲認命的嘆息,和羅雲生一同出迎。 慕容石比羅雲生更緊張。 商賈人家登侯府的門已然是非分之舉了,慕容石一路上都在忐忑,生怕富貴姐夫給他臉色看,在這個年代,權貴門閥每家都有自己的買賣,否則僅靠朝廷每年發下的那點俸祿不可能養得起偌大的家院,可是權貴本人卻非常忌諱跟商賈扯上關系,誰在他面前提起買賣的事,二話不說馬上翻臉,對商人也從來不見有好臉色。 慕容石一直覺得很幸運,因為他姐姐從侍女成為一個侯爺的夫人,而且還是名滿長安的少年英杰,不僅詩文才華出眾,還為大唐立過許多功勞,二十來歲的年紀便被封了縣侯,還入了尚書省,這個年歲便入省,將來離拜相封公還遠嗎? 那時自己的姐姐也水漲船高,說不定也能當個宰相夫人,封個一品誥命什麼的,哪天姐夫忽然立下一個曠世功勞,陛下沒準恩蔭親眷,慕容家也能沾點光彩,領個虛餃官職也不一定…… 所以,這次登羅家的門,慕容石是非常重視的,為了鄭重起見,哪怕羅雲生傳話帶丈母一同來,他也還是沒帶,獨自一人坐著牛車,帶了幾個家奴,後面裝了兩大車的禮品,就這樣進了羅家莊。 誰知到了羅家門口,慕容石愕然發現門口兩排兵丁按刀而立,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樣子,慕容石被攙下牛車後便覺褲襠一陣涼意,戰戰兢兢抬眼望去,兩排兵丁非常有默契地忽然舉起腰刀,刀柄使勁拍打著胸脯,大喝幾聲“大唐萬勝!” 慕容石兩腿一軟,臉色刷地白了。 羅雲生見小舅子這模樣,頓知今日的排場可能隆重得有點過分了,小舅子似乎領受不起,于是趕緊與玉兒迎上前。 “妻弟遠來辛苦,姐夫未能遠迎,請妻弟莫與計較。” 慕容石下意識地想拱手回禮︰“小人……小人拜見……” “弟!”玉兒急忙將慕容石行禮的手按下,嗔道︰“您這禮是怎麼論的?一家人何必論禮?” 羅雲生也急忙笑道︰“是排場大了一些,讓小舅子受驚了,其實這排場本是姐夫的一番好心,小舅子莫怪姐夫孟浪……” “不怪,不怪……”慕容石強擠出個笑臉。 難得見一次面,二人都覺得別扭,不自在。 羅雲生與玉兒一左一右扶著慕容石進門,經過兩排列隊的部曲時,部曲們動作劃一,紛紛躬身按刀為禮,嘩啦的響亮又嚇了慕容石一跳,平復下心情再看看左右兩排部曲,一個個威武不凡,滿帶殺氣,隔近了仿佛都能聞到他們從戰場上沾惹回來的血腥氣。 慕容石渾身一凜,肅然起敬,隨即搖頭感嘆不已。 原來,權貴人家跟自己這種商賈果然不一樣。 商賈有錢,而且也舍得花錢,建宅子,買家奴,買胡女,只要不逾制,什麼東西能壯自家氣勢便買什麼,而權貴人家呢? 他們似乎什麼都不必做,僅僅只是家門口的兩排執刀部曲,便足夠碾壓商賈的所有氣勢,兩排人動作劃一行個按刀禮,便把慕容石一點點小自信打擊得粉碎。 哪怕是羅家這種新興的權貴,剛剛養成的門閥底蘊也足夠令商賈仰望嘆止了。 羅雲生其實也很尷尬。 自己確實是一番好心,畢竟在他心里,小舅子是一種非常邪惡且強大的存在,不敢掉以輕心,排場禮儀都是往最高級的走,生怕小舅子挑禮,背地里說姐夫閑話,然而今日這排場擺出來,似乎適得其反,把小舅子給嚇到了……其實姐夫也嚇到了,被小舅子嚇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水落石出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這一次陣仗著實不小。 三人進了家門,等候正堂的老娘便迎接了出來。 一家人和和氣氣,有說有笑,氣氛一掃方才的別扭和頹喪,顯得非常的融洽,簡直蜜里調油…… 老老小小在庭院里聊了很久之後,老娘看出慕容石似有正事要跟羅雲生聊,便很識趣地告了個罪,說好晚上痛飲,然後扛著農具下田去了。 羅雲生將慕容石請上桌上坐下,命人設宴上酒,玉兒乖巧地坐在羅雲生身邊相陪。 二人的寒暄首先從今日天氣哈哈哈開始說起,雙方的廢話都準備得很充分,直到酒菜上了桌,廢話還沒結束。 玉兒看了看老弟,又轉眸看了看羅雲生,見夫君和老弟聊得很開心,玉兒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垂瞼笑了一陣後,抬頭再看羅雲生時,眼里的神采似能溢出蜜來。看書喇 酒過三巡,慕容石擱下漆耳杯,笑著嘆了口氣,道︰“姐夫,我以商賈販夫起家,一生走南闖北,可謂閱人無數,但似姐夫這般少年得志,不靠父蔭不靠逢迎,靠自己雙手掙得這顯赫的官爵和偌大的家業者,一生聞所未聞,我慕容家能與姐夫結這門親,確是慕容家高攀了……” 羅雲生急忙道︰“妻弟言重了,能娶你姐這般賢惠果敢的女子,真正才是姐夫的福氣,不夸張的說,有你姐,實乃我三生之幸事。” 慕容石眉梢一挑,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姐姐,眼中露出親切的目光,仿佛姐姐給弟弟長了臉似的,慕容石從進門開始便略顯局促不安的表情終于松緩了。 “姐夫為大唐鎮守隴右,數萬強敵攻城,姐夫死戰不退,終保隴右不失,為大唐贏得一手先機,這些弟弟都听說了。” “妻弟,莫說那些故事,請酒。”羅雲生舉杯相敬。 慕容石呵呵一笑,端杯飲盡。 羅家待客的酒是葡萄釀,而非自家的烈酒,烈酒太勁道,用它待客的話,慕容石大抵喝三兩就會栽,羅家結束宴席的時間會創大唐新紀錄。 二人你來我往,推杯換盞,吃喝了小半個時辰,氣氛頗為融洽,當然,最後二人都有些暈乎了。 再溫和的酒,喝多了也會醉的,羅雲生深有體會。 慕容石眼神已有些飄,說話時不看羅雲生,卻只盯著羅雲生的身旁。 羅雲生漸漸明白,這不是不禮貌,而是小舅子已出現重影了。 “姐夫啊,好姐夫啊,听說當初你對我姐可不怎麼友好……”慕容石羅嗦不停,話語含糊,醉眼斜看著羅雲生。 羅雲生也有點發暈,笑容迷離︰“是啊,姐夫那時不懂事,做過許多荒唐事,小舅子大量,並未怪罪,姐夫尤感于心……” 玉兒見二人都有點醉了,不由有些擔心。 但是現在的氣氛如此融洽,有心想勸也不忍開口,內心深處,她也很希望夫君能與娘家相處得好一些,女人所要的安全感其實就是這些。 慕容石大笑,擺著手道︰“不怪,不怪,所以第二次見你時……咦?小弟醉矣,第一次小弟在哪里見的你?” 羅雲生擰眉想了想,道︰“……藍田縣的一家青樓?” 慕容石一拍大腿,大笑道︰“沒錯!就在那家青樓里!听說哪家青樓的主人,最初還是姐夫呢。經營不善,轉讓給他人,最後竟然紅火起來,連姐夫都經常去呢。” 玉兒笑容已僵在臉上,面色發寒地道︰“夫君!阿弟!” 二人同時轉頭看她,見玉兒俏面含霜,一臉不善,二人一驚,八分醉意已醒了七分,身子也坐直了,然後……面面相覷。 剛才……似乎暴露了什麼…… 玉兒咬著牙道︰“青樓那些女子不干淨,夫君素來喜潔,何時去過青樓?” 見玉兒臉色不善,慕容石頗覺心虛,如今他的姐姐已不僅僅是姐姐,而且還是皇帝陛下親旨冊封的誥命夫人,當了侯府主母,不知不覺間已養出一些權貴威嚴,無事時笑語吟吟,一旦生氣了,那俏臉含煞的模樣連慕容石都有點發 。 見姐姐神情不善,慕容石心念電轉,瞬間便做出了選擇。 “姐姐說得沒錯,姐夫進青樓做甚?”慕容石義正嚴辭地道。 羅雲生對小舅子的好感頓時消逝無蹤,氣得暗暗咬牙。 落井下石毫無節操的家伙…… 迎著玉兒含煞的目光,羅雲生好整以暇地道︰“別人都說成了家後,男人才會真正懂事,我進青樓是很早之前,那時還未迎娶你,一個精力旺盛且英俊風流尚未成家的單身男人進青樓逛一逛,有問題嗎?” 慕容家姐弟呆怔,互視一眼後,發覺羅雲生所言……果然沒問題。 是啊,成家以前再荒唐,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現在來翻這種後帳毫無意義,反而顯得小氣。 玉兒俏臉的煞氣頓時消解于無形,笑容重新出現在臉上,執壺笑吟吟地給羅雲生斟滿了酒,紅著臉道︰“妾身錯了,夫君以前也不荒唐,是妾身小氣了。” 羅雲生坦然飲了一口玉兒斟的酒,望向慕容石,目光似笑非笑。 慕容石面露訕笑,尷尬地喝了一口。 “年少未成家,難免有輕狂荒唐之時,我與妻弟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青樓這個沒錯,我奇怪的是……小舅子當時為何出現在青樓里?”羅雲生滿臉無辜地看著他,滿帶純真爛漫的笑容。 “噗——”慕容石噴酒,小臉刷地一下紅了。 玉兒恍然驚覺,不善的目光盯著老弟︰“夫君說得對,阿弟您為何會出現在青樓里?你婆姨知道嗎?” “啊,這個……”慕容石額頭開始冒汗。 玉兒目光繼續含煞︰“姐姐要告訴娘親!” 慕容石臉上的汗更多了,求助地望向羅雲生。 羅雲生渾若不見,兩眼望著房梁,一臉大義滅親的表情。 愛小舅子,但更愛正義…… 小舅子落井下石,羅雲生不介意,反正報復回去了,算是恩怨兩消,下次若再落井下石,再過招便是。 慕容石此行收獲滿滿,席間與羅雲生敲定了合伙做茶葉買賣的具體章程。 出于對小舅子老實本分沒打著羅家幌子欺壓良善,反而把自己的日子越過越慘的補償,也出于對小舅子些許的愧疚心理。 羅家與慕容家的合伙買賣,羅雲生堅持分擔三成的開支,盈利後五五分潤,經營之事羅家不參與,只派一個帳房過去,聊作走個過場。 慕容石對兩家議定的章程很滿意,難怪姐夫年紀輕輕便封官賜爵,他的本事還看不出,但辦事處處透著大氣敞亮,跟這種人合作簡直是人生不可多得的享受。 至于店鋪的事,玉兒堅決反對羅家出頭,但凡對外一應事物,皆由慕容家出面。 這個想法是基于羅家主母的立場上定下的,時下長安城的各家權貴皆有行商賈之事,許多權貴家甚至暗里擁有好幾支商隊,專沿絲綢之路頻繁來往,大發特發,只是這些商賈之事不能提上台面,一旦公開宣揚了,未免會被別人看輕。 羅家也是一樣,兩家合營的店鋪,出面的只能是慕容家,對外要撇清羅家的關系,盡管賣的是炒茶,這東西長安城里許多權貴都知道是羅雲生弄出來的,可知道歸知道,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行,誰也不會蠢到把它擺上台面去說。 長安權貴圈子的游戲,其實就是這麼玩的。 送走慕容石後的第二天,武大郎登了羅家的門。 一進門便直接找上羅雲生,內院書房里關上門,武大郎附在羅雲生耳邊嘀咕了許久。 羅雲生的臉色漸漸不太好看了。 “此事……確定了麼?”羅雲生沉聲問道。 武大郎點點頭︰“確定了,辯機所言不虛,那個越王禁衛都尉錢亮,我也把他找到了,直接綁了關在東市一間密室里……” 羅雲生奇道︰“越王禁衛都尉錢亮……不是住越王府里嗎?你怎麼把他綁了的?” 武大郎笑了笑,道︰“這檔子事是越王的授意,負責施行的卻是錢亮,後來你家部曲在羅家莊將二十來名刺客全數殺了。 越王擔心事發,便嚴令錢亮不準出越王府,只不過後來我查到錢亮的家眷也在長安城里住著,于是便裹挾了他的父母兄弟和妹妹,命他兄弟遞話進越王府,誘他出來,把他一網打盡,哈哈!” 羅雲生嘖了一聲,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沒文化!攏共就那麼一個人,談何‘一網打盡’?” 武大郎不以為恥,呵呵笑道︰“反正就那意思,你懂就行。” “錢亮招了嗎?” “這錢亮倒是條漢子,難怪能在越王禁衛當都尉,開始死活不招,還破口大罵,在他身上用刑也不管用,最後我把他父母拎到他跟前,他這才服了軟,痛快全招了。” 羅雲生嘆了口氣︰“簡直是禽獸啊……” 武大郎接道︰“可不是麼,暗里指使刺客行刺我伯母,簡直禽獸不如,全該殺千刀!” 羅雲生斜睨了他一眼,道︰“我說的禽獸,是指你,拿人家的父母要挾,逼其就範,要臉嗎?羞恥心呢?節操呢?” 武大郎撇嘴︰“又不是我的父母,我可管不著,換了是你,你難道有更好的法子?” “我當著他的面非禮他妹妹,不信他不招。” 武大郎遲疑片刻,道︰“你這個法子……比我更沒節操吧?” 羅雲生想了想,嗯,似乎……他說得對,其實他和武大郎的法子都沒節操,而且毫無下限。 于是二人互相鄙夷地白了對方一眼,眼神無比嫌棄。 “說說,錢亮招了什麼,無緣無故的,越王為何突然針對我?”羅雲生淡淡地道。 武大郎嘆了口氣,道︰“這一次越王還真不是針對你,我听一個讀過幾天書的手下說,有個計謀名叫‘借刀殺人’,是謂上計,恰好應了這樁事……” 羅雲生眨眼︰“所以,我是那‘刀’?” 武大郎飛快地道︰“不,你是那‘人’,被刀殺的‘人’。” “……你這麼耿直會沒朋友的。” 武大郎沒理他,接著道︰“事情的開頭和咱們想的一樣,那日齊王挨了陛下的揍,出宮門的時候恰好遇到越王。 越王與齊王其實素來不合,當然,越王跟你更不合,這家伙跟誰都不合。 他才是真正的沒朋友……見齊王挨了揍,越王趁機挑撥你和齊王,把禍水引到你身上,齊王當時听了很氣憤,怒沖沖地離開了,奸計得售,越王當然很高興,于是回到越王府等啊等啊,等著齊王大動干戈報復你……” “誰知等了好些日,齊王卻毫無動靜,越王漸漸坐不住了,這不合道理呀!其實按我說,齊王也不傻呀,旁人挑唆幾句他便真中計了?更何況挑唆的人是與他素來不合的越王,齊王就算再蠢,他能不多留個心眼,況且,他還剛被陛下嚴厲教訓過,正應垂眉順目度過風口浪尖之時,又怎樣真的中了越王的計去報復你?” 羅雲生恍然︰“原來如此,所以……越王見齊王沒動靜,索性便坐上來自己動了,調了一批刺客來羅家莊行刺我娘,這些死士沒留下任何把柄,但齊王府卻死了一個管事,就靠這一點點蛛絲馬跡,把咱們的目光引到了齊王身上,若非辯機提供的消息,咱們還真把齊王當成了幕後真凶,以我的脾氣,這件事必然鬧大……” 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羅雲生嘆道︰“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越王真正想動的人,是齊王。” 與越王結仇是件很不理智的事,從里到外透著作死的味道。 羅雲生其實也並不願招惹越王,生活安逸,歲月靜好,誰沒事願意去招惹這個麻煩?而且還是個要命的麻煩。 可是……麻煩還是來了,這次是麻煩主動找上了羅雲生。 從齊王巧取豪奪羅雲生的活字印刷術開始,到齊王被李世民責打,再到越王挑撥,最後羅家莊行刺老娘,齊王府緊接著發生命案…… 一連串的事情看似亂花迷眼,其實歸結起來很簡單,羅家上空飄著四個字——“羅雲生倒霉”。 不倒霉不會攤上這種事,羅雲生從頭到尾都是被動的,從齊王打上活字印刷術的那天起,羅雲生便一直被動地遭遇到每件事的發生,而他也只能被動的接受。 現在事情的真相終于水落石出,羅雲生不由暗自慶幸,當初老娘在羅家莊遇刺,所有證據指向齊王的時候,羅雲生多留了個心眼,說不出為什麼,他只覺得事情的表象太簡單了,活了兩輩子的人生經驗告訴他,太容易得到的結果,往往是虛假的結果。 後來果然驗證了羅雲生的直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項莊舞劍?呵呵,有點意思……”羅雲生嘿嘿直笑。 “誰曾想,咱們家侯爺技高一籌呢!” 羅雲生懶得听他的吹捧︰“越王和齊王……不甚和睦吧?” 武大郎嘆道︰“豈止不甚和睦,只差沒抄刀互砍了,說來越王跟所有的皇子都不甚和睦,唯獨跟漢王李元昌有些來往。” 羅雲生思維敏捷,很快便懂了︰“因為理論上來說,所有的皇子都有可能搶去太子的位置。 唯獨漢王不同,漢王是高祖皇帝之子,當今陛下之弟,陛下絕無可能傳嫡給他,再加上漢王這家伙恐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越王與他一拍即合。 而那些皇子……越王可就沒好臉色了,特別是如今越王的位置還坐得不大穩當,這次派刺客來羅家莊刺殺我娘,想必就是越王想嫁禍給齊王吧?” 武大郎笑道︰“沒錯,原本越王挑唆過後等著齊王對你動手的,可惜齊王也不是蠢貨,越王等了許多天也沒見齊王動靜,索性便自己動手了。” “你沒說錯,我果然成了兩位皇子的墊腳石,誰都能踩我一腳……”羅雲生仍在笑,笑容泛著森寒︰“拿我當墊腳石沒關系,我是大唐的忠臣嘛,爭儲君拿我墊個腳,我應該榮幸才是,可是……拿我娘當墊腳石,這我可忍不了了。” 武大郎看著羅雲生臉上露出的森然笑容,眼皮不由跳了跳︰“羅雲生,雖說這次你吃了虧,可還是要三思而行,人家畢竟是越王,不是你能撼動的,事情鬧大了,越王有沒有事不一定,但你肯定好不了。” “這口氣我若忍下去,我才真的好不了!”羅雲生重重地道。 武大郎忐忑地道︰“不忍這口氣,你打算怎麼做?” 羅雲生沉思片刻,道︰“那個越王禁衛都尉錢亮,在你手里吧?” “在,我把他關在長安東市一間密室里,昨日關的,估摸此刻越王府已發現錢亮失蹤了。” “沒關系,越王就算發現錢亮失蹤他也不敢聲張,這事若無人發現,他自可理直氣壯。 既然被發現了,而且這件事里的關鍵人物失蹤了,他的底氣可就沒那麼足了,前些日杖責越王府學士的事鬧得朝堂沸沸揚揚,陛下和朝臣們對他深感失望。 听說最近忙著裝乖寶寶,若這件事被捅出來,他這越王之位只怕愈發晃蕩不穩了,所以越王肯定不敢聲張,反而會竭盡全力把此事壓下去。” 武大郎興奮地道︰“既如此,咱們索性把事情捅開,你拎著錢亮去太極宮告御狀,把他這個越王推下去,大仇得報,恩怨皆消!” 第三百六十章 寶寶心里苦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嘆了一口氣,搖頭對武大郎說道︰“你的腦子想的太簡單了。 我剛才說,他的越王之位雖然不穩,多嫡之事越發的艱難。但是沒說能夠把他推下去。 越王是陛下推出來跟太子打擂台的,名言看的清清楚楚,所以越王不是那麼容易倒台的。 如今太子越發的仁德,在民間廣傳賢明,大臣們也覺得太子乃是仁德之君。 而其他的皇子,有沒有能跟太子競爭者。 所以之前略有賢明的越王李泰,就顯得越發的珍貴。 上次杖責兩個學士,這次派刺客行刺我娘,說到底也是越王的個人品德問題,還上升不到廢黜的高度。 這事我若捅進太極宮,陛下會對越王斥責,甚至打罵,但他絕不會因此事而廢黜越王。 聖人太偏愛越王了,而且這還是名副其實的副太子。 一旦廢黜,便會使得朝局動蕩。畢竟從一定程度上來講,越王代表著一股龐大的勢力。 陛下是不想,也不能輕易動他的。” 羅雲生說得很淺顯,但朝堂之事對武大郎來說還是太深奧,听羅雲生說了半天,武大郎仍傻傻睜著雙眼,不停的眨,蠢萌蠢萌的。 嘆了口氣,羅雲生道︰“罷了,說這些你也不懂,直接說正題吧,你現在回長安城,秘密把錢亮拎出來,拎到越王府門外,然後……” 新成道觀。 新成這幾日很忙,她忙的事情與羅雲生一樣。 欲報老夫人被刺之仇的不僅僅是羅家人,武媚娘也算一個。 、一個跟著母親四處漂泊,好不容易安家的女人,一個被迫卷入宮廷,險些成了籠中鳥,徹底失去了自由的女人,一個雖然沒有名分,但是卻可以跟自己心愛的男人朝夕相處的女人。 她與世無爭,甚至甘願與青燈相伴,無非是為了守住眼下的幸福罷了。 一直逆來順受的好脾氣,然而這一次,她也忍不住怒了。 自從那日在羅家的田外,老娘坦然受了武媚娘一禮後。 武媚娘已悄悄地把自己當成了羅家的一分子,盡管這層關系上不得台面,無法公諸于眾,但對武媚娘來說。 老夫人承認了她,那便夠了。 所以,老太太被刺,做兒媳的怎能不出頭,更何況羅家這幾日不斷有閑人出入,一個個神神秘秘,行色匆匆,旁人或許不明白其中究竟,但武媚娘卻很清楚,他的恩師,他的男人羅雲生這是要闖禍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雖說也不低,但若與皇子直接沖突,絕對討不了好,最好的結果也是兩敗俱傷。 羅雲生這幾年用血用命,好不容易博了個縣侯爵位,還被李二調入尚書省,明顯有重點栽培之意。 將來的前程可謂遠大敞亮,若因為齊王而再次闖禍,好不容易躋身權貴門閥之列的羅家恐怕又會一頭栽下去。 無論為了老夫人,還是羅雲生,武媚娘都不容許這樁禍事鬧大。 自從老夫人受了她一禮後,她已有責任為羅家擔當任何事,而且,以她的身份,自信也能擔得起任何事。 接連數日枯燥難耐的等候,武媚娘心中既有些緊張,又有些害怕。 武媚娘是公主,但她從來沒擺過公主的架子,而如今她要做的這件事,卻是一件非常出格的事,可是這件事,她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雪停後的上午,太陽終于在天空稍微露出了頭,沒精打采地用微弱的光芒照射著大地。 新成跪在老君像前誦經,一雙美眸緊闔,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刷子,不時輕顫一下,顯示出此刻她的內心並不平靜。 良久,武媚娘睜開眼,放棄地嘆了口氣,面朝老君像,施了一個道家揖禮,嘴里告了聲罪,今日誦經有口無心,實是褻瀆道君了。 起身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里,新成這才緩緩起身,獨自望著空蕩蕩的庭院發呆。 其實……她很想去羅家看看,看羅雲生,看老娘,看玉兒,看誰都好,只要跨進羅家的門,那里才是她真正的歸宿,而不是這座奢華卻幽冷的道觀,這里的每一陣風,每一口空氣,每一張臉,看起來都像太極宮里那冰冷無情的掖庭。 可是,理智告訴新成,她不能輕易跨進羅家的門。 因為羅家的主母不是她,也因為以她的身份進了羅家,對女主人是一種挑釁,也會令他為難。 于是新成無數次忍住敲開羅家大門的沖動,她一直是個為別人著想的人,寧願自己委屈,自己孤獨,也不想讓別人受傷。明明是尊貴的公主,卻常常卑微到塵埃。 庭院外終于有了動靜,匆忙急促的腳步聲,似乎給冷清寂靜的庭院帶來一股生機。 宮女喘著粗氣出現在新成的視線內,很失儀態地拎著裙裾飛奔。 “殿下,殿下……有消息啦!”宮女大聲嚷嚷。 待跑到新成面前,新成忽然伸出手揪住了宮女的耳朵,輕輕掐了一下,薄怒道︰“那麼大聲做什麼?走漏風聲怎麼辦?越來越沒規矩了!” 宮女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壓低了聲音道︰“殿下,這幾日奴婢請了幾位禁衛大哥守在齊王府附近,也使了些銀錢,買通了齊王府出門采買的下人,終于打听到齊王的行止了。” “什麼行止?快說!”新成急道。 “听說齊王被陛下斥責後,在府里閉門思過。 原本陛下令他即日離開長安赴齊州,可齊王似乎不舍得離開長安,死活賴著不走,又是上疏稱病,又是閉門反省,搞出許多花樣。 不過呢,這一次陛下似乎對齊王很失望,鐵了心要把齊王趕走,今日清晨太極宮傳了旨意到齊王府,陛下嚴令齊王今日之內必須離開長安,否則削去王爵,貶為庶民,流放瓊南……” “齊王終于怕了,也不敢再拖拉耍賴了,接到旨意後馬上收拾了行禮,帶了百來名侍衛離開長安,從延興門出了城,一共三輛馬車,浩浩蕩蕩往齊州而去……” 武媚娘急道︰“人都出了城了,怎地現在才告訴我?” 宮女委屈道︰“長安城離羅家莊幾十里呢,消息傳過來也要費些時辰的……” 武媚娘咬了咬牙,道︰“傳我令,道觀內外所有禁衛全部調動,擺出我的公主儀仗鑾駕,咱們走近路去截住齊王!還有,幫我換下道袍,我要穿公主朝服!” 宮女嚇了一跳,訥訥道︰“殿下,您……您到底要做什麼呀?” 武媚娘鳳目露出罕見的煞氣,冷冷道︰“我要為羅家討個公道!” 一聲令下,公主府禁衛傾巢而出。 公主府禁衛原屬皇宮右武衛,右武衛屬于禁軍,其大將軍常輪流擔任,程咬金便曾被李世民任為右武衛大將軍,余者如秦瓊,尉遲恭,牛進達等,皆有過當右武衛大將軍的經歷。 按制,大唐太子可擁三衛,諸皇子可擁兩營,公主府可擁衛一營,一營是七百五十人。也就是說,新成公主府內外時常巡弋的禁衛有七百多人,這次全部被新成調動出府。 武媚娘也一反低調常態,換上了嶄新的公主朝服,在宮女的攙扶下,登上了公主鑾輦,輦後十余名宮女,打開四柄九翅屏扇,前方七百余將士執戈開道,全副儀仗浩浩蕩蕩朝長安城外西面行去。 城外西郊小道上。 齊王的車駕慢慢悠悠行進,一支百來人的隊伍不急不徐地圍侍車駕左右,仿佛感受到車駕主人的心情,整支隊伍行進也是蔫頭搭腦,沒精打采的。 車駕一側的小簾掀開,露出齊王那張哀怨委屈的臉,不舍地頻頻回頭張望著已漸行漸遠的長安城,長安城在金黃色的晨藹中已只剩下一個小小的輪廓。 這時候若來一曲二胡《二泉映月》,畫面就更能催人淚下了。 齊王的委屈心情是可以理解的,雖說齊王是個壞人,生平做過的好事屈指可數,做過的壞事卻罄竹難書,但這次因為活字印刷術的事而被父皇驅趕出長安,齊王委實存了一肚子委屈郁悶。 或許在李世民眼里看來,皇子巧取豪奪臣子家產是件非常恥辱的事,更何況還存著收攬天下士子之心的不可告人的心思,但對齊王來說,這是他有生以來數得著的辦得最溫和最客氣的一次搶奪行動了。 從開始刻意折節屈尊結交羅雲生,堂堂天家皇冑竟對一個小小縣侯討好逢迎,然後再派自己的舅舅陰弘智親自登門,好言好語商量,請羅雲生把活字印刷術讓出來,不僅如此,齊王甚至還破天荒地給了羅雲生一大筆錢,當作是活字印刷術的買斷…… 給錢啊!多麼稀罕的事情,囂張跋扈的齊王殿下看上的東西向來都是直接動手搶的,何時干過給錢這麼客氣的事?這簡直是對長安惡霸稱號的侮辱,齊王當時都覺得自己的人性光輝簡直亮瞎狗眼了。 所以在齊王的認知里,活字印刷術其實是一樁正經的生意,有買有賣,買賣公平,童叟無欺,誰知被父皇知道後,二話不說賞了他一記耳光,並且直接定性為“巧取豪奪”,最後被父皇逐出長安城…… 被父皇斥責打罵之後,又在宮門前遇到了與他素來不對付的越王,當時他的心情惶恐無助,越王在他耳邊輕輕挑唆的那幾句,齊王當時確實中了計,以為是羅雲生在父皇面前出賣了他,只恨不得抄刀沖到羅家,把羅雲生大卸八塊以解心頭之恨。 然而回到王府後,齊王漸漸冷靜下來,越想越不對勁。 最不對勁的地方在于,這些挑唆的話是越王說的。 當時越王那嘴臉,回想起來正是典型的小人模樣,不論越王說的是真是假,齊王首先便在心里打了個問號。 其次,剛剛被父皇斥責打罵,就算齊王想報復羅雲生也沒那膽子,有疑團,有忌憚,還有濃濃的對父皇的畏懼,齊王報復羅雲生的念頭剛冒了個小萌芽兒,立馬就被自己掐掉了。 誰知沒過幾天,羅雲生的父親在羅家莊被刺,緊接著自己王府的一個管事莫名其妙死在荒郊野外,然後父皇來了一道語氣嚴厲的旨意,將自己驅離長安…… 一樁樁事情發生,卻沒有任何頭緒,齊王不得不滿懷一肚子疑問上路了。 馬車晃晃悠悠,在崎嶇不平的小道上彳亍而行,齊王忍不住再次掀開簾子,回望已漸消失在晨霧中的長安城,心中充滿了不甘,憤恨,還有幾分欲辯而不能的委屈…… 寶寶心里苦,寶寶不想走…… 離城三十里,齊王不堪馬車顛簸,下令停駕路邊暫歇。 垂頭喪氣的齊王仍沉浸在委屈和失落的情緒中無法自拔,小道盡頭的遠方忽然揚起漫天煙塵,滾滾黃塵里,一乘金頂圓蓬的車鑾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齊王眯起了眼,朝遠處眺望。 煙塵滾滾,離齊王的隊伍越來越近,二者相距三里地時,齊王漸漸看清了那支隊伍的模樣。 一乘金色車輦,後面四柄九翅屏扇,前方數百人開道,還有許多宮女圍侍車駕步行……嗯,這是全副的大唐公主儀仗,不知是哪位封地在城外的公主姐妹進長安城了? 揚起了手,齊王朝遠處一指,道︰“去兩個人,問一下那是誰家儀仗,就說齊王佑在此,請她停駕一會。” 兩騎快馬飛馳而去,很快便回來了,告之曰新成公主的鑾駕。 “新成?”齊王擰眉想了片刻,接著怒氣沖沖地哼了一聲。 他對新成沒意見,甚至連交集都不曾有過,一個皇後收的義女,認作皇室女而已,齊王沒義務全部認識。看書 只不過新成和羅雲生的關系在長安城人盡皆知,而這次自己被父皇驅離出京,跟羅雲生有直接關系,所謂恨烏及烏,齊王對新成的鑾駕自然沒好臉色了。 “傳令下去,將本王儀仗橫在路中,告訴新成公主,讓她的車駕避開,讓本王先過去!”齊王斜乜著遠處的儀仗,懶洋洋地下令。 對越王沒好感,對羅雲生更沒好感,報復不了羅雲生,惡心一下他的女人也不錯。 這就是齊王的想法,很幼稚,但是……齊王還小,他有幼稚的資本和實力。 兩騎快馬再次朝新成的儀仗飛馳而去,只不過這次情況突然變化了。 齊王派出傳話的快馬剛到新成儀仗前,便見為儀仗開道的一名披掛將軍騎在馬上,身子稍稍往後傾,似乎在听公主鑾駕內的命令,隨即將軍回過頭,迎向兩騎快馬,手中長戟猛地橫掃,砰砰兩聲悶響,齊王派去的兩騎被長戟掃落下來。 齊王和隨行侍衛遠遠見了,不由大吃一驚。 齊王臉色劇變,由紅轉青,大怒道︰“好個新成,連你這個賤種亦敢欺我,真當我李佑紙糊泥塑不成?” 齊王還來不及興師問罪,話音剛落,新成的儀仗又發生了變化。 為首的披掛將軍忽然將長戟高高舉起,聲嘶力竭地吼了一句什麼,只見身後數百名將士頓時將手中的橫刀朝天斜舉,齊聲暴喝一聲“殺!” 隨即儀仗前列的陣型徒然變化,狹長的小道上,儀仗隊伍忽然分成了三列,中間一列最前端仍保持原速,另外兩列卻從小道跳下路旁空曠的田野里,隊形不散,腳步卻越來越快,左中右三路朝齊王的隊伍包抄而來! 天地瞬間殺氣盈野! 齊王和侍衛們呆住了,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一向逆來順受的新成公主為何主動朝他們擺出攻擊的陣勢……不,已不是攻擊陣勢了,而是實實在在開始向他們發起攻擊了!看書喇 “彼其娘之!到底腫麼了!”齊王震驚之余,悲憤大吼。 “王爺快跑!標下為王爺斷後!”一名忠心侍衛沖上來,拽住齊王的胳膊,將他扶上馬,狠狠一抽馬臀,馬兒吃痛,長嘶一聲發瘋似的朝前跑去。 然而,一切發生得太快,齊王逃跑也太遲了。 新成的儀仗禁衛既然擺出左中右包抄的陣勢,便已鐵了心不會漏掉任何一個人。 齊王騎在馬上左搖右擺還沒跑出十丈,新成的儀仗禁衛右路的一名小將忽然奮力投出一支標槍,嗖的一聲,不偏不倚恰好將馬脖子射了個透涼,馬兒悲鳴一聲,人立而起,接著頹然倒地不起,齊王也隨之被狠狠摔落在地。 渾身骨頭仿佛被跌散了架,腦袋和耳朵在嗡嗡作響,齊王被徹底摔懵了。 直到此刻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他的身後,自己的侍衛已被新成的禁衛團團圍住,侍衛頭領壯著膽子喝問了一聲,便被新成儀仗禁衛的將軍狠狠一刀鞘拍暈過去,將軍似乎刻意手下留情,沒下狠手,齊王落馬,頭領昏迷,剩下的人頓時不敢妄動。 沒有經歷太激烈的廝殺,短兵交接,雙方一觸便塵埃落定。 直到這時,新成的車輦才停下,在宮女的攙扶下,穿著一身華貴雍容的公主朝服的新成緩緩走下車輦,無視齊王侍衛們又驚又懼的目光,新成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徑自走到齊王面前。 齊王被摔下馬,疼得直哼哼,躺在地上仍起不了身,抬頭看見新成正冷冷地盯著他,鳳目滿含煞氣,俏麗的面容仿佛覆了一層嚴霜,齊王驚怒地指著她︰“好你個賤……” 話沒說完,啪的一聲脆響,竟是新成主動出手,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耳光響亮。 轟! 仿佛為新成壯膽助威一般,身後的禁衛動作劃一地一齊按劍而立,將齊王圍在圈子里。 齊王終于膽寒,雖然年紀不大,而且性子暴戾,但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還是懂的,于是齊王很識時務地閉嘴不說話了,怨毒的目光卻狠狠盯著新成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良久,新成終于說了第一句話︰“齊王佑,你不必這樣看著我,我今日截住你,只為問你一句話……” 恩怨臨頭,避無可避! 今日在這荒野小道上,新成公主府禁衛盡出,將齊王堵了個正著,不僅將他摔下馬,新成還親自出手,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事鬧大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迅猛反擊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武媚娘不愧是史書中積攢的萬古女王。 這一巴掌下去,齊王李佑被扇的耳朵嗡嗡作響。 這還是被羅雲生左右了歷史,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書來講,李佑如果能活到她稱帝。 武媚娘絕對能凌遲了他。 就算是眼下,李佑的情況也非常不好。 半邊臉頰已然紅腫,白淨的肌膚上面印著五只縴細修長的手指印,可見新成這一記耳光扇得多重。 齊王生平第一次正眼看著武媚娘。 這位昔日里連宮廷都不進的公主,竟然竟出手扇了他的耳光! 這是何等的媽呀! 怨毒的目光狠狠盯著新成,齊王冷冷道︰“新成,你今日所為,你自己要擔待得起!” 新成清冷一笑︰“不必替我勞心,我做的事,自有我自己擔待。” “你不過是一民間女子,仗著當初父親為朝廷立下莫大的功勞,才恩蔭做了公主。 不好好消化聖人的恩德,,竟敢對本王動手,好大的膽子! 此刻你為刀俎,我為魚肉,肆爾所欲,我無話可說,回頭到了父皇面前,咱們再論是非曲直!” “甚好,齊王佑所言正合我意,此事你縱不說,我也要到父皇面前求個公道!” 齊王冷笑︰“你莫名其妙對我動手,還要求公道?” “對,公道!”新成重重點了一下頭,然後道︰“閑話休多說,我只問你一件事,你老實答我。” “你問我便答,真拿自己當人物了?別忘了,你只不過是個低賤的……” 啪! 話沒說完,齊王另一邊臉頰又被新成狠狠扇了一記,這一記將齊王抽懵了,捂著臉頰茫然地看著她。 此時一旦動手,武媚娘也徹底放飛自我。 什麼齊王李佑,此時此刻,他為了羅雲生,她敢把李世民踹下龍椅。 “嘴里再不干淨,我今日便廢了你雙腿。 讓你從此殘廢一生,我至多被削去公主爵號,貶為庶人。 反正我已潛心求道,做不做公主無所謂。 齊王佑,你再說句不干淨的話試試。”新成露出罕見的狠酷之色。 齊王心中愈發怨毒,然而,他也終于看清了形勢。 、寶寶心里真的苦,但是寶寶不能說。 形勢很簡單的,他是穿鞋的,武媚娘是光腳的。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失無所失,一個不拿公主爵號當回事的人,有什麼能威脅到她,她還有什麼顧慮? 如此剛烈的脾性,說要廢了他的雙腿,他敢拿這句話當玩笑嗎? 想清楚了關節,齊王背後冒了一層冷汗,他終于發覺自己此刻面臨著怎樣的局面了,局面對他非常不利。 “好,你問,我答。”齊王很識時務地道,而且突然間態度變得非常的溫順。 李佑是狂妄,但是他不傻。 新成滿意地點頭︰“看來你並不蠢笨,我且問你,你欲奪羅雲生的印刷術,羅雲生半句話不說雙手奉上,忍氣吞聲逆來順受,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為何派刺客去羅家莊,行刺羅雲生的父親?” “啊?” 齊王滿肚怨毒瞬間化作一臉驚愕和莫名其妙,隨即,齊王似乎明白了什麼…… 新成仍冷冷盯著他,然後新成的臉色也變了。看書喇 因為她看見齊王忽然兩眼泛紅,緊接著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腮蜿蜒而下,一臉委屈加悲憤,雙手不停地捶著地。 “我……為什麼……這麼……冤吶!” 武媚娘愕然,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俏臉有些發白。 看齊王此刻的模樣,她也發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呃……不是你干的?” 齊王淚眼發紅,惡聲道︰“新成,你剛才說過,你要擔待自己做過的事,今日你我便到父皇面前論個曲直!” “……真不是你干的?”新成俏臉發白,方才的狠厲冷酷之色全然不復。 其實不用齊王回答,新成此刻都能深深感到從齊王身體里散發出來的那股沖天的冤氣…… “羅雲生不是好東西,這件事我也想干,可是……”齊王嘴唇一顫,悲憤道︰“可是我沒來得及干,就被父皇驅離長安,今日你不但冤我,還打我……” 啪! 仿佛不受大腦控制,新成又是一記耳光扇去,這記耳光扇得連她自己的驚呆了,急忙縮回手,呆呆地看著自己縴細的巴掌發愣…… 齊王眼淚頓止,捂臉驚怒地瞪著她︰“明知冤我,為何還打我?” “你……你……”新成心虛片刻,忽然挺直了腰,回瞪著他道︰“不許你侮辱他!” 齊王徹底崩潰,伏地大哭不已,雙手使勁捶地,捶地…… 城外荒野,新成和齊王之間的沖突羅雲生並不知情。 他不知道新成想為他消災彌禍,更不知道因為缺少溝通,新成活生生在城外擺了一出烏龍,齊王冤枉挨了幾記耳光。 就在新成扇齊王耳光扇得嗨起的同時,羅雲生也在長安城發動了。 羅雲生的性子是典型的外柔內剛,平時很低調,絲毫不見少年得志的張揚,沉穩得像個歷經了百年滄桑的老人。 可是他骨子里卻非常的剛烈,特別是經歷過西域的戰火淬煉以後。 整個人磨練得愈發鋒利,被人欺負了雖然做不到“雖遠必誅”那麼夸張,但也絕不會打落牙齒往肚里吞。 他的鋒芒,出現在應該出現的時間和地點。 日上三竿,長安城的城門早已打開,無數牽著駱駝和馬匹,滿載貨物的行商販夫來往穿行于長安兩市各坊,大唐國都的繁華和喧囂,每天都因這些人而重復著。 上午時分,一位中年男子牽著一匹馬,慢吞吞穿過長壽坊,緩緩朝越王府行來。 馬背上橫放著一個大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裝著什麼東西。 離越王府尚距百余丈時,一人一馬忽然停下,中年男子靜靜地看著遠處越王府門前執戈來往巡梭的越王率衛將士,露出一道看不清含義的微笑。 越王府外面是一個空曠的青石地磚鋪就的大廣場,廣場上禁衛林立,戒備森嚴。 站在越王府廣場外,中年男子靜靜看著來往巡弋的禁衛,深吸了口氣,然後將馬背上的麻袋口解開,麻袋里面裝著的赫然是一個人,一個活人。 活人雙手雙腳被綁得死死的,嘴里還塞了一大塊布團,或許是在麻袋里憋得太久,麻袋徒然解開後,此人甚至連憤怒的眼神都來不及露出,鼻孔張得大大,貪婪地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 吸了一陣後,終于舒服了,被綁的人這才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一見竟然在越王府附近,此人不由大驚,臉色刷地慘白無比,仿佛知道自己即將面臨怎樣的命運,被綁的手腳不由使勁掙扎起來,嘴里堵著布團也拼了命的發出嗚嗚聲,臉孔漲得通紅,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中年男子任由他掙扎,不僅不緊張,反而看著他玩味似的笑了笑。 “你的主子就在里面,想不想見他?”中年男子開口,聲音嘶啞難听。 被綁的男子出不得聲,只是不停的搖頭,眼中的哀求之色愈濃。 “不想見嗎?恐怕由不得你了,今日你的主子必然會見到你,只不過……”中年男子頓了頓,嘆道︰“只不過,他見到的,是個死人罷了……” 被綁男子眼中露出絕望之色,臉色越發慘白如紙,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見他這般模樣,中年男子搖搖頭,嘆道︰“你莫怨我,我也是奉命行事,臨上路前我再給你提個醒,下世投胎後,就算要捏柿子也要揀軟的捏,那些一看就是硬角色狠角色的人,別傻乎乎跟他們踫,沒有降妖的道行就別畫桃符……” “嗚嗚……”嘴里堵著布團的男子不停地掙扎,豆大的眼淚一串串地往下流。 “好了,冤有頭,債有主,因果有報應,兄台一路走好!” 中年男子說完,忽然翻身上馬,一手從腰側抽出一柄長刀,另一手拎著麻袋的口子,腳下使勁一踢馬腹,馬兒吃痛,猛地向越王府廣場方向沖去。 正在巡弋的越王府禁衛見有人竟敢在門前騎馬狂奔,紛紛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平舉長戟,一名將領跑出來,拔劍指著中年男子喝道︰“何人擅闖越王府禁地,給某下馬就擒,否則格殺當場!” 中年男子理也不理,徑自策馬狂奔。 將領大怒︰“結陣,弓箭準備!” 轟! 到底是大唐最精銳的禁衛,廣場前近千名將士一聲不吭,非常有默契地瞬間結成一道長陣,前排盾,後排槍,弓箭手嘩啦一聲搭箭拉弦,箭頭對準狂奔的中年男子,等待將領的下一道命令。 離禁衛結陣尚距四十余丈時,中年男子忽然勒馬停下,拎起手中的麻袋,揚聲道︰“且慢動手,某給越王殿下送來一位故人!” 將領怒道︰“一派胡言!這哪里是故人相見之禮!上,給我活擒此人!” 禁衛們剛上前兩步,馬背上的中年男子哈哈一笑,道︰“越王府竟不識禮數,可傷了故人之心矣! 罷了,某這便將故人送予爾等,請越王殿下親自過目吧!” 說完中年男子吐氣開聲,暴喝一聲,單手拎著的麻袋竟被甩到半空中,在眾將士愕然的目光注視下,只見雪亮的刀光一閃,猶在半空中的麻袋被刀劈開,緊接著鮮血噴灑而出,電光火石間,麻袋已重重落到地上,發出砰然悶響,汩汩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緩緩流淌,染紅了青石地磚。 將領一愣,勃然怒道︰“好個狂徒,膽敢越王府門前殺人!放箭!拿下此人,不論死活!” 嗖嗖嗖! 漫天箭雨傾灑而去。 中年男子不慌不忙,哈哈笑了一聲,將身子藏在馬腹的另一側,馬兒也順勢長嘶一聲,擺了擺大腦袋,邁開四蹄跑開,一人一馬竟在漫天箭雨里從容遁去。 將領大怒,下令追擊,並敲響了銅鑼,長安城頓時沸騰起來,各坊官匆忙出來查看,听到遠處的鑼聲,坊官們趕緊關上了坊門,長安城成了一個個被分割開來的小籠子。 麾下將士追擊狂徒,將領走到那流著血的麻袋前,卻見血泊中赫然躺著一個人,臉朝地背對著他,將這人翻轉身來,圍上來的將士倒吸一口涼氣,將領一呆之下,脫口驚道︰“錢都尉!” 倒在血泊里的,正是奉越王之命組織刺客赴羅家莊刺殺老娘的錢亮,越王禁衛都尉。 此刻的錢亮兩眼圓睜,渾身布滿傷痕,致命的傷口卻是脖頸處裂開的一道大口子,傷口的鮮血仍在汩汩往外流。 周圍都是經歷過殺陣的百戰精銳之兵,僅只看一眼便很清楚,何都尉顯然已死得透透的,不能再死了。 很顯然,錢亮就死在剛才,那凶手單手將麻袋甩向半空,揚手便是一刀劈下,那一刀正好劃過了錢亮的脖子,殺人的是個行家老手,出手穩,準,狠。 袍澤死在眼前,越王府禁衛們的臉色頓時無比難看,將領鐵青著臉,定定注視著錢亮的尸首,良久,冷冷道︰“此事誰都不許聲張,事涉越王府秘事,爾等自己琢磨長了幾個腦袋,敢往外亂傳的話,等著受死吧!快,將錢都尉的尸首抬進越王府,地上的血擦干淨,還有……” 頓了頓,將領咬牙道︰“那狂徒既敢單槍匹馬在越王府門前殺人,顯然已有了準備,咱們怕是拿不到他了,下令停止追擊,把人全撤回來,告訴各坊官,重新把坊門打開,情當沒有這回事發生!” 將士領命匆匆而去。 越王府。 李泰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具尸首,臉上的神情不停變幻,驚怒,恐懼,惶然,復雜無比。 將領偷偷瞥了一眼越王的臉色,心下頓安,他知道自己剛才下的那一串命令是正確的,這件事果然水深得很,不宜張揚過甚。 “錢都尉死因蹊蹺,看那凶手的出手和狂傲之態,似是游走江湖的游俠兒做派,末將猜測……恐怕是錢都尉在長安城得罪了江湖人,于是被人尋了仇,雖說是錢亮的私仇,但也不宜牽扯越王府,壞了越王府名聲,所以末將斗膽召回了追兵,此事如何處置,末將請越王殿下聖裁。” 這將領倒是個心眼伶俐的角色,只從李泰的臉色變化便知此事非同尋常,同時也暗中慶幸自己當時臨機決斷的正確英明。 連借口都細心地為李泰找好了,李泰鐵青的臉色終于稍有緩和,輕輕點了點頭,道︰“你做得很好,退下。” 將領大喜,急忙滿臉恭敬地退出殿外。 殿內只剩李泰一人,看著地上的尸首,李泰神情冷森,喃喃自語。 “是誰做的?齊王佑,還是……羅雲生?” 不得不說,今日越王府前發生的這件事深深震住了李泰。 看在任何人的眼里,這是對越王府的挑釁,把它上綱上線的話,這是對大唐皇權的挑釁,這個時候李泰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怒發沖冠,拍案而起,下令緝拿凶手並且進宮向父皇稟報此事。 要想擴大化的話,他甚至可以把禍水引到一直與他不對付的太子李承乾身上,隨便制造點證據和輿論,給太子找點麻煩,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奸計得逞,太子在朝中的聲望將會受到嚴重的打擊…… 可是,理智告訴李泰,他不能這麼干。 因為死的人是錢亮,他的背後牽扯著一樁陰謀,這樁陰謀又牽扯著李泰本人,若真把此事鬧大,太子有沒有麻煩不一定,但他李泰是一定有麻煩的。 暗中派刺客在羅家莊刺殺羅雲生的父親,這件事當初便鬧得滿城皆知,而這個錢亮,正是此事的執行者,刺客是他找的,目標是他定的,而他所干的一切,全是李泰的暗中授意。 羅雲生沒猜錯,這一次,李泰並非針對他,只是借由此事把齊王拉下馬,典型的借刀殺人之計。 李泰真正的敵人不在外面,甚至連羅雲生在他心里都算不得真正的敵人。 他至今都認為羅雲生沒資格當他的敵人,他的敵人全是親兄弟,太子,吳王,齊王等等所有王。 也就是說,有可能取代太子之位的親兄弟,全是他的敵人,能除掉一個算一個,就算除不掉,也要把他搞臭,讓父皇對他失望透頂,全世界死光了都輪不到他的那種程度。 羅家莊刺殺羅雲生老娘,禍水東引到齊王府,為了逼真和誤導視線,還刻意讓齊王府也出了一樁命案,使人不由自主將兩件事聯想起來,不得不說,這一招確實高明。 可惜的是,他實在太低估了羅雲生,他不但不知道羅雲生手里掌握著一股大隱于市的勢力,而且更低估了羅雲生對此事的反應程度,為了給老娘報仇,為了羅家的名聲,羅雲生竟借了程家和長孫家兩家門閥的力量全力緝查此事。 世上本沒有天衣無縫的陰謀,只要有心找,終會露出破綻。 死在面前的錢亮的尸首明明白白告訴李泰,此事已漏了風聲,而且多半可能是羅雲生發現了真相,他派了人大明大亮在越王府門前斬殺錢亮,既是挑釁,也是示威,更篤定李泰不敢動彈。 李泰確實不敢動彈,錢亮既然落入羅雲生之手,雖然人已死,誰知道羅雲生手里還掌握著什麼證據?若無十足的證據和把握,他怎敢把錢亮這個唯一的知情人當場殺掉? 所以,事情如果鬧大的話,官司打到父皇面前,若羅雲生氣定神閑從懷里一掏……不管掏出什麼東西,只要父皇見到了,他李泰就麻煩大了,私下派刺客行刺臣子的母親,並妄圖嫁禍自己的親兄弟,事情敗露,父皇會是怎樣的反應? 可以肯定,他絕不會夸兒子干得漂亮什麼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越王也需低一頭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錢亮的尸首仍擺在殿中,李泰只覺得手腳發冷,心如亂麻。 羅雲生大明大亮出了氣,報了仇,當著越王府禁衛的面堂堂正正斬殺了錢亮,而同時卻把一大堆麻煩扔給了李泰。 是和是戰,是消弭事端還是把事搞大,隨便你,出什麼招我都奉陪。 李泰在殿內獨自坐了一個多時辰,還是沒能做出選擇。 投鼠忌器啊,此事若追查下去,最終倒霉的還是他這個越王。 李泰神情森然,陰冷的目光盯著錢亮的尸首久久,牙幫子咬得格格直響。 縱然貴為越王,做事仍有許多忌憚。 因為他的越王位置並不穩當,這些日子費盡心力,人前人後裝出來的乖寶寶形象,為的是什麼? 還不是博父皇和朝臣的歡心,讓打消原本已悄然動搖的廢掉他的心思。 這件事若鬧大了,他多日來的偽裝簡直成了笑話不說,恐怕父皇的廢掉他之心比當初更甚。 所以,這件事只能壓下去! 至于羅雲生這個人……李泰皺起了眉,今日以後,他將把羅雲生當成真正的敵人!是的,挑釁示威做到這般地步,公然在越王府前打他的臉,羅雲生已有資格成為他的敵人了。 主意打定,李泰呼出一口氣,嘴角甚至露出一抹微笑。 來日方長,不急一時。 剛剛舒緩下來的心情,又被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打亂。 一名宦官神色慌張地出現在殿門外,禮都來不及施,焦急地道︰“稟殿下,越王府外面……外面……” 李泰皺眉︰“越王府外面怎麼了?” “外面……齊王殿下獨自一人打進來了!說要討個公道……” 今日的越王府可謂諸事不宜,越王若早看了黃歷的話,躲出去比較舒坦。 宦官說的“齊王打進來了”,這句話不是形容也並非夸大,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打進來”,單槍匹馬,手無寸鐵,頂著一張滿是淤青和指痕的臉,怒氣沖沖的闖進了越王府大門,然後……見人就抽,見人就抽。 誰敢攔他,抽! 誰上前小心翼翼問句話,抽! 從大門一直到越王府正殿,齊王一路見佛殺佛,掌影漫天橫飛,一路走一路抽,鬧得越王府雞飛狗跳。 齊王不能不怒。 新成只問了他一句為何派刺客行刺羅雲生的父親,齊王並不蠢,反而很聰明,只那一瞬間便全明白了。 越王挑撥,越王算計,越王嫁禍……全都是越王干的。 而他齊王,則很不幸地成為了越王的墊腳石,替死鬼,黑鍋佬……不論怎樣的詞匯形容他,都不是什麼好話。 對新成,齊王無可奈何,一則新成帶的人多,足足七百多禁衛全調動了,齊王本來還想硬扛一陣,結果被新成抽過之後,慫了。 二則新成背後站著羅雲生,羅雲生這人雖然曾對他妥協過一次,二話不說將活字印刷術雙手奉上,但齊王還沒天真到以為羅雲生真是可以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在長安這些年,羅雲生干過的無法無天的事,齊王可是早有耳聞,平時看起來友善溫和,若是動了他的女人,羅雲生只怕瞬間就會變身為瘋子,誰都攔不住。 人家可是大理寺的vip,母後的義子,甚至一次次將母後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更何況,父皇近年對對羅雲生也越來越看重,僅憑這一點,齊王就不敢動新成,本來在父皇的心里,齊王已然記了一過,若這時再鬧出事來,父皇只怕還會抽他一頓,莫名其妙挨三頓打,冤不冤? 可是冤有頭債有主,齊王這口惡氣總要發泄出來才行,越王李泰自然無可爭議地成為齊王泄火的首選目標。 于是在長安城外荒野郊道上,新成抽過齊王之後心滿意足地回府,而齊王窩了滿肚子的火,打道回城,直奔越王府而去。 越王府門前今日熱鬧非凡,前有凶徒在越王府門前公然殺人,後有齊王不依不饒打上門討公道。 李泰覺得自己快窒息了,好好過個日子,無聊時耍點小陰謀小詭計,為何總被人拆穿呢?還讓不讓人過了? 羅家莊。 羅雲生和武大郎蹲在山腰的銀杏樹下,武大郎嘴里叼著一根不知名的野草,老牛反芻似的來回嚼,嚼得津津有味,羅雲生嫌棄地撇嘴,不自覺地與他拉開距離,努力裝作與他不熟的樣子。 武家兄弟應該屬于雜食性動物,不但吃肉,也吃青菜,草也不拒絕…… 反正羅雲生沒見過武家兄弟拒絕過任何食物,吃什麼都不挑,有時候走在路上看見一坨牛糞,羅雲生都下意識地把王家兄弟拉遠一點,生怕一個不留神這倆貨就竄上去聞味道…… “確定做得干淨,沒露痕跡吧?”羅雲生眺望山下的村落,淡淡地問道。 武大郎點頭︰“人是我親自選定的,我手下的心腹之一,以前甚少在長安露面,這家伙也姓王,名叫王燦,潭州人氏,早年是個本分人,還當過府兵。 貞觀七年,潭州水澇,洪水淹死了他的父母妻小,王燦葬了家人,孑然一身來到長安討生活,在長安東市與我結識,此人本分厚道,但手上功夫不錯,當初跟隨李靖大將軍北征突厥,他在陣前曾連斬過十余人,所以這次我選了他。” “事了之後,可將他送出長安了?”羅雲生接著問道。 “送出去了,事了之後他躲在早已備好的暗巷水坑道里,待得風聲消停,追捕的武侯和坊官們都撤回去了,他便悄悄出了城,往隴右去了,出城前見了我一面,他說殺人時沒留下任何痕跡,身上的衣裳,殺人的匕首都是尋常之物,也沒落下任何配飾……” 羅雲生點點頭︰“甚好,告訴那位王燦,兩月以後可回長安,繼續跟著你混。” 武大郎眨眨眼,不解地道︰“兩月以後就沒事了?越王不會追查了?” 羅雲生笑道︰“其實……我敢肯定,事發當日越王就不會追查了。 或者說,他不敢追查了。 查下去他只會引火燒身,否則你以為當時的越王禁衛和武侯為何那麼快便放棄了追捕,撤回去了? 正因越王心虛,所以把人召回了,而且我估計越王多半也猜到是我指使的了,只是不敢發作而已,一旦把事鬧大,更吃虧的是他,他是個聰明人,斷然不會選擇與我兩敗俱傷的。 至于叫王燦多躲一陣子,也是為了以防萬一,怕被陛下知道後,太極宮會出面追查,兩月以後,此事必然風平浪靜。” 解釋了一大通,武大郎似懂非懂,最後索性胡亂點頭︰“我信你便夠了,你說無妨,必然是無妨的。” 頓了頓,武大郎道︰“接下來呢?咱們怎麼做?” 羅雲生嘆了口氣,道︰“錢亮已被誅,此事到此為止,接下來唱歌喝酒跳舞,愛干啥干啥。” 武大郎不甘心地道︰“就這樣結束了?” 羅雲生斜瞥著他,道︰“要不這樣吧,你混進越王府,或是等越王儀仗出行時,出其不意把越王一刀宰了,我在旁邊給你遞刀,咋樣?” 武大郎縮了縮脖子,干笑道︰“那還是算了,刺殺越王啊,我王家十族都不夠陛下滅的……” 拍了拍他的肩,羅雲生笑道︰“所以,做人最重要的是審時度勢,報仇也不必拼個你死我活,無論恩還是仇,不是今年今日今時便能報還的,總要講究個火候,明白嗎?” 武大郎仍舊似懂非懂,懵然眨眼,說是蠢萌吧,奈何這張臉太丑,只見蠢,不見萌…… 羅雲生嘆了口氣,道︰“你這張臉實在是…… “咋了?“ “回去拿開水燙一遍吧……好了,不跟你廢話了,看多了你的丑臉,實在令我有些不適,我找新成,啥都不用干,只看她那張臉就夠了,不但能洗滌心靈,還能洗眼楮……“ 新成跪在道觀的老君像前,心情很不好。 調動道觀的禁衛兵馬在荒野郊道上堵了齊王,並且以勢壓人,順利而又爽快地抽了齊王幾耳光後,武媚娘便下令擺駕回道觀,獨自坐在公主鑾輦中。 然後……一邊哭一邊給手掌呵氣,耳光扇得太重,齊王臉疼,新成的手也很疼,玉蔥般的嫩白小手紅通通的一片,有點麻,有點火辣辣。 回了道觀後,新成更是跪在老君像前死活不肯起來,說是犯了嗔戒,做了傷人的惡事,要給老君請罪並且深刻自省。 于是,自覺罪孽深重的新成在老君像前長跪不起,一邊默念經文。 老君像前,新成滿臉愧疚,妙目半闔,櫻唇不停蠕動,念的卻是道家的經文。 “……邪教正言,悉應自然。故有凶吉,應行種根。如有如受,種核見分……” 這是經文里的“邪正章”,正是道家教導世人向善,大意是世間萬物為之在己,成于自然,遂有善惡果報,故修道之人應廣種善根等等,這一段經文新成已默念了幾個時辰,臉上的愧疚之色卻仍不減分毫。 確實苦了武媚娘,十幾歲的年紀,從小到大與人來往從無爭執,更別說主動動手抽人耳光。 武媚娘抽完齊王後,在回府的車輦便嚇得不行,想到自己出家人的身份,再想想剛才動手抽人時那副潑婦的樣子,受過羅雲生辛苦教育成長的她,頓時羞慚無地,說不出原因的,莫名其妙竟哭了起來。 回到道觀後更是洗手更衣沐浴,跪在老君像前誠心誠意請罪,幾個時辰都不肯起身。 宮女見武媚娘一副心如止水的樣子,小嘴囁嚅幾下,訥訥地道︰“殿下,您也不必太自責,齊王他……他畢竟不是好人……” 武媚娘沒理她,猶自不停地念誦經文。 “哎呀,殿下,真不必愧疚的,齊王這些年的作為,奴婢在長安城里打听得清清楚楚,您揍的是壞人,正是替天行道,老君若九天有知,必然會夸您干得漂亮的……” 大殿忽然一靜,武媚娘停止念經,睜眼看著宮女,緩緩搖頭。 “齊王是不是壞人,與我無關,我反省的是自己,雖說是為了羅……羅家阿母報仇,我畢竟也犯了嗔戾之念,出家人自己種下惡果,自由自己來償還,不僅念經,還要多行善事,抵了這樁惡業,方可修行無礙,祛除心魔……” 宮女听著新成神神叨叨的,懵懂地眨巴著大眼。 “可是……殿下,您都跪了幾個時辰啦,而且不吃不喝的,您的身子本來不好,再這樣下去會生病的……” 武媚娘堅定搖頭︰“生病便是老君降予我的惡果,是天注定的,如果大病一場能抵了這樁惡業,生病倒是好事了,你別說了,我要在老君像前跪七天七夜,方可除我心魔,稍解心中罪疚……” 宮女急得跺了跺腳,可是看新成道心堅定的模樣,一時也沒了主意,只好悄悄退出殿外。 大殿內只剩新成一人時,新成幽幽嘆了口氣,隨即妙目闔閉,再次念起了經文。 沒過多久,宮女忽然蹦蹦跳跳又跑進殿來,新成不滿地輕蹙黛眉,正要斥責幾句,卻听宮女高興地笑道︰“殿下,殿下,羅侯爺來啦,在大門外等著呢……” “嗯?”武媚娘一愣。 “哎呀,羅侯爺呀,羅雲生!您不會連他也不見吧?”宮女急道。 武媚娘神色一喜,潔白的貝齒不由咬住了下唇,眼中喜悅與幽怨之色反復交織。 這冤家,自從羅家出事後,多久沒來看我了…… “殿下,殿下……”宮女眼帶笑意,調皮地問道︰“要不要奴婢去回了羅侯爺,就說殿下道心修行正堅,不見外客,請他七日後再來如何?” 說完宮女轉身欲走。 武媚娘糾結得不行,抬頭看看面前威嚴而慈祥的老君金身像,又扭頭看了看道觀大門方向,下唇都快咬出血了,神情依然無比猶豫掙扎。 “殿下,奴婢……真去回羅侯爺啦!”宮女帶著調侃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等……等等!”武媚娘終于忍不住開口喚道。 宮女嘻嘻一笑,停下了腳步。 武媚娘回過頭,神情愈發糾結,掙扎地朝老君像行了一個道家揖,低聲道︰“老君在上,您神通廣大,弟子剛說過懺悔七天七夜的,可他……他又來了,您說……弟子要不要出去見他呢?” 老君像沒有任何反應,仍然一臉慈祥而悲憫地俯視著眾生喜樂。 武媚娘愁苦地嘆了口氣,眨眼道︰“莫如……弟子來佔一卦,若陽面朝上,便是出去見他,若是陰面朝上,便是老君您不許弟子出去,如何?” 說完也不管老君答不答應,武媚娘從香案上取過一只杯,所謂“杯”,是一對腰果形狀的打卦用具,道家用來佔卜吉凶,問天請事之用的……封建迷信用品? 杯本是一對,此物亦名“聖卦”,武媚娘只取了一只,輕輕朝地上一扔,結果卻令她大失所望,只見杯靜靜躺在地上,陰面朝上。 武媚娘更糾結了,咬了咬下唇,猶豫半晌,忽然道︰“老君在上,弟子剛才佔的這一卦……不作數可好?弟子想再佔一次……求老君恕罪。” 宮女站在殿外愕然看著端莊溫柔的公主殿下耍賴,而且還是跟神仙爺爺耍賴……宮女杏眼驚愕地睜大,不敢置信地看著武媚娘的背影。 毀三觀啊!殿下這是怎麼了? 武媚娘不僅耍賴,而且連耍三次賴,直到第四次時,天可憐見,杯終于陽面朝上,武媚娘兩眼一亮,興奮地笑道︰“多謝老君成全,弟子就知道您肯定會答應的……” 宮女仰天嘆氣,這無賴耍得,老君若九天之上有知,大晴天都會降一道雷下來劈死她。 “那……弟子去見他了?回來時再向老君請罪。” 說完武媚娘似乎已得到老君首肯似的,恭恭敬敬朝老君像行了一禮,然後起身轉頭,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理直氣壯起身朝大門走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底氣,腳步越走越快,快到大門時,武媚娘幾乎已在小跑了。 跨出道觀門檻,武媚娘呼吸略見急促,遠遠便見羅雲生靜靜站在門前一棵槐樹下,微笑看著她,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溫柔,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之色。 門外值守的禁衛紛紛朝她行禮,武媚娘俏臉一紅,故作威嚴地點點頭,然後與羅雲生並肩往村口的小道上走去。 禁衛們早已習以為常,很自覺地不去打擾羅侯爺和公主殿下的相會。自羅雲生從西州回到長安後,他已是道觀的常客,而禁衛們也不知收到了什麼指令,旁人一律不許進道觀半步,但對羅雲生,則選擇了完全無視。 羅雲生與武媚娘並肩在小道上慢行,直到離開道觀大門老遠,遠得再也見不到禁衛的身影後,武媚娘忽然瘋了似的,舉起小粉拳使勁朝他捶去,一邊捶一邊罵。 “你這混帳,都怪你,都怪你!害我在老君面前不但食言,而且還耍賴……都怪你!” 羅雲生被這一頓捶得莫名其妙,眼疾手快抓住武媚娘的手,愕然道︰“喂!你瘋了還是吃錯東西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長安即將變天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太極宮,甘露殿。 李世民斜靠在軟榻上,身下墊了一張完整的硝制過的黑熊皮,旁邊燒著蜂窩煤,殿內溫暖如春。 可李世民此刻的心情卻跟殿外的天氣一樣寒冷。 宦官徐湯站在李世民身前,面無表情地靜立不動,而李世民臉色陰沉,眼中寒意森森。 “……所以,此事是越王暗中派刺客所為,然後故意嫁禍給齊王佑?” “是。”徐湯躬身道。 “羅雲生呢?從隴右回來後,他難道變得窩囊至斯,親娘被刺了他也忍得了這口氣?”李世民冷冷問道。 “奴婢不知,只是昨日下午,越王府前突生命案,有凶徒拿了越王禁衛都尉錢亮,在越王府門前空地上,當著越王府禁衛的面將錢亮斬殺,這錢亮正是行刺羅縣侯之母的主使之人…… 此案發生後,越王府禁衛急忙追緝殺人凶手,卻被越王府禁軍將領喝止,而越王殿下也再未提過此事,更未派人追捕凶手。” 李世民臉色依舊陰沉,眼中的失望之色卻少了一些,緩緩點頭︰“羅雲生這娃子……倒是好一副暴烈性子,手法卻比幾年前老道圓滑多了,只是……哼!干的事卻愈發無法無天了!” 神情又漸漸被深深的失望和惱怒之色所代替,李世民扶額搖頭,嘆道︰“朕的這些兒子……竟沒有一個爭氣的,越王裝了這些天的好孩子,最後終究還是露了尾巴,枉費朕一片苦心……” 話說到一半,李世民忽然頓住,再沒往下說了,神情卻浮上哀愁憂慮之色。 徐湯看著又怒又憂的皇帝陛下,木然的面孔也有一絲動容。 “稟陛下,還有一件事……” 李世民扶額,無力地揮手︰“說吧,朕的這些好兒女們又干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倒非傷天害理,越王行刺羅母,嫁禍給齊王殿下之後,羅縣侯倒未中計,只不過…… 羅家莊的新成公主卻中計了,她誤以為果真是齊王殿下派人行刺羅母,為幫羅家出頭,也為了不讓羅縣侯闖下大禍,武媚娘公主殿下當日點齊公主府七百余禁軍,將離京赴齊州的齊王殿下截在半道上,並且……公主殿下親自出手,狠狠抽了齊王殿下幾記耳光。” “啊?” 饒是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天可汗陛下,听到此事後的反應也是目瞪口呆,一臉不敢置信。 “武媚娘……打人?” 愕然停頓片刻,李世民不死心地追問道︰“沒弄錯嗎?羅家莊出家為道的那個武媚娘?” “正是。” 李世民表示他真的無法理解。 那個溫婉柔弱的女孩子,真的會去抽自己的兒子嗎? 不對,如今他已經不是溫婉柔弱的女孩子了,他是自己的公主了。 想起此時,李世民就有些埋怨長孫皇後,覺得是她壞了自己的好事。 不過也慶幸,不然他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羅雲生。 不過以李世民的尿性,不讓他痛快,他就讓所有人不痛快。 李世民目瞪口呆,睜著眼楮愕然許久,看著徐湯波瀾不驚的表情,終于不得不相信了這個事實。 “武媚娘……居然會打人?”李世民苦笑。 “奴婢已查清,武媚娘公主打齊王純粹是為了羅縣侯,她擔心羅縣侯的脾性不佳,以縣侯的身份報復齊王的話,會惹出大禍,但公主打齊王就不一樣了,縱然受罰,後果也算是減輕到最低的程度……”徐湯仍舊面無表情地道。 李世民搖頭,嘆道︰“不論是朕的皇子,還是公主……都不笨吶!這些個小心眼,小算計,比誰都靈醒,可是……為何卻沒看見一個有大智慧的皇子給朕顯顯本事呢?” 徐湯沉默無言,天家之事不是他這個宦官家奴能插嘴的,這點尺寸他把握得非常清楚。 李世民擰眉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殿內炭盆仍燒得通紅,不時有火星啪的一聲炸響,在幽靜的大殿內悠悠回蕩,隨即歸復寂然。 越王做的事情,顯然令李世民很失望。 這一次的失望,他甚至連把李泰叫進甘露殿訓斥的力氣都沒有了,不知何時開始,他已對李泰有了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 簡單的說,他已對越王寒了心。 廢掉他,重新扶持一個人跟太子競爭的念頭,如今一日比一日強烈。 正因為強烈,這一次李世民反倒不太想訓斥李泰了,有些事,有些人,已然腐爛到根子上,訓斥還有什麼用處? 盡管已經寒了心,可李泰終究還是越王,派人行刺老娘並嫁禍給齊王這件事,幸好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所以李世民此刻唯一的選擇只能盡力遮住它,把蓋子蓋緊,不讓里面的腐臭味傳得人盡皆知,徒增天家笑柄。 良久,李世民道︰“徐湯……” “奴婢在。” “傳朕旨意,太子府車乘儀仗加雙馬,再將朕貼身佩帶的玉佩賜予太子,順便轉告太子,這兩年他所作所為,深得朕喜愛,囑咐他嚴謹治學,來日書若有成,朕將命他赴弘文館講學,天下大儒,學士,教授等,皆將垂拱聆講。” 一直面無表情的徐湯神色終于有了變化,古井不波的老臉閃過一絲驚訝詫異之色,隨即很快恢復如常。 難怪徐湯驚訝,李世民這道旨意看似平常,只不過給太子李承乾坤的儀仗加了雙馬,順便鼓勵他努力學習,來日讓他去弘文館給大儒們講學。 可是但凡身處朝堂的人听到這道旨意,卻不知會怎樣的震驚。 這可不是尋常的聖旨,而是一個很強烈的信號! 尤其是是弘文館講學。 弘文館可不是能隨便講學的地方。 武德四年,高祖皇帝置修文館,設于門下省,後來貞觀年改名為弘文館,設置這個弘文館是為了招攬大儒出山,教授為學之道,並且天家所有的皇子公主也要老實坐在里面上課,講學的大儒包括房玄齡,孔穎達,褚遂良等當世名臣或博學鴻儒,下面听課的也不僅是皇子公主,還有當今頗富天資的士子名士,從弘文館學成而出者,無一不是一方名臣干吏。 讓太子在弘文館講學,這分明是存著給太子在大儒和士子之中樹立威望的心思。 徐湯臉上一閃而逝的異色被李世民捕捉到了,李世民皺了皺眉,道︰“有何不對?” 徐湯急忙躬身︰“奴婢無話。” 李世民神情忽然浮上深深的疲憊之色,無力地揮揮手,道︰“如此,去頒旨吧,還有,宣晉王治,朕要考究晉王最近治學成效。” “遵旨。” “去吧,朕乏了,想睡一會兒……” 大殿的門被輕輕關上,殿內的光線忽然變得暗淡。 李世民的表情藏在黑暗之中,除了深深的疲倦和孤獨,什麼都看不出來。 羅家莊,涇河邊。 羅雲生驚愕地看著武媚娘,久久未出聲。 武媚娘被羅雲生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開始還羞怯地垂下頭,後來越來越羞,不輕不重地推了他一下。 “喂!你在看什麼?” 羅雲生搖搖頭,仍舊一臉的不敢置信︰“你果真抽了齊王?” “嗯。” “因為我?” 武媚娘瞪他一眼,道︰“誰都不為,就是看不順眼,不能抽嗎?” “當然能抽,還可以用任何姿勢抽……”羅雲生表情無比驚嘆,嘴里嘖嘖有聲,盯著武媚娘上下打量︰“厲害啊,以前咋看不出你這麼暴力呢?隱藏得太深了……” 武媚娘羞得不行,想跑又舍不得,只好恨恨掐了他一把,道︰“上次行刺……伯母,事情鬧得那麼大。 以你的性子還不把長安城捅翻天呀,那時聖人若震怒,不僅是你,連整個羅家都倒霉,我若不出手先幫你把仇報了,你現在大概還在大理寺里等待聖人發落呢。” 羅雲生神情浮上感動之色,忽然握住了她的小手,道︰“我知你性子淡泊,與世無爭,柔柔弱弱的一個姑娘,卻出手做那傷人之事,真是難為你了……” 武媚娘笑得無比甜蜜,今日做的一切惡事,傷人的事,心中滿滿的愧疚和後怕,然而此刻羅雲生一句感謝,卻將她心中所有的罪惡感祛除干淨,仿佛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等到他這句話,此刻的她甚至忍不住冒出更罪惡的念頭,如果他能再多夸幾句,說不定以後她還會為他做這些惡事…… 羞羞怯怯地垂下頭,武媚娘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深,眼里的情意濃得像一碗粘稠的蜜,甜得連心都融化了。 “武媚娘……你只抽了齊王一人,對吧?”羅雲生在她耳邊輕輕地道。 “嗯,禁衛還打傷了他的儀仗侍衛……”武媚娘閉著眼,呢喃如夢囈。 羅雲生的聲音愈發低了︰“可是……行刺我娘的幕後真凶不是齊王,是越王啊……” “啊?” 武媚娘很尷尬,尷尬得無地自容。 為心愛的人報仇,生平第一次干出了傷人之事,原本以為在心愛的人眼里,她的形象應該更高大了幾分,盡管心中充滿了罪惡感。 可是從來都是被保護的她,也能做一次保護別人的事,所以罪惡感的背後,隱隱也藏著一絲翻身弱女子把歌唱的興奮和得意。 然而,武媚娘沒想到,羅雲生簡單一句話便把她的小興奮小得意擊得粉碎。 費了許多心力,調動了整個公主府的禁衛,像流氓半路截住小學生敲詐零花錢似的把齊王堵在荒郊小道上,著實抽了他幾記。 她府中的禁衛甚至擺出了標準的戰陣沖鋒的陣勢,實可謂氣貫長虹,牛氣哄哄……卻沒想到,她連最基本的報仇目標都搞錯了。 太尷尬了!武媚娘瞬間不想活了。 “嗚嗚嗚……”武媚娘像只鴕鳥,把頭埋在羅雲生的懷里很沒面子的哭。 羅雲生哭笑不得,嘆道︰“很搞不懂你的想法啊……該哭的人應該是齊王才對吧?” 武媚娘哭聲一頓,接著哭得更大聲了︰“我……想為你做點什麼,可是……唯一為你做的一件事,還是做錯了,我……嗚嗚嗚……” 羅雲生笑著撫摸她瀑布般黑亮的長發,發端傳來幽幽的清香,像清晨帶著朝露的花兒。 “你真的不必為我做什麼,更不必違背你的本性強迫自己為我做什麼,相信我,我遇到任何事都能獨自解決的。” 武媚娘搖頭,哭聲小了些,還是抽抽噎噎的。 “你家夫人在吐谷渾時為你出生入死……”武媚娘垂頭,輕輕嘆息,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她能為你做到的事,我也想為你做到,而且,我覺得自己能比她做得更好,可是……” 武媚娘說著又哭了出來︰“可是,我終究還是沒能做好,現在的我,在你眼里怕是已成了一個笑話,相比你的夫人,我是多麼的可笑。” 羅雲生摟緊了她的縴腰,臉上露出溫暖的笑意。 武媚娘一直以來在他心里的形象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 無欲無求,無爭無詬,像古墓里睡在一根繩子上的小龍女似的不沾一絲凡塵。 卻沒想到原來她也是人間的女子,和所有的女人一樣,她會吃醋,會嫉妒,會情不自禁的拿自己與另一個她比較,會在意心愛的人眼里她和她孰輕孰重,甚至極度想做一些能證明自己比她強的事情…… 羅雲生隱隱有些驚喜,像親眼看到一位只吸日精月華的女神從天上落到人間,然後……二話不說端起一碗油潑面吃得呼嚕嘩啦,不時還擦一把鼻涕,剔一下牙,非常的接地氣。 不知不覺,大家都變了,也更近了。 像個普通女人,這樣挺好的,此刻羅雲生心里的武媚娘,不再像個雲端的仙子,喜愛卻無法追逐,她已落下凡塵,與他執手凝視。 “你並不可笑,真的,你做的一切令我很感動,別不信,不管怎樣的結果,你的心意我已實實在在感受到了,承領了……” 羅雲生的聲音有些低沉︰“這幾年,你已為我做過太多,我心里一直內疚著一件事,內疚著無法給你一個你想要的名分,害你只能打著出家的幌子,不尷不尬不清不楚地與我糾纏這些年,這是我心中永遠無法抹除的心結。” 武媚娘搖頭︰“我不需要名分。” 羅雲生笑道︰“莫騙我,沒有女人不想要名分的,你是驕傲的武媚娘,想必更無法接受無名無分與一個已婚男子痴纏不休的事實。” 武媚娘垂頭,輕聲道︰“剛出家那會兒,我……確實有過一點點不平,真的,只有一點點……” 武媚娘紅著臉,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下,然後自己也有些羞澀,又垂下頭,輕聲道︰“後來,整日在道觀中修行向道,漸漸的,當初那一點點不平的小心思也淡了。 那時每日誦經,心里想的只是你,所有的不平已化作滿腹的相思,想你在吐谷渾過得好不好,是否安然無恙,是否衣暖食飽,是否……像我想你一樣,你的心里也想著我……” “恩師,我已全然放下,你雖然沒能娶我,可上天待你不薄,你終究娶了一位能配得上你的夫人。 而我,也感激上蒼賜我的再造之恩,讓我能夠像現在這樣與你時常相見,與你長相廝守,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一直到老,一直到我們死了,你的後人把你埋在羅家的祖墳里,而我,進不了你家的祖墳,卻也能埋在離你不遠的地方,像我們活著時一樣,彼此遠遠凝望,直至下一個輪回。” “如今的日子,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應能痴纏一生了,能有今日的美滿,已是上蒼賜予的莫大造化,相比我們一生的緣分,名分這種東西,哪里還有半絲入得我眼?” 武媚娘的語聲很輕,很慢,像睡著時的夢囈,半闔著眼,緩緩說出這一番肺腑之言。 羅雲生動容不已,一時竟不知回答,剎那間心頭涌起了無數愛恨,無數感動和愧疚,還有無數欠她的相思。 “我們……都要好好的,好好的過下去,下一世不敢期許,這一世,我們不負此生。” 武媚娘使勁點頭,含淚綻開了笑顏。 溫存不知多久,武媚娘不知為何忽然又低聲哭了起來。 羅雲生嘆了口氣︰“你很擅長在剛熬好的心靈雞湯里下砒霜啊……又怎麼了?” 武媚娘愧疚地泣道︰“我只是,只是想到了齊王,他……他好冤枉,我對不起他!難怪我抽完他之後,他帶領侍衛一路哭回了長安……報仇都找錯了人,齊王受此莫大的冤屈,真正的凶手卻仍然逍遙法外,嗚嗚嗚……” 羅雲生嘆氣,他很想告訴武媚娘,其實齊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自己很早以前就想抽他了…… 只是見武媚娘哭得傷心,羅雲生一時倒也不便開口,只好撫著她烏黑的長發,嘆道︰“不如這樣,你懷里揣把刀子去越王府拜會越王殿下,見著他後二話不說一刀把他捅死,不但凶手伏法,齊王沉冤得雪,你聖人說不定還會龍顏大悅,將你賞賜給我……” 武媚娘哭聲立止,睜大水汪汪的杏眼瞪著他︰“去你的!真當我傻嗎?再說……我把越王捅死了,聖人為何會夸我?” “直覺吧,以己及人,將心比心,反正我若生了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壞兒子,也恨不得將他除之而後快的,聖人的心思想必亦如是。” 越王府門前殺人的事情算是被暫時壓下了,所謂的“壓下”,也只是對長安城的百姓和低級官吏而言,這樁凶案公然發生在越王府大門前,卻是瞞不住長安城的權貴。 權貴圈子驚疑不定,私下里議論紛紛,眼看這件事馬上要被散播出去時,李世民的一道聖旨很快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或者說,這道聖旨令越王府凶案愈發撲朔迷離,諱莫如深起來。 聖旨很簡單,只說了兩件事,一是給太子的儀仗加雙馬,增加榮耀和顯赫,二是太子勤學之後,于弘文館講學。 一道平常的聖旨,落在有心人特別是混跡朝堂多年一個個比猴都精的大臣們眼里,卻非常不尋常了。 面面相覷間,大臣們眼里傳遞著同樣的驚疑之色。 這是要變天了啊! 第三百六十四章 惡客登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其實朝局確實是需要平衡的。 李世民現在年富力強,而太子也逐漸顯現崢嶸之象。 若是他沒有對手,難免對皇位生出覬覦之心來。 此外便是太子對舊的世家並不友好,朝堂上也需要一個人收攏舊世家的勢力。 只是最近這段時間,越王做了太多不靠譜的事情。 令所有人都很失望,以至于李世民都準備換人了。 可是,當李世民今日拋出這一道封賞太子的聖旨,許多大臣仍然還是感到極度的震驚。 聖旨里說的事呢,說大也不大,給太子的儀仗車輦加兩匹馬。也就是說,太子比之前顯赫一些,受到皇帝的恩寵多了一些。 然後便是去弘文館講學,跟當世的博學鴻儒和士子名士們聊聊人生理想,講講讀書心得,說說對聖賢之言的理解等等,這能算什麼事? 可是,凡事經不起推敲,一旦推敲起字句行間的諱深之處,聖旨里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便變得有些微妙而不可言了。 依仗加雙馬,要知道太子的儀仗本來就是除了天子之外最顯赫的。 如今給太子加雙馬,那豈不是意味著太子的所作所為,更加為天下認可。 在眾多皇子之中一騎絕塵嗎? 如果說儀仗加雙馬還算是大臣們因失眠而致神經過敏的話,那麼讓太子在弘文館講學,陛下的心思可就是實實在在的昭然若揭了。 弘文館啊,那可不僅僅是討論學問讀聖賢書的地方,那里可是集天下聞名的大儒和名士聚集的地方。 可以說是大唐知識分子精英里面最頂尖的一批人都在弘文館里,這里不僅是研究學問和經義用來教化萬民學子的地方,而且還是與諸多千年門閥世家門下豢養的學究文士們分庭抗禮的戰場。 弘文館的重要性已不止于學問經義,它已上升到政治的高度,無限放大為一個非常敏感的政治場所。 讓太子在這樣一個地方講學,其意義可就遠不止于講學了,太子這是屁股後面插了竄天猴,要上天啊。 聖旨甫下,朝堂頓時炸了鍋,不但越王府震驚,連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徵等一批重臣也震驚了。 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大臣們徹底將這道聖旨消化後,咂摸咂摸嘴,紛紛回過味來。 嘖嘖,是了,怕是越王殿下最近又干了某件不給陛下長臉的事,最有可能的,恐怕還是跟前日越王府門前發生的凶案有關。 太極宮的聖旨激起長安千層浪。 長安各權貴反應不一,驚愕者有之,興奮者有之,惶恐者有之。 事情發生的同事,越王府也慌了神。 李世民這道聖旨殺傷力太大,李泰嚇得手腳冰涼,二話不說入宮求見父皇欲請罪,人到了太極宮門前,宦官傳旨,陛下不見。 李泰的膽子不算大,而且也不像羅雲生那樣有股子舍得一身剮的狠勁,李世民不願見他,李承乾只好失魂落魄回了越王府。 不過東宮對此表示非常平靜,太子只是收起了李世民的賞賜,並不使用。 每日照常讀書,拜見父母,關心賑災之事,學習處理國政。 太子本來就要觀政,每天處理一大堆事物。 李承乾表示我很忙,你們內斗能不能別帶上我。 不願因名祿之事而分心,眾人悻悻而歸,而消息傳到太極宮,再次引來李世民龍顏大悅,對這位謙遜且才華橫溢的兒子愈發滿意得不得了。 第二天,李承乾進太極宮求見李世民,進殿便跪,以非常低卑謙遜的姿態請求父皇收回成命,勿使朝內兄弟與大臣側目,兒臣別無所求,父皇的快樂就是兒臣的快樂,兒臣愛你麼麼噠……嗯,大意差不多就是這些內容。 李世民老懷大慰,捋著長須仰天霍霍霍笑得滿臉褶子,然後斷然下旨,不但昨日的封賞旨意絕不收回,而且又給李承乾一大堆賞賜。 在羅雲生看來是真心實意,在外人看來是以進為退。 反正父子君臣皆大歡喜,李承乾帶著謙遜低調的笑容,從太極宮回到了太子府。 數九隆冬,北風呼嘯,長安的大雪又開始飄下,大地萬籟俱靜,一片蒼茫。 天冷得邪性,尚書省左僕射房玄齡派人來羅家莊傳了話,大雪封路,朝事來往不暢,可允羅雲生在家休沐五日,待雪停後繼續去尚書省應差。 羅雲生對房玄齡的好感直線上升,所謂“德高望重”,不是旁人嘴里吹噓出來的虛詞,德高望重應該體現在哪里? 就是在這里,數九隆冬之時不強求房相像優樂美一樣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只要說句“不必應差”,便是晴天。 當然,就算房相不傳這句話,這種鬼天氣羅雲生也斷然不會去尚書省應差的,他還沒到為大唐封建帝國燃盡最後一絲光亮的精神境界呢。 這樣的天氣,適合熱一壺微燙的酒,置幾樣熱氣騰騰的小菜,把它擱在自家浴室的大池子邊,脫得赤條條的一邊泡澡,一邊哼著歌,冷不丁端起酒吱溜兒一口,一陣齜牙咧嘴後,再挾幾筷菜,然後再往熱水池里一鑽,美滴很! 能在這個諸事落後,萬物俱無的農業社會享受到如此美妙安逸的人生,羅雲生忽然覺得自己果然是個人才。 他的長處不是治國安邦,不是廝殺疆場,而是教化世人如何享受人生,如何偷懶耍滑,如何消極怠工…… 他的存在或許會讓欣欣向榮的大唐帝國經濟倒退整整二十年,而且還倒退得莫名其妙,李世民要是更聰明點的話,就應該把他這匹禍害大唐良好勤勞風氣的害群之馬果然干掉…… 池子里的熱水很舒服,微微有點燙,燙得羅雲生白皙的皮膚泛了紅,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活熱起來,順著經脈血管往上升,沒過多久,臉已漲紅了。 端酒又小小地啜了一口,羅雲生發出滿足的嘆息聲,頭靠在池子邊,心滿意足地露出了爽歪歪的笑容。 “鳴笙起秋風,置酒飛冬雪,若問為何不應差,千金難買爺高興……”舒坦得不行的羅雲生脫口而出一首亂七八糟的詩。 話音剛落,羅雲生忽然發覺背後一涼,浴室厚厚的門簾被人粗魯地掀開,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鵝毛雪片飄進來,溫暖如春的浴室內頓時如墜冰窖,冷得直哆嗦。 羅雲生呆怔片刻,接著勃然大怒︰“哪個混帳不曉事,給我滾進來!” “哼!” 隨著一聲冷哼,一道魁梧如山岳般的身影龍行虎步走了進來。 羅雲生眯了眯眼,然後……又陷入痴呆狀態。 進來這人也不客氣,二話不說開始脫自己的衣裳,動作飛快三下五除二,一邊脫還一邊道︰“難得听到大唐才子又吟詩了,只不過,前面兩句尚算佳句,後面兩句卻是狗屁不通,不僅狗屁不通,而且混帳之極,羅縣侯,你就是這樣給朕當差的?” “陛……陛下……”羅雲生面紅耳赤,也不知是尷尬還是被熱水泡的。 下意識站起身,羅雲生打算給李世民行禮,站起來後卻發覺自己赤條條的,而李世民也脫得赤條條的,這個時候行禮,似乎有點怪怪的…… 于是羅雲生站起身後迅速往水里一蹲,然後……眼睜睜看著李世民晃悠著胯下俗物朝池子走來,光腳踏上池邊,深吸一口氣,閉目往池子里一跳…… 轟! 水雷擊中了潛艇似的,池子里綻炸出半丈高的水花,羅雲生如怒海里的扁舟,在驚濤駭浪中起伏浮沉,驚慌失措的他只好死死摳住池子邊沿奮力自保,以求自己不被沉淪…… 待到風平浪靜,李世民已老神在在頭枕著池邊閉目養神,一臉爽歪歪地嘆息一聲“舒坦!” “臣……那啥,陛下,臣听說陛下在太極宮也建了一個池子,池底池壁皆以珠玉寶石瓖嵌其上……”羅雲生欲言又止。 “是啊,可朕還是覺得你家的池子舒服,咋樣?”李世民眼都沒睜,嘴角一挑,露出一個很混帳的挑釁弧度。 “這大雪封路的,陛下……” “是啊,大雪封路,朕來這里很辛苦的……” 羅雲生無言以對,這臉皮,嘖! “那……陛下盡興,臣先告退,安排下人設宴……” 羅雲生說著便打算從池子里爬出去。 “雲生啊,你似乎很嫌棄朕啊,你我都是男人丈夫,同泡在一個池子里,君臣共敘家國天下,亦是一樁美談,你怕個甚?”李世民終于睜開眼道。 羅雲生嫩臉擰成一團。 我怕個甚?我怕你有病啊!倆人同泡一個池子有多髒,你造麼? 私生活那麼不檢點,皇宮不知寵幸了多少女人,萬一被傳染了什麼婦科疾病,堂堂羅縣侯以後怎麼活? 不告而登門,謂之曰“惡客”。 李世民就是李家的惡客。 當然,他的身份有點特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理論上整個大唐境內的任何一個角落,所有權都是他的。 所以他完全可以在大唐境內的任何地方像螃蟹一樣橫著走,想進哪家院子就進哪家院子,想干嘛就干嘛。 對此,羅雲生就羨慕西方了。 人家風可以進,雨可以進,國王不能進。 不過深受大唐文化燻陶的羅雲生勉強可以接受。 你是皇帝你最大嘛。 可是……這位皇帝一聲不吭便跳進他家的浴池,這就很令他無法理解了。 羅雲生不是沒有想象過有人跳進他的浴池。 當然,這個人必須要正確,就算不是私自下凡的仙女吧,至少也該是不小心墜入凡間的天使,臉著地的也算。 一個摳腳大漢二話不說光溜溜的就跳進來了,羅雲生很無奈,不僅無奈,而且惡心。 很想不通啊,為何每次都選擇他泡澡的時候微服私訪,而且一點也沒把自己當外人,你是禮儀之邦的皇帝啊…… 池子已髒得不要不要的了,跟泡在臭水溝里沒區別。 羅雲生泡在熱水里,身上卻莫名其妙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只覺無數細菌爬在自己的肌膚上,獰笑著使勁往毛孔里鑽,一邊鑽還一邊吐口水,散播病毒…… 哧溜一下,羅雲生飛快從池子里竄了起來,連滾帶爬出了水,手忙腳亂地拿著布巾在身上使勁擦,使勁擦…… 李世民臉都綠了,這豎子,以為朕有多髒?朕是皇帝,而且是歷朝歷代最雪白干淨的皇帝好不好…… 對羅雲生,李世民的了解還是不少的,知道他有愛干淨的毛病,只是看今日羅雲生的做派,李世民也沒想到他的毛病竟如此嚴重。 “雲生啊,你的病很嚴重,要不要朕把孫道長宣來給你看看,開幾副養神且吃了以後……不那麼愛干淨的方子,嗯,對你很有益處的。”李世民用關懷的語氣道。 羅雲生氣炸了,這說的是人話麼?什麼叫“不那麼愛干淨的方子”?給你開一點愛干淨的方子才對吧? “呃,多謝陛下,臣沒病,臣很正常。” 李世民嗤笑︰“笑話,你很正常,難道不正常的是朕嗎?” 羅雲生無辜地看著他,眼楮眨啊眨,李世民笑容頓止,一股綠氣從腳升到頭。 羅雲生的無辜眼神他看明白了,里面透露的意思大概是……“是的,沒錯,你不正常,你才有病。” 李世民抬手指了指他,估計想罵髒話,後來想到自己畢竟泡在別人家的浴池里,沒有吃完齋飯打和尚的道理,只好悻悻放下手,不悅地哼了聲。 “給朕滾出去,速速安排酒宴,朕泡一陣便來,滾遠。” 羅雲生急忙應是,穿好衣裳一溜煙跑了出去。 羅家的酒宴很客氣,至少在羅雲生看來很客氣,有酒有肉,有葷有素,每一道菜都是羅家獨有的煎炒蒸煮法門。 長安城里的權貴家縱然府邸再奢華,羅雲生也敢保證他們每日吃的東西絕不如自己家這麼精致美味。 酒是上好的西域葡萄釀,擔心當今皇上在自己家喝出個好歹,羅雲生沒敢上烈酒,葡萄釀挺好的,柔和溫吞,不易醉。 李世民看來在浴池里泡得爽歪歪,一個時辰過去還沒見出來。 看來果然是別人家的浴池更舒服,這跟別人家的媳婦永遠比自家媳婦好是一個道理。 羅雲生耐著性子站在浴室門外等著,羅家的各個角落和房室都已被羽林禁衛佔據,每間屋子每個庭院甚至每個房頂都黑壓壓站滿了人。 可以說,羅家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李世民穿好衣裳,伸著懶腰從浴室里走出來,滿臉舒坦的表情,連黝黑的臉都仿佛白皙了許多。 羅雲生站在門外等候,李世民揮了揮手︰“帶路去你家正堂,朕今日賞光,便賜爾君臣同飲。” 蹭別人家的酒飯還說得仿佛給了別人天大的榮幸似的,這蠻不講理的做派太招人恨了……真想像放牛的孩子王二小一樣,把他領到八路的埋伏圈里去啊。 羅雲生躬身行禮,默默領著李世民穿過內宅庭院,來到正堂外。 今日的羅家頗有些雞飛狗跳的感覺,田管家和下人們全都集中在正堂外的院子里,戰戰兢兢又滿臉興奮地看著自家侯爺招待當今皇帝陛下,臉上隱隱露出無比榮耀的光輝。 嘖嘖,當今陛下親自來侯府飲宴。 侯爺的祖墳上頭得冒多麼濃的青煙才有如此風光和榮幸呀,將來出去跟人吹牛,好歹也是親眼見過陛下的人了,下人的面子都增三分光彩。 皇帝微服而來,羅家無論主僕全都驚動了。 老娘和許玉兒靜靜等在正堂外,見李世民走來,婆媳急忙下跪行禮。 李世民一反在羅雲生面前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堆起滿臉笑容,快走兩步親自將李道正攙扶起來,又朝旁邊的許玉兒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笑道︰“朕不告登門,來得唐突了,還請虎妞莫怪。” 老娘連忙稱不敢。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並肩站在一起的羅雲生和許玉兒,笑了笑,點頭道︰“佳兒佳婦,不錯,虎妞你好福氣。” 李道正也不知該如何答話,咧嘴憨厚地呵呵直笑,許玉兒畢竟以前見過李世民,而且還是欽封的誥命夫人,倒也不怎麼緊張,依禮稱謝,神情矜持且雍容。 客套了一陣後,李世民大步走進了正堂,羅雲生急步跟隨,而老娘和許玉兒行禮過後便很識趣地退下了。 進了正堂,羅雲生恭敬地將李世民請上主位。 李世民也不客氣,袍袖一揮便當仁不讓地坐了下來。 緊接著,不知從哪里冒出一群宮女宦官,端著羅家剛做好的酒菜走上堂來。 羅雲生表示很理解,君臣飲宴是正式場合,就算是李世民的客場,按規矩端菜斟酒這種事也輪不到羅家下人丫鬟來做的,羅雲生甚至深信在酒菜端上來之前,必然有宦官試嘗過每一道菜,確認菜里無毒無農藥無副作用後,才放心把酒菜端上去。 想到這里,羅雲生不由嫌棄地朝身旁給他斟酒的宦官看了一眼,如果這菜真被試吃過,里面不知有沒有口水……嘖,不能吃了! 酒菜擺滿了矮腳桌,當然,都是分餐制的,每人面前的酒和菜都一樣,羅雲生以主人的身份舉杯遙敬李世民,李世民哈哈一笑,很豪爽地端杯一口飲盡。 再然後,李世民立馬露出嫌棄的表情,那模樣好像被人強灌了一口尿似的,差點吐出來。 “小子啥意思?朕難得來你家一次,就拿葡萄釀打發朕,嗯?” “啊?這個……這個是西域正宗的……” “什麼狗屁西域正宗,西域了不起嗎?西域如今便是朕的掌中之物,朕欲取之,易如反掌,廢話少說,拿你的烈酒上來!” 羅雲生苦著臉應是。 沒多久,仍是宦官抱著兩個小壇子上堂來,清澈白亮的酒嘩嘩地倒進杯里,李世民仰頭一口,表情痛苦齜牙咧嘴半天,方才長長呼出一口氣,笑贊道︰“好酒!腹中如火燒一般,這才是男人喝的酒,那酸不拉嘰的葡萄釀算個屁!”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天子氣度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一通烈酒下肚,李世民的老臉開始發紅了。 舉筷吃了幾口菜,頓時贊嘆不已,皇帝一贊嘆,羅家就沒法輕松了。 “這幾個菜不錯,秘方抄給朕一份……算了,朕明日派御廚來你家學,小子不準藏私。” 羅雲生暗嘆口氣,今日不告而來,不但強行跳進自家浴池,還蹭吃蹭喝,完了還惦記上羅家私房菜的核心技術……這家伙當皇帝前兼職干過盜匪不成? 相比之下,羅雲生忽然覺得齊王可愛多了,人家也是明搶明奪,至少態度很客氣,而且還給了錢…… 李世民又喝了幾口酒,羅雲生默默在一旁相陪。 羅雲生知道李世民有話說,一個皇帝不可能閑到這份上,大雪天里走那麼遠的路就為了來他家泡澡兼蹭吃蹭喝,羅雲生不急也不催,李世民喝酒他陪著,李世民擱杯他也擱杯。 喝了幾口後,李世民忽然眉頭一皺︰“酒菜都不錯,為何沒有歌舞伎助酒興?” 羅雲生面現難色,道︰“陛下,臣家中沒有歌舞伎……” 李世民大奇,挑眉道︰“少年臣子,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更且相貌風流英俊,正是章台走馬,白日縱歌的年紀,為何府中未置歌舞伎以娛己添香?” 羅雲生苦笑道︰“臣不喜此道……或者說,臣覺得,家中女人多了未必是好事,正因為臣的身份地位,她們總會不惜一切代價來巴結逢迎,各人各出奇謀,耍心眼,弄心機,哪怕為了一個侍妾的名分也會廝打爭斗,本來平靜安逸的家會被搞得烏煙瘴氣,這是臣絕對不能忍受的。” 李世民若有所思,沉默半晌,緩緩道︰“雲生說得對,朕深有體會,先不說太極宮里的那些妃子吧,只說朕那些皇子皇女,為討朕的歡心,不知背地里耍弄了多少心眼,哼,他們自以為耍得高明,把朕當成了蠢貨,朕這半生是從尸山血海里出來的,不知經歷了多少大風大浪,他們那些小機謀豈能入得朕的眼?”看書喇 “人多了,是非也多,想法和欲望也多,人世間的爭執,多為‘名利’和‘權力’這兩樣,朕那十幾個皇子,無論有沒有可能,每個人都眼巴巴盯著太子這個位置,每個人費盡心機在朕面前裝乖扮巧,可是……他們之中有幾個人在看著朕時,能真正拋卻朕的皇帝身份,只簡單的把朕當成一個父親來孝敬?” 李世民臉上露出苦笑之色,仰頭喝了一杯酒,抬頭盯著羅雲生,道︰“知道朕今日為何來你家麼?因為朕越王做了不該做的事。 不僅如此,連禍不及家小的規矩都不顧了,朕是他的父親,他無心悔改,但朕不能視而不見,所以,朕今日是來代他賠罪的。” 羅雲生嚇得一激靈,急忙伏地拜道︰“臣不敢當,陛下萬莫折煞臣。” 李世民搖頭,道︰“道理就是道理,與身份無關,錯了就是錯了,皇帝錯了也要認錯,朕執掌朝綱朕所出之策亦有諸多錯處,被魏徵無數次指摘出來,朕每次都認認真真認了錯,錯了,就是錯了,就得認。” 說著李世民忽然直起了身子,直視著羅雲生,道︰“越王借刀殺人,嫁禍齊王,累爾母受驚,此皆越王府之錯,亦是朕這個父親之錯,今日正式向雲生賠罪,雲生可願恕我?” 羅雲生伏地道︰“臣實不敢當,請陛下揭過此事,否則便是臣之罪也。” 李世民點點頭︰“好,朕認了錯,你也願揭過,此事不提了。來,雲生,與朕飲勝。” “臣敬天可汗陛下,願陛下威服四海,德被萬民,實蒼生之幸也。” 李世民目露奇色,笑道︰“朕還真很少听你逢迎拍馬,今日為何破例?” 羅雲生直起身正視李世民,肅然道︰“臣非逢迎,因為臣直到今日才親眼看到了天可汗陛下的胸襟氣度,世上沒有千秋萬世之社稷基業,但有名垂千古之明君聖主,帝王胸襟可納四海,平天下,則大唐基業亦可納四海,平天下。” 李世民臉上湛然生光,大笑道︰“說得好,雲生到底是個伶俐人,雖夸贊中帶著幾分勸諫,一番話卻說得四平八穩,不像魏徵那老匹夫,每次勸諫都說得硬邦邦的,只差沒指著朕的鼻子罵昏君了,這幾年尤其過分,說實話,朕想把這老匹夫剁了的念頭已然很久了。” 羅雲生笑了笑,端杯遙敬。 李世民仰頭飲盡,臉色愈發通紅,儼然已有幾分醉意。 “不過,雲生倒也是一身好本事,朕把你送去隴右,原只為打磨你的性子,卻不曾想,你在隴右經歷了幾場血戰之後,性子表面上圓滑許多,實則卻更暴戾了,你看透了越王心生忌憚,竟敢雇游俠兒越王府門前當街殺人,眾目睽睽之下,越王府卻不敢言,連帶著朕的皇威都掃地無光,朕不得不說,雲生好手段,好心計,不愧被朕待之以國士……” 千古以來,只有李世民才被尊稱為天可汗,能被番邦異國如此稱呼的人自然不會是蠢貨。 李世民的話說完,羅雲生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對于太極宮的反應,也早在羅雲生的意料之中,當初明知李承乾不敢出聲也要讓那個名叫王燦的游俠兒遠遁隴右,防的就是太極宮知道後把王燦逮住,生出許多枝節,從而引火燒身。 活在這個人治大于法治的年代,羅雲生每走一步都很小心,凡事未預勝,先慮敗。 李世民說完後盯著羅雲生,神情也不見生氣,只是很自然的說出真相而已。 羅雲生笑看著他,目光無畏無懼。 “敢問陛下,臣……做錯了嗎?” 李世民嘆道︰“朕現在也想不明白,你之所為到底是錯還是對,至少當街殺人之事,朕也無法昧著良心說你做對了,別忘了,你做的不僅僅是殺人,還是在越王府門前殺人,你挑釁的是朕的皇權!” 羅雲生垂頭︰“是,臣請罪。” 李世民一愣,他沒想到羅雲生這麼痛快便自請其罪,這個反應倒讓李世民有些無措。 沉默半晌,李世民苦笑搖頭︰“你請罪,朕治你的罪,皆是情理之中,然我大唐治罪必出刑典,朕治你的罪容易,可是,朕以何理由來掩天下悠悠眾口? 凡罪必出有因,而此事的因,卻是越王府有錯在先,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此事傳揚出去,倒又是一樁天家的丑聞,雲生,你素來聰慧,你告訴朕,朕該如何處置此事?” 羅雲生笑了,神情一片坦然︰“若陛下鐵面無私,自當各打五十大板,越王府有罪,罪于越王府,臣有罪,亦罪于臣,坦坦蕩蕩將此事公諸于眾,任誰也無話可說。” 李世民臉色有些僵硬︰“罪于越王府?那可是朕的越王朕讓他居住在武德殿,豈不是說朕錯了? 雲生,你可知長安朝堂之外,尚有五宗七姓,隴右門閥,千年世家,那些人都在冷冷的盯著朕,等著朕犯錯,等著看朕的笑話,他們從來就不服我李氏佔了江山,此事若傳揚出去,天家顏面無光,皇威大損,焉知那些門閥世家會如何動作?” 羅雲生笑道︰“既然陛下不欲罪于越王府,自然也不能罪于臣,師出無名,刑出無典,不僅臣不服氣,天下人也不服氣,所以,臣覺得不如索性大家都把此事忘了作罷,陛下意下如何?” 李世民盯著羅雲生的臉,眼楮一眨不眨,眸子深處散發出惱怒,羞愧,還有一絲釋然,瞬息間千變萬化,非常精彩。 羅雲生長長呼出一口氣,他看懂了李世民眼神的每一個變化,沒錯,自己剛才最後那句話說對了,李世民也是這個意思,所幸的是,由自己先說了出來,李世民終于留住了面子。 大雪封路,鄉道難行,這樣的鬼天氣里,堂堂萬乘之尊歷經辛苦來到羅家莊,自然不可能真的來跟他搶浴池順便蹭吃蹭喝,羅雲生相信李世民不會閑得如此蛋疼。 君臣之間話說到這個地步,李世民的來意羅雲生也完全明白了。 一則是代越王賠禮,此舉出于千古一帝,上下五千年唯一一位天可汗陛下的胸襟氣度,錯了就是錯了,皇帝錯了也應該賠禮道歉。 二則是捂蓋子,這個卻是出于私心,是的,天可汗陛下自然也有私心,私心不是為了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李承乾,而是為了李家皇權皇威的體面。 所以,李世民的意思很清楚,此事不功不過,就此打住,大家誰也別提了,言外之意就是,你小子管好自己的嘴,若敢拿此事到處胡咧咧,朕不會抽死你,只會剁了你…… 君臣在無聲對視間,就此事達成了共識。 良久,李世民展顏一笑︰“甚好,便依雲生所言,此事作罷。” 羅雲生笑著端起了酒杯︰“臣敬陛下,飲勝。” “飲勝!” 李世民走後,羅雲生睡得很香,吃得也不錯,而且吃和睡基本不挪地方,再一次懶出了人生的新境界。 刺殺老娘的仇,算是報了,堂而皇之將幕後凶手斬殺在越王府門口。 不僅震懾了越王,也以縣侯的身份公然對越王府挑釁,而李越王也因此事而陷入了極大的麻煩之中。 這就夠了,羅雲生把仇報到這個地步,火候和手段拿捏得正好,當然,前提是老娘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否則,便是不死不休。 關中的大雪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雪終于停了。 庭院內已鋪了厚厚的一層雪,大清早田管家便指揮下人清掃,花了兩個時辰才堪堪將前院清理干淨,老娘李道正大早上便出了門,說是瑞雪兆豐年,他得去田地看看雪後的土質,來年能不能豐收,就看今年的雪能不能把地里的蝗蟲坑凍死,給來年一個風調雨順的好光景。 如今老娘出門已不能隨心所欲了,上次遇刺之後,趙老蔫非常自責,人還在養傷便愧疚地向羅雲生請罪,說是殺了半輩子人,臨老卻大意了,差點害老爺陷入絕境,羞愧得不行,直說侯爺養了一幫子吃閑飯的,沒臉活下去了雲雲,說得太投入,羅雲生若沒攔著他,怕是當場拔劍自刎以謝天下了,自刎前順便把那一百老兵拉著一起自刎。 挺好的,羅雲生喜歡有責任心的人,貞觀年間雖說權貴圈子里有點烏煙瘴氣,但民風還是很純樸的,在羅家莊這種幾乎等于世外桃源的地方,雖說為主家拼命赴死比較罕見,至少在該挺身出來保護的時候不會扔下主家拔腿就跑。 羅雲生很慶幸自己把這一百老兵請進了自己的莊子,特別是趙老蔫,他的表現尤其令羅雲生感動,如今趙老蔫仍在養傷,可羅雲生已動了將他請為羅家供奉的念頭。 所謂“供奉”,當然不是指把趙老蔫當祖宗牌位那樣供起來,羅雲生還不至于賤到這般地步,“供奉”算是大唐權貴人家的一種職稱,而且是終生甚至是世襲制的職稱,江湖浩瀚,能人異士不少,由于朝政清明,百姓安居樂業,江湖好漢們也沒有什麼與朝廷對立或殺官造反的心思,“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是能人異士們的主流思想,所以許多自忖有本事的人紛紛投奔權貴門閥,以求一方棲身之地,若被主家看重,更可一展胸中抱負。 于是,大唐的權貴家中不知何時便多了一個名曰“供奉”的職稱,它與所謂的“門客”不同,門客里面良莠不齊,確實有很多吃閑飯的,但供奉卻是實打實的高人。 趙老蔫年已五十,從戎大半生,倒是練得一身殺人本事,只不過人到了他這個年紀,各種身體機能已開始緩緩衰退。 再過幾年,怕是衰退得更厲害,不過羅雲生不介意,他看重的是趙老蔫的赤膽忠心,這是把他請為供奉最大的理由,里面多少還包含著幾分感恩的意思。 庭院清掃出來了,院子里的雪被鏟干淨,田管家命人在上面撒了一層草木灰,然後再掃一遍,人走在上面不會滑腳。 趙老蔫被田管家攙扶著,兩位老漢顫巍巍走到前院西側的園子里,看著園中幾株在雪中綻放的血紅臘梅,明明只有寥寥幾朵梅花,他們卻仿佛看到了滿園百花齊放的盛況一般,倆老漢指指點點,笑得滿臉褶子。 玉兒輕悄走到羅雲生身後,為他披上了一件狐皮大氅。 “雪剛停,天冷得邪性,夫君多穿點,莫凍著了。” 羅雲生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點點頭,然後掐指算日子︰“……日子過糊涂了,約莫快元旦了吧?” 玉兒笑道︰“能把日子過糊涂,可見日子過得很不錯,夫君是個有厚福的人呢,再過三天便是元旦了,明日田管家說要親自進城采買年貨,一家子好好過個元旦,待到出了上元,夫君怕又要開始應差了。” 羅雲生喃喃道︰“快元旦了啊……長安城里,大家都在過元旦吧?” 玉兒被羅雲生這句話弄得滿頭霧水︰“夫君說甚呢?無論權貴還是百姓,當然都要過元旦啦,听說三省都正式下了文,正好趁著大雪封路,朝臣索性全休沐了,出了上元節後再處理朝政呢。” 羅雲生若有所思,苦笑道︰“恐怕還有人過不了元旦呢……” “夫君說誰?” “一位故人。” 故人不是佳人,故人沒有在水一方,而在大理寺。 第二天,羅雲生跟著進城采買的田管家一同進了長安城,進城之後田管家便領著下人去了東市,而羅雲生則帶著十來個老兵,馬車晃晃悠悠徑自朝大理寺行去。 大理寺門庭冷落,這個……很符合邏輯,哪天要是大理寺門口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或者排隊叫號,熱鬧如同春運期間的火車站售票廳,那就代表大唐的禮樂已被玩壞,滿世界都是壞人了。 門口懶洋洋站著兩排府兵,大冷天的握著冰冷的長戟,冷得直哆嗦,不時朝手里呵口熱氣,使勁跺幾下腳。 羅雲生的馬車剛停下,便引來府兵們好奇的注目,馬上要過年,又是這種鬼天氣里,居然有人沒事跑到大理寺來,這不是自找晦氣嗎? 馬車停穩,羅雲生下了車,府兵們看到他的模樣,頓時露出他鄉遇債主的恍然,這位爺太熟了,熟得不要不要的…… 羅雲生仰頭看著大理寺那塊莊重沉抑的黑色牌匾,朝手中呵了口熱氣,呵呵一笑。 很快,大門里面跑出一位主事,羅雲生不大記得這人姓什麼,但他記得模樣,應該是熟人。 主事是個中年漢子,穿著一身綠色官袍,顯然是個小官,見了羅雲生便一愣,然後苦下臉上前行禮。 “拜見羅侯爺。” 羅雲生哈哈一笑︰“免禮免禮,大過年的,就別亂拜了,你一拜我就忍不住想給你個紅包,回過神時紅包已送出去了,你說我是拿回來呢,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往前遞呢?所以,咱們不要搞這種虛禮,傷錢又傷感情。” 主事一滯,都不知該怎麼接話,只好自動略過這段混帳話,直奔主題道︰“元旦即至,三省大臣已休沐,不知侯爺今日來大理寺是為了……” “哦,是這樣的,你看啊,元旦快到了,我家里每天賓客不斷,不但蹭我家的酒菜,還蹭我家的浴池,真是不能忍啊,所以呢,我想找個地方躲躲清靜,想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你猜咋了?” 主事吃吃地接道︰“咋……咋了?” 羅雲生又拍了一下大腿,一臉靈光一閃的睿智︰“大理寺呀!我打算來大理寺牢房里住幾天,誰要有本事來這里拜會我,我就真佩服他了,你說我這個主意是不是很絕?大家都熟人了,見到我開不開心?驚不驚喜?” 主事臉色發綠,傻了似的看著他︰“………” “我那間牢房還留著吧?老規矩,先叫人掃三遍,準備干淨的褥子,還有熱騰騰的酒菜,快點,慢了我抽你!” 第三百六十六章 青春總要叛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聊天是技術活,不懂這門技術的人往往在人際圈子里寸步難行。 然後,直接影響著自己的事業和前程。 眼前大理寺這位主事便是如此。 他突然發覺自己很不會聊天,至少這位羅縣侯跟他聊的每一句話都令他很無措,不知該如何接話,不僅反應遲鈍,而且詞匯貧瘠。 理論上,羅縣侯的話屬于混帳話,任誰都不太好接,平輩還好,頂多愕然一陣。 長輩就難說了,基本應該都不會接,而是直截了當一腳踹過去,讓這個小混帳清醒清醒後再好好說人話。 至于這位大理寺主事,就比較糾結了。 在羅雲生面前他是下官,都沒資格自稱平輩,羅縣侯說什麼話他只能听著,再怎樣荒唐混帳的話,他也只能以一種嚴肅認真的態度來回答,這就是萬惡且無奈的階級規矩。 “住……住進大理寺牢房?就為了……躲清靜?”主事臉色發綠,吃吃地問道。 “不錯,能想出如此絕妙主意的人,不愧是大唐英杰,盡管有點不謙虛,可是說實話,我還是默默地在心里為自己喝了一聲彩。”羅雲生很不要臉的往自己臉上貼金。 “喝……喝彩?”主事臉頰直抽抽,而且他發現自己的語言功能似乎已喪失,只能茫然的像復讀機似的一句又一句重復。 “對,喝彩,比如‘好樣的!’‘干得漂亮!’等等諸如此類,當然,夸贊的對象是我自己……”此刻羅雲生的臉似乎已藏在褲襠里了。 主事愕然半晌,然後長長嘆了口氣,苦著臉道︰“羅侯爺,大過年的喜慶日子,侯爺莫逗下官作耍子,您到底想干什麼,直說便是,能辦的下官一定為侯爺辦到,莫再說什麼住牢房的話了,下官膽小,而且體弱多病,禁不得嚇……” 羅雲生眨眼︰“我是發自肺腑的想在牢房里蹲幾天,你要相信我滿滿的誠意……” 主事臉漲得通紅,吭哧半晌,狠狠一跺腳︰“您是侯爺,下官沒膽子跟您講道理,侯爺稍候,下官請孫正卿出來……” 羅雲生笑著點點頭,多閑啊,杵在門口廢了半天話,終于有點眼力了,這事還真不是一個小小主事能做主的。 沒過多久,一身緋色官袍的大理寺卿孫伏伽出來了,羅雲生隔老遠便看清了他的臉色,嗯,有點青,又有點黑,怎麼看都不應眼下過年氣氛的景,老孫可能失戀了…… “孫正卿久違了。”羅雲生先跟他打招呼,順便行了個禮,沒辦法,人家年紀比他大,資歷也高,僅憑有史記載以來的第一位狀元公就足夠他五體投地式膜拜了。 “哼!” 大過年的,孫伏伽脾氣不大好,見面便是一聲冷哼︰“眼下元旦年關,三省官員休沐,不知羅縣侯來我大理寺有何貴干?” 到底是boSS級別的大怪,上來就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奔了主題。 “下官夜觀星象,掐指算來,今日白虎黯淡,成平煞南,應在長安,大理寺之位置正適下官趨吉避凶……” “說人話!”老孫有暴走的跡象。 “……下官想念孫正卿,也想念大理寺的牢房了,想進去住幾日。” 孫伏伽臉色愈發黑了,惡聲道︰“姑且當你這番混帳話是發乎于心,想蹲大理寺的牢房?可以!此刻你便在長安城到處殺人放火,自有武侯拿你,那時你想在牢房里住多久都成,就算你不想住了怕是也由不得你!” 羅雲生干笑︰“孫正卿言重了,言重了……” 孫伏伽又怒哼了一聲,深呼吸幾次後,情緒漸漸平復下來,沉吟片刻,捋須忽然問道︰“羅縣侯是想來探望侯君集?” 羅雲生老實承認︰“瞞不過孫正卿慧眼。” 孫伏伽目光緊緊盯著他︰“侯君集所犯之罪,你可知曉?” “知曉。” 孫伏伽淡淡一笑︰“從侯君集入獄一直到現在,陛下未做任何處置,只是關押,期間除了侯君集的家人妻小,從無一人敢來探望他,羅縣侯,你選在這個時候探望他,恐怕時機不宜啊。” 話說得含蓄,但羅雲生听懂了。 侯君集犯的罪大唐皆知,而且這個罪名很嚴重,也很敏感,李世民至今未做任何處置,沒有舉動反而是最明顯的舉動,任誰都清楚,對侯君集的處置怕是輕不了,滿朝文武都是大風大浪里打過無數滾的老狐狸,這點風色還是看得清楚的,所以沒人敢冒著令李世民龍顏不悅的後果來探望侯君集。 可是,羅雲生來了,來得坦坦蕩蕩,光明正大。 孫伏伽含蓄的提醒,羅雲生听懂了,于是哂然一笑︰“看望一位故人,不需要什麼時機的,想看看他,于是便來看了,如此而已。” 孫伏伽目露異彩,仔細打量著他,半晌以後嘆道︰“老夫實不知該說你年少不曉事呢,還是夸你真性情。” “無所謂時機,也不管後果,當年我為錄事參軍,隨侯大將軍出征收復松州,他是我的主帥,當年我守隴右,侯大將軍率軍而至,橫掃西域為隴右數千陣亡將士雪仇,孫正卿,這兩個理由夠不夠?” 孫伏伽露出贊許之色︰“忠直之人眼里,一個理由便已足夠,無情之人眼里,萬千理由亦不如‘利害’二字。” 羅雲生笑道︰“下官年紀尚輕,歲月還未曾來得及狠狠扇我幾記響亮的耳光,沒來得及教會我認識‘利害’二字,所以我今日來了,再過幾年若遇到同樣的事,老實說,我自己都不敢保證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或許我會和其他人一樣躲得遠遠的,再多活幾年,說不定我還會趁機落井下石……” 孫伏伽一怔,接著哈哈大笑︰“好一番大實話,世上口舌之徒多矣,盡是些邀直之輩,難得羅縣侯卻說得如此直爽而入情理。” 羅雲生也笑︰“所以,趁著我這幾年天良未泯,良心還沒被狗啃完之前,孫正卿是否能為下官大開方便之門?” 孫伏伽接著大笑,一邊笑,一邊側過身子,延手相請。 “世上有羅縣侯這等妙人,老夫若不行個方便,倒成了不解風情的厭物了,羅縣侯,請。” 探望侯君集是羅雲生三思之後的決定。 侯君集犯的事羅雲生當然清楚,自從他回到長安被拿入大理寺後,長安城為了這個人而沸沸揚揚,李世民的選擇,朝臣的傾向,番邦異國使節的紛紛登場,整個長安成了一座舞台,由著各種角色唱作俱佳。 反而事件風暴最中心的侯君集,卻已無人問津,或者說,無人敢問津。 發展到這一步,侯君集已成了一個被虛化的人物,各方角色針對的已不是他這個人,而是放大到了天可汗陛下和整個大唐在強勢擴張時期的政治傾向,行王道還是行聖道。 或是對異國番邦直接霸道地碾壓過去,李世民和大唐朝堂對侯君集的處置結果便成了大唐以後軍政國策的風向標,這個風向標成了異國番邦未來數十年對大唐是和是戰,是離心還是臣服。 被關在大理寺的侯君集之所以無人敢問津,就是這個原因。 這個人太敏感了,敏感得連李世民有時候都直皺眉頭。殺與留都有弊處,都會寒了人心,這個時候的侯君集已不是“燙手山芋”能形容的,簡直是滾燙的岩漿,李世民久久不做處置,多少也有幾分不知如何是好的躊躇。 羅雲生之所以敢來大理寺探望侯君集,終究還是佔了年輕的便宜。 敢進大理寺是因為羅雲生年輕,在這個敏感的時期,若李靖,程咬金,牛進達這些老將去大理寺探望,長安城一定會掀起驚濤駭浪,因為他們在唐軍中的地位決定了他們的每一個舉動都代表著某種態度,某種傾向,甚至是某種向皇帝陛下施壓的手段。 羅雲生不一樣,羅雲生太年輕,而且最讓李世民放心的是,無論朝堂還是軍隊,羅雲生都沒有根深蒂固的勢力存在,所以,羅雲生探望侯君集,那就是純粹的探望,一開始羅雲生就找準了定位,——“師兄”。 大理寺的監牢仍是如此熟悉,羅雲生幾乎都能閉著眼走完一整圈。 這實在不是個值得炫耀的事情,閉著眼走完太極宮說明聖眷極隆,閉著眼走完大理寺牢房算……作惡多端? 太熟了,每一條陰暗的過道,每一股難聞的氣味,以及每一聲若有若無的哀嚎哭泣…… 羅雲生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嘆息。 這一次……是三進宮還是四進宮?為何走在監牢的過道里心中莫名會涌出一股好羞恥的感覺? 孫伏伽很客氣,他甚至親自將羅雲生送到了監牢的入口,當然,接下來就恕不奉陪了,羅雲生的身份還沒重要到能讓一位大理寺正卿全程相陪的地步。 監牢的牢頭仍是熟人,牢頭乍見羅雲生不由一愣,然後臉上很快浮起一層濃濃的苦色,不由自主發出一聲悲嘆,沒事就來禍害我們大理寺牢頭,午夜夢回時侯爺您就不覺得虧心嗎? 羅雲生笑得很友善,指著牢頭呵呵哈哈,從趙錢孫李猜到周吳鄭王,百家姓快猜完了,才在牢頭一臉悲憤之色中悻悻猜出了牢頭的姓。 說來確實有些尷尬,這都四進宮的慣犯了,牢頭當牛作馬侍侯了多少日子,久別重逢之後卻連人家的姓都記不清,實在太失禮了。 怨念深重的牢頭領著羅雲生走了很久,七彎八拐的,羅雲生越走越熟悉,最後,牢頭在一間更加熟悉的監牢前停下了腳步,面帶訕笑地指了指那間監牢。 監牢很干淨,干淨得不像話,而且羅雲生很熟悉,熟悉得不像話,附近兩丈方圓的一磚一板他都記得很清楚。 看著牢頭躲閃的眼神,羅雲生氣壞了︰“好個混帳東西,不是說過這間牢房永遠只準我一個人住麼?怎麼卻叫外人住進去了?大理寺空牢房那麼多,為何偏偏選這間?以後我若犯了事,教我怎麼安心住進來?外人用過的東西我還能用麼?” 氣得不行,羅雲生想也不想,一腳朝牢頭踹去。 牢頭不敢躲,生生挨了一腳,苦著臉道︰“侯爺包涵,小人怎敢做這個主?全是孫正卿的吩咐呀,孫正卿說這間牢房既干淨又偏僻,侯大將軍是開國功臣,理當區別于大理寺其他的犯人,住進這間正是恰當。” 羅雲生還沒說話,卻听牢房里忽然傳來一聲豪邁的大笑。 “久不聞人聲,沒成想卻听到了一句混帳話,師弟,師兄听說你回長安混得風生水起,怎地還是不見長進?活了這把年紀,頭一次听說牢房都有專用的,師兄偏就住了你的牢房,你待如何?” 羅雲生一愣,接著堆起了滿臉的笑容,轉過身笑道︰“師兄說要住,當然是師弟的榮幸,您這些日子……唉,里面的東西您盡管用,待您出去後小子叫人全部換過便是……” 隔著牢房的柵欄,羅雲生朝里面正經施了一禮,直起身後才仔細打量侯君集。 如今的侯君集消瘦了許多,臉頰的顴骨已很明顯了,而且眼眶發青,眼珠深深陷在眼眶中,頭發也白了許多,仿佛染了一層不太透實的嚴霜,黑中摻著白,白里泛著黑,一身潔白的囚衣代替了曾經威武不凡的甲冑,身軀都有一些佝僂彎曲,此情此景,卻再也不復當初萬馬軍中令出如山的大將軍模樣了。 羅雲生心中暗自一嘆。 不論成敗,不論是非,他做的惡終究是惡,可他曾經對自己的善,那也是明明白白的善,今日走進大理寺探望他,就是因為“恩怨分明”四個字。 侯君集看著牢外的羅雲生,許久連眼皮不眨一下,就這樣定定地凝視著,仿佛要將羅雲生的模樣深深刻入骨子里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侯君集長長一嘆︰“想不到除了家小,第一個來看我的人居然是你……雲生,今日你不該來的。” 羅雲生忍不住想回他一句古龍式的諸如“可我已經來了”之類的回答,想了想,還是作罷,展顏笑道︰“其實小子也不是來探望您的,說真的,小子只是最近心情不甚爽利,想來我的專屬牢房里住幾天,散散心,既然侯大將軍已先住了,小子便不奪人所愛,您繼續住著,小子找牢頭換間大點的住……” “不識利害”與“不識好歹”不一樣,前者嚴重多了,很多英雄豪杰一生功成名就,最後卻偏偏敗在“不識利害”這四個字上,而“不識好歹”的後果,頂多挨頓揍,如果不識好歹的情況比較嚴重,大概會挨兩頓。 羅雲生不才,他覺得自己兩樣都不缺。 別人趨吉避凶,畏之如虎時,他卻偏偏逢迎而上,別人一窩蜂湊上前錦上添花時,他卻偏偏躲得遠遠的。 這種性格也不知什麼時候養成的,羅雲生當然也反省過無數次,思來想去,得出的結論是……可能自己的青春叛逆期還沒結束吧。 此刻羅雲生站在牢門外,看著牢房內的侯君集,笑得如同暖春三月的陽光。 羅雲生不是空手而來,他還帶來了酒和菜,以及許多牢房里用得上的東西,至于應該帶點什麼,沒人比一個三進宮的人更有發言權。 示意牢頭打開牢門,牢頭有點猶豫,畢竟侯君集是重犯,他的性質可不像羅雲生當初那種輕描淡寫的打架斗毆,打開牢門委實干系不小。 羅雲生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冷哼一聲道︰“長了狗眼的東西,以侯大將軍和我的身份,你是怕他脫獄跑了,還是怕我劫獄?” 牢頭咬了咬牙,還是打開了牢門。 羅雲生拎著酒菜進了牢房,站在牢房內嘖嘖贊嘆︰“看來孫正卿派人重新修繕過了,小子當年住進來時雖然也算舒坦,可卻沒有今日這般金碧輝煌,嘖!地上居然還鋪了羊毛地毯,如果被關進來的是我該多好啊……” 侯君集愣了一下,接著大笑︰“總听說長安城的羅雲生看似溫潤,其實是個渾人,常說混帳話,今日看來,傳聞果然不虛,好了,師兄我素了這些日子,久未嘗酒味,趕緊把酒拿來,與老夫在這大獄里共謀一醉!” 羅雲生笑著將酒壇拎上桌,侯君集手法嫻熟地朝壇口的泥封狠狠一拍,飛快揭開,然後雙手捧起酒壇便待往嘴里灌,羅雲生眼疾手快,閃電般出手托住了酒壇,及時制止了侯君集這個很不衛生的動作。 “酒盞,用酒盞,師兄,師弟帶了酒盞來,大家一起喝才痛快。” 、 都啥人啊,從程咬金到侯君集,說來都是當國公的頂級權貴了,一個比一個不講衛生,殺人無數不代表你厲害,有本事你殺細菌試試…… 嗯,還有一個皇帝陛下更不講究,蹭別人家澡堂子,嘖! 侯君集對羅雲生的潔癖似乎很不滿意,哼了一聲,道︰“瞎講究的毛病,沒一點利落勁!” 羅雲生干笑道︰“這酒太霸道,小子擔心侯將軍一口下去就暈了,細水長流才好。” 說著羅雲生從食盒里取出兩只干淨的酒盞,又將幾樣下酒的菜分別擺上桌,五個菜同樣的碟,呈梅花狀在桌上均勻擺開,連碟與碟之間的距離都量得一毫不差,非常的工整對稱。 侯君集靜靜看著這一幕,老臉抽了兩下,以前與羅雲生來往不多,今日他才發現,這小子的臭毛病真不少。 給酒盞滿上酒,羅雲生端起酒盞,朝侯君集道︰“師弟先祝侯師兄凱旋而歸,將軍橫掃西域,兵鋒威服四海,將軍威武!飲勝!” 侯君集沒說話,一仰脖子飲盡,接著兩眼徒然睜圓,眼珠凸起,臉孔迅速泛紅,最後長長吐了口氣,笑贊道︰“果然還是你羅家的酒最霸道,吞進肚里就跟著了火似的,而且味道似乎跟老夫平日喝的不大一樣,酒香更濃,勁道也更大。” 羅雲生笑道︰“師兄是行家,這壇酒是小子釀的第一批烈酒,釀好後藏于家中地窖內,藏了整整兩年。” 侯君集喜道︰“原來是這個路數,難怪酒味大不相同,好,再來一盞!” 第三百六十七章 西域落子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侯君集連喝了三盞,越喝越過癮。 羅雲生只淺淺啜了一口,雖然這酒是自己釀的,可他並不喜歡喝。 很簡單的道理,就好像專業廚子不見得喜歡吃自己做的菜,而掏糞工人也不見得必須舀起來嘗一口…… 侯君集嘗了很多口,喝到面紅耳赤,大約有四五分醉意了,這才擱下酒盞,滿足地呼了一口氣。 “自從回長安,這頓酒是老夫喝得最爽利的一頓了……”侯君集紅著臉打了個酒嗝兒,眯著眼笑道︰“‘凱旋歸來’? 呵呵,凱旋歸來若是這個待遇,大唐的將士們都該死了! 知道西征軍後來被拿下多少位將領嗎?四十三人!小到營官,大到都尉,一共四十三人全數被拿下,扔進了大獄,因為他們在高昌國都城縱兵搶掠屠城!” 羅雲生臉色一變,急忙直起身道︰“師兄慎言!” “慎言個屁!這般光景了,老夫還怕誰?”侯君集扯起嗓子吼道︰“大唐府兵將士這些年南征北戰,開疆闢土,為咱大唐掙到了多少國土,多少人口,多少牲畜! 從李靖到程咬金,還有秦瓊,李績,尉遲恭……都是響當當的名將,破城破敵無數,哪一次破城之後不是睜只眼閉只眼讓將士們屠城搶掠幾日?為何到了老夫這里,偏就不行了?陛下何以待我如此不公!” 羅雲生額頭冷汗緩緩滑落,他發現今日果然來的時機不對,侯君集自從被拿進大理寺後,存下了滿腹的怨氣,這些怨氣自然沒道理跟牢頭獄卒發泄,而他羅雲生,要死不死的偏就進來探望他…… “啊呀,天色不早了,師兄您慢用,小子告……” “告個屁!”侯君集大手一拽,把羅雲生拽了回來︰“油精油滑個小子,風聲不對便想溜,有膽子進大理寺來看老夫,沒膽子听老夫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 羅雲生苦笑道︰“小子也是有家有口的人,再說……師兄,小子實不忍心見你往深淵里跳,本來已站在懸崖邊了,您何苦非要落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侯君集大笑,隨即笑聲很快停歇,道︰“好了,不逗你了,剛才老夫只不過借題發揮而已,大逆不道的話也要看怎麼說了,大聲嚷嚷出來,有時候其實並不差,陛下听在耳里,想必也有個決斷。” 羅雲生呆了一下,接著恍然。 這些老殺才一個個都不簡單啊,連大聲罵娘都帶著不可告人的算計。 侯君集嘆息,只是這次聲音小了許多,道︰“長安諸多權貴,老夫出事後不見一人,沒想到居然是你來看我,當年秦瓊說得對,你小子是個重情重義的,哪怕這幾年老夫與你走動並不親密,你也不計後果來大牢看我,這份情,老夫承受了。” 羅雲生笑道︰“小子進大獄探望師兄,是應當應分的,畢竟當年吐谷渾之戰,師兄從始至終都在幫我。” 侯君集點頭︰“當年從隴右開始,你變頻頻立功,那時老夫確實是欣賞你。覺得你小子能成事。” 長嘆口氣,侯君集苦笑︰“雲生,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朝中諸將雖打打鬧鬧,但大家都抱成一團。 羅雲生沒法裝糊涂,只好點頭承認。 侯君集笑道︰“老夫活得獨,卻樂在其中,不與他們來往也無所謂,貞觀六年,有一次心中瑣事縈懷,神不思屬,走過尚書省牌坊卻忘了下馬,當時被恩師看見,謂左右曰‘侯君集意不在人,或有反意’……” “呵呵,只是忘了下馬,竟然有了反意,世人傳訛謂為陋習,恩師竟也不能免俗,老夫不計較,老夫知道他們不容我。看書喇 因為我年輕時不學無術,只逞蠻勇,做下許多不恥之事,他們羞于與我為伍,不過老夫不在乎,老夫自有一顆忠心義膽,陛下又是千古難遇的明君,只要老夫忠于陛下,為大唐社稷多立功勞,侯家後人不愁富貴,只是這一次……連陛下都不容于我,老夫這心里實在是……” 侯君集話沒說完,仰頭狠狠灌了一口酒,未盡之言隨酒入腹。 羅雲生的心卻往下沉了幾分。 說是“忠心義膽”,可話里終究多了幾分忿忿不平之意,他的心里,是否真的正在滋長一棵不可告人的萌芽? 又喝了幾口酒,侯君集的身軀已有些搖晃,看來已有八分醉意,正要端杯再喝,羅雲生忽然按住了他的酒盞。 “師兄,您快醉了,此酒性烈,多飲傷身。” 侯君集哈哈一笑,擺脫他的手,仍舊仰頭灌了一大口,長長呼出一口氣濁氣後,聲音壓得更低了。 “師弟,大唐如今已是盛世光景,這光景是老夫和一眾將軍們親手打下來的,沒有我們這些人疆場豁命廝殺,安能讓那些化外蠻夷心甘情願低下頭,向長安朝賀,向陛下上‘天可汗’的尊號?呵呵,鮮花著錦,烈火烹油,風光終究一世,怎能寄望千秋?” “如今陛下春秋鼎盛之年,自可威服四海,橫掃天下,可是,若他年陛下年邁之後呢? 陛下的十幾個皇子可都不是什麼安分的角色,老夫敢斷言,不出三年,朝中必有大亂!” 羅雲生嘴唇囁嚅幾下,終究沒吱聲,這話接不得,一接就給自己惹禍了。 侯君集似乎醉了,可眼楮卻仍然很清亮,實在看不出他的深淺。 “小娃子,老夫跟你說這個,是看在今日你來探望老夫的情分上,此話不過六耳,你可放心,你是個伶俐人,而且是長安城年輕一輩里最耀眼,前程最敞亮的。 接下來這三年,想必你在朝堂的分量會越來越重,老夫雖在牢里,卻也听說陛下已將你調任尚書省,天下皆知陛下對你寄予怎樣的厚望,既然有此分量,小娃子,你說那些對儲君之位有心思的皇子,會不會爭相拉攏你? 眼下的局勢你可以裝裝糊涂,耍耍混帳性子,可是待到時局變化,箭在弦上之時,可由不得你了,你若不站對位置,可就是真正的殺身之禍,那時的你,還指望用裝糊涂耍性子的法子推搪過去嗎?” 羅雲生眼皮一跳,立馬直起了腰,看著侯君集似笑非笑的眼神,羅雲生很快松垮下來。 這家伙……難道天生是個造反的人才?剛才差點被他帶進溝里去了。 站隊確實是個問題,就算李承乾被廢黜了,大唐的朝臣們還是不知道該站在哪位皇子的陣營里,可是羅雲生卻絲毫不擔心,因為他最清楚該站在誰的陣營里。 “師兄,您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就別對師弟說了,師弟害怕,您若想過過嘴癮,說夢話也行,師弟今日只想與侯將軍共謀一醉,您何必給師弟下套呢?”羅雲生苦著臉嘆道。 侯君集搖搖頭,一臉失望之色︰“果真是個四平八穩的娃子啊,虧老夫還跟你挖心掏肺……” 斜眼睨著羅雲生,侯君集淡淡道︰“你小子也是個無利不起早的性子,今日來大理寺看我,說是故人情分,不過還是帶著目的的吧?現在酒咱們也喝過了,故人之情咱們也敘過了,大逆不道的話咱們也說過了,現在說說你的正事吧,老夫一介入獄莽夫,你有何事求我?” 不得不承認,侯君集看人很準,羅雲生也不得不慚愧的認同,自己確實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當然,究其本心,探望侯君集確實是第一位的,另外的目的排在第二。 “小子真是來大理寺看您的,師兄怎可懷疑小子的一片誠心?”羅雲生露出委屈之色,甚至還撅起了嘴,萌得不要不要的,指了指面前的酒和菜,道︰“小子還帶了酒菜呢,十足赤金誠意……” 侯君集哼了哼,道︰“酒菜老夫領受了,至于你的誠意,呵呵……” 羅雲生嘴角微微一撇,有種肉包子打狗後的失落,人與人之間沒信任了。 師兄若不信,小子今日便一字不說,探望過您後馬上告辭,如何?” 侯君集眉頭皺了皺,狐疑地盯著他︰“老夫一生看人從未走眼,莫非你今日果真只是來探望老夫的?” “果真,不信請您看小子誠懇的眼神……”羅雲生天真爛漫地眨眼。 侯君集嫌棄得不行︰“好了,老夫你也探望過了,盛情心領,可以滾了。” 羅雲生笑嘻嘻地起身,朝他行了個禮,然後果真朝牢門外走去。 侯君集盯著他的背影,發現他竟真的二話不說便走了,侯君集擰著眉搖頭喃喃嘀咕︰“難道老夫果真猜錯了?” 狹長的過道內再也听不到羅雲生的腳步,牢房內又恢復了往常的寂靜,那種深深的孤獨感再次襲擾侯君集的心頭。 還沒來得及感慨自己風光過後的飄零英雄路,牢房外面的過道上又傳來腳步聲,沒過多久,一張笑嘻嘻的熟悉的欠抽的笑臉出現在牢門外。 “師兄久違了,師弟第二次來探望您,啊呀,上次的酒還沒喝完,正好小子與侯將軍共謀一醉……” 說著羅雲生推開牢門便進來,在侯君集的目瞪口呆之下,羅雲生如同走入了自家庭院,徑自給酒盞斟滿,然後小心翼翼地淺啜了一口。 啜完一口後,羅雲生面色坦然地開始聊家常︰“久不見師兄,今日再見,侯師兄風采依舊,虎威猶存,實在是可喜可賀……” 侯君集回過神,頓時露出玩味的笑容︰“好個油滑的小子,連老夫都被算計了,這算是你第二次探訪了吧?” “對,第二次。喜見侯師兄精神矍鑠,神采依舊,師弟欣喜不已……” 侯君集嘴角抽了抽,沉默片刻,嘆道︰“趕緊說正事,老夫不想第三次被你探訪了。” 羅雲生給侯君集斟了一盞酒,敬過之後方笑道︰“師兄只身趕回長安,從容入獄,可謂悲壯,小子感懷不已,听說您當初橫掃西域後,奉旨建安西都護府,其址就設在隴右旁邊……” 侯君集疑惑地道︰“為何突然提起這事?” “沒什麼,就想問問大唐的征西大軍留在安西都護府的有多少人。” 侯君集道︰“先期大約留下了兩萬余人吧,這兩年朝廷忙著調撥糧草軍械,日後還要從關中各地調數萬府兵前往戍邊,安西都護府的兵馬通常要維持在六萬左右方能對西域諸國形成足夠的震懾,也能保證絲綢之路的暢通無阻。” 羅雲生垂頭想了想,道︰“小子有幾個朋友,欲往西域從軍,建一番蔭妻封子的功業,不知可否?” 侯君集笑道︰“男兒建功立業,自是無可厚非,此事你何必問老夫?想從軍的話,徑自去當地縣衙官府投個名,然後被編為府兵,長安城外操練一年,約莫有個殺才模樣了,自去安西都護府便是。” 羅雲生搖頭︰“侯將軍還沒听懂小子的意思,小子是想說,如果去了安西都護府,侯將軍能否行個方便?” 侯君集皺眉︰“怎樣的方便?” “小子送去的人,自然不是無能冒功之輩,小子在隴右待過,對西域也算熟悉,雖然侯將軍的征西軍橫掃西域,西域諸國雖被震懾,卻也不會完全老實下來,接下來這幾年是大唐經略西域的時期,期間必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動蕩。 所以,安西都護府不會沒有仗打,小子的那幾個朋友入了都護府,自然為大唐豁命廝殺疆場,守一方水土安寧,用實實在在的戰功說話,立了功,自然得有封賞和晉升,侯將軍您說對吧?” 話說到這份上,侯君集終于明白了羅雲生的意思,擰眉沉聲道︰“你擔心安西都護府不公?” “這是個講道理的世道,小子沒什麼可擔心的,之所以向師兄提起此事,當然也是希望提前預防一下麻煩,言之先預也,防于未然。” 侯君集緩緩點頭︰“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此次西征,駐防于安西都護府的將士有一批是老夫帶過多年的部將,此事老夫可修書一封送去西域,若你那些朋友果真是驍勇之輩,有功必有升賞,如果只是個樣子貨,存了在那里白吃白喝混功勞的念頭,那時可別怪老夫不留情面。” 羅雲生大喜,一揖到地,笑道︰“多謝侯將軍,小子定不會給您丟臉的。” 侯君集斜睨著他,道︰“第二次探訪完了?” “完了。” “沒有第三次了吧?” “小子想您的時候還會來的,侯將軍有啥需要的東西,只管跟小子說,吃的喝的用的,小子都能帶進來,想要女人問題也不大,不過肯進牢房服侍客人的女子,長相慘那麼一點點……” “滾!” 走出大理寺,羅雲生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然後嘴角露出輕松的笑意。 求侯君集的這件事,算是他再次落下的一步棋,這步棋他在心里已經思索很久了,一直有些遲疑但經歷了李泰事件之後,羅雲生越發的缺乏安全感。 所謂送幾個朋友去安西都護府,這幾個“朋友”當然不是真的朋友,侯君集剛才沒說錯,眼下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之時,看似五光十色,盛于極點,可誰知道下一步等待自己的是怎樣的命運,眼看起高樓,眼看樓塌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瑞雪未必豐年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羅雲生進大理寺探訪侯君集的事並沒有引起多少風浪,可以說,連一點小小的漣漪都沒漾起來。 他的料想沒錯,對長安城的皇帝和權貴來說,如今的羅雲生雖貴為縣侯,但在他們眼里仍舊只是個小人物。 而且還是個弱冠的孩子,羅雲生的任何舉動僅僅只是個人的意願,並不代表任何的政治傾向,所以也沒人放在心上。 新年元旦,關中第三次飄起了鵝毛大雪。 大清早,老娘和羅雲生母子便站在家里的田梗邊,田猛一臉酷相環臂而立,靜靜站在母子二人的身後。 雪很大,鵝毛般飄飄灑灑,天地間一片蒼茫皚皚。 羅雲生高舉著油傘,給老娘遮雪,老娘蹲在田邊,一臉憂心忡忡。 “這雪下的,要壞事,明年的收成怕是不大順了……” 羅雲生眨眨眼︰“娘您放心,咱家不缺錢,顆粒無收也餓不著……” 老娘扭頭瞪了他一眼︰“整個關中沒收成,你都能管麼?” “瑞雪兆豐年”是一句好話,非常的吉祥如意,類似于人與人見面時互相說的“恭喜發財”。 只不過今年的瑞雪似乎太瑞了些,入冬到元旦,一連下了三場大雪,雪量很大。 看起來比先前的雪災還要過分。 老娘是有經驗的老農。 自知過猶不及的道理,雪下多了對來年的播種收成來說,就不是好事,而是一樁禍事,因為雪多了就不能稱它為“瑞雪”,而應該叫它“雪災”。 看著自家田地里尺余厚的積雪,老娘蹲在田邊,眉頭的愁意如大雪般久積不化。 “天造孽咧!明年的日子可不好過,整個關中都不好過,到年中時,北方怕是會遷來一大批難民來長安,好容易盼到的太平年景,又被天災壞了事,唉!”老娘憂心忡忡地嘆氣。 羅雲生凝視地里厚厚的積雪,也嘆了口氣︰“娘,天災我們沒法管的,今年的雪下得更邪性,咱家的莊戶怕是已經人心不穩了,孩兒這就叫田管家吩咐下去,羅家明年免糧租,若是地里絕收,羅家給莊戶們發糧食,絕不讓一個人餓肚子,誰不想欠主家人情的,開春後來地里挖溝渠,上山種果樹換工錢。” 听羅雲生這麼一說,老娘的臉色終于好看了些,欣慰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不錯,做得好,貧賤不移心志,富貴不失良心,這才是做人的根本。” 羅雲生眼楮一亮,笑道︰“娘,難得听您老人家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嘖,居然還是排比呢,娘您當年讀過書嗎?” 老娘老臉一紅,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有些羞怒地起身朝兒子的屁股踹了一腳︰“老娘生下來肚里就管帶墨水的,咋地?敢笑話老子!” 羅雲生扶著老娘,母子二人沿著狹窄的田埂緩緩朝家里走去,田猛和一眾老兵緊隨其後。 半月休沐之期過得飛快,轉眼便是上元節,太極宮發出旨意,上元節當夜,長安城取消宵禁,臣民同慶。 上元之夜,長安城燈火達旦,徹夜未眠,百姓們瘋涌上街頭,逛集市賞花燈,權貴人家的女眷們也難得出了一回門,在家僕們的簇擁保護下,擠進熙熙攘攘的東西兩市,像一只只粉色的穿花蝴蝶般飛來飛去,時有士子文人混雜于人群中,眼露痴色看著那些大戶人家的溫婉女子與他們擦肩而過,士子們有的高聲談論國事,有的低聲吟哦詩句,只求吸引閨秀們回眸嫣然一笑。 冰化了,天晴了,花開了,男人該交*配了…… 上元節嗨了一整晚後,第二天,三省朝臣入太極宮太極殿開朝會。 君臣回首過去,展望未來,大唐帝國的巨輪再次運轉,朝會散去以後,朝臣們各歸衙署,恢復以往上班打卡的日子。 羅雲生也參加了朝會,散朝後非常低調地跟在諸朝臣身後,一聲不吭地回到尚書省的署衙應差。 說是應差,其實並沒有什麼技術含量,羅雲生的官職是尚書省都事,說是五品官,但在這大唐帝國權力中樞部門里,他的品級屬于末級,除了下面辦事的小吏和雜役外,基本上踫到一個穿官袍的人他都得主動行禮招呼。 當然,羅雲生還有一個職權,那就是“參知政事”,只要他用心,並且足夠勤奮,有一顆蓬勃向上不斷進取的上進心的話,那麼他有權一邊送還奏疏的來回間翻看奏疏上的每一個字,這是職權範圍內完全允許的。 可惜的是,羅雲生的上進心實在太微弱了,送來送去的奏疏他很少翻看,偶爾有心情翻一翻,也是大略地看幾件國家大事,思索一下房玄齡處置國事的大致思路和目的。 日子很無聊,但還得過下去,每次羅雲生穿上嶄新的官袍,老兵們打著儀仗隨著馬車,天還沒亮便浩蕩從村里進城時,玉兒的臉上總會露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興奮和自豪,仿佛自家夫君做的每件事都關乎大唐帝國的生死存亡,大唐少了自家夫君很有可能大廈將傾,社稷搖搖欲墜,百姓死一大片一樣。 玉兒每天看救世主一樣看羅雲生的眼神令他心頭發毛,每次自己犯懶找借口不想應差,玉兒便會默默地充滿譴責地看著他,不時憂郁地嘆口氣,沉浸在因為夫君不上班而導致大唐百姓猛地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的情緒里不可自拔…… 很多次羅雲生都試圖想告訴她,其實你夫君在尚書省就是個跑腿的,類似于“xx尚書,有你家快遞,馬上下來拿!”的那種。可是每次一看到玉兒那期盼夫君早日解放全人類的殷切目光,羅雲生滿肚子欲辯解的話只好生生掐死在腹中。 尚書省位于太極宮內,入承天門和太極門後轉右,夾雜在舍人院和弘文館之間,而中書和門下兩省則位于太極門內左側。 這里屬于太極宮的外圍,來往的差役和官員較多,宦官宮女相對比較少,真正的禁宮範圍指的是從太極殿開始,經過位于子午線的兩儀,甘露,承香等殿,那才是李世民的私人居所,除了李世民,但凡帶把兒的男人敢擅闖,下場大抵是先割掉再問斬。 過了上元節,貞觀十五年算是正式開始,羅雲生又開始新的一年的掰著手指虛度光陰的日子。 大清早散了朝,羅雲生施施然走進尚書省,路遇許多朝臣,從六部尚書到司官郎官,羅雲生皆一一含笑拱手行禮,別人也很客氣地還禮,氣氛和諧友愛得一塌糊涂。 走進尚書省,按慣例羅雲生先進了房玄齡辦公的立政殿,先向這位大唐的名相問了安,房玄齡擱下公務,拉著羅雲生笑談了幾句家常,話里話外透出一股親熱勁,不停念叨要羅雲生多往房家走動走動,順便與他家那個不爭氣的慫貨二小子也多來往來往,指望二小子從羅雲生身上沾點靈氣,也不至于成了親還讓二老鬧心…… 閑話一番後,羅雲生回到立政殿的偏閣之中,那里是他的位置,一張兩尺余長的矮腳桌,案上疏牘盈尺,筆墨俱備,這個位置恰好在房玄齡辦公的偏殿外,取快遞比較快捷方便。 剛坐下來,便有服侍朝臣的宮人奉上茶水,是羅雲生獨家創出的炒茶,這種沸水直接沖泡的法子剛開始時被房玄齡等人不恥,認為太過粗鄙庸俗,失之雅趣毫無內涵,只不過茶水沖泡出來滿室飄香,房玄齡等人忍了幾日後終于忍不住,試著從羅雲生這里要了點茶葉沖泡,漸漸的,如今整個尚書省的朝臣們都開始習慣于喝這種粗鄙庸俗的茶,而且樂在其中。 端著茶杯淺淺地啜了兩口,羅雲生不慌不忙打開案牘上的奏疏,還沒來得及分類,便見有一名宦官急步走進殿來,先朝羅雲生點頭招呼了一下,然後徑自去見了房玄齡。 沒過多久,宦官匆忙離開,房玄齡一臉復雜地走出殿來。 羅雲生急忙起身行禮,房玄齡淡淡點頭,然後嘆了口氣。 指了指匆忙離去的宦官的背影,房玄齡道︰“剛才太極宮來了旨意,陛下要處置侯君集了……” 羅雲生心一緊,但還是忍著沒出聲。 房玄齡接著嘆道︰“算算時日,差不多也該處置了,再拖下去,不但番邦使節的動靜越鬧越大,連朝臣們心中也著實不安吶。” 羅雲生終于忍不住道︰“房相,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處置侯大將軍?” 房玄齡沉默片刻,方才緩緩地道︰“削爵,罷官,流二千里。” 羅雲生有些吃驚︰“這個……不至于如此嚴重吧?” 這倒不是羅雲生冷血,實在是如今大唐的軍隊就是這種風氣,就如侯君集在大獄里發的牢騷,大唐的將軍們攻城拔寨,流血拼命,攻下城池後幾乎都有屠城搶掠的事情發生,而領軍的主帥們通常都是睜只眼閉只眼,班師回朝後還能得到皇帝陛下的封賞和百姓的歡呼,所謂“非我族類”,這四個字在大唐君臣和百姓心中銘刻得非常清楚。 別的將軍能干的事,侯君集干了卻落得如此下場,也難怪羅雲生吃驚了。 房玄齡的神情有些復雜,相對侯君集在朝中不算太好的人緣,羅雲生大致明白房玄齡此刻為何是這樣一副表情。 長嘆了口氣,房玄齡搖搖頭,道︰“畢竟是大唐的一員虎將,陛下的責罰委實重了些,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高昌屠城一事太惡劣了,那麼多番邦使節盯著陛下,陛下若不重重責罰侯君集,西域諸國怕是會亂,說到底,這是陛下做給他們看的呢。” 羅雲生眼皮直跳。 他發現如今的現狀與原本的歷史軌跡脫了節,歷史上的侯君集雖然也因高昌屠城搶掠受了責罰,但絕沒有這麼嚴重,或許這一世因為自己戍守隴右的關系,打亂了某種冥冥中的平衡…… “房相,咱們能懇求陛下收回成命嗎?或者……輕一點也行,為了區區幾個番邦使節而毀我大唐一員大將,未免令親者痛而仇者快,下官以為不大妥當。” 房玄齡苦笑搖頭︰“陛下乾綱獨斷,決定了的事,斷難更改,雲生還是莫去觸霉頭了。” 羅雲生猶豫了一陣,最終也嘆了口氣。 對侯君集,羅雲生說不上同情還是鄙視,高昌屠城是事實,三天三夜殺戮高昌臣民無數,造下滔天的殺孽,說同情,大抵還是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慨,不僅是羅雲生本人,他相信包括房玄齡,程咬金,李靖這些名臣名將心里多少都有一點這樣的感慨。 在不把自己牽連進去的前提下,羅雲生願意為侯君集做點什麼,比如上疏勸諫,面君求情等等,不管怎麼說,羅雲生已是大唐的臣子,便只能站在大唐社稷的角度說話做事,把侯君集削爵罷官流放,等于一員虎將折損在大唐自己手里。 可是房玄齡的話令羅雲生暫時打消了主意,李世民既然派宦官來尚書省,通知諸臣他的決定,那便代表著此事不可更改了,羅雲生想救侯君集,但救也有個底線,若把自己搭進去,學魏徵那樣犯顏直諫,挑戰生存極限,這個……羅雲生辦不到。 第三百六十九章 晉陽之危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尚書省和家里兩頭跑的日子很充實。 出了正月,尚書省的氣氛莫名緊張起來,每個人臉上都帶了幾分凝重之色,就連羅雲生這種混日子的官也非常遲鈍地發現,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 二月剛開始,李世民緊急召見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徵,褚遂良等重臣,眾人這幾日頻繁出入太極宮,來往神色匆匆,君臣如臨大敵。 來往奔波于尚書省與六部之間,羅雲生發現六部的官員們神情也很凝重,官員來往衙署的步履都比平常快了幾分,從三省到六部,所有在長安的衙署的氣氛都顯得非常沉重壓抑。 羅雲生對政事向來都很遲鈍,他其實並不太喜歡政治,所以盡管被任命為尚書省都事,有參知政事之權,所有來往的公函他都有權打開堂而皇之的先看一眼,可他很少主動看過,上任以來他的定位就是個不怎麼勤勞的快遞員,揣著公函來往于尚書省與六部之間,門口扯著嗓子喊一句某某某有你的快遞,下來簽字雲雲。 可是這一次,羅雲生分明察覺到氣氛不對,于是,他第一次主動打開了一份從六部遞往尚書省的公函,一眼粗略掃過,不由倒吸口涼氣。 自去歲入冬以還,關內,河北,河東,山南四道雪災,雪量之大,百年罕見,至元旦前,各道仍大雪不停,凍死農戶牲畜數萬頭,壓垮房屋逾四成,凍死凍傷人口萬人,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大雪久積難化,眼看馬上要春播了,而許多地方的大雪仍在下,使得春播無望,土地生機斷絕,各道農戶人心漸呈亂象。 羅雲生仔細又看了幾遍公函,神色頓時也漸漸凝重起來。 老娘的眼光果然毒辣無比,二十多天前便咬定今年怕是個災年,因為天氣太邪性了,關中沒見過這麼大的雪,也沒見過下這麼久的雪,如今果然被他不幸言中。 災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春播無望,田地收成俱絕,農戶沒了糧食,不得不淪為難民,因饑餓而致萬千生靈涂炭。自古以來,難民是最可憐的,同時也是最可怕和最難控制的,歷史上無數次揭竿而起,無數次改朝換代,其最根本的原因是什麼?餓的。 難怪三省六部朝臣神情緊張,氣氛凝重,每個人如臨大敵,對于羅家皇朝的統治來說,天下的災難便是羅家的劫數,只能拼盡全力安然度過。 合上公函,羅雲生也打起了精神。 不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之類冠冕堂皇的話,僅只憑心中不曾泯滅的天良,如今的特殊時期也容不得他偷懶耍滑了。 急匆匆走進立政殿,羅雲生轉彎進了偏殿房玄齡辦公的屋子,房玄齡正額頭冒汗,一臉焦急地盯著一張碩大的羊皮地圖,手指不停在地圖上劃拉著什麼,不時搖頭嘆氣。 “房相,戶部公函來了,山南道十一縣的縣令緊急呈文……”羅雲生將公函遞給他,房玄齡劈手奪過,粗略一掃,臉上頓時愁色愈盛。 拱拱手,羅雲生道︰“房相,不知關內關外雪災……” 話沒說完,房玄齡擺擺手︰“雲生有話等下再說,老夫要進宮一趟。” 說完房玄齡捧著公函,急匆匆出了立政殿,朝內宮方向走去。 悠閑的日子突然變得緊張起來,朝堂內君臣忙成一團,接連三日,無數道公函快馬入長安,很快又有無數道旨意快馬出長安,來往匆忙。 面對突如其來的災難,大唐帝國的機器轉動的節奏徒然加快,不僅糧草調撥頻繁,就連長安城外北門屯兵的左龍武軍共計一萬五千騎,也在星夜時悄無聲息地拔營離京,朝河東道飛馳而去。 動用軍隊究竟要做什麼,羅雲生心里有數。 站在統治者的立場,對待難民首先要救,先把他們肚子管住,吃不吃得飽不敢保證,但不能餓死,其次,在糧草來不及到達災區前,兵馬首先要壓住場面,否則若發生騷亂暴動而無法壓制,則會造成大麻煩。 幾天時間過去,繁忙的朝堂似乎變得更加繁忙起來,羅雲生明顯察覺到朝堂的氣氛更壓抑了,一道道送進太極宮和三省的公函令君臣臉上如布嚴霜,顯然接連而來的並非什麼好消息。 二月初十,一個壞消息終于引爆了太極宮。 位于高祖龍興之地的河東道晉陽,當年羅家所建的晉陽宮被大雪壓垮宮殿十余間,壓死砸傷宦官宮女無數,晉陽百姓慌亂不知所措時,不知哪里傳出“李氏不良,妄竊江山,手足相殘,終致天譴”的流言。 作為災區之一的晉陽,轄內百姓正是人心惶惶之時,一句直指羅家皇朝的流言威力有多大,不言而喻。 李世民和朝臣們終于坐不住了,再不采取措施,會鬧出大亂子的! 羅雲生接連幾日沒睡好覺了,這幾都沒沒回家,日夜守在尚書省,有時候甚至徹夜不能眠,無數的公函和奏疏雪片似的飛進尚書省,羅雲生根本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大清早,羅雲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睜眼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如小山般高累的公函,羅雲生不由嘆了口氣,坐起身便覺得腰頸酸痛無比。 這幾日在尚書省,里外到處都是加班加點的朝臣。 羅雲生官職最小,累了也不好意思跟那些上官們搶床榻,于是只好隨便找個順眼的地方合衣而臥,眯一下眼,打個盹兒,湊合便是休息了,對羅雲生這種養尊處優的人來說,這幾日實在是難言的痛苦折磨。 打著呵欠,羅雲生整了整官袍,打算叫外面的雜役給他打水洗漱,這時忽然听到殿外廊下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羅雲生心一緊,抬頭望去,卻見一名身著絳紫官袍的宦官站在殿門外,神色淡漠地揚聲道︰“陛下有旨,宣藍田縣侯,尚書省都事羅雲生甘露殿覲見 下旨召見羅雲生不是第一次了,只不過這一次羅雲生滿頭霧水,他想不通李世民在這個非常時期召見他做什麼,雖說自己確實有本事,可是要他跟老天爺溝通請他賜人間風調雨順,這個……應該是道士該干的活吧。 跟著宦官到了甘露殿外廊下,宦官進去稟奏,沒過多久,便听到殿內宣見。 羅雲生進殿,見李世民滿臉焦急和愁意,黃袍胡亂地披在身上,頭發凌亂,頂上松松垮垮挽成一個髻,旁邊的案桌後,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二人相對而坐,二人的神態也頗見凌亂,看得出,君臣三人似乎在甘露殿內熬了一通宵。 “臣羅雲生,拜見陛下,見過長孫伯伯,房相。”羅雲生規規矩矩躬身行禮。 “罷了,上前來。”李世民面無表情地朝他招手。 羅雲生快走幾步上前站定,隨即李世民,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三人捋著長須眯眼打量著他,目光充滿探究意味,盯得羅雲生渾身發毛。 殿內氣氛很詭異,羅雲生漸漸惶恐起來,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即視感是腫麼回事? 不知打量了多久,李世民淡淡一笑,扭頭望向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道︰“爾觀此子如何?” 長孫無忌捋須搖頭︰“德不高,望不重,年紀太輕,恐難成事。” 房玄齡卻笑道︰“此子不可以常理計,這些年他干出來的事,輔機兄莫非不知?能干出那麼多事,這樁事為何干不得?” 長孫無忌笑了笑,沒出聲。 李世民點頭道︰“玄齡所言甚合朕意,朕也覺得,此事托付雲生,或可無虞。” 羅雲生快被逼瘋了,一個皇帝兩個宰相,當著他的面故作神秘打啞謎,好玩嗎?爽點在哪里? 看他們的眼神,羅雲生有一種不妙的預感,天空飄來四個大字——“來事了!” “陛下,臣近日偶犯腦疾,一發病就渾身抽抽……” 先不管他們要指使自己干什麼,羅雲生決定先躲了再說。 李世民皺眉︰“腦疾?” “對,腦疾,前日臣在家中浴池潛水,然後發現這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羅雲生表情遺憾地道︰“……進水了。” 君臣三人︰“………” “搖一搖還能听到里面 當 當的水聲,正可謂‘亂石穿空,驚濤拍岸’……” 李世民臉有點黑了︰“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朕叫人把你腦袋打開瞧瞧?如果沒有水,朕必治你欺君之罪。” 羅雲生嘆了口氣,愁眉苦臉不敢吱聲了。 房玄齡噗嗤一聲笑了︰“好個臭小子,遇事就偷奸耍滑,跟在尚書省應差時的德行一樣。” 李世民不由羅雲生再推搪,緩緩地道︰“晉陽宮被大雪壓垮了十余間宮殿,壓死壓傷宦官宮女無數,晉陽市井坊間流言四起,言我李氏不足為天下共主,此事你可知道?” “臣……大致知道一點。” 李世民冷笑,忽然狠狠拍了一下桌案,大怒道︰“我李氏不配為共主,誰配?賊人竟如此猖狂,敢在我大唐龍興之地散播謠言,此而不誅,王法奚用!朕何顏治天下?” 龍顏大怒,長孫無忌,房玄齡和羅雲生三人紛紛伏地,道︰“陛下息怒。” 李世民急喘幾口氣,臉色迅速化作一片通紅,紅里透著幾分青紫,很不健康。 長孫無忌急忙扭頭道︰“來人,速宣太醫!” 李世民揮手制止,從桌案上取過一只鴛鴦蓮瓣金碗,從碗里拈起一顆黑色的藥丸,和水吞服下去,又急促喘了一陣氣,臉色這才好了一些。 羅雲生靜靜看著他,從他的臉色可以看出,李世民患病了,正如史書所載,可能跟風疾有關,諸如高血壓,中風之類的急性病。 疲累地闔上眼,李世民默然養神,房玄齡接過話,沉聲道︰“雲生可知晉陽在哪里嗎?” “知道,在河東道,大唐龍興之地。” “那麼,雲生可知晉陽若亂,會是怎樣的後果嗎?” 羅雲生眨眼,這個,他就真不太清楚了,只依稀知道晉陽在後世的山西太原一帶,那里的人很愛喝醋,晉陽若亂了,以後大唐百姓……沒醋喝了? 見羅雲生一臉茫然,房玄齡搖頭苦笑︰“雲生真是……當隱士的料啊,昔年我大唐高祖皇帝晉陽起兵反隋,天下英豪景從,歷百戰而得天下,晉陽城正是龍興之地,其地位僅次于長安洛陽,晉陽若亂,則正應了坊間辱我李唐江山的謠言,晉陽亂,則河東亂,河東亂,則天下亂……” 羅雲生不解地道︰“大唐雄師戰無不勝,陛下為何不派兵進駐晉陽?” 李世民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抽,沒吱聲,羅雲生的理解是……他似乎不想回答這麼拉低智商水平的問題? 房玄齡人不錯,耐著性子解釋道︰“天下事,不是所有問題都能派兵解決的,就說如今的晉陽,時下人心已亂,官府彈壓不下,各處流言四起,若派兵過去,你殺誰,不殺誰?良善百姓里面夾雜著壞人,你分得清楚嗎?若濫殺無辜,勢必將陷陛下于不義,反倒驗證了謠言的真實,世家門閥和士子百姓都盯著長安,就看長安城的君臣有何反應,是撫還是剿,撫誰?剿誰?” 搖頭嘆了口氣,房玄齡接著道︰“雪災當前,晉陽受災頗重,據說難民已十萬計,這些難民全部聚集在晉陽城外,當前不僅要賑濟這些難民,不讓他們餓死,還要提防城內城外宵小挑撥民意,煽動鬧事,更要從人心的根本上將謠言擊得粉碎,使百姓對官府,對朝堂恢復信心,願意听從朝廷指派和安置……雲生啊,晉陽局勢很復雜,長安若不派官員去,當地官府卻是指望不了了。” 羅雲生听明白了,沉默半晌,扭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李世民,道︰“房相,下官還有最後一問。” “你說。”房玄齡和顏悅色地捋須,這模樣落在羅雲生眼里,怎麼看都像不懷好意的老狐狸。 “長安派官員去晉陽可以理解,為何偏偏是我?” 這個問題提得很有內涵,是啊,朝堂里那麼多官,隨便拎一個出來德又高望又重,往晉陽城里一杵,個賽個的正義凜然,威懾宵小,為何偏偏選他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去辦這趟差? 站在晉陽城內有氣無力地喊兩嗓子“別鬧了,洗洗睡去”,羅雲生自己想到那幅畫面都覺得弱爆了,這趟差事十有八九得辦砸,回來就會被李世民剁碎了喂狗。 殿內兩位宰相相視一笑,李世民沒笑,只冷冷哼了一聲,房玄齡笑道︰“因為此事不可宣揚,只能秘密行之,晉陽城如今謠言方興,人心不穩,若派朝廷重臣去,則有欲蓋彌彰之嫌,讓人看出長安對此事的重視,藏在暗里的人便會愈發興風作浪,更何況……” 房玄齡笑容一斂,沉聲道︰“更何況,你以為晉陽城里的謠言只是幾個心術不正的人閑著沒事隨嘴說出來然後散播出去的嗎?你這次去晉陽,就是要把背後的人連根拔起來!若派個年輕的朝臣去,首先便能讓暗地里的敵人心存輕視,爾可盡力施為,不僅如此,舉凡賑災,安置難民,代表朝廷安撫人心,重建朝廷和官府威望等等,皆擔在你身上……” 羅雲生垂頭沉默。 房玄齡的話沒說透,不過羅雲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這一趟差,他在明面,長安還會派出一位朝臣在暗面,一明一暗,先撫後剿,李世民不可能真的放心讓他去辦這件棘手的事,這事說大不大,逮幾個造謠的人把他們剁了,謠言自消,可說小也不小,造謠的人只是棋子,後面似乎還有更深更大的勢力在左右晉陽的棋局,羅雲生的任務不僅是抓造謠的人,還要把後面下棋的人也除掉。 君臣三人盯著羅雲生,良久,羅雲生打破沉默,苦笑道︰“臣還是覺得不堪此任,朝堂里那麼多大臣……” 話沒說完,李世民冷冷一句堵了回去︰“那麼多大臣,就你最閑,不派你派誰?此事就這麼定了,回去速速收拾行裝,授爾通議大夫之職,欽命巡查河東道,有糾察劾舉地方之權……” 羅雲生忽然打斷了李世民的話,道︰“陛下,臣還想問一句……臣有調兵之權嗎?” 君臣三人一愣,房玄齡失笑搖頭道︰“可是隴右歷經過血戰了,回長安這麼久,殺氣都未消淡,遇事便打算動刀兵麼?” 羅雲生苦笑︰“對臣來說,晉陽已是虎狼之地,凶險莫測,若無調兵之權,臣實不知如何行事……” 李世民冷冷地道︰“晉陽可調三州兵馬,只不過,調兵權不在你手里。” 羅雲生呆怔片刻,嘆道︰“臣懂了,臣遵旨。” 房玄齡笑道︰“稍遲有旨意去府上,未盡事宜上路之後便知。” 李世民盯著他的臉,道︰“還有問題嗎?” 羅雲生沉默半晌,忽然手扶額頭,身軀踉蹌︰“臣……真的有腦疾……” “滾!” 第三百七十章 屁大點事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聖旨很快,比想象中快,羅雲生騎著快馬剛趕回家,正好與傳旨的宦官一前一後進門。 羅家人全跪在庭院內接旨,宦官念完旨後轉身離開,老娘和玉兒卻一臉愕然地看著羅雲生。 羅雲生強笑道︰“吃皇糧就這樣,走與留都由不得自己,幸好這次不用出關,晉陽離咱們長安不遠,娘和夫人不必為我擔心。” 玉兒眼中蓄滿了淚,垂頭默然片刻,使勁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妾身給夫君收拾行李……” 老娘搖搖頭,嘆道︰“咋說走就走?從隴右回來才多久,又要離家……朝堂里那麼多大臣將軍,偏只你一人能辦差麼?” 羅雲生苦笑不已。 老娘問的這句話,其實正好也是他想問的,滿朝文武公卿那麼多人,偏只派他去晉陽出這趟苦差。 雖然房玄齡給了他一個不可宣揚所以只能派年輕朝臣的理由,但羅雲生總覺得這個理由太牽強,就跟他自稱自己有腦疾一樣,有胡說八道兼侮辱他智商之嫌。 難道說……果真是因為李世民見他在尚書省應差時太懶太閑,實在看不順眼,忍耐已到極致了,所以才把他一腳踹出長安,讓他多少辦幾件像樣的事,不至于看起來像個白養的米蟲徒耗民脂民膏而令他這個皇帝心里不平衡? 想到這里,羅雲生哀怨地嘆了口氣,喃喃道︰“無聊生禍患啊,以後真的應該勤奮一點,至少也要擺出個勤奮的姿態,不然後果堪憂。” 家人收拾行李的空檔,羅雲生又派人去了一趟道觀,把新成約到了小河邊。 仍是告別,仍是震驚,仍是淚眼婆娑,仍是依依不舍。 離別來得很突然,武媚娘甚至一點準備都沒有,只得執手淚眼,到了不得不離去時,仍死死拽著羅雲生的手,哭著不肯放開。 羅雲生強堆著笑臉,一再地保證歸期,並且保證不犯險,不惹禍,新成泣不成聲,最後仍不得不放開手讓他離去。 回到家,田猛以及傷病方愈的趙老蔫已披甲戴盔,領著百名老兵靜靜地在門口列隊等候。 隊伍後方,縣侯出行的全副儀仗已備妥,羅雲生的坐騎旁,高大魁梧的武二郎也全身披掛,腰間斜挎著一柄大陌刀,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羅雲生再次跟玉兒告別,然後叩別老娘老娘,揮了揮手,領著武二郎,趙老蔫和百名老兵,騎馬悠悠離開了羅家莊。 一路回首,一路躑躅,家鄉仍漸行漸遠,不可再見。 騎在馬背上,羅雲生的表情不太好看,心情更是沉重。 這是一次莫名其妙的公差,到現在他都沒弄明白為何李世民偏偏選了他。 武二郎騎馬跟在他身後,表情倒是很高興,一副中了大獎的雀躍模樣,心情不好的羅雲生看見心情太好的武二郎,心情愈發不好了,很想一巴掌抽過去,把他從馬上抽下來,然後馬蹄狠狠踩幾腳…… “你傻樂個啥?這次去晉陽多半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你不老老實實在家做生意,你跟去做啥?”羅雲生沒好氣道。 武二郎笑容頓斂,嘆了口氣,幽幽道︰“不求建功立業,只求脫離魔掌,你是不知道,我家婆姨的功夫又精進了許多,唉……” 羅雲生奇道︰“從隴右回來後,不是走關系給你弄了營校尉一職嗎?雖說是個虛餃。平日不領兵,但至少也是官身……官耶,你家婆姨吃豹子膽了敢揍官?” 武二郎委屈地道︰“她說了,揍的是自家男人。老薛都挨揍,更別說我了。” 羅雲生頓時有些為他揪心,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怎麼就那麼悲慘。 “這是家暴!是不道德的!要不要我派兵幫你平了她?”羅雲生狠狠地道,心中著實為他不平。 武二郎脖子一縮,驚慌失措地回頭張望了一眼,顫聲道︰“小點聲,離村子遠點了再說,我怕她悄悄出來送我,會听到的……告訴你,等離村子遠了。我能連罵她三天三夜不帶重樣兒的,信不信?就問你信不信?” 羅雲生語滯,無比悲憫地瞥了他一眼,蠢蠢欲動已久的右手終于忍無可忍,一巴掌狠狠抽在他的後腦勺上,怒道︰“滾遠!慫貨!” 出村北行,上官道,所謂的“官道”,其實也就是一條堪行一輛馬車的土疙瘩路,很顛簸。 坐在馬車里顛一整天,會產生全身癱瘓的錯覺,仿佛全身的骨頭都已不再屬于自己,所以在這個時代。 乘坐馬車要看地點場合,長安城里鋪滿了平整的青石路,坐在馬車里既威風又洋氣,擺譜擺得不要不要的,可若是出遠門,坐馬車就純粹屬于自虐行為了。 路上顛一個時辰可以向官府領二級傷殘證,以後創業不用交稅。 所以羅雲生選擇了騎馬,雖說騎馬也不大舒服,相比之下已很不錯了。 上了官道,一路向北,從長安到晉陽當然比到隴右近,但總的來說也算是路途遙遠,也就是從後世的陝西省西安騎馬到山西太原,一路餐風露宿,除了馬,沒有更快的交通工具。 除非指望袁天罡有天能煉出超級無敵大金丹,吃了以後能乘風御劍…… 出長安往北,首先要去雍州,再由雍州往蒲州,過了蒲州才算是到了河東道境內,走小半個月的樣子到晉州,到了晉州還要走半個月才能到晉陽…… 一想到這遙遠的路途,羅雲生忽然很想從馬上栽下來,倒地口吐白沫渾身直抽抽,說不定李世民心一軟就放過他了,可是理智告訴他,李世民更有可能把他剁了,羅雲生冒不起這個險。 官道走了一個多時辰,仍在長安城郊區,騎馬走在最前方開路的趙老蔫忽然揚起手,單手握拳高舉,後面的百名老兵頓時神情緊張起來,坐在馬上挺直了腰,接著听到一陣鏘然拔刀出鞘的聲音,隊伍原本松散的隊形眨眼間在官道上列成了戰陣,像一支狹長而鋒利的錐子,錐尖部位正是一馬當先的趙老蔫,趙老蔫手中的橫刀筆直地指向官道遠處。 而武二郎也收起了嬉皮笑臉,二尺余長的陌刀握在手心,策馬老實不客氣地擋在羅雲生的前方,一臉凝神戒備。 平日在村里大家嘻嘻哈哈沒個正經,可畢竟都是百戰余生的老兵,就連武二郎也被淬煉過,此刻大家一聲不吭,卻非常默契地列好了陣勢,空氣中頓時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肅殺之氣。 “怎麼回事?”羅雲生沉聲問道。 隊伍早已停下,趙老蔫撥馬行至羅雲生馬前,道︰“侯爺,前方百丈處,有大隊不明兵馬駐留,不知是敵是友。” 羅雲生皺眉︰“還在長安境內,不至于吧?” 趙老蔫咧嘴笑︰“小心總是沒錯的,萬一踫到敵人了,也好有個防備。” 羅雲生也是經歷過戰陣的,自然清楚利害,聞言揚了揚下巴︰“派個人上去踩踩路。” 一騎越眾而出,朝前方飛馳而去,沒過多久便飛快跑回來了。 是右武衛的兵馬,而且專門守在官道上等羅雲生。 大家松了口氣,眾人騎馬迎上,為防變故,趙老蔫和武二郎一左一右把羅雲生夾在中間,一副隨時救駕的架勢。 很快,兩支兵馬會合,對方為首的竟是一名中年宦官,一臉笑眯眯地迎上來,後面跟著一名沉默寡言的將領。 “見過羅侯爺,奴婢奉旨等候侯爺多時了……” 羅雲生下了馬,走到路邊,皺眉道︰“陛下還有旨意?” 宦官笑道︰“不曾有旨意,不過還請羅縣侯稍等片刻,咱們還要等一個人……” “什麼人值得咱們這麼多人等他?”羅雲生的語氣不太好,心情更不好,這次注定是趟苦差,而且是吃力不討好苦差,換了誰心情都不會太陽光。 宦官笑道︰“這個人還真值得咱們等,莫說是侯爺您,就算是國公……巴拉巴拉。” 羅雲生心情更差了,這個沒胡子的家伙絮絮叨叨羅嗦個沒完,而羅雲生自從接了這趟差便壓了一肚子的火,現在人出來了,還要听個太監羅嗦聒噪,實在是…… 懶得理會宦官的羅嗦,羅雲生心不在焉地掃視周圍的環境。 嗯,青山綠水,風景怡人,若能在這里蓋一座草廬,墾一片荒地,在此讀書耕田,想必雅不可耐……咦?路邊草叢里是個啥? 羅雲生眯起眼,凝神望去,然後……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個屁股,一個光溜溜白花花的……屁股。 羅雲生愣了片刻,接著勃然大怒,這畫面,實在忍不了! 一肚子火終于找到了發泄處,羅雲生忽然暴起身形,助跑幾步,然後飛起一腳,朝那個白花花的屁股狠狠一踹,只听一聲淒厲的“哎呀”慘叫,那個屁股在半空劃過一道淒美的拋物線,往前飛了一丈遠,然後重重摔落在地,不聞聲息。 “拉屎別處拉去,不講衛生的東西!”羅雲生惡狠狠的罵道。 與羅雲生的反應相反的是,那位一直笑眯眯的宦官和後面那位沉默寡言的將領卻忽然變了臉色,宦官面白如紙,目裂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臂攤開,朝那個沒了聲息的白屁股淒厲吼道︰“晉王殿下——” 當那名中年宦官淒厲吼出“晉王殿下”四個字以後,羅雲生心中忽然咯 一下,接著臉色也變了,因為他發現自己闖禍了。 後面那名沉默寡言的將領卻不客氣,就在宦官哭喪般淒然大叫時,那名將領忽然拔出劍來指住羅雲生,惡狠狠的眼神露出要將他除之而後快的光芒。 緊接著,羅雲生後面的趙老蔫和武二郎也動了,二人同時拔刀而上,趙老蔫身子一矮,在那名將領用劍指住羅雲生的剎那間,他的刀也磕到了將領的劍上,一聲刺耳的金鐵相擊之聲過後,將領的劍已被趙老蔫磕偏了方向,後面的武二郎也跟著大喝一聲,手中笨重的陌刀狠狠一揚,朝那名將領橫掃而去,將領急忙退後閃避,舉劍一擋…… 鏘的一聲,將領蹬蹬後退兩步,手中的長劍被武二郎的陌刀生生擊斷,折成兩節。 如同火星竄進了炸藥桶,雙方將士全炸了鍋,一陣拔刀拔劍出鞘之聲,剛剛兩軍會師時的和諧畫面全然不見,此刻狹長的官道上劍拔弩張。雙方惡狠狠對峙,廝殺一觸即發。 因為踹飛了一個屁股,俗稱“屁大點事”,兩軍之間怒目相對。火星四射。 “住手!”羅雲生當即暴喝。 扭過頭瞪著哭嚎不已的宦官,羅雲生怒道︰“還不去看看殿下有無恙!”看書喇 哭嚎的宦官一激靈,連滾帶爬朝那個光溜溜的……那個趴在地上沒了聲息的人撲將而去。 “殿下!殿下您醒醒!奴婢來遲,殿下您……受苦了哇!”宦官一邊哭一邊使勁搖晃著李治。 草叢深處,一個穿著團花絲袍長衫的小男孩面朝大地。 趴得很深沉,下身的褻褲被褪到一半,兩瓣又白又嫩的屁股還暴露在空氣中,不知是不是被嚇得背過氣了,宦官搖晃半天還不見醒來。 羅雲生心中一緊,額頭上頓時滲出冷汗……未來的高宗皇帝陛下,該不會被自己一腳踹死了吧?而且死相這麼不光彩,歷史的車輪應該碾壓一切不合理啊! 滿懷歉疚,心念一動,羅雲生剛邁出一步想去看看究竟。卻見那名沉默的將領用半截殘劍指著他,眼冒怒火喝道︰“不準動!” 轟! 趙老蔫和武二郎為首的羅家部曲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雙方的火藥味更濃了。 天可憐見,在宦官哭天搶地的搖晃中,半天沒聲響的李治緩緩睜開了眼,迷茫地望著灰沉的天空,幽幽地發出一聲呻*吟。 “殿下醒了!醒了!”宦官喜極而泣。 現場的火藥味瞬間淡了許多,那名將領收劍拔腿跑到李治身前,見李治果然醒了,將領滿臉愧色。單膝跪地道︰“末將無能,護駕不力,請殿下責罰。” 李治又幽幽嘆了口氣,臉頰抽動了幾下。虛弱地道︰“剛才……本王草叢里更衣出恭,不傷天不害理,沒招誰沒惹誰……哪個殺才把本王踹飛了?” 宦官和將領同時扭頭,憤怒的目光瞪住同一個人。 被二人死死瞪著的殺才摸了摸鼻子,神情尷尬,干笑不已。 “臣……藍田縣侯。尚書省都事,通議大夫羅雲生,拜見晉王殿下。”羅雲生硬著頭皮上前行禮。 李治艱難地扭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恩師?剛才踹本王的人是你?唉,你怎麼又變俊了,變得本王都認不出你來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你不該在車里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正在聊著,李治下意識朝自己下身一瞥,發現自己仍處于光溜溜的狀態,頓時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痛苦地閉上眼楮,嘆道︰“混賬,還不給本王穿戴好,羞煞本王也!” 宦官回過神,急忙幫李治提上褲子,和將領一左一右把他攙扶起來。 馬車搖晃,顛簸不停。 華麗的馬車內,羅雲生和李治相對而坐,氣氛沉默而尷尬。 李治盯著羅雲生,眼楮一眨不眨,目光充滿了憤怒,憤怒的眼神盯著羅雲生少說已有一炷香時辰了。 被一個小屁孩如此盯著,羅雲生頗有些不自在,瞬間有一種自己沒穿褲子的錯覺,很羞恥。 同時,羅雲生也悄悄打量著李治。 不到兩年沒見,這小家伙變化很大。 個子高一些了,可以抵達羅雲生的胸口部位。 模樣更加清秀了,甚至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弱之態。 膚色白皙,眼楮清澈,看上去跟體弱多病小兕子竟有幾分相似。 羅雲生悲傷的發現,這個小屁孩如果再長大幾歲的話,很可能對自己帥哥界第一把交椅的地位產生足夠的威脅。 良久,李治點頭︰“恩師,你的腳法又進步了。” 羅雲生愧然躬身行禮︰“臣……剛才孟浪,誤傷了晉王殿下,臣死罪,請殿下責罰。” 李治沉默,臉頰抽搐幾下,幽幽嘆道︰“我如何能罰你呢?你是我的恩師啊,這個時候你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里……” 羅雲生汗然,好熟的詞兒。 差點跟著唱起來了…… 想想李治剛才的遭遇,羅雲生也不由為他叫屈。 拉個屎都出事,偏偏性格有些軟弱,仇人在眼前他也提不起勇氣報復。 今日踹的若是太子或齊王,這個時候羅雲生真有可能在車底了…… “今日扎營後,臣願為殿下親手做幾個菜,保證讓殿下滿意,以此向殿下賠罪。不知殿下可願揭過?” 李治兩眼一亮︰“恩師,我想死你的手藝了,治今日可有口福了。” 隨即李治眼神一沉,一手不自覺摸向自己的屁股,頗有些遲疑︰“可是,如此奇恥大辱,被一頓飯化解,治心中著實不甘,羅縣侯何以教我?” “男人大丈夫,心胸要開闊一些……”羅雲生勸慰道︰“拉屎吃的虧用食物補償。恩怨皆消,此舉正是相得益彰,未來咱們師徒還要同一段很長的路,您與臣不能總這麼水火不容吧?若辦砸了你父皇的差事,你我都倒霉。” 事實證明,小屁孩果然比較好哄,被踹飛的奇恥大辱在羅雲生的舌燦蓮花之下,李治猶豫許久,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垂下頭,朝羅雲生伸出兩根手指。 一副“耶”的模樣。 “兩頓。” “成交!話說前面,若再記仇可就不是大丈夫了。” “哼!知道了!壞男人!搶我女人!”李治把頭扭過一邊,語氣仍有些難以釋懷,“不過看在你是我老師,又請我吃飯的份上,原諒你了。” 直到這時,羅雲生才暗擦了一把冷汗。 長吁一口氣。 他都忘記了,這廝也喜歡武媚娘的。 好險,差點把未來的皇帝陛下得罪得不要不要的,若今日真因此事而與李治結下死仇,羅雲生以後的麻煩可就大了,沒法在大唐混下去,除非拼盡全力改變歷史。 必須拼盡全力扶持太子上位了。 幸好如今的李治年歲不大,比較好哄,也幸好李治這小屁孩性格有些軟弱,沒有端王爺的架子,羅雲生這才有驚無險過了這一關。 遇到李治後,羅雲生才知道,這次奉旨去晉陽的不止他一個,至少還有這位晉王一起,李世民有沒有再派人暗地里去晉陽,羅雲生不清楚。 一切都因這次的雪災而起,從古至今,天災對民間和統治者而言都是一樁很麻煩很可怕的事,因為災難在無窮盡的挑戰著人性,誰都料不到衣食無著,生計全無的難民們會做出什麼事,會對統治者造成怎樣的威脅。 華夏數千年來,處于底層的百姓其實是最勤勞,最有耐性,最能逆來順受的群體,統治者長久的“治人”與“治于人”的洗腦,百姓們從來也不覺得天生被人統治有什麼不對,哪怕官吏惡劣,對他們又打又罵,或是苛以重稅,百姓們都能無奈地忍下去。 可是有一條底線,是絕對不能觸踫的,那就是“饑餓”。 是的,饑餓是所有百姓的底線,統治者和官府再作威作福,再苛以重稅,只要能讓他們吃個半飽,不至于活活餓死,他們就沒有起來反抗的勇氣,可是若遇到災年,或是苛政令他們連最基本的溫飽都無法保證時,那時的百姓已不是百姓,而是瞬間變成了一群眼冒綠光的狼,沒了活路的他們,就如同楚霸王破釜沉舟一般,反正已斷了後路,不如索性殺官造反,殺出一條活路來。 如今關內,河東,山南等四道雪災,最重要的龍興之地晉陽又陷入流言中,本地的難民因謠言而蠢蠢欲動,羅雲生和李治要去做的,就是制止並且平息這件事。 至于李世民為何要派李治去,原因很簡單,就在李治的封號上,“晉王”,顧名思義,晉地出了問題,他這個晉王是必須要露面的,李世民除了封王外,還給他封了一個“並州大都督”之職。 並州也屬于晉地,如今鬧騰得正歡的晉陽城,就是並州所屬的一個城池。 以當時李治的年紀,自然不可能真的授予實權,人家那時還是個奶娃子呢,懂什麼治理地方? 于是“並州大都督”前面,還加了一個“遙領”,“遙領”的意思是,這位奶娃子大都督可以不去並州赴任,名義上兼著這個職位就行。 直到今年,李治尚未成年,亦未行冠禮,所以按禮仍不能授實權,但是並州下面的城池出了事,作為並州大都督的他,是必須要出面的,哪怕只是走一下形式,人也必須在晉陽百姓面前晃悠一圈,安定民心也好,震懾宵小也好,李治的身份很重要。 遇到李治後,羅雲生也漸漸琢磨出味道來了。 李世民派他和李治一同去晉陽處置此事,此行自然以李治為首,但是,真正遇到需要處置的具體事情了,自然指望不了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那時就需要羅雲生來做決定了。 所以此行羅雲生和李治二人的關系,可以說是一主一輔,這兩個身份大家是隨時互相對調,可以換著用的,平日一些場面和形式上的事,由李治出面,小屁孩擺個王爺架子,嗯嗯啊啊打幾句官腔,安撫一下民眾,但要消弭禍患,平息事端,深挖幕後等等事宜,則是羅雲生該干的活了。 而且羅雲生還相信,晉陽出事,李世民不可能只派出他這一路人馬,應該還有一路人馬在暗,用以配合行事,過不了多久自有人找上來的,羅雲生甚至相信,以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等人的老辣,就算派出了一明一暗兩路人馬也不夠,估摸對並州和相鄰幾個州的府兵調令很有可能已飛馳在路上了,有明有暗,有文有武,恩威並濟,這才是李世民正確的畫風。看書喇 同時羅雲生也明白當日自己請求兵權時,李世民為何那麼斷然地拒絕了他。 兵馬當然會調動,但下調令的人不應該是他,而是李治,李治這個小屁孩哪里懂得何時該調兵何時該散王霸?那麼,只能靠隨時可能發生的危機,和羅雲生這張嘴了,說白了,羅雲生其實也能調兵,把眼前這個小屁孩勸從了即可,無非多費了一番口舌。 想到這里,羅雲生頓時安了心。 這一次終于不像在隴右那樣孤立無援,好歹也有暗中的人馬與自己遙相呼應。 傍晚時分,隊伍走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于是羅雲生下令找塊靠水的平地扎下營盤,埋灶做飯。 眾將士依令停下腳步,開始有條不紊地扎起了營盤。 羅雲生從自己堆積如山的行李中拎出幾塊新鮮腌制的肉,又讓趙老蔫去湖邊叉了兩尾魚,再取出一些自家大棚所出的新鮮蔬菜,羅雲生挽起袖子親自下廚,如約給李治做了一頓並不豐盛但美味的飯菜。 隨著最後一塊肉毫不客氣地塞進了李治的嘴里,李治摸著肚皮打著飽嗝兒,一臉滿足地坐在地上,跟吃飽了的豬似的直哼哼,這個時候,李治心中對羅雲生的一絲絲怨念也終于煙消雲散,全無蹤跡了。 到底是小孩子,並不太記仇,而且羅雲生白天踹那一腳,說到底也算不得太大的仇恨,李治終于忘懷了,對羅雲生的態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莫名其妙變得熱情起來。 “恩師,治這段時間,听過你很多事跡呢,真的真的……” “恩師,如今才剛出上元節,你哪里弄來的綠菜?而且如此新鮮,是不是又是那種神奇手段……” “恩師,父皇當年派你去隴右,你真的殺過西域蠻子嗎?殺人是啥心情?” “恩師,你不說話的樣子像鬼一樣,治很害怕,你弄點聲響出來啊…… 第三百七十二章 再續師徒緣分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幾日下來,李治圍在他身邊,像一只嗡嗡飛舞的蒼蠅。 不停的問東問西,表情和語氣流露出對羅雲生的極大興趣。 羅雲生可以確定李治剛見他時說的都是真話,李治確實對他很想念,而且似乎有點……很崇拜? 在李治面前。羅雲生也體會到了一把偶像見粉絲時的心情,得意,膨脹,當然,同時還有一點小小的不耐煩。 內心深處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愚蠢的粉絲啊”諸如此類的念頭。 李治絲毫不覺得自己已被羅雲生定義為粉絲,自從再見到羅雲生後,李治仿佛在枯燥乏味的旅途上找到了樂趣,每天纏著羅雲生追問個不停,從羽絨服造到活字印刷,從血戰隴右到征戰吐谷渾,從大棚綠菜到火藥,涉及的話題包括民生,政治,經濟和軍事等等。 羅雲生有一種自己是中華百科全書的即視感…… 這小家伙還真的是好學呢。 “恩師,當初你從隴右回到長安時,從太極宮到城門,父皇接連三道旨意封賞,一道比一道隆重,特別是欽賜獨賞《秦王破陣舞》,整個長安的臣民都震動了,當時我也在太極宮,听下面的宦官稟報之後,心中著實羨慕不已……” 李治露出悠然神往之色。嘆道︰“我若能為父皇征戰沙場,再率百戰余生之殘兵回到長安,被父皇如此封賞一回,享受一回無限風光的際遇。也不枉此生了……” 羅雲生眨眼︰“殿下喜征戰乎?” 李治愣了一下,道︰“恩師是知道的,我……幼年習過騎射,是跟您學的,我成績就是差了點,只怪我我自幼身子太弱。 甚至連一石的弓都拉不開,後來太子哥哥便不再讓我習騎射了,但我還是很想親身體驗一下征戰疆場,為國開疆闢土的滋味。” 垂下頭,李治的神情有些無可奈何,幽幽嘆道︰“可是……我畢竟是皇子,所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一生欲征戰沙場,怕是沒指望了。” 羅雲生笑了,也懂了。 簡單的說,這小屁孩是個軍迷,柔柔弱弱的樣子,但對戰爭有特別的愛好,很可惜因為身份和身體原因上不了戰場,于是這幾日纏著自己不停追問一些關于打仗,兩軍對壘之類的事情,算是聊慰念想。 “殿下喜戰,並不是壞事,不過呢,殿下欲征戰沙場確實不大可能,不如臣給你說說征戰之事吧,也算聊解旅途寂寞。” 李治兩眼發亮︰“是說你血戰隴右之事麼?” “不,臣跟殿下說說三國。” 李治一愣,隨即垂下頭,沒精打采地道︰“三國我知道,陳壽所撰的《三國志》我已通讀過,沒甚意思。” 羅雲生眨眼︰“臣說的三國,或許比陳壽的《三國志》有趣一點……” 李治打不起興致,懶洋洋地道︰“那你就隨便說說吧。” 羅雲生咬咬牙,這小屁孩,若不是看在他是自己未來的boSS份上,早下手抽他了。 “听好了,話說東漢末年,漢室勢微,群雄紛起,欲說三國,還得首先從桃園三結義說起……” 李治猛地抬起頭︰“桃園三結義?這個……《三國志》里有這麼寫過嗎?” 羅雲生剛入戲就被李治打斷,頓時有些不高興,道︰“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哦……” “桃園三結義,這五個字就把地點,人物和事件說得很清楚了,‘桃園’是地點,‘三’是指劉備,關羽,張飛三人,結義就是斬雞頭燒黃紙拜把子。 只不過劉備三人選的結義地點不太行,三個大男人選在一片桃花林里拜把子,事情干得很豪邁,地點卻很娘炮…… ‘娘炮’是啥意思你不需要懂,我繼續往下說,再提醒你一次,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不然就不說了。” 李治眨著萌萌的大眼︰“………” “……後來劉備就說,我們大家混得這麼潘俊 你看,我是編草席的,你是賣棗的,而且棗子還不大新鮮,還有這個黑臉丑漢子是個殺豬的,我們都處于社會的底層啊,屬于被歷史的車輪活生生壓過去的那一類人啊,就問你們一句,你們甘心這樣下去嗎? 關羽就說了,甘心啊,太甘心了,我賣棗一天能賺很多錢呢,張飛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我比這紅臉漢子賺得更多,日子太特麼安逸了,劉備說……你們會不會聊天?我們還能往下聊嗎?關羽和張飛沒辦法,只好說我們不甘心……” 李治呆了很久,接著“哇哈哈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捶地。 “我從未听過如此有趣的三國故事,太有趣了,果然比陳壽編撰的《三國志》有趣多了,恩師誠不欺我……” 羅雲生臉色不善,李治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憋紅了小臉道︰“我錯了,恩師繼續,我保證不插嘴了。” “劉備就說,所以,我們結拜為兄弟吧……關羽很不解,說,這位劉先生,你到底啥邏輯?我們混得差跟結拜兄弟有啥聯系? 憑什麼混得差就得結拜?到底為啥結拜啊? 劉備說,為了匡扶漢室,張飛說你簡直是扯淡,我們混得這麼慘,連自己都匡扶不了,還匡扶漢室,你沒睡醒吧?劉備不高興了,你們到底會不會聊天?關羽張飛就說好吧好吧結拜吧,真是個磨人的老妖精……” “哇哈哈哈哈……”李治再次破口大笑。 “所以後來,三人就隨便找了一片桃花林,擺了個香案,一起跪地拜皇天,拜後土,拜關二哥……” 李治一呆︰“關……關二哥?” 羅雲生正色道︰“但凡結拜異姓兄弟,都必須要拜關二哥的,以後你就會懂了。” 李治︰“………” 一番胡說八道,里面再摻點干貨,一出“桃園三結義”的故事說完,羅雲生一拍大腿︰“今日章回便說到這里,欲知後事如何,請……拿錢來听。” “啊?”李治懵了。 羅雲生耐心解釋︰“講故事很費心力的,所以故事不能白說,總得……啊,是吧?你懂的。當初在我家听課,你也是交錢的。不能改規矩把。” “恩師的意思……後面的故事要給錢才能听?” 羅雲生欣慰笑道︰“孺子可教也。” 李治一臉呆懵︰“………” 能把要錢不要臉這種事說得如此文雅且高大,也算是羅雲生的本事了,至于李治……因為初識羅雲生的關系,所以對羅雲生的嘴臉一時無法適應,呆怔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給……給多少?”小屁孩結結巴巴地準備掏錢袋了。 “殿下隨意就好,重要的不是錢,而是殿下的誠意,給少了,十兩銀餅我不介意,給多了,百兩銀餅我仍是淡泊寧靜之本色……”羅雲生高人狀仰起了頭。 李治小臉一垮,話呢,當然是听懂了,十兩銀餅起步,而且人家還嫌少…… 渾身上下左摳右摸,最後李治不得不把腰間的玉佩摘下來,忍痛遞給羅雲生︰“我沒什麼錢,玉佩可以吧?” 羅雲生接過玉佩,看了看成色,點點頭道︰“還行,好吧,欲知後事如何,明天再說。” “啊?為何要明天?不是給你錢了麼?” 羅雲生慢吞吞地道︰“其實,今天我本來就沒打算說了,給不給錢我都不會說,不過明日一定會繼續說,給不給錢我都會說。” 李治︰“………” 羅雲生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狗頭,道︰“殿下今日知道江湖多麼險惡,人心多麼骯髒了嗎?” “知道了。”李治滿臉悲憤點頭。 欺負小孩子不對,這事干得有點沒品。 可羅雲生發現無法克制自己,一見李治那柔柔弱弱的小受模樣,就忍不住想欺負一下他。 而李治這個人,不得不說因為年歲的關系,還有崇拜關系,實在太單純了。 幾乎羅雲生說什麼他就信什麼,羅雲生偶爾坑他一下,李治半天都沒意識到被坑。 最後羅雲生不得不破了自己的梗,而李治則一臉“哎呀,原來我是這麼被坑的,真好玩”的表情,令羅雲生非常無語,不僅無語,而且還情不自禁擔心大唐落到這麼一個天然呆的小屁孩手里,實在不知道會被折騰成什麼樣子…… 不僅天然呆,羅雲生還發現這家伙典型的不記打,剛跳進一個坑,爬出來後不依不饒地主動跳進另一個坑里,充滿了“我不入坑誰入坑”的佛家大智慧。 隊伍出長安,路上走了五天,羅雲生一路上給李治說三國故事,基本取材于《三國演義》,當然,也免不了一番胡說八道,記得的細節就照實說,不記得的便胡謅,所以三國故事才說到趙子龍長阪坡七進七出這個情節,整個故事在羅雲生的嘴里已變成了集玄幻,修仙,懸疑,靈異,倫理為一體的一鍋大雜燴,好好的故事全變味了,可李治卻听得津津有味,悠然神往。 由此造成的後果是,隊伍還沒到雍州,李治身上和攜帶的行李里,但凡值錢的東西已被羅雲生敲詐一空。 當最後一天,李治愕然發覺自己身上最後一根玉帶被折錢兩貫送了出去,而隨侍的宦官卻一臉痛苦仰天嘆息時,李治才知道自己已成了大唐諸皇子中最窮的一位王爺。 然而,羅雲生的故事實在太吸引人,李治無法克制自己追更至完本的迫切心情,于是……李治開始寫欠條。 敲詐到最後,連羅雲生自己都不忍心了,內心充滿了罪惡感。于是決定免費給他說故事,至于欠條……熟歸熟,欠條還是要寫的。 不知不覺,同行多日後。羅雲生和李治的關系再次漸漸熟稔起來。 剛開始李治與羅雲生之間還是比較疏離生分的,一個是皇子,一個是縣侯,身份上有差距,二來,兩人許久未見,當時李治年幼,很多記憶已經消散了。 第三,羅雲生也不是那種趨炎附勢之徒。 沒有一見面就抱大腿跪舔的愛好,所以兩人的關系一直不咸不淡維持著,直到羅雲生一時無聊給李治說起了胡說八道版的三國故事,二人之間那點僅存的隔閡終于被順利破開。 三國故事說到長阪坡情節時。李治對羅雲生的態度已然完全改變,言語和神態間已將羅雲生當成了大哥一般,小屁孩太單純,沒擺過什麼王爺的架子,反倒經常被羅雲生欺負,而且還把他的錢財敲詐一空。沖著這份敲詐來的錢財,羅雲生決定把李治引為生平知己。 隊伍走得不快,甚至有點拖拉,這是沒辦法的事,越往北,路越不好走,路上積雪不化,結霜成冰,一不留神便人仰馬翻,隊伍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向前推進。 這支隊伍是由兩方匯集而成,一是羅家的部曲老兵,百多人左右,另一方則是小屁孩李治的儀仗禁衛,畢竟是皇子,論排場比羅雲生威風多了,不僅帶了一千多人的禁衛,連全副儀仗和馬車都隨同上路。 身邊有宦官屁顛屁顛侍侯,吃飯睡覺都在那輛寬敞的大馬車里,李治常把羅雲生叫進馬車,車內置小矮桌,還燒著兩個小銅爐,二人在馬車里一個說故事,一個听故事,稀里糊涂的一整天行軍就這麼過去。 相處久了,羅雲生也對李治身邊的人了解了大概,李治身邊的中年宦官姓秦,名雙,李治從小到大都由這位秦雙服侍的,至于那名沉默寡言的將領,則是右武衛屯營的都尉,姓劉,名苦瓜,李治的整支儀仗禁衛便由他一人統率。 名叫秦雙的宦官是個伶俐角色,見李治對羅雲生的態度無比親近,秦雙也愛屋及烏,對羅雲生和顏悅色得不行,每次在隊伍里見到他,總是一臉諂媚逢迎的笑容,羅雲生想吃什麼想要什麼。 趙老蔫和武二郎這些糙漢子自然沒那眼力,而秦雙卻總是第一個跳出來,把羅雲生想要的東西畢恭畢敬遞到面前,簡直把羅雲生當成了他的第二個主子,這種態度令羅雲生非常滿意,情不自禁給他點了五星好評,並且很大方地把從李治那里敲詐來的值錢小玩意扔兩個給他,借花獻佛嘛,反正慷他人之慨。 至于那位名叫劉苦瓜的都尉,自從羅雲生一腳把李治踹飛後,劉苦瓜對羅雲生就不大友好了,哪怕後來李治跟羅雲生的關系非常親近無間了,劉苦瓜對羅雲生的態度仍是冷冰冰的,這個……羅雲生就不得不給他打個差評了。 兩天後,隊伍行至雍州,雍州刺史領全城官吏出城十里相迎,在羅雲生的授意下,李治婉拒了入城的盛情邀請,隊伍只在城外扎營,第二日清晨悄悄拔營離去。 過了雍州再往北,不知是不是心理錯覺,羅雲生總覺得天氣變得更寒冷了,一路上隨處可見未曾融化的大雪,明明已是立春的季節,可這里仍然滿目蕭然,沒有春暖花開的燦爛景色,沒有春意盎然的綠樹紅花,更不見農戶滿懷喜悅結隊春播的欣欣氣象,觸目所及皆一片蕭瑟,土地又冷又硬,田地荒蕪,連野草都不見一株,放眼望去,遼闊的田地里竟感受不到一絲生機。 走到這里,羅雲生的心漸漸往下沉,就連沒心沒肺的李治,此時臉上也看不見笑容了。 出雍州繼續北行,羅雲生一行緩緩朝蒲州方向走去。 這里仍屬于關中地區,大唐的關中相對而言算是比較富庶的地方了,畢竟是以大唐國都長安為中心,許多國內的商賈和國外的胡商們為了逐利,紛紛滿載貨物特產朝長安蜂擁而來,可是長安只有這麼大,每天能消化的貨物量只有這麼多,漸漸造成了嚴重的貨物積壓和過剩,這個時候怎麼辦呢?世上沒有能難倒商人的難題,所以商人們便很識時務地往長安周邊蔓延,將貨物傾銷到長安鄰近的城池。 雍州,蒲州等這些城池,便是典型的得益者,它們離長安不遠,只有數百里,長安城無法消化的貨物,很自然的便由這些周邊城池來消化,由此便造成了長安富庶,而周邊城池也不差,由點而擴散到面,最後輻射整個關中地區,帶動了關中地區的繁華。 可是,大唐終究還是以農業為主的時代,糧食作物決定民生,所以每年的春播,秋收,對大唐百姓來說都是一等一的大事,每年立春後,皇帝都要率領百官在太極宮的農壇祭天祈福,求得一年的風調雨順,每年秋收後,皇後還要領朝中諸臣的誥命家眷親自下田,將秋收時遺落在田里的麥粒一顆顆揀回來,以此表示人間百姓的惜福,從貞觀元年開始,長孫皇後便親自主持這個儀式,每年皆是。 由此可見,農耕對百姓來說是多麼的重要,天下百姓絕大多數都是農戶,農戶所求不過溫飽,所以每天的氣候對農戶來說,便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羅雲生一行出了雍州後,看到的一幕幕卻非常觸目驚心。 第三百七十三章 災區現狀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如今是春播時節,本應是農戶們成群結隊下田勞作播種的黃金時期。 可是雍州城外的田地里卻人影俱無,一片蕭然景象。 路上仍有未化的些許積雪,隊伍沿路行走半天才看見三三兩兩的農戶,每個人愁眉苦臉,長吁短嘆。蹲在田邊定定注視著田地發呆。 羅雲生的心情徒然沉重起來。 身在長安時尚不覺得,可真正北行以後,羅雲生才發現今年這場雪災是多麼的嚴重,對大唐對百姓造成了多麼不可彌補的後果。 一整年的生計,便在未化的積雪里消弭殆盡! 這里。還屬于關中,田地已然這般嚴重了,若進入晉州晉陽境內,不知是怎樣的光景? 騎在馬上,羅雲生抿緊了嘴唇,眼中露出無比凝重之色。 如果說李世民派他出來作為欽差處理災後事宜時,他仍未放在心上,只把它當成尋常一樁公差的話,到了今日,羅雲生終于對這場雪災正視起來。 出雍州三十里後。 放眼望去,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羅雲生出身農家,一眼便知這是一塊上好的良田,地勢平坦,依山傍水,好一派悠然田園景象。 可今日看去,足足上千畝的田地里,竟連一個春播的農戶都沒有。好好一片良田,無聲中透著一絲死氣,看不到任何生機。 “全軍停下!”羅雲生騎在馬上,忽然揚手大聲下令。 千多人的隊伍依令而止。馬車里的李治莫名其妙掀開車簾,見羅雲生陰沉著臉下了馬,李治也出了馬車,縱身一跳落地,屁顛屁顛跟在羅雲生身後。 羅雲生一言不發,下馬後徑自走向路邊的田地里。 腳踩在土地上,用力跳了幾下,土地硬邦邦的,像一塊完整的石頭,完全感受不到良田應該具有的松軟肥沃土質。 羅雲生的眉頭越皺越緊,蹲下身拾了一塊土,把它握在手心,湊到眼前仔細端詳起來。 黑乎乎的土塊很硬,握在手心里一片冰冷,細細將它掰開,里面竟然摻雜著一些未曾融化的冰渣,隨手將它散落,落下去的是一塊塊干硬的顆粒狀土塊。 李治好奇地在旁邊看著羅雲生的舉動,見羅雲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李治小心地問道︰“恩師,怎麼了?” 羅雲生把手里的殘土遞給他看,沉聲道︰“有點麻煩,殿下看看這土……” 李治接過土,仔細看了半天,仍不得其解,訥訥問道︰“土怎麼了?” 羅雲生嘆了口氣,道︰“這土,簡單的說,是凍土,也就是說,冬天的冰雪到如今仍未化凍,如今已立春,陽光和雨水仍不充分,有些地方甚至仍在下雪,這就造成了土地養分不夠,完全無法播種,今年的春播算是廢了,春播一旦廢了,這一整年農戶吃什麼,穿什麼?” 李治年歲不大,可畢竟是自小被李世民親自撫養長大,多少也有些見識,聞言震驚地睜大了眼,道︰“無法播種?這……” 扭頭看了一眼廣袤空曠並且不見人影的土地,李治訥訥道︰“恩師,或許……這是偶然呢?或許只是這一片土地是凍土,其他的地方還好吧?” 羅雲生苦笑搖頭︰“恕我直言,我不這麼樂觀,殿下,陛下遣你我出京赴晉,是因為什麼?” 李治想了想,道︰“因為晉陽宮被雪壓垮了十余間宮殿,而晉陽城也有不利于我羅家的流言,以至當地百姓人心不穩……” “這些只是表象,咱們要從源頭追起,那麼,源頭是什麼?” 李治沉默半晌,懂了。 “源頭是雪災。若無雪災,這些事不會發生。” 羅雲生點頭︰“‘災’這個字,有講究的,一城一地之患,不足以稱之為‘災’,只有大面積的廣泛的損害,才可稱為‘災’。 所以,對晉州和晉陽的景況,臣建議殿下不要抱太大的信心,我們這次要去做的,不僅僅是查流言的事,更重要的是安撫民心,調撥糧草賑濟災民,盡可能減少損失,消弭可能發生的騷亂禍患。” 李治點頭,神情仍有些懵懂。 羅雲生嘆氣,不怪他,自己在他這個年歲時,還是個小學剛畢業,蹦蹦跳跳掏鳥窩捉鱉的年紀,能懂什麼呢? 相比之下,這個年紀的李治,他的表現已算得可圈可點了,這些日子坐著馬車顛簸行路,也沒見他喊過一聲苦,反倒是時時露出陽光開朗的笑容,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 當然,陽光開朗是一回事,智商又是另一回事,這小蠢蛋每天傻乎乎坐在車里顛來顛去,也不知道換騎馬,除了一聲誠意滿滿的“活該”,羅雲生也不知該怎麼評價他這種行為。 一路前行,越往前走,羅雲生等人的心情越沉重。 是的,情況越來越差了。幾乎每一片土地都是荒蕪的,路上遇到的每一個農戶都是愁眉苦臉的,少數一些土地上有人春播,羅雲生等人欣喜下田查看,卻發現播種的農戶一邊播一邊抹淚,秧苗種進土地,半天時間便蔫了下去,土地干涸,陽光和雨水不充分,又是冰凍天氣,秧苗種下去,成活率幾乎接近于零。 天氣陰沉沉的,夾雜著春後不應該有的凜冽寒風,羅雲生的心情比寒風更冷。 走了十來天,已到蒲州境內時,遇到的景象又不太一樣了。 這一次路上的行人多了起來,非常多,一批足有成千上萬,他們穿著破爛的衣裳,拎著繁多且笨重的行羅家當,後面的婆姨一手牽著孩子,一手挽著老人,步履蹣跚地隨著隊伍緩緩朝前蠕動,行進的方向正是國都長安。 羅雲生大為震驚,他很清楚,這是一群逃難的難民。 逃難的隊伍悄然無聲,沒人有談笑闊論的心情,也看不到一絲希望,如同這天氣一般陰沉,不見一縷陽光,隊伍緩緩而行,無聲中透出一股絕望的氣息。 儀仗駕至蒲州城外,蒲州刺史韓成虎率城內官吏出迎。 城門外的吊橋下,稀稀拉拉站著十幾名穿著綠色官袍的官員,韓成虎一身緋色官袍站在前列,見李治的儀仗至,韓成虎上前快走幾步,還沒等李治下馬車,韓成虎便撲通跪在馬車一側的塵土中,伏地嚎啕痛哭。 “臣,蒲州刺史韓成虎,深負皇恩,致令轄內百姓分崩流離,臣請晉王殿下治罪,請朝廷速撥錢糧,助我蒲州百姓度此劫難,臣萬死猶不足惜!” 話音落,後面十幾名官吏全都面朝馬車跪下,哭聲震天,場面極度壓抑。 李治被這場面嚇到了,睜圓了眼半晌沒出聲,神情惶惶,不知所措,求救似的目光投向羅雲生。 羅雲生陰沉著臉下了馬,上前先把韓成虎攙扶起來,緩緩道︰“此為天災,怨不得諸位,此次晉王殿下奉旨北行,為的便是處置此事,諸位同僚且各守其職,朝廷的錢糧很快會到。” 羅雲生一行人奉旨北巡的消息似乎沿途官吏都已知曉,韓成虎打量了一下羅雲生,然後行禮道︰“足下莫非便是藍田縣侯,通議大夫羅侯爺?” 羅雲生點頭︰“正是。” 韓成虎直起身,盯著羅雲生的臉,哽咽道︰“蒲州自去歲始連降大雪,終日不化,直到今日也不見放晴,春播的日子算是徹底錯過了,轄下百姓紛赴轄內縣衙求告多次,可這是天災, 縣衙也拿不出法子,這幾日轄內百姓已開始攜家帶口離開本地,去往外地逃荒求生,留下的百姓也人心惶惶,隨時都有可能舉家遷離,下官敢問羅侯爺,既然朝廷撥付了錢糧,那麼,究竟撥付了多少,夠不夠我蒲州百姓平安度此厄難?” 韓成虎的問題很直接,也很尖銳。 大唐的君臣都屬于比較務實的,只著眼于問題的緊要處,很少放什麼空話虛話,就連太極宮開朝會,君臣也是有事說事,就事論事,很少討論那些形而上的虛無的東西。 然而,韓成虎的問題卻把羅雲生難住了。 朝廷給受災各地撥付錢糧是肯定的,只不過具體有多少,羅雲生卻不清楚,直到離開長安前,三省會同戶部的各位大臣也沒拿出具體的章程。 這幾年朝政清明,官吏賢達,民間的風氣也愈發純樸本分,所以勤勞已成了民間的主流風氣,大家都老老實實守著自家的田地,該干的農活一樣不少,商賈們憑著誠信經營買賣,工坊的匠人也是本本分分地做工,實可謂各守本業,各安其所,已漸漸看得出“貞觀盛世”的欣欣光景,所以這幾年下來,國庫里倒是頗為豐裕。 只不過這幾年李世民不是打仗,就是跟世家內斗,還有就是災害不斷,積攢好些年的國庫也因這一戰而耗得差不多快干淨了,國庫從去年開始才進入重新積攢的階段。 而今年,不巧便遇到了百年罕見的雪災,各個受災的地方都等著朝廷撥付錢糧救急。 為了百姓,也為了統治的穩定,李世民當然不吝于掏空國庫,可是……若將國庫的錢糧分攤到每個受災的地方,還剩下多少? 韓成虎關心的是夠不夠的問題,說實話,羅雲生也關心,而且很不樂觀。 看著羅雲生那為難的臉色,韓成虎懂了,呵呵慘笑幾聲,身軀有些搖晃。 “天絕我蒲州百姓,下官有何面目見轄內父老?不,再這樣下去。下官的轄內哪還有什麼父老,全都遷離逃難去了,下官這個刺史,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間!”韓成虎仰天長嘆。淚流滿面。 羅雲生也嘆了口氣,天災面前,人類的力量總是渺小的,國庫的錢糧看似堆成山,可是分到每個地方。分到每張嘴里,能分多少?終歸還是要靠自救。 “韓刺史勿憂,百姓人心亂了,咱們做臣子的不能亂,過幾日朝廷會有專使押送錢糧,先撥付一部分救急,韓刺史不妨發動本地鄉紳地主開倉,以官府的名義向他們買也好,借也好,甚至打欠條也好。先把難關度過去,待到明後年再論歸還之事,鄉紳地主皆是通曉大義之輩,必能慷慨相助。” 韓成虎頹然點頭︰“下官試試,只怕鄉紳也是有心無力……” 羅雲生心中無奈,卻一時也想不到好辦法,只好換了個話題道︰“晉王殿下此行要去晉陽,請教韓刺史,晉地情勢如何?” 韓成虎搖頭嘆道︰“蒲州離長安不遠,也算是富庶之地了。可踫到災年,仍是百姓分崩逃難的下場,再往北入晉,羅侯爺覺得情勢能好到哪里去?晉州晉陽等地的情勢只會更差。下官還听說……” 羅雲生皺起眉︰“還听說什麼?” 韓成虎遲疑了一下,道︰“下官還听說,因為大雪凍土,而致春播無望,晉陽本地已生民亂,蒲州境內這幾日也接連見到不少從晉地逃過來的難民。這些難民在蒲州生事,搶掠了幾家富戶,下官派差役拿問,據說……是因有人煽動,晉王殿下和羅侯爺若欲入晉,當須做好準備才是,逃到蒲州的難民都敢行搶掠之事,晉陽本地可就不知是怎生亂象了。” 羅雲生與李治對視一眼,頓覺肩頭的壓力更重了。 每朝每代,但遇天災,導致的最直接後果便是生亂,輕則破門入室殺人搶掠,重則索性揭竿造反,對于一群活不下去,沒有希望沒有明天的難民來說,反正已沒了活路,世上沒什麼事情是他們不敢干的,平日里的純樸和善良,在饑餓面前無比脆弱,一觸即潰。天災最容易釋放出人性中的邪惡和歹毒,為了活著,任何人可以用任何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所謂道德,所謂律法,對他們而言已完全失去了效用。 告別了韓成虎和一干官吏,羅雲生一行並未選擇入城歇息,仍舊下令城外扎營,大清早便拔營離去。 從離開蒲州開始,李治便一直很沉默,沉默得令羅雲生有些擔心。 “殿下,你在想什麼?”羅雲生坐在顛簸的馬車上,擺出聊人生的架勢。 李治嘆道︰“我本倉促受命,奉父皇旨意離開長安赴晉陽。 說實話,直到昨日,我都沒把這樁差事放在心上,我以為到了晉陽後跟官員們說說話,再以皇家名義出面安撫一下受災的百姓,再把朝廷撥付的錢糧交給當地官府,順便再捉幾個胡亂造謠的禍首出來,這樁差事就算完成了,可是昨日見到蒲州刺史。 還有這一路上攜家拖口的逃難百姓,我才發覺,這趟差事似乎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羅雲生笑了︰“如果真這麼簡單,我們可就謝天謝地了,按韓刺史所言,晉陽不知亂成什麼樣子,殿下要做好準備才是。” 李治抬頭,求助地望著他︰“恩師,我年歲尚幼,不通世事,這趟差事還要靠你多點撥,此行雖說以我為首,可我知道父皇的意思其實是要靠你多拿主意的,不知恩師可願賜教?” 羅雲生笑容愈發深了,真是個好孩子,態度謙遜,言辭懇切,比他那些兄長強了許多,難怪奪儲之爭笑到最後的人是他,這可不僅僅是運氣,前世有句話很有道理,“性格決定命運”,人世間積攢了足夠的閱歷後,才能發覺這句話到底有多正確。看書 羅雲生沉吟片刻,緩緩道︰“殿下,說到晉陽之亂,其實我也不大清楚具體事態,但是我等到了晉陽後行事,終歸免不了四個字。” 李治直起身子,在顛簸搖晃的馬車里行了一禮,誠懇地道︰“還請恩師教我,是哪四個字?” 羅雲生一字一字地道︰“‘恩’與‘威’,‘撫’與‘剿’。” “恩威……撫剿……”李治喃喃重復,然而畢竟年歲尚幼,這四個字反復咀嚼多次,仍不得其解,只好無助地繼續望向羅雲生,一臉的頹喪氣餒。 羅雲生沒有具體解釋,有些事光靠嘴說是沒用的,實際施行之後比解釋一萬句更管用。 于是羅雲生轉開了話題,道︰“殿下,我想問一句不該問的事……” “你盡管問,我知無不言。” “不知殿下出京時,陛下可有授你調動兵馬之權?”羅雲生盯著他的眼楮緩緩問道。 李治猶豫了一下,道︰“父皇確實授了我調動兵馬之權,言稱可調動晉陽左近三州兵馬,只不過父皇說了,凡兵馬調動,首須呈報長安,其次要與你商議,不可一意孤行,否則必生大禍……” 第三百七十四章 李治的不俗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兵馬調動之權非同小可,而且非常敏感。 強盛如大唐者,自信心爆棚如李世民者,也不會輕易將兵權交給別人。 哪怕是程咬金,李績,牛進達這些跟隨李世民打江山的老將,李世民也不大放心,所以拱衛大唐長安京畿防衛的右武衛,左武衛等十六衛屯營,也沒有常設大將軍一職,程咬金這些老將都當過某衛大將軍,但這個大將軍其實是虛餃,掛個名號而已。 而且是輪流擔任,並無固定常設。他們本人並沒有直接的調兵權,若欲調動兵馬,必須有李世民臨時賜發下來的虎符和三省文書才有效。 李世民登上皇位的過程無疑是不光彩的。 當然,除了手下如雲如雨般的謀士和武將外,也跟當時秦王府兵權甚大,掌管當時皇城禁軍有關,所以當年便輕松之極地制造了玄武門之變。 自己成了自己的反面教材,李世民佔了大便宜,登基以後自然不會再讓別人去佔這個便宜,會要命的,于是登基後第一件事便是改革長安京畿軍制。 各衛大將軍不再常設,轉以諸將輪流擔任,而且那些大將軍並無調兵權,必須由皇帝同意才可調兵,所謂的大將軍,平日能做的無非是負責各衛操練,巡弋,守衛,以及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今日李治和羅雲生奉旨出京。 平息晉陽之亂,這件事也非常重要,關乎大唐社稷根本,所以這一次李世民很大方地放出了兵權。 當然,放出兵權也是有保留的,只把它交給時年才十二歲的李治,只限調動三州兵馬,並且每次兵馬調動還要與羅雲生商議。 有了諸多限制。李治手里的兵權使用起來也頗為麻煩,所以未來若要調動兵馬必須慎之又慎。 出蒲州,隊伍繼續前行,一路向北蜿蜒而去。 前面再走數百里,便已入了晉境,當初高祖皇帝起兵反隋的龍興之地,下一站便是晉州。 越往前走,路上的行人越多,可惜的是,放眼望去。基本都是成群結隊的難民,攙扶著一家老小,拖拽著笨重的行羅家什,一路蹣跚而行。 羅雲生一行人的隊伍在這龐大的逃難人流中躑躅逆行,迎著難民們復雜的目光,義無返顧地朝北走去。 每走一段路,羅雲生的心情便越沉重,雖然還未入晉,可是看這些難民的神情便知,晉地的雪災恐怕不是小災小難。而是真正斷絕農戶生計的大災。 李治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坐在華麗的馬車里愁眉苦臉,掀開車簾看看外面如黑潮般密密麻麻的難民人群,李治臉頰一陣抽搐。心中蕩漾著淡淡的不忍,以及無可奈何的心疼。 車廂的隔板被輕輕敲響,李治掀開簾,卻見羅雲生騎在馬上,手指正輕輕敲著馬車。 “恩師有事?” 羅雲生點點頭,目光環視著崎嶇路上的難民潮。嘆道︰“殿下,馬車里可坐得安穩,愜意?” 李治眨眼︰“不安穩,也不愜意。” 羅雲生轉臉看著他,道︰“殿下,這些百姓,都是你父皇的子民,天災已斷絕了他們一整年的希望,原本有家小,有田地,有勞作也有收獲的家庭,只因一場災難,便不得不離鄉背井,成為如同叫花子般的難民,從此後不但衣食無著,而且他們甚至連會不會餓死他鄉亦未可知……” 李治听他緩緩而道,不由疑惑地地道︰“恩師說的這些,治自然清楚,我們此行入晉也是為了賑濟鄉民,助百姓度此災厄,為何與治說這些呢?” 羅雲生朝他一瞥,嘆了口氣,道︰“殿下終究是陛下的皇子,此行入晉,也是代表陛下安撫平息晉陽之亂,身份尊貴且超然,坐在馬車里安享旅途亦是應當應分,可是……我還是不得不向殿下勸諫幾句,車外難民如潮,蹣跚離鄉,殿下坐在馬車里放下簾子,自成另一個富貴天地,車外一切可以不聞不問,我想問問殿下,這……合適嗎?” 李治呆怔地睜大了眼,半晌訥訥而不能言。 抬頭看看羅雲生的臉色,竟是一片從未見過的嚴肅,甚至是……嚴厲。 李治瘦弱的身子不由一顫,心底深處對羅雲生似乎有了新的認識。 這位年紀輕輕便為父皇立下諸多功勞的臣子,這位才名譽滿長安,傳說似有鬼神莫測之能的才子名士,他的真實面目到底是怎生模樣? 初識他時那滿不正經的嬉皮笑臉,一路上逗笑解悶似的胡說八道三國故事和人物,一臉不懷好意的坑人敲詐,將他的錢財壓榨一空…… 短短十幾日的相處下來,李治對羅雲生再次充滿了好感和親近。 在他的心里,恩師羅雲生就像鄰家大哥般隨和友善,令人忍不住想跟他多說說話。 多聊聊天,往往一兩句話便被逗得哈哈大笑,心中再大的煩惱都消逝無蹤,就連敲詐他的錢財也近乎一種兄弟間玩笑的意味,敲詐與被敲詐的都從來不會計較,權當枯燥旅途里的調劑。 可是,這……是真正的羅雲生嗎?他難道是靠嬉皮笑臉插科打諢來博得這累累功勞和官爵,以及父皇的看重?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看著羅雲生臉上無比嚴厲和冷肅的表情,李治終于察覺到,原本他印象中的羅雲生,並不完全是隨和友善的面目,他還有嚴肅嚴厲的一面,他的心里,是真正記掛著百姓的。 這一點上,作為臣子的他,竟做得比他這個皇子強得多,江山是羅家的江山,百姓是羅家的子民,可羅家的人卻安然坐在馬車內享受富麗華貴的旅途,馬車外的臣子卻眉頭緊蹙,憂國憂民…… 李治才十二歲,他並不懂太多的道理,可他听得懂道理。 在羅雲生嚴厲的目光注視下,李治白皙的臉蛋迅速漲紅,滿臉浮現愧疚自慚之色,忽然掀開車簾,大叫道︰“全軍停下!” 轟! 不愧是禁軍儀仗,所謂令行禁止,絕無違抗。 隊伍停下,李治不等秦雙攙扶,徑自跳下馬車,站在大路中間,頭也沒回地揮揮手。 “來人,將這輛馬車砸了,砸得越碎越好。”李治大聲下令。 羅雲生騎在馬上,嚴厲的目光漸漸柔和。 秦雙卻一愣,不敢置信地道︰“殿下欲……砸馬車?這,這是為何?” “本王的主意,由得你多嘴問麼?”李治朝秦雙厲聲喝道。 秦雙一顫,急忙招手叫過十幾名禁軍,手執大斧二話不說開始對這輛華麗的馬車又劈又砸,一炷香時辰過後,李治那輛奢華富貴的馬車已被砸成了碎片,從始至終,李治竟沒有回頭朝馬車多看一眼,臉上也不見任何心疼之色,仿佛砸的那輛馬車與他毫無關系。 待禁軍們砸完車復命後,李治面朝羅雲生站定,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然後長揖到地,直起身肅然道︰“多謝恩師點撥提醒,早年在宮學里讀書,孔師褚師皆雲‘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治讀書時只知死背,卻不知義理,今日幸得恩師棒喝,治終于懂得這句話的意思,恩師于治,不僅是錚友,亦是良師也,治年歲尚幼,往後必有行差踏錯之處,還望恩師隨時不吝直言,如今日般厲言棒喝,察糾治之錯漏失當,治必以師禮執之。” 長長一席話,說得誠懇切真摯,一旁的秦雙,還有劉苦瓜等將領,表情都充滿了訝異和滿滿的感動,眾人望向羅雲生的眼神也漸漸產生了變化,尤其是劉苦瓜,雖然仍是一副不遜于鄭小樓般的冰冷酷臉,眼中卻多了幾分善意和柔和。看書 “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人這一輩子遇到的朋友不少,有的屬于狐朋狗友,可共富貴卻不能共患難,安享富貴時不管干什麼,狐朋狗友總是一味的附和贊同叫號,不分善惡,不辨是非,交到這樣的朋友,往往是人生的大不幸。 幸運的是,羅雲生不是這樣的朋友,他可以陪李治玩,跟李治鬧,逗悶取樂樣樣都不缺,但真正遇到大是大非的事情時,他也從不曲附,從不妥協,他有他堅持的底限。 李治年歲尚幼,並不知道得此益友是多麼幸運的事,但旁邊的秦雙和劉苦瓜卻是成年人,他們看得出羅雲生嚴厲勸諫背後隱藏的莫大善意,也看得出晉王殿下得此益友後,對其成長有著多麼大的好處。 不知不覺間,秦雙和劉苦瓜看羅雲生的眼神有了些許的變化,目光里摻雜了幾分真正的敬重之意。 看著李治誠懇認錯的臉,羅雲生收起了嚴厲之色,漸漸綻開了笑容。 從歷史大勢來說,李治品性的好壞,比處理這場天災更重要,幸運的是,李治懂得了民貴君輕的道理。 論“民貴君輕”的道理,除了戰國先賢荀子外,對這句話理解得最深刻的當世之人有兩個,一個是李世民,還有一個是魏徵。 當然,更準確的說,“理解深刻”這個字眼是屬于魏徵的,至于李世民,可以說他理解深刻,也可以換個說法,口號喊得最響亮。 魏徵上《諫十思疏》里便提到過,“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 李世民當時一听,哎呀,老魏這特麼是個出色的段子手啊,里面好多經典段子……不,經典金句,美滴很,必須拿來抄襲一下,吆喝幾聲。于是便有了後來李世民常掛在嘴邊的“民,水也,君,舟也,水亦載舟,水亦覆舟”的響亮口號。 這句話也很形象地從另一個角度形容了“民貴君輕”的理念,事實上相對歷朝歷代而言,唐初對“民貴君輕”的理念確實實行得比較不錯,舉朝上下君聖臣賢,民風樸實,也正因為這個理念,從而打下了貞觀盛世的堅實基礎。 這個時代的君臣不是沒有私心雜欲,只不過相對別的朝代而言少了許多,君臣和百姓齊心協力,共創盛世,為此甚至願意小小犧牲一下個人的私利私欲,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還是低卑到塵埃的普通百姓,凡事都有講道理的習慣,再大的權勢也大不過“道理”二字,一旦從朝堂到民間有了“講道理”的風氣,這個世道自然便是朗朗乾坤,可見青天白日,大唐自此而雄視天下,睥睨宇內,文官以死諫,將士效死命,內則民風純樸,外則戰無不勝,大唐的崛起,不是沒有道理的。 至于眼前這位小屁孩李治,羅雲生卻露出了真誠的笑容,看著他滿臉誠懇的認錯,而且毫不猶豫毫無留戀地砸了自己的馬車,羅雲生由衷地舒了一口氣。 龍生九子,各有稟性,放眼望去,實在很難找到一個好東西,全都長歪了,可喜可幸的是,眼前這個小屁孩比較正常,他有正常人的善良,也有正常人的誠實,能夠明辨是非,亦知人間善惡,當然,也有著屬于小屁孩的天真懵懂。 羅雲生心中欣慰不已,那種在一眾歪瓜裂棗里發現一株絕世奇葩的感受,簡直不要太爽歪歪。 未來未必會要站隊,但哪怕有一分的可能,羅雲生也不敢疏忽。 因為在史書中記載,李治是做了君主的。 所以未來君主的稟性當然就比較重要,如果這個小屁孩是個紈褲且暴戾的性子,听不進任何勸告,或者心胸狹隘,善于記仇,那麼,羅雲生未來或許仍會效忠這位主公,但絕不會願意為他付出太大的心力,大家保持淡淡的君子之交便好。 慶幸的是,李治是個好孩子,起碼是個听得進勸告,且心無城府的好孩子。 羅雲生不介意幫他一把,留下些許善緣。 馬車砸了,李治在秦雙的攙扶下騎上了馬,隊伍繼續前行,李治與羅雲生騎馬並肩。 奇怪的是,剛剛被羅雲生嚴厲指責,李治此刻的心情看起來居然很不錯,與羅雲生並肩騎行,時不時便扭頭看羅雲生一眼,嘴角露出幾分笑意。 這笑意令羅雲生有些毛骨悚然,他也分辨不清這是高興的笑意,還是嘿嘿冷笑,以己及人,反正自己被人罵過以後絕不會這麼高興,腦子里浮現的第一個想法恐怕就是如何弄死這個罵他的人,除非李治這小屁孩有犯賤的潛質…… 行了一段路後,羅雲生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嘆道︰“殿下,剛才是我的不對,你若不納我之言,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我也不會往心里去,但你現在不停的嘿嘿冷笑,請恕我忍不下去了……你是想弄死我嗎?” 李治一愣︰“為何要弄死你?” 羅雲生嘆道︰“因為我嘴賤……反正若是別人罵了我,我就有把他弄死的想法,除之而後快,以君子之心,度君子之腹,殿下想必也是這般想法……” 李治︰“……你管這個想法叫‘君子之心’?” 羅雲生正色道︰“所謂‘黨同伐異’,不一定是壞詞,把反對自己的人干掉,沒了罵聲,剩下的人才能安安穩穩當君子……” 李治混亂了,感覺三觀盡碎︰“………” 這位恩師……人格好分裂。 “治剛才是高興的笑,高興自己運氣好,遇到一位良師益友,治之福也。”李治很誠懇地道。 羅雲生挑了挑眉︰“為何高興?” 李治垂下頭,輕聲道︰“母後常教導我辨人識人之道,一曰善,二曰正,三曰直,所謂心懷善念,胸藏正氣,敢于直言朋友錯失,如此,可為益友也。今日治觀恩師所言,當年母後說的這些,恩師俱備矣,治得恩師為友,心中歡喜,故有此笑。” 比較含蓄的馬屁,拍得羅雲生從里到外舒坦且酸爽,嘴角不由露出欣慰的微笑。 “不瞞殿下說,我確實很直的,一點也不彎……”羅雲生矜持地謙虛道。 李治一臉天真懵懂地眨眼︰“………”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起回晉州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五天後,隊伍入晉地,離晉州不遠了。 李治和羅雲生的心情再也陽光不起來了。 路上的難民很多,密密麻麻無邊無盡,騎在馬上放眼望去,整條路都被難民潮所充斥,每個人容貌不一,可臉上卻有著同樣的愁苦和對未來深深的擔憂。 拖家攜口,拎著或簡單或笨重的行李,麻木行走的人群里不時听到婦孺低抑的哭泣聲,還有小孩撕心裂肺般的嚎啕聲,或是當家漢子們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沉重嘆息…… 天氣絲毫沒有放晴的跡象,雪雖然停了,可天空仍是陰沉沉的一片,天幕蒼穹下,寒風仍如凜冬般呼嘯,刺骨,凍得行走的難民們瑟瑟發抖,很多人的腳上仍穿著單薄的布鞋,甚至是草鞋,一雙雙黝黑的赤腳在寒冷的空氣里暴露著,透出一股深深的苦難味道。 羅雲生抿了抿唇,神色比天氣更陰沉,轉過頭看李治,李治臉上也露出深深的疼惜之色,小臉蛋不時抽搐著,還夾雜一絲深深的無奈和苦悶。 “殿下,看到這些百姓了嗎?”羅雲生輕聲道。 李治咬唇點頭。 “殿下,他們是你父皇的子民,每年每月每日辛勤勞作,種出來的糧食毫無保留地獻給官府,獻給朝廷,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我也是縣侯,可我們其實都是被百姓所供養著的,百姓願意供養我們,因為他們相信官府和權貴會給他們一個美好的有希望的明天,使他們不至為生計所苦,不會餓肚子,也不會被凍著,冷著……”羅雲生低沉的語音娓娓而道。 李治的神情愈發悲愴,嘴唇微微顫抖,臉色也有些發白了。 羅雲生長嘆道︰“可是,你看看這些百姓,我們權貴想要的,百姓都給了我們,可百姓們想要的,我們給了他們嗎?” 看著李治愈發悲愴的臉,羅雲生拍了拍他的肩,道︰“大道理我就不說了,看到這些苦難的百姓,該懂的道理想必你都懂了,我們身負陛下和朝廷厚望,奉旨入晉賑濟和安撫百姓,我們一定要把這趟差事做好,做完美,不要讓百姓餓肚子,更不能讓百姓們對權貴,對天家失望,明白了嗎?” 李治重重點頭︰“明白了。” 大路正中,一位左手攙著老人,右手抱著孩子的大漢忽然腳下一絆,打了個趔趄,老人被拖帶得身軀不穩,猛地跌倒在路上。 羅雲生神情一緊,急忙下馬,李治一愣之後,也跟著下了馬,二人朝那位跌倒的老人走去。 “娘,您沒事吧?”漢子急得滿頭大汗,一臉愧疚地看著老人,懷里的稚齡幼子也被嚇得哇哇大哭,後面跟著一位中年婦人,拎著簡單的行李偷偷抹淚。四周圍了一群關心的百姓,不停地詢問著,嘆息著。 老人臉色難看,泛出一抹不健康的潮紅,呼吸有些急促,躺在地上緊緊咬著牙關不言不動。 “都散開,散開,圍著做甚?留出空間讓老人喘氣!”羅雲生很不客氣地插入人群中。 眾難民見羅雲生衣著華貴,頓知來頭頗大,很自覺地讓開了。 羅雲生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老人的臉色,沉吟片刻,道︰“速傳軍中醫官來,快!” 很快,隨軍同行的醫官來了,中年大腹便便的胖子顧不得擦汗,蹲身開始為老人把脈,沒過多久,胖胖的醫官苦笑道︰“老人並無大礙,只是身子發虛,盜汗,乏力……” 羅雲生听得雲里霧里,道︰“究竟是何病因?”看書 胖醫官嘆道︰“究其本因,其實是……餓的。” 羅雲生愕然,轉過頭看著老人虛弱的臉。 李治卻急了,揚聲道︰“來人,弄點米粥來!” 米粥有現成的,有晉王和縣侯同行的儀仗隊伍,自然不缺糧食,米粥很快端來,甚至還冒著幾絲熱氣。 先前攙扶老人的漢子,還有懷里的孩子和身後的婦人,見到那碗熱氣騰騰的米粥,都不由自主吞咽了一下口水,但還是毅然堅決地捧著米粥,端到老人的嘴邊,就連懷里那個稚齡幼子也沒有哭鬧,眨巴著可憐的大眼,看著老娘給奶奶喂粥。 這一幕不僅李治心酸,就連羅雲生的嘴角也微微抽搐幾下,轉過頭朝一旁的秦雙眼神示意了一下,秦雙是個伶俐人,馬上明白羅雲生的意思,轉身悄聲吩咐下面的將士幾句。 很快,下面的將士又端來三碗米粥,羅雲生示意將它們遞到漢子和婦人面前。 可敬的是,那漢子和婦人很感激地謝過之後,卻並不急著喝粥,婦人捧著米粥喂孩子,漢子則心無旁騖地喂老人。 “孝”之一道,深入民心民風,由此可見一斑。 老人悠悠醒轉,見漢子正在喂自己,愣了一下後卻出奇地大怒起來,抬起手狠狠抽了兒子一記,罵道︰“不爭用的東西,這麼金貴的糧食自己不吃,也不喂孩子,卻拿來浪費在我這殘老之人身上,家已破了,如今你是家里的主心骨,你吃飽了,有力氣了,才能顧到一家老小,可你,竟如此浪費糧食,你,你……” 老人呼吸愈見急促起來,漢子急壞了,跪在老人身前邊哭邊磕頭,道︰“娘您保重身子,莫氣壞了,一切都是兒子不對,兒子沒用,上不能養老,下不能育小,兒子該死!” 老人怒道︰“誰該死?該死的是老天!天災誰有辦法?我生你養你,不指望你騰達,只求天災危難時能扛起一個家,這才是真正的漢子,你卻拿糧食浪費在我這個不中用的老邁之人身上,家里已是這般境地了,糧食有多金貴你不知道嗎?我已是快入土的人了,一路牽累你已是不該,一路為我尋些樹皮草根也就是了,怎能浪費糧食?災年光景,每一口糧食都用來活命的,你懂不懂?” 說著老人氣不過,揚手又狠狠抽了漢子一記,漢子一直垂頭大哭,老人抽他他也不躲,任老人宣泄怒氣,一旁的婦人偷偷抹淚,也不敢哭出聲來,而那個孩子卻對外面的一切不管不顧,捧著粥碗貪婪地喝著米粥。 老人脾氣不小,抽了幾記仍未消氣,怒道︰“還有,糧食哪里來的?謝過善人沒有?打小教你的禮數都忘狗肚子里去了?” 漢子起身,面朝羅雲生李治二人,二話不說撲通跪下,狠狠磕頭道謝。 羅雲生心中愈發慘然,李治的眼眶早已泛紅,淚水泫然欲下。 該如何評價這個年代的百姓啊。 樸實,知禮,硬氣,也有著非比尋常的尊嚴和倔強。 他們,穿著最廉價的粗布衣裳,過著食不裹腹的日子,卻有著比王侯將相更樸實的靈魂,那股子從不向老天低頭的傲然之氣,任何人見了都不由動容。 羅雲生心中泛起一股難言的疼惜,如此樸實的百姓,不認命,不尤人,面對任何災難,咬著牙坦然迎上,絕不低頭,這樣的百姓,生在這樣的盛世,實在是統治者的福氣,自己有什麼理由不好好把他們妥善安置,讓他們不為衣食所苦所累? 抿了抿干枯的嘴唇,羅雲生上前將不住磕頭的漢子攙扶起來,同時也伸出手,將地上的老人攙扶到路邊的石塊上坐穩,熱心的李治急忙命秦雙從行李中取出一張狐皮墊在石塊上。 羅雲生朝老人行了個晚輩禮,李治眨了眨眼,也跟著羅雲生行禮。 “這位老人家,您受苦了,敢問您一家從何處而來?” 老人急忙擺手,道︰“貴人萬莫行此禮,老身擔當不起,會折壽的,我夫家姓王,去世得早,家里由我兒子當家,半月前晉州雪災不止,春播無望,一年生計眼看斷絕,我兒與我商量過後,決意離家南下,奔長安而去,看能不能討點活計以養活家小,可惜去年余糧不多,一點點糧食帶在路上,一家四張嘴很快吃光了……” 抬眼看著遠方的漫漫前路,老人露出苦澀憂愁之色,嘆道︰“也不知我們一家能不能順利走到長安,能不能找到挖溝行腳做工的活計,咬著牙只盼能度過這個災年,我們再回到故鄉播種耕地,圖個來年的好收成……” 羅雲生苦笑,放眼再看路上密密麻麻的難民,他們心里恐怕都和老人同樣的想法,走到長安,再尋個活計養家,咬牙撐過今年,可是,難民這麼多,做工的機會卻不太多,這麼多的難民,能找到活計的有幾人?剩下的人,他們的活路在哪里? 心情無比沉重,羅雲生卻對老人笑了笑,溫言道︰“老人家會持家,您一家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我這里還有一問,如今晉地大災,百姓們紛紛離家,不知當地可還太平?” 老人嘆了口氣,道︰“災年光景,哪里說得上‘太平’二字? 守本分的拖家帶口行路逃難,不守本分的三五十人聚在一起搶掠富戶地主,我們這一路行來,那些原本富庶的富戶地主家,竟也十室九空,全家不知去向。 反倒是听到了許多莫名其妙的說法,說什麼當今無道,什麼殺兄弒弟,所以遭了天譴,我們百姓被當今連累…… 唉,我們是窮苦人,只想管飽一家肚子,那些大人物的事情,各有各的說法,我們哪里能分辨?只管低著頭走自己的路罷了……” 民眾最容易被愚弄,這是千古顛撲不破的真理,自古改朝換代,為首者幾句謠言,幾聲煽動,活不下去的百姓們欣而景從,于是聚而成兵,攻城掠寨,一個又一個的王朝基本都是這樣被推倒的。 老人的話說出了大多數難民的心態。 他們的眼光看不了那麼長遠,什麼“今上無道”,什麼“弒兄殺弟”,這些事根本不是他們有興趣關心的,或者說,這些事離他們太遙遠,他們摻和不起也沒興趣摻和。 百姓最關心的事情是什麼?兩個字,“衣”與“食”,無論怎樣的年代,統治者能保證百姓有衣穿,有飯吃,百姓就願意認誰,誰當皇帝並不重要,你們大人物之間打出腦漿子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我們有飯吃,有衣穿,這就夠了。 此刻羅雲生最擔心的也是這一點,因為天災的緣故,“衣”和“食”這兩樣,朝廷已無法及時滿足百姓了,如此一來,有心人在這些難民人群里煽動蠱惑幾句,鬧出民亂的可能性很大,畢竟,因為天災,百姓們最基本的需求已無法保證了,對百姓來說,這就是沒了活路,既然沒了活路,他們還有什麼不敢干? 老人沒說錯,逢遇災年,人心惶惶,哪里談得上“太平”二字? 羅雲生見老人臉色奇差,于是揮手命人捧上米粥,老人死活不肯喝,羅雲生耐心相勸,又命人捧出干肉條讓那漢子,婆姨和小孩先吃,直到三人吃飽了,羅雲生和漢子輪流相勸,好說歹說,老人才開始捧著米粥,一點一點地喝下去。 喝完米粥,老人的臉色終于恢復了些許紅潤光彩,精神和底氣也足了,羅雲生也不急,蹲在老人身前陪她東拉西扯,聊了好一陣無關緊要的家常,見老人的氣色已恢復了紅潤健康,羅雲生這才說到了正題。 “老人家您說晉州有流言,這些流言都是什麼人放出來的呢?”羅雲生溫和地笑道。 老人搖頭︰“流言哪里查得到頭啊,一傳十,十傳百,最後人盡皆知,我們也是順耳一听,誰也不會查問究竟,說到底,我們農戶人家關心的是肚子,流言這些虛妄的東西又不能填飽肚子。” “那麼,相信這些流言的人多嗎?” 老人遲疑了一下,道︰“怕是不少,老婦一路走來,鄉親們怨言頗大,有的說官府不力,開春前沒能提醒鄉親,說的最多的還是當今陛下無道,干出許多惡事,于是遭了天譴,連累鄉親遭殃……” 老人頓了頓,望向羅雲生,訥訥道︰“老婦說得……是不是太多了?敢問貴人,可是朝廷的權貴?” 羅雲生笑道︰“老人家,以後有人傳流言,您可別信了,陛下和朝廷不會不管百姓死活的,晚輩等正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出京北行入晉,代表朝廷賑濟鄉親,幫鄉親們度此厄難。” 指了指身旁的李治,羅雲生笑道︰“老人家您看,這位是陛下的皇九子,爵封晉王,別看年紀幼,他可是陛下的嫡子,陛下派他入晉賑濟百姓,朝廷撥付的賑濟糧草不日也將入晉州,老人家,朝廷可不會不管你們的。” 老人和身後的漢子以及婆姨同時一愣,神情頓時變得愈發局促緊張,沒過多久,老人臉上卻漸漸露出喜色,看了李治一眼,然後很快垂下頭,顫巍巍地起身,道︰“原來是真龍之子,請恕老婦眼拙不識,老婦給大貴人磕頭……” 老人一家剛準備跪拜,李治急忙搶步上前托住老人的手臂,有些緊張地道︰“您……老人家萬不可如此,說是天災,終究是朝廷和官府為百姓做得不夠,我們有愧于百姓,該是我向您老人家賠禮才是。” 老人連道不敢,神情倒也比較鎮定,身後的漢子和婆姨可就緊張了,不時地揉搓著衣角,緊張得手腳沒處放,臉孔漲得通紅,神情不知所措。 羅雲生估計再問也問不出究竟了,畢竟這一家只是尋常的難民,對晉州的事情知道得並不多,于是命人取來一大袋糧食遞給漢子,李治轉頭朝秦雙一瞥,秦雙很識相地掏出一塊五兩重的銀餅。 將糧食和銀餅遞給老人一家,羅雲生嘆道︰“這點糧食和銀餅,老人家請妥善收好,其實,此去長安並無必要,老人家試想,這一路如此多的受災鄉親,就算您一家到了長安,數以十萬計的鄉親聚于城下,若要找到能養家糊口的活計,比登天還難,長安……不去也罷,若您信得過晉王殿下,信得過晚輩,不妨回轉晉州,耐心等上一些時日,看看晉王殿下和晚輩如何施為,看看我們有沒有辜負百姓,有沒有餓死百姓,老人家,您信得過我們嗎?” 老婦人愣了很久,神情頗為猶豫,抬頭再望向羅雲生時,渾濁的眼里露出了一抹堅定,但她卻並未直接回答羅雲生,而是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道︰“孩子,你是當家的,貴人的話你也听到了,你怎麼說?” 漢子倒是個痛快人,聞言道︰“娘,兒子覺得貴人說的有理,這一路上流言不少,各有各的說法,咱們別信這個,眼前這兩位貴人是朝廷出來的,而且還有皇帝陛下的親兒子,他們說的話,兒子覺得能信,您說呢?” 老婦人點點頭,道︰“好,那咱們就回晉州,老婦相信陛下和朝廷不會害我們,相信官府不會讓咱們餓死。” 漢子一拍胸脯,道︰“晉州也找得到活計,咱們何必背井離鄉?兒子有手有腳,有一身力氣,就算種不了地,就算不靠官府賑濟,兒子也能養活這個家!” 老婦人笑了,贊道︰“有志氣,是我的娃!走,咱們回晉州!” 一家人向羅雲生等人行過禮,面帶躊躇滿志的笑容,歡喜地掉轉了頭,朝晉州走去,在眾多逃難的難民人群里,這一家人像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在熙攘的人流里華麗逆行。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三日為期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晉州是個人杰地靈之地,從古至今多出仁人壯士。 最有名的,莫過于一位作死界的骨灰級老玩家了,沒錯,魏徵,這位畢生以挑戰個人生存極限為樂趣的老頭,便是出生于晉州,這里是魏徵的家鄉。 羅雲生一行人到晉州城外時,城外正熱鬧非凡。 所謂的“熱鬧”,不是集市,而是數千人紛紛擾擾聚集于城門外,這些人全都是百姓打扮,穿得很破舊,和路上遇到的那些逃難百姓一樣,都是拖家帶口,都拎著或簡單或笨重的行李,只是這些人並沒有趕路,而是聚集在城外的吊橋下,一位穿著緋袍的官員領著十來名綠袍官員攔在人群前,不知說著什麼。 羅雲生和李治騎在馬上,詫異地互視一眼,然後催著隊伍加快速度趕上,離得近了,才發現那位緋袍官員神情哀慟,雙臂自然伸開,以一種螳臂當車之態,攔住群情激動的人群,嘴里卻不知在苦苦哀求著什麼。 羅雲生和李治下了馬,二人並肩走上前,終于听到那位官員說的話。 “各位鄉親,咱們晉州確實受了災,這是老天爺降災人間,誰都沒法子,鄉親們拖家帶口背井離鄉找活路,李某也理解,李某只想請鄉親們相信刺史府,相信朝廷,不要急著離開家鄉,多等幾日,就等幾日! 幾日後朝廷必有賑濟糧草撥付,此去長安數百上千里,一路上食不裹腹,不知要餓死多少人,李某忝為晉州刺史,上愧對陛下和朝廷,下愧對黎民百姓,李某對不住大家,只想請大家再忍耐幾日,我已命周邊村郭地主富戶開倉放糧,大家留在晉州耐心等幾日,好不好?” 人群安靜了片刻,接著人群中不知哪里傳出一道冷冷的聲音。 “咱們已等了三日,仍不見官府賑發一粒米,你還叫我們等下去,你的話我們能信嗎?留在這里難道便有活路了?” 這句話從人群里冒出來很突兀,數千黑壓壓的百姓人群,一時也不知聲音具體從哪個地方發出來的,但話剛說完,仍在猶豫的百姓紛紛點頭贊同附和。 “不錯,說什麼讓地主富戶打開糧倉,咱們晉州的富戶早跑了,沒跑的也被搶得精光了,富戶地主家里哪有糧食?至于朝廷的賑濟糧草,更不知何年何月等得到了,與其在此等死,還不如一同南下長安,給家小求個活路!” 這位姓李的刺史臉色越發苦澀,看著群情激憤的百姓,不住地伸開雙臂,試圖攔阻百姓前行。 “各位鄉親,天災之下,朝廷難免反應不及,但請鄉親們相信朝廷,相信官府,我們不會不顧鄉親死活的,朝廷撥付的糧草從長安出發,到晉州也需要一段時日,大家請听李某一句勸,再等幾日,只要再等……” 話沒說完,人群里仍是那道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幾日復幾日,我們多等一日,便多餓一日的肚子,大人可知晉州附近的樹皮草根都快啃完了?多少鄉親幾天沒吃飯,餓了渴了只從地上抓一把雪填充,再等幾日,李刺史莫非要見我們尸橫遍野才甘心?” 原本猶豫的百姓被這道聲音一煽動,頓時又鼓噪起來,紛紛贊同附和,數千黑壓壓的人群又開始往前移動,李刺史和十來名官吏紛紛伸手攔住,單薄的雙臂不自量力地擋住潮水般的人群,所謂的阻攔,看起來竟是那麼的可笑可憐,卻又可敬可嘆。 “不能走,不能走啊!一旦離城,路上不知要餓死多少人,鄉親們,不能走啊!”李刺史淚流滿面,哽咽哀求。 擋在最前面的一位百姓嘆了口氣,道︰“李刺史,您經略晉州三年,大家知道你是個好官,可……我們實在等不起了啊,我家娃子才三歲,已然餓了兩天了,如今連站都站不穩了,朝廷的糧草卻遲遲不見,李刺史,我們真的等不下去了……請刺史大人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李刺史泣道︰“你們離了城,才是真正的死路啊,為何你們偏不信我?” 人群里,那道冰冷的聲音再次傳出來︰“李刺史,您是好官,鄉親們都信您,可朝廷是好朝廷嗎? 這場天災怎麼來的? 十里八鄉都傳遍了,就是因為當今皇帝陛下不仁,當年干過弒兄殺弟的事,所以自從貞觀元年始,幾乎每年都有大災,說到底這是陛下的過錯,所以老天爺降罪于人間,卻連累我們百姓吃苦受罪!” 人群頓時一靜,接著爆發出無數附和聲︰“就是就是,陛下無道不仁,為何要連累我們?我們窮苦百姓何辜?” 李刺史和身後十來名官吏頓時勃然變色,眯著眼直起身子,使勁在人群中搜索剛才那個說話的人,可是在數千人里面找一個人,何異于大海撈針,半晌未果,但人群的憤怒卻已漸漸高漲起來,眼看一場民亂在醞釀成形。 一直靜靜站在不遠處默不出聲的羅雲生和李治臉色也變了。 趁著人群剛開始騷亂,羅雲生朝後面揮了揮手,一名部曲上前,羅雲生沉聲吩咐道︰“叫趙老蔫帶幾個耳力眼力好的人過來,還有,讓付將軍也從部將里挑幾個耳力眼力好的人過來。” 很快,趙老蔫和劉苦瓜領著十來個人趕到羅雲生身邊,羅雲生面無表情地道︰“你們仔細看著人群,不管誰在人群里說話,都要把他指認出來,做得到嗎?” 劉苦瓜沒出聲,只轉臉朝身後的部將眼神示意,趙老蔫笑了笑︰“巧了,咱家部曲里有兩個殺才,以前當府兵時是專門守夜營的,站在高處,百丈內的動靜都能听得清楚,看得分明,侯爺您瞧好吧。” 羅雲生點點頭,目光陰沉地繼續盯著人群。 人群仍在鼓噪,騷動,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跡象。 李刺史額頭的汗水和眼中的淚水混雜一起,臉色越來越白,眼神里充滿了驚怒和悲愴,努力伸開手,拼命攔住不停往前蠕動的人群。 “李某操持晉州三年,大家拍著胸口說,這三年李某有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鄉親的事?有沒有說過一句食言而肥的話?你們為何不信我?為何不信我!”李刺史淚流滿面地吼道。 吼聲如困獸猶斗,泣聲如杜鵑啼血,後面的李治臉色發白,可看見李刺史那孤身擊流的狼狽落魄背影,李治又忍不住眼眶發紅,腮幫咬得緊緊的,攏在袖中的拳頭死死攥著,卻只能看著羅雲生平靜無波的臉色,而不敢稍有動作。 果然,人群里再次發出那道冰冷的蠱惑的聲音。 “李刺史,鄉親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朝廷,今上做了惡事,憑什麼讓咱們來擔當?鄉親們此去長安,不但為了活命,也想找皇帝陛下討個說法,再大的權勢,終也大不過‘道理’二字吧?” 話音落,羅雲生身後的一眾部曲部將忽然抬臂,手臂同時指向一個方向,羅雲生凝目望去,卻見人群里一名穿著破爛粗布衣裳,臉色黝黑,額上有一塊瘡疤的中年漢子,看起來跟周圍普通的百姓並無任何區別,連長相都屬于那種平凡得沒有任何鮮明特點,十足十泯滅于人海的那一類。 羅雲生眼楮一眯,嘿嘿冷笑兩聲,然後手一揚,指著人群里那個中年漢子,大喝道︰“給我拿下!” 轟! 十余名部將同時拔腿朝人群沖去,一邊沖跑一邊解下腰側的刀鞘,趁著人群百姓正在愣神發呆時,十余人已沖到人群前,揮舞著刀鞘如同劈浪一般,將前方的百姓全部拍到兩旁,然後直沖而入,仿佛猛虎入羊群似的,徑自沖到那中年漢子面前。 中年漢子還沒反應過來,或者說,他自以為躲在人群里煽動挑撥很安全,完全沒想到羅雲生的部曲們早已將他鎖定,直到沖到他面前站定,那中年漢子還睜大了眼楮,一臉呆滯地看著如狼似虎的十來名部曲。 啪! 一記耳光狠狠扇過,中年漢子還來不及發出痛呼,便只覺腦袋一痛,有人用刀鞘狠狠敲了他的後腦勺一記,隨即腿部一陣奇痛,垂頭一看,赫然發現自己的雙腿也被刀鞘敲斷,最後只覺身子一輕,整個人被幾名部曲抬起,走出了人群。 說來話長,但從羅雲生斷然下令,再到中年漢子被廢後抬出人群,整個過程只有幾個呼吸的時間,這些部曲不愧是歷經百戰的殺才,對付一個人實在是簡單干脆利落,甚至連動作看起來都是那麼的賞心悅目,頗具觀賞性。 一聲令下,幾個呼吸間,羅家部曲干脆利落地執行了羅雲生的命令,一個照面之下便打斷了漢子的腿,然後將他抬出人群。 直到雙腿已斷,整個人騰空而起,漢子這才感覺到雙腿鑽心的疼痛,于是扯開嗓子殺豬似的嘶嚎起來。 從出手到拿下,部曲們勢如閃電,直到那漢子被抬出人群,百姓們仍懵然不知究竟。 漢子三十多歲年紀,長得很普通很平凡,看起來就像隨處可見的農戶,臉上布滿了滄桑和落魄,夾雜在人群絲毫不見特別之處。 李治站在羅雲生身旁,睜大眼楮呆怔地看著這一幕,對羅雲生的斷然果決猶未反應過來,和所有的百姓一樣懵然地注視著如殺豬般慘嚎的漢子。 “恩師,這,是不是……”李治遲疑地道。 羅雲生扭過頭,溫和地笑道︰“殿下覺得我拿錯了人?” 李治猶豫了一下,道︰“會不會看錯了?治觀此人似乎……是個本分老實的農戶,咱們若拿錯了人,事情可就大了。” 羅雲生笑著搖搖頭,也未作解釋,他相信自家部曲手下的耳力和眼力,抓起來一審便知究竟。 其實不管拿沒拿錯人,事情已經鬧大了。 見有人無緣無故拿了百姓中的一人,圍觀的百姓們頓時喧囂吵鬧起來,人群里的騷動變化也越來越大。 羅雲生皺了皺眉,轉頭朝身後的劉苦瓜眼神示意了一下,劉苦瓜會意,往前站了幾步,厲聲暴喝道︰“肅靜——” 人群被這平地一聲大吼嚇得一靜,劉苦瓜目光含煞,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這才凜然道︰“我等從長安而來,隸屬長安右武衛,奉皇帝陛下旨意,著陛下嫡子晉王殿下以及藍田縣侯出巡晉地,這是我們的腰牌,爾等先看清楚!” 說著劉苦瓜從懷地掏出一面刻著虎頭獠牙的象牙腰牌,緩緩地朝百姓們周示一圈。 百姓人群愈發安靜了,每個人臉上露出敬畏之色。 這個年代再開明,畢竟也是階級森嚴的年代,百姓骨子里天生對朝廷和官員帶著敬畏和懼意,劉苦瓜及時亮出身份,實在是恰到時機。 見人群愈發安靜下來,劉苦瓜點點頭,道︰“既然都看清楚了,本將再說第二件事,這次奉旨出巡,晉王殿下和藍田縣侯代表朝廷和陛下,意在安撫賑濟父老鄉親,朝廷戶部撥付的賑濟糧草已經上路,不出三日必至晉州! 大家可以信不過本地刺史,但你們不能不信陛下的親兒子!諸位父老只須安心等待,不日便有賑濟糧草到來,陛下遠在長安,仍憂心受災百姓,只求各位父老與朝廷同心同德,共度危厄,大家心氣擰成一股繩,安心听從官府調遣和安排,晉王殿下和羅縣侯可以保證,絕不餓死一位百姓!” 話音落,人群漸漸又開始騷動起來,每個人臉上露出狐疑之色,似在權衡這番話的真假。 劉苦瓜扭頭瞥了一眼那位被敲斷了腿,躺在地上直哼哼的中年漢子,然後回過頭大聲道︰“本將再說第三件事……” 指著那名漢子,劉苦瓜的語氣忽然變得嚴厲起來︰“大家看見了,我們剛才把此人拿下,為何要拿下他?大災當前,正是朝廷和百姓父老上下一心共度危厄之時,此人卻藏于人群中故意挑撥官民,離間朝廷與百姓,煽動蠱惑父老對抗朝廷,拿爾等之生死以作個人之階石,居心叵測,所圖不軌,若不拿下此人,任由他挑撥爾等與官府對抗,甚至煽動大家造朝廷的反,各位父老試想,他達到了目的,爾等性命何在?” 人群頓時又安靜下來。 羅雲生站在不遠處,不由輕輕頷首。 這個劉苦瓜,平日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一旦講起道理來,卻是有理有據有節,雖不知他個人統兵韜略能力如何,但僅看他此刻表現,卻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由此看來,李世民對李治身邊的隨駕人選還是慎重考慮後才決定的。 無論朝廷還是百姓,這個年代信服是道理,只要道理講出來真正能讓人心服,大家便能夠接受。 劉苦瓜一番話後,人群已停止了騷動,每個人的臉上或許仍帶著幾許狐疑,但剛才那種憤怒和怨恨的表情卻已漸漸消逝。 皇帝陛下派出了親兒子出巡安撫賑濟,戶部的糧草馬上就到晉州,拿下居心不良的煽動蠱惑者,這些事情做下來,百姓們對朝廷還有什麼不滿呢?朝廷和皇帝陛下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 人群被劉苦瓜一席話安撫下來後,羅雲生這才上前,揚聲道︰“我便是藍田縣侯,旁邊這位是晉王殿下,當今陛下嫡子,剛才這位將軍沒說錯,戶部撥付的糧草已在路上,三日內必至晉州,各位父老且安心等三日,我保證絕不讓大家餓肚子,現在,晉州刺史府的上下官吏和差役,以及本地府衛屯營馬上集結,采集樹木和稻草,召集城中所有工匠,于城外平地搭建棚帳,用于百姓父老居住,這三日的糧草,由官府負責給百姓籌集,每到飯時定點放飯,父老自來取用。” 不得不說,羅雲生的這番話更有效果。 他知道這個時候的百姓最關心的是什麼,無非賑濟糧食而已,所以一上來他便直奔主題,非常詳細地把賑濟糧食問題掰開揉碎了說清楚。 如果說百姓們心中對朝廷還有些許不滿的話,羅雲生這番話後,大家最後一絲疑慮終于完全打消了。 是啊,只要不餓肚子,別的事情還重要麼? 對一個普通百姓來說,誰當皇帝,用什麼手段當皇帝,雪災到底是不是天譴……這些大事小節加起來,哪里比得上實實在在填進肚里的糧食? 羅雲生下令以後,百姓的情緒安撫下來了,那位姓余的刺史上前走到羅雲生等人面前。 秦雙拿出了證明身份的腰牌以及聖旨文書,李刺史認真查驗過後,遞還給秦雙,然後領著十來名官吏朝李治羅雲生二人行禮。 羅雲生命趙老蔫等人將拿下的那名漢子押入晉州城內大牢仔細審問,然後示意李刺史領路進城。 在李刺史的帶領下,一行人入城,走進城內的刺史府。 直到賓主在刺史府前堂坐定,李刺史揮退不相關的人後,這才擦了擦腦門的汗,發出幾聲苦笑。 李治這時像個小大人似的挺直了腰,緩緩問道︰“李刺史,晉州如今景況如何?” 李刺史苦笑道︰“景況如何,想必今日晉王殿下都看到了,從去歲入冬後,晉州連降大雪,積雪盈尺,人畜不能行,直到開春播種時節,晉州城外十數萬畝田地仍有積雪未化,土地被凍得又干又硬,完全斷了生機,根本無法播種,眼看春播時節已過,氣候也不見好轉,百姓們終于絕望,于是從五日前開始,百姓們便攜家帶口離鄉逃難,有的地方甚至是整個村落整個莊子一同離鄉,下官每日守在城門外的大道上,苦苦哀求百姓們不要離開,可是收效甚微,仍有大部分百姓逃出了晉州……” 說著李刺史臉上浮現愧疚心痛之色,眼中很快蓄滿了淚水,泣道︰“原本去年的年景就不大好,百姓家里並未存下多少余糧,如今帶著一家子往長安走,那點存糧能耗得幾日?就算一路啃著樹皮草根撐到了長安,難道長安便有他們的活路了麼?下官苦勸多日,差點給他們跪下,可百姓們就是不听……就是不听啊!” 看著李刺史的淚水一顆一顆滴落,羅雲生心情也十分沉重。 第三百七十七章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他相信李刺史是好官,也相信晉州的官府已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天災時期,糧食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沒有糧食,做再多的事情都是徒勞無功的。 “李刺史,不知晉州境內如今百姓所余幾何,官倉糧草所余幾何,百姓傷亡幾何,治下是否太平,有沒有亂民滋事,諸如此類的情況,請李刺史詳細告之。”羅雲生緩緩地道。 李刺史吸了吸鼻子,擦了一把眼淚,深呼吸平復了一下情緒後,才哽咽道︰“昨日轄下各縣令派人遞來了消息,如今晉州四野村郭百姓紛紛離鄉逃難,真正留在晉州本地的,大概只有十之三四,總數約莫在三萬人左右,其中聚集在城外的,大約六千余人,余者有的進了深山采集野菇或打獵,有的則不知所蹤,無從知曉。 至于官倉糧食,下官剛才說過,去歲年景並不好,官倉糧食去年中秋時押送了大部入充長安國庫,剩下的舊米陳黍約四百余石,如若賑濟百姓,這點糧食頂多只夠百姓們吃十天,而且沒有三省批文,下官也萬萬不敢打開官倉放糧……” 羅雲生迅速扭頭,與李治對視一眼,隨即李治點點頭,羅雲生重重一揮手︰“先開官倉賑濟百姓,穩住百姓人心,度過這個難關再說,萬事有晉王殿下擔待便是。” 李治在一旁飛快點頭。 李刺史猶豫了一下,然後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笑道︰“若晉王殿下首肯,下官就不愁了,晉州百姓人心可定矣……再說,三日後戶部便有賑災糧草至,下官還擔心什麼?這就命人搭建棚帳,絕不讓百姓挨餓受凍……” 話沒說完,羅雲生陰沉著臉瞥了他一眼,幽幽地道︰“誰告訴你,三日後戶部有賑災糧草至?” 李刺史一呆,接著額頭流下冷汗,臉色也迅速發白了,指著堂外廊下如木樁般佇立不動的劉苦瓜,結結巴巴地道︰“剛才不是這位,這位將軍,說……說……” 羅雲生嘆道︰“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要不要這麼天真爛漫?李刺史,你跟這位將軍很熟嗎?” 做人不能太天真,做刺史更不能天真,一耳朵能听出真話假話才算修煉到家。 李刺史顯然還差了把火候,他把假話當成了真話。 劉苦瓜在城外百姓面前一臉冷酷且篤定的語氣,說出三日內朝廷必有糧草到,百姓被糊弄得一愣一愣的,二話不說就信了,可惜劉苦瓜的戲演得太逼真,連刺史大人都信了。 能當上刺史的人,自然不是愚笨之輩,眼楮睜圓愣了片刻,立馬明白過來了,然後,一臉哀怨絕望的看著羅雲生。 “剛才那位將軍所言……只是為了穩住百姓人心?” 羅雲生笑道︰“然也,否則今日百姓真會鬧起來了。” 李刺史仰天長嘆,為何長安朝廷派來了一群騙子? “也就是說,三日內朝廷的賑災糧草根本到不了晉州?”李刺史接著追問道。 “然也,別說三日,三十日都不一定……”羅雲生收起了笑容,黯然嘆道︰“年景就是這樣,你也知道,國庫最近的花銷,偌大的庫房里空蕩蕩的能跑耗子,如今大唐北方四道皆受災。 戶部火急火燎籌備糧草,然而受災的地方實在太多,面積太大,幾乎半壁江山的官府都在眼巴巴等著朝廷的賑糧,就算朝廷果真將賑糧送到晉州,你覺得能有多少糧食?李刺史,陛下和朝廷有心無力啊……” 李刺史呆住,接著臉色發白,這個玩笑開大了,可是,今日此情此景,若劉苦瓜不說這番謊言,還能怎麼辦? 失魂落魄地慘笑兩聲,李刺史又流淚了︰“如此,晉州百姓生望斷絕矣!第一個百姓餓死之日,下官便從城頭跳下,以此殘軀向鄉親父老謝罪便是……” 羅雲生抿唇黯然不語。 從長安出發,一直到晉州,一路所見所聞,不得不說,大唐的官吏果然都是心系百姓的好官,幾乎沒見到作威作福或是怠政懶惰的庸官和貪官,每到一地,官員總是忙前忙後,頂著百姓的咒罵和指責,不發怒,也不冷漠,個個都是俯首甘為孺子牛的任勞任怨形象,挖心掏肺對百姓,最後無力回天時,把自己的命搭上算是謝罪…… 都是好人,都是好官,從不見他們喊過什麼空洞的口號,可做的事情卻是實實在在的造福守牧一方。 生于斯世,何其幸哉。 羅雲生心頭泛起淡淡的感動,因為感動,所以必須要為百姓和這些可愛的官員們做點事。 “先開官倉……”羅雲生斷然道︰“官倉的糧食能撐十日,這十日里,我來想點別的辦法。” 李刺史垂頭不語,臉上的絕望之色一直未曾消退,顯然,他對羅雲生這一行人也不抱任何希望了。 羅雲生也很無奈,他幾乎都對自己絕望了。 人還沒到晉陽,他已覺得前後無路,進退兩難,這趟差事果然來者不善。 奉旨出長安時,李世民的旨意是追查謠言,這是最主要的任務,可一路走到現在,羅雲生忽然發覺,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填飽百姓的肚子,而且這是所有問題和隱患的根源,百姓的肚子管住了,誰還有本事煽動大家造反?誰還有能力讓謠言肆虐蔓延?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籌集糧食? 戶部和國庫指望不了了,不是朝廷不管百姓死活,而是受災太廣,而國庫糧草有限,分配到每個地方的糧草只能是杯水車薪,所以晉州也好,晉陽也好,現在主要只能靠自籌自救。 想到這里,羅雲生不由重重嘆氣,整個晉州的百姓都已淪落到啃樹皮草根的地步了,如何自救?怎麼救?神仙也變不出糧食啊。 羅雲生一行暫時在刺史府住下。 李刺史盡了禮數,親自將李治和羅雲生等人安置在刺史府後院東邊的廂房里,然後便顧不得官場的規矩,告了罪後風風火火去安置城外難民了。 李治盤腿坐在廂房內,手托著腮,一臉愁意地嘆氣。 羅雲生眉頭緊蹙,凝神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趙老蔫,武二郎和劉苦瓜等人則守在屋外廊下,廂房內外一片死寂。 不容樂觀的情勢令所有人心頭仿佛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抑得有點喘不過氣來。看書喇 不僅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也是關乎社稷安危的大事,若不能解決眼前的困境,等待羅雲生和李治的,或者說等待李世民和大唐的,將是關內四道烽煙盡起,各地民亂如火如荼,好好的貞觀盛世,最後只能換來刀劍屠戮,將這大好盛世親手葬送。 廂房內,李治小臉蛋布滿愁容,擰結成難看的一團,小小年紀的他,也知道如今遇到了麻煩,天大的麻煩。 “恩師,咱們如何辦?上哪里弄那麼多糧食賑濟難民呢?”李治幽幽嘆道。 羅雲生苦笑︰“你問我,我問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本事再大也變不出糧食……” “難道眼睜睜看百姓餓死?” “這句是廢話,說點有營養的……”羅雲生翻了個白眼,道︰“幸好官倉還能支撐十日,這十日內,我終歸會想到辦法的……” 李治精神一振,喜道︰“恩師真能想出辦法嗎?真的嗎?” “又是一句廢話……”羅雲生嘆道,沉吟半晌,又道︰“糧食先不提,現在重要的是晉州城外的難民,既然動工搭建棚帳,那就必須有個章程,也必須立一些規矩,否則必生大亂。” “什麼章程規矩?”李治滿頭霧水道︰“搭好棚帳讓百姓住進去,如果覺得冷就生幾堆篝火,還待怎樣?” 羅雲生搖頭道︰“這樣不行,大災有大災的章程,不能等閑處之……” 說著羅雲生直起身,揚聲道︰“趙老蔫,進來一下。” 門外的趙老蔫昂首而入。 羅雲生沉思許久,緩緩地道︰“老蔫叔,有幾件事要拜托你辦,這幾件事交給晉州官府我不放心。” 趙老蔫抱拳︰“侯爺盡管吩咐。” “將咱家的親衛部曲以及晉王殿下的儀仗禁軍都派出城外監工,首先,搭建棚帳要有章法,不能隨地亂搭,必須要分區……” 糧食食是目前的大問題,非常棘手,非常麻煩。 李刺史想不出辦法,羅雲生暫時也無可奈何,再有本事的人,面對成千上萬張嗷嗷待哺的嘴,也是沒有辦法的。 當日下午,晉州城外忽然熱火朝天,當地府兵和李治的禁衛們扛著木料石料,開始在城外平原上搭建棚帳。 按羅雲生的吩咐,棚帳進行了嚴格的分區制度,居住,用餐,如廁,隔離等等,每個區域井井有條,涇渭分明。 難民中的青壯漢子也自覺地加入了搭建隊伍,看著府兵和禁衛們將棚帳區域分割成好幾塊,難民百姓們不由覺得奇怪,許多難民按捺不住跑去問府兵,可府兵只管執行命令,哪里懂得究竟,于是難民們滿頭霧水,揣著糊涂幫忙,各種猜測紛囂塵上,卻莫衷一是,沒有一個準確的說法。 快傍晚時,棚帳還只搭建出一個框架,夜幕快降臨時,氣溫也徒然冷了下來,許多老人婦孺在寒風中凍得直哆嗦,一直在城外指揮搭建工程的李刺史馬上命人在背風的丘陵處生起幾十堆篝火,數千難民在篝火邊圍成圈,互相依偎取暖。 與此同時,晉州的官倉也在李治和李刺史的首肯下緩緩打開。 一袋袋的糧食搬出官倉,早已準備好的軍中伙夫架起了灶頭和鐵鍋,金黃色的陳米嘩啦倒入鍋中,滿滿添上一鍋水,大火熬煮半個時辰,很快,城外平原上飄散著誘人的粥香。 圍著篝火的百姓們眼巴巴地望著那一口口冒著熱氣的鐵鍋,不住地吞咽著口水,眼中的饑色與極度的渴望交織成一片,口水咕咚聲此起彼伏。 在所有人極度期盼的目光里,一名名伙夫同時揭開了鐵鍋,粥香滿溢,群情歡動。 攜家帶口的難民都隨身帶著行李,行李里最不可缺少的便是吃飯的家伙,于是一只只或新或舊或破的陶碗齊嶄嶄地掏出來。 到了這般時候,百姓們仍舊保持著高度的素質和道德節操,沒人爭沒人搶,更沒人一哄而上,每個人捧著陶碗,自覺地排好隊,空曠的平原上很快排出數十支蜿蜒而有序的長隊,緩慢而安靜地向前挪動。 羅雲生和李治不知何時出現在城門吊橋外的小山坡上,靜靜地看著數十支隊伍挪動,羅雲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因為官倉的糧食,民心算是暫時穩住了。 說是“暫時”,是因為官倉的糧食只夠百姓吃十天,或者更少,只要晉州官府發放賑糧的消息傳出去,聞風而來的百姓只會越來越多,可官倉的糧食卻只會越來越少,越來越不夠吃。 留給羅雲生籌措糧食的時間不多了,非常緊迫。 小屁孩李治看起來卻很高興,屬于那種沒心沒肺的高興,當然,出發點是好的,看著難民們有糧食吃,李治就覺得自己同意打開晉州官倉的事干得無比漂亮,父皇知道了必然不會責怪他,反而會狠狠夸他,事急從權的道理,自小跟在父皇身邊的李治早已懂了。 “若百姓們每日都能吃上香噴噴的米粥,這場天災和人禍想必可以化解于無形,那該多好啊。”李治感嘆地道。 羅雲生斜瞥了他一眼,沒吱聲。 還是個孩子,沒必要為他說的每句蠢話較真,羅雲生很懶,懶得較真。 李治卻是個聰明的小屁孩,而且極擅察言觀色,羅雲生流光一閃般的眼神被他捕捉到了,羅雲生懶得跟他較真,他卻跟羅雲生較真了。 “恩師,治剛才所言不對嗎?” “殿下所言甚是,臣為殿下點贊。”羅雲生心不在焉地道。 李治嘴一撇,道︰“恩師何以如此敷衍治?” 羅雲生嘆了口氣,道︰“好吧,我為殿下說說道理,首先,喝粥是無法保證人的營養的,還要吃菜吃肉,如今這般年景,吃菜吃肉自然是奢望,就不提了,最重要的是,殿下仔細看過他們熬的粥了嗎?” 李治懵懂搖頭。 羅雲生領著李治走到一口鐵鍋前,看著白色的米粥在鍋中沸騰,領到米粥的百姓走到規定的用餐區,或蹲或站,大口大口貪婪地喝著粥,哪怕被剛出鍋的粥燙得哇哇慘叫,仍迫不及待地把粥送進嘴里。 李治看得眼角直抽搐,心中泛起無比復雜的感觸。 羅雲生走到鐵鍋前,找伙夫要了一根筷子,然後將筷子筆直地立于粥中,筷子飛快地倒下,隨之消逝在翻騰冒著熱氣的米粥中。 李治大惑不解︰“恩師這是……” 羅雲生嘆了口氣,緩緩道︰“立箸于粥上,而箸不倒者,方可算真正不虧待百姓鄉親的粥,現在殿下也看到了,因為米少水多,一鍋粥幾乎煮成了稀湯,箸立而即倒,百姓們喝的這些東西,基本跟一碗清水沒太大的區別……” 李治呆怔片刻,接著大怒,小臉迅速漲得通紅,咬牙道︰“好個晉州官府,竟敢克扣百姓的糧食,我找李刺史理論去!” 羅雲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嘆道︰“殿下稍安勿躁,李刺史的做法沒錯。” “連你也這麼說?為何?”李治憤怒地瞪著他。 羅雲生搖頭,道︰“看來殿下從小到大,兩手未曾沾過陽春水,怕是從來沒親手烹煮過食物,煮飯,煮粥這種事是有講究的,米多水少,煮出來的就是晶瑩的飯粒,松軟可口,米少水多,煮出來的就是粥,若是米再少一點,水再多一點,煮出來的當然就是一鍋跟清湯差不多的東西,眼前咱們看到的就是這種東西……可是,晉州官倉的糧食只夠城外數千百姓十日之用,這十日內,或許還有更多的難民百姓聞訊而來,老實說,官倉這點糧食,支撐十日都很艱難,李刺史這般做法,正是為了細水長流……” 嘆了口氣,羅雲生無奈苦笑︰“糧食只有這麼多,煮粥時每多放一把米,或許百姓們將來就會少一頓飯,李刺史只能拼命的節省,再節省,保證百姓不被餓死的同時,也無法做到讓大家都吃飽,頂多只能做到給百姓的肚子墊個底的程度,殿下,你能說李刺史的做法錯了嗎?換了是你,你該怎麼做?” 李治語滯,吭哧半晌,終于面紅耳赤地朝羅雲生行了一禮,道︰“是治沖動了,治向恩師賠禮。” 羅雲生嘆道︰“殿下勿多禮,這是很無奈的法子,李刺史沒辦法弄來糧食,既然無法開源,只好拼命節流了,而我和殿下既然到了晉州,眼見晉州如此境況,遇到了就必須要擔當,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治點頭︰“都是父皇的子民,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羅雲生笑道︰“甚好,那麼,接下來咱們該想辦法找糧食了。” 李治兩眼一亮︰“恩師有辦法弄到糧食?晉州的官倉都開了,還有哪里有糧食呢?” 羅雲生自信地一笑︰“很簡單,別忘了咱們有一千多人馬,全部蒙上臉在晉州附近打劫富戶地主,三天之內肯定能弄到不少糧食。” 李治張大了嘴,一臉懵逼︰“………” 羅雲生嘆了口氣,從李治的表情看得出,這個法子可能太奔放了,被孔穎達褚遂良這些酸儒燻陶久了,難免過不去道德這道坎…… “好吧,換個法子……”羅雲生適時改口,道︰“咱們找晉州附近的富戶地主借糧,以官府的名義借,而且給他們算利息,這總行了吧?” 李治的表情頓時如融化的冰雪般,開朗陽光起來。 “听說晉州的富戶都跑光了,而且十室九空,咱們哪里去找他們?就算找到了,他們還有糧食借給我們嗎?就算有糧食,他們不願借咋辦?”小屁孩年歲不大,問題倒很多,連珠炮似的把所有問題都扔了出來。 羅雲生干脆果斷地道︰“不借就搶!給他臉了還!” 李治的表情迅速結凍︰“………” “算了,不搶他,咱們是代表朝廷的仁義之師嘛,凡事以理服人,對不對?” 李治表情再次解凍,春風化雨,轉憂為喜。 “……不過,講道理太麻煩,不如殺了他們,直接把糧食搬走,將來還省了歸還糧食的過程……” 李治表情再次結凍︰“………” 在李治不斷玩變臉游戲的聊天聲里,一大一小漸行漸遠。 第三百七十八章 良辰 /293524盛唐最新章節! 挖出一窩富戶地主不容易。 特別在這災年光景,富戶地主便成了一個非常超然的存在,誰都想啃一口肉下來。 說來羅雲生他們找到這伙富戶也不容易。 能當上富戶,就沒有呆傻的。 從去歲隆冬開始,富戶地主是最先瞧出氣候不對勁的一群人,當然,有經驗的老農也都看出來了。 不同的是,農戶對老天沒辦法,但地主有辦法。 囤糧,轉移糧食,這是題中應有之義。 但凡地主門戶,不論任何年景,家里的糧食總不會缺少的,听說過災年餓死的農戶,但有誰听說過災年餓死的地主? 任何時候地主家里都不缺糧。 而到了災年,自家莊戶人心惶惶之時,有良心的地主不用等朝廷的賑濟,他們會主動給農戶發放賑糧,積德行善的同時,也給自己攢下人品和聲望,哪怕是最沒良心的地主,為了防止自家莊子的農戶造他的反,也會迫不得已給農戶減租免租,意思一下開個善棚之類的。 當道德成了這個時代的主流,再惡劣的人終歸也會露出善良的一面,不論情願或不情願。 當然,賑濟農戶的糧食只是小部分,地主家余糧真正的大頭還是牢牢把控在地主手里,而且他們會在災年即將到來前毫不猶豫地把糧食轉移出去,山里挖個洞,地里挖個坑什麼的,災難面前,地主必須最大限度地保證自己和家人的肚子,留存大部分的糧食以待來年再起,像過冬的松鼠似的,在冰天雪地即將來臨前,先把松子和堅果藏在樹洞里,有多少藏多少。 這就是羅雲生要找這群富戶地主的最大原因。 禁衛們找到這窩地主不容易,當大規模的農戶變成了難民,並且大批朝長安方向遷移逃難時,地主們早已跑了個精光。 一個聰明的群體,凡事料先是必備的素質,當然不會把滿倉的糧食留在家里等人來搶。 糧食轉移了,地主們也攜家帶口轉移了。 禁衛們找到這些富戶地主的地方很有創意,居然是在一座名叫慧空寺的廟里找到他們的。 因為災年,寺里斷了香火,這座寺廟原來的和尚早已脫了僧袍作鳥獸散了。 不知哪個逃難的地主無意中發現這座廟,于是靈光一閃,計上心頭,索性穿上僧袍扮成了和尚。 一個假和尚還不夠,地主還想辦法通知了別的地主,三個和尚沒水喝,但四個五個和尚就不一定了,一個傳一個,這個消息飛快地在這個僅屬于地主的小圈子里傳開,于是三四十個地主全都上山當了和尚,短短數日之間,這座荒廢了的寺廟居然形成了鼎盛時期的規模。 所有人統一剃了光頭,一個個裝模作樣在大雄寶殿里打坐念經。 不僅如此,听說這群地主每天居然還堅持做早課晚課,並且和正常的和尚一樣吃齋,絕不沾半點葷腥。 至于各家地主的家眷子女們,則被藏在寺廟後山的一個山洞里,終日不準出洞。 不得不說,聰明人確實是聰明人。 在這個信仰昌盛的年代里,神與佛還是普遍被世人所敬畏的,和尚僧人是佛祖派在人間的代表,難民們再餓也不敢冒著世世代代輪回為畜的風險去打和尚的主意,于是很多難民敲開山門,看到里面念經打坐的和尚後,終究還是彬彬有禮地離去,無一例外。 這個靈光一閃的主意,救了晉州大部分地主的性命。 至于後來被禁衛識破,實在是天意。 難民們都是苦漢子,自然沒那火眼金楮的本事,可是李治的禁衛卻不是尋常角色,作為王爺貼身的保護屏障,他們的眼力非同一般,一眼便看出這群假和尚的不對勁了。 在這個人人自危的災年光景里,這座遠離塵世的寺廟居然還能堅持每天早晚課,而且和尚們臉上也絲毫看不出任何擔憂惶然之色,一副超然脫塵,馬上飛升西方極樂世界的淡定模樣,畫風與眼下的災荒之年格格不入,更何況……寺廟里腦滿腸肥大腹便便的和尚實在太多了些。 于是禁衛們二話不說把這群假和尚一網打盡,一條漏網之魚都沒有,連家眷也一路哭哭啼啼帶回了晉州城。 听完地主們的傳奇故事,饒是兩世為人的羅雲生,也情不自禁呆愣了很久。 活到老,學到老,終于又長了一回見識。 晉州刺史府前堂偌大的庭院內站滿了人,前面兩排三十多人全是穿著僧袍的和尚,後面幾排則是各自的家眷,人群沉默中透著壓抑,偶爾還能听到一兩聲輕不可聞的啜泣和嘆息聲。 看著面前這些垂頭喪氣的地主,羅雲生笑了,笑得很開心,笑得很甜。 “各位真是藝高人膽大啊,本官不得不佩服……”羅雲生悠悠地道。 所有人頓時露出愈發惶恐之色。 “別,大家都別怕,我剛才那句話絕非嘲諷,本官確實很佩服你們……”羅雲生笑道︰“災年是亂世之始,亂世光景嘛,有錢沒錢,有糧沒糧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更何況,亂世里最招人恨的就是有錢有糧的主兒了,各位為求自保扮成和尚,本官不得不說,你們很高明,呃,多嘴問一句,這主意誰想出來的?” 所有人紛紛扭頭,無數道目光鎖定在第一排一個肥頭大耳的大胖子身上。 大胖子五短身材,胖得很嚴重,大臉大胸大肚子,兩條跟柯基一樣的小短腿努力支撐著身體幾百斤的重量,很辛苦,遠遠看去像一只白白淨淨滾動的肉球,模樣很……可愛? 大胖子原本便有些局促不安,現在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神情愈發惶恐驚疑,渾身的肥肉被嚇得直抖擻,一波波顫動得很有節奏。 “侯,侯爺饒命,饒命!”大胖子撲通跪下,一雙小短腿居然跪得特別靈活,白淨的肥臉上冷汗潸潸而下。 “饒啥命?準備夸你呢,咋嚇成這樣了?起來說話!”羅雲生笑著上前扶他,使勁一拽……大胖子紋絲不動。 好吧,放棄這個不自量力的親民舉動。 “自己起來,速度的!”羅雲生喝道。 小短腿噌的一下,飛快的站了起來,嗯,很靈活的胖子。 為了照顧這些地主老財們脆弱的玻璃芳心,羅雲生不得不擺出和顏悅色的表情,開始和地主們聊家常。 說了小半天,羅雲生漸漸了解了地主們的情況。 看著一臉挫敗加頹喪的沈良辰,耷拉著腦袋滿臉懊惱的模樣,偶爾有只搗亂的蒼蠅落在他的肥臉上,他連手都懶得抬,落水上岸的豬似的使勁搖擺幾下腦袋,把蒼蠅趕走…… 羅雲生看得想笑,又覺得不太禮貌,于是只好把臉扭向別處,道︰“今日請各位殷富良紳來刺史府,是本官的意思,請各位來此,本官絕無不良的心思,各位盡管放心。” 眾地主神情稍定。 笑眯眯地扯過一旁的李治,羅雲生開始隆重介紹。 “這位,是我大唐皇帝陛下嫡三子,晉王殿下,諸位良紳尚請見過。” 眾地主渾身一凜,馬上躬身拜見,李治也很配合地挺起了小胸膛,以高冷的姿態接受了眾人的拜見。 羅雲生笑道︰“晉王殿下奉陛下旨意出巡晉地,本官忝為輔官一路跟隨,至于為何出巡,想必大家都清楚……” 嘆了口氣,羅雲生道︰“晉州苦啊,晉州的百姓尤其苦,沒日沒夜的勞作耕耘,為的就是給家人掙口吃食,給各位多交一份租糧,給朝廷多獻一份賦稅,遇到風調雨順之年尚好,肥了主家,也餓不死自己,若遇到今年這樣的災年,百姓可就慘了,餓死的,凍死的,不計其數,本官從長安這一路走來,路上不知遇見多少不知名的尸骸殘骨,其狀只有兩個字能形容,‘淒慘’!” 眾地主沉默無語。 羅雲生環視眾人,緩緩地道︰“諸位良紳進城時想必也看見了,城外平原上搭起了棚帳,里面住的都是沒了生計沒了指望的難民鄉親,在晉王殿下的首肯下,晉州城李刺史打開了官倉,這些日子全是官倉的糧食養活賑濟百姓,可是僅僅這些糧食還不夠,百姓甚至只能勉強墊個肚子,往後還會有更多的百姓聞訊而來,而晉州的官倉能支撐百姓多少時日呢?” 羅雲生面朝眾人,比劃了一個手勢,沉聲道︰“十日!如今已不到六日,誰都不會坐以待斃,在生死關頭,任何人都會死中求生,所以六日以後,晉州城外的百姓會有兩個選擇,一是順服地認命,帶著一家老小奔長安而去,指望遙遠的長安會賑濟他們,路上少說會餓死絕大部分,第二個選擇……是造反!見人殺人,見物搶物,遇官殺官,遇到有錢有糧的人嘛,當然更不會客氣了……” 眾地主一凜,臉色不由發白了,面面相覷間,發現彼此都有些惶然之色,卻仍硬撐著沒吱聲。 羅雲生冷眼看著眾人的表情,嘴角一勾,緩緩地道︰“情勢呢,就是這麼個情勢,各位都是晉州城里城外聞名的鄉紳顯貴,本官听說你們中間還有人認識長安的朝臣,七桿子八桿子的,還能扯上點關系,只不過,天災面前,一切都是浮雲。事到如今想必你們也看清楚了,數日後若百姓造反,首先是殺官,晉王殿下,我,李刺史都跑不了,其次是殺地主鄉紳,因為你們手里有錢有糧,說不定你們的排名還在我們官府的前面,因為大家都知道官倉空了,而你們手里卻還掌握著能讓他們活下去的東西……” 以魏胖子為首,眾地主額頭紛紛冒出了冷汗,臉色愈見蒼白。 沉默半晌,良辰挺著渾圓的大肚子,吃力地朝羅雲生行了一禮,肥肉抖擻幾下,露出慘然的苦笑,道︰“羅侯爺的意思,草民等都明白了,還是請羅侯爺示下,草民等該如何做,我等都听晉王殿下和侯爺的。” 眾地主都不笨,魏胖子表態後,眾人馬上轉過了這道彎,情願不情願的,紛紛贊同附和起來。 羅雲生笑了,和李治對視一眼,各自露出滿意的表情。 日理萬機的羅侯爺跟這些鄉紳土財主費了半天唾沫星子,總要有點收獲不是?否則的話,羅侯爺和善親切的笑臉恐怕瞬間就變得猙獰可怕了。 此刻終于收到了預期的效果,羅雲生待眾人靜下來後,緩緩問道︰“各位不可隱瞞,老實告訴我,各家所存余糧幾何?” 又是一陣沉默,良辰猶豫許久,終于一咬牙,道︰“草民年前發現氣候不對,馬上開始轉移糧食,藏在寺頭村後山的一個山洞里,一共藏了……八百石!這些都是草民多年積攢所得,每年都拿前幾年的陳米換新米,舊去新來,年景好時多存一些,年景差時少存一些,十來年下來終于存得此數……” 見良辰開了口,別的地主也無法再沉默下去了,只好七嘴八舌地表態。 “草民在村外山腳下藏了六百石……” “草民在大槐樹下埋了四百,不,五百石……” “草民家中有個秘密地窖,藏了四百石……” 一個接一個的表態,羅雲生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最後一個人說完,旁邊李治身後一名小吏也默記完畢,湊在羅雲生耳邊嘀咕了幾句。 羅雲生兩眼大亮,笑得愈發甜了。 近萬石的糧食啊,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眼前了,看來今日這一番唾沫星子沒白費,單憑他們報出的這近萬石糧食,已然解了晉州的燃眉之急了。 朝身旁一扭頭,武二郎遞上早已準備好的一疊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一張張地分發到眾地主手中。 “諸位手上的,是朝廷官府給你們的契憑,看清楚,不但蓋了晉州李刺史的官印,也蓋了晉王殿下的私印,拿到長安打官司陛下都得認帳的,各位存的糧食,官府暫借了,明年必然還上,本官老實告訴你們,朝廷國庫所余甚少,所以借你們的糧食是不可能有利息的……” 看著眾地主尚算平靜的表情,羅雲生接著道︰“雖然沒有利息,本官卻可以給你們一個福利,凡是借了糧食的鄉紳,本官可以做主,請當今陛下給你們每家題幾個字,‘良善人家’也好,‘積德為善’也好,全給你們題上,听清楚了,這些字,是當今陛下御筆親題,‘御筆親題’!落款要蓋皇帝大印的,爾等可將這幅字妥善保存,留于子孫萬世,這一幅字權當作爾等今日借糧義舉的利息,不知可否?” 眾地主一愣,接著臉上紛紛露出萬分驚喜之色。 突然從天而降一條肥大腿,讓自己狠狠的抱住,這種快要爆炸的巨大幸福感是腫麼回事…… 撲通! 又是良辰反應最快,一馬當先第一個跪下,泣不成聲地道︰“草民沈良辰,願為大唐社稷,願為大唐皇帝陛下肝腦涂地,死而後已!” 身後,一眾富戶地主們後知後覺地跪下,紛紛指天畫地發誓。 羅雲生這會子倒真有些欣賞良辰了,這家伙肥成這德行,反應卻如此靈活迅速,如果能把他收在身邊效力,沒準會有意外的驚喜呢…… “死而後已就不必了,各位留存有用之軀,為大唐好好效忠,為皇帝陛下多多解憂吧,比如多借一兩百石糧食什麼的……” “草民錯了,草民有罪!草民……”良辰猶豫了一下,狠狠一咬牙,大聲道︰“草民不過了!其實我家的糧食共計一千石,願全獻給……咳咳咳,願全借給官府,明後年還都行!” “不還行不行?”羅雲生試探地問道。 “不行!”良辰斬釘截鐵地回答。 “死而後已”是有底線的,底線就是必須還糧食,人可以死,糧食不能不還。 這是羅雲生對眾地主高喊響亮口號的理解。 羅雲生很認同他們,大家都不是聖人,包括羅雲生在內,對所謂的“奉獻”都是有條件的,響亮漂亮的口號沒事可以多喊幾嗓子,前提是別跟傻子似的付出太多,自己盆滿缽滿,多得溢出來時,溢出來的那部分可以無私地奉獻出去,如果人格再偉大一點點,盆里缽里的也可以稍微拿點出來,再多就翻臉了。 這不是自私,而是人性,世上絕大部分人的人性,可以奉獻,但絕不能奉獻全部,一半都要考慮一下。 相比起來,眼前這幾十位地主已經很慷慨了,當然,主要是羅雲生拿出的契憑給了他們足夠的底氣,以官府甚至王爺的名義借糧食,永遠不擔心會賴帳。 羅雲生高興極了,這是自從離開長安以來最舒爽的一天,晉州百姓的危厄終于稍有緩解。 近萬石糧食,可以說羅雲生把晉州境內所有隱型的存糧全都搜羅淨了,再也不用擔心六天後官倉已空時,難民們會鬧出大亂子,在災年里,糧食是穩定人心最大最有效的東西。 “甚好,晉王殿下和本官都很欣慰,諸位良紳識大體,曉大義,晉州能有諸位慷慨解囊,實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也,晉王殿下和本官代朝廷,陛下以及百姓,多謝各位了。” 說完羅雲生直起身,李治也急忙露出鄭重凜然之色,二人一齊朝眾地主很正式地長長一揖。 眾地主急忙還禮,連道不敢。 禮畢,羅雲生笑道︰“大災之年,不可行奢糜之事,只是今日特殊,晉王殿下和本官便代朝廷宴請諸位良紳,宴席或許簡陋,但我等心意卻誠摯,還望諸位莫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