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九观》 第1章 何时不良辰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蓬莱仙岛的仙人来临海城收徒啦!” 临海城,大夏皇朝最靠近东海的一个偏远小郡城,隶属于皇朝九州之地的青州。 蓬莱仙岛是整个大夏皇朝最负盛名的顶级宗门,没想到居然会来临海城这样的小地方招收弟子。 整个临海城原本静谧的氛围,都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打破。 就连几个靠海的小渔村里,昼夜劳作的渔夫们都在口口相传。 “世人传说,蓬莱仙岛坐落在东海深处的未知之地。人们将它视为修行者的圣地,纷纷出海访仙,企图发现它的踪迹,得以拜入圣地,寻仙学艺,问道长生。只是千百年来,还从来没人发现过它的踪迹。” “不仅如此,蓬莱仙岛每次招收弟子的标准都不相同,民间早有一种说法,说蓬莱仙岛招收弟子就是撞仙缘,真要是成了此等圣地的弟子,那就是撞到了天大的仙缘。” “真是没想到,蓬莱仙岛的仙人居然来我们临海城收徒了。” 浩瀚东海,幽蓝深邃,波光粼粼的海滩上浪花朵朵。 几个从县城卖鱼回村的渔夫们站在一起口水横飞。 仿佛他们真见到了蓬莱仙岛的仙人们了一般。 “话说回来,看你这么费力的往人群里挤,打听到蓬莱仙岛这次收徒的条件了没有?” “那是自然,打听不到,挤进去干嘛,我不仅打听清楚了,还看到那张布告了呢!” “布告,你识字吗?斗大的字贴你脸上你恐怕都认不出。快说,收徒的条件是啥,急死我了。” “我不识字,但耳朵又不聋,布告看不懂,但别人读,我跟着听,还听不懂吗?蓬莱仙岛在我们临海城收徒,条件宽泛。所有临海城八到十二岁孩童,男女不限。自十五起,为期三日,在城主府内独自面见仙人,凡是能入得仙人法眼的有缘者,皆可拜入蓬莱仙岛。” “没啦?” “有!” “你不要像个风箱一样,推一推动一动,一次把话说完。我们拖家带口,一家人等着我们养活,没办法去求仙,但各家总有符合的娃娃,有这样的机会,总要去试一试的。” “还有最后一条,蓬莱仙岛要在临海城广招门徒,这次更是要收徒千人,只要能通过测试,入得了仙人们的法眼,都有机会拜入蓬莱!” “一千人,居然这么多?我家幺儿刚好十二,正巧去试试。” “我家老三也可以进城去撞撞仙缘。” …… 清楚了状况,渔夫们各自回家。 人群里,一个从未开口的老渔夫也跟着乐呵。 他家也有一个幺儿,刚刚八岁,不知能不能入那仙人的法眼。 与渔村的情况一样,整个临海城的百姓们都变得兴致冲冲,说什么也要让自家的娃娃们,在十五那天,到城主府去撞撞仙缘。 说十五,十五马上就到。 这天一早,临海城城主府门前就排起了长龙,人群里多是家中父母带着稚童,有的甚至一家人居然带着三个几乎同龄的孩子。 城主府前无贵胄,来撞仙缘的人无论身份如何,家中贫富,都按照先来后到,排起了队。 城主的府兵们银甲佩刀,在统领的指挥下分成两列,维持着现场百姓进出府门的秩序。 人群靠前的位置,居然是那位寡言的老渔夫,老渔夫身旁靠着一个秀气的男童。 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男童眼神希冀,居然丝毫不见露怯。 “爹爹,我们为什么不跟村里的叔叔们一起过来。” 寡言的老渔夫只是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并没有跟自家的孩子解释什么。 老渔夫从不读书,却也明白一些浅显的道理。 最早出海的渔夫,往往不会空手而归。 男童是他过了不惑之年才降生的,他娘在孩子出生不久就撒手人寰,在这个少有人可以知天命的世道里,他这个知天命的老渔夫,也不知道还余下多少光阴,老人家实在担心,他也陪不了孩子几年。 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余下这不满十岁的幺儿,又该如何活的下去? 城主府门前人流往返穿梭,不断有人进出,很快就轮到了老渔夫和他的儿子。 负责接待的府兵例行公事的声音传来。 “家人留在门外等候,孩子自顾报出姓名,生辰,领过玉牌,随我入府。” 老渔夫把男童往前推了推,沧桑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大人,我这幺儿叫……” 老渔夫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那身材魁梧的府兵打断。 “是这孩子哑巴,还是你这老翁没长耳朵?” 老渔夫被吓了一跳,呆愣间,身旁的男童已经开口。 “小民姓何,名良辰,甲辰年生人,今年八岁,我家爹爹爱子心切,坏了大人规矩,大人虚怀若谷,还请不要过分苛责。” 身材高大的府兵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身高尚不及他胸口的小人儿,身上慑人的气息缓缓内敛,从负责登记的府兵那里接过的玉牌递了过来。 “黄口小儿,倒是个懂事嘴甜的,拿着这玉牌,随我来。” 城主府很大,走在前面的府兵扭头看着何良辰。 见这男童自进入城主府,便目不斜视的跟在他的身后,丝毫不为周围的景色所动,便对这少年起了兴趣。 “何良辰,你这名字不错,谁给你取的,总不是那等在门口的老人吧?” 何良辰摇了摇头,“名字并非家父所取,乃是家母在我出生之前,从半山观求来的。” 听完何良辰的话,府兵停住脚步,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可是云雾山上的那处道观?半山观观主虽道法深邃,却不精测字取名,你确定名字得自半山观?” 何良辰先点头,又摇头。 府兵疑惑。 “何意?” 何良辰清澈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身材魁梧的府兵。 “得自半山观,却并非老观主所赐。” 府兵点头,示意何良辰说下去。 “是位来云雾山半山观做客的云游道人为我赐的名。” 府兵追问。 “那云游道人可有名号?” 何良辰摇头。 “据家母生前所言,那云游道人声称与我有初见之缘,不仅为我祈福开智,还给我赐了名字,不过却未透露名号。” 府兵转身从何良辰手中拿走玉牌。 “回去吧?这里并没有你要寻的仙缘!” 何良辰心中不解府兵的意思,却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此离开。 “家父带我来此,不过是担心在他身故之前,我没了依靠,才为我找个托付。更何况位于东海深处的蓬莱仙岛受世人推崇,若真去得,也并无不好吧?” 府兵单手掐诀立在胸前,玄奥的道印凭空汇聚,竟是一朵青莲印,煞是好看。 “心若怀善念,何时不良辰。你想去的蓬莱不在这城主府,也不在那东海深处的未知岛礁之上,而在这里。” 何良辰脸上不解的神色更甚。 纵然早慧,他也只是在村长家里读了些蒙学的书籍,懂了些浅显的道理,想要全部领会眼前府兵话里的意思,怕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府兵掐的印诀一闪,手中就出现了一卷旧简牍。 “若你有心向道,闲暇时不妨翻翻这卷旧简,或有所得,时辰不早,快回去吧。” 何良辰犹豫片刻,还是小心接过了府兵递过来的简牍。 简牍破旧,一头编联书简的麻绳已经开裂。 知道这竹简不是凡物,何良辰便将其小心揣入怀中。 正当何良辰转身离开时,城主府内却传来了一道催促声。 “甲字九号!既已入府,为何踌躇不前,还不速速上前,随我去拜见仙师,是要让仙人等你这一介凡夫吗?” 何良辰仰头看了一眼身前身材魁梧的府兵。 引路的府兵面色肃穆,两人眼神交汇,各自缄口无言。 一人继续带路。 一人亦步亦趋。 第2章 入门有三问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随府兵来到城主府后院门口。 后院正房和左右厢房门前各有府兵看守,往屋里看,受身高所限,却看不真切。 何良辰驻足看向一旁带路的府兵。 府兵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道理浅显,既来之,则安之,车到山前,各安天命便好。” 何良辰对着府兵行弟子礼。 这些文人的规矩是村长教的。 府兵若无其事的挥手让他自便。 也不知算受下了这一礼,还是没受。 目送引路的高大府兵离去,何良辰踏入后院。 适才还催促他进院来的童子,在他来到后院门前后,倒也不再催了。 看这童子衣着,竟与临海城本地人有着显着差异。 见何良辰看他,那童子平静回望。 “我乃蓬莱仙岛的接引童子,你有一刻的时间选择自哪间房子开始,在哪间房内结束,且自思量。” 何良辰点了点头,只是他还有些不解。 “敢问童子,这里为何只有我一人,却不见先我之前进来之人?” 接引童子仿佛已料到眼前少年所问之事,也不是他首次向人解释,至于这答案,师门长辈早有交代,无需思考,张口就来。 “此乃仙家道法,不足为外人道也。你只需记住,天下之人各有其缘法,你要走的路与别人不同。既然道不同,自然不相逢。” 何良辰听完觉得有理,便牢牢记下。 接引童子见自己的话又镇住一人,脸上颇为自得。 “提醒一声,一刻时间不过盏茶的功夫,你且自便,还有旁人等我接待。” 这一句也是师门长辈所教。 何良辰对童子拱手行平辈礼。 接待童子对儒门礼法不屑一顾,脚步移动,转身便走。 原地留下何良辰一人。 三间房,该如何选择? 何良辰只是环顾了一周,便做了选择,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首先选了距他最近的东厢房。 走到门前,向看守的府兵交了玉牌,见那府兵点头,便跨步迈过比他的膝盖还要高一些的门槛进入东厢。 一进门,只见房内霞光氤氲,好似一层薄雾遮蔽了庐山。 何良辰虽能看到房间正中有人端坐,却也只是个轮廓,看不清具体相貌。 “来者何人?” 何良辰持儒门弟子礼躬身,语气和缓的回答。 “何良辰,临海城东海渔村人氏。” 烟霞内端坐之人微微点头。 “自顾去吧!” 这些修仙之人,端的一个性情难测。 就这么一句话,就结束了? 何良辰心中不解,但没有迟疑,只是拱手再次行礼,继而转身离开了这东厢房。 回到院中,何良辰又转身看了一眼东厢房,然后就顺着路走向正房。 何良辰持礼入正房。 房内倒不像东厢房那般薄雾缭绕,神神秘秘,更能看清居中端坐之人的相貌。 不过何良辰一抬头,看到端坐之人居然是自幼教他读书做人的村长。 村长素布长衫,仪态儒雅,笑容和善。 “何良辰,你因何来此?” 何良辰强作镇定,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人并非渔村村长本尊,而是那负责考验他的蓬莱仙人用仙术显化而来。 “家父年迈,为我求个出路。” 渔村村长点头。 “你天生聪慧,百日能语,半岁能行,岁周便可诵读蒙学,何不在这凡俗世界求个功名,将来这临海城里,必有你的一席之地。如此一世不为生计奔忙,又能侍奉家翁,岂不更好?” 何良辰陷入沉思,内心波涛汹涌。 这本是他原本所想,此时被眼前的仙人戳破,内心岂能不惊。 踌躇间,先前高大府兵的的叮嘱涌现心头。 道理浅显,即来则安,天命也。 即来则安,求个心安而已。 选择决定人生,而脚下的路,却只有一条。 何良辰思索时,屋内催促的声音出现。 “为何不答?” 何良辰聚敛精神,直面问话之人。 “大夏皇朝崇文尚武,从不禁人修行,皇朝内百家争鸣,盛世空前。从文修儒将来治国理政,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抱负。然我出身微寒,纵有几分才智,却连临海城蒙学的大门都进不去,又如何从文入仕,妄想在家门前做官呢。” 何良辰自顾自的继续说。 “入仕艰难只是其一,如今的皇朝盛世只是表象,域外妖魔纵横,皇朝所在的东大陆若不是昆仑和东海作为天然屏障,早已沦为了妖疆魔域。北部荒原和南部群山,每天又有多少热血儿郎为守护身后家园而殒命。眼前繁华,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今日来此寻仙,只为将来在乱世中求个苟且。” 这一问是要考验抉择,蓬莱仙岛此次收徒,把地点选在临海城城主府,这本身就能透出很多耐人寻味的含义。 临海城虽小,不过一县之地,但城主却是大夏皇朝钦定的朝廷命官,他的府邸也是受封所得。 允许蓬莱仙岛在城主府内大张旗鼓的收徒,大夏联合天下宗门为皇朝培养人才的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何良辰说完自觉站定,静待仙人指示。 只是他方一抬头,看到眼前端坐之人居然不再是渔村村长,而是变成了他爹老渔夫的模样。 “你尚且年幼,如何装得下这般忧思?家中无大事,父母老迈,总是要离开的,你且向前看,上天有好生之德,贪生绝无大错。” 幻化成何良辰父亲模样的仙人再次直击他胸中软肋,就这样为求生而背井离乡,对父母心中是否有愧? 何良辰对着身前的老渔夫行跪拜大礼。 “为人子者,父母尚在,便为生计四处奔走,心中自然有愧。有一日,若我亦为人父,当知吾儿心中之愧,也会告诉他,要活下去,就只能抬起头,向前看,往高处走。” 老渔夫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何良辰。 “若天资愚钝,于修行之起点蹉跎一世,终是不得入门,当如何?” 何良辰略做思考。 “平心静气,筑路修桥,供后来者登攀。” 老渔夫再问。 “若资质平平,苦心孤诣,不过行至半山,当如何?” 何良辰答,“起而行早,于半山处栽种一颗桃花,花开赏之,结果享之,开枝散叶。” 老渔夫三问。 “若天资卓越,一日千里,登高远望时,当如何?” 何良辰再答,“手中有剑便斩妖除魔,心中有道便凝魂筑梦。” 老渔夫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他的身影渐渐淡化,最终只剩一个虚幻的轮廓。 那沧桑的声音再次出现。 “自顾去吧!” 何良辰轻拭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躬身行礼之后,毅然转身。 余下一间西厢,何良辰推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除了几张桌椅,再无多余之物,连那氤氲的薄雾也不见一缕。 何良辰在屋内看了一圈,陈设规整,并不因仙人的到来发生丝毫变化。 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何良辰思绪翻飞。 不论先前经历过什么,到最后的结果都是平平淡淡,一成不变吗? 就像这间西厢房一般,并不为谁改变。 不变就不变,不变不好吗? 对于八岁的稚童来说,起而行早,向往美好,才是最应该做的。 这世间最大的道理,往往是那些最浅显易懂的。 暗自舒了口气,何良辰站起身,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拱了拱手。 离开西厢房,再出发,何良辰如释重负。 接引童子看着从西厢房走出来的何良辰,脸上挂着一丝玩味。 三个房间里分别有什么,见仁见智。 不知道这少年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做选择,没想到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你就走完了三个房间,这是你的玉牌,拿好!” 接住童子抛过来的玉牌,上面的字迹已经变成了朱砂色。 玉牌落入何良辰手中,字迹又变成了黑色。 何良辰不解玉牌颜色变化的含义,接引童子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三日之后清晨,接引灵舟会在临海城港等候,辰时启航,你且牢记,不要误了时辰。回去与家人好好道个别吧。” 何良辰点头表示明白,拱手与接引童子道别。 看着何良辰小小的背影,接引童子再也憋不住得的惊叹一声。 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子,居然有如此上佳的资质。 赤字,那可是一品天资啊。 第3章 细雨叹别离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从城主府出来,有没有被仙人选中,一眼便可看出。 被选中的孩子一出府门,往往会拿着玉牌手舞足蹈,急着跟家人分享喜悦,半大的孩子最是藏不住心事。 再看那两手空空,垂头丧气走出来的,多半就是落选之人。 带着玉牌离开城主府的孩子,从即刻起,便是被蓬莱仙岛选中的记名弟子了。 记名弟子只有登上蓬莱仙岛,参加过入门大典,被各峰收录在册后,才可以成为正式弟子。 他们手中的玉牌,便是三日之后登船时核对身份的凭证。 城主府门前有哭有笑。 何良辰一进一出时间很短,当他走出城主府的时候,门前响起一阵奚落。 “看那个娃娃,我记得他,刚进去不到一炷香时间,这就出来了,手里也不见玉牌,怕是没撞上仙缘。娃娃,你家大人在哪儿,是不是不敢露面了,哎呦呦,不能再说了,小娃儿要哭鼻子喽!” “这小娃长得倒是秀气,就是这穿着破旧了一些,嗯,还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哈哈哈。小娃儿,你家大人在哪儿,让他过来,我的小儿子正缺一个陪读的书童,就由你来,老爷我可以供你吃穿用度,还可以读书识字,如何?” “卢员外,你净拿人家小娃儿打趣,你儿子如今都成蓬莱仙岛的记名弟子了,将来那可是修行有成的仙人,哪里还用的着陪读的童子。” “哎呀,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家阳儿可是未来的仙人,哈哈哈!” 卢员外笑的放肆,手里的玉牌成了他最值得炫耀的至宝。 何良辰并不会因为几句奚落就哭鼻子,在村里的时候,几个年龄大的孩子没少聚在一起挤兑他,老渔夫又是个沉默寡言的,受了气,这些坏情绪只有他自己排解。 没有理会那个什么卢员外,四下看了一圈,不见老渔夫身影,何良辰心里有些着急,迈步就要从人流的缝隙往外走。 那卢员外见这小娃儿居然不理睬他,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窝火。 “咋啦,找不到家人了吗?闻着你这身上的鱼腥味,该不会刚才那个卖鱼的臭老头是在等你吧?” 何良辰仰头看向说话的卢员外,眉头皱作一团。 “哎呦,还真被我说对了,老渔夫满身荤腥,臭气熏天,连护卫的府兵大人都难以忍受,早就被赶走了。小娃儿,要不要老爷我帮你去找那老渔夫啊?” 卢员外话音刚落,周围跟着起哄的人群里传出一阵又一阵取笑声。 何良辰没有说话,他的眉头舒展开,对着卢员外摇了摇头,转身正要离开时,却被一人拽住了衣袖。 “小子,我叫卢阳,是蓬莱仙岛的记名弟子,未来的仙人。来来来,你给我磕个头,小爷我高兴了不仅让人送你去见老渔夫,还可以给你一两银子,如何?” 说完卢阳和身旁的几个少年人一起大笑起来。 “磕个头而已,卢少爷不仅答应帮你找人,还许诺给你一两银子,那可是一两银子啊,你这渔夫家的娃儿长这么大也没见过一两分量的银子吧。卢少爷真是个大善人,你这小娃儿还不快快磕头!” 一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起哄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何良辰想走,可卢阳把他的袖口攥的很紧,他挣扎了几下,担心衣服被扯破,几次尝试都没挣脱。 在村里他没少遇到这样的情况,年龄大的孩子们总是纠集在一起,用各种办法戏弄他,取笑他。 不过近一两年,他们已经很难得逞了,而且每次何良辰被捉弄的时候,村长闻讯总会出现,为他赶走那些顽童。 但这里不是东海渔村,村长并不在。在这临海城,即便是渔村的村长在,恐怕也会成为被奚落的对象吧。 麻烦总是要自己面对,何良辰无比希望自己能在顷刻间长大。 何良辰有些着急的环顾四周,人群中他甚至看到了渔村里的那些叔伯,以及他们家的儿女。 何良辰看他们,他们也看何良辰。 这些人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讥讽和嘲弄。 再看那些城主府的府兵,他们的职责只是维持城主府的秩序罢了,对城主府三丈以内的范围负责,并没有插手这边的闹剧,招惹卢员外的意思。 老渔夫勤俭,何良辰聪慧,这些是他们不被渔村所容的原因。 老渔夫这些年默默承受着非议,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何良辰被欺负了,多数时候也是选择独自排解这些坏情绪。 在这临海城,老渔夫因为身上的鱼腥味而遭人唾弃,而何良辰则是因为他是老渔夫的儿子,同样惹来是非。 何良辰真是厌倦了这样的世道。 嘲笑声中,何良辰被卢阳抓住的袖口一阵翻动。 “啊!” 卢阳忽然惨叫一声,吃痛的他连忙松开了何良辰的袖口。 他的手腕被划了一道,伤口上暗红色的血缓缓涌出。 众人愣神间,何良辰拔腿就跑。 别看他生的瘦弱,跑的却是极快,几个呼吸间,就在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这速度和灵巧度,都是在渔村里为了躲避他人的刁难,而磨练出来的。 “爹,我的手,流,流血了,疼!” 卢员外没有料到那小渔夫居然敢伤人。 “还不赶快去给我追。” 几个卢府的下人们会意,掉头就要去追,只是此时何良辰已经不见了踪影,想在人群里找一个八岁的孩子,难度可真不小。 就在下人们手足无措间,卢员外冷哼一声。 “别追了,没看到阳儿手上的血还没止住吗?先照顾好少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个臭打渔的生的一个孽种,还能跑了他们不成。” 下人们如释重负。 人群外围,挤出人群的何良辰也松了口气,他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抬眼间,老渔夫居然在街口的角落里等他,四处张望的老渔夫看到何良辰,咧开嘴对着他笑。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何良辰也笑着咧开了嘴。 天空中细雨飘落,老渔夫一手拿着何良辰的玉牌,一手牵着自己的儿子。 玉牌居然是玉石的质地,摸起来十分温和,也不知道是如何制作的,玉牌的棱角尖锐,很容易伤到人。 “良辰啊,刚在街口等你的时候,遇到了半山观的老观主,我将你去撞仙缘的事情告诉他了。” 何良辰轻轻点头,他认识那位和蔼的老观主。 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老渔夫都会带他去一趟云雾山,何良辰的母亲埋在云雾山上,老渔夫还在亡妻的坟前搭了间茅屋,平日用来歇脚。 父子二人去云雾山,一是为了纪念亡亲,再就是给半山观的老观主带一些日常的吃食。 何良辰没有跟老父亲提起在城主府门前发生的事情,但他知道,这终究是个麻烦。 “爹爹,三日之后,我就要去蓬莱仙岛了,你年龄大了,我走后,就不要再出海了,搬到云雾山的茅屋去住吧,我娘在那里,想她了,可以多去陪陪她,跟她说说话。” 老渔夫握着儿子的手,轻轻点头。 “老观主刚才跟我提了这件事,他已经很老了,搬去了云雾山也好,我俩都有个照应。” 何良成松了口气,云雾山半山处的那间茅屋,还是老观主建议老渔夫搭起来的,当年就说作为一个遮风避雨的落脚地,总是用得着。 现在用,刚巧适合。 “爹爹,我们今天就搬过去吧,我看你在茅屋那边安顿下来也安心,上了云雾山也可以再跟我娘说说话。” 老渔夫将玉牌递还给何良辰,然后理了理遮雨的蓑笠,想要将何良辰包的更严实一些。 “我们是外姓人,在村里这些年,多受村长和老村长一家照顾,搬走的话,总要去道个别的。” 何良辰用玉牌划伤卢阳的事,当时是有村里人在场的,想到这里他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希望卢家人不要找来的太早。 春风吹细雨,滴滴浇离愁。 父子二人都没有再提三日之后的那场离别,只是希望余下的这三天能过得更慢一些。 第4章 早慧者易夭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细雨蒙蒙不停,淋湿了整个渔村。 回到家的老渔夫父子,简单收拾了行囊便来到村长家门前。 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在院内。 何良辰去临海城撞仙缘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看到老渔夫父子,村长脸上挂着浅笑。 “何老哥,刚从临海城回来,又要走了吗?” 老渔夫还是一贯的寡言,点了点头,将家中比较新的一张渔网递向了村长。 “这些年承蒙村长和老村长照拂,翻遍四壁,家中也无甚贵重之物,这张渔网,今日便赠与你,聊表谢意。” 村长也不推辞,接下渔网,目光移向一旁的何良辰。 老渔夫会意,“我去屋内跟老村长道个别。” 待老渔夫走远,村长示意何良辰走近一些。 “去了趟临海城,是不是更加坚定了读书无用的念头?” 何良辰摇了摇头。 “读书使人明智,益处良多,先前是学生偏执了,认为读书无用。先生教我读书自然有用,通过读书让我懂了一些道理。但眼下来看,书中的道理,只能跟懂道理的人讲,只有懂道理的人才愿意听道理。然而这世上,懂道理的人少,认为自己的道理便是道理,喜欢讲道理的人,却很多。” 何良辰从袖中掏出那块玉牌递给村长。 村长小心接过,打量着上面印着的号码,甲九号。 “人的聚散总是如此,念头一动,便是离别之时。” 何良辰对着村长拱手行了一个弟子礼。 “此去蓬莱归期未定,十年之后,便是学生及冠之年,将来及冠取字,少不了还要麻烦先生。” 村长摆了摆手。 “到那时,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先生,不仅可以教你做人的道理,更可以授你长生之法,及冠之礼自然由他为你举行才更妥帖,若说提字,我这里倒是早为你准备了一个。” 村长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根手指粗细的竹筒递了过来。 何良成小心接过,正要打开时,却被村长制止。 “待你及冠,再开不迟,权当做给你的礼物。” 何良辰默默点头,小心将竹筒收到怀中,与府兵赠与的那卷薄薄的竹简归为一处,身前的旧衣衫因为放的东西多了,撑得鼓起了不少。 摸到怀里的竹简,自然就想起了城中的那场闹剧。 “先生,我在城中与人起了争执,难以脱身之下,便持利器伤了那人手腕,这才得以脱身。那卢姓父子看上去在城中颇有权势,周遭有村中叔伯在场,我父子二人的身份怕是瞒不住,给村里惹了是非,还请先生责罚。” 村长听完轻抚胡须,然后目光落在那张渔网上。 “村中人并不会将你们的身份透露给那卢员外,兄弟阋墙,外御其侮的道理,大家虽然说不出,但心里都懂,我们都也只是一群靠海而生的渔夫而已。” 何良辰听完默默点头。 村长略带提醒的说了一声。 “小良辰啊,你先天早慧,旁人很难取信于你。然早慧者易夭,究其原因,概因你与常人相较,有着太多的不同。需知鹤立鸡群之中,最先死的往往是那只出头的鹤儿。” “多思者伤神,这世间的大道理通常浅显易懂,只有那些从大道理上衍生出来的繁文缛节,才最令人烦扰。不妨藏拙,活的简单一些,这对你今后的人生也多有易处。” 何良辰拱手再行弟子之礼。 “学生定当牢记先生教诲。” 说话间,村外头的小路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那些带着子女去撞仙缘的叔伯们回来了。 再往他们身后看,确实没有人跟随。 “村长,我家虎娃被仙人看中了,虎娃说他刚拿到玉牌时,上面显现的是绿色的字迹,那可是四品的天资,百年难遇的修行天才呢?” “老三,快收收你的得意,嘴角都裂开到后耳根去了。” “村长,我家狗剩也被仙人看中了,不过不如虎娃,只是青色五品的资质。” “村长,我家兰丫头也是五品资质,将来也能修成仙人,腾云驾雾,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余下的几人没说话,自家的孩子也低着头。 村长分别跟几个村民和他们的孩子道喜。 “几位兄长,听你们这么说,莫非这玉牌还能看出人的资质?快跟我说说,让我也涨涨见识,等了解清楚了情况,明日也带着我家那傻丫头去撞撞仙缘。” 一说起这个,村民们就来了劲头。 “村长,这玉牌上的颜色,据城主府的府兵头领大人说,共有七个品阶。从高到低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颜色,对应七个品阶。以紫色七品为最低,乃普通入流的资质,蓝色六品十年一见,青色五品数十年不出,绿色四品百年一遇,黄色三品数百年难求,橙色二品千年不遇,还有红色一品资质,据那位头领说,此等资质万年难寻。” 村长看了一眼身旁的何良辰,见他点头,这才从手中拿出他的那块镌刻着甲九字样的玉牌。 “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良辰快跟叔伯们说说,你的玉牌当初是什么颜色?” 看着他们紧张的盯着自己,何良辰心中有些无奈,这或许就是先生说的要学会藏拙吧。 他天生聪慧,村里人都知道。撞仙缘能入得了仙人的眼,也算在情理之中,到底是个什么资质,倒是令人感兴趣起来。 何良辰先是跟几位子女得了仙缘的叔伯们道喜,又对着没说话的几位拱了拱手。 “深紫色,里面夹带了几丝蓝光!” 何良辰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周遭的气氛一松。 不仅几个得了仙缘的高兴起来,连那几个没得仙缘的也松了口气。 得了仙缘的叔伯觉着何良辰不如他家娃儿天赋好。 没得仙缘的觉得你这娃儿虽天生聪慧,就算得了仙缘,资质也没好到哪儿去,或许也只比我家娃儿只强那些一点罢了。 这或许就是跟他们保持相同的含义吧。 虎娃他爹哈哈一笑。 “先前在临海城,良辰被人刁难,不小心误伤了那卢员外儿子的手。卢员外家的几个下人找我们询问,我们哪里认得良辰这么聪慧灵巧的小娃儿。” “看到我手里拿着我家虎娃的号牌,那卢员外不仅没有继续追问,还请我们在临海城的饭馆里吃了一顿,好酒好菜的都有。” “卢员外还说等娃儿们将来到了那蓬莱仙岛,相互有个照应,这城里人啊,明事理着呢。” 那几个原本闷声不响的渔夫们也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卢员外还说,以后他家要是买鱼,就只买咱们村的鱼呢!” 村长听完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有了这么一个稳定的主顾,自然不错,就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几人又闲聊几句,这才意犹未尽的各自回家。 渔夫们携儿带女的离开之后,村长有些遗憾的看了何良辰一眼。 他懂兄弟阋墙,外御其悔的道理,那外人心中到底有几分的凶恶,却是令人难以捉摸。 “你和何老哥稍后便离开村子吧,去处无需跟我交代,我心里大体有数。” 何良辰眼中有些朦胧,竟说不出一句道别的话。 村长轻轻捏了捏何良辰的小脸。 “无需担心,小良辰啊,抬头看,大胆向前走,无需回头。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当初跟谁学的道理吗,现在我就告诉你,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天天追着何老哥,向他讨教学问和书中的道理,你先前看的书,都是他做好了批注送与我的。” 何良辰一脸惊诧。 村长则转身摆弄起老渔夫送给他的那张渔网。 老渔夫跟年迈卧床的老村长道了别,也从房内走出。 在屋内照顾爷爷的小丫头送他出门,看到何良辰,李瑶儿笑的很甜,与何良辰挥了挥手。 这个大他两岁的姐姐一直对他很好,何良辰希望李瑶儿明天也能带着玉牌回来,三日之后他们可以一起去蓬莱寻仙。 第5章 良辰栽杏花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老渔夫父子离开了渔村,两人披着蓑衣,走在泥泞的山路上,细密的春雨不断滴落。 老渔夫还是那样的寡言少语,何良辰亦步亦趋,跟的很紧。 印象里,他的父亲老渔夫目不识丁,除了织网打渔,劈柴烧饭,几乎做不好什么事。 谁能想到村长的一身学问竟然都是由他所教。不过何良辰没有因为老渔夫是个读书人而惊喜,也没有因为老渔夫的隐瞒而失落。 这都没什么的。 不论怎样,老渔夫都是他的爹爹。 就在父子二人冒雨登云雾山的时候。 临海城卢府内,却是另外一番忙碌的景象。 “老爷,不好啦,少爷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哗啦。 卢员外手中的茶杯被他摔得稀碎。 “这都第几次了,为什么血流不止,愣着做什么,快去请郎中啊!” 管家模样的老者踌躇不定。 卢员外瞪了老管家一眼。 “愣着干什么,你聋了吗?” 老管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老爷,城里的郎中都已经被请到了府中,郎中们能为少爷短时间止血,可……可等药效弱了,血还是会继续流,郎中也是束手无策啊。” 哗啦! 前脚茶杯,后脚茶壶,俱碎。 “去,快去把二爷找来。” 老管家低声细语。 “老爷,这几日城主府正协助蓬莱仙岛收徒,庶务繁多,二爷作为府兵副头领,脱不开身。” 恼羞成怒的卢员外抬手就要将茶几掀翻。 老管家不忍如此上好的家具就这么毁了,可他又不敢阻拦,只得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重物倾倒的声音并未出现,一道身影从屋外出现,眨眼功夫就出现在卢员外的身前,制止了他想要掀翻的茶几。 留着八角胡的府兵副头领出现。 “大哥,何事惹得你如此盛怒?” 卢员外见是自家二弟,原本涨红的脸上,顿时气消了不少。 “贤弟,你可回来了,快,快去看看阳儿,他的手一直流血不止。” 听完卢员外的话卢二爷心里也差不多有了底,他没有急着去看卢阳,而是将卢员外叫到一旁。 “大哥,你实话跟我说,卢阳是如何受的伤?” 卢员外知道事情紧急,也就没有隐瞒,将上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待卢二爷听完,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在瞒我,卢阳的手明显是被修行者的灵器所伤,卢阳尚未修行,无法消除伤口上的灵气,灵气未消,伤口自然就会流血不止。一个渔夫家的子嗣,不到十岁的年纪,哪里来的灵器?” 卢二爷是城主府府兵副头领,身上更是有军籍在身,是名副其实的大夏军人。 大夏皇朝尚武,也不禁人修行,反而积极引导百姓走上修行之道,这一点在大夏皇朝的军队里体现的最为淋漓尽致。 由于常年与域外的妖魔抗争,正统的大夏国军人,有官职在身的全部都是修行者,统一修行军队的功法,这类修行者被称之为军修。 眼前这位卢二爷便是一位军修,而且能成为临海城城主府府兵的副统领,他的境界最少也得是筑基期。 这也是他在没有去查看卢阳伤势的情况下,只听卢员外的描述,就有了判断的原因。 卢员外做了那么多年的家主,自然不是傻子。 “贤弟,通过蓬莱仙岛考验,从城主府带出的那块玉牌可算作是件灵器?” 卢二爷点了点头。 “这些玉牌乃是出自蓬莱仙家宗门内的炼器师之手,不仅是三日后登船的凭证,更是成为蓬莱弟子后的身份象征,自然蕴含灵气。” 卢员外从袖中取出卢阳的玉牌,递给卢二爷。 “如此温润的玉牌,也能划伤阳儿?” 卢二爷点头。 “仙家器物不能以常理计,我便是被妖物用玉器所制的法宝所伤,这才不得不从北域前线退下来,在这临海城城主府内担任府兵副头领。” 卢员外也回过味儿来。 “看来那渔夫家的逆子也通过了仙家考验,即便通过了又如何,敢伤我家阳儿,就要付出代价。” 卢二爷向来看不惯卢员外的跋扈,从前线回来这几年,他很少回卢家,若不是卢家下人来报信,得知卢阳伤势严重,膝下无子的卢二爷也不会这么急着赶回来。 看到卢员外居然要去算计蓬莱仙岛的记名弟子,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大哥,卢阳的伤,我会为他处理,但有句话,我认为还是有必要提醒你,我虽在城主府内供职,也不过是个根基受损的筑基期。” “在世俗之人眼里或许地位不低,但在蓬莱仙岛这等顶级宗门眼里,甚至还不如一个平民百姓。更何况,那八岁的稚童,如今已是蓬莱仙岛的记名弟子。言尽于此,你且好自为之。” 卢二爷说完扭头便走,来到后院准备为卢阳去除手腕伤口上的灵气。 卢家正堂内,沉静片刻之后,原本被卢二爷扶住的茶几,还是被卢员外推翻了。 卢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卢员外的手腕只是其一,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卢家有卢二爷这位在城主府担任府兵副统领的修行者坐镇。 卢员外自然明白这些,不情愿的被卢二爷这么一提醒,他的心里更是窝火。 “去通知跟踪老渔夫的人,让他们下手干净点,明天一早我要在城门外,看到他们被阳光曝晒的尸体。” 正在心疼那套茶具和茶几的老管家猛的抬头。 “老爷,近期连天的下雨,明日也未必天晴,怕是见不到太阳啊!” 卢员外一把抓住老管家的衣领。 “告诉他们,事情办不好,他们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轰隆! 卢员外的话音未落,远处的天空上就传来了几声闷雷的炸响。 有心人如果仔细看的话,雷声的源头竟然是云雾山的方向。 跟着老渔夫赶路的何良辰,被几声闷雷震得不自觉的往自家爹爹身旁靠了靠。 待雷声停歇,何良辰摘下头顶的斗笠,踮脚远望,看这遍山的春色。在雨水的滋润下更显盎然。 “一声惊雷万蛰起,方知天下又一春。爹爹,云雾山上的杏花就要开了,娘亲最喜欢杏花,春天来了,我要快些登山,去告诉娘亲,我们一切都好。” 老渔夫笑的开怀。 “天雷除邪祟,清风送春归。良辰栽杏树,天道好轮回。” 何良辰抬头已经能看清那间茅屋的轮廓,于是脚下生风,登山的速度也更快了一些。 “爹爹,老观主若是听你说这些,定然是不认同的,他老人家一定会说你这是悖论。道法自然,良辰吉日栽下杏树,开的花自然是洁白纯粹的。” 老渔夫受何良辰欢快的情绪带动,话也多了起来。 “那就这么说,良辰栽杏花,二月应最美。” 何良辰乐哈哈的笑着,嘴里说着妙极。 心情不错的父子登山的速度越来越快,丝毫没注意到,他们身后某处大石的后头。 有那么几摊刚刚出现的黑灰。 黑灰被无声滋润万物的雨水带走了一些,被乍暖还寒的山风刮走了一些,还余下一些,永远的印在了那块巨石上。 如此,也算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第6章 归期君莫问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天黑了又亮。 临海城门外既没有老渔夫父子的尸体,也不见拨开云雾的那轮太阳。 春雨淅淅沥沥,久久不见停歇。 “老爷,卢九他们几人自昨日出门,便一直没有音信,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卢员外正吃着早茶,听完管家的话,饭桌的佳肴顿时没了滋味。 “你是在问我吗,出去这么久,不见人回来,你不会差人去找吗?” 老管家嘴角微微一撇。 “寻着他们留的记号去找了,找到云雾山山脚,便没了踪迹。” 卢员外狭长的眼睛一眯。 “没了踪迹是什么意思,凭空消失了不成?” 老管家摇头表示不知。 卢员外把盛满着粥饭的瓷碗往桌子上一扣。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个老渔夫带着个孩子能跑到哪里去,安排两波人,一路上沿着卢九留下的标记上云雾山,一路去渔村问问懂事的人,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老管家领命而去。 不多久卢府门前就纠集了两路人马,一路前往渔村,一路直奔云雾山。 一场春雨久久不停。 极少出海的渔村村长,一早便打渔归来,用的渔网正是老渔夫昨日赠与他的那张。 渔网上的鱼很少,只有一条。 鱼很大,半张网才勉强包裹住它。 村长扛着渔网站在村口等人,渔网上缠着那条大鱼。 云雾山半山处被云雾遮蔽的那座道观里,两个老头迎面而坐,身前各自摆着一碗清茶。 “观主赠我那捆丝线,我便织了一张渔网留给了李敬,算是还了在村里这些年,他和老村长照拂我一家的情分。” 老观主端起身前的清茶轻抿了一口。 “事事不能只讲因果利弊,人心人性最难揣度,求个自然便是。” 老渔夫也端起茶碗,却没喝,只是轻轻闻了闻。 “儒学者,总也离不开安身立命之本,若无邦国,则儒学难兴。大夏皇朝境内儒术虽已独尊,却不兴法治,三教九流层级固化,大忧也。” 老观主哈哈一笑。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 老渔夫跟着笑。 “春雨纷纷,吾儿在这云深处采摘杏花,我与观主在此间对饮,何时不可乐乎?” 老观主放下手中茶碗。 “不如意事常八九,欢乐不长,离别常有,良辰还这么小,就要远行,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云雾山云雾渐浓,有稚童环山采摘杏花,有人在这云雾间迷了方向,失足跌入崖底。 早晨从卢家出来的两队人马,只回来一队。 扛着条大鱼从渔村返回的卢家人回府复命。 老管家差人将大鱼扛进正堂。 “老爷,渔村村长李敬说老渔夫父子昨日从临海城返回后,便紧急收拾行李离开渔村,外出避难去了。此外,李敬听闻小少爷受了伤,失了不少血气,特将这条名贵的金枪鱼送与少爷,为他补补气血。” 老管家又补充一句。 “那李敬还说,渔村村民们是无辜的,老爷请他们吃过酒,还请不要殃及池鱼。” 卢员外盯着桌上摆着的那条足有一人高低的金枪鱼,脸上阴云密布。 “可知道逃往了何处,或是投奔了谁?” 老管家摇头。 卢员外又问。 “去往云雾山的人回来了吗?” 老管家摇头。 说到云雾山,老管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小声提醒了一句。 “老爷,云雾山昨日猛然响起几声闷雷,卢九等人至今未归,今日山上的雾气极大,卢八到现在也没个音信。依我看,我们是惹了不该惹的人。据我所知,那云雾山上半山观的老观主,可是位世外高人。连城主大人都时常去拜访他,若是老观主收留了他们,我们又当如何?” 卢员外显然是把老管家的话听进去了。 “就是那个我们差人去了几次,都拒不开门的那个老道士?” 老管家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想。 【就连城主都要亲自登门拜访的世外高人,你一个城里的商贾,还真以为随便几个臭铜板,就能敲开所有人的门?】 想是这么想,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口的。 “老爷,您看这金枪鱼,少爷吃过之后,不仅可以补上流失的气血,还可以强精提神,可以说益处多多。依我看,我们还是听二爷一句劝,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卢员外冷哼一声,他自然知道这鱼的珍贵,但他那日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又该怎么弥补? 老管家像是看出了卢员外的心事一般。 “老爷,少爷马上就要去蓬莱仙岛寻仙问道去了,既然那渔夫家的顽童也要去蓬莱,那年轻人的恩怨,就交给年轻人自己去处理,对少爷也是一种磨炼不是?” 不得不说,作为管家,老管家是称职的,懂得给主家借坡下驴的台阶。 但管家就是管家,就算管家聪明,也只是一个聪明的管家而已,这做事的主意,还得主家来拿。 嗯哼。 卢员外清了清嗓子。 “来人,请酒楼的厨子来,把这鱼给收拾了,好好给阳儿补补,恢复好了,到了蓬莱仙岛,一定把那个老渔夫家的逆子给狠狠地踩在脚下。” 老管家非常识趣的亲自去了临海城最好的酒楼,去请最好的厨师,旁人去了还真不一定能请的来。 又过去两天。 在云雾山上摘了不少杏花的何良辰并不知道,那场因他拿玉刺人而引起的纠纷,在经历一番风起云涌之后,暂时告一段落。 卢家因为这起纠纷,失踪了十个下人,谁还会记得他们呢。 为人卖命,迟早没命。 事情可能没过去,时间总是不等人,劝君但行当下。 二月十八清晨。 细密的春雨朦胧了海岸。 烟气缭绕间,一艘灵舟悄然靠岸。 为生计奔波的人们,往往都懂得赶早不赶晚的道理。 在灵舟还未出现之前,码头的栈桥上就已经围满了人。 这可是自家儿女的仙缘,自然马虎不得。 灵舟出现后,自诩见过一些世面的人,也都忍不住张大了嘴。 灵舟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一个字。 大,高,长。 很大,很高,很长! 待灵舟在港口码头上彻底稳定,甲板上的一个个悬梯缓缓放下。 悬梯非金非木,像是由一朵朵彩云编制而成,十分讨人喜欢。 众人惊叹间。 灵舟上传出一道气势恢宏的声音。 “持玉牌者,待接引童子核实身份,有序登船!” 一时间码头上的欢喜和别离的情绪堆叠,形成了十二分的嘈杂。 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少年和老渔夫等人一起站在人群的外围。 “此去蓬莱,归期未定,爹爹定要好生照顾自己。” 老渔夫默然点头,算作答应。 何良辰对着同样来送行的渔村村长李敬拱手行弟子礼。 “先生保重!” 李敬微笑还礼。 像是怕被一旁的女孩听到,李敬将何良辰叫到一旁。 “良辰,瑶儿虽虚长你两岁,但心智见闻上远不及你,待到了蓬莱,多照应她一些,男子汉总是要长大,守护些什么的。” 何良辰郑重点头,他自然知道瑶儿姐姐在先生心中的分量。 得到何良辰的保证,李敬放心不少。 灵舟每个悬梯口都各自站着一个接引童子。 负责检验何良辰和李瑶儿号牌的童子看上去有些眼熟,刚巧是接引他参加入门考验的那位。 第7章 入门遇变故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蓬莱仙岛的灵舟驶入浩瀚东海。 记名弟子们根据玉牌上的号码,被安排在各自相应的房间里。 何良辰坐在房间内,闲来无事,便取出了先前在城主府参加考验时,那位高大府兵赠送给他的竹简。 竹简看起来破旧,何良辰却将它奉为珍宝。 宝物毕竟是宝物,何良辰这几天下来已经尝试了多次,结果都是打不开。 打不开,便更显珍贵。 何良辰将竹简捧在手里,反复把玩,同时努力的寻找着打开之法。 结果自然还是一无所得。 小心将竹简收好,闲下来的何良辰顿感无趣。 也不知道这灵舟的速度几何,临海城距离蓬莱仙岛又有多远。 闲来无事的何良辰开始在房间内来回晃悠。 这儿摸摸,那儿找找,好似探宝。 在他摸索到房间的一个角落的时候,发现墙角里居然放着一个未落锁的匣子。 何良辰小心打开。 匣子里上面摆着一卷竹简和三本书籍。 尝试了一下,竹简倒不像他怀里的那个一样无法打开。 最上面的竹简打开。 《蓬莱门规》 何良辰眼前一亮。 摊开书简,便认真阅读起来。 一炷香时间过去,近百条门规,何良辰就烂熟于心。 由此,他对宗门内的规矩和礼仪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余下的便是书籍。 《修行杂谈》 记载的是修行中的注意事项,禁忌以及低阶灵草、妖兽、魔物的辨别。 书本较厚,不过多是一些图样,看起来并不费力。 《修行入门》 记录着蓬莱仙岛的入门功法,紫气引灵诀。 何良辰看过人体穴位图,对身体上的各个窍穴并不陌生,很快就记住了紫气引灵诀运转所需的穴位,以及运转规律。 不过他没有贸然尝试,只是先牢牢记在心里。 通过翻阅修行入门这本书,使得何良辰对修行者的境界也有了一个大致的理解。 修行者引灵入体,按照修行功法的引导运转周天之后,将灵气贮存在丹田气府,是为练气境。 练气分九层,九层圆满之后便可着手筑基。 筑基分三重,分别为开光、融合、心动。 依次往上还有七个大境界: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 这七个境界,又分别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层。 大乘之后,便可渡劫,白日升仙。 除了境界划分,书里还记载了五行道法,阵法,符箓,丹药,炼器,剑道,御物,甚至七音五律等等修行中经常要接触到的一些知识。 这些知识仿佛为何良辰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让他在这百无聊赖的船舱里,感觉不再枯燥。 人在认真起来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何良辰看的废寝忘食,连灵舟是何时靠岸的他都没有察觉。 “宗门已到,众弟子有序下船,稍作休息,入门大典,即刻开启。” 听见这道传音,何良辰的注意力才从那几本书上抽了出来。 从灵舟上下来,站在站满了人的广场上,何良辰总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那种感觉起初只是一道,随后便越来越多。 何良辰踮着脚往广场的四周一看,发现有很多穿着统一海蓝色长衫的青年,男女都有,应该是蓬莱仙岛的弟子,他们的目光流转,在这些刚入门的弟子身上来回扫视。 读过那几本入门的书籍之后,何良辰心中已经了然。 这或许就是书中所说的灵识探查。 几乎所有修行者都会掌握这个法术,或者比这个更加高深的探查法术。 灵识探查是修行者使用灵气扩大五感的法术,也是修行者的入门法术,十分实用,主要用作探查他人的灵气修为,或在特殊环境里探查周围的情况。 既然是用灵气拓宽的五感,自然容易被人察觉。 若是境界相差悬殊,或对方修习了什么隐匿灵气的道术或者携带了具有类似效果的宝物,灵识探查便会失去效果。 还有就是不能贸然对强者使用灵识探查,很容易会被视为是一种冒犯。 站在这里的这批新弟子都是临海城出身的凡人子弟出身,尚未修行,并没有境界在身。 这就不得不说,灵识探查的另一个作用。 灵识探查对妖气和魔元十分敏感,修行者可以借此鉴别具有化形能力的妖魔。 这些蓝衫弟子,应该就是在探查这批弟子中有无妖魔隐藏。 这样做的实际意义其实并不大,多半是走个形式。 待一轮探查结束,入门大典开启。 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洋洋洒洒的说了半天,听的不少人昏昏欲睡。 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的何良辰却听到津津有味。 一阵锣鼓声过后。 仙风道骨的道人一甩手中拂尘,朗声宣布。 “大典结束,蓬莱各峰,开始选拔外门弟子。” 一阵锣鼓声响起,倒是让广场内的所有弟子都清醒了。 蓬莱仙岛各峰分别是:长老峰,戒律峰,丹峰,炼器峰,符峰,剑山,阵法林以及玉女峰八峰。 其中长老峰和戒律峰并不招收新弟子。 蓬莱仙岛中的弟子在入门之初,就会被分配到各峰单独传授道法。 入门选拔是一种双向选择。 各峰的长老可以自行选拔弟子,弟子也可以根据兴趣选择去向。 当然,每年宗门都会举行考核,成绩差的和成绩好的,都会有一次调整的机会。 至于区别,就是你想去哪里,和你只能去哪里。 天赋好又勤奋的弟子,可以根据个人喜好学习更多的道法和技艺,资质一般又比较懒惰的则只能听从宗门的安排。 各峰并不担心弟子的品行和资质,能通过考验来到蓬莱岛,自然是有些天资在的。 这些内容在入门的书籍里都有记载。 但是现在看广场内的众人,有的人一脸期待,有的人则是一脸懵懂。 原因可能就出在灵舟房间内墙角处的小匣子。 有人在灵舟上就已经对修行生活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有些人还在盲人摸象,随波逐流。 从登上了灵舟那一刻起,修行就已经开始了。 新弟子们整齐的站在广场内,各峰的长老和弟子各自从他们身边走过。 第一轮选拔,各峰先选中意的弟子。 这些长老和弟子能被安排来选拔弟子,自然眼光独到,能被他们选中,除非早就心有所属的,少有人会拒绝各峰的邀请。 很快,广场内的大部分弟子都各自有了归属。 与他同村的李虎娃等人已被各峰选走,虎娃去了炼器峰,两个女孩李瑶儿和李小兰去了只收女弟子的玉女峰,还有一个同村李狗剩则是去了符峰,就连那卢阳也被剑山选走了。 不幸的是,何良辰并没有被各峰选中。 第二轮,弟子向各峰推荐自己。 经过这一轮毛遂自荐,余下的弟子又有一些被各峰收录。 何良辰在六个山峰都问了一圈,负责的长老都对他摇了摇头。 何良辰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有些失落的回到经过两轮筛选,都未被选中的百余名弟子当中。 按照门规,他们这些没有山峰可取的弟子,就会成为杂役弟子。会被分配到各个杂役岗位上,与往年的杂役一起靠杂役工作挣取宗门贡献,兑换修行资源。 而那些年纪大的杂役弟子,有的从一开始就没被各峰选中,有的则是往年被各峰淘汰下来的弟子,杂役弟子之中鱼龙混杂。 第8章 童子何良辰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蓬莱仙岛的天空湛蓝,无点点云朵点缀。 岛屿四周烟雾缭绕,努力看也看不太远。 成为杂役童子的何良辰心情在这湛蓝的天空和缭绕的烟雾之间,十分复杂。 如今,通过那些入门的书籍,何良辰已然了解,他袖中玉牌的作用。 这玉牌不仅是蓬莱门人身份的象征,更能记录各自的修行天资,修为境界,宗门贡献等,可谓功能齐全。 新弟子持玉牌入门后,玉牌上原本的编号便会消失,转而出现各自所在的山峰和身份。 比如去了剑山的卢阳,其玉牌显示的文字便是剑山外门。 成了杂役童子的何良辰,其玉牌上原本的甲九已经消失,如今玉牌上显示的则是很直白的四个字,杂役童子。 他的玉牌上可是出现过朱砂字的。 赤红色,一品天资。 按理说,这些道法高深的师门长辈个个眼光独到,自然能看出他的修行天资如何。 对于看过入门书籍的何良辰来说,他对拜入蓬莱各峰心中还是抱持着很大的期望的。 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结果却是被各峰拒之门外。 就在何良辰愣神间。 李瑶儿的声音忽然出现。 “良辰弟弟,你被天资所限,成了杂役弟子,但仙家修行并不是全看天资的,你这么聪明,一定不要气馁,这一年一定不要懈怠,等明年宗门小比的时候,再选择适合你的山峰也不迟。” 李瑶儿是从村长李敬那里得知何良辰的修行资质的,这一路乘船,她已看过那些入门的书籍,所以赶在去玉女峰修行之前,跟长老告了假,特意跑来安慰何良辰。 何良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点头,笑着回应李瑶儿。 “瑶儿姐姐在玉女峰也要努力修行,若有机会,我会去探望你的。” 不等李瑶儿再说话,二人身后就传来讥讽的声音。 “瑶儿妹妹,你跟这废物说这么多做什么,他如今再也不是我们村里子的神童了,这里是蓬莱仙岛,我们都是天才。” 来人是李小兰,年龄虽不大,说起话来不仅尖酸刻薄,还隐隐有些自得。 显然在村里,大家跟着村长读书识字的时候,何良辰展现出来的才智领先他们不止一头,没少让他们吃瘪。 嫉妒心驱使,来到蓬莱仙岛,见何良辰成为杂役弟子,自然少不了要讥讽他。 李小兰的声音未落,李虎娃的声音紧跟着出现。 “是啊,瑶儿妹妹,这姓何的,现在就是个杂役,以后撑死能混成个杂役执事,这辈子也就到头了。我们可与他不同,将来都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何况你还是有着三品资质的天才,宗门重点的培养对象,还是不要与一个杂役童子有过多的接触为好!” 李虎娃的口中杂役童子几字咬的极重,生怕刺激不到何良辰。 另外一位同村李狗剩同样张口就是讥讽。 “我们还是要跟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才能共同进步,你看去了剑山的卢阳公子,才是我们修行路上的伙伴,杂役弟子只配被我们呼来喝去!” 何良辰对这些讥讽话置若罔闻,听的多了,便懒得争辩,没有意义。 这些人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 “瑶儿姐姐,各峰长老召集弟子回峰了,初来乍到还是要积极一些,落个坏印象,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李瑶儿轻轻点头。 这些人对何良辰的态度李瑶儿心里有数,她夹在中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都是同村。 欠身与几位同乡致意,李瑶儿莲步轻移,回到了玉女峰长老身旁。 这几人原本就是要挑拨李瑶儿与何良辰的关系,如今李瑶儿走了,他们也失去了再讥讽何良辰的兴趣。 其他几人正要离开,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出现。 “我们都是临海城的同乡,在蓬莱修仙还是要相互照应的,如今我去剑山修行,迟早会成为剑山的真传弟子,到那时便让你来为我做剑侍,省的你一辈子都只能做个杂役。” 满脸倨傲的卢阳眼角挂着冷笑。 何良辰害他流了这么多血,卢阳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其他几人见到卢阳,马上贴了上去。 “何良辰,看人家卢公子,心怀广阔,不计前嫌,即便先前被你所伤,也还是不愿看你落魄,还不快跪下好好感谢卢公子。” 李虎娃的话出口,就感觉到了卢阳的脸色有变,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自觉闭了嘴。 何良辰轻笑着对着眼前的同乡拱了拱手。 “各位同乡,山不见水见,不妨我们以一年为期,明年宗门小比时,我与各位擂台上见分晓,若我输了做你们的侍从又何妨?” 几人见何良辰居然敢激将他们,正要与他对赌,却被广场中的钟声阻断。 “新弟子入门仪式正式结束,各峰长老带新弟子回山!” 一声令下,几人冷哼了一声,各自回到了各自的长老身旁。 新弟子们被各峰长老施展挪移之法带走,原本有些拥挤的广场变得空荡起来。 那些没被各峰选中的杂役弟子,则被几位接引童子聚拢在一起。 “我是负责接引你们的杂役执事刘三强,大家虽然未被各峰选中,但也不是就此断了修行之路,至于为什么未被选中,大家肯定各有缘由,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既然已经成了杂役童子,不妨先静下心来,踏实做好自己的事情,努力多赚取一些宗门贡献,兑换了修行资源,才是正理,你们当中将来也未必就会当一辈子杂役。” 说话的执事刘三强外表看上去四十上下的年纪,宗门各峰的执事多是筑基期。 余下的这些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到蓬莱仙岛的目的本是为了求仙问道,不想这才刚参加完入门典礼,就与人在身份上有了极大的区别。 这些人大都还没从失意之中缓过神来。 只有何良辰对这位刘执事的话,听的认真。 虽不清楚出了什么变故,导致了他的天资不彰,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何良辰心中并没有多少沮丧的情绪。于他而言,来蓬莱仙岛不过是为了求条生路,现在人都到了,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全看自己。 刘三强的眼神在这些弟子中扫过,自然看到了人群中个头差不多最矮的何良辰。 何良辰只有八岁,长得白净秀气,不过他体质瘦小,并不惹眼。 刘三强恰恰就留意到了他。 两人眼神对视。 何良辰微微躬身,学着道门中人的手势,对着执事行了一个稽首礼。 刘三强轻笑一声,点头算作回礼。 “我这里有新弟子的一些物资,自顾到我这里来取,领取之后,我会根据大家的情况,为你们安排相应的差事。” 刚才还有些失意的少年人,听到有东西可以领取,脸上都恢复了不少神色。 新的杂役童子自觉排好队,何良辰坠在队伍最后。 刘三强发放物资时,会跟每个人交流几句,随后便直接决定了他们的去处。 等轮到何良辰时,领完物资的杂役童子们便根据执事的安排,各自去了他们未来供职的地方,吃住也都在那里。 “小娃儿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何良辰笑着回答。 “启禀刘执事,弟子何良辰,甲辰年生人。” 刘三强听了微微点头。 “可读过书?” 何良辰点头。 刘三强又问一句。 “来的路上可看了门规和入门的书目?” 何良辰再次点头。 “弟子不解,既然是入门的必备之物,为何不集中发放,供人学习,偏偏要放在房屋一角,让人寻找呢?” 刘三强是个和善的人,故而并不反感何良辰的问话。 “那些入门所需的书籍,除了宗门的藏书阁,只在灵舟上有,且宗门并不阻止弟子将书籍带下灵舟。修行本是自家事,倘若有心,如何发现不了那屋内的木匣;如若有胆,如何不敢将那些书从灵舟上带下来?这是宗门给新弟子上的第一课,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何良辰点头表示听得懂。 刘三强又多说了一句。 “当年我便没将那些书从灵舟上带下来,以至于后来不得不花宗门贡献去藏书阁兑换。” 何良辰有些不解的问。 “为何不找同门去借阅?” 刘三强笑着反问,“其他同门为何要无偿的为你弥补?你今天错过这个,明天错过那个,谁又能为你补的全?” “大家虽是同门,本该荣辱与共,但没人愿意跟蠢人和笨人一直打交道,若是有一日你与同门外出除妖,你敢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么一个靠不住的人吗?” “多争取一些宗门贡献,自己去藏书阁兑换一套,自己查缺补漏,才是正理。” 何良辰又对着刘三强打了个稽首。 “多谢执事为我上这入门的第一课。” 刘三强拱手还礼。 随后便伸手一招,属于何良辰的物资被他递给了何良辰。 “我看你这娃儿顺眼,藏书阁的姜长老年纪大了,恰好缺一个帮他打理书架的童子,你既能读书写字,又长得周正,想来他老人家应该喜欢,且自顾去吧。” 何良辰手里捧着东西,不方便行拱手礼,便身体微微前躬,表示感谢。 刘三强被何良辰的模样逗得哈哈一笑。 “先不要高兴太早,藏书阁并不好待,若是姜长老他老人家不满意,可是要找我退人的。” 话音未落,便御剑飞走了。 何良辰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些藏书阁的位置,便抱着一堆东西,朝着长老峰而去。 第9章 安知鱼之乐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长老峰藏书阁。 何良辰抱着东西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肚子也饿的咕噜噜叫唤。 迎接他的并不是姜长老而是另外一个童子。 仔细看,居然有些眼熟。 竟是何良辰在城主府见到的那位。 “呦,你这小娃儿,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说完顺手接过了何良辰手中的东西。 “回师兄,是刘三强刘执事安排我到藏书阁来做书卷童子的。” 童子点头表示明白。 “既然是刘执事安排的,便跟我来吧。” 跟在童子身后,何良辰好奇童子身份便问了一句。 “师弟何良辰,敢问师兄名讳?” 蓬莱仙岛内杂役童子多是炼气期,何良辰称呼身前带路的童子为师兄并无不妥。 童子转过身,饶有兴致的说道。 “我叫姜暮云!” 何良辰连忙喊了一声。 “暮云师兄好!” 姜暮云没有直接开口答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小娃儿天资不错,为何不去其他山峰修行,反而成了杂役弟子,到我藏书阁来了?” 听到姜暮云问话,这正是何良辰迫切想要搞清楚的。 “之前在临海城参加考验的时候,师兄将玉牌交于我时,上面显现的字迹可是赤红色?” 姜暮云点了点头。 “确实是代表一品资质的赤红色不假!” 在姜暮云这里得到确认之后,何良辰更加不解。 “宗门长辈选拔弟子,玉牌上的资质评定,是不是重要的参考?” 蓬莱弟子手中的玉牌,师门长辈确实可以感应到上面的一些信息。 见何良辰这么问,姜暮云大体猜到应该是这小娃儿手中的玉牌出了问题。 “待会到了休息的房间,把你的玉牌拿来给我瞧瞧。” 何良辰连忙点头。 回到房间,何良辰迫不及待的拿出玉牌递给了姜暮云。 接过玉牌,姜暮云手上灵光一闪。 原本有些黯淡的玉牌表面上居然闪出一道显眼的紫光。 何良辰有些不解。 “怎会如此?” 姜暮云则是放肆的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小娃儿你这玉牌有意思,既然都来我藏书阁了,就安心在这里做事,姜老头脾气虽然古怪,人还是挺大方的,少不了你的宗门贡献。” 何良辰正要追问玉牌的问题,大笑的姜暮云却并没有给他机会。 只见姜暮云忽然收起笑脸,有些严肃刻板的说道。 “时候不早,你且早些休息,明日一早随我一起到藏书阁打扫,若是赖床误了时辰,姜老头可是会扣你贡献点的。” 说完姜暮云就把玉牌抛给了何良辰,人也转身离开了。 姜暮云说走就走,原地只留下何良辰独自凌乱。 把玉牌放在手中反复打量了一番,还是一筹莫展。 咕噜噜。 玉牌没搞明白,肚子也闹腾了起来。 饿! 何良辰连忙在刘三强发给他的物品里翻找了一番。 一把木剑,两套杂役童子的衣服,几个丹瓶,并无果腹之物。 何良辰拿起那几个丹瓶打量起来。 四个丹瓶上分别写着辟谷丹、聚灵丹、金疮丹、辟水丹。 宗门为新入门弟子准备的四种丹药,都是一月的量,四种丹药各自十枚。 辟谷丹供炼气期弟子服用,服下一枚,三日都不会有饥饿感。 聚灵丹则是修行辅助丹药,可增强弟子对灵气的感应和吸收速度。 金疮丹是个万金油的丹药,除了可以治疗一些跌打损伤之外,更可以帮助恢复体力。 至于辟水丹,可以让弟子具备一定的亲水性,方便在水下活动。 蓬莱仙岛四面靠海,辟水丹是宗门弟子下海采集、捕鱼、修行的必备之物。 各峰弟子每月可以持身份玉牌到丹峰去领取与其修为相对应分量的丹药。杂役弟子则必须依靠宗门贡献到丹峰去兑换才能获取到这些丹药。 饿的不行的何良辰脑海里回忆了一下修行入门里的这几种丹药的功效之后,就拿起辟谷丹,倒出一粒,仰头吞了下去。 咳咳咳! 孩子太小,喉咙管细,指甲大小的丹丸居然没咽下去。 呕! 说不出话的何良辰从屋内跑出,涨红着脸跑到院子里的水塘里,一脑门就扎了进去。 好在这辟谷丹遇水便融化了一些,好不容易将丹药咽下,这才避免了何良辰成为第一个被辟谷丹噎死的修行者。 吞下辟谷丹,小脸通红的何良辰与水池里的锦鲤对视了好一会。 他发现水里的那条大锦鲤居然对着他嘟嘟嘟的吐水泡。 像是在嘲笑他。 不是像,就是在嘲笑他。 这也太神奇了一些吧? 何良辰虽然刚吃了辟谷丹,肚子里的饥饿感已经消失,不过他居然被一条鱼嘲笑了,忍不了。 挽起衣袖,何良辰正准备对锦鲤下手。 奈何这锦鲤也不是易与之辈。 噗! 不等何良辰下手,锦鲤就喷了他一脸水,然后咕噜咕噜的游走了。 羞耻! 何良辰感受到了极大的羞耻。 他居然被一条鱼调戏了。 胡乱搓了把脸,何良辰指着水里的锦鲤。 “早晚烤了你!” 何良辰的话音未落,一道水线就从水里激射而出。 毫无防备的何良辰又被喷了一脸。 心知不敌,满脸是水的少年落荒而逃。 何良辰与锦鲤的第一场交锋以失败而告终。 吃了辟谷丹,解决了五脏庙的问题,何良辰却没有多少睡意。 盘腿坐在床上,从丹瓶里取出一枚聚灵丹,反复打量一番之后,何良辰又比划了一下丹药的大小,确定一口能吞得下之后,这才仰头吃下了这枚聚灵丹。 聚灵丹入口即化,并不像辟谷丹那样难以下咽。 吞下聚灵丹的何良辰顿觉五感清明,念头归一。 知道丹药珍贵,何良辰连忙按照紫气引灵诀上的方法开始感知周遭的灵气。 最初何良辰尚未完全静心,那种压不下的好奇感,让他总是无法完全按照功法的要求来做。 好在他平日里经常读书,自有一套摒除杂念,保持专注的方法。 待他的心完全静下来之后。 他就感觉到了周遭空气中的不同。 首先感应到的是一种泛着蓝光的灵气。 蓬莱仙岛常年云雾缭绕,自然水系灵气最是充足。 灵气受引灵诀牵引一点点通过何良辰身上几个关键的窍穴汇入到经脉之中。 灵气融入经脉,蓝色灵气进入经脉之后,便一点点的演化成了紫色。 有了这种变化,自然是何良辰施展的紫气引灵诀成功的表现。 感受到各个窍穴内的灵气逐渐充盈,何良辰便按照引灵诀的周天运行路线,开始引导这些灵气在周天内运转,最后汇入到丹田之中。 感受到丹田内汇聚的那一小团紫色灵气,何良辰心中不免有些自得。 根据入门的书籍记载,第一次服用聚灵丹施展紫气引灵诀就能感知到灵气,并顺利的形成周天运转,最终凝聚到丹田内的,便是一等一的天才。 【哈哈哈,我果真是个天才。】 何良辰窃喜间,不自觉的睁开了眼睛。 他刚一睁开眼,猛的发现,床前居然站着个人。 仔细看,居然是姜暮云。 “啊,暮云师兄,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10章 修行首修性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暮云师兄?谁是你的暮云师兄,我是姜朝云!听说,我藏书阁来了个书卷童子,就是你喽?” 见先前待他还十分和气“暮云”师兄居然一直端着脸盯着他上下打量。 从首次修炼中苏醒的何良辰,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于是也抬眼小心打量眼前之人。 细心的他在对面童子的衣衫的左侧胸前看到了一个朝字,心中了然,此人或许不是昨日的姜暮云。 印象里,陪他安顿的童子姜暮云,衣衫左侧上的字是一个暮字。 何良辰脑袋转的很快。 “师弟何良辰见过朝云师兄。” 姜朝云冷哼一声。 “少在这里油腔滑调,我再强调一遍,我并不是你的什么师兄,而是藏书阁的掌卷童子,凡在藏书阁供职的所有书卷童子都由我统一调配。我且问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为何还不去藏书阁里做事,反而坐在这里偷懒?” 被姜朝云一提醒,何良辰心中恍然,抬眼往外一看,屋外确实是白天。 初次修行的何良辰并未察觉时间的流逝,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孤月高悬的昨夜,却不知如今已经星月流转,今日的朝阳,早已爬上三竿。 面对姜朝云的质问,何良辰倒也不为自己辩解,不论是什么原因误了时辰就是耽误了,你愿意讲自己迟到的原因,却未必有人愿意听。 “看窗外的日头,应是辰时三刻,误了时辰,还请掌卷责罚!” 一句话说完,何良辰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对着姜朝云拱了拱手。 这主动领罚的态度,倒是不好让姜朝云再发作,不过时辰确实是耽误了三刻。 “责罚会在月底汇总的时候一起算,收拾一下随我来,藏书阁近日每日开阁,会有不少来自各峰的新老弟子到长老峰来借阅典籍,今日你除了要熟悉和清点书目,还有一些需要准备的工作要做。” 姜朝云说完转身便走,何良辰踮着小碎步追了上去。 何良成此时心里说不出的诡异,身前这个所谓的掌卷童子姜朝云,除了跟姜暮云模样长得一样之外,言行举止可是一点也不一样,莫非他们是孪生兄弟不成? 跟着姜朝云来到藏书阁,眼前的雄伟建筑一下让何良辰震惊的再也挪不开眼睛。 怎么形容呢,一个字。 大,高,壮观! 姜朝云倒是很满意何良辰的表情。 显然是被眼前这雄伟的足足九层的藏书阁给震撼到了。 “托好你的下巴,小心脱了臼。” 何良辰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闭上了小嘴。 姜朝云抛给何良辰一个玉牌。 “这是姜老头制作的藏书阁通行玉牒,有了它你便可以随意在藏书阁的一至五层任意活动。我要提醒你的是,切莫存那不轨之心,妄图偷偷翻阅阁中典籍,且不说这藏书阁内的各个典籍上的禁制,你这个丹田内只有一口灵气的小童子打不打得开,就这玉牒上的禁制,一旦你动了歪心思,就够你喝一壶的。” 何良辰接过玉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玉牌与他的那块身份玉牌相比还要大一些,不过上面除了一个书字之外,便再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良辰一定牢记掌卷提醒,安心做好本职工作。” 姜朝云点了点头。 “你今天的工作便是清点着一层的所有典籍,并做好记录,待清点完毕之后,再把明日开书阁需要的一些书目名册登记准备出来。做的好了,今日迟到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若是因为疏忽出了错漏,不仅迟到扣除的宗门贡献会翻倍,我还会再登记一次过失,一个月内,若是累积出现三次过失,你就乖乖的滚出藏书阁,让刘三强那小子知道,不是什么样的蠢猪,都可以往我藏书阁里塞的,听明白了吗?” 何良辰乖乖的点了点头,不过脸上倒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惧。 从书案上拿起了一支适合写小楷的毛笔,又拿了一本登记册,乖乖的跑去清点一层的书卷和典籍去了。 何良辰的记忆力极好,书名和位置很容易就登记好,需要消耗些时间的主要是清点同类典籍的详细数量。 果然如昨日刘三强所说,藏书阁一层确实储存了不少的入门典籍。 时间过去了约摸两个时辰,何良辰就将一层的典籍梳理了一遍。 处理好这些,却不见姜朝云的身影。 何良辰算了一下时辰,午时已过。 稍作休息之后,便继续忙碌起来。 离开之前,姜朝云已经与何良辰交代了明日开书阁需要准备的东西,说起来很多,一步步看着流程走下来,倒也顺利。 正在何良辰忙碌间,消失的姜朝云出现。 “你便是刚来我藏书阁的那个书卷童子?”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何良辰下意识的转身。 待看清来人,何良辰下意识的看向那人衣衫上的字。 这不看还好,一看果然被他发现了不同。 居然是个熹字。 熹者,光明也! 何良辰小心的问了一句。 “敢问师兄可是姜熹云?” 迎面走来的童子被何良辰问的一愣,不过脸上马上露出一丝惊喜。 “师兄?我都可以做你的师祖了,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还真被他猜中了。 只是不知这位童子又是何种性格。 不过通过这股热情的劲头,看起来倒不是一个像姜朝云那样难相处的。 姜熹云说着话,也不看何良辰,而是拿起何良辰清点好的书册翻阅起来,说是翻阅却很粗疏,可谓一目十行,很快就把一本还算厚的书册翻完了。 放下书册,姜熹云才看向正在盯着他看的何良辰。 “做的不错,回头我会与朝云沟通,让他给你些奖励。” 姜熹云说完,还摆出一副鼓励的做派,拍了拍何良辰的肩膀。 “你先忙着,我到楼上看看。” 何良辰点头点头,便目送这位一蹦一跳的姜熹云走向了楼梯。 全程也就让何良辰说了一句话,检查完书册登记情况,姜熹云就自顾自的上楼去了,走到楼梯转角处,只见他一回头对着楼下的何良辰又来了一句。 “典籍清点的不错,并无大的疏漏,眼下时间还早,明日开书阁的东西准备好了,就去把二楼的也一起清点出来吧,事情赶早不赶晚,今日多做一些,明日可能就会轻松一些,杂役童子吗,多做些事情赚取些宗门贡献,总是好的。” 何良辰点头称是,拱手送姜熹云上楼。 等到何良辰准备好明日开书阁需要的东西,就拿着玉牌登上了二楼。 他试过,若是不把玉牌拿在手中,他还真登不上二楼,脚下的台阶攀登起来一阶更比一阶沉重。 何良辰丹田内的那一口灵气,确实顶不了多少事。 乖乖的拿着玉牌上了二楼,身上的那种无形的压力陡然一松。 收起玉牌,那种压力并未出现,何良辰便在二层先走了一圈,对书目大体有了个印象之后,便开始忙碌。 与一层的书目不同,二层多是一些修行的功法和低阶的道术,同种典籍的数量虽然不像一层那么多,甚至很多道术和功法都只有一本,但却胜在种类上。 藏书阁内囊括了整个蓬莱仙岛各峰的所有修行功法和道法,登记起来比一层要繁琐不少。 忙碌间不觉时间流逝。 一位童子从三层的楼梯口下来,看到全神贯注的忙碌着的何良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何师弟,若是倦了,今日就先到这里,事情做事越做越多,需要懂得张弛有度才是。” 寻声望去,居然是姜暮云。 看着那和善的样子,加上胸前的暮字,以及那声师弟,都让何良辰产生一种亲切之感。 “多谢暮云师兄,一日未见,师兄可是在楼上都在做事?” 姜暮云笑着回应。 “今年的宗门小比在即,不少弟子临阵磨枪,想到藏书阁里来找些可以提升实力的办法,总是要提前做些准备的。” 听到宗门小比,何良辰心中一动,这可是个开眼界的机会,虽然今年新进的弟子并不能参加,但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 见何良辰忙碌,姜暮云从何良成手里拿过那本用作登记典籍的书册,看了一会,勉励了他几句,并提醒了他书阁关闭的时间,就笑着下了楼。 二楼又只剩下了一人,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何良辰打算把整理好的书册收个尾,便回去继续修炼,那种全神贯注与天地灵气沟通的感觉让他沉醉。 眼看剩下的书目不多,都清点完,还是又过了一个时辰。 “你这童子,为何没有半点时间观念,岂可为了贪图那点宗门贡献,而枉顾书阁的规矩,你可知道,书阁的门晚关一刻,给我带来了多大的不便。” 说话之人还是与姜暮云长得一模一样的童子,何良辰的的看向那人左胸,居然写着一个晚字。 见何良辰不说话,那哀怨的声音再次响起。 “修行首修性,若是都如你这般,希冀用夜晚加班去弥补早晨迟到的损失,这天下岂不乱了套?在该做什么的时候做什么,才是修行者最应该懂得的道理。” 在唠叨声中,何良辰陪着笑离开了藏书阁。 离开时,姜晚云告诉他,念他是第一天在藏书阁做事,今日功过相抵。 何良辰顿感捡了一个大便宜。 乐呵呵的跑回了休息室修行去了。 这次他没敢去招惹水中的那条锦鲤。 第11章 向阳花若开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修炼一夜,偶有所得。 何良辰苏醒时,时辰正好。 按照紫气灵引诀的记载,丹田气府的灵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逐渐液化,而灵气化液,便是修行者迈入练气一层的标志。 何良辰通过灵识感知,察觉到丹田内如今已经有了一滴液态灵气贮存,心中忍不住的有些惊喜。 只修行了两个夜晚,便迈入到了炼气一层,这种修行速度不可谓不快,不过也不是毫无代价的。 何良辰的聚气丹已经消耗了两枚,作为杂役童子,他每个月并没有月俸可领。 按照这种速度消耗下去,不出几天,他便没了聚气丹可用。 昨夜他已经实验过,若是没有聚气丹,他虽然也能感知到灵气,却需要消耗他很大一部分精力,无法在短时间内安定心神来施展紫气引灵诀。 这就是聚气丹的功效。 有没有聚气丹,就是事半功倍和事倍功半的差距。 体会到了修行带来的满足感,何良辰心里开始盘算,如何尽快的赚取宗门贡献,好去丹峰兑换足够的聚气丹来保障修行速度。 一番沉思之后,何良辰无奈摇头。宗门各峰打扫,烧火,挑水这些不需要灵气的差事,做一个月也才只有几点的宗门贡献。 简单收拾一下之后,何良辰便起身去了藏书阁,今天是书阁开放的日子,肯定要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可不敢再去迟了,平白触了姜朝云的霉头。 距离辰时还有一段时间,何良辰抵达藏书阁的时候,阁门虽尚未打开,门前却已经早早有人排起了队。 眼尖的排队者中很快有人发现了向着藏书阁大门走来的何良辰。 “喂,小子,你就是今年新分配到藏书阁的书卷童子吧?” “这小子长得还挺秀气,还真有那么几分书卷童子的气质,只是不知你能在这藏书阁坚持多久。” “小子,我看好你,多坚持些时间,姜长老是个大方之人,待的久了,说不得他老人家能送你一桩大机缘呢!” “对对对,就是大机缘,一定要好好在藏书阁做事,说不得不出一年,你就能脱离杂役弟子的身份,哈哈哈!” 排队的弟子中多数都穿着各峰外门长袍,年龄也都不大,都是近几年才入门的弟子,看何良辰年纪这么小却被安排到藏书阁来,就忍不住开口调笑起他来。 这番取笑来的毫无缘由,何良辰又想到当初安排他来藏书阁的执事刘三强,这些人为何都是这般模样,藏书阁有什么,值得他们这般? 难道是因为朝、熹、暮、晚四位童子? 他们不都挺好的吗? 四人性格鲜明,与他们相处起来,能让何良辰学到很多。 何良辰从长长的队伍这头走到那头,直到来到藏书阁门前,那种取笑声就从没有停下来过。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好不快活。 待何良辰走到藏书阁的门前时,这些略显尖酸的取笑声便戛然而止。 不为别的,只因藏书阁的门开了。 四个长相和衣衫一模一样的童子鱼贯而出。 四人脸上神色各异,扫视着排队的弟子们,长长的队伍变得更加落针可闻。 何良辰并没有在意此刻诡异的安静,他对着四位童子逐一问了好。 姜朝云指了指一旁的登记台。 何良辰会意,小跑着坐了过去。 姜朝云冷眼扫了排队的弟子一圈。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我看是闲着你们了。即日起,至小比之前,所有进入藏书阁的弟子选择典籍的时间缩短一半,典籍兑换所需的宗门贡献上浮一成,尔等且好自为之!” 姜朝云说完便拂袖而去。 姜熹云摆出一副同情的表情,不过看他一侧即将咧开的嘴角,同情之感大打折扣。 姜暮云没说话,而是站在了何良辰身旁,看他为进入藏书阁的弟子们登记。 不得不说,小娃儿年纪不大,一手小楷写的还是颇有章法的,是个练剑的好胚子。 吃了黄连一样的诸位弟子,心里流血的同时,却不敢有半句怨言,谁让他们嘴欠。 有些得意忘形了不是。 平日里在各自山峰嚼嚼舌根也就罢了,跑到藏书阁门前嚼人家童子的舌根,多半是要吃亏的。 不要忘了,掌管藏书阁的姜长老便是杂役童子出身。 各峰弟子心中怨气无处宣泄,便把这股子烦闷都记在了何良辰头上。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不是看到何良成这么个新来的书卷童子,他们又岂会口无遮拦。 都怪他。 不过想到何良辰未来要经历的苦难日子,心里不由得又释怀了不少。 按照往年的惯例,来藏书阁做书卷童子的杂役童子,很少有能坚持超过半年的。 不是被四个性格迥异的童子折磨的主动退出,便是被他们嫌弃愚笨一脚踢开。 大家心里多半清楚,新进弟子成为杂役弟子的,多半是因为修行天资一般。 他们中或是心性不定,或是悟性不足,能熬得住四位童子折磨的,自然不多,他们自然也不会看好何良辰。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藏书阁坚持的时间越久得到的好处却是越多,姜长老也确是大方,先前那些离开藏书阁的弟子中,不论是坚持了几个月退出的,还是因为各种原因被踢走的,藏书阁都给与了他们十分可观的宗门贡献。 藏书阁内什么最多? 不是各类的典籍,而是多的几乎数不清的宗门贡献。 就比如今天,藏书阁内的典籍兑换价格上浮一成,就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 如果谁要敢上门找姜长老理论,藏书阁明日的典籍价格上浮的可能就不再是一成,必然会更高。 这样的事情出现过不止一次。 当然在姜长老心情好的时候,典籍的价格也会下调,就看谁足够幸运能够恰好遇到了。 忙碌的时候,时间往往过得很快。 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何良辰拱手与四位童子道别。 不等他转身,姜朝云就叫住了他。 “这是对于你今天表现的奖励,我藏书阁虽不是独立的山峰,却也是长老峰的核心要地,门下童子不是谁都可以欺凌的。你且记住,不论是身处淤泥,还是在山巅绝地,莲花永远知道自己是一朵莲花,青莲花开定胜碧水之绿,雪莲绽放不逊寒英之白。” 姜暮云将刚才从何良辰手里取走的身份玉牌递还给他,同时还笑着对他眨了眨眼。 何良辰对着四位童子郑重拱手,说了一句让四位童子没有预料到的话。 “多谢长老倚重,弟子定当牢记长老之言,做一朵向阳而开的小花,虽不起眼,却绝对坚强。” 何良辰到底是个聪明孩子。 执事刘三强说姜长老年龄大了,需要人帮衬,来到藏书阁阁内却有四名童子,加上今日来藏书阁的各峰弟子对四位童子的态度,一个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四名道童并不是姜长老,姜长老却是这四个童子。 这就是仙家道术的玄奥之处吧。 若有机会,何良辰也想修习这个道法,那样的话,就可以分出一个性格好的何良辰来,回临海城去,到云雾山的茅屋去好好孝敬爹爹。 第12章 简中有真意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独自回到休息室,何良辰心情久久没有平复。 姜长老如今是何境界,修行这种玄奥的道法,又需要什么境界? 宗门内资历老一些的门人都知道,藏书阁内的四位童子最不好惹,他们跟姜长老的渊源颇深。 敢直接把四位童子与姜长老划作等号的人却并不多,毕竟是四个有血有肉的童子,怎么看都是鲜活的生命。 而且四位童子与姜长老本尊,是共同出现过在众人眼前的。 恰恰何良辰就敢说四位童子就是姜长老,而且他们四人并未否认。 正因为没有否认,才更显玄奥。 这极大的激发了何良辰的修行之心。 眼下天色已暗,天上繁星点点,室外偶有虫鸣。 静谧的环境里,何良辰盘腿而坐。 取出他的玉牌,灵识侵入,便查看起来。 境界进入炼气一层,这身份玉牌,他便可以催动灵气使用了。 玉牌出自蓬莱炼器峰,作用齐全。 何良辰手中的这块玉牌内有七尺方圆的空间,不仅可以用来储物,更可以培植灵草,或是豢养一些个头不大的灵宠。 若是不嫌憋闷,在里面养个人也是可以的。 将来何良辰的境界提升,更可以到炼器峰去提升玉牌的品质,玉牌内的空间不仅可以变大,功能也可以更加齐全。 蓬莱岛内土地空间有限,宗门需要把有限的土地,用作培植品阶更高的灵物,一些低品阶的灵草和奇珍异宠,则由境界较低的弟子,使用各自的身份玉牌培植。 根据宗门颁布的任务,培植灵草奇珍,也是很多弟子赚取宗门贡献的一条有效途径。 在这件事上,做的最好的是蓬莱的丹峰和符峰。 除此以外,身份玉牌还记录着个人的宗门贡献。 此等玉牌,人均一个,也能看出蓬莱仙岛的厚重底蕴。 看到玉牌内记录宗门贡献上的数字,何良辰有些不敢相信的擦了擦眼睛。 居然是足足一百点宗门贡献。 这可是一百点贡献啊。 低阶弟子的宗门任务,很多完成后,就只奖励一点贡献。 而两点宗门贡献,就可以兑换一枚聚灵丹,像辟谷丹、金疮丹和辟水丹则是只需要一点贡献。 外界所传,果然不虚,藏书阁最不缺的就是宗门贡献。 姜长老随手一招,何良辰到手就是其他各峰弟子两个月的月俸。 何良辰也清楚,今日不过是姜长老借着这次机会敲打那些弟子,他跟着捡了便宜,这样的好事不是哪天都有的,更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想要获取持续的修炼资源,还需要他自己努力。 平复了一下心情,梳理了一下个人物品,何良辰准备将它们都装入玉牌内,带在身上方便随时取用。 将村长李敬赠予他的竹筒小心放入玉牌,何良辰又从怀里摸出了那卷薄薄的旧竹简。 这竹简乃临海城府兵所赠,之前一直未曾打开。 正要将竹简也装进玉牌的何良辰手中一顿。 先前打不开竹简,是不是因为他原本尚未修行,无法催动灵气所致? 为了解开疑问,何良辰便尝试用灵识侵入竹简,并试图打开它。 竹简起初并无动静,随着灵气的持续侵入,忽然有了变化。 就见休息室内幽蓝色的光芒闪现,盘坐着的何良辰的意识便被拖入到了书简当中,他的身体则瘫软在了床上,犹如入睡一般。 已经打开的书简上古朴的字迹泛着幽光,一点点的融入到何良辰的意识当中,这一切都在静悄悄的发生着。 何良辰被卷入书简的意识,仿佛神游一般,先是离开了蓬莱仙岛,穿过重重迷雾,又来到了浩瀚无涯的东海。 幽邃的海底有大鱼游动,身躯之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 蔚蓝的天空中鹏鸟振翅,羽翼之丰硕,半边天空竟失色。 又有群仙驾鹤御空,畅游九霄,与鲲鹏齐飞,与彩云为伴。 恍惚间,悄然入梦的何良辰沉醉其中,乐不思蜀。 就在这时,海底忽然涌出一团乌黑的烟障,那条大鱼来不及传出几声哀鸣,就失了踪迹。 天空中的鹏鸟与彩云也渐失神采,犹如蒙上了一层迷雾,天与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不多久便只剩下了一片黑白,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何良辰的意识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他想要竭力的呐喊,却发现喉咙里居然发不出任何声音,试图从这种压制和束缚中挣脱,却发现四肢的无力感让他举步维艰。 这也更加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慌。 就在即将窒息的时候,他的眼睛猛然睁开。 惊醒的何良辰浑身被冷汗浸湿,犹如溺水之人逃出了生天一般,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有些脱力的何良辰扶着床沿坐了起来。 屋内烛光摇曳,屋外虫鸣犹在。 烛光不知为何变得明亮不少,那屋外的虫鸣声传入耳中也变得清晰。 那卷破旧的竹简还打开着,好像是在提醒何良辰,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竟能让空间崩坏,天地失色?】 屋内没有什么异常,何良辰试图催动灵气,却发现丹田内如今已经空空如也。 那滴还算凝实的灵气珠,如今已经变成了淡淡的虚影,仔细看,丹田内的灵气珠居然不再只有一个,旁边还有两个轮廓模糊,几乎不可见的灵气珠悬浮在丹田之上。 炼气三层? 何良辰有些不敢相信。 修行境界就这么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升了两层? 强自镇定的何良辰看向灯盏内的灯油,还余下一半有余,时间应该只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 境界的陡然提升,让何良辰完全摸不着头脑。 忙对着自己施展了一次灵识探查,令他不解的是,他虽然能看清自己丹田内的情况,得到的灵识反馈却是他如今还是一个尚未踏足修行的凡人,这种内外感知的参差感,让他更加不安。 有时候好事来的突然,就未必是好事了。福祸总相依,眼下很可能有什么未知的祸事已经找上了他。 何良辰心中滋生了一种浓浓的恐惧之感,这种恐惧来自于未知。 更何况何良辰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身体的虚弱感,让何良辰不敢再去碰床上的那卷旧竹简。 努力从胡思乱想中抽身出来,强忍着不适,何良辰取出一枚聚气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呼吸。 过了不知道多久,何良辰终于抱元守一,进入到了入定状态。 境界达到炼气三层后,无论是对周身环境内的灵气感应,还是吸收灵气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年幼的何良辰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用入定修行来让自己暂时忘却那梦境中出现的大恐怖。 这样或许有效。 不过那种深深的恐惧感,却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鲲之大,尚不能填海,鹏之大,亦不能遮天。 可那令天地失色,空间崩坏成一页黑白的诡秘,到底会是什么呢? 第13章 修行瓶颈说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翌日。 何良辰醒的很早。 打水简单清洗了一下之后,虽然丹田内的虚弱感已经消失,身体上的那种脱力感还是十分严重,使得何良辰整个人都不太像活动。 时辰已经不早,不想迟到的何良辰取出一枚金疮丹吞了下去,那种脱力感渐渐消失,不放心的何良辰又吞下了一颗辟谷丹,这才缓缓出门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近期都会开放,会一直持续到宗门小比之后。 所以何良辰来到藏书阁的时候,旁边又排起了长队。 这次大家脸色不太好看,眼神里充满了敌视,不过却没有在出言不逊。 昨天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藏书阁规则调整,恰恰与眼前这个小子有关。 来藏书阁的这些弟子大都来自各峰,再不就是资历较老的杂役,他们不敢得罪姜长老门下朝、熹、暮、晚四位童子,所有怨怼自然都要记在何良辰头上。 他们的灵识肆意的在何良辰身上扫来扫去,借此发泄着内心的不满。 这么多的灵识探查,何良辰自然有感,这些灵识有强有弱,被窥探的感觉令人不适,但何良辰却并不在意。 自顾自走到藏书阁门前坐定,准备登记这些弟子的信息。 “小师弟,尚未修出灵气之前,最好先待在藏书阁里,小心那些人在你出门时,找你麻烦。” 队伍最前的少年刚对他施展了灵识探查,现在又低声好意提醒他,何良辰倒是不好拒绝别人的善意。 看了身前这人胸前 “多谢提醒,心中有数了,冒昧请问师兄,师弟修至需要何种境界,才可自保?” 长衫左胸印着丹字少年笑容和善,再次压低声音开口。 “今年清明宗门小比之前,进入炼气一层,再修习一种灵气身法,遇到麻烦足够逃走。” 何良辰默默点头,他心中有些惊奇,眼前少年分明对他用了灵识探查,却没看出他的修为,莫非是昨夜那场经历让他身上出了什么变故? 见何良辰沉默,这位出身丹峰的少年像是料定了他会如此。 一个月的时间让一个杂役弟子通过修炼进入炼气一层,难度自然不小。 “我叫葛盛云,丹峰外门弟子,炼气七层。我知师弟烦恼,所以才多嘴提醒一句,希望不要对你造成烦扰。” 眼下藏书阁大门未开,何良辰便多嘴问了一句。 “多谢葛师兄提醒,若想避免麻烦,又需要何种修为?” 见何良辰如此上道,葛盛云往前凑了凑。 “若想避免麻烦,就需要在明年宗门小比时脱颖而出,按照往年情况看,入门一年的新弟子小比,想要进入前十,境界最少要达到炼气五层圆满,想要夺魁,则最少需要达到六层。” 何良辰再次默默点头。 葛盛云一直留意着何良辰的面色变化。 “师弟莫要气馁,若是师弟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些办法,可为师弟比宗门低一成的价格为师弟兑换些聚灵丹,不知师弟能否拿出充足的宗门贡献。” 听葛盛云说出了主动与他攀谈的目的,何良辰内心不由得想要发笑。 这位丹峰出身的弟子,居然私下里倒卖丹药赚取宗门贡献,倒是有趣。 看来作为藏书阁的书童,不仅要面对性情难测的姜长老,还要小心提防外峰弟子的算计。 何良辰不说话,葛盛云并不轻易放弃,而是主动下调了价格。 “看来师弟多少也是懂行的,你看这样如何,一瓶聚灵丹十六点宗门贡献,如何?” 何良辰见还能讨价还价,便笑着开口。 “葛师兄,你今日来藏书阁也是为了一个月后的宗门小比吧,说说你的需求,我对二层的典籍大体有个印象,或许可以帮到你。” 葛盛云眼睛一亮,如今进入藏书阁的时间缩减了一半,若是得到了何良辰的帮助,他就无需担心错过眼下最需要的功法。 “我可以提前预支一瓶聚灵丹于你,师弟可知道木行的身法哪种适合我,又在二层的什么位置?” 何良辰示意葛盛云靠近一些,而后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葛盛云对着何良辰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掏出一瓶聚灵丹递给了何良辰。 “多谢师弟提醒,以后师弟若是需要什么丹药,在我这里给你十五贡献点一瓶。” 何良辰笑着点头。 就在这时,藏书阁的大门缓缓打开,葛盛云登记过后,直奔二楼何良辰说的书架而去。 何良辰收起丹瓶,继续为下一位弟子登记。 那人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想说话,又有些说不出口,只是让何良辰为他登记,随后便进了藏书阁。 从葛盛云离开藏书阁不久,一起排队的人看到他跟何良辰说话的人不少。自然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有些胆大的,直接秉持着各自的态度,跟何良辰攀谈起来,谈完之后,大家各有所得。 …… 忙碌一天,何良辰的差事做的愈发熟练。 就连挑剔的姜朝云都没有找出什么大毛病。 待藏书阁关门。 何良辰从身上取出了今日的收获。 为了掩人耳目,这些东西他并没有放入玉牌当中。 今天的差事虽然做完了,但事情还没完。 何良辰背靠着藏书阁,得到了什么,为什么能得到这些,他虽然年龄不大,但道理还是懂得。 四个童子互相看了一眼,姜朝云也不多说,挥手一招,东西就全部被他收了起来。 “今日差事做完,弟子先行告退。” 何良辰脸上十分平静,拱手与四位童子道别。 就在何良辰转身间,姜暮云忽然开口。 “小娃儿昨日可是得了什么奇遇,只一夜功夫,境界便攀升了两层?” 何良辰又把身体转过来,略做思索之后便如实回答。 “回师兄,我昨日修行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鲲鹏如真似幻,醒来时恍然若悟,境界便提升了到了如今的境界,只是今天不少人对我使用灵气探查都未发现我当前的境界,不知师兄可知其中缘由?” 何良辰面对四位童子各有称谓,相处方式也各不相同,总的来说,与他关系走的最近还是被他一直称呼为师兄的姜暮云。 姜暮云抓住何良成的手腕,给他把了把脉,然后语气略带宽慰的说道。 “人各有缘法,于修行中顿悟,虽不经常,却也并不少见,身体与经脉并无异常,安心修行便是,你如今体内的灵气虚浮,一群炼气期的弟子对灵气的感应能力有限,看不出你的具体境界也在情理之中。” 听了姜暮云的话,何良辰这才放心不少。 不过不等何良成松口气,姜暮云的一句话便又让他紧张起来。 “你的修行速度喜人,于你而言,却非都是好事。炼气九层是修士未来修行的基础,俗话讲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境界提升的快,对境界的感悟相对就会薄弱一些,久而久之,修为再想更进一步,就会遇到明显的瓶颈。” 何良辰听的认真,同时等待着姜暮云指导,姜暮云也不吝啬。 “炼气三层与四层之间本就有一个小坎需要跨越,你目前暂时不必继续提升丹田内的灵气总量,先把体内的三颗灵气珠重新凝练一遍,待到灵气珠内的积累足够,再尝试凝聚第四颗灵气珠继续提升境界不迟。” 耐心解释完,姜暮云手中出现了一部典籍。 “这本凝练灵气的功法名为《紫气三炼》,是姜长老年轻时总结出来的一道凝实灵气,增大体内灵气积累的功法,你且回去好好研习,争取早日稳定体内虚浮的境界。此外,《紫气三炼》修成之后,还具有一定的隐藏境界的功能,对你来说,也比较实用。不论任何时候,懂得藏拙,都是不错的品质。” 何良辰犹豫了一下,想接,又担心自己的宗门贡献不够兑换这本珍贵的功法。 看出何良辰的踌躇,一旁没有说话的姜朝云平静的开口。 “这本典籍算是对你今日诚实态度的奖励,藏书阁的童子,品行必须上佳。” 作为掌卷童子,姜朝云的话还是挺有权威的。 何良辰高兴的接过这本珍贵的典籍,与四位童子拱手道别。 第14章 紫气应三炼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回到休息室所在的小院子,何良辰心情不错。 他又一次来到水池旁,撸起袖子试图把那条可恶的锦鲤抓出来。 不过不等他双手入水,一道水箭就从平静的水面上激射而出。 哗啦啦! 给何良辰浇成了落汤鸡。 何良辰与池中锦鲤的第二次交锋,何良辰再败。 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何良辰回到休息室,一进屋床上的那卷旧竹简就映入眼帘。 正如姜暮云所说,人各有自己的缘法。 当初那位高大府兵将这卷书简交给他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害他。 他与府兵无冤无仇,并不值得别人如此费尽心机的置他于危局之中。 或许是他目前的实力有限,并不足以完全领会书简中的内容。 看着平放在床上的书简,何良辰鼓起勇气将他拿起,放眼看去,竹简上居然空无一文,连一点墨迹都没有。 【怎会如此?】 刚要往书简里注入灵气,何良辰心里却迟疑了。 【若是再出现昨日的情况,又当如何?】 想到这里,何良辰自觉收敛了手上的灵气。 将书简卷起,小心放入玉牌空间之中。 按照姜暮云的指点,何良辰决定好好打磨一番他丹田内的三颗灵气珠。 拿出《紫气三炼》,何良辰小心翻阅起来。 三炼者即炼体,炼精,炼神是也。 身体乃修行之本,修行灵气之载体。 欲炼气,先炼体。 所谓炼体,即熬炼肉身,包括身体的血、肉、筋、骨、髓、膜以及五脏六腑。 这一步的目的是强化身体根基,使修行者的身体承受力变得更强,身体血肉虽然不能承载灵气,但坚韧的筋骨,充沛的气血,则是固本培元增强体内经脉的前提。 炼体分为六重天,分别是炼皮,强筋,养血,增肌,锻骨,伐髓。 修行之初,当以炼皮增肌,强筋锻骨为要。 增进气力,矫捷身形。 …… 何良辰看的仔细,配合着上面的插图和注解,以他的理解能力,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吃透。 正入神时,何良辰忽然发觉脑海中一阵困意袭来,不等他熄灭油灯,人便栽倒在床上,悠然入梦。 躺下不久的何良辰,又做了一个梦。 睡梦中他正在熬炼自己的筋骨,进行炼体的修行,招式配合着身法,获益良多。 这一夜,何良辰睡的很沉,醒的很早。 从床上爬起来时,天西的残月悬于树梢,东方则刚刚泛起一丝鱼白。 算算时辰卯时刚到。 在休息的小院子里伸展了一下身体,总感觉不能尽兴。 何良辰便抄起院中的水桶,他决定趁着这段时间去长老峰山脚打些泉水来,权当锻炼身体,增进气力。 木桶入手很重,桶身很高,能达到何良辰的胸口位置,若是不施展灵气借力,从山脚打一桶水回来,对何良辰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何良辰自幼为了躲避同村少年的刁难,几年的磨炼,手脚也算灵活。 空水桶扛在肩头,何良辰脚步灵活的沿着台阶直奔山脚的那处山泉汇聚成的小湖。 何良成脚步生风,越跑越快。 如今的脚力,已经明显超出了他的想象,特别是在下坡转弯时,何良成惊奇的发现,他居然能施展出一些《紫气三炼》中炼体要求的身法。 这让何良辰不由的想起昨晚做的那场梦。 不等他高兴,一旁就出现了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 “呦,这不是藏书阁的新来的那个书卷童子吗,终于舍得露头了,还以为你这小王八蛋要缩在藏书阁一辈子呢!” 何良辰循声望去,发现山脚凉亭处,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着杂役长衫,至于长相,属于那种一人入从,众里难寻的货色。 看出对方来者不善,何良辰没有退缩。 “我与师兄素不相识,不知师兄在此等我所为何事?” 中年杂役冷哼一声。 “素不相识?倒是有个好记性,若不是因为你,老子兑换典籍所需的一成宗门贡献,岂会平白被藏书阁给要了去,连累我这月无法兑换聚灵丹,耽误了我的修行大道,你说我找你作甚?” 何良辰眼睛一眨,心里差不多明白了此人话里的意思。 “藏书阁内的规矩都是长老定的,我与四位掌卷师兄只是奉命行事,与我一个小小的书卷童子又有何干?” 撂下这句,何良辰便不再搭理这人,提着桶走向了湖边。 春日里的湖水清冽,将手伸入水中能感受到一丝冰雪融化后的清凉。 见何良辰居然自顾自的打起了水,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中年杂役气恼的从凉亭里走出,直奔湖边的何良辰而来。 话说这厮也是耿直,知道山上缺水,何良辰必然下山打水,却不想这一等就是好几日。 好不容易等到了,却又是这样一个结果,中年杂役被气的不轻,撸起袖子要给何良辰讲讲杂役弟子之间的规矩。 待中年杂役走近,何良辰的水桶也灌满了水。 这人也不废话,抬脚对着何良辰手中的水桶踢去,意图将水桶连同何良辰一起踢入湖中。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杂役弟子之间的规矩。” 志在必得的一脚却落了个空。 何良辰灵巧的转身,顺手将桶里的水往那中年杂役身上泼去。 哗啦。 清凉透彻的湖水,直接将人浇成了落汤鸡! 何良辰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变得如此灵巧。 不过何良辰的心思到底转的快,不等中年杂役反应,他就拖着水桶朝着中年杂役的脑门砸去。 噗通! 平静的湖面上传来了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何良辰将人砸落了水,抄起水桶迅速的打了水,便脚底抹油顺着山路跑走了。 奋力从水中爬出来的中年杂役看着何良辰远去的背影,怒吼一声。 “你,你给我等着,我朱八斤绝对不会放过你!” 两人的冲突发生的很快,从何良辰与朱八斤相遇,到何良辰提着水桶逃走,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何良辰脚步轻快,一桶水足足有几十斤的分量,他竟丝毫不感到吃力。 这才一夜的工夫,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按照何良辰原本的身体条件,下山打水这一路来回,就算快也得一个时辰,这样从山下打水回来,再去藏书阁做事时间正好。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来一回,就用了半个时辰多一些。 回到休息的小院,何良辰将从山下打来的水倒入水池里,池中的那条锦鲤高兴的翻了个身。 选择在山脚凉亭守株待兔的朱八斤,恐怕连炼气一层都不是,要不然也不会在何良辰手里被弄得如此狼狈,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拜入蓬莱的。 不过这也给何良辰提了个醒,今后找他麻烦的人,肯定不止一个,今天有朱八斤,明天就有可能来个马九斤,牛七斤。 谁来找麻烦不重要,眼下提升能力才是关键,有了自保能力,才能解决这些麻烦。 距离藏书阁开门还有一会儿时间,将遇到朱八斤事情抛到脑后,何良辰琢磨起炼体的事情。 《紫气三炼》作为修行辅助功法,有着严格的境界限制。 炼体,使用灵气淬炼身体,拓宽经脉,适用于炼气期夯实根基。 炼精,不断压缩和提纯丹田内的灵气,适用于筑基期和结丹期的修行者精准操控灵气。 炼神,比较玄奥,是元婴期及更高修为的修行者灵气与神识结合的凝练手段,距离现在的何良辰还十分遥远。 可以让何良辰最少使用到元婴期的辅助功法,《紫气三炼》的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正因为这部功法的珍贵,更让何良辰体会到藏书阁内姜长老的修为是多么的深不可测。 收回思绪,何良辰简单收拾一下,就动身去了藏书阁。 一路上何良辰暗下决心,姜长老对他这么好,一定要认真做事,让他老人家能省心一些。 第15章 听雨莫凭栏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宗门每年的清明小比将近。 不觉间,何良辰来到蓬莱已经月余。 小比之前,藏书阁一直都很忙碌。 何良辰偶尔会挨姜朝云的骂,多数时候能得到褒奖,总得来说,还算得心应手。 这一个多月间,他白天在藏书阁做事,夜里便回到居所修炼,每日勤勉,不曾懈怠。 期间,丹峰的葛盛云找过他一次,向他兜售了五瓶聚气丹,和一瓶辟谷丹并赠送了他一瓶金疮丹,光这些日常修行必须的丹药,就足足花去了何良辰近一半的积蓄。 若不是姜朝云又给他发了一百贡献,他是断然不会奢侈的每日服用聚灵丹修炼的。 炼气期的修行者不能辟谷,辟谷丹必不可少,填不饱肚子,一切皆是枉然。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修行,如今的境界已经巩固,丹田内的三枚象征境界的灵气珠,变得如同实物一般的凝实,炼气三层的修为圆满,下一步就将着手突破,为晋升炼气四层做准备。 修习了紫气三炼的何良辰若不与人直接接触,只靠灵气探查,筑基期以下的修行者很难发现他的境界。 时间就这样在忙碌中缓缓流逝。 何良辰居住的小院内有一棵梨树,清明到来之前,已是花满枝头。 梨花淡雅,香气并不惹人驻足。 不过近几日,小院周围,天还不亮,就时常有人影徘徊。 这些人若不是为了赏花,那便是为了寻人了。 “朱八斤那个憨货,一把年纪都活到猪身上去了,连一个八岁的小娃都对付不了,年底若是再吃杀猪菜,让他烧锅热水,给自己洗洗剁了省事。” “孙师弟你少说两句,朱八斤脑子够不够用我们暂且不谈,那一身的蛮力却做不了假。何良辰这么一个八岁的孩子,能三番五次的让朱八斤吃亏,定然是有些本事的,一会遇上了,万万不可大意。” “我还就不信,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本事,这才入门月余,莫非炼气成功,还能有了修为不成?” “并非没有可能!” “哼,要我看,还是马师兄你太过谨慎,我们入门一年多都没有摸索到炼气的门槛,如今五年过去,也不过炼气二层,他如何能做到?若是只用一个月就能炼气成功,那他最少也得是三品以上的天资,若他有这等天资,又怎会成为杂役弟子?” “小心无大错,我总感觉这小子身上有古怪,从我们蹲守这几天来看,这小子没那么简单,就说这一丝不苟的作息,像他这般大小的孩子,就算是宗门各峰的那些天才弟子,又有几人能如此自律?” 两人躲在何良辰院外的大石后头,嘀嘀咕咕。 “孙师弟,这处院子本是姜长老之前的居所,藏书阁却让这小子单独居住,怎么看姜长老都很看重这小子,我看啊,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若是在阴沟里翻了船,回去可没办法向刘执事交代。” 两人说话间,天色缓缓亮了起来。 双手各提着一个木桶的何良辰从院里出来,顺路下山,脚步生风,速度越来越快。 这段时间,吃过他的亏的朱八斤,一直伺机报复。 这老小子非常有意思,他也不去别的地方找何良辰,就只在长老峰山脚的那座听风湖等他。 一见面,两人废话都懒得说一句,便会直接动手。 先开始,何良辰气力远不及朱八斤,硬碰硬之下,多是何良辰挨揍,朱八斤赢了也不下死手,总是把何良辰丢到水里后,站在岸边指着狼狈的何良辰大笑。 挨了揍的何良辰也不哭闹,提着水桶回去吃金疮丹,恢复好了明日再来过。 随着何良辰炼体的功法掌握的愈发娴熟,修为也稳固在了炼气三层,气力和身法都有了显着提升,近几日再与朱八斤较力,但说气力两人已经差距不大。 不过何良辰打架是个带脑子的,懂得借力借势,最近几次,多是朱八斤被何良辰摔下水。 何良辰同样不下重手,反而会丢下一枚金疮丹后,再提着水桶上山。 每天清晨两人都会打一场,朱八斤从没说过为什么要打,何良辰虽然猜出了一些缘由,也从不戳破,全当磨砺体质。 近几日,特别是进入三月。 或许是有人发现朱八斤办事不力,何良辰的小院门前,隔三差五的有人蹲守。 杂役弟子虽然分布与各峰,但却统一归长老峰杂役堂管理,杂役堂有杂役堂的规矩,何良辰自从被安排到藏书阁做事,就没去杂役堂点过卯,这些人或许就是来跟他讲规矩的,其中就包括朱八斤。 朱八斤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力大无脑,来到蓬莱这些年,虽受限于天资,他或许未能窥见炼气的门径,却另辟蹊径,从藏书阁学到了一部炼体功法。 那部功法脱胎于姜长老的紫气三炼中的炼体之法,这也是朱八斤在见识到何良辰的身法之后,愿意每日与他角力的原因。 人各有缘法,朱八斤在杂役堂作了这么多年的杂役,与他同龄的杂役已经很少了。 那些人中有的忍受不了这种终日修行而不得法门的愁闷,跟宗门告罪后,便跟随外出历练的弟子离开了蓬莱。 有的被各峰弟子收做了扈从鞍前马后,有的意外失了性命。 唯独朱八斤,一直在杂役堂做事,二十多年过去,他还是那个擅长养灵山猪的杂役弟子。 这些事情都是何良辰跟其他弟子私下了解的。 何良辰来到山脚的听风湖,天空中竟飘起了小雨,朱八斤早已在凉亭里等候。 不过这次显然与前几日不同。 两人见面,朱八斤并未动手,而是对着何良辰打了个稽首。 “何师弟,你可知道我为何每日在这听风亭等你?” 何良辰拱手还礼。 “朱师兄先前受人之托,来跟我讲杂役堂的规矩,后来便是单纯帮我磨砺体魄了吧?” 朱八斤脸上神色变幻,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我有些明白姜长老为何这般器重何师弟了。” 朱八斤的笑声爽朗。 “你虽受藏书阁姜长老器重,身份毕竟还是杂役。既然是杂役,自然要受杂役堂约束,我们这些资质差的人,在这修行界行走,无论自身努力与否,都犹如那满街刨食的野狗,处处受人冷眼,遇到脾气不好的,少不了还要吃一顿棍棒,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何良辰听完点了点头。 “劳烦师兄给我讲讲刘执事的规矩,总不好一直让师兄夹在中间难做。遇上其他人来讲规矩,未必有师兄这么明事理。” 朱八斤哈哈一笑。 “刘三强一直忌惮于我,知道我与姜长老有几分旧情,就让我来敲打敲打你。与你初次见面,便被你用桶砸进水里,看你所用身法和发力方式,便可看出你虽到藏书阁不久,便已经得到了姜长老座下四位童子的器重。” “遥想当年我在藏书阁日日挨骂,厚着脸皮做了两年的事,姜长老见我心诚,便送了我一套炼体凝气的法门,助我修行。” 朱八斤收敛笑意,往山顶看了一眼。 “马飞和孙健两人自诩有些小聪明,要我看也不过如此,何师弟能发现他们,灵气修为怕是已经不弱于他们了吧?” 朱八斤话里的试探性表露无遗。 何良辰洒脱的摆了摆手。 “师兄若是全力出手,我未必能顺利脱身。” 两人相视一笑。 朱八斤身体上的气势缓缓攀升,不过这股气势,来的快去的也快,眨眼功夫他就已经卸去了灵气,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 “我天资愚钝,若不是早年在藏书阁待了两年,得姜师祖点拨,也不会有如今炼气九层的实力,何师弟虽然修行时日尚短,恐已有炼气三层的实力了吧?” 何良辰有些惊讶的站在一旁,尽管对朱八斤有过猜测,但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人。 何良辰并未直接回答朱八斤。 他平静的看着听风湖的湖面。 细密的雨滴落在上面,激起一层层涟漪,湖中的鱼儿偶尔露出水面,像是要偷偷看清湖水之外的世界。 “能与师兄在这听风楼听雨畅谈,也是一桩快事。当初能到藏书阁,还得益于刘执事的临时起意。杂役堂的规矩,这段时间我多少有过了解,待打发了山上的那两位,再去藏书阁告了假,就到杂役堂去拜会他老人家。” 朱八斤没有说话,而是提起打好水的木桶,笑着递给了何良辰。 “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我辈修士逆行修仙,当时刻警醒,为何要背离家乡,登涉远行。” 何良辰接过水桶,水提在手中,道理算作应下。 “当初离家,家父和先生只为我能求个安身之所,如今修行,原因不外如是,求个苟且而已。” 第16章 尚有些蛮力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少年提水登山。 回到小院门前,何良辰稍作停留。 “院内的梨花开的正盛,可惜这场雨来的不巧,风吹雨淋过后,不知还能剩下多少残花,两位师兄若是有心赏花,不如随我一同进院,趁着满树梨花犹在枝头,凑近些,看的也更真切?” 躲在角落里的马飞和孙健就算下雨也没有离开,听到何良辰说话,两人对视一眼。 谨慎的马飞正要摇头提醒孙健不要轻举妄动,急性子的孙健就已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马飞无奈,只得跟着出来。 两人一出现,就下意识的对何良辰丢过来一个灵识探查,确认何良辰身上并无灵气波动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先出来的孙健率先开口。 “小子,少在这里文绉绉的假装斯文,我且问你,来到蓬莱一月有余,为何不见你到杂役堂点卯?” 一旁的马飞原本还想先礼后兵,先试探一下何良辰。 现在孙健直接讲明了来意,索性心一横,就随他去了,量眼前的小子也没什么大本事。 何良辰放下水桶,故作不解的看向两人。 “点卯?师弟虽然愚笨,对门规倒也了解一些,从未听闻有哪条门规规定分配到各峰的杂役弟子,每月还要去杂役堂点卯的,请问两位师兄,这个卯,要找谁点?” 孙健见何良辰如此不上道,站在那里还跟他们掰扯起了规矩,心中顿生一种被冒犯之感。 “无知小儿,初来乍到,居然如此不懂自爱。若不是杂役堂的执事分配差事,你又如何生存?若不是我们这些老弟子把那些繁重的任务都担了,你哪里还有在这里跟我讲道理的机会?不要挨了收拾,再后悔自己为何不早早学的更聪明一点!” 站在旁边的马飞补充道。 “作为新进杂役弟子,每月要向杂役堂的分管执事上交身份玉牌,将本月所获得宗门贡献划出三成作为谢礼。此外,还需再抽出一成作为前辈师兄为尔等揽下那些繁杂任务的酬劳。” 马飞说完,孙健紧随其后补充。 “拿来吧,解除身份玉牌上的禁制,让我来看看大方的姜长老赏了你多少贡献。” 两人语气咄咄逼人,伸手就要夺人玉牌。 蓬莱弟子进入练气期后便可催动玉牌作为储物空间,身上一应贵重物品以及宗门贡献都会存放在玉牌内。 何良辰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存放在了玉牌之内,自然不会轻易地交出玉牌。 “两位师兄真要看我的玉牌?门规有言,若弟子并无过错,不得仗着修为私自查看他人玉牌,我如今修行尚未入门,玉牌上并无禁制,只不过有些贡献记录,师兄不怕门规执意要看,我取来便是!” 何良辰可怜巴巴的看着眼前两人,从身上摸出玉牌,有些不舍的递了过去。 谨慎的马飞没有伸手去接,孙健却早已经满眼贪婪的伸出了手。 孙健一伸手,何良辰一缩。 “你敢耍我?” 何良辰点头。 “两位师兄,来宗门一个月有余,师弟我闲暇时也学了一些杂役堂的规矩,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现在跟两位师兄讲一讲,若是我的道理能说服两位,你们就将玉牌也拿出来,送于师弟一观如何?” 何良辰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动了。 谨慎的马飞下意识的后撤,不过何良辰的目标却并不是他,而是站在原地发愣的孙健。 只见何良辰的身影一闪,就诡异的出现在了孙健背后,并指为剑的右手飞快的在孙健腰上连续点了两下,随后顺势而上,右手收指作拳,又在他肋间凿了两拳,接着收拳定肘,狠狠的将孙健撞向后撤的马飞。 一套动作打完,何良辰借着孙健身体的掩护,脚步连点,迅速靠近马飞。 马飞做事向来谨慎,尽管如此,他也没料到何良辰说动手就动手。 就在他后撤想要催动灵气的时候,踉跄的孙健已经向他撞来。 马飞一口灵气还没提上来,就被逼着不得不去躲避。 不过他下意识的刚要往右侧闪避,何良辰已经先他一步抵达了那里。 等待他的正是何良辰的一双纤细的拳头。 砰砰两声闷响。 马飞和孙健一前一后都栽倒在了地上。 何良辰趁势而上,丝毫没有给倒地的两人起身的机会。 噼里啪啦一阵折腾,地上的两人再也没有了起身的力气。 何良辰吐出一口浊气,面带微笑的蹲在两人身前,这也太好打了吧,跟朱八斤一比,真是差远了,心情介于痛快与不痛快之间。 “我们杂役堂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讲的道理就是规矩,师弟我尚有几分蛮力,想着试试看,能不能跟两位通情达理的师兄讲讲我的道理。现在我想查看一下二位的玉牌,不知两位师兄意下如何?”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总共也没用几个呼吸,何良辰是个讲究人,动手时专挑人痛处,从外表上还看不出受了伤。 四肢无力的马飞和孙健躺在地上哼哼,两人心里清楚,今天他俩是栽了。 何良辰年纪不大,力气却大,速度又快,不说他偷袭,就是正面与他交手,他们两个恐怕也不是对手。 躺在地上的两人连句狠话都不敢说,忍着疼从怀里摸出了各自的玉牌。 何良辰从他们手里接过玉牌查看了一番。 “两位师兄的玉牌还真不算寒酸,既然刘执事需要我上交三成宗门贡献,我就从两位师兄玉牌里各取四成,三成交于刘执事,余下一成算我们师兄弟之间的情分,如何?” 目光怨毒的两人忍着滴血的心,咬牙点头。 “马师兄玉牌里有两百点贡献,师弟取走八十,孙师兄的玉牌居然还要少一些,只有一百六十贡献,四成便是六十四点,没错吧?多谢两位师兄为我分忧。” 何良辰从两人玉牌上各划去了四成贡献,与自己的玉牌一碰,便顺利的划了过来。 笑着将玉牌还了回去,何良辰站起身。 “两位师兄现在行动不便,且稍待,等我与朝云掌卷告了假,便随两位师兄一起到杂役堂去。” 看着何良辰离开。 被割了韭菜的马飞和孙健躺在地上欲哭无泪,他们就是想下山,现在怕也是不能成行,身上疼得很。 “马……马师兄,真该听你的,这小子的身法太诡异了,这么小的年纪力气还这么大,动手还专攻击人痛处,哎呦我的腰。” “孙师弟,你就少说两句吧,难道身上还不够疼吗?今天我们是栽了,一会儿见了刘执事,看他怎么收场。” “马师兄,话又说回来,这小子这么点点大,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该不会是朱八两那个憨货教的吧?” “等我们回去禀报,刘执事也不会放过朱八斤的。” 两人被何良辰割了韭菜,疼的躺在地上啃啃唧唧。 何良辰去了藏书阁与姜朝云说明了情况。 对杂役堂的那些烂事多有了解的姜朝云痛快的允了假。 “那块藏书阁内使用的玉牌与你身上的玉牌并无不同,好自为之。” 何良辰心领神会,拱手作揖向姜朝云道谢。 第17章 绵里多藏针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将自己玉牌内的物品悉数转移到藏书阁玉牌内的何良辰,看着玉牌上的宗门贡献思考了一会,很快就有了决断。 他玉牌内的宗门贡献算上刚从马飞和孙健身上敲诈来的,足足有近三百点。 一会去了杂役堂,必然会被人探查玉牌。 何良辰索性大手一挥,将两百点贡献划到了藏书阁的那块玉牌上,玉牌上只余下八十多点。 将藏书阁内用于登楼的玉牌交给姜朝云,何良辰小跑着离开了藏书阁。 不一会的功夫,就回到了他的小院门前。 这处院子原本是姜长老的居所,距离藏书阁也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若不是有草木遮蔽,在藏书阁的二楼打开窗就能看到这处小院。 小院门前的两位难兄难弟,刚踉跄着站起身,准备相互搀扶着离开,见何良辰去而不返,脸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摆出个什么表情才好。 看了一眼哭笑不得的两人,何良辰非常贴心的上前,像平日里提水桶那般,一手一个,提着百多斤重的两位师兄,步履轻盈的就去了杂役堂。 长老峰是蓬莱岛上最大的一座山峰,除了常年在此修行的长老,还有不少宗门的几个核心部门驻扎在此。 一如受戒堂、思过崖、杂役堂、藏书阁、灵宝阁等等。 何良辰这次要去的地方,便是杂役堂,要见的人,便是杂役堂七位执事之一的刘三强刘执事。 这一路上,就这么被何良辰用手提着,难以挣脱的马飞和孙健两人以手遮面,羞得不行。 初入门时,刘三强一眼就从一堆杂役弟子里看到了何良辰,两人沟通也分外投机,刘三强知道何良辰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个做事带脑子的,可以利用。 从一开始对他就格外热情,更是耐心的跟他讲了不少道理,其中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眼下刚过去月余,刘三强便换了一副面孔,三番两次的差人去找他的麻烦,其中缘由,何良辰清楚,刘三强是在嫌他不懂投桃报李,在藏书阁得了好处,没有来杂役堂点卯“孝敬”他。 杂役堂是个讲“道理”的地方,何良辰今天来目的就是跟刘三强好好学学道理。 提着两个成年人的何良辰大步流星的来到杂役堂,给人一种很强的视觉冲击。 负责看门的杂役堂童子与何良辰一般都是今年刚入门的弟子,看到何良辰如此生猛,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居然忘记上前询问,就这么任由何良辰进了门。 “到地方喽!两位师兄要不下来走两步,活动活动手脚,别一会见了刘执事再站不稳。” 进了杂役堂,何良辰不知刘三强的居所何在,需要两位“向导”为他指点迷津。 “何师弟,刘执事在七位执事中排名第四,住在左侧第二间的别院里,事情你与执事大人讲清楚便好,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就不随你一同前往了。” 说话的是马飞,今天被何良辰这么提着回来,他们都没脸见人了,若是再去刘三强那里,不就坐实了刘执事指使他们去找何良辰麻烦的事了吗? 有些事背地里能做,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若真跟何良辰去对峙,何良辰能不能全身而退不好说,他们两个事后必受刘三强的责罚。 何良辰岂能看不出他们的心思,不过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如今他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小喽啰,即便有些天资,还是需要时间成长,把刘三强得罪死了,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大家都是同门,我也不好勉强两位师兄,既然你们还有事在身,不如就此别过,两位师兄保重。” 现在问清楚了刘三强的住处,放他们离开就是,今天他提着这两位上门,必然会带来一定的影响,这一招杀鸡儆猴,相信可以震慑一些实力在灵气三层上下的人,自然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至于实力更高的,恐怕也要掂量掂量,要不要来招惹他。 炼气期的修行者灵气不能外放,道法只能借助符箓来施展,法宝更是催动不了,以何良辰现在的身体,就算打不过,逃跑还是机会很大的,倒也无需惧怕他们。 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何良辰轻甩衣袖,往刘三强的居所走去。 走到门前,何良辰心中不免一些震惊。 这一间间的院落,只看外观与布局,内外都透着一丝奢华。 “杂役弟子何良辰求见刘执事。” 何良辰站在刘三强的院门外,轻轻敲动院门。 屏退刚跟他通风报信的杂役,刘三强热切的声音从院内的房间里传出。 “良辰来了啊,快进来。” 何良辰不急不缓的推开门。 刘三强已经从屋内走出,像是要迎接何良辰。 这段时间,刘三强也先后收拾了几个不太懂规矩的杂役弟子,还余下几个,这其中他最在意的就是何良辰。 在藏书阁能站住脚,好处就少不了。 得了好处,自然是吃水不忘挖井人,要心里想着他。 杂役堂向来不受宗门重视,得到的资源也不多,这些执事的口袋大都是靠杂役们的孝敬鼓起来的。 这是杂役堂的规矩。 何良辰对着站在屋门前的刘三强作揖行礼。 “见过执事。” 刘三强眼中灵气闪动,倏而间恢复正常。 “无需多礼,在藏书阁做事还习惯吧?” 何良辰看着刘三强,轻笑点头。 “弟子得执事信赖,方得以到藏书阁做事,实感荣幸。奈何藏书阁内事务繁多,弟子愚钝,又初来乍到。生怕做事时出了错漏,这月里多是跟在四位掌卷童子身旁学习,就怕被记下三件过失,让藏书阁退回,若是这样灰溜溜的被赶出来,岂不是落了执事您的面子,辜负了您的信任。” 何良辰借着刘三强的问话,简单了讲明了这段时间没到杂役堂点卯的缘由。 为什么不来? 还不是为了顾全刘执事你的面子。 “如此甚好,四位掌卷性格各异,对藏书阁内的事情都严格的很,确实要好生学习。” 刘三强眼睛眨动,刚才他探查过何良辰的丹田,发现其中已经隐隐有了气感,加之刚才有人向他报信,何良辰是提着马飞和孙健到杂役堂的,这倒是让他联想到了一直让他比较忌惮的朱八斤。 别人或许不知道朱八斤的深浅,作为与他同期的杂役弟子,刘三强却清楚的很。 先前他让朱八斤去找何良辰,就是为了看藏书阁对这小子的态度,奈何几次试探,都没达到预期,倒是让两人成了朋友。 这几天又让两名炼气二层的弟子与盯梢,不想今天却被何良辰提了回来。 如今来看,何良辰确实已经得到了藏书阁的认可,一个失去控制的杂役弟子,并不是刘三强想看到的。 心里不论怎么想,刘三强的脸上仍旧挂着微笑。 “马飞和孙健可是与你一起回的杂役堂?” 何良辰见刘三强看他,他便回望过去,眼神里并没有什么慌乱神色。 “回执事,我与两位师兄在山脚相遇,见他们有些行动不便,或许是登山时有些急了,崴了脚。询问之后,才知恰好与我顺路,便捎了他们一段,两位师兄人都不错,一路上我们相谈甚欢。” 回完刘三强的话,何良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略带炫耀的说道。 “尽管一再谨慎,这一月下来,弟子还是累积了两次的过错,好在掌卷师兄待人宽仁,并与近日给我结了一次月俸,足足有八十贡献,相当于别峰弟子两月的份额。” 何良辰说完便主动从怀里摸出了玉牌,献宝一般递给了刘三强。 刘三强嘴里说着不错,手也是很诚实的伸出接下了何良辰的玉牌。 灵气渗入,玉牌内的宗门贡献一目了然。 “不错不错。” 刘三强说着话,玉牌在他手里来回反转,丝毫没有还给何良辰的意思。 何良辰对着刘三强拱手。 “弟子如今尚未正式踏足修行,修行上也算不得勤奋,玉牌上的这些贡献,弟子也用不完,想取出一半劳烦执事代为保管,留待今后需要时再找执事支取,不知执事意下如何?” 见何良辰如此上道,刘三强点头应下。 “如此也好。不过在修行上你还是要勤奋一些,这样吧,我只取三成为你保管,留下的这些,也都帮你兑换成丹药吧,价格是要比丹峰要合适些的。” 何良辰大为惊喜,连忙拱手道谢。 一番操作之后,刘三强才将何良辰的玉牌还了回来。 与此同时,还递给了何良辰几瓶丹药。 其中聚灵丹两瓶,辟谷丹、金疮丹和辟水丹各一瓶,近五十多点的贡献兑换这些丹药下来,是比丹峰要便宜一成到一成五左右,不过却比葛盛云那里贵上不少。 如今何良辰已经了解为何这些丹药的价格会便宜一些,主要因为这些丹药都是丹峰的新弟子炼制的在药效上要比那些长老炼制出来的差一些。 药效损耗差不多在三成到一成不等,葛盛云为何良辰提供的丹药多是损耗一成左右的,不知道刘三强的这些丹药,药效如何。 刘三强这么做可是没给何良辰留什么退路,这些丹药在弟子之间虽然也可以流通,但远不及宗门贡献来的全面。 一下将何良辰余下的贡献全部折成了丹药,这其中明显是有溢价的,若是何良辰使用丹药与人兑换所需物品,就要再折价一次兑换回宗门贡献。 刘三强做事看似处处和善为人考虑,实则绵里藏针,让人吃亏在暗处。 何良辰小心将玉牌和丹药收好,转身正要告辞,不想却被刘三强叫住。 第18章 出海首试炼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三色鱼?” 从刘三强的居所离开,一路上何良辰念叨着这个名字。 这是刘三强交代给他的任务中提到的目标物。 杂役弟子除了做好日常的杂役工作之外,按照门规还需要每月完成一次出海的试炼任务,试炼任务的奖励丰厚,宗门设立试炼任务的初衷是为了激励弟子积极外出历练。 蓬莱仙岛内的修士向来以匡扶正义,与妖魔抗争为己任,可以说门下弟子踏足修行之后,总是要面对那些无处不在的妖魔鬼怪的。 宗门的初衷不坏,试炼任务落在杂役堂的几位执事手中,却成了他们拿捏杂役弟子的手段。 看过入门典籍的何良辰对三色鱼有过了解,对它的生活习性以及功效也都大致清楚。 正因为了解,心中更加不解。 三色鱼虽分布范围极广,江河湖泊和近海的珊瑚礁当中都有分布,不过成年三色鱼只有两寸大小,且在水中的游动速度极快,极难捕捉。 蓬莱仙岛附近的一处珊瑚礁就有三色鱼出没,不过要在珊瑚礁里抓三色鱼,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三色鱼是一种低阶妖兽,具备炼气期二到三层不等的实力,刘三强指定这种任务给他,是欺他无知,还是在试探或刁难他? 思绪回转,藏书阁已在眼前。 见何良辰完好的回来,正坐在门口负责登记的姜熹云马上起身,就要把这登记的苦差事让给何良辰。 这会儿虽然不忙,但让姜熹云这么枯坐着,他也觉着无聊。 “小娃儿,快来,快来,累死老祖我了。” 姜熹云性子跳脱,说话声音稚嫩,语气一派老气横秋。 何良辰笑着拒绝。 “熹云老祖,今日我与朝云掌卷告了假,要到杂役堂处理些琐事,怕是无法为你分忧了。” 何良辰与四位童子沟通很有意思。 姜朝云喜欢被称呼为掌卷。 姜熹云喜欢何良辰叫他老祖。 姜暮云与何良辰以师兄弟相称。 姜晚云心思重,何良辰也称呼他为掌卷。 若是换了旁人这么称呼,面对四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估计很难不出现精神错乱,但何良辰却从来没有弄错过。 姜熹云原本还一脸惊喜,终于可以把这苦差事交给何良辰了,不想这小子还告了假,笑脸马上消失。 “杂役堂里那一窝子臭番薯,找你能有什么好事,他们没有刁难你吧?” 何良辰摇头。 “推荐我到藏书阁的刘执事与我有知遇之恩,今天去拜会了他一遭,顺便领了这个月的试炼任务!” 姜熹云眼睛一眯。 “刘三强那小子该不会让你出海去抓三色鱼吧?” 何良辰点头。 “刘执事要我在宗门小比之前带回三色鱼,弟子在典籍中看过关于三色鱼的介绍,发现此鱼在江海湖泊当中均有分布,喜群居,游动速度极快,且多在色彩斑斓之地出没,善隐匿。虽有这些线索,但以弟子目前的境界,要想在三天之内织网去抓两条三色鱼回来,怕是难度不小。” 姜熹云冷哼一声。 “刘三强倒是好算计,只是为何需要两条三色鱼,莫不是为了补上上月的试炼?” 何良辰微微点头。 姜熹云又哼了一声,看来是非常不满刘三强所为。 “我等身为藏书阁门人,不便直接插手各峰弟子的试炼,你既已接下了任务,不如趁着今天就去珊瑚礁一带走一遭,兴许运气好能遇到几条眼瞎的三色鱼,自己游到你手里来。三色鱼是炼制三才丹的主药之一,三才丹虽是二阶丹药,却功能齐全,对筑基期的修行者,或者炼气九层的修行者筑基有不错的效果,运气好你不妨多抓来几条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何良辰心领神会,细细品味姜熹云的话,可谓句句都说在关键处,能不能抓到三色鱼的关键,就在这些话中。 说完话姜熹云坐回椅子上,将何良辰的藏书阁玉牌摸出来抛给他。 “珊瑚礁一带的风景绝美,此番试炼能不能抓到三色鱼倒是其次,不要负了这场与美景的邂逅才是,弟子门人的历练,完成任务虽是主要,但增长眼界也不可忽视,出岛后一切小心,自顾去吧。” 何良辰将个人物品取回,又将玉牌递还回去,与姜熹云拱手道别。 刘三强限他在宗门小比之前完成试炼,否则就取消他到演武场观礼的资格,且要记他一次过失。 与藏书阁一样,宗门各峰包括杂役堂都会记录弟子的过失,累积三次便会被责罚,轻则扣除宗门贡献,重则被逐出各峰。 各峰弟子被逐出,还能被杂役堂收留继续留在蓬莱岛,若是在杂役堂被逐出,来年恐怕就要被废去修为,被驱逐出蓬莱岛了。 三日之后就是清明节,祭祖之后,宗门小比便会开启,若是完不成试炼带不回两条三色鱼,何良辰就会被一次记录两次过失。 刘三强表面和善,但刁难何良辰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何良辰自然能看出刘三强对他的刁难,就算知道刘三强有意刁难,他也只能应下,眼下他寄人篱下,还不具备挑战刘三强的能力。 藏书阁虽为他提供了安身之处,却也不能坏了宗门的规矩,杂役弟子归杂役堂统管,蓬莱弟子每月都要完成一次宗门试炼,这是门规。 将玉牌贴在阵法之上,一道灵识从何良辰身上扫过。 “杂役弟子何良辰,开启阵法所为何事?” 一道声音在何良辰耳边响起。 “弟子要到珊瑚礁一带完成试炼,烦请护山祖师送我出岛。” 话音刚落,何良辰身前的烟霞缓缓将他包裹。 “多谢祖师。” 服下一颗辟水丹后,何良辰拱手行礼。 眨眼功夫,被烟霞包裹的何良辰已经出现在了海水之中。 何良辰自幼在渔村长大,是有些水性在的。 但服下辟水丹后,人在水中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不仅呼吸顺畅,连四肢的活动,受到的限制也很小。 一枚辟水丹药效可以持续两个时辰,何良辰在水中稍作适应,便如同一条鱼儿那般,速度极快的寻着珊瑚礁的位置游去。 一刻钟过去,姹紫嫣红的珊瑚礁便映入眼帘。 何良辰这一路上都在思考姜熹云的提醒。 如何让三色鱼眼瞎,自己游到手里来? 何良辰心里已经摸索到了一些门道。 其中症结就在姜熹云让他欣赏的珊瑚美景上。 修炼了紫气三炼的何良辰如今已经掌握了一个敛息之法。 早晨他到杂役堂去,通过观察,发现就连刘三强这种筑基初期的执事都没有完全看透他的境界。 只认为他与朱八斤一般,从藏书阁学到了那门诡异的炼体聚气之法,才能轻易的将马飞和孙健两人制服。 忧心何良辰脱离他的掌控,刘三强才会故意将捕捉三色鱼的任务交给他,并限期三日完成试炼。 在刘三强看来,这样的任务,只给何良辰三天的时间,就算何良辰在珊瑚礁一带待上三日,也未必能完成试炼。 完不成试炼就要被记下两次过失,这样一年之内还只能犯一次错的何良辰,自然要小心翼翼,那么再拿捏他,也就变得容易起来。 何良辰找到合适的位置开始施展敛息之法,小小的身形一点点与周围的环境融合,最后再也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第19章 良辰遇安宁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三日的期限,已经过去一日,敛息藏身珊瑚之中的何良辰仍不见三色鱼的踪迹。 心中略有些急躁的何良辰再次吃下一枚辟水丹,刚要进入敛息状态,就被一旁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他定睛一看,发现珊瑚丛中忽然出现了一位年纪与他相仿的女孩。 女孩身着冰蓝色长裙,在珊瑚丛中迈着轻盈的步伐,经过折射的阳光从她的发梢间洒落,绽放着独特的光彩。 她的笑容洒脱而灿烂,如同清晨的露珠,纯净而透亮。 何良辰看她,她也把目光移到了何良辰藏身的地方。 “谁!” 少女心中一惊,适才她御空赶到这片水域的时候,并未发现周围有人藏匿,不想刚一入水,却与躲起来诱捕三色鱼的何良辰打了个照面。 见被人发现,何良辰无奈的从珊瑚丛中显出身形。 “姑娘莫慌,我乃蓬莱仙岛杂役弟子,在此只为完成宗门试炼,并无恶意。” 这片珊瑚礁就在蓬莱仙岛附近,眼前女孩很可能与他是同门。 加之女孩入水时释放出来的气势与刘三强相比只强不弱,恐怕最少也是个筑基期,为了避免误会,何良辰便直接表明了身份。 女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转了一圈。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灵气凝聚的声音再次传入何良辰耳中。 何良辰已经明白,对方境界在筑基期以上,可以用灵气向他传声。 而他只是一个炼气期,灵气不能外放,两人又都在水中,他光靠嗓子喊,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是扯破嗓子,对方恐怕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周围这一片珊瑚丛因为女孩的到来变得不再平静,就是三色鱼出现,恐怕也抓不到了。 再就是女孩能用灵气传音,境界远在他之上,若是出现了什么误会,他岂不是要遭受一场无妄之灾。 无奈之下,何良辰往水面上指了指,少女倒是能看明白手势的含义。 两人先后浮出水面。 从水面上探出头的何良辰舒了口气,对着女孩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少女水汪汪的眼睛不断眨动。 “看你年纪不过八九岁,该不会是今年的新弟子吧,新弟子入门才一个多月,你居然就有了炼气三层的修为,天赋定然不差,岂会是杂役弟子,休想诓骗我。玉牌拿出来让我看看,什么试炼任务需要趴在水里一动不动,怪吓人的。” 女孩声音悦耳灵动,很容易带动旁人的情绪。 她自己看上去也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说起话来也像姜熹云一样老气横秋,居然还直接点破何良辰的修为。 何良辰更加无奈,看来是他的敛息之术的修行还不到家,刘三强这种筑基初期的或许不能完全识破他的修为,但遇到境界再高的,恐怕就没了作用。 心惊的同时,何良辰脸上露出一丝紧迫感,经过此事,让他对敛息之法目前的效果,有了一个大致的理解。 以他目前的修为,恐怕筑基中期的修行者就能看破他的修为,想要低调修行,闷声发大财,任重道远啊。 从怀里掏出玉牌给女孩看了一眼,不过他并没有透露在这里守株待兔捉三色鱼的事情。 看清了何良辰玉牌上的杂役二字,女孩眼中的警惕神色才消散不少。 “喂,你叫什么名字?” “何良辰!” “何良辰?这名字不错,比我前两天在各峰遇见的什么虎娃、狗剩、二愣子的名字好听多了,我叫洛安宁,与你一样都是蓬莱岛的弟子。” 何良辰眉头不由得一紧,这都哪跟哪儿啊。 再说了虎娃、狗剩、二愣子,狗蛋、柱子、栓子,这些名字有什么不好? 他们村就有不少人取这些名字,好养活的很。 何良辰正不知要说什么的时候,洛安宁忽然抬手,作势没让他开口。 “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做,就不与你在这里闲聊了,后会有期。” 洛安宁说走就走,小小的身体御空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那海天一线之间。 “洛安宁,你的名字也不错!” 从洛安宁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何良辰再次潜入水中,他的捕鱼大计还要继续,若是完不成这场试炼任务,不仅刘三强要拿捏他。 给了他这么多提示,还允了他三天假的姜熹云,看他空着手回去,恐怕也免不了要奚落他。 三色鱼或许并不喜欢颜色太过鲜艳的珊瑚丛。 姜熹云把三色鱼的习性告诉了何良辰,具体怎么抓还是要看他自己。 发现了这个问题,经过一番挑选,何良辰最终找到一处不显眼的珊瑚丛旁边落脚,缓缓施展敛息之法,隐入那片蓝青色的珊瑚丛中。 就这样在这里隐藏了不到半个时辰,远处的珊瑚丛里就有了动静。 只见一群手指长短的银白色鱼群飞快的从远处的珊瑚丛里向着何良辰所在的位置游来。 全神贯注观察着周围情况的何良辰心中一喜,来了。 仔细看,这群鱼儿当中恰好有几条头部、腹部和尾部颜色不同的鱼儿,成人手指长短的三色鱼,混在这群普通的海鱼当中,若不仔细看还真不好分辨。 鱼群越靠越近,很快穿越何良辰藏身的这处珊瑚丛。 那群普通的海鱼已经离开,这几条三色鱼却脱离了鱼群,留在了这片蓝青色的珊瑚丛中。 就在这时一道明媚的阳光透过明澈的海水折射到珊瑚丛中,躲在珊瑚底部的鱼儿竟开始顺着阳光游动,惬意的在珊瑚丛中翻滚,有的甚至直接露出了蓝青色的肚皮,懒羊羊的漂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躲在一旁的何良辰瞪大了眼睛。 直到此时,他才彻底明白过来,姜熹云之前话里的意思。 这三色鱼喜光,被阳光照射后,居然会直接翻起肚皮。 他们蓝青色的肚皮与周围的珊瑚颜色接近,若不是何良辰就在一旁,还真发现不了它们。 何良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悄悄靠近,已经沉浸在日光浴中的三色鱼并没有反应。 待靠近了,气沉丹田的何良辰猛的提气,只见他的玉牌上灵气光芒一闪,翻着肚皮的三色鱼便被他一网打尽,一起被收入到了他的玉牌空间当中,足足有七八条之多。 收获颇丰的何良辰心情不错,这么多三色鱼,可以选出两条品相差的送去给刘三强交差,剩下的可以拿回去,问问熹云掌卷喜不喜欢。 实在不行就养在院中的水池中,三色鱼作为低阶的妖兽,在淡水和海水中都有分布,并不用担心它们生存问题。 想到这里,何良辰不由心中暗爽,让几条速度极快的三色鱼,去收拾一下那条可恶的大锦鲤,大锦鲤会特别不爽。 哈哈哈! 第20章 安宁刺大妖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顺利捕获到了三色鱼,何良辰的心情不错。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身上的辟水丹还余下不少,并不急着回去。 何良辰在脑海里回忆着珊瑚礁附近的地图,准备再找些其他的低阶妖兽或者灵草灵植回去,养在他的小院里,可为平淡的小院增添不少生气。 身上还有两百多宗门贡献傍身,暂时不必为了生计忧虑,也就没想着采集这些东西回宗门兑换贡献。 在渔村时,何良辰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老渔夫出海时,他独自留在家中,除了到村长李敬家中读书,他会种植些花草,还会饲养些虫鸟,花草虫鸟这些,只要用心,多数都被他养的不错。 那些即将开花的花草,经常被他送给先生和瑶儿姐姐他们,常常能换来一些善意的微笑,至于虫鸟,则在养的强壮些后,再放归山野,还它们自由。 半山观的老观主很喜欢这样做,何良辰没问过其中缘由,只是学着做了,心里时常感到安定。 花草予人,手留余香。 虫鸟归山,自在空明。 何良辰顺着珊瑚礁一带活动,逐渐向深海的方向游动,他的速度不快,忙里偷闲,畅然自在。 据宗门杂志记载珊瑚礁附近的海域偶有一些实力不弱的海妖出没,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尽管已经在珊瑚礁里待了一个晚上,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海妖,何良辰还是不愿到离珊瑚礁太远的深海里去,万一遭遇什么不测,以他炼气三层的实力,并不足以自保。 尽管做事谨慎,但很多麻烦往往来的突然。 何良辰在海底采集,海面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竞逐。 近了看。 竟是洛安宁,她身后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八爪海妖,海妖翻腾着巨大的浪花紧追不舍,就像洛安宁抢了它的宝物一般。 “臭章鱼,不就是一枚夜明珠吗,追这么久,你有完没完了?再说了,凭什么摆在你的洞里,就是你的宝物,天材地宝本是无主之物,见者有份,再追小心本姑娘跟你拼命啊!” 贴着海水飞行的洛安宁险而又险的躲开了章鱼妖的一次攻击,内心极度不忿的吐槽一声。 章鱼妖岂会理会洛安宁的恐吓,若是惧怕她,恐怕也不会一直穷住不舍。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逐渐向珊瑚礁一带靠近。 此时此刻,何良辰的惬意,与洛安宁的紧迫形成鲜明对比。 悠闲惬意的何良辰忽然发觉头顶一暗,抬头向上看,正是那条追着洛安宁不放的八爪鱼,从水下向上看八爪鱼的身体足足有三四丈大小,一根触须更有五六丈长。 就这么一只庞然巨物漂浮飞快的从他的头顶掠过,吓的何良辰连忙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的贴在身旁的礁石底部。 居然是一头四阶海妖,八丈仙! 好在还未完全成年。 从看它的身体和触手长度判断,这头八丈仙恐怕最少得有三阶妖兽初期的实力。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族修士中的金丹期修行者,且妖兽大都具有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实力与同阶的人族修士相比只强不弱。 再说这八丈仙可谓凶名赫赫。 此等海妖极为难缠,且极为记仇,成年体的八丈仙更是具备与人族元婴修士相当的实力,一旦被它缠上,就极难逃出生天,号称八丈之内仙人难救。 在海底看到如此凶悍的妖物从头顶掠过,何良辰不由得惊出一身白毛汗。 却是不知这种幽居在深海之中的妖物为何会骤然在这里出没。 幸好没被它发现,否则大概率要成为它的果腹之物。 暗自庆幸的何良辰显然没有发现竭力奔逃的洛安宁。 又在海底待了一会,待周围海域重归平静之后,何良辰才敢从礁石里显出身形。 暗自松了口气的何良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开始动身往回游。 如今试炼任务已经完成,经过刚才的那场惊魂,何良辰心有余悸,心中不免腹诽了一下自己的冒进。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是乖乖回去找刘三强交了试炼任务,躲在藏书阁老老实实提升境界才是正理。 这深海中的奇珍异宝虽取之不尽,不过并不属于实力低微的他。 有了这个认识,何良辰游动的速度不自觉的游的更快了。 就在他一心想要往回走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的海水,变得如同沸腾一般,剧烈的翻滚起来。 强劲的灵气波动让何良辰的后背跟着一紧。 这种灵气波动的气势令他震惊,就连激荡的余波都让他后背发紧。 来到珊瑚礁附近的何良辰忍不住想要回头。 但理智告诉他还是走为上策。 “该死的八爪鱼,你惹怒本姑娘了,吃我一剑!” 正要逃走的何良辰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定在了原地,他的好奇心战胜了理智,让已经身处珊瑚丛之中的何良辰忍不住的回头。 “洛安宁!” “这……这……这丫头片子也太强了一些吧!” 转过身的何良辰看到景象,直接让他呆立当场。 只见御空而立的洛安宁周身被冰蓝色的灵气包裹,她的长裙在海风中猎猎生风,原本束起的长发散乱的披在她的小肩膀上。 悬浮在空中的洛安宁神色凝重,倔强的小嘴一侧甚至渗出了一缕鲜血,一手握着冰蓝色长剑,一手掐着剑诀的与八丈仙对峙着。 刚才的那一轮交锋,让双方都有些忌惮对方的实力,一人一妖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之中。 洛安宁掐诀的手一动,一枚碧蓝色的丹药就出现在她手中,仰头将丹药吞下。 洛安宁身上的气势猛的一提。 只见她手上剑诀连动,口中念念有词。 “碧海蓝天!”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一道剑芒从她手中的长剑激射而出,与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碧蓝色的光影,须臾之间那道光影就出现在了八丈仙身前。 八丈仙一直提防着洛安宁的动作,尽管有所防备,那道光影还是瞬间劈中了它的身体。 光影一闪即逝,八丈仙的一根触手应声而断。 以一根触手为代价抵挡住洛安宁杀招的八爪巨怪痛苦的在海水中翻腾起来。 施展完杀招的洛安宁正准备脱身,她的身体刚腾空,两根不知从何而来的触手忽然出现,拦住了她向上逃走的去路。 前路被阻的洛安宁果断放弃了继续向上,催动飞剑闪向一边。 海面上打生打死。 躲在珊瑚丛里观战的何良辰被洛安宁的那一招碧海蓝天惊为天人。 忍不住从玉牌里摸出那把从发到他手中,就再也没动过的木剑,何良辰忍不住暗下决心。 我将来也要成为一名剑修! 第21章 姑娘请接剑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被缠住的洛安宁被逼的在海面上与八丈仙厮杀,灵气不支的她渐渐落入下风。 躲在珊瑚丛里的何良辰察觉到了洛安宁的险象环生,他虽有心帮忙,奈何实力低微,一旦现身恐怕都近不了八丈仙的身。 贸然出手的结果,洛安宁死于八丈仙的八丈之内,何良辰死于八丈仙的八丈之外。 珊瑚礁距离护宗大阵并不太远,只有几十里的距离。 洛安宁与八丈仙战斗的地方还在珊瑚礁之外,距离护宗大阵还要更远一些。 何良辰不忍洛安宁被八丈仙拖入死局,他尽力控制着身形,一点点脱离珊瑚礁,向着护宗大阵游去。 为今之计,想要救下洛安宁,只有去宗门报信搬救兵这一条路可走。 洛安宁如此的年纪,就能与堪比金丹初期的大妖对战,必然是宗门的核心弟子,何良辰去报信,相信宗门不会置之不理。 八丈仙境界不低,具备不俗的心智。 洛安宁带着八丈仙几次挣扎想要脱身,她逃走的目标都是蓬莱仙岛,八丈仙早已察觉到她的目的,几次都没让她得逞。 何良辰一动,不远处激斗的一人一妖都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何良辰,这大妖实力凶悍,非我力之能及,拖不了它太久,你快逃。” 洛安宁的话音未落,八丈仙余下的七根触须一阵舞动,逼的她不得不奋力抵抗。 闪转腾挪之下,两人的战场居然距离何良辰所在的位置靠近了一些。 既然已被发现,便无需再顾及这么多,丹田内的灵气迸发,迅速覆盖全身。 何良辰眼睛一眯,心里猛的发狠,在水中的速度也提升到最高。 看着何良辰奋力游动的背影,洛安宁心里莫名透出一丝酸楚,女儿家的心思最是难以揣度,她有些想要何良辰留下,更希望他能逃走。 她清楚何良辰的境界,现在能逃就逃,或许才是最好的的办法。 何良辰的速度尽管提升了不少,但与八丈仙的速度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知道何良辰以这样的速度逃不掉,洛安宁眼中发狠,咬牙暗下决定。 她猛然吐出一口精血,手中飞剑跟着灵光大作。 “你这速度太慢了,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洛安宁的声音再次传入何良辰耳中。 使出浑身解数的何良辰不敢回头,他还没搞清楚洛安宁要如何帮他,就感到身体一轻,洛安宁的飞剑拖着何良辰出现在水面上,嗖的一声,飞剑就往前蹿出了一大截。 拖着何良辰的飞剑灵气耗尽,悬停在半空之中。 刚落水的何良辰催动玉牌将飞剑收走,然后再提一口灵气,继续向着护宗大阵游去。 这几十里的距离,对何良辰来说,还是太长了。 不能御空的何良辰奋力的在海水中游动,正前方的护宗大阵已经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了飞剑作为武器的洛安宁更显被动,她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有心捉弄她的八丈仙并没有直接擒下她,而是一边挤压着她的躲避空间,一边追着在水中奋力游动的何良辰。 对它来说,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很有意思。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不用想也知道八丈仙距离他已经越来越近。 护宗大阵虽已能看清轮廓,但至少还有十几里的距离,若是靠着何良辰的速度游过去,最起码还需要大半个时辰。 盘算了一下距离,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预感到被八丈仙捉弄,何良辰索性不再逃走。 他从玉牌中胡乱摸了一把,将一枚可以补充体力的金疮丹塞入口中,胡乱嚼了两下将丹药咽下。 双眼通红的转过身,看向在八丈仙的包围之下,竭力挣扎的洛安宁。 何良辰猛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然后径直朝着八丈仙游去。 距离八丈仙越来越近,何良辰甚至能看清洛安宁额头上的汗珠。 两人目光对视。 “你这傻子,回来作甚!” 何良辰咧开嘴笑了一声。 “洛姑娘,请接剑!” 外表镇定的何良辰内心却慌得不行,强忍着八丈仙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分心用灵识在玉牌中一阵翻腾,感应到一根细长的东西,何良辰将其抓在手中奋力朝着八丈仙的方向丢去。 尽管何良辰的力气不小,扔出去那根细长物件的速度也极快,奈何早就察觉到了何良辰境界的八丈仙,并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物件不等近身,就被这八爪妖物的一根触手牢牢抓住。 被触手抓住的并不是什么飞剑,而是何良辰的那把木剑。 在场的两人一妖都安静了下来。 嘴里有些发干的何良辰忍不住咂嘴,他的一番苦功和满腔气势,通通付诸东流。 叽叽叽叽! 咔嚓一声将木剑折断的八丈仙发出了叽叽叽的嘲笑声,让何良辰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极大的羞辱感。 这是他第二次,不,是第三次被妖兽嘲笑了。 对,就是第三次。 他院子里的那条锦鲤,就足足嘲笑过他两次。 此时此刻,满头黑线的并不止何良辰一人。 被八丈仙困住险象环生的洛安宁同样眉头紧皱。 接剑,剑呢? 该不会是那把入门弟子用的破木剑吧! 叽叽叽叽! 八丈仙几根触手不断翻滚,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嘲笑着何良辰。 区区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东西,这条大章鱼显然并不放在眼里。 何良辰忍着屈辱再次催动玉牌。 “洛姑娘,请接剑!” 何良辰再丢。 洛安宁双手再次掐诀,准备第一时间催动她的飞剑。 不过这次何良辰好像什么都没丢出来。 洛安宁的飞剑并未出现。 …… 叽叽叽叽! 八丈仙嘲笑又带着挑衅的叫声再次出现。 洛安宁原本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 “何良辰,我们真的会死的,你这样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何良辰也有些愣神。 他分明摸到了一个细长的东西丢了出去,怎么会什么也没有呢。 叽叽叽叽! 逗弄着两个人儿的大章鱼,开心的不行,在它看来,这俩小玩意儿,实在太有意思了。 比被洛安宁抢走的那颗夜明珠还有意思一些。 就在大章鱼的叽叽声中,周围的环境陡然一变。 四周的环境忽然沉寂下来,连一刻不曾停歇的海风都消失了,只剩下八丈仙的叽叽声。 几个呼吸之后,八丈仙的叽叽声也不见了。 它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 八丈仙变得有些急躁,它想要吃掉何良辰他们俩人,再迅速脱离这片诡异的水域。 可是已经晚了。 何良辰身下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就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团黑影便急剧扩大。 黑影很快就将周围的这片水域完全填满。 区域内的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一般,八丈仙还保持着刚才扭动触须要攻击二人的动作,被触须包围的洛安宁则是小脑袋一歪,栽倒在了八丈仙的触须上。 黑影覆盖的区域之内,只剩下何良辰的呼吸声。 这个场景,何良辰太熟悉了。 犹记得他第一次翻阅竹简的时候,他在梦中见到的那头鲲鹏。 何良辰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在水底看到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这双眼睛里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 好在那双眼睛并没有盯着何良辰,它的目标是那条具有金丹境界的八丈仙。 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何良辰肉眼可见的看着八丈仙的身体一点点缩小。 不,并不是缩小。 八丈仙被吸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口之中。 它的身体在坠落,一直坠落,最终不见了踪影。 八丈仙消失不见,那团黑影也开始一点点缩小,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卷破旧的竹简平静的漂浮在水面上。 一切就这样诡异的发生,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消失的海风再次出现,站在水面上的何良辰重新落入水中,与他一同落水的,还有仍旧处于昏迷之中的洛安宁。 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何良辰先护住洛安宁,又缓缓游向那卷破旧的竹简。 第22章 清明见闻录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藏书阁,别院。 躺在床上的何良辰心情久久未能平复,昨天的经历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的闪过。 洛姑娘,洛姑娘的眼睛、声音,还有那把救了他一命的飞剑。 三色鱼、八丈仙、鲲,还有那卷破的看上去一文不值的竹简。 莫名的紧迫感和对未知的恐惧感涌上何良辰的心头。 原以为自幼被人嘲笑惯了,就不再在乎这种没来由的针对和嘲笑,有了这次的经历,何良辰才明白。 在这世上,生而为人,若是孱弱,不仅人会笑人,连飞禽走兽亦会笑你。 在渔村时,受同村稚童的讥讽,是因为村里的人都姓李,而他姓何。 入门时,又受人讥讽,是因为他们都是各峰的正式弟子,而他只是个杂役。 而今出海历练,竟受一妖物讥讽,是因为它实力凶悍,而他只是妖物嘴边的果腹之物。 这与他来蓬莱仙岛修行的初心是相违背的。 君子若立,当持器在身。 想到这里,洛安宁施展的惊艳剑招从何良辰脑海里闪过,就再也挥之不去。 剑! 我要修剑! 此刻,何良辰内心想要修剑的决心无比坚定。 心中有了执念, 便不再畏惧未知。 不论是八丈仙那层次交错的触手,还是那条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鲲鱼眼睛,都不足以让何良辰感到畏惧。 心情平复不少的何良辰,想起了把昏迷的洛安宁带走的那位宗门大能,那人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给何良辰以亲和之感。 想起了去杂役堂提交试炼任务时,将三色鱼递给刘三强时,他颤动着的嘴角,强颜欢颜的神色,为何良辰所不齿。 想起了姜熹云见到三色鱼时的惊喜,以及姜暮云察觉到他的异样后的安慰。 想着想着,一股困意袭来,少年悄然入梦。 何良辰入睡不久,被他藏于胸前的玉牌荧光闪烁。 泛着荧光的竹简从玉牌中悄然飞出,来到何良辰的头顶缓缓展开,简中八丈仙的虚影若隐若现。 书简上的荧光一点点汇入到何良辰的眉心。 接走洛安宁的那位宗门大能,曾赠予他了一部剑诀,剑诀名曰海晏升平。 睡梦中的何良辰努力研习,每个剑招要点都看的十分仔细,不多久的功夫,他居然已经初窥门径。 书简上的荧光闪闪,八丈仙的虚影越来越淡,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何良辰又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突破了当前的境界,顺利跨入到炼气四层。 八丈仙的虚影消失,忙碌了一夜的竹简飞回玉牌之中。 夜短梦长,再醒之时,清明已至。 一夜睡的酣畅的少年睁开眼。 起身时却看到屋内站着一人。 尚未完全回神的何良辰一下清醒。 “弟子见过朝云掌卷。” 早在房内等候的姜朝云清了清嗓子。 “每年清明,宗门都会设坛拜天,速速梳洗,随我去书阁,长老要见你。” 何良辰眼睛瞪得很大,姜长老居然要见他? 确认没有听错,何良辰马上行动。 “多谢掌卷。” 不多久,收拾妥当的何良辰就跟着姜朝云动身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一层,中年模样的道人手持拂尘闭目端坐于蒲团之上。 听到门口动静,道人那双难掩沧桑的眼睛才缓缓睁开。 “童儿,宗门清明拜天,可愿随我一同前往?” 刚还在思索姜长老找他所为何事的何良辰有些惊讶。 在四位童子的鼓励之下,何良辰忙拱手作揖。 “弟子愿随老祖前往观礼。” 只见姜长老手中拂尘一甩,何良辰只觉眼前有些晕眩,使得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待他睁眼时,才发觉姜长老已经带他来到了祭天台的观礼席上。 何良辰站在姜长老身后,小心的打量着四周。 才发现如今的拜天台四周的观礼台上各位长老已经早早到来,各归其位。 再看正南方的演武场上,更是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弟子。 而他如今所处的位置,正是宗门高层所在的主位。 一阵锣鼓声过去,拜天仪式正式开始。 清明拜天,一为敬天,二为祭祖。 何良辰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大场面。 敬天祭祖之后,主持仪式的长老宣布宗门会武开启。 随着那位长老的声音落下,演武场内忽然变得烟气缭绕,几个呼吸过去,待烟雾散尽,演武场上出现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气泡。 早已完成抽签的弟子们,各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演武场上的气泡光芒闪烁。 抽签定好各自对手的弟子们被传送到了不同的气泡当中。 站在姜长老身后的何良辰瞪大了双眼,同时忍不住的咽下一口唾沫。 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蓬莱仙岛果真不愧为顶级宗门。 “童儿,你今日能站在此处观礼,可是沾了老祖我的光了,要知道,单凭你自己修行,熬到能在我这个位置观看宗门拜天和全体弟子会武,不知需要多少年,怎么,震撼不?” 姜老祖说话没什么架子。 何良辰倒也不怕他。 “多谢老祖带我领略这山顶的风景,清明清明,神清气明。” 何良辰并不能用灵气传音,而是躬身贴在姜长老耳边小声恭维着这位老祖宗。 姜长老很满意何良辰的表现,咧开嘴笑了几声之后,就没再跟何良辰说话,而是跟其他的几位宗门大佬说话去了。 姜长老名谨言,字羡云,在蓬莱仙岛的辈分极高,负责管理藏书阁已经不知多少年,平日里他很少抛头露面,弟子门人之间对他的了解多是来自于一些道听途说。 这次清明拜天,就连掌门都拿不准姜羡云会不会到场。 不想这次,他不但到了,还带了一个年纪不过八九岁的童子,倒是让蓬莱岛的一众高层吃惊不小。 虽吃惊,主位上的情况知晓的范围却很小。 主要因为观礼台的主位,可以看全在场的所有人。 而在观礼台的其他位置,或在台下的演武场中的人,他们朝着观礼台的主位看,大都只能看清大佬们的一些模糊轮廓。 作为宗门大佬,总要保持一些神秘感。 何良辰这边见姜长老跟其他的几位宗门大佬传音聊的火热,便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正在进行中的宗门会武当中。 随着时间推移,演武场中的透明气泡便减少了一半。 不断有弟子在会武中决出胜负,一场会武结束,他们所在的气泡便会炸裂开来。 直到最后一个气泡炸开,第一轮会武宣告结束。 很快演武场内的气泡再次出现。 参加会武的弟子与各自的对手再次被气泡包裹。 第二轮会武开始。 观礼台上,何良辰看的一知半解。 跟其他大佬胡扯一圈之后的姜羡云像是看透了何良辰的疑惑。 “那些气泡都是幻化而出,气泡以弟子各自的灵识模拟战斗,并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故而在你看来只过去不久,他们却很可能已经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战。” 何良辰瞪大了眼睛,此等高深的道法于他而言太过遥远,尽管有姜长老的解释,他也听的一知半解。 姜长老屈指一弹,一道灵光便没入到何良辰的眼睛之中。 在这道灵光的帮助之下,何良辰再看那些气泡,便又是另外一种情景。 那些气泡当中的情景各异,但其中的两位弟子,确实是在经历着一场既决胜负,也决生死的厮杀较量。 何良辰深陷其中,一丝不苟的欣赏着某个气泡中正在进行着的一场战斗,直到他们决出胜负。 胜负已决,气泡碎裂,何良辰有些紧张的握住了拳头。 一直留意着何良辰的姜长老见他紧张的握拳,便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 “你在前日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虽不知那八丈仙最后为何莫名消失,让你得以幸免罹难。但有了那场经历,想来你也能明白,潜伏在我们身旁的危机无处不在。” “蓬莱弟子之间的会武向来都是不留退路的身死决战,幻境内的决战,虽不伤人身体根本,却是磨砺人心智的绝佳机会。” “幻境或许可以复制,可以重来,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想要在修行路上走的更远,就要不断的磨砺自身。至于修行的初衷,问道长生也好,求个苟且也罢,只有经历一次次这样的磨砺,站在最后的,才是我们的道友同门。” 何良辰对着姜羡云躬身拱手。 姜羡云欣慰一笑。 “若想修剑,去修便是,不过剑道毕竟只是小道,若想将小道修成通衢大道,既看天资,也靠勤奋,好自为之。” 何良辰郑重点头,拱手再行一礼。 “弟子定当牢记老祖今日教诲。” 第23章 良辰初学剑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清明会武结束,各峰的核心、内门、外门弟子之间经过角逐,都已分出了高下,就连具有参加会武资格的杂役弟子,也有了高低排名。 会武结束,各峰之间的资源分配,弟子轮换都在有条不紊的展开。 除亲传弟子之外,各峰的内门、外门弟子都将迎来一次调整。 有人因为表现出色,被各峰的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也有不少弟子因表现不佳,被新晋的外门弟子挤出内门。 而表现最差的那批外门弟子,则直接面临被降为杂役的厄运。 这些弟子中有的心灰意冷,选择就此断了仙缘,离开蓬莱岛。 有的则是攀附上了有实力的核心或者内门弟子,成为了他们的扈从。 还有一些心有不甘的则会选择来到杂役堂做事,成为杂役弟子。 这些弟子实力在外门中或许并不起眼,但有不少也都是炼气八九层的境界。 对于这些变化,老弟子们早已经习以为常,新弟子们也在逐渐适应。 宗门会武每年举行,被弟子亲切的称呼为宗门小比,既然有小比,自然有大比。 宗门大比特点鲜明。 常常以五年为期,宗门在小比会武之后,都会再组织一次大比。 届时演武场内会开启一道玄奥的阵法,阵法内会模拟出特定的战斗场景,所有参加会武的弟子都会被传入其中,进行生存大考。 在大比当中表现突出的弟子,不仅可以得到宗门赏赐的重宝,更有机会被宗门的各位祖师或者长老看重,一举功成晋升为他们的亲传弟子。 明年就是宗门大比的年份,届时宗门各峰的弟子必将精锐尽出,希冀在大比中崭露头角,得到一些太上长老或祖师的青睐,成为他们的亲传弟子,或挣得更多的修行资源。 外界发生的一切,仿佛都与何良辰无关。 清明之后,藏书阁不再像之前那么忙碌,开启时间也由原来的每日开放,恢复到每五日开放一次。 何良辰也因为藏书阁开启时间的调整,有了更多的时间用来修行。 自从上次交了两条三色鱼给刘三强得了三十点宗门贡献之后,他的小院门前,已经肃静了好一段时间。 修为目前仍在炼气三层,并没有像梦中那样轻易突破,不过他已经开始着手凝聚第四滴灵气珠,相信用不了多久,境界提升水到渠成。 何良辰每天都十分充实。 清晨,他到山下打水,住在凉亭处附近的朱八斤会与他切磋,打磨他的炼体功法。 朱八斤也通过与何良辰的切磋,学到了不少他之前不曾接触过的身法和换气之法。 朱八斤是个聪明人,不需要别人嘱咐,他就自愿做起了陪练,每日切磋,不曾懈怠,两人各取所需。 从山下打水回来后,何良辰会利用这段时间练剑。 手里的剑是姜长老参加完清明拜天之后,让姜暮云送来的。 送剑的时候,姜暮云还指导了一番何良辰习剑的要领。 正如姜羡云所说。 剑者,不过三尺之物,小道也。 修习剑道,成为剑修,既看天资,又要勤奋,倘若修剑,就要先学会剑的基础剑招。 基础剑招主要包括:刺、劈、挂、撩、挑、点、崩、截、斩、抹、削、云、架和压等动作。 刺剑:包括平刺剑、上刺剑、下刺剑、低刺剑、后刺剑和探刺剑等,这些动作主要是模拟攻击对手的不同部位。 劈剑:分为左抡劈剑、右抡劈剑和后抡劈剑,这些动作通常用于劈砍对手的头部或肩部。 挂剑:有上挂剑、下挂剑和轮挂剑等,主要用于防御对手的攻击。 撩剑:正撩剑和反撩剑,这些动作多用于攻击对手的下肢或配合其他动作使用。 挑剑:用于向上挑击对手的手腕或其他部位。 点剑:用于快速点击对手的要害部位。 崩剑:用于向下砍击对手的手臂或腿部。 截剑:用于拦截对手的剑或其他武器。 斩剑:用于横向砍击对手的身体部位。 抹剑:用于贴近对手身体进行横向切割。 削剑:用于斜向砍击对手的身体部位。 云剑:用于旋转剑身,以化解对手的攻势。 架剑:用于格挡对手的攻击。 压剑:用于压制对手的剑尖,控制战斗节奏。 在学习剑术时,通常会从这些基础剑招开始练习,以打下坚实的基础。 随着对这些基础剑招掌握的熟练度提高,便可以学习更复杂的组合动作和套路招式。 此外,剑术训练还包括步型步法的练习,如弓步、虚步、丁步、歇步、仆步、插步、坐盘、跃步、跟步、跳步和转身等,这些都是为了提高身体的灵活性和协调性,以及更好地配合剑法的使用。 姜暮云讲的详细,何良辰听的认真。 “良辰师弟,若有人言,挥剑千万次,基础巩固,剑招烂熟于心,则剑道自成,话虽不假,却有失偏颇。 剑招练习千万次,还需配合步法,才是剑道的真正出路。 凡世间三千道,都离不开个术法道的顺序。 习剑成术,一套剑术施展,对敌招式收方自如,出剑有势,便是剑道小成。 练剑成法,出剑或行云流水,或一招制敌,出剑有法为剑道之集大成者,是为剑法。 修剑成道,御剑自如,不出剑时百剑鸣,我若出剑,则世间再无剑可出,便是剑道独尊,乃剑仙是也。” 姜暮云讲完理论,便开始为何良辰施展每一种基础剑招,何良辰将剑招的发力方式,以及与之配合的步法牢记在心。 为何良辰演示完剑招,姜暮云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何良辰端来茶水让姜暮云歇息,他则根据姜暮云的指点,开始演练每一式的基础剑招。 何良辰起初有些不太适应,剑招施展起来还很生涩,姜暮云喝着茶水,耐着性子在旁边为他指点。 不过姜暮云的杯中茶水还没喝完,何良辰的表现已经让他瞪大了眼睛。 何良辰的修行天资,他是亲眼见过的,只是这剑道可并不是单看修行天资的。 不下一番苦功在基础剑招上,是很难做到像何良辰这般行云流水的施展出一整套基础剑招的。 毫无疑问何良辰的修行天资很高,悟性和毅力在修行者中也都是上佳之选,但这并不意味他修行剑道成为剑修也是这样。 现在看何良辰舞剑,姜暮云心里有些信了,有些人或许就是天道的宠儿。 姜暮云很震惊,何良辰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一切可能都与他之前的那场梦有关。 如今他在修行之时,已经不再采用盘膝打坐的方式入定,而是直接侧卧着以入睡的姿势来入定。 之前学习紫气三炼时,他每日以卧姿入定,就时常在梦中研习炼体之术、吐纳之法和身法之道。 如今入梦,他在梦里多是在研修那位宗门大能赠与的那本剑诀。 如今看来,入定时的那些梦,并不全然都是梦。 如梦似幻,真真假假,恍惚间竟不知是梦里梦外。 第24章 无理莫登山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岁月流光,春生夏长。 清明已经过去月余,身负长剑的少年起早动身,踩着初夏的晨露从藏书阁出门去往杂役堂。 决心练剑后,姜长老赠与何良辰的长剑就再也不曾离身。 练剑时提在手里,做事时背在身上,入定时捧在怀中。 习剑月余,得失自知。 又到了去杂役堂点卯的日子。 不知慈眉善目的刘执事,这次又会给他安排什么样的试炼。 何良辰顺着山路向下,山路岔口处有三人正拿着扫帚扫地。 “师兄,快看那小杂役,是不是藏书阁的何良辰?哎呦呦,个头小小,还敢学剑山弟子背剑了,真是邯郸学步,惹人发笑。” “喂,小杂役,且放慢些速度,小心下山快了,剑鞘触地,一着不慎被身后的剑柄戳着脑袋。” “师兄千万不要这么说,藏书阁的杂役又岂是普通杂役可比。这小杂役在藏书阁做事,学问不差,做事小心的很,就算剑鞘真的被台阶绊住,想来也是戳不到脑袋的,最多会戳到后心,那也怪疼。” “喂,小杂役,看这边,师兄今日心善教你一个道理。这人啊,做事不能好高骛远,更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没个长性。建议你将背后的长剑取下,换一杆硕大的毛笔背在背上,如果笔尖触地,也算你帮我们清扫了台阶,岂不是一举多得,师兄的这个建议如何?” 那人说完,三人一起放肆大笑。 算算时间,何良辰已在藏书阁做事差不多有三个月的时间,在外人看来,他定然得了不少好处,惹不少人眼红,眼前与这几人撞到了,是非也就多了。 何良辰的个头在同龄人中并不算高,三尺长剑背在身上,剑鞘一端几乎贴着地面,多少有些滑稽,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虽不在意,可别人在意。 这一路上,他已经收获了不少异样的眼光,遇到多事的更是直接出言挑衅。 这三人都是刚从各峰踢出的外门弟子,一个个姿态高的很,更是看不起其他的杂役弟子。 殊不知现在他们也不过是杂役弟子中的一员。 藏书阁距离杂役堂并不太远,不过需要往山下走一段路,再从岔口登山去杂役堂。 何良辰下山,那几位讥讽他的杂役在岔口处清理山路。 何良辰个头不高,却站在高处,这些弟子虽已成年,跟他说话却要仰着头。 那位要教何良辰道理的师兄说完,何良辰停下脚,看向那几位手里各自拿着扫帚的杂役。 “看什么,小杂役,难道师兄讲的道理不对?” 何良辰点了点头。 “诸位师兄的指点,确实有几分道理,师弟记下了。不过在师弟看来,我背上的剑,跟几位师兄手中的扫帚,并无不同。扫帚扫地,却不扫己,剑可伤人,却不自戕。” 三人被何良辰的话气得不轻。 他们虽刚从外门被淘汰,如今都成了杂役弟子,但杂役堂的几位执事对待他们,在态度上还是十分和善的。 毕竟他们这些人的天资不错,大都有修为在身,其中境界高的,更有炼气七八层的实力。 来到杂役堂,很多需要灵气修为才能做的差事都离不开他们,自然得杂役堂的执事看重。 正因为他们可以担任炼丹童子、画符童子的差事,能做这些差事,利用价值就大,为了安抚他们,执事为他们摊派的试炼任务就简单不少。 而清扫山路,或许是最简单的试炼任务了。 在杂役堂能得到这样的区别对待,才让他们心里,仍旧保持着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态的根本原因。 现在何良辰说他们不过是一群臭扫地的,路扫没扫干净暂且不谈,心看上去却是腌臜一片。 “黄口小儿,徒逞口舌之快,让我这位炼气六层的师兄,来教教你宗门的规矩。” 那人嚣张的将手中扫帚举起,正要指向何良辰时,才发现原地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正寻找时,忽然感觉后心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扫帚落地,人亦倒地。 何良辰的忽然动手,惊的另外两人下意识的做出了闪避的动作。 两人丹田灵气迸发,又各自取出一张灵符对着忽然出现在他们身旁的何良辰。 “你竟然敢对同门师兄动手,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随我们一起去杂役堂,听候执事发落。” 经过刚才的试探,他对目前自己的实力已经有了一个大体的估算。 突然出手打倒一人的何良辰自信开口。 “敢问这位师兄,哪只眼睛看到我动手了?” 余下的两人虽然手上掐着符箓,但面对何良辰时,却也有些心里没底。 能在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手击倒一人,就算有所准备,动起手来,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过事已至此,事情总得有个结果。 两人也并非没有对战经验,发觉何良辰善于在背后偷袭,两人就背靠背以侧身对着他。 不过何良辰却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人。 “师兄若是真有心清扫这条山路,总要明白些世俗之人都懂的浅显的道理。若从山下往上扫,扫落的尘土还会飘落在扫过的山路上,师兄们只扫了路,却没扫净路上的尘土。若要扫净山路,就得先登至山顶,自上而下,将山路清扫一遍,才能把路上的尘土悉数扫尽,不知师弟之言,是否在理?” 何良辰说完,见他还倒地不起,就用脚朝他屁股上来了一脚,那人吃痛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 “师弟别的本事没有,也不懂什么道理,只是尚有几分蛮力,三位师兄若是扫路就好好扫路,师弟就不打扰三位了。” 说完何良辰紧了紧背上的长剑,从岔口处开始登山,直奔杂役堂而去。 目送何良辰走远,拿着扫帚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尴尬。 也难怪他们会被宗门各峰淘汰,多少缺了些血性骨气。 “这小子身上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为何有如此快的速度?” “跟山脚下养猪的那个憨货一样的路数。” “嘘,你们快少说两句吧,这小子古怪的很,我这后背现在钻心的疼呢。” 三人扛着扫帚登山,准备虚心接受何良辰的建议,先登山,再扫路。 有时候听劝,是一个非常优良的品质。 这样的小插曲,这一路上,又发生了三次。 何良辰出手了两次,有几次他没有出手,一是对方人多,再就是遇到的弟子实力在炼气七层以上。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感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就忍下了。 打架这种事,没有必胜的把握,打它干什么,挺累人的。 这样的道理,早在何良辰还在渔村的时候就明白。 第25章 三强起歹心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来杂役堂的一路上,何良辰先后经历了几次其他杂役弟子的挑衅,他刚出手了两次,通过出手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 在不出剑的情况下,他能依靠出其不意一招击败炼气六层的弟子,炼气七层的弟子算是步入了炼气后期,敏锐的五感很容易发现他的行动轨迹,再想以巧取胜,几乎没有机会。 若正面对决,炼气七层的弟子丹田灵气充裕,会先手施展符箓法术,限制他的行动,若是交手胜算并不大。 他只是一个炼气四层。 打不过炼气七层的弟子,并不丢人。 若是出剑,另当别论。 既然打不过修为在灵气七层以上的弟子,他们就算挑衅,何良辰也会选择性无视。 自上次完成捕捉三色鱼的试炼任务,又陪着姜长老观摩了宗门会武,何良辰成长了不少。 这段时间,何良辰不光学了剑,还掌握了一种道法,名为望气术,为了迅速掌握这门道术,四位童子没少折磨他,好在现在他已经初窥门径。 望气术最大的好处就是无需对人施展灵气探查,只通过观察人周身的气感来判断人的修为境界和灵气属性。除此之外望气术的作用还有很多,不过需要何良辰继续修行,持续发掘。 正因为掌握了这门望气术,何良辰才敢在刚才来杂役堂的路上毫无顾忌 的对人出手的。 端的就是一个原则,没有把握的架不打。 来到杂役堂刘三强的居所。 何良辰进门,恰好与报信的杂役错身而过。 从何良辰身边经过时,那位杂役身上灵气一提,炼气八层的气势显露无疑,同时他眼里带着一丝挑衅。 何良辰并不为对方的气势所慑,也没理睬对方的挑衅。 眼前这位就是,任凭你如何挑衅,这里是刘三强的院子,你还能对我动手不成。 见何良辰不接招,那人眼中更加鄙夷,不过他也不好发作。 “杂役弟子何良辰求见刘执事。” 看着身背长剑的何良辰朝他走来,站在院子里修剪盆景的刘三强笑着转过身。 “我当是哪里来了一阵清风,给我这满园的绿植带来了一抹初夏的凉意,令人倍感清爽,原来是小良辰来了。” 刘三强的话听在耳朵里,分外刺耳,怎么听都不是啥好话。 何良辰拱手作揖。 “执事谬赞了,昨日发了月俸,弟子因修行所需在藏书阁内兑换了一部功法,这是余下的贡献点,劳烦执事。” 接过何良辰的玉牌,刘三强满意一笑,不过眼睛里的那一丝不满,却没有丝毫掩饰。 上次刘三强为何良辰将玉牌内余下的贡献都兑换成了丹药,何良辰用过之后,发现那些丹药的功效损耗严重,有的甚至超出了三成。 这种丹药若在弟子之间流通,一瓶别说十五贡献了,恐怕十二贡献都未必愿意答应兑换。 吃过一次亏得何良辰提前找好了借口,只在玉牌里留了三十贡献给刘三强。 将何良辰玉牌内的贡献尽数划走,刘三强心中非常不满,不过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假笑。 “小良辰如今已经跨入炼气了吧?” 何良辰满脸惊喜的看着刘三强。 “多谢执事关心,弟子在执事的关心和指点下,于上次执行完试炼任务归来后,丹田气府之内便有了气感,如今已经进入到了练气一层,执事请看。” 说完,何良辰努力的催动丹田,一颗灵气珠的虚影浮现在丹田之上,刘三强连忙感应,发现果然不假。 “不错,果然没辜负本执事的一片苦心。” 何良辰这次在路上又打了人,如果不暴露出点实力,很容易引起刘三强的疑心,从而招来更多的麻烦。 故而在这次来杂役堂之前,他就把自己平日里用到的一应物品尽数塞进了玉牌当中,生怕刘三强看不到他玉牌里放了东西。 现在目的达到,就看下一步刘三强的动作了。 刘三强神色自若,笑意常在,内心却翻江倒海。 【此子修行三个月,就成功跨入到炼气一层,若无藏书阁帮助,此等天资,应在四品上下,可他偏是个杂役。】 刘三强就是个笑面虎,性情难测,而且十分贪心。 在他看来以何良辰杂役弟子的身份,三个月就跨入到炼气期,自然离不开藏书阁的功劳。 何良辰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持续的展现自己的价值,用藏书阁的影响来提醒刘三强,方便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继续留在藏书阁。 刘三强眼睛微不可察的眨动了几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瓶丹药递了过来。 “果然不愧是本执事看重的人,拿去,作为你跨入炼气期的奖励。” 何良辰先收敛了灵气,然后满脸惊喜的接过刘三强递过来的丹瓶 竟是一瓶聚灵丹,只是拿在手中,分量稍微有些轻,瓶中丹药最多超不过五枚。 面上看着何良辰动作,刘三强的灵识却一直留意着何良辰丹田内的动静。 让他有些惊奇的是,收敛了灵气之后的何良辰的丹田,使用灵识探查,仍旧是只能感应到那一丝气感,丝毫看不出他已经进入到了灵气一层。 此等敛息功法,他只在朱八斤身上见过,现在又在何良辰身上出现,让刘三强不由动心。 只是门规有言,宗门长老以下的门人禁止将功法私自授予他人,若是想学功法,还需要到藏书阁花费宗门贡献兑换,或找长老以上的宗门大能传授。 刘三强知道藏书阁的姜长老看不上他,并不会传授给他此类功法,那么想要学到这一功法,看来还需要从何良辰身上入手。 刘三强曾通过手段试图从朱八斤那里得到这一功法,只不过朱八斤虽然并未筑基,战斗力却极其惊人,不论是正面交锋还是偷袭,刘三强的机会都不多。 更可恨的是,自入门以来,朱八斤从未离开过长老峰。 现在他只负责为某位太上长老养灵山猪,连试炼任务都被那位老祖师给取消了。 何良辰和刘三强两人各自站着,心思各异。 何良辰一路上挑人打架,加上适度表露天赋,就是要提醒刘三强藏书阁对他的重视,不要过分刁难他,譬如上次的试炼任务,就险些让他丧命。 刘三强也有了打何良辰身上功法的主意。 不过何良辰的提醒还是有效果的。 刘三强呵呵一笑。 “小良辰,你很少到咱们杂役堂来,这次既然来了索性就把这个月的试炼任务一起领取了吧。” 何良辰正有此意,便点头答应。 刘三强笑着说话,心里已经想好了何良辰要完成的试炼任务的内容。 他并不想让何良辰继续留在藏书阁,不过眼下来看,若是贸然将何良辰撤走,恐怕他就要得罪姜长老。 姜长老是何许人也,刘三强心里清楚得很。 不能轻易将何良辰从藏书阁撤走,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何良辰暂时脱离藏书阁。 有了主意之后,刘三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上面有个巡字。 “小良辰,这里有个绝好的差事,做好了这件事,权当你完成了这个月的试炼,且宗门奖励丰厚,如何?” 第26章 夜深人未归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接下试炼任务的何良辰回到藏书阁小院。 趁着时间还早,何良辰就练了会基础剑招。 剑招与步法协同,剑在他手中流光闪闪。 将所有剑招施展一遍,循环往复,两个时辰过去,何良辰早已大汗淋漓。 剑修分剑术、剑法、剑道三重,每一重境界又有小成、中成、大成三层。 剑术大成为势,剑法大成为域,剑道大成是为剑仙。 何良辰如今的剑道境界,不过剑术小成,任重而道远。 不过对于刚练剑一月的何良辰来说,能有如今的境界,足可见他的练剑天赋。 收剑调息,简单收拾之后,何良辰将剑背在身后,推门朝着长老峰的后山走去。 刘三强交给他的试炼任务是一件简单的送信差事,正因为简单,倒是让何良辰有些不放心。 既然接下了任务,怎么都需要走一趟。 来到后山洞窟的门口,何良辰正要叫门,就听到门内传来一声灵气传音。 “来者何人?” 从石门后传来的声音略显苍老。 何良辰拱手作揖。 “杂役弟子何良辰,奉刘执事之命求见顾长老。” 片刻之后,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进来吧。” 何良辰抬头看了一眼石门顶端刻着的字,确认没有走错之后,这才缓步进了山洞。 山洞的洞口比较狭长,一直往里,空间陡然开阔,足有两丈方圆。 山洞内的陈设简洁,除了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一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木架和一张石床之外再无他物。 要说还有的话,也就只剩下盘腿坐在床上的那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人了。 何良辰的目光在石洞内扫了一圈,最后看向床上打坐的顾长老。 “杂役弟子何良辰,见过顾长老。” 老道人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何良辰后,伸手一指旁边的石凳,示意让他坐下。 何良辰依言而行,恭敬的坐在石凳上,等着听老道人的安排。 尽管来之前刘三强已经跟他有过交代,但何良辰还是有些不愿相信,眼前这位老道人找他来只是送信这么简单。 “童儿今年多大,家居何地?” 何良辰如实回答。 “弟子甲辰年出生,青州临海人。” 老道人微微点头。 “童儿可还记得入门试炼时,宗门评价的天资为何啊?” 何良辰眼睛微微一眯,然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回长老,弟子入门时玉牌上显示为蓝紫色,应是六品下的天资。” 老道人嘴角微微一撇,却被他白色的胡须遮住。 “如今可是在藏书阁做事?” 何良辰轻轻点头。 老道人再问。 “藏书阁的四位掌卷童子,你可曾与他们分别有过接触?” 何良辰再点头。 老道人轻笑一声。 “那四人中,谁与你关系要好一些?” 何良辰从石凳上起身,郑重的说道。 “四位掌卷虽性格各异,都待我很好。” 老道人哈哈一笑。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何良辰有些不解,眼前这位顾长老该不会是要委托他给藏书阁的某一位送信吧? 四位童子都是姜长老用道法塑造而出,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这位顾长老若是委托他送信,恐怕收信人只能是姜长老了。 根据何良辰的了解,宗门长老的修为多数都是金丹期,像姜长老这样的太上长老实力还在金丹期之上,只是不知是元婴或是更高。 长老们境界高深,平日里交流,有的是办法,恐怕不需要他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来传递消息吧? 心里虽然有了疑惑,不过何良辰却并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 眼前这位顾长老,还没说具体要委托他做什么,或许是他多想了。 一连说了几声甚好,顾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何良辰坐下。 “在藏书阁做事期间,可曾见到过姜长老?” 何良辰摇头。 “不曾!” 事实也确实是不曾见到。 那次姜长老带他去观摩清明拜天,纯粹是为了让他去开开眼,并没有吩咐他做什么事,故而不算在做事时与他相见。 何良辰跟着姜长老去观摩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他也知晓其中利害,自然不会对这位初次见面的顾长老和盘托出。 听到何良辰没见过姜长老,老道人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遗憾中还藏着一丝异样神色。 老道人问的很细,问何良辰参加了几次试炼。 何良辰回,参加过一次试炼。 老道人又问他做了什么试炼。 何良辰答抓三色鱼。 老道人马上追问捕鱼方法。 何良辰说他碰巧遇到两条三色鱼打架,两败俱伤之下,被他侥幸抓住。 老道人又问平日里在何良辰藏书阁都做些什么? 九层的藏书阁他都上过几层? 一应问题事无巨细都问过一遍。 就这样何良辰和老道人一问一答,说了好一会话。 何良辰越来越觉着不对劲,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就选择性的回答了问题。 问完藏书阁做事的事情。 老道人又问。 “童儿如今除了紫气灵引诀之外,还修了何种功法?” 何良辰心中兀自警惕。 “回长老,弟子除修习了宗门弟子用于炼气的紫气灵引诀之外,还跟暮云掌卷学了一些基础剑招以及配合剑招的步法和站法。” 老道人追问。 “再无其他?” 何良辰略做思考后回道。 “弟子每日下山到听风湖打水,与朱八斤朱师兄那里还学了一些炼体的技巧,只有技巧并无功法口诀,并不违反门规。” 老道人轻捋胡须,沉吟片刻之后又问。 “据我了解,那朱八斤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入门多年从不曾在别人眼里显露过自己的真实境界,且为人孤僻,不喜与人相处,他为何要无故教你这些技巧?” 何良辰眼睛眨动,坐在石凳上的身子微微后仰,有些不想回答。 老道人洒脱一笑。 “本长老有意收你为亲传,才想全面了解一些你的过往,对我无需藏私,但说无妨。” 何良辰听完,忙激动的站起身。 “顾长老为何要收我为亲传弟子?” 老道人故作高深,只是上下打量着何良辰,却没有正面回答他。 “先将朱八斤与你的事情说与我听,若是让我满意,我自会告诉你本长老愿意收你为亲传的缘由。” 何良辰右脚脚尖有些激动的在地上搓着地,又挠了挠后脑勺,这才开口。 “据朱师兄所说,当初他是受刘三强刘执事委托来探我的底细,早年我曾跟人学过一些民间的武把式,就与他试了几招。朱师兄本是个外练之人,平日里很少与人切磋外功,遇到我之后,一回生两回熟,为了提升与我对战的持续性,就指点了我一些炼体的技巧。” …… 两人问答持续,竟不知山洞之外的天色已暗。 这一夜,注定有人要走些夜路了。 第27章 自缚于幻梦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月明星稀,长老峰后山。 石洞内的一老一少如今已经完成了拜师大礼。 “童儿,如今你我已是师徒,不如你对为师开诚布公,藏书阁内果真没有传你其他的功法?” 何良辰态度诚恳的摇头否认。 “师父,藏书阁每月除了按时为我发放月俸之外,并没有赠我其他功法,若说宝物倒是送了我两件?” 老道人原本沧桑的眼睛骤然发亮。 “何物,取出让为师一观!” 何良辰有些献宝一样的从后背上取下背着的那把长剑。 “此为其一!” 老道人抽出长剑,仔细查看,除了发现此剑十分锋利之外,并没有发觉有何异常,将剑插入剑鞘递给何良辰。 “还有一件又是何物?” 何良辰轻轻一笑,说道:“刘三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以幻梦符为媒,引我入幻境,就是想来骗取我的功法吧,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须发皆白的老道人眉头紧皱,借此来掩饰他内心中的震惊。 他竟不知道何良辰是如何识破这是一场幻境的。 老道人的头发和胡须开始一点点变黑,最后完全变成了刘三强的模样。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良辰轻笑道。 “弟子有一卷竹简,也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第二件宝物。” 刘三强听到这里,心中更加贪婪。 “竹简?什么竹简?” 何良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自然是姜长老赐予我防身的法宝,它可以让我看破眼前一切虚妄,透视别人的内心想法。正因为竹简的存在,在我进入山洞之前,你刚催动幻梦符的时候,我就识破了一切。” 刘三强心中一惊,不过他显然不信何良辰的话。 法宝? 究竟是何种法宝,一个炼气期的童子就能催动? 何良辰这么说,他也只是将信将疑。 何良辰究竟是如何得到这个竹简的,竹简究竟又有什么神奇的力量,都还是未知。 刘三强谨慎的看着何良辰。 “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竹简的?恐怕并不是得自藏书阁吧?” 何良辰哼了一声。 “爱信不信,姜长老赠与我这件宝物时,还告诉我,只有拥有坚定的信念和正直的心,才能得到这个竹简的认可。刘执事是一个贪婪的人,恐怕永远也得不到竹简的认可,自然也体会不到它的神奇。” 刘三强听到这里,心中更加贪婪了。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得到这个竹简。 “你将竹简给我,我就放过你,要知道,我可是筑基初期的宗门执事,捏死你这个小杂役,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何良辰将竹简从怀里的玉牌中取出。 “想得到它?你休想!” 看到果真有这么一卷竹简存在。 刘三强说话的腔调变得色厉内荏起来。 “竹简不给我,我就杀了你!” 何良辰自信一笑。 “你杀不了我!” 刘三强听到这里,有些恼怒,贪婪充斥着他的内心。他决定不再废话,直接出手。 然而,当他泛着灵光的手掌刚刚碰到何良辰的胸口时,却突然感觉到手心处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只见他掌心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被一道奇异的符号所伤。 何良辰见一击得逞,脸上更加自信。 “这只是竹简上的一个小小道法,依靠它足够护我周全。你若是再敢对我动手,我就让你尝尝它的厉害。” 刘三强心中一惊,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刺痛,他知道眼下自己已经无法战胜何良辰。 他毅然决定逃离这里。 然而,当他试图御宝离开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 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无数根竹简上飘出的符文所包围。 刘三强心中惊恐万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困在了这个废弃的山洞里,他谨慎的看着何良辰,全力思考着脱身之法。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逃脱。 他只能无奈地看着何良辰,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何良辰义正言辞的盯着刘三强道。 “刘执事,你就是一个十足的贪婪之人,你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刘三强被何良辰的气势所慑,居然一下跪在了地上。 “何良辰,不,何爷爷,你就饶过我这次吧,我保证,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只要你答应放过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任凭差遣。” …… 满眼衰败的山洞里。 何良辰紧锁着眉头,看着刘三强正对着一个石凳拼命的求饶。 倒是让他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就在他进入山洞之前,知道竹简是件宝物的何良辰谨慎的提前将它从玉牌中取出,放在了怀里。 来到山洞门前,整座山洞给人的感觉就是满眼破败。 就连洞口上刻着的字也被山风侵蚀的看上去古迹斑斑。 好在进入洞口的小道还算干净。 小心进入山洞后,何良辰一眼就看到正在催动幻梦符的刘三强。 紧接着画面一转,何良辰就发现原本昏暗的山洞变得明亮起来。 在原来刘三强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人。 何良辰虽然没有使用过符箓,但他在藏书阁做事这么久,对于一些品阶不高的符箓还是能分辨的。 幻梦符,是一种二阶符箓。 也就是刚才刘三强所用的那张,此符最大的效果就是可以将人拖入幻境当中。 亲眼看到刘三强用符的何良辰自始至终都没有进入幻境当中。 沉入幻境的也不是他,而是催动符箓的刘三强。 这一点是何良辰之前通过跟刘三强幻化的老道人交流时发现的。 就在之前,老道人一直指着某个位置让何良辰坐下。 那个位置的石凳其实是倾倒的,并不方便落座。 何良辰在与刘三强说话时,几次佯装激动的站起又重新坐下,就是在试探他。 在何良辰发现这一点之后,他的意识便从幻境之中剥离了出来。 而刘三强却仍旧深陷在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就说现在。 何良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刘三强先是对着石凳疯狂的磕头。 又掏出自己的玉牌,解除了上面的禁制。 何良辰小心的捡起,为了警惕刘三强忽然苏醒,何良辰并没有动他玉牌中的其他东西,而是毫不客气的划走了刘三强玉牌上所有的宗门贡献,足足五千点之多。 取完了宗门贡献之后,何良辰就踮着脚,悄悄地离开了这座废弃的山洞。 至于刘三强,何良辰并没有趁机加害于他,更不知道他要在自己制造的幻境里沉迷多久。 只知道这座山洞是个是非之地,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第28章 简中乾坤大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何良辰被刘三强哄骗至后山,险些被坑害,若不是他提前察觉异常,那后山的那座荒废的山洞,恐成他的埋骨之地。 心有余悸的何良辰知道,若不是有竹简在身,让他提前察觉了刘三强的阴谋,这次恐怕他难逃此劫。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何良辰也早已经想好了再遇到刘三强之后的应对之法,但身上的这卷竹简,却让他再也不能忽视。 不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何良辰寝食难安。 从后山回来之后,何良辰一直心神不宁,便动身准备去找姜晚云。 藏书阁朝、熹、暮、晚四位童子不仅性格不同,擅长的领域也不相同。 朝云通丹药。 熹云擅炼器。 暮云精御物。 晚云长于符箓、阵法。 在何良辰看来,要解开竹简的秘密,还需姜晚云帮他解惑。 “弟子何良辰,求见晚云掌卷。” 藏书阁内的四位童子并不住在一处,而是各有居所。 听到何良辰的声音,姜晚云挂着一丝愁闷表情打开门。 “童儿,这么晚不睡,寻我何事?” 姜晚云总是这样,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手里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情,眉头从来没有完全舒展开过。 一句话说完,不等何良辰回答,姜晚云眼睛一眯,一把抓住何良辰的手腕,给他把起了脉。 片刻之后。 姜晚云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何人借幻梦符对你施展了入梦之术?” 何良辰一五一十的将下午在山洞里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连自己身上的竹简也没有任何隐瞒。 四位童子先前都见过何良辰身上的这卷竹简,甚至知晓一些它的来历。 那位前辈既然肯将这卷竹简交给何良辰,那竹简便是一件有主之物。 姜长老身为蓬莱仙岛的太上长老,师门长辈,自然不会惦记门下一位杂役童子的东西。 这点气量,姜长老还是有的。 他不仅知道何良辰上次出海遭遇八丈仙是如何拖得困,还知道何良辰和洛安宁都因为那次的境遇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这也是他肯带着何良辰去祭天台观礼的原因之一。 现在何良辰自己找上门来求教。 姜晚云就要好好思考一下,如何跟何良辰解释这件事了。 “童儿,将竹简取来,我们一起看看它的庐山真面目。” 何良辰顺从的那处竹简,恭敬的递给姜晚云。 接过竹简,姜晚云轻轻的将无字的竹简摊平放在书桌上,随后他屈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姜晚云口中的真言吐出,何良辰眉心处忽然出现了一连串玄奥的铭文,一个个闪着金光的铭文规矩的飞到竹简之上。 原本空无一文的竹简,终于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南华真经》 总则有三:内篇,外篇,杂篇。 内篇分册: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人间世等七篇。 外篇分册:骈拇、马蹄、天道、天运、刻意等十五篇。 杂篇分册:庚桑楚、徐无鬼等十一篇。 …… 其内容之详实,涉猎之广泛,令人叹为观止。 看到这些,连饱读诗书的姜晚云都感觉眼界得到了开阔。 何良辰更是直接呆立当场。 怪不得当初高大府兵不让他来蓬莱仙岛,而是用心来研习这卷竹简。 从竹简上收回心神的姜晚云眼中精芒闪烁。 “童儿,此简乃是属于你的无上缘法,如今它的第一重的封印已经解除,你且小心收藏,不要轻易在外人眼里展示,修行时更要常常参悟,将来大器可成。” 姜晚云的见识和眼界远在何良辰之上,从竹简上看到的东西也与何良辰的大不相同。 听他这般评价这篇竹简,何良辰也心安不少。 “多谢晚云掌卷援手,为我解开第一重封印。我一定好好把握机会,不辜负那位前辈和姜长老的一番苦心栽培。” 姜晚云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 “被竹简的幻术反制,那刘三强怕是很难再来找你麻烦,你且安心回去修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每日勤勉,才不算辜负少年时光。” 从姜晚云手里接过竹简,小心收入玉牌当中,何良辰心中还有不解,就大胆的又问了一句。 “如今我的入定之法也从坐姿改成了卧姿,只是这竹简每日带我入梦,到底有何功效?” 姜晚云抛过来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 “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尽管你有些天资在身,初涉修行便一日凝气,在这世间不说没有,怕也是屈指可数。还有那莫名消失的八丈仙、一月便可小成的剑术,哪一样等离得开它的帮助。我看你不是要问竹简的功效,而是想知道它的操控之法吧?” 被戳破了心事的何良辰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一声。 看他一脸殷切,姜晚云沉思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这是你自己的东西,凭什么问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能说的都说过了,余下的还是你自己摸索,好自为之,自顾去吧。” 能让姜晚云说这么多话,何良辰已经心满意足。 恭敬行礼之后,何良辰小心为姜晚云关上房门,然后乐呵呵的就要返回自己的住处。 只是何良辰刚迈开腿,他的耳边就传来了姜晚云的声音。 “童儿,所知所见即所得,此等道理虽然一目了然,却也太粗浅了些,闲暇时不妨想想,你如今到底身在何处?哪里,又是你的蓬莱?” 何良辰转身对着姜晚云的房间再行一礼。 回到居住的小院。 何良辰心里虽仍有疑惑,不过那些躁动不安倒是去了不少。 躺在床上的何良辰思考着姜晚云的最后一句话。 【哪里是他的蓬莱?】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了。 参加入门试炼时,高大府兵曾将手放在胸前告诉他。 【蓬莱仙岛不在东海深处,更不在城主府中,而在心里。】 现在姜晚云再一次提到这个问题,倒是让何良辰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修行为了求生,若生命无虞,他何良辰又当身居何处? 世人皆向往蓬莱,来到蓬莱仙岛之后,扪心自问,现在的境况是他何良辰想要的吗? 自然不是! 他为了保全性命而习剑,为了活的顺心一些,每月按时上交贡献,与刘三强虚与委蛇,但换来的结果是什么? 只是为了一部功法,刘三强不惜设计置他于死地。 他如今只是一个弱者。 当今这世道,却是个强者横行的世道。 弱者没有上桌跟人谈条件的机会,甚至连成长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充足。 孱弱之人只会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不齿而又可笑的谈资罢了。 第29章 自戕于虚妄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春末夏初,朝露莹莹。 入梦修行一夜的何良辰大有所获。 书简的第一重封印被姜晚云解开,何良辰如今已能看到《南华真经》的开篇总纲,以及内篇的第一篇,逍遥游。 经过摸索,何良辰发现了竹简内大有乾坤。 这部南华真经就像一棵参天大树一般。 总纲为干,三卷为枝,各篇为叶。 每片树叶上又有清晰的脉络纹路。 就说这第一篇逍遥游,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其内有鲲鹏隐现,有山川河流,有扶摇直上九万里的东风,有不可语冰的寒蝉,有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的大椿树…… 端的玄奥难明。 通过领略其中奥妙,让何良辰混沌的精神力多了一丝清明。 有了开阔的眼界,才能有开阔的胸怀,才能有宽宏的气量,才能有奋力登山,逆天求仙的勇气。 扪心自问,何谓蓬莱? 蓬莱确实不在蓬莱仙岛。 蓬莱自然不在蓬莱仙岛。 蓬莱是道,道法自然,岂是东海之中的一座孤岛能承得下的分量?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大鹏借东风而起,才能扶摇直上。 若有心求道,何良辰不禁要问,何以载道? 以身载道,道在我心。 心在何处,何处便是蓬莱。 这既是何良辰如今观摩竹简的理解。 这些道理若何良辰不来蓬莱仙岛,返回家中打开竹简,就能马上理解。 阴差阳错之下,何良辰参加了入门试炼,来到了蓬莱仙岛,走了一大圈弯路之后,竹简的第一道封印才解开。 可以说自何良辰带着竹简进入蓬莱仙岛的入门试炼之后,竹简就已经开始在影响他。 修行修性,修性修心。 南华真经上的内容还有很多,封印也不过才解开第一重,何良辰的修行路也才刚刚开始,不过刚刚炼气四层而已。 将心中所悟放回心里,何良辰下床穿靴,提剑来到院中。 抽剑出鞘,行随意动。 基础剑招在何良辰手里已经小成,身法和步法转换的衔接也不再滞涩。 正如姜暮云所说,剑虽是小道,却是护道之器。 他日习剑,终日不得懈怠,尽管天资聪颖,更当如此。 何良辰自得剑之后,三尺之剑,再不离身。 他早就明白,这世间天才千千万,真正成长起来的才是一方大能。 持器在身,护道无虞,才能更早一些登上自己的蓬莱仙岛。 这一日,何良辰练起剑来,比以往更加勤勉。 他甚至忘却了,那长老峰后山的废弃洞府之中,还有一人仍在幻境之中挣扎。 又是一个黄昏。 披头散发的刘三强御宝返回自己的居所,在他身边侍奉的童子刚要近前伺候,就被他厉声喝退。 回到房间中的刘三强重重的关上房门。 嘴里还不断的念叨着何良辰的名字。 “何良辰,饶命!” “何良辰,你给本执事去死!” “我的,竹简是我的!” “功法,修炼功法是我的!” “修行,修行,我要修行!” “想我刘三强二十二岁筑基,而今年近不惑,却仍旧停留在筑基前期,十几年苦功,修为再无寸进,我要修行,我要长生,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何良辰,朱八斤,姜谨言,你们都不如我,我才是天之骄子,得天命之人,我才是未来的掌门!” “何良辰,你早已经步入炼气期了吧?” “如今又是何等修为?” “为何我的入梦之术对你无用?” “朱八斤,别以为你夹着尾巴,我就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想当年被选中去藏书阁的童子是我,跟你这个一根筋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若不是我贪吃了一口从家里带来的腊肉,跑肚拉稀,姜谨言那个老匹夫能看得上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的修为,就算你已经成功筑基,又能如何,一个四十岁才跨入筑基期的废物而已,你又会有什么未来?” “如今杂役堂七位执事皆在,我们同心协力,共同进退,你这猪脑子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听风湖旁边养猪去吧。老子安排你做什么事,你还得去做,不服气又能如何,老子有的是办法折腾你!” “还有你,老匹夫,这么多年,你就是看我不顺眼,你不是看中了一个童子吗,要让他在藏书阁继承你的衣钵?做梦去吧!老子不答应,老子就要让他死!” 一直自言自语的刘三强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从容不迫。 脸上一直挂着的虚伪的微笑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扭曲的,狰狞的嘴脸。 他双目赤红的抬起双手。 双手虚托,好似捧着一件至宝一般。 “法宝竹简,有了你,不出几年,整座蓬莱仙岛就都是我的了,你们这些看不起的我人,你们都不如我,入门三十年来,我才是那个天之骄子,你们都是我的陪衬。” 刘三强至今还没有从幻境之中脱离。 嘴里絮絮叨叨,举止夸张虚浮。 天色渐暗,山风微凉。 何良辰的小院门口忽然走来了一个彪形大汉。 竟是朱八斤。 “何师弟可在家中?” 正在屋内抄录典籍的何良辰听到声音,高兴的起身来到屋外。 “朱师兄进来坐!” 朱八斤跟着何良辰进屋,四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何良辰为朱八斤沏了杯茶。 “师兄很少登山,今日上山寻我,所为何事?” 朱八斤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快意。 他两三口囫囵把何良辰沏的茶喝下,然后从怀中玉牌里摸出一个陶罐。 “师弟今年有八岁了吧?” 看着朱八斤的样子,何良辰有些好笑。 “是有八岁了。” 朱八斤很满意何良辰的回答。 “是个男子汉了呢,来陪师兄喝一杯!” 何良辰轻轻打开陶罐的泥封,探过头闻了闻。 扑鼻而来的酒香,让何良辰有些措手不及。 阿嚏! 朱八斤哈哈笑的开怀。 “应倾半熟鹅黄酒,照见新晴水碧天。” “当年苏大家云游至我的家乡,在我家中歇脚时,家父请他吃了一顿老酒,苏大家有感而发,世间方有此佳句。” “这一坛老酒,是我少年离家时,家父交于我的,家父知我不通人情,临行时不放心,遂嘱咐,这世间的诸多道理,多见于这一碗鹅黄之中。” “师兄我苦等半生,终遇见一位可与我共品这坛老酒之人,何师弟,今夜何不捧杯,共饮这坛中老酒?” 何良辰可没喝过酒。 朱八斤年近不惑,却要请八岁的何良辰来喝那坛他存了三十年的老酒。 盛情难却,何良辰不好拒绝。 学着朱八斤的样子把身前热茶一饮而尽。 何良辰义无反顾的把碗放在了朱八斤面前。 老酒醇香,意境醉人。 对饮者尽得欢畅,伏案而眠。 与此同时,在那杂役堂的某处院落里,喃喃自语者猛然起身。 三尺寒芒脱鞘而出,送有心人勇赴黄泉。 第30章 杂役新执事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又一个清晨。 宿醉的何良辰缓缓苏醒,举目四望,房内已不见朱八斤。 也不知朱师兄是昨夜走的,还是今早酒醒之后又离开的。 揉了揉仍有些晕眩的脑袋,踉跄着起身,何良辰持剑来到院内,才发现早已日上三竿。 暗呼喝酒误事,心中不免自责。 遂抽剑开始练习基础剑招,剑招犀利流畅,速度越来越快,欲将误了的时辰找补回来。 可这时间,过去也就过去了,哪还能找的回来,人最应该把握的还是当下。 少年练剑,更是如此,速度快了,忙中就会出错。 何良辰一招跳步撩剑,脚下拌蒜,闷头栽在了地上。 呼吸凌乱的少年从地上爬起,索性停了下来。 揉了揉发胀的脑壳,掸了掸长衫上的灰尘,静心调匀呼吸之后,剑式再启,这才有了些练剑的样子。 一个时辰之后,挥汗如雨的何良辰身上酒意尽退,头脑也清醒不少。 也不知刘三强如今怎样了。 想到刘三强,何良辰决定再去杂役堂一趟。 走在去杂役堂的路上。 路过的几个杂役走在一起正在窃窃私语。 “你们说,刘执事平日里人这么好,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谁说不是呢,刘执事平日里待人接物都十分亲和有礼,对待分管的杂役也是照顾有加,真是没想到居然会走火入魔。可惜啊,可惜。” “诶,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据我所知刘执事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好,我的同乡就在他手下做事,私下里没少找我抱怨,说刘执事就是个双面人,表面上一片亲和,对谁都客气得很,背后没少算计人,不仅抽取的贡献一分不少,手下杂役一旦流露不满,都将遭到他挤兑,前些年他手下还有几个杂役莫名失踪,据我那同乡说,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啊,这刘三强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该不会是你瞎猜的吧?” “瞎猜什么瞎猜,你们不是也看到了吗,今早刘执事被发现自杀之后,他的尸体上都湿透了,那可不仅是早晨的露水,骚呼呼的,你猜那是什么?” “哎呀,都说死者为大,有人见到他因走火入魔而自杀,首先做的不是向宗门汇报,而是在他身上撒了泡尿,你说他能是什么好人?” “就是啊,只看宗门的态度,就不难看出,这刘三强绝不是什么善类。这人前脚刚走火入魔而死,后脚新任执事就到任了。哎,还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你们还是少说两句吧,让我看啊,杂役堂就是个是非之地,再过两年,我的修为若还是不能再进一步,我就要选择回乡去了。回去之后,与我青梅竹马定了娃娃亲的翠花成亲,她还在家等我呢,可不能负了她。” “师兄说的对,连刘执事这样的人,不论是真好人,还是伪善人,甚至是大恶人也好,最终都落得这般下场,我们与他相比犹有不及,将来又能有个什么好出路。既然走不通这条长生路,不若急流勇退,安心回家侍候年迈的父母,再找个良人成亲,生几个孩子,聊度余生也没什么不好!” “你们说的轻巧,像我们这样的青壮年,若是不拜入蓬莱,皇朝的徭役我们总也摆脱不了,特别是我们这些有几分修行资质的,回去后你能保证不被征调到南方群山或是北域荒原去抵抗妖魔的入侵?” …… 几人说着话,越走越远,直到何良辰再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死了?” “还是走火入魔?” “死了不到半日,继任者就到了吗?” 这些人私下的交流,让斟酌着到了杂役堂,如何面对刘三强的何良辰不由得皱紧了额头。 通过这件事,让他联想到了之前他去拜访姜晚云的时候,姜晚云曾经说过的话。 姜晚云让他无需担心刘三强。 看来何良辰还是把姜晚云的话理解的浅了。 恐怕姜晚云早就预见到了刘三强的结局。 现在刘三强死了,这杂役堂到底还去不去? 新的执事到了,总要去见一见的。 刘三强的事情让何良辰至今心有余悸,但有些事情,该做还是要做的。 若是被人认为不懂规矩,以后少不了又要麻烦。 心里有了主意,何良辰反而不像先前那样踌躇,担心见到刘三强之后,两人又该如何相处,才算妥帖。 现在显然不用再去顾虑已经成为尸体的刘三强,还是先看看这位新任执事到底是何许人也,是个什么性子。 有了刘三强的前车之鉴,何良辰心里多少有了些实际的想法。 这世道,哪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各取所需罢了。 这个各取所需也是需要技巧的。 想要得到别人的善意,就要提升自己,让别人高看一眼,知道你的价值。 若要各取所需,首先要有与人各取所需的本钱。 一路思考着问题的何良辰走的并不快,不过去杂役堂的路实在不远。 不多久,杂役堂的大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何良辰与看守的杂役师兄问过后,才知道新执事居然就住在刘三强的那处院子里,这番去拜访倒是熟门熟路。 这一路上,特别是在杂役堂内。 关于刘三强的死,大家议论的更多,话题也更深入,各种消息错综复杂,让人分不清真假。 可以确定的是刘三强的死属于自杀,作为杂役堂的执事,如今莫名身死,宗门特意派来了律法堂的一位长老来杂役堂调查。 结果很快确认。 修行出错,导致走火入魔,精神涣散,情绪崩溃之下,提剑自戕。 何良辰对于这个结论自然是存着一定疑惑的。 现在既然死了,何良辰也不愿意过分纠结,毕竟他与刘三强可以算是仇人。 如今死了,死了倒好。 何良辰走到那处院子门前,发现门口已经围着不少人。 踮起脚往里看,透过那座矮墙往里看,里面并没有刘三强的尸体,想来是已经被人抬走处理到了吧。 院子内只有两人。 看其中一人穿着,应是律法堂的长老。 再看另一位,何良辰一下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他。 怎会是他? 朱八斤! 杂役堂的执事只有修为到筑基期的杂役弟子方可担任。 他是何时筑基成功的? …… 院子里的律法堂长老与朱八斤相谈甚欢,丝毫没有因为刘三强的去世,而受影响。 仿佛这处院子原本的主人就是朱八斤。 律法堂长老又说教了几句之后,就御空离去。 院子里只留下身材魁梧的朱八斤。 朱八斤看了一眼已经被杂役弟子围得水泄不通的院门,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倒是透过院墙看到何良辰之后,脸上露出了一副憨厚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31章 风正一帆悬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何良辰来杂役堂这趟,绝对不白来。 他被刘三强用试炼任务刁难,两次都险些丧命。 然而,如今朱八斤担任了杂役堂的执事,何良辰的生活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及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两件事虽然矛盾,但人在乘凉的时候,稍微低下头,何良辰还是能做得到的。 圣人虽教化人要有节,但也讲到人要懂变通。 朱八斤是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威猛中年汉子模样,只看外貌,他那憨厚的样子,很能迷惑人。 他在杂役堂修行多年,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修为,只是知道他已经迈入筑基期的人并不多,整个杂役堂内恐怕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最关键的是,他对何良辰的态度。 他深知何良辰是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深得藏书阁姜长老器重,这才是最重要的,如今他成了管理何良辰的执事,自然会给予他更多的机会和帮助。 朱八斤对着院墙外得到何良辰招了招手,何良辰会意,在一群异样的眼光之下,笑着进了院子。 两人就这样在一群杂役弟子的注视下回到了房内。 “良辰,不错呀,酒醒的这么早,还以为你要再晚些才会到这里来的。” 朱八斤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何良辰拱手对着朱八斤行礼。 “不敢赖床,否则错过了为朱执事道贺的机会。” 朱八斤哈哈一笑,十分洒脱。 “昨夜吃了我的老酒,已经算是道贺,无需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何良辰听了,脸上流出一丝复杂难明。 若是他所料不差的话,昨日朱八斤请他喝酒的时候,刘三强恐怕还活着吧! 这才是最令人心悸之处。 朱八斤看着何良辰,给他时间让他消化。 “宗门高层里早有人看不惯杂役堂如今的做派,所以你无需忌惮什么。刘三强的意外身死,与你并无直接关系,多的是水到渠成后的自然而然。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何良辰默默点头,他懂,他自然懂。 他一个刚入宗门不久的杂役弟子都恨透了杂役堂,作为宗门的高层,他们岂会看不到这一点? 不过何良辰不解的是,杂役堂形成这样那样的陋习绝不是在眼前吧? 为什么现在才决心出手整饬杂役堂? 朱八斤笑着解释。 “有时候看似突兀的结果,却是先前积累的种种原因一步步造成的。杂役堂里虽多是一些资质平庸之辈,却位列长老峰的几个核心部门之一,你可知道其中缘由?” 何良辰若有所思,心里或许有些答案,却又说不好,就没有开口回答。 朱八斤拍了拍何良辰的肩膀。 “资质,不过是前人根据过往弟子的阅历和成长经历,做出来的一种经验性的总结。然世间有三千大道,这些经验的积累,只不过是对其中一部分的,前人已经走过的道路的总结。虽然权威,却未必全面。” 何良辰恍然。 “这也就是杂役堂存在的价值?” 朱八斤点头。 “杂役堂内的弟子虽多数都是平庸之辈,倘若从其中出现一位,走了一条新的道路出来的弟子,他若问道于天,得大道真理,于我蓬莱而言,绝对是利在千秋的功绩。” 何良辰一下明了。 “蓬莱弟子真正修行的起点并不在登上灵舟的那一刻才开始,而是早在入门试炼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朱八斤十分认可何良辰的这句话。 “蓬莱仙岛收徒,首重心性。根骨倒是其次,在蓬莱门人看来,根骨天资不过是前人经验的积累,虽然没错,却也不全对。” “杂役堂内的子弟,宗门并不约束他们行为,他们是想扫地,还是想盘山,亦或是像我这样喜欢养灵山猪的,宗门都不干涉。” “大道三千,自取一条,曲径通幽,真理自明。现在的关键就在于杂役堂的这几位执事的做事方式上,几人虽有约束杂役弟子行为的权利,却没有掌控他们身家性命的权利,给杂役弟子生存的压力是宗门想要看到的,不给他们活路,却不是宗门的本意。如今杂役弟子人心浮沸,已经影响到了杂役堂乃至宗门的根基。” 听了朱八斤的话,何良辰终于明白,他当初分明是一品天资,为什么还是会被分到杂役堂来。 这其中虽然有其他的因果在,但深究其原因,与何良辰来蓬莱的初心也是分不开的。 何良辰最初来蓬莱做什么,不过是在父亲的要求下,来求个安身立命之地罢了。 安身立命之地,蓬莱仙岛完全可以给,但道理何良辰需要自己明白,他脚下的路,选哪条,要怎么走。 现在何良辰明白,为了活命,就要有个傍身之物,所以他在见识到了八丈仙这样的妖物的威胁之后,他选择学了剑。 然而何良辰学剑,并不是因为他剑心通明,是个学剑的天才,只是因为他能学剑,想要学剑,却不是纯粹的剑修。 为了留在藏书阁,他变得比以往做事更加专注,凭借这一点,他足够可以跟姜晚云学习符箓和阵法,可是他还没意识到姜晚云对他的重视。 为了不被刁难,他学会了曲意逢迎,凭借这一点,他就可以在藏书阁里选一本纵横术,将来以天地为棋盘,邀人入局,这些何良辰也没有意识到。 这些都需要何良辰自己选择。 有些人,注定是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出来的。 何良辰与那些一开始就被各峰选走的弟子是明显不同的。 选择前人的路,是因为路已经被前人走过,证明走得通。 何良辰的路要怎么走,全要看他自己。 黄口的小儿可塑性最强,而藏书阁给了何良辰野蛮生长的空间,在这里远比在其他山峰要好! …… 朱八斤笑着说:“好了,眼下你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事,我可不会让你闲下来。记住你需要专注于两项任务:一是协助我照顾那些灵山猪;二是把藏书阁中的事情做好;除此之外,余下的时间,你尽可用来自由支配。” 何良辰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气节用在大是大非上,在小节上最不值钱,大树之下好乘凉的道理,眼下才是最适合何良辰的生存之道。 他一直渴望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投入到修行之中,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 何良辰虚心向朱八斤请教了饲养灵山猪的要领之后,就兴奋的离开了杂役堂。 毕竟朱八斤这位新晋的执事,还是需要时间来笼络人心的,他也不好赖着不走。 何良辰马上要开始他新的生活了。 每天他需要更早地起床,趁着下山打水的时间,先去喂养和清洁灵山猪。 这些灵山猪是灵山的一种特殊灵兽,它们都很温顺,非常喜欢与人类亲近。 在照顾完灵山猪之后,何良辰提水登山。 即便藏书阁不开,他也会到藏书阁来,帮着四位掌卷处理一些琐事。 在朱八斤的悉心安排下,何良辰的日子变得更加舒心和惬意起来。 特别是不少人都知道,何良辰与朱八斤的交情很深,就连朱八斤一直照顾的灵山猪都委托给了何良辰帮着一起照顾。 足可见他对何良辰的重视。 随着时间的推移,春去夏来,秋收冬藏,何良辰的生活变得十分充实而有意义。 正所谓,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以他如今的境遇,不难看出,杂役堂内一个执事,就可以完全掌控他的命运。 唯有刻苦修行,方可掌控自己的命运。 第32章 修行四艺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四季轮转,冬去春来。 平静了近一年的藏书阁又开始热闹起来。 原因就在于,平时即便藏书阁会按时开放,各峰弟子若没有所属山峰的长老亲笔所书的推荐信,并不可以随意出入藏书阁。 每年春节后,一直到清明宗门小比前,却并没有这项约束,所有弟子都有一次前往藏书阁选择功法和借阅典籍的机会,每人再藏书阁内的相应楼层里逗留两个时辰。 而这段时间,藏书阁是最忙碌的。 蓬莱弟子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不仅为了准备宗门会武,更是为了今后的修行,弟子们大都会来藏书阁寻找一些奇巧之术,方便在会武或今后对敌时出奇制胜。 此外藏书阁也会推出一些稀有的典籍,这些典籍在平日里并不全部向弟子开放。 藏书阁所在山峰的山路上,身着外门弟子粗衫的少年背剑登山。 一年过去,登山的少年将三尺长剑背在背上,再也不会被人取笑。 何良辰早早喂好灵山猪,赶在辰时之前赶到藏书阁,随着藏书阁开始忙碌,他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如今看他,个子长高不少,身体壮了,脸上更多了一丝自信谦和。 经过一年的修行,何良辰的修为进步神速,如今已达到了炼气九层。 在各峰新晋弟子普遍还停留在炼气中期,仅有少数几位达到炼气七层的时候,何良辰单从修为来看,已经领先了其他人不少。 不过自从刘三强身死,朱八斤担任执事之后,就再也没人因为摩擦跟他交过手,不过每日朱八斤还会找他切磋拳脚。 两人之间的切磋还是像之前那样,互有输赢。 旁人的感觉或许不深,作为亲历者的朱八斤却清楚,与何良辰切磋原本只用三成力,如今却需要出七成力,才能在何良辰身上讨到便宜。 朱八斤修为在筑基初期,其实力却并不都体现在修为上,更多是外练的筋骨,若朱八斤与人切磋,筑基后期的弟子都很难在他手上占到便宜。 何良辰在不拔剑的情况下与他对战,却能逼的他使出七成实力,足可见他如今已经具备挑战寻常筑基期修行者的实力。 何良辰每日辛苦练剑,却从来没对人拔过剑,连朱八斤也不清楚何良辰如今的剑道修为如何。 今日在藏书阁轮值的掌卷童子是姜晚云,见到何良辰之后,他那张愁云惨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神色。 “童儿,昨日交代你画的符都画好了吗?” 画符制符是道门中人的必备技能。 在过去的一年里,何良辰通过四位掌卷童子也逐渐开始接触修行四艺。 四艺者,炼丹,炼器、画符、阵法是也,何良辰如今都有涉猎,不过因为接触的时间尚短,并不精通。 见姜晚云问他,何良辰小心将玉牌递了过去。 姜晚云看过之后满意点头。 从何良辰玉牌里取走了那一沓符箓,姜晚云就将登记的差事交给何良辰,自顾自的进了藏书阁继续搞研究去了。 辰时已到,何良辰开始为准备到藏书阁学习的弟子登记。 修行四艺是修行中人需要掌握的基础本领,学习炼丹并不一定要在炼丹上有多大的造诣,最起码要保证自己在需要使用丹药的时候,如果连手里拿的是什么药都不知道,万一吃错了,笑话可就大了。 炼器,可以让修行者掌握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以及阴阳互补之要,毕竟修为高深了大家都离不开法器宝物。借物御空,借宝修行,甚至炼丹所需的炼丹炉,都需要修行者熟悉它们的五行属性,才能更好的驾驭它们。不懂炼器基础,可能连炼化法宝都不得法门,说出去恐成笑话。 画符更是道门中人的必备技能,尤其是修为较低的修行者。一如炼气期的修行者,如不熟悉符箓之道,就不能借助符箓施展法术,修为高深者更离不开符箓的帮助。好比那金丹期修行者们经常用到的请神符,若是没有神符辅助,光靠修行者本身的修为,就是念咒念破了嗓子,诸神也未必理会。 再就是阵法。 阵法之道,运用广泛,有的单人便可催动,有的则需要几人甚至几十上百人才能驱动,若是不学习掌握阵法原理,那些大型阵法就是形同虚设。 修行四艺的运用广泛,与修行者的日常修行息息相关,更是修行者们的必修课。 修行者中也有依靠四艺修行的境界高深者,譬如藏书阁的四位童子,就对四艺各有擅长。 何良辰每日在四位童子的熏陶下,对四艺的了解也更加深入。 通过学习炼丹,何良辰增强了对灵气的感应和操控能力。 通过学习炼气,他对于手中的长剑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通过画符,他变得更加专注,做事有始有终,力求尽善尽美。 通过阵法,他对协同配合,统筹兼顾的领悟变得更深,孤木难成林,一人不成众。 这一年来,何良辰的修行尽管顺利,但他还是没有什么朋友。 在杂役弟子眼里,他背靠藏书阁,又有新任执事朱八斤护着,平日里又多是独来独往,并没有人愿意来招惹他。 在各峰弟子眼里,他们天然的看不起杂役弟子,连见过的一些同乡,对他也是冷淡的很。 对此何良辰倒是并不在意,从小到大他就没有什么玩伴,就连去了玉女峰修行的李瑶儿,也有一年的时间没有见过了。 两人之前亲如姐弟,现在李瑶儿虽然知道何良辰就在长老峰藏书阁,却从来没有来见过他。 在何良辰看来,十一二岁的姑娘,正是少女心思滋长的年纪,不想见他,或许有她的难处吧。 不论李瑶儿来到蓬莱仙岛对他如何,他始终牢记当初离开渔村时,李敬对他的叮嘱。 除了李瑶儿,其他的几个同村,何良辰倒是见到过几次,不过这些人并不正眼看何良辰,半路遇到了还会有几句讥讽之言。 对望气术掌握的逐渐熟练的何良辰,能一清二楚的看清他们的实力。 那李虎娃不过炼气五层,李小兰、李狗剩几人则还都在炼气三层上下徘徊。 何良辰也不在乎,只是笑着对他们点头,并善意的提醒他们,当初约定的宗门小比的事情。 何良辰就是这样,尽量打有把握的架,招惹惹的起的人,打不过的,就不去招惹他们。 面子什么的,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最不值钱。 再就是何良辰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招惹他们,如今他的实力来到了炼气九层,即将筑基。 筑基看似简单,对何良辰来说,却有些久久为功,而不得其门的感觉。 因此他决定趁着忙完了今天的事情,去见见姜朝云,请教一下他筑基的问题。 第33章 筑基契机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是夜,忙了一日的何良辰来到姜朝云的住处。 还不等何良辰敲门,姜朝云就打开了门。 姜朝云看到门外是何良辰时,眉头不由得一皱。 “不回去好好修行,安心准备今年的宗门会武,来我这里作甚?” 何良辰恭敬行礼,姜朝云最看重礼法,时间意识很强,何良辰在他休息的时间来找,显然让他有些不高兴。 “弟子终日修行,目前修为更是达到了炼气九层圆满,却始终摸不到筑基的门槛,顾来请教掌卷。” 姜朝云哼了一声,将一瓶丹药扔给何良辰。 “这是使用你去年捉来的三色鱼炼制出来的三才丹,只要吃下丹药,就能够轻松筑基。” 何良辰接过三才丹的丹瓶,并从瓶中倒出一枚丹药,仔细地观察着。 这颗丹药圆润光滑,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看就知道是一颗不凡的丹药。 他心中十分感激姜朝云的细致,但是他却没有选择吃下手中丹药。 因为他发现瓶中的三才丹并不只有一枚,而是三枚。 何良辰知道,筑基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甚至关系到一个人的大道根基,岂是一枚三才丹就能决定的。 作为三阶丹药中较为稀有的一种,三才丹确实有助人筑基的功效。 见何良辰犹豫不决,姜朝云眼睛一眯。 “怎么?信不过我?” 何良辰摇头表示不会。 “就这么简单?” 姜朝云伸手就要关门。 “区区筑基,又有何难?” 何良辰连忙阻止,脸上堆着笑。 “弟子只是觉得,如此假借外物得来的筑基修为,与我今后的修行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姜朝云冷笑一声。 “为了修行,你服下第一枚聚灵丹的时候,为何不想它对今后修行的有没有影响?现在这般瞻前顾后,才是你久久不能迈入筑基的根本原因吧。筑基,对于已经筑基的修行者来说,很简单,会者不难嘛。对于那些终日困在炼气期的人来说,确实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你仰仗天资得来的修为,自然也可以假借三才丹一举筑基,能有什么隐忧?” 姜朝云的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一句提醒。 何良辰讪讪一笑,见姜朝云逐渐失去耐心,先是跟他道了歉,又主动替他关了门。 不过那瓶三才丹,何良辰却是牢牢攥在了手里。 长辈赐,不应辞。 这点道理何良辰清楚得很。 何良辰回到自己的住处,仔细地研究起这颗三才丹。 他发现,这颗丹药的成分非常复杂,其中包含了三色鱼的精华,以及多种珍贵的药材,以他如今在丹道上的造诣,只能看出个皮毛。 经过一番研究,他终于了解了这颗丹药的功效。 何良辰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他知道,姜朝云不会骗他,这颗丹药确实可以帮助他轻松筑基,但是他也知道,这么筑基,对他绝对没什么好处。 躺在床上的何良辰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去吃三才丹。 他这一年来走的很顺利,但也因为这种顺利,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像踩在了棉花上了一般,没有脚踏实地,尽管修行紫气三炼的炼体法门将他丹田内的九滴灵气珠打磨的十分凝练。 但何良辰如今之所以还不能筑基,问题不是出在修为上,而是出在心性上。 修行修性,修性修心。 心里不踏实,筑基自然不成。 就在何良辰躺在床上不踏实的时候。 姜朝云的房间里,蜡烛的灯光摇曳,其他三位童子居然都在他的房内。 姜暮云看着一脸严肃的姜朝云。 “朝云,你这么吓唬孩子,以小良辰那个芝麻大的胆子,他肯定不敢吃你给他的三才丹。” 姜熹云满脸雀跃的笑着。 “暮云,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感觉这小子确实不敢吃三才丹。每日背牛过河的牧童,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全村力量最大的孩子。让朝云去去他的浮躁之气也好,没准不需要三才丹,他仅凭自身积累便可筑基。” 一脸愁容的姜晚云瘪了下嘴。 “这小子白天给我画了一堆基础符箓,也不知道他一个整天写小楷的小东西,是如何在三天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么多的基础符箓的。啧啧啧,天道不公啊,明日我准备让他开始画二阶符箓,最近搞了一个新研究,二阶符箓消耗的很快。” 姜朝云瞪了工作狂姜晚云一眼。 “他还没筑基,画什么二阶符箓!” 姜暮云学着姜晚云的样子撇嘴。 “现在知道关心孩子了,刚将自己辛苦炼制的丹药给出去,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也不知道端着给谁看。” 姜朝云瞪了他们一眼。 “我只是不想藏书阁收一个废物当弟子。” 看热闹的姜熹云忙打断。 “废物,什么样的废物吃一颗三才丹就能顺利筑基的。” 一旁的姜暮云补刀。 “要我看啊,不是孩子不自信,是你朝云掌卷不自信,生怕给他一枚三才丹不够用,还一口气给他炼了三枚,那么几条可爱的三色鱼,养着观赏不好吗,一下用去了大半!” 姜朝云哼了一声。 “春天到了,万物躁动,这三色鱼儿不会生小鱼吗?过不了多久,又是一大群!” 姜熹云哈哈笑着圆场。 “我们在这里争破了天,这臭小子恐怕也不敢擅自吃这三才丹,还是早早歇息去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做。他不敢吃三才丹,就让他自己去找突破的契机,娃娃这才点点大,有的是时间来经历。路走的太顺了,并非好事,这次我站朝云师兄。” 姜暮云点头附和。 “今年是宗门大比之年,试炼场地也已经选定,我们还只趁着这段时间把各自的事情做好,童儿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去做决定好了,反正朝云师兄的三才丹已经给出去了,无需担心他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 姜晚云哀叹一声。 “真不知道宗门选择走的路是否正确,这么好的孩子,只可惜留给他成长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姜晚云的声音落下,其他三位童子也都有些沉默。 掌门带领宗门高层经过推演得出的定论,不论对错,掌门都会选择继续走下去吧。 可悲可叹。 蓬莱仙岛,向往蓬莱,却终不是蓬莱。 他们不过是一个仙家宗门的弟子门人,而不是真正心中有道的蓬莱仙人。 在出世入世之间,一着不慎,恐成与虎谋皮的局内人,再也无法脱身。 与世俗王朝走的这般近,他们蓬莱仙岛,或许再也没了一分仙气可言。 他们这些决策者,若是失误。 等待他们的绝不仅仅是身死道消这么简单,连蓬莱仙岛的道统根基,恐怕也将成为水中泡影,湮灭于光阴长河之中。 第34章 嗟来青衫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清明临近,来藏书阁选择功法的各峰弟子越来越多。 这日一早,藏书阁门前就变得异常热闹。 玉女峰的女弟子们今日要来藏书阁选择功法,一群女弟子在玉女峰讲道长老慕容带领下御空而来,登时惹来了不小的骚动。 蓬莱仙岛各峰只有玉女峰收取女弟子,连女杂役弟子也都不归属杂役堂分管,而是直接由玉女峰统管。 女弟子与男弟子相比本身就少,所修功法与男弟子又多有不同,故而绝大部分女弟子都被集中在玉女峰修行,由玉女峰峰主及各位女长老传授修行之法。 宗门如此规定,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除此之外,各峰之中还有少数真传女弟子存在,这些女弟子都是天赋卓绝之辈,一个个都神秘的很。 就说那位与何良辰共同遭遇过八丈仙的小丫头洛安宁,就是一位剑山的真传弟子,不仅如此,她还是宗门某位太上长老的孙女,厉害得很。 说起洛安宁,这小丫头倒是在经历过一次生死闭关半年之后,曾来找过何良辰几次。 眼下知道何良辰剑道修为的,除了藏书阁的几位掌卷,恐怕只有洛安宁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了。 何良辰修行的剑诀与洛安宁同出一源,都来自《海晏升平》剑诀,不过两人对剑诀的理解有很多不同。只是修行中有些理念不同,并不妨碍两人之间的关系。 两人年龄相仿,又共同经历过生死,还是蛮可以聊到一起去的。 像洛安宁这样的真传女弟子不常见,玉女峰的女弟子们,其他各峰的弟子倒是有机会见到。 说话间,辰时已到。 玉女峰弟子在长老的带领下,刚一落地,周围的人就自觉的为她们腾出了地方。 此刻站在何良辰面前的正是玉女峰的那位长老。 坐在登记处的何良辰一脸平静,丝毫没有被这群莺莺燕燕的女弟子所吸引,有人看他,他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经过这一年的磨砺,见的人多了,心里自然也就平静了。 慕容走到登记处,何良辰起身行礼。 中年美妇模样的慕容对着何良辰妩媚一笑。 “童儿,本长老携玉女峰弟子前来藏书阁,劳烦为我们登记。” 何良辰坐定,将慕容递过来的玉牌逐一登记。 期间,何良辰的笔下意识的一顿,笔下刚写出的名字,三个字的间隔居然出现了间隙。 何良辰无奈一笑,心里想着又要被朝云掌卷训诫了。 而在旁边一直留意着何良辰的慕容却将他的这个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李瑶儿? 看来这小娃儿还是个痴情种,只是这境界低了些,不过炼气一层上下。 慕容有这样的误会也不足为奇。 何良辰如今隐藏修为的法诀修炼了不止一种,慕容修为只是筑基,与他对此并没跨过一个大境界,故而并不能完全看透他。 李瑶儿修行天资不错,如今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七层,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就出落成了一个大姑娘,少女芬芳,巧笑嫣然,宗门各峰已有了不少她的倾慕者。 慕容明显并不看好眼前这位看上去还挺顺眼的小杂役。 就算是在藏书阁做事,也不过只是个杂役弟子。就算对李瑶儿再痴情又能如何,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痴情不过是一种偏激的我执。就算李瑶儿也喜欢他又如何,现实总会让他们认清现实。 可惜慕容不知道的是,何良辰小小的年纪,哪里有那么多关于情啊、爱啊的执念。 他不过是许久未见李瑶儿,有些想念这位先生家的姐姐,担心她过得不好,只是玉女峰禁止男弟子私自进入,他一直没有机会去探望李瑶儿。如今看到她在玉女峰被众星拱月般对待,也安心不少,仅此而已。 半大的孩子纵然早熟一些,也无法完全藏得住心事。 将玉牌上的信息登记好,何良辰抬头先向慕容点头致意,然后目光横扫,终于在人群里见到了他的瑶儿姐姐。 女弟子们鱼贯而入,从何良辰身边经过时,多数都不曾多看他一眼。 唯独李瑶儿,微笑着向他点头。 不过也只是点了点头,而已。 何良辰也点头,算做回应。 李先生曾嘱托他照顾李瑶儿,如今瑶儿姐姐看上去一切都好,像是并不需要他照顾什么。 那就先将这份嘱托和承诺记在心里,早晚能用的上的。 玉女峰的女弟子鱼贯而入。 何良辰继续为其他弟子登记。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藏书阁门前排队的人差不多就进去了之后。 早早从藏书阁出来,站在一旁等候的慕容向着何良辰走了过来。 妩媚的声音裹着一缕香风吹向何良辰。 “童儿,叫什么名字?” 何良辰轻揉了一下鼻子。 “弟子何良辰,见过慕容长老。” 慕容有些惊讶,何良辰这个小小的杂役弟子,入门不过一年,居然认识她,要知道她刚刚结束三年的闭关,并没有与何良辰见过面。 “你认得我?” 何良辰轻点头。 “玉女峰讲道长老慕容,原名慕容雪融,于四十年前入门,筑基中期修为,如今出关,想来境界又有精进。精炼器,善织造,一手梨花针,既能伤人于无形又能救人于危难,是宗门少有的织造师。” 慕容瞪大了眼睛盯着何良辰。 何良辰从座椅上起身,对着慕容微微躬身。 “慕容长老无需这般神态,藏书阁一层的宗门长老简介名录里,就有关于您的记载。” 慕容被何良辰的坦诚逗得一笑。 “你这童儿倒是个爱读书的,难怪能一直在姜师祖手下做事,今日本长老高兴,就送你一件由我亲自制织造的外门弟子长衫给你,预祝你可以在宗门会武之后,青衫加身,脱离杂役之列。” 何良辰并不拒绝慕容长老的好意。 “借长老吉言,谢长老赏赐。” 双手接过那件象征着外门弟子身份的青色长衫再次躬身向慕容表达谢意。 何良辰还有一些话没说,那就是这位慕容长老脾气不好,有些偏执,早年曾有过道侣,不过后来两人分道扬镳,有的说那位师叔攀了高枝去到大夏王朝做官去了,有的说那位师叔是受不了慕容的怪脾气离开宗门外出云游去了。 这些黑历史,何良辰认为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好,若是说出去,恐怕这件青衫就要飞走喽。 看着何良辰小心将青衫收好。 “童儿,你与我玉女峰弟子李瑶儿是何关系?” 何良辰如实回答。 “瑶儿姐姐与我是同村,早年我曾在她家中读书,她的父亲是我的蒙学先生。” 慕容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的瑶儿姐姐是我们玉女峰近年来少有的天才弟子。“ “这丫头志向远大,一心想着在这次的宗门会武中崭露头角。峰主更是提前放出话来,如果她能在此次的宗门新弟子的会武中取得前十的成绩,她便是我玉女峰的内门弟子。” “若她在宗门大比中同样出彩,成为真传弟子也不是不可能。这么说,童儿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何良辰认真的点头。 “弟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35章 望君早御风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李瑶儿从藏书阁离开时,仍没有直接跟何良辰说话,只是偷偷塞给了他两瓶聚灵丹。 御宝离开的慕容对着何良辰点头致意,站在其身后的李瑶儿偷偷的对着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何良辰对着她们拱手道别,送玉女峰的诸位离开。 晚上离开时,何良辰照旧将今天指点各峰弟子,帮助他们寻找功法典籍得来的报酬交给姜朝云,起身正要离开时。 姜暮云却在藏书阁三楼的窗口叫住了他。 “何师弟,三层进来了一群不懂规矩的筑基期弟子,将这里搞得一团糟,你不忙的话,上来搭把手,帮我收拾一下。” 何良辰仰头看着探出半个脑袋的姜暮云,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姜朝云。 姜朝云挥手一招,十几瓶聚灵丹出现。 “清明临近,拿回去好好修行,不要落了我藏书阁的名头。” 何良辰有些别扭的不知道要不要接下。 哪知道姜朝云一下向他抛来。 “现在知道丹药吃多了没好处了?尽管吃,多吃一些,对今后还是很有好处的。” 狠话撂下,姜朝云扬长而去。 原地只留下捧着一堆丹瓶的何良辰一人独自凌乱。 来自姜朝云的溺爱,总是那么的令人窒息。 将丹药收好,取出藏书阁内才能使用的那块玉牌,直奔藏书阁三层。 姜暮云居然让他上藏书阁第三层。 三层是个什么样子,何良辰还真不知道。 来到藏书阁一年有余,还真没去过藏书阁除了一二层之外的地方。 何良辰手里的玉牌明明可以让他安然无恙的上到第五层,可是几位掌卷没让他上去,他就从没上去过。 这便是藏书阁隐藏的规矩。 也是何良辰能一直留在藏书阁的原因。 克制自己,在没有充足的实力自保的情况下,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和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在藏书阁做事这么久,何良辰早已了解九层藏书阁所各自对应的境界。 实力不够,去更高的楼层也是只看个热闹,徒劳无功,还容易给人一种好高骛远的印象。 何良辰并不会做这种蠢事。 小心上到三层,何良辰发现三层的空间在大小上与一二层相比并无明显差异,但格局却大为不同。 藏书阁一二层都是一排排的书架,藏书种类繁多,涉猎很广。 三层却是一个圈环形书架,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此外,他还惊奇的发现,如今不依靠玉牌灵气的保护,他可以安然无恙的在三层活动。 心下稍安的同时,心思也活络起来。 没上过三楼,但何良辰不是没有好奇心。 只不过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迅速的将三层的格局打量一番,何良辰小跑着来到姜暮云身旁。 “暮云师兄,需要我做些什么?” 姜暮云伸出一根手指,微笑着回答。 “看!” 何良辰乖乖的跟着姜暮云,围着三层的书架走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在走了十几圈的之后,姜暮云才回到中间的空地。 “从今以后,藏书阁的一至三层都将由你来打理。” 何良辰正要说话,却被姜暮云打断。 “灵山猪每天喂一次就可以,并不耽误你来藏书阁,这三层的空地足可供你练剑所需。” 何良辰笑着答应,这里可比他的小院好玩多了。 姜暮云看到何良辰点头,挥手一招,书架中一个竹简就飞入他的手中。 “炼体诀中的身法对你如今的修行已经提升不大,这个拿去,刚好你也练剑,学了它,正合适,飘逸的很。” 留下这句话和那卷竹简,姜暮云便消失不见,定然是把工作甩给何良辰,自己跑去休息了。 何良辰摊开竹简,功法名称映入眼帘。 《剑步风行诀》 这是一套关于身法的修行功法。 分为上下两卷,上卷剑步,下卷为风行。 剑步入门最起码需要筑基期作为基础。 风行入门则需要金丹期才可以修行。 何良辰如获至宝,迅速将竹简内的内容记下,然后开始收拾凌乱的书架。 前有慕容赠长衫,又有姜暮云赠送修行功法,都在对他画大饼。 何良辰很清楚,慕容赠并不看好他的未来,送他长衫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安慰。也是在提醒他,要与李瑶儿保持距离。 在蓬莱仙岛。 如果门下弟子二十岁之后筑基,则只能在各峰担任处理庶务的执事,并不会进入各大山峰成为内门甚至核心弟子,将来更成不了中流砥柱的长老。 在慕容看来,何良辰的将来最多就是成为杂役堂的执事。 与注定成为宗门中流砥柱的李瑶儿相比,那可是天差地别。 姜暮云赠予何良辰功法与慕容的想法完全不同。 他在为何良辰铺路。 在他眼里,何良辰迈入筑基轻而易举,所以早早为他准备好修行功法,就算现在不能修行,也可以先提前熟悉一下,提前领会一番。 何良辰内心十分清楚,几位掌卷对他的关心和照顾,以及背后的姜长老对他的栽培。 这是他来到蓬莱后感受到的唯一的善意。 尽管朱八斤待他不错,其背后多少都透着姜长老的影子。 以何良辰如今在藏书阁获得的待遇,相较之下,说他是真传弟子,也并不为过。 毕竟四位掌卷对他的倾囊相授,言传身教,换做蓬莱岛任何一峰的弟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即便是有,旁人也未必能有何良辰这样的定力。 他一天要面对四个长得一模一样,却性格各异的掌卷童子,说起来轻巧,其实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何良辰一人能同时得到四位童子的认可。 四位掌卷童子做事严谨,培养何良辰时,一切都发生的很自然。 即便是现在,宗门上下除了几位宗门最高层,并没有人在意过何良辰。 不过何良辰能清晰的感受到,几位掌家与他相处时,流露出来的那种紧迫感。 就像这次姜朝云送他丹药,姜暮云赠他功法,在他看来,都有些揠苗助长的嫌疑。 何良辰并不清楚他们在紧张什么,心里却忍不住跟他们一起紧张。 正因为这种紧张感,他修行起来,时刻认真,丝毫不敢懈怠。 从几位掌家的举动里,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时不我待。 这眼前一派祥和的背后,仿佛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危机。 一旦这场危机爆发,眼前所有的祥和,都将化为乌有,这一切都可能成为镜中花,再也无法触及。 清明临近,何良辰暗下决心,一定要尽量的取得一个好的成绩,不让几位掌卷失望,尽快的成长起来,以应对他那种来自于未知的恐惧。 何良辰也在担心,若有一日,这天下风云突变。 他凭他如今浅薄的修为,和手中这把三尺青锋,能否为自己求个世道安稳。 或许再贪心一些,若保全了自己,再去尽量的照顾一下,与他良善的师长,和家中年迈的父亲。 何良辰的这种危机感,总是让他不自觉的陷入到那种悲凉的情绪中去。 世道苍茫,人间祸乱,妖魔横行,他只身一人,除了手里的那把三尺长剑,再无一物,可供他仰仗。 第36章 境界高,真好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淡烟疏雨清明日,飞絮落花,尽惹俗人愁绪。 清明再至,宗门拜天大典再启。 何良辰忙完手头琐事,抬头看了看天,见时间还早,左右无事,便早早动身来到祭天台前的演武场。 他一路上都自顾自的在走,也不与任何人交谈,仿佛自己是一个孤独的行者。 他知道,在蓬莱仙岛杂役弟子永远都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因为杂役弟子多数都没有像其他山峰的弟子那样出色的天赋和实力。 来到演武场后,何良辰在杂役弟子活动的区域寻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他的心跳逐渐变得平稳,他的思绪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回想起来到蓬莱仙岛这一年来的经历。这些经历让他明白,只有经历了,才能变得更强大。 眼下的演武场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的呼喊声和交流声不时传来,但何良辰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依旧闭着眼睛,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的内心渐渐变得平静,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在这嘈杂的演武场内自成一道风景。 …… 清明拜天祭祖时蓬莱仙岛的传统,去年何良辰跟着姜长老在祭天台观礼,今年他却要作为入门一年的弟子在台下参与拜天,并参加后续的宗门会武。 清明清明,神清气明。 修为早已达到炼气九层圆满的何良辰站在广场上听着周围的嘈杂,心中偶有所感。 正当他要伸手去抓那一丝筑基的契机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又变得模糊起来。 看来想要在小比前筑基可能性不大了。 赶来参加宗门拜天的弟子越来越多,祭天台上的座位也陆续有人落座。 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的主位上多安排了两张座椅,新增的座椅分别位于掌门的左右两侧。 应是有贵客莅临。 主位上的几位宗门大佬陆续露面。 姜长老也位列其中 不过看上去姜长老的脸色不太好看,仿佛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一般。 就在这时,闭目调息的何良辰身旁的几位内门弟子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小声的讨论。 “师兄,大夏皇朝这个时候派使者来我蓬莱仙岛作甚?”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求援来了!眼下天气转暖,北境的冰川陆续融化,饿着肚子冬眠的妖物渐渐苏醒。几位化形期的大妖更是亲自率领各自的部族在大夏皇朝北境的荒原集结。如今兽族大军的先头部队开始滋扰北境荒原的人族防线,两军进行了几次激烈的交战,人族守军伤亡惨重,连丢数城,整条防线都被逼后撤了近千里。” “啊,竟还有这样的事?那这跟我们蓬莱仙岛有什么关系?” “不是说了吗,每次人族战线吃紧,王朝疆域范围内的大小宗门都会以历练的名义安排弟子去前线斩妖,我们蓬莱仙岛也不例外。” “可我们蓬莱仙岛分明不在大夏皇朝的疆域范围内,为何要我们去帮他们除妖?” “你在胡说什么,做人可不能忘本,我们之所以能安心的出海求仙,说到底不还是因为南境北域的防线上有数不尽的人族同胞在用命守护着我们吗,若没有他们,在南境除魔,北域斩妖的就是我们。如今他们的情况危急,作为蓬莱仙岛的修行者,自然要勇于承担斩妖除魔,护我人族平民周全的责任。” “师兄,你讲的太好了,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去。” “等着看吧,今年的宗门会武,肯定另有用意,我们用心准备会武就是,宗主和众位太上长老,一定会给我们机会去斩妖除魔的。” 北域荒原常年有妖族滋扰,作为大夏王朝的子民,大家都心知肚明。 每年赶往前线的热血儿郎不知凡几,最终能平安归来的却寥寥无几。 大家坐在家里,都言之凿凿的要去前线抛头颅撒热血,只是不知道真被选中去了前线,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此时祭天台主宾位置上已经坐满了人。 今年的主宾位置与往年不同,并无烟气遮掩几位宗门大佬的行藏。 几位宗门主事的高层都露出了真容。 端坐正中的是蓬莱仙岛的当代掌门映海潮,分座其左右的则是两个生面孔的中年男子,两人都穿着大夏皇朝的官袍,左侧为暗红色,右侧的为藏蓝色。 了解过大夏皇朝官吏衣着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都是皇朝的副相,一文一武。 一次派出两位从二品的皇朝要员,足可以看出皇朝对蓬莱仙岛的重视。 此时两位皇朝的副相正在跟映海潮说话,三人有说有笑,并没有多少异样的氛围。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与姜长老挨着坐的几位脸色都不太好看。 宗门拜天就在这样的诡异的氛围之下进行着。 听着旁人闲聊的何良辰,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不过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就在拜天大典即将结束的时候,何良辰耳边忽然传来了姜长老的灵气传音。 “童儿,去年今日你站在高处,俯瞰着宗门的一切,而今站在这人群之中,快说说你的感受,让心情不好的老祖我放松一下身心?” 何良辰暗自磨了磨牙,这姜老祖不是欺负人嘛,他又没筑基,灵气不能外放,如何使用灵气与他分享感受。 拧巴着坐在祭天台位置上的姜羡云像是早就看透了何良辰的心思。 “尽管在脑海里回我便是,老祖的他心通还是有些火候的,你一个炼气九层的大高手,我一眼就能看透。” 何良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于是就尝试着在脑海里与他家姜老祖交流。 “老祖?” “我又不聋,快说说你的感受,让老祖听了放松一下。” 果然能行? 还能这样? 境界高,真好,啥都能玩。 何良辰正在胡思乱想,耳边就传来了姜羡云的嘲笑。 “一枚三才丹都不敢吃的鼠辈,还妄想学他心通,做梦吧你。” 何良辰干笑一声,也不反驳。 玉牌内的三才丹确实还好好的在那里放着,他确实不敢吃。 不敢就是不敢,被老祖取笑,也没什么丢人的。 不去取笑别人,反而来取笑何良辰,不正说明了老祖对他的重视吗? “还有脸笑,小童儿的胆子芝麻点大,说出去能笑死人!” 何良辰被姜羡云逗的小脸鲜红。 “老祖,咱们还是言归正传,说说我这一年来一上一下,所处不同位置,视角转变后得到的感受吧!” 姜羡云半天没说话。 何良辰还以为姜老祖走了,便疑惑了一声。 “老祖?” 哪知道何良辰一开口,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呵斥。 “堵你嘴了吗?到底说不说?” …… 第37章 居高声自远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宗门拜天大典进行的如火如荼。 何良辰和姜羡云两人在何良辰的小脑瓜里聊得火热。 “去年,老祖带弟子站在祭天台的云雾背后,俯瞰着全宗上下所有弟子。弟子心中充满了豪情和感慨。在祭天台上,弟子既看到了年轻弟子们的虔诚和敬畏,也看到了他们的努力和拼搏。这些弟子就像是一颗颗璀璨的星辰,闪耀着属于自己的光芒。弟子正因为看到了这些星辰,才无比想要投身他们之中,成为其中的一员,也成为一颗星辰,能够闪耀自己,照耀他人。” “而今,弟子身处演武场,仰望着祭天台。视角转移,心态自然不同。弟子心中依然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和感恩。弟子深知,自己能够走到今天,离不开藏书阁对弟子的庇佑和众位掌卷对弟子的支持。弟子站在人群之中,听着旁人的闲趣,看着大家的热情,心中反而不再想成为去年的那颗星辰了,星辰点点,簇聚夜空,纵使再多,也不如那一轮明月,更比不得那横空的大日。修行本是自家事,弟子甘愿独行,一路前行,看花成花,观树成树。” 姜羡云思绪被何良辰牵引,果然听完何良辰的一番话,老人家心情好了不少。 他在何良辰的脑海里轻声说道:“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登山看脚下,绝知应躬行。前路无知己,奋起再攀登。远山穷尽处,自有高音听。” 何良辰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震,仿佛明白了什么。 姜羡云的这句话,无疑表达了他对人生的深刻感悟。 他深知,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只有不断努力攀登,才能达到更高的境界。同时,他也想让何良辰明白,只有亲身实践,才能真正理解人生的真谛。 天下将乱。 留给他和他的时间都不多了。 就在此时,宗门拜天庆典结束。 端坐主位的映海潮缓缓起身。 “今日有大夏的贵客来我蓬莱岛观礼宗门会武,恰巧今年又是宗门弟子的大比之年,众弟子听令,此次大比小比一定要拿出自己的精气神,不要落了我蓬莱岛的名头。 此外,凡在小比和大比之中取得较好成绩的,宗门依照惯例为各修为层次的弟子颁发奖励之外,还会被奖励一枚破境丹。” 映海潮的话声音和缓,但话里的分量十足。 破境丹不是一种丹药,而是一类丹药。 所谓破境,顾名思义,就是帮助修行者突破当前的境界。 炼气期筑基,辅助筑基的丹药有很多种,统称筑基丹。 筑基期结成金丹,辅助结丹的丹药也不止一种,此类丹药统称为结续丹。 …… 此类种种,都在破境丹的返程之中。 境界越高的修行者想要继续突破当前的境界,就会越来越难,而破境丹则可以增加破境的概率,仅此一种功效,就足以看出它的珍贵。 映海潮的话惹得演武场内的众弟子心潮澎湃,不少人暗自握拳磨牙,决心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不为别的,只说这破境丹,就足够令人趋之若鹜。 宗门会武正式开启,演武场内的大阵缓缓运转,身在其中的弟子们各自取出玉牌,查看上面的抽签信息。 演武场抽签的阵法设置非常简单,所有弟子按照修为分组,依托天干地支匹配对手。 所有的弟子均有两次失败的机会。 累计失败两场即淘汰,最终按照取得胜利的场次排名。 随着映海潮宣布宗门小比开始,大家期待已久的演武场幻术大阵也彻底激活。 何良辰趁着间隙看了一眼自己玉牌上的编号。 竟是甲字九号! 去年他参加入门试炼时,老父亲起早带他去城主府时,领到的编号便是这个。 “老祖,你还在吗?快看!” 何良辰在脑海里激动的呼叫着姜羡云。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一个破编号而已。” 姜羡云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却跟何良辰一样的惊奇。 那位不愧是那位。 在哪里都能算一笔。 虽不知这甲九到底有什么深刻的含义,但与何良辰的命理绝对脱不开关系。 宗门小比比试马上开始,演武场内的幻术气泡已经开始形成。 趁着这个间隙,姜羡云胡乱的在何良辰的脑海里嘀咕一声。 “天干甲为首,九乃数之极,就是告诫你,想要出头,就要将事情做到极致,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是由无数的必然形成的。此次会武你且好生把握,老祖我在藏书阁等着为你庆功。” 何良辰听的很认真,并对着姜羡云的位置躬身行了一礼。 随后他便被一个气泡包裹,坠入到了第一场小比会武的场景之中。 一阵炫目的白光消失,何良辰揉了揉眼睛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不过,没等他查看完四周的环境,就被身前不远处的一位揉着眼睛东倒西歪的杂役弟子吸引了注意力。 这处场景何良辰很熟悉,正是他居住的小院门前。 而眼前之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被他胖揍了一顿并提着给他带路的二人组中的一人。 孙健! 这小子可是个急性子。 被那束白光晃了眼的孙健用力的揉着双眼,希望自己能尽快适应。 不过还没等他从炫目之中缓过神,他就感觉到自己已经飞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那种让他记忆犹新的痛感。 “何……何良辰,啊!我……恨……你!”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孙健,何良辰小心留意着周围环境的变换,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他所在的空间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待他清醒,正巧看到身前的幻术气泡炸开。 何良辰的第一场会武就这样迅速的结束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欺负孙健,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再看演武场的某个小角落里,修为已经突破到炼气四层的孙健,原本还计划着大展身手,争取那所谓的破境丹呢。 可恨的是,他居然遇到了最可恨的人。 何良辰。 这个贼小子,太可恶了。 作为一个修行者,却从不用符箓道术对敌,而是完全赤手空拳的与人对战,实在是有辱修行者的斯文。 不讲武德,我劝你好自为之。 欲哭无泪的孙健恨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一年前他炼气二层圆满,没了刘三强的压榨,经过一年的刻苦修炼,他的修为进展神速,不想,他居然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就被何良辰淘汰了。 如果不是那种熟悉的疼痛感,连对方的人影都没见到的孙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将他淘汰的是谁。 丝毫没有考虑过孙健的何良辰此时正在思考着姜老祖跟他讲的话。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何良辰觉得甚是在理。 第38章 学以致用,好少年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第一轮会武很快结束。 幻境气泡再现,第二轮比试开始。 有了第一次进入幻境时炫目的经历,进入幻境之前,何良辰选择闭上了眼睛。 进入幻境后,何良辰刚睁开眼,就看到一道紫色闪电,迎面而来。 掌心雷! 躲闪不及的何良辰直接被电了一个外焦里嫩,毛发炸裂。 什么情况? 强忍着身上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何良辰一个驴打滚,堪堪躲过从地底窜出的一道火焰。 地火术。 先手使用掌心雷麻痹对手,与之配合的地火术紧随而至。 若是没有防备,接连挨上两下,何良辰很可能就此重伤不起。 对手是个战斗经验丰富的。 何良辰不明白的是,两人都刚入幻境擂台,这才一开始,对方是如何迅速锁定他,并连续催动两张不同的符箓攻击他的? 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的时候,危险还没有解除。 从地上翻身而起的何良辰身上的麻痹感有所缓解。 趁着机会,他终于有机会观察对面的对手,是一位来自符峰外门弟子,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模样。 此时这位符峰弟子脸上也有些惊诧,他蓄谋已久的连击手段,居然没有完全奏效。 “藏书阁的小童子,能在我符浩的雷火连击之下脱身,有点本事嘛。” 何良辰眼睛微微一眯,身体摆出冲刺的姿势。 “符师兄这连招果真厉害。” 背着手的符浩哈哈一笑。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何良辰嗤笑一声。 “师兄想要拖延时间催动灵符?师弟不会再给你出手的机会了。” 背着手催动符箓的符浩,刚才看到何良辰站在他身前两丈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也就一个呼吸的功夫。 符浩再听何良辰说话时,声音仿佛就出现在他耳边一般。 感受到危险的符浩下意识的向前探身,试图躲避忽然出现的何良辰。 不过还没等他双脚离地闪躲,他的腰间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并指成拳的何良辰绕到符浩的背后,朝着他的后腰砰砰就是两拳。 不过还没有结束。 何良辰喜欢从背后偷袭别人的后腰,人的肾部的经脉受击,不仅会产生剧痛,还会让人出现短暂的脱力。 而他,便会趁着对手脱力的瞬间,一套连击击败对手。 邦邦一阵攻击之后,符浩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不等他落地,换完气的何良辰再次出现。 又是一套连击,直接将符浩打的失去了意识。 幻境气泡消失,第二轮比试,何良辰再胜。 离开幻境,何良辰眉头紧锁的盘腿坐在角落里,思索着符浩的手段。 他为什么可以一进幻境,就能锁定对手,并发动道术攻击。不搞清楚这个,接下来的战斗还可能要吃大亏。 在姜晚云的教导下,何良辰已经可以绘制所有的一阶符箓,对等级更高的符箓也有一定的研究。 符浩刚才的攻击方法,何良辰还是没有完全搞清楚。 只能推断出来一个大概。 符浩在施展掌心雷之前,应该还用了一道二阶的探灵符,锁定了他的位置,随后才是掌心雷和地火术的配合。 他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催动这么多符箓的? 何良辰的小脑袋飞速运转,终于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探灵符属于区域探查法术,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探查周围区域的灵气源头。 符浩肯定是在进入幻境之前就催动了探灵符。 这么说,在进入幻境之前,在自己身上施展的法术在幻境对战中很可能是有效的。 想通了这个,对于符浩的法术连击,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在进入幻境的瞬间取出掌心雷和地火术,一旦探灵符发现了对手,符浩就可以先手抢攻。 不过想要做到这些,需要精准的时机把控能力,符浩是个高手。 …… 演武场的一角,脸上的痛苦神色还没散尽的符浩更是心有余悸。 何良辰这个小杂役下手也太狠了。 符浩去过藏书阁,认识何良辰,只是他没料到这个平日里待人和善的书卷童子竟然这么强。 可惜他还有许多手段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何良辰直接打的昏死过去,失去了战斗力。 符浩出身符峰,去年参加过一次宗门小比,会武经验相对丰富。 只可惜他遇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何良辰。 何良辰的战斗风格虽然少见,同样给这位来自符峰的天才弟子敲响了警钟。 大家都是炼气期,攻击手段和套路都很熟悉,大家的对敌办法都相对单一,多是借助符箓催动法术对敌,哪能想到,还有何良辰这种战斗风格的炼气期。 不过败了就是败了,符浩还输的起。 第二轮比试差不多进入尾声。 已经结束的弟子都在总结经验。 不过有些弟子却没有继续备战的必要了。 演武场内参加会武的弟子开始减员,连败两次的弟子,就此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资格。 两轮比试结束,有人连战连捷,有人一胜一负,一小部分人,就此出局。 气氛紧张热烈的演武场内,并没有人去考虑那些淘汰者的心情。 紧凑的比试并不给人很长调整的时间。 第三轮比试紧接着开始。 幻境气泡出现之际。 何良辰按照与符浩对战时的推测,提前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探灵符。 这探灵符有个弊端,就是探查别人灵气的时候,自己也会像黑暗中的灯笼一样暴露在别人的灵气探查之下。 经过权衡之后,何良辰还是感觉,提前贴一张探灵符,利大于弊。 第三轮比试的幻境刚一出现。 何良辰闭着眼睛就感应到了对手的存在。 在对方还没有反应的时候,何良辰已经欺身上前,砰砰一阵拳打脚踢,将对手打倒在地。 仔细看,倒在地上的居然是个女弟子。 …… 不仅是女弟子,还是他的熟人。 他的同村,来自玉女峰的外门弟子李小兰。 看着李小兰被淘汰时脸上露出的惊恐神情,面色沉静的何良辰只是对着她拱了拱手。 先前已经一胜一负的李小兰,在第三轮被淘汰出局。 第三轮,何良辰胜! 被淘汰出局,最终战绩一胜二负的李小兰精神有些恍惚。 她还清楚的记得,去年刚入门时,何良辰说山不转水转,一年后见高下,她还在讥讽何良辰不知好歹。 前几日玉女峰弟子去藏书阁,虽然内心不屑,李小兰听取何良辰的建议,选到了一个合适自己目前使用的道术,离开时李小兰略带施舍的丢给何良辰一枚辟谷丹。 辟谷丹,价值一点宗门贡献。 而她取得的那场唯一的险胜,恰恰得益于何良辰帮她选的道术,出其不意的击败了对手。 现在,在宗门会武的擂台上。 她连何良辰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从正面淘汰了。 李小兰心里五味杂陈。 第39章 宗门分歧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宗门会武进行得如火如荼,参战的弟子们各显神通,为了取得好成绩而全力以赴。 然而,蓬莱仙岛的宗门高层却心情各异,他们的心思并不全在演武场上,而是都在思索着宗门的未来。 映海潮左右两侧坐着的那两位,在清明拜天这个时间点来蓬莱仙岛,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事情还要从蓬莱仙岛到临海城收徒之前说起。 蓬莱作为顶级宗门,收徒首重心性,并不那么看重天资,但在一城之地就收徒近千,这在以往是极其少见的。 如此大规模的收徒,不像是单纯的培养弟子,延续宗门传承这么简单,更像是在为大夏皇朝培养人才。 现在一年过去,大夏皇朝派遣一文一武两位副相来到蓬莱仙岛,更像是来考察这些弟子的修行。 单从那些可以辅助突破修为的破境丹,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奖励弟子,别说蓬莱仙岛不喜欢这么揠苗助长的培养弟子。 就是有心如此,宗门的底蕴也支撑不了每年都大规模的炼制各层级的破境丹的消耗。 这次宗门会武奖励的破境丹是由大夏皇朝出的。 其目的也很简单,就是通过修行资源笼络蓬莱仙岛的弟子。 这次会武结束之后,备着如此厚礼赶来观礼的两位副相,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他们是要带走一批弟子去支援前线的。 因为这件事,宗门内部对于如何与大夏皇朝相处,产生过非常大的分歧。 就在今晨,宗门高层议事,因此还大吵了一架。 长老峰的议事大厅里,宗门高层尽至,议事厅气氛凝重。 掌门映海潮端坐正中闭目调息。 分座与映海潮左右两边的高层们明显分成两派,此时更是针锋相对。 一位宗门高层红着脸瞪着坐在映海潮左侧第一个位置的大长老。 “荀泽,依你之见,宗门辛苦培养出来的弟子门人,不仅无法继承延续传承,还要被送去前线斩妖送死?” “若是支援前线倒也罢了,权当历练,可是大夏皇朝却要求这些弟子最少在前线战斗十年。十年对于我们这些老匹夫或许不长,对于那些正处在修行初期的弟子,时间对于他们是多么的珍贵,你忍心就这样送他们去斩妖,直面生死?” “十年生死两茫茫。在险象环生的边境,妖族的嘶吼声昼夜不停,守军们每天过得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谁又能保证自己能安然无恙的度过十年。” “大夏皇朝要求蓬莱仙岛每年往前线支援八百名弟子,其中炼气期不少于六百名,筑基期不少于一百五十名,金丹期不少于四十名,还要最少派出一位元婴期以上的太上长老坐镇。把我们蓬莱当成了他们的练兵场了不成?” 这是宗门内部分歧的焦点。 围绕这个分歧,宗门内部主要分成两派。 以大长老荀泽为首的一派,认同背靠大夏皇朝,就可以获取支持,融入皇朝成为其治下的宗门,为大夏培养作战力量,才是明智之举。 大长老荀泽冷冷的瞥了说话的那位一眼。 “我蓬莱仙岛虽然实力强大,属于顶级宗门范畴,但在如今的修仙界中,同样面临着诸多的挑战和压力,如今妖魔肆虐,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蓬莱仙岛更应该走在斩妖除魔的前线。” “宗门想要延续下去,就要大胆的走出去,积极入世,与大夏皇朝合作,借助其强大的势力和资源,蓬莱仙岛便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发展壮大。” “为了发展,就要承担必要的牺牲,那些被选去前线战斗的弟子,有十年斩妖历练的机会,多么的难得?” 那位听见荀泽居然如此的厚颜无耻,直接回呛了一句。 “借着宗门会武筛选去前线的弟子,便是尔等向大夏皇朝递的投名状吧,真有心入世成为别人的鹰犬,还修什么真,不如自己慷慨一些,亲自到前线,斩一头化形期的大妖回来,到底是封侯拜相,还是封妻荫子,全凭你的本事,靠着宗门后辈为你拼杀得来的好处,捂在怀里,你就不怕自己道心不稳吗?” 姜羡云轻咳了一声。 “雷羽,你少说两句。” “作为宗门的太上长老,我仍旧认为宗门应与大夏等世俗的王朝势力划清界限,超脱物外,我蓬莱仙岛传承数千年,乃是仙家正统,仙道宗门要有自己的风骨气节,不应过度入世,深陷世俗的泥潭。” “一旦与大夏皇朝合作,我蓬莱仙岛便会失去独立性和自主性,成为王朝的附庸。再也无法做到与世无争,与大道共鸣。” “而且,我辈修行,应该追求的是无上大道,而不是世俗的权力和利益。” “那些年轻弟子,修行时间这么短,就将他们送去前线,不仅会使宗门的后备力量得到削弱,伤了宗门根基。” “最重要的是那些弟子,他们年纪轻轻就被送往了前线,他们会怎么想?” “在前线斩妖,抛头颅洒热血,到底是为了守护身后的黎民百姓?还是为了让那些大夏皇朝的权贵们可以继续纸醉金迷,极尽奢华?” “长此以往,宗门培养的弟子都战死在了前线,谁还愿意再拜入蓬莱,宗门凝聚力彻底涣散之时,就是蓬莱仙岛传承断绝之时。” 姜羡云说完脸色极为难看的瞪了荀泽一眼。 荀泽作为后辈,并不敢直接冲撞姜羡云,只是默不作声的把目光移向了掌门映海潮。 掌门映海潮表面上看似中立,态度却全落在了实际行动上。 姜羡云等人都清楚,荀泽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其背后都透着映海潮的影子。 对于映海潮想做什么,姜羡云也清楚,只是内心非常的不认同。 映海潮所求甚大,压力更大。 奈何他的境界却在百年前就一直停滞不前。 修为百年没有寸进的映海潮主动让荀泽与大夏皇朝接触,意图带领蓬莱仙岛彻底入世融入大夏皇朝。 虽然投靠大夏皇朝的宗门不止蓬莱仙岛一家,但以宗门几千年的底蕴,将来有很大可能成为大夏皇朝的护国宗门。 这也是姜羡云不认同映海潮的根本原因。 修行不修性,道心早晚会崩溃? 仰仗外力的介入来提升自己,恐怕是养虎为患,将来早晚会葬身虎口。 寿元将尽的姜羡云并不想彻底与映海潮翻脸,只期望他自己悟透,如何做好这个掌门人。 若是宗门因为映海潮的这个决定最终导致覆灭的结局,那也是蓬莱仙岛的命数。 活了几千年的姜羡云早就察觉到了宗门的颓势。 该播散的种子,早已经种下。 就算宗门今后被大夏皇朝掌控,沦为附庸,名存实亡,他姜羡云心里也没有丝毫的愧疚。 漫长的岁月里,他已经见过了太多的幻灭与新生,天道伦常,不外如是。 凭什么蓬莱仙岛不会沦落到最后那一步?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一直到拜天的钟声响起,神色各异的宗门高层们先后出现在祭天台的主位上。 第40章 剑山的骄傲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演武场上的比试还在持续。 比试已经进行到了第七轮。 自遭遇李小兰之后,何良辰先后遇到了几个不同的对手。 何良辰一路战斗,一路总结,已经取得了七连胜的成绩。 经过七轮的比试,几千名炼气期的弟子已经被淘汰了一大半,余下的弟子不到原先的三之一。 目前连胜七场的只是少数人,多数弟子都出现了失利,毕竟余下的弟子实力越来越强。 没有给场内的弟子多少喘息的机会,第八轮比试再次开启。 幻境气泡包裹何良辰。 进入幻境擂台之后,何良辰照例提前锁定对手,骤然发动了突袭。 不过一击并未奏效。 迎接何良辰拳头的是一道凌厉的剑光。 对手阳手出剑,一个云手长剑就运转到了何良辰偷袭的方向上,成功的阻击了何良辰的进攻。 一击未中,何良辰撤步换气。 两人正面对峙。 各自也都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何良辰?” 持剑的是一位来自剑山的外门弟子,名叫陆斩,比何良辰早一年入门,两人前两天刚见过面。 当时在藏书阁大门前,这位剑山弟子心高气傲,全然不把负责登记的何良辰放在眼里,对于旁人找何良辰咨询道法更是嗤之以鼻。 何良辰当时并没有理会这人,只当他是个聒噪的苍蝇,嗡嗡一阵,烦了也就滚了。 陆斩却并不这么想,见何良辰不理会他,只当何良辰软弱可欺。 只是没想到,两人居然会在会武的时候碰上,而且是在第八轮。 这意味着什么,陆斩十分清楚。 剑山弟子与别峰弟子不同,他们即便没有筑基,也可以不仰仗符箓战斗,因为他们手中有剑。 挥剑化解何良辰攻势的陆斩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距离他两丈之外的何良辰。 “能走到现在,有些本事嘛小子。” 何良辰并不在意陆斩的态度。也不说话,只是摆出世俗武者近身格斗的姿势,严阵以待的对着陆斩。 陆斩嗤笑,手中长剑架起,剑身上寒芒闪闪。 刚才何良辰一击未成,转身即走,并没有与陆斩接触。 陆斩虽然心中看不上何良辰,但也不敢完全轻视他,能走到第八轮的,都不是易与之辈,需要谨慎对待,否则大概率是要阴沟里翻船的。 一直寻找机会的何良辰施展望气术查探陆斩的修为,发现对方也是炼气九层圆满。 两人境界相同,想要击败陆斩,就需要花一番心思了。 何良辰脚下发力,做出一个前扑的动作。 陆斩不为所动,仍旧站在原地,嘴角上扬的盯着何良辰。 何良辰只是虚晃一下,并没有贸然出手。 他的虚招并没有骗过陆斩。 对于剑修来说,只要手中有剑,正面对敌时,先后手都有应对之法,更何况何良辰还是赤手空拳,陆斩自信正面与他对敌,何良辰占不了什么便宜。 陆斩冷笑着调侃何良辰。 “小杂役,靠着拳脚功夫,可赢不了我,我虽不知你是如何走到现在的,现在遇到我,不会再有什么奇迹出现了,劝你还是乖乖束手,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陆斩的话音未落,一道紫色闪电就从何良辰手中出现,朝着他激射而来。 虽没看清何良辰是何时催动的掌心雷,但一道掌心雷,陆斩完全不放在心上。 只见陆斩手中泛着寒芒的长剑上激荡起一道黄光,长剑斩向紫色雷电,很快被剑上的黄光消融。 雷从云,云从水,雷法脱胎于水系道术。 何良辰的掌心雷被陆斩用附着着土灵气的长剑消弭。 陆斩的长剑来不及收招,何良辰脚下已经动了。 只见化作一道黑影的何良辰突然出现在陆斩身旁,转身不及的陆斩反应迅速,只见他反手握剑,对着何良辰一招横斩,试图阻拦他近身。 不过何良辰的目的并不是要近陆斩的身,他的身形一闪而逝,最后来到了陆斩背后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手上灵光一闪,木系的地缚术灵符使出,试图趁陆斩反应不及困住他。 陆斩并不好对付,察觉到背后的异常,他手中长剑上的灵光由黄色转成一片火红。 裹着火焰的长剑往后一撩,恰好斩到从地上窜出的绿藤,发出了一声柴火灼烧的滋滋声。 顺着剑招转身的陆斩眼中的轻视消失。 何良辰的战斗经验超出了陆斩的想象。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何良辰催动符箓施展法术好像不用掐诀一般,速度极快。 经过两招的试探,两人再次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中间隔着两丈左右的距离。 “有点本事,不过也仅此而已。我看你背后也背着剑,为何不出剑,如果不敢拔剑,接下来就让你见识一下剑山弟子的本事,送你出局。” 陆斩态度极度嚣张,但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一招解决何良辰。 这小子的身法不错,与他对敌,若他一味地躲避,陆斩短时间内也拿他没有办法。 另外,陆斩心中更加疑惑的是,何良辰丹田内的灵气波动。 与何良辰对峙,他几乎察觉不到何良辰身上的灵气波动,只在他出手催动灵符时,陆斩才能察觉到周围灵气的异常。 陆斩知道何良辰也是炼气期,只是看不出他的具体修为,让陆斩有些投鼠忌器。 换了口气的何良辰见陆斩只说话,却不动手,就开口激了他一句。 “听闻剑山弟子多有傲气,以身为剑修为荣,以手中的三尺长剑傲,我虽背剑练剑,却不是一个纯粹的剑修。今天我就折了你的长剑,看看你这个剑山弟子到底有几分傲骨。” 两人短时间内都没有发现对方的破绽,都开始开口说话,试图通过触怒对方,让对手露出破绽。 陆斩眉头一皱,没想到何良辰还是个牙尖嘴利的。 “折我的剑,断我的骨?哼,大言不惭。” 陆斩话音未落,忽然察觉背后一阵发凉。 可是何良辰分明就在他面前,这危机感从何而来? 不等陆斩反应,一股钻心得到疼痛就从他的右手传来。 紧接着陆斩手中的长剑就落在了地上。 何良辰! 忽然出现的何良辰一下扭断了陆斩的手腕。 震惊的陆斩惨哼一声。 何良辰用脚尖一挑,陆斩的剑就出现了他的手中。 只听咔嚓一声。 长剑应声而断。 冲来陆斩的何良辰,一手握着剑尖,一手握着剑身,狠狠的插在了陆斩的肋间。 肋骨尽断的陆斩一脸难以置信的栽倒在了地上。 “入梦丹?” 何良辰微微一笑。 他哪里有什么入梦丹这种二阶丹药。 不过是他从那卷竹简上领悟到的一点障眼法罢了。 何良辰几次试探就是为了迷惑陆斩,等他最后开口说话的时候,正是他借助水雾符催动障眼法迷惑陆斩的时候。 出奇制胜,让何良辰运用的恰到好处。 第41章 李师姐有礼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十二轮比试结束,演武场内的弟子已经十不存一。 修为在筑基及以上的弟子更是已经决出了最终的排名。 只有炼气期的弟子,由于人数最多,还没有决出胜负。 不过也差不多进入到了尾声。 何良辰十二战全胜,此刻是在闭眼等着下一轮比试的开始。 就在这时演武场内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炼气期弟子第十三轮比试开启,此轮比试结束,未被淘汰者将直接奖励一枚筑基丹。” 话音落下,演武场内余下的弟子脸上无不露出一丝雀跃。 说话之人,不是宗门的哪位高层,而是坐在掌门映海潮身旁的那位副文相。 破境丹原本就是有大夏皇朝负责提供,现在这位开口,胜出弟子的奖励也就有了着落。 不过这位的口气虽然很大,但仔细观察,也不难看出,演武场内余下的炼气期弟子,还剩下不到三十人,在经过一轮比试,势必又要有几人被淘汰。 余下的弟子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人,与原来承诺的前十名子弟奖励破境丹相比,不过是多出了几枚筑基丹而已。 这位倒是打了一副好算盘,付出几枚价值不算很高的筑基丹,就能笼络不少蓬莱仙岛年轻弟子的人心。 实在是笔好买卖。 何良辰对奖励的筑基丹并不放在心上,他的玉牌里就有三枚三才丹,三才丹的筑基效果,可比其他的丹药要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赶在比试开始之前,何良辰的目光在演武场里扫过。 令他有些惊奇的是,场内坚持到现在的有好几位都是他的老熟人。 其中就有来自丹峰的葛盛云,剑山的陆斩,符峰的符浩,以及玉女峰的李瑶儿…… 原来瑶儿姐姐已经这么强了吗? 进入幻境之前,何良辰心中不免有些替李瑶儿开心。 幻境气泡再现,第十三轮比试开启。 何良辰还是采用了既定的战略,开局抢攻。 不过待他欺身而进的时候,却发现这一轮他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瑶儿姐姐。 何良辰的身形连闪,直接出现在了李瑶儿的对面。 身上符光闪烁的李瑶儿也看清了对面之人。 “小良辰,居然是你!” 李瑶儿一脸的难以置信。 刚才她已经入幻境擂台就感觉周围的环境有些熟悉,抬眼看居然是家乡临海城的小渔村。 她与何良辰站在渔村村口的沙滩上。 “见过瑶儿姐姐。” 李瑶儿微微点头。 “实在没想到,来到蓬莱仙岛后,我每日勤学苦练,丝毫不敢懈怠,私心想着能早日筑基成为内门弟子,可以将你从杂役堂调出来。如今看来,良辰弟弟不仅才思卓绝,善作学问,在修行上,即便去了杂役堂,也不曾被埋没。” 何良辰对着李瑶儿微微一笑。 “瑶儿姐姐谬赞了,在藏书阁做事期间,四位掌卷对我都有照拂,让我在修行上少走了不少弯路,此番能坚持到现在,也是有很大运气成分在的。” 李瑶儿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她的这些小动作都落在了何良辰眼里。 说起来何良辰与李瑶儿的关系,全靠李敬在维系。 当初李敬甚至有意让李瑶儿和何良辰定娃娃亲,但却遭到了李瑶儿的母亲和李瑶儿的反对。 她们怜悯何良辰的出身,同情他的遭遇,但深究内心,也有些嫉妒何良辰的早慧聪颖。 李母和李瑶儿对何良辰都很好,却始终有一丝距离感。 这种感觉对于何良辰来说并没有什么。 在离开渔村的时候,李敬只是让何良辰帮忙照拂李瑶儿,虽然有意撮合他们,但李敬心里也清楚,他养的女儿,还是有些倨傲的。 看出李瑶儿眼神的里挣扎,何良辰想到了前几日玉女峰长老慕容跟他说的话。 李瑶儿若是能进入小比前十,就可以提前成为内门弟子,若是能在大比中表现突出,则可以直接被收为亲传。 当初慕容将这件事透露给何良辰,不过是让何良辰认清他和李瑶儿之间的差距。 一个三品资质的天才,一个杂役弟子,任谁也不会认为他们能走到一起。 自然走不到一起。 看透了李瑶儿的心思,也就明白了她刚才的表情代表的意思,她心里实际在挣扎盘算,能不能击败何良辰。 何良辰试探性的这么一问,自然有他的打算。 “李师姐,先前的战斗中可曾遇到不可敌的对手?” 听到何良辰叫她师姐,李瑶儿的心底莫名出现一种不适。 将袖中小手里握着的几枚梨花针收起,李瑶儿微笑着回答了何良辰的问题。 “与符峰的符浩师兄交手时,曾被他的符箓连招击败过一次。” 何良辰听完之后点头表示了解。 李瑶儿反问一句。 “良辰师弟如今是何修为,可曾遇到不可力敌的对手?” 何良辰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我与李师姐的境界相差不多,都是炼气后期,我运气相对好一些,几次遇到对手也都不算棘手,才让我一路侥幸的走到现在。” 何良辰的话半真半假。 不是他不想说实话,而是隐藏实力早就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如今他一几个了解了李瑶儿的情况,心里也已经有了打算。 听完何良辰的话,李瑶儿有些难以置信。 “良辰师弟不是只有七品的资质吗?” 何良辰笑着解释。 “蓬莱仙岛收徒并不全看资质,修行靠个人,资质突然重要,却不是修行的全部,哪怕是一品天姿,天天躺好吃懒做,修为也不会有丝毫提升。” 李瑶儿听完默默点头。 玉女峰便有一名二品资质的师姐,修行才三年,修为就已经到了筑基初期圆满,不久就可突破。 有天资,不努力不行。 没天资,努力有可能行。 有天资,又努力,多数很行。 就在李瑶儿听完何良辰的话愣神的功夫。 何良辰已经主动催动了玉牌上的印记,这一局比试,他认输了。 回过神的李瑶儿看着何良辰与周围的环境一起变得越来越淡的身影,脸上露出一副复杂神色。 “瑶儿姐姐,修行修性,不论遇到的对手是谁,既然是既定的对手,遭遇到一起,势必要分出个胜负的。你犹豫不决的时候,在心性上已经落了下乘,还望瑶儿姐姐,牢记。” 何良辰又叫了李瑶儿一声姐姐,或许下次两人再见时,就是一位李师姐,一个何师弟了。 何良辰主动放弃此局,李瑶儿凭借胜利场次不论能不能进前十,最起码可以获得一枚珍贵的筑基丹。 何良辰如今境界地位,能帮的也只有这些了。 随着何良辰的认输,第十三轮比试也进入到了尾声。 此轮结束,演武场上的炼气期弟子,又少了一半。 余下的只有十七人。 何良辰看过之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轮会有一人出现轮空,直接进入前十。 若是李瑶儿,她就能顺利进入前十,成为玉女峰的内门弟子。 若不是她轮空,只能另做他想。 何良辰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扶她上马,却不能再送她一程! 第42章 送卢少爷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演武场上,炼气期弟子还余下十七人。 主持会武的长老朗声宣布。 “炼气期第十四轮比试开启。本轮比赛共分八组,一人轮空,轮空者不参加本轮比赛,但要和本轮的胜者一起接受一位淘汰者的挑战,挑战赛之间的胜者进入下一轮,直到每人一次的挑战机会用完,最终确定前十名额。” 话音落下,场内有十六人分别被幻境气泡包裹进入擂台,余下一人轮空,等候接受本轮的淘汰者挑战。 看着周围的人都进入擂台开始比试,何良辰有些无奈的干笑了一声。 轮空的不是李瑶儿,而是何良辰。 看来李瑶儿想进前十,还得靠她自己。 比试打到现在,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何良辰忙里偷闲,在脑海里呼叫起了姜羡云。 “老祖?” 姜羡云的声音在何良辰脑海里出现。 “啧啧,你小子运气不错嘛,居然轮空了。” 何良辰嘿嘿一笑,没有跟姜羡云胡闹,他还有些事情要问。 “老祖,我怎么感觉今年会武的气氛有些诡异呢?” 姜羡云哼哼一声。 “大夏庙堂里的歪风都吹到我蓬莱岛上来了,能不诡异吗?” 姜羡云的话何良辰有些不懂。 见何良辰不解,姜羡云便解释了一声。 “映掌门旁边那两位来自大夏朝廷,元婴后期修为,你猜他们现在来我蓬莱岛,所为何事?” 何良辰联想一早听旁人聊天得来的消息。 “该不会是前方战线吃紧,来我蓬莱求援的吧?” 姜羡云摇了摇头。 “求什么援?你们这批弟子本就是大夏委托映海潮代为培养的士兵,他们不是求援,而是来带你们走的!” 姜羡云的话让何良辰恍然大悟。 何良辰想到当初那位高大的府兵曾阻拦他参加入门试炼的场景。 【蓬莱不在这城主府,更不在东海上的某座孤岛之上,而在心里。】 何良辰呢喃一声。 “原来这一切都是早已计划好的骗局。” 姜羡云再次摇头。 “并不是骗局,大夏当初与映海潮约定,收徒一千,蓬莱岛可预留二百弟子作为宗门传承。余下的八百弟子,则需要全数被带去北域除妖。” “既然选择撞仙缘来到蓬莱岛,如今又踏入了修行,成为了正式的蓬莱岛弟子,这又怎么会是骗局呢?” 姜羡云的话让何良辰有些无言以对。 姜羡云自顾自的哼一声,将何良辰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约定的八百弟子,也只是个幌子,大夏不仅愚弄了你们这些孩子,更让映海潮他们骑虎难下。” “如今这两位来我蓬莱岛施压,狮子大开口,要求映海潮为大夏安排不少于六百名炼气期的弟子,不少于一百五十名筑基期,金丹期还要四十名,并且需要我蓬莱出人出力将这批弟子亲自送往前线除妖。” “童儿,你还认为这是一场骗局吗?” 何良辰眉头紧蹙。 “宗门这么做,能得到什么?” 姜羡云哈哈一笑。 “其他人得到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就目前来看,你我可是什么都没得到,就连那副文相许诺的筑基丹,也还没到你的手里。” 何良辰瞪大了眼看着姜羡云。 “宗门内部出了问题?” 姜羡云没有回答。 何良辰再问。 “老祖为何不制止他们?” 姜羡云哈哈一笑。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匹夫,管他作甚?” 姜羡云在何良辰脑海里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模糊。 何良辰还没从姜羡云的话里缓过神,就被耳边出现的一道声音惊醒。 “何良辰,有人要挑战你,是否应战,若不应战,将视作弃权,淘汰出局。” 回过神的何良辰看了一眼演武场,见有几人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寻找着轮空之人。 “本长老再问你一遍,是否应战?” 耳边的声音再度响起,何良辰点头表示同意应战,然后对着演武场的主持长老拱手行礼。 “敢问长老,本轮一次淘汰下来八人之多,莫非弟子要逐一接受他们的挑战?” 两人虽离得远,何良辰清楚主持长老凭借修为完全能听到他的话。 “你只需接受一人挑战,便可锁定前十,其他人若是不服排名,可去挑战前一轮的胜者,每人都有一次挑战的机会。” 何良辰又多问一句。 “若弟子被人挑战落败,可还有机会去挑战他人?” 主持长老在祭天台上远远的看了何良辰一眼,同时心中腹诽这贼小子,哪来的这么多心眼儿。 “自然。” 何良辰点头表示了解。 “弟子愿意接受挑战,请长老为我安排对手。” 主持长老没说话,而是直接落实在了行动上。 何良辰身前出现一个气泡。 熟悉的场景再现。 何良辰居然出现在了临海城城主府大门前。 站在他对面的那位不是别人,竟是卢员外的好大儿,被何良辰割了手腕流血不止的卢阳。 “是你!” 卢阳刚看清对手的样子时,何良辰已经欺身上前,不等卢阳拔剑,何良辰就学着符浩的手段,先用掌心雷,配合地火术,先是酥酥麻麻,接着烈焰焚身,登时还没回过神的卢阳就变得外焦里嫩起来。 施展完符箓的何良辰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卢阳。 “卢少爷,你跪下给我磕个头,我给你个痛快。” 卢阳遭受重击,无力回答。 见卢阳不说话,何良辰一套组合拳,直接将卢阳捶的昏死过去。 “连磕头都不会,还学人嘴硬,就让俺送卢少爷出局。” 什么新仇旧怨的,都可以全然不放在心上,直接落实在拳头上更干脆。 卢阳被击败后,意识回到擂台上时,很久没有缓过神来。 他都经历了什么? 居然毫无招架之力! 他先前输的两场,一次输给了炼器峰的祝峰,那厮长的孔武有力,更过分的是还扛了一块门板大小的盾牌。 卢阳手里的剑一点发挥的余地都没有,便在祝峰手里饮恨吞下首败。 痛定思痛的卢阳奋发图强,连战连胜,一路走到现在。 就在刚才的十四轮,他又遇到了符浩。 一进入擂台,不等他反应,就被符浩连贯的符箓攻击淘汰。 卢阳不服气,刚出局就提出要挑战胜者或轮空之人。 哪曾想遇到了老仇人何良辰。 何良辰更过分! 兼顾了祝峰野蛮的力气和符浩行云流水般流畅的符箓配合。 搞得卢阳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又出局了。 好不容易修到炼气七层的卢阳有些欲哭无泪,咬牙切齿的离开了演武场。 剑山弟子战力还是很强的,卢阳凭借着手里的剑以炼气七层的修为走到现在,实属侥幸! 为了争前十的名额,所有人几乎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挑战很快结束,前十名锁定。 公布前十名单与先前战绩的时候,何良辰留心观察了一下,场内剩下的十人,差不多都是熟人。 只有那位身材魁梧的炼器峰弟子祝峰和另外一位看上去和何良辰年龄相仿的戒律堂弟子还没有交过手外。 其他人能打的基本都打了一遍。 而祝峰是前十里,唯一一个未尝败绩的弟子。 察觉到何良辰在看他,祝峰回望过来。 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再看戒律堂那位,脸上却挂着一丝心不在焉,很可能与何良辰先前那般,跟师门长辈聊天呢! 第43章 小比终排名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演武场内炼气期比试决出了前十名。 观战的祭天台上,两位夏朝来的副相跟宗主映海潮交流一番之后达成共识。 得到授意的主持长老开始宣布炼气期前十之间的名次争夺战规则。 “宗门非常重视年轻一代弟子的培养,为了更加准确的体现出在场弟子的实力,今年的前十名排位争夺战的规则,将与往年不同。” “本次排位战,将采用循环竞赛的方式,十名弟子每人要与其他九名弟子比试,九轮比试结束之后,按照胜利场次排名,胜利场次相同者,按照相互之间的胜负关系排名。” “宗门也将根据排名为在场弟子派发不同的奖励,众弟子一定要好好发挥,力争上游,全力折桂。” 随着主持长老话音落下,四周的观礼台上变得热闹起来。 筑基期以上的弟子由于人数明显少于炼气期弟子,他们之间的比赛早已结束。 现在他们都坐在看台上,准备看炼气期的弟子们菜鸡互啄。 当然宗门弟子不乏后起之秀,明年很有可能就会遭遇他们,现在提前关注一下,并无坏处。 说话间循环赛已经开始。 熟悉的幻境气泡出现。 何良辰的身影出现在了藏书阁门前的广场上。 这次他没有贸然发动偷袭,他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身高如同巨人般祝峰。 祝峰双手环抱于胸前,连武器和防具都没有取出。 “小子,听说你是近年来唯一一位闯入前一百名的杂役,我虽不知你是如何混到现在还没被淘汰的,但遇到了我,你的好运气,到此为止了。” 何良辰对着祝峰拱手行礼。 “祝峰师兄一路走来未尝败绩,果真实力了得,师弟佩服。我能一路走到现在,多少还是有些运气成分的。为了延续我的好运气,祝师兄不如你主动向我认输,其他的弟子又打不过你,输给我一场,你一样可以排名靠前,而我也可以延续好运气,顺便拿个第一,如何?” 祝峰被何良辰的话逗笑了。 “让我认输,可以,先问问我的塔盾答不答应!” 祝峰说完就冷着一张脸从玉牌里取出了他的那块巨大的盾牌。 何良辰手上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同时脚下也飞快的移动起来。 幻境擂台有一样好处,在这里比斗除了耗费心神之外,灵气和体力都几乎不怎么消耗。 打生打死这么多场,大家还都活蹦乱跳的。 祝峰举盾脚步同时移动,确保盾牌可以始终正对着何良辰。 何良辰没有贸然进攻,而是一直念着咒,催着符箓围着祝峰转圈。 就这样正三圈,反三圈的转了六圈。 祝峰刚要开口嘲笑何良辰畏首畏尾。 周围的环境陡然一变。 祝峰感觉手上一沉,看向自己的双手时,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并不是他的那块盾牌,而是一条软趴趴的八爪巨怪——八丈仙。 八丈仙的触手蠕动,一点点朝着祝峰缠绕过来。 惊的祝峰下意识的想要脱手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就在他要扔的时候,忽然猛的惊醒。 不对,这是幻术。 祝峰察觉到异常的瞬间,一道寒芒已经朝着他斩来。 何良辰背上的剑首次出鞘。 祝峰呆立当场,一道冷芒从他的四周汇聚,朝着他的咽喉要害汇聚而来,最终变成了一道幽蓝色的剑光。 “蜉蝣沧海?你……是剑修?” 就这样号称防守无敌,一力降十会的祝峰被全力出手的何良辰一剑斩杀。 剑招蜉蝣沧海来自太上长老洛赋剑典《海晏升平》的第二式。 何良辰借助符箓布置幻术阵法迷惑祝峰,托大的祝峰居然才有以守为攻的策略,可惜他并不清楚何良辰的路数。 何良辰在之前从未用过剑,这次拔剑对敌,也是感觉到祝峰的实力强横,索性集中精力,一鼓作气将他击败。 若是跟祝峰僵持,何良辰也没有把握能取胜。 幻境气泡炸裂,第一次交锋的两人离开幻境。 祝峰还没从刚才凌厉的剑招之中回过神,一个幻术气泡形成,他就被卷入到先一场比试当中。 何良辰击败炼器峰祝峰以后,心里没有了什么负担,与祝峰打过之后,前十里的几人已经基本都交过手。 当他再次进入幻境之后,刚看清对手是谁,那位戒律堂弟子居然直接催动玉牌认输了。 这带给了何良辰很大的冲击! 感觉思路一下就变得开阔了。 哈哈哈! …… 进入第三轮,何良辰遇到了葛盛云。 他跟葛盛云在幻境擂台里聊了会天,交流了一会炼丹之法,就认输了。 跟符浩探讨了一阵符箓连击的想法,又认输了。 遇到了陆斩,何良辰把他的剑抢来,对着一脸委屈的陆斩比划了两下后,又认了输。 遇到李瑶儿,何良辰点了点头,话都没说,认输。 把李瑶儿搞得心情十分复杂。 人情债难还啊! …… 何良辰就这样一路认输,一直到循环赛最终结束。 九轮循环赛打完,何良辰的战绩,二胜七负。 就在这时,统计好战绩的主持长老开始宣布成绩。 祝峰:八胜一负,第一名。 虽然祝峰得了第一,但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一丝高兴的神色。 他往何良辰的位置看了一眼,不看还好,看过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这贼小子,太过分了。 …… 陆斩:八胜一负(负祝峰),第二名。 得了第二的陆斩同样脸色难看,他打不过祝峰,还打不过…… 不管了,第二就是第二,总不能自揭其短,说自己配不上第二的名头吧。不过话又说回来,谁把祝峰打败了? 符浩第三 何良辰对符箓的理解,真是太有意思了! 葛盛云第四 看来跟何师弟做生意,前景广阔啊。 …… 李瑶儿:两胜七负(胜何良辰)第八 羞赧,羞赧! 何良辰:两胜七负,第九 老神在在! 撒孜然:零胜九负,第十 没错,就是撒孜然。 姓撒,名孜然。 此时撒孜然正眼珠乱转的在其他九人身上来回乱看,像是要破一桩千古奇冤的大案一样。 撒孜然年龄与何良辰差不多大小,来自长老峰律法堂,炼气九层圆满修为。 “喂,快看祝峰,这老小子居然也会败,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打败他的?” 撒孜然走到何良辰身旁,一脸八卦的问了一句。 对于撒孜然的自来熟,何良辰并不反感。 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 “我都不知道他输给了谁,怎么知道如何击败他?” 何良辰说完,笑着看撒孜然。 撒孜然也笑着看何良辰。 果然是他! 两人会心一笑。 成绩宣布完毕。 主持长老开始邀请各峰在场的长老为前十的弟子颁发奖励。 等到为何良辰和撒孜然两人颁奖的时候。 却一直没有出现愿意为他们颁奖的人。 须发皆白的姜羡云突然下了场。 “两位童儿,心情不错嘛!” 何良辰和撒孜然一起对着姜羡云拱手行晚辈礼。 “拿着,这是给你的奖励,那大夏国送的筑基丹,不要也罢。” 何良辰小心伸手接过查看起来。 竟是一个闪着琉璃彩色以藏书阁为模板刻成的木雕。 姜羡云给撒孜然送了一个模样像戒尺的宝物。 撒孜然恭敬接过,躬身对着姜羡云拱手再行晚辈弟子礼。 看出姜羡云有话要跟何良辰说,撒孜然拿着那根戒尺洒脱的离开了演武场。 看着撒孜然欢快的背影,姜羡云满意的捋了捋胡须。 “有了这个,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藏书阁的掌卷童子了,怎么样,开心不?” 何良辰将泛着琉璃颜色的藏书阁小心收进玉牌郑重的对着姜羡云行礼。 “弟子定不辜负老祖信任。” 姜羡云沧桑的眼眸里露出一丝精芒。 “童儿好啊,好童儿,安心修行,藏书阁,永远是你的家。” 第44章 限时生存战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宗门小比结束,参赛弟子纷纷离开休整,原本嘈杂的演武场变得十分安静。 弟子们将今天的话题都带回了各自所属的山峰。 宗门小比弟子按照境界分组。 百岁以下的金丹期弟子参与金丹组会武。 六十岁以下的筑基期弟子参与筑基期的会武。 二十岁以下的炼气期弟子参与炼气期会武。 认真说来,金丹期弟子的对决,并没有多少看点。 境界低的弟子看不懂,境界高的长老和宗门高层倒是看得懂,但他们又不张扬,总体来说没有什么热闹可看。 这些宗门天才早早结成金丹,得到的宗门资源远远比这一次小比上的奖励要多的多,故而金丹期的弟子都是浅尝辄止,并不愿太过透露自己的底牌。 金丹期的弟子多数都开始在宗门各峰担任要职,有的则是外出云游历练,总体来说,这个层次的弟子对每年一次的宗门小比并不看重。 再就是筑基期的弟子。 筑基期的弟子同样也有金丹期弟子的心思,加之每年都切磋,大家都熟门熟路,也只有每年融进来的新鲜血液,或许能挑起这些老弟子的兴趣。 六十岁以下的筑基期,就像玉女峰的传道长老慕容,四五十岁的人了,她还真不愿意来参加宗门小比,与年轻弟子打生打死的,有失身份不是? 每年宗门会武,最热闹的还是炼气期,今年也不外如此。 就像现在,各峰弟子都在私下议论,大家都比较关注的几个焦点问题。 人间烟火气最浓的丹峰,刚回来的炼气期弟子们,三五个聚在一团,谈兴正浓。 “祝峰到底输给谁了?” “祝峰那小山一样的身板,我看了就犯怵,实在想不出筑基期以下的弟子,谁能单独击败他?” “肯定不是第二的陆斩,两人战绩相同,陆斩排名却在祝峰之后。” 众弟子将可能击败祝峰的几位逐一拉出来对比了一番。 “据我观察,符浩最有可能,刚才葛盛云亲口承认败给了祝峰。” “我丹峰何时能出一个像祝峰那样的猛人啊!” …… 画面一转,来到剑山。 最终排名第十五的卢阳回来之后,可以说出尽了风头。 一众弟子围着他问东问西。 当问到是谁拦住了他进入前十的时候,满脸灿烂的卢阳,顿时安静下来。 被人秒杀这种事,还真不光彩。 再看被誉为剑山炼气期弟子第一人的陆斩倒是沉默许多。 在先前的小比中,他在一招之间输给了祝峰。 两次与何良辰交手,一次被他打落了剑,一次被夺走了剑。 尽管没人像问爱出风头的卢阳那样询问他。 但陆斩恰恰知道,是谁把前十的弟子基本全虐了一遍。 何良辰! …… 视线来到炼器峰。 在何良辰手里吃了大亏的祝峰心事重重的来找他的恩师。 一直关注祝峰的老铸剑师反问祝峰一声。 “不说那小童子使用的幻术,催动的符箓,单凭剑术,他一样可以胜你。” 祝峰咬着牙点头。 “是弟子眼拙,轻敌了。” 老铸剑师哼了一声。 “宗门会武本是为了增进弟子的眼界,你分明见到了,却说自己眼拙,是何道理?” 见祝峰还是不服。 老铸剑师眼睛微微一眯。 “你真以为老夫花大力气为你铸造的是根门板?那小童子都能看出你手里拿的不是盾,是剑,所以他先用幻术迷惑你,实在是提醒你擦亮眼睛。待你从幻术中惊醒,他再拔剑与你对战,可你连他一招都没接下。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又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祝峰自入门之初,就痴心于剑,不成想在入门时却阴差阳错的来到了炼器峰。 老铸剑师发现了力大无穷的祝峰,看他根骨好,就收他为铸剑学徒,全心教他铸剑。 考虑到祝峰的身材,寻常的三尺青锋,在他手里更像是把短剑,并不趁手,老铸剑师便花大力气为他量身打造了一把阔剑。 阔剑尚未铸造剑柄,看上去更像一块巨盾。 祝峰就这样抱着剑,跟着老铸剑师锻着剑,也在宗门找着剑。 他这次原本是想借着宗门小比争得一次调整山峰的机会,去剑山修剑的。 老铸剑师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经过这场失败,老铸剑师正好借机点醒他。 祝峰呆立在原地,手中那块一直被他当做盾牌使用阔剑,重重的砸落在地。 视线再转。 玉女峰上。 取得了第八的好成绩,李瑶儿可以说为玉女峰挣了一个很大的面子。 峰主更是亲自接见了她。 当众将她收为内门弟子,由慕容亲自指导他下一步的修行。 幸福总是来的这么突然。 让李瑶儿有些慌乱。 看一众女弟子复杂的注视下,领取了内门弟子的衣衫和玉牌。 修行修行,打坐练功是修行,为人处世,待人接物,更是修行。 只希望李瑶儿能摆正了心态。 …… 何良辰回到藏书阁的小院。 刚进门,就发现四位掌卷都在等他。 “呦,这不是何掌卷吗?有礼有礼!” 姜熹云先声夺人。 何良辰对着这位躬身行礼。 姜熹云看着姿态丝毫不做作的何良辰,心中也是颇为满意。 不过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贫。 “何掌卷,听说了没有,明日宗门大比换新玩法了,惹得我们几人都想跟着去凑凑热闹了。” 姜暮云接过话头为何良辰解释。 “明日大比,不再沿用过往的幻境寻宝的方式进行,而是采用一种生存战办法进行大比。” 何良辰对先前宗门大比的幻境寻宝早就做过研究。 “往届大比之中,宗门会在幻境中放入一定数量的宝物,让符合条件的弟子分成三方阵营进行争夺,大比以三日为期,幻境之中不禁厮杀,三日后按照寻得的宝物价值为三个阵营排名,寻到的宝物则归个人所有。” “与小比会武不同的是,宗门大比更考验弟子的整体能力。因为在大比之中,金丹期、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弟子是混在一起一同进行大比。” 不过现在听姜暮云的意思,这次宗门大比要换花样了。 姜朝云点头说道。 “这次大比与往届不同,并不采用阵营阵营夺宝混战的方法,而是统一进入幻境,进行守城生存战。” “符合条件的宗门弟子,会出现在一座北域边塞的孤城里,面对四面而来的妖兽攻城,攻城没有期限,以城破或所有弟子战死为止。” 听完姜朝云的话,再联想那两位大夏皇朝的副相,何良辰背后不由的一阵发寒。 果真是在替大夏皇朝练兵吗? 姜老祖说的没错,蓬莱岛的风,确实已经被大夏皇朝给吹歪了。 映掌门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45章 宗门大比——孤城生存战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宗门大比开启。 经过小比的历练,何良辰的眼界开阔很多。 再次来到演武场,少年人身上更多多了一些镇定自若。 演武场内再次人满为患。 主持长老宣布了大比的规则。 正如四位掌卷所说的那样。 边境孤城生存战。 主持长老宣布完规则,整个演武场如同炸开了锅一般的激烈讨论起来。 “这种孤城生存战,到底考验的是什么?难道宗门是要看我们这些人会怎么死吗?” “你少说两句,宗门大比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作为弟子门人,宗门之命不得不遵。” “斩妖,为什么这天下间的妖,总也杀不尽?” “杀不尽的何止是妖,更有那人心鬼蜮,邪魔歪道。” 众人低语间,位于演武场四角的四口大钟传出低沉的嗡嗡声。 演武场内变得烟气弥漫。 一阵炫目的灵光闪动,演武场内的幻境大阵开启,弟子们一个个全部被幻境包裹。 精神恍惚间,何良辰已经出现在了一座旧城的城门脚下。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和他一样有些无措的四处张望的蓬莱弟子。 他们背后则是那座破旧的城墙。 凹凸不平的城墙上,篆刻着繁杂的咒文,墙面上那一片片殷红色的血迹,虽早已干涸,却带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还有那道早已经打了无数补丁的旧城门,忽闪忽闪,摇摇欲坠。 何良辰已经缓过神来,进入幻境之后,所有人居然都身在城外! 就在这时,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速速随我进城,构筑防御工事,妖兽马上就要来了。” 正是这道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缓过了神,看着城外不远处妖兽冲锋激起的烟尘,茫茫多的妖兽大军呼啸而来。 所有人下意识的转身后撤,从半开着的城门进了城。 其中有些筑基期的弟子甚至想御空直接飞上城墙,却被城墙上的阵法重重的反弹了回来。 “看不到城墙上的防御法阵吗?在宗门里学的阵法知识,都学到狗身上去了?就你知道御物飞行?但凡是二阶妖兽,哪一只跳不上这三丈高的城墙?蠢货!” 这些弟子并不敢反驳那位金丹期的真传弟子,一个个的顾不上自己灰头土脸,乖乖的跟着人群一起进了城。 何良辰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毕竟他才只有九岁。 待众人都进了城。 几十名金丹期的真传弟子围坐一团,开始商议如何守好这座孤城。 按照本次大比的规则,守到城破,或无一人生还为止。 明知必死的结局,宗门的高层想看什么? 在绝境之下,人会做什么,怎么做? 这与小比的单人擂台有显着的区别。 很快金丹期的弟子们进行了明确的分工。 这座孤城南面靠山,可以据险而守,主要防备飞行妖兽,在这里炼气期的弟子作用就不大了,炼气期不能御物,再这里几乎无用,这里被安排了八名金丹期,近百名筑基期。 东、北、西三面,由于北面是这座城池的主城门所在,也是妖兽的主攻方向,北面足足安排了三十名金丹期,二百名筑基期,以及两千多名炼气期。 东西两面则是各安排了十五名金丹,一百名筑基,以及一千多名炼气期。 分工完毕,大家各自归位。 何良辰有幸被分到了东大门。 他十分清楚,在这种守城战中,在没有绝对的境界碾压的情况之下,个人的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老老实实的听从安排,顺着人群一起去了东城门。 在金丹期的弟子带领下,大家很快来到了东城门。 登上城门,为首的那位金丹期朗声道。 “妖兽将至,诸位师弟、师侄听我号令,我辈修士之所以选择修行,除了求那个虚无缥缈的长生之外,更多的还是为了人族的延续和现世的安稳。而今妖魔祸乱人间,我们有机会在此一起坚守孤城,希望大家同进同退,绝不能辱没我蓬莱仙岛的声誉。” …… 一番慷慨激昂之后,不少弟子的斗争精神被激发,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与妖兽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一场宗门试炼,并不会出现真的生死,但城门外的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妖兽,又是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可以让人看清那些妖兽冰冷的眼眸,张开的血盆大口,尖利的獠牙上沾着血丝,以及挂在嘴角随时可能流出来的泛着腥臭味的唾液。 妖兽大军眨眼间已经来到了城门前。 最前面的是一群数不清多少的赤红蚁,它们悍不畏死的向着城门和城墙冲撞而来。 赤红蚁虽然只是一阶妖兽,个头却不小,一个个的都有西瓜般大小。 它们嘴里吐出来的酸液却可以腐蚀灵气,极大程度的削弱城墙和城门上阵法的防御。 如同火焰般的赤红蚁爬满了城墙和城门。 防御法阵在他们的腐蚀下,发出滋滋的声音。 赤红蚁之后,紧跟着一群血蛮牛,血蛮牛的牛角足有一丈长,它们蓄势待发,准备赤红蚁将城门和城墙上的阵法腐蚀的差不多之后,它们好对着城墙和城门来一个野蛮冲撞。 “炼气期弟子随我一起上城头,以百人为一组,都准备好烈火符,我们一起消灭那些赤红蚁。” “筑基期弟子,催动法宝和飞剑尽量斩杀或限制那些血蛮牛。” “其他金丹期警戒,随时准备处理突发情况。” 一道道指令下达。 所有的弟子都行动了起来。 在这时,他们再也没有了身为修行者的优越感,因为那些妖兽,那些妖兽随时都可能扑上,对着他们咬上一口,甚至将他们撕得粉碎。 何良辰被安排在第一批上的城头。 手里的烈火符被他捏的很紧。 “放!” 听到命令,何良辰连忙掐诀,将手中的烈火符丢了出去。 丢完手中的符箓,何良辰探头想看一下符箓的效果。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些赤红蚁的身下忽然出现了一只只身形扁平的如同纸片一般的剪纸蛛。 它们一起撅起了屁股。 对着城头的炼气期弟子们愤怒的喷射出了一根根几乎透明的丝线。 登时反应不及的炼气期们就被这些丝线缠住。 不等他们反应。 不远处的血蛮牛已经启动,它们悍不畏死的冲到城墙下方竖起了牛角。 它们的冲撞触动了那些丝线,被丝线牵住的炼气期弟子们不等反应,就被拖着掉下了墙头。 迎接他们的正是那一根根粗壮的牛角。 在众多从墙头跌落的炼气期弟子之中,就有不幸被丝线缠住的何良辰。 第46章 借机离城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城墙下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被蛛丝缠住拖下城头的弟子大都直接跌落在了血蛮牛的牛角上。 殷红色的牛角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夺去了他们的生命。 他们的尸体被血蛮牛狠狠的甩在地上,一旁的剪纸蛛和赤红蚁蜂拥而上,眨眼的功夫就将尸体啃食殆尽。 不过惨死的弟子其中并没有何良辰。 他在被缠住时,先一步用烈火符烧断了蛛丝,不过巨大的惯性还是让他坠落下了城头。 没有御空能力的何良辰在身体坠落时,手上符光闪烁,口中念念有词。 赶在落地之前,终于催动了他从竹简悟出来的幻术。 当初他击败祝峰正是凭借着这一幻术。 城墙下的这些妖兽数量众多,但都是一阶妖兽,与炼气期修士的实力相当,幻术能迷惑炼气九层的祝峰,现在骗过这些低阶妖兽,何良辰还是有些把握的。 与其他弟子一样,何良辰知道守城是必死的局面。 他不想死,就借着机会离开城头。 在他看来,城外妖兽众多,危机四伏,那一线生机恰恰就在城外。 刚才大家都跟着金丹期的弟子进城,他只好跟着,现在有了机会,他还是要出城的。 何良辰自进入宗门大比的幻境孤城,心里就有些疑惑和猜测,他想出城,到城外去验证这些猜测。 留在城中固守,短时间看是安全的,但城破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大家都有可能死在兽口之下。 明知必死而慷慨赴死,倒是壮烈。 可何良辰不想就这样壮烈。 他来蓬莱岛修行,本是为了寻找生机,并不会为那所谓的人族大义牺牲自己。 何良辰心里一直明白,在这混乱的世道,人与人之间最是没有道理,贪生无大错。 只有活下来,才能跟人讲道理,才能听别人的道理。 幻术催动。 半空中的何良辰的气息缓缓内敛,看准一头血蛮牛的后背,稳稳的骑了上去。 在他周围一丈范围内,那些妖兽并未察觉到异常。 甚至连何良辰骑在身下的那头血蛮牛,都没有察觉到何良辰的所在。 何良辰目前的境界低,只能利用符箓施展幻术,且幻术的影响范围很小,只有一丈方圆,如果境界高出何良辰太多,依靠强大的灵识一眼就能识破他的幻术。 何良辰曾在与朱八斤切磋的时候施展过幻术,朱八斤虽是筑基初期,但他心性坚韧,何良辰的幻术就很难迷惑他。 据何良辰观察,只要境界不超过筑基后期,就看不破他的幻术,筑基后期也会受一定的影响。 妖兽和妖修都不精于灵识修行,何良辰对它们施展幻术的成功率也更大。 从血蛮牛背上下来的何良辰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就这样从这群一阶妖兽大军里穿行了出去。 城墙上催动烈火符进攻的炼气期弟子又换了一波。 何良辰却一点点的往外走,距离城墙越来越远。 数不尽的一阶妖兽前赴后继的涌向那座孤城,兽潮的外围却逐渐变得开阔起来。 在这些一阶妖兽的后方,何良辰看到了二阶的妖兽,数量虽不如一阶妖兽这么多,但放眼望去,一口气也数不过来。 小心的寻找着缝隙,何良辰来到一棵大树旁。 松了口气的同时,转身回望,那座孤城上灵光浮动,妖兽的嘶吼声和蓬莱弟子的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书写着这场守城战的惨烈。 孤城四周的天空中,不少可以飞行的妖兽也在一轮轮的向着孤城俯冲,每次冲击都能收割几个低阶弟子的性命。 墙头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弟子们纷纷催动自己的法宝,对付那些空中的妖兽。 如此惨烈的守城战何良辰还是第一次见到。 或许这样的战场,在北域荒原的某座孤城里每日都会上演,惨烈程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何良辰并不想成为那些守军中的一员。 就在何良辰感慨间。 忽然察觉到身旁有些异常。 不等反应,他依靠的那棵大树上忽然朝他飞来了两根灰白色的羽毛。 不仅如此,一道极快的黑影也从树上俯冲而下,尖利的鸟喙直击何良辰的头顶。 何良辰下意识的倒地,向前做了一个滚翻。 堪堪躲过两根羽毛,借着机会也看清了袭击他的是个大鸟。 竟是一只二阶妖兽灰斑鹊! 羽毛攻击没有得逞,灰斑鹊的俯冲攻击,也落空了。 何良辰抓住时机,趁着这妖鸟折返向上飞的时候,脚下用力,屈指成爪状,狠狠的朝着这头半人高的妖鸟抓去。 看清是灰斑鹊之后,何良辰心里就有了计较。 这妖鸟极其狡诈,又善于偷袭,但它有个弱点,就是转身不灵活。 虽然是二阶妖兽,除了爪子和嘴之外,身板远不如其他陆行的二阶妖兽那么皮糙肉厚。 嘎! 被抓住脖子的妖鸟惨叫一声,就被何良辰撕成了两截。 他不敢使用灵气怕引来更多妖兽。 解决掉妖鸟,何良辰连忙换了口气,脚底抹油马上开溜。 何良辰边跑边掐诀,准备再次催动灵符,施展幻术掩盖气息。 不过还是晚了。 妖鸟的惨叫声,惊动了旁边的两头二阶狼形妖兽。 由于何良辰对妖鸟出手,身上施展的幻术依然失效。 于是乎,六目相对! 它们警惕的看着何良辰。 两头狼妖,双目赤红的对着何良辰嘶吼。 发现逃跑已经来不及,急中生智的何良辰,抱起身旁的大树,速度极快的向上爬去。 一口气爬了七八丈高,两头狼妖蹲在树下,瞪着何良辰,森白的獠牙上寒光闪烁。 刚要松口气,头顶树冠的位置上又传来了两声鸟叫。 原来这棵树上的灰斑鹊不止一只。 在树上失去了躲避的空间,何良辰只得拔出背后的剑,严阵以待的盯着树冠的位置。 说时迟那时快。 叫声刚出现,发现了何良辰的两只妖鸟朝着何良辰发射了几根羽毛。 挥剑斩落羽毛,两只妖鸟也扑击而来。 担心引来更多妖兽,何良辰不敢催动剑技,只能凭借基础剑招对付它们。 何良辰日日练剑,却极少用剑,就是他心里一直牢记姜暮云的教诲。 剑修只以剑会友,或用剑斩妖,保持剑心纯粹,才是剑道根本。 他与祝峰对战拔了剑,是因为祝峰手里有剑。 现在拔剑,则是为了斩妖。 像陆斩、卢阳之流,何良辰并不认为他们是剑修,不过是在修剑而已。 一番缠斗之后,双方都没讨到便宜。 恼羞成怒的灰斑鹊仰头想要尖叫。 两道蓝光闪过,两头灰斑鹊的脑袋被削掉。 何良辰的剑技海晏升平的第一式碧海蓝天使出,一击奏效。 灰斑鹊的尸体从树上坠落,等在树下的两头狼妖捡个正着,片刻的功夫,就将半人高的鸟妖吃了个干净。 第47章 遭遇猴妖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催动剑招斩杀两头鸟妖,等到两头狼妖把尸体吃掉,也没发现惊动周围更多的妖兽。 于是乎,何良辰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他顺着树杈向下爬了一段。 距离地面有六丈高时,两头狼妖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贪婪,蹲坐在地上哈哈的吐着舌头。 再下一丈。 两头狼妖仍旧蹲坐着,眼里的贪婪更盛。 何良辰嘴角轻扬,他没有继续往下,而是开始作势要向上爬。 两头狼妖见何良辰戏耍它们,嘶吼一声吼,身体离地而起,朝着何良辰扑了上来。 何良辰等的就是现在。 都说狼是铜头铁腚豆腐腰。 不让狼妖悬空,何良辰以一敌二,想要攻击它们的要害,并不容易。 长剑在手的何良辰身上气势陡然攀升。 掐着水系灵符的何良辰挥剑怒喝。 “蜉蝣沧海!” 灵符上散发的水系灵气凝聚成点点露珠。 随着何良辰的剑招施展,这些露珠一闪而逝。 再出现时便是在两头跃起腾空的狼妖的腹部位置。 露珠凝成一道蓝光,分别斩中狼妖的腹部。 身体受创的狼妖惨叫一声,原本向的身体一下断成了两截。 两头狼妖竟被何良辰一招拦腰斩断。 何良辰如今虽未筑基,却具备筑基初期的实力,这得益于朱八斤对他的锤炼。 解决掉狼妖后,何良辰有些脱力的大口喘着粗气。 连续的战斗,让他的体力和灵气消耗极大。 斩杀狼妖的动静不小,还是没有惊动周围的其他妖兽,这倒是让何良辰松了口气。 从树上跳下来的何良辰查看了一下狼头狼妖的尸体,确认已经死亡,何良辰才吞下了一枚回气丹。 回气丹与聚灵丹一样都是一阶丹药,主要的作用就是帮助修行者恢复灵气,不过受限于品阶,恢复的速度并不快。 吃下丹药的何良辰并不敢放松警惕。 现在周围没有了二阶妖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它们全去攻城了。 走了二阶妖兽,接下来将要出现的很可能是三阶或者更高等阶的妖兽。 脑子里正想着这些妖兽倒是秩序井然,它们不仅知道相互配合,还懂得按照等阶分波攻城? 自然不会! 想到这里何良辰马上察觉到不妙。 三阶妖兽的实力与人类修士中的金丹期相当。 单论战力,弱一些的可能 不如筑基后期,强悍的却直追金丹后期。 三阶妖兽与一二阶妖兽最大的区别就是,它们已经修出了药丹,具有很高的灵智。 何良辰是从东城门出的城,一路走来,非常幸运的没有遇到太多的妖兽。 那么这些妖兽去哪了? 大概率在正门。 想通了症结,何良辰决定继续向东走。 他想要看看,宗门演化的幻境有没有边界,那些妖兽是不是又像大比开始时主持长老说的那般,源源不断,直到攻破孤城,杀光所有弟子。 何良辰并不这么认为。 大比的名字叫生存战。 生存战,难道不是要想方设法的活下来吗? 何良辰服用回气丹后,丹田的灵气也恢复了一些。 谨慎的再度施展幻术掩盖气息,何良辰再次动身,继续向东。 没走多久,何良辰就在前方的一处开阔地上看到了一座座简陋的帐篷,大大小小一眼看不到边际。 何良辰依稀看到了最外围的帐篷里的人影。 不对! 是兽影! 会搭帐篷的妖兽? “小子,看什么呢?” 震惊中的何良辰被一道声音叫的回过了神。 何良辰循声望去,发现竟是一头猿猴。 穿着豹纹短裙的毛猴子,还会说话! 反应迅速的何良辰果断后撤,试图拉开与这头猿猴的距离。 可是猴妖并不给何良辰机会。 它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碗口粗细的长棍。 这根长棍跟它的身材相比极其不协调。 不过这并不影响它攻击何良辰。 砰。 一声闷响传来。 刚拉开一点距离的何良辰,不仅被后发先至的猴妖追上,还狠狠的吃了它一棒子。 “区区炼气期还敢学人当斥候,偷袭我妖族大营?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被一棍子抽飞出去的何良辰,只感觉内脏一阵翻涌。 若不是他修炼了紫气三炼,身体底子扎实,怕只这一帮子会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何良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对方实力强横,比全力出手的朱八斤的力量还要强横一些。 “呦,还能站起来?” 猴妖见气血翻涌涨得满脸通红的何良辰站了起来。 嘲讽一声之后,挥舞着大棒就朝着何良辰狠狠砸来。 强压着翻涌的气血,伸手一招,一张爆裂符就被何良辰扔向猴妖。 猴妖不闪不避,硬是要靠着强悍的肉身硬扛这张爆裂符。 爆裂符炸开,猴妖的身体被炸的停滞了片刻。 与此同时,猴妖的身旁忽然激起一阵水雾,短暂的遮住了它的视线。 筑基后期! 最低也是筑基后期。 吃了一棒,又过了一招之后。 何良辰锁定了对方的修为。 妖族是个奇特的种族,它们信奉血脉传承,血脉同样也是它们最大的依仗。 看着这位二阶后期的猴妖,何良辰满脸忌惮。 这是头祖上出过化形期以上修为的大妖的后裔。 在妖族,继承了化形期先祖的血脉之后,即便实力低微,同样具有化形的能力,且灵智早开,修行速度极快。 而那些攻城的妖兽,则是低等血脉的妖族,它们要不是寿命极短,很难修到高深的境界的妖物,要不就是灵智愚钝,修行速度缓慢的种族。 在妖族,像猴族、狐族等妖族,祖上多有化形期妖兽,故而它们的子嗣大都具有不俗的灵智以及化形的能力。 现在来看,眼前这头猴妖,便是如此。 何良辰使用符箓配合,限制猴妖,同时为自己尽量的争取时间。 猴妖速度极快,不会给何良辰施展剑技的机会。 一般的符箓对它的伤害有限。 打不过! 现在的情况就是打不过。 何良辰不是这头猴妖的对手。 趁机拉开距离何良辰没有选择逃走,他知道逃不掉,所以不必逃。 眼下唯有提升实力,才能与这头猴妖一战。 筑基! 我要筑基! 何良辰无比渴望提升自己的实力。 可是筑基也不是说筑就能筑的。 困住猴妖的水雾散去,那根索命的大棒裹着呼啸的劲风,再次出现在何良辰近前。 何良辰躲闪不及,再被抽飞出去。 翻滚着卸力的何良辰,噗的一口鲜血吐出。 剧烈的咳嗽两声之后,那根大棒就再次出现。 “有意思的小子,现在不想一棒打死你了,不如把你的骨头一根根都敲碎,我想要看看,你还能再站起来几次!” 猴妖一棒又把何良辰抽飞,仰头放肆狂笑起来。 何良辰的身子骨因为修炼的紫气三炼的缘故到底皮实。 在这一棒接着一棒的捶打之下,倒是也激起了何良辰的狠劲。 眼中灵光大作的何良辰浑身的关节咔咔作响。 不让我活,我就让你死! 第48章 筑基斩妖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一口鲜血吐出,何良辰胸口的那股憋闷之气,也随之吐出。 再次从地上站起来,他浑身的关节咔咔作响。 察觉到何良辰身上变化,猴妖脸上露出嘲弄。 “居然还隐藏了实力,隐藏了又如何,炼气期还是炼气期,再吃我一棒!” 猴妖的木棒转瞬间就到了何良辰眼前。 速度和力量全面占优的猴妖并不打算给他留下喘息之机。 这当头一棒势大力沉,且速度极快。 木棒裹着的气浪,发出一阵阵呜呜声。 躲闪不及的何良辰被一棒砸中,整个脑袋都被打的缩进了身体里。 眼看是活不成了。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猴妖的大棒砸在何良辰头上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反倒像是一棒子砸在了棉花上了一般。 猴妖满脸诧异时。 被砸中的何良辰的身影一点点变淡,最终化成了点点灵光。 “幻术?” 猴妖刚缓过神,就察觉到了背后一寒。 长剑在手的何良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猴妖身后。 一招直刺,直击猴妖后心。 猴妖的身高与何良辰相仿,这一击使用直刺才能取得最大的战果。 感受到背后的威胁,猴妖来不及转身,手中大棒绕到其身后,试图挑开何良辰的剑。 棍剑相撞,竟还是毫无声息。 诡异的情况重复出现。 猴妖的格挡再次落空。 一连被何良辰的幻术戏耍的猴妖,脸上戏谑的表情收起,它的耳朵微微颤动,像是要通过耳力锁定何良辰的位置。 恰恰这时,正是何良辰两次施展幻术佯攻的换气之机。 尽管他换气的速度极快,动静很轻,还是没有躲过猴妖的耳朵。 “给我出来!” 猴妖的大棒朝着一旁的枯草狠狠扫去。 砰的一声闷响。 何良辰再被扫中,小小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猴妖一击得手,原本认真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被扫飞的何良辰眉头皱作一团。 他的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声音,就是筑基。 借着猴妖的一扫之力,他与猴妖拉开了三丈的距离。 三丈,在猴妖眼里很近,只需一步,它便可以跳到何良辰面前,一棒子解决掉他。 三丈,在何良辰眼里很远,也就是借着这个距离,足够他再次催动符箓,施展幻术。 与猴妖对敌,他的实力处于绝对的劣势,唯有以巧取胜。 此外何良辰还有一个发现。 在猴妖的棒喝之下,身上虽然疼得厉害,但在他的丹田内的九滴灵气珠不断颤抖,隐隐有合作一团的趋势。 炼气晋升筑基的标志,就是与丹田相连的经脉内的灵气全部液化,形成一条周天循环,是为筑基成功,进入到筑基期。 在紫气三炼的辅助下,何良辰丹田内的灵气珠无比凝实,这也是他迟迟未能筑基的原因。 底子越扎实,突破越需要契机。 三才丹具有拓宽经脉,理气化阻的功效。 恰恰是何良辰需要的契机。 可惜他不敢吃姜朝云为他炼制的三才丹。 或许姜朝云也料定了他不敢轻易的吃下去,所以才为他炼制了三枚。 三枚三才丹,也是在考验何良辰的心性。 一枚,代表着绝对的把握。 吃了也就吃了,筑基的问题迎刃而解。 而三枚,在何良辰看来,恰恰是姜朝云担心他吃了一枚没效果,这才一口气炼制了三枚,或许是他筑基的时机未到。 来自长辈的溺爱,让何良辰受宠若惊。 察觉到丹田内的异动,他仰头吃下了一枚三才丹。 事急从权,现在不筑基,他会死在这只猴妖手里。 同样是二阶的锻骨期的妖族。 未化形的狼妖和鸟妖与这猴妖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别,何良辰能杀的了灰斑鹊和狼妖,面对这实力与人类的筑基后期不相上下的猴妖,若不筑基,唯有死路一条。 将他扫飞之后,猴妖再次开口逗弄何良辰。 “也不过如此,喜欢玩躲猫猫?猴爷的耳朵可是很灵光的噢!” 话音落下,手持大棒的猴妖耍了一个花棍,然后朝着何良辰突击而来。 猛吸了几口空气。 何良辰感觉丹田内的异动越发明显。 再看猴妖,竟发现它的身形已经不像之前那般难以捕捉。 看来是眼力增强了。 尽管如此,何良辰也不敢直接与猴妖正面交锋。 手中迅速掐诀,在符箓的配合下又一次催动幻术。 看到何良辰的动作,猴妖忍不住哼了一声。 “同样的把戏,玩的多了,猴爷我可不会上当。” 猴妖一个剑步就来到何良辰近前,抡起大棒又是一个横扫。 知道何良辰想要借助幻术脱身,猴妖果断的选择扫击,意图将何良辰扫出来。 猴妖扫了一圈又一圈。 却是徒劳无功。 施展幻术的何良辰并不在近处。 留在原地的幻影,倒是被猴妖砸的粉碎。 诧异的环顾四周,竟也没有找到他。 猴妖的耳朵又是一阵颤动,试图听到何良辰的呼吸。 可是仍旧一无所获。 吃了猴妖耳力惊人的亏,何良辰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屏住呼吸,尽量将自己的活动范围缩到最小。 就这样,何良辰发现自己竟然丝毫不感觉憋闷。 内息! 何良辰忙查看丹田。 发现原本悬在丹田内的灵气珠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围绕着丹田的纤细如小溪流水般的灵气循环。 何良辰已然筑基。 这样的发现,让他不由得吸了口气。 不等他将那口气吐出,迎接他的便是猴妖的大棒扫击 “诡诈的小子,真以为你这躲猫猫的功夫能逃得过猴爷的耳朵?” 听到动静的猴妖施展的招式一击落空。 筑基之后何良辰五感提升极大,知道自己暴露,便下意识的做出了闪避。 躲过猴妖的攻击,何良辰又隐去身形。 有了这次的经历,心中也就有了底数。 将手中的长剑握紧,何良辰准备反击。 警惕的猴妖察觉到身后异动,猛然转身,大棒跟着横扫。 也就是这一扫,猴妖的大棒上出现一声巨响。 爆裂符炸开,震的猴妖耳朵嗡嗡直响。 “该死的人族小崽子,你已经彻底激怒我了。” 咆哮一声之后,猴妖身上妖气大作。 不过不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 泛着寒芒的长剑从它的后心位置刺入,透过它的身体,从前胸的位置露出了剑尖,给猴妖穿了一个透心凉。 一击得逞,并不恋战。 何良辰飞速抽剑后退,再度隐去身形。 奈何这猴妖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手中的大棒砸落在地,身体也跟着倒了下去。 等了一会,看着地上的猴妖再也没了动静,何良辰才从不远处显出身形。 哪成想他刚一出现,倒在地上的猴妖忽然暴起,攥紧大棒狠狠的朝着何良辰捅了过来。 可是这一击再次落空。 面前的何良辰还是一道幻影。 而他的本尊再次出现在了猴妖的身后,挥剑奋力横斩,猴妖的脑袋应声落地,死的不能再死。 将猴妖的那根大棒捡起舞动了两下,何良辰感觉甚是满意,就是不知这大棒能不能带出去。 如果拿不走,那他要这大棒有何用? 第49章 图穷匕见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在猴妖尸体上搜刮了一番,发现除了那根大棒,猴妖居然连个储物袋都没有。 想想倒也可以理解。 并不是所有的修行者都有蓬莱仙岛这般有如此优渥的条件,有这么多的炼器师为每名弟子准备带有储物空间的身份玉牌。 在修行界,大多数修行者还是使用储物袋储物,并且储物袋的价值不菲,一个三寸见方巴掌大小的储物袋,都需要花费十块灵石,且不能储藏活物。 想要更大的储物袋,甚至能储存活物的储物戒,需要的灵石更是成百上千。 如同何良辰的身份玉牌内的空间大小的,又能储存活物的储物戒指,甚至需要上万灵石。 由此也可以看出,蓬莱仙岛是如何的财大气粗。 浩瀚东海内的资源又是多么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也是修行者对蓬莱仙岛趋之若鹜的原因所在。 不过大夏皇朝能说动蓬莱仙岛为其培养士兵,倒是让何良辰有些不敢想象,宗门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重宝。 或者说身为掌门的映海潮到底得到了什么! 何良辰曾问过姜羡云这些。 姜羡云说这些东西过早的知道,对他并没有好处。 自那以后,何良辰就再也没多问过。 不过姜羡云却主动跟何良辰说过。 若他将来能仗剑斩杀一头化形期的大妖,很多道理,不言自明。 化形期的大妖,实力与元婴期修士相当。 蓬莱仙岛弟子门人几万。 炼气筑基的弟子一抓一大把。 甚至金丹期的真传弟子与长老也有近千人。 但元婴期以上的太上长老却仅有十几人。 这其中还包括掌门映海潮。 金丹到元婴,两者虽只差一个境界,却是天差地别。 仅从寿元上就能体现出来。 普通金丹期的寿元在三百年左右,懂得养生之道的也绝对超不过五百年。 而元婴期的寿元最少也在千年以上。 更有甚者可以活两千年,甚至更多。 而化形期的大妖,寿命往往比人族修行者更长,甚至可以活到八千年。 一如那蛮荒时期的大椿树,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又不知究竟是何境界。 姜羡云让何良辰将来去斩杀化形期大妖,这是一种期许,也是一种鞭策。 收拾思绪,何良辰感应周身,感知修为达到筑基之后的身体变化。 首先便是五感的增强,反应速度,力量等各方面均有提升。 筑基之后,何良辰再握手中灵剑,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这把姜羡云送给他的灵剑绝非凡品。 用心感应,竟能得到一丝来自灵剑的反馈。 剑鸣铮铮,内蕴争斗之意,意欲御空而去,斩妖首于千里之外。 何良辰看了看不远处的妖族大营,忙把手里的灵剑归鞘,实在是担心一个不小心真的仗剑闯入敌营。 他这小小的道门童儿,怕是要成为一众妖族晚宴酒席上的珍馐。 将灵剑重新背上,何良辰思索着下一步的打算。 这些妖族的大营穿不过去,自然也无法再探查幻境的边界。 实际的情况也无需何良辰继续踌躇。 妖族大营里忽然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号角,妖族大军开拔,是要对那座孤城发动猛攻了吗? 察觉到异常的何良辰不敢久留,四下寻找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好去处。 何良辰在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上发现了刚才那只猴妖临时搭建的木屋。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妖族大军倾巢而出。 这树上的木屋便是最好的去处。 只要小心一些,在孤城被攻破之前,何良辰都是安全的。 有了筑基期的修为作为保证,有竹简和紫气三炼帮助他掩盖气息,只要不是三阶妖族或者金丹期的修行者全力搜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在这人心惶惶的乱世,人族唯一可以做的还是挣扎求生。 能活下来继续修行,就不要过早的让别人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碑上。 何良辰飞速的爬上那棵大树,钻进了那间木屋。 也幸亏他体型不算太高,要不然这木屋还真钻不进去。 盘腿坐在木屋内的何良辰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可以安心巩固修为,熟悉筑基期的变化。 与何良辰这边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那座孤城。 如今的守城战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北城门的炼气期弟子已经死了七七八八,被鲜血浸染的城墙上,暗红色变得更深了。 再看城门处,十几名金丹期带着一众筑基期竭力的修补着阵法,击杀趁机窜入城内的妖。 如今攻城的妖族一阶妖兽已经不是主力。 而是一群骑着豺狼虎豹的猴兵。 猴兵的大棒威力强悍,寻常的筑基期都不敢直撄其锋。 特别是在坐骑的配合之下,猴兵的战力增加了不止一成。 除此之外,还有一群手持藤杖的狐妖,它们挥动藤杖五行法术便激射而出,不断收割着炼气期弟子的生命。 这些狐妖狡猾的很,将实力强劲的筑基期和金丹期交给猴兵对付,它们只挑修为低的弟子攻击,给城墙上的蓬莱弟子造成了极强的心理压迫。 一看便知,其深谙麻绳专挑细处断的道理。 进攻的号角再次吹响。 妖族大军的后方开始出现三阶妖丹境的妖将。 起初只是几个,而后越来越多,在数量上城头的金丹期弟子数量已经不再占优。 金丹期真传弟子抓住机会,主动出城找上了那些妖将。 左右不过一死,不如杀个痛快。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再努努力,兴许能为后面那些年轻弟子争取到一线生机。 随着城头上金丹期弟子离城迎战妖将! 对抗那些飞行妖兽的压力陡然增加。 仅靠筑基期和几乎发挥不了作用的炼气期,是守不住城头的。 在以灰斑鹊为首的二阶飞行妖兽的扑击之下,每一次都有不少弟子殒命妖族之口。 更有一些弟子直接崩溃的倒在地上,静待着死亡的到来。 “我不想死!”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也就是这样的一句不想死。 成了压垮城头防御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头上的弟子阵脚大乱。 连贯的符箓进攻也出现了中断。 抓住这一间隙。 城墙下的猴兵和狐妖们奋力一跃,竟真的就这么跳上了城头。 守城的阵法不知何时竟然失去了效果。 不用想定然是负责守护和催动防御阵法的那群弟子受到了攻击。 无人维持阵法,或者阵眼被破。 整座孤城里展开了一场肉搏战。 本就以力量见长的妖族在这种战斗中可谓占尽了优势。 防守的弟子伤亡的速度直线飙升。 …… 幻境之外。 一直留意着幻境内状况的两位大夏皇朝的副相都哼了一声。 显然对蓬莱弟子的溃败充满不屑。 “映掌门,我大夏好心为蓬莱锤炼弟子,不惜拿出这么多的妖族的兵器作为奖励,可贵宗弟子表现的居然如此不堪。这座孤城怕是不出几个时辰,就会彻底成为妖族的领地。” 另外一位也补充一句。 “陛下决定让蓬莱派出金丹期和筑基期弟子前往前线历练,实在是用心良苦啊!宗门想要持久,还是要让弟子门人们培养些血性和智谋出来的,对吧映掌门,个体的实力再强,也无法将宗门带向更高的位置。” 端坐在祭天台正中的映海潮脸上阴晴不定,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蓬莱弟子虽不善集体守城作战,但境界和实力还是不弱的,这么快的就溃败了,倒是让映海潮不好再反对宗门派遣修为更高的弟子支援大夏的建议。 这或许就是两位副相的算计。 图穷匕见。 用蓬莱弟子不擅长的群体守城战,否定蓬莱弟子个体战斗力突出的长处。 再以为蓬莱磨砺弟子为借口,逼着蓬莱派遣更多的天才弟子为大夏皇朝卖命。 实在是好算计。 第50章 签定命理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宗门大比的幻境关闭。 弟子们的身影一个个在演武场上变得清晰起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弟子甚至当众反目,互相敌视。 不用想,在幻境之中,大家肯定遭遇了什么不快。 这场天才云集的宗门大比,没有胜者,有的只是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在幻境关闭之前,孤城已经全部告破,三座城门失守时,仍有一部分金丹期弟子幸存,但筑基和炼气期的弟子足足有几千人,活下来的不足两百。 这算什么? 耻辱! 自诩为天才的蓬莱弟子,大家都是同门,联手戍守一座孤城,却连一天一夜都没守住。 幻境之中并没有化形期的大妖出现,仅仅是数量与金丹弟子相差不多大的妖丹期的妖将,就让这些天才弟子死伤惨重。 这样的巴掌,都不用抽在脸上,只是抬起手,就会让人脸颊火烫。 演武场主持长老同样脸色难看。 他刚才清点了一下幸存的弟子。 金丹期弟子损伤近半。 筑基期幸存下来的也多是一些筑基后期的弟子。 而炼气期,活下来的却只有九十几人。 其中就有何良辰和撒孜然。 还有一些在宗门小比中排名比较靠前的弟子。 炼气期弟子太惨了,主持长老这位筑基后期不由得感叹。 更值得感叹的是,作为掌门的嫡传他竟没发现何良辰和撒孜然两人已经筑基。 “宗门大比结束,请掌门点评!” 映海潮的脸色已经恢复到了之前那种古井无波的模样。 只见他站起身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 听着映海潮在祭天台上训话。 眼珠子乱转的撒孜然悄悄的溜到何良辰身旁,小声嘀咕了一句。 “喂,姓何的,什么时候筑基了?” 瞥了一眼这位戒律堂的掌尺童子,望气术悄然施展,看出了对方底细之后,何良辰撇着嘴。 “彼此彼此!” 撒孜然哼哼一声,不再说话,而是施展了灵气传音。 “喂,你在东城门那边什么情况?” 撒孜然当初被安排在了北城门,能在那么多的妖兽、妖兵的攻击下活下来,这小子肯定有几把刷子。 何良辰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也尝试运用灵气与撒孜然传音。 灵气传音是筑基期以上的修行者点对点密聊的首选道术,何良辰早在很久之前对这门道术就有过研究,现在一朝筑基,施展起来倒也不显得滞涩。 “我跑了!” 撒孜然囧着脸看向何良辰,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跑了,怎么跑的,跑哪儿去了?我一直想溜都没找到机会!” 何良辰如实回答。 “被剪纸蛛的蛛丝拽下了城头,然后骑着血蛮牛跑的!” 瞪大眼看着何良辰的撒孜然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居然还可以这样?” 何良辰反问。 “那你想要怎样?” 撒孜然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嗯,确实可以这样,你很不错!” 何良辰并不理会撒孜然的称赞,继续反问。 “你呢?” 撒孜然抿了抿嘴。 “这,说来话长,且听我细细为你道来。” 何良辰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撒孜然刚要打开的话匣子又被狠狠的合上,看他绛紫色的小脸,一定是被憋的够呛。 能在北城门活下来,不论用了什么方法,都很了不起,何良辰还是很看好撒孜然这小子的。 不过他要是知道撒孜然是靠着一种胎息之法,装死挺到最后的,却不知又该作何感想。 两人闲聊间,掌门大人的话也说到了要害处。 “鉴于本次宗门大比的情况,本座认为我蓬莱门下弟子,应该多经历一些生死历练,一直留在宗门做那温室里的花朵,永远也长不成未来支撑宗门的大树。” “故而,本座决定。自今年起,每五年,我蓬莱岛都会在金丹、筑基以及炼气期弟子之中共选取八百名弟子,赴大夏皇朝北部的幽州、并州、凉州三州协助王朝军队抵御妖族入侵。” “前往这三州历练的弟子,在下一批弟子未抵达之前,不得擅自离开,宗门玉牌会记录大家的斩妖数量、品阶。凡斩杀一头一阶妖兽者,奖宗门贡献一点,上限一百点。斩杀二阶妖兵者奖宗门贡献五点,上限两百点。斩杀三阶妖将者奖宗门贡献三十点,奖励不设上限,不过弟子需要将妖丹上交于丹峰,丹峰会根据妖丹的属性和完整度给与相应的奖励!” “望被派往北域除妖的弟子,可以积极斩妖,积累贡献,历练结束后,凭借宗门贡献不仅可以兑换珍稀的法宝、灵丹、修行功法,更可以凭此贡献拜各峰长老为师,成为真传弟子。” 映海潮的话说完,演武场和祭天台上一下热闹起来。 不仅如此,分坐在他两侧的两位大夏皇朝的副相神色也变得十分精彩。 这只老狐狸,想从他这里占便宜还真是不容易。 通过他的这番话,不难看出。当初约定的每年培养弟子送往前线,改成了每五年,从前线返回的时限,也从原来的十年变成了现在的五年。 约定的八百弟子虽然数量没变,但是质量上却充满了变数。 在映海潮刚才的话里,很容易发现。 他说的在各级弟子之中选取八百名弟子,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有固定的人数。 也就是说,这些弟子之中,虽有修为高的弟子,但也有可能仅有一位金丹期弟子,少量的筑基期弟子,最终这八百人中还都是会以炼气期弟期为主。 不仅如此。 在奖励的宗门贡献上设置上限,也是为了杜绝弟子为了赚取贡献,专挑一些低阶妖兽来杀的可能。 至于妖将级别的妖兽为什么不设上限,理由也很简单,妖丹期的妖将也不是满大街都有的,而且实力都极其凶悍。 若是你能杀,那就多杀,宗门乐见其成。 妖将的妖丹可是上佳的炼丹材料,把妖丹上交给宗门,再多给些奖励,宗门也是能承受的起的。 再就是许诺斩妖出色的弟子有机会成为宗门的真传弟子。 在蓬莱仙岛,并不是所有的长老都可以收徒,也不是所有长老的弟子都是真传弟子。 只有那些元婴期的太上长老收的弟子才是真传弟子,真传弟子是宗门道统传承的天然继承者。 映海潮抛出真传弟子的诱惑,肯定会有不少弟子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大夏皇朝的两位副相有心算计蓬莱岛,却不知作为一宗掌门,元婴后期的映海潮又岂会任他们拿捏。 映海潮抬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只见他抬手一招,幻术大阵开始运转,一个巨大的签筒出现在演武场中央。 “现在大家抽签决定这次前往北域三州历练的名额,抽签之后,弟子之间各有一次换签的机会,待大家都抽完签之后,由我来亲自解签!” 居然是掌门亲自解签! 演武场内的弟子神色各异。 不过还是向着签筒投入了自己的灵气,很快在灵气的牵引之下,一枚枚上面刻着上中下的竹签就在灵气的牵引之下,飞到弟子们的手中。 演武场内灵光闪烁。 大夏皇朝的两位副相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 由映海潮亲自解签,岂不是这八百名弟子的选择全凭他一人定夺。 他们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第51章 所求皆是上上签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演武场内巨大的签筒灵光闪烁。 弟子们多数已经抽签完毕。 主持长老在掌门的示意下朗声宣布。 “所有弟子抽签之后,尽快确定是在解签前与人交换,还是解签后与人交换。我要再次说明的是,解中的签,与人交换,不仅要换签,还需要承担别人的命运,望众弟子慎重考虑。” 演武场内有的弟子抽到下签而变得神色凝重。 有的弟子抽到了中签。 有的抽到了上签。 在掌门解签之前,大家仅能从各自签面上的文字判断解签的内容。 上签,自然而然,是对自己最有利的签。 中签,不好不坏。 下签,即为不利。 但掌门不直接解签却给了所有人一次换签的机会。 这换签又有什么深意,还真有些让人猜不透。 身在演武场的内的何良辰已经早早抽好了签,在脑海里与姜羡云闲聊。 主要还是围绕着何良辰在幻境中筑基这件事。 当然还有那三枚充满了溺爱的三才丹。 不,现在只剩下了两枚。 有一枚已经被何良辰吃了。 三才丹是三阶丹药,虽不算稀有,倒也珍贵,在丹峰兑换的话,明码标价,三百贡献。 三百贡献,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需要不吃不喝不修行的积攒差不多三年才能凑够。 就算找到赚取贡献的门路,也得一年多才能兑换。 而品阶比三才丹低一阶的筑基丹却仅仅需要一百贡献,多数弟子不会选择三才丹作为辅助筑基的丹药。 也只有财大气粗的藏书阁掌卷姜朝云才舍得一次性给何良辰炼制三枚三才丹。 当然,这其中也有何良辰抓三色鱼的功劳。 何良辰跟姜羡云正聊的火热,并不在乎抽签的事情。 由掌门亲自解签,结果已经基本确定,换与不换,全看人心,这也是一种试探。 旁边忽然冒出一位古灵精怪丫头子——洛安宁。 “何大恩人,快让师姐看看,你抽到了什么签!” 二人同岁,洛安宁只大何良辰几个月,见面时她向来以师姐自居,而她称呼何良辰却是一口一个大恩人。 据她说,她洛安宁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何良辰救过她的命,自然要叫他恩人。 至于为什么要加个大字,何良辰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洛安宁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亮晶晶的,分外传神,配合她古灵精怪的表情,美得嘞。 何良辰对她微微拱手,算是见过师姐。 洛安宁没有在意何良辰的敷衍,而是指着她勾了勾手。 “拿来,给本师姐看看!” 何良辰无奈的笑了一声,手上却未动,谁知道这丫头又想干什么。 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正解。 “嗯?” 见何良辰没动,洛安宁语气略带威胁的嗯声拖得很长。 何良辰招架不住,只得乖乖从玉牌里取出竹签。 洛安宁看也不看何良辰竹签上的内容,只是一把抢过,然后将自己的那根写着上字的竹签丢了过来。 洛安宁继续指着何良辰威胁。 “长姐赐,不应辞!” 何良辰看了一眼那枚写着上字的竹签,笑着点头。 洛安宁目的达成,还摸了摸何良辰的脑袋。 “不错不错,这才是本师姐的大恩人。” 竹签交换之后,洛安宁自顾自的离开,没有留下丝毫的眷恋。 何良辰手中的竹签由中签变成了上签,不过他仍未在意,正要继续跟姜羡云争论三才丹为什么要炼制三枚的问题。 一旁又走来一人。 竟是李瑶儿。 “何师弟!” 何良辰有些疑惑的看着脸色难看的李瑶儿。 “师姐寻我所为何事?” 李瑶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竹签取了出来。 “我抽到了下签,何师弟读书甚多,更通命理卜卦之术,可否为我先解一下这签面的含义?” 何良辰看了一眼李瑶儿的竹签,随后摇了摇头 “师弟才疏学浅,贸然解掌门的签面,怕是会南辕北辙,误了师姐的前程。若是师姐不喜这下签,师弟这里有一根上签,与师姐交换,如何?” 李瑶儿听到何良辰手里的居然是上签,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起话来,也有些扭捏。 “这不好吧!既然师弟要换,那便算作我与师弟交换,若是签面解了,师弟不满意,倒是可以使用自己的交换机会再与我换回来!” 何良辰轻轻点头,然后把那根上签递了过去。 接过那根上签,李瑶儿对着何良辰施了一礼,不过却被何良辰巧妙躲开。 他可不敢轻易受李瑶儿这一礼。 何良辰手里的签,从上签又换成了下签。 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一名杂役弟子,对宗门最深的印象就是藏书阁,喜欢的去处也是藏书阁,喜欢见得人也和藏书阁有关。 其他的各峰,并没多大的情感牵绊,所以离不离开宗门与他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特别是得到那枚藏书阁玉雕之后,何良辰的灵识随时可以回到藏书阁,虽然见不到其他人,却有不少除了功法之外的书可以供他阅读。 故而离不离开,区别不大。 至于边境三州的危险,他倒是没放在心上,就算留在宗门,一样有人想要他的命。 四位掌卷一直都鼓励何良辰有机会可以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蓬莱岛虽大也小,见的人和事说多也少。 只要走出去,就远比留在宗门内一直吹大夏皇朝刮来的歪风要念头通达的多。 何良辰并不在意抽签结果。 如今他已筑基,按照门规,若不转投他峰,在杂役堂七位执事满员的情况下,留在杂役堂他仍要继续当杂役,生活上并无太大变化。 藏书阁的掌卷,也还是杂役童子的范畴。 对于是去是留,何良辰并不强求。 故而他抽签时抽到了一枚中签。 粗通易理的何良辰看到签面上的中字,心里就基本有数了。 只是现在他的签面一换再换,倒是让他有些猜不透。 命理纠缠,最是难解。 就在这时,主持长老朗声宣布。 “掌门已经解签完毕,请签面为中的男弟子,与签面为上的女弟子,自行走到演武场中央,其他弟子可以有序退场了。” 长老的话音刚落,演武场内一片哗然。 来自玉女峰的女弟子们,不少人都善舞长袖,与人换到了上签。 哪曾想女弟子持上签居然意味着要出门历练! 手里拿着一根中签的洛安宁面色不悦,她剑心纯粹却不通易理。与何良辰换签也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她家那位老祖宗洛赋的主意。 从现在已经解开的签面来看。 洛安宁和何良辰两人,原本都是要到边境三州历练的。 两人交换,便都不用再去历练。 洛赋的算盘叮叮当当,对一心想出去游山玩水,长见识的洛安宁来说,自然不开心。 不过想到能与何良辰一起留在宗门内,倒也不算难以接受。 何良辰如今手里拿的是下签,还是不会被强制安排出去历练。 不过拿走那枚上签的李瑶儿,心情却极为复杂。 外出历练,她一个炼气八层的女弟子,如何能在凶险的边境三州活下来? 何良辰并没有急着离场,他拿着那根下签走向李瑶儿。 李瑶儿还在为她迷茫的前途踌躇不安,并未发现已经走到近前的何良辰。 “瑶儿姐姐,我对签面解出的结果不甚满意,还请与我换回来吧!” 第52章 气清景明,莫负春光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外出历练的八百弟子确定,待宗门高层确定护送的长老后,就择期出发。 其中,金丹弟子十一人,筑基期一百九十人,余下都是炼气期。 其中就有拿着一根上签的何良辰。 何良辰与李瑶儿交换命签。 李瑶儿不想离开蓬莱岛,现在可以不走,自然是极好的,现在她对何良辰的态度变得更加复杂。 究其原因,主要源于早年两人之间险些结成的娃娃亲。 李瑶儿对何良辰好,是因为渔村里的其他人对他都不好。 不愿意与他结娃娃亲,也是因为渔村里的其他人对他都不好。 来到蓬莱岛后,李瑶儿一直不愿意见何良辰,是因为他如今只是个杂役,前途未卜,两人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可是现在,何良辰在宗门小比进了前十,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 甚至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李瑶儿首先想到的恰恰是何良辰。 虽知道这样做不对,与李敬教她的道理相悖,李瑶儿还是这么做了。 得到消息的慕容主动找到何良辰,并承诺会在他离开之前为他准备一枚筑基丹。 却被何良辰拒绝了。 在何良辰看来,他最初抽到的是中签,原本就要去北域历练的。 现在阴差阳错的换成了下签,却不用去北域斩妖历练。 倒是让李瑶儿这位刚进入玉女峰内门的邻家姐姐不得不离开她十分眷恋的师门。 故而何良辰就承下了李瑶儿手里的上签。 这么做还是因为当初李敬的嘱托。 李瑶儿性子不稳,容易走错路,李敬不放心,才委托何良辰照拂。 现在正是何良辰需要站出来的时候,这么做只是因为对李敬的承诺。 与李瑶儿的关系都不大,与慕容许诺的那枚筑基丹,更是扯不上半分钱的关系。 慕容看不上何良辰,何良辰却为她的爱徒挡了灾,送他一枚筑基丹,算作两清。 只是不知道慕容若是知道李瑶儿是因为何良辰的两次主动认输才来到第八的位置,又该作何感想。 与李瑶儿道别,何良辰刚回到藏书阁内的小院里,洛安宁就跳到了他面前。 这丫头仗着筑基后期的修为,总是这样在长老峰来去如风。 “将我的竹简还我!” 何良辰早已发现了站在院子里等着他的洛安宁。 “不给,这是我的命签!” 洛安宁气的跺脚。 “分明是我抽到的签子,怎么就成了你的?” 何良辰轻轻一笑。 “规则之内,签定命理,选择决定命运,当初你在我这里换走了中签,这根上签,便是我的命数!” 洛安宁不满何良辰说的,于是反驳。 “我给的签,才是你的命数,于旁人手中得到的,绝不是你的命数。” 何良辰不理她,自顾自的准备下山去帮朱八斤去喂灵山猪。 春天里,几头母猪各自生了一窝崽崽,猪圈那边忙的很,才没有闲工夫与洛安宁在这里蛮缠。 何良辰不说话,洛安宁就这样跟在他身后。 “小子,别以为筑基之后,就翅膀硬了,逼我与你动手,打的你下不了床,看你怎么外出历练。” 何良辰还是不理她,执着于赶路,下山去照顾小猪。 锵! 洛安宁见何良辰不理她,出现在手中的灵剑已然出鞘。 感受到身后凌厉的剑气,何良辰这才停下了脚步。 “安宁师姐,动手之前我啰嗦一句。” “命签不论好坏,都要尽量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与谁交换,都是我个人的选择。” “师弟虽然境界低微,却不想一直被人把控着命运。人虽有两条腿,脚下的路却只有一条,选择了什么路就只能闷头走下去。” “说完了,请赐剑!” 话音刚落,背后的灵剑离鞘而出,飞到何良辰手中。 手持灵剑的何良辰身上气势大变,倒是让洛安宁有些出乎预料。 小丫头没有动手,而是有些心虚的说了一声。 “你都知道?” 何良辰持剑成守势。 “掌门的签,我不敢解,洛老祖的签,我也不敢解,知不知道,并不重要。” 见洛安宁没有了切磋的意思,何良辰的灵剑自动飞回身后的剑鞘内。 趁着洛安宁呆愣间,何良辰已经悄悄的溜下了山。 这丫头难缠的紧,真要是逼的她出手,何良辰少不了又要挨上一顿。 这打不过的架,能不打,尽量少打。 老老实实的喂喂灵山猪,不挺好吗? 何良辰刚跑出去没多远,耳边就响起了姜羡云的声音。 “童儿,脑仁疼不,受不住疼的话,就吃颗三才丹调理调理。” 姜羡云看何良辰的乐子,高兴的飞起。 特别是何良辰唬住洛安宁,悄悄溜走的时候,那小模样,可爱的很。 何良辰满头黑线。 “老祖,咱俩聊天旁人不会听到吗?” 姜羡云自负的道。 “宗门上下还没有人敢偷听贫道教育弟子。” 何良辰这才放心。 “映掌门真是下了一盘大棋,原本大夏皇朝占尽了先机,他这么一开口,看似临时起意,却恰到好处。” 姜羡云哼了一声,虽然语气不善,但是对映海潮的做法,他多少还是能接受的。 “堂堂蓬莱岛,岂会任由旁人摆布。这位大夏皇朝的老皇帝,想这么随意拿捏蓬莱岛,安排两位副相来耀武扬威,就想让我蓬莱岛纳头来拜?想的还是浅了。” 何良辰并不理解高层的决策,故而对姜羡云的话不予置评,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 “老祖,这命签化中为上,作何解?” 姜羡云笑着反问。 “你不是要自己掌控命运吗?自己选的路,自然是那上上签。” 何良辰被噎住,他的那些道理忽悠忽悠同龄人还可以,在姜羡云面前不过是三脚猫功夫,菜得很。 “请老祖为我解签!” 脑海里的姜羡云不理会何良辰的话。 就见他挥手一招,一道泛着五彩霞光的大符就出现在了其手中,转而又隐入到了何良辰的识海深处。 “既定的命数没有什么好解的。三日之后,去往北域三州的灵舟便要启程,与阁内的四位童儿好好道个别吧!” 姜羡云说完,也没解释他在何良辰的识海里做了什么,就结束了两人的对话。 姜羡云已经给了答案,何良辰没必要多问。 既定的命数。 说的或许是他,或许是其他人。 将这些搞不清楚的问题都抛在脑后,何良辰脚步轻快的继续徒步下山。 三天之后就要离开了,他要与一直照顾他的朱八斤道个别,还有那群帮着雷羽长老照料的灵山猪。 太上长老雷羽虽然脾气不好,但也是个性情中人,他虽境界高深,早已辟谷,却还是喜欢与酒肉为伴。 听风湖旁的猪圈就是他建起来的。 原来的养猪杂役是朱八斤,现在何良辰要走了,养猪的杂役还是朱八斤。 在山下忙了一阵,何良辰心情不错的返回了他的住处。 如今他已经筑基,他要再次向那池中的锦鲤发起挑战。 不成想,何良辰刚靠近水池。 一道比以往更加粗壮的水中就激射而出,替浑身都是猪粪味儿的何良辰洗了个冷水澡。 何良辰撇着嘴,狼狈的呼啦了一把脸上的水,乖乖的跑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与池中锦鲤的第三次交手,何良辰再败! 清明清明,气清景明。 少年负剑,将要远行。 莫负春光,起而行早。 儒子黄口,不提离殇。 第53章 北舟将欲行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宗门演武场上再次人流攒动。 北行的灵舟已经起锚,只待历练的弟子们登船,好将他们载到北域的战场。 祭天台的主位上,宗门高层悉数到来。 再看映掌门左右,两位大夏皇朝的文武副相竟不在场,也不知是何时离开的,更不知他们来的时候带来了什么,走的时候又带走了什么。 少了两个外人,宗门高层们所在的位置再次变得烟雾缭绕。 经过商定,宗门高层最终确定了为这些历练的弟子护道的太上长老。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爱吃灵山猪的暴脾气,雷羽雷长老。 雷羽天赋高绝,年龄不过百岁,就已经成就元婴,如今更是达到了元婴初期圆满的境界。 护送第一批斩妖历练的弟子,并为他们护道五年的重担落在了他的头上。 雷羽脾气火爆,英勇好战,却并不赞成与大夏皇朝沆瀣一气,可以说与掌门映海潮和大长老荀泽并不是一路人马。 宗门确定由他来护送第一批弟子到北域三州历练,却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演武场内,八百历练弟子已经悉数到场,送行的人也来了不少。 何良辰刚到演武场,就遇到了慕容长老。 见到何良辰后,慕容生怕他反悔一般的再次提出,要给他一枚筑基丹,说他早晚用的上。 何良辰摇头拒绝。 至于李瑶儿为什么没来,何良辰没有问。 慕容却主动做了解释。 说,李瑶儿境界松动,马上要晋升炼气九层,在玉女峰修行,无法脱身,所以才委托她来为何良辰送行。 何良辰再次拒绝了她的筑基丹,也领了她替李瑶儿送行的情。 晋升炼气九层? 宗门小比时,李瑶儿的修为在炼气七层圆满,得了玉女峰奖励后,境界突破到了炼气八层,这才过去不到几天,竟然又要突破? 有这么快的修行速度,她怎么不早早筑基? 事情究竟如何大家都有数,不过何良辰并不愿意戳破这位慕容长老,让她难堪。 见四位藏书阁的掌卷也来到了演武场,也是来为何良辰送行的,慕容这才不再继续纠缠,对着姜朝云他们笑了笑,这才转头离开了。 没人注意到,她离开时那逐渐变得阴冷的表情。 四位掌卷你一句我一句的叮嘱着何良辰一些在外历练时的经验。 尽管早在昨天、前天和大前天,四人已经说了一遍又一遍,来到演武场,他们还是不放心,仍然想再叮嘱何良辰一遍。 何良辰倒是并不厌烦,一字一句的听的认真。 四位掌卷离开后,朱八斤也来到演武场和何良辰说了些送行的话。 临走时还叮嘱何良辰,好男儿要常常与酒肉为伴,其中玄妙不输一场偶然得来的顿悟。 何良辰笑哈哈的点头答应,朱八斤这才拱手与他道别。 送行的人走的差不多。 宗主映海潮开始呜哩哇啦的高谈阔论。 演武场内,听他讲话的人并不多,他也不在意,仍旧在那里长篇阔论。 外出历练的弟子们都在相互熟悉。 十一名金丹期的弟子之间大都相熟,见了面相互问过好之后,便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忙什么? 自然是笼络人。 在险象环生的北域,大家各自为战并不是上佳选择,还是有个金丹期的弟子带着,最起码可以少受些大夏皇朝的掣肘不是。 要知道金丹期修士,在大夏皇朝的军队里,最小也是个带着六品官身的武将。 有一位金丹期的师叔在,安全不也有保障不少吗? 大家心里都有数,抱团取暖并不可耻。 “喂,姓何的,这里!” 听声音就知道是撒孜然那个憨憨。 这小子当初抽到了上签,并不在这次历练的人员当中,他到演武场来干嘛? 莫不是跟他道别,两人关系没这么好吧? 闭目养神的何良辰并没有回应撒孜然。 “好,不理我是吧,原本还想着把我的龟息大法传给你呢,不理我,我可走了!” 说起龟息大法,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昨天在何良辰这里受了气的洛安宁到戒律峰找到撒孜然,逼他将龟息术交出来。 撒孜然矢口否认,说他没有什么龟息大法。 在气头上的洛安宁也没跟他废话,对着他直接就拔了剑。 之前在宗门大比上,若不是在北城门的洛安宁护着这小子筑基,他很难坚持到最后。 他的底细洛安宁自然清楚。 “不交出龟息术,我就送你归西!” 于是乎,今天来演武场为何良辰送行的除了四位掌卷和朱八斤之外,又多了一个撒孜然。 至于那慕容,不提也罢! 听到撒孜然要传他功法,何良辰这才睁开了眼睛。 “这龟息大法就是你在北城门上活下来的依仗?” 撒孜然被何良辰戳破了心事,语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哀叹一声。 “你们,你们两个就知道欺负我!” 一个脑子比他聪明,一个打架比他厉害,真是拿他们两个没有办法。 何良辰若有所思的询问。 “安宁师姐让你来的?” 撒孜然再次哀叹。 “少年,快收起你的神通吧!” 何良辰心中了然。 “我可以用悟出的一门幻术之法与你交换,想来你也不算吃亏!” 听到还有回头钱,撒孜然的传音一下欢快起来。 “何哥,不,师兄,何师兄,讲究人啊,你比洛师姐靠谱,来来来,换换换。龟息术配合幻术,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何良辰如实告诉了撒孜然他所悟的这套幻术。 站在观礼台上的撒孜然听的一愣一愣的。 “什么?蜃梦?只是入门就有这样的威力,那刚刚好,我这龟息术也是我悟出的道术,如今也不过刚刚入门。” 说完撒孜然也把他的龟息术传授给了何良辰。 “何师兄,今后你这幻术之道若是小成,可千万不要忘了小弟我啊!” 何良辰眼睛一眯。 “看来这龟息术并不是由你个人所悟,拿来!” 撒孜然惊觉说漏了嘴,不过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便把全套的龟息术给了何良辰。 将法诀记下,何良辰笑着跟撒孜然传音。 “幻术之道,我虽入门,但却清楚,每个人对幻术的理解都是不同的,待我幻术小成,我的路未必适合你。现在将感悟说与你,能领悟多少,在幻术之道上走多远,还是要看你自己。” 何良辰说的详细,撒孜然听的认真。 蓬莱仙岛在幻术上的研究由来已久,不过修行幻术不仅需要极强的领悟力,还需要强横的修为作为支撑。 往往只有那些金丹期以上的修行者借助宗门阵法才可以催动幻术。 像何良辰这样独辟蹊径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因为这次的道法交换,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就在这时,掌门大人的“送行歌”终于唱完了。 早已站在巨大灵舟上的雷羽一声令下。 演武场内的众弟子们开始准备登船。 直到此时,穿着杂役长衫的何良辰才睁开眼观察这些登船的弟子。 仔细看不难发现,这些人已经分成了几波,由一位或者几位金丹期弟子带领。 而何良辰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认真说,倒也有情可原。 何良辰在宗门小比时虽然崭露头角,却在最终取得了第九的名次。 第一第二惹人关注,区区一个第九,谁会在意? 如今他修为已达筑基,有心隐藏修为的他,就是那些金丹期的弟子,只要不是针对他,也看不出他的具体修为。 在旁人眼里,一个杂役弟子,有点实力,也不过是炼气八九层上下。 端着架子,不主动找靠山,别人还求着他加入不成? 于是乎,上了船,何良辰才发现,大家都呼朋唤友,只有少数几人选择了一个偏僻安静的位置打坐。 角落被人占据,他居然没有了去处。 第54章 双妖齐拦路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东出沧海的灵舟扬帆起航。 它将一路向北,载着八百弟子前往北域历练。 北域凶险,前途未卜,五年之后不知道有多少弟子能平安归来,不知道又有多少弟子会埋骨他乡。 站在船头的何良辰对着东海躬身一拜,遥敬蓬莱岛藏书阁的栽培之恩。 不太合群的何良辰兀自找了一间偏僻的船舱安顿,关上房门之后,便彻底与甲板上的嘈杂隔绝开来。 何良辰刚才在甲板上还是见到了他的一些熟人的。 其中就有与他同村的狗剩和虎娃。 两人远远的看到何良辰,没有与他攀谈,反而走的更远了。 若是换做之前,他们见到何良辰之后或许还会过来奚落他两句。 但何良辰是名副其实的炼气期小比前十。 他们俩,真怕何良辰不念旧,不念他们是旧相识,一见面就出手。 又怕他太念旧,把那些陈旧的往事都记挂在心里,今日修为超出了他们,会趁他们不注意,随便将他们收拾收拾,从灵舟上丢下去。 旁人不知道何良辰的厉害,跟他们一直有联系的李小兰可是与何良辰交过手的。 一个回合,李小兰连人影都没看到,就被打的失去了意识。 虎娃和狗剩也只比李小兰的修为高出一层,怕也不是何良辰的一合之敌。 此外他们还打听到,将卢阳阻拦在前十之外的也是他。 更有好事者传言,今年小比第一名祝峰唯一输的那一场,正是输给了他。 至于传言是怎么来的,有心人推演一番,祝峰九轮战斗的所有对手分别是谁就呼之欲出。 何良辰虽不经常与其他弟子闲聊,但这些弟子之间的小道消息可灵通的很。 但推测毕竟是推测,谁也没有站出来确定过,兴许是何良辰自己放出来的谣传嘞? 这也是其他金丹期弟子放弃拉拢何良辰的原因。 毕竟一个杂役! 何良辰并不清楚虎娃和狗剩的想法,即便清楚也不会做什么。 他们之间关系本来就不好,何良辰懒得与他们计较那些过去的不快。 进入船舱后,何良辰先是围着房间转了一圈。 这么做得益于,刚入门时在船舱里找到的那些入门书籍。 这一转,果然有发现。 何良辰不仅找到了北域三州的地图,更看到了大夏皇朝在三州之地的兵力大致部署情况。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妖兽、妖兵、妖将甚至化形期大妖们的介绍。 何良辰如今的修行与炼气期时大不相同。 筑基之后,他仍旧采用卧姿入定修行。 且姜羡云赠与他的那枚木雕内也自成一方空间。 木雕空间里堆满了书籍。 与藏书阁内的格局几乎一致,除了没有涉及宗门的修行功法之外,藏书阁内有的,这里样样不差。 何良辰入梦修行之后,意识沉入藏书阁第三层,不仅可以练剑,更可以研习他花费大价钱兑换来的各类功法。 这些贡献点,还是刘三强贡献给他的。 当初何良辰先后送给了刘三强不到七十点贡献,却从他那里得到了五千点贡献。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在离开宗门之前,何良辰将这些宗门贡献花的一干二净。 凡事多想一步的姜晚云,还让何良辰用贡献点兑换了不少凡俗的金银,以及修行者的硬通货,灵石。 修行者使用的灵石共分为四品。 分别为下中上品,以及极品。 一点宗门贡献,可以兑换十块下品灵石或一枚中品。 十块中品兑换一块上品。 极品灵石的价格却不固定,根据灵气储量和属性,会有一定的溢价。 价值通常在十到十五上品灵石之间。 在蓬莱岛,宗门把弟子照顾的很好,只要不遇到像刘三强那样的笑面虎,苛责难为,多数是不用为生计奔波的。 如今外出历练,何良辰确实要多学一些凡俗和修行界的规矩和道理。 以免到时候吃了无知的亏。 有书卷为伴,安心修行的何良辰倒也不觉得枯燥。 春去夏来,就这样东出蓬莱的灵舟在空中一路向北已经飞了三个多月。 北域三州的冬天很长,不少地区一年中有七八个月都被冰雪覆盖,且寒风凛凛。 相对的夏天就很短。 在并州,一年里常常六月才入夏,待八月一过,宽叶树木便开始落叶,便又入秋了。 而今灵舟距离三州之一的并州越来越近。 按照宗门预先制定的计划,八百弟子当中有一半要留在并州,幽州和凉州再各自划出两百弟子分别前往。 并州是衔接幽州和凉州的枢纽,也是北域直通中原的咽喉要塞,更是妖族进攻的主战场。 正因为此,宗门这样安排,无可厚非。 在这样的主战场上,弟子们才能得到最充分的历练吧。 随着北域越来越近,每天离开船舱出来透气的何良辰虽然很少与人交流,却仍能感受到这些弟子之间悄然弥漫的一种压抑的气氛。 没有人刻意渲染这种气氛,这种气氛却越来越浓。 近几日,几乎没有露过面的太上长老雷羽自灵舟入境北域之后,每日一早也会离开船舱在甲板上走动走动。 也只有在雷羽出现的时候,灵舟上的压抑气氛才会缓解一些。 雷羽也清楚弟子们的心事。 “再过不久,我们就将离开这艘属于我蓬莱岛的灵舟,开始北域斩妖历练之旅。” “贫道长话短说。” “离开了这艘灵舟,你们一定要牢记,不论身处何地,同门永远是我们值得托付后背的人。如果能活下来,就不要去寻死。” “五年历练不过转瞬,惟愿我们同去同归。” 雷羽的话很直白。 来北域历练稍有不慎,真的会死。 正当众弟子要高声附和雷羽的同来同归之时。 一道尖利的笑声凭空出现。 “嘿嘿,同去同归?我看不行。不如今日尔等还是共赴黄泉吧!” 这声音阴寒难听,让灵舟上的蓬莱弟子听过之后,忍不住的脊背生寒。 首先察觉到异样的雷羽御空而立,泛着紫电的长枪被他紧紧攥在手中,俨然一位战神的模样。 “何方妖秽,还不速速显形!” 雷羽一声大喝,犹如雷鸣九天。 声波激荡人心,为一众弟子祛除了那股阴寒气息。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紫电长枪在虚空中一点。 远处的那片云雾里,一头蛟龙的影像一闪而出,再出现时竟化成了一个蛟首人身的怪物。 化形期的大妖。 寻到那妖物的藏身之所,雷羽冷哼一声。 “区区一头刚摸到化形门槛的云雾蛟,也敢阻我去路,看贫道一枪戳碎了你的龙胆?” 雷羽话音刚落,那道阴寒的声音再次出现。 “雷羽,少在那里指桑骂槐,本帅等了你几十年,你这个畏首畏尾的孬种,终于敢来北域了。” 云雾蛟所在的那片云朵旁边,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竟是一个鸟首人身的大妖。 又是一头化形期大妖。 金鹏。 雷羽狂笑一声。 “我当是谁,原来还有一只手下败鸡。你这一鸡一虫,知道贫道要来,是要为贫道表演一出金鸡抓虫的好戏吗?” 灵舟上的弟子们早已经震惊的呆立在原地。 不知道是震惊于一次出现了两头化形期大妖,还是在震惊雷羽的气势浩然。 狂笑之后,雷羽悄然用灵识对着灵舟上的弟子们传音。 “我们的行迹败露,宗门内出了内鬼。稍后两头化形初期的大妖阻拦我们,定要与我死战,尔等择机撤走。若我战死,一定要将消息带回宗门!” 第55章 雷羽战大妖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悬挂着蓬莱仙岛宗门旌旗的灵舟悬在半空。 太上长老雷羽御空站在灵舟上方。 灵舟甲板上的蓬莱弟子一个个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刚才两头化形期大妖还保持着人形,如今已经各自恢复成了原形。 云雾蛟和金鹏两头化形期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锁死了灵舟的去路。 “稍后我会创造机会,尔等借机催动灵舟,速速离开此地,返回宗门将消息带回去。” 雷羽传音完毕,手中的紫电长枪枪头雷光大振。 只见他挥动长枪朝着大妖金鹏猛的一击直刺,一道耀眼的紫色闪电呼啸而出,逼的大妖金鹏不得不设法用翅膀上的金羽格挡。 一击之后,雷羽并未乘势追击,而是身形在原地一闪,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灵舟后方的云雾蛟的身旁。 云雾蛟仿佛早有准备,雷羽刚出现它那庞大的足有千丈的身体就极为迅敏的向后撤去。 并不与雷羽直接交手,反而更像是有意牵制于他。 天空的另一头。 金光闪烁的庞大羽翼消融了那一道雷法后,迅速朝着满载弟子的灵舟扑来。 正要追击云雾蛟的雷羽冷哼一声,身体在空中灵活转身,枪头的紫电再度出现。 一道紫光再现。 逼的金鹏不得不停住身形,小心地方紫电的攻击。 殊不知雷羽只是虚晃一枪。 他的身体猛的一闪。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云雾蛟的身后。 那把裹着浓郁雷电的长枪,狠狠的刺向云雾蛟的七寸要害。 昂! 逆鳞被刺破的云雾蛟惨叫一声。 震得整个天空都暗淡了三分。 一击得手的雷羽,并未乘胜追击,而是身体爆射向前,冲向了马上飞到灵舟旁的金鹏旁边。 尽管雷羽反应迅速,可还是晚了一步。 大妖金鹏遮天的羽翼带着凌冽的气流呼啸而至,那双尖利的锐爪,狠狠的抓向灵舟的船体。 轰! 灵舟之上尽管有防护法阵,却还是没抓的发出来一声巨响。 金鹏同样是一击即走,并不恋战。 没有给雷羽直接教授的机会。 再看灵舟上的情况。 灵舟在金鹏一爪之下,防护法阵几乎碎裂,船体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灵舟上的蓬莱弟子在化形期大妖的一爪之下,一众炼气期竟当场七窍流血,被震的重伤不起。 若不是防护法阵和雷羽回援的及时。 若真让金鹏抓实了,几百名炼气期弟子恐怕罹难难逃。 趁着云雾蛟受创,金鹏一击后撤的间隙,雷羽咬牙传音。 “趁现在,迅速降落,逃命!” 两头化形期大妖采用的围点打援的策略消耗雷羽。 眼前的灵舟,满载着蓬莱弟子,作为护道长老,他岂能不救。 灵舟上的弟子不走,他会被拖死。 雷羽的话音刚落,趁着金鹏后撤的间隙。 云雾蛟朝着灵舟喷出了一团墨绿色的雾气。 这雾气俨然含有剧毒。 雷羽眼见形势不妙,忙猛吸一口气,再狠狠吐出。 一道刚烈的飓风骤然形成,朝着那团绿雾吹去。 这时候,灵舟上的金丹期弟子已经缓过来神。 从大妖出现,到雷羽与它们分别过招,时间也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留给这些弟子反应的时间实在太少。 一位金丹中期的真传弟子忽然暴喝一声。 “筑基期以上弟子听令,结七十二天罡阵,助老祖斩妖!其余弟子协助操控灵舟降落。” 甲板上的弟子们,除了境界最低的炼气期受伤不起。 其他的弟子纷纷按照这位弟子的指令开始站位。 七十二天罡阵初现雏形。 不过这阵法,若是以七十二位金丹期弟子星位结阵,或可与化形期大妖对抗。 但灵舟上哪有这么多金丹期弟子。 以十一位金丹期弟子为主星位,百余名筑基期弟子形成的天罡阵完成。 一道浩然的灵光气罩形成,笼罩住整座灵舟,大阵将以防御态势应对不远处的金鹏大妖。 在参与结阵的弟子当中并没有何良辰的身影。 刚才他站立不稳,一头倒在了甲板上,就再也没起来。 何良辰没有被金鹏攻击的余波震伤,而是在刚才金鹏进攻时,伴随着船身的那道巨响,他的脑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短暂的失去了意识,这才倒在了地上。 那位指挥结阵的弟子名叫胡亭,来自阵法林的真传弟子。 有了这座天罡阵,配合灵舟本身的防御法阵,多的不敢说,坚持到灵舟安稳落地,应该问题不大。 雷羽看了一眼灵舟的情况,心里倍感欣慰。 见灵舟暂时有了保障,雷羽周身犹如实质的灵气紫光更盛。 不需要分心照料灵舟,他便可以凭着手中的长枪好好与两头大妖战上一场了。 雷羽身体一闪,再次来到了云雾蛟的身侧。 长枪上霞光氤氲,枪头上的雷芒消散,转而亮起一道赤红的光芒。 云雾蛟,亲水从木。 对雷法有天然的抗性,适才雷羽使用最擅长的雷法攻击云雾蛟,只是为了借助雷法的麻痹效果,限制云雾蛟的行动。 现在没了灵舟需要顾虑,再出手,便尽是杀招。 云雾蛟庞大的身躯再次被长枪刺中。 刚刚化形的云雾蛟竟躲不开雷羽的攻击。 由此也可以看出,元婴初期圆满的雷羽的战斗力是如何的强悍。 昂…… 云雾蛟惨叫一声,庞大的身体表面上出现了一团团沸腾的蒸汽。 借着这团升腾的雾气,云雾蛟的身体陡然缩小,眨眼功夫就变得只有三五丈。 身体变小之后,云雾蛟朝着金鹏的方向奋力飞去。 另外一头的金鹏,仍旧追着不断下降的灵舟不放,几次攻击之后,虽然没有再造成第一次那样的伤害。 不过灵舟上的弟子们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金鹏如此持续不断的进攻,使得他们体内的灵气消耗极快。 好在灵舟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脚下的丛林已经清晰可见。 不过也就是现在,逃过来的云雾蛟赶在雷羽没有追过来之前,身体恢复到了原本的大小,跟着金鹏一起加入到对灵舟的攻击之上。 两头化形期的大妖的联手进攻。 只是一击,就让灵舟上的防护法阵直接崩溃。 连同弟子们结成的天罡阵,也被直接破开。 轰的一声巨响,灵舟的一侧直接被云雾蛟的尾巴扫出了一道狭长的裂缝。 不少昏厥过去的炼气期弟子在灵舟巨大的颠簸中,从那个裂缝里掉了下去。 这其中,就包括捂着脑袋意识不太清醒的何良辰。 灵舟破损,下坠的速度变得更快。 “不好!” 雷羽惊觉自己大意。 连忙回援。 他这次的目标还是那头云雾蛟,还是他之前戳破的那块逆鳞。 一枪之下,云雾蛟的身体被刺穿。 身体受创的云雾蛟身体再次缩小。 它的几个利爪从不同的方向狠狠的抓向雷羽。 雷羽闪身准备抽枪后撤,却不想云雾蛟的目的并不是雷羽,而是他的长枪。 四只蛟爪牢牢钳住长枪的枪柄,并不让雷羽抽枪离去。 这大妖竟如此不吝惜肉身。 誓要以伤换伤来牵制雷羽。 一瞬间的功夫,同样缩小身躯的金鹏一双利爪朝着雷羽的要害抓来。 第56章 并州棺已备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远在中原兖州的大夏皇朝国都。 从蓬莱岛返回的文武副相静静的在皇宫养心殿门前,两位等候着大夏圣上的召见。 两人这次施压蓬莱掌门映海潮不成,只得启动后手。 眼下回京,就是为了向那位老皇帝禀报。 “宣,文右丞张若、武右丞赵寒觐见!” 张若和赵寒对视一眼,该来的还是要来。 这次到蓬莱仙岛公办,得到的结果只能算是中上。 稍后觐见老皇帝,他们是要好好斟酌一番的。 两人迈着方步来到气势恢宏的养心殿,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至尊宝座上的那位。 端坐在养心殿龙椅上的那位,生了一副壮年男子的模样。 五爪金龙的长袍罩在他匀称的身上。 男子国字脸上美髯蓄须,花白的长发梳理的极为顺滑。 远远望去,给人以不怒自威之感,正是大夏皇朝的老皇帝仲夏。 夏并不是这位的本名,而是其登基祭天那日,焚烧龟甲时,甲上出现了一个夏字。 这位从此更名为夏。 大夏帝王名曰仲夏,寓意大夏中兴,千秋百代。 这位的野心,可见一斑。 “臣张若(赵寒)参见圣上!” 夏皇只是微微抬眼,又重新眯起。 “无须多礼。此去蓬莱,可见到了姜羡云那老匹夫?” 赵寒看了一眼张若。 张若会意,前出一步恭敬道。 “见过了!” 夏皇嗯了一声。 “如何?” 张若微微一顿,斟酌一番之后,缓缓开口。 “行将就木,腐朽之气几乎弥漫了整座蓬莱岛!” 夏皇猛的睁眼,盯着张若。 “三百年前,有一个像你一样聪明的年轻人,也有幸去蓬莱拜访,回来时与朕说,姜羡云那个老匹夫阳寿不足百年,如今三百年过去,那个年轻人至今还在天牢里为自己说过的话赎罪。” 听完夏皇的话,张若顿感呼吸不畅,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夏皇对张若摆了摆手。 “无需紧张,如今蓬莱那些小辈如此的不安分,想来情况的确如你所说,整座蓬莱岛都弥漫着死气,哈哈!” 夏皇笑。 张若和赵寒跟着笑。 笑什么? 你不说,我不问! “映海潮那小子敢与朕讨价还价,那雷羽此去北域,怕是回不去了吧?” 刚站起身的张若看了一眼赵寒。 赵寒微微上前一步。 “回陛下,此次共出动了三头化形初期的大妖,纵然那雷羽战力惊人,又有那一船的弟子掣肘,断然没有生还的可能。” 夏皇见赵寒说的笃定。 “你怎知蓬莱没有为其留什么后手?” 赵寒也紧张的跪在地上。 “禀陛下,除去那三头大妖,并州州牧杜继也已做好了迎接蓬莱岛弟子一行的准备。” 赵寒说完养心殿内就安静下来。 龙椅前的桌案上传来了一阵敲击声。 跪在地上的赵寒感觉夏皇每次的敲击,都仿佛敲在了他的心口上。 咚咚咚,催命似的! 终于,敲击声停止。 夏皇轻轻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蒺藜茶即辛且苦,却舒肝明目。 “备好棺材,厚葬雷羽!” 松了口气的赵寒和张若一起跪下,对龙椅上端坐的夏皇行大礼。 视线回到并州。 半空中的雷羽与两头大妖仍在缠斗。 遭受重创的灵舟狠狠的从半空中砸落。 即将落地时,原本安静的大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张饕餮巨口。 腥臭的巨口里一根暗红色的长舌速度极快的伸出,朝着半空中的灵舟卷去。 还有一头大妖。 竟是头蛤蟆河灵。 “哼,等你多时了!” 半空中的雷羽主动松开了被云雾蛟抓住的长枪。 同时避开金鹏的爪击。 然后双手飞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巨灵神听我敕令!” 随着雷羽的声音落下。 原本坠落的灵舟忽然停在了半空之中。 灵舟的甲板上爆发出一团金色霞光。 霞光之中,巨灵神手持双戬对着地上的那张巨口俯冲而去。 咕嘎! 蛤蟆河灵大叫一声,与雷羽敕令的巨灵神战作一团。 危机消除后,半空中的灵舟才开始继续下落。 雷羽早就发现了隐藏不出的第三头大妖。 待它现身,雷羽才催动请神符,请出了实力与他相当的巨灵神。 蓬莱弟子为什么战斗力强,除了自身实力,更可以请来各路神仙助战。 姜老祖亲自画的请神符虽然珍贵,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地上的巨灵神很快压制了蛤蟆河灵。 放弃了长枪的雷羽,手中出现了一根桃木剑。 一张张高阶符箓结成攻守法阵,环绕在其身旁。 两处战团进入到了僵持阶段。 再也没有人干预灵舟降落。 灵舟缓缓落地。 灵舟上意识清醒的蓬莱弟子们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 他们心里清楚,眼前的这场战斗并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 哪怕其中也有金丹期的弟子,也同样没办法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 金丹和元婴期的差距犹如天堑。 他们留在这里根本帮不上雷羽,反而会成为累赘。 不多久,庞大的灵舟上再也没有了一个清醒的弟子。 灵舟坠落之后,防御法阵也渐渐失效。 昏死在船舱内的炼气期弟子,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余波之下,很多都再也没有苏醒过来。 甲板上的那些更是被狂风吹的找不到了踪迹,生还的可能性已经极小。 如今情势危急,那些金丹和筑基期的弟子自保尚且顾不上,已经没人在意炼气期弟子的死活。 不过他们也没有逃出去太远。 周围茂盛的针叶林里,就出现了一群群身披战甲的人影。 蓬莱弟子认出是并州军。 忙不迭的上前求援。 “我们乃蓬莱弟子,是来并州协助并州军斩妖的。诸位将军请速速通知刺史和州牧大人,雷羽老祖为护我等周全,正与三头化形期的大妖缠斗,请州牧待人派人增援雷羽老祖。” 等待这位弟子的并不是一句充满关切的问候,而是一把冰冷狭长的钢刀。 “你家老祖正在斩妖,尔等岂能临阵脱逃?如此贪生怕死,妄为我大夏子民。依大夏律,两军对垒,临阵脱逃者,斩!” 被一刀刺死的是位金丹期真传。 提刀刺人的是位金丹后期的武将。 这位真传弟子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并州军为何杀他! 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与这位金丹弟子的遭遇相似的场景,正在不同的地方出现。 早早埋伏在此的并州军,见到蓬莱弟子二话不说,抽刀便砍。 显然,他们得到的命令便是如此。 州牧大人不想有任何一个蓬莱弟子活着从这里走出。 再看雷羽所在的战场。 作为元婴期的大修士。 他能全力战斗,也能分心感知周围弟子们的情况。 只是现在,两头大妖以伤换伤的与他缠斗,并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周围弟子的气息越来越少。 雷羽急火攻心,胸中憋闷,一口鲜血吐出。 此次为弟子来北域历练护道,算是功亏一篑。 双眼通红的雷羽身上的气势猛然飙升。 插在云雾蛟身上的长枪一阵颤动,竟自动飞回到雷羽手中。 “你们,都该死!” 第57章 师祖请接剑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周身紫色雷光闪烁的雷羽须发皆张。 他的双目赤红,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果决。 他要搏命了。 两头化形期大妖更是严阵以待。 早年曾有一头半步化形的老妖死在雷羽手里,被他烤了吃掉,那老妖与眼前这两头大妖渊源颇深。 今日正好,一切恩怨,做个了结。 …… 犹记得雷羽自告奋勇的提出要为这群弟子护道时,姜羡云并未反对,只是为他卜了一卦。 卦面上显示,此次北域之行,雷羽会有一场生死之劫。 “小羽儿,此劫应在北域,你可还要前往?” “你岁不及百年,自幼就在蓬莱岛,是贫道看着长大的,故不想你以身犯险。” 雷羽曾在北域历练多年,当年正因为斩了一头半步化形的老妖,烤着吃了老妖后,才一朝顿悟,登临元婴之境。 那头老妖来头甚大,可以说北域荒原的妖族们,恨雷羽入骨。 如今几十年过去,他的修为已达元婴初期圆满,心知一直留在宗门于修行再无半分好处,便生出了外出历练的念头。 听姜羡云为他解卦,雷羽倒是洒脱。 “多谢老祖为我解卦,弟子心意已决,世俗凡夫,岁不及百,七十便是古稀。我已向天借取百岁寿元,还有何不知足?” “是顺应自然,生老病死,还是逆天而行,长生久望,弟子不过求一个心无旁骛,灵台澄明而已。” “弟子不像老祖这般,心系宗门千秋基业,出不了任何差池。” “在弟子的同辈好友接连故去之后,长生不死早已非弟子心中所执,请老祖允许弟子再任性一次。” 这便是雷羽的心结。 幼年时他在长老峰长大,很少与他峰弟子接触,性格内向,与他接触最多的反而是那些资质一般的杂役。 其中有很多后来成为了他的至交好友。 其实,早已辟谷的雷羽并不爱吃灵山猪,只是他的那位同辈,除了会养灵山猪,就再也没有别的生计。 为了好友的生计,雷羽才开始喜欢上了灵山猪,而且越吃越有味道。 还有那碗泥土味浓郁的糟糠酒,则是他的另外一位同辈的手艺。 如今,他们都不在了。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后来雷羽认识了朱八斤。 那时候朱八斤刚被姜羡云赶出藏书阁。 雷羽带着可怜巴巴朱八斤去了听风湖畔,见到那两位老杂役。 后来,朱八斤为雷羽的两位至交好友,养了老,送了终。 而雷羽,则在那次外出历练的时候,错过了与两位好友见最后一面。 自幼心性澄明的雷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生老病死,这些事情,居然会令他道心蒙尘。 他的同辈,之前与他一样意气风发。 现在却已化作一抔黄土。 修行修性,修性修心。 道心蒙尘,灵台混沌,才是掣肘雷羽修行的根源。 知道雷雨心意已决,姜羡云索性不再多说。 看不破生死,就让他去经历生死。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造化。 如今雷羽历劫,生死劫。 天空中雷羽与两头化形期大妖打的你来我往,用的都是以我伤,换你死的招式。 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分出高下。 “雷羽,你抬头往下看,那些可都是你的徒子徒孙,他们死了,都死了,哈哈哈。” 抓住间隙挑衅的正是那头金鹏大妖。 连雷羽的心结都一清二楚,不得不说,蓬莱仙岛的某些人将雷羽出卖的一干二净。 雷羽不用看,到了他如今的境界。 能清楚的感知到与他同出一源的晚辈弟子的情况。 死了,是死了。 死了很多人。 特别是灵舟上的那些炼气期弟子。 有的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 …… 坠落的灵舟旁,身体陷入昏睡状态的何良辰,终于搞清楚了脑袋里一直传来剧痛的原因。 是那枚大符! 那枚姜羡云在他识海里埋藏的大符。 此符乃是一枚四阶上品的大符。 名曰:万剑归宗符 功效十分简单。 何良辰以筑基期的修为催发此符,只一击,便可杀元婴中期修士。 至于代价,也极为简单。 大符不仅会榨干何良辰的一身灵气,还会导致他根基受损,筑基时经脉形成的循环,与丹田内的灵台都会崩溃,境界跌回炼气初期。 姜羡云还贴心的在他识海里留了一段影像。 称此符乃是为他在北域历练的护道之物。 平日里埋在他的识海里,并不会轻易显化,遇到化形期大妖时,感应到外界的妖气,才会催动。 至于什么时候用,则是全看何良辰自己。 姜羡云在何良辰的识海里,最后留下的是一道玄奥的口诀。 正是那道万剑归宗符的催动之法。 何良辰如今的情况很有意思。 他施展了从撒孜然那里学到的龟息术。 如今他的肉身冰冷,看不到一丝生机。 而他的灵识却十分清晰。 这便是龟息术的厉害之处。 龟息术并不单单是龟缩在那里装死诈尸。 而是将五感分开,将其中的一种或几种器官感应暂时关闭,来增强其他器官的感应能力。 灵识增强的何良辰甚至能感应到天空中正在进行的惨烈战斗。 周天妖血弥漫,显然两头化形期大妖联手也没在雷羽手里捞到什么好处。 与此同时,还有地上那位巨灵神和蛤蟆河灵的战斗,同样破坏力惊人。 “雷老……老祖,您的……您的巨灵神,会不会飞呀!” 何良辰的灵气传音断断续续。 一个小小的筑基,经历着元婴期和化形期大能战斗余波的摧残,还能开口说话已是不易。 他想去偷袭那头蛤蟆河灵,好让巨灵神抽身去帮雷羽。 与两头化形期大妖打生打死的雷羽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童儿?” 雷羽认识何良辰。 朱八斤找了一个小童儿帮他养灵山猪曾与他知会过,何良辰还为他送过猪肉。 听到雷羽的传音,何良辰忙把他识海内的情况说了出来。 “姜老祖倒是疼你,竟舍得花这么大代价为你护道,由你来催发此符代价太大,将咒语说与我听,快。” 雷羽没想到附近居然还有弟子活着,而且何良辰还有这么一个后手。 有了这道符,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因为森林边缘,还有大量的伏兵暗藏,他几乎没有退路。 但有了这道符,雷羽就有把握将这三头大妖全部留在这里,至于代价,雷羽付得起。 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轻弟子了,他个人的生死,还重要吗? 雷羽说的果决,何良辰也不拖沓。 只见诈尸的何良辰小心的从地上起来。 指着雷羽大喝一声。 “老祖请接剑!” 雷羽耳边同时传来了万剑归宗符的咒文。 “好童儿,且随老祖共斩妖!” 雷羽手中长枪离手飞出,围绕着他的周身不断横扫,两头大妖紧急后撤,护住要害。 雷羽要的就是现在。 他的双手飞速掐诀。 玄奥的咒文从他口中念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剑,敕令归宗。” 咒印结成,何良辰的眉心处凝聚出一道道霞光氤氲的小剑。 初时只是星星点点,瞬间化作漫天飞羽。 那满天的灵剑分成三股,分别朝着天空和大地上的三头化形期大妖斩击而去。 第58章 画不出的烈火符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域并州边境之地。 旷日持久的大战在一场星光璀璨的剑雨裹挟之下很快结束。 施展完万剑归宗符之后,身体开始龟裂的雷羽屈指一弹,虚空中想要远遁的三团灵光便被其锁住,正是那三头大妖的妖婴! 取出桃木法剑,将三头大妖的妖婴收入剑中封印,雷羽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多谢老祖借剑为我护道,弟子无憾了!” 雷羽朝着灵舟坠落的地方看了一眼。 “良辰童儿,不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啊!” 话音未落,雷羽的元婴也离体而出遁入那柄桃木剑中。 无主的桃木剑灵光一荡,便消失不见。 战场之中,再也没有了元婴修士的气息,更没有了化形期大妖的踪迹。 …… 丛林边缘,一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站在一众并州军中间,神色忌惮的看着不远处的天空。 正是并州的州牧大人,杜继。 那里,在不久前,曾出现过一道七色的彩虹。 眨眼功夫,那道霓虹消散,随同一起消散的还有四股强悍的气息。 就这么消失了,同归于尽? 雷羽不愧为蓬莱仙岛的不世奇才。 以一敌三,居然能拼成这样一个结果。 “报!” 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却只有一人。 此人修为在金丹后期,如今也是气息紊乱。 杜继负手而立,眉心紧锁。 为了杀雷羽和余下的蓬莱弟子,并州军已经接连损失了十几名金丹期的将军,算上这股精于侦查的金丹斥候,死的金丹期已经超过了二十人。 “讲!” 那探子先是剧烈的咳嗽了一阵。 从怀中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丹药吃下之后,这才开口。 “启禀大人。……蓬莱果然为雷羽留了后手,雷羽不精剑道,只在法剑上有些造诣,最后那万剑归宗的剑阵,绝不是他的手段。” 简要的描述了当时惨烈的战况,探子做了最后的总结。 杜继眉头缓缓舒展,又紧紧皱起。 “确认过战场了?” 探子又咳嗽一声,这才勉强点头。 “有三位兄弟死在了战斗的核心位置,以我等的境界,无法再抵近探查,这是雷羽所用灵器雷龙枪的枪头,大人请看。” 接过探子递过来的枪头,杜继眼中灵光乍现。 一道道影像碎片在他的识海里涌现。 其中最为清晰的便是最后那场气势磅礴的灵剑大阵。 剑阵消散之后,雷羽的肉身也随之龟裂开来。 这位蓬莱的太上长老兵解了! 雷羽那双果决的眼睛,瞪得杜继心中发寒。 收起神通的杜继小心将枪头收起。 “安排一队人马,卸甲驻守原地,待那战斗的核心区域剑气减弱,再派人去查探,找到雷羽和那几头大妖的元婴下落,不得有失。” “诺!” 一旁的副将抱拳领命。 为了不留下任何把柄,元婴期的杜继并没有到现场查看的意思。 据杜继预先得到的消息,在北域幽州的某个峡谷深处,就有一位蓬莱岛的太上长老在那里潜修。 雷羽陨落,蓬莱岛定然第一时间知晓消息,相信不出一个月,那位就会来此查探情况。 若是处理不好,在蓬莱余孽未除尽的情况之下,若是走漏了风声,首先承受蓬莱仙岛怒火的便是他这位幽州州牧。 修为到了元婴期这个层次,大夏的皇权,对他们的约束并不大,特别是像蓬莱仙岛的这些太上长老,惹恼了他们,谁也不好收场。 杜继没有把握单独面对一位蓬莱的太上长老。 只是皇命难违,京城留下的烂摊子,不论如何,他都要收拾干净。 “继续搜查通敌的蓬莱余孽们的下落,一经发现,就地诛杀。” “定要坐实他们与妖族密谋的证据,就算蓬莱的掌门到了,也要让他说不出什么!” “诺!” 余下的一众将军一起抱拳,领命而去。 围绕逃亡蓬莱弟子的追杀还将继续,并州军定要杀光他们,才肯罢休。 杜继部署完任务,便御空离去。 此地不宜久留,很容易留下把柄。 时光流转,大战已经过去了三日。 再看那曾经爆发战斗的核心区域。 大战的余波将周围几百里的森林损毁殆尽,灰暗的大地上,出现了一个方圆近百里的巨大深坑。 坑底的暗河也被破坏,喷薄而出的河水很快填满了大坑,竟这样形成了一座大湖。 平静的湖面上波光粼粼,皎洁的月光映在上面,给人一种静谧肃杀之感。 仿佛这里从未出现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斗,湖水和湖面上的月光倒影本来就有,犹如亘古长存一般。 自然无声无息,弥合着大地的创伤。 幽深的湖底,有一艘灵舟的残骸,几百数千年后,或许还会成为后辈之人前来探险的宝库。 但何良辰并不认同,他还没死,不想让后人来摸他的尸。 灵舟残骸的核心舱室内,浑身是伤的少年奋力的拖动着一具具死去的蓬莱弟子们的尸体。 这其中的很多人,年龄比他大不了多少,可是如今已经阴阳两隔,成为了大夏皇朝阴谋诡计下的牺牲品。 “诸位师兄,死者为大,师弟无意冒犯。” 说完何良辰抛出一张烈火符。 这些炼气期的弟子,死在了其他的船舱里。 如今何良辰所在的这间灵舟的核心船舱,还是先前雷羽的居所。 雷羽在催动万剑归宗符的时候,将开启船舱的咒文告诉了何良辰,并将他挪移进来。 何良辰也是靠着这间船舱才活了下来。 其他的弟子,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雷羽催动万剑归宗符的速度太快,并没有给何良辰救人的机会。 死了,留在船上的人,都死了。 小时候,渔村有老人去世,老渔夫不让他去看,何良辰还是第一次见到死人。 上次刘三强身死,何良辰赶到杂役堂时,尸体已经被抬走了。 这真真切切的死人,并不是幻境中的那些。 何良辰克服了极大的恐惧,一具一具的将尸体搬到了这间唯一完好的船舱里,将他们用烈火符火化。 大家都是同门,何良辰并不想他们在这湖底长眠。 一 二 三 …… 何良辰搬来尸体,清点着人数。 烧完一具,骨灰用找来的陶罐收起,找出他们的身份玉牌,将他们的名字贴在陶罐上,再小心摆好。 然后,再烧一具。 十一 十二 十三 陶罐越烧越多,何良辰的心越烧越冷! 三天时间过去,他就这样不眠不休的重复着这些动作。 一百一十一 一百一十二 一百一十三 找尸体,搬尸体,烧尸体,装骨灰! 身前的陶罐已经堆了一百多个。 可是,还是有很多师兄师姐的尸体,泡在船舱里,等着他。 可是,他身上的烈火符已经不够了。 “童儿?” 两眼通红,神色木讷的何良辰趴在桌子上画符,烈火符不够了,还有很多师兄师姐等着他呢。 何良辰浑身颤抖,握笔的右手总也画不好一张完整的烈火符! “啊,师兄,师姐,你们不要怪我,我有用心在画了!” 一声轻唤再次出现。 “童儿,快醒醒?” 听到有人呼唤他,何良辰木然的抬起头。 抬头四顾,船舱里除了那些陶罐和再也不能说话的尸体,哪还有活人? 何良辰又低下来,为了克服身体的颤抖,他连嘴唇都咬破了。 继续画符,师兄师姐在等着他呢。 “童儿,老祖我坚持不了多久,速速回神!” 木讷的何良辰终于听到了这道灵识传音。 “谁?” “雷老祖?你还活着?” 何良辰惊喜的起身,然后哇哇大哭起来,压抑的情绪一下找到了宣泄口。 “老祖,你快帮帮我,我已经很用心了,可是烈火符不够了,烧不完,师兄师姐他们会怪我的。” 何良辰一边哭一边找,却没有发现雷羽的身影。 第59章 请老祖入阁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一团紫色灵光,从桃木剑中出现,来到何良辰面前。 紫色灵光虚浮,犹如风中残烛,随时幻灭。 “童儿,你与他们虽是同门,却与他们并不相熟,人都死了,为何不让他们就此长眠,反而要将他们都搬到这里火化?” 雷羽虚弱的声音再次出现,传入何良辰的脑海里。 何良辰对着那团灵光躬身行礼。 刚才的一阵大哭,让何良辰的情绪得到了一定的宣泄。 虽不清楚如今的雷羽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但他既然问了,何良辰便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回老祖,这些师兄师姐一定不想死在这里吧?” 何良辰说完,雷羽沉默。 他们不想死在这里,却死在了这里。 何良辰不想让他们长眠于此,便带他们走。 选择而已。 很简单的道理。 兵解后,仅剩元婴的雷羽灵感敏锐。 只因为何良辰的一句话,他的心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如此说来,昔年那些故去的老友,在宗门做了一辈子杂役,不也是他们的选择呢? 雷羽视他们为至交,他们也不曾辜负雷羽。 都是选择而已。 雷羽元婴上的灵光,肉眼可见的比刚才强盛了一些,同时爆发出了一种对生的渴望。 上天有好生之德。 在遭遇化形期大妖之前,雷羽还在教导弟子,历练时能活着,就不要轻易选择死。 而他却没有看透生死。 一个讲道理的人,却不懂道理。 生老病死,人间百态。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却仍旧活着。 何良辰的一句师兄师姐不想死在这里,让雷羽明白了朱八斤当初跟他说的话。 【两位老前辈走的很安详,只是遗憾临死之前没有再见雷羽一面。】 他们虽然死了,却活在了雷羽心里,所以他们还活着。 再看何良辰。 这些与他同辈的弟子,虽然枉死在了这里,但在何良辰心里,他们同样还活着。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何良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雷老祖,你施法将我挪移到这里之后,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雷羽哀叹一声。 “童儿,我的肉身已经兵解,元婴也受损严重,不过好在那三头大妖已被我斩杀,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只不过如今我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雷羽说完,何良辰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在藏书阁内接触的书籍很多,听过雷羽的解释,何良辰心里也就清楚了雷羽如今的状态。 何良辰抬眼看向那团紫色灵光。 光团之内盘腿坐着一个小人的虚影,正是雷羽的模样。 借助那道万剑归宗符,雷羽居然拼出了这样一种结局。 想到这里何良辰内心忍不住的悲痛,若不是他提醒雷羽,雷老祖若想脱身,是不是就可以全身而退呢? 想到这里,带着哭腔的何良辰急忙摸出自己的玉牌,在里面一阵翻找。 “老祖,你可不要死啊,待弟子想办法救你!” 浑身颤抖的何良辰终于在玉牌里发现了那枚精致的藏书阁木雕。 姜羡云曾与他交待过,这座木雕内的空间具有安神固魂的功效,时常在其中修行,对何良辰将来破丹结婴大有益处。 何良辰急中生智,藏书阁对结婴有益,对现在的雷羽温养元婴,或许也有益处。 只要先稳定住雷羽的状态,回到宗门,姜老祖或许就有办法救活雷羽。 何良辰顾不了这么多,连忙运转灵气催动藏书阁。 “弟子境界低微,暂无救治老祖的方法,请老祖先入藏书阁温养,弟子一定尽快寻得可以稳定元婴的方法,帮老祖缓解伤情。” 看着何良辰忙碌,特别是在他取出藏书阁的木雕后。 雷羽欣慰的同时,内心更是震惊。 这木雕…… 看何良辰样子,他应该还不知道这木雕是什么。 姜老祖这么安排,或有深意。 藏书阁木雕,确实比桃木剑更适合现在的雷羽。 “童儿有心了,我的那把桃木剑你且小心收好,稳定伤势的方法,我这里倒是有一些,我们在阁内详谈。” 说完,雷羽的元婴便没入到木雕之中。 何良辰先将桃木剑收入玉牌,这才将意识沉入藏书阁。 一刻钟后,何良辰的意识回归。 木雕内雷羽的元婴暂时稳定,陷入到了沉睡。 他将雷羽的桃木剑取出,眼神复杂的看着剑身上三头大妖的雕纹。 云雾蛟,金鹏,蛤蟆河灵! 谁能想到,何良辰不过区区一个筑基期,却掌握着四位元婴(化形期)强者的生死。 将雷羽与他交待的事情牢牢记下。 何良辰再次来到书案上,端起笔画起了烈火符。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身体也不再战栗,因为他的心已不再迷茫徜徉。 雷羽还等着他拯救,他不能在这里颓废下去。 通过和雷羽的交流何良辰也想通了一些问题。 之前他自责是自己的符害了雷羽。 现在他已然清楚,这一切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雷羽告诉何良辰,这场生死劫的杀机不止一重。 先出现的两头化形期大妖是第一重。 埋伏的第三头大妖是第二重。 还有那第三重,在那丛林之外。 早已张开天罗地网的并州军! 从灵舟逃进丛林的弟子,如今也是十不存一。 下场或许比这些死在灵舟内的炼气期弟子更惨。 抛开过程看结果。 他还活着,雷羽也还活着。 这才是最重要的。 活下去才有希望。 贪生不是怕死,只是还有未尽之事。 姜羡云将万剑归宗符埋入他的识海,为他护道,同时也是在为雷羽护道。 何良辰区区一个筑基期,很难招惹到化形期大妖,而姜羡云恰恰在他的识海里埋了一张威力足以斩杀元婴中期的万剑归宗符。 这枚大符,是为他准备的,也是为雷羽准备的。 若没有这张大符,就算雷羽舍弃所有的弟子不顾,一心逃走。 丛林之外早已设下天罗地网的并州州牧,同样会设法将他留在这里。 同时,他还会背负一个与妖族勾结,弑杀八百历练弟子的罪名。 若他不逃,三头大妖,他以伤换死,也能拼死一头。 他死之后,余下的两头,还是会杀光所有的蓬莱弟子。 到那时,雷羽和这一船的蓬莱弟子,都是斩妖的英雄。 但死了的英雄,只能供人缅怀,成为厚重历史中的只言片语,已是侥幸。 何良辰催动符箓代价太大,几乎会毁了他。 而交由雷羽来念咒,不仅可以将战果最大化,也可以保全何良辰。 在这个十死无生的棋局里,何良辰当时的抉择,成了最终的胜负手。 如果大符不交给雷羽,在雷羽败亡后,就算他侥幸再斩一头大妖,境界后退的何良辰还是要死。 想通这些,何良辰笔走龙蛇,胸中的郁结之气,涣然冰释。 一张张烈火符在他手中画好。 何良辰继续重复之前做的事情。 找尸,搬尸,焚尸,收骨灰。 不变的是手里做着的事情,变得却是心境。 这次的经历让他明白,妖可怕,人心鬼蜮更可怕。 二百一十 二百一十一 …… 何良辰嘴里数着陶罐的数量。 眼神由原本的清澈,一点点变得幽邃。 第60章 一曲镇魂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蓬莱 藏书阁 映海潮面色难看的站在藏书阁门前。 “弟子映海潮,求见老祖!” 掌卷姜朝云板着脸哼了一声。 “姜老头闭关了,你回去吧!” 映海潮心有不甘的问姜朝云。 “关于北域之事,老祖可有明示?” 见他这么问,姜朝云忍不住呸了一口。 “姜老头活了几千年,从不干预历任掌门行事,削弱他在宗门的影响,不是你和其他几位激进派,一直想要看到的吗?怎么?现在惹了是非,一个看守藏书阁的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人各有缘法,休要再来藏书阁打搅,有失你掌门的身份,自顾去吧。” 映海潮听到姜朝云的话,竟直接跪了下来。 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后,这才起身离去。 历代弟子都知藏书阁内有一位行将就木的姜长老,不过大家却都不知,这些姜长老,乃是一人。 历代掌门都有姜长老庇护,独独到了映海潮这一代,宗门长老峰分成了两派,互相对立。 映海潮有苦难言,这是他的心结。 雷羽遭劫生死未卜,众弟子留在宗门内的魂玉碎裂,老祖既然不管,就只能看他映海潮自己。 …… 北域 湖底灵舟 尽管心里早有预感,可当何良辰在某间船舱里找到虎娃和狗剩的尸体时,他还是落泪了。 他自幼虽被李虎娃几人捉弄、排斥,但大家毕竟是同乡,一起长大。 如今阴阳两隔,让何良辰如何不落泪。 被湖水泡的浮肿到面目全非的李虎娃,瞪大着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和惶恐。 他在死亡时,意识竟然是清醒的。 他与李狗剩两人死在了一起,直到现在,他还牢牢的抓着李狗剩的衣服,像是想要将他摇醒。 而李狗剩死的时候,却是昏迷的。 看到这里何良辰更是心痛。 李虎娃作为村子里他们这一代的孩子王,虽然对他不好,但对其他的同乡,特别是李狗剩,还是很好的。 简单为他们收拾好了遗容,何良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咬牙催动了烈火符,随后对着他们躬身行礼。 死者为大,何良辰再送他们最后一程。 将二人的骨灰封好,贴上名字。 胸中憋闷的何良辰,忍不住吐出一口淤血。 轻轻擦拭嘴角的血迹,何良辰咧开嘴角笑了笑,口中不断的默念着一个个数字。 三百七十三,李虎娃 三百七十四,李狗剩 雷羽说他看不透生死,故而要经历生死之劫。 可何良辰一个区区筑基,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又是如何看待生死的呢? 一岁时,他的娘亲病重。 就算他几乎生而知之,聪慧至极。 看着病床上的娘亲,除了对她说几句安慰的话之外,想再多做些什么,却也是无能为力。 后来娘亲病逝,正因为懂事的早,一岁多的何良辰更能体会至亲离去的悲痛。 在他出生时,娘亲已经年过不惑。 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容颜,更没有了年轻时健康的身体。 自他记事起,娘亲就被病痛纠缠,但她看何良辰时,眼睛里总是充满了无限的温柔和不舍。 娘亲教他说话,看他走路,听他诵读蒙学,也跟他讲一些道理。 待人温和谦恭,真诚持礼。 道理不大,却又很大,足以让他受用一生。 何良辰知道,他的娘亲年轻时一定是一位容貌倾城,知书达理,温婉贤惠的大家闺秀。 爹娘他们从来没有,与他说起他们的过去。 老两口是一对有故事的伉俪。 只是不说! 而何良辰,则是上苍送给老两口最好的礼物。 小时候,何良辰曾问过。 为什么渔村的人姓李,而他们生活在渔村却姓何。 娘亲反问他:有何不可? 是啊,有何不可? 渔村里有一家人姓何,不行吗? 这天下,难道就容不下一个姓何的吗? 有何不可? 何良辰很懂事,自小都不喜欢给父母添麻烦。 尽管李虎娃、李狗剩经常欺负他,回到家,他也只是笑,从不抱怨。 后来娘亲去世,在她的脸上,何良辰看到了一种解脱,更多的还有一种不舍。 天下或许真的容不下他们一家姓何的! 娘亲喜欢云雾山,爹爹就将她安葬在了半山处。 娘亲喜欢杏花,何良辰就在她坟前,栽了两颗杏树。 娘亲害怕孤单,爹爹就在她的坟前搭了一间茅屋,每隔一段时间,父子二人就去爬云雾山,去陪娘亲说话。 只是逝者不可追。 生死事最大。 思绪从过往的回忆中剥离,何良辰神色再度变得木讷。 雷羽的元婴沉睡,何良辰面对的还是那些尸体。 怕吗? 他不怕! 他要做的只是带诸位师兄师姐离开而已。 但,看到李虎娃和李狗剩的尸体后。 他怕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令雷羽道心蒙尘的那种心情。 自幼一起长大的人,先自己而去,变得再也不可追。 这让他想到了去世多年的娘亲,担心自己命不久矣,而四处托孤的爹爹。 那些同村,对他再冷嘲热讽,何良辰都没有要让他们去死的想法。 哪怕先他们一步筑基,何良辰也从没有起过杀心。 看到面目狰狞的李虎娃二人死了。 何良辰哭了。 为他们,也为自己! 死者已矣,而活着的人,还要面对更多的煎熬! 距离那场惊世骇俗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七日。 何良辰终于将灵舟内所有的船舱都走了一遍。 此次离开宗门的五百九十九名炼气期。 何良辰在船舱里找到了四百九十八名。 四百九十八。 何良辰看着填满了大半个船舱的陶罐,挥手一招,一块块玉牌被他催动,装着骨灰的陶罐一个个归入到各自的玉牌当中。 四百九十八。 何良辰将这些玉牌串成了串,小心收起。 今天是他们的头七! 何良辰盘腿坐在船舱之中,从玉牌中取出一坛朱八斤酿的黄酒,仰头喝了一口,忍着嗓子里的灼烧感,缓缓咽下。 摔碎酒坛,何良辰朗声颂歌。 “幽谷怨气生晦暗兮,古林深处泣幽魂。” “遗曲流落人世间兮,镇魂旋律久失传。” “苍茫大地风起云兮,哀韵悠扬渡苍穹。” “孤影独立思无限兮,凝听长歌慰飘渺。” “鬼影幢幢夜阑珊兮,悲声绕梁谁解愁?” “镇魂歌声穿月白兮,万籁此消魂亦宁。” “天边星陨泪如雨兮,冥河波静梦初平。” “遥寄丝竹弦上愿兮,魂归何处歌未停。” 一首镇魂歌,被何良辰颂出。 歌声悠远,余音袅袅。 惟愿诸君,鬼门关前不孤行。 惟愿诸君,奈何桥上无奈何。 颂长歌,聊以慰藉。 送别诸君,西行路上好走! 何良辰体内的灵气飞速流转,眼睛变得更加幽邃,犹如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若是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一定会想起那头吃了八丈仙的巨鲲,以及那双冰冷幽邃的眼睛。 恍惚间,船舱内传来一阵阵说笑声,像是在回应何良辰的镇魂歌。 一道清风吹动,何良辰从玉牌里取出当初慕容长老送给他的那件长衫。 这长衫制式与外门弟子的长衫相似,却无代表着蓬莱岛外门弟子身份象征的云纹,看起来更像是一件普通的道袍。 当初慕容将这件长衫送于何良辰,预祝他早日成为外门弟子,何良辰平静受之,岂会不知,这不是外门弟子的长衫。 长衫是何良辰如今最体面的一件衣物。 既是送别同门,自然要弹冠振衣,清爽相送。 “蓬莱弟子何良辰,在此立誓。” “即日起,我将斩杀四百九十八头三阶妖物,取来它们的妖丹,告慰我蓬莱同门的在天之灵。” “若有一日,我能斩那化形大妖,必将它们的妖血洒满这座枉死湖。” 随着何良辰的誓言落下,仿佛天道都与其产生了共鸣。 一缕缕如同实质的灵气在他的身体四周汇聚,朝着他的丹田涌去。 在这些灵气的影响之下,何良辰丹田内的气息变得愈发强盛,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不过却被他强行压了下来,并震开了那些向他汇聚的灵气。 向天道立誓,斩妖除魔,得天道馈赠。 可何良辰不吃人血馒头。 借着仇恨衍生出来的誓言,来提升自己,得到的修为,终将让他毁于仇恨。 何良辰斩妖除了报仇,还另有原因。 斩妖收集妖丹,要告慰同门,更要为生者奋发。 如今他一人处在北域之地,距离宗门不知有几万里,想要回宗门让姜老祖救雷羽老祖,恐怕不行。 要救雷羽,还得靠他自己。 现在要做的,便是按照雷羽的指点,炼制一枚凝魄丹,来帮雷羽修复受损的元婴。 而这凝魄丹的丹方里,主药恰恰是妖丹和妖婴。 妖婴难求,那柄桃木剑里却有三头,而妖丹,却需要何良辰慢慢搜集。 凝魄丹是四阶丹药。 若要炼制,修为需要达到金丹期以上,且必须炼丹天赋极为出色,才有可能炼制出此丹。 他一个筑基期,如何炼制的出四阶丹药? 对此,何良辰并不忧虑,从长计议便是。 不到十岁的孩子,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第61章 扶姑娘上马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半月。 大战的灵气余波消散了不少。 何良辰知道灵舟已不再安全,便早早借机离开。 雷羽昏睡前,曾与他交代过并州军的情况。 既然并州将此事做到了这种程度,断然没有再留活口的必要。 留在这里的时间越久,后续的危险也就越大。 …… 距离这座枉死湖不远的丛林里。 一队身着便衣的并州军白马挎刀,正在慢悠悠的巡逻。 为首的是一位修为达到筑基中期的中年伍长,其他的士兵也都是炼气期。 像这样全员都是修行者的队伍,在并州军中,只有州牧杜继的亲兵才是这般配置。 队伍里。 一名年轻士兵轻扯马缰,将马勒住,带着牢骚的情绪说道。 “大人,我们这样满山遍野的转悠,到底在找什么啊?” 伍长冷哼一声。 “做好你该做的,有时候知道的少些,才能让我们活的更久。” 另外老兵补充一声。 “你小子是觉得桂花巷里的娘们耍腻了,还是觉得梨花街的老烧味道淡了?” 新兵嘿嘿淫笑。 “姑娘的肚皮这么白,怎么也看不腻,梨花街的老烧,辛烈上头,浓郁的很嘞。” 老兵昨日刚带着新兵去见了世面,如今他食髓知味,自然不腻。 “那你就老实办差,让咱们伍长省心些,问这么多作甚?” 新兵连忙点头称是,整个人也安分不少。 新兵这么好奇,是从旁人那里听到了一些流言。 不光是他好奇,如今整座并州州城晋阳都流传着一些流言,人们说的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证一般。 这也给州牧杜继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今天他们这些亲兵,恰好来到了这些流言的起源之地,新兵自然心生疑虑。 压下新兵的好奇心,整支队伍也安静下来。 “救命啊,有人吗?” “救命!” 巡逻的队伍听到声音,纷纷勒紧了缰绳。 “你们可听到有人呼救?” 一旁的斥候兵会意,驱马向前。 一刻之后,斥候去而复返。 马背上还驮着一位妙龄少女。 “伍长,属下在密林中发现了一位迷路的采药女,见她崴了脚,便将她救下带了过来。” 中年伍长嗯了一声。 “将她带过来。” 斥候将女子带到。 衣着朴素,却长得极美的采药女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坐在马上的伍长,便急忙低下了头,羞赧的紧。 一旁的其他几位士兵也看清采药女的模样,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谁能想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竟能生出一位这般美丽的姑娘。 中年伍长眼中的淫靡神色闪过。 “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因何迷路在此?” 长得异常水灵的采药女悄悄抬起头。 “小女子家住骑牛山山脚的余家村,家母病重,家徒四壁,请不起城中郎中,只得自己上山采药,不成想,这才一进山,就迷了路。” 采药女的声音轻柔,让人听了心里酥酥的,特别是昨天才见过世面的新兵,更是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同时他还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一旁的老兵。 “师父,这可比桂花香的小翠美太多了。” 老兵瞪了他一眼,目光往中年伍长身上看去。 新兵惊觉自己失言,连忙闭嘴。 中年伍长自然听到了身后人的话,不过他却没有回头。 只是微笑着看向采药女。 “原来如此,姑娘一片孝心,为了采药,竟走了这么远的路。如不嫌弃,本伍长可以亲自护送姑娘回骑牛山,不是姑娘意下如何?” 采药女先看了一眼救他的斥候,又看了一眼其他几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中年伍长身上。 “那就麻烦伍长了。” 中年伍长一双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姑娘客气了,身为并州军人,照拂黎民百姓是我们的本分,无需客气的。” 采药女羞答答的对着伍长施了一礼。 中年伍长转身将那名老兵叫了过来。 “你带人继续在这附近一带巡逻,我护送这位姑娘回家,傍晚在城门前会合,听明白了吗?” 老兵抛过来一个了然的眼神。 抱拳转身,带着一众人马离开,沿着既定的路线继续巡逻。 原地只剩下中年伍长与采药女。 “我扶姑娘上马!” 伍长说完也不顾采药女是否同意,便伸手揽住了她的柳腰,将其托上了马。 期间,还似是无意的顺着采腰女腰间碰了一下她的屁股。 采药女羞得不行,忙别过脸去。 那伍长则自顾自的翻身上马,很自然的将采药女揽进怀中。 采药女在中年伍长的怀里象征性的轻轻挣扎了一下。 那伍长将满是胡须的大脸贴近采药女,并贴在她的耳边说道。 “姑娘请扶好,马上要走了。” 采药女轻嗯了一声,一双纤手紧紧的扶住了马鞍。 中年伍长带着采药女一路北行,朝着骑牛山策马扬鞭而去。 …… 并州州城晋阳 州牧府 一身锦罗绸缎的杜继脸色阴森。 “到底是谁散布的谣言,查清了吗?” 房内的众人鸦雀无声。 “蓬莱岛金丹期的弟子分明来了十一名,如今却已经死了十三名,难道你们还想不明白吗?将那些蓬莱的余孽一个个揪出来,我要一刀刀活剐了他们。” 一众噤若寒蝉的武将鱼贯而出。 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在晋阳城掀起。 …… 晋阳城城外密林。 一匹快马奔驰而至。 “多谢伍长答应带我来晋阳为母亲买药!” “姑娘客气了,相见即是有缘,一点要钱本伍长还是拿的出的,姑娘且去安心买药,待买完药,不如随我一起回家坐坐?” 被吃了一路豆腐的何良辰忍无可忍。 趁中年伍长不备,右手并指成剑,狠狠的点在其的眉心之上。 中年伍长的脑袋后方直接破了一个大洞,一双不大的眼睛瞪得很大,茫然的倒在了地上。 将他的储物袋取走,何良辰手中一张烈火符丢出直接将其烧成了一团灰烬。 一挥衣袖,将地上的那滩吹散,何良辰默念一声。 “谣言?” 看来还是有一些蓬莱弟子逃了出来,并联系上了在北域历练的其他同门。 可是,在没有绝对实力坐镇的情况下,这么急着暴露自己,真的好吗? 只为了一个真相? 在并州的州城。 谁又能为蓬莱弟子主持公道? 是那朝廷钦定的刺史大人? 还是执掌兵权的州牧大人? 难道他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真相,永远都是过去的事实。 最真的真相,往往就是谎言。 实在愚蠢! 这里已经没有再去的必要了。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晋阳城几十丈高的城门,何良辰扭头便走。 经历过一场生死之后,何良辰的修为提升了不少,特别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他在幻术上的造诣提升很大,已从入门逐步向小成迈进。 他的幻术迷惑了中年伍长一路,更让他打听到了晋阳城内的一些消息。 何良辰直接将这个精虫上脑的并州伍长烧成了一摊飞灰。 尽管首次杀人,却没有任何负担! 第62章 撒拓至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并州,晋阳。 城郊某间破庙。 “想我蓬莱弟子,向来与妖族不共戴天,岂会与其暗中勾结?” “并州军与妖族勾结,坑杀我宗弟子,雷羽老祖更是为护我等周全,至今下落不明,如今我等侥幸脱困,来到这晋阳城,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宗门那边为何至今没有消息?” “难道我们就这么被抛弃了不成?” “在北域历练的同门也已经与宗门去了消息,宗门至今没有给与任何明示。” 屋内的几人正是蓬莱弟子。 城中并州军与妖族勾结的流言正是他们放出去的。 几人脸上愁云惨淡,之前他们还是顶级宗门的天才弟子,在宗门老祖的护送之下,乘坐象征着身份的灵舟来并州历练。 不成想如今,他们竟沦落成了过街老鼠,在晋阳城里几乎人人喊打,不敢轻易在人前露面。 这样的落差让他们心中无限唏嘘。 几人惆怅间,却不知州牧杜继的亲兵已经悄然包围而至。 “诸位师兄师弟,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不等屋内之人回话,屋外却先传来一道声音。 “将死之人,何须这般踌躇,速速从房内滚出来,到本将军刀下引颈受戮。” 屋内几人眼中露出一丝果决。 “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们这些杜继的鹰犬,想取道爷们的项上人头,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屋外杜继的亲兵废话不多。 只见他对着房间的方向一招手。 身后早已列阵的兵修弓箭手手中泛着赤红色火焰的箭矢就脱手飞出。 一轮又一轮的箭矢衔接不断。 破庙的院内燃起了冲天火光。 “继续放箭,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蓬莱弟子善修水法,尽管院内燃起了大火,房内的几人在不了解屋外的情况下,并没有贸然向外冲,而是在破庙内结成了一道水系的防御法阵,短时间内这些裹着灵光的火箭倒是没有伤到他们。 不过被围在这里,靠水系防御阵法保命,绝不是久长之计。 借着阵法与外面隔绝的间隙,几位蓬莱弟子面色肃穆的围在一起交流。 “师兄,怎么办?” “诸位师弟可有精于五行遁法的。” 金丹初期的阵法林弟子言真眉头一皱,不过却没有开口。 被众人称作师兄的阵法林真传胡亭将目光投了过来。 言真哼了一声。 “我不走!” 这段时间他们在胡亭的带领下,大大小小经历了几十次厮杀,早已结成了深厚的情谊。 言真善于五行遁法,却不想再逃。 感受到胡亭的眼神。 言真仍是笃定的说了一声。 “我不走。” “先前,若我们不逃,留在雷老祖身边陪他一同斩妖,死便死了,倒也磊落。” “如今,在这草木皆兵的并州,我一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又能逃到几时?要死大家一起死,跟这群杂碎拼了算了。” 胡亭叹了口气,拍了拍言真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初让门下弟子逃走,保全实力,也是雷老祖的意思。 只叹他胡亭能力不够,不能带领这几位跟着他的阵法林的弟子逃出生天。 几位阵法林的弟子一脸果决看着胡亭。 “胡师兄!” 几人清楚,这一路走来,若不是凭着胡亭的决断,他们早就留在了丛林里。 他们在晋阳制造流言也是为了保全自己。 现在又一次生死抉择。 是生是死,全凭胡亭一句话。 胡亭目光再次停在言真身上。 “你走,活下去,总会有希望的!” 刚要反驳,但胡亭作为阵法林的大师兄,威严不容挑战,言真嘴边的话硬是被他咽了下去。 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对着胡亭等人躬身拱手行礼。 接着言真掐诀念咒,身上泛起一团黄光,人也一点点隐入土地之中。 几位同门看着他即将消失的身影,拱手还礼。 这一别,或是永别。 待言真离开,胡亭刚要吩咐几位同门突围为他争取时间的时候。 防御法阵之外却传来一声惨哼。 “堂堂蓬莱弟子,竟都是些鼠辈,学这些旁门左道,以为就能逃出生天,做梦!” 言真被金丹后期的并州武将从土地中揪了出来后,被武将用手中大锤狠狠砸了一锤。 半个身子都被砸入泥土之中,人也昏死过去。 知道这群蓬莱弟子善使阵法,这些杜继的亲兵早就准备好了破阵之法,就这么等着庙中之人四散突围,在各个击破。 “里面的人听着,这只小老鼠还有口气在,不想看他死,就乖乖撤去阵法,与我等厮杀一场。” “本将军可以作保,给你们一个痛快!” 阵法中的几位弟子本想着让言真逃走,不想却害了他。 “胡师兄,跟他们拼了!” 胡亭双手紧握,关节被他握的发白。 “师兄,言真他……” 若凭着一腔热血,与人拼命,胡亭他们绝对活不到现在。 言真被抓,胡亭迅速调整策略,不再试图逃走,而是尽量拖延时间,尽管意义或许不大。 “守住这里,是我对不起言真!将阵脚集中到我这里来,稍后见机行事。” 胡亭要搏命了,只希望争到机会,可以让更多的师弟们脱困。 庙内火光冲天,箭矢久久不停。 “哼,一群鼠辈,龟缩不出。真不知道蓬莱的师门长辈们,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手持巨锤的武将继续他的言语攻势。 周围的其他士兵们跟着冷嘲热讽,火上浇油。 这些人并未发现,就在他们头顶之上,正有一位身披蓬莱仙岛道袍的中年道人御空而立。 见脚下那些兵将闹腾的厉害。 道人哈哈一笑。 “尔等既然想知道蓬莱教育弟子的办法,就让贫道带你们领略一二。” 道人说完,手中就出现了一根戒尺,只见他向下一抛,戒尺就一分为二,二化为四,转瞬便成万万千千。 感受到头顶压力的众人刚一抬头。 一根根戒尺,就朝着他们激射而来。 噗噗噗! 一阵锐利之物透体而过的声音过去,围着破庙的并州军,竟全部被凌迟而死,只留下了一具具森白的骨架站在原地。 “胡亭,出来吧孩子,你做的不错。” 中年道人将昏死过去的言真也救了起来。 道人的声音落下,破庙内的大火也瞬间熄灭。 “是撒老祖!” “师兄,是撒老祖,他老人家来救我们了。” 正准备自爆阵旗帮师弟们脱困的胡亭身体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这段时间他的压力太大了,为保师弟们的周全,胡亭早就做好必死的准备。 现在撒拓到了,他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撒拓乃戒律峰的峰主,出窍期修为,战力彪悍,刚正不阿。 “弟子胡亭,见过老祖!” 撒拓嗯了一声。 “将之前遭遇的事情说与我听!” 胡亭重重点头。 第63章 灵宝现世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晋阳城 坊间 “听说了吗,骑牛山一带近几日霞光乍现,似有重宝现世!” “自然听说了,不仅听说了,还亲自走了一趟骑牛山,夜里骑牛山山顶之上,霞光漫天,宝光氤氲,正是至宝出世之相。” “还有人在山脚看到一朵青莲虚影,观其气象,至少也是四阶以上的至宝出世,才能有这样雄浑的气势。” “近些各种新鲜事交织,热闹纷呈,如今又有至宝出世,我们晋阳果然不愧为钟灵毓秀之地。” “走,回府向大人们禀报。” 打探到消息的两人各自赶回主家。 并州刺史府 下人找到管家,将消息禀报。 管家脸上马上露出喜色。 “消息可信?” “小的亲眼所见。” 管家朝着探子抛出一袋灵石,便挥退了他。 “大人,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并州刺史楚云,长的膘肥体壮,听到管家说话,原本有些不悦的脸上马上挤出一副笑意。 “还不快滚进来,非要让老爷我请你不成?” 管家马上倒腾着小碎步推门而入。 “老爷,打探清楚了,至宝出世之地,正是那骑牛山。” 楚云浑身的赘肉一颤。 “可探查出至宝品类?” 管家点头。 听完管家的话,楚云嗯了一声。 “牧府那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管家小心凑到近前。 “老爷,杜继的一队亲兵追踪蓬莱余孽时失踪了,整座牧府都在忙着调查线索,还没有抽出身来管骑牛山宝物出世的事情。” 楚云冷笑一声。 “杜继办事不力,言之凿凿的向我承诺说织好了天罗地网,却还是让不少蓬莱余孽流亡在外,如今又折了一位金丹后期的左将军,若是事情败露,本刺史倒要看他这次如何向京城交差。” 这样的问题太大,管家不敢接。 楚云对着管家勾手。 “本刺史今晚要出去一趟,下去准备吧。” 管家的眼珠一转,便明白了楚云的意思。 马上点头,倒腾着小碎步,下去准备自家老爷的行头去了。 楚云虽然生的膘肥体壮,却也是一位元婴初期的大修士。 若是因为他虚浮的外表而轻视他,多半是要吃大亏。 晋阳城的另一端。 州牧府上人影攒动。 府上之人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的。 杜继的侄子失踪了,随行人员也都下落不明。 这让杜继大为光火。 杜继的侄子,正是那位围堵胡亭,手持巨锤的左将军。 杜继已经差人搜寻,线索最后断在了破庙一带。 那间破庙一路往东走百余里的地方,便是骑牛山。 此外,前几天亲兵营里还失踪了一位伍长。 据同行的老兵汇报,那位伍长之所以失踪,也是因为去了骑牛山。 如今骑牛山有重宝出世的消息传出。 杜继更是火大。 他大胆猜测,恐怕是蓬莱的那位到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情报上说这位除了能打之外,很刻板。 可这至宝出世又是怎么回事? “骑牛山。” 杜继不断念叨着这个名字。 蓬莱弟子尚未除尽。 这位就到了,这骑牛山很可能是个局。 明知是个局,杜继还是想要去查探一番。 杜继虽不是撒拓的对手,但他自信在撒拓手里脱身还是问题不大的。 “来人,备甲,晚上我要去趟骑牛山。” 就在晋阳内为了至宝的事情暗流涌动的时候。 百里之外的骑牛山山顶。 道人撒拓正在帮一位小童子建道观。 “童儿,果真不跟老祖我走?” 何良辰摇头。 “老祖,撒孜然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该不会也是你的身外化身吧?” 撒拓嘁了一声。 “老祖我可不喜欢玩姜老祖那一套,孜然是我的玄孙,正统的戒律峰接班人。” 何良辰耷拉着眼皮嗯了一声,嘴里小声嘀咕道。 “宗门戒律峰如此核心的岗位,还是需要尽量选贤用能,如此任人唯亲,很容易滋生一系列的问题?” 撒拓一把将何良辰抓了起来。 “你说什么?” 何良辰被撒拓提着衣领,四肢悬空的一阵扑腾。 “撒孜然不适合戒律堂,老祖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吧!” 撒拓眉头紧锁的咦了一声。 “他与你说的?” 何良辰咧开嘴,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眼神则示意撒拓将他放下来。 撒拓松手。 不等何良辰喘口气,撒拓就大喝一声。 “快说,卖什么关子!” 何良辰被吓的身体一颤。 “老祖,你也就只剩下吹胡子瞪眼了,想知道啊,我偏不说。” 撒拓也拿何良辰没有办法。 几天前,他去解救胡亭之前,就先遇到了何良辰。 何良辰见到撒拓,高兴的不行。 抓着他的袖口大哭一场后,便兴奋的问他会炼丹吗? 撒拓摇头。 问他有没有五行属性的妖丹。 撒拓又摇头。 最后何良辰无奈,问他会干什么? 撒拓比了比手中戒尺,意思很明显,打架。 又是一个能打的。 怪不得能当戒律峰的峰主。 没有点战力,还真震慑不住其他山峰的弟子。 既然啥都不会,何良辰也不放心将雷羽交给他,也就没把雷羽的情况说出来。 将雷羽的元婴交给这样一位老祖,他实在放心不下。 不放心,便不说。 于是,跟他讲了晋阳城内的情况,让他去救人后,便继续在骑牛山山顶建他的小道观。 没过半天,撒拓救完人回来了。 胡亭几人也被何良辰一阵追问。 可惜几人都不精炼丹。 于是便开始一起跟着何良辰建道观。 至于建道观做什么? 胡亭几人也不太清楚。 可能撒老祖要在这里静修吧! 来到骑牛山之后,几人养好伤,白天帮何良辰建道观,晚上就被撒拓叫去搞那种可以释放五彩彩光的阵法。 有时候在山脚搞,有时候在山顶搞。 骑牛山有重宝出世的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胡亭几人很少去藏书阁,与何良辰并不熟,但他们知道何良辰,毕竟是炼气期小比前十。 只是他们一直好奇,这小童子看上去不过是个筑基初期,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另外,何良辰是如何做到使唤撒拓,就跟撒拓使唤他们一样那般自然的。 实在想不通。 这几人若是知道,雷羽的元婴就在何良辰身上。 或许会更加震惊。 但何良辰没说。 现在的何良辰很难取信于人,即便是同门,他也不太信。 忙碌了几天,道观终于建好。 骑牛山有至宝出世的消息,也顺利在晋阳城传开。 这天刚黑。 几位阵法林的弟子又被撒拓安排出去捣鼓阵法。 他则找到何良辰。 “童儿,说吧,你想怎么做?” 何良辰眼睛一眯。 “刺史,州牧,二去其一,老祖有把握吗?” 撒拓听说要打架,一下来了精神。 “为何不把两个都杀了?” 何良辰不说话。 撒拓知道他又犯错了。 “能杀,能杀,那杀谁!” 何良辰笑容和煦的看着撒拓。 有这么一位老祖罩着,还真是让人放心啊。 “谁先来,就杀谁!” 第64章 风入三更夜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天色已晚。 晋阳城远郊骑牛山。 山顶霞光万道。 重宝出世的征兆愈发明显。 四路八方的修行者纷纷前来。 晋阳城内的两座最大的官邸内。 两位修为高深的大人物乔装之后,也各自离开了住处。 七月的晋阳正值夏日。 天清气爽,适合夜游。 山脚下早已人影匆匆,大家夺路狂奔,展开了一场登山的竞技。 其中更有不少仇家狭路相逢,趁着这次夺宝,短兵相接,刚好新仇旧怨一起算。 骑牛山不高,一群人争了半夜,也还是没有最终登上山顶。 天色已是三更。 一位身材肥硕的身影御空而来,直奔骑牛山山顶而去。 正是并州刺史楚云。 小心来到道观门前。 玉牌串起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像是在迎接着他的到来。 楚云谨慎的看了一眼那串风铃,见并无危险之后,这才抬眼观察起,这座崭新道观。 入眼看。 道观大门两侧有一副十分显眼的对联。 上联曰: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 下联为: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横批:道法自然 楚云哼哼一笑,一脸不以为意。 灵识向观内探去,道馆内的霞光喷薄而出。 用心感悟,竟是四阶灵宝。 想他堂堂一位元婴初期,至今都没有一把趁手的四阶灵宝护身。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骑牛山,竟有此等重宝出世。 楚云轻推虚掩的院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易推开。 叮铃铃! 门上悬挂的风铃无风自动。 楚云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后退。 院门大开。 道观内的格局尽收眼底。 身为元婴期修士,楚云目力惊人。 抬眼看向正堂。 那五色霞光恰恰源自此处。 “至宝啊,至宝!” 周身赘肉一阵颤抖。 楚云激动的心情毫不遮掩。 不过他没有贸然上前。 只见他储物戒上灵光一闪。 一只黝黑肥硕的老鼠便被他放了出来。 竟是一只寻宝鼠。 “去!” 寻宝鼠吞下一枚楚云递过来的上品灵石,一跳一跳的朝着道观的正堂跑去。 不多久,小东西就叼着一把宝光氤氲的长条形如同戒尺的宝器,从道观正堂跑了出来。 “好宝儿,快回来!” 果然是四阶灵宝。 面露贪婪的楚云,激动的摸了一把大肚腩,然后双手用力在屁股后面的衣服上搓了搓。 感受到楚云的召唤,寻宝鼠的速度更快了。 眨眼功夫,就跑到了楚云面前。 寻宝鼠松开嘴里的至宝,邀功一样朝着楚云叫了几声。 楚云给灵宝鼠喂了一颗上品灵石,便将它收起。 看着地上近在眼前的至宝,楚云兴奋的难以言喻。 如此至宝! 如此轻易! 就这么得手了? 哈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以后。 楚云脸色一收,小心的四下打量一圈。 确定安全之后,便随后伸手一招,要将此至宝收入储物戒中。 不过却并未如其所愿。 尽管施展了挪移之法,戒尺仍旧停在原地,纹丝未动。 楚云又谨慎的看了一眼四周。 四下依旧静悄悄,并无异样! 他缓缓俯下身,直接伸手朝着戒尺抓去。 四阶灵宝果真名不虚传,并不是那么容易收服的。 这位靠着丹药堆成元婴的皇亲,见过的珍宝虽然不少,但四阶的灵宝,却是一件没有。 由此可见这灵宝的珍贵! 楚云之所以敢直接用手去抓,主要还是因为刚才藏宝鼠直接接触过这根戒尺。 戒尺入手,楚云感觉此物非金非石,却不知是何材质。 握在手里把玩,戒尺上传来一阵温凉之感,让人倍感舒适。 楚云向其上渡入灵气。 戒尺上的五色霞光变得更加璀璨。 得宝的楚云,大笑一声。 不过不等他笑完,却感觉到他肥硕的脖颈上,忽然传来一丝凉意。 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重物的落地之声。 楚云恍惚间,竟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对,就是自己身体。 没有脑袋的身体。 坐在道观阵法内的撒拓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区区一个靠着丹药堆出来的元婴初期,修为比他的那肥硕的身体还要虚浮。” “不堪一击。” 撒拓的话,让何良辰、胡亭几人脊背生寒。 吃药吃出来的元婴就不是元婴吗? 只一击,就将人脑袋割了下来? 楚云虽然身首异处,却没有立即死去。 他的嘴巴一阵呢喃。 无头躯体竟一点点向着那颗大脑袋靠了过来。 他竟然想要自己把头接回去。 元婴期的修行者顽强的生命力着实令人叹服。 可是断都不知道怎么断的,想接肯定也接不回去。 道观正堂内的撒拓一招手。 那颗肥硕的脑袋,便无风自动的朝着道观正堂飞来。 “楚刺史,蓬莱撒拓有礼了。” 话音刚落,楚云的大脑袋就飞进了一个泛着五色霞光的木匣之中。 “你……你是撒拓!撒长老,我乃宫中楚贵妃的胞兄,不知撒长老亲临晋阳城,有失远迎。” “只是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撒长老为何伤我肉身?” 撒拓朝着匣子里楚云的脑袋呸了一口。 “好一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我在这骑牛山盘亘,你不请自来,还觊觎我的护道灵宝,你来说说,我们有没有仇怨?” 只剩下一颗脑袋的楚云的气息越来越弱,他奋力的张嘴想要辩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只因撒拓伸手一点,楚云的元婴就灵光黯淡,彻底泯灭。 并州刺史楚云,卒! 撒拓合上木匣,一直躲在他身后的何良辰从怀里摸出一张辟邪符贴在了匣子上。 符贴的歪歪扭扭,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 “劳请老祖将那无头尸身挪移至正堂,总也不好让那些劳心劳力来此寻宝的并州义士们空手而归!” 撒拓依言而行。 无头尸身呈跪拜之状,出现在道祖的石像面前。 或许胡亭和言真几人先前不知道撒拓为什么会对何良辰言听计从。 到现在,他们仿佛明白了。 这小童子! 这小童子,果真不到十岁? 撒拓将装着楚云头颅的木匣收起。 “童儿,天亮之后,你果真不跟我们一起回宗门?” 何良辰再度摇头! “随缘既是上上签,弟子既然来到北域历练,时间未到,断然没有提前返回的道理!” 一旁的言真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何良辰。 “你留在这里,如何活得下去?” 何良辰笑着看言真。 “并州州牧杜继,堂堂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如今躲在暗处,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师叔认为,明日以后,只要有人见我从这间道观走出,谁敢杀我?” 言真一时语塞。 明日之后。 太上长老雷羽携八百弟子入北域斩妖历练,遭三头化形期大妖围攻,雷羽战死,尸骨无存。 并州军知情不援,反而捏造事实,构陷蓬莱弟子通敌。 并州刺史楚云觊觎撒拓的宝物,深夜潜入道观意图窃取。 如此种种。 当撒拓拿着楚云的头颅回宗的时候。 一应错事都是楚云做的,所有罪责也将由他承担。 如此,双方不就都有了交代? 你坑杀我宗弟子长老。 我便先杀你刺史,再搅得整座晋阳城不得安宁。 这很公平! 第65章 甲九观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晋阳城远郊。 黎明的清晨骤雨初歇。 骑牛山顶上的肃杀之气。 将整座骑牛山的静谧气氛搅得粉碎。 冲上山顶的各路豪杰,进入道观后,没找到任何灵宝的踪迹,却在观内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 男尸姿势规整的跪在蒲团上,向着道祖的石像行大礼。 正是乔装出行,被撒拓斩了首的楚云。 看他跪拜的姿势,十分正式。 至于是否虔诚,众人便不得而知了。 楚云的头颅下落不明,到底虔诚与否,实在难以揣度。 “看出是谁了吗?” “不知!” “看这人体型像是?” “像谁?” “嗯?” “不,不,一定是我认错了。” 晋阳城的豪杰们面如死灰。 在场的各位都是晋阳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认得刺史楚云楚大人? 只不过现在没人认识罢了。 豪杰们不敢再留在这里,一起从道观内里退出,四散奔逃。 端的一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血腥的灵宝争夺之夜,就这样草草收场。 消息不胫而走,惹得整座晋阳满城风雨。 昨夜三更时的热闹,从骑牛山延续到了晋阳城。 且更加离奇诡秘。 远比灵宝出世更加惹人注目。 不少探子鱼贯而出,纷纷涌向刺史府。 哪怕辰时已过,刺史府大门依旧紧闭,更加佐证了坊间的流言。 并州刺史楚云,被人斩了首,死于骑牛山山顶道观! 州牧府。 杜继的房门紧闭。 房内的州牧大人,甲胄加身,满脸阴云。 端的一夜未眠! 死了! 只一招。 楚云就被斩了首! 先前杜继还自负可以在撒拓手里脱身。 眼下来看,实在是荒诞。 事到如今,杜继已然明白。 若先一步到山顶道观的是他。 那死的便是他。 他仍能清晰的记得,道观正堂内撒拓看向他藏身之处的眼神。 那戏谑的神色。 像是在向杜继宣告。 来啊,你来,你也死。 杜继读懂了,所以仓皇而逃。 直到现在杜继才明白,招惹蓬莱仙岛的后果。 像他这样大夏皇朝的封疆大吏,在撒拓这样的蓬莱太上长老眼里,不过是些土鸡瓦狗。 撒拓杀了楚云是在向大夏示威。 你敢坑杀我宗弟子,我就敢杀你的刺史。 死了一州刺史,看你大夏是不是无关痛痒。 杜继将自己关在房中,直到天色大亮,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终于,杜继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嘴里默念一声。 “对不住了,我的刺史大人!” “来人,笔墨伺候!” 杜继斟酌语言,果断修书,准备传信京城,将此事交由夏皇裁断。 …… 骑牛山山顶道观。 何良辰对着撒拓几人拱手道别。 “撒老祖,胡师叔,山不转水转,有缘再相逢!” 站在何良辰一旁的言真,学着何良辰的样子,与撒拓等人拱手道别。 是的,就是言真。 他不走了,要留在道观陪何良辰。 短短几天的时间,何良辰就用他的人格魅力,折服了这位小师叔。 言真自从被那重锤武将砸了一锤之后,就开窍了。 说什么也要在这里陪着何良辰一起历练。 任凭胡亭怎么劝,都劝不动。 “童儿,一定要照顾好你言真师叔!” 何良辰郑重点头。 “多谢胡师叔为我刻画了这么多的阵法,有这些阵法在,就算撒老祖亲临,也能阻挡他半个时辰。” 撒拓哼了一声,虽然不屑,却未反驳。 不得不说,胡亭在阵法上的造诣,确实领先同龄人一筹。 将来必将成长为宗门栋梁。 阵法林的其他几位金丹和筑基期都非常不舍得言真。 但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勉强。 见其他人还有话要与言真说。 撒拓便将何良辰叫到一旁。 挥手一招,一道隔绝阵法,便将两人与外界隔绝而开。 “童儿,雷羽还好吗?” 何良辰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看来撒老祖也不像表面上这般粗疏。 “回老祖,雷老祖兵解了,仅余下一尊受损的元婴,如今已经陷入沉睡。” 撒拓微微点头。 “这是他的劫,渡不渡的过,还要看他自己,我就不多过问了。” “姜老祖急着召我回宗,想来危急宗门的大劫将至,小童儿留在这北域也好,一定要好好活着,用心修行。我们都老了,宗门的未来,是你们这些小辈的。” 尽管心里早有猜测,听到撒拓这么说。何良辰还是不免有些忧心姜羡云的安危。 “前人栽树好乘凉。” “请老祖们也一定好生照顾自己,少了你们这些参天大树,我们这些晚辈面对的不仅是风吹日晒,更有那晴天霹雳。” 撒拓笑骂一声。 “你这鬼小子,一定要好好活着,老祖我在太上长老院,等着你。” 何良辰对着撒拓郑重拱手。 “出了这档子事,想来最为难的应该是映掌门了吧!弟子能力有限,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撒拓轻轻敲了敲何良辰的额头。 “你一个小童子,掌门的心,还轮不到你来操,海潮是个好孩子,相信他会带领宗门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的。” 何良辰对着撒拓郑重拱手。 撒拓笑着还礼。 “差不多了,贫道去也!” 撒拓挥手一招,就将胡亭几人收入到了他的身份玉牌当中。 作为太上长老,撒拓的玉牌可不像何良辰的玉牌那般空间狭小。 胡亭几人在他的玉牌当中修行都不成问题。 望着那朵送走撒拓的朝霞。 言真忍不住的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小师叔,可不要哭鼻子啊!” 言真揉了揉眼睛,忙说没有,更将脸别过一旁。 胡亭照顾言真多年,如今一朝分别,言真难掩不舍。 在蓬莱门内。 炼气和筑基期弟子主要集中在宗门各峰的内门和外门,常以同辈相称。 而金丹期弟子,不是拜到各峰的太上长老门下成为了真传弟子,就是成为了各峰的长老。 金丹弟子的辈分常常比金丹以下的弟子高出一辈。 元婴期的大修士,除掌门外,都会进入长老峰长老院担任太上长老。 寻常弟子都对他们以老祖相称。 言真虽然年龄不大,却是阵法林实打实的真传弟子,且具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他不仅阵法造诣很高,一手五行遁法更是使的出神入化。 那日若不是被有心人算计,他也不会被那巨锤将领一锤砸成重伤。 故而,何良辰需要称呼言真为师叔。 但言真在何良辰面前总是表现的唯唯诺诺,小童子何良辰倒像是言真的小师叔。 骑牛山上云消雨歇。 何良辰和言真两人紧挨着坐在道观门前,托腮看着远处的晋阳城。 “小师叔,你说我们的道观叫什么名字好呢?” 言真微微一笑。 “撒老祖临行时曾与我传音,告知了我一个名字,还特意叮嘱说,若我帮童儿取一个好的道观名字,你便会高看我一眼。” 言真笑,何良辰跟着笑。 言真一片赤子心,最是说不了谎。 “老祖说,这道观应取名为甲九,方为最佳,不知童儿意下如何?” 甲九观? 善! 第66章 臣妾做不到啊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兖州昌邑。 由北域出发的信雕飞来。 得到消息的权贵们无不震惊。 一场涌动的暗流,从北域流入京城。 皇宫养心殿。 殿内,女子幽怨的抽泣声久久不停。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夏皇,面色平静,丝毫不受影响的闭目养着神。 身前的案台上,不时传来哒哒的敲击声。 轻纱掩面的楚贵妃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妩媚勾人的声音从其口中传出。 “我的兄长啊,我可怜的兄长!可怜你主动舍弃京城的荣华,不远万里到并州帮助陛下镇妖。” “原是要建立一番丰功伟绩,不成想,不成想竟遭歹人毒手。” 呜呜呜 “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为楚家满门忠良做主啊!” 夏皇仍旧闭着眼,轻轻敲击着桌面。 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任由楚贵妃宣泄着情绪。 见夏皇不为所动,楚贵妃轻轻擦拭眼角,一双狐媚的眼睛飞速转动。 “陛下,臣妾就这么一位兄长,如今兄长骤然而卒,陛下若不为臣妾做主,臣妾也就不活了。” 楚贵妃的娇蛮,在宫内可是出了名的。 收到并州来信,得知楚云身死,身首异处之后,她岂肯轻易罢休。 听到楚贵妃要寻死,一直闭眼的夏皇终于睁开了眼。 “你要寻死,还是在威胁朕?” 哭哭啼啼的楚贵妃见夏皇终于开口。 马上跪了下来。 “陛下,臣妾……臣妾岂敢,臣妾的一切都是陛下的,臣妾岂敢威胁陛下,臣妾只是可怜我那枉死的兄长啊!” 楚贵妃说完便掩面而泣。 夏皇冷哼一声。 “楚云勾结妖族,截杀蓬莱仙岛的太上长老雷羽及其手下八百弟子,导致雷羽身故,八百弟子更是伤亡殆尽,为朕惹下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死有余辜。” “你不思为朕分忧,竟还敢来养心殿与朕蛮缠?” 夏皇的话音刚落。 掩面假哭的楚贵妃愣在原地。 “陛下,您说什么,我家兄长私通妖族,谋害蓬莱弟子门人?” 夏皇反问。 “不是他,还能是谁?” 楚贵妃脸上的焦急神色,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做作。 “不,不可能,楚家世代忠良,岂会做这种私通外敌的勾当。” 夏皇猛的一拍桌案。 “放肆!朕还能诬陷他不成?” 楚贵妃浑身颤抖的跪倒在地上,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夏皇脸上露出一丝阴郁。 “休要继续聒噪,还不退下!” 楚贵妃到底是宠妃,夏皇让她走,她却并未起身。 “陛下,我家兄长一定是被冤枉的,还请陛下彻查!” 夏皇猛的从龙椅上起身。 “怜儿,你过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朕就给你个机会。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彻查,如何?” 跪在地上的楚贵妃,刚直起身,又重重的拜了下去。 “陛下,臣妾不敢,臣妾做不到啊,臣妾乃后宫内眷,不敢妄议国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夏皇见楚贵妃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便又重新坐下。 “行了,起来吧。楚云乃是你的族兄,朕念在你们兄妹情深,今日之事,可以既往不咎,但你不要忘记,你虽姓楚,却是皇家人。” 楚贵妃哪敢起身。 不仅没起身,还跪的更周正了一些。 “多谢陛下,陛下仁爱,臣妾叩谢隆恩!” 夏皇语气和缓的嗯了一声。 “爱妃,楚云身死,并州刺史空缺,你认为由谁来担任这个刺史才合适啊?” 楚贵妃刚放到肚子里的心,又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臣妾乃后宫女眷,不敢妄议国事。” 夏皇哈哈一笑。 “老十九成就金丹多年,与元婴期仅一步之遥,到并州做个代刺史,倒也合适。” “旁人你不说便也罢了,自家的孩子,朕允许你说说自己的想法!” 楚贵妃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 眼下的形势一变再变,让她实在揣摩不透夏皇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顿了一下之后,站起身的楚贵妃再次跪倒在地。 “全凭陛下安排,臣妾带齐儿谢过父皇。” 夏皇轻吟一声。 “左右不过一桩事,这次楚云通妖之事,总要有个交代。你看这样如何?楚家满门处斩,怜儿也搬到长门宫去住吧!” 楚贵妃浑身颤抖的捂着嘴,拼命地摇着头。 十九皇子发配并州,远离京城。 楚家满门处斩,寸草不留! 楚贵妃也将幽禁长门宫,再难翻身! 一时之间,噩耗连连。 楚贵妃一下瘫倒在了地上。 盛宠的楚贵妃原本是想…… 原本是想,既然楚云已死,一死百了。 不如借这次机会,将她的胞弟再推到刺史的位置上去,不让楚家的权势旁落。 只是不想。 不想这次来养心殿,却将楚家满门都送上了断头台。 回过神的楚贵妃无力的伸出莲藕般白皙的手臂,原本拈花的纤手,狠狠的指着夏皇。 “仲夏,我可跟了你百年,你竟,你竟这样待我,这样对我楚家!” 夏皇阴郁的眼睛缓缓闭上。 大太监识趣的招呼一声。 门外的禁军提刀而至,将瘫坐在地上的楚贵妃提着送去了长门宫。 长门宫便是冷宫。 且是皇家幽禁有修为在身的嫔妃的冷宫。 一入长门,求生无门,便是长门宫最真实的写照。 楚贵妃被拖下去后,养心殿变得一片死寂。 “将赵寒找来,朕有事!” 大太监忙点头,示意一旁通传太监去宣赵寒。 大太监安排完之后,小心翼翼的看了夏皇一眼。 “姜老怪,好算计,朕输你一招!” 夏皇身前的桌案砰的一声,猛然碎裂。 楚府上下,男丁女眷近千人,皆被冠以通妖的罪名,抄家斩首。 皇城权势滔天的楚家,一夜之间,成为历史。 这便是大夏对蓬莱的交代。 但事情还没完。 …… 东海蓬莱 看着摆在面前的木匣,映海潮半天了,都一动未动。 如今。 姜老祖闭关不出。 在幽州监视妖族动向的撒老祖返回宗门坐镇。 这意味着什么,映海潮不敢往深了想。 连何良辰都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 映海潮作为一宗掌门,自然更清楚。 他伸出手,揭开何良辰贴的那张辟邪符,木匣轻轻打开。 楚云完好无损的头颅,安放其中。 一双带着无限不甘的眼睛,仍未闭上。 映海潮有些疲惫的叹息一声。 这局棋早已开始。 不过棋手却要从姜羡云换成他映海潮了。 宗门大劫将至,他又该如何走这下一步? 映海潮虽明白姜羡云的用意,却不理解,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他来当这一代的掌门。 若是宗门的万年基业葬送在他的手中,他又有何颜面来面对长老峰长生祠内的历代祖师? 正在宗门内修行的一众弟子们发现了蓬莱岛上出现了三件怪事。 其一,环绕在岛内的灵气竟然变得稀薄了一些。 虽变化很小,却很容易便能感知得到。 其二,围绕在宗门四周的迷雾,竟也变得稀薄了一些。 其三,清明之后,原本五日开启一次的藏书阁,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开过阁了。 第67章 第一位香客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域并州。 骑牛山,甲九观。 某位元婴期大修士的尸身,至今仍在道观的正堂里,跪在蒲团上虔诚的向道祖谢罪。 正堂两侧的偏房里。 来自蓬莱岛的两位道家弟子,每日规律作息,交流修行,各有所得。 “阵法之道,玄奥无比,且所涉庞杂,小师叔平日里不妨多读些炼丹之法,触类旁通,或可顿悟!” 何良辰又开始跟言真念咒。 “童儿,今日我们走的再远些,兴许能采到更多的灵草!” 听何良辰催他炼丹,言真也不恼,只是每天完成早课之后,就叫着何良辰一起到山中采药。 言真虽是金丹修士,如今还不到三十岁。 在蓬莱修行近二十年,言真结丹已经差不多十年。 当初入门试炼,他乃是二品天资,在阵法林,是仅次于胡亭的天才。 他的五行感知能力很强,对灵气属性的辨别和运用,连何良辰都自叹不如。 故而这段时间以来,何良辰每日都会劝导言真修习炼丹之法,美其名曰,触类旁通。 言真性子温和,对于炼丹之术也不排斥,更能炼制出一些三阶丹药。 但这还远远不够! 最起码能炼制四阶丹药,何良辰才能满意。 这么好的天资,怎么能浪费? 再看何良辰。 他的境界经过这段时间的稳固,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圆满。 这主要得益于他之前发起的天道誓言。 那些灵气虽然被他震开了一部分,但大部分还是被他的丹田吸收了。 帮他巩固了境界,提升了修为。 有心拒绝天道馈赠,但他的丹田却很诚实。 老天给的灵气,你敢不收?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何良辰,还没能耐到,可以拒绝老天的恩赐的程度。 再说这炼丹的事情。 言真的实力不够,他更不够。 之前何良辰将言真忽悠的留下来,目的本就不是历练那么纯粹。 炼制凝魄丹,唤醒雷老祖的大任,靠他何良辰不知道要等到何时,还得靠他的小师叔。 作为蓬莱弟子,名门大派。 有事情解决不了,找师门长辈帮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炼制凝魄丹的秘密,撒拓没有戳穿他,他自己才不会主动说出来。 催着言真每天好好学习炼丹,已经是他在修行之外,每日必做的日课。 并州刺史楚云离奇失踪之后。 离奇失踪,尽管很多人看到了他的尸体,那也是离奇失踪! 不要说山顶的甲九观,连整座骑牛山,都变得鲜有人烟。 骑牛山有凶险,山顶的那座道观,更是大凶。 这样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座晋阳城。 正因为这样,言真对何良辰更是佩服。 不过何良辰也很佩服言真。 言真师从阵法林,道法正统,行事修行都一板一眼,俨然是一位天赋好,又努力的典范。 并不像何良辰被丢在藏书阁的小院里,野蛮生长。 这段时间何良辰与言真在一起,学到了很多他之前未曾接触过的东西。 这也让何良辰受益良多。 两人每日的作息十分规律。 早课结束,两人便进山采药。 辰时出发,午时归来。 下午,言真常常会带着何良辰继续做日课。 炼丹、炼器、画符,都有涉猎。 当然,在何良辰的循循善诱之下,言真大半时间都在炼丹。 而何良辰,除了练剑,画符,炼丹之外,他还要跟着言真推演阵法。 炼器? 何良辰对炼器天然排斥,几乎一窍不通。 阵法繁杂,推演阵法时犹如飞线穿针,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推演阵法,在阴阳三才四象五行八卦之间,出了一点差池,形成的阵法,便会南辕北辙。 这一日,言真在屋内炼丹。 何良辰自己则踩着七星步,在道观院内全心贯注的推演着阵法。 忽然。 道观的院门被人敲响。 “有人吗?” 一位少年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房内的言真和院内的何良辰都停下了手里正在做的事。 “童儿,我这炉丹正在关键时候,不便现身。门外那人似是一位山民,此子气色极差,你开门询问一番,若是有所求,力所能及便搭把手,若是无事,就将他打发走吧!” 听到言真的传音,何良辰脚步轻快的走到门前。 “敢问居士来我甲九观所为何事?” 门外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 一身粗布麻衫,头发凌乱,面色蜡黄。 “敢问小道长,观内可有你的师门长辈?你们可是仙人?可修了仙术?” 少年说着话,一把抓住何良辰的手。 没有感应到危险,便任由他将手抓住。 何良辰眼中灵光乍现。 随后眉心微不可察的一皱,有妖气。 “居士若是来我甲九观为道祖上香,小道人倒是可以为你行个方便。” “若是来此寻仙,怕是来错了地方,我甲九观除了道祖,并无仙人在此盘亘,我等更不懂什么仙术。” 听到何良辰说观内果然有仙人。 少年忙松开何良辰的手,跨步就要进入观内。 “我要为道祖上香,请仙人施法,斩妖除魔,救下我的青萝。” 奈何何良辰脚步灵活,先一步堵住了少年的去路。 “我观居士气象,眉心文气暗藏,胸中亦有一股浩气长存,并不是福浅之人,却不知为何如此莽撞。” 何良辰说完便伸手指了指门前的那副对联。 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 扶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少年看过对联,眼神里透出一丝阴霾。 他指着何良辰,气势更弱了三分。 “小道长要我烧香,是说我心存邪僻?” 何良辰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居士若是持身正大,这满身的妖气,又从何来?” 少年听完何良辰的话,转身便走。 “居士且慢!” 少年不仅不停,还加快了脚步。 何良辰冷哼一声。 “我这甲九观,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我看居士是有些故事憋在心里,不如说与小道听听。” “小道虽不会什么仙术,却还会些道法,或可解居士燃眉之急。” 少年听完何良辰的话,便停下脚步,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倒下来。 好在何良辰反应迅速,轻松写意的躲开了这一大礼。 何良辰从不轻易受人大礼。 凡事尽力而为便好。 不染人情债,也不被人情束缚。 “既然诚心祭拜道祖,不如随我入观,观内正堂,有香,可供居士祭拜所用,也有蒲团,可供居士歇脚,更可以说说你的故事。” 少年对着何良辰拱手。 何良辰拱手还礼,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来到正堂,何良辰犹如闲庭信步般的从案台上取来三炷香点燃递给少年。 转身却发现少年愣在正堂门前,并没有跟着进来。 他看见了那具无头男尸。 眼下虽已被言真用黄泥塑封,看不出原貌。 但一尊这样的无头泥塑,跪在道祖的石像前,也是十分诡异。 何良辰哈哈笑着解释。 “我家小师叔,喜欢泥塑,这只是个半成品,待哪天他心情好了,你再来看,这泥塑就会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竟是一尊泥塑。 放下心来的少年接过何良辰手中的香,虔诚的向道祖的石像敬香,施礼。 何良辰见他起身,便追问一句。 “敢问居士姓氏名谁,家住何处,此时来我甲九观,所求何事?” 少年神色挣扎的说了一声。 “我叫余庆丰,来自卧牛村!” 第68章 山鬼与少年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山脚有一座小村庄。 名曰,卧牛村。 村中有一对青梅竹马的少年少女。 少年叫余庆丰,少女叫卜青萝。 余庆丰父母早亡,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独自生活。 村里人偶有接济,也只是两口青稞面,一把黄薯条,勉强够他果腹。 夏天还好,他还能在河里捉些鱼虾果腹。 但并州苦寒,秋冬两季就占去了一年里大半的时光。 尤其是那漫长的冬季,最是难熬。 卜青萝与余庆丰的家仅一墙之隔。 两人的父辈,年轻时一直交好。 帮衬余庆丰最多的也是卜家。 每个难熬的冬季,小丫头卜青萝总会提着几块烧好的木炭到余庆丰家里听他讲故事。 少年的故事增长了少女的见识,少女带来的炭火温暖了少年的房间。 卜家双亲,听之任之,乐见其成。 在他们看来,庆丰这孩子,命虽苦,但品行端正,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孩子。 自己家里的丫头早晚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别人,不如嫁给知根知底的庆丰。 要说余庆丰脑子里的故事源自何处。 这便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余庆丰自幼独立,知道寒冬难熬,每年在入冬之前,他都会在这骑牛山上砍些柴火,下山换钱。 挑柴下山,到晋阳城,有百十里路,小小年纪的余庆丰要走一天多的山路。 一来一回,就要差不多三天。 好不容易挑下山的柴。 卖给那些高门大院,虽偶尔有些赏钱,府中的老爷们对柴的品质要求也高,极难伺候。 一担柴挑进去,若是看不上眼,柴火不退不说,连钱也不给,三天一个来回,白忙活一场。 卖给城里的百姓,他们倒是对柴的品质要求不高,却压价压的厉害,一担柴,也值不了几个铜钱。 一个偶然的机会,挑柴经过私塾的余庆丰被教书的先生叫住。 问他这一担柴的价值几何? 看私塾先生面善,原本想卖六文钱的余庆丰,却只伸出了一只手,五根手指。 没想到这才一进城就遇到了主顾,若是顺利的卖了,余庆丰还可以省下一顿饭钱,早早地赶回去。 怕私塾先生不买,便将柴的价格降了一文。 一文钱,便是他的底线了。 来之前他答应过青萝,要给她带些城里的彩绳回去。 再便宜的话,买了彩绳,余下的钱不够买青稞面,这两天,他就要饿肚子了。 教书先生看着满身补丁的余庆丰微微一笑。 “你这柴品质不错,可否每隔三日为我挑一担来?” 私塾先生的话,让余庆丰顿感欣喜。 若是有了这么一位固定的主顾。 他又可以省去不少时间,折算下来,那可都是一枚一枚的铜板啊。 满脸欣喜的余庆丰学着私塾里孩子们的口吻。 “先生若是经常烧我的柴,价格还能再便宜些的。” 私塾先生一展长袖,从袖口中取出六文钱递给余庆丰。 “我虽不富裕,却也不至于占你这小樵夫的便宜。拿好,将柴放进柴房,三日之后,可别忘了再挑一担过来。” 借着去私塾卖柴的机会,余庆丰总会花些时间听一听先生讲的之乎者也。 私塾先生见他有心向学,也不驱赶。 读书识字后的余庆丰,会在城里买些杂文来看,讲给青萝听的故事,便由此而来。 如此岁月静好,倒是一桩好姻缘。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不知从何时起,卧牛村中敬奉的山鬼大人,忽然显灵,并托梦于村中萨满。 令其每年在村中选出一名灵秀的少女,扮成山鬼的模样,在萨满的主持下进行祭祀。 山鬼,既是一般所说的山神,因为未获天道认可,故而未被正式册封在正神之列,故称“山鬼”。 山鬼显灵。 村中的萨满祭司满含热泪的召集全村,将山鬼大人的旨意公之于众。 听闻消息的山民无不振奋。 卧牛村若得山鬼庇护,每年出外打猎的男丁,定然可以安然而归。 若得山鬼庇护,村中的妇人们,手中的织造,定然可以让全家人安然过冬。 若得山鬼庇护,卧牛村每年定然都可以再添新丁,为村子的香火延续,增砖添瓦。 愿景美好,催人奋进。 卧牛村全村上下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 在萨满施展的巫术指引下,经过一番精挑细选,秀外慧中的少女卜青萝,被选定为首位扮演山鬼的巫女。 满心欢喜的卜青萝,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余庆丰。 “庆丰哥,是你故事里的那位祭祀山鬼的巫女好看,还是我更好看些?” 卜青萝正在及笄之年。 一颦一笑,都充满了青春与活力。 宛若那出尘的仙子般灵动好看。 两人又是青梅竹马,终身私定。 虽已知晓余庆丰心中答案,卜青萝还是想问。 余庆丰看着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卜青萝,穿着他为她从晋阳城截取的布匹缝制的长裙,端的美得不可方物。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庆丰眼里只有青萝。 就这么看着她。 嘴里笑,心里美。 卜青萝从长裙的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羞答答的递给余庆丰。 “庆丰哥,祭祀那日,你要来看我啊!” 余庆丰小心接过,咧开嘴笑着点头。 一场盛大的祭祀开启。 山鬼庙门前人影幢幢。 搭建起来的祭坛足有一丈高。 大家期待着卜青萝的登上祭坛献舞。 希冀她可以感动山鬼。 让山鬼显灵,护佑卧牛村。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能歌善舞的卜青萝果真没让大家失望。 一番载歌载舞的表演过后,盛大隆重的祭祀圆满结束。 翌日。 余庆丰又要下山。 除了送柴,他还在山里采了些山宝,准备去晋阳城换些银钱,好为青萝买些布回来,再做一件厚衣裳。 早早到祭坛这边来看夜宿在山鬼庙内的卜青萝。 奈何他找遍了整间庙宇,也没有找到心上人的身影。 询问萨满方才得知。 山鬼大人看中了卜青萝,要收她为徒,余庆丰虽心中疑惑,却还是没有过分的纠缠。 眼见时辰不早,便挑起柴,动身赶往晋阳。 三日转眼即过。 扯了新的布匹,高兴的来见卜青萝的余庆丰找遍了整座村子,仍是不见他的心上人的去向。 再问萨满。 萨满受不住余庆丰的纠缠,便严厉的斥责了他,并将他从山鬼庙里赶了出来。 见不到心上人,余庆丰自然不甘。 于是他趁夜潜入山鬼庙,决心一探究竟。 可他才一进庙门,就被守着那里的萨满发现。 萨满色厉内荏的指着余庆丰,斥责他亵渎山鬼。 却忘记了,才收取的那张姣好的面皮,还没来得及换下。 四目相对,两人都呆立当场。 这一瞬间,余庆丰一下明白了所有。 两人一阵拉扯,萨满的面皮被余庆丰扯下。 一张狰狞可怖的狐狸花脸暴露在余庆丰面前。 萨满嘶吼一声,那双人类的眼睛,眨眼竟变成了一双妖异的竖瞳。 心如死灰的余庆丰不等那所谓的山鬼完全现出原形,就逃命般的夺门而出。 拿着那张心爱之人的面皮。 余庆丰趁夜奔逃。 直到他爬上骑牛山的山顶,敲开了甲九观的大门。 第69章 百口莫辩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卧牛村。 在山顶甲九观烧过香的余庆丰去而复返。 带着一颗沉重而愤怒的心,缓缓踏入了令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卧牛村。 他的目光坚定而决绝,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视事物的本质。 他的心情又是那么的沉重,悲伤令他犹如肩扛巨石,足底灌铅。 青萝与他过往的种种历历在目。 轻歌曼舞是青萝,巧笑嫣然是青萝。 如今,他的青萝被妖物谋害,他岂能不恨,他要报仇。 所以他来了。 尽管知道不是妖物的对手,但他还是来了。 余庆丰直奔山鬼庙而去。 他要当众揭穿萨满的丑恶面目,让她现出原形。 来到山鬼庙门前。 余庆丰看到了正在庙内忙碌的萨满。 这个老妖婆。 庙内的萨满察觉到了门口的异动,将目光移向门前。 面对着这位被村民敬畏的萨满,余庆丰没有丝毫的畏惧。 萨满见余庆丰竟然还敢回来,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余庆丰站在山鬼庙门前的举动,吸引了不少村民的注意。 “这不是余庆丰那小子吗?” “今日一早,萨满召集大家,说山鬼大人震怒,不再庇护我们卧牛村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竟然还敢回来?” 村民的话,余庆丰自然听到了。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神色。 看着他的老妖婆脸上的诡异笑意消失,手中藤杖挥动。 “山鬼大人有令,只要能擒下眼前这位亵渎她威严的贼子,她便可以既往不咎,重新庇护我们卧牛村。” 萨满的声音尖利难听,意思却很直白。 村里不少人蠢蠢欲动。 尽管他们并不相信一向稳重的余庆丰会做出此等亵渎山鬼的错事。 在萨满的威严与余庆丰的人品之间对比。 他们显然更相信这老妖婆的话。 有人撸起衣袖正要动手。 余庆丰洪亮而充满力量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个所谓的山鬼大人,根本就不存在,都是这老妖婆在妖言惑众。” “她是妖!山鬼显灵不过是她蛊惑我们的谎言!” 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然而他不开口还好,一说话,更加佐证了他曾于昨晚亵渎了山鬼。 萨满的脸上没有一丝动摇,更是露出了一丝讥笑的神情。 她的面容逐渐扭曲,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所控制。 显然她早已经不再是村中那位德高望重的智者,而是变成了那些妖物的帮凶。 只是现在又有谁会在意这位老妖婆的神色,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余庆丰身上。 “庆丰,休要再胡闹下去了,山鬼大人发了怒,我们村是要遭殃的。” 一位老翁说了一声,然后一招手。 其身后的几位壮汉就围了上来。 余庆丰岂是他们的对手。 几人一起将余庆丰拿下,五花大绑起来。 被捆住的余庆丰犹不甘心,愤怒的对着萨满咆哮。 “老妖婆是妖,青萝死了,是她害了青萝。” 当余庆丰提及青萝的不幸遭遇时,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悲痛和愤怒。 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将这个亵渎山鬼大人的贼子押进庙里来,我要让她日日跪在山鬼大人面前赎罪。” 余庆丰听到老妖婆的话,忽然联想到了山顶甲九观内那尊所谓的泥塑。 赎罪? “老妖婆,你蛊惑人心,害死了青萝,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向妖物低头。杀了我啊,我做鬼也不会让你好过。” “你这只花脸狐妖,真以为借人面皮遮掩那张花脸,你就是人了吗?不是,你不是,你永远是只活在阴暗里的妖,永远也见不得光。” 不等萨满老妖婆开口,一旁的壮汉就取来一根麻绳将余庆丰的嘴紧紧勒住,让他再也难以说出话来。 动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卜青萝的父亲。 他如此对待余庆丰或许是不想让他继续亵渎山鬼大人。 要不然这卧牛村,便再也容不下他余庆丰了。 “庆丰,孩子,你冷静些,不要再闹了,告诉阿叔,昨晚你都看到了什么?” 几位壮汉拖着余庆丰往庙里走,卜青萝的父亲则是偷偷的询问了一声。 青萝自祭祀在山鬼庙中留宿之后,便一直未归,除了余庆丰,最担心的自然是卜青萝的父母。 听到卜父的话。 余庆丰更加激动。 呜,呜呜 他想要开口解释,可是嘴被勒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发出一阵阵的呜呜声。 将余庆丰押着进了山鬼庙。 卜父连忙在庙里查看。 确实如先前的余庆丰所说,卜青萝并不在庙里。 正疑惑间。 山鬼庙的后门处,忽然出现了一声呼唤。 “爹爹!” 不是久未露面的卜青萝,又是谁? “庆丰哥,你这是怎么了?” “爹爹,你们为什么要把庆丰哥绑起来?” 卜青萝慌乱的声音一点不似作伪。 她轻轻抓住卜父的手臂。 满脸焦急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余庆丰。 这时,老妖婆萨满也从屋外走进了庙内。 “贼子,青萝就在眼前,你还有何话说?” 自卜青萝出现之后,余庆丰就停止了继续闹腾。 他眼睛瞪得极大,一眨不眨的瞪着卜青萝看。 感受到他的目光。 “庆丰哥,你这是怎么了?” 卜青萝说着就伸手解开了勒住余庆丰嘴巴的麻绳。 至于困住余庆丰的麻绳,却是丝毫未动。 麻绳松开后,瞪得满眼都是血丝的余庆丰终于能开口说话。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你,你不是青萝,青萝死了,被你害死了,你是狐妖,青萝就是被你害死的。” 余庆丰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卜父。 “阿叔,她不是,她不是青萝,青萝的面皮被妖物取走了,你去摸一摸青萝的脸,那张面皮是假的,你一摸就能真相大白。” 卜父啪的一声狠狠的抽了余庆丰一巴掌。 “胡闹,庆丰你疯了吗?这里是山鬼大人的庙,哪里有妖,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吧,还不住口。” “萨满婆婆,今日就将这疯小子绑在这庙里,麻烦你代为照料,同时也让他跪在这里,好好向山鬼大人赔罪。” “若他还执迷不悟,明日一早,我们就将他赶出卧牛村,让他自己到山里自生自灭。” “真是瞎了眼,替余老哥养出这么一个疯小子。” 卜青萝的父亲说完,又对着余庆丰狠狠踹了一脚,然后领着卜青萝就要走。 余庆丰被一脚踢中肚子,整个人疼的蜷缩在了地上。 不过他一拉,卜青萝却丝毫未动。 “爹爹,我还要在庙里继续修行,您先回家吧,告诉娘亲,我一切都好,只是无事,你们就不要轻易来打搅我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萨满也开口。 “青萝丫头得山鬼大人青睐,将来是要接替我,成为下一任萨满的。” “这下真相大白,大家也都看到了,是这小子得了失心疯,亵渎山鬼大人。现在他既已被制服,你们就先离开吧。今天老身就在这里看着他,让他跪在山鬼大人面前,虔诚赎罪。希望山鬼大人不计前嫌,可以继续庇护我卧牛村。” 第70章 幻者,诡道也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卧牛村,山鬼庙。 村民们离开后。 庙内仅余下三人。 笑容邪魅的萨满。 巧笑如嫣的卜青萝。 心如死灰的余庆丰。 萨满老妖婆的身体一点点干瘪,最后只余下一副人皮,瘫在了地上。 卜青萝的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 “嘻嘻嘻,小子,胆子不小啊,竟然还敢回来?” 余庆丰冷眼相看。 “狐妖,给我个痛快吧,少在这里废话。” 这狐妖果然不再伪装。 她将卜青萝的面皮揭开,露出了那张狰狞的花脸。 “这么着急去死啊,想殉情吗?你们好可怜,我好感动呦!” 花脸狐妖又嘻嘻嘻的笑了一阵。 “昨夜一时不慎,让你抢了做工最好的那张人皮。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将你的面皮剥下来,也是一样,奴家还从来没做过男人呢,嘻嘻嘻,好期待呦。” 余庆丰冷哼一声。 “想要取我的脸,尽管动手便是。” 花脸狐妖嘻嘻一笑。 “看到了你哭,见过了你怒,可惜的是,刚才你的小恋人出现时,竟没有看到你笑。” “不好,不好,一张不会笑的面皮,狐仙大人我可不喜欢哟。嘻嘻嘻!” “来吧,来吧,给本仙笑一个,我就送你去见你的青萝妹妹!好不好呦,嘻嘻嘻!” 整座山鬼庙内,都传遍了花脸狐妖的嬉笑声。 听完花脸狐妖的话,余庆丰果然笑了。 笑的像是他与卜青萝在一起时一样。 那样的无忧无虑。 这狐妖的话竟然能惑人心智。 眼前的余庆丰显然已经被其魅惑。 “笑吧,笑吧。” “嬉笑怒骂,待本仙一一领会之后,便送你去黄泉路上去见你的青萝妹妹,不会让她等太久的呦,嘻嘻嘻。” 随着花脸狐妖的话音落下。 山鬼庙的后门同时打开。 狐妖伸出尖利的爪子,抓住余庆丰,朝着后门走去。 这山鬼庙的后门内有乾坤。 仔细看竟是一个斜着向下的洞口。 一路向下,也不知道会通往何处。 “小道友,还不现形?本仙若不是想一睹你的尊容,早就送你上路了呦,嘻嘻嘻!” 狐妖绝非等闲之辈,它竟敏锐地察觉到了何良辰的伪装。 幻化成余庆丰的何良辰心中暗惊,没想到他如此精心策划的计划,竟然这么快就被狐妖识破。 他不禁为自己的安危感到担忧,同时也对狐妖的敏锐和狡诈感到惊叹。 狐妖起初装作毫不知情,与幻化成余庆丰的何良辰周旋,试图让他放松警惕。 先前狐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诱惑,仿佛在告诉何良辰:“你早已经落入到了我的掌控之中。” 既然已被识破,何良辰反而不再伪装。 余庆丰年轻的脸庞缓缓淡化,最终露出了一张更为年轻的面孔。 虽不知狐妖是在什么时候识破的他。 但是此时,何良辰已经察觉到自己陷进了绝境,紧贴着他后心的狐妖之爪,随时都可能危及到他的性命。 必须想办法尽快脱身,千钧一发之际,何良辰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脱身的方法。 “道友是何时识破小道用了幻术的?” 花脸狐妖一只爪子抵着何良辰的后心。 嘻嘻嘻的笑了起来。 “幻术?你这点修为,这点道行,也敢妄称自己用的乃是幻术?” “道法虽只分术法道三层,可你连入门都没达到,也敢在本仙面前露丑?” “黄口小儿,就有了筑基期的修为,看来你小子来头不小呦。” “不过落在了本仙手里,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呦,嘻嘻嘻!” 何良辰深吸一口气,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他明白,现在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稍有不慎,这狐妖便可能暴起取他性命。 都因为他太过托大,没有让言真跟着一起来,只是现在并不是后悔的时候。 何良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逃生的机会。 很快他就发现了洞穴里的通道不止一条。 错综复杂的通道,想来应该四通八达。 或许可以利用这些通道逃脱。 狐妖嘻嘻嘻笑了几声。 它的妖性未退,总也克制不住本能。 一激动,就会忍不住的发出嘻嘻嘻的声音。 正因为如此,更让何良辰感觉到头皮发麻。 “怎么样,本仙的洞府环境如何啊?” 何良辰哼了一声。 “狐骚漫天,呛人的很!” 听完何良辰的话,狐妖猛然暴起。 尖利的爪子一点点刺入何良辰的后心。 “好好说话,我一会吃你的心的时候,还可以给你留口气,让你看到自己的心跳呦,嘻嘻嘻!” 威胁完何良辰,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 狐妖的爪子在用力。 爪尖上传来的却不是刺入血肉的感觉。 更像是刺入到了一团棉花上一般。 狐妖爪子猛的用力。 何良辰的身体瞬间碎裂,化为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吱吱吱! 竟被那小道士跑了。 狐妖急得吱吱乱叫。 “在本仙洞府之中,妄想逃脱!” 话音刚落,狐妖猛的吸了口气,便锁定了何良辰逃走的方向。 这狐妖有妖丹初期的修为。 何良辰并不愿意在山洞内与其纠缠。 打不过,还不跑? 当务之急,还是先脱离狐妖的势力范围,返回观中在从长计议。 通过这次的幻术探妖,也让何良辰对自己的幻术境界有了一个粗浅的认识。 确实只是刚刚入门,法不成术,道法难成。 遇到善于惑人心智的狐妖,他的这点小伎俩,很容易便被识破了。 修行,还是要继续修行。 何良辰一边夺路狂奔,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此次的得失。 感受到狐妖的气息越来越近。 何良辰马上催动从言真那里学来的五行遁术,遁入到了山洞的石壁之中,同时龟息术施展,让自己彻底与石壁融为一体。 何良辰的修为不高。 但是想做缩头乌龟,他脱身以及隐匿的方法简直不要太多。 当初在藏书阁,何良辰就曾展现出过这方面的发展趋势。 姜朝云当时还嘲笑他胆小如鼠。 待何良辰隐去身形不久。 狐妖就追了上来。 站在何良辰施展遁法的地方,鼻子用力的吸气,却没有任何发现。 愤怒的狐妖张开锋利如刀的爪子,狠狠的抓向石壁。 石壁上的岩石应声被划出一道道痕迹。 犹如刀切豆腐一般! 不过仍是没有发现何良辰的下落。 狐妖急得吱吱乱叫。 脚下却未动分毫。 遁入石壁之中的何良辰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这狐妖太过狡诈,它一定知道何良辰就在附近。 只是暂时没有被它发现而已。 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何良辰再度抛出一枚幻梦丹。 幻化出一个自己的镜像。 而他自己则小心翼翼的利用土遁之法,一点点向着地面上遁去。 果然何良辰一动。 狐妖就发现了他的踪迹。 朝着他藏身的石壁,狠狠抓来。 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将何良辰挖了出来。 狐妖振奋的嘻嘻嘻的尖叫。 只是它的爪子刚一用力。 何良辰的镜像再次消散。 原地只留下了点点灵光。 而何良辰自己则早已离开石洞。 催动灵剑,御空飞回甲九观。 第71章 小师叔有理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是夜。 骑牛山,甲九观。 “童儿,何事令你如此慌张?” 被狐妖识破幻术,奋力脱身的何良辰偷偷摸摸的逃回观中。 正要溜进偏房,不想却还是被言真发现了。 “哎呦,小师叔,赏月呢?” 灰头土脸的何良辰干笑一声,极力掩饰自己的狼狈。 言真眼中灵光一闪,心里便大致有了数。 “不是说从长计议吗?怎么自己跑去了?怎么?打不过那狐妖?” 言真是一个有很多优点的天才弟子。 特别是这一份坦诚相待的赤子之心。 被言真这么一问,何良辰脸上顿感火辣辣的。 既然被发现了,他也就不再隐瞒。 “小师叔,那狐妖乃是一头妖丹初期的妖修,想来是怕惹来晋阳城的斩妖师,所以行事才会如此低调。” 言真点头,又问道。 “吃亏了吧?” 何良辰顾左右而言他。 “这狐妖在这山间挖了不知多少条地道,怪不得在距离晋阳城这么近的地方祸害百姓,都没有斩妖师发现它,实在狡猾。” 言真再次点头。 “看来还吃亏不小,与我说说。” 面对言真的直率,何良辰实在不好狡辩。 “同道相争,输在自负。” 言真疑惑。 “那狐妖还是位剑修?” 何良辰满脑子黑线。 言真知道他剑术不低,故而作此猜测。 他虽每日练剑,最擅长的,却不是剑术。 那狐妖天生一双金刚爪,断然是不愿舍本逐末,再费力修习剑道的。 输得自然不是剑。 见何良辰不说话。 言真一下来的兴趣。 “那狐妖也善谋略?” 何良辰先点头,又摇头。 “小师叔请看。” 说话间,何良辰运转体内灵气,周身灵光一闪。 站在原地的他竟变成了余庆丰的样子。 若不是何良辰在言真眼皮子底下施法,一眼还真识破不了。 言真扭头看了一眼余庆丰睡的房间,又看了看幻化成余庆丰的何良辰,满脸惊奇。 “不预先布局,你竟能如此轻易的施展幻术?” 何良辰讪讪地笑,谦虚一声。 “小道尔!” 说完解除了幻化,显出原貌。 言真更加佩服何良辰。 真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幻术的施展,离不开施术者对周遭环境的熟悉,对物态演化的观察,对自然规律的熟稔。 旁人施展幻术,常常要预先布局,再以特定物品为媒介,方可施展。 当初刘三强设计陷害何良辰时,便是先将他引诱到后山的废弃山洞。 随后借助入梦丹为媒,抛出宗门大能愿意收何良辰为徒的诱饵,来引导何良辰入的幻境。 哪像何良辰这样,就这样在人眼皮子底下,说变就变的。 何良辰的举动,实在令言真惊为天人。 “童儿,无需气馁,你以筑基初期的修为,直面妖丹初期的狐妖,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言真虽然说的在理,却怎么也让何良辰高兴不起来。 都说同行是冤家,幻术被狐妖识破不说,还被其狠狠的奚落了一番。 士可忍,孰不可忍。 这都第几次了? 八丈仙取笑他。 院子里的锦鲤取笑他。 宗门大比时的猴妖取笑他。 现在又被狐妖取笑。 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了。 被人取笑讥讽,他可以不往心里去,毕竟大家都是人。 可是一群妖物邪祟,凭什么取笑他? 忍不了。 那种憋闷的感觉,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心情实在不爽。 看出何良辰情绪不高。 言真不再刨根问底。 而是换了一个问法。 他也很好奇,何良辰此去,到底经历了什么。 “童儿,你这幻术,如今是何境界?” 何良辰如实回答。 “堪堪入门!” 言真瞪大了眼。 “才入门,便可如此?我一个金丹期,领先你一个大境界,不是你在我眼前施展,我都看不出破绽。” 何良辰也不藏私,将幻术“蜃梦”的功法运转之法和理念告知了言真。 言真肯留在甲九观陪他历练,是一位值得托付之人,故而他并不会藏私。 “小师叔,你看不破的幻术,那狐妖竟一眼看破,你来说,这是何道理?” 言真蹲坐在正堂门前,以手托腮,作沉思状。 何良辰也不打搅,小心坐在他身旁。 约摸一个时辰后。 言真按照何良辰的指点,伸手一招。 他手中竟出现了一颗硕大的头颅。 不是那颗楚云的大脑袋,又是什么? 不过那颗大脑袋也只坚持了片刻,便消散了。 “童儿,妙啊!” 何良辰更是震惊。 言真的修行天赋,果真不是虚的。 这才多久,他竟已初窥门径。 言真尝试施展幻术之后,便又进入到了沉思之中。 他的修为比何良辰高,对道法的领悟力也更强。 经过刚才的施展,他已经发现了何良辰幻术中存在的一些瑕疵。 或者说,由他来施展这门幻术,总感觉缺了些什么,并不能像何良辰那样持久。 阵法林的弟子,善推衍之术。 言真更是个中翘楚。 又过了一个时辰,言真缓缓睁开眼睛。 “童儿,我悟了!” 何良辰一脸期待,附耳倾听。 言真微微一笑。 “这幻术虽然立意高绝,但也脱不开幻术乃是诡诈之道的本质。” “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你以幻术诈那狐妖,那狐妖同样精于此道,反而将计就计,以幻术诈你。问题不出在幻术本身,而出在你的认知之上。” 何良辰似懂非懂。 言真继续解释。 “幻者诡道,以身入局,当认清你我他之区别,你虽幻化成了余庆丰,却始终不是余庆丰。” “据余庆丰所说,那狐妖事先已经在卧牛村藏身许久,对村里人都十分熟悉,自然也了解余庆丰的脾性。” “能识破你的幻化,大抵是你做了你会做,而余庆丰不会做的事,不合常理,才会被狡诈的狐妖一眼看破。” 何良辰顺着言真的话,一点点回忆他白天在卧牛村的经历。 或许他一进卧牛村,便露出了破绽。 一直以来,何良辰借助悟出的幻术,几次在险境中脱身,让他有些盲目。 遇到狐妖这种同样精于幻术的对手,他的修为低,道法生疏,破绽多的缺点就暴露出来。 好在现在发现,还为时不晚。 现在换何良辰沉思,言真坐在一旁陪他。 又过去一个时辰。 何良辰从思绪中抽身。 幻化成他,却不是他。 我还是我,便是最大的破绽。 幻化成他,他便是他。 幻境之中,只有他与他,与我何干? 何良辰被言真一语点醒。 “小师叔的道理,甚是有理。” 一旁的言真也没闲着。 只见他手里不时幻化出一些小物件。 符笔、丹炉、拂尘。 每一样都栩栩如生。 经过何良辰的传授,言真已经摸索出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理解。 第72章 竹简再解封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东方已现鱼白。 何良辰和言真彻夜长谈,收获颇丰。 特别是何良辰,经过言真的一番提点,整个人都通透了。 其经脉和丹田的灵气循环蠢蠢欲动,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何良辰起身伸了个懒腰。 “与小师叔一番长谈,弟子收获满满,待弟子回房简单闭个关,消化消化。” 言真察觉何良辰丹田气机浮动,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去吧,去吧!” 他是真的替何良辰高兴。 在这危机四伏的并州,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保障。 看着何良辰的背影。 言真忍不住提醒一句。 “童儿,可不敢再私自跑出去招惹那狐妖了,它忌惮城中斩妖师才不敢过分与你纠缠,若是惹恼了它,怕是凶险的很。小师叔虽不才,但论斩妖,还是有些手段的。” 何良辰转过身,对着言真郑重拱手,笑着表示了解。 言真目送他进门,幽幽叹息一声。 遥想当初,他与阵法林一众弟子在胡亭的带领下,躲避并州军追杀,可谓风声鹤唳。 最后,众位同门舍生为他争取生机,至今还历历在目。 认真说起来,这些经历,让率真坦荡的言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不明白,大家都是人族。 为什么要刀兵相向。 和睦相处,联合起来,对抗妖族,人族何愁不兴? 在他被并州的将军重伤,垂死之际。 他胸中就一直气不平,所以要留在并州。 目的是为了看清,并州军为什么会像妖一样冷血无情。 域外荒原里生活的妖,是否真的个个都嗜血成性。 好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遇到了何良辰。 这个小童子,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亲眼见识过他布局坑杀并州刺史的言真,心里明白了很多。 他们这些蓬莱弟子,一直生活在宗门长辈的羽翼之下,被保护的太好了,缺少历练。 但是经过这番北域历练,言真正在飞速成长。 因为他看到过。 前有雷羽为弟子断后,一人独扛三头化形期大妖。 后有何良辰为雷羽和无辜枉死的同门报仇,布局搅动并州风云。 正因为见识过这些,经历过这些,言真才笃定的认为。 蓬莱弟子,就应该这样。 何良辰一直不说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也不说为何要逼着他炼丹。 更不说那串由宗门弟子身份玉牌穿成的风铃到底是怎么来的。 但言真知道,何良辰心里一直很苦。 留下来,他要看看,何良辰这么一个筑基期,是怎么在这乱世之中生存的。 这正是他身上欠缺的品质。 修行修性,修性修心。 心性坚韧,才能在修行这条逆天而行的道路上走的更远。 看着何良辰的房门出神的言真思绪回转。 今天不止何良辰有收获他的收获也不小。 特别是何良辰传授与他的幻术之道。 让他获益匪浅。 或许这就是何良辰常常挂在嘴边的触类旁通吧。 感应房内的何良辰的情况,并未发现异常之后,言真缓缓推开了余庆丰的房门。 这个小樵夫失魂落魄的怪可怜,熬碗安魂汤给他喝喝,看看能不能精神起来。 甲九观内眼下还缺一个扫地打杂的,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兴趣留下来。 言真是个天才,也是个勤勉之人。 但是天天被何良辰使唤,他也嫌麻烦。 找个帮手,在他看来。 大善! 视线来到何良辰所在的房内。 侧卧在床的何良辰挥手一招。 许久未被他取出的竹简,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的幻术蜃梦,便是由于观想竹简上《南华真经》而来。 被言真一语点醒。 让他抓住了一丝突破的契机。 名门大派出身的弟子为何修为进步迅速? 主要原因,还是由于他们有一群见多识广的师门长辈。 言真留在甲九观帮衬何良辰,如今效果已经显现。 何良辰是天才不假,言真与他相比也不逊色多少。 忍着经脉和丹田内沸腾一般的灵气波动。 何良辰静下心来开始继续观想竹简。 特别是《逍遥游》的内容。 在重读“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时,何良辰联想到了言真所说的。 你,我,他之辩。 若是无我,便只有你、他。 若是没有与我直接相关的你,便只余下了他。 他与他之间,再也无我。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燕雀知与不知,鸿鹄又岂会在意。 蟪蛄尚不知春秋。 岂可与它言冰? 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无一己之私念,无功业之束缚,无名声之牵挂。 无我、无为。 若不是因为急功近利,贸然前往卧牛村,挑衅狐妖,他也不会险些丧命。 何良辰沉浸在这段时间的得失之中。 纵然有些天资,他也不过是个筑基期罢了。 认不清自己,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何良辰闭目调息,不再刻意压制丹田的灵气。 紫气三炼自行运转,帮助他梳理灵气,开拓新的经脉周天。 厚积薄发之后,换来的便是境界提升的水到渠成。 何良辰的修为提升,由筑基初期晋升到了中期。 旁人努力修行一辈子,都未必达到的境界,何良辰只用了一年半就达成了。 筑基初期到中期,看似简单,却拦住了一代又一代的修行者。 有些修行者,耗尽一生用于修行,突破炼气期跨入筑基。 但筑基之后,修为再也难有寸进。 得到的也不过是,几十近百年只可用于虚度的寿元罢了。 修为提升之后,被何良辰握在手中的竹简上传出两团黑白双色的灵气。 灵气光团兀自旋转,围绕着书简一阵阵旋转,形成了一个太极图的模样。 嗡的一声。 竹简上显化的内容悄然转变。 何良辰催动灵气感知。 心中忍不住一阵窃喜。 竹简上的第二道封印,竟然解开了。 再看竹简上的内容。 《齐物论》 竹简上的内容很快吸引了何良辰的注意。 人籁、地籁、天籁。 自然之无声之声,乃天籁是也。 …… 何良辰沉浸在竹简的字里行间之中,废寝忘食,竟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时间流转,眨眼便过去一月。 苏醒的何良辰缓缓推开门。 竟发现院中有一人,穿着一套蓬莱杂役弟子的道袍,正在清扫院落。 北域的天冷的很早。 如今才不过八月初。 枝头便已满是黄叶。 一阵北风吹过,纵然黄叶难舍枝头,却还是不得不落叶归根。 “咦?” 何良辰轻咦一声。 甲九观何时添了新丁? 莫不是言真小师叔,撞上了一桩师徒之缘? 定睛看,这扫地的不是别人,竟是余庆丰。 何良辰开门的动静惊动了正在炼丹的言真。 扫地的余庆丰也抬眼向他望来。 “童儿,此次闭关,收获不小啊!” 言真的道贺声,不掺杂一丝做作。 何良辰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没有隐藏修为。 敛去修为之后,那种锋芒毕露之感,悄悄隐去。 正扫地的余庆丰,这才感觉呼吸顺畅起来。 “弟子余庆丰,见过观主!” 何良辰有些没有缓过神的看向言真。 言真笑着对他点头。 同时在他耳边传音。 “此子虽年纪大了一些,但其身上慧根浓郁,更有向道之心,我便做主将他留在了观里,你看如何?” 何良辰对着余庆丰微微一笑。 示意他无需多礼。 同时回复言真。 “小师叔,你这悟性,简直不要太高呦,嘻嘻嘻!” 何良辰学着那头狐妖说话的样子,惹得言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73章 下山寻妖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卧牛村。 “童儿,在你闭关时,我曾到过这里一次,那位只剩下皮囊的老萨满还在,却已不见那狐妖的下落。” “想来是不清楚你的来路,担心你是晋阳城的斩妖师,被你识破了跟脚,不敢继续留在村里,避难去了。” 何良辰点了点头,看来言真是要为他出气的,只是扑了个空。 “小师叔为何不继续追寻那狐妖的下落?” 言真轻轻一笑。 “当时小余的情况还不稳定,你又在闭关,担心观里出了岔子,便没有继续搜寻。” “一头吃过人心的狐媚子,食髓知味,跑不远的。” 御空飞行的二人站在村口的树顶上观察着那座山鬼庙里的情况。 “小师叔,这老萨满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言真叹息一声。 “这老婆婆说来也是可怜,一辈子担任村中萨满,信奉山鬼,供奉山鬼。可她的执念太重,那狐妖恰恰利用了这一点,才轻易将她诱杀。” “如今人已死去多时,残魂更是被那狐妖用妖气侵染,拘在腐朽的皮囊里,沦为了狐妖的傀儡,现在即便驱逐了残魂里侵染的妖气,怕也是再难入轮回往生了。” 何良辰也读过山鬼志怪的杂文,轮回之路,人畜并不同道。 言真只是稍作解释,他便已意会。 “以这狐妖的行事做派,卜青萝的魂魄或许也已被它拘押荼毒。” 言真悠悠叹了口气。 “那小丫头被害时间不算太久,还有回转的余地,此行若能找到,倒是可以设法救上一救,也算了却小余一桩心事。” 何良辰点了点头。 他的身影一闪而逝。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山鬼庙的门前。 正在庙内忙碌的萨满,看到忽然出现的何良辰,眼中露出一丝慌乱。 何良辰轻哼了一声。 “还想给你的主子报信不成?” 说完,不等萨满反应,一张辟邪符就脱手飞出,牢牢的贴在了萨满的眉心位置。 符光闪动,萨满的皮囊如同泄了气一般的瘪了下来。 半空中出现一缕残魂。 残魂中妖气弥漫,正如言真所说,早被妖气彻底浸染,已经没救了。 妖气弥漫的残魂被何良辰的辟邪符拘住。 几次试图挣扎,却没有摆脱辟邪符的束缚。 何良辰将辟邪符收回,人也回到言真身旁,将残魂递了过来。 “有劳小师叔了。” 言真也不废话,只见他挥手一招,手中便出现了一面阵旗,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气引追踪!” 阵旗上一道灵光激射而出,眨眼便融入到残魂之中。 一阵惨叫声过后。 残魂便彻底被净化,只留下那缕妖气。 妖气被灵光包裹,几次试图逃脱。 言真阵旗一挥。 妖气便恢复了行动。 妖气四周仍旧被灵光包裹,防止它逃脱或是消散。 “童儿,走!” 言真竟能借助这团妖气,来追寻狐妖的下落,怪不得在他发现萨满之后,便返回了甲九观。 妖气漂浮,一路向南。 认真看,走的竟是从骑牛山赶往晋阳城的官路。 何良辰与言真对视一眼。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若是狐妖进了晋阳城,或者说这狐妖本就是城中某位修士豢养的,再想除了它,可就麻烦了。 二人并不愿轻易踏足晋阳城。 毕竟他们的身份敏感。 城中之人忌惮骑牛山的道观,却未必忌惮他二人。 “童儿?” 何良辰明白言真的意思。 “先跟着去看看,若它真是进了城,再从长计议不迟。” 言真点头表示认同。 两人一路寻妖而来,最终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临水镇。 临水镇,紧邻晋阳城的繁华小镇。 “童儿,看来先前是我们多虑了。” 言真看着那团徘徊在半空中的妖气,心中安定不少。 何良辰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临水镇比邻晋阳城不说,还是个人口大镇。 两人若是在这里与狐妖争斗,怕是难免会伤及无辜。 “小师叔,临水镇的山鬼庙建在城东,我们过去看看吧!” 言真点了点头。 观察一番临水镇的情况,言真也有些忧心起来。 藏在凡人密集的镇子里,距离晋阳又这么近。 这狐妖还真是诡诈。 两人来到山鬼庙外。 果真在庙内看到了卜青萝的踪迹。 尽管天色已晚,庙内的香客依旧络绎不绝。 言真盘算一会后看着何良辰。 “童儿,你看这样如何?” 与何良辰传音一番,言真眼神里带着一丝怂恿。 何良辰眼睛飞速眨动,显然也在盘算着其中得失。 “小师叔,这般信得过我?” 言真难得的开了一句玩笑。 “常言道,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童儿筑基初期便敢以身犯险,现在倒是不敢了?” 何良辰见言真激他,哼哼一声。 “有何不敢,打不过就跑呗。劳烦小师叔,在郊外树林,为我掠阵。” 看着何良辰大步流星的往山鬼庙里走去,竟丝毫不见掩饰,言真干笑一声。 这也算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如此的明目张胆,以真面目示人。 “这位居士,天色不早,怎么现在还来庙里上香啊!” 狐妖在何良辰一只脚跨入庙门之后,便察觉到了他。 见他竟如此明目张胆的找上门来。 伪装成卜青萝的狐妖心里一下没底起来。 “小道长真是好兴致,一个道门弟子,不去敬你们的道祖,也学奴家改敬山鬼了?” 何良辰缓缓凑近狐妖。 “小道此行,并非是向山鬼敬香,而是为了除妖而来?” 狐妖妩媚一笑,它也向着何良辰旁边凑了凑。 一只手伸向何良辰,轻轻勾住他的下巴,纤手上带着一抹香风。 “妖?谁是妖?你说山鬼庙里有妖?” 何良辰轻轻后退,躲开狐妖的手。 “姑娘不就是妖吗?” 狐妖嘻嘻一笑。 “那你来抓我呀!” 何良辰也不废话,直接从手里摸出一张掌心雷。 挥手就要抛向狐妖。 符箓上的雷光,惊动了周围的香客。 见何良辰要施展道法,见识过修行者的香客们虽不感到惊奇,却也自觉的开始后退。 何良辰手中符箓,引而不发。 他就这么看着狐妖,嘴角上扬,带着一抹轻视。 狐妖的眉心不由皱紧。 何良辰不动手,它也不敢轻易将何良辰如何。 临水镇距离晋阳城太近了。 一旦出手,很快就能引来城中的斩妖师。 再就是眼前这位小童子,如此的有恃无恐。 谁知道这群香客之中,有没有他的师门长辈。 现在狐妖想得不是怎么对付何良辰,而是如何尽快脱身。 狐妖忽然嘻嘻笑了一声。 “道友,如今我已是供奉山鬼大人的萨满,早已抛却了仇恨。上一代人的恩怨,为什么你还是放不下。” “在这凡俗的街镇动手,伤了凡人,怕是不好交代,既然你执意动手,不如我们选个合适的地方,再了结这桩恩怨如何?” 第74章 在哪跌倒,哪爬起来呦!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临水镇东郊。 一对年轻男女,一前一后走在黑暗的山路上。 想要看热闹的香客们,知道两人都是修行者,跟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都退了回去。 仙人打架,凡人遭殃,还真是冒失了。 出了阵子又走了一段。 四周变得空旷寂静,狐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分明是个妖丹期,灵感通透,早就发现了并无人与何良辰同行。 “道友,你看我在这里了结了你,如何?” 何良辰一侧嘴角上扬。 “那道友可要加油呦,嘻嘻嘻。” 见何良辰竟然学它,狐妖忍不住龇牙。 那满口森白的獠牙,让人看了不由得毛骨悚然。 “你这个小东西,为何对我纠缠不休,真当我不敢杀你?” 何良辰笑着开口。 “大可一试呦,嘻嘻嘻!” 以卜青萝的相貌示人的狐妖,眼睛骤然变成了一双竖瞳。 原本纤细的嫩手也变成了一双利爪。 何良辰见狐妖要动手,扯着嗓子便开始喊。 “小师叔,收网啦!” 他一喊。 多疑的狐妖马上分心留意四周。 四下全是密林,并无伏兵。 “小子,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竟还敢诈我?” “受死!” 狐妖一双利爪裹着罡风,朝着何良辰扑来,仿佛一下就要将他撕碎。 何良辰不敢大意,一手掐诀,背后的灵剑出鞘落入手中。 锵! 灵剑与利爪碰撞。 何良辰的身体如同脱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老远。 一个回合,狐妖便试出了何良辰的深浅。 赶在何良辰的身体还未落地之前,它便果断的朝着何良辰扑了上来。 何良辰双手下压,持剑成守势,准备再硬接狐妖一爪。 锵! 又是一声巨响。 何良辰再度飞了出去。 狐妖一招更比一招强。 它决定不再留力,尽快解决了这个麻烦的小道士,好尝尝他热辣滚烫的心脏。 这次狐妖的速度更快,力道更强。 何良辰的防御还没做好,狐妖已经攻击而来。 嗤啦一声。 只一击,何良辰竟被直接撕成了两截。 狐妖哼了一声。 竟又被何良辰的障眼法给骗了。 它的鼻子猛的一吸。 迅速锁定了何良辰的位置。 又一跃,便再次朝着何良辰扑来。 一扑之下,何良辰再次被撕碎。 假的! 再扑,再碎! 还是假的。 一连几次进攻落空之后,狐妖冷静下来。 “小道士天资不错,这才不过月余,幻术竟以小成,可是还不够!” 狐妖话音落下,它不再朝着何良辰进攻。 而是直奔一棵大树而去。 “还给我现形,竟敢戏耍本仙!” 歘一声,一人合抱的大树应声而断。 树后传来一声闷响。 一道人影飞出去老远。 不是何良辰又是谁。 “以幻术诈我,你还嫩了点呦,嘻嘻嘻!” 狐妖一步一步的靠近重伤倒地的何良辰。 倒地的何良辰又是一声大喝。 “小师叔,救人啊!” 四周依旧寂静。 狐妖嘻嘻嘻的一阵奸笑。 “叫吧,叫啊,你叫的越大声,我越兴奋。” “嬉笑怒骂,我都已经见识过了,今天就让我把你的小心肝一点点的挖出来,再把你的小脸蛋揭下来,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呦,嘻嘻嘻!” 狐妖越笑越大声。 躺在地上的何良辰,脸上同样挂着一丝微笑。 同时手中忽然出现了一面分别纹着四象神兽的阵旗。 “四象听令,乾坤定位。” “青龙啸天,白虎踞地。” “朱雀舞空,玄武镇海,” “四方结界,万邪不侵。” “镇!” 狐妖反应不及,直接落入到了四象阵当中。 吱吱吱! 一阵惨叫,披着卜青萝皮囊的狐妖直接显出了原型。 “金丹期,你,你是何人?” 容貌一会变成何良辰,一会又变成自己的言真,对着狐妖拱了拱手。 “贫道乃蓬莱阵法林林主门下,真传二弟子言真是也!” “童儿,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随着言真的声音落下。 何良辰的灵剑飞速而至。 一剑刺向狐妖的后心。 噗一声! 一颗黑心透体而出,滚落在地。 何良辰竟将狐妖的心直接挖了出来。 “哼,果真长了一颗黑心,却不知害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该死!” 说完何良辰抽剑横斩,一剑将狐妖的头颅斩了下来。 硕大的狐狸脑袋在地上翻滚。 这狐妖竟还没死透。 “我……我是何时中了你的幻术?” “何时中的幻术,小道我在哪儿跌倒,在哪儿爬起来,说了你能听的懂吗?” 话音未落,何良辰又一剑捅向狐妖的眉心。 狐妖满眼不甘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何良辰捅完狐妖的脑袋,又挥剑挖出了狐妖的妖丹。 妖丹成墨绿色,是一枚木属性的妖丹。 小心将妖丹收进玉牌,何良辰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看站在一旁的言真。 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 他看向何良辰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何良辰心里到底对妖族埋了多少恨。 看他出剑的狠厉程度,实在让言真心惊。 人妖不两立,除妖务尽? 何良辰取出一张净身符,清理了满身的血迹。 又恢复了先前人畜无害的模样。 “小师叔,我这幻术如何啊?” 言真没有接何良辰的话。 他有些担心何良辰的心境。 “童儿,那日灵舟坠落,你在灵舟里都经历了什么,其他的炼气期弟子呢?” 何良辰轻轻一笑。 “雷老祖施展万剑归宗符与三头大妖同归于尽,满船的炼气期弟子,在此之前皆被大战的余波波及,无一幸免,他们现在,都在甲九观门前的风铃上。” 言真眉头紧皱,只是他还是不明白。 “那些玉牌是他们的身份玉牌?只是……为何那些玉牌不再是先前的翠色碧玉,而变成了朱砂色红玉?” 何良辰平静的说。 “蓬莱弟子,此行来北域历练,与我二人,一同站在那骑牛山山顶,一眼北望,满眼皆妖,他们心中有恨,便将那碧玉浸染成了血红一块!” 言真感觉嘴巴里莫名有些发干,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言真看向在狐妖身上翻找着东西的何良辰,心中幽幽一叹。 死了的人一死百了。 活着的人,却要背负更多,更加坚强的活下去。 那串由四百九十八枚红玉串起的风铃,原来是他们。 何良辰若无其事的伸手一招。 他的身前就出现了一道妙龄少女的灵魂虚影。 “小师叔,你来看这卜青萝,她的魂魄竟是完整的,且丝毫没有被妖气侵蚀。” 看着一直忙碌着的何良辰,言真收起了他的多愁善感。 “我这里有养魂瓶,可供她暂时安身。” 两人暂时安顿好卜青萝的魂魄,便开始撤去先前言真在这里布置的阵法。 有言真这个阵法大师在,何良辰的幻术才能在狐妖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引它入幻境。 只是狐妖都死了,何良辰才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它。 第75章 身在苦中不觉苦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蓬莱 长老峰,宗主阁。 映海潮与大夏皇朝的使节赵寒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两碗清茶,以及一方贴着辟邪符的木匣。 辟邪符贴的弯弯扭扭,颇为敷衍。 “楚家满门抄斩,便是陛下的态度,映掌门可否满意?” 映海潮瞥了赵寒一眼。 “此乃你们大夏的国事,更是夏皇的家事,与贫道何干,与蓬莱何干?” 赵寒脸上的笑意一收。 “圣上有言,对于楚云通妖,导致蓬莱弟子遇伏之事,深表遗憾。” 映海潮微微一笑。 “对于楚云通妖,导致楚家满门抄斩,贫道只能说,罪有应得。” 赵寒看出映海潮态度的转变。 “这便是映掌门的态度?” 映海潮摇了摇头。 “世俗常言,买卖不成仁义在,仁义不在无买卖。找到荀泽,来谈联合培养斩妖弟子的是你们,出卖我蓬莱弟子门人,致我宗门栋梁枉死的也是你们。少在这里与我满口的仁义道德。” “这不是贫道的态度,乃是蓬莱门人的气节。” 映海潮说完,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茶。 赵寒没有想到映海潮的态度竟然转变的这么大,只是他还不死心。 “蓬莱难不成不想成为我大夏的护国宗教了吗?” 映海潮放下茶杯。 “帝王权术,诡诈难明,我蓬莱乃世外宗门,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听完映海潮的话,赵寒脸上难掩尴尬。 这映海潮,堂堂蓬莱掌门,竟然如此的出尔反尔,左右摇摆。 先前几次与他接触,大家相谈甚欢,如今再坐到一起,映海潮竟一点也不顾先前的情分。 情分? 哪来的情分。 正如映海潮所说,双方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都是买卖而已。 蓬莱这样的顶级宗门与大夏皇朝不谈抱负,只谈买卖,映海潮倒是看的透彻。 凡事刨根究底,去繁就简之后,便只留下了最浅显的道理。 买卖就是买卖,讲的就是仁义信誉。 大夏为蓬莱培养年轻弟子提供资源,蓬莱每过一段时间送弟子去北域斩妖。 大家互惠,各有得失。 至于大夏许诺给映海潮的突破元婴的契机,蓬莱成为大夏护国宗教的保证,再映海潮看来,不过都是谈买卖时的鼓吹之词。 能坐在蓬莱掌门的位置上,映海潮自然不是庸人,当年他也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 心性、品行,天资都是上上之选。 他虽是天才,性格却有些左右不定。 也因为他的左右不定,宗门长老院才产生了入世派和出世派的两派对立。 当年他为何左右不定? 概因他的背后有宗门长辈替他兜底。 可以让他有摇摆不定的时间和空间。 而今,姜老祖将执棋的位置交给了他,映海潮便没有了摇摆不定的空间。 当左右不定的映海潮,变得笃定。 再看这场棋局,他便有了坐而执棋的资格。 见赵寒脸色难看,映海潮轻笑一声。 “我宗老祖撒拓在北域历练时,曾偶得一至宝,赵左丞此行不远万里,来我蓬莱一遭,总也不至于让你空手而归,便将此宝送于左丞作为礼物,还望一定收下。” 映海潮下了逐客令,赵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木匣,想揭开上面的辟邪符查看时,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蓬莱的心意,与映掌门态度,本相一并带回,交于夏皇。” 映海潮起身送客。 赵寒收起木匣,转头便走。 待赵寒离去。 映海潮长叹一声。 “荀泽,现解去你的长老院大长老之职,到撒老祖那里走一遭吧!” 屋外的荀泽对着映海潮躬身一拜。 不过人却没有离去的意思。 映海潮看向满脸涨红的荀泽。 “你可是不服?” “雷羽先前说你斩不了化形期大妖,倒也不是一句虚言。” “你果真斩不了。” 荀泽不敢回答映海潮的话。 只是把身子压的更低了。 映海潮嗤笑一声。 “也罢,撒老祖或许也不喜与你相见,过往种种,我可以不与你追究,想走,便随那赵寒一道去吧。” 荀泽没有料到映海潮竟说出了这样的话。 “师兄,师弟心中有愧,但师弟不甘!” 映海潮轻轻拍了拍荀泽的肩膀。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有几人能做到道心澄明,心中无愧?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 荀泽又对着映海潮躬身行礼,这才御空追着赵寒而去。 隐在房间内的撒拓显出身形,神色复杂的看着映海潮。 “童儿,心里苦否?” 映海潮满眼疲惫的看着撒拓,对着他微微躬身。 “弟子,不苦!” 撒拓幽幽一叹。 “纷争乱世,序幕揭开。” “身在苦中不觉苦,是苦亦乐。独自消受,只当是苦中作乐,且乐在其中。” 映海潮只用了一句话诈荀泽。 荀泽不打便自招。 映海潮揪出勾结大夏坑害雷羽的奸细,却又说要放他离开。 荀泽一走,便再也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更坐实了他背叛蓬莱,投靠大夏的事实。 撒拓问映海潮心中苦否。 陪伴他几百年的师弟,为了一己之私,背叛宗门,岂能不苦。 “撒老祖,给他留个全尸吧!” 撒拓杀人向来喜欢切片。 撒老祖嗯了一声,身形一闪而逝。 作为如今宗门内唯一的修为超出元婴期的大能,也只有撒拓有把握将荀泽留下。 元婴后期的荀泽,作为宗门长老院的大长老,映海潮的左膀右臂,却走到了如今这一步,让人徒叹奈何。 映海潮举目远眺,围绕在蓬莱仙岛的浓雾越来越淡了。 当隐藏在蓬莱背后的秘密被揭开。 蓬莱弟子又将如何自处。 “姜老祖,您可真给弟子留了一个好问题啊,人虽有两条腿,却只能走好脚下的一条路吗,弟子明白了!” “宗门延续至今,已在生死存亡之际,弟子映海潮,既为当代掌门,定不辱我蓬莱门风,让宗门万年基业在我手中断送。” 三日之后,身受重伤的武左丞赵寒狼狈的返回大夏国都昌邑。 早朝尚未结束。 他便奉召上朝觐见了夏皇。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那方木匣被他取出,伸手去撕那张何良辰贴上的辟邪符时。 符上灵光一闪,便没入到木匣当中。 匣子里楚云的脑袋猛的睁眼,兀自从木匣中飞出。 “仲夏老儿,你先布局杀我宗历练弟子,又设计暗杀我宗到昌邑磋商的大长老荀泽,欺我蓬莱无人不成?” 楚云的头颅说话的声音歇斯底里。 话音刚落,那颗硕大的脑袋便骨碌碌滚到一旁。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端坐在龙椅上的夏皇面色阴郁的看着赵寒。 “当着百官的面,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76章 试问时局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域并州。 骑牛山,卧牛村。 “小师叔,你说这次余庆丰回村,会不会被村子里的唾沫星子淹死?” 言真有些不明白何良辰话里的意思。 “村民为何要唾弃他?” 何良辰和言真两人站在某棵大树顶端,看着手里捧着养魂瓶进村的余庆丰。 听到言真这么问,何良辰笑着回道。 “再也没有什么比信念崩塌带来的危害大了,村民们世代供奉的山鬼大人,不仅害死了老萨满,还将祭祀它的巫女杀了,你说他们会选择相信余庆丰,还是选择相信从未显灵的山鬼大人。” 何良辰的话显然没有说服言真。 “不是还有卜青萝那小丫头的魂魄在吗?没有修为的游魂可不会撒谎。” 何良辰瓮声瓮气的道。 “那是山顶甲九观里两位坏道人施展的邪术。他们不仅不信,还会往余庆丰脸上吐口水。指责他不敬山鬼,与两位不明来路的坏道士为伍。也因为此,才惹来了山鬼大人的惩罚,害死了萨满,害死了卜青萝!” 言真瞪大眼看着何良辰。 何良辰笑。 “小师叔,近些日子晋阳城里又不安分了,想来是那位州牧大人已经回过了神来。” 言真若有所思。 “就凭这个,你就判断小余会被冷眼相待?” 何良辰笃定的点头。 “那州牧杜继,被撒老祖吓破了胆,他不敢派人到骑牛山来,便放出消息,说我甲九观里住着邪祟之物,你和我,皆是邪祟。” “如今这消息早已传开,你说卧牛村的百姓得知,是我们帮了余庆丰,不唾弃他唾弃谁?” 言真好奇的看着何良辰。 “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些事情。” 何良辰无所谓的回道。 “那日去临水镇除妖,听街上的百姓说起的。” 言真面色复杂的看着何良辰。 “单从几句话,你便猜到了这些?” 何良辰摆了摆手。 “小师叔,杜继忌惮撒老祖,却不知他老人家已经离开多时,所以他在试探。” “你可知为何我们的道观建立多时却没有任何一位同门到观里来?” “如今盘桓在并州附近历练的我宗弟子,不是早已被并州军暗中清除,便是被逼的离开了并州。” “杜继不仅代表的是并州一地,他背后的是整个大夏皇朝。” “尽管他畏撒老祖如虎,却还敢败坏我蓬莱的名声,你说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真当撒老祖不敢进那晋阳城?” 言真沉默。 何良辰继续解释。 “自我们遇伏,却没有被斩尽杀绝之后,蓬莱与大夏便再也没有了缓和的余地。” 言真轻轻点头。 “若是杜继知道撒老祖已经离开,我们便危险了。” 何良辰故作轻松的一笑。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恐怕连宗门之内,也无安宁日子过了,我们在这里和回宗门区别不大,经历不同而已,却都险象环生。” 言真有些不解何良辰话里的意思。 “宗门高手辈出,有什么危机可以动摇我宗根本?” 何良辰叹息一声。 “姜老祖怕是不在了。” 作为真传弟子,言真知道的自然比其他弟子更多。 姜老祖在年轻弟子眼里不过是一位守着藏书阁的老祖。 但在宗门之中,不同身份的弟子,见姜老祖之时,他都是不同的模样。 他总是以弟子们心中想象中的形象出现。 这便是分神期大能的神异之处。 宗门代代都有姜老祖。 在杂役和外门弟子眼里,他不过是个看守藏书阁的老头,有的人甚至直呼他的大名。 在内门和真传弟子眼里,他是一位合格的宗门老祖,和蔼可亲。 在宗门高层心中,大家都明白。 姜老祖和撒老祖,一内一外,护持宗门几千年。 如今撒老祖回宗。 姜老祖定然出了事。 言真有些不敢相信何良辰的话。 这太骇人听闻了。 活了几千年的老祖宗,就这样仙逝了? 消息震慑人心,言真需要一些消化的时间。 何良辰眼睛一直留意着进村的余庆丰。 一场闹剧怕是就要开场。 不过言真现在已经没有了兴趣关注余庆丰的事情。 他一下抓住何良辰的袖口。 “童儿,宗门有大劫?” 何良辰点头。 言真额头紧皱 “若是杜继针对我们,我们又当如何应对?” 何良辰玩味的看着言真。 “小师叔,你怕了?” 言真想到几日前何良辰将那枚狐妖的妖丹抽取精元后,融入到风铃上时,那片由赤红变成翠色的玉牌是那么的璀璨醒目。 言真的眼睛变得笃定。 “观里的阵法,还可以完善,我会尽快提升炼丹水平的。” 言真的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但却是他当务之急要做的事情。 加固甲九观的防御法阵。 提升炼丹水平,争取早日可以炼制四阶丹药。 “小师叔,无需担心,据我推断,只要楚云身死的消息传入大夏国都昌邑城,整个楚家恐怕很难善终。” “楚云是楚贵妃的嫡长兄,楚云身死,楚家败亡,为平息事端,空悬的并州刺史之位大概率要由楚贵妃的儿子,也就是十九皇子仲齐来代理。” “仲齐来到并州,他的舅舅替杜继挡了灾,他的母亲被幽禁长门宫,他又被发配到边远苦寒的并州,他会怎么想。他和杜继的关系,将走向何方。” “到那时,他拿着楚云的脑袋回到并州,来我甲九观向道祖敬香时,我们便还楚云一个全尸,小师叔,你看如何?”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言真看向何良辰的眼神里露出深深的忧虑。 何良辰并没有在意言真的表情,又自顾自的说了一句。 “能与小师叔一起来下这盘棋,弟子的心中忍不住就有些兴奋呦,嘻嘻嘻!” 见何良辰又学那狐媚子的笑声。 言真身上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两人说着话,卧牛村里已经热闹起来。 歇斯底里的哭闹声。 指责声。 咒骂声。 呼喊声。 此起彼伏。 更有一人恼羞成怒,提起粪桶冲向了余庆丰。 何良辰拉住想要下去制止的言真。 “小师叔,我们无法复刻宗门试炼的问心局,就让余庆丰走这么一遭,让他知道,选择与我们站在一起,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他若笃定,拜入我甲九观修行,自无不可。” 若是不坚定,又该如何? 何良辰没有说。 言真也没有问。 甲九观何良辰才是观主。 他擅自收留余庆丰已是逾矩,自然不好再干预何良辰为余庆丰布置的一场问心局。 乱世将启。 大家都将过上朝不保夕的生活。 若是注定不能同行,不足早早分道扬镳。 到那时,也省了一遭同门至交的背叛之苦。 若无其事的看着卧牛村里的村民折磨着余庆丰。 何良辰疑惑的问言真。 “小师叔,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为何那狐妖无法用妖气浸染卜青萝的灵魂。” 言真故作神秘的附在何良辰耳边,嘀咕起来。 何良辰听的直接瞪大了眼睛。 “竟还可以如此?” 第77章 青萝入神道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童儿,小余回来了。” 何良辰自从言真那里听到那个好消息后,便拉着他一起回了甲九观。 显然忘记了当初不放心余庆丰才尾随他去村里说明真相,带着言真一起跟着去了卧牛村。 何良辰十分得意卜青萝。 那日,他将卜青萝从狐妖那里解救出来时,那双清澈澄明的眼睛,将何良辰直接从嗜血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何良辰从未于旁人面前表露过这样的一面。 而眼神纯净的卜青萝恰恰看到了。 从临水镇回来之后,言真就安排卜青萝和余庆丰见了面。 一对痴情人,如今却阴阳相隔,让人不胜唏嘘。 两人见面之后,在一起互诉衷肠。 何良辰和言真两位年轻的臭道士,都没经历过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也不懂这些。 两人甚至坐在院子里,竖起耳朵偷听余庆丰和卜青萝两人在一起都聊了什么。 翌日。 言真房内。 “青萝丫头,你可想好了?” 何良辰三人坐在桌前,静待着卜青萝的答案。 “回禀仙长,我想好了。” 看出卜青萝眼神里的笃定,言真平静的点了点头。 “下月初一,乃今年阴气最盛之时,在此之前,你若要反悔,还有机会。” “若你想要重入轮回,我和良辰可以为你安排一场法事,请来地府阴差鬼将,接引你重入轮回。” 坐在养魂瓶上的卜青萝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 “还请仙长赐符!” 言真看向何良辰,似乎要让他定夺。 何良辰则看向余庆丰。 “我与小师叔都未遭过情劫,却不知这男欢女爱的道理,既然做了选择,甲九观可以收你们入观,护你们周全。 “眼下你们情真意切,各自都愿意为对方牺牲,却不知十年,百年以后,经历过岁月侵蚀的情感,到底是愈发至臻纯净,还是恨不能一别两宽。”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要知道,若是卜青萝转入神道,她便再也没有了转生的机会。” “若是你资质愚钝,修为进竟缓慢,一生都在炼气期蹉跎,穷极一生也催动不了这道请神符,又当如何?” “总不至于,想见她时,便找小师叔为你请神吧!” 言真神色玩味的看了何良辰一眼。 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余庆丰,双手忍不住的搓动,显然内心极度挣扎。 竟还有如此苛刻的条件? 金丹期! 对于刚开始接触修行的余庆丰来说,连炼气期都是那么遥遥无期,更遑论金丹。 看到余庆丰犹豫,何良辰的眼睛一眯。 坐在养魂瓶上的卜青萝的灵魂一阵激荡,竟有些难以维持当前的状态。 她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何良辰,犹如一团青烟的魂魄便飞回到养魂瓶之中修养去了。 现在房内只剩三个活人。 这又是一场问心局。 余庆丰双手不断搓动,眼睛不断的眨了又眨。 刚在卧牛村遭了一顿人情冷暖之后,言真给了他可以和卜青萝长相厮守的机会,何良辰却又给了他来了一个当头棒喝。 言真竟有些不忍心的别过头去,不愿再看余庆丰。 何良辰则是一直眯眼盯着余庆丰。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作为生长在北域的汉子,连这点骨气都没有吗,余庆丰!” “若是想反悔,寒衣节那日,我可与小师叔为卜青萝做那场法事,送她再入轮回,投胎转世。” “而你,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我甲九观,还是趁早找个出路,谋生去吧。” 余庆丰涨红着脸,大喘着气,拳头缓缓握紧。 选择决定命运。 路虽多,但脚下走的却只有一条。 如何走,全看他余庆丰自己。 何良辰再次开口,言辞犀利。 “我执,一己之私欲是也。” “余庆丰,你想将卜青萝的魂魄继续留在这世间,到底是你的一己之私造成的执念,还是你们两情相悦,约定终生,哪怕海枯石烂,也不会动摇。” “你的心里,到底想的是不是损他而利己。” “若卜青萝转入神道,你能否做到一直不在意他人的非议,在将来晋入金丹之后,将卜青萝作为你的护法神。” 余庆丰扑通一声跪倒在何良辰面前。 这次何良辰没躲,就这么承下了余庆丰的跪拜大礼。 “弟子诚心拜入甲九观,全心向道,刻苦修行,待他日晋升金丹,弟子情愿守护青萝一生,至死不悔。” 转过身的言真嘴角挂笑。 “情道亦是一条大道,愿你永不负今日之誓。” 回到养魂瓶内的卜青萝也重新出现,满眼欣慰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余庆丰。 何良辰一拽言真衣袖。 两人身形消失在原地,而后便出现在了正堂内,他俩坐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忙碌起来。 房间内,又只剩下了余庆丰和卜青萝两人。 “庆丰哥,观主答应你入门了。” 心绪尚未平复的余庆丰显然还没有想通,这又是一场问心试炼。 正堂内,言真小心研着朱砂墨。 何良辰则在忙着裁剪符纸。 这些符纸是何良辰他们自己收集材料制成的。 朱砂也是在山中矿藏里发掘的。 如今观里一下多了两个人,卜青萝那丫头以后在这世间行走,短时间内就要靠这请神符了,自然要多备一些。 “童儿,你这样吓唬小余,待他回过味来,可是要嫉恨你的。” 何良辰不以为意,而是满脸惋惜的哼哼一声。 “多好一个丫头啊,真便宜余庆丰了。” 言真看着何良辰摆出一副老父亲嫁女儿的嘴脸,特别是何良辰才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别提有多滑稽了。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已经入冬。 沉寂了一个多月的甲九观又变得热闹起来。 何良辰和言真各自顶着一双大红眼,满脸期待的看着正努力学走路的卜青萝。 卜青萝现在就是个纸片人,风一吹就倒。 她之前毕竟是个凡人之躯。 如今全凭请神符上的灵气才能勉强操控这具身体。 转入神道的卜青萝,也开始了修行,如今的修为堪堪与炼气一层相当。 她的身体还十分脆弱。 言真说卜青萝具有神性,是修神道的天才,所以才没有被狐妖的妖气浸染。 神受信仰而生。 蓬莱仙岛用请神符请来的神灵,便是蓬莱弟子们供奉的。 一如当初雷羽请来的巨灵神。 便是由他供奉的神灵。 巨灵神战力如此强横,除了雷羽自身实力强横之外,最重要的还是那张请神符受到过姜羡云的加持。 雷羽来北域历生死劫。 那张受加持的请神符是雷羽明处的底牌。 暗处的底牌,则是何良辰身上的万剑归宗符。 正因为此。 雷羽在斩杀三头化形期大妖,兵解之时,才会感谢姜羡云为他一路护道。 而今,卜青萝的情况与之相似。 擅长阵法的言真带着何良辰,做法让卜青萝入神道。 那些受到加持的请神符,便是卜青萝的力量源泉。 只要请神符充足,她便可以自由的在甲九观内行走。 何良辰先前为了考验余庆丰,才用话诈他。 说卜青萝转入神道后,余庆丰不到金丹,便不能见她。 真实情况,却并非如此。 只是何良辰那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余庆丰若是不到金丹,便不能催动请神符。 也不能带卜青萝离开甲九观。 除非金丹期的言真全程跟着。 第78章 仲齐欲北上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域并州。 骑牛山,甲九观。 冬去春来,尽管已是三月天,并州的天气还是很冷。 “观主,今日的早课完成了。” 过了一个冬天,长高了不少的何良辰,跟余庆丰说话时,已不用再费力的仰着头。 尽管已不再那么费力,却还是要仰着头。 “最近修行可遇到什么困惑?” 十岁的何良辰,与十七岁的余庆丰的身高相差一颗脑袋还要多。 至于是什么样的脑袋? 自然是正堂里,言真用黄泥为楚云新捏出来的一颗脑袋的那种脑袋。 面盆那么大的! 尽管何良辰指导余庆丰修行,画面有些滑稽,但何良辰的指导却让余庆丰的修为进展很快。 前后经历了两次问心局之后,据言真和何良辰的推断,若用宗门玉牌显现余庆丰的资质的话,其资质最起码也在三品往上。 “如今半年过去,弟子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四层,只是迟迟未能凝聚第五滴灵气珠,还望观主解惑。” 半年内达到了炼气四层,修为进度明显不慢。 余庆丰不敢有丝毫懈怠。 何良辰对待余庆丰十分严格。 完全是按照四位掌卷童子教导他的方法在指导余庆丰。 不过余庆丰并不是何良辰,天资不如他,涉足修行又较晚,半年时间,能有如今的修为,绝对要超出蓬莱岛内的弟子一成。 “修行还需张弛有度,一味勤勉,取得的效果,未必就好,不如随小师叔学学操控阵法的步法,或是跟我一起练练基础剑招,待时机成熟,境界提升便可水到渠成。” 余庆丰现在懒得很,整天憋在屋子里,不是修炼,就是钻研画符。 连辟谷丹还是何良辰为他炼制的。 平日里好不容易出来透气,也都是趁着卜青萝出来的时候,他才会跟着出来。 看着他俩在院子里说话,言真和何良辰就可怜巴巴的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让人遭不住的桃花劫,真是羡煞旁人啊。 见何良辰又劝他修习其他的技艺,一心想要画出请神符的余庆丰就是不答应。 “弟子只想学画符,并不想习剑,也不善阵法。” 何良辰揉了揉太阳穴。 “卜青萝神性高绝,虽肉身被毁,选择走了神道,但经历此劫,如今也算是走对了路。” “你跟她之间有明显的区别,你要知道,修行四艺,是每位修行者必备的基础技艺。” “你修行一场,总不能连一些基础的丹药和阵法都辨别不清吧?万一不小心吃错了药,可如何是好?“ 余庆丰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观主,弟子以后绝不乱吃观外的丹药,也不轻易涉足他人阵法,弟子只想画符。” 何良辰被余庆丰的倔劲儿气的直磨牙。 “你怎么比正堂内跪着的泥塑还犟呢?” 余庆丰对着何良辰拱了拱手,悄悄溜回房间画符去了。 留下何良辰一人在院子里磨牙。 “余庆丰,你再这样,今后的符纸,便由你自己去制作,辟谷丹我也不给你炼了。” 刚进屋的余庆丰打开门。 “观主,符纸我已经学会了制作之法,朱砂矿的探查之术我也学会了,今后观内使用的符纸和朱砂,便由弟子来制作便好。” “至于辟谷丹,小师叔祖为我炼制了几十瓶,他说足够我吃到筑基期,完全辟谷了,还请观主放心。” 何良辰转身看向言真的房间。 “小师叔,你就惯着他们吧!” 言真正在炼丹,没有理会何良辰。 另外一个房间内,丰满了不少的纸人卜青萝却从窗口探出来小脑袋。 “观主,庆丰气你,与我何干?” 何良辰哼了一声。 “想我堂堂一观之主,竟受尽门下之人欺辱,我索性一头撞死在那泥塑上算了。” 发完牢骚,见没人理会他。 练完剑的何良辰,跺着脚返回了房间,闷头修行去了。 兖州昌邑。 皇城,长门宫。 一袭素衣的楚怜儿,正在为自己梳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她要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好让自己的儿子放心。 “娘娘,殿下到了。” 楚怜儿听到宫女的话,手中的牛角梳坠落在地。 如此妆容,如何见得了她的十九皇子。 “母亲,儿臣来迟了!” 身穿蟒袍的十九皇子仲齐迈着方步走近。 来到楚怜儿的门前行跪拜之礼。 “齐儿,快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仲齐缓缓起身,跨步迈入房门。 看着仲齐,楚怜儿面露凄楚神色。 “齐儿,你来啦!” “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是娘恃宠而骄,妄图干预朝政,这才致我楚家上下近千口被满门处斩。” “更拖累你脱离都城,脱离中枢院,去那偏远的并州苦寒之地,做个什么代刺史,都是娘的错。” 虽身穿蟒袍,却也遮不住他满身书卷气的仲齐不发一言,只是任由楚怜儿宣泄着情绪。 “齐儿,你怪我吧,都是娘的错。” 仲齐轻轻将楚怜儿的手抓住,握在掌心。 “母亲,我生在皇家,长在皇家,自是皇家人,对于楚家的遭遇,我虽同情,却不会为他们多做什么。这一点,还请母亲恕罪。” 楚怜儿瞪大了眼睛看着仲齐。 一双冰凉的手想要从仲齐温暖的大手里挣脱出来,只可惜,却并未如愿。 仲齐平静的看着楚怜儿。 “父皇曾与母亲说起过,您是皇家人,又得盛宠,为何还放不下楚家人呢。” “楚云舅父是如何晋升的元婴,想来您应该是最清楚的。” “若不是您的帮衬,何至于让他养成如此贪婪的性子。” “蓬莱的那位大能,在并州设局,为什么死的是他,而不是那杜继?” “母亲,您可以小看这天下人,独独不应该小看您的枕边人。” “楚云舅父贪婪成性,却见识浅薄,在并州犯下的累累罪行,您该不会真以为能瞒得过我们的陛下吧?” “父皇又岂能容得下,您这个宠妃一直不与他齐心,反而一直记挂着楚家?” “事到如今,您是想让我去了并州也步楚云的后尘吗?” 仲齐的话如同一把尖利的钢针,狠狠的扎在了楚怜儿的胸口,让她如遭雷击。 仲齐终于还是松开了楚怜儿的手。 “我自幼便被父皇送进了中枢院,交由一众丞相、侍郎以及中书舍人们教导,却从不让我与楚家人接触,难道您还看不透吗?” 楚怜儿满眼泪光的摇着头。 她不信。 可是仲齐的话,又是那么的直击她胸中痛处。 这种打击,令她窒息。 仲齐轻轻为楚怜儿理了理鬓角的青丝。 却不知是何时,那缕青丝抓在手中时还是乌黑,理在耳后却已沾满了白霜。 转瞬之间,楚怜儿满头乌发便已完全变成了白色。 再看她姣好的面容,也已消失不见,再看时,皱纹已爬满了她的脸。 仲齐就这样看着楚怜儿在他面前一点点变得衰老。 仲齐口中的真相,直接击垮了楚怜儿的心防。 “还请母亲好生照顾自己。” “待我从并州班师回朝之时,定将您从这长门宫里解救出去。” 楚怜儿摇着头,嘴里说着不必。 仲齐又对着楚怜儿下跪行了一礼,便毫不留恋的离开了长门宫。 第79章 并州新刺史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兖州昌邑。 轻车简从的仲齐来到昌邑城外。 登上北行的灵舟,正要招呼操舟的老公公动身时。 被贬为侍郎的赵寒早已在灵舟上等候。 “罪臣赵寒见过殿下。” 仲齐上前一步对着赵寒拱手。 “弟子仲齐,见过赵先生。” 中枢院内有文丞武相,仲齐又自小在中枢院长大,对曾是左武丞的赵寒自然不陌生。 不仅不陌生,仲齐的一身剑术便是师从赵寒,故而在此称呼一声赵先生,并无恭维之意。 赵寒轻轻一托仲齐。 “陛下任命臣为并州司马,辅助殿下北上斩妖。” 仲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在此拱手持礼。 “弟子此行,就要仰仗赵先生了。” 赵寒客气还礼。 赵寒自带着楚云的头颅面圣之后,就一直抱病在家养伤,即便被贬,他也只是闭门谢客,从不与外人接触。 如今一道圣旨将他送到了仲齐身边,却不知养心殿内的那位,到底报了什么心思。 阳春三月,昌邑城内外百花争奇斗艳的竞相开放,像是在为仲齐送行。 城外的仲齐转身回望昌邑城高耸的城墙,对着皇城的方向拱手行礼之后,便带着一直侍奉他的老公公、书童,以及赵寒坐上皇家的小型灵舟,扬帆北上。 皇宫养心殿。 传信太监通传消息后,跨步离开。 大太监附身来到夏皇近前。 “陛下,长门宫来信儿了。” 闭目养神的夏皇睁开了眼睛。 “他们母子都说了什么?” 大太监如实告知。 “十九殿下没说什么,只是劝慰了怜儿娘娘。” 夏皇嗯了一声。 “怜儿是何反应?” 大太监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娘娘瞬间白头,面容枯槁。” 夏皇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极善察言观色的大太监连忙补充。 “十九殿下临行时,叮嘱怜儿娘娘,让她好好活着,等他从北域凯旋。” 咚咚咚。 夏皇敲了三下身前桌案。 “给怜儿换两个得体的婢女,再让御医炼制些养气的丹药,好生照顾着,不得有失。” 大太监躬身应是,退出养心殿。 他要亲自去将这件事办好。 同时大太监不由得佩服起仲齐。 离开昌邑北上之前,仲齐要为他的母亲讨一张来自夏皇的保命符。 以他对夏皇的了解,唯有如此,他的母亲楚怜儿方可活。 老太监才离开不久,便又去而复返。 “陛下,十九殿下已与赵寒会合,坐上皇家灵舟动身北上了。” 夏皇轻嗯一声。 “临行前他都做了什么?” 老太监摇头便是并无异样,并解释。 “殿下只与赵司马简单说了几句话便登上了灵舟。” “不过临行前,殿下曾转身回望皇城,躬身施礼与陛下作别。” 夏皇哈哈一笑。 “朕的众多儿孙当中,也就老十九最像朕,又最不像朕,且让他去到北域历练一番吧。” 老太监不敢插嘴夏皇的家事。 仲齐最像他,又最不像他。 夏皇指的像与不像,到底是哪里像,哪里不像,怕是只有他们父子之间最清楚。 说完仲齐的事,夏皇脸上的笑意一收。 “姜谨言那老鬼果真还是死了吗?” 蓬莱姜老祖,名谨言,字羡云。 夏皇直呼他的本名,怕也是确定蓬莱姜老祖已经不在人世,才用如此称谓。 如若不然,以姜羡云分神后期的修为,和他通天的卜算能力,有人直呼其本名,只在瞬间他便能察觉。 老太监眼睛一转,忙回答。 “据赵寒说,出手截击他们的乃是撒拓不假,直到撒拓将荀泽斩落,向来护短不允许同门相残的姜谨言都未曾露面。” “蓬莱失去了姜老鬼这位八艺精通的分神后期,只剩下撒拓这个出窍后期的剑修,根本不足为惧。” 夏皇哼了一声。 “赵寒此次若不是将这条消息带回来,他又岂能获得陪老十九北上的机会。” “既然姜谨言那老鬼已不在,是时候让天下人看看,千百年来,众人心向往之的蓬莱仙岛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了。” 老太监躬身领命,动身开始布置。 之前在大殿上,被撒拓戏弄了一遭。 将叛离的荀泽之死,推到了赵寒身上。 朝中百官信与不信,消息都会传出去。 理已不在大夏这边。 想要对付蓬莱还需从长计议。 蓬莱 岛上的灵气愈发稀薄。 掌门映海潮在今年的宗门小比上,直接将门内所有年轻弟子都从岛上放了出去。 让他们直接去面对东海内险象环生的深海。 海中有妖,人心中亦有妖。 只这一次小比,宗门弟子就折损了近千名。 岛上各峰对此也是颇有微词。 但映海潮并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过什么。 不再左右摇摆的蓬莱掌门,心中明白,蓬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说是内忧外患,也不为过。 稍有不慎,万年宗门就将毁于一旦。 他不会再妇人之仁。 映海潮听撒拓说,在那遥远的并州,有一座名叫甲九观的小道观伫立在那骑牛山的山顶。 道观大门向北,直面着满是妖族的北域荒原。 区区两位晚生后辈便有此豪情。 作为一门执掌,他映海潮又有何惧? 岁月车轮,滚滚向前。 各方暗流涌动。 转眼又过去了三月。 并州的春,来得晚,且极短。 哪怕已是六月,晋阳城的昼夜的温差还是极大。 流光溢彩的皇家灵舟御空而来,直接降落在了晋阳城大门前。 接到通知,早早在此等候的州牧杜继笑脸相迎。 首先从灵舟上跳下的是仲齐的书童。 书童名曰三缄,是个小哑巴。 下了灵舟,三缄好奇的四处张望。 看了一圈之后,并未发现异常之后,便躬身对着灵舟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寒与仲齐一前一后,相继走下灵舟。 操舟的老公公,则在忙着收拾行李。 “臣并州牧杜继,恭迎十九殿下。” 仲齐伸手一拖,将想要单膝下跪的杜继拖住。 “州牧大人折煞本王了。” 杜继作势还要往下跪,仲齐虽松开了手,却又被一旁的赵寒托住。 赵寒轻笑一声。 “杜大人无需这般客气,下官不过是一位司马,可万万受不起这跪拜大礼。” 赵寒的出现,让杜继始料未及。 先前一直留意仲齐的杜继这才看清了站在他身旁的并不是什么护卫,而是武左丞赵寒。 赵寒可是一位元婴后期。 他离开昌邑随着仲齐北上,竟没有惊动任何一方。 直到仲齐来到并州,和赵寒一起下了灵舟,杜继才看到了赵寒。 北行这一路怕是也不太平啊。 灵舟收起,船上一共只下来四人。 这便是仲齐的班底了! 真不知道这是夏皇的安排,还是仲齐自己的意思。 可即便只有这四人,谁又敢轻视于他? 一路上仲齐都表现得彬彬有礼,尽显皇室亲王的持礼高雅。 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引来接风宴上众人的瞩目。 特别是那些有幸参加这场接风宴的并州高官家的女眷们。 直到她们见到了仲齐,才发现,她们一直自诩为高雅的言谈举止,是多么的不入流。 第80章 阴人勿近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并州晋阳城 刺史府。 脱下亲王蟒袍的仲齐,换上了刺史官服。 “殿下,这是州牧府那边转呈过来的公文,请您过目。” 三缄捧着一叠厚厚的书简,轻轻摆在了仲齐身前的桌案上。 书童三缄虽是个哑巴,却可以用灵气传音。 外人看不出他的具体修为,但能被仲齐带在身边,陪他一起来到并州,修为恐怕最少也在金丹,甚至更高。 仲齐迅速的将书简浏览一遍。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问了一声。 “此行去州牧府,可有什么发现?” 三缄若有所思的揉了揉下巴,才开始传音。 “回殿下,小的先天有缺,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要遭些异样眼光的。” 仲齐面露愠色。 “与本王初见时,姿态放的有多低,事后态度就会摆的有多高,你也看看,我们这位州牧大人,想要做什么?” 得到仲齐的首肯,三缄拿起那些书简一一翻阅起来。 看完之后,三缄默默合上书简。 “殿下准备怎么做?” 仲齐轻轻敲了敲身前的书案。 三缄会意,将那些书简整齐的摆在了书案上。 “赵先生那里和宝公公那边情况如何?” 三缄张嘴做了一个笑的表情。 因为他先天无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司马到司马府任职时,前任司马还在任上。” 听到三缄的传音,仲齐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是我那窝囊舅父留下的嫡系?” 三缄轻轻撇了撇嘴。 仲齐眉头一皱。 “吃里扒外,还想做那三姓家奴不成?” 三缄比了个赞成的手势。 “赵司马此时应该已将此人打发走了,怕是要为殿下树敌喽。” 仲齐一侧嘴角上扬。 “树敌?” “天下九州之大,莫非我大夏国土,何人敢与我仲齐为敌?” “若是不识趣,就交给宝公公打杀了便是。” 三缄点头点头。 “宝叔出门往那骑牛山走了一遭。” 仲齐眉头微微一低。 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去了多久了?” 三缄估摸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骑牛山 一位半大的小道人正在缓缓登山。 与他同行的是位面容阴柔的老翁。 老翁无眉无须,身份并不难猜,正是仲齐身边的老公公。 宝公公,田宝宝是也。 “敢问小道人可是那山顶道观的修士?” 何良辰看着田宝宝,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来了一句。 “你是宦官?” 田宝宝还真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要否认。 何良辰摆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 “这位公公问我来处,可是要向我打听,那山中道观内,是否还有境界在元婴以上的大修士盘亘?” 田宝宝见何良辰这么直来直去,索性顺着他话继续问。 “那,有吗?” 何良辰煞有介事的回道。 “以前有,现在无,以后有。” 田宝宝一下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不能直接说没有吗? 以前有和以后有,跟他田宝宝有什么关系? 这种让他语塞的感觉,总让田宝宝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些回忆太过久远,他又实在不愿意想起。 遥想当年,有一个小丫头,说话与眼前这位,不能说像,简直一模一样啊。 田宝宝思绪从回忆中抽回。 “小道人可有名讳?” 何良辰皱着眉头看向田宝宝。 “天下间的人啊,浩浩茫茫,但凡爹生妈养之人,何人没有名讳?” “旁人都有名讳,即便是你,恐怕也有名讳,我自然也有。” 田宝宝堂堂一位元婴期的大修士,在何良辰面前,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山顶越来越近,甲九观已经能看清轮廓。 登山的何良辰忽然止步不前。 “这位公公,山顶的道观,今日你怕是进不得?” 田宝宝不解。 何良辰掐指一算,言之凿凿的看着田宝宝解释道。 “六月初九,阳日,午时,阳气最盛,此时我甲九观,阴人勿近。” “公公若是想入观向道祖敬香,还是在七日之后的六月十六再来吧,那日是个阴阳逆转的阴日,待小道扫净了门前的山路,静待公公前来。” 田宝宝嘿嘿一笑。 非常纯粹的那种干笑。 “我若偏要今日午时就去,又当如何?” 何良辰倒也不说谎。 “阴阳交冲,观毁人亡,大凶也。” 观毁人亡? 田宝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观毁,倒是好理解。 至于人亡,死的是谁? 何良辰没说。 可能是他和观中其他人死。 也可能是田宝宝死。 何良辰说了,元婴以上修为的大修士如今不在。 就看你田宝宝敢不敢来了。 田宝宝嘿嘿又一笑。 趁何良辰不注意,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咱家今天确实还有些琐事在身,就不去观中叨扰了,你这小道人不错,不愧为蓬莱门人。” 何良辰揉了揉被田宝宝刮的有些发酸的鼻子。 “想问的事,小道也基本都与公公说了,你自然可以不去,这么怕死,不愧为昌邑城内的宫中人。” 何良辰眼神丝毫不露怯的看着田宝宝。 这下田宝宝知道观毁人亡是什么意思了。 是他死。 田宝宝也没有仗着修为欺压何良辰的意思。 他对着何良辰微微拱手。 “咋家去也。” 田宝宝身影消失,脊背发凉的何良辰才缓缓松了口气。 可他刚松气,田宝宝竟去而复返。 他嘿嘿干笑着看向何良辰。 “小道人既然善于卜算,不如再卜一卦。” “他日咱家再来,或许不是七日之后,待再来时,不入那山顶道观,但同行者要入观向道祖献礼,并敬香,又当如何?” 何良辰猛吸一口气。 “道祖有言,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田宝宝又嘿嘿一笑。 “善!” 话音未落,身影便再次消失不见。 何良辰提着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连忙登山,他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老宦官端的性情难测,万一唬不住他,岂不是小命危矣。 撒拓离开北域返回宗门的事情。 赵寒当时在早朝时已经说清。 时间过去这么久,晋阳城中的杜继如今恐怕也已知道。 但他还是不敢轻易踏足骑牛山。 实在是当初撒拓一尺将楚云斩首的震慑力太强。 即便他走了,道观内还有他的弟子门人在。 杜继敢在晋阳城里败坏蓬莱弟子的名声,却不敢在骑牛山上公然动手杀人。 再就是在得知来并州担任代刺史的乃是十九皇子仲齐的时候。 杜继反而不想去动骑牛山上的道观了。 楚云的尸身还在观里,就看仲齐到了并州以后,登不登这骑牛山。 一场好戏即将登场,有作壁上观的机会,他杜继才不会再亲自下场去针对蓬莱仙岛。 要知道布局三头化形期大妖坑杀雷羽的是昌邑城内的那位陛下。 但挥动屠刀砍杀蓬莱弟子门人的却是他和他手里的并州军。 这笔账,蓬莱仙岛若是腾出手来,早晚会跟他杜继清算的。 现在有十九皇子来接这个盘,何乐而不为耶? 第81章 与刺史共登山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域并州,骑牛山。 六月的天,又在正午,站在日头下,已有些暑意。 但何良辰的长衫上却冷汗涔涔。 他一改往日缓步登山的习惯,御空返回了甲九观。 道观门前的玉风铃叮叮作响,好似在迎接着何良辰。 如今的风铃上,已有十几块玉牌重新恢复成了碧色,夹杂在那些红玉牌之间,碧光粼粼,煞是好看。 何良辰对着玉风铃微微拱手,然后便推门回到道观。 才一开门,院内三人一起将目光投向了大门。 也只有何良辰在的时候,玉风铃才会发出这么清脆的叮叮声。 “童儿,何事如此惊慌?” 站在门前的何良辰转过身看了看身后,见那老宦官没有跟着他,这才舒了口气。 “小师叔,仲齐到晋阳了!” 言真眼睛猛的睁大。 “算算时间,早该到了,看来这位十九皇子一路上走的也不太平啊。” “人未到时,总想着他什么时候能来,这人真到了,还是感觉有些底气不足。” “你遇见他了?没怎么着你吧?” 何良辰又往身后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之后,这才关上道观的大门,走了进来,与此同时他将在山路上与田宝宝的遭遇简单说了出来。 一旁的余庆丰和卜青萝听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言真听完则是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让那老宦官先来探探我们的虚实?” 何良辰摇头否认。 “观其做派,怕是早已知晓撒老祖回宗去了。” 言真并不质疑何良辰的推测。 经过这一年的相处,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太多的默契。 这一点,从门口的玉风铃上就能体现出来。 正因为言真选择留在甲九观,他十年未曾突破的修为,也从金丹初期进入到了金丹中期。 两人一年来,将骑牛山一带潜伏的妖丹期妖物差不多清理了一遍。 可以说收获满满。 不过他们没有再遇到像余庆丰和卜青萝这样的修行天赋出众之人。 甲九观内,还是只有他们四人。 既然仲齐已经知晓甲九观内并无元婴期以上的大修士在。 该选在何时登山,来甲九观之后,又是如何做派,就值得言真和何良辰好好推敲一番了。 何良辰有藏书阁内的书籍为他提供情报。 但这些都是姜羡云之前搜集的,对于当下的情况,起到的作用并不那么关键。 譬如那位何良辰在半山处遇见的老宦官田宝宝,何良辰自见到人就一眼认出了他。 不仅如此,何良辰还知道仲齐身边经常跟着一个伴读的哑巴书童,实力深不可测。 但是何良辰无论如何也猜不出,夏皇居然把赵寒也派来了。 这都是何良辰离开蓬莱之后发生的事,藏书阁内并无记载。 听不懂何良辰和言真两人在一起交流什么。 余庆丰和卜青萝便各自回了房间,修行去了。 他们虽听不太懂,但也清楚,过几天观里要来客人。 至于是良客还是恶客,就不好说了。 两人如今将甲九观看做是自己的家,自然不想甲九观遭劫。 故而要努力修行,争取早日能帮何良辰和言真分担一些。 何良辰这几日没有再下山。 他开始清扫道观门前的山路。 摆出一副开门迎客的阵仗来等着有心人,登山敬香。 六月十六。 谢绝了杜继游园的邀请。 一早便沐浴更衣的仲齐,收拾妥当之后,便带着三缄和田宝宝直奔骑牛山。 来到骑牛山山脚登山处。 双手捧着一方木匣的三缄小声传音。 “殿下,州牧府的人在后面跟着。” 仲齐看了一眼那方木匣上的辟邪符。 伸手将稍微有些偏的辟邪符的方位正了正。 “许是杜继担心我们登山时遇险,特意为我们寻了些护卫,想跟就让他们跟着吧。” 田宝宝笑着点头。 “三缄小子,出门在外,你呀,还是缺少些定力,要我看呀,你连山顶那座道观里的小道童都还不如。” 三缄张了张嘴,以示抗议。 见三缄不服,田宝宝也没继续拿话刺激他。 不如就是不如,并不是你不服,就能比别人强的。 自那日田宝宝与何良辰相遇之后,这位就对何良辰喜欢的不行。 半大的孩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道理。 三人上山走到一半,正好遇到清扫山路的何良辰。 “嘿嘿,小道士,公公我今日来为道祖敬香了。” 何良辰将一头绑着扫帚的灵剑背在背上,对着登山的三人拱手行礼。 先前在宗门时,还有人取笑他的灵剑像跟扫帚,何良辰深表认同。 仗剑斩妖,散尽身旁不平事。 这剑不是扫帚又是什么? “观主已等候诸位多时,请随小道登山吧。” 说完便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直没有说话的仲齐对着何良辰点了点头。 田宝宝也对着何良辰嘿嘿一笑。 两人一起走在前头。 捧着木匣的三缄和何良辰并排走在后头。 何良辰为他们担任起了引路童子。 刚才在山下田宝宝讥三缄不如何良辰这个小道童。 看着何良辰的三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小道士,你今年几岁?” 何良辰听到三缄的传音,又看了看那方再熟悉不过的木匣,轻笑着对三缄说。 “老书童,你今年贵庚啊?” 老书童? 贵庚? 我有这么老吗? 三缄才不过百余岁,以他的境界来看,并不算大,不仅不大,还很年轻。 “你这童子端的没有礼貌,你家师长就是这般教导你的?” 三缄被何良辰一句话挤兑的有些气恼。 何良辰瞥了三缄一眼,又看了走在前头的那两位一眼。 随后冷哼一声。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端棍棒。” “三位居士登山来我甲九观,不论是向道祖敬香也好,还是要与我观中人讲讲你们的道理也罢。总也不好走在前头,我一个主人家,却跟在后头,与一个不带脑子的书童一起谈天说地吧。” 何良辰说话一直都未传音。 走在前头的那两位自然也听到了何良辰的话。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回头等着何良辰,还是继续向前走。 仲齐侧脸看向田宝宝,同时传音。 “宝公公所言非虚,这观中的童子,确实是个妙人。” 田宝宝嘿嘿一笑。 伸手对着何良辰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良辰也不客气,自顾自走到仲齐跟前。 “刺史大人,请!” 身着锦服的仲齐目光从何良辰身上扫过,又分别看了一眼田宝宝和三缄。 “你竟知道是我?” 何良辰笑着回道。 “经历那场血腥之夜后,晋阳城内不畏我骑牛山甲九观者,非新任刺史仲齐莫属。” 仲齐与何良辰共同登山。 身后田宝宝笑着怼了三缄一句。 “三缄,快看看,除了修为之外,你到底差这小道人多少?” 三缄独自磨了磨牙,没有吭气。 第82章 安身立命法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仲齐登顶骑牛山不久。 骑牛山上空的雷声大作。 轰鸣声响彻云霄,一直到仲齐三人御空离开骑牛山,那晴空霹雳方才停歇。 州牧府。 杜继坐在房内面露喜色。 “可都看清了?” 回来禀报的探子猛点头。 “回大人,那仲齐果非常人,即便身旁的两位扈从狼狈不堪,面对满天雷霆,他竟面不改色,丝毫不见慌乱。” 看着那探子,杜继眼睛里透出一丝阴鸷神色。 这是想另寻明主? 这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 杜继如今也十分无奈。 坑杀蓬莱弟子的计划,错漏就出在他的身上。 虽然楚云因为贪婪,被除掉了,算是替他顶下了夏皇的雷霆之怒。 但死了楚云,十九皇子却到了。 这让杜继如鲠在喉。 特别是转呈过去的公文,至今还压在刺史府里。 那可都是明年向朝廷申请的军费和预备提拔任命的文武官员名录。 这件事若是一直这样被仲齐压着,杜继明年可就要坐在城门楼子上喝西北风去了。 朝廷在各州分别设置州牧和刺史。 州牧主管军事,刺史则负责监察官员并负责向朝廷述职,申领经费。 杜继在代行刺史职务之时,便早早拟定了文书,只待入秋边境战事开启时,好向朝廷伸手索要经费。 只是不想仲齐竟来的这般早,那些公文都压在了手里。 仲齐一来,杜继就将公文送了个过来,正是要给他出点难题。 杜继挥退探子,房间内便变得安静起来。 房间内豢养的信雕忽然口吐人言。 “杜大人,我那位十九弟自幼便在中枢院长大,看过的公文,比你认识的字还要多,你的这些小手段,他一眼便能识破,奉劝你还是收敛一些。” 杜继对着信雕抱拳行礼。 “参见殿下。” 信雕冷笑一声。 “这一路伏杀,赵寒一直潜伏不出,只在临近晋阳时,才出手帮我那位命大的十九弟挡了一剑,实在可恶。” “杜继,本王言尽于此,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办,相信你心里应该有数,把事情做的再隐蔽些,不要想着一夜暴富,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道。” 杜继恭敬的对着信雕再次抱拳行礼。 “属下得令。” 信雕嘎一声,朝着窗外飞走。 刺史府。 从骑牛山返回的家中的仲齐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宝公公,你竟也有打眼的时候。” 面色焦黑的三缄将头别过一旁,他实在不想看仲齐幸灾乐祸的嘴脸。 这满天的雷霆,岂有追着他一人不放的道理? 实在过分。 他不就是调侃了一句那什么甲九观的门风吗? 啊。 观中没有什么出窍期,分神期的大能也就不说了。 堂堂一个金丹中期竟还不是观主。 观主是谁? 陪着他们一起登山的那小屁孩子才是。 不仅如此。 观内居然还有一位主修神道的女子。 一个只会画五行符箓的炼气期的犟驴。 这样的道观,还真是门风清奇。 话说回来,道观阵法催发出来的天雷,还真是威力强悍。 连他的金刚不坏之身竟都招架不住。 “殿下,这位小观主如何?” 仲齐很没有风范的指着三缄又笑了起来。 “三缄,你堂堂佛修,在一个小道士面前,竟没了一点定力,要我看啊,你这忘语禅怕是要被其一招破功。” 三缄非常不服气的反驳。 “这个臭道士,小小年纪,实在欺我太甚。” 仲齐笑着劝慰三缄。 “既然是敬香献礼,我们自然要虔诚一些,就算不敬道观,但也一定要敬道祖。” 田宝宝及时补充。 “道佛之间的理念之争,延续不知多少代,你到了别人的主场,还这么高姿态,不吃亏才怪。”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呀,以后见了那小道士,最好还是躲远些。” 玩笑之后,仲齐端坐在书案之后。 他的目光移向桌上的那一摞公文,脸上多了一份泰然。 这一次登骑牛山,绝对不虚此行。 在那观中,分明去了三人。 何良辰却只端上了两杯茶。 三人两杯茶怎么分? 结果自然是三缄没茶喝。 三缄无茶,便出言不逊。 仲齐看着气恼的三缄,顿感豁然开朗。 心中不由直呼,学以致用。 人懂得道理再多,不会用,也没用。 那些道理不过会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只有将这些道理用在合适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学以致用。 在那小小的甲九观,三缄被何良辰气的恼羞成怒,田宝宝被损的无地自容,唯有仲齐闲庭信步,只是轻轻品着何良辰为他煮的杏花茶。 道理都在这一杯茶水之中。 “宝公公,今后每隔七日,将边境的战报送到骑牛山上一份。” “与中枢院往来的密文筛选一番后,摘要一份,也一并送去。” 田宝宝点头称是。 三缄则是颇为不解的看着仲齐。 仲齐揉了揉三缄被雷火烧光的头顶。 “他日让那小观主备些大日金光雷,在三缄头上点上几点,恐怕要立地成佛喽。” 仲齐话锋一转。 “并州将是本王的安身立命之本,一座甲九观,本王还容得下,但那位与本王貌合神离的州牧大人,却是万万留不得。” 仲齐的话说的云淡风轻,接下来的事,却要一件件的做。 骑牛山,甲九观。 何良辰正和言真坐在正堂里,研究怎么将木匣里楚云的大脑袋安回去。 这颗面盆大的脑瓜子,周转万万里,最终还是回到了甲九观。 如今楚云的脑袋还保留着当初在昌邑时狂笑的表情。 用在这里似乎不妥。 “小师叔,我觉着用你原来泥塑做的那副表情,不如现在这副表情来的精妙。” “这厮不论如何,也不会对道祖心怀虔诚的,即便是跪在道祖面前,他也必然是贪婪的,貌合神离的。” 言真对何良辰的话不太认同。 “即便心不诚,想来跪在道祖面前,他也不敢如此造次,还是换成先前的表情更为妥帖一些。” 两人在正堂内捧着楚云的脑袋争论不休。 余庆丰跪在正堂外。 “还请观主、小师叔祖授我阵法以及丹术。” 之前发生的事情,实在令余庆丰太震惊了。 已经开始修行的他,如何不知道元婴期修士的能耐? 可是观内的阵法,竟然可以催动天雷,劈的两位实力都在元婴期的大修士满天乱飞。 他要是学了去,将来谁还敢欺负他的青萝? 有此阵法,余庆丰对符箓的执念都淡了不少。 既然都拉下脸了,索性连炼丹一并学了。 至于剑道,余庆丰还是不感兴趣。 一旁忙着收拾茶具的卜青萝抿着嘴笑。 她笑观主和小师叔祖纯真,也笑倔强的余庆丰也可以变得能屈能伸,知错能改。 一如何良辰当初所说。 我执,一己之私欲是也。 却不会是那安身立命之法。 若想安身立命。 在不违背人族大义的情况下。 自然是啥强学啥。 谁可靠,就靠着谁。 执念太深,容易铸就心魔。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倘若身边睡个人。 他能睡得安稳。 那岂不是说,咱也可以靠着旁人睡个安稳? 第83章 不如画符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道观里一阵鸡飞狗跳。 余庆丰有些无辜的看着从房内出来的何良辰。 “观主,一炉辟谷丹弟子炼的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就炸炉了?” 满头黑线的何良辰看着站在烈日之下,被丹炉炸的满脸皴黑的余庆丰。 又看了一眼西墙角上,堆成一堆的低阶炼丹炉碎片,挤出一丝微笑。 “无妨无妨,待小师叔闭关结束,让他再给你打造几只丹炉,在这之前,你先回房间去练习画五行符吧。” 余庆丰有些不服气的撸起衣袖。 “弟子对七星步还有些地方不解,还请观主为弟子释疑。” 说完摆出架势就要开始演练七星步,不过被眼疾手快的何良辰给一把拽住了。 余庆丰不提演化阵法的步伐还好,他一说,何良辰就看了一眼刚砌好的东院墙,忍不住想要磨牙。 “许是我们道观的院子太小,让你有些施展不开,哪天咱们道观扩建了,宽敞了,你再继续演化阵法不迟。” “若实在无聊,不如去寻些朱砂或制作些符纸,总也可以打发些时间的。” 自那日余庆丰见识到道观内阵法的厉害之后,就迷恋上了阵法。 何良辰一学就会的七星步,教了余庆丰不下百次,这小子,硬是没学会。 不仅没学会,还一个不小心脚底拌蒜,把道观的院墙给撞出来一个大豁口。 连累何良辰不得不重新搬砖砌墙。 这七星步,何良辰断然是不敢再让余庆丰演练了,实在担心他的小道观,让余庆丰给折腾没了。 对于余庆丰心态的转变,何良辰是看在眼里的。 想当初他为何习剑? 不也是看到洛安宁御剑与八丈仙对战,而心生向往吗? 这便是蓬莱宗门延续传承的根本。 宗门前辈言传身教,让弟子门人心向往之,最终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修行大道。 因此。 余庆丰想学阵法。 言真要炼丹,没空教他。 这个大任就落在了何良辰身上。 只可惜,余庆丰在阵法之道上就是一块朽木,实在不可雕也。 于是乎。 何良辰果断制止了余庆丰继续学习七星步,开始指导他炼丹。 可是…… 算了,不提也罢。 西墙角那一堆残片足以说明一切。 在余庆丰炸烂最后一只丹炉之后,何良辰终于有借口,把他赶回房间画符去了。 真好! 看着余庆丰不服气的返回房间。 何良辰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 好在他没出声。 劝退了余庆丰。 一侧房间内的卜青萝有些心虚的探出半颗脑袋。 “观主,弟子还是不太明白两桃杀三士的典故,还请观主为我解惑。” 教卜青萝读书写字,是言真安排下来的。 也是何良辰如今每天的日课。 至于为什么,言真没解释过,但何良辰心里清楚,若不是靠着卜青萝纯良的天性影响,何良辰很可能道心不稳。 他心里的杀念太重了。 一人背负起近五百同门弟子的怨念,又岂是这么简单的。 两桃杀三士。 这个典故正是那日何良辰讲给仲齐的道理。 负责沏茶的卜青萝一直不明白何良辰为何只让她为三位客人沏两杯茶。 何良辰便给她讲了两桃杀三士的典故。 卜青萝涉世未深,自然不懂其中精髓。 今日她又问,被余庆丰气的不轻的何良辰便耐着性子又给她讲了起来。 视线一转就来到了晋阳城内。 一张昌邑来的特批诏书,让表面平静的晋阳变得彻底热闹起来。 看那诏书批文的落款时间,恰恰是在仲齐来到晋阳城的前一日。 屯扎在城内的并州军大营内,人心浮沸,大家对近日发生的事情议论纷纷。 “将军,州牧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试探我们?” “是啊,将军。凭什么左右两旗将军都擢升了品级,您作为中营主将却止步不前。” “如此一来,中营主将与两旗将军平级,真打起仗来,到时候到底谁说了算?” “是啊将军,即便是论功行赏,也是我们中军大营的功劳最大,凭什么只提拔他们?” 坐在营帐内的中军大将,乃是金丹后期圆满的中年将军朴烈,在并州军服役近百年,可谓战功赫赫,劳苦功高。 不仅如此,朴烈还是并州军中最拥护杜继的一批将军之一。 杜继如此做法,究竟意欲何为? 这样的事情,不仅发生在军营的营帐之中。 更发生在晋阳城的文官之间。 晋阳城内,负责整个并州大小事宜的几位从事,年底的封赏有多有少,有的甚至直接没有。 治中从事,年事已高,按照律法可适当提高半品,享受正三品的待遇。 这也是杜继当初许诺给他的。 现在这正三品的待遇,却落在了别驾从事的身上。 这位可是个少壮派,而且与杜继还多有不合。 这样的事情林林总总,让整个并州官场乱作一团。 新任刺史仲齐,皇室出身,来到晋阳之后一直深居简出,很少过问政事。 坊间传言,这位近日正在闭关以期突破金丹,成就元婴。 这些发生在官场和军营内的事情,矛头直指并州州牧杜继。 毕竟整个晋阳城内,文武官员大都是他的班底。 楚云在时,就被杜继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处处受制的楚云不得不剑走偏锋,做了不少荒唐事,这才导致了他成了联合妖族伏杀蓬莱弟子的幕后主使,背上了这口大黑锅。 传言仲齐闭门谢客,安心闭关突破修为。 那这些糟心事,到底是谁搞出来的? 答案呼之欲出。 再看州牧府。 这才不过一日的功夫,杜继的门槛都被人踩得矮了一寸。 送走了那位德高望重的治中从事,杜继气的一巴掌震碎了身前的桌案。 不得不说,高门大户家的桌椅板凳,多是用来撒气的。 一纸特批的诏书,显然是仲齐摆了他一道。 原本是秋后述职才会呈上去的奏折。 杜继兼任刺史时早早起草好,目的是要收获一波人情的,只可惜仲齐来的太早。 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公文没来得及呈上去,杜继索性一次都抛给了仲齐。 在杜继手里是人情,在仲齐手里显然不是。 若是仲齐全顺了杜继的心意,原封不动的将公文呈上去,大家的诉求得圆,这人情还是杜继的。 若是仲齐做了更改,有人晋升的愿望落空,或是利益受损,那么也跟杜继没关系,都是仲齐的责任。 但昌邑城来的一纸特批诏书,却将杜继的阴谋诡计搅的稀烂。 批文落款的时间,在仲齐到晋阳之前,事情就全然变了味道。 杜继百口莫辩。 上面有代表着皇权的御印,做不得假。 只这一件事,杜继就领会到十九皇子仲齐的可怕。 他竟然能让中枢院做到如此地步。 这里面是否还透着养心殿那位的意志呢? 第84章 两桃杀三士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晋阳城 一场风雨,呼之欲来。 诏书的事情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按大夏律,各州呈报的文书,中枢院只会批复行或是不行,并不会直接干预更改各州在具体事宜上的决策。 诏书批复之后,问题就来了。 城郊中军大营 “将军,州牧大人既然如此不顾及我等的情面,不如我们……” 朴烈冷哼一声。 “你待如何?” 说话的军师伸手比了个十九的手势。 朴烈怒极反笑。 “你认为本将军还有退路可走,改旗易帜去投靠那仲齐?” 话音未落,腰间齐州刀便已出鞘。 手起刀落,军师的脑袋便骨碌碌滚落在地。 “传令下去,中军帐内胆敢有异心者,斩!” 朴烈用铁血手腕很快稳定住了军心。 但看驻守左右的两位副将,如今在营帐内,却是心浮气躁的很。 “将军,州牧大人如此作为到底何意?” 左将军生的一副青年模样,脸上尚存一丝书卷气。 “这诏书定有蹊跷,州牧大人如今无暇他顾,我们作为亲军,断然不能自乱阵脚。” 军师虽认同自家将军的话,但事情却并不是那么简单。 如今左军营中不少军士都得知了自家将军晋升了品阶,与中军的朴烈已是平级。 常年受中军欺压的军士们,可不管那些弯弯绕绕。 在他们看来,如今左右中三军将军既然官职平齐。 那么中军便再也没有了凌驾在他们之上的理由。 这才几天的功夫,双方之间,已发生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摩擦,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长此以往,怕是迟早要闹出大乱子。 左将军自然也清楚这些。 “传令全军,如无必要,左军上下不得擅自离营,违令者杖六十,罚奉三月,屡教不改者,斩。” 左将军留下军令,便离开营帐,悄悄动身,趁夜赶往了并州司马府。 左将军与赵寒在昌邑时,是旧相识。 如今这位响当当的中枢院武左丞,却来到并州成了一位正四品的司马,这里面自然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若看他侍奉的主子,也就不令人意外了。 仲齐! 尽管楚家覆灭,仲齐仿佛失去了外戚的支持。 尽管母妃幽禁,看上去宫中也没了靠山。 但这些跟仲齐又有什么关系? 在昌邑城内,谁不知道,仲齐自幼便在中枢院长大,文韬武略。 他最大的依仗并不是这些外力,而是他的识人用人能力。 如今他被夏皇安派到并州来担任刺史,官职品阶虽只是正三品,但他却是众多皇子皇孙中,唯一离开昌邑城获得实权官职的那位。 如此安排,夏皇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尚无人知晓。 但不可否认的是,仲齐如今已经成了整个大夏皇朝的焦点。 并州的明白人很多。 他们自然会在合适的时机,站出来用脚做出选择。 晋阳城中。 有些矛盾悄然止息。 有些矛盾却直接激化。 并州军右军副将于晋阳城外巡查时,与一队出外狩猎的中军骑兵遭遇。 右军副将寻衅,向中军骑兵索要猎物。 骑兵不予,双方大打出手。 争斗间,骑兵副将不慎戳瞎了右军副将一只眼睛。 至此,双方再也没了顾忌,直接厮杀成了一团。 中军一队骑兵,除金丹初期的副将之外竟被全歼。 这一队骑兵,可是中军的精英斥候,死在这里,怕是有人要坐不住了。 右军副将,重伤垂死,其所带领大队人马,更是损伤近半。 待这场闹剧停息,活下来的人才惊觉事情已经闹大。 事情闹到杜继那里,从州牧府返回后。 右军主将一刀砍下了那位副将的头颅,提着便去中军大帐找朴烈请罪去了。 朴烈强忍怒火,摆下宴席,与右将军杯酒释恩仇。 只是朴烈的那一队骑兵,可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斥候。 如今被自家人全歼,只换来了一颗右军副将的头颅。 送走了右将军,朴烈直接将那个副将的头颅剁成了肉泥,扔去了喂狗。 离开中军大帐的右将军并没有回营。 他中途换了一身行头,悄悄去了司马府,拜访了赵寒。 这位右将军虽生的五大三粗,但却精明的很。 他一直清楚并州军中,中将军朴烈才是杜继的嫡系,他的人如今伤了朴烈的王牌骑兵。 就算朴烈这里能过得去,杜继那里恐怕也会被狠狠的记一笔。 事到如今,早早为自己寻个退路,才是良策。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晋阳城内发生。 究其原因,还不是那封诏书惹的祸端。 一纸诏书,将杜继的大小亲信都牵扯了进来。 怒火攻心的杜继直接去找仲齐。 但刺史府大门紧闭,杜继无功而返。 而赵寒的司马府,门前却人影攒动。 有些人私下去拜访赵寒,与另外一位拜访者在阴暗逼仄处偶遇,双方遇见,直呼巧遇。 晋阳城内,大家都想见仲齐,却没人真的有机会见他。 堂堂大夏的十九皇子,如今并不在那刺史府中,也没闭什么关。 他竟坐在骑牛山甲九观院中的躺椅上,陪着何良辰一起闲看空中的云卷云舒。 “观主此次以身犯险,助我掌控晋阳局势,真是有劳了。” 何良辰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 “那右军副将见钱眼开,又嗜杀成性,我只是失手戳瞎了他的眼睛,脑袋却不是我砍的。” 幻化成骑兵副将的何良辰,亲手炮制了那场矛盾。 如今并州军的左右两位副将都去见了赵寒,均对其表达了靠拢之意。 兵不血刃就坐收渔翁之利的仲齐,自然要亲自登门向何良辰道谢。 讨论完晋阳城内的时局。 仲齐轻摇手中折扇,好似无意的提了一句。 “那骑兵副将,可是哪里得罪了观主?” 何良辰摇了摇头。 “我与他无冤无仇!” “只是看他天赋不错,这才将他掳来,如今不是已经放回去了吗。” 何良辰说的云淡风轻,但听在仲齐耳朵里多少有些令他惊叹。 “你一个筑基后期,如何做到将那位金丹初期的骑兵副将轻易抓来,又放回去的?” 仲齐将折扇攥在手里,身体微微靠近何良辰。 现在能看出何良辰修为的人在整座晋阳城里可以说都不多。 何良辰在修行上,并没有明显的瓶颈,一如他当初筑基时,姜朝云他们就说,一颗三才丹,筑基也就解决了。 天资如此! 在言真修为晋升的时候,何良辰有所感悟,修为也跟着从筑基中期进入到了筑基后期。 只是没想到现在却被仲齐一眼看穿了。 以何良辰善于藏拙的性子,能一眼看透他修为,最少也要超出他一个大境界。 如今,也只有那些元婴老怪能看透何良辰的隐藏。 仲齐能看出何良辰的修为,恐怕他的修为也不像外界说的是金丹后期而已。 如若不然,便是他修了什么与望气术类似的望气之法。 如今两个人既然坐在了一起,很多事都是可以谈的。 仲齐不解何良辰为什么对那位骑兵副将感兴趣,故有此问。 何良辰笑着附在仲齐耳边低语一阵。 仲齐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来如此。” 何良辰笑着附和。 “出了这档子事,并州军怕是已经容不下他了,烦请刺史出手将他救下,嘿嘿,本观主就是喜欢犟驴,兜兜转转,不还是我甲九观的弟子。” 听着何良辰学田宝宝的干笑声。 仲齐有些玩味的看着他。 “冒昧请问观主,在未拜入蓬莱之前,可是在临海城生活?” 何良辰眼睛微不可察的一闪。 随后便轻轻点头。 第85章 好一头犟驴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并州军中军大营。 “辛昱,你可知罪?” 骑兵副将辛昱将头拧向一边,闷不吭声。 “老子选你这个犟种做副将,真是瞎了眼,还不快速速认罪,到将军大帐里赔礼。” 辛昱哼了一声。 “我无罪!” 骑兵将军一把拽住辛昱的领口,一双大眼睛泛着冷芒的盯着他。 “你无罪?” “你若无罪,跟着你出去打猎的十几名弟兄,如今怎会躺在义庄里?” “你若无罪,临水镇的那场械斗岂会发生?” 辛昱纵然已经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却有些羞于启齿。 说什么好呢? 或者说从哪里说起好呢? 总不能说他被一个小道士在背后敲了闷棍,给绑票了吧! 绑也就绑了,技不如人而已。 可在临水镇与右军副将的纠纷又该如何解释? 这件事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辛昱带队出去打猎。 手下的骑兵在骑牛山追捕灵山猪时,眨眼功夫就没了踪迹。 辛昱察觉不妙,正准备动身寻找时,却遇到了一个下山的小道士。 正要问这小道士可见到了他的部属时,哪知道何良辰抄起一根大棒,就给他砸的昏了过去。 那根大棒还是何良辰当初在宗门大比的时候,从那头猴妖手里缴获的,用来敲闷棍,好用的很咧。 待辛昱苏醒时,他人已经到了甲九观里。 意识清醒之后,尝试运转体内灵气探查四周环境时,却发现他竟感知不到金丹内的灵气,显然灵气已经被封。 早早在正堂内等候的余庆丰轻咳了一声。 四目相对,两人尴尬一笑。 人生若只如初见,此时相见,不如不见。 两个大男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羞人得很。 最后还是余庆丰先开的口。 “三师弟,既已拜入我甲九观,还不快来向道祖敬香?” 辛昱被余庆丰一句话说的愣住了。 三师弟? 哪里来的三师弟? 回过味的辛昱哼了一声。 “我乃并州朴烈将军麾下骑兵副将辛昱,……” 话还没说完,就被余庆丰打断。 “我知道,我都知道,辛昱师弟,在并州军的泥沼里,挣扎了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现在好了,都好了。” “来来来,快向道祖敬香,来到我甲九观,让你从此弃暗投明,摆脱苦海,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余庆丰的循循善诱,效果堪忧。 辛昱更是被气的不轻。 观主走的时候,分明交待让卜青萝好好劝慰辛昱,好让他心甘情愿的拜入甲九观。 得知辛昱乃是一位金丹期武将,余庆丰担心卜青萝的安危,便欣然受领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如今来看,他劝慰辛昱的效果还不错。 余庆丰生硬的劝慰,成功的激怒了辛昱。 正要发火时,辛昱却看到身旁的蒲团上跪着的那尊泥塑。 那张面盆大的大脸,正瞪大着眼睛,对着他狂笑,端的瘆人。 定睛一看,这哪是什么泥塑? 分明是失踪已久的原刺史楚云的尸身! 辛昱的修为虽然被封,但眼力仍在,一眼就看出了跪在道祖面前的正是楚云。 他先看了一眼楚云的那张狰狞的大脸,又看了一眼手里擎着香准备递给他的余庆丰。 不论怎么看,都是余庆丰更正常一些。 于是乎,辛昱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向道祖磕了头,敬了香。 可不等他跟还是炼气期的余庆丰多说,一根闷棍便又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等他再苏醒时,那场发生在临水镇的激斗已经结束。 只留下他与重伤垂死的右军副将眉眼传情。 看着那满地的尸体,他还能解释什么? 有什么好解释的? 无话可说!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仲齐,不明白何良辰为何花这么大的力气来算计辛昱。 果真只是要收他入甲九观这么简单? 何良辰没有多做解释。 如今被羁押的辛昱更是不想解释。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死路一条。 他倒是要看看,这位将他调教出来的骑兵将军怎么送他最后一程。 想到这里,辛昱不由得想起了山顶的那座道观。 认真想想,如果有机会,拜入蓬莱仙岛这样的仙道宗门,将追逐大道作为毕生追求,此生也是无憾了。 骑兵将军见辛昱不做声。 “辛昱,只要你认罪态度好,将军是可以网开一面的。” 辛昱猛的狂笑一声。 “将军说笑了,我无罪,认什么罪?” 骑兵将军眼睛一眯。 “只要你招认是刺史府指使你这么做的,州牧大人答应可以饶你不死!” 辛昱冷哼一声。 “那右军副将贪婪成性,觊觎我们的猎物,对我们言语辱骂,更是率先出手攻击我们。将军不去调查他是否是受人指使,反倒诱导我是受人指使,进而构陷他人,却不知是何道理。” “我辛昱行事磊落,岂会做此等腌臜之事?” 骑兵将军被辛昱怼的哑口。 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见这件事不能让辛昱心服口服,便又换了一个话题。 “当初我们在截击蓬莱弟子之时,分明已经形成了合围,为何那批蓬莱弟子又侥幸逃脱了,可是你放走了他们?” 盯着辛昱眼睛的骑兵将军冷笑一声。 “说话!” 辛昱嗤笑一声。 “是我又如何?” “蓬莱弟子来北域助我们斩妖,为何要致他们于死地,我们这样自相残杀,到底又换来了什么?” 骑兵将军哈哈大笑。 “辛昱啊辛昱,聚众械斗,致多位军士死亡,你本就该死,现在你竟然还敢承认这件事,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吗?” “真当这天下间,就你辛昱一人有侠义心肠?” “这天下间的不平事这么多,你一个行伍之人,手里不过一把三尺剑,能管的过来吗?” “既然你这么喜欢逞英雄,本将就遂了你的心愿,早早送你上路。” 骑兵将军本是要诱导辛昱向仲齐泼脏水的,奈何辛昱刚正不阿,并不向他屈服。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送他上路。 “来人,将这辛昱拉下去,杖毙。” 裹着灵气的军杖狠狠砸落,辛昱被打的皮开肉绽 “辛昱,本将军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承认,是受刺史仲齐指使挑起的哗变,州牧大人便可饶你不死!” 辛昱忍着剧痛哼了一声。 “打死我便是!” 辛昱的意识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彻底昏迷。 意识模糊不清的辛昱想起了在甲九观时,余庆丰曾与他说的话。 并州军就是一个烂泥沼。 与其彻底烂在里面,不如弃暗投明。 就在辛昱即将一命呜呼的时候。 一直不曾露面的仲齐竟出现在了中军大营之中。 “将那骑兵副将辛昱找来,本王有事要与他核实!” 第86章 七日断肠散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送仲齐下山之后,何良辰拿着新送来的前线战报,认真研究起来。 如今他已经将骑牛山一带的三阶妖族清扫一空。 正愁没有妖丹可以搜集的时候,仲齐就为他送来了一份妖族探子渗透进并州的密报。 何良辰有些不解,仲齐为何得知他的出身之后,对他的态度莫名的多了些亲切。 仲齐态度上有转变,却没告诉何良辰缘由。 对方不说,何良辰也不好追问。 现在仲齐去并州军内去救辛昱,何良辰也不能闲着,他还要继续收集妖丹,以期尽快凑齐炼制凝魂丹的材料。 这凝魂丹在四阶丹药中,也属于较为罕见的一种。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成丹的条件太过苛刻。 炼制一枚凝魂丹,需要一只妖婴为主药,以一百枚五行属性的妖丹为引,方可成丹。 何良辰手里除了有三只妖婴,还有一只楚云的元婴在。 主药不缺的情况下,何良辰自然想要多炼制几枚凝魂丹,将来说不好就能用上。 如今言真经常闭关炼丹,何良辰赶在他出关之前,先收集齐一枚凝魂丹的材料。 他正准备下山时,闭关的言真却出关了。 “童儿,先不忙着走。” “那辛昱可救下了?” 何良辰见言真满脸容光焕发的,显然心情不错,不过现在出来与他说话,应该就是在担心辛昱。 “辛昱作为并州军中精锐,当初也参与对我蓬莱弟子的围杀。小师叔为何独独对他青睐有加?” 言真也不隐瞒。 “当初并州军在丛林里埋下天罗地网,静待我们这些人自投罗网,我和胡亭师兄几人能顺利逃生,正是这辛昱给了我们一线生机。” 何良辰这才明白过来。 “杜继此次在军中设局,目的就是为了将辛昱这个怀疑对象给抛出来。” “辛昱的性子嫉恶如仇,与右军副将有过摩擦,以恶贯满盈的右军副将为饵,伺机挑起事端,好让辛昱与他自相残杀。” “事后再将辛昱缉拿,作为人证,来诬陷仲齐,说他指使辛昱恶意煽动士兵哗变,借此来扭转在他们并州的颓势。” 言真听完眉头紧锁,这些世俗官场之人,还真是人心鬼蜮,险恶的很。 “这件事恰好被你遇见,以幻术引诱辛昱出局,结果倒也不算太坏。” 何良辰无所谓的说了一声。 “挑起了这场一发不可收拾的械斗,杜继到底会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不好说,小师叔无需多虑,仲齐已经动身去了并州军中,可保辛昱的性命无忧。” 言真不解问何良辰。 “当初你既已将辛昱救出,为何又将他送了回去?” 何良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以辛昱比我们道观的大弟子还要犟三分的性子,不将他换回去受些苦头,如何让他对并州军彻底死心呢?” 言真有些担心的看着何良辰。 “你就这么信任那位十九皇子?” 何良辰摇了摇头。 “与他非亲非故,何谈信任,眼下我们目标一致,都想除掉杜继,所以才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 “他在并州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而杜继在并州却经营多年,各种关系错综复杂。” “仲齐需要帮手,可他不敢轻易在晋阳城找,而我们,便是他最好的选择,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有共同的目标,才容易达成一致,特别是在他以那佛修和老公公试探过我们道观的实力之后,他才会放心的与我们合作。” 听何良辰这么说,言真更加担心。 “在甲九观内,我们或许可以与他对抗一二,你要经常出去除妖,若是被他盯上了,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何良辰故作轻松的笑着。 “所以还得劳烦小师叔多多用心,争取早日可以炼制出四阶丹药。” 听他这么说,言真笑着一招手。 “你来看?” 何良辰接过丹瓶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小师叔,这可是四阶丹药洗髓丹?” 看着何良辰欣喜的表情,言真也十分开心。 “小余虽然勤勉,资质到底是差了些,如今这洗髓丹成,赶在他未筑基之前,好好为他洗毛伐髓一番,总是会变得聪明一些的。” 有一句话言真没说。 余庆丰炼丹炸坏了这么多的丹炉。 何良辰不修炼器,这炼丹炉的差事就是他的。 炼制一枚洗髓丹,也好让余庆丰省点心。 这不是拆墙,就是炸炉的,甲九观的这点家底,都快被他败光了。 谁能遭得住? 何良辰笑着说了一声,善。 是应该给余庆丰吃点药。 连个推演阵法的七星步都走不好,实在有辱甲九观的门风。 何良辰拿着洗髓丹去找余庆丰。 言真看着何良辰的背影,不由得叹息一声。 研究了这么久的丹道,他岂能不知何良辰一直催他炼丹的目的。 遥想当初,撒老祖来到并州为何不着急寻找雷老祖的下落?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雷老祖就在他们身边。 或者说就在何良辰身上。 言真虽然不知何良辰和雷老祖当初在那场大战中都经历了什么,但他将雷老祖和何良辰都视为自己的榜样。 而何良辰一直除妖,搜集妖丹,并不单单是为了净化那些同门的灵魂,更多的还是为了炼丹,炼凝魂丹。 何良辰不说,言真却清楚。 四阶丹药中,唯有凝魂丹需要这么多的五行妖丹。 如今他既然能炼制可以调和五行,增强天资的洗髓丹,想来炼制凝魂丹问题也不大。 心里少了一个负担,言真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为了活动筋骨,他在院子里顺着何良辰画的点位,演练起了七星步。 这么简单的七星步,余庆丰居然学不会,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观,观主,你给我吃了什么?” 何良辰看着老脸涨红的余庆丰,诈了他一句。 “自然是那七日断肠散,你这朽木,炼丹炸炉,七星步拌蒜,本观主实在看不过去,索性清理门户,毒死你算了。” 余庆丰脸色苍白的看着何良辰。 “观主,我身上怎么冒黑烟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何良辰猛点头! 余庆丰带着哭腔道。 “观主,我倒是不怕死,劳烦观主在我死之后也送我入神道吧,我好与青萝一起守护我们甲九观!” 听余庆丰这么一说,何良辰倒是有些感动。 “你这朽木,没有一点神性,如何能入得了神道,还是老老实实在屋里画符吧,五行符各画一千张,画不满不得出门。” 何良辰说完便摔门而去。 吃了洗髓丹的余庆丰浑身冒黑烟,还怪吓人的,他有些不忍继续看了。 留下余庆丰自己好好消化吧。 谁让他不好好学炼丹药理,连洗髓丹都不认识,活该挨吓! 何良辰走后,余庆丰万念俱灰。 他老老实实的盘腿坐在蒲团上,静待着死亡的降临。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 屋外 言真看到卜青萝打开房门,着急的要去看余庆丰,便张口叫住了她。 “一颗洗髓丹而已,死不了人的。” 第87章 妖族谍报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年节将至。 蓬莱,长老峰 古灵精怪的洛安宁难得安静。 此时她正双手托腮,出神的看着北方。 【也不知道那小子如今在并州过得好吗,个子长高了一些没有?】 洛安宁正想的出神,耳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安宁师姐,想什么嘞?” 撒孜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洛安宁的思绪被打断,有些不悦的白了他一眼。 “想那海底迷宫里的老王八,思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宰了它!” 洛安宁的口是心非,让撒孜然颇为受伤。 “一头老龟,也值得安宁师姐这么忧心?” 洛安宁皱着眉头看撒孜然。 把撒孜然看的毛骨悚然。 不得不说,洛安宁跨入金丹后,身上的剑气锋芒越来越盛了,也不知道《海晏升平》如今修到第几重了。 今年的宗门小比,掌门映海潮没有选择在演武场幻境比武,而是将门下弟子一起到海底迷宫探险。 海底迷宫看似平平无奇,却处处充满危机。 一场试炼下来,导致宗门弟子损失近千。 作为那场试炼的亲历者,洛安宁和撒孜然都成长了不少。 海底世界,并不比北域边境太平多少。 这场试炼,让洛安宁认识到了自己修为的浅薄。 好在她天资出众,在危难之际,临危突破到了金丹期,这才让她摆脱了那头金丹老龟的纠缠。 而撒孜然就比较幸运了,他趁着洛安宁与老龟纠缠时,施展了龟息术潜入到了老龟的老巢,还顺来了一枚最大的龟蛋。 那龟蛋如今已经破壳,孵化出来一只金色的小龟,撒孜然整天骑着它满山跑。 现在洛安宁说要斩那老龟,得了便宜的撒孜然就有些不自然。 “安宁师姐,何良辰走了一年半快两年了,也不知道他还活着吗?” 撒孜然的话说的漫不经心。 洛安宁听的却柳眉紧蹙。 “撒老祖分明说了,雷羽老祖遭劫的时候,将他保了下来,以他心性,他若不想死,谁能轻易杀他?” 下意识的说完这句,洛安宁才惊觉自己失态。 撒孜然将她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师姐请看。” 撒孜然说完,便双手掐诀,在他的小金龟的背上指指画画起来。 一道金色灵气凝聚的何字在龟背上显化,随后又缓缓变成了赤红色。 洛安宁不解的看向撒孜然,等着他解卦。 撒孜然嘴巴开合。 “大凶”二字刚出口,撒孜然就被卦象反噬,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洛安宁有些担心的拍了拍撒孜然的后背。 将嘴角的鲜血擦掉,撒孜然缓了口气。 “这小子命理驳杂,只是简单为他卜个吉凶,不想竟被反噬成这样。” 洛安宁见撒孜然并无大碍,便追问了一句。 “难道不是你修为低?经常为他卜卦吗?” 撒孜然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 “我家老祖安排的。” 见洛安宁不解,撒孜然便解释起来。 “老祖有言,我若想在易理上有所突破,只需每日为何良辰卜上一卦即可。” 洛安宁露出一副好奇神色。 “他的命理如何?” 撒孜然连忙捂着嘴,显然不想说。 洛安宁呵呵一笑。 撒孜然可怜兮兮的捂着嘴直摇头。 洛安宁威胁。 “把手放下。” 撒孜然乖乖放下了手。 “说!” 撒孜然哭丧着脸。 “师姐,不可说,说了我就吐血不止。” 洛安宁继续威胁。 “不说,现在就让你吐血不止。” 撒孜然继续谈条件。 “那我只说一句。” 洛安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难为他。 “你最好不要考验我的领悟力。” 撒孜然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十卦九凶!” 四字开口,撒孜然的脸便涨得通红,一口鲜血又吐了出来。 “师姐,你就饶了我吧。” “之前为他卜卦,还没有这么强的反噬,最近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为何良辰卜卦,再无吉卦。” 说完就又吐了口血。 擦了擦嘴角,撒孜然从玉牌里取出一枚养血丹吞了下去。 养血丹乃二阶疗伤丹药,功效与金疮丹类似。 洛安宁现在才回过味来。 “小子,你突然到这来,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撒孜然四下看了看。 然后示意洛安宁凑近一些。 “师姐,掌门同意我俩去并州历练了!” 洛安宁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竟一下愣在了原地。 撒孜然伸手在洛安宁眼前摇了摇。 “师姐?” 洛安宁拍掉撒孜然的手。 “之前一直不同意,为什么忽然同意了?” 撒孜然附在洛安宁耳边低语了两声。 不等她消化这几句话,撒孜然便自顾自的哀叹了一声。 “可怜我的小龟龟,才这么小的年纪,就要陪我到那并州苦寒之地去历练。” 洛安宁一脚踹在了撒孜然的屁股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撒孜然挨了一脚却丝毫未动。 “师姐,咱出门有龟龟陪着就足够了,还需要收拾什么?只要你说走,咱们立马动身。” “倒是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应该多带些东西傍身。” “另外,我再提醒一句,我们去了那个什么甲九观,可是险象环生啊,九凶之局,端的吓人。” 洛安宁哼了一声。 “废什么话!”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是该跟家中长辈好好辞个行。 以前,一直想离开蓬莱岛,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如今真有了机会,却又有些不舍的走了呢? 女儿家的心思,端的不好揣度。 浩瀚东海之上,一艘不起眼的灵舟从层层迷雾中穿出,凌空向北,直飞而去。 北域荒原 兽族大大小小的部族散居于此。 在一处狐族聚居的部族里。 一群老狐狸围坐在帐篷里,梳理着从并州各地传递回来的谍报。 “老三,请你给族老一个合理的解释?” 狐族部族族老看向负责并州谍报的狐三。 “启禀族老,并州边境之地,出现了一个实力强横且行迹不明的剑修。派出去的妖将探子,多数折在了他的手中。” 狐族族老嘻嘻干笑一声。 “老三,你如今办事越来越不着边际了。并州境内,有名的金丹期剑修的动向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而今你却说你的探子都折在了一名剑修手中,那你说说那剑修如今是何修为?” 狐三沉吟不语。 狐族族老大喝一声。 “狐三!” 狐三感受到族老身上化形期妖气的凌厉,身体下意识的一缩。 “回族老,那剑修手段异于常人,极其善于刺杀,且从不与我方斥候正面交锋,实力,属下还在查。” 狐族族老冷哼一声。 “等你查出来,我妖族不知道还要损失多少精兵强将,拿去。” 狐三接过族老抛过来的羊皮卷,小心展开。 看过上面的内容之后,狐三的眼睛微微一眯。 “请族老放心,这次我定亲自出手,将那人的心肝挖来,献给族老下酒。” 第88章 小师叔,你信命吗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走过了严寒,便又是一年。 新年到,并州的气温很低,天空中时常会飘些雪花。 天气虽冷,甲九观内却十分热闹。 这一日,闭关稳定修为的余庆丰出关。 到底是经历过“生死”之人,如今看他,气质沉稳内敛了很多。 何良辰给他的“七步断肠散”虽然一直也没有发作,但还是让他身上足足冒了七天的黑烟。 一番洗毛伐髓之后,结果还是不错的,余庆丰借着洗髓丹的药力,顺利晋升到了筑基期。 除此之外,主修神道的卜青萝境界也突破到了元灵境。 神修的修为与仙修不同,但也可以细分为九重。 分别为:元灵境,元脉境、万象境、巨灵境、真元境、神轮境、天衍境、天人境、真神境。 当初雷羽敕令出来的巨灵神,便是第四境巨灵境的神明。 如今卜青萝修到了元脉境,实力已经不输于筑基期。 两人纷纷突破,何良辰和言真两人也十分高兴。 除此以外,在刺史府修养了几个月的辛昱到了。 刚出关的余庆丰见到辛昱之后,两头犟驴儿头顶头,倒是十分有趣。 道观大门前的风铃随风摆动。 如今的风铃上,已有差不多百枚玉牌恢复成了碧色。 炼制凝魂丹需要百枚五行妖丹为引,若想着手炼制此丹,何良辰他们还需继续努力。 众人按照世俗人家的习俗,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虽然大家都已经可以辟谷,这顿饭吃的也是有滋有味。 何良辰更是取出了一坛黄酒,为大家守岁、贺岁。 “观主,王爷让我将这封信带来给你。” 说话的正是辛昱。 何良辰接过信封,小心拆开。 “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完何良辰便把信封递给了言真。 “小师叔,如今我甲九观兵强马壮,既然这伙妖族是奔着我来的,不如我们趁机将它们一并打杀了,倒是可以省去了不少寻妖的功夫。” 言真一手拿着信笺,一手掐诀推演。 初时还算正常,但越往后…… 言真的眉头不由得皱起。 “童儿,此中有大凶险,你又何必直撄其锋。” 听到言真的传音,何良辰眼中红光一闪。 “小师叔,时间不等人啊,过了年,便是我们在这北域历练的第三个年头,弟子还有许多未尽之事,若是不抓紧时间,此次历练怕是毫无意义。” 看出何良辰在于言真传音。 辛昱就和余庆丰、卜青萝两人说了一声。 三人起身退出房间。 言真见三人离开。 也不再遮掩。 “童儿,你为什么一定要活的这么累,那些炼气期弟子的死并不是你的过错,拯救雷老祖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妖族此次明显是有备而来,我劝你还是不要以身犯险。” “有你在的甲九观才是甲九观,你不在了,还要这道观有何用?” 何良辰微微一笑。 “小师叔,这是弟子的命数。” 言真瞪眼看着何良辰。 “你在易理上的造诣已经到了可以参悟本命的程度了吗?” 何良辰默默点头。 言真无声叹息。 “我受命于撒老祖,先前对你的命理有过推演,正如撒老祖评价的那般,过慧易夭,前路坎坷,满是杀劫。” “撒老祖曾于我说,在临海城参加历练时,你便先后经历了三场杀劫。” “那凡夫卢员外的手段或许不算高明,却招招致命。若不是有高人为你化解,恐怕你根本就登不上蓬莱的灵舟。此乃一劫。” “在村口,你若不是说自己的资质只是七品,那些看上去危害不大的同村叔伯们,若是得知你有一品资质傍身,便会生出杀你之心。” “虽不知是何原因,撒老祖也未向我解释,但你家在渔村的处境一直不好。” “若是村里人得知你天赋高绝,那么你必死,此乃第二劫。” “再就是,那日在登上灵舟之前,看似平静的路上,临海城城主府的那位府兵副统领卢二爷,却尾随了你们父子一路。最后也不知是他生了其他的想法,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动手,你才逃过一劫,此乃三劫。” “杂役堂刘三强的试炼任务为一劫,这一次历练,分明距离宗门很近,你和洛安宁却遭遇了那头三阶的八丈仙。” “刘三强以幻境诱杀你,更是一劫。” “慕容长老赠你长袍时,袍子上被她绣上了一道逆行经脉的阵法,她为了培养李瑶儿入无情道,错把你当成了李瑶儿心中的牵挂,不惜让你走火入魔而死,此为一劫。” “北域历练,是我们这批弟子共同的死劫,你自然也不例外。” “偷心狐妖是一劫。” “你出门除妖,有哪次不是险象环生?” 言真的话越说越快。 何良辰竟被言真的话说的口吐鲜血。 长吁了一口气,何良辰有些虚弱的说了一声。 “小师叔,你信命吗?” “自我记事起,我的娘亲就告诉我,有何不可。” “是啊,有何不可,天下这么大,竟容不下我一家姓何的。” 言真有些唏嘘的摇了摇头。 “道法自然!我辈蓬莱弟子,法天,法地,法自然,若是命理不好,逆天改命便是。” 何良辰轻轻一笑。 “小师叔,我最怕死了,但针对我的,却处处都是杀劫,实在讽刺。” “既然不信命,生死便可置之度外,区区一伙妖将,遇见了,又有何惧?” “雷老祖已经沉睡太久了,他元婴上的裂痕如今已经越来越深,越来越密了。” 言真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雷羽的元婴就在何良辰手里。 只见何良辰挥手一招,藏书阁木雕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小师叔请看!” 言真的意识沉入木雕之中。 他首先看到了那把被雷羽的法剑镇压着的三头大妖的元婴。 又看到了灵光黯淡表面全是裂痕的雷羽的元婴。 对着雷羽的元婴躬身行了一礼之后,言真的意识便回归本体,他对着何良辰又拱手行了一礼。 “童儿,伏杀那伙妖族还需从长计议,若不能寻得那一线生机,我是不会让你以身犯险的。” 何良辰轻轻点头。 “雷老祖催动万剑归宗符时曾说。” “已经死了这么多同门了,大家的命都是命,并无贵贱之分,他们都死得,我为何死不得?” “我不会让雷老祖的元婴在我面前一点点消散的。” 第一次向言真敞开心门的何良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选择留在并州建起这座甲九观,他怕死吗? 还有这么多的未尽之事,他何良辰如何敢死? 撒孜然卜卦何良辰有劫难在身。 言真也能推演的出此劫。 何良辰自己心里也有数。 大难临头又如何? 不敢死的人,往往会死的很早。 敢向命运呐喊的人,才能向死而生。 第89章 城郊朱屠户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并州,云中郡。 一阵北风吹过,将郡城大街上的最后几个百姓也吹回了家。 云中郡位于并州最北之地,比邻边境战场,穿过战场,便是妖族盘踞的北域荒原。 新年已过,尽管已是雨水节气,云中郡的风依旧冷的刺骨,一片片飘落的雪花,将整座郡城裹上了一层银装。 郡城南郊,有一间酒馆,孤零零伫立在被积雪盖住的驿道旁。 驿道狭长却直通南北。 沿着驿道一路向南,可以走到并州的州城晋阳。 寒风凛冽的驿道上,有两个黑点缓缓移动,他们的目的地好似就是那间不起眼的小酒馆。 凑近了,才看清。 走在驿道上的,竟是两位背剑的年轻人。 从面相上看,个头高一些的应该二十出头的年纪。 个头小一些的,嗯,怎么说呢。 路上的积雪,大约能没过他的腰。 那小人个头挺矮的,或许是因为年龄太小,还没长开的关系。 驿道上的积雪很深,让两人赶路的速度始终也快不起来。 “观主,云中郡的那间酒馆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你不远万里亲自跑一趟来取。” 辛昱哈了一口寒气,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在积雪中蹒跚而行的何良辰也跟着吐出一口寒气。 “辛昱啊,有些事情只有自己做才放心啊,至于取什么,待会到了地方,你自然会明白的。” 辛昱便没有继续追问。 自来到甲九观之后,他算是见识到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虽是金丹初期修为,但在何良辰面前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个观主的实力,他算是深刻的领略了一番。 先不说之前那两次让他毫无防备的闷棍,就是正面交锋,修习了大夏军修功法的辛昱,也完全不是何良辰的对手。 即便何良辰不使用符箓,阵法和其他的辅助。 单是剑术,辛昱就不是何良辰的对手。 辛昱曾不止一次的挑战何良辰,却从无胜绩。 至于言真,他也完全不是对手。 在甲九观里,他能有把握稳赢的,也只有余庆丰。 连卜青萝那小丫头,辛昱都不敢保证可以稳操胜券。 这让辛昱的自信心极为受挫。 好在何良辰经常揍完他之后,还会安慰他一番,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一些。 这一年多来,何良辰斩妖近百。 言真只在最初的几次协助过他。 在何良辰修为进入筑基后期以后,言真就再也没跟何良辰一起出来斩过妖。 辛昱从言真那里听来他对何良辰的评价。 何良辰仅凭手中剑,可与实力较强的三阶初期的妖族平分秋色,以符箓配合剑术,可战而胜之。 以符箓、丹药,可与三阶中期互有胜负,若提前布局,以阵法配合,可胜。 若全力施为,再辅以幻术配合,可与三阶后期的妖族平分秋色。 这样的评价看似云淡风轻。 能跨境界战斗的天才或许不少,但能以筑基后期跨大境界与金丹后期(妖丹后期)对战的,则是少之又少。 何良辰的修行天赋,绝对是言真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的。 连他的大师兄胡亭,恐怕都远不及何良辰。 何良辰修行的功法很少。 但他在四艺的修行上,除了炼器之外,他在丹道、符箓和阵法上的造诣,单单拿出一个,在蓬莱,都足够被各峰峰主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最可怕的是,何良辰才十一岁。 这也让辛昱从内心里认同了他是甲九观的一份子。 这次何良辰外出历练,辛昱说什么也要跟着他出来。 何良辰推脱不过,就将他带在了身边。 辛昱性子耿直,做事却素有急智。 到底是并州军中培养出来的精兵斥候,有这么一位金丹期修士跟在身旁,何良辰最起码不需要再担心自己的后背没有依靠。 两人从骑牛山出发,顶着严寒一路北行,目的地就是云中郡城南的那家酒馆。 辛昱憋了一路,终于在临近那家酒馆时,才忍不住开口询问何良辰,但得到的结果还是这样。 到了,自然就会知道。 问了等于没问。 两人越走越近,酒馆房间内昏黄的油灯上摇曳的火焰都已经变得清晰起来。 酒馆后院内,不时传来哐哐哐的敲击声。 也可能是后厨的大师傅在剁什么东西。 咚咚咚! 辛昱握拳重重的敲响了酒馆的大门。 “店家在吗?” 哐哐哐! 后厨的敲击声似乎在回应着辛昱的敲门声。 停了一会,从后厨传来一阵厚重的脚步声。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这说话声,声大如雷。 惊的辛昱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待看清酒馆内的那人,辛昱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人长得人高马大。 真要比较的话。 也可以这么说。 辛昱比何良辰高出一个楚云的脑袋。 那店家又比辛昱高出一个楚云的脑袋 要知道,楚云的脑袋可有面盆那么大。 一直站在辛昱身后的何良辰探出脑袋。 “这大冷天的,店家若是能为我二人熬一碗香喷喷的骨头汤来驱寒,实在是一桩美事。 魁梧的店家点了点头。 “吃饭得先付钱,多不退,少要补。” 辛昱倒是第一次见这么做买卖的。 “却不知这一顿骨头汤,价值几何?” 店家躬身从酒馆里探出半个身子。 一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在何良辰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吃饭要付灵石。” 辛昱看向何良辰,何良辰示意他继续询价。 两人并未刻意隐藏身上的灵气波动。 想不到这店家一眼识破了他们修行者的身份。 辛昱笑着问那店家。 “大骨汤,多少灵石?” 店家哼了一声。 “先付钱,多不退,少要补。” 不等辛昱开口,何良辰就从怀里摸出一枚中品灵石丢了过去。 店家伸手接过灵石,摆在眼前仔细的打量起来。 一枚中品灵石,换算成凡俗金银的话,少说也得值纹银千两,也就是一百两黄金。 百金换一顿大骨汤。 魁梧的店家呼哈哈猛的一笑。 站在门口的何良辰二人,只感一阵腥风从脸上刮过。 “想喝我朱屠户一碗大骨汤来驱寒,区区百金,可还不够,拿钱!” 何良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世俗流通的铜钱抛了过去。 “小心有命拿,没命花,身上就只剩下这一枚铜板,多一个子儿都没有,快去熬汤吧!” 收起铜钱的朱屠户铜铃大的眼睛盯着何良辰看了一会儿。 随后便侧身让开门口,示意让他二人进门。 辛昱瞪大了眼睛看着走回后厨的朱屠户,有些摸不清头脑的看着何良辰。 “观主,我们该不会是来找这莽夫取东西吧?” 听到辛昱传音,何良辰轻轻点头。 “待那骨头汤上来之后,再说这事不迟。” 辛昱有些担心的往后厨看了一眼。 后厨传来一阵风箱拉动的声音。 “观主,这汤里不会有问题吧?” 何良辰也往后厨瞥了一眼。 然后看着辛昱,很笃定的点了点头。 “人肉白骨汤,你敢不敢喝?” 第90章 君子不行身后剑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云中郡,南郊酒馆。 窗外的寒风吹的门窗吱吱作响。 “一碗人肉白骨汤,你敢喝吗?” 何良辰说的漫不经心,让辛昱听了却冷汗直冒。 有些坐不住的辛昱想要起身。 却被何良辰一伸手,将他按回了凳子上。 “逗你呢,这里离云中郡这么近,谁敢做这种罪恶滔天的买卖?这么大的人了,说什么你都信。” 辛昱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起来。 何良辰什么都好,就是说话特别不靠谱。 来到甲九观这段时间,辛昱和余庆丰不知道被何良辰捉弄了多少次。 犹记得那枚所谓的“七日断肠散”。 在道观安顿下来后,言真费力的凑齐材料,也为辛昱炼制了一枚。 丹药炼好之后,言真让何良辰去给辛昱送丹。 何良辰告诉辛昱。 “这是洗髓丹,你待沐浴净身之后,将身体状况调整到最佳状态,再服用,具有洗毛伐髓,提升天资之奇效!” 说完何良辰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辛昱正好奇的打量着洗髓丹,画完符的余庆丰恰好路过。 看到那颗让他永生难忘的大白丹丸。 心急手快的余庆丰抓着辛昱的胳膊,然后信誓旦旦的告诉辛昱。 “这是七日断肠散,吃完浑身冒黑烟。” 两头对丹药知识认知浅薄的犟驴儿之间,总是那么的容易获得彼此的信任。 于是乎,辛昱便拿着丹药去找言真。 他倒是没有直接询问这丹药的名字或功效。 在他看来,何良辰好不容易将他救来,总不至于再下药毒死他吧。 见到言真,他委婉的问了一句。 “敢问小师叔祖,吃了这丹药,身上会不会冒黑烟。” 言真很确信的点了点头。 “是有些副作用,身体会冒些黑色的雾气,七天之后,烟气自散。” 辛昱神色复杂的离开了言真的房间。 接下来的好几天,他看到何良辰,都躲着走。 生怕被何良辰毒死。 就这一枚洗髓丹,直到现在,还在辛昱的储物袋里放着。 事后尽管何良辰和言真都强调那是洗髓丹。 但冒黑烟的丹药谁敢吃? …… 见何良辰又捉弄他,辛昱忍不住的撇了撇嘴,端的委屈。 心思从回忆中剥离。 将这些憋屈事抛到脑后,辛昱凑近何良辰。 “观主,为什么那店家收了价值百金的中品灵石还嫌不够,你只加了一枚铜钱,他却不再纠缠了?” 观察着酒馆布局的何良辰笑着回道。 “给他一文钱买命,他自然乐意啊!” 一文钱买命? 何良辰说的话,让辛昱有些摸不清头脑。 “买谁的命?” 何良辰非常严肃的跟辛昱传音。 “自然是我们的命啊,问题不在于那一枚铜钱,而是那一枚中品灵石。” “你来设想一下,贫道随手一摸,就是一枚中品灵石,那店家再要,我却不给了,故而他要杀掉我们,谋财害命喽!” 辛昱一下明白过来。 “观主,这是家黑店!” 何良辰脸上挂着欣慰的表情对辛昱投来了鼓励的目光。 辛昱眉头一皱。 “那你刚才说的骨头汤该不会真的是人肉白骨汤吧?” 何良辰对着辛昱竖起了大拇指。 “辛昱啊,你能来我们甲九观,真好!” 多好的一个辛昱啊,真多的心眼子,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两人说话间,后厨里的嘈杂声却已结束。 朱屠户捧着一口大黑锅走了出来。 咚咚咚。 他的脚步极为沉重,大黑锅里的骨头汤分量十足。 砰的一声,将大锅放在何良辰二人的桌上。 “做汤时多加了一根腿骨,得加钱!” 辛昱看了何良辰一眼。 何良辰将手放在大黑锅的上方,轻轻摆动了几下。 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这味道在锅内聚而不散,只有何良辰伸手,凑近了闻,才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何良辰揉了揉鼻子,然后向朱屠户伸出了手。 “一根大腿骨,坏了一锅汤,汤臭了,退钱。” 看着身高只在他腰间的何良辰。 朱屠户呼哈哈一阵狂笑。 “人族小儿,敢来我的酒馆插科打诨,却不懂你朱爷爷的道理,那颗灵石早已被我吃下,若想讨回,不如你也往朱爷爷肚子里走一遭吧!” 哼……哼…… 话音刚落,朱屠户的大脸陡然变得狰狞,眨眼变成了一张黑面獠牙的猪头。 “小子,你就是那个行迹不明的剑修吧!” “来来来,让你朱爷爷看看,你有些什么本事?” 见这现出原形的野猪妖竟识破了他的身份。 何良辰连忙摇头。 “我不是,他才是!” 何良辰说完便伸手指向一旁的辛昱。 辛昱眉头不由得皱紧。 “什么行迹不明的剑修?” 不等他细想,一把满是豁口的斩骨刀便朝着辛昱当头劈来。 察觉到危险,辛昱下意识的闪身后撤。 锵! 灵剑出鞘的声音一响。 凶神恶煞的野猪妖只觉着后心一凉。 低头看时,那把穿透它心脏的灵剑却早已抽出。 “卑鄙小儿!” 野猪妖的话音未落。 一击奏效的何良辰抽剑连击。 在猪妖背后一跃而起。 手中灵剑泛着冰蓝色的幽光,狠狠的刺入到了野猪妖的后脑。 轰隆! 一声重物砸落的声音响起。 原地只剩下辛昱呆愣的看着眼里泛着红光的何良辰。 这股剑气,竟如此凌厉。 三阶中期的野猪妖,竟这样就被何良辰两剑给砍死了。 轻车熟路的挖出妖丹,何良辰一捻手中烈火符,野猪妖的尸体就被烧成了一团灰烬,原地只留下两根森白的獠牙。 辛昱吸了一口凉气,结结巴巴的看着何良辰。 “观主,野猪妖浑身是宝,就这么烧了多可惜啊!” 何良辰收起妖丹和獠牙,拽着辛昱就出了这间藏妖的酒馆。 他们刚离开不久,从云中郡的方向就飞来了几道妖气弥漫的身影。 “鬣刀死了。” 荒狼勘察完酒馆后得出结论。 周身妖气弥漫的狐三冷哼一声。 “可是那剑修所为?” 荒狼有些不确定的看着狐三。 “手段类似,基本可以确定是他。只是这里留下了两道灵气波动的痕迹,怕是带了帮手,寻着灵气消散的方向,他二人可能进了云中郡郡城。” 狐三嘻嘻一笑。 “倒是个不怕死的,既然敢来,就让他留在这里,区区一个筑基期,带了帮手照样是死!” “通知城内,留意这二人的动向,一旦发现,不要轻举妄动,此子狡猾,不用些手段,留不下他。” 云中郡郡城。 某间旅舍。 辛昱终于从何良辰斩杀野猪妖时那双嗜血的眼神里回过味来。 他想要宽慰何良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观主,我们修行中人,不应该光明磊落吗?” 何良辰不怀好意的看着辛昱。 “你是不是要说什么,君子不行身后剑?” 辛昱行伍出身,两军对垒,向来都是正面搏杀,对何良辰的斩妖手段,还是有些震惊。 一剑后心,一剑后脑。 看起来十分凶狠的野猪妖,竟然就这么死了。 见辛昱有些不好意思点头。 何良辰对着他呸了一口。 “贫道是个道士,管他是不是身后剑。” “再说了,你怎么就可以确定,贫道出剑时,是在偷袭,而不是在追击那想要逃走的妖物呢?” “这猪妖屈服于你金丹期大修士的威慑,转身欲溃逃而走,被我一剑斩下,是与不是?” 辛昱还没见过这么强词夺理的何良辰。 第91章 一丘之貉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并州云中城 裹着飞雪的寒风吹了一夜。 云中郡与何良辰出生的临海城一般,都只是一州之地的郡城。 地方不大,却极其重要,乃千百年来的兵家必争之地。 只要控制住云中郡,沿着驿道一路向南,便可直达天下第一雄关雁门关,入关再向南便可长驱直入,距离并州州城不过几千里。 云中郡是大夏抗击妖族于雁门关外的第一道防线。 云中郡主,及其驻扎于此的大将军,都是修为在金丹后期的得力干将。 “观主,这云中郡,自大夏成立之日起,便是那昌邑内三品以上的达官显贵们犯了罪之后的流放之地。” “别看那些街上的百姓都是些粗布烂衫,随便挑出来一个,往上数上几辈,说不得还有宰相呢。” 辛昱见识到了何良辰冷峻的一面,来到云中郡以后,一直想方设法的想要找些话题,好让何良辰变得轻松一些。 行走在云中郡的街道上,两人聊起了云中郡的过往。 何良辰被辛昱的话吸引。 先前读书时,就曾读到过关于大夏律法的文献, 大夏三品以上的官员流放地主要是四个地方,分别位于大夏皇朝的四方之地。 其一便是这并州极北之地的云中郡。 其二是位于大夏最南方的交州琼台岛。 其三是位于最西方的吐蕃国,吐蕃乃是大夏的附属国,国内自然环境恶劣,国民以佛教为信仰,传承悠久。 跟着十九皇子仲齐的那位三缄或许便是吐蕃国出身。 还有一处,何良辰最是熟悉。 便是位于东海之滨的青州临海城。 何良辰与辛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溜达。 辛昱走在前面带路,一条条的街巷他都十分熟悉,两人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一条狭长的胡同之中。 推开被冰雪覆盖的院门,辛昱轻轻掸了掸身上的长衫,笑着对何良辰比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眼前情景,何良辰岂能看不出辛昱的身世。 “辛昱啊,你说的往上数几代便是宰相的那人,该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 辛昱引着何良辰走在小院里,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一声。 “三百年前,我的曾祖便是当朝镇远侯辛巴客。” 何良辰颇为震惊看着辛昱。 “辛昱原是名门之后,难怪如此的忠耿正直。” 辛昱有些羞愧的挠了挠后脑勺。 在何良辰面前,他真听不出,哪一句是在夸他,哪一句又是在奚落他。 待辛昱推开正堂的房门,一张族谱悬挂正中,可以清晰的将辛昱的家族更迭尽收眼底。 自上而下,人丁渐稀。 到了辛昱这一代,辛家便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男丁。 “我们可以先在家中安顿,这里地处偏远,倒是不容易惹人注目。” “观主,酒馆内的那头野猪妖既已被你斩杀,却不知我们为何还要来这云中城?” 目光从簇谱上收回,何良辰先是对着族谱恭敬的躬身行了一礼。 然后一本正经的看着辛昱。 “辛昱啊,如今你可是辛家的独苗,可千万要好好活着啊。” 这都哪跟哪儿啊。 见何良辰答非所问,辛昱便将那枚他一直未吃的洗髓丹取了出来。 “观主,我知道这是一枚真的洗髓丹,我虽不通丹道,却也知道此丹的珍贵,之所以一直不吃,并不是因为怕它有什么问题。” “只是感觉,我的修为如今已达金丹,这一枚珍贵的洗髓丹吃下,却也未必能起到多好的效果,不如将它留下来。” 辛昱有一句话没说。 才刚拜入甲九观不久,何良辰便给了他一枚价值不可估量的洗髓丹,这份重视和信任,让辛昱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 至于洗髓丹的价值。 通常来说,一枚洗髓丹价值在一千枚中品灵石上下,且有价无市。 如果用一枚中品灵石可以兑换百金来计算的话。 一枚洗髓丹的价值与十万两黄金相当,可以说价值连城。 知其珍贵,故而珍视,小心收起,奉若至宝。 何良辰惺惺作态的揉了揉,被他揉红的眼睛。 “辛昱啊,你比余庆丰那傻子可聪明太多了。” 辛昱哼了一声。 “观主,你要是不会夸人,也可以不夸我的。” 何良辰收起玩笑,脸上多了一丝从容。 “辛昱啊,你可知道,我们来云中城所为何事?” 见何良辰终于要为他解惑了,辛昱忍不住竖起耳朵。 何良辰清了清嗓子,然后义正言辞的吐出了三个字。 “取东西!” 知道又被何良辰捉弄,辛昱摆出一副苦瓜脸。 何良辰没有继续逗辛昱。 “斩妖,取丹!” 辛昱瞪大了眼睛看着何良辰。 云中城主府。 一间妖气弥漫的密室里,围坐着十几个尚未完全化形的妖物。 这些妖族肯定也和辛昱一样都是名门之后。 若是祖上没有化形期大妖,它们这一群,也不会是如今这种半人半妖的模样。 “州牧大人那边有消息了吗?” 说话的是那狐臭味大到呛人的狐三。 狐三乃是一头妖丹后期的三阶妖将,又是妖族向人族渗透的情报头目。 令人意外的是它竟出现在了城主府中。 坐在它一旁的正是云中城城主蒙春阳。 “杜大人一直留意着仲齐的动向,无需担心他会骤然出现在我云中城。” “老子这些年在云中城落魄的达官显贵见得多了,还真没见过落魄的亲王,他若不来便罢,若真敢来我云中城,也让他尝尝,修为被束,沦为罪民的滋味。” 狐三没有理会喜欢吹嘘的蒙春阳,而是看向坐在主位,一直捏着鼻子的云中城守城大将军李凯。 这位把对妖族的厌恶都写在了脸上。 “那蓬莱岛来的天才弟子,只要不把我这云中城毁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答应给朔亲王的东西,可一点都不能少?” 狐三听到李凯提起那件事,忍不住奚落一声。 “堂堂朔亲王,夏皇的第七子,竟与我族做起了买卖,说出去谁信呢,嘻嘻嘻。” 李凯眼中的火光一闪。 “狐三,不想死,就管好你的那张臭嘴,不然就是惹上一身骚,我也要剥了你的皮,做成靴子御寒。” 狐三又嘻嘻嘻的干笑了一声。 “呦,李大将军,你来啊,我就坐在这里,给你剥,让你剥,我狐三别的不多,就是面皮多,嘻嘻嘻!” 李凯砂锅大的拳头握紧,指尖关节上传出一阵炸响声。 不等狐三反应,一支裹着火光的箭矢凭空出现,朝着它极速飞来。 噗一声! 密室内传来一团毛皮燃烧的焦糊味。 皮毛被烧着大半的狐三阴沉着脸尖叫一声。 “李凯,你来真的?” 李凯砰的一声一拍桌案。 再出现时他的一只手已经紧紧的箍住了狐三的脖子。 “被燎糊了的皮毛,可御不了寒,既然没了作用,不如炖了你,中午下酒如何?” 狐三盯着李凯,一双棕黄色的竖瞳极速眨动。 “李爷爷,我错了!” 第92章 谁的娘舅不是娘舅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云中城,辛家。 “观主,你把我绑在这里作甚?” 往捆着辛昱的绳子上贴了几张金锁符,确认他难以挣脱之后,何良辰笑着拍了拍手。 “一代忠良之后,总不至于让你辛家无后,你且在家中稍待,等我取来了余下的七枚妖丹,再与你一同返回甲九观。” 辛昱尝试挣脱绳索,可何良辰画的金锁符牢固的很,几次尝试都无功而返。 “观主,此行来到云中郡,是我私心作祟,想趁机回家一趟,才厚着面皮央求与你一起,但我辛昱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将我捆在我辛家族谱之前,和让我苟且偷生有何区别?” 何良辰见辛昱啰里吧嗦个不停。 遂并指成剑一下点在其眉心之上。 辛昱嘴巴吧唧了两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脑袋一栽,就昏死过去。 “辛昱啊,贫道是去斩妖,又不是去送死,你留在这里,我却还有条退路,你若随我一起,这云中城怕是再无我的容身之所。” 何良辰说完便开始围着辛家的小院忙碌起来。 辛家到底是名门望族,这间小院看着破败,但以辛家血脉方可催动的阵法威力倒是不俗。 晋阳刺史府。 仲齐摇着折扇,坐在躺椅上,懒洋洋的看着凉亭外正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宝公公,你来看,那正北方向,好重的杀气!” 田宝宝并不通望气之术,自然看不到仲齐口中的说的那股冲天的杀气。 不仅他不通望气,仲齐对于望气之术,同样也是七窍通六窍。 不过亲手将何良辰送到云中城的仲齐,却知道那里确实早就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在等着何良辰。 “宝公公,你来说说看,蓬莱岛的道人们,不少都精通命理,那何良辰和言真更是个中翘楚。” “不知为何,两人明知这云中城有虎,却还是一头钻了进去,你以为这其中有何道理?” 负责搜集情报的田宝宝略做思考。 “殿下,能促使何良辰动身赶往云中城的,必然是你送去的那封信上的内容。” “殿下只需要回忆一下,你在信中写了什么,想来猜到他去云中城的目的并不难。” 仲齐从袖中抽出那封信的附件。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啊,我的宝公公,将公文抄录备份是我在中枢院养成的好习惯,这下还真派上了用场。” 说完仲齐将那封信打开,不过他的眼睛却并没有放在信的内容上。 信的内容他都记在了心里,这封信如今是让田宝宝看的。 待田宝宝看完信。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 “城中有至少十名妖将!” 站在一旁一直没动静的三缄有些不解的看着信上的文字。 “雷羽没死?” 仲齐轻轻点头。 “那姜老怪最是护短,像撒拓、雷羽这些,都是他的嫡系,他又岂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三缄双手合十。 “满口虚情假意,道貌岸然。他的嫡系门人是人,难道那些在北域身死的历练弟子就不是人了吗?” “佛曰众生平等,那姜羡云堂堂分神期大修,竟如此偏颇,也难怪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田宝宝眯着眼看三缄。 “你这小和尚,说的什么浑话?” “据赵司马带回来的消息来看,那批来北域历练的弟子都是靠抽签确定的。” “签定命理,天道使然。” “那签筒里,最初女弟子抽到的签,签面为上的,只有洛家的丫头一人,最终兑换之后,女弟子手中的上签却多达百枚,且多是玉女峰的一些修习情道的女弟子,这说明了什么?” “蓬莱仙岛传承的根基,并不在玉女峰,以情入道,有情无情,不过一念之间,姜羡云岂会看不清那些女弟子的心思?” “他看的清楚,映海潮也看的明白。” “故而换成上签的女弟子,几乎都来了。” “再看那男弟子手中的中签。” “手持中签的男弟子,有的是不苛求外物的高修为弟子,尽管在这次历练中不少都死了,但他们身上蓬莱弟子的气节仍在。” “有的则是修为低,又摇摆不定之人。” “作为修士,行事瞻前顾后,与修行最是无益,不如把他们放出来历练一番。” “若遭了劫,死的那些,多数也是新晋或是潜力耗尽的炼气弟子,这可是大夏皇朝在帮他们筛选弟子呢,何乐而不为?。” “这场所谓的北域历练,并不只是在北域,而是自那签筒出现时便已经开始了。” “三缄,你来说,签都是自己抽的,自己换的,最后这些人外出历练死在了北域,哪里又不是平等的呢?” “姜羡云的齐物观,比你所谓的众生平等,强了可不止一筹。” 三缄低头,有些羞愧。 “何必为了旁人下过的一局旧棋而争来争去。” 仲齐打圆场,缓和了一下气氛。 “不如我们来谈谈如今那场正发生在云中城的围杀之局吧,你们来猜,杜继会不会入局,他若入局,又会牵出来我的哪位皇兄呢?” 田宝宝嘿嘿一声。 “殿下,这围杀之局,若是没有先前阻击雷羽的那场高明,怕是困不住你的这位好外甥啊!” 仲齐对田宝宝的话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认亲这事不提也罢,本王若在他面前说,我是他的老娘舅,这小子修行速度这么快,将来说不好哪天就会向我拔剑,一剑捅死我都有可能。” 三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位。 他是错过了什么吗? 老娘舅? 谁是谁的老娘舅? 他怎么听不懂? 三缄看不透,不过筑基后期的何良辰,如何破的了当前这场围杀之局。 “是那雷羽藏于暗处,帮他破局?” 田宝宝摇了摇头。 “小道士满天下的找新鲜的妖丹,恐怕就是为了救雷羽,此局雷羽或并不在局中。” 仲齐手中折扇不时开合。 “撒拓既然放心将他和那言真留在北域,定然会为他们留下护道之物,真要到了最后,不是还有我们在吗?” “只要杜继入局,他通妖的证据就摆在了眼前,配合蓬莱门人,构陷我那窝囊老娘舅的罪名,也要坐实在他的头上。” “楚家死了千口人,他杜家想要全身而退,怕是很难。” “我们这些人,目前看似是些坐在棋盘外的观棋者,认真说起来,不过也是些,摆在棋罐里,随时都要落入局中的棋子罢了。” “来到这并州,谁能说自己是执棋者,而不是我的那位父皇的棋子呢?” “我若掌控不了局面,很有可能就会死在这里。既已入局,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且让我们一起来看,这一局,何良辰会如何破局,让我们可以皆大欢喜的收场吧?” 云中城 寒风让街上的行人,不自觉的向着墙根靠了靠。 行走在街上的何良辰并不惹人耳目。 不过他的目的地,却是个生人勿近的地方。 正是云中城主府。 第93章 年轻的斩妖师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一对年轻男女御空而至。 门刚被余庆丰打开。 敲门的少女就有些急不可耐的问了一声。 “何良辰如今可在观中?” 余庆丰被眼前的少女大大的惊艳了一番。 心里对比之后,余庆丰感觉还是他的青萝更好看一些。 毕竟面前的这个小丫头还没有长开,还是太过青涩了一些。 倒是跟他家观主年龄相仿,想来应该般配。 余庆丰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年。 心里不由得叹息一声。 这小丫头模样和气质都不错,可惜的是,她貌似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伴侣了,就跟他和他的青萝一样。 见堵着门的余庆丰愣神,洛安宁有些着急的催了一声。 “喂,问你话呢!” 感受到对面少女身上凌厉的气势,余庆丰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洛安宁柳眉微皱,随后一下扯住身旁撒孜然的耳朵。 “撒爬爬,都怪你,让你快些走,快些走,你小子非要去那什么不知名的大湖里去摸什么鱼,现在鱼没摸到,还把正事耽误了!” 撒孜然耳朵被扯得生疼,却是不敢反驳,心中一直念叨着打不过,打不过。 既然打不过,不如就这么原谅她吧。 回过神的余庆丰观察了一番门口两人装束,一下明白过来。 只见他对着门外两人微微拱手,然后闪开观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师叔祖闭关前曾交代,若是两位到了,便先在观中安顿下来,观主过几日就会回来,到时或许需要两位协助解决一个大麻烦!” 听到余庆丰开口,原本有些着急的洛安宁才冷静下来,迈步进入道观。 撒孜然则趁机挣脱洛安宁的手,从怀里摸出一瓶丹药递向余庆丰。 “你就是余庆丰吧,来来,这是撒师叔给你的见面礼。” 撒孜然伸手送,余庆丰却自觉的后撤了一步。 “多谢撒师叔好意,观主说我不通丹道,为免乱服丹药而中毒,弟子从不吃观外的丹药。” 撒孜然顿感不自然起来! 洛安宁轻轻一笑,这余庆丰还挺有意思。 “这是你的身份玉牌。青萝呢,怎么不见她?” 余庆丰看着手中的玉牌,激动的手都有些抖。 “多谢洛师叔,青萝在房内做观主交代她的日课,我去叫她。” 洛安宁叫住他。 “既然在做早课,就先不打扰她了。” “我且问你,你家观主此行前往云中郡,所为何事?” 余庆丰如实回答道。 “观主自我和青萝入门后,就常常以斩妖师的身份在并州行走,观里的用度和小师叔祖炼丹所需的材料,都是观主在支撑,此番去云中郡,想来也是为了斩妖。” 洛安宁心情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斩了多少三阶的妖了。” 余庆丰习惯性的看向门口。 不过那串风铃却已不在那里。 洛安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只空悬的挂钩。 收回目光,余庆丰用崇敬的口吻回道 “此行之前,观主共斩三阶妖物九十三头,二阶妖兵不计其数。” 洛安宁轻抿了下嘴。 “那里曾挂着什么?” 余庆丰将洛安宁刚给他的玉牌小心掏了出来。 “玉风铃,用身份玉牌串起来的。” 洛安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跟你讲过风铃的来历吗?” 余庆丰摇了摇头。 “观主每次斩妖回来,风铃上的玉牌都有几枚会由红色变为碧色。风铃也只有观主在的时候,才会发出悦耳的脆响。”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弟子不曾问过。” 余庆丰话音刚落,完成好日课的卜青萝便高兴的走了进来。 两个女孩子很快熟络。 将余庆丰抛在一旁,说悄悄话去了。 云中郡 城主府门前 何良辰提着两根森白的獠牙出现。 “大人,我来领赏!” 负责登记的府兵统领看了何良辰一眼。 有些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声。 “哪个案子?” 何良辰轻声回答。 “城南人口失踪案!” 府兵统领让人做好笔录,将目光放在了那一对獠牙之上。 “妖丹呢?” 何良辰玩味的看着那位。 “大人,这不合规矩吧?” 那府兵统领猛的起身。 “我问你妖丹何在,你只需回答在哪里即可,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何良辰轻笑一声。 “妖丹并未带在身上,大人若是想要,不如等我取来。” 府兵统领很满意何良辰的态度。 “那你还不去?” 何良辰将那一对獠牙拿起,正准备收起时,却被那府兵统领一把抓住。 “待取来了妖丹,再与你一起结清,速速去取。” 何良辰疑惑的看着那位。 “这便是云中郡的规矩?” 府兵统领冷哼一声。 “我看你啊,还是年轻,在云中郡做斩妖师,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何良辰从袖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 “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府兵统领见何良辰开始上道,态度也好了不少。 “算你小子识相。”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城主府旁边的胡同里。 “小子,那对獠牙姑且留在我这里,你且先去取那枚妖丹,傍晚时,我与你在城外山鬼庙里碰头,只要你把妖丹给我,悬赏自然少不了你的。” 何良辰笑着答应。 城主府 府兵统领在门外禀报。 “大人,那位背剑的年轻斩妖师找到了。” 密室内的蒙春阳哦了一声。 “几人?” “只他一人。” “现在何处?” “在城主府门外,刚离开不久。我与他约定,傍晚在城外的山鬼庙碰头。” “知道了,下去吧。” 府兵统领领命而去。 “诸位,人来了,接下来这出戏怎么唱就看各位的了。” 密室内的一众妖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真的有十几头之多。 狐三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大将军李凯。 李凯哼了一声。 “看我做甚,区区一个筑基后期,你们乌泱泱一群,都是乌合之众不成?” 狐三的境界虽与李凯的修为相当。 但李凯那一手神鬼莫测的箭术,却让人防不胜防,刚才它就领略了一番。 见狐三有些犹豫不决。 李凯补充一句。 “城外三十里之内,若有意外,我可援手。” 蒙春阳阴恻恻的笑了一声。 “不要忘了将那批货安顿好再动手,若是出了差池,你们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狐三嘻嘻干笑两声,算作答应。 吃了李凯的下马威,一群妖将也安分了不少。 就在他们走出密室,准备从后门离开时。 府兵统领却忽然出现。 “有妖族潜入府中,随我一起保护城主。” 说话间,府兵统领腰间的并州刀便已出鞘,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头三阶初期的妖将一刀砍了下去。 手起刀落,还在愣神间的妖物一颗头颅便滚落在地。 府兵统领的一声大喝,让安静的城主府,登时变得热闹起来。 第94章 云中大乱斗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云中城,城主府。 “蒙春阳,你这个卑鄙小人。” 利爪撕开一名府兵身体的狐三怒喝一声。 从密室里听到动静走出来的蒙春阳看到一群妖族与满院的府兵战作一团,满口大牙咬的吱吱作响。 “将这些妖族通通诛杀,一个不留。” 说完其手中便出现了一把狭长的柳叶刀。 “统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劈开一头三阶初期妖将的府兵统领来到蒙春阳身旁。 “大人,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刚才在门口时我被那个斩妖师骗到胡同里打昏了,醒过来之后,一进门,府中已经打起来了!” 心知上当的蒙春阳,忙跟隐在密室并未出现的李凯传音。 “那小子或许就混在人群之中,劳烦将军为我掠阵,待揪出他,定有重谢!” 李凯没有多说,只是嗯了一声。 眼下局势一片混乱,若他也插手进来,形势只怕更乱。 当前的情况与他们之前的布局相去甚远。 原本的围杀之局就棋差一招。 现在竟然演变成了蒙春阳来围杀那些妖将。 大伙的妖将闯入云中郡,不杀怎么能行? 要知道这城中的罪民虽然修为被封,但眼力和头脑可都还在。 若是被这些人抓住把柄,往昌邑城里修书一封,不光蒙春阳没什么好下场,作为守军主将,李凯的责任恐怕更大。 想到这里,李凯内心不由叹息。 这些蓬莱的天才弟子果真一个比一个难缠。 遥想当年,雷羽还是金丹期的时候,在北域历练时,也曾在云中郡落脚。 那时候李凯还只是守军中的一名副将。 两人境界修为相当,雷羽却能轻易击败他。 如今过去这么久,雷羽早已成就元婴,李凯修为还在原地踏步不说,随便来一位雷羽的徒子徒孙,竟然也这么难缠。 看这位与雷羽相比,棘手程度,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按照原定的计划。 留在城南酒馆的鬣刀便是一个诱饵。 只待何良辰出现,鬣刀便会向其他妖族示警,众妖形成合围之势,将他困杀在云中城之外。 可没想到,直到鬣刀身死,一伙人制作的传讯阵法也没发挥效用。 若不是鬣刀的同族凭着血脉感应发现了它出了意外,恐怕他们还发现不了何良辰已到。 正因为何良辰来的突然,原本的计划落空之后,蒙春阳才召集狐三等妖将以及守城主将李凯来府中密会。 谁能想到密会才刚结束,这伙愚蠢的妖族还没离开,竟被那小道人先发制人,给揭穿了身份。 当前形势逼人。 在云中城主府里竟出现了这么一伙三阶的妖族。 这件事若是宣扬出去,不论这伙妖族最终下场如何,对他和蒙春阳来说都将是一场大麻烦。 想到这里,李凯心中发狠。 事到如今,只能兵行险着,豪赌一场了。 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兵符,灵气注入其中,一道道军令便传达出去。 与此同时,城主府中的蒙春阳,正指挥着一众府兵围杀院中的妖将。 尽管府兵修为参差不齐,但这里毕竟是蒙春阳的主场,加之府兵人数众多,又有蒙春阳掠阵。 十几头妖将不多久便折损近半。 “你到底想做什么?” 狐三躲开攻击,愤怒的朝着蒙春阳传音。 蒙春阳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只能拿你们的头颅交差了。” 狐三吐了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我狐族定会牢记今日之耻,你们这些龌龊的人族,想要我的命,你们也别想好过!” 就在城主府内乱作一团之时。 距离城主府最近的西城门守将接到李凯的命令,开始抽调守军,准备驰援城主府。 西城门守军集结时搞得声势很大,但行军的速度却非常慢,俨然是一副出工不出力的做派。 西城门外的妖族大军同样察觉到了城墙上的异动。 一群低阶的飞行妖兽在西城门上空盘旋,将西城门上的情况送了回去。 广袤的荒原之上,低沉的号角吹响,密密麻麻的低阶妖兽于城外开始集结。 “狐三这蠢货,那蓬莱的剑修没杀成,竟与蒙春阳发生了冲突,真是十足的蠢货。” 负责组织攻城的妖将看完情报之后,气的不轻。 眼下西城门驰援城主府,防御暂时空虚,妖族准备组织佯攻,为狐三他们突围制造空间。 城主府内 坐在密室内的李凯猛的起身。 “春阳,我已安排西城守军驰援城主府,不想这么快就走漏了风声,妖族军团竟开始向西城门集结,西城空虚,需要我亲自前去坐镇,这里就交给你了。” 传音结束,不等蒙春阳回答,李凯便已消失不见。 蒙春阳冷哼一声。 “老油条,事到如今,竟还只想着自己。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我若是栽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李凯离去之后,蒙春阳也变得毫无顾忌起来。 “杀光它们,本城主重重有赏。” 随着他一声令下,被围住的妖将又折损了两名。 就在他发狠想要一鼓作气杀光狐三它们时。 一把并州刀忽然从他背后出现。 蒙春阳忽感后背一寒,连忙闪身向一侧躲避,与此同时,其手中的柳叶刀跟着顺势后斩。 站在他一旁的府兵统领瞪大了眼睛。 那把锋利的狭刀竟直接砍断了他的一条手臂。 “城主,您这是为何?” 蒙春阳看了一眼府兵统领坠落在地的手臂,心神一松。 正当他暗叹自己太过敏感的时候,一把灵剑却悄无声息的出现,狠狠向他捅来。 蒙春阳到底是成名已久的金丹期,他的身体猛的向前一跃,堪堪躲开了何良辰的灵剑。 现身之后的何良辰对着蒙春阳轻轻一笑,倏尔之间又消失不见。 两次攻击发生的很快。 蒙春阳虽安然无恙却时不敢再大意。 在这混乱的城主府中,何良辰小小的身形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 他一直隐匿,目的就是为了等躲在幕后的李凯。 果然如他推测的那般。 在这些妖族暴露之后,李凯就会选择断臂求生。 开始调兵遣将,准备炮制一场内外联合的妖族攻城,来堵住云中郡里住着的这些罪民的悠悠之口。 李凯走后,何良辰便开始伺机刺杀蒙春阳。 他并不想让这些妖将都死在这里。 毕竟他来云中郡的目的,并不是刺杀谁,而是为了取妖丹。 等这群妖将被耗得差不多了,还是要为它们的突围创造时机的。 想让狐三它们突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刺杀蒙春阳。 这蒙春阳若是杀了,倒好。 杀不了,也并不影响何良辰下一步的计划。 云中郡经此一事,怕是很难太平了。 第95章 谁是狐白白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云中城 以狐三为首的六名妖将趁着何良辰刺杀蒙春阳的间隙,顺利逃出了城主府,朝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面色阴沉的蒙春阳并没有下令去追。 他猜测何良辰应该还在府中。 “传讯李大将军,那伙妖族余孽朝着西城门的方向去了,让他协助城主府除妖。” 被砍断一只手的府兵统领刚要答应。 一旁的副统领却忽然暴起,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府兵统领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周围的几个府兵手中的长枪也纷纷朝着他捅了过来。 噗噗。 兵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浑身插满了枪头的府兵统领横死当场。 一旁的府兵副统领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恭敬的单膝跪倒在了蒙春阳的身前。 “城主,消息已送达李凯将军。” 蒙春阳哼哼一笑。 “好,从即日起,你便是新的府兵统领。” “封锁城主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新任统领面色庄重的诺了一声。 蒙春阳封闭了城主府却不知何良辰早已经随着那伙妖将一同离开了城主府。 如今何良辰的幻术早已进入到了忘我之境,元婴之下的修士很难发现他的行藏。 自他幻化成府兵统领去探查消息,到揭穿妖将的身份,再到府中乱战,他佯攻蒙春阳,再随余下的妖族一起离开。 一环扣一环。 他的幻术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先前言真的那些评价到底还是保守了。 何良辰所修驳杂,全力施为的他,完全有把握战胜金丹后期的修士。 只是那样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对于何良辰来说,能不打的架尽量不打,打不过的人尽量先不去招惹。 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既然他敢来城主府,想来是会有一定的把握全身而退的。 尾随这伙妖将离开城主府后。 隐在暗处的何良辰额头不由得一皱。 何良辰刚才趁乱在城主府中取走了三枚妖丹,但这也是他的极限了。 算上鬣刀的那枚,如今何良辰手中持有的妖丹已有九十七枚。 距离炼制凝魄丹最少还需要三枚。 刚才停留时,他蓦然感觉心悸。 心想定然是哪里出了问题。 刚要驻足察看时,这伙由狐三带领的妖将们就告诉了他答案。 几头妖将竟与支援城主府的西城守军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场面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锵锵!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守军。 只一愣神的功夫,他们就回过味来,纷纷抽出武器。 就在这时,何良辰眼睛一转,心里便有了计较。 只见他摇身一变。 那位被乱枪捅死的府兵统领便出现在了几头妖将的身后。 “城主有令,杀光这伙妖族,重重有赏。” 西城的守军有不少人都是人府兵统领。 见他出现,心里便没了顾虑,一起蜂拥而上,又把那群可怜的妖将包围了起来。 西城守军是守军主将李凯手下的精锐,实力超出城主府的府兵不止一成。 双方才一交手,余下的七名妖将便又有两人死于守军的并州刀下。 眼疾手快的何良辰手起刀落,挖出了两颗妖丹,并高兴的收了起来。 至此新鲜妖丹已达九十九枚。 一旁的守军却是见怪不怪。 他们都知道城主府的府兵统领有一门其他的功法,可以吸取妖丹内的妖气来提升修为,故而对他挖妖丹的行为也就没有阻止。 何良辰就是这点好。 能不动手,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的事情,他最喜欢了。 又是一番缠斗。 五名妖将又折损一头。 不过这次那些守军却没有给何良辰挖妖丹的机会。 大家都不傻,一枚妖丹的价值不菲,白捡的战利品,凭什么只留给他。 睚眦欲裂的狐三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朝着何良辰传音一声。 “你不是城主府的那个统领,你就是那个蓬莱来的剑修吧?” 站在包围圈外围的何良辰真没想到,狐三竟然识破了他。 不等他回答,挣扎求生的狐三便又说了一句。 “我身上有一个秘密,只要你,只要你设法放我走,我可以将这个秘密交给你。” 何良辰呵呵一声。 “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就这样死在这里,我再从你身上将那个秘密摸走,岂不更好?” 狐三听到何良辰的回复,心里爆发出一份极强的求生欲望。 “我死了那个秘密也就消失了,只要你设法放我走,这个秘密保证让你物有所值。” 何良辰听到物有所值四字,心里有些好笑。 物有所值是什么意思。 岂不是说,狐三身上的秘密就是一个物品? 又或者说,这个秘密除了物品,还有什么法门不成? 何良辰沉吟片刻。 “只有你一人能活!” 狐三马上回复了一声好。 好? 好就好。 何良辰不怀好意的从袖中摸出一枚驯妖符。 口中念念有词。 “金光缚妖归玄天,妖怪,还不速速道出你的真名。” 何良辰一声大喝。 狐三下意识的毁了一生。 “狐白白!” 在西城守军的重重包围之下,狐三的身体极速缩小,随后化作一团灵光,收入到何良辰手中的驯妖符里。 驯化了狐白白,何良辰的身份自然也藏不住了。 何良辰收走了狐白白之后,被包围的几个妖将顿时难以为继,几个回合的功夫,就被乱刀砍杀了。 空出手的西城的守军,纷纷朝他望来。 与此同时,从西城门的方向极速飞来一支赤红的箭矢。 轰一声,在他的头顶炸开。 箭矢炸开以后,点点灵光飘落,将何良辰所在的那片区域笼罩。 随着箭矢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李凯的传音。 “守军听令,此子已中了我的追魂箭,暂时已无法遁形,速速将这妖道拿下,生死不论。” 何良辰惊觉不妙。 那团赤红色的箭矢果然有古怪。 他想施展幻术时,却感觉身体周遭的灵气变得异常滞涩,让他再也难以借助周围的环境隐藏行迹,幻化成的模样也一点点消散,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于此同时,沾在他身上的那些红色灵光,竟就这样附着在了他的青衫上,任他用灵气驱散,却是毫无效果。 这就是所谓的追魂箭? 心知无法隐藏,何良辰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一人面对近千名守军,压力还是很大的。 趁着守军还没完全对他形成合围。 何良辰脚下发力,猛的朝着包围圈的缺口位置逃去。 走惯了夜路的何良辰,忽然变得无所遁形之后,对他来说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嗖嗖嗖! 一阵箭雨朝他激射而来。 何良辰的身法极其灵活。 哪怕是在箭雨之中,也不显得慌乱。 要知道何良辰修习的紫气三炼,首先要做的就是炼体。 他不与人正面交锋,是因为不需要,却不是他不能。 看着何良辰闪转腾挪的越跑越远。 一众守军竟有些惊讶的愣在了那里。 竟还有这样的修士。 仅靠两条腿,跑的竟然比他们射出去的箭雨还要快一些。 第96章 孤城云中郡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域荒原 盘坐在祭坛旁的妖族大萨满猛的睁开眼睛。 一张写满了沧桑的脸上皱纹密布,她的眼睛却又是那么的幽暗深邃。 若是让何良辰看到一定会让他联想到那条巨鲲。 大萨满手中的藤杖指向狐族族老。 “狐,前往云中城的儿郎都是各族的精英,除了你族的狐白白和荒狼族的小崽子,各族儿郎们的魂火已经尽数熄灭,那些东西可以兑换多少口粮?你来说,它们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狐族族老单手放在胸前,恭敬的对着大萨满行了一礼。 “还请大萨满明示。” 大萨满手中藤杖上出现一道模糊的幻影。 幻影中的画面轮转的很快。 却让在场的所有妖族大佬们都简单看清了这其中的经过。 藤杖一震,幻影碎裂。 大萨满幽暗的眼睛看向了狐族族老。 “先前我族为了配合大夏铲除蓬莱的影响,已经付出了三位化形期的干将,如今又死了这么多后起之秀。” “狐,你来给兽神一个解释吧!” 一旁的豹、虎、豺、狼、猴等部族的族老都眯眼看着狐族族老。 狐族族老好似避重就轻的说了一声。 “人族背信弃义,是该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了。” 猴族族老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声。 “自家儿郎贪生怕死,甘心去做人族的玩物,不若你率领狐族部踏平那云中城,好让我们看看,你所谓的教训到底是什么?” 大萨满一抬手,便制止了想要复合的其他几头大妖。 “就按狐的意思来!” “阻断云中城一切对外往来,围而不攻,让它彻底沦为一座孤城。各部族分出一支精锐组成联军,迂回至云中城南打击人族援军。既然他们出尔反尔,就让仲夏老儿看看我妖族的态度。” “战斗吧,儿郎们,为了兽神的荣耀!” 老萨满的声音分明低沉沙哑,传入在场的各部族族老耳朵里,却又是那么的尖利清晰。 云中城外 原本只在西城门方向集结的兽族大军,也分别出现在了云中城的其他三个方向。 坐在西城门上正满心欢喜的等着他的将士将何良辰拿下的李凯,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其他三个城门的守军副将们纷纷派人来向他禀报情况。 “报!将军,东城门出现大股妖族集结。” “北城门方向的妖族已经整队完毕,随时准备向我发起攻城。” “报,将军,南城门,也出现了妖族的踪迹。” 坐在椅子上的李凯猛的起身。 怎会如此? “再探!” 李凯眉头紧皱。 算上西城门前的这股妖兵。 云中城俨然已陷入包围,沦为一座孤城了。 怎么会这样? 现在还是冬季,妖族中有一部分部族是要冬眠的。 按道理讲现在并不是妖族大军重兵攻城的时节。 此外,他先前与妖族沟通,也只是为了做做样子,来掩盖城中出现妖族的事情。 如今来看,妖族明显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它们这次是要来真的。 人族和妖族的战争,一般情况下,修为在元婴期或化形期的四阶以上的修士是不直接参与低阶修士战场的。 主要是四阶以上的大修士们的攻伐手段太过犀利,低阶修士和妖兽妖兵根本承受不住。 一如当初。 雷羽与三头大妖战斗。 蓬莱的低阶弟子,都被战斗的余波震伤而死。 四阶以上的战场往往会安排在空中。 他们通常一对一的捉对厮杀。 眼下云中城内并无元婴期修士驻守。 若是妖族有化形期大妖出现,就只能被迫使用护符敕令那些修为高深的罪民为他挡灾了。 但那些罪民可不是好相处的。 若是解除他们修为的封印,这些人很可能失去控制。 不说这些高阶战力。 仅凭城外的低阶妖族围城,靠着城中的守军,怕是也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李凯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云中城四方都传来了兽族低沉的号角声。 号角呜呜作响。 数不尽的低阶妖族从雪白的地平线上出现,开始缓缓靠近云中城。 此时,城中的百姓也发现了城外的情况。 那些追着何良辰满城乱跑的守军们同样听到了来自城外的号角声。 这样的声音作为云中城守军,他们在熟悉不过。 只要号角吹响。 妖族大军必然攻城。 而且,听现在号角的频率,怕是来者不善。 身上追魂箭的效果仍未消散的何良辰同样也听到了兽族攻城的号角。 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看来,狐白白身上的秘密还不小,如若不然,妖族绝技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得赶紧寻到脱身之法,好回到辛家,放出狐白白问清来龙去脉。】 就在何良辰沉思间。 云中城内的大钟也开始咚咚敲响。 正是召唤城中守军上城墙戍守的集结令。 追着何良辰的守军退走,准备回到西城门上城墙戍守了。 何良辰往西城门的城头看了一眼。 恰好与李凯的眼神对视。 李凯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他不知道这一切与那小道人是否有关系。 何良辰看向李凯的眼神却有些平静。 李凯用追魂箭射他,却不继续施展其他的手段与他动手,想来是忌惮何良辰有什么后手。 毕竟蓬莱弟子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 他知道何良辰敢来云中城定然有后手。 他也知道,何良辰的后手不是给他准备的。 故而他让守军一直追着何良辰不放。 目的就是要看何良辰还有什么手段。 只是不想现在何良辰的手段没试探出来。 妖族围城的局面却已然形成。 何良辰所料不差。 只要这些妖将都死在云中城。 妖族必然会对云中城发起围攻。 只是令他没有预料到的是。 那狐白白竟然还有其他的秘密。 守军放弃了何良辰。 何良辰就这样明目张胆的顶着追魂箭的效果去了辛家。 如今局势有变,他已不需要再过分遮掩什么。 走在大街上。 街上的百姓早已经开始议论。 通过旁人的话,何良辰也了解了城外的情况。 妖族大肆集结,却围而不攻。 此外,有传讯的斥候离城,或是飞禽走兽出城,都被妖族动用手段拦截了下来。 如此局势,是多么的令人似曾相识。 遥想当年的那场宗门大比。 孤城生存战。 云中城如今俨然成了一座孤城。 相信用不了多久,整座城都会被一层恐惧笼罩。 云中城毕竟不是幻境中的那座孤城,若一直收不到云中城的消息。 晋阳和雁门关的守军,一定会派兵前来查看。 到那时,龟缩不出的州牧杜继大人,恐怕也要下场了。 这出好戏,直到现在才算将将拉开帷幕。 静待一位位名角们粉墨登场。 第97章 雪花压胜钱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晋阳刺史府 “杜大人,请用茶。” 仲齐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在一旁的杜继微微欠身。 “殿下先请。” 两人分别端起茶水轻啜一口。 “却不知杜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杜继一展衣袖,手中便出现了一枚雪花形状的片状玉石。 “殿下请看?” 仲齐伸手接过那块玉石,小心打量了一番。 “此乃何物?” 杜继笑着解释。 “此物非我大夏境内产出,而是得自北域荒原极北之地的北海。” 听完杜继解释,仲齐将这那片质地如雪,入手寒凉的玉石小心放在眼前认真打量起来。 “杜大人是从何处得来的此物,该不会是与妖族串通,走私进来的吧?” 杜继干笑一声。 “殿下说笑了。” 仲齐又欣赏了一番玉石上质地规则的纹路,忽然在他脑海里闪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略微思考后,仲齐便想到了此物的用途。 紧接着他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杜大人将此物拿与我看,是何用意?” 杜继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声。 “殿下可知此物的用途?” 仲齐点了点头。 “刑部用于镇压流放官员修为的压胜钱,便是用它为主料铸造的吧?” 杜继笑着恭维。 “殿下果真见多识广,那用来压胜元婴期修士的雪花钱,确是由此物铸造而成。” 仲齐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杜继。 “杜大人是要和我一起合作做买卖?” 杜继摇了摇头。 “殿下抬举本官了。” “是朔亲王要我来为殿下送礼,不知殿下可对此物感兴趣?” 仲齐听完,手中折扇轻轻打开摇了两下。 “没想到七哥还是个生意人。” 杜继陪着笑。 “殿下真是一个风趣之人。” 在大夏,阶级分明,人分三六九等,贩夫走卒最是低贱。 说朔亲王是个生意人,倒是有些好说不好听。 仲齐敢说,杜继却不敢附和。 将手中折扇合上,仲齐把那块玉石也还给了杜继。 “本王早年在西域吐蕃国游历时,曾见过这雪花玉,可见此物并非北海特有,此物虽然珍贵,却不值得本王冒险。” “加之,本王如今在并州算是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之际,却是不敢横生枝节,恐怕要让杜大人和七哥失望了。” 仲齐的话点到为止,意思却已经说的很透了。 杜继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仲齐。 他将朔亲王搬出来与他商议合作之事,却不想这位并不领情。 仲齐不接这枚雪花玉,他和杜继以及背后的朔亲王,便彻底划清了界限。 甚至将来还会走到对立面上去。 朔亲王与当朝太子乃一母所出,一直在刑部履职,如今更是身兼要职。 也难怪会在并州钻营出这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这雪花玉不是北海独有之物。 西域的吐蕃国也有产出,且每年都会作为贡品向大夏进贡。 但雪花玉在吐蕃国的产量并不高,加之此物作用特殊,在昌邑城里此物的价格一直久高不下。 不少达官显贵,更是会通过关系,买来一些小块的雪花玉,作为子孙的压岁钱,用于趋吉避凶。 雪花玉在昌邑城里,可算是稀缺物。 朔亲王将主意打到了北海,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北海位于北域荒原的极北之地,与兽族王城比邻。 修为在四阶以下的人族,很难涉足那里。 即便是元婴期的大修士,如此深入到妖族腹地,一个不慎也可能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既如此,杜继手里的这块雪花玉到底是怎么来的,便不难猜了。 事情没谈拢,杜继也不好再继续留在刺史府。 仲齐见他要走,便亲自将他送到门口。 对于杜继此行的目的,仲齐可谓一清二楚。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刺探,杜继已经基本掌握了甲九观如今的情况,更可恨的是仲齐登顶骑牛山,竟没有与甲九观发生任何他想要的摩擦。 预想的一场因楚云身死,楚家覆灭引起的恩怨,仲齐怎么也不会轻易放过甲九观。 但仲齐的表现却让他失望了,这也让杜继感觉十分被动。 通过观察,杜继发现仲齐这人令人捉摸不透。 故而他不愿再等。 今天他直接借着与朔亲王合作的旗号,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一下仲齐的态度。 至于结果,倒也没有完全超出杜继的意料。 将朔亲王搬出来,目的是试探仲齐的反应,仲齐的态度也给了他答案。 仲齐并不十分忌惮七皇子,还出言奚落了他一番。 至于雪花玉的买卖,杜继并不担心仲齐会将此事抖漏出去。 一是仲齐并没有关于他与妖族合作走私雪花玉的直接证据。 二是他搬出朔亲王,朔亲王和太子在昌邑城内的地位根深蒂固,远不是仲齐这个十九皇子可比,就算他敢背后奚落,料他仲齐也不敢正面得罪。 有时候真话当假话说,假话当真话听,取得的效果才是最佳。 仲齐站在刺史府门前看着杜继上马。 “杜大人,与其担心七哥交代的生意,不如先关注一下云中郡的动向。据本王掌握,云中郡已经有三日没有向雁门关和晋阳通传军情了。” 仲齐的话可谓提醒的恰逢其时。 杜继故意将何良辰的信息透露给妖族,目的便是要借妖族之手,来解决甲九观这个蓬莱弟子建起来的小道观。 现在不仅仲齐三天没有收到云中郡的情报,他这个主掌兵权的并州州牧同样也不知道云中郡如今的情况。 云中郡与马邑、原平成犄角之势,分别建在雁门关外的正北、东北和西北三个方向,是大夏限制妖族长驱直入围攻雁门关的有力屏障。 如今云中郡失联,杜继比仲齐更着急。 若他不急,他也不会贸然的向仲齐透露雪花玉的事情。 只是现在仲齐不接招,倒让杜继更加难做。 若是位于雁门关正北的云中郡意外失守,妖族悄无声息的长驱直入,直接打到了雁门关。 养心殿里的那位,恐怕要砍他的脑袋。 忧心忡忡的杜继返回州牧府,招来探子头目。 “北面有消息了吗?” 那人谨慎的看了眼杜继。 “大人,日行万里的信雕已经派出去了十几只,如今已过去三日,却没有任何一只飞回,云中郡怕是出了大问题了。” 信雕可以日行万里。 一来一回,三天时间怎么都够了。 若是传信的斥候出去,但一趟最少都需要七日。 “雁门关那里回信了吗?” 探子轻声道。 “雁门关派出去的斥候,说在北行往云中郡的驿道上,发现了大批埋伏的兽族精锐。” 杜继看着探子的眼神一冷。 “如今还在严冬,兽族为何绕过云中郡,阻击我方传递消息?” 探子小心看了一眼杜继。 “大人,属下猜测云中郡恐遭战事,大危!” 第98章 狼行千里吃??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云中郡 大街上刮起阵阵寒风。 城内的百姓一个个大门紧闭,战争的阴霾,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座城池。 尽管如此,很多罪民还是不得不遵从守军和府兵的调遣,开始帮着筹备守城物资。 辛家 滑稽的气氛与城中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被绑在凳子上的辛昱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被五花大绑,又贴了好几张金锁符,身体毛发不知为何被烧成一片焦黑的狐白白。 “你这黑妖怪,真名竟然叫狐白白,哈哈哈,你也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你到底哪里白,笑死个人,哎呦,快救救我,我绷不住了,哈哈哈。” 狐白白委屈巴巴的瞪着辛昱。 “你够了,与我相比,你又强在哪里?我再强调一遍,老子是狐族里的白狐,白狐,不是什么黑妖怪!” 辛昱不屑撇了撇嘴。 “白狐?白狐的毛是黑色的吗?你以为我眼瞎?天下间的黑乌鸦一抓一大把,黑毛的白狐狸还真是少见呢,哈哈哈。” 狐白白欲哭无泪的看着辛昱。 何良辰走的时候分明告诉过它,辛昱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 说什么忠耿正直,热心肠。 眼下来看,这辛昱,这辛昱还真是毫无信誉可言。 何良辰在的时候,辛昱言之凿凿的答应,不会取笑浑身焦黑的它。 可怜狐白白还信以为真。 哪曾想,何良辰前脚刚走,辛昱的嘴巴就再也没有闲下来过。 现在来看,它狐白白虽然黑是黑了点。 那还不都是因为它之前嘴巴欠,挑衅李凯被烧焦了吗? 狐白白不黑,人家白着呢? 呜呜呜! 说出去谁信啊! 反正辛昱不信。 “喂,狐白白,你告诉观主的大秘密到底是真是假啊?你这个黑白不分的妖怪,嘴里肯定没有半句真话。妖怪妖怪,又妖又怪,啊哈哈!” 狐白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辛昱,我再重申一遍,我是一只白狐,白狐……” 狐白白恼羞成怒,若不是双爪被何良辰困住了,它真想一爪子抓死辛昱。 算了,还是别抓死他了。 要是何良辰回来,见辛昱死了,它肯定也活不成。 还是一爪子戳聋自己的耳朵吧。 这样,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一人一妖就这样在房间内,唇枪舌剑的大战了几百回合。 狐白白完败。 之前何良辰就摆了它一道。 分明答应放它走,哪成想对着它就来了一张驯妖符。 何良辰区区一个筑基期,如何催动的了驯妖符? 真是气煞了狐白白。 栽就栽了,认。 活下来总比死了强。 在何良辰的一阵威逼利诱之下,狐白白将那个所谓的大秘密讲了出来。 正是雪花玉。 除了雪花玉,还有一道法诀。 至于功效为何,连狐白白都不清楚。 如今何良辰外出,便是去找狐白白藏起来的储物袋。 狐白白敢带着人去见蒙春阳,自然也留了后手。 它也怕,若是杀不了何良辰,再把这批雪花玉平白让蒙春阳或是李凯抢走了,它怕是不死也得死。 故而在带人去密会蒙春阳时。 它便让荒狼带着储物袋藏了起来。 荒狼是狐白白最信赖的伙伴。 都说狼狈为奸。 用来形容它和荒狼,一点也不为过。 看看对它百依百顺的铁哥们荒狼,再看眼前这个碎嘴子辛昱。 哎呦,气死了。 正当狐白白在那里痛心疾首之时。 汪! 辛家大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犬吠。 狐白白听到熟悉的叫声。 两眼忽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求生欲。 “荒狼,快来,咬死这个姓辛的。” 汪汪! 何良辰牵着一条大狼狗。 不对,牵着一头大荒狼进了门。 “狐白白,你这兄弟出息了。害得我满城的找,这厮竟然躲在了菜市口里跟其他的野狗一起抢……” 何良辰的话还没说完。 荒狼急的口吐人言。 “爷爷,何爷爷,口下留狼啊!” 跟野狗在菜市口的茅房里抢屎,这种事要是让狐白白知道了,还不得笑它一辈子啊。 何良辰很自觉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眼下云中城被妖族围的水泄不通。 吓得荒狼自觉的投奔了它在城里的“亲戚”。 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的帮助守军准备着守城的物资,却也没人发现荒狼。 生死存亡之际。 蒙春阳和李凯也没有了心思继续找何良辰的麻烦。 找到荒狼拿到储物袋后,何良辰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质地雪白,纹路清晰的玉石。 “这便是雪花玉?” 狐白白被何良辰驯化,在他面前说不了谎。 “正是制作压胜之物的雪花玉。” 何良辰把那道并没有记录名字的法诀也取了出来。 灵气催动法诀,何良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法诀的催动,何良辰手中的雪花玉上竟泛起了一层白雾。 白雾烟气氤氲,分成两股分别融入到了辛昱和何良辰的丹田里。 感受到丹田内的那一丝清凉。 何良辰先看了一眼辛昱,又看了一眼辛家正堂内的族谱,眼中那缕红光一下变成了冰冷的幽深色,身体里的气势跟着改变。 于此同时,一直安静的被他存放在玉牌里的竹简竟然化成一道流光飞了出来。 竹简上迸发出一黑一白两缕灵气,迅速笼罩住了何良辰。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不等辛昱他们回神。 竹简再度化作流光飞回了玉牌当中。 闭眼感悟的何良辰缓缓睁开眼。 再睁眼时,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那种清澈样子。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辛昱。 “感觉如何?” 丹田一阵清凉的辛昱直白的回答。 “感觉浑身一轻,仿佛困住我的某种枷锁,被破除了一般。” 何良辰轻轻点头,此事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他转过身看向狐白白和荒狼。 “我那道观里还缺两个护院的,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不等它们开口,何良辰已经抢先一步。 “哦,不说话。不说话,就当你们答应了。” 狐白白和荒狼对视一眼。 心里竟没有多少抵触情绪,或许跟驯妖符有关吧。 面对何良辰,它们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荒狼遇到何良辰时,何良辰二话不说就摸出了一枚驯妖符,荒狼知道何良辰,见到他后,为了不死,就乖乖的说出了真名。 在回辛家的路上,它央求了何良辰一路,只要他不把它的真名和吃屎的事情说去,荒狼愿意奉何良辰为主,一世都追随何良辰。 至于荒狼的真名叫什么? 何良辰听说是叫狼黑黑。 不过既然它不让说,何良辰便替他保守好这个秘密。 毕竟妖族的真名与它们的命门相关,确实不能轻易告知旁人。 当然,狐白白除外。 它如今浑身皴黑怪样子,就是它满大街的说自己的真名叫狐白白,恐怕也没人会相信。 第99章 杯中杏花酒濯濯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蓬莱,长老峰 映海潮扣开了太上长老洛赋的房门。 “见过洛师叔。” 洛赋懒洋洋的看了映海潮一眼。 “无需多礼,映掌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看贫道了。” 映海潮此行有事相求,姿态自然放的低了一些。 说起来,两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单独坐下来说过话了。 之前因为当代掌门之争,二人起过一些龃龉。 当初姜羡云力排众议指定映海潮为掌门,洛赋心灰意冷,整个人也变得懒散懈怠了很多。 如今姜老祖闭关不出,恐已羽化。 蓬莱仙岛如今不仅要直面东海深处的危机,还要担心背后具有虎狼之心的大夏皇朝,可以说举步维艰。 映海潮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已让洛赋明白,在这样的生死存亡之际,他“金算子”洛赋确实没有映海潮做事的那种果决,拿的起,放得下。 当一个习惯左右摇摆的人,变得笃定之时,映海潮便是当代弟子之中,最适合担任掌门的那位。 自姜羡云闭关之后,大夏几次挑起事端,煽风点火,制造蓬莱与其他宗门的矛盾,映海潮处理的都可以说滴水不漏。 特别是在处理荀泽这件事上,也让分为两派的长老峰重新凝聚。 “弟子有一事相求,还请师叔援手。” 姜羡云闭关之后,洛赋便是宗门之内最精通推演的那位。 映海潮有事不解,尽管清楚两人关系不佳,他还是放下了姿态,主动来找洛赋解惑。 洛赋神色一凝。 要知道宗门历任掌门,若说某项能力,或许不是最强的那个,但论整体实力,绝对是最全面的。 映海潮推演不出来的事情,会是什么事? “你要问什么?” 映海潮见洛赋应下他的话,心中不由得一松,蓬莱终究是大家的蓬莱,在大是大非面前,大家都可以摒弃前嫌。 “请问师叔,我宗藏书阁现在何处?” 洛赋轻笑一声。 “藏书阁不是在藏书阁应该在的地方吗?” 映海潮若有所悟。 看来姜老祖真把藏书阁送走了。 如果不然蓬莱岛内的灵气和岛外的迷雾岂会变成如今这样,再这样下去,只待迷雾散尽,蓬莱岛便会浮出水面,到那时才是宗门真正危机的开端。 得到了答案之后,映海潮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敢问师叔,藏书阁内的第五位掌卷到底是何来历,值得姜老祖如此为他护道?” 听出映海潮在拿话佐证他心中猜测,洛赋倒也不觉得反感。 既然映海潮问到了这里,告诉他又何妨。 “何良辰便是何良辰啊,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原本平静的映海潮忽然瞪大了眼睛。 一位端庄持礼的女子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浮现。 遥想当年他还不过只是一位真传弟子,这一晃,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吗? 映海潮想到这里,嘴里一连说了几声没想到。 洛赋也跟着叹息一声。 “当年,在那一代修行者当中,那位大夏的九公主,还真是独领风骚啊。只是可惜,她偏偏生在帝王家。” “他们夫妇当初被镇压修为流放之后,分别在吐蕃、琼台和并州云中郡各自待了百年,所到之处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伉俪佳话。” “只是仲夏那老独夫,还是不放心他们,三百年的刑期过去,又将他们流放到了青州临海城。” “道心崩溃的九公主自感大限将至,不顾何邵公的反对,强行为他诞下一子保留香火,此子,便是何良辰。” 映海潮听完默默点头。 “当时若不是仲夏竭力反对和阻挠九公主拜入我蓬莱仙岛,蓬莱也不会错失第一位女掌门。” 洛赋虽与九公主是同辈中人,映海潮这么说,他却并不反对。 不见九公主的人,都可以自诩自己是个独领风骚的天才。 见过九公主的人,都认为与她同出一代,与有荣焉。 九公主的才情和天资,连蓬莱的本命玉牌都无法衡量。 当年,因为九公主没能拜入蓬莱,导致宗门长老峰的不少太上长老与姜羡云产生了嫌隙,纷纷选择离开蓬莱去云游四海。 正因为九公主没能拜入蓬莱,仲夏想借她之手控制蓬莱的野心落空,才将她夫妇二人用雪花钱镇压了修为,流放三百年。 三百年过去,夏皇差人去问九公主,她仍旧一心向道,只要拜入蓬莱,她便会彻底断去尘缘。 聪明如她,岂能看不出夏皇的野心。 但九公主却知道蓬莱仙岛存在的意义,若真让大夏掌控了东海,于大夏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因为仲夏并不知道东海以东,到底存在了什么。 得到了九公主的答案,仲夏在三百年的基础上,又要加三百年。 这也导致了九公主道心蒙尘,修为尽丧,化成了一介凡人。 直到何良辰出世,一直念及最后那一丝父女之情的九公主才幡然醒悟。 原来在她的父皇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她如今就是一个罪民,连她的孩子一出生,便受她影响被打上了罪民的烙印。 罪民的孩子天赋虽然不错,但受雪花钱的压胜诅咒的影响,他们一旦踏足修行,等待他们的,多是杀身之劫。 天赋越高,杀劫越重。 雪花钱乃是大夏钦天监的产出。 钦天监沟通天道,顺应天意,代天伐人。 雪花钱被誉为是天道意志的延伸。 雪花钱里存在的不是什么天道意志,而是一种巫诅之力。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 洛赋解开了映海潮的疑惑。 映海潮对着洛赋轻轻拱手,并从玉牌里摸出了一只硕大的灵山猪的肘子递给了洛赋。 又取出两个青瓷杯,小心倒满。 洛赋爱吃肘子,映海潮一直不曾忘记。 “师叔,这杏花酿虽出自朱八斤之手,酿酒的方子,却是得自何良辰那小子,你来尝尝,有没有当年九公主酿的杏花酿三五分的滋味。” 洛赋神色复杂的看着映海潮,这些年心里积压的怨怼好似一下不见了踪迹。 他端起桌上青瓷,与映海潮轻轻一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洛赋轻轻擦拭嘴角,又拿起那只卤香的大肘子毫无仪态可言的啃了两口,这才颇为豪迈的放声一笑。 “杯中杏花酒濯濯,举杯思故人绰绰。” “海潮,岁月流转,离我们远去的故人愈发的多了。” “这杯中酒,纵然还有那么几分旧滋味,却是再也不见有故人来与我们共饮,呜呼哀哉。” 映海潮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夏皇老儿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棋差一招,我蓬莱传承万年,岂是他一个世俗皇朝便可以左右的。” “九公主诞下潜龙,又有多方大能为他护道,天道诅咒,又何足惧哉?” 第100章 观主,帮我杀个人吧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云中郡 四方城门上已经变得血迹斑斑。 说好的围而不攻并未出现。 一波又一波的低阶妖兽犹如潮水般向着云中郡涌来。 妖族若能有步调一致的执行力,人族恐怕早就没了什么安身立命之地。 云中郡作为屯兵之地,城中的百姓很少,即便是有,也只是早前的罪民留下的子嗣,这些人中又有一部分像辛昱一样从了军,多数死在了除妖的前线。 现在城中,除了守军和城主府的府兵余下的多是些老弱妇孺。 辛家 拴好荒狼何良辰放开了辛昱。 为了不浪费,何良辰还把用来困辛昱的金锁符贴在了荒狼身上。 “观主,你这样可不好。” 辛昱往院子里拴着的两头妖族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何良辰反问,“有何不好?” 辛昱也具体说不上什么不好。 “观主,如今云中郡闹得这么厉害,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到底为了什么?该不会还是取妖丹吧?” 何良辰十分自然的点了点头。 “如若不然,还要为何?” “你是不是想说,如今城中除了你院子里这两头已经没有三阶妖物了,对吗?” 辛昱点了点头。 “观主,出门时庆丰曾与我说,你此行来云中城,只是为了斩够一百头三阶妖物,只是斩妖取丹这么简单?我怎么都觉着不像。” 何良辰暗自感叹了一下辛昱的第六感。 “辛昱啊,还真让你说着了。我这次来除了斩妖,还要杀人,只是现在人还未到齐,不好提剑杀人。” 辛昱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身体紧跟着往何良辰身边凑了凑。 “观主,你要杀谁?” 何良辰往院外看了一眼。 “杀一个仇人!” 辛昱听到何良辰说仇人,脸上露出一丝别样的神色。 他的这点变化都被何良辰看在眼里。 “辛昱啊,你有仇人吗?” 辛昱抬眼看向家中正堂内的族谱,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他的父母那一行的名字上。 “我乃罪臣之后,旁人如何待我,都自有道理,也算不上与谁有仇吧!” 何良辰冷笑一声。 “罪臣之后,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算不上与谁有仇?怕是你有仇不敢报吧!” 辛昱感受到何良辰面色和语气的变化,兀自苦涩的笑了一声。 “观主,我的祖辈家族子弟三五十人,到了我的父亲这一代就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七人,到我这一代,却独独余下我一人苟活于世。” “在这云中郡,若说谁是我的仇人,云中城的城主和大将军换了这么多,我还真不敢说谁与我一定有仇,要怪也只能怪大夏律法如此。” “但要说谁是我辛家的恩人,我辛昱却一直牢记于心。当年九公主和驸马二人在云中郡盘亘时,就对我辛家多有照拂。” “若不是他二人又被流放到了其他地方,我辛家失去了九公主的庇护,又岂会落魄至此。” “也就是在这十几年的时间,我的父辈便悉数战死在了与妖族战场之上。” 听到九公主的名字,何良辰眼睛微不可察的一眨。 何良辰对大夏的历史多有研究,对于皇家的子嗣也多有了解,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设法将这位可能最不排斥蓬莱的十九皇子弄到并州来。 但是大夏的历史,不论是他小时候读的书,还是在藏书阁内找到的相关书籍,对几位公主的介绍都是一笔带过,从不赘言,像是在避讳什么一般。 现在骤然听到辛昱提起九公主,何良辰一下便被提起了兴趣。 “三百年前,九公主不是违逆圣意被流放到吐蕃了吗?” 辛昱干笑一声。 “夏皇忌惮九公主在一地的声望,并不让她在流放地一直久待。” “三百年前,九公主确实被流放到了吐蕃。但短短几十年,吐蕃国内有一部分人就开始由佛转道,当代的大喇嘛担心吐蕃国内乱,便修书一封祈求夏皇将九公主流放到南海琼台岛去。” “两百年前,九公主到了琼台,在琼台这百年间,她广修学堂,琼台学子井喷,俨然有从原来的烟瘴之地,演变成儒学圣地的迹象。曲阜圣地趁夏皇前往泰山祭天之时,向夏皇奏明此事。担心儒学圣地易主的夏皇又将九公主流放到了云中郡。” “百年前,颠沛流离的九公主夫妻二人来到云中郡,她推演兵法,教化并州军,三郡拱卫一关的布局,便是她主张建成的。同时九公主对我们这些罪民的后代多有照拂,最大限度的庇护我们。让我们在这苦寒的云中郡得以繁衍生息。” “然而,十几年前,九公主再次被流放,失去了她的庇护,云中郡内的并州军便露出了他们原本丑恶的面目,他们排挤我们这些罪民的后代,打仗我们在前,功劳我们在后。” “观主可知,我这个骑兵副将做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吗?便是深入敌军后方去刺探情报,每次都可谓九死一生,过惯了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也厌恶了这种生活,故而才更能领悟九公主的向道之心。” “一如我们甲九观门前对联的横批所书,道法自然。”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所有的规矩在道面前,都是无为的,这是九公主当年对我说的。” 何良辰听完辛昱的话,眼睛竟变得红彤彤的。 以他之才思心智,如何猜不出那辛昱口中的九公主,究竟是何人。 大夏有四个流放地,分别位于大夏的东南西北四方。 西域吐蕃,道佛之争,九公主胜,不会再去。 南海教化愚民,大兴儒学,让圣地曲阜心生畏惧,也再难回头。 北域演武,兴兵法,抗妖邪。 却不知这些妖物与并州的有些人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动了他们的利益,云中郡也无九公主的立足之地。 四去其三。 独独比邻东海的青州临海城,九公主还没有去过。 夏皇想让九公主以道犯道。 三百年前他做不到,如今他更做不到。 至于九公主是谁? 何良辰想到了仲齐曾问过他,是不是临海城出身。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想到这里何良辰只感觉胸中一阵气血翻涌,郁结的气血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何良辰强作镇静,身体颤抖着将瘀血咽下。 他目光柔和的看着辛昱。 “辛昱啊,甲九观有了你,真好!” 辛昱有些不知所谓的看着何良辰。 何良辰踮起脚,轻轻拍了拍辛昱的肩膀。 “有些仇,早晚是要清算一场的,这人啊,就是不能太心急。” “一心想着报仇,就会被仇恨蒙蔽双眼,眼睛蒙蔽贸然找人报仇,又如何肯定,找到的,就是真的幕后仇人呢?” 辛昱听完颇为认同。 “观主,左右也是在云中郡等人,不如帮我杀个人,可好?” 何良辰轻轻一笑。 “善!” 第101章 愿者上钩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云中郡,辛家 被拴在院子里的狐白白和狼黑黑正在大眼瞪小眼。 “小白,你怎么搞成了这个鬼样子。” 狐白白委屈巴巴,避重就轻,简单明了的,跟它解释了一番事情的经过。 狼黑黑听的瞪大眼睛,张开嘴巴,吐出舌头,一阵哈吃。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何良辰真是太厉害了。 狼族崇强,这么强的人族小娃,貌似跟着他去那个什么甲九观看大门也不赖嘛。 它可清楚,何良辰喜欢杀妖挖丹,狼黑黑还没吃过人,不想死这么早。 跟着去看大门也不错,总比死了强。 在贪生怕死这一点上,狐白白和狼黑黑是最容易达成共识的。 不过当着童年挚友的面,它也不好太过表露对何良辰的钦佩。 “这何良辰竟然如此卑鄙?” 狐白白小心往正堂内看了一眼,然后非常确信的点了点头。 “小黑,你来说,这次我族围了这云中郡,最终该如何收场?” 狼黑黑要是能弄明白这个,还会跑出去跟一群野狗胡混吗? 问了也是白问。 狐白白见它不说话,便开始大放厥词。 “小黑,还是让哥哥我来教你如何分析局势吧!” “首先我们来分析,这件事因何而起?” 狼黑黑大爪子挠了挠头。 “年轻一代的妖族斥候接连折损,大萨满开祭坛推演,算到了何良辰这个始作俑者头上!” 狐白白呸了一口。 “小黑啊小黑,还真是上头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们妖族在命理推演上向来不如人族,大萨满若是能推演的出来,早就设局伏杀何良辰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狼黑黑又挠了挠头。 “那是为啥?” 狐白白嘴巴一歪,摆出一副颇为得意的表情。 “还不是向人族那边求助了,如若不然,族老拿给我的情报又岂会是一张信笺?你清楚的吧,人族用的信笺。” 狼黑黑努力的回想了一下。 发现确实如此,于是乎对狐白白的佩服之情更甚以往。 “小白哥,那你说到底是谁给大萨满传递的情报呢?” 见狼黑黑换了称谓,狐白白也变得洋洋得意起来。 “这个吗,最是不难猜。” 狼黑黑听到不难猜。 “那我猜猜看?” 狐白白老神在在点了点头,示意狼黑黑把话说下去。 “该不会是并州州牧杜继吧!” 狼黑黑说完,便瞪着一双大眼,等着狐白白为它揭开谜底。 这一下被狼黑黑猜中了心中所想,狐白白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小黑啊,你长进了啊!” 屋外两妖不清楚,它们的传音被屋内的何良辰、辛昱两人听的一清二楚。 屋内两人相对而坐,以手托腮,听的津津有味。 辛昱小心的看了屋外一眼。 “观主,你从哪里搞来的这种神奇的符箓,竟然能探查旁人的灵气传音?” 何良辰防贼一样的看了辛昱一眼。 “辛昱啊,你该不会也想跟余庆丰一样,学画符吧?” “此乃留音符,被我画在了金锁符 的背面,算不得多么精妙的符箓,你若想学,回头我可以给你找本书来学学。” 一符两用? 倒是别出心裁。 辛昱摇了摇头。 “弟子并不想画符,我只修剑,将来若是有用到符箓之时,观主或者庆丰自会为我准备。” 何良辰眉头一皱,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声。 “辛昱啊,你可不能像余庆丰那样,四艺不精!我蓬莱门人向来讲求均衡发展,触类旁通,你这样只修剑道,将来吃错了药,或者钻进别人的迷魂阵被人敲了闷棍可如何是好啊。” 敲闷棍? 除了你,谁还敲过我闷棍! 哪怕如此,辛昱仍旧摇头。 “弟子乃卧牛山甲九观门人,并不向往蓬莱那种名门大派,从一而终才是我的毕生追求,若不是这三尺青锋,我早已不知埋骨何地。” 见辛昱的犟驴劲儿又上来了,何良辰便不再多劝。 辛昱见何良辰面色如常,不见分毫焦急,忍不住问了一声。 “观主,你确定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便会自己找上门来?” 何良辰笑着点头。 “我初入蓬莱时,领到的第一个试炼任务,便是到珊瑚丛里去抓三色鱼。” “三色鱼你知道的吧?” 辛昱费力的想了想,然后点头。 “只在书中见过。” 何良辰嗯了一声。 “不妨碍你听故事。” …… 何良辰将抓三色鱼的细节与辛昱分享了一番,然后语气和缓的说了一声。 “我们只需搭好戏台,自然会有鱼儿上钩,为我们登台献艺。” 辛昱追问一句。 “蒙春阳也会来?” 何良辰十分确定的点头。 “如今云中郡四面被围,李凯督战无暇他顾,我那仇人到了,自然需要他来带路。” 何良辰说完又补充一句。 “不仅他们会来,为了屋外那两头活宝手里的东西,我们或许还有一场意外之喜。” 见何良辰如此的淡定,辛昱忍不住想问他,他的底气何在。 不过辛昱没有多问。 他之所以拜入甲九观,不正是因为选择了信任何良辰吗? 屋内一片沉静。 院外一狼一狐也忽然闭了嘴。 不知何时,它们身前竟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 待狐白白看清来人,马上带着哭腔向着来人传音。 “老祖,您老人家可来了!” 循着狐白白的目光望去,来人之中竟有一位,是狐族排行第三的族老,也就是狐族白狐一支的老祖宗。 这头大妖看上去修为深不可测,可以确定是化形期无疑。 再看它的身旁,不是蒙春阳又是谁。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一妖。 那妖乃是荒狼族的一位族老,此番前来应该是来搜寻狼黑黑的下落的。 再看那最后一人。 竟是并州州牧杜继。 这些人并没有急着去动狼黑黑和狐白白。 他们通过传音询问何良辰的所在。 殊不知屋外的传音同样被屋内的何良辰和辛昱听的一清二楚。 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的辛昱指了指门外。 何良辰悄然与他传音。 “无妨,你辛家的阵法或可抵挡他们一时半刻!” 一时半刻? 那一时半刻之后呢? 何良辰没继续说话,而是从玉牌中取出了那串玉风铃。 “辛昱啊,来北域历练时,宗门老祖曾赠贫道一张大符为我护道。而今那张大符已经用去,贫道也在那场死劫之中苟活了下来。” “都说逝者已矣,但他们枉死的仇恨,总也不该被轻易忘却。” “故而,宗门内的另外一位老祖,在查明真相之后,又赠了我一件护道之物。” “此物虽不主杀伐,却也妙用无穷。” “贫道的那位仇人畏惧我宗老祖,不敢轻易踏足骑牛山,既然他不敢去,我便请他上山,请他和他的同伴一起来欣赏一番骑牛山二月天里的倒春寒。” 第102章 大挪移阵法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并州刺史府 “殿下,甲九观大弟子余庆丰前来拜访。” 田宝宝煞有介事的向着仲齐通禀一番。 跟在其身后的余庆丰,听到田宝宝口中甲九观大弟子的名头,顿时挺直了胸膛。 此时他代表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甲九观、观主以及小师叔祖,必须把姿态做足。 想到这里,余庆丰感觉自己的气质,又升华了一番。 画符果然使人明智,想不到他余庆丰也有今日,在这并州刺史府闲庭信步,风头一时无两…… 余庆丰走神间,仲齐已走出了房间。 “敢问小余道长亲自来府上寻找本王,所为何事?” 余庆丰想到言真事先交代的话。 “小师叔祖让小道来请刺史大人到观中一趟。” 听完余庆丰的话,仲齐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看来这并州就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道,总有人裹挟着你选边站队。 前两天杜继想拉拢他,不惜暴露出朔亲王,更抛出了极其诱人的条件。 仲齐此番来到并州,本就没打算与杜继善了,又岂会与他为伍。 仲齐收拾心情。 “言道长可曾交代此番去骑牛山,所为何事?” 余庆丰昂首挺胸的提着嗓子说道。 “小师叔祖说了,我家观主邀请殿下到观中看一场好戏。” “看戏?” 余庆丰见仲齐疑惑,便笃定的回了一句。 “正是。” 仲齐轻轻打开折扇摇了两下,然后向着一旁的田宝宝传音。 “杜继离开晋阳多久了?” 田宝宝粗算了一下。 “这老小子诡诈,离开牧府的时辰很早,真正出城的时间却要延后一个半时辰。按他的脚程,差不多应该已经到云中郡了。” 余庆丰看了一眼仲齐,又看了一眼田宝宝,见他们二人正在传音,便没有打搅。 与仲齐说完话,田宝宝嘿嘿一笑。 “小子,这戏里的角儿不都在北方的万里之外吗?我们去了骑牛山,便可以见到他们?” 余庆丰恰好要与田宝宝说话,见他问自己,便挺直胸膛一板一眼的回道。 “宝公公,小师叔祖说您手里有一件可以留影的幻镜密宝,此番随小道上山,也请一并带上。” 田宝宝哦了一声。 “除了殿下和我,可还需要其他帮手?” 余庆丰听完田宝宝的话,眉头一皱。 “宝公公,我家观主和小师叔祖此番是要送刺史大人一桩缘法,并没有说需要你们援手什么。” “时间紧迫,天赐良机,不容错过,缘来缘往,全靠自己把握,小道言尽于此。” 余庆丰说完,倒是果断,竟然转身就走。 他这次可是代表的甲九观,按照观主的行事风格,这刺史大人如此不解风情,这桩缘法不送也罢。 仲齐白了一眼田宝宝,显然是责怪他多话。 若真是需要他们援手,恐怕来的就不是余庆丰了。 更何况甲九观前两天刚来了两位客人,应该就是蓬莱来的后手,又岂会需要他来援手。 如今大夏与蓬莱的关系已经可以说降至了冰点。 他这位皇家出身的刺史若是去看戏倒也罢了。 若真需要他出面援手甲九观,恐怕昌邑城养心殿那位陛下,又要犯疑心病了。 这样的道理他明白,何良辰和言真自然也明白。 所以余庆丰来了,来的目的是让他们看戏。 仲齐见余庆丰倒是个犟脾气,话既然带到了,做与不做全看他们自己。 仲齐忙叫住余庆丰。 “小余道长,且慢走,我这里还有些上好的早春茶和蜜饯果子,不如这次上骑牛山,都一并带上,既然是看戏,总也少不了些茶水蜜饯的。” 余庆丰倒是识趣,仲齐一开口,他就不走了,毕竟是奉命前来,事情办不好,也不好回去交差。 仲齐看了旁边的田宝宝一眼。 田宝宝识趣的起身准备去了。 去骑牛山啊,百八十里的路嘞。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坐上皇家的灵舟前往,才更气派一些。 云中郡,辛家 辛家破败的小院,如今更显破败。 院内的几人几番尝试,竟都没有及刻破开这道防护阵法。 到底是出过丞相的辛家,底蕴还是有些的。 辛家正堂内 何良辰善意的提醒了辛昱一声。 “辛昱啊,快把你家族谱收起来,一会阵法失守,这间房子恐怕是保不住了。辛家将来开枝散叶的大任都在你的肩上,总也不能断了传承。” 辛昱看了一眼墙上的族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观主,你的护道至宝,到底是何物啊,再不施展出来,我的气血就要耗尽了。” “家里的这道守护阵法,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它的存在,若是知道,我一定早早地拆了它,这气血给我吸的,头晕的很。” 解开穿着风铃的丝绳,被几百枚玉牌围绕的何良辰也不轻松,他需要以玉牌为阵旗布置那道神妙的阵法。 话说回来,撒老祖果真不靠谱。 说什么门槛很低,一学就会的阵法,用来打架可能不行,但是逃跑绝对称得上第一名。 这么好的阵法何良辰自然喜欢。 撒拓没说的是,这阵法的消耗,也太大了一些。 让十指联动的何良辰忙的不可开交。 阵法之外,几位元婴(化形期)正努力破解阵法的时候。 解除了驯妖符效果的狐白白大声叫嚷着。 “何良辰,你个没屁眼的无耻小儿,躲在阵法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你出来啊!” “我家老祖说了,只要你把手里的那些宝物和那道法诀安然的交出来,它老人家保证,除了你的心肝之外,其他的都可以给你留下。” “还有那个辛昱,你是黑妖怪,你全家都是黑妖怪,爷爷我是白狐,白狐,你出来,再来取笑我啊!” “只要你乖乖受死,我也只吃你的心肝。” 狐白白狐假虎威的做派,展现的一览无余。 倒是一旁的狼黑黑,它一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的看着他家的老祖,半天都不敢吭气。 狼黑黑自幼就比较本分,修行到了三阶,还没有吃过人,在妖族里,倒也算是一个稀罕物了。 轰隆! 就在狐白白骂的起劲的时候。 失去了辛昱气血供应的防御阵法终于支撑不住的几位大能的轮番进攻,不甘心的炸裂开来。 一阵炸响之后,辛家的院子里鼓起了一场巨大的烟尘。 烟尘之中,气息衰弱的辛昱哀叹一声。 “观主,你到底行不行啊!这么多老妖怪,一爪子下去,我俩就都死在这里啦。” 斗转星移之间,房屋倒塌激起的烟尘缓缓消散。 周遭的环境也跟着变得清晰起来。 定睛一看,甚是陌生,这是何处? 刚破开阵法的两头大妖和杜继都惊觉不妙。 再看何良辰和辛昱,脱力的两人被严阵以待的言真及时从阵法里挪移了出来。 “杜州牧,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坐在皇家的灵舟上,沏了一壶早春茶的仲齐,十分玩味的看着甲九观院里大阵之内出现的几道人影。 他的面色震惊之余,也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大挪移阵法。 盛传此阵当年乃是一位道家阵法大师所创,只是后来那位在北域的幽州历练时不知所踪。 不成想在这里竟然能见到。 利用此阵,便可以将人从万里之外,转瞬挪移到阵法的核心位置。 犹如出窍期的大能,拥有的神通瞬移那般,转瞬万里。 第103章 好戏登台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余庆丰下山去请仲齐时。 观内余下的四人开始布置阵法。 甲九观的阵法出自蓬莱阵法林大师兄胡亭之手。 撒孜然瞪着眼睛看着设置在何良辰房间内的阵眼。 “胡亭师叔在防阵和困阵上的造诣竟已达到了此等境界了吗?” 都说内行看门道,言真出关之后,撒孜然就拽着他要看甲九观的阵法。 言真也很满意这座阵法,以往在炼丹闲暇之余,他便会到何良辰房间里来观摩领悟,每次观摩都会有一些新的领悟。 言真也是摆出一副欣赏的态度来看。 “大阵将成时,撒老祖又补充完善了此阵。也使得如今这座阵法变得更加攻防一体起来。” “不仅如此,撒老祖还借着为我们讲解阵法的机会,在甲九观内刻画了这座挪移阵法。” “据撒老祖说,此阵乃是他在幽州历练时所得。用在甲九观最是合适不过。” 撒孜然听完便又有了一些联想。 结合在宗门时映海潮的交代,撒孜然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 【何良辰这小子真是大胆。】 见他表情夸张的吸气,言真笑着讲述过往的一段趣事。 “当初良辰说甲九观内阵法的防御能力,即便撒老祖亲自来攻,也可拖上一拖。” 撒孜然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 “他还真敢说。” 言真看到撒孜然表情,内心不由觉得好笑。 “撒老祖当初虽嘴上不屑,倒也没有反驳良辰的话。正因如此,撒老祖才放心将我们留在甲九观继续历练吧。” 撒孜然听完默默点头。 “我宗门规虽多,却最是护短,若是不放心何良辰,我家老祖恐怕也不会将他和师叔你留在这里。” “老祖和师父算准何良辰会算计杜继,来为宗门在北域历练的弟子报仇,便派我和洛安宁二人来并州助他一臂之力。” 映海潮是撒孜然的师父,若是他不说知道的人并不多。 撒孜然自幼便在长老峰长大,天赋卓绝,是姜羡云口中说的宗门的种子之一。 在他一出生映海潮便将他收入了门下。 言真听完微微点头。 “良辰心里很苦的,当初在灵舟上,近五百练气弟子惨死,都是他为这些同门入的殓,超的度。若是我遇到他一样的境遇,恐怕早已道心崩溃,境界倒退了,他却没有,他将这些仇恨都埋在了心底,这也是贫道最为担心的地方,不过现在好了,你们来了,他有了同龄人陪伴,或许可以轻松一些。” 撒孜然郑重点头。 “大夏若真以为死了一个楚云,毁了一个楚家便可息事宁人,蓬莱仙岛恐怕也不配被称之为仙道宗门了。” “当初老祖不愿彻底与大夏撕破脸,所以才只斩了楚云一人。这不是结束,才只是开始。” “且不说那三头悄无声息埋伏在大夏境内的化形期大妖来历蹊跷,只说大夏对待蓬莱弟子的斩尽杀绝的行事风格,蓬莱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言真也是喟然长叹。 “蓬莱与大夏的宿怨已深。夏皇更是将蓬莱一度视为大夏的权利向东海延伸的最大障碍。东海深处有大秘密,世人皆知。但到底有什么,知道的人却少之又少。” 撒孜然哼哼一笑。 “未知的,才最有魅力。一如日思夜想画中仙的痴情书生,又如那好龙的叶公。” “待那画中仙降世,真龙到访时,带给人的,往往就不再是那种纯粹的美好了。” “多的是面对不惹凡尘的仙子时那种自惭形秽,和见到真龙时的望而生畏。” “世人皆知东海是一座宝藏,殊不知其中更潜藏着无尽的杀机。若有一日,东海的真相被揭开,真不知道世人又该如何面对那些危机。” 言真也附和一声,作为宗门真传,他也清楚蓬莱存在于东海的意义究竟何在。 “蓬莱存在于东海至少万年,这万年来东海平静太久了,久到世人已经失去了对浩瀚东海的敬畏。” 似是察觉两人之间聊的话题太过沉重,撒孜然围着何良辰的房间转了一圈,随后换了一副轻松的口气道。 “师叔,何良辰几时才能回来?” 言真伸手指向何良辰留在阵眼之中的那枚得自藏书阁的玉牌。 “待玉牌亮起,便是他回来之时。” 也就是言真这一指,阵中玉牌上出现了阵阵荧光。 撒孜然和言真对视一眼。 “好戏即将登场,该我们出手了。” 两人叫上洛安宁和卜青萝一起落位,准备催动阵法,助何良辰一臂之力。 从并州刺史府的灵舟才到骑牛山山顶。 远在万里之外的何良辰也催动了他借助玉风铃催动的大挪移阵法的子阵。 轰隆一声。 甲九观的院子里激起了一阵烟尘。 “这倒是巧了,杜大人,本王原来是想找你商议一下增援云中郡的事宜,不想你却不在府中,原来是伙同几头大妖一起攻打骑牛山来了。” 仲齐的折扇展开,轻轻扇动。 在这倒春寒的二月天里,仲齐忽感手中扇子带来的轻风,竟裹着几分暖意,扇子摇动让人倍感舒爽。 此时此刻。 在甲九观院子中间的阵法之内。 两人四妖无不皱紧了眉心。 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破开了辛家的防御阵法,却激活了何良辰处心积虑为他们准备的挪移阵法。 以何良辰筑基期的修为催动挪移阵法或许还有些吃力,但有了杜继这位元婴中期出手。 一切都变得水到渠成起来。 在这修真界里,修为并不代表着一切。 单枪匹马的拼杀固然畅快,但已有心算无心,让人折损于预料之外,也别有一番滋味。 阵法之中的杜继脸色阴沉。 他已经尝试了几次,困住他们的阵法,比辛家的那个防御阵法强了不知多少层,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竟无法撼动此阵。 如今他与几头大妖勾结在一起,被身为刺史的仲齐撞个正着,他又无法脱身,杜继脑海里心思百转,竭力思考着对策。 再看他身旁的狐族和狼族的化形期大妖,同样面色阴沉。 与杜继勾结的秘密暴露于它们而言倒是无关紧要,但这让人看不出深浅的阵法,实在令它们心烦意乱。 再看狐白白和狼黑黑。 两妖也是神态各异。 狐白白原本还极度嚣张,此时此刻,却已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狼黑黑则是有些忌惮而又好奇的打量着道观内的格局。 杜继仰头看向半空中灵舟上的仲齐。 “仲齐,枉你还是皇子出身,公然勾结蓬莱余孽陷害于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仲齐将手中的折扇一合。 “本王趁着初春到骑牛山郊游,却不想恰恰遇见这么一场好戏,我又能有何居心?” 第104章 借尸还魂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半空中的灵舟上,仲齐轻摇折扇。 站在一旁的田宝宝却嘿嘿的尖利一笑。 “放肆,杜继你伙同妖族公然攻打何观主的甲九观,却反过来责问王爷是何居心,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却也不知到底是师从何处。” “王爷此行来骑牛山也不过是受人邀请来看场好戏,哪成想这其中主角竟然是你。杜继我看你最好少动些歪心思,还是想想如何向陛下,如何向大夏的黎民百姓解释此事吧。” 杜继冷哼一声,抬手抽出腰间并州刀,一刀砍下了一旁呆愣的狐白白的头颅。 “这些妖物在骑牛山中潜藏,暗中与蓬莱余孽勾结,我只身赶来此处,正是为了斩尽这伙妖族。” 可怜狐白白身首异处,也没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杜继一刀砍杀了狐白白。 一旁的狐族三族老和狼族族老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它们同样做了尝试,这座阵法它们也是无可奈何。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谁能想到在它们看来不过手到擒来的一个人族小道士,竟然还隐藏着这种神秘的手段。 “杜继,事到如今,你竟还在狡辩。杀一个妖丹期的小妖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将阵中的两头化形期大妖一并斩杀了。” “只要你杀了它们,本王姑且信你一次。” 仲齐的话音刚落。 阵法之内的两头大妖看向杜继的眼神都变了颜色。 它们不自觉的往一起凑了凑。 杜继没有理会仲齐的话,更没有在意两头大妖的举动,只是轻轻擦拭了一下刀刃上砍杀狐白白时留下的血迹。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僵化之时。 阵法内狐白白的尸体怦然炸裂,一颗妖丹猛然飞出大阵,朝着何良辰而去。 也就是这声炸响,白狐大妖与荒狼大妖一起联手直奔杜继身旁的蒙春阳而去。 妖丹入手温热,何良辰收起妖丹,对着半空中的仲齐拱了拱手。 “今日邀请刺史大人来我甲九观做客,大人尽管备好清茶,摆上蜜饯,作壁上观即可。” 话音刚落云中郡城主蒙春阳在两头大妖的攻击之下,同样身首异处。 何良辰对阵法内的争斗并不觉着意外,他又对着言真拱了拱手。 “小师叔,在此良辰吉日,正是大丹成丹之时,如今百枚妖丹齐备,此时不炼更待何时?” 言真从何良辰眼中读出了一份豪情与自信,受其感染,胸中不由得激起浩然之气。 “善!” 言真将阵法的操控权交给撒孜然。 抬手一招,手中便出现了一尊药鼎。 何良辰脸色一正,玉风铃从其手中飞出,恢复成碧色的玉牌上释放出一缕缕灵光。 灵光汇聚,最终汇入到了言真手中的药鼎之中。 “药引以出,大妖妖婴,入!” 何良辰从藏书阁木雕里取出那把镇压着大妖妖婴的法剑。 一头金鹏的虚影也跟着融入到了药鼎之中。 尽管那金鹏的妖婴竭力想要挣脱,但被法剑和藏书阁镇压了这么久,它又能余下多少能耐。 不过眨眼功夫,金鹏的妖婴便也被融入到了那尊药鼎之中。 法阵内的杜继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事到如今他如何看不出何良辰和言真到底在做什么。 凝魄丹! 雷羽没死! 何良辰伸手将藏书阁木雕往药鼎上方一抛。 “诸事齐备,请老祖出关!” 何良辰的话音刚落,雷羽布满裂痕的元婴就从木雕里飞了出来。 凝魄丹并不像其他丹药那般,需要口服,而是需要言真将药鼎内即将成形的凝魄丹在成丹的一瞬间融入到雷羽的元婴里为他修复根基。 就在雷羽的元婴出现之际,何良辰有些玩味的看了一眼站在灵舟上的仲齐以及站在他身旁的田宝宝。 【他这是什么眼神?】 仲齐看到何良辰看向这边,心里不由得一紧。 这小子心神已经如此通透了吗? 这可比他那九姐还要妖孽啊。 他才一起杀念,何良辰那边竟然就感应到了? 雷羽天赋高绝,夏皇费尽心机要毁了他,只是不想到头来,他竟然还活着。 仲齐也只是一犹豫。 身后的田宝宝同样想毁了雷羽的元婴。 但是仲齐没动,他也不敢贸然行动,特别是何良辰的那种平静的眼神,让他这个元婴期竟然产生了一丝忌惮。 他太冷静了,让仲齐不敢轻举妄动。 【莫非从蓬莱找来的那两位年轻弟子,不是为了帮他除掉杜继的,而是为了防备他们的?】 蓬莱弟子向来难缠。 谁知道若是仲齐出手,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若他们被何良辰请来看戏,却忍不住想要入戏成为局中人,更因此而死在了甲九观,那笑话可就大了。 见他们没动手,何良辰嘴角轻轻蠕动 “老娘舅,费尽心机送我去云中郡,是想让我知道了真相后,去昌邑城养心殿内,认祖归宗吗?” 说完何良辰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脸。 这二月的倒春寒啊,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这笑容也是如此,冰冷彻骨的很。 这一幕落在仲齐眼里,怎么看都像是一种不屑和讽刺。 他不敢动,不管何良辰有没有后手,他都不能动。 动,得不偿失。 他们本是被请来看戏的局外人,若是贸然卷入其中,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难以善终。 就在仲齐沉吟间。 悬浮在药鼎上方的元婴猛的睁开了眼睛。 “孜然童儿,还不将老祖我的枪杆拿来。” 撒孜然满脸欣喜的点头答应。 只见他将那根枪杆从玉牌里取出,朝着药鼎的上方一抛,于此同时还有一张大符跟着一起飞了过去。 当初他和洛安宁赶往并州时,曾在枉死湖那里停留了一日。 撒孜然当时说他的龟龟饿了,要吃鱼,说完不顾洛安宁的反对就一头扎进了枉死湖里。 捞鱼是假,捞雷羽的那根枪杆才是真。 撒孜然此行赶往北域,可是带着一样宝物来的,那宝物正是洛赋亲手为雷羽画的一张大符。 借尸还魂符。 药鼎上方符光闪烁。 那根枪杆雀跃的围绕着药鼎盘旋着。 抛出那张大符之后,撒孜然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吾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以器为引,借尸还魂。” 从何良辰抛出妖丹到撒孜然念动咒语,看似时间过去了很长,实际才过去了盏茶的功夫。 阵法内被困住的杜继和两头化形期大妖相互猜忌,无暇他顾。 一旁的狼黑黑在狐白白身死之后,吓得夹着尾巴蜷着身子缩在了角落里。 何良辰长长舒了口气,他对着甲九观的正堂位置躬身行大礼,然后朗声大喝。 “弟子何良辰,恭迎老祖归来!” 随着何良辰的声音落下,药鼎上雷羽的元婴朝着甲九观的正堂飞去。 跪在道祖面前的那尊用楚云的肉身做的泥塑猛的睁开了眼睛。 “哈哈哈,杜继老儿,今日我们新仇裹着旧恨,且让贫道与你清算一遭!” 第105章 风铃与小黑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一场波澜壮阔大战在甲九观的大阵中结束。 仲齐的灵舟也离开骑牛山,返回了晋阳城。 “汪!” 咬着尾巴的大黑狼犬吠一声。 “小黑,你就不能安静一些吗,打扰我听故事了。” 道观门口,个头很大的“小黑”摇着尾巴呜呜一声,像是在抗议。 何良辰讲的故事,狼黑黑听的也津津有味,这才忍不住叫出了声。 “良辰,快说,你是如何料定杜继会偷偷潜入云中郡的?” 何良辰笑着跟围坐在一起的几位同门解释。 “自我收到仲齐的那份来自边境的情报,就差不多猜到了这件事必然会牵扯到杜继。” 言真跟着补充。 “我们眼前与仲齐算是合作关系,他想借良辰之手引杜继离开晋阳,所以才交给了我们那份情报。” “荒郊野外的酒馆里,那位妖丹期的野猪妖鬣刀,磨刀霍霍的以过往的行人为食,它凭什么?” 何良辰对着门口的小黑喊了一声。 “这件事你是直接参与者,来给大家讲讲你们的计划吧!” 小黑没想到还有它发言的机会。 于是乎便清了清嗓子,哈赤哈赤的讲述起来。 听完小黑的讲述。 何良辰跟着查缺补漏。 “我与辛昱抵达酒馆之前就察觉到了那座传讯阵法,我以幻术迷惑鬣刀让它以为已经将我们抵达酒馆的消息发出,实则是在我来到酒馆之后,才破坏的传讯阵法。” “那阵法布置的十分粗疏,连撒孜然的水平都比不上,更何况遇到深得小师叔真传的我。” 撒孜然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反驳,他在阵法上的造诣确实不如何良辰。 符箓上也不如,剑术上也不如,幻术上更不如。 他唯一能在何良辰面前拿得出手的便是龟息术和他的金龟龟妖宠。 不过现在来看,何良辰在龟息术上造诣与他相比已经只高不低。 更可恨的是,现在狼黑黑留在了甲九观,他有妖宠的优势也木得了。 不说了,一言难尽。 既生孜然,何生良辰,哀吾生之多艰! 这个话题揭过。 被何良辰打击,撒孜然倒也不生气。 他一直都是这样,心态好! “你是如何算到杜继会和妖族一同去辛昱家中去联手抓你的。你不过一个筑基期,值得他们如此针对你吗?” 何良辰故作轻松的一笑。 “他们不全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这个?” 说完两片洁白无瑕的雪花玉便出现在何良辰手中。 洛安宁和卜青萝看到这片犹如雪花一般的玉片,都忍不住盯着看个不停。 余庆丰见他家卜青萝喜欢,忙问了一声。 “观主,此乃何物?” 博闻强识的言真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雪花玉?” 何良辰轻轻点头。 “大夏礼部钦天监制作压胜钱所用的主料,便是此物。” 言真听完心中了然。 “真没想到,此物并非吐蕃特有,在这北域,竟也有产出。” 何良辰将两片玉片分别送给了洛安宁和卜青萝。 女孩子嘛,天然喜欢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 “起初我并不觉着此物有多么珍重,还是狐白白告诉了我答案。它一直借用狐族密法与它家老祖沟通,被我和辛昱不小心用留音符听的一清二楚。” “若不是狐白白,我也无法算到杜继抵达云中城的准确时间。原本按照我和辛昱的计划,是要设局除掉云中郡城主蒙春阳,引发云中城中内乱,再逼迫李凯命人突围去雁门关报信,迫使杜继率兵来援云中城的。” “不过有了狐白白的传讯密法,倒是省去了我不少的麻烦。” 趴在门口的狼黑黑咧开嘴哈嗤一声,感觉后背忽然一寒。 怪不得它能活下来,而狐白白却死了,偷偷摸摸的向老祖报信,实在是太聪明了。 将漂亮的雪花玉收起,洛安宁忽然问道。 “雷老祖如今状况如何?” 这个问题无需何良辰解释,言真便能解答。 “借助泥塑尸身还魂的雷老祖斩了杜继之后,元婴再次进入到了沉睡状态,不过如今元婴上的伤势已经痊愈,修养一阵便可再次苏醒。” 言真说完,余庆丰心有余悸的问了一声。 “观主,州牧死在了我们观里,刺史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作为土生土长的并州人,州牧杜继在余庆丰眼里那可是天上的人物,此等大人物死在了甲九观,死在了他的面前,此事带给余庆丰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 还有那尊常年跪在道祖面前的泥塑,他早就知道那尊泥塑有古怪,果然有古怪。 余庆丰的这一问,也不用何良辰解释。 一旁的撒孜然主动跟余庆丰解释起来。 他作为小师叔,撒孜然始终没有在余庆丰面前树立起宗门长辈的形象,这让他十分的不服气。 “杜继通妖祸乱甲九观,被仲齐抓了现行,现在更是死在了我们甲九观,仲齐在一旁观战,便可坐享其成,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再者说,此番我与你安宁师叔一同来到甲九观,也不是空着手来的。只要他敢动手,断然不会给他全身而退的机会。” 撒孜然的话没说完,就被洛安宁打断。 “你都在胡说些什么?” 撒孜然撇了撇嘴,把脸扭到一边,委屈巴巴。 洛安宁没有理会撒孜然,而是有些担心的看着何良辰。 “如今杜继被雷老祖斩杀,你为何要让仲齐把两头受伤的化形期大妖带走?” 何良辰笑着说。 “给这位十九皇子一个选择的机会啊!” “他若杀了两头化形期大妖向夏皇邀功,我们与他的合作关系便难以为继,以后说不得还要对弈一场。” “他若将它们都放了,我们即刻离开骑牛山,恐怕并州也再难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他若杀一放一,那我甲九观便可在并州继续立足下去。” 何良辰的话说完,观内的几人都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这次大家沉默,门口的狼黑黑黑却急得口吐人言,它家老祖一直对它很好,却是不想看着自家老祖身死。 “这有什么区别?我家老祖会死吗?” 何良辰板着脸看向狼黑黑。 “小黑啊,你家老祖多半是……” 汪! 何良辰的话音未落。 狼黑黑就急得大叫一声。 “何……不,观主,只要你保下我就爱老祖的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何良辰一听马上来了兴趣。 “让你吃人也可以?” 狼黑黑呆立当场。 什么? 吃……吃人? 它家老祖从小就不让它吃人。 它长这么大都没吃过人。 都是吃兔子,老鼠和草…… 道观大门上挂着的玉风铃随风摆动,红绿碰撞,传出阵阵脆响。 门前蹲着的狼黑黑满口大牙磨得吱吱作响。 “观主,可不可以换个条件,我不敢吃人,老祖不让吃的,老祖说吃了人之后,妖心就会变成黑色,就再也成不了凝魄期的妖王了。” 第106章 轻风细雨又清明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兖州,昌邑城 皇宫养心殿 朔亲王跪在夏皇面前,面色阴沉不定。 夏皇闭着眼,轻轻敲击着桌案。 哒哒哒,节奏感很强。 “父皇,儿臣知罪。” 夏皇停止敲击,手指定在半空。 “老七,抬起头来,说说吧,你有何罪?” 跪在地上的朔亲王仲平缓缓直起身。 “父皇,儿臣不该……” 仲平正要避重就轻的为自己脱罪,却被夏皇挥手制止。 “平儿,知道你和老十九相比,输在哪儿了吗?” “作为朕的儿孙,在大夏境内,你们做的任何事,都无关功过,只有进退得失。” “朕都没有宣你,你主动跪在朕的面前,认的什么罪?” “是因为杜继的死,还是因为老十九的奏章到了朕的养心殿?” 仲平抬眼看向桌案上的奏章,意思不言而喻。 夏皇将奏章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知道朕为何不放心你离开昌邑,却让老十九去了并州吗?” “齐儿十几年前就已经步入到了元婴期,你知道吗?” “他主修儒道,又以纵横术辅之,年纪虽小你百岁,却是朕的所有儿子中,最具天资的一个。连你的那位太子兄长都不如他!” “朕为何要让他去并州,而不是你?你在他北行这一路上设伏暗杀他,为何不在一开始就用尽全力呢?要知道狮子扑兔尚用全力,更何况你要杀的还是你的十九弟!” “平儿,你真是越来越让朕失望了。” 仲平再次俯首,长跪不起。 只是这次他没有再认错。 夏皇轻轻一笑。 “起来说话!” “赵寒是朕安排在齐儿身边的,你可知其中缘由?” 仲平再次直起身,强做镇定的道。 “杜继该死,北域当安!” 夏皇欣慰的看着仲平。 “不错,如今大夏需要腾出手来全力对付蓬莱,以期可以掌控东海。若因为杜继导致北域再起大的战事,双线作战国库负担增大,靠你贩卖雪花玉挣来的钱,都不够边境将士一月的损耗。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仲平默默点头。 “儿臣明白。” 夏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杜继扯着你的旗号,在并州作威作福,更是将负责监察的刺史楚云欺压的躲在家里苟延残喘,你说他该不该死。” “楚云就是再不济,也是皇亲国戚,是朕的自家人,他在并州代表的是朕,是皇家的颜面,杜继敢欺他于并州,终有一日,他便敢欺朕于昌邑。” 听到夏皇的话,仲平不寒而栗。 自家人? 夏皇口口声声的自家人,却下旨诛人满门。 “儿臣明白。” 夏皇从案头拿起那封刚启开不久的奏章,抬手抛给了跪着的仲平。 “好好看看,与你的十九弟相比,你究竟差在哪里?” 仲平小心打开那封让他心神不宁的奏章。 看完奏章,仲平心中五味杂陈。 夏皇又继续敲击起了桌案。 只是这次只敲了三下,便停了下来。 “知道你输在何处了吗?” 仲平重重点头。 “儿臣心服口服。” 夏皇嗯了一声。 “既然来了,总也不好让你白跑一趟,查抄杜家一事便交于你来处理,记得处理干净一点,别留后患。” “朕告诉你,识人用人,才是皇家人的安身立命之本,重用杜继,是你识人不明,还不退下。” 仲平叩首,领命而去。 继楚家败亡之后,杜家成了第二个被抄家满门处斩的皇城名门。 这事之后,在外做官,家眷留在昌邑的封疆大吏们,无不生出一种风声鹤唳之感。 仲平离开之后,夏皇侧身看向一旁的大太监。 “拟旨,加封并州刺史仲齐为镇北侯,监察北域三州,任命并州司马赵寒为并州州牧。” 大太监领命而去。 北域并州骑牛山 “汪汪!” 一路踏青来到甲九观门前的仲齐,看着对他龇牙咧嘴的大黑狼,轻摇着折扇。 “你家老祖分明已经安然返回了荒原,为何还对本侯如此凶神恶煞!” 狼黑黑将信将疑的看着仲齐。 “此言当真?” 陪着仲齐一起登山的三缄对着眼前的大黑狼传音。 “站在你眼前的可是监察三州的镇北侯,又岂会诓骗你一个妖丹期的小妖。” 不等狼黑黑再问,何良辰已从观内走出。 “呦,我说这北域的三月天里,怎么忽然刮起了南风,怪异得很。原来是堂堂镇北侯吹来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小黑,你家老祖却已返回荒原,你且安心回观内修行,我与镇北侯有些话要说。” 何良辰轻轻的撸了撸狼黑黑的大脑袋,直把它撸的直翻白眼。 不得不说,狼黑黑这油光瓦亮的大脑门,摸起来手感实在不错,丝滑的嘞。 被何良辰蹂躏了一番之后,原本还有些欲求不满的狼黑黑,十分满足的摇着尾巴返回了道观之中。 见四下无人。 哦不,还有一个修行了闭口禅的三缄。 何良辰笑着打量仲齐。 “老娘舅,如今您老人家真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晋阳花啊。” 仲齐哼哼一笑。 这已经不是何良辰第一次传音喊他老娘舅了。 仲齐倒也不恼。 “小良辰啊,那狼族的大妖返回荒原之后,云中郡之围便可解除,本侯粗略盘算了一番,这并州境内竟没了实力在妖丹期以上的大妖供你继续历练。这可如何是好啊?” 何良辰好整以暇的看着仲齐。 仲齐轻轻摇着折扇,神情自若。 三缄搞不清他们两个杵在那里在干什么,不过他可不愿再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实在是上次的教训太过深刻,甲九观的雷阵,让他周身酥麻了很长一段时间,至今都让他记忆犹新。 老娘舅和小外甥隔空对峙了很久,终究还是老娘舅败下阵来。 这里到底是何良辰的主场,他就这样堵着观门,不请他们进去,也不多说多问,镇静得很。 仲齐主动登门,定然是有事求他。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哎呀,拿去!” 仲齐将凉州的情报丢给了何良辰。 成了镇北侯之后,仲齐的势力扩大,开始监察北域三州。 另外两州,幽州和凉州如何破局,人手短缺的仲齐还是要假手何良辰。 互惠互利的事情,多做几次,更有利于老娘舅和小外甥增进感情。 何良辰看着凉州的情报,仲齐摇着折扇为他扇风。 画面和谐的很。 “小良辰啊,幽州大峡谷深不可测,妖族的威胁相对较小,掌控局面也相对简单,这么简单的事,就交给你十九舅舅来做。” “你去凉州,凉州近些年兵荒马乱,妖族时常进犯,时刻都不曾中断过厮杀,最是适合你这种天才前去历练。” 仲齐说完,何良辰手中的情报也看完了。 噗! 一团火焰从何良辰手中出现,很快便将那张写满了情报的信笺焚烧殆尽。 “恕不远送!” 何良辰说完扭头就要走。 不过却被仲齐一把拽住。 “本侯给,给你还不行嘛?” 说完仲齐便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雷羽所用兵器雷龙枪的枪头,递给了何良辰。 何良辰接过枪头小心收起。 这可是个好宝贝啊,雷老祖不用枪头都能一枪捅死杜继,若是装上了枪头,岂不是说戳赵寒和田宝宝的屁股问题也不大了? 收好枪头,何良辰又伸出手。 “要我去凉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需要一些布置阵法的材料。” 仲齐问都不问是什么材料,便直接答应下来。 “给!” 这豪爽劲,不愧为皇家出身,大方。 “还需要炼制一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材料本侯准备!” “再给我搞些上好的符笔和符纸。” “安排!” 第107章 欲成金丹客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时光多荏苒,转眼已三年。 这一年,也是何良辰来到北域的第五个年头。 甲九观门前的玉风铃已经全部化成了碧色。镇北侯仲齐也逐渐掌控住了北域的局势。 甲九观在北域三州也是威名远扬,惹的各路天才前来。 或挑战,或希冀拜入甲九观。 但这几年下来,何良辰的甲九观却是没有再添新丁。 “观主闭关多久了?” 坐在何良辰门前担任门神的辛昱有些焦急的询问一旁的余庆丰。 余庆丰伸出一根手指。 辛昱皱起眉头。 “都一个月了吗?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关?” 余庆丰翻了个白眼,摆手表示哪里有一个月这么久。 辛昱眉头皱的更紧了。 “难道都过去了一年?” “不能吧,观主可是不世初的天才,区区金丹境,还不是手到擒来,又何须一年之久。” “呔,庆丰,你在撒谎诓骗我,我怎么可能一觉睡一年呢?” 余庆丰忍无可忍。 “说不让你来护法,非要自告奋勇,就你这堕怠的性子,才坐了一刻钟,就睡了过去,观主真要出了什么问题,料想你也发现不了。” 辛昱瞪大了眼睛。 “不能吧,我如今睡眠质量这般差了吗?一觉才睡了一刻钟?” 余庆丰朝着辛昱的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 “一日,一天,十二个时辰,你都睡了足足一整天了,还敢厚颜无耻的说自己睡眠不好?” 辛昱揉了揉被余庆丰拍的生疼的后脑勺。 “都过去了一天啊,观主怎么还不出关?” 余庆丰有些遭不住辛昱。 这小子除了睡觉,就是询问他时辰,搞得跟他要闭关结丹一样,也不知道他当初是如何结丹成功的。 “辛昱啊,观主给你的洗髓丹你吃了吗?” 辛昱颇为忌惮的看了一眼余庆丰,然后装傻道。 “什么?我哪里有什么洗髓丹?” 余庆丰见辛昱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忍不住呸了他一口。 “七日断肠散,就是吃了冒黑烟的那个大白丸。” 辛昱听到余庆丰说起那枚一直被他小心珍藏的洗髓丹,有些不解的看着余庆丰。 “七日断肠散?那谁敢吃!” 听到辛昱还没吃,余庆丰一下就来了精神。 “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辛昱小心一抹自己的身份玉牌。 那枚被他用透明琉璃瓶封存的洗髓丹便被他取了出来。 “来,看吧,看吧!小心看一眼毒发身亡。” 余庆丰伸手要去接,辛昱却不给他。 “只许看,不能碰!” 余庆丰嘁了一声。 “搞得跟什么宝贝似的,我也有。” 说完也从身份玉牌里取出了一枚大白丸。 辛昱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丹药,又看了一眼余庆丰的。 “哪里搞来的,这可是四阶丹药!” 余庆丰不屑的看了辛昱一眼。 “嘁,露馅了吧,还说不认识洗髓丹。” 辛昱讪讪一笑。 “谁给你炼的?” 余庆丰不吃观外的丹药,大家都知道。 见勾起了辛昱的好奇心,余庆丰便勾了勾手,示意他凑近一些。 辛昱先将自己的那枚洗髓丹小心收进玉牌之中,这才挪了挪屁股,朝着辛昱那边坐了坐。 余庆丰附在辛昱耳边小声道。 “观主闭关前,给我炼的!” 听完余庆丰的话,辛昱眉头不由得一皱。 “观主不是筑基期吗?而这洗髓丹不是四阶丹药吗?” “你担心观主又诈你?” 说完他小心的从怀里摸出一卷出自蓬莱剑山的剑诀。 余庆丰口直心快的来了一句。 “观主怎么闭个关,跟要交代后事一样?” 辛昱瞪了他一眼,余庆丰惊觉自己失言,连忙闭上了嘴。 道观门前的玉风铃无风自动,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风铃下,趴着一匹浑身毛发乌黑透亮的狼黑黑。 要知道像狼黑黑这样的,浑身漆黑的荒狼,不仅在北域荒原上极其少见,恐怕在整个九州大陆都稀罕的紧。 不靠血脉传承,一心修道,稀有的,浑身乌黑发亮的荒狼,更是只有这么一匹。 何良辰最后一次动身前往凉州斩妖时,是和洛安宁、狼黑黑一起去的,此行归来之后,随着玉风铃上的最后几块玉牌一同变成碧色,筑基圆满的何良辰也察觉到了一丝突破的契机。 从凉州回来之后,何良辰便和言真以及撒孜然一同推演了一番他的结丹之劫。 结果,十卦十凶,端的凶险。 经过一番准备,何良辰决定闭关结丹。 正如当初何良辰问言真信命否。 言真说:道门中人从不信命,若命该如此,那就逆天改命。 房间内。 何良辰正以卧姿入定。 结丹是修行者完成蜕变的关键。 修真界曾流传这么一句话:结成金丹客,方是我辈人。 修行者在炼气期时,虽因为修行体魄变得健硕,但炼气期的修为并无延寿之功。 也就是说,炼气期的修行者,即便一辈子无病无灾,但阳寿到了,还是要再入轮回,到奈何桥上走一遭。 若要延寿,则必须筑基。 筑基之后,修行者便可借助灵气外放来御物,以达到御物飞行,御物战斗的能力。 筑基期修士的寿元也会增长,凡人寿元不过百岁,筑基期的寿元则可以达到一百五到两百年。 而修士一旦结成金丹,寿元最少都可以达到三百年以上,若是修行了特殊功法,或者说修为达到金丹中后期的修行者,寿元更是可以达到五百年上下,甚至更多。 入定中的何良辰面色沉静。 在他的识海里,却并不像他的表情那般平静。 “何良辰,我们都死了,凭什么你还活着?” “师弟,我不想死啊,不如你替师兄我去死,让我继续活着好不好?” “姓何的,你这个孽种,还不知道吧,你们一家都是罪民。你爹,你娘都是流放到我们村子里来的罪民,你也是罪民之子。” …… 在一方纯白的空间里,一道道如同青烟一般的魂魄盘踞其中,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向何良辰宣泄着他们自己的情绪。 与纯白空间相对的,是一方漆黑的空间。 空间内的兽吼声此起彼伏,它们都曾是何良辰手里的剑下亡魂。 而何良辰此时正盘膝而坐。 他所在的位置,恰恰在黑白空间相交的地方。 黑白空间极速轮转,何良辰的眉心皱的越来越紧。 这五年来,何良辰的识海里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这些经历都埋藏在了何良辰心里,终日积压,终于在他即将结丹之时爆发。 何良辰如今正在入定,倘若他是清醒的,便可以一眼看清,如今在他的识海里,阴阳相对,形成了一道劫数。 逝去的同门心中郁结的怨气,被他斩杀的三阶妖将身上的戾气,在他的识海里分庭抗礼,挡住了何良辰周身灵气上行的通道,使得他无法完成大周天。 这便是何良辰结丹要经历的劫数。 道门十劫之一的阴阳两仪劫。 阴阳相生相克。 在何良辰的识海里,阴阳灵气衍生,若是此劫度不过去,这两股气息便会下行冲击他的丹田。 到那时,不仅他的修为尽损,甚至连他的身家性命,都将在旦夕之间。 何良辰的命理推衍之术,师从蓬莱藏书阁的姜晚云,别人说不清的劫难,他却一清二楚。 故而在闭关之前,何良辰便小心安顿了一番身边之人,尽量让他们今后的路能走的更稳妥一些。 第108章 历劫终结丹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何良辰的房间依旧大门紧闭。 两位“门神”起初还倍有精神,后来又有些担心他的安危,再后来就挨在一起昏昏欲睡起来。 之所以能睡得安稳,全因他们信任何良辰。 连元婴期大能和化形期大妖,他都敢设局伏杀。区区金丹,难不住他。 在甲九观,何良辰的修为一直都不是最高的,但他却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值得所有人托付的观主啊。 两位女修的房间里。 心神不宁的洛安宁,正在跟着卜青萝学习绣锦囊。 卜青萝心灵手巧,观里所有人的衣衫道袍都是她帮着动手来缝缝补补。 何良辰还特意给她找了一玉女峰女弟子常常修行的织造之术。 这些功法出自藏书阁木雕。 自雷羽苏醒之后,何良辰的藏书阁木雕里的前四层,便出现了一些在宗门藏书阁内才能看到的修行典籍。 何良辰在修行之余常常取来浏览,那些典籍虽然无法带出藏书阁,但凭着他的好记性,倒是可以抄录出来拿给辛昱他们修习。 看出洛安宁的魂不守舍。 卜青萝笑容恬淡的看向她。 “洛师叔,小师叔祖经常教导我,遇事先静心,心静则事成一半,余下的,则是久久为功的水磨工夫。” 洛安宁还以为卜青萝在说她手中的锦囊绣错了线条。 看向她时,才知道卜青萝的意思并不只是在说手中的锦囊,还在说闭关的何良辰。 回过神的洛安宁竟有些羞赧。 如今她已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出落的亭亭玉立,特别是那双水汪汪极为传神的眼睛,不经意间的一颦一笑,便能令人深陷其中。 卜青萝很美,美的恬淡自然。 洛安宁亦美,美的惊艳出尘。 细细品味了一番卜青萝的话,洛安宁心下稍安。 “青萝,甲九观有你,真好。” 卜青萝摇了摇头。 “当年观主将我的魂魄从画皮妖狐的妖丹里找出来的时候,青萝就知道,能拜入甲九观,才是最好!” 卜青萝能体会洛安宁此刻的心境。 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年纪,哪家的女儿不怀春? 洛安宁一直遗憾,当初没有一开始就和何良辰一起来北域历练,特别是在他最苦最难的时候。 那座枉死湖湖底的灵舟里,至今还留着何良辰刻在船舱内壁上的数字。 从歪歪扭扭的一,到工工整整的四百九十八。 这还只是船舱内的,船舱外还有很多同门的尸体,没被他找到,这也是何良辰心里的一些遗憾。 洛安宁能感受到何良辰写完四百九十八之后,后面点了几个点的含义。 洛安宁和何良辰算是经历过生死的青梅竹马。 两人在宗门共事一年,遭遇八丈仙,算是共同经历了生死。 又在北域一起携手斩妖三年。 陪在何良辰身边越久,越能体会到他的不易,越能感受到他心中的苦和难。 洛安宁小声对卜青萝传音。 “青萝,我要走了。” 卜青萝瞪大眼看着洛安宁,有些不明白她这句话里的含义所在。 …… 何良辰房间。 虽然他闭关之前没有跟其他人多说什么,但观内众人都能察觉到何良辰的状况不太好。 究其原因,还要从那场灵舟围杀之局开始。 当年,何良辰颂吟镇魂曲的时候,看似是超度同门,送他们再入轮回。 可是侵染了怨气的灵魂这么多,他区区一个筑基期,如何能化解干净他们冲天的怨气。 于是何良辰便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借助镇魂曲将那些怨气与同门的灵魂剥离。 怨气剥离之后,何良辰化不开,便将它们都封印在了他的灵台之中。 是何良辰将这些怨气以一己之力都承担了下来,那些同门才得以安然转世的。 化不开的怨气积压,时时刻刻都在侵蚀着何良辰的心智,已经成为了何良辰的一部分。 在枉死湖下,何良辰许下天道誓言。 承诺用斩妖来化解怨气,天道虽认可了何良辰的誓言,但那些怨气却没有减弱分毫。 更是由他的丹田,一步步蔓延到了识海之中。 后来,何良辰开始斩妖。 妖丹内的精元被剥离之后,妖丹内那些化不开的戾气,便被何良辰用来对抗那些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的怨气。 两股负面的气息在何良辰的识海里时刻博弈,也开始了相互融合,最终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如今何良辰想要结丹,这两股抗争又交融的气息,便成为了他眼下结丹最大的壁垒。 两股气息形成了一个太极阴阳鱼,在何良辰的识海里无声转动。 这便是阴阳两仪之劫。 何良辰几次尝试,试图突破识海内阴阳鱼的阻拦,都无功而返。 他丹田筑基灵台内的灵气升腾之势已成,只待形成大周天之后,那些灵气回归丹田,便是他成丹之时。 但此时此刻。 那些升腾的灵气越来越多,已经来到了识海所在的窍穴四周。 何良辰不敢调动太多的灵气冲击识海。 原本两股气息达成的平衡,若是再有第三股气息汇入,哪怕是何良辰自己的灵气,恐怕识海内的平衡也会被打破。 识海四周的窍穴内的灵气,已经积压的越来越多,一旦何良辰控制不好,这些积压的灵气,极大可能会冲破经脉,导致经脉爆裂。 到那时,便是何良辰周身经脉寸断,身死道消之时。 即便在这种危局之下,何良辰仍旧保持着镇静。 若要成事,就要接受这个不完美的世道。 为了超度同门,他承下了那些魂魄里的怨气。 为了救雷羽,他又承下了那些妖丹里的戾气。 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道家知因果,懂因果,却独独不信因果。 何良辰想到了,半山观内的老观主,他最是不喜何良辰的父亲老渔夫把因果挂在嘴边。 老渔夫去过吐蕃,见过佛和佛徒。 去过南域琼台岛,将儒学发扬光大。 来过北域见过妖,知道苦寒之地只讲生存,不讲道理。 最后去了临海城,见到了半山观的老观主。 老观主告诉他。 儒教人拿起。 佛教人放下。 而道门中人,遇天道不公时,向来只会说。 拿下! 静卧在床的何良辰猛的睁开眼睛。 此时此刻,他变得心神澄明。 【丹田是我的丹田,识海是我的识海,灵气是我的灵气。区区怨气和戾气,安敢阻我结丹。】 若是再这么躁动不安,便将它们通通拿下。 何良辰再次闭上眼睛,手中掐诀。 口中默念起《南华真经》内卷第二篇齐物。 当他读到,“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时,他体内的灵气不受控制的从周围的经脉里一起汇入到了他的识海之中。 两股气息感受到何良辰的灵气之后,旋转的更加剧烈,像是要融为一体,好与何良辰浩瀚的灵气做最后一搏。 但当何良辰的灵气与两股气息接触之后。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灵气竟然分成两股,分别演化成了怨气和戾气,使得他识海内的那个阴阳鱼选择的更加迅速。 直到黑与白再难区分。 黑白融合之后,继续旋转,便演化出了四象的虚影。 四象图继续旋转,最终出现了八卦的映像。 八卦之后,旋转仍在持续。 最终复原归一,成了一片混沌。 就在此时,何良辰识海内的怨气和戾气形成的阴阳鱼消失不见,留下来的只剩一片混沌颜色的灵气。 待这团灵气完成周天返回丹田之后。 一枚无瑕无垢的混沌金丹就此结成。 第109章 风雨欲来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蓬莱,长老峰 藏书阁的大门依旧紧闭。 宗门弟子,每年在会武之前,来藏书阁挑选功法的传统,也被迫中断。 近几年,新拜入蓬莱的弟子越来越少,这些弟子对藏书阁并没有什么印象,倒也不觉着失去了什么。 而对于老弟子而言,藏书阁与他们,却是那么的不可或缺。 尤其是那些出身平凡,天赋一般的老弟子。 藏书阁,是他们获取功法,找到提升修为方法的唯一捷径。 只是现在,藏书阁的门已经多年未开,四位掌卷童子,出现在人前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好不容易遇见他们,得到的答案也是姜老祖在闭关,藏书阁若要开启,还需再等。 自姜老祖闭关之后,四位掌卷童子仿佛失去了神韵一般,变得木讷了许多,再也没有了指导何良辰修行时的聪慧灵动。 有些看上去习以为常的东西,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它的珍贵。 藏书阁虽不再开放,门前却常有人走动。 一些得到过藏书阁帮扶的老弟子,经常会拿着扫帚来到这里清扫一番。 清扫之余,也想顺带着看看,那位和蔼可亲的姜老祖出关没有,藏书阁何时方能再启。 现实往往事与愿违,藏书阁门前被清扫了一遍又一遍,姜老祖仍是没有任何出关的迹象。 掌门居所 冰释前嫌的映海潮和洛赋相对而坐,长者位上还坐着撒拓。 三人坐而品茗,神色各异。 撒拓看了一眼刚发生过争执的两人。 “算算时间,孜然和安宁已经在北域停留了有三年时间了吧?也不知道何良辰那小子结丹了没有。” 映海潮没有跟何良辰接触过,并不十分了解何良辰的品行,既然姜羡云将藏书阁都交给了他,想来人应该是不错的。 “那何良辰确是一品资质?” 洛赋虽因为洛安宁的事情跟映海潮吵了一架,但说起何良辰,他也是颇为欣赏。 “你来看?” 说完洛赋伸手一招,三人眼前便出现了一团薄雾,薄雾氤氲,其中竟出现了何良辰参加入门试炼时的镜像。 看完这段镜像,映海潮神色不由得复杂起来。 “即便是被雪花玉压胜,仍能在姜老祖亲自主持的入门考核里获评一品?” 撒拓也是第一次看到何良辰参加入门试炼的影像,他对何良辰的印象还是在北域时,与他共谋布局报复大夏之时。 看完何良辰的入门试炼,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小子自东门入临海城主府,便先入东厢房。” “姜老祖问他来自何处。他回答时语气不急不缓,一句话讲清了自己的来处。” “在正堂,姜老祖问的是有关资质的三问,他也对答如流,何良辰的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他本来就会那么做。” “最后来到西厢房。发现里面空无一物。这一间看似简单,其实其中蕴含着大道理。小小年纪能做到淡然处之,说明他的心性是亲道的。” 三位宗门大佬对着这段影像十分深入的点评了一番。 最后三人意见出奇的一致。 “若我来考核此子,同样会给他一品的天资!” 撒拓啧啧两声。 “还是姜老祖眼光毒,这小子自入门试炼起,老祖便开始为其铺路,让他一步步经历考验走到了现在。” 映海潮默默点头的同时,不由的问出了他的疑惑。 “那府兵是何人?赠与他的竹简上又是什么内容?” 洛赋叹息一声。 “那位是我蓬莱故人,即便是姜老祖,恐怕也要称其为老祖!至于竹简上的内容,姜老祖不曾与我知会,只是说那是何良辰的本命护道之物,若没有它,以何良辰十卦九灾的命数,即便我们留在他身边亲自为他护道,百密一疏之下,恐也无法确保他能顺利成才。” 映海潮语出惊人的道。 “天妒?” 洛赋喝了一口清茶,没有回答,而是旧事重提。 “海潮,你为何执意要安宁只身赶往吐蕃历练,你咋不让自己的弟子去?” 映海潮也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心里却是憋着坏。 他门下就有一个亲传弟子,那就是撒孜然。 让撒老祖的玄孙去吐蕃,以那小子的心性。 映海潮敢断定,这小子都走不到昆仑山,到了吐蕃,好奇心驱使之下,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遁入空门,剃度出家。 这没心没肺的小玩意儿,不找个人看着他,他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此番去北域历练,若不是洛安宁看着他,这小子说不得就会耽误大事。 虽事出有因,映海潮却还是狡辩道。 “签定命理,安宁与何良辰对换了贫道的命签,就必须去吐蕃走上一遭。” 见洛赋又要发飙,一旁的撒拓轻咳了一声。 撒拓之所以来见这两人,就是来拉架的。 现在撒拓在场,这两位做事还是要收敛一些的。 “好了,无需再争,你二人太过依赖所谓的命理推演之法,若蓬莱门人事事都顺天而行,岂不是沦为了天道的附庸。你们啊,要是有何良辰那种筑基就敢布局杀元婴的心智胆魄,倒是让我省心不少。” 被撒拓这么一说,这两位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修行一世,难道他们还不如一个十岁左右的稚子? 撒拓见两人不再争执,于是拍板定下了正在北域并州历练的,三个宗门种子的去向。 “孜然回宗,安宁去吐蕃登昆仑。至于何良辰,便按照姜老祖的意思,让他继续在凡俗历练去吧。” “如今雷羽的元婴已经苏醒,借尸还魂符的绘制之法,以言真和何良辰的天资,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可以钻研透彻,到那时,即便是遇到出窍期的敌人,他们也自保无虞。” “骑牛山顶的那座甲九观,便是我蓬莱最后的退路,你二人若是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学学何良辰那小子的为人处世,看看他是如何以小博大,在并州站稳脚跟的。” 见撒拓竟然又要让两位元婴后期向何良辰学习,脸上都不由得一阵发烫。 映海潮与洛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严峻的神色。 这几年大夏和蓬莱之间大小摩擦不断。 总体来说,在映海潮的劳心劳力下,背靠东海的蓬莱还能保持一定优势,但失去了藏书阁的蓬莱岛,实力实际上一直都在减弱。 如今北域的形势已经基本稳定,大夏染指东海的野心不死,早晚会与蓬莱彻底翻脸。 就是不知道昌邑城内的仲夏了解到东海深处的真相之后,会不会后悔现在的作为。 蓬莱守护东海万年有余,既然世人失去了对东海的敬畏,不再信任蓬莱,那么蓬莱仙岛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心若有蓬莱,天下虽大,又有何处不是蓬莱? 蓬莱的新生代弟子在这几年里,已经陆续被安排了出去。 姜老祖播撒的种子,终究会萌芽。 蓬莱有仙,天地可鉴。 第110章 安宁将欲行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道观门前的玉风铃,叮铃铃发出悦耳的脆响。 玉风铃下趴着一匹大黑狼。 大黑狼旁边蹲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如今再看道观里的任何人,已经不需要再费力的仰头。 他修长匀称的身体裹在一件碧蓝色的长衫里,看上去是那么的“道貌岸然”。 “小黑,本观主此次闭关,特意给你想到了个新名字!” 何良辰为了不打搅替他“护法”的两位睡觉,与狼黑黑说话时特意用的灵气传音。 何良辰使劲撸着狼黑黑的额头,给它撸的又翻起来白眼。 狼黑黑自拜入甲九观以来,一直想让何良辰为他取个人族的名字,毕竟狼黑黑的真名虽然不错,但听起来还是太过直白了一些。 看到何良辰出关,本来就心情不错的狼黑黑,听到这次何良辰还特意为他取了名字,兴奋的朝着何良辰的脸上就是一顿猛舔。 不过却被何良辰挡住了。 “千诺,快住口,你吃过屎,嘴巴臭的很!” 狼黑黑马上反驳。 “观主,我没有吃过,那间茅房就一个坑,还没轮到我进去,就被你抓走了!” 刚辩解完,狼黑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汪,观主你刚才叫我什么?” 何良辰轻轻一笑,然后又狠狠的撸了撸郎千诺的大黑脑袋。 “千诺,郎千诺,这个名字如何?” 郎千诺扑腾一下挣脱何良辰的手,兴奋的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几圈。 嘴里不停的叨叨着。 “千诺,千诺,狼行千里,只为一诺,观主好名字。” 啊喔…… 郎千诺兴奋的仰天长啸一声,尽情的宣泄着心中的喜悦。 真没想到它狼黑黑也有了一个正经八百的名字。 一如人族少年在成人礼上的及冠表字,意义重大。 郎千诺的一声长啸,不小心吵醒了背对着道观大门,给何良辰当门神的余庆丰。 余庆丰睡眼惺忪的道。 “小黑,别闹,快住嘴,小心打扰到观主闭关!” 郎千诺马上口吐人言的怼了回去。 “余木头,再叫我小黑,我跟你急,我如今有名字,我叫千诺,请叫我郎千诺!” 揉着眼睛的余庆丰转过身。 “好好好,千诺,郎千诺,请你安静一些!” 见余庆丰竟然如此敷衍,郎千诺气的汪了一声。 直到此时,余庆丰还是没有发现站在玉风铃下的何良辰。 这时辛昱也醒了过来。 “你们两个在吵什么,小心观主出关罚你们练习七星步。” 余庆丰指了指郎千诺。 “辛昱啊,小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什么千诺,郎千诺,它还怪会取名嘞。” 辛昱看着门前气的呜呜叫的郎千诺。 “小黑,你这名字取的还真不赖嘞,观主要是听了,一定也会觉着不错。” 郎千诺其实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委屈巴巴,它耷拉着耳朵看着何良辰呜呜直叫。 站在玉风铃下的何良辰见辛昱和余庆丰竟然都没发现他,心下对自己当前幻术的水准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头顶的风铃发出脆响。 何良辰在辛昱面前缓缓显出身形。 原本看着郎千诺的辛昱忽然看到了何良辰。 他有些吃惊的推了一旁的余庆丰一把。 “庆丰,快掐我一下!” 余庆丰不解的看着辛昱。 “你这是又抽的什么风?” 辛昱见余庆丰不动手,他自己抬手朝着自己脸上掐了一把。 嘶! 疼! 辛昱激动的跑向何良辰。 “观主!” 看着辛昱朝着道观门口跑,可余庆丰还是没有看到何良辰。 “辛昱,你是不是睡傻了?” 见辛昱向自己跑来,何良辰便收起了幻术,整个人也显出了身形。 余庆丰看到玉风铃下忽然冒出的何良辰,忍不住也掐了自己一把。 “啊,观主,你终于出关了。你都闭关三天零六个时辰又三刻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院内几人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屋内的几人。 手里捏着针线的洛安宁外表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只是小心的将手中锦囊上的最后一根彩丝掐断,绣着一幅春和景明图的锦囊至此完成。 “青萝,他会喜欢吗?” 卜青萝轻轻一笑。 “安宁师叔,观主一定喜欢。” 洛安宁将锦囊收进自己的玉牌。 “那我不送了。” 说完洛安宁便踩着莲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女儿家的心思,最是难猜! 看着她的背影,卜青萝有些惋惜的轻叹一声。 都说修行者求的是个大自在。 真要涉足修行才能品味的出。 修行的重点,不在“自在”二字之上,而在那一个“求”字上。 求而不得,故而上下求索。 何良辰闭关了三天半,顺利结丹。 观内的几人都拉着他问东问西。 何良辰却没有透露其结丹时遇到的凶险,只是说一切都好。 撒孜然和言真最近在一起推演借尸还魂符,确定何良辰无恙之后,便回到房间继续努力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辛昱和余庆丰两个呆子,围着何良辰兴奋的不行,当然还有站在一旁的洛安宁。 辛昱他们倒不是担心何良辰才缠着他不放,只是惊奇何良辰刚才施展的幻术。 房内的卜青萝探出一颗小脑袋。 “庆丰,辛昱,千诺,你们来,天气热了,给你们做了件新衣服,快来试试。” 郎千诺一听它竟然也有分,不由得一阵窃喜,兴奋的一蹦一跳的跑进卜青萝的房间。 只是余庆丰没有转过弯,他还要拽着何良辰,询问那枚洗髓丹的事情。 却被反应过来的辛昱踢了一脚。 几人看了看何良辰,又看了看一旁的洛安宁,这才反应过来。 很快,院子里便只剩下何良辰和洛安宁两人。 当然还有几双不安分的眼睛,透着门缝正在往外看。 洛安宁要走的事情,撒孜然在三年前就知道,只是不想此事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大恩人,不容易啊,终于结丹了。成就金丹客,方是我辈人,恭贺道友。” 何良辰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看着洛安宁。 “师姐,要走了吗?” 洛安宁虽不愿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 以何良辰的心智,如何看不出洛安宁要走。 这三年来,洛安宁虽修行一直不曾懈怠,但修为却一直停留在金丹初期,哪怕和何良辰一起斩妖历练了多次,修为仍是毫无寸进。 洛安宁虽然嘴上不说,何良辰也能看出她身上肯定出了问题。 何良辰坐在玉风铃下面的门槛上,然后轻轻擦了擦门槛的另一头。 看着何良辰动作,洛安宁很自然的坐在了他的身旁。 见她坐定,看着远处的何良辰问了一声。 “是要去吐蕃?” 洛安宁疑惑的看向何良辰。 “撒孜然那小子告诉你的?” 何良辰摇了摇头。 “宗门在姜老祖他们那一代,如今还有几位老祖存世,因为当年的一些是非,那几位负气离开了蓬莱,其中一位如今就在吐蕃国以西的昆仑山脉的群山之巅。” 洛安宁还是不解。 “仅凭这些,你便断定我要去昆仑山?” 何良辰摇了摇头。 “不仅如此,那位老祖如今已是昆仑玉虚宫的太上长老,她当年曾欠姜老祖一个人情,并承诺蓬莱多年以后,若是宗门遭遇大劫,她可为一名宗门种子护道。” 洛安宁听的认真,却也没有找出为什么非要她去昆仑的缘由。 “师姐,你的道心乱了,情道并非你的安身立命之道。于你而言,七情六欲也太过浅薄了一些。何不乘风起,直去昆仑巅?” 洛安宁神色复杂的看着何良辰。 她这几年修为一直停滞不前,她又岂会不知其中原因。 和洛安宁并排坐在甲九观门前的何良辰,让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何良辰看着出尘的洛安宁。 “师姐,姜老祖曾有一言,今日说与你听,与君共勉。” “青莲花开定胜碧水之绿,雪莲绽放不逊寒英之白。” “还请师姐在那昆仑之巅等着,待摆脱了这些束缚我的泥沼,定登顶那昆仑之巅,去看那朵不逊寒英的雪莲。” 听完何良辰的话,洛安宁巧笑嫣然,宛如一朵绽放的雪莲。 第111章 天下无仙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并州骑牛山 仲齐的皇家灵舟,早早地停在了甲九观门前。 田宝宝有些不忍心的将操控灵舟的法诀交给何良辰。 何良辰站在灵舟上,东摸摸西看看。 “宝公公,你这灵舟果真能日行十万里?” 田宝宝本就不舍,见何良辰竟还敢质疑他的宝贝,脸马上黑了下来。 “爱信不信,不信我就收回去了。” 何良辰默念法诀,灵舟极速缩小,飞速被其收了起来。 到手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 自然不会。 “信,自然信,当今世上像宝公公这么实诚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何良辰,田宝宝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遥想当年,九公主年幼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鬼心眼啊。 愤愤不平的白了何良辰一眼。 “你忽然要这灵舟作甚,放眼北域三州之地,还有你何观主去不了的地方?” 何良辰对田宝宝的态度还算亲和。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用途。” 何良辰的本意是想仲齐借一艘并州军用的灵舟,好让洛安宁御舟赶往吐蕃,一路上应该能省去不少麻烦。 只是没想到仲齐这么够意思,把他自己的座驾直接送了过来。 不得不说,到底是自家的老娘舅,讲究而不将就。 田宝宝见何良辰卖起了关子,不由的问了一句。 “你要回蓬莱了?” 何良辰嘿嘿一笑。 “回蓬莱作甚,在并州作威作福不好吗,有我老娘舅罩着,谁敢把我怎么样!” 见他耍无赖,田宝宝也看出了这灵舟确实不是何良辰自己要用,得到了答案之后,一艘灵舟就算不上什么了。 “侯爷让咱家传话与你,若是哪天想离开并州时,别忘了与他知会一声。” 何良辰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续点头。 又白了何良辰一眼,心里想着这是九公主的孩子,不能打,要不然,田宝宝实在看不惯这么欠兮兮的何良辰。 “灵舟带来了,话也带到了,咱家去也。” 何良辰对着田宝宝拱手。 “送宝公公!” 待田宝宝离开,何良辰这才小心端详起手中的皇家灵舟。 不得不说,这灵舟还真是不错。 返回道观 何良辰轻轻敲开洛安宁的房门。 洛安宁如今再看何良辰时,已不像先前那样的扭捏。 一些事情,说开了,也就好了。 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心里,又能装得下多少坏情绪呢? “师姐,快来看!” 何良辰笑的很开心。 自结丹之后,何良辰在观中几人的陪伴下,这段时间过得相对轻松一些,少年心性也被一点点释放。 今天便是洛安宁启程赶往吐蕃的日子。 只是她一直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眼下都已日上三竿,她却还是没有出门。 绣着春和景明的锦囊最终还是送给了何良辰。 见过锦囊的何良辰喜欢的不行,并当即决定要送洛安宁一件宝物作为回礼。 眼下正是他兑现诺言的时候。 洛安宁看着何良辰手里那艘精美的灵舟,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在赶我走吗,我的大恩人?” 何良辰有些不解的看了看洛安宁,又看了看手中的那艘皇家灵舟。 洛安宁轻戳了一下何良辰的额头。 然后将灵舟从何良辰手里接了过来。 “倒是可以省去不少麻烦,这艘灵舟我很喜欢。” 诶? 这女孩子的心思端的难以揣测。 何良辰将催动灵舟的法诀告诉了洛安宁。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一丝不舍。 有些离别,从来不会因为不舍,而不发生。 该走的,还是要走。 洛安宁到底是个洒脱的性子,既然受命于宗门要去西域昆仑山上走一遭,如今理顺了心绪,自然不会再一味踌躇不前。 皇家灵舟的船头,洛安宁与为她送行的甲九观门人们挥手道别。 她没有再跟何良辰多说什么,而是看着卜青萝,不放心的叮嘱了她一些什么。 卜青萝轻轻揉了揉眼眶,眼睛酸的厉害,却没有泪水滴落,到底已是神道中人。 交代完卜青萝,再转身时,灵舟已经悄然启动。 不多久,便消失在了天际的云边。 洛安宁刚走,撒孜然也取出了蓬莱的那艘灵舟,然后摆出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对着何良辰拱了拱手。 “何良辰,保重!” 何良辰非常敷衍的拱手回应,同时对着撒孜然传音一声。 “什么?” 原本还端着架子,强行渲染出一丝离愁别绪腔调的撒孜然,忽然大叫一声。 惊觉自己失态,撒孜然忙捂上了自己的嘴。 熟悉撒孜然品行的何良辰再次对着他拱手。 “此行回宗,山高路远,你一人务必要收敛些性子,当心误了大事,真要让撒老祖抓你回去,小心屁股给你打开花。” 撒孜然摇头表示不会。 私下里却与何良辰传音确认。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何良辰并未理会他,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撒孜然无奈,只得御舟东行,动身回宗。 言真看着消失在天际的撒孜然的灵舟,忍不住问了何良辰一句。 “你跟孜然说了什么,看他的样子,像是吃惊不小!” 何良辰示意辛昱几人先回观里,然后侧身看向东方。 “小师叔,东海恐有巨变,大夏要动手了。” …… 青州临海城,城主府 临海城主曹卑负手而立,仰头看着东海的海图。 曹卑虽只是临海城这样一座郡城的城主,实力却在元婴初期,同时他不仅是临海城的城主,更是临海城守城的大将军。 是一位军政一体的封疆大吏,在青州几乎可以和青州刺史、州牧平齐。 而其身后的曹家可以说是大夏的功勋,不仅如此,曹家还是当朝皇后的娘家。 曹卑此人身上,不仅有官职,更有勋爵。 临海城作为四大流放地之一,却是曹家的封地,曹卑这个城主,只要曹家不倒,便可以世袭于曹家的儿孙。 这也是当初为何,蓬莱与大夏合作培养斩妖弟子时,首选地定在临海城的原因。 “消息可信?” 一旁的府兵统领单膝跪地。 “回将军,是远海的灵舟传回的消息,沿途还发现了不少仙家宗门派出的门人,其中更有一些不安分的试图闯入,却遭到了忽然出现的蓬莱弟子的驱逐。可以确认,那团迷雾背后,便是蓬莱岛的隐匿之地。” 曹卑伸手在海图上一点。 “就在这里?” 府兵统领点头称是。 曹卑脸上透出一丝冷笑。 “九公主倒是生了个好儿子,若不是他拜入蓬莱,想来那姜老怪还能多活几年,哼,蓬莱仙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区区一座道士盘踞的孤岛,安敢妄想阻拦我大夏深入东海,不自量力。” “将蓬莱出世的消息放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天下,无仙!” 第112章 螺狮壳里做道场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东海深处的迷雾散了,蓬莱出世了!” “什么蓬莱?一只大蚌壳而已,又岂会是蓬莱仙岛,我不信,你休要诓骗我,坏我道心!” “哈哈哈,你还真别不信,消息已经传开了,那只大蚌壳正是蓬莱仙岛,不少人都看到了有蓬莱仙岛的弟子从那只大蚌壳里出现!” “我不信,我这一生……我这一生,前前后后出海访仙不下百次,你却告诉我那只大蚌壳便是蓬莱?我绝对不信,我宁愿相信这世间并无蓬莱,不过是一群妖道为了霸占东海丰富的修行资源,而捏造的弥天大谎。” “这些妖道,自诩为方外之人,实则贪婪成性,捏造事实,让我们不能深入东海深处探险寻宝,实在可恶。” “道友们,大家擦亮眼睛看看,这便是那群道貌岸然的妖道们,撒下的弥天大谎,我们都被骗了,这世上并无什么修行圣地,不过是一群妖言惑众的妖道人在混淆视听。” “多少年了,多少代人苦苦寻觅而无果,我们不能再被骗了,东海的资源属于我们所有修行者,不能再让那群妖道继续予取予求了。” 从北域归来,在临海城盘桓的撒孜然脸色极为难看。 他从北域回来这一路,已经听到了太多的这样那样的传言。 不要说天下人不信,所谓的蓬莱仙岛便是一只大蚌壳。 连他这位蓬莱当代掌门的亲传弟子,也不信。 可是他越不信,却又找不出用来佐证自己的理由,因为他身在其中,又哪里清楚到底是天圆地方,还是蓬莱非岛? 自撒孜然记事起,蓬莱仙岛便被重重迷雾遮蔽。 四周有重重阵法拱卫,若是没有身份玉牌的引导,就算是蓬莱弟子门人,在东海游荡的再久,也无法找到蓬莱岛的具体位置。 【虽然没有人从外面见过蓬莱仙岛的真容,可它又怎么会,怎么会是一只海蚌呢?】 【这算什么?蓬莱仙岛上的诸多山峰,密林,溪水、河流,湖泊又算什么?这些难道都是螺狮壳里做道场?】 撒孜然身上如今已褪去了蓬莱门人的道袍。 早在他刚离开并州,经冀州赶往青州时,就因为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而脱下了身上的道袍。 那件真传弟子道袍,不知何时,竟让撒孜然感觉到如此的不堪。 也就是在这时,撒孜然想起了在甲九观即将离开时,何良辰曾与他的传音。 “孜然啊,你这一路,一定要走的快些,最好别在沿途驻足停留,若实在忍不住要体会这人间烟火,也一定要到临海城见过了我爹和老观主之后,否则,当心你道心不稳。” 何良辰的话在撒孜然听来,虽然令他震惊,却不足以令他完全忌惮。 何良辰的命理推演造诣不错,他也不差,此行回宗,他并未卜算出自己有什么劫数。 正因为此,他便在冀州时,下了灵舟,在凡俗间行走了一遭。 而那些关于蓬莱的流言蜚语,便纷至沓来,让他羞愧难当。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劫数,而是所有蓬莱弟子的劫数,只看自己的命数,自然不准。 这些混乱嘈杂的消息让撒孜然在冀州百姓的指指点点之下,仓皇而逃。 直到进入青州界,撒孜然都没有再敢下灵舟。 直到他来到临海城。 为什么一定要来临海城? 他是受何良辰所托,来探望老渔夫和半山观老观主的。 只是行走在临海城时,撒孜然听到了更多的流言蜚语。 【妖道?蓬莱门人竟成了妖道?】 来到云雾山山脚的撒孜然再也压制不住经脉里逆冲的灵气,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他家老祖撒拓是妖道吗? 他自幼长大的蓬莱仙岛竟是一只妖物化形而成? 那他岂不也是妖道? 他不信。 撒孜然转身看了一眼临海城,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东海,再看脚下可以登上云雾山的山路。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晕眩之感,险些站立不稳。 撒孜然是个重诺之人,即便如今身体状况极为不佳,他还是想要把何良辰嘱托之事办好。 云雾山半山处,云雾缭绕 半山观内,两位老者相对而坐。 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 一张茶桌,两个蒲团。 桌上摆了一壶清茶,一碟杏酥。 老渔夫身前摆着一床古琴,琴弦拨动,令人心旷神怡。 “观主,有客人登山了?” 老观主轻抚花白的胡须。 “就凭他?还上不来!” 老观主的话音刚落。 山下的撒孜然忽然感觉脚下一沉。 老渔夫轻轻拨动琴弦,一道道空灵的音波自道观内传出。 撒孜然虽未听到什么,却也让他胸中郁结之感跟着一松,不过他的双脚却又如同灌铅一般,变得举步维艰起来。 老渔夫停下拨动琴弦的手。 “有时候上不来,可能只是压力不够,而不是品行不端!” 老观主抬眼看向老渔夫。 “你这个贪心狡诈的酸儒!” 老渔夫嘿嘿一笑。 “不如老观主鼻孔朝天的臭脾气。” 老观主轻轻端起茶杯,想喝,又放了下来。 “真没想到撒拓那臭小子,还能摆弄出来这么个乖孙出来,不过也不过如此,他还是上不来。” 撒孜然性子跳脱,做事无常性,老观主自然看不上他。 如今山下的撒孜然只要心念一动,只要他一想抬腿登山,便感觉这座云雾山,就要压在他的背上一样。 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绝对算不上美妙。 仿佛不是他要登山,而是山在压他。 老渔夫将琴放在桌上。 “蜃龙常年生于云雾之中,世人不识它,并不为奇,再者说,也不是只有他这么想,世人都这么想,这么看,为何观主偏偏苛责他一人呢?” 老观主哦了一声。 “金丹小儿,还敢取笑门中长辈在螺狮壳里做道场?” “若他能捉来一只蜃龙,贫道也可以为他演化一座道场出来,可他能吗?他不能!” “无理莫登山,山虽无言,只是矗立在他眼前,但不懂山之厚重,登山作甚?莫非只为山顶的那一缕清风?” 老渔夫不由得眉头一皱。 “观主,你如此这般,与山下的那些愚人又有何区别?” “世人无知,所以笑,而你知,故而怒?” “事到如今,姜老祖都选择了放下,您老人家,为何还执着于此?” “须知我执便是业障,更是化不开的因果,观主如此盛怒,还不是怒其不争?” 老观主伸手一招,一道符箓便在半空中凝聚,只一瞬便糊住了老渔夫的嘴。 缄默符! 老渔夫嘴巴虽然被封,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线,同时他还把桌上的那盘杏酥朝着老观主身边推了推。 老观主瞪了老渔夫一眼。 “人微而言轻,小良辰如今越来越没有分寸了,净给贫道惹麻烦。” 老观主的话音落下。 山脚位置的撒孜然忽然感觉身体一轻,转身间他便出现在了半山观的门前。 “孽孙,还不进来,留在外面吹风呢?” 孽孙! 还没回过味的撒孜然,便不受控制的一路磕着头,进了半山观。 他这被人支配的人生啊! 端的悲惨。 第113章 嘶哈吼嘿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自洛安宁和撒孜然离开之后,整个道观都冷清了不少。 门前的风铃随风而动,风铃下的郎千诺睡眼惺忪。 刚被何良辰用剑拍飞的辛昱负气坐在一旁。 在何良辰还是筑基后期的时候,辛昱就打不过,现在更打不过了。 就在辛昱拉着脸生胖气的时候,余庆丰悄无声息的从房间内出来,正要逃进卜青萝房间时却被何良辰叫住。 “站住!” 余庆丰惊觉不妙,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他就可以从他的房间,悄悄的溜进卜青萝的房间。 收回扶着房门的手,余庆丰挠着后脑勺转过了身。 “嘿嘿,观主,这么早啊,练剑呢?” 何良辰呵呵一笑。 “庆丰啊,来来来,让本观主看看你最近的七星步走的怎么样了?” 七星步? 听到七星步,余庆丰顿时拉下了脸。 【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老祖推演的七星步,走一步,就要看六步,谁能兼顾的过来?】 【要回忆前三步走的是什么,要想后三步怎么走。】 【每天修习七星步,才迈出第一步,如何想前三步?观主说,昨天不是已经走过前三步了吗?为什么记不住!】 【呔……七星步,七星步,为什么不改成五星步,实在不行,一星步不也挺好吗?】 心里这么想,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啊。 甲九观的观规可是非常严格的,惹怒了何良辰,他绝对又要浑身冒黑烟。 看着余庆丰老大不情愿的走过来,何良辰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庆丰啊,快来快来,经过本观主的刻苦钻研和改良,终于为你演化出了一套非常适合你修习七星步的方法,今天我们就撸起袖子,大张旗鼓的实验一番。” 说完不等余庆丰反应,何良辰手中就摸出了一沓五颜六色的一阶符箓。 烈火符、雨露符、清风符…… 看着何良辰将他房间内的一阶符箓都取了出来,余庆丰心头涌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预感不祥,自然不祥。 何良辰伸手一抓就把磨磨蹭蹭的余庆丰抓到了七星步的星位上。 随后他又将那些低阶的符箓往各个不同的星位上一抛。 “准备好了吗?走着!” 余庆丰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活动起来。 左右左 左左右 前后左 右后前 何良辰嘴里喊着号子,手里掐着符箓。 以他如今金丹期的修为,再催动一阶符箓已经不需要法咒配合,几乎招手就有。 “观主,这些符箓可以换钱……嘶……” “观主,我……哈……哈……” “观……吼……吼……吼……” “嘿……嘿……嘿……嘿……” 余庆丰在院子里活蹦乱跳。 嘶,哈,吼,嘿个不停,爽得嘞! 被低阶符箓砸的狼狈不堪的余庆丰,终于可以完全按照七星步的星位来挪移身体。 若是走错了怎么办? 好办! 一道烈火符,烧的让他只能嘶嘶嘶…… 再走错? 再来一张清风符,让他吼吼吼…… 刚因为切磋剑术输了,生胖气的辛昱,坐在一旁,看着余庆丰的悲惨样子,也学着他一起嘶吼哈嘿起来。 他这绝对不是幸灾乐祸。 因为他也很快加入了进来。 何良辰看着院子里两人欢快的踩着七星步,别提有多满意了。 “作为我甲九观门人,连个最基本的七星步都学不会,实在有辱门风。若有一日你们出去历练,一头栽在了别人的阵法里,你们当如何自持?” 玉风铃下 看着活蹦乱跳的余庆丰和辛昱,郎千诺不自觉的打了个摆子。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观主看不到我……】 这种想法刚出现,一道黑影便也被何良辰抓进了院子里,跟着余庆丰一起跳了起来。 区区七星步,甲九观门人,就没有学不会的! 在何良辰如此用心的言传身教之下,若是学不会,又当如何自持? 东海深处 一只显得异常突兀的蚌壳上,层峦叠嶂的矗立着蓬莱的各个山峰。 剑山、符峰、玉女峰、长老峰…… 至于这蚌壳有多大? 也就十几丈的方圆而已。 若是何良辰如今身在蓬莱岛上,一定能想明白,当初他和洛安宁分明距离宗门的大阵只有几十里的距离,宗门的大佬们却没有人发现他们。 这只大蚌壳被一层又一层的阵法隔绝,若不是肉眼可及的看清了它的全貌。 仅凭灵力感应,却是丝毫也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蚌壳分明就在那里,肉眼可见,却又让人感觉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如今蓬莱各峰的弟子门人们一个个的都感觉心情十分的压抑。 螺狮壳里做道场!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褒义的形容。 围绕着宗门的迷雾散尽之后,蓬莱岛外的景象,在岛内抬眼便可以一览无余。 正因为看得清,才更感觉到羞愤难当。 他们这些蓬莱弟子,终日将斩妖除魔挂在嘴边,到头来却发现,他们每日所在的修行之地,便是在一只大妖的身体之上。 不仅如此,这大海蚌,竟还是活的。 它每天驮着蓬莱岛,在东海深处这片区域里游荡,也难怪蓬莱仙岛无迹可寻。 它是个活物,缘木求鱼,又如何能发现的了它的存在。 这让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蓬莱弟子们,如何自持? 如今天下人都已知晓,蓬莱门人与海妖为伍,借大妖的身躯布置道场,成立宗门,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宗门各峰的几个峰主或主事长老实在遭不住门下弟子的质问,便纷纷跑来见映海潮。 映海潮板着脸看着这些同门。 真是安逸日子过惯了,遇到点事情便坐不住。 这其中有他的同辈,有的更是他的宗门长辈。 “就这点小事情,就闹得尔等道心不稳?” “你们有何颜面跑来质问贫道如何自持?是的,这便是真相,看不透的时候自视甚高,待真相大白了,又来问我如何自持?” “贫道身为掌门,只有一句话,蓬莱门人,不论顺境逆境,都应当明悟应当如何自持。” “人见利而不见害,鱼见食而不见钩,我蓬莱先祖万年之前正是在这海蚌上创建的宗门。尔等又当如何?自持的基础,在于慎终如始,时刻自重自省自警自励,做到慎独慎初慎微慎友,尔等将这四自四慎忘得一干二净,宗门又何曾责怪过你们?” “修行修性,修性修心,尔等又有何颜面和胆量,跑来这里找贫道质问?若无法自持,担心道心崩溃,贫道倒是有个折中的建议,这些日子,丹峰特意赶制了一批坐忘丹,只要将其服下,蓬莱便于尔等再无关系。” “言尽于此,自顾去吧!” 各峰的峰主和主事长老们面面相觑。 坐忘丹,又称为卸功丹。 服下此丹,虽不伤及大道根本,但辛苦修来的境界,便成了黄粱一梦。 映海潮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接下来的路如何走,便全看他们自己了。 第114章 万宗欲东伐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并州,镇北侯府 仲齐轻摇着折扇,满脸玩味的看着桌上的那份东海海域图。 “宝公公,我那好外甥如今可还在骑牛山?” 田宝宝微微点头。 “侯爷先前将那艘皇家灵舟送给了他,这小子转手就送给了洛家的女娃,让她驾着去了西域。” “如今西域那边来了消息,那女娃子已经到了,不过如今情况并不太好,正在被一群佛修追着问禅,想来短时间内怕是很难抽出空来去登昆仑山喽。” 仲齐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一声。 当年他在吐蕃游历时,可折腾出了不少事情,若不是九公主将他护下,他断然是无法全身而退的。 只是不想他的灵舟几经波折,竟又去了吐蕃,那些喜欢教人放下的佛修,断然不会轻易放过灵舟上的洛安宁。 这或许就是爱屋及乌吧! 人世间的缘法,真是难以一语道明。 “何良辰不知道这件事吧?” 田宝宝欲言又止的看了仲齐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仲齐将折扇一合。 “本侯送他灵舟,谁让他随便送人,总也怪不到我的身上吧?” 田宝宝嘿嘿一声。 “你那外甥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对你的过往也有过一些了解,又精通命理,善于卜算,他既然敢将这灵舟送给那女娃,怕也是知道其中一些内情,想来应该不会影响你们甥舅之间的感情。” 听着田宝宝苍白的安慰,仲齐感觉自己的右眼直跳。 “本侯将灵舟送他,不过想问他下一步打算,如今东海将乱,这小子既不回蓬莱,也不去临海城,他凭什么在北域待的这般安稳?” 田宝宝也不清楚何良辰到底想干什么。 自从何良辰结丹之后,田宝宝就更加看不透他。 感觉这小子就像个邻家的少年一样,看上去也就外在的卖相不错,人畜无害的,没有任何锋芒。 可是见识过何良辰手段的田宝宝,不论如何,也不会将他看成是邻家少年。 “他或许已经出手,只是我们并未察觉。” 仲齐轻轻点头。 “万宗东伐,本侯的父皇还真是心急,东海的资源富足不假,但那终究不是我大夏的,贪心不足,早晚会遭到反噬。” 田宝宝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掸了掸自己的袖口。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恐怕也只有仲齐敢说,田宝宝可不敢接。 【若不是你稳定住了北域的局势,夏皇又如何下得了这样的决心?】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难缠。】 青州临海城 坐在云雾山半山观门前透气的撒孜然苦着一张脸。 如今他已在半山观待了一段时间。 但只要他一想回宗,人就会不受控制的跑到道祖像前磕头。 砰砰砰。 磕不够一百个,绝对停不下来。 对于回宗这件事,他是想都不敢想了。 “何良辰,你又算计我!” 撒孜然看着临海城的海岸线上,越聚越多的灵舟,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这些来自各州的所谓名门正派们,正在集结。 他们要号令天下宗门,一起出东海,征伐蓬莱。 “童儿,什么时辰了,还坐在那里偷懒,还不滚进来给贫道煮碗茶去!” 撒孜然听到老观主找他,马上换了一副嘴脸,乐呵呵的跑去煮茶了。 云雾山半山观里如今多了一个童子,这件事连临海城城主曹卑都知道。 至于这个小童子的来历,却没人敢问,多了就是多了,存在即有理。 要知道在临海城,半山观的老观主可是城主曹卑的座上宾,没人敢招惹。 当年作妖到云雾山招惹是非的卢家,如今已经不复存在,连那位担任府兵副统领的“功勋老兵”卢二爷,也死于了一场意外。 卢家如今的独苗,也就剩还在蓬莱修行的卢阳一人。 这么说也不全对,卢家当年的那位老管家还在,只是如今已经回到了城主府。 这么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明眼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云雾山如今可是临海城的圣地,不是谁想上就能上得去的。 这件事不仅本地人知道,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修行者们在吃过几次亏之后,也都长了教训。 故而半山观多了个童子,大家也就只当做了一件趣事来看。 不多久,一壶茶就煮好了。 端着茶壶的撒孜然小心的推开老观主的房门。 “道爷爷,还去请何先生来吗?” 撒孜然又不是傻子,吃过几次亏之后,这小子就转过了弯来。 虽然对何良辰还是暗自磨牙,但说到底,还是何良辰的人情救下了他。 那日若不是老观主出手让他去道祖石像前去磕头,踌躇满志的撒孜然非得道心崩溃,境界倒退不可。 在老观主眼里,何良辰有千般好,而他撒孜然,就是一个孽孙! 于是乎“道爷爷”和“小孽孙”这么一对奇怪的组合,就在半山观出现了。 老观主抽了抽鼻子,然后打了个喷嚏。 “你这孽孙,连壶茶都烹不好,还敢请客人来吃茶?把这壶倒了,再烹一壶来。” 撒孜然磨了磨牙,不过还是乖乖的照做了。 一个时辰后,撒孜然又端了一壶茶出来。 “道爷爷,如何?” 老观主也不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坐对面去,陪贫道下盘棋。” 下棋? 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下什么棋? 撒孜然下意识的问。 “棋呢?” 老观主抬眼疑惑的看着撒孜然。 “你不会下心棋吗?何良辰三岁的时候就会!” 撒孜然差点一口老血吐出。 【何良辰,何良辰,他这么好,怎么不让他在这里伺候你!】 老观主哼了一声。 撒孜然乖乖的坐在了对面。 见他坐定。 “你可是不服气?” 撒孜然哪敢承认。 老观主直截了当的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你执黑,可先落子!” 撒孜然满脸正色。 “棋落右上,纵十三,横六。” 老观主看了他一眼。 “有子!” 撒孜然疑惑的看着老观主。 “纵十四,横三!” “有子!” …… 撒孜然每次要落子,老观主都说有子。 直到在正中的位置,撒孜然落子,老观主才没说有子,而是说了一句。 “你输了!” 撒孜然哭丧着脸看向老观主。 “落子三百六十次,您都说有子,唯有这中心为我留了一子,这棋怎么下?” 老观主反问一句。 “我说下棋,你就一定要落子?” “在万千重围之下,你还是要义无反顾的落子,你想死吗?” 撒孜然震惊的看着老观主,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道爷爷,那是我的家啊!” 老观主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平静的看着撒孜然,这次倒是没有骂他。 只是端起茶壶,为撒孜然倒了一杯他亲手烹的茶。 “别浪费了一壶好茶!” 撒孜然胡乱擦拭了一下眼角,端起那碗滚烫的苦茶,仰头喝了下去。 这壶茶,让撒孜然煮的,又苦又涩。 老观主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再下一盘,你来执白?” 第115章 北冥之海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在何良辰和其他几位同门身体力行的帮助下,在借尸还魂符上有了巨大突破的言真终于出关。 甲九观上下,足足六人之众。 一起围着正堂的那尊泥塑,翘首以盼。 何良辰轻轻捏了捏泥塑的鼻子。 “老祖?” 缓了半天,泥塑仍毫无反应。 一旁的辛昱质疑一声。 “小师叔祖,这符该不会哪里画的不对吧,庆丰,你快帮着给看看!”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余庆丰瞪了辛昱一眼。他一个筑基初期,二阶符箓掌握的都不熟练,还让他看四阶符箓? 他倒是想看,不过也看不懂啊。 卜青萝掩嘴轻笑。 “你们两个别闹,观主和小师叔祖可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你说对吧千诺!” 汪! 郎千诺十分确定的回应了一声。 何良辰听到一旁几人的话,脸上如同火烧一般的有些发红。 以阵法之道,推演借尸还魂符的绘制方法,就是他想出来的。 为了验证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余庆丰、辛昱和郎千诺这段时间,可没少被何良辰折磨。 虽然被折磨的有些惨,但收获还是不小的,如今不仅余庆丰学会了走七星步,连原本就对阵法之道七窍通六窍的郎千诺也已经能走上几步。 正如何良辰所说,作为甲九观门人,就没有学不会七星步的。 见泥塑仍旧毫无反应,拿着那杆雷龙枪的言真,站在一旁陷入沉思,既然已经顺利成符,即便效果不如宗门老祖亲手所画,总也不至于丝毫没有作用才是。 不甘心的何良辰又捏了捏泥塑的下巴。 “老祖,起床啦!” 泥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何良辰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尊卖相一般的泥塑,然后悄悄的将言真拉到了一旁。 “小师叔,老祖是不是嫌弃这泥塑卖相太差,不如我们还是把那尊撒孜然从宗门带来的金身取出来吧!” 言真听完面色一正。 “这符箓还在测试阶段,贸然使用那尊金身,我担心中间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辜负了宗门的一番苦心啊。” 何良辰搓了搓下巴。 “雷老祖这么英俊一个人,楚云却这么丑,要我说,他之所以不愿意降临,恐怕是对此有些介意!” 听着何良辰强词夺理,言真有些无言以对。 “先前不是已经用过一次了吗?雷老祖如此叱咤风云的人物,还会在意这些?” 何良辰言之凿凿的说。 “都怪撒孜然那小子,不早点将那尊金身取出来,害得雷老祖当初没得选,只能降临在楚云的尸身上!” 言真听的将信将疑。 何良辰和言真说话并没有传音,只是声音压的有些低,还背着泥塑和余庆丰几人。 见他两人在那里嘀咕。 好奇心驱使之下,三人一狼,纷纷凑了过来。 听墙根这种事,正常人,都爱干。 不仅如此,那尊泥塑也悄悄睁开了眼,把何良辰和言真的对话一字不落的都听的一清二楚。 听完,还暗自磨了磨牙。 【臭小子,不知道老祖我爱干净吗?楚云的卖相,都不足我万一,想用这泥塑作为我的容身之所,绝对不行,想看我苏醒,我就不醒。看你们舍不舍的把宗门送的宝贝拿出来。】 何良辰和言真又嘀咕了一阵,终于达成了共识。 余庆丰几人见势不妙,担心偷听被发现,忙往回跑。 可是人跑的,哪有何良辰一转身来的快。 看着嘿嘿干笑的几人,何良辰跟着嘻嘻一笑,笑声还怪瘆人。 “既然老祖的元婴不能苏醒,我这里楚云的元婴还在,就用他的元婴测试,总不至于嫌弃自己的肉身吧,来来来,小师叔,再取一张符来。” 不过还没等言真取符。 楚云的泥塑肉身就已经跳了起来。 “你这吝啬的童儿,还不快将老祖的金身取来,真若是唤醒了楚云,你们有把握镇得住他?” 何良辰看了一旁的言真一眼。 “就说雷老祖不喜欢这个肉身,对吧小师叔。” 言真郑重其事的点头,表示深深的认可。 楚云这卖相,确实不登大雅之堂。 还是那尊仿着雷羽的体型和容貌,由玉女峰老祖亲手缝制经脉脏器,炼器峰老祖帮着打造铜筋铁骨的金身更有说服力一些。 现在好了,既然他们推演出来的符箓堪用,倒也不担心强行还魂,坏了那尊金贵的宝贝。 何良辰取出那尊一直被他小心珍藏的金身。 雷羽的元婴在符箓的牵引之下,顺利的融入到了那尊金身之中。 “恭迎老祖!” 裹着金光的雷羽猛的睁开眼睛,周身的关节跟着咔咔作响。 雷羽的身形一闪就出现了院子里,他的护道神兵雷龙枪在其手中被舞动的虎虎生风。 肆意的宣泄了一番之后,雷羽大笑一声。 看着周身紫光闪闪的雷羽,辛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若不是余庆丰拉着他,这小子很可能一下跪倒在雷羽面前,当场膜拜去了。 当年雷羽以金丹境的修为在北域行走时,可是留下了不少英雄事迹的。 辛昱自幼便经常听到有关雷羽在北域历练的传说,如今传说中的人物就在眼前,让他如何把持得住。 雷羽对着辛昱几人点了点头。 “你们都很不错!” 得到雷羽的称赞,辛昱竟激动的揉了揉发酸的鼻子,那种被偶像宠幸,啊呸,被偶像关注和认可的心情,端的美妙。 要不是余庆丰竭力的拉着他,真担心他做出什么让人不理解的事情。 哎,当今这世道,追星还是要理智啊! 雷羽收起雷龙枪,转身看向一旁的何良辰。 “童儿,北冥之行,便是现在。” 何良辰讪讪一笑。 “老祖,您老人家在北域树敌太多,还是别去了吧,此事我与小师叔已经商议过,我若离开甲九观,必然会引起仲齐的猜忌,不如您就替我在观中坐镇,北冥之行,有我和千诺一起,便足够了。” 雷羽听完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勉强。 如今他的元婴刚开始与这具金身相融,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巩固才能彻底恢复修为。 正所谓不破不立,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的雷羽,待他彻底恢复,恐怕真如撒拓预料的那般,实力突飞猛进。 凭着观中的阵法,若真有出窍期强者来犯,甲九观可拖住其一时半刻,若再有雷羽和言真共同主持阵法,不说让出窍期有来无回,怕也是讨不了什么好处。 倒是一旁的郎千诺听到何良辰又要带它出门,一双大耳朵马上竖了起来。 这段时间何良辰总在观中折腾他们,让几人的忙的不可开交,身心俱疲,如今他们明白,几人的一番辛苦,竟然是为了唤醒雷羽,也就不觉着有什么辛苦的了。 不过雷羽苏醒之后,他们又担心何良辰折磨他们,所以在听到何良辰要出门,不仅郎千诺竖起了耳朵,其他几人也竖起了耳朵。 辛昱好不容易从膜拜雷羽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又听到了一个震撼的消息,于是忙向何良辰确认。 “观主,你要去北冥之海?” 第116章 踏足荒原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云雾山,半山观 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柴刀的撒孜然,面色沉静的从山下归来。 老观主看着他。 “执白之后,感想如何?” 撒孜然走到他亲手雕刻的石板棋盘跟前,轻轻从布满白子的棋盘上面摘下一枚,随手丢进棋盒里。 “道爷爷,用这把柴刀砍人,到底是钝了些。” 老观主听完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了眼缺了一子的棋盘。 “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刀钝,就费些心思磨一磨,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撒孜然嗯了一声,便安静的烹茶去了。 用心烹茶才明白,老观主这里的茶,具有百般滋味。 今天何先生要来给老观主送杏仁酥,要煮壶清茶,方便吃过杏仁酥后解腻。 老观主难得的跟撒孜然多说了一句。 “小子,不要只以为自己过得有多么的辛苦,比你过得不好的人多的是,他们活的却又比你更坚强。” “明知刀钝,出门的时候为何不磨刀,非要出去了,才发现手中的刀不顺手。要贫道看啊,你这不是刀钝,是心钝。” 老观主抓着撒孜然的那只金龟的尾巴,看着它在半空中扑腾。 “感觉被命运勒住了咽喉,纵然奋力扑腾,也是在白忙活?龟孙,贫道捏的,不过是你不知道缩回去的尾巴而已!” 撒孜然只是安静的煮着茶,仿佛没听到老观主的话,只是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却把他出卖的干干净净。 在海岸线上集结的大批的灵舟,已经出海了。 撒孜然不论如何搅局,仿佛都已经无伤大雅了。 煮完茶,撒孜然坐到了老观主面前。 “道爷爷,何良辰如今在做什么?” 闭目养神的老观主微微抬眼。 “终于意识到自己还长着一颗脑袋了?” 撒孜然没有反驳,只是给老观主倒了杯茶。 老观主端起茶,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有小良辰三岁半时候的水准了。” 撒孜然强忍着不让自己翻白眼。 真不知道他回云雾山作甚,砍完那伙人,直接坐他们的船回宗不是更好? 回来又要挨老观主和并不在场的何良辰的欺负。 下棋,何良辰三岁就会。 沏茶,何良辰三岁半就这个水准。 …… 气谁呢? 撒孜然承认跟何良辰是有着那么一点点差距,这一点点,总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老观主抿了一口茶。 “算算时间,雷羽差不多醒了,小良辰也差不多该去北冥之海走一遭了。” 听到雷羽苏醒撒孜然还有些高兴,但听到北冥之海后,他就一下站了起来。 “他去那里做什么?北域妖族的王城就紧靠着北冥之海,他不怕死吗?” “人妖不两立,世人皆知,何良辰一个人族金丹,跑到兽族的王城去,他要做什么?” 老观主又喝了口茶。 “为了不让更多像你这样的傻子去送死,他才要去北冥之海走这一遭的。” “妖与人不两立?你这孽孙到底是如何成为掌门真传的,妖也并不是都视人为仇寇。一如你口中那头所谓的大海蚌,它无怨无悔的背着蓬莱岛万年之久,难道也是因为仇恨吗?” 撒孜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 是啊,蓬莱仙岛存在久远,那头不知道究竟是何境界的大妖,又是如何甘心背着这么一座人族的道场万年之久的呢? 若真是人妖不两立,它又岂会做到如此。 两人说话间,提着两包杏仁酥的老渔夫已经进了门。 如今撒孜然留在了道观里,杏仁酥自然需要多做一份喽。 北域,并州,云中城 失踪人口何良辰,骑着一匹大黑狼忽然就出现在了辛家破败的院子里。 自攻克了借尸还魂符之后,那个什么大挪移阵法,何良辰掌握的也越发娴熟了。 为了不走漏风声,何良辰再次催动大挪移阵法,将自己挪移到了辛昱的老家。 何良辰围着破败不堪的院子转了一圈,顺手将辛昱没来得及带走的族谱小心收进玉牌。 这才不急不缓的拍了拍坐下的黑狼。 “千诺,我们要不要把守城的李凯干掉再走,他当初用那个什么追魂箭,射了本观主一箭,那追魂箭的效果,还挺让人遭不住的。” 郎千诺呜呜一声。 “观主,你不是说我们这次要悄悄的离开,不宜太多张扬吗?” “真要在云中城弄死了李凯,我们费尽周折来到云中城,为了什么?” “悄无声息离开并州的目的,不是功亏一篑了?” 何良辰撸了撸千诺的脑袋,给它撸的又翻起了白眼。 “还是我家千诺聪明,比余庆丰那傻小子,简直强太多了。” 郎千诺又呜呜一声,明显是在抗议。 “观主,你要是不会夸人,可以多夸余庆丰和辛昱,不要带上我。” 何良辰又撸了撸座下黑狼,心里则开始盘算起来。 当初李凯用追魂箭射他,害得他被人追了很久,盘算了一会后,觉得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行,不搞死他,也要把他的那个什么箭术弄来,不然难消本观主受得那一箭之仇。” 说干就干。 何良辰摇身一变,便化成了仲齐的模样。 然后就这样大摇大摆的骑着郎千诺,去了云中城大将军府。 没过多久,何良辰就在李凯的欢送之下,满心欢喜的离开了云中城。 当然,还带走了李凯的成名绝技,箭术“流光星辰”。 这套箭术,光听名字,就很不错。 其中就包含让何良辰印象深刻的追魂箭,以及当初把狐白白烧焦的五行无影箭。 看着高兴的险些把嘴角裂开到后耳根的何良辰。 郎千诺这下算是完全开眼界了,原来报仇还可以这样报。 不得不说,何良辰的幻术造诣,如今真是害人不浅呐。 察觉到郎千诺的异常,正用心参悟箭术的何良辰,分心问座下黑狼。 “千诺,你在笑什么?” 长了见识的郎千诺哪好意思直接说。 “观主,我闻到荒原上狂奔的荒兔们的香味了,好久没吃那一口,想念得很。” 何良辰将箭术“流光星辰”的法诀牢牢记下,也学着郎千诺用鼻子使劲闻了闻。 “我怎么没闻到!” 担心何良辰惦记上它的什么绝技,郎千诺忙岔开话题。 “观主,这是我荒狼族的血脉天赋,你学不来的。” 何良辰貌似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千诺,走的再快些,一会遇到了你说的那个什么荒兔,看本观主一箭将它留下,到时候将它们一只只串成串串,烤着吃。” 郎千诺听后满心欢喜,脚下速度又快了三分。 一人一妖没用多久,便绕过人妖对垒的防线,继续北上,踏入到北域荒原之中。 何良辰看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草原上,腆着个大肚子,体型足有一丈高,三丈长的卖相如同小肉山一样的生物,正是所谓的荒兔。 看着它们,何良辰感觉一些奇怪的知识又增长了。 “千诺啊,这兔子不适合烤串,不如抓一只,来个烤全兔吧!” 这种草食性的荒兔很少被妖族收编用来攻城,何良辰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稀罕东西。 不得不叹息一声,人族对妖族的理解也太过片面了一些。 这种在荒原上常见的荒兔,他竟然没看到过相关的记载,莫非是因为太好吃了吗? 第117章 佛说,请放下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吐蕃国,山南匹都 山南匹都,原是吐蕃国的旧都,更是吐蕃不少佛修寺院的发源地。 吐蕃国后迁都逻些,聚集在山南匹都的寺院多数也随着都城迁徙到了那里。 目前的山南匹都,仍有大量佛修存在,只是实力已远不如从前。 整个吐蕃国都是高原地形,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干湿分明,多夜雨。 眼下正值六月,白日里山南匹都的天空还是艳阳高照,夜里不仅气温骤降,还下起了稠密的冷雨。 正是这样独特的地理气候,造就了吐蕃人双颊上天然地生出了一抹高原红。 身着雪白色长裙的少女正在夜雨中穿行,她的脸上并没有那种独特的高原印记,有很大的可能她并不是本地人士。 一袭白衣胜雪的洛安宁御剑躲开一位佛修的攻击,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苦闷。 都是那艘精美的灵舟惹的祸。 在进入吐蕃之前,乘坐灵舟在大夏境内的洛安宁可谓顺风顺水,不仅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所过之处,还受到了不少礼遇。 可好景不长,自进入吐蕃境内之后,洛安宁就感觉到了那种几乎无处不在的恶意。 算上这一波,洛安宁已经连续遭遇了十几次佛修的“礼遇”。 虽在第二次遭遇时,洛安宁就反应过来,是那艘灵舟的问题。 可令她无奈是,即便收起了灵舟,那群佛修仍是穷追不舍。 “阿弥陀佛,相逢不如偶遇,偶遇便是有缘,还请女施主随贫僧回灵禅寺一趟,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贫僧自然不会再与施主纠缠!” 看着企图将她围住的佛修,洛安宁冷笑一声。 “贫道只信手中剑,并不信什么缘法,更没有什么来龙去脉要与你们这群不明来路的僧人讲清,再这般穷追不舍,休怪贫道出剑伤人!” 佛修中的一人对着洛安宁说道。 “女施主,缘来缘去,皆是因果,只要将你的那艘灵舟留下,再讲清与这艘灵舟原主人的关系,贫僧可以做主放你离开。” 灵舟的原主人? 不就是何良辰吗? 至于再之前,灵舟的主人是谁,跟她洛安宁又有什么关系? “贫道的东西是何来路,还需要向尔等交代清楚?你这和尚端的不讲道理。” 那僧人道了一声佛号。 “佛说,世人不沾因果,方可得大自在,奉劝施主还是乖乖将灵舟交出来,以免粘上了本不属于施主的因果报应!” 洛安宁手中灵剑已然出窍。 “话不投机半句多,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天河倾洒!” 洛安宁和何良辰所修的剑招《海晏升平》乃是一套水系剑法,此剑法共有九式,分别为: 第一式蜉蝣沧海; 第二式碧海青天; 第三式天河倾洒; 第四式沧海龙吟; 第五式凌波引雪; 第六式雨恨云愁; 第七式悬河泻水; 第八式怒波狂涛; 第九式搅海翻江。 九式剑招,每三式为一套,分别需要对应的境界施展。 剑道小成而为术,可施展前三式。 剑道大成而为法,能运用中间三式。 剑道圆满而成道,施展后三式,不仅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威力,更有抽剑斩浪,覆海拦江之威。 如今洛安宁剑道小成,使出的便是此套剑招的第三式天河倾洒。 此时又恰逢雨夜,周遭水系灵气充裕,在环境的加持之下,洛安宁的这套剑招的威力更强三分。 之间洛安宁手中的灵剑上化作点点细雨,与天空中的雨滴融为一体,悄无声息的滴落在那群佛修身上。 转身间,那群佛修身上就炸出了一片片血花。 一招建功的洛安宁突出一口浊气。 “好一个佛说,要放下?” “道祖也曾有言,敢阻我飞升者,统统斩落剑下!” 趁着这一剑之威,洛安宁倒是没有乘胜追击,说到底这里毕竟是佛修的旧都,闹大了,惹的那些老和尚下山,就麻烦了。 一剑劈开那群佛修的洛安宁御剑而起,越过包围圈,继续西行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而去。 这群拦路打劫不成,又受伤不轻的佛修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洛安宁离开,却是没敢再追。 漫漫长夜,最是难熬! 在距离吐蕃不知多少万里的北域荒原上。 在璀璨星空映射的夜空下。 在某个小土包的背后。 一个简单架起的烧烤架上,早已空空如也。 何良辰满脸震惊的看着打了个饱嗝的郎千诺。 “千诺啊,你之前该不会就吃这东西果腹吧?” 意犹未尽的郎千诺吐出一根荒兔的大骨棒。 “观主你有所不知,北域的妖修普遍不修火法,用到火的地方也不多,低阶妖修们过得也多是些茹毛饮血的生活。若不是你亲手烤制了荒兔,这兔肉的味道,还要更差一些的。” 何良辰听完,英俊的小脸,不由得皱作一团,有些不忍的伸手撸了撸郎千诺,语气极为怜悯的道。 “千诺,你的狼命,还真是苦啊!” 郎千诺被何良辰的话戳中了痛处,竟也有些悲从中来。 想想它的过往,过得还真是非人的生活。 整天以又苦又酸又涩的荒兔肉为食,实在可怜。 荒兔啊荒兔,狗都不吃。 就在何良辰和郎千诺坐在小土包后悲从中来时,他们四周忽然出现了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 “大哥,人味儿,有人味儿。” “就你鼻子灵!” “大哥,我们不是只吃草吗?” “笨啊你,我们不吃人,吃人身上的灵丹妙药,那些比草香多了……” “大哥,你真有主意,怪不得你是大哥,我是二哥,他是三哥,……” “够了,你给我安静点,悄悄的靠……近!” 几个呼吸得到功夫,小土包就被一群旱獭精给包围的密不透风起来。 何良辰和郎千诺正在哀叹狼生之多艰,似乎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异常。 “呔,人,交出你身上的灵丹妙药,否则我和我大哥,以及一众弟兄就把你吃掉,我们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旱獭大仙!” 何良辰并未急着搭理这群二阶的旱獭精,而是用询问的语气对着郎千诺传音。 “千诺,你跟本观主说实话,这群东西好吃吗?” 郎千诺沉吟了片刻。 “观主,我没吃过,但是我听狐白白告诉我,这群小东西的肉还挺鲜美的!” 何良辰默默点头,表示了解。 “喂,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朋友,你们的肉好吃吗?” 何良辰的声音刚落,背上的灵剑已经出鞘。 同样是一剑,同样是一招天河倾洒。 即便北域的天气降水很少,却也丝毫没有影响何良辰剑术的威力。 滴滴细雨无声划落,十几头旱獭精无一幸免。 何良辰收剑入鞘的同时,也吐出一口浊气。 “千诺,收拾干净点,一会串成串串烤着吃,我来点火!” “贫道好不容易才来北域荒原一遭,莫非来了,是让尔等果腹的不成?” 第118章 吃你一子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云雾山,半山观 撒孜然提着已经磨好的柴刀返回。 将石板棋盘上的一颗白子丢进棋盒,撒孜然习惯性的走向茶室。 不过他脚还没进房门,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茶香。 茶室内,早已煮好了茶的老观主老神在在的看着撒孜然。 “童儿,今日执白,有何感想?” 撒孜然神色复杂的看向老观主。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老观主唤他为童儿。 是不是意味着老观主已经开始认可他了呢? 想到这里撒孜然竟莫名的有些欣喜。 就说嘛,他与何良辰的差距,也有在毫厘之间。 之前老观主瞧不上他,是对他不够了解。 如今这一声“童儿”,让撒孜然感觉周身舒坦。 撒孜然愣了一下之后,强忍着内心的欢喜,开始向老观主述说他这次下山的经历和感想。 老观主听的很认真。 一边听的同时,还为撒孜然倒了杯茶。 说的口干舌燥的撒孜然接过之后,一饮而尽,正当他继续讲述的时候,却被老观主制止。 “你这孽孙,本以为长进了些,不成想,还是这般一块朽木,实在不可雕也。” 撒孜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便有些不服气的想要理论。 不过不等他开口,一张缄默符就出现在了他的嘴上。 “死不悔改,还敢嘴硬!休要拿那些本性如此的呓语来哄骗于我。” “修行本就是一桩苦差事,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小良辰又把你送到了这里,贫道就费些唇舌与你交代一番。” “你不是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吗?贫道这就耐心为你解疑。” “此次下山,你手中的刀虽利了,脑袋却还留在贫道的观中。” “那三刀门和孤峰山乃是同城死敌,为了铲除异己,三刀门人才与你接触,好借你之手灭了孤峰山。” “你可知,掠夺了孤峰山的资源,壮大后的三刀门会如何?他们会建造一艘更大的灵舟,在你的注视之下,扬帆东去。” “如此被人利用,犹不自知。你认为,这次出手,到底是帮了谁呢?” 看了一眼呼吸变得粗重的撒孜然,老观主的声音也变得和缓了一些。 “有心提刀,却本心不明,你这孽孙,总也摆脱不了成为棋子的命运。” 撒孜然对着老观主躬身行大礼,然后起身去了正堂,乖乖的跑到道祖面前思过去了。 看着撒孜然的背影,老观主哼了一声。 “这次先吃你一子,当做教训。若仍是不长脑子,就算是道祖亲临,贫道也要轰你下山。” 老观主的话音刚落,撒孜然的那张棋盘中心的位置上,三颗黑子又变成了两颗。 撒孜然跪在道祖的石像面前。 宛如甲九观内的那尊泥塑一般。 谁的脑袋不是脑袋? 做事不带脑袋,就有可能连累其他人掉脑袋。 老观主的话振聋发聩。 撒孜然终于体会到何良辰和他之间差的那一点点,究竟差在了哪里。 何良辰几乎不会犯错,这才是最可怕的。 若是何良辰去面对三刀门和孤峰山,恐怕会让两个宗门最后闹得两败俱伤,无心出海吧! 北域荒原 提着染血的灵剑,何良辰威风凛凛的站在这个狐猴部族的族长面前。 “你这老猢狲,贫道劝你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今日吃你一子,当做教训,若是再不长记性,我就吃光你们整个部族。” 何良辰说完就用眼神示意郎千诺将那头身首异处的狐猴收起来。 算上这个狐猴部落,何良辰已经打服了三个妖族部族。 何良辰看着面色蜡黄的老猢狲,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微笑。 “北域荒原上近期出现了一个流言。谣传几十年前的那个喜欢吃妖的人族又出现了。” “一时间从北域战场,一路向北的这一路上,不少妖族部落都严阵以待。誓要报当年之仇。” “但当它们发现,此人并不是当年那个手持雷龙枪的狠人的时候,又一个流言出现了。” “老猢狲,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狐猴部落的族老没有吭声。 当年它是亲眼见证过雷羽的风采的,只是不想眼前这位比雷羽更难缠。 见它不吭声,何良辰嗤笑一声。 “还有多少部族的年轻一辈要出手斩杀贫道?哦不,是先杀那匹为人族卖命的异种荒狼。” 何良辰极少以真实修为示人,与这些妖族动手时,也多是他辅助,郎千诺出手,杀完之后,他们再一起烤着吃。 正因为他很少动手,一个关于郎千诺的流言就出现了。 它们说郎千诺是人族的走狗,实力不过才妖丹初期,那人族更是连金丹期都未到。 谁若是杀了他们,就是荒原上的英雄。 妖族崇敬强者,有这么一个成为英雄的机会,何良辰和郎千诺变成了众矢之的。 这让原本想要低调的何良辰苦恼不已。 至于它们的自信心源自何处,便是来自于这个狐族部落,来自于眼前这位捏造谣言的老猢狲。 狐狸奸诈,这狐猴也不是什么善茬,搬弄是非的本事与狐狸精也差不了哪里去。 看了一眼被郎千诺收起来的狐猴尸体,那可是它的第三十二个儿子,不过这老猢狲竟是一句话也没敢说。 它不是没有抗争过,且不说那头会使用人族阵法和符箓的狼妖,就是眼前这位看上去连一丝灵气都没有的人族少年,只一剑就从背后把它的一个儿子戳死了。 那可是它众多儿子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啊。 捅它儿子一剑就死,捅它这个老猢狲,怕也就是几剑的事情。 更过分的是,它的儿子被捅死的时候,还摆出一脸享受的模样,在那里引颈受戮。 这才是最令老猢狲忌惮的地方。 老猢狲虽然是妖丹后期,距离化形期仅一步之遥,但它还是不敢对杀上门来的何良辰出手。 看着扬长而去的何良辰,松了一口气的老猢狲,不由得感叹一声。 【太恐怖了,比当年的那个人族狠人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荒原上 某个背风的小土包背后。 架起烧烤架的何良辰已经准备了好了火。 为了方便处理烤肉,化成半人半狼虎背熊腰的郎千诺手脚并用动作娴熟的处理着新鲜的食材。 “观主,你刚才真是太威风了,说吃它一子,就吃它一子,它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良辰笑着揉了揉郎千诺的大脑袋。 “千诺啊,吃完这一次,我们一定要低调行事,此去北冥之海路途遥远,若是一路招惹是非,真要惹来了哪个老妖怪,我们怕是不好脱身。” 郎千诺对此深表认同。 不过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还算是荒原较为边缘的地带,想要招惹化形期的大妖,怎么也得到了荒原的腹地。 那些大的妖族部族里才会有化形期的老妖。 两人说话间,架子上的猴妖已经烤的差不多了,喷香的烤肉味让何良辰和郎千诺都食欲大振。 第119章 背弃与坚守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在辽阔无垠的荒原上,何良辰和郎千诺从仲夏走到了寒冬,一路吃到了荒原腹地。 隐隐有突破迹象的郎千诺,放下那根吃了一半的荒原豹的大腿骨,胡乱搓了把脸。 “观主,咱们不是一直说要小心行事吗,可你为何还一直怂恿我去挑战那些妖修呢?” 抱着另一根豹子大腿的何良辰,咽下嘴里的精瘦肉。 “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吃过这一次,我们一定小心行事。” 郎千诺耷拉着眼皮看何良辰。 何良辰的话啊,真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看出郎千诺的忧虑,何良辰笑着拍了拍它。 “千诺啊,前面就是荒狼部族的领地了吗?” 狼形的郎千诺呜呜一声 ,算作回答。 何良辰也收起了玩笑的态度。 “千诺啊,在部族时,你不是总被人欺负吗?怎么,现在担心它们的安危了?放心便是,贫道又不傻,荒狼部族内拥有化形期大妖不下十头,我要是在它们的地盘上吃它们的儿孙,这群大妖不得追杀我个万万里啊!” 郎千诺又呜呜一声,何良辰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是感觉拜入我甲九观,背弃了荒狼部族吗?” 被说中了心事的郎千诺竟有些局促。 何良辰轻轻一笑。 “千诺啊,你我也来到荒原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不知你发现没有,纷争、内斗,不止发生在人族内部,在妖族内部,这种因为种族不同,而造成的斗争更加激烈。” “这些斗争的发生,以及为此而造成的流血牺牲,到底是对种族的坚守呢,还是对人妖两族大义的背弃呢?” 听到何良辰为它讲道理,郎千诺不由的陷入沉思。 “贫道从不为杀而杀,可手中剑却越来越冷。君子持器在身,待机而动。眼下的所作所为,无关本心,到底是背弃还是坚守,却要看我们做了什么,为了什么。” “荒狼部族这次可以绕过去,若是前方遇到了绕不过的大沟大坎,你我又当如何?” 何良辰的话说到这里为止,余下的需要郎千诺自己来消化。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 郎千诺化成半人半狼的模样,对着何良辰躬身行礼。 “多谢观主为我解惑,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此行去往北冥之海,到底所求为何?” 何良辰仰头看向正北的天空。 天上暗沉沉的,像是要下一场大雪。 “千诺啊,贫道的宗门遭遇大劫,于我有传道之恩的宗门老祖,将可以延续宗门的传承之宝传与我手,贫道总也不好辜负他的信任对吗?” 郎千诺没有想到,何良辰身上竟还背负着这么一个沉重的包袱。 它原本以为何良辰布局为蓬莱弟子报仇,将楚云和杜继都算计致死已是他的极限,只是没想到何良辰心里还有更重的担子。 忘了自己还处于化形状态的郎千诺习惯性的想要伸舌头去舔何良辰的手。 它一探身子,何良辰就躲开了。 人身狼首的郎千诺尴尬的哈哈一笑,然后又化成了狼形。 何良辰撸了撸它的大脑袋。 “其实啊,并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也没有谁要求贫道怎么做,做什么,这些都是贫道自愿做的,乃是贫道心之所持,无关背弃与坚守。” 郎千诺呜呜一声。 “观主,四族老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们去见它一面吧,你和它见过的,相信它老人家不会难为你的。” 何良辰笑着点头。 这人啊就得这样,遇到了妖物,打得过又好吃的,就给打死了了烤烤吃掉。 打不过的,能跟它们讲道理,就试着去讲讲道理,至于打架什么的,最伤和气了。 一人一狼踩着脚下的积雪,朝着荒狼部族而去。 东海深处 围攻蓬莱的大小宗门已经一次又一次的尝去破开大蚌壳上的守护法阵,但都无济于事。 “你们这些背弃了人族大义,守着东海无穷无尽资源的蓬莱妖道,一个个的擦亮眼睛看看,我们到底是谁。” “有本事与妖族为伍,为何不敢打开阵法,与我们当面对质?” …… 如此这般的喝骂声不绝于耳。 尽管阵法未破,蓬莱弟子们却已不堪其扰。 有些弟子甚至直接去了丹峰,想要去索要掌门口中所得坐忘丹。 但也只是走到半路,就又折返了回去。 有些人的气势,就是那三而竭的战鼓,让他们总也走不到丹峰领取坐忘丹的丹房。 已是丹峰真传弟子的葛盛云,看着山路上那些徘徊的身影,忍不住的冷笑。 身旁那位内门弟子师兄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感受到他的注视,葛盛云便故作轻松的说了一声。 “师兄,你不觉着好笑吗?” 那位跟着葛盛云笑了起来。 “确实有些好笑。” 映海潮乃丹峰出身,丹峰与映海潮向来同心。 丹峰从未炼制过什么坐忘丹,映海潮就是算准了没有人敢登丹峰,来找葛盛云索要。 这又何尝不是一场炼心之局? 道心不坚,背弃了修行的初心,心中便没了坚守的目标,蓬莱岛内,如今余下的弟子,多数如此。 大家心里都清楚,蓬莱岛被围,护宗大阵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他们更不敢去吃那坐忘丹。 玉女峰上 一群女弟子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坐不住。 她们之中,有很多都出身不错,又在蓬莱养尊处优了这么久,如今蓬莱遭劫,想让她们与蓬莱同心同德,怕是很难。 玉女峰的风气最是不好,这其中与峰主一心修行极少约束门下弟子有关,也与某几位心术不正的女修关系极大。 炼器峰上,老铸剑师每天都忙着和已经被他正式收为关门弟子的祝峰一起铸剑,并没有理会山上的一些驳杂声音。 阵法林也是空前的团结,阵法林的年轻一代,有不少人都跟着胡亭去北域历练了一遭,对于大夏和大夏境内的宗门到底是个什么嘴脸,早已经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只是用心的配合着峰主和一众长老看护好护宗大阵,并没有去丹峰去取什么坐忘丹的意思。 再看其他几座山峰,也是人心各异,更有甚者仿佛在一起密谋着什么。 长老峰 已经很少来藏书阁的映海潮再次叩响了姜朝云的房门。 “弟子有一事来找掌卷求证。” 姜朝云有些木讷的转过头。 “你是要问姜老怪池塘里养的那条锦鲤吗?” 映海潮默默点头。 姜朝云扶着桌子站起身,仅仅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姜老怪终究还是不想看着你们这些傻子去送死,那条锦鲤已经随着我家童儿去往北域了。” 第120章 四族老,狼平平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域荒原,荒狼部族 荒狼部族是北域妖族中几个较大的部族,也是化形期大妖超过十头的大部族之一。 整体实力还在狐族,猴族这些以灵智擅长的部族之上。 仅次于蛟龙族,虎族,以及鹏族。 以上三大部族也是北域妖族王城的中流砥柱,北域妖皇往往从这三族的天才之中诞生。 不过北域妖族已经有近万年没有诞生过妖皇了。 妖皇乃是妖族对神游境大妖的敬称。 妖族的境界与人族修为类似,都有九重大境界。 分别是:聚灵、锻体、妖丹、化形、凝魄、神游、归体、大乘、渡劫。 化形期的大妖乃是四阶妖族,像郎千诺这种便是妖丹期的三阶妖族。 荒狼部族,四族老住处 何良辰坐在一旁打量着房内的陈设,郎千诺则如同耍宝一般的在四族老狼平平面前施展着他从甲九观学到的阵法和符箓之术。 一个妖里妖气的狼妖,捏着道门法诀在哪里一脸严肃的搓烈火符,别提有多辣眼睛了。 但是却有狼爱看,那就是狼平平,这个老小子就看的乐开了怀。 要知道妖族向来惧火,看到郎千诺竟然能驾驭火焰,它老人家自然是高兴的不行。 四族老很高兴,有些狼的心情却着实一般。 “什么?狼黑黑回来了,那个憨怂竟然还敢回来,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族少年?看我不弄死它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对,弄死它,这个小异种,从小就狗里狗气的,要不是四族老护着,我们早把它弄死了,现在它竟然敢串通人族,实在是过分。” 一群狼崽子,义愤填膺的,呼朋唤友的,朝着四族老的居所赶来。 狼平平听到屋外的动静,看了一眼郎千诺。 “外面都是你的同族兄弟,不要伤了和气,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去吧,我与何观主还有些事情要说。” 郎千诺看了何良辰一眼,见他点头,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才出门没多久,屋外就传来一阵阵惨叫。 连符箓都没用,仅凭一个简单的阵法,就打退了一波同族兄弟后,郎千诺安静的趴在房间门口,当起了门神。 狼平平朝着正在那里摸索来摸索去的何良辰看了一眼。 “何观主,多谢你收留小黑。” 听到狼平平说话,何良辰对着它微微拱手。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千诺与我甲九观有缘,它来了,在我甲九观修行,刚好。” 狼平平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可以完全化形的狼平平,安静的坐在那里,更像一位人族老者。 与何良辰说话时,狼平平也没有什么倨傲的态度。 这其中有对何良辰的忌惮,也有对他的欣赏,更有对何良辰收留狼黑黑并给它赐名的感激。 郎千诺生来就与荒狼部族的其他狼崽子有很大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若不是当年狼平平发现的及时,被遗弃的小黑狼,很可能就已经饿死在了荒原之上。 这么多年下来,郎千诺逐渐成长,为了不让它在部族内遭人排挤,狼平平更是将它安排到了前线去当斥候,更是为它找了个好大哥,也就是那个狡猾的狐白白。 不过谁又能料到郎千诺又与何良辰相遇。 当初狼平平被困甲九观,若不是何良辰留下郎千诺的原因,它大概率会死在那里,那位十九皇子可不是个心善之人。 狼平平明白,何良辰当初在仲齐面前故意留下郎千诺,也相当于给仲齐指了一条明路。 如今贩卖雪花玉的买卖不仅落入到了他的手中,每年人族和妖族的通商也开始在稳步推进。 仲齐野心很大,又才思敏锐。 自然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 杀了狐族的一位化形期大妖,加上留影镜里杜继通妖的证据,已经足够跟夏皇和黎民百姓一个交代。 把狼平平放回去,他也就有了和妖族沟通的渠道,揽下雪花玉的买卖。 如今,狼平平不仅在荒狼部族的地位水涨船高,甚至在整个妖族内,都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狼平平清楚这些都与眼前这位年轻人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同样,这也是何良辰把主意打到它身上来的原因。 毕竟如今他已经深入到了妖族腹地,若是没有一个有影响力的妖族为他施加影响,接下来的路,他将会寸步难行。 狼平平对着何良辰传音。 “何观主,你只身来到北域荒原,到底求得是什么?” 何良辰倒是直言不讳。 “借用一下贵族的北冥之海!” 听到北冥之海,狼平平眉头不由得一皱。 “进入北冥之海历练的名额,早已被王城的三大部族把持,我荒狼族并没有,恐怕爱莫能助。” 何良辰笑着与狼平平传音了一声。 狼平平马上不淡定了。 “此言当真?” 何良辰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个时候,但凡多说一句,都显得没有诚意。 狼平平眼珠一阵转动,又在屋内走了两圈。 “并不是我要质疑何观主,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如何观主拿出点诚意来,我也好帮你游说一番。” 何良辰别有深意的看着狼平平。 【这老东西,不见兔子不撒鹰,奸滑的很。】 何良辰倒也不再继续藏着掖着。 只见他挥手一招,一道化形期大妖的虚影就出在狼平平面前。 “如何?” 狼平平眼中精芒一闪。 “成交!” 何良辰见狼平平终于上道,心里倒也不觉着那尊化形期大妖的妖婴送出去,有什么不值得。 妖族有一种可以通过观察妖婴,窥探其血脉秘术的妖术。 何良辰此次送出去正是被雷羽法剑镇压的那尊河灵的妖婴。 河灵乃是上古妖族饕餮的后裔,具有吞天之野望。 荒狼族以天狗为祖,天狗具备吞噬日月的本领。 两者具有共通之处,正所谓触类旁通,通过窥探河灵族的神通,对演化天狗传承的帮助极大。 河灵不是北域妖物,只有在九州大陆的南域才偶有出没,若不是当初此妖参与围杀雷羽,何良辰也没有机会拿出来这么一尊妖婴出来作为筹码。 拿出这尊河灵的妖婴,足可见何良辰的诚意十足。 小心将那道虚影交给狼平平。 狼平平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半天,确定是河灵的妖婴无疑之后,这才哈哈一笑。 “何观主慷慨,我荒狼族虽没有去北冥之海历练的名额,但每年安排几个天才族人前往观礼,却是被允许的。” 何良辰轻轻一笑。 “全靠四族老劳心安排了。” 狼平平嘴里说着不妨事,一张大嘴笑的,却是不论如何,都有些合不拢。 第121章 秘境传说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下过一场初雪的云雾山上,背着一把砍柴刀的少年缓缓登山。 撒孜然这次下山用了很长时间,去时不过仲秋,归来时已是寒冬,进入半山观,恰好老渔夫也在。 没有理会他的那张石板棋盘,放下手中的砍柴刀,直接来到老观主的房间内拜见。 “道爷爷,何先生!” 老观主缓缓开口。 “此次执白,感想如何?” 撒孜然轻轻一笑,面色平静的说了一声。 “不论它曾居于何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蓬莱仍旧是我心中的蓬莱。” 老观主和老渔夫对视一眼。 老渔夫将桌上的那碟杏仁酥端起,递给撒孜然。 “吃块杏仁酥吧!” 撒孜然先对着老渔夫打了个稽首,这才伸手小心的去了一块。 老渔夫看着稳重了不少的撒孜然,忍不住发问。 “在你看来,蓬莱岛的防御阵法还可以维持多久?” 撒孜然吃了一口杏仁酥。 入口时,杏仁的苦涩会首先占据味蕾,轻轻咀嚼几下,口中便会回香。 将口中的美食咽下,撒孜然这才开口。 “若是没有更多的外在势力干涉,以当前的情况,差不多可以坚持到明年清明前后。” 老渔夫饶有兴致的看着撒孜然。 “这个推断应是在你出海之时,你回来之后呢?” 撒孜然略做思考之后才回答。 “外部因素的影响程度尚不确定,据我推断,不外是两种可能,更好,或变得更坏。” “若那件事的影响是积极的,可为蓬莱岛争得三个月左右的喘息之机。若是消极的,立春前后,蓬莱大阵便会支离破碎。蓬莱弟子将直接面对万宗讨伐。” 没有说话的老观主也拿起一块杏仁酥吃了起来。 “不论立春还是清明,此次执白都让白子失了先机,不过想让黑子绝处逢生,还不够。” 撒孜然对着老观主躬身行礼。 “还请道爷爷明示!” 老观主哼了一声。 “为何要布下一套不能确定胜负手的棋势呢?事情发展虽不可控,你却可以先手谋划应对两种或多种结果的后手。” “想要执棋,就要看淡胜负。结果,远远没有为了结果,而付出的努力重要。” 撒孜然默默点头,伸手将老观主身前的茶水端起喝了一口。 一盏茶喝完,长舒了口气的撒孜然对着两位老者躬身再行一礼。 “弟子这便下山,去临海城给那些伺机出海的宗门添把火。” 看着刚回来不久的撒孜然又一次下了山。 老观主挥手一招,屋外的那块石板棋盘上,中心的黑子便从两颗变成了十颗。 老渔夫则是难得有了雅兴,找来那床古琴,轻弹雅乐,为撒孜然送行。 临海城 尚未出海或出海归来的宗门之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 盛传驮着蓬莱岛的那只大海蚌下方有一个通往东海秘境的大门。 每月的朔望交替之时,那座秘境便会开启。 何以佐证? 有亲历者已经满载而归,便是实证。 相比于攻打蓬莱,秘境探宝的诱惑力显然更大。 北域荒原 坐在荒狼部族的车辇里,何良辰漫不经心的跟几个狼崽子分享着东海深处的故事。 “秘境?” 见何良辰说的言之凿凿,车辇外忙着赶车的郎千诺无奈一笑。 他的这些同族,简直太……太单纯了。 听他家观主讲故事,说啥信啥,准没错。 “喂,那个何观主,你快给我们讲讲,那个东海秘境里都有什么?” 在一群狼崽子的起哄下,姿态摆的很高的何良辰清了清嗓子,在一众狼崽子殷切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开始了他的胡编乱造。 “盛传,东海深处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里面居住着神秘的龙族,那座宫殿便是东海龙宫。” “东海龙宫内有珠宝库、龙殿、龙牢、更有龙王的寝宫,龙太子,小龙女,以及不计其数的虾兵蟹将,其中还有威风凛凛的金蟹将军、力大无穷的海夜叉、足智多谋的龟丞相。” 何良辰不仅说的绘声绘色,他甚至还巧妙的运用幻术,演化那座龙宫的虚影,让他编排的故事,变得更有吸引力。 狼崽子们瞪大眼睛盯着何良辰手中的幻影。 “何观主,那个宝库里有什么?” 何良辰言之凿凿的说。 “东海龙王最是喜欢收藏海底的宝藏,它的宝库里更是由数不尽的夜明珠堆砌而成。” 话音未落,何良辰手中便出现了一个个忽明忽暗的宝珠,看的一群狼崽子眼花缭乱。 “何观主,还有,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何良辰反问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还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更有天下少有的神兵利刃。” 何良辰手中的幻影随着他的话不断变化,最终画面停在了一根金光闪闪的大棒之上。 一群狼崽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惊叹。 北域荒原修行资源相对贫乏,一下见到了这么多的奇珍异宝,让一群狼崽子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对东海龙宫产生了无限的向往。 “何观主,那个,那个是什么?” 故弄玄虚的何良辰见那根大棒果然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忙清了清嗓子。 “这个呀,这个大棒可是大有来头,相传此棒乃是道德天尊为援手人族先祖大禹治理天下水患时打造的一件神兵,全名叫做天河定底神珍铁,又被称之为如意金箍棒。” 说完何良辰故作神秘的从他的玉牌里掏出了那根被他珍藏许久的大棒。 “你们来看,我这根棒子便是按照如意金箍棒的样式仿制的,来来来,都来看一看,瞻仰瞻仰。” 荒狼部族的天才们被何良辰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它们小心接过何良辰的那根大棒,逐一传递着观看,嘴里忍不住啧啧称奇。 待大棒传递了一圈又回到何良辰手中时。 精彩的故事也来到了它的高潮部分。 “经过不知多少万年,传说神秘的真龙早已飞升天界,而那座神秘的龙宫却留在了东海深处。” “传说,在每个月的朔望交替之时,神秘的龙宫将会短暂开启,惹得无数人趋之若鹜,但令人叹息的是,进入龙宫的人很多,出来的,却少之又少,传说中的秘境,也被认定为是一处大凶之地。” “后来,为了不让这座秘境继续开启,前辈大能们便联手布置了一道大阵,将秘境的入口封印,留待有缘人再次将它开启,而到那时,东海龙宫也将再次出世,龙宫内数之不尽的瑰宝也将等待有缘人将它们带走,好让它们重现天日,重现往日荣光。” 何良辰讲的口沫横飞,摇头晃脑。 一众狼崽子也听的全神贯注,身体不由得随着何良辰一起摆动。 第122章 龙宫迷踪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冬月十五的午夜,正是朔望交替之时。 东海深处,蓬莱所在的那只大海蚌的不远处 一众出海的大小宗门蜂拥而至。 此行,他们正是为了见证那座神秘秘境出世的。 这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修行者们,在这个时间里,暂时放弃了继续围困破解蓬莱的守护阵法,相较而言,围攻蓬莱和越过蓬莱进入那座秘境探宝之间,很好做选择。 “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你能来,我们凭什么不能来?” “传言这座秘境被蓬莱把持了近万年,即便我们能顺利进入,那些妖道又能为我们留下些什么?”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你还来?” …… 这样的争论此起彼伏。 天空中,犹如车轮般的圆月,将难得平静的海面,映成了皎洁一片。 时辰已到。 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目光中,遮蔽在传说之中的秘境之上的那层神秘的面纱,终于要被慢慢地揭开了。 只见原本平静皎洁的海平面上,骤然刮起了一阵寒风,让周围的温度跟着下降了不少。 狂风大起,吹的在场筑基期的修行者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这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皎洁的月光又一次出现在了恢复宁静的海面上。 一切都好像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忽然一艘灵舟上的金丹期修士大喝一声。 “快看!” 只见那轮圆月直射的地方,缓缓出现了一个旋涡。 旋涡起初很小,在这一声大喝之下,却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大。 传说果然为真! 这忽然出现的异动,让在场的所有修行者都忍不住心中开始狂喜。 一直以来,都只是存在于古老传说之中,据说隐藏着无尽宝藏和强大秘法却被蓬莱仙岛把持了万年的神秘之地,果然存在。 这样的诱惑,对于那些怀揣梦想的仙道宗门来说,简直无法抗拒。 这些出海的人当中,有的是独自修行的散修,他们看似远离尘世喧嚣,一心追求大道,实则在这纷争不断的世道里夹缝求生。 有的则是大夏皇朝境内各个仙道门派的精英弟子,他们背负着师门的期望和讨伐蓬莱的正义大旗。 甚至还有一些名震大夏的修行大能者,他们隐藏着实力,混在人群之中,他们同样对这片秘境充满了向往。 要知道在如今大夏疆域内的修行者当中,除了大夏皇朝,便只有蓬莱仙岛存在修在超出元婴的大修行者。 不说很可能已经羽化的姜羡云,就是那以戒尺为剑的撒拓,便是一位出窍期的大能。 蓬莱弟子能突破桎梏,进入元婴之后的境界,这才是引来万宗征伐的根本原因。 大夏皇朝许诺,只要这些宗门拿下蓬莱,在蓬莱的所得,大夏皇朝不会染指半分,且会拿出突破元婴修为的大机缘出来。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给征伐蓬莱的宗门上了一份双保险。 试想若是攻下蓬莱,不仅可以掠夺蓬莱数之不尽的宝藏,更可以得到夏皇的青睐,如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再看现在,这座即将现世的秘境,是否是蓬莱门人可以突破桎梏的最大仰仗呢? 想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怀着对秘境的强烈渴望以及对修为、财富、权力的极致追求。 众人想入非非之时。 旋涡越来越大。 旋转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秘境已开,诸位道友,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也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声。 周围的灵舟上,便有人先一步跳入到了旋涡的中心位置。 只见旋涡之中,灵光一闪,那人便消失在了旋涡之中。 基本确认并无危险之后,一艘艘灵舟上,数不清多少的修行者们,义无反顾地踏进了这个被神秘力量所笼罩的秘境。 这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机遇和挑战呢? 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进入旋涡中的人只感觉一顿天旋地转之后,当他们满怀憧憬踏入这片被誉为蓬莱崛起之秘境,企图探寻其中神奇之时。 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们瞠目结舌,心中的期望瞬间破灭。 那些本应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能延年益寿的仙丹灵药,还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绝世神兵利器,竟然全都化为虚无缥缈的幻影。 相反,迎接他们的只有阵阵刺骨的杀意,远比先前忽然刮起的那阵寒风更加凛冽。 秘境之中,竟然矗立着一座座的石碑。 有眼力极佳者,一眼就看到了石碑上雕刻着的字迹。 【蓬莱,三代弟子,通明之墓】 【通明,出窍后期修为,寿元将尽,特来秘境降妖。】 【斩妖三千众,力竭而亡!】 …… 【蓬莱,四代弟子,玄聪之墓】 【玄聪,分神初期修为,分神有瑕,甘愿入秘境除妖。】 【斩妖一万两千余,力竭而亡!】 …… 这些利欲熏心的仙道宗门修行者们,他们曾经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将成为这场探秘之旅的宠儿,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秘境里的机缘。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谁曾料到,这所谓的秘境,实际上却是蓬莱先辈们的墓地。 那一座座的墓碑上并没有什么阴森之气,相反还散发出一阵阵浩然之气,仿佛在震慑着什么。 秘境之中的众人面面相觑。 无论如何他们都想不到,这所谓的秘境,竟是如此? 这里除了一座座石碑,再无他物。 有些不甘心的修行者甚至试图寻找,却发现这些石碑只是一座座墓志铭,并没有蓬莱的先辈在这里埋骨安息。 他们的肉身呢? 想到这里,在场有一些反应快的修行者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墓碑上的斩妖二字。 妖? 妖在何处? 莫非这里还隐藏着什么不成? 正当他们想要离开之时,他们头顶的巨大旋涡却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就在此时,秘境内忽然出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之后,一位筑基期的散修便已身首异处。 起初只是一声,不多久便开始变得此起彼伏。 凄厉的惨叫声,将这座所谓的秘境,渲染成了一座修罗场。 最开始只是修为较低的筑基期殒命,慢慢的一些修为在金丹初期的修行者也开始出现折损。 “倭……倭鬼,是倭鬼,啊!” 那位金丹期的修行者在看清了攻击他的到底是什么存在的时候,他的脑袋也被一把狭长的倭刀斩落在地。 没用多久,金丹期便折损殆尽。 现场仅余下了几个元婴期的强者。 他们严阵以待的使出浑身解数,来迎接那些越来越多的倭鬼。 这些倭鬼不仅数量众多,神出鬼没,修为更是十分诡异。 又过去了一会,在场的所有元婴期修士,也都被一群群倭鬼围攻而死。 杀光了在场的所有人,那些神出鬼没的倭鬼终于显出了身形。 它们大都个头矮小,与普通十一二岁的少年身材相当,浑身皴黑,剃着极为丑陋的“月代头”,手中那把狭长的双手刀上寒光森森。 清理完战场,这些倭鬼恭敬的擦拭了一下那些墓碑,这才扛着那些尸体,消失不见。 第123章 千金买马骨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域荒原 某个稍微大一点的小土坡后面。 那根被誉为“如意金箍棒”仿品的大铁棒,被架在一根巨大的烧烤架上,完美的诠释了这根大棒的质地,着实不错。 一群荒狼族的天才们,一起化成了半人半狼的模样,整齐的围成了一个小圈,满眼艳羡的看着忙碌的何良辰和郎千诺。 狼族天才中实力最强的那位,名叫狼大荞,跟何良辰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成功的将它们这个小群体的头目位置,拱手让给了何良辰。 “何老大,这是什么?” 狼大荞好奇的拿着何良辰取出来的调料。 “那个啊,那是胡椒粉,待会烤好了,撒上一些,味道嗖一下,就上来了!” 说完何良辰看了一眼在一旁忙碌的郎千诺。 “快,再来一张烈火符,火有些小了。” 撸起袖子,用力翻着大棒上串着的一匹红棕独角马头领的何良辰,耐心的为一众狼崽子讲解起这些调料的作用。 至于烤架上的那匹红棕独角马,也是大有来头,此妖个头足有两丈半那么高,身长更是足有五丈。 此妖虽生得像马,却跟马扯不上什么关系,而是一种杂食性妖兽,且生性凶猛,最关键的是,此妖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啥都吃。 可惜的是它和它率领的种群遭遇到了何良辰和一群荒狼崽子。 最终这匹英勇无匹的红棕独角马,便成为了何良辰他们烧烤架上的食材。 自从去了荒狼部族之后,何良辰,不,是郎千诺,就彻底的没了后顾之忧。 喜欢吃妖的陋习也如同传染病一般在一群狼崽子之间迅速传播开来。 这一路北上,登上他们烧烤架上的来宾,已经不止红棕独角马这一位。 旁边,刚迈入妖丹期的狼小荞对调料的兴趣不大,它更喜欢听何良辰讲故事,绘声绘色的故事。 狼小荞乃是狼大荞同父异母的兄弟,年龄比郎千诺还要小一些,却已是三阶妖丹期的妖修。 “何老大,今天要讲什么故事,今天吃马,不如给我们讲一个关于马的故事吧!” 何良辰略作思索,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今天就讲一个千金买马骨的故事。” “上古时期,有一位君王一心苦求千里马,三年而不得,便命一位近侍带着一千两黄金出去寻马。” 听到千里马,狼大荞有些不解的问了一声。 “人族的君主竟然舍得花费千金去买一匹一日只可奔腾千里的马匹?我们刚才围猎这头红棕独角马走的时间都不止千里。” 不等何良辰解释,狼小荞就先开口。 “凡俗世界的人族与修行者之间存在着天差地别,见识和眼界也有很大差异,不足为奇的。” 何良辰很满意狼小荞的表现,于是便继续他的故事。 “三月后,近侍得到了一条千里马的消息,便亲自去找,当他抵达时,马却已死。不想空手而归的近侍便用五百两黄金买下马骨,带回来交于君王。” 随着故事的延续,何良辰手中的幻影也想不断切换。 “看到那副马骨,君王勃然大怒,怒斥其办事不力,君王一心要求的乃是日行千里的骏马,内侍却带来一副马骨,莫非想要欺君不成?” 狼小荞听完猛点头,不论是在人族还是妖族,欺瞒首领都是重罪。 何良辰手上的画面一转,便出现了那位怒目圆睁的大王。 同时故事继续。 “近侍却不急不缓的回答:如果死马都能值五百两黄金,那活马不是更值钱?这个消息传开,天下人必知君王爱马,会争先恐后带着千里马前来让君王鉴赏。” “果然,不到一年,各地的千里马纷纷被送来,这位君王也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千里马。” 何良辰的故事讲完,烧烤架上的食材也散发出了迷人的肉香。 临海城 手持一把砍柴刀的撒孜然来到了三刀门的驻扎地。 三刀门门主是一位金丹后期,长得尖嘴猴腮,看上去有些心术不正。 吞并了同城死敌之后,三刀门果真打造了一艘更大的灵舟。 “道长此次登门所为何事?” 撒孜然直接拿出了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还有一些珍贵的珊瑚,以及一些深海中才有产出的珍贵材料摆在了二人面前的桌上。 这些东西都是撒孜然这些年在东海深处历练时所得的宝物,这次一次拿出这么多,说实话还真有些心疼。 三刀门门主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要让我三刀门做什么?” 撒孜然也不废话。 “门主可知这些奇珍异宝出自何处?” 拿起一颗夜明珠把玩了一番后,三刀门门主好整以暇的看着撒孜然。 “愿闻其详?” 撒孜然笑着说。 “上月随人一起出海,这些宝物只是贫道偶然所得,今天来找老哥,便是请见多识广的老哥来给掌掌眼。” 三刀门门主玩味的看着撒孜然。 撒孜然见他如此不上道,便没跟他继续废话。 那把被他磨得十分锋利的砍柴刀,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三刀门门主的脖子上。 “贫道请老哥一起观赏,莫非老哥不高兴?” 三刀门门主看了看撒孜然,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宝物,默默点头。 撒孜然将砍柴刀收起,伸手轻轻拍了拍三刀门门主的肩膀。 “老哥是个有心人,贫道下月想与三刀门一同出海,这点东西便送于老哥拿去把玩,不知老哥意下如何啊?” 三刀门门主再次点头。 撒孜然轻轻一笑,身形跟着一闪而逝。 不多久,三刀门内有秘境宝物出世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一些派出弟子前往秘境探险却至今未归的宗门,纷纷找上门来。 更有一些准备出海的宗门也找上门来,询问秘境内的一些情况。 可是三刀门上至门主,下至炼气期的门人,又有谁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还没等腊月十五到来,三刀门就彻底消失在了临海城。 这家在整个青州小有名气的宗门,就这样尘归尘,土归土。 三刀门虽然覆灭,从三刀门门主身上搜到的那些深海出产的宝物却实实在在的摆在了各方势力的案头。 东海有秘境。 秘境有重宝。 这样的消息更加得到了佐证。 寒冷的腊月天里,一艘艘灵舟整装齐备,准备赶在朔望交替之前,赶到东海深处的秘境入口,再进去探查一番。 坐在比邻海岸的酒楼门口。 撒孜然端起一碗杏花酿,轻轻品了品这杯中滋味。 一杯濯清的杏花酿下肚,犹如在五脏庙里燃起了一把烈火。 撒孜然吐出一口酒气,喉咙管子也跟着燃烧起来。 “杯中杏花酒濯濯,送君出海终不归。” 第124章 安宁欲破境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域荒原 一群狼崽子自从吃了何良辰秘制的红棕独角马后,已经好几日没从那个稍大一些的小土包挪地方了。 究其原因,其一是因为他们的马夫闭关破境去了。 妖丹初期的郎千诺随着何良辰一路吃吃吃之后,终于要破境了。 异种就是异种,天赋高的很,就是这么一路胡乱的吃吃吃,郎千诺就能这么随随便便的提升修为。 单从这一点,何良辰就感觉自己羡慕不来。 “何老大,小黑只吃了一根马腿就破境了,为何我已经吃了三根马腿了,境界还是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狼大荞有些无辜的来找何良辰。 何良辰揉了揉发胀的肚子。 “不行换个口味?这马总吃也腻!” 狼大荞严肃的看着何良辰,然后非常果断的拒绝了他。 这几天他们已经在这里吃了十几匹红棕独角马。 马骨堆了一小堆,要是真有人来买,说不好能卖个大价钱。 马肉被吃了,马骨没什么大用,红棕独角马的那根独角,却是不错的炼器材料。 何良辰虽不精炼器,但甲九观其他人倒是可以用。 就算不用来炼器,这独角还可以磨成片做成护甲,或者雕琢成阵旗的旗杆也都不错。 就在何良辰忙着采集独角时,狼小荞带着一众狼崽子又扛着一匹红棕独角马回来了。 如今已经不用何良辰动手处理食材,只需要他生火便可,余下的,其他狼崽子都可以一手操办。 茶余饭后的故事还是少不了的。 何良辰分别讲了马到功成,一马平川,马踏飞燕,龙马精神,马马虎虎…… 总能让一群狼崽子听的兴高采烈。 不得不说,北域荒原的故事实在太匮乏了,何良辰讲个黄鼠狼给鸡拜年,狼崽子们都得问什么是鸡。 西域吐蕃 走过一座座高山的洛安宁,如今俊俏的小脸蛋上,也隐隐多了一抹高原红。 已经说不清多少次,她又被包围了。 “静文,你少在那里黄鼠狼给鸡拜年。贫道即便不破境,你们这帮臭和尚又能奈我何?” 周身灵气有些紊乱的洛安宁清冷的声音在包围圈里传了出来。 叫做静文的和尚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此言差矣,贫僧甘愿带着师兄弟亲自来为洛施主护道,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又从何说起呢?” 听到静文和尚如此厚颜无耻,洛安宁不由得有些咬牙切齿。 这位法号静文的和尚乃是灵禅寺当代弟子中的首席,年纪不足百岁便已是四阶修士。 佛修的第四重乃是意散境,与元婴期的修为相当,又略有不同。 自从洛安宁雨夜拔剑挫败那一波追击的佛修之后,这位就阴魂不散的缠住了她。 洛安宁不是其对手,但凭着手中灵剑,静文想要毫发无损的拿下她,也是困难重重。 真要是彻底激怒了洛安宁,清楚她出身的静文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更何况他身旁还有这么多三阶元心境的同门。 洛安宁在北域陪着何良辰斩妖历练了这么久,情窦初开的丫头境界之所以一直没有提升,便是在宗门时她与何良辰兑换了命签,导致她不小心陷入九难中的第三难,心有牵挂,总也断不了那一丝不可明说的情关。 在北域三年,她也进一步看清了这个世道,更看清了何良辰的处境。 在何良辰的引导下,她心中的牵挂总算有了一个着落,这才有了这场西域之行。 当年修为早在四阶意散境的三缄以佛犯道,在甲九观被天雷劈了一路。如今,洛安宁驾着仲齐的灵舟以道犯佛,佛修们总也不会轻易让她轻易跨越吐蕃。 且不说当年仲齐顶着道士的假身份在吐蕃惹下的累累罪行,单说洛安宁敏感的出身,加上她出色的天资,佛修们更不会放她去昆仑山玉虚宫。 玉虚宫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比蓬莱存世更久的仙道宗门。 静文和尚追着洛安宁不放,甚至连突破修为的机会都不给她,吐蕃的佛修就是想看看玉虚宫对洛安宁的态度到底如何。 当年九公主在吐蕃流放时,为什么轻易的就压制的佛修喘不过气,这其中固然有九公主的能力手腕在,更有玉虚宫在背后的支持。 若是玉虚宫有心为洛安宁护道,这些佛修也不是不识时务。 他们虽然喜欢叫人放下,但也得看对面站的是谁。 蓬莱距离吐蕃山高路远,中间不知隔着多少山山水水,这些佛修可以不把蓬莱放在眼里,但是玉虚宫,他们却是不敢招惹。 在静文等人的干扰下,包围圈内的洛安宁,金丹上的灵气变得更加躁动。 她如今的情况极为不妙,如果再不破境,恐怕对她的大道根基都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不愿再与静文浪费口舌的洛安宁从身份玉牌内摸出一枚符箓,正是请神符。 “万象神听我敕令,出!” 蓬莱弟子在金丹境以上者,都会供奉一位护法神,洛安宁自然也有,只是能逼的她请神的敌人还真不多。 眼前的这个臭和尚静文,算是一个。 请神符上传出一束冰蓝色的神光。 万象境的神明自请神符中出现。 只见那尊神明生的眉清目秀,与何良辰脉相竟然有八九分的相似。 万象护法神挡在了洛安宁身前,神光奕奕的双目之中带着镇定自若。 “劳烦神将为我护道三刻,待我顺利破境,定要向这静文和尚好生问道一场。” 背对着洛安宁的护法神轻轻点头,手中灵剑挥动,竟卷起一阵阵虚幻的涟漪,这护法神竟然也通幻术之道。 “三刻之后,吾若有余力,愿与道长携手问道。” 一道声音在洛安宁识海里响起,心念与洛安宁相通的护法神连说话的风格都有何良辰几分神韵。 话音刚落,护法神便拉开阵仗,准备以一己之力,抗击所有佛修。 见洛安宁终于用出了护法神这张底牌,静文也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诸位师兄师弟设法拖住这护法神,我来阻止她破境。” 静文的话还没说完,护法神手中的灵剑上的几道剑气就斩向了周遭的佛修。 感受到几股剑气的凌厉,几个佛修纷纷诵念金刚咒进行防御。 见护法神竟然抢先出手,静文脸上出现一丝笑意。 可是笑意还未消失,护法神便已经拦住了他准备出手的方位。 再看周围,那些念动金刚咒的佛修们并没有遭到实质性的伤害。 那几股剑气居然只是幻象。 收起轻视的静文不由得称赞一声。 “好手段!” 严阵以待的护法神口中念念有词。 与此同时,一张张符箓脱手飞出。 “天罡三十六星阵!” 贴近天道的神修的手段,到底与修行者不同,一道星宿防御阵法将洛安宁笼罩其中。 盘膝而坐的洛安宁也寻到一丝喘息之机,顺利入定。 第125章 东海以东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蓬莱,长老峰 撒拓饶有兴致的看着映海潮和玉女峰峰主秋荷对弈。 “海潮师侄棋力愈发精湛了!” 映海潮微微颔首。 “多谢师伯谦让!” 玉女峰峰主秋荷近百年来一直深居简出,很少过问玉女峰事宜,今天这位老女冠忽然出关,她先去拜见了撒拓,两人又一同来到了映海潮的居所,并主动提出要与映海潮对弈。 棋开三局,映海潮全胜。 要知道这位老女冠原本可是一位亲近大夏的太上长老,又是主事玉女峰的峰主,在蓬莱的影响力不小,当年九公主与这位的关系匪浅,几乎以姊妹相称。 “如今海潮棋路变得如此凌厉果决,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那种举棋不定喽。” 听到秋荷的打趣,撒拓大笑一声。 “更重要的,是如今我们这位蓬莱掌门的态度吧?” 秋荷有些不解的看着撒拓。 “当年宗门推演,甚至连姜老祖都认为与大夏联合,与我蓬莱虽然不利,却更有利于人族在九州大陆立足。” “为此,姜老祖还诚心想邀大夏的九公主入道,但昌邑城内的人心鬼蜮太过复杂难明,最终的结果则是不欢而散。” 映海潮则是补充了一声。 “经过三百年的缓和,大夏和蓬莱又迎来了新的契机。便是那何良辰,九公主的儿子拜入蓬莱,姜老祖更是悉心栽培,但蓬莱等来的,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杀局。” 秋荷的眼睛轻轻转动。 “大夏皇朝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养心殿内的那位只想要染指东海,蓬莱的存在,并不被视为是一种助力,而是一种阻碍。” 撒拓叹息一声。 “姜老祖如今闭关不出,恐怕凶多吉少。功德碑的封印大阵也开始出现松动,若是封印破开,不仅深海的大妖们没了约束,一旦大阵破损,那些倭鬼便会重新现世。” “到那时,恐怕整个东海之上,再也见不到那轮皎洁的圆月了。” 秋荷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撒拓。 她几乎没有看到过如此多愁善感的撒老祖。 感受到秋荷的目光,映海潮干笑一声。 “姜老祖闭关之前,曾将那把开启功德碑的阴阳尺送给了我那弟子,如今功德碑已经被人从外界打开了两次,那些被卷入到功德碑的修行者,无一人逃出生天。” 秋荷瞪大眼睛看着撒拓。 撒孜然是个什么品性,曾为他祈福开智的秋荷最是清楚。 能逼的撒孜然开始布局坑人的,到底是情势所迫,还是其他? 撒拓有些尴尬的一笑。 “何良辰那小子把半山老祖都算计了进来,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孜然才提起了屠刀吧!” 秋荷点头表示理解。 “玉女峰上的那几位,恐怕近几日便会动手,海潮师侄,你真的想好了?” 映海潮抬眼看向窗外。 “师伯,世道变了,蓬莱弟子世世代代肩上背的就是推卸不掉的责任,只是如今,连九州大陆上的世俗百姓都开始讥我蓬莱通妖,这样的世道,我们蓬莱守着还有什么意义?” 秋荷也叹息一声。 “那岛上的弟子又当如何?” 撒拓没让映海潮回答,而是冷笑一声。 “当年姜老祖以入梦之法,让那贪得无厌的外门执事刘三强自戕之时,就是在提醒我们,蓬莱弟子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蓬莱门人世代为人族护卫东海,拜入蓬莱,最当持的乃是一颗无私无我的本心,如今的蓬莱蝇营狗苟遍布宗门,是该让这个世道替我蓬莱重新筛选一次合格的门人弟子了。” 映海潮附和一声。 “蓬莱守护东海万年太平,世人或许早已忘却了东海以东,九州大陆之外还有一处瀛洲,瀛洲之上,还有一群似妖似魔的倭鬼。在瀛洲以南,还有一座更大的妖州,那里更有上古的大妖存世,既然世人已不再需要我蓬莱镇守东海,那便让世人见识一下东海的本来面目。” 临海城 腊月出海的众多宗门无一人返回。 云雾山 提着一把砍柴刀的少年再回半山观。 撒孜然看到棋盘上多出来的十几枚黑色棋子,脸上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西域吐蕃 在天罡三十六星宿阵中顺利破境的洛安宁破阵而出。 衣衫有些凌乱的护法神悄然落在她的身旁。 对面站着的佛修静文双手合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慧心通明的静文感受到了洛安宁眼中的杀意,他带着一群同门,并不愿与已是金丹中期的洛安宁鱼死网破。 北域荒原 进入妖丹中期的狼大荞非常客气的接过了郎千诺拉撵车的大任。 一众狼崽子更是守护在撵车周围,车内如今只有何良辰、郎千诺、狼小荞一人二狼。 狼小荞满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何良辰。 “老大,东海不是连接天地的尽头吗,东海深处竟然还有一座瀛洲?” 何良辰难得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来看!” 何良辰招手一变。 一个浑身黑黢黢,踩着木屐,留着月代头的倭鬼便出现在了车辇之内。 凑近了看,倭鬼的满嘴的獠牙参差不齐,细长的眼睛跟他们腰间的狭刀一般都是柳叶形状的三角眼。 自倭鬼一出现,车辇内就发出了一阵牙齿打颤的声音。 正是狼小荞满嘴森白的狼牙碰撞发出的声音。 “老……老大,快收了你的神通吧,这倭鬼也太过瘆妖了一些?” 郎千诺也是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东西肯定不好吃!” 何良辰屈指一弹,那倭鬼的幻影便消失不见。 “瀛洲倭鬼已经有近万年时间不曾在我九州大陆出现了,虽然它们隐匿不出,却并不代表它们的威胁已经不在。” “这群以九州大陆生灵为食的倭鬼,比我们吃掉的那些红棕独角马更加凶残,雌性倭鬼不仅凶残,繁殖能力也是极强。” “往往仅需几头雄性倭鬼,便可与近千头雌性倭鬼交合,产出一匹数量惊人的新生代倭鬼。” “并且倭鬼生性狡诈,又极善隐忍,加上天然对五行道术有一定的抗性,想要斩杀它们难度不小。” 何良辰说完便把目光转到郎千诺身上。 “并且,倭鬼中也有一些异种出现,它们的外貌和普通的人族类似,若是修行了人族的功法,更是与人族无异,真假难辨,并且它们与人族通婚之后,便可以诞生出半人半倭的新异种,它们具有很强的天资,且天然的仇视人族。” 嘚嘚嘚! 狼小荞嘴巴又打起了哆嗦。 “这,这些倭鬼,岂不是比我们妖族更加可怕,妖族可是不能与人族通婚,生出子嗣的!” “老大,今天的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好……” 第126章 妖族王城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妖族王城,伊尔特 这座城市宏伟壮观,建筑风格独特,充满了异域风情和狂野的气息。 雄伟的伊尔特城的大门前,荒狼部族的撵车缓缓停下。 “车内坐着的,通通下来!” 城门前,手持巨大木盾的棕熊护卫粗重的声音出现。 见它拉的车这棕熊竟也敢阻拦,狼大荞顿感脸上无光。 先前还曾在何良辰面前夸下海口,信誓旦旦的告诉何良辰,可保他安然进入库尔特。 “瞎了你的狗熊眼,拦谁呢,给老子滚蛋!” 棕熊护卫自然看出了这车的来处,但它拦的,正是荒狼族。 “王城戒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 这下不仅狼大荞火大,一旁的其他几个狼崽子也愤怒的瞪着这位守城的棕熊精。 棕熊部族与荒狼部族都属于北域荒原的大部族,两族之间多有摩擦。 不过棕熊部族靠近妖族王城,虽总体实力不如荒狼族,但依附着王城三大部族,倒也可以作威作福。 车外对峙之间。 车内端坐的何良辰与狼小荞传音。 “可看出了什么门道?” 狼小荞知道这是何良辰在考验它,便没有轻易回答何良辰的问话。 思索一番之后,狼小荞才开口。 “老大,我们这一路的动静不小,怕是惹到了王城三族中的某些人的关注,这拦路的棕熊受命于人,在试探我们。” 何良辰不置可否,而是看向了郎千诺。 “千诺啊,如此形势,当何以应对?” 郎千诺倒是果断。 “城门有熊,熊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 何良辰颇为赞赏的嗯了一声,然后便闭目养神起来。 郎千诺和狼小荞对视一眼。 它倒是无所谓,可狼小荞却有些迟疑。 可是车外的情况,却没有给狼小荞迟疑的机会。 在吃了十几根红棕独角马的马后腿之后,终于突破了修为的狼大荞首先怒吼一声,做出了一个攻击的动作。 感受到狼大荞身上雄浑的妖气,棕熊护卫不敢大意,架起手中大木盾就做出了一个格挡的动作。 一声惨叫之后,狼大荞的身体以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飞了出去,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之后,却没有再站起身。 呜呜…… 在棕熊护卫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群狼崽子就一拥而上,将它包围了起来。 荒狼族擅长群战,在其他护卫反应不及之时,棕熊护卫手中所持的大木盾已经应声落地。 与木盾一起倒下的,还有那个头足有七八丈高的棕熊护卫。 这还不算完,狼崽子们分工明确的肢解了这头棕熊护卫,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地上除了一滩血迹之外,便再无他物。 经过何良辰的言传身教,这些狼崽子如今已经清楚,各种不同的妖族,应该如何烤制。 像棕熊精这么大的块头,整只烤来,太过费时费力,还是肢解开来,分门别类的逐一烤制,那滋味,才叫别致。 解决了棕熊护卫,一群狼崽子才空出手来,跑过去查看倒地不起的狼大荞的状况。 城门前,形势瞬息万变,在场的妖族们仿佛凝固了一般。 它们看到了什么? 狼大荞佯攻,身形却未移动分毫,情急之下的棕熊护卫,持盾将其砸飞。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掀开车撵的苫布,跳下车的狼小荞凑到倒地不起的狼大荞身前查看了一番。 然后怒目圆睁的大喝一声。 “这事没完!” 说完便亲自拉着车撵,昂首跨过城门,带着一群狼崽子进了妖族王城。 沿途的妖族们自觉的闪到了路边。 这么一群荒狼族的天才,以后少不了是要出现化形期的大妖的,谁敢轻易招惹。 死去的棕熊护卫虽然来头不小,但棕熊部族不好惹,荒狼部族也不是善茬。 它们之间的矛盾,若没有三大部族参与,其他妖族部族可不敢插手这种闲事。 荒狼族的车辇就这样进了城。 行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何良辰轻轻掀开车厢兽皮苫布的衣角,饶有兴致的看着妖族王城的繁华景象。 这座车撵原本是狼大荞的,方便哪个小狼崽赶路累了再上面休息,简陋的很,也没有什么兽皮苫布,后来随着它们吃的妖越来越多。 修为提升了不少,车辇上还多了一件由百兽皮革缝制的苫布。 郎千诺也学着何良辰的样子掀开苫布一角,不过它刚好看到了,一只旱獭精正依着墙角,一脸享受的,拉粑粑。 放下苫布,郎千诺有些好奇的询问何良辰。 “观主,你在看什么?” 何良辰轻轻一笑。 “看风景!” 看风景? 旱獭精拉粑粑有什么好看的。 见郎千诺不解,何良辰也松开了苫布的一脚。 “千诺啊,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郎千诺嗯了一声,它还是不理解何良辰话里的意思。 何良辰习惯性的撸了撸郎千诺的大脑袋。 “千诺啊,在荒狼部族时,四族老分明已向王城这边通了书信,可我们这一路还是走的这么不太平,这才刚到城门口,就有人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莫非你对这王城内的风景不感兴趣吗?” 郎千诺眯着眼睛,口是心非的附和着何良辰的话。 可是旱獭精拉粑粑也没什么好看的,旱獭的肉倒是还凑合。 妖族王城 某间高大建筑的顶楼。 三个看不出是具体是何物所化,人模人样的大妖,围坐在一张宽阔的大桌旁,正在豪迈的把酒言欢。 “单从刚才荒狼族那群狼崽子围攻那头笨熊的路数来看,这群小狼崽确实长进了不少。” “哈哈,狼大荞这小子也愈发狡猾了!” “依我看,是那人族少年,英雄出少年,不容小觑啊!” “那少年放下苫布时,曾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看似无意,实则有心!” “此子,若真如狼平平所说的那般,去往北冥之海的名额给他一个,倒也无妨!” “狼平平不过一个化形初期,能看出什么,何必这么急着下结论,我妖族别的不多,就是天才多。就拿他来检验一番我族天才的成色,说不好一出手就露出马脚了。” “狼平平或许眼力有限,但荒狼族的那群老狼,愿意安排这群狼崽子陪着他来我伊尔特城,又该怎么说?” “就按你说的,让人试试他的成色,我妖族也不是不容人。这么一个金丹期的小东西,杀了没什么意思,就看看他只身来我妖族王城,到底想要干什么,还能翻了天不成?” 第127章 绝命卦?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破关而出的言真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的表情。 他忧心忡忡的来到何良辰的房间门前。 “老祖,弟子闭关期间,可有良辰的消息传来?” 正在何良辰房间内巩固修为的雷羽缓缓睁开双眼,房门也随之打开。 周身被雷芒包裹的雷羽略带严肃的看着言真。 “童儿,你才刚突破至金丹后期,何必这么急着出关,良辰童儿暂时没有遭遇生死危机,无需这般牵挂于他。” 雷羽虽通易理,却不精于卜算。 看出言真表现有些异常,便低声询问。 “哪里出了问题?” 言真正要为雷羽解释,道观门前固然刮起一阵灵风,有贵客到了。 来人正是仲齐与田宝宝。 在余庆丰的带领下,两人一起走进甲九观。 “想起许久未曾来观中拜会,本侯在云中郡监察时恰好遇到一件趣事,特来说与何观主听听,却不知他现在何处啊?” 前面带路的余庆丰停步转身。 “我家观主正在破境,闭关已有差不多一年时间,不知在云中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值得镇北侯亲自来我道观一趟求证。” 自认为熟悉余庆丰品行的仲齐小心往何良辰的房间内看了一眼。 修为到达元婴境界,对灵气的感知十分敏感,很容易就能透过房门探查房间内的情况。 两人? 不等仲齐再问,担心余庆丰露出马脚的言真便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见过镇北侯!” “言道长!” 仲齐笑着还礼。 “闭关了?” 听到问话的言真却摇了摇头。 “没有,差不多一年前就走了,带着他的宝贝黑狼!” 房间内分明还有一人。 仲齐小心看了一眼田宝宝,老宦官微微摇头。 屋内的阵法太多,一时间两人都不敢确定屋内之人是否就是何良辰。 再看道观内的其他房间,却是不见那匹异种黑狼的身影,连那辛昱也不在观中。 仲齐心情有些不太好。 当初分明让田宝宝交待过何良辰,让他离开时一定要知会他这位老娘舅一声。 现在到底是没走,还是走了没说? 余庆丰分明说在闭关,言真却说走了差不多一年了。 到底该信谁? 压下心中疑惑,仲齐试探性的问了一声。 “往东去了?” 言真再次摇头。 “具体去向贫道也不清楚,好像是用挪移阵法离开的。” 田宝宝插了一句。 “那小剑修辛昱呢?” 言真也闭关有一段时间了,辛昱去了哪里他还真不太清楚。 于是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余庆丰。 “辛昱去凉州了。” 余庆丰的话也是点到为止。 去凉州了,去凉州哪里,做什么? 没说。 仲齐被言真和余庆丰绕的有些迷糊。 索性不再废话,只见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把长寿锁。 “言道长可知这锁乃是本侯早年为谁所求?” 言真看了一眼上面的良辰二字,轻轻点头。 “镇北侯想说什么?” 仲齐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锁于今日一早,莫名断开了!” 言真听完,眼睛微微一眯。 与他早前为何良辰卜卦时的卦象十分吻合,绝命卦。 何良辰有危险! 妖族王城,伊尔特 在那座最大的决斗场上,荒狼族一众狼崽子们纷纷被打下了擂台。 擂台下,看戏的妖族们喝彩之余,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分享着刚才精彩的战斗细节。 擂台之上,双手环胸的虎头人用睥睨的目光环视着擂台四周,最终锁定了坐在那里的何良辰和郎千诺身上。 “你这荒狼异种,生的倒是一片漆黑,来来来,让你虎贲爷爷教教你做妖的道理。” 郎千诺心里有些没底的看了何良辰一眼。 将它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的虎贲冷哼一声。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人族小子,你看他作甚?难道是吓破了胆?把一个人族奉为座上宾,还真是有骨气,莫非荒狼族都想给人族当狗不成?” 伴着虎贲的讥讽,擂台下也响起了一阵哄笑。 特别是挤在角落里的那群棕熊精,笑的更是欢快。 棕熊部族和荒狼部族仇怨已深,加之昨日一众狼崽子又弄死了它们一位同族,这仇它们正愁不好报呢,没想到这群狼崽子竟还敢触虎族的霉头。 半人半妖的虎贲身高一丈有余,生的彪悍至极。 虎族乃是妖族王城内的三大部族之一,这虎贲更是一位妖丹期后期圆满的三阶天才。 单打独斗之下,荒狼族内除了尚未出手的郎千诺,竟无一人是其对手。 狼族善群攻,虎族喜独行。 但以一己之力打败十几位荒狼族天才,虎贲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台下何良辰小声问了郎千诺一声。 “全力出手,有几成把握?” 郎千诺也没有传音。 “三成!” 何良辰嗯了一声。 “还是我来吧。” 话音未落,何良辰的身形便一闪而逝。 再出现时,人已在决斗场的擂台之上。 虎贲没有料到何良辰这么轻易的就出手了,看见何良辰出现竟有些惊讶。 “你竟敢登台?” 何良辰不想废话。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贫道也不占你便宜,给你调息修整的时间,待调整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虎贲狂笑一声。 “打你这人族娃儿,都用不上一成力,何须休息,出手便是,虎爷爷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与我对擂!” 何良辰玩味一笑。 “那你可要看好了。” 说完何良辰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虎贲面前。 擂台上仅剩下了虎贲自己。 擂台下,经过短暂的安静后,一众妖族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那个人族小子呢?” “该不会逃走了吧!” “哈哈哈,说不好!” 将一众同族扛了回来的郎千诺心中不由得一阵冷笑。 【逃走?观主在打得过的人面前,从不逃走,既然上了擂台,观主就绝对能够打得过!】 擂台上的虎贲起初只是有些忌惮,但过了这么久,它仍旧没有发现何良辰的踪迹,心里也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慌乱。 就在虎贲转身向后搜寻何良辰的时候。 忽然感觉到头顶出现了一丝冷风。 察觉到危险的虎贲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哪成想头顶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它的脚下却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 先是左脚,接着是右脚。 然后沿着脚底一路向上蔓延。 虎贲疼的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消失的何良辰也显出了身形。 他竟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看到何良辰出现,虎贲怒目圆睁的想要向他扑来。 只是身上那种锥心的疼痛,却令它的身躯不由得发出一阵冷颤。 只听到何良辰默念了一字。 “倒!” 虎贲庞大的身躯就顺着何良辰的话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何良辰再念一字。 “滚!” 虎贲十分配合的原地飞起,一下滚落擂台。 砰的一声闷响。 外表看起来毫发无伤的虎贲,就这样昏死在了擂台之下。 第128章 看清楚了吗,我要打十个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妖族王城,伊尔特 某座高大建筑的顶楼。 三头人形大妖仍旧坐在一起喝酒。 身材魁梧的大妖啧啧一声。 “言出法随?此道不是儒家的大儒才具备的神通吗?他才多大?不对,这还是道法,是幻术,或者说是幻法!” 目光如炬的大妖也惊叹一声。 “这小子才多大的年纪,竟已在一条大道上走了这么远,练术成法,真要让他成长起来,可还了得?” 蓄着两绺青色长须的大妖调笑一声。 “金鹏老哥,以你的眼力,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人族少年分明是蓬莱子弟出身,以如今蓬莱的处境,他给我们带来的消息,恐怕远比他本身的威胁更有价值,我妖族这点容人之量,还是要有的。” 金鹏族老哼了一声。 “如今大夏境内的那些愚民,人人皆斥责蓬莱与我族串通,若真如此,大夏皇朝早就不复存在。” “我妖族所居的北域,虽不如大夏人族的疆域富庶,那么的物产丰富,但也不是一贫如洗,不开化的蛮荒之地。” 蛟族族老点了点头。 “妖神虽全知全能,但却没有赐予我们更多的才思和心智。如今我妖族缺少的,正是一个可以值得信仰的道统,这人族少年的到来,又岂能说不是兽神对我们的恩赐呢?” “仅从这人族少年一路上对那群狼崽子的言传身教,不难看出,他不仅天赋卓绝,更是一位具备将来称尊道祖潜质的天才。” 虎族族老则是哼了一声,毕竟在擂台上遭难的是他的儿孙,那两位倒是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却有些不舒服。 虎贲被何良辰以幻术迷惑,造成了它产生了被万剑穿身的幻象,这才在何良辰丝毫未动的情况之下败下阵来。 “虎贲输在自负上,两位,该你们了。” 再看那座擂台。 手持灵剑的何良辰对着台下的虎贲拱了拱手。 “承让!” 何良辰话音未落,一头周身泛着金光的妖丹期大妖便御空而至。 “金鹏族,鹏飞,请赐教!” 鹏飞的声音洪亮,随着它的声音,擂台上形成了一道如同波纹一样的声波屏障,将它和何良辰隔绝开来。 何良辰对着鹏飞拱了拱手。 “以音波来做示警和防御?倒是有趣!” “看清楚了,贫道这就来斩你!” 说话间,擂台上的何良辰的身形再次消失。 刚从族老那里取了经的鹏飞不敢大意,马上张口又发出一声尖啸。 何良辰并没有被这一声尖啸吼的显出身形。 只见一道冰蓝色的剑光骤然出现在了鹏飞的身后,眨眼间就抵近到了它的后心要害。 砰的一声闷响。 一直提防何良辰幻术的鹏飞,被他手中并未出鞘的灵剑,一剑劈下了擂台。 何良辰收剑拱手。 “承让!” 坐在高处的三头大妖忍不住想收回自己曾经说出去的话。 小小年纪,在剑道上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么? 这一剑已经隐隐暗含法则韵律,这人族小子,留不得! 擂台下 满眼都是小星星的郎千诺汪了一声。 “观主,好样的。” 擂台之下的其他妖族,如今则是清冷一片。 许多妖族都没有看清何良辰是如何获胜的。 太快了,接连挫败实力强横的三大族的天才,这人族少年实力太过诡异了。 何良辰借用刚才虎贲睥睨荒狼族天才的眼神,看着擂台下的一众妖族。 何良辰只是妖丹期的妖族就杀了近千头,低阶妖族更是不计其数,他实在太清楚这些妖族的弱点所在了。 即便是面对虎族、金鹏族的天才,何良辰的对战策略总是那么的及时恰当。 比拼力量他或许不如那虎贲,但以巧取胜,用幻术攻其不备,打它个始料不及,却是出其不意。 何良辰跨入金丹期后,对各种道法的掌握也都变得愈发精湛了。 只是金丹以后,他已经很少全力出手。 毕竟甲九观所处的并州,还是大夏的辖属,何良辰只要身在大夏境内,身上就会受到压胜之力的影响,容易遭遇杀劫,故而做事都要十分谨慎。 现在,来到北域妖族的王城,何良辰需要做什么,他很清楚。 说起来也是讽刺。 何良辰虽是人族,却在妖族大放异彩,而在蓬莱和并州做事时,却是那么的畏首畏尾,不痛快。 何良辰豪气干云的看着擂台下的妖族。 “看清楚了吗?贫道乃是骑牛山甲九观观主何良辰,来吧,像刚才那样的实力的妖族,贫道自认为,还可以打十个!” 何良辰如今心中也是难得的畅快。 比在荒原上吃那些妖族的血肉,还要畅快! 何良辰的豪气干云,与擂台下妖族们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大部族的大族老聚在一起,对着擂台方向愤怒的传音。 “满足他!” 就这样擂台上一下出现了十几头妖丹期的大妖。 妖族王城到底是天才聚集之地。 平常在北域荒原上,往往在一个种群里好不容易才能找到的一两个妖丹期,在这里一抓就是一大把。 三大部族以及棕熊族等几个大部族的天才们一起登上了擂台。 何良辰看到果然上来了十头妖丹期,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红。 多少有些吹牛了! 刚才他分明说的是,还可以打十个,又不是一次性打十个。 不讲武德。 只见围住何良辰的大妖们严阵以待的盯着何良辰。 擂台下,缓过劲儿来的一众狼崽子则是想往擂台上爬,不过却被郎千诺拦下了。 郎千诺知道何良辰还有很多底牌,它也很想看看,它家观主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根据当初那位二品上等天资的撒孜然说,它家观主的天资在一品之上。 一品是一品,这一品之上,又是什么品阶? 擂台上 何良辰轻轻舔了舔发干的嘴角。 “诸位,以多欺少,毕竟不光彩,且容贫道准备一番!” 一句话说完,不等几个妖族天才反应,何良辰口中跟着念念有词起来。 擂台之上的氛围变得十分诡异。 妖族天才谁也不敢贸然试探。 实在是何良辰击败虎贲和鹏飞的手段太过诡异又迅速。 它们也担心不小心着了何良辰的道。 哪曾想何良辰念咒念了半天,就在包围他的妖族将包围圈,压缩的越来越小的时候,他却御空而起,嗖一声就脱离了擂台,朝着那座不知名的高楼的顶层飞去。 擂台上一众妖族天才呆立当场。 跑啦? 擂台下的郎千诺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 “观主,可以啊,这很符合咱们甲九观的门风。” 何良辰一直秉持的态度,就是甲九观的门风。 那便是: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何良辰的飞到高楼听喽的窗口,对着屋内三位妖族大佬拱了拱手。 三大部族的大族老也是感觉十分的出乎预料。 不过还是蛟族的族老反应迅速。 “回去把你!” 只见它轻松的一挥衣袖,何良辰就重新飞回到擂台之上。 第129章 求来的体面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伊尔特,决斗擂台 被一巴掌抽回来的何良辰落在了一头棕熊精的大脑门上,在棕熊精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便用脚尖一点它的大脑门,随后便落在了包围圈之外。 何良辰有些尴尬的理了理身上长衫,随后开始低声磨牙。 “哼,三个老东西,一点也看不清形势,贫道原本想给尔等留些体面,不成想竟如此不识抬举!” 高楼的顶层 听到何良辰的碎碎念,虎族族老两个砂锅那么大的拳头,被它握的咔咔作响。 “这个小子不过金丹初期圆满,竟然如此嚣张。体面?让那些小崽子拿下他,就是我妖族最大的体面。” 再看其他两位,也被何良辰气的牙痒痒。 金鹏大族老也有些气恼。 “这贼小子逃跑的本事固然不赖,但逃跑就是逃跑。跑到我们面前,难道还是为了给擂台上的那些妖族天才留体面不成?” “哦!自己快下的海口,满足了你,看到人多,你转身就跑,这难道不是不战而退?看着你逃跑,擂台上十头妖丹期的妖族天才,就有了体面?” “这是体面吗?这人族小子,实在气人的很。” “老蛟,你这一巴掌,抽的好!” 蛟族大族老有些自得的看了看它的大巴掌,还别说抽了何良辰一下,还挺解压。 再看擂台上 何良辰一出一进,恰恰避开了妖族天才的合围。 正是何良辰刚才的一出一进,也让妖族天才们没了那么多顾忌。 这小子分明要跑,看他逃跑的方向,不正是要逃到它们这些天才嗯的族老面前寻求庇护? 这人族小子刚才还这么嚣张,现在却要当缩头乌龟? 想到这里,它们再也不会听信何良辰说的什么要准备一下的鬼话。 十头妖族天才分别从不同的方位朝着何良辰围攻而来。 再看站在擂台一角的何良辰。 只见他飞速的从怀里摸出他的宝贝玉风铃,然后往半空中一丢,同时一心二用,双手开始分别掐诀。 观其左手,掐诀结印催动的乃是请神符。 再看右手,修长的五指联动,刻画的则是另外一道玄奥复杂的符箓阵法。 若是雷羽在这里,一定会倍感亲切,此符正是当年携手他一招斩杀三头化形期大妖的“万剑归宗符”。 在符箓的催动引导之下,半空中的玉风铃上一块块玉牌分散而开,每块玉牌上都散发出璀璨的灵光。 欺身而进的几个妖族被玉牌结成的阵法阻拦在了一丈之外。 何良辰仰头往嘴里塞了一大把恢复灵气的丹药。 什么引气丹、聚气丹、养气丹、回气丹、合气丹、增气丹、补气丹…… 金丹期的何良辰如今早就可以炼制四阶丹药,在北域荒原这一路上,他可是没少搜集炼丹材料。 囫囵吞枣的吃下一把丹药,何良辰英姿勃发的小脸上泛起一抹诡异的嫣红色,强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何良辰轻喝一声。 “劳烦诸位师兄师姐,随我一战!” 半空中的玉牌上则是出现了一道道熟悉的身影,不是当年随他一起来北域历练的那些同门,又是谁? 这些虚影当中,都握着一把灵剑。 在何良辰万剑归宗符的牵引之下,那些灵剑围绕在何良辰一丈之内,发出阵阵欢快的轻鸣。 一群妖族天才被何良辰周身的剑阵逼的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它们也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剑阵,一时之间竟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就在这时何良辰两只手上的法诀都已刻画完成,眯着眼睛何良辰心里也是有些发狠。 此时此刻他也动了杀心,要知道围着他的可都是北域妖族这一代的天才,付出些代价,将它们轰杀了,在何良辰看来——值得! “万剑归……” 何良辰嘴里的“宗”字还未出口,远处那座高楼上抢先出现了一道声音。 “过来把你!” 何良辰连同围着他的剑阵一起,都被一根翠青色的胡须缠住,托往了那座高楼的顶层。 擂台上,又变得只剩下那群妖族的天才。 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都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这人族小子太诡异了。 他竟然可以双手分别结印催动阵法。 以请神符请神,再演化那气势浩瀚的剑阵。 若不是高楼上的妖族大佬及时出手,那剑阵只要催动,擂台上的这些妖族天才,恐怕将十不存一。 高楼的顶层 三头大妖一脸严肃的看着被剑阵护在其中的何良辰。 “还不收了你的剑阵!” 何良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精血,干笑一声。 “早就说了,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非要这样,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怪没意思的!” 听着何良辰虚弱的声音,三头妖族大佬忍不住磨了磨牙。 没有管它们的神色,何良辰一招手,就将那些剑芒纷纷收回到玉牌之中,玉风铃也重新落在了他的手中。 任由何良辰在一旁忙碌,三头大妖则是在一起互相的眉来眼去,分明是在传音激烈的争论着什么。 以何良辰展露出来的实力,三位大佬早就没了弄死他的想法。 若是撒孜然来了妖族王城,这么一个人族天才弄死了,那是人族的损失。 但何良辰这样的,在哪里都是一个足够让人瞩目的天才,它们还真有些舍不得下手。 不仅如此。 能催动万剑归宗剑阵,说明和那位蓬莱老祖有关。 那位可是跟妖族的高层有些旧情在的。 既然是他老人家的衣钵传人,这次来北域荒原又点名要去北冥之海,这三位妖族大佬,已经清楚他要做什么了。 经过一轮激烈的交流,三位妖族大佬一起不怀好意的看向何良辰。 首先开口的还是蛟族族老,它看着正在浑身冒虚汗的何良辰,语出惊人的问道。 “小娃儿,你可认识姜羡云?” 何良辰虚弱的点了点头,同时心里也有了底,看来他还是赌对了。 金鹏大族老连忙问了一声。 “姜道长如今可还安好?” 何良辰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玉牌里摸出一些回气和安神的丹药吃了下去。 一次性催动两个阵法,对他的消耗实在不小。 得补补! 见何良辰不搭理它,金鹏大族老又换了一个问题。 “姜道长手下的那四位掌教如今可还安好?” 吐出一口浊气的何良辰轻轻点头。 “当年小道离开宗门时姜老祖和四位掌卷都还安好,只是小道已离开宗门多时,至于他们如今的状况如何,小道也说不好。” 何良辰在这里自称小道,还是给几位妖族大佬留了面子的。 三头大妖又是一顿眉来眼去。 不再冒虚汗的何良辰中气也足了一些。 “刚才小道就说了,大家都是懂道理,讲道理之人,大家的体面,自然是要维护的。” “你们看看,搞到现在,多折腾啊,以后小道再来伊尔特城,谁还敢跟小道做朋友?” 第130章 你是个好人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镇北侯府,书房 呼扇呼扇奋力的摇着折扇的仲齐,脸上的咬肌一阵鼓动。 呼出一口心头郁结的愁闷,仲齐合上折扇看向田宝宝。 “三缄回来了吗?” 田宝宝非常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最早也要明日,凉州那边出了点状况,辛昱那小子是个惹事精,三缄还在善后,耽搁了一些时间。” 仲齐又打开了折扇,用力的摇了几下,同时眼睛不经意的往桌上的那块长寿锁上看去。 “宝公公,你说本侯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田宝宝也跟着唏嘘一声。 “以小良辰的才智,恐怕察觉到压胜钱的存在之后,便开始布局谋划了,侯爷这长寿锁本也只是锦上添花之物,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如今还莫名的断掉了,且随他去吧。” 仲齐哗啦一声合上了折扇。 “宝公公,就算少说两句实话,本侯也不会怀疑您的忠心的。” 田宝宝眼观鼻鼻观心,闷不作声。 “侯爷,你是个好人,小良辰总会理解你的一番苦心的。” 仲齐嗯了一声,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我谢谢你!” 田宝宝到底是看着仲齐长大的,甚至比仲齐大了一百多岁的九公主,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这么一位德高望重,忠心耿耿的老公公,尽管给仲齐发了好人卡,他也不会发作什么。 仲齐的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没回东海和临海城,也没去凉州,莫非真的往北去了?” 田宝宝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当初他留下那匹异种荒狼,又让侯爷将两头化形期大妖一起带走,恐怕就存了去北域荒原的心思。” 尽管不想承认,仲齐也不得不承认,何良辰确实算计了他一遭。 雪花玉的买卖,还是有一些诱惑力的。 狐族狡诈,在北域妖族的整体实力又只在中上,故而不可信。 狐族的那位族老的头颅,便被仲齐送到了昌邑城,为他换来了镇北侯的爵位。 放走了荒狼族的族老,也就相当于承下了雪花玉的买卖。 何良辰也借着这个与荒狼族结下的善缘,为自己挣来了前往北域的一份保障。 一环套一环。 想到这里,仲齐幽幽一叹。 也不怪田宝宝说他是个好人。 换个角度想,何良辰能去北域荒原,跟他当初的选择也是密切相关的。 仲齐又看了一眼桌面。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把长寿锁。” 田宝宝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侯爷,一把锁头而已,断就断了。那小言道长说小良辰的命数在九死一生之间,要我看呐,却并非如此。” “以小良辰的天资,和我们对他的了解,这么怕死的一个小人儿,别说这把长寿锁锁不住他的命数,就是钦天监内的那枚雪花钱,怕也压制不了他多久了。” 仲齐听完默默点头,他又何尝看不出! “宝公公,本侯那外甥,还会回来的对吧,他的甲九观还在呢?” 田宝宝心里也没底,不过说出的话,却圆润了一些。 “会回来的,小良辰也是个好人。” 妖族王城,伊尔特 热闹的擂台比试仍在继续,不过主角却已经不再是妖族的天才和何良辰。 那座高楼的顶层。 仰头喝了一碗马奶酒,何良辰把比他的脑袋还要大一些的石碗砰的一下放在桌上。 酒过三巡,何良辰醉眼朦胧的看着面前的三头妖族大佬。 “你们真是好人,想拿小道当驴不成,不去了,不就是一个北冥之海吗,谁稀罕呢,走了!” 何良辰嘴里说着走,屁股却是没有挪动分毫。 这三位明显认识他家姜老祖,不仅如此,跟他家的四位掌卷也熟悉的很。 这次去北冥之海,除了先前跟郎千诺说的,要援手大难临头的蓬莱,更重要的还是处理他身上的压胜之力。 何良辰通过曾在北域荒原历练过的雷羽了解到,雪花玉并非是妖族王城旁的北海所出。 北海非海,而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淡水湖,也没有什么雪花玉产出。 在北海的海底,有一座通往北域核心北冥的通道。 北冥之海之内才有雪花玉出产。 然则,世上万物多是阴阳相生相克。 在雪花玉存在的地方,还存在着一种珍贵的玉石。 何良辰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为了它。 只要找到这种玉石,便可以借助它和雪花玉相生相克的伴生关系,来解决他身上的问题。 可是现在跟三头妖族大佬谈判了一番,这三个老家伙明显没有多少诚意。 主要是这种名叫妖神之泪的玉石,对妖族天才提升血脉之力具有奇效。 妖族大佬就这样看着小脸通红的何良辰,丝毫没有拦着他的意思。 何良辰最终还是没有走。 金鹏大族老开出条件。 “小子,说说你之前跟狼平平说的那个设想,只要你能找到可以提升我族血脉之力的替代之物,本尊可以做主,这次进入北冥之海,只要是你发现的妖神之泪,都可以分你一半,如何?” 何良辰不置可否,只是端起大酒坛子,分别为三头妖族大佬倒上酒。 既然不舍得走,何良辰索性耍起了无赖。 “来来来,干!” 说完仰头又来了一大碗,这马奶酒啊,喝起来还真不错,甜腻甜腻的,就是有点上头。 何良辰喝完又要倒酒却被蛟族大族老拦住。 “就算是你想多要,总要能找得到才行,没有我们三族的血脉感应,妖神之泪,你是找不到的,你看这样如何,我族答应你,先用早前保存的妖神之泪为你祛除一部分雪花玉的诅咒,但你要尽量的保证我妖族天才进入北冥之海后的安全。” 何良辰眼睛转动一圈。 “我要带着我家千诺。” 虎族大族老刚要发火,却被蛟族大族老用眼神制止。 “可以!” 何良辰满意一笑。 “来来来,三位老前辈,干一杯。” 又一杯喝完。 何良辰又来了一句。 “它们若是自己找死,我可管不着,此外我还要带着大小荞进去。” 虎族大族老又要开口,还是被拦住。 蛟族大族老再次点头。 “可以!” 何良辰又分别给三位大佬倒满了酒。 “也不白占你们的便宜,小道这里有一些四位掌卷关于妖族血脉研究的心得,倒是可以尝试为随行者实践一番。” 三头大妖见何良辰终于舍得捞干活,心情也好了起来。 蛟族大族老试探性的一问。 “你带着那荒狼异种一路吃过来,就是因为印证它的血脉觉醒之法吧!” 何良辰眨了眨眼。 “妖族品类这么多,小道带着我家千诺每一种都吃一点,这也是为资源匮乏的荒原,减轻些压力不是?” 三头大妖非常严肃的看着何良辰。 何良辰嘿嘿一笑。 “不吃,保证不吃三大部族的天才!” 第131章 蓬莱阵破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蓬莱,藏书阁 “朝云师兄,童儿应该差不多动身去北冥了吧?” 目光呆滞的姜晚云看着已经无法自由活动和说话的另外两位童子,脸上忧思之感变得更浓。 姜朝云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故作轻松的道。 “快了,北冥啊,我们的故乡,真是令人怀念!” 姜晚云木讷的点了点头。 “虽已离开故乡几千年,但是我从未后悔追随姜羡云一起离开北冥。在蓬莱生活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即便就此消亡,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姜晚云确实有些不甘心的摇了摇头。 “合体期啊合体期,九州大陆已经一万年没有出现过新的合体期强者了,姜老鬼想要逆天而行,又岂是这么容易的,到头来还不是要假手于人?” 姜朝云僵硬的一笑。 “世人皆笑我们这些得天地眷顾神明最不自在,他们与我们相比,也不过是五十五笑百步罢了。” “敬天而不顺天,不正是他们这些道门中人的执念吗?” “都说修行求得是个大自在,佛、道、儒、妖、魔、鬼,又有谁真正的的得到了大自在。” 姜晚云十分认同姜朝云的观点。 他们两位分别承载了姜羡云的严谨与悲悯的情绪,在一定意义上来说,他们是相通的。 做事越严谨,背负的东西便会越多。 背负的越多,便更容易生出悲悯之心。 为了中和悲悯之心,乐天派的姜熹云出现了。 为了让严谨多一些人性温度,才有了处处待人和善的姜暮云。 只是现在藏书阁已经被何良辰带走。 少了藏书阁内数之不尽的文经武略的熏陶和蓬莱弟子对藏书阁的信念供养,四位童子如今越来越虚弱,也只有一朝一晚两位童子还在苦苦支撑。 尽管已经太累,只是还有姜羡云交代的未尽之事,他们还不能休息。 “师兄,有新生便有幻灭,功德碑的大阵如今已经维持不了多久,护宗大阵也即将成为泡影,蓬莱的灭宗大劫,已经近在眼前了。” “蓬莱这一代仅余下撒拓这一位修为在元婴之上的大修,功德碑一旦失去了镇压的效果,他恐怕……” 姜朝云竭力的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忧思过重的姜晚云。 “不是还有半山老祖在临海城吗,那最坏的结果,总也不至于会出现的。蓬莱弟子有蓬莱弟子的坚守,若这天下实在不值得,那这东海,不守也罢。” 姜晚云叹息一声。 “半山老祖最是性情难测,他若置之不理又当如何?” 姜朝云微微一笑。 “不会的,良辰童儿已经把撒孜然那傻小子塞给了半山,老道人向来面冷心热,总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姜晚云轻轻点头。 “希望如此吧!” 阵法林 元婴后期的林主张三硕忽然口吐鲜血。 一旁的大弟子胡亭和其他的阵法林弟子同样都面色铁青。 胡亭强压着翻涌的气血,先查看了一番张三硕的情况,后猛的转身看向一旁的传讯童子。 “速速传讯掌门,护宗大阵,失守了!” 随着胡亭的声音落下。 蓬莱各峰之上,一片灵气霞光闪烁。 有不少修为在筑基以上可以御空的弟子,首当其冲的朝着阵法的缺口一拥而去。 他们忍耐了这么久,终于抓住机会摆脱蓬莱了。 一个被世人唾弃的宗门,他们实在待不下去了。 有的人走,自然也有人留下。 就在此时,各峰传令童子朗声高呼。 “掌门有令,让他们走!” 就是这样一道掌门的命令,让原本犹豫不决的蓬莱弟子,又有不少人做出了选择。 涌向护宗大阵缺口的弟子又多了一些。 风骨气节这东西,在此时,仿佛变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再看围着蓬莱的那些宗门。 蓬莱的护宗大阵开的蹊跷。 他们这些人如今一心惦记着那个所谓的龙宫秘境,专心针对蓬莱的宗门早已经不到之前的三成。 可是就在这样的一个刮着寒风的冬日里。 护宗大阵就这样,仿佛不攻自破一般的自己破开了一个大缺口。 这样的骤变,让围着蓬莱岛大小宗门猛然醒悟。 这秘境原本就归属于蓬莱管辖,如今蓬莱护宗大阵破开,待攻下了蓬莱,不仅拥有了这处秘境的开启法门,蓬莱岛内数之不尽的瑰宝也都是他们的。 就这样,蓬莱岛内一心逃走的弟子,与阵法之外的宗门在阵法的缺口处狭路相逢。 不等那些想要逃走的蓬莱弟子解释,等待他们便是一把把冰冷的兵刃和法宝。 短兵相接之后,跟在身后的一些背叛的蓬莱弟子也终于有了解释的机会。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贪婪蓬莱宝物的大小宗门哪还能听的进去这些。 护宗大阵的破口越来越大。 “既然你们已经叛出了蓬莱,不如随我们一起讨伐蓬莱的妖道如何?” 那些身上蓬莱子弟道袍还未脱下的叛逃弟子脸上都写满了挣扎。 特别是玉女峰上的一众女弟子,在几个长老的带领下,竟然十之八九的女弟子都离开了玉女峰朝着阵法的缺口而来。 “我这里有夏皇的密旨,如今护宗大阵已破,余下的事情便交给你们了,言尽于此,奉劝你好自为之。” 说话的乃是一位玉女峰的元婴期长老。 堵住阵法出口的外宗之人忌惮她的修为有些犹豫不定。 见这些人还不闪开,那位便又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 ”滚开!” 就在这时,护宗大阵上又破开了一个大洞。 这位冷哼一声,在那些外宗之人反应不及之时,便带着一众女弟子一起朝着那个缺口而去。 就这样,半空中的喊杀声,狂笑声,怒吼声叠加在一起,把蓬莱原本沉寂的氛围烘托到了一个诡异的高潮处。 有的人想进来,有的人想出去。 有的人见色起意,有的人见利弃义。 第一波想要逃走的蓬莱弟子却多数都没有逃出去。 倒是那些玉女峰的女弟子逃出了不少。 长老峰,掌门居所 玉女峰峰主秋荷仍旧在和映海潮下棋。 “师侄,这样真的好吗?” 映海潮冷笑一声。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他们想走,就要率先体会一番这冰冷的世道人心,蓬莱今后或许都将不复存在,出现一些背叛的弟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对吧师伯。” 秋荷往那些逃走的女弟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难怪宗门向来不重视我玉女峰,看到如此这般的做派,连我这个峰主都要看不下去了,老祖们还真是慧眼如炬啊。” 映海潮却把目光移向了玉女峰上留下来的那些女弟子。 “十不存一,和对半之数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各峰默认让这些弟子离开,看来是对我这位掌门心寒了。” 映海潮说完起身对着秋荷拱了拱手。 “师伯,宗门上下,在空间乾坤之道上的造诣,超过你的并不多,炼器峰、符峰、阵法林的弟子留下的不少,加上玉女峰上的这些女弟子就拜托师伯来照料了。” 秋荷郑重点头。 “分内之事!” 御空而起的映海潮身上的道袍猎猎作响。 “就让贫道来会会九州大陆上的修士,不是说我蓬莱通妖吗,就让他们领教一番,东海深处到底有什么!” 第132章 小青椒和老花椒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域 北海蜿蜒的海岸线上,某个不大不小的小土包后面,一人三狼围坐在一起大块朵颐,吃的满嘴流油。 “飞哥,你看那个人族,他太过分了。” “贲哥,你看那个人族,他竟然当着我们的面烤熊掌吃!” 就在虎族和金鹏族的天才看着何良辰他们吃熊掌的咬牙切齿的时候,一位的蛟族天才却非常没有操守的凑了过来。 “大族老说你爱喝马奶酒,我这里有!” 捧着比他的脑袋大好几倍的熊掌一顿乱啃的何良辰抬眼看着捧着一坛子马奶酒的小青蛟。 这头小青蛟乃是蛟族大族老的宗亲晚辈,天赋极高。 “千诺,给这位兄弟腾出个位置来。” “小荞也别愣着,把昨天让你打磨好的石碗拿出来,给这位兄弟倒满。” “大荞,拿半根熊腿上来。” 何良辰鼓着腮帮子吩咐着三头狼崽子。 三狼闻令而动,很快就准备妥当,并招呼这头识时务的小青蛟坐下。 “何道长,我叫蛟腾……” 不等它介绍完,就被打断。 “我知道你,你叫小青椒,老花椒跟我交代过。” 小青椒? 老花椒? 蛟腾呆愣间,一根大熊腿已经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狼大荞还非常贴心的往那根熊腿上撒了点花椒面和胡椒粉。 放好调料,这熊腿的味道,果然就跟何良辰当初所说的那般,味道搜一下就上来了。 蛟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却没有动嘴开吃,而是先看了看熊腿又看了看何良辰,再转头看了看它的那些同族。 何良辰将它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缘法缘法,自然是有缘者得之,你来了,它们没来,这熊腿便只能你自己独享,贫道虽然大方,但这棕熊肉毕竟数量有限啊。” 蛟腾轻轻一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来,何道长,敬你一杯。” 何良辰端起大石碗跟蛟腾碰了一下。 “来来来,一起一起。” 三头狼崽子也放下手中的熊肉,端起大石碗与何良辰碰了一下。 看着蛟族的第一天才竟然这么快就被何良辰策反了。 一旁的虎族和鹏族更是眼红。 不过还是有些好事者,来到几位蛟族天才身旁。 “自家的兄弟不懂事,你们也不管着点?” 那位身材魁梧的蛟族天才冷哼一声。 “蛟腾是我族此次进入北冥历练的主事,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碰了壁的鹏妖灰溜溜的逃了回去。 “不就是烤肉吗?谁稀罕呢!” 妖族天然畏火,越说不稀罕,可能越稀罕。 啃完那根熊腿,蛟腾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何良辰点了点头就重新回到了蛟族的队伍当中。 该说的两人啃熊腿的时候,基本都交流了,余下的事情,就要看明日进入北海之后具体应该怎么做了。 看着三大部族的天才各自搭建的帐篷。 坐在火堆旁的何良辰对着三头狼崽子勾了勾手。 “贫道最近忽然偶有所感,悟出了一个适合咱们四人的,一个威力强悍的阵法,眼看这长夜漫漫,大家也都没什么睡意,不如我们偷偷的演练一番?” 明日就要去北海,何良辰大半夜的却要拉着三头狼崽子演练什么阵法,也不知道他又打什么算盘。 伊尔特城 那座高楼的顶层 三大族的大族老又聚在了一起。 “北冥之内的那些东西太过难缠,每次进入其中的天才,都会出现不小的折损,那人族小子真的能确保它们的安全?” 崇尚力量的虎族大族老还是不信任何良辰。 鹏族大族老也是将信将疑。 它们三位可都是实力超出化形期的存在,但这三位若论心智还是要看蛟族大族老。 许多部族中的大萨满,也都是蛟族帮着选定的。 先前在前线指挥与人族作战的那位大萨满,便是蛟族出身。 蛟族大族老看着这两位老友对齐齐看着它,心里不由得有些想要发笑。 “人族与我妖族最大的区别便是他们善于借力,借时势,壮大己身。这人族小子更是个中翘楚,你们两个啊,若是还存着这种不信任的心态,要我看啊,这次进入北冥,你们两族的天才还会折损。” 虎族大族老哼了一声。 “那人族小子不是向我们保证了,会尽量护我们的族人周全吗?” 蛟族大族老回怼一句。 “他还说了,若是你们自己寻死,他也爱莫能助。” “你们来看!” 只见它一招手,身边便出现了一幅模糊的虚影。 正是何良辰与藤椒一起吃棕熊精的画面。 “既然选择让他进去,又有姜道长的情分在,连姜道长都这么信任他,我们为何不选择信任呢。” “两位你们应该清楚,若不是姜道长当年为我们布道祛除了妖神之泪里的诅咒之力,我们可摆脱不了那位的控制,也不会突破化形,有了如今这凝魄境的修为!” 虎、鹏两位大族老眼睛里都闪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这三位为什么能将妖族聚拢在一起,还在伊尔特成立了妖族王城,这些都跟姜羡云当年的那场北冥之海游历有脱不开的关系。 蛟族大族老从追忆中回过神。 “妖族存在的历史久远,但那时候多是些茹毛饮血的历史,真要说像人族那般成立部族,建立城市,还是在我们三个成长起来之后。” “妖族固然有强悍的种群血脉之力,但没有开化神智,没有传承,仅靠血脉延续,传承的血脉之力只会越来越稀薄。再强横的妖修,经过几代十几代的传承下来,血脉之力也会出现明显的衰落。” “在我看来何良辰乃是姜羡云送给我妖族的礼物。不论这次他进入北冥到底要做什么,做了什么,只要能将他留在妖族几年,对于我妖族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蛟族大族老转了个语气道。 “这小子曾与我单独聊过,在他踏入北域荒原那一刻起,一直萦绕着他的杀机淡了不少,他还说,在北域他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鹏族大族老默默点头。 “还真是可笑,斩了我妖族这么多精兵悍将的人族小子,竟然不仇视我妖族?” 蛟族大族老无奈的摇了摇头。 “种族大义和个人道义之间总是会存在各种的差异。我们对他从一开始,不也是存了利用之心吗?” “那小子还说,各取所需,两不相欠。若真有机会在他的援手之下,我们能摆脱对妖神之泪的依赖,我可以做主在我蛟龙一族为他树碑立传,建长生祠,蛟族全族世代供奉于他。” 虎族大族老终于被蛟族大族老说动。 不过它此时心里有些后悔,为族中天才送行时,它可没说何良辰什么好话。 只希望虎贲它们不要做的太过,到时候吃了亏,损失可就大了。 第133章 劝君细品杯中酒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东海深处,忽然出现的深海巨兽让讨伐蓬莱的修行者们方寸大乱。 驾驭着这些深海巨兽的蓬莱太上长老一位位都威风凛凛,将那些入侵蓬莱的修行者诛杀殆尽。 这些人中,甚至有一些是刚刚叛出宗门的蓬莱叛徒。 这次出海的修行者人数虽多,综合实力却并不是太强,但蓬莱的铁血手段,倒是让那些幸存者不禁感觉头皮发麻。 这便是顶级宗门的实力! 一位执法堂的太上长老正要将那些参与的修行者绞杀,却被映海潮传音叫住。 “尔等可要看清了,我蓬莱就在这里,这些海妖也在这里,若是有人想要借着什么由头染指我蓬莱,尽管划下道来,我蓬莱应下便是。” “今日判出宗门者,贫道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离开蓬莱之后,你们与蓬莱再无任何瓜葛,你们所学的道法和懂得的道理,也与蓬莱再无半分关系。” “离开蓬莱之后,若是企图将蓬莱功法外传,或是刀刃向内,弑杀曾经的同门,天道必将让尔等尝尽道心崩溃,筋脉寸断之苦。” 手持蓬莱护宗至宝大纯阳剑的映海潮敕令一声,天道法则也在仙剑的牵引之下,悄无声息的注入到那些企图逃走,或已经逃出很远的蓬莱弟子身上。 这其中就有那些玉女峰的女修。 在那群女修之中,较为显眼的位置,一位长相出尘,却满脸决绝的少女脸上写满了不甘。 此女正是与何良辰同村来到蓬莱修行的李瑶儿。 映海潮借大纯阳剑催动天道誓言,让这些叛离蓬莱的弟子身上忽然犹如出现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束缚在他们的丹田之上。 修了绝情剑的李瑶儿,毅然决然的跟随着慕容等一众心怀不轨的女长老们一起朝着临海城的方向逃去。 蓬莱的护宗大阵被叛徒从内部破开,映海潮却力排众议放这些叛徒离开。 这些人将永远背负蓬莱叛徒的身份苟活于世,以天道誓言作为枷锁,比杀了这些叛徒更能让他们煎熬。 有些人死了,他们却值得被人铭记。 有些人活着,却要遭受良心的谴责和世人的唾弃,不如死了。 看着蓬莱岛四周被鲜血染红的海面。 选择留在蓬莱的弟子门人都清楚,一场更大的血雨腥风就要来了。 不仅如此,也不知道已经进入功德林的撒拓还能坚持多久。 撒孜然提前开启功德碑,引诱这么多的修行者进入功德碑,为那些倭鬼送去了不少的血脉养料,使得又一群倭鬼提前成熟。 若是没有元婴期以上的蓬莱老祖镇压,这群实力只比金丹期修士强一些的倭鬼很可能会提前攻破功德碑的镇压。 撒孜然为了救蓬莱,引九州修士进入功德碑所在的封印之地,撒拓却要为撒孜然的所做作为善后。 若是撒孜然知道了他的作为将撒拓置于险地,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临海城 最靠近海岸线的那座酒楼的窗口位置。 要了一壶杏花酿小酌的撒孜然细细品味着这杯中滋味。 他一手炮制的“龙宫秘境”,已经葬送了不少修行者,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段时间以来,又有一些新的势力进入到临海城,携带着出海的灵舟。 在撒孜然一旁的酒桌上,一群人的谈话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紧邻青州的冀州、兖州、徐州三州的修行宗门和驻军已经陆续成规模的开始往临海城这里赶了。” “好,来的好,蓬莱妖道霸凌东海,害得我们临海城的修行者只能在东海的近海活动,我大夏皇朝早就该兴兵去伐。也好为我们临海城的修行者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这次出海的仙人们还没有回来,听说蓬莱的那个什么大阵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就在这些人议论纷纷之时。 东海的海岸线上,一道道灵光浮现。 很快,这些从蓬莱逃出来的幸存者和早已褪下蓬莱弟子长衫的叛徒们就靠近了临海城。 “蓬莱大阵搞破啦!” “蓬莱果然通妖,他们这些妖道驾驭着深海中的妖兽将那些出海的灵舟全部掀翻,进入蓬莱的修行者也被屠戮一空。” “幸亏有这些有识之士,是他们主动划清了与蓬莱的界限,协助我们到处升天的。” 在那些幸存者口中,这些蓬莱叛徒摇身一变竟都成了侠义之士。 临海城的守军更是对那些女修笑脸相迎。 没过多久,闻讯赶到的曹卑亲自现身迎接那些来自蓬莱玉女峰的女修士。 那座酒楼的窗口。 撒孜然恰恰与环顾四周的李瑶儿眼神交汇。 李瑶儿如今已经是筑基中期修为。 毕竟是三品的天资,也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入门修行也就六七年的时间,便有了如今的修为。 看到撒孜然后,李瑶儿便与一旁的慕容告罪一声,脱离人群,只身来到酒楼。 李瑶儿作为先前玉女峰的真传弟子,自然认识撒孜然。 “师兄不请我坐坐?” 撒孜然眼中灵光乍现,对于修为只是筑基的李瑶儿,她身上的一些状况,可谓尽收眼底。 “李道友如今已不是我蓬莱门人,这一声师兄,贫道愧不敢当。” 李瑶儿脸色一变,复杂的神色在她的眼中一闪而逝。 终究已经不是同道中人了吗? “护宗大阵破了,蓬莱将要面临的将是整个大夏皇朝疆域内的宗门的讨伐。” 撒孜然一脸平静的看着李瑶儿。 “这便是尔等叛出蓬莱的理由吗?” 李瑶儿一时竟有些语塞。 她在玉女峰修行这些年,面对的多是些蝇营狗苟,机关钻营,对整个蓬莱算不上有多少归属感。 不过既然来了,李瑶儿还有些事情要向撒孜然求证,便压下了心中的那丝不快和惆怅。 对着撒孜然躬身施礼。 “见过撒道友。听闻道友曾去过北域三州,不知道友可在北域见到过与我同村的李狗剩他们?” 撒孜然轻轻点头。 “见过的。” 说完他便将离开并州时,何良辰交给他的两罐骨灰取了出来。 “死了!本想择机去一趟渔村的,只是来到临海城后,事情太多耽搁了,眼下遇到李道友却是正好。” 看着那两坛骨灰,李瑶儿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为何不见何良辰的骨灰?” 撒孜然轻轻一笑。 “骨灰是何良辰搜集后转交给贫道的,那小子尽管蠢笨一些,总也不至于把自己烧了装进坛子里吧。” 李瑶儿眼睛忽然变得一冷。 “虎娃和狗剩都死了,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当年去北域历练幸存的弟子不都是跟着撒老祖回来了吗?” 听完李瑶儿的话,撒孜然只是嗯了一声,却没有再解释何良辰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 “道友修的可是绝情剑?” 李瑶儿倒也没否认。 “是又如何?” 撒孜然点了点头。 “贫道从北域归来时,何良辰曾有一句话,委托贫道转告李道友。” 李瑶儿冷艳的眸子一定,做出一副倾听状。 撒孜然微微一笑。 “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只是提醒道友不要忘了,当年在演武场上,道友抽到的乃是一道下签。” 撒孜然说完便将桌上一只倒扣着的酒杯翻了过来。 “这家酒楼的杏花酿不错,虽不及何良辰的手艺,倒也别有一番滋味,不如道友也来一杯?” 第134章 杯中苦涩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东海渔村 分别拿着一坛骨灰的李瑶儿和李小兰被一群村民围在中间。 “丫头,你再给我们详细说说,凭什么那个罪民之子活着,而我家虎娃却横死在了北域?” 想当年,他们一群来自同一个村子的热血少年意气风发地共同踏上前往蓬莱之路,然而时过境迁,归来者仅剩下李瑶儿与李小兰二人,还有两副承载着逝去生命的骨灰。 当村里众人听完李瑶儿声泪俱下的述说以及李小兰绘声绘色的补充后,无不对蓬莱早早派遣这些炼气期的低阶弟子前往北域斩妖历练,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而感到睚眦欲裂。 同时对何良辰更是恨之入骨,这种恨来的毫无根据,却又那么深入人心。 待李瑶儿将她了解到的情况与这群渔夫们讲了一遍。 人群中李敬脸色却是最难看的,连着看向自家女儿的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 那种眼神里既有失望,也有无奈。 狗剩的父亲从李小兰手里接过骨灰坛,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喝一声。 “不可能的,我们世代看守这对罪孽深重的夫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怎么如此对待我们的子嗣?” “那罪民之子如今身在何处,我要让他给我儿偿命,是不是他杀了我的儿子,是不是他!” 李敬眼睛一眯,皱着的眉头也跟着缓缓舒展开来。 “两位老哥哥,还请节哀,瑶瑶毕竟没有随行去往北域,我们不能只听她的一家之言,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还是等调查清楚了再说吧。” 狗剩和虎娃的爹老泪纵横的看着李敬。 “李敬,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敢维护那个孽种,真不知道那何老九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药,让你如此的袒护他们一家,你要知道我们的祖辈到底是谁,是做什么的。” 李敬看着眼前几乎失去理智的两位,一脸严肃的叮嘱他们。 “罪民?何老哥一家三百年的流放期早已经过了,小良辰是我李家村的孩子,我虽不才,这些道理却还是懂得,两位哥哥还是冷静些,免得惹来什么是非,连累整个村子。” 李敬的话让两位渔夫有些无力反驳。 临海城卢家的败亡近在眼前,事到如今,他们又如何不清楚,老渔夫虽然沉默寡言,只是不与他们计较罢了。 李敬见这两位冷静了不少,语气也和缓了一些。 “瑶瑶,跟我回家,给你爷爷烧炷香去。” 李瑶儿的爷爷虽然在老渔夫杏仁酥的供养下多活了几年,却还是没有坚持到她回来见最后一面。 跟着李敬回到家中。 李瑶儿看着中堂内的灵位竟闷不吭声。 关上院门的李敬忽然冷哼一声。 “还不跪下,为你爷爷敬香!” 李瑶儿面若寒霜的看着严厉的李敬。 “父亲,我一直不明白,这么多年下来,你为何一直偏袒何良辰,我才是你的女儿,你一直要求我对他好一些,好一些,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做了,但我确实做不好。” 李敬又冷哼了一声。 “你这倔妮子,你又有何颜面当着全村父老的面指责小良辰,他自拜入蓬莱之后,可有什么事做的对不住你,对不住我李家村的?” “你可知道为父为何执意要让你们去蓬莱修行,你身上的死劫为何不见了,你难道心里还不清楚吗?” “我们李家村到底因何而存在,难道你的爷爷没有告诉过你吗?若是不拜入蓬莱,你们这些有些修行天资的少年人,也难逃大夏的徭役,去了边疆你又有几成把握可以让自己活下来?” “换而言之,若不是当年那场理念之争,身为九公主与何邵公之子的何良辰,你有何资格值得小良辰舍身去救?” 被李敬戳破了心事的李瑶儿满脸挂着难以置信。 “父……父亲,你都知道?” 李敬身上儒修的浩然之气一闪而逝。 “你这丫头,真把这世上之人都当做傻子不成,你如今背叛蓬莱,被天道誓言缠身,修为再难寸进,莫非真的以为为父看不出?” “说说你下一步的打算?” 李瑶儿愣在原地,惊讶的看着李敬。 此时此刻,她的父亲于她而言是那么的陌生。 李敬无奈的叹息一声。 “小良辰为了履行对我的承诺,一直对你照顾有加,甚至不惜为你承下那场死劫,你却修了个什么绝情剑,还将他视为绝情绝性的种子。” “你可知道,在你喝下酒楼里那小道士的杯中酒之后,我李家村与小良辰便再也没了一点旧情可念。” 李瑶儿口中吐出一丝鲜血。 李敬却是无奈的叹息一声。 “枉你还在蓬莱修行一场,到底还是没有看透,到底什么才是蓬莱,是我教女无方,实在惭愧,给爷爷敬完香,你就走吧,仙凡有别,李家村容不下你这么一位筑基期的大修士。” 泪眼朦胧的李瑶儿在李敬的眼睛里看出了决绝。 李敬从袖中掏出那张一直被他小心储藏的渔网。 “虚荣,欲望,这张网也不知能否乘的下你的欲望,为父言尽于此,你且好自为之,敬完香,自顾去吧。” 李瑶儿脸上划过一丝清泪。 “父亲!” 李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清理衣袖,朝着狗剩和虎娃的家中去了。 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两位村中的兄弟,当初老渔夫将这张网交给他的时候,李敬就清楚,这张网终究还是装不下整个村子膨胀的欲望。 如今他私心将渔网给了李瑶儿镇压天道誓言,这村子里的恩恩怨怨,便只能由他亲自出手缝补了。 尽管这几年凭着这张渔网,整个村子的日子已经好过了太多,可人哪有知足的时候呢? 老渔夫这么照顾他们,这些人还是执迷不悟,贪心不足,从内心深处还是憎恶他们何家。 留在房中的李瑶儿轻轻擦拭眼角。 “为什么会这样?” 小心收起渔网,李瑶儿眼中透出一丝决绝。 天大的道理,也叫不醒假寐之人。 撒孜然给她的哪是什么杏花酿,分明是一杯苦涩。 她恨何良辰。 正如慕容长老所说,蓬莱各峰的弟子,特别是那些天赋卓绝的弟子,一个个的都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 何良辰、撒孜然、胡亭、祝峰,这些人,就像慕容说的那样,他们没有一个好人,都是虚伪的负心汉,嘴里说的和做的永远不一样…… 第135章 凌乱的大青椒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域北海 入水之后,三大部族的天才们便各自分开。 蛟族善御水,鹏族和虎族却没有这些优势。 往年也是蛟族先行一步,率先来到北海海底的祭坛布置。 这一次却与先前不同。 毕竟这次多了三匹狼和一个人。 更过分的是,这四个家伙竟然比蛟族的四位天才的速度还快。 快是快,就是有些不务正业。 作为蛟族此行唯一的一位女天才,蛟蛮在御水上的天资比蛟腾只强不弱,但是进入北海之后,竟被三匹狼落在了身后。 “蛟腾,快去哄哄你族姐,小心这丫头一会气炸了。” 化成原形的蛟腾却是闷不吭声。 “要是追的上,你去劝啊,蹿腾我干啥,它要是打我,我又不能还手,难道说是你让我追的?” 周身泛着青光的蛟腾白了一旁那位不怀好意的黑色蛟龙一眼。 那位大嘴中咕噜噜冒出了几个泡,被蛟腾戳破了心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这族姐那日没有见识到何道长的厉害,这才存了要跟他一较高下的打算,可是他用辟水丹,亲水丹辅助,加上他的灵气又极其雄浑,族姐追不上他也是正常的。” 那黑蛟才不信蛟腾的鬼话。 “就算像你说的那般,我们追不上那人族小娃,那三匹可恶的狼崽子又是怎么回事?它们凭什么也这么快!” 蛟腾在海水之中翻腾一圈,然后不无威胁的提醒黑蛟。 “难道你看不出这也是何道长的手段吗?提醒你一句,别忘了大族老的叮嘱。蛟墨,北冥之海并不是这风平浪静的北海,你且好自为之,别到时候上了何道长的烧烤架,到那时,可就悔之晚矣了。” 蛟腾说完便不再理会蛟墨,而是追着它的族姐,朝着祭坛游去。 蛟墨眼睛里的阴鸷的神色一闪而逝。 那日,它原本是想将何良辰打下擂台名扬立万的,只是不想族老没有给他机会,而是让族中几名实力明显不如它的几头小蛟,连同其他部族的几个妖丹期一起围攻何良辰。 没有在擂台上正面对抗过何良辰的都是不服气的。 在擂台上,与何良辰交过手的多数都是服气的。 就像现在的虎族队伍当中,虎贲看何良辰时眼中一直忌惮的很,但虎族领头的那位却是极为不服,特别是之前虎族大族老还特意叮嘱它们要给何良辰一个难忘的记忆。 鹏族的鹏飞,也是小心加谨慎,但鹏族的几位却是并没有把鹏飞的话放在心上。 这群不服何良辰的,天然的站在了一起。 再看刚抓了一条大鱼烤着吃完的何良辰和三匹狼崽子,却是欢快的不行。 “观主,我感觉你有心事?” 吐出一根鱼刺的郎千诺一边配合着何良辰刚研究出来的阵法,一边向他传音。 何良辰跟郎千诺说话,倒是不像和辛昱和余庆丰那般。 “千诺啊,东海大乱的序幕已经拉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郎千诺郑重点头。 “观主,我们真的在北冥之海做那种事吗?” 何良辰白了郎千诺一眼。 “你不是也看过北冥之海的介绍了吗?不要有什么负担,到了那里,放心去做,保证吃不了亏的。” 郎千诺回头看了一眼。 一直坠在他们身后的那头大青蛟还真是难缠,如此这般它倒是没了什么负担了。 不就是那种事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一回生二回熟,多做几次,相信就没有什么负担了。 再看他们身旁,奋力维持阵法的大小荞,还真是四肢连在一起忙碌,好在没出什么岔子。 不得不说,何良辰在传授七星步这件事上,还是颇有心得的。 狼妖不可怕,就怕狼妖懂阵法。 经过一番努力。 何良辰他们终于又发现了足够他们四个饱餐一顿的大鱼。 废话不多,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还别说,这北海深处的鱼儿,味道果真不错。 在水里用烈火符烤出来的鱼肉,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大青椒”蛟蛮好不容易追上何良辰,几十丈长的身体一缩,就变成了一位充满野性,身材火辣的,人身蛟首的“辣蛟”。 “小道士,把你烤好的鱼分给我一些!” 何良辰听到“大青椒”的传音,与三匹狼崽子眼神交汇。 眨眼间,一头七八丈长的烤鱼,就被他们啃食殆尽。 何良辰嘴里吐出一个泡泡。 “实在不好意思,你说的晚了,不如这样如何,你去抓来一条鱼儿,由我家千诺动手,为你再烤制一条。” 蛟蛮的本意也不是为了吃鱼。 见何良辰停下来与它说话,便没有继续纠缠烤鱼的事情。 “小道士,你去北冥之海,除了寻找妖神之泪,还要做什么?虽然我族大族老交待,不要过问你的其他目的,但我想既然我们一起进了北冥之海,大家互相熟悉一番,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对吧?” 何良辰点头表示认同。 “也不做什么,就是在这里摆个阵,做点小事,若是成了,或许于你妖族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蛟蛮不解的看着何良辰。 “什么阵,有什么效果,你这金丹期的小修士,莫非还能搅动北冥之海不成?” 何良辰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 “北冥之海能不能搅得动,还得仰仗各位妖族的天才,仅凭贫道一人,自然是做不到的。” 蛟蛮有些忌惮的看着何良辰。 “你这可是对妖神的大不敬!” 何良辰呵呵一笑。 “贫道又不是妖,妖神岂会在意贫道对它是否崇敬,只要你们足够崇敬它老人家,不就够了吗?” 何良辰的话说的云里雾里,蛟蛮听着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但它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出现变故,或者局势变得不可控,我可负责垫后,还请道长一定确保蛟腾的安全。” 听到蛟蛮态度忽然转变的传音,何良辰倒是没有再敷衍它。 “小青椒很对贫道的口味,只要贫道能安然脱身,就一定设法护它周全。” 几人说话间,北海的海底已经变得目力可及。 那座位于北海海底的巨大祭坛也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蛟蛮学着人族的礼仪对着何良辰施了一礼,然后重新化成蛟身,直接扑向了祭坛的方向。 开启祭坛需要三大部族的血脉之力共同加持,蛟蛮第一个到达,可以先筹备一番,如此一来,便可以节省后续开启祭坛的时间。 可是不等蛟蛮准备什么。 何良辰和三头狼崽子就一头扎进了祭坛当中,直接催动了传送法阵,一人三狼就这样在蛟蛮眼皮子底下,消失在了祭坛内的阵法之中。 原地只留下蛟蛮,在独自凌乱。 第136章 为天下苍生计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功德碑 戒尺染血的撒拓又结束了一场厮杀。 抛下几十具尸体后,倭鬼们悄然退去。 简单调息之后,撒拓取出一块尚未刻字的功德碑,仪态庄严的取出一把刻刀,一丝不苟的将自己的名字和生平刻在了那块功德碑上。 蓬莱七代弟子常循,出窍后期。 蓬莱的七代弟子乃是常字辈,常循是撒拓的道号。 蓬莱弟子晋升元婴之后,便会在宗门掌门主持的祭天大典上,灼烧龟背,祈天赐字。 辈分加上祈天赐的字,便是蓬莱元婴期大能的道号。 正如姜老祖,门人皆知其名字,却很少有人记得他的道号了。 姜羡云乃是蓬莱的四代弟子,道号玄崇。 像映海潮等人作为后代的元婴期,也分别都有自己的道号。 雕刻好自己的功德碑,撒拓又逐个擦拭了一番前辈们的功德碑。 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撒拓不禁潸然泪下。 这些功德碑上的名字,有很多撒拓都领略过他们当年的风采,甚至有不少还亲自指点过他修行。 如今这些前辈兵解于此,仅留下一座功德碑继续托举着蓬莱,守护着东海,镇压着倭鬼重返东海的唯一通道。 在功德碑林里走了一圈,最后撒拓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块石碑近前。 “孜然,良辰童儿,多年之后,你们是否还会记得,老祖我呢,哈哈哈!” “姜老祖,您交代的事情,弟子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幸不辱命,只是弟子实在愚钝,没能在幽州大峡谷内晋升分神。” “弟子始终看不透破开分神期的法门,若是弟子能顺利晋升分神期,想来我蓬莱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您太累了,已经不堪其重,蓬莱早已不再是当年的蓬莱,就让我蓬莱经此一劫之后,可以改天革命,浴火重生,新生代的弟子一定可以再续我蓬莱辉煌。” “遗憾弟子已经没有机会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实在遗憾呐。” 经过这一段短暂休整,那些倭鬼便再次出现。 它们正在一点点适应撒拓的进攻路数,用其他倭鬼的命来探索可知撒拓的方法。 倭鬼以战养战,愈战愈强。 撒拓的戒尺上冷芒闪烁。 一场愈演愈烈的战斗,再次开启。 九州大陆的人族与倭鬼的战斗从不分高下,只分生死。 迷雾山半山观 撒孜然满身酒气的来见老观主。 “道爷爷,蓬莱护宗大阵破了,讨伐的宗门又一次出海了。” 老观主默默点头。 “此次执白,感想如何?” 撒孜然吐出一口酒气。 只是凡俗的酒,总也醉不了修行者的心。 “道爷爷应该知道,这把戒尺的来历吧?” 老观主嗯一声。 “此尺名为功德尺,又名阴阳尺,乃是开启蓬莱先贤碑林的钥匙,也是封印倭鬼进入东海通道的钥匙。” 听到这里,恍然大悟的撒孜然面色变得灰暗起来。 “那我先前那番作为,岂不是害了我家老祖?” 老观主哼了一声。 “你本是执白之人,黑棋的死活与你何干?” “是不是在感慨,你不杀撒拓,撒拓却要因你而死?” 撒孜然眼眶变得通红。 老观主低沉的声音传来。 “小良辰把你送到这里来,本就是让贫道教你如何执棋,你既然选择坐下与人对弈,而不是再去当一枚棋子,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撒孜然握紧双拳,撒拓只身进入功德碑,结果如何,呼之欲出。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 看着撒孜然颤动的身体,老观主语气变得平静起来。 “每个人都有一局属于自己的棋局,如何执棋,不过是选择而已,你也好,撒拓也罢,包括贫道在内,左右不过只是一人,所做的不过一两件事,谁生谁死,这种价值又该如何评价呢?” “蓬莱北上八百弟子,这八百名弟子有七百九十人都是大夏强行安插进蓬莱的,有些人身上虽穿着蓬莱的道袍,却生了一颗为大夏皇朝效死命的心。” “蓬莱的灵舟当初被截停,那三头埋伏在并州的大妖,你在北域历练时,又可能遇到过?” 撒孜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老观主。 “云雾蛟,金鹏,河灵!除了那头河灵不曾在北域见过,蛟族和鹏族不都在北域吗?” 老观主嗔怒一声。 “荒唐!” “云雾蛟五行属水,北域虽有蛟族,却没有一头刚进入化形初期的云雾蛟。更没有一头化形初期圆满的金鹏,更别说那从不曾在北域出现过的河灵。” “小良辰此次前往北域,可谓吃遍了北域的大小妖族,他已经发现了这一点,难道你就看不透吗?” “童儿,贫道虽看到了你的成长,但是以你如今的情况,少了蓬莱作为依仗,还是不够在这即将来临的乱世立足。” 撒孜然面色不断变换。 对于眼前这位老道人的身份,他早已猜出。 这位蓬莱曾经的二代老祖,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道人,以他的修为和眼界,他要做的事情,早已不局限在蓬莱这一宗之内。 在云雾山上建立道场,显然有更大,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如当初何良辰参加入门试炼,问心局时所说。 若资质平平,便在半山处建立一座道场,开枝散叶,为天下苍生计。 先前撒孜然刚到临海城时,老渔夫便提醒老观主,让他摒弃成见 姜老祖都看透了,放下了,解开了宗门对他的束缚。 老观主这位早已超脱方外的大能,对如今的蓬莱却还是有些哀其不兴,怒其不争。 老观主抬眼朝着北方看了一眼。 “这一切的破局之法,便在小良辰身上,若他在北冥之海一切顺利,不仅撒拓那小子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整座蓬莱也将转危为安。” “既然你还看不透这棋局,不如同贫道一起,来观看这一场小良辰赌上性命的一场大棋。” “事情要一件件的做,平心静气,世人都说无心插柳柳成荫,若是没有希望过让柳树成荫,当初便不会无心插柳了吧?” “一切的看似无心,都是种种偶然之后选择的必然。看不透的深入局中,看得透的坐而论道。” 撒孜然对着老观主躬身行礼。 “多谢老祖请我观棋。” 老观主呵呵一笑。 “这样的事情啊,小良辰才拜入蓬莱几个月的时候,羡云那小子就带着他去做了,只是那时候蓬莱岛上云雾遮蔽,大家都没有看清小良辰罢了。” “不要总是苛责天道不公,天地无为,无形无性,却不曾苛待过这世间万物。” 老观主说完屈指一弹,他身前便出现了何良辰在北冥之海中的虚影。 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让撒孜然惊为天人。 第137章 舞动的妖族天才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冥之海 北冥之海位于天地极北之地,终年酷寒,常年被冰雪覆盖。 北冥之海虽然被称之为海,却是由一大块经过万万年冰冻的海水的巨大冰块。 北冥之海一年只有两季。 那便是融雪季和冰冻季。 北冥之海一年只有两天,那便是黑天和白天。 在北冥之海悬空的大日,并不会按照昼夜轮转,有的只是半年的白昼和半年的黑夜。 如今的北冥之海,正处于黑夜期。 漆黑深邃的天空上,被称之为北冥之光的极光,被人称之为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的最绚丽的惊喜。 一如当前。 一人三狼就并排坐在一起,仰头看着那抹绚丽的极光。 看着看着,不由得便让人沉醉其中。 三头狼崽子不由自主的显出了原型,追着那抹绚丽的光彩,眼看就要离何良辰而去。 好在何良辰眼疾手快,只见他摸出他的那串玉风铃,挥手一招便将三头狼崽子收入到玉风铃的空间之中。 在何良辰迈入金丹期之后,那串玉风铃便被他炼制成了一件本命法宝。 玉风铃内不仅有何良辰供养的四百余位护法神,还有一处十分宽敞的空间。 只是何良辰从来不轻易拿出来示人,如今眼看他的三个小弟就要被那绚丽的极光迷惑,何良辰不得不先设法将它们安顿起来。 处理好这三个拖油瓶。 何良辰又取出他的另外一件宝物。 便是那件藏书阁的木雕。 说是木雕并不恰当,因为这件木雕便是藏书阁本身。 何良辰一手拖着木雕,嘴里跟着念念有词。 在他的咒语催动之后,那条原本居住在何良辰居中的院子里的那条金色锦鲤缓缓出现。 锦鲤欢快的围着何良辰转了几圈。 何良辰则是对着它恭敬的行了一礼。 不恭敬不行啊,何良辰发现了,这条锦鲤,不仅他炼气期的时候打不过,筑基期的时候打不过,就算如今他已是金丹初期圆满,全力出手,甚至具备了与金丹后期圆满强者对战的实力的他,还是会被锦鲤吐一脸水。 他敢只身来妖族王城,这条锦鲤才是他的底气。 锦鲤身上的鱼鳍摆动,有些依依不舍的又围着何良辰转了两圈之后,这才在消失在那道极光之中。 释放出了锦鲤,何良辰准备开始着手搜寻雪花玉和妖神之泪。 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等着那群所谓的三大部族的天才。 等它们追上来,或许何良辰身上的压胜之力早已经破开。 按照藏书阁内关于北冥之海的记载。 何良辰并不需要依赖三大部族的什么血脉之力。 在他看来,跟着那群妖族天才,才是最大的危险。 何良辰运转隐藏周身气机的功法收敛周身的灵气波动,同时脚下踩着练剑时常用的步伐,轻快的在这满天冰雪中穿行起来。 北冥之海物产丰富,特别是居住在这里的那些原着生物,可谓身上样样是宝。 而要找妖神之泪和雪花玉,就要先找到北冥之海内特有的一种冰妖。 此妖乃是北冥之海内充裕的水系灵气凝聚而成,它们可以成形的关键便是妖神之泪和与其共生的雪花玉。 按照藏书阁中的典籍记载的方法,何良辰很快就发现了第一只冰妖。 这冰妖通体呈雪白色,身高足有三丈左右,此时正在冰雪之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冰妖的面部双眼的位置有两团和极光一样那般绚丽的光团。 不等何良辰凑近它的时候,它本能的转过身,看向何良辰。 北海祭坛 好不容易赶到祭坛,小心看着在旁边生闷气的蛟蛮。 “何道长他们呢?” 蛟蛮磨了磨牙。 “进去了!” 蛟腾扫了一眼明显没有开启迹象的祭坛。 “祭坛尚未开启,他是如何进去的?” 蛟蛮一把把蛟腾拽到身旁。 “你怎么回事啊小老弟,你是在怀疑我吗?” 蛟腾连忙摇头,对这个同胞族姐它也是办法不多。 蛟蛮松开蛟腾,盯着祭坛若有所思。 “看来这小道士是有备而来,开始布置祭坛吧。” 蛟腾乖乖点头,围着祭坛开始忙碌起来。 两人忙碌了一阵,坠在后面的虎族和鹏族的天才也陆续到了。 当从蛟腾口中得知何良辰已经率先进入北冥之海时,三大部族的天才来不及多说什么,也开始忙碌起来。 很快祭坛便布置完毕。 随着一连串芜杂的咒语念动,原本一片沉寂的祭坛上忽然亮起一团绚丽的极光。 极光闪动间,可以将妖族传送进入北冥之海的通道便被打开。 妖族天才们一脸虔诚的踏入祭坛上的通道。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它们便一起出现在了何良辰之前出现的地方。 不等这些天才缓过神来查看周围的情况,一团团绚丽的极光便将它们笼罩其中。 “不好,快取贡品!” 率先察觉到异常的蛟腾脸色大变,他瞪大眼睛,张开嘴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不好,有人触怒了妖神的侍从!”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那些原本应该展现出强大实力的妖族天才们,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纷纷效仿着之前三头狼崽子的行为。 它们手舞足蹈地围成一圈,脸上洋溢着诡异的笑容,嘴里还哼唱着不知名的口诀,认真听来与它们先前催动祭坛时吟唱的法诀内容相差无几,不过顺序却是完全相反的。 这一幕让蛟腾目瞪口呆,它无法理解为什么北冥之海内会突然变得如此怪异。 【难道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还是说有什么人暗中操纵了这一切?该不会和何道长吧?】 蛟腾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不过它的意识也开始一点点变得不受控制。 它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妖族天才竟然会在号称是妖族圣地的北冥之海失控了,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荒谬可笑的方式。 看着眼前这群又唱又跳的妖族天才们,蛟腾感到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它的意识跟着一点点变得模糊之时,忽然有人在它背后拍了一下。 紧接着它的意识也变得清醒了不少。 “何道长?” 何良辰没有急着回答蛟腾的话,而是乐呵呵的看着那群围在一起“跳大神”的妖族天才。 “小青椒,你说咱们是先吃那头老虎呢,还是先烤一只鹏妖呢?” 不等蛟腾回答,何良辰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这么难选,不如这样吧,我们一样吃一头,就选这个脑袋的最大的虎族,和那个翅膀最长的鹏族,来来来,小青椒搭把手。” 蛟腾咽了口唾沫。 “何道长,这不太好吧?” 第138章 妖神诅咒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何良辰磨刀霍霍的看着这群妖族天才。 蛟腾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也小心的跟了上去。 “何道长,可不可以不吃我的同族?” 何良辰转头看着蛟腾。 “不吃,都不吃,贫道跟你说笑呢!贫道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不会无端吃妖的。” 何良辰在北域如今可是凶名赫赫,但真论起来,他还真没有吃过一个无辜的妖族。 在妖族,找人麻烦,被人反杀,就算闹到妖族王城,也是没人过问的。 何良辰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之内,为所欲为。 见何良辰果真没有要吃谁的意思,蛟腾这才小心往他身旁凑了凑。 “何道长,它们这是怎么了,按照我族的记载,北冥之海黑夜不是这样的啊?” 何良辰脸不红心不跳的摇了摇头。 怎么搞的? 还不是那群爱惹事的冰妖! 都怪它们,不乖乖的引颈受戮! 蛟腾有些不忍心的看着现出原形,在原地翻转跳跃的一群妖族天才。 “何道长,大小荞它们三个呢?” 何良辰敷衍一句。 “跳舞跳多了,跑一边休息去了!” 蛟腾四下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三个狼崽子的踪迹,于是有些忌惮的看了何良辰一眼。 它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而是指着那些跳舞的天才。 “我能否将它们唤醒?” 何良辰略做思考后,便点了点头。 “你可以试试?” 蛟腾刚要上前唤醒它的族姐,却又把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何道长,还是你来吧!” 何良辰往那边看了一眼,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这样不挺好的吗,唤醒它们作甚?” 蛟腾一时竟有些语塞。 “何道长,北冥之海作为我妖族的圣地,在黑夜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它们这样一直跳下去,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听完蛟腾的话,何良辰反问一句。 “黑夜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白昼期出现过?” 藏书阁内的典籍对北冥之海的记载十分详尽,但多数记载的是蓬莱弟子在这里行动应该注意的事项,对于妖族在这里的状况,却很笼统。 蛟腾摇了摇头。 “白昼期乃是妖神苏醒和妖侍们活动的时期,为了不亵渎妖神,妖族很少会选择在白昼期在北冥之海活动。” “现在它们的情况与我妖族祖训记录的情况类似,却又有着极大的不同。” 何良辰一脸正色的问道。 “有何不同?” 蛟腾指着那些妖族天才。 “它们所跳的舞蹈,乃是我妖族萨满祭祀妖神时所跳的祭祀舞,名叫敬天妖!” 何良辰的眼睛轻轻转动。 ”天妖?“ 蛟腾点头解释道。 “妖神主宰妖族的万物,塑造了我们所有的妖族,妖族敬它为天,故而得名。” “只是现在它们的状况与我妖族祭祀时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何良辰笑着问道。 “该不会是它们口中念的祭天的祝词有问题吧?” 蛟腾惊奇的看着何良辰。 “何道长莫非对我妖族萨满祭祀的祝词也有所涉猎?” 有所涉猎? 能没涉猎吗? 当初他初到骑牛山的时候,卧牛村内被那头画皮狐妖操控的萨满,祭天时念的祝词,与现在这些妖族天才念的几乎一致。 唯一的差异就是,它们是把祝词翻着念的。 三头狼崽子由于没有三大部族的血脉,才进入北冥之海就变得有些失控,险些把自己献祭了。 现在再看这些妖族的情况,何良辰的眉心皱成一团。 “小青椒,你把祭祀的祝词以正常的顺序吟诵一遍。” 蛟腾有些不解何良辰的意思,但还是乖乖的念了起来。 不成想它才一开口,不远处的一处极光就朝着它照射而来。 躲闪不及的蛟腾身体不受控制的一阵抖动,然后便化成了原形,朝着那群妖族天才的小圈子爬去。 眼疾手快的何良辰手上出现了一道符箓,屈指一弹,符箓便打入到了蛟腾身上。 本该苏醒的蛟腾却毫无反应,仍旧毅然决然的要加入进去。 见一道破厄符竟然没有奏效,何良辰又摸出一枚破厄丹,身手迅速的出现在蛟腾的大脑袋上,朝着它张开的大嘴里丢了进去。 破厄符乃是三阶符箓,而破厄丹乃是四阶丹药,两者属于破障一类。 此丹是何良辰能在北冥之海自由活动的依仗。 除此之外,何良辰在幻术一道上的造诣不错,这些能使人致幻的极光,对他的影响也有一定的削弱。 那些极光对何良辰的影响没有对这些妖族的影响这么强烈,但时间长了,何良辰也无法保证他不会受影响。 吃了破厄丹的蛟腾终于醒转过来。 重新化成半人半妖的形状,蛟腾长吁了一口气。 “何道长,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不等它解释,何良辰便抢先制止了它。 只见何良辰取出藏书阁木雕,他和蛟腾的意识便飞入到了藏书阁之中。 蛟腾正好奇的打量着藏书阁内的布局。 看到果然能将蛟腾的意识牵引进藏书阁,何良辰这才放心的开口。 “你想说的是不是,北冥之海住着的妖神不止一位?” 收回目光的蛟腾神色复杂的看着何良辰,然后十分确信的点了点头。 “何道长,你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据我族祖训记载,大天妖乃是光明之体,代表着永恒的太阳,而我刚才看到的却并不是它。” 好一个代表着太阳的光明之神。 “所谓的大天妖,恐怕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位,它或许是阴阳之体,而被妖族奉为祭天祝词的口诀,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而是一种献祭自身的诅咒。” 感受到精神受到极大冲击的蛟腾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的蛟腾,义正言辞的道。 “何道长,你可不能这般亵渎我妖族神明啊。” 亵渎神明? 何良辰呵呵一笑。 “小青椒,到底是不是贫道亵渎你们的神明,相信你心里也应该有数。我道家向来敬神而不谄神,敬天畏地,崇拜祖宗才是一个种族可以持续发展壮大的根本。” “这世间多数的道理,都是先辈的经验积累,判断是非对错的标准,也多得自于此,你们妖族依靠血脉传承,更是这个道理,祖宗的强大,才让我们存在至今。” “而这世间的神明,也不过是万物苍生中的一种罢了,你莫非真的以为,这阴阳难测,一体两面的所谓妖神,有多神圣吧。” 何良辰的话给了蛟腾极大的冲击,简直震碎了它的信念。 “你来看!” 何良辰说着挥手一招,现在被他制服的一头冰妖便出现在了藏书阁内。 只见冰妖周身的冰雪逐渐融化,一头青色的蛟龙便显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为了增强说服力,何良辰又招来另外一只冰妖,待冰雪融化,一头鹏妖也显出了身形。 第139章 甚是在理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昌邑城,养心殿 屏退左右的夏皇,面目逐渐变得狰狞起来。 “寅阳,你够了!” 养心殿内出现了一团灰色雾气,雾气凝聚成一个人形。 “够了?仲夏,你一再食言而肥,东海那边更是久攻不下,你竟然跟本尊说够了,你要知道妖族若是不经过磨砺,如何诞生出更强大的天才供我驱使?” “你又如何能得到那些化形期的妖族给你所用?告诉你,还不够,本尊再给你一年的时间,若是还拿不下东海,妖族的大军必将精英尽出,到那时北域三州都将生灵涂炭!” 夏皇被人影直呼大名,不过他却没有心情在乎这些。 “寅阳,你不要忘了,当年你的那些元神都是自愿跟姜羡云走的,导致你元神有缺,不能合道神轮的是他,姜羡云与他所在的蓬莱仙岛,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若是再横生枝节,当心惹来了那些合道期以上的老妖怪出来阻挠。” 雾气内寅阳的声音阴风习习。 “本尊得天道独宠,岂会惧怕他们?合道期又如何,他们敢出手吗?本尊可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夏皇听着寅阳的话,心里多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那些合道期的老妖怪从不干涉九州的内部纷争,只要铲除蓬莱的道统,整个北域都是你的,妖族与人族的疆域中间更可以建造出一道长城,到那时,你与朕便可以共享九州大陆。” 寅阳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寒。 “仲夏,千百年过去,你却还在做着黄粱大梦,想要借九州的大一统来成就分神,真是笑话,你的出窍期是怎么来的,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想要效仿蛮荒时期的三皇五帝证道封神成仙,可是现在早已经不是天地灵气充裕的蛮荒时代,天地之间的法则早就变了。” “如今这方天地,连多出一名合道期,都承担不起,更遑论成仙封神。” 夏皇眯眼盯着寅阳。 “朕只要得到东海,掌控了东海内的无限资源,别说合体,洞虚、大乘也是指日可待。” 神道近天,修行神道的寅阳对于东海深处到底有什么却也是一知半解。 它不知道仲夏对于东海的执念为什么这么深。 人族有传说曾言,东海以东有一座瀛洲,瀛洲上生存着数之不尽的倭鬼。 但那只是传说而已,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所谓的倭鬼。 或者说,见过倭鬼却还能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 世人或许听过倭鬼的传说,但在九州大陆上,却从没有倭鬼出没。 所以传说永远只是传说。 寅阳瞥了一眼如癫似嗔的夏皇,心里多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若那倭鬼传说是真,真不知道仲夏的分神之梦,又将如何实现。 正要驳斥夏皇的寅阳周身的灰色雾气一阵颤动。 像是遇到了什么巨大的变故一般,寅阳的声音也变得紧迫起来。 “仲夏,你且好自为之,本尊再给你一年时间,若是再拿不下蓬莱,你如何布局九州大陆的人族宗门征伐蓬莱,本尊就让你那位十九皇子,好好领略一番万妖征伐之劫。” 寅阳的话音刚落,北冥之海内的某座祭坛上,那尊巨大的冰妖塑像猛的睁开了眼睛。 随着它的苏醒,臣服在它脚下的那些跪着的冰妖也跟着纷纷苏醒了过来。 只见那些冰妖双眼的位置上亮起了两团绚丽的幽光。 寅阳低沉阴郁的声音响起。 “圣地内可有外族侵入?” 一尊化形期的冰妖嗡嗡一声,发出了冰块摩擦一般的声音。 寅阳疑惑的反问。 “只有一条鱼?” 冰妖们一起发出了咕隆隆的声音。 “还有妖族的天才和一个金丹期的人族少年。” 寅阳闭眼感知一番,只找到了那群妖族的踪迹,却没有发现何良辰的踪迹。 眼下它需要先解决那条鱼,不然它的老巢怕是要出大问题。 “待白昼期来临,尔等将那群妖族天才同化之后,再设法将那人族少年除掉,不得有误。” 接到命令,那群冰妖们纷纷拜服在寅阳面前。 不多久,祭坛内就变得沉寂下来。 黑夜期,修为越强的冰妖,受祭坛内的封印压制就越强。 只有北冥之海进入白昼期,冰雪部分消融之后,祭坛的封印也会相对减弱,化形期的冰妖实力受封印的影响也会相对减弱。 在北冥之海的另外一处祭坛上,同样有着一尊巨大的雕像。 被何良辰释放出来的那条锦鲤此时正欢快的围着雕像游动。 仔细看,它游动的频率,竟然与那些妖族天才们一起跳动的祭祀舞蹈节奏相同。 藏书阁内 带着好奇宝宝蛟腾从第一层一直溜达到藏书阁第六层的何良辰,已经不记得听到了蛟腾多少声惊呼。 何良辰如今对于藏书阁的掌控已经愈发娴熟,在修为提升到了金丹期之后,九层的藏书阁,它已经能在前四层自由出入。 凭着那块姜羡云交给他的玉牌,如今更是可以直接前往藏书阁的第六层。 不过第五层和第六层的典籍太过玄奥,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有些难以驾驭。 两人的意识重新回到藏书阁一层。 蛟腾搓了搓手,十分冒昧的看着何良辰。 “何道长,我听郎千诺说,你在北域有一座道观,不知……” 何良辰笑着看话说了一半的蛟腾。 “想借贫道的藏书阁化龙?” 听到化龙,蛟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蛟族的祖先乃是真龙。 龙属的蛟族最大的夙愿,便是化龙。 可化龙又岂是那么容易的,蛟族的大族老修行了几千年,也不过是六阶的凝魄境修为。 蛟族想要化龙,至少要具备与人族合体期类似的七阶修为,也就是妖族的神游境。 蛟族神游九州四海,最终化龙。 满眼充满渴望的蛟腾忍不住询问。 “何道长,我真的可以吗?” 何良辰没有回答蛟腾,只是挥手一招,两人的意识便回归本体。 轻轻拍了拍蛟腾的大脑袋。 何良辰安慰道。 “贫道觉着你说的甚是在理。” 蛟腾借着从藏书阁内刚学到的道门礼仪,对着何良辰躬身作揖。 “弟子蛟腾,见过观主!” 何良辰看着如此上道的小青椒,自然是高兴的不行。 这么一条天赋卓绝的青蛟,被他忽悠到骑牛山去。 到时候谁敢到甲九观喧哗,就让小青椒一口将那些喧闹之人通通吃掉。 画完大饼的何良辰拉着蛟腾问东问西的,尽显关心。 蛟腾和他一问一答。 聊了半天,蛟腾忍不住问了一声。 “观主,它们这样一直跳下去,真的没有关系吗?” 通过和蛟腾的交流,何良辰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挥手一招,三头狼崽子也被他放了出来,让它们也加入到了祭祀的舞蹈中。 何良辰笑着看那些逐渐壮大起来的队伍。 “没事的,你看它们跳的多好。” 蛟腾虽然还有些担心,不过还是附和着何良辰。 “观主说的,甚是在理。” 第140章 昼夜轮转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地势绝高的昆仑山巅,一座雄伟壮阔的宫殿伫立其上。 宫殿不知在昆仑山巅已经存在多少万年,这座宫殿便是天下道宗的祖庭——玉虚宫。 玉虚宫与蓬莱一样,于凡俗之人而言,并不可见,但这座道门的祖庭又真实的存在。 宫殿门前,身着洁白道袍的女冠御空而立,她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天空,一道倩影由远及近。 御剑而至的洛安宁对着那女冠恭敬施礼。 “见过凌璃老祖。” 凌璃意味深长的看着洛安宁。 “丫头,来的有些迟了。” 洛安宁明亮的眸子微微眨动。 “弟子本不愿到昆仑来,心里不愿,就没了多少时间观念,便来的晚了些。” 听着洛安宁不加遮掩的话,凌璃微微一笑。 “不愿来,还是来了,这一路走的怕是不易吧?” 洛安宁摇了摇头,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种种,虽有些波折,倒也算不上什么。 在北域临行前,何良辰虽没跟她多说什么,但藏不住心事的言真却直言不讳的告诉了她一些关键的事情。 宗门即将经历的大劫,以及何良辰下一步的动向,她虽没有扶大厦于将倾的壮志凌云,却也不甘束手无措,眼睁睁看着宗门遭劫,而无动于衷。 在北域这三年的经历,让她明白,总有人比她背负的更多。 洛安宁安静的回忆着往事,凌璃也没有打断她的意思,只是安静等着。 “弟子应该来。” 尽管心中不愿,但应该来,所以来了,即便经历了重重困难,仍是一直坚持走到玉虚宫门前。 凌璃轻轻点头。 “你这丫头虽不及当年的仲丫头灵秀,却别有一番意境在,小算盘洛赋倒是生了个好孙女。” 凌璃与姜羡云乃是同辈人,同属于蓬莱四代弟子。 而像洛安宁、何良辰和撒孜然等他们这一代的弟子,若是将来晋升元婴,有了道号之后,他们应该属于宗门的第十代弟子,乃是清字辈。在蓬莱,只有晋升元婴期的真传弟子,才会被掌门祭天赐字。 故而凌璃叫洛赋为小算盘,向来即便洛赋近在眼前,怕也是不会多说什么。 凌璃又上下打量了洛安宁一番。 “丫头,东西带来了吗?” 洛安宁被凌璃看的内心惴惴,凌璃的眼神虽然并没有什么异样,但被她看一眼,就好像一切都被看透了,包括心中所思所想。 “回老祖,带来了。” 凌璃笑着伸出手。 “拿来与贫道一观,遥想当年从玉虚宫走出的那位师叔,也是位惊才绝艳之辈,只是可惜路走的有些偏了,痴心于阵法之道,却忘记了提升修为,待醒悟之时,却已是追悔莫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凌璃的这番话,仿佛也是在提醒洛安宁。 洛安宁就是何良辰口中经常说的那种四艺不精的修行者。 尽管其剑心通明,但其在阵法,丹药,炼气,符箓上,却都是浅尝辄止,从不往深处钻研,更别说那些易经卜卦之法。 凌璃说那位前辈醉心阵法,最终也被阵法误了一生。 其实也是在说洛安宁,纵然天生剑心,却不懂触类旁通的道理,几套剑招又如何能走的太远。 闭眼感悟了一番洛安宁带来的阵法,凌璃嘴角轻轻上扬。 “此法是姜师弟想出来的,还是仲丫头家的那个小子想出来的?” 仲丫头家的小子,自然说的就是何良辰。 洛安宁摇头表示不知。 凌璃白了洛安宁一眼。 “看来真是要变天了。也罢,你便留在玉虚宫修行吧,从最基础的修行四艺学起,至于那什么剑,就先放一放。” 不等洛安宁开口,凌璃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真的要变天了。 来到北冥之海已经几个月的何良辰一行人,终于盼来了第一个白昼期。 白昼期,也是那些冰妖和那些土着生物活动的频繁期。 到了白昼期,意味着妖族天才们便可以着手与那些出来活动的妖神侍从沟通,取得雪花玉和妖神之泪。 不过赶在白昼期来临之前,何良辰带着蛟腾把北冥之海好好的游荡了一圈。 这一路上许多低阶的冰妖和一些选择在黑夜期沉睡的本土生物,被何良辰抓来了不少。 如今反着跳祭祀舞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在北冥之海一角的那座祭坛上,那条金色的锦鲤的体型,也比何良辰释放它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寅阳也与锦鲤交过几次手,两者互有胜负,谁也没有占到太多的便宜。 寅阳看着守着祭坛增强自己的锦鲤,眼睛差点没有瞪出来。 “离开了几千年,你竟然还是这样,你给本尊等着,等白昼期来临,我一定亲自把你的这座祭坛拆了。” 锦鲤围着巨大的祭坛游动了两圈。 “你来拆呀,若真拆的掉,以你的心性,又岂会放任这座祭坛在北冥存在这么久,就怕你拆不掉。” 寅阳牙齿磨的咔咔作响。 “等着,你给我等着,当初抛弃我的是你,如今你又要剥夺属于我的一切,你休想。” 锦鲤不屑的看了祭坛外的寅阳一眼。 “你这样说,端的没有道理,当年姜羡云可是先问的你,是你自己选择不走,如今又反过来斥责我。你我本是一体两面,你是没想到姜羡云能把我们剥离开吧。” “再退一步说,当年北冥之海便是以我为主,你不过是我分化出来的恶念罢了,什么叫拿走了属于你的一切,连你都属于我,更何况这座北冥之海。” “当年我将你留在北冥之海,让你教化妖族,你做了什么?逆反天罡,将供奉我的祭祀之舞逆转乾坤,又培植出来那么多的提线傀儡。” “你不甘被束缚在北冥之海,就串通大夏的那位人族皇帝,真以为你的那点小伎俩,我看不透吗?” “恶终究是恶,知道你为何始终无法感知天地,看不透九州之外的天地吗?因为善念容易同化,而恶念却总是相斥,九州之外的恶与你雷同,而你却又是那么的羸弱,它们不屑与你为伍,你自然感知不到。” 被锦鲤的一番话,说的有些无话可说的寅阳,恼羞成怒,开始抓狂。 “你等着,等到寅阳轮转之时,我定要毁了你,是你害得我无法合道成就神轮,你竟还敢回来,还敢企图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等着看吧,昼夜轮转之后,我定砸碎你这这座祭坛。” 第141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冥之海,大日横空。 经过了无尽的黑暗之夜后,太阳终于升起,北冥之海的气温逐渐升高,表面的冰层开始慢慢消融。 白昼期的来临让阳光普照整个北冥之海,那些选择冬眠的土着生物也都从洞穴中走出,开始寻找食物补充冬眠的损耗。 然而,在这片看似光明的景象背后,却潜藏着一丝寒冷的危险。 在那座寅阳所在的祭坛内,随着表层冰雪的融化,原本跪在寅阳雕像下方的冰妖们一个接一个地苏醒过来。 这些冰妖共有数十头,其修为大致处于化形期左右。在寅阳的妖神祭坛上,他们获得了某种神秘力量的觉醒。白昼期的降临,使得它们摆脱了一部分来自祭坛的束缚,自身修为更是有了显着的提升。 此时此刻,已无需寅阳再多言,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何良辰以及他所带领的那群妖族中的精英天才们。 这些冰妖,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仿佛来自极寒之地的使者。它们的身体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所覆盖,散发出凛冽的寒光。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丝丝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冰妖不仅拥有着强大无比的力量,更有着冷酷至极的意志。它们宛如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眼中只有对生者的仇视与憎恨。在白昼的阳光照耀下,它们身上的冰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无数把利剑直刺云霄。 突然间,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这群冰妖动了起来。 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瞬间便冲到了何良辰等人面前。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一道道刺骨的杀意如潮水般喷涌而出,径直朝着何良辰他们席卷而来。 这股杀意之浓烈,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要被冻结。 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一众妖族天才们脸色大变,这样的变化完全超出了它们对妖神侍从的认知。 “这是怎么了?” “妖神难道放弃我们了吗?” “妖神的侍从居然要攻击我们,那些可都是化形期的大妖啊!” 冰妖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它们的预料,这场战斗注定会异常艰难…… 看着一圈虎狼环伺的冰妖,何良辰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多少慌乱神色。 该来的总会来,早已经把玉风铃取出来的何良辰也已有所准备,只是现在他还缺一阵东风。 锦鲤所在的祭坛之外。 早已等候多时的寅阳放肆的大笑起来。 “看吧,白昼期到了,你的死期也到了。” 锦鲤如今早已变成了数百丈大小,它没有理会在外面叫嚣的寅阳。 它的那双金色眼睛里,分别映射着不同的景象。 左眼之中,乃是何良辰和那群妖族天才们所在的区域。 另一只眼,则映射着那群由化形期带领的那群杀意凛然的冰妖。 很快锦鲤两只眼睛里的画面重叠。 那群找到何良辰所在位置的冰妖们,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这些冰妖在阳光的映射下,它们体内那些妖族原本的肉身若隐若现,这些不是过往到北冥之海修行莫名失踪的三大部族的天才又是谁。 在这紧要关头,锦鲤仍旧没有理会在外面试图破开这座妖神祭坛的寅阳,而是空中吟唱起来。 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让人陶醉其中。 听到这些声音,何良辰四周的那些妖族忽然感觉身体之中出现了一种力量的加持,整个身体的状态都提升了不少。 “观主,这是怎么了,我感觉身上的血脉有一种觉醒的迹象,太强了!” “是妖神,一定是妖神,这是妖神的祝福,妖神赐予了我们力量。” 何良辰往锦鲤所在的祭坛方向看了一眼,他虽然看不到锦鲤所在,但他却清楚这一切都是锦鲤的功劳。 再看那些来势汹汹的冰妖,它们的实力却在一点点的削弱。 不等何良辰他们动手,一些三阶的冰妖身上的冰雪便全部融化,随之融化的还有它们体内的那些诅咒。 一缕缕黑色的烟气从那些妖族身上喷涌而出,一点点消散在半空之中。 那些显出本体的妖族们意识也清醒过来,它们纷纷靠近何良辰所在的队伍当中。 事到如今它们早已清楚,妖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再看那些化形期的冰妖,它们身上的冰雪不但没有融化,反而又出现了一层层的冰霜。 这些实力被削弱的化形期冰妖,它们被寅阳影响的时间太久,仅凭锦鲤的歌声,还不足以让它们摆脱寅阳的控制。 随着锦鲤的乐音越来越来越明亮欢快,那些刚解封不久化形期冰妖身上那层刚解开不久的封印,再次出现。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何良辰听着锦鲤的发出的乐音,心里已经了然。 妖神之力并不是什么诅咒,而是希望妖族内部可以自我图强。 依靠血脉传承力量固然有弊端,却是妖族在一段时间内不得不选择的道路。 妖族之中具有化形能力的妖族部族毕竟属于少数,所以依靠血脉传承是一种传承功法的折中之法。 但现在血脉传承却被那位所谓的妖神利用,制造出了一批又一批视它为神明的冰妖。 有了这些明悟,何良辰自感时机成熟。 “千诺,小青椒,带着你们部族内的天才们随我来,该我们出手了。” 那些来自虎族和鹏族的天才们,经过长时间跳跃着神秘而庄重的祭祀舞蹈后,又怎能察觉不到其中究竟发生了何种变故呢? 此刻,它们的目光充满疑虑与困惑,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敬畏之情。众人的视线纷纷集中于那位身处核心之地的何良辰身上,仿佛想要透过他那平静如水的外表,窥视到其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 它们的眼神错综复杂,其中蕴含着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对新局势的迷茫以及对这位人族少年身份的震惊。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眼前之人竟然才是真正的妖神使者时,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忌惮之意。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三位德高望重的大族老会破例放行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人族少年前来北冥之海。或许,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背负起拯救妖族命运的重任。 何良辰忽然大喝一声。 “来来来,接着奏乐,接着舞,恭迎妖神降临!”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三头狼崽子和四头蛟族一起踩着何良辰教的七星步,演练起何良辰刚推演出来的新阵法。 身旁其他的妖族看着何良辰他们踩的七星步步伐,竟然与它们祭祀妖神跳的祭祀舞有几分类似,也跟着何良辰一起跳了起来。 第142章 输在长处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卧牛山,甲九观 做事向来极有耐心的言真忽然来到了辛昱和余庆丰的房间。 “你们两个跟我出来一下。” 辛昱和余庆丰对视一眼,虽不解言真的来意,但还是乖乖的跟着言真来到了院子里。 在院中站定的言真满脸正色的看着他二人。 “辛昱,去了一趟凉州,修为也顺利晋升到了金丹中期,来来,你我切磋一番。” 看着抽出灵剑的言真,辛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小师叔祖,我可没见你修过剑,你真的要与我切磋剑法?” 言真非常果断的点了点头。 “贫道虽不主修剑道,但在法剑上却还有些造诣,今日我们不以御剑之术论高下,单论对剑的理解,以基础剑招对战,如何?” 辛昱盯着反手握剑的言真。 “那我岂不是胜之不武了?” 言真轻轻一笑。 “你不自诩剑道天赋超然吗,雷老祖又亲自指点了你,无需顾忌太多,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辛昱的灵剑出鞘,面色也跟着正经起来。 眼下的形势也容不得他不正经,辛昱虽反手持剑,但站在他的对面时,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凌厉的剑气。 言真眼睛微微一眯。 “准备好了吗?” 辛昱持剑起势,轻轻点头。 言真身形一闪而逝,一道流光随着他一起闪烁,正是他手中的反握的灵剑。 不等辛昱反应,那把泛着寒芒的灵剑就出现在了他的脖子上。 辛昱感觉身体一寒,眼睛瞪的极大,他竟不是言真的一合之敌。 言真则手剑来到他的面前。 “如何?” 辛昱有些惭愧的笑了笑。 “小师叔祖,我这就去把今天的日课做好。” 言真与他境界相同,与他切磋基础剑招,他竟输得如此彻底。 以你最擅长的剑术打败你,辛昱岂能看不出,言真的意思。 这段时间何良辰不在观里,没人折腾他们两个,到底是懈怠了。 看着辛昱灰溜溜的离开,院子里只剩下余庆丰一人。 溜回房间的辛昱与另外一间房间里的卜青萝都探出来一颗脑袋,看着院子里的两人。 言真也没有打算放过余庆丰。 “你的修为在筑基中期,我压制修为与你一致,再与你使用基础符箓切磋,如何?” 余庆丰尽管心中不愿,但言真既然开口了,他断然不敢拒绝。 一串符箓连击之后,回头涂脸的余庆丰对着言真施了一礼之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仅余下言真一人。 他心中还是觉得有些憋闷。 于是又将辛昱和余庆丰叫了出来。 “作为甲九观门人,你们四艺不精,基础不牢,还终日沾沾自喜。不要忘了山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令你们沾沾自喜的,赖以为生的技艺,往往是你们最容易栽跟头的地方。即日起每人从最基础的四艺学起,什么时候身上的浮躁期去了,再练剑,画符。否则,贫道每日都会抽时间与你们切磋的。” 听着院子里言真有些异常的态度,闭关的雷羽忽然睁开了眼睛。 房内的阵法上,一阵灵光闪动。 有人要在最擅长的技艺上吃亏了。 北冥之海 锦鲤所在的祭坛位置。 将祭坛的守护阵法凿了一个大洞的寅阳冷笑着盯着祭坛中的锦鲤。 “真以为几千年过去,本尊还破不开你这什么阵法,你不在,破开它有何用?你若不恢复一定的实力,本尊又如何能借你之力合道神轮呢,太极?” 锦鲤的名字竟叫太极。 只见它已有千丈长的庞大身躯一震颤动,显然被寅阳气的不轻。 “倒是我小看了你,破开了阵法又如何,我还怕你不成?” 进入祭坛内的寅阳,与太极又战在了一起。 这一场大战,寅阳早已经在心中预演了不知道多少次,只要彻底占据被太极催动的祭坛,再将太极同化之后,便是它合道神轮的契机。 再看何良辰他们所在的区域。 随着锦鲤的歌声消失。 那些原本被一点点冰封,没有贸然进攻的化形期冰妖身上的那层薄冰片片龟裂。 十几头化形期冰妖也不再顾虑修为恢复了多少,一起朝着他们这边逼近。 何良辰率先发现了那些冰妖的异常。 他连忙对着身旁的妖族天才们传音。 “这些冰妖修为虽是化形期,但身上被封印压制,修为不及巅峰时的六成,大家按照刚才的演化阵法,我来主持,一切小心。” 就在这时,那些被锦鲤净化了诅咒的妖族前辈们却主动的站在了最前面。 它们的意思很明显,要替这批后生晚辈争取时间。 何良辰看着它们的举动心里也有些复杂。 不过眼前的敌人太过强大,即便实力不在巅峰,但金丹期与化形期之间隔着的却是一道天堑。 眼下的情况,逃肯定是不行,心思急转之下,何良辰准备放手一搏。 只见他取出那卷许久不曾示人的竹简,扬手往空中一抛。 竹简被一明一暗两种灵气包裹,展开后便将何良辰所在方圆十里的位置全部笼罩。 “演化阵法,助我!” 何良辰再次对着郎千诺和蛟腾传音。 郎千诺和蛟腾闻令而动,那些冰妖也被何良辰借助竹简释放的幻术阵法笼罩其中。 这么多的化形期,打肯定是打不过的,跑又跑不掉,只能拖。 拖到锦鲤的歌声再次出现,事情或许才会有转机。 阵法之内,那些化形期冰妖警惕的看着周围的变化。 何良辰一边主持着阵法,一边观察着那些化形期冰妖的变化,看它们的状况,应该尚未完全被幻术迷惑。 一共十三头化形期冰妖,若是将它们身上的妖神之泪提取出来,他身上的压胜之力,便可顺利解除。 心中虽然有这种想法,但真要拿下这些化形期冰妖,单凭他自己,怕是还做不到。 就在何良辰深思熟虑、反复思考之际,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妖突然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烁着两道诡异的墨绿色光芒。这光芒幽绿深邃,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不寒而栗。 它们的目光与天空中绚丽多彩的极光相互映衬,竟然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但却多了一丝阴森和恐怖。 几乎同一时间,几声尖锐刺耳、凄惨凌厉的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如同恶鬼索命一般,让人听后心生恐惧,浑身发冷。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在黑夜中回荡,久久不散,使得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冰妖出手了,阵法内的妖族出现了折损。 何良辰脸上露出惊诧。 他费尽周折布置的幻术阵法,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被破解了? 第143章 万剑归宗剑阵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在临海城那波涛汹涌的海港边上,又一次出现了这样一幕:一支支来自各个宗门的队伍垂头丧气地归来,显然他们出海征讨蓬莱岛的行动以失败告终。 人群中不时传来一声声叹息和抱怨: \"好厉害的剑阵啊!蓬莱那些不要脸面的妖道,竟然能够施展出如此巨大威力的剑阵,实在是太可恶了!我们这次输得一败涂地!\" \"这可是传说中的万剑归宗阵啊!我曾听闻,万年前蓬莱的初代祖师率领门下弟子正是凭借此阵,才得以在东海之上成功镇压那群凶恶的倭鬼。没想到这个阵法竟然真的存在,那么难不成那些关于倭鬼的传说是真实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打断: \"打住!你究竟想要说些什么?难道蓬莱岛上的那帮妖道对你施加了什么妖法,导致你在此处替他们辩解吗?他们拥有万剑归宗剑阵又如何?即便万年前有关倭鬼的传说全部属实,那又能怎样呢?\" 听到有人诋毁他,在东海吃了大亏的那人自然不服。 “老子的宗门上下损失这么大,又岂会为蓬莱辩护,我只是觉着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蹊跷。蓬莱弟子在九州行走,多的是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之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蓬莱成为了众矢之的。蓬莱在东海深处,到底是在守护着什么,还是一直侵占着东海的资源,这是我们最应该考虑的事情,输了不可怕,认不清对手的强大,那才叫可怕。” 旁边那位灰头土脸的修行者被这句话说的有些哑口。 蓬莱是从什么时候成为众矢之的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神秘莫测,被奉为仙岛的蓬莱,成为了人人喊打的妖道老巢? 就在这时,一旁尚未开口的元婴期修行者忽然冷哼一声。 “何必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蓬莱在东海隐藏万年,到底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现在来看,他们与我们对战时采取的手段,那可是招招都不容情。不仅如此,那些海妖可不是假的,那剑阵更是屠戮了不知道多少同道中人。他们若是不通妖,为何这样对待我们,将东海交出来,大家一起开发利用岂不更好?”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题的焦点一变再变。 临海城城主府 曹卑收到探子带回来的消息。 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寒霜。 “逼的使出了杀戮剑阵了吗?这蓬莱到底还是底蕴犹存。密报昌邑城,请陛下调遣出窍期的高手出手吧,本帅判断,那撒拓如今并不在蓬莱岛内。” 探子闻令而动,朝着一只只信雕飞出。 如果真有出窍期强者亲自出马,那就代表着大夏王朝最为精锐和强大的军队即将全面介入这场战争之中! 这无疑会给整个战局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同时也预示着围攻蓬莱仙岛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决定性的阶段。 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一方都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决定。 双方都将倾尽全力,背水一战,以期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 北冥之海 幻术大阵被轻易破解的何良辰,心思百转,他当即决定转换阵法。 只不过如此一来,那些妖族的祭祀舞对他们阵法帮助就不大了。 但情势所逼,何良辰已经没有了多少退路。 这帮冰妖的眼睛能直接识破他的幻术阵法,让他在最擅长的领域上遭到了迎头痛击。 那些刚刚被锦鲤太极精华恢复的妖族们已经折损了十几头。 长此以往下去,那些实力强横的冰妖突破封锁,便会直接威胁到他。 那些妖丹期的妖族被屠戮之后,它们的血迹将脚下的冰层浸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正在着手布置万剑归宗剑阵的何良辰并没有发现,那些妖族的鲜血一点点的汇聚在了一起,正在被何良辰抛在半空中的竹简以极慢的速度吸收着。 那些冰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它们朝着何良辰所在的方向扑来。 不忍那些妖丹期的妖族继续平白牺牲的何良辰对着它们传音,示意它们向着中间的位置靠拢。 何良辰准备以万剑归宗剑阵应战冰妖。 随着那些妖丹期的妖族后撤,冰妖们距离何良辰已经不足百丈。 就在这时,何良辰头顶上,出现了一团团虚影,正是他催动请神符请来的护法神。 这也是他的底牌之一。 只见他的头顶上出现的那些虚影除了现在与妖族天才对战时的那些同门的身影,那些往年被他斩杀的妖丹期妖族的身形也一一从那些玉牌中显化出来。 那些妖族的虚影的数量明显更多。 何良辰往嘴里猛塞了一大把恢复灵气的丹药,又在身上贴了不少聚灵的符箓,脚底下更是踩着一个庞大的聚灵阵。 他要拼命了。 “万剑归宗!” 随着他的一声大喝。 聚在他头顶上的那些虚影手中纷纷亮出了各自的飞剑。 灵光化成的飞剑以半空中的玉简为核心,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剑阵。 声势浩瀚的剑阵中的道道灵气飞剑,速度飞快的朝着最前头的几头冰妖斩去。 噗噗噗! 一阵烈火遇水的炸裂声出现。 为首的一头冰妖竟然被剑阵所伤。 不等那冰妖有所反应。 何良辰头顶的竹简之上忽然爆发出一团强光。 那头曾经在东海深处的大鲲在半空中出现,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睛,令那头受伤的冰妖直接定在了原地。 那团光束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笼罩住那头冰妖,转眼间就把它吞噬进了巨口之中。 突然出现的变故令在场的所有妖族都本能的跪了下来。 就连那些冰妖,在看到巨鲲的虚影之后,也忍不住的双腿打颤。 何良辰果然是妖神的使者,妖神现世了! 半空中那体型庞大无比、遮天蔽日般的巨鲲,一口吞下一头冰妖竟然还未停止动作!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眨眼之间,刚刚被吞噬掉的冰妖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并化为一道蓝色光芒被竹简尽数吸纳进去。 与此同时,何良辰头顶上方突然浮现出一头威风凛凛、气势磅礴的蛟龙虚影。它张牙舞爪地盘旋于半空之中,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自己的强大存在感。 就在这时,原本正在激烈交战中的太极和寅阳所处的祭坛之上,也猛地亮起了一明一暗两道神秘而耀眼的灵光。这奇异的景象让人不禁为之侧目,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而感受到周围环境发生剧变的太极,则毫无征兆地仰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这声怒吼犹如惊雷一般响彻云霄,带着无尽的威压与愤怒,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 它吟诵的正是竹简内卷的第一篇,《逍遥游》的内容。 随着它的吟唱,它随在的祭坛上一阴一阳的灵光变得更加璀璨,甚至连空中的大日,都要逊色三分。 第144章 大能显威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九州大陆,广袤无垠,其中南域有一座神秘的琼台岛。这里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一般。 在云端之上,一位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道人正侧卧着休息。他身下的云团如同一朵盛开的青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位道人身着一袭白色长袍,随风飘动,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若是何良辰在此,定能一眼认出眼前之人。 因为这位道人正是当年赠予他竹简的那位高大府兵! 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其口中传来:“姜羡云,你这个活了万年的前辈祖师,还真是个厚脸皮啊!居然把自己的大道根本全都压在一个年轻后辈身上。你倒好,装死躲清闲,却让他们为你四处奔波。难道你早就算准了贫道会出手相助不成?” 姜羡云对何良辰寄予厚望,并将自己毕生所学和大道至宝藏书阁都传给了他。 如今姜羡云陷入困境,需要借助他人之力才能突破瓶颈。 于是乎,在何良辰的串联下,那些受其恩惠的人们纷纷行动起来,希望能够帮助他渡过难关。 听到高大道人的抱怨,虚空中凝聚出一道身影,微笑着说道:“哈哈,老祖莫要生气。当年若不是见那孩子天资聪颖,本性纯良,我又岂会轻易将重任托付于他?此次也是无奈之举,还望老祖多多包涵。” 高大道人抬头望向远方,目光坚定地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今日贫道就借给你这场东风,助那孩子一臂之力。至于他能否成功助你图南,就要看你们自身的造化了。” 说完,他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间风云变色,天地为之震动。 闭上双眼的高大道人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发出一阵低沉含糊的声音后,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与此同时,在琼台岛南侧更远处的那片广袤无垠的涨海之上,原本波澜不惊、平静如镜的海面突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一般,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 海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不断地旋转、扭曲着,仿佛要将整个海洋都吞噬进去。这个旋涡越来越大,逐渐从海面上升起,形成一道高耸入云的水龙卷。 它咆哮着,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和力量,震撼着周围的一切。 青州临海城,云雾缭绕的云雾山上,半山观内的茶香飘出去很远。 此刻,老观主正悠然自得地坐在道观之中,手中端着一杯用撒孜然泡制的茶水,目光投向前方由北域投射而来的影像。 突然间,他手臂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动起来。 刹那间,云雾山上狂风大作,呼啸之声响彻云霄。 这阵大风来得毫无征兆,去时也无影无踪,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般。 就连坐在老观主身边的撒孜然,也未能察觉到这股风的存在。 然而,那位静静地坐在亡妻坟前的老渔夫,却微微皱起眉头,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双鬓那已经变得花白的头发。 然后,他眯起双眼,望向遥远的北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只听老渔夫低声喃喃道:“大风起兮云飞扬,鹏程万里兮道无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和气势,仿佛在预示着某种重大事情即将发生。 昆仑山 玉虚宫 刚刚完成对洛安宁修行指导的凌璃,如仙人般轻盈地御空而行,来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昆仑之巅。 站在山巅之上,凌璃昂首望向北方的天空,眼神深邃而凝重,嘴唇微微动了动,低声呢喃道:“要开始了吗?” 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重大事件或挑战。 就在这时,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在她白皙如玉的手掌之中,洛安宁带来的那座神秘阵法骤然显现! 这座阵法散发着微弱但不容忽视的光芒,宛如一件稀世珍宝。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座阵法正是此前何良辰曾经施展过的大挪移阵法! 它拥有着神奇的力量,可以瞬间跨越空间,能将人传送到遥远的地方。 这座神秘而强大的阵法如今落入了凌璃之手! 要知道,当初何良辰在筑基期时就已经能够凭借着对大挪移阵法的精通,瞬间移动万里之遥。 那么现在,当这座阵法掌握在合道期的凌璃手中时,究竟会引发怎样惊天动地的威势呢? 随着凌璃双手掐诀,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光芒从阵眼中涌现出来,如同一颗颗闪耀的星辰般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些光芒相互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复杂而美丽的图案,宛如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展现在人们眼前。 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起,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起来。 强大的能量波动以阵法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掀起了一阵狂暴的劲风。风卷残云之间,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扭曲。 北冥之海 苦苦支撑阵法的何良辰忽然感觉到有一股柔和的灵气自头顶的竹简上传来。 正如当初他第一次打开竹简时那般,让他金丹内近乎枯竭的灵气瞬间变得充盈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修为也悄然出现了变化。 丹田内的那颗混沌金丹随之一阵震颤,早已在金丹初期圆满的何良辰顺利晋升到了金丹中期。 在得到灵气源源不断地支持后,万剑归宗剑阵焕发出强大的威力。 原本略显黯淡无光的剑芒此刻重新闪耀着明亮而锐利的光芒,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 那些曾经企图逃脱剑阵束缚的化形期冰妖们,此时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之色。 它们感受到了来自剑阵的威胁,那冰冷无情的剑光让它们心生畏惧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这寒冷彻骨的剑光并未给予这些冰妖任何喘息或逃脱的机会。 随着一道道剑光疾驰而过,十几头化形期的冰妖在竹简力量加持下的剑阵中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剑阵中的每一把剑都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灵活自如地穿梭于虚空之间,交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这张光网将所有的冰妖困在其中,任其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万剑归宗剑阵展现出了它无与伦比的威势和杀伤力。而那些化形期冰妖则成为了这股强大力量的牺牲品,永远葬身于这片冰天雪地之中。 第145章 恭请老祖合道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蓬莱仙山之上,云雾缭绕间矗立着一片宏伟壮观的功德碑林。此时此刻,身负重伤的撒拓正斜倚在属于自己的那块功德碑旁,大口喘息着。然而,源源不断涌来的倭寇丝毫不给撒拓任何喘息之机。 眼看着体力即将耗尽,撒拓深知今日恐难善终,但内心深处的坚毅让他决定做最后一搏。正当撒拓准备拼死一战之际,原本静谧无声的功德碑林竟骤然掀起一阵狂风。风势呼啸而过,吹动着一块块功德碑如利箭般腾空而起,径直朝那群倭寇疾驰而去。 原本想要置撒拓于死地的倭寇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措手不及。在功德碑凌厉的攻势下,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转瞬间便被绞杀殆尽。 拥有出窍期修为的撒拓立刻察觉到了这些异样背后的端倪,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他那原本肃穆冷峻的面庞上,突然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紧接着,撒拓抬头望向天际,对着蓬莱岛所在之处虔诚地深鞠一躬,并朗声道:“弟子撒拓恭请老祖合道,突破分神,成就合体!” 随着撒拓的声音落下。 正在全神贯注、全力以赴以阵法抵挡大夏出窍期高手攻击的蓬莱弟子们,突然间感受到周围的空间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们措手不及,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而那三位一直密切关注着蓬莱岛动静的出窍期高手,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蓬莱岛的异常情况。 他们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迅速退出了与蓬莱岛激烈交战的区域。 然后施展法术悬停于半空之中,不敢有丝毫懈怠,紧张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并做好应对各种可能突发状况的准备。 此刻,这三位出窍期高手内心深处无比震惊。 他们深知蓬莱岛此时已被逼入绝境,如果再发生任何意外变故,后果将不堪设想。 莫非是那位一直未曾露面的撒拓回来了? 想到这里,三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但眼前所发生的一幕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只见原本稳稳矗立于海面之上的蓬莱岛,竟然毫无征兆地缓缓升起,就像是被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托起一般! 随着岛屿逐渐脱离海平面,三位出窍期高手终于看清楚了隐藏在蓬莱岛下方的真相——原来,在那里竟盘踞着一条体型硕大无比的鲲鱼! 这条鲲鱼身躯庞大如山岳,其气势之磅礴令人瞠目结舌;它那双巨鳍轻轻挥动便搅得风云变色,海浪滔天。 如此震撼人心的景象,使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为之骇然失色! 驮着蓬莱岛的巨鲲冰冷深邃的眼睛只是瞥了那位大夏的出窍期一眼,他们顿感身体之上如同被施加了封印一般,定在了原地。 只不过巨鲲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待巨鲲的身体完全离开水面,蓬莱岛上的弟子们无不为之震惊。 这头巨鲲体长恐怕在千里之上。 借着老观主送的东风浮出水面的巨鲲硕大的头颅朝着正北的方向。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它庞大身躯之下突然涌现出一股强大力量,形成了一个惊天动地般的巨大旋涡。 而在这深不可测的旋涡之中,一座神秘莫测、散发着玄妙气息的阵法正以惊人速度迅速汇聚成形。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个旋涡正是南域涨海高大道人演化出的那座;而那座蕴含空间之力的阵法,则源自遥远西方、被誉为圣地的昆仑山脉! 此时此刻,身处蓬莱岛之上的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降临。 其中不仅有映海潮这样蓬莱掌门,还有众多其他太上长老们也纷纷齐聚一堂。 他们全都神情肃穆,庄重无比,并共同做出一个动作——双手合十作揖,然后朝着面前那只巨鲲深深鞠躬行礼,表达着内心对其的敬畏。 映海潮不禁热泪盈眶,他声音哽咽着,对着眼前那庞大无比的巨鲲发出了一声震撼天地的大吼: “蓬莱弟子映海潮,在此恭候老祖化神合道,修成无上合体之境!”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紧接着,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蓬莱弟子们纷纷响应,他们紧跟着映海潮的步伐,一同向巨鲲深深地鞠了一躬,并齐声高呼: “弟子们恭迎老祖化神合道,成就合体大业!”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巨鲲身上,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对未来的信心和希望。 “最重要的是,他们所生活的蓬莱并不是什么蚌壳,而是一头上古巨鲲!” 人的心思就是这样,你若与蜉蝣为伴,世人无不耻笑。若是与龙共舞,收获的便只有瞻仰和崇拜! 与此同时,撒拓所在的功德碑秘境里,那些搅碎了倭鬼的功德碑纷纷归来,它们将撒拓围在其中,一座座功德碑最终凝聚成了一把古朴的巨剑。 位于巨剑核心位置的撒拓声音高亢的大喝一声。 “斩!” 随着这声斩字落下。 秘境内通往瀛洲的那座通道便被斩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那豁口恰恰与外界的旋涡和那座阵法嵌合在了一起。 在巨剑的开路之下,驮着蓬莱岛的巨鲲一头扎进了那座阵法之中。 待巨鲲再出现时,竟直接出现在了东海以东的瀛洲之上。 轰隆隆! 半空中天雷滚滚,整座瀛洲都被深紫色的雷霆覆盖。 一朵朵巨大的蘑菇云出现在这座满是倭鬼的罪恶之洲。 宛若末日降临的情景在瀛洲持续了足足一日之久。 待一切了当之后,寸草不生的瀛洲变得异常安静。 站在巨鲲背上的蓬莱子弟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了九州之外的大洲,也看到了传说中的倭鬼。 不过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以内,都不会再有倭鬼的踪迹。 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巨鲲又一次遁入大阵之中。 远在北冥之海的何良辰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清风。 这清风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是时光倒流,带他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过去。那时的他,对一切万物还是那么的懵懂,怀揣着满腔的热血和憧憬,踏上了攀登云雾山的征程。 一路艰辛,终于来到了半山腰。他仰望着山顶,心中充满了敬畏之情。就在这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带来了丝丝凉意,也让他原本紧张的心情得到了舒缓。 如今,岁月如梭,物是人非,但这缕清风却依然如昔。 它似乎在告诉他,无论时间如何流转,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这柔和的风,就像是他年少时的梦想,虽然历经沧桑,却依旧清晰而坚定。 他静静地感受着这清风的抚摸,回忆着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过往的美好瞬间纷纷浮现,让他感慨万千。 何良辰儿时活的并不轻松,也只有在登上云雾山时,他的心情在这缕清风和满山的杏花陪伴下,才是轻松惬意的。 在察觉到清风之后,何良辰头顶的那卷竹简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巨鲲的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第146章 鲲鹏之变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横空的大日被遮天蔽日的巨鲲遮蔽,使得本是白昼期的北冥之海变成了昏暗一片。 这样的骤变也让整个北冥之海上的所有生灵变得惶恐起来。 还在巨鲲背上的蓬莱弟子们,则是被周围寒冷彻骨的温度,激的打了个冷颤。 远处看着天空中遮天蔽日的巨鲲,郎千诺有些小心的凑到何良辰身旁。 “观主,快收了你的神通吧,你这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大阵仗,这巨鲲,多少有些大,我们真的吃不下!” 何良辰修为尽管有所提升,但其精神消耗却是极大,眼睛里也少了一次往日的神采。 听到郎千诺的话,何良辰有些好笑的指了指巨鲲。 “千诺啊,这鲲我们怕是吃不了,你看它的背上,有人正跟你招手呢!” 这句话半真半假,有人朝着这边招手不假,但绝对不是在跟郎千诺招手。 顺着何良辰的手指看去,郎千诺竟然看到四位长得一模一样的童子果真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正在此时,长老峰藏书阁方向猛然迸射出四道璀璨夺目的灵光,它们如同闪电般疾驰而过,径直朝着寅阳与太极所处的祭坛呼啸袭去! 这四道灵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能,其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令人不禁为之震撼。 眨眼之间,它们便跨越了重重虚空,如流星划过天际一般,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迅猛无比地冲向目的地。 回到了故乡的四位掌卷童子,如今也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寅阳,没想到你还是如此的不知悔改。” “当初你不愿跟着姜老怪离开北冥,信誓旦旦的向我们保证,要将妖族传承发扬光大,这么多年过去,你都做了什么?” “你居然以妖神自居,看看你的所作所为,如此作为难道就不怕被天道抛弃吗?” “妖族这么多年发展传承止步不前,寅阳,你罪责难逃。” 望着眼前这四名长得毫无二致的掌卷童子,寅阳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之色。 它那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之上,仿佛被一阵轻风拂过,泛起了丝丝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如初,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想法。 然而,正是这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却将寅阳内心深处对这四个掌卷童子的轻视展现得淋漓尽致。 “四象,你甘愿化为姜羡云的身外化身,又有什么资格来取笑本尊?” “闲话少说,你们来了正好,一起化为我的神力助我合道神轮吧,哈哈哈!” 寅阳的狂笑声未落,半空中巨鲲庞大的身躯便极速缩小,瞬间便变成了十几丈大小。 而它背上的蓬莱岛,也安然的扎根在了北冥之海。 狂笑的寅阳正要发力施展神通时,却被突袭而来的巨鲲一口吞了下去。 就在这时,祭坛之上原本闪耀着金黄色光芒的太极图案,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转变成纯净无瑕的白色,并迅速扩张至十几丈大小。这巨大而神秘的太极图宛如一轮皎洁明月悬挂于空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与此同时,那只通体乌黑如墨、体型硕大无朋的鲲鱼开始绕着祭坛盘旋游动。它的动作优雅流畅,仿佛在跳一支古老而神秘的舞蹈;其庞大身躯所过之处带起阵阵水雾,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氛围。 不仅如此,那四名一直守护在祭坛四周的掌卷童子此时竟也化为四道代表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灵光,如流星般飞速射向祭坛的四角方位,并完美地融入其中。 刹那间,祭坛上猛地迸射出一道璀璨夺目的强光,直刺云霄! 伴随着这道惊世骇俗的光芒,一只身形巨大、羽翼丰满的鲲鹏鸟从祭坛中央振翅高飞! 它的羽毛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辉,双翅展开足有数十丈长,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何良辰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令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童儿,将藏书阁取来,助贫道图南!” 听到姜羡云的声音突然传来,何良辰心中那块一直高悬不下、沉重无比的大石头总算是稳稳地落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但双手还是不受控制般微微颤抖起来。 他紧紧握着手中那座神秘而古老的藏书阁,感受着它所蕴含的无尽力量和深厚底蕴。 终于,何良辰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座珍贵无比的藏书阁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他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不远处的祭坛,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用力抛出。 藏书阁在空中划过一道绚丽的弧线,宛如一颗闪耀的流星,带着令人震撼的气势向着祭坛飞射而去。 当藏书阁飞到祭坛上方时,突然停住了。紧接着,从悬空静止的藏书阁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股股强大至极的浩然正气。 这些正气如同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仿佛要将整个祭坛都淹没其中。 在藏书阁的浩然正气的加持之下,鲲鹏朝着那座将他传送而来的阵法冲击而去。 “多谢诸位老祖和道友助我合体!” 钻入阵法之内的鲲鹏身体极速的扩张,很快便形成了遮天蔽日之势。 就在何良辰呆愣间,他突然感觉到一股轻柔而凉爽的气流从脚下升腾而起。 这股清风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轻轻地吹拂着他的身体,让他感到一阵舒爽。 随着清风的不断流动,何良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轻盈起来,仿佛失去了重量一般。 他惊讶地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正缓缓上升。 清风徐徐吹过,何良辰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一片广阔无垠的天空。 在惊叹之余,何良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鲲鹏的背上。 他小心翼翼地踩了踩脚下坚硬的羽毛,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兴奋。 随着鲲鹏振翅高飞,何良辰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着他向前飞去。他紧紧抓住鲲鹏的羽毛,尽情享受着这种风驰电掣般的快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何良辰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原来的地方。 而那只神奇的鲲鹏,则依然带着他翱翔在九天之上,向着未知的远方继续前行…… “童儿,老祖再送你一桩大机缘,且随我走一遭南冥天池。” 第147章 惊变之后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青州临海城,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之后,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原本繁忙喧闹的海港此刻变得异常宁静,只有海浪轻拍岸边的声音不时传来。 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群群身着各式各样服饰的修行者纷纷聚拢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们刚刚听到的各种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东海深处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传说中的蓬莱仙岛就在这场剧变之中离奇失踪了!\" 这个惊人的消息如同一阵旋风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临海城,引起了人们极大的震惊和好奇。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紧接着,又有人插嘴说道:\"不仅如此,据说在蓬莱消失的地方,还出现了一座神秘而巨大的阵法。那座阵法气势磅礴,光芒四射,就连三位实力高深、已达出窍期境界的大柱国也不敢轻易冒险前去探查。\"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揣测这座神秘阵法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要知道,大柱国可是大夏皇朝修行界中的最顶尖的存在,但面对如此诡异的阵法,居然也选择了避其锋芒。 此时,另一个人插话道:\"三位大柱国已经返回京城向皇帝复命去了,只等昌邑城中传出那道圣旨,从今天起,东海便将成为我们的天下啦!\"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对于这些修行者来说,能够征服东海无疑是一件极为荣耀之事。然而,兴奋之余,有人不禁心生恐惧,问道:\"既然蓬莱都能消失无踪,那我们以后还敢深入东海吗?\" 这时,一名老者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地说:\"据传闻,蓬莱之所以会突然消失,乃是因为一头无法看清修为深浅的巨型鲲鱼所致。那只巨鲲身躯庞大如山岳,翅膀展开足有数百里宽,其强大气息令人窒息。谁能想到,世上竟还有这般恐怖至极的凶兽存活至今啊!\"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对这头神秘巨鲲充满了敬畏之情。 原本满心欢喜想要征服东海的人们,此刻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毕竟,面对如此可怕的巨兽,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葬身海底。 兖州昌邑城 夏皇面前端坐着三位修为高深莫测的修行者,正是那三位回城复命的三位大柱国。 夏皇听完三人带回来的消息,手指在桌按上的敲击声就没停下来过。 “你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三位作为大夏的顶尖战力,倒是不会说谎。 只是没想到,蓬莱的那群臭道士,竟然还有这样的后手。 “你们说最后出手的乃是撒拓,莫非他突破出窍,进入分神了不成,如若不然,他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催动如此多的石碑组成剑阵破来空间的?” 夏皇满脸阴郁和不可置信。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信姜羡云并没有死。 三位出窍期强者虽然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头遮天蔽日、威震九霄的巨大鲲鹏,但以他们高深莫测的修为境界,自然能够分辨得出,这头庞然大物并非真实的传说中的上古巨兽所幻化而成。 然而,他们敢把真相公之于众吗?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在当今的蓬莱仙岛之上,拥有这般惊天动地威势之人,唯有那位许久未曾现身且生死不明的姜羡云! 此人智谋无双,算无遗策,历经此番变故之后,其修为必定更胜往昔,臻至更高层次。 这位实力强横且极度护短的蓬莱老祖,如果修为再度突破提升,将会达到怎样骇人听闻的境界呢? 他们三个依然清晰记得,当那只巨鲲用冰冷无情的目光扫向他们时,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般的蔑视感觉。 即使他们敢于欺骗君王陛下,却万万没有胆量向夏皇坦白承认:姜羡云并未死去这个事实。 要知道,合体期的绝世大能受到天道法则的束缚限制,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对其他低级别的修士动手。 可一旦惹恼了这样一尊恐怖存在,并被对方记挂在心,那么此后恐怕将永无宁日,终日生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 于是乎,这三个人之间达成了一种奇妙而又诡异的默契。 他们心照不宣地决定对姜羡云仍然存活于世一事保持沉默不语。 仿佛这个秘密就像是一颗深埋地下的宝石,只有他们知晓其真正价值所在。 至于尘世间四处传播的有关巨鲲的种种传闻和谣言,他们坚信自己所说的话语具有无可比拟的权威性与可信度。 毕竟,他们才是那个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的人;相比之下,那些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的流言蜚语又怎能与之相提并论呢?在他们眼中,这些流言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夏皇冷眼看向身旁的大太监。 大太监对他轻轻点头。 “三位大柱国为我大夏舟车劳顿,还请早日回府安歇,对于东海善后的事宜,就让青州那边安排吧。” “三位以为,东海可否还有潜藏的危机?” 三位出窍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然后为首的那位上前一步。 “回陛下,只要不踏足那座阵法,想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只是如今东海之内,在蓬莱从阵法内消失之后,海妖的出没远比以往更加活跃,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并州镇北侯府 看着密报的仲齐脸色阴晴不定。 一旁的田宝宝则在摩挲着光滑的下巴。 “整个蓬莱都挪移走了?” 见识过何良辰施展大挪移身法的仲齐自然能推断出蓬莱并没有消失,而是被挪移到了其他地方。 田宝宝指了指北方。 仲齐马上意会。 “你说我那小外甥,在这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还真一下把田宝宝问住了。 云雾山上,看着那头鲲鹏南去的老观主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 “来来来,小孽孙,你来说说,小良辰在这场棋局中的得失?” 撒孜然眼睛飞速转动。 “道爷爷,我蓬莱去了北冥,妖族当兴啊!” 老观主哼了一声。 “仅此而已?粗浅!” “这东海的烂摊子又该如何收拾?” “大夏若是还是如此的不敬畏天地,又当如何?” “我道家行事,从来只看心迹,不苛求对错,但也不能完全没有底线,蓬莱不论身在何处,仍旧是人族向往的蓬莱。只是到了北冥的蓬莱经此一劫,今后的路将会变得更加艰难。” “蓬莱在将来还能不能回归东海,就看你了!” 第148章 倭鬼起源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云雾山半山观 被老观主一脚踢飞出来的撒孜然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嘴里碎碎念的下了山。 “让我去关传送法阵,我哪里知道怎么关?” 轰隆!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雷鸣,一只金色的光芒从半山观中飞出,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 捂着流血的鼻子,从地上捡起他的那只小金龟,撒孜然忙不迭的御空朝着东海深处飞去。 赶走了撒孜然,半山观终于安静了下来。 也就在此时,许久未曾登门的老渔夫也带着一坛杏花酿进了门。 端起身前的酒杯,老观主放在鼻子上轻轻闻了闻。 “多了些离愁别绪的滋味。” 老渔夫慢慢地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观主啊,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学生也是时候离开啦!” 老观主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难道您就不想再见一面再走?” 老渔夫听后,沉默片刻,然后猛地举起酒杯,将里面的清酒一饮而尽。 “唉……孩子都长大了,他自然会有属于自己的道路要走。而且还有这么多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愿意为他保驾护航,作为父亲,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老观主同样把杯中的杏花酿喝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慢慢地开口:“关于儒家那边的事务,贫道也不好过多干涉。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尽管去吧。只要有我在这云雾山,必定能保得仲丫头安然无恙。” 老渔夫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十指紧紧相扣,毕恭毕敬地向老观主行了一个大礼。 “请观主放心,此次前去,学生一定会讨要个公道回来!” 老观主则微笑着回应道:“凡事不必强求,只需全力以赴即可。毕竟,那些勉力得来的东西,往往并非最理想之物。” 老渔夫点头认可。 “学生记下了。” 话音未落,到道观之中早已不见了老渔夫的身影。 东海深处 那座玄奥的大阵旁边,由诸多功德碑堆叠而成的巨剑上,不时散发出莹莹剑芒。 骑着小金龟御水而来的撒孜然被这股熟悉的剑气吸引,朝着这座巨大的功德碑巨剑而来。 不等撒孜然凑近,撒拓的声音就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小贼,别再往前走了,小心爷爷我的锋芒伤了你。” 撒孜然听到他家老祖的声音,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红。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过来,为何老观主要让他来关闭这座传送法阵。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撒孜然有些激动的开口。 “老祖,你还活着啊!” 撒孜然御空围着巨剑转了几圈,也没看出撒拓如今身在何处。 撒拓哈哈一笑。 “你小子,还是这么的没心没肺,在半山老祖那里吃了不少苦头吧?” 撒孜然摇了摇头。 “在云雾山,也就道理多一些,孙儿没吃过什么苦头的,道爷爷的茶很香,何先生的杏仁酥也很好吃。” 听到撒孜然的回话,撒拓又是一阵大笑。 “无需过分自责,抵抗倭是我蓬莱门人世代的责任,若是将来你的修为到了元婴之上,该出手的时候,也会义不容辞的。” “这次姜老祖合体,将倭鬼的老巢瀛洲搅得天翻地覆,如今已经不成气候,没有个千八百年,是构不成威胁的。” “再者说,若不是你用功德尺打开功德林的封印,引诱那些倭鬼上钩,姜老祖也不会将它们的老巢瀛洲的具体位置这么及时的找出来。” 撒孜然静静地听着自家老祖撒拓那充满安慰意味的话语,但他的内心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一丝轻松,反而是越发地沉重起来。 仿佛有一块千斤重石压在心头一般,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老祖之所以会这样说,完全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然而,面对眼前如此严峻的形势,仅仅依靠几句安慰的话又怎能解决问题呢? 此刻的撒孜然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事后复盘这件事,仿佛一切都早已安排,但这其中若是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很多事情可都没有重来的机会。 将这些问题暂时抛在脑后,撒孜然惊奇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巨剑。 “老祖,孙儿为何感应不到你的所在?” “还有,老祖说姜老祖捣毁了倭鬼的老巢,为何不将它们彻底覆灭,亦或是将它们所在的瀛洲摧毁,彻底断了倭鬼卷土重来的机会?” 撒拓潇洒一笑。 “老祖我如今正在闭关,得姜老祖点化,如今贫道已经触摸到了一丝分神的契机,待贫道出关之时,便是贫道成就分神之期。” 听完撒拓的话,撒孜然脸上这才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可是撒拓接下来的话,却让撒孜然的心情急转直下。 “孙儿可知那倭鬼形成的根源在哪?” “据传说,倭鬼的祖先曾在遥远的上古时代与九州大陆的人类族群通婚,他们可以说是九州人族与原始瀛洲土着的混合血脉。 而那神秘莫测、踪迹难觅的瀛洲之地,据说竟是上古黑龙的葬身之所。这条黑龙属性为阴,乃是掌控着世间污秽之气的邪恶神灵。由于其犯下无数罪孽,遭到了天道的严惩,最终被天谴降临的天劫斩杀于东海以东。 尽管黑龙已经死去,但它庞大的躯体却化作了一个藏匿污垢的岛屿——瀛洲。历经漫长岁月的演变,这片土地上逐渐孕育出一群充满毁灭意志的邪灵土着。 这些邪灵土着精通变幻之术,能够轻易迷惑他人心智,然而他们自身的繁衍能力却极为低下。于是乎,他们便将魔爪伸向了九州大陆的人族,企图借助人族来延续自己的种族。” “姜老祖好不容易发现了瀛洲的踪迹,又借合体时的天劫,摧毁了瀛洲岛上的绝大多数的倭鬼,但仍旧没有发现那些邪灵土着的踪迹。” “如今瀛洲的方位已经确定,却没有揪出它们,即便毁了那瀛洲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将其留下。毕竟明处的对手,总比暗处的要好防备一些。” “所以我们蓬莱不管如今如何,千百年之内,还是要重返东海,瀛洲的倭鬼除不尽,蓬莱弟子肩上的责任就永远不能卸下来。” 撒孜然听完这件事的缘由,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莫非道爷爷在临海城修建道场,也是为了瀛洲的倭鬼?” 撒拓没有否认。 “是也不是,东海以东,还存在着比瀛洲更可怕的东西,半山老祖镇守东海,乃是为了人族生存的大计。” 撒孜然忍不住追问。 “东海以东有什么?” 撒拓沉吟片刻之后回道。 “这个你等见到了何良辰那小子,他应该会告诉你的。” 不提何良辰还好,一提何良辰,撒孜然就忍不住想要磨牙。 “这小子即便知道,不该我知道的,他也不会说的。” “老祖,蓬莱去了北冥,我该怎么将它搬回来?” 这个问题,倒是一下难住了撒拓。 既然不知道,索性不回答。 撒孜然见撒拓不吭声,心里也回过了味儿。 “老祖,这阵法该如何关闭?” 这个问题,撒拓也不知道,仍旧不回答。 感受到四周一片寂静,有些沮丧的撒孜然磨了磨牙,索性骑着他的小金龟绕着大阵转起了圈来。 第149章 算命先生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北冥之海 曾经繁荣兴盛、人声鼎沸的蓬莱仙岛,如今门庭冷落,人烟稀少。 岛上原本众多的门徒,现在已经不到鼎盛时期的三成。 然而,正是这仅存的三成弟子,显得尤为珍贵无比。 历经此番劫难的磨砺与锤炼,残存下来的蓬莱门人深刻领悟到了自身肩负的使命——守护蓬莱仙岛于东海之深。 尤其是在那巨大鲲鹏的背脊之上,他们亲历了一场惊天动地、毁天灭地般的天劫后,更是深知这份机缘来之不易。 天道至臻至妙,虚无缥缈,无迹可寻。 而能够引得天道亲自降下雷劫者,必定是非凡人物。 这位身负重任之人,便是成功突破至合体期的姜羡云。 他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蓬莱岛,赐予所有幸存者一次参悟天道的绝佳契机。 不得不承认,拥有如此这般独特的经历之后,对于现今这些蓬莱弟子们的修炼来说,绝对称得上是受益匪浅、好处多多! 这段宝贵的经历不仅能够让他们开阔眼界、增长见识,更能从中汲取到无尽的智慧和力量,助力他们在修行之路上越走越远。 在如今的蓬莱宗门之内,不少弟子都靠着这番珍贵的领悟的契机,趁机闭关修行去了。 以期可以触类旁通,悟出更加贴合自身的大道。 恢复了往日生机的藏书阁内。 指点了一番准备闭关突破出窍期的映海潮,重新恢复昔日神采的四位掌卷童子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重归故乡,又能继续做各自喜欢的事,四位掌卷童子心情都变得十分的轻松惬意。 “朝云师兄,你如今全力出手,能打倒几个映海潮!” 姜朝云白了一眼爱惹事的姜熹云。 “打几个映海潮倒是不好说,打你一顿想来难度应该不大。” 姜熹云嘁了一声,又跑去问姜晚云。 “喂,老四,你说凌璃师姐刻画的这座大阵,若是我们全力传送,能传送到东海以东的那座蛮荒大洲上去吗?” 姜晚云飞速的点了点头。 “能能能,甚至都能突破时空阻隔,将你传送到万万年以前,那时候,你还是一只不知名的小花猫!” 吃了瘪的姜熹云又凑到姜暮云身旁。 “老三,你来说,姜老怪和童儿他们如今在做什么?” 姜晚云到底是个好脾气。 “姜老怪如今怕是已经顺利抵达南冥布局合体的最后一步,随着他一路由极北横渡虚空抵达极南的何师弟,怕是不会等到他顺利合体再离开。” “正是风流倜傥的年纪,想来何师弟又要有下一步的打算了。” 姜暮云如今仍旧称呼何良辰为师弟,这般称谓,倒也不算悖逆蓬莱的辈分。 毕竟镇守九州南域的那位高大道人当初是要收何良辰为关门弟子的。大家各论各的,倒也算是合理。 听到姜暮云说何良辰又有了新的打算,姜熹云也来了兴趣。 “良辰童儿,如今是何种修为,又身在何处?” 姜暮云连忙捂住姜熹云的嘴,然后指了指姜朝云的房间。 姜熹云马上意会。 姜朝云那里有一方镜子,当年蓬莱的演武场便是由它演化而成。 现在这位躲在房间里,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两人摸摸索索的进了姜朝云的房间,恰恰看到了他正拿着那方宝镜看的津津有味。 只见镜子上出现了一位十六七岁,身穿碧色长衫,手持一把木幡子的少年道士,正在一座极度繁华的街道上漫不经心的逛游着。 仔细一看,被他拿在手里的幡子上写着几个大字。 “仙人指路” 再看旁边还有两行小字。 “测字算命求好运” “看相抽签盼顺心” 好一个繁华热闹、灯红酒绿之地! 这样的花街柳巷,恐怕只有在那庞大而昌盛的大夏皇朝的首都——昌邑城中才能见到吧! 这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鱼龙混杂。 各种身份、背景不同的人们穿梭于街巷之间,形成一幅繁忙而又充满生机活力的画卷。 何良辰肩扛着一面破旧的幡子,在这喧闹的街道上已经转了好几大圈,但始终未能找到一块适合自己摆摊设点的地方。 他焦急地四处张望着,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今天真的要空手而归吗?” 然而,面对如此拥挤不堪的街市,想要寻得一方立足之地谈何容易啊! 正当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神色慌张、满脸焦虑的小妇人出现在他面前。 只见这个小妇人眼神急切地看着他,声音略微颤抖着问道:“敢问这位道长,您是否精通占卜算卦和测字之术?”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渴望和期待,仿佛希望从道长那里得到一些指引或答案。 何良辰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搓着自己的下巴,但无奈他年岁还小,且过早地结成金丹,下巴光溜溜的,并无半根胡须能让他摩挲把玩。 “小道粗通易理,敢问夫人所求为何?” 小妇人有些谨慎的看了一圈四周,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道长能否借一步说话。” 何良辰也看了一眼四周,只见街上人影交错,却也没找到一处供人安静说话的地方。 最终何良辰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酒楼之上。 小妇人将何良辰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眼下时辰不早,不如妾身先请道长在这家店里安顿,要上些吃食,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何良辰见小妇人竟然如此通透,便有些扭捏的说道。 “小道初来这昌邑城,这一路舟车劳顿,确实有些饿了,妇人盛情难却,小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小道这顿饭也不白吃,妇人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尽管可以知会小道,若是力所能及,小道定然义不容辞。” 说完话,何良辰心里不禁暗暗嘀咕起来:“哎呀呀,这下可不好办了!近些年一直以来都是和那些妖族打交道,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毫不拐弯抹角。现在回到人族聚集之地,跟人交流起来,反倒觉得有些陌生和不适应了。到底人族还是比妖族要复杂一些啊!”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道:“看来以后还得多加练习才行啊,不然这样下去可怎么在人群中立足,闹了笑话又该如何是好?” 小妇人见何良辰态度诚恳,一边引着何良辰往酒馆里走,一边用手帕掩着嘴轻笑。 “妾身在此先行谢过,若是道长真能解我燃眉之急,事后定有重谢。” 第150章 就解个手吧!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烟柳巷小酒馆 坐在大堂角落里,吃了三大碗肉丝面之后,何良辰舒服的打了个嗝。 吃没吃饱不好说,但嗝还是要打一个的,一般人吃三大碗肉丝面,总要打个嗝的。 坐在对面的小妇人,要了一碗清汤面,吃过之后,就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 “要不要再来一碗。” 何良辰笑着摇头。 “事不过三,吃多了今晚怕是睡不好。” 小妇人微笑回应。 “小道长年纪轻轻,正是胃口好的时候,多吃些不妨事的。” 就这样陪着何良辰吃了顿饭,原本焦急的小妇人,竟然莫名的感觉心气顺了不少。 或许是何良辰的样貌尚可,总能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 何良辰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如今茶足饭饱,还没问妇人找小道究竟所求为何?” 小妇人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后轻声问道:“听说道门中人修行的法门繁多且广泛,不知道小道长您最为精通擅长的是哪一方面呢?” 面对这番询问,何良辰并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反过来问到:“夫人您想要得到什么样帮助或者解决什么样问题呢,可以告诉小道,也许我所擅长的正好符合夫人您心中所想。” 小妇人不禁被他幽默风趣的话语逗笑出声来道:“还可以这样吗?” 何良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微笑回应说:“有何不可!” 小妇人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妾身想解手!” 何良辰随即颔首示意道:“请夫人自便就是。” 然而小妇人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措辞似乎容易引起误解于是赶忙出言解释:“那个……小道长您别误会哈,我只是想请你帮我解个手字。” 何良辰则摆了摆手笑着回答说:“哈哈,小道明白夫人的意思,请夫人自行将手字写下,小道好为夫人解字!” 听了何良辰的话,小妇人眼中多了一些羞涩,只见她低头沾着碗中的面汤,工整的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手字。 “小道长可看出了什么?” 何良辰盯着桌上面汤味浓郁的手字。 “这手字既是身体之延伸,也有为人办事,凭着一技之长,助人之意。” “夫人貌似卷入了一场,不由自己掌控的纷争之中。” 那位小妇人眼神深邃而充满深意地凝视着何良辰,仿佛在探寻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小道长,您是否掌握了破解当前困局的方法呢?\" 她的声音轻柔,但却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 何良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夫人,如果您希望能够独自脱身,小道倒确实有一些可行之策。\" 他的语气平静而自信,似乎对自己所说的话胸有成竹。 小妇人听出了何良辰话中含义,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何良辰将她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 “夫人应该知道,像你这样的人,牵扯太深,最终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当年夫人与蓬莱那位道人结为夫妇,到底不是件光彩的事,如今他又始乱终弃,要与他那道侣重修旧好,此时恰恰是夫人全身而退之时,小道言尽于此,多谢夫人的肉丝面。” 说完何良辰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符箓递给那小妇人,便起身离去。 何良辰的话,后劲十足。 听的那小妇人脸色不停变换,不知她震惊于何良辰的测字能力,还是多年的丑事被人重提的羞愤。 朔亲王府 神色阴鸷的老太监打量着会客厅内的一众女修。 会客厅内, 与道侣重修旧好的慕容端着一张杏面桃花脸,正好奇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不得不说,皇家的品味,到底是比寻常人家要高,这布局,格调,处处透着恰到好处。 再看她的身旁,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从临海城跟着这些叛出蓬莱的女修来到昌邑城的李瑶儿。 借着李敬给她的那张渔网,李瑶儿已经最大程度的摆脱了天道誓言的克制。 虽能压制,却不能从根本上祛除天道誓言的影响。 一刻时间过去。 一身华丽蟒袍加身的朔亲王仲平,神情疲惫地裹挟着风尘,不紧不慢地迈着四方步踏入了会客厅。 他那张原本坚毅刚强的面庞此刻也被长途跋涉所带来的劳累折磨得略显憔悴,但眼中仍闪烁着坚定而睿智的光芒。 随着他的进入,整个会客厅仿佛都弥漫起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诸位仙子久等了!” 见正主到了,偌大的会客厅里,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李瑶儿一眼就看到了仲平。她的目光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娇艳欲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羞涩与喜悦之情。此刻,她的内心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泛起阵阵涟漪。 回想起前往朔亲王府前,师父慕容以及那位师伯对她的谆谆教诲,她不禁感到双颊发烫,一抹红晕悄然爬上了脸庞。那些话语犹在耳畔回荡,让她明白这次会面的重要性,但同时也让她心生紧张与期待。 慕容曾告诉她要保持端庄稳重,展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而师伯则强调要把握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与魅力。这些教导让李瑶儿既兴奋又不安,她深知自己肩负着使命,但面对眼前这个令她心动的男子,心中的情感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朔亲王虽然还未满二百岁,但他的修为已经快要达到元婴境界了,这样厉害的人物,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伴侣人选。 即使只能成为他的侧妃,那也总好过一辈子待在渔村里当个普通的村妇吧!毕竟,跟着朔亲王不仅能享受荣华富贵,还有可能得到更高级别的修炼资源和指导,从而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地位呢! 所以说,如果有机会能够嫁给朔亲王,对于很多女子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即便未能获得朔亲王的青睐,但需知晓的是,朔亲王膝下可是拥有着十余位子嗣! 虽然无缘成为王妃,但若能当上世子妃,那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呢! 毕竟,世子妃之位亦是非同小可,尽享荣华富贵不说,身份地位同样显赫尊崇。 如此一来,虽未能一步登天成为正室王妃,但退而求其次当个侧室世子妃,倒也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 这样不仅可以不仅有了修行资源和声誉,还可借助王府势力让自己及家人过上安稳舒适的生活。 第151章 角落里的卢阳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烟柳巷,街巷上的灯火阑珊,彰显着昌邑城的繁华。 而在那光线昏暗、狭窄的角落里。 一群贪婪无比的黑皮老鼠正激烈地相互追赶着,它们争得头破血流,仿佛正在争抢一件举世无双的稀世珍宝一般。 然而,如果有人好奇地靠近观察,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些老鼠所争夺的并非什么价值连城之物,而仅仅只是一些残羹冷饭而已。 叽喳喳! 角落更深处,忽然响起的一声闷响,惊的几只老鼠果断放弃了那口吃食,夹着尾巴逃命去了。 “小子,还当这里是蓬莱,还当自己是修仙者,还当自己是天才呢?少做梦了!” “卢公公念你是与他同姓的本家,才给了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不成想你小子竟然如此不识好歹,辜负公公的一番好意,这便是你的下场?” “能在卢公公手下做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小子凭什么拒绝?” “我呸,不识抬举!” 两个朔王府的小太监你一言我一语,斥责着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卢姓年轻人。 说完仿佛不太出气,又对着地上之人拳打脚踢一番! “水哥,你看这小子都要死了,不如我们……” 说完两位内侍就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很快达成共识! 只看见那位水姓内侍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的短刃,然后他缓缓地弯下腰来,一步一步地向着倒在地上的伤者靠近过去。 \"小子啊!既然你这么倔强,宁可死也不肯屈服于我,那咱家也就不再为难你啦。不过呢,听说你们这些修行者的身体都特别硬朗结实,但现在嘛……你的丹田已经被毁掉了,修为也全部丧失殆尽咯。所以呢,咱家倒是很想知道,经历过这些之后,你到底还有没有所谓的硬骨气?\" 说罢,水姓内侍发出一阵阴险狡诈的笑声:\"嘿嘿嘿,你大可放心好了,咱家手中的这柄匕首可从来不去碰别人身上坚硬的骨头哦~它最擅长的呀,就是专门挑那些柔软脆弱的部位下手呢!\" 曾经身为净房太监的水姓内侍,此刻终于得到了重新从事旧日工作的机会,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不已。 而那个想出这个主意的年轻内侍,则眼中闪烁着阴险与变态交织的亢奋光芒。 躺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之上,卢阳的身体已经变得无比虚弱。他那原本坚毅的眼神此刻也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尽管心中早已抱着必死的信念,但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还要遭受如此残酷的凌辱。 阴寒的冷风无情地吹拂着他破碎不堪的身躯,仿佛要将他最后一丝尊严也剥夺殆尽。 临海城卢家已经覆灭,卢阳如今已经孑然一身,纵然有千般愁闷,他又能将曹卑所在的曹家如何呢? 他现在恨啊,恨也只能恨自己听信谗言,跟着那些背信弃义之人一起离开蓬莱。 在那种危局之下,蓬莱竟然还能破局求生,他虽在蓬莱学艺多年,到底还是小看了自家宗门的底蕴。 然而此时此刻,一切都为时已晚。 他早已不再是蓬莱弟子,又无家可归,如今更是修为尽毁,行将就木。 曾经的偏执和傲慢,使得他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经过数年修炼后,他成功踏入筑基中期境界,心中愈发豪迈壮志。 然而,当他踏出蓬莱之际,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原以为自己筑基期的修为已足够强大,但来到昌邑城后,他才惊觉自己竟是如此渺小卑微。在这里,他那引以为傲的筑基修为竟然变得毫无价值可言,甚至连成为朔亲王府低级侍从的资格都不具备。 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就在他倍感失落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出现了——那位名叫卢公公的人物竟然对他产生了兴趣,并提出要让他接受净身手术,成为朔亲王的近身内侍!这一要求简直令他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要知道,身体发肤乃受之于父母,他卢阳即便落魄至此,又怎能做出这般有辱家门之事?这种屈辱感深深刺痛着他的内心,让他坚定地拒绝了这个荒唐提议。 正当水姓内侍俯下身去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他们身后突然冒出了一道黑影。 不等他们动手,背后之人,就非常熟练的使出的自己的窝心剑。 噗噗两剑,反应不及的两位内侍,身体便软倒在了地上。 何良辰捡起那把短刃,放在眼前打量了一番。 腌臜事做的太多,这短刃,阴气太重! 啪嗒一下,被他丢到地上。 “卢阳,还记得我吗?” 浑身无力的卢阳挣扎的想要睁开眼,奈何伤得实在太重,尽管用尽了身上的气力,眼睛也不过将将睁开一道缝。 一张长开了的青年面孔映入卢阳眼帘之中。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原本无力的眼睛猛地睁开。 “何……” 蹲在卢阳身旁的何良辰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了他的口中。 “一别多年,怎么落得如此境地,好好的蓬莱弟子不做,非要跑到这昌邑城给人做狗?” 入口即化的疗伤丹让卢阳终于恢复了开口说话的气力。 “你为何救我?” 何良辰反问一句。 “当年临海城不少家族为了竞争一个拜入蓬莱的名额,不惜豪掷千金。如今遇到变故,又义无反顾的叛出蓬莱,一步步沦落至此,卢少爷需要我来救吗?” “我们来谈笔买卖,如何?” 卢阳惨笑一声。 “我卢阳一步步走到现在,确实怨不得旁人,说吧,要我做什么?” 何良辰嘴角微扬,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缓缓地靠近卢阳,将嘴贴近卢阳的耳朵,轻声低语着什么。声音犹如蚊蝇一般细小,但却清晰地传入了卢阳的耳中。 还没等卢阳做出反应,拒绝这个提议,何良辰紧接着又扔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现在你身上所背负的天道誓言,由于此次修为尽废的缘故已经烟消云散。没有了天道誓言的束缚和压制,我可以助你重新修复失去的修为。待到事情办成之后,我们之间就再无任何亏欠,你觉得这样如何呢?” 何良辰的话语充满了诱惑,仿佛一把无形的钩子,试图勾住卢阳内心深处的欲望。 卢阳震惊于何良辰行事的大胆。 “你,你如今到底是何修为?这样的事情,你如何做得了?” 何良辰倒也没有隐瞒,随着姜羡云抵达南冥之后,他的修为又有精进,如今已经达到了金丹后期圆满。 第152章 弄权之手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若论昌邑城中谁能称得上头号权贵之家,那必然是非当朝皇后娘娘的外祖家曹家莫属啊! 曹家那院墙的高度,即便是放在整个昌邑城里头比较,也仅仅只比皇宫的城墙矮那么一点点而已,可以说是相当之高了。 虽然说曹家地位尊崇、声名显赫,家族中的子弟和学生更是遍及整个大夏国的官场之上,但还是有很多旁系分支或者偏远门户的年轻后辈们生活得十分艰难,只能苦苦挣扎求存罢了。 此刻,就在曹家府邸深深的庭院之中,靠着后花园的那排偏僻厢房里面,有位眼神充满忧郁之色的少妇正单手托住香腮,静静地坐在油灯之下,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一张符箓。 想当年,正是在烟柳巷那个地方,曹绣用整整三大碗香喷喷的肉丝面才换回了这么一张神秘莫测的符箓呢! 曹绣拿着符箓出神,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用灵气催动了那张符箓。 接着便顺着符箓的指引,悄悄离开曹府。 烟柳巷,某家酒馆 将卢阳带回来的何良辰,正拿着一把短刃对着卢阳比比划划。 被何良辰用缄默符封住了嘴巴的卢阳,额头的冷汗滴滴滑落,正如何良辰所说,想要恢复修为,总要吃些苦头的。 房门前,按照符箓指引登门的曹绣轻轻敲响房门。 何良辰挥手一招,床头的帘幔就落了下来。 “夫人此时登门来寻小道,是做了什么决定吗?” 曹绣听到何良辰的传音,默默点头。 “夜黑风高,睡意全无,看到这张符箓,就想起了道长,妾身这里有些故事,不知道长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房门轻轻打开。 何良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曹绣。 “夫人请进!” 招呼曹绣落座,何良辰笑着为她倒了杯茶。 曹绣接过茶杯,她的故事也由此展开。 说起那天前往烟柳巷一事,其实完全就是鬼迷心窍一般,因为那里恰好就是多年以前她跟自己的心上人初次相逢之地呀! 当时正在昌邑城中历练修行的那位蓬莱道士,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已,却让曹绣整个人都如痴如醉、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了起来。 自从遇到了这位风度翩翩的男子之后,一直以来都过得浑浑噩噩、黯淡无光的曹绣突然间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和方向一样…… 两人的相遇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自然而然地相互了解、相识,感情迅速升温,最终顺利走到了一起。 然而,就在他们修成正果之后,那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道士却突然向她坦白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曹绣不仅没有心生怨恨和猜忌,反而义无反顾地站在他一边,竭尽全力地替他出谋划策。 时过境迁,如今的那位道士已经脱胎换骨,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但她自己却沦为了最为落寞失意之人。 事已至此,她又怎能不明白,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那道士精心策划的阴谋,甚至连她背后的曹家也牵涉其中,他们之间的关系远非表面那般简单,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纠葛和默契。 而她,只不过是这场戏中无辜的受害者罢了。 那日她鬼使神差的故地重游,烟柳巷的街道上她又遇到了一位身穿青衫的年轻道人。 听到这里何良辰微微一笑。 “夫人不担心再上一次当?” 曹绣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奈和苦涩。 “为什么要让道长为妾身测一个手字?只是妾身感觉自己这一生,仿佛一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所左右,一只大手藏在的身后,让妾身始终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何良辰笑着点头。 “一生自在最难求,何况夫人又是名门望族出身。” 曹绣听到名门望族四字,心中不由得有些戚戚然。 “作为曹家的旁系女子,妾身深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多半会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通过联姻来换取某种政治或经济利益。” “然而,令妾身始料未及的是,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那位曾经与我海誓山盟、如今已入朝为官的道士,随着官位的步步高升,逐渐与她疏远。昔日的柔情蜜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猜忌与防备。” “而今,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那道士的旧日道侣竟找上门来,二人重归于好。至此,妾身的处境变得愈发艰难,接下来妾身即将面临怎样的结局,已是无需赘言。” 何良辰倒是个合格的听众,见曹绣不再开口,他才开口评价。 “眼下,夫人怕是已然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连曹家人也对你颇有怨言。而此时此刻,那道士又一心想要巴结朔亲王仲平,这无疑令你陷入两难境地,左右为难。” 曹绣神色复杂的看着何良辰。 惊奇于何良辰竟然连那道人接近朔亲王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仲平和太子虽然都是同一个母亲生下来的孩子,但他们两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明白的。” “即使是在曹家这个大家庭里,每个人对于太子和朔亲王的态度也都大相径庭、不尽相同。太子这个人如今一心沉醉于修炼之道,经常闭门谢客潜心修行,几乎不过问朝廷政事。” “而朔亲王则与之相反,作为太子的亲生弟弟,许多事情哥哥都会交由他去处理解决。更为关键的是,当今夏朝皇帝对于这样的安排似乎也持默认态度。不但如此,皇帝陛下还时常将朔亲王传唤至御前,亲自向其传授治国理政的机要秘诀。” “夏皇的态度如此明显,昌邑城内的官场众人自然是心知肚明,他们甚至在私下里暗自揣测,难道养心殿的那位真的动了废黜太子的念头?” “在夏皇众多的子女当中,太子排名第七,而朔亲王则位列第十七。这两位皇子之间的地位和实力差距颇大,但近来局势似乎有所变化。” “说起这位太子,他早在多年前便已修成元婴之境,其修行天赋可谓卓越非凡。然而,自从踏入元婴期后,太子却一反常态,开始过起深居简出的生活,对朝廷政事也不再过多干涉。” “有人说他是厌倦了权力斗争,想要追求更高层次的仙道;也有人认为他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一鸣惊人。但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晓。” 何良辰听曹绣讲到这里,心中忍不住警惕。 这位太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修为晋升到了元婴多年,却选择了深居简出。 第153章 各取所需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骑牛山,甲九观 一匹通体乌黑、毛发如缎子般光亮的神骏黑狼,与一条身躯庞大、鳞片闪烁着神秘青光的苍翠青蛟,它们轻手轻脚地来到一座古老道观门前,然后抬起前爪或头颅,小心翼翼地叩响那扇看似破旧却又充满玄机的大门。 只听“嘎吱”一声,门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年轻道士探出头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黑狼和青蛟,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喊道:“啊!我的个娘亲嘞,蛟……蛟龙!” 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惊讶,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一般。然而,这并没有让黑狼和青蛟感到意外,它们似乎早已习惯了人类这样的反应。 余庆丰吓得往后撤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随着余庆丰的惊呼,房内的几人也都察觉到了门口异常,除了雷羽之外,几人纷纷从房间内走出。 “余庆丰,你诈尸呢,一惊一乍的!” 辛昱得到言真授意,快步走到道观门前! 当他看到门口的蛟腾时,也忍不住大呼一声。 “啊!真的是蛟……龙!” 蛟腾被两个憨憨一惊一乍的搞得九分不好意思。 “在下蛟腾,见过辛师兄、余师兄!” 余庆丰一脸没有见识的上下打量着蛟腾,倒是辛昱反应快一些。 “你是新来的?” 蛟腾点头! 辛昱追问一句。 “观主一起回来了吗?” 蛟腾摇了摇它的大脑袋。 辛昱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请进!” 引着蛟腾进门,辛昱甩手就要关门! 这下一直被忽视的大黑狼不乐意了。 “我,我,观主虽然没回来,可我回来了啊!” 辛昱黑着脸,对郎千诺的话更是视若无睹。 “观主没回来,你回来干嘛?” 眼见大门要关,急得大黑狼呜呜直叫。 “观主让我回来,我才回来的!” 辛昱哼了一声。 “你这吃的膘肥体壮的,却把观主搞不见了,你说观主让你回来的,何以为证?” 郎千诺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已经进门的蛟腾。 何良辰确实有事情交代,但却没有告诉它,而是告诉了蛟腾转述。 这时言真忽然开口。 “好了辛昱,别逗他了!” 看着辛昱如此嚣张地欺负着郎千诺,蛟腾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恼怒,但同时也对何良辰的道场多了几分好奇与期待。 回想起这一路走来,它曾与郎千诺多次交手切磋,双方各有输赢,可以说郎千诺这匹大黑狼,其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然而此刻,面对眼前这个仅仅说了几句话便能轻松将郎千诺制服的辛昱,蛟腾意识到甲九观内的真正高手,可能远比自己想象得更为强大。 它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去见识一下何良辰的道场,看看那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高深莫测。 或许,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历练一番,才能让自己不断成长、突破自我,成为更加强大的存在。 或许,当初何良辰说的是真的,来到甲九观,它真的有那么一丝化龙的机会。 道观大门关闭。 余庆丰和辛昱拉着郎千诺进了卜青萝的房间,开始问东问西。 院内只余下言真和蛟腾二人。 言真对着蛟腾伸出手,他相信向来不走空的何良辰,肯定会带回来些什么。 蛟腾学着用道门礼仪对着言真施了一礼。 “观主让我将此物交于言真小师叔祖!” 言真小心接过。 “可还说了什么?” 蛟腾对着言真传音一番。 言真听完轻轻点头。 “各取所需?” 蛟腾补充一句。 “观主还说,待小师叔祖将此物研究透彻了,可以取出这其中的一部分,带着去找镇北侯。” 听完言真已经猜出了何良辰如今的去处。 “既然是各取所需,良辰可曾交代,需要镇北侯付出什么?” 蛟腾摇了摇头。 “观主未曾交代!” 言真收起那份珍贵的妖神之泪,同时叫来余庆丰。 “你先带着蛟腾熟悉一番,贫道要闭关一阵!” 镇北侯府 轻摇着折扇的仲齐,听着三缄带回的消息。 “那匹大黑狼回来了,还带着一条蛟龙?” “蛟族不是北域妖族的王族吗?那蛟族是何修为?” 三缄比了个两个三。 仲齐将折扇一合。 “这小子搞这么多三阶修士回他的观里到底想做什么?”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田宝宝忽然站了出来。 “侯爷,小良辰去昌邑城了!” 伴着田宝宝的话,仲齐猛然站起了身。 “此时去昌邑,他身上的压胜之力解开了?” 田宝宝微微点头。 “怕是如此!” 仲齐起身便走,直奔骑牛山而去。 三缄有些不解的看向田宝宝。 田宝宝指着三缄,有些嫌弃的道。 “你啊你,办事越来越不得力了。侯爷受楚家牵连,元婴被雪花玉压胜,难道你不知道吗?” 点了点头,但他还是不解。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田宝宝懒得再解释什么,只是吩咐三缄去做另外一件事。 “你亲自回昌邑一趟,把此物交给中枢院张太师!” 三缄听到张太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张太师究竟是何方神圣?此人身份尊崇无比,堪称整个大夏皇朝之中屈指可数的权贵之一!其地位之显赫,权势之滔天,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张太师众多辉煌成就中的冰山一角罢了。更为令人瞩目的是,他竟然还是当今天下赫赫有名的大儒! 要知道,能够在文化底蕴深厚的曲阜文庙占有一席之地,绝非易事。 而张太师却凭借着自己卓越的才华和深厚的学养,成功地赢得了世人的敬仰与尊重。这样的成就无疑使得他成为了一个备受瞩目的传奇人物。 田宝宝没有在意三缄震惊神色。 “到了之后,一定转告太师大人,不论小良辰想做什么,请他务必援手,无需顾忌其他。” 看着三缄离去,田宝宝不由的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已过了整整三百年。 那件曾经被深埋于历史尘埃之中的陈旧往事,如今终于要重新浮出水面,展现在世人面前。 面对这即将揭开的真相,有人质疑:“有何不可?” 然而,更多的人却心生恐惧,暗自思忖:“怕是有何才可。” 就在此时,田宝宝挺身而出,他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望向遥远的东方。 仿佛在那片神秘的天际尽头,隐藏着答案和解脱。 他深知,这不仅是一段关于过去的回忆,更是一次对人性、正义与勇气的考验。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低沉而又充满无尽的哀伤与思念:“世道终在人心,九丫头啊,如果你还活在这个世上,那该有多好啊!” 仿佛能看到那个灵动俏皮、善良纯真的身影就在眼前,然而现实却如刀割般刺痛着他的心。 第154章 清风送我入昌邑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烟柳巷 帮人测了几次字之后,何良辰终于有了一个固定的摊位。 地方就在何良辰落脚的酒馆附近,是酒馆老板给找的,正对着烟柳巷的入口,倒也算是个风水宝地。 “仙人指路”的大幡子一挂,何良辰懒洋洋的坐在木桌后方养着神。 随着姜老祖飞抵南冥时,何良辰借着搜集到的妖神之泪彻底解开了压胜之力的影响。 他的天资和修为都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一品之上天资的天才。 道家所倡导的“无为而治”、“顺其自然”等思想观念深入人心。 在道家看来,世间万物皆有其规律可循,人们应当顺应这些规律去做事,而非强行干预或违背它们。 如此方能事半功倍,达成心中所愿。 何良辰深知此理,于是他怀揣着姜羡云的本命法宝一路向北前行。 这一旅程漫长且艰辛,但他始终坚定信念,不曾有过半分动摇。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抵达了北冥之海,并成功帮助姜羡云晋升至合体境界。 与此同时,何良辰自己也迎来了解脱——借助此次机遇,他成功解除了自身所受雪花玉的束缚,从此彻底摆脱了那股强大压胜之力的影响。 然而,由于修为突飞猛进,他目前的境界尚不稳固,仍需进一步参悟其中奥妙,以求突破瓶颈。 若想更上一层楼,晋阶成为元婴修士,何良辰深知单凭当前实力恐难以实现。 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前往大夏帝国的都城——昌邑城,期望能在此寻得一份大机缘,助自己一臂之力。 来到昌邑城后,他首先与曹家的曹绣取得联系,并成功解救了卢阳。至此,他精心策划的棋局正式展开。 如今,经过乔装打扮后的卢阳已随曹绣一同前往曹家。卢阳本身就具备相当出色的天赋,现在既摆脱了蓬莱弟子的身份限制,又不再受天道誓言的约束。凭借这些优势,刚踏入曹家大门,他便立刻赢得了曹家人的赞赏和青睐。 而曹绣因其引荐之功,得以搬出原来居住的下人别院,堂堂正正地搬进了主人家居住的东厢房区域。 得知此消息后,她那原本执意要将她带回府上的丈夫,也暂且打消了念头。 如此一来,至少在短期内,曹绣应当暂无性命之忧,可以稍稍松口气了。 正当何良辰沉浸于自己的思考之中时,他那摆在街边的算命小摊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此人身材修长,气质文雅,身着一袭青衫,腰间悬着一枚温玉。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仿佛每一步都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小道长,叨扰了!” 何良辰与文士眼神交汇,两位对视一笑。 不急不缓的从座位上起身,对着文士拱手行礼。 “先生有理!” 文士拱手还礼。 “听闻小道长精于测字,近日这里有些琐事缠身,冒昧想请小道长为我指点迷津,不知是否方便?” 何良辰取出纸笔,递给文士。 “相见即是有缘,先生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寻我测字,于小道而言,实乃三生有幸。” 接过纸笔,文士没有急着写字。 “小道长知道我是谁?” 何良辰笑着回应。 “先生莫不是从小道身旁经过的万千过客中的那一位有缘人吗?” 文士微微一笑。 “许久不曾见过像小道长这么有意思的人儿了。” 说完便执笔开始写想要请何良辰测的字。 很快,只见他运笔如飞、一气呵成,一个法度严整、刚劲有力的“何”字便跃然纸上!这个字结构严谨,笔画清晰流畅,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神韵,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劳烦小道长为我解惑!” 何良辰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写好字的宣纸取回来,轻轻地放在自己的面前。他凝视着这张宣纸,仿佛上面承载着无尽的智慧和深意。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先生,究竟是想要询问您身上那无法卸下的沉重责任呢,还是对那充满未知与迷茫的漫长前途感到困惑?泱泱大夏,如此庞大而复杂,皇权至高无上,单凭先生一己之力,又怎能承担得起所有的重担呢?” “这何字,虽只有一人一可,看上去简单至极,但君子行事,若要成事,只一人时,恰恰不可。独善其身,常常被置之事外。故而扪心自问,当如何?何所思,何所为,何所成?” 文士轻抚胡须,看着何良辰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意思。 “所以小道长来了?” 何良辰摇了摇头。 “并不是小道有意为之,而是起风了,小道只是随风而来,也将随风而去。” “小道乃方外之人,所追求的不过是山岗上的那一缕清风,清风携细雨,小道便听那丝丝雨声,清风拂杏花,小道便拘一枝杏花尽享芬芳,清风送我至昌邑,昌邑何惧我?” 文士嘴角微扬,对着何良辰轻轻拱手,缓声道:“每年入春之时,烟柳巷的杏花总是盛开得最为绚烂夺目,那粉嫩如霞、娇艳欲滴的花瓣挂满枝头,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宛如仙境一般。不知今年此时,是否也已到了杏花绽放的时节呢?” 何良辰闻言,赶忙躬身作揖还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回应道:“先生您整日为国事操劳,忙得不可开交,竟然连如今已经到了阳春三月都浑然不觉。其实,天空依旧湛蓝如洗,并无变化,只不过春风再次吹拂大地,带来了无限生机与活力。先生若是得空,不妨漫步于这人世间的大街小巷之中,感受一下春日的气息,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中年文士将身体往前倾了倾,拉近了与何良辰之间的距离,轻声问道:“小子,姜羡云现今身在何方?还有传说中的蓬莱仙岛,如今又在何处?”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却透露出一种急切和威严。 面对对方连珠炮似地追问,何良辰竟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之色。 他此刻的神情更显得沉稳而坚毅,仿佛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难题都能够轻松应对。 “先生身为大夏太师,何须忌惮一个修行者,他即便修为再高,又能一人灭一国不成?蓬莱被大夏所迫,不得已乘风而起,御风而去,如今已不在东海,大夏何须在追着蓬莱不放。尔等是担心不轨之事做的多了,蓬莱会秋后算账不成?” 第155章 清风之辩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张文在看着何良辰年轻的面孔,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你不怕我?” 何良辰摇了摇头。 ”先生说笑了,小道看先生,敬而无畏。” “此次前来昌邑城,我这个小小的道士,并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来,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阳光洒在他身上,映照出他那坚定而又自信的身影。 风吹动着他的道袍,猎猎作响,那一缕清风常伴,让何良辰多了一份别样的气质。 “换而言之,小道身后可是站着一位刚刚晋升合体期的大能,区区一个昌邑城,有何来不得?” 何良辰平静地看着大夏皇朝的当朝太师张文在,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自信。这位堂堂太师,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何良辰的问题。 何良辰的目光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无法窥探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静和沉着,仿佛他已经看透了一切,对任何问题都有了答案。 即便他面对的是大夏皇朝的太师。 张文在身为大夏皇朝的太师,一直以来都是众人敬仰的存在。 他的智慧和才能被广泛认可,他的话语总是能够引起人们的共鸣。 然而,面对何良辰的问题,他却感到了一丝困惑。何良辰的问题并不复杂,但却让他陷入了沉思。 他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答案,希望能够给何良辰一个满意的回应。然而,他的思维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无法找到答案的方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寂静。 何良辰静静地等待着张文在的回答,而张文在则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若姜羡云此时已经合体,大夏或无需如此忌惮。 盖因合体期大能受天道制衡,不复轻易干涉凡尘之事。 何良辰似乎洞察了张文内心的思绪,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 “小道不过一个金丹,与其忌惮小道,不如费些心思思量一番,这春风,为何送小道来这昌邑城!” 张文在默默点头,对着何良辰微微抬手行礼。他的眼中闪烁着对何良辰胆量和气度的欣赏。 没有继续纠结之前的问题,张文在话锋一转。 “小道长这何字解得不错,不知需要本太师付出什么酬谢?”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试探。 何良辰笑着拱手还礼,他的笑容温和而自信。 “先生当知,每年的春天,往往不是从东南风吹起时才开始的,春之始,恰恰起于那愈发无力的北风之末。春的到来,总是在那最后一场冬雪之后,那一道北风的风止之处。” 说完,何良辰平静的与张文在对视。 张文在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辩驳的理由。 夏皇的野心路人皆知,此番举万宗之力插手东海,最后也不过是为姜羡云成就合体做了嫁衣。 “北风无力时,春风方起,暖风徐徐向南,世间方才春满。” 他继续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坚定的信念和对未来的期待。 “北风向南,南风北往。小道此行随风而来,先生何不与小道共御风,看看这气数将尽的大夏,如何分崩离析?” 张文在听到何良辰如此狂妄不羁、大言不惭地说话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但不知为何,他似乎对这个人有所顾忌或者害怕某些后果,所以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保持冷静和克制。 “小道长口口声声说自己乃是方外之人,却要插手我大夏国事,在这种关头,你一个金丹修士,不该来的!” 何良辰看着张文在微微皱起的眉心,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 “先生您地位尊崇,乃是一国之太师,如今却被人发现来到这烟花之地的烟柳巷,若传扬出去,恐怕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实在有损您的清誉,您本就不应该来此啊!” 面对这样的指责,张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他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然而,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他依然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调回应道:“好啊!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我们就一同等待事情的发展吧!看看最终结果究竟如何。” 何良辰对着张文在躬身行礼。 “春风无言而翠绿山岗,先生却只看那满眼的翠绿,而无视春雨清风之力,小道充其量不过是清风里的一粒沙尘,使大劲也不过只能使人迷了眼睛。” “先生与其担心小道会祸乱大夏,不如好好思量一番,大夏腐朽的根源究竟在哪儿?” “中枢院也好,六部也罢,先生能在养心殿那位发现小道之前,提前赶来,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先生此番前来,注定要无功而返了,大夏的分崩离析根源不在这里,小道选在这烟柳巷落脚,本就只是为了看戏而来。” “先生何必如此忧心忡忡呢?难道您还担心大夏皇朝这座巍峨耸立的大厦会突然倒塌不成?” “要知道,那曲阜文庙之中可是藏龙卧虎啊!尤其是那些被尊称为‘大先生’的人物们,他们可都是身怀绝技、深谙世事之道的高手!” “对于世修降表这样的事情,他们简直就是信手拈来!毕竟,一个世俗王朝的兴衰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哪怕它最终走向灭亡和更替,但这也绝对无法动摇你们儒家的根基呀!因为你们所传承的思想和理念早已深入人心,并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之上了!所以说,请先生尽管放心好了!” 张文试图从何良辰的话语中寻找一些漏洞或破绽,但当他真正开始思考时,却意识到与何良辰在此处争论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想到这一点,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道士啊!\" 他感慨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何良辰沉默不语,他默默地将那张写着\"何\"字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整齐地折叠起来,放在身旁的桌子上。整个动作轻柔而又庄重,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而是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 做完这些后,他抬起头,目光凝视着眼前的人,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决然。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说道:“恭送先生!” 这四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说完之后,他微微躬身施礼,表示对张文在的敬重与礼数的周全。 第156章 慕容之死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悠扬婉转、萎靡颓废的欢愉声在整个魏府后院回荡着。 面容姣好如桃花般艳丽,衣裳半褪露出如雪肌肤的慕容,经历过刚刚那场癫狂后,身体和心灵都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 她难舍难分地侍候着与自己失散多年的道侣魏显忠穿上衣服,然后俯身到他耳边,轻声呢喃着梦话一般的话语。 \"显忠,今晚就留在这儿休息吧,我......我想有个属于我们俩的孩子!\" 魏显忠换上一身剪裁合宜的华服,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白面书生模样。他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地在慕容高挺的鹰钩鼻上刮了一下。 “可以,都可以,容容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可以。咱们分别这么多年,如今久别重逢,若是能有个属于我们俩爱情的结晶,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慕容细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轻声呢喃道。 “显忠,只要是你说的话,奴家都会听的。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别走了吧!奴家的整个人和全部身家性命,从今往后都是你一个人的啦。” 魏显忠见此情形,实在无法拒绝美人恩,便一把紧紧抱住慕容,像一头饿狼一样对着慕容又是一顿胡乱亲吻。 然而,正当慕容动手去解开魏显忠的衣裳时,却被魏显忠伸出手臂给拦住了。 只见魏显忠皱着眉头说道:“绣绣毕竟是我们魏家明媒正娶的大夫人,如果不去把她从曹府接回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之前已经答应过她会尽快去接她回家,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这样吧,你先忍耐一下,等我亲自跑一趟曹府,把她接回来之后,也就没有人敢再多说闲话了。到那个时候,你就是堂堂正正的魏府二夫人!” 慕容听到“二夫人”三字,脸上很快露出了一丝不快。 “显忠,你不要忘了,我们可是在道祖面前结成的道侣,如今你飞黄腾达了,却要我为你做妾?那曹绣有什么好,不过是曹家的一个旁支之女,当年你就被她迷了心窍,弃我于不顾,如今你竟还要让我做小?” 魏显忠那张白皙的大长脸上露出一分不耐。 然而,慕容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不行!你必须休掉她!我才是理应成为魏家大夫人的人!曹绣要是还妄想踏进魏家半步,就只能沦为奴婢,伺候在我们身旁!”慕容态度坚决地说道。 “显忠啊,别忘了咱们可都是修道者,寿命自然比那些普通凡人长得多。况且以你金丹后期的修为,就算放在整个大夏朝廷里,除了那些已经突破到元婴期的权贵们,又有谁能与你相提并论呢?”她继续劝道。 魏显忠目前担任礼部钦天监的副监正一职,官居正四品文职。对于自己在昌邑城所处的地位,他心中如明镜般清晰明了。 身为钦天监的要员,魏显忠肩负着观测天象、推算历法等重要使命。他凭借着精湛的学识和卓越的技能,备受上司与同僚们的尊重和信任。然而,他也深知在这官场之中,权力与利益交织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无尽的纷争。 在昌邑城这个繁华而又充满竞争的地方,魏显忠明白自己虽然拥有一定的权势,但仍需时刻保持警觉。他不仅要应对朝廷内部的勾心斗角,还要处理好与各方势力的关系。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魏显忠始终秉持着公正廉明、勤勉尽责的原则,尽力履行自己的职责。 与此同时,魏显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要想在这个位置站稳脚跟并且长治久安,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光有个人的本事和德行远远不够,最重要的还是得巴结讨好权贵,给自个儿找上一座大靠山才行。 这不,慕容背离蓬莱仙岛时带出来好些个女徒弟,她们没过多久就成了各大名门望族、达官贵人府上的贵客。 而魏显忠呢,则充当起中间人的角色,在其中牵线搭桥,自然也收获了不少人情世故。 然而,这一切不过都是表面现象罢了。那些有权有势之人之所以对他以礼相待、客客气气的,无非就是看在那几位已经修炼至元婴境界的女修士的份儿上。 至于他跟慕容重归于好这事嘛,其实也是做戏给那些女修士看,好显示出自己没忘记根本。 如果按照原来的事态发展下去,让慕容进家门,把曹绣的权力架空掉倒也未尝不可。甚至就算曹绣不幸遭遇不测,死得不明不白的,曹府估计也不会找他麻烦。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情况已然大不相同。曹绣不知通过何种途径,竟然寻觅到了一名天赋异禀、实力超群的年轻才俊。这位神秘少年年纪尚轻,未满二十之龄便已臻筑基圆满境界,其修炼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已!不仅如此,相传他所修习的功法更是祖传秘籍,威力惊人,足以助其突破至元婴期! 这般卓越天资与稀世功法相辅相成,使得曹绣立下赫赫功劳——既为家族输送了顶尖人才,又献上了可助族人修至元婴境的绝世秘典。 如此一来,她自然而然地重新赢得了曹家上下的高度重视和赞赏有加。尤其是那些德高望重的族中长老们,更是对曹绣的此番贡献喜笑颜开、心满意足。 曹绣尽管没有修为,但她重新受到曹家重视,让魏显忠不得不重新审视他和曹绣以及慕容的关系。 见魏显忠还是要走,慕容忽然起身从背后抱住了他。 \"显忠,你应该清楚,这些年来我悉心教导的那些女弟子们,现在已经相继被各大家族选入府邸之中。假以时日,待她们羽翼丰满之时,必将成为我们强大的助力。\" 慕容眼中闪烁着自信与期待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好的前景。 她轻轻靠近魏显忠,柔声说道:\"答应我吧,只要你休掉曹绣那个贱女人,我就能助你登上更高的权位,还能让你的修行境界更进一步。\" 魏显忠听着慕容的话,心中不禁一动,但表面上却依然保持镇定。他缓缓拍了拍慕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就在转身的瞬间,魏显忠的眼神突然变得冷酷无情。他的一只手微微抬起,紧接着,只见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原本和善的面容此刻竟透露出一丝狰狞之色。他抬起的右手迅速屈指成爪状,如同猛虎扑食一般,猛地向慕容的咽喉抓去! 刹那间,慕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剧痛袭来,喉咙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断裂声。她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绝望。 \"慕容啊,你可知道当年我为何要离你而去?正是因为你那强烈得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你根本无法理解曹家在昌邑城所拥有的影响力。既然你不肯屈居于人下,那么本监正也只能送你一程了。等会儿到了曹家,也好给我家绣绣一个交代。\" 魏显忠冷冷地说道,声音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第157章 起风就是雨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曹府 就在这个时候,闭关多日的卢阳终于破关而出。 他身背长剑,神情冷峻,宛如一尊杀神降临世间一般。 与此同时,曹绣也出现在他身旁,两人一同前往主家的居所去拜见曹六老爷。 一路上,卢阳心中暗自思忖:“这位曹六老爷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为何曹绣会如此担心我与他难以相处呢?” 带着满心疑惑,他们来到了曹六老爷的府邸门前。只见大门紧闭,庄严肃穆,透露出一种无形的威压。 站在门口,曹绣转头看向卢阳,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她轻声说道:“曹姨知道你性子刚烈,这次闭关收获不小,更是直接晋升到了金丹期。我不管你和何道长到底是何关系,既然他嘱托我带你入仕,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更应该互相信任。” 曹绣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卢阳的关心和担忧。 她明白卢阳的性格特点,知道他是一个刚烈的人,但同时也希望他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保持冷静和理智。 她提醒卢阳,无论他和何道长之间有何种关系,既然何道长已经将卢阳托付给了她,那么他们就应该团结一致,相互信任,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曹绣继续说道:“这位曹六老爷性格确实有些古怪,不易亲近。所以待会儿见到他时,该有的礼节一定要有,切不可冲动行事,以免惹恼了他,我们一切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她强调了与曹六老爷相处的重要性,提醒卢阳在与他交往时要注意礼貌和规矩,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错误的决策。她明白卢阳的实力和潜力,但也担心他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的经验不足。因此,她希望卢阳能够听从她的建议,以稳重的态度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卢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对曹绣的关心和提醒心存感激,也明白自己在这个关键时刻需要更加谨慎和冷静。他决心要听从曹绣的建议,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曹六老爷,争取获得更多的机会和发展。 此时的他已经改头换面,从原来的卢阳变成了现在的陆无阴,成为了冀州千户陆家的后人。 这一切都是为了逃避过去的恩怨情仇,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卢家惨遭灭门之灾,这对卢阳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家族的覆灭不仅夺走了他的亲人、财富和地位,更让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仇恨与痛苦。 然而命运却如此弄人,拯救他性命之人竟然正是何良辰!这份救命之恩如同一把双刃剑,深深地刺痛着卢阳的内心。 一方面,卢阳深知自己能够苟活于世全赖何良辰出手相助;另一方面,面对血海深仇,他又怎能轻易放下? 无数个夜晚,卢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卢家被毁灭时的惨状以及亲人们临死前绝望的眼神。那一幕幕血腥的场景如影随形,折磨得他几乎发疯。 尽管心中有仇,但每当想起何良辰挽救自己生命的那一刻,卢阳便觉得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其产生恨意。 这种复杂而矛盾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令他陷入了极度的挣扎之中。他曾试图说服自己放下过去的恩怨情仇,可内心深处的执念却始终挥之不去。 在日复一日的痛苦煎熬中,卢阳渐渐明白:有些事情注定无法释怀,而有些人则永远无法忘记。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抚平他心头的创伤。 眼下只有把与何良辰约定的事情做好,再想其他。 就在曹绣带着陆无阴去拜见曹家六老爷的时候,将慕容尸体装进储物袋的魏显忠也趁着夜色离开了府邸。 “魏师叔,这么晚了,这是要到哪里去?”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古老的街道上,马车缓缓驶出魏府的大门。车内的魏显忠正闭目养神,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他睁开眼,只见车内灵气闪烁,负剑而立的何良辰幻化成了慕容的模样,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魏显忠心中一惊,强作镇定地伸手去摸腰间储物袋,同时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敢问这位道友来寻本官所为何事?”他问道。 何良辰没有急着回答,只见他屈指一弹,魏显忠腰间的储物袋便顺势跌落。 “蓬莱藏书阁掌卷童子何良辰,见过魏师叔。” 何良辰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接着继续对着魏显忠传音。 “师叔无需紧张,弟子此番前来,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仅仅为了借你性命一用。” 何良辰笑着把话说完,魏显忠脖子上就出现了几道纤细的针扎的小孔,细密的血流顺着那一排小孔流出。 魏显忠瞪大了双眼,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仅此一招,这位多年前叛出蓬莱,在钦天监担任职务的阴险小人就当场殒命。 何良辰杀魏显忠使用的乃是一套针法,这套针法脱胎于蓬莱玉女峰的织造术。 何良辰身上穿的那件道袍便是出自慕容之手,对于慕容的织造造诣,何良辰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如今借她之手,除掉魏显忠,也好为晋升金丹期的陆无阴入职钦天监,铺路。 将慕容从储物袋中放了出来,这一对亡命鸳鸯在此重聚,只是如今,他们之间怕是没有了那么多的恩怨。 看着缓缓朝着曹家驶去的马车,何良辰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清风送我入昌邑,昌邑风起便是雨。 城中人笑旧相识,不识天机不识风。 烟花巷里随风舞,歌女游园泪如注。 谁知胸中愁何来,不羡城中歌舞处。 城中辗转千般事,不如山间一缕风。 人生何处不相逢,笑看风云变幻速。” 不知何时,何良辰身旁出现了一道身影,不是太师张文在又是谁。 他微微皱眉,似乎对何良辰如此行事感到有些意外。 张文在轻蔑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一个小小的副监正,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何良辰却笑着对张文在躬身行礼,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先生可能还不太了解,我的那位慕容师叔,她那双善舞的长袖,在这批叛出蓬莱的弟子之中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张文在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知道,慕容师叔在叛出蓬莱的弟子中确实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这也是他为何会亲自前来的原因。 “一个魏显忠算不得什么,但是耐不住高门大院之中的枕头风,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魏显忠这样喜欢辣手摧花。” 何良辰继续说道,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深意。 张文在回味着何良辰刚才唱出来的七言长律,越品越有滋味。他开始明白,这个年轻人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身后隐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心机算计,纵横捭阖,眼前这位年轻人不输给任何人。 第158章 陆无阴入仕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昌邑城的大街小巷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偶尔会有一两个身影在路过曹府时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向里面张望一眼后便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一群人围拢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 高门大户是非多啊!你们知道吗?钦天监副监正魏显忠和他的情妇慕容竟然赤身裸体、毫无遮掩地惨死在了曹府门口的马车上!\" \" 听说是这样的,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那辆马车内,鲜血四溢,染红了整个车厢,简直惨不忍睹。\" \" 不仅如此,那车夫和曹府的下人们也都吓得不轻呢!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大家都惊慌失措。\" \" 魏显忠和慕容的死相实在太惨了,致命伤都集中在咽喉处,可以看出凶手手法干净利落,一击必杀。\" \" 而且据说他们的脸上还保留着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在临死前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这样诡异而血腥的场景令众人毛骨悚然,纷纷揣测起这对男女的死因究竟为何。 然而,这个离奇命案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昌邑城,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姓们无不提心吊胆。 有人言之凿凿地表示:“定是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引得他们自相残杀!” 另有一些人则满腹狐疑地道:“怕不是得罪了权贵,才惨遭灭口吧?” 更有甚者断言:“必是曹家之人看不过眼,愤然出手所致啊!”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各式各样的传闻如雪花般漫天飞舞,然而事实的真相到底怎样呢?却是无人能够说得清楚明白。 这桩诡异至极的命案,不仅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更为曹府披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曹家几位主家老爷坐在一起,他们自然不会被外界那些流言蜚语影响,但人恰恰死在了来曹府的路上。 曹家大老爷曹成,乃当今皇后之长兄,此刻他面色阴沉至极,冷哼一声,满脸怒容。 \"魏家那车夫可都盘问清楚了?\" 曹成话刚出口便将目光投向其余几位曹家主事之人,眼中满是威严与质问之意。 然而在座诸位皆非等闲之辈,又岂会不知其中利害关系?自然无人愿去触这霉头。 说到底,魏显忠乃是曹家六老爷曹斌那一脉的姑爷。众人目光纷纷转向曹斌,显然是要让他站出来回话。 曹斌见状无奈苦笑,心知无法逃避,只得硬着头皮起身答道:\"回大老爷的话,那车夫并未修炼过功法,据其所述,他从魏府驾车而出之时,车内的确唯有魏显忠一人而已。至于那慕容,想必早已藏身车中。\" \"二人死因大致也已查明,慕容毙命于魏显忠之手,但魏显忠身上所受之伤却系他人所为。\" \"此次事件分明有人蓄意谋划,欲借此诋毁我曹家声誉。不过依我之见,倒不如顺水推舟,对外宣称此二人乃自相残杀而亡。至于那幕后黑手,我已经派人暗中调查去了。\" 大老爷曹成轻轻点头。 其他几人刚要说什么,就被先一步的六老爷曹斌堵住了话头。 “朔亲王那里,就有我来善后就是,钦天监的副监正,区区一个从四品,说不上有多重要,人手我已经安排好,请大老爷放心。” 曹成听完默默点头。 “老六留下,你们先回去吧。” 原本有好几个家伙想要借机好好地拿捏一下曹斌,要知道这位六老爷虽然出身于旁支,但却深受大老爷的信任和器重。 眼看着曹斌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这场风波给平息下去了,其他那几位负责主持事务的老爷们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不爽之色,然后便纷纷拂袖离去,离开了正在商议事情的正堂主厅。 虽说他们大家都同属曹姓一门,但彼此之间其实也并非完全团结一致、铁板一块。这种情况倒也是颇为常见,就如同大夏的朝廷那般混乱不堪。 大夏皇朝的朝堂结构异常繁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让人看得头晕目眩,实在难以理清其中的头绪。 这其中缘由众多,一来上朝为官之人大多身负修为,实力强横;二来他们从政年深日久,经验老到。为防一家独大,出现权臣干政之事,夏皇煞费苦心地设立了内阁与六部相互牵制。 内阁之中尽皆是朝廷肱股之臣,可以参与军国大事的谋划商酌。至于六部及其下辖各司,则分归各位皇子、亲王统辖治理。 而负责观测天象、推算历法的钦天监隶属于礼部管辖,恰巧由朔亲王仲平分管。仲平虽说是曹家外孙,但贵为皇族一员,其地位尊崇无比。 虽说他各方面能力比之太子以及自小在中枢院成长起来的仲齐稍逊一筹,但手中掌握的权柄仍然不可小觑。 而今魏显忠横死,必须尽快寻觅一个恰当人选填补空缺。 毕竟,魏显忠得以出任钦天监副监正一职,凭借的正是他来自蓬莱仙岛的背景,且身怀多项精湛的修炼法门,尤其擅长祭祀大典相关礼仪流程,可谓是独挑大梁。 如今魏显忠身死,不论如何都要给仲平一个交代,不然曹家不仅要失去一个从四品的官职,还要在仲平那里行事变得被动。 曹成听到曹斌如此有底气的话,不由得有些纳闷。 “莫非要将那冀州陆家出身的陆无阴推上去?” “那小子确实有些天资不假,如今又晋升到了金丹期,倒是一个可用之才,魏显忠之死与他可有关系?” 曹斌摇头,表示不会。 “魏显忠遇刺之时,陆无阴和曹绣正好跟我待在一块儿呢!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作案机会!而且凭他那点儿能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马车上把同样是金丹期的魏显忠给做掉,恐怕比登天还难!” “不过呢,冀州那边倒是传过来一些消息。据说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陆家,现在已经家道中落、一蹶不振啦!他们家族的人也都四处离散,各奔东西了。说不定啊,其中真有那么一个天资聪颖的后生晚辈,不仅继承了陆家的祖传绝学,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毕竟陆无阴带来的那套功法,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冀州陆家家传之术!” 曹成听到这里神色才放松下来。 “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补救,此外,在调查杀害魏显忠的真凶的时候,也一并查一查慕容的死因,同时平息一下市井的舆论,若是闹到养心殿去,皇后那里又要请我入宫了。” 第159章 烟柳巷连环杀人案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烟柳巷 在何良辰那小小的算命摊前面,最近总会出现一个身影——一位中年儒士正端坐在那里。这位先生名叫关键,他来自张府,曾经是张文年幼时期的伴读,而现在则担任着张家的大总管一职。 关键身材中等,长着一双单眼皮,每当他看着别人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而且由于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冀州口音,让人听起来仿佛闻到了一股来自海津镇的麻花味道。 \"小何道长啊,请问您今年贵庚啦?\" 听到这个问题,何良辰只是用手托住下巴,并随口敷衍道: \"嗯……十六岁吧,不对,或许应该是十七岁了。毕竟修炼之人常常会忽略时间的流逝,上次我去南冥闭关,似乎就闭关闭了一年多,这样算下来,我现在应该确实有十七岁了。\" 听到这番话,关键不禁惊讶地叫出声来:\"哎呀!真是令人钦佩啊,您竟然在如此年轻之时便拥有了金丹期的修为。回想当年,当我也是十七岁的时候,我还背着沉重的书箱,陪伴着太师四处游学呢。\" 何良辰刚要谦虚几句,不过关键却没有给他谦虚的机会,只见他满脸钦佩地说道。 “真可谓英雄出少年!听闻你乃蓬莱仙岛之翘楚,由那德高望重、智谋过人的姜羡云老祖亲自悉心栽培成才。” “姜真人实非凡夫俗子,其神机妙算,举世无双;就连教导门徒亦独树一帜,别具匠心。此番你前往北域历经磨难,想必定受不少艰辛困苦吧?” 闻及此言,何良辰脑海中立时浮现出自己在北域荒原度过的那段峥嵘往昔。 那里的生活环境恶劣异常,充满各种艰难险阻,但同时也孕育着无数神奇与惊喜。 记忆中的北域荒原,野生动物繁多,其中尤以猿猴、狐狸、旱獭、黑熊、野牛和滩羊等最为常见。 这些生灵或狡诈多端,或凶猛残暴,给初来乍到的何良辰带来无尽麻烦。 然而,正是通过与它们斗智斗勇,何良辰逐渐磨砺“烧烤”意志,锻炼“肚皮”本领,并最终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吃妖强者”。 如今回首往事,那些曾经视为苦难折磨的经历竟成宝贵财富,令他感慨万分。 这段历程虽曲折坎坷,却成就今日之辉煌,让人深感欣慰满足。 往事不堪回首。 看着何良辰的脸色瞬间从喜悦转变为悲痛,关键心里清楚,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正好击中了要害。 毕竟,关键这个老家伙虽然其他方面一塌糊涂,但论起闲聊扯淡,那可是一把好手。 \"别难过啦,都已经过去了,想它作甚?就让那些令人不快的回忆随风飘散吧。\"关键轻声安慰道。 何良辰对此深表赞同,连连点头称是。 对于他来说,所谓的悲伤只属于那些妖族,如果它们不感到痛苦和哀伤,那么他自己又怎会有丝毫动容呢? 这一路走来,他几乎尝遍了北域所有妖族的滋味儿,而现在之所以能有如此高深的修为境界,若不是借助于那些妖族强大的血脉力量,恐怕也是难以企及的高度。 所以,他何来悲伤可言?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他才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伤心难过呢! 悲伤? 他悲伤个屁。 今天的何良辰还未开张,在关键的絮叨声中,他的摊子即便有人想要光顾,也被关键搅和走了。 听着关键在那里使尽浑身解数的套他的话,何良辰以手托腮,看着过往的行人。 这些人,有的身着锦服,大步流星,有的衣衫破旧,步履蹒跚。 形形色色的人儿,在何良辰心里织造成了一张横竖交错的大网。 就这样从早到晚,关键一直坐在何良辰身旁,絮叨个不停。 直到何良辰返回酒馆休息,唾沫横飞的关键才闭上了嘴,四下打量了一番之后,才打道回府。 第二天清晨。 天还未亮透,关键便迫不及待地出门前往何良辰的摊位所在地。他心中充满期待和焦急,希望能够尽早见到何良辰,并与他继续友好的交流。 可是何良辰却一直没有出现。 关键不禁感到一阵失落和困惑,但他并没有放弃等待,而是决定继续留在原地,相信何良辰很快就会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关键始终保持着耐心。 就在这时,一道道消息如潮水般向他涌来,让他措手不及。 这些消息有的是关于市场动态的变化,有的则涉及到他个人生活中的琐事。关键努力想要理清头绪,但面对如此多的信息,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脑袋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这些消息来得如此突然且密集,使得关键无法集中精力思考问题。 【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十两银子的狗三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要去买醉一番。他来到一家酒楼,点了几壶好酒和一些小菜,开始自顾自地畅饮起来。 然而,就在狗三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纠纷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氛围。原来,兵部侍郎之子金灿也恰好在这家酒楼里喝酒,两人因为一些琐事产生了口角。情绪激动之下,金灿带来的打手们竟然失手将狗三打死了。】 【此时此刻,只身一人偷偷溜出来寻找欢乐的户部侍郎之子李铭恰好路过这里。不幸的是,他被那些打手无意中挥出的拳头击中,其中一只眼睛当场就被打爆了。这位少爷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他立刻叫来自己的手下人,准备与金灿当面对峙。】 【可惜的是,金灿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吏部尚书的外甥汪山被他们给堵住了。双方互不相让,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由于李铭之前喝了不少酒,再加上身上还有伤,实力明显不如对方。在混乱的战斗中,他竟然被混战的下人们活活踩死了。】 【眼见闹出了人命,汪山惊恐万分,一心只想着赶紧逃离现场。慌乱之中,他四处逃窜,结果却在逃跑的路上意外撞见了刑部尚书的儿子杜涛正在妓院里面与一名狐妖纵情享乐。 杜涛的丑事被人撞破,他顿时恼羞成怒,二话不说拔出刀子就朝汪山砍去。 手起刀落之间,汪山直接被劈成了两半,惨不忍睹。】 这场闹剧最终以四条人命的收场而告终,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那不起眼的十两银子…… “有人针对六部,除了礼部和工部之外,其他四部的几位大人的子嗣,都牵扯其中。” 关键脸上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何良辰却不急不缓的从酒馆里扛着他的那根“仙人指路”的大幡子出现在关键的面前。 “为何用这种眼神看小道?那十两银子可还是您给那狗三的,不是吗,关先生?” 第160章 一波未平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皇宫,养心殿 夏皇的桌子敲得哒哒响。 殿内站着几位朝廷重臣,为首的便是太师张文在。 夏皇收回敲击桌子的手。 “张太师,最近昌邑城内最近有些不太平啊。” 张文毕恭毕敬地朝着夏皇拱了拱手,语气沉稳地说道:“启禀陛下,近日发生了几起命案,但经过详细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均已水落石出。” 夏皇微微颔首,表示知晓,接着问道:“众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此时,养心殿内一片沉默。 众人心知肚明,既然夏皇与太师已定下了低调处理的基调,他们又能如何反驳呢? 这几位大臣皆出自六部,原本抱着讨要公道的想法前来面圣,却不料张太师早已先行一步抵达养心殿。 区区十两银子! 竟然引发如此轩然大波。 原来,张文家中的大管家关键路遇一名可怜的乞丐,心生怜悯之情,遂慷慨解囊赠予其十两纹银,以供医病疗养之用。 谁曾料到,这乞丐狗三竟直接拿着钱去寻欢作乐,最终这一善举竟酿成这般大祸。 幸而此次身亡者皆为六部官员之子,若真有哪位不识趣的官员一个不幸牵连其中,恐怕今日夏皇断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那么烟柳巷究竟是何地? 那些纨绔子弟在此现身,难免惹人非议,毕竟这种烟花之地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大家各自理亏,夏皇和太师又已表明了态度,这件事最终的结果,也就只能以找狐妖寻欢,又失手砍死人的杜涛锒铛入狱,择期流放草草收尾。 明里这件事虽已结束,但暗地里这几位官员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毕竟都是自家儿孙,就这样莫名被人砍杀,又有几人会善罢甘休。 张文沉着脸回到太师府后,眼神冷漠地看着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关键。 \"那个小道士来自蓬莱,虽然修为尚浅,但毕竟是由姜羡云亲手教导出来的,岂能如此轻易被打发走?\" 张文语气严厉地说道。 接着,他皱起眉头继续分析道:\"他敢孤身一人来到昌邑城,所倚仗的并非姜羡云的影响,更多的还是凭借他自身的心计和谋略。\" \"此次事件,他巧妙地借助你之手,将六部之中本就存在诸多矛盾的几个人通过这样一件事情统统牵连其中。不仅如此,还害得老夫我不得不亲自出面替他收拾残局。关键啊,你实在是太小瞧他了!\" 听到这里,老管家关键满脸羞愧。 \"老爷,难道说那狗三竟是他特意栽培的吗?不然他怎会如此笃定狗三会前往那家青楼呢?\" 张文狠狠地瞪了关键一眼。 \"你居然还有脸来问我?\" \"你自己仔细琢磨一下,那十两银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关键努力回想了一下前几天和何良辰在一起时的情景。 \"当时那个家伙说,这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而这些人在这烟柳巷里都各自有着归宿......然后我......\" 张文板着脸看着关键,一言不发。 \"接着说呀!\" 关键面露难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在张文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经过讲了出来: \"我就问他,这烟柳巷里到处都是些流落风尘的可怜之人,就好比那醉花楼的头牌花魁,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要花费整整十两银子呢!可谁能想到,那位名叫柳云云的花魁姑娘,从前竟然是个有罪在身的大臣之女,属于戴罪之身,她们又有什么归处?\" 张文在哼了一声。 “你是否听闻过这样一件奇事?昌邑城内有一位采花贼,其白日里装扮成乞丐模样沿街乞讨物色目标,到了夜晚便摇身一变,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采花大盗!不仅如此,那狗三还是一名炼气期的修行者!” “狗三一直苦苦纠缠着要找何良辰算命,正是听到你说那醉花楼的花魁的事情,其真实目的并非是要算什么命,而是将目光瞄准了你。” “当时你一心扑在何良辰身上,全然未曾察觉狗三身负修为之事。” 张文不禁无奈地叹息一声。 “老爷,属下当时见那狗三衣着破烂不堪,且身患重病,实在难以想象他竟是一名炼气期的修士啊?” 听到关键的话,张文在眉头紧紧皱起。 “想必这位小道士必定掌握着某种能够迷惑人心智的道术,否则你与狗三怎会在不知不觉间各自扮演起强装可怜和仗义疏财的角色呢?” 张文在的一番话语,令关键感到无比震惊和疑惑。 “老爷啊,属下好歹也是一名元婴期修士,实力不容小觑。可那家伙究竟用了何种手段,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搅乱我的神智呢?此事实在匪夷所思啊!”关键瞪大双眼,满脸狐疑地问道。 此时,只见张文在手一挥,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并将其递给关键。 “这封信乃是老十九差遣他的贴身书童三缄特意送来的,你不妨仔细阅览一番。或许从中能够找到一些端倪。”张文在神情凝重地说道。 张文此时此刻懊悔不已,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绝对不会做出让关键去监视何良辰这个愚蠢至极的决定。因为如果没有这样做,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展到如今这般糟糕的地步。 看看目前的局势吧!这不正印证了何良辰曾经说过的话吗?他自己就如同那阵风吹来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沙尘一般,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就是这样一粒小小的沙尘,却有着迷惑他人视线的能力。那些被迷住双眼的人,会忍不住流下眼泪,并急切地想要揉揉眼睛。而这些因沙尘而红眼的人们,最终必然会引发一场巨大的混乱。 昌邑城内若是真的陷入混乱之中,那么最终会给谁带来好处呢?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然而,巧合的是,现在已经成为镇北侯的仲平,似乎并没有想要阻止何良辰的意图。相反,他甚至还明确地要求让张文再添一把火,进一步推动局势的发展。 这种行为不禁让张文在感到十分困惑和好奇,难道仲平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还是说他另有所图,希望通过这场混乱来实现自己的某种计划? 他是否会不遗余力地去满足仲平的要求,从而使得昌邑城的局面变得越发复杂和危险呢? 在这个充满权谋与阴谋的昌邑城里,每个人都可能有着自己的盘算和利益追求,而这些因素也将共同决定着昌邑城未来的命运走向。 而何良辰恰恰要做的就是那个让人红眼的人。 第161章 一波又起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天牢 钦天监监正手持一只精致华丽的锦盒,缓缓走进关押着杜涛的阴暗潮湿的天牢。 此时此刻,杜涛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早已被血丝填满,满脸憔悴不堪,显然是经历过长时间的折磨与煎熬。他一直在这里苦苦等待着某个重要的消息或结果。 当看到来人正是监正王责时,杜涛强打起精神,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 \"王责?你来这里干什么?我爹呢?他为什么没有亲自来?\" 杜涛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透露出内心的焦急与不安。 监正王责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容,语气略带恭敬地回答道:\"杜公子稍安勿躁,杜尚书事务繁忙,无法脱身前来。此次下官前来,乃是奉上方之命行事,请杜公子多多包涵!\" 听到这番话,杜涛心中一沉,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他对眼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许多事情其实已经无需多言,答案自然心知肚明。 然而,身为堂堂尚书之子的杜涛,又怎会如此轻易地屈服和妥协呢?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用坚定而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监正王责说道:\"王大人,想当年咱们也曾一同把酒言欢。如今形势虽然有变,但还请大人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我给我爹带个口信回去可好?\" 王责微微皱起眉头,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 \"以本官所见,这个口信还是不带为妙。毕竟,流放之事可是由陛下亲自定下的,杜公子啊,你还是节省点力气吧,说不定在流放的路途上还能派上用场呢。\" 杜涛听完夏皇的话后,心中一沉,他明白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转机了。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王责手中紧紧握着的那个锦盒上。 看到杜涛如此模样,王责知道他已经接受了现实,于是语气稍微缓和一些,带着些许安慰地说道: \"杜公子,想必你也很清楚,先且不论你与那狐妖之间的纠葛,单就说你一刀将汪山劈成两半,还有被汪山打死的李铭等众多人,他们可都是直接命丧醉花楼啊!而你呢,仅仅只是被流放罢了。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杜涛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震,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金灿呢?他现在在哪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紧张。 王责朝着隔壁房间的方向指了一下,缓缓说道:\"金公子的情况与你稍有不同。他虽然不慎伤人命,但那狗三本就是个罪大恶极的采花大盗,这种人死不足惜。皇上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念及金公子并非蓄意谋杀,只需将他关押数月,便可归家。\" 听到这话,杜涛的眼神越发黯淡无光,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原来,自己和金灿的命运竟是如此迥异。 而更让他心如死灰的是,那个被他一刀毙命的汪山,其实他们二人相识已久。当时,面对那头凶猛扑来的狐妖,他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刀,目标明确,要斩断的分明是那企图伤害自己的妖孽。 然而,就在他挥刀而出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当刀刃落下时,身首异处的竟然变成了满脸惊愕、无法置信的汪山! 此刻,杜涛的内心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发生如此诡异之事?难道真的是上天捉弄,还是其中另有隐情?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找不到答案。 他本欲将此间诸般事由一五一十地告知其父,然而翘首以盼良久之后,出现在眼前之人并非那名震天下的杜尚书,却是钦天监的监正王责。 关于王责此人究竟身负何职,杜涛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要知道,但凡遭逢“雪花玉”压胜之事,便如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一般,哪里还会有所谓的“留得青山在”? 等待着当事人的结局恐怕唯有油尽灯枯、魂归异乡罢了。 就在这时,王责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推开了杜涛所在的监牢大门。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当锦盒完全打开时,一道微弱的光芒从中散发出来,王责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雪花玉压胜钱。 他凝视着手中的压胜钱,轻声对杜涛说道:“杜公子,接下来的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请放心,一刻钟之后,那种痛感就会消失。下官会尽全力做到干净利落,让杜公子少受些折磨。” 然而,正当王责说完这些话,开始口中念念有词准备催动压胜钱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修为被封住的杜涛竟然突然间爆发了! 只见杜涛猛地跃起,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来到了王责面前。还没等王责反应过来,杜涛伸出一只手,如同利剑一般直直地穿透了王责的前胸。 “你……” 王责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原本应该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杜涛紧咬着牙关,用力一扯,竟然将王责的心脏硬生生地拽了出来。鲜血四溅,染红了整个牢房。 而此时此刻,杜涛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沙哑低沉的嗓音,而是变得尖锐刺耳起来。 “王大人,你可真是愚蠢至极!这雪花玉对本公子来说毫无用处。不妨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本公子究竟是谁!哈哈哈哈哈!” 随着一阵狂笑,杜涛的眼睛也发生了异变。 原本属于人族的黑色眼眸渐渐泛起一层暗黄色的光芒,最终彻底变成了一双狐狸眼睛。 就在这同一时间里,令人震惊不已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颗如拳头般大小的心脏,竟然被杜涛毫不犹豫地仰头吞入腹中! 而那位实力强大、已达金丹后期境界的钦天监监正,却在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状况之下,惨死在了杜涛眼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瞠目结舌,谁也无法想象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杜涛究竟是何方神圣? 杜涛小心翼翼地从王责身上摸索出那块能够开启天牢的神秘令牌,眼中闪烁着冷酷无情的光芒。 接着,杜涛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王责的脸庞,用力撕扯下他的面皮。 杜涛看着手中血淋淋的面皮,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和快感。 完成这一切后,杜涛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金灿所在的监牢。 第162章 满城风雨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朔亲王府 满脸焦急之色的刑部尚书杜闻武站在那里,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眼前之人愤怒的目光。 只见仲平反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杜大人!你倒是给本王说一说,杜涛如今到底身在何处?” 此时此刻,仲平所询问之事,也正是杜闻武迫切想要了解到答案的问题。 但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质问,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王爷息怒,属下实在不知那逆子现今究竟藏身于何地。请王爷放心,属下已然派遣手下之人前去寻找了。” 听到这话,仲平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只听得砰然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似乎都颤抖起来。 他怒目圆睁地盯着杜闻武道:“天牢之中逃逸而出的囚犯多得令人应接不暇,你们这些当差的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去寻找他一个人?” “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情不成?杜大人,莫不是真如外界所言那般,你对自己这个儿子宠溺至极吧!那么我再问你一句,对于天牢那边的情况,你可曾亲自察看过?” 面对仲平如此严厉的斥责和追问,杜闻武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已经去过天牢视察过相关情形。 正在气头上的仲平色厉内荏的看着他。 “说吧,王责究竟是因何而亡,这次天牢暴乱的源头又是哪里?” 杜闻武仔细思考着用词,力求让自己的回答既准确又得体。 “王爷明鉴呐!此次天牢骚乱实乃妖邪作祟所致,其具体缘由眼下尚未有确凿结论,但这绝对跟犬子毫无关系呀!” 仲平满心期待地等着杜闻武解释,不成想得到的竟是这么一个结果,于是怒上心头的呵斥。 “哼,好你个杜闻武!本王费尽千辛万苦才替杜涛争取到一线生机,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贪得无厌、不知好歹!他究竟意欲何为?难道真觉得自己活够了不成?你那无法修炼道法的儿子,居然妄图借助吞食妖血来修习妖法,这种事情岂能瞒过本王的眼睛!” 仲平越说越气愤。 “本王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要到了流放之地,自然会想办法让他重获自由。可你们看看,他都干出了些什么好事!蓄意残杀朝廷官员,挑起天牢一分区的暴乱。事已至此,你居然还一味地包庇纵容他,莫非是觉得你这尚书之位坐得太安稳了?” 仲平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杜闻武的心窝。 听闻此言,杜闻武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绷到极致,一颗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儿一般。 仲平显然并不服气,心中仍旧憋着一口闷气。 “那王责虽然仅仅只是一个四品官员罢了,但其所处之位却至关重要!要知道,再过不了多久,父皇便会举行隆重盛大的祭天大典。而如今,你的儿子竟然将他给斩杀了,难不成到了祭天之日,就该轮到由你来负责主持大典仪式吗?” 仲平瞪大眼睛看着对方,语气之中充满了质问与嘲讽。 杜闻武又斟酌了一番措辞。 “王爷,你看这样如何,左右王责已死,不如……”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愈发深沉,此刻正是杜闻武前往朔亲王处禀报情况的时候。 而此时此刻,原本应该寂静无声的天牢所在地——烟花巷却是一片灯火辉煌,喧嚣异常。 阵阵呼喊声、厮杀声以及激烈的打斗声响彻云霄,此起彼伏。 刑部紧急调动人力,布下强大阵法,将整个烟花巷严密地封锁起来。其目的显而易见:务必将这些逃脱牢笼的罪犯们一举擒获! 这些逃犯虽然大多数已被压制住自身修为,但仍存在一定威胁性。 由于他们体内灵气稀薄,如果躲藏在某个隐蔽之处,确实很难寻觅到踪迹。要想抓住他们,恐怕还得耗费相当大的精力。 与烟花巷仅仅相隔一条街道的烟柳巷,气氛同样热烈非凡。 何良辰所处的那家酒馆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天牢突发骚乱,具体缘由尚不明晰,各种传闻满天飞,众人不禁自然而然地将此事与数日前烟柳巷发生的那桩离奇命案联系起来。 众多凑热闹之人纷纷聚集于此,一边喝酒闲聊,一边等待着烟花巷暴乱事件的最终结果。 他们渴望能率先得到第一手消息,并尽快带回各自家中向主人汇报。 与烟柳巷酒馆这样热闹的地方还有很多,可以说天牢的这次暴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在酒楼的二层,那位如今已贵为钦天监副监正的陆无阴,此刻正仿若无事般地独坐在靠墙一隅,默默地自斟自饮着美酒佳酿。 然而,他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实则掩藏着一颗波澜起伏、难以平复的心湖。 今日,何良辰特意将他请来此地,并扬言要赠予他一场难得的机缘造化。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与承诺,让陆无阴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思绪愈发纷乱如麻起来…… 陆无阴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试图掩盖内心的不安。然而就在这时,何良辰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 听完何良辰所言,陆无阴沉默片刻后缓缓站起身来,默默地在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然后转身离去。 漫漫长夜,似乎注定要有不少人在失眠中度过。 第二天清晨 一脸疲惫、浑身脏兮兮的陆无阴早早地就来到了朔亲王府门口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准备动身前往刑部的仲平也出现在此处,两人碰巧相遇。 \"陆无阴?你这么早过来找本王有何事?\" 仲平看着眼前这个略显狼狈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陆无阴连忙躬身向仲平和杜闻武行礼,表示敬意。 \"王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陆无阴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 仲平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杜闻武,然后点了点头:\"此地并无外人,有话直说便是。\" 陆无阴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地道:\"王爷,杜尚书,下官找到杜涛的下落了!\" 还没等仲平来得及张嘴说话,杜闻武就迫不及待地出手如电般一把紧紧抓住了陆无阴的胳膊。 “他......他在哪里?” 杜闻武满脸焦急之色,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陆无阴被杜闻武抓得生疼,但还是努力挣扎着想摆脱对方铁钳一般有力的手掌束缚,然而无论如何使劲儿也徒劳无功。 一旁的仲平见状,则不慌不忙地轻哼了一声:“慌什么!让他把话说完。” 惊觉自己失态,杜闻武这才松开了手。 陆无阴理了理衣衫,缓缓开口。 “下官尝试要护杜公子周全,奈何力有不逮,杜公子被吏部的人带走了!” 第163章 御前对峙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皇宫,养心殿 夏皇面沉似水,死死地盯着大殿内的那只木箱,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杜闻武,你竟敢如此大胆!\" 他怒声呵斥道,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大殿回荡。 杜闻武浑身一颤,连忙俯身在大殿之中跪地请罪:\"微臣知错,请陛下息怒!\" 夏皇并未罢休,他的目光如炬,紧接着又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吏部尚书秦泰兴身上。 \"还有你!你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杜涛?朕曾经明令禁止继续追究烟柳巷之事,难道朕说过的话,你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吗?\" 夏皇的语气越发严厉,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秦泰兴心中充满了懊悔和无奈。 为了给自己唯一的外甥报仇雪恨,他亲自将那半人半妖的杜涛碎尸万段,但却未曾料到会引来皇帝如此动怒。 面对夏皇的质问,秦泰兴也只能双膝跪地,低头谢罪:\"回禀陛下,微臣年事已高,家中本就无子,仅有的一女也早已出嫁多年。此次微臣之甥汪山惨死,实非命该如此啊!并非微臣有意违背陛下的旨意,只是这半人半妖的杜涛实在太过嚣张跋扈,令微臣忍无可忍呐……\" 说到最后,秦泰兴这位久经沙场、铁骨铮铮的老人竟然也不禁老泪纵横了起来,那浑浊的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与此同时,他原本洪亮的声音此刻也变得有些哽咽,仿佛有无尽的悲痛和委屈想要倾诉却又无法言说一般。 一旁的夏皇见状,心中暗自诧异:“看这情形,此事似乎另有隐情啊……” 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这个悲伤不已的老人,决定继续追问下去,以弄清事情的真相。 “起来说话!” 起身的时候,秦泰兴慢慢地直起身子,用手轻轻地揉捏着那双变得通红发胀的眼睛。 当他的目光转向坐在身旁的杜闻武时,眼神中流露出的冷漠和锐利丝毫没有掩饰。 秦泰兴紧紧地盯着杜闻武,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的眼神如寒星般冰冷,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在这一刻,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气氛异常紧张。 “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这杜涛修行妖法,三日前失手杀我外甥,昨夜竟偷偷潜入我那可怜的外甥的灵堂,他竟然……竟然要生啖汪山的血肉啊!” 秦泰兴话音刚落,只听“唰”的一声,他猛地一挥衣袖。 刹那间,一口阴森森的棺材突兀地出现在了空旷的大殿之中。 那棺材盖子半开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透过这道缝隙,可以隐约看见里面躺着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正是之前已经断成两截的汪山! 此刻,汪山的尸身状况惨不忍睹,原本完整的躯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啃噬过一般,变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各处都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口,内脏也不知去向,仿佛被某种野兽硬生生地掏空了似的…… 事已至此,就连站在一旁的朔亲王也不由的落下了脸。 这杜闻武是保不住了。 烟柳巷酒馆门前人来人往,喧闹异常。 何良辰悠然地坐在自己的算命摊子前,手中那些一根符笔在眼前荡来荡去,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太师府的大管家关键。 只见关键步履匆匆地走到何良辰身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小道长,昨夜睡得可好啊?\" 关键轻声问道,语气中似乎透露出些许试探之意。 何良辰微微一笑,心中暗自思忖:这老家伙又来干什么? 但他表面上却显得十分淡定道:\"昨夜出去活动了一番筋骨,凌晨时才回来。关先生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有些修为在身的臭道士,几天不睡都没关系的。\" 关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皱起眉头,继续追问:\"你都做了什么?\" 面对关键的质问,何良辰依然面不改色,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小道粗通一些障眼法,许久没有施展,昨夜技痒,就出去操练了一番。怎么,关先生也通此道?\" 关键心头一紧,他没想到何良辰会如此直接地承认自己昨晚有所行动。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什么秘密? 还是说他只是故意在试探自己? 正当关键思考如何回应时,何良辰突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对着关键拱了拱手:\"若是没别的事,小道还要做生意呢,就不陪关先生闲聊了。\" 说完,他便重新坐下,开始招呼路过的客人。 看着何良辰若无其事的样子,关键心中愈发觉得不安。 这个神秘的小道长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是否真的与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有关? 关键决定暗中观察何良辰的一举一动,以防万一…… 关键听闻何良辰这半真半假之语后,并无丝毫犹豫,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太师命我向小道长请教一事,关于昨晚之事,其最终结局究竟如何?” 面对关键如此直白的发问,何良辰并未如常人般婉转回应或含糊其辞,反而以反问作答。 “张太师难道不曾对由数位亲王所掌管之六部心存忌惮么?” 见何良辰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关键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何良辰没有在意关键的表现。 “此次入宫面圣,那杜闻武恐怕难以全身而退矣。彼等皆乃皇族贵胄,虽内部争斗不断,但毕竟血脉相连、关系匪浅。依我所见,那位身处养心殿中的圣上定能妥善处置此等事宜。”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关键,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和疑惑,急切地追问道:“杜闻武贵为刑部尚书,位高权重,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能够让他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扳倒呢?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面对关键的追问,何良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关键。 然后,他以一种平静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道:“关先生,如果您家中有一个半人半妖、喜食人族内脏的儿子,这样的事情,又不幸被那位对妖族谈之色变的夏皇知晓了,那么您觉得,他会采取何种行动呢?” 说完,何良辰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关键,似乎在等待他给出答案。 第164章 夕阳无限好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昌邑城 在宏伟壮丽、庄严肃穆的皇宫午门前,一张巨大的榜文张贴在显眼处,吸引了无数人前来围观。人们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争相目睹这张神秘的告示。 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格外引人注目。他身穿一袭青衫,面容英俊,眼神犀利。只见他伸出手指,紧紧地指向那张告示,似乎对上面的内容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随着男子的指引,周围的人们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告示。他们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或瞪大眼睛,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 一个人手指着告示,满脸惊讶地喊道。 “快看啊!你们快看看这里写的!刑部尚书杜闻武竟然被贬到并州去当司马啦!” 另一个人见状,急忙凑上前去,附和着说道:“哎呀呀,这可真是太奇怪了。难道说他的儿子杜涛真的像传闻中那样修炼了妖术,所以才会误伤人命吗?” 听到这话,先前说话的那个人脸色大变,连忙伸手捂住同伴的嘴巴,紧张地压低声音说道:“喂,你小点声行不行!不要命啦?这种话能随便乱说吗?尤其还是在这个地方。” 然而,那个被捂住嘴的人却不以为意,一把挣脱开来,满不在乎地反驳道:“怕什么?现在杜闻武都已经被贬出昌邑城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接着,他又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哪里乱说了?如果杜涛没有杀人,怎么可能会被关进天牢呢?要知道他老爹可是堂堂刑部尚书啊!就算犯点小错误,又有谁敢轻易把他送进天牢里去?” 这时,旁边突然又冒出一个人来,似乎也是个胆大妄为、不怕惹事的主儿。他不仅没有对前面两人的对话表示反感或者害怕,反而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之中。 “我还听说啊,钦天监监正王责竟然惨死在了天牢之中!而且你们知道吗?就在那天晚上,天牢一监区居然还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暴动事件呢!嘿嘿,说起来呀,这可都跟杜涛脱不了干系哦!” 此人话音刚落,便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一般,瞬间激起千层浪。周围原本正在专心看告示的人们纷纷被他所说的话吸引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朝着他望去。 那个人见到自己成功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心中不禁暗自窃喜。在众人的环视下,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于是,他越发得意洋洋起来,挺直了腰板,继续口若悬河地说道: “嘿,你们可别不信!我可是有可靠消息来源的哦!我听我那位在刑部当差的舅姥爷的七叔家的八姑奶奶的重孙子亲口告诉我,就是杜涛杀害了可怜的钦天监监正王责,并且还偷走了他身上那块珍贵无比的玉牌呢!正因如此,才引发了那场可怕的天牢暴动事件……” 周围的人听到这里都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这简直就是惊天大案啊!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让人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在收获了无数充满惊奇和骇然的目光后,那个人并没有停止爆料,而是接着说道:“你们知道吗?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王责死得非常凄惨,整张脸的面皮都被杜涛活生生地剥了下来。而杜涛则利用王责的面皮来伪装自己,故意制造混乱引发了那场天牢暴动。” “逃出天牢后,杜涛已经筋疲力尽,但当他抬起头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恰好来到了吏部尚书的女婿汪家的后门前。为了恢复体力、补充气血之力,同时避免引起追捕他的官兵们的警觉,他竟然做出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偷偷摸摸地潜入汪家,并将被他残忍杀害的汪山的尸体啃噬了大半!” 这人正欲继续开口说话,却丝毫未曾察觉到危险正在悄然逼近。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一支冷箭如同鬼魅般自黑暗中激射而出,直直地朝着那人疾驰而去!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那支致命的利箭朝目标飞射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箭头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那人的心口位置。 刹那间血花四溅,那人身形猛地一晃,脸上露出惊愕与痛苦交织的神情,随后无力地瘫倒在地。 竟然有人如此大胆,竟敢当街杀人!这一惊人之举让原本平静的皇宫门前瞬间陷入混乱之中。 一时间,那些看热闹的人们惊慌失措,纷纷四散奔逃,生怕逃的慢了,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有些人甚至吓得跌倒在地,被其他惊恐的人群踩踏而过。 等到大家都躲得远远的时候,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射箭之人的身份。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竟然是御前侍卫! 他们身着华丽的铠甲,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握着尚未放下的弓箭。 只见那队御前侍卫一脚踢开摔倒之人,然后径直走到告示前。 御前侍卫头领用手指着地上的尸体,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从今往后,若还有谁敢在皇宫门前胡乱议论朝中大臣的是非曲直,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头领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整个广场,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不禁为之颤抖。 一番震慑过后,原本还围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看热闹的人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仿佛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惩罚的对象似的。 他们脸上露出惊恐和畏惧的神情,有的人甚至低着头匆匆离开现场,不敢再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一名御前侍卫拿着一张崭新的皇榜走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皇榜展开,然后用浆糊牢牢地粘贴在原来的告示旁边。这张皇榜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血红色的余晖洒落在大地上。 正巧映照在那张刚刚贴好的皇榜上,使得整个告示看起来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透出一种诡异而神秘的氛围。 皇榜上的文字似乎也因为这奇特的光影效果而变得越发庄重肃穆起来,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吃瓜群众们见御前侍卫已经离开,便又重新凑了过来,毕竟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各大家族的探子,皇榜告示可是夏皇意志的延伸,第一手消息还是要带回去复命的。 大不了就只看看,不说话,然后暗地里偷偷地交换信息好了。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新张贴出来的告示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呢。 原来啊,吏部尚书已经辞官归隐故乡去啦!这样一来,刑部和吏部的尚书位置就暂时空缺了下来。经过一番商议后决定,先从中枢院里分别挑选出一名文、武副相,让他们来共同掌管刑部和吏部的事务。 中枢院居然要代管刑部和吏部的事情,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要知道,刑部可是整个大夏王朝掌管政令刑罚的核心机构啊!它负责制定法律法规,审判罪犯,维护社会治安等等重要工作。 而吏部呢,则承担着管理官员们的任免、考核、升迁、封赏以及职位调动等诸多繁杂事务,可以说得上是掌握了官员们的仕途命运。 这刑部和吏部,一个主掌赏罚,一个负责官员任免,都是六部当中权力最大、责任最重的要害部门。现在却统统交由中枢院来代为管理,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大家心里都很纳闷:中枢院跟六部一直以来都是各自为政,互不干涉的呀,怎么突然间会发生这种变故呢?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还是说朝廷内部出现了什么重大的调整和变革?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四起…… 第165章 只是近黄昏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昌邑城西城门 年轻的道士轻轻地将他那根印有“仙人指路”字样的大幡子靠在城墙脚下,然后向那群小乞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靠近一些。 接着,他开始逐个给这些孩子分发铜板。 每个小乞丐都兴奋地伸出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何道长,那熊二楞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被大内侍卫一箭射死了吗?\" 一个小乞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然而,何良辰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专注地数着手中的铜钱,确保每个人都能得到准确的数目——不多也不少,每人五十枚。 另一个小乞丐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何良辰抬手制止。 他看了一眼那个欲言又止的孩子,缓缓说道:“那熊二楞整天逼迫你们进城讨饭,如今被御前侍卫一箭射死,对你们来说岂不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圈围拢在身边的小乞丐们,继续说道:“而且,你们一定要记住他是怎么死的。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又无法管住自己的嘴巴,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闭上嘴,拿好钱,好好生活。” 说完,何良辰把最后一枚铜钱递给最后一个小乞丐,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他抬头望向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留下那群小乞丐们默默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那熊二愣心狠手辣、毫无人性可言! 多年来,他操纵着一群可怜的小乞丐,逼迫他们上街乞讨来赚钱,如果没能讨到足够多的钱财,那么这些孩子们就会遭受轻则打骂、不给饭吃,重则打死打残等残忍对待,其行为实在令人发指! 然而幸运的是,被何良辰遇到了,遂决定送熊二愣一程。 之前何良辰将杜涛的秘密泄露给他,这恰好是熊二楞的催命符。 要知道,想找死在御前侍卫手中可不容易啊,御前侍卫的箭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至此,事情算是暂时了结。 随后,何良辰立即启程前往西城门三十里外的那家驿站。 说起来,那位吏部尚书可是备受尊敬的大儒! 尽管如今他年事渐高,老眼昏花过分宠溺他那不修德行的外甥,但总体来说,人还算心地良善。 何良辰决定亲自护送他一程,确保这位老先生能够平平安安地辞官归隐故里。 沿着蜿蜒曲折的驿道一直向西前行,穿越重重山峦和广袤平原,经过繁华喧嚣的司隶地区以及风景如画的益州之地后,最终就能够到达神秘而遥远的吐蕃境界。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尚书出生于司隶之地,他一生都在为伟大的大夏王朝鞠躬尽瘁。 然而令人感慨的是,当他年事渐高终于可以辞官归隐故里之时,却连一艘能够御空的灵舟都不曾拥有,可以称得上是两袖清风、清正廉洁! 二三十里的路,以何良辰的脚程,转瞬便到。 驿站门前,不等何良辰开口,老尚书秦泰兴便主动向他招了招手。 “好一个仙人指路?小道长不是一直在烟柳巷盘桓吗,为何追着老夫到了这里?” 何良辰将幡子往旁边一放,然后对着秦泰兴拱了拱手。 “见过秦先生,先生此番不得已而告老还乡,说到底小道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此番前来,小道备了一些家乡的薄酒,只为送先生西行回乡。” 秦泰兴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身为一名儒修,他拥有着元婴期的高深修为。然而,与道修不同的是,儒修注重修炼心法,凭借着民众的意愿、帝王的心境以及国家的气运,秉持着一腔浩然正气,当境界提升到一定高度时,甚至能够做到言出法随。 只是,如今这位曾经身居高位的老尚书已经离开官场,再加上之前那场荒唐的闹剧,导致人心离散,这无疑给他的修行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此刻再看他,整个人显得比以往更加衰老许多,其修为恐怕也已大不如前,难以重回巅峰状态。 \"难道小道长便是近段时间昌邑城中一连串事件背后的主谋吗?\" 何良辰从怀中掏出一坛杏花酿,并顺手拿出两只由旱獭精的大腿骨制成的精致酒杯摆在桌面上。 他轻缓地将酒倒入杯中,直至两杯皆满,随后微笑着向对方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秦先生过奖了,古人云:上者攻心,智者伐谋!昌邑城内风起云涌,仅凭小道这点微末道行,想要搅动这一池浑水,恐怕还力有未逮啊。\" 秦泰兴心中毫无担忧之意,他深知以何良辰的人品,断不会在此酒中下毒或耍弄手段。 只见秦泰兴缓缓地端起酒杯,先是凑近鼻尖轻嗅一番,酒香瞬间钻入鼻中,但他并未立刻饮下杯中之酒,而是感觉内心仿佛被一团火焰灼烧着一般难受异常,喉咙和肺部更是犹如火烤般灼热难耐。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仰起头,艰难地喝下了大半杯酒。 放下酒杯后,秦泰兴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之中突然泛起一丝涟漪,那是对往昔岁月的追思与怀念。 何良辰见状,并没有出声打扰这位老人沉浸于回忆中的思绪。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秦泰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乎要将胸中积压已久的郁闷尽数吐出。 \"好酒啊!\" 随着这声赞叹出口,何良辰亦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随即将两只酒杯再度斟满。 \"秦先生一生育有四子一女,可谓人丁兴旺。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四子尽皆离世,仅剩一女嫁入商户之家,方得幸免。即便如此,先生仍一心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只是在此西行的驿站之前,昔日那些与先生关系密切之人竟无一来送别先生,就连您那位仅存于世的爱女及其夫婿,亦选择回避,不知此时此刻,先生作何感想呢?\" 秦泰兴喝了何良辰的酒,也接下了何良辰这些戳心的话。 “小道长想说什么?” 何良辰微微抬手,示意秦泰兴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只见秦泰兴双手颤抖着端起酒杯,而这时,何良辰却突然开了口: “天和元年,正值盛夏之际,新皇即位,普天同庆。然而就在这大喜之时,秦先生您的嫡长子却因服用了宫中所赐下的丹药,于突破元婴境界时遭受心魔反噬,最终不幸夭折。” 说到这里,何良辰顿了一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的秦泰兴。 接着,他继续说道:“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天和七十三年,太子殿下诞生。秦先生的次子奉命前往参加国宴,但在归途中偶然结识了一名神秘的江湖术士。在那术士的蛊惑下,秦先生的次子竟然毅然决然地舍弃儒学之路,转而投身道门修仙之法。可惜啊,他求成心切,根基不稳,仅仅修炼不到三个月便走火入魔,待有人发现时,他早已横尸于城隍庙之中,且已死去多时……” 何良辰的话语尚未结束,甚至连手中的酒杯都未来得及放下,秦泰兴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他满脸惊愕地看着何良辰,声音沙哑地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关于秦泰兴儿子的那些事,其实在蓬莱的藏书阁中早已有所记录。而对这座藏书阁了如指掌、熟读其中各类典籍的何良辰,对于这些尘封多年的往事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秦先生莫慌,小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生还有一子的事情若是被人知晓,不知道他在京城还能活多久?” “秦先生此番告老而去,怕是再也无法护他周全了吧,指望你那不争气的女儿女婿,怕是适得其反!” 第166章 豢鬼之地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昌邑,西城门外驿站 何良辰的话语犹如一把尖锐无比、冰冷刺骨的利刃,无情地刺穿了秦泰兴的胸膛。 刹那间,秦泰兴仿佛遭受了沉重一击,身体微微颤抖着,原本就略显苍老的面容瞬间变得更加憔悴和疲惫不堪。他瞪大双眼,嘴唇微张,大口喘着粗气,似乎想要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但却徒劳无功。 而此刻的何良辰,依然面带微笑,手中轻轻摩挲着那只骨质酒杯,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当秦泰兴定睛凝视这位小道士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看穿对方的真实修为境界。 这让秦泰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和忌惮之情。 “小道长此番来此寻老夫,意欲何为?” 何良辰似笑非笑的回答。 “送秦先生西行!先生离开司隶已千年之久,如今再回去,怕是故乡早已物是人非。小道此番为先生送行,只为劝君更尽一杯酒。” 送君西行?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秦泰兴身上的气息突然间变得狂暴起来,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与此同时,一股浩然正气也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如同一股洪流般席卷四周。 然而面对如此威势,何良辰却显得异常镇定,他那张原本就十分冷峻的脸庞此刻更是平静得可怕,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只见他缓缓地伸出手,端起面前的酒杯,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何良辰的举动让人不禁为之侧目,要知道此时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一场惊天大战。 可他却能如此从容淡定,仿佛根本不把眼前的危机放在眼里,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实在是让人费解。 最终,秦泰兴还是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并没有对何良辰动手。 尽管他眼中的怒火依然熊熊燃烧,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道长莫非出身蓬莱?” 何良辰轻轻点头。 “蓬莱如今已不再东海,小道如今不过是飘落在这凡间的一粒沙砾,与秦先生一般,分明知道家在何方,却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得去。回去的物是人非,回不去的故人已矣,感念先生如今境遇,小道不过是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故而特意来送先生一程。” 秦泰兴看着眼前这个名叫何良辰的年轻人,只见他面庞尚显稚嫩,似乎还带着些许孩子气;然而从他的言谈举止之中,却能感受到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老练和沉稳,仿佛历经沧桑、看透世事一般。 \"蓬莱何时出现了像道长这样了不起的人物啊!真是惭愧,老夫竟然没有早点发现。这次道长特意前来找我,想必不仅仅是为了给我送行吧?\" 何良辰微微一笑,顺手拿起放在秦泰兴面前的那杯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杏花酿,小心翼翼地将它倾倒在旁边的地面上。接着,他动作优雅地重新为秦泰兴斟满了一杯酒。 \"秦先生请放心,小道有能力保护您的五位公子在昌邑城中安然无恙。不仅如此,如果先生愿意信任小道,我们还可以共同想办法化解当前面临的困境。不过,至于小道最终想要得到什么,那就得看先生究竟了解多少情况了。\" 说完这番话后,何良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始终平静如水地注视着对方。 就在此时。 驿站内突然涌现出一群神秘人,他们全身被浓郁的黑雾所笼罩,仿佛从黑暗深处走来一般。转眼间,这些黑影迅速包围住了何良辰和秦泰兴两人。 何良辰嘴角微扬,轻声向秦泰兴传话道:“秦先生到底知道些什么事情,竟然让养心殿那个人如此大费周章想要置您于死地呢?” 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却充满好奇和疑惑。 秦泰兴脸色复杂地盯着那些浑身被漆黑雾气环绕的身影,沉默不语。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回应道:“这件事涉及到一些机密,乃是道长想知道之事。多谢道长用美酒帮我治疗伤势,至于这些跳梁小丑,就交给老夫来处理吧!” 话音刚落,秦泰兴身上穿着的儒袍竟然没有受到任何风力影响,自动飘拂起来。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威严气息,令人不敢小觑。 紧接着,只听见秦泰兴口中吐出四个字:“事必躬亲!” 随着这句话出口,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看不清真实修为且仅仅凭借气场就能感受到其实力绝对不亚于金丹期强者的黑影们,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只见秦泰兴的修为已然完全恢复至巅峰状态,那些黑影突然开始诡异地扭曲起来,仿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一般,纷纷试图挣脱束缚并逃脱出去。 然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何良辰却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神色。 下一刻,他手臂一挥,一叠符箓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般从手中飞射而出。这些符箓在半空中迅速交织、盘旋,并最终形成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四象封印之阵! 要知道,以何良辰目前的实力本来是难以在空中驾驭如此数量众多的符箓的。但幸运的是,此前在云中郡的时候,他曾有幸得到过一本珍贵无比的箭典。正是通过对这本箭典的深入研究与领悟,使得他的思维得到了极大程度地拓宽。 而他先前借助玉风铃来施展请神符以及万剑归宗剑阵等法术的技巧,其实也是从中获得的灵感并加以改进创新而来。 在这两位默契无间、天衣无缝的配合之下,那些黑影甚至都来不及展现出他们真正的本领和实力,就已经被牢牢地困在了何良辰所施展出来的神秘而强大的四象封印阵法之中! 秦泰兴满脸惊愕与诧异之色,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何良辰,心中对其越发忌惮起来。 暗自庆幸不已:还好刚才当何良辰试图挑衅激怒自己的时候,并没有冲动地直接出手攻击对方;否则一旦动起手来,他毫不怀疑以何良辰的智谋和手段,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倒戈相向,转而与那些黑影联手一同对付自己! 那样一来,恐怕等待着自己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啊……想到此处,秦泰兴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何良辰将四象阵连同那些黑影一同收起,然后微笑着看向秦泰兴。 “趁着还有些时间,不如秦先生与我说说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泰兴没有急着回答何良辰的话,而是看向了桌上的那杯杏花酿。 “小道长,可是姓何?” 何良辰哈哈一笑。 “秦先生这样的老人,知道的旧事不少,但是有些事,还是不牵连先生为好,先生还是先为小道讲讲这些黑影到底是何物吧?” 听完何良辰的话,秦泰兴再次审视起眼前这个人来,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一丝涟漪,透露出些许热切之意。 “何道长您出自蓬莱仙山,想必对那东海以东、神秘莫测的世界有所了解吧?那里据说隐藏着一座难以寻觅的瀛洲仙岛呢!”秦泰兴语气低沉地说道。 何良辰心头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但脸上并未表现出过多情绪波动,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眼见何良辰如此反应,秦泰兴心中暗喜,接着说道:“这些怪物正是那些可恶的倭寇与人族通婚所产下的杂种!不过他们大多智力低下,实力也仅处于较低层次。我把它们称作‘新鬼’。” 何良辰听闻此言,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起来,仿佛能凝结周围空气一般。 “这么说来,秦先生过去曾受养心殿那位指使,参与过饲养这种新型恶鬼的勾当咯?”他直言不讳地质问道。 面对质问,秦泰兴连忙摆手摇头,矢口否认道:“老夫一生效忠朝廷,历经两代皇帝更替。其实,这座秘密养殖新鬼之地早在先帝在位时期就已开始运作许久啦。” 第167章 心中有鬼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昌邑西城门驿站 经过之前的一番波折后,秦泰兴与何良辰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陌生的两人,如今却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而逐渐熟悉起来,并建立起一种特殊的默契。 说起何良辰所酿造之酒,那可真是令人啧啧称赞!这酒宛如琼浆玉液一般,香醇无比。 对于秦泰兴来说,此酒不仅能缓解身体表面的不适症状,更重要的是它还具有治本之效,可以从根源上滋养身体、调理气血。 当几杯杏花酿滑入喉咙时,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秦泰兴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几岁,那些长期困扰他的陈年旧疾也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极大改善。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有光泽,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容光满面。 看着何良辰,秦泰兴追忆了一番往事。 你是否了解过,那位登上大夏皇位宝座、荣膺第四代君主之位的仲夏皇帝心怀壮志,野心勃勃? 历经长达五百余年的精心谋划与布局,他运用权谋策略,游刃有余,终于成功地将整个九州大陆推向了一个较为安定繁荣的太平盛世。 不过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尽管身为一国之君,但对于自家之事,他自然心知肚明——如今的大夏皇朝正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困境。 然而,仅仅知晓问题所在并不意味着就能够找到解决之道去扭转局面。 为了转移国内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大夏朝廷每年都会发动大规模战争,或是南征,或是北伐。 可惜这样的军事行动收效甚微,不仅白白消耗国家财力物力,更助长了一批表面上对朝廷言听计从、阿谀奉承,暗地里却拥兵自重、割地称王的地方诸侯势力。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人的贪欲愈发膨胀,而仲夏皇帝虽然心中万般无奈和不满,但碍于种种原因,也难以直接予以驳斥或制止。 秦泰兴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一般,深深地敲打在何良辰的心头。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每一个字,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微之处。 “秦先生这般言论,实乃曲高和寡啊!然而,在下所见却与先生略有差异。单说这藏匿新鬼之处,究竟是否仅此一地?亦或尚有其他隐秘之所?”何良辰目光犀利,直逼问题核心。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先生所知晓之地虽驯养新鬼,但焉知是否另有别处正圈养着新妖?而那南方群山的迷雾缭绕、瘴气弥漫之处,又是否暗藏着哺育新魔之秘巢?” 面对何良辰连珠炮似的发问,秦泰兴不禁陷入沉思。 若言有,自己未曾亲见;若称无,连他本人也难以信服。 正当秦泰兴内心纠结、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何良辰却毫无征兆地挥动起手臂来。只见他手掌一翻,原本空空如也的手心处竟多出了一块颜色鲜艳夺目且带着血腥味的肉块! \"先生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何良辰语气平静地问道,但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 秦泰兴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块血肉之上,脸上不禁浮现出惊愕之色。 \"何道长,您又是从哪里得到这样一块血肉?\" 他忍不住好奇地追问起来。 何良辰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道:\"呵呵,看来到了这个时候,先生依然对我心存疑虑啊!不过没关系……既然先生能够认出此物,那么为何还是不肯相信小道之前所说的话呢?\" 面对何良辰的质问,秦泰兴顿时语塞。他当然认识这块血肉,心里也很清楚它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和严重性。 然而要让他直接承认大夏皇朝正在暗中驯养那些异类生物,实在是有些困难。 毕竟这其中牵扯到太多复杂的因素和利益关系,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所以此刻的秦泰兴陷入了两难境地——究竟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养心殿 夏皇独自坐在宽敞而华丽的宫殿之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和沉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寅阳却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夏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他暗自揣测着:“难道北冥之地真的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愈发难以平息。想起前些日子突然消失无踪的蓬莱仙岛,还有位于东海深处的神秘大阵以及那座巨大的石碑,这一切都让夏皇感到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那些离奇事件如同一个个谜团萦绕在他心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蓬莱为何会凭空消失?那座大阵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与之相邻的巨大石碑又意味着什么呢? 种种疑问不断交织在一起,使得夏皇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他深知这些事情背后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机或机遇,如果不能及时弄清楚其中缘由,恐怕将会对整个大夏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就在夏皇即将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准备敲打眼前的桌子时,那位始终恭敬地站在一旁侍候着的大太监,突然迈着急促的步伐踏入了养心殿内。 “陛下啊!”大太监语气惶恐地说道:“曲阜那边刚刚传来一则消息——何邵公到了!” 听到这个名字,夏皇冷哼了一声,表示出明显的不悦情绪。 “何邵公?哼!他何德何能,可以承受得起‘邵公’这样尊贵的名号呢?想当年,朕对他可是无比信任,甚至还将自己最为疼爱的女儿下嫁给了他,但他究竟做出过些什么事情呢?你居然还有胆量称呼他为何邵公?” 面对皇帝的质问和斥责,大太监并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 只见大太监镇定自若地回答道:“陛下息怒,请恕微臣直言。邵公确实是他自取的名号,而凭借他高深莫测的儒家道义修行造诣,小人实在不敢轻易直呼其名讳呀。” 然而这番话似乎激怒了夏皇,只听他猛地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物品险些散落一地。 “一个被自身所坚守的那些陈腐法规紧紧束缚住的迂腐儒生罢了,有什么好畏惧的?”夏皇怒不可遏地质问着大太监。 紧接着,夏皇越说越是气愤难平:“遥想三百年前,此人竟敢妄图推行所谓的新法制度,主张让官员和平民享受同等地位,还要将三教九流等各个阶层混淆在一起,使得每个人之间不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若真实现了这种所谓的人人平等,那么朕手中至高无上的皇权又该放置于何处呢?岂不是要彻底动摇我大夏王朝统治的根基吗?” 低着头的大太监抬眼看向夏皇,嘴角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讥笑。 皇权至上,若是不分三六九等,人之间没有了高低贵贱,大夏皇族的权势势必会被削弱。 苦心孤诣经营了五百年的仲夏却是得到了如此这般一个结果,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那何修到底是何居心?说让良家子去参军,征战南疆北域,才可保我大夏国祚永年!” “如此妖言惑众,王公贵族的子弟若是都去了前线斩妖除魔,若是战死在了前线,朝堂之上谁还甘心为朕所用?” “我大夏皇朝,就是有何不可!他何修要的太平盛世,如今三百年过去,朕一样做到了,且看我昌邑城内外的繁华,不是盛世又是什么?” 朗声大喝一声之后,仲夏的眼睛竟然诡异的变成了一红一灰两个颜色。 像是察觉到了夏皇的异样,养心殿内的两排编钟非常有规律的响动起来。 大太监却是早已跪服在了地上,脑袋不敢再抬起半分。 第168章 你想要什么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兖州曲阜 老渔夫何修正背负着行囊,一步一个脚印地踏上了漫长而曲折的登山之路。 这座山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其间,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而山路上的石阶更是数不胜数,据说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之多! 每迈出一步,何修正都能感受到身体与石阶之间的触感变化;每一次抬腿,他似乎都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面临着各种意想不到的境遇和挑战。 起初,他对这座山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并没有意识到前方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艰难险阻。然而,当他渐行渐高,来到第九十九级石阶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别样的感悟——原来自己已经走过了这么长的路,但离山顶还有如此遥远的距离。 此时此刻,何修正开始重新审视这次登山之旅。 他明白,要想登顶成功,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但他此番前来所为的并不是登山这般简单。 察觉到山脚异动的众大儒们纷纷侧目望去,待看清来人时,他们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有惊讶、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敌意。 正当众人暗自揣测之际,何修身旁突然闪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这位青年儒生身姿挺拔,气质不凡。 他恭恭敬敬地向何修行了一礼:“何先生,您此次归来,为何还要攀登这座泰山呢?先生,请随我来吧,儒圣有请!”声音清脆响亮,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面对少年的邀请,何修并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微微拱了拱手,然后缓缓说道:“所谓无礼勿视,无礼勿听,无理莫登山。老夫离开曲阜已逾数百载,如今与儒门再无瓜葛,实在担不起‘回家’二字。不过,既然来到此地,就让老夫登上这泰山之巅,站在九州中原的至高处,好好看看,我们人族究竟还能有多少年的气运!” 说完,他转身迈步,向着山顶继续走去,步伐坚定而沉稳,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背后之人复杂的目光。 何修对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浑然不觉,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道路,仿佛这世间只有脚下这条路,才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望着何修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位少年儒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此次前来,本就是受人之命,要拦住何修继续攀登山峰。 眼看着那个老渔夫只用了寥寥数语便把他打发了,少年儒生心中自然感到十分不甘心。 “何先生,请留步!” 青年儒生高声喊道,快步追上前去。待到与何修行至并肩时,他稍稍侧过头,满脸疑惑地问道:“小生曾听闻先生您如今膝下育有一子,然而此子并未跟随先生学习儒家经典,反倒投身道门之中,这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呢?” 何修听闻有人在其面前提及何良辰之名时,正欲抬腿前行的动作猛地僵住,随后那只脚又缓缓收了回来。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正气,仿佛与天地间的浩然之气融为一体。原本略显混浊的双眼此刻也变得清澈明亮,宛如两颗璀璨星辰。 \"小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何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那位年轻的儒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不禁有些愕然。 他一时间语塞,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回应眼前这位只在书中见过的神秘莫测的人物。 幸运的是,何修并未急于继续攀登山峰,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青年儒生给出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愈发凝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一般。 青年儒生像是想好了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正要开口,何修却转过身继续他的登山之路。 原地只留下那儒生一人,在那里尴尬的咂了咂嘴。 何修又不急不缓地迈上了三级台阶,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当老夫询问你的时候,你竟然还在犹豫不决!若是换成我儿,他绝对不会像你这样优柔寡断。他会将所有的迟疑和内心的纠葛都藏于人后,绝不会轻易展现在众人面前!”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和失望。 “身为儒圣一脉的嫡传弟子,你真的比不上他。正因为如此,他无论是选择修儒,修道还是修禅,甚至是与妖魔鬼怪为伍,老夫都不会去干涉。毕竟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和追求,他自有属于自己的道路要走。然而在这一点上,你心中却充满了疑惑,这无疑让你处于下风。” “关于当代儒圣所言之事,你已经转达给我了,我也听得很清楚。既然如此,那就足够了。这座山,老夫仍然要继续攀登下去,任何人的劝阻都是徒劳无功的!” 何修并没有再多言语,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步伐缓缓攀登山峰。 无缘无故遭受一顿责备,年轻的儒生面色有些难看,但他并未轻易认输。 \"学生王晓,斗胆再次询问先生,大夏的气运与我们人族的命运紧密相连,您真的打算前去查看吗?\" 王晓忍不住开口问道。 然而,何修似乎并不想与再次出现在身边的王晓多费口舌,他仍旧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脚下的道路情况,随后继续向山顶迈进。 王晓见状,也只能默默跟随其后一段时间。 终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鼓起勇气说道:\"倘若先生坚持登上此山,能否允许我一同前行!\" 面对王晓的请求,何修并未停下脚步,只是以传音的方式回应道:\"你若有兴趣观看,跟上即可!\" 说完便继续埋头赶路。 在巍峨庄严、古色古香的曲阜儒圣庙里,众人就这样眼睁睁地望着王晓紧跟在何修身后一步步登上山去。原本还气定神闲的那群大儒们此时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镇静自若,他们一个个如坐针毡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位依然稳稳当当坐在主位之上的老者,他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似乎无动于衷。 其实想想也是理所应当之事——毕竟那位德高望重的儒圣一直以来都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庙宇之中,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将近一万年,或许更久!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但他始终如此淡定从容。 两人终于来到了台阶的第九千级,此时此刻,他们都已经疲惫不堪,但依然坚持着向前迈进。就在这时,何修突然感受到身后紧跟着的王晓似乎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仍然在苦苦支撑着。 于是,何修身躯猛地一颤,一股浩然正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般将他紧紧地包裹起来。这股强大的气息令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股力量所震撼。 而原本感觉自己像是背负着一座沉重大山的王晓,在这一刻顿时感到身体变得轻盈无比,所有的压力和疲劳瞬间消散无踪。他额头上那密密麻麻的汗珠也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王晓感激地看向何修道:“多谢何先生出手相助!昨晚,儒圣他老人家亲自入梦托付于我,命我阻止您登上此山。其实,我已尽力劝说多次,一路从山脚追到山顶,可先生始终未曾改变心意。” 何修意味深长的看着王晓。 王晓被何修盯的竟有些羞赧,他那双无处安放的手手竟十指相扣在一起,来回搓动起来。 像个等着被揭开红盖头的小媳妇一样,扭扭捏捏,欲拒还迎! “今晚回去,你跟儒圣他老人家替我带句话,你这个小子,老夫收下了!” 第169章 气数将尽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曲阜泰山 何修与王晓并肩攀登高峰,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第九千九百级台阶处,距离顶峰已近在咫尺。 眼看着胜利在望,王晓正准备鼓足干劲一举登顶之时,身旁的何修竟突然掉转头,毫不犹豫地下山而去。 瞬间,王晓失去了来自何修身周那股强大气势的庇护,一股无形巨力猛然撞击在他后背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满脸惊恐之色,顾不上身体的剧痛,立刻转身追赶何修。 但此时此刻,上山容易下山难啊!没了何修的守护,王晓站在九千多级的高处,犹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那种如负泰山般的沉重压力,似乎要将他压成肉饼方才罢休。 \"何......\" 听到背后传来的异常声响,何修嘴角微微上扬,悠然转身。 \"不是说好要紧跟我吗?怎么回事?难道在这高耸入云、俯瞰万物的绝妙之地,你迷失了方向,把我之前说过的话都抛诸脑后啦?\" 何修面带戏谑地问道。 此时的王晓已是强弩之末,拼尽全力也仅能勉强转动双眼而已,连摇头否认的力气都没有了。 何修倒是没有继续为难他,只见他挥手一招,一股浩然正气便又将王晓包裹住。 浑身一松的王晓连忙深施一礼,对着何修道:“何先生,您为何在此处停留不前呢?” 只见何修正色反问:“你突然现身于此,难道不是受人所托前来阻拦我登顶不成?想来定是那德高望重的儒圣示意如此吧,老夫岂敢悖逆其旨意啊!” 王晓无奈地叹口气,只得跟随何修一同下山,但心中仍有疑惑未解,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何先生,您当真就这样放弃了吗?难道不会觉得遗憾吗?” 何修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地道:“这泰山之巅,自古以来唯有儒圣他老人家成功登顶,从未有人能够复制其壮举,又何来遗憾一说呢?” 王晓显然心有不甘,追问道:“可是依我所见,何先生明明尚有余力,又怎会......” 何修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于是微笑着答道:“实力不济,强求亦是无用,倒不如顺遂心意,就此打住罢了。” 王晓闻言不禁低声喃喃自语:“方才一路护送我至此,连九千九百级石阶都轻松踏过,又怎能说无法登上顶峰呢......” 尽管那声音轻微而模糊,然而何修拥有超凡的听觉能力,自然能够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字。 “世间仅有一位儒圣,我深感钦佩,绝不敢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愿。而且,有些事并非想做就能去做,有些道路也并非可以随意踏足。” 王晓聆听后似乎领悟到了一些道理。 “那么为什么......” 未等王晓把话说完,何修再次开口说道: “当走到九千级台阶时,我们一同前行,说明你已具备成为大儒的潜质;但走到九千九百级之后,接下来的路途便需要独自前行。古人云:‘行百里者半九十’,那么对于行走万里之路的人来说,自然就是‘行万里者半九千九’了啊!” 【嗯,您老人家说得真是太对了!】 心中暗自嘀咕着,但表面上还是流露出无比钦佩的神情来。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德高望重之人,就算心有不满,也万万不能表露出来啊! 王晓开口问道:“何先生此次登高远望,莫非不是想观察一下我大夏的气运走向?” 言语间透露出一丝深意。 何修紧紧地盯着王晓,从头到脚仔细端详了一番,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让王晓浑身都不自在极了。 终于,何修缓缓说道:“其实不用登上山顶,单就从这半山腰望去,便可洞悉一切。现今的大夏已然如垂暮之年的老人般,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倘若没了那股浩然正气作为支撑,恐怕它会比一个连眨眼都艰难的行将就木之人还要不堪一击。” 何修这番话可谓含义深远,每一句都暗藏玄机。 王晓听完后,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烫,心中更是波澜壮阔,久久难以平静。 凉州阳关,三州交汇之地 年轻的道人和老年儒生并肩而立,眺望着远方。 “秦先生,自此阳关向北,便是一望无际的北域荒原,再往西,则是大夏的另一个藩属国——西域。而顺着阳关道向南前行,穿过司隶地区,就能抵达益州盆地。我大夏的壮丽山河,真是美不胜收啊!” 秦泰兴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何良辰,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何道长一路伴随着老朽西行至此,究竟有何所求呢?” 然而,何良辰却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顾左右而言他:“能够与秦先生一同踏上这段旅程,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途中所见美景无数,令人流连忘返。” 对于何良辰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秦泰兴早已习以为常。 自从他们结伴以来,每当被问及目的时,何良辰总是如此作答。不是夸赞沿途风景如画,就是强调与秦泰兴同行的意义非凡。 秦泰兴心中暗自好笑,但也并不生气。毕竟相处久了,他知道何良辰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古怪之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特立独行,才让他对这个道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于是,两人继续默默无语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在此时,何良辰忽然开口。 “如今这番景色,怕是支撑不了太久了。秦先生能从昌邑城的那个旋涡之中抽身,何其幸哉。” 秦泰兴闲来无事之时,便时常找何良辰下棋对弈。每一次落子时,他都会依照着何良辰在昌邑城中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来布局。 久而久之,他竟真的将何良辰在昌邑城里所做之事一一复盘出来。 此时此刻的秦泰兴早已辞官归隐故里,但面对眼前之人,心中却不禁涌起一股异样情绪。 然而仔细思索一番后,秦泰兴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眼前此人可是九公主的孩子啊! 如此一想,他顿时感到释怀许多,仿佛所有事情原本就应该这样发展才合理。 遥想当年,九公主周游遍历九州之后,返回京城面圣并觐见夏皇。 当时她就曾经直言不讳地警告自己的父亲,现今的大夏帝国已到了非变革不可的生死存亡关头! 可惜作为堂堂大夏国的皇帝至尊,秦泰兴又怎么可能轻易听取他人的劝告呢?即便是来自于他最为疼爱宠溺的女儿,亦同样无济于事。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如今大夏又度过了三百余年徒有其表的虚浮光景,那些隐藏在深处的苦和痛,终究是要爆发出来的。 秦泰兴一脸凝重地凝视着大漠之上那袅袅升起的狼烟,心中涌起无尽感慨。此刻,他与何良辰正站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边缘,一同欣赏着眼前壮丽的山河美景,但他们却浑然不知,在远方的战场上,正有无数英勇无畏的热血男儿,为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而献出宝贵生命。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所谓的妖魔竟然是大夏国自行驯养的,就连那些冲锋陷阵的士兵也不例外。这个惊人的秘密犹如一道惊雷,震得秦泰兴瞠目结舌。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何良辰一路跟随秦泰兴四处游历,其实就是为了证实他当初的猜想。 回想起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围剿之战,那三头围攻蓬莱八百弟子的妖族,极有可能也是大夏国特意培养的“新妖”。 思及此处,秦泰兴不禁长长叹息一声,心中充满了对无辜生命的怜悯和对世事无常的无奈。 “何道长,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何良辰一脸平静的点头。 “秦先生,为一个气数将尽的皇朝守着那些一文不值的秘密,并不会有人为你树碑立传!” 第170章 礼崩乐坏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吼!!! 阳关外的某座深山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响彻天地、震慑人心的怒吼声,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起来。这声吼叫如同惊雷一般,震得整座山头都剧烈地颤动着,似乎随时可能崩塌。 秦泰兴站在山脚下,遥望着山顶处那个发出吼声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深山中忽然窜来一道声音。 \"秦泰兴?这才过去几百年,你竟然老成了这副模样,实在是令人痛心啊!\"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在山洞的洞口显出身形。 待看清来人,秦泰兴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曾经的故人如今已变得面目全非,浑身被一层厚厚的黑色毛发所覆盖,宛如一头凶猛的野兽。 然而,尽管外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秦泰兴依然能够从对方的眼神中认出那熟悉的影子。 “郎君子,别来无恙啊!” 郎君子冷漠地瞪着秦泰兴。 面对那团黑影的质问,秦泰兴的表现倒是颇为平静。 \"几百年过去,你这一身黑毛倒是不减当年,可你还是人吗?\" 秦泰兴的话说的很不客气,郎君子却是不以为意。 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透露出对人类世界的厌倦和不屑。 紧接着,只听见哗啦啦一阵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响传来。 郎君子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步向秦泰兴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威压。 他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哼,做人有什么好?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这些痛苦的事情一样不落全都得经历个遍。人生的道路更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艰难险阻,有数不清的苦难和折磨等待着人们去承受,哪里像我现在这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啊!” 他怒目圆睁,瞪着秦泰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想当年,你我二人一起接受先皇的命令前来镇守边疆,面对同样的抉择,你这个胆小鬼却临阵脱逃了,现在还有脸来质问我还是不是个人?我还是不是人,难道你不清楚吗?” 秦泰兴并没有对郎君子所言提出异议,因为当年发生之事依然清晰如昨。面对那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之诱惑,他在关键时刻坚守住了内心的清明与理智。 “郎君子啊!你名为‘君子’,又常以廉洁自律、品行高尚的君子形象示人;可真相究竟怎样呢?想必你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吧!”秦泰兴语重心长地说道。 “遥想当年咱们同在曲阜求学之时,你明明付出更多心血和精力,远胜他人,但论及学问造诣,你却只处于同窗中等偏下水平。这么些年来,莫非你仍未洞悉其中缘由?” “你总是眼高手低,看到别人有优点就盲目模仿学习,这原本也无甚不妥之处。但问题在于你太过急功近利且缺乏恒心毅力。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学别人,最终导致失去自我本色。今日再重逢,竟发现你已变得如此不堪入目。你不妨扪心自问一下:现在的你还像个人样儿吗?” 浑身被黑毛包裹的郎君子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正在其内部涌动。伴随着这阵诡异的鼓动,郎君子的身躯猛地炸裂开来,血肉四溅,场面血腥而恐怖。 就在此时,秦泰兴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何良辰低沉的传音:“他的寿命早就已经走到尽头了,现在这具躯壳只不过是一个空虚的外壳罢了。而且,不仅仅是肉体,连他的精神和气魄也即将消散殆尽。然而,令人惊奇的是,他体内那一缕倭鬼的血脉之力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要知道,这个人之前可是吞噬了大量世俗凡人的鲜血和精气啊!” 何良辰一边说着,一边手中紧握着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气息的血肉碎块,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与惋惜交织的神情。 秦泰兴凝视着那团血肉,心中不禁涌起无尽的感慨和叹息。他暗自想道,如果当初自己也像郎君子一样选择留在这里,恐怕结局会比眼前更为凄惨吧。想到此处,他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事已至此,他终于恍然大悟,想起了何良辰之前对自己的告诫和提醒。 为了这样一个濒临崩溃、腐朽不堪的王朝保守那些肮脏龌龊的秘密究竟有何意义呢?如此行径非但无法流芳百世,反而只会遭受千古骂名,遗臭万年罢了! \"何道长,里面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何良辰面色阴沉至极,哪怕这些年来早已见惯世间诸多丑陋之事,但眼前所见仍让他感到无比震惊与骇然。 那满地散落的残肢碎骸、堆积如山的皑皑白骨,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阴险剧毒丹药以及配方,还有那位狼子野心之人所做的详尽实验记录,当然也少不了那些长眠于此的失败试验品——尚未完成便夭折的半成之物…… 何良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微微一笑道: \"罢了,此地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看之处了,感谢秦先生一路引领。\" 秦泰兴最终仍然未能再次踏入那块令他不堪回首的旧日土地。 想当年,如果不是因为秦泰兴身为先皇贵妃的亲属且才华横溢,无论怎样他都不可能回到昌邑,更别提在新皇即位后逐步晋升至六部尚书之一了。 当察觉到何良辰言语间透露出离别之意时,秦泰兴突然向何良辰拱手作揖。 \"何道长,此次前来阳关,已然完成了一件心愿之事。如今心中已无牵挂,但却不知该往何处去。恳请道长为老夫算上一卦,帮我找寻一个安度余生之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秦泰兴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尽头,而这片曾经熟悉的土地,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何良辰看着眼前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惆怅。 他缓缓伸出手指,开始掐算起来。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对秦泰兴说道:“大人,卦象显示北方并州有一处清幽之地,小道的道场便在那里,适合您颐养天年。不过,此去路途遥远,途中恐会遇到一些波折。还望大人多加小心。” 秦泰兴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道长还要回昌邑?” 何良辰倒是没有继续瞒着秦泰兴的意思,他对着老儒生一阵传音。 秦泰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礼崩乐坏?” 何良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并轻轻地点头,表示理解与认同。 \"小道我自然不能如那些世俗之人一般,只知贪图享乐、虚度光阴,更不是那郎君子,只顾着东施效颦。作为道门弟子,理应传承先辈们的遗志,完成他们尚未完成之事。若在此过程中,自身的修行境界以及心境亦能有所提升,那就再好不过了。\" 秦泰兴凝视着何良辰,似乎在这一刹那间,才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小道士。他心中暗自感叹:此子年纪尚轻,却有如此深刻的见解与抱负,实属难得! \"既然如此,老朽便前往那座神秘的骑牛山一探究竟。多谢何道长今日相谈甚欢,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秦泰兴朝着何良辰深深地作揖一躬。 何良辰回礼道:\"前辈客气了,日后有缘再见。\" 言语之间透露出对秦泰兴的敬重之情。 随后,秦泰兴转身迈开步伐,渐行渐远。他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遥远的天边,仿佛融入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第171章 人间五月天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人间艳阳天,五月农种时。 异军突起,进入钦天监不过几个月就顺利登上钦天监监正宝座的陆无阴,斥资于城郊买下一栋精致小巧的别院。 这座别院环境清幽雅致,门前有一方碧波荡漾的池塘。 池中水波粼粼,清澈见底;荷叶田田,随风摇曳;青莲初露尖尖角,含苞待放,宛如羞涩少女;几条五彩斑斓的鲤鱼欢快地游弋其中,时而追逐打闹,时而静止悬浮,好不自在。 院子后面,则是由礼部赏赐给他的整整一顷肥沃良田。 陆无阴心怀善念,收养了许多来自西城门附近的可怜孤儿们。 这些孩子平日里除了帮忙打理府内琐碎杂务外,还会陪伴着陆无阴一同下地耕种劳作。 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简单而又充实,充满欢声笑语。 在处理钦天监各项事务方面,相较于前任监正而言,无论是观察云彩变化以预测天气状况、推算农耕时节,还是夜观天象来观测星宿运行轨迹并预判可能发生的灾祸等工作,陆无阴都表现得非常出色,可以说是无可挑剔、尽职尽责。 正因如此,他在昌邑官场内也积攒了一些好名声。 历经种种波折后的陆无阴,面对当前这种平静安宁的生活状态感到十分满足。 金灿灿的麦穗犹如一片金色海洋,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片麦浪之中,一位身着青袍、身姿挺拔的年轻道士踏风而来,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 何良辰与陆无阴并肩而立,一同欣赏着这美丽的田园风光。 他们随意地盘坐在柔软的草地上,仰望着天空中那几朵破碎的云朵,悠然自得。 何良辰微笑着说道。 \"自从心境变得平和以后,感觉整个人都变得阳光开朗了许多呢!\" 陆无阴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并没有出言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从前在蓬莱的时候,整日忙忙碌碌,却浑然不知自己究竟在忙碌些什么。看见别人修炼,我便跟着修炼;瞧见他人练剑,我也就跟着练剑。至于蓬莱究竟有何妙处,又强大在哪里,我其实并不知晓。\"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似乎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其中蕴含的感慨却让人不禁心生共鸣。 何良辰嘴角微扬,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认同对方所言。 他感叹道:“身处蓬莱仙境之中,我们一直被宗门庇护着,免受世俗纷扰和艰险之苦,得以享受安宁稳定的生活。然而,直至踏出蓬莱那一步,我方才领悟到世间艰辛,人生道路崎岖不平啊!” 此时此刻,陆无阴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情感,紧紧凝视着何良辰。 他接着说道:“以你卓越不凡的天赋以及聪明才智,本应前途无量。前往北域历经磨难似乎并非必要之事。毕竟,凭借你这般天资,哪怕宗门面临劫难,想必你也能够安然脱身。” “而且,宗门中的前辈们定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现今东海局势尚未平定,而北域则在镇北侯的精心治理下,迎来了罕见的太平时期。那么,你为何不愿留守北域,反而选择来到昌邑呢?” 何良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道:“没想到一向高傲自负的陆无阴居然也懂得关心他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轻声问道:“端午佳节即将来临,想必皇宫里会召见你入宫回话吧?” 陆无阴似乎早有预料,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那么,你是否打算采取行动呢?” 陆无阴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看着身旁这位苦大仇深的监正大人,何良辰却果断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他语气坚定地说:“为什么要轻易动手呢?我们究竟要对谁下手?为了得到这座宅院,我耗费了大量的心血和精力,如今终于将它经营得有声有色。难道就这样轻言放弃吗?陆无阴啊陆无阴,你到底是出身于城中商贾人家的少爷,对于钱财这般不屑一顾!” “即便你决心不顾一切,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把那位身处养心殿高位之人拉下马来,以为我蓬莱报仇雪恨。但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收容的可怜孤儿们该何去何从?莫非让他们陪着你一同赴死不成?倘若早知今日,当初你又何必收留他们呢?” 说到这里,何良辰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情。 被何良辰说的脸上一阵燥热,陆无阴刚要继续追问。 府上的小管家却小跑着来到了二人身旁。 “见过道长,道长是何时到的,也不知会我们一声,好让我们准备些吃食,好好招待你。” 何良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对着他摆了摆手。 “秦斯,快过来,我和你爹一起去了一趟阳关,特意为你找来一件宝物,拿去试试看看顺不顺手。” 说着话何良辰便从袖口里掏出一根用黑色毛发编织成的鞭子递给了秦斯。 秦斯有些不情愿的接过那根鞭子,在手里轻轻舞动了几下,顺手倒是顺手,但得知不是何道长送给他的,而是秦泰兴那个老头子送他的,他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秦斯竟然是秦泰兴煞费苦心隐瞒起来的小儿子!而且还是他和一个红尘女子所生。谁能够想象得到呢?那位向来注重名誉、自从亡妻离世几百年来都没有再娶的秦尚书居然会在这烟花柳巷之地与他人私通,并生下一个孩子! 秦泰兴声名远扬,地位尊崇,不仅身为朝廷重臣,还与皇室有着亲缘关系。就连当今夏皇也对他颇为忌惮。这些年来,秦泰兴的儿子们接二连三地遭遇不测,如果说其中没有居心叵测之人暗中谋划,恐怕没人会信。 当年秦泰兴明明遭受过妖族血肉的毒害,可最终却安然无恙地脱身而出,其中缘由一直是个谜,也是夏皇梦寐以求想要揭开的谜底。夏皇曾经多次试图探寻真相,时而威逼利诱,时而好言相劝,但秦泰兴似乎铁了心要把那些秘密带入坟墓,始终不肯透露半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言辞闪烁,让人摸不着头脑。 秦泰兴心里自然明白,仲夏早已动了杀他之心,只是因为他知晓那个秘密,所以才能活到现在。只要他一天不开口,就能多苟延残喘一日;一旦说出实情,恐怕立刻就会命丧黄泉。 此宝乃是由何良辰精心编织而成,他虽然对炼器之道一窍不通,但其织造技艺却已达到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境界。 正所谓“触类旁通”,正是这个道理。何良辰精于布阵之道,而他的许多灵感源泉恰恰源自于这门独特的织造之术。 此时此刻,只见秦斯手握长鞭,身姿矫健地舞动起来。她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瞬间完成了一记令人惊叹的“闪电五连鞭”。站在一旁观看的何良辰见状,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原来如此啊!难怪这秦斯如此喜爱鞭子这种兵器。看她这段精彩绝伦的鞭舞表演,确实英姿飒爽,风采非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手中那根神奇的鞭子所征服。 待秦斯收势,何良辰语出惊人的道。 “无阴老兄,赶紧换上你的那身正四品的官服,要入宫喽,要知道那养心殿,三品以下的官员,可是没有资格进入的,此番前去当谨慎应对,如履薄冰才是啊。” 何良辰话音刚落,陆无阴和秦斯就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这也太神奇了吧!”陆无阴忍不住惊叹道,“难怪别人都说那些算命的道士都是神棍,原来他们真的能算出这么多事情来啊!” 秦斯也是一脸惊讶地说道:“是啊,我以前还不相信这些东西,现在看来还真是不能小看了这些江湖骗子啊。不过这位何道长可真是厉害,竟然能够如此准确地推算出我们的事情,简直就是神了!” 听着二人浮夸的恭维,何良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第172章 天地与人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陆府后院 送走了陆无阴后,秦斯缓缓地走到了何良辰身旁,接替了他的位置,一同静静地凝视着天空中的那几朵浮云。 微风轻拂,云朵悠然飘荡,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 然而,此刻的气氛却有些凝重,因为何良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秦斯轻声问道,目光落在何良辰身上。 \"何道长,老头子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何良辰微微皱起眉头,对视着秦斯,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 \"秦先生当年为你取名,之所以用了一个'斯'字,并不仅仅是取'私生'之谐音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古语有云:'斯者,离也'。这其中蕴含着深意。秦先生对你有着特殊的情感,但由于种种原因,无法将这份爱完全表达出来。他选择了用'斯'作为你的名字,暗示着他内心的无奈和离别之苦。\" 说完这些话,何良辰注视着秦斯,似乎希望他能从中领悟到什么。 秦斯默默聆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些年来,他一直对自己的身世感到困惑,如今听到这样一番解释,不禁让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段时间你在府上学了不少东西吧?\" 何良辰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地说,。 \"读书可以开启智慧之门,让人更懂得世间的道理。相信以你的聪慧,应该已经有所领悟了。\" 秦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知道何良辰所言不假,通过阅读书籍,他的确对于人生和世界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关于那个\"斯\"字背后真正的含义,他还需要时间去琢磨和体会。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一朵白云飘向远方,渐渐消失在天际。 秦斯望着远去的云朵,心中暗自感叹:或许人生就如这飘浮不定的云彩一般,充满了变数和未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何良辰静静地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打扰秦斯思考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秦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目光凝视着何良辰,然后恭恭敬敬地对其行了一个大礼。 见此情景,何良辰微微一笑,这才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其实以你的出身背景来说,并不能算差。如果真要细究起来,你的父亲可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尚书大人,位高权重;而你的母亲呢,则是遭贬谪的某位高官之女,但她也绝非普通女子,不仅饱读诗书、通晓事理,而且还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她弹得一手好琴,那技艺可谓出神入化,令人陶醉其中。正所谓‘一曲琴音诉衷肠,多少文人墨客尽折腰’。而你的名字名为秦斯,而反过来读,便是思琴,这名字也寄托了秦先生对你的母亲的追思。” 说到这里,何良辰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秦斯的反应。 然而,秦斯只是默默听着,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波动,显然秦斯的过往绝对算不上好的记忆。 何良辰与秦斯年龄相仿,身世经历又多有雷同之处,故而与他相处,往往会多说几句。 “好男儿顶天立地于世间,应当心怀敬畏之情。“ “其一要敬仰天地自然之道,尊重宇宙万物运行的规律;其二要孝敬生养自己的父母双亲,感恩他们给予生命并辛勤哺育成长。其三要自怜自爱,懂得人生在世虽会遇到种种难事,但自尊自爱是君子立世的底线。” “唯有这样,方能时刻铭记自己的根源所在,无论将来行至何处、走得多远,都不会在人生旅途中迷失方向。” “心中有那份坚定不移的敬意和孝道作为指引明灯,让我们始终保持清醒头脑与正确道路前行不止。即使面对重重困难险阻或种种诱惑迷惑时亦能坚守本心初衷毫不动摇!” 何良辰很久没有跟人说这么多话了。 说到底还是之前遇到的都是一些老怪物,与他们相处总要慎之又慎,而在秦斯这个同龄人面前,他才有机会将自己的一些人生感悟拿出来,跟眼前人分享一番。 人总是会慢慢地成长起来。 就看着秦斯,当他聆听完何良辰那番深刻的感悟之后,他的思维却如同脱缰野马一般,朝着一个独特的方向奔涌而去,并发出了一声别有深意的慨叹。 “‘长大’这两个字的笔画如此简洁明了,往往使得那些年轻气盛的少年们对其心生憧憬和向往之情。他们天真地幻想着,一旦长大成人,便能够一展宏图、成就非凡伟业;然而,他们未曾料到的是,‘长大’这看似简单的字眼竟然连一个偏旁部首都不存在,单从字面上看就能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孤寂与落寞。” 何良辰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那笑声爽朗,周围的气氛也受其感染,跟着变得欢快起来。 只见他伸出手缓缓地伸进怀中,摸索着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他便掏出了两只精致的酒杯,轻轻地放在了自己和对方的面前。 然后,何良辰又小心翼翼地从身边拿出了一坛看上去有些年头的老酒。这坛酒是他特意从阳关带回来的,据说已经存放了多年,是难得一见的佳酿。 他打开酒坛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让人闻之心醉神迷。 何良辰慢慢地将酒倒入两只酒杯中,动作优雅而娴熟,这一路跟着秦泰兴西行,一路上没少品尝沿途的好酒。 杯中的老烧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跳跃着落入杯中,溅起一朵朵小小的酒花。 两只酒杯斟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少许的酒渣在杯底晃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如同那酒中仙一般。 “来来来,道理就酒,一人一口,今日你我小酌三杯!” 难抵何良辰一片热忱,很少喝酒的秦斯学着何良辰的样子先把酒杯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双手捧杯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咳咳咳! 秦斯被老烧那浓烈的酒味呛得不住地咳嗽起来,看他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一旁的何良辰并没有丝毫要嘲笑他的意思。 此时此刻,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却让何良辰不禁回想起了曾经那段难忘的时光。 那夜朱八斤突然来访,两人便开怀畅饮,将那一坛朱八斤视若珍宝的黄酒一饮而尽。 相比之下,也就是何良辰能忍,才没有像现在的秦斯这样咳个不停,但最终也是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而那位朱师兄如今又过得怎样呢,是否依然安好无恙呢? 咳的眼眶发红的秦斯歉意的对着露出一笑。 “何道长,我家大人此番去宫里,不会遇到什么问题吧?” 何良辰摇了摇头。 “养心殿那位对如今大夏境内的天灾人祸都应付不暇,就算是需要找个替罪羊,也不会是你家陆大人的。” 听到何良辰的陆无阴此去没有祸事,秦斯脸上才轻松了一些。 双手捧着酒杯让何良辰为他倒满,少了一个心事的秦斯再次发问。 “陆大人已经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陛下却是不会责难与他,只是为何我大夏今年各州会出现这么多的天灾。南部和东部各州的水患,水患尚未除尽,又生了虫灾,不仅如此西部和北部诸州的旱灾。想我大夏有如此多的修行者,他们不是可以呼风唤雨吗?为何不让他们出手施展惊天手段,解决这些灾害?” 何良辰倒是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人力有时尽,凭这些修行者去抵抗天灾,浩瀚的九州之地,又需要多少修行者来解决这些天灾?大夏皇朝倒是有些身负大神通的大修,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即便他们能腾出手来,这天下间有这么多的大江大河决堤,他们恐怕也是应付不暇。” “人不论身居何地,修为到了何等修为,到底还是要敬畏天地的。” 第173章 父慈子孝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五月初五,凌晨 皇宫养心殿 批阅完前日堆叠的奏章,疲态尽显的夏皇正在闭目养神。 精通乐理的宫女手法娴熟地轻轻敲击着养心殿内的编钟,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首曲子乃是太子精心改编而成,专门献给夏皇的。当悠扬的钟声传入耳中时,仿佛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心境变得宁静平和,更有一种安心凝神的奇妙功效。 片刻之后,乐曲渐渐落下帷幕,但那袅袅余音却依旧萦绕在空气之中,使人不禁心生眷恋,感慨万千。 此时,只见正在小憩的夏皇缓缓睁开双眼,一旁的大太监见状,赶忙迈着小碎步凑上前去,轻声禀报:“陛下,太子已在殿外恭候多时了!” 夏皇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然后示意大太监前去传唤。 没过多久,太子仲楚就跟随着大太监魏和一同走进了养心殿。 他步伐稳健,身姿挺拔,一袭青衫更显其儒雅气质。 进入殿内后,仲楚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夏皇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抹深意,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中年儒生打扮的仲楚,满意地点了点头:“免礼吧!” 仲楚起身谢恩,他的动作优雅大方,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这得益于他多年来接受的良好教育,使得他在礼仪方面从未出过差错,也绝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夏皇从上到下认真地审视了一遍仲楚,似乎想要透过他的外表看清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以及他的修为。 儒家修士的修行之路和道家修士大相径庭,如果他们没有主动展示自己真正的实力,那么其他人几乎不可能察觉到他体内那如渊似海般雄浑磅礴、浩瀚无垠的浩然正气究竟已经浓郁到了怎样惊人的程度! 仿佛这股正气已经融入了其的骨髓血脉之中,与儒修的本身浑然一体,成为了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只有当他动手与人对敌时,那无与伦比的威压才会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让人感受到它的恐怖与强大。 仿佛看穿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清楚,就在这一瞬间,养心殿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沉默片刻后,夏皇终于打破沉寂,开口问道:“这次闭关修行,是否有所收获?” 听到父亲的询问,仲楚连忙躬身施礼,回答道:“启禀父皇,儿臣此次并非闭关修炼,而是前段时间先生返回曲阜时带回了一批珍贵的古代典籍。这段时间以来,儿臣一直潜心钻研这些典籍,希望能从中学到一些应对水灾和旱灾的方法。” 夏皇对仲楚的说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追问:“那么,可有什么心得体会吗?” 仲楚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大夏国土辽阔无垠,以兖州昌邑为核心,向四面八方延展数万里有余。纵然邀请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出马,他们虽具备移山倒海之伟力,但面对东部及南部天空中聚集不去、久久不散的浓密乌云,以及持续不断的降雨,亦难以从根源处着手,彻彻底底地平息这些天灾。\" \"此外,西部与北部地区旱灾肆虐,形势异常严峻。如今,北旱南涝之局已然成形。然而,治水之道,堵不如疏。依儿臣之见,可以恳请那些道行高深莫测的绝世强者施展惊天动地的大神通,由南至北开凿出一条规模宏大的人工河流。\" 话尚未说完,一旁的大太监魏和便按捺不住,轻声咳嗽起来。 仲楚用眼角余光瞥了魏和一眼,随即将视线转移到端坐于龙椅之上的那个人身上。 此时此刻,面色阴沉似水、仿若乌云密布般的夏皇正紧闭双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仲楚,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难道说……你想让朕去死,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吗?\" 夏皇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质问。 听到这话,仲楚如遭雷击一般,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低声道。 \"父皇请明察秋毫!儿臣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和百姓着想,并没有半点不轨之意!\" 然而,夏皇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突然从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威严的龙椅上站起身来,然后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向仲楚。 每走一步,都似乎踩在仲楚的心上,让他感到无比的紧张和恐惧。 \"哼,好一个'一心为公'!\" 夏皇怒目圆睁,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大夏境内的大江大河大多呈东西走向,这是自然形成的地势格局。可你现在居然异想天开,要修建一条贯穿南北的人工河流,究竟居心何在?” “你这么做分明就是要毁掉我们大夏的龙脉啊!一旦这条人工河建成,虽然南方的水患问题能够得到解决,北方的干旱也会随之缓解。” “可是之后呢?大夏的龙脉将会被硬生生地截断,到时候该如何去补救?而龙脉被毁带来的恶果和反噬,最终都会降临到朕的身上,你还敢说不是想置朕于死地?\" 面对夏皇的斥责和质问,仲楚仍旧跪服在地上,连头都不曾抬起。 低着头的仲楚脸上露出一副复杂难明的神色,很快这种表情转变成了果决的神色,他声音里多的是不卑不亢。 “父皇今日宣儿臣前来,不正是为了寻找应对天灾的解决之法吗?儿臣作为储君,愿替父皇应下这龙脉受损的反噬。” 夏皇突然间猛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了仲楚的腹部,力量之大犹如排山倒海一般。 仲楚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了一丈有余才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大胆狂徒!朕尚未殡天,岂容你如此无礼!\" 夏皇怒目圆睁,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宫殿都掀翻过来。 他紧盯着躺在地上的仲楚,眼中闪烁着愤怒与威严的光芒。 \"莫非你想取而代之?你以为这龙椅是那么好坐的吗?\" 仲楚轻轻擦拭着嘴角渗出的鲜血,眼神坚定地看着眼前的夏皇,然后毫不犹豫地再次跪倒在地,态度无比恭敬。 他声音低沉但却充满力量地说道:“父皇龙体康泰,犹如泰山北斗,威震四海,实乃万岁之躯!儿臣对您忠心耿耿,绝无非分之想,更不会有任何盼望父皇殡天、取而代之的心思,请父皇明鉴!”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然而,当下我大夏正面临重重灾祸,灾祸四起,民不聊生。每一刻都有成千上万无辜的生灵在这场突如其来且无边无际的天灾中丧失生命。” “若能牺牲一人便可拯救天下苍生,那么儿臣义不容辞!儿臣甘愿代替父皇承受这一切天地劫数,只为还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说话间,他那原本就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变得越发坚毅起来,就像是两柄无坚不摧的利剑一般直刺苍穹,似乎已经做好了要去迎接世间所有艰难险阻与重重考验的心理准备。 此时此刻,站在对面的夏皇却是气得浑身发抖、满脸涨红,只见他怒目圆睁地对着眼前之人猛地大喝了一声: “好啊!既然如此,那么等到明天举行天坛祭天大典的时候,朕倒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够真正领悟到作为一名天子所应该承担起的那些重大责任以及自身所背负着的命运安排!倘若连上天都能够容忍得了像你这样忤逆犯上、不知所谓的狂徒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的话,那么朕就算让你暂时来代替朕监管整个国家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第174章 祭天大典 /283110甲九观最新章节! 昌邑城,天坛 经过钦天监的周密安排,这样隆重的祭天典礼正式开启。 端午节的天亮的极早,而比天亮的更早的则是早就听到消息来到天坛之外,等待祭天大典开启的昌邑城百姓。 “听说了吗?这次祭天陛下竟然特命太子仲楚主持!”一名围观群众压低声音对身旁人道。 另一人闻言惊讶道:“这是何意?我等原本乃是特意赶来观礼陛下祭天的,如今我大夏各州灾害四起,陛下乃是真命天子,只有他亲自主持祭天,上苍才能感念我大夏的敬畏之心,从而使得我大夏风调雨顺啊。” “是啊,听闻陛下已经多年不曾离开养心殿,这祭天大典更是多年不曾举行,今年由新晋的钦天监监正观天象,推命理,方才把这祭天大礼选在了端午这天。可这么关键的日子,陛下却让太子来代为主持,你说这意味着什么?”有人猜测道。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此等大事都落在了太子肩上,莫非陛下存了让太子殿下监国之意?”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便有人出声警告道:“嘘,这样的话还是少说,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小心掉脑袋!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看着,就看看这场由太子殿下主持的祭天,到底能否上达天听吧!” 一时间,场间众人纷纷沉默下来,目光紧盯着祭坛处,心中暗自祈祷着此次祭天能够顺利,祈求上天保佑大夏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逐渐明亮起来,原本朦胧的晨曦被温暖的阳光所取代。此时此刻,天坛周围已经汇聚了越来越多的官员和百姓们。 值得一提的是,祭天之日并非所有官员都能有幸踏入天坛禁地。就如同朝廷中的等级分明一般,唯有三阁六部中官居三品及以上者方可获此殊荣,得以进入天坛内部,陪伴天子一同祭祀苍天、与上天交流,并祈求神灵庇佑子民平安幸福。 转眼已临近正午时分。 就在这时,身着华丽服饰的太子仲楚如众星捧月般恰到好处地现身于天坛之中。 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其面容英俊,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在众人的注视下,太子缓缓走向祭坛,准备参与这场盛大而庄重的祭天仪式。 伴随着仲楚的身影出现在天坛之上,无论是场内还是场外的众人皆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此时此刻,跟随着仲楚一同前来的大太监和几名内侍们也正井然有序地手持各类用于祭天的礼品依次进入天坛内部。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魏和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压低声音向仲楚传递着消息:“殿下啊,关于昨天发生的事情,您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现在可好,那个人恰好可以顺着这个机会,借助您的手来承受这天道之劫。等会儿,您就一切听从老奴的指示去做吧,千万不要再自作主张了,不然一旦出现任何差错,我们可能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最后反倒会让其他人坐收渔翁之利啊!” 面对魏和的劝告,仲楚却表现得镇定自若、气定神闲。 只见他迈着稳健的四方步朝着祭天台走去,同时也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应魏和说道:“魏公,您当然清楚父皇目前的身体状况。然而,所谓的机遇往往都是与危机并存的。我若想成就一番大事,就必须要陪着父皇经历这一次考验。而且,这事宜早不宜迟,如果我不在这次行动中争取一下,又怎么能得到这监国的职位呢?” 魏和悠悠叹息一声,便没有继续多言。 只见他的目光围着天坛四周转了一圈,更是从人群之中发现了一袭道袍的何良辰。 魏和看到了何良辰,何良辰恰恰与他的目光对视。 两人礼貌性的相视一笑,便各自收回目光。 昌邑城内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尽显繁荣昌盛之象。 这里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他们身份各异,有达官贵人,有富商巨贾,亦有平民百姓;职业也是五花八门,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在这样一个龙蛇混杂之地,出现几位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道士前来观礼天子祭天仪式,实在不足为奇。 毕竟,天子祭天乃国之大事,吸引各方人士关注实属正常。 这些道士或云游四方而来,或受师门嘱托专程至此,皆怀着对上天的敬畏之心,期望能目睹这一盛大典礼。 而何良辰恰恰便是受姜羡云所托,来昌邑城走一遭,观礼大夏皇朝的风起云涌,幻灭与新生。 伴着魏和那高亢而又尖利的嗓音,祭天大典正式拉开帷幕! 一时间,钟鼓齐鸣、笙箫合奏!只见那群来自宫廷的乐师们,一个个身怀绝技、技法娴熟,他们所演奏出的乐曲犹如天籁之音一般动人心弦,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不已——无论是那些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亦或是平凡无奇的市井百姓皆瞪大双眼,尽情享受这场难得一遇的视听盛宴。 然而正当众人沉浸其中时,意外发生了:这首本应庄严肃穆的祭祀乐曲突然间变得杂乱无章起来,七音六律更是频频出错,甚至还时不时地冒出几声刺耳的破音…… 眨眼之间,好好一首曲子已然面目全非,听上去倒更像是一支凄婉哀伤的挽歌。 若说在民间,这种情况也许偶尔会发生一次两次,但那些宫廷中的乐师可都是从千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师级人物! 他们之中甚至还有许多人本身就拥有高深莫测的修行造诣! 谁能料到,就是这样一群精英,居然也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周围的人们都惊得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然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一直站在旁边掌控全局的魏和却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乱了阵脚。 只见他临危不乱,凭借着自己多年来积攒下来的深厚阅历和丰富经验,毫不犹豫地大声喝止了正在演奏的乐曲,并以极快的速度采取行动,成功稳住了当前混乱不堪的局势。 再来看看仲楚这边,他表面上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但当他那双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群犯错的乐师身上时,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怒火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很显然,对于这次意外事件,他心中充满了极度的愤怒和不满。 最后,魏和高声宣布道:“诸位不必惊慌,请稍安勿躁。现在立刻着手准备开启献礼祈福仪式!” 随着他话音落下,现场原本紧张慌乱的气氛终于逐渐缓和了下来。 就这太子仲楚双手伸向一旁端着金盆的内侍,准备洗手之时,那内侍手中的金盆竟然凭空破开了一个洞。 仲楚的手还没来及洗,那盆取自钦天监的无根之水,便要撒在了他的面前。 到底是一旁的陆无阴眼疾手快,只见他屈指一弹,那盆水还未落地,便停留在了半空之中,复而重新聚拢在那金盆之中。 “殿下,请用!” 洗完了手,仲楚面沉似水地看着眼前这位刚刚晋升上来的监政大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默默凝视着对方许久,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此刻的陆无阴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然强行忍耐着体内汹涌澎湃、仿佛要冲破胸膛般的气血翻涌之感。 他艰难地抬起手,向仲楚微微拱了拱手,但他深知,天道之意绝不可违背! 仲楚心里清楚,看来今日要想顺顺利利完成这次祭天大典恐怕并非一件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