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白月亮》 第一章 生日與忌日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2018年7月。 上海。 浦東的仲夏熱啊，樹上的蟬都懶得鳴幾聲，大晚上都見不得什麼涼快，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泛黃的路燈下，肖瀚提著公文包，懶洋洋的走著回家的小路。 胳肢窩夾著外套和領帶，汗水浸濕了灰色的襯衫，時不時還抱怨一下這鬼日了的天氣。 七年前從川大畢業後，他回到了上海這個土生土長的地方，與祖國光榮的社會勞動力大軍結合，他進入了一家公司當程序員，工作內容就是負責公司的項目和軟件開發等。 本來今天晚上約好了哥幾個出來聚一聚，誰想技術部門忽然說他們負責的程序出現了BUG，這些年程序員的光棍人生，一听到BUG就跟看A片發現主演是貞子，毛骨悚然。 果然，從公司加班結束出來，已經十點多了，走在回家的路上，肖瀚揉了揉腰。 本來上個星期想買車，但上海的早晚高峰要比他的人生更加乏味，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實行祖國低碳出行的偉大政策。 這條路叫靈山路，位于浦東新區中，小的時候踩著它上學，現在踩著它上班，以前總覺得步行走路就是一種煎熬，但現在肖瀚反而感覺是一種享受。 靜靜地走著，沒有世俗的喧囂，享受著年復一年的靜謐，驀然回首才發現，這條路同樣承載過他的青春，他的童年，一起流入了他的生命和回憶里。 “輕輕地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拭去~” 哼著齊秦的歌，肖瀚走到了小區門口，這個小區叫桃林小區，和公司之間不算太遠，程序員的唯一好處就是工資還可以，他在這里租了個房子。 一個不過七十平米的房子，成了他這些年的歸宿，坐著電梯上了19樓，打開門打開燈，肖瀚第一時間去了衛生間沖涼。 終于下班了~ 簡裝的客廳很小，沙發上衣服到處都是，茶幾上還放著幾天前的外賣盒，啤酒罐里煙頭林立，象征著程序員的榮耀。 平時他下班都很晚，叫了外賣回家拿上樓，吃了以後就不想動彈了，至于垃圾就攢著，攢一個禮拜一套帶走。 很快洗了澡，肖瀚擦著頭發，光溜溜挺著啤酒肚走出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小愛同學。” “我在。” “音量調至50%” “播放蕭敬騰的，新不了情。” 歡樂時光開始了！ 拿了個隻果順手沙發上一擦，肖瀚興沖沖的打開手機通訊錄。 明天就是他生日了，作為第三十五個生日，他覺得有必要請哥幾個好好慶祝一下。 先給老劉打了一個，當年川大宿舍里他的頂頭室長，也是四個人中的老大哥，如今出來社會，靠著家里的關系進了編制，這些年混的風生水起，還在黃浦區搞了套小別墅住著。 電話很快通了，聲音有氣無力︰ “小赤佬.....三更半夜不睡覺要西啊！” “呼叫劉桑，明天我生日，出來嗨皮。” “嗨你妹，明天跟老婆去娘家辦事，紅包回來發。” 電話嘟嘟嘟掛了，肖瀚深深為這種重色輕友的兄弟行為點贊，他又打給老楊，听說老楊辭職了居然上任鵝城了，一直想讓他帶著去參觀參觀，這貨從來沒有同意過。 “老瀚啊.....大半夜神兜兜的搞什麼。” 說話文縐縐的，肖瀚咧著嘴︰“楊桑，明天我生日，出來嗨，我請客。” “明天不行，忙著呢。” “嘿，你們幾個一個賽一個，我生日就這麼入不了你們的法眼？忍心看我一個人過？” 似乎被他說動了，老楊沉默許久，嘆了口氣︰“瀚啊，要是真感覺寂寞的不行，听你楊哥的，找個人結婚踏踏實實過日子吧，你都什麼歲數了，這麼下去也不是事兒啊。” “你是不跟老劉串通好了，故意整我呢。” “你說你每天不是騷擾我們，就是在騷擾我們的路上，咱們已經不是大學時候了，社會上現在誰也忙，半年出來聚一聚都得看天意，以後把你那孩子氣改改，三十五了也沒個穩重，你生日下次補過，紅包過去了。” 電話也掛了，看著微信彈出的紅包提示，肖瀚抿了抿嘴，頭緩緩靠在了沙發上。 明亮的客廳鴉雀無聲，過了一會兒肖瀚坐起來，點上一根牡丹，緩緩呼出口煙霧。 是啊，不知不覺，都三十五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歲數的男人都喜歡多愁善感，最近他總是頻頻回憶自己的這些年，可能是這些年的平凡，已經將他變得跟仲永一樣，習慣了這泯然眾人矣的生活。 他是個從山里出來的人，在上海讀完了九年義務教育，普通的高中，普通的大學，大學畢業後哥幾個又各奔東西，匆匆過完了所謂的三十歲前的青春人生。 三十歲的人生，上班回家兩頭倒，也沒有閑逛的興趣，更沒有夜店酒吧的放縱欲望，偶爾刷刷段子，打打游戲，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過了能折騰的年紀，畢業時候的豪言壯語也磨的差不多了，越來越看不透未來是什麼，也沒想過以後要干什麼，就像這生日，和他的生活一樣食之無味。 肖瀚拿出了茶幾下的日記本。 記不清什麼時候開始有了寫日記的習慣，可能是當年勵志一個人也要好好過的誓言開始動搖，可能是看到父母日漸消瘦的身體，也可能是每天晚上加班後回到家中，面對冷冰冰的房子，冰冷的灶台和冰箱里的冷飯。 歲數越來越大，肖瀚漸漸地意識到，單身並不是一件多麼光榮的事情，就如同人，天生就是群居動物。 記得以前他很反感父母，反感他們爭吵不斷的感情，和他憧憬的愛情不粘一點干系。 但隨著時間推移，看著冷戰中的母親給父親偷偷買鞋墊，母親生病後父親偷偷地洗碗，他忽然明白了生活真正的含義。 有一個溫暖的家。 有人陪著。 比什麼都重要。 只可惜啊，畢業到現在，身體也胖了，技術變強了，頭也禿了，以前這一米九的大高個還能在學校里打打籃球，現在蹦幾下都得喘上半天。 記得上學那會兒，他是班里個子最高的，但走入社會就意識到，在上海這座城市，個子高除了能走在街上引起路人的非議，其實並沒有什麼用。 長相普通，沒有什麼特長，也從來不會甜言蜜語，街上看到來來往往的漂亮的女孩兒，也沒有那個心思去要個微信電話，好像三十歲這個年齡，已經將一個男人的心鎖死了。 一個人孤單。 不想。 但也無可奈何。 他發現自己漸漸的喜歡小孩子了，隔壁房東家的小姑娘上學放學，抽空他就會去接一下，看到小姑娘甜甜的吃他的冰淇淋，心里會感覺很暖很暖。 “2018年7月23日，晴。” 第二章 回縣城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筆尖在本上躍動，想了想，肖瀚的眼神平遂了許多︰ “我們總說成長是快樂，但長大後才知道，它是童年的騙子，它是青春的宿敵，它用成熟和穩重，剝奪了一個孩子的快樂和時光，磨滅了他們的意氣與輕狂，到頭還大言不慚的說，這就是成長。” 筆跡落下，他合上了鋼筆帽，連同筆記本重新放回茶幾下面，躺回了沙發上。 算了，一把骨頭了過什麼生日，還學年輕人那一套，讓這幾個貨打擊了一頓，本來想請假的心思也沒了。 睡吧。 肖瀚打了個哈欠，想了想，他扭頭看向電視︰ “小愛同學。” “我在。” 電視旁的音響亮了。 “在上海怎麼樣才能交到女朋友呢？” “......抱歉，小愛沒有找到相關答案，您可以在網絡搜索相應話題。” “水瓶座真的是注孤生嗎？” “......抱歉，小愛沒有找到相關答案，您可以在網絡搜索相應話題。” “哈哈哈是麼。”肖瀚閉上了眼︰“你可真是個垃圾。” “......我們....也彼此彼此吧。” 手里拖鞋嗖地丟了出去。 啪，旁邊的電視為它遭受了報應，羞怒中這音響又亮了︰“哎呀呀，明天是你的生日，看來小愛要給你準備生日禮物了呢。” “生日禮物？” 這時手機響了，肖瀚看到是老媽打來的電話，這麼晚了總部機關還不睡︰ “怎麼了媽？” “大瀚，明天你能不能回趟老家，你奶奶過世了。” 電話中的聲音哽咽，肖瀚心里一咯　︰ “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星期他才給家里打了電話，奶奶的聲音很健朗。 “就上個禮拜，你奶奶早上感覺不舒服，送到醫院的時候就在副駕駛不動了，你工作忙沒有先通知你，明天你奶奶就要出殯了，回來見最後一面吧。” “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他開始穿衣服，找了件黑色的T恤和長褲，臨走不忘給小愛同學一腳，防盜門重重關上。 和房東借了輛車，肖瀚去了小區的地下停車場，順路給他的老主管打了個電話，剛剛加班回家的李彥軍就接到了他的電話，一番聆听後說道︰ “工作這里我找人接，好好回去見最後一面，畢竟這事兒已經發生了，你也看開點。” 事發突然，肖瀚順利請了三天假，開車出了小區，沿著上海的快速路，駛向滬嘉高速。 他們家不是上海本地的，而是郊外的一個小縣城，雖然不如崇明那些大縣城發展快，但每一個孩子總有屬于他的生命歸宿，這個縣城，也是生他養他的魚米鄉土。 在他們家鄉，老人過世了並不能像上海的城里人那樣匆匆葬入墓地，這會被認為是大不孝，要送回縣里，搭架靈棚等，然後請鼓匠班來吹一頓，這叫辦白事。 車速一百邁，兩個小時後肖瀚下了高速，走過收費站，沿著服務區駛入了一條山路。 今天的月亮是白色的。 不用于往日的銀色，夜幕籠罩山河，白色的月光灑落在他的身上，肖瀚看到了遠處被群山簇擁的一片燈火通明，那就是他的故鄉。 自從零三年和老爸來到了上海，順便把奶奶也接了上去，就再沒有回到這里。 時隔二十年，用一個他沒有想到的形式，這個親切的小縣城，重新將他擁入懷抱。 路燈成排，為他指引著方向，肖瀚輕車熟路開到縣城最東邊，那是一片肥沃的田地，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耕田，他看到了東邊靠水井的那排紅磚院。 最里面的那個院子，已經被收拾的干干淨淨，門口停著四五輛汽車。 熟悉的鐵柵門，一切都和記憶中沒什麼兩樣，只是門口已經插上了一根白淨的喪幡，記得小時候爺爺過世，也是插著這麼一根喪幡。 將車找個地方停下，肖瀚下了車，迎面看到了一個披麻戴孝的女人端著盆水出來，認出了是他的二姑，二姑肖玉梅也看到他，渾濁的眼神亮了些︰ “大瀚回來了。” “二姑。” 肖瀚走上前，眼里親切倍增，爺爺奶奶一生里有五個孩子，大姑肖金蓮，二姑肖玉梅，三姑肖美仙，下來就是大爹肖俊，最後才是他老爸肖杰。 如今他們這個大家族都在上海落了腳，大姑家兩個姐姐，二姑家一個姐姐，三姑家兩個姐姐，只有他們家是兒子，說起來奶奶也只有他一個孫子。 “快進院吧，路上累不。” 二姑親切的拉著他進去，明亮的院燈下，肖瀚看到東牆角已經擺出了一個靈棚， 黑色的篷布融入了黑夜，上面五顏六色的紙貨，靈棚前是一塊白布，擺著貢品桌和燒紙用的火盆。 兩邊堆滿了仙鶴、童子童女等紙品，一個個花圈沿著院牆擺的長長的，院子里隨處可見披麻戴孝的孝子孝女，有爺爺輩的親戚，也有奶奶家的人，都是跟他們沾親帶故的。 走到了靈棚前，跪在地上，二姑給他拿過一張紙錢，肖瀚抬頭看向棺材前的那張遺像。 黑白的照片，也掩飾不了她的慈祥，親切而熟悉的臉，盡管做好了準備，心里還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一個世上最慈祥的笑容，一個世上最慈祥的稱呼。 奶奶...... 走的時候還好好的，那時也不感覺什麼壓抑，直到這一刻，潮水般的思緒涌上心頭，他才意識到，生命中缺少了一位很重要的人。 那個從小陪伴他的老人，一雙蒼老的手，帶他走過來縣城的大街小巷，走過了每一個供銷社。 走過了山，走過了水，走過了田野和春光，走過了他青蔥的童年時光。 沒想到再見面，會是這種形式，除了微不足道的電話和禮品，一年也沒去看望過幾次，他好像從來沒有對這個從不求誰回報的老人，做過什麼。 燒了紙，肖瀚默默的站起來，這時肩膀上多了只手，老爸肖杰來到了他的身後︰ “一路上累不。” 老爸是上海工廠里的一個普通工人，以前的他總是紅光滿面的臉，哪怕都奔了五，也是一副精神勁兒，但今天，看到老爸麻木的臉，泛白的鬢角，他忽然發現。 爸爸也老了。 深切的關心，肖瀚搖搖頭，肖杰遞給這個比他高一頭的兒子根煙︰ “明天鼓匠班子就來了，說起來你奶奶在當地也算得上是喜喪，心里別太難受，你姑姑她們正在做飯，一會兒進去吃點。” “嗯。” 他其實沒什麼胃口，就跟著老爸一起站在院子里，這時看到靈棚後面有個小女孩，正坐在石頭上，偷偷地抹眼淚。 “爸，那是誰家的孩子。” 第三章 奶奶的女孩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縣里的天氣不比上海，晚上清涼的很，那個小女孩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裙子，看樣子才七八歲，瘦瘦的小身體，就那麼孤零零的坐著。 親戚家的孩子基本他都見過，但對她卻沒什麼印象。 “那是你奶奶的孩子。” 肖瀚正思考著，听到老爸肖杰的話，臉色頓時驚愕︰ “奶奶生的？” “是你奶奶在上海領養的一個孩子，叫楊學敏，今年八歲了。” 嚇了他一跳，眼看自己再過幾年就奔四，這要是突然多一個七八歲的四姑可就太.... “奶奶領養的，我怎麼不知道。” 以前都是在電視劇里看到領養什麼的，沒想到會有一天在現實中發生，發生在他們家里。 “爸爸跟你姑姑們也是這幾天才知道，這孩子三四歲時候就在你奶奶家里住下了，你奶奶瞞著大家辦了領養證，大字不識一個，也不知道她怎麼辦下來的。” “那她.....” “你大爹已經聯系好上海的一家福利院了，等打落了你奶奶，就把她送進去吧。” 對一個孤兒來說，可能這也是唯一的辦法，肖瀚點點頭，跟著老爸回了屋子里。 屋子里燈光明艷，奶奶的家里已經收拾開了，只有一個沙發，一張干淨的方桌，親戚們都穿著孝服，圍繞著桌子談論喪事，以及明天親朋們的坐席名單。 家里氣氛很融洽，看到他走進來，沙發上記賬的大爹肖俊露出了笑容︰ “大瀚回來了，快坐下吧。” “嗯。” “大瀚最近工作怎麼樣。” “別太辛苦了，有時間去大姑那里坐坐，大姑抓緊時間給你尋個對象。” “大瀚該成家了，都三十五了。” “唉，你奶奶最大的心願，就是想抱上曾孫子。” 面對親戚們家長里短的詢問，肖瀚只能陪著笑，這些年城市里的打拼，讓這一家子很少有團聚的時候，也只能逢年過節，這個大家族才會相聚在奶奶家里，讓他感受到真正的輕松和溫暖。 如今，親戚們已經脫去了城市的裝束，換上了干淨的白布孝服，這位老人，用她生命中最後的溫暖，將這些孕育了一生的孩子們，重新喚回了自己的身邊。 很快飯菜上桌了，地地道道的上海菜，男人們坐在外面，女人和小孩在里面的桌子。 老爸和姐夫們開了好幾瓶珍藏，氣氛很愉快，大家都在談論明天晚上的吊唁和後天出殯的事宜。 縣城里辦白事，都要宴請親朋，老爸他們已經在縣里的酒店定下了位置，一邊喝酒一邊商議明天的來賓和禮錢等等。 肖瀚倒是沒什麼胃口，這些年在四川和上海兩地來往，現在難得回來一次家鄉，他穿著校服來到院子，點上根煙，掃視著院子。 漫天繁星，院燈散發著朦朧的光，他呼出口煙霧，正想去奶奶棺材那邊走走，忽然看到屋檐下的台階，那個小女孩捧著一碗飯，眼楮紅紅的坐著。 和家里的歡快截然相反，里面燈光通明的房子，外面孤零零的她，顯的格格不入。 “怎麼不回去吃。” 肖瀚道，小女孩下意識扭頭，看到身邊那個高高的男人，淚光里明顯的慌亂和不知所措︰ “我....我不餓。” 小手連忙抹了抹眼楮，她身上一件素淨的小白裙子，顯然很有年代感，一雙刷的泛白的小帆布鞋，扎著一根簡單的馬尾，稚氣未脫的白淨小臉帶著點泥濘與淚痕。 淺淺的眉，雙眼皮的大眼楮，挺立的小瑤鼻，五官很淳樸，有著山里孩子的清秀可愛。 雖然已經接受了奶奶領養的事實，看著這孩子眼楮紅紅的，肖瀚忽然有種感慨，他好像明白了古人所說的，梨花帶雨，是怎樣的一種意境。 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就被拋棄了，天下哪個父母的心會這麼狠。 “回去吃吧，外面這麼冷。” “我不想回去。” “怎麼了？” “奶奶沒有了，他們不能笑的。” 很細很小聲的哽咽，仿佛說到了傷心處，眼淚止不住的流，肖瀚的心里波動了下，這時候三姑肖美仙走出來︰ “大瀚，你回來吃飯。” 肖瀚站起身回了屋子，老爸他們正在談論那個孩子。 “老媽也真是的，莫名其妙收留一個孩子干什麼，咱們都多大了，老大姐都六十多了，這要是傳出去，讓那親戚們笑話咱們呢。” 三姑無奈的道，肖瀚才知道，就在奶奶過世的前幾天曾經給大姑打了電話，坦白了這個女孩的事情，希望以後他們能輪流照顧著。 話雖如此，可如今親戚們兒女滿堂，大姑肖金蓮甚至都抱上了孫女，其他親戚也都奔五的人了，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孩子們拉扯出來就夠辛苦的，加一個孩子，根本不敢想。 這事兒姐姐姐夫們也是皺眉，上海這種地方生活節奏本來就快，這突如其來的一個孩子，別說是養了，放在家里也是瑣事頗多，誰都不願意。 “行了，我已經讓老朋友找了個福利院，就在浦東新區那塊，待遇還不錯，也不算委屈她。” “那就好，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老媽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貓小狗天天往家里收攬，我那時候上海念書，每天都得走個兩里地再往出扔，省得她看到再撿回來。” “哈哈。” 哄笑聲響起，燈光下，屋子里的氣氛很是歡快，肖瀚看了一眼門口，沒說什麼。 這也算是對孤兒最好的歸宿了。 希望她能遇到一戶好人家吧。 吃了飯已經快凌晨了，姑姑們洗碗收拾著，姐夫們都去縣里的賓館，老爸把他安排到了家里，叮囑他早點休息。 肖瀚是真困了，白天公司忙了一天又加班到晚上，本來三十多歲，熬一次夜就跟少了半個腰子，再加上今天開了幾個小時車，累的他眼皮直打顫。 挨著枕頭就睡了，再醒來已經九點多了，肖瀚揉了揉眼楮，發現家里來了不少人，亂哄哄的，都是吊唁奶奶的親朋。 一般縣里打落白事都是等到頭七，他昨天回來的時候正是第五天，第六天是請客，晚上吊唁和出去游街，而明天，就要讓奶奶入土為安了。 辦白事的酒店已經安置在了縣城里，奶奶的墓地就在縣城後面的小山坡，如今二老雙雙圓滿，老爸他們已經通知縣里的白班子趕制墓碑。 “給你奶奶燒了錢就去酒店吃糕吧，今天抽空就躺一躺，晚上和爸給你奶奶守靈。” “嗯。” 肖瀚應付了下老爸，走到院子里。 第四章 不倒翁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今天天氣不錯，晴空萬里，院子里來來往往的人，有著他們家的，也有縣里的老人，按照家鄉的習俗都是來圖個樂子，看看鼓匠班。 站在屋檐下，看著院子里的人來人往，肖瀚點上了根煙。 雖然奶奶在當地已經算得上是喜喪，按理說喜喪就不該流眼淚，不知道怎麼，他心里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這時院里不少的親戚家孩子，穿著喪服在嬉笑打鬧，一會兒鑽入靈棚里，一會兒又拿著哭喪棒搗亂。 而大人們也只是不痛不癢的呵斥幾聲，在院子里三五成堆的討論。 他皺了皺眉，雖然討厭這些小孩子在葬禮上不懂規矩，但沒有說什麼。 是啊，小孩能懂什麼。 三十多歲的人了，跟一群孩子計較什麼，肖瀚呼了口煙霧，正準備去酒店吃個飯，忽然看到奶奶的靈棚前面，一個小女孩正靜靜地跪著。 眼神凝固了些，熊孩子們滿院子的亂竄，只有那孩子的文靜，和院子里的嘈亂截然不同。 似乎還不太會用打火機，兩只小手對準火盆里的紙錢，笨拙的摁著，這時一只很大的手伸來，接過她的火機︰ “小孩子不可以玩火。” 肖瀚蹲在了她的身邊，看到身邊的男人，她的小臉上浮出了驚慌和不知所措。 輕輕抽出一張紙錢，將紙錢點燃後放入火盆，小家伙停頓了一下，也把手里的紙錢放在了里面，兩個人一起看著火苗在面前躍動。 這時老爸讓他去酒店，肖瀚只能先起來，回來的時候差不多九點半，家里的親朋們都來了。 今天是奶奶吊唁的日子，作為家里唯一的孫子，按照村里規矩，長輩來了他得跪在地上給孝，然後讓他們去靈棚前面跪著穿好，陪同一起燒紙。 這一上午可累的夠嗆，按說三十歲不該是男人的巔峰期麼，難道真的跟老劉他們說的，程序員這行業折壽？ 要說葬禮上必不可少的就是鼓匠班了，富貴人家一般都請著好幾班子，大姑她們又是出了名的孝順，所以鼓匠班和打落爺爺時候一樣，請了三班的鼓匠， 刺耳的嗩吶聲震天動地，縣城里的老人們都來了，里里外外人滿為患，院子里黑壓壓的人。 肖瀚忙碌在院子和房子前後，接待著在他生命中已經淡忘了不少的左鄰右親們，陪伴他們燒了紙，再回屋子里落座。 親人越來越多，嗩吶聲經久不息，和城市里別樣的鄉村氣味，但趁著空閑時候，他時不時會看一下那個孩子。 自從跟他燒了紙，那孩子就坐在靈棚後的石頭上，低著頭一言不發，來來往往的親朋沒有太注意她，燒了紙後跟老爸他們笑著回了屋子里。 沒有人來找她，也沒有人再跟她說話，仿佛在她的世界里，只有那個已經永遠睡過去的奶奶。 也不知道怎麼，今天他莫名的對這個女孩產生了一種很特別的感覺，可能是她和上海這種大城市的孩子不一樣，那種他沒有見過的懂事。 真的很懂事啊。 院子外的車越來越多，不知不覺已經過了晌午，訂在縣城酒店也過來喊話吃飯，老爸張羅著里里外外，大人們三五成群的離開院子。 早上吃的有點多，肖瀚倒沒什麼胃口，正好家里得留個人看著，不知怎麼又想到那個孩子，走出屋子，發現她手中多了個藍色的不倒翁。 刺眼的熟悉，肖瀚一下子想起自己小時候玩兒過的那個不倒翁。 那時候縣城還只是個村子，小時候他被栓在家里的炕上，爺爺用奶奶給的一塊錢，去廟里給他買了一個不倒翁。 怎麼踫它都不會倒下，搖曳的不倒翁，搖曳出了他的回憶，記得那時候他去了上海念書，再大了他就迷上什麼魂斗羅馬里奧和街霸，這些千奇百怪的玩意兒就留在了村子。 時隔至今，再一次看到那個東西，肖瀚心里忽然暖洋洋的，奶奶竟然還留著這些東西。 大姑她們燒了紙，也離開了院子里，但誰都沒用理睬那個孩子，肖瀚一直在屋檐下看著，默默的抽著煙。 就算這孩子和他們沒什麼關系，終究是奶奶領養的，起碼應該對她好點吧。 他想走過去，最起碼讓這孩子吃點東西，可始終沒有邁開步子，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說，說什麼。 大爹已經給她安排了上海的福利院，對這個孩子來說她的未來已經注定了，自己又能做什麼。 微不足道的關心，給她關懷，再讓她孤零零的在福利院，這未嘗又不是一種殘忍。 眼神停留在她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看著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想上去安慰，可又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多此一舉。 不一會兒親戚們陸陸續續的回到了院子里，按照縣里的習俗，老人的遺體需要在靈棚中安置七天，所謂的頭七。 等到了第七天，就是打落的時候了，要宴請四方，而到了晚上，孝子們就要出去游街，到縣城最西邊的那個龍王廟去燒紙，寓意要去敬魂，請魂。 將奶奶的亡魂請回家中，守靈便是所謂的守護，等一晚上的守靈過後，就是白天的出殯了。 下午的時候他和老爸去了趟山里，挖了棵白楊樹，寓意著引魂幡，這就是他明天早上的任務，要扛著引魂幡走在靈車的前面，為奶奶的亡魂引領著道路，然後種在奶奶的墳頭後面。 回來的時候已經六七點左右，院子里擠滿了孝子孝女，只要日落西山，游街的隊伍就要出發了，大家都在準備著。 不過時間還很充裕，老爸他們正在安頓親朋們去酒店里吃晚席，這時肖瀚想到了那個孩子，走出家里，看到她仍然坐在靈棚後面。 心里一顫，這時有幾個孩子正在那里捉弄她，給她的頭發上插滿了不知名的花草，二舅家那個六七歲的弟弟正披著毛巾當戰袍，揮著手里的哭喪棒嚷嚷︰ “啞巴啞巴！” “啞巴不會說話！” 我T。 心里騰地起火，肖瀚上去就給這小兔崽子一腳，弟弟哭著跟二舅告狀了，小女孩也看了他一眼，紅紅的眼楮里流露著復雜和不知所措。 她面前的土里還有一幅畫，雖然被幾個熊孩子弄亂了，但他看出了那是一個大人領著一個孩子，簡單的線條，肖瀚真的有點心疼了，蹲在她身邊︰ “走吧，跟我吃飯去。” 第五章 第一次的交心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看著面前的男人，她低下頭︰ “我....我不餓。” 昨天晚上沒吃，早上沒吃，中午也沒吃，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怎麼能堅持的住，過一會兒就要出去游街了，晚上縣城里肯定沒有飯，肖瀚忽然想到了個好法子︰ “以前奶奶和我說過，不吃飯的不是好孩子哦，所以我每次都會乖乖吃飯的。” 他的笑容里多了些揶揄，這一招對她顯然管用，一听到奶奶這個稱呼，小女孩抬起了頭︰ “真的？” “那肯定，走吧。” 把她從靈棚前拉起來，耐心的給她拍去裙子上的土，帶著她來到了縣城的酒店，親朋們都在里面，將她安頓在一張桌子上，很快，肖瀚端著一碗粉湯走回來︰ “吃吧。” 還有一盤油炸糕，這在國內可以說是白事紅事的必備了，見她不動筷子，肖瀚臉一繃︰ “奶奶說，不吃飯的不是好孩子哦。” 這孩子才慢吞吞拿起筷子，肖瀚樂了，以前房東阿姨家那小姑娘不听話，他就是用的這招，騙她說媽媽不回來，結果這小姑娘一整天都乖乖的，賊听他的話。 都有經驗了。 這小家伙也是餓了，一碗粉湯吃的干干淨淨，還吃了兩塊炸糕，肖瀚的心中輕松了很多很多，就是不知道這孩子吃飽沒有。 “你叫楊學敏？” “嗯。” “今年多大了。” “八歲。” 這也是他和這孩子第一次很正式的交流了，一個大人一個小孩，坐在角落的桌子，進行著他們簡單的談話。 看著這孩子的乖巧和小心翼翼，肖瀚有點不能理解，就算上海也少見這種懂事的孩子，當父母的是怎麼忍心不要的。 這時候，小女孩看著他︰ “你也是奶奶的孩子嗎？” 小孩子特有細嫩的嗓音，肖瀚笑了笑︰“嗯，我是奶奶的孫子，我叫肖瀚，和你一樣，也是奶奶最疼愛的孩子。” 听著他的話，小孩子天生的敏感和怕生，在他的身上減少了很多︰“那我可以叫你大瀚嗎，他們都叫你大瀚。” “行，都可以。” 肖瀚樂了，不知怎麼，跟這個小家伙聊天，他的心里很輕松，感覺自己都年輕了幾歲，這也是在奶奶的喪禮上，唯一找到的溫暖。 “奶奶晚上會回來嗎？” “為什麼這麼問？” “他們都說，晚上要去接奶奶回家，我想去找奶奶。” 小女孩低著頭，肖瀚想了想，聲音很溫柔的道︰ “很想奶奶嗎？” “嗯，奶奶為什麼醒不來了，我不想讓她醒不來，我想奶奶。” 小手止不住的擦著眼楮，弱弱的啜泣聲，顯得那麼可憐，肖瀚的眼神忽然多了些酸澀。 他發現自己現在很理解這種感受，這孩子對奶奶的不舍，想起自己小時候。 院子里也是這麼一片白，也是一樣的夜晚，哀樂嗩吶深夜鳴天，年幼的他哭著那口棺材，哭著里面躺著的爺爺。 雖然小時候爺爺時常罵他，雖然爺爺很不解人情，雖然爺爺嘴碎，對老爸大姑他們什麼都要管。 但就是這樣的老人，一個無時不刻都會逗他開心的老人，一個將他舉過頭頂的人，每次都會給他的孩子們送去米面和關心的老人，用他的蠻不講理和一味獨行去愛他孩子們的老人，難道在他暮年老去的時候，就不可以重新當一次孩子麼，就不可以反過來，讓他對他的孩子們任性一次嗎。 爺爺走了，他還有奶奶，還有爸爸媽媽和大姑他們，一起來陪伴，安慰他，可是這個被拋棄的小女孩，在她簡單而純白的世界里，只有一個給她溫暖的奶奶。 而現在，唯一的親人沒有了，那種孤立無助，那種全世界都暗淡的滋味。 她也是奶奶的孩子啊..... 奶奶，還是那麼的善良。 就算對一個撿回來的孩子。 他也揉了揉眼楮，可能是煙燻的有點酸澀，輕輕的道︰ “要不要再來一碗？” 但她只是擦著眼楮，很久，才用他勉強听到的聲音哽咽︰ “大瀚。” 就算以後時隔多年，他也忘不了今天，這個孩子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時候，心里那種突然被攥緊的滋味。 三十多年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肖瀚嘴唇動了動，听著她稚氣的聲音︰ “大瀚，你別對我這麼好。” “怎....怎麼了。” “奶奶沒有了，我也要去福利院了，你別對我這麼好，我害怕會忘不掉你，嗚嗚嗚。” 一股酸澀頓時直沖鼻梁，他沒想到這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傻登登的干坐著，看著她一遍遍的擦眼淚。 回過神後，自己的眼楮也有點濕了，三十多歲了，這沙子，怎麼說進眼就進眼了。 揉了揉眼，沒有讓她看到，肖瀚深呼吸，然後用一種很溫柔的聲音︰“這些先不說，我們待會兒一起回去，好好陪奶奶最後一程吧，好嗎？” “嗯。” 小女孩紅著眼楮，這一次卻乖乖的跟著他，兩人回到了院子里，老爸他們已經準備游街了。 男人一行，女人一行，旁親跟在最後面，大爹的手中拿著靈位，老爸手里是供桌，肖瀚把本該是他抱著的遺像，給了她。 “好好抱著奶奶哦。” “嗯。” 小女孩抱得很緊，嗩吶鳴起，游街隊伍轟轟烈烈的走向了縣城。 天邊的火燒雲已經退卻了它的彩霞，昏黃籠罩的縣城小路，游街隊伍默默的前行，很快到了龍王廟，燒紙，祭拜，請魂。 一切都和爺爺時候別無兩樣，只是他的心里，那兩位至親至愛的老人，永遠長眠在了這片土地里。 回去的路上涼風習習，大家默默無聞的走著，走在這山水共天的縣城，走在這承載童年和人生的土地上。 拉著她走在後面，肖瀚一直都看著前面，看著老爸他們的背影，恍然間有一種感覺，父親，大爹，大姑，二姑，三姑，她們都長大了。 是啊，人終究是要成長的，就如同孩子終究會變成大人，如今家里的兩位老人離去，承載著老人們的愛，讓這些曾經沐浴在母愛與父愛下的孩子們，真正長大了。 兩根頂梁柱的倒下，卻讓許多的頂梁柱支撐了起來，用他們的背影，再次支撐起了這個家。 這就是人生啊。 游街回到了院子里，鄉親們已經離去了，親戚們都來到了靈棚前，準備送奶奶最後一程。 合棺。 靈棚里聲音嘈雜，昏暗的燈光中，陰陽先生在里面進行著白事的流程，肖瀚卻在外面陪著她，看到老爸他們將棺材緩緩的合上。 “到時候我敲棺釘，孝子們記得喊躲釘子。” 嘈亂聲中，響徹著大姑她們的哭泣，響徹著老爸他們的聲音，棺材上的釘子一寸寸落下，肖瀚知道，這一刻起，那個親切的老人，和他們就是天人兩隔了。 身邊，她緊緊地抱著遺像，這時一雙手臂輕輕將她抱住，淚目的驚慌中，肖瀚平靜的道︰ “哭吧，送奶奶最後一程。” 第六章 肖瀚的決定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或許是找到了宣泄的地方，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這嗩吶鳴天的深夜，她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淚水浸濕了他的袖口，肖瀚默默的站著，大手一遍遍，溫柔的撫摸著她的頭發。 事宜很快結束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明天，就是奶奶入土的日子。 老爸他們已經回到家里，重新擺上酒桌，按照縣里的習俗，要宴請今天的鼓匠班和陰陽他們。 守靈了。 肖瀚坐在靈棚前的地上，那個孩子蜷縮在他懷中，眼楮紅紅的，緊緊的抱著小手中的遺像。 滿天繁星，明月懸照，上海沒有的這一片星空，院子里的氣氛溫暖而恬靜，肖瀚默默的看著奶奶的棺材。 守靈的夜晚本該是枯燥而無味的，但有了這個孩子，他卻忽然感覺到一種人生里從沒有過的安心，一種坦然和寧靜。 “大瀚，奶奶現在會在哪里。” 聞言，肖瀚認真的想了想︰“奶奶，已經去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但她還是會看著我們。” “奶奶會是星星嗎？” “當然會的，就像你的爺爺，他也是一顆星星，陪伴了我很多年。” “我沒有見過爺爺，但他肯定很好，和奶奶一樣好。” 肖瀚樂了︰“如果你爺爺看到你坐在院子的地上，他一定會用雞毛撢子揍你的小屁股。” 星空下，大人和孩子的心第一次貼在了一起，肖瀚很喜歡這種溫馨的氣氛，和這個孩子一句一句的聊天，仿佛自己都變成了孩子。 沒有了工作的煩惱，沒有了生活的壓力，擁抱他們的，只是奶奶的這一片星空。 這時小女孩忽然道︰ “大瀚你看。” 肖瀚低下頭，看到兩人的腳邊爬著一只臭燒毒，縣里一般又叫臭大姐，學名叫椿象，算是家家戶戶都知道的蟲子。 “好丑的蟲子。” 肖瀚打趣道，隨即伸出手，輕輕抓住了這個蟲子，小女孩擔心的看著︰ “別.....” 但肖瀚輕輕將蟲子放在了旁邊，任由它迅捷的爬走︰ “是啊，它也是一個小生命，可能，它的奶奶也正在等著它回家。” 說著，臉上忽然紅了些，但懷里的小家伙卻一臉的認真︰ “嗯，它的奶奶一定也很愛它。” 肖瀚漸漸地笑了。 想起他很小的時候，也是會可憐一只蟲子，甚至連螞蟻都不忍心傷害，只是這份童心，卻沒有人理解他，同學們的漫漫嘲笑，家人的不理解，沒想到在他三十歲的人生里，居然和這個孩子找到了共鳴。 兩個人在靈棚前面靜靜地坐著。 “大瀚，福利院是什麼地方。” “唔，那里有很多的小朋友，和你一樣都是沒有爸爸媽媽的。” “為什麼爸爸媽媽不要我，是不是我做錯事情了。” 這個問題有些心酸，肖瀚想了想︰“可能，爸爸媽媽是在和你捉迷藏，他們也像孩子一樣，說不定有一天，會一下子出現在你的面前，給你一個驚喜，所以你要快快的長大，長大以後，就可以見到你的爸爸媽媽了。” 他不知道這種哄小孩的話她會不會相信，小女孩一言不發，過了很久，才囁嚅的道︰“我會長大的，我會在福利院好好的吃飯，以後，我會回來看奶奶。” “嗯，奶奶也會等著你回來，要是累了的話，就靠著我睡一覺吧。” 看到她小臉上的倦意，這些天家里忙里忙外的，她肯定沒有睡好。 “我不想睡。” “為什麼？” “明天我就要走了，我害怕，醒來就看不到奶奶，看不到你了。” 心里的柔軟忽然被觸動了，肖瀚張了張嘴，看著這個小家伙在他懷里搖搖晃晃，眼楮很努力地睜開，但一次比一次艱難。 “大瀚....我會永遠記住你的......” 心里的柔軟終于被觸動了，肖瀚沒有說話，任由她靠著，目光凝望著星空，不經意中看到了那一輪白色的月亮。 月光灑下人間，好看極了，如同細細的銀紗，又好似奶奶那雙皺褶且暖人的手，一遍又一遍，溫柔的撫摸著他們。 肖瀚才發現，今天月亮是白色的。 白月亮...... 和爺爺過世的那一夜一樣，自從那年回去，人生漫漫，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樣一輪月亮。 腦海中的思緒如潮水涌起，那一輪白月亮，時隔多年，又一次灑落在了他的頭上。 爺爺，奶奶。 他就像回到了童年，爺爺的那輪白月亮，照耀過他的成長與夢想，照耀著他的人，如今，這一輪奶奶的白月亮，帶著爺爺的月光，重新將一個走出半生的孩子，擁入了大山的懷抱。 眼神恍惚中，這孩子已經在他懷里睡著了，夜幕星空，泛黃的院燈下，他的背影一直都默默的佇立著，仿佛烙印在了那白色的月亮中，只是在這月光中，多了一個她。 平穩的呼吸，緊緊抓著他的小手，肖瀚的眼里，漸漸的涌出了從來沒有過的平靜與坦蕩。 一晚上就這麼默默過去了，他也抽空打了個盹，等早上七點左右，老爸出來叫醒了他，肖瀚先把她抱回車上，親戚們已經來到了院子里。 靈車開入院子里，幾個工人合伙將奶奶的棺材放上去，喪樂開始起鳴，一輛輛車緩緩駛向後山。 入土的時間比他想象中的還快，等到墓碑落下，這兩位老人，永遠長眠在了這個縣城里。 身上的孝服終于脫下了，隨著火光沖天而起，親戚們完成了最後的祭拜。 回到家里，親朋們也各自回家了，外面的車陸陸續續的開走，他們家的院子重新回歸了清冷。 家里亂糟糟的，大姑她們忙碌著打掃和收拾，今天就要回上海了，這時大爹道︰“那個娃娃呢，我正好順路，把她送到福利院。” “這是她的證明，記得跟人家院長說清楚，記得給她留點錢，省得以後又鬧出什麼事兒。” 大姑把一個用布子裹著的包袱拿出來，大爹點點頭，但這時候肖瀚忽然道︰“大爹，我去送吧，我就在浦東區住著，也順路。” “大瀚？” 大家都看向他，老爸肖杰點點頭︰“哥你們這幾天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大瀚送就行了。” “那行，去了以後記得給大爹打個電話，大爹跟那個院長說。” “嗯。” 收拾完差不多中午了，也沒顧得上吃飯，大家回到了自己的車里，老媽坐著老爸的車，一起離開了縣城。 一路上，肖瀚的車走在最後面，速度很慢，時不時看一下後面的那孩子，生怕會吵醒了她。 回去的風很清涼，兩個小時後，從滬嘉高速出了收費站，又下了上海的快速路。 這時肖瀚刻意減緩了速度，停在了紅綠燈的路口，目送著老爸他們的車離開視線，他長長的松了口氣，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座睡著的小女孩，嘴角揚起了一點溫暖的弧度。 綠燈亮起，汽車調頭回到了快速路，沿著路直徑到了浦東新區，很快回到了他在上海住的小區。 將車停在地下停車庫，肖瀚輕輕的抱起這孩子，坐著電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第七章 時光時光慢些吧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回來了...... 回到家里已經下午四點多，暖陽正盛，上海的天熱的人喘不過氣來。 這次回縣城辦白事，一走就是三天，家里的垃圾就差發霉了，趕忙將幾個塑料袋放在樓道門口，打開空調和窗戶通風。 做好這些後，肖瀚脫了衣服去衛生間沖了個涼，然後穿著黑背心，坐在了沙發上。 取出自己的日記本放在茶幾，翻到了記錄過爺爺的那篇日記，想了想，他拿起鋼筆，在下面寫下了時間︰ “2018年7月” “我的奶奶去世了。” 字里行間，筆跡很輕柔，肖瀚抿著嘴︰“她走的是那麼的安靜，那麼的溫柔。” “從青蔥少女，到初為人母，再為祖母，她用那月光般溫柔的愛，如同爺爺那樣，凝聚成了一雙慈祥的手，撫摸著她的孩子，撫摸著她一生的愛，她就像是那永不凋零的太陽，奉獻著她的熱與溫暖，他們把一生都獻給了孩子們，他們用偉大而平凡的生命，為她的孩子們引領了人生的路徑，溫暖了他們稚年的歲月。” “這樣一個從不求回報，從不求什麼的人，如今就這樣不辭而別，留給了我諸多的遺憾，留給了我無窮的回念，成為了我心中永不磨滅的記憶與傷痕，為什麼，為什麼人總是失去了，才懂的珍惜，才會懂的追悔莫及。” “如今，她輕輕地回到了大山里，回到了她土生土長的地方，也如同每一個孩子的奶奶一樣，都有著平凡而偉大的靈魂，這是我的奶奶，一個默默奉獻了一生的女人，也是中國農村婦女的一個縮影。” “今天，她離我們而去，但她的音容從沒有消失，她用勤勞與溫柔，為她的孩子們譜寫了世間最美麗溫暖的詩篇，讓我時時刻刻謹記，我們是從山里走出的影子，我們永遠是大山的孩子，下一世，願您還是我的奶奶，願我，還是你們懷中的男孩，這一輩子亂事如麻，願您來世，擁有最錦繡的年華。” 寫到這里停下了筆，肖瀚抿了抿嘴，日記輕輕的翻到了最新的一頁︰ “2018年7月” “我的世界里，有了一個新的生命，她對我而言，是那麼的陌生，卻也那麼的熟悉，她就像是一只小天使，和奶奶一樣，溫柔的來到了我的世界，闖入了我的生命中。” “她和別的孩子不一樣，有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懂事，有著別的孩子沒有的文靜美麗，我自問她沒有做過什麼錯事，為什麼要受到這個世界最無情的待遇。” 筆跡在這里停頓了，目光里，小女孩躺在沙發上沉沉的熟睡著，肖瀚的嘴角多了些微笑，筆跡重新落下︰ “她是爺爺奶奶的孩子，她和我一樣，有著他們的呼吸，對于爺爺奶奶，照顧她，這也是我能為他們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只要她願意，從今天起，我來撫慰她的童年，她來溫暖我的生命，無論將來有什麼困難，我願承擔起一個男人的職責，我願接受一切考驗，就讓這人生的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鋼筆輕輕的放下，肖瀚長長的舒了口氣，頓了頓，將日記本重新放回了茶幾下面。 目光又看著她，最終沒有說服自己把這孩子孤零零的放在福利院，瞞著所有人，把她帶回了上海的家里。 說實話，肖瀚心里頗為忐忑。 三十多歲第一次感覺到了忐忑。 一個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拉過的男人，在他平凡的生活里忽然多了個小女孩需要照顧，他已經三十多了，眼看再過幾年就要奔四，在上海這種城市收養孩子，是一項前所未有的挑戰，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我以後要是有了女朋友，該怎麼說。”肖瀚心里起伏著，老劉這幫貨要是知道了會怎麼看他，重點是家里，如果老爸老媽知道了。 老爸那邊倒是能說通，但老媽對他從小到大的那種嚴厲，他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準備收拾收拾家里，這時沙發上的她醒了，抬起頭，睡眼朦朧的看著陌生的客廳，措不及防下，肖瀚手里的杯子僵在了空中。 她會怎麼想。 會同意留下來嗎？ 私收小孩會不會犯法。 應該不算吧，話說她是奶奶的孩子，那從倫理上還算是自己半個小四姑了，自己還算是半個大佷子，大佷子收留姑姑，這怎麼越想越別扭。 腦子里飄過一萬個想法，這時小姑娘看到了他，似乎明白什麼，白生的小瓜子臉露出了點點的暗淡︰ “大瀚，這里是福利院嗎？” “不是，這里是我的家。” 肖瀚緩緩蹲在她面前，一米九的個子在她面前就像是小山，臉上擠出了點笑，小姑娘愣了，從沙發上坐起來，望著他的臉，好看的大眼楮帶著不理解和驚異︰ “大瀚的家？我不是要去福利院嗎？” “不去了。” 輕輕的搖了搖頭，看著她，肖瀚一點一點的露出了微笑︰ “小敏，你願意和我一起生活嗎？” 說完這句話，身上頓時那個燥熱啊，這幾秒的煎熬就像是過了個年，有點那年他面試時候，面對幾個考官的那種如坐針氈。 正當他越來越窘的時候，這個孩子忽然抱住了他的脖子。 刷~ 溫暖的陽光，帶著芬芳的仲夏甜蜜，輕輕涌了這簡單的客廳里，他的世界都掀起了一層暖暖的浪濤，清風拂過的小客廳里，依偎在耳邊的小姑娘，說出了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我听大瀚的！” 那一刻，好似春天到來。 .......... 時間︰下午五點。 溫柔的陽光灑落在客廳中。 “大瀚，你的襪子！” 楊小敏同志　　瞪的跑過來，小姑娘捂著鼻子把幾雙臭襪子交給他，正在衛生間放水準備洗地的肖瀚那叫一個尷尬，訕笑︰ “嘿嘿，就扔在地上吧，待會兒我洗了。” 家里迎來了新成員，這亂糟糟的房子指定不能容忍它繼續放肆下去，肖瀚動員了他們之間第一次的大掃除，從今天開始，消滅懶惰，從老夫做起。 只是垃圾太多了，從客廳清掃到臥室，足足用了七八個垃圾袋，讓小姑娘越來越不滿，小嘴撅的能掛個油瓶，就像個小大人似的說教他︰ “奶奶說亂丟垃圾的不是好孩子。” 打掃家前肖瀚特意讓她洗了洗臉，洗掉了臉蛋上的淚痕與風塵，一個身高一米三的八歲小姑娘，就這麼水靈靈的站在了他眼前。 雖然還穿著老家的那身白裙子，但一根簡單的馬尾辮，留海的頭發斜過她白淨的額頭垂下耳邊，秀氣素顏的小白臉，精致的小瑤鼻，大大眼楮，乍眼一看還是個小美人坯子。 肖瀚終于體會到網上的那句話，有的孩子長得漂亮，生氣都是一種可愛的體現，越來越有種撿到寶的幸福感︰ “咳咳，領導說的是，草民保證下次不犯。” “領導是什麼意思。” “你就是我的領導啊。” 客廳里從來沒有過的溫馨，肖瀚擦了擦汗水，看著客廳里正給他擦桌子的小身影，回過神才感覺到心里暖洋洋的，這個闖入他世界的小丫頭，讓他感受到了從沒有過的溫暖和樂趣，就像三十歲之前的灰白，一下子都被填滿了顏色。 總算知道養女兒是一種什麼感覺，這種貼心小棉襖的感覺，他這輩子算是品嘗到了。 嘿嘿。 兩個人共同努力，讓這個糟亂的客廳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新做廳，清風挑逗著窗簾，肖瀚坐在沙發上，寫著待會兒的采購清單。 “大瀚，我沒有被子。” 第八章 新的生活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小姑娘　　瞪跑過來，他租的這個房子是一室一廳的，所以兩個人需要睡一張床上，還真是缺一床被褥。 不光是缺被褥，她需要的東西基本什麼都沒有。 先給她買幾件衣服，被褥，攤子，還有小孩洗臉的東西，洗頭發的，從小到大，他還是頭一次照顧自己以外的人，寫了足足一整頁信紙，手忙腳亂也不知道寫全了沒有。 “走吧，出發。” “嗯。” 兩個人穿好鞋，離開了家里，楊小敏是第一次來到他們家的小區，看著從沒有見過的電梯，看著樓道窗戶下小小的景物，大眼楮里很驚異︰ “這里好高呀。” “是吧。” 肖瀚很愉快的看著她，小姑娘扭過頭︰ “大瀚的個子也好高。” 兩個人之間足足差了一大截，她站在他面前，頭只能貼住他的小腹，小腿甚至還沒他手腕粗。 “大瀚你伸出手。” 肖瀚乖乖的伸出自己的大手，那小小的白手貼在他手里，就像是片花瓣一樣，第一次拉著她的小手，心里掀起層層的溫暖︰ “好小啊。” “我會長大的！”小姑娘似乎很不能接受這個說法，看那可愛的小嘴又撅了，肖瀚立刻正顏︰ “收到，下次不敢了。” 怎麼感覺自己低人一等呢。 兩人坐著電梯下了樓，來到小區里，樓道門前的小路有不少的老人坐著曬太陽，正巧小區老人居委會的張奶奶也在花壇上歇腳，看到他們走出來，老人露出了驚訝的笑容︰ “哎呀，誰家的小姑娘這麼漂亮，大瀚，這孩子是誰呀。” 仿佛第一次被陌生人夸獎，他身邊的小姑娘騰地紅了臉，緊緊抱著他的胳膊，肖瀚笑道︰ “這是我親戚家的孩子，放假了讓我帶著。” 張奶奶家跟他住上下層，兩人經常在電梯遇到，很熟悉這個熱心腸而且身子硬朗的老人。 “這孩子長得多俊吶，有時間來奶奶家里，奶奶給你買好吃的，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呀。” 張奶奶慈祥的挑逗她，似乎是在這位老人的身上看到了奶奶的影子，楊小敏紅著臉，細聲細語︰ “謝謝奶奶，我叫楊學敏。” “誒呦，真乖呀。” 張奶奶的慈祥更濃郁了，小區里不少跟她年齡一樣大的孩子，哪懂得什麼見面打招呼問好，這孩子看上去才七八歲，可比小區里的孩子懂事多了。 告別了這位老人，肖瀚帶著她出了小區，附近就開著家家樂福超市。 超市很大，明亮的商場燈光下，清晰的廣告銷售聲音隨處可聞，來來往往的人，基本都是情侶居多，他這種帶小孩的還是比較新鮮。 楊小敏好像第一次來到這種熱鬧的地方，但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肖瀚也是頭一次出來買小孩的東西，這感覺還不錯，笑眯眯的揣著兜︰ “怎麼樣，大上海好不好啊。” “嗯。” 他們站在步梯上了三樓，有專門賣童裝的地方，拉著她到了一處櫃台前，里面琳瑯滿目的女款衣服，都是她這個年齡大小的。 “喜歡什麼樣的衣服，自己挑吧。” 雖然這些年他還租著房，但存了點錢，足夠他和這孩子以後的開銷了。 里面賣衣服的是個阿姨，正吃著蓋飯看手機，看到有客人來，立馬站了起來︰ “你好，帶孩子來買衣服嗎？” “嗯，讓她挑吧。” 肖瀚努了努嘴，阿姨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露出的笑容更多了︰“誒呦，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喜歡什麼顏色的衣服告訴阿姨。” 楊小敏寸步不離開他的胳膊，臉蛋紅撲撲的︰ “白.....白色的。” “這些都是白色的，阿姨建議你穿這個。” 用竿子將上面掛著的一件乳白色的小短袖和棕色格子短裙取下來，笑著道︰ “這個喜歡嗎？” “嗯。” “進去試試吧。” 肖瀚道，但楊小敏始終拉著他不說話，他這個樂︰“怕什麼，我又不走，我就在這里等你。” “我要回家穿。” 任憑阿姨怎麼說，她都不肯松開小手，肖瀚只能讓售貨員打包起來，結賬的時候一看價格足足七百多，他的頭嗡地大了。 我...... 小孩衣服都這麼貴？ 畢竟沒經驗，但也爽快的結了賬，又給她買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以及內衣內褲襪子等等，就這麼點東西，直接讓他清空了近三千塊的大洋。 好家伙，總算知道現在的生育率為什麼日益低下，養兒育女這就是燒錢中的燒錢啊。 兩個人去了二樓的家居區，這次買了小被子和褥子，又按照信紙上的東西，什麼牙刷牙桶，給她扎頭發用的皮筋等等。 等兩人從超市出來，手里拎著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塑料袋，跟女朋友出來逛街都沒這麼恐怖吧，大熱天熱的他渾身汗水直趟。 終于體會到了家長們帶娃的辛苦了，這時看了眼身邊，看到那個小人人默默的拎著東西走著。 這個山里走出來的小姑娘，眼楮並沒有留戀他口中的上海的風景，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肖瀚想到了什麼，眼神旋即平和了些。 奶奶剛剛去世，這孩子，應該還處于那種親人過世的悲傷里，他想起一本書里有一句話，小孩子就是這樣，沒有大人的那種堅強和逃避，但只有小孩子才能很容易的用淚水去宣泄自己的感情。 唉，只能靠時間消磨了，這段時間得想點辦法，讓她盡早的走出這段悲傷。 “把東西給我提吧。” 肖瀚伸手想分擔一點，但剛踫到她的手，小姑娘很倔的縮回去︰ “我能幫你的。” 拗不過這小姑娘，兩人氣喘吁吁的回了小區，把被褥鋪到自己的床上，又把她的東西放在洗手間里，收拾好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怎麼樣，滿意嗎？” 肖瀚擦了擦汗，楊小敏坐在床上，抱著自己粉藍色的小褥子，白潤的小臉蛋上終于露出了欣喜的樣子︰ “只要有大瀚就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歲數大了，總是感覺心里暖暖的，肖瀚親昵的摸了摸她的頭︰ “快試試你的新衣服。” “嗯。” 白色的小短袖衫，棕色的格子裙，這才像是個上海本地的小姑娘，活脫脫的小美人胚子，肖瀚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愛意泛濫的滋味，忽然伸出手，夾著她的細腰一把舉在空中。 呼~ 突如其來的舉動，楊小敏驚叫了下，小臉蛋羞紅了一大片︰ “大瀚快放我下來。” “嘿嘿，先讓我抱一抱。” 肖瀚一臉的甜蜜，養個可愛閨女的感覺他今天算是體會到了，實在是太好了。 溫馨的小打鬧，彌漫在臥室中，一切都打點妥當了，原本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床的臥室，也有了她的被子，桌子上擺著兩個人的杯子，衛生間里兩個人的牙具，毛巾還有洗漱用品，門口的兩雙拖鞋，從此以後，他的家里就多了一個小客人。 “走吧，下樓吃飯。” “嗯。” 今天是小姑娘頭一次來他家里，當然得好好吃一頓，給她接風洗塵。 兩人下了樓，電梯里又遇到了張奶奶，張奶奶親昵的捏著這丫頭的臉蛋，家長里短的詢問著。 “大瀚，小敏在哪兒上學的呢。” 問到這里，肖瀚臉上的笑容猛地凝固了。 上.....上學？ 就像晴天霹靂，一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直接把他問住了，匆促中只能敷衍了張奶奶一下，帶她到了小區里的一家飯館。 對啊，這孩子還得上學啊。 八歲了，正好到了上小學一年級的年齡，但問題是，沒戶口的能上小學麼。 新生活的第一個困難向他發起了挑戰，趁著等飯的時候，肖瀚給寢室長老劉打了個電話。 “喂老瀚，啥事兒啊。” 第九章 拉勾勾的約定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電話里的聲音懶洋洋，肖瀚一听就知道這貨在洗腳︰“咳，老劉啊，我是想咨詢個事兒。” “哪兒的洗腳城好？老瀚啊，不是哥說你，終于開竅了，浦東@@@湯泉浴宮，嘿嘿，不正規的，速度。” “不是，我是想問問，一般小學報名需要什麼條件。” “嘿，感情我這BB了半天，你就跟我討論這個？話說你問這個干什麼，別跟我說我有孫子了。” “是親戚家孩子要上學了，想問問小學一般要什麼手續。” “那還用問？戶口本，出生證明，房產證，要是沒這個的就得用《租房合同》，還有計劃生育證明亂七八糟的。” 肖瀚就跟听天書似的，頭一回接觸這些東西，出生證明這個有，租房合同也有，但戶口本這是個問題。 “那如果沒戶口本呢？” “沒戶口本你想上學？夢夢呢，現在哪個孩子不上戶，你家親戚腦子有問題啊，我跟你說啊，這種事兒少管，自己都是個半吊子還管別人。” 老大哥依舊刺耳的大大咧咧，肖瀚有點心虛沒敢跟他交底，要是讓這貨知道他收養了個小姑娘，很有可能會噴死他︰ “那行，先這樣吧。” “嗯嗯，沒戶口本就盡快上戶，天下還有這麼操蛋的娘老子，爺還是第一次听說。” 老劉罵罵咧咧的掛了電話，肖瀚嘆了口氣，他們家倒是上海本地戶口，但想給她上戶，好像還得要什麼領養證明。 上午從縣城里回來的時候他特意查了查資料，百度上說，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養規則很嚴格，一般單身男子如果想領養孩子就要具備以下條件︰ 1︰要年滿三十周歲，而且要是單身領養，要和被領養人之間年齡差距達到四十周歲。 2︰要被領養人同意，而且被領養人的年齡不能超過十四周歲。 3︰沒有什麼疾病，而且要具備領養能力。 如果他想按照領養的算，根本不可能辦下來領養證明，沒有領養證就別想入戶了。 肖瀚沉思，八歲已經到了上小學一年級的年齡，如果沒有領養證明，顯然這學就上不成。 不上學這肯定不能，眼下解決的辦法倒不是沒有，眼下能滿足領養條件的，只有他老爸老媽。 入戶在爸媽名下，雖然這是個辦法，但顯然不太現實，老爸今年都快奔六了，這要是多個八歲的女兒，出去得被笑話成什麼樣。 第二個就是，他得找個年過三十歲的女人結婚，父母年齡都超過三十周歲，就能把小敏入戶在他們家里，但他上哪兒找三十歲的女人去。 而且問題顯然不止這一個，他還得上班。 一想到這個，肖瀚的笑容徹底沒了，程序員這一門坑的就是加班，他每天基本九點多下班，這個時間段哪個小學都放學了，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當現實的光打破了憧憬而虛擬的幻想，肖瀚終于意識到領養一個孩子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重重的艱難。 心里忡忡，飯館的桌子上，對面坐著的楊小敏看到他犯愁的樣子，有些不安︰ “大瀚，你怎麼了。” “沒事。”他擠出了點笑容，心里卻憂心忡忡，突如其來的問題像一盆冷水，徹底澆醒了他。 該怎麼辦..... 第一次面臨這種問題，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輕微的哆嗦著，頭一回體會到什麼叫手忙腳亂的無力和心慌。 他想好好照顧這個孩子，但他又害怕會做不好，會讓她受委屈，沉默中，肖瀚硬著頭皮給老劉打過去。 “老瀚，搞毛線呢。” “老劉，我再問問，要是孩子暫時上不了學，而且她父母也有工作，忙得照顧不過來，這怎麼解決。” “臥槽，你家這親戚蠢得可以啊，找個小飯桌不就行了，現在小孩給小飯桌托管多正常的事兒。” “這也行？” 肖瀚眼楮亮了，他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意思把她送到小飯桌就行？” “廢話，現在小飯桌都有專人照顧，實在不行就送幼兒園里，不過那也得要戶口本。” “謝了啊老劉。” 掛了電話，雖然心里還是亂糟糟的，但起碼有解決問題的方法了。 小飯桌..... 這可能是唯一的去處了，他還要上班，不能把這孩子一個人留在家里，沒吃沒喝的，他也不放心。 該去哪個小飯桌呢。 正當他思考著，聲音忽然響起︰ “大瀚，我是不是做錯事情了。” 他下意識抬頭，看到這孩子眼楮紅紅的看著他，已經泛出了淚花，他腦子頓時空白了︰ “啊？” “你說要給我找小飯桌，小飯桌是不是福利院，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小手緊緊的攥著小裙子，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肖瀚立刻知道這小姑娘理解錯了，連忙解釋︰“怎麼可能，小飯桌就是可以讓你吃飯的地方，你看，你八歲了，肯定要上小學吧。” 他稀里糊涂的解釋了一通，好像並沒有想象的效果，小姑娘啜泣著，小手一遍一遍擦著眼楮︰ “是你把我帶回來的，你不能不要我，我會听你的話。” 心里霎時那個疼啊，肖瀚的心都亂了，頓時想到他剛才的表情，是啊，小孩子就是這麼的敏感，會不斷地觀察大人的臉色，大人高興了小孩子才會跟著高興，說白了還是因為他。 恍然間他體會到了她的心，這陌生的城市里，她能跟著的，不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說到底，他還是沒有給這個孩子想要的安全感，這對他來說，無異于是一種更深刻的批判和責備，一時間愧疚和心疼百感交集，大手輕輕握住了她的小手。 “我怎麼可能不要你，我很喜歡你哦，雖然我們剛認識不久，但我一直都很喜歡你，一定不會不要你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們以後還要一起生活，怎麼可能隨便就放開彼此的手。” 溫柔的聲音，他的臉又紅了，也不知道這丫頭听懂沒，不過好像起作用了，小姑娘總算不哭了，聲音細細的︰ “那可以拉勾勾嗎？” 肖瀚立刻點頭，寵溺的伸出小拇指︰ “沒問題，拉勾勾。” 小姑娘也伸出小拇指，小小的指頭跟他大大的手指勾在一起，好看的大眼楮中噙著淚，秀氣滿滿的小瑤鼻吸著，很認真的說道︰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騙，騙人就是壞孩子。” 這樣幼稚的把戲，卻在這個孩子的眼里，被覆蓋上了很神聖也很信任的顏色，肖瀚很是嚴肅︰ “嗯，騙人就是壞孩子。” 很快熱飯上桌了，雖然他點了好幾道菜，什麼魚香肉絲干炸里脊，還有什麼羊雜鍋子，但兩個人的胃口顯然都不是很好，剩下了很多只能打包回家了。 回去已經七點多，肖瀚剛想躺床上，卻被小姑娘拉住︰ “奶奶說，睡覺前要洗腳，大瀚要和我洗腳。” 好嘛，這是把個小祖宗領回家了，三十歲里頭一回被個小丫頭管著的，心里始終甜的發。 他當然選擇了服從命令，溫暖的浴室中，大腳和小白腳丫一起泡在熱氣騰騰的洗腳盆中。 “大瀚的腳好大。” 他的腳足足佔滿了盆子，她的小腳很可憐的被擠在中間，看著那兩只白生生的小白腳丫，就像是精工巧玉雕琢般，肖瀚越看越喜愛得不行︰ “瞧我的，呀吼。” 他一抬腳，頓時夾住了她的小腳丫，腳趾狡黠的撓癢癢，小姑娘頓時噗嗤笑出了聲，開始反過來捉他的大腳︰ “大瀚不許動。” 水花四濺，沒幾下功夫大腳就投降了，乖乖被小腳腳踩著，時不時動一下腳趾想反抗，浴室中時不時的歡快笑聲，融洽而溫馨的暖意，流動在他們同居的第一個夜晚。 第一次才知道，原來陪孩子洗腳也是一種幸福和樂趣，這樣的簡單事情，肖瀚卻已經樂在其中。 洗了腳，楊小敏鑽入了自己的小被子中，整理著準備睡覺，肖瀚則來到了客廳，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這次為了打落奶奶請了三天的假，明天就得上班，所以他得先找到小飯桌，進入高德地圖，搜索了下自己家附近。 很快，一長串的詞條出現。 第十章 小飯桌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智能小飯桌.... 易趣小飯桌.... 他們家小區附近倒是有幾個小學，但離得比較遠，上海的小飯桌挺多的，負責給學校附近的學生提供餐飲，住宿的地方，哪個學校附近都很常見。 小飯桌分臨時托管和全天托管，他這個情況肯定得要全天托管的，肖瀚更關注那個智能小飯桌，位置在浦東區的中心，跟他們這里相隔幾公里，距離還行，肖瀚撥通了這個小飯桌的電話，很快里面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喂，您好？” “你好，請問你們是智能小飯桌嗎？” “是的，您是哪位孩子的家長？” “我是想咨詢一下小飯桌的情況，我有個孩子，需要送到小飯桌托管一下。” 話肯定是說錯了，他也不知道怎麼改述一下，女人倒是听明白了，電話里會心一笑︰ “您是想把孩子安排到我們小飯桌里對吧，這個是很正常的，我們小飯桌也有很多小朋友，家長工作忙，都會把孩子送過來的，我們能理解，您看您什麼時候有時候，可以帶著孩子來面談一下。” “明天七八點，可以嗎？” “好的，那我就等您了。” “嗯。” 掛了電話，肖瀚舒了口氣，把這個小飯桌的地址記在手機里，听態度上還是不錯的，明天先過去看看設備之類，以及那里的環境，能讓他放心的話就選這個了。 最起碼先把生活穩定下來，讓她適應上海的生活方式，至于領養證，這需要想辦法了。 去衛生間洗了個澡，換上和平時一樣的黑背心和黑半腿褲，回到臥室里，這孩子已經蜷縮在新被子里。 柔順的黑發灑下枕頭，白皙稚氣的小臉蛋，大大的眼楮盯著他的床頭燈，似乎在習慣在新家的第一個深夜。 “想什麼呢？” 肖瀚側躺著，微笑的道，小姑娘看著他︰“大瀚，為什麼大家都要上班。” 這個問題有點深度，肖瀚很認真想了想︰“唔，上班才可以賺錢呀，才可以給你買衣服，才能讓你上學，不上班就不能吃飯哦。” “小學是做什麼的？” “小學就是讓你讀書和寫字，讓你會寫很多字。” “我現在也會寫字的。” “這麼棒的啊。” 小姑娘很認真的點頭，小指頭一個一個的掰著，給他說著自己還會做的事，肖瀚很喜歡听她說話，不知不覺已經樂在其中，心里感慨，奶奶是怎麼教出這麼可愛懂事的孩子的，真的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在這個城市的第一個夜晚，大人和孩子進行著他們溫暖而愉快的聊天。 “大瀚，我明天要去小飯桌嗎？” “嗯。” 他點了點頭，看到小姑娘的眼里明顯暗淡了些，他輕聲的道︰“放心吧，只要我下班了就會來接你，可能有點晚，但我一定會去的。” “嗯，我會等你的。” 乖巧的聲音，他忽然很心疼，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 “早點睡吧。” “嗯。” 細若蚊吟的呢喃，肖瀚躺在了床上，長長舒了口氣，忽然他的被子被掀開，小姑娘鑽入里面，把他的胳膊放平，然後枕著他的胳膊上，小手用力抱住他。 嗡~她瘦瘦的身體，仿佛帶著無窮的暖意，肖瀚身上被燙了一下，禁不住的受寵若驚。 “怎麼了？” “我怕黑，我要抱著大瀚睡，以前奶奶也會讓我抱著。” 懷里小姑娘嘀咕著，肖瀚心里更暖了︰ “不怕我嗎？” 他有點不太理解，究竟是什麼，能讓這孩子對他沒有任何的戒備心，為什麼如此信任他。 “嗯。” “為什麼？” “因為在奶奶家里，只有大瀚對我好.....我相信大瀚......” 聲音越來越小，小姑娘真的累了，她的呼吸越來越均勻，明亮的臥室燈，肖瀚一直都默默的看著她，很久後才在自己這邊躺平了，但依舊伸著胳膊，任由她枕著熟睡。 所以這就是這個孩子相信他的理由麼，心里的溫暖已經匯聚成了河。 簡單，淳樸，在一個八歲孩子的印象里，分別一個人的好壞，只是很簡單的誰對她好與不好。 就像他曾經看過一本書，書里有一句話很是記憶猶新，說的是，如果能讓一個孩子喜歡上你，那你就是她的天使，你讓她做什麼她就會做什麼，會很听你的話。 可能是奶奶的緣故，這孩子才對他沒有隔閡的信任與親切，信任的程度，當他詢問願不願意來和他一起生活的時候，這孩子都回答的那麼義無反顧。 信任到會認為他能給她更好的生活，信任到他就是她未來的天空，這是孩子給予大人的認可，這是孩子給予大人的全部信任，對于一個男人來說，是他心中責任感與幸福的最大泉源。 他已經什麼都不害怕了，為了這份信任，不管未來有什麼困難，他願意用一切來呵護她的成長，呵護奶奶的孩子，呵護這個帶給他新生活的小人人。 生活總是需要有人來披荊斬棘的，以及，他知道，自己未來的人生，再也不會孤獨了。 伸手關了燈，肖瀚滿足的閉上了眼楮，在這個寂靜的小房間里，大人和孩子的呼吸聲融入了這暖人的上海夜都市中。 小臥室的燈，長夜未眠。 這一覺睡得很平穩，也睡得很踏實，踏實到早上的時候，他是被一雙小手推醒的︰ “大瀚，大瀚，你的手機在叫。” 睡眼朦朧中听到iphone那魔音般的鬧鐘，簡直就是折磨，肖瀚眼皮耷拉，拿起手表看了一眼，已經七點半了。 “啊哈~起床吧！” “嗯。” 鯉魚打挺坐起來，上了個廁所，兩個人在衛生間開始洗漱。 平時起床指定得磨蹭半天，可今天不一樣，大早上的感覺十分的精神，肖瀚一邊悠哉的刮胡子，時不時會看一眼身邊默默刷牙的小姑娘。 今天是她第一次去小飯桌，肖瀚把能拿的東西都拿上了，包括新買的粉色小書包，水杯，還有一些女孩子可能會看的書，當然還有她的不倒翁。 新的生活，開始了。 時間，早上八點。 沙發上，肖瀚正叼著皮筋給她梳頭，他還是頭一回給小孩子梳頭，好在以前過年時候，家里看姐夫給佷女梳頭，現在學的也有模有樣，很快扎好了一個馬尾辮。 “怎麼樣。” “嗯，很好。” “嘿嘿。” 一個梳著馬尾辮的端莊小美人站在了他面前，肖瀚越看越親得不行，完成了首次梳頭發的成就感和驕傲，回去他換了身上班的衣服，灰色襯衫，藏青色的西裝，一條寶藍的格子領帶，整理好以後走出來，楊小敏也穿好了新衣服，兩個人一起出了家門。 小區里正好有幾家早餐店，肖瀚日常點了份炸油條和咸豆腐，開早餐店的是個北方漢子，叫方平，跟他也慣了，看到他身邊跟著個清秀可愛的小女孩，驚道︰ “老瀚，這你孩子？不能吧？” “親戚家孩子，讓我帶帶，今年八歲了，叫楊小敏。” “那你這任務可不小啊，哈哈，想來點啥小妹妹。” 面對陌生男人的熱情，楊小敏顯然不適應，緊緊抱著他的胳膊不說話，肖瀚給她點了份包子和豆漿。 “中午的話你就在小飯桌吃飯，那里有很多小朋友，你可以和他們一起玩兒，等到晚上我下了班，就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肖瀚親昵的詢問著，小姑娘一口一口的喝著豆漿，听到他的話輕輕點了點頭，但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暗暗的嘆了口氣。 把她送到小飯桌他就得走了，問題是走的時候，這孩子會是什麼反應，會哭嗎？ 一般的孩子都會吧，一想到這個他就想起來那天晚上，第一次見到這孩子時，看到她哭得梨花帶雨，惹人心憐的樣子，他忽然有點揪心，絞盡腦汁的想著一會兒需要安慰的話。 吃了早點，帶著她出了小區，路邊攔了輛出租車，車上肖瀚看了眼手表，現在是上海七八點，正好是早高峰的時候，高架橋上堵了足足小半個小時，好在公司十點前打卡就行，時間倒是來得及。 按照這個小飯桌的位置，出租車到了一個小學的門前。 七月份，上海的小學都放暑假了，所以小學附近並沒有多少人，對面有個小區，小區門口的樓房下開著一排底店，肖瀚很快看到靠門口的那家智能小飯桌，拉著她走過去。 這時候劉敏正在門口坐著刷抖音，忽然感覺眼前有人，抬起頭看到一個三十多的西裝男人，領著一個很漂亮的小女孩走過來︰ “你就是老板吧。” 听著，劉敏想到什麼，站起來露出了笑容︰ “您是肖瀚肖先生吧。” “是我。” 第十一章 分別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昨天晚上兩個人聯系過，肖瀚知道她就是這個小飯桌的老板，叫劉敏。 帶著他們進入了小飯桌，入門是個走廊，走廊兩邊是鞋櫃，整齊的擺著幾雙小孩子的鞋。 走廊左邊是個廚房，里面正有幾個女人在切菜，右邊是個放書架的地方，他們來到最里面，里面是個客廳改出來的，地板用泡沫卡通的板子拼接而成，擺著幾個桌子和架子，地上亂七八糟放著玩具和兒童書本等。 這時候有好幾個孩子正在地上堆積木，看到一個男人拉著一個小女孩走進來，小孩子們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直直的看著他們。 肖瀚注意到這些孩子都很小，看上去也就五六歲，這時候楊小敏低著頭，小手緊緊拉著他的袖子，劉敏親切的俯下身︰ “小姑娘長得真漂亮，你叫什麼名字呀，告訴阿姨今年多大了？” “她叫楊學敏，今年八歲了。”肖瀚替她介紹著，劉敏微笑著直起身︰“肖先生，這就是我們智能小飯桌，您感覺怎麼樣。” 熱情的詢問，肖瀚四下看了看︰ “這里一般吃的怎麼樣。” 對小孩子來說，重點無非是吃和住了，這也是他現在最關心的地方。 “這個您放心，咱們小飯桌是給孩子做飯的，口感和食品安全都是有保障的，要不然我們也不會開下去了，孩子可以和這里的小朋友一起玩，平時我們也會教他們看書習字等，中午會在里面的休息室午休，下午的話，會組織一些小游戲什麼的。” 一條條的介紹，肖瀚若有所思的點頭，听上去確實是不錯，跟他家也靠的近，下班了接她也方便︰“那就這里吧，收費是怎麼算的。” “咱們小飯桌是按照天算的，如果是全天看護，一天是一百五，如果只是中午吃飯和休息，一天是五十元。”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肖瀚還是嘴角一抽，一天一百五，一個月就是四千五。 “行，就這里吧。” “好的肖先生，那您過來先登記一下吧。” “嗯。” 跟著她走到里面，填寫了幾張信息表，包括他的姓名電話住址等等，肖瀚交了一個星期的錢，忽然想到什麼，詢問道︰ “對了，你們這里一般是幾點關門的。” “一般是晚上九點，如果您是晚上工作忙，可以打電話愉悅，我會陪著孩子等您來。” 劉敏笑道，肖瀚放心了許多，算是把她先安頓在了這里。 看了眼手表已經九點半了，他連忙起身︰“那這孩子就交給你們了，我晚上會來接她。” “嗯，放心吧肖先生。” 肖瀚走出來，看到原地背著書包的小姑娘，剛想說話，突然看到她的眼楮紅紅的，已經泛出了淚光。 委屈，堅強，害怕，慌亂，從一個八歲小女孩的淚中描繪的淋灕盡致，小手緊緊攥著裙子，忍著這一份害怕和慌亂，不讓自己哭出來。 這一瞬間，肖瀚心里的準備就如同決堤的大壩，轟然碎裂。 天曉得一個八歲的孩子，是怎麼能忍得住的，就算她現在哭出來他都能好受一點，可是看到她抬著頭，淚眼汪汪的看著他不說話，讓一個男人的心里瞬間酸的發疼，走到她面前蹲下，大手輕輕握著她的小胳膊，溫和的道︰ “小敏別怕，我晚上就會來接你的。” “小敏，待會兒阿姨陪你玩游戲好不好。” 劉敏已經做好了這孩子很有可能會哭的情形，可看到這孩子的樣子，她心里都忍不住一酸。 在他的安慰下，楊小敏吸了吸鼻子，稚氣的哽咽︰ “嗯，我會等大瀚的，你.....你一定要來接我.....我會等你的.....你一定要來.....” 肖瀚實在忍不了了，鼻子那個酸啊︰“嗯，我一定來接你，你要听阿姨的話，要吃的飽飽的，中午要睡好，晚上九點，大瀚來接你，拉勾勾。” “拉勾勾。” 大手輕輕牽著她的小手，肖瀚咧著嘴，然後站起來走出了小飯桌，他擔心自己下一秒會忍不住，真的會忍不住抱著她回家。 走到了路口打了輛車，坐在出租車上，看著那個小飯桌一點點離開了他的視線，肖瀚嘆了口氣。 心里莫名的煩悶。 她會听話嗎，會好好的吃飯嗎。 會被其他的小朋友欺負嗎？ 小飯桌的人應該會好好的對她吧。 思緒全都在那個孩子的上面，就像是陷入了泥濘中無法自拔，頭一次有了想辭職的念頭，可理智讓他一點點的冷靜了下去。 唉，把她接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現在，生活是無法避免的，他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陪著她，諸多的無奈只能選擇沉默，他能做的，也只是今天盡可能早點弄完，下班然後來接她。 現在高架上不怎麼堵了，半個小時後他到了公司。 他所在的這個公司是負責互聯網項目的公司，雖然在上海不算出名，但也算是一般中小型企業了。 一般公司會開發什麼產品，從而外包給他們公司，而他的工作就是負責撰寫程序代碼，以及內部測試運行等，已經干了十多年了，勉強混上了個小組長的職位。 電梯門打開，空調送來迎面的清涼，肖瀚走到了公司前台，打了卡向他的部門走去。 這時候辦公區來來往往的白領，他走到了里面的辦公室，推門進去，里面擺著七八張桌子，電腦後面是一張張年輕的臉，都是這兩年畢業後進入他們公司的新人。 看到他進來，同事們明顯欣喜了起來，一個女實習生趴在辦公桌的護欄上笑眯眯的道︰ “肖總，最近上哪兒去了。” “是不是相親去了。” “我猜肖總是相親去了，要不然今天怎麼這麼精神。” 大家打趣的道，辦公室里的氣氛很是融洽，誰都知道他們這個組長是個單身老男人，雖然平時沉默寡言的，但對人十分不錯，基本有什麼困難問題找肖組長就行了，所以在公司里，肖組長的人緣很好。 “相什麼親，好好工作。” 肖瀚哪有那心情閑聊，坐在自己桌子上，松了口氣，順手打開電腦，準備查看一下郵箱。 上午的工作基本沒什麼，就是確定一下今天的具體任務，等到了中午，同事們都去公司食堂了，肖瀚伸了個懶腰，看到辦公室里沒人了，他立刻拿起手機給小飯桌打去電話。 第十二章 期待你的到來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這一下，劉敏頓時拍手咯咯咯的笑個不停︰“小丫頭你嘴真甜，乖乖告訴我這是誰教你的呀。” 楊小敏紅了臉︰ “可姐姐就是不老呀，不用叫阿姨的。” “哎呀我的小可愛，快讓姐姐抱抱。” 她開小飯桌多少年了，第一次被個小孩子說的心花怒放，對這孩子的喜歡直接拉滿。 從來的時候到現在，這孩子就一個人靜靜地坐著，也不哭不鬧，那種文靜那種乖巧，說實話，劉敏的印象里，從來沒見過八歲孩子能這麼懂事。 而且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一般都是用可愛來形容，但很少有孩子是從小就能稱得上漂亮，但這小丫頭清秀的小白臉蛋，大大的眼楮，秀氣挺立的小瑤鼻，雖然簡簡單單梳著一根馬尾辮，但已經是端莊的小家閨秀了，再加上一件白淨的小短袖，棕色的格子裙，她的小飯桌第一次來了這麼漂亮的小女孩，劉敏被萌的不要不要的︰ “走吧，那姐姐陪你玩兒好不好？” “嗯。” 而肖瀚並不知道小飯桌的情況，上海的中午始終被酷夏折磨著，好在有空調輸送著清涼的風，一上午的時間，他坐在電腦前就沒動過，處理著郵箱里的信息。 中午去食堂草草吃了口飯，下午的時候老李找上了他，給他安排了公司最新引進的一個項目，回去後就安排自己小組的人開始第一輪的討論。 這個項目倒不算是麻煩，只要一個星期內完成90%就行了，剩下的工作就是美術提交資源整理，然後跑測，要是出了問題或者BUG再回廠修改。 肖瀚沏了杯茶，下午在辦公室　里啪啦的敲著鍵盤，偶爾抬起手腕看一看時間。 爭取早點弄完，應該就能搞定第一步了，他深呼吸一口氣，繼續投入光榮且光頭的程序事業內。 而在小飯桌里，午飯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吃過了中午飯，楊小敏正在客廳里和幾個孩子堆積木，劉敏一直在旁邊笑吟吟的看著。 到底還是應了書里的那句話，小孩子才是另一個小孩子最好的朋友，她這小飯桌里要說最頭疼都就是這些小男孩了，平時吃飯不好好吃，還經常把玩具到處扔，但今天小敏一來，這兩個小搗蛋居然一直乖乖的。 “姐姐，我要那個。” 一個孩子奶聲奶氣的道，楊小敏輕輕地把一根長方形積木交給他，他們的面前已經出現了一座很簡單的城堡。 “放在這里吧。” 楊小敏認真的看著。 “嗯......” 小男孩听話的把積木放在城堡的最上面，可城堡忽然塌了，小孩頓時急的想哭，劉敏見勢不妙剛要安慰，但楊小敏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沒關系，可以重新弄的，不用哭的。” 就像是有什麼魔力，小孩淚眼汪汪的看著她，然後吸了吸鼻子，真的沒有哭出來，很乖乖的點點頭，劉敏越發的喜愛這個小姑娘了，驚喜的笑眯眯︰ “哎呀，小敏這麼會哄孩子呀，已經變成溫柔的小姐姐了。” “溫柔是什麼意思。” “溫柔就是對別人很好的意思。” “大瀚也很溫柔的。” 劉敏想到送她來的那個男人，她實在有點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家庭教育，才能教出這麼懂事的孩子，短短的一天相處下來，這孩子就像個小大人，懂事的讓她都有點心疼。 都說孩子就是父母的顏面，看到小敏這麼的乖巧，她對那個男人的印象也提升了不少，這時候小飯桌的門被推開，一位女家長走了進來，親切的道︰ “劉阿姨，我來接一下慧慧。” “來了，慧慧，收拾收拾跟你媽媽回家吧。” “媽媽！” 跟她們一起玩兒的小女孩開心的跑向女人，女人疼愛的抱起她，劉敏笑著送她們離開小飯桌，只是，她沒有看到身後的小姑娘默默的低下了頭。 慢慢的到了下午五點多了，小飯桌里陸陸續續來了家長，孩子們歡天喜地跑向他們的父母，小飯桌里的孩子越來越少。 楊小敏已經不說話了，小白手默默的搭著積木，偶爾會和小孩子們聊天，劉敏則因為小飯桌現在還有幾個孩子，她們要準備小飯桌的晚飯，把剩下的活動時間留給了他們。 等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楊小敏並沒有吃多少，劉敏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聲的安慰︰“小敏，吃飯一定要吃的飽飽的，不然會長不大的，別害怕，爸爸下班了就會來接你，姐姐陪你等著好不好。” “嗯。” 雖然答應了她，但這孩子還是沒有吃多少，吃了晚飯，其他的小朋友都去玩玩具了，這孩子就坐在旁邊，似乎在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的開始流逝，不知不覺已經晚上七八點了，小飯桌里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家長，其樂融融的氣氛中把他們的孩子接走。 楊小敏一直都坐在椅子上，默默的看著他們，劉敏拿著點小零食走過來，心疼的俯下身︰ “小敏，要不要我們給爸爸打個電話，怎麼樣？” “真的嗎？” 小姑娘的眼楮一下子亮了，劉敏微笑的點點頭，正說著她的手機響了，拿起來看了一眼，她的笑容越濃郁了︰ “看，是你爸爸打來的電話。” 楊小敏一下子欣喜了，小姑娘接過電話，里面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喂？是小敏嗎？” “大瀚！是我！” 辦公室里的肖瀚露出了笑容︰ “晚上吃了沒有？” “嗯，已經吃了，你為什麼還不來接我，別的小朋友都被他們的爸爸媽媽接回去了，我一直在等你，我們拉過勾勾的，你會來接我的，對不對！” 聲音忽然變得哽咽，楊小敏擦著眼楮，肖瀚听得心里那個酸啊，電話里賠笑著︰ “那肯定，這麼可愛的小姑娘，我當然會去接的，你要听阿姨的話，知道沒有，我晚上就會去的。” “嗯，我會等你的。” “好的，把電話給阿姨吧。” “嗯。” 楊小敏紅著眼楮交給了她，劉敏輕輕把這孩子攬在懷里，心疼的說道︰ “喂，肖先生。” 第十三章 奔跑吧！老男孩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實在不好意思劉阿姨，今天公司有點事情，我可能得九點半才過去接她。” “沒事，這些我們都能理解，我會陪著孩子在小飯桌，您忙完過來就可以了。” “好的好的。” 肖瀚放下了手機，打了個電話說明了下情況，听到這孩子還好好的，他也算放心了些，長長的嘆了口氣，轉而在電腦前坐正。 得加快時間了。 手指在鍵盤上輕快的敲動，期間有幾個同事來來回回的打水，看到他一臉投入的忙碌，辦公室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彼此的愕然。 今天的瀚哥真的有點不對勁啊。 肖瀚可顧不上看他們的臉色，不知不覺已經九點多了，可距離完成還有一點差距，但絕對不能著急，撰寫程序可不能容忍他的馬虎，他一口一口的喝水，盡量讓自己穩定下來。 這時候，小飯桌的孩子們都走光了，負責做飯和保潔的阿姨也都回了家，整個小飯桌重新回歸了寂靜。 劉敏帶著她來到了小飯桌的門口台階，拉著她的小手一起等待著。 上海的天已經黑了，璀璨的燈河籠罩了這座繁榮的城市，清涼的晚風拂過這座夜上海，泛黃的路燈下，她們一起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 劉敏想方設法逗弄她，讓這個惹人心憐的小姑娘高興起來，辦公室里，肖瀚眼神凝重的盯著屏幕，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個字母敲下的時候，時間也來到了九點整。 終于弄完了！他顧不上收拾，保存好了以後關閉電腦，正巧隔壁策劃部的老王進來，挪到他面前笑眯眯道︰ “走吧老瀚，都等你呢，晚上一起出去整點。” “今天不了，你們喝吧。” 著急的火燒眉毛了還喝酒，隨口敷衍了句，他拿起外套和公文包急匆匆離開了辦公室，留下老王一臉的懵圈。 這每天都出去聚一聚已經成了他們的日常了，今天這貨什麼情況。 事發突然，沒想到最後那點BUG難度有點大，百度了半天才找到破解方法，時間也華麗麗過了九點。 出事了出事了，電梯里肖瀚拿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給小飯桌，發現手機沒電給關機了，又氣又想笑。 由于公司的位置比較偏僻，他平時都是滴滴約車，這下連出租車都叫不上了，掃視了下四周也沒發現輛共享單車，最近的單車聚集點還在他們家那邊的小區。 擔心他的小姑娘難過，肖瀚沒時間猶豫了，直接穿好西裝，拎著公文包大步起跑。 泛黃的路燈下，他的身體迅速的前進，雖然忙了一下午又累又餓，但他的眼神始終亢奮著，體內如同有一團火在燃燒，他知道，有一個孩子正等著他來！ 跑過了路燈，跑過了街道，跑出了十多年的灰暗與迷茫，跑出了十多年的孤單與彷徨，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襯衫，額頭上滑落下來，肖瀚卻咬著牙，興奮的胸口上上下下的起伏喘息。 小敏！等著我！ 我來接你了！ 奔跑吧！老男孩！！ 噗~大腿忽然不受控制，他一頭栽倒在了地上，兩只手頓時火辣辣的疼，眼淚差點給疼出來了。 長時間都不運動，這麼突然的來一下，就感覺身體都不是他自己的了，顧不上處理傷口了，一瘸一拐的跑到十字路口，眼前累的一片發黑，肖瀚氣喘吁吁，直接掃了輛共享單車，兩條腿使出吃奶的勁拼命的蹬，騎著自行車駛向小飯桌。 這時候。 小飯桌的門口，楊小敏抱著小腿坐在門口，大眼楮至始至終都盯著遠處路燈下的街口。 看著那根長長的針從八點半走到了九點，又從九點開始一點點的挪動，小白手攥著裙子，低著頭一言不發。 “別害怕，你爸爸一定會來的。” “嗯。” 劉敏一直在陪著她，眼看著馬上到九點半了，她不免也有些擔心了，擔心這孩子會因此落下陰影，對大人而言，最能給予孩子的，往往就是承諾，一旦失守了，孩子可能會記一輩子。 還沒有來嗎。 指針一點點的，終于停在了九點半上面，小姑娘立刻抬起頭，但遠處稀疏的路燈，空無一人。 荒涼的味道，讓她的大眼楮里終于泛出了生生的害怕，點點的淚光滲出，呼吸隨著小嘴唇的顫抖開始了絮亂，劉敏連忙拿出手機，剛要給肖瀚打電話，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忽然想起︰ “小敏！” 嗡~ 那一刻，仿佛時光停留，清涼的仲夏夜風，涌起了片片的暖意，肖瀚拎著包，氣喘吁吁的站在她面前。 雖然渾身狼狽，褲子還扯出個大口子，但他的笑容是那麼的溫暖，那麼的明艷，淚眼朦朧中滿滿都是他的笑臉，楊小敏欣喜的站了起來，可是停頓了下，小姑娘噙著淚扭頭就走。 肖瀚有點愣，這時候不該是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嗎，而劉敏早就憋著笑︰“小敏生氣了，你遲到了肖先生。” 他立馬抬起手腕看了看，已經九點三十二分鐘了，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這丫頭見了他不說話。 “謝謝你了劉阿姨，真的謝謝你。” “沒事，快帶她回去休息吧。” “嗯。” 擦了擦汗水，轉身向她追去，路燈下小姑娘走的很快，肖瀚後面苦澀的追著。 慘了，這該怎麼道歉。 想了半天，肖瀚忽然嘴角一揚，忽然竄到她身後，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呼~楊小敏嚇了一跳，回過神已經坐在了他溫暖的懷里，眼里滿是他的笑眯眯︰ “小姑奶奶，還生氣呢？” 听著，楊小敏頓時氣鼓鼓︰ “大瀚！你騙我！” “嘿嘿，錯了錯了，你看我現在不來了，保證下不為例，我的小姑奶奶。” “什麼是下不為例。” “就是下次一定會準時來接你。” 雖然這麼說，但小姑娘還是眼楮紅紅的，抱住了他的脖子︰“我以為你不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那怎麼可能。” “我還是很生氣。” “咳，那你說想要什麼，卑職一定滿足。” “我要追到前面到星星。” “好　！” 肖瀚將她背在背後，一聲大喝︰ “星星哪里跑！給我留下！” 歡笑聲彌漫在了清涼的街道上，月光如紗籠罩著兩個人，溫柔的風兒拂面，漫天的星空下，肖瀚背著她興沖沖的向前跑著，是那麼的歡快，是那麼的活潑。 繁榮的城市里，溫暖的街道，月色的朦朧中，他們的背影被越拉越長，楊小敏臉蛋紅撲撲，小白手緊緊地抱在一起，和他一起奔跑著，兩個年輕的生命，一起奔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 回家了。 第十四章 希望明天會更好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肖瀚拉著楊小敏，一步一步的走入自己家的小區。 “馬上回家了，累嗎？” “嗯。” 小姑娘抱著他的胳膊，小腦袋無力的靠著他，肖瀚心疼的摸了摸她，坐著電梯上了樓，他拿出鑰匙打開自家的防盜門。 回家了，肖瀚拉著她進來，順手開了燈︰ “趕快回去睡覺吧。” 但小姑娘睡眼朦朧︰ “不行大瀚，先洗腳。” 天曉得她還記得這個，肖瀚哭笑不得，只能先去衛生間里熱上水，把褲子襯衫等扔到洗衣機里。 “大瀚，好熱呀。” 小姑娘趴在沙發上，熱的臉蛋紅撲撲的，就像是只熱暈的小鳥，這副可愛的樣子屬實差點讓他哈哈大笑起來。 “稍等稍等。” 拿起遙控器打開空調，然後去衛生間打上一盆熱水，坐在馬桶蓋上，小姑娘坐在他腿上，兩個人的腳一起泡著。 雖然身上陣陣的倦意和疲倦襲來，就像是少了半個腰子，肖瀚卻靠著抽水箱，一臉的愜意。 白白的小腳無力的踩著他的大腳，楊小敏靠著他，大眼楮微微的眯著，已經快要睡著了。 “小飯桌怎麼樣？” 他興致勃勃的問道，听著，楊小敏點點頭︰ “嗯，姐姐對我很好。” “姐姐？” “嗯。” “吃的呢，中午吃什麼了？” 說起這些，小姑娘細聲細語的給他講著一天在小飯桌的事情，中午做的魚香肉絲和米飯，還在小飯桌里看書和搭積木。 肖瀚一直都支著頭，笑眯眯的听著，他很喜歡听這孩子跟他嘮嗑，熱水的暖意為他拂去身上的疲倦，兩個人一同沉浸在溫暖的晚間下班時光中。 寧靜的客廳，明亮的燈光，卻顯得那麼的溫暖，從沒有過的暖意，好像從這孩子第一天來的時候，就出現了。 雖然今天比平常任何時候都要累，但精神卻十分充沛，在這孩子的面前仿佛讓他都年輕了許多，心地始終有一種用不完的力量。 家是從沒有過的溫暖。 人是從沒有過的精神。 “里面的小朋友都好嗎？” “嗯，不過年齡很小，很喜歡哭。” 噗嗤，肖瀚差點沒忍住，小妮子你還說別人，楊小敏顯然沒發現他的小嘲笑，很是認真的細數︰“我還會安慰他們，讓他們不要哭，那個姐姐還夸我。” “夸你什麼呀。” “夸我是溫柔的小姐姐。” “那你和他們一起玩什麼了？” “我看著他們堆積木，我也會幫忙。” “除了這些呢，沒有和小朋友們一起躲貓貓？” “我不想玩兒那個。” “為什麼。” “又不是小孩子了。” 楊小敏鼓著小嘴，他哪知道這小人人居然一本正經的說出跟她年齡不符合的話，肖瀚頓時氣笑了︰ “喂！小孩！” 你不是小孩子誰是。 我嗎？？ 洗完了腳，又給她把腳丫子擦干淨，又浸濕了毛巾給她擦了擦臉蛋，肖瀚把這個小姑娘抱在臥室的床上，蓋上了自己的被子。 “早點睡吧，我去把衣服洗了，就回來陪你，明天也會早早的去小飯桌接你。” 他親昵的道，楊小敏眯著眼楮點點頭︰ “大瀚，你不用那麼累的。” 剛轉身的肖瀚扭過頭，看著這孩子倦意滿滿的小臉︰ “我會一直等你的。” 心里驀然中暖意擴散，肖瀚親昵的道︰“放心吧，明天我會早點去的。” “嗯，我等你。” 說完小姑娘就睡著了，看著她均勻的呼吸，肖瀚在床邊蹲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退出去，帶上了門。 明亮的客廳已經換上了空調的清爽，把外套和領帶襯衫都放在洗衣機，隆隆的滾筒開始工作，他伸了個懶腰，去客廳坐在了沙發上。 取出自己的日記本，寫下了今天的日期，想了想，肖瀚眼神溫寧的寫下第一個字︰ “今天，是她在上海生活的第一天，雖然中間有些小插曲，但整體還是很好的，也讓這孩子適應了在這里的生活。” “什麼時候開始發現，我生活也很不錯，這樣的平凡而普通的日子，竟然也會感覺到別樣的有趣，做什麼事都不會累，也不會再抱怨，仿佛我的生命，被填充的滿滿的，我知道，無論我在做什麼，這個奶奶的孩子一直在看著我，這個小親人在等著他，在陪伴著我。” “這個家，終于不再孤單了。” 放縱不羈的浪子終于有了歸宿。 孤獨的心，它有了親情的陪護。 寫了很久，肖瀚放下了鋼筆，拿著皮鞋去了衛生間，涼風拂過客廳的白簾，撫摸著那本日記，撫摸著落筆的最後的一行字︰ “希望明天，會越來越好。” .......... 第二天，iphone的魔鬼鬧鐘，成功讓這個世界討厭它的孩子+1。 清晨的暖陽穿過窗簾，大人和小孩睡眼朦朧的坐起來，肖瀚打了個哈欠，微笑的道︰ “怎麼樣，睡好了嗎？” “嗯，這個歌我不喜歡。” 仿佛美夢被破壞，小姑娘撅著小嘴去了衛生間，肖瀚憋著笑，雖然說這話很不地道，但他還是想說，果然有的快樂是建立在孩子的痛苦上，哈哈哈。 起床，刷牙，洗臉，梳頭，肖瀚比昨天的匆忙已經顯得游刃有余太多了，給小姑娘重新覆蓋上了漂亮的色澤，他換上了昨天的西裝外套襯衣，帶著她出門，去了小區的早點攤。 上海的早上依舊熱啊，今年的雨好像下的很少，大早上熱的人喘不過氣。 小姑娘吃的還是不多，盡管他說了很多鼓勵的話，等兩個人坐著出租車去了小飯桌，劉敏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小敏，早上好。” 第十五章 肖瀚的異常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楊小敏點點頭，雖然已經沒有了昨天那麼反應強烈，但小姑娘還是直直的看著他。 雖然大眼楮里的慌亂和復雜被掩飾的很好，顯然還是沒有克服離別的這一份害怕，但肖瀚還是品味到了，可是來不及再安慰她了，只能笑了下，向著十字街口走去。 唉~ 匆匆忙忙去了公司，肖瀚打了卡走向辦公室，剛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面前忽然響起道聲音︰ “肖瀚，你過來。” 肖瀚抬起頭，看到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有個四十歲，衣裝得體面容平嚴，他愣怔了下︰ “怎麼了李哥。” “你來。” 這位就是他的主管李彥軍，是他們這個部門的負責主管，畢業時進入公司，筆試面試包括實習期的頂頭上司，一直都是這位老主管。 跟著他去了辦公室，李彥軍關上門，然後轉身盯著他，聲音嚴肅不苟︰ “肖瀚，你也是公司的老人了，太難听的話我不說，昨天給你們組的那個項目，問題太多了，尤其是你負責的，光是一個框架測試就找出來好幾個BUG，這是你平時的工作態度嗎？” 肖瀚的臉色當時變了︰ “啊？” “別的話我也不說，今天不光修改了，還要繼續做新的，肖瀚，你是我看著進公司的，平時我對你的印象並不錯，再過幾個月，咱們部門要提一批人，多個副管的位置，我話已經說在這了，能不能做好，是你的事情，行了，回去吧。” 那語氣就像是爸爸教育兒子，一頓批評愣是讓一個三十多的男人像個小孩般的唯唯諾諾︰ “我記住了李哥，馬上回去改。” “嗯，把那個帶走。” 李彥軍指了指桌子上的奶茶︰“我閨女給我買的，我也喝不慣這洋玩意兒，你喝了吧。” “謝謝李哥。” 肖瀚笑眯眯的點頭，拎著奶茶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然而，李彥軍忽然皺了下眉。 這小子今天吃錯藥了？ 要說批評，平時對他那只會有多不少，這男人每次都木著臉，今天居然給他笑出來了。 感覺到哪里不對勁，又說不出，李彥軍搖了搖頭，應該是錯覺吧。 肖瀚回了辦公室，同事們都來了，看到他進來，董雅麗吸著奶茶打趣道︰“肖哥，听說您老剛剛又讓李魔王給削了一頓？” “基槽，勿六。” 肖瀚郁悶聳了聳肩，眾人都哄笑了起來，小張敲著桌子︰“你看看，咱們的肖老難免都出錯，更別說咱們了，我看程序員這行完全就是讓上面領導罵著出氣的。” “沒听說過一句話啊，有個程序員和上帝許願，許願他一輩子都不出BUG，結果這個程序員就獲得了永生。” “哈哈哈，經典！” 這時候隔壁策劃部的老王走了進來，神秘兮兮的湊到他辦公桌前，打趣道︰“呦，老瀚，又準備寫BUG呢。” “哈哈哈。” 辦公室里的笑聲更大了，自古程序員和策劃不兩立，一旦開撕必定血濺百里，但大家都是文明人，所以肖瀚喝著奶茶，臉色沒好氣︰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嘿狗日的，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晚上有空沒，老張他閨女過滿月，請咱們去喝酒呢。” 听著，肖瀚搖搖頭︰ “晚上不行，晚上有事。” “啥事，昨天讓你狗日的出去也不去，老瀚不是我說你，你小子這幾天有點反常啊。” 王海濤異樣的道，同事們一听忽然發現，好像真是這麼一會兒。 自從肖哥請了三天假回來。 真的像是變了個人。 昨天來上班的時候，好家伙，那精氣神，就像把虧空了十多年的腰子一下給補起來了，人也不虛了，臉也不黃了，說話時候都繪聲繪色有氣有力的。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老組長？ 而且公司里肖組長是出了名的老男人了，快奔四的人了，听幾個老熟人說，肖組長至今連女朋友都沒談過，摸沒摸過女人的手都不知道，平時也是悶悶的，除非出去喝個酒。 一個老男人，能有什麼事。 莫非真的相親去了？ 八卦的味道忽然濃郁了起來，肖瀚才懶得搭理這幫閑得無聊的當代惡臭年輕人，他開始工作，把昨天出問題的程序進行二次回爐重造。 今天的工作還是很順利的，只是肖瀚有點犯困，昨天晚上洗完衣服就過十二點了，又給那小姑娘洗了鞋子和襪子，把她昨天用過的水壺和飯盒也洗了洗。 凌晨快一點睡下的，早點七點又起來，一過了中午，下午就開始犯困，哈欠連天的，等到下午六七點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快蔫兒了。 腦子暈沉沉的，眼皮酸軟無力，肖瀚打著哈欠，盡量讓自己精神點，手指敲動在鍵盤上。 這個狀態下，同事們面面相覷，好像又回歸了平時的那個樣子，面前的還是平時的那個老組長。 從早上一直到了晚上八點，當敲下最後一行代碼，肖瀚終于伸了個懶腰。 搞定了。 腰酸背痛，肖瀚開始整理，這時同事們又看向他，剛剛前一秒還快要睡過去了，這會兒忽然龍馬精神，紅光滿面的收拾東西，拎著公文包刷刷刷走出了辦公室。 大家面面相覷，董雅麗搖著杯子里的咖啡，眼眸微眯︰ “肯定有古怪。” “老瀚這幾天怎麼了。” “贊同，要不咱們跟過去看看？” 肖瀚當然不知道他們的議論，這會兒已經下了樓，附近有幾輛小藍車，連忙掃了一輛向小飯桌騎去。 夜風幽幽，上海又迎來了盛夏的夜晚，空氣里還是熱的很，肖瀚渾身冒汗，終于騎到了小飯桌附近，在停車點換了車，他氣喘吁吁跑到了小飯桌門口。 路燈下，已經有一個小女孩正抱著書包坐著，文靜的樣子，仿佛和這怡人的仲夏夜晚融合在了一起。 肖瀚眼神晃了晃，沉默了會兒走上前去，小姑娘發現面前出現了一道黑影，抬起頭看到了他，怔了怔，大眼楮里瞬間涌出了何等驚喜的光︰ “大瀚！” 小姑娘　　瞪的跑過來，撲入了他的懷里，那一瞬間的溫暖，仿佛把他身上的倦意一掃而空，肖瀚笑眯眯的道︰ “走，帶你吃好吃的去。” 第十六章 問題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小小的身體，仿佛像個小太陽，那一瞬間的溫暖，把他身上的倦意一掃而空，肖瀚親昵的捏了捏她的臉蛋︰ “走吧，帶你吃好吃的。” “嗯。” 小飯桌的劉敏看到了他，笑吟吟的︰“哎呀，這是小敏的誰來了。” 逗趣的聲音，讓小姑娘臉蛋都紅了大片，拉著他就走，肖瀚笑著致謝了下，帶著她去了路邊的小吃店，這是他早上注意到的一個小餐點，賣一些奶茶和小吃什麼的。 “想喝什麼？” 一一給她介紹著飲品，身邊個子低低的小姑娘想了想，指了指那個豆漿︰ “我要這個。” “不喝橙汁？” “奶奶說過，小孩子不能喝飲料，會長蛀牙的。” 嗯，肖瀚對這個觀點相當贊同，也打消了給自己來杯飲料的沖動，兩個人點了豆漿，喝完後他掃了輛電動助力車，帶著小姑娘向家駛去。 回家的路上靜謐且活潑，楊小敏和他說著今天在小飯桌發生的事情，肖瀚听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調侃一下，雖然才一起生活了第二天，但他已經完全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也很享受。 回到家里已經十點了，被她拉著日常的泡腳，洗完後把她抱在床上，肖瀚走回衛生間，打開浴霸往洗衣機里放水，準備把衣服洗了。 這時候想到什麼，肖瀚走到沙發上坐下，想點上根煙，但看了看里面，又放下了煙盒。 他拿起手機，給小飯桌打了個電話，這時候剛剛回到家的劉敏看到，一邊上樓一邊接起來︰ “怎麼了，小敏爸爸。” “額，這麼晚打電話，不好意思啊劉阿姨。” “沒事沒事，您有什麼事嗎？” “嗯，我是想問問小敏這兩天在小飯桌的情況，看看這孩子怎麼樣。” 听著，樓道里的劉敏抿了抿嘴︰“其實我也一直想給您打電話，主要怕您工作太忙打擾到。” “怎麼了？小敏有什麼問題嗎？” 肖瀚心里一咯　。 “嗯，小敏是前天來的小飯桌吧，從來的那一天開始，這孩子就一直悶悶的，好像有什麼心事，除了吃飯和睡午覺，其他時候都在門口坐著。” “坐著？她不是說和那些孩子一起玩嗎？” “玩是玩，但只是吃飯後的一小會兒，更多時候是坐在小飯桌的門口發呆，和誰都不說話，只有我過去安慰的時候，才會和我說一會兒。” 劉敏耐心的道︰ “肖先生，我說一句不太好听的話，您家里是出了什麼事情嗎，這個小飯桌我開了四五年了，和許多孩子相處過，但這種表現，不應該是一個八歲孩子有的，您要好好注意一下，我想知道您家里是出了什麼問題嗎，比如說是孩子方面的，又或者，是家庭方面，婚姻方面的。” 電話里詢問著，肖瀚卻不知道怎麼說。 “對了，小敏好像很喜歡玩兒她的不倒翁，這孩子每天都抱在懷里，吃飯都要抱著，也不給別的孩子玩兒，這個您也注意一下，我的建議是，如果您明天有時間，最好親自來看看，再這麼下去，我擔心這孩子會出現什麼問題，我也從沒見過這麼乖的孩子，又懂事又懂的照顧人，您的這個孩子，她真的很出色。” 听著，肖瀚默默的靠著沙發︰“我知道了，謝謝你劉阿姨。” “不客氣，這也是我們應該做的，那就不打擾您了，再見。” 電話到此掛了，肖瀚緩緩的放下手機，他忽然都明白了。 這孩子，說是在小飯桌好好的，其實都是在安慰他，害怕他會擔心，所以才撒謊自己好好的。 那個不倒翁，是奶奶給她的，也就是說，這孩子還是沒有從奶奶去世的悲痛中走出來。 是啊，他每天上班，只有下班後才能給她一些陪伴，本以為這丫頭每天跟他開開心心的，已經從這份悲痛中走出來了。 如果不是這個電話，他真的已經認為是這樣了，也多虧了這個電話，他才知道，這孩子一直都隱藏著，為了不讓他擔心，一直都把這份悲痛埋藏在心里。 孩子不能只是簡簡單單的需要吃的和穿的，她也是一個小生命，她也會孤單啊。 肖瀚從沙發上站起來，關了客廳的燈回到了臥室，小姑娘正在他的被窩里看著門口，娟秀白淨的小臉蛋上滿滿的倦意，直到他進來，大眼楮里才露出了欣喜︰ “大瀚，可以睡覺了嗎？” “怎麼還不睡？” “沒有大瀚我睡不著。” 害怕我會走掉麼。 肖瀚品嘗到了另一層意思，微笑的道︰ “等我洗完衣服的。” 回到衛生間，把衣服甩干後搭在客廳的衣架上，關了燈，回到床上跟她躺在一起，小姑娘抱住了他，這才閉上了眼楮。 臥室的燈亮著，他枕著胳膊在沉默，目光看著這孩子愈來愈平穩的熟睡。 其實，這何嘗不是對他的責備，孩子本身就是需要呵護的，顯然他做的還不夠。 明天去趟小飯桌看看吧。 心里想了想，肖瀚決定了這個念頭，然後取下手表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後閉上了眼。 第二天醒來，依舊是照常的洗漱，把她送去了小飯桌，肖瀚去了公司。 忙碌了一上午，等到中午的時候，他看了看手表，剛準備打開滴滴叫個車，想了想還是算了，挽起襯衫的袖口，走出了辦公室。 這會兒已經中午了，樓層來來往往的員工都往公司食堂走，他迎面遇到了老王︰ “老瀚，下樓干飯走。” “我中午有點事，得出去一趟，你先去吧。” “嘿我說老瀚，這大中午的你去哪兒，想熱死啊，我跟你說，你最近真的不對勁，到底出什麼事了。” 肖瀚沒時間跟他嘮嗑，匆匆的下了樓，一出門那太陽，曬得他睜不開眼楮。 附近找了輛共享單車，頂著毒辣的太陽，他氣喘吁吁的騎到了小飯桌那里。 熱的後背發燙，襯衫後面濕了一片，肖瀚繞過小學門口，步行走到了小飯桌對面的樹林里。 眼神直直的盯著小飯桌，隨著腳步的移動，當他繞過停在小飯桌前面的車輛後，一個小小的身體，印入了他的眼簾。 第十七章 肖瀚的禮物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第一眼，肖瀚的呼吸慢了半拍。 記憶忽然回到了那個晚上，他回去參加葬禮的第一個夜晚，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 也是那樣的場景，也是那個小人人，避開所有人，靜靜地坐在小飯桌外的陰涼台階上。 里面喧鬧的氛圍，孩子們來來往往的身影，熱鬧的氣氛，一切都和門口的那個小女孩顯得格格不入。 她只是抱著懷里的不倒翁，小手一遍一遍的在上面撫摸著，馬尾辮下可愛的臉蛋很平靜，漂亮的大眼楮一直都盯著他平時來的那條路。 肖瀚點上了根煙，靠著牆角根默默的抽著，肩膀已經被太陽烤的發燙，默默的看著對面的小女孩。 心疼也有，更多的是一種心酸，唉，這孩子，原來他一直都沒有看透。 想上去安慰一下，可是肖瀚沒有動，普通的安慰恐怕也無濟于事，眼下能做的，應該想個辦法讓她高興起來。 該做點什麼。 一根一根的抽著，過了好一會兒，看到劉敏走出來把那孩子帶回去，肖瀚扔下煙頭，皮鞋輕輕的踩滅。 騎車回公司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去公園？ 感覺她也不會喜歡。 吃東西？ 俗套中的俗套。 琢磨來琢磨去，肖瀚忽然想到什麼，先給李彥軍打了個電話，賠笑的道︰“喂，李哥，我下午想請個假。” 辦公室里正準備靠著椅子眯一會，李彥軍敲著桌子不悅道︰“老瀚，剛給你假，怎麼還請，你那個項目還做不做了。” “做做，我明天加班加點的做。” “干什麼去。” 肖瀚給了稜模兩可的理由，回到公司去了趟策劃部，借了老王的沃爾沃，然後開車離開了公司，過了幾個紅綠燈，來到了老爸肖杰的單位。 這時候肖杰正在廠子里休息，看到迎面過來一個穿著灰色襯衫的男人，認出來是他兒子肖瀚，有點愣怔︰ “大瀚？你怎麼來了？” “爸，奶奶家的鑰匙你拿的嗎？” “怎麼了？” “上次不是回咱們縣里，我忘下了個挺重要的文件，得回去取一下。” 肖瀚訕笑道，肖杰听後嘆了口氣︰“你啊你，三十多歲了也不知道一天天想什麼呢，給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 他取上鑰匙，開車直接拐入了浦東區的快速路，沿著滬嘉高速離開了上海。 兩個多小時才回了縣城，肖瀚輕車熟路的回了奶奶家的院子，把車停在院門口，他進去院子里，拿著鑰匙開了房門。 家里已經蒙上了一片灰塵，肖瀚舒了口氣，去了里面的臥室，目光落在了櫃子上，那張靜靜放著的遺像上。 嘴角終于多了點笑意，肖瀚輕輕的取下遺像，擦了擦上面的灰塵，看著里面和藹可親的臉︰ “奶奶，我回來接你了。” 顧不上休息了，鎖好門窗，肖瀚拿著奶奶的遺像回到車里，開著去了縣城加油站加了點油，系上安全帶，汽車向上海市駛去。 一路上哈欠連連，中午也沒顧得上吃飯，昨天等那小姑娘睡著了他又起來洗了點東西，給她把水壺和書本整理好，現在又累又困又餓。 兩個多小時後回了上海，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七點了。 肖瀚先回了趟公司，把車鑰匙還給老王，穿好外套開始收拾東西，同事幾個都看著他，董雅麗驚道︰ “肖哥，你又請假了？” “啊，家里有點事。” 肖瀚匆匆離開了公司，掃了輛共享單車去了小飯桌。 這時候天還沒黑，他氣喘吁吁去了小飯桌，楊小敏果然在又門口坐著，看到他出現，小姑娘立馬站起身，臉蛋上欣喜出現︰ “大瀚！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肖瀚強打著精神，笑眯眯走過去︰ “下班早唄，走吧，咱們回家。” “嗯，姐姐我走了。” 小姑娘向里面打了聲照顧，正在小飯桌里面整理的劉敏走出來，看到是他後也笑了下，但是這笑容里有另一層意味︰ “嗯嗯，路上注意安全哦。” “嗯，大瀚我們走吧。” 小姑娘拉著他的手，肖瀚揣著兜，兩人離開了小飯桌。 他們又去了昨天那家小吃店，一起點了杯豆漿，听著她說著今天在小飯桌里的事情。 “中午的時候在干什麼，有乖乖的睡午覺嗎？” “嗯，中午我在乖乖的睡覺，大瀚中午也乖乖的睡覺了嗎？” 青嫩的聲音，他心里的忽然酸了點，但不動聲色的微笑︰“我也睡了，以後要每天睡午覺，這樣才能長身體。” “嗯，大瀚，你今天是不是累了。” 突然的問題，肖瀚愣怔道︰ “為什麼這麼問。” “昨天你晚上起來洗東西，我听到了。” “你也醒了？” “嗯，我一直在等你，奶奶說過，不好好睡覺的話，會很累很累的。” 心里嗡地一動，肖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楊小敏拉著他︰ “所以，今天我給你準備了禮物哦。” “什麼禮物。” “我回家給你看。” 回到家里已經快八點了，肖瀚脫了鞋，剛剛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小姑娘拉著他到了臥室︰ “大瀚，你趴在床上。” 肖瀚這個樂，這小姑娘到底給他準備了什麼，但還是乖乖的趴在了床上。 看到他趴下，小姑娘爬上床，輕輕坐在他的腰上，然後抓住他的肩膀開始捏起來。 這一下，肖瀚恍然大悟，感受著肩膀上的小白手，軟軟的嫩嫩的，霎時間的暖意濃濃，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以前我就是這樣給奶奶揉肩膀的，每次奶奶都說不累了，大瀚等一等，馬上就不累了。” “哎呀，真的不累了。” 肖瀚笑眯眯的趴著，忽然感覺渾身都舒坦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將他圍繞著，將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緊緊地圍繞著。 終于體會到養個女兒是什麼體驗了，這種貼心小棉襖的感覺，肖瀚幸福的眯著眼，忽然想到什麼︰ “對了，我也有禮物給你哦。” “是什麼。” 小姑娘愣了，肖瀚爬起來，拿過自己的公文包，笑意斐然︰“你先閉上眼楮。” 听了，楊小敏乖乖閉上了大眼楮，乖乖的坐在床上，很快又听到他的聲音︰ “可以了，看吧。” 大眼楮睜開，她的面前，已經多了一副黑白的遺像。 第十八章 中暑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溫和的聲音，就像潺潺的流水，小姑娘的大眼楮一下子凝固在了相片上。 時間仿佛停在了這一秒，這一秒的寂靜，肖瀚看著她的眼楮一點點的紅潤起來，小手輕輕地把遺像抱住，盯著上面的老人︰ “奶奶....奶奶來看我了.....” “是啊，奶奶舍不得你，所以她來看你了，以後奶奶就要和你一起生活了，要好好的照顧奶奶哦。” 肖瀚笑眯眯的道，果然是有效果的，明顯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很大，沒有了那幾天他看到的內向，小白手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相冊，大滴大滴的眼淚，滴落在相片上。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楊小敏忽然撲入了他懷里。 嗡~ 天邊的火燒雲如霞，灑滿了整個臥室，給這小天地都覆蓋上了一層暖洋洋的色澤。 窗外夕陽共天，而小房子內，小姑娘緊緊的抱著他的脖子，低低的抽泣，肖瀚臉上的驚愕一點點變成了溫笑，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 “小敏啊，這生活，就像是你坐過的小汽車，有人上車，也會有人下車，不管他們到最後會不會繼續陪著你，但你要感謝她們，感謝她們陪你度過的日子，然後向他們告別，這樣就足夠了，明白了嗎？”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下車，一直陪著我不可以嗎？” 耳邊哽咽著。 “因為啊，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們生在這個世界，就是要去做很多的事情，奶奶也要去做她的事情，就像大瀚也要做大瀚的事情，而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的長大，這樣，奶奶才會開心，今天我把奶奶帶回來了，以後奶奶會一直看著你，看著你長大，因為你是她的驕傲，你是她的孩子，你也是她的希望。” “所以，我們要感謝那些陪伴過我們的人，感謝陪伴過我們的事情，感謝他們的陪伴，感謝小汽車行駛的路上，有過他們。” 聲音如水，帶著溫情與撫慰，輕輕的涌入了她八歲的心中，肖瀚靜靜地抱著她，凝望著天邊如霞的夕陽，大手一遍一遍的輕撫著。 輕撫著。 過了很久，小姑娘抬起了頭，淚眼汪汪的看著他︰“大瀚，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的長大，我不會讓奶奶傷心的。” “這就對了，以後可不能自己隨便亂想了，你要乖乖的，這樣才能讓奶奶開心起來，因為奶奶可是你最重要的人。” “大瀚也是最重要的。” 小敏認真的道，肖瀚心里驀然一顫，怔了怔，嘴角的笑意忽然間溫暖如春︰ “真的？” “嗯，大瀚和奶奶一樣重要，我也喜歡大瀚，喜歡和大瀚一起生活，大瀚是最棒的。” 已經記不得多少年沒听到這麼夸獎了，肖瀚輕咳了聲，盡量不讓這小姑娘看到他的羞澀，笑的十分愉悅︰“小敏也是，小敏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那，我以後可以永遠和大瀚在一起嗎？” “嗯。” “我可以永遠和大瀚一起回家嗎？” “嗯。” “我可以永遠這樣抱著大瀚嗎？” “嗯。” 溫陽如景色，霞光怡人，這溫暖的天地里，大人和孩子緊緊地抱著，兩個年輕的生命緊緊地挨在一起，帶著屬于他們的笑容，隨著兩顆心又一次的靠近，共同在這個小世界里呼吸。 心......又近了。 時間︰晚上九點。 衛生間里，肖瀚正在放水準備洗衣服，而楊小敏在臥室里，已經把奶奶的相片放在了桌子上。 浴霸的水汩汩涌入洗衣機，他的心情格外的愉悅。 看來這個主意很有效果，至少他能感受到，這孩子明顯開朗了不少。 唉，還是需要多陪陪啊，肖瀚舒了口氣，雖然平時工作忙沒辦法，但他決定會盡量抽空陪她，最起碼，讓她完全從這份悲痛中走出來，讓她的童年一點點的完善，然後去上學。 雖然對上學和落戶的事還沒有頭緒，眼下能做的也只是抽空去陪她，再想辦法把這孩子的事情說出去。 畢竟他收留一個孩子的事不可能瞞一輩子，不光光是讓她接受現在的生活，還要讓她被老爸和老劉他們幾個接受。 現在說肯定不行，慢慢來吧。 肖瀚揉了揉腰，雖然累的夠嗆，但他的心情卻出奇的愉悅，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場小小的危機，正在步步向他逼近。 由于下午請了個假，明天得早點去公司，兩人早早的就睡下了。 小姑娘日常窩在他被褥里，肖瀚實在沒精力再逗她，一挨枕頭就睡著了。 睡夢中感覺頭疼的很，肖瀚迷迷糊糊睜開眼，感覺頭疼的厲害。 身上大汗淋灕，胳膊和腿軟的一點都不想動，但又渴得要命，他支撐著坐起來，喘著氣。 中暑了？ 中午那會兒他一直站在太陽下面，應該就是那時候中暑了，肖瀚苦澀的搖搖頭，疼的他暈暈沉沉。 支撐著下了床，扶著牆想去找點藥，耳邊忽然響起了道聲音︰ “大瀚，你怎麼了。” “小敏？你怎麼起來了。” 還沒說完，臥室的燈頓時亮起，小姑娘已經醒了，跪在被褥上，大眼楮慌亂的看著他︰ “大瀚。” “沒事，你先睡吧。” 肖瀚笑了下，猛地看到她眼楮一點點的紅了，心里一咯　︰ “哭什麼？” “大瀚，你是不是要死了。” 嗡，胸口頓時一悶，堵的他咳嗽了幾聲，又難受又想笑︰ “說什麼呢。” 楊小敏淚眼汪汪，忽然哭出了聲︰“奶奶，奶奶死掉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她，她還和我說，讓我早點睡覺，可是，可是我醒了以後，奶奶就沒有了，嗚嗚嗚，大瀚，你是不是要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死，我不想讓你死。” 肖瀚心里頓時亂套了，難怪這小姑娘莫名其妙的哭了，他心疼的坐在床上，輕輕抱住她︰ “放心吧，大瀚不會死的。” “我只有大瀚了，我不能沒有你。” 清秀素顏的小白臉已經哭花了，大眼楮里梨花帶雨，小瑤鼻啜泣的吸著，肖瀚真的哭笑不得，身上又難受的厲害。 唉，誰知道好端端的他就中暑了，問題死亡這個詞，對一個孩子來說還是太繁瑣，可能在她的眼中，生病就意味著死亡，而死亡，就意味著離開，本不該讓一個孩子來承受的詞匯，卻已經像是一塊傷疤，無情又冷酷的摧殘著一個八歲小孩子的害怕和無助。 “咳咳，小敏啊，我就是中暑而已，只要我喝個藥就會好起來的。” 第十九章 寫歌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肖瀚伸出手，疼愛的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听著，楊小敏淚眼婆娑的看他︰ “真的嗎？” “真的。” 梨花帶雨，惹人心憐，肖瀚立刻對天發誓︰“只要我喝了藥，再睡一覺，保證不會死了。” “藥在哪里，我幫你，我一定不會讓大瀚死的。” 稚嫩的言語，肖瀚心里忽然掀起了層層的暖意。 在他的指導下，小姑娘輕快的去了客廳，把藥盒子遞給他，又去給他打了杯水。 肖瀚吃了幾片藿香正氣軟膠囊，一口氣喝了三杯水，長長的松了口氣，打開窗戶準備通通風，忽然看到她端著一盆水，歪歪扭扭的走進來。 “你打水干什麼？” “我生病的時候，奶奶就打水給我擦身體，我也給大瀚擦身體，奶奶說這樣會好起來的。” 因為水盆太重，小白臉蛋憋紅了許多，肖瀚那個暖那個幸福啊，看著她把水盆放在地上，很認真的服侍他躺下。 小白手拿著毛巾浸濕在水盆里，然後跑到他身邊，笨拙又認真的開始給他擦臉。 那一刻，臥室的燈里，肖瀚心里濃濃的感動和幸福，眼楮一點點的濕潤了。 來到社會拼搏多少年了，越長大越知道，給家里的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感冒，生病，喝醉酒，無論多麼難受，從來都是他一個人克服的過，從來都是一個人。 這麼多年了，除了老媽和老爸，第一次被別人這麼的照顧，清涼的毛巾，時不時帶著點孩子熱熱的小手，擦在他的身上，肖瀚忽然感覺中暑也不是那麼的難受了。 甚至很值得，一切都很值得，疲倦感和痛苦次次襲來，那晃動在燈光下的小身體，一次次的，一次次印入他的心里。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小敏跪在床邊，看著已經熟睡的男人，還有些紅潤的大眼楮里濃濃的擔心。 大瀚..... 如果沒有大瀚..... ....... 再醒來時是被鬧鐘吵醒的，天已經亮了，清風涌入臥室，晨陽里，肖瀚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雖然還是難受，不過身上沒昨天那麼沉重了，他支撐著坐起身，關了鬧鐘。 打了個哈欠，肖瀚忽然看到他身邊的小臉，她正跪在地上，小小的身體趴在他的身邊，還在沉沉的睡著。 肖瀚變了臉色。 這孩子昨天沒睡？ 嘴唇顫了顫，連忙伸出手抱起她，但胳膊軟的根本沒勁兒，反而這一動作驚醒了她。 睡眼朦朧看到他醒了，小姑娘的臉蛋一怔，頓時擔心的站起來︰ “大瀚，你好了嗎？” “你昨天怎麼不睡覺。” “我不想睡，你好些了嗎？” 反復的詢問，眼中那憔悴又泛白的小白臉，大眼楮里也彌漫著乏力，肖瀚忽然百感交集，用力抱緊了她︰“傻姑娘，以後不許你不睡覺，知道沒有！” “我沒事，我不會讓大瀚死的，以後我會一直照顧你的。” 細聲細語，這一刻，肖瀚忽然淚如雨下，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的抱著她。 中暑了...... 突如其來的中暑，席卷了這個溫馨的家庭，也讓他的疲憊來了個超級加倍，早上醒來，肖瀚感覺走兩步身上都漏風，但他不能露出生病的樣子，去了衛生間，龍馬精神的跟她一起洗臉。 “累嗎？要是累的話今天就不要去小飯桌了，我在家里陪你。” 一邊掛著胡子，一邊看向身邊的小姑娘。 “沒事的。” 她默默的刷牙，肖瀚苦澀的笑，雖然難受，可他心里卻涌動著從來沒有的暖意，昨天那溫馨的照顧，已經給了他戰勝病魔的無窮能量。 中暑肯定不會好的那麼快，為了不讓這孩子擔心，肖瀚自打醒了以後就一直強忍著。 好不容易讓她高興了些，再要是讓她知道自己還生病，肯定會傷心的，他當然不會看著這一幕發生，這一刻男人的堅毅和韌性在他身上體現的淋灕盡致。 撐住！堅持就是勝利！ 像往常那樣給她梳頭，然後帶著她去小區里吃飯，今天肖瀚打了輛車，把這孩子送到了小飯桌。 “中午記得好好的睡覺，昨天你就沒有睡好，要听話知道嗎，不然會長不大的。” 肖瀚親切的道，小姑娘點點頭︰ “嗯，我知道了大瀚，大瀚也要好好睡覺，我會等你的。” “好，等著我。” 他笑著擺了擺下手指，看著劉敏把她帶回小飯桌，長出了口氣，轉身坐回了出租車。 屁股坐下，身上的酸軟頓時潮水般的涌來，頭暈目眩，身上又出汗又燙，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還來得及。 去公司睡一會兒吧。 肖瀚去了公司，而這時候，小飯桌正洗菜的劉敏忽然看到，那個漂亮的小姑娘放下書包，並沒有像前幾天那樣去門口坐著，而是在小飯桌找了個桌子，拿出了一張紙和筆。 劉敏心里驚喜，看來昨天的電話還是很管用的。 心里的包袱也放下了，劉敏愉悅的洗菜忙碌，準備給孩子們做中午的伙食。 半個小時後她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發現那孩子還在桌子上坐著，和四周孩子們打鬧的場景比起來，文靜的小身體讓她喜愛的不得了。 哪個人不喜歡乖巧懂事的孩子，劉敏好奇下悄悄地走過去，楊小敏感覺背後有人，扭頭看到是她，小姑娘下意識捂住白紙，但還是有幾個字從那雙白白的小手里跑出來，白膩的小臉蛋紅了一大片︰ “不.....不能看。” “噗嗤，寫什麼呢，都不給姐姐看。” 劉敏笑吟吟的道，楊小敏紅著臉，然後呢喃的道︰“是.....是寫給大瀚的歌。” “寫歌？” 她頓時樂了，一個八歲的小丫頭居然對她說在寫歌，著實讓她驚趣的不行，興趣越來越濃郁︰“真的呀，我們家小敏真棒，那可不可以給姐姐看看，你寫的是什麼歌。” 劉敏當然不會以為她真的在寫歌，小女孩無非就是寫一點可愛的想法，但表情很是配合的贊揚，果然，小姑娘的臉蛋更紅了，然後輕輕點點頭，小手一點點的從紙上拿開。 白淨的紙上，兩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出現在了劉敏的眼里︰ （沒有你的世界里我什麼都做不好） （每天都想看到你的傻笑） 第二十章 送給大瀚的禮物 /293654你是我的白月亮最新章節！ 劉敏的眼楮晃了下。 她輕輕的拿起了這張紙。 兩句在她眼里再簡單不過的句子，甚至有些單調和稚嫩的詞組，卻讓她喃喃的念著。 念了一遍，又再念一遍，心尖上忽然潮起潮涌的一抹悸動，表情里掩飾不住的驚喜和震撼︰ “這.....這是你寫的？” “嗯。” 小姑娘臉蛋紅撲撲的，低著頭，細嫩的小白手很緊張的握著鉛筆，明顯更害羞了，可劉敏真的動容了，天啊，她是怎麼想出來的，這真的是一個八歲孩子能想到的嗎？ 這已經打破了她對小孩的看法，劉敏俯身在她面前，親昵的道︰“小敏，你告訴姐姐，你為什麼會寫出這個？” 目光里，楊小敏紅著臉︰ “大瀚昨天送了我禮物，我也想送給他，因為大瀚對我很重要。” 劉敏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心里濃濃震驚的喜，第一次，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看不透這個孩子，好像面對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大人，小小的年級，竟然已經懂的心疼人了，重點是，她是怎麼懂的這些的。 “真棒，寫的非常好，我相信你爸爸一定會喜歡你的這個禮物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要是你願意的話，可以讓姐姐看著你寫嗎，姐姐可以幫你哦。” “嗯。” 劉敏笑吟吟的坐在這孩子身邊，目光里小姑娘笨拙的握筆樣子，柔順的小馬尾辮，漂亮可愛的小白臉，放眼整個小飯桌打鬧的孩子們，只有這個小姑娘靜靜地坐著，帶著和她年齡不符合的懂事。 這個才來了不過三天的孩子，已經讓一個女人心里的母愛快要融化泛濫了。 這要是她的女兒。 那該多好。 這會兒肖瀚已經坐在了辦公室里，從抽屜中拿出點藥喝了，扶著額頭緩了緩，還是頭疼的厲害。 唉，這鬼天氣。 他打開電腦，強忍著難受，開始做昨天沒做完的東西，心里卻時不時的想一下那個孩子。 心情已經好些了嗎？ 會好好的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嗎？ 還會坐在門口發呆嗎？ 思緒越來越多，等到中午的時候，肖瀚忍不住拿起手機，給小飯桌打去了電話。 這時候小飯桌在午休，劉敏剛剛和阿姨們收拾完廚房，忽然手機響了，看到署名是肖先生，眼里頓時會心的笑，看了眼遠處她床鋪上熟睡的小姑娘，走到門口接起來︰ “喂，肖先生。” “劉阿姨您好，我是想問一下，小敏今天的表現怎麼樣？” “很好，小敏正在睡午覺，今天這孩子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不僅僅按時吃飯，吃的也多了，也會主動和別的孩子說話了。” 听著，肖瀚終于露出了喜色︰“真的？那她有沒有和別的孩子玩兒？” “這個暫且還沒有，不過這孩子沒有再去門口發呆了，主要是這孩子平時也不跟其他孩子交流，所以沒有朋友，這個您放心，我會安排的。” “那好，那就拜托你了。” 肖瀚心里的石頭算是落下了，這時劉敏神秘的笑著︰“肖先生，小敏還說了，希望你今天早點來接她，她有一個禮物想給您看。” “禮物？” “嗯，小敏努力了一個上午，專門給你的。” “好的，我晚上盡量早點去。” 掛了電話，他的笑容格外的輕松，禮物，這小姑娘給他準備什麼禮物了。 而且重點是，听說這孩子並沒有再去門口發呆，也乖乖的吃飯和睡覺，總算是讓他安心了。 這孩子，果然還是在想奶奶，現在有了奶奶的照片，再加上昨天的安慰，可以說，他們的生活已經邁過了最開始，也是最艱難的一個坎。 生活終于踏出第一步了，听到這個孩子今天截然不同的表現，這已經算是給他這幾天的努力一個最大的認可，也是對一個男人最溫暖的認可了。 看來這暑沒白中，值了。 肖瀚美滋滋的笑著，伸了個懶腰，趕快整，整完了早點去看看他這個小禮物是什麼。 但他的舉動，讓整個辦公室都看在了眼里，公司的食堂里，幾個襯衫領帶的同事正聚在一起，邊吃邊說。 “我跟你們說，老瀚最近真的不一樣了。” “你才發現，你說到底出什麼事兒了，老瀚這請了個假回來，就跟變了個人。” 男男女女議論紛紛，這事兒太奇葩了，在場的同事就算是按最少的算，也來這個辦公室兩年了，跟肖瀚相處了兩年。 平時上班木著個臉，誰說話也是有氣無力，下班了就勾三搭四的出去喝酒或者一個人默默的回家。 而這段時間，這貨上班那個精神勁兒，就跟剛來公司的新人一樣，而且下班以後再也沒找人喝過酒，第一個走的就是他。 這些變化眾人都有目共睹，董雅麗咬著飲料吸管︰“我感覺，老瀚是有情人了，你看那變化，百分百是。” “不可能，老瀚不是那種人，我倒是感覺這貨真的去相親了。” “要不咱們真去跟蹤跟蹤？” “閑得蛋疼你，這事兒我覺得還是得親口去問。” “而且我跟你們說，李哥那里已經不高興了，老瀚負責的那個項目，拖到現在都沒做出來，再這麼下去，咱們辦公室要出事兒啊。” 餐桌上議論紛紛，誰也說不定誰，他們這個小辦公室已經迎來了最大的問題，肖組長出了什麼事。 吃了飯，同事們一起回了辦公室，發現那個男人還在忙碌，臉色紅紅的，時不時吸一下鼻子，桌子上還有一盒藿香正氣軟膠囊。 “老瀚，你中暑了？” 先回來的小張頓時心里咯　，眾人都看到了他那盒藥，肖瀚笑了下︰ “沒事，中個暑而已。” 同事們更古怪了，別人中暑這好說，一個程序員中暑還說得過去？大中午的大家都在辦公室里，誰能中暑啊。 不對勁，很不對勁！ 他們心頭的疑惑更大了。 肖瀚沒注意到他們的表情，他此刻的心情全在那個小飯桌里，在那個孩子給她的禮物上，等到晚上九點，總算是弄完了今天的任務，立刻起身穿好衣服，提著公文包離開了公司。 會是什麼禮物。 泛黃的路燈下，肖瀚氣喘吁吁的騎著車，雖然身上軟的沒力氣，但他的眼楮十分的明亮，十分的期待，很快去了那個小飯桌，看到門口抱著書包坐著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直都看著他來的這條路，見到他騎著自行車出現，小白臉上頓時露出了甜甜的驚喜︰ “大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