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 第一万五千章 朋友,挚爱,陌路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这是前言,标题只是为了骗点击,以下是劝退指南。 本故事属于架空,非穿越,王朝背景背景设定大致可以套入唐宋时期。 非爽文、纯爱,男主不是什么都收,但也不是只爱一个。 截止到第四卷,都没有逐鹿天下,逐鹿部分从第五卷开始。 前三十章以打斗为主,顺便涉及一下底层黑暗面。打斗章节看标题寻找即可。 第二卷以日常为主,鸡零狗碎,男女主谈恋爱,抽空剿匪。不喜欢太种田的可以跳过。 第三卷是求学和剿匪,装13吊书袋部分在两个上巳日标题间,大部分打斗看章节名寻找即可。 第四卷是赶路和进京生活,赶路部分破案,进京生活部分是斗智,目前主角属于看他们狗咬狗,还没有下场。 第五卷……,还在我的大纲里。 第一章 月黑雁飞高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克明的羊奶粥煮的味道还是那么好。”男子抹了抹嘴角,而后扯开了毡衣的领子。 少年笑笑不说话,继续切掰着手里的大馒头,这可是草原上的稀罕物,可汗尊敬自己的主人,才给了一羊皮袋子,别的小头领想吃都只能闻闻味道。 “呼!——”男人大大喝了一口,又长长呼出一口气,吧唧了一下嘴,少年又把第二碗粥递到男子面前,男子用粗大的手指抹去花白鬓角旁的汗液,而后接过铜碗,顺便将另一只手里的碗递给少年。 “说起来我也不是溧阳那边的人,可是啊,这馍泡肉粥的味道真好。”男子吹了吹手里的粥,又小心地喝了两口,又絮絮叨叨:“那还是天平三年,那时候先帝还在世,我被举孝廉,人生头一次离开三川,从南边到北边来的第一驿站就是溧阳,当时的溧阳可是有三万户,比我到这之前的人多太多了。” 男子喝了口肉粥又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和你说过的那位山阳令还是个孝廉,也是第一次出远门,那天我俩在溧阳城里转了半天,最后找了一家小店,来了碗地道的羊肉泡馍。虽然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可是我还记得,当时的他拿到碗看里边芫荽的那副苦瓜脸,真是精彩啊,人生头一次见那么灰黄的脸色。” 男子蜡黄的脸上满是笑意,大大喝了两口粥之后,男子舔了舔嘴唇:“你要是回去了,记得去溧阳尝尝,芫荽一定要多放,不然不正宗。” 少年忽然觉得背后一凉,虽然帐篷里的马粪烧得正旺,可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八岁那年的冬天,身处冰天雪地之中。那冰冷飞扬的大雪,让人手脚冰冷,自己耳旁似乎又传来了厮杀和哭喊的声音。 男子仿佛没有觉察到少年的呆滞与异常,他忽而又神情哀伤:“不过说不定溧阳现在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了,怕是你回去也没机会尝到了。” 少年艰难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而后抬起黝黑的面庞,露出一个尴尬地表情:“老师!” “怎么?”男子拿着铜碗,似笑非笑。 “我……”少年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是嫌弃我烦吗?”男子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咱们相处了五年多,你愿意多听我说一会。” 少年闻言,忽而跪下,重重地磕了两个头。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男子放下碗,而后走到少年身边,轻轻说:“是不是因为今晚要走啊!” 少年眼睛一酸,而后涩声问道:“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男子戏谑道。 “可是……”少年的眼里除了泪水,多了几丝疑惑,而后又变了脸色。 “别慌。”老师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而后扯了扯自己的羊皮袄子,往门口踱步。掀起门帘,左右看了看,而后回身拉起少年。 “克明啊,从我五年前被胡人抓来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寻常的姚人孩童,十多岁还只是帮父母打猪草、送饭,你却已经在远离故土的塞外给人做奴隶,牧牛牧羊两年多,而这两年多的艰苦生活却没有熄灭你眼中的那团火,所以在乌头汗送来那五六个孩童中,我一眼就相中了你,得知你是姚人之后,我更是开心。这次你瞒着我,我是既开心又心酸。” “我……”少年想开口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很无力。他知道眼前这个自己称之为老师的人是这草原上对自己最好的人,可是年少时曾经历的恐怖场景,那个自己最相信的伙伴却背叛了自己,还害死了对自己像兄长一样好的人,从那时起,自己就把感激和信任割裂开了,余生自己或许会感激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可是绝对不会完全相信谁。 “不要多说了,虽然这几天我和你几乎是日夜相处,但是若不是刻意留心,也发觉不了你的行为,路线都打听好了吗?” 下意识地,少年觉得这位老师似乎有跟着自己一起跑路的打算,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早从年年去打草谷的那几个人嘴里问清楚了。” “马匹粮食呢?”老师又问。 稍稍犹豫了片刻,少年回答道:“就偷乌头汗送给您的那匹‘墨麒麟’,帐篷外的牛车上我藏了几根肉条。” 老师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虽说到了晦日,这两天又多云,可不利于他们发现你的同时也不便于你认路,加之你又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之后把乌头汗给我那半袋子馒头也带上吧,还有那一皮囊酒。这样即使是走了岔路也不至于出事。” “老师,您……” 男子伸手打断了少年的话:“本来你铁石心肠,现在也别婆婆妈妈,我要是猜得没错,你本来就打算今晚动身吧。” 看到少年点点头,男子又继续说:“你要是真能回去,老师我拜托你两件事。我的名号出身你还都记得吧。” “老师是三川安雅人,讳大吕,早年人称‘东溪先生’,后来做过东阁秘书校郎,又调任北原郡守。” “记得就好。我投降了胡人,这辈子是没脸回去了,可是我不能耽误别人。我在南方有一妻一妾,闺名分别叫李兰芝和肖箐箐,她们和我都没有儿子,如果你能遇到她们,她们又还为我守节,你就说我已经在北方病死了,死前让她们改嫁;若是早已改嫁,就是劝慰她们,我在北方花天酒地,乐不思故土,已经将她们休了。还有,我的老父亲……”男子的声音无比悲哀:“若是冥冥中有定数的,你去了再也无法见到他的话,就帮我添一抔土;若是能见到,就说我不孝,生不能侍奉父母,死不能报效国家,请他……请他老人家……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吧!” 少年看着这个头发已经花白、面容略微萎靡却还没有四十岁的男人,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低沉地开口说:“学生知道。” 这是一个乱世,中原乱,草原乱,没有谁能在这世间平静地生活。曾经数次南下袭扰大姚的雄勒部早就在几十年前,分崩离析,草原上是数百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柔闵、浩寒、薛布勒、牙花尔……无数自称雄勒部继承人的部落冒了出来,然后就是青色的草原一年四季流淌红色的河水。南边近三百年的大姚架子虽在,可里边却乱成一团,四方诸侯听调不听宣,中原的皇帝只是一个玉玺,捏着鼻子不停地盖章承认这些人造成的事实。这些世代生活在边塞地区的人和来边塞牧守的官员,则是其中最为悲惨的一批,他们不被中原重视,不被草原认可;祖上是姚人的或许还会抱团,祖上是胡人的也会互相亲近,胡人和姚人的混血,那真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就是这世上的孤儿,本来还有些温情的邻里面纱早已被这残酷地世道撕碎,当北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时,邻居撞倒了在门口傻站的少年,而后骂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跑了,再之后,少年就有机会年年八月见飞雪了。 “时间还早,你带着木桶去河边打桶水,顺便看看情况。还有,我睡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睡着的。你,勉之!”男子盯着少年说道。 少年点点头,或许这就是两人的最后一面,之后无论是成是败,余生都是陌路。 少年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而后拿起水桶,又看了一眼火塘旁的那个男子,而后掀起帘子,出了门。 一股冷风吹到克明脸上,这扑面的寒意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九月底的草原早已是一片枯黄,靠近边塞的这片猎场虽然比草原暖和了一点,可是天气依旧让人冻得哆嗦。 走到河边,克明远远见到几个人影,想来是各个头目的奴隶为他们打水,也只有头目才能在秋冬奢侈地享受多余的热水,一般的牧民即使烧汤做饭,也要精打细算,看看手里还有多少牛粪,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克明走近,正要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打水,却看到一个人,而后他想也不想地转身走远。 在河畔和人说笑的人忽而脸色变得铁青,让他一旁的伙伴有些害怕,而后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疑惑而小心地问道:“杭亚都,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脸色就像长生天派来收割人生命的乌鸦,黑的让人害怕!” “没什么,旭勿忽,只是有些麻雀看不起还没长大的老鹰,嘲笑曾经还是笨拙拍打翅膀的雏鹰。可他忘了,虽然雏鹰曾经抢夺自己兄弟的肉食,但老鹰终究是老鹰,长生天不会怪罪强者的。”杭亚都回答道。 “我曾听说,那嘲笑过雏鹰的麻雀,都被长大后的老鹰杀死;如果他还是这么对你不敬的话,你可以和他摔跤,就像老鹰扭断兔子脖子那样扭断他的脖子。”旭勿忽说道。 “你说得对,或许我应该趁着篝火还未熄灭的时候,在可汗和其他勇士们的面前,堂堂正正地击败他。”杭亚都喃喃自语。 “那你还在等什么?现在乌头汗正和我们的头人在火边喝酒,浩寒部落的明珠萨日娜正在他们面前舞蹈,真正的勇士能忍受屈辱吗?让他的敌人安稳地睡着然后看到第二天的日出?你应该在今晚就获得可汗的嘉奖,萨日娜会将可汗手中的马奶酒送给那些真正雄鹰。”旭勿忽怂恿。 于是,正紧张准备着逃跑事宜的少年,浑然不知将有一帮人会在今夜堵门。 第二章 人生总是充满意外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克明刚刚回到帐篷旁,放下木桶,准备打理一下马匹,就发现几个黑影从远处过来,他顿时心里一紧。 当那几个人站到他的面前时,他的内心反而平静了许多,没有别的原因,来着都是少年。人对老人和少年往往都有一种天生的轻视,更何况其中的领头人,自己认识。 “你就是那个姚人高克明吗?”一个有点胖的男孩装作凶恶地问。 高克明看了一眼这几个人,而后拿起刷子和破布,今晚自己要走,先让墨麒麟舒舒服服,打扮地漂漂亮亮,跑起来更有劲,不过今晚夜草它是吃不成了。 “喂,叫你呢?”恶少年向前走了两步。 “啪——”高克明故意甩了一下破布,对面的少年身子怔了怔。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又为了什么事?”高克明眯着眼睛问。 “我是切页部的失麻拉,今天是可汗宴会的日子,各部落的勇士都在篝火前比试,你这个柔弱的姚人敢不敢和我们一起去那儿比试一下。”恶少年挺了挺胸脯。 “我听说只有像可汗亲卫长巴特尔那样的英雄才能在篝火前和众人比试,你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敢说自己有那样的资格吗?”高克明毫不留情地嘲笑。 “我……”失麻拉似乎很不服气,可是要他大言不惭地说出自己胜过巴特尔,他是绝对说不出来的。巴特尔不仅是可汗的亲卫长,还是浩寒部落第一勇士,据说去年南下打败姚国的军队就是巴特尔一人的功劳。那时大汗的先锋被围住了,后边又突然冒出一直军队来,就在大家不知道怎么对付狡猾的姚国人时候,是巴特尔一个人射死了对面的两个将军,又用长矛打乱了敌人的阵型,带领大家走向了胜利。 “我们并不是要胜过巴特尔,而是要在这样的勇士前面证明自己。”旭勿忽从一旁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说:“苍狼的后代切页部的人,尊敬草原上最伟大的可汗和最英勇的汉子,所以我们要在他们面前角斗,让他们知道并认可我们的勇敢。” “对,在强者面前展现自己,这是对他们的尊重。”失麻拉在一旁附和。 高克明直直的看着被几人围在中间的杭亚都,冷漠地问:“这是你的想法吗?和我在众人面前打一架?” 杭亚都仿佛被深深地刺痛了,那个冬天之后,这个人,这个可恶的姚人,就是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冷漠、无情又带着鄙视。前两年遇见时是这样,今年在可汗的狩猎大会上遇见还是这样,没有丝毫的改变。自己本以为大家分开这么久,慢慢长大了,他可以明白自己以前的无奈,可他还是这样,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是的,你敢吗?”杭亚都瞪着眼睛问道。 自己敢吗?自己苦心等了数年,筹划了这么久,实行计划马上就要实现了,会为一个十七八少年而怄气吗?答案是会! 不仅仅因为这些少年热血上头,不打一架他们不肯罢休,更为了一个人,一个救了自己生命的人,一个天真无邪略微狡黠的少年。 “为了矢力哥,我有什么不敢的!”高克明回答。 杭亚都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 矢力哥,一个永远十三岁的少年,浊水部曾经最聪明的少年,在最冷的冬天把自己的羊皮袄子给高克明穿的兄长。那时候浊水部还没有被可汗消灭,高克明、杭亚都都跟在矢力哥身后为头人放牛放羊,忽尔兰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姑娘。那年秋天格外的冷,冬天来得又早,头人准备宰杀大部分牛羊,抛弃一部分老弱,只给他们留一丁点粮食,然后把整个部落都迁到南边的可汗领地附近。矢力哥不忍心看着这么多人死亡,就想出几个办法,晚上学狼叫假装狼来了吃羊,将一些羊血洒在石头上假装羊掉下山崖,总算弄出几只羊,还为被抛下的人弄来草籽和珍贵的麦子。可是当头人觉察不对,恐吓和鞭打众人的时候,大家都在默默忍受的时候,杭亚都却害怕地哆嗦,然后悄悄地告密!于是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矢力哥被扒了个精光,带着浑身的伤痕被绑在了车轮上,第二天光着脚被拉扯着在冰冷坚硬又硌脚的沙地上行走,没吃没喝,就那么倒在了南下的路上。 苍天有眼,害死矢力哥的头人到了南边之后,乌头汗毫不犹豫地带着部下把他杀死,瓜分了浊水部的牛羊和人口,美滋滋地过了一个肥年,自己和忽尔兰也是之后被送到老师那里做仆人。可是那罪魁祸首,他不仅没有死,还活到了今天,或许老天让他活着是为了让他饱受心灵的折磨,可是自己知道,这个人的良心早就在告密的那一晚上被狼山上的黑老鸹叼走了!如今,在自己离开之前他自己找上来,这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吗?让自己把他打残,在这深秋的时候,让他像数年前辈抛弃的人们那样被抛弃在这个猎场,成为狼和獾子的食物,为矢力哥报仇。 熊熊的烈焰在高克明的双眸中燃起,他扔下刷子和破布,往前踏了一步:“好啊,就让我们去可汗宴会的篝火旁角斗吧,伟大的长生天会看着这一切,就像看着多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 旭勿忽莫名地感受到一种怨气,就仿佛要和人不死不休的那种,虽然略微被吓了一跳,但他内心还是欣喜的,不为别的,只为今天杭亚都终于上套了。自己想去篝火旁很久了,可是自己没有力气,也没有身份,更不会唱歌跳舞,可汗的篝火旁不可能让自己这样的人接近的。如果是借着强壮的杭亚都,自己就有机会接近那些头人们,为他们讲趣事儿,说说那些久远的传说,如果能得到可汗赏赐的一杯酒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自己的头人一定会重视自己,不会再让自己做打水、晒粪、烧火之类的粗活了。 其他人的心思并没有旭勿忽这么复杂,内心短暂地惊慌后,失麻拉第一个叫喊道:“那就让我们去宴会的篝火旁,在巴特尔的见证下摔跤。” 杭亚都沉着脸说:“我要你为自己的话付出相应的代价。” “是你应该为自己曾经的那毒蛇一般的嘴所吐出的那些话付出代价!”高克明反唇相讥。 篝火旁的巴特尔已经喝得醉醺醺了,他旁边是铁冉部的一位美女,这是他今天角斗所赢得的,当然赢得的只是今天这一晚,美女的身体明天依旧属于她部落的头人。心情大好的他听到几个少年要比试,想当然地就哈哈大笑,说自己是喝的太多了吗?居然连毛头小子都敢在这时候挑战自己。然后他很尴尬地发现自己确实喝多了,这帮少年只是想让自己这个草原第一勇士做个见证。 “好,我巴特尔今天就给你们做个见证!另外,这是我从西边一位草原英雄上夺来的狼牙,你们这帮少年,谁是今晚的赢家,谁就可以从我这儿拿走它!”巴特尔兴致勃勃地举起一个灰白色的狼牙。 少年们开始欢呼,引起旁边人们的注意,不少少年听到消息也打算前来试试,然后他们扎到人堆里,尽量往前挤,想要看看现在前边是什么情况。 人群中心的两人现在完全顾不得别人,眼里只有对方。 杭亚都有点不明白,自己明明要比高克明壮,个头也差不多,为什么现在还略处下风,他的双手就像螃蟹的两只大螯,夹得自己隔壁生疼。 高克明现在也有些焦急,不客气地说,自己除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损招,其他手段都用了,甚至几次试图勒杭亚都的脖子,都被他避开了,撞对方的下盘,也被对面用灵活的身法避开了,自己有点像老师编的故事里的驴一样,已经没什么新招数了。 但是在其他少年眼里,两人却是势均力敌,龙争虎斗。这边连拉带扯,那边顺水推舟,本来要被推到的一方忽然鹞子翻身,另一方立即老树扎根,抵消这突如其来的猛力。这边秋风扫落叶,那边却是轻轻一跃,随后落地生根,怎么推都推不倒。 当双方的技巧和气力都相近时,那剩下要比的就是耐力和下限。杭亚都渐渐感觉体力不支,可是高克明却依旧生龙活虎,这样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喝了熊和狼之类猛兽的奶。其实并不是,只是高克明的主人把他当成了学生,加上可汗尊敬这位中年人,所以高克明有幸吃到五谷杂粮,不缺肉食和盐,甚至运气好了还能吃点鱼和鸟。而杭亚都就没这么幸运了,一来他的主人并不是特别富裕,至少南边那种比尘土还细微的麦粉他的主人就没见过;二来主人对他也没有那么好。在体力不如对方的情况下,杭亚都下意识地用了平时打架的招数——踢裤裆,戳眼睛和抓耳朵。虽然今晚没有月亮,众人又挤在一起,但在明亮的篝火照耀下,杭亚都这熟悉的动作让不少人联系到了自己平时打架的恶习。而后是一阵齐齐的鄙视声。 众人唏嘘的声音让杭亚都多少想起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他下意识地往巴特尔那边看了一眼。就在电光石火间,高克明抓住了这个机会,踢腿,扯臂,推身子,而后直接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杭亚都来不及反应就觉得后脑一阵疼痛,脖颈上又是非常痛苦地挤压,自己几乎都要喘不上气了。 看着要翻白眼的杭亚都,高克明内心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只要自己多用一点力,这个凶手就会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可是,矢力哥真的希望自己这样吗?自己真的有勇气杀死这个人吗?缓缓地,抬起了手臂,看着咳嗽流哈喇子的杭亚都,高克明幽幽说道:“为你是矢力哥的表弟而庆幸吧!” 高克明站起来,接受了众人的欢呼,而后向巴特尔行礼:“伟大的勇士,这次比试只不过是地上那个不知好歹的少年一意孤行所引起的,我在此为打扰了您而表示歉意。至于您的狼牙,我想今天围观的少年里一定有比我更适合它的英雄。” 随后,他转身面向众少年:“拿出你们的本事,向浩寒部的第一猛士展现你们的英勇,最后的胜利者将会得到我们的尊重和勇士的狼牙。” 继而他钻进了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真是个勇士,不是吗?阿史那。”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说。 “他确实勇猛,但真正的勇士不应该回避属于自己的荣誉。”一个星目剑眉的少年回答。 “真是有趣。”巴特尔摸着旁边女人鼓鼓的胸脯,开心地说着。 高克明潇洒地离开,小心地绕路,确信了自己身后没人跟踪,他轻呼了一口气,时间不早了,是时候准备了。希望之后不会节外生枝。 第三章 少年夜遁逃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漆黑的夜晚,一匹马轻轻地踏过沙地,却没有多少声音,如果今晚有明月的话,就可以看到马的四个蹄子上都裹了一层厚布,上面端坐着一位少年。少年四下看着,可是受限于光线,数十步外他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唯有身后的火光告诉自己,自己正在远离营地。在没有星光的夜晚,少年只能凭借河流来辨认方向,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没有完全离开营地,这个几万人的谷地在这个时刻也并未完全安静下来,总有那么几个人晚上出来方便,还有一些人是各个部落的头人放出的探子,打着瞌睡巡逻,还有那些鼻子灵敏的狗,一些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狂吠不止。 少年处于危险的边缘,向前一步可能是自由也可能是迷途,退后则是万丈深渊,伫立不动那更是万劫不复。他的目的地在南方,现在却只能往西北方向走。就如他知道南边是大姚一样,可汗和头人知道南边有大姚的士兵,无论营地里有多么松懈,南边是绝不可能让他就那么轻易地穿过,加上他之后还要靠这条蜿蜒的河流辨识路径,西北,是最适合他的方向。 翻过并不算高的土丘,少年略微松了一口气,之后自己就可以放开马力跑了,这个距离,那些狗听不到什么了。即使它们听到,出来查看的人们也完全不可能看见自己了。抬头看了看天,现在是月底,加上最近几天多云,整个夜幕漆黑一片,完全没有能给自己指路的光源,甚至之前带给自己紧张的那几点火光,现在也完全被山丘挡住了。 少年决定不爱惜马力,现在他是跑得越快越好,走得越远越好。既然完全无法辨认路,那就先翻过这两座山丘,再往顺着丘陵往南,之后什么时候能遇到河流,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草原上的大部分马匹在晚上都是瞎子,你要是眼神不好,晚上骑马,它会直直地把你带到沟里。幸运的是,高克明属于草原上那少数晚上眼睛很不错的人,虽然赶不上狼的,但是比马和一般牧民要强多了,而这匹墨麒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因为被照顾得好,晚上的视力也不错,至少晚上死在它蹄子下边的狼就有两匹。 高克明现在很兴奋,他有点想大叫一声,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现在自己离开营地并不算远,万一有人骑着好马巡逻,听到声音赶过来,那自己真是自找麻烦。还有不少猛兽,比如如豺狼虎豹都是夜晚活动,要是把它们都给招来了,自己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可这世上的事情往往并不是以个人意志转移,可汗围猎,附近不少动物都被赶到猎场,剩下的也都被吓跑了。那些没有被赶进猎场食肉动物大都没了食物来源,有一部分正在离营地不远不近处徘徊,他们既没有太大能力去远方厮杀抢地盘,又舍不得那弥漫在空气中各种肉类的味道。于是,那对于猛兽来说刺耳的声音传来时,它们都开始蠢蠢欲动。 当然,能活到现在的生物都并不愚蠢,它们细心地听着声音,仔细地辨别,还不断地抽动着鼻子,捕捉着空气中那些缥缈的味道。很快,它们中的大部分放弃了,这种声音、震动和味道,都明确地告诉它们——这是一匹载人的马,它在快速地奔跑。体型略小的豺放弃了,捕食老鼠的貂更是缩回了洞穴,独来独往的老虎则盘算这笔买卖并不划算。只有三匹狼,它们嚎叫着传递信息。 “干不干?我快饿死了。” “好像有那种可怕的生物!” “只要他没有火,我们三个就可以。” “那快警告别的畜生,这是我们的食物。” “好!” “快往过跑,万一他走远了,咱们又只能挖洞吃老鼠了!” 高克明完全不知道这群野兽的想法,他只是觉得其中狼群嚎叫太频繁,而且叫得过于高亢,之前营地周围完全没这么多叫声。不过这叫声也有好处,万一那群人发现了自己,这野外瘆人的叫声会让他们自我欺骗,放弃追逐。 现实总是很残酷,不久之后,少年就觉得那嚎叫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响,愈发的恐怖。可惜,今夜不是个赶路好时候,昏暗的环境下,少年并不敢让马跑得更快,不然马腿突然受伤或者前边有什么障碍、沟壕造成人马两伤,那都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近了,很近了,并没有看到那可怕的火光,也没有闻到任何烧焦的味道。领头的那匹狼信心越来越足,前边就是自己三个上次捕猎山羊的地方,那个地方很狭窄,而且不好走,那个生物和那匹马到那儿一定会走得很慢,自己要快,在他们通过之前堵住他们,这样自己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挨饿了。 三匹狼吐着猩红的舌头,眼中泛着绿光,快速奔跑在山林之间。 高克明觉得周围好像越来越亮,甚至自己能看清远处的岩石和土台了,他觉得有点奇怪,抬头看了,原本遮蔽住大半天空的阴云飘走了,露出了璀璨的星辰。 “可惜了,我原来还想着后天下一场雪,帮我挡一挡追击的那帮人。”高克明有些遗憾。从猎场到大姚边关,据说有百余里的路程,高克明并不熟悉路线,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走,能在两天一夜内到达就算他运气不错。糟糕的话,在这荒芜的地方一直兜圈子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自古以来,边境地区都是穷山恶水,这种地方不可能有通衢大道。 近了,近了,天不知道怎么了亮了。我能看到他了。一只狼嚎叫的和其他两匹狼沟通。 我也闻到了,那浓郁的气味。另一只狼嚎也叫。 两匹狼的叫声让魂游天外的高克明身躯一震,而后一抖缰绳。:“快跑吧,墨麒麟。我总觉得这声音听起来不怀好意。” 一人一马在前边跑,三匹狼在后边追,领头的狼叫了一声,其中一匹灰狼从小山谷的顶部左右跳跃着跑到谷地,跟在马匹身后。另外两只狼则是加速奔跑,努力地想要在短距离内追上飘着食物味道的人与马。 少年并不知道自己正和三匹狼上演一幕生死时速,但是逃亡的紧张心情和听到狼嚎的不安让他不由得快马加鞭,而“墨麒麟”由于前几天没有尽兴地撒欢,今晚则是欢快地奔跑,尤其是星光出来之后,它看得更清跑得更是洒脱。至于耳边那几声狼嚎,并没有让它蹄子痒痒想停下来然后对发出那个叫声的生物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回旋踢。 最后,墨麒麟以一个优美的身姿跃出峡谷,奔腾在外边那一片不算无垠的平原上。几匹狼则是停留在峡谷边缘,吐着舌头看他们远去。上苍是公平的,狼虽然有锋利的牙齿和强悍的爆发力,可是在这广阔的平原上,它们那点耐力完全不够一匹撒欢的马儿尽兴。 觉得耳边突然清净的高克明下意识地左右瞅了瞅,然后犯贱地回头看了一眼——三匹狼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他刚才经过的峡谷口,瞪着大眼,吐着舌头,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就像三个上吊自杀带着诡异笑容的怨妇。 然后墨麒麟就听到一句在边塞具有无国界和无民族的通用地问候对方母系亲属的礼貌话语:“¥#&*!”接着它就屁股一痛。 伴随着一声嘶鸣,几匹狼的食物冒着热气和尘土就这么消失在了远方,没有一丝犹豫和顾虑。 “嗷呜——” “嗷呜——” “嗷——” 几匹狼交流着。 年长的狼说道:“孩子,这就是生命,有时你全力奔跑可以美餐一顿,有时则是连拍马屁的机会都没有。抬头看看这星空,它是不是美得能让你忘掉饥饿。” “虽然我仰起头时能忘掉,可是我干瘪的肚子还是时刻提提醒着我,恐怕我无法完全忘掉。” “真巧,我也是。”另一狼附和。 然后三匹狼一起开怀大笑。 第四章 欲将轻骑逐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年轻人由于经验和阅历不够,总会产生一些认知偏差,犯一些错误,其中的典型就是把他们的愚蠢和莽撞当成一种名叫“义气”的奇怪东西。这种东西一般没什么用,但是却需要花大量的金钱、大把的时间还有许多精力,运气不好的人为了得到这个东西弄得自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所以大部分冷静而功利的成年人向来对这种东西敬而远之,因为它们就像毒品一样,只能让人产生虚幻的精神满足感,并不能带来多少实际的物质财富,甚至还会摧毁他人的物质财富。 在这漆黑的夜晚,有两个人正一边吸食着这名为“义气”的东西,一边偷偷摸摸地向营地的一角走去。 “汪汪汪——”某个帐篷外的一条狗忽然闻到比自己主人身上还要酸爽的味道,它立即骂开了。 “汪汪——”另一边的狗子不满道。 “汪汪——嗷!”又一条狗加入了交流圈。 然后小半个营地的狗子们开始交流自己主人身上的味道。 某个汉子披着皮袄从帐篷里出来,看见这两鬼鬼祟祟的少年,不满地说:“干什么呢?大晚上不睡觉。” “我们也想睡,头人突然想喝奶了,我们也只能爬起来啊!”其中一个机灵的少年赶紧把早编好的说辞说出来。 “是啊!主人要我们做的事,哪敢偷懒。”另一个也慌忙接话。 “哼,这些头人们,没一个好东西。”汉子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转身回了帐篷。 掀起帘子的其他几个人也缩回了身子,放下了帘子,继续躺倒火塘旁边休息。 “呼——”其中一个少年轻轻吐了口气,然后看看左右,确定安全了,用胳膊肘撞了撞同伴,“走吧。” 另一个少年点点头,两人继续朝着目标前行。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对黑影在不远处,从那个方向还传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如果不能嫁给你,就算我得到雪山女神眼泪做成的项链,拥有可汗牛羊那么多的珠宝,像中原皇帝那样穿着丝绸做成的衣服,我也不会快乐的。呜呜——” “亲爱的,我也舍不得你。如果不能得到你,即使我能喝到像查尔木湖那么多的马奶酒,每天狩猎的捕获堆成狼山那么高,拥有像天上星星那么多的牛羊,我的人生也会像东边森林里的石头一样又苦又涩。唉——” “我说,禾木迪,咱们要不绕路吧,”一个少年建议,“我听合阿和奶奶说过,恋爱中男女的废话比整个草原上的马粪都多。” “你说得对,穆帖巴,我想我们应该绕路。”禾木迪点点头,表示认可。 两个热恋中的男女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爱情拯救了一个无辜而又年轻的生命,让他在奔向自由的天地中比那些麻木的刽子手早了一晚上,所以说,爱情,真是伟大! 两个绕路的少年恰好遇到一个衣着华贵的人,两人想也不想,直接退到一边行礼。 “来得正好,你们认识我吗?”那人醉醺醺地问道。 两人摇了摇头, “废物!”醉汉生气,“连我这么赫赫有名的人都不知道,你们是想挨鞭子吗?” “老爷,虽然我们是奴仆,但不是您的奴仆,按照可汗的说法,头人是不能随便打骂别人的奴仆的。要是责罚了,要赔银子和铜钱的。” “哼——老爷我有的是钱!”醉汉说着从胳膊上拆下几个金钏儿,丢到地上:“说,这些东西够老爷我打你们几顿?” 两个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跑。跟一个醉汉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尤其这个醉汉还是一位尊贵的头人。 “唉!别跑啊!”醉汉踉踉跄跄跟在两人身后,“我还没打你们呢?” 两人闻言,跑得更欢了。 于是,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可汗的使者邀请赴宴,某位丢了马匹和仆人的中年男子才施施然起床,用杨树枝沾了点青盐,跑到帐篷外刷牙。 中午本来以为帐篷里必然有人而来拜访的两个神秘少年也扑了个空;昨夜擅自行动的两个少年,也在回了自己家的帐篷后被骂了一顿,更糟糕的是上午去看望受伤的杭亚都,他知道了自己二人昨天的事迹后也是异常恼怒,大声斥责了他们,还不允许两人再去找高克明的麻烦,本来想找旭勿忽商量,那小子却不见了。 可汗营地发生的这些事情现在统统与高克明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在天刚亮的时候找到一条看起来是人踩出的路,然后顺着往南走,这一路上并没有看到什么人烟,唯一的收获就是在自己困得要死的时候发现了了一座坍塌的差不多的烽火台。 说是烽火台,其实更像一个四边封闭的两层小院。其中靠北这边的外墙已经坍塌的差不多了,有的土垣只有半人高,从上边空洞处都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杂草。虽然这烽火台看起来已经破烂不堪了,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去处,高克明打算进去将就一中午,睡饱之后,下午再出发。 当走到烽火台不远处时,高克明看到地上那滩卵状堆积物不由眉头微皱。他抬头看了看烽火台,又慢慢骑马走近,环视周围的地面,然后翻身下马,用手拨弄了两下,拿起其中一块,掰开,仔细看着,之后丢下,从一边抓起一堆枯叶,擦了擦手。自言自语:“最少也有五天了,希望里边不会还有人。” 说罢,从马上取下短刀握在手里,然后牵着马缓慢而小心地前行。烽火台的大门洞看起来倒是很坚固,只是里边的门不见了,透过门洞,能看到里边的马棚早就塌了。 快出门洞时,高克明稍微停顿了一下,片刻后突然跳起,往门洞里边一侧的墙上扎去。短刀浅浅的扎在墙上。 “看来是我多心了。”高克明心想,然后他环视院子一圈,目光停在了残缺的楼梯上。 对于这个季节可能出现在这么偏僻地方的人,高克明对他们始终怀揣着最大的敌意。因为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这天寒地冻的荒郊野外,出现在这里的人一定是亡命之徒。要么像自己一样,渴求生命;要么像那群打草谷的胡人一样,希望死人。 想了想,高克明还是把墨麒麟拴在了柱子上,而后轻声轻脚地往上走。烽火台的二层略显空旷,一个不小的平台,西北缺了一片,靠墙的地方还铺了一层干草。高克明蹲下身子用手扒拉了两下,而后满意地点点头。不潮湿,厚度也差不多,可以睡个好午觉,又站在高处四下望了望,天地苍茫,一片灰黄,真是难看啊。 犹豫了片刻,高克明最终还是下去捡了点柴火,然后从马背上的包袱里取出火镰,跑到二层的角落里生火。而后在离火堆不远的干草上高克明满足地躺下,思索着之后怎么办。 早上已经在河边喂了墨麒麟一顿,虽然时间短暂,但它也应该吃的差不多了,等晚上找到休息的地方再喂它一顿。这是个废弃的烽火台,说明自己走的方向没错,如果乌头汗的猎场真的距边塞百余里,自己没多走弯路的话,那么明晚之前自己一定能到一个寨子或者关卡。只要找到定居的人,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少年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南边数十里的一座边塞寨子里,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男人恶狠狠地说:“明白了吗?” “是,但凡遇见穿胡人衣服、编胡人发式的,二话不说,直接就杀!”几个军汉神情严肃地回答。 “很好,之前回来的商人说了,这个乌头生性贪婪残暴,这次他们又南下,居然敢来我大历关,绝对要让他们把血流干,为之前死去的兄弟和百姓报仇!” “报仇!”一个年轻的校尉咬着牙说道。 “好,明天开始,你们就一起出动。这次我们积极勇敢地迎战,不能像东边的罗济关那么窝囊,别人家堵在家门口,出都出不来。记住了,一个都不留!”疤面男子满脸杀意地说道。 而在边塞和乌头汗的狩猎营地之间,一群汉子正垂头丧气。 “我说,昔卓央,咱们这次跑出来可是什么收获也没有啊,怎么回去和头人交代啊。头人没有东西送给可汗,怕是咱们又要挨鞭子了!”一个青年愁眉苦脸地说。 “哲达篾,你不是抢到一个铜壶吗?像我们这样空手回去的才会挨鞭子。”另一个汉子叹气道。 “那个铜壶满是骚臭味,我怀疑那是姚人浇庄稼用的,不是说他们的谷子和菜都是用粪水浇出来的吗?”哲达篾没好气地说。 “好了,别闲扯了。我们回之前那个地方去,然后从那儿再往西走,总会有富庶的姚人供我们挑选,那时候每个人都能抢到银子和铜器。”昔卓央自信地说到。 “昔卓央说得对,我们在东边几乎一无所获,是该去西边的时候了。”一个汉子说道。 “我们要快,这次我们出来的太久了,头人怕是已经生气了。”哲达篾忧心忡忡。 “财富能让人心平气和,只要我们带回去的足够多,被怒气冲起来的眉毛总会全部弯下去的。”昔卓央安慰众人。 于是第二天,两支满是杀意的队伍一前一侧,向高克明包夹而来。 第五章 大雪满弓刀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当高克明看到几个和草原服装完全不同的几个人时,他兴奋地纵马向前,当离得更近,能看清楚那几个人脸上的疑惑、警惕和紧张后,高克明又放慢了步子,高声喊道:“朋友!这儿是哪里?距离大历关还有多远?” 几个人互相瞧了瞧,然后其中一个问他的同伴:“他说的啥子?” 高克明缓缓走进,再次高声道:“朋友,你们好!这是哪儿,去大历关该怎么走?” “有点像南边的人说的官话。”其中一个去过城里的中年男人说道。 看清楚来者是个少年,几人稍微放松了点,但出于少年的衣着样貌的缘故,几人心底的戒心并没有消散。 “你,想问什么?我,不明白。”纯粹出于本能,男人用起了和胡人交流时的方式。 高克明有点懵了,虽然自己在边塞之外活了八年,但是大姚话也没落下啊,尤其是老师来了草原这几年,自己不但没有遗忘,还学会了认字写字。怎么到这儿,人们就听不懂了?短暂的失神后,高克明也无师自通了这世上最高效的双语翻译表达法——按顺序说单个名词、动词。于是塞外大地上,大姚北方官话大历方言和南方官话混杂三川方言通过一位少年与几个樵夫猎户进行了一次短暂地碰撞。 “我,去,大历。胡人,来了。”高克明谨慎地斟酌着词语。 几个汉子则琢磨这几个词表达的意思。而后眼睛忽然瞪直了。这小孩难道是说胡人们又来打草谷了?等等,他不是胡人?可他这一身打扮?难道是南边出塞做买卖的人,被抓了逃出来? “你?姚人?”其中的一个汉子问道。 “是。”高克明言简意赅地回答。 几个汉子的神态明显放松了不少。 “南边的?”一个问道。 “胡人,多久,会来?”另一个问道。 “很快。头人们,北边。”高克明突然发现这种沟通真是高效,自己说几个字,他们就全明白自己意思了。 几个汉子围在一起,互相商量着。 “胡人快来了,咱们今天不能出去了。” “对,咱们要快点回寨子里,通知大家。” “隔壁几个寨子也要通知到。” “可是我家没多少柴火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发出,随后在旁边几人的怒视下,那个人讪讪一笑。 “这人怎么办”其中一个青年比划了一下旁边的高克明。 “看他愿不愿意跟咱们回寨子,到时候让村长派人把他送到县衙去。”一个中年人建议。 高克明看着几人窃窃私语,耐心地等着。 “朋友。”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中年人往前走了走,连说带划,“事情,重要。我们,那边。大历关,那边。你,哪?” 高克明有些犹豫,虽然知道到了边关之后不可能一帆风顺,但是现在这个连交流都存在问题的情况是自己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么两眼一抹黑地去大历关,还是先跟着这帮人多少了解一下情况? “我,大历关,多谢。”高克明在马上抱拳。 “哦!小心,后会有期。”领头的中年人简洁的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高克明大致猜到了中年人话语的意思,然后笨拙地模仿着大历方言:“经心些,再明儿见。” 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一起哈哈大笑,随后挥了挥手,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高克明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调转马头,向他们指过的那条岔路走去。 走之前和老师那次简短的谈话中,老师就直戳痛处,一针见血地问自己想过回到大姚怎么办。当自己回答直接问路回故乡,老师眼里满是看到白痴的惊讶表情。而后就是一段简短而心黑的教诲—— “回去别的地方不要去,直接去郡守那里,就和他说胡人要来了。之后他问什么,你就老实地回答什么。还有,最好你能亲自取下一颗胡人的人头。现在的你可是一颗宝珠啊,别随便看轻自己。另外,墨麒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时你要懂得取舍。” 希望老师的教诲不会有错,高克明轻轻地抽打着马肚子。而后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高克明脸色一变。 “哦吼——” “啊哈——” 这熟悉的声音,多年前浊水部被毁灭时就响起过,近些年,乌头汗手下的骑兵出去劫掠时也是发着这些怪调子。从狼山到边关,每年秋冬这八百里路上都会响起这样的声音。 快速把马赶到一旁的树林,高克明小心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很快,几个黑点就从地平尽头出现。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七个。”树木背后的高克明数着。 这支胡人队伍的人数并不算多,衣着打扮是传统的草原样式——破破烂烂,有啥穿啥,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反光的金属,这让高克明能确定他们不是乌头汗的本部兵卒。不过这个信息并没有多少用,乌头汗的狩猎大会才开始了三五天,一般他们围猎半个月之后才会南下打秋风,这之前,往往有不少小部落偷偷派人南下劫掠,为了能有财货讨好乌头汗,能在之后打草谷的时候被分到一个好位置,为冬季积蓄足够的食物和财货。所以边塞的人们这时候外出砍柴、打猎,往往都是抱团一起走。 “马都是好马,七个人,不知道去大历关的路上还有没有别的胡人了。”高克明心里盘算着,忽而,他想到了刚才离开的那几个人,面上顿时多了种纠结。 两种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想起—— 一种是恶魔的低语:“别跟过去,或许他们根本遇不到呢?或许那帮人听到声音躲起来呢?说不定风餐露宿的胡人根本打不过这群熟知地形的人呢?” 一种是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要过去,你要过去的!你需要一个事实才能让郡守完全相信你——无论是姚人的尸体还是胡人的头颅!如果运气好,你能在他们斗的两败俱伤时候出现,凭着你的箭法和机智,说不定就能获得那群人的感激,以及胡人的人头堆成的功绩;即使不成,悄悄躲起来事后帮这帮人收尸也能获得人们的赞扬。没有实实在在的金银铜钱,精神嘉奖也是一笔可以利用的财货。这是上天赐予你的机会啊,即使什么也不做,大致知道这群人去向,也是在郡守面前的重要谈资啊。” 于是,恶魔很干脆利落地被深渊吞噬,不留一点渣渣。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干了!”高克明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而后翻身上马,远远地跟在那群人身后。 很快,他就听到前边传来高兴的呼喊声音,有点像浩寒的胡话:“小路……足迹,应该没走远!” “顺路……村子,先探探风。” 高克明不敢离得太近,但又不能离得太远,只能猜测那几个人的行踪怕是已经被发现了。作为一个大方而善良的人,他把让自己成为英雄或是成为善良收尸人的机会完全交给了那几个樵夫猎户,愿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刚绕过一道土丘,高克明就发现两波人已经遭遇了,匆忙瞥了一眼——猎户樵夫们似乎爬到了一块孤零零的土峁上,几个胡人骑着马在不远处兜圈——高克明又随即退回到土丘后,抬头看了左右,他下马把墨麒麟拉到一边的一棵小树旁边,打了个活结,他悄悄爬到土丘顶部,趴着观察。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乌云遮住了小半个天空,日光有点暗。高克明只能看到一块不怎么高的土峁上有几个小黑影在那晃动,土峁旁边是两道不怎么深的沟壑,靠北的地方是一个土塬,上边似乎荒草丛生。距离土峁旁数十步的地方,几个胡人正骑在马上,他们交头接耳,马匹低低地嘶鸣。 马匹的优势已经完全被土峁和浅沟抵消掉了,用弓箭的话因为高度的缘故,反而是胡人这方会被先射到。另一边,一个胡人则是试图绕到土塬上,吸引猎户樵夫的注意,或许他还打着浪费他们箭矢的想法。 目前来看,胡人们除了吓唬也没什么好手段,而樵夫猎户则被困在土峁上也缺乏反击的手段。不过,处于进攻的一方总是占优势,胡人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当着土峁上的人四下打探地形,在土峁不远处嘲讽和恐吓,而上边的人只能被动回应。 胡人们高声地交谈,土丘背后的高克明听着—— “不行,距离有点远。” “有别的合适地方吗?” “从这上边看没有。” 土峁上的几人则是完全听不懂,对于他们来说,这些胡人的呼喊和豺狼的嚎叫并没有太多区别,或者说,这些胡人本来就是长成人样子的豺狼罢了。 “我说,老三。”土峁上的一个樵夫有点紧张,“现在咱们怎么办?” “牛叔,我看咱们只能等了。”一旁的青年小心又兴奋地说道,“我的弓可是府库里的好东西,这帮人要是敢靠近,保证让他们身上多个窟窿。” 领头的中年人面色却不怎么好看,他没想到刚和那个少年分别,就遇到了胡人,现在天色尚早,胡人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和自己耗下去,更可怕的是万一有其他胡人赶过来,那自己这帮人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可现在离开这土峁也是必死无疑,没有马的人在平地上是没法打败骑马的胡人的。要点烟让寨子发现这儿情况吗?寨子里的男人不算多,万一赶来的路上被其他胡人截住,那寨子可就成了“寡妇村”了!如果没了男人的寨子也被胡人发现,那后边的事自己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双方就这么对峙了不知多久,高克明突然感觉手背一凉,侧目一看,一朵雪花正在慢慢融化,抬起头,原来占据小半个天空的云几乎已经将苍穹全部笼罩,如同鸟类细羽的雪花正在缓缓飘落。 正熙三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么稀稀拉拉地来到了边塞,突然而又草率。 第七章 有心杀贼,无钱出兵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走到半路,高克明突然想到一件事,开口问道:“何校尉,有件事想问你。” “说。”何曼成头也不回。 “你刚才在石滩堡说咱们赶去帅帐?咱们不是应该先禀报郡守吗?”高克明问道。 “郡守在娄云城,到这儿有两百多里,你要今夜赶过去,那是不可能了。先禀报大帅,边关做了防范,你再南下去通知郡守。”何曼成回答道。 “而且大帅已经让曹将军提前做了布置,不然你今天也不可能在关外遇见我们。咱们先见大帅,修改布置,防患于未然。”另一边的一个汉子说道。 这个人刚才在石滩堡说自己叫什么来着,对,是肖严。高克明回想,顺便回忆了一下其他几个人的名字,朝自己射箭的那个叫李伯当,现在身后那个虬髯大汉叫梁卫华。 “有道理,不过这位大帅是什么样的人?见他有什么忌讳没有啊。”高克明伏着身子问道。 “路大帅这个人啊,不好说。”身后的汉子操着一口北方官话说道。 “没什么不好说的,其实这个路大帅别的地方都不错。”肖严哑着嗓子说,“就是过于谨慎小心,说句不好听的,就像个没卵袋子的,来了四年,都是防守,没痛痛快快地打过一次。” “路大帅也难啊,朝廷不给钱,全靠咱们屯田卖粮,比起西面和东边,咱们的日子算不错了。”何曼成的声音从前边传来。 “哼,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说说隔壁幽道郡,虽然兵不行,可是朝里有人,三年,年年拨足了钱粮,据说还有人吃空饷。贼娘的,人比人,气死人。”梁卫华愤愤不平。 “南边那几个郡,没一个好东西。我看咱们的钱粮八成都是过他们手没的。”肖严也被带起了点火气。 “两位兄弟,能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吗?”高克明好奇道。 “专心骑马,路还远着呢!”前边何校尉突然说道。 然后几人就几乎是沉默地走了一路。 “什么人!”望楼上的哨兵喊道。 “我乃曹将军帐下校尉何曼成,有要事禀报!” “等着!”哨兵朝下边挥了挥旗子。 大营的门缓缓开了一个门缝,两个拿矛的小兵从里边出来。其中一个举着火把,凑近,然后惊讶道:“哟,真是何校尉。” 何曼成被晃得眯了眯眼,而后定睛一看,说道:“刘大头,你不是跟着闻老二吗?怎么跑来守营门了?” “山前寨破的太厉害,今儿又下了雪,所以闻校尉又让我们一部分弟兄回来了,明天还要拉点木头茅草之类的东西,好去修补修补。”刘大头回答,而后朝后边喊了一声:“快,门开大点。” 后边那个拿长矛的小兵立即把一侧的大门拉开。 几人鱼贯而入。 一座茅屋内,一位中年男人正看着账簿,打着算盘,嘴里不住地念叨:“冬天各个营寨的炭火又要增加,还有北边的三个堡垒还要翻修一遍,用杨木的话,军里的……” “大帅,大帅!”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快步从门外进来。 “这样的话是五十二两七陌……”大帅抬起头来,看着来人,“文诩啊,什么事?” “大事,北边来人了!” “什么?”大帅脸色微变,“是谁?乌头还是金罗斡?从哪个方向来的?” “不是胡人,是从北边逃回来的。”文诩说道,“不过也差不多,北边的胡人就要来了。” “那人现在在哪?”大帅问道。 “就在屋外,去大历关驻边巡视花家峪的何曼成何校尉和他在一起。” “快,两个人都带进来。”大帅挥手道。 还是很冷,这是高克明进入路大帅茅屋的第一感觉;当他的目光不留任何痕迹地扫过整个屋子,简朴,这是他的第二感觉。 “末将何曼成见过大帅。”何校尉抱拳行礼。 “小人高克明见过大帅。”高克明有样学样。 “何校尉探查花家峪辛苦了,这位高克明小友就是从北边回来的义士吧。”路大帅热情地说。同时眼神示意文诩。 “禀报大帅,小民确实是从北边逃回来的。”高克明头也不抬地说。 “来,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路大帅从桌案后起身,走到高克明身边。 高克明抬起头,而后尽量目光平视路大帅,保持一种基本尊重的同时将这位大帅的外貌全部印入脑海。 面庞略微有点瘦,不知道是因为光线还是夜已经深了,路大帅的面容看起来有点疲倦,但是他的双眼却颇有神采,与两个浅黑的眼圈很不搭调。头发有些凌乱,配上这面容,显得这位大帅饱经沧桑。 路大帅也在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路奔波,这个人已经满面尘土,戴着一顶胡人的羊皮小矮帽子,个子不算太高,面皮上没有多少皱纹,但是整张脸却黯淡粗糙、嘴唇干裂,唯一能吸引人的,大概就是他的眼睛——澄澈干净。 “真是位好汉子啊。”路大帅客气道,“不知道你年岁多少?这一路走来必定辛苦了吧。来,坐下说。何校尉,你也坐。” 文诩早已拿来了胡床,高克明和何曼成两人扭捏的坐下,随后文诩也很自然地坐在两人旁边。 “禀报大帅,我今年十六,这一路还算顺利。” “不要拘束。”路大帅面上笑呵呵地说,但心里还是有点小吃惊,比自己想得还要年少啊。 高克明点点头,一旁的何曼成继续正襟危坐。 “壮士这一路南下,来找大帅,是否有什么要事?”文诩帮路大帅把话问出来。 “是的,异常紧急。”高克明神情严肃地说,“乌头汗数日前已经带着数十个部落跑到了边塞附近,这两天他们正在北边狩猎野兽,不久就要南下,再次劫掠边塞。” 路大帅听了后内心很平静,这与他的猜测差不多,前些天边塞的胡人突然有点活跃,自己就猜到是某个胡人大头领往南迁徙,躲避草原上的风雪,靠近边塞的胡人得到消息,做出了反应。该准备的事情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反正年年几乎都是这个时候,不过塞外的某些小营寨看来要及早放弃了,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修缮,退回大历关、罗济关和落雁山一线,坚壁清野,挺过今年冬天没什么问题。 当然,面子上他还是显得很热情:“小友可否说得再详细些?” 高克明点点头,然后问道:“大帅这儿是否有地图。” “我来取。”文诩起身到一旁的柜子上寻找,路大帅则是起身踱步到一块木架前。 文诩将地图挂到木架上,又取过一旁桌案上的油灯。高克明借着灯光在地图上寻找。 “我们现在在这儿,大历关在这儿。”路大帅好心地指点了两下。 高克明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比划了两下,然后指着地图上某处扭头开口,他说的话让路大帅感到一道霹雳从头落下。 “乌头汗本部一万三户约四万人和其他数十个部落约六万人,一共十万人左右在这个谷地里,其中乌头汗的汗帐在营地靠东南处,由他信任的三千亲卫保护。从石滩堡沿此北上,骑兵疾驰,一日一夜便可到达,其间行程应该是不到二百里。” 什么情况,两军还未对垒,粮草兵马还没有运送,自己这边就来了一个间谍,把对方的情况全都告诉了自己,这仗的胜负还有悬念吗?自己要不要听这个少年的话呢?短暂的激动过后,多年军旅生涯磨练出来的冷漠让他很快就思索到了几种不利的可能——第一,自己手头没那么多马匹,也没那么多骑兵;第二,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事前要保密是没有可能的,路上随便发生点什么意外,乌头他们就得到消息跑了,他们可都是生活在马背上啊;第三,这少年的逃跑或许已经引起了乌头的注意,说不定他已经换了地方,或者是正在南下了,到时候骑兵扑了个空,无论是被人伏击还是胡人南下时边塞空虚,这后果都是自己承担不起的;第四,这个高克明,未必可信啊。 路大帅装作很欣赏的样子,笑呵呵地说:“计划很大胆啊,有年轻人的冲劲,我很喜欢。不过,我之前有过布置,现在抽调不太好办啊。” “而且不知道壮士南下用了多长时间?这么长时间,北边发生变故也未可知。不如这样,一会壮士口述,我替你整理,之后交给大帅过目。等明天大帅升帐和诸位将军探讨,到时候壮士再帮忙参详?”文诩心领神会地替大帅说出来他内心的想法。 “文诩的说法倒是稳妥,小友觉得如何?”路大帅问道。 虽然是个少年,但是高克明在草原上能活下来自然不是什么没心机的人。两位的意思表达方式虽然委婉,态度却很坚决。 “小子唐突,那就有劳这位先生了。”高克明行礼说道。 很规矩也很冷静,甚至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年少气盛。路大帅突然有点真心欣赏这小子了,或许就是凭着这样的态度,这个少年才能成功地从北边跑回来。不过对于是否出兵,路大帅内心已经有了很明确的答案了——有几个大帅要落魄到过冬还要在茅草屋办公的?自己是真的没钱没粮,缺马缺器械啊! 第八章 何去何从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从议事堂里出来,高克明觉得自己有点困,也有点饿。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吓了高克明一跳。 “总算出来了。饿了吧,跟我走。” “去哪?”高克明下意识地问。 “我们的营房,你今晚睡觉的地方。大帅似乎很看重你啊,还让伙房给你做了一条鱼,送来半壶酒,我们就等着你回去开饭呢。”肖严在前边边走边说。 “等我干什么,你们先吃呗。”高克明假装客气。 “真不知道你在哪学的这种假客气,草原上的胡人都这么虚伪吗?”肖严没留多少情面地说,“这是大帅赏赐给你的,我们哪能动?都眼巴巴地盼着你赶紧出来动筷子,我们好尝尝。” 好吧,这个人确实有点冷幽默。高克明尴尬地吸了吸鼻子,然后闻到一股浓郁的男人味儿——汗臭味真重啊。 肖严站在门口扭头看高克明,说道:“就是这儿了,进来吧。”说完便自顾自进去了。里边传来一声欢呼:“高兄弟也回来了?开饭咯!” “来,开饭!”何校尉掀起盖在地上陶盆上的木盖子。 “高兄弟,军营里没什么东西,就这么蹲着吃吧。”梁卫华递过一双筷子和一个陶碗。 “挺好,我在北边那才叫惨,连双筷子都没有。”高克明接过餐具,“那些头人们才有资格用桌案。” “来,”何校尉很客气地给高克明夹了一大块鱼肉,“这还有白馒头。” “嗯,嗯,我自己来。”高克明慌忙地接过。 “今天可是沾了高兄弟的光,平时我们可是吃不到鱼。”梁卫华吐出鱼刺后说道。 “对了!酒!”何校尉突然想起。 “我来!还是在火塘这里放着的吧。”肖严探长身子,从一旁取出一个小陶壶。 “一起,一起。”高克明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先!”肖严倒是不客气,直接把酒放在高克明面前,就那么眼巴巴地瞅着。 高克明只得喝了一口,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酒壶递出去,肖严接过酒壶,大大地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呼了一口气。边把酒壶递给梁卫华边说:“这酒不错,比咱们偷买的那些强多了。” “嗯——”梁卫华饮了一口,点点头:“确实比那些酒好多了,校尉,尝尝。” “好。”何曼成伸手拿过酒壶,闻了味道:“闻起来倒是挺香。”随后仰头喝了一口,随即嘴巴一咧:“你们两个牲口!” “这可不怪我俩!是伙房那帮混蛋,居然给我们这酸酒。”梁卫华笑呵呵地说。 “我看不一定,八成是咱们大营里也没多少酒了。”肖严弄了点鱼汤,哧溜地喝着。 “这酒本来就是用快坏掉的谷子酿的,想想也不可能好喝。”何校尉后知后觉地说。 “我说,咱们边塞军就这么穷?”高克明忍不住问道。 “自打‘忠义军之乱’后,边军一个个都是后娘养的。”肖严说道。 “‘忠义军之乱’?”高克明依旧是什么也不清楚。 “高兄弟是什么时候被劫到塞外的?这‘忠义军之乱’可是七年前的大事啊,大姚这么多年,头一回军队哗变,直接攻打京城的。”梁卫华说道。 “我被劫走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要不是一直和姚人生活在一起,怕是官话怎么说,我都要忘了。被劫掠过去的人光是活着就拼尽全力了,哪有什么闲心思说这些事情啊。”高克明情绪低落地说。 “都一样,都一样。”何校尉安慰道,“当初‘忠义军’也是,驻守边疆数年,调到中原平叛,谁想到那个狗宦官怂恿陛下,粮草都没备齐就要出发,那些军士们忍无可忍,被怒火冲昏了头,想冲进京城南边的行宫杀了那些宦官,却不想冲撞圣驾,最后造成事情无可挽回。” “唉!”梁卫华也是叹了口气,“后来朝廷调用边军就谨慎多了,边军也不愿意没钱没粮,就那么送命。虽然没明说,可是朝廷不信任我们啊!” “哼!不信任我们,除了三川四郡和我们,最近十几年还有哪个地方没被那些宦官逼反过!我听城里的教书先生说过,国之将亡,必有妖孽,那帮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就是毁了我大姚的妖孽!”肖严咬牙切齿地说。 “肖严,你喝多了!”何校尉拉下脸说道。 “哧溜——”肖严低头喝自己的鱼汤。 “说说郡守吧!之后我还得去见见郡守,详细地向他讲讲塞外的情况呢。这郡守人怎么样?”高克明看情况不对,立即转移话题。 “咱们燕止郡郡守欧阳彤水那可是位能人,据说之前西边北原郡被胡人攻打时候,咱们郡守是那边的一个县令,那个郡守毛大吕失踪不见了,四下不少城池都被攻打,县城被围到求救信都送不出去,欧阳郡守硬生生是坚持了三个月,把那些胡人逼走。” “欧阳郡守真乃神人也!”高克明赞叹道。 “还有当年在南边做县令,数个县发生大旱。”何校尉也插嘴说,“夏粮绝收,其他县令都是死命压低粮价,请求朝廷调拨粮草赈灾;欧阳郡守反其道而行之,允许调高粮价,还大肆鼓励县乡里奢侈,带头办庙会,修桥铺路。没想到四方粮商闻风而动,运到县城的粮食比朝廷划拨的还多,粮价没能涨起来,富人花了钱,穷人有事做有钱挣,搞得县乡好像完全没遭灾一样。” “怪不得朝廷放心派这位大人来守边郡。”高克明又一次赞叹道。 肖严嘿嘿一笑,梁卫华有点难为情,最后低声说:“本来欧阳郡守应该留在京城的,可是他向来看不惯那些阉宦,所以就被排挤到这边郡了。” “这些阉宦实在可恶,难道就没有正直之士提醒陛下吗?”少年的热血让高克明义愤填膺。 “高兄弟,你一定没听过平裕掘坟之事吧。”肖严放下碗说道。 “什么?”高克明有些震惊,掘坟?这是谁犯下了诛九族的大罪了吗?居然要掘坟。 “你绝对猜不到,被掘坟的是当初忠心耿耿,为我大姚三次平乱的天柱国大将军常嵬腾,挖他坟的理由不是什么十恶不赦,是因为有宦官说他的坟有天子之气。然后皇帝就让平裕带着人趁夜把坟刨了。据说,平裕为了毁掉常家的气运,还把大将军的尸首喂狗了!”肖严红着眼说。 “什么?!”高克明表示难以置信,在塞外犬决尸首也是十分难见的刑罚,更不用说这还是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的忠臣,居然因为宦官的几句话,死无全尸。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值此危难之际,正是我等报效国家之时。如果有机会带兵勤王,咱们一定要进京除去这些奸邪!”何校尉把偏了的话头又拉回来。 “要是真有那一天,算我一个。”梁卫华说道。 “我也愿意跟着何校尉一起干。”高克明正色道。 “那时候我要是没死,也跟着校尉一起走一遭。”肖严也随即说道。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我觉得你个大祸害绝对长命百岁。”梁卫华开玩笑道。 “去你的,你才是祸害!”肖严不满道。 “哈哈——” 几人的笑声将刚才屋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说起来,之后路大帅应该会派人通知欧阳郡守,不知道到时候是不是诸位陪我一起去。”高克明笑着说。 “怕是不太可能,我们其实都还有巡逻的任务,本来今夜应该待在石滩堡的,只是为了给你带路顺便保护你,才来三个人的。恐怕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去,你也知道,胡人就要来了,这时候每个营寨里都需要人。”何校尉摇摇头。 “有路大帅在前线统筹,那位欧阳太守在后方支援,我想今年冬天这一仗,绝对会很轻松。”高克明宽慰着几人。 当夜,何校尉营房的火塘旁边,高克明闭着眼思索着自己未来的路。家,那个地方自己已经完全没印象了,甚至说不定父母也早就在灾难中离去了。现在自己面前能看得到的只有两条路,其一,留在军营,凭着自己对北方胡人的熟悉,搏一个军功,不过看这个军队的情况和路大帅那样子,真要是待在军营里,怕是一辈子都要躲在女墙后边放冷箭了。其二,就是想办法留在欧阳郡守身边,看能不能趁这次胡人南下凭表现得到郡守的青睐,不过这欧阳郡守听起来是个有本事的人,自己未必能入他法眼,真是前途未卜,烦躁呐! 草堂里,路大帅看着文诩写得文书,啧啧叹道:“你的书法水平又提升了一截啊。” “将军过誉了!还是看看这少年说的吧!”文诩有些得意地说。 “没什么好看的,这少年带来的是宝藏,可是我却没有打开机关的钥匙。”路大帅叹息道。 “大帅手上不是还有一千骑兵吗?用得好,说不定也能出奇制胜。”文诩建议。 “自家的事情自家知道。我那骑兵怎么来的,平时又是怎么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路大帅撇了撇嘴。 文诩想了想胡人的骑兵,又想了想大帅的骑兵,无奈地在心中承认,双方一比较,自家的都是些骑着骡子的小儿麻痹。 “对了,这小子心挺野,还想去见欧阳彤水。我倒是有办法把他留下来,不过万一他是胡人的细作,你说我要不要放长线?” “你心中有怀疑今天还那么随便地见他,不怕遇刺吗?”鉴于两人是老朋友,这也没外人,文诩忍不住调侃。 “不是有你在嘛,我就不相信你能放进一个刺客来。”路大帅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得了,你自己做决定吧。我要回去睡了,困死我了。”文诩说着起身拍了拍衣服,然后走了。 “唉——唉!”路大帅没喊住人,笑着摇了摇脑袋,而后开始琢磨,最后叹息:“真是食之无肉,弃之有味啊!” 第九章 惊喜就是日常的结束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军情紧急,按理说路大帅身为燕止郡边塞的最高统帅,应该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手下和郡守,但是,静而后安,安而后虑,虑而后得。为将者不能太草率,路大帅自己先思索了半晚上,第二天一早才集合营内众将,告知他们这件事。至于通知郡守,北边来的少年可能还眼巴巴地想去邀功请赏,本帅不如送他个顺水人情;而且即使通知了,这郡守也未必能帮上自己什么忙。倒是通知其他两个郡的守关将领的信使,在高克明昨晚晚饭还没吃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都是刀口舔血当饭吃的人,总得相互照应。 路大帅手底下有八位副将,除了守备大历关的曹休、守备罗济关的秦敢,手边够资格议事的副将还有六个人,连带大帅本人和两位幕僚,这次升帐一共有九个人,至于高克明,路大帅决定不让他听到太多事情,等到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再把他叫进来。 “嘿,来兄弟,你知道俺不认识多少字,这上边说的是啥?”红脸汉子腆着个大肚子往过凑,问道。 “塞外乌头那家伙的情况,真是详细啊。”长腿男子说,“好家伙,居然有四万健壮男人,还离得这么近,这要是胡人从北边来,不爱惜马力的话,不到一天一夜就能来。” “对了,郭先生,提供这个情况的那位义士在哪啊?”另一个长得有点贼眉鼠眼的汉子问道。 “那人连夜赶来,现在怕还是休息,之后大帅会请他来的。”文诩回答。 “那这一仗,咱们是出去打?”红脸汉子问道。 “我看难,最多埋伏打他们个前锋就要撤回来。”屋中令一位八字胡的文士摇头。 “都来了吗?和他们说了吗?”路大帅一边进屋一边问。 “见过大帅!” “见过大帅——” 几人行礼后,郭文诩回答:“都到了,情报已经让几位将军看了。” “都说说吧,怎么想的?”路大帅端坐在主位上。 “先下手为强!派一支小队在他们南下的小路上埋伏,先痛打他们的先锋一顿。”一个黥面汉子说道。 “书兄弟的想法不错,但是我觉得胡人聚散无常,而且边塞峡谷小路众多,胡人从哪走咱们不好判断啊。最稳妥的做法是从现在开始坚壁清野,同时让巡逻的士兵们拉长出塞距离。”长腿男子说道。 “不是说了那个乌头在北边的谷地吗?我看从那南下,大历关五十里外的野猪谷一定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别的地方没那么好走,也没水源。”书将军说道。 “他们也有可能再去罗济关,那边可是平原,正适合他们跑马。”短须汉子说道。 “总得先打一场吧,总不能人还没见到,咱们就全缩回城墙后边吧。”书将军有些气恼。 “我倒是觉得可以在塞外某个寨子附近埋伏,往年他们不都是喜欢耀武扬威吗?今年咱们选个寨子,趁他们主力没来,把他们的前锋打残。”另一位汉子冷冷地说道。 “这倒是个办法,即使不成,也能快速撤回来。”八字胡的文士点点头认可道。 “对了,塞内的村落也让他们都搬到有高大城垣的县乡里吧,边塞这么长,总会有漏网之鱼。”贼眉鼠眼的将军说道。 “柳兄弟就是心细。”短须汉子说道,“大家伙光想着塞外,倒是把这事忘了。” “对,这事儿一会我写三封信,你派人给附近三个县的县令送去。”路大帅向自己的亲卫头领徐大虎说道。 一直沉默的徐大虎抱拳道:“领命!” “继续,继续。”路大帅看着沉默的众人说道。 “我觉得熊兄弟的想法不错,就近不就远,咱们就在靠近边塞的营寨中选一个埋伏,事成,追亡逐北;不成,塞内大军出动接应。可进可退,几乎万无一失。”柳将军看着几人说道。 书将军有点想争一争,于是开口:“不如我们派一小队人在野猪谷蹲守几天,遇到散兵游勇抓上几个,也好明白这次乌头行动的具体方向。” “书将军的意见很好,我觉得可以采纳。”伏案记录的郭文诩抬头说。 “书靖远!”大帅喊道。 “末将在!”书靖远起身抱拳。 “既然是你提出的,那就由你派出帐下校尉,备足粮秣,今日就出发。” “得令!”书将军内心窃喜。 “大帅,乌头南下这么大的消息,边塞那两个小部落却没人向咱们禀报,您看是不是要……?”短须汉子突然说道。 路大帅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边塞那两个请求归化的胡人部落加起来也不到两千人,又远离北方,乌头汗看不上他们也正常,加上天气一冷,他们活动范围变小,未必就是他们知情不报。 “大帅,若是打算在塞外打一场埋伏战,咱们最好的选择地就是石滩堡和鸡头寨,那里的河流和鸡头山是天然的屏障,正好能挡住胡人逃跑的方向。”柳将军说道。 “而且离大历关和我们都不算太远,路也相对好走。”八字胡文士点头。 议事堂里众人又探讨了其他问题,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才让最了解北边的高克明出来走了个过场,在路大帅的认可,众将军的赞叹,两位幕僚的夸奖下,高克明不禁有些飘飘然。 军营震动,大帅一见三叹,士卒无不为之壮心魄。高克明有这么一种错觉,昨晚的情况只是大帅出于多年的谨慎,今天的大帅和诸位将军都是豪气冲天,有扬鞭跃马,扫清塞外,平定诸胡的心胸。自己身在其中,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提一把宝剑,再杀回也力失秃,擒住乌头汗,报效朝廷。之后被客气地请到外边,准备被宴请的高克明慢慢冷静下来。 虽然自己还只是个少年,但是军情如火,今天这次见面,除了夸赞自己,好像大帅和诸将都没和自己多说些实事,甚至不如昨晚那个郭先生问自己的东西多。要是真觉得自己重要,今天这会议应该是探讨些实事,然后让自己帮忙参谋啊! 冷静,要冷静,当初矢力哥就是太顺利才胆子大了,让头人觉得事情不对的。自己现在还是个少年,又是刚才北方来的,身份背景他们全不知道——或者说没调查清楚之前,他们对于昨晚自己向那位郭先生说的一切的真实性都保留怀疑。他们或许会重视自己,但是现在绝对不会重用自己,果然,胡人的人头很重要啊,现在,自己眼前的东西都是虚的,或许,这位路大帅已经存了把自己扣留下来的心思,自己能不能出这个营寨都是个问题,更不用说走两百里去南边见郡守。 少年本来红光满面的脸神色渐渐黯淡,甚至在眉角还挂了一丝阴鸷。 但之后的事情却出乎意料地顺利,大帅办了个小小的午宴,虽然没有昨天那特别酸的酒,但是有鱼有肉,某位姓书的将军对自己特别热情,何校尉不知是不是由于引见的缘故,也位列宴会众人之中。一番无意义地夸赞少年和自我吹捧军威后,路大帅又让人送给少年一把真正的短刀——府库里的精品,刀身长二尺三寸,精铁打造,刀柄是七寸长的桑木,刀鞘是浸过油的熟牛皮。表达了对少年的美好期待和展望大姚的辉煌未来,少年也表现了感激涕零和舍身保国的志向。宴会在友好和谐的氛围中结束。随后还不等高克明上茅房,大帅的亲卫就找到了他,告诉少年要马上出发。 高克明慌忙收拾了自己不算多的东西,找了个角落解决问题,随后跟着士兵出发。 “去的娄云城的路已经好几年没大修了,之前还下了小雪,我们的速度快不了,今天出发又这么迟,怕是只能走到‘白水驿’了。”前边的青年用纯正的北方官话说道。 “齐大哥,我离开多年,现在咱们燕止郡究竟是个什么样啊。”高克明打算从不同的人嘴里打听情况,方便自己分析,看看今后该怎么去做。 “怎么?昨天何三腿没和你说说?”前边的人问。 “何三腿?”高克明有些摸不着头脑。 “哦,就是带你来的何曼成。” “何校尉啊,你们怎么叫他何三腿。”高克明随口一问。 “当初他们营的人和他一起下河洗澡,发现他那活儿挺大,就起了这么一个绰号。也是军里的人闲的无聊。”前边的齐大哥说道。 好家伙,这帮军汉真是……,高克明内心感慨。 “要说咱们这儿,还和以前差不多,天高皇帝远,穷山恶水,看天吃饭,对了,你原来是咱们燕止郡哪儿人。” “不知道啊,我被抓走的时候还是个刚断奶的臭小子,只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叫东山村。”高克明说道。 “叫这名字的村落燕止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就是去了郡守府怕也是查不到自己的籍贯,更何况……”齐大哥及时止住了话头。 更何况即使找到了,知道当年的情形,认得自己的人死的也差不多了。高克明心里明白。 “嗯……咱们路上得小心点。这年头不太平,”齐大哥转移了话题,“咱们燕止郡就有好几伙土匪。” “土匪?你刚才不是说咱们这儿穷吗?土匪有什么可抢的?”高克明不明白了。 “年轻人,你不知道世道的险恶啊。正是因为穷,才土匪多。要是富了,大家都能安居乐业,谁还去做土匪啊。”前边的齐大哥感慨。 虽然齐大哥看不见,但是高克明还是习惯性地眨眼表示明白了:“哦——” 在傍晚过一个山头的时候,随着“嗖——”的一声,高克明的羊皮破帽子就那么离开了他的脑袋。高克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声名在外的燕止郡特产——土匪,在他回来的第二天相遇了,没有一丝预告,没有一丝防备,如此惊喜。 第十章 该来的总会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AKL+&@!”实在是太过惊喜的高克明说出来草原上流传度最广,辨识度最高的礼貌用语。 “绕着走,别从前边的路上过。”齐大哥扭头一看,立即勒马。 话音还未落,前边的地面有一小片就忽然升起来。 高克明赶紧调转马头,跟着齐大哥从一边的山坡上前行。 “妈的!”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不满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然后一挥手里的短刀,“给老子追!” 几个小喽啰扔下满是落叶的渔网,抄起竹竿木棍,嗷嗷地叫着。 一边的山丘上,一个青年微微的叹气,自己应该在一个人摔倒,另一个人勒马的时候再射出这一箭的。可是,自己真的想要一匹马,前边那个人的马要是摔断腿,后边那个人的马匹绝对会是老大的,而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骑马路过这儿的人。 高克明没有心情去想刚才那突兀的一箭和冒出的众土匪有什么不协调,更不会思考他们的家长里短。他现在一身冷汗,刚才那一箭要是再准一点他就要破相了——不不不,是没命了。现在他只想纵马狂奔,先逃命再说。 土匪们选的地形不错,虽然不是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峡谷一线天,可是这两个土丘的坡度也不平缓,适合行走的土路又被他们堵住,坡上的杂草灌木影响了马的速度,没有被踩踏夯实的泥土和偶尔地碎石更是让驼人马匹的速度都快要比后边奔跑的土匪还慢。 躲在另一侧山坡上的青年奋力射出一箭,就像他预估的那样,这软弓射出的箭最多八十步的距离,勉强追击到骑士的身后就无力地划着弧线下落了。几个还算精壮的汉子费力地追赶,吃着马匹扬起来的灰尘。其中一个站定,掂了掂手中的竹枪,而后眯着眼瞄准,弓着身子,猛地一掷——很可惜,歪了,或者说马匹没有往他想得方向奔跑。 齐大哥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距离差不多,放慢马步,拿起马弓抽出了一支箭,没有瞄准往人堆里随便一射,而后又架马奔跑。 “擦——!”后边追击的一个汉子忽然停下,捂住了自己的胳膊,其他人没有理会他,从他身边跑过,继续追击。另一侧山坡上的青年也沿着山坡快速奔跑,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射出第三箭。 趁着齐大哥射箭的功夫,赶超过对方的高克明也放缓马步,拿起了弓,拈起了一支箭,回头扫了一眼而后射出,随即转身握紧缰绳,继续赶路。 “啊——”跑在最前边的人跪倒在地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眼睛,在地上翻滚。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这凄厉的声音的可怜的样子让后边人有些慌乱,而他扭曲的身体也阻挡了后边人的追击。另一侧山坡上的青年停止了奔跑,高克明和齐大哥已经跑到山坡顶部了,只要他们愿意,随时能消失在山丘另一边。而同伙瘆人的叫喊,也让他心有点乱。 受伤无助的野兽发出的惨叫最能激起他们同类的惊慌和恐惧,浊水部的胡人教给自己的东西并不多,但是草原上必要的残忍,自己就是在那时候懂得的。所以,高克明毫不犹豫,选中了最前边那个人的眼睛。他对自己的箭术有着足够的信心,为了逃离北方,自己的假想敌可是从小生活在马背上的胡人,一个靠双腿奔跑在山坡上的汉子完全不可能逃脱。之所以选最前边的那个人,除了他在后边所有人的眼中,那恐慌能激发到最大外,还有一个原因是自己的弓是草原上的软弓。不得不说,草原上没什么好木材,羊毛兽筋做成的弓弦也只是差强人意。要是自己手里有一把齐大哥手里那样的好弓,倒下的可能就是那个最像头领的男人了。 两人的马到了山坡顶部平坦的地方总算是能跑快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几个人的身影就从拳头那么大变成了铜扣大小。他们好像也都停下了,只有一个男人站着望着两人。不过二人也并未松懈,继续赶着马跑了三四里才放缓马步。 “已经过了两个山梁,我看他们是完全追不上了。”齐大哥一只手松开了缰绳,把弓再次放入皮囊中。 “真他娘的刺激!”高克明出了一身汗,往后瞅了瞅,“都赶上我在北边打狼了。” “往后刺激的事情还多着呢。”齐大哥也是抹了抹额头的汗,把脸都擦花了。 “齐大哥,你看我身上有伤吗?”高克明往过凑了凑。 “这哪能看,下马吧,我给你瞧瞧。” 两人找了地方,把马拴在小树旁。 齐大哥把拉高克明过来看了一遍,然后拍了他胸脯一巴掌:“放心,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我说,齐大哥,咱们现在在哪啊?怎么去那个‘白水驿’?”高克明感觉身子有点软。 “嗯,咱们现在应该是在‘王家庄’和‘牧冬山’之间的山沟里,往东南走,应该就能到了牧冬山山脚的‘白水驿’。”说着齐大哥走到一边,解开了腰带。“虽然咱们偏了点,但是从前边再绕回官道上,应该是没什么麻烦天黑之后就能到了。” 高克明听到那哗哗啦啦的声音,觉得自己也有需要,于是也跑到一颗树旁解开腰带——“舒服啊!” “喝水吗?”一旁的齐大哥问。 “不。”虽然奔波了这么久,但是高克明并不是很渴。 “其实这白水驿附近以往并没有土匪,土匪都在黄粱坡那一带。”齐大哥喝完水说道。 “什么?还有?”高克明觉得一次就够了,两次怕是有点吃不消。 “你知道咱们燕止郡三大特产吗?”齐大哥嘿嘿一笑。 “不知道。”高克明摇摇头,凭直觉,他觉得这三大特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济的狼,单西的贼,黄粱遍地都是匪。”齐大哥坏笑地说道,“有人说,在罗济关,狼还会给你留点骨头,到了黄粱坡,你身上的屎都要被抢了当绿肥。” “什么?!”高克明惊呆了,这不就是乌头汗吗?草地上的狼粪都要当做自己的柴火,也不管能不能烧。 “不过放心,黄粱坡的土匪都有眼力劲儿,他们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不然大帅早就和郡守把他们都给绞杀了。”齐大哥安慰道。 当然,真实的原因其实并不是土匪们有眼力劲儿,有眼光的话就不会选择在燕止郡干土匪这么没前途的职业了。真实原因是黄粱坡的土匪穷,很穷!都搞不到多少麻绳和铁器,加上长时间吃不好,身上都没多少力气,对于士卒这种看上去就不好惹,抢了也榨不出多少油水,事后还可能惹上麻烦的人,他们没有精力和能力去处理。他们喜欢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嫡出孩子、年轻媳妇和干了吧唧的族长之类的,而且一般是做贼一样地去偷人,明火执仗地出门行动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一会走的时候小心点,说不定附近的某个村子就是那帮土匪的窝点,千万不能大意啊。”齐大哥说道。 “我怎么感觉这中原都赶上草原危险了。”高克明上马之前玩笑道。 “怎么可能。”齐大哥摆摆手,“中原可比草原危险多了!” 然后他一拍马屁股:“架——” 高克明愣了愣,而后一踢马肚子:“走了,墨麒麟。” 也是啊,这花花中原,美丽世界,四方的人都觊觎它的繁华,而它的繁华却连路大帅和欧阳郡守这样的人都无法享用,外部的胡人、内部穷困到成为土匪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呢? 站在一所破烂的院子前,看着门前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字,高克明有点恍惚,这好像前两天自己露宿的那个烽火台啊,只是外部的墙皮还算完整。 “进来啊!”齐大哥在前边牵着马吆喝道。 “哦!”高克明拉着墨麒麟往前走。 “孟德,又来了,看见你准没好事。”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院子一侧传来。 “哟!广元啊!今天晚上又是你?” “没办法啊,这驿站就这么几个人,武大他媳妇又快生了,我只能把这儿当家了。”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从屋子里出来。 “那真是辛苦啊。” “彼此彼此,你自己伺候你的马去吧,我给你们弄吃的去。” “齐大哥是这儿的人?”一旁的高克明见他们这么熟络,不经猜测。 “不,只是广元是我发小,被调到这儿来作驿丞。”齐大哥很熟悉地向后边走去。 “哦。”高克明点点头。 “对了,一会让你开开眼,我估计你今天中午吃大帅的鱼肉腻了,今晚咱们吃点清淡的。”齐孟德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 凭着这半天下来自己对齐孟德的了解,高克明总觉得没好事。 之后,他在屋子里见到了一盆灰黑色的藿菜叶子疙瘩汤。 “来,尝尝,广元的手艺可是我们齐家村一绝。”齐孟德盛情道。 塞外没有体验到的追杀、塞外没有吃到的杂粮草木,终于在今天补上了,对了,还要再体验一回之前的烽火台好梦。该来的,总会来。 第十一章 黄粱坡特产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小心了,从前边那个大桦树那儿起,一直到后边能见到一条河的地方,都算是黄粱坡,方圆十几里,据说有七八股土匪。小山头特别多,而且路还不好走,一般人们能绕道走就全都避开。”齐孟德指着前边说道。 高克明纵马走到桦树旁边的石碑,朝自己面是几个大字:“黄粱坡” 上边的字和老师教给自己的字有点不一样,大概这就是书法吧,不过塞外并没有多少可以书写的工具,自己练字都是用树枝在地上比划,或者拿着毛笔蘸水在石板上写。 “走吧,希望一切顺利。”齐孟德踢了踢马肚子。 “嗯,但愿。”高克明纵马跟上。 这个世界总是那么神奇,好的不灵坏的灵,而且这个灵验的坏事往往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土匪故意毁坏了官道,两人只能绕着小路走,糟糕的路况,危险的环境,这让两人格外小心,连马的速度都放慢了不少,生怕掉入某个陷阱中。就在两人快离开黄粱坡时,远处来了一行人,这让两人不由地把握着缰绳的手放低,随时能拿起弓,或者拔出腰间的短刀。 远方的那几个人站住了,他们似乎也在犹豫和害怕,那是几个瘦干的汉子,手里似乎拿着镰刀菜刀,后边是一头小毛驴,黑色的毛驴上边驮着什么东西。毛驴忽然像惊了一样,开始挣扎,拉着他的那个汉子开始安抚,旁边的人也凑过去帮忙,按住了活像一条五彩大蛆扭动的东西。 “看!驴背上好像是个人!”高克明说道。 齐孟德目光冷峻,他在犹豫。现在两拨人离得还算远,只要自己当没看见,双方就可以完美地错开,自己不会耽误大帅的任务,对方会安心地做他们的“买卖”;要是自己冲上去,这黄粱坡的地形最适合混战,如果不能第一时间废了至少两个人,那之后因为要保护那个被限制行动的人,自己就要和高克明失去机动性陷入苦战了。 “他们要走!”高克明有些急躁。 “你的箭术怎么样?”虽然之前见过高克明射箭,但是为了稳妥,齐孟德还是问了一句。 “三十步内,百发百中。”高克明回答。 “我右你左,不要恋战,吓跑了他们之后立即救人。救人时我下马,你拿弓盯好他们。”齐孟德说着就冲了上去。 高克明拿起软弓,也跟了上去。 几个汉子见状赶紧拉着驴往山坡上有灌木小树的地方跑,在没有阻碍的地形前,骑在马上的人杀步行的人就像割韭菜一样。希望这山坡能稍微减慢马的速度,让他们有机会躲到树旁边。 他们完全忘记了有一种叫弓箭的东西,这种武器的速度和威力有时比骑兵还恐怖。于是,有两个人就这么倒在了希望的山坡上,不过他们并未死亡,距离尚远,高克明的弓又是软弓,加上是背对着,所以他们倒下时还活着,这是幸运也是不幸,苟延残喘的他们脖子上随即挨了第二箭。 “呜——” “额……” 高克明很冷静地补刀后,继续前进。虽然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杀人,但是他却早就习惯这种血腥,草原上,即使是可汗的部落平时也没有多少安宁,昨天某个人可能还和你的主人在喝酒,今天他就被扒光扔到外边喂狼了。 被齐孟德盯上的那个拉驴人见势不妙,甩开缰绳跑了,另一边的黄脸汉子骂了一声,想去牵驴,稍微顿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往另一边跑。长刀在手的齐孟德本来以为还会有人转身来抵抗自己,却没想到这群人如此不堪。追上了跑得最慢的那一个,齐孟德轻递刀锋,一道漂亮而优雅的血水溅起,那人就倒下了。齐孟德看了看前方、左右,其他几个土匪都跑到了几株小树旁,再往前是一片小树林,已经没必要追了。下马踹了一脚还在挣扎的抽动身体的土匪,齐孟德干净利落地在他脖子上补了一刀,然后拉着马,走向一边的小毛驴。 高克明骑着马在毛驴旁边护卫着,顺便看着远处。小毛驴看着靠近的人杀气腾腾,极力想跑,可惜无奈它的缰绳不知怎么就缠住了灌木,还越缠越紧。齐孟德没有理会那头驴子,他看向摔在地上的那个人,一身补丁衣服,头发散乱,嘴巴上绑了个布条,手背在身后,脚上也有一圈绳子。 “不要怕,我们是大历关的官军。”齐孟德把刀插在地上,把人扶起来,然后探手拉扯,把那人身上的绳子解开。 那人闻言乖乖不动,双手被解开后,立即把绑在自己嘴巴上的布条扯下来,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是后谷寨舒良树的儿子,感谢两位壮士相救!” “这群土匪是哪股土匪?你又是为什么被绑了?”齐孟德问道。 “不知道。我只是和人一起到村外的打谷场,结果就这么被抓了。”那人一边解开自己脚上的绳子一边说。 不知道也无所谓了,救人本来就是顺手之举,齐孟德完全没兴趣追查,不然刚才也不会那么干脆地料理那个土匪了。 “你会骑驴吗?”齐孟德问道。 “打小就擅长。” “骑驴跟在我们后边。”说话间齐孟德刷刷两刀,砍断了那些杂乱的灌木。 齐孟德翻身上马,高克明说:“那树林的边缘还躲着一个人。” “让他活下去吧,我们走!”齐孟德驾着马离开,高树明跟上,那个人也骑着小驴追赶。 树林边缘的男人见他们离开后心里又是轻松又是气恼,这笔买卖的钱还没拿到,就已经死了三个人,自己的驴子还被抢了,真他娘的倒霉!回到山上怎么办啊! 在黄粱坡那一片还没什么感觉,离开之后,舒良树的儿子就感觉跟不上二人了,不由地着急道:“两位壮士,慢些,这驴子跟不上你们的马。” 闻言,高克明看了齐孟德一眼。齐孟德扯了扯缰绳,把马步子稍微放慢了一些,然后回头说道:“我二人都是有军务在身,着急赶路。要是我记得不错的话,前边有个镇子,你到那儿去报官,自有乡里的官吏帮你。不过你放心,我们二人会陪你走到镇子上的。” “多谢两位壮士,要是今天没有两位,我真不知道会怎样。”舒良树的儿子赶紧再次感谢。 “应该的。你们这儿最近土匪是不是又多了?”高克明问道。 “不清楚,不过今年秋天收成不太好,许多人家熬不下去,怕是又有不少光棍要上山了。”那人回答道。 “不去南边吗?”齐孟德说道。 “自然也有往南边跑的,那都是拖家带口的。再说,货离土贵,人离土贱,跑到南边也是一样啊。”那人回答。 几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然后就到了一座镇子,问清了乡老和衙役所在的地方,把那人送过去,两人便要走。 “二位壮士,请等等,这驴。” “驴怎么了?”齐孟德看了看那个丑东西。 “这驴不是我的,既然二位缴获了它,那……” “送你了!”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齐孟德很干脆,然后看向高克明。 “依齐大哥的意思。”高克明点点头。 “我们走了,你自己小心。”齐孟德客气了一句,然后就策马离开。高克明向那人点点头,而后也跟上齐孟德。 “二位恩人,保重啊!”那人喊道。 镇子边缘的某栋宅子里,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低声问道:“你确确实实看清楚了?” “绝对没错,那强盗头领把我安排在西边,我亲眼看见他们抓了人放在驴子身上,往黄粱坡去了。老爷,您就放心吧。”长了一个鞋拔子脸的男人回答说。 “好,很好。舒良树没了儿子,老太爷知道了就不会考虑把香火过继到他家了。到时候,宅子、田产就都是我的了。”肥头大耳的男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那是自然,到时候老爷您就成了咱们运南镇第二富有的人了。除了镇北的黄仁柏,怕是没人能比得上您了。”男人奉承道。 第十二章 心思各异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虽然路上在黄粱坡略微耽搁了会,但是高克明和齐孟德两个人还是在天黑前赶到了娄云城。 上古时候,郑王乔不惑北击胡人,打败了当时还盘踞在此的娄胡、扎马,建了此城,作为郑国在北方的边塞,数千年来,沧海桑田,此城也是几毁几建。直到百余年前大姚为了彻底击败北方的雄勒部,重新修缮,作为东路军的大后方。它见证了将士们出征,又迎接他们凯旋,最后随他们一起被岁月侵蚀。和如今的大姚皇朝一样,虽然看着庄严肃穆,实际上死气沉沉。 郡守府,本来准备吃晚饭的欧阳彤水听到从边关来了两个信使,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匆匆赶往大堂,边走边盘算—— 算算时间也到了冬天,是不是胡人又南下扣关了?一次来了两位信使,难道北边已经非常危险了吗?大历关怎么样了?如果从娄云城往北边抽调钱财粮食又该怎么弄?一会是不是要把都尉也叫来商量。 一个蓝袍小个子从左厢走出来,他的步子有点急,但神色却不怎么慌张,走到堂上,望着堂下的二人,小个子男人问道:“二位都是路都统的信使?” 齐孟德抱拳,高克明有样学样。两人声音不齐地回答:“小人正是。” “奉都统之命,将紧要军函送给大人,请大人验收。”齐孟德将手里的信件往前一递。 一旁的公人将信件转交给堂上的欧阳彤水。 虽然有些酸臭味,但信件外边的印鉴完好,四下也没有损坏之处。欧阳彤水点点头,而后边拆边问道:“路都统有什么交代的吗?” “回禀欧阳大人,路都统并无其他交代,只是说看完信件之后,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问这位高克明壮士。”齐孟德恭敬地回答。 闻言欧阳郡守展开信件前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少年年轻的面庞。那个胡人打扮的人应该就是高克明吧,信里应该是说他弃暗投明的事儿吧。 欧阳彤水看着手中的信件,面色如水。 胡人还没来,这是好事。已经在大历关外二百里左右的地方了,麻烦啊。暂时还没有南下的意图,还好,有时间准备。但是十万人都来了,这下问题大了!什么?这个少年把对方的情况都搞清楚了,有心算无心,如果路都统埋伏一波然后坚壁清野,那今年冬天基本没什么事了。又是缺马没钱,我这个郡守又管不了这些事,最多送些粮草柴薪,看来路都统只能全线收缩了。最后也没说清楚这个少年什么人啊,也罢,重要的该说的他都说了,少年是什么人也无所谓了。 欧阳彤水看完信件后,将它放在桌上,抬头问道:“这位高壮士,以你的估计,乌头什么时候会来?会怎么南下?” 几乎没有多余的思考,高克明直接开口回答道:“禀报大人,乌头汗的原计划是在北边狩猎完毕后,南下劫掠过冬。如今他已经围猎了七八天,加之北方已经下了一场小雪。我想先锋应该是明日或者是后日就到,他的大军过五六日应该就会到达大历关外,或者是跑到罗济关。如果路大帅坚壁清野,收缩防线,他可能会派部分人入侵塞内,骚扰路大帅后方。” “嗯,时间有点紧。明早就得派人通知各个县,让他们及早做准备,边塞那两个县路都统应该通知到了吧。”欧阳彤水想道。随即他又开口问道: “那这次乌头会不会像三年前一样,非要打得不死不休?” “不太可能。”高克明摇头,“虽然今年夏天雨水不多,但是乌头汗的地方还是水草丰茂,而且今年冬天也没有提前来,乌头汗没必要死磕。我想他还是抱着和往常一样劫掠财货的想法南下的。当然,可能也有借刀杀人的想法,把几个平时不听话的部落好好敲打一番。” “如此我就明白事情该怎么做了。这样吧,两位一路辛苦,先到驿站去休息,明日我修书一封,还劳烦两位再给路都统送过去。”欧阳彤水说道。 “是。”齐孟德抱拳回答。 高克明却有些着急,回去?老师吩咐的意思是让自己留在郡守身边啊。听何校尉他们的话,那位路都统也不是什么有进取之心的人,自己回去也未必有机会建功立业啊。唉!不听老师的话,先见了别人,现在如何留在郡守这儿。 欧阳彤水本来想收起信件就回后堂,看到高克明呆呆地不动,他也停下了动作,心里有些疑惑。 高克明一抱拳,说道:“禀报欧阳大人,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欧阳彤水养气的功夫很足,他想知道这个少年有什么要求。 “小人自幼被抓到胡地,漂泊无依。所以小人想请大人帮忙办个户籍案册,如果可以,请管理户籍造册的长官找失散多年的亲人。”高克明声泪俱下。 “人之常情,本府必然帮忙。”欧阳彤水听着也有点感触,原来不是弃暗投明的胡人,是位舍生忘死来报信的爱国少年啊。“不过现在天色已晚,管理这些事的陈曹司已经回去了,希望高壮士忍耐一晚,明早他来了,一定帮你办妥。” “谢大人。”高克明深深鞠躬道谢。 “不必客气,高壮士奔波一天了,快去歇息吧。”欧阳彤水说道。 “大人也及早休息,我等告辞。”高克明行礼之后退下。 目送二人离去,欧阳彤水开始思考—— 给路都统的回信无非是例行公事,鼓励他不怕困难,迎难而上,保卫国家,有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尽管说,不要客气。自己要干的实事,第一是明天立即和都尉商量民兵的事,虽然近年来没有深入关内的事情,但还是要以防万一。第二是通知各个县镇,让他们做好准备,别胡人来了他们还什么都没做。第三是给旁边两个郡发公文,让他们也小心一点。第四嘛…… 欧阳彤水不经苦笑,现在胡人还没来,自己没必要给朝廷上奏;即使胡人来了,自己上奏,那帮宦官也不会让自己如愿,更何况,朝廷向来不待见边军,西北的边军都被裁撤了,省下的钱财都赐给归化的胡人,建起了两支“归义军”。可惜啊,这时候还有热血的少年不顾生死从北方潜逃回来,为自己报信,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故国是这么腐朽,他该多失望啊!十几年前朝廷的作为让各个有功的将领寒心,数年前的事情又让外任的文官感到心痛,如果连这些少年的热血都不再沸腾,这国家怕是要步前朝的后尘。 欧阳彤水叹了口气。怎么了,自己被扔到这北方两年多,真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以前的自己可不是这个样子,只要是认定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非要把它完成不可。这少年是个好少年,有情有义,如果他不打算投军,而是留在娄云城找人的话,自己倒是可以把他留在身边。 另一边,驿站里,高克明躺在大通铺上,和齐孟德说着闲话,心里却有些低落。刚才自己一番话,倒是可以让自己在娄云城多待几天,趁机完全摆脱给人要投军的印象。不过,欧阳郡守对自己完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说明自己这个熟悉塞外的人在他心里并没有多重要,可是听何校尉的话,这个欧阳大人是个有眼光有能力的人,不应该对胡人来犯时的自己这么淡漠。果然,还是自己太高看自己了吗?或者还是以为自己已经在那位路大帅帐下了,所以才生不出一丝招揽的心思?要是自己没估计错的话,不久之后乌头汗就要来了,那时候自己如果不能得到郡守的青睐或者说多少的一点关注,那么自己就要浪迹街头,这个冬天怕就是自己人生最后一个冬天了!或者过两天再回北边去?灰溜溜地做路都统手底下的马前卒,多少还能混点俸禄;而且看路都统那小心谨慎的性格,自己回去守城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北方,路都统智珠在握,信心满满:“我看那个少年迟早要回头来找我,有了他,这次乌头绝对要在大历关和罗济关崩掉几颗牙。” “不一定吧,少年找不到亲人怕是要在南边的郡城待很长一段时间。”郭文诩表示不认可。 “那也无所谓,反正他的作用发挥到了。”路都统满不在乎,“有他更好,没他也无所谓。反正这次咱们打得是防守反击,就是抓不到战机,让乌头全须全尾地跑了也没多少损失。” “你要是真想用人,我看可以直接把他调任十夫长,立功后赏赐金银,少年心性很容易满足。”郭文诩说道。 “不说他了,一个少年对战局还没有太大的影响,虽然他带回来的情报很有用。曹休想把设伏的地方定在鸡嘴山那儿,你有什么想法?” “嗯,有利有弊。”郭文诩简单地想了一下,然后将理由娓娓道来。 第十三章 正道的光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虽然陈曹司态度很客气,但是高克明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咱们燕止郡的户籍案册都在这个屋子里,由于近些年朝廷没有拨划足够的钱粮,咱们府衙人手不足,我也没有好好打理过,见笑了。”陈曹司不好意思地说道。 “哪里哪里,陈曹司真是不容易啊,咱们从哪开始找起?”高克明问道。 “如果小兄弟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八年前,那时候整个北方七塞都不安宁,胡人一直跑到娄云城北三十里。大半个燕止郡都在内,只有南边六个县还算太平。所以我们先从北边这几个有高姓的大县查起,然后再看村子的名字符不符合。”陈曹司走到一个书架前,然后开始翻找,“有符合的就记下了,在根据其他资料与小兄弟记忆对照,或者是小兄弟自己跑一遭。我看见你今天是骑了匹好马过来的,若那马是你的,我想找起来应该还算快。” 陈曹司拍了拍几本书册上的灰尘,递给高克明。高克明赶紧接过,陈曹司又继续翻找。 但二人的努力将会注定没有结果。当年高克明被劫掠到草原后,只知道自己最开始在的地方叫“巴斯博拉斯”,后来随着部落迁徙,又被转手卖出,几经周折最后到了乌头汗的部落,然后渐渐学会了浩寒的胡话,知道了靠近燕止郡有个叫“巴斯博拉斯”的地方,所以才认定自己就是被从燕止郡劫掠出去的。可是中原那么大,官话分为好多种,草原不比中原小多少,胡人的话又怎么会完全统一呢?凡事不能想当然。 于是之后的三天,高克明白天仗着自己有马在外边撒欢,晚上在驿站里白嫖伙食,早上则是和陈曹司翻看户籍案册,最后的结果是一无所获。 陈曹司也是尽力帮高克明了,能找得都找了,高克明之后也不好意思再麻烦陈曹司了;胡人也快南下了,加上这燕止郡还有土匪,高克明对路线也不熟悉,他也不打算在外边奔跑了。现在的麻烦是自己该怎么办?高克明烦闷地想着。 人生一半时间在草原做奴隶或者做学生的他对钱财这种东西并没有多大概念,直到昨天吃晚饭才明白原来普通人住在这驿馆里是需要花钱的,自己之所以能这么自在,全是因为沾了路大帅的光,当然,还有陈曹司,每天往衙门跑,导致驿丞以为自己是路大帅派来为郡守府做事的——得益于这年头低到令人发指的办公沟通效率,高克明完全可以继续白住下去。不过麻烦也有,如果自己公开承认是白身,恐怕马上会因为交不出房费而被赶出去;继续这么赖在这儿,要是郡守大人知道了,怕是认为自己已经是路大帅手下的士兵,自己就完全没有留在郡府衙门的希望了。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该怎么办呢?欧阳郡守对自己并没有太多好感,直接跑到他面前说请求收留是不是太无耻一点了?自己跑回路大帅那里?总感觉像丧家之犬啊。当初为什么非要不遵从老师的话,信了何校尉的鬼话呢? 等等,自己跑回边塞来,第一次遇到的一般都应该是巡逻守卫的战士,老师不应该想不到啊,他是不是要说将军说成了郡守?不对,这么重要的事情老师不会说错,更何况老师自己还做过郡守,完全分得清这两种职业的不同。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记错了? 生存的压力和还未熄灭的从军热血让少年变得有些恍惚。坐在大通铺上,他深深地思索。将前因后果好好想了一遍,无奈地发现,自己最初开始逃避的,就是真正的现实——确实是他做错了!身为过来的人老师完全知道边塞的危险和刀剑的无情,为了自己能更和平安稳地生活,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郡守身边,而不是一堆军汉身边。甚至老师还想出了借报郡守帮忙找父母的恩情留在郡守身边的理由,无论找不找得到,恩情总得报,郡守也无法赶走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现在好了,自己看起来不但有依靠,而且能依靠的这位腰杆还很硬——整个大姚有几个手底下有两万军汉的人? 怎么办,怎么办,少年烦躁地都想在床上打滚了。 …… 君子坦荡荡, 滴水之恩将涌泉相报。 欲将取之,必先予之。 君子欺之以方。 最伟大的卑鄙必将浑身绽放崇高的光芒。 …… 闭目思考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最后那句谁说的啊。 算了,不要紧,自己现在已经有了计较了。 穿上鞋,高克明跑到郡府衙门,和看门的两个衙役打了声招呼,他就直奔陈曹司办公的屋子,进门二话不说,跪倒深深地鞠了一躬。 本来正在整理卷宗的陈曹司被吓了一跳,扔下手中的东西,慌忙起身把高克明从地上往起拉:“小兄弟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高克明顺势握住陈曹司的手,动情地说:“承蒙曹司帮助,您这些天不计辛劳地帮我,小子万分感激。” “找到家人了?”陈曹司脸上露出喜悦。 “不!”高克明摇摇头,“这次我是来和曹司告别的,我怕今天不来,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这么说?”陈曹司一脸疑惑。 “想来曹司也听过胡人即将南下的消息。”高克明说道。 陈曹司点点头。 “当初我归来时,得到北边一位校尉的帮助,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是我心里很感激他。只是心中挂念多年未见的父母,想着先回来找到父母,见上一面。如今陈曹司极力帮我,然而毫无收获,我想之后的希望不大了。”少年神色黯然。 “这才数日,不是有些地方你还没去吗?”陈曹司忍不住宽慰少年。 “可是没时间了,胡人马上就要来了。我怕有个万一,不能回报那位校尉,愧疚一生。”少年说道,“更何况,如果找到父母,却让他们再一次尝到失去孩子的痛苦,那真是人子最大的不孝,我现在希望时光能让他们早把我忘了,这样即使我回不来,他们也不会再有痛苦了。” “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陈曹司声音颤抖地说。 “家国事大,个人事小。别人的孩子也是孩子啊!”高克明意志坚定地说,“南下的路上,我听别人说郡守是位好人,他让您帮助我,我也很感激,只是郡守事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希望您能替我转达我的谢意。” 陈曹司觉得有些哽咽,沉默了片刻后回答:“好。” “若是之后能回来,说不定我会求太守收留我,到时候咱们一起共事。”高克明由衷地笑着说。 “嗯,我等你!”陈曹司也笑道。 “小子告辞!” “保重!”陈曹司说道。 高克明踏出略显昏暗的屋子,消失在冬日的一片光芒之中。 即使是最卑鄙的人,也会从心底尊重那些勇于为正道牺牲的善良人,更何况这几天处下来,高克明察觉到陈曹司是个挺热心的人。而根据自己打听来的分析,欧阳郡守不但是一个能人,更是一个胸怀博大的人,他或许会拒绝一个投军的少年,但是绝对欢迎危难之际投身边塞,事了拂衣去的忠义之人。至于自己去边塞会不会遇到危险,有句话说得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在路都统带领的前提下,高克明对边塞军队的保命能力有极大的信心,更何况,自己对于路都统还有利用价值,不太可能脱离大军,成为前锋、弃子。 含着泪将自己身上仅有金银器卖了,高克明理发洗澡、换了身中原的衣服,然后收拾好东西,骑着墨麒麟离开了那个看似可以永久提供温暖的驿站。他的计划是绕过黄粱坡,花两天的时间赶到边塞,然后先跑到大营里做作一番,请命上前线,之后和何校尉他们窝在暖和的营寨里喝酒过日子。待上半个月,等乌头汗走了,自己再南下娄云城,到时候名利双收。 当欧阳彤水听到了陈曹司的转述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提笔在纸上刷刷地写了一行字——“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而后放下笔长叹一声:“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一旁的陈曹司听后点点头,当初自己也是个热血少年,如今却终日埋头在案牍之中。曾经的意气风发,全都被岁月消磨掉了。现在再看到此间少年,不禁心之所向。若是他还能回来,自己一定大力向欧阳郡守推荐他,他简直就是这昏暗世间里一抹正道的光。 第十四章 真相和想象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很可惜,高克明骑着马灰头土脸地从南边再回到军营的时候,他并没有见到这支军队的统帅,倒是曾经接待过自己的那位郭先生又一次露面了,听闻自己想投军去前线,郭先生完全没有意外,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次小人能从北边回来,也有校尉的一份恩情。人不可无义,更何况现在又是边关危急之时,小人希望能为保卫家国尽自己的一份力。”高克明说道。 “高壮士勇气可嘉,但是你还年少,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出了万一,那可如何是好?”郭文诩劝道。 “不怕郭先生笑话,从小生活在北边,我见过不少部落仇杀,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之所以行尸走肉般活到现在,全凭心中一口气。现在我回来了,要是不能上阵杀敌,纵使颐养天年,死后又有什么脸面见那些曾在塞外帮过我的人呢?”高克明大义凌然地说。 “额,我倒不是想阻拦高壮士,只是说句让壮士不开心的话,希望壮士不要生气。”郭文诩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咱们作战是有配合操练的,和胡人那种蜂拥而上,一起撤退的杂乱样子不同,进退都有章法,彼此都要配合。虽然高壮士的武艺我们有目共睹,但这军旅的操典和配合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高壮士贸然加入,恐怕……” “郭先生不要担心,我这个人虽然从小在北方长大,但是您也知道,有位姚人先生教过我。虽然不敢说和他们配合的亲密无间,但我一定能做到令行禁止;更何况,我见何校尉也是一名好汉,有这等人物指挥我,郭先生有什么好担心的。再不济,我做个站岗放哨的,总归没什么问题吧。“”高克明说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郭文诩确实没什么好阻拦的,更何况他本来就有让少年参军的想法,只不过这怎么进,进了后做什么的主导权要抓在自己手里罢了。笑了笑,郭文诩说道:“既然高壮士有此想法,我也不做恶人了,今晚你先在营中休息,待明日一早,我禀报大帅,稍微探讨,为高壮士作安排,如何?” “有劳郭先生了。”高克明抱拳感谢道。 目送高克明离开,郭文诩继续忙自己的事情,过了很久,天彻底黑了,才抱着文书之类的东西走到路都统的草屋里。 “文诩啊,怎么样?算清楚了?”路大帅侧着头瞥了一眼问道。 “累死我了,头疼啊。”郭文诩把东西放到大帅桌案上,揉了揉胳膊,“情况不好啊,光从账面上来看,咱们储备的物资刚够打这一仗。明年开春咱们就得像欧阳彤水要草药、粮食、布匹之类的,朝廷那边也得哭穷,能要多少要多少吧。” “不能什么都向欧阳彤水要,他不是咱们的军器监、转运使,次数多了总会暗生龌龊的,实在不行咱们明年初端了那几个‘黑市’。”路大帅看着地图说道。 郭文诩一听就急了:“不可不可,咱们平时所需三成钱粮都是从那里抽出来的,不能为了明年春天的一顿饱,就让士卒之后顿顿都吃不饱吧。” “说说而已,要是真动刀子,我也是杀那几个吃里扒外的走私人,既能吃饱,还能树德,杀人诛心,不过如此。那些没多少油水的胡人,我还靠着他们把塞北的牛羊马往南边卖呢。”路大帅微眯着眼说。 “嗯,那倒是,我看那两三个家族世代经营,积蓄应该不少,说不定今年冬天就可以借着私通胡人的名头把他们掏空,欠了士卒的军饷就有着落了。”郭文诩神采奕奕。 “不好,虽然大兵压境,是个好理由,不过不是好时候。还是明年春天吧,让士兵们过年之后有事可做,欢欢乐乐闹元宵。”路大帅脸上满是阴险的笑容。 “大帅……哟,文诩也在啊。”一个八字胡的文士从外边进来。 “敬腾,怎么样?”路大帅期望地问道。 “不行啊,虽说数目不少,但是都是咱们这两年自己做的,府库的精品没多少了。倒是农具用了不少好木头、铁块。”敬腾说道,而后转向郭文诩问道:“文诩兄,你那边呢?” “账目倒是对的上,可是从账面上来看,数目太少,而且这边登记的和你实际看到的一样,都是士卒们农闲的时候做的。”郭文诩说道。 “麻烦啊,这两年为了弄粮草军饷,除了塞外营寨的士卒们,剩下的人都是挥锄头的时候比较多啊。”路大帅敲着脑袋。没有枪、没有砲,咱们自己动手造,问题是这些东西平时打架还可以,到了战场上,长时间、高强度的对战,怕是很快就要坏掉。还有平时士卒们训练也不多,为了自给自足,多快好省,力争上游,路都统本人还亲自嘉奖了一位编草鞋、编箩筐的能手,希望全军将士都能像他一样为筹措军饷做出自己的贡献。 郭文诩也在心里思考,现在能稳压胡人一头的怕只有一直驻守大历关、罗济关的五千多人,哦,还有大帅的三百亲兵。轮防的那几个营应该还有一定战力,后边一直屯田,为军队搞副业增产增收的那几个营怕是废了。 敬腾心里也是有些不甘心,自己亲自下田拔草犁田,带人去村子里收大粪,堂堂一个朝廷从五品下军师参谋,辛苦了这么久,今年秋天的军饷暂时发不出来不说,连胡人来了,攒下的储蓄都不够去打大仗,莫名觉得火大。 “不是之前定下在鸡头山那儿伏击吗?埋伏的军械和调动的人马总应该有吧。”路大帅开口问道。 “这个,账面上倒是显示绰绰有余。”郭文诩看向一边的敬腾。 “仓库里确实还有不少府库的精品,只是,用一件就少一件。”敬腾回答。 “就按前天商议的划拨吧,还有,前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胡人的前锋主力啊。再拖下去乌头那混蛋主力都要来了。”路大帅不满。 “胡人居无定所,行踪飘忽,整日骑在马背上,一日来去百余里,想确定他们的踪迹确实有点难。”郭文诩为前线的将士们解释道。 “而且虽然鸡头寨那里划拨的东西都调过去了,但是咱们这边伏击士卒的东西还没备好,大帅不要心急。”敬腾也劝慰。 路大帅其实也知道这些人的难处,只是这情况确实不怎么好,自己苦心经营这么久,事到临头,却发现有诸般不足,心中难免有点情绪。 “对了,大帅,那个高克明又从南边跑回来了,说是要从军。”郭文诩打算缓解气氛,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 “哼,不找他那爹娘了?”路大帅没好气的说。 一个那里的少年最容易被胡人劫掠?答案一定是边塞。自己坐镇边关,还有紧急指挥周围几个县的权力,他要找父母,自己帮忙不是最好的?非要跑到南边娄云城,还美其名曰:补办户籍,郡城的户籍案册完整更容易找。 “他说刚有点头绪,不过现在胡人南下,他决定先来守边。去塞外营寨驻守,报答何校尉的恩情。”郭文诩说道。 路大帅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么迁怒一个少年确实不好,尤其是历尽千辛万苦从北边逃回来的少年。 “那就让他去待两天,反正打了鸡头山一战,那几个小营寨的人都要撤回来。嗯……给他个伍长的身份吧,让他做那个何……” “何曼成。” “何曼成的队副。看看他有几分本事。”路大帅说道。 “好,我明天去办。”郭文诩回答。 “不过……算了。”路大帅把军人骨子里天生的谨慎压了下去。 郭文诩和敬腾脸上有些疑惑。 “继续说说前线吧,罗济关那边今天有什么消息吗?” “今日没有信使前来。”敬腾摇摇头。 “没人来是好事,说明那边暂时还算安定啊。”路大帅说道。 …… 再一次睡在上次的营房里,这次里边却只有高克明一人,其他人都回去守寨子了。塞外几个寨子的人是一月一换,更准确的说,是先调到大历关,然后这一个月轮流去塞外的寨子驻扎,每个营寨十几二十多个人,十日一轮换。说是营寨,实际上更像烽火台,除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就再没别的东西了。不过就上次高克明所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马棚、水井、伙房仓库、睡觉的屋子,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当然,碍于自己的身份,他当时并没有细看,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回想一下,那就是自己今后今天可能要待的地方,高克明突然有些期待。按照路大帅的性格,他一定会在和胡人前锋交战后就把北边的人撤回来的;即使有些麻烦,何校尉等人不能及时撤退,自己也一定能凭着本事抢到通风报信的差事,跑回来。 世上的事情真的都会这么顺利吗?少年的智慧真的足够玩弄这个世界吗? 第十五章 庙小妖风大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高克明跟着一伙要去大历关的人出发,然后走到半路和他们分开,按着士卒的指引前进。 “看,来了个人。”土堡上一个执勤的哨兵说道。 离他不远的另一个哨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像是姚人!”然后朝下边喊道:“小心了,有人来了。” 几个闲坐的士兵赶紧拿起手边的兵器,其中一个踩着土台阶往上跑,“哪呢?我看看。” 高克明走到石滩堡之前,土堡里的众人已经警戒了。他来到土堡门前,仰头喊道:“我是前几天从北边跑回来的高克明,何曼成何校尉在吗?” “何校尉出去巡逻了,你有什么事?”土堡上的人问道。 “我投军了,奉大帅之命前来石滩堡驻守,这是郭先生写的文书。”高克明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牍——得益于边防军的贫穷,现在军营里还是竹简、木牍和纸张共用,什么?绢帛?大帅的内裤都是粗麻布做的,你还想用绢帛书写? “这人倒是见过,不过我不识字啊。”留守在土堡的十夫长有些郁闷。 “那就看看印鉴,郭军师的印鉴您总该知道是什么样吧。”一旁的人说道。 “那先开门,我去看看。” “唉唉!头儿,您别忘了,校尉走之前可是吩咐您要小心的,咱们还是把文书吊上来查验吧。”站岗的小兵阻止道。 “有道理,你去找绳子和箩筐。”说着十夫长又探出身子朝下边喊道:“等着,一会把文书放进箩筐里来。” 高克明点点头,心里想着,何曼成的地方不好进啊。上次进去前就被卸下了身上保命的家伙,还被在屋子里恐吓了;这次又要先查验一番,才能进去。 箩筐被拉了上来,十夫长把绑着的细绳扯开,然后直接看右下角。 “有点像,你们几个看是不是?” “头儿,我哪有机会见郭军师的印鉴啊。”其中一个人拄着长矛说道。 “我倒是认识几个字,这个确实有点像‘军’。” “军——师——参——谋,那这两个多出来的字是什么?”十夫长数着字数问。 “应该是之印吧。印章不是都刻的某某之印吗?”另一个小兵不确定道。 “说得对!”十夫长哈哈一笑,“军师参谋之印,没错。开门吧!” 土堡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小兵在门旁示意进来。高克明下马,从矮小的门洞那里进去。 “高兄弟,又见面了。”十夫长装作很热情地上前。 “额……又见面了”高克明很尴尬,这张脸自己前几天应该见过,但是……他叫什么名字? 十夫长把那个印有“威远将军行印”的木牍还给高克明,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听校尉说,大帅可是大大夸奖了你一顿,说你少年英雄,有勇有谋。” “哪里哪里?比起兄弟们我还差得远。这不是,大帅就派我来向你们讨教来了。”高克明也是客气地说着。 “何校尉出去了,你先等会。路上赶过来是不是口渴了?”十夫长说着朝一边看去:“石头,快给高兄弟弄碗水。” “好嘞!”一个小个子说着跑到一个房间里。 “麻烦了。”高克明谢道。 “高兄弟这次到郡城有什么见闻没有啊,咱们兄弟整天待在这边关,日子都快淡出鸟来了。”十夫长说道。 “我去郡城也没做什么事儿,和郡守欧阳大人说了一下咱们北边的事儿,然后就一直在驿馆里待着。要说新鲜事,我就听说好像开了个澡堂,里边有女人搓澡。”高克明想了想,说了个男人们都感兴趣的事儿。 “女人搓澡?怎么弄得?给男人搓?穿衣服还是不穿衣服?”十夫长百爪挠心。其他几个人也是两眼放光。 “听人说,那些女人也给男人搓,专门用木头弄个隔间,外边水汽弥漫,里边只有两个人,据说那些女人,进去的时候就穿着一个肚兜,别的什么也没有。外边的人经常能听到里边传来的嗯啊声,有经验的人是这么说的: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哀转久绝。还有人叫它碧海潮生曲——一边是泡澡水池,雾气氤氲;一边是春意涌动,乳水交融。你想想,那场景!” “果然是郡城里的人啊!就是比咱懂行!”十夫长满脸羡慕。 一旁的小兵趁机把水递过来。 高克明接过道了声谢,而后喝了一口,脸一抽——真是他娘的冷啊! “高兄弟,还有啥别的新鲜玩意没有?”另一个小兵自来熟问道。 高克明想了想,驿站里那些人还说过些什么呢? “对了,据说啊,之前南边还打过仗,是个叫什么陶正泉的反叛,现在几乎被朝廷平定了。据说平叛的那位大帅叫原定子,趁夜渡河,杀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第二天那河水都被血染红了。”高克明绘声绘色地描述。 “这位原定子我听过,当年还和咱们大帅一起去东边打仗来着。”十夫长说道。 当何曼成从外边回来时,高克明已经和留在土堡的人打成一片了。 “见过校尉,这是郭先生写的文书。”高克明很快摆正自己的位置,这次来了是做人家的手下,又是胡人南下的时候,自己得规矩恭敬一些。 “嗯,真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何曼成有些奇怪,这高克明这么快就成了郭军师的亲卫了吗?他不是要去娄云城吗? 看完文书后,何校尉抬头说道:“大帅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咱们威远军做事有章法,和胡人们不一样,你可千万别到时候眼睛一红就杀出去,胡人那种诈败战法你比我清楚吧。” “自然。”高克明答道,虽然他内心觉得这样一种躲在土堡里确实很窝囊,在草原上,没有谁能忍受。 “信上说让你做伍长,这样,一会我给你挑几个人,你和他们彼此认识一下,顺便学学咱们平时巡逻放哨守业之类事情的规矩。”何校尉说道。 “有劳校尉了,不过,让我一来就做伍长是不是有点……” “这是大帅的命令,谁能质疑?”何校尉打断了高克明的话,“正好一会就要开饭,我把这事情宣布。对了,你是识字的吧。” “是,在草原有人教过我。”高克明回答道。 “老梁!老梁——”何校尉朝门外喊。 “哎——校尉,您找我?”梁卫华一边答应一边跑到门口。 “进来!” “嗯。”梁卫华走了进来。 “你运气来了,咱们队伍来了第三个识字的人了。” “嗯?——哦!高兄弟要留在这儿?那真是欢迎啊!”梁卫华开心地说。 “别高兴早了,因为胡人随时可能来,大帅的信上说,咱们要比往常多待几天,而且不会有队伍替代咱们。所以,你要把这石滩堡里的账目这几天都记录好,核对一下。咱们撤出去的时候,这土堡里不能带走的东西都要毁掉。之后大帅那儿核查今年账目损失之类,要是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您就放心吧,有高兄弟帮忙,我绝对能理清。不过咱们要多待几天啊?”梁卫华眼巴巴地瞅着。 “错了,是你帮高克明。他现在是伍长了。至于时间嘛,如果再没有人来通报消息,我们守到十五就行了。”何曼成神色严肃地说。 “啥?”梁卫华呆了。 “大帅亲自任命的,不服气?” “不不不,不用一个人做了,我可是特别开心。”梁卫华言不由衷。 “行了,去忙吧,我还有别的事情安顿高兄弟。”何曼成说道。 “是!” 之后何曼成又和高克明聊了一会,接着在晚饭时候正式向众人介绍高克明,同时宣布了大帅的命令。之后又借着欢迎新人,让士卒们有机会每人喝一碗酒。众人在院子里的篝火旁谈笑吃饭,其乐融融——除了还要在上边放哨的李伯当。 当夜,何曼成一个人睡在放文书案牍的小屋子里,闭着眼睛思索。一个新人,刚来就让他当队副,要是在大营里有大帅在眼前,众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是在胡人要来的时候,大家都打算立功的时候,上边突然冒出一个年轻的队副,众人又没见过他本事,加上又是北方来的,即使嘴上不说,心底会怎么想呢?——凭什么?这人可靠吗?会不会把自己的功劳抢走啊? 新来的,又什么也不知道,只能让他去做这世上最有前途的工作了——算账和整理档案。这样也不会出什么大错,自己也不用实际往他手底下调人,之前被安排的人该站岗站岗、该巡逻巡逻,继续相安无事。 有人的地方就是庙堂,今天让梁卫华给高克明打下手他就已经不开心了,要是让高克明做了队副,那个做十夫长的康小眼怕也不会有好脸色。上边的人怎么能体会到下边兵的心思,都是市井里出来的,谁没在心底藏一副市侩嘴脸。 不过总得让高克明也干点实事,烧火做饭之类的事就算了。巡逻和站岗倒是可以添他一个。想想,今天名义上安排在他手下的那几个人巡逻、站岗是什么时候呢?最好是安排在白天,还有之前和他南下大营的人作陪。 第十六章 池浅王八多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身为大姚北方的万里长城,威远军一贯保持了太祖创业时期的艰苦朴素精神,所以高克明很有幸地尝到了在塞外并不常见的一系列野菜。他现在正一边扣着牙缝里的菜根,一边问道:“我说,长生啊,你们平时放哨就是这么啥也不干吗?” “差不多。”成为高克明手下的年轻汉子说道,“要一直盯着远方,挺无聊的。” “不唱歌什么的吗?” “牛大眼他们会唱,我不会。”长生规规矩矩地回答。 “都唱什么呢?”高克明问道。 “十五岁的妹妹,小杨树什么的。不是女人,就是酒,还有云啊树啊。”长生笑着说。 “除了唱歌还有别的乐子吗?”高克明随便问道。 “额……”长生有些扭捏,“闲得无聊,众人也偶尔比谁尿的远。” 好吧,看来当兵的生活确实很枯燥啊! “说起来你只比我大一岁啊,怎么也跑到行伍里来了?”高克明问道。 “家里没多少地,外出卖力气也没人要,只得投军。”长生说道。 “投军也不是长久之路,你是怎么打算的?”高克明搓着手问。 “还能怎么打算啊,现在军队里吃饱饭,看能不能攒点钱,挣个军功,出去了买点田,弄条牛,想办法三十岁前买个媳妇。我爹就是这么过来的。”长生回答。 “咱们队伍都这样?”高克明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有点……苦?要是自己不从北边跑了,大概明年就会娶忽尔兰吧。自己走之前的沉闷让少女担心,老师因此看出了端倪。如今自己离开数日,不知道她在北边知道后是什么表情,难过?担心?还是流着泪替自己开心? “咱们队伍可有心野的人呢!”长生看了看左右,又往下瞅了瞅,悄悄靠近高克明:“十夫长想做队副很久了,他叔叔是罗济关那边的一个偏将,手底下好几百号人。他整天想着升任队副,然后托关系调过去成为队长。熬上两三年再成为校尉,算是搏个出身,之后运气好,说不定能接了他叔叔的职,也成为一个偏将,手底下有人,年年吃皇粮,再自己做些买卖。我要是能混成那样,就是死了也值。” 要求这么低吗?自己在草原,跟在老师身边,这样的人见多了,都是些小头人,还不如乌头汗手下的千夫长。自己千里迢迢跑回来,怎么也得比他们强吧。 “还有那个梁卫华,别看他平时和蔼可亲,仗着自己日子,私底下那可是鼻孔朝天。”长生又说道,“还在大营那会,我就听人说他觉得自己早就能当十夫长了,而且还觉得自己识字,这个队副的位置迟早是自己的。他背地里还挖苦过另一个队伍的马歪嘴,说他不识字,和十夫长正好是一对,两个睁眼瞎。” 高克明心里有些吃惊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梁卫华那胡子拉碴的样让人觉得他绝对属于那种没心机的塞北大汉,没想到也是这种人啊。 “其实,我也惦记过十夫长。”长生不好意思一笑,“不过一来没人家那关系,二来我还年轻,没本事;等个两三年再看能不能争。” “告诉你个秘密。”高克明突然神秘兮兮地说。 长生不由地靠近问道:“什么?” “我也想当十夫长。” “哈哈——”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长生往下边瞅了瞅,见没几个人关注这里,又继续和高克明说道:“其实校尉的位置也有人惦记着呢。” “真的?”高克明瞪大了眼。 “不过不是咱们队伍里的,是另一个队伍的。你知道吗?咱们校尉其实是曹将军亲兵出身,当上校尉也是因为救过当时还是校尉的曹将军的命,后来曹将军一路升到大历关守将,想提拔当时还是十夫长的校尉,就把另一个偏将手底下的人压下去,让校尉升了职。被压下去那人武艺高超,又有人缘,所以对校尉很不服气。听说我来之前,两人还打了一架,影响恶劣,校尉就被削了手里的人,边缘化了,那人也成了一个大头兵。” “你的意思是校尉现在还归曹将军管?”高克明问道。 “是啊。”长生点头。一个虽然对上官有救命之恩但是造成不良影响被惩罚的校尉,和一位被大帅大肆夸奖,直接任命成伍长,看着就是来边塞镀金的少年。只要不傻,有小心思的军士就会明白该亲近谁。 高克明现在正在回忆,好像那天何曼成和自己南下的时候,并没有派人通知曹将军。而且他进大营的时候,非常熟络,仿佛就是从那出来的。有点不对呀,等等,难道…… “何校尉是不是因为换防,所以才到大历关,暂时归曹将军管?” “对。曹将军后来和柳将军调换了不少兵,何校尉就是那时候被换过去的。”长生回答。 “换兵?”高克明疑惑。 “咱们威远军的老习惯,某些时候调任、升职或是其他原因,将领会交换手底下不是亲兵的一些队伍。”长生解释道。 怎么听着像曾经老师给自己讲的前朝为了防止将领拥兵自重,尾大不掉,而采用的换防调任的手段啊。这威远军有点意思啊,路大帅和之前定规矩的大帅都很懂行啊。 “来了遇见那人,校尉很不开心,别看这几天校尉好像很平淡,但是你第一次来那两天,校尉可是很不开心呢!”长生补充道。 怪不得那天见自己,何曼成那家伙就像见了杀父仇人。大冬天被赶到北边驻守营寨,还遇见了以前的仇人,加上巡逻随时可能有危险,换谁心情都不可能好。不过他完全绕开了自己临时上司,前任长官,究竟是为了避嫌呢?还是心里有怨气呢?有怨气呢。有怨气呢! 要是真有什么突发情况,曹将军,这位何校尉的老上司因爱成恨,故意拖延,那自己岂不是很危险?让自己想想,石滩堡是在大历关和大营之间,不过要想去大营,还是得先从大历关附近的小路走,不然就要翻一座数十里的小山脉,嗯,大营还是有点远。自己身上有路大帅的金字招牌,去了大历关应该不会被当成逃兵砍了。不行不行,自己怎么心里这么阴暗,虽然被老师叮嘱过中原已经人心不古,凡事要往坏处打算,也不能刚来两天就准备跑啊。胡人还没露头呢,怎么也得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啊,不然回到娄云城该怎么办? “怪不得那天我见何校尉时候被他吓了一跳。”高克明看着长生说道,“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跟的何校尉啊。” “其实时间也不长,就是今年夏收之后,发现家里的粮食缴税不够了,然后正好军队招人修路挖沟,我就投军了。”长生揉了揉他的红鼻子。 对这支队伍了解的还算清楚,加入的时间也不长,又和自己年岁接近,兼之是手下。高克明觉得自己应该好好亲近这个长生,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这就是给自己垫背的绝佳人选。现在让自己整理思路。目前何校尉应该是完全掌握了这支队伍,而且他对自己还算客气,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能和他很愉快地相处到队伍撤回大历关。如果出了意外的话,如果何校尉把自己送回去,那依旧很愉快,只是郡城那边不太好回去了。比出了意外更糟糕的情况是何校尉把自己留下,这几十个人一起困守石滩堡,那感觉就不妙了。不过凭自己对北方的了解,没有几百个胡人,他们根本没什么攻打下这座土堡的希望。他们实在是太缺乏攻城的经验和手段,以及有效的工具。事实上最让人头疼的情况,其实只有一个——撤回去的路上发生遭遇战。这时候才能体现出自己感情投资的价值回报,可这时候也是最凶险的,一旦理智崩溃,人们就会撕破纸一样的脸皮,各自逃命,自己对边塞并不是很熟悉,那种情况下迷路了,怕是会饿死山林。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瞎琢磨。高克明站岗的这段时间,和长生说了不少,内心阴暗地揣摩了很多,以至于他觉得有点心累。 可高克明从土堡二层下来,走进何校尉的屋子时,他突然觉得还是在墙上吹冷风好。那两本厚厚的流水账真是让人看着难受啊! 第十七章 晨曦前的黑暗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人生就像一个被草席土壤密封了许久的粪坑,你永远不知道里边的沼气会什么时候爆炸带出什么味儿的屎来。 “天边的月亮就像我丢失的那半个镜子,镜子的另一半藏在你心里,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付出真心,让这破镜重圆。” 被尿憋醒的高克明抬头望着天空,边释放自我边想着老师藏在箱子最底下那些纸张上的话。然后心满意足地抖了两下,将自己的宝贝疙瘩收了起来。 “我去!好冷啊!”一个靠门的军汉闭着眼说道,“是谁,快把帘子放下来。” “不好意思,刚才憋得慌,出去方便了一下。”高克明说着,却感觉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扭头一看忍不住骂了一句:“%¥#*(” “有完没完!”还想睡回笼觉的汉子怒气冲冲,坐起来怒视门口。 其他人也被这两人的声音吵到了,而后迷迷糊糊地听到一句——“放哨的那个谁掉下来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瞬间清醒,而后翻身起来 “艹!你踩到我了!” “他娘的,从老子身上起开!” 高克明则是跑近一看,借着还算明亮的月光以及微弱的晨曦光芒,高克明看到掉下来的哨兵脖子上的箭羽。这准头,射雕儿? 高克明扯着嗓子大喊:“敌袭!敌袭!”然后快速跑到二层,弓着腰躲在矮墙后,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百步之外是个没骑马的汉子,手里拿着一张弓,正在前进,他之后数十步的距离是三五个骑马的汉子,在之后,靠近树林的隐隐绰绰一片黑暗,似乎有不少骑兵。 树林边缘,一个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忽然凝固,他听到了土堡里传来的呼喊。然后男人喊道:“冲。” 按照男人的计划,数百人在北边稍远的山谷里待了一晚上,而后趁着天还没亮出发,在这个守夜人困得要死,睡了一晚的人还不会起的时候到达,众人分散开,确保马蹄声和行军的声音不会太大,甚至为了万全,自己让射雕儿菩古槐·安达果一个人悄悄地靠近,众人都躲在树林里等着。可是还是失败了。 “胡人来了,除了一两个人,其他距离还远着,快,带着兵器上来。”高克明躲在矮墙后喊道。 本来睡得好好的何曼成也被外边的声音吵醒了;“什么事?是胡人来了吗?” “校尉,不好了,胡人来了,守夜的铁头死了!” “什么?胡人都开始爬土堡了吗?” “没有,离得还远。” 一个声音从外边传进来:“都他妈低头,小心,有射雕儿!” “快,把那几把弩搬到墙头上!还有,点火,准备点火!”何曼成边穿鞋子边说。得益于这个屋子的文书,何曼成都不敢烧火,这几天和衣而睡,现在起床倒是方便了。 “是!”汉子说完掀起帘子跑出去。 高克明目光扫到到旗杆旁边的草帘子那儿,“这草帘子叫什么来着,我记得长生说它既能遮挡对面视线,还能挡一下箭矢。” 高克明又看了一眼墙外,那个那人已经后退,骑到马上去了。高克明立即迅速地跑到草帘子那儿,站起身子观察。东边,西边都冒出人影来,北边的树林更是黑压压一群,怕是不下五百人,每人马旁边还带着什么东西,可惜光线还是有点暗,看得不清楚。 “什么情况?多少人?有没有旗号什么的?”何曼成的声音从下边传来。 “东边、西边都有人,加起来应该一百多人;北边是他们的主力,看起来像是五百多号人,不过可能还有人躲在林子里。还有我刚才看到一个人离土堡很近,应该是射雕儿。” 再次听闻有射雕儿,本来弓着身子的何曼成腰更弯了,他小心地走到草帘子后,借着帘子的掩护,谨慎地观察着。可是胡人正在急速跑来,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架起大弩来,正北方向,准备!”何曼成喊道,“康小眼,你带上人守西墙和南墙。” “是!”十夫长也不废话。 “校尉,柴火都备好了。”另一侧墙上的人喊道。 “就按一千人的烧!”何曼成吼了一嗓子。 “是!”士兵得到消息,数了三捆秸秆,两捆木柴,又扔了两块羊油在上边,等到火焰燃起,又把储藏的一罐石粉一把一把地浇到上边,这种石粉是燕止郡南边山上的一种矿石,加入火中,能让火焰的颜色变成青黄色。在边塞烽火的意思里,就是一千人。 “放!”何曼成喊道。 矮墙后的众人纷纷射出弩箭,可惜命中率感人,只有一两支射到敌人。不过由于是三发弩,随后射出两波,如此短暂的间隔,加上距离的缩短,随后又有五六个落马。这时候,胡人也开始反击,数百人一起抛射,那箭如雨下的场景让高克明本来半蹲的身子缩的更圆了。何曼成前边的帘子上也多了两三支箭。 “去和下边的人再往上搬两捆箭矢!”何校尉看着脚边的高克明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少年有些羞愧地爬下去,跑进库房。不管怎么吹嘘经历了多少磨难,看淡生死,在战争这头怪兽面前,没有主动参与过的少年终究是有些慌乱。 “准备!”何校尉喊道。 躲在矮墙后手脚并用装好弩箭的人们立即把再次举弩。 “射!” 几乎是同时,胡人的箭也从下边射了上来。 由于距离更近,骑兵们聚集在在一起,这次大弩造成的伤害很可观,三波弩箭后,至少有十几个人掉下了马。可是墙上的士兵也有两个受了伤,一个擦破了头皮,另一个被射中了胳膊。 靠近城墙的一部分胡人停下,然后保持一定速度射箭;另一波人继续向前冲,马匹一侧的东西撒到土堡门前的小沟壕里——那是山间的黄土。而后他们转身回去,到了一定距离停下,转身拈弓搭箭,朝城墙上射去,另一波人则是替代他们,冲到城门前的沟壕倾泻黄土。 城墙上的何校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没什么好办法,城外的胡人太多了,几百人轮流射箭,城墙上的人根本就抬不起头。还有那个该死的射雕儿,谁知道他在哪里盯着自己。 “都他娘的保护好自己,自由射击!”何曼成下令。他身前用来辅助观察的草帘子上已经扎了十来支箭了。 其他两面墙上的人日子也不好过,为了防止他们从两侧放箭支援,也有几十个胡人在两边不近不远地位置抛射。不过由于人少,双方倒也算有来有回。唯一比较和平的就是南墙,它处在一个略高的位置,而且离大门最远,目前这边没有一个胡人。但是十夫长也让人稍微留心,万一胡人有了爬墙的钩锁,突然攀爬上来就事儿大发了。 “艹……呜。”一个士卒突然咬着牙躺倒,努力地控制自己不挣扎。他的胳膊上中了一箭。 “别动。”他旁边的人用腿压住他,然后拔刀把箭矢砍断。 付出了数十个人死伤的代价,北门外大门附近的沟壕几乎被填平了。而后十几个胡人拿着树枝之类的冲到了大门口,然后柴火越堆越高,终于,一个胡人骑着马跑来,丢下了一个火把,随即门外火焰腾起。 “水!打水!”何曼成喊道。 下边的高克明立即跑到井边,摇起了轱辘。 城门边的人刚露头,要站起来从上边浇水,一支箭就划过他的脸庞。 “啊!耳朵——耳朵!”汉子倒在地上哀嚎了两声。 “从里边往门上浇水!”何曼成冷冷地说。然后朝某个方向射出一支利箭。 仿佛是第六感,射雕儿低下身子,箭矢射到他旁边人的腿上。 “啊——”那人惨叫一声,下意识的抽搐让马儿受惊开始跑动。 “木头呢?还没砍好吗?”中年男人不耐烦地问,他细长的眼里满是凶光。本来想射死守夜人,试试那个叫“飞爪”的东西。现在是完全没机会了,只能砍树做撞木了。 “头人,好了,他们正在绑绳子,马上就能送到大门那儿去。”身后的男人回答。 虽然这个头人之前没攻打过石滩堡的木门,但是他知道,边塞营寨的门一般都很厚,光是纯粹的撞击或者是纯粹的火烧都是不现实的,一块大拇指指节那么厚的木板没那么容易破坏。或者说,没有姚人那种种工具,是很难靠纯粹的蛮力破坏。 土堡门洞内,高克明停下手中的活。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功,门外的火焰已经烧起来了,自己在里边浇水,最多是让门板变冷一点,延缓它被烧透的时间。 土堡墙上,何曼成在声嘶力竭地指挥,反击着胡人。但是现在能不能守住的关键不在城墙上了,因为他们已经被胡人的箭矢压住了,无法阻止外边的人靠近大门了,或许很快,众人都要下来守门了。 看到几匹马拉着的那个大木桩子,何曼成就知道事情要遭。 “肖严,带两个人下去,给我守好大门。”何曼成情绪激动地吼道。 “是!”肖严回答道。 几个胡人就那么几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跳下了马,然后抱起大木桩子就像正在燃烧的木门撞过去。 “嗨——嗨——哄——” “嗨——嗨——哄——” 胡人们喊着号子。 何曼成感觉脚下一震又一震,耳边响起不知道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是别的声音,“咚咚咚”。居然如此有力,竟让何曼成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第十八章 不可因怒而兴师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看到自己的部下抱着大木桩子撞门的中年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本来南下劫掠的最好时间是一个月前的秋收,那时候田野里满是粮食和人口,往年出动了,必定是满载而归,有了奴仆,有了粮食,甚至还能劫掠不少虚弱的村子,获得一笔财货。可是今年自己的亲家惹怒了乌头汗,虽然没明说,可是借着围猎还有祭天的借口,硬生生拖着不让自己这些部落南下。现在虽然划给自己等人一片抢劫的地方,却要求先把姚人安插在塞外的楔子都拔了才行,还说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要说安全,待在漠北最安全,还南下个屁啊。明明就是想借刀杀人,用姚人消耗自己这些部落的实力。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乌头汗做出了打下营寨就任由劫掠的许诺,自己这些人也只能认命,先打营寨,看之后劫掠人口能不能把损失补回来。 “你他娘的在干什么?”跑下来的肖严看到高克明那奇怪的行为,不经怒喊道。 “守门!”高克明回答道。 “守个屁!”肖严怒极反笑。 “那你认为咱们能顶得住外边人的撞门吗?”高克明很冷静地问。 “顶不住也要顶!”肖严一把抓住走向一旁高克明的衣领,喷了他一脸唾沫。 “激动什么,我又没说要放弃!” 长生抱着柴火,看到这一幕慌忙上前,把两人分开。 “长生快把柴火堆过去,点燃它。”高克明吩咐道。 “你?”肖严气到无语。 “既然门迟早要被撞开,那我们干脆在里边放一把火,这样他们至少暂时不能进来。或者说进来必死无疑。”高克明冷漠地说。 而后他从长生手里接过火镰,将秸秆点燃,之后,烟雾弥漫了整个城门洞。 当外边的几个人个个带伤撞开了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烟雾和火焰让他们眼睛一痛,口鼻难受。 “咳咳——” 几人下意识地松开大木桩子,用一只手护住脸,然后往后退去。 “满是烈焰和浓烟的地狱之门已经为你们打开,想要在哀嚎和痛苦中死去的就冲进来吧。”高克明站在门洞边缘吟诵道。 “他们要是一会想明白了,把马匹赶进来,或者等火熄灭了再来,还是不好守啊。”肖严在一边说道。 “这不是已经摆好了拒马了吗?我倒是希望这马的尸体能把本来就不宽的门洞堵得差不多。要是他们等火熄了再来,怕是咱们援军已经到了;即使援军来得迟,胡人也没那么多箭压制我们。现在,先在里边挖坑吧!”高克明说着就跑到库房去找铁锹。 看到撞门的几人头也不回地往远跑,何曼成有点奇怪,但是他并没有多想,靠近土堡墙不好射你们,这下离开了,就是你们找死。见状,一边的李伯当心领神会,快速地站起射出两箭,然后继续蹲下身子躲在矮墙后边。 逃跑的胡人并没有时间关系倒在他们身后的人,浓烟,热浪和火焰都是狭窄环境里要人命的恐怖存在,他们虽然勇敢,却没有打算这么痛苦的死去。不远处准备骑马冲进去的胡人们也犹豫不决,浓烟和火光让他们无法看清门洞里的情况。 “懦夫!”中年男人离得远,对这个情况一开始看得并不是很真切。随后看到那熊熊火光和浓浓烟尘,他有些迟疑,最后咬牙喊道:“让他们冲上去。” 旁边的人立刻大喊,传达头人的命令。 可是那烟尘和火光让马儿无比害怕,它们不听主人的话,也许,他们的主人也不愿意踏入那个可怕的地方。 怎么越来越热了,这大冬天的,真是怪事。何曼成想道,在他的位置,下边的北门是死角,完全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不过对于胡人们暂时离开城门,他心里也是松了半口气。本来还打算带着几个人下去守门,看来现在没必要,先和他们对射,尽量让离开的人不能接近。 头人很生气,那些家伙绝对是做样子,一个个跑到土堡大门附近就装作控制不住马匹,绕着圈子跑了。明明只是三五匹马冲击就能做到的事情,这帮混账! 但是在前边的人看来,弥漫的浓烟,似乎有半人高的柴火,并不宽敞的门洞,以及可能藏在门洞背后的陷阱,这都是无比危险的存在。他们是勇士,但不是傻子。胡人可没有姚人那样的督战队,冲杀全看心里的欲望和自身的本事,冒着箭矢撞门或许还能活下来,可现在最先往里冲绝对是死,谁都不愿意用自己的死来成全别人。 “快,加油,万一他们真心一横往里冲,就全靠咱们的这个坑拖时间了”高克明说道。 “呼呼——”早把短刀长矛扔一边的肖严喘着粗气。 “好他娘的热,我感觉……自己……要被烧死了!”一个汉子甩着汗说。 本来何曼成的注意力全在城外的胡人身上,可是现在他越来越热,感觉自己都冒汗了。而且下边被烧着的大门冒的烟有点多啊,自己感觉眼睛都有点不舒服了。而后仿佛上天的旨意一样,在一片嘈杂声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朝院子里看去。 门洞里一片火光,门口不远摆了两个拒马栏,几人正在挖坑,顺便用土埋住拒马栏下端。这个肖严挺能干啊,都不用自己吩咐,就主动带人放置拒马栏和挖坑了。不过这也绝了自己等人杀出去的路啊!转念一想,外边数百胡人,自己这几十号人杀出去又能如何?算了,要是这次能守住,回去自己就请求上司提拔他。 何曼成又小心地挪到前边,胡人们的箭矢变得稀疏了,这让墙上的人有更多冒头的机会。 觉察到战友们并不打算冲进去的胡人们开始节省自己的箭支,草原上的树木稀少,能做箭矢的木头更少,除了每年从南边和东边得到少量木料的幸运儿,剩下的人只能用草杆、兽骨做箭杆,所以每个胡人都没有多少箭,像这样不能将箭支之后捡回来再次利用的情况,他们就会格外爱惜自己的箭矢。 后边的头人见状气得发狂,跑了这么远,弄了这么大动静,射出了数千支箭,结果现在一个个都畏葸不前,那火有那么可怕吗?那营寨的门洞里有恶魔吗?想了想,头人狠毒地笑了,然后开口吩咐。一旁传话的人立即大声喊到:“头人说了,本来应该冲击土堡却不敢往门洞里冲的人,回去将会剥夺他的一切,不要说分不到粮食,就连他身上的羊皮袄子都要扒走!” 重惩之下必有勇士,终于有人号叫着冲向了大门,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然后,有第一个牺牲者就有第二个牺牲者。被蒙住眼睛的马儿凭着感觉想避开门洞方向,却被它的主人恶狠狠地打回那条通往死亡的路线,跳进了火堆里,凭着惯性前进了一段距离,不停地挣扎着,最后死在拒马栏前。他的主人却凭着最后的气力逃了出去,但是还在闭着眼咳嗽时,就被一旁的人一矛扎死。当然,还有后继的人在火里翻滚,被撞死的。 堆积的尸体,凄惨的嚎叫,迷人的烤肉味,让后边的人明智地选择了退缩。头人生气那是之后的事,生不如死是眼前的事。当死亡真正这么残酷地来临时,总有人会发现,如果大家全都背叛逃离的话,他们失去的是枷锁,获得的将是整个草原! 我将带头离开!勇敢的人是如此决绝,以至于那存储在土堡里的粮食器械和其他可能存在的财货完全无法打动他那颗坚韧的心。 头人细长的眼里满是怒火,他铁青着脸,却没有说一句话。虽然那股烧焦人肉的味道他并没有闻到,但是堆到门洞口的尸体他却是看得清楚。狡诈的姚人在里边设置了其他残忍的机关,让进去的勇士无一生还,他们的尸体,甚至成为了堵塞通道的工具。现在自己的选择只有两个,等待或是离开。等这火烧得差不多,估计还要半个时辰,等它完全熄灭恐怕都要到下午了,说不定那时候附近姚人的军队就会过来,截断自己的退路。离开?自己损失了这么多,就这样一无所获的离开?或是干脆违反乌头汗的命令?反正他本来就没安好心,趁现在南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不少人,往其他地方走,干一票大的,然后带着财物粮食回去迁徙,反正已经冬天了,漠北已经下大雪了,自己跑远了,乌头汗未必能找自己麻烦。 只是就这么走了自己不甘心啊,怎么也得杀他们几个人,方能消除自己心头之恨。于是他开口喊道:“安达果,你去射下一颗人头来。” “是,我尊贵的头人。”安达果回身行礼,而后往前赶了赶马。 安达果的弓是草原上少有的好弓,可是比起姚人的大弩来,距离还是有些不够,加上对方还处于高处,这让他更加不利,所以他得小心。唯一的好事是自己这边压得对方几乎抬不起头,可是这好处也带了一个麻烦,姚人都躲在矮墙后,安达果并不能轻易地瞄准射中他们。而且头人想要的人头,可是一颗上好的头颅,自己并没有拿到这样上品的把握。 第十九章 利镞穿骨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安达果的目光就像草原上雄鹰的眼神那么锐利,他想寻找的目标是那个曾经躲在草帘子后边,后来又差点射中自己的男人。他一直在有大门这边的墙上,之前还躲在其中一个矮墙后,不过他似乎很谨慎,会偶尔从两个离得较远的矮墙后出现。 安达果已经抽出了一支箭,将它搭在弓上,但他并没有拉着弓寻找,反而是躲在了人群靠后的位置。他的弓比这帮人的都要硬,所以他可以靠后一点,而且躲在人群中,让自己不那么显眼,自己知道有不少射雕儿就是因为太自大,太喜欢炫耀,反而被躲起来的姚人用大弩暗杀掉,十几年前的那个男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永远地离开了自己和母亲。 矮墙之后的何曼成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射雕儿的目标了,即使知道他也不会更小心——因为他一直把自己默认为射雕儿最优先击杀的目标,所以今天第一次登上墙头才会那么小心与猥琐。这小心与猥琐让射雕儿已经失手两次,当然其中一次并不算失手,只是射雕儿想当然了,直接把刚冒头的一个汉子给射死了,谁让之前那个墙头背后是何曼成呢? 错觉么?李伯当觉得现在自己热血沸腾,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好像身下就是火堆一样。真是的,全身都开始冒热汗,胡人扔了多少枯枝落叶在下边啊,这火烧得也太旺了。他想动一动,这么蹲着有点难受,而后稍微探出头,目光扫过人群,心里大致有个计较,而后立即站起来,朝下边开弓。 土堡上边建造的并不宽阔,通道没有三尺宽,靠里边一侧没有护栏,外边一侧是两尺左右的矮墙,高个子蹲下会露出脑袋,矮个子蹲下射箭不方便,总之,实际打仗中会展现出它的缺陷,也会展现它在某方面的可靠。 虽然箭矢在天上凌乱地飞着,可它们的飞行轨迹大都是随机的,命中率也低到感人,杀伤力也更不用说。胡人这边大部分都不是好弓,放在几十年前的大姚,做出这样成品的大姚官府匠人是要被下狱的,之前能压制住土堡墙上的人全靠人数优势。土堡上的人倒是稍微好一点,虽然总人数都不够三十,但有大弩这等利器,加之胡人并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所以他们造成的死伤人数都快有百人了,当然,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轻伤。 李伯当探头的时候,安达果就发现了他,不过安达果不为所动,草原上最优秀的猎鹰虽然也能抓到老鼠,但主人放出他来为的是抓瞎黄羊,而不是浪费精力。安达果任由身边的人和墙上的人对射,他的目标是那个看起来像领头的家伙,实在不行的话,那两个拿大弩的人头也可以交代。 所以,当梁卫华刚从矮墙上探出身子的时候,他的大弩才发出一支箭矢,一支铁箭就穿过他的胸膛,让他感觉一痛,身体就无力地倒下了。 梁卫华重重地倒在了土墙上,虽然这一箭并没有直接要了他的性命,但是他的内脏却已经受伤了,然后是内出血,他将清醒而痛苦地忍受这一切,随后昏迷,继而死亡,如果运气好的话,兄弟们或者能帮他痛快一下。 “卫华!”一个躲在矮墙后的汉子看到了这个情形,爬到他的身边。 看着那人发黑的脸庞和两排大黄牙,梁卫华突然有点想笑,自己现在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他想开口,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比声音先从喉咙冒出来。 “呜——”一小股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校尉,卫华他不行了!”汉子朝一边喊到。 这一声终于把还在窥视外边的何曼成的目光拉回来了,快死了和受重伤是两回事,何曼成再铁石心肠也不能置之不理,更何况,现在情形比刚才好多了。 弓着身子小步跑过来,梁卫华那大花脸映入何曼成眼帘。目光移到梁卫华身体上——箭杆笔直还刷了油的木箭,这只能是射雕儿射出的箭,入体很深,尖端的铁质箭头怕是已经搅碎了梁卫华的一部分内脏了。 “卫华,有什么说的吗?”何曼成大声问道。 “咕噜——”又是一口血。 娘的,没啥好说的,校尉帮忙弄死射我的那个混球,然后逢年过节烧点纸就行了。哦,还有我媳妇,看我是个读书人才嫁的我,结果我却倒霉地投了军,跟我受了不少苦,要是能的话,替我照顾她和我那两个娃。还有牛大眼还欠我半吊钱,之前没发的军饷要送到我媳妇手上啊……都说人死屁话多,我他娘的,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梁卫华想扯嘴角笑笑,却发现心有余而力不足,然后两眼一黑就晕过去了。 喊了他两嗓子,汉子把手放在梁卫华鼻子前——“还有点气。” “好好守城!”何曼成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往外侧的矮墙移动。梁卫华现在和死人没什么两样,既然没什么遗言,就扔在那儿吧,现在还是活人的事情更重要。 安达果手上的箭不多了,这样好的箭矢头人只给了他八支,现在已经用掉了五支,一支射死了守夜的那个,一支射死了冒头的那个倒霉鬼,一支射到了帘子上,另一支不知道有没有射死人,还有一支正中这个人拿大弩人的心窝。当然,安达果并不知道箭矢稍微偏了一点,虽然最后结果都一样。他对自己的箭术自信满满,打算再用一支取下一个宝贵的人头。 “受不了了。”肖严拿着木铲跳到一边。 “我也是!”汉子拿着铁铲尽量远离门洞。 “应该差不多了!”高克明从半人深的土坑里跳出来。 “喝口水不?!”长生直接跑进了伙房。 “给我一瓢。”肖严摊在地上。 “这火真他娘的大!”汉子骂道。 “感谢这把火吧,它堵住了门洞,暂时救了你的狗命。”高克明现在说话越来越粗野,短短几天,就把老师在草原上几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门板没了,现在就看这个拒马栏和土坑的了。”肖严喝着水说道。 “其实应该先挖坑的,只是我怕他们的马直接撞进来,才把拒马栏摆在前边了。”高克明想从肖严手里抢水瓢。 “呜呜——呜——”肖严一边灌水,一边推开高克明。 “我再去舀一瓢。”长生说道。 “我看他们暂时不想来了,门洞这几匹死马和这么多灰把路堵死了。”汉子说道。 坐下之后,几人的脑袋开始清醒地运转了,刚才想的都是快挖,在胡人再次冲击之前,在火熄灭之前赶紧挖好。 “那咱们上去吧,看看上边什么情况。”长生蹲着说道。 “上!”肖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 上边康小眼看到几人瘫坐,本来想喊他们上来。但转念一想,他们在下边放火挖坑都是校尉安排,自己算不上几人的长官,加上刚才他们干活也消耗了力气,现在城头上压力小了,可以让他们休息一下。大门守住了,一会校尉自然会把他们喊上来。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箭,他们更小心了。安达果狼狈地退后想到。 由于城头上压力小了,何曼成又让能拉弓的准备一起拉弓,受伤的手脚并用架弩,来了一发齐射,有几个胡人被射中,骑马的胡人稍微撤后,来回游弋。 击杀一个人最容易的时候不一定是他落单时,也不一定是他虚弱的时候,而是在他志得意满和心灰意冷的两种时候,这两种情况下,人的警惕性最低。所以,在何曼成觉得可以加把劲,把胡人再逼远甚至逼退的时候,一支箭射到他的右肩上。 “嘶——”他感觉箭头好像钉到骨头上一样,巨大的疼痛反而会让人麻木,差点从后边矮墙上掉下去的何曼成靠在城垣上,然后缓缓地坐下,现在他右臂唯一的感觉就是有点沉。真是没想到啊,找了半天,躲了半天,还是让胡人的射雕儿先射中了自己;何曼成想道。 安达果志得意满,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本来稍弱的西风刚才突然变强劲了,箭可能稍微有点偏,不过,看那人倒下的样子,自己应该是射中了,这强弓劲箭,一旦被自己射到要害,他必死无疑。 安达果转身看向头人,果然,头人阴沉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中年人现在有点开心,又有点矛盾。刚才安达果那一箭他看的真切,绝对是射中了对面那个指挥的家伙,说不定因为那家伙倒下,土堡里边已经开始混乱了。这是个好机会,可是大门已经被马匹的尸体堵住了,要想攻进去,只能爬土墙,可是三丈高的土墙人站在马上跳起来也摸不到啊。要不试一试“飞爪”?可是据说姚人的飞爪都是用铁丝连接抓头和绳子,所以不怕刀砍,自己这不但没有铁丝,甚至有一半绳子都是草绳,拉人都够呛,如果再被砍两刀,怕是立即就要断。上,还是不上? 第二十章 惊沙扑面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现在已经死伤近百人,对于自己这个只有数千人的部落确实有点肉疼,但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而且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却只杀伤了对面几个人,就这么走了,好像得不偿失啊!现在对面的领头应该已经死了,加上土堡里人不多,自己这边用了不少箭矢,里边的人应该也差不多,更何况射箭是个非常消耗力气的活儿,自己的勇士如果这时候攀爬,土堡上的人未必有多少力气挥刀。 冲吧,杀上去,里边的粮食铁器就都是你的了,在外边劫掠满载而归的时候,也不需要担心附近有没有姚人的骑兵。而且乌头汗也没有惩罚自己的理由了,你也不需要考虑是不是迁徙走。即使冲不上去,最多死几个人,少几匹马,反正每年冬天草原上都会死人,让他们这样英勇地死去,总比冻死、饿死强。还能看看这飞爪究竟能不能厉不厉害,说不定以后攻打寨子就全靠这家伙了。草原上的恶魔贴着头人的耳朵轻声低语。 “愿长生天保佑那些英勇的人!”头人大声喊到,然后吩咐下去。 一边早就等候多时的汉子立即欢呼一声,带着十来个人快速地驾马驰骋。他叫铁木阔托,是部落里唯一见过如何使用飞爪的人。见到乌头汗的部落是如何利用飞爪攀爬土墙,如何利用飞爪拉倒木质的寨墙时,他就知道这东西绝对应该是草原上的宝物。他们没有足够的铁器和技术来制造姚人那些复杂的攻城工具,即使能借到那些工具,草原到边塞的距离是这么远,运送会很不方便,还不如用草籽一样的人命去堆出一条路来划算。这只需要少量铁的工具就成了草原上最好的东西。 他兴奋地冲锋,飞爪就跨在马鞍旁边。这是头人第一次让自己带着人用飞爪劫掠,自己费了那么多口舌,总算等到这个时刻了。其实,之前自己就建议过一开始就用飞爪攻击,只是因为前天得罪了头人的小舅子,所以刚才才那么规矩沉默。只要自己接下来立功,夺取了这个寨子,头人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小舅子,说不定自己还能第一个挑战利品。 城垣上,何曼成本来想喊人把自己拉起来,却看见高克明他们跑上来了,不由地怒道:“怎么都上来了,下边不留人堵门吗?” “校尉,您中箭了!”肖严惊讶。 “我们在下边放了一把火,加上胡人的死马死人堵门,他们短时间不可能从大门那儿进来了。”高克明解释道。 听完解释,何校尉先是一愣,而后看向肖严笑道:“行啊,让你守门,你还给我玩出花样来了。” “不是我,”肖严边凑近边说,“是高兄弟的想法。你现在怎么样。” “完全没事。”何校尉故意大声说,为了是让距离远一点的人也听到,只要他们安心了,哪怕自己只能说话,这土堡就还能守得住。 “小子行啊!”何校尉又笑着看向高克明。 “运气好,今天是西风。”高克明回答。 “校尉,胡人又上来了。”趴在矮墙后边的汉子说。 “扶我到墙壁那儿。”何曼成吩咐道。 长生和肖严小心翼翼地把何校尉拖到外侧那一边。高克明则是捡起了何校尉落在地上的弓。 “嗯?”何校尉看到胡人们手往下一伸,抓起了一条绳子,然后开始甩。 “不好。”何校尉边想边低头。 胡人的一波箭雨成功地让土墙上的人都躲了起来,他们为他们身边拿飞爪的伙伴争取了时间和条件。 “胡人有飞爪,拿刀,准备砍绳子。”何曼成吩咐靠近他的几人。 本来在城墙一脚的康小眼也急了,刚才胡人没飞爪,他可以把注意力全放在这边,现在万一有几个从南墙那边往上爬,那就麻烦了! 这群人放弃了守卫最多的北门,绕到了看起来没什么人的南墙。石滩堡位于一片石滩上,整个地势是西南略高东北偏低,加上守土堡都集中在北边,所以他们从南边上有很大的好处,第一,南墙没人,对方支援慢了;第二,成功爬上去了是从略高处往低处打;第三,北墙下边烧成一片,不好攀爬。虽然甩飞爪的人之前都练习过,但是什么事不可能所有人全部成功,有俩三个失手了。 “爬!”铁木阔托兴奋地喊道。 几个人叼着刀,从马上跳下,然后拉着绳子往上爬,集中在北门的一部分胡人也骑马跑到这边,射击两边城墙上要跑来防守的人。头人也从东北边的林子跑到东南方向,观察情况。 “快,肖严,你带人往南边去守!”何校尉说道,随即又朝远处大喊:“康小眼!快!” 康小眼已经带着人从东北角跑到东南边了!冒着箭矢,他们探出胳膊砍绳子。还有几个干脆直起身子往下射箭。 “嗷!——”一个士兵手上中了一箭,忍不住号叫。 “他娘的!”康小眼往他身边丢了个布团。 士兵咬牙砍断箭杆,然后把箭头和手一起包住。 “老康,我来了。”肖严喊道。这是一个有点用的技巧,虽然只是从十几步远的隔壁城墙跑来,但是这一嗓子总是能振奋一下士气,给人一种援军到了的错觉。 安达果只剩三支箭了,但是头人让他再次到城墙边,支援攀爬的人们。于是他又一次躲到人群中,像猎鹰一般巡视自己的猎物,准备锁定某个头领一样的人,然后向他发出迅雷一击。 一个黑点在安达果眼前放大,他忽然感觉胸口一痛,身子一歪,掉到了石滩上。 “好疼!” 胸前和后背都传来这样的感觉。自己这是要死了了吗?明明躲在人群中,却被乱箭射到。安达果想喘气,却觉得肺部就像被撕裂了一样,事实上那支箭确实射穿了他柔弱的肺部。为什么?明明自己这么小心,居然还是像那个男人一样死在乱箭下了。不甘心啊!安达果的意识渐渐模糊。 如果你问高克明:微红、浅红、淡红这三种红的胭脂有什么不一样,他绝对说不出所以然。如果你问帝都富贵人家的主母,她们绝对津津乐道,告诉这三种颜色究竟各有什么迷人之处。就像京城的女子了解胭脂一样,高克明对塞外胡人的装束打扮异常清楚。康小眼吹嘘,自己能在一堆裹了十八层肚兜的女人中间一眼就找出其中真正的丰满之物;虽然高克明没有那样的本事,但是托上天的福,他眼神一向很好,于是扫过那片区域时,他立即看到那个胡人帽檐边那根象征性的短羽毛,乍看都分辨不出来大了几寸的黑木弓,加上之前的记忆。于是,就在胡人还没有关注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先给了他一箭,表示自己对射雕儿的尊重和重视。 人总是提醒自己不要犯前人的过错,可是大多时候他们还是步了前人的后尘。并不是他们不够小心谨慎,而是危险随时随地无孔不入。百密一疏,安达果哪能想到这平平无奇的塞外土堡内有这么了解射雕儿的人,哪能想到有射雕儿一样身手的人,又那么恰巧地第一眼就发现了他,还在之前在月光下隐约看到自己。 于是,当辉煌的冬日喷薄而出,在东方撒出万千光芒的时候,一个塞外的胡儿,坐着那天边的烟霞,随着一阵清爽的西风,灵魂回到长生天去了。而土堡上下的厮杀声依旧喧嚣,甚至土堡上除了高克明,再没有一个人关注那个落马的人儿。康小眼轻而易举地砍断第二条麻绳,然后又往另一边靠拢。 对于一个成年男子来说,如果有绳索的话,三丈高的墙还是毕竟容易攀爬的。胡人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为了掩护攀爬地人,非常贴近土墙,让自己处于更危险境地的情况下,也让城墙上的姚人不好过。比如之前,连上射雕儿出手一共才死了六个人,而现在爬墙不到一会儿,上边就死了三个。当然,他们死的更多,连带摔下去断了腰和腿,中箭的人,这一会胡人的死伤怕是已经超过了之前。 现在肖严完全没有别的想法,他已经杀红了眼。只要矮墙边露出一个人头,他二话不说地就会往前捅。他的脸被一刀箭矢划破,血淋淋的面容配上黑色的大牙,杂乱的头发就像恶魔一般让人害怕,可是胡人却悍不畏死,一个个向着恶魔爬来。 放箭的胡人只需要做很简单的事,朝着飞爪勾住的那几个地方放箭,当部落的汉子爬上去时停止抛射,或者猛地放支冷箭,让缠斗的姚人受伤。可是这简单的事情做的人却越来越少,没有别的原因,那看似触手可及的土墙就是攻不上去,即使有人爬到矮墙上,却很快被扔下来,顺便还要带落一个队友。被砍断的绳子也越来越多,姚人需要守卫的地点也越来越少,剩下的绳索也成了通往地狱的捷径。虽然姚人的气力似乎越来越软,可是当更多胡人半死不活地哀嚎从营寨外的沟壕里不断传出,最勇猛的铁木阔托三起三落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剩下的人终究是犹豫不敢上了。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的沙向中年人扑面而来,他忍不住痛苦地闭上眼睛。 第二十一章 爱的呼唤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头领!”一旁传话的人小心翼翼地说,“我看情况不太好,要不……先撤下来?” 中年人闭着眼不说话,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说:“让他们回来!” 传话人骑着马,向前跑动,嘴里高喊着:“头领有令,全部撤回!全部撤回!” 听到的胡人们立即调转马头,兜着圈子往头人所在的方向跑过去。靠近土堡墙壁的并不着急跑,而是先齐射一轮,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撤下去了?”康小眼发觉人都跑了后抬头看着远处说道。 “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打上来了。”肖严躲在矮墙后观望,凭着经验说道。 “安道喜习武土门标打响来。”一个汉子说道。 “大壮,你的嘴!”康小眼扭头一看,关心地说。 “没戏……母鸭凋零”汉子摆摆手。 高克明闻言转身一看,却先被肖严的那张脸吓了一跳:“肖兄弟,你的脸?!” “擦破皮而已。”肖严满不在乎。 胡人暂时离开,众人松了一口气,左右看看,没谁是囫囵的。情况最好的是高克明,大概因为是新人,又有伍长的职务,所以众人都下意识地冲在他前边——十六岁的少年躲在人背后放冷箭的事儿能叫怯战吗?最惨的那个已经躺在地上,没多少气儿了,稍幸运的那个已经永远地离开了。由于胡人都跑到东边的缘故,几人也是眯着眼往东南方看去。 胡人们沿途留下不少尸体,无主的马儿倒是都被赶回去了。黑压压的一片聚在离树林不远处,人马声喧哗。 “校尉问这边怎么样。”长生跑过来问道。 “还行,还能再挡一波。”康小眼倚着墙说道。“校尉现在怎么样?” “右边胳膊完全不能动,已经开始肿了。”长生说道,然后看向高克明。 高克明拄着长弓咧咧嘴,配上他的大花脸,让人看着有点想笑。 “那我回去了。”长生说。 “有力气地话给弄点水上来,我喉咙干的要死。”肖严突然回头说道。 长生被那面容吓了一跳,然后点头,慌忙跑回去向何曼成禀报。 土堡外,中年男人死死地盯着这布满血迹、烟痕灰尘的建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马的嘶鸣,伤员的哀嚎,其他人低声的议论。自己本以为加一把劲儿就可以推到的营寨依然矗立,那刮过耳边的风声似乎是它无情的嘲笑,极力吹嘘飞爪的铁木阔托已经倒在那深深的沟壕里,为他的自大付出了代价;自己可靠的安达果没有像平时那样骑着骏马唱着歌儿回来,他的身体留在了土堡不远处,他的马儿现在被另一个人牵着。之前死伤不过数十人,现在死伤人数怕是有两百多人了。 大门被尸体堵住了,里边还有烟和火;攀援的飞爪已经全部没了,都被墙上的姚人毁掉了;善射的英雄死掉了,撤退的时候没人想着他;带来的利箭用尽了,除了自己身边的这几十个人,其他人身上的箭囊怕都要空了;众人的力气怕也是快用光了,骑马射箭呼喊,早上吃的冷面饼怕是不够这样的消耗。 “赤达泰,带人收拾一下。”中年男人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吩咐道。 “是。”身为头领亲信和小舅子的赤达泰恭敬地回答,然后带着一直没动静的那几十个人奔向土堡。虽然不喜欢铁木阔托,可是他也证明了自己的英勇,但是他的尸体似乎在沟壕那里,所以自己没必要替他收尸,把稍远一些人身上的衣服和财货带回来就可以了。这场战斗后,部落怕是又要多许多熬不过冬天的寡妇和孤儿了。既然自己不能替铁木阔托收尸,那就替他照顾妻女吧,马拿娃一定需要一个温暖的胸膛来安慰她,或许珠云儿也需要。 看到胡人去而复来,墙上的几人又变得紧张。他们看着胡人靠近,朝自己射了一波箭雨,他们想还击,但是没有多少力气了,只有拿大弩的汉子仗着脚上还有点劲儿,上了弦,射出了三箭,但很可惜,没射到什么人。高克明这时候觉得何校尉的硬弓太不顺手了,自己都要拉不开了;稳住气息,用力拉弓,很可惜,这一箭射到了马屁股上,而高克明瞄准的是马脖子。吃痛的马带着他的主人狂奔了一段路才被安抚下来。这场景让打扫战场的赤达泰更加小心,他站在弓箭大弩范围之外,留心地看着,提防自己这些手下会贪墨贵重的财货。 “我看他们这是要走啊!”十夫长睁大了自己的小眼睛,看着胡人把死去的战友扒的一丝不挂。 “希望是!”肖严由衷地说道。 “按照北方的习惯,走之前他们应该还会派一个射雕儿远远地射一箭,如果他们还有一个射雕儿的话。”高克明说道。 “之前小股骑兵路过可没这习惯啊!什么叫还有一个射雕儿?”肖严随口说道。 “草原上如果两个部落结了仇,一个被迫迁徙的话,就会朝另一个所在的地方射一箭,表示子子孙孙都不会忘记这个仇恨,迟早有一天会回来报仇的。”高克明说道,“至于射雕儿,他运气不好,被我认出来了,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认出来的?是不是那个什么乌木大弓?”康小眼问道,长时间在边塞的他也听过不少射雕儿的传闻。 “死在哪了?哪个是啊?”远处的一个汉子问道。 “夸,刷刷。”没牙大汉说道。 “那个!离得一百步远,旁边有帽子那个。”高克明指向下边。 “是不是远处有两个胡人扒死人衣服那个?”肖严也伸手指。 “对,我看到了,那个乌木大弓就在他身边!”汉子兴奋道。 “一般射雕儿除了标志性的乌木大弓,还在帽子左前边缝一个短的鹰尾羽,作为他们身份的象征,这羽毛一定是他们自己射下来老鹰身上的。有的射雕儿胸前还会挂鹰骨头做成的护身符。”高克明说道。 “走了,看来他们真的要撤。”康小眼开心地拍手。 “小心了,要是他们部落真有第二个射雕儿,怕是会要你的命。先蹲下。”高克明脸色一沉说道。 “虎头,快和校尉他们说,让他们……等等,你去,告诉他们小心。”康小眼下意识吩咐没牙大汉,然后改口让另一个人去。 “哎!”汉子说着小步跑到另一边呼喊。 赤达泰回来之后,中年男人最后看了一眼石滩堡,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北方离去。 “艹!终于走了!”十夫长在墙上开心地骂道。 “可算是……”肖严身子一软,箕坐在地上。 “我去校尉那边看看。”高克明说道。 何校尉那边,何校尉和其他几人也是变得轻松了,看他们那可怕的笑容就知道了。一个个灰头土脸,咧着一张嘴,露出或白或黄的牙齿,发出瘆人的“咯咯咯——”。 “看来是真走了,你们那边怎么样?”何校尉问道。刚才攀爬的人主要都集中在了南墙上,那边的争斗是最惨烈的,甚至发生了白刃战。 “折了几个兄弟,剩下的各个带伤,不过基本都能动,我是状况最好的,有什么你就吩咐我。”高克明回答。 “你把康启明叫过来,歇一会,然后……把走了的那几个兄弟都送下去。”何曼成垂着右胳膊说道。 “是!对了,您的弓。”高克明突然想到,把手里的弓递上。 “你先拿着吧,现在我这情况也开不了弓了。”何曼成说道:“还有,把下边的火给我浇了,现在烧得我屁股疼。” 城门就像一个灶台,北墙就是火炕,高克明那把火烧得太旺,多半个北墙都被加热了,很不幸,何曼成摊在最靠近门洞的地方,偏偏现在胡人走了,他身子一松懈,就再也提不起劲儿来了,想挪动也没多少力气。 “我扶您起来。”高克明讪笑道。 “不用,等会我有力气自己走。”何曼成摇头。 大战之后,按理说自己要立刻查看情况,安抚人心;可是一个摊着被人扶的校尉和一个走路虎虎生风的校尉给士卒的是两种感觉,自己宁愿装作和康启明这个小眼睛在北门这儿商量,也不愿一副惨样打击士气。危险还没过去,这又不是大胜之后回营的邀功会,自己可不能卖惨。 高克明通知了十夫长康启明过去,然后就准备搬运尸体,当他拖动地上的尸体时,眼眶忍不住红了,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表的感情。一边几个正在说话的人也突然安静了,而后一个汉子开口说道:“这么拖不好,我和你抬吧!” “谢谢了!”高克明抬头说。 “有啥谢的,咱活着的人该做的。”汉子弯腰拉着死者的肩膀。 “来,一二——起!” 就像猪贩子抬死猪一样,这个死在抗击胡人第一线的男人就这样被抬起来,颠簸着下去,被放到了更加冰冷的地面上。 “走好!任正气!”高克明心里想到。 有些人在故事里做出了伟大的事情,却死了也没有拥有姓名;有些人,拥有了名字的时候已经死了;无论在高克明名为人生的故事里他们有多么不重要,但他们都曾鲜活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都为保家卫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击碎了笼罩在高克明心上的阴翳,即使平时有小缺憾的人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这残酷的世界里难道没有值得高克明去爱的人吗? 塞外的某个地方,穿白色羊皮袍子的少女望着南边,想着某个少年何时才能从猎场回到这过冬的山谷。 第二十二章 会议与抉择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石滩堡遇袭的信息通过烽火,迅速地传到大历关,而后又向南传递。 大历关,曹将军一脸煞气,边穿衣服边问道:“派出骑兵了吗?” “已经让人去侦查了。”偏将回答。 “其他方向呢?”曹休又问道。 “西边的寨子也开始点火,应该是没事。”偏将答道。 “把其他几人叫到大帐,准备议事。”曹休把铠甲也穿上。 “是。” 不久,数人就集合在曹休的大帐内。 “现在东边点起了火,一千胡人入侵,估计被攻打的营寨凶多吉少,没想到昨日他们前锋被我等伏击,今日就来攻打报复。诸位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曹休坐在上方问道。 “大帅,我觉得事有可为。昨日胡人前锋被我打垮,想来这是另一支还未得到消息的胡人,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趁他们立足未闻,还在攻打营寨的时候迅速出击。”一个偏将说道。 “不可,我军骑兵本来就没有多少,昨天已经打了一仗,还没有修养好,光靠步卒,哪怕是最近的桃泉寨,赶过去都要半个多时辰,最远的压胡堡离大历关八十多里,赶过去什么都迟了。”另一个偏将反对。 “我赞成祁将军的想法。”靠近门的一个枣红脸的偏将说道,“一千胡人不是小数目,咱们在塞外的寨子和塞内的寨子不一样,都是高尖小的,能驻扎的不过四五十人,虽然胡人没有什么攻城的家伙,可是光用木头撞门,拿人命堆也够拿下营寨了。现在咱们要说的不是救人的问题,而是怎么把他们骗到关口附近,围而歼之!” “胡人这次天还未亮就来攻打,明显是存了报复的心思,我觉得咱们还是要立即出击,不然损失更大。我想塞外的营寨不安全了,大帅应该派人让他们立即撤回来,顺便探明胡人的行动情况。”之前向曹休通报的那位偏将说道。 “大帅,我觉得不妥,万一这是胡人声东击西呢?”祁将军反驳道,“骗我们派出军队支援,然后他们主力攻击大历关,我们必须要小心啊。” “大帅,我觉得不可能是报复,昨天下午咱们才伏击了胡人的骑兵,没道理他们今天天还未亮就跑来偷袭。更可能是乌头汗主力到来,这是他本部的先锋。我不建议在乌头汗主力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下外出救援或者埋伏。”偏将说道。 曹休大帐里的众人商讨议论了半天,决定再派人通知塞外的人撤回。至于救援,在他们心中,那个被攻打的营寨里应该不可能有活人了。 但是很抱歉,何曼成、高克明和其他一干带伤的人虽然狼狈,但是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在大历关的会议结束后,还活着的人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事儿。 “必须在今夜回去!”李伯当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自然知道越快越好,可是现在还没到大帅定下的日期,而且还没有人通知。我们这么走了算是临阵怯战,回去是要军法处置的。而且外边并不安全,我们的情况出去还不如待在营寨里。”康启明瞪着他的小眼说道。 “康小眼,你他娘的这是在害死众人。”李伯当直接当面叫起了十夫长的绰号。 “别吵这个了!曹将军和大帅之后一定会派人来的,到时候自然有分晓。”何曼成拿出长官的威压。 两人顿时不做声。 “克明,你对胡人最了解,你先分析一下。”何曼成说道。 “先说小的方面,这次他们攻打石滩堡应该不是这个部落头领的本意,因为石滩堡附近没什么村子,而且石滩堡本身只是一个小营寨,里边并没有储存多少粮食,攻打下来也没什么收益,反倒是桃泉寨附近有好几个村子,而且离大历关最远,攻破桃泉寨他们可以放心劫掠附近。大的方面,我听说乌头为了整合手里的力量,和其他草原大部落争雄,今年故意迟迟不南下,为的就是削弱他们,好进行吞并。这一小一大加起来,说明这个部落不受乌头待见,而且今天他们损失了不少人,应该不会强攻了,也不会有别的部落来帮他们。” 闻言,众人纷纷松了口,这么激烈刺激的攻防游戏来一次就够了,要是中途死了他们可没什么续命的本事。 “不过按照胡人的习惯,他们经常会杀个回马枪,我估计东边的林子里可能还留了几个人监视我们,一旦我们离开石滩堡,往大历关方向前进,恐怕不久之后他们就会杀回来。”高克明说道,“要是我没想错的话,现在他们正找一个避风的地方休整,之后就会去劫掠村子,劫之后还会在石滩堡附近绕一圈,或是准备在野外吃掉咱们,或是准备埋伏一波来支援的人。”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并不是离开的好时候?”康小眼问道。 “不,胡人不会那么有耐心,而且晚上马的眼睛不好,虽然马上就要十五了,月光亮,但是在一个地方停的越久,对他们反而越不利,他们的优势是骑兵的速度;而且胡人重财货轻人命,不能马上报仇的话,他们会想办法先去劫掠,补充损失。咱们附近的人都得到了烽火信号,拖久了其他地方也知道了,一旦坚壁清野,他们就什么也没有了。” 高克明说得很对,但是,路大帅和曹将军已经开始坚壁清野了,不然鸡头山之战也不会那么容易爆发——当你在其他地方一无所获的时候,总会前往埋有希望的地方,即使那里埋藏的可能不是宝藏而是杀机。这也是为什么胡人中年头领愿意攻打石滩堡的缘故,附近没有发现村子,远处的地方都被划给别人了,士兵驻扎的土堡里一定有粮食,所以损失几十个人还能承受,抢到粮食之后再想别的办法。只是没想到死的不止几十个人,将近四分之一的战力都消耗在这个石滩堡上了。 “也就说,最近应该并不会有胡人来了,但今天黄昏的时候,刚才那批胡人还会再来一趟?”何曼成问道。 “基本是这样。”高克明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那好,咱们今天基本可以放心了。对了刚才清点的怎么样?”何曼成问道。 “柴火被高兄弟烧了一半,本来就没多少的草药这下全用完了,包括您,要是不回去的话,明天就没草药敷伤口了。”李伯当说道。 听到这话,康启明本来就小的眼睛突然就眯成一条缝。 “弓箭射了不少,仓库里只有三捆一百五十支了。由于他们没冲进来,咱们是在城墙上打得,刀剑长矛损失的并不是太厉害,原来众人手里的还勉强能用,还有十支矛、三把刀,五支短枪完全没用过。” “问题是大家伙都带伤,包括校尉您。”肖严插话说,“没了七个弟兄,现在能开弓的只有八个,剩下的能拿稳长矛的也只有五个。现在咱们大门也没了,全靠那几具尸体和灰烬堵着,要是过两天再来一波胡人,那可真是不妙啊。” “大帅和将军一定会派人来的,我心里自有计较。”何曼成现在不想听这些丧气话,也不希望本来就不高的士气更加低迷。 “校尉,您安排任务吧。”高克明及时转移话题,“现在危险还并没有消失,需要您继续指挥。” “校尉,兄弟们,粥好了,先开饭吧!”长生掀起门帘进来说道。 “先吃饭吧,受伤的兄弟先待着,我和几个能开弓的给你们把饭端过来。”康启明看着何曼成说道。 “开饭!”何曼成点点头。从天还没亮一直打到不久前,受了伤,又在土堡墙上巡视劝勉了众人,还要下来在屋子里开会讨论,听几人扯皮,自己还要想各种应对胡人的方法,真是身心俱疲。 高克明端着一碗粥和两个面饼走到土堡二层,然后和正在瞭望的没牙大汉打招呼:“来,虎头,开饭了。” “瞎瞎!”虎头笑着说,他现在完全不习惯嘴巴漏风,不能准确地发音。 虎头的话让暂时放松心情的高克明更加愉快,想到了不久前和自己相遇的那伙村民,双方都多少有点口音,然后为了交流,说着简单的词语,连蒙带猜,连比带划,总算是弄懂了意思,后来他们遇到胡人,安然无恙,自己也因此没得到想要的,不过平安就好,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坏啊。自己也大致能猜出肖严、李伯当和康启明的心思。前两人很现实也很功利,现在情况不好,真要死守,都不用胡人来,几个兄弟们就因为没有草药、伤口化脓之类的事情死了。康启明算是军人世家出身,撇开出去的危险性,即使回去不受惩罚,他也丢不起那个人,更何况他是瞄准偏将的位置去的。至于何校尉,他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头领,无论是制度上还是心理上,众人都需要他,他肩上的担子很重,在一切情况不明,现在还有时间的情形下,不能轻易下决定。无论守,全军覆没;逃,全军覆没;甚至回去,军法处置;这三个结果哪一个发生都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第二十三章 无趣的归途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出乎前来探查士卒的预料,虽然看着情况不好,石滩堡上的“姚”字大旗依旧迎风招展。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了附近的情况后,探子从南边策马奔来。 石滩堡之所以叫石滩堡就是因为它建立在一片石滩上,周围二十步什么都没有,五十步远才有些杂草,百步之外偶尔会有一株灌木。三百步内完全没有任何遮挡视线的障碍物。硬要说有什么阻拦了视野的话,那就是东北方向百余丈外用来阻挡骑兵冲击的小树林和南方的小土丘,所以站在土堡墙上的虎头很快就发现了探子,然后用漏风的嘴带点方言大声喊道:“细末近!” 虽然耳边风声和马蹄声很大,可靠近的探子仍然清楚听到了这句话,然后他勒住了吗,有些狐疑:胡人?可这“姚”字大旗没到倒啊!而且大门也被堵住了,胡人要是真打进去没必要自己把自己困住啊。 听到外边虎头的喊声,里边的何曼成心里又是一紧,高克明在补觉,其他伤员在休养,只有院子里的肖严第一时间抬头,问道:“怎么了?” “牛近!”虎头说道。 算了,还是自己上去看吧。肖严拿起手边的家伙,爬到土堡墙上。 “是曹将军派来的援军吗?”虽然只看到一个威远军装的人,但肖严还是这么问。 “我是曹将军派出的探子,你们现在怎么样?胡人呢?”探子打马靠近土堡问道。 “危在旦夕,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都行动不便,还有好几个弟兄都没了。胡人早上就从东北边的林子里撤走了。”肖严面不改色地撒谎,因为大部分胡人都没爬上城头,所以几乎没人下半身受伤。 “援军有没有备车啊,弟兄们伤的太重,没有车马,怕是没法撤回去。”肖严又说道。 “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大军还在调动。”探子说道。 “那希望兄弟你快点赶回去通知他们。”肖严催促道。 探子哪能那么容易被打发,他还没问清楚胡人的情况,即使从肖严那里问清了,也得先到林子边探一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回去怕不是要被打一顿。 “胡人是哪个部落的?有多少人?装备怎么样?” “不知道,他们没有旗帜,应该不是乌头汗本部兵马。一千人多一点,和普通的胡人部落差不多,但是有几个神射手,还有飞爪之类的攻城器具。”肖严略微夸大自己等人所遇到的困难。 了解清楚情况后,探子也是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张口就来,援军即刻就到,你们好好坚守,我再去其他地方探查探查。而后一挥鞭子,慢慢进了树林。 不久之后,又来一个探子,这位带来了肖严想要的消息。同时何曼成这次亲自上去,不给肖严自由发挥的机会。不过肖严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对于何校尉那是恭恭敬敬,让他没半点理由发火。 康启明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对于撤离还是有一定想法。 “我建议,天黑之后,顺着后边那条小溪走,翻过奶平头山,从长蛇谷走,这样最安全。”坐在火塘边,康启明说道。 “稳妥是稳妥,但是太慢了,咱们几乎人人带着伤,这么翻山越岭,一晚上的路怕是要走两天才能到。要我说,翻到奶平头山那儿,就可以顺着大路走,即使有胡人,咱们往两边的沟谷灌木里一钻,他们也发现不了咱们。”李伯当反对。 “咱们还有马,人走的路,马可不一定能走啊。”肖严说道。 “不过有部落攻打咱们的营寨,未必就不会有胡人攻打其他的营寨,胡人人人骑马,来去如风,如果这是乌头汗的主力南下,那从桃泉寨到大历关这近百里的路上,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还是从小路走好一点,伤员轮流骑马,速度未必会太慢。”爱惜狗命的高克明还是更偏向康启明。 “而且咱们除了一点粮食和武器,什么都不需要带,速度比平时押送辎重快多了,比咱们这次出来换防的速度慢不了多少。”康启明说道。 “出来时走得可都是大路,别的不说,长蛇谷那地方,谁能安稳地坐在马背上,就是牵着马走也得万分小心。”李伯当表示反对。 “好了!”何曼成开口制止,众人立即齐刷刷地看向校尉,等着他的意见和决断。 “不过几十里的路而已,胡人现在在附近又怎么样?崎岖的山路又怎么样?早上那么危机的情况我们不是都撑过来了吗?康小……康启明,你是十夫长,要给大家做表率,一会带着韩虎头两个人把不能带走的东西都堆到院子一角;肖严,你去刷马喂草;李伯当,晚上那顿饭就由你来做,路上吃的面饼馒头都装好。高克明,天一黑你就带着何长生把坑填了,把门洞清理出来。吃饱喝足之后,半夜向奶平头山那儿走,都明白了吗?” “是。”几人齐齐答道。 当夜,一轮明月朗照大地,一匹马从石滩堡跑出,在周围转了一圈后,马儿又跑回石滩堡门前,一个人从马背上直起身子,说道:“附近没人,兄弟们们快,绕过西边的小溪咱们就安全了!” “快,都走,康小眼,点火!”何曼成吩咐道。 几个人扛着兵器,几个人牵着马,出了门洞,伤重的那几个被扶上了马,然后众人急速向西南边奔跑。 “虎头,下来,走了!”康启明招低声呼道。 虎头三下两下跳到地上,然后跟着康启明追赶前边的人。 十月初,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是小溪还没有完全结冰,这就让涉水的众人为难,还好小溪比较浅,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高克明带头渡河。 “嘶——”高克明不禁打了个哆嗦,这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他的脚踝,弄湿了棉裤,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传到头顶。借着明亮的月光,高克明总算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过了河,过河之后赶紧甩了甩脚丫子,然后套上棉鞋。后边几人也很顺利,只有李伯当一脚没踩稳,差点摔倒,多亏他手中还有一把短枪,插入水中,撑住了身子。 当众人终于到了奶平头山的时候,心里总算是放轻松了点。即使有胡人发现他们的动静,要追击,也得先涉谷小溪,然后翻到山上,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应对。而且他们居高临下,在地势上有足够的优势,更何况这山上乱石草木众多,并不适合骑兵奔跑。第二天上午他们短暂地休息之后又继续赶路,终于在当夜距离大寨五里左右的地方遇到一支十多人的骑兵队伍。 “什么人?”本来是夜巡的骑兵立即分散,相隔不远的问道。 “我,上个月奉命去石滩堡换防的校尉何曼成,带着队伍回来了,你快去禀报曹将军。兄弟们,都出来。”何曼成说道。 本来听到骑兵声音躲起来的众人纷纷现身。 “你有什么凭证!”探子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谨慎,曾经的雄勒部就曾用过这一招,装作溃兵潜入大姚,配合他们可汗的主力,偷袭了大姚西边的鹤壁关,惹怒了当时的皇帝,才有了几十年前十几万大军兵分五路,北入草原,把兵强马壮的雄勒部打得分崩离析,导致现在草原上数雄争斗。 “这是我的校尉腰牌,几位参将都见过我,到了大营,自有分晓。”何曼成拿着腰牌往前走了走,说道。 领头的骑兵借月光看着腰牌,点头说道:”好,我信你,你跟着我部下回去。“而后转身向一边的人小声说道:“你和九实带他们回去,要是有什么不对,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旁边的骑兵回答。 “你们跟我来,九实,你也跟我。”那个士兵说道。 很顺利,几人回了营寨,何校尉去见曹将军汇报情况,高克明跟着肖严去照顾马匹,李伯当跑去伙房招人给大家伙弄吃的。其他受伤的人则是躺着等死——噢,不,是等着屠夫一样的军医来给他们医治。许多人伤口都化脓了,可是他们却不敢拔出箭矢,用火把燎伤口,只因为石滩堡没有多少止血的草药,拔箭头就等于流血流到死,而习惯上都是用烙铁来烫伤口,对,就是那个在中原用来做刑具的东西,在边塞这可是救命的家伙,不用它烫一下伤口,即使伤口愈合,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病来要你的命。 本来安静的大历关营房因为这些人的到来短暂的喧哗了一会儿,又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少部分区域仍旧亮着火光。在这紧张又枯燥的日常中,除了胡人大举入侵,没有什么能改变。你曾经惊心动魄的冒险,或许只是很久以后别人嘴里故事的轻描淡写。 第二十四章 四方食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觉得现在自己就是老师口中那些高门大户聘请的老妈子一样的人物。这几个人端碗都不利索,每顿开饭都是他和长生两个人端着一盆饭一盆菜回来。 “嘿,队副,辛苦了。”肖严笑着迎上来。 “今儿运气好,曹将军说好犒劳咱们的咸肉从大营那边运来了,这盆可是全军独一份,伙房的湖北佬说了,就是曹将军自己都没有。”长生向众人夸耀道。 “山南苑溪脚,边塞湖北佬,楙湖人的话没一句可信的。”一个胳膊挂在脖子上的汉子说道。 “这话有什么讲究?”高克明有点好奇。 “他娘的别用手,有勺子呢!”康小眼骂道。 伸手拈肥肉的汉子嘿嘿一笑,把肉往嘴里一丢,口允了口允手指说道:“咱北边的人都比较憨,没什么花心思,只有楙湖北边的楙湖人心思奸诈,辈辈都去做商人;至于南边,本来南人都奸诈狡猾,可是遇到楚山的苑溪大脚蛮人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常常有南人想从苑溪大脚蛮人那里占便宜,可是最后却是做赔本的买卖。” “有肉吃就不错了,我投军以前,家里过年才能吃顿肉饺子,小时候不懂事,抢姐姐碗里的饺子,还被我爹打了屁股。说姐姐都快嫁人了,还不肯让她吃顿好的。”李伯当闻了闻大米,“这米是新米啊!” “那你姐后来嫁哪去了?”高克明给他递过饭去。 “没嫁成,出门路上被土匪劫了,向男方要十两银子,男方不给。后来过了几个月,在山沟里找着了。”李伯当说道。 “抱歉啊!”高克明面色尴尬地说。 “没什么,咱们边塞常有的事儿。今儿还活着,明天就没了。”李伯当直接扒拉了两口,“开春要是能出去,咱们给那几位弟兄烧点纸。” “嗯。”高克明嗯道。 “说起来队副那匹马真能吃啊。”长生赶紧活跃气氛,“我投军快半年,头一回见那么能吃的马;而且比虎头护食,还咬咱们校尉的桃花石呢!” “去你的!那次掏鸽子蛋,我没分给你?”没牙大汉说道。 “你就光记着鸽子蛋,那次偷芋头,说好一人一个半,你倒好,拿起第二个就啃,连皮都不让给我。”何长生愤愤不平。 “唉!多劳多得好不好!那汉子的土块都砸到我身上了,你衣服上可是一个土点也没有。”虎头反驳。 “说起芋头,在塞外那可是稀罕东西啊,那年冬天我和阿兰有机会尝了两个,味道真甜啊。”高克明砸吧了一下嘴。 “那肯定是西边的,鹤壁关那边的芋头可比咱们这边好吃多了,又绵又甜,不像咱们这儿的就像吃沙子。”虎头说道。 “吃沙子一样你还不让给我?!”何长生装作生气地说。 “哈哈——”旁边的几人都开心地笑着。 “诶?队副,那个阿兰是谁啊?是不是个女人?”坐在火塘边的一个汉子问道。 被众人看着的高克明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他们的心思,故作神秘道:“你们知道吗?草原上的娘们可是很想嫁姚人呢?知道他们想嫁什么样的吗?” “什么样的?”康启明好奇道。 “何校尉那种可以三条腿走路的。”高克明猥琐笑道。 众人一愣,然后哄堂大笑,只有何长生有点不明白。 “对了,校尉呢?”高克明突然发现何曼成不在,本来还想看看他反应呢。 “校尉出去了,他心情不好。”肖严面带同情。 高克明突然想到那天大夫的话,心里也替何曼成担心起来。 当时大夫说要是立即取出箭头,敷上草药的话,这胳膊还有救。现在隔了两天,箭头上又可能摸了金汁毒草之类的东西,虽然取出来了,又放了淤血浓水,可这条胳膊以后也废了,怕是只能端碗拿筷子。后来大夫把康启明叫出去,悄悄告诉他,利箭入骨,这条胳膊还可能坏死,怕是要切掉,之后要是情况不好,先劝慰一下校尉,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康启明本来是趁校尉出去的时候悄悄和队里几个有职位的说这事儿,却没想到肖严那家伙情绪激动嗓门太大,让半途回来的校尉给听了个真切。要不是门外的虎头和何曼成打招呼,自己等人都不知道校尉在外边。 之后就是两天的沉默,大家都避开谈论那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何校尉定时独自去大夫那里换药。 何长生再一次起了调节气氛的作用:“来,队副,你这一碗,我可是特意留了两块块肉,保证你吃得满嘴流油。” “我就说我碗里的肉比别人的少,原来你小子拿我的肉卖人情去了!”一个汉子笑骂道。 “明明是你自己先偷吃了一块,才会比别人的少。”何长生不客气地反驳。 “就是,‘皮长腿’,你可得把这个偷吃的习惯改了。”韩虎头边扒饭边说。 “说话可是要凭良心啊,我只是嘴馋而已,那次大伙凑钱买酒,老肖,你和我一起去的,我有偷喝吗?”皮长腿着急反驳道。 “我可以作证,绝对没有。”还不等皮长腿得意,肖严说道:“我可是把酒看得牢牢的,他完全没机会偷到。” “哈哈——” “老肖,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厚道啊。”皮长腿无奈地说。 “说起来,大家伙到现在喝过最好的酒什么?吃过最好的东西呢?”角落里的一个汉子插嘴说道。 “我喝酒都是来军营以后,之前都没机会尝尝味道。”另一个汉子说道。 “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是那次我们村长死了的流水宴上,在伙房跟着长辈打下手,逮了个空,悄悄切下一块满是肥膘的肉,吃得那是满嘴流油,到现在为止,我再没吃过油水那么足的东西。”长生吧唧着嘴巴说道。 “嘿,你这是小家子气。”肖严说道,“绝味楼,知道吗?那是咱们燕止郡最好的酒楼,前任郡守请客吃饭都不在驿馆而在那儿。我一个亲戚曾在那儿打杂,有机会得到客人们吃剩的鹌鹑锁骨,让我吃了一块,那味道,真是绝了!那是用芫荽、茱萸、胡椒、桂皮、香叶之类特别贵的香料,胡椒,知道吧,价钱高的都能直接换银子的那东西,加上足量的芝麻油,腌制三天,捞出来阴干,然后下锅和最嫩的葱苗韭黄爆炒,之后出锅,那香味啊,能把一条街的野猫都吸引过来。” “怎么是吸引野猫呢?” “懂什么,我亲戚说了,城里的野猫又凶又不喜欢人还嘴刁,连他们都吸引过来,你可以想象这鹌鹑锁骨多好吃了。”肖严得意地想,这么多年,总算遇到问出自己当年疑惑的人了,自己也能像长辈一样教训人了。 “我觉得吧,肥肉和骨头虽然香,可是人饿了的时候,吃东西才是最香的。”康启明说道,“那还是我七岁那年,军里好几个月没发饷。老天不开眼,夏粮全被冰雹砸了,秋粮没收,家里的耗子都待不下去了,家里只有我娘一个女人,我又饿的嗷嗷叫,我娘就去外边挖了一些野菜,摘了屋后的榆钱叶子,向村里的富户借了一小碗粟米,弄了点土盐,当天给我做菜粥,我记得我当时嚯嚯地喝了三大碗,都没给我我娘留一点。那滋味,真是这十多年都再没尝过。” “就没出去掏鸟窝,挖老鼠洞什么的?”一旁的皮长腿说道。 “我娘心善,她不让我掏幼鸟,说这都是上天的生灵,人们不能残害。只有自己往猎人陷阱和弓箭上撞的,那才是天意让吃的。至于老鼠洞,我家的老鼠都跑了,我挖什么!”康启明说道。 “那真是太惨了,之前有年冬天,我家没粮了,我哥就带上我去一个官老爷家帮忙捉老鼠,我们把它的洞挖开,呵,好家伙,一老鼠洞粮食,官老爷不要那些东西,我们就拿回家美美地喝了三天粥。”皮长腿说。 “老鼠肉吃了没?”高克明问。 “没,那位老爷让狗咬死吃了。”皮长腿摇摇头。 “那真是可惜,我在草原上遇到个人,特别会做老鼠肉的,他的烤老鼠真是美味啊。”高克明说道。 “老鼠肉能怎么烤?不就那么干烤吗?”李伯当很有经验的说。 “那你可是小瞧这里边的门道了。”高克明兴致勃勃,“最好的柴火不是木头枯草,而是牛粪,牛粪那个火最适合。还有老鼠,扒皮洗干净后,肠子内脏不要扔,用石头捣成沫儿,敷在身上,可以当盐用,草原上有一种遍地都是的草,我们叫它叫芨皮草,把草缠在老鼠身上,烤出来有一种特别的香味。” “那改天咱们抓两只老鼠,尝尝队副的手艺。”何长生说道。 “不行,我手艺不行,吃的本事倒是一绝。”高克明摆摆右手说道。 众人哄笑 “要是咱们以后出塞遇到那个人,就把他抓回来给咱们烤。”一个国字脸的汉子说道。 高克明笑容忽然有点僵。 不会再遇见了,那个拯救了自己生命的少年再也不会再遇见了,他和那年明媚的冬日一同从高克明的生命中消失了。 第二十五章 人间烟火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得益于之前的战绩,以及众人凄惨的情况,何校尉带的这支队伍一直在休整,即使是听说乌头汗主力出现在大历关外,他们也是稳如泰山——派一群胳膊和身子都不利索的人冲在,那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这几天,众人都感到身子痒得厉害,这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脏,毕竟北方汉子冬天一个月能洗一回澡那可就是爱干净的了,他们的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种污垢。实际上,这种难受的感觉来自他们的伤口,这是身体愈合自我修复的正常现象。 “真难受啊。”皮长腿躺在席子上说道。 “忍忍吧,过两天伤口就全好了。”李伯当说道。 “不,我是觉得无聊,每天窝在帐篷里,也不敢出去操练,也没什么好玩的。”皮长腿说道。 “过几天乌头他们撤走了,咱们就打着巡逻的名义出去跑马。”李伯当边说边往火塘里添柴。 “这已经要十月下旬了,晚上躺在席子上都冻得要死,我可绝对不会跑马。”高克明抖着说道。 “你不是之前都在草原待着吗?怎么比我们还不耐冻?”康启明盘着腿问道。 “那是我运气好,遇到一位老师,能睡羊皮毯子和床。” “胡人也有床?”一个汉子问道。 “北边的床就是胡人先造出来的,就是因为胡人冬天冻得受不了,才弄起木架搭上板子,隔绝地上的冷气。当然,也只有贵族头人之类的才用得起,其他人该冻着还是要冻着。”高克明呵着气说。 “有需求就有创造啊!队副,你从北边来,能不能给我们也搞个类似床的东西啊。”肖严说道。 “你们自己去弄点木头做个床不就好了吗。”高克明没好气地说,自己要是有那本事早就弄了,还用每天睡凉席,睡得腰都疼了。 “我们哪有那本事,军营里的木头烧柴都不够,哪能用来做床?要是去山上砍木头,先别说军令如山,外边有胡人;就是咱大历关外,为了安全,早就把附近大大小小地木头都砍了,我们得跑多远才能找到木头。”皮长腿说道。 “而且刚砍下的木头好像还不能直接做床。”何长生补充道。 “唉!回来这几天还不如那天土墙上暖和。”韩虎头哀叹道。 “那是自然,胡人在外边烧,队副在里边烧,两把大火能不热吗?”肖严说道。 “现在不错了,记得咱们那晚出来,光脚趟过河,早上吃面饼也不敢生火取暖。”康启明手揣袖子,抽动着鼻子说道。 “想什么呢,队副?”何长生问道。 “听说过火炕吗?”高克明摸着下巴说。 “火炕?什么东西?”李伯当又往火塘里添了两根柴火。 “怎么说呢,这是东边胡人做出来的取暖的。样子嘛,就像那天,上边是土墙,下边是一个烧火的门洞。下边不断添柴,上边变得暖和。” “这不就是灶台吗?只不过是把陶盆铜锅换成了土墙而已嘛。”皮长腿说道。 “这不是把我们当成菜来烤嘛!”一个汉子 “差不多,咱们烤火和烤猪蹄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高克明说了句俏皮话。 众人一愣,想想也是,烤火是离得远了在侧面烤,烤猪蹄不过是离得近了在上面烤,前者每个冬天他们都能经历,后者只是偶尔能看看。 康启明问道:“那这个火炕是不是就是个大灶台?把上边放锅的地方直接拿泥巴封住?然后人睡在上边?” “不不不,这个是烧火的灶台,”高克明举起左拳,“这个是咱们要睡的地方,”他又举起右拳,然后把两个拳头并一起,“两个加起来才是咱们要造的火炕。” “不是直接睡在灶台上吗?”皮长腿问。 “你烤火是烤猪蹄那么近吗?”高克明不爽地反驳。 皮长腿讪笑,继续烤火。 “你打算弄这个火……”李伯当说道一半卡住了。 “火炕。” “火炕?要什么材料啊?咱们大营里可是没什么能私自动用的东西,至于出大营去弄那就更别想了。”李伯当问道 “就是垒灶台那些玩意儿,泥巴,稻草,最好能有石头、豆子和盐巴,这样牢固。”高克明说道。 “除了盐巴,其他东西都能搞到,不知道这盐巴……”肖严用眼神询问高克明。 “放心,建造火炕的胡人比咱们还缺盐巴,一两把就够了。”高克明说道。 “要不咱们向曹将军请求一下,这样背地里做不好。”康启明踯躅道。 “没事,咱们又不是干什么重要的是,大不了就说伙房的饭吃不饱,咱们自己要垒灶台煮点东西,然后弄点盐巴和豆子,他们也不会怀疑。”皮长腿想当然地说。 “其实吧,这个火炕,我只是听说过,还没见过。”高克明不好意思一笑。 “嗐——” “唉!” 众人叹气。 “但是大家可以试试嘛,大不了垒个灶台,偷回来的芋头更容易烧熟。”高克明摊手说道。 “我发表声明,偷伙房东西的事情与我无关。”康启明赶紧摘干净自己。 “没有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出卖伙伴的!”韩虎头哀叹。 “开玩笑,开玩笑。咱们可以先做几个土坯,即使失败了,垫在草席下边不是更暖和点?至少隔绝了地上的寒气。”高克明说道。 “这倒也是。”一个背部有老伤的汉子点点头,表示认同。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做就开始干,这几天不能拉弓舞刀,我都快无聊死啦。”肖严说道。 “行,弄土坯的话很容易,不过这土炕的土坯是什么样呢?”康启明问道。 “对,你们都没听说过!”高克明一拍脑袋,“先弄十五个个类似于柱子的土坯,不要太高,裤裆到脚底那种高度就差不多,按照砌墙的手法做就可以了。之后放在帐篷外,风干一两天就可以,当然也可以拿回来,不让路过的其他人看见。” “这个太容易了,咱们一会就能弄好。”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这两天都没怎么动。”李伯当说道。 这也算众人定下的计策,一起卖惨邀功,为了集体的利益加上本来就有真伤,所以这几天大家伙都是养病,最活跃的就是回来第二天被正式任命为队副的高克明——谁让他几乎没受伤呢。守城时的精彩表现,撤退时的尽职尽责,加上这几天照顾伤员,所以众人都认可了他这个队副的职位,即使是本来有希望有想法的十夫长康启明也没什么异议。众人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大夫的精心照料,顿顿有油水的饭菜,一顿有肉的晚饭,没有任何指令操练的清闲。现在休养了八九天,除了特别倒霉的那个,其他人都可以做点小力气活了。 何曼成回来时,发现帐篷外边有不少泥桩子,帐篷里边的三面堆了三堵泥墙。按照高克明的解释,帐篷漏风,而且睡在外边的兄弟们觉得冷,干脆砌三面矮墙护住众人,外边的泥柱子是用来在外边进一步护住帐篷的,防止被风吹倒,毕竟现在冬天了风很大。高克明还向何校尉申请弄来一批石板或者木板,垫在草席下边,这样睡起来暖和一点。 何曼成表示很惊讶,什么时候垫石板能让人暖和而不是凉快了?木板的话太奢侈了,如果实在想垫点东西的话,还是弄点稻草吧,这玩意儿大历关营房里还有很多。 高克明则是表示自己已经想到了,校尉您草席下边垫的最厚。 何曼成立即批评了高克明这种官僚主义作风,并表示要优先照顾伤势严重,伤还没好的兄弟们。高克明惭愧地表示明白了,不过自己给受伤的兄弟们也铺了,只有自己的草垫下边没铺。何曼成立即换了面孔,语重心长地表示对少年的认可和嘉奖,同时也劝勉他不用这么苛求自我,人无完人,初衷是好的,照顾到了别人,为自己牟利也是可以的。 当晚上何曼成躺在草席上时,确实感觉比之前暖和了一点。这高克明确实是个有能力的少年,而且懂得照顾他人,路大帅果然眼光独到,自己在石滩堡的想法现在看来确实有点可笑。 第二天高克明又找何校尉商量,是不是身下边除了垫草也可以再堆一个矮土台。何校尉表示弄个矮土台应该没什么作用,但是架不住高克明请求,于是允许他试一试。 然后第三天,何校尉甩开一直缠着他肖严,回到帐篷时候,他惊了。 “我之前和您说的土台,不过不是直接堆土,下边有部分是空的。”高克明笑着说道。 “有必要堆得这么高吗?而且正好是之前土墙的高度,你小子是不是算计我?”何曼成顶着高克明说道。 “这不是你和兄弟们身上都有伤吗?大冬天就这么躺在草席上对身体不好,所以我们就想了个办法,怕你不同意,所以才先斩后奏。”高克明说道。 “这东西从哪学的?有用?”何曼成看着眼前的土台子,然后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灶台。 “东北边的胡人就是靠这东西熬过冬天的,不过我之前没做过,这是第一次。您今晚怕是要迟睡一会了,这玩意要等泥巴全干了才行。” “无所谓,要是真暖和,我可以替你你可以向……你自己向曹将军请求,他是个优秀的将军,看到这东西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到时候其他兄弟也不用挨冻了。”何曼成说道。 不过,这东西并不需要上报给曹将军,因为士兵们发现,除了靠近灶台那边的,其他地方都不热,而且热得快,凉的也快。另外,每个人都要小心被帐篷门口的烟道绊倒。 第二十六章 一之日觱发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十月胡人折腾了将近一个月,但对威远军来说,几乎是不痛不痒。鸡嘴山伏击了几个先锋部落,大历关和大营的将士杀敌近千,石滩堡又让胡人死伤了两百多人,虽然这两个战绩多多少少都有水分,但反正都是赢了。塞外的各个营寨也暂时放弃了,能迁回来的人也都被迁到大历关内了,所以胡人在塞外的劫掠很有限。迫不得已从几条小路绕过大历关,入侵塞内,却发现塞内的不少村落也都没了人烟,还好每个地方都有那么两三个不听话的人,胡人也没白走这一遭,而且搞清楚了这一切都是南边大营里那位路大帅的命令。 虽然路大帅的大营处在塞内通往罗济关、大历关和娄云城的交通要道上,四通八达,对于胡人来说跑过去叫嚣一番然后撤离是比较容易的事儿。但是面对数目可怜的劫获,以及叫嚣可能没什么用的情况,他们还是继续大胆而又小心地奔驰在这塞内的沟壑之间,寻找隐藏在其中的人家。 终于到了十一月,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边塞的道路差不多都盖上了一层雪,胡人们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于是喧嚣了一个月的边境少了几分人气,多了几分寒冷。高克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想跟着老百姓一起离开,却被李伯当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惊到了。 “怎么?战事结束,我还不能离开?”高克明疑惑不解。 “队副,你这投军和一般老百姓被征召可不一样啊。他们那是服役,时间到了,或者胡人走了,他们就可以回家了。你这是登记造册的兵,还有路大帅的文书,和我们一样,算是卖身为军,除非是上边发话了,或者到了约定好的年限,才可以离开。”肖严说。 “什么?我一腔热血报国,来了拼死平活,还不能走了?而且我也没商量什么年限啊!”高克明不满道。 “哦?那倒是容易了,那就算游侠儿助战,打个招呼就可以走了。不过你有路大帅的文书,真没登记造册?”李伯当怀疑。 “应该没吧,我就在大营里待了一晚上就来大历关了。”高克明不确定。 “没有就行,不过你都混到队副上了,比我们还小,要是再待两三年,做个校尉不是什么问题。”康启明觉得有点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虽然守卫边关是个挺让人热血沸腾的活儿,可杀人总归不是正道,而且我还跟郡守府的陈曹司说好了,打完仗我要是还活着,就去他那儿找个活计。”高克明说道。 “郡守府好啊,比在边关吹冷风强,队副,我要是退伍了,到时候去娄云城投奔你,你可得好好款待我啊。”皮长腿打诨道。 “去,你比队副老那么多,到时候还要去蹭吃蹭喝,你好意思啊。”何长生表示对他的鄙视。 “说什么呢?”何曼成从外边进来。 他最近几天心情很好,第一,虽然担心了很长时间,但胳膊最后还是保住了,虽然眼下是不能开弓射箭了,但歇上一年半载,自己又是一条好汉;第二,自己向曹休将军请求在营帐内搭土炕,差点被从换防的营帐直接拉到土房子里,不过自己拒绝了,随后参将送来了黄泥、豆子之类的东西,让众人有了足够的东西再尝试;第三,土炕搭成了,晚上睡起来舒服了,自己还从以前的兄弟那儿知道了曹休将军向大帅为自己请功的事情。 本来何曼成对曹休没什么心结,只是两人都憋着不说,加上处在军队这么个压抑环境,后来又发生换兵的事情,所以时间一长,本来只是例行公事的东西就慢慢变味了。二人最好和解的时间应该是刚回来那天,可惜曹将军事多压身,何曼成对于没有援军接应自己也是多少有点气愤,简短的汇报之后也就没再有任何私人的联系。 如今,这些都过去了,何曼成心态已经放轻松了。 “校尉,胡人走了,我打算回郡城,先找郡守府的陈曹司,之后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父母。”高克明这次说得是真心话。 “诶?”何曼成被这消息惊了一下,随即有点惋惜地说:“这次你立功了,要是能在军营里多待一段时间,加上大帅对你的照顾,你说不定你明年立功就能升校尉了。” “功勋还是留给别的弟兄们吧。”高克明笑道。 “南下的时候要去路大帅那儿啊,怎么说也是因为大帅你才进来的,而且路大帅那边不放人,你可算个逃兵。”何曼成说道。 “知道。”高克明点点头,不过对于那位大帅是否会记得自己,他表示怀疑。 路大帅自然不是那么健忘的人,不过三军之重让他对这个少年并没有太多的关注。每年都有从草原逃回来的人,都有能带回情报来的,他们可能没高克明年轻,带回来的情况也没这次的重要;不过那又如何,这个少年不是天纵奇才,路大帅对他的留心有一小半是担心这是个间谍刺客,这并不是什么阴谋论,曾经的大姚就干过这样的事情,景皇帝由于天灾人祸无力去攻打北方,就派从小在大姚长大的胡人回到草原刺杀了当时即将登上可汗位的着力居,导致雄勒部大乱一段时间,再后来才有了继位者的五路大军北伐。胡人也有样学样,让降将刺杀过几位边关大帅。 不过就目前高克明的表现,路大帅已经彻底否决了这种可能,但是这不够成为路大帅见他的理由,派人扫荡残胡,通知个关隘和县城,统计这次损失花费,受伤士卒的善后,甚至帮忙修缮胡人损坏的道路村寨,这一桩桩事情都比接见少年重要。 依旧是郭先生,一番嘉奖和赞叹后,又是唏嘘与挽留,最后装作依依不舍,把少年打发走。至于军册档案之类的东西,少年的名字还没有被写进去,也不需要勾销。 虽然是轻车熟路,但燕止郡北边道路的情况一向不好,加上小雪封路,之前抵御村民堵塞道路,高克明不知道在天黑后走了多久才认出了路,跌跌撞撞到了白水驿。 大半夜被搅了清梦的广元很不爽,这几天提醒吊胆,生怕胡人来了,驿站打下手的小童被他爹娘带走躲南边山里去了,武大那家伙更是借着老婆的事情不过来,就自己一个人坚守这里,每天听着呼呼地风声入睡,半夜起床撒尿耳边都是狼嚎,早晨起来耳边是伯劳的叫声,这荒郊野外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好不容易昨天一个兵路过,说胡人走了,今天又有人半夜敲门,就不能都安分几天吗? “谁啊?”广元问道。 “北边路大帅派去给郡守送公文的。”高克明狐假虎威说道。 “等着!” 开了门,借着微弱的月光,广元认出这个人好像上个月见过,记住的原因很简单,这半个月,除了昨天的士兵,自己几乎连个鬼影都没见过。 “是你?!”广元说道。 “郗大哥,好久不见。”少年笑道。 “快进来。”从温暖被窝里出来的郗广元没太多好心情,他急着关门躲回屋子里。 高克明进了院子。 “马厩在后边,你自己去喂马。这大冬天的,野菜也没了,将就一点,喝点面糊吧,”郗广元往伙房那边走。 “好。”高克明点头回答,反正是白嫖,有面糊就不错了。 驿站附近,一个男人犹豫不决,该怎么办。 “大哥,再不动手,弟兄们就要被冻死了!”一个汉子吸溜着鼻涕。 “急什么,没看到刚才来了一个人吗?现在冲过去他们还醒着,不好动手。”大哥的心腹小弟低声嚷嚷。 男人心里也是感觉窝囊,自己本来是隔壁郡的一条绿林好汉,手下也有几十号人,可偏偏流年不利,秋天被官军围剿了,只好逃到燕止郡这边来。本来还想劫掠一番,补充一下,哪想到第一桩生意就开门不利,不但没抢到东西,还死了人;之后又是官军来往,胡人南下,村寨的人聚在一起不出门,自己这十来个人又不能去攻打县城,只能在山沟里打猎挖草根过日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踩点,终于发现了白水驿这头肥羊,风餐露宿的苦日子可算要过去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自己为了稳妥,还要继续吹冷风,难啊! 小喽啰们虽然一个个身上都有冻疮,可还是决定规规矩矩听大哥发话,大哥没发话前,自己还是忍忍吧,都忍了一个多月,不能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因为没耐心坏了大事——对他们来说,能吃到面糊和豆子,喝上热水,那就是生死攸关。 当高克明在屋内舒舒服服喝面糊的时候,北风又高贵雍容地从朔方走来,雪花扬撒,枯枝落叶为其欢呼舞蹈,可她是那么冷漠,掀起地上的尘土后无情离去,南方已经填满了她的心房,那里有她最爱的东西,她要过去,然后摧毁它们。 第二十七章 月黑风高夜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天寒一之日,岁末繁星高。轻扬柳絮雪,自在飞花飘。王孙炉火照,嫌热把扇摇。路有冻饿骨,却喂群狼饱。”高克明小声念叨着。他的作诗水平不怎么样,甚至赶得上他的书法水平,不过老师对一个半路才开始学习的少年要求并不严苛,只是告诉他,勤能补拙。所以高克明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吟诵一些自己的作品,为的不是炫耀才华——他也没什么才华,而是多次尝试,总会进步。当然,今晚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冻得睡不着。 就在高克明想以后打死也不作信使,风里来雨里去;还有做驿卒的也太心黑了,大冬天的也不给自己烧点柴火。而后就听到“咚——”的一声。 高克明侧过头,这是屋顶上的雪掉下来了吗?这两天的雪没这么厚吧,还是别的东西。不管了,大冬天的…… 但是一声若有如无的“噔——”让他变得警惕。 该不是獾子挖洞,挖到驿站里了吧。还是狗熊在拍墙? 高克明立即翻身,然后拿起一旁的短刀,迅速跻拉上棉鞋,悄悄地跑到门口,慢慢拉开一条门缝,往院子里看去。 今天是月初,没有月牙,星光也不够亮,但是那些“东西”离得太近了,近到高克明都能看清他们那恐怖的面容,蓬乱的头发。 “娘的,有影子,是人。”高克明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是人就好办,自己前些天弄死的人没有十个,也有五个。这些人还吓不到自己。 吓不到归吓不到,但是高克明数了数,自己能看见的就有五个,而且这些家伙手里还拿着菜刀短棍,要是真冲出去,还不好打。 高克明一边蹲下提起鞋跟,一边继续观察。 “你两,去那个屋子,你两跟着我往那边走,石头在这堵住可能跑出来的人。”领头的低声道。 旁边几人点点头,然后几人分开,各自行动。 整个驿站是吕字型,前边左侧是个草棚子,没地位的信使来了就在那里吃饭,冬天会搭几个草帘子挡风;右侧是驿卒们待的屋子和伙房,中间是两个给信使们睡觉的屋子,被通道隔断,通道连接前后院,后院最靠近后门的是马棚,马棚旁是一块几尺见方的地,春夏里边会种一些花和菜,为的是给马棚对面屋子里临时住宿的大人物愉悦心情和肠胃。虽然给大人物住的屋子和驿卒信使们只是一墙之隔,但是,其间的材料和装饰可是大有区别,驿卒信使们都是草席子大通铺,大人们住的可是楠木大床,屋子里也有独立的火塘,还有桌案,脸盆架子和胡床之类的家具。大人物的屋子只有两间,后院走手边那侧的屋子是仓库,放着一些粮食和工具。 现在,高克明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走前院向郗广元所在的屋子,他想喊一声,又怕惊动到往旁边屋子里去的盗贼。那可是三个人,直接朝自己跑过来,就自己这半吊子的武艺,还真奈何不了他们。 怎么办?呼喊,郗广元必然被惊醒,虽然他不一定能活下来,但好歹还能反抗,短时间还能替自己牵制住这帮盗贼。不喊,自然虽然可能以逸待劳,趁其不备,但是郗广元被制住了,自己一个人对付对面几个人太吃力了。 念头极短时间在高克明脑袋里转了一圈,而后他做了决定,虽然他做决定时并不知道这群盗贼其实知道他在驿站里,如果另一个屋子空了的话,他们进这个屋子前绝对是倍加小心。 高克明已经不管会不会造成大动静了,或者说造成大动静还省去他叫喊郗广元的麻烦,他回席子上取弓,上弦,嘴上叼着一支箭,手里抓着一根箭就把这个漏风的草帘子踹开,直接一箭射向还站在院子中间那个人。 石头听到一边的声音就觉得有危险,他边蹲下边往过看的时候,一支箭就穿过了他的胸膛。距离太近了,不过是十来步的距离,箭的速度远超石头的速度,更何况石头之前待在外边太久了,这很冷的冬天早就把他手脚冻僵了。于是,他叫了一声,痛苦地倒下了。 正在撬门的大哥停下了手头的活,他身边的两个小弟也立即回身;已经进入另一间屋子的两个人正在努力适应这连窗户都没有的黑暗,然后被吓了一跳,赶紧往下缩身子。 高克明没有多余的废话,或者说他嘴里叼着箭,说不出话,然后取箭开弓,没有多余的时间瞄准,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又射出这第二箭。之后丢下自己的软弓,从门框旁抄起家伙。 第二箭射中了,中箭的原因也是一样,距离太近,被射中的人身子都僵了,没有及时作出反应,当然,这也是由于高克明箭术高超的缘由。 时间几乎静止不动,一瞬间双方都没什么动作,高克明不动的缘故是连发两箭,手臂肌肉短时间承受了压力,他需要恢复臂力。屋外的几个贼人则是由于高克明已经扔下了弓,对他们威胁没那么大了,而且他们的身体有点僵,莽上去可能因为并不灵活的身手直接被砍死,他们在等伙伴;屋里的人不动的原因是他们的眼睛才刚适应这黑暗,加上下意识地缩身子,让他们全身都那么莫名其妙地僵住了。 唯一有动作的就是屋里的郗广元,他被惊醒了。听到门口的叫声,他一咕噜爬起来,抓起墙上的刀,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木门。 虽然大家一样是苦哈哈,但是同一阶层的人也会分敌我和等级,身为驿馆半个主人的驿丞待遇明显要比驿卒和信使好的多,同样睡人的屋子,后者只有一块破布挡风,前者却多了一扇挂着麻布的木门。这木门之前阻止了强盗的步伐,保护了郗广元,但现在它也一样阻拦了郗广元的视线,让他不知道屋外什么情况。 屋外什么情况?紧急情况!无论对于强盗还是高克明,现在都是游走在地狱的边缘。 高克明虽然恢复了体力,但是对面的几个人已经反应过来,正慢慢从左前方和正前方接近自己,可气的是郗广元居然还没动静。 几个盗贼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他们又冷又饿,虽然看着人多,却没什么力气,而且手里的菜刀短棍和对面铁刀的差距也有点大,正打起来,不知道会死几个;更何况身后屋子里还有一两个人,应该已经被惊醒了。 头领小心翼翼地挪动到大门附近,和另外几个人形成犄角之势,地上的两个人,一个人已经不动,令一个还勉力地爬到了墙边,之前和头领在一起的人把他扶起。 头领给了在另一侧房屋前两人一个眼神,那个拿短棍的大喊地朝高克明杀来,那被削尖头的棍端直戳高克明的心窝。 而后头领也挥舞着菜刀冲了上来,第三个汉子也跟在身后。 出乎意料,拿短棍的汉子不堪一击,高克明侧身躲过,一刀砍在他背上,然后那汉子就倒下没动,不过即使他动了高克明暂时也没机会理他,头领的菜刀已经砍到高克明的眼前,高克明反手提刀架住,然后一脚将他踢了个马趴,又借着力道转了半个身子,一刀劈在后边冲上来的那个汉子脸上,随即又在他肚子上补了一刀。旋即高克明就贴着墙,目光扫着还没动的最后一人,和从地上起身的头领。同时一个疑惑也在他心头升起——我已经这么强了吗? 高克明当然没有那么强,几个盗贼这一个月来又冷又饿,还没什么兵器,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之所以现在还没倒下,全凭一口想活命的气吊着,很不幸,高克明的短刀戳破了他们的纸皮,现在已经有三个没气了。 郗广元找了个好时候,嗖的一下窜出来,以至于他开门的声音都被甩在了后边。靠墙的那个强盗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和胸膛上就开了两道口子,当他身体上又有了第三道伤口时,他终于摆脱了这寒冷的冬天和食不果腹的日子。 现在院子里是二对二了,也可以认为是二对一点五,那个中箭依靠土墙站立的盗贼,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有战斗力的样子。 高克明很冷静,他并没有在优势的时候冲上去,他甚至又朝还趴在地上的那个人戳了两刀,保证他身上的伤口不会比别的强盗少,更不会在一会的时候突然暴起伤人。 头领看得是满腔怒火,人都死了,你还那么侮辱他,我兄弟之前在隔壁郡也是一条响当当的绿林好汉啊! 高克明面对暴怒的头领更加谨慎了,他没有上前,只是小幅度地左右移动着,伺机找出头领的破绽,而后一刀解决。 郗广元现在也没有轻易地上去,常年活在边塞的他这不是第一次杀人。他知道受伤暴怒的人就和受伤暴怒的野兽一样,非常危险。对待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远远地不断激怒,让他们不断地消耗气力和心神,最后精疲力竭,不能反抗。 受伤的那个人很紧张,他吞咽这自己的唾沫,一起进来的弟兄们都死了,除了头领他没谁能依靠了,对面那个少年简直就是恶魔,人都死了还要再捅俩刀。还有这个黑汉子,下手那么狠,自己身边的阿黄刚照面就被砍断了胳膊。 终于,头领动手了。一道寒芒直扑高克明的面门,高克明慌忙往右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把菜刀,却不想头领从地上捡起被射死汉子的木棍,直冲过来,郗广元想要过来帮忙,却被迎面撒了一把土,而后头领转过身子,狠狠地将木棍刺向郗广元——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郗广元,丢刀只是为了让人误会,高克明躲开时会有暂时不能攻击的瞬间,而郗广元会自己前来送死。 “啊——”痛苦而无奈的喊声在这寒夜再度响起。 第二十八章 小人生死,大人政绩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虽然被土迷了眼,郗广元还是凭本能挥刀,向着自己记忆中方向砍去。头领去势太猛,来不及躲避这一刀,只以伤换伤,用胳膊挡下这一刀,刺向郗广元的木棍力道不减。奈何郗广元胳膊护在身子前,棍尖刺进了他小臂的皮肉里。 随着两声惨叫,两人身子都是痛苦地颤抖着,倒在了地上。 受伤的土匪和稳住身子的高克明同时扑向两人,这就是生死时速,三步远,谁先赶过去给对方的伙伴来一击,谁接下来就有巨大的优势。盗贼宛如饿狼一般扑向郗广元,高克明也是饿虎扑食,电光石火间,生死已经注定。 有些东西,虽然出现很久,但是经典,永远不会过时,就像蜂蜜,无论出现多少可以替代它的甜味东西,它依旧被人喜爱。计谋也是一样,比如声东击西,比如围魏救赵。当距离更近的盗贼要刺向郗广元时,高克明没有一丝犹豫,刀尖指向那人的咽喉,盗贼却变下刺为上捅,只是一个反手,尖端就对准了高克明的心窝。高克明来不及止步,只能侧腰,虽然险险避过,胸膛却被擦破了。高克明的幸运却是盗贼的不幸,盗贼脖子上多了一条永远无法摘掉的红色丝线,而后瞪着眼睛倒下了。 倒在地上的盗贼头目看到这一幕,赶紧挣扎地站起来,当然,挣扎地时候他没忘了再给郗广元补上一脚。 高克明不紧不慢地逼近盗贼首领,盗贼首领则是慌忙后退,撞倒了墙上,然后又跌跌撞撞地往通道里走。 实际上光说体力的话,高克明之前已经消耗了不少,盗贼头领则是没吃饱,两者现在情况接近。只是首领的兄弟们现在都死光了,他还受了伤,手里又只有一个木棍,所以未战先怯,不由地退缩。 高克明强撑着一口气,不断地压缩盗贼首领的活动空间,然后吼了一声,装作要攻击的样子,却走得更慢了。盗贼首领被这么一吼,明显更慌乱了,步伐变得凌乱,情绪激动,呼吸紊乱,只有拿着棍子的右手还算稳定。 盗贼首领靠着墙,然后到了拐角,这要往后躲藏时,高克明一个暴虎冯河,短刀以泰山压顶之势劈了过去,盗贼首领立即缩下身子,躲到拐角后。高克明得势不饶人,继续劈砍,盗贼首领拿起木棍勉强抵挡,不停地后退,然后一脚踏空,露出破绽。 高克明赶紧大踏一步,顺着空隙把刀尖往前一送。随着一声惨叫,空中又飞起了一片血花,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任何悬念,就像一个手脚被绑住的美男子遇到一个五大三粗有龙阳之好的虬髯汉子,只是单方面的蹂躏与摧残。 高克明提着刀回到前院,喘着气问道:“没事吧?!” “死不了。”已经站起来的郗广元回答:“死了?” “死了。”高克明言简意赅地回答。 “小心点,外边可能还有一个放风的。”郗广元看着大门说道。 “你的胳膊?”高克明看着郗广元血淋淋的胳膊,上边的洞触目惊心。 “我用袖子绑住了,先搞清楚外边情况。”郗广元说道。 高克明点点头,然后选了一处墙头,叼着刀翻身上去,而后左右扫视。墙下和门口都没有人。他又直起身子四下观看,倒是看见盗贼们翻墙进来留下的痕迹,却依旧没一个人影。 “没事了。”高克明说着从墙上跳了下来。 “来,到我屋子,帮我包扎一下。”郗广元说道。 “好。”高克明说完就觉得胸口那儿火辣辣地疼,明明之前被擦伤时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却好难受。 “先帮我把木刺挑出来。”郗广元从火塘里捡起一根木头,吹亮。 在这样的灯光下看着郗广元的伤口,高克明竟然隐隐有一种恶心,明明都杀了那么多人,看着一个汨汨冒血的伤口却让他心神不宁。 “嘶——”郗广元不禁吸了口冷气。 “没了,药箱呢?”高克明抬头问。 “那个角落,最上边的就是。那个青色瓶子里装的就是上好的金创药。” 高克明走到角落,打开一个箱子,里边有纱布,有几个小瓶子,他拿起来扭头问道:“是这个吧。” “对,”郗广元有点头晕地说。 “给你,咬住。”高克明拿过药箱来,然后把棉被一角递给郗广元。 “利索一点。”郗广元别过头去。 “尽量。”高克明说着拿过郗广元手里的木柴然后向他胳膊上的伤口燎去。 “呃——呜!”郗广元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高克明扔下木柴,然后拿起小青瓶,将里边的药粉尽数撒在高克明伤口上。继而拿起纱布,包了几层,最后打了一个结。 “好了。” “噗——”郗广元把被角从嘴里吐出来,“能帮我弄点水吗?我渴得慌,还有点晕。” “你先躺会。”高克明扶着郗广元躺下,而后出门去伙房给他弄了碗水。 “没热水,就喝冷的吧,小心,很冰。” “咕咕——呼——谢了!”郗广元说道。 “你歇一会,咱们就去附近的县城。你现在能骑马吗?”高克明问道。 “还好,慢点走我估计还行,而且后院那是头骡子。”郗广元笑道。 “最近的县城该怎么走?”高克明问道。 “南边二十里有个枣米镇,咱们可以去那儿,县城在它东南十里处,天亮再去。”郗广元说道。 “也好,早点找到人,也有个帮手,还能歇歇。” 两人连夜赶到枣米镇,把村长和衙役都惊动了,安顿好二人后,衙役随即出发到县城。县令被迫半夜从床上起来,然后值班衙役又去其他衙役家挨个拍门,搅人清梦。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弄齐一伙人,县尉也赶来了。之后某个班头带着一帮人冒着大风,顶着星辰,先去枣米镇了解了情况,而后又向白水驿前行。高克明和郗广元则是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 起床后他发现郗广元可不是美美睡了一觉,而是根本起不来,慌忙去请了大夫。大夫望闻问切之后,开了两副药,嘱咐一天两顿,饮食有哪些要注意,然后就离开了。高克明没办法,只能请求村长帮忙照顾一下郗广元,他还要去县城向县令描述昨晚的案情呢。 县令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壮汉,肤白面净,豹眼阔嘴,下颌留一绺短须,咋看之下很是威严。高克明行礼之后,县令也不废话:“我就是本县县令朱全忠,昨晚的事情详细道来。” “是,大人。”高克明回答,想了想然后开口:“昨夜小人赶到白水驿后,驿站里只有驿丞郗广元一人,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小人并没有看清驿站附近是什么情况,不过想来那时贼人已在附近埋伏了。因为当郗广元熄了灯火没多久之后,小人便听到了些动静,拿起家伙往院子里看去,发现贼人翻墙进来。当时看着是五个人,没想到还蹲了一个放风的,也是小人运气好,他们先去的是别的屋子,小人才得了机会两箭射倒其中两人。听到动静的郗广元也拿着刀从屋里杀出来,多亏那些贼人手里都是些菜刀木枪短棒,我两才能打到剩余那四人。不过,我二人也受了伤,本来打算来县城连夜报信的,奈何伤势过重,受不了马匹颠簸,只得在枣米镇停留,郗广元现在昏迷不醒,小人伤轻一些,大夫救治后就慌忙赶来了。” 县令心里梳理一下过程,大概是这个少年深夜到达,让本来打算动手的强盗们拖延了动手时间,可是他们没想到奔波了一天的少年居然没很快睡着,或者说在外边他们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所以铤而走险,急不可耐地墙入户。人多音杂,没睡好的少年被惊起,而后有心算无心,射倒了两个强盗,驿丞郗广元因此被惊动。想来强盗肯定是觉得郗广元要比一个少年的威胁大,所以他才会被围攻,受到重伤。少年得了空闲,继续射箭,也吸引过去一两个强盗,替郗广元分担了压力,不过毕竟是少年,手里又是弓箭,所以打起来还是受伤了,最后还是靠郗广元这个成年人才解决了强盗。 县令自然而然地把功劳都算在郗广元这个重伤的成年人身上,不过这个少年也是英勇,临危不乱,先想到的是埋伏,而不是大声呼起郗广元,值得嘉奖啊。 “你可认得那强盗面目,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吗?”县令询问。 “并不知晓,郗广元也未曾见过,想来是隔壁县跑来的恶汉,聚众为盗。”高克明回答。 不是自己治下的最好,这胡人才刚走,就冒出一窝强盗土匪,这传出去怎么也不好听,县令心里轻松了一点:“你住在驿站,是否有紧急公务,若是需要,本县可以派人替你通告。” “谢大人,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小人辞了威远军军职,去郡守府报道。”高克明回到。 “哦?!”县令心态起了些变化,土匪强盗袭击驿站的案子天还没亮自己就已经派胡捕头去了,大致的情况也了解了,似乎除了影响恶劣并没造成太大实质性问题。这个去郡守府的少年,自己倒是要关心一下,说不定以后还是来往的信使,能帮自己打听郡城里的情况。打定主意,县令露出一点笑容:“不知你为何会辞去军职,去郡守府又要高就何职?” 第二十九章 坐而论道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本来就是为了报恩才去投军,如今恩情报了,胡人也走了,所以我就辞去了军职;至于去郡守府,也是报恩,不过刚才说大话了,并不算报道,只是之前管理文牍卷宗的陈曹司曾帮助过我,在投军之前我承诺了不死就要回去帮他忙。”高克明干脆地回答。 嗯,这少年心性不错啊,为了报恩不顾生死,而且重情重义,许下承诺就要履行。虽然不是什么小吏,但是也值得自己结交一番,说不定以后他就在郡守府待下来呢?何况要是能通过他结好一个郡城的功曹也有好处。 于是县令笑得更和蔼了:“好啊,年少有为,重情重义,既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如现在本县逗留两天。现在那位驿丞重伤,关于这个案子有什么疑惑,本县令之后还要麻烦小兄弟。” “既然是为了案子,小人自当留下,只是驿丞郗广元现在情况不好,我又不知道他家在何处,还望大人能通告他家人,能及早过来照顾他。” 闻言,县令点点头:“好啊,小小年纪,如此懂得人情,实在是难得。想来你在本县没什么借宿之处,这样,本县县城西南有一个碧玄观,观主是我旧识,你拿上我的手书,先去那里借住两天,待案子结束了再离开,如何?” “怎敢劳烦大人?”高克明客气道。 “应该的,为了案情耽误了你和陈曹司的事情,本县要补偿一下。”县令说道,“不过现在县衙里没有几个衙役,在的都有事情,你会你拿着我的信件,自己去西南角找他。” “那就听大人做主。”高克明行礼道。 碧玄观的观主拿到县令的书信有点哭笑不得,就是几百步的事情,派人过来说一声就得了,还要写信。不过拆开信件他就大概明白了自己这位老友的心思了,这个少年品行不错,又和郡城里的大人物有关系,这次参与到一个土匪冲击驿站的案子,还在里边立了功劳,所以他大概是看好这个少年,打算结好,以后有什么麻烦也能通过少年和郡城里的人物寻求帮助。看到书信最后那几行字,观主不由地摇头,这是向我炫耀他新练的“飞花体”啊。飞花体虽然艳丽繁华,可是刻意追求美观繁琐,反倒是失了字体原本的作用。说起来,他家和盐城金家结了亲后这半年,他一直在可以模仿平阳公,如此汲汲于富贵,失了自己在南边和他见面时的本心啊。朝中压制武将派和拉拢武将派都争斗了七八年了还没结果,他这刚结亲就是要站队吗?或许人在庙堂,身不由己吧。 高克明并不知道观主的心思,他现在为这个碧玄观的富有而啧啧称奇。古来三大富,做官行医烧高香。虽然这烧高香的经常会因为牵扯到农民叛乱和一些别的东西,被官府定义成邪教,然后打压。可是看无数人前仆后继从事这个行业,就知道他利润有多大。不说别的,这小小的县城里有几座建筑连地面都是用青砖铺成的?瞧瞧三清前边那个大香炉,居然是用铁做的,寻常人家除了菜刀、铁锅和农具,哪还能再拿出一点铁器?还有三位大神的脸,一个个黄的发光,绝对都是贴了铜,那可都是钱啊!还有给自己睡的屋子,居然有床,这可比驿馆强多了。 碍于身份和年龄的差距,高克明并没有和观主多说什么,而是他的二徒弟,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聊得欢快。 “高居士杀胡人倒是无罪,但是让他们曝尸荒野就是不应该了。”这个道号介清的青年说道。 “怎么我造杀孽没什么关系,反而是不收拾尸体成了罪过?”高克明好奇地问。 “天生万物,此消彼长,秋冬肃杀,春夏滋发。身为尘世间的俗人,做好自己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错。譬如刽子手,他手底下的人头有多少,其中难道没有一个是误判而冤杀的吗?他需要为这些人的死承担责任吗?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履行自己责任而造成的不好事情,并不叫作辜,只能叫做失。有生有死,有得有失。军人保卫家国,造成别人死亡的只是失而已,并不是罪。母亲为了生下孩子难产而死,难道孩子就有因此罪吗?他要被处死为母亲偿命吗?顺应自然而造成不好的事情,只是算是遗憾和失去。所以,高居士杀胡人没什么错。说句您不爱听的,到了战场上,胡人杀你们也没什么错。”介清回答。 “是啊,上了战场,谁能顾得上对错和有罪无罪。”高克明想起那几个永远留在石滩堡的兄弟,幽幽说道。 “至于后者,就像您赶路住宿驿站,出发了才发现拿错行礼了,可是这行礼里有金银珠宝,你不想归还。拿错行礼,只不过是无心之失,可是见财起意,这就是罪过了。古代的仁义之师战场上残酷厮杀,战后却帮敌方收敛尸骸,遇到勇猛忠义人的尸体,即使是敌方的也要将他厚葬,所以才会有人夸赞,古称戎夏,不抗王师。有失而又能纠正,这就是立德,所以古之名将,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没其他罪行的都是善终。若是不纠正,还在其他方面造下罪过的,上天会降下惩罚,所以自古以来,残暴的将军没一个能善终,甚至祸及子孙。”介清说道。 高克明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个收尸和厚葬可是很有讲究,那里是为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之所以要收尸,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尸体会腐烂,招致各种野兽,然后形成瘟疫。瘟疫这东西无色无形,防不胜防,哪怕你有十万大军,兵强马壮,最后也都会奄奄一息;甚至撤回国内还会传染给百姓。上古时候胡人战死不掩埋,在草原上造成了一场巨大的瘟疫,从东边的龙首山到西边的三鼎泽,两万里的土地上到处是尸体,以致于当时的周朝除了边塞军,没人敢在天堑长城北边住。至于厚葬,则是为了打击对面士气,瓦解军心。一般打扫战场的都是胜利者,失败者逃回去后一定是严加防范,甚至是苛责手下。下边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我们为你出生入死到头来还要因为你指挥不行受这气;对面和我们都杀红了眼,事后居然还尊重认可我们。两相比较之下,自然会有人懈怠、逃跑,甚至直接叛变。 介清不知道高克明这些心思,他说道:“高居士你还年轻,即使有这些过失也不碍事。只要日后平心静气,多做善事,自然会福寿延绵。” 高克明忍不住说道:“你不会又是说些什么诵经布施之类的吧,我在娄云城也是听过几回布道。” 高克明这话纯属打肿脸充胖子,他在娄云城根本没多少闲功夫,只是路过那些布施的摊位耳朵里偶尔听一两句。 “哈哈,高居士一定是被那些满脑肥肠的人或者说死搬教条的人说过几回吧。”介休年轻,也不摆谱,直接大笑。 “也不算。”高克明装作一副你说对了,我很郁闷的样子。 “那些都是骗子和迂腐的人。你要知道,真正的善良,都是出于本心,不是为了什么功德、罪孽和报应,天上的神灵也是秉承大道,如果不遵从大道,就像人世间的官员不遵从律法和制度,即使私相授受,最后也落个凄惨下场。”介清微笑道。 “怎么听你说的,感觉神明也就那样。”高克明摸着下巴说。 “神明之于凡人,就像官员之于百姓。凡人努力未必不能成神,您瞧,除了三清,我们是不是在旁边的屋子里还供奉着文正公?世人只要足够善良、努力和优秀,上天的恩赐会沐浴你的身心。说句玩笑话,神明的世界也像这朝代一样,看之前的史书,东阿泰山府君,唱《薤露蒿里》,执掌冥界;后来又多了一个酆都鬼城,那才是人死后要去的地方;百余年前,秃头教从南方传来,又多了一个地狱轮回;这难道不是神明不内省自身,而贪图香火,造成死后世界混乱,上天撤去他们的职务,而让贤能的人继位吗?” “你这话真大胆啊。”虽然高克明并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但是他还是觉得顶头三尺有神明。 “这世间的大道都是相通的,而且必定是真善美的。”介清侃侃而谈,“君王和神明或许会怪罪不尊重他们的人,但天道不会,它会鼓励我们追逐它,靠近它,揭开它,与它同行,你看,文正公活着是良臣,死了是圣人,现在成了神明,如果成为神明的文正公依旧跟随天道的指引,终究有一天,他也会化作天道,划破万古长夜,光芒照耀亿万生灵,指引无数的仁人志士追寻他的脚步,铸就这人间正道!” 高克明被他这话震得愣了半天,而后说道:“你真是出家人吗?” 介清灿然一笑:“如果远离家乡还热爱故土的就算出家人,那我就是。” 第三十章 故人叹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在县城里并没有多待,三天后他就跟着县城的衙役一起上路了。对,没错,他是拉了一个官家的人一起走。原因倒不是像之前南下他不认识路,反而是这路他知道的太清楚了——前边有一片区域叫黄粱坡,里边躲着无数为非作歹的山贼,而且其中还有认识他的,说不定还恨之入骨。谁让他之前跟着齐孟德在其中的一片山坡上击杀歹徒,最后还放跑几个呢?齐孟德倒是不用担心,他人待在威远军大营里,除非跑了的那些土匪想去陪他们兄弟,不然齐孟德或许之后压根都见不着这些人了。 高克明可就完全不一样的,事情过去才一个月左右,之后胡人南下土匪也应该没了买卖,现在他还要过黄粱坡,这几个因素加起来让他有点危险。高克明倒不是没想过绕路,不过上次绕路走得太难受了,更何况绕路也不一定能避开。世上就有一种叫缘分的奇妙东西,你不想见一个人,特意跋山涉水绕行,却在荒山野岭生火做饭时突然遇到被大风和山洪逼到这里那个人,然后你仰头长叹,我餐风饮露都是为了什么啊!为了避免这种悲剧的情况,高克明还是决定和官差一起走,多个人多个保障,还能分担风险,当然,这风险是别人替他分担,而不是两人共同分担。 有惊无险,虽然两人一路上是又冷又饿,但总算安全是到达了娄云城。不过到了娄云城后,高克明却没有急着去见郡守,也没有直接去找陈曹司,而是住进了驿馆里。除了天已经黑了,这时节不适合去拜会的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现实。这个世界是一个现实世界,郡守和曹司或许会因为你的某些举动而感动不已,但官是官,民是民,感情这东西最好不要用来当饭吃,因为它是一次性消耗品。老话说得好啊:久病床前无孝子,十几年一把屎一把尿的养育之恩比不过数年的使唤与奴役。更不用说,郡守、曹司与他的地位比父子悬殊多了,感情也没那么深厚,几面之缘,就想留在郡守衙门里吃皇粮,那是痴心妄想。 如何留在郡守衙门,这个问题高克明已经在很久之前想过了。郡守衙门养三种人:能人、闲人和郡守自己人。闲人那就不用想了,都是朝廷某个不出门的人挂个地方闲职,领一份俸禄;或者地方某个豪强大户,郡守为了安抚他们,让他们挂个名,给个荣誉。高克明这个北边跑回来的孤儿就像无根之萍,和这两种身份八竿子打不着,所以闲人的职务就想也别想了。剩下的就是能人和自己人,两个都好办,但是也都不好办。能人的话,要有本事,别的不说,高克明识字和写字这两样本事就把大姚九成的人都甩开了;可是郡守府里的小吏会识字和写字只是基本要求,甚至他们的书法文学造诣比高克明高多了,在文事方面,高克明并没有什么突出。所以,他给自己的定位是武人,虽然战绩少,但是二百里跑回大姚和石滩堡之战足够一个文士认可他了,更何况,还有之前的白水驿遇盗案。凭借这个案子,欧阳郡守和陈曹司看自己的眼光绝对会不一样。不过还是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是庙堂,庙堂里从来不会缺争斗,一个少年,这样辉煌的成绩,总会让某些人起心思,一个衙门里都是好人的可能性比一个军队里没有人在晚上练习自己手艺的可能性高不了多少。 做自己人也是简单,高克明孤身一人,欧阳郡守又派人帮他办理户籍,查询文牍卷宗,有恩于少年,再加上高克明之前表现出的重情重义,如果能在郡守府留下来,成为欧阳郡守的心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这有两个前提,一,欧阳郡守或者陈曹司有理由把自己留下来;二,欧阳郡守别的心腹和郡守府内对欧阳太守不满的人接受自己,不然留下来也会是麻烦一堆,甚至还会倒大霉。 不过总的来说,高克明对于自己能留下来还是抱有很大信心,不然自己就白去边塞挨打了。首先,自己已经给欧阳郡守和陈曹司留下良好的印象了;其次,这次自己去北方边关有实打实的战功,郭军师甚至为自己修书一封;第三,也是目前最重要的一点,自己回来并没有直接找上门。 第三天,高克明起了个大早,在驿馆吃饱喝足后,穿过半个娄云城到草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一些不贵的东西,然后又去刮了刮胡子,打理了一下头发,把原来那个油腻腻的包头巾换了一个新的,又去了一家胭脂水粉铺弄了两盒不算便宜的胭脂,估摸了一下时间,回驿馆吃了午饭休息了之后才登门拜访。 大姚的一日计算与前代都不相同,据说是当年国师化霄真人定下的,一日如一年,一年二十四节气,一日也要有二十四个时辰,原来每个时辰还一一对应节气,有子春、晨夏什么的,后来百姓嫌麻烦,官府也嫌太文绉绉,所以一律从简,变成了三点五点,七点一刻,好吧,其实是因为日晷每个时辰都有一个小洞,每两个时辰之间都用刻度划分,为的是让时间更详细;百姓们呢就怎么直白怎么叫,既然有点,那就叫点,一天第一个时辰是第一点,第二个是第二点,后边以此类推,两个时辰之间的第一个刻度就叫一刻度,第二个刻度就叫二刻度。后来流传越来越广,叫法也越来越简单,直接就是十点三刻之类的,官员们发现这样有利于老百姓识数,也乐得接受。 高克明是在下午十五点的时候登门拜访陈曹司的,选这个时间是因为大姚规定,百官七时至十五时需在府衙,办理公务。现在去,陈曹司差不多该回家了。 敲了敲一个小院的木门,一个妇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谁啊?” 高克明在外回答:“在下高克明,陈仲昔陈恩公在吗?” 院内的妇人犹豫了一下,这个人自己没听过,不过叫自己夫君恩公,想来不是什么恶人。于是她上前把掩着的门打开,边打量来人边说道:“仲昔他还没回来,你是来?” “哦,前来感谢陈恩公的。”高克明慌忙行礼,同时也不留痕迹地打量妇人,荆钗布裙,脸色灰暗,眼睛却很明亮,五官柔和,自有一种风情。 “那先请到屋里坐,今日他好像没什么公务,应该很快就回来。”妇人客气道。 “对了,这是给恩公和您买的一些东西,虽然不贵重,但是也算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高克明进屋坐下之前说到。 “有恩于你的是他不是我,虽为夫妻,我也不能替他做主,这些东西,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妇人拒绝,“家里贫苦,没有茶叶,给你热碗水,千万别介意。” “劳烦了,上门打扰就是我的不对,现在能有热水喝,哪敢说什么呢。” 不一会陈曹司就回来了,进门就喊:“阿梅,伯皓之前是不是又惹夫子生气了?还欺负了董大家的宝玉?唉?!”看见一脸尴尬的陈曹司,高克明立即上前行礼:“陈曹司,别来无恙啊。” “哟!你小子原来是跑我这儿来了。”陈曹司笑着上前,“怎么不去郡守府?今天我可是听说你勇除强盗的事情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干得漂亮。” “哪里哪里,也是运气好,当时在一起的驿丞郗广元现在还在病榻上躺着呢。”高克明摇头回答。 “怎么?你也受伤了?伤在哪儿了?严不严重?”陈曹司打量着高克明。 “还好,休养了几天,基本痊愈了。”高克明回答。 “来,没有茶,你们就一人一碗热水,先将就一下。晚上给你们切点腊肉,做两道菜。”妇人端上水来,见二人甚是熟络,便说道。 “不敢劳烦,我之后还想去拜见郡守,不能留下。对了,曹司,这是我买的一点东西,虽然微不足道,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您收下。”高克明说着拿起一边的东西。 “诶……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你之后不是还要去拜会郡守吗?给他带过去多好。”陈曹司推辞道。 “之前查阅文书卷宗,就多劳烦陈曹司了,这次归来,我还想继续查阅,陈曹司莫不是不想帮我了?”高克明笑着问。 “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不过郡守那边,你空着手去,怕是不太好吧。”陈曹司笑着接过礼物,转身递给了妻子。 “欧阳郡守身为一郡之长,想来什么也不缺,加上我年少阅历少,也不知道给他送什么好。”高克明回答。 “不需要什么贵重的东西,更何况你这少年也没有钱财。娄云城里有一家‘天一阁’,专卖文房四宝,价钱从低到高,郡守是个文人,你不如去这个地方买一方砚台送给他,美观实用,而且花不了多少钱。”陈曹司端起碗说道。 “有曹司这么一参详,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对了,我离开的这一个月里,曹司可安好?”高克明问道。 “太平无事,就是公文有点多。你在北边如何,我可是听说你们打了两个大胜仗,让胡人不得不早早撤退。”陈曹司凑近一点说道。 第三十一章 恍然入梦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高克明感叹道:“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不少兄弟都走了,还好何校尉和我活下来了,也是运气啊。” “哦,这么危险?”陈曹司惊讶道。 高克明就把在石滩堡和撤回去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最后又感慨:“即使活着回去的弟兄们也有不少残了,之后别说投军,怕是农活都不好做啊。” “唉!天下大凶,莫过于兵!你能回来就是好事啊。”陈曹司也是无限唏嘘。 突然,门开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探头探脑,悄悄地进来。 陈曹司在堂上瞧得真切,立即低声吼道:“陈伯皓,你今天还敢回来!” 小孩吓得身子一抖,有转身就要跑的动作。 “先回屋里背书去,待会再收拾你。”陈曹司凶巴巴地吓唬了那个孩子之后,转而又笑着对高克明说道:“小孩子淘气,不听话。那你说的那位何校尉最后怎么样了?” 高克明看着小孩谨慎又快速地跑回屋子里,又继续说:“何校尉还好,虽然伤到骨头,但是身子硬朗,总算熬过去了,只是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再上战场。” “那就好,这等男儿,要是不能再驰骋沙场,也是我大姚的损失。不过你小子倒是憨厚,都做了队副,还辞了,跑来南边。“陈曹司说道。 “说个实话,您别笑话我。当时跟您许诺是一方面,这打仗的凶残是另一方面;我确实有点怕了,那么多朝夕相处的人一下就没了,你还哭都不能为他们哭。”高克明眼眶红红的。 “罢了,都回来了,之前的事不说他了。对了,不是说这次回来想讨个差事吗?想好没?”陈曹司关心地问道。 “当时说说而已,郡守府一切都有章程,哪能那么容易让我进去。”高克明装作傻白甜的样子。 “我看未必,或者说,反而是容易的很。”陈曹司说道。 “曹司说得可是真的?不要骗我!”高克明装作惊喜的样子。 “我记得上次你和那个谁路过黄粱坡时救下过一个孩子,这次你又帮助驿丞击杀了前来作恶的土匪,两个加起来功劳不小,要是郡守把你招进来做捕头,我想旁人也说不出闲话来。”陈曹司自信满满地说。 “真的?!”高克明露出一副开心面容,随即又患得患失,“我年岁这么小,能做捕头吗?最多做个捕快吧!” “要不是你年岁小,说不定郡守大人都有提拔你到都尉手底下做都头的打算了!”陈曹司笑着说。 “您不是调笑我吧。”高克明佯怒道。 “你是少年英雄,我哪敢戏弄。。”陈曹司开玩笑道,“不过你不要担心,只要你愿意,这个捕头的事物我会帮你的。” “我本来想客气一下拒绝,但是怕您当真,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高克明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你这臭小子。”陈曹司作势要打,而后笑道,“今天你先去拜访一下郡守大人,明天我会帮忙的,过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多谢曹司了,要是我真能进衙门,我一定请你喝酒。”高克明脸上露着开心。 “行了,别怪我赶你,天都快黑了,你再晚点去,别人怕不是要误会你是个贼。”陈曹司心情不错,继续开着玩笑。 “那我就去了。” “记得去天一阁买个砚台,别太破费。”陈曹司嘱咐道。 “是。”高克明回答。 然后当晚,陈伯皓一边挨打,一边听自己老爹夸赞别人家的孩子。什么没有爹妈一个人,知道感激,小小年纪就报效国家,击杀土匪救助可怜人,前途无量,自己别说再过七八年,再过十来年比得上人家一半,老爹就是做梦都能笑醒。 这个可恶的别人家的孩子,他究竟是谁? 高克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恨上了,他现在心里有点小兴奋,以至于不能安分地躺在席子上。下午见陈曹司很顺利,之后拜访欧阳郡守虽然乏善可陈,但是自己看得出欧阳郡守眼中的善意,或许对自己没有特别上心,但是进郡府做个衙役还是没问题,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心情大好之下,旁边众人玩色子的众人也引起了高克明的兴趣。 “怎么,兄弟有兴趣地话玩一局,输赢不过三文钱。”那个驿卒说道。 “没玩过,先看看你们怎么玩。”高克明蹲在一边说道。 “嘿,咱们还能怎么玩色子,都是最简单的比大小。”一个汉子说道。 “而且色子少,兄弟们轮流摇,点数小的把钱都给点数大的,点数一样就继续,直到分出大小。谁要是先赢够了五十文,就请咱们喝酒。”另一个汉子也说。 “听兄弟们口音不是本地的?”高克明说道。 “嗐——咱们跑驿站的有几个是本地人,我听你口音像南边的。是茂陵的?中野的?还是三川的?”摇色子那个人说道。 “都不是,倒是以前运气好,有个三川的先生教过我读书,可能带了那边的口音。”高克明说道。 “开,二二……三!我去他娘的!”本来兴高采烈摇色子的人揭开碗,立马拉下了脸。 “蒯兄弟,你这手气够臭的啊,都连摇三次二三点了。”一个汉子接过碗,笑着说。 “老袁你别神气,我就不信你连续三把都能摇出五五六这种大点。”蒯兄弟不服气道。 “我都跟你说了,我可是有绝活,橙乡那一片可是没人能胜过我。”老袁面带得意,“你就瞧好了,这次不是五五六也是个五五四。” “这话我信,你们橙乡那片可是赌城啊,那个天策军的香大帅好像就是靠开赌场凑军费的吧。”旁边看着的汉子说道。 “是有这事儿,不过都过去三四年了,不过那都是那些宦官们搞的鬼,不信任军队,不给拨足军饷,没了军饷,士卒们就对朝廷心怀不满,觉得士卒有怨气,那些宦官们更加提防,不想给划拨钱粮,士卒更加抱怨,恶性循环,报应不爽,我跑过的不少地方,都闹过哗变。开!瞧好了!四五六!怎么样,服气吗?”老袁志得意满。 “唉,祝兄弟,下轮看你了,我的钱都快被老袁赢光了。”蒯兄弟哀叹。 “没事儿,即使老袁赢了你,一会他不也是要请咱两喝酒吗?”祝兄弟安慰道。 “还有我,我也要尝尝用你输的钱买来的酒是什么味道。”一旁的汉子坏笑。 “祝获苒,你够狠!”蒯兄弟气愤。 “要不,加我一个,我玩两三局,就试试手气,也不喝你们的酒,可以吗?”一旁的高克明说道。 “行啊,兄弟们有意见吗?”那个叫老袁地说道。 “没,多一个人,更有意思。”祝获苒说道。 其余几人也摇摇头。 “在下姓高,叫作高克明,不知几位兄弟怎么称呼?”高克明凑过来问道。 “我姓袁,叫定波,隔壁郡的一个驿卒,头大,大伙都叫我袁大头。”收钱的汉子说道。 “袁大头这家伙可厉害着呢,我们一个郡的人玩钱几乎没有谁没被他赢过。对了,我叫祝获苒,也是隔壁凤冀郡的驿卒。”袁大头旁边的长腿汉子说道。 “我叫吕平安,承天府的一个小衙役,和那个袁大头算是老乡。”离得最远的那个汉子说道。 “我叫蒯信,咱们燕止郡人,不过我家可不在娄云城,在东泽乡。”那个一直输钱的汉子说道。 “听几位聊天,感觉趣事颇多,不知道能和我说说,最近外边都有些什么趣事吗?”高克明问道。 这是个了解大姚四方的好机会,高克明可不打算在边境的一座郡城里终老一生,他还年轻,想看看外边的花花世界。如果到时候欧阳郡守离职不能带他去南边看看中原风光,他也要现在了解一下,看以后能不能闯荡一番。 很可惜,这群人刚开口就让高克明失望了。 “最近能有什么趣事?最大的事还是胡人又来了,仗还是在燕止郡打得,听说你们的威远军可是大胜,两次大战,加起来可是杀了三千多胡人。”祝获苒说道。 高克明沉默不语身在前线的他对这个数字表示怀疑,要是说死伤三千多他还信,可是光斩首三千,这是连死了的马都算上了吗?就算胡人真是牲口,也不是马这一类别吧,明显应该划到大姚土匪这一类。 “对,听说那个浩寒部的乌头汗可是吓得屁滚尿流,差点连马都骑不了,摔下去好几次。”蒯信乐不可支。 这从哪传出来的?高克明心里无语。 从哪传出来的?从路大帅邀功的折子,发给同僚的书信和那喝了二两酒就忘乎所以的信使们口中传出来的。 于是,这次尝试以高克明完全没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还倒贴了十几文钱而结束。不过最后那帮人还是请高克明喝了一碗,说相遇就是缘分,这做驿卒的有今天没明天,什么时候不知道就被突如其来的山崩、洪水落石还有土匪之类的夺走了性命,今朝有酒今朝醉。 然后一片欢声笑语中,几个闲汉谈论一些八卦事:京城某位大小姐克夫,结婚当天新郎就死了;南边某位大帅强抢民女,结果人家跟着真爱跑了给了大帅一顶绿帽子;西边来了一堆商人,红口白牙绿眼睛黄毛,居然是万里之外的特意食人。什么不知道特意食,那可是古书上说的好地方,遍地黄金白银,树上长得都是香料。 这类乱七八糟的事情听得高克明头昏脑涨,加上之前过于兴奋,他忍不住睡去。 睡梦中,那个少年没死,自己和忽尔兰结婚了,老师祝福着自己,杭亚都扭捏着前来向众人认错,大家笑着原谅他,帐篷外点满了篝火,自己那胡人母亲也跑来祝福自己,可是,为什么自己看不清母亲的脸呢? 驿站外北风的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选择了追随寒冬的她,已经注定了这样的命运,温暖和煦都属于别的姊妹,她的任务是带着残酷前行,最后独自消融在大地复苏的前夜。 第三十二章 当差二三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陈曹司在吗?”高克明在门外喊道。 “是克明吗?”陈曹司从桌案上抬起身子,看向门外。 “吱呀——”高克明推开了们,旋即转身把门关上。 “曹司,这是我昨个儿去集市上见到的,据说是从南丘那边运过来的,一个要三文钱,尝尝!”高克明给陈曹司递过一个去。又把剩下几个橙黄色的果子放到桌案上。 “现在运到北边的柑橘都说是南丘货,可真要是南丘的柑橘,别说运到燕止郡,运到京城的价钱怕不是都要三文一个。”陈曹司边说边剥皮。 “管它是不是,我昨天尝了,味道挺甜。”高克明笑着说。 “嗯……,味道不错,哪买的?”陈曹司点点头。 “草市那个吴家的果子铺子。”高克明回答。 “诶!以后不要去他家买东西!”陈曹司面色不好的说。 “怎么?他家缺斤短两?”高克明疑惑。 “那倒是没听说过,不过他家做买卖可不厚道,坑了不少贩夫走卒和南边来的人,虽然商贾是贱业,但民不是贱民,他家这么压榨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会坏了风气。”陈曹司不满道。 “只是一个做买卖的,不厚道就再也不去他家了,不过说坏了风气,是不是您做官杞人忧天的心态又犯了。”高克明不以为然地说。 “防微杜渐啊。”陈曹司摇摇头,“当初太祖被常贼五十万大军逼得远走西北,又遇到卑弥部落大肆南侵,可是他带人咬着牙挺过来了,凭的是什么?就是民心啊。当年被老太太骂老天怎么不开眼,劈死李大帅;太祖知道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内省。终于扫清六合,一统八荒。可是现在呢?民心怕是都丢了,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看就是从那些功勋收了商人老友的礼品开始的。” “曹司说得似乎有点道理。”高克明点点头,当然,他内心对这些事情并没有多大感触。 “你不是还要值班吗?快回班房去吧。”陈曹司看得出来高克明只是应酬自己,倒不是说陈曹司慧眼如炬,只是这些事情不是一个十六七没到这个高度的少年能明白的。 “那,曹司我走了。”高克明随意行礼,然后出门。 “唉!这几个大户,不让人省心啊。”屋内的陈曹司轻叹道。 高克明没有陈曹司那个忧国忧民的劲儿,他现在十六七,正值青春年华,还找了一份看起来不错的营生,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到中原去看看,现在他满足之中还带着一些小得意。回到班房,几个混小子还在聊天。 “我说,我走之前你们就聊芳歇楼的那个花魁,现在还聊,你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吧,看看龙捕头,这才是我辈楷模,没有事的时候还读书。”高克明调侃自己几个手下。 “高捕头,你还年少,哪懂得女人的美妙滋味,只要你花个一百多文去城南后巷走上那么一遭,你就知道其中的快活了。”一个尖嘴猴腮淫笑。 “高捕头,你可是高看我们龙大哥了,他是兜里没钱,所以想学那些酸臭货,写个几首诗,弄个才子佳人的风流话。”一个黑面短须的汉子说道。 “勇大眼,就你多嘴。”龙捕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汉子。 “就是,这话要是让嫂子听见了,龙大哥今晚怕是只能睡草席了。”高克明也跟着几人起哄。 “唉!”龙捕头被几人搞得无奈,放下书卷,“又不只是为了那个‘水仙’,我听说陛下得了一个儿子,加上今年南边原大帅大破叛军,所以打算明年秋天增加恩科,我倒是不打算考什么解元,能弄个出身就行了,别在衙门干了一辈子,到时候还是个捕头。” “真的假的,南边和京城离咱们燕止郡那么远,你从哪听说的?怕不是为了骗我们找得借口吧。”绰号勇大眼的汉子一脸怪笑问道。 “我表弟就是送信的驿卒,我自然知道。”龙捕头说道。 “嘿,明年秋天的事儿,一个驿卒今年冬天就知道到了,那可真是厉害。”屋角的汉子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说了你们也不信!”龙捕头有些生气。 “我信,龙捕头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啊,大家平时也认些字,总不能孩子都六七岁了,问你他的姓怎么写,你还不知道吧。”高克明说着看向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 “高捕头,不是我赵丰收不想学,实在是学不进去啊。”那汉子一摊手。 “那你学学人家龙捕头,只要心里想着娘们,还没身上没劲儿嘛。”角落的汉子坏笑道。 “完了,完了,龙捕头救我。”一个汉子慌忙跑进来。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慌张?”赵丰收问道。 “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婆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让我给他找鸡,这大冬天的我上哪去给她找鸡,我说这事儿办不了,她就跪在门前大号,说她就靠那只鸡下蛋活了,我没办法了,只能说来找捕头立案帮忙,然后哄住她赶紧,跑进来了。”汉子说道。 “我就说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反正也没事,你就去走一遭嘛,我们换个人替你执勤。”龙捕头说。 “龙大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种六七十岁的老人你是最难对付的,说了他们不听,找不着了他们还不甘心,你又不能拿他们怎么办,他们可是能一直折磨你啊。”那汉子无奈道。 “龙大哥一向是抓恶人的,这次从都尉那边调过来也是不清楚这些事情嘛。大不了再像之前那次,大家去哪抓个野鸡给她。”高克明说道。 “上次那是流浪狗,这娄云城三个巷子就有两条,这野鸡,咱们怕还得到城外去抓,而且老太太还是要能下蛋的。”汉子无奈道。 “怎么说也是个捕快,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老太太,这样吧,我陪你走一遭。”高克明说道。毕竟是孩子心性,加上刚干了没多久,所以高克明决定去抓这只鸡。 “我还得去?”汉子哀怨。 “怎么?徐小刚你不满意?”高克明虽然年纪小,但是现在也学会摆官威。 “不不不,我很荣幸。”徐小刚连忙摆手。 高克明刚扶起老太太,就觉得倒霉。和上次那个丢狗的一样,对于这么年轻,毛还没长齐的少年她有着不信任;在徐小刚拍胸脯保证,顺便威胁不认这位捕头就没人帮你找鸡的情况下,老太太又是絮絮叨叨,对于她的邻居,那个整日游手好闲的汉子有着极大的怀疑,要求高克明直接去他家抓人,证据就是丢鸡那天她闻到了隔壁传来某种肉味,而那个闲汉不像是吃得起肉的那种人。 高克明看着一旁幸灾乐祸的徐小刚不由一阵怒气,然后拉起他就让他跟着老太太一起去,到时候上树翻墙也要找到。 两人来到和娄云城著名精神放松治疗区城南后巷一墙之隔的大同巷,这个巷子里住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家,毕竟好人家谁也不愿和那种地方的人做邻居,这一点从巷子口的脏乱差就能看得出来。 “我去,这狗屎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还多。”徐小明也皱眉头。 到了一个破院子前,老太太直接推门而入,徐小明直接跟着进去,却没想到老太太直接开口:“刘二蛋,你个没卵袋子的玩意儿,老娘我带着官差来抓你了,把老娘的鸡儿还回来!” 正要进门的高克明收回了步伐,什么鬼?难道这屋子是那个被老太太怀疑的邻居的? “王婆子,你疯了吧,又跑过来!”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大爷我,根本就没碰过你那鸡儿!” “官差都到外边了,你还不说实话!”里边传来老婆子的叫骂。 “官差?”里边男人声音一下子就没了。 过了片刻,一个胡子拉碴头巾也没包好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屋子里出来,畏畏缩缩,向二人行礼:“二位官差,你们别听这个王婆子瞎说,那鸡儿根本不是她的。” “你胡说,那鸡儿不是我的还能是你的不成!”王婆子一听就急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捡了人家卖小鸡的鸡仔没还,我可是在巷子口那儿看得清清楚楚!”刘二蛋嘲讽道,而后又向二人说:“二位官爷,别说我就没动那只鸡,就是动了,那只鸡的主人也不是这王婆子,而是去年来卖小鸡的那个人的。他王婆子趁人不注意,捡了小鸡就跑了!” “你说什么呢!那鸡仔是我一把谷子一把糠喂大的,怎么就不是我的了!”王婆子就要扑上去厮打刘二蛋,徐小刚赶紧拦下。 “二位老爷,我知道这王婆子在你们面前说我什么了,说我整日游手好闲,三十多岁还娶不到老婆,住的老屋都没钱翻修。我是不怎么上进,可好歹也是卖力挣的是清白钱!可这个王婆子!”刘二蛋气愤地指着老婆子,“她干得都是昧良心的事儿,年轻的时候在外边做婊子,老了没人要,就骗人,欺负老百姓不识字,把那些年轻的骗去做窑姐儿!” “你放屁,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叫骗?她们吃的住的不比在村里强?整天什么活都不用干,动动身子就是几十个大子儿,天下哪还有这么好的事儿!”王婆子嚷嚷。 娘的,两边都不是什么好鸟。徐小刚心里想到,本来是找鸡,现在成了斗鸡,一公一母,各不相让,牙尖嘴利,抖落着对方的破事儿。 不远处,一个汉子偷偷地听着,然后跑到巷子里另一个屋子,向一个男人说道:“大哥放心,只是两个无赖人家吵起来了,让官差给他们断案。” “不可大意,既然有官差来了,那事情暂时停上半天,等他们走了咱们再继续,做好准备。”男人说道。 “是!”汉子回应。 第三十三章 组织决定了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上前说道:“你二人住口!好好的一件丢鸡小事,何至于成了这样,当街骂娘。老婆子,我也听得明白,这鸡儿本来就是不是你的。” “官爷……”王婆子想辩解,高克明却不听。 “既然是偷来的东西,我倒是应该拿你去问罪。”高克明吓唬道,“不过念在你年老,当初捡来时的鸡仔也不值钱,这次就暂且放过你。以后好好做人,别再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你笑什么笑。” 被高克明一吓唬,刘二蛋也立即规矩了。 “你虽然没做个什么大的坏事,可也算不上好人,以后洗心革面,努力上进,万不可断了祖宗香火,知道吗?”高克明一个少年做出来的官架子多少有点惹人想笑,不过刘二蛋不敢笑,只是乖乖点头,说道:“小的明白。” “嗯,知道就好。”高克明点点头,“老徐,我们走。” “官爷!”看着二人离开,王婆子急了。但是高克明,徐小刚却并不理会。 “官爷,前天他吃肉,我怀疑他钱来路不正,他哪吃得起肉啊!”王婆子急了,一个鸡蛋两文钱,那鸡儿每天下一个蛋,要是找不回来,自己损失多大啊。 “胡说,那是我给草市的吴家卖力气得的,来得光明正大!”刘二蛋怒道。 “寻常搬货四十文钱,哪能顿顿有酒有肉。” “老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更何况这次走得远,一次给了百文!” 闻言高克明暂时停下了脚步,扭头问:“吴家让你干什么活,一次给一百文的工钱?” “就是,快说!”王婆子狗仗人势。 “也不是什么大活儿,只是要跑到城外去,天寒地冻,走得远,所以他们才多给钱,不然大家伙不愿意去。”刘二蛋不理会王婆子,对着高克明说道。 “说详细些。”高克明凑近了一些问道。 “就是吴家来了十几车干货和果子,要卸到城外的一个庄子里,但是离郡城有点远,他们人手不够,都要看铺子送货,就叫了七八个闲汉去帮忙。”刘二蛋回答。 “这样啊。”高克明有点失望,然后转身走了。 王婆子则是极度失望,那位官差再也没回头。 “你给我等着!”王婆子走出院子前气急败坏地威胁刘二蛋。 “哼!”刘二蛋眼睛看着天回屋子里去了。 真是的,吓坏自己了,还以为是因为打伤城北波大毛的事儿来抓自己。还好自己冷静,没一激动把什么都招了。至于那个王婆子,她能有什么办法,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婆子,虽然认识一些闲汉,可自己也认识啊,谁怕谁啊。 “我算是明白大同巷里无好人,城南后巷多薄情这句话了。”高克明离开巷子后叹息。 “上次抓狗时早说了,这些人才不在意谁是谁非,他要的不是自己的东西,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徐小刚说道。 “唉!不是东西,要是东西!”高克明无奈说道。 “既然出来了,也不急着回去,要不趁此机会再逛逛?”徐小刚建议。 “算了,天寒地冻的,回去吧。”高克明说道。 他知道徐小刚的心思,去卖东西的小巷、摊子前走一遭,打着巡街的名义拿点吃点,这在他们这一行里俗称“揩油”,也叫“过手”,高克明第一次巡街时知道这种情况内心其实是不屑的,不过不屑归不屑,他一个人也无力对抗这么多人,只能尽量自己不沾手。怎么形容呢,清清白白,问心有愧。 欧阳郡守现在有点烦,秋粮收了,税赋计算了,胡人走了,但是冬天要干的事情全都来了,首先恢复道路,修复被胡人破坏的村庄,顺便利用农闲,大家冬天无事可做的情况下发动徭役,修理沟渠、旧陂;再者运输各地秋天赋税,核对登记,入库,还要再往朝廷那里运一份;又次,与各县公文往来,嘱咐一些象征意义的事情,比如要准备照顾孤寡,厚待老人,小心防火,举办一些神社的祭祀。偏偏这时候,他又收到了友人的来信,现在朝廷里又因为陛下有了儿子开始风起云涌,出身清流的平阳公郑季暄一派又和出身边塞的解烦侯一派斗起来了,老师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啊,自己又远在边陲帮不上忙,友人又人微言轻真是头疼啊。 “郡守,这是北边那两个县的文书,因为靠近威远军,受害程度严重,所以他们请了军队帮忙。”一个小吏说道。 “嗯,知道了。”欧阳太守点点头,虽然大姚严禁文武私通,不过事急从权,抗难救灾,有军队帮忙,老百姓在这寒冬腊月的就少受点苦。 “还有冬至大人您并没有亲自去参加祭祀,城里们的大户都有点不安。”小吏又说道。 “他们还知道不安,好啊,要是北边安抚流民不到位,黄粱坡上再多上千百号人,我看他们还能不能过好这个年。”郡守冷笑道。 “那些大户毕竟也是日夜操劳,才挣得那些家产,让他们捐献太多,怕是为难他们。”小吏小心翼翼地解释。 “哼,某些东西自从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时,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穴位都滴着鲜血和罪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们要是铁公鸡一毛不拔,那我就在百姓鼎沸前先把他们拿出去献祭!”欧阳郡守当年也在边塞杀过胡人,生气起来身上的暴戾之气非常浓郁。 “我估摸着今年还有不少盈余,划拨给各县今年冬天应该是够用了,那些大户的话,明年春天看他们表现再收拾不迟。”小吏劝慰。 “好了,没事的话,你去吧。”欧阳彤水摆摆手。 小吏行礼之后退下。 不一会,郡城的都尉也来了:“大人!” “先霸来了,来,坐。”欧阳彤水客气道。 “按照大人的要求,我这两天回去清点了一下人马器械,情况怕是不太好;而且,咱们缺乏有这方面经验的人,我看是不是请威远军配合一下?”都尉问道。 “这样不太好吧,威远军才刚大战不久,北边的各县也需要他们帮忙,如果这时候郡城再像他们发出请求,那位路大帅怕是要回绝。”欧阳彤水犹豫道。 “郡守,那您先听我分析一下:现在咱们郡城有兵千八,除去要守城墙城门和城外营寨、留下以防万一的,咱们能抽出的只有八百人手,这八百人撒在方圆十几里的黄粱坡,能做到的只有吓跑小贼,逼得大贼聚众抗衡;如果要阻拦小贼逃跑,咱们人手不够,如果要攻打大贼的山寨,恕我直言,咱们郡城别说出去攻打的器械,就是守城这些器械,坏了都有好多没有修理的,拿上大营里那些压仓库的东西出去,咱们只能吓唬吓唬人。”先霸严肃地说。 “那修理和换新的呢?”欧阳彤水问道。 “这就看您能从府库那里划拨来多少银子了,想打坚固寨子用的东西至少需要二百两和二十多天的时间修理,新的器械怕是需要从威远军里借调,麻烦不少,而且之后死伤的士兵也多多少少需要银子去安抚。如果是彻底剿灭,我想除非是大军出动,不然不可能。”都尉说道。 “这么长时间,土匪们怕不是都听到动静躲起来了。”欧阳郡守不满地说。 “没办法,咱们燕止郡的情况您也清楚,而且大军出动,事前肯定有很多东西要做。”都尉也是无奈地回答。 “官府的工匠不够的话就从外边找几个,材料的话,能赊账就赊账,至于人手,对了,郡府衙门里有个从边军那里回来的少年,说不定操练上他可以做你的副手。”欧阳太守说道。 “那只能先这样了。您说的那个少年,是不是在白水驿杀了土匪那个?”先霸问道。 “对,就是那个,之前我还想派他到你那儿去来着,后来想想,还是留在郡府里学点人情世故,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都学打打杀杀吧。”欧阳郡守说道。 “这个少年我倒是清楚,之前好像在黄粱坡还救过人,也参加过威远军那两次大战。倒是个好先锋。”都尉认可。至于做副手,还是有点悬。毕竟勇猛善斗的不一定擅长谋略,那些该死的山贼土匪,往往不跟你硬拼,反而使用各种绊子来悄悄恶心人,一不小心就会中招;要是真刀真枪下来打一仗,都尉都不需要修理那些器械,就现在这情况,都能吊打黄粱坡那帮乌合之众。 “要是你看得上,我之后把他叫来,你跟他谈谈。”欧阳郡守说道。 “那就劳烦大人了,对了,之前从我这儿抽调的那个龙惠,我想也可以先调回来,打完黄粱坡之后再让他回大人手下做事。”先霸说道。 “在剿匪这件事上,由你做主,我力所能及的,都会去做。”欧阳郡守承诺。 “我一定尽力而为!”先霸抱拳道。 “嗯。”欧阳郡守点点头,然后朝门外喊道:“辛评,你去衙役们的班房看看,高克明在不在,让他马上过来。” “是!”外堂的小吏回答道。 第三十四章 再度入伍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回到班房,坐下来正和众人聊王婆子和刘二蛋的吵架事迹,听得众人是哄堂大笑。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那个老婆子看起来也有六十岁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人。”徐小明感叹。 “高克明?”一个磁性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哟!老冒,找我们高捕头什么事?”赵丰收问道。 “不是我,是郡守。高克明,你怕是要出趟远门了。”冒辛评说道。 “什么事儿啊,还要出远门?”高克明起身问道。 “走吧,郡守自然会告诉你。”冒辛评说着转身离开。 高克明慌忙跟上,然后到了郡守屋子。 “见过大人!”高克明行礼。 “来,克明,这位就是咱们燕止郡的都尉杨先霸,听说你的事迹之后,可是很想见见你啊。”欧阳郡守笑着说道。 “小人见过都尉大人。”高克明行礼。 “嗯,不错,龙行虎步,双目有神,举止利落,是个好汉子。你之前在威远军里待过?”杨先霸点头夸赞。 “是的,但是时间不长,而且打过的仗也不多。”高克明回答的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位都尉大人,看起来是三十多岁,头上只是别了一个簪子,胡须也没有好好修理,但是目光如炬,面容刚毅,显得极有线条美。身上是一件普通的葛布厚衣,腰带上挂了一个小香囊。 “打仗不在于多少,你两次来郡城,路上都有所作为,这让我很是喜欢。”杨先霸说道。 虽然是赞赏的话语,但是高克明却隐隐能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这次州郡准备去清剿黄粱坡的土匪,正缺一个和土匪打过交道又善战的先锋,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意向?”杨先霸问道。 果然,高克明心里哀叹,自己一没有杀人杀上瘾,二没有正义感爆棚,对于大冬天出门剿匪这个事儿他实在是不感兴趣啊。不过话不能这么直白地说,要讲一些技巧。 “大人,都尉,关于剿匪,其实我有自己的一些想法。”高克明说道。 “哦,说说。”欧阳郡守颇感兴趣,这少年是杀土匪杀出经验了吗? “现在并不是出击土匪的好时候。第一,胡人离开不久,乡民迁回原住所,帮他们重建家园,修理道路都需要人手和时间;第二,我几次路过黄粱坡,那里的地理形势很不好,不适合围歼,而且道路不便,我们甚至可能被发现情况的土匪埋伏,如果不向威远军借兵的话,恐怕事情不好办,而威远军偏偏现在在休整;第三,现在是冬天,之前已经下过雪,之后如果大军出动,再遇到雨雪天气,加之气候寒冷,士卒们的战力怕是要减半。”高克明一口气说完。 欧阳彤水面色如常,一边的都尉杨先霸倒是脸上有点喜色。 嗯,这少年有想法,而且想的确实是事实,也是一部分关键。杨先霸心里开始真正欣赏这个少年了,是个好苗子,可以拉到行伍里培养一番。 军事上的麻烦,那是军人要解决的。政治上的问题,才是欧阳郡守要关心了,因为之前胡人的关系,北边无论是平民还是土匪,都在龟缩保全;现在胡人走了,土匪出来干坏事了,影响到了自己和下边的县乡安抚百姓了,今年冬天过不好,明年开春的春耕就有大麻烦,而且黄粱坡这个毒瘤,早一日铲除,就少一日祸害。即使不能彻底剿灭,至少附近的百姓受害的人少了。 “克明眼光独到,可是本郡守和黄粱坡受害的百姓却不能忍到好时候啊。”欧阳彤水长叹一声,“这黄粱坡的土匪在一日,燕止郡的百姓就苦一日。你也见到了,他们抢小孩,冲击驿站,再不管的话,怕是就要来攻打娄云城了。本府是既心痛又无奈,为了这燕止郡数万户的百姓,只能让士卒们冒着寒冬大风去了。” “大人高义,既然非做不可,那就请做好万全准备。”高克明躬身回答道。 好嘛,既然说不动,非做不可的话,那自己就表现一番吧。 “这是自然,一切都有杨都尉主持,你大可放心。”欧阳彤水说道,“那你是打算同意去了?” “敢不效命!”高克明向都尉杨先霸抱拳行礼。 “哈哈!”杨先霸笑道,然后扭头看向欧阳郡守,“那大人的这位爱将,我就先借走两天。” “人家都要跟你,我能拦得住?”欧阳彤水笑着说,转而又吩咐高克明道:“此事还在准备,万不可向他人提及。还有到了杨都尉帐下,要恭敬顺命,万不可肆意妄为;剿匪的事情,他可比你清楚多了。” “是!”高克明简短地回答。 “都尉有什么吩咐吗?”欧阳郡守扭头问道。 “嗯……后天上午,你来城西大营,到时候报出名号,有人会带你找我的,我再详细安排。”都尉杨先霸说道。 “明白!”高克明答复。 “对了,你再把新调来的那个龙捕头也叫进来。”欧阳郡守。 龙惠?高克明心中想道,点点头,退下了。 高克明回了班房,通知了龙惠后,几个人凑了过来。 “说说,郡守找你什么事情?” “对啊,是不是要跑去查案子。”勇大眼说。 “还是有什么重要文书不放心那些驿卒,让你亲自跑一趟?”徐小刚好奇。 “没什么大事儿。”高克明摇摇脑袋,“上面的动动嘴,下边的跑断腿。我看就是因为我是一个人,才会摊上出去跑腿的事情。” “不能这么说,老婆孩子三亩地,结婚之后你就知道日子难熬啊,还是光棍好,年轻时候多跑跑没什么不好。”之前和徐小刚执勤的另一个衙役说道。 “老崔,年轻的也不容易啊。”一个衙役说道,“我来咱们郡府当差也五年多了,比咱们太守来得还早,是眼见着大家伙从意气风发到愁眉苦脸的;就说我来之前就当差的到现在刚进来不久的高捕头,有多少年轻人熬不过去,前前后后几十个人,现在身子好,活的好有几个?要么路上遭灾,伤了身子,要么因为月钱不能及时足额发放最后干不下去了,最倒霉的那个田静,当上衙役没多久送信就被胡人给杀了。你们这都是退下来的军汉和从郡城各个乡里调过来的能人,运气也好,老崔,你还记得前几任郡守换衙役的事儿吗?” “怎么不记得,当时还是我给你们几个讲得,哦,现在留下的也就你们两三个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之前郡守都是辞去大部分旧衙役,然后让亲近自己的世家大户旁系子弟进入,只有欧阳郡守留情面,郡守是好人呐!”中年男人说道。 “不说这些烦心事儿了,知道吗过两天那位和‘水仙’齐名的春江楼‘月兰’也要办诗会了。” “嗐!那个女人不行,骗了苏公子的生意本钱,之后翻脸不认人,多亏苏家老掌柜不放心苏公子一个,向苏老爷请命来北边帮忙,要不苏公子怕是早就饿死在娄云城了。现在娄云城谁不知道这破事啊,真他娘的,婊子无情!”勇大眼拍着桌子说道。 “我倒是觉得那苏公子是个憨憨,去那地方本来就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想找真感情,自家老婆才是最好的。”赵丰收说。 高克明对他们这些八卦事并没有听进多少,心里盘算着这次剿匪该怎么办。 燕止郡的波澜还未平静,三川之地某个偏僻的别院里却发生了一桩惨案。 “说!那本晋朝灵杳上人写的《太上感应正德心经》放哪去了!”蒙面人恶狠狠地说道。 “我不知道啊,分家前我就没见过这东西。”男子忍痛说道。 “啊,我看你是想手指头挨个被我砍掉啊!”阴冷的声音。 “可能在我大哥那儿!”男子喊道。 “放屁,你大哥被抄家,朝廷搜出来的完全没有那东西。”说着挥手就是一刀。 “啊——!”男人痛苦哀嚎。 “继续说,你要是接着叫,我就接着砍!”没有一丝感情。 “我父亲去世前还给太虚观送过一批经书,可能,可能在那里边!”男子直冒虚汗。 “哪个太虚观?”厉声的呵责。 “就是……就是昐潼山……半山腰那个。”男人无力地喘气回答。 “很好,这次你活下来了。”蒙面人吩咐旁边的人,“带上他我们走!” 一帮人跟着他撤走,走了不远,身后的别院就被熊熊大火吞噬。 第三十五章 春风得意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龙捕头,你也在?”高克明惊讶。 “我还有以为你出远门是要去哪,原来就到这城外啊。”龙惠笑道。 “郡府大人和都尉都让我保密,防止消息泄露,所以我只能顺着冒辛评的话扯谎了。”高克明也笑了。 “都一样,你们问我的时候,我不也是什么都没说吗?”龙惠轻松说道。 “龙捕头,之前为了保密,我忍住谁都没问,现在趁着都尉还没来,你给我说说咱们燕止郡这郡兵的事儿。”高克明凑近说道。 “两人说什么呢?”杨都尉从屋外进来。 “没什么,都尉您来得好快啊。”龙惠说道。 “那是自然,不能让你们干等着,我已经派人去找长寿、大福和净恬了,他们一会就来。”杨先霸说道。 “都尉,大福那家伙,你还得等好久,他刚去茅房。”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外边传来。高克明闻声看去,不由地赞叹,真是一条好军汉啊—— 卧蚕眉,虎目一般的大眼炯炯有神,高鼻梁,大嘴唇,配上国字脸,面上有一股正义之气。胸脯昂扬,步伐稳健,身形孔武,放在威远军里也不多见啊。 “哟!老龙,回来了啊。不是老婆生了孩子后,你要回家照顾吗?怎么又回来了?虎头仔怎么样了?”汉子自来熟。 “还好,半岁大的孩子就是那样。这是是都尉有命啊,所以我又被暂调回来了。”龙惠说道。 “来,认识一下,这位是……” “都尉!”一个黑汉子进了屋子,行礼。 “来得正好,你们俩都认识一下,这是郡守府的高克明高捕头,少年英雄,之前去过边关打胡人,两次路过黄粱坡的时候,一次救人,一次配合驿丞杀了五六个土匪。那土匪的人头已经被挂到草市那儿让人辨认了,你们要是有机会出去,可以看看。”杨都尉说道。 “真是一条好汉啊!之后一定去看看那倒霉鬼是什么样。”第一个进门的汉子夸赞道。 “身为军人,哪能随便离营,除非都尉您给我们放假。”第二个汉子说道。 “别想了,最近可是有事要忙,别说你们,我自己都不能告假。”杨都尉摆摆手。 “莫不是这位高兄弟来着的缘由?”第一个汉子说道。 “来,高捕头,这位是我帐下的步兵校尉阮长寿了,看着壮,身手也灵活。”杨先霸指着第一个汉子说道。 高克明和阮长寿互相抱拳,算正式认识了。 “这位是弓骑校尉索净恬,别看人黑眼睛不大,可是骑术那可是一流啊。”杨先霸开玩笑道。 二人抱拳行礼。 “这营房里还有一位步兵校尉,就是那个跑茅房的于大福。连上你和龙惠,一共五个人,这就是这次咱们剿匪的几位统领长官。都坐吧。”杨先霸说着坐到上位的椅子上,其他几人互相谦让了一下,也各找了一个胡床坐下。 “上古兵法大家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报,都尉,我来迟了。”一个红脸汉子在门口行礼。 “先坐。”杨先霸点头示意,又继续道:“这几天,我巡查了一下咱们城内营房和城外大营,士兵萎靡,武备不修,就连守城的几架床弩机簧都出了点问题。咱们燕止郡的郡兵成了这个样子,我很心痛啊,但是我知道,这不光是你们的错,更有我的原因,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平日里我的懒散带坏了众人……” “都尉!”几人惊慌。 “不要说了,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杨先霸摇摇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提起也只是为了提醒我们大家,不要再堕落了。这次,欧阳郡守打算让我们剿匪,我预估至少需要八百人才能取胜,城里的那些弟兄,我不打算动,所以只是简短的吩咐了马都虞几句。这次大营也需要留守二百多人守卫和应变,所以,你们几个中,必须要留一个,不过留谁,我还没想好,到时候操练完毕,大家比试一番,输的人留下,如何?”杨先霸说。 原来留在大营的几个人不留痕迹地互相扫了一眼。攻打土匪是个危险活,但也是个美差,按照惯例,这些攻打的人至少可以拿三成财物,当然他们这些看重的不是财物,而是功业,到了这一步,大家都盯着城外大营的都虞职位,这职位已经空缺了一年多,但是郡守和都尉都没有提拔人的表示,要是这次剿匪成了,立功最大的那个很有可能被提拔上去啊。有了那些财货,自己手底下的人也愿意拼命,这个都虞,可以争一争啊。 一边的龙捕头看到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自己也曾经是这里边的一员,不过自己已经看开了。都尉这是打算拿大营都虞的职位吊着众人,就像拿胡萝卜勾引驴拉磨。这个都虞的职务,郡守没有明确表示需要前,都尉是不会考虑的。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当了都虞又能如何?郡兵不是边军,没有多少仗可以打,最多配合衙役抓贼防盗,平时剿匪都费劲,没有功劳,哪来赏赐?而且武人俸禄比文人还低些,现在还不觉得,之后儿女嫁娶,买田建屋,钱财从哪来?怕不是只能走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最后,国家和士兵都容不得你。 三人并不知道,而是另有一番心思:老龙走了又被叫回来帮忙,于情于理该让他再去战场上走一遭,算是兄弟们最后的情义,当然他自己不愿意的话另说;那个少年一定是得了都尉的欣赏,本身也有点本身,估计会是剿匪的先锋或者攻打营寨的主力,而且他年少,没有多少守营的经验和城里城外的兄弟们都不熟,他留在大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留下来的人只能是自己三人之一了。都尉说得好,到时候看手下比试,那就凭本事来,愿赌服输,就不信自己比另外两个差劲。 几人还没答话,半个外人,也没什么心思在此的高克明回答:“小子无知,这等挑选的事情全听都尉的。大人之前就嘱咐过我,来了之后,一切遵照都尉安排。” 其他几人纷纷表态: “这个办法最公平。” “这个办法不错。” “我等没什么意见。” “如此就好。现在咱们大营里有一千一百多人,除去他们三人的六百人,还有五百余人,对了,大福,之前交给你的那两百人再还给老龙吧,让他继续带着。” “是!” “怎么样?老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听都尉安排。”龙惠说道。自己以前的老部下,难道自己还能嫌弃他们吗?更何况自己和部属们相处的还不错。 “嗯……剩下的三百多人中,高捕头你随便选,选上一百多人就差不多了,不过我要说了啊,其中有二十人是我亲卫,你别给我都挑走了。”杨都尉说道。 都尉很照顾这个少年啊,连亲卫都让他挑。屋内的其他几人心想。 “是,都尉放心,我是不会挑您的亲卫的。”高克明说道。 “选几个也没什么,这些汉子之前没有好好操练,我怕你选不到好手,没几个人带头,这士气怕是提不起来。”杨都尉关心道。 “都尉放心,我会以身作则的。在威远军的时候,我身为伍长和队副,也是冲在第一个。”高克明吹牛道。 “勇气可嘉,不过你要记住,之后你是百余人的指挥和心脏,除非必要时候,不然不能冲在最前边!明白吗?”杨先霸语气严肃道。自己是喜欢这个少年敢打敢拼的劲儿,也想用用这股朝气,不过要是让少年就这样变成一个莽夫,冲到最前边死于流矢,别说欧阳郡守那儿了,自己良心那一关自己就过不去。 “明白,谨遵都尉教诲!”高克明回答。 这种错了就肯认,挨打又立正的态度杨都尉很喜欢,少年真好啊,不像那几个老兵油子。今年秋天考核,一个劲地瞒着自己,给那些废物画良写优,成绩一个比一个好看,那群家伙什么水平自己心里又不是不知道,都是兄弟,自己也不会太严苛的。不过,郡守要剿匪的时候,他们就别想好过了。 “兵员就这样了。武器军械,之前报备上来的,趁这两天赶紧拿到西边营房去修,不能用的之后会从城内武库调拨新的,要做到出发前人人手里的刀剑弓矢都没问题!明白吗!”杨先霸说道。 “是!”众人应声。 讲了半上午,杨先霸和几人才把事情讲完,之后龙捕头在大福带领下去找自己的老部下,索净恬和阮长寿则是带着心思回去准备好好收拾那帮丘八。高克明则是在杨都尉的带领下去了校场,准备见见那三百人,然后选上一百多人做自己的手下。 想想好激动啊,之前自己最多做个队副,手底下十几个人。现在数目一下翻了十倍,真开心啊。高克明完全忘记自己当初在众人面前的心思,计算自己那几百户并不存在的人家时的骄傲了。 第三十六章 “精兵劲卒”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对于选兵,高克明实在没什么心得,他想选个大的,面部狰狞,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不过内心总觉得不靠谱,于是在士卒还没集合起来前悄悄地问杨都尉。 杨都尉闻言一笑,这大概是每个只打过架,没做个将领人的想法。他谆谆教诲道:“选兵,其实不是选体格而是选人品。满脸横肉的大汉看起来凶,到了战场上未必能比瘦弱的人有用,刀剑面前,人体实在是太脆弱了。所以,上将选军首先是良家子,其次才是孔武有力,有恒产者有恒心,令行禁止的队伍要比一个只会嗷嗷直叫往前冲的队伍强太多。当然,这次咱们是去打土匪,要求比较低,加上这都是些练过的老兵,你就放心大胆地选吧。” 高克明听了杨都尉的话放心了,不过看到那帮兵卒,他就又觉得杨都尉再骗自己。虽然看起来大都是些年轻汉子,可是精壮的太少,自己问了一下那几个鹤立鸡群的,果不其然,都是杨都尉的亲兵。看着这帮脸上长疮,手上流脓面有菜色的可怜家伙,高克明不经想问,你们是有多不被待见啊。都是逃难来的吗? 实际情况和高克明想得差不多,他们是逃避两种弥漫在燕止郡黄土大地上许多年的瘟疫而来,这两种瘟疫有两个众人耳熟能详的名字——“赋税”和“穷”。古人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话没错,燕止郡丰收了,收的税变多了,燕止郡遭灾了,没有文书下达的命令,谁也不敢少收、少交一分税务,于是有些人就变成了豺狼,有些人就变成了尸骨。即使郡守心善,拖延了,遇到某些朝廷铁石心肠的大佬,最后该交的还是要交,交不了的只能去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加上燕止郡靠近边塞,经常有胡人来袭,雨水和土壤也一般,万一再有什么别的天灾人祸,那众人真的是只能流离失所、背井离乡。这种情况下能招到什么好兵,更何况其他几百人都有自己的长官,这几百人只是挂名在都尉下边,连亲卫都不算,是什么货色可想而知。平时郡守府就是扣着指头给各个县乡、衙门发钱,郡兵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这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人更不用说了。 杨先霸是在为难高克明吗?并不是,不然他也不会把亲兵放在里边的,总归就这么多人,又不能把自己手下的兵拉过来让高克明挑选,要是真那么做了,谁以后还敢跟他办事。不过他之前说出那话也是有信心的,这些人都是良家子出身,至少识数分得清左右,偶尔还有几个识字的,本性淳朴,招进来时底子也凑合,只要有钱用心肯花时间,绝对能练出一支精兵。当然,目前看,别说高克明没练兵的本事,就是他有,杨都尉也拿不出钱财来,何况这次目标只是土匪,对于那些面黄肌瘦,数也不识,只会一哄而上,一哄而散的货色,这样的兵,足够了。 不得不说,高克明多少带点胡人的性格,看见老弱,天生就有点嫌弃,可能是从他母亲那边遗传的。挑选了半天,只有五十多个,最后高克明一咬牙,让剩下的人绕着校场跑五圈,先到的七十名自己都要了,同时让原来那五十个分成三组,一组看有没有偷奸耍滑的,一组统计人数,掐准七十个,第三组站自己身边给自己充门面,顺便从他们嘴里大致了解一下这批人的情况。 按照高克明的想法,跑是最简单的体力活,连持久跑步都做不好,自己就别期望他们能有什么劲儿打仗了,更不用说追逃跑的土匪。 不远处的杨先霸则是颇有耐心地等待,高克明虽然有能耐,而且立过军功,但他还是个少年,面对的是一帮已经成了兵油子而不是良家子的丘八,自己怎么也得给他站站场子,毕竟之后他可是要替自己打先锋啊。 在高克明选好兵之后,杨先霸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就将剩下的事都交给高克明了。当然,出于对少年的关心和期待,他还是让两个亲兵留下帮助高克明。 训话解散了其他人之后,高克明拉着杨都尉的亲兵在大营里溜达,别的不说,郡兵至少别边军住的好,大都是土屋、木草屋,帐篷真没见几个。 “哟,可以啊,你们每个队都有自己的锅。我们在边关可是一直吃大锅饭啊,一个营一个伙房。”高克明说道。 “您别说铁锅这东西值钱,我们就伙食就好。偶尔出去听回来的边军说,你们至少顿顿都能吃饱。”高个子男人说道。 “是啊。怎么,咱们郡兵连饭都吃不饱?”高克明惊了。 “谁说不是呢?郡里乱七八糟的地方都要花钱,拨给我们的东西都是次的,就说这米,我吃过年头最久的米时间都能追溯到先帝在位的时候了。”相对矮的男子叹息。 “有米吃就不错了,秋收之前我们喝了一个月的粥,那稀粥可真是清澈见底啊。”高个子抱怨道。 “那你们平时不种菜种豆什么的改善一下伙食吗?”高克明好奇。 “哪有地让我们种啊,这郡城附近,不客气的说,连茅坑里的石头都是有主人的。哪像边关,大片无主之地。对了,我好像还听过你们军师参谋带头捡粪?” “没听过,不过全军上下几乎没有没下过地的,听说路大帅有空闲了也会去地里拔草。”高克明说道。 “怪不得啊,边军能吃饱饭不是没理由的。”矮个子男人点头表示钦佩。 “那是咱们大营的小武库,弓箭床弩什么的都在里边,不过,前两天杨都尉清点完里边的东西,咱们也不方便进去。”高个男人指着一旁围着木栅栏的土屋说道。 “武库重地,确实不适合入内,咱们继续走。”高克明颔首。 几人继续绕着走。 “我说,你两还没和我详细说说,这兵该怎么练。”高克明边走边问。 “高……校尉,你说咱们吃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多余力气操练。就是平时聚在一起,耍一下枪棒,跑跑步,然后就散了。”矮个子男人说道。 “什么?”高克明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高校尉,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咱们娄云城里卖力气的,一天吃三顿饭;咱们大营,一天两顿,都尉和几位校尉稍微好点,两顿饭还能见点绿,这些天,我们都是萝卜稀饭,放的屁都是白萝卜那股辣味”高个子满脸凄苦。 “诶……”高克明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在边关虽然日子苦,可是顿顿吃饱,而且有功还能吃到肉,现在这群人别说油星点子了,连主食都没得吃。 “眼下是冬季,自然没什么菜可以吃,我听说郡守都是吃得今年夏天的腌芹菜。”高克明想了半天,最后决定让他们在对照中发现幸福,“好歹咱们吃得比郡守还新鲜点。” “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郡守有点可怜了。”矮个子说道。 “想想,咱们一郡的人从上到下都这么凄苦,可那些城外的土匪却趁机搜刮勒索,大鱼大肉,连郡守吃得都没他们好,你说这种事情咱们能忍吗?”高克明决定趁热打铁。 “是可忍孰不可忍!”矮个子拳头握得紧紧的。 “没有天理了!”高个子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今天你回去和弟兄们好好聊聊,咱们决不能允许土匪日子过得好,这段时间咱们好好训练,到时候攻破他们的营寨,扫荡他们的窝点,毁灭他们的巢穴,拿走那些本该属于咱们的,额……还有百姓的财货,到时候立功有赏赐,说不定还能分到土匪夺取的财宝呢。”高克明在两人眼前画大饼。 “真能拿到赏赐?”高个子兴致勃勃地问。 “那是当然,不然我一个少年汉怎么能被郡守提拔做捕头,你们没忘了我刚才在台子旁说的那些话吧,难道你们不相信杨都尉和太守?”高克明反问道。 “这个自然不会。”二人赶紧摇头。 “那好,都尉把二位派到我身边是相信二位的能力,我不会怀疑杨都尉的眼光,相信二位一定能与我同心协力,立下大功,我可是听说,这次有功劳的人可能会被提升一级,赏赐若干银钱。” “真的?”矮个子惊喜道。 “嘘,不要多说,这是都尉准备战前激励众人的手段,你们知道就好,这些天努力操练,到时候说不定就是队长、校尉了,除了能分到的东西,还能多得一份赏赐。咱们前边这些人可是比亲兵更容易立功啊。”高克明意味深长。 两个亲兵无比激动,这位年轻的校尉是暗示都尉有提拔他们的心思啊;只要这次在前边立功,到时候提拔起来,其他亲兵也没话说。 “应重登,柯荣华,勉之啊!”高克明语重心长地说。 “一定!” “土匪不灭,何以为家!” 两人激动道。 不愧是平时乌头汗骗大头目,大头目骗小头领的方法啊,真是管用,自己没白按老师的要求去学啊。高克明内心偷笑。 第三十七章 梦想还是要有的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都打听清楚了吗?”男人问道。 “打听清楚了,明日就到,这燕止郡郡守欧阳彤水和他素有旧怨,他应该不会留在娄云城驿馆。” “好,北边最近的驿馆是的白水驿,最好的埋伏地方是黄粱坡,咱们就在那里截杀他,装作是土匪打劫。明日先别急着离开,三强和二郎留下以防有意外,后日一早你们就快马加鞭,赶到黄粱坡。都明白了吗?” “明白!” 某个巷子的一个院落内,正进行这密谋。 “都打听清楚了,送亲的队伍有四十人,迎亲的队伍大概也是这个数目,其中女眷大概有二十人左右。到时候会从南门走,听说属相和五行相冲,可能不从西山那边走,要绕道南边的白家洼。” “嗯,虽然扎手,但是还在预料之中,我去城外汇报给各个头领,你和其他人在城里继续打探,动手时候记得提前出来埋伏。” “彪哥放心,兄弟我做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山上的兄弟们一个月多月都没开张了,全靠这笔买卖了,干系重大,所以我不得不多叮嘱几句” “我知道,这单子买卖做好,咱们几个寨子都能过个肥年了。” …… 大营中的高克明感觉有点无聊,本来他以为这郡城里的郡兵好歹也是从良家子里挑出来的,至少都是些踏实肯干的汉子,可是……怎么感觉他们和黄粱坡遇到的土匪没什么区别呢? 高克明悄悄跑到休息的龙惠身边,问出了这个疑问。 龙惠苦笑一声:“高捕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读书吗?” “不是为了抱得美人归和弄个出身吗?”高克明说道。 “是啊,出身!出身这个东西很重要,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新官到任,一般都是先掌文书,然后把自己的家仆什么的塞到衙门里做衙役,然后逐步裁撤之前的一些老人,防止下边文武抱团,自己在府衙没有可用之人。” “听到是听过,其中的缘故却是头一次知晓。”高克明回答。 “你知道为什么先从捕快下手吗?”龙惠又问。 “这倒是不清楚,难道是因为衙役平时干得都是些杂事,所有用仆人代替也无妨?”高克明猜到。 “差不多,因为我大姚各级官府的文书小吏几乎都是读书人出身,除了少部分是为了拉拢地方豪强和军队幕僚转任,剩下的个个都是考过科举,最次的也有秀才身份,衙门里都有他们的文牍卷宗,这些文人的关系千丝万缕,他们就像有契约的长工,没什么大错不能随便辞退;而咱们衙役,或者说杂役,看的是功夫和气力,当然还有些别的东西,这在那些文官看来都是些下九流的东西,随便一个年轻人都能做,军队里出来的那些人也看不起咱们,觉得咱们都是一群文不成武不就的。咱俩做到捕头还算好,下边的那些,虽然府衙里边没人说,但是没谁打心里重视他们。”龙惠说道。 “等等?龙兄弟,咱们衙役地位还比军人低?”高克明傻眼了。 “那倒不是,不过一样是良家子的话,当兵的多少瞧不起咱们,会认为咱们是软蛋。”龙惠无奈地说。 “那外边的郡兵呢?”高克明不确信。 “这郡兵可不算良家子,大都是一些想当衙役当不了,投边军还嫌他们出身不好,或者武艺不精的。高兄弟可还记得,我就是这儿出身的。”龙惠轻叹一声。 “龙兄弟何必自怨自艾,英雄不问出处,你瞧我,孤儿一个,郡守不也提拔我做捕头了吗?”高克明安慰道。 龙惠很想说,你这是杀人诛心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都能跑来当捕头,这衙役是什么水平和被重视的程度可想而知了。但他还是没这么说,反而说道:“高兄弟年纪轻轻就做到捕头,这是好事,我还是建议你像我一样,准备读些书,挣个功名出身,你不打算干一辈子衙役吧。” 高克明摇摇头,那怎么可能。凭着自己弓马本事和乌头汗对老师的尊敬,自己要是留在北边,怎么也是个数百户人家的小头目,来南边要是一辈子只做个衙役,那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豆腐上。不过衙役身份居然比边军地位还低,自己倒是没想到。在草原上听老师说,中原的刑罚有什么刺配、流放、充军之类的,自己还以为当兵不是什么正经人做的事。不过就自己之前在边关的经历来说,当兵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一不小心命都没了,还是衙役强一点。 倒是按照老师当时的态度和龙捕头的说法,这文吏确实比其他几个都强啊,要是自己以后想做官,还得弄一个文人的出身,自己老师说他是二甲进士出身,除了一甲三人最高的出身,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面前吹嘘。 “龙兄弟,我听人说过什么二甲进士出身,那个是不是算最好的出身之一了?”高克明问道。 “那确实是,我之前为了这事儿向人打听过,我大姚科举分成这么三类,乡试,会试,考试。其中考试最高,全国上下,只有过了会试的人和在位的官员才有资格参与。考试之上就是殿试,殿试其实是为了选一甲三名,也就是唯一比二甲进士高的身份。这一甲三名,分别叫首元,鼎莨,点绛;其中首元必须是白身,以示陛下恩泽天下寒门,视万民如一。据说三者还有些潜规则,首元要文采好,鼎莨要气度好,点绛要容貌好,其实,只有这三位才能叫进士,后边二甲的人都叫进士及第,意思是勉强能赶得上三位进士;排名再靠后的人叫三甲,称呼是同进士及第,意为虽然才华略微不足,但是出身视为相同。像你说得那种二甲进士出身,名次靠前一点嗯……大概是能直接当官的,大概是个从八品,比陈曹司低两品。” “什么?直接就能当官?”自己老师这么厉害吗?那他是这么被抓到草原上的?按理说,能考到二甲进士的人应该不笨啊。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人读书。不过我劝你不要好高骛远,咱们这些人,能过了乡试,拿个秀才身份,做个文吏就不错了。”龙捕头好心劝告。 高克明点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却想着,老师那种人都能考二甲进士及第,我虽然不如他学问渊博,但是努力一下,考到那个三甲同进士及第应该不难吧。所以说无知者无畏,大姚数千万人每三年才能有那么一百人取得这个身份,它不难吗? “这乡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就比如我现在看得这本《幼儿启蒙》吧,里边的东西可能会考到” “听名字就觉得像是给五六岁的孩子读的。”高克明心想。 “《三坟》《八索》《九丘》这类深奥的东西它也可能会考到。所以运气不好的人可能要考一辈子,运气好的人可能一次就过。我有个长辈,就是考了半辈子都没过,最后一气之下去做买卖了,后来六十多岁路过贡院,想着还是最后考一次了却此生夙愿,结果第二年运气好,考了《儿歌三百首》,获得了秀才的出身。”龙捕头感慨。 什么玩意?六十岁老头?《儿歌三百首》?这故事怎么听起来那么离奇呢? 高克明突然觉得科举这条路,似乎水有点深啊! “不过,凡事先做了,才能说运气;做都没做,谈什么运气?所以我听到科举的消息,第一个想到的是要赶紧先买书,先认字;而不是万一花了钱没考中,我出身这么差能考中吗之类的。”龙捕头意味深长地说,“要是你有梦想的话,首先该去追逐它,其次你要捍卫它;就像你这样的少年要是有心上人的话,首先要追求她,其次要保护她,最后才是能不能得到她。” “好好的科举,您说什么姑娘,难不成又想那个什么‘水仙’了?”高克明不习惯这种气氛,于是开玩笑道。 “人家的艺名叫‘水仙子’,你别学勇大眼、赵丰收他们瞎叫。” “我懂,我懂,水仙子嘛。”看到龙捕头生气了,高克明赶紧严肃,“正好,我也有读书识字的打算,总不能做捕头从十六七一直干到六七十吧。龙捕头,你说吧,我要看什么书,太贵的我买不起。” “嘿!”龙捕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要真是有心,可以去像郡守借书、求学。咱们郡守可是三甲同进士及第出身,学问厉害着呢。” 高克明一愣,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些日子自己还想着怎么做好本职的同时亲近欧阳郡守,没想到居然在这么一个兵营里被点醒了,妙啊! 高克明兴奋地说道:“不愧是龙大哥,说问题说道关键点上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龙捕头也笑了,至于吗?有郡守提点也不一定能考得上啊,不过少年正在兴头上,自己还是不要打击他为好,就让他保持这份热情,毕竟——现在两人还在兵营里,估计还要再待二十多天,而这日常就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 第三十八章 意外总是突如其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大人!出大事了!朝廷派出的北路宣谕安抚使安宏全死了!”小吏慌忙跑进屋子,都不管礼节了。 “死了?死在哪了?怎么死的?”听了消息,欧阳彤水也是一阵目眩,这个王八蛋,死的可真是时候! “死在了建武县,来通报的信使就在门外。”小吏说道。 “快叫他进来!对,还有,去找那几个捕头,让他们一会全都来!”欧阳郡守吩咐道。 “是!”小吏回答。 “混账东西,生前和我作对,死了也不让我安心!这下麻烦了!”欧阳郡守头疼。 “大人!”信使在门口行礼。 “进来吧。”一个声音从里屋传来。 “禀报大人,昨日本县接到小民报案,说是黄粱坡那里死了一个官员,县令立即派我等前去查看,到了其中一处坡地,果然见到几具尸体,衣服和文书还都在,但是银钱和其他物品都没了。根据文书和官服,县令认为死的就是北路宣谕安抚使安大人,事情发生在野外,没有目击证人,加上地方在黄粱坡,县令怀疑是土匪见财起意。特意让小人连夜赶来,禀报郡守大人。”信使说道。 “也就是说,其实你们不认识安宏全?”欧阳彤水问道。 “虽然不认识,但是文书、官服还有尸体特征和我们听过的安大人的年纪相貌都对的上,加之,最近没有听说哪位大人还要到咱们边塞来,所以县令推断是安大人无疑。”信使回答道。 王八蛋,老子现在还真不希望你死。欧阳彤水心里不甘道。旋即沉稳地开口:“留下来的文书都妥善保管好了吗?从遇害现场还查到了什么?发现人和安大人他们的尸体现在在哪?” “禀报大人,小人得到消息就立即出发了,后边的事情不太清楚。”信使回答。 “好,你先下去吧,在大堂等一会,我马上派人跟你去建武县。”欧阳彤水吩咐道。 “是。”信使行礼,然后退下。 看见有人从屋里出来,两个捕头忙在外边高声道: “大人,香柳荫到。” “大人,武银铎到。” “快进来!”欧阳彤水语气不善。 两人小心翼翼地进去。 欧阳彤水拉着一张脸,说道:“朝廷派来安抚威远军的安大人死在了黄粱坡!现在建武县令正在调查这件事,你们这两天谁在府衙当值?” “回大人,这两天是我坐班房,香捕头外出办事。”武银铎回答道。 “那好,一会你准备一下,带上一两个人跟着建武县来的信使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一个堂堂的朝廷五品大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去了之后一切听从县令安排,不要想着破案抢功”欧阳彤水说道。 “是。”武银铎回答道。 “香捕头,这两天你手头不要紧的事情全都放下来,给我好好搜查这娄云城,把一切不安因素都给我排除了!我会从龙都尉那里调人帮你的。”欧阳郡守说道。 “是!”香柳荫回道。 “去吧!”欧阳郡守摆摆手。 “小人告退。”两人齐齐行礼,而后退下。 “辛评,去把周郡丞请来,对,把杨都尉也给我请来。” “是!”冒辛评匆匆出去办理这两件事。 龙都尉骑马过来的时候,整个郡守府里边说得是热火朝天,只有郡守大人的屋子冰冷如雪。 “坐!安宏全死了,死在黄粱坡了!”欧阳郡守无力道。 “是那帮土匪干的?” “不清楚,但是剿匪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死了一个北路宣谕安抚使,这下朝廷、郡府,甚至黄粱坡周围的县都动荡不安了,必须马上解决这个问题,越快越好。”欧阳郡守说道。 “大人,恕我直言,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咱们对黄粱坡的土匪只有全部歼灭这一条路可以走,不然对谁都交代不了。只是现在光凭郡城的兵力怕是还会有漏网之鱼,不如去向威远军再借调一千人的军士,我估计黄粱坡里只有两百到三百的土匪,要是有一千八百人,歼灭他们绰绰有余。而且安大人是去慰劳威远军的,这并不算文武私相授受,我想威远军一定会配合出战的。”杨先霸说道。 “嗯,我已经有这个打算了,这是叫你来是因为过去二十天了,已经要到了腊月了,那些兵和攻打营寨的器具怎么样了?”欧阳郡守问道。 “几乎准备妥当,如果要请求借调威远军,得到回复前应该就可以整装出发了。”杨先霸回答道。 “那就好,发生了这种事情,娄云城一定要戒严,你回去安排士卒,抽调一百人出来,这几天配合郡守府的衙役,扫黑除恶,非常时期,我眼里一粒沙子都容不得,这燕止郡也容不得他们。”欧阳郡守睚眦欲裂地说道。 “是!”杨先霸回答道。 “去忙吧,燕止郡的安危就靠你了。”欧阳郡守说道。 “定不负大人所托。”杨先霸抱拳行礼,然后匆匆赶回营房。 “大人,刘从仪到了。”冒辛评说道。 “叫他进来。” “下官见过大人。”刘从仪行礼。 “你去联络娄云城的几家富商大户,明日晚上要和孙郡丞一起与他们宴饮,具体怎么做之后去问孙郡丞;除此之外,五日后我可能要离开府衙到建武县去,到时候府衙的事情都会交给孙郡丞,你要好好配合他,遇到什么问题,和他商量着解决。” “下官明白。”刘从仪说道。 “行了去找孙郡丞去吧。”欧阳郡守挥挥手。 “下官告退。”刘从仪行礼后离开。 “娄云城县令梁青山也来了。”冒辛评在刘从仪离开后,进来说道。 “请他进来,不……我还是在公堂那里去见他吧。”欧阳郡守想了想说。 吃过早饭不久的高克明正一边晒太阳一边看士卒操练,懒洋洋地享受人生惬意时光的时候,突然被杨都尉叫过去了。 都尉找我什么事?练兵?要出去剿匪了?这些丘八大爷这半个多月已经被自己收拾的服服帖帖,规规矩矩地按军队里的办法练了这么久,杨都尉要是问起来,那绝对是没问题。就是没真去山里边操练一回,实际打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自己还是不要拍胸脯吹牛了,老老实实说武力尚可,但是进退还是有些不足吧。 “你和老龙一人选上五十个人,各自分成五队,从今天开始巡城!”杨都尉说道。 “巡城?”高克明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城里进土匪了?不去山里打强盗了? “都尉!”龙惠进门抱拳行礼。 “嗯,刚才我已经和小高说了,你两今天一人挑五十个兵,去城里配合衙役巡逻,挑好人后去郡守府报道,和衙役们商量一下怎么划分巡逻路线和区域。之后就住在城里巡防营,里边的祖校尉到时候会安排你们的。”杨先霸吩咐道。 “都尉,那我们手下其他的兵?”龙惠试探性问道。 “让留守营房的阮长寿负责。这是你们练兵半个月来第一次行动,虽然不是上战场,但是娄云城可比一般战场重要多了,要是有什么闪失,到时候就按军法从事!” “是!”二人齐齐抱拳答道。 随后高克明又问道:“都尉,究竟是什么事?让咱这些新操练的兄弟也要去城里巡逻?是不是有什么飞贼强盗?” “比飞贼强盗严重多了,有一位朝廷大员死在黄粱坡那里,郡守下令全郡警戒,防止非常时节有强盗混进来。好好巡逻,过了这几天咱们就要北上剿匪了。” “都尉,死的是多大的官啊。”龙惠问道。 “多大?比我还高半级,官阶赶上郡守了。”杨先霸说道。 “这大胆的蟊贼,是黄粱坡哪股土匪干的?”高克明怒道。 “是哪股不重要,你们记着,到时候去了,一个不留!” “是!”两人情绪激动地说。 “去吧。” 二人行礼,然后退下。 第三十九章 治安管理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一百来号人和守城门的兄弟打过招呼之后,一路冲到郡守府前,然后又跑到娄云城县令府衙门前。 “是巡防营的兄弟们吗?”一个捕头模样的上前打招呼。 “不,我们是城外调进来的。”龙惠说道。 “哦?郡守还从城外调兵了啊,不知道一共多少人?”捕头问道。 “一百人,按郡守大人的意思,前来县衙报备。”龙惠回答。 “辛苦了,在下本县捕头钟万年,奉县令大人的命令在此等候,几位头目先请进,一会巡防营的兄弟也回来,咱们一起商量这几天的巡逻路线和时间。”钟万年说道。 “客气了,在下龙惠。” “在下高克明,还望之后能共克时艰。” 两人行礼后,被引到大堂,参见了娄云县令。 “诸位,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必大家都清楚。”巡防营的人到了之后县令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这种恶性的事件在我燕止郡已经有十多年没发生过了,所以我们必须举郡之力破获这个案件,其实凶手是谁,大家多少都能猜到,就是黄粱坡那群无法无天的土匪。为了防止郡城里也混入土匪,趁着咱们忙于安大人遇害案时再进行破坏,所以,郡守就把保卫娄云城的任务交给我了,我就把咱们娄云城这一万户百姓的身家性命都交给在坐的几位了。” 说着县令就鞠了个躬。 众人慌忙起身,称道:“不敢,不敢。” “巡逻查夜这种事,诸位比我熟悉,所以,我也不插什么嘴。就做两个安排,第一,几拨人马互不统属,各有府衙,实在是不方便,所以,巡逻的总指挥之地就放在我县衙,不知道各位有什么异议吗?” 众人摇头。 “好,第二,虽然我受命于郡守大人,但也是个门外汉,加上县衙还有一些小事,所以,我想由经验最丰富的祖校尉带负责制定和安排,大家各出建议,不知大家是否同意?”梁县令非常客气地说。 “不不,我何德何能,还是让其他贤能来。”巡防营的祖校尉起身推辞。 “祖校尉常年巡逻,经验丰富,我认可。” “祖校尉年长我等,做事稳重,我也赞同。” “是啊!” …… 高克明也跟着几人附和。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我也不能推辞,那就领了这份差事。”祖校尉抱拳。 “当仁不让嘛。”县令说道,“第三,事急从权,宁可错抓,绝不放过,县里的大狱和郡府的牢狱虽然不大,但是装些为非作歹之人,还是放得下。所以别怕麻烦和事大,哪怕是跑进某家大户院子里,也给我把门堵住。到时候,自有我和郡守做主。” 众人一听,果然是下狠手。要说娄云城没人和土匪勾结那是不可能的,这里必然有人帮他们销赃,不然抢去的金银能花,粮食能吃,其他贵重首饰稀罕货物之类的该怎么办?就那么观赏?那不可能! 大家一起回答:“是!” “那诸位先讨论,我去隔壁处理公文,有了结果告诉我,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梁县令说着就离开了。 几人行礼,然后围着县衙里娄云城的地图开始吵吵。 “这几个烟花柳巷,必须重点巡查。”某位捕头说。 “还有草市,草市入口旁还挂着那几颗土匪的人头,说不准他还有有同伙要来夺取。”龙惠说道。 “驿馆和几家客栈所在的街也要重点巡查,说不定里边住的人身份就有问题。”祖校尉说道。 “还有巡查街巷,最近来租房子的也要查询一番,说不定就有隐藏在其中的贼人!”香柳荫说道。 …… “巡防营的兄弟们都是巡夜老手,你们何必争抢呢?”祖校尉说道。 “杨都尉可说了,要我们不能退缩,总不能苦差事都让巡防营的兄弟们干了吧。让我们也出两支夜巡队伍,到时候我或者龙大哥带领,祖校尉总该放心了吧。我两也做过捕头,城里也熟悉。”高克明争取道。 祖校尉犹豫了一下,想到两人进城来是杨都尉的安排,自己没必要做恶人,于是就点点头,同意了。 “兄弟们白天或许还有公差,这几处就让龙兄弟他们巡逻,这几处地方偏僻或者环境脏乱,不知道有没有驻守的地方?” “郡府倒是曾经在这些地方都设置过缉盗铺,只是近年州府缺钱,就把那几间铺子卖了换钱。”钟万年有些尴尬。 “没有也无事,不过是我们这些军汉站岗放哨一般,冬天多晒晒太阳也好,不知道钟捕头的那些兄弟们……?”祖校尉问道。 “自然是没问题。”钟万年拍胸脯保证。这种时候,谁敢拖后腿?不就是吹冷风吗?太阳光和郡守命令在身,谁敢说冷? “那就有劳了。”祖校尉拱手。 “定当竭尽全力!”钟万年回道。 最后,众人将商议的结果告知了梁县令,在县令点头后,众人就开始行动。其中郡守府的捕头香柳荫因为没有捕头留在郡府里,所以先赶回去了。 某个巷子的小院。 “啪——”院门被猛地推开,然后来人略显慌乱,转身把门关紧,插上门闩,快步走回屋子里。 这时屋里的众人也起身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汉子不满道。 “彪哥,二郎回来了吗?”男人问道。 “没有,怎么,二郎出事了?”彪哥面色一沉。 “不是,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街上一对对捕快还有官兵,进出客舍驿馆追问最近来去的客人,还在街上抓捕说不清身份住址的外地人。”那汉子急切道。 “那二郎暂时没什么,咱们明面上的身份是来郡城买粮的商户,应付一下还是没问题,不过要是挨家挨户地搜,咱们就麻烦了。”彪哥摸着下巴说。 “彪哥,事情紧急,虽然危险,但是还是多让两个兄弟出去打探消息吧,不然查到咱们屋门口,还什么也不知道就迟了。” “小五说得对,咱们还没有动手,这官府不太可能是冲着咱们来的。”一旁的汉子说。 “彪哥,我看不急着打听,抓人那些衙役和巡逻的官兵都没放出风声。有闲汉凑上去问怎么一下戒严了,却被狠狠地瞪一眼,说都不说。我看还等晚上吃饭喝酒时候,去驿馆那里打听打听。”回来的汉子说道。 “为什么不现在去,反而要等到晚上?不是把事情都耽误了吗?”之前说话的汉子反对。 “我刚才就想去来着,发现里边都是军汉,你非要往枪头上撞吗?”回来的汉子怒道。 “吵什么吵?”彪哥拿出领头的气势来,“咱们行动这么小心,外边的人也没动手,不可能是冲咱们来的!而且咱们明面上是买粮的商人和商贩,外边还有车马,也去过几个粮店,官府不细查是查不出咱们身份的。都沉住气,等二郎回来,看他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咱们之后再做决定。” “知道了。”几人低声回答。 此时某条街道上,高克明拦住一个年轻人,正和他聊着。 “真不知道?”高克明不信道。 “官爷,黄粱坡那是什么地方咱燕止郡没有人不知道吧?别说出来买粮路过,就是平时在家买田,也得避开那附近啊。”年轻人说道。 “那你们县最靠近黄粱坡的村子是哪个啊,情况怎么样?”高克明兴致勃勃。 “印象中我们这边的村子离黄粱坡远远的,倒是南边的村子离得近些。也经常听他们那边有人被土匪绑了要钱。“年轻人回答。 高克明摸了摸下巴,嗯,自己好像就遇到过:“这土匪是怎么绑人啊?他们怎么知道附近谁家有钱,又什么时候会出来,难道都是冲上门去绑?” “这个小人又不是土匪,不清楚。倒是也经常听闻土匪绑穷人家的孩子,想来他们也是逮着谁绑谁吧。”年轻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怎么这个猥琐样?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高克明对眼前的青年不满道。 “官爷,你们这一帮人凶……雄壮有力,威武不凡,又拿着刀剑,我能不害怕吗?”青年说道。 “哈哈,说得好。”高克明高兴道,而后说道,“你这小子在哪住着,到时候我去找你,咱们继续说说黄粱坡的事情。” 年轻人冷汗都差点冒出来,勉强一笑:“官爷,你要是领上这么多弟兄去,我可吃不消。而且东家今明两天买了粮就要走了,您怕是见不到我了。” “哈哈,未必。”高克明心想,过几天我们就要去黄粱坡剿匪了,说不定就把你抓来当向导。黄粱坡地形复杂,贸然进去还真讨不找好。 “那官爷,没事的话,小人就走了,东家还等着我的消息呢。”年轻人说道。 “去吧。”高克明大手一挥。 年轻人道谢,然后快步离开。 “高校尉,我说咱们在这草市审问人没意思啊,听说祖校尉今晚会派人去盘查那几家妓院,您能不能带我们那个……嘿嘿。”旁边的士卒淫笑着问道。 “整天就想着这事儿,去了你又能干什么?好好干活,之后有了赏赐,你住进去也没问题。”高克明不爽道。对于自己手下的思想觉悟之低,高克明十分无奈,还好有都尉的两个亲兵帮忙,一番威逼利诱之下,这些货色倒是对几天后的剿匪非常期待。 “校尉,我可是正人君子啊,只是不想那腌臜地方污了别的兄弟的眼睛,我才舍身饲虎啊。”小兵叫屈。 “还舍身饲虎?哪来的老虎?”高克明敲了一下小兵的肩膀。 “您没听说吗?女人是老虎!”小兵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行了,想去的话今天让你去,不过是跟着龙校尉,他今夜可是要去扫荡好几个窑子,你要是能说动他,我就让你去。” “那还是算了,晚上我回去休息吧。”小兵意兴阑珊,自己怎么可能开口,抛弃自己的长官向另一个长官请求,还只是为了这种事。 “明智的选择!”高克明笑道。晚上自己这边还有比去秦楼楚馆更有意思的事呢。 第四十章 赌坊见闻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买定离手!”俊俏的荷官说道。 桌案前的七八人吧手从上边拿走,又忍不住前倾身子,盯着赌盅。 “开!四四六,十四点,大!”荷官说道。 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这几个都是一赔一的,玩得并不刺激,旁边桌子上几个年轻人玩得就比较欢快,选择一赔三,一赔六,甚至还选了一赔十八的压三元。 “我说,维平,你今晚真不回去了?”他旁边的年轻人说。 “不回了,过几天就不能再出来玩了,今天可是要好好玩一晚。”名叫维平的年轻人说道。 “我说,咱们还不如去芳歇楼呢,那里那位琼花姑娘可是眼巴巴地盼着你呢。”青袍男子说道。 “那种地方我不会再去了,除非以后有应酬。”维平摇头。 “不是还没结婚吗?就这么薄幸人家美人不太好吧?”刚才的年轻人继续道,同时眼睛还盯着桌案。 “左右不过是个贱奴,要是真有心,我倒是会帮她赎身。说只接待我的那几天,你不是也在那儿过夜了吗?”维平不以为意的说。 “我去!”青袍男子身子一抖,“你知道?” 旁边的人瞪了青袍男子一眼,显示出不满,这不满还包含了刚才他输钱却无处撒气的那种愤怒。 “几位,你们的钱!”荷官用收钱的竹竿敲敲桌子。他们其中两人赢了二百多文,荷官把钱推到他们身前。 “一半压清一色,一半压三人行。”男子说道,而后很轻松说:“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小气吧。” “怎么会?”青袍男子红着脸笑道,“我知道你向来大方。” “你才大方呢!寻常四口之家,一月花费不过二两;表姑姑每月给你十两,你反倒是月月向我和殿秋借银子,寅岫,那种地方以后除了应酬别再去了。”维平叹息。 “维平不愧是要结婚的人了,想得比我们周到,来,今天玩个尽兴。”一旁的殿秋赶紧打圆场,朝着桌子喊:“清一色,清一色。” 离几人不远处,一个少年悄悄地问旁边的人:“荣华,什么叫清一色啊?” “我的天,校……公子您是真的不会玩啊!”旁边的汉子无奈。 “那还有假,我白天就说了,我不是来玩钱的,我是来看热闹的。”那少年笑嘻嘻地说。 “好吧,这清一色是说玩色子,最后摇出来的几个色子点数一样。”汉子解释道。 “哦,咱们去看看,我瞧瞧这桌上有没有会玩的。”高克明兴奋道。 “公子,公子,这边都是几十文钱起步的,咱们还是去那边吧。”柯荣华头上沁出了冷汗,我的校尉大人啊,咱们看可以,万一你兴头来了要玩,我哪拿得出那么多钱。虽然柯荣华别的方面不行,但是和领导在一起还是有主动掏钱的觉悟的。 “没事,瞧瞧而已。”高克明说着就往刚才喊出声那边凑。 “开!一四六,十一点,大!”荷官说道,然后用细竹竿把桌上除了大那片区域的钱都划拨走,然后数着又往那两堆小钱里推对应数目的铜钱。 殿秋看了一眼靠近的少年,头发略微油腻,面容发黑,身上是青灰色麻布长袍,心里略微不快,这是哪家的庶子,居然这么不重视衣着,还是因为家里不待见所以平时也不怎么打扮。 荷官也看到了少年,心里默默掂量了一下他的分量,然后觉得不值得重视,继续自己的活。 “小兄弟也要来一手吗?”维平倒是客气地腾了一小块空地。 “不,家里不让,我看看就好。”高克明漫天扯谎。 “家里不让,你还跑来?”寅岫闻言来了兴趣。 “好奇嘛,有些东西越是不让你看,你就越想瞧。”高克明回答。 众人闻言一笑,就连之前因为输钱而恼怒寅岫的人也是面带笑容,不过这可能跟刚才那局他赢钱,寅岫却输钱有更大关系。 看来一眼柯荣华,殿秋把他归为那种忠心却胆小的跟班,虽然看着孔武有力,但在自己这些人面前他却不自觉弓着身子。从这个仆人来看,这少年即使不是庶子,家境也不好啊。 “倒是个有趣的少年郎,想看就看吧,说不定一会你就手痒想玩了。”寅岫说道。 荷官算完了钱,又开始摇赌盅。 “啪——”赌盅砸在桌上。 “买定离手。”荷官说道。 看着寅岫毫不犹豫把一百文左右的钱拍到桌上,喊道:“一百文,压三人行!” 高克明不由问道:“这位兄长很自信啊,是不是有那种‘听声辩色’的绝技啊?” “他啊!散财童子。”维平取笑着说,“八十文,十二点。” “小兄弟,别听他们瞎说,虽然我输得多,但是我还是有点本事的。”寅岫吹嘘。 “看得出来,不过这兄长们喊得都是什么意思啊,我有点不懂。”高克明问道。 趁着其他人下注和荷官点钱的功夫,寅岫给高克明讲起来其中的门道:“你瞧这一排数字,从四到十七,这叫命数,意思呢,是压哪个数就赌它开出来的点数之和是这个数,对了赢钱,错了,输钱;输赢一目了然。这命数旁边的两个,这个三元的意思是三个一点,这个大顺是三个六的意思,六六大顺嘛。这个清一色,是指三个色子的点数一样;这个一对单,俗话叫三人行,就是两个色子点数一样,第三个是另外的点数。还有这个……” “开!二三六,十一点,大!”荷官高声喊。 这下赌桌上没一个赢钱的。 “这位兄长,我觉得还是压大小比较容易赢。不如你压大小吧。”高克明见那几个‘十文足’的大钱就那么没了,不由地为刚结识的这位兄弟惋惜。自己做衙役忙活一个月才二两多的银子,这位兄弟一下就输了将近自己一天的工钱,真让人心痛,当然,他心痛的不是那位青年,而是那些钱。 “不打紧,千金散去还复来。”寅岫表示不在意,像他这样的人,出来玩就是为了开心,能赢钱最好,赢不了也无所谓。要是只为了赢钱,那还有什么乐趣? “说起来今天外边捕快忽然巡街,大家都说是城里混进了贼人。兄长还有心情玩耍,不怕出意外吗?”高克明问道。 “你不也是吗?”寅岫反问道。 一旁的几人又开始下注。 “我家荣华,武艺高强。”高克明朝柯荣华呶呶嘴。 “你看你旁边这位,是不是斯斯文文,弱不胜衣?我告诉你,他可是师从三川太虚观的子炅上人,练过三年掌法,一个能打五个!”寅岫毫不客气地吹嘘道。 “要是都是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殿秋毫不留情地损道。开玩笑,一个打五个,自己又不是天生神力,除非是在街角巷子那些人数优势施展不开的地方,不然一打三都够呛,当然,一打二是没什么问题。 “这子炅上人的名号我好像听过,不过不是太虚观,是咱们燕止郡北边一个碧玄观的地方。”高克明说道。 “哦?那人是不是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高高瘦瘦,长着个尖下巴,老是喜欢眯着眼看人?”殿秋有些激动地问道。 “看上去还有点龅牙?”高克明反问。 “对,在哪遇见的?” “咳咳……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荷官咳嗽道。聊天没什么问题,但是客官下注啊。 “来,咱们到一边聊。你们先玩!”殿秋朝二人说。 “没事,我们也听听,那位国手的消息好久没听到了。”维平说道。 然后荷官无奈地发现自己面前的人少了一半多。 “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好吗?就是子炅上人。”殿秋问道。 “说实话,我和他也是只有几面之缘,不过看起来挺精神,头发上连根白丝都没有。说个笑话,我,他还有他的两个弟子一起吃饭,我们三个夹菜加起来都抢不过他。” 几人齐声欢笑。 “师父年轻时练武多于修行,所以饭量一直很大。如今他胃口还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殿秋笑道。 “那个,其实我并不清楚他还有你这么一个弟子,所以……” “事情很简单,当年我比现在的你还小几岁,忽患重病,家里请了数个郎中都没有好转,只能去求神拜仙,正好师父云游至此,便上门探病,一番诊断和两三帖药之后,断定我得的是南方常见的一种病,然后开了方子,又吃了三副药,马上好转。见我身子骨弱,又教了我一些养生之术和武艺,后来他继续云游四方,再后来回来过一次,待了一年又走了。我便再也没见过师父了。”殿秋说道。 “想见他简单,他就在百余里外的密阳县,里边有个叫碧玄观的道观,他是里边的观主。好像还和县令是旧识。”高克明说道。 “多谢小兄弟告知。”殿秋看着高克明,虽然黑了一点,脏了一点,但少年还是蛮英俊的嘛。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高克明摆手。 “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骨牌,边看边聊。”寅岫心底痒痒,又想玩。 “对,小兄弟要不要玩一局,我出钱来教你玩上一局。”殿秋热情道。 “不了,我家大人有句顺口溜:赌是万丈深渊,千万不要好奇靠边;歌伎舞女是老虎,吃的你连皮不剩骨。”高克明拒绝,并且随口编了一段顺口溜。 “你家长辈是有大智慧的人啊!”维平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寅岫一眼,看的他脸红。 高克明的脸色也变得潮红,真的吗?自己是有大智慧的人,这话说得,让人多不好意思啊,自己是不是要再编几段顺口溜呢? 第四十一章 扫黄抓赌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原来项大哥马上就要结婚了,恭喜恭喜。”高克明祝福道。 “诶!算不上什么喜事本来早就要结婚了,可惜我岳母过世,硬生生拖了三年。”项维平摆摆手,“只可惜婚宴是在我老家,离郡城二十多里的地方,不然小兄弟你倒是可以来喝杯酒。” “小弟我还要在娄云城待很长一段时间,到时候回门宴席小弟会去,兄长可不要嫌弃小弟两手空空啊。”高克明开玩笑道。 “你要是真两手空空去,怕你见到新娘子那一刻你会羞愧,这么恬静可亲的人,我居然什么也不带来蹭吃蹭喝,罪过,罪过。”寅岫调笑道。 “看来项大哥福分不浅啊。”高克明装作羡慕道。 “哪里哪里。”项维平笑道。 “时间不早了,几位大兄,我得赶紧回家了,不然被觉察了,那可没什么好果子吃。”高克明向几人行礼。 “我们几个倒是还要玩很久,高兄弟,路上注意,多加小心。”寅岫说道。 “日后再会。”项维平说道。 “改天去青松观时,我会拜访你的,放心,不会让你长辈知道。”心情大好的殿秋说道。 “告辞。” 三人也是行礼。 高克明离开后,三人稍微议论了一下。 “这少年还不错啊。”寅岫说道。 “只可惜他出身不好,说是来燕止郡做生意的人家,有钱商户哪有借住在青松观的道理,要是独身一人还差不多。”项维平说道,礼貌客气而且冷静,这就是他的性格。 “日后能帮他一把也是可以的,看他心性也不错。”殿秋点评道。 “来,咱们继续玩,骨牌还是色子?”寅岫看着另外两人说道。 赌场的一个角落里 “看什么呢?”一个赌徒问另一个男子。 “没什么,好像看见一个见过的捕快出去了。”男子不确定地说。 赌徒往门那看去:“什么也没有啊。” “大概是眼睛花了吧。”男子说道。 “困了就回去睡觉。”赌徒说道。 “不,我怎么可能困呢?”任何一个赌徒,不把自己输光之前,都不会停止;有的赌徒,输光之后甚至还要继续往深渊里跳。 “校尉,为何不继续留在里边,以防有什么后门暗道,让这帮人跑了?”柯荣华问道。 “后门的话,咱们正要过去,至于暗道的话,这地方不大可能有。”一个小小的赌坊,哪用得着暗道这样的东西?又不是富商大户,给自己留逃命之路,而且挖暗道吃力不讨好,一个不小心就塌了,前功尽弃。 “要是他们挖个地窖藏人呢?”柯荣华说道。 “藏人也不可能,要人能进去,地窖口一定很大,很容易就被发现了,藏钱还差不多。”高克明说道。倒不是他对赌坊这么了解,而是在军中养伤那段时间和伙伴们闲聊,说起地道战法,他们指点自己,这才知道,挖地道这活听着容易,做着却难。 “高校尉?”黑暗中一个人说道。 “是我,钟捕头?” “如何?” “里边人声鼎沸,穷奢极欲。往来人物,龙蛇混杂,确实有可能潜藏贼人。而且一掷千金,我怀疑是大批赃款,我们要把它收归府库。”高克明回答。 嗯,里边钱多的话,今晚就没白来。 “高校尉辛苦了,快去堵住后门,到时候我举火为号,校尉听到声音就一起冲进赌坊,捕捉可疑人物。”钟万年回答。 “不知巷子另一头埋伏好了吗?”高克明问道。 “高校尉放心,另一边我也安排好了。”钟万年自信说道。 “那就好,我去了。” 高克明说完就带着柯荣华快速赶到到赌坊后门。 “校尉?”一个略微奸细的声音,“这里。” “人都齐了?” “按您的要求,十九个兄弟都来了。”领头的那人说。 “好,一会听到前边喊杀声,立即冲进赌坊,配合钟捕头,控制住里边所有人,不能放跑一个可疑人士和一枚铜板。”高克明吩咐道。 “明白!”士卒小声说道。 过了一小会,前边突然传来叫喊之声。 “一对二队给我往里冲!”高克明振臂高呼。 “是!”一帮汉子往里跑,不过由于里边光线比外边亮,他们进去时脚步稍微慢了一些。但是钟捕头的手下就手脚利索多了,拿着火把,快速冲进去,首先控制住门窗,其次盯住各个玩钱的人,还有一批人控制荷官,收缴银两。 “奉郡守府衙门欧阳大人、燕止郡都尉杨大人、娄云城县令梁大人之命,前来抓捕可疑人士,收缴赃款!胆敢逃跑,即刻拿下;若是反抗,格杀勿论!”钟万年高声道。 他身边的几个人亮出了手中明晃晃的刀子,屋内的众人赶紧收起了其他心思。 “快点,都放进来!” “你,手上的钱放下,那是赃款!” “是不是藏钱了,把脚挪开!” 一时间众衙役和士卒吵闹。 “钟捕头。”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喊道,想往前走,却被衙役拿火把逼退回去。“我等都是这娄云城里的良家啊,您应该见过我的。我是……” “见过不代表不可疑,我手底下这些兄弟们还见过不少贼人呢。你们都给我行动快点,收了赃款之后,挨个盘问!”钟万年一脸杀气。这时候谁管你什么身份,只要不是皇亲国戚,郡守他爹,都给我规规矩矩待好了。 “真晦气啊。”寅岫小声说道。 “怪我,知道今天可能戒严还带你们出来。”项维平安抚道。 “还好今晚安顿好家里人,说了可能不回去了。”殿秋说道。 衙役们也很有眼力劲儿,虽然在这几位面前态度还是嚣张,可是没动手动脚,旁边那几个粗布麻衣的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身上的钱袋子都被顺走了。 “钟头儿,钱都上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去下一个了?”旁边的一个人问道。 “不急,等等看里边有没有外地人说不清身份的。”钟捕头摇头。拿银子虽然重要,但是可不能忘了本职,万一这里边真有人是土匪,自己却没查清楚,那万一事后被发现追究起来,可是要担责任的啊。 “我真的是来燕止郡贩卖皮草的啊!”一个人冤枉地呼喊。 “怎么回事?”钟万年板着脸问道。 “他说自己是买卖皮草的,可是却说不清咱们燕止郡买卖皮草的有哪几家。”衙役说道。 “官爷,我说得是真话!我这是第一次贩卖皮草,是跟老乡一起来的,他现在就在城西的通顺客栈里,叫洪子健,下莞人,你可以去查查,问一下就知道了。”那汉子慌忙道。 “慌什么,郡府长官和县令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既然说不清,就先随我们回一趟县衙,明日我们自然会去你所说的地方去调查,你要是问心无愧就乖乖闭嘴,到时候会还你清白的。”钟万年面色不善地说。 那人只好乖乖闭嘴。 “其他外乡人也给我抓了,说不定就有人假冒身份!”钟万年决定干脆来个一刀切,反正仓促之下也不能确认这些人说的是真是假,干脆都带回去,小心无大错。 “是!”几个衙役士卒一起回答。 人群中有个汉子内心叫苦,自己非要出来干什么,乖乖住在客栈多好,非要出来探探风,这下好了,没人能替自己做好身份,要是那个客栈老板一推六二五,自己在客店里的那些东西被人怀疑了怎么办?来这里,还没踩点偷东西,就被抓了,这叫什么事啊! 有一个衙役转了转眼珠,悄悄靠近钟捕头,说了两三句。 钟捕头有点犹豫,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那人又靠近说了两三句。 钟捕头沉默片刻,最后又扫了眼前的百余人,下令:“都带回去,一个也别放跑!” 项维平三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本来像干完活没事的衙役忽然又穷凶极恶起来,要押解众人。 “怎么回事?”他们低声议论。 赌坊外,柯荣华问道:“校尉,你真不进去?” “不去,两支队伍要干一件事,那就只能有一个指挥声音。更何况钟捕头做这种事情轻车熟路,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就堵住后门,别放跑人即可。”高克明满不在乎,随即又想到什么,“荣华,这聚鼎赌坊是咱们娄云城最大的赌坊,你估计咱们今天能从这儿拿到多少?” “校尉,我哪清楚啊,不过我可是听说这聚鼎赌坊每天过手得银子比其他几家赌坊还多,更不用说那些小赌窟,我想咱们今晚抓赌,从聚鼎赌坊里收缴的财货怎么也占全部的三成吧。” “看刚才那几个人出手,最少百八十文,那还只是他们试手气,我想怎么着也得有个一两千两银子吧。”高克明不确信。 “校尉,咱们在的还是前边的,你大概不知道吧,后边那一小块区域和那几个小隔间才是大头,最少也是一两银子算起。”柯荣华不由地为这个土鳖校尉解释。 “晚上吃饭那会你怎么不和我说?”高克明不满,这帮人真有钱啊,运气不好,自己一个月的月钱在里边只能玩两局啊。 “那时候你跑去龙校尉那儿听他们讲之前抓嫖的事情去了啊。”柯荣华感到很冤枉。 高克明就像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样:“你懂什么,这是学习先进经验,咱们郡兵有几个人有过这样的经验,龙校尉向巡防营的弟兄们请教,我不得过去听听吗?啊?这不是也可以运用到咱们抓赌上边来吗?这叫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懂吗?” “明白!”柯荣华赶紧回答,至于吗?校尉反应怎么这么大。早就娶了婆娘的他,是无法再次记起那种青少年时第一次偷看小黄图的那种激动喜悦和羞赧的心情。 “咳咳……嗯,荣华啊,我只是被借调过来,迟早是要走的,我走之后啊,咱们这一帮人还是需要个领头的。这两天好好干,杨都尉欣赏那些勤勉又上进的人。”高克明继续这一套屡试不爽的办法。 “明白。”果然,柯荣华的脸都快赶上高克明的红了。 夜未央,月未降,抓赌行动还未殇;一群人压着赌徒们回衙门,另一群人向下一个销金窟继续前行。 第四十二章 各有喜忧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你抓了城里富商大户的公子哥和一些小富户?”县令抬头问。 “是,小的听说,郡守大人似乎有意整顿娄云城的地方豪强,所以趁此机会干脆就把在赌坊里的人全抓了,若是大人觉得不妥,就说是我一人所为,小的愿意承担责任。”钟万年说道。 “抓得都有些谁?”梁县令问道。怎么可能惩罚呢,这事儿做得光明正大,有足够的理由,而且正好今晚郡守要敲打一下这些人,让他们给剿匪吐出点钱来;更何况这是为了自己在郡守面前有个好印象才做的啊,这么忠心的下属自己哪能寒他的心。 “城东贩卖粮食马家的一个庶子,城南刘家‘恩济堂’的一个掌柜,草市干果吴家的一个旁系子弟,城北‘吴记’车马行的东家吴三桂,还有……,就是这十多个人。”钟万年回答。 “嗯,知道了,你去吧,继续配合巡防营、郡府衙役,这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一丝岔子。”梁县令点点头说道。 “是。”钟万年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笛乏这小子猜对梁大人的心思了。 钟万年走后,梁大人一个人思索。这些豪门大户确实该整治了,之前自己就听说郡守想剿匪,他们不但不资助,连借贷都不愿意。无钱剿匪,有钱赌博,被抓了活该。不过听着没什么要紧的人被抓,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没有直接撕破脸,大家还能维持面子上的其乐融融,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过打得不痛,他们未必就肯放血。还有这些人未必就和土匪没有勾结,自己倒是听过好多起两家抢生意,其中一方就莫名地被土匪劫了的事情,好像那个吴家的对手就是被土匪劫了,管事死了,这才衰落,被吴家挤出市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郡守不整治,自己对他们也早有不满,现在正是好时候。 县衙的大牢里,高克明拿着一个包裹,性致勃勃,他周围围了不少衙役和被关的闲汉。造成这一场景的最初原因是高克明手下起了些歪心思,想趁机揩油,请求搜查那些外地人暂住客舍的任务。高克明也觉得大冬天待屋子里比在外边吹冷风强,于是和其他几位负责人商量了一下,就带人去搜查其中几间屋子,好巧不巧,他在一间屋子里搜查出这些东西。 “真的?”高克明问道。 “官爷,小人虽然干得不是什么好生意,但确实不是什么淫贼歹人啊!”里边的汉子叫屈。 “那这本《玄女升天十八式》是怎么回事!”高克明装作义愤填膺,“淫禾岁不堪,污人耳目,伤风败俗!” “官爷,小人刚才就说了,小人做得就是这事情,她们为了生意好,自然要学习一些技巧,小的为了能赚些银钱,偶尔也教她们一两手。”汉子装作不好意思地说。 “这上边的东西真的有效?还有没有别的了?”高克明不由地偏离了正题。 “启禀官爷,仅此一本。这可是先人传下来的,要是全套用下来,钢筋铁骨的男人也化作柳絮无骨汉子,软趴趴的爽上天,小人做的可都是诚信买卖啊。”汉子起了歪心思,说道。 “诚信个屁!”就在周围众人都遐想万千的时候,高克明道貌岸然地骂道:“明明是伤天害理,女支女的孩儿就该被流产吗?那也是生命!” “官爷说得对,小人知错了,小人出去之后就改正,做个兽医劁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汉子惶恐道。 “好啊,祸害人不够,出去之后还想祸害畜生!”高克明刻意恼怒说。 “不不不,我出去之后就去吃斋念神,洗去身上的罪孽。”汉子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行了,说说,你来娄云城干了多少这活儿了。”高克明问道,抓住把柄才好之后继续要挟他。 “没有没有,小的其实已经觉得这么做不好了,这次来咱们娄云城也是打算到青松观去跪拜三清上人,洗去罪孽。”开什么玩笑,别说自己真是淫贼大盗,根本就没做个这样的生意;即使做过,也不能老实交代了啊。 “真的?”高克明眯着眼说道。 “真的,我才来了不久,客栈老板能为我作证。”汉子急忙保证。 娘的,可惜没抓个现行,这家伙不打算招认了。高克明不爽地想到。 汉子看着高克明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那好,虽然你不是歹人,但做的也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多关你几天也是应该的,你这些淫禾岁之物,杀生之器,就由本……捕头收缴,至于银钱和其他东西,本应该如数返还,可是你这罪孽之重要是到了大人耳朵里怕又是一番大刑,你想吃一顿板子再去做苦役吗?”高克明面带轻佻地问。 “不想!小人之后能获自由之身已是大幸,那些财物之类本来就是想捐到青松观,作为香火钱,洗去身上的罪孽,现在关在牢房里,不能进出,就交由官爷帮忙捐献吧。”汉子说道。 “……”高克明心里很无语,这么上道吗?自己只不过是想惩戒一下他,顺便给手下人发点辛苦钱,没想过一分都不给他留啊。不过这种人,一分也不给他留也可以。学习医术不去救死扶伤,反而伤天害理,真是丢尽了大夫的脸。 “还是你出狱后自己去捐献吧。”高克明摇摇头,“这些就算衙门罚你的,到时候我代你上缴,剩下的,你自己拿着吧。” 说着,高克明就把剩下的那些统统丢进里边去。 汉子一边慌乱地捡着,一边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强忍着怒气说:“谢官爷,谢谢官爷。” 出了监狱,到了门口,高克明扭头,左右一看:“都瞅什么瞅,呶,给你们,自己分。” 应重登接过铜钱,边点数边问道:“校尉,既然审了嫌犯,那书能不能让弟兄们看看?” 看着几人那饿狼一样的眼神,高克明笑骂道:“看什么?你们识字吗?” “图还是能看懂的。”一个年轻点的汉子腼腆说道。 “图文俱全,声情并茂,其间的滋味你懂吗?”高克明说道。 “俺是不懂,不会俺可以回家学。” 众人哄笑。 “这现在已经是公物了,由我保管,到时候上交给郡守大人。你们想看,万一有闪失怎么办?”高克明装作一副正经样子。 “保证不会!”几人说道。 “那行,不过任务当先,把剩下的地方都跑了,咱们歇息的时候给你们看。”高克明说道。 “是!”汉子们热情道。 真是冬天里的一把火啊!高克明满意地点点头。 郡守府, “从仪大人,郡守让我告知您,昨夜巡逻,抓了一些豪门大户的子弟,今天人还都在县衙里关着。”一个小吏说道。 “额?都抓了些谁?为什么抓的?”刘从仪赶紧问道。 “据说是见可疑人士进出赌场,所以进去抓人,后来人员杂乱,为了不放跑罪犯,就把人全带回去了。抓的人好像都是些平时就喜欢玩耍的子弟,还有几个经商的小门小户家主。”小吏回答。 “还有什么事儿没了?” “没有了。”小吏回答。 “好了,下去吧。”刘从仪挥挥手。 “是。”小吏行礼后告退。 刘从仪低头思索,自己这个从仪很有水分,本来是该由原来的谭曹司担任这个职务的,不过郡守出于年龄和拉拢本地豪族的考量,自己这才占住了这个位置。自己的主要作用不是办公,而是安抚本地豪强,连接郡府,作为二者的润滑,当然,还有一些不怎么重要但是听起来牛气冲天的职能:司掌教化,匡弼郡守,协调诸曹等等。要是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和郡守、郡城以及和自己排名不分左右的理正抢权。所以从仪看着是大姚郡府制度下郡守、郡丞、郡都尉、从仪和理正这五驾马车之一,实际上象征性多于实际意义。比如郡兵是除了郡守和郡都尉谁都不能染指的,教化兴学的事情一般都是郡守和郡丞,大小案件都有理正帮郡守,日常杂物都是郡丞去做,农桑水利这是一郡的大事郡守几乎不可能不管,即使忙不过来,还有郡丞。这从仪,真没有多少实权,最多就是管理档案,处理日常公文。这正是郡守想要的,也是朝廷想要的,一个出身地方的人又牢牢抓住地方实权,只是想干什么?闹独立吗? 现在情况紧急,朝廷大员死了,郡守必须剿匪,给上边给下边一个交代,如果这时候豪门大户还不知道收敛,舍不得银子,那昨天因为赌博被抓的人就是前车之鉴,家大业大,手下怎么可能没有几桩破事,平日还好,这时候要是被查到个蛛丝马迹,破家县令,灭门郡守可不是随随便便说的,而且郡守府从上到下估计完全不会有人反对。谁要是在这时候不让郡守府洗脱干洗,挽回颜面,那他就别想好过。只是这次自己就要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咯! 第四十三章 天下熙熙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某个县里,一个捕头样子的人小心说道:“您想,要是黄粱坡那帮土匪,安大人身上的丝绸官服,千层底棉鞋和上好缎子做的内衬不都被得扒了?” “你想说什么?”县里眯着的眼睛里目光闪烁。 “很有可能是外地土匪干的,隔壁郡不是今年秋天剿匪了吗?或许是他们剿匪不利,导致盗匪流窜到咱们州郡里边了。您想想啊,黄粱坡的土匪多穷啊,以往听说他们连小孩的尿布都要抢去纳鞋底,怎么会给安大人他们留一针一线?”那人继续说道。 “嗯,有道理。”对于黄粱坡土匪抢劫没有底线的事情,县令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手法这么干净利落,几乎都是三刀毙命,感觉更像亡命之徒的手段,咱们黄土那都是些什么货色?前段时间不是有两个军汉杀翻他们一群人吗?安大人好歹还有三个护卫一个马夫呢,看现场的痕迹,安大人他们根本就连逃脱的迹象都没有。”那人分析道。 “有理有据,确实很可能是从隔壁杭元郡跑过来的流寇,本地土匪不会那么没眼力劲儿。对了,之前白水驿那个驿丞郗什么来着?那个人不是杀了几个土匪吗?铜兰县和咱们县不是没人认得那几个死人吗?说不定就是隔壁郡跑来的!对,你看那帮人逃跑的方向是黄粱坡吗?” “从地点上来说,他们的痕迹确实最后消失在黄粱坡那儿了。”男子说道。 “嗯……”县令嘴角耷拉,“我看一定是那群流寇过来鸠占鹊巢,不然平时那么怂那么无能的一帮乌合之众怎么敢去袭击安大人的车架,那可是北路宣谕安抚使啊,名义上可以调动燕止郡的一切力量配合他。” “大人说的是。”男子回答。 “之后就按照这个方向调查,郡府里来的那位捕头呢?”县令问道。 “还在附近村寨调查。我让伍三郎陪着他。”男子回禀。 “你和他沟通一下,当然,不要我们觉得,要提出可能性和合理性,知道吗?”县令说道。 “小人明白。”男子点头。 “那就好,郡守大人非常重视这件事,你快去办,早日查清,咱们早日安心,郡守大人那边也能早日行动。”县令说道。 “是,小人告退。”男子行礼之后离开。 嗯,外地来的流寇,这个说法不错。事实的真相怕是查不清了,唯一能确定地就是袭击安大人的是一伙武力非凡的贼人,这样的贼人黄粱坡里应该没那么多,不然早出来白日攻打各村寨,而不是趁夜偷鸡摸狗地去抢人或者半道上去劫人。自己治下的密阳县紧挨杭元郡,未必不是那边的土匪活不下去跑到这边来作恶了,相信郡守大人也喜欢这个理由吧。 …… “这根本不是理由吧。”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说道。 “刘管事,你觉得你,或者你们家老爷能承担得起放跑杀害安大人凶杀的同伙这种责任的话,我倒可以现在把几位公子放出来。”县丞一副轻松的态度。 “苗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来咱们娄云城也数年了,你知道我家公子是个敦厚善良之人,他虽然偶尔有些顽劣,但绝对不会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结交的。”刘管事赶紧赔着笑脸。 “我知道,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些人看到我们放出公子去,厚此薄彼,要是真闹起来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要把人全放了?万一公子真的看见某些事情,以为是稀松平常确实关键证据,我们又怎么办呢?”县丞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刘管事感到无奈,这事情怕不能轻易善了,只是不知道县衙和郡府是打算要剿匪的银子,还是让人配合把这郡城附近的地皮都搜一遍。 “那要关到什么时候啊?”刘管事无奈道。 “这个说不好,你知道,郡守一声令下,全郡都行动起来,甚至发往北边请求威远军支援的文书这时候应该都到路都统大营了。”县丞举重若轻地说道。 “什么?连威远军都要调动?”刘管事傻眼了,怎么扯上军队了,这事情也太大了吧。 “你可知道那安大人的北路宣谕安抚使的任务是什么?劳军啊!威远军打了大胜仗,陛下派人来赏赐他们,可是现在赏赐没了,赏赐的人也死了,你说那帮丘八大爷现在是什么心态?”县丞真真假假地说道。 什么心态,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人,要是真放到郡城来,他们可不会和自己这些良民讲理啊。他们要是查不出来,怕是要变成土匪来敲杀自己这些人,说不定比土匪还可怕啊!事儿大了,不好善了! 刘管事面露难色,一脸苦相:“苗大人,你我相知多年,也算是老友,您就说,今天这个事情该怎么办?要是我家公子一直在牢里待着,我也没脸回去啊!” “刘管事放心,今晚郡丞大人不是会设宴邀请娄云城里各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吗?到时候会商量咱们娄云城里的一些事,我看你们老爷可以在那时候商量,郡丞大人应该能给一个肯定的答复,我这七品小官,实在是帮不了什么忙。”县丞一脸爱莫能助。 “苗大人,这……”刘管事欲哭无泪。 “放心,这事儿牵扯到安大人,威远军,郡丞大人一定会妥善处置的。”县丞“安慰”道。 这能放心吗?您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那放出来的日子遥遥无期啊,自家公子过几天可是要结婚啊,这日子可不能拖啊。而且怎么对亲家交代啊,说出去恐怕只比去妓院被抓好听点吧。老爷还想明年给公子弄个孝廉,然后去考功名呢,这下怕是要砸了。 刘管事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只得最后客气一下,失落地离开大堂;不过他倒是得到探视自家公子的机会。 “公子,您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刘管事扑在木栅栏上,焦急地问道。 “刘叔放心,抓我们进来时衙役还算客气,一个牢房里的都是些熟人,不过,我听这些官差们说什么安大人遇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没听过咱们郡里有姓安的官员啊。” “没事就好。”刘管事控制住情绪,又忍不住碎嘴,“公子呀,你从小听话,怎么偏偏要昨天出去,明明小六子都说了街上戒严了。” “老刘,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几个很郁闷啊,只是玩钱而已,至于把人抓了嘛!”寅岫顶这个鸡窝头问道。 “唐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刘管事惊讶地看着他。 “没事,睡相不好,你快说。”唐寅岫说道。 “听说是一位北路什么使臣,去巡视北边,慰劳威远军,结果在咱们燕止郡这儿被杀了;那些犯案的强人可能跑到咱们娄云城了,郡守已经下令,所有近期来燕止郡的人都有调查一边,还有出没花街柳巷、酒馆赌坊这些地方的人也要严加盘查。不过公子不要担心,今晚郡丞就会召集娄云城的富商大户,共同商讨此事,大概明早,您就能出去了。” “真杀了皇帝的使臣?”唐寅岫不相信地问道。 “那还能有假?”刘管事没好气道,这个唐公子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主,这次公子晚上出去,绝对是他怂恿的。 “那事情就大发了,说不定维平你的婚事都要受到影响。”殿秋说道。 “就是啊,公子你快结婚前还遇到了这种事,真是晦气。”刘管事不满地瞪了唐寅岫一样,又继续说道:“出去之后咱们先去青松观,请三净真人给你办个法师,驱邪避恶,保佑前路顺利。” “对了,这事儿我娘知道吗?”项维平问道。 “我先瞒住了夫人,可是要是今晚您再不回去,我也瞒不下去。更何况,两位平时都能当借口的公子现在也都进来了,我怕稍后他们家人打听到消息也会赶来。”刘管事说道。 “完了,我娘要是知道我在这里,回去她又要哭了。”唐寅岫闻言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吃一堑长一智,唐公子以后要留心啊。”刘管事尽量心平气和地规劝。 “唐管事,就在前边。”一个狱卒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老刘,你也来了?”唐管事一愣。 “唉,都在。”刘管事无奈道。 “福伯,我娘是不是知道了?”唐寅岫抓住栏杆问道。 “夫人不知道。” 唐寅岫的心还没放下,就听唐管事说道:“但是老爷昨天晚上回来了,这次他是真生气了,公子,你怕是有苦头吃了。” “完了!”唐寅岫感觉双腿一软,“爹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过两天就是项公子大喜的日子,老爷怎么也得赶回来啊。”唐管事说道。 娄云城县衙大狱里众人纷纷扰扰,大同巷某个屋子里也是乱做一团。 “彪哥,现在别说出去打听消息,怕咱们想带着刀剑从娄云城出去都有麻烦。”一个年轻人说道。 “二郎说的是,我之前出去一遭,走到草市没多远的地方也被拦住盘问了。”另一个中年汉子说道。 “大家都说说,”彪哥直起身子,“有什么想法吧。” 第四十四章 群英荟萃,遍地开会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其实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和城外的兄弟们联络,不然他们听到城里突然戒严,又打听不出别的什么消息,怕是会乱想。”蹲在角落的一个年轻说道。 “这谁不知道啊,问题是现在不好进出。就我看见的,倒夜香的那伙人都要被拦下。咱们出城又回来,总得有个理由吧。”中年汉子说道。 “有理由也不容易进出,我听说官府已经开始抓人了,街上不少闲汉都被丢进去大牢里去了。说不准我们出去的时候也会摊上这事情。”二郎说道。 “可是光这样蹲在屋子里不是办法啊,哪怕是冒险,也得把消息传出去啊。”角落的年轻人说道。 “行了!说点有用的!”彪哥发怒,“现在第一,是在城里保全自己;第二,是吧消息传出去。小五,你打听的没错吧,是那个什么官被刺杀了,然后全城戒严,整顿完城里治安,官兵们就要去打咱们老窝了吧。” “是的,那几个粮铺的老板都这么说,还想趁机涨价!”小五说道。 “狗日的!奸商!”虽然是第二次听到这个消息,汉子还是忍不住骂道。 “无奸不商,无商不奸。看郡城这笔买卖也不一定能做成,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借着郡城粮价贵,没买够,去其他地方踩踩点,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彪哥说道。 “我看,出去的弟兄也不一定非要回来,换外边的弟兄进来也一样,咱们只要想好出去的理由就行了。”中年人说道。 “假如被盘问为何出城,那就说粮价都涨了?掌柜的做不了主,派人回去问东家?”二郎说道。 “仓促之下也没什么别的好理由了,不如就这个吧。”小五点头认可。 其他几人也点点头。 “这个理由行,不过一会还要好好琢磨一下,把到时候可能问的都想一遍,别结巴了。”彪哥点点头,又问道:“那二郎、大鹏,你俩谁出去送口信?” “我觉得大鹏去比较合适,这几天我都是以掌柜的贴身小厮出现,忽然走了不太合适,而且打探消息的也是我,继续进出也不显眼。”二郎说道。 彪哥看向大鹏。 “我愿意去。”大鹏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彪哥拍板,“大鹏你先去想想,一会过来演一下,让大伙看看有没有纰漏。现在咱们剩下的人,分配一下任务,小五,你去把那个本来准备藏人的车给毁掉吧,万一有捕快上门查看,好奇发现了就不好弄了。” “是。”小五说着就要起身。 “待会再去,我先安排完。”彪哥制止。 小五又坐下。 “二郎,你继续负责打听外边的消息……” 当那些歹人们聚在一起商量时,北边路大帅的大营里也在商量,或者是已经结束前期的讨论,正在进行后期的商议。 “不好办啊,冬天到明年开春前,这是最后一次立功机会,派谁去呢?”路大帅手指敲打着桌案。 “大帅,别把事情想得太美了,有功劳却缺乏相应的赏赐,这样的事情不能多做啊。而且没有激励,士卒们也不一定想去。”郭文诩说道。 “士卒确实需要优厚的待遇,但是如果打仗必定谈钱的话,咱们和那些做镖师的江湖匪徒有什么区别。”敬腾反对道,“这次安大人是来慰劳我们的,结果却被几个蟊贼杀死,这明显是打我们威远军的脸,我们只需要激起士卒们的怒气,这趟出征自然不用担心。” “敬腾的想法,我明白。但是我说的是打完仗的隐患,咱们威远军穷,是真的穷!不是说这次出征配合欧阳郡守的军械粮草拿不出来,而是说这次用了之后,明年开春前都没什么收入,之后又要耕地,又要抗击可能南下的胡人,还要应付其他可能的突发事件。正气和道义可以对抗饥饿贫困一时,却无法对抗他们一世。”郭文诩说道。 “你的意思是允许他们攻破土匪营寨后自行劫掠?”敬腾一下就领悟到郭文诩的意思了,不过他还是反对,“且不说这次咱们是配合郡兵,就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怕是风气就要败坏啊。当初被调到中原平叛的几支边军风气不就是这么坏掉的吗?” “不不不,是和郡守那边商量,攻破山寨之后财物一方一半,至于怎么赏赐,咱们自己看着办。让士卒自取,后患太大。”郭文诩也同意敬腾的官斗,没有几支军队经得起金钱的腐蚀。 “这样的话,其实咱们可以争取拿大头,虽然朝廷那边似乎没拿出多少真金白银,但是咱们可以当作他们拿出了真金白银。”敬腾摸着胡子说道。 “谈钱不好,谈钱伤感情。我觉得刘义荣这小子不错,下手快,人机灵,嘴也好使。派他去的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路大帅说道。 “嗯,倒是个好人选。”郭文诩点点头。 敬腾想了想,也点点头:“确实刘将军最合适。” “那就这么定了,一会我直接把他叫进来安排,这事儿怎么也得以州郡为主导,咱们边军听指挥就行。我看欧阳彤水那个意思,说不定他要亲自坐镇剿匪,好给朝廷一个交代。” “毕竟是堂堂五品大员啊,在他的治下被杀,怎么能不好好表示表示?”郭文诩说道。 “我看还有洗清嫌疑的成分。”敬腾说道。 “嫌疑?什么嫌疑?”郭文诩有点好奇。 “你们大概不知道,这个安大人和咱们欧阳郡守在南边一起做官时,私底下可是有些龌龊的。”敬腾解释道。 “愿闻其详。”郭文诩侧着身子说道。 敬腾想了想,然后开口:“事情还要从那年旱灾说起……” “我们已经离燕止郡一个县了,即使他们发现一些痕迹,追到尚党山也会停下来,这一片可不归他们管。想要地方县令配合,也是麻烦重重,需要来回传递公文。大哥,我们是不是今晚好好休息一下,修修面,洗个澡什么的?”瘦高汉子在马上说道。 “是啊大哥,咱们从办事前到现在,都六七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回了。回滕原府的路还长着呢,你就是再心急也不可能一下赶回去,不如按二郎的意思来?磨刀不误砍柴工。”另一个壮汉说道。 闻言,大哥放慢了马步,问道:“你们几个呢?” 其他人也勒了勒缰绳,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其中一个灰衣汉子说道:“事情办成了,自然是需要快些回去禀报;不过,好好歇半天也是必要的,毕竟咱们这么一伙人从燕止郡那边赶来,一路风尘仆仆,又神色匆忙,很容易让有心人怀疑。” 大哥想了想,这些天弟兄们确实很辛苦,都快赶得上以前做买卖的时候了,要是以前,干完一票跑了之后自然是去玩耍;不过自己现在有了主人,加上情况紧急,消息还是越快送到越好。可话又说回来,这帮兄弟是自己在主人面前安身立命之本,要是兄弟们渐渐累积怒气,对自己不满然后起了别的心思就不好了,或许,可以休息一晚,只是这帮人的德行自己太清楚了,干大事之前还能忍得住,眼见没危险后一个个都会原形毕露。唉,自从投靠了主人之后,自己和兄弟们之间就开始有了点隔阂,江湖草莽的行事风格终究不是能办大事的。自己可不希望一辈子都做个江洋大盗,活着不是砍人就是被人砍。 “那好吧,三强,你对路比较熟悉,咱们就去离得最近的乡镇,今天不赶路了。”大哥说道。 “大哥,怕是不行,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只有几个小村子,镇子还有三十里路。”三强说道。 “三十里路而已,现在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咱们来得及。”一个连鬓胡大汉说道。 “主要是我怕路记得不清,咱们还得停下问人。毕竟这几百里的小路大道都是我一个人记忆的啊。”三强说。 “要是有份详细的地图就好了。”一个汉子说道。 “想什么呢,这种地图怕是官府里也没有吧。”另一个汉子笑道。 众人为了躲开官府追查,掩人耳目,这几日走得都是乡间小道,甚至是谷地峡涧,别说官府了,连本地年轻一点的可能都不知道,要不是他们多次打探,还找不到这么偏僻的路。当然,本地人也不知道的路只有一两段,大部分还是事前向当地人打听出来的。 “没事儿,大不了今晚再将就一晚。反正明日起咱们也可以走官道了,路上找个大城休息一下也无妨吧,您看呢,大哥?”二郎又问道。 好吧,自己让步了,兄弟们也妥协了,既然大家都这么通情达理,那自己就多点一次头。这样其乐融融,多好。 …… “父亲,我不明白。”青年人跪坐问道。 “很简单的事情,安宏全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只不过是发挥他的剩余价值。没了他,咱们会更好。”中年人轻松愉快道。 “只是为了让尚书录事少犯糊涂的话,没这个必要吧,安宏全可没什么地位。”青年人说道。 “枕头风可比什么台风、中风厉害多了,虽然咱们的尚书大人不是什么能干大事的,但是你爹现在需要他不犯糊涂。皇上有儿子了,徐王手下那些鼓吹立皇太弟的家伙怕是要偃旗息鼓一段时间,朝堂上会暂时平静下来,但是随后就凶险的多了,而且即使是皇家,夭折的孩子也不算少,老天可不管你爹是谁。之后万事小心谨慎啊,说句大不敬的话,四方军士几乎听调不听宣,万里国土到处是水灾旱灾,北方有胡人,南边有众蛮,西边的天水道更是断绝已久,陛下又操控宦官和清流对抗,现在又添上了储位之争,真是国之将亡,末世之景啊。“中年人感慨。 第四十五章 三军未动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诸位,说是宴请,但是为什么只有茶呢?甚至这茶汤都只有茶沫和盐,连点姜片、桂皮、香叶都没有呢?我想诸位也清楚,咱们燕止郡穷。穷啊,没办法。”郡丞一副无限感伤的样子,“百姓穷,诸位穷,郡府也穷,穷,所以咱们没钱剿匪,任由土匪在黄粱坡盘踞,从曾经的郡守任志远到现在十多年了,这个毒疮趴在咱们燕止郡身上,祸害百姓,断绝道路,甚至前段时间还冲击驿馆,就在前天,居然还杀害朝廷命官!要是郡府有钱,早就铲除这个祸害了,何至于今日?所以,今天郡守让我找大家来,不为别的,只是一件事,就是剿匪。诸位想的或许是,剿匪的事虽然想出力,但是不熟悉兵事,家里也没什么人丁,怕是有心无力。不要担心,郡守得到消息后,花了一天时间作安排,诸位还是能为剿匪贡献一分力的。” 不少人静坐着没反应,刘从仪心想,这些人都不配合啊,打定主意让郡丞唱独角戏啊。 “这兵,郡守会调用郡兵,这军械武器,会向威远军借调。只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钱粮的事情,还仰仗诸位帮忙。”郡丞客气地拱拱手,而后坐下不说话。 好啊,看谁先忍不住,人在手,兵在手,你们受点气,出点血不是应该的吗?有钱没是没罪过,不过让推行教化的郡守发现你们把钱都花在嫖赌上门那就对不起了,现在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平时大家还能和气,现在谁要是阻碍了剿匪,那就是和郡府上下作对,要是不能在问责的文书下来之前剿匪免去部分罪责,那么要死大家一起死,谁都别想好过,人性就是这么阴暗。 有人终究是沉不住气,一个蓝袍中年男人站起来,客气地说道:“郡丞说得对,剿匪大事,人人有责。只是大家都是燕止郡的,虽说有点积蓄,可也比别人多不了多少,不知道郡丞的意思是?” “这个郡守早有吩咐,量力而行,他一年的俸禄是一百多两,这次拿出三成,四十两。敝人不才,也效仿郡守,拿出三十五两。诸位一年辛苦,也不过得一些银子,就以二百两为上限,多了虽然是善意,但恐怕对诸位也会造成不便。“郡丞环视众人,笑道。 数目之少出乎了众人的意料,还以为郡守会趁此机会狮子大开口,就算全部捐二百两,在场的人里最穷的,咬咬牙还是拿得出,最多相当于一个铺子半年的利润;而能坐到这里的,谁家里没两三个铺子,成百上千亩田地。 “若是若此的话,我乔某人,认捐八十两,虽然数目不多,但也是心意,希望郡守和郡丞不要介怪。”蓝袍人闻言没有丝毫的犹豫,干脆地说道。 在场的众人闻言,不由地叹息。这乔老板自幼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俗话说,长兄如父,乔老板一直爱护他的弟弟,甚至有些骄纵,导致这乔二从小不学好,不喜欢读书写字,偏偏爱舞枪弄棒,结交游侠,出没于花街柳巷,还和衙役的人起了好多次冲突。乔老板耳提面命,当着面,乔二是泣涕涟涟,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可一转身,就全都忘了。昨晚娄云城的抓捕行动,乔二就被关进了监牢,恐怕乔老板现在是心急如焚啊。 “钱可以说多少,爱岂能分大小?乔老板的善意,我替郡守和饱受土匪之苦的百姓谢过了。”郡丞行礼。 “应该的,我也是生于斯长于斯,只是以往没有机会而已,愿这次剿匪马到功成。”乔老板慌忙应礼回道。 有一就有二,一个山羊胡的老头也起身说道:“小老儿不才,也想尽一份心力,老朽认捐一百两,看在我比乔老板年长的份上,乔老板不介意我比你多出二十两吧。” “季老先生是长辈,自然胜我一筹。”乔老板慌忙说道。 郡丞笑道:“季老先生捐的数字好啊,人生百年,善事为先。这是教化百姓啊。” 刘从仪心里有些嘀咕,季老先生也有不成器的子孙被关押了?还是老先生纯粹是为了做买卖的商路平安呢? 剩下的人中也有七八个开始表示,各自认捐。其中有抱着讨好郡守大人心思的,也有真担心黄粱坡的土匪造成严重后果的,还有一些是和塞外有生意的。本着不做出头鸟的想法,一直等着别人起头,现在既然有人带头了,自己跟上,其他有心思的人到时候也不能抱怨自己什么,别人捐了,自己总不能不捐吧,难道为了你一个生意伙伴我就要交恶郡守? 和南边做生意的几个人不动如山,一来,他们的子弟没有被关押,只是一些掌柜管事被关进去了;二来,剿匪与否,对他们的生意影响不大,而且他们的田产祖籍也不在燕止郡北边;第三,他们准备衡量一下“价钱”,捐多了自己肉疼,捐少了怕郡守那边过不去。 郡丞面带微笑地看着吴家的主事人,笑得他心里发毛,最后也上前认捐了一百五十两,其他和南方做生意的人也纷纷跟上,认捐几十两,一百多两。 出门赴宴,各位都是有脸面的人,自然不会随身带那么多钱,都是亲手写在纸上,等明日了,郡守府派人上门掏钱,核对笔记,交付银子。 郡守那边和豪门大户喝茶商谈,郡守这边拉了一堆文吏,拨弄算盘和戥子,大冬天,屋里只有一个小火炉,每人都是短衫半袖,用来避嫌。 “大人,这边一共是三百两七分十二丝。”一个小吏说道。 “这么少?是不是你偷懒挑少得算了?”一张黄脸的曹司嘀咕。 “大人冤枉啊,这都是随机分的,我哪知道我那袋那么轻。” “行了,交给陈曹司那边复核,出了岔子要你好看。”曹司说道。 “是。”小吏回答。 噼里啪啦—— 众人伏案计算,旁边的人小心地称量,上边是郡守大人亲自坐镇监督。 “陈曹司,赌坊这边的都统计清楚了,统共是五千六百七十三两二分九丝七锱,其中市制银锭二千三百两,残缺的银锭二百七十三两九分,市制的银豆子八百七十二两四分,各类银块九百七十一两四分三丝,其他小银豆子三百五十二两十一分六锱,还有来自西域那边的银团团八十三两十四分五丝……”小吏说着。 “复核的没有问题吗?”陈曹司说道。 “市制的银锭和银豆子多少都有些分量不足,裴贤驽的那两袋一丝九锱的偏差……” “多了还是少了?”陈曹司不满道 “多了。” “打回去让他再称量一边,重新算过。” “是。还有夏斐然的账目对不上。” “让他重新算……银子也拿回去重称。”陈曹司说道。 …… 这就是官府税吏的日常,当然平时不需要亲自上阵称量银子。账目上一点错误都不能有,一个错字都不允许,锱铢必较,他们这儿每多一点或者每少一点都是大事,一个小小的错误,如果国家几千个郡县都犯了,那就是几百个贫苦之家的生命银钱消失,如果在粮食、布帛、木材其他方面犯了,加起来是多大一个财政个窟窿啊。所以,各级长官从来都不把这些官吏当人看,出了一个小错,那也得重来!钱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没看到郡守大人都亲自坐堂了吗? 当燕止郡上下都忙起来的时候,除了巡防营的其他武备人员也在忙碌着。 “修理的如何?”杨先霸问道。 “启禀都尉,按照都尉要求,府库中没有的材料都向外界购买和赊账,这八张床弩都已经翻修一新,望楼也制作完毕,车辆也做好了,只是咱们没有那么多骡子和驴。” “畜生能干的事,人也能干,这些车辆让士兵推拉有没有问题?”杨都尉说道。 “那每辆车装满的话至少需要六个人,不然怕是走不了多远。”工匠想了一下说道。 “嗯,还有新做的箭矢,火把,都好了吗?”杨都尉又问道。 “仓促之下,怕是不尽人意。” “无妨,只要比那些普通人家用的强一些就行,我们这次是去打土匪,不是攻陷城池。”杨都尉说道。 “那自然是比那些人的强,他们的箭杆都不一定是直的。”工匠信心满满,这好说,穷苦老百姓有什么用什么,自己好歹是靠这个吃饭的,怎么可能做得不如他们。 “对了,不是还有一辆霹雳车吗?让你们尽量重新组装,进展如何?”杨都尉忽然想起那天在府库看到的那个东西, “都尉,那玩意是国之重器,我们实在是没弄过。这些天又忙于修理其他东西,腾不出足够的人手。而且据有经验的师傅猜测,这东西用的胶怕是东海那种大鱼胶,那筋也是不知道拿什么药水泡过的,寻常柴火根本点不着,很是难弄啊。所以我们现在还是一筹莫展,望大人恕罪!”工匠的脸马上垮下来,诚惶诚恐地说道。 “没事,有了更好,没有也无妨,那一般的抛石机造出来了吗?”杨都尉摆摆手问道。 “额……”工匠脸都绿了,自己报喜不报忧,没想到都尉还是问起来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材料人手都不够,只做了两架……” “两架的话还是有点少啊。”杨都尉抿着嘴。 犹豫了一会,工匠继续说道:“还是那种小的,怕只能打四五丈高,十来丈远。” “这个倒是无所谓。”杨都尉表示不介意,土匪的村寨不可能有多高,自己等人也能靠的足够近,四五丈和八九丈没什么区别。 “方便拆卸和安装吗?”杨都尉问道,土匪可能不止在一个营寨里,而黄粱坡千沟万壑, “这个自然,非常方便,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还能给它安装有轮子的底座。”工匠赶紧说道。呼,总算是有能做到做好的了。他心想。 “轮子就不需要了。”杨都尉拒绝道。那地方没几处平坦的,弄了轮子还有找石头垫着,让人小心伺候,还不如直接扎入地里更安全。反正土匪应该也不可能冲出来。 第四十六章 断章与插曲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大人物在忙,一些小人物在忙,另一些小人物却在忙里偷闲。 “好汉,这笔买卖可是十五两银子,只要您点头,现在我就送上五两银子,事成之后,再送十两。”男人略带讨好地把银锭放在桌上。 “这等小买卖也好意思找上我家,你这是看不起谁。幸亏你没见到我家大哥,不然你这是讨打。”粗犷的汉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知道各位好汉做的都是成百上千的大买卖,不过各位向来是劫富济贫,急人之所急,所以,小哥莫要嫌少,我东家说了,事成之后,还有单独给小哥的三两。”虽然男人早在心里骂了这个不开眼的穷鬼土匪数遍,但面子上还是得装作一副诚恳的模样。 “嗯,这话说的是,不过劫一个小孩,说出去怎么也不好听啊。”汉子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实际上汉子也真不情愿,大哥带着其他兄弟和另外的几个寨子去郡城干票大买卖去了,成了,这个冬天日子就好过了。现在寨子里没留几个人,全靠自己几个守家呢,要是全部出去,一个不小心栽了,那可真是没法交代啊。如果到时候大哥的买卖没干成,回来发现自己又把剩余的几个兄弟都折了,那别说过年了,寨子腊月都熬不过去。而且这买卖才十五两,要是平时干干也可以,不过前两天好像死了个大官,这两天风头正紧,连郡城都派人来了,自己出去撞上那些搜捕的人,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好汉,难道忘了我刚才说得,这孩子是镇子上舒大户的旁系子弟。那舒大户是什么人?那年作恶乡里,欺男霸女,为了敛财不择手段,老天看不过去,让他的两个儿子死于非命。如今舒大户又打算把这个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继承自己的家业。好汉,你这样做并不是做恶事,而是替天行道啊,而且说不准还能想舒大户勒索……额,讨要五六十两,您说,这买卖划算吗?”男人巧舌如簧。 “五六十两?”汉子有些心动,今年秋冬的买卖不好做,不知怎的,旁边几个郡的土匪都跑来了,再加上胡人的搅水,弟兄们确实都快憋疯了,要是可以地话,出去溜溜骡子骑骑驴,顺便干他一票倒也是个办法。 看着男人不自觉地摸下巴,男人知道这事儿有希望,于是继续添油加醋地说:“好汉,这银钱是舒大户现在能拿出来的,等到了开春,他要是卖田,卖水井,还能多拿出一百两,想想这可是快两百两的生意啊,我听说郡城那些大官一年收入才一百多两。” 这舒大户和那个小子两户人家,虽然所在的地方不同,可都不算自己家的地盘,平时都是马六他们寨子经营,自己这伸手是不是算越界啊。尤其是这时候众首领都在郡城集合,精诚团结,准备有钱一起赚,自己在后边来这么一出,虽然可能不会说什么,但郡城买卖分给的东西怕也少了。还有这个舒大户真的打算把这小孩过继过去吗?万一人家只是说说呢,到时候羊肉吃不上还惹得一身骚。 “你就这么确定舒大户会过继那个小孩?”汉子问道。 “那是自然,这舒大户和这小孩的祖上可是一母同胞啊,虽然后代关系远了,可是继承香火,总得找个亲近的吧。”男人看着有戏赶紧说道。 “嗯!”汉子点点头。 只要绑了,确实能弄到钱就好说,不过现在寨子里的马和腿脚利索的骡子都被大哥他们骑走了,只剩下几匹跛骡子和小毛驴,那个后谷寨离得有点远,骑驴来回得一天,自己人手又少,还是不太好单干啊,和其他寨子合伙?不妥,这到手的银钱飞了一半,想想就难受。要不等上十天半个月,外边查案的人歇了,大哥他们也回来了,到时候一动手,岂不美哉? 汉子想好后,对着男人说道:“好,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应该给这个舒大户一个教训,这样,我先去和我大哥商量,明日你再来这个屋子,大哥要是同意了,我们半个月之后就动手,另外,这定金不够,得十两,事成之后,再给十两。” “好,那就有劳好汉了。”男人做出一副爽利的样子,随即又问道“只是这时间会不会太晚?” “你懂什么?”汉子满不在乎道,“读书人有句话,叫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动手前总得弄清楚他们家状况吧,总不能直接踹门去抢人吧。更何况,现在外边沸沸扬扬,都是那个什么北路安慰什么大人的案子,县衙衙役查得紧,总得避过风头吧。” “好汉说的是,是我想得少了。”男人点点头。 “好,那么明日上午见。记着来的时候,还是要别红绳子,要是遇见其他寨子的人,有这红绳子可以保证你顺利来。”汉子嘱咐道。 “我记着了。”男子答道,随即起身,“那么好汉,我走了。” “不送。”汉子客气一下。 男人走后,汉子一旁半天没说话的小青年开口:“三哥,这买卖油水足,可是现在大哥不在啊。” “我自然知道大哥不在,他走的时候还是我送的。”汉子乜了一眼年轻人,这么老实当什么土匪——“但是这事儿能和一个外人说吗?而且这买卖确实值得咱们干一票,一会你辛苦点,拿几只鸟去那个村子那儿卖,就当作是外来的猎户,打听打听这个舒大户和这个小娃的事情,这种事情,咱们可不能只听一家之言,万一是个砸碎骨头都没有多少油水的破落人家,咱们不是亏大了吗?” “要不先和弟兄们商量一下?” “商量自然是要商量的,那得你先打听清楚。”汉子没好气道,“这事儿能不能还在两可之间,你打听清楚了,咱们再说。刚才我不是说了吗,动手还在半个多月后,那时候大哥肯定已经回来了,一切有他做主,大不了把那十两还回去,咱们的名声还在。” “三哥想得周全。”年轻人说道。 “那是,快去。”三哥得意地吩咐。 “唉!”男子应了一声,就跑去收拾东西。 娄云城县衙大牢里,众人正围着一个精壮汉子,津津有味地听着他讲故事。 “嘿,你们不知道的啊,那蒋邬氏可是个嫉妒心肠特别重的女人。听说在向我买药弄掉这个可怜婢女的肚子前,她还冻死过自家的一对母女,这就是蒋老爷到现在为什么还只有一对女儿的缘故。但凡是有婢女之类的被蒋老爷看上、睡过,她都要想方设法地弄远他们;要是蒋老爷有一点纳妾的想法,蒋邬氏那可是手段百出。”汉子说道。 “那蒋老爷就没一点办法?”一旁听的闲汉问道。 “蒋老爷也是有脾气啊,可是他还要依仗蒋邬氏的娘家,只能忍气吞声,多年下来,怕是已经成了习惯。”汉子摇头。 “这事儿听的人火气大,老徐,你换个故事讲讲。”一旁的一个汉子说道。 “就是,听得人牙痒痒,讲个青楼小妞的故事吧。”另一个汉子说道。 “对,讲些类似于咱们娄云城的牡丹姑娘、水仙姑娘,那样的事儿。”墙角的汉子也起哄。 “嘿,你们还挑剔开了!”老徐装作生气道,不过又随即一笑,“我就知道你们这些闲汉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得,其他州郡的大城我也去过,今儿就给你们讲讲南边的事儿。” “南边的事好啊,我这辈子都没去过南边呢。”一个闲汉说道。 “南边,你这辈子怕是没离开过咱郡城二十里。”另一个闲汉说。 “都别废话了,快听老徐讲。”旁边的汉子怒道。 “嘿,各位虽然都没去过京城和各地王府,但是都听过阉宦吧。就是从小挨了一刀,变得男不男女不女的那种人。你们或许会想,这阉宦的事情有什么好听的,难不成是和宫里或者某位王府的娘娘有关?那抱歉了,这种大不敬的事情我可是说不出来。不过我也不扫大家的兴致,记得我刚才要说什么吗?青楼女子!你们或许会想,阉宦没了那玩意儿,难道还会去青楼招妓吗?嘿嘿,各位还别说,南边就有这么一出,不是招妓胜似招妓。”看着众人脸上的淫笑和好奇,老徐知道自己调起他们的胃口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当今天子喜欢任用宦官做监军和地方度支监察使之类,咱们今天要说得这个宦官,那可是大大的有名。听说过当初大将军掘坟事儿吗?” “听过。”有人点点头。 “是几年前那个宦官掘坟的事情吗?”另一人问道。 “没错,就是当年震惊朝野的平裕掘坟案件,这次要说的,就是他的假儿子忠德的事情。这个忠德也不是什么好鸟,据说当年掘坟就是他和另一个阉宦亲自动手做的,因为办了这事情,所以平裕很欣赏他,就提拔他做了高颖城的漕运度支监察使。各位想想,漕运啊,那就是银子坐着船从各地漂往京城啊,都不用自己动手,把袖子往河上一放,大把的银子就自己掉进来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管漕运的人,怕是没一个干净的,所以啊,就花心思想讨好这个阉宦。有的人送金银,有的人送宅子,还有的人送家具仆人,然后,有个商人,起了歪心思,居然想到请阉宦喝花酒。诸位想想,这不是当着跛子骂瘸腿驴吗?而且这忠德敢挖人家祖坟,能是什么善人吗?” “这么说,这商人非但没捞着好,恐怕还要吃顿报复?”一个闲汉插嘴问道。 “还记得我前边说的,不是招妓胜似招妓吗?”老徐嘿嘿淫笑。 “哦?那究竟是怎么样?” 第四十七章 商讨与闲聊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这条路线里,最好的还是白家洼,地势低洼,只有一条路,适合咱们埋伏,不用担心他们能跑掉。而且白家洼往南是一片树林,咱们进了林子就安全了,到时候从西边几个小山头绕一圈,跑到城北,城南留几个弟兄收钱。阿彪他们也会从城东出来,装作买粮的商人,你们把银钱藏在车上,然后绕道离开。咱们先行一步,赶到北边的郭家镇去接应他们。到时候大家一聚,把钱分了,各自回寨子,或者是待在山下的窝里。几位兄弟觉得如何啊?”圆脸汉子露出大黄牙,笑着说。 “嗯,确实,打探回来的消息是一共百八十人,其中还有二十多人是女眷。咱们有四十多号人,有刀有马,应付他们足够了。白家洼在这一片,正适合。”长脸黄须大汉点点头,“老蓝这个主意,我看行。” “我觉得,还要想到嫁妆的问题,万一那伙人不是用牛马车拉,而是人直接扛着怎么办?咱们最好还是备上一辆车,总不能出来一趟,只是劫个人吧。”麻子脸的汉子说。 “顾兄弟考虑周全,咱们是该弄辆车子,以防万一。还有拉嫁妆的要直接走,不能停留,万一路上被截住了,那损失也不小。”坐在末位的壮汉说道。 “那诸位对在白家洼埋伏一事没有异议吧。”看着众人跑偏,老蓝赶紧问道。 “老蓝带头做买卖,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咱黄粱坡三成的买卖都是经你的手,也从来没失了风。这份本事,让人羡慕啊!”麻脸汉子说道。 “老黄才是精明,三月不开张,开张吃半年,比我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可是强多了。”老蓝也是奉承道。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长脸大汉问道。 众匪首点点头。 “那明个一早,我就亲自带人去那儿踩点,看看最适合的埋伏的地方是哪儿,然后咱们兄弟们当天就按我的指挥埋伏。”老蓝说道。其他人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这车子不好弄,村子里怕是没有,还是要到郡城里弄一辆。正好,又过了两天,就让信远再跑一趟,和里边的兄弟们通通风,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情况。老邢,有问题吗?”老蓝问道。 “没问题,这小子这两天都不干正事儿,正好让他跑跑。”长脸黄须大汉说道。 “我说,当初咱们打听到他们是要从城西走,这才在城南的庄子租赁下这几处院落,如今他们从城南走,万一官府的人顺路追,怕不是要暴露咱们的行动方向。”末位上的汉子有点担心道。 “老李说得有些道理,咱们这么大队的人马一起行动,官府要是顺着城南这一路追查,确实有可能暴露行踪。不过我想问题不大,咱们之后还要绕几个圈子,他们应该暂时是查不到什么的,等他们查到了咱们的踪迹,咱们早就回黄粱坡了。”老黄说道。 “交钱的地方还是定在西山那边吧,那里地势起伏,不适合追击,很适合躲藏。我看没别的地方比那儿更好了。”老邢问道。 “老李的担心还是有些道理的,说不准这两天就有小子忍不住寂寞出去溜达,和人闲聊说了有些真话,万一官府提前在咱们回去的路上严查就不好了。”老蓝有点担心。 “放心,别的人不敢说,我手下那几个崽子,规矩的很。”老黄自信十足。 “是吗?我昨天还听我手底下的人说,他们趁你睡午觉的时候,偷跑出去和附近庄子的人赌钱玩。”老李冷笑。 “是哪几个混蛋!”老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没啥,我还让手底下的人轮流出去,借着赌博的由头打听附近的消息,年轻人,正常。”老邢急忙圆场。 “非常时期,怎么能随意妄动,泄露了消息怎么办?”老蓝却是非常生气,现在离开寨子百余里,人生地不熟,凡事都要小心。和平时的买卖不一样,做不成还能跑回山里,现在是四面环敌,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九死一生。 “老蓝放心,一会我就去抽他们。”老黄咬牙切齿。 “做大事前,还是避免责罚,之后回山寨算账也不迟,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排好。要是那项大户娶亲的时间没变的话,还是七天后,日子这么急,咱们计划还是周密一点好,和城里的几个兄弟们也要及时联络。”老邢赶紧转移话题。 “确实,时间挺紧的。又要勘查地形,还要联络城里,打听附近庄子有什么大事和异动,不能和别的人马冲撞了。现在没那么多时间去管他们,况且之后还要他们出力,总不能让他们带伤干活吧。”老李也不想事情变麻烦,虽然看不惯老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买卖结束了,再论功行赏,按错惩罚。 “那老黄,这事儿你自己之后看着办。”老蓝不客气道,随后又说:“这次城里的弟兄们还会买各个寨子需要的肉菜和米盐,到时候银子拿得多的,那些东西就分的少一点,银子拿得少,那些东西就分的多一点,各位没有意见吧。” 其余几人摇摇头。大家都明白,分银子主要是看出了多少人和冒了多大风险,以及之后突发情况下出了多少力,这财米油盐只是个饶头,让拿得少的人心里平衡一些。 “那之后的事情,等信远和城里的人通信之后再说,最迟后天晚上,咱们就把计划都定好了。那么,今天,就到这儿。”老蓝拿出领头人的气势,几人不由地矮了一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信远出发。”老黄像没事人一样说道。 “我再让一两个崽子去打听打听附近的情况。”老邢说道。 然后几人起身,离开了屋子。 …… “来来来,尝尝,这可是稀罕东西。”高克明热情地招待着自己的两个属下。 “那,校尉,我们就不客气了。”柯荣华说着就伸手拿起了一个开始剥皮。 应重登却说道:“校尉,我想说个事儿,你先不要怪罪。” “什么事儿啊?还让我不要怪罪?”高克明有些好奇。 “校尉,您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孤身百里返回大姚,来郡城路上杀土匪、救小孩,在边关数十人大败一千多胡人,虽然年少,但端的是一条好汉子。我老应自诩勇敢,但放到七八年前,我十七八的时候,确实没这种本事。”应重登先是拍了高克明的一顿马屁,随即话锋一转,“但我想您应该没多少银子,即使有赏赐也不多,毕竟咱们燕止郡可是边塞几个穷郡里也算是排名第一的穷。您买这几样新鲜水果,想必是花了大价钱,这钱是不是前天查赌分得的?” 高克明嘴里塞着东西,默默点头。 “我知道,这是人之常情,那种情况下,校尉不收,那些衙役们就不好意思拿,底下的兄弟们也不敢伸手,这相当于得罪了那晚抓赌的所有人。不过,校尉,你想想,你现在也算得上年轻有为,郡守欣赏你,都尉大人也看好你,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你应该把前途看重一点,那个钟万年,可不是什么值得处好的对象!”应重登说道。 自己当然看重自己的前途了,不然不会在郡府衙门里都不去揩油,连丢鸡抓狗这种小事都去管,为的不就是给郡守大人留给好印象吗?不过这个钟万年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人?高克明开口问道:“听你的意思,这钟万年有些不对劲儿?” “这钟万年是什么样的人,我想老柯应该和你说过吧。”应重登问道。 高克明再次点头,钟万年这人能力强,善于经营,而且很会讨好上司,所以娄云城县衙里的三个捕头,隐隐以他为尊。 “那我就说说你和老柯都不知道的吧。这钟万年啊,当初是被县里的历功曹举荐进去的,按理说,这历功曹算是他的恩人,可是之前这历功曹犯事儿了,原来的县令大人就派钟万年去抓人,钟万年那是一点也不客气,不但抓了功曹,连家属都关起来不让出门,还留人看住大门,那个叫个狠啊。”应重登说道。 高克明心想,或许是前任县令精明强干,借此考验钟万年对自己是否忠心,这钟万年故意做出这幅样子呢。 “后来历功曹被判流放,这钟万年送也没去送。还有,他们一个村里的,某个大户,在钟万年小时候对他很不错,后来破落了,想找钟万年帮个忙,在郡城附近镇子上做个外派的衙役捕快上门的,钟万年那是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了。人情薄凉啊!”应重登感慨。 额,好像确实有点刻薄寡恩啊。 “还有一件事,当初咱们娄云城县衙还有一个捕头,姓荆,叫荆达敢,算是老柯的一个远方表叔,这荆捕头的事儿当初还是老柯和我说的。”应重登看向柯荣华。 柯荣华点点头,说道:“老应要说的,应该是前几年的江洋大盗案。本来我这个表叔算是当时县里边衙役们的实际领头人,手底下管得人多,钟捕头当时被派去处理两个村子的春耕抢水斗殴事件,想向表叔借调几个人,表叔想着没事就口头上答应了。没想到之后边塞了来了个江洋大盗金隆盛,流串作案,跑到咱们燕止郡来了。表叔和郡府的几位捕头受命要捉拿他,于是就和钟捕头说人不能借给他了,没想到啊,钟万年这货没和那帮人说,当天就带着一拨人跑了,事后还应为事情办得漂亮被县令夸奖了。表叔则是因为人手不够,没能好好配合郡守府,让江洋大盗跑了,被县令私下骂了一顿。”柯荣华叹息道。 急功近利啊,这种人或许是个好下属,但绝对不是个好同事,好朋友;这种大事上都敢出卖你,而且完全不管当初人是从哪借来的,真的是…… 第四十八章 白衣胜雪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这么说,咱们郡守应该是很头疼啊。”高克明说道。 “天下都一样,这些豪强大户,上占国家的便宜,下盘剥百姓;真要让他们出工出力,他们又会抱怨叫屈,说自己的钱也是辛苦得来的。来的确实是辛苦,那都是挖空心思钻营邪道得来的!”应重登愤愤不平。 “染坊里有个词,叫漂白。意思是把原来的颜色洗去,让布匹变成白色。这些大户也是,他们捐钱造桥修路,荒年捐粮施粥,难道真的是他们良心发现?不瞒你说,我以前还挺感激,后来发现有良心的实在是太少了,都是官府逼得和他们害怕流民暴动,所以才不得不施舍。您知道咱们燕止郡里有个大同巷吧,某次我路过,听里边一个牙婆恬不知耻地自我夸赞:自己给这个姑娘好前程,能让她躺着赚钱,还送给他爹十两纹银,每次从她身上拿走恩客的钱怎么了。难道还有错吗?我觉得这些大户干的就是牙婆的事。” “也不算是豪强大户的错,我塞外有个老师,他曾和我说过,世道和职业让善良的人做恶事。灾荒年份,母亲再伟大,也只能易子而食;做了刽子手,一个人再心好,还是砍别人的头。不教而诛,是为虐。要是郡守能有好办法,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啊。”高克明说道。 “我的校尉,该说你年轻呢,还是该说你那个啥呢。”应重登一脸无奈样,“郡守要是早有办法,何至于等到现在?” 高克明摸了摸鼻子,都是那群边军的傻汉子带坏了自己,自己之前可不打算做好人。跑回南边的原因不是自己多么爱国想家,只是在草原上没几个亲近的人,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所以才想回来,闯荡一番。当然,还有一种天生的亲疏感,虽然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是血脉的传承,让草原上的姚人天然亲近,对于经常南下打草谷的胡人多少都有隔阂。 “是啊,而且明年三月底,欧阳郡守的任期就到了,这些人只要再捱上他个三月半载的,就要换个新郡守。到时候新郡守又要从头做起。想要对付这些豪门大户,难啊。”柯荣华说道。 “那眼下这个机会呢?”高克明问道。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豪门大户是怎么挣下这么多家产的,真的是勤劳致富吗?勤劳的那些人都在地里给别人做佃农或者在城门口做苦力,他们能致富吗?靠的是心机啊!就说校尉你买水果这吴家,靠的是辛勤运输吗?”柯荣华俯下身子,低声说,“靠的是走私和夹带啊!” 高克明眼睛都瞪大了:“贩卖水果至于吗?又不是铁器马匹。” “校尉,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瞧进出咱们城门的大商贩是不是经常要交钱,在边关你也听说过过关钱吧。先不说这货物路途遥远,运输保存不容易,就是过关卡,你算算这千余里路,怎么不得十来个?这还是走水路,要是走陆路,绕得地方多了,那花费更多。光是这关税,就得让这新鲜果子价钱翻两翻,再加上车船费,雇佣短工长工的费用,果子运输中的损耗,路上可能遇到的其他麻烦,这南方一个大子儿能买几斤的果子,到了咱这儿,怕是只能买一个半个。杀头的买卖有人干,赔钱的买卖没人做。想要挣钱,无非是成本低些,或者卖价高些。卖价高,这校尉你是见到了,他们把果子分为三六九等,最贵的一个就要几百文,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人吃得起的;那成本低些,最拙劣的办法是以次充好,众人不是傻子,这办法只能用一次,上当之后就没人再来了。所以他们选了另一种办法,那就是我刚才说的夹带走私。你知道,咱们大姚的官船,一般是没什么人搜查的,而且也私底下允许船长、官员们带一些东西赚外快,算是另外形式的‘冰炭钱’。” “等等,你一个整天蹲在大营里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高克明有些怀疑。 “校尉,人都是有圈子的,谁还没几个朋友呢?更何况,谁能一辈子当兵啊!你看咱们龙校尉,不是打算进了郡守衙门,然后做文吏吗?我们这些大头兵自然也有点小心思。”柯荣华赧笑道,“没事大家就聊一聊那个衙门的衙役活少油水多,总结下来,当驿卒那是祖宗十八代都造孽,风里来雨里去,打交道的都是上官,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受气沙包,送信件货物丢了、坏了、失期,那都是要问责啊;做漕运码头的算是最舒服,遇到的都是些运送钱粮货物的寻常人家和小吏,有事儿他们比你还着急,自己就积极想办法解决,而且不用受气,油水还足,那个真叫,面朝河水,春暖花开。可惜咱们北方没几条运河,都在中原和南边,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咯!” “想得倒是美!”高克明忍不住调笑。 “说起来,校尉,你这一直借住在青松观也不是什么事儿啊。以后这些价钱昂贵的东西还是少买的好,虽然说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但是总得攒钱,为以后买房买田娶媳妇做准备啊。”应重登插嘴说道,“万不能像我二人,整日待在军营,二十五六还没钱财,连个婆娘都没有人给介绍。” “大丈夫只愁功名不立,何患无妻?咱们太祖当初打仗不是被杀得抛妻弃子?可现在皇室有多少子弟?你二人这次剿匪立功,何愁郡守、都尉没有赏赐?有了官位,到时候娶得可就不是田间老汉的女儿了,怎么也得是个小家碧玉吧。”高克明鼓励二人。 “说的是,正好,咱们现在在道观里,不如去礼拜一下各路神仙,让他们保佑咱们升官发财娶老婆。”柯荣华扔下手中的果皮,玩笑道。 “也是,求神拜仙,讨个彩头,说不定之后你两都是校尉了。”高克明笑着说道。 两人一听,也是眼热。龙校尉到了府衙,他那二百号人没人管理,这可不是个长久事儿啊,加上这次剿匪和之前校尉的暗示,能不能升官发财娶老婆,全靠这帮土匪了。 “那咱们现在就出门去拜一拜?”应重登不确定道。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高克明说道:“那好,拜一拜,顺便也给其他兄弟们祈福。刀剑无眼,希望别伤着他们。” 二人闻言也是点头,心中赞许。想着这个校尉虽然年少,有些人情世故不是很通透,但是有本事,心眼好,还照顾弟兄们,值得深交啊,自己要是升了校尉,以后也要多多来往。 几人从后院偏房出来,看见中庭有几个青年道人站立,于是仗着熟悉,高克明上前对最年轻的那个问道:“玄悯,怎么大冬天在这儿干站着,是有什么事儿吗?” “克明啊,观里来大人物了,青龙台典章知事左奉孝的夫人和女儿来了,现在观主正陪同她们敬香呢,之后我们还要给讲经,后天大后天两天还要办一场法事。”玄悯回答。 “想来这官不小啊,不过办什么法事?”高克明说道。 “你还真是无赖啊,既然识字还在郡府里做了衙役,这些事情要好好知道啊。”玄悯无奈,“咱们大姚可是一台一殿一池六阁。这青龙台就是那一台,典章知事可是四品大员啊,比郡守还要高半级呢!至于法事,说来也可怜,这位夫人的父亲也曾在咱们娄云城做过长吏,造福一方,今年秋收连新谷子都没尝到,就害了疾病去世了。夫人回去忙丧事,这次回京路过咱们娄云城,触景生情,不免悲从中来,想办一场法事。“ “这两天不是办法事的好时候啊。”高克明摇头,告诫玄悯道:“天子使臣遇害,燕止郡上下都不安宁,外来人和众人聚会都被我们盯得死死的,这时候办法事,虽然合情合理,但是麻烦也不小,谁知道那些贼人还在不在?而且你也不想法事被一群衙役官兵围观吧。” “你和我说没用,这都是师傅做决定。”玄悯摇摇头,自己哪管得了那么多,每天背诵抄写各种经书就够自己受的了。 “对了,那群人在哪儿?我和这两位兄弟想去偏殿给自己祈福,希望这两天抓贼别遇上倒霉事。”高克明问道。 玄悯打量了一下他身后的汉子,抱拳行礼,应重登和柯荣华也抱拳回礼。 这两汉子看起来很精壮啊,有股莫名的气势,看起来就像那种百战老卒啊。玄悯心想,但是嘴上却说:“虽然是女眷,但是这清净之地,只要抱一颗诚心,何必在意那么多世俗忌讳,三清面前,人人平等。尽管去便好,若是有什么问题,我那几位师兄也会提前告知的。” “得,那就多谢了,要是你能私下给我祝福。等我下个月有了月钱,一定请你吃顿好的。”高克明开玩笑道。 “别,我道行尚浅,这种活干不来。”玄悯摆摆手。开玩笑归开玩笑,但是这神道之事,涉及天命,玄悯还是很严肃的。 “这偏殿供奉的可是大蜀寿亭侯解忠义公啊,咱们去拜一拜。”高克明转身对两人说道。 二人点点头,其实身为娄云城的郡兵,他们对青松观还是比较熟悉的。城里城外十几座道观神社,就数青松观最大,香火最旺盛。 高克明感觉眼角那里飘过一抹白,于是侧头一看—— 人若皓月,白衣胜雪。 第四十九章 说来话长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有句话虽然说得混账,但是还挺有道理——要想俏,一身孝。高克明现在看着眼前人,就觉得真俏啊。老师的话是怎么描述这样的美人的呢? 青丝如瀑,直垂柳腰;星目剑眉,自有一股巾帼飒爽,偏偏那剪水秋眸里又有三分哀怨,配上那微微低垂的眉角,让人心底不经升起一种怜爱。玉鼻挺润,朱唇如樱,嘴角勾起时自有万千风情。 等等,不对啊,少女的眼神看着是—— 高克明看了看一边的玄悯,我去!这小子什么时候下的手?人家姑娘居然看着他笑。有奸情啊。真是的,到了郡城这么长时间,遇见的都是些大妈阿姨老婆婆,好不容易有个顺眼的,居然看上了这家伙。他不是脸白一点,人帅一点,个高一点吗?有什么好的,真是的,只注重皮囊的肤浅之人。算了,玄悯也算自己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郎才女貌,也算一对。少年的心性就是这么跳脱,不论他看上去多么成熟稳重,平时办事有多么牢靠,人的内心在这个年纪,始终带一份欢脱。 玄悯倒是没注意到,他现在正和几位师兄低声讨论之后的讲经,刚才被高克明打断了,现在他重新加入,热烈地说着。其实不只是玄悯热切,其他几位师兄对此也是非常关注。除了他们本身对道家典籍的理解各有不同,互有深浅外,还和一桩观内的事情有关。观主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已经不能再担任这个职务了,所以他打算从几个嫡传弟子中找出一个继承这个位置。当然,院子里的这几个自然没这个资格,他们之所以热切,是因为观主打算卸任之前,带着传人和两三个杰出的弟子去走访一些老友,交代一下俗事,顺便探讨一下近年在大道方面的研究和理解。这些弟子想的是如果这次在这位夫人面前表现好了,说不定观主内心会欣赏自己几分,之后出去拜访名家,见识风土人情,自己就多一分机会。 高克明不知道这些出家人的心事,知道他也不会在意,不久之后他就要去剿匪了,对于高克明来说,求神仙保佑自己无病无伤更重要一些。在草原上,人们一般是祭拜雪山女神和长生天。不过,入乡随俗,加上高克明本来就是姚人,所以他觉得对这些神明够恭敬和虔诚,他们一定会保佑自己的。 稍微留恋地看了一下姑娘,高克明就转身去了偏殿,进去扑通一下跪在席子上,心中默默祈祷:解忠义大神啊,我高克明从小就是个孤儿,虽然现在还没长大吧,不过这不是问题。问题是我现在孤身一人,放眼周围没几个亲近的人,或许你会觉得我是咎由自取,抛弃了草原上对自己不错的老师和那几个人,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啊。乌头汗看老师看的那么紧,我不可能带着他跑,而且他心中有愧,自己也不想不敢回来了。阿兰是个好姑娘,可是不能好姑娘喜欢我我就得带她跑吧,而且我也不想抢劫打仗,用这种手段发财成为头领。我抛弃她是我的不对,你要是有怨气,惩罚我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千万别惩罚死,嗯……还有别惩罚我再被劫掠回去。我觉得自己是个小人,跑回来不是因为爱国什么的,也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姚人,纯粹是因为北边住不惯,我想去南边,在中原也挺好,天天吹沙子放羊的日子我受够了,不求能像老师做官那么轻松,我心不大,能做一个州郡的小官就行,每天看看书,练练字,偶尔办公,有两三个仆人就好了。对了,还有这次剿匪,您可要保佑我们成功啊,我有罪,可弟兄们都是些过苦日子的人,他们生活不容易,您总不能因为生我的气而迁怒他们吧。还有,要是之后我能去中原,我肯定先来烧香感谢您。嗯,要是您把阿兰送来,我肯定娶她,像刚才那种看着就漂亮的姑娘最多也只能做小。对,我不贪心,一妻一妾就行,多了身子也受不了。 不知道这世上是否真的有生灵,有的话是否又真的听到少年那一番奇怪的话,听到了又会作何反应。少年又虔诚地拜了两拜,准备起身。却听到屋外一个非常温柔的声音,平缓而且让人舒心。 “那就有劳道长费心了。” “夫人哪里的话,昔年桓大人也与我是老友,如今故人远去,我自当尽心。这便是当初桓大人建立的正气殿,外观还和当年一模一样。只是近些年里边的泥塑有些残缺,而且又添了一位文正公。”一个苍老的声音。 “物是人非啊,道长,咱们进去看看吧。”那温柔的声音里多了几丝感慨。 然后就是脚步声。 高克明三人跪拜完起身之后,正好是屋外几人进来之时。 看见屋里有人,道长和夫人都很平静,道长甚至还有些欣慰地说:“桓大人建好这间偏殿后,虽然香火并不算旺盛,但是四时都有人前来叩拜许愿,教化民众,这也是一桩善政。” 高克明侧身看去,道长旁边是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虽然没有涂脂抹粉,也未穿戴什么首饰,可是眉宇间自有一股气度,不过就是面容略带些憔悴,就像曾大病一场。 “这样好,家父曾说过:圣人有云,死而不朽有三,立德立功立言,如今还有人到这偏殿参拜,家父也算是立德了。道长,不妨事的话,我也敬一炷香吧。”夫人说道。 “这个自然,夫人请便。”道长说道。 本来三人参拜完了就要走,可是高克明起了些小心思,于是留下等着妇人参拜结束,另外两人见状也不好意思离开,便在门旁等候。 妇人参拜完起身,高克明便凑上前去,行了一礼,而后恭敬地问道:“妇人难道是解忠义公的外姓子孙吗?方才听夫人与观主交谈,晚辈不由心生激动,多有唐突,还望见谅。” 妇人微微摇头,说道:“我家并不是解公后裔的外孙,只是家父生平崇敬忠义之辈,解公乃是忠义正直之人,为了推广教化,故而在此建立殿庙,供奉香火。” “那更加令人钦佩了,子孙祭祀先祖是本分,后辈推崇先贤乃是德政。我读前代史书,每每为忠义公生不逢时却敢为人先而感动,虽知道泰阿将倾倒,大江要东去,却为了理想奋不顾身,力挽狂澜。做人忠善,即使是面对袁叡那样的奸雄,他也是做到无所亏欠后抛弃荣华,继续寻找当时下落不明的昭烈王。真是解公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啊。”高克明感叹道。 “是啊,家父也曾说过,解公一人真名士,千载谁堪伯仲间。”妇人也是有些感慨,眼圈红红的。 “小子也是外人来此,年少无知,不知道令尊有何德政,我想敬佩解忠义公并身体力行的,定然也是超世之英杰。”高克明夸赞道。 “那时候夫人年纪还尚小,怕是记事不清,就由我来说吧。”道长说道。 “那就有劳道长了。”妇人说道。 道长看向高克明:“老友姓桓,讳矻,字兢业,是天正四年来娄云城做县令的。下车伊始,不是去拜访郡守,不是去见下官,而是先跑到城外看农桑水利,之后又跑到集市观货殖买卖,托他的福,他担任知县的那三年,虽有天灾人祸,但是咱们娄云城这一片,终究是没几家百姓受苦。之后他大兴教化,向当时的郡守建议兴学,咱们燕止郡就是在那之后才出了十几个进士,之前一百多年,咱们郡加起来才不过五十余人。桓大人还关爱孤寡,逢年过节,就让人带着米肉去慰问娄云县里的这些可怜人。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老道也就不多废话了。还望夫人见谅。” 妇人微笑道:“道长说的已经够多了,唉,这也是家父平生的志愿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今想来,他算是做到了。” “如此听闻,这位桓大人真有古之圣贤的遗风啊。”高克明抚掌说道,“追求世间的大道理,跟随先代贤人,并且身体力行,真是我辈楷模啊!” “小兄弟谬赞了。”妇人笑意盈盈。 “只可惜不能平生不能相见,听闻两位刚才的谈论,这位桓大人似乎已经与解忠义公同游而去了?”高克明小心地问道。 “人生无常,生前身后,皆是浮尘,家父还有德行能遗泽他人,我就开心不已了。”妇人幽幽地说道。 “桓大人高雅,死而不朽,只可惜我不能亲临坟茔,为他添一抔黄土。”高克明摇头长叹。 妇人刚想开始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另外的内容:“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小兄弟是何方人士,怎么又会来此?”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可能会耽误夫人不少时间。”高克明说道。 “哦,难道小兄弟有什么难言之隐?”妇人温柔地说道。 “那倒不是。”高克明摇摇头,“只是我本飘零人,身世坎坷,说出来让人心酸。很久之前,咱们燕止郡有这么一个孩子……” 第五十章 他日遇故交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教他读书写字,让他没有忘记故国的语言和文字,白日里他出去放牛牧马,晚上借着火把星光不断学习;终于,过了八年,那一天来了。在得知胡人即将南下入侵的时候,少年找到了一个好机会,可惜那位姚人却因为身体缘故不能通行,于是少年只得挥泪告别,独自一人踏上回家的路,差点被野兽袭击,又遇到边关军人的怀疑,想到郡城报信还遇上了土匪。本来想在郡城查询自己身世,却又放心不下边关,选择了从军;在塞外苦战,九死一生,终于逃了回来。胡人走了,离开军队的少年再次遇到土匪的突然袭击,和驿卒两人在几乎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击败了七八人的悍匪,不过其间也是险象环生,少年和驿卒之后也是身受重伤,强撑着身体两人到了镇子上寻求帮助。后来返回郡城,郡守可怜他,所以让他做了一个衙役,让他勉强能自己养活自己,青松观的观主好心,给了他一个借宿的地方,让他不至于露宿街头。 妇人听得是眼泪盈盈,道长也是一声长叹,高克明身后两个属下更是激动不已。 “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兄弟……不,小英雄真是辛苦啊,若是之后能建立一番功业,怕是可以比肩解忠义公。”妇人褒奖道。 “岂敢比肩?妄言建立功业?此生能找到双亲,早晚侍奉,我便心满意足。若是老天不愿,便追随郡守,当效犬马之劳。”高克明半真半假,目光澄澈地说道。 “善哉!”道长赞叹道。 “真是年少有为,重情重义,家父在世时,最是喜爱你这样的少年。”妇人由衷说道,“后日道长会为家父办一场法事,如果小英雄没什么忌讳的话,可以前来祭拜一下,权且当作与家父神交,成为一个忘年之友。” “不敢不敢。”高克明行礼,“但在下一定会前来的,为桓大人敬香。” 妇人点点头:“家父泉下有知,必然会有小英雄这样的少年祭拜他而开怀不已。” “对了,想必夫人是路过。前些天燕止郡发生了一件大案,城里城外随时都有可能有歹人出没,夫人一个女眷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如果不是着急的话,可以在娄云城多留几天,为我和诸位义士讲讲桓大人的往事,也好让弟兄们知道咱们娄云城也曾有这么一位父母官。” 妇人微笑着点点头,心里更加欣赏这个少年了。劝诫自己不要在有危险的时候离开,还说得这么委婉,让自己感觉贴心,这样的品质真是难能可贵啊。要是他能跟着现在这位郡守一起到京城,而且还努力上进的话,说不定就能成为丈夫的弟子,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从文学理著文章这个志向。 “那么,观主、夫人,在下告辞。”高克明行礼。 两人也行礼。 “燕止郡真是人杰地灵啊,有这般少年,实在是难得。”妇人在高克明离开后再次感叹。 “确实,不过也有老友当年教化的一份功劳啊。”观主说道。 “对了,这少年是借宿在观中对吧。”妇人说道。 “是的,就在后院。”虽然这种小事观主一般不去管,不过这少年住进来的事他之前还是耳闻过,当然,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出于一个道观之主对道观产业把控而稍微留意了一下,在没打听清楚之前,谁也说不好住进来的是不是某家贵公子,或许能为道观带来名望,或许能为道观带来钱财,或者像已经过世的桓大人,二者都能带来。 除了京都和一些富裕的大城,其他城池里的庙宇道观大都比较小,青松观也不例外,说它大,那只是矮个子里拔将军;真正的大庙宇道观,都在名山大川。所以妇人还和观主在偏殿里讨论的时候,少女就已经逛完了青松观,跑回母亲的身边,眼巴巴地盼望着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妇人还不想也不能走,她还没听讲经,没有选出几位自己满意的道长,虽然观主会住持整个仪式,不过他毕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有些事情还要交给年轻人去做,加上这位夫人又是故人的女儿,所以就由她听了讲经之后,自己决定。 少女对讲经是没什么兴趣的,一则是平日在家中看着听着母亲诵经拜神,已经没有了新鲜感;二则是父亲对这些东西有天生的警惕性,偶尔会给少女说一些它们的不好事情;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少女有少女的情怀,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玄之又玄的东西不喜欢。它们还不如院子里那几个俊俏的道童和看着傻乎乎的小子有意思。但是妇人绝对不会放她一个人在附近玩,首先人生地不熟,其次,最近娄云城有点危险,没有哪个负责的母亲会这么心大,尤其自己的孩子还是一个正值花季的美丽少女,说不准就有什么人惦记上了。 刚才还惦记少女的高克明现在已经几乎忘了少女了,倒不是因为他是个正人君子,实际上他从来都不算正人君子,只是因为现在他很忙。 州郡县衙的府库在统计完秋收之后的赋税时早已封闭,账册副本送到京师核查和统计,只有到明年开春才能再打开;但是各个功曹自己的司库却依然有财物进进出出,维持州府郡县的日常收支。高克明现在有个任务,就是护送这次查抄的赃款到城外大营,之后可能还要再拿着都尉划拨出来的银子挨家挨户地还钱和购买别的东西。不过他并不希望自己这么倒霉,因为算账买东西这事儿他并不擅长——没办法,谁让草原上大部分人都不习惯付账用钱而是用拳头和刀剑呢? 果不其然,在随行文吏和军中检校的清点和交割之后,高克明领到一个油水十足的差事——买油买肉。不过,出于习惯,真正主事的还是原来负责后勤的点薪都虞侯,高克明和其他兄弟们还是个跑腿的,只负责搬运。对此,杨都尉的说法是一事不烦二主。高克明底下人的想法是,为什么又是我们,不巡街也不能好好休息啊。当然,高克明并没有什么想法,他只想做好每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给长官留下好印象,然后郡守离任回京城,他跟着;要是郡守被调到更远的地方,那他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不过大姚到了郡守这一级别,基本都是先回朝述职,再调去远方,不管如何,有一个能去京师见识的机会总是好的,如果能读书那就更好,龙捕头前些天的话让自己害怕,听着在郡守府当差是很威风,可是从上到下没一个文吏把你当回事,像勇大眼他们说的,新上任的长官逮着机会,说辞退就辞退。自己还是要弄个出身啊,出身好,什么都好。 本来点薪都虞侯要拉着高克明进集市里的铺子,不过高克明拒绝了。开什么玩笑,为了一两文吵得脸红脖子粗,唾沫点子飞的满脸都是,这样的场景高克明可不想参与进去。虽然自己这边算是郡守的人,面子上会过得去,不过高克明可不相信做买卖的人会那么容易松口让利,尤其是买卖做大之后,谁家背后不是盘根错节的呢?事情果真如高克明想得这样吗?大概只有常年经营此道的点薪都虞侯才知道真相。 在跑了三四家之后,点薪都虞侯终于确定了,拉着一行人返回其中一间铺子,又在里边啰嗦了半天,最后终于把外边的弟兄们叫进去搬运,高克明坐在一旁点数。铺子的伙计也在另一边计数。一切妥当之后高克明和点薪都虞侯告别,他实在是不想跑了,于是借口自己还要带着队伍巡逻,让手下跟着点薪都虞侯赶着车再回城外军营,干脆利落地抛弃了自家兄弟。 “这不是唐兄弟吗?怎么这么愁眉苦脸?”高克明刚离开集市不久,就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人。 “诶——高兄弟啊!你没被抓?”唐寅岫看到高克明精神不错,于是有些惊奇。 “被抓?怎么回事?难道唐兄弟你去那几个秦楼楚馆了?”高克明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是,看来你走运了,你没听说吗?那天晚上官府抓贼,端了不少赌坊和妓院,还搜查了驿馆、客栈。”唐寅岫无奈地说道。 “这个我当然听说了,不过我还以为被抓的都是去青楼的,毕竟我可是从赌坊里出来的。”高克明假意道。看唐寅岫这状态,怕是被抓后吃了苦头或者受了什么打击,要是自己这时候没事找事,多嘴说自己也是抓赌一份子,刹那后怕不是就要吃一顿老拳。 “唉!”闻言唐寅岫叹了一口气。 “究竟怎么了?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忙。”高克明一半真心一半假意地说道。 怎么了?自己要被赶到南边的鹤鸣书院去,过了年就要动身。而且听老爹的意思,怕是不会给自己多少银两,正好鹤鸣书院附近还有自己家的铺子,那边那位卫掌柜怕就是老爹的间谍,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第五十一章 无胆匪类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这个世界很残酷,某些人的起点就是他人一辈子的终点。某些人觉得厌倦和烦躁的,正是他人梦寐以求的。高克明还在想着以后如何能弄个名额,参加科举,有个出身的时候。早已过了乡试,本就对读书没多大兴趣的唐寅岫却想着如何能在书院里逍遥,顺便学点东西过了会试,好给老爹一个交代。 “一些小事而已,自己能解决。对了,高兄弟你长辈呢?不会是一个人出来逛街吧。”唐寅岫问道。 “自然不是,出来看看市场行情。唐兄弟你是刚出来吧,这两天这市场上的货物价格可是有很大的波动,本来一些有利可图的买卖现在也变得不适合了,得过一段时间再做。”高克明张口就来。 “确实,这个时节,路上也不太平,还是等安稳了再做打算。”唐寅岫点头说道。 “唐兄弟你又要去哪儿呢?”高克明问道。 “去维平家登门道歉,毕竟是我拉着维平出门的。”唐寅岫无奈地回答。自己老爹让自己上门道歉,偏偏还放话,不让家里任何一个人作陪,也不让账房支给自己月钱买些礼品。自己现在只能恬着一张脸,厚颜无耻地上门了。 “就这么两手空空?还是来集市买些东西再去?”高克明有些惊讶地说。 “当然不能是两手空空,可买些寻常东西去也表现不出我的歉意啊。”唐寅岫无奈地说。表姑一家也算豪门大户,这次算是给项维平弄了一个污点,传出去坏名声,严重了,甚至会影响到做官的前途。自己要是拿着寻常礼品上门,这简直就是污辱之后对尊严的再次践踏,可是两手空空也不适合。不过现在唐寅岫没得选,只能在糟糕和更糟糕中选择糟糕。 “我觉得赔礼道歉,重在心意,寻常的东西,未必不能带去。”高克明分析道。 “哦?那你觉得我该带什么去呢?”唐寅岫有点期待高克明的回答。 “自己动手做的东西绝对饱含诚意,我看你不如写一篇悔过书,递交给项兄弟家里,然后痛哭流涕表演一番,最后要是真有所决断……”高克明谨慎地说,“可以割发明志。” 唐寅岫听着前边还觉得可行,最后一个割发明志,不行不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随便割断,除了犯人和那些无赖军汉,谁会无缘无故的断发,这手段太狠了。 “悔过书,我倒是该写一份自我检讨。”唐寅岫垂头说道,还好那天维平没跟着自己去妓院,不然让他亲家听到了,这婚事怕是都要黄了——新郎官结婚前两天去女票女昌,这是多丢人的事儿啊!“不过割发明志那个就算了吧,怕是会有反作用。” 高克明想想也是,姚人和胡人不一样,特别重视头发,大概割发明志应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大,或许可以理解为重要到割发代首也没什么问题。于是高克明又开口说道:“重要的是表现出你的诚意,形式为实质服务,要不你来个负荆请罪,或者是三拜九叩,总之表现出自己的懊恼后悔和对这件事的重视,同时又不过分矫揉造作,我想应该是很容易获得对方的原谅。”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老爹禁足自己,自己不用实际做什么,就算有交代了。不过这次明显是惹爹生气了,他让自己登门道歉,这时候上门,即使是远房表亲,怕也是给不了自己好脸色。唐寅岫郁闷地想到。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死猪不怕开水烫,直接去了又能如何,总不可能把自己生吞活剥吧。 “嗯,那我先回去想想,顺便写一份悔过文章,之后再去维平家登门道歉。”唐寅岫应酬道。能拖一日算一日吧,拖得时间越久,这份感情就越淡,说不定维平他们一家就没那么生气了。 “那么告辞。”高克明客气道。 “告辞。”唐寅岫拱了拱手。 高克明回到娄云城县衙,进了班房,里边有钟万年钟捕头坐镇。由于上次和应重登、柯荣华私下交谈,所以高克明对这位急功近利的钟捕头敬而远之,生怕自己在这次行动中成了他功绩的垫脚石,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尽量安步当车地慢步出了门,上街找巡逻士卒去了。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爱搜查胜过巡逻,不光是因为抓赌之类的一次拿到手相当于自己几个月的月钱,那本《玄女升天十八式》也起到了积极作用。在边关,他从兄弟们那里学会了手艺活,不得不说,虽然现在自己手艺不精,但勉强还是能做到自给自足,不过人总不能一辈子都靠手艺过日子,总得有些实践吧,尤其是自己还是个十六七的少年。 “粉红骷髅老虎精,敲骨吸髓精血尽。多少美人温柔乡,英雄葬身之坟茔。”高克明没事就又开始瞎编诗歌,反正自己也不求流芳百世,能空闲时间磨炼一下写诗水平也不错。 巧得很,走到大同巷附近,高克明又看到了上次那个青年,看着那人行色匆匆,高克明恶作剧心理顿时升起,大喊一声:“站住!” 青年身子明显一抖,然后左右看了看,看到高克明,脸上的表情略微一松,随即又变得紧张,有些迟疑地说:“官爷,您叫我?” “对,就是你,你叫二毛是吧?还记得我吗?”高克明带着笑容走进年轻人。 “哪能不记得,咱们见面才没过几天。怎么,官爷,又有大事儿了?”年轻人问道。 “哪能天天有大事,你是盼着咱们燕止郡不太平吗?”高克明不满地说道。 “不敢,只是因为这儿,小人东家的买卖都没做成;要是再有事儿,怕是东家都过不好年,小人也没好日子过,所以这些日子也忧心忡忡啊。”年轻人满脸苦恼地说。 “放心吧,事情很快就会过去,郡守大人自然有妥当的处置方法,用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正常买卖。”高克明安慰道。 “但愿如此。”年轻人面带愁容地说。 “对了,这笔生意做了,你们什么时候会回去?”高克明问道。他对于抓这个年轻人来当向导还是念念不忘。 “不好说,这买卖就像天上的云,白云苍狗,谁也没法准确地说明白。”年轻人半真半假地说道。 “倒也是。”高克明颔首表示同意,不过觉得有点可惜,这小子看起来是个人才,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啊。 “官爷没事的话,小的还要再跑一趟集市,看看行情。”年轻人说道。 “没事,只是见了你问问。”高克明转头看向一边的大同巷,“你住在里边?” 年轻人感觉时间过了有数年那么久,而后他开口回答:“是的,出门在外就要为东家省钱,所以住在这种地方。” 高克明不说话,年轻人觉得大冬天,都冻出一身冷汗。 而后高克明露出大白牙,笑了:“行啊,挺为东家着想的。” 年轻人也跟着尴尬地笑。 “与其在这巷子里租个破烂院子,还不如在城里随便找家庙宇道观,给点香油钱,住的还是舒服。”高克明准备现身说法。 “小人自有小人的难处。”年轻人一句话把高克明的嘴堵死。 好吧,高克明只不过是今天觉得无聊才逗这个年轻人,当然,如果高克明没有眼下这个身份,谁逗谁还真不一定。 “你不是要去忙吗?去吧!”高克明意兴阑珊。 “官爷,告辞。”年轻人行礼之后快速离开,就像逃离瘟疫源头一般。 高克明觉得意兴阑珊之时,城外的土匪却觉得是晴天霹雳。 “大鹏,你再说一遍?”老黄难以置信。 “城里的衙役日夜巡查,巡防营也是逮住人就盘问,城外营盘里的兵似乎也是准备随时出击。都是那个北路宣谕安抚使的死造成的,现在城里只要有可疑人就全部被抓起来了,甚至于出入赌坊、青楼这些地方的人也有不少被关起来了。多亏弟兄们还有个商人的身份,这才幸免。但是进出城门也不容易,短时间内,弟兄们想带着家伙逃出来都没任何可能。咱们要是做这笔买卖,怕是麻烦大了。而且我还听说,那个新郎官好像也进去蹲大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来。”大鹏满脸苦涩地说。 “我去……%¥#@,”老邢也忍不住用黄粱坡最原始最动人最通俗易懂问候别人直系亲属的语言表达自己心中难以抑制的感情。 “还有没有别的消息?”老蓝尽量保持冷静地问道。 “还有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消息,这个姓安的好像是在咱们黄粱坡附近遇害的,有人说官府正在那里搜查,还有人说郡守已经派兵去攻打咱们黄粱坡;还有的人说咱们黄粱坡的人勾结外郡土匪,残害朝廷命官,朝廷要派大军来围剿!” “什么!”老李坐不住了。这他娘的要人老命啊。黄粱坡连上外部的区域,顶死不过方圆百里,朝廷要真是派了大军前来,那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往南边走,找个地方干一票,然后大家散伙或者占山为王。不然回去的话,山寨被官军攻破,怕是留在里边的都要被千刀万剐。 第五十二章 家事国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时至岁末,天气大寒,就像一夜春风忽然袭来,漫天柳絮飞舞,黄褐色的大地上铺了一层雪白的地毯,如同一个黄脸婆突然银装素裹,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诗意和俏皮。在这雪竞白梅竞香的时刻,青松观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法事。高克明赶去待了一小会,然后觉得这和自己想象的法事完全不一样。大家吃吃喝喝,烧纸点香,道士们敲锣打鼓也就罢了,还玩起了各种百戏,让高克明有点奇怪。这法事究竟是让死人安宁的,还是让活人表演的呢? 不明白也不去想了,反正高克明只是个少年,以后有的是机会问明白。更何况,醉翁之意不在酒,能看到二八年华的风情才是要紧的事,当然,祭拜先贤和与那位夫人聊两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不知道算不算可惜,要紧的事没做成,不错的事情都做了。夫人温柔和蔼,体贴关怀,还问了一下高克明这几天不在青松观里住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晚上都不得休息。高克明解释说自己是巡逻任务在身,为了保境安民,所以最近辛苦一点。夫人极为怜惜少年,回忆父亲当时也是日夜操劳,只求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说道动情之处,也是泪光盈盈。高克明一时也是感慨万千。 不过有公务在身,高克明向夫人告罪之后,便继续出门巡逻。这倒不是他多么兢兢业业,或者说想在郡守面前露脸,而是他对这种无谓的喧哗打心底有一种厌倦。草原上,出生和死亡都是一声呼喊,哇的一声来,呃的一声去。富贵人家的法事他没见过几回,即使知道也不想跑过去凑热闹;穷人的死亡他倒是见多了,赤裸裸地来,赤裸裸地去,土地养育了他们,他们最后也去反哺土地。 高克明漫步的时候,郡守府里又开了新一轮的记账,不过这次人少多了。因为都是豪门大户的捐银,所以很快就统计出来了。 郡守府后堂,一位夫人拉着郡守的手说道:“卿卿无需为我费心,只是天气变化,偶感风寒,休养两天就好。” “小心无大错,还是让大夫来看看比较好。”郡守温柔地说。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夫人笑着说,“我听说,卿卿打算打击一下这些豪强大户?” “算不上。”郡守摇摇头,“而且这次我是公事公办,那个混账虽然死的好,不过他死的不是时候,为了朝廷的颜面,我怎么也得剿灭匪徒。本来还想着攒钱、练兵,把事情交给后继者,让他完成,不过这个冬天匪徒们出来作恶,加上这件破事,看来现在我要亲自动手了。” “自己动手好啊,这功绩不就是你的吗?”妇人柔柔地笑道。 “好什么好,我这是将功补过。”欧阳郡守叹了口气,“再说,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燕止郡在我接手前就是个烂摊子,这两年稍微有点起色了,我总不能离开后就放任它吧。总得给继任者留下些什么,官无威不立,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是继任者真是个有本事的,靠着府库的银钱和练好的郡兵,加上剿灭土匪的功绩,就可以在这贫瘠之地大施拳脚。这不但是国家的幸事,也是百姓的福音啊。” “就你花花心思多,我看你还是先想想明年回朝怎么办,那些阉宦看你可是不顺眼的很啊。”妇人半是调笑,半是担忧地说道。 “狗仗人势而已,如今天子有了皇子,事情和之前自然有了不同,你不需要担心。”欧阳郡守平和地说道。对于庙堂上的事情,他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了解太多,怎么说呢,有些东西,知道的越多,你就越痛苦。欧阳彤水有一种感觉,他自己或许还是姚人,但如今那些少年,许多人后半生怕不再是姚人了。 “好了,夫君,你还是回到前堂去吧,万一有些事情需要你处理呢?”妇人说道。 “放心吧,需要我处理的大事,这两天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至于那些琐事,自然有那帮文吏去做,我今天可是腾出了半天时间。自打我做燕止郡太守,除了过年以外还没好好陪过你,加上过两天又要忙了,你也总得让我歇半天吧。堂堂郡守,就像被个鞭子抽的陀螺,还不能和自家夫人温存了?”欧阳彤水装作孩子气地抱怨。 “好好好,我的郡守大人,您就在这好好歇着。不过我呀,现在没什么力气,不能给你捶背捏脚,端茶倒水了。”床上的妇人精神状态显得好了不少。 “那正好,你下手太重,都不如我给你捏肩用心,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欧阳郡守逗着自家媳妇。 “就是故意的,你呀,都不吃肉,整个人廋的,给你按摩一下,都硌得我手疼。”妇人也打趣。 “唉,跟着我你受苦了,这些年连肉都吃不上,堂堂的宰相千金,如今粗布葛衣,哪还是那个承天府第一小姐。”欧阳郡守摸着夫人的手说道。 “说起来,当初你不是还去风夕楼追求花魁吗?”夫人突然想到一件陈年往事。 “嗐!那都是年少无知,爱学风流,都是你表兄常固腊的带的。我记得今年夏天还有他的一封书信,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拉着官妓饮宴,真是为老不尊。”对于这种事情,欧阳郡守还是有应对经验的,不过,之后应该就是自己最怕的那一出了。 “男人风流或许有错,但是香火不应断绝,我倒是愿意夫君也学表兄,纳个妾也是好的。”妇人神色黯然。 坏了坏了,自从八年前夫人小产,大夫诊断说怕是今后不能产子,先是求神拜仙,后来就动了给自己纳妾的心思。说实话,欧阳彤水确实好色,对于自己只有两个女儿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儿子也是心中有遗憾。但是,他还是不想纳妾,一来自己确实穷,加上经常周济更穷的人所以也没什么积蓄,小女儿已经十七却因为没有多少嫁妆不好嫁给门当户对的,都快成老姑娘了;二来,患难见真情,老夫老妻从当年到现在二十余年,相濡以沫,中间经历多少风雨,为了一个儿子夜夜欢歌,冷落老妻,别说自己身体上受不了心理上更受不了;三来,自己也算大族出身,兄弟们不少,大不了过继一个,祖宗的香火是绝不了的。 “纳妾那都是年轻人干的事,为的是妻子身子不便时,无需外出寻花问柳。我这身子,现在你晚上摸我我都害怕。”反正屋子里没第三人,欧阳郡守也为老不尊了。 “真是的,大白天的你说这个。”夫人毕竟是妇道人家,立刻臊红了脸。 “怎么了,屋子里就咱俩,而且煌煌周公之礼,苍苍蒸民之本,九天玄女之术,你情我愿之事,怕什么呀。”这时候就要插科打诨,夫人心情才会好起来。 夫人害羞又不满地剜了欧阳彤水一眼,面上却满是风情。 还是自家老婆好啊,当年的承天府三千金,论容貌,夫人可是排在第一的啊。纳什么妾,先不说能不能给自己生下儿子,光是把她买进门就要花一大笔钱。自己小女儿怜儿还没嫁出去呢,总不能为了自己,就牺牲儿女的幸福吧,这是什么爹啊!生养了却不爱,那孩子多可怜啊。不过给孩子攒嫁妆确实是个麻烦事,现在才攒了一百多两,自己身为朝廷五品大员,嫁女儿怎么也得有三百两的陪嫁吧,不然嫁到豪门大户,女儿自己有个花销什么的,还需要看公婆脸色,那也太可怜了吧。 “卿卿,你怎么了?”看着丈夫的脸色慢慢变暗,郡守夫人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只是想到怜儿的婚事。一来没有门当户对又年龄合适的,二来咱们没给她攒下嫁妆。”欧阳郡守拧着眉毛说道。 “何必非要门当户对,看上眼的,男方老实忠厚的就行啊,当初我不就是这么嫁给你的吗?再说,我也有点私房钱和首饰。”郡守夫人说道。 “那哪行?这可不一样。而且你也没几件首饰了。”欧阳郡守反对。 开什么玩笑,娶别人女儿和嫁自己女儿能一样吗?要是只有功名身份臭小子敢上门勾搭自家怜儿,自己保证让他知道什么叫人老弥坚,拳老弥疼。要是不但有功名,家里也富有的话,自己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唉,打新首饰花钱啊。我听刘王氏说,光是在娄云城打造一套寻常的金银首饰就得二十两银子,要是想好一点,点缀珍珠、玳瑁、玛瑙、翡翠之类的,价钱怕是都要四十两;放到京城,物价飞涨,价钱不翻一倍怕是做不了这一套首饰。我想你应该是打算明年回朝之后就赶紧为怜儿的婚事张罗。可是,仓促之下,哪能弄到银钱呢?”妇人脸上浮现忧色。 “夫人放心,大不了我卖字,拿些润笔费用。”欧阳彤水安慰道。 本来还想逗夫人开心,顺便把自己从案牍之劳行中解放出来,可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算了,还是说点开心事儿吧。讲讲那个诰命夫人官大了不见你活儿大的笑话吧,老夫老妻,无伤大雅。 第五十三章 死土匪比活土匪有用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如何,几位头领是如何交代的?”汉子问道。 “头领们说,让我们先按兵不动,然后打探朝廷要剿灭黄粱坡的消息是真是假。不管怎么样,都已经出来这么久,这笔买卖必须做成。不过,拿到银钱财物后先不急着回去,看官府下一步有什么动作。”回来的大鹏说道。 “朝廷剿灭黄粱坡的消息无论真假,这燕止郡肯定要有动作,不然那个北路什么使不就白死了吗?也不知道是不是隔壁郡跑来那两三拨人干的,现在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真是黄泥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小五有些气愤。 “那头领的意思是我们还像之前一样行动?”彪哥问道。 “头领说让彪哥你随机应变,能像原来计划的那样最好,不行的话也要把兄弟们平安带出去。如果城里的大户结亲有所变化的话,最好是能出城通知一声。”大鹏回答道。 彪哥不说话,静坐着思考。这按兵不动,四下打探消息还好说;可是要带着粮食货物,还要藏好刀兵,又要在三天后把兄弟们安全地带出城,在这个档口可不容易啊,除非官兵都去黄粱坡,城门口人手不足,说不定还能拿银钱打点一下混过去。不过要是真那样,连家都要没了,自己这些人又能去哪儿呢? 屋子里,一帮弟兄都等着彪哥发话。 “头领们的意思我懂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还是按之前的来。不过,二郎啊,这粮食之类的东西就不和他们磨嘴皮子了,之后讲好价钱,咱们就拉货,然后准备离开。其他人,之前怎么吩咐的,你们就怎么来。千万不能在咱们离开娄云城前出了纰漏,要是谁出了岔子害了兄弟们,下场自然不用我说!”彪哥恶狠狠道。 “明白!” “放心吧,彪哥。” 几人小声回答。 忽然,屋外又是一阵动静,众人神色一凛,其中一个汉子轻手轻脚地起身出去探查,没一会就回来了,面带微笑:“没事,又是东边吵开了。” “是那个拉皮……条的和无赖汉?” “是那个徐寡妇和哭丧汉?” 几个汉子问道。整天躲在巷子里,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事情,就成了他们的乐趣。 “咳咳……”彪哥咳嗽了两声。 众人也变得安静了,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二郎啊,既然定下来,那今天就由我这个掌柜再次出面吧,再走一遍,之后的拉货点数什么的,就由你来做。”彪哥说道。 “彪哥放心,这事情一定办好。而且我早在他们那儿把你说成一个大户人家只喜欢吃喝嫖赌舞枪弄棒旁的系子弟,说不定这次你过去,他们还想拉你吃花酒,你还能睡一个娇滴滴的花姑娘。”二郎调笑道。 “嗯,只要让那帮人觉得你可以替我主事就行了,和这些花花肠子打交道,心累啊。至于喝酒宴饮,我看就算了,咱们的事情这么紧急,喝酒误事。”彪哥摇头。 “也是,如果他们邀请的话,您推了也好。”二郎点头。 有时候喝酒误事,有时候,喝酒成事。 “老哥说得可是真的?”汉子两眼放光。 “嗯,看着确实像。只是这个死了这么久的,也不一定是。”那人有些醉意地说。 “哥哥莫要戏弄我。”汉子现在是百爪挠心。 “你非要我说,我也没亲眼见过啊。只不过,确实和我们郡张榜的通缉画像相似。”那人又喝了一口说道。 “那有什么办法确定是那个土匪头子呢?”汉子问道。 “我说,你这么热切干什么?不就是十两银子吗?再说,我听说草市上那颗人头可是一个驿卒和边军摘下来的,你个衙役就是确定了他是那个小头目胡汉四,恐怕到我们县也领不到赏钱吧。”那人边拿筷子扒拉萝卜丝边说道。 “这还不是因为我上官吗?他可是专门负责缉盗抓凶这事情,你说现在恶人都死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弄清身份,他觉得丢人啊。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要想办法了。”汉子真真假假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男人面带跎红,笑着说道,“也罢,我瞧着二者有九成相似,这贼人也不是个善类,我看八成就是那厮。你就尽管放心告诉你家上官,我给你作保。只是日后长官赏识抬爱你,别忘了我今日这份功劳啊。”那人说道。 “这个自然,咱们兄弟,一心同体。有我的荣华,自然有你的富贵。咱们都努力上进,争取能做到郡府功曹。”汉子端起酒碗说道。 “别说郡府功曹,我要是有个功名出身,免去家里那几亩田的税赋就心满意足了。”那人也端起酒碗。 “哟,哥哥莫不是还想做个点绛,有才有貌?” “哈哈!这话说得好,干了!”那人笑道。 两人吃菜喝酒,好不快活。之后,汉子和那人告辞,一溜烟跑到自己上官的住处。 “他跑来做什么?难道衙门又有事?”理正不快地想。这几天整个娄云城和追凶缉盗、治安管理有牵扯的官吏没一个能好好歇歇,好不容易郡守才给了众人半天假,这人却跑上门,八成是府衙里又有什么事情了,这帮该杀的土匪! “见过大人。”汉子行礼。 “福贵,什么事情?”理正挥挥手示意私底下不用这么客气。 “大人,大大的好事。”汉子满脸笑意。 “好事?”理正奇怪,最近的好事大概就是郡守府又有钱了,还有威远军愿意派兵帮忙围剿土匪,还有什么好事?难道是朝廷没有追责?不应该啊,算算三百里加急,日子也没这么快啊。 “是的,大人,草市那颗人头是隔壁郡的土匪。”福贵笑着说。 “嗯。” 隔壁郡的土匪怎么了,难不成本郡的人还去隔壁郡领悬赏。等等,这土匪是在黄粱坡附近的驿站杀死的,这些土匪是隔壁郡的,胆子大到冲击官府驿站;那么同样是在黄粱坡附近,敢于袭击北路宣谕安抚使安大人的,未必就不是一同流窜过来的土匪啊。不是本州郡的土匪就好办,那郡府上下包括自己最多是个失察,算不上失职。毕竟几个州郡挨着,总有荒郊野岭,不可能把土匪能走的路全都堵死。 “嗯?!——你确定?”片刻后,理正的表情也有点小惊喜。 “错不了,这是我在隔壁郡,就是幽道郡当差的朋友说的,他见过那土匪的画像,几乎错不了。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召他前来问话,或者是找一张他们张榜贴出的通缉画像,对比一下不就清楚了吗?”福贵说道。 理正点点头,这好办,大不了派人带着匪首去幽道郡走一圈,这大冬天的,匪首还不至于走样变形。只要是见过的,都能认出来。不过…… “这匪首挂在草市的杆子上已经这么久了,幽道郡来咱们娄云城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之前没有听到消息。不会是你们二人喝酒,他眼花看错了吧。”理正出于职业习惯,问道。 福贵急忙说道:“大人,绝对不会错的。至于你说的事情,寻常人哪会去细看死人头,这不是自找晦气吗?咱们在草市悬挂,主要目的不也是震慑那些不法之徒,其次才是辨认尸首,您说不是吗?” 理正点点头,真相只有一个,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能借着这匪徒的事由,推卸掉一部分责任最好,不能推了,大不了继续扛着,反正人是死在燕止郡的,不管凶杀是哪的人,燕止郡郡守府上下都要承担这次北路宣谕安抚使遇害的主要责任。 “好,我这就去衙门,你先在此等着。”理正说道。 “是。”福贵回答,然后看着理正回屋去换衣服。心里不禁偷乐。面对问题,人们通常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大家的直接反应,解决问题;第二种就是大家思考之后的选择——甩锅,黑锅爱谁背谁背,反正自己是不能背的。这次北路宣谕安抚使被害,事关重大,这锅太沉了,咱们郡守和几位主官人老腰不好,怕是背不动,要是有机会能把隔壁几个郡的人也一起拉上,他们心里大概也是认同的,毕竟大家都是同僚嘛,祸福同享,没什么毛病吧。 而且即使大家没那么多心思,查出真相不是应该的吗?总不能让朝廷使者死的不明不白吧。既然上一拨在黄粱坡不远处袭击官府下属的土匪是幽道郡的,这一搏也有可能是,对不对?当然,听说杭元郡也剿匪来着,彼此都挨着,说不定是杭元郡流窜来的匪徒。一个合格的刑名人员,是不是应该考虑到所有可能,再负责任地一一去排除?至于会不会在此过程中造成甩锅的错觉?一个有良心的刑名之人是该重视自己的虚名还是该重视真相?死者为大,为了给死者一个公道,还享有生命的人难道不能受一点委屈吗? 第五十四章 人生只若初见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娄云城的人在被压抑了五六天之后,郡府和县衙的管制总算是松了一些,高克明他们也算五日一休,轮流放了半天假。高克明知道,这是倒霉前的最后狂欢,过两天自己和城外的不少郡兵就要北上了,先让众人放松一下,好在以后面对就是压力更大的任务。 对于剿匪,他没什么经验,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郡守和都尉眼中的形象和定位,年轻,朝气蓬勃,敢打敢冲,武艺还不错;这样的人不是最适合前锋吗? 但是发自真心说,高克明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任务,早在郡守把他派到杨都尉手下时,他内心就有小九九。不过他不笨,知道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得罪上官是什么下场,更何况他还打算抱紧欧阳郡守的大腿,看能不能弄个功名,摆脱这种混口饭全靠拳头的日子,即使有了功名做不了官,但做个文吏,自家田里免赋税好像也很不错啊。 “哟,校尉还真在。”柯荣华掀起帘子惊讶道。 “怎么了?”被打断沉思的高克明没好气地问道。 “弟兄们打算出去玩玩,想拉上你一块去。”柯荣华笑得不怀好意,“听说校尉还是个雏儿,所以他们打算请你……” “不去不去。”高克明摆摆手,“这几天天天巡街,这街上有什么我都知道了。至于那事儿,都闯到人家屋子里抓人了,我可怕她们对咱们没好脸色。再说,别瞧我这样,其实我很挑剔。草原上的姑娘你知道吧,一个个都热情大方,美丽动人,我还守身如玉到现在。一帮残花败柳有什么好的。要去你们自己去,对了,可以带上龙校尉,他可是对那个什么‘水仙子’念念不忘,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你要是真不去,那我们就自己去了,到时候别说弟兄们不拉你啊。龙校尉都有媳妇的人了,怕是不好吧。”柯荣华说道。 “去去去,我才不稀罕呢。不过倒是,一个有妇之夫跑去逛妓院确实不好听,你们自己去就行了。”高克明说道。 “得,您可别后悔。这次我们要去的可是兰花坊,那里的姑娘那叫一个水灵。”柯荣华猥琐笑道。 “真是的,跟了我一个多月了,夸姑娘好看还和山上的土匪、地里的老农没区别。”高克明嫌弃道,“我告诉你,下次想拉别人去,你要这么说。那儿的姑娘啊,一个个明眸皓齿,娇艳迷人。面带春色,眼含柔情,笑起来就像春风拂面,三月桃花。要是嫌弃这么说太文雅,就形象一点说,那姑娘的手,摸起来就像猪油一样滑,胸前的那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就像白面馒头一样,又软又香,那两个殷红小点,可比馒头上的小红豆好吃多了。身子就像豆腐脑一样,光滑细腻,吹弹可破,下边的水帘洞,真的是寻幽探穴,初极狭才通人,复前行,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不周之山抵北极。要是说那感觉,真是寻龙点穴看缠绵,一重缠绵一道关,鸣金收兵得胜还,银枪黑杆带功绩。” “妙啊!”柯荣华竖起大拇指,“不亏是和龙校尉一样整天读书的人。” “一边去,我们读的都是圣贤书。”高克明不爽道。 “查抄的那本书也是?”柯荣华坏笑道。 “对了,注意身子。过两天就要走了,别荒淫无度,到时候立功被别人抢了先,你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对付混账的方法就两个,一是更加混账,二是给他们希望让他们明白不混账日子可以过得更好。 “明白,我会管好自己,您到时候就瞧好了。”柯荣华正色道。 “还有别和外人说,没准哪个三教九流的就是土匪派进来打探消息的,大军出动,要万无一失,不能无功而返。”高克明严肃道。 “明白!”柯荣华说道。 “行了,滚吧。”高克明说道。 “是,这就滚。”柯荣华也是一脸严肃。 目送柯荣华掀开帘子离去,高克明再次坐下。 “唉!老子也想睡娘们,可是不能啊!”他在心中哀叹。 高克明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在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前,他必须怎么做。郡守会欣赏一个热血忠诚而且勇敢的少年,也会讨厌一个年纪轻轻就沾染上各种军汉、衙役坏习惯的人。这世上,千好不如一坏,人们看问题看事情更喜欢关注反面,估量损失和风险,正面的闪光点再多,也不如反面一个缺口。即使一个人能成事的本事再多,只要有一个坏事的地方,人们对是否选择他就会犹豫。老师说过,那些阉宦对这些人类心里的阴暗是揣摩的非常明白,所以朝廷上那些只会办事不会斗争的能臣干吏经常会大失所望,为什么陛下会派这么一个玩意儿去做某某主事,去担任这么重要职务,无他,被派出的那些人都是些中庸、和事佬之辈,看着没短处,却是些更差劲的。 所以即使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年,即使是一个单身汉子,即使从军队里学会了传统手艺活儿,他还是要忍着。更何况,这娄云城里他也没遇见过几个好看的小姑娘,郡守府里的大家都说郡守家的小姐好看,可是他完全没机会一饱眼福,那些高门大户他更是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待了这么多天,最漂亮的就是那天在道观遇见的那个姑娘,可惜一来人家是官宦子弟,二来姑娘好像更喜欢俊俏的,嗯,玄悯那家伙确实长得比自己见过的大多数女人还俊俏。贫穷的自己是完全没机会啊。不过老师说得好,大丈夫只愁功名未立,何患无妻。高克明自欺欺人,他老师虽然娶妻晚,但是纳妾早啊,而且十七八就走遍了三川几家著名的秦楼楚馆,那真是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桐花特可怜。不过,人比人,气死人,为了自己的性命,高克明还是明智地不去想老师说漏嘴的这些事。 “人如陌上蓬,随风四散零。相去万余里,难复共此生。边塞秋月寒,江南朝日暖。境遇各不同,冷暖唯自知。老骥千里志,岁月忽已暮。” 高克明心中有无线悲愤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吟诵老师的作品。可恶啊,老师压箱底那些书卷里怎么没有写姑娘的呢,自己现在的心情完全不是这种人生迟暮,不能建功立业的啊。 “昔日菁华在,攀折他人手。”不对,这虽然是写姑娘的,好像是他年轻时遇见的一个花魁从良后自己的感叹。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了,算了,越想越气,还是出去走走吧,散散心,说不定还能遇见几个少女。 上苍是不会辜负那些善良的人,也会照顾那些单身的人儿。高克明出门没多久,就遇到一个可怜的瘸腿姑娘,挎着一个小竹篮,一瘸一拐地在街上行走。虽然姑娘身有残疾,但是面貌清秀,眉宇间自有一股超脱淡然的神色,配上她有些泥泞的粗布长裙,让人不由觉得这是下凡来替人家百姓扛下疾苦的圣母娘娘。 大诗人白嫖说得好: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能放过。 高克明不由地上前关切道:“这位姑娘,你一个人在这大冷天的出门,是有什么急事吗?” 姑娘很警惕地看着高克明。 “姑娘别误会,我是住在咱们郡守衙门的一个普通衙役,因为借住青松观,所以在三清面前许愿,平时帮助一些可怜人。”高克明笑着说道。 可怜人?姑娘有些不明所以,这关我什么事。 “姑娘如此行动不便,还要大冷天出门,想来是有什么急事,若是在下能帮些忙的话,姑娘也算是帮我还愿了。”高克明张嘴就来。 姑娘好看的柳眉却开始扭曲。这是把我当瘸子了,我才不是,我只是因为这泥雪地太滑崴了脚。等等,帮忙。既然是郡守府衙役,那应该还算可靠,那买药的事情就拜托他帮忙也是可以的。 “不知小哥儿怎么称呼?”姑娘礼貌地问道。 “在下姓高,名克明,衙门里的衙役都是粗人,平时就是老高小高的叫我,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叫我高兄弟吧。”高克明说道。 “高兄弟?”姑娘谨慎地叫了一声。这称呼怪怪的。 “唉!”高克明却是发自真心地笑了。不容易啊,自己这辈子还没听过这样的少女如此称呼自己。 “我母亲病了,父亲又不在,所以只能一个人去抓药。如果高兄弟能帮忙的话,我会非常感激。”少女诚恳道。 “这个自然没问题,不知道药方何在。”高克明问道。 从怀中取出一张略带体温的纸,少女将它递给高克明说道:“这是方子,上面的药该怎么抓,抓多少,都已经写的清楚明白了。你直接交给药店掌柜就可以了。对了,记着,一定要在慈心堂抓药。” “慈心堂?那儿的药不是出名的又贵又次吗?除了安胎……的,那几味药材。”高克明说着就有点结巴。 “诶?”少女也是有些惊讶。原来还有这讲究,不是偶感风寒吗? “嗯?你不知道吗?”高克明也有点惊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难道她这是第一次帮家里买药。 “额……只是听家里长辈说,那慈心堂是家里远房亲戚开的,应该可以放心,所以去照拂一二。”少女说道。 “……”高克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关系太远,所以平时也不常走动。那你知道这娄云城比较好的药店吗?”少女转移话题。 “要说谁家药材最好,那自然是临近娄云县衙的丹守斋,不过东西好,价钱也贵一点;最便宜的是养生阁,不过他家的东西一半都是次的,品质都不如慈心堂。要说最适合咱们老百姓的,还是草市那两间草药铺子。”高克明如数家珍。没办法,天天巡街,有事没事就会聊起这街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再这么干上三个月,保证他比本地人还熟悉这娄云城的事情。 “草市是不是太远了啊。”少女犹豫。 “这是说给你下次去的,这次不是那什么嘛,慈心堂就可以。”高克明说道。 关于是不是那什么,少女现在也有点怀疑,毕竟家里现在还没一个男孩,自己又这么大,该出嫁了,父母要是有这个打算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姑娘?”高克明轻声喊道。 “哦?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少女决定还是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不是。 高克明心有不甘,那可是带着少女体香的纸啊。算了算了,能一起走也不错。 “那我帮你拿篮子吧。”高克明说道。 “那就麻烦了。” 第五十五章 你的命运,别人的谈论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这几味药,都是治风寒的啊,看得出来,开方子的大夫是个有经验的,而且考虑很周到,用的都是相对温和的药。想必服药的是位妇人或者是个身子虚弱的人吧。你瞧,这里这二钱甘草,药效温和,见效过慢,一般都是用柴胡。还有这两味,连翘、牛蒡,专门消肿防止喉咙痛,不会为了治病过于败火,让人气虚。”掌柜点头赞叹。 “嗯,看来是我误会了。”高克明很不好意思。 “没事。”少女笑道。 抓完药,两人从药铺里出来,走到当时遇见的地方,少女说:“高兄弟,今日多谢了,这儿离我家很近,就不用再送了。” “那好,姑娘请多注意安全。在下也要回去了,若是平日有什么麻烦,可以到郡守衙门找我帮忙。”高克明抱拳告别。 “你是直接回郡守衙门吗?”少女问道。 “不,我回青松观。”高克明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哦,改日去青松观敬香时,我一定去找你。”少女巧笑倩兮。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告辞。”高克明转身就走。 他觉得自己这样不眷恋美色,做了好事不图回报,一定能给少女留下好印象。 当晚的郡守府后院。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人了,出去买个药都能平地打滑摔倒了,这让我以后怎么放心啊。”一位美妇人无奈道。 “娘,孩儿还不是为你好。你怎么也得安慰一下吧。”少女嘟着嘴说道。 “好好好,辛苦怜儿了。说起来也真是的,前些天下了雪,你爹也只知道让那些衙役巡街,都不知道铲雪修路吗?”妇人抱怨道。 “说起来,我今天还遇到爹手底下一个衙役,好像是叫高克明。”少女说道。 “怎么?你是被他撞倒的?还是人家带你回来的。”妇人有些好奇。 “都不是,您听过这个人吗?因为他啊,今天还差点闹出笑话。”少女笑道。 “好像听过,你爹好像还夸过他,应该是个年轻人吧。难道是有人误会你们是夫妻?我怜儿是不是等不到回京城,就想嫁人了?”妇人调笑。 “哪有,是关于您的。”少女不满道。 “我?” “是啊,您不知道吧。就那个做从仪的刘叔父,他家的那个慈心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老百姓都嫌弃他家的药又贵又次呢!除了大肚婆,没人买他家的药。”少女添油加醋道。 “哦?”妇人有些惊奇,本来只是想着帮丈夫交好燕止郡这些人,自己才和刘从仪的夫人走得比较近,没想到啊,无奸不商,堂堂一郡从仪家里的药铺也做这些事。“不过为什么只有大肚婆才买呢?而且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家只有安胎的那几位药材还算良心。那个高克明一听我要去他家买药,就直接误会了。”少女红着脸说道。 “哦!”妇人明白了,“你这小丫头,在外边还差点给我弄出老蚌怀珠,真是的,以后别想借着跑腿的名义出去玩了。” “别啊,娘!”少女可怜兮兮,“再说,这大冬天有什么可玩的,我还不是为了您吗?您看,为了您,我连脚都崴了。路上的人看我都一脸同情样,您是我亲娘,难道还不如他们爱我吗?” “好了,脚好了再出去。过两日,你父亲可能要离开,郡城又要戒严,等他回来咱们再出去转转。”妇人嘱咐道。 “好!”少女笑靥如花。 郡守府前堂,几位大佬正坐在一起商量。 “如今银钱已经凑够了,我想大军出征围剿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吧。”郡丞说道。 “这个放心,需要用到钱的地方,早就把那些银钱花出去了,该办的都办好了。只等郡守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动剿匪了。”杨都尉说道。 “嗯,时间上确实是差不多了,想来威远军那边的人已经出动了,大概公文马上就会传来。”欧阳郡守说道。 “按照当初商量好的日期,后天咱们郡兵也要出发了。杨都尉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郡丞问道。 “孙郡丞放心,万事俱备,前些日子劳烦你们不少,真是辛苦了。”杨都尉客气道。 “唉!哪里的话,都是报效朝廷,为百姓做主,要说辛苦,还是咱们郡守最辛苦。” “行了,就咱们几个,别互相吹捧了。”欧阳郡守说道。 “那就不说了,不过大人,你是真打定主意要亲自去?”郡城收起笑容问道。 “没办法啊,我怎么也是一郡之长,出了这种事情,总得表示表示。而且威远军那边派的是偏将,官职和先霸算是不相上下,咱们州郡想主导这次剿匪,总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吧。”欧阳郡守说道。 “刀剑无眼,您可要小心啊。杨大人,到时候郡守的安危就全仰仗你了啊。”郡丞说道。 “这个放心,自然不会有任何闪失!”杨先霸说道。 “我估计这次剿匪来回要半个多月,要是土匪流窜,怕是都不能好好过年了。先霸,这应对之法你可想好了?”欧阳郡守有些担心。 “放心吧大人,凭着我对黄粱坡土匪的了解,二十天足够咱们剿灭他们。如果有万一,我也已经备好钱粮酒肉,保证士卒们过年吃喝。”杨先霸自信满满。 “那就好,有备无患。瓀晟啊,这次我两出去,郡府的大小事务都要压在你的肩膀上了,年关将近,事务繁杂,就委屈你多担待了。”欧阳郡守说道。 “大人放心,虽然我比不上大人的日理万机,但是些许事务还是能做好的,再说还有各曹司帮我,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孙郡丞回答道。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城外的郡兵我们要带走一多半,到时候城内衙役和巡防营的压力又大了,要是年关我们还不能回来,你就自己从衙门司库里支取一些,给他们做打赏。总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吧。”郡守嘱咐。 “大人不必担忧,杨都尉不是说了,有九成把握。这个年,还是回来,大家一起过。”孙郡丞安慰道。 “你倒是心宽。”欧阳郡守忍不住笑了。 “大人,孙郡丞说得没错。就凭咱们的了解,和这些日子做得准备,黄粱坡那些乌合之众,简直是手到擒来。不过要是想没一个漏网之鱼的话,还是有点难。而且莫怪我多嘴,黄粱坡土匪的根子不在恶人多,而在咱们燕止郡穷。”杨都尉小心地说道。 “是啊,说句大不敬的话,朝廷不给百姓活路,百姓就不给朝廷活路。”欧阳郡守感叹,“要是人人都能找下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营生,除了那些天生的恶人,谁还愿意做土匪呢?本来想着富民、练兵,断了土匪的根基,让他们被困死在山里,之后围剿土匪、安抚百姓,发展农桑的事情交给下任去做。如今是不得不自己去做咯,也不知道下任没了剿匪这个功绩,愿不愿意在黄粱坡投入精力,毕竟那儿可不如南边这几个地方,投入少,产出多。” “大人何必担忧,您的任期不是还有小半年吗?再说,朝廷里现在虽然有奸佞小人,可都是阉宦之流,派到地方上的,还是您这样的能臣干吏啊!”孙郡丞劝慰道。 “或许是我杞人忧天吧。”欧阳郡守笑了笑,自己是怎么了,离任还有段日子,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先霸,这次我就是去装点门面和壮声势的,具体怎么做,你还是和威远军那边的偏将商量,只要保证以咱们为主导就可以。” “是,我绝对不会丢了咱们郡兵的脸。”杨先霸说道。 “无需压力太大,稳扎稳打,我在书信中也和路都统说过这些了,相信他对派来的偏将也有所安排。”欧阳郡守宽慰道。 “明白。”杨先霸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 “对了,咱们杨都尉手底下不是有个少年英雄吗?叫高什么来着,他好像就是从边军那边回来的,我看,可以让这个少年做两边的传令兵。”孙郡丞建议道。 “那个少年叫高克明,虽然年纪小,但是有力气,也会武艺,我让他做了假校尉,这一个月练兵也不错。是个做先锋的好料子,我可舍不得让他做传令兵。”杨都尉摇头。 “哦?这少年确实不错?”欧阳郡守有点意外,当时还以为是个莽撞少年,凭借天生神力杀了土匪,现在看来,还是有点东西啊。 “那是,不说别的,那手箭法就挺出神入化,可惜力气还是不太够,硬弓开不了几次。刀法是边军的野路子,杀人是个好手,可惜没有名家指导,要是有机会,真想把他送去伏虎山跟我师父学上几年,说不定下山连京城的禁军里都没几个是他对手。”杨都尉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说起来这禁军,就想到了武举,咱们燕止郡可是好多年都没人入选了。一文一武,一张一弛,这次要是这个高克明剿匪有功的话,不如咱们保举他,若是之后能拿个武举人的身份,也是咱们一大善政啊。”孙郡丞说道。 高克明这孩子忠君爱国,知恩图报,现在看来,还有些本事,确实值得自己嘉奖;给后生一个奋发向上的路子确实不错。不过只是大姚文事和武事向来不同,文事的话,科举出身最高,即使是公侯之子也以蒙荫为耻;可武事就截然不同了,要么是武将世家,要么是边塞一路杀出来的,武举人属于那种上边人看着泥腿子,下边人看着嘴皮子的那种。让他考武举人未必是件好事,不过,对于一个孤苦伶仃的少年来说,似乎也没别的路走了,难不成让他考文科举?欧阳郡守想到。 “确实,要是明年陛下真的新增恩科,有武举考试的话,我就带他去京城走一圈,考考这个武举。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看他这次剿匪表现如何。” 第五十六章 人生就是相遇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在大人物的谈话间定下来了;更不知道,虽然前半段路和自己规划的相同,后半段路可不是自己想走的啊。 他现在很开心,不是因为助人为乐开心,而是因为遇见少女开心,胡人说得好啊: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他突然觉得这雪色下的娄云城是如此的动人,值得他去驿馆喝杯酒。 “风行万里路,雪砌千重楼。梨花挂冬枝,明月照春思。”高克明志得意满地吟诵道。 好啊,风花雪月全有了,还能表达出自己在寒冬时那愉悦的心情,想来老师的诗也不过如此吧。高克明臭屁地想到。他老师的诗当然不会这样,至少会押韵。 “海五,给我来碗酒,别掺水,来碟拌三丝,再来两个馒头,嗯吗,再来一碟咱们娄云城的大碗炖菜。”高克明意气风发地吩咐门口的店小二。 “哟,高捕头,发月钱了?”海五见高克明兴致不错,随口问道。 “非也非也,日行一善,善行一生,今日我帮助了一个瘸腿小姑娘。人生能得意之事不过二三,行善积德,当是其首。”高克明做作道。 “不愧是做捕头的人,这思想,这品德,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你先找个地方坐,酒菜马上就来。”海五说道。 “嗯——嗯?!”高克明转过头往驿馆里一看,那天那位桓大人之女正带着少女在屋子一角看着自己。 完了完了,得意忘形啊。在这么漂亮的少女面前出丑了。 想是这么想,但高克明还是硬着头皮到妇人面前行了一礼:“见过夫人,如此之巧,竟在此处见面了。” 夫人面带微笑:“我本来就住在这驿馆里。刚才听你说日行一善,善行一生,心里感到敬佩。又听到你以积德行善为人生第一得意之事,我自觉汗颜啊。虚度光阴三十余,竟然不如一个少年。” “夫人这般夸赞,我怕是要长出尾巴,然后翘上天了。”高克明自谦道,“两三日不见,娄云又下了雪,不知道夫人身体如何。” “自小在这长大,早就习惯这天气了。”夫人笑着说。 “高捕头,您在这吃?”海五端着馒头和酒站在一边。 “就放下吧,咱们边吃边聊。”夫人微笑着说。 高克明点点头,随即对海五说:“这位夫人是我远亲,她的饭菜上齐了没有?没上齐的话你快去里边催胡胖子。” “哟,是您亲戚啊。我就说这么气质不凡的人咱们娄云城少有啊。您放心,四个菜,全上齐了,不够的话说一声,我让胡胖子先给您做。”海五奉承道。 “好了,这位小哥去忙吧,有事自然会请你过来的。”夫人保持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得了,你一声吩咐,我随叫随到。”海五说完继续跑堂。 “我刚才隐约听到有人吟诗,是你吗?”夫人笑着说。 “胡乱说的几句话,夫人不要在意。”高克明脸都红了。 “我倒是觉着不错,质朴无华,出于真情。”夫人善意道。 “平日里我都是骑马射箭,从来不舞文弄墨。偏偏丫鬟的命还长了颗小姐的心,想读书写诗。”高克明垂着头回答。 一旁的少女闻言不禁轻笑。 见高克明望向自己的女儿,夫人也大方说道:“这是我女儿姝箐,比你年纪小一些。若是不嫌弃,往后可以兄妹相称。” “那怎么敢,我不过是娄云城一寻常小吏而已。” “你刚才不都说咱们是亲戚了吗?”夫人笑着说。 “小子妄言,夫人莫怪。” “你这人,刚才还和我母亲谈笑风生,怎么与我认个长幼,就如此忸怩,失了男儿姿态。”少女不满道。 “箐儿!”夫人略带不满。 “无他,唯穷耳!想来我年岁比你大,要是认了妹妹,必然要送份礼物,方才是兄长姿态。可是现在囊中羞涩,没什么能配得上这样天仙般的妹妹。”高克明装作严肃地说道。 “你不是会骑马射箭吗?教我骑马就行了,这一路上我都是坐车,憋得难受。”少女笑嘻嘻地说道。 “箐儿不要胡闹。这孩子跟我走了几个月的路,也没个玩伴,所以现在有些闹腾,你不必在意。更何况,序齿小事,哪用得着送礼。真要说的话,难不成你是怪我这个长辈没有给你见面礼?”夫人装作嗔怒的样子。 “晚辈不敢。只是自小孤苦,有了个妹妹自然欢喜,免不得多想。”高克明说道。 少年和夫人聊天时,少女却起了小心思。这小半年她日子确实不好过,先是坐车行了千里,去哭丧,而后又陪自己的母亲在坟前苦熬了半个月,之后又要再行千里回京。而且听母亲说,回去父亲可能要调任,这意味着她又要坐车奔波,还未再见京城那些小姐妹就要说告别,而且这几个月守孝加上远离熟悉的地方,每天都是闷闷不乐。要是在这儿的这三五天能学会骑马,那路上也不会太枯燥了。至于射箭,那是那几个国公家小姐的喜好,自己才不要把手指弄得五大三粗,连女红都做不好。 “这位哥哥,你要是教我骑马,我就送你一个荷包怎么样?”少女的心思很简单,一换一,公平交易,平日里的小姐妹们也说过,女生的荷包对少年们有莫大的吸引力。 “菁儿!”夫人是真有点生气,女孩子学什么骑马?再说,只是和这个少年客气一下,结个善缘,你这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像什么话!更何况,只是被土匪耽搁了,过两天安全了就走,两三天你能学到什么? “箐儿小妹,这学骑马是件很苦的事情,别的不说,你这光滑粉嫩的脸蛋可经不起这寒冬腊月的大风,你不想变成我这么又黑又粗糙吧。而且你看,”高克明伸出手,“这手上的老茧都是骑马磨出来的,你这小手上的嫩皮,抓一天马缰绳,怕是就要被磨出血来。真要骑马,你还得回京,等伯父帮你找些好工具,好药材,你才能骑。而且马还要温顺一点,我那匹马就是坏脾气,我刚开始学骑马,它就欺负我,跑得特别快,都要吓哭我了。” 对高克明这些瞎话,左姝箐难以分辨,不确定道:“真的?” 正好海五端着饭菜过来,高克明拦住他:“海五,我妹妹不相信骑马危险还特别累,你见得人多,给她讲讲。” 海五马上会意,蹲下身子说道:“这位小姐,别的不说,首先,您瞧进出咱们驿馆的这些驿卒是不是都是罗圈腿,哪怕是骑马日子尚浅的高捕头腿是不是也有点不直?你想想,你个姑娘家,本来漂亮的腿要是变成这样那还怎么嫁人啊?还有这骑马可不轻松,手上,腿上,屁股上都要被磨,你瞧,高捕头这手上是不是已经磨起茧子来了,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还要做女红,手上起了茧子是不是不好做了,还怎么绣荷包,缝衣服?更不用说,有的人骑马摔断腿,闪了腰,多危险啊。所以啊,你还是不要学骑马了。” “听到了吗?这都是过来人的话。你想想,你父亲平时都不骑马,你个姑娘家为什么还学骑马呢?”夫人教训自己的女儿。 少女面对三座大山,只得低头服软。但是,所有青春的岁月里,都有一段名为叛逆的心理所参与的日子,它是所有生命对自我的倔强和对(“为你好”“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日常的反抗。 “要是实在是想骑马,我明天把我的马儿拉过来,你坐一坐,我牵着它咱们在城里散步,如何?”高克明也不想太打击少女,于是说道。 少女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好吧,如果你明天不忙的话,就让箐儿坐一会。箐儿,还不谢谢兄长。”夫人说道。 “谢谢兄长。”少女发自内心地说道。 “不客气。那我明日下午牵马过来,如何?”高克明想了想说道。 “那太好了。”少女刚笑着要站起来,随即心虚地坐好看了旁边一眼。 “那就劳烦你了。”夫人欠身说道。 这个少年品行不错,好像还粗通文墨,不过已经开始沾染了些市井之气了。若是就这么待在燕止郡做衙役,怕是一辈子就止于此了。可惜啊,自己是不是该提点一下他。 “我记得你说过自己在草原上也读书写字?”夫人问道。 “是,学艺不精。”高克明心虚地说。 “刚才听你吟诵的也算学习小有所成,”夫人并不想打击少年,“之前艰难困苦,你还坚持学习,如今平安归来,自当更加用心。虽然已经在衙门谋取了差事,但是我个妇道人家也曾听说活到老,学到老。要想不辜负少年光阴,还是要努力读书啊。不知为何,见了你,我总有种亲近之感,大概是曾见先人如同你一般自强不息。你要勉之啊,说不定咱们改日还能在京城见面。” “多谢夫人教诲。”高克明感激道。 人的一生总会遇见许多人,有男有女,有好有坏,有擦肩而过,也有影响一生的。高克明现在不知道这位夫人算哪种,但她应该是属于那种“贵人”,愿意放下身段来为一个少年指引前路,希望她能余生平安幸福。 第五十七章 遇见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大人,不知道这书信上说了什么?”捕头问道。 “没什么,总算可以放心咯!”县令面带笑容。 “难道是郡里的都尉将会亲自前来抓匪徒?还是已经证明了那帮匪徒确实是从其他郡县跑来的?”捕头猜测到。一定是好事,不然自家大人不会这么开心。 “都不是,不过差不多。这匪徒很可能是流窜过来的一股悍匪,鸠占鹊巢,让黄粱坡的土匪给他们打下手。郡城已经有人辨认出来,那个死在白水驿的土匪是隔壁郡的一个土匪小头目,我估计,这次杀害安大人的也是流窜过来的,到时候攻破土匪们的寨子,就什么都清楚了。”县令神色自得。 “那就恭喜大人了,只要抓住凶手,证明他们是江洋大盗,想来这下郡守也不会有太多问责。”捕头说道。 “即使如此,我还是免不了一个失察之罪,现在也是亡羊补牢啊。对了,县里的财物都清点好了吗?不久之后,边军、郡兵就要到来,说不定还要县里出钱出粮。”县令望向另一边。 “大人放心,早已办妥。不过这边军也会来?是不是……”一边的胖子回答。 “诶,不要多想,这次安大人还有个劳军的任务,所以边军心里也有口气。再说了,有郡守大人沟通,自然不成问题。”县令很有信心地说。 “那咱们县里要不要调集一些民夫什么的,很可能之后需要人做向导,帮忙运送军粮器械等。”捕头建议道。 “这个确实要考虑,嗯……就按户籍走,之前搜山探查那一批往后,再召集一批人,不要太多,五十到一百差不多了。就算到明天开春前的徭役上,之后有什么事,这批民夫不再征调。”县令想了想说。 “是!”捕头说。抓壮丁干活,他轻车熟路。 他们的目标,黄粱坡里的土匪也不傻,打听到有人杀了朝廷大官,很可能招来州郡的兵卒之后,几个寨子的人聊天就有意无意地互相探底,结果发现好像没一家干过这事儿。仔细想想,寨子里的精壮和马匹都到了南边去了,各家寨子留下的都不是什么好汉,截杀一个朝廷命官不是哪家单独能做得了的;要是两三家一起做,也不可能口风这么紧啊。说句不好听的,大家都知道彼此是什么货色,除了一两个人确实还有点本事外,剩下的都算是成事不足的。 有的土匪起了歪心思,每个寨子都有一两个本地人,让他们和自家亲戚传话,让县里明白这事儿不是黄粱坡的人干的,说不定就不会有大军来了。乍听是个好办法,县里是抓凶手,黄粱坡的不是凶手,所以不攻打黄粱坡是应该的。可是,县里的人会相信这些土匪的话吗?相信了又没凶手的线索,怎么向州郡和朝廷交代?土匪家里的人真敢向四下散播这些话吗?有些时候,事实并不重要。剿匪,缉盗,破案,免罪,功劳,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所有人要的那个“真相”就是“真相”。 当然,也有人建议赶紧通报各路头领,让他们知道消息,赶紧做决断。人,自然派出去了,不过是骑着毛驴走的,也不知道消息能不能及时送达。还有各家寨子,说是在黄粱坡,实际上真正意义上十几里黄粱坡里只有两家的山寨,剩下的都散在方圆百里的其他地方。虽然路都不好走,可是真正易守难攻的,也只有蓝老大家的山寨。如果真有万一的话,别说互相支援,能不能各自扫清门前雪都是个问题。 强盗、土匪、流寇是什么呢?乌合之众!那什么是乌合之众呢?就是形式上简单聚集起来,遇到利益就蜂拥而上,遇到危险就一哄而散。在这谣言满天飞,消息还真假不明的时候,某个土匪寨子的某人就起了心思。不过碍于冬天没什么理由出去,山寨里已经没什么马匹骡子,加上还没轮到自己守夜,所以,这个人还是藏起了心思,混在众土匪之间,悄悄地等待时机。 有些人在等待时机,而有的人莫名其妙地创造了时机。 女人和男人一样,明明对某些人和事物没什么好感与厌恶,却因为另一些人的缘故而奇怪地表现出某种倾向。 “这就是郡守府,咱们在它的后巷,一会从那边可以绕道前边去看看。虽然比不上京城里衙门气派,也自有一番威严。”高克明尽力表现出一个好哥哥的样子。 “嗯,兄长,现在离驿馆那么远了,母亲看不见了,你能不能放开缰绳,让我自己骑一会。”马上的少女娇声求道。 “这个,你问阿虎。”高克明说道。虽然认了个点头亲,那位夫人也没心宽到就这么让两个人相处,自然有仆人跟随。阿虎就是这个负责监督和保护的。 跟在两人身后的汉子面色没什么变化:“夫人吩咐了,就是高公子心软了,我也不能答应。” “好你个阿虎,要是回去了,我就对细娘说,你在路上看上别家女子,起了坏心思。”少女威胁道。 “小姐,做人要讲良心啊。你说这一路上我阿虎有让您受过苦吗?路挑平的走,夫人吃斋的时候,我偷偷给您送肉,夫人坚持睡青瓷枕头,也是我在一边劝说,你才有绣花软枕可以睡。我和细娘青梅竹马,你不能这么祸害我啊。”阿虎无奈道。 “好了,我肯定不会乱说的。你也不要乱说,我只一个人骑到巷子口,你瞧,只有这么几十步,不会出问题的。”左姝箐说道。 用身份地位低的人去约束身份地位高的,结果只能是失败。古往今来言官那么多,朝廷的其他官员和皇帝,有几个会因为他们改正自己的行为?所以少女愉快地得到了骑马的机会。 当然,她也只是小心翼翼地让马缓步行走,高克明和阿虎还是跟得上,小心地在两侧护卫。 “哈哈,墨麒麟真乖。兄长,我骑马是不是比你第一次骑威风多了。”少女得意道。 “那是自然,小妹这么一骑,如果配上一副铠甲,那妥妥的巾帼英雄。”高克明在一旁夸赞。 少女闻言,心里美滋滋的。没有哪个女生生下就是想做贤妻良母,讨厌刀枪棍棒。只是后天有人不断地告诉她们,女生应该如何,不应该如何。所以她们选择了粉色作为自己的颜色,拿起了女红作为女性的技巧,不随便见异性作为女生的矜持。而草原上的女子,骑着最快的马,唱着最欢快的歌,跳着最炫丽的舞蹈,用最热情的语言向自己喜欢的人表达自己的感情,爱的热烈,爱的奔放,就像长生天下最自由的百灵鸟,无拘无束。我爱你,你爱我,咱们就比翼双飞;我爱你,你却不接受我,我就去寻找属于我的那片淖尔,草原这么大,总有一个汉子的胸膛能做百灵鸟的家。这也是高克明迫切想离开草原的原因之一,他怕自己不早走,有一天就舍不得走了。有时候,及早的断绝是种温柔。当然,之后的见异思迁,就不好说了。 “高兄弟?”一个粗布裙的姑娘带着惊讶的表情出现在巷子另一端。 “姑娘?”高克明也是有些惊讶,“真巧啊,你怎么会到郡守府附近,是去草市买药吗?” “不。”姑娘摇摇头,现场直编,“只是去探望亲戚。家母的病好多了。” 马上的少女望着马下的女人,心里莫名升起两种心思——这个女人很清秀啊,这个便宜老哥是不是和她有奸情啊!刚认下一个哥哥,难道就要被这个女人给抢走了?虽然心里起了些任性的想法,但是少女从小受到的良好教育还是让她保持了矜持。 “那就好,不知道伯父回来了没有?你这一个姑娘家整日在外抛头露面,也是不容易啊。”高克明关切地说道。 我爹一直都在啊。姑娘心想。哦,对了,上次骗他说我爹不在,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事。额,我好像装自己是残疾来着。撒谎真不是什么好事啊,为了圆谎还要自己折磨自己。 “之前的书信说今日回来,那天的事情,真是多谢高兄弟了。”姑娘柔声说道。 “举手之劳,何况我是咱们郡城的官差,我们官差不帮百姓,谁帮啊。这些话郡守大人平日都有教诲。”高克明为了抬高自己在姑娘心中的形象,也是张口就来。 “郡守大人真这么说过?”姑娘有些好奇。 郡守大人大概没说过,这都是我胡诌的。高克明没有多犹豫,为了圆话,同时也为了塑造自己亲近郡守的形象,高克明继续张口就来:“咱们欧阳郡守可是位勤政爱民的好官啊。每日鸡鸣起床,半夜休息,咱们衙门的人可都是佩服的不得了,当然,也有抱怨跟着郡守办事有点累,这话你可别和别人说啊。” “这抱怨的人不会就是你吧。”姑娘笑道。 “我可是精力旺盛认真负责的人,怎么会抱怨呢?”高克明挺起胸膛说道。 感觉到来自马匹上的灼灼目光,姑娘抬头看了看少女。刚才只是扫了一眼,现在细看,马上的人儿确实美丽动人。纤细的墨眉,眸子如同星空一般,有万千光芒闪烁,樱花一般的脸颊,淡粉的樱唇。如果是一般女子,对比自身容貌,免不了自惭形秽。可是一来姑娘对自己的容貌极有信心,二来她也对容貌没有太多攀比之心。牡丹虽雍容,幽兰自孤芳。 “哦,这是我义妹,名叫姝箐。”高克明急忙介绍。“那边那个帅气汉子,叫阿虎。” 出于礼貌,姑娘行了一礼。 少女回礼,而后笑道:“这位姐姐是不是就是兄长前些天心情大好的原因?” 虽然觉得少女在马上和姑娘说话不太礼貌,但高克明也算不得少女真正的长辈,和姑娘也是一面之缘,所以也就没在意。自己解围,调笑着说:“谁帮了这么一位漂亮姑娘不会开心呢?” 但是姑娘却从少女身上闻出种敌意,似乎并不是关于高克明的。如果姑娘去过京城里的秦楼楚馆的话,她就会明白,这是一个漂亮女人对另一个漂亮女人的敌意。这种敌意天生就有,就像文人相轻。空谷幽兰和雍容华贵哪个更好?天马行空和沉郁顿挫哪个更妙?本来就是些没有答案的事情,却总是能让凡人陷进去。 第五十八章 显然不是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不过少女的敌意很快消失无踪了,倒不是片刻之间她受到了净化和感悟。而是高克明无意间的一句话。 “姑娘腿脚不便,又是孤身一人,不如我们送你。”高克明建议。 “不了,我自己行走便好,顺便看看这人间雪色。”姑娘很礼貌地拒绝。 “姑娘真是好心境啊,虽然每日操劳,但是依旧热爱这人间。”世间那些愚蠢的雄性在面对心仪的雌性面前,通常是两种表现方式:一种是展现肌肉——金钱、权势、地位,一种是展现温柔——诗歌、俊外貌、气度。一般来说,最有效的是双管齐下,世上很少有女子能拒绝年少多金,温柔体贴,才貌双全,器大活好……跑偏了。目前高克明没什么肌肉,只能展现温柔了。 这姑娘腿脚不便?难道是有隐疾?可惜了。明明是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佳人。左姝箐遗憾地想到。于是,她打算从马背上下来,更加平等的和这位姑娘说话。 “兄长,帮帮我。我想下马。”左姝箐说道。 “哦。”高克明向姑娘歉笑一下,转身帮忙把左姝箐扶下马。本想上前的阿虎犹豫了一下,还是站着看高克明把少女半搂半抱地扶下马。 “裙子,快弄好,还有上衣。”高克明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兄长的身份,指点少女整理凌乱的衣服。 “知道了。讨厌。”少女也表现出一个对啰嗦兄长的厌烦样。 “让姑娘见笑了。”高克明说道。 姑娘摇摇头:“真好啊,我家现在只有我一个孩子,都没个亲近的人儿。” 高克明差点嘴快说出,咱们年齿相近,认作兄妹的话。开什么玩笑,在娄云城就见到了两个能看的姑娘,都成了自己的姐妹那还行,自己是没人爱,可是这个年纪最需要的可不是这种爱啊,是那种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那种有着传承血脉动作的爱。 “巧了,我也是一个人,孑然一身,说不定咱俩还能结个伴,平时你逛街我巡街,互相还有个照应。”高克明大胆地说。 对此墨麒麟嗤之以鼻,它喷着响鼻,舔着地上的雪花。草原上有匹叫希特勒的马,自称是什么六骏特勒骠的后代,他追求小母马失败后这么哀叹: “谈恋爱还不如上战场,至少在战场上你还能死得痛快,可是在情场上,你死不了也活不好。”才三岁还没有发情的墨麒麟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些,不过对于前辈日渐消瘦,它也是深感痛惜。对于高克明这种自己往火坑跳的举动,它不看好。 “你不还是有这么乖巧的妹妹吗?”姑娘笑盈盈地避开了话题。 啧啧,自己这个便宜老哥真是没出息啊。左姝箐想到,不过看他这热情劲头,想必是惦记人家姑娘许久了,不如自己就帮帮吧,看在他让自己骑马的份上。 “这位姐姐有所不知,过两天我就要和母亲离开了,兄长的身世你也知晓,借住在青松观,到时候又是一个人,青灯泥尊,听着道士的木鱼念经声一个人入眠,白日里风里来雨里去,黄昏里看着万家烟火自己却无归宿。我和母亲都是为此忧心,兄长除了待在衙门能和几个衙役聊天,平日里连个能说话的亲近之人也没有,想着都觉酸楚。”少女说着就眼泪留下来。 高克明也是难受的不行,回来几个月,不是拼命就是卖命,本来少年心性还不觉着怎么样,现在被左姝箐这么一说,心里也难受的不行。没爹没娘,好友早就去世,亲近的老师远在草原,想方设法地攀上郡守弄个出身,可现在却没一丝眉目,回来这么长时间,只有石滩堡那几个弟兄是和自己真心的,可是少年却不能回头,回了头,怕是半辈子就要窝在边关了。 姑娘听着也觉得可怜,见了两面,少年都是笑容满面,自己竟然不知道高克明居然是如此凄惨。看着眼眶发红的少年和梨花带雨的少女,姑娘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只得说:“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几日我每天下午都会路过这个巷口,你不是郡守府的衙役吗?要是有空的话就来后巷这儿,说不定咱们就遇见了,咱们聊聊天,我正好也歇歇脚。” 对于姑娘睁着眼说瞎话,左姝箐是比较满意的。大冬天,吹着冷风,一地雪花,附近又没有什么茶水铺,歇脚?人家姑娘这么说,就是极大的让步了。 “那个……过两天郡守派我出去有事儿,得半个月才能回来。”高克明摸着脑袋说。 废物!这是左姝箐对自己这个便宜老哥的评价,人家姑娘都这么含蓄地表示了,你居然还这样。究竟是什么破事儿让你跑半个月啊?你就不会拒绝吗?你就不能早说吗?你没看到人家姑娘的脸都红了吗? 姑娘也有点郁闷和羞恼。这算什么事儿啊。 “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今天送你回去,改日登门拜访。说不定之后缝补衣服之类的找不到人,还要请阿姨帮忙。”高克明又说道。 可以啊,不愧是自己老哥,欲扬先抑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左姝箐改变了想法。 姑娘直接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现在自己在高克明眼中只是个家庭贫困,身有残疾,样貌不错的女子。万一身份揭穿,彼此这么近,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传言自己想想就知道,反正明年三月末就要离开了,到时候再告诉他真相吧。 “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女眷,一个男子贸然上门,恐怕我们招待不周,多有不便。”女人在应付男人方面,脑子是异常的好使。 “无妨,我也同去。”左姝箐笑着说道。一个女人针对另一个女人时,脑子比针对男人时更好使。 “小门小户,一下去三个人怕是没什么地方。不如改日我父亲回来了,你再登门。不,咱们可以约在元宵……”我在瞎说什么啊,姑娘心里哀叹。 登门拜访那是万万不行,一下就揭穿了,说不定到时候就流传开自己欺骗少年、玩弄感情的各种谣言,对于娄云城那帮八婆的底线,自己可是有着清晰地认识。约在元宵,怎么感觉像情人私会啊,可是大冬天的,也没什么别的好约的日子;要说自己去青松观拜访吧,说不准里边就有道士认出了自己。 虽然年岁不小,可毕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姑娘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不由地暗恨,撒谎干什么啊,这下好了,当初没占着便宜,现在还为难。 “那就约在正月十五好了。”高克明说道,姑娘的慌乱让少年想入非非。自我感觉良好的当事人和具有明显主观感情倾向的左姝箐都觉得很不错,只有从小看人脸色长大的阿虎觉得不对,这种慌乱和少女的羞赧有些不一样,怎么不一样,自己说不出来。反正和细娘看自己的眼神神态不同,也和自己小姐偷瞧那些俊俏公子哥有些差别。非要说的话,有点像犯错之后想在管家面前隐瞒的五郎和大头。 “嗯……那就十五吧,咱们在青松观前边见。”姑娘点点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自己明显是有些混乱,先马虎过去,到时候再说。反正明年就要走,到时候天各一方,少年就是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了。说不定那时候,自己还能想到圆谎的话。 “好,依姑娘的。”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完全忘了他打算明年离开的事情,而上苍也给他准备好了相应的礼物。如果一个男人深情动人地说不离不弃,然后不到三个月就离开,抛弃可怜的人儿,自有老天的报应在。当然,老天的报应可是不分男女,要是某个女人脑袋一昏,为了谎言继续撒谎,老天爷当然也会给她一个惊喜,或者说惊吓。 你以为命运是冥冥中注定的,可是天意就藏在你的每个选择之中。不是报应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报应。 姑娘装作一瘸一拐地离开,如果她不做出某些改变,或许以后面对某人是残疾的就不是表象,而是内在了。 高克明是很愉快的,他付出了感情,得到一个妹妹的助攻和与姑娘见面的机会。当然,如果他选择暂时性健忘,海誓山盟之后,或许能去京城,但是某些宝贵的东西将会永远埋葬在娄云城里。 “多好的姑娘啊,可惜……”左姝箐带着少女对美好事物的怜惜说道。 “是啊。”阿虎一旁附和。 “我说,兄长,你是不是?”左姝箐侧过头发现高克明那留恋的眼神,带着促狭的笑意问道。 “小孩子懂什么?”高克明拿出长辈姿态。 “哼,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你要是不想邂逅约见,我这就跑过去和那位姐姐说。”左姝箐威胁道。 高克明二话不说,赶紧捂上左姝箐的嘴。怪不得李伯当和他姐处得不好,自己前几天在青松观见得那个明媚少女去哪了,这简直是个小祸害。 看了看不远处的姑娘好像没听到,高克明舒了一口气。放下手来,笑着说:“姝箐,箐儿,兄长的好妹妹,兄长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这样,你不是说伯母平时不让你吃零食果子之类的吗?兄长今日带你去咱们娄云城最好的点心铺吃个痛快,如何?” “你手上好咸!汗味真重!”左姝箐呸呸地吐到。“真的,那有那种西域云霜软糖没有? 高克明皱眉,看向一旁的阿虎。 “京城最好的糖,据说是极西之地才有的,比饴糖还软,表面撒了一层像霜一样的粉末。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之一复旦阁卖得是二十两一斤。”阿虎同情地看着高克明。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采集日月精华做的?真就比银子还贵啊。高克明摇摇头,对左姝箐说道:“这东西怕是没有,边郡小地,比不上京华烟云,咱们先去看看,有什么看得上的你尽管吃。” “那好,不许骗人啊。”少女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很开心。 “那是自然。”高克明突然有点庆幸,要是真赖虾蟆想吃天鹅肉,自己就是娶得起这少女也养不起啊。据说郡守大人一年才一百多两俸禄,这少女六七斤糖就吃没了。自己更不用说,一年才二十两出头,刚够吃一斤糖,要是真吃了这糖,一年饱一顿,剩下的日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了。或许留在燕止郡,安分地做个衙役也不错?那自己跑回来图什么?真的是忠君爱国,报效朝廷?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要是真有这等境界,那他就是圣人了。高克明是吗?显然不是。 第五十九章 见微知著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兄长?”左姝箐拿手在高克明眼前比划。 “嗯!”高克明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左姝箐问道。 “没什么,兄长突然想到,自己要做一个伟岸的人,从朝廷那里拿许多俸禄,这样就可以天天给你买糖吃了。”高克明开玩笑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会天天想吃糖。”左姝箐言不由衷。 京城是繁华不错,可是京官的俸禄不够花啊,日常饮宴,平时花销,喜丧随礼,灾病买药,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需要银子,左大人虽然是四品官员,也在青龙台这种油水衙门,可是一年的俸禄算下来也和欧阳郡守差不多,一百多两根本不够,别的不说,京城里租个像样的小院子一年就要十五两,一家几口都要住进去,那就要一个大院子,价钱就要翻一番,剩下的就只有一百两稍多,听着是比寻常人家阔气,可是打交道的人不一样啊,今天青龙台的同僚纳妾了,你能像寻常百姓塞个五十文的鸡过去吗?那是言官们那帮穷鬼干的事,怎么也得七八百文的一杆好笔或者一二两银子的文玩吧。明日靴子破了,身为朝廷的脸面,你能弄个五文钱一双的草鞋吗?怎么着也得二百文一双的锦靴吧。出门不能总是步行吧,得租车马,一次几百文。几个好友出去,不能总让一个人花钱吧,不能总去街头茶铺吧,得,一次又要花数百文。林林总总算下来,要不是左大人和夫人老家还有数百亩上好的良田,这京官的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所以左姝箐平日在京城生活不算奢侈,和那些出身高贵的女子或者腰缠万贯的商人家女儿一比,反倒是显得有些拮据。平日别说糖,就是其他昂贵的东西也吃得少。当然,左大人处在这么一个位置上,自然有来快钱改善生活的法子,不过他正值壮年,未来可期,没必要自毁前途。 “你要是不想吃,那正好,咱们骑马回驿馆。”高克明故意曲解少女的话。 “兄长!”少女急了。 “好了,咱们去草市,对了,进草市的时候要闭着眼,不许乱看。”高克明嘱咐道。 “为什么?”少女好奇。 “因为上边悬挂着你兄长的功绩——一个土匪的人头。”高克明装出恐怖的表情吓唬少女。 “真的?我还没见过土匪长什么样呢?”少女又是惊恐又是兴奋。 “能长什么样?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难看死了。”高克明信口开河。 “对了,兄长,你还没跟我说过你抓土匪的事情,对了,还有杀胡人。”少女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些事有什么好讲的,一个姑娘家不应该是更喜欢什么才子佳人,男欢女爱的事情吗?高克明郁闷地想道。 “来,你先上马,咱们边走边说。”高克明说道。 在高克明的帮助下,少女翻身上马,高克明思索了一下,决定按照自己闲着没事拿出来看的那本淫书上面的方式来讲。 “……说时迟,那时快。我拿起建木蛟龙弓挡下了他这一击,虽然是挡住了,可是却震得我胳膊发麻,气血上涌。那寒冰精金刀虽是雪山千年寒冰精铁打造,带有西方白虎肃杀之气,可是我这建木乃是伏羲天皇时通天彻地的存在,凭着东方龙灵生生不息的孟春生机,还是将万千杀机挡在弓胎之外,让他的杀意不能寸进分毫。我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互相不能奈何,却不料他那贼友觑得机会,拿起长蛇鳄菱刀从侧后方向我砍来。下马,到了。”高克明说道。 “兄长,快说,你怎么躲过那贼人的袭击的?”少女问道。 “那自然是凭着一身正气了。”高克明笑着说。 “说嘛,说嘛。”少女抱着高克明的胳膊,来回摩擦。从小就读《烈女》、《女训》的少女哪听过这么刺激好玩的事情啊。 高克明感觉事情很不妙,自己好歹也是个热血男儿,这小丫头也太低估自己的定力了。 “先进去吧,你挑选点心,之后边吃边听我讲。”高克明采取缓兵之计。 “校尉!校尉,总算找着你了……”一个男子边呼喊边跑过来。 “校尉?”少女有些奇怪。 “哦,郡里的杨都尉把我调到他手下,职务也从衙役暂时变成了校尉。”高克明向一边的少女解释。转头又看向男子,“石头,什么事?” 不得不说,大姚边塞人民取的名极度缺乏艺术美感,大部分都是虎头、石头,二郎、三郎的,只有极少数请得起教书先生的才会起个文雅点的名字。 “都尉找您回去。”男子说着看向一边的少女。 “来,这边说。”高克明拉着他到了没人的墙角边。 “找我回去什么事儿?是剿匪的事情吗?不是后天才出发吗?”高克明问道。 “确实是剿匪的事情,不过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今晚咱们就要撤回城外大营。回去之后,您和龙校尉还要再去见都尉一趟。”石头说道。 “嗯,我清楚了,龙校尉那边你说了没有。”高克明点头问道。 “龙校尉坐镇县衙,我已经通知了。现在就等您回去,弟兄们集合,一起回大营报备。咱们真是后天走?”石头问道。 “当初是这么说的,放心,区区土匪,我和白水驿丞两人仓促之下还能杀死六个。咱们大军出动,还有威远军配合,定然能杀他个片甲不留。”高克明安慰石头。 “不是。”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好不容易从大营出来,俺舅母张罗着给俺相亲,说好了日子是明天见。今晚回去,要是不走的话,俺还能告假,出来一天,不过要是后天就走,俺怕弟兄们都要忙活,怕是不能出来了。” “这事儿啊,简单,我批了。不过你要先答应我,到时候上阵杀敌,不能偷懒,有人可是和我说了,这几天巡逻,你老是往某家铺子里跑。”高克明说道。 “校尉,俺冤枉啊。一定是伍三郎说的是不是!那铺子里的掌柜是俺舅父,俺只是路过看看。咱郡兵平时没啥休息日子,这次去打土匪回来还不一定放假。俺有机会,总得看看吧。”石头辩解道。 “看舅父还是看媳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明天给你半天的假,下午十七时前务必回营,不然的话,都虞侯罚你,我可不管。” “您放心吧。”石头兴高采烈。 “好了,给你点时间,先去和你家里说一声,然后回城内营房集合弟兄们,我很快就回去。”高克明说道。 “是。”石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高克明回身,左姝箐和阿虎还在点心铺子前边等着自己。 “郡府里突然有急事,我不能多留了,咱们进去买了点心就走。”高克明匆匆说道。 “若是事情紧急,兄长不必迁就我,速去便可。”左姝箐虽然偶尔会有小性子,但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分得清轻重。 “那好,这里是二两银子,阿虎就交给你了。箐儿有什么想买的,你就给她买了。回去时注意安全,路上泥泞,小心摔倒。还有郡府有急事,避开衙役郡兵,别被撞倒。”高克明嘱咐道。 “公子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姐的。”阿虎抱拳。 “兄长你也多加注意啊。”左姝箐说道。 “我去了,替我问候伯母,要是有机会的话,改日再教你骑马。”高克明拔马便走。 “兄长保重。”左姝箐挥挥手。 高克明头也不回,冷风一吹,眼泪便留下来了——装什么英雄啊,那可是二两银子,自己一个月的月钱啊。为什么之前没发现铜钱只剩下十来枚了,这下可好,一成的家产全没了。 当高克明和龙校尉赶到杨都尉的大帐时,其他人早到了。 “人都来齐了,那就直接说安排。”杨都尉扫了一圈大帐,“这次准备这么久了,要去哪,要做什么,该怎么做,就不用我说了吧。按照当初定下的规矩,索净恬、阮长寿、龙惠、高克明,你们四个人出阵。大福啊,守营的重任就要落在你的肩上了,这可是千钧重担,我们走了,要和城内衙役、巡防营及时沟通,还要提防贼人听到动静来偷袭,不过你有权让留下来负责钱粮的都虞侯来配合你。你敢不敢接这个担子?” 话说得再好听,大福还是被杨都尉抛弃了。有点像大姚的文官谈话,说得天花乱坠,各种原来岗位需要你,你是无可替代的,朝廷也看好你,但是,升职加薪是没有的,你还是留守吧。 大福能怎么样呢?全郡上下现在都盯着这件事,而且确实是自己手下的兵技不如人。于是他点头沉声道:“都尉放心,一切交给我即可。” “你这么说,我就安心多了。”杨先霸装作非常满意的样子,继续说道,“这次剿匪,以高克明为先锋,龙惠为后军。索净恬、阮长寿你二人的部曲为中军,钱粮辎重也由你二人负责押送。有无异议?” “惟都尉之命是从。”几人抱拳说道。 “很好,另外,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威远军已经派出一支千人队伍配合我们剿匪。估计我们到黄粱坡时,他们早已经到了。诸位,在边军面前,必须打出我们的气势来,懂吗?” “是!”几人一齐回答。 之后杨先霸又安排了许多,在确定先锋明日正午之前能出发,中军能点清整理好辎重下午离开,还有其他一系列事情之后,杨先霸宣布散了。出门后的高克明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不过应该是些不重要的事。 轰轰烈烈的黄粱坡剿匪开始了。 “不详啊。”某个人知道了这件事哀叹,“欧阳彤水起了个坏头啊,之后是不是地方都可以以这样的名目借调军队,那我大姚,怕是要乱了啊!” 第六十章 有人睡觉,有人奔跑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本来雄赳赳,气昂昂的高克明现在正窝在一间土屋里,吸着鼻涕,喝着热汤。 “荣华,兄弟们都喝上热汤了吗?”高克明问道。 “都喝了,不过这村里的柴火被咱们借了不少,是不是要留下几两银子补偿一下啊。”柯荣华建议道。 “这个自然,征用的这几个屋子也按驿馆那种大通铺算钱,一定要给百姓补偿。记着,咱们是去剿匪的,不是一路抢劫。还有,你俩的功劳可不止是在战场上,郡守府的陈曹司就和我说过一个校尉虽然无功但因为对百姓秋毫无犯而被升官的事情。至于因为劫掠百姓被告到连原来官职都丢了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吧。”高克明揉捏自己的红鼻子说道。 “校尉放心,事关咱们前程,我们定然万分小心。更何况大家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怎么能反过来祸害穷人呢?”应重登郑重说道。 “那就好,你俩帮我想想,到目前为止我有什么遗漏的没有。毕竟是第一次带兵做先锋,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安。”高克明说道。 “我觉得还行吧,咱们做先锋,半天走了五十里左右,天黑之后还走了一段路。既没有太慢,也照顾到兄弟们的体力了。”柯荣华说道。 “问了路,咱们也没走偏;而且向百姓借宿也是和和气气。安顿下来也探查了周围,派了几个弟兄守卫,剩下的也都吃了饭,有热汤可以喝。我看目前是没什么问题。”应重登低头边想边说。 高克明也想着,确实没什么问题。而且出发才半天,这才刚停下来休整。只是去剿匪,没必要搞得风声鹤唳的。 感觉身子暖和点之后,高克明又出去看了看正在休息和聊天的士卒。大冬天赶路,大家精神都不怎么好,不过大概是刚才那顿饭和现在的热汤,他们看起来也不算太糟糕。又到其他几个院子里走动了一下,确定了这些士兵没什么大碍后,高克明回到自己的屋中,在火塘里添了一点柴火,和应重登、柯荣华打了个招呼,找了个合适的距离睡下了。 有的人安然入眠,有的人却心烦意乱。虽然相隔百余里,但是却依旧不能入睡。 娄云城外的某个庄子里,四个房间的人有着四种心思。白天上千号人的动作怎么都瞒不过这些有心人。 这笔买卖不一定能做成,放着寨子不管的话,到时候连家都没了,真要跑的话能往哪跑?南边吗?听说东西两个郡都剿灭土匪,现在轮到了燕止郡,谁敢保证南边的州郡不会有所动作呢?南边就一定安全吗?更何况抛弃自家兄弟,这种事,做一次之后还有谁愿意跟着自己干啊!但明天就是那日子了,而且州郡的官兵已经出动,现在赶回去怕也是晚了,真他娘的!想到白日里的吵架,汉子更是心情不好,低声骂道:“狗日的!” 另一个屋子里。 这事儿不好办啊,明天就是行动的日子,万一还有官军出来怎么弄?这么做就等于抛弃了老家,虽然等官军撤走之后还可以回去。不过这个冬天要怎么熬?事情成了,又去哪花银子?把那些嫁妆换成银钱粮食呢?燕止郡是不能留了,东西两个郡秋天也剿匪了,是不是可以装作正经商人去?反正他们那儿没多少土匪了,官府应该不会怀疑。不过要是州郡发过去文书又该怎么办?躲到山里去?那边自己不熟悉啊?要不去劫个村落,反正冬天人们不怎么行动,等明年春天发现了,自己这帮人早跑了。不过那需要众人齐心协力啊。 汉子长长叹了口气。 月光照到某间屋子里。 得,经过之前一番吵架,估计大伙早就是面和心不和了,要是明天的买卖做不成,怕是当下就要散伙起冲突。黄粱坡的寨子没什么留恋的,众人都是一穷二白,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值钱的家当大部分都带出来了,为的就是防止买卖失败官府封路回不去,自己一干人还能自力更生。边塞这地方自己早就不想待了,一个个穷得没油水,胡人还时不时过来欺负人,这次就让老天帮自己选吧。要是真回不去了,就去中原从军,或者从贼。早听说中原和南边都不太平,当土匪哪有当兵和当反贼有前途,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吗,杀人放火等招安,万一自己能混个万户侯呢?再不济,中原的美食和娘们总比边郡强吧。死前能快活一番,也算没白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嗯——,满足的轻叹。 外边的风吹动窗框,发出一阵阵声响。屋子里的大汉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眠。 回去?不回去?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有底了吗?这买卖必须成功,最近风声太紧,没有打听到太多消息,目前看来,能做的就这一单子生意。天赐良机,这郡城的兵至少走了三成,估计剩下的人应该是没胆直接杀出来。等他们打探清楚了,自己早就带上财货跑了。山里的冬天,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啊。但愿那几个人能留个全尸。对于留下来的人将面对什么情况,他心里一清二楚。大姚还没到玩完的时候,往年最声势浩大的叛乱,不也是被镇压下去了吗?这一百多里地,二百来号人,真有那个本事让来剿匪的人折戟沉沙吗?郡守府里的那几个人自己都留心过,不是什么没能耐的,尤其是那个郡守欧阳彤水,据说当年可是亲自拿刀砍胡人啊。这种人手底下混出来的都尉,能是善茬吗?自己这边打家劫舍的里边也不可能出现什么打仗奇才,有那本事早投军去了,不比窝在山里做土匪强?只是之后和其他三路人怎么处是个麻烦。按理说最好一拍两散,不过这样自己就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不散,拉着他们跑,说不定还能在外边做成几笔买卖,甚至跟着人造反,做个小头目。自己要早点想好,趁现在机会还没溜走,找出最适合的选择。 …… 风在吹,月在照,他在奔跑。 “呼哧——呼哧——” 一个成年人本不应该如此疲惫,可是他却好几天没吃一顿饱饭了,加上上山下坡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额头上多了一层汗,而心理上的紧张又让他多了一重压力。 山路崎岖,多是杂草,前几天还下了雪,让这荒芜之地变得泥泞难行。 他是个莽夫,也是个懦夫。虽然这里少有人烟,却不缺豺狼虎豹。他要快一点,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为了余生的价值。 夜幕沉沉,大地冰冷,丘壑阴暗,这个人惊慌地奔跑,偶尔转身望向背后,偶尔抬头看看星星,低头看看山头,确认方向。 这个在昏暗月光下前行,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自己人生道路上的汉子,是个土匪——草菅人命却爱惜自己性命的土匪。 就像黄粱坡上的大部分土匪一样,他出身于贫困之家,祖祖辈辈活着的时候面朝黄土背朝天,死了背朝黄土面朝天。贫苦会摧残人的生命,所以,他出生没多久就失去了娘亲,父亲也在十来岁的时候远去,整日跟着大哥替人佣耕。对于这种能吃却不能干的半大小子,那些地主老爷们向来是嫌弃的,等到哥哥也因为自己而被刁难的时候,他觉得不能忍了。于是某天不辞而别,虽然他很想在地主家放一把火,可是他没有那么做,他知道会连累大哥。本来以为到县城能混出个人样,却没想到越活越像一个二流子。某年整个郡都遭了灾,他们这样混日子的闲汉再也没人雇佣,失去了生活来源的他只好去乞讨。后来莫名其妙的就上山了,起因好像是和另一个乞丐抢满满一枝槐叶,老大见自己下手够狠,就扔给自己一个馒头,自己也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土匪强盗。而按老大说的,盗亦有道,这一片的土匪全都叫胡子,西北的全都叫绺子,中原那片的叫绿林,沿海的叫大盗,其他地方的自己已经忘了。本来记这些是为了某天出去闯江湖,可是自己最远只和老大去过百余里外的地方绑小孩。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几乎没有,运气最差的时候还要小心别的土匪。 本来以为一辈子就要这么窝囊地过下去了,可是郡兵来剿匪的流言打碎了这一切。如果可以,谁不想去做个人而是去当贼呢?他想走,想要离开这里,他不想自己狼狈挣扎之后人头变成他人的功绩。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跑,跑得越远越好,余生远离燕止郡。投,投到县衙官兵门前,自曝土匪身份,编个无奈上山、迷途知返的故事,然后做个向导,亲自领人去攻打曾经的伙伴。 人生是一场豪赌,赌前所有人都会犹豫,所以他打算回到记忆中那个地方,见一见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如果大哥还认他这个弟弟,或许他会投军;如果连自己兄弟都不认自己了,那这燕止郡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第六十一章 不尽如人意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两路大军汇合,一路驻扎在黄粱坡偏西北的柳树村,一路驻扎在柳树村南边五里的老牛岗。周边的两三个县县令得到消息,按照指令坚守县城,附近村子里的人家也都拿起镰刀锄头,武装自己。确保周围人家都已经做好防范,不会被溜出来的土匪钞掠之后,两路大军按之前商量好的,先留一部分人继续截断黄粱坡通往外界的道路,剩下的人出营,分别向各自的目的地出发。 为什么是兵分两路呢?原因很简单,本来要随后军出动的郡守大人在出城当日听闻郡城南边突然出现一伙土匪,于是本来要一路向北的龙惠带着人马重新杀回娄云城。郡守大人也不敢随意外出了,只得继续坐镇郡城,同时南边几个县也接到公文,要全县戒严,扫清一切和土匪有联系的人、物和地点。没有能统一调动双方的人,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划分区域,各自负责,分工明确,行动联合。 按计划,高克明率领的一百多人是先锋,攻寨登墙,冲杀敌阵,干的是最棘手的活儿。不过,让人感觉意外的是,山寨的土匪似乎没有多少抵抗的心思。高克明率众来到黄土坡外围的一个小寨子外,发现他们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面对这样诡异的场景,高克明怀疑土匪是都躲在墙后,打算趁自己轻敌冒进时突然全部露头,给己方一波箭雨。打击己方士气,然后坚守寨子。 本来按照大姚仁义之师的惯例,通常是要派一个士卒在开战前宣传教化,告诉那些土匪,我大姚的军队是何其威武,他们的寨子是何其脆弱,皇帝陛下和上官是何等仁慈,只要他们现在投降,只诛首恶,其余不问。不过高克明是个粗人,不习惯这一套,而且这次来了也是抱着一个不留的想法,所以这一步骤就省略了。 三十个披竹甲拿木盾的汉子小心翼翼地前行,他们身后是二十名长矛手,再之后是三十名弓手。弓手侧翼是高克明率领的三十名短刀大汉。还有一部分人绕到寨子后方,堵住土匪们的逃跑路线。 对于这个寨子,高克明完全有信心在一炷香的时间拿下它。听黄粱坡外边的人说了,这是黄粱坡七八座寨子里最弱的一座。里边三成的土匪在之前出去绑架时,被两个边军杀得七零八落,整个寨子只剩下十几个人了。而且里边好像只有一些猎户的软弓,普通的刀剑,也没见过里边的土匪拿出过什么好刀。 是的,这就是被高克明和齐孟德杀散了那帮土匪的老巢。从外边看,这寨子只比村里大户的院墙高大一点,不客气的说,高克明驻守过的石滩堡看着都比它霸气。 不过小心无大错,又是高克明第一次做剿匪先锋。虽然有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味道,但对于高克明来说,还是有点紧张和激动。于是在兴奋和紧张中,离寨子五十步的高克明看着盾兵与寨子的距离慢慢从三十步变成二十步,又从二十步变成十步,最后停在了那两扇破榆树门板前,而后轻轻推开它。 “校尉,门是虚掩着的!”应重登在前边喊道。 “立即占据寨子,同时搜查每一个房间!”高克明喊道。 跑了?大冬天的,谁给他们传递的消息?自己等人已经尽量保密了啊,难道是他们下山劫掠了?不可能,那一定会和自己照面的。 高克明思索的时候,几十个盾兵早已踹开了山寨的每一个屋子。不得不说,这土匪是真的穷,草庐、木棚里并没有多少东西,许多房间除了席子和火塘都是空荡荡的,唯一能看过眼的草庐里只不过是多了几个木钉,似乎原来上边挂在些什么。 “校尉,几乎什么东西都没留下。看了一下火塘和水缸,灰早就冷了,水缸的水也只剩底儿了,估计最迟也是昨晚走的。看着不是很仓促,山寨里的钱粮没留下一丁点,而且草庐里似乎原来挂着兽皮,也被拿走了。”柯荣华说道。 不一会,应重登也跑过来说道:“校尉,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找了半天,能拿着却留下的东西只有一些破草席、木碗、水瓢,连砂锅、铁锅之类做饭的家伙他们应该都拿走了。另外兄弟们发现马棚里没有多少干草,要么是他们没多少牲口,要么是他们这些天没法下山去弄干草。我想没代步的畜生,咱们追他们还是比较容易的。” “我看不妥,他们明显走了至少一晚了,咱们还有其他山寨的土匪要剿灭,没多大精力去管他们了。而且之后攻打的是蓝麻子的寨子,听说是是黄粱坡最坚固的寨子。咱们还是一把火烧了这个贼窝,然后赶紧和杨都尉汇合吧。”柯荣华说道。 “有没有什么挖掘掩埋的痕迹?”高克明又问道。 “没有。这寨子就这么大的地方,弟兄们都翻遍了,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应重登说道。 “外边的弟兄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痕迹?”高克明又问道。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柯荣华说道:“我这就去问铁头。” “一起走吧,对了,既然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那就烧了吧。”高克明边走边说。 “是!”应重登点头应道,顺手招呼过一个士卒。 身后燃起熊熊大火,高克明却并没有气焰张扬。 “荣华,你说咱们已经尽量小心了。这土匪怎么还是跑了?”他有些郁闷。 “校尉,咱们有一说一。首先,大军出动,成百上千号弟兄们走路上,土匪们只要不瞎,他们的暗探就能看见;其次,土匪也不傻,他们有的装猎户,有的扮作小贩,平日里走动,专门给山上的土匪打探消息,您瞧着是良民,可是他可不是好人啊。还有,土匪,就是所谓的流寇,也可能只是因为黄粱坡混不下去了,跑到别的地方继续打家劫舍,不一定是因为我们来。”柯荣华解释道。 “是啊,校尉,您忘了吗?之前我就和您说过。有可能咱们大军出动,却一个土匪都抓不住的情况。你想想,之前您杀得那几个土匪,不就是隔壁郡跑过来的吗?”应重登说道。 “说说那么说,可是真要是都望风而跑,咱们不是白来了吗?”高克明郁闷道。不用拼死拼活固然好,可是没功绩怎么在郡守面前露脸呢?难不成真要一辈子做个衙役,或者还是学龙惠,一步一步来,读书考个功名? “校尉放心,那个蓝麻子的寨子易守难攻,肯定会有人抱着侥幸心理去守那个寨子。他们绝对想不到,已经有别的寨子的人把他们的情况都告诉咱们了。今日咱们扫清外边这几座山寨,明日攻打蓝麻子山寨,定然能取得功绩。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及早赶回都尉身边,然后参与制定计划,让咱们兄弟们抢下首攻的任务。”柯荣华说道。 “这个放心,我早就在都尉那给你们抢来了。到时候谁干不好,我就踢他屁股!”高克明开玩笑道,“看来这次立功的机会只有明日一战了,本想着借着剿匪我也在郡守面前露头,现在看来是没戏了。你们俩还有希望啊,明日都尉亲自督战,众人的表现他都会看在眼里,勉之!” “校尉不要担心。”应重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说道,“这次郡城附近不是出现一伙流寇吗?要是运气好,说不准我们回去还能赶得上围剿,到时候就是你立功的机会了。” “我看难啊。”高克明叹气,“郡守和其他留下来的兄弟们又不是没本事,那伙流寇也不是傻子。估计咱们回去,要么郡守大人已经剿灭了那伙流寇,要么那伙流寇早就跑到隔壁几个郡了。” 左右看了看,柯荣华低声说:“校尉其实不用过于担心,您不是还有个功劳吗?” “什么?”高克明有点摸不着头脑。 “之前那个土匪。” “那个只是小事啊?而且我该领的赏钱已经领了啊”高克明觉得柯荣华小题大做。 “我的校尉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个土匪是幽道郡的!而且那个投奔官府的土匪说,这次的安大人遇害事件不是他们黄粱坡干的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柯荣华凑近说道。 “什么?”高克明问道。 “想想,咱们黄粱坡这些无胆匪类,从来没动过官府的人和东西;而隔壁郡的土匪一来,就要攻打驿站,现在又有了这个土匪的证词,你说这安大人遇害案是谁干的?” “隔壁郡跑来的土匪?!” “对咯。要是光土匪一面之词,咱们还可以认为他是为了脱罪隐瞒,可是加上你的功绩,这不是直接间接两方面都证明罪过不是咱们燕止郡官员的错吗?只是其他几个郡剿匪不利,流窜到咱们这儿,咱们也成了受害人。”柯荣华说道。 “也就是说,我其实无意间帮了咱们郡守府上下一个忙?”高克明说道。 “对,你知道就好,但千万别挂在嘴上。恩德这东西,就像闺房里的事儿。可以做,但是不可以说。明明自己没什么错,说了就让人难堪,让别人觉得你挟恩图报。”柯荣华说道。 “老柯你胡说什么呀,咱们校尉是那种人吗?”应重登忍不住了,“校尉,不管怎么样,你出来这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郡守自然不会不管您。不过,我估计啊,真正的功劳都在郡城那边。” “这话怎么说?”高克明侧着头问。 “土匪不是黄粱坡的,而且还下手这么狠,我看,杀安大人的多半是这次咱们离开后在郡城附近作案的那伙人。你瞧,多么嚣张啊。” “也有可能是黄粱坡的啊,那个土匪不是说了吗?有几个寨子的头目联合出去做那杀头的事情。”柯荣华反驳。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联合外地那帮土匪呢?而且即使是他们单干,击杀匪首的功绩也抵得上咱们攻克山寨吧。”应重登说道。 得,这个世界就从来没按自己想的来。高克明郁闷地想到。 世界从来不会为某人而改变,但是它会因某人而改变。 第六十二章 虎头蛇尾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简单的两三次抛掷之后,墙上的土匪都不敢冒头了。 高克明一声令下,盾牌兵就推着云梯前行。 其实在高克明看来,根本用不了云梯这玩意儿,普通梯子就够自家兄弟们爬墙杀敌了。 土匪们发觉有人靠近,想上前拿刀厮杀,可惜寨子下边的官军用的都是府库里的良弓劲弩,比他们伙伴站在高处射出的箭矢还要远还要猛。于是他们不得不再次缩下身子,把登墙的机会拱手让出来。 官军登上城墙,土匪们总算不用受砲石和箭矢之苦了。他们嗷嗷叫着上前,却被官军三下两下砍到。在边塞这个苦寒之地,大家不是比好,而是比烂。在高克明看起来还有些面黄肌瘦,差强人意的士卒,对于土匪们来说是个个威猛无比,天神下凡。再配合上府库里的优良器械,打土匪就像砍菜切瓜,更何况真正能打的早就被土匪头子带走了。 拿下了高墙,里边的人随即配合阮长寿夺取了寨子大门。之后的事情毫无悬念,在人数、质量、军械以及士气全面占优势的情况下,存在了十多年蓝麻子寨就这么被摧毁了。不过由于匪首蓝麻子带着几个悍匪外出抢劫,所以这股土匪还不算完全消灭。倒是有几个小寨子的人都跑来投靠,结果被一锅端了,本以为抓不到人的其他几股小土匪是彻底被消灭了。 “重登,干得漂亮!”高克明拍了拍应重登的肩膀,“没受伤吧?” “胳膊有点疼。上城墙时候有个土匪砍了我一刀,还好身上有竹甲,他刀子也钝。”应重登说道。 “是吗?伤在哪了?我看看?”高克明关心的说。 “左胳膊这儿,倒是连皮也没擦破,就是那一刀力道不小,这一片都青紫了。”应重登伸出胳膊说道。 “我去,这是砍在铁环上边了,哪是砍在竹甲上了。再偏一点你半条胳膊可就要没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看来之后,我这个位置就要交给你坐咯。”高克明看着裂开的竹甲和有些变形的铁环说道。 “运气,当初找不到大小合适的竹甲,我就拿这个铁环来固定。没想到救了我一条胳膊。”应重登笑道, “其他兄弟怎么样?”高克明朝一边呶呶嘴。 “都是些皮外伤,只有两三个运气不好,从墙上掉下去摔断腿了。都在那个土屋里待着,您去看看?”应重登问道。 “不了,让他们先歇着吧,大夫有没有来?”高克明问道。 “没有,咱们随军的只有两大夫,我瞧着都被阮都尉拉去了。”应重登说道。 “我日,咱们是先锋,居然不来先给咱们弟兄瞧?”高克明突然不开心了,一共两大夫,你都拉去干吗?不给我们先锋留一个,怎么攻打寨门的,在后边捡剩饭吃的伤比我们还重? 当高克明怒气冲冲地带着人找阮长寿的时候发现,嘿,还真是。正所谓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阮长寿手底下就有三个连顺风仗都打不了的家伙,三打一还被人家在屋子里反砍,要不是后边又来人了,这三个家伙全都要死。 “我说,老阮,你别瞎晃行不?不就是三个兵吗?爱兵如子也不至于这样啊,难不成里边有你亲戚?”高克明说道。 阮长寿则是一脸不耐烦,没好气地说:“要是我的亲戚就好说了。” “究竟是什么人吗?”高克明也是没好气。要不是看着你这儿有三个缺胳膊少腿,身子上有几个窟窿的伤残,老子早就动手了。 “老朋友的一个儿子。”阮长寿没好气。其实是郡城里某个大户的私生子,孩子老大不小,又不肯去做苦工,就塞到阮校尉手底下磨炼磨炼,等没了棱角再给他到郡城找份营生,让他好好干。当然,阮校尉也是有分寸之人,平时安排两个人照应他,没想到顺风仗,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漏还能弄成这样,真是三个废物。 “那行,你这完事之后让两大夫去我那儿,我那也有几个伤了胳膊断腿的等着呢。大牛,你留在这儿等着。”高克明没有受虐爱好,吩咐一个小兵待会抢人,自己就又去四下转悠了。 “等等!”高克明突然喊道。 “高校尉!”士卒抱拳行礼。 “这张脸我是不是在哪见过?”高克明稍微凑近了被士卒押送的人。 “抬起头来。”士卒喝止了低头的土匪。 “嗯,大脸三角眼,糟鼻子龅牙嘴。丑是挺丑,在哪见过你?你是不是最近两个月下山抢劫过?”高克明问道。 那人不说话。 士卒一抖手中的刀:“校尉问你呢,快回话!” “小人是下过山,不过只参与过一回,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小人……”那人突然就号哭起来。 “得得得,再哭我就砍了你。”对于这种人,高克明从来没有好感。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去一个什么山寨绑架一个小孩?” 犹豫了片刻,那人点头:“是。” “哈哈,我就说嘛,怪不得这么面熟。抬头好好看我,你对我有印象吗?”高克明开怀大笑。 土匪抬起头,谨慎地打量了一边摇摇头,胡人想起什么:“您不会是跟在那位军爷后边的那个胡人吧!” 高克明的脸瞬间黑了。 那人慌忙跪地扣头:“小的说错话了,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哼哼。”高克明不爽道,明明自己也是英勇无比啊,射死他们两个人,居然不记得自己长相,就记住了衣服。想吓唬一下这个人,于是道“说,那天绑小孩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们?你们知不知道,在我大姚绑架可是死罪!你们还犯下什么其他罪?快如数交代!郡守大人向来仁慈,只要你坦白从宽,会给你一条生路的。” “小的只是被游阿二胁迫的啊!小的从来没干什么坏事,那次绑小孩小人也只是个打探的人啊!都是黑豆镇的舒伯特指使的啊,是他花银子买通游阿二,去绑那个小孩啊。真的,小人从头到尾只是个猎户,只是之前喝酒玩钱不知怎地就被游阿二算计欠下银子,这才被迫从贼啊。” 什么鬼?游阿二?舒伯特?黑豆镇倒是好像在哪听过。这个怂包,欠了银子就从匪了?不过听他说的,好像还有点用处,之后和大人说一声,说不定能查出什么陈年旧案。 “咳咳——”高克明咳嗽一声,那人赶紧停止哭喊。“听你的话,你也是个可怜人。从贼也是无奈。” “是!是!是!”那人慌忙点头。 “上天有好生之德,郡守大人也是慈悲之人,到了郡府,只要你能交代清楚之前这山上土匪做下的坏事,同时证明自己是迫于无奈。我想郡守大人一定会从轻发落,你也能免受刑罚之苦,早日被释放,重新做人。”高克明信誓旦旦。 “一定一定,我一定会揭露那些额人的恶事!”那人慌忙道。 “那就好。”高克明转向士卒,“看好他,不要太为难他,也算我的半个熟人,说不定之后抓匪破案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是。”士卒满口答应。反正自己只是暂时羁押他,回到大营,自有另外的人看守,回去路上这点时间,做到不为难土匪太容易了。 “谢谢军爷!小的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土匪说着让高克明恶寒的话。 下辈子要是养这么丑的牛马,没准别人还以为自己养了妖怪呢。 想想好久没见齐孟德了,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能做到路大帅亲兵的地步,自然本事也不小。加上两人也算有过命的交情,也不知道他如何了?还有在石滩堡一起出生入死那些弟兄们怎么样了。这次是书偏将率兵前来,自己也没在人群里见到他们,大概还在大营里猫冬吧。也不知道自己后边砌好的火炕还能不能用,有机会的去东北边瞧瞧,看看真正的火炕是什么样。在青松观睡地铺的日子可不怎么舒服啊,对了,还有那位姑娘,约好了明年见面,到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换新装呢?嗯,姑娘看起来像小家碧玉,应该也会读书写字,自己要不要这段时间写写诗什么的?草市里的闲汉们不是说,小姑娘们最喜欢才子佳人的故事吗? “校尉,该抓的都抓了,该搜的都搜了,该搬的东西也都在搬,我看你先到都尉那说一声,咱们这事情基本都要结束了,看看接下来怎么处理。”柯荣华从一边冒出来。 “事情都差不多了?”高克明确认道。 “基本差不多了,早点结束,弟兄们也能回去养伤。”柯荣华说道。 “行,我这就去见都尉,顺便给你们请功。继续干,别有任何遗漏。”高克明笑道。 “是!”柯荣华无比兴奋。 无论是郡兵,还是威远军,剿匪都进行的异常顺利。甚至剿匪前的准备时间,剿匪后的残余事情所耗费时间,都要比攻打山寨花的时间更长。在彻底毁灭山寨,扫清黄粱坡周围,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后,三方象征性地宴饮聚会了一次,之后与郡守、路都统文书交递,郡兵和边军踏上了离开的路,本地衙役和民夫也算松了口气。 轰轰烈烈的黄粱坡剿匪,缉拿杀害朝廷北路宣谕安抚使凶手的行动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第六十三章 明天又是新的一年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不知不觉时间就已经来到了大年三十,高克明又做回了他的捕头,每晚继续睡在青松观那薄席子上边,用年轻的身躯和大地的冰冷之气做斗争。 剿匪回来之后郡守、郡丞一干人的脸色并不好,无他,黄粱坡的土匪虽然灭了,但是在郡城外边闹事的土匪却跑了,还害死了本城两个大户家的不少人。而且听说朝廷的文书也下来了,对郡守的所作所为极不满意,大大批评了一番,不过好在没有直接把郡守的官帽直接拿掉,而是戴罪继续任职。虽然把杀害安大人的帽子扣到了隔壁郡,但是人家也不傻,立即分辩:剿匪是没错的,只是后期出了些小问题,而且当时也和燕止郡通气了,是你们自己不留心。 不过虽然郡府衙门整体氛围不好,但是各位大人都是明事理的人,即使是高克明、龙惠这样重回衙役身份的人也领到一份不大不小的赏赐,其他还在军营里卖命的人更是有酒有肉。加上年关将近,为了营造喜气洋洋的气氛,官府和各商家都有意无意地淡化之前的事情,娄云城终究还是热闹起来。 而这热闹有几成是真的,身为郡府衙门一线干吏的高克明最清楚。整个娄云城是外松内紧,郡兵在城外巡逻,郡县两个衙门的衙役在城内巡街,虽然没有像上次一样去抓赌抓嫖,但是许多地方都有捕头在,看着是闲聊吃酒,实际上是为了对付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高克明不知道城内富商大户对郡守这次募捐剿匪是否有怒气,比如儿子女儿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那两家人;但是他清楚,郡守和其他几位大人对于州郡里的某些人家确实是生出一股杀意,只是现在不是时候,证据还不充分—— 黄粱坡的土匪又不是生活在世外桃源,自然需要和燕止郡的某些人打交道。于是,郡守眼皮子下边,某些人就干起来销赃的活;另外一些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某些客人非常客气;当然,还有一些本来做的就是这类活,人家觉得出门在外不安全想买刀剑,我们怎么能不卖呢?每个人都做的只是一些无可无不可的小事,追查起来也有充足的理由应对,可也正是他们,从方方面面养活了这些土匪。让那些无用的货物变成了土匪能花的金银,让劫掠不到粮食布匹的土匪能吃饱穿暖,让本来只是镰刀竹枪的土匪有了长刀铁枪。黄粱坡能壮大,除了土匪们的自强不息,官府的无为而治,也离不开这些人的润物无声。硬要说的话,黄粱坡是土匪的,也是官府的,更是这些商家的,这里边大家都有功劳,谁也别谦虚,排名不分先后。 当生产作用于消费,消费也反过来刺激生产。这些商家帮助黄粱坡的土匪时,咱们的土匪也知恩图报,很乐意接这些商家的买卖。因为除了可以拿到商家的钱,还能劫掠到他们对手的货物,甚至还可以绑票。南方有道菜,叫作一鸭三吃。土匪们虽然是北方人,但都是大姚人,不分你和我,这种一鸭三吃的精髓,他们学得很好。甚至发明了一鸭四吃的技术,和某地的捕快做点灰色交易,你破了案,救了人,我们拿了钱,也没丢了诚信买卖的名声,那被绑的可怜人也得救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和和气气,多好啊。比起大姚那些吃了原告吃被告还落个臭名声的愚蠢官员不知道高明到哪去了。 只可惜啊,世界是运动的,时代是变化的,未来是充满意外的。某些不知好歹的人非要伤害北路宣谕安抚使安大人,把糊在这繁华盛世上的纸给戳破了,搞得郡守大人本来还犹豫的剿匪行动更加坚决了。于是,某些没皮没骨的觉得衙门里的刑具太粗太壮,他们的小身板受不了,就竹筒倒豆子,把有的没的全都招了。也亏的是这帮人平日里在山寨算半个废物,许多事情知道的都不清楚,所以某些自觉昧良心的人家还能安稳过年,某些略微担心的人家也没打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某些事情处理的干净的人家依然是风平浪静。 不过这一切暂时跟高克明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且到了初五才去当差,加上之前的赏钱、月钱,他有足够的时间和银钱过个舒心的年。 他弄了一些鸡鸭鱼肉,干果点心。虽然自己不会做,但是青松观有人会做,这个人就是玄悯。 “我说,你就舍不得放你们观里的一点调料吗?纯粹白水煮,你吃得下吗?”高克明边添柴边问。 “肉菜有价,香料无价。你说说咱们娄云城一斤肉多少钱,你去草市买一斤盐和胡椒多少钱?”玄悯在一边择菜。 “多少放一点嘛,又不是我一个人吃,还要给你和你师傅吃。”高克明说道。 “给我师傅吃那就更不能放了,他老人家可是青城派的,严禁口腹之欲。” “不吃肉?” “不,不吃添加香料的东西。” “不是?这和口腹之欲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吧,无论是鸡鸭鱼肉,还是萝卜青菜,白饭面条,都是吃饱;葱姜蒜,胡椒芝麻油的,都是为了让食物的味道更好。青城派的老祖宗认为,吃饱是人的天性,不应该禁止,但是吃好,就是从天性变成了奢靡。人要顺从天性,抵制奢靡。所以穿衣吃饭,丝绸和肉类都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过于精美的花纹,繁杂爽口的香料,这些都是要拒绝的。”玄悯边切菜边说。 “菜根子别丢啊,这菜可是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现在燕止郡几个地方有这么绿的菜啊。”高克明怜惜道。 “你做饭还是我做饭?”玄悯不满,“菜根味苦,嚼起来糟糕,下锅反而会坏了这一锅肉。做菜啊,要有舍才能有得。” “得了,做菜还讲你们道士的大道理。那放点茱萸酱总没问题了吧,冬天辣一点,身子暖,发汗。”高克明说道。 “行了,之后会给你撒盐放酱的。不过要给我师父送去的那份,要单独拿出来。”玄悯说道。 “知道了,你动手,我打下手。”高克明拿着吹火筒说道。 “要我说,猪肉虽然便宜,但是味道太骚了,你还不如买点羊肉。”玄悯将菜下锅。 “你懂什么,草原上的猪可是比羊稀罕多了。” “没野猪?” “说起来,好像只在有林子的地方见过。别的地方虽然草长得比人还高,但是野猪也不经常见。”高克明摇头。 “快吹火,不然这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玄悯拍了拍手说道。 高克明吹来一会,抬头说道:“我说,你们明天是不是又有那个罗田什么大醮啊?” “没啊,我们青城派的明天没什么仪式,倒是初三是太上玄德灵感天尊诞辰,要举办碧洗清华大醮,还有各个道观可能要互相走动。” “不是明天敲锣打鼓就好,我可不希望大年初一不能睡个好觉。” “你是惦记大年初一吗?我看你想得是元月十五吧。”玄悯作为高克明少数几个亲近的人,自然成了他感情的狗头军师。 “别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再说,人家还不一定能看上我。”高克明想入非非。 “有什么嘛,大不了以后做朋友,咱们边郡的姑娘和中原那些可不一样,动不动就是非礼勿视,授受不亲。一来你长得也算英俊,二来也有正当差事,三来嘛,年纪也适合,怎么看都是天作之合。”玄悯笑道。古往今来都是这样,那些没什么感情经历的偏偏喜欢好为人师。 “要是真能成了……”高克明忽然有些犹豫。从内心上讲,去中原看看和娶这个姑娘他都想要,不过二者显然是有冲突的。去中原是为了搏前程,几乎一穷二白的自己是不可能带上姑娘一起去的,要是留下姑娘,天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接她。自己拐弯抹角地问过陈曹司,没什么好办法能直接去中原,最坦荡的路还是科举和调任,妄想抱着郡守大腿到京城,先不说能不能去,去了大概率只是个做下人的命。留下来吧,自己又不甘心。没有被社会和世界过多毒打的高克明现在还是抱有远大志向,或者说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是谁都能像戏文里的那几位主角一样,开局一个碗,人生全靠莽。 “怎么了?呆呆的。”玄悯说道。 “我想去京城闯闯。可是一无所有。”高克明郁闷道。 “本来无一物,你还担心什么呀。”玄悯随口说道。 “怎么说呢?你看我现在,在郡守府当捕头,一月也有二两的银子,好歹也是个正经差事。之后干得时间长了,考取一个秀才,说不定就能调成文吏了;之后慢慢煎熬吧,或许能成为曹司也说不准。现在火急火燎,想去京城,可是去了也无亲无故,更没有一技之长,总不能当街要饭吧!我去了是想见世面,不是为了丢人。”高克明很无奈。 “那就向现实妥协呗!或者你考科举也可以啊,这样也不算虚度光阴,万一考中了呢?就有机会去京城了。”玄悯建议道。 “说得轻巧,和我一起当差的龙捕头可是讲过一个老头考了几十年都没过的故事,可是把我吓了一跳。想想六七十岁,还去考秀才,多可怜啊。”高克明垂头说。 “求仁得仁。”玄悯神色淡然,“说法有千万个,你最终踏上的道路却只有一条。迟早都要走,不如坚决果敢一些,拖沓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你说的好,但是说得也轻巧。我后半生的路啊,全都压在上边了,一个脚印就是一段年岁,能随便迈步吗?”高克明嘟囔着。 “自己看嘛,反正我是出家人,师父教育我们,凡事尽量用超脱淡然的眼光去看待,这样就不会有失偏颇了。”玄悯说。 “怎么个超脱淡然法?”高克明扭头问道。 “简单的很,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是该去追梦还是该稳重。人应该追梦还是该稳重。梦还是安稳生活。”玄悯说道。 “好吧,现在我应该情绪激动,一脚踢翻锅碗,然后大骂一声:‘去他娘的安稳,老子十六岁,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再过十年也不过是二十六,那时候回过头当衙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还是算了,好好吃一顿,我盘算一下怎么去京城,明年还是后年,最好有个出身,大不了就做一个游侠儿,一路走一路混,土匪的人头就是我的腰包。“说着高克明拿起吹火筒,继续吹起来。 第六十四章 初一定计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哟,克明,你怎么这么早就来我这儿了?”陈曹司笑着说。 “恭贺新禧。”高克明行礼。 “恭贺新禧。不过我这儿可没红包给你,吃了没,我这儿还有饺子呢,羊肉萝卜馅的。”陈曹司说道。 “在青松观已经吃了,吃饱喝足之后才到您这儿拜年,您不会怪罪我吧。”高克明笑着说。 “你这孩子,哪的话。你这么早来看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陈曹司装作嗔怒。 “那就好,我想这今天上午大家都会去郡守府拜年,所以就先到您这儿来,先给您拜年,之后大家一起去郡守府。”高克明说道。 “那好,等我一会,我喝碗热汤,换个衣服。”陈曹司说道。 “不急,咱们去早了郡守大人也未必起来。”高克明坐到一边。 “说起来你们这些人今天又能领一笔贺新钱啊。”陈曹司喝了一口汤,说道。 “您不是说,每人最多二三十文吗?” “怎么,还嫌少?我们这些做曹司的都领不到。再说了,这是郡守自掏腰包,咱们郡府上下百十来号衙役文吏,算下来他要花几两银子呢。”陈曹司说道。 “自然不是,白得的铜钱高兴也来不及。不过听说这规矩是模仿宫里的?”高克明说道。 “对,先是京城,正月初一文武百官一起到皇城向皇上祝贺,皇上赐下财物;后来各州郡也学起了这一套,通常由地方之长来做,为的是添点喜气。不过我们这些做官的就算了,平时俸禄也比你们高,和郡守也是同僚,总不好意思白拿。”陈曹司说着就到旁边屋子换衣服。 不一会儿,陈曹司就穿着官服出来,和高克明一起往郡府衙门走去,二人边走边聊。 “嗯,年纪虽小,志气却不小,这很好。”陈曹司颔首。 “可是现在我还是没个头绪。”高克明边走边说。 “万事开头难。眼下倒是有个机会,不过需要你舍弃这个九死一生拿命换来的这个捕头职务。”陈曹司看了高克明一眼,“听说去年冬天皇上喜得一子,打算今年新增乡试、会试,如果这位殿下没有早夭,序了年齿,想必明年陛下一定会再增一恩科。如果你放弃了这个捕头职务,好好学习八个月,说不定今年的会试你就能过,运气好了,明年参加考试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还有一个乡试吗?”高克明疑惑问道。 陈曹司看了看左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州郡曹吏每年都有向郡守大人举荐贤才的名额,这些名额就相当于秀才的身份,可以直接参与会试。而郡守大人也有向朝廷推荐贤才的一两个名额,这些名额就相当于贡生的资格,可以参加考试。” 高克明赶紧点头,心中想道:陈曹司的意思是如果我愿意,他今年就举荐我?真是如此,那就厚恩难报了。 陈曹司说道:“除了这条路,还有一条路,就是举荐入学。虽然好,但是不太适合你。州郡从仪择良家子年满十八品貌优良,学业精通,入学太府,非常之人,年岁不满亦可入之。每次恩科,太府学子占三成。不过太府虽然及第人数多,也有不少博学鸿儒,但风气自由,管教不管学,不适合你这样经学基础薄弱,目标是中举的人,如果游学的话,倒是个好去处。而且地处京都,不少王公子弟,导致私底下物欲横流,攀比之风盛行,还有部分人喜欢清谈玄学,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你一个少年,处在那种环境下,很难保持清醒,加之京城物价昂贵,和你年岁相近的人又喜欢风花雪月,要是没个长辈督促你,我怕你是要毁了。” “听着确实不适合我去,不过曹司您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高克明有点好奇。 “谁还没个年轻时候。”陈曹司嘿嘿一笑。 “那您和我说说这京城的事儿呗。我除了那几个驿卒,还听见过从京城回来的人讲故事呢?”高克明说道。 “没什么好讲的,花花世界,眼看比听别人讲有意思多了。等你考过会试,以后自然有机会去京城。”陈曹司说道。 “那您说,我该去哪安心读书呢?”高克明问道。 “这么快就决定了?”陈曹司有点惊讶。 “没有,只是之前不也问过您这些事吗?趁今天问清楚,然后想好了,早做决定。事情拖得太迟,总归是不好的。”高克明说道。 “也是,读书要趁早。黑发勤学,白首不悔。郡城里的那些私塾你就不用想了,都是些会试都没过的秀才开的,跟他们学,你只能打个基础,最多把经学的内容倒背如流。而且咱们燕止郡地处边塞,文教不昌,只有当年大儒桓公在时,才出了几个才子。你多少也算有点基础,要学的话倒是可以到咱们南边的凤冀郡,它那里有个地方叫卫辛,有位大儒在那开了个子衿书院,我和那位大儒多少有点交情,可以将你送进去,不过进去之后,你一切要靠自己。据说里边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学阁,只有天字学阁才有机会得到大儒亲传,其他三个,都是弟子和朋友代传。其间差距,可想而知。如果你得到这位大儒的亲自传授,想来不单是通过今年的会试,明年的考试都有三成的把握。”陈曹司说道。 “听着倒是可以,只不过这其中花费?”高克明有点担心。俗话说,一文钱一文货,有大儒坐镇,这书院想来收费不低;人生地不熟,也没有可以让自己抱的大腿,不知道来回的路费和在那里的花费是多少。 “你这孩子,有志于学习,担心这个干吗?我既然提出了这个建议,自然可以帮你。”陈曹司说道。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对于一个忠义善良知恩图报的孩子,陈曹司自然是十分欣赏,而且也乐得帮助晚辈。 “这不太好吧,之前那么多事情都麻烦您了。”高克明口是心非。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还想着你要上进一些,给我家伯皓做个表率。而且你要是心里不安的话,权当借贷,日后归还便好。再说现在说这些还有点早,你不是还没做好决定吗?”陈曹司笑着安抚道。 高克明点头称是。 “文学之道,科举之路,艰难啊。作为过来人,我要提醒你,这条路孤独而又困苦。既要坚持自己的主见,又要善于听取他人的意见;既要有自己的特色,还要学会博采众长。先生是尊长和领路人,但也是堵塞你向其他大家学习的拦路石;要仔细琢磨遣词造句,也要不拘泥于字句。既要有功利之心,也不能完全只为了考试而学习。古人说得好啊,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你要多想想,这条路究竟要不要走。我看得出来,你志不在戎机,但是从军确实是你当前最好的一条路,不问出身,敢打敢拼即可,即使不在边军,到了中原腹地,凭你的本事最后做个偏将也不难。”陈曹司说道。 高克明点点头。这么多天的了解后,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了,大致知道这科举究竟是什么样的了。就自己想要参与的,听起来最好的经学科举,已经不是万里挑一,而是百万里挑一。大姚那么多读书人,每三年才选一百多人,这是多么苛刻地挑选啊。对此高克明没有抱太大希望,他想考的是会试,相比于考试,会试容易了许多,是真正的万里挑一,比百万里挑一容易了许多。自己有进士老师打的底子,如果再跟一位好的老师学习一两年,应该是比较容易考过的。再不济,多学三五年,二十出头总能过了吧。 到时候一来有剿匪的功绩,二来有功名在身,想来去京城走一遭,见识一下应该不怎么难,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留在京城。之后能奋斗成什么样,那就全看造化了。 “哟,陈曹司,高捕头,早啊!恭贺新禧!”一个男子的声音打断了高克明的思索。 “勇大眼啊!恭贺新禧!” “恭贺新禧!”陈曹司淡淡说道。 “怎么没和赵丰一起走?你俩不是住得近吗?”高克明问道。 “他们全家去他哥那儿守岁了,今儿我只能一个人走。”勇大眼说道。 “哟,老陈,恭贺新禧!”到了衙门口,一个文吏迎面走了行礼祝福。 “老吴,恭贺新禧,来的挺早啊。”陈曹司笑道。 “吴曹司,恭贺新禧。”高克明和勇大眼齐声说道。 “二位也是,恭贺新禧。”吴曹司礼貌性回答,然后又和陈曹司聊天。 几人鱼贯进入衙门。 大堂里曹司文吏们站一堆聊天,衙役捕快们站一起聊天,众人等着郡守到来。 没让众人等太久,郡守就从后堂出来,和众人互相问候之后,拿出一堆红包,让几个捕头发给众文吏衙役,之后又说了一番勉励的话,便和众人告辞,离开了。 送走郡守之后,大家也就各自散了,回去走访亲友。高克明孑然一身,只能再回他借宿的青松观,补个觉。 第六十五章 读书写字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究竟去哪了?”大汉怒道。 “这个事情那老儿也不知道,只知道那道人过河北去,寻访北方几座洞天福地。”方脸的汉子紧张道。 “都他娘的废物,要是找不到那本经书,主人得不到线索,我受罚了,你们也别想好过!”汉子怒气冲冲。 “你先下去。”大汉一旁的人吩咐道。 方脸汉子如蒙大赦,赶紧快步退走。 “大哥,恕我直言,咱们找这东西就像大海捞针一样,能追查到这个道人已经实属不易了。”长着一张瓜子脸的男人对大汉说道。 大汉转身看着一旁的人:“我岂不知?只是事关重大,主人决意起兵,只是缺少钱粮,如今得到这一消息,自然是格外看重。如果这件事办不好,怕是要耽误主人的大事。” “我瞧着主人不是还有联络其他三位大人的意思吗?到时候山南四郡一起行动,再拉拢那些蛮人,钱粮和人都不缺啊。” “钱粮在自己手里和在别人手里能一样吗?我看那几个镇卫指挥都各有心思,怕不是打算把主人当枪头使。”大汉说道。 “大哥不要庸人自扰,主人那么聪慧,自然有办法。大哥你先不要着急,不是说那个道士前两年去了北方的洞天福地吗?大不了咱们派人去北方那几座山去找,详细打探,总有结果。”瓜子脸男人说道。 “且不说是哪座山,光是从这儿到北方,来回就得两个月,就算咱们不避讳,骑军马,来回也要二十多天,再加上一座山一座山的找,恐怕有确切消息也得到五月了,不知道主人等不等的了。”大汉叹息。 “我想当初主人派咱们出来也是抱着找得着最好,找不着也无妨的想法。大哥不必过分苛求。”瓜子脸汉子安慰道。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经书,此刻正在高克明手上。 “我说,这真是数百年前的经书?怎么和新的一样。”高克明小心地翻看。 “大道无边,这真经记载了世间真理,自然是历久弥新,不沾尘埃。”介清说道。 “你要这么说,我就蘸着口水翻页了。”高克明抬头说道。 “千万别,之所以保存如此完好,一来是历代拥有者都小心爱护,二来是造纸材料和技术的缘故。”介清说道。 “哦,这造纸还能造出这么厉害的纸?”高克明合上经书,还给介清。 “高捕头年少,不知道也很正常。许多珍贵技艺都因为战火兵燹失传了。据说当年穰侯纸蘸水不湿,浴火不燃,历经百年,依旧雪白。只是穰侯家秘藏这种方法,后来天下纷乱,穰侯子孙将它遗失,从此世间再也没有穰侯纸。只是偶尔挖掘,碰到前代古墓,或许能见得一二。” “难道这就是穰侯纸做成的?”高克明惊奇。 “不知道,毕竟现在谁也没见过真正的穰侯纸。”介清说道。 “后天除了要向郡城的信徒们展示这件宝物,你还要做什么?讲经?”高克明问道。 “是,正月游走讲经办大醮,正是北方几派的习惯。小道之后要讲的,正是这本《太上感应正德心经》,高捕头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到时候来前堂听一听。”介清说道。 “不了,我这人从小就榆木脑袋,这众妙之道,玄之又玄的东西不适合我。”高克明摇头,“再说,我还要在衙门当值,这天气,万一有个火灾没人救火那可就遭了。” “高捕头是暗指我们这些人喜欢烧香点烛火吗?”介清笑着问。 “那倒不是,虽然搞神鬼的都喜欢蹦蹦跳跳,念念叨叨,烧些东西。不过做得多了,你们有经验,反而很少引起火灾。说起来你师傅和师兄怎么没来?”高克明说道。 “师徒几人,总得有人守着道观吧。而且师傅对这种事情没多大兴趣,不然这么珍贵的东西,哪能轮到我触碰。”介清说道。 “按理说,这么珍贵的东西应该是镇观之宝啊。难道青松观观主和你家师傅交情很好?所以这次讲经才带来?”高克明猜测。 “这可不是一般的交情啊,那是过命的交情。之前师傅云游的时候,仗着一身武艺独自行走在山野间,结果被豺狼所伤。幸亏紫云上人路过,不然师傅就要交代在那儿了。”介清说道。 “真是应了那句话,善水者多溺毙。是不是自那之后,你师傅就决定安顿下来不乱跑了?”高克明问道。 “不,师傅还是继续云游,后来收我们为徒后才安顿下来。” “咦?也就是说,你师傅一直背着这本书云游四方?还是安顿下来才继承这本典籍?”高克明惊奇。 “本来这本真经是在昐潼山太虚观供着,在我师祖子岳上人手中;后来师祖去世,弟子们各得传承,师傅当时拿到了这本真经。后来云游天下时,也没什么俗物可带,就拿了几本经书和几件衣服。“介清说道。 高克明心里坏坏地想,怎么听着像老爹死了儿子分家产,最不受待见的那个崽子分不到什么东西,带着一两样老子的遗物和自己平时的东西被赶出家门了。不过嘴上却说:“那上人可真是位高人啊!不喜俗物,喜欢云游,不过我是个俗人,要是能得到这么一件宝物就开心的不得了了。” “真经就这一本,你想要我也不能给,不过我倒是有一本自己手抄的,一字不差。你想要的话倒是可以给你。”介清说道。 “这么客气?”高克明有些惊奇。 “缘分。我看你比较顺眼,而且这真经我都能背下来了。更何况再抄写一份也不是什么难事。”介清直白地说道。 “不过,你给我的算不算假经啊,有没有真经那么灵验,野外受伤也有人来救我。”高克明毫不客气地说。 “真经假经,都会保佑善人,抛弃恶人。古今多少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大兴土木,建立祈福之处,可是又有几人得以善终呢?恩济上人一生不讲经,不坐观,胼手砥足,为山南百姓奔走,百余岁羽化而登仙,至今山南人供奉他就像供奉三清一样虔诚。靠的是真经吗?非也,是仁爱善良之心。我听说恩济上人当时行走时用的手杖只不过是路边随手捡来的枯枝,可如今谁敢说那枯枝不是道家的宝物呢?如此可知,朽木泥土,只要日夜沾染德行,也会成为珍宝,庇佑善良啊。”介清说道。 “说得有理,不过下次别说这么多,你们这些信神拜仙的,说起来真是一套又一套。你抄写的呢?让我看看,是不是字比我的还丑。”高克明说道。 “呶,你运气不错,这次我出来还真带了,本来想留给青松观做个摹本。”介清取出,递给高克明。 “让我看看,啧啧,你的字真是俊秀啊,飘逸,比你人可帅气多了。怎么练出来的?”高克明羡慕道。 “无他,勤学苦练,笔耕不辍。天道酬勤,我拜入师傅门下前就每日习字,入门之后更是日日抄写经书。先人曾说:笨鸟先飞,又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我这个人笨,于是就诵读抄书,每日勤勉不怠,字自然写的好一点。克明小友若是坚持每日练字的话,将来一定大有进步。”介清说道。 “在理。”高克明点点头,“不过我老师曾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得先弄些好书具,找个先生叫我这握笔写字之法。之前我都是拿树枝比划写字的。” “我瞧着这屋子里的书具也可以啊。”介清看向不远处。 “那都是一个屋子里的小道士的,我现在可是笔墨纸砚都没有。”高克明摇摇头。 “无妨,听着之前你也练过,就去买些普通的就行了,重要的还是每日坚持,这入门之事,随便找个先生都能帮你,大不了去街边坐着看那些代写书信、代写诉状的他们怎么动笔写字。或是这几天,你向青松观借些笔墨纸砚,我闲暇时刻教你。”介清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占我便宜,做我先生,让我以后称呼你老师呢?”高克明一脸不正经。 “你自己看,学不学随你。”介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介清大师在上,小弟今天就向您学笔墨书法了。”高克明认真说道。 “来,先写几个字,我看看你这姿势和构字有没有问题。”介清说着又从行礼中取出笔墨纸砚。 看着高克明认真的样子,介清心里感觉很满意。虽然私底下两人不正经,让一直过苦行生活的介清感觉挺欢乐;不过对于教授别人东西,他还是希望学习者能有一个认真地态度。 咦,这一手藏锋,这一手提笔,哎呀!不是这么用的,位置不对,右边大了。介清心里哀叹,这书法的技巧看来有人教过他了,可是真是坐拥宝山而不知,把金银当作石头打水漂来玩。 “这首诗谁教你的?”虽然高克明的字有些问题,介清却被诗给吸引了。 “我老师自己写的。我的字如何?要怎么改进?”高克明猴急地说。 “惟有年年秋雁飞,好诗啊,哀而不怨,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介清觉得高克明这位老师不简单啊,能写出这样诗歌的人内心一定是痛苦的,才情一定是绝伦的,可惜自己不能一见啊。 “唉!我的字!”高克明不满。 “看得出来,你老师绝对没少教你书法,不过你一定没怎么练。”介清说道。 “是啊,在北边我都是拿树枝比划的。”高克明说道。 “现在,我就来教你握笔,想来你老师也教过你,只是你一直没机会拿笔。”介清说着就从桌上拿起了笔。 高克明本来想抗议,自己还是摸过狼毫毛笔的,而且那黄鼠狼也进了自己肚子了。不过还是算了,学习第一,空话等到后边再说。 第六十六章 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世上有这么一些人,天生就不适合谈恋爱。比如正常男女走到一起,定然是要说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再不济,也要说些彼此最近遇到的趣事。高克明作为世间的奇男子,恋爱一定要别开生面,所以,元月十五这天下午,某位姑娘就被迫研究“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 “怜儿姑娘,你这字写得真好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虽然怜儿姑娘早就厌倦了读书写字,出来找高克明就是为了散心和玩耍,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啊。 “哪里哪里,我觉得这支笔用着还不错,你倒是可以买下。”怜儿姑娘将笔递给高克明。 “怜儿姑娘觉得不错的话,那就它了。那墨和砚台呢?”高克明说着看向一边的店小二。 “来,二位这边请。咱们家的墨可是齐全着呢,有京城的烟霞墨,三川的盐石墨,徽山松墨,东泰羊家墨,还有秘法制出来的九曲天涯墨。另一边是砚台,四方名砚全都有,石砚、泥砚、瓷砚各种类型的俱全。您先瞧墨,我一会给您取砚台。来,这一块是京城的烟霞墨,写出的字那可是如烟霞一般浓墨重彩啊;这一块是徽山松墨,你闻闻,是不是有黄松的香气,写出的字不但漆黑漂亮,而且有松香之气;还有这东泰羊家墨,这可是前朝贡品啊,据说当年郑西坡写《红墙赋》就是用的这墨,写出来的字那可是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自有一股英雄之气在。这,三川的盐石墨,和一般的墨不一样,这墨可是加了三川的井盐,越老越好,不怕潮,写出的字那可是乌黑发亮,您瞧我们那儿那幅字画,就是两年前一位秀才给写的,到现在是不是还透着水汽,乌黑发亮,多漂亮啊。”店小二格外殷勤。 “好了,知道你家天一阁的货好才来的。”怜儿制止了店铺伙计的滔滔不绝,扭头说道:“你现在是练字,太好的墨没必要买,说句不中听的话,买了也是浪费,我看,买两块八两的普通墨和一块三两的徽山松墨就够你用一个多月了,之后的进步大了,再买这些好墨也不迟。” “那就听怜儿姑娘的。”高克明说道。 “那就拿两块咱们娄云城的墨,和一块三两的徽山松墨。”怜儿转身说道。 “好。”虽然心底有些不开心,店伙计还是保持笑容,将墨块再次放好。转身说道:“二位请到这边,架子上都是砚台。” 两人跟着小二走,到了墙壁边。说实话,高克明根本看不懂,只是看个造型,有莲花的,有盒子状,有太极样式,还有睡仙人样子的。 店小二也看明白了,主事的是这位姑娘,而且还不好哄,于是估摸了一下两人的心理,介绍:“这是咱们娄云城本地青石雕刻的,您瞧,坚固耐用,还是莲花样式,多好看啊。这个,这是凤冀郡卫辛的白石砚,你瞧,多细腻啊,这可是咱们北边三大砚台之一啊。还有这个‘一叶扁舟’,你瞧,这造型多别致,这砚台盖子还可以当笔架,这石料可是玄武石啊,坚固耐用,磨多少次都没问题。……这个是澄泥砚,天下名砚,小姐眼光不错,想来澄泥砚的大名小姐早有耳闻,就不需要在下多说了吧。”看着那个小姐有些爱不释手,店伙计又有点犹豫,难不成这砚台打算买个好的,要不自己就加一把劲? “澄泥砚确实是天下名砚,能以泥沙之躯,压到天下金石,自然是不同凡响。不过,这方砚台,还是有些瑕疵啊。”怜儿敲了敲砚台之后说道。 “行家啊,小姐可是听出了什么?”店小二也算是干了多年,自然知道怎么鉴别好砚台。 “既不是清澈悦耳的金石之音,也没有余音绕梁。”怜儿言简意赅。 “小店自然是有好的砚台,小姐若是有意买澄泥砚,小人就请掌柜拿出来。”店小二认真说道。 “不了,要是给我自己买,我肯定要看。不过这位兄台,打击一下说的话,这砚台给他用,也有点可惜啊。”怜儿忍不住再次揶揄高克明。 “我看这位小哥也是一表人才,双手有力,勤学苦练,他日字迹定然也是龙飞凤舞。”店小二吹捧道。 “嗯,还是小二哥有眼光啊。”高克明和店小二商业互吹。 “要是有信心的话,倒是可以买下这方砚台,不过这砚台价钱?”澄泥砚名声在外,千锤万凿才能出一方,虽然不是里边好的,估计这价钱也不便宜。 “小店买卖诚信,价格公道,这砚台不贵,五两。”店小二笑道。 好家伙,一个砚台就要五两,这还不贵。高克明心想。 怜儿点点头,这价钱倒也是公道。 澄泥砚,顾名思义,就是澄清河水,用里边的细泥做成的砚台。据说,最传统的澄泥砚是在绛州绛水入河口处做得。每年六月到九月,在河滩边前后竖起三重布网,孔目由粗到细,只有最后一层纱布上的泥才可以用。这泥从纱布上刮下之后,要先藏一段时间,去掉泥土中的暑气和水汽,据说做贡品的还要被蒸一遍,叫作熟土,熟土之后还要用丝绸做得筛子细细筛一遍,只留下最细腻的尘土,之后就是千锤万凿。每一锤都要小心翼翼,轻了,砚台不结实;重了,胚胎会坏。千锤万凿之时还要加入一些药材汤汁作为佐料,使得胚胎坚韧耐磨,之后就是烤制了,据说当年绛州七十二家,家家都有秘术,所以当时的澄泥砚品类繁多,琳琅满目,只可惜到如今也只剩下七八家的,工艺也不如从前。书道万古,一般都是三大石砚打擂台,澄泥砚补个缺,但是总有那么几方泥砚能力压群雄,任你造化天成,鬼斧神工,我却巧夺天工。前朝末年的玄黄砚台,就力压群秀,独得魁首。敲起来,铮铮然有黄钟大吕之音,配合泥砚独有的雕刻工艺,日月叠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绮,以铺理地之形。书道、文道合二为一,真是让人神往,可惜好景不长,天下大乱,玄黄砚台随即不知所踪,另外几方屈居其下的石砚也或是毁坏或是失落。 别的不说,这千淘万漉,千锤万凿的功夫就值这价。不过衙门给的月钱好像是一月二两,少年才做了两个月的捕头,就是不吃不喝也没这么多钱啊。 “价钱倒是公道,不过书道可是个长久的事,急躁不得,我看你还是先从普通石砚入手,什么时候过得了我的眼,什么时候再换砚台吧。”怜儿笑道。 不是吧,姑娘,你刚才还鼓励这小哥有信心就买,怎么一听价钱就让他好好练习基础呢。店小二心想。不过可以想,却不可以说。店小二依旧一副笑容:“姑娘说的是,小哥,书道这东西确实是一辈子的事情,急不得。咱这儿有适合初学者的砚台,好用,也不那么讲究。比如这个一枝梅,上好玄青石打造,细腻,不耗墨,呵气成水,这梅花处积墨,枝丫处来回研磨,省事方便,只需要三百文。你瞧如何?” “我眼拙,怜儿你看呢?”高克明实在是看不出这方砚台的好坏。 怜儿都不用看,光听价钱就知道是什么货色了。家境稍好的读书人都不会用这种砚台,只有蒙学的孩子们,州郡整日伏在案牍之中的文吏办公才用这种,要是想在书道上有所钻研的,刚才的澄泥砚和徽山松墨就是最低要求,再低,写出来的东西只能看一时,大方之家见了都不屑于点评。不过高克明这是练字,也不求写出流传后世的作品,这些足够了。 “我觉得这个够了,对了,再拿一刀纸,那种二尺见方、普通的麻纸就行。”怜儿姑娘说道。 “好,你还有什么要的?那边有笔山、水洗、笔帘,这边还有小刀,木匣。”店小二继续热情地介绍。 “我看文房四宝就够了,其他暂时用不着。”高克明想了想说道。 “那就劳烦小哥了。”怜儿礼貌道。 “得,我这就给二位包起来。”店小二说道。 说是包,实际上就是拿个细绳一捆,笔墨砚台还是要自己拿在手里。 “一刀纸五十文,一个一枝梅玄青石砚台三百文,两支狼毫笔四十文,两块八两浓墨二十四文,一块三两徽山松墨十四文,一共是四百二十八文。辛惠!”掌柜的说道。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高克明钱袋子里的铜钱足够,数了半天,推给掌柜。掌柜的点了一遍,说道:“四百二十八文足。要是觉得笔墨用着好,下次还有什么需要的,再来小店购买。” “一定,一定。”高克明点头拿起东西。怜儿见他腾不出手,就帮忙拿了砚台和毛笔。 “还是没经验啊,我就说那些女人们逛街为什么总爱挎个篮子。”高克明出了门感叹。 “这么多东西,我看咱们还是先回一趟青松观吧。”怜儿说道。 “也是,现在时间还尚早,不是看花灯的时候。”高克明点头说道。 于是怜儿跟着高克明回到青松观,本来是放东西外带歇脚,后边就成了探讨书画。在这方面,怜儿自然是超过某个人数个朝代,不过少年不服气,虽然写的不好,可是跟老师认得字不少,比如这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 第六十七章 元月十五(一)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时光如流水,有时它是潺潺小溪,涓涓细流;有时则是浩荡江河,震撼激射,吞天沃日。所以,屋子外边的人时光大江东去,一日千里;屋子里的人却点起烛火,过起了山中岁月。 要说欧阳怜儿有多喜欢高克明,那倒未必,但是说她多么喜欢现在的时光,那真的是过去的岁月加起来都不如现在快乐。原因只有一个——自由,书香门第,家教甚严,行坐言谈,皆有规矩,加上以前小,事事不能自己做主,欧阳怜儿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乖巧听话,没有丝毫逾越。但是十六七年岁的人真的成熟到什么事情都有分寸了吗?真的愿意事事都循规蹈矩吗? 少年人好色,中年人喜欢功业权势,老年人则是常常沉湎于往日的辉煌。男人如此,那女人会是例外吗? 很显然,大部分女性在她们每个年龄段都有自己的软肋,少年贪玩,少女也是一样。少年有好胜之心,少女亦然。于是少年奸诈地把话题引到作诗写词之上时,少女爽快地答应了。之后情况几乎是一边倒,赢家自然是心底险恶的少年,输家却是很奇怪,明明字写得这么烂,怎么这诗词却大部分都很优秀。 优秀,那是自然,倒不是少年天资聪颖,而是他老师是个才子,当年进出秦楼楚馆,凭得就是三样宝贝——俊俏脸蛋、大把银钱和出色的才华。不过人总是为才名所累,文学大家不一定是个能臣干吏,于是一个适合清谈、休书修史的人就被扔到边塞做长官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接着,悲剧就那么诞生了。 命运的不幸,是诗人的大幸,故国三千里,音书两茫茫。满腔孤愤声,不知向谁诉。虽然条件恶劣,但是老师还是搞到了纸笔,写下了一大堆苦大仇深的东西。什么“江山犹是昔人非”,什么“惟有年年秋雁飞”,什么“孤蓬万里征”,听着就觉得老凄惨了。当然,也有一些压箱底的东西不好意思让少年看见,比如“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千里青冢两枯骨,万里明月一相思”。当然,身在胡人中间,老是国仇家恨的也不行,平时教育的还是一些普通的诗歌,这也是刚才高克明和欧阳怜儿所写的诗歌。 “怎么样,怜儿姑娘?”高克明有点得意。刚才这首诗可是他抄的他老师的,要是这都比不过一个十六七的姑娘家,那自己老师也不用在塞外苟且偷生了,一头撞死算了。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欧阳怜儿非常不服气,但是也非常服气。“这说得就是边塞军士炼铁为兵的场景吗?没有金戈铁马,也不是哀民生之多艰,角度奇妙,立意清远,虽然是说边塞,却能闻到人间烟火。唉!我不如你啊,我想就是现在太府里的那些大才子也未必能写出这样的诗篇。” “还是让我看看你的诗篇吧。”高克明笑道。 “拙劣之作,见笑大方之家。”欧阳怜儿有些气馁,打算扔掉手里的纸。 “让我看看,看我之后告诉你一件事。”高克明见怜儿有些精神不振,便说道。 “什么事?”怜儿好奇。 “塞上秋霜月,塞下杨柳曲。边庭无落叶,何日食鲈鱼。”高克明诵读了一边,赞叹道,“真是佳作啊,边塞夜空上是秋霜一样的月色,边塞下不知何处传来《折杨柳》的曲子,边塞一年到头都是凛冽,看不到落叶,更不说算什么甲子数,什么时候才能归乡。是这么理解的吗?” “差不多,第三四句是边庭苦寒,从来就没有春夏,更不用说叶落而知天下秋,计算甲子之数,从军的日子没有尽头,秋高气爽回乡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呢。”欧阳怜儿说道。 “妙啊,真是妙。”高克明不禁赞叹,这姑娘的才情怕是要赶得上老师了。 “我心里有底,这首只能算作中上。你那篇怕是可以流芳百世。”欧阳怜儿无奈说道。 “自然可以流芳百世,因为它根本不是我作的!”高克明说道。 “什么?”欧阳怜儿瞪大眼睛。 “哈哈,我这水平,最多写个明月照腰刀,将军巡临洮。这首诗,是我老师所作,写的也不是什么边塞士卒炼铁为兵,而是橙乡的炼铜人劳作的模样。”高克明抱拳,“还请怜儿姑娘原谅在下,我实在是想请怜儿姑娘教我写字,才做了这个坏事,希望你不要生气。” “那之前那几篇呢?”怜儿又问道。 “虽然是我写的,但是老师都斧正过。”高克明老老实实地说。 “你!”怜儿姑娘有些生气,随即又不那么生气了,“算了,是不是刚才我说你字丑,你气不过,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歪点子?” “嘿嘿,看破不说破。”高克明笑得很憨。 “既然这样,那咱们公平一点,这样,各自写三个题目,揉成纸团,然后抓阄。按照抓住的写一首诗,一较高下。你赢了,我之后几天天天下午来,教你习字。我赢了,就差遣你跑腿如何?”怜儿姑娘建议道。“对了,你不许再用你老师的诗篇来骗我。” “这个自然,我这个人打小就老实。”高克明信口开河。 怜儿不满地看了高克明一眼,看得高克明是春心荡漾。 两人撕下几张小纸条,然后各在三张纸写了几个字,之后揉成一团。找了个碗,然后高克明负责摇晃。之后扣到桌子上。 “你先请。”高克明很大方的说。 “记着,不许耍赖啊!”怜儿看着高克明说道。 “这个自然。”高克明信誓旦旦。 犹豫了一下,怜儿拈起了其中同一个纸团。 “什么啊?”高克明凑过去想看。 “先挑你的。”怜儿按住不给看。 “好。”高克明这次没耍什么小心思,随便选了一个。 “你的是什么?”怜儿问道。 “咏春,你出的题目真没新意啊。”高克明说道。 “平凡之处能写出不凡,才是非凡。你也好不到哪去,游侠,这不就是你们捕头每天抓的那伙人嘛。”怜儿也是不满地反驳。 其实两人半斤八两,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题目,欧阳怜儿写的是“咏春”“劝学”和“月夜”,高克明更直接“游侠”,“道士”,“佳人”。 “写吧,谁让你手气不好呢?”高克明拿了根笔杆子,坐在灯前开始思考。少女也是垂头思索。 要说春天,那是非常好写,姹紫嫣红,山花烂漫,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生机勃勃,河冰消融,不过,要想找个好切口,而且还要表达出某种感情的话,想出一篇中上的诗歌还是有点难。 要说游侠儿,那是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如果真这么写,诗歌的气势就下来了,告诫和规劝从来都比不上激发和鼓励,所以诗歌的基调一定要昂扬向上,那么这些游侠儿喝酒吃肉,遛狗斗鸡的事情是万万不能提,只能是洗心革面,从军报国了。还好这方面先人写过,只能再让他们死一遍,继续侠骨香了。 少年和少女都在思索着,甚至在纸上写着,又很快勾画掉。 “草长莺飞二月天,春风为剪裁柳妆……虽然前代大家这么写,不过过于清新淡然了,”高克明摇头划掉,“风雨入吾梦,花落知多少……也不好,前人珠玉在先,自己化用的不够妙啊。” “长城侠骨香,边庭英魂存。嗯,马马虎虎。有没有更好的。”怜儿也是盘算,“千里一羽檄,万里赴戎机。不行,太俗了。这些游侠儿平日不能干些好事吗?想着都没什么可写的。” 《笑林广记》里有这么一则故事:乡试之前,某个读书人急的团团转,他妻子不解道:不就是科举吗?上去搜肠刮肚写篇文章就好,难道比我生孩子还难?读书人答道:那自然是,你肚子里有,我肚子里可是空空的。 少年和少女虽然也不算笨,读过一些书,可毕竟年纪小,见识少,偏偏又想压对方一头。于是就都这么干耗着。要说诗,两人心中早就七拼八凑,有了好几首,要说好诗,那可真是没一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克明觉得真热啊,好像自己的脑袋都有点疼。不管了,恬淡自适和清新活泼的都不要了,就这一首吧。 抬头看看怜儿姑娘,脑袋上也是一层细汗,身边三四张涂抹的纸。看来她还没想好。 过了一会。 “如何了?”耳边传来一个有些无力的声音。 “我已经写好了,请过目。”高克明说着就把纸张推前,然后瘫坐。写诗真是个体力活啊。 “山南春叶落,滋润华茂发。飘零虽决绝,护花更至夏。“欧阳怜儿念道,脸上却有一些不解的神色。“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山南四郡春天的叶子掉落,时值盛夏,树木滋润,草木茂盛。飘落虽然是件决绝的事情,但却化作泥土保护花朵到了夏天?” 第六十八章 元月十五(二)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怜儿姑娘一定没去过山南四郡,我来为怜儿姑娘说说吧。北方的树木,大多秋冬凋零,叶落纷飞;山南再往南,却是四季如春,叶子常绿不掉,只有山南四郡附近,生长着的一些北方草木,因为气候温暖,所以秋冬并不落叶,可是北方草木第二年春天都要长出新芽,即使是生活在山南四郡的这些树木也不例外。于是,你看那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春天到来的时刻,某些还活着的生命,为了那些新生的事物,勇敢而又决绝地离开枝头,在他们还翠绿的时候就那么飘落,当草木滋生的时候,他们却欣然赴死,慢慢枯萎变黄,化作树下的一抔泥土,滋养着新的生命。我死,新生,念之不由让人泣涕不已,故而我写了这一诗篇。写得奇怪,让怜儿姑娘见笑了。” “不不不,写得很好。”怜儿姑娘说道。“我死,新生,唉!何其悲壮。” “怜儿姑娘,我看看你的。”高克明说道。 “请看吧,本来我还有些得意。如今看来,虽然雕琢功夫可能胜过,这回肠荡气,确实差远了。”怜儿姑娘说道。 “年少挥千金,万众过五陵。羽檄忽北来,慨然别双亲。锦裘生虮虱,吴钩霜不明。向来有死志,岂可惭先英?纵殁侠骨香,身死神以灵。妙啊,慷慨悲壮,真乃巾帼不让须眉。”高克明很佩服这位怜儿姑娘,女流之辈,竟然有如此豪气。“纵然人不在了侠骨依旧芬芳,身虽死魂魄依旧不泯。我欲因之壮心魄。” “克明说笑了,或许我的雕琢之功胜你,可是这立意就输了太多。我这家国大业听起来浩荡,不比你的诗篇啊,无声处之惊雷,我死,新生,飘零虽决绝,却是对新生事物的爱护,至死不渝,何其伟大。”欧阳怜儿吹捧。 高克明心里清楚,如果自己文字功夫上去,或许还能和欧阳怜儿一较高下,不过自己作诗水平就是个半吊子,暂时是没什么希望了。 “那就算平了如何?”高克明提议。 “嗯……”怜儿姑娘稍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自己吃点小亏,如果少年从今爱上诗歌,也是个好事。 两个人虽然都是绞尽脑汁,可写出来的东西确实可以说半斤八两。高克明的提议和怜儿姑娘的点头,都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既然不分胜负,那不如怜儿姑娘教我写字,我为怜儿姑娘跑腿,就当作彼此都赢了如何?”某些时候的男生是格外的聪明。 “那,也好。”怜儿想了想,反正整日躲在家中刺绣看书确实挺无聊,别的姑娘到这个时候都准备谈婚论嫁了,自己还是陪着母亲从天亮坐到天黑,青春年华总不能这么虚度了吧。这少年是个衙役,又住在青松观,应该不会出事,最多就是自己身份被揭穿。再糟糕一点,让人误会了……误会了就误会了吧,不过要是他能帅一点就好了,嗯,文采还行,听说武功还不错,人也正直,完了完了,我不是怀春了吧。 所谓堵不如疏,少女缺乏相应的教育,也缺乏和这个年纪少年的交往,于是乎,本来很正常的对异性的欣赏,在她的认知中慢慢滑向喜欢。这倒是也没错,日久生情,和同性、异性相处久了,都会有这种感情,只不过同性的针尖对麦芒,偶尔擦枪走火;异性的陨石撞大地,砸出一片水迹。 “那就这么说定了。”高克明尽量保持淡定,但是掩不住满面的笑容。 少女点点头。某种自我暗示从刚才开始起作用了,如果今后没有人正确的指引她的话,时间长了,假的东西也会变成真的了。 有才情的诗人写作就像老母鸡下蛋,蹬蹬腿的事情;而少女和少年写诗,就像老母鸡抱窝,孵了二十多天一个月,一起身,全都是臭蛋,偶尔运气好有一两个鸡仔。不知不觉中,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二十一时了,和高克明一个屋子的玄悯已经看完花灯回来了。不过出于对自家兄弟的爱护,他还是跑到了隔壁师兄的屋子里。 《古礼》有云:“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在北方,男女幽会的最好时节是元月十五和三月三上巳日,其次才是二月。所以玄悯想当然地误会了,或者说也不算误会,这正是高克明现在的心思。 边郡和内地不一样,还是有宵禁的,不过逢年过节,这些宵禁也会暂时被废止。因此,如果高克明和怜儿愿意的话,两人是可以现在出门,然后在大街上一直晃荡到天明。但是高克明不想一直挨冻,怜儿也不想一直装瘸,不过感情还是要培养的。 “天已经黑了,咱们出去看花灯吧。”高克明说道。 “好,那咱们收拾一下就走。”怜儿说道。 “唉,听着两人像是要走啊。”一个青年小声说道。 “我说,师兄,能不能出息点,好歹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玄悯无奈道。 “我这不是关心后辈吗?你说小高这么一个人,孤苦无依的,一直借宿在咱们青松观,我留心他一下有错吗?师傅不是告诉我们要有普济苍生的宏愿吗?”青年人悄声说道。 “哪有这么趴墙留心的,要是让外人看见,还以为你是贼呢?”玄悯摇头。 “放心,不趴了。他们走了。”青年人说道。 “师兄,你要是真觉得修真无聊,我觉得你可以还俗。”玄悯说道。 “如果不是出于无奈,谁又想受这清规戒律。当年我大病一场,我爹替我许下了当半辈子出家人的誓言,现在病好了,人长大了,难道就要拍屁股走人?我可不想只活到四十岁。我还是再过两年走,怎么也得活到五十岁吧。”青年人说道。 “你倒是精明,和神灵算账。”玄悯表示鄙视。 情商低的表现有很多,最明显的就是不解风情。 华灯初上,火树银花,这种情况下恋爱中的男女应该说什么呢,高克明是这么理解的。 “我冻得不行了,那有卖热汤的,你要来一碗吗?”高克明吸着鼻子说道。 “不了。”脸都冻红了的怜儿委婉道。 “你确定?不喝我就去喝了。”高克明跺着脚。 “……”怜儿觉得,对这种男人不适合客气。 “那我去了,你在这儿等,还是一起去避避风?”看起来高克明脑子还不算抽,知道带姑娘去暖和一下。 “避避风也好。”怜儿姑娘说道。然后一瘸一拐地跟在高克明后边,这次不是装的,是她脚真冻麻了。 “老板,什么热汤?” “正宗的咱马家村大肥羊羊汤,尝尝?”中年男人说道。 “嗯……闻着很香啊!”高克明抽了抽鼻子。 “那是,上好的羊肉,而且我舍得放调料,熬了一下午,自然香。刚才还有好几个在我这儿喝汤的。来两碗?”小摊主问道。 “来一碗!”高克明中气十足。 怜儿姑娘听到这句话都快感动哭了,什么人啊,这是! “得,给你一碗。”摊主拿起一旁的木碗,舀了一碗,递给高克明。 高克明小小地喝了一口,而后轻呼:“嗯,不错。” “那是,我在咱们娄云城摆摊这么多年,喝过我羊汤的人就没谁说过不好。”摊主得意。 两人很开心,第三者却不开心。 “来,尝尝,味道很好。”高克明转身说道。 怜儿姑娘摇摇头,一半是因为面子,一半是因为生气。 “尝尝,喝下去全身都暖和。”高克明拿出一种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同时把碗递到怜儿姑娘面前。 “我自己来。”怜儿接过碗,小小地喝了一口。真暖和啊! 高克明笑着说:“还不错吧。” 怜儿点点头。 人生有许多事情,原来的可能性为零,但是,在某个节点,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让那可能性不再是零,之后如果某些偶然不断发生,那么发生的可能性就无限逼近于一。高克明是想耍个滑头,想用一种大胆而蛮横的方式,狡猾而又巧妙地手段测试,看看自己在这位姑娘心里是什么地位,结果是很幸运的,怜儿选择了接受。如果今晚怜儿姑娘没有多想,如果天气不是这么冷,如果怜儿姑娘的脾气再大些,如果怜儿姑娘清醒精明一点,如果高克明身上少了那种曾经杀人的气势,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对于国家,可以用一手大棒一手萝卜的手段对付;对于个人,也可以用这个手段。虽然高克明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知道过犹不及,姑娘,或者说少女,已经向自己妥协了,他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占便宜,和姑娘共用一个碗。虽然少年有万千狡猾,但是在这方面还是很蠢的,或者说很知足。他觉得姑娘能愿意和自己共用一个碗就是巨大的胜利,当然,这确实是巨大的胜利。 第六十九章 元月十五(三)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要不要再来一碗?”高克明温柔地说道。 “不了。”怜儿尴尬地摇摇头。好吧,她确实有点冷,虽然是小口地喝,却是不自觉地继续吞咽。 “那好吧。店家,多少钱?”高克明问道。 “五文钱!”摊主笑眯眯地说。 “给!” “承蒙惠顾,下次再来。”摊主接过钱说道。 高克明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牵起怜儿姑娘的手,说道;“好冰啊。” 怜儿赶紧缩回了手,她现在有点紧张。可怜弱小却无助,大概说得就是这种情况。她觉得高克明在占她便宜,可是偏偏又正大光明,她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也找不到可以信赖的人求助。恋爱啊,本就是一场战争,男女或主动,或被动卷入;有人说得好,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可是战争一旦发动了,就要遵从它本身的规律,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恋爱是生活的延续,可是恋爱一旦发生了,它就必然要遵从本身的规律,反作用于生活。 孤军奋战是兵家大忌,而让敌方在他们预期的战场展开行动,对于己方更是大大的不利。 兵法有云,险地勿留。不过,能不能轻易走掉,一般不是进了险地的那一方说了算,而是围堵在险地之外的人说了算。 “呵点气,搓搓手,就没那么冷了。”高克明也不强求,说道。 怜儿点点头。还好,他没硬拉我的手。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高克明试探道。 好吧,这可真是一招妙棋啊。怜儿能拒绝吗?当然可以,但是理由呢?天黑路滑,一个姑娘家的,大冬天,天寒地冻,诸如此类的都是很好的借口嘛!只可惜这都是给高克明备着的。怜儿能用的理由就一个,太麻烦你了。而且怜儿也更想高克明送她,她没想到会这么晚才回去,计划中是没有写诗的那几个时辰的。虽然现在路上行人不算少,而且街道两边有花灯,不过一个独行的女子总是可能遇到危险,别不说,遇到两个过节喝多的醉汉怎么办? 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不捷,表里山河,亦无害。 当送与不送高克明都能刷好感的时候,怜儿就只能选择让他占便宜。 人,永远是群居性动物,当两个人在冰天雪地,北风呼号中行进时,人类那种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们不由地靠近一起,互相取暖;当然,如果是两个杀红眼的仇人,就当这话作者没说。高克明终究还是牵到了怜儿的手,代价是就像拖着一条半死不活的狗。造成这种情况的倒不是路太远,而是两人从中午到现在都只喝了一碗羊汤,偏偏之前又费了那么多脑力,这天还冻得人要死,风又一个劲儿吹,脚下的土地虽然夯实过,但多少还是有点泥泞。 “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写出这东西来的一定是富家子弟,要么是山南那边的。大冬天真是要人命。”向来涵养很好的怜儿姑娘在心中破骂,现在只要高克明能把她送回温暖的家,给热水泡脚,让舒舒服服吃顿饭,或许她会考虑嫁给高克明,反正手也牵了,碗也是共用一个,加上这人样貌武艺文采还过得去,嫁他也不算太亏。 如果是娄云城某个书局里卖的才子佳人小说,此时一定是飞花飘雪,男主凭着一生英气生生地震退了席卷整个北方大地的寒气,女主也凭她闭月羞花的外貌让吹断枯枝的冷风绕道,头发丝都没有一丝凌乱。 可惜,现在的高克明和怜儿异常狼狈,高克明甚至觉得身后那条死狗有点沉。不过要是想背着走的话,先不说能走多久,怜儿绝对是抗拒这么亲密地接触。 北风呼呼吹,花灯都熄了,大雪泥泞地,明月冷光照。这就是高克明和怜儿元宵风花雪月的真实写照。浪漫,那是宝马雕车香满路的富贵人家才有的。 “唉!到了上次的巷子了,接下来往哪走?”高克明问道。 “到了?”怜儿抬起头,寒风照脸就是一个大耳刮子。“呜——行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你一个人不安全。”高克明打着哆嗦虚情假意地说道。 “没事,前边一拐就是,你回去吧。”怜儿被寒风抽清醒了,很坚决。 “那好,我走了,你保重。”高克明松开手后又有点恋恋不舍。 “去吧。”怜儿很温柔地目送高克明拐过巷角之后,赶紧跳起来跺脚,而后腰不酸了,腿不瘸了,快速地跑过一个巷子,然后气喘嘘嘘地停在郡守府后巷旁,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之后施施然走进巷中。 “你是要吓死娘啊!”郡守夫人眼泪汪汪。 “娘,不就是看花灯走远了迷路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欧阳怜儿睁眼睛说瞎话,娄云城只不过是个边境小城,虽然巷子不少,可哪有那么容易迷路。又不是京城,光一个西市就快有娄云城大了。 “你清楚自己是迷路了,娘哪知道啊!上个月的歹人还没被抓住,要是潜入城里来,你有个万一,这可如何是好啊。”郡守夫人说道。 “你也太小看爹了,有爹在,那些贼人怎么可能混进来。”少女拍自己老爹的马屁,想让他说点好话。 “我看,咱们这次回京,是该买个丫鬟了。怜儿这么大了,身边不能没个使唤的人。而且之后出嫁,到了夫家没个贴心人也不像话。”欧阳郡守身为一个务实的人,并没有关注过去的事情,而是直接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也是,我儿可怜,跟着为娘从小受苦,身边都没个使唤的丫头。前些天买药都是亲自去,将来要是嫁入别人家,受了委屈也没人能出来告诉爹娘啊。”郡守夫人说着眼睛更加红了。 “娘,女儿不出嫁,女儿就这样一辈子照顾娘。”欧阳怜儿也是眼眶发红。母亲也是曾经的宰相女儿,虽然外公家早已没落,但是母亲从前也是锦衣玉食,可自从自己懂事之后,母亲就箪食素衣,许多事都是自己操劳,曾经的那些人都嫁人的嫁人,自谋生路的自谋生路,现在家里只有一个老奴。 “我儿说什么傻话,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姑娘,让外人听了笑话。再说娘只是前段时间病了,现在不是已经好好的了吗?哪还需要你的照顾。”郡守夫人含泪笑道。 “嗯~,不管,人家就要和娘在一起。”欧阳怜儿胡搅蛮缠。 “你这孩子。”郡守夫人无奈笑道。 “怜儿,你娘说的对,这春寒料峭的,你最近还是少往外跑,要是有什么需要,大不了我公器私用,让那些衙役们去办。”看着母女二人情绪稳定了,欧阳郡守便开口嘱咐。 “跟了你这么久,总算不用什么以身作则,严于律己了。”欧阳夫人忍不住碎嘴。 大概是知道自己理亏,欧阳郡守有点赌气说道:“大不了我明儿就在后堂办事,叫来两个衙役左右待着,你们借着这由头使唤,要是乐意,可以把之前欠下的都补上。” “那是你欠我们娘俩的,关人家什么事儿。而且我听说衙役里还有个可怜没娘的少年,要是把他拉后堂来,我要是使唤了还不得背个恶名!你爹这人,心真坏。”郡守夫人对女儿说道。 “诶!说话要讲良心啊,就你说得这个,高克明,是我给他捕头职务的,你放眼大姚,还有哪个州郡有这么年轻的捕头。你怎么就不能用了?”欧阳郡守不满,自家老婆居然说起了自己坏话。 “那是你大发善心吗?你不是从来都自诩自己铁面无私吗?前些天你自己说的,这孩子忠义,在边军有功劳,回燕止郡来救下被绑架孩子,击杀土匪,保卫驿馆。对,年前还又被你丢去剿匪。这么能干,你要是不让他当捕头才是失职!”在和自己丈夫吵架这一方面,郡守夫人有极大的自信。 “那也是我慧眼识英雄。哼,再说后堂还有怜儿这个未出阁的姑娘,我还不让他进来呢!”欧阳郡守明显吵不过自家媳妇,只能朝高克明撒气。 “哟,这下又小气了。”在拿捏欧阳郡守方面,郡守夫人还是非常精通,“还说自己慧眼识英雄。要我是郡守,让怜儿认识一下又怎么了,真是少年英雄,还能和怜儿序齿。日后少年真出息了,也能照拂怜儿一二。” “……”欧阳郡守想说什么,而后又闭上了嘴,想了想,开口道:“这个高克明是个好小子,知恩图报,忠肝义胆。从军报恩,远行归来都去陈曹司家问安,而且武艺不错,骑马射箭都可以,我看着这几个月也没沾染上那些老油子的坏毛病,还听陈曹司说他近日来读书练字,是个好苗子。我想举荐他入禁军,然后参加武举。”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个好孩子。不过,那你为什么犹豫呢?”欧阳夫人不解道。 第七十章 初一十五的后续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就是因为是个好苗子,我怕糟蹋了。”郡守摇摇头,“京城和娄云城可不一样,禁军和我手下的衙门也不一样。京城太过繁华,禁军的水也有点深,他又只是个少年,而且你知道,朝廷里也有人看我不顺眼,他们整治一个孤单少年太容易了。” “卿……夫君是说你这次回去有危险?”郡守夫人问道。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无须担心,皇上有了龙子,我们这些忠臣现在好得很。不过凡事还是小心为上,要是因为我毁了一个少年,我会愧疚终身的。”欧阳郡守说道。 “爹,凡事要往好处想嘛。你这样愁眉苦脸的,老得快。”欧阳怜儿还是很会安慰人。 “怜儿说得对,夫君不要吓我,我看说不定你这次回去能一直留在中枢,到时候就可以大施拳脚,就像蛟龙入海,鸟飞高空,从此有所作为。”郡守夫人笑道。 “这话说的,难道为夫之前都是碌碌无为吗?”欧阳郡守朝夫人吹胡子瞪眼。 “爹爹之前是在地方有所作为,今后是在朝堂有所作为。”怜儿讨好地说道。 “哈哈”几人一起大笑。 “要是真想有所作为,光靠我一个人还是不行啊,之前那几个下属老友都得联系一下,活动活动,争取回京之后留下。而且燕止郡的事情也要安排好,不能给继任者留下一个烂摊子,那几个能干的曹司、县令我走之前也要上表称赞一番,看看今冬麒麟台考核之后会不会提拔他们。对了,还有这个高克明,顺路带去京城吧,做人情就不妨彻底一些。”欧阳郡守既是自言自语,也是让夫人听听他有没有纰漏。 “你这孩子,吃完了就快去洗漱吧,在这儿干坐着干什么?”郡守夫人本来想和欧阳郡守商量的,想到自己孩子还在一边,决定先把她打发走。 “哼,刚才还抱着人家,现在又嫌弃人家了。我走了。”欧阳怜儿本来还想再听听,不过现在父母明显是要商量一些重要的事情了,自己只能避开了。 “好好敷脸,你瞧你这头发乱的?咦?你画眉了?”欧阳郡守这个不合格的父亲后知后觉。 “真是的,女儿画眉都有半个月了,你才发现。”郡守夫人明显不满意。 “回去之后就和那些老友们商量,借点钱,看看谁家有合适的少年,引见引见,今年就了却这桩心愿。”欧阳郡守说道。 “还是先想想你的事,娘家人不行,怕是在夫家会受到轻视。世情恶衰歇,万事随烛转。”夫人说道。 “我看谁敢?”欧阳郡守当年也是提刀砍过人的,“不用担心,女儿眼光随你,当时候让她自己挑选,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你真的想好了?”陈曹司问道。 “是的,我这几天反复思索,觉得做捕头虽然安稳,却不是我的志向。我向道观的师傅请教,他让我自己想,假如我人生只能做成一件事,我最想做的是什么?假如是两件事呢?把这些事情从上到下写下了,不要为了后边的事情耽误前边的,也不要因为眼前的事情耽误了长远的。我把读书考功名写在了第三项,所以,如果您真的能帮我的话,我立即辞去这衙门的差事,去子衿书院读书。”高克明认真道。 “既然你下定决心,我就修书一封,寄过去,凭我这几分薄面,想来应该会收下你的。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先等回信,有了明确答复再走。若有万一,我就请从仪把你推荐到太府,不过到京城,你就要一切靠自己了。“陈曹司说道。 “一切全凭曹司做主。”高克明说道。 “别,这可是你一辈子的事情,千万别说由我做主,这担子太重,除了你谁也扛不起来。你得自己想好。”陈曹司一脸严肃道。 “那曹司就先写书信吧,我这两日先收拾一番,和一帮兄弟们告别,随后就出发。若是子衿书院的人看不上我,还要再劳烦曹司一趟。”高克明拜谢道。 “这是自然,我帮不了你也不能害你啊。对了,几本经学书籍你买了吗?这几日要翻看,收下你之后,书院也是通过考校你经学,然后分书阁,虽然进不了天字阁,但是也尽量别落在黄字阁。至于这个会考名额,我自然会帮你,想来欧阳郡守离任前这事情就能办好。”陈曹司说道。 “那就有劳陈曹司了,深恩大德,无以为报。”高克明行礼。 “天助自助者。我只是推你一把,乘风破浪,还是要靠你自己啊。”陈曹司说道。“对了,排在前边的两件事是什么?” “阖家团圆,睡遍天下美娇娘。”高克明说道。 “呵呵!”陈曹司忍不住笑了。 高克明也笑了。 ……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高克明朗诵道。 “念叨郑西坡这两句诗干什么?难不成你看开了?也想清修?”玄悯一边擦脸一边问道。 “没有,我正直青春年华,秦楼楚馆都没去过一回,就这么出家,不是亏死了?”高克明说道,“早春这么冷,你还冷水擦脸?” “为的是清醒,不瞒你说,我有时候挺怀疑自己的,明明诵读的是世间大道,无上真经,却和那些读书人一样,动不动就瞌睡,我是不是没有灵根啊?”玄悯放下毛巾说道。 “别问我,你们这些出家人的事儿我可是一点都不清楚。对了,桌上不是有本《太上感应正德心经》嘛,那可是数百年前的真经啊,你可以瞧瞧那个啊。说不定能洗涤你的灵魂。”高克明说道。 “别说了,这本抄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错,文法有些不通。我还问过师傅,也有可能是先代和当代词义文义变化的缘故,都弄不清楚。”玄悯说道。 “不是,这真经你们还随便改?古代和当代的还不一样?”高克明有点惊奇,不是说万世不易的真理正道吗?这才几百年,写法就改了? “传承总有断绝嘛,经学不是当年也有今经和古经之争?总之,最后胜利的一定是真经,不然不可能流传后世。”玄悯说道。 这话听着有点问题啊,胜利的一定是真经?没有任何其他有力证据证明,就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断言,简单粗暴地划等于,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有胜利才是真经。 “请问高克明兄弟在吗?”一个声音从外边传来,随即是一声欢喜,“我还以为你跟着家里的人回去了,没想到还在这儿。” 高克明扭头一看,锦衣佩玉,细眉大眼,赶忙起身:“唐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我这过两天也要走了,你赶得也是巧。” “是吗?巧了,我过两天也要走,去南边凤冀郡卫辛的鹤鸣书院,今年大半年就要耗在那里了。今天是出门前来这烧个香,求个平安。顺便看看你在不在,最近过得如何啊?” “还行,不好不坏。我也是要去凤冀郡,不过要去的是子衿书院。不知道唐兄什么时候走啊?”高克明客气道。 “很快,真的是过两天,大后天就要走。不过你真要去子衿书院?我听说那个院长沙锦……涛?虽然学问不错,但是人挺怪,而且脾气也大,而且学生还要分三六九等,不是最好的不会亲自教授。”唐寅岫说着打听来的消息。 听着不太妙啊,陈曹司这人看起来不错,他是怎么和这么奇怪的人有交情的? “长辈和书院的人有些交情,推荐我去的,我自然是从命。”高克明笑着说。 “哦,有交情啊,那还好。其实我也是凭交情进的鹤鸣书院,我这人才学还是有些不足。”唐寅岫倒是很真诚。 “正是因为不足才进书院的嘛。对了,另外两位兄台呢?自从那日一别,就不见踪影了,也未曾拜访,不知二位现在如何了?”高克明假装热情地问道。 “唉,别提了。”唐寅岫脸色变黑,“殿秋还好,维平可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既然你我都要离开了,那我就告诉你实情。年前土匪绑人的事情知道吧,被绑的就是维平和他的新娘,两家人筹钱慢了,加上郡兵出动,两人在土匪窝待了一晚上才出来,据说都受了不少苦头,这婚事也黄了。” “真的,假的?”高克明有点懵,至于这么刺激吗?结个婚都要遇见绑匪。 “那还有假,当初借钱都借到我们家了。本来我是要初七就走的,可是为了安全,硬生生是拖到过了十五,这外边没什么风声,这才准备上路。高兄弟,如果你方便的话最好和我一起走,彼此也有个照应。不然的话,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啊。” “我想我还要再晚两天,唐兄你也是,走得这么早,要注意安全啊。对了,两个书院离得远吗?咱们也算是老友了,到时候走访一下。”高克明假意客气。 “这个还真不是太清楚,去了再说吧。”唐寅岫摇摇脑袋,“我也不打扰你了,还要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和几个朋友告别,明天准备车马之类的事情,后天都安排好了大后天就出发。你也及早收拾,省得事到临头慌乱。” “来,我送你。本来出门在外的东西就不多,也不需要特别收拾。”高克明起身说道。 送走唐寅岫后,高克明遇到一个青年道士:“那朋友送走了?” “是,你刚才瞧见了?”高克明随口说道。 “哪有,只是他出来打听人,刚说出‘高克明’三个字,我就知道是找你的,二话不说就给他指了方向。”道士说道。 “那还多谢了。”高克明说。 “不客气,小道再给你指路如何?”道士笑道。 “指路?”高克明顺着道士的目光向后看去,一个空谷幽兰般的少女正在进来。 第七十一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人生的操蛋之处在于,大部分人有初恋,没结果;成为前任和成就前途往往高度重合,今天和今后反而没什么密切的关系。高克明是个稍有城府的人,可他不想做个人渣。人和人长久的交往建立在两种基础上,第一种是物质,第二种是精神,而夫妻这个经济共同体、命运共生者完美地结合了二者,因此一个社会上最长久而牢固的关系往往是夫妻,他们是肉体的买家,灵魂的卖家,财货的交易者,契约的缔造者。高克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硬要说的话,有点像逛窑子的无赖,进去撩拨了一个窑姐儿,在人家不上不下,欲拒还迎的时候,突然道貌岸然,说自己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你从良跟我好不好。在无赖攒赎身银子时她一个客人都不能接,至于什么时候能攒够这钱,看天意了。 好嘛,刚认识一个月,人家姑娘有点意思了,高克明就要跑了,这一跑还是大半年,会试过了还好说,会试没过呢?二八芳华,为了一个狂蜂浪蝶就要收敛芬芳,从此高墙内孤芳自赏?可能吗?现实吗?高克明有这么有优秀吗?姑娘有这么傻吗?要是真这么做,高克明他承受得起这份感情的重量吗?可是这时候又能干净利落地甩手离开吗? “怎么了?写字都心不在焉的。”少女问道。 “唉!想起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个秀才,自认为自己满腹经纶,科举一定能高中,就想让他的未婚妻先等他一年,等他高中了再回来娶她,到时候,双喜临门,也是一桩美事。那女子答应了,然后——” 高克明半天不说话,怜儿有些不耐烦:“然后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有人说,秀才高中,回来娶了姑娘,喜上加喜;也有人说,秀才高中,抛弃了姑娘,娶了达官贵人家的小姐,那姑娘郁郁而终了;还有人说,那秀才一直没有音讯,最后姑娘等得不耐烦了,只得匆匆嫁人了;当然也有人反驳,虽然那秀才一直没有消息,姑娘却为他守身如玉,香消玉殒。还有秀才最后失败心灰意冷回乡,姑娘不离不弃,两人就那么平淡地度过了一生的说法。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高克明放下手中的笔,转身看向少女,“但我想,这个故事应该会有个好结局,不知道你愿不愿等我写下这个结局。” 少女恍然大悟,随即想到,是不是爹和他商量考武举的事情了?居然这么快,到时候一起上路是不是会吓他一跳,可是自己该怎么解释呢?不对,先不是解释的问题,爹娘见了肯定会露出破绽,啊,到时候该怎么办啊。 看着少女阴晴不定的面容,高克明内心不由轻叹:作孽啊!换成他是少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挽留少年?等待少年?决绝分开?这尴尬的时间和感情。就高克明感觉,二人绝不可能到了那种海誓山盟的地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那是同生死,共患难,现在两人只是同嬉戏,连青梅竹马都不是。挽留少年?真的要因为自己毁了少年的前途吗?决绝分开?刚有了感情基础,少年为了彼此以后更加幸福去追求前程,这是决绝的理由吗? 大概终究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驿站书信往来,维持着那根红线,也许只是两个郡的一阵涟漪,再见时便已各自安好。 少年虽然是少年,可他毕竟在北方以北那么孤独地生活过,心房前总有一堵墙,让他的真相看这世界时多了一份冰冷,少了一份温存;边塞的那些汉子,只是火焰留下来的光影,看着热闹,却无法隔着墙温暖他的心房。 而少女却有着自己的烂漫和情怀,当这种感情和一种欺骗心上人的愧疚感,夹杂对未来的期待与担忧,还有某种隐隐的渴望混合在一起,渲染出来这这世上最伟大的画师也无法创作的画卷——那五彩缤纷的黑,纯净透明的红,绯色淡粉的白那么完美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才情绝伦的诗人也无法描述这暧昧动人的作品,而他们的情郎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哪又错了? 少年的心是多云的天空,他不知道之后心房将是大雨滂沱,还是晴空万里,但他清楚,吹动这一切的风,将从少女口中吐出。 “好啊,我等你。”少女举重若轻。 云销雨霁,当有艳阳高照,碧空万里,天边虹霓点缀,七彩炫目。少年很喜欢少女的笑容,就像三月的春风,吹散早春的寒意,带来温暖与生机。 “之后我可能会离开半年,去南边求学,你愿意和我书信往来,互相问好吗?”少年说着无用的废话。 “自然啊,不过你要是走得远了的话,我怕是一月才能收到一封书信。”少女俏皮道。嘻嘻,你想不到吧,我也会去京城的,到时候吓你一跳。 “不会的,我有空就会给你写信,不敢说天天写,但是三两天一定就写一封。”高克明大言不惭。 “你写了我也不一定能收到啊,那些送信的驿卒可不是天天都跑着给咱们这些人送信。”少女装作不开心。 “我做衙役的这些日子里,还是认识了几个驿卒,拜托他们帮忙送信是没什么问题的。”高克明赶忙说道。 大概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又觉得调戏少年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少女又嘟着嘴说道:“你要去半年吗?我娘老是觉着我是个大姑娘了,经常带我去见一些少年,我本来还想带你去家里的。” 高克明脸色先是一变,随即喜上眉梢:“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就有空,不如咱们去拜会一下伯母?” 不行,少女想也没想地就摇头,说着玩呢,要是现在被双方知道了,事情肯定要凉。总么也得等出了城,一起去京城时候再说。那时候大家都在路上,无论少年有多么紧张和尴尬都会面对爹娘,而爹娘作为赏识者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一直对少年黑脸,到了京城如果少年真的武举中了,爹娘也会默许,少年也会自信,说不定事情就成了。要是在那之前见了,少年也许会避讳,就这么疏远了;爹娘也会误会,觉得他是表面憨厚,内心算计,可能就不带他去参加武举了。 “今天不方便,不过不急,我想你的机会很快就回来。”少女笑着说出事实。 “是吗?我怕时间来不及。”高克明说道。 “不要心急,时间有的是,机会要等待。”少女装作老成的样子。出于误会,她掐算的时间可是到了三月底,而少年最迟月底就要走了。对于两人来说,时间自然是一个紧急,一个不急。 好吧,姑娘家也是害羞的,不可能随便拉着一个小伙子上门,传出去太难听了。高克明点点头,确实是自己的问题,认识一个月,之后有半年多的时间要离开,怎么都让人觉得是骗子和浪子,或许自己回来之后正式上门比较好? 年轻人,爱幻想,谈情说爱就想到谈婚论嫁,当然,这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可是却忽略了现实。女生往往比男生早熟,所以,少女还想来许多家庭,少年出身的问题;而少年则是想着,神女有情,功名在身,事情就完全水到渠成,其他方面的影响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即使想到又能如何呢?见色起意的贫苦少年难不成还要带着少女私奔吗? 按照恋爱故事的传统,少男少女们怀着心思的时候,不解风情的人跑来搅局。 “克明,还在练字呢?”青年道士也不看氛围,大大咧咧地进了屋子。 “是,玄悲道长有什么事儿吗?”高克明问道。 “没事儿,你知道我这个人算半个俗人,玄悯他们都去诵经了,我一个人闲着无聊,刚才在外边走动了一圈,冻得不行,所以过来看看,和你聊会天。和其他师兄弟们老是谈三清泰阿真经什么的,太没意思了。”玄悲完全没有觉悟地坐到一边。 “道长,我说你干脆还俗吧,趁着还年轻,说不定还能立一番功业。”少女刚才调戏高克明,心情不错。 “我倒是想啊,可是当初许下宏愿,我还要在这里继续待几年。对了,听玄悯说,姑娘你这几天教这小子写诗?”玄悲笑着问。 “不是,是和克明一起探讨,他之前就写过不少。练字时的顺带而已。”怜儿姑娘说。 “你们别看我是出家人,其实我对写诗也有兴趣。只是平日里都是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实在是无趣。”玄悲说道。 高克明突然想到之前玄悯说得一件事不由笑道:“道长写得东西也颇有玄机啊,” “写得什么呀?”怜儿姑娘好奇。 “不值一提,还是不要说得好。”玄悲摆摆手。 自然是不要说得好,那事情实在是太过顽劣了。 早年曾有四方道士来燕止郡,观主与他们一起举办了一场盛会。某位德高望重的道人曾写下一首颇有趣味的诗。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 玄悲不以为然,私底下和师兄弟们调笑,模仿了一首恶俗的拙作。 若言泥中有神灵,为何驴粪不供奉?若言神灵在金中,何不天天拜铜盆。 这么大不敬的话,自然是没有人敢告诉尊长,倒是也有好事者私下讨论过,泥皮草骨的这些家伙贴了金箔,就真成了神仙了吗?就真是那些无上法力的化身了吗?当然,对此传承了千百年的宗教里自然有一些玄之又玄,听起来很有道理的答案,随着事情过去,大家也就慢慢不提了。 第七十二章 风一样的男子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如此良辰,正适合写诗,不如咱们随便写些高兴的事情吧。我年长,我先来,如何?”玄悲是一点也不客气。 “道长要是有意的话,也好。”高克明倒是没什么想法,反正练字是需要漫长的功夫,自己也不急在这一时,而且之后也要学写诗,现在练练手也好。 “嗯。”少女点点头。她心里倒是有些欢喜的。怀春的少女,总希望能看到自己情人优秀的一面,同时也能彼此逗趣。高克明写诗水平中等,偶尔会有些好作品,这也是少女所期待的。 “那我就先来了。”玄悲毫不客气地从高克明手中接过笔,抬头想了想,又左右看了看,接着就挥毫泼墨,笔走龙蛇。顷刻之间,就完成了。 不得不说,从小生活在道观里,加上观主的监督,玄悲的字还是很漂亮,飘逸洒脱,看起来是行草的一种,不过细品又觉得还是更接近行书,有点本朝书法家晏家庆“青花体”的味道。不过这诗作内容的话,就有点让人不敢恭维了。 “来,我已经完成了。二位是先品鉴一下呢,还是先写,到时候都写完了,再一起点评?”玄悲大大咧咧。 “嗯……都行。”高克明对此无所谓,反正是写着玩的,增加自己和怜儿姑娘的美好回忆。对于玄悲这个人和作品,他并不怎么在意。 “还是先写完在一起点评吧。”怜儿姑娘说道。她没别的心思,只是想自己的作品和高克明的同时作比较,这样更有意思一些。一个一个地写完点评再继续,总感觉少了那么一些趣味。 “那好。”高克明伸手从玄悲手中接过毛笔,然后也开始左顾右盼,瞧瞧有什么可以入题的。 怜儿姑娘也是,面前是纸张笔墨,自己却坐着发呆。 写什么好呢?没什么好写的啊!高克明愣是没发现什么能做题目,可以写的事物和景色。突然,他灵光一闪,有了。 这种随便写的最难办,什么也没指定,什么都可以,反而不知道要写什么好了。怜儿发愁,要不就写早春吧,自己看过的诗句不少,现在也正好是这时节。 玄悲倒是优哉游哉,还偷吃了高克明花大价钱买的果子,要知道这可是高克明特意买来给怜儿姑娘吃的啊,一斤果子二十多文,都快赶上肉贵了,当然,这里的肉说的是羊肉,不是猪肉那种骚货。猪肉向来便宜,有时候一斤猪肉都比一斤米便宜。 “写好了让我瞧瞧?”玄悲见高克明放下笔,凑上去。 “等等,墨干了再说。咦?!你偷吃我果子!” “吃一个嘛,不要这么小气。”玄悲神色自然。 那是老子买了给自家媳妇吃的。高克明恨得牙齿咯咯作响,但是又不能真的翻脸。 “我也好了。”一边的怜儿起身说道。 “来,先看看我的,丑话要在前边说,好东西要留在后边尝。”玄悲一边吧唧吧唧地吃着,一边说道。 “小小青城四方观,烟火缭绕眩目光。俗家羡慕出家爽,出家羡慕俗家娘。” 高克明诵读。 “质朴直白,言浅意深,真不愧是修道参机之人。”怜儿姑娘说着客气话。 “哪里哪里!”被一个青春美貌的小姑娘夸,玄悲还是有些小欢喜。 “朴实凝练,不事雕琢,言简意赅,颇有玄理。我觉得你其实还是适合做道士。”高克明玩笑道。 “一辈子吃斋念经我可受不了,像师傅那种吃饭前都要嘱咐少油少盐不要酱醋的苦修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啊。”玄悲摇摇头。 “我听说不是有几个门派,不戒荤腥,还能娶妻生子吗?”怜儿跟着父母去过不少地方,虽然没接触过多少人,但事情还是听过不少。 “姑娘是指的融合了巫觋跳大神的那几支流派吗?我记得主要是金城郡那边的,他们那根本就不算道家,纯粹是大杂烩。弄个十字形状架子,认为火是世界的本源,还崇拜月亮,新月升起时,在野外点篝火,篝火中间竖立十字架子,然后一堆人穿着道袍绕着火堆跳,也不知道是从哪弄的这种大醮仪式,完全不庄严肃穆。鬼气森森。”玄悲说道。 “道家门派也很多?”身为一个草原来的少年,还以为是和草原一个样,萨满都信长生天,然后这个靠水,崇拜湖水女神,那个靠山,崇拜雪山女神,大家一样绕着火堆跳,不过听着这跳大神也有区别啊。 “多得很,之前玄悯和你说过三山两台五宗的事情吧。”玄悲说道。 “没有。”高克明摇头,自己和玄悯两个年轻小伙,聊得都是姑娘,这燕止郡好玩的地方,四方的风土人情,这道家玄学的事情基本没怎么说,还不如介清来讲经的那几天给自己说得多呢。 “算了,咱们也不说这些了。我们这些宗派多得很,你只要知道,有时候一个山头上的五六个道观可能有七八流派就行了。”玄悲说道。 “什么?”高克明惊了,不同道观流派不同还是可以接受,一个道观里还有两种流派? “总有云游的道士借宿嘛,来,还是先看看你们的诗作。让我瞧瞧!嗯,不错啊!”玄悲赞叹道,随手递给怜儿姑娘。 “二月春风催,南雁双双飞。候鸟尚北回,行人何所归。”怜儿姑娘读到。 “妙啊,写得好,写的真棒,让人读了不觉哀痛。”作为一个半吊子,玄悲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夸赞诗篇。 “写得确实精妙,二月春风,雁儿双飞,本来是温暖祥和,行人却无所归,更加反衬出行人的孤单和悲苦。寓情于景,借景抒情,篇法紧圆,中间增一字不得,着一意不得,一气蝉联而下。实在是诗中的上品啊,我看克明诗作水平是越来越高超了。”怜儿姑娘夸赞道。 “过誉过誉,咱们还是来看你的诗歌吧。”高克明摆摆手,随即拿起了怜儿姑娘的诗作。玄悲也凑过来。 “随风一蓬蒿,落籽重檐中,寒暑香烟缭,春秋自枯荣。”玄悲朗读道,“真是精妙,缘起随风,缘灭归尘,任你世间寒暑来往,我自春生秋亡。红尘熙攘,孤芳自赏。怜儿姑娘真有我道家超凡脱俗之念啊。” “我曾听老师说过,最精妙的诗作,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语言创作。文人要么喜,要么悲,而怜儿的这种超脱淡然,喧哗中品味清幽,自在却又不孤苦,感动却又那么平淡,人间有味,是一抹自然。”对于如何拍彩虹屁,高克明还是非常擅长,即使玄悲把赞美的路都给堵死了,高克明还是能将拦路虎一脚踢开。 显然,玄悲这种充满哲思的话语不如高克明的点评更让少女开心。不是别的原因,少年已经住进了心房,而道士只是路过的行人。 “说的我怪不好意思的。”少女脸色绯红,这确实是她的得意之作,写时候没多想,写完了却觉得很满意。 “哎!实至名归。怜儿姑娘确实写得好。不过想来是我青松观钟灵毓秀,才能熏陶出你这才思啊。这么想想,青松观还是真是个好地方啊。哈哈!”玄悲自鸣得意。他便是这种性格,随性洒脱,还有点让人小讨厌。 “真是厚颜无耻啊。”对于玄悲这个人,高克明也是无奈,自来熟热心,但也不会跟人客气。 “真是,瞎说什么大实话。”玄悲笑着拍了拍高克明的肩膀。 我靠!劲儿真大。高克明感觉挨了两锤一样。 “师兄,玄悲师兄你在哪?”外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玄悯啊,我在你房间呢。”玄悲站起身说道。 “师兄,做好心理准备吧,师傅从吴大户家讲经回来,发现只有你不在前堂诵经,很是生气,派我来找你,我觉得你这次又要挨罚了。”玄悯同情道。 “额……你就当作没看见我,我回屋拿上法器,去外边募捐。要是师傅详细问你的话,就说中午那会见我拿着法器出去了。”玄悲郑重吩咐道。 “师兄,这个理由你已经用了好多次了,而且你又让我撒谎。”玄悯无奈道。 “这是撒谎吗?师兄这不是出去募捐吗?”玄悲瞪着自己师弟。 “咱们又不是秃头教和那些无赖闲汉,天天堵在人家门前,说什么化缘,说什么帮工。干得都是些土匪营生。而且师傅也知道你向来是打着这个名头上街闲逛的。”玄悯不满道。 “行了行了,都差不多,他们是堵门抢劫,咱们是跪地乞讨,半斤八两,谁也别看不起谁,都不是凭自己的劳动正当所得,没什么好说的。你就这么和师傅说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我晚上回来自己会处理的。”说着玄悲就脚底抹油溜了。 “师兄……诶——师——”玄悯无奈,看着师兄跑回自己的房间,随后像撒欢的野驴一样从道观后门跑了。 “玄悲大师真是风一样的男子啊!”高克明不禁赞叹,自己好歹也是投过军、抓过匪的人,可是这身手啊,还是不如玄悲道人。 第七十三章 结束与开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世事无常,白云苍狗。本来高克明想在离开前两天跟怜儿道别,却不知道怜儿姑娘为什么不来道观,他又不知道怜儿姑娘的住址,无奈之下,只能修书一封,拜托玄悯转交怜儿,而后办好衙门的手续,上门感谢陈曹司顺便又拿了一封书信,便离开了娄云城,向南边的凤冀郡进发。 虽然同为北方的州郡,但是凤冀郡可是比身为边郡的燕止郡、幽道郡强不少,也比相隔不远的杭元郡富庶。大概是因为从凤冀郡往南,就勉强算中原吧,或者是因为此郡是南北往来之地,聚集了北方的商人和货物,所以繁华。而高克明这次去的卫辛,就是凤冀郡最繁华的城池。 而这繁华的城池内,某间阁楼中。 “恭瑜兄,不是我不想帮你,这书院的规矩你也知道,每个先生一年只有一个推荐名额,我侄儿今年夏天考过乡试成了秀才,也要进书院读书。我实在是没办法啊,你还是找其他两位先生吧。”男子拒绝。 “孝鉴兄,我知道你有难处。不过你想,你侄儿康定向来聪慧,书院的考核想来难不倒他,加上有你在事前关照,进书院那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吗?更何况,这事儿要成了,我也有脸向祖宗交代,咱们两家算是世交,这点小忙我想你还是帮得了吧。这些是我的一些心意,还希望你收下。”被称作恭瑜兄的男人把桌上的锦绣袋子往前推了推。 这袋子不小,看起来能装至少五十两啊。但是,这事儿还是有问题。 “孝鉴兄,不是我不想帮你,是真的不好办。想来你也听说了,今年陛下会增加会试,庆祝皇子诞生,而且还流传皇子周岁之后,明年陛下还会增加考试的消息。所以这些读书人都急了,城北韩家知道吧,本来是请了私塾先生的,为了明年考试的事儿,也打算来书院学习了,其他的我就不说了,零零总总四十多号人,可你知道,书院一年分两批,每批最多收三十个人,这二月马上就到,春天进不去的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夏末,就是那些有贡生身份的也想挤进来让沙先生指点一二。你说康定再聪明,能和这些人比吗?”恭瑜兄说道。 “那,旁听的资格呢?我记得每年都有十来个啊。”被称作孝鉴兄的男人面露忧色,儿子不能内定进去,那就只能花钱了,还好自己也算富裕,只是听着这么激烈,这旁听的资格不知道会不会也被抢走。所谓旁听,就是成绩差些或者很差的学生,花大笔钱进入书院,跟着其他考进书院的人一起学习,虽然各位先生不会重视他们,但是也不会太区别对待,努力又运气好的话,或许也能有所成。只是这书院把向来旁听生当成肥猪,是先生们束脩和书院运营资金的一个大头。别的学生进去学习,三年只需要十两银子,而他们每年就要交二十两银子;别人住在书院相当于一日一文,白蹭屋子;他们却需要每年五两银子,而且住不住都要交。其他方面也是,但凡是物质的东西,他们都要大花一笔。唯一幸运的事,他们和其他考进去的非入室弟子一样,都是同样的先生教授,同样的沙先生弟子引导。 “这个名额今年倒是没变,不过,据我所知,要求提高了。你想,那么多人都想争,但名额却不够,这旁听资格,他们自然也会动心,而且沙先生也交代了,要比往年更严格,存致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他面对的情况,确实不乐观啊。或许你可以考虑让他去鹤鸣书院,蒋先生也是位大儒,是信得过的。”恭瑜兄说道。 “唉!那边的情况我也托人打听了,和你刚才说的书院的情况差不多,书院我还好歹认识个你,那边我真的是无能为力啊。”孝鉴兄一边叹息,一边拿出另一个钱袋子放在桌上。“先父去世时,恭瑜兄你也去祭拜过,你说身为后辈的我们要是不能教育好子孙,有什么在九泉之下面对先人呢?还劳烦你想想办法。” 小是小了点,看来也能装二十两左右。又说起了伯父的事情,世伯在世时确实对于自己颇多照顾,这关系到存致一辈子的大事,自己是该想办法帮忙。 “你先别太担心。要是不介意旁听的话,我倒是可以试试。”恭瑜兄道。 “这个自然,你知道的,存致虽然像你一样好学,脑袋却像我一样,能让他旁听我就知足了。”孝鉴兄激动道。 “这样,你拿出一百两来,我去办这件事,还有这两天让你家西席好好指导存致的诗歌,其他功课也千万不能落下。最多三天,书院开始招收之前,我定然会给你一个答复。”恭瑜兄说道。 “那就有劳恭瑜兄了。”孝鉴兄总算是有点笑颜了。 “我这边动作,鹤鸣书院那边也要留心啊,万一不行,也有后招,别耽误了存致。”恭瑜兄说道。 “这个自然。”孝鉴兄点头。 事情谈好之后,两人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点,边开始继续饮酒吃菜。 阁楼之外,高克明坐在某个摊子上,一边吃着馒头,一边和人闲聊。 “这么说,咱们卫辛可是比郡府强多了?”高克明笑着说。 “那可不是,除了我刚才说的,就你瞧咱们城外那条卫水,整日都是装满货物的船,来来往往的都是大商人啊。那些商人可有钱啊,在临河的巷子里都有自己的院子。你要是去那巷子里走一圈,保管你见到许多娇滴滴的美人儿,不过,可惜这些美人儿都是外室,有主的。也有那耐不住寂寞的,因为商人三月半年才回来一趟,自己偷养汉子的。高兄弟要是不介意一段露水姻缘的话,也可以去一趟,她们这些娘们,最喜欢你们这些懂情趣的读书人。”汉子猥琐笑道。 高克明很无奈,怎么这市井里的人都是一个样,三句话不离发财和娘们;在燕止郡如此,到了凤冀郡也如此。但他还是尽量客气,笑道:“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还是喜欢读书胜过女子。再说,这种事,听听就好,真要去做,那就有点下流了。” “也是,不过,还真有些落魄的做了。高兄弟将来是成大事的,自然不会这样。”汉子也觉得自己有些口无遮拦了,又说道:“高兄弟,说起来,你之后的日子可是要苦了,这子衿书院今年可是铆足劲儿打算压鹤鸣书院一头啊,据说年前张先生就向沙大儒请求严苛教学,把以往的五日一休改为十日一休,想今年会试中举人数一定要超过鹤鸣书院。” “俗话说:教不严,师之惰。严厉点好,我宁愿先生严厉一点能考上,也不愿整日浪荡,当下舒服了,会试之后痛哭。”高克明认真道。 “不愧是读书人,想得都和我们不一样。怪不得我二十多岁了还是个苦力,你十几岁就立功了。”汉子感慨。 “祝大哥不要妄自菲薄嘛,要不是你,祝二哥怎么会有机会进学堂,还成为驿卒呢。你这也不容易啊。”高克明赶忙安慰。 “嗐,都不容易。”祝大哥喝了口茶水,继续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下午还有一批货要我去点数验看,高兄弟,我想子衿书院过几天才正式招收学子,你要是没住的地方,可以来我家借宿,正好获苒不在,你睡他席子上就行了。” “唉,那就太麻烦了。”高克明直接拒绝了,这种话只是客气,哪有可能让见面不到一天的人就这么随便地住进自己家。“而且还有许多事情我还不清楚,说不定我向书院的人弄明白了,这天也黑了,还进不了城。” “也是,你说这些开书院的,非要讲究山清水秀,说什么灵气养人,明明在城里什么都方便,你们这些读书人啊,我们老百姓是弄不明白。”祝大哥说道。 “祝大哥,那是那些夫子们讲究,你瞧我们这些穷学子,路边一个摊子,两个馒头,一碗热汤,一碗热菜,早春这么冷,还要这么将就,多苦啊。”高克明摇摇头。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有读书的机会还是要珍惜啊,你瞧瞧那些老爷们,一个个田亩那么多,还不需要交税,看的人眼馋啊。”祝大哥摇摇头,“老二是不成器啊,上学堂就认了几个字,其他的什么也没学会。最后成了个驿卒,要是有个功名在身,成了衙门里的文吏也好啊,不用这样风里来,雨里去。” “驿卒出身也不错啊,我记得去年平定南边叛乱那位……什么将军来着,也是驿卒出身,被调到军队,一路靠战功升迁,去年不是还封侯得爵了吗?”高克明说道。 “那位原定子原大帅啊!”祝大哥说道。 “对对对,就是他,说不定祝二哥再过二十年,也是叱咤风云,镇守一方啊。”高克明捡好听的说。 “嘿嘿,那得看命数啊。我家老二,怕是没这个命数咯。对了,从城里去子衿书院所在的碧螺山有十来里路,我就不耽搁你了,你继续吃,我走了。”说着,汉子起身。 “祝大哥,不送。”高克明喊道。 汉子摆了摆手,继续走。 高克明低头,继续吃着。来卫辛城问路碰到半个熟人的亲戚是自己没想到的,这个祝获苒是自己什么时候遇到的呢,好像还和他玩钱喝酒来着。算了,不去想了,还是眼前的事情要紧,祝家大兄说的事情很有意思啊,子衿书院和鹤鸣书院居然是对着干的,想想自己抓了唐寅岫,如今又要和他分别进入对立的书院,人生,还真是有意思啊。 第七十四章 书山有人好行路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子衿书院在卫辛城西南处约十里的碧螺山半山腰,卫水从山脚不远处流过。书院附近还有一座神庙,百姓祭拜九天玄狐,香火也颇为旺盛,不过它并不在官府的案册之中,也就是官府口中的淫祠。离山河稍微远的地方是一片树林,据说是属于卫辛城某位大户的私产,没有樵夫能擅自砍伐,所以春末盛夏时期郁郁葱葱,长势良好,可惜现在是早春,还是一片秃枝光桠。树林旁边,是广阔的农田,已经有勤劳的农人在田间劳作了。 子衿书院的建立时间并不是很长,是沙大儒多年前为官失意,告老致仕后和曾经的平阳县令李茂荃一起创办,后来李茂荃再度出仕,病死南方,这书院便由沙大儒一人支持。算算日子,创立已有十九年,沙大儒独立支撑也有十二年之久了。对于人来说很久,对于书院,还是之前的话,不是很久——它的主要竞争对手鹤鸣书院创立已经将近一个甲子了。不过嘛,两个书院目前还是平分秋色,主要是鹤鸣书院虽然历史悠久,但是近些年的先生和大儒都是些贡生身份的,连进士都不算,而子衿书院的大儒和先生都是科举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进士,最差的也是贡生,这就让人们在选择时候,不由地偏向子衿书院一些;当然,读书不能太功利了,虽然大家都更想学考试的东西,但是,经典的东西也需要好好琢磨,在学问方面,明显历史更悠久的鹤鸣书院要强一些。而近些年的乡试会试,二者中举的人数还是没有多拉开,大抵相当,而偏偏头名往往都不是两家书院的,这就让人更加难以分辨哪家书院更好。 当然,高克明从祝大哥那儿知道的这些消息对现在的他并没有太多影响,要是没有陈曹司的书信的话,恐怕两家书院他哪家都进不去。 到了山门,高克明栓了马,然后在门房老头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中说明来意。 “行,先等着,我通报王先生,真是的又是一个……”老头也不管高克明是否尴尬,就当着面小声嘀咕。 什么又一个?来找沙夫子的吗?高克明一个待着的时候不禁胡思乱想。是不是就像那个祝大哥说的,不少人都打算托关系进入书院,然后在今年秋天的会试中搏一个前程?这样书院是不是很反感?来请求的人多了,是不是陈曹司的书信和面子也不好使了呢?自己的学业确实不怎么样,要是真考试,十有八九会落选,那时候该怎么办? 关心则乱,饶是高克明剿匪的时候杀人不眨眼,这时候也是忧心忡忡。还好门房没让他多待,不一会老头就回来了,一挥手,示意高克明跟他走。之后两人七拐八拐,绕过几间屋子,穿过小院和花园,来到一个草堂前。 “进去吧。”老头依旧不怎么客气。 高克明点点头,算是礼貌地回复了,而后踏入草堂。 说是草堂,实际上只有部分是茅草,其他地方还是上好的木料建造的的,而且内部陈设并不简陋,进门是个绘有梅兰竹的纸屏风,右侧两个刷了油漆的小木柱,上面是一副简单的对联“宁静致远,淡泊明志”,后边靠窗的位置是个桌子,上边有株青绿的盆景,看着煞是喜人。屋子另一侧是一个书架,摆放着不少书籍。而更远处挂着一幅书法作品,由于高克明的艺术造诣有限,他只能认出是筋骨有劲的千锤体楷书,内容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书画作品下边,是一位端坐的褐色长袍男子,普通的士人包头巾,面色微红,眉毛粗短,脸上似乎还有些不快? “学生高克明拜见前辈。”不管什么,进庙门先拜神。高克明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现在是有求于人,一定要谦虚礼貌。 “高克明,燕止郡来的,陈畅洁的侄子是吧。”男子语气平淡。 “是,晚辈有志于学业,家中长辈推荐我来子衿书院,说沙夫子德高望重,博学笃行,我听了很是仰慕,所以也想拜在夫子门下。前些日子家中长辈的书信已经寄来了,想必夫子已经收到了。”高克明恭顺地说道。 “是的,夫子已经收到了,并且已经嘱咐我们了。你是陈畅洁的侄子,不算是外人,按理说,书院是可以直接收下你。但是,你也知道,子衿书院算得上是卫辛,乃至凤冀郡最好的书院,加上今年要考会试,所以有无数人挤破头想把他们子弟送进来,和沙夫子攀得上交情的也有很多,如果开了一个坏头,后边的事情就难办了,所以即使夫子想让你直接留下,但我们也得让你先走一个过场,好让那些人知道你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另外,夫子的理想是天下大同,人不分亲疏远近,都兼爱,有教无类,一视同仁,所以,于公于私,你都要参加一个入山门的考校,我想,这么说,你能理解吧。”男子开门见山说道。 “自然。”高克明点点头,“不过,晚辈前来求学,是因为自身不足,不知道咱们书院这个考校是如何的呢?若是太难的话,挑选那些天资卓绝的人,晚辈怕是有些为难。” “这个你无须担心,我们办学这么久,自然有分寸。你放心好了,不是那种给皇帝贺寿,非要弄神童的,寻常勤勉上进的人也能通过考校。”男子说道。 男子的话没说全,寻常勤勉上进的人是也能通过,不过他们是没多少机会得到沙夫子亲自传授的,只有那些天资卓绝,考入天字阁的学子,才能有幸得到沙夫子的亲自传授,其他学子,最多一起听些“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学习修身养性,如何为人。 “如此便好,对了,我还不知道先生名讳。”高克明客气地说。 “哦,本人姓王,同辈称我彤彝,你叫我王先生便好。”男子回道。 “王先生,家中长辈有交代,让我代他问候沙夫子,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到夫子?”高克明说道。对于这个开门见山,而且脸上也没多少笑容的家伙,高克明保持了足够的尊敬和客气,但这并不代表高克明想和他多说。 王彤彝不以为意,说道:“最近夫子很是忙碌,怕抽不出多少时间,如果你想拜会的话,还是等到招收新学子之后吧,那时候书院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夫子应该有空。” 这样啊,自己怀里还有一封陈曹司写的书信,按曹司的吩咐,是要当面呈递的,不为什么小心思,就为沙夫子能对自己有个印象。 “那不知道何时开始考校学子?学子们又是何时入学?”高克明问道。 “下月初三统一考校,今年和往年一样,都是文章和诗作各一篇。还有几天,你可以好好准备一下。当日就会有结果,之后初七入学,入学之前后,你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准备。”王彤彝干脆竹筒倒豆子,把高克明要准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省得他再问,也避免之后有麻烦。 “……要准备的大致就这些,你既然是孤身一人前来,更要多加注意。”毕竟是沙夫子亲自吩咐过得,虽然这几日饱受各种人情轰炸,王彤彝还是保持理性,叮嘱少年。 “感谢先生教导,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多事情。”高克明感觉略微有点头大,进书院读书的事情看来已经有了九成把握,不过这琐事也有很多啊,衣服,书籍,被褥其他日用品等等,还有给墨麒麟找个住处。 “若是无事,你便先回去读书吧,记得初三早上十时赶来便可。我待会还有个约好的客人,恐怕咱们不能多谈了。”王彤彝下逐客令。 高克明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事了,而且这个王先生刻板无趣,公事公办,自己也不想在这儿多待,早走也好,自己行礼还在城里客栈老板那儿寄存着,早点赶回去能进城,不用空租屋子。 当下也是痛快回答,而后离开。 送走高克明后,王彤彝并没有松口气。这些天,和他打交道的都是这些人,一会儿要来的,也是其中之一,对于他们,既不能一口回绝,又要坚持原则,维系情面的前提下还要保证以后一定优先,同时合理的有条件的收入某些人,避免其他人知晓。简而言之,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干不好很容易让沙夫子失望,让其他几个先生笑话,让和书院关系不错的一些人家产生隔阂,同时也让书院的名声受损。当然,风险和机遇并存,如果做好了,自然是有很多好处,比如继承夫子的衣钵,将书院发扬光大。王彤彝能做招收考校的应酬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不过,前途虽然光明,但是道路确实是很曲折,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有种心力憔悴的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就是痛并快乐着。具体的经历是怎样的,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我们所知道的,只有王彤彝见高克明时的表现,或许这已经说明他有些疲倦,对于小辈已经不想再虚与委蛇了。直接公事公办,快速解决问题,很可能是他现在真正的想法。 “王先生,外边来了一位锦袍短须人,自称邢蕊,说和您有约。”在书院先生面前,老头还是保持了应有的尊重。 “哦,快请……对了,伙房有火吗?你去弄盆火来。”王彤彝起身,从书架旁边拿起茶具。 第七十五章 寒暄行路人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速度与激情大概永远是年轻男子无法割舍的,或许在某些人心中还要超过香草美人。高克明在阡陌间纵马的时候,一个男子拍马从身后赶来。 卫辛算得上凤冀郡最繁华的地方了,四通八达,官道宽阔,但可惜这条田间土路和燕止郡的路其实别无二致,都是道路略窄、长有杂草。所以男子不得不以不紧不慢地跟在高克明身后,终于到了官道上之后,高克明突然听到一声马鸣,而后一匹棕黄色的健马载着一个青衣少年从身旁超过。出于人类躲避危险的习惯,高克明侧目看了一下旁边,而后看到少年衣袂飘飘的样子心里不禁嘀咕:大冬天穿成这样不冷吗?这么骑马不难受吗? 难受吗?少年大概非但不难受,现在还很畅快,跟着别人马屁股后边吃灰的感觉实在是糟糕,他现在超过了那个可恶的小子,让座下的“铁霸王”酣畅淋漓地跑动起来,令后边那小子吃尘土也是个痛快的事情。 墨麒麟悠然自得,对于跑快跑慢,其实它并不怎么在意,这幅好脾气正是它被称作麒麟的原因,不过,当那匹踏雪黄膘马超过它之后,它似乎闻到了某种不应该在早春出现的味道,身体里某种原始的冲动告诉它:快,去奔跑,去追逐,你将会获得生命中的最大快乐。而后,墨麒麟四蹄狂奔,开始奔腾。 嗯?高克明有些惊奇,这是怎么了?突然加速,脚踩到刺了?赶紧勒马下去看看。不对,跑得这么稳健,难道是墨麒麟脾气上来了,不想让前边的马儿超过它? 前边的人本来是带些小得意地往身后瞥了一瞥,却发现后边的马儿跑得更快了,想赶超自己?刚才在田间小道怎么就骑得那么慢,哼,还是在后边吃我老铁扬起的灰尘吧。少年心中想事,手上也不慢,稍微抖了抖缰绳,拍了拍老铁的马脖子,心有灵犀的马儿就越发撒欢。 不知怎么的,刚才还是多云的天气,突然就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道路旁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孤独飘香;某些事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淹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 淡淡的雪花并不能熄灭墨麒麟的热情,仿佛有个声音对它说:来追我,如果你能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对于嘿嘿嘿是什么,三岁的墨麒麟不清楚,但是它凭本能觉得,应该是像奔跑一样,当时让自己四肢舒畅,事后心情愉悦到都不想动。 这场牲口发起的追逐,少年回应的奔跑,让高克明内心的某种欲望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前边的马看起来是匹好马啊,跑得这么欢,是不是有点挑衅的味道在里面?要不我就超了前边的人,正好墨麒麟也不想被前边的马儿超过。 某些喜欢香草美人的男子,大概最讨厌听得话就是:不行,太快了。但是喜欢热血和宝马的人反倒是觉得越快越好。最好能像江河一泻千里般,驰骋四方。 “那黄马自然不是寻常马儿,乃是金城郡的铁骨铜皮黄沙马,被称作马中王者。据说金城郡那边有沙尘暴的时候……什么,不知道什么是沙尘暴?这么说吧,金城郡那边多砂石,少草木,常年大风,经常飞沙走石。这其中最厉害的就是沙尘暴,刮起来那是遮天蔽日,天地玄黄,头顶是沙子,脚下是沙子,嘴里是沙子,甚至运气不好,你整个人都在沙子里。这沙尘暴刮起来的时候,寻常牲口那可是躲在洞穴之里一动不动,只有这黄金踏雪马儿,仗着自己铁骨铜皮,踏沙而来,逐风而去,嘶鸣之声,隐约像龙吟一般。为了抓这么一匹马,往往要在沙尘暴天气出动,克服艰难险阻,通常是无功而返,等到真抓住了,要死掉好几十人啊。你说这马能不稀罕吗?一个是天罡一个是地煞,两匹马儿又都是宝马,自然是一时难分胜负。 这边黄金踏雪马扬蹄奋疾,那边乌墨追云马飞鬣肆意。一个是黄光电影,一个是乌云残雷,真要说的话,都是风驰电掣,难分伯仲啊。这边的天威上将意气风发,那边的宇宙将军也是神采风扬。二人御马的技艺真的是难分高下。” 城外某处供人歇脚卖茶饭的草庐里,一个男子正绘声绘色地给同伴讲着自己从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南梁末世英雄传》。一黄一黑,两匹马正好从屋外跑过。 临近卫辛城,人渐渐变得多起来了,考虑到会撞倒的人,加上墨麒麟跑了一路,想必也算是过瘾了,自己不能再放纵它了。于是高克明勒了勒缰绳,可惜墨麒麟虽然顿了一下,但是速度仍不肯减慢。有些气恼的高克明心中暗暗骂道:臭家伙,就想着出风头,撞到人怎么办。手上又多用了几分力道。 前边的少年见快到城门口了,也放慢了马速,顺便往后瞧了一眼,见马上的人也在勒马,心中有些自得也多了份结交的心思,让马儿慢慢走起来,等待高克明。 墨麒麟见前边的黄马不跑了,心中欢喜,也顾不得主人牵扯辔头自己的难受,一溜烟地跑过去,下意识地想闻黄马的屁股,却被高克明给了一巴掌。 “兄台的马儿是匹好马啊!”少年夸赞道。 “哪里,还是你的马儿略胜一筹。”高克明自来熟地接话。 少年有些得意,自己的马儿是软磨硬泡好几个月,父亲才花重金从卫辛最好的马贩李青天手中买下的,毫不夸张地说,这卫辛城没有比自家老铁更好的马儿了,最多就是旗鼓相当。 “都一样,难分优劣啊。不知道兄台这匹马是从哪购得,不是我吹嘘,这卫辛城比得上我‘铁霸王’的真是屈指可数。” 铁霸王,真是个恶俗的名字啊,高克明心里暗想,但是嘴上却很客气:“这匹墨麒麟是草原上马王的孩子,是我老师从浩寒部得来的。” “难道是仅次于西域天马的瀚海马?”少年来了兴趣,虽然中原物华天宝,可惜这马匹确实不怎么好,最好的马是西域的天马,据说天生龙骨,神骏不凡,日行千里,出汗如血,可惜西域不通已经很久了,中原再没有这样的马匹了。天底下的马匹唯二能与西域天马比肩的,就是草原与沙漠交界处的瀚海马,生活在在金城郡东北,可惜那片草原为胡人所掌握,流入中原的好马不多;鲜东的山丹马,生活在慕皆邪国,天性耐寒,体格健壮,可惜鲜东到大姚最东北也有数千里之遥,所以这山丹马如今在中原也快绝迹了。 “这个不太清楚,只知道为抓它的父亲,浩寒部的汗王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想来也不是凡种。”高克明回答。 “对了,我叫柳磊之,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少年心里直呼自己大意,见了好马差点忘了介绍自己。 “我叫高克明。”少年之间的交谈,不需要什么繁文缛节,免贵姓什么,叫什么,字什么,那都是虚与委蛇。 “高兄弟,看你这匹墨……”少年结巴了。 “墨麒麟。” “墨麒麟被照顾的如此之好,我想你也是个爱马之人,若是今后有空,可以到城西果子巷来找我,咱们一起探讨一些养马的心得。对了,平日里我还会和其他朋友一起赛马,二月二我们在卫水旁的秋霄亭办一场比赛,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瞧瞧。”少年很是热情。 “那是自然,我也想让墨麒麟多和其他马儿玩玩。不过二月二的话,那天我有事,怕是去不了了。”高克明委婉。相比于终身大事,赛马这种看热闹的事情还是算了吧,自己还要多读书,即使沙夫子看在陈曹司面子上收下自己,可是自己不能一直待在黄字阁吧,据说每年会试黄字阁考中的人都是最少的。即使进不了天字阁,得不到沙夫子的耳提面命,也得努力进入地字阁和玄字阁吧,至少同窗水平提高,即使先生有事无法给自己答疑解惑,也能凭交情向同窗求助。 “那真是可惜,我还想让大伙见识一下你的这匹宝马,也让你见识见识别的好马。”少年有点遗憾。 高克明翻身下马,从城门一侧缓缓行走。边走边说道:“不急,既然我知晓了你的住所,改日登门拜访,见识的机会多得是。” “那我就恭候大驾了,对了,不知道高兄弟的家在哪?我也可以改天登门拜访。”少年笑着说。 “说来尴尬,我不是本地人,现在寓居在城东平安客栈里,这几日还有事情,怕是你找我,我都没空啊!”高克明回答。 对于高克明居住在客栈里,少年不感到意外,听高克明口音,就知道不是这卫辛城长大的,可能是家族乔迁来的,也可能是随长辈外出在此住一段时间,如今看来,是随长辈外出办事长见识的。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刚才你不也说了吗?见识的机会多得是,交往也是一样,只要你不走,咱们之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平日里我们跑马也都在秋霄亭,不必非要二月二,你哪天路过,有空的话可以去瞧瞧。”少年依旧保持热情。 “那好,柳兄弟,有空我一定去。”高克明满口答应。 第七十六章 鹤鸣书院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车马多如簇。 古来劝学的诗歌有很多,或是理想,或是现实,但是起作用的很少。真正能督促人,让少年们手不释卷,笔耕不辍的,还是来自现实的压力。 高克明现在就很有压力,虽然那位王先生的话很客气,高克明进书院似乎很容易,但是上边有人好办事还有另外一个隐藏前提——打铁还需自身硬。在燕止郡混了小半年,高克明不像刚开始那样自大了,他现在清楚知道,就凭自己那刚能认全蒙学书籍上字的水平,过个乡试考秀才都有些勉强,更不用说会试了。不过好在他运气不错,虽然草原条件艰苦,可老师给他打了个好底子,该知道的他大部分都知道,该理解的他都理解,唯一的问题就是灵活运用,换句话说就是写文章方面有问题,技巧性的东西总比知识积累更容易在短时间内解决。所以这段时间他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各种体裁的文章上边。不写不知道,一些吓一跳。 高克明之前没觉得自己的思维是如此无拘无束,天马行空。明明定下的题目是“爱之以敬”,写到后边,自己居然在大书特书“老人变坏,非也,坏人变老”。 “唉!不行啊。老师总是说,诗歌乃天下文章之本,神理共契,政序相参。英华弥辱,万代永耽。写好诗歌,自然触类旁通,其他文章不在话下。这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普普通通的铺陈叙述,自己写到后边就跑偏了,要是真开始考校,沙夫子见了我这样的文章,会不会收我还是两说啊!”高克明无比惆怅,自言自语。 “客人,您的饭菜来了。”门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进来吧。”高克明随口说道。 由于这次行礼不算少,加之要学习,所以高克明没有再去睡大通铺,而是花了点小钱,住进独立的屋子里。 一个蓝袍少年端着盘子推门而入,看到凌乱的桌子,不禁皱了皱眉头。 高克明一边将桌子上的东西往一侧推了推,一边说道:“来,放这儿。” 少年将东西放下,瞥了一眼高克明写的东西。高克明见状多嘴问了一句:“怎么?你也读书?” “是,在本地的书院学习。”少年简短的说。 “哦,是哪家书院?”高克明有些好奇。 “城西的鹤鸣书院。”少年脸上有点得意。 “那这么说你也是个秀才了?”高克明想当然地说。 “额……我还没考过乡试呢。”少年神色有些灰败。 人一旦无知,就很容易闹笑话,鹤鸣书院、子衿书院是教育学生参加会试不假,可是那只是他们的一个招牌,就像客店一样,不只是能住店,还可以吃饭。实际上教育学生参加乡试才是大多数书院的现状,只有鹤鸣书院、子衿书院这样极少的书院才有资格有能力教育考过乡试的秀才们,所以人们才会觉得,鹤鸣书院、子衿书院是凤冀郡最好的书院。 “哦……鹤鸣书院不错啊,每年都有不少人会试中举,声名在外,对了,我有个朋友慕名已久,今年也要去你们书院读书。”高克明赶紧化解尴尬。 “是吗?我也听说了,今年好像要增加会试,不少的人都想到我们书院读书。”少年脸上又扬起了得意之色。对于少年人来说,考入一个名门高校,是比红袖添香更让人开心的事情。 “对了,你们还不开学吗?我听说各家书院十五以后已经开始授课了,你怎么会跑了这家客店做工?”高克明有些好奇。 “我们五日一休,正好先生们忙着一些事情,所以今日就放假回家了。至于在这儿做工,这儿是我家啊。”少年笑道。 “那柜台那个华掌柜?” “正是家父。”少年回答。 “哦,原来你也是位公子哥啊。”高克明调笑。 “哪里,我家就靠这个客栈讨生活,和家中田产众多的大户人家不一样,算什么公子哥啊。”少年笑着摇摇头。 “那也比我强啊,我这算是寄人篱下吧,你可是我现在借宿的那个……房东?”高克明继续打趣,拉近关系。 “我可不算,我也是给房东打工的短工啊。”少年笑道。 “哈哈,对了,鹤鸣书院是什么样的,我那朋友可没和我多说。”高克明打听道。 “能什么样,里边的先生整天一张苦瓜脸,张口闭口就是:‘子曰诗云’,就让你背书写字做文章,做不好就是打手板;学堂里挂的都是‘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最让人讨厌的就是那个说什么能养灵气,聚文采的那个洗笔池,书院挖出来之后,花倒是没种几朵,夏天有好多蚊子在那附近,咬的人难受。”少年也是抱怨自己的书院。 “做学问嘛,艰苦一些是好事。业精于勤荒于嬉,只不过,看来我那位朋友是有苦日子过了。”高克明轻笑。 “当然,书院也有不少好处,不过这些大家都听说过,我也就不说了。你那位朋友到我们书院,肯定是能学到不少东西的,而且日子也不会太苦,至少比子衿书院强……子衿书院听过吧,整个卫辛城,乃至整个凤冀郡面前能和我们鹤鸣书院比肩的两三家,它就是其一。子衿书院可是在山里,附近只有一个集市和神社,想想平时有多么不方便,连个寻常人家都见不到,就像进了牢狱和军营。” “看来子衿书院的夫子是想着玩物丧志,学问非要砥砺才能获得,十年寒窗苦读,不让他的学子有什么可乘之机啊。”高克明仿佛事外之人说道。 “那也不能这么说,二月二,三月三,以及一些大大小小的节庆时候,碧螺山可是热闹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集市开张,神鸦社鼓,好不热闹,当然,没有城里热闹就是了。子衿书院毕竟和我们书院齐名,选择的地方也不会太差,依山傍水,也是个好地方。”少年毕竟年轻实诚,没有沾染那些俗世的虚妄,不会一个劲儿地说对方的不好。对他来说,只有是和不是,没有虽然但是。 “过几天就是二月二了,那碧螺山上可有集市和些节庆的活动?”高克明问道。 “二月春风似剪刀,这二月二啊,虽然算是春暖,但咱们这儿还是有些冷,没什么好玩的。赶集和神社的百戏有倒是有,没太大意思,比三月三,上巳日差远了;就是吃红豆饭,祛病除灾,剪个头发,寓意除去冬日余冷,头发和人生就像初春一样,生机勃勃,滋养茂盛。也有去踏春的,对了,往年还有一些膏粱子弟,喜欢呼朋引伴,在城外秋霄亭赛马,你也可以去看看热闹。城里和碧螺山的集市都会卖一些本地的小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算本地特色,你可以买几个,权当纪念。”少年边想边说。 “这还不热闹吗?比我们那儿强多了。”高克明说道。“我们那儿过二月二,不对,应该是二月朔,除了踏青,就没别的什么事儿了。” “不知小哥是哪儿人?我记着过二月朔的可是没几个地方了。”少年说道。 “穷乡僻壤,北边燕止郡的一个小地方罢了。天高皇帝远,还是过以前的农节,千百年都习惯那样了。”高克明笑着说。 “这才是风俗的趣味所在嘛,同一个节日,差上那么一两天,你们吃面条,我们吃红豆,大家都摘树叶,南边柳叶泡水,北边针叶泡水,同一个节日也不那么单一无趣,天下虽为一家,和而不同,不是更有意思?” “说的好啊,天下一家,和而不同,有点老夫子的味道了。”高克明点头称赞。 “嘿嘿,这就是我们教习蜀先生的话,他这个人很有意思,说天下大同的时候,说:男有分,女有归。私底下和我们说,有的人就喜欢孤身一人,探究学问,所以有人终生不娶,有人终生不嫁,不是为了什么贞洁和品性,而是天性和志向如此。所以,这天下大同,应当是愿意者,男有分女有归;不愿者,男有继女有依。不愿意婚嫁的人,男子一定要有能替自己继承事业的,女子一定要能依赖自己而生活。不必非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大当嫁。这世间自有非常之人,天下女子只配给他提鞋洗脚;也自有绝代巾帼,与日月争辉,同先贤并驾争先。这两类人,往往犹如参商,彼此见不到,即使见到了,互相之间也不是良配。所以呢,孤身一人挺好——我们听得就发笑,因为先生到现在也还是孤身一人呢。”少年笑嘻嘻地说。 高克明也笑了,心里却想:胆子真是大啊,和学生们讲得都是些离经叛道的东西啊。这不是大贤,就是疾世愤俗之人啊,想想为人师应该也是三十多岁了,这个年纪还默默无闻,至少自己没听过鹤鸣书院有什么蜀先生,书先生之类的,应该是后者居多。 第七十七章 踏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少年是什么?是朝阳,是春天,是希望,是跃动的火焰,奔腾的水流,茁壮成长的树苗。他们奔腾,他们成长,他们永不停息。所以呢,一个教书先生要是希望他的学生任何时候都老老实实学习,那是不可能的,那是违反人性的,那是不具备现实性的。而高克明为了这一点,现身说法,直接在二月二的时候跑出去玩去了,至于入学考校——没听过劳逸结合吗?临时抱神脚的行为是不可取的,那么我们干脆就不临时了,继续玩耍吧。某位先贤不是说过,考校前放松心态是很重要的吗? “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高克明牵着墨麒麟走在远离秋霄亭的河畔。当时说了今日有事不能去,如今再跑过去看那个柳磊之的赛马,高克明总觉得有点不适合,可是要让他继续安分地待在客栈里,他也静不下心。听说有不少参加考试的学子也是,甚至还有在考前流连花街柳巷,借此放松自己的。高克明以前觉得自己虽然是个少年,但也是少年中出类拔萃的,比起成人也不遑多让,可是如今看来,除了勇力,自己还真是一无是处啊。从草原离开前自以为做事周到,但已经全被老师觉察;到了燕止郡以为在边塞立功容易,要不是那个小部落没什么攻城的器具,哪怕是多个梯子,自己也早就成了一具尸体;在郡城里异想天开,觉得考进士很容易,哪想到进个书院都要靠陈曹司的脸面啊。如今身在他乡,独自一人,前途未卜,而且老师他们如今也不知如何,还有怜儿,自己虽然说了要走,可也不是这种不告而别,也不知道小妮子如今是什么情况,有没有狂蜂浪蝶跑去骚扰她,还有她的脚,自己为了避嫌也没问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如果是天生就跛,还是有点糟糕啊。 “梦见在我旁,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辗转不相见。小兄弟,这是读书在外,思念父母吗?”身后传来一个儒雅的声音。 高克明扭身一看——青衫纶巾,柳眉圆目,面容有种诡异的青白色,这样一个装扮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 “兄台为何觉得我是思念父母,而不是思念青梅竹马呢?”高克明含笑问道。 “只是猜测。若是少年思春,在下也是羡慕啊。”那人玩笑道。 “您猜的差不多,可以说说您是怎么猜的吗?”高克明走近了一些问道。 “瞎猜的。”男子咧咧嘴,难不成说自己觉得这少年肚里没多少墨水,这个年纪想得大都是父母,正好现在在河边,所以套用了怨妇思游子的诗歌吗。 “您真是个有趣的人啊。”高克明为他的坦率感到好玩。 “人生苦短,要是不乐观一些,自己找些有趣的事情,那活着也没多少意思了。我瞧着你旁边的是匹好马,今日城里那些纨绔子弟在秋霄亭那儿赛马。你不如去看看,跟他们比赛一下,鲜衣怒马,驰骋纵横,快意人生,这才是少年该有的心态。”男子说道。 “我这人喜静不喜动,骑马也是为了出行方便。”高克明面不改色地撒谎。 “难得啊,一动不如一静,只有静心才能做好事情。听你这口音,有点像南边的,小兄弟是中原或者南方人,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男子问道。 “哈哈,这回可是大错特错。口音是南边的,人可不一定是南边的。不是每种往南边飞的鸟儿都是秋日的候鸟啊。”高克明爽朗笑道。 “有道理,就像穿女装的不一定都是女人,伶人戏子也穿;善于骑马射箭的不一定是雄勒人。是我想当然了,不过你这个口音确实是南边的,有点像我一个表亲的口音,他是燕止郡人,比我住的还靠北。”男子微笑。 “巧了,我也是燕止郡的,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呢。”高克明面带笑容。 “那还真是凑巧。不过,我觉得你们八成不认识,他祖上是从南边搬来的,他这一辈才算燕止郡人,而且我还听说他两年前就投军了,按年岁算,你们应该完全不认识。最多可能住得比较近,听过他。”男子说道。 “他叫什么?”高克明有些好奇。 “何曼成,在威远军路都统下边做个校尉,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升官。”男子抬头看着天空说道。 “何曼成?我也认识这么一个人,也是在威远军路都统下做校尉。长得不算高,人有点微胖,眼睛圆圆的。”高克明歪着头说道。 “多年未见,身高体态也不知道什么样。”男子摇摇头,“他是不是密阳县玖兰镇人士?家里两个兄弟?祖上是三川安雅的?” “嗯,是密阳人,祖上也是三川的。但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高克明摇摇头。 “那八成就是他了,这小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男子颇有些好奇。 “从军的日子能好到哪去?不过,他毕竟是校尉,还立功了,估计升成偏将那也是指日可待。至于,我们认识,那纯粹是运气,当时他还想一枪捅死我呢。”高克明无奈道。 “哦?怎么回事?”男子听得兴致高涨,见面就想一枪捅死,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这个事儿,就要从去年……” “公子,公子你在哪儿啊?”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男子歉然一笑,说道:“听声音像是我家太白,估计是我离开的时间太久,他奉家母之命来找我。”随即,男子转身,轻声喊道:“太白?!” 片刻后,一个灰衫小童从一边跑出,脸上带着无奈而且哀怨的表情,开口说道:“公子,你老是这么跑,一会一个上茅房,夫人怕是要生气了。” “我从小体弱多病,多跑几趟茅房怎么了?母亲又不是不知道。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男子吩咐小童。 小童只好点头,而后悄悄瞄了高克明一眼,转身离开。 高克明觉得莫名其妙,那小童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啊,怎么说呢,母鸡窝里发现一只公鸡那样,惊奇,诡异,怀疑?算了,都不是什么好形容词。 “咱们相谈如此投缘,小兄弟若是空闲,不妨随我去见见长辈,和一些年岁相近的兄弟。”男子邀请道。 “初次见面,贸然见长辈总是太过仓促,若是有缘,改日再见,登门拜访。”高克明直接拒绝。要是都是年轻人还好说,长辈在,那定然不会是什么快乐自在的情况,高克明可没什么受虐癖好。 “小兄弟倒是随性,在下姓黄名义山,是卫辛城本地人,平日在子衿书院学习,要是有空去碧螺山转悠,可以来我们书院找我玩。”男子也不强求,本来就是散心碰见的,萍水相逢,能交个朋友最好,不能交友,也结个善缘。 额……这世上的事怎么会这么巧。高克明不经想到。 所有偶然性都存在着一定的必然性,比如二月二出城踏春还带僮仆的人家自然不是什么穷苦家庭,但凡是富裕一些的家庭,都会让自家孩子读书,即使不能考中了功名,也能增长见识,结交朋友;而卫辛城的书院虽然多,但是富庶人家看得上的也就是鹤鸣书院和子衿书院两家,所以,这个男子和两家书院有关系的可能性要比没有关系的可能性大多了。至于恰好是子衿书院的学子,那回到了原本的偶然性,虽然有必然,但本质还是偶然。 “兄台是有功名在身,打算考个会试?”高克明试探地问。 “非也,我是等一个友人,我听说陛下还打算明年增加恩科,今年友人要是会试过了,我们就同去太府游学,参加明年三月的考试。”黄义山摇头道。 “兄台定然马到成功。不过八月会试考校结束,九月初揭榜,此去京城数千里,路上就得走三个月,加上准备的时间,兄台怕是去了就要参与考试,没时间游学了。”高克明摇头,表示对黄义山计划的怀疑。 “这个无妨,我清楚自己的斤两,不怕小兄弟笑话,我对文章经学的钻研也只能在凤冀郡算翘楚,要真到了京城,天下英雄聚集,哪敢说自己高中呢?本来就是报了学习的心思去的。”黄义山倒是坦率。 虽然说得委婉,但是高克明明白了,这黄义山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明年考试的,考中了是运气好,不中,就当一次练习;他真正的目的还是去太学游学见识啊。 “黄兄长不宜妄自菲薄,凡事有信心,有勇气,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小弟在此就假装是道德天师,做个预言:他日,兄长定然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京城花。” “呵呵,那就借你吉言。告辞。”黄义山很客气地行礼。 “他日再会。”高克明也是满面笑容。 目送黄义山离开,高克明心想,明日就是入学考校,今日见了一个子衿学院的学子,这算不算一个好的预兆呢? “这真不是好兆头啊!”柳磊之神色严肃地说道。 第七十八章 少年心思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柳磊之的神色不好看,他旁边几个少年的脸色也不轻松,大家都是一个小团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这事情要怎么办呢? 卫辛城外的秋霄亭,正是平时人们送别之处,也是膏粱子弟赛马的场所。今日正是二月二,人们踏春的季节,也是那些纨绔少年们约好比马的日期。同一种生物,比如人,会分为三六九等;这其中的上等人会继续分化,根据各自的出身家世,利益爱好等进一步细致划分。而出生富贵的少年们自然也不能免俗,根据各自的长辈和自己的性情,分成了一个个在卫辛城飞扬跋扈的小团体。有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有人说:利不一不可共事。不能融合的团体只有两种存在方式——离得太远,彼此没有来往;离得太近,彼此冲突不断。于是,一个伟大的计策就在这种情况下诞生——远交近攻。卫辛城的这些少年们或许并不知道这一计策,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在实际中使用。 柳磊之和他喜欢赛马的小伙伴大都住在果子巷,从小玩到大,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大家紧密抱团。而让他现在面色不好的那伙人是住在城东靖康巷的,领头人黄胖子大名黄义阳,他兄长是子衿书院的,据说他今年下半年也会去子衿书院读书,而柳磊之则是鹤鸣书院的,这就相当于国仇家恨,两个巷子附带两个书院的恩怨,偏偏两拨人都喜欢骑马,那就正好,用赛马来解决国仇家恨!无知的少年们自觉不自觉地比赛让本来只是有些小矛盾的两个巷子的孩子仇恨越攒越多,甚至在骑马之外的领域也渐渐展开了比试。不过偶尔知道的大人们并不担心,在成长和现实面前,少年时的曾经不值一提,小孩子的把戏而已。什么恩怨情仇,都是玩笑。某位先贤不是有句名言吗?你我约为兄弟,我父母就是你父母,既然要煮了吃,那看在兄弟情义上,分我一碗肉羹吧。 黄胖子很得意,这次他请来了外援。父亲生意上朋友的孩子,他有两匹好马,还有一个精于骑射的仆人。别的不说,柳磊之那伙人,除了柳磊之本人的铁霸王,怕是没有一匹马能赶超这两匹马,赛马可不是光赛一匹马,比比看谁的马快,这里边可以比试的东西很多,现在他的好马数量占据优势,又有精通此道的仆人做助手,有心算无心,柳磊之此番必败无疑。 “哼,黄胖子耍阴的,那个毛公权根本就不是咱们卫辛人。还有那个旁边那个华番茄,明明是城北锣鼓巷的,也被他拉过来了。卑鄙!”一个少年骂道。 “没什么大不了,最多输了这一次,咱们下次也叫人。我表叔也有一匹好马,叫青鬣飞电,和铁霸王差不多,也是千里马,我之后就向他借。”另一个少年说道。 “切,输赢还不一定呢。又不是光比两三匹马,咱们想想,还有什么可以比试的,扳回一局来。”柳磊之身后的黄衣少年不服气道。 你越反抗,我越开心。这是某些下流坯子调戏妇女时的想法,也是现在黄胖子黄义阳的心情。比马的速度、耐力,能看的也只有一个铁霸王,比马的灵巧,或许再多一个柳磊之小跟班施轩和的追风月,比马上的技巧,他们加起来都不如毛公权。用黄义阳秘藏的《飞龙骑脸》这本小说里的话说,这就是主角杀招,飞龙骑脸,无人能敌。 对于柳磊之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敌视的目光,华番茄保持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一帮纨绔少年,骑马玩耍这种小事都输不起的话,就不用想他们日后能做什么大事,而那些看得开的少年,做出成就之后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毛公权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插曲,让父亲生意伙伴的孩子开心,自己也顺便放松一下心情,于公于私都有利,他也是感到惬意。至于对面的少年不服气,玩游戏自然是有输有赢,他们不认输,孩子气,没什么,想来黄义阳要得就是这种效果。大概就是猫捉老鼠这种游戏,一口咬死不如放跑再抓更好玩,或许这个胖子想得还是对方最好能继续挑战,这样他们输得更加彻底,他玩得更加开心。 “算了,这次输了就是输了。”柳磊之的面色变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承认自己这次是彻底输了,比试的几个花样,都是黄胖子拿了第一。“输了并不可怕,知耻而后勇。这次黄胖子有心算无心,是咱们之前一直占优势,太过大意了,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了。这段日子是不是光顾着吃喝玩耍,走亲戚,整个正月都没有好好照顾马儿,锻炼自己技艺。” 柳磊之这么一说,身边几个少年都垂下了头。其中某个少年想到自己整个正月都和贴身婢女厮混,更是连眼都不敢往上看。 “唉,我也是啊,前些天还一个人跑到城外去玩,完全忘了这回事,觉得有恃无恐,现在想来是大错特错。这次就让黄胖子他们先得意一会,去年他们不也是赢过几回吗?最后又是如何?还是我们赢得多啊!这次痛快地认输没什么,又不是赢不了。最近流传的那本小说《东周英雄传》里不是有这么一段话嘛:苦心人,天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有志者,事竟成,百二秦关终属楚。只要咱们回去,好好磨练,不怕赢不了。我看咱们可以和黄胖子他们定在三月三再比试一场,到时候即使他有这两匹好马,两个人,赢得也一定是咱们!“ “磊之说得对。”一旁的少年说道。 “就是,咱们肯定能赢!”施轩和说道。 “哼,到时候叫他们好看!”黄衣少年低声嚷嚷。 看着众人愿意认输,却又斗志昂扬的样子,柳磊之心里松了口气,但是旋即又被气愤填满。自己伙伴们愿意认输,听自己的,这是好事,大家还团结一心,勇于再战,这让柳磊之非常高兴;可是,真向那个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的黄胖子认输,还是让人不爽啊。虽然之前也有过几次,可是这东西可没有习惯一说,不爽就是不爽。 柳磊之面色不善:“黄胖子,今天这局,我们认了。愿赌服输,彩头归你们,不知道你有没有胆气下个月再和我们比赛一场。” “认输了,黄爷我还没尽兴呢。”黄义阳一副欠揍的样子,吧唧了一下嘴,“不过你们都认输了,我也不逼迫了。” “黄胖子,你个臭家伙,不就是赢了今天这一次吗?要是真有胆,咱们下个月继续赛!”黄衣少年怒喝道。 “卢萍菁,你激动什么呀。是不是输不起啊,黄爷我说了不比了吗?”黄义阳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连续半年的比试没有赢过,去年一年又输多赢少,他现在确实感觉到扬眉吐气。而后黄义阳看向柳磊之,“想找回面子,可以啊,我这个人很大方。时间地点都你定,要比试什么,怎么比,你说。” “那就三月三,地点还是在这儿,至于比什么。还是赛马……” 黄义阳闻言嗤笑。 “不过,大家都已经年长了,我听说你家里的西席先生都辞退了,准备去书院读书。老是赛马玩箭,总会让人笑话。不如,再添一个写诗。”柳磊之动了心眼。 黄义阳面色上浮现出一点犹豫。 一旁的施轩和却是心里偷笑,这黄胖子和他哥可不一样。从小黄家大公子善于读书而且肯用功的名声就进了他耳朵,可是一同进入耳朵的还有黄二公子的不成器。据说当年黄二公子的西席先生教授了他半年,然后让他写个诗篇,于是脍炙人口,成了无数先生口中反面教材的“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的伟大诗篇就这么横空出世,成为矗立在卫辛城诗歌界的泰阿昆仑,无数人绕不过去的坎。施轩和他们书院就有位先生骂自己的学生:“不好好用功,就像城东的黄义阳,只会一戳一蹦跶!” 当然,柳磊之这边也好不了多少,都不是什么有深厚家学的富户,加上也没有什么天资过人的神童,他们只能说比黄义阳那边强一些,比起那些寒窗苦读的人和那些耕读传家的人,他们可以用最近孩子们最喜欢的绣像连环画《山海经之龙珠》里边的一句话形容“哼,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老黄,答应下来吧,我瞧着那边也只有柳大牙学问还算可以。其他几个和咱们是半斤八两,要是不耍诈,我看这作诗咱们不怕输。不过,凡事要先往坏处想,咱们还是拉上你哥和那几位先生先做几首诗以防万一。同时这一个月咱们也学一学,说不定有进步呢?以往柳大牙,施麻子不是都在背后嘲笑你学问不行吗?这次就在他们面前长长脸。”一个少年凑近,悄悄附在黄义阳耳边说道。 身旁的人这么一说,黄义阳想了想,觉得可以答应。这次赛马的事情就是他在背后帮自己出主意,身为一个狗头军师,这小子还算合格,至少去年他有空的那几次比试,自己这方大都赢了。 “那行,比试就比试。不过,咱们这水平,互相点评,怕是评不出个高下来。而且之前也没比试过,不知道怎么弄个章程,我看还是先找两个有学问的人来,让他们指点,到时候也评判一下高下。”黄义阳说道。 对于黄义阳的谨慎,柳磊之早有准备。当然,为了防止黄义阳再出阴招,这写诗歌的事情一定要在事前约定好章程,不能像这次吃个闷亏。对了,还有赛马的事情,估计下次比试黄义阳不愿意放弃请人,正好自己前些天也认识了一个有好马的人,不如这些日子多和他来往,看到时候能不能请来助战,让自己赢下一局。柳磊之边点头,边在心里思索。 第七十九章 入门考核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二月的天亮的很晚,高克明却起得很早。华家小子早就跑去书院读书了,今日的早饭,是高克明自己去客栈一楼前堂吃的。 饭后高克明回到自己的屋子,又一次清点了一下考校要用到的笔墨纸砚。想翻开书卷看看,又觉得什么也看不进去,干脆合上书卷,瘫倒在席子上,哼哼了两声,瞬间又爬起来,想再翻开书,却又犹豫。最后低声骂道:“%¥#……&,我连人都杀过,还怕什么书院的考校吗?我就不信了,我自己竖着进去,难不成还会横着被人抬出来吗?” 当下整理了衣服,拿起装文房四宝的包裹,摸了摸身上的钱袋,而后呼了一口气,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乌拉。” 去客栈后院,和小厮打了声招呼,高克明牵出了黑麒麟,由于现在时间还算早,加之高克明还在城里,所以,他就这么牵着马儿默默向城门走去。 路过一个巷子口,高克明听到两种声音。 “宝儿写字可要认真些,娘听说这书院的夫子和郭先生不一样,很是注重书法。”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说道。 “娘,你都安顿了几遍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写的像鬼画符一样。”似乎是一个少年无奈的声音。 “直筱,你要照顾好少爷啊,我听说这几天春暖花开,山里边的野兽又出来了,你们去书院的路上要注意一些啊。”声音中满是忧虑。 “夫人放心,我在牛车上放了短棒,寻常畜生靠近不得。而且书院虽然在山上,可是碧螺山人烟不算稀少,不会有事的。”中气十足的声音。 “娘,我走了啊。” “去吧,记得早点回来,要是沙夫子能看上你的文章,记得谦虚,别太傲气了。”妇人又说道。 “好,我争取考入天字阁!”少年的声音多了一种活力。 这大概就是人世间的温情吧,虽然唠唠叨叨,让人有些烦躁,但是好歹还有个关爱你的人。如今只是短暂的一日分离,少年们觉得没什么,若是读书之后数日,数月,乃至数年呢?这人世间的苦涩滋味,总得让年长的一代去咀嚼,有些人上边没有长辈,某些滋味就只能自己去品。有时候,肥男有母送,瘦男独伶俜,倒是另外一种悲哀。 不过,彼之砒霜,我之蜜糖。那无可奈何之下,是某些人唯一的出路,是他们人生最大的希望。不想刀口舔血,不想一辈子被人呼来喝去,那就踏进那座大门,那个帝王的圈套吧,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谁说圈套中的英雄会被他人左右命运呢? 高克明出了城,上马,轻轻拍了拍墨麒麟。而后向前方出发。 虽然只是过来数日,但春风的和煦为这山林染了几分色彩,高克明不再是在灰蒙蒙之中前行,而是穿梭于五彩之间。加上天边那抹绚丽的朝霞,高克明俨然是行走在画卷之中。 不过,这诗情画意在那翠林修竹的尽头便戛然而止,古朴肃穆的书院让高克明稍微轻松的心情又有些紧张起来。 下马进了书院后,高克明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他来得有点早,以至于书院除了他还没有一个前来参与入山门考校的学子。不过好在子衿书院早就有所准备,提前布置了几处屋子做考场,又有年长的学子在书院门口引导,所以高克明才不至于太无聊。 将文房四宝扔在某张桌案上的高克明,和屋中的前辈聊天。 “既然你先我入学,又年长于我,干脆,我就称呼你为学长,如何?”高克明说道。 “也行吧,不过书院称学长,一般都是称学舍之长,或许你会来我们学舍住宿也说不定呢。”青年笑着说。 “要真是那样,可是说明咱们缘分不浅啊。”高克明也是微笑。 “释沙教不是说过吗,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们在此交谈,想来也是前世结下的善缘啊。”青年也是打趣。 秃头教,自己待的那几个道观可是没说它好话的人啊,没想到这秃头教也挺有趣啊。 “来了,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主持考校先生一会就到。到时候怎么做,他会吩咐的。对了,茅房在西南侧的院子里,要是内急,你可以去那儿解决。这有水缸,要是没拿水筒,可以从这儿取水化墨。还有,桌子上有个座位竹牌,你们写姓名住址时,把那个座位号也写上。”青年说着就上前迎接新到的另外几人,向他们告知该知道的一些事情。 青年忙起来,高克明就闲下来了。他百无聊赖,又不能做些轻浮事情,以防给书院的教习先生留下坏印象,只得规规矩矩端坐。看看左右,那几个学子也是,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翻看带来的书卷,或者像自己一样左顾右盼。 “元昊,我这儿人满了,你下次把人带去亮孟、广旭那边去吧。”门口的青年说道。 “行,真是没想到啊,经过初试,还剩下这么多人,比咱们往年都多啊。”屋外的人说道。 “听说新增会试,还要新增考试,那些人都急了,我瞧着年龄小的人来了不少。说不定这里边就有你我的竞争对手啊。”青年小声说。 “我看未必,就说这屋里几十人过会试容易,想像咱们一样进京,来年赶考,怕是不可能。最多走个过场,说不定,咱们也只是走个过场,当初的惇丰前辈不也是蹉跎了三年才勉强中了吗。这科举,没那么简单。”屋外的人也小声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来了一位绛袍先生,和高克明聊天的那位青年向先生行礼,而后退到一边。 那先生留着一撮山羊胡,眯着眼睛,神色严肃,嘴巴微张:“诸位学子都是经过初试考校出来的,学业水平自然是信得过。不过,各位也知道,子衿书院算得上是凤冀郡最好的书院,所以还要再次笔试,考校,光会背书,那是读死书,做不了学问,文学之道有六,知文韵,做文章,筹策数,鉴古今,论礼义,治经学。今日,沙夫子便亲自出题,考校诸位,能者,留下;有所不足者,还需回去再多加练习基础,切不可好高骛远。那么,诸生,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答题吧。” 什么?之前还有一次考校吗?高克明有点懵,自己这是直接跳过初试进入复试了吗?陈曹司的面子真好使啊,想想觉得好开心啊。这就是勇大眼那臭小子说的衙门有人好办事吗?这特权真的是——太爽了啊! 人们从来不会讨厌特权,只恨特权不归属自己。大姚某个故行宫是先王曾居住之地,进出之人皆不得骑马坐车,某个歌伎不知死活,仗着自己是某位留守的相好,不但坐车进入,还让画师画了一幅图。传出去民情沸腾,监察官吏大怒,先代皇帝更是怒不可遏。将歌伎处死,官员革职,涉案的人员永不叙用。可是没过几年,当初检举的官吏成了故行宫的主官之后就私下坐车进出。所以,正义这东西,从来都只是工具,不是道理。特权这东西,都是没有的人才会反对。 享受了特权的高克明心安理得地坐在学堂里,看着青年替先生发下的纸张,眉头渐渐皱起来了。 试卷上的题目并不多,一共六道。和那位先生说的文学之道有六相对应。不过这六六大顺,并不意味着题目好做。第一题知文韵,算是最好做的,一共十个字,进行训诂。这是小学,基础扎实的人做好八九个是没什么问题的。第二个做文章也容易,在三个题目里选一个写一篇诗。第三个对于高克明来说就有点难了,居然是算方圆规矩,虽然草原上老师教过他这计然筹策,不过他天生就不是那块材料,就好比拿榆树去做房梁,完全不适合。第四个,鉴古今就更难了,要是说华夷明辨,精忠报国之类的,高克明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草原上,老师私底下没少给他灌输这些东西,甚至他有了逃跑回来的念头,这种思想在其中也是起了不少作用。不过,要写的不是这,而是以史为鉴经,可以知兴替的一些东西。到了第五个论礼义,对于高克明反倒简单了,毕竟他老师最擅长的就是这个,这只是书院的入山门考校,高克明拾人牙慧也足够用了。第六个治经学颇有些微妙,有点像曾经的明经,补充经文,然后阐述经文的意思,自己对经文的理解,以及经文在实际中的运用。对于最后一题,高克明还是有些把握的,就像他在燕止郡听那些学子们闲聊总结的一样,这种题目,问的不是你对经文的理解,而是先贤对经文的理解。就像上官对某个事情表态之后,询问众人的意见,要的不是你的想法,而是佐证上官这个态度正确的理由。答这种题目,三分背诵,三分抄袭,剩下的四分才是自由发挥,这自由发挥也要引用借鉴,不然一个臭小子的信口雌黄,是得不到什么认可的。经学这种微言大义的东西,怎么允许毛都没长齐的人置喙呢? 第八十章 借宿书院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先生,时间到了。”青年从屋外进来,绕过伏案写作的众人,悄悄在先生耳边说道。 先生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随即直起身子,中气十足地说道:“诸生,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到了,收笔,吹干墨迹,准备交卷吧。” 众人闻言,神色不一,有的恬淡自适,有的慌慌张张,有的搁笔,有的赶紧收尾。高克明看了看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几张白纸,心里有些忐忑,虽然写的不少,但是他自己清楚这些文字里边究竟有多少水分,大概比娄云城卖肉阿山的猪肉只多不少。 试卷被收上去之后,众人变像茅房里逐臭的苍蝇,卧室里吸血的蚊子,聚集,并且喧哗开来。 有相熟的人彼此问候 …… “如何?都写写完了吗?答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也不知道夫子能不能看上眼。” “唉,我去旁边的学堂看看,梓轩应该在那里,你去吗?” “秋生不是也要来吗?怎么没见?“ “嘿,我选的是怀古这个题材,你知道,我对历史最拿手。” “怎么还会考文韵,这不是小学的东西嘛!” …… 各种声音杂在一起,让人头大。来来往往的学子,也让书院这几座院子显得繁忙。高克明孤身一人,没什么亲旧友人,只得闲坐,听他们或是喜悦,或是哀怨的声音。不过人世间的喧哗总算短暂的,平淡宁静才是长久。 子衿书院批阅学子试卷的速度可是要比乡试、会试的阅卷官员快上不少。两三刻钟之后,和高克明说话的那位年轻学子带着一张卷纸出来,他身后是高克明刚才见过的另一位青年和前些天见过的王先生。 王彤彝走到一间屋子外,站在台阶上咳嗽一声,另一位青年便拿着刷子在墙壁上刷了两下,随后和青年一起小心地将卷纸张开,贴在墙壁上。随后众学子蜂拥而来。 看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王先生开口:“诸生,本次阅卷是沙夫子和我一起,又参考了其他几位先生的意见,这榜上的人,虽然排名有先后,但都是可造之材,是书院打算留下的。不在榜上的人,是我们觉得不适合本书院的,并不是有什么太大的不足,只是北方适合骑马,南方适合舟楫,一样是出行工具,但适用的地方不一样,不在榜上的人不要灰心,可以去试试去其他书院读书,都是国之栋梁,卫辛城必然有适合诸生的地方。一会榜上的学子都到采薇堂集合,沙夫子会亲自分班训话。” 王先生说完就离开了,两个青年也随即离去。剩下的学子们则是扎堆在榜前,互不相让。高克明有些心急,又不想和众人一起拥挤,既是担心,也是讨厌那种人挤人的压迫感。 一会后,人们或是欢喜,或是哭泣,有手舞足蹈的,也有垂头丧气的,榜单前边的人却是渐渐稀少。高克明想了想,凑到榜单右边,刚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命新堂丙四高峻克明平安客栈”。 还好,考校过了,虽然是在榜单末尾,但总比不在上边的好,数一数,倒数第四,看看,后三位兄台的大名,韩不疑,这名字不错;周敦颐,嗯,听起来是个方正之人;皇甫铁柱,怎么感觉怪怪的。估计这三位以后就和自己是同窗了,一起在子衿书院最差劲的黄字阁度过美好的一年,甚至三年。 松了口气,高克明打算去茅房舒畅一下,然后再到采薇堂和大家一起见见那位沙夫子。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正要去一旁院落解手的高克明心中突然涌上这么两句话。 走廊上的白衣女子见到陌生人,迅速低头,穿过院子,消失在另一侧的门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高克明觉得女子美貌非常,随后摇摇头,这书院怎么会有女子呢?虽然听说中原文教昌盛,有女子专门读书的蒙学书院,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设置在一帮男人之中,莫非是某位先生的家眷?算了,美人虽好,不及撒尿,还是先去茅房要紧,待会办的事可是终身大事。 到了命新堂,高克明发觉这里早就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只有挂有先贤图摆放桌椅那儿还是空着的。 “兄台,往前一些,让我也进屋。”高克明对前边的少年说道。 那人转身面带笑容,说道:“兄台也中了?” “自然,能入得夫子法眼,我也是感觉幸运啊。”高克明往前挤了挤。 “兄台不必谦虚,咱们都是凭实力进来了的。”那人笑着说,同时拍了拍旁边的人;“茜甯兄,往旁边挤挤,咱们又有一个同窗。” “今年招收的人是不是有点多啊,我听人说,往年都在这儿,也不拥挤啊。”那个少年抱怨。 “我瞧着可不止三十个,今年招收的怕是四十多人。”高克明插嘴说道。 “估计是今年增加科举,大家心都热了。我家就是,我父亲本想着让西席先生继续教我,可是听到增加会试的消息,就打算让我来书院,打算今年试一试。”少年说道。 “令尊是个有想法的人啊,考试要趁早,越早机会越多。对了,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高克明站住了脚后问道。 “我姓韩,字不疑,你叫我韩不疑就行。”少年笑道。 很好,这就是倒三啊,很对自己这个倒四的胃口。 “不疑兄,在下姓高,字克明。你叫我高克明就行。”高克明也自我介绍。 韩不疑眼睛突然瞪圆了,惊疑地问;“你是榜单名次靠后位置紧挨我的那个高克明吗?” “如果不疑兄,是那个名次靠后位置也紧挨高克明的韩不疑,我大概就是那个高克明。”高克明颇为幽默地回答。 “真是缘分啊,刚看完名次就遇见。”韩不疑笑嘻嘻。 什么缘分啊,总共就要四十个人左右,还都要在命新堂集合,遇不见才是怪事呢。想是这么想,高克明嘴上却说:“是啊。” 前边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突然消失,高克明他们也停止谈话,向前边看去。 一个须发花白,个子中等,眼袋有些大,脸上有几道褶子的老者站在先贤图下,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地说:“恭喜诸生入我子衿书院。院子里榜单前十名从今后入天字阁读书,教授你们的先生是放榜的那位王先生,想必你们也有印象;次十名入地字阁读书,教授你们的是张先生,就是在岳华堂监考的那位;中间十名在玄字阁读书,教授你们的是秋先生,就是在知味堂监考的那位;其余学子入黄字阁,由孟先生教授。后日上午九时点卯,诸生不要迟到。我这苍髯老夫也就不多耽搁你们了,诸生快回家告知父母,早做准备。还有什么不清楚,想问的,可以询问煊烨,就是我旁边这位,他算得上你们的师兄。” 沙夫子说完扭头就走。 众学子慌忙行礼:“恭送夫子。” 沙夫子走后,屋子里的气氛就变得放松和融洽起来,有的人打算直接回家,有的人则是想拉着师兄问一些事情,还有的人打算提前熟悉一下书院。 “高兄弟有没有什么想问的事情,没的话不如咱们一同回城吧?对了,你是怎么来的?要不要随我一同乘车返回?”韩不疑热情道。 高克明不禁想到某本《笑林》里的一句话:一个书院里,第一名和第二名关系往往不怎么样;倒一和倒二常常是好朋友。自己和韩不疑,虽然不算倒一倒二,可是也相差不远啊。 “有,其实我想借宿。”高克明说道。 “借宿?这山上可不怎么好住啊,而且听说书院的学舍也有些破旧;高兄弟你是不是没什么代步的?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和我一起。我马车够大,多坐一两个人没什么问题。而且咱俩都要入黄字阁读书,一起的话,互相也有个照应,还能探讨学习。”韩不疑很委婉也很热心。 “不,只是我是来求学的,孤身一人住在学舍里也好,避开城里的花花世界,更能专心致志。只怕辜负了不疑兄的一番美意了。”高克明直接拒绝。 “这样也好,我就是缺你这种甘愿为学问吃苦的劲头啊。高兄弟,不,我直接叫你克明,如何?” 高克明点点头。 “今后你也直接叫我不疑吧。克明啊,精神可嘉!不过书院十旬休假的时候,咱们总可以一起吧。劳逸结合,总不能到了休假的时候你还窝在书院里,那不是就成了书呆子了吗?”韩不疑侧头笑着说。 高克明挑了挑眉毛:“我是那种像书呆子的人吗?” “哈哈,有趣。那克明,我先回城了。咱们后天再见。”韩不疑拱手。 “后天再见。”高克明也拱手。 看人们走得差不多了,高克明上前对名为煊烨的年轻学子行礼,而后开口问起了借宿书院的事情。要是能和之前聊天的那位前辈住一起,倒也可以,只是那位前辈叫什么来着,记着是复姓无双,名字是华雄还是潘凤? 第八十一章 求学之途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外边的人总是传子衿书院黄字阁是最差的,教授黄字阁的先生也只是贡生,加之还算年轻,所以高克明的这位孟先生名声也蒙受了一些污垢。 不过就高克明看来,黄字阁综合起来,确实比其他三个班要差,不过除了天字阁那十多个人算是各方面能稳压自己这些人一头,剩下两个班,其实比自己等人差不了多少,甚至还有不如。比如说文学末流的算术,韩不疑那小子就精通此道,什么勾股,什么头足之差,什么方圆之径,他算得甚至比先生还好,不过算学毕竟是末流,都是曹吏干的一些事情,会试也不考,只是谈起粮价、河工的事情偶尔会用到,也没什么好炫耀的。还有个叫冯存致的少年,他的蒙学、小学基础那是相当好,经书和注释几乎可以倒背如流,天字阁那几个过目不忘的恐怕在这方面也不能胜他太多,不过可惜的是这家伙其他方面一塌糊涂,明明基础那么好,可是说起礼义和经学,却只会死搬教条,用孟先生的话说,死书背了一堆完全不会活学活用。 关于先生,高克明没有接触过其他几位先生,不敢妄言高下,不过能被沙夫子看得上,还替他教学,就足以说明孟先生不是凡品,至少也是中上之人。 不过事实虽然是如此,可是高克明内心还是有点不安——陈曹司,对不住啊,你拉下脸来求人,对我谆谆教诲,可我还是沦落到黄字阁来了。 愧疚归愧疚,事实上。黄字阁里边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高克明超喜欢这里。 “这蜜三刀味道不错,改天让我家阿福也去王记果子铺去买两斤。”韩不疑一边吃着面点甜食,一边说道。 “这玩意太腻,我看你吃两顿就会嫌弃。还是绿豆糕好,甜而不腻,又味美价廉。”高克明对此发表意见。 “我说,我带吃得来是为了让你两人学习之余,充充饥,不是让你们谈天说地,磕零嘴的!”一旁的少年不满。 “存致不要生气嘛,圣人都说过,食色性也,我们这样也是情有可原。再说,好的文章可不是一拍脑袋就有的,你以为写文章就像在咱们卫辛城做官啊,拍脑袋决定,拍胸脯保证,拍屁股走人?”韩不疑舔了舔嘴说道。 “你是不是偷看最近新出的那个《三拍现形记》了?又没有好好读书?”名为存致的少年鄙视道。 “你也听过这个?那你说,你是不是也看了!”倒打一耙这种事韩不疑轻车熟路。 “没有,我只是听玄字阁的吴鹏举说的。谁像你,都入学半个月,还看杂书。”存致反驳。 “诶,不疑那也不都是杂书,比如那天看的那本算经就很有意思,就是那个瓶中放球。”高克明维护道,“假如一个瓶中能放无限个球,每放入两个,就取出一个,无数次之后,最后瓶中的球能有多少,结论我实在是没想到啊。” “能有什么没想到的?最后瓶中的球不是无数多个吗?”存致想当然地说道。 “真的是无数多个吗?你再好好想想。”韩不疑面上带着得意。 “怎么,难不成还能数清楚?”存致不服气。 “来,让我们换种说法。一个神仙的宝瓶容量无限,你面对无限多的小球,上边有一二三四一直往后数所有的数字。按照一二三四的编号将它们两个一对放入瓶中,每放入一对时又按照一二三四的顺序,取出一个。你说能有哪个数字不曾被取出吗?”韩不疑不怀好意地笑道。 “十亿……不对,京兆……不是,等等,好像有些不对,这个……”存致陷入了一个麻烦之中。好像说得出的每一个数字都会在其倍之的次数时被取出,那么瓶中应当一个小球也没有,可这不对,明明是进二出一,应该是有剩余啊。 高克明和韩不疑看着自己同窗苦恼的样子,却偷偷笑了。 “不对,你这是诡辩!既然数目都是无穷,是不可能有最后的。假如有最后,那数目就不是无穷。”存致忽然明白了。 “都说了是仙家宝贝了嘛,就当作神仙操作,这样可以了吧。”韩不疑带着坏笑。 “哼,奇技淫巧,虚妄之言。”存致不满道。 “众妙之道,玄之又玄。存致怎么能轻易断言我这算术是奇技淫巧呢,说不定这无限与无限之间,是无数大门,每一扇都通往格物致知之处。”韩不疑反驳。 “好了,算学是不疑的长处,存致你就不要和他在这上边争了。孟先生不是告诉我们做学问做人要攻克短处,做文章做事情要扬长避短嘛。他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小球。你不是有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的道理吗?诸子的典籍背诵的那么熟练,总得学会用啊。”高克明劝道。 “唉!别提了,我家的西席先生以前也说过,我也算得上是过目不忘,可是就像印刷作坊里的胶泥一样,东西是刻到骨子里了,可只会照本宣科,一点创新也没有。”存在有些郁闷。 “没事,咱们不就是有不足才来书院的吗?要是什么都行,什么都会,还要这些先生做什么?”韩不疑放下争执也劝慰朋友。 “好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不是要写文章嘛,都跑偏了。既然咱们干坐半天想不出来,干脆去书院的藏书阁借两本书出来,看看前辈先贤是怎么写的。”高克明建议。 “克明,我听说藏书阁可是只有那些入室弟子才能借书啊。咱们不但是新入山门的,而且……还是黄字阁的。”存致表情有些为难。 “没事,我问过一位学长,他告诉我,书院的藏书阁谁都能去。咱们能在里边翻阅和抄写,只不过是不能把书带出来罢了。”高克明让两人放宽心。 “真的啊,天字阁那些鼻子都扬到天上的家伙之前还在我面前炫耀进出咱们藏书阁来着。好,来了半个月了,我还没去过,今天就去长长见识。对,咱们藏书阁是叫什么来着?” “骑鹤楼!”高克明无奈又不满地说。这么恶意满满的名字你怎么能记不住呢! “我听说当初院长给书阁给这个名字,是顺应当时文坛文风,用典生僻,标新立异。这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本事某个不入流的小文吏写的志怪小说,但是院长博闻强识,经史子集无一不知,故而采用。而且院长把这故事里的三个人,分为三重境界,读书为求财,读书为求名,读书为求心。用咱们卫辛城的土话来说:寻常读书人,想的是考个公务员,旱涝保收,还能免了徭役和税赋,什么为人民,为国家都是顺带……” “打住,你还是用官话说吧,你们卫辛话,我听不太懂。”高克明伸手制止。 “哦,抱歉,忘了克明你是燕止郡人了。第一重境界,就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世上最安稳可靠的赚钱法子不就是考取功名,免去赋税吗?有些人爱财,但讲究,不屑于操持贱业,所以,想读书考功名。有了功名,自然不会缺利禄。第二重境界,死而不朽。人有三不朽,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而做官,恰巧很容易做到这三不朽。大丈夫志在四方,无论是抗难救灾,救民水火;还是休养生息,爱惜民力;又或者是读先贤笔墨,贯通百家之言,钻营学问,继往开来,这都是不朽。雁过留痕,人死留名,这便是大多士人的两种心态,看着熙熙攘攘,所求不过名利二字。而第三种境界,便是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生从何来,死往何去,都不是人活在这世间的本质。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有心,这心是本心,它与天地同在,与日月同辉,它不会非要分善恶,也不会强行定忠奸,它一直追求道,道之所在,心之所在。那什么是道呢?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它推崇美德,就像水之就下,涓涓细流,润物无声,不舍昼夜;它奔流或南或北,有时深有时浅,但不改汇入大海的结局。人也应当这样,不忘本心,顺从天理,虽然有时会被现实的礁石拍得粉碎,但它妥协迂回之后,仍旧继续向前。真是上善若水啊!”存致感慨道。 “夫子真不是凡人啊,见微知著,真不愧是一代大儒啊!”韩不疑也是无比钦佩。 至于高克明,他觉得事情应该不是这样。应该是先为了恶心卫辛城另一座书院才起了这么一个名字,然后再给它引经据典。不过对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高克明这种内心住着小混蛋的家伙,先瞧见的往往是同类。 “行了,咱们还是赶紧去藏书阁看看,孟先生可是让后天之前完成,要是今天咱们连个大纲都列不出,明天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写,到时候怕是要一人挨一顿戒尺。”高克明说道。 “好,一起去,据说咱们书院还有西域和鲜东的羊皮卷什么的,那可是蛮夷的书籍啊,寻常地方可是看不到。”韩不疑说起了自己道听途说得到的消息。 “别想了,那种东西,怕是入室弟子也不一定能观摩,还是安心去阅读先代文章,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抄袭……引用借鉴的。”高克明说到半途改口。 第八十二章 无事献殷勤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哟,这不是河边那位小兄弟吗?你居然也是咱们书院的?”青年异常的脸色上露出了笑容。 “见过黄师兄,那天遇见我还没入咱们书院山门,因此不敢攀亲道故。”高克明礼貌地说道。 “哦?今年刚入学,可以啊。我听说,今年想入学的学子可不少,往年都是一轮考校,今年可是两轮。能过了两轮,说明你平时功课不差啊。对了,进了哪个班?分到哪个阁了?”黄义山问道。 “在黄字阁,入了孟昶孟先生门下。”高克明神色平静说道。 “哦,孟芹菜门下啊。他倒是个好先生,能学到不少东西,可惜不擅长应试,你们要想学点投机取巧的东西,可以来我们这些前辈这儿旁听,我们王先生也允许。”黄义阳微笑着说。 “师兄,那个,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称呼孟先生叫芹菜?”韩不疑有些好奇。 “学子们私底下取得诨号,你们听听就行了,不要乱传。之所以叫孟芹菜,是因为住在学舍的学子发现他一年四季,一天三顿饭,至少两顿都要吃芹菜,有时张口讲课也是一股腌芹菜的酸爽味道。你们听过他的课程,应该是有所体会吧。”黄义山淡淡笑道。 “是的,人间烟火味很足。”高克明俏皮地回答。 “对了,你们来书阁是要借阅吗?书院的规矩是你们这些新生只能在书阁里边浏览,不能带出去。而且只能借阅一楼二楼的书卷,三楼的书画作品,那可都是咱们书院的宝贝,即使是我们这些帮执事打理书阁的,也没机会上去。你们要是想抄录的话,那边也有书桌,可以在上边抄写,注意不要弄脏了书卷啊。”黄义阳嘱咐道。 “师兄放心,我们自有分寸。”高克明说得。其他二人也慌忙点头,表示自己会守规矩。 “那么你们想找什么书,我对这书阁也算熟悉,应该能帮你们一把。”黄义阳看着几人说道。 “其实吧,我们也不知道找什么书,孟先生让我们抄写一遍《大学》篇,然后就其中‘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到‘一人定国’那一部分,写下自己的理解,并阐述其中的道理,还要用赋的形式去写。另外,不能光会照抄经义注解。这不是强人所难嘛,所以我们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前辈的珠玉,我们也好借鉴一下。”高克明露出一副苦瓜表情。 其他两人也是小鸡啄米;“黄师兄,我们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我想孟先生说得重点其实是在于用赋的形式,和自己的理解。你们都是要考会试的人,即使今年不考,过两年也要参加。这赋必须要掌握好,还有自己的理解,这才是更重要的,会试不同于乡试,能靠背诵默写就通过,老生常谈很容易让阅读试卷的考官疲惫,标新立异又很容易出错犯忌讳,只有平时勤加练习,多加思索,才能做到文有可采,意有可取。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如今虽然是写虚,但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虚的道理通过具体的事物表现,某些平凡的东西就隐藏着你要写的道理。在以小见大,就事论事方面,有萌犬先生的《巡天赋》;不过他的手法可以借鉴,但是内容却不适合,要看内容相近的,枫北先生的《平阳晏答谢诸公三叹永恒》倒是不错,深入浅出,值得学习。对了,就在那边的书架上,从上往下数第三层左起第四册《枫北先生文集》,里边应该有收录。”黄义阳指向一边。 “这个书架?”韩不疑疾走过去,扭头问道。 黄义阳点点头:“我要是记得没错,它下边两格的地方还有一本《纵横九国文钞》,里边有一篇无名氏的《兵革,仁义之难至也》,里边虽然不是说诚心仁爱的,但是文采不错,你们可以借鉴一下写法,顺便想想怎么反驳里边对于儒者之爱,假仁假义的论证。作为一个反例,写到文章里去。” “是这本吗?“韩不疑举起一本书。 黄义阳眯了眯眼,点了点下巴:“你们可以先抄写一份,然后带回去仔细品读。文章是个精细活,好比做玉器,要反复打磨,别妄想着一蹴而就。” “师兄,我们明白!”存致点头说道。 “那行,你们先抄着,顺便替师兄照看一会书阁,我去趟茅房。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师兄回来教你们。”黄义阳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唉!师兄,你去茅房之前,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已经过了会试了?”韩不疑腆着脸凑上前问道。 “对啊。”黄义山点点头。 “你是不是还是沙夫子的入室弟子?”一旁的存致也开口了。 “是。怎么了?”黄义阳回答。 “师兄,你真厉害啊。我进书院最大的梦想就是被夫子收为入室弟子,还能通过会考,这些都被你做到了。你就是我的神明偶像啊!”存致激动道。 “好好读书,入室弟子会有的,贡生身份也会有的。”黄义山鼓励了几位师弟,就跑去茅房,痛痛快快地释放去了。 “克明,这师兄叫什么啊,挺厉害啊。”韩不疑问道。 “黄义山。”高克明简单地回答。 “是不是城东那个黄神童,五岁会写诗,七岁能做赋,十二岁便熟读各家经典,十三岁就破格参加乡试的那位黄首阳黄义山?”存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不清楚,我俩就是前些天在河边碰了个面而已。而且你知道,我不是本地人,哪听过这么多。”高克明摇头。 “是了,一定是他,怪不得脸色那么难看。传闻黄大公子虽然天资聪慧,却从小染疾,身子不好,对于本来定下婚约的青梅竹马,也敬而远之,好像惹得他母亲和未婚妻家都很不开心。”存致抚掌说道。 “不是说是他喜好男风,年轻不知道节制,而放纵如此的吗?”韩不疑摸着下巴说道。 “你放屁!”存致大怒。 “邱存致,你急什么,又不是我说的。”看着邱存志破口大骂的恼怒样子,韩不疑先吓了一跳,随后也有点恼火。 “好了,这是书院的藏书楼,放着历代先贤大作的地方,你们二人吵闹什么。再说还有可能有其他学子前来借阅,不要吓着他人。”高克明也摆起了脸色。有时候劝架靠得就是六亲不认,乱打一顿,你和和气气,他们反倒继续吵吵。 两人歇了火,便规矩起来。 “这篇由不疑先抄,这篇你先抄,你两抄吧,我去看看哪本书里有《巡天赋》。”高克明说道。 两人点点头,不过韩不疑耐不住性子说道:“这么多书,你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来,不如等师兄回来,有他帮忙,一定能快速找到。” “没事,权当熟悉一下藏书楼,咱们今后跑来读书的日子还长着呢。”高克明笑了笑,随后又说道:“不过,这萌犬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我孤陋寡闻,以前从未听说过。” “我也是,我只听过‘黄犬先生’李阳梦,他那篇《上蔡哀黄犬》可真是佳作啊,我先生以前让我背了好多遍,‘牵黄犬,逐狡兔,归来食汝阿母黍,今……不可得矣’真是既温馨又悲哀。”韩不疑说道。 邱存致也摇摇头。 “唉,三个七尺昂藏大汉,空长了个子,连个‘萌犬先生’都没听说过,真是……我看咱们三儿要在黄字阁读一辈子书了。”高克明有些郁闷,本来以为自己的基础还算扎实,万万没想到,师兄信手拈来的东西,自己等人却是闻所未闻。 “没事,历年考得都是经学的内容,咱们参加的是会试又不是提拔学宫博士、太府秘书监,寻常先生不知道也没什么,注释经书的十八位先贤和历代讲经的二十一位大儒咱们知道就行。我听说自科举创立四百余年,还没哪次不是以这些的贤人的书本为准绳的。”邱存志宽慰。 “唉!”韩不疑呶了呶嘴,示意高克明他们门口有事情。 “咦?”高克明有些惊讶。 “姑娘,你是不是迷路了?还是有别的事?”邱存致放下书卷,走上前。 姑娘摇摇头,而后有些害羞地低眉说道:“我是来藏书楼还书的,义山师兄不在吗?” “黄义山师兄啊,他刚去茅房了。临走前让我们几个帮忙照看,姑娘你是还什么书啊,是什么时候借的?话说,姑娘你面生啊,咱们子衿书院可没有女学啊。”韩不疑带着满脸的笑容往前凑,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是黎渊杉的《定尧翔注疏》,前些日子叔父张恭瑜从书阁中借走的。如今还回来,还望几位在借书册子上勾销了。”少女稍微退后一些,不好意思道。 什么借书册子,师兄完全没说啊。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高克明开口:“这个借书册子比较重要,师兄他没有告诉我们在哪放着,我们也不敢乱翻,不如姑娘你先坐片刻,黄师兄马上就赶回来。” “对,姑娘你请坐。要是觉得无聊,我们可以陪你说说话。”韩不疑大献殷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于这种情况,姑娘摇摇头:“我站着就好。” 第八十三章 那凋零在早春的爱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那姑娘自便。”高克明很客气地说,随后鄙薄而无奈地扫了自己两个同窗一眼——真丢人啊,好歹也是富庶人家出身,又是读书人,怎么就像乡下的二流子一样见了女人丑态百出呢。 不一会,黄义山回来,和少女客气了一下,收下书卷,表示自己之后会勾销的。却又从少女那儿得知今日两家要晚宴的消息,答应了之后,黄义山目送少女远去,而后回头看着三个青春年少的小伙子,不禁调笑道:“是不是眼睛都看直了?这可是地字阁张恭瑜张先生的侄女儿良婉,年纪正好,待字闺中,而且还没有婚配,心动的话,下月初三月三可以尝试约见一下,说不定她就看上你们其中一个了。” “得了吧师兄,我看姑娘害羞得很,哪能约出来。”韩不疑大大咧咧。 “她是张先生的侄女?”邱存致的注意力在另外的地方。 “对,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你们若是动心可要认真一些,不能学那些浪子,弄什么风花雪月,玩始乱终弃,腌臜了人家姑娘的眼。这张先生跟我家也算世交,要我知道了,你们三个可没好果子吃。”黄义阳也是警告。 “师兄,别那么严肃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且你不了解我们,还不了解克明嘛,我们都是一群有贼心,没贼胆的,最多看人家两眼,哪敢下手。我们都是属于那种羡慕狼吃肉,不想去挨揍的,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咱们书院新进来的这批学子,是不是就属我们三个规矩,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其他混小子们早就有通房丫头了,我们那个羡慕啊!”韩不疑开玩笑,放松气氛。 “嘿,你个小子倒是滑头。不错,勇敢承认自己喜欢漂亮姑娘,我很欣赏你啊。三月三,碧螺山九尾天狐神社的祭祀知道吧。”黄义山说道。 “那哪能不知道,三月三咱们卫辛城最热闹的三个地方,城里草市,城外秋霄亭,碧螺山神社。”韩不疑随口说出。 “今年三月三,咱们书院和其他一些读书人会在比试诗词歌赋,到时候城里的秦寡妇会带着她那帮女学子前来观摩,她同时也是评判的考官,你要是能在上边露脸,说不定就有哪家未出阁的少女看上了呢。”黄义山不正经地说。 “师兄,真的?这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我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呢?”韩不疑又是欣喜又是疑惑。 “二月二之后才开始商量,昨天才确定的事情,你们这些新入山门的学子又算不上咱们书院的龙骧虎贲,自然没人告诉你们了。”黄义山带着几丝戏谑。 “这没到赛场,师兄怎么能知道我不是一支奇兵?说不定还要靠我来翻盘呢?”韩不疑吹嘘道。 高克明、邱存致一起发出“噫——”的鄙视之音。 “小子,你想错了,这可不是书院之间的对抗,大都是考会试和考试的学子个人展示,说得不好听就是卖弄才艺,在乡里博取名声。然后一旁有粉红佳人,含情脉脉。就有点像林子里那些野鸡,雄的互相打斗和比拼羽毛,雌的待价而沽,择优而从。”黄义阳说道。 “不是,师兄,你不引导我们读书求学,反倒是说起这些,我觉得你是在用粉红骷髅祸害我大姚的莘莘学子。”高克明打断黄义山的话。 “以仲春之月会男女,是月也,奔者不禁。”黄义阳笑眯眯地说道。 高克明撇了撇嘴。 韩不疑则是拍马屁:“不愧是师兄啊,真是博学,而且能做到学以致用。小弟佩服,等那日师兄大出风头的时候,一定不要忘记提携小弟啊。” “俺也一样!”邱存致立即表忠心。 “瞧瞧你们,刚才还色眯眯地看着那个姑娘,现在又想上巳日去追别的女子,真的是淫奔之徒啊!”高克明鄙视。 “不可以因为一朵花放弃春天;不能因为一棵树放弃森林。我们要学会舍得,有舍才能有得啊!”韩不疑痛心疾首道。 “我也不是色眯眯,只是那姑娘不知道涂抹了什么,当时我闻着一股香味,就有点动心。”邱存致还比较老实,喃喃解释。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假道学,解释什么呀。不就是个诗会嘛。要是能见识一下,还一饱眼福,我也愿意啊。”高克明侧着头说。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啊。啊哈哈哈——”韩不疑笑得很像一个纨绔子弟。 “不止是写诗,作画,弹琴,书法之类的都可以比试。你们要是自信,带上拿手的家伙,到时候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番,展示一下少年英气,既能替书院争面子,又能向卫辛城中的少女和学子们展示自己,不求其他,就是多结交几个意气相投的好友,也算是不虚光阴。有玩心可以,但是不能不上进啊。”黄义山还是拿起了前辈的架子,像个负责任的师兄那样劝导他们。 “师兄放心,我们自然分得清轻重。我们今天来藏书楼不就是为了学业吗?对了,刚才你不在,我们还想找那篇《巡天赋》来着。既然你回来了,就告诉我们哪本书收录了它。”邱存致正色道。 “哦,这篇文章只是个小作,算不上什么佳篇,而且写它的萌犬先生杨泰也不算什么大家,所以书阁里没有收录它的书籍。你们要学吗,还是先看我说的另外两篇吧。对了,世人都知道杜工部诗歌一绝,却不知道他的大赋也是冠绝当时,你们可以去二楼西边的书架上找找,应该有一部《杜工部文集司马注》,可以看看里边的那十多篇,学学如何将文字像房屋那样分开,哪部分是地基,哪部分是柱子,哪部分又是修饰的檐角,使得文章华美而又不过分繁杂,如何做到高屋建瓴。当然,不必刻意模仿,毕竟大家不是那么好学的,能得三分真传就算了不起了。”黄义山嘱咐道。 “多谢师兄指点。”高克明他们内心非常感激。 “勉之啊,不过你们刚才也听见了,晚上我还要赴宴呢。快点翻阅抄写,天黑前我就要锁了书阁,赶回城里去。”黄义山正经了一会又半开玩笑地说道。 “师兄放心,我可是有八臂仙人的美称,当初在城里,誊写伙伴作业的速度那可是一绝!”邱存致恬不知耻地夸耀道。 真是没用到正途的特长啊,高克明在心里吐槽。 “巧了,你们有位师兄,也有个类似的绰号。”黄义山闻言笑道。 “什么啊?”正要上楼的高克明不禁好奇问道。 “千手蜈蚣。当初啊,他可是把这书阁里的书几乎抄了个遍,还靠着这本事,赚下了进京赶考的盘缠。”黄义山说道。 “那师兄高中了吗?”韩不疑问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年秋天西边的协宁县发大水,你们师兄刚好路过,被卷入灾难中。虽然人还活着,可是双手却再也握不了笔了,再后来,书院也没他的消息了。”黄义山抬头看着天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几个少年明智地觉得这是个该停止的话头,于是抄书的抄书,找书的找书。 黄义山缓缓踱步,走到屋外。二月的天空澄澈干净,除了燕子和麻雀,上面没有别的黑点了,甚至看不到一抹像流苏般的白云。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花香,这世上的植物很奇怪,有的非要先开花,后抽芽,与人们描绘的花草不同,不愿意按部就班地抽芽,长叶、开花、结果。所以,这仲春的时节,那自在的花朵既要忍受寒冷,又要接受人们的非议,可是它偏偏又那么倔强而烂漫,我就要不同寻常,我绽放的时节,不也是春天吗?我的爱,难道不是绚丽的吗?难道就因为它不顺从这自然的条条框框,所以它就是荒芜吗?是不值一提没有芬芳的吗?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轻声的哼唱从屋外传到屋里,又从屋里飘出屋外,随着自在的风儿渐渐爬高,越走越远,追逐今时那从未出现在天边的霞光,旋律渐渐消失,只留下一片寂静,让人遐想和留恋。 人生之中有无数的机会,每一个消失的瞬间都会有无数个其他机会涌出。当你失去了整个春天时,或许已经得到了一朵花。高克明正拿着铁片做着塞北三郡穷人最常吃的伙食,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悄来到他的身后。 “一叶落锅一叶飘,一叶离面又出刀。银鱼落水翻白浪,柳叶乘风下树梢。我的刀削面,那个真叫妙。虽然杂粮做,味道也是好。爽滑又筋道,臊子香飘飘。纵使你吃饱,闻味还想要。” 高克明在厨房里得意地哼着他人的诗歌和自己编的小曲儿。书院的伙房有两个,一个小而精,是给先生和夫子专用的;另一个则比较大,灶台也多,放了不少贴了纸条的米袋面袋,是住在学舍的学子们共用的。 高克明读书抄写后出来晚,正好学长做完饭,还有余火,便招呼高克明趁火做饭。高克明不是那种执拗有怪脾气的人,没有一盆水浇灭灶火,而是先向学长道谢,而后找出自己发好的面团,开始干活。 第八十四章 少女与斋戒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啊,真香啊。学习之后的面条,总是如此的美味!”高克明把面条在冷水里焯了焯,捞起来尝了一口,自夸道。 “噗嗤——”那影子听了他半天吹嘘,终于忍不住了。 “嗯?谁!”高克明回身看向门口。 “抱歉,我只是路过。”黑影从门框边缘走出,进入房门。 朴素的白葛衣,简单的发式,以及水汪汪的大眼睛,动人的面庞,害羞的表情。 “我要是没记错,你是那个白天还书的良婉姑娘吧。”高克明放下筷子说道。 张良婉点点头。 “姑娘现在到此来是作何?难不成是屋中没水了,来伙房取水?水缸在这边。”高克明猜测,同时指向屋子一角。 张良婉两手空空如也,摆摆手,轻声说道:“不是,早春天黑得快,我又睡不着,加上今夜月色很好,所以出来走走。” “也是,过了十五没多久,月亮还圆着呢。姑娘不愧是出身书香门第,真是好雅兴啊。”高克明客气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准备开饭,美人虽好,不如吃饱。 “咕——” 看来今天真是饿坏了,这肚子都叫了,不过这叫声传来的方向不对啊。 张良婉的娇靥就像三月的红山茶,美丽迷人。 “良婉姑娘今天没有随张先生、师兄他们赴宴?”高克明试探地问道。 姑娘低下头,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都是一帮男人,我们女眷不好意思抛头露面。” “那个,我这儿还剩余一些面条,自己吃不了,隔夜怕酸了,扔掉又怪可惜的。要是良婉姑娘愿意,就好心地帮我个忙吧,顺便品评一下,我的厨艺如何?”高克明在这时候,脑子总是转的飞快。 少女那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可就是不说话,也没其他表示。 见状,高克明用水冲了冲筷子,干脆把自己的碗筷塞到她手里。说道:“不嫌弃的话,就尝尝?燕止郡和幽道郡的老百姓就喜欢吃这个,在凤冀郡,你怕是还找不到几家会做的。” 少女终于动手了,很小心和优雅地吃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真香,可恶,自己就不该装什么善人。看着少女慢悠悠吃面的高克明在饥饿不断冲击肠胃的情况下突然后悔了,甚至还有点恶向胆边生。快点吃完啊,自己就这一双碗筷,还等着再捞面呢,你装什么淑女啊。高克明突然想起自己怜儿,元月十五过后那几日天天来找自己,一点也不做作,大口吃肉,肆意欢笑,还在自己面前跷二郎腿。多率性的好姑娘啊,和这个借着自己善良霸占自己碗筷的恶女完全不一样啊。 少女没多少心思用在高克明身上,她现在天人交战,理性和感性打得一塌糊涂,习惯和欲望斗争激烈。她想大口大口地吃,嚯嚯地喝汤,可是长久养成的习惯阻止她这么做,偏偏肠胃不依不饶,老子不干,天天斋戒,全身还向老子要营养,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哪有那么容易做到。 就在东风压倒西风,后浪推翻前浪,理智压不住欲望的关键时刻,张良婉已经将碗里的汤底都喝光了。在她满意地用殷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小嘴后,一抬头,却被高克明那饿狼一样的眼神吓得全身一抖。 张良婉的的反应让高克明意识到自己表情是不是有点凶,于是他恢复平和的心态,尽量微笑:“味道还可以吧。那个,把碗筷给我吧,我也有些饿了。” 张良婉觉得不好意思,于是说道:“味道非常好,我想城里花满楼的大厨能做出的面食味道也不过如此。这样吧,我先把碗洗了你再用。” “不必了,我自己来。”高克明尽量微笑。 “那怎么行,请让我来。”张良婉不知不觉就和高克明争夺起碗筷来了。 “没事,我早就习惯自己动手了。”高克明温和地说道。小婊砸快放手,我饿了,你别给我装温婉淑良了,我自己洗碗自己捞面,不然面条都要坨住了。 “还是我来。”张良婉温柔地说着同时手上青筋暴起。大哥,松手,我从小的家教不让我吃白食。 有句话说得好,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张良婉不愿吃白食的后果就是,她不但吃了高克明的晚饭,顺手还把他的木碗给砸了。 高克明无语地看着地面,整个伙房没几处坚硬的地方,为什么自己的木碗偏偏就这么磕破了!也不知道附近的集市什么时候开张,有没有卖碗的或者能修补的。 张良婉的家教不错,知道“温良恭俭让”,不过,她还没学过吃白食后捅娄子又该怎么解决。于是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 “没事,我一会用陶盆。”高克明尽量心平气和,捡起自己的木碗。秃头教不是有句话吗,好人做到底,送鬼送到西。忍了,看来,谁以后娶这个小妮子,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笨手笨脚的。 高克明黑着脸在灶台旁吸溜着面条,那时不时蹦起的火星和木柴烧裂噼啪的声音,加上伙房略微黯淡的光线,让他像处在熔岩地狱吸溜脑浆的恶鬼。至少在张良婉看来是这样,她目前很忐忑,想一走了之,又觉得不太合适;留下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这么傻站着。 饱暖思淫欲。当高克明吃完面条后,又看到张良婉那张动人的面庞,觉得似乎也没那么欠揍了,不过放下筷子瞧见自己的破碗,高克明又觉得有点火气。得,就权当积德行善吧,高克明告诉自己要平息火气,想想一个姑娘大晚上还饿肚子,不也挺可怜的吗?难道是来书院投奔亲戚,不受张先生的夫人待见,所以才借宿在书院,连张先生在城里的家都住不进去? 想到此处,高克明看姑娘的眼光不禁带了几丝怜悯,表情也柔和多了。 张良婉却觉得不对劲,刚才看我的表情像想打我一顿,怎么这下又像看到一条可怜兮兮的流浪狗那种表情。 当猜测张良婉是个可怜人时,高克明顿时有一种同是天沦落人的亲近感,不过他也不能直接问,便旁敲侧击:“姑娘可是这几天都在节食?我瞧见刚才姑娘用饭时颇有些心急。” “让公子见笑了,这几天斋戒,每日一餐,确实有些饥饿。”张良婉也不做作,直接承认。 高克明继续发问:“哦,不知姑娘因何斋戒?是信奉哪派宗教?尊崇哪位神明?” “我,其实不想斋戒的,只是母亲她信奉紫华智德大仙,每年二月大仙抛却肉体凡胎和七月为民祈福的那几天里,她都要斋戒,一日一餐。我,身为女儿,只好陪她了。”张良婉细声说道。 还好,不是无依无靠。不过,这姑娘怕不是时间尚早睡不着,估计是这几天都斋戒,今天实在是饿得睡不着了。高克明边想边说:“我看姑娘年岁尚小,我听某些郎中说,人到了十七八,身体还在长,姑娘现在这个年纪,身体还在生长,斋戒是不必要的,要是心诚,多烧点香便是了,没必要如此不爱惜自己。” 张良婉点点头,说得多好啊,这小哥的想法很正确,母亲就应该多听听这种意见,别老是拉上自己做这些斋戒、施粥的事情,前者太饿,后者太累。 “不过这紫华智德大仙是哪位仙长?我还没听过。”高克明有些疑惑,自己也是混迹在道观好几个月了,耳濡目染,道家出名的正牌天师神仙大都听过,难道这位是中原那边供奉的。 “哦,这位紫华智德大仙是无生娘娘座下四大仙长之一……” 高克明如遭雷击:“什么,无生娘娘?” “对,无生娘娘,你不知道吗?”张良婉疑惑道。 “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你继续。”高克明尽量和善地浅笑道。 “哦,是清灵明德天尊的从御,也是‘三御’之一……” 张良婉说着,高克明却盘算着别的事。这无生娘娘是妖道们信奉的神明,有不少反贼就是打着无生娘娘座下护法的名义造反,官府早就宣传这是邪神,信奉她的都是魔教。道家说他们是秃头教的信徒,秃头教说他们是道家分支——反正这就是枚臭蛋,两只母鸡都不承认是自己下的。不过虽然官府明着打击,可是私底下信奉无生娘娘的教派却像雨后春笋,这比喻不好,应该是像夏天茅厕里的苍蝇,层出不穷;这其中的原因,就高克明知道的有两点:第一,老百姓的日子从来没好过,什么盛世太平,治世长歌,那都是爬到上边的人说出来的,底层的人日子不好过,又找不到什么出头的路子,还想有个心理依托,那就是求神拜仙了;第二,官员小吏的放纵,谁家没几个穷亲戚,你打击魔教,抓捕犯人,真能大义灭亲不成?而且宣传邪神的也不是傻子,由弱到强,先易后难,财帛动人心等等之类的计策在他们手上玩得熟练,不少收了好处的,立志抓贼没想到后院失火的,想养贼千日升官一时的,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年年被朝廷列为邪神,偶尔被抓出来批判一番的无生娘娘,她的信徒是越来越多,前两年东边还有个方腊八的自称娘娘女生男体,下界救世,忽悠了几十个人造反,上山做贼,结果成了郡守的一笔功劳。 第八十五章 实践出真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陈曹司对高克明有些规劝,就是这些信教的,拜神的,都是些醒着装睡的人们,你就别妄想叫醒他们了,最好的办法是敬而远之,以免有一天牵连到你。 “那些人为什么信教呢?为什么说他们是醒着装睡?”高克明有些不明白。 “人,活在世间,每日充实地努力奋斗,而且境遇顺利,哪会想着求神拜仙呢?都是忙着做事。你看那些祈祷的,是不是都是事前、事后,或者遇到什么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了?忙碌于实事的人,不会想那些虚头巴脑,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们的肉体忙碌,心灵充实,浑身上下没有缝隙,邪魔没有可乘之机。你做捕头,见得、听得是不是这些魔教的女人比男人更虔诚,老人比年轻人更执拗。这是因为无事生非啊,不论怎么说,女人和老人都是人中弱势的那一方,他们有许多人被剥夺了自由,这么说吧,除了像你姨母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大部分女人要么整日柴米油盐,看不到什么过上好日子的希望;要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抛头露面,整日躲在深闺高阁之上。她们都需要寄托,可是又没人能为她们改变现状,实实在在的东西看不着的话,就会自欺欺人,靠那些玄之又玄的来自我麻痹了。这种东西用一句鬼话说:信者灵不信则不灵,不就是自欺欺人吗?把那些模棱两可的东西强行算作是好的,是自己求神拜仙得到的,谁也无法充分反驳,毕竟都是模棱两可的事情。你要是真想把他们从幻梦中叫醒,剥夺的是他们的美梦,给予他们的不过是这冷酷的现实,而这现实他们无力改变,又早就受够了,你说,你会得到感激吗?” “我看是得到一顿暴打,然后他们又扭头去做梦了。”高克明摇摇头说道。 “所以,小子,好好干,多读书,别沦落到求神拜仙的地步,要拜也拜那几位先贤,他们的学问和为人那可是记在史书上的,比那些不知道从哪传出的泥塑木偶强多了。” “那您信神明吗?”高克明问道。 “敬鬼神而远之,子不语,我亦不言。”陈曹司危坐道。 “……所以,这紫华智德大仙,是救困解危消灾的神明,只要经常诵读无量紫华,就能逢凶化吉……你在听着吗?”张良婉看着高克明目光涣散的样子,不禁有些生气。 “哦……在听。”高克明从回忆中惊醒,胡乱点头说道。 张良婉不满地剜了高克明一眼,要不是我白吃你一顿饭,又摔了你碗,我一个姑娘家这么晚才不会和你说这么多。 “就这些了。”少女有些赌气地说。 “哦,良婉姑娘真是虔诚啊,知道的这么多。”高克明随口奉承,心里却想着还是敬而远之,之后提醒一下那两小子,千万别和这姑娘牵扯。保不齐魔教生事,这家人牵扯进去,自己还弄个倒霉。 “哼,我才不信这些呢。我瞧着之前整日给母亲说经的那个王虔婆就不是什么好人,而且我还听说她还给那些娼门讲经。”张良婉本性突然暴露。 听着怎么像恨屋及乌啊?愿意进出娼门讲经,要么是迫于生计的可怜人,要么是真心慈悲的人,这突然冒出的王虔婆是什么人自己不清楚,不过不一定是个真坏人,最多像自己在娄云城遇见的那个婆子,没做好事罢了。高克明心想。 “你是不知道,那个王虔婆总是神神叨叨,而且看我的眼色也不对,怎么说呢,就像黄鼠狼看见鸡了。”少女平日里就有不满,可是说了母亲又不听,也没有其他可以倾诉的人,如今开口和少年说了,就像大河的堤坝决了口,一发而不可收拾。“我总觉得不对劲,还听她和我母亲说什么仙子转世,娘娘的莲花婢女什么的。我觉得她好像有谋害我的想法,还好这次父亲远游带上了我们,不然我们孤儿寡母在家,不知道那个王虔婆会不会生出什么歹心思。” “我想那个王虔婆未必是对你生了什么歹意,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咱们北边经常遇到的神婆骗子了。老是喜欢骗人说,你家孩子什么天宝灵童转世,菡瑶仙子下凡,圣光娘娘出世,不过现在灵识未开,脑内一片混沌,需要开光法宝帮忙,这样才能元识觉醒。这样,你给我多少多少,我给你如何如何。一般的手段呢,会让人花大价钱买些石头木牌的破烂玩意,佩戴或是供奉;也会弄点纸灰,野草吃不死人的东西;也会弄些别的手段,总之就是让你花钱买些没用的东西。不知道那个王虔婆有没有这么做啊。”高克明毕竟做过捕头,这些三教九流的把戏还是听过不少。 “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张良婉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本来我是用着‘脂砚斋’的香粉,但母亲却在前些日子给我换成‘红梦楼’的了,当时还说王虔婆说这家香粉好,我看八成就是王虔婆勾结那个卖香粉的,坑骗我母亲的钱财。”张良婉气愤道,“而且味道都不如以前了!” 张良婉说着就抬起袖子:“不信你闻闻。” 高克明笑了,香粉,自己这辈子都没怎么闻过,草原上没多少这东西,回来后怜儿不施粉黛,自有幽兰之香,自己一个穷鬼也没钱去花街柳巷。哪能分辨出什么香粉味道。不过为了一会顺着姑娘的脾气说话,高克明还是装模作样地稍微凑近一些,离着一尺远闻了一下。 “嗯,确实不像什么好……”高克明边说边抬头看张良婉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好漂亮啊,她之前就是这么漂亮吗? 她那青丝,就如同横亘天际的夜幕,在灯火的照耀下,有点点星光闪烁。那雪白的额头,好似被神仙裁剪的明月,少了几分圆润,多了一丝棱角。那墨色浓重的柳叶眉下,点缀着的不是柳絮而是明丽的两颗葡萄,泛着让人喜爱的光芒。有些绒毛的小鼻子就像那山丘一般小巧可爱,淡淡的腮红让玉色的面庞颜色不那么冷清,多了一抹温柔,真是恰到好处的化妆。有人说,女儿的嘴,像樱桃,有人说,女儿的唇,像两瓣花。高克明觉得不然,眼前女子的吻,就是吻,用任何词语形容,都是亵渎。 “你,怎么了?”张良婉看着高克明那副三分色狼七分醉鬼的样,不禁往后靠了靠,提防道。 “啊?我?”高克明清醒过来,也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左右打量张良婉。嗯,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不过嘛,也不算风华绝代,虽然好像有点倾国倾城的味道。 “怎么了?”张良婉不解,再次问道。你那副样子是怎么回事,问一下味道难道撞鬼了?还是自己也是那么一副难看的表情? “嗯,这样,你有没有沾染香粉的手帕,递给我,我闻闻。”高克明保持距离。 虽然手帕算私人物品,不过张良婉想了想还是给了,她实在是好奇怎么回事。 “哟,克明,你也在。”学长进门就瞧见隔得远远的两个人,看清楚其中一个是自己师弟,他打了声招呼。 啊,这刚毅的面孔,漆黑的眸子,淡淡的胡须,下滑的溜肩,略微前倾的身姿,学长以前就这么帅吗?高克明猛地摇头,从鼻子前拿开手帕。 有鬼,这王虔婆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嘛,孤证不举,不如让无双师兄也闻闻?高克明瞬间起了歪心思。 “师兄,你来得好,闻闻这块帕子,究竟是兰花香还是菊花香,我鼻子好像出了点问题。”高克明说着很自然地递给了自家师兄。 师兄接过,看了一眼,又瞧了瞧旁边面色不怎么好看还带着两分惊疑的张良婉:“这看着像个姑娘的手帕啊。” “别管那个,先闻味道。”高克明催促。 “鼻子不好使是染病了吗?这春天稍不注意就会感冒,你年轻人不要仗着自己小就硬抗,生病就要多休息。” “师兄,我好得很,你先闻。”高克明催促。 “那好,我闻闻,这味儿。”无双师兄说着就举起帕子轻吸了一口。 然后放下帕子抬头要说话的无双师兄表情变了,虽然只是那么几刻,但高克明还是瞧见了他那痴汉脸。 “师兄,这算什么味道。”高克明先和张良婉对视一眼,然后回头问道。 “额?嗯哼——味道吗,不是兰花,也不是菊花,我闻着像南边木樨花的味道,你大概没闻过,所以只能在以前问过的花里找个味道相近的形容了。”无双师兄说道。 “师兄,多谢。对了吗,你来伙房是做什么呀?”高克明使用了工具人后,就想把他送走。 “读书饿了,来找昨天今天吃剩的炊饼,你也是来弄吃的?”无双师兄稍微扫了一眼旁边的姑娘,问道。 “是啊,读书不单是个用心活,还是个体力活,老是饿得不行。”高克明信口开河。 “得,那我拿上馒头走了,不要怪我不给你分啊,我记得你小子可是有不少米面的。”无双师兄玩笑道。 “师兄要是吃了馒头还觉得饿,再来伙房,我上山之前可是买了不少米面,你随便做着吃。”高克明应酬道。 “行了,你小子孤身一人,我哪能抢你的。饭后读书,有益消化,一会吃完了别直接睡,多看会书。”无双师兄嘱咐道。 “是,师兄,我不送了。”高克明说得道。 无双师兄抱着小竹筐,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高克明一扭头,看见旁边的少女,头突然有点大了——吃我的饭,砸我的碗,还让我发现魔教骗子的事儿,算了,自己现在又不是捕头,那个王虔婆也不知道是哪里人,姑娘的事情让她自家人发愁吧。想来她母亲知道后应该会警惕,不会再上当了吧。 第八十六章 夜间一抹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这世间的宗教,除了一日不耕一日不食的禅门,剩下的都是些寄生虫,做得也不是什么好事,都是些装神弄鬼,道貌岸然的。他们其中就会一些勾人魂魄的把戏,我看这香粉说不定就是拿什么草药做得,你不是说那王虔婆还出入娼门吗?没准,这就是那些窑姐儿勾引男人用的东西。”对于落井下石,高克明生来就会。让自己对无双师兄产生莫名感情的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送东西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没错,我早知道那王虔婆不是正经人,我要告诉母亲这件事!”张良婉特别生气,那些青楼贱人用的东西也拿给自己,这婆子真是糟践自己的名声。 高克明觉得站得时间久了,腿有点酸,找了个地方靠住,听着张良婉发泄怒气。心里也有些好奇,这王虔婆骗钱吧,不应该是用寻常廉价的香粉吗?就自己在燕止郡那帮混账那儿听说的,窑姐儿的这种香粉价钱似乎不便宜,而且想买还不一定能买的找。倒是大街小巷都有针对男人的,什么祖传秘方,私病一针灵;玄女神术,逑女必应;黄帝战阴诀,御女三千有奇效。投入这么大,期望的产出不应该太小。想来后边应该还有什么骗钱手段。 “我说,良婉姑娘,光靠这一件事,恐怕说服不了伯母。到时候真问起来,那王虔婆完全可以一推二五六,说自己也被骗了,你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证据的。”高克明双臂抱胸。 “别的事情多了,她总是骗我母亲花钱买那些经书,去庙里烧香布施,我瞧着那管香火的住持就是她姘头。”少女不觉说出和自己年龄不符合的词汇。“还骗着我母亲带她去其他阿姨舅嫂家,宣传她那一套歪门邪道。对,还有父亲来卫辛城操持,也是她害的!” 嗯?什么情况?这个王虔婆有这么厉害吗? “本来这些话,不该向外人说的,但小哥你是个好人,我就说了。”张良婉明显越说越气,也就不管眼前人认识才没多久,她只需要一个听话的人,让她好好倾诉一番。“原来我们在县里日子过得好好的,父亲不需要在官府谋职也能过下去。偏偏这个王虔婆毛遂自荐,说县里边正好有个缺,父亲是举人身份,她又认识县令小舅子的媳妇,能给走通路子。母亲耳根子软,被她说动了,父亲耐不住母亲的劝说,也拿出积蓄想试一试。谁想到,钱花出去了,事情却没办成。加上父亲好面子私底下还向三五个好友吹嘘过,邻居偶尔也听出父亲谈话时有望做官的得意,另外去年家里的田也没产出多少,所以在县里待不下去,过了年没多久就跑来卫辛城,躲开那些风言风语,顺便看看能有什么营生,弄个产业。” 苍蝇不叮无缝蛋,估计这张举人也是多年白身,有点心动,张夫人也是想让自己丈夫更进一步,这才给了王虔婆可乘之机。但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宣扬的事情,这张家吃哑巴亏应该早就被王虔婆预料到了。不过张良婉这个县里,是哪个县,自己对凤冀郡可是不太熟啊。 高克明心里是这么想,面子上却与张良婉保持一致,同仇敌忾:“这王虔婆真不是东西,坑人呢不是,什么玩意儿。” 虽然这话很糙,但是张良婉却听得很开心,点头道:“我听说,还不止我们这一家,和她经常在一起的一个神婆,还坑害过一个萧家小媳妇,说什么鬼上身,跳大神,还要脱光衣服用大缸洗澡。我记得那媳妇小名叫团圆,我小时候还见过,是个很美丽文静的人儿。” “造孽!”高克明这回是真生气了,谋财和害命那是两回事。钱这东西,身外之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贪婪一点的,小偷小摸的,都只是无伤大雅的缺陷,毕竟人非圣贤,谁敢说自己是完人呢?但害命这就说不过去了,别说人了,就是那些草木也是风霜雨露中慢慢成长,艰难生活的,圣人每日饮食只吃自己所需,不会过分捕杀鸟兽,砍伐树木,因为上天是有好生之德的,所以有些劝人向善的大贤良师扫地唯恐伤蝼蚁,入林唯恐惊吓雏鸟。这害人性命的,真是十恶不赦! “谁说不是呢,可她们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张良婉发泄了之后,可能是觉察自己身上的戾气有点重,又含笑道:“多谢小哥听我聒噪,实在是心中烦闷,却又无人可说,还望小哥谅解。对了,我还不知道小哥的姓名呢,还请小哥告知。” “我姓高,名峻,字克明,要是不嫌弃的话,你叫我克明吧。”高克明收了收心情,平和地说。 “克明?”张良婉试探地叫了一声。 “哎!”高克明笑着回应。 “小女姓张,与书院张先生是甥舅关系,家里人都叫我良婉。”少女又自我介绍道。 “良婉姑娘?”高克明称呼。 张良婉点点头,算是答应。 “那,咱们今后就算朋友吧。” “不!”张良婉带着一丝狡黠说,“从今天咱们见面起就已经是朋友了。” 高克明忍不住轻笑,忽而想起什么,对张良婉说:“跟我来,给你见识一下。” “什么啊?”张良婉问道。 “吃的,解馋。”高克明说着起身。 两人穿过两座小院,来到一个屋子前边。 “请进,这屋子是我一个人住的,隔壁就是刚才那位师兄。”高克明解释。 犹豫了一下,看着附近几个屋子也都有烛火,张良婉还是进去了。 “你先坐,我去点灯。”高克明说着就跑到一边找火石,随后又从屋子一角端出一个盖纱布的小木盆。 “究竟是什么呀?”张良婉左右瞅了瞅。 高克明掀起纱布,往前推了推盆子:“叶子糕。” “叶子糕?”张良婉表示没听过。 看着绿色清新,光可鉴人,闻着有股淡淡的甘甜味,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 “来,尝尝。这本来是南方的特产,我老师是南方人,嘴刁,喜欢吃美食,尝过之后喜欢顺便就学了,我是从他那儿学来的。不过他在南边似乎是用一种叫桦椿木的树叶做的,我这是用榆树叶做的,味道差了不少。” 张良婉拿起一小块,递到嘴边,轻巧地咬下一点,慢慢地呡着。而后露出坏笑:“我能不能说真话?” “怎么?”高克明有些失望,“味道很差?” “倒也不是,不过你这点心尝不出浓郁的香甜,味道有点清淡。浅浅的甜味和淡淡的苦味相交织,倒不像是个解馋的点心。”张良婉评价道。 “是的,这点心本来是南边那些人踏春做的,为的就是品尝节气。自然不如点心铺子里的那些舍得放糖放油放盐。我老师也是喜欢它这一味清淡,清新自然,用饭后吃一两块,解油腻,淡口气。人间有味是清欢。”高克明点头回答。 “精妙,不知道是咱们书院哪位先生,这么富有情趣。”张良婉兴致勃勃。 “是我之前的老师,不是书院的先生。”高克明摇摇头。 “那定然是一位高人,说吧,你是怎么做的。我娘每次亲自下厨,总喜欢和我吹嘘她的技艺。”张良婉的直率让高克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人最大的痛苦不是失败,而是成功之后无人分享,自己憋得慌。 “先采摘新鲜的树叶,千万不能是嫩芽,不然味道不够清爽,同时甜味过重,然后冲洗干净,而后用细纱布包裹好,放入陶盆中,用擀面杖反复挤压,差不多的时候拿起来,用手拧到再也榨不出汁液为止,而后取适量泉水放入,稍微放一些羊油,猪油也可以;但是不要素油,那样做出来的太苦,尝不出甜味,富有的话还可以点两筷子蜂蜜,千万不能多点,不然就失了清新的味道。本来呢,如果用南方的那种树叶,加点草木灰,点卤水,搅拌搅拌就可以放置不管,过一段时间就像豆腐一样就做好了。可是这榆树叶不行,只能加入面粉,和成面团,小火慢蒸,才做成糕点。对了,这小吃,在南边被称为‘草豆腐’,不过我老师这些文人嫌弃名字不文雅,取名‘一抹春’。”高克明如数家珍。 “改天我去南边尝尝真正的一抹春,看看是什么味道。”张良婉笑嘻嘻地说。 “味道也是苦中一点甜,不过比糕点要香滑一些,它原来的名字‘草豆腐’就是最好的证明。老师说,天地有节气,万物有时令,品尝美食最好的季节就是他们成熟的时刻。夏天的新麦,秋天的桂花,冬日的羊汤,顺应节气,天人合一。你要是真有机会去南边,最好是在三四月品尝,配上南边的桃花酒,据说滋味很美。”高克明自己也拿了一块,边说边咬了一口。 “真是吃出了艺术,超乎技而近乎道。”张良婉忍不住取笑。 “民以食为天。在吃这一问题上,还真有一些有趣的东西呢?你瞧屋外,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这些不过是竹柏之影。而这竹子,可就是做饭的宝贝啊。”高克明认真说道。 第八十七章 马俐苏背后的男人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突然觉得有点烦,这种烦不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成绩却提不起来的那种烦。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京城福贵人家养了一条当宠物的狗,最后发现它比猪还能吃,而且还长得丑。 对于张良婉,高克明不知道她和她母亲谈的是什么情况,不过,想来应该是比较顺利的,至少这姑娘目前胃口很好,而且一点也不见外。 “克明啊,又准备做什么呢?”张良婉带着讨好的笑容又跑到伙房。 “我做什么你不是清楚的很吗?每次都掐好了时间来。”高克明没好气,虽然这姑娘长得还不错,可是那吃相是真的差,而且胃口也不小。 “我听说,今天你们跟地字阁的几个学子起冲突了?”吃人家的嘴软,张良婉转移话题。 “没有,只不过是你叔父的那些弟子眼高于顶,看不起我们这些学问不行的,故意前来挑衅,我们才不理这些家伙呢。”高克明说着将面团切开,将切下的部分搓得细长。 “我会告诉叔父真相的,让他好好教训一下那些人。不过今天究竟是做什么嘛?”张良婉谄媚地说。 “碾疙瘩。” “什么?”张良婉对于这种民间俗称还是抱有一定的抗拒。 “猫耳朵。”高克明又说。 “听起来好有意思。” “你们县不也是临近凤冀郡的吗?这东西没传过去?”高克明说着右手掐面团,左拇指搓揉,一个个形似猫耳朵的小可爱就这么出现在面板上了。 “哇,好可爱。没听过隔行如隔山吗?说明隔山就是隔了一个世界,两个郡中间隔了一座伏牛山,风俗完全不一样。你们过清明,我们过寒食,日子都差了三天呢。”张良婉凑近案板,笑嘻嘻地说。 确实,别说隔山了,燕止郡和凤冀郡就隔了一条尚党水,两岸的风俗都有些不同。高克明点头想到。 “你手真巧啊,捏的这么漂亮,就跟真的一样,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张良婉夸赞。 “想吃就直说,你天天来蹭饭,我早就准备了两人份的。而且,这是掐出来的,不是捏出来的。”高克明手上的活并没有停下了。 “那真是辛苦你了。话说你老师真是厉害啊,从南到北,什么都会做。”张良婉直起身子浅笑道。 虽然美人笑得很好看,但是劳动者看多了也会烦,尤其是个白嘴猫,管吃不管事。高克明扫了一眼面板上猫耳朵的数目,说道:“这不是我老师教的,我在燕止郡住了半年,自己做饭学的。那地方穷得要死,一个粗粮不弄出十八种吃饭根本没法吃饭,因为穷人缴税之后,就只有这一点粗粮吃,不换花样,就天天一个味道。而且做饭工具也简单,铁刀那么宝贵的东西用不起,就干脆用铁片,那天你吃的刀削面就是这么来的。”高克明说着在猫耳朵上又撒了一层面粉。 “哪都一样,我爹还有功名在身,你瞧,一旦没了积蓄,我们还不是流离失所?苛政猛于虎啊。”张良婉叹气。 “我看是你的食量赛过猪,把世伯给吃穷了。”熟悉之后,高克明也不客气。 “说话要凭良心啊,我每次是不是都只吃一小碗,比那个邱存致吃得要少多了。”张良婉有些急。 “邱存致私底下的绰号是什么,你知道吗?”高克明边说边揭开锅盖。 “什么?”张良婉歪着头问。 “大貔貅。”高克明把猫耳朵下锅,拿起笊篱搅了搅。 “哼!”少女表示不满。 “你要是每天都往伙房跑的话,不如跟着我们几个住学舍的学学做饭。别的不说,王夫之那小米粥熬得那叫好喝,以后家里有人病了,吃不得别的东西,你也可以喂他们喝粥,养养元气。”高克明盖上锅盖说道。 “本姑娘将来才不会自己下厨,我要嫁一个公侯,到时候行坐都有人伺候,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张良婉幻想。 “那些‘闺阁本’看多了吧,你以为谁都是马家女儿马俐苏啊。马皇后的贤良淑德有几个人能做到,在下能侍奉夫君婆婆,让天子和太后都感叹;在中能以德服人,凭借智慧统领后宫;在上则以身作则,节俭朴素。在娘家能十岁之龄,料理家事;在中宫能让君王敬重,诸子和睦。就说这才学,首创《起居注》,有几个礼官能想到。贫贱时志节高雅,富贵时更是一日三省。你说说历朝历代,哪位皇后太后能有马皇后这么贤良。你还是先好好读书认字,学习女红吧。”高克明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哼,我还不够婉静有礼吗?”张良婉犟嘴道。 高克明笑笑不说话。 唉,人比人,气死人,马皇后大概真的是人妻的典范了吧,除了子嗣不多外,真的没什么缺点了。张良婉不得不承认,马皇后就是横空出世的泰阿,每个女人都绕不过去的大山。咦,等等,高克明知道闺阁本?不对呀,这都是女生们传阅的些小秘密啊。 “不对,你从哪知道闺阁本的?”张良婉忽然像发现蛛丝马迹的捕头逮着贼问道。 “……”高克明一时语塞。 “快说,你是不是平时也看淫书,不好好体味圣人之言。”张良婉张牙舞爪威胁道。 “猫耳朵好了。自己弄点卤。”高克明赶紧转移话题,捞面食。 张良婉接过碗筷,添了一勺子卤之后,又抬头:“说嘛,我叔父又不是你先生,你告诉我也无妨。” “唉,其实这里边还有一个小秘密,事关他人,不知道你能不能保守秘密。”高克明俯身凑近悄悄说道。 秘密?那自己很想知道啊。 张良婉用力点头。 于是高克明又凑近了一些,在她耳边说道:“你能保守秘密,我也能。” “哼!”张良婉一甩袖子,干脆拿起碗筷跑到伙房另一头开吃。 高克明得意地笑了。 张良婉的生气自然是一时的,吃得差不多之后,她舒服地呼了一口气:“过两天就是上巳日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我?我随黄师兄参加一个诗会,据说城里的女学弟子也要来比试,要是想的话你可以让张先生带你见识见识,说不定还能认识一些人做朋友。”高克明抹了抹嘴说道。 “是那位秦先生的晋江书院吗?”张良婉问道。 “怎么,你听过?”高克明抬头。 “父亲打算让我在里边学一些琴棋书画,不过还没确定。”张良婉拿手帕擦了擦嘴说道。 “我听师兄说,这秦寡妇原来也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这次他们还请秦寡妇做中正,好好品鉴一下这次诗会的作品。我想,去秦寡妇门下,你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高克明准备起身收拾东西。 “那倒是不一定,我之前也学过一些技艺,到了她门下未必能精进。而且前天你不是吹嘘,要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吗?刚才还劝我跟你们学庖厨,我看我干脆跟你学厨艺得了。”张良婉说到后边忍不住开玩笑。 “调笑的话而已,至少我们这些自己做饭的人,你是没机会了,而且你刚才不还说坚决不下厨吗?”高克明边收拾边说。 “岁月路迢迢,油烟催人老。真要做饭了,那怕是要成黄脸婆了。”张良婉也认真道。 “那举案齐眉的温馨你是享受不到了。再说,女子的诸般德行,貌是排在最后的,你还是别本末倒置,至少我中意的人,她虽然不会做饭,但才学很好。”高克明拍拍手说道。 张良婉觉得高克明似乎在暗示什么,于是问道:“你是不是想说,即使她不会做饭,还有你。你们即使贫困也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日子照样很温馨?” “差不多,虽然她也会有些小缺陷,但是我也不会在意。”高克明很认真很严肃地说。 小缺陷?能吃?张良婉不由地想到,不过她还是嘴犟:“我就不信你不喜欢漂亮美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且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喜欢的人儿,即使算不上倾国倾城我看她是空谷幽兰,自有一股气质在。”高克明想也不想就回答。 “你这人。”张良婉就这么说了三个字,然后扭头就走。 “嗯?”高克明不明所以,怎么了,好色有什么不对吗?而且怜儿也不介意自己对她好色啊。小姑娘不会天真烂漫到男人都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吧,天真。 张良婉走了没过多久,另一个男子就抱着一个小布袋进来了。 “哟,克明,又读书累了来做饭啊。”男子笑道。 “已经吃了,正准备走。”高克明解释。 “别走,今儿你运气好,我家里送来一袋口蘑,等会我做好了你尝尝。”男子挽留。 “是吗?对了,师兄,你那篇《后宫升官记——掖庭小宫女与失势皇太子的二十次恋爱长跑》写得如何?”高克明顺口问道。 “嘘!我的克明啊。”男子扔下袋子跑到高克明身边,堵住他的嘴,“隔墙有耳,要是让几位先生听到了,还不得骂死我啊!” “我知道,不过师兄你这也是情有可原啊,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没什么不对啊。”高克明小声说道。 “我的小祖宗啊,有些事情可做不可说。你总不希望师兄我明年和你黄师兄他们一起进京赶考,别人一提起,就是那个闺阁本作家吧,有伤风化啊,到时候我还有什么脸面考试啊!”男子一脸苦样。 “我知道,所以只有咱俩的时候我才说啊。不过,师兄,这个真赚钱吗?你知道我也是孤身一人,没什么钱财。”高克明再一次问起这个事儿。 “和你说了,好好读书,别学师兄。街上替人写书信对联之类的一次也有十几文钱,轻松自在;哪怕是学蛮夷话,做个翻译,一次收入也比这个多;师兄这是喜欢研读历代西宫历史才写的,真要赚钱,读书才是正道。”对于自己师弟,男子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第八十八章 上巳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流光易把人抛,时间就如同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一年的十二分之一就那么从高克明的生命长河中消失,再不回来。 “不疑怎么还不来?再拖下去就要到中午了。”邱存致焦急道。 “别心急,现在去了姑娘们也不一定到。”黄义山调笑道。 “师兄!”邱存致无奈。 “说不定是今天出行的人太多,他的车马走不快。”高克明安抚邱存致。“对了,香草佩戴了吗?今天可是驱邪除恶的日子,要是没有的话,一会去神社那儿买两株。” “家里昨天从草药铺买的,今天出门前我娘亲自给我系在腰上。真是的,大家都别在胸前,或者是系在香包上,只有我拴在腰带上,真难看啊。”邱存致一撩外衣,露出香草。 “有就好,君子佩兰,馥郁芬芳。今天可要好好表现啊,别给咱们书院丢脸,对,还有一起压到地字阁那几个货,给咱们长脸。”后半句是高克明小声说的。 “别这么愁眉苦脸,你瞧,师兄我也是裤腰带上别着呢。天下母亲都一样。”黄义山忽然像想起什么,转移话题,“再说,今日一不是不是斗百草,二不是比俊俏,是比试才华;去了之后好好表现。也不要敌视其他书院的,大家都是读书人,和而不同。要是有值得结交的,千万不能有门户之见啊。” “师兄放心,我们自有分寸。”两人一起回答。 “咳咳,另外,你们也知道礼记中上巳日的一些事情,分寸自己把握。”曾经请高克明吃口蘑的另一位师兄含蓄道。 “师兄放心,我们不会像鹤鸣书院那个刘偷腥一样,我们有师兄做榜样呢。”高克明俏皮道。 “嗐!克明,存致!”韩不疑从马车上滚下来,小跑到几人身前。 “黄师兄,狄师兄,”韩不疑行礼。 “怎么来得这么晚,让两位师兄好等。”邱存致抱怨道。 “嗐儿——别提了,就是多换了几身衣裳,晚出了一会们,差点没堵在城门那儿。今天人太多了。”韩不疑边整理自己的衣服边说。 “人齐了,那走吧,去了之后你们三个可以先逛逛神社的集市,我们和其他师兄长辈先去看看那儿布置的如何。”黄义山说道。 三个家伙一起点头。 到了天狐神社,两位师兄就让三个家伙去集市里溜达溜达,自己二人先去神社西边的小溪看看会场布置的如何。 “古人说得好啊,莫言下岭便无难,赚得行人空喜欢。就这么一会儿,我腿肚子就有点难受。”韩不疑抖了抖腿。 “那是你平时不多走动,出门都是骑马坐车。英雄久不操练尚且髀肉复生,何况是我们这些常人呢?平时还是要锻炼啊。”高克明说道。 “咱们往哪儿走呢?”邱存致四下环顾,问身边的人。 不得不说,这天狐神社上巳日的集市很乱,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不少人在路边和草地上摆摊,行人穿梭于林间,道路,草地乃至灌木丛之间;拉车的牛儿,驮着货物的骡子,还有跟在主人身后打响鼻的马儿让这可以行走的道路更加拥挤;关在笼子里的鸟儿,被绑着躺在地上的犬类,甚至还有装在罐子里的各种鸣虫,它们为这集市增添了不少喧哗;粗布短衫的汉子,衣袂飘飘的读书人,各式装扮的女子显得这集市的人气极为旺盛。空气中,有林间草木的淡雅,也有牲畜和人类代谢物的奇妙味道,还有香粉芝兰那浓郁的嗅味,甚至隐隐约约有的食物气息。 圣人说得没错,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在这种情况下,高克明他们三人迷茫了,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似乎每一处都很热闹。 “往南边走吧,”既然也没个明确的地方,高克明选择了自己正前方。 结果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了一个不算熟人的熟人。 少年一身戎装,满面欣喜:“高兄弟好久不见,我去客栈找你,却被告知你早已离开,原想是你已经办完事情随家中长辈一起离去,不想如今还能在此见面。” “真是抱歉,当日说了暂住平安客栈,却没想到住的时日太短,搬迁之后由于太过忙碌,说好的登门拜访也没去。对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柳兄弟莫不是要在这儿的神社赛马?”高克明寒暄道。 柳磊之本想问问高克明身后的两个人是谁,但是高克明先发话了,他便回到:“高兄弟说笑了,这神社处在山脚,临近河流,今日游人又多,我们怎么可能在此赛马?不过有一样你倒是说对了,我们今日确实要赛马,地方还在秋霄亭。” “哦,你这是赛马之前先跑来集市看热闹?这集市很大,别到时候忘了时间,而且马儿不先跑跑,直接比赛可是跑不快的。”高克明好心提醒道。 “这些我自然清楚,不过我来集市可不是看热闹的,而是有正事儿。”柳磊之说道。“不过遇见高兄弟,算是比正事儿还重要,你那匹墨麒麟还在身边吗?下午有空吗?” “在,下午的话倒是能腾出一些功夫,不知道你有什么事儿?”高克明想了想回答。 “没什么,只是想请高兄弟帮个忙,作为我们的一份子和人赛马。”柳磊之说道。 “磊之,难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小哥?”少年身后的一人忍不住开口。 “高兄弟,这是我发小,施轩和。他本来也要参加今日下午的赛马。轩和,这就是我和你说得那位骑术精妙的高克明高兄弟。”柳磊之为双方介绍。 “高兄,幸会。”施轩和虽然样貌有些中下,但是风度和礼节却不错。 “幸会。”高克明也行礼。 “我听说高兄和磊之一见如故,而且身上还带有一股任侠的豪爽之气,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施轩和又称赞。 “我也听磊之说他的朋友们,个个神采飞扬,气宇不凡,而且口吐莲花,这才刚见面,你就这么吹捧我,这不是让我容易得意嘛。”高克明笑着说。 “并非奉承,发自内心。”施轩和微笑道。 “话说得这么好听,这是逼着我帮忙啊,不过你们下午几时赛马,时间太早了我怕我赶不过去。”高克明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把话说得太满。 “高兄弟,答应了?”柳磊之有点喜出望外。 “别急,先说好时间,今日我确实很忙,下午十四时之前都没有太多空闲。晚上我还约了人,你要我救急可以,要是一直待着,怕是不行。”高克明说道。 “没事,今日下午赛马时间很长,高兄弟只要有时间就行。而且不知道高兄弟是不是上午一直都在天狐神社,我们少年间还有个比试,也在这儿,你要是有空,也可以来看看。”柳磊之笑道。 “哦?光赛马还不够,你们是不是还要来场文武斗啊?”高克明调笑道。 “还真被你猜着了,今天我们就是要来一场文斗。”柳磊之一副俏皮样,“高兄弟不会以为我们就是一群纨绔少年,只是鲜衣怒马,不学无术吧。” “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高克明打趣,“不过,真是巧,我今天也是和人文斗。要参加一场诗会,你们文斗之后可以来看看,就在……” “兰芽溪入卫水处?子衿书院和鹤鸣书院几位前辈联合的那场诗会?”施轩和略不礼貌地插嘴。 “对,你们该不会?”高克明皱眉头以一种搞笑地表情问。 “没,我们可是没资格参与,只不过请的几位裁判官都在这个诗会上,就干脆把比试的地点定在这儿了。山不就我我就山。”柳磊之解释道,随即又有些羡慕,“我说高兄啊,你可以啊,看着和我年岁相近,居然能参加诗会。 “哪有,只是运气好,前辈带我去长长见识,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坐冷板凳,看你们大放异彩啊。”高克明和柳磊之互相拍马屁。 “行了,你们二位吹捧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去会场?我记得就在兰芽溪的凉亭旁。”施轩和也笑着插嘴。 “啊,抱歉,我和我的两位朋友还要在集市里先逛一会,怕是不能去。你们一会就要开始比试吗?”高克明询问。 “不是,只是我们心急,想早点过去,问清楚,顺便看看能不能占一个好位置,让高兄见笑了。”柳磊之欠身回答。 “不是就好,那我晚一点过去,希望能来得及给你鼓劲打气,领略你的风采。”高克明笑着说。 “高兄这是给我压力啊!”柳磊之苦笑地摇摇头,随后想起什么的问道;“那高兄,下午赛马的事情?” “只要你不急,十四时之后,我想我应该能去,是在秋霄亭吧。”高克明又一次确认。 “没错,下午十五时开始,不凉也不热,最适合马儿跑了。”柳磊之回答。 “好的,那待会见。” “待会见。” 第八十九章 师兄的故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那边那个蓝袍纶巾,脸长的是鹤鸣书院的‘三大才子’之一的灿星刘,凭着一句‘雁鸣灿星起’在卫辛城名声鹊起,不过,他擅长的还是做赋,诗歌只是偶尔灵光一现,今天要等他的好作品,怕是要很久了。”师兄指着一旁的青年对三人说道。 “我清楚,据说他文章风格稳健,不过为人缺乏机智,而且喜欢琢磨,所以他的文章很少一蹴而就的。”韩不疑说道。 师兄点点头:“没错。瞧见那边那个打扮的花枝招展那货色了吗?鹤鸣书院的,叫田伯光,家里有钱,仗着自己还有点姿色和才学,整日出没花街柳巷,鹤鸣书院的风情都被他带坏了,你瞧,一个书院的灿星刘都不和他坐一起。” 高克明觉得师兄的口气酸溜溜的,好歹是鹤鸣书院的三大才子,怎么也应该有擅长的东西啊,师兄居然一字不提,两人之前是不是有什么摩擦啊?还是师兄仇富? “我挺羡慕他的,据说花魁曲晴川就是他的相好,我也想美人在怀,夜夜笙歌。”邱存致难得在高克明旁边咬耳朵表达自己的“志向”。 “说什么呢?那种人有什么好的,真不知道晴川姑娘是看上他哪一点了。你们还是要好好读书,今天师兄带你们出来是学习,不是玩耍,明白吗?” 师兄这么一说,高克明觉得八成是一个女人引发的血案。 “师兄,我们都知道,那么还有什么需要知道和认识的人吗?”韩不疑赶紧转移师兄注意力。 “除了那几个人和鹤鸣书院这两人,应该是没什么需要留心的了,对了,一会会来的秦寡妇你们应该早就听过,不需要我多说了吧。之后要是有不认识的,可以来问师兄,不过我没说的,大概都是些庸才。”师兄扭了扭腰,说道。 “我们知晓了,不过这流觞曲水的事情怎么办,要是真传到我们面前,我们的学业水平师兄您也知道。”高克明有些担心。今天来的都是卫辛城成名的一些文人,即使是青年也是自己黄师兄这样年少才高的,自己这些小学基础都不牢固的人实在是不够看啊。 “放心,这种东西很难有什么出彩的,节庆喜气不允许你感慨万千,加上千百年来前人珠玉在前,要做到新奇也不容易,实在不行,师兄替你饮酒,作一首诗歌或词。而且自信一些,咱们书院最差的……咱们书院可是没有庸才,放心吧,这里边和你年纪相近的一多半都是入书院山门而不得的,至于那些比你年长的,输给他们不丢人。”师兄宽慰高克明。 高克明看着师兄,心想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最差的黄字阁啊,我的师兄。 看着高克明眼神不对,师兄也心虚地别过头,去看另外几处。 “咦?那是不是那个张良婉啊,她怎么一个人来了?”韩不疑忽然说道。 “哦?好像真是。不过应该不是一个人吧,说不定是四下散播,毕竟女生那边叽叽喳喳,比咱们这边还吵。”邱存致猜测。 “唉,我倒是不嫌吵,可是这才刚上午,就这么跑过去多不好意思啊,要是女眷都是跟着先生他们一起,我倒是可以去拜会一下。”韩不疑妄想。 “别想了,你连入室弟子都不是,还想去拜会。而且几位先生离咱们二三里,又有城中显贵,你最好还是别去。再说那边清幽的很,阳春三月,还是多晒晒太阳比较好。”高克明打击道。 “咦?她朝咱们这边来了?”邱存致惊奇。 “难道是张先生找师兄?”高克明扭头看向师兄。 “什么?”正四下张望的师兄闻言回头,“找我?找我干什么?难道是老师拜托张先生的侄女前来的?” 说话间,张良婉就走了过来,这次见面,虽然依旧是美人如画,可韩不疑和邱存致稳重多了。 “良婉姑娘是来找狄师兄的吗?”韩不疑最活泼,开口问道。 张良婉摇摇头:“不是,女儿家那边没一个认识的,跟着母亲坐听长辈谈话又觉得无趣,所以出来走走,恰好看见几位,想着咱们也算同门,于是过来瞧瞧。” “自然是同门。巧了,我们也是无聊的很,黄师兄他们筹措的诗会说是好了,可是这流觞曲水还没开始,也就轮不到诗会。我们坐着无趣,也是和狄师兄闲聊。”韩不疑热情地说。 “良婉不介意的话,坐下聊一会。”狄师兄在异性面前多了一份前辈样子,神色姿态庄重了许多。 张良婉听后看来一眼几人,目光停留在高克明身上:“不知道几位同门是否愿意。” “我们求之不得,正好让那些家伙羡慕。”韩不疑嘴快,说得有点轻浮。 “上巳日,没什么不行的,良婉姑娘不如做到狄师兄旁边,这样也不会有人误会。”邱存致多了个心眼。 “上巳日,良婉姑娘不必担心什么。”高克明礼貌地说。 张良婉向狄师兄行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说着就坐到狄师兄和高克明之间,而后又看了高克明一眼。 啧啧,有奸情。来了一直盯着克明这小子看,绝对有奸情啊。韩不疑心想。 诶?难道克明已经下手了?这才半个月啊,真的是……邱存致有些郁闷,本来他还想一步一步来,慢慢发展的,可瞧着眼前这情况,与上次截然不同,明显姑娘对高克明有点意思了。 狄师兄看到这情况,突然起了一股恶作剧的心思,于是扭头对两个少年说道:“不疑,存致,你二人随我来,我突然想到你们黄师兄交代的一件事,需要你俩的帮忙。克明,席位就拜托你了。” “嗯?什么事?”邱存致疑惑,刚才过来时,没听黄师兄提起啊。 “放心,好事。”狄师兄说着就起身,也不管三人还没答应。 “师兄,等等,别走得太急。”韩不疑慌忙起身。 急吗?当然急,一会就流觞曲水了,现在自己带着两个小子,再杀个回马枪,瞧瞧高克明这小子究竟背着自己干了什么。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和无双那家伙一样老实,没想到啊…… 两个小子就这么不知情地跟着这位有些缺德的师兄离开,按照狄师兄计划,他们会在一旁悄悄观察整个事情的发展。 可是我们知道,人生只能有一个主角,那就是你自己,谁也无法代替。于是,在狄师兄想退居幕后,做一个群演的时候,某些不开眼的人就主动撞上来,让狄师兄在自己的舞台上开始表演。 “诶,你走路不看着啊!”一个青年嚷嚷道。 本来心不在此的狄师兄想道歉后立即找个好位置藏起了,可是一抬头,脸都黑了。 “哟,原来是狄仁英啊,怎么了这是,走路慌慌张张的,就和去年在桂藻阁一样,难道又是和别人斗文输了?还是打赌输了拿不出钱来?”那人不怀好意地讥讽。 “巴革橹,你不要欺人太甚。”狄仁英面色难看。 “哟?怎么了?我做什么了欺人太甚?难道我说得有错?有些人技不如人还不自知?言而无信,还好意思跑到人前?”巴革橹说着将身子前倾,一脸贱兮兮地说,“还是他想起了赌约,打算还钱了?” “你!”狄仁英脸色赧红,指着巴革橹的鼻子,却说不出话来。 身后两个少年看情况,猜测是自己师兄有什么短处被人抓住了,所以才这幅样子。出于少年意气,韩不疑当即上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如今距去年已经三月,我家师兄是否曾欠你银钱,拿出字据,我今日便替师兄还了。而且看阁下也是读书人,何必如此抓着人的往日不放。俗语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难道阁下没做个错事,这辈子都是圣人?”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狄仁英,这是你师弟?”那人倒没有生气,反而浮现出几分欣赏,看着韩不疑笑道。 “我正是子衿书院韩不疑,狄师兄的师弟。”韩不疑昂头回答。 “好,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也不是有意,只是替我朋友气不过。你师兄倒是不欠我钱财,他自己之前做的事,你可以问他,我也不多说什么了,省得你觉得我讥讽他。”巴革橹神色没那么轻浮了,但依旧带一丝笑容,“要是你问清楚了,还想包揽这事儿的话,或者替你师兄出气,我就在那边,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巴革橹一指溪边一处位置,恰好是狄仁英之前指的田伯光的席位。 “对了,听说今天那几位花魁也会来诗会助兴,希望你不要再出丑了,这不但是为你好,也是为你师弟好。”巴革橹又带上那欠揍的表情,凑近狄仁英面庞笑嘻嘻道。随后又扫了一眼一直在韩不疑身后一言不发的邱存致,大步走向溪边。 狄仁英的拳头慢慢握紧,手上青筋暴起,最后却无力松开。 “师兄,究竟是怎么回事?”韩不疑瞪了巴革橹的背影之后,又扭头看向自家师兄。 “没事,没事,咱们去找你们黄师兄。”狄仁英的好心情现在全没了,想想黄义山那边可能还真需要一两个帮手,他决定还是去一趟吧。 “师兄,你还是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半天冷眼旁观的邱存致突然开口,“不然,今天这个上巳日,我们怕是没法好好过了。” 犹豫了半天,狄仁英还是决定妥协,丢人就丢人吧,师弟们关心自己,还是告诉他们吧,省得他们胡乱猜测,还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那边走边说吧,事情还要从去年桂藻阁花魁点梅花说起……” 第九十章 张口要人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和张良婉现在是大眼瞪小眼。 “又过来混吃混喝?”几位同窗和学长走了,张良婉又一直眨着她的大眼睛,高克明忍无可忍,终于发话了。 “哪有,再说,这里也不是书院伙房,你们最多带些点心,我又不喜欢你上次那个‘叶子糕’,味道淡得要命。”张良婉说道。 “哼,我瞧你母亲停止斋戒应该没多久,你的胃口恐怕还是那么好。要是想吃的话,我这儿有青团,放心,保准齁的要死,不用担心不甜。”高克明掀开了席子上的食盒。 “看着和叶子糕差不多啊,你做的?还是几位同窗买的?”张良婉往前挪了挪身子,扫了一眼说道。 “青团是我做的,但是下边还有一些点心,核桃酥,饴糖,甜饼,都是不疑——就那个圆脸的,你应该还记着吧,他家厨子做的。”高克明说道。 “这么多好吃的,你就只说最上边的青团,是不是想我吃,然后夸你手艺好啊。”张良婉眨眨眼,俏皮道。 “想多了吧,下边的点心都不是我的,你想吃,还是等不疑回来再说。不吃青团你就饿着。”高克明说着就要盖上盖子。 “唉!我没说不尝啊。”张良婉情急之下抓住了高克明的袖子。 两人对视一眼,高克明停下手上的动作,张良婉也有些害羞的低头,缩回了手。 “自己动手。”高克明把食盒递到张良婉面前。 张良婉垂着眉,选了一个比较小的,递到嘴边,咬了一口,而后猛抬头:“什么做的啊,这么甜?难不成你在面粉里加糖了?” “哪有,我这穷学子哪吃得起糖啊。”高克明摇摇头。 “那是加了什么?咦,还有豆沙。”张良婉又咬了一口说道。 “加的东西你也知道,草药里唯一一味甜。” “甘草?”张良婉不确信,“但是甜味不一样啊。” “是的,甘草虽然味甜,但是不如饴糖的甜味纯正,总有一股淡淡的涩,于是我又加了乌梅和陈皮,以酸甜和浅浅的辛味压住这股涩味,同时为了调和这几种味道,让口感更好,也符合节气,我又在里边加了适量香草,将它们捣碎,添加春日的溪水,与面粉和在一起,最后包上豆沙,大火蒸一段时间,这齁人的青团就做好了。”高克明看着四下春光说道。 “果然……”张良婉点点头。 “果然什么?”高克明扭过头问道。 “我就知道你学你老师,嘴上从不肯吃亏,五谷杂粮都要精细地做,我想,今天的青团也要花点心思。不过你怎么没在外形上,下点功夫,福如楼的面点比起你的可是精致多了。”张良婉轻笑。 “又不是出售,讲究什么卖相。说起来我还没去过这福如楼,它真是卫辛城第一面点铺子?面点真的精致美味?”高克明敲着腿问道。 “不知道,只是今日和母亲聚会的妇人带来了,我瞧了瞧。”张良婉微微摇头回答。 “说起来你是以什么名目跑出来的,是不是该回你娘身边去了?”高克明拍了拍手,也拿起一个青团吃着。 “早着呢,我可是能活动好久。”张良婉拂去落在自己衣服上食物的残渣,看着不远处回答。 “高兄,我远远瞧着是你,所以过来看看,真是你啊。”柳磊之走过来打招呼。 “你倒是心急,这还没到中午呢,就跑来找我,你们的位置在哪儿?什么时候开始比试?”高克明说着起身。 “呶,那边,远着呢,不像你离那些前辈们近,又在凉亭旁边。”柳磊之略微带些羡慕。 “都是沾了前辈的光。说起来,你的学业如何呢?今日的文斗又是和谁斗呢?信心如何?”高克明问道。 “放心,我不算是才高八斗,也是有些才华的。咱们卫辛的鹤鸣书院,知道吗?”见高克明点点头,柳磊之继续道:“我就是那的学生,所以你对我要有点信心。不过能和我做对手,对方也不算等闲之辈,他们领头那个黄胖子,额,黄义阳,他有一位哥哥叫黄义山,是子衿书院的才子,学问在咱们卫辛城也是出了名的,有他兄长给他辅导调教,我今天还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胜利。高兄,你这脸色不对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没事,可能是今日这神社附近太吵闹的缘故,你继续。”高克明说得。 一边的张良婉低下头,身子轻微颤抖。 “不过高兄你不必担心,这文斗还是我提出的,我还是有七成把握的。而且不满你说,上次和他比试,被他算计输了,所以这次,我也有些小算计。”柳磊之面上稍微带一些得意。 “小算计?”高克明皱眉。 “高兄放心,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再说,我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柳磊之赶紧解释,毕竟下午还需要请高克明这个助力帮忙,千万不能留下坏印象。 高克明点点头,开口道:“一会我这边流觞曲水,写一两首诗歌和众人和唱后,我就去你那边瞧瞧。” 柳磊之瞧了旁边的张良婉一眼,悄悄朝高克明眨眼:“不急,高兄先忙你的,只要下午你能按时来就好了。” 什么呀,你这是什么表情,高克明无语。 送走柳磊之不久,高克明刚和张良婉聊了两句,就听得不远处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本来就够吵的了,怎么更吵了?”高克明躲在树荫下探头。 “好像是什么人来了?”张良婉不确定。 人潮渐渐向高克明这边涌来,透过重重人影,高克明看到一位方巾儒生,他身边是个神色平淡,略有冷艳,梳着灵蛇髻的女子。后边是三五女子。 “那是谁家公子和娘子啊,看着倒是挺配。”高克明点评道。 “嘘,注意点,那可不是小夫妻,那女子就是秦寡妇。”张良婉踮起脚尖看了之后,扭头说道。 “嗯?寡妇还这么……那个有点不对吧。”高克明摇头,疑惑地说。 “怎么,你觉得寡妇该如何?”张良婉乜着眼看高克明。 “很朴素,神色哀伤,不涂脂抹粉什么的,你说这秦寡妇是新婚不久,我都相信。”高克明想了想说。 “本来秦寡妇就美艳非常,这也是当初她夫君娶她的原因之一。而且谁说寡妇就一定要整天一副死人脸,穿着打扮就是乞丐婆那样,我倒是很欣赏这个秦寡妇。”张良婉说道。 “欣赏什么?死了夫君。”反正离得远,不怕他人听见,高克明的嘴也就变得恶毒了不少。 张良婉瞪大眼,非常生气:“你这是什么话?一个寡妇死了夫君之后还能如此积极昂扬,平淡面对生活,你不觉得她很值得尊重吗?” “是我不对。”高克明也觉得自己随意了些,嘲讽小妮子不该牵扯第三人。 高克明道歉,张良婉火气也歇了。于是她又转了转眼睛,带着一丝严肃说道:“我觉得你可以一会去拜会一下秦先生,毕竟她也是名声在外,我想认识一下她顺便请教学问,你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是不是有点唐突?我是男的,又没什么引荐于前之人。”高克明有些犹豫。 “这个无需担心,不是还有几位师兄吗?再说今日我也要向秦先生请教一下,你也可以一起。而且我听说,你们这些少年的作品,之后也是由她和几位师兄评鉴的。”张良婉说道。 “我突然起了一点功利心思,你说我跑到县丞面前献作品如何?”高克明抬头望着天空说道。 “我看还是算了吧,什么时候你成了入室弟子什么时候再说吧。而且县丞也只是管理学子案册的,真想要推荐,还是县令或者州府学官的话更有用。而且扬名的话,这些前辈的认可可是比那些黑脸官员强多了。”张良婉认着说道。 “黑脸官员,这话说的,呵呵……”高克明轻笑一声,“算了,还是别想什么投机取巧的事情了,认真做学问才是最重要的,今日做些文章,瞧瞧这些前辈能不能看上眼,会不会有门户之见。”高克明说着就要拿起青团。 摸了一下,空的,再摸,感受到木头的纹理。 “咦?”高克明低头一下,而后垂着头,抬眼看向张良婉,少女笑得一脸灿烂。 “真是,养头牛都没这么能吃。”高克明不禁抱怨。 少女不说话,那可爱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就像星星在闪烁。 “奇怪了,究竟是什么事,狄师兄他们走了这么久?”高克明扭头看向另一边,不管那个使劲明送秋波的小妖精。 究竟是什么事呢? “哥,你得帮我啊,你不亲自去也得派两个师兄去吧。这可是两个书院之争啊。你不希望咱们书院丢人吧。”黄义阳死磨硬泡。 “一边去,我帮你作诗就已经退让了很多,你还想祸害书院,你现在还不是书院的学子呢。还想挑拨离间,从哪学的这一套。”黄义山没好气。 “不派师兄去镇场子也行,总得过来一趟,替你老弟鼓劲打气吧。”黄义阳无比哀怨。 “打气?打什么气?你又不是做羊皮筏子,自己弄出的事情自己解决,今天我还忙着呢。一会还要拜见县里边的几位长辈,又要和鹤鸣书院的几位一起主持诗会,你要是真要师兄,我向鹤鸣书院的要人。”黄义山没好气,这弟弟,之前已经帮了他那么多了,临到事前还麻烦自己,就不能独立一些吗? “那要不让这两位师兄来一趟也行。”黄义阳直接明码开价,张口要人了。 无辜的韩不疑和邱存致就那么被盯上了。 第九十一章 天边阴云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伯光,今日诗会你怕是又要独占鳌头了。”青年笑着说。 “今日袁博婵和周浩文都不在,拿了头名又如何?”田伯光摇摇头,颇有一种独孤求败的寂寞。 “卫辛也就他俩勉强能在诗词上胜你半分了,对了,刚才我看见了子衿书院的那个狄仁英,今天晴川姑娘她们也回来,我想你可要写首好诗,或者做个词,让她们编曲唱一番,好好嘲讽那家伙一顿。”青年坏笑道。 “呵,一个丧家之犬有什么好搭理的。”田伯光面容满是不屑,“出身卑贱的家伙,要不是子衿书院的王先生可怜他,估计他只能一路乞讨回老家去了。” “狄仁英那家伙确实没什么好搭理的,不过嘛,伯光,在晴川姑娘面前出个风头也不错嘛。你总不能让别人在诗会上夺了头名吧。”身边的另一个灰袍男子淫笑道。 “唉,这事儿别说了,我家里有些想法,今日,我是冲着秦泠泠来的。”田伯光摇头。 “诶?”巴革橹有些惊讶。 “小声些,都是为了明年的考试啊。”田伯光深吸一口气,叹息。 “那之后你岂不是不能随我们在一起快活了?”灰袍人惊疑。 “说什么破事呢?前程重要还是玩耍重要。”巴革橹横了青年一眼,转头又低声说,“那女人虽然长相不错,家世也好,可是八字不好,命数很差。这句话我不该说的,你家长辈是不是思虑不周啊。” “长辈们自有他们的考虑,再说这还八字没有一撇呢。或许只是和秦泠泠交个笔友呢?毕竟她才学也不错。”田伯光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朋友。 “我看今天不是好时候,向正歌那家伙还在秦寡妇身边,为了他家名声,没那么容易让你得手。”一旁的青年说道。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又不是浪荡子,我倒是想知道那傻小子能奈我何?”本来没什么太多想法的田伯光闻言突然起了一番争斗的心思。有点像白送的东西人们一般都不在意,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获得的更吸引人兴趣。 “干脆给他点苦头尝尝,向家年轻一辈也只有他能出面干扰你,剩下的都太年轻不足为虑。干脆今天先在文学上打压一下他的气焰,让他明白你才华横溢,将来科举前途无量,如果事后还不知道好歹,再动动手,让他尝尝皮肉之苦。”巴革橹是个行动派,见好友意思已定,就出主意。 “不至于吧,那向正歌之前还和咱们喝过酒。”一边的青年摇头低声说。 “那家伙识趣的话自然不至于。”巴革橹斜眼看着青年说道。 “别说那些有的没得了,今天诗会,好好表现。上巳日,正是男女约见的时候,你们比我轻松,能自己选择婚约,今日就好好出个风头,说不定哪家姑娘就看上了呢。”田伯光拍了拍巴革橹肩膀。 “难啊,今天来的人不少,我瞅着除了你,咱们书院和子衿书院几个说得上名的来了好几个,他们学问可是比我强多了。”巴革橹语气有些低沉。 “他们学问好,可你长得俊啊,男爱漂亮女爱俏,这么俊俏的后生,那些姑娘们哪能放过你。”一边的男子调笑。 “你啊……”巴革橹摇摇头,真是没个正经样。 “我突然想起来了,咱们书院那个柳磊之是不是还让你给他们的什么诗会做中正,裁判优劣?”田伯光笑着随口说道。 “唉!对!”巴革橹一拍脑袋,“我还答应了这回事,他们是多会要比试来着?“ “中午吧,我记得你当时老不情愿了,他们说请你吃饭你才点头的。”一边的青年笑着说。 “中午,那时间还早着呢,先和伯光参加咱们的诗会,再去管他们吧,一帮小孩的胡闹。对了,咱们是现在就去亭子里呢,还是在这儿继续坐着?”巴革橹看向刘伯光。 “先在这儿待着吧,流觞曲水,一大堆人挤在凉亭里就没意思了,诗会还在之后,不急。就让闻远雁、黄义山那帮家伙们先忙吧。”田伯光说着就找了个临溪的位置。 “也好,就让他们放酒杯,咱们坐着喝就是了。”青年也找了个干燥的位置,大大咧咧坐下。 几人斜对面远处,高克明有些奇怪:“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不会是被拉去放酒杯和收回酒杯吧。” “不可能,我听叔父说了,师兄他们组织有序,这种事情都是几个组织者家里的仆人干的,而且不止是普通杯子,为了雅趣,还有叶子卷成的杯子,不会全部都要收回的。”张良婉摇头。 “嗯,算了,……唉,开始流觞了。”高克明眼尖,扫到凉亭里出来几个人,开始在水中放酒杯。 “诸位,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华某人不才,被推举出来作为今日诗会的主持,本来想谢绝,怕又怕辜负各位美意,于是只能勉强承担,若有不周,还望诸位包涵。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这诗会第一项,便是流觞曲水了,取水着歌咏一篇即可,文章题材不限。若是喜欢深思熟虑再做文章的,直接饮用亦可,只是流觞曲水之后的第二项选题比试诗歌,可千万不要爱惜钱财,相信沉默是金啊。” 一位绿袍英俊青年站在凉亭外侧向众人说道,随后又向下边仆人一挥手。 那些苍衣小厮便端着酒壶酒杯,将空着的各式杯子添满,满着的杯子都小心放入水中,让它们随波逐流。 “唉!”高克明叹息。 “没停在你面前是好事,不是说酒杯不停,身上无病吗?你叹气什么?”张良婉见高克明闷闷不乐,安慰道。 “你不懂,这酒可都是好酒,据说是城里‘太白楼’里二两一小坛的好酒,我连一口都尝不到,真是太可恨了。”高克明一副捶胸顿足的样子。 不远处一个男子微笑:“某不才,那就吟诵先贤诗篇吧。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臭不要脸,喝了还要炫耀。”高克明不爽道。 张良婉闻言忍不住低下头轻笑,随即抬头,一脸惊慌:“和母亲说好的流觞曲水开始后一定能回去,我居然忘记了,这下要被责备了。” “有什么好慌的,来,”高克明说着从食盒里取出铺放青团的纸,吹了两下,又打开下边,喃喃自语,“不疑,这不是兄弟贪吃啊,是江湖救急,所以你回了没点心就不要怪我了。” “你这是?”张良婉有点懵,这什么跟什么呀。 “没什么,老一套法子。就说你看见一个小贩,担着点心走,想到你娘斋戒多天,没有吃什么好的,所以追赶去给她买些点心,不想集市吵闹,那小贩没听到。你急了,不由地追上去,不想走远了,有些迷路,找不到原来的地方了。”高克明边打包边给张良婉编造理由。 “这样不好吧。”张良婉一脸为难。 “你娘斋戒后你担心她身体吗?”高克明扭头问。 “担心啊。”张良婉理所当然地说。 “你是不是想让她吃点好的,补补身子。”高克明追问。 “这个自然。”张良婉点点头。 “假如有机会,你是不是会给她买些滋补的?”高克明继续道。 “大概……”张良婉犹豫,自己可没有多少私房钱啊。 “那不就得了,就当是从我这儿买的,钱先欠着而已。”高克明把点心往前一塞。 “啊,钱还先欠着?”张良婉明显关心错了重点。 “怎么,吃白食吃出习惯了?这可不是我的点心,而且事先也没和不疑打个招呼,事后你还不得给他送点东西表示一下?”高克明不满,这小妮子是占便宜上瘾了吗? “哦!”张良婉点点头,觉得韩不疑和高克明不一样,不亲近的人还是客气一些比较好。 “对了,路过凉亭那边瞧瞧那俩小子在不在,把我丢到这个连酒都抢不到的位置,他们真是好意思!”高克明话里满是怨气。 “你要是真想喝,不如一会去我叔父那里,以拜见长辈的名义蹭两口酒,我想他们喝的酒总归不是什么差酒。”张良婉起身离开前说道。 “算了,见长辈总是有点不自在,还是这样轻松一点。”高克明垂着头说道。 张良婉听了后脸一红,也不道别,就这么小碎步跑了。 高克明稍微抬头,看着少女离开,他继续垂头,自言自语:“干坐着真无趣啊,他们也真是,不带个仆人,留着我一个人看着这些吃喝用具。唉……!” 怎么说呢,有时候暴风雨前反而异常平静。花魁晴川还未登场,秦寡妇已经到来,狄仁英襄王有意,但是偏偏之前神女无情;今日田伯光会上演始乱终弃吗?两拨少年的义气争斗会不会成为一个导火索呢?高克明去看少年们比试又会有怎样的尴尬呢?他许诺好的下午赛马还能去参加吗?这一切的一切,就像天边那片不起眼的阴云一样,虽然离得稍远,但还会慢慢飘来,在少年觉得百无聊赖时,将会给他一个影响一生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第九十二章 可以预料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诸位!” 在高克明好不容易捞到一杯酒的时候,那位英俊青年又不合时宜地跑出来,大手一挥,仆人们暂时停止放酒。 “我去,这岂不是第一杯也是最后一杯?”高克明郁闷地想。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此四者难得也,偏偏今日,我们已得其三,只剩乐事。读书人的乐事是什么呢?做文章,交贤友,今日,我们在此聚集,贤友可交,但是这文章嘛,光凭流觞曲水那几篇我想还是不够的,因此,有才之士可以来亭中作诗写赋,互相切磋。虽然华某人不才,但是亭中有几位咱们卫辛城城的大才,他们足以为各位点评文章。若是文章优异,还会送到一旁林间的几位前辈那里,前辈们挑出优秀者,挂在这凉亭上,请四方俊彦之士观摩品鉴……” “废话真多,”高克明扔掉叶子做的酒杯,看向另一边,“这几个家伙都不来的话,我不如去柳磊之那小子那儿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低头看了看众人的东西,高克明又犹豫了。等一会?还是丢下东西四下走一走?他有点举棋不定。 此时,狄仁英也有点举棋不定。 留下来?一会田伯光很可能来凉亭这儿,自己急智不如他,要是慢慢琢磨诗歌还行,要是他挑衅自己要半刻钟就做出一首好诗,那自己十有八九会败下阵来,晴川姑娘她们已经在凉亭不远处的林子里坐好了,就等自己这边写出好诗,她们现场演唱,要是再在姑娘面前败下阵来该如何?不如先走远一点,想一首好诗再回来?可这不是显得自己怕他了?要是不走的话,他身边那个巴革橹不知道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何况晴川姑娘就在不远处,一会义山他们会请姑娘们出来表演,自己要是不在,岂不是便宜了田伯光那个登徒子了?还有自己也打算在县丞大人面前露脸,会考前扬名,少了这次机会,下次机会怕是要到端午了啊! 犹豫就会败北,就是拖沓的一小会功夫,黄义山给了他弟脑袋一下:“行了,整日不好好读书,事到临头才想着求人。就让你韩师兄和邱师兄去,至于你狄师兄,他还有正事呢。” 说完黄义山看向韩不疑和邱存致,笑着说道:“一会咱们诗会结束后,你俩去看看如何?你们也算少年,也热闹热闹?” “师兄这么说,我自然会去。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咱们书院也得走这一遭。”邱存致点头说道。 韩不疑也点点头,他倒是没有非要东风压倒西风的想法,不过给自己师兄的弟弟,自己未来的师弟撑场子倒是可以。 “不要这么说,少年人的意气之争,不要总扯上书院。”黄义山摇摇头,虽然自己也乐意子衿书院压到鹤鸣书院,不过这种小孩子赌气的比赛还是算了吧,输赢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自己弟弟输了也未必是坏事,输的多了,自然提不起比试的心思了,说不定会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学业上。 事实真会如此吗?身为黄义阳狗头军师的某个少年或许会不认可黄义山这位才子的想法。 黄义阳不说话,内心有点不开心,自打自己有考取子衿书院的想法后,兄长就是这么说。知道的人清楚他是性子平和,不喜欢争斗;不知道的人,恐怕又会讥笑自己,认为兄长是觉得自己考不上子衿书院。甚至自己的小团体里,也有几个认为自己肯定是要靠兄长进子衿书院。 “哟,伯光兄,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趁着春光正好,跑到哪里吹风喝酒去了。”一旁打招呼的声音让心思各异的几人下意识地回头。 “哪里,是华兄你眼光太高,我就在林子一角的溪边坐着呢,你可是只见这凉亭里的人,看不到我啊。”田伯光调侃。 “伯光这是怪罪我啊,那我自罚一杯,如何?”青袍男子笑着说。 “哪敢啊,更何况华兄的酒还是美酒,我这馋猫还想多喝呢。”田伯光笑着化解了言语间的尴尬。 “美酒这儿有的是,不过伯光,你要是想喝,我这可以,那边几位可是不能让你轻易喝到啊,除非你拿出一篇好文章。”华兄微笑道。 “那是自然,不过,我先去拜会一下他们。”田伯光往旁边看去。 “那好,你先去,我还要招呼别人,暂时不能陪同了。”华兄满是歉意地说。 “华兄自便。” 狄仁英看向田伯光,可是田伯光的目光只是带着轻蔑从他身上扫过,随后落到黄义山身上。 “义山兄,好久不见。”田伯光很是客气地行礼,他身后的巴革橹和年轻男子也上前行礼“黄兄。” “伯光兄,巴兄,孙兄。”黄义山也客气行礼。 “不知黄兄今日在这诗会负责什么?”田伯光和气地说。 “管理一下笔墨纸砚罢了,伯光兄可是要写作?”黄义山神色平淡地说。 “自然,不知这写好的诗作该如何?”田伯光问道。 “写好的诗作交由懿龘兄和秦夫人等人审阅,他们的评鉴水平相信伯光兄不会怀疑。”黄义山说道。 “那是自然,那我就取笔墨写了?” “请便。”黄义山淡淡道。 田伯光不愧是鹤鸣书院三大才子,拿起笔来,只是稍稍思考了片刻,便笔走龙蛇,兔起鹘落,文章一气呵成。 “嗯,马马虎虎,运气好了或许被晴川姑娘唱出来,那我就去找刘兄和秦夫人了。黄兄,我们待会再见。”田伯光吹了吹纸张,抬头向黄义山说道。 “请便。”黄义山平淡地说。 而后田伯光带着身后两个人离开,巴革橹挑衅地看了狄仁英一眼,那青年也是笑嘻嘻的,可田伯光自始至终,却没看过狄仁英一眼,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狄仁英脸色异常难看,双拳紧握,藏在袖子里的双臂青筋暴起。他知道,田伯光是故意的,他甚至朝自己的两个师弟微笑示意,却就是不看自己,末了还故意提起晴川姑娘,为的就是激怒自己。 狄仁英感到一个手轻轻放到自己背上,一个柔和的声音从一边传来:“田伯光这个人看着温和,实际上内心险恶。他这是故意挑衅你,你若是忍不住发火,他就会装出一副受害人的样子,之后配合那两个小人一唱一和说起以前的难堪事,让你再次丢人,千万要忍住。” 狄仁英身子有些轻微地抖动:“义山,我知道。只是想着他今天又在晴川姑娘面前讨好,而晴川姑娘却不知道这个人口蜜腹剑,我就难受。”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现在再难受也忍住,考取功名之后再和他回头算账。而且说句难听的,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黄义山又一次规劝好友。 “我知道,但是晴川是个好姑娘。”狄仁英渐渐冷静下来,瞧向林子里的某一处。 那里有位姑娘,明媚动人,却面容上有些忧虑,看着凉亭的另一处,眼神里有些狄仁英渴望却无法得到的感情。 田伯光此时没有在意外物,他笑得很儒雅。 秦寡妇也有些羞赧,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自己也是有过夫君的人,眼前的青年只不过是好看些罢了,万不可春心荡漾。 不过即使在这个架空的世界里,人类也是进化而来,千万年的基因出于各种原因和目的,还是控制着秦寡妇对眼前的人多了一份好感。 几位青年并没有发现秦寡妇那与平时略微不同的异样,即使是向正歌,也只是对田伯光保持了警惕,对于自己尊敬的嫂子,他保持了足够的信任。 田伯光依旧笑得很柔和,就像十四五岁的少年那般纯洁。可是这笑容下边却是心思涌动,作为一个秦楼楚馆的老手,他看得出秦寡妇的姿态神情有些蹊跷,虽然对方已经掩饰地很好了,不过他从眼角眉梢间细微的变化发现了自己想要的。 很好,虽然说人不可貌相,但是这不也正好从反面说明了人的相貌在一开始的人际交往中有多么重要吗?秦寡妇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她对自己有好感,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自己的样貌风度打动了她,接下来就是才华和品德,之后是家世和可预见的未来……自己这边步步为营,家族那边友好协商,秦寡妇,或者说秦泠泠最终是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的。 田伯光心想,同时面上也极力保持着自己的风度。 他的心无旁骛让某个风尘女子可以细细地观察,而且不用担心对方会可以掩饰。只是越观察,她的心就越凉。从小的人情冷暖让她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而和某位公子长时间的相处也让她知道了他的一些习惯。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像她这样的人不该有什么奢望,也不该动感情的,可是,就像飞蛾扑火,明明知道不应该,她还是心动了。忘不了他那谦儒雅士的姿态,忘不了他那温暖和煦的笑容,忘不了他那压到众人的才华,也忘不了他那骄傲自矜的得意,要不是妈妈看的紧,或许她就破了清倌人的例了。 可是如今,如今她再次看到那熟悉的姿态,为何自己心中没有甜蜜,而满是担忧呢?这难道不是自己当初可以预料的吗? 第九十三章 佳作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你在林间看情人, 爱慕的人在远处看你, 他伤了你的心, 你成了暗恋者的痛。 ——《全章》黄义山 花无百日红,男人的新鲜感凋谢的比花儿还快,虽然他们很讨厌别人说自己快,但是他们无法掩盖事实。 在复杂的曲线恋情中,有的人拥有感情,有的人拥有欲望,而有的可怜人,只能悲伤和怅惘,就像徘徊在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望着那丁香一样的姑娘,为姑娘的哀怨和彷徨而感到神伤。 黄义阳还想再留一会,不过看自己老哥没什么好脸色,另外一位攀作师兄的人好像不正常,又已经拉倒两个外援帮助,自己的伙伴们还在等着自己,于是他说清楚时间地点之后,和兄长打了个招呼,脚底抹油溜了。 韩不疑和邱存致有心安慰自家师兄,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说替师兄出气吧,两人也没什么好办法,文采肯定是不行,其他才艺也不知道对方擅长什么,万一一脚踢在石头上,出气不成反而丢人,那就笑话大了;打一顿?不可能,大家都是读书人。 打一顿?韩不疑心里再次冒出这个念头,听师兄说这个田伯光平时生活方面不怎么检点,是不是可以在晚上,趁着天色昏暗,找个地方打他一顿呢? “好啊!你们几个果然在这里!”高克明满是怒气的声音打断了韩不疑和邱存致的思索,也让刚和别人开始聊天的黄义山侧目。 “哟,克明,过来了,是不是要写诗啊。”韩不疑很热情地上前。 高克明举起拳头,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呜——”韩不疑缩了缩身子。 “就不能派个人过我那儿说一声吗?我都坐了快一个小时了。”高克明抱怨。 “不是有佳人相伴吗?我们可是给你腾出场所,给你机会啊。”邱存致微笑道。 “什么佳人机会……哦!”高克明摆摆手,“那个张良婉啊,别提她了。对了,你们这儿有日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得掐算一下时间。” “现在应该是夏至时,大概……”邱存致不确信,因为凉亭这边还真没什么计时的家伙。 “上午十时啊,说起来当年元璋国师也真没意思啊,说什么新朝雅政,五德轮回,非要把一天的十二个时辰拆分成二十四个,说什么一日如一年,时辰对应节气,乃是我大姚新气象。可是分的细了也没什么用,反倒是日晷和漏壶的刻度不好做了。”高克明随口抱怨。 “那些东西呢?”韩不疑突然想到几人带的一些吃食和饮品。 “让咱们书院的一位帮忙看着,说好了,我暂时可不想回去,干坐着没意思。这儿是不是已经开始比试了?”高克明用手扇风问道。 “对,那个和师兄有龌龊的田伯光现在正春风得意呢。”邱存致不爽。 有龌龊?看来自己猜的没错啊,师兄和那田伯光果然有不愉快。高克明心想。 “是啊,那个欺负师兄的混蛋就在那边呢。我瞧着他找秦寡妇评鉴诗歌绝对是不怀好意。”韩不疑张口胡说,却不想正好说道事情真相。 “那咱们黄师兄有没有……?”高克明小声问。 邱存致摇摇头,也小声回答:“黄师兄好歹也是诗会的主持人之一,不能太拉脸了,我看还是咱们自己想个办法替师兄出气。” 韩不疑刚想说自己的想法,高克明就开口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两愿不愿意。” 韩不疑看着高克明:“说说。” “喂,你们就这么把当事人扔在一边不管了吗?”狄仁英忍无可忍,你们替我出气当着我的面面商讨也就罢了,居然还无视我,都赶上田伯光可恶了。 “师兄,你放心,这事儿用不着你亲自出马,我们仨就能办好。”韩不疑自信十足。 一旁的黄义山不满地扫了一眼,你们说就说吧,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这边还有人呢,你们是怕没人给田伯光传递消息还是怕他听不见啊。 “别!歪脑筋可以有,千万别正面冲突。”狄仁英看着韩不疑脸上的跃跃欲试,赶忙制止。师弟有这份心是好的,就怕他们不知轻重,到时候不但讨不了好,吃了亏还落下一个恶名,回去还要被书院夫子责罚。 “师兄放心,我们有分寸。”邱存致抢着回答。 “对,我们自有分寸。”高克明也附和。 “唉!”狄仁英叹了口气,其实现在他心里也没个决断,要说不想出气是假的,可是一帮少年能做什么呢?难不成拉着老黄这个病鬼去和对面打一架?那也太丢人了,要是背地里敲闷棍还差不多,神不知鬼不觉,不用担心有什么后遗症。 “克明,快把你计划说说。”看着狄仁英叹气,韩不疑还以为他是因为出不了气而心中郁闷,当然实际也差不多。于是想让高克明说出计划,鼓舞一下狄仁英。 “我们如此如此,这样这样,你们觉得如何?”高克明说完直起身子。 “太过阴损,而且克明你真的可以吗?”邱存致有些怀疑。 “放心,区区一个田伯光,怎么与我斗,我身后可是一尊大神啊。”高克明格外自信,不过随即他又扭头对狄仁英说:“师兄,你脸皮可要厚一点啊。” “不是,这样不太好吧。要说惩戒田伯光那是没什么,可这样做显得我沽名钓誉啊。而且你真的行吗?”狄仁英有些犹豫。 “放心,来,从黄师兄那儿取些纸笔来,咱们先来个‘串供’。”高克明笑道。 不久之后,别说韩不疑,邱存致了,连狄仁英都有些惊了。 “克明,没人教你书法吗?怎么写得就像一个刚学蒙学的孩子?”狄仁英平时没注意,现在才发觉自己这个师弟真的是能“下笔泣鬼神”的啊,简直就是鬼画符。 “事急从权,我平时写得比这要好看多了,你们仔细读,记住了啊。”高克明无语,真是的,什么人啊,自己这么辛苦想着帮他出头,他居然还嘀嘀咕咕。 “嘿嘿,我瞧瞧啊。”狄仁英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闭嘴看着高克明写作。 “我的……”狄仁英差点叫出来,随即捂住自己的嘴,“天啊,这真是孟先生写得?” “说了是我之前的老师。”高克明不满地纠正,“不过出于某些原因吗,我不能告诉你他的真名,你只要知道他才高八斗就行了。” “妙啊,只此一篇就可以流传千古了。今日我要是窃据,那简直就是欺世盗名啊。”狄仁英摇头叹息。 “别这么矫情,师兄,高克明都说了他老师不在意这些虚名的。再说,先教训那个田伯光一顿,事后解释清楚了也没什么,反正那时候你也出气了。”韩不疑想得简单了。 这种东西,有一别人就怀疑有二,真要事后说出真相,说不定会耽误师兄前程。邱存致心想,不过眼下,没有比这个方法更歹毒,更直接,更彻底的办法了。 秦泠泠看完田伯光的诗篇,又将它传给身边的两人。那两人传阅之后也是微微颔首,不愧是鹤鸣书院三大才子之一啊,这文章确实是中上佳作。几人满意的样子让一旁的其他人好奇,甚至向正歌都拿起来瞧了瞧。 田伯光瞧着这几位的表情,心想自己的文章挂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了,甚至可能得到远处几位官员的称赞,作为第一名被曲晴川那个妖艳女子歌唱也说不定。到时候又可以气一气狄仁英那个家伙,学问这事情,终究是要看家学和天赋的。 一个略微稚嫩,但是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晚辈高克明见过几位前辈,我也写了两首诗,不敢说什么佳作,只求前辈指点一二,让晚辈学问大开。” 田伯光侧头看去,一个青丝白袍的少年正向亭子里的几人鞠躬。他不由地想,这亭子虽然比一般凉亭大,恐怕容不下你这个少年。 高克明说完话,一侧诗会的中正们互相看了一下,最后还是秦泠泠开口:“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学子何故自轻,若是不介意,就让我这个妇人先看,如何?” “敢不从命。”高克明很恭敬地把纸张递前。 秦泠泠接过纸张,向高克明释放了一个善意的微笑,而后开始看手中的诗作。 “杨柳东风树,青青夹御河。近来攀折苦,应为别离多。” 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但也没什么缺漏,算是中等之作。真是少年为写诗,强行说愁。今日春光明媚,惠风和畅,写一首怡情的小诗不是正好吗?让我来看看这第二首,这…… 看着秦泠泠的面容从微笑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激动,激动又转为疑惑,旁边的几人满是好奇,难不成这个略显英俊的少年真有什么佳作? 向正歌则是抱着另一种想法:嫂子真是的,没错见到这些稍微好的作品都这样。现在和之前可不一样啊,又不是女子,这是书院学子,写出好作品也是正常,又不是千古佳作,至于吗? 田伯光对秦泠泠做得功课不少,比向正歌这个心思粗犷的人更加清楚秦泠泠的文学造诣,他也不禁有些好奇,难不成这个少年真有佳作? “几位,请看看吧。”秦泠泠将两张纸递给身边的青年,不需要她说,她身边的人自然明白是哪篇让她如此激动,而那篇文章又有多好,而且想必他们也有她一样的疑惑。 九十四章 微笑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确实难得啊。”连向正歌这种半吊子水平的人都赞叹。 “克明,是吧。”秦泠泠问道。 高克明点点头。 “这两首诗都是你刚才做的?”秦泠泠前倾身子问道。 “不瞒几位前辈,只有第一首是刚才做的。第二首是前两天有感而发,写下之后被我师兄看见,给我改了两个字。”高克明谨慎地回答。 “改动的可是这篇《征人怨》?”秦寡妇身边的男子问道。 “是。”高克明点头。 几位负责裁判评鉴的中正内心不由叹息,可惜啊,如此文章居然不是一气呵成,而是请别人雕琢的。不过这少年能写出这文章来,日后也必有大成。 “这第一首嘛,短小精悍,言浅意深,借景抒情,以喜景反衬悲情,看得出,你还是用了心思,而且下笔老成。这么短的一首诗,写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让我们帮忙改,我们怕也是毁了你的诗歌。”坐在众人中间的男子说道。 高克明微微鞠躬,说道:“感谢前辈指点。” 这首诗其实不算怎么顶好,只是他老师随手而为,要真说好的,有一首“萋萋满别情”,那可是真妙。不过为了符合自己的身份,不至于暴露,高克明还是选了这一首。 “我有些好奇,这第二首诗,似乎不该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感情,你是如何写出的?或者说你为什么会触发这种感情?”之前发问的那个男子说道。 “我也是颇有些好奇,克明,不妨的话,你讲讲?”秦泠泠很温柔地说道,那神情姿态,就像一个关心弟弟的温柔姐姐。 高克明知道他们的心思,或者说他明白,如果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帮人不但不会点评第二首诗歌,还会怀疑这根本就是那位师兄所作。虽然这会抬高狄仁英的名声,不过,高克明可不想在这帮人面前树立一个坏印象,更何况,他的计划是循序渐进,高潮迭起。 于是,高克明只能再把那个曾经说过的故事再讲一遍,当然,其中的部分真相会被他隐去和扭曲。 “……如今来到书院,得到先生和师兄、同窗们的照顾,我实在是不敢再奢望了。”高克明深情地说道。 “难得啊!”片刻的沉默后,坐在席位中央的男子感叹。 而秦寡妇则显现出母性的光辉,起身上前,不顾世俗的规矩,紧紧握住高克明的手,目光中带着温情:“克明,真是辛苦你了。” 高克明摇摇头:“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我是幸运儿,可怜那些忠骨,就那么洒落在塞外,也不知会不会被鹰啄狼食。” “好孩子,没事的,自有天道在,我相信那些英勇之士的灵魂终究会得到安息。”秦寡妇眼眶红红的。 阿姨,你别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如此明艳美丽,这样楚楚动人,我受不了。高克明心中呐喊。 其他人对于秦寡妇的举动并没有鄙视,反而充满赞赏;其中关系最亲密的向正歌甚至内心称赞自己的嫂子,关爱这般英雄少年,果然还是需要嫂子这样温柔的人啊。 觉察到高克明有想摆脱自己的动作,秦泠泠本来感动的内心又有些想笑,这孩子虽然大智大勇,可终究是个少年,连皮薄啊。 她松开了少年的手,自然地转向评鉴的众人,轻启朱唇说道:“我觉得克明的这首《征人怨》哀怨而含蓄,感伤中带些壮烈,气势格局非同寻常,不如一会也送给舅父和几位长者品读?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连中正都不是的向正歌开口道。 其他人也没多犹豫,纷纷点头。 “如此佳作,定要晴川姑娘咏唱啊。”众人中间的那位男子说道。 “萧兄说的是啊。” “丹犀兄说的对。” 众人纷纷附和,唯独田伯光沉默不语。 凭良心说,这个少年得这么一份荣誉是应该的,不过瞧着他和狄仁英在一起,八成和狄仁英关系不错。俗话说,一荣俱荣,自己本来还想压狄仁英一头,顺便羞辱一下,这样看来恐怕没戏了。而且今日还要培育秦泠泠对自己的初步好感,如今看秦泠泠的表现,恐怕她会像留自己小叔一样留这个少年在她身边,自怕是没什么上前久坐于旁的机会了。而且要是自己的诗作和狄仁英师弟的诗作一起被曲晴川歌唱,传出去怕是不好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只能和狄仁英的师弟打个平手,有什么好办法挽回局面吗? 田伯光沉默地思索着。 本来也为少年而感动的巴革橹眼角瞥到田伯光,愣了一下,他又瞧了瞧秦泠泠、高克明,悄悄附耳对田伯光说:“你不会是吃一个少年的醋吧。” 田伯光摇摇头,侧脸小声说:“只是担心今日的机会少了,日后接触就难了。而且这小子和狄仁英亲近,若是他在秦泠泠身边说什么坏话,怕是会让我的追求之路变得困难啊。” “无妨,我想之前的事情咱们没什么理亏的地方;至于今日机会少了,今天的时间还长着呢,对自己有点信心。”巴革橹说道。 另一边, “成了,咱们也上吧。”韩不疑有些小激动。自己看着也就是比较好的诗,难道真超出一般的诗歌太多了吗? “不急,不是商量好了中间要插两三个人吗?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顺其自然。”邱存致阻拦道。 “我知道。”韩不疑讪笑,“不过这亭子还是有点小,不如咱们到外边等,顺便说说话,我怕这里边声音大了会被旁人听到,影响咱们计划。” 邱存致想了想,点点头。 至于狄仁英,现在他早就跑到亭子外边背那篇文章去了。不得不说,虽然大部分都能和今天天气、狄仁英的身份以及氛围对的上,还是有那么几句很突兀,对此高克明无能为力,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进个书院名次都是倒数,更不用说改这么优秀的文章了。狄仁英只能发挥自己的才学去修改,使之融洽。 对于同伴的情况,他现在并不关心,或者说并不没有精力去关心。现在他身边有两个分散他精力的人,一个是极富女性魅力的秦寡妇,另一边是兴致勃勃满肚子问题的向正歌。高克明有些后悔,什么盛情难却,刚才自己拒绝就好了,还想着坐在紧靠中正的位置旁给自家书院的人打气,顺便压一压田伯光的嚣张气焰。这下好了,事情成不成还不知道,自己先搭进去了。 高克明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定力,又估计了一下自己的文学修养,最后他果断地对秦寡妇采取冷暴力,和向正歌谈得开怀,自然,其中也有高克明特意的因素。 “学而生韩不疑,今日诗会斗胆献诗,请各位前辈斧正。”韩不疑收起了平日玩耍打闹的样子,让高克明有种错觉,这人模狗样的家伙或许还真是个喜爱学习的。 不过很可惜,韩不疑不是那种爱学习的,或者说他的兴趣不在什么经学和礼义,他更喜欢数字和算术。对于前辈们传下来的算经,他废寝忘食;对于先生教授的经学,他哈欠连天。 这次是另一边的一位男子收下,开始阅读。 看着那男子的表情,高克明就知道他对着第一首没什么感觉。虽然男子保持着一副认真的面孔,礼貌的姿态,可是那无悲无喜的脸明明确确地传递出一种信息——平平淡淡,中庸之作。而后那男子翻到第二张,面色大变。 是的,就是这种表情,这就是当年才学压到三川才子的那位作品的风采,即使是隔了如此之久,如此之远,他的作品依旧能将一切伪装的冷静撕碎。 “萧兄,你请看。”男子尽量面色严肃,眼神里的欣喜和惊讶却怎么也藏不住。 “难道又是一片佳作?”萧丹犀笑着接过纸张。 男子什么也没说,萧丹犀却是眼睛瞪大,嘴唇动着,慢慢的,萧丹犀摇头晃脑,轻轻吟诵: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他身边的人听了之后先是微楞,而后一个个垂头品味起来,也有闭目念叨的。 秦泠泠心里有些惊讶,这世上的才俊如此之多吗?自己本来以为自己去世的丈夫也算文坛风流,刚才的田辉田伯光也是才华之人。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少年居然如此不凡。高克明也就罢了,那篇《征人怨》只是上品,而且边塞之事,寻常人少有经历,自然没法写出感情那么炽烈的作品。这个韩不疑可真是奇才啊,写春的诗歌从古到今不知有多少,寻常能写的早就被写完了,而这少年却如此大胆,依旧是寻常景象,却写的如此不凡,竟然有大家气象,着实难得。就凭这一首诗,别说在座的众人了,恐怕就是书院的几个先生和夫子,在写春上边都无法胜过他了。 见众人都是反复品味的样子,强行压住紧张的韩不疑松了口气,悄悄地看了高克明一眼,那得意的笑容似乎在询问自己做的如何?高克明也报之以微笑。 第九十五章 绝篇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一边的议论也引起了黄义山的关注,他放下手边的事情,微微从桌子后绕道前边。看了一会,又瞧了狄仁英一眼,想了想凑近狄仁英说道:“你们究竟是打什么主意?难道是你做了几首佳作,让克明、不疑他们拿去,衬托田伯光那家伙的作品和少年一样,让他挂不住脸面吗?” “差不多,而且之后曲晴川姑娘唱的绝对是我们这几首,保准田伯光的文章连被歌唱的机会都没有。”狄仁英带着满满的恶意自信道。 黄义山心里隐隐觉得不妥,田伯光的文学造诣自己清楚,狄仁英的水平自己更是完全了解。凭良心说,虽然自己也不喜欢田伯光,可是纵使狄仁英有所准备,也不可能彻底压到田伯光。更何况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之前在那个清倌人面前得意,如今却丢了脸面,田伯光绝对会找场子,狄仁英在急智方面不如田伯光,要是他当面比试,出口成诗,狄仁英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呢? “还是要小心,但愿你们能成。”事已至此,木已成舟,黄义山想阻止也没什么办法,只希望计划顺利,同窗和朋友不会马失前蹄,丢人现眼。同时他也在心里思索,这计划要是成功了,除了刚才想到的可能,田伯光还有什么样的反应,自己等人该如何应对——都是一个书院的,黄义山怎么能冷眼旁观呢。 就在这一会功夫,邱存致也跑过去露脸了。 萧丹犀看着几个少年,心里有些惊诧,今年的子衿书院真的是有如神助啊,招了一些什么学生啊,要说这几人都如他们第一篇诗歌那样,隐隐有大家气象自己还能接受,可偏偏每人第二篇都是无比成熟,那才气已经不是隐含的了,而是喷薄而出,就如朝日一般。 “这韩不疑水平我清楚,他自己不可能写出这么好的文章。”之前那个青年靠近萧丹犀,小声说道,“虽然不知道另外两个少年情况,但是这么多佳作一起出现确实不对,我估计是他们口中那个师兄帮他们修改的缘故,做到了画龙点睛。” 萧丹犀听了之后也是点点头,卫辛城就这么大,要是这几个少年真有真才实学,声名应该早就传开了,自己不会不清楚,除非——不是从小在这儿读书,像那个高克明是半路跑来的。不过一个高克明真能弄出这么多佳作吗?想想都知道不可能,而且他也没必要把自己的作品分给另外两人,没什么意义。 不过帮他们改诗的那个人是谁呢?黄义山?萧丹犀立马想到这个人,但是随即摇摇头。黄义山这人自己太清楚了,善于学习却不善于教人,不然他弟也不会臭名远扬了。那是子衿书院的沉化蘋?不对,虽然他有这个本事,但是听说他二月中旬就出发离开卫辛城了,准备进京游学半年,不太可能。难道是子衿书院平时最沉闷,喜欢一个人钻研的范萍范素生? 萧丹犀瞎猜的时候,秦泠泠却凭着女人的直觉,猜测帮几人改诗的人应该就在不远处。她怀疑地看向黄义阳。按照她的理解,要是为了让几位少年出名,几位少年的诗作献出时,身为前边的那位师兄一定在附近给他们鼓励打气,让他们有信心;要是为了自己扬名,那位少年们的师兄应该会在不久后露面,最好的选择也是待在附近。 秦泠泠倾向前一种,黄义山成名已久,加上今日的诗会他也是主持人之一,所以想让自己的师弟露脸扬名,为他们考会试铺路。很可惜,秦寡妇与男人们打交道还是少,不然她就知道黄义山在教育方面是个光会说不会教的人。 物理和数学无处不在,有时候,世界会很奇妙。在一边的田伯光看来,秦泠泠看着的不是黄义山,而是狄仁英;而偏偏狄仁英往田伯光、巴革橹这边瞧来时脸上又是满满的挑衅,这让某个诗场风头被人夺了的青年更加生气。从上方看,三拨人正好形成一个三角,这三角关系,此时又那么的微妙。 对于某些人来说,现在很微妙,对于高克明三人来说,现在可以大笑。计划成功了一半,几篇诗作将那些滥竽充数的作品打得体无完肤,甚至田伯光那篇还算中上的文章也显得黯淡无光,又将负责裁判评鉴的中正情绪完全调动起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小高潮,但是现在还没有达到顶点,非要说的话,算是浅尝辄止;圣人说过:三浅一深,最是精妙。现在,就等狄仁英闪亮登场,给萧丹犀、秦泠泠他们带来这最终的高潮。 凉亭里边的高潮开始了,他们喧哗,他们激动,他们热闹。 凉亭外的林子里,不管在那花街柳巷如何被宠爱,不管那繁星明月时刻如何被怜惜,这光天化日之下,她们还是贱户,是这世道的边缘人物。 在那纸醉金迷地方里被众星捧月的曲晴川安静地待在林荫下,一动不动。即使她在身边这些人里算是高高在上,可她依旧不能主动混入那凉亭中。她羡慕亭中的那个风轻云淡女人,她嫉妒亭中那个恣意欢笑的女人,她恨亭中那个夺走田伯光眼神的女人。 曲晴川身边的女子们说着闲话,互相调笑着,偶尔也像曲晴川一样,大胆地看着凉亭。不过,她们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们和曲晴川不同,是贱人中的贱人,那凉亭里的,不但是良人,日后还可能是官老爷,她们不敢奢望。 有时候,人与人的隔阂就是这么来的,可望不可即或许没什么,可望而可及的话,彼此间就会有些龌龊。人群中不是没有心细的,也不是没有眼尖的,但是她们看到曲晴川那收敛的表情和掩藏的情绪时,内心却暗暗有一种快意:任你曾经的晚上如何娇贵,这光天化日之下,你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乖乖的在贱户的位置上等着传唤。 甚至有些心理阴暗的人还乐开了花:瞧啊,之前和你你侬我侬,山盟海誓的那位田公子,现在眼神全在亭子里那位姑娘身上呢。 能靠近凉亭的那些人目光只是在这些女子身上轻轻扫过,而后又长久地留在凉亭中他们已经听到了那首诗,他们已经在吟诵那首诗,可是那还不够,他们还想见见写下那首诗的作者。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短短的二十字诗歌如同清风一般,迅速地吹遍整个兰芽溪。 凉亭中狄仁英尽量保持不卑不亢,说实话,要他在这些人面前完全直起腰来,之前确实有些困难,不单单是因为家世,还有身份——秀才和贡生的区别,甚至于才华。不需要怀疑,这里边哪怕是秦寡妇的文学造诣都是不凡,若不是囿于女子身份,怕她也早就有了功名。 萧丹犀、向正歌和其他青年也是有些惊奇的,没想到子衿书院除了那几个才子还有这样的人。难道子衿书院的英才都喜欢孤独吗?一半都是像范素生那样不在意名声外显的人? 相比于萧丹犀、向正歌他们惊疑外带热情,田伯光现在的样子就难看多了,他俊美的面容已经有些扭曲,那谦谦君子的风度也消失了,一股暴戾之气慢慢从他身上浮现。 “伯光。” 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情绪不对,巴革橹轻轻喊了一声。 田伯光反应过来,怔了一下后,收起了那仿佛要爆炸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脸谱。 “小人得志。”一旁的青年低声啐了一口。 “这诗确实好,蒋夫子怕也不一定能做出这么好的诗。”田伯光尽量语气平和地说。 冷静,冷静。他的内心中,一个声音在呐喊。你可是名门出来的人,千万不能失了风度;而且还有秦泠泠和卫辛城的一帮学子在,要注意影响,要保住自己的前途。那个破落户,乞丐儿,只不过是运气好,才碰巧写了这么一首诗,去年他在自己手下丢人不是丢了好几次吗?一会当场写诗,和他比拼一下急智,把属于自己的光芒再夺回了。事后再借巴革橹之手羞辱他,这不是比失了风度上去挑衅强多了吗? 田伯光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 出于礼貌和某种目的,秦泠泠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亲近狄仁英,而是保持了想当的距离。不过她并非没有动作,相反,她异常的大胆,而且方式也很巧妙。 近水楼台先得月,坐在秦寡妇身边的高克明现在没什么幸福感,反而很煎熬。怎么说呢,他感觉秦寡妇在诱惑自己,当然这并不是说秦寡妇有什么逾越的行为,而是她的一颦一笑,都有那么一种妩媚,这种感觉高克明从来没有面对过。即使是怜儿那样的空谷幽兰,箐儿小妹的明媚可爱,张良婉的倾国倾城,都没有秦寡妇这样让高克明某种原始欲望抬升。要是高克明当时愿意多和娄云城那帮衙役聊聊女人的话,他就会明白,这是经历人事的女人完全绽放时的娇艳。 秦泠泠没有感觉什么异常,只是觉得眼前的少年很腼腆,似乎总是闪避着自己,不过回答问题倒是干脆。这份干脆,让秦泠泠以一种关心晚辈的姿态,轻而易举地打听清了狄仁英的不少事情。 第九十六章 行不行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田伯光家族之所以给他物色秦寡妇,自然不是莽撞的。而是秦家人自己有点意思,不想让女儿在青春还在的时候就这么守寡,当然也有向家年轻一辈中最有希望的死了,向家未来黯淡了,自己家族不值得绑死在这么一条沉船上,不如将女儿再嫁。不过这种想法可以有,可以暗地里透露,但是明面上不能说,现在还没到和向家撕破脸的时候。 秦泠泠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怨妇,她教授女子,加上娘家人有意,这些东西她自然能听到。对于此事,她自己的心思她自己也不明白,要说和夫君没有感情,那是胡说;要说真守寡一辈子,她还是有些动摇;留在向家,她自己觉得有时候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回答娘家,虽然血缘感情是真的,但家族利益也是真的,未来是否会幸福也难以预知。 成年人的心思很复杂,比高克明复杂的多,不得不说,自从在书院安顿下来之后,高克明整个人没那么多小心思了,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高克明知道自己是替师兄出气,顺便为自己三个扬名——不得不说,名气大了还是有好处的,比如会试成绩出来考官们排名的时候。可他不知道,自己不但影响了田伯光追求秦泠泠的计划,也无意间影响到了亭外某些女子,甚至可能会影响到秦家招聘女婿——是的,婚约就是一门生意和投资,所以女婿自然也是要招聘的,做生意嘛,自然是要货比三家。 “我狄师兄也是一个冰清玉洁的男子啊。”高克明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说起自家师兄,那就好好夸赞他,对,顺便把旁边这个浓眉大眼的拉过来,和他说话比和秦寡妇说话舒服多了。 “这狄兄也真是不容易啊。”向正歌也是点头感慨,既是欣赏也是可怜。“家贫还如此热爱学问,自身贫苦还积极扶持你们这些后进子弟,沉心学问又关心朋友,要不是义山兄身体不好还来住持这诗会,我恐怕还不知道咱们卫辛城还有这等芝兰玉树。” “前辈过于称赞师兄了。”高克明装作惶恐的样子。 “哎,不必谦虚,要不是萧兄他们现在还缠着狄兄不放,我早就上去结交了。”向正歌一脸正色。说实话,他自己也清楚比不上自家兄长,所以除了平时努力,也有意结交一些优秀的青年,想着处好感情或许以后能帮他忙呢。 这真不是谦虚。高克明心想,师兄人确实是不错,可是他可不是什么芝兰玉树,是的话就不会去年经常往那个曲晴川所在的清音阁跑了。狄师兄内心可满是不羁的骏马,撒欢在天涯啊。 “狄兄果然非同常人啊,与你的此番谈论,胜读十年书啊。”一个青年吹捧。 “哪里哪里。”狄仁英客气道。 “哟,各位,我聂寒梅来了,不会打扰你们雅兴吧。”一个丝袍男子大步跨进来,随后向狄仁英笑了笑。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身为主持人之一跑哪去了。快,看看这篇佳作。这边这位才俊你可认得?”萧丹犀微笑着说。 “我自然认得,我们书院的狄兄。你要我看的这篇文章不会是刚才被众人传唱的‘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吧。”聂寒梅上前一点说道。 “你倒是耳朵灵光啊。”二人很熟,萧丹犀调笑道。 “正是听到了我才跑回来。说起来我有个私心,能否将这首诗篇呈交给几位前辈,要是他们点头认可,就由那边的女乐歌唱,如何?”聂寒梅环视众人。 “嗐,这事你不说我们也会做。说起来,你一会要是拿不出什么好作品,别怪我们不把你的作品和狄兄的一起呈送给那边的前辈、大人们。”萧丹犀身后的青年笑道。 “你们这是为难我啊,仁英这么好的作品,仓促间我哪能写得出比得上的文章呢?”聂寒梅一摊手,装作很无奈。 众人纷纷大笑,当然,不被人注意的地方,有几个男子是笑不出来的。 一旁观察的黄义山松了一口气,有聂寒梅这个护短的人跑来,自己可以放心了,一会就是和田伯光起了冲突,凭聂寒梅的家世声望,应该不会让狄仁英和三个师弟受委屈。再加上萧丹犀和秦寡妇,压住矛盾应该是没问题。 不过聂寒梅是沙夫子远亲,平时就多方维护书院。为了避嫌,这次诗会才让他这个主持做个类似跑腿的职务,不留在亭子里做中正评鉴。自己这边佳作频出,加上聂寒梅这么一搅和,难保鹤鸣书院的不会有什么想法。 巧了,田伯光也是这么想的。虽然说主持诗会的人都没什么门户之见,但是鹤鸣书院的人一直看着子衿书院的人出风头,心中估计多少也会不爽,不如自己鼓动一下,然后趁时机差不多了再借切磋的名义向狄仁英发起挑战,在自己最擅长的方面让他栽个跟头,那样,诗会的风云又回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大多都是先发制人,后手的人大多连屎都吃不上热的。抱着恶心田伯光心态的高克明看着情况差不多了,准备进行计划第二阶段——你曾经看不起的人被众星捧月,你却被他的一个声名不显的师弟在文学上击败,那种心理落差,想来是很爽的。 “我刚才献诗于诸位之前,也见那边的师兄献诗了,他的诗歌比起我和几位同窗的如何?“高克明仿佛童言无忌地问。 向正歌瞧了田伯光那边一眼,大声说:“那位的诗歌也不错,不过克明你们的作品优异非常,就不要和别人比较了。” 两个音色、响度不同的声音声音传入田伯光耳中效果都是相同的——嘲讽,赤裸裸的嘲讽。自己还想找书院的人先做个马前卒,垫脚石,如今看来,还是自己直接上,干脆地将他们像蝼蚁一样碾死最好。 看着田伯光原本平静的面庞上青筋暴起,向正歌心里暗笑。小子,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我嫂子有意思,但就冲你目光老是在她身上徘徊,我不给你添堵就对不起我兄长了。 高克明也是有点欣喜,这位仁兄很上道啊,不知道是愣头青还是不通人情世故,居然像大号角一样传递了自己隐含的嘲讽。 向正歌声音不小,不只是田伯光,亭子里其他人也是听得真切。秦泠泠有些不满地看了自己小叔子一眼,怎么这么不知轻重,有些话虽然是事实,但你也要委婉一些啊,还叫嚷的这么大声,是怕田伯光和这个少年斗不起来吗? 韩不疑和邱存致心里又是期望又是担忧。他们希望田伯光向像高克明挑战,这样不管输赢田伯光都落了下乘——你一个青年和毛都没长齐有些傲气的少年赌气,没个成年人的风度,这人格品性方面还需要再提升一下。在场的不少人大概都会这么想。 另外,还会无意识落入一个逻辑陷阱,田伯光的水平只配先和狄仁英执导过的高克明过招,只有赢了高克明,田伯光才配和狄仁英比试诗歌。诗会的众人或许没想到,但是他们在心底已经默认狄仁英是要比田伯光强的。 只是让田伯光主动挑战高克明没赢就能得到如此多的好处,更不用说靠着自家老师的大作赢了之后,田伯光将是多么难堪与可笑。 堂堂一个贡生连一个毛头小子都赢不了,曾经的手下败将又骑到他头上来,那位你侬我侬的歌伎当着自己的面唱别人的诗作,这是多么大的羞辱啊! 高克明很希望田伯光忍不住,对他来说。战也,战而捷,必得盛名;不捷,表里山河,亦无害也。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怕什么呢?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比那些阴谋诡计更可怕。田伯光要保持风度,就要笑脸接下高克明和向正歌的唾沫点子。要是忍不住,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下风了。这也是高克明为什么要自己三人先上的缘故——来吧,过五关斩六将,刷邪恶的反派吧。不过自己这些人可不像那些小说里的坏蛋,被杀了还给主角送法宝,反而是像车轮战一样,让田伯光不断虚弱。高克明不相信田伯光能才情高到稳压三个学子后肚里还能冒出一篇锦绣文章——要真是那样,他也不是什么鹤鸣书院三大才子了,而是凤冀郡第一才子了。 巴革橹隐隐察觉到高克明的诡计,但是他没什么好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小友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妨咱俩写首诗,互相讨教一下。” 对付阳谋最好的办法还是阳谋,我承认你这少年有才学,我也放低了姿态,你要是不和我比试,那你就是目中无人了。你要是和我比,田伯光就能多多少少摸清你行文风格了,而且和我比试之后,你又能写出稳压田伯光的文章吗?不是所有有才华的人都是有急智的,田伯光不能短时间写出数篇好文章,你一个少年恐怕也不行。 第九十七章 酸楚与暗处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好,前辈有雅趣,我自然奉陪,不知道前辈想拟个什么题?”高克明很是大方地说。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谈到其一便可,如何?”巴革橹想了想说道。 “好,体裁了?骈文散文?诗歌还是其他?”高克明干脆地说。 少年自信的样子让巴革橹有些慌,不过现在已经出头了,那就断然没有退缩的路子了。巴革橹想了一下:“就诗歌,诗以言志,歌以咏情。” “好!”高克明点头,随即走到一边,拿起笔墨,抬头想了想,而后落笔。 巴革橹心里咯噔一声,这不会是踢到石头上了吧,田伯光略有急智,写诗也没这么快啊。 只是巴革橹思索的一小会儿,高克明就已经写好了。他放下笔,吹了吹纸张,因为写得太快,上边的墨全部没有干。 “失策啊,为了显示自己有才学,写得太快了,字又变得难看了。”高克明摇摇头。 而这旁人看来,那似乎是他对自己诗歌不太满意的表现。 “仓促之作,没什么文采,怕是要贻笑大方了。”高克明将诗作呈上时故作谦虚地说。 萧丹犀边接过诗作边心想,这少年是不是对自己要求严格,看他刚才的神态动作,似乎是不中意自己的这牌诗作。 旁边的秦泠泠有些期待,对于身经苦难又积极向上的少年,她身体里那股母性让她不自觉地对少年抱有期望。 高克明递交了诗作,扭头看向一边的巴革橹,略带挑衅地说:“前辈,我好了,你请。” 巴革橹面色有点难看,身为前辈,主动提出比试,自己选了题目和体裁,却没想到少年在呼吸之间就已经写出来作品,好坏先不说,就自己还没动笔这一点,在比试中就是已经落了下风。 他走到一边,拿起笔来,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写什么好。要是凑个字数,写个拙作,巴革橹是一点问题也没有,毕竟整天和田伯光这个才子混在一起,他还是有点才学。可是要短时间写出一篇文理俱可的中上水平作品,还是太为难他了。 当那帮人啧啧称赞高克明的诗歌,并且裁判的中正们都传阅完毕时,巴革橹才勉强凑出两句。 “前辈,如何了?诸位都等着看你的佳作呢?”高克明神色恭敬地落井下石。 这个混小子,是在嘲讽我。巴革橹内心气愤不已,可是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这是自己主动提出的,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 巴革橹干脆破罐子破摔,随便补充完了后边两句,把诗篇递交给各位等待的中正。巴革橹都不需要抬头,他完全知道这些人看了他作品之后的表情,巴革橹甚至能猜到他们会说哪些委婉又满是批评的话。 果不其然,就连秦泠泠这个女子都没给他多少好评。 “……巴兄日后还需再勤勉啊!我想你的学问必然也是一日千里。”秦寡妇说着安慰的话。 可在巴革橹听来,这就是刺耳的批评——什么人进步空间最大,什么人完全不会退步?什么人脑子好但是就缺努力?不就是那些跌在谷地的人们吗?这些敷衍的客套话真是让人羞耻啊。 巴革橹勉强行礼表达感谢,就匆匆走到一边,不再说什么了。 田伯光想安慰巴革橹,巴革橹却脸色晦暗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 叹了一口气,田伯光还是站了出来,好友替自己试探却遭受如此打击,自己要是退缩了,那实在是没脸见人了。而且自己也是有傲气的,不相信这么一个少年能有如此天赋,短时间内佳作累累。 说实话,高克明也不相信哪个少年能这么厉害,不过呢,欺骗别人的前提就是先欺骗自己——这当然不是他飘飘然了,而是执行计划必要的心态嘛。 高手过招,点到为止。 田伯光刚上前介绍自己,高克明就起身跑到一边,拿起笔墨写了几行字,随后恭敬礼貌甚至有些过分客气地将诗作递给田伯光。 “请前辈点评,若是觉得哪有不足,请直接指出。” 田伯光本来对少年不搭理自己跑去写作有些生气,可是如今少年放低了姿态,他也不好发作,只能接过纸张。 扫了两眼,田伯光的面色大变,随后一言不发,把诗作递给萧丹犀。而后勉强向高克明行礼,匆匆走出凉亭。 “唉!伯光!”巴革橹忍不住喊起来。 田伯光并没有停留。 “伯光!”巴革橹身边的青年也呼唤。 可惜田伯光就像没听见一样,仍旧前行。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旋即两人就走出凉亭,去追赶自己的好友。离开之前,巴革橹还给高克明和狄仁英留下一个满是怒火和愤恨的眼神。 “哼,无能狂怒。”保持微笑的高克明心里不屑地想到。 有些人天生就是为诗歌而生,他的随笔,是那些庸庸碌碌的凡人一辈子绞尽脑汁都写不出来的绝响。他们是诗歌这个国度天生的王者——当然,高克明是没这个运气的,他只是个抄袭者。 看着田伯光就那样离开,狄仁英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居然就这么跑了,自己岂不是白背了那篇歌赋?不过跑了也好,那篇文章做得太好,自己改得不是很好,多了些雕琢的痕迹,而且自己也不是文章作者,不写出来撒这弥天大谎心里也好受些。不过巴革橹那眼色仿佛在说;“狄仁英,你以后走夜路小心些。”。说不准那小子会找些混混殴打自己啊。 忧虑归忧虑,该得意还是要得意,几乎是下意识地。狄仁英在田伯光他们走后,瞧向了林间的那位女子。只可惜,光线不好,他瞧得不是很真切。 聂寒梅看到狄仁英这个样子,扭头向相同方向看去,随后笑意浮上面庞,凑近狄仁英小声说道:“仁英不要心急,我想你这篇文章绝对能被唱出来的。那些姑娘们要是知道你是作者,自然会向你敬酒,红袖添香。” 狄仁英假装正经道:“都是兄弟,我也不瞒你,她们是次要的。要是几位老先生和大人能相中我的文章,那才是幸事。” “这个放心,别说你的,我刚才瞧着咱们那三位师弟的作品也不错。一会我一并给先生们送过去,你就在一边等着。我想几位先生和大人绝对对你的诗作赞不绝口。”聂寒梅自信道。 不知什么时候,萧丹犀也凑上前来,爽朗地说:“仁英兄,我想一会去神社旁拜见诸位先生和大人时,不如咱们一起去?你这诗篇,要是借我们之手送过去,怕是前辈们都要怪我们不能礼待同辈了。” 狄仁英突然有些酸楚,有些难受。曾经也有过这么一个诗会,自己一样是和黄义山一起前去,可是除了黄义山,整个诗会上没几个人搭理自己,那些冷漠的人,就包括了眼前这个看着亲切的男子和出自同一山门的青年。 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狄仁英现在很能品味这句诗的滋味。 他收了收心思,带着笑容,一脸灿烂地说:“好啊。” 远处的黄义山吊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下了,好啊,仁英总算凭着自己的才华被众人接纳了,之后不必再像一株狗尾巴草一样无人搭理了。想必经此一事,他对自己树立了信心,再与这些人交往学习,今年会试通过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了,真是不容易啊。 至于之后田伯光、巴革橹会不会报复,黄义山不怎么担心。之前狄仁英没被诗会几个主持人所接纳,出了事能保护他们的只有自己。可如今聂寒梅、萧丹犀一类的人都主动结交仁英了,要是田伯光、巴革橹真敲闷棍,被查出来了,那可是打这些年青一代卫辛城文坛领袖的脸啊,世家大族,各大书院,年轻文坛领袖这些因素加起来,那报复,想想就觉得刺激。 仿佛是心有灵犀,狄仁英和那些人虚与委蛇时突然朝黄义阳这边看来,迎上黄义阳那鼓励的目光,他的笑容忽然更加真诚而灿烂了——兄弟,我终于熬出了头。 笑得真诚而灿烂的不止是他们,一旁的向正歌笑得也很开心,他现在看高克明觉得很顺眼,甚至打算不顾年龄差距好好结交一下这个少年,年少而有才华,缺乏助力但是注定前途远大,而且似乎不谙世事,真可谓“奇货可居”啊。 高克明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货物”,他眼中这个胸无城府的向正歌真是异常可爱,让他避开了过分靠近秦寡妇的尴尬,还成功嘲讽了田伯光、巴革橹,让计划顺利进行,要是可以,或许能深交,自己在卫辛城还缺个工具人,不能凡事都靠自己和几个同窗,说不定以后去城里的时候能用到这家伙。 有个非常好的歇后语可以形容他俩现在的情况:王八瞧绿豆——看对眼了。 当心怀鬼胎的两人假惺惺地互相吹嘘时,某些不满也在暗处滋生,除了林间那树荫之下,还有凉亭旁和田伯光同出一个山门的。 第九十八章 坚决不行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伯光,你慢一点。”巴革橹喊道。 这次,田伯光终于停了下来,而后一拳捶在身边的树皮上,随即又跳着脚抽冷气——真他娘的疼。愤愤不平之下,又给了树干两脚。 “伯光,没事吧。”巴革橹赶紧上前。 “没必要这样,气坏的是自己身体。”灰袍青年也凑近说道,“那狄仁英不过是一时运气好。还有那少年,未必真那么有才华,那几首诗也未必是他们做的。” “那少年的诗说不上流芳百世,也是一时之佳作,哪个人能这么大方地把署名之权让出?而且一首诗也就罢了,这么多好诗,怕不是一两个迂腐脑袋能写出的。”田伯光看着自己破了皮的拳头低沉地说道。 “正是好诗歌太多了才可疑,我觉得他们这是做了长时间的准备,故意在诗会上让你出丑。”巴革橹看着田伯光的手无大碍,也就放心了,推测道:“我估计是上次给狄仁英的羞辱太重,他回去之后悬梁刺股,学问有所进步;他又找了几个有天分的师弟,加之子衿书院也有不少能人,这么长时间,够他们琢磨出几篇佳作了。说不定他们之前就想找你麻烦,只是正好你避开了。” “对,很可能是这样,他们有心算无心,是咱们大意了,没想到狄仁英那家伙那么小肚鸡肠。”灰袍青年颠倒是非说道。 朋友的话在田伯光耳中很受用,自己从小就是神童,进了书院也是领风骚的那几位,怎么可能会不如一个下等人出身的贱人和一个毛也没长齐的小屁孩呢?一定是他们早有阴谋,想算计自己,自己过于大意了啊!不是谁都有自己这样宽阔的心胸。哼,这些贱人,看来需要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就是有心算无心嘛,谁不会啊。 看着田伯光神色渐渐平静,巴革橹开口道:“伯光,要不一会咱们回城里喝点酒,顺便商量一下该怎么把今日的羞辱还回去,让他们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是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回去消消气,然后好好想个办法。”灰袍年轻人规劝。 “说的是,今天我没沉住气。”田伯光抬头,“凡事太顺利也不好,今日虽然吃苦,但我也学会了一些东西。日后,我会修养城府,狄仁英那家伙,哦,还有那个高克明的小子,别再想让我出丑!” 所有苦难如果不能将你击垮,那它只会令你更强大,这一点,对于好人、坏人和难以定义的人都一样。高克明的年少气盛会不会让他付出代价呢? 就目前来说,代价他还没尝到,烦恼倒是有些。田伯光走得太干脆,太没有风度了,导致诗会的主持人都来不及挽留,这就给众人造成一种错觉——这个少年的文章波诡云谲,田伯光甘拜下风,但是又不想直接承认,于是赌气而去。 后边的想法是正确的,但前边的嘛,只有高克明他们才知道田伯光真正败给的是谁。 鹤鸣书院有几个在场的学子来凉亭附近瞧了瞧,但终究是没进去挑战,反正正面败了的不是他们,对他们来说,不去挑战名声没有什么损害,去了,先别说输赢,一个前辈去挑战一个晚辈,面子上就过不去。 于是,少年们得到了荣誉和欣赏,却没有多少指点和挑战。赞赏的话多了,亲近的人多了,高克明自由的空气就少了。他觉得这样有些拘束,在草原上,在边塞,在卫辛城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和三教九流在一起,不需要太拘束,甚至可以说兵油子和衙役痞子算是社会上最放纵的一类人了。 高克明看向韩不疑,邱存致,两人面色有些赧红,言语间露出一点兴奋,面容上满是笑意。扭头看了看狄仁英,正神情地看着黄师兄,仿佛有千言万语都藏在目光里。 “天啊,难道流言是真的?黄师兄是那个?两位师兄……”高克明不禁想到。 狄仁英在人群中央,不再是边缘的那个人物了,他的一举一动,除了自己几个师弟和同窗,自然也有别留意。 黄义山见不少人都朝他这边看来,干脆大方上前,笑着说:“诸位都这么欣赏仁英和我师弟高克明,一会递交诗文的时候,要是不把他们的作品放在最上边,我可是不饶啊。” “对,你们要是不放,我就自己动手,摆在最上边的一定得是这几篇文章。”聂寒梅也显得非常爱护自己人。 “知道你护短。”负责迎接的绿袍华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凉亭里来了。 “没问题,一会懿龘兄来了,咱们就把这诗卷交给他,让他给几位夫子和大人们送去。想来夫子们看后也会赞不绝口啊。”原先在萧丹犀身后的青年人也说道。 “对了,懿龘兄那边进行的如何?本来该由他作中正的,结果却让我做了这裁判评鉴的事情。”萧丹犀假装抱怨。 “这个我清楚,刚才懿龘兄还在那边玩起了游戏,你们听这生意,就是他们在创小曲子。”一旁的某个人说道。 “宫宫徵徵羽羽徵,清角清角角角商商宫。”黄义山听着曲子说道,随后又忍不住笑了:“这个懿龘兄,明明能作黄钟大吕,却非要玩这些雕虫小技。” “义山不也是吗?明明琴艺天生远超常人,却更不喜欢音律。”青年人说。 “人各有所好。”萧丹犀仰头说道,“对了,如今这诗会也差不多了,快到中午了,你们不如去懿龘兄那里比试一下琴艺?或者去青枫兄那里对弈一会?这有我照看,应该没什么事。” “也是,一上午了,还没去其他几处逛逛,不如咱们去听听宝隆吹箫,要是他和懿龘兄能琴箫合奏,那真是咱们卫辛城难得的盛景啊。”向正歌兴致勃勃。 “是啊,上次他们一起演奏还是去年七夕的事情了。不如咱们同去,请求他们演奏一曲?”人群中有人附和。 “对,诗歌虽好,但是只能娱目,不如八音,可以悦耳。”华某人说道。 “诸位早去,不过要记得回来啊。正午时刻,咱们凉亭这里也有一场八音盛会,比不上高山流水,但也足以娱乐身心。”萧丹犀微微笑道。 “是啊,咱们快去,听了懿龘兄他们的黄钟大吕,这边还有吴侬软语呢。”一个人俏皮地说。 “哈哈,我瞧你赵二就是个色痞。”和他相熟的一个人开玩笑道。 这可真是个摆脱秦寡妇的好机会啊,高克明心想,随即他扭头对向正歌说:“向大兄,不如我也随你们一同前去,如何?” “好啊。”向正歌点头,真是瞌睡送枕头,自己还想怎么亲近这小子,这下可好,他主动提出请求,那还犹豫什么呢。 秦寡妇内心是有些不愿的,虽然人走了,她也清净。不过她毕竟是个女眷,虽然上巳日男女交往没什么禁忌,不过那是对寻常人家和未出阁的女子,她这种大户人家出身,又是寡妇的人,自然要时刻注意一言一行。小叔子和这两三个少年在身边,自己多少还能放松一点,有个说话的人儿,他们这一走,自己怕是只能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了。而且,她知道娘家人的心思,今天出来参加诗会,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在里边,无法选择方向,就选那个方向上风景看着顺眼的一条路吧。 那个田伯光看着温文尔雅,没想到却承受不了打击;或许自己也可以把目光投向有希望的寒门子弟,比如这个穿着普通的狄仁英。 “嫂子,我们去一边听听琴会,过会就回来。你要是饿了,一会就先用饭吧,无须等我,说不准我和这几位在路边一个小摊尝些小吃。”向正歌向自家嫂子行礼。 “你真是静不下来,我也不饿,午饭还是等你吧。照顾好小友,自己也别被蚊虫咬了。今日留心一些,别忘了今早我嘱咐你的事情。”秦寡妇说着就带了一丝坏笑。 “嫂子!”向正歌无奈,自家好歹也是加冠的人了,那些事情早懂了,而且今日虽然风气开放,但自己也不能学登徒子啊,这事情讲究缘分。 人的痛苦,一旦分成两份,自己就没那么难过了,要是分成三份呢?四分呢?秦寡妇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韩不疑,邱存致身上,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是个先生啊!于是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咽下去,就像噎了一下,顿了顿说道:“好了,记得早点回来。我还带了几个弟子,现在在不远处玩耍,这几位少年才华横溢,我也想让她们见识一下,不然整日都是闭门造车,学问难以长进,将来嫁人也不能和夫君和唱诗词。” 向正歌刚想说不好吧,男女有别,而且女子学问一般其实并不影响夫妻感情。突然想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随即会心一笑,看来嫂子弟子的家长里,也有抱着某些心思的人啊,自己不方便出面,就让嫂子帮忙留心。 于是点头:“嫂子放心,我有分寸。”随后又看向几位少年,施加压力:“怎么样?敢不敢一会回来后和我嫂子的学生比试。她们虽然是一帮女生,可是学问不一定比你们差哟。” 对付热血少年,没什么比激将法更好的了。更何况听到有少女,两个少年心里早些写旖旎的心思了。 好像生怕两个大人反悔,韩不疑赶紧说:“我们自然不怕,就怕秦……先生后悔,不敢让那些女子和我们讨教比试。” 秦泠泠笑了,这帮少年还真是可爱。于是她装作认真道:“我自然不会后悔,不过我的弟子里有些学问不行,但是颇为狡黠,就怕你们一不小心就上当,比试输了呢。” “愿赌服输,本来学问就是没有尽头的,要是上当了,也是说明我们在学问的某些细枝末节没做好。”邱存致一脸正色。 少年的话让秦泠泠点头赞许,这是个品行正直的人啊,而且他也有些才华,说不定那些整天背着自己看闺阁本的小妮子们或许会有一两个喜欢他呢。 高克明则是对邱存致心里翻白眼,大哥,你是不是装过头了,你忘了咱们在黄字阁里是什么水平了吗?秦寡妇弟子里万一真有聪慧的,那咱们不是丢人丢大发了吗?不行,坚决不能答应。 第九十九章 踱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世上的事情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虽然高克明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奈何身边有两个叛徒。他从良不得,只能从贼了。 春风吹过柳枝和磊磊石块,发出了哀婉的声音,似乎在说“勿忘我”。高克明则没心情听这春天的声音,他还想着一会正午前后如何找个借口溜走。 兰芽溪旁的集市里,一个本来行色匆匆的男子忽然愣了一下,随即往某个方向看去,甚至踮起了脚尖,随后摇摇头,心想,大概是自己眼花了,世上相似的人有很多,而且中间隔了几百里,他不可能跑来这里。而后继续前行,走到一个卖陶器的摊子旁。 “货郎可有陶人偶?”男子问道。 “某家卖的都在这儿,没有陶人偶。”地上摆摊的人头也不抬。 “小哥儿,我想买的是娘娘娃娃的陶人偶。”男子不厌其烦地说。 “什么娘娘娃娃?”货郎抬起头问道。 “红鞋青衣白大褂。”男子快速地说。 “一片红腮笑哈哈。”货郎眯着眼说。 “是,就是要这样的彩泥陶。”男子点头。 “没有彩泥陶,只有画家窑。”货郎快速说。 “好,我正是想要。劳烦货郎小哥了。”男子笑着说,随后手上飞快做了一个动作。 货郎看了看四下,上前靠近青年,小声说:“从这往东走,丁字路口左转,门上挂红布的那家。”随后大声,“我这没有,但听说集市南边有,你去瞧瞧。” “多谢,我这就去别家找这娃娃。”男子笑着点头,旋即转身离开。 两人的动作没什么稀奇,也无人搭理,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男子离开后依然喧哗。 “哒哒——”男子敲着一扇柴门。 “谁?”里边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前些天做生意的李东家的人,今日上门来了。”男子在外边说。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里边男人本来阴沉的面孔在看到来人后放松了不少:“原来是你啊,快进来。” “哈哈。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吧。”男子笑了笑,随即进门。 男子进了院子后,里边的人探头看了外边,四下再没什么异样,他缩回头,插上了门。 男子进入屋中,早已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坐在屋内的椅子上。 “小的江二郎,见过金香主。”男子恭敬地说。 “来的这么快,事情你们李大当家的已经办好了?”金香主边问边扭着脖子。 “自然,当家的很有诚意,我们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就等金香主您这边发话。”江二郎垂头回答。 “好,当时见你们当家的,我就知道他不简单,在官府的围追堵截下,还能跑了几百里,全须全尾地来到这卫辛城,是个人物啊。”金香主哈哈大笑。 “那是自然,要是没点本事,怎么敢来和金香主这样的人中龙凤做买卖呢?”江二郎抬头说。 “既然事情都办妥了了,那就拜托你家当家的了。一个月的时间,把那些人都拖在那两条沟渠那儿,我想没问题吧。”金香主眯着眼睛说。 “自然没问题,毁堤容易修堤难。不过,您也知道,无论哪的官府都重视水利,如果您不给一些帮衬,要是有的兄弟行动时受了伤,其他兄弟们一直辛苦却尝不到一点甜头,当家的怕是压不住他们。”江二郎尽量语气平和地说。 “哈哈,二郎说话就是绕弯弯啊!”金香主笑着说,随后一挥手,一旁的人立即转入后室。金香主继续说道:“李当家安慰弟兄们的东西,我早准备好了。不过,如今我先付一半,剩下的一半,等官府修堤不成的消息传来,我再给。” 男子站在原地,想了想,和气地说:“如此也好,我想有了这些东西,我家弟兄们自然会卖力,别说一个月,两个月都没问题。” 去后室的汉子出来,看来一眼金香主,得到示意后,将怀中的袋子交给江二郎。 江二郎接过——有点沉啊。 “二郎可以当面点点,若是不放心,我这儿也有星子。”金香主看似大方地说。 “不必,金香主名声在外,手下也是英雄豪杰,断然不会在这种事上有疏漏。”江二郎摇头,随后又说道:“不知道金香主还有其他吩咐没有,若是没有,我就不打扰了。回去告诉当家的,早早动身为金香主排忧解难。” “呵呵……”金香主又笑了,“那就转告李大当家的,我是真心邀请他加入。要是他能来,说不定位置比我还高。” “我会的。”江二郎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做土匪还有能被招安的一天,可他从没有听过什么邪教魔教能被朝廷招安。 “好,那我就不送了。备好财物,等你们的好消息。”金香主起身道。 “金香主留步,我们动手后,自然还会上门叨扰。”江二郎行礼,随后走出。 看着江二郎的身影消失在屋外,一旁的汉子忍不住小声说:“香主,我瞧着这帮流寇就是骗钱的,要不要我派两三个兄弟监视他们。” “不需要,他们从北边跑来,在咱们这儿就像无根之萍,想活命,还是得踏踏实实和咱们做买卖啊。不然,道上的人能把他们吃得尸骨无存。”金香主声音冷漠。 “可是我瞧着他们都是面黄肌瘦的,雇这么一帮人,花的银子有点多啊。”那汉子有些惋惜。 “不多,这是他们的卖身钱。等咱们动手了,他们就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事,到时候剩下的银子也不需要给了,他们还会主动跑来求咱们收留。”金香主笑道。 “香主考虑的长远。”汉子点头道。 “对了,王大牙那边怎么样了,不是说弄好一个圣姑的人选吗?怎么还不见她把人送来?”金香主想起什么,不满地问道。 “听说那圣姑的母亲虽然是信徒,可她父亲和她还没入门……” “还没入门!这个废物,我记着两个月前他就是这么说了,他不是吹嘘是靠着他姐姐挖了钟算盘那边的信众吗?怎么两个月还没入教门?到时候举事怎么办?我看从咱们这边找一个相貌普通又听话的做圣姑也可以。”金香主不满。 离举事只剩两个月了,其他事情要么妥当,要么已经筹备好正在进行,这圣姑的事情居然没进展!到时候拿什么举大义呢?难不成学南边那些家伙,请神下凡?自己可没有羊癫疯,抽搐不起来。 一旁的汉子看着香主恼怒的样子,想了想说:“反正咱们还没有宣传圣女是谁,换人也未尝不可。香主要是定下主意,我今日就去信众里找找,带回来调教一个月,想来她自己都会相信自己是圣姑的。” “再等一两天……不,你先找,但不要漏了风声,寻常样貌气质的女子做了圣姑反倒是会坏了形象,最好找信徒里家世好,有教养的。还有,你去瞧瞧王大牙说的那女子,不行的话就从咱们信众里找。”金香主吩咐道。 “是。”汉子回答。 屋子里的人不开心,离屋子很远的地方也有人不开心。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尽量压住怒火。 “少爷,具体我们也不知道啊。去了边关后,才知道乔家、王家的人都被威远军的人给抓了,人都送到娄云城去了。据说是私通浩罕人,贩卖盐铁。”一身奴仆打扮的人慌忙说道。 责骂的人一听脸色都变了,伏下身子问:“那北边查出什么了吗?还有为什么是威远军抓的人?难道是他们与北方胡人交易时被逮住了?” “这个不清楚,我只知道吴掌柜告诉您放心,暂时没什么大事,只是今年的皮毛生意和茶叶生意不好做了。”仆人抬头说道。 “没什么大事……”他听了后抬头看着天边,嘴里边念叨,“没什么大事。” 随后又低下头,皱着眉头问道:“吴掌柜就没什么信件?只是派你回来传个话?” “掌柜的说事情还不太清楚,不过这事情紧急,让我先回来告诉您一声。过两天他搞清楚了,会把详细情况告诉您的。还让我和您说了之后赶紧把您的口信带回去,他好做些布置。”仆人缩着脖子说。 嗯,确实,第一时间通信,不管是不是最糟糕的情况,自己这里都要做好打算。不过王家和乔家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除了官府,军队那边都打点好了吗?希望别牵扯到自己,还好,三月过去只是商量这货物的数量,要是四月带着货物过去,砸在手里是小事,被牵着进去,当成证据,那事情就难办了。现在北边的生意都先停下,这涉及到的账目、财货乃至人都要想个办法处理一下,不能有一丝纰漏。还有今年北边的声音不能做了,损失就要全从南边生意上赚回来,以往让给燕止郡吴家那些人的走私份额,自己得想办法争一争,少交一分税,就多获一分利啊。 “东家?”仆人看着主人发愣,忍不住叫了一声。 “嗯?” “您有什么交代的吗?”仆人小声问道。 “哦!”他下意识地点头。 交代的话自然有,不过,他又看了一眼仆人,不是家生子,不可靠啊。而且这事情还不能明说,干系太大,想想要是写书信的话,要在里边怎么写呢。 他又开始踱步。 第一百章 郑重警告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狄仁英那边是众星捧月,向正歌这边是一拖三。虽然几个人少年的诗作都不错,高克明的文章甚至逼走了田伯光,但是,人和天赋、才华这些东西不一样,天赋才华不会在乎出身年岁,人却很重视。所以礼贤下士、爱民如子才会被人称颂。 对于高克明来说,没人理自己三个人正好,狄师兄至少是有真才实学的,与人高谈阔论不会露出马脚。自己这三个纯粹是打肿脸充胖子,全靠老师的文章装点门面,要真有什么人不计年岁和自己等人谈论学问,难不成让邱存致背经书注释吗?还是让韩不疑吹嘘国之大事,在于仓廪,惟有计然筹策才能保障,咱们探讨算术吧。 “瞧,原来这儿这么靠近女眷们所在的地方,怪不得那个薛懿龘会放着好好的诗会中正官不做,跑来和人弹琴吹箫了。”韩不疑悄悄地对两个伙伴说道。 “这地方选的不错啊,旁边就是小树林,正适合男女进去漫步谈情,而且远离集市,我瞧着比诗会那地方好。”高克明也点头。 “本来这八音演奏就要四下空旷安静,又不是婚丧娶嫁,越热闹越好。”听到少年们聊天,向正歌也插嘴,“诗会那边一是为了流觞曲水,二是为了方便来去,所以才紧邻溪流靠近集市。说起来你们也是束发年纪,不如跑去树林边看看,这秀色可餐可比三月不知肉味强多了。” “向大哥取笑了,咱们来这里为的不是聆听高山流水吗?其他的事情还是再说吧。”邱存致还想装正直。 “向大哥你别管他,这小子贼能装。”韩不疑闻言忍不住了,揭自己同窗老底,“我们三个看淫书,我和克明看的都是什么英雄传,什么封侯记。只有这家伙,悄咪咪地看那些什么年代记,什么物语。他呀,老实人皮囊风骚心。” 闻言邱存致当下反驳:“我偶尔还好好读书呢,你呢?明明是我买的书,却整日被你拿去看。” 向正歌忍不住了,笑出了声,这和多年前自己在书院读书一个样啊。整天觉得夫子面目可憎,作业繁多,还有定期考校,唯一的乐趣就是私底下买些淫书,众人相互传阅。 “好歹来了,先听听那位薛懿龘的琴声,咱们再去女眷那边,如何?”高克明一本正经道。 “听琴声的话,我看得等一会,现在弹琴的好像不是薛懿龘。”韩不疑踮脚看着草地上说道,他家交游广泛,卫辛城的不少人他都见过。 向正歌往一边扫了一眼,点点头:“确实,不过应该等等就好。薛兄现在应当是被众人围着,请求谈一曲。毕竟一起来的人这么多,我想薛兄应该不会拒绝。” 高克明看了看,靠近自己等人的草地这边石台上是一位年岁约莫二十的年轻男子,一身青衣,粗眉长脸,面容看起来刚毅,但神色却很怡然,想来是沉浸在乐曲中心无外物。 不远处是刚来的一帮人,围成一个小圈,人群站得有点密,高克明看不清圈里是什么情况,不过想来应该是众人和薛懿龘打招呼,顺便请求他为大家弹奏一曲。 随后高克明就顺从自己的内心,眼光和另外两个少年一样,长久地徘徊于另一边的草地上。那里莺莺燕燕,那里芳草萋萋,那里春光一片,那里——怎么会有这么浓妆艳抹的老女人! 踏春这件事,对于男女来说,都是放松,但年轻人,不节制,一不小心放松就成了放纵。对于男人来说,这算得上风流佳话,对于女子来说,传出去就有可能伤风败俗,成了三姑六婆里的八卦事情了。于是,女眷方面,要么是众多熟识的女子相约一起出去,要么是有秦寡妇这么一个长辈领着,家教严一点更是是有老妈子小丫鬟前后跟随,把那些狂蜂浪蝶堵得不得近身。 韩不疑充分展示了一个下流少年的本色:“瞧,那边那个那么黑还穿白裙子,真是,我要是她我都不好意思。还有那个,真丑啊,搽粉搽成那样,就和一个吊死鬼差不多。咦,你瞧,那姑娘背影不错啊,看着纤细,只是那杏黄小衫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我去,张良婉。” “还真是。”邱存致闻言顺着韩不疑地目光看去,随后又说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这姑娘附近的女儿家可比刚才那些顺眼多了。” “哪有,你瞧那边的,西边那个绿裙的,那姑娘就不错。”高克明也忍不住原形毕露。 “哪儿?”韩不疑急忙问。 “就从张良婉那儿再往西边看,五六个姑娘做坐一起的,旁边还有两个丫鬟的。”高克明稍微用手指点了点。 本来听着少年们谈论的向正歌也转移视线,在哪里呢? “那个额头点了梅花的?”韩不疑问道。 “嗯。”高克明点点头。 “虽然好看,但我觉着还不如张良婉。”韩不疑说道。 “喂,声音小点,那边不弹琴了,别被张良婉听到。”邱存致轻轻拍了韩不疑一下。 “哦。”韩不疑点点头,随后就像热爱学习的学子那般,眼神里充满渴望和探求,继而不甘心地说:“可恶啊,眼神不好,不然咱们走进一些看看?说不准有邂逅呢?” “怎么,还想着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啊。我扫了一圈,没几个好看的。”高克明摇摇头,非常惋惜道。 “克明啊,孟先生说过,不能光看事物表面,一览而过是要不得的。要发现事物的美好,要沉下心,耐得住枯燥和寂寞,经历波折和丑女,才能发现真正的美人。世上不缺少美人,缺的只是发现美的眼睛。”邱存致摇头否定。 “大成至圣道德先师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这样一览而过根本算不上调查。只有深入群众,才能得到真理,真理必定从实践中来。”韩不疑也说道。 “相处一个月了,我怎么没发现你俩的学问怎么这么好?”高克斜着眼明鄙视道。 “孟先生说了,不能用青白眼看人啊,不然会有失偏颇。”韩不疑嘿嘿笑道。 “嗯哼……”一旁的向正歌终于想起了自己前辈的身份,也可能是他看完了这草地上的女子了。 几个少年立即停止了嬉笑,换了个严肃面容。 “踏春,重在行走,我想这里边也有你们亲近认识的人,不如你们去走动走到,我也去找找自己那帮狐朋狗友。一会再来这石台附近集合,一起去找我嫂子。记住了,虽然乱花渐欲迷人眼,但是你们可千万不要过于沉醉啊。”向正歌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声说“我嫂子的那些弟子才是春兰秋菊,比这良莠不齐的强多了。嗯……君子好色,君子好德。我先去那边了,你们自己先走走。” “好,向大兄慢走。” “向大哥慢走。” …… 本来要听琴的事情不去管他了,本来带路的人也走了,三个少年没了前辈的监督,按理说可以更自在地玩耍,但他们却又一个两个像木偶一样不动。 “我说……”最终,还是性子最欢脱的韩不疑开口了,“咱们咱们办?” “额,女眷那儿我不熟,而且以往踏春我都是跟着长辈的。”邱存致说道。 “别看我,”高克明立刻警觉,立即摆手道,“我来卫辛城也没多久,女的就认识一个张良婉和书院后边种菜的胡大婶。” “那怎么办,那边女多男少,咱们总不好意思硬往人群里走吧。”韩不疑有些泄气。 “怕什么,只要胆子大,姑娘带回家。这样,你们俩勇敢地过去,我在这里为你们擂鼓助威。”高克明怂恿。 “一边去,要死一起死。而且我这辈子还没主动和姑娘搭过话呢。”韩不疑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微红。 “有了,咱们不也是张良婉的前辈师兄吗?不如借着去看她的名义,去人群里走一遭?”邱存致说道。 “你俩忘了我说的吗?”高克明往张良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略微激动又小声,“她家里人信奉魔教,要是哪天再闹出个邪魔生事,牵扯她们事小,咱们跟着倒霉事情就遭了。” “那我瞧着张良婉找你,你也没冷脸对她啊,是不是美色动心啊。”韩不疑开玩笑道。 高克明横了他一眼,韩不疑马上闭嘴了。 “住在一个地方,彼此来往是无奈的事情,而且她毕竟是个姑娘,我总不能让她热脸贴冷屁股吧。明面上过得去,但是不要多来往。”高克明认真道。 “过于小心了吧,我瞧人家姑娘对你也很热切啊。”邱存致低声说。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你们看着我顺眼,别人看着我可不一样。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张良婉对我热情,那是因为我们都住在书院,平时我会帮她一下。不然咱们三个一样的货色,有必要区别对待吗?”高克明正色。 “也是。”还算天真的韩不疑点点头,自己也不比高克明差啊,甚至还比他帅一点,为什么今天张良婉要凑近高克明呢?果然还是为了拉近关系,以后好在书院里求高克明帮忙做事。 “你们二人以后还是要警惕些,除了家人,就只有经历生死和咱们这些一同读书的朋友可靠。别的我不敢说,在北边我做了一段时间的衙役,你们还记得吧。眼见的这种事情多了,你以为对你好,你以为能占便宜,最后都是吃亏。就说咱们卫辛城街头经常见得那些赌钱的,你看着别人赢得很容易,可是真要去赌往往是输的人多,为何呢?赢的那些人都是托啊。还有什么女子迷路报恩,什么美丽邂逅,我们那边的人给了个诨号,叫‘仙人跳’,到时候骗走钱财事小,诬陷你诱奸良家妇女,你真是哭也来不及。”高克明严肃地说。 第一百零一章 上巳日日常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克明这么一说,我真是觉得这踏春充满危险啊。万一有个邂逅,来那个‘仙人跳’,那咱们不是倒大霉了吗?”韩不疑摇头耸肩说道。 “也不是,只是我和你俩不一样,出身贫寒,看人多了一份小心。”高克明语气中带些抱歉,随后微笑:“再说了,男欢女爱,人之天性也。只要我们远观而不亵玩,又怕什么呢?” “也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我们又何必疑神疑鬼呢。不过克明提醒的对,咱们平时是该小心一些。”邱存致点头。 韩不疑也点头,但随后皱眉:“就这么光站着也不行吧,多无趣啊。要不再去集市里走一走?集市里的姑娘总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瞧。” “也不一定非要去集市嘛。你有亲戚在吗?咱们打着问候长辈的名义去里边走一圈总是没问题的。”高克明想了想说。 韩不疑闻言摇摇头:“家里人都在秋霄亭那边,只有我跑来这儿了。” 邱存致也摆手道:“我家里人连城都没出,父亲上月好像有笔大支出,这个月生意上有些麻烦,银钱似乎有点紧张。家里也没弄那些过节的东西,不打算铺张浪费。” “额,看来是天意不让我们去女眷扎堆的地方了,那去集市,待会回来找向大兄?”高克明无奈地说。 “说来也真是的,这个向大兄说着照顾好我们,自己却跑去找朋友了。”邱存致因为不能混入粉红胭脂堆里,心里也是有些怨气。 要是向正歌听到了绝对会大喊冤枉,从少年时期过来的他正是考虑到旁边有前辈,少年们会束手手脚,而且少男少女们害羞,面皮薄,自己在反不利于他们深入交流才走的。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几个少年如此无能,就好比店主担心厨子做不好饭,特意将各种香料、贵重食材,金银餐具都备好了,万万没想到,厨子连火都不会生,死在了第一关,连做饭的门都没迈进去。 “要不先听听琴瑟演奏吧,来了一趟,就这么直接走了也不好。”邱存致建议。 三人互相看了看,高克明不确定地说:“听听?反正我只会吹口哨,平常听得都是下里巴人,偶尔提升一下自己的品味也不错。” “那就听听,找个靠近女眷的位置。”韩不疑还不不忘初心。 “哎呀!”高克明一拍巴掌。 “怎么了?”韩不疑和邱存致感到有些奇怪。 “咱们的席子和东西,当时请地字阁的熊弼远帮忙照看,说过一会就回去。这下可好,前后这么长时间,骗了人家!”高克明一脸懊恼。 “对,那边还有咱们东西呢!”韩不疑一敲自己的头,“当初我就应该让春生跟着咱们,直接把他打法走了,真是失策啊。” “还是先赶紧回去吧,东西有没有倒是无所谓,让人家白等着就不对了。”邱存致说道。 “是,咱们快走。”韩不疑属于行动派,话音刚落,就转身离开。 艳阳天,风光好,红的花,绿的草,某位青年心里燥,看见罪魁祸首怒火蹭蹭往上跑。 “老熊对不住啊,狄师兄他们把我们拉走了,我应酬了一下,这就赶紧跑回来找你了。”高克明步履匆匆,语气焦急,但是,该甩的锅该扣的帽子可是完全没忘。 “你可真够意思啊,平时都窝在书院里,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能跑出来,把我拴在这里!”熊弼远怒气不减。 “抱歉抱歉。”高克明作揖。 “那个……是我俩的错,非要拉着克明一起走。”韩不疑见状说道。 好兄弟,就是关键时刻能为自己挡刀的。 “是,要怪就怪我们吧。”邱存致也赶紧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算了。”熊弼远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等得时间久了有些烦躁,加上他又不可能真的责骂韩不疑和邱存致,只得罢了。 “东西都在这儿,你自己照看好,我走了。”熊弼远尽量和气地说。 “唉……老熊,先别走。好歹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得感谢你,一会有事吗?”高克明拉住熊弼远说道。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我可不信你的鬼话了,要想我帮忙直说。”熊弼远满眼怀疑,从上到下打量着高克明。 “真是好事,不信你问不疑和存致,一会我们可是有件大好事呢,是不是?”高克明转身看向自家两位伙伴,眨了眨眼。 “是,绝对是好事。”邱存致点头。 “什么事?”熊弼远保持戒心。 “城里的秦寡妇知道吧。”高克明说道。 “知道啊,咱们卫辛城里有几个男的不知道啊。”熊弼远看着三人警惕道。 “别这样,放松,你知道的,刚才我们跟着书院的师兄露脸了,秦寡妇很欣赏师兄他们……你这是什么表情,很单纯的那种才华互相欣赏。所以呢,我们就沾光了,一会去见见秦寡妇的弟子们——你知道吧,她收了不少少女们,传授琴棋书画和《女训》、《女诫》,那些女子都是小家碧玉,有才有貌。你说,这算不算好事?“高克明说着就揽住了熊弼远的肩膀。 熊弼远轻轻推开,还是充满怀疑:“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何干?” “这不是咱们同窗吗?而且你知道我们三个是什么水平,到时候万一那帮女子提出切磋一下学问,我们只能傻眼了是不是?所以,为了书院的名声,一起去,而且你不想认识一些温婉女子吗?总不想到时候结婚都是父母做主,三书六聘后连新娘的样子都不清楚吧。”高克明半真半假地说。 “是啊,是啊。虽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重要,可要是能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不是更好?今天有这个机会多认识一些姑娘,没什么害处。”韩不疑也在一边起哄。 “什么娶不娶的。”熊弼远烦躁道,“你们扯得太远了,不就是想我帮你们撑场子吗?没问题。” “那就拜托了。”高克明笑着拍了拍熊弼远。 “到时候,我们三个就等着你一展风采,迷倒那些小姑娘。”韩不疑老不正经地说。 “别说这个了。我刚才听到路过的人说什么好诗,还是咱们书院的。其中两句是‘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你们清楚是怎么回事吗?”熊弼远问道。 三人互相看了看,一起大笑。 “怎么回事?”熊弼远有些懵。 “这样,听我给你慢慢道来……”高克明笑着说。 隐去了一些不能和外人说的事情,高克明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可以啊,平时在书院里听其他师兄如何如何才华横溢,没想到真是家有名士而三十年不知。这狄师兄都快赶上范师兄了,不过你们真是大胆啊,拿着师兄给你们改好的诗作就上去。打肿脸充胖子,换我我肯定会犹豫。”熊弼远半是羡慕半是担心。 “身后有两位师兄,我们底气自然足。而且只是上去朗诵一下,说句不好听的话,谁没个昙花一现的灵感呢?即使后边有人怀疑,我们也可以用此搪塞。”韩不疑把三人当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商量好的说辞说出来。 熊弼远点点头,说道:“也是。” “对了,咱们四个一起走的话,这些东西呢?”邱存致突然开口。 是啊,东西怎么办。来时想着先生平日说的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干,所以也没让僮仆跟来。可是一会要见得是一群娇滴滴的小妹子,若是拿着这些东西,就少了一分飘逸自在,在美人面前一副穷酸样,总归是不好的。可东西就这么扔在这儿也不好,自己也不是败家子,万一丢了,那也是爹娘的血汗啊。韩不疑嘟着嘴,有些恼。 要不再等等,再抓一个书院的同窗帮忙。高克明歪着脑袋想。 有时候,人的运气很重要,就在几人发愁的时候,邱存致的一个远亲正好带着仆人路过。于是在几个伙伴有意无意的暗示下,加上邱存致明确地表示需要帮忙,那位远亲爽快地答应了把东西送到子衿书院。 “看时间已经正午了,咱们不先去集市上找个小摊吃饭,反而先去听琴?你们确定?”熊弼远虽然也是个爱好高雅之人,不过他还做不到圣人那种三月不知肉味的地步。 “其实,主要是秦寡妇的外弟,一个叫向正歌的家伙在那儿等着我们,所以,咱们要先找他汇合。然后再考虑别的事情。”邱存致解释道。 “哦!”熊弼远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对了,路过凉亭咱们去看一眼?我还没去写过几首诗呢。说起来,你们今天露脸了,我却赛太阳去了。” 高克明明白熊弼远心里还是有些气,连忙说:“真是抱歉,那咱们先去凉亭一趟,反正离得近,而且黄师兄也在那里,你正好也去拜访,让他给你引荐引荐。” “没必要,我清楚自己水平,而且今日也没什么灵感。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一会写写,过过瘾就好。被点评之后,和师兄打过招呼之后咱们就走。对了,不是说还有女伎会歌舞吗?什么时候开始啊?”熊弼远问道。 “应该是下午十四时左右,那时候上午的诗文都被整理,众人去见过前辈们,他们点评之后应该就会交付给女乐,让她们排练演奏。”邱存致想了想说。 “放心,和秦寡妇的弟子聊天不会耽误你看女乐的。”韩不疑抖了抖眉毛淫笑道。 熊弼远乜了韩不疑一眼,最后自己忍不住笑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不好意思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向正歌有点意外,自己都转了一大圈,这三个小子的战果就是又拉了一个男人?结合他们之前对女子们的点评,向正歌有点怀疑这三个家伙是不是审美过于高级,看不上那些龇牙咧嘴的货色,所以学那些达官贵人,享受娈童的美好?想想好像很有道理啊,那个高克明在自己嫂子面前那么拘束和生疏,说不定就是喜好龙阳。 高克明不知道自己之前还认为憨态可掬的男子在心里已经这么诋毁自己,他依旧很客气地向他介绍自己的同窗好友,也是住校舍的穷鬼之一——熊弼远。向正歌也明白了自己是瞎猜,都怪刚才和别人瞎扯,聊起黄义山来,这才思维天马行空。 “已经正午,不如向大兄随我们一同在集市上吃点东西?”高克明试探地问道。 “额……已经正午了啊。”向正歌抬头,嘴里吐着酒气,“方才饮酒不少,恐怕我的腹中已经放不下多少东西了。不过几位小友若是饥饿的话,咱们可以在集市里走一圈。我可听说南边来了一户人家,卖个什么‘臭豆腐’的东西,不如咱们现在去尝尝鲜。” “臭豆腐?”邱存致皱着眉毛,完全没听过啊。 “是不是那个橙乡有名的小吃啊。据说闻着臭,吃着香。”高克明有些兴奋。 “对,估计这卫辛城还没有多少人吃过。我也是听家里卖豆子的朋友说起,才知道这么回事。听说为了打出名声,那人家今日下了血本,城里、秋霄亭还有这儿都会摆摊卖。”向正歌笑着说。 “那,摊位在哪?要不咱们去尝尝?”韩不疑装作一副忸怩样子。 “这我还真不知道,那朋友也没告诉我,不如咱们走一走,在集市里找找。权当品味风土人情了——虽然已经品味了很多年了。”向正歌随口说道。 “那要不要向秦寡……夫人打声招呼,我记得刚才她还嘱咐过你晌午饭要一起享用。”高克明问道。 “对!”向正歌点点头,喝酒误事啊,这事儿自己都忘了。好像刘兄的琴曲自己都没听,光和管方平他们喝酒聊天了,还有爹娘的嘱咐,算了,一帮少年在身边,自己去和姑娘聊天总归是不适合的。还是等嫂子帮忙,下午她和女眷们聊天,自己在一旁物色吧。 “对了,你们还有什么事吗?一会儿咱们用饭过后,我嫂子的弟子就会集合了,别想起有什么事,到时候让姑娘等你们啊。”向正歌想了想说道。 有事吗?今天没什么正事吧。高克明看着天想了想。 有事吗?今天没什么大事吧。韩不疑抬起头想了想。 微风轻柔地拂过柳枝,又跳过三块石头,卷起上边一只黄色的蚂蚁,最后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中消失。 片刻后几人摇头,比起见姑娘这种正事,好像自己等人没别的什么事情要做了。 于是,一干人愉快地去集市里找臭豆腐吃了。而约着比试的两伙少年,终究没能等来他们各自的外援。 神社旁边某处,一个锦衣中年人站着,望着远处的天空,悠悠道:“真想回到从前,也痛痛快快地放纸鸢,牵着黄犬骑着快马,偶尔光着身子下河玩。” “这话要是让外边那些小辈听见,你这个县丞以后可没脸在他们面前装长辈样子了。”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只有咱们几人,无妨。做大人就是这一点不好,为了一些事情就要装模作样,委曲求全。哪有孩子那般天真快活呢。”中年人依旧看着天空说道。 “不是说今天不去想那些事情了吗?咱们和州郡里边,没什么好争的。”那人安慰道。 “本来就不是和州郡里争,只是定保城正好是郡府所在地,有些人就眼花了,觉得是上司嫉妒自己的地方好,容易立下功绩。加上最近几个月的事情,他有些疯狂了。”中年人摇头。 “但是郡守偏向定保令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说句不中听的话,于公,定保城是郡城,算是郡守大人大人直辖;于私,定保令是他师弟,他看在师出同门的份上也会多照顾几分。再加上那两件事,确实有失偏颇,县令他才……” “算了,我内心其实也有气,只是不赞成他这么直接对抗。毕竟是自己直属上司,这么难堪不好,难不成真的要闹到京城去?让外人看咱们州郡不和的笑话?”中年人有些无奈。 “你清楚,县令就是那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不也是咱们愿意任他差遣的缘故吗?如今的大姚,这样认理不认亲的死板家伙可真是太少了。”无奈又欣赏地语气。 “也是,现在哪有像他这样即使节日还把自己关在衙门办差事的呢?”中年人也是敬佩,随即也有些忧愁,“不过现在麻烦事情也不少,三月了,农户用水争抢斗殴的事情越发多了,除了临近这卫辛城的还算安稳,不少村子,宗族都私下斗殴,甚至还出了人命。从金家庄往外,我看没几处能让人省心啊。” “你瞧瞧,我看你就和县令大人一样,心里老是装着这些事,天生就闲不下来。”语气里多少带些调笑。 “和你们不一样啊,每日读书育人,有圣贤书在身边,自然能平心静气。我们在衙门可是破事一堆,有时候一个疏忽,就是一条人命啊。”中年人回身说道。 “行了,知道你们‘位高权重’,今日佳节,还是放松一点好。你人绷得太紧,一会过来献诗请教的后辈们可会紧张啊。”另一个声音中多少带些不满。 “我那治学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得你们几个书院的夫子来品评鉴赏啊。润煦啊,你和子衿书院那个老张是不是又要吹胡子瞪眼了?”中年人也换了一副面孔,轻松道。 “那老张迂腐不堪,我看差他们书院的王彤彝差远了,怪不得沙夫子打算让王彤彝接替他呢。文章重在创新,符合气象,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他食古不化,抱残守缺,我看除了经学扎实,他真的是一无是处。”名为润煦的人回答道。 “你们这些人啊,穷首皓经,争的都是这些虚的,要我看,各个文章都有可取之处,完全不必有这些门户之见。” “哪是门户之见,要真是门户之见,我就不会认可王彤彝了。怎么说呢?有点像你们吧,这文风就像官场风气,盛世奢靡一些没什么,可到了国家危困的时候,就该厉行节俭。喜欢骈文,喜欢用典,喜欢写生僻字没什么,但是长此以往,形成了文坛风气,不分场合和情况地这样写,那就影响不好。当然,我也不是说什么都要用大白话,比如祭祖娶嫁,总不能写个文章:太太太爷爷,您老好不好,您老人家后代我今儿过节想您了,给您烧个香。那像什么呢” “哈哈……”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 “咦……那边来了一群学子,我看八成是来请求点评的学子,咱们还是回屋去吧。” “嗯,应该是,回去和老张那个死鱼脸坐一起。他兄长不是从南边来了吗?就不能一起去踏春阖家欢乐,非要在这么美好的节日来恶心我。”不爽的语气。 “你呀,嘿嘿。”中年人摇头,真是率真性子,要是真出来做官,恐怕不到三天就被同僚联手排挤了。 “去看看吧,这帮小年轻都有心思呢。明年多了一场考试,今年他们可都是磨刀霍霍,准备砍下桂枝。先在郡县里打响名气,再去京城游学半年,而后鱼跃龙门。咱们当成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那是你俩,我可是啃老,全靠蒙荫才捡到这个八品学政。” “行了,学子们都要过来了,还是快点进屋吧。长辈就要有长辈的样子。” …… 等向正歌,高克明他们再回到凉亭的时候,诗会的一干住持人物早已经不在,倒是外边树荫下多了一排席子,莺莺燕燕,好不动人。 “嫂子。”向正歌行礼。 “总算回来了,一会那几家的姑娘也会过来,你就和我待在凉亭里等着吧。对了,那几个孩子呢?”秦寡妇有些疑惑地问。 “嗨,那几个臭小子紧张了,先去林子里找个地方解手去了。”向正歌笑着坐下。 “真是一帮少年啊!”秦寡妇笑了笑,随后又想起什么,低声说道,“这次踏春是女眷们家长委托我的,虽然没明说,但是也有春日择婿的意思,一会还有别的子弟过来。到时候你帮帮那几个少年,给他们留下些好感。我看这几个少年文学品性都还可以,不如深交一番,说不定他日少年长大,也是你官场上的朋友。” “嫂嫂无需多虑,我明白该怎么做。”向正歌点头。 “还有你自己的事情,二十多岁的人了,只有个通房丫头,说出去还要被外人笑话。这次我请来的这些姊妹,都是家世人品相貌都可以的,你最好能选一个,早早解决终身大事。明年考试出门远行,总得留个香火,以防万一啊。”秦寡妇展现了女性长辈唠叨的一面。 “嫂子,我明白。”向正歌臊得脸红。虽然是长辈,但毕竟是嫂子,被这么训诫,向正歌总是感觉不好意思。 第一百零三章 使劲儿啊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修仙多年的得道高人。韩不疑面色微红,手上有些小动作,屁股呢就像被撒了辣椒面,扭来扭去,一点也不安分。邱存致和韩不疑倒是比他俩强一点,坐得还算自然,只不过神情比平时多了一份拘束。 对面的女子们也是,大多掩面低眉。也有几个大胆地,用挑剔而热情地眼光扫着四人。 果然,把熊弼远拉来是正确的。多一个人就能多分摊一份罪,秃头教说得没错啊,女人是老虎。虽然高克明眼观鼻,鼻观心,但是心思却很活络。 这就是传说中的相亲吗?真难受啊,老祖宗怎么会想到这么折磨人的法子呢?要不自己直接上去找看对眼的那几位姑娘说话?是不是太唐突了。韩不疑为难地思考。 这么干坐着不是办法啊,秦寡妇,您老快说话啊。邱存致看着风轻云淡,实际上心里也有些焦急。现在离得这么近,不能像之前在那边草地那么光明正大地瞧姑娘了。 还好,不多时又来了另外几个少年。就像沙丁鱼里来了几条鲶鱼一样,整个群体突然活跃了。 “原来仁兄的妹妹也在秦夫人门下读书啊。”一个蓝袍少年笑着说。 “是啊。”那方脸圆目的少年回答。 “那书院的先生严格吗?”玄衣少年问道。 “治学方面严格,其他方面也和常人一样,甚至有趣得多。”韩不疑说道。 “那位就是舍妹了。”脸上长了几颗青春痘的少年指着一边的圆脸胖乎乎少女说道。 “嗯,看起来天真可爱,自有衣服憨态啊。”高克明点头说道。 “小莩,这是存致,你一定猜不到杨先生也教过他。”青衣少年笑着说。 “如此说来,咱们三人也是师兄妹了。”邱存致热情地攀关系。 不远处的秦寡妇一边应付自己曾经的姐妹,一边观察这边的情况。毕竟是自己的弟子,多少还是要留心了,虽然有让她们交好少年的意思,但也不能让猪这么容易就拱了白菜。少女们都到齐了,少年们也来得差不多了。自己是时候出面住持一下,然后让他们互相交流,之后的重点还是要放到自己这边来,不管未来如何,小叔的婚事自己总得多帮些忙,若是自家这一宗断了香火,那实在是对不起亡夫啊。 “嫂子,我看差不多了。”向正歌凑近秦泠泠说道。 秦寡妇回身点了点头,而后对身边的女子笑道:“你说的那个张家女娃,要是在的话,一会也让她过来吧。趁着今天热闹,也和她的同门见见面,不至于日后到我门上过于拘谨,连个交心的朋友也没。” “那好,我吩咐莲花去通知她家。姑娘来了你就知道了,是个美人胚子,而且之前的琴艺底子很扎实。”那女子微笑地继续夸耀。 秦寡妇点点头,而后起身,清了清嗓子。 不远处的少年少女们见状赶紧停止了交谈,少数不知情的感觉四下安静了也立即不再言语,往秦寡妇的方向望去。 “诸位少年,我是咱们卫辛城柳如女子书院的秦泠泠,想来你们也听过我的名字。今日是上巳节,天高云淡,清风徐来,鸟鸣悦耳,是个踏春的好时候。好春光,亦是交友、学习的好时候。妾身不才,门下女子学习多日,但没有太多长进,所以请你们的兄长老师等人帮忙,邀请各位才俊,与我弟子交流,希望各位少年不要拘泥于男女之别,门户之见,不吝指点,让我的这些弟子也能有所长进,毕竟你们中也有不少和她们沾亲带故,若是她们能有所进步,也是诸位家门幸事啊。而且,三月修禊事,沐春风,踏青青,男女游,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习俗,诸位少年,还有各位爱徒,不要拘束,天之道,一阴一阳。好了,我这老妇人也不聒噪了,你们探讨玩耍吧。”秦寡妇说完,很客气地向众人行礼,而后退到一边。 各位少年少女慌忙回礼。 长辈吩咐了,刚才大家又聊得开心,这下少年少女们彻底放松了。不过一旁的向正歌则开始紧张了,自家嫂子频频用眼光示意自己,可是自己属猫的,不属老虎,胆小。再说肉这么多,嫂子钟意的究竟是哪块啊? 高克明和人聊天无意间扫到一抹青绿,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他又看向那个方向,没错,还真是,刚才自己怎么没注意到。是人太多,还是自己眼观鼻鼻观心所以忽略了。 “高兄是不是看上那个绿衣少女了。”少年顺着高克明眼光望去。 “没有,你怎么觉得我看上那位姑娘了呢?”高克明摇头,笑着反问。 “别骗我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边那三个女子就数她漂亮,难不成你看上的是汪兆铭?”少年调笑。 “汪兆铭?”高克明有些奇怪,这谁啊。 “呶,就是那个星目剑眉,一脸英气的家伙,黄衣服那个。” “嗯……?!真是个美少年啊!”高克明有点惊叹。 “而且才学也很好,有个诗篇,‘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不过这家伙也自大得很,虽然家庭清贫,却常常自诩为国士,并且私底下还吹嘘要杀了平裕那帮奸佞小人。”少年轻笑。 “有壮志豪情是好事啊,说不定他还真能为国家除害。”高克明多少在边关待过一段时间,对于热血汉子还是很喜欢。 “要真那么简单,平裕那狗贼就不会活到现在了。虽然家里不让我说,可我总觉得这天下再被这帮小人折腾下去,太平不了了。”少年说道。 高克明听了心里一惊,连一个少年都有这般感受了吗?看来南边和中原想得比自己还要乱啊,或许比老师离开时和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还要糟糕。 “虽然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过一个人只能干好一个人的事情,我们现在还是多读书,多学习;之后多行走,多见识,等有了功名之后,自然可以号召四方英杰,文,可以将国贼召之于廷尉;武,可以发义兵,清君侧。”高克明不自觉地就把对付边军的那套拿出来了。 “没发现高兄志向这么大啊!”少年表面客气,内心却觉得又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少年。 “对了,那个绿衣姑娘叫什么啊?”高克明扭头问。 少年脸上带着一副我懂你的坏笑:“那姑娘叫冯怡,怡是心字过来一个台阶的台。是城里布商冯家的女儿,据说还是独生嫡女。娶了她,高兄你可就是家财万贯了。” “我倒是想啊,不过人家姑娘怕是看不上我,而且我也有心上人了。”高克明最后难得严肃了一回。 “那倒是,别看这冯怡我见犹怜的样子,实际上和她亲近的姑娘还真没有。这女子大概是从小被家里娇宠,所以和人相处时不愿委屈自己吧。当然,也可能和她家信奉紫华智德大仙有关。” 紫华智德大仙,这名字好耳熟啊。高克明皱着眉头。 “据说这家伙和无生娘娘有牵扯,虽然大家都信一些民间神仙,可是这和邪魔明着有牵扯的,谁也不敢信奉啊。万一哪天出事了,招了官府,那倒霉的可就大发了。”少年悄悄说道。 高克明点头,对,就是这家伙,张良婉她家也是信奉这个邪教。看来这个冯怡自己也是要敬而远之啊。等等,这算不算冥冥之中自有神灵啊,自己离开怜儿之后,遇到能看过眼去的姑娘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啊,一定是老天提醒自己不能始乱终弃啊。对对对,一个好男人不能因为媳妇不在身边就花心。圣人不是也说过吗,即使男人好色,想要纳妾,也要跟自家老婆商量,不能因为美色就抛弃德行,自己果然应该好好反省一下,是不是这两天没给怜儿写信,做不到五天一封书信了。 高克明的沉思在少年看来,大概是在思索如何接近美色又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娱目而不至于被牵扯。于是他开口安慰道:“高兄也不必灰心,正常交往也是可以的嘛。再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等等,你刚才说你有心上人?” “对。”高克明笑着挑了挑眼睛,给少年一个“羡慕吗”的眼神。 “是咱们卫辛城的吗?长相如何?叫什么名字呢?”少年兴致勃勃。 “不是卫辛人。其他的,等你见着了再说。”高克明摇摇头,搁我这儿打听我媳妇儿干什么,你还是看眼前这一片花园吧。 这么想着,高克明顺便看了一下自己几位同窗地进展。韩不疑这小子可以啊,已经坐到胭脂堆了。邱存致什么眼神啊,那女的屁股那么小,将来怎么生孩子啊。嗯,老熊可以啊,瞧着那姑娘气质不错啊,哟,老熊这眼神。 “高兄耐不住寂寞了?”少年见高克明的眼神在脂粉堆里打转,于是自荐道:“就让小弟我带你去。咱们首先就去找那个冯怡,不瞒你说,我对自己的才华还是很有信心的。” 高克明本想拒绝,可是转念想到,这少年来此也不是为了吹风晒太阳,于是他说:“胭脂堆里打转我倒是愿意,不过那女子还是算了,咱们还是从邢兄你看得上的姑娘开始吧。” “奸诈,想知道我喜欢哪个啊,没门。”少年嘻哈道,“今天我邢旻晖保证让你在冯怡面前留个深刻印象。对了,你不是还有两个朋友吗?咱们一起。” “那几个小子现在欢乐着呢,咱们还是别打扰他们了。”高克明小声不正经说。 “哟——”邢旻晖晃着手指,“那咱俩可要鼓劲儿啊,不能落在你朋友身后。” 第一百零四章 一曲琴音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当邢旻晖开口后,高克明就知道这小子八成没戏。 “冯姑娘好久不见。” “冯姑娘的长辈可安好?” “冯姑娘最近如何?” 一套素质三连让高克明确定这小子绝对不是花丛老手,就自己老师喝多之后给自己透露的“女子擒拿术”这种办法是所有主动进攻里最下乘的,至于最上乘的办法什么,老师还没告诉过自己。 唠嗑式的聊天很快让邢旻晖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他不得不为自己找话题继续下去。 “伯父的生意如今如何?我听说田家傍上了南边的大户,伯父现在有些困难啊。”邢旻晖找了个自认为不错的话题。 “这些外事,我不太关心,但是父亲神色如常,想来不是什么大事。”冯怡神色平淡地说道。 “……”邢旻晖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还想着表现自己,说自己会求父亲帮忙,父亲也一定会助你家一臂之力的,但冯怡这话完全堵住了邢旻晖的嘴。 见一旁的少年一时语塞,高克明心想,算了,丢人一起丢,不然这个邢旻晖改天想起今日来,一定尴尬地不行。拉近人与人关系的方法有两种,一是一起得利——俗话称之为一起分赃;二是,一起失意——俗话称之为一起蹲过窗。为了让今日的事情不至于成为日后不美好的回忆,高克明决定自己也上前打个招呼——热脸贴贴冷屁股。 “冯姑娘旁边摆着一张琴,想来姑娘一定很善于演奏。秦夫人刚才也说让我们互相请教,我有志于练习音律,但是苦于天赋,终究学无所成。姑娘若是愿意,不妨为我和邢兄谈奏一曲,让我俩也学习一下。”高克明张口胡说。反正从来不认识,就这么着吧,要是弹琴了,那邢旻晖就不至于没话说这么尴尬了,要是不弹,正好借坡下驴,两个难兄难弟一起转进,大不了找韩不疑、邱存致他们去。 “也好,我也觉得坐着无聊。不知高公子想听哪首曲子?”冯怡起身,一边搬弄古琴,一边问道。 曲子?我只是随口一说啊,我从来没听过琴曲啊。高克明有点愣,不过他随即说道:“客随主便,既然是抱着学习的目的,就请姑娘为我选一首吧。” 冯怡挑了挑琴弦,试了试音,而后又从身上的锦囊里掏取某些东西,低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弹一曲《鹿鸣》吧。” “那就有劳了。”高克明客气地说。同时有点好奇,这姑娘在手上弄什么呀。 一旁的邢旻晖则是有点惊喜加遗憾,喜的是没想到这冯姑娘会古曲,遗憾的是自己不喜欢这种悠然古意的曲子,喜欢的是靡靡之音。 冯姑娘没想到自己的两位听众,一个是完全不懂琴声,一个是喜欢花街柳巷那种下流调调。她反而神色肃穆,身心投入,先轻轻拨了两下琴弦,而后摆好姿势,演奏起来。 曲调平和,温婉和谐,悠然让人有放松之意,委婉曲折,又多了几分宴饮的欢乐。散起柔落,使人心旷神怡。 高克明不懂音乐,但这不妨碍他被这音律所触动。邢旻晖喜欢郑声,但这并不意味他接受不了雅乐。 甚至一旁还在聊天的韩不疑、邱存致他们都被这琴声吸引了。 一曲终了,众人仍旧回味。 高克明赞叹;“三月之初,丽服以时,乃携友生,以遨以嬉。涉兰圃,登重基,被长林,翳华芝,临清流,赋新诗。嘉鱼龙之逸豫,乐百卉之荣滋,理重华之遗操,慨远慕而长思……” 一个清泠的声音接过话头:“各种曲调此起彼伏,宾客震惊,心神激荡。谁料得琴音竟有如此效果,笙籥之类怎能望其项背。假使将琴曲排列成适当的次序,交替弹奏,乐声仿佛自然而发,流利鲜明而幽深,能够荡涤烦躁。” “冯姑娘真是爱琴之人啊,不但擅长技艺,而且熟读《琴史》。在下佩服。”高克明是真心服气,本来还想吊书袋子,没想到人家姑娘可不是那些文盲之辈,关于琴的东西涉猎不少啊。 “高公子谬赞了,公子也是爱琴之人,不如也不能将《琴史》背诵的如此熟练。”冯怡真心称赞道。 《琴史》的篇目不少,唯有此段文章,最适合此情此景,高克明却将它背诵出来。冯怡想当然地认为高克明是懂琴之人。 高克明心里有些尴尬,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自己不是谦虚,这是实话。只是在草原上没什么好做的事情,于是老师就让自己背书,老师写诗、弹琴、下棋和书法的本事自己都没学会,惟有这各家典籍和老师的文章,自己是倒背如流。 “我这爱琴是站在门外,姑娘爱琴已经是登堂入室了。我比你差得远呢。”高克明神色认真。 闻言冯怡心底有些开心,也有点欣赏高克明,有才而不骄傲,谦虚但是不虚伪,比自己那些满肚子都是小心思的同窗舒服多了。怪不得有时候家人会说像男儿一般爽利,这男子还真是让人愉快啊。 心情大好之下的冯怡于是说道:“人生难得知音,我觉得高公子就是我的知音,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妾身再弹奏一曲?” “求之不得。”高克明装作甘之如饴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有些焦急。这曲子虽好,可是自己一会儿想不出彩虹屁来,这姑娘会不会甩脸色啊;邢旻晖可是说她不好相处,被家人骄纵惯了。 邢旻晖则是带些猥琐地看着高克明,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上手了。还说自己有心上人,我瞧你就是个花花公子。 “克明就是有本事啊,才这么一会功夫,就哄得那少女弹琴了。还有之前的张良婉,也是半月拿下。这家伙是不是为了藏私啊,死不承认,不行,之后得逼问他,让他教我两手。”不远处的韩不疑想到。 冯怡正弹着琴,不远处却飘来歌声,让她的琴曲为之一顿。 “嗯?”高克明有些疑惑,哪来的歌声呢? 而后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原来是凉亭那边,诸位师兄和外边的前辈们已经选好诗歌,排名挂出,各个红楼的女伎们正在轮流演奏。 虽然不懂怎么操弦,但是高克明知道,这演奏最怕的事情就是旁边有别的人用其他音律影响。就有点像两个人聊天时,旁边有第三个人大嗓门说话,要不是交谈的人因此停下,要么就是更大的声音压过他,能保持原来语速语调的人少之又少。 那么冯怡会停下吗?还是会选择变调,使琴声激昂呢? 最后,冯怡二者都没选,她依旧不徐不疾,舒缓轻柔,仿佛没有听到外界音乐一般,温婉平和,琴声如同潺潺流水,自在清澈。 一曲终了,邢旻晖忍不住拍手:“妙啊。先不说这琴声,光冯姑娘这份定力,那真是难得啊!” “高山流水,意境深远。我竟不知如何赞美了,大概这就是先贤所说的超乎于技而近乎于道吧。”高克明幽幽叹道。 很奇怪,明明凉亭那里的歌声也很有音韵,但是高克明沉下心来,却只能感受到这宁静淡泊,中正平和。仿佛这琴声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能荡涤心灵。 冯怡面色平静,内心得意。这曲子,她平时即使在秦先生面前也没有过多演奏,一来担心先生批评她贪图技艺,不沉心基础;二来是这曲子技艺要求苛刻,很容易弄巧成拙,她之前没有足够的把握。今日遇到一个知音,就忍不住炫技,真是浮躁了啊。 不过和男儿交往,果然爽利。怪不得自己偷偷翻的史书说,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人难成大事,如同女子一般。再想想自己平日遇见那些小心思太多的女生和高克明相比,品行气度差太多了。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不能这样养育啊。 高克明不知道自己这个杀过贼,砍过匪,经历过边塞风雨锤炼的少年居然被人和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们比较起来了。他现在有一种感慨和些许的自卑,一个少女竟然将琴艺练到如此出神入化,怪不得老师说过,琴乃君子六艺,要是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去学习。不过即使自己学了,恐怕也比不上这位姑娘吧。 不远处的秦寡妇很满意,点头微笑道:“方才弹琴的也是我的弟子,名叫冯怡,也算你的师姐。既然你也学琴,不如趁今日与她交流一番,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一旁国色天香的女子,点头,轻声细语道:“那就遵从先生的教诲,我先去见过冯师姐,与她讨教一下,之后再回来聆听先生教诲。” “欸,无需如此。今日是上巳日,你们少年们欢乐即可,不必管我这个老妇。何况我一会也有事情,未必还在。今日你先与众同学认识一下,改日正式入门时也不生疏。”秦寡妇笑意盈盈。 “是,谨遵先生教诲。那,学生告退。”女子行礼,而后退下。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旁的人得意道:“如何,这张家姑娘是块宝玉吧。” 秦寡妇满意地点点头:“气质,容貌、姿态都很得体,即使学问没什么也无妨。” “人家是过来求学的,学问比你好那还来学什么?”一旁的人碎嘴。 第一百零五章 扬名立万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有杀气! 出于女人的本能,冯怡向某一个方向看去。几乎是瞬间,她的目光就被那个女子吸引过去。雪白的额头,墨色极重的柳眉,仿佛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直挺的鼻梁,迷人的樱唇,虽然自己是个女子,但是冯怡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被迷住了。 看着冯怡略微发愣的样子,高克明和邢旻晖不由地顺着她的目光侧身看去。 好美的佳人,如同从仕女画走出来一般。邢旻晖痴痴地想到。 嗯?这妮子怎么也来了?难道是她们邪教聚会。高克明这么一想,身子忽然一抖。 邱存致正好目光扫过这边,心里不禁想到:果然有鬼,看克明那样子,就像背着妻子去嫖结果被抓了个现行,这下有意思了。 美人总是能在人群中吸引额外的目光,不一会,韩不疑和熊弼远也发现了张良婉的到来。 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和张良婉有奸情。 吼吼,好戏要上演了。克明啊,这么凑近这位姑娘,每晚都跑去伙房和你一起吃饭的张良婉会怎么做呢? 少年们都是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 “想必姐姐就是冯怡吧。我是刚刚拜入先生门下的张良婉,也是学习琴艺。先生让我前来拜会姐姐,顺便探讨一下琴艺,还望师姐不吝赐教。”张良婉面带笑容。 邢旻晖一时之间看呆了。 不认识啊,不是邪教聚会就好。高克明稍微放心了一些,忽然脑袋里又蹦出个念头,难不成这秦寡妇也是信奉无生娘娘或者紫华智德大仙的?她旁边那几个女子也是这邪教信众? “不敢,我只是入门早罢了,还没有得到先生真传,说不上什么指教。”冯怡温和地回答。同时也感到有些奇怪,刚才是我感受错了吗?总觉得有股肃杀之气啊。 “师姐谦虚了,这样吧,我刚才听师姐弹了一曲,精妙之极。刚好这曲子我也学过,不如我也弹一遍,师姐听听,哪有不妥,我好改正。”张良婉亲切地说。 果然,这姑娘就是带着杀气来的。刚才自己演奏的高山流水可不是一般难度的曲子,要说的话,演奏寻常就像考乡试,演奏这个曲子,起码是已经迈过了考试的门。不过为什么这姑娘这么挑衅自己呢?自己平日里虽然不讨人喜,但也没做什么惹人厌的事情啊。 虽然想了很多,但是冯怡依然保持了大家闺秀的风度,笑着让座:“师妹若是有雅兴,尽管演奏便是。只是这点评,我学识有限,怕是做不到,不如让先生听听。” “师姐莫要谦虚,让你品评是先生的意思,你就不要再推脱了。”张良婉笑着坐下,而后试弹了两下。 “既然先生有吩咐,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师妹是否需要假指甲,我这儿有几个,你带上试试,看合不合适。”冯怡热情道。 张良婉微微点头:“那就劳烦师姐了。” 旁观的少年心想,这两人真是温婉有礼,只是刚认识,感情好得就像处了很多年。 女生们却瞧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两个人真是太客气了,甚至比很多生疏的人还要客气。看来一山不容二虎啊,这冯怡看到某些才貌比得上她的女子前来,很是警惕嘛。要是这女子也能来书院,冯怡那副冰山女神的样子还能不能维持得住呢?某些女子书院的学子内心偷偷想到。 没过多久,相同的曲调再次响起,依旧是中正平和,宁静淡雅。对于高克明这种视音律如大猪肘子的人来说,第二遍就有点腻味了。 但是对于冯怡这种真正懂琴的人来说,张良婉表现出的那些东西,让她震撼和重视。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天赋不错,而且已经够勤学苦练的了,没想到突然冒出的一个师妹已经也达到了这种水平,这还是先生没有教过她,要是先生教了之后呢?冯怡警觉而担忧地想。当然,冯怡不会恐惧,她是自信甚至骄傲的,对于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有着足够的信心;不过,出于心中的骄傲,她实在是不愿意承认有这么一个人能轻易达到她现在所处的高度,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这卫辛城琴艺第一少女的名声。那她该怎么做呢? “师妹弹得精妙,以我的见识和能力,实在是无法说出有什么不足。恐怕现在在一边的先生听后也会惊讶于师妹的造诣。”冯怡坦荡地说。 她喜欢爽利的人,她本身也很坦荡,那种心思太多的人是她所不喜的,也不能接受的。她的骄傲允许她承认事实,面对现实,不允许她成为一个满肚心思的长舌妇。 “师姐不要这样,亲近不避嫌,有什么不足你就说出来,我不会生气的。如果咱们师姐妹都不坦诚相待,那我还有什么可信赖的人呢?”张良婉很诚恳地说道。 冯怡摇摇头,直白地说:“你这造诣已经不在我之下了,我说不出什么不好。惟一能说的也就是完全按照谱子来,没有变动。可是这谱子是千百年来,前人的心血,咱们这些人哪能有那说改就改的能力呢。师妹,要是不嫌弃的话,今后咱们多亲近一些,互相学习琴艺,共同进步。” 看来这女人也算老实啊,没有仗着先入门倚老卖老;而且知道我琴艺水平深浅,再加上刚才听到的弹奏,想来她琴艺的造诣也是不俗。也罢,满是敌意确实不好,先交往一下,或许值得深交呢?毕竟自己来了凤冀郡这么长时间,都没个知心好友。 想着想着张良婉下意识地瞅了高克明一眼,这细微动作立马落入有心人眼中。 难道这个高克明和张良婉是青梅竹马?二人相好,张良婉误会我了?所以才有这般举动?冯怡内心猜测。 “自然要跟师姐多亲近,到时候师姐可别怪我粘着你偷师啊。”张良婉浅笑道。 “怎么会呢?我自幼便无兄弟姐妹,如今多了一个亲近的人,开心还来不及呢。”冯怡倩笑道。 唉,居然这么完事了。克明魅力还是不行啊。韩不疑摇头。 哟,居然什么事情也没有了,难道克明魅力真的大到了让女人放下嫉妒之心。邱存致摸着下巴想到。 啧啧,难道是我想错了,高克明这家伙和这俩位姑娘没什么奸情?不应该啊。熊弼远呡嘴。 不过三人很快没有闲工夫想高克明的破事了,一位前辈跑来找韩不疑和邱存致,说县丞和学政很喜欢他俩的诗文,想见一见这些少年才俊。熊弼远一听这些大人要见他们,也想跟过去露个脸。 不过三人过去找高克明时,高克明却拒绝了。 “你怎么敢不去,那可是县里的大人们啊,当众邀请你,你不去,这不是惹怒几位大人吗?”邱存致急了。 “大人们要见的绝对没有我,不信你可以问问这位师兄。” 见几人都像自己看来,青年点头说道:“大人确实只说了韩不疑和邱存致两个名字。” “不对,明明是咱们三个一起扬名的啊?”韩不疑情绪激动。 “嘿嘿,我之后悄悄和那几位师兄前辈们说了,拜托他们不要把我的诗文递上去,也不要说我的事。”高克明得意道。 “你……你出卖我们!”邱存致都要疯了,出主意的是你,默写出来的也是你,第一个打头的也是你,结果到了在大人们面前露脸的时候,你居然一声不吭地提前做好准备了,这是准备让我们出丑吗? “你……你小子!”韩不疑也是又急又气。 “不要激动,我这不是把机会都让给你俩了吗?再说,各位大人又不是豺狼虎豹,你们这么激动干嘛?!”高克明悠哉悠哉地说。 邱存致一把拉起高克明,把他拖到一边,韩不疑跟上,顺手拦下了想要靠近的熊弼远。 “我们的水平你还不清楚吗?更何况那诗作本来就不是我俩作的。”邱存致脸都涨红了。 “放心,当时不早就想好了理由吗?谁没个稍纵而逝的灵感呢?再说,有什么都可以推到狄师兄身上,既然咱们帮他出气,他回报一点也是应该的。更何况,那些大人们会当面考校你们吗?” “我想大概不会,最多询问最近读了什么书,做了些什么文章。”韩不疑尽量压住情绪。 “这不就得了。”高克明抹去脸上的‘津玉良液’,轻松道:“你们最近又不是没有好好用功。问起来不怕出纰漏。再说,这次只是为了扬名而已,昙花一现的人才还少吗?大不了就把自己当成那种人,小时了了,大时未必佳。放松一点,这可是扬名的重要时刻,不能失了风度啊。”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感觉轻松多了。到时候有狄师兄,黄师兄帮衬,想来不会有什么麻烦。”韩不疑点头道。 “还有沙夫子那个远亲聂寒梅,他可是出了名的护短。虽然这是在大人面前,但是给你们打气鼓劲以及解围的事,他一定会做的。只要你们自己别吓坏自己,我看出不了什么事。甚至说不好名气能传到郡城定保,成了今年会试的种子秀才,到时候有个万一,州郡里的学政或许考虑到名气也会把你们提上来。”高克明使劲儿给两个伙伴打气。 “看来没什么大事?”邱存致不确定道。 “肯定没什么大事。别忘了咱们兄弟可都是要金榜题名,殿试面见皇帝的。”高克明开起了玩笑。 “那都是当时说笑的话,殿试哪那么容易进啊。”韩不疑嘟囔。 “你这么一插诨打科,我心里放松多了。”邱存致叹了口气笑道。 “没事就好。”高克明也笑道。 “我俩回来之后你可以详细说说如何拿下这俩美人的。”韩不疑轻轻捶了高克明一拳。 “对,你要好好说说,作为背叛我们的偿还。”邱存致也点头说道。 “什么拿下,你俩误会了吧。”高克明觉得无奈,一个邪教的不够,我去招惹两个邪教的?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呀……”邱存致笑着摇摇头,然后转身对来报信的青年说,“师兄,咱们走吧。” 韩不疑也是一把拉起了熊弼远:“走吧,老熊。” 第一百零六章 离去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几位少年走了没多久,高克明就有些后悔了。不知道刚才冯怡和张良婉说什么了,自己总感觉两人的亲近比之前自然了许多。而一旁认识不久的邢旻晖似乎遭遇了冷暴力,跟两位姑娘聊不来,就说去找自己的妹妹聊天,起身离开。现在,高克明真成了刚才心里所想的那样——招惹一个无生教的不够,还招惹了两个。 高克明有些焦急,怎么借口离开呢?还有怎么没人主动来找这俩姑娘聊天呢?张良婉也就罢了,这个冯怡应该是土生土长的卫辛人啊,怎么就没几个人过来和她们聊天,自己好借故脱身呢? “对了,克明,你和师姐说说那个酸梅汤如何做吧,我已经忘记了。”张良婉笑嘻嘻地说。 “那个啊,那是夏天消暑的饮品。现在说了,到时候也忘了。”高克明心情不好,嘴上也就敷衍了一些。 “高公子莫要小瞧我,虽然妾身是个女子,但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公子只需要说一遍,我敢说不止这个夏天,就再过数年,这酸梅汤的配方我还是能背出来。当然,公子要是觉得这食谱只适合告知自家人,那不说也无妨。” 张良婉脸有些红,害羞地看了冯怡一眼。 高克明摇摇头,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冯姑娘真的能过目不忘?” “公子一试便知。”冯怡自信道。 “那好,我便不客气了。冯姑娘这儿是否有纸张?我写十余个方子附带酸梅汤配方,要是姑娘能在两刻钟内记得一字不差,我便认输,除了这酸梅汤的配方,其他四色的饮品配方我也一并写下,送给姑娘。”高克明也起了好胜之心。 “其他四色饮品?难道这酸梅汤是上古五色饮之一?”冯怡有些好奇。 高克明点头,说道:“正是,这酸梅汤正是其中玄饮。对应五季中的初盛夏,占五味中的一味酸,入肝,平降肝火。还有敛肺止咳,清热消暑之功。” “不是说五色饮在九国争霸之中已经失传了吗?你是如何得到配方的呢?”冯怡有些好奇。 如何得到?万事钱开道,自己那个饕餮老师舍得花钱,以为失传但民间还保存的一些东西自然就被他收集到了。然后那家伙不安好心,明明在草原上什么也没有,还老是说这些东西馋自己。 “典籍的消失并不意味这配方的消失,只要愿意下功夫,还是能在民间找得到。我老师花了不少功夫,得到了残卷,然后传给了我。”高克明解释道。 子衿书院的先生们还有这闲情逸致?还是高克明他家请的西席先生呢?冯怡猜想。 片刻后,冯怡轻笑道:“还真不巧,我这儿没有纸笔,不过我车上有。玥儿,来。” 看着冯怡招呼她家的婢女,高克明内心无比羡慕,有钱奢侈腐败的商人就是好啊,自己以后要是不能做官就去做商人,到时候养一堆细皮嫩肉的婢女,让她们天天伺候自己。这参加节日还要自己背席子的日子,自己再也不要过了。 婢女取来纸笔,高克明刷刷地写下,只是一会功夫,几张纸便写满了。 “冯姑娘,现在收回话还来得及,酸梅汤的配方我依旧告诉你,其他四色饮的方子我也默写给你。”高克明略带挑衅地说。 “不必。”冯怡自信道。 张良婉悄悄扯了扯冯怡的衣袖,眼神示意。 冯怡摇了摇头,很是自信。 冯怡看那几张纸的时候,高克明则是想着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正好是自己脱身的借口,而且还能好好欢乐一场,究竟是什么事呢。 “好了,高公子,请。”清泠的声音打断了高克明的思索。 “这么快?时间还没到吧,你不再记一会儿?”高克明有些惊讶。 冯怡摇摇头,而后将纸张还给高克明,微笑道:“高公子,那我开始了。” 一旁的张良婉满是期待,又有些担心。 冯怡则是自信满满,虽然这位高公子还耍了一些心眼,把字写得有点难看,可是这难不倒自己,只要能认识,对于自己来说都一样。 “……接下来就是酸梅汤的做法了:取乌梅十一二枚,置于碗中清水浸泡一个时辰;取干山楂十六七片,甘草两片,未切片细长者为一寸,陈皮二钱,略泡,清洗干净。而后将以上食材共四钱洛神花共放入锅中。添泉水三碗共计一斤,大火熬煮至色赤红,之后减弱火焰,加入饴糖四两,文火熬两刻钟,则饮成。之后是贝母糖酒方:取好陈酒一斤……即刻见效。” 张良婉不禁鼓掌,称赞:“师姐真是厉害!” 高克明也点点头,虽为女子,不输男儿啊。这过目不忘的本事,真是厉害。于是他干脆说道:“冯姑娘真是厉害,我愿赌服输。立刻写下另外四色饮的配方。” 冯怡摇摇头,浅笑道:“不急,反正时节未到,写下也无用。更何况我们之后还要多多来往,有的是写配方的机会。你要是有空,最近可以和师妹一起到我家,我没有兄弟姐妹,平日里一个人在家,怪是寂寞的。” 对此高克明完全不感冒,自己已经认过一个吃一顿糖能让自己喝一年西北风的妹妹了,自己已经不想再攀亲戚了。而且这也只是冯怡的客气话,自己没必要放在心上。 张良婉则是在下边悄悄捏了捏冯怡的手,冯怡也轻轻抚了一下张良婉。 “冯姑娘不嫌弃的话,我自然会上门叨扰。”高克明应酬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冯怡倒是很干脆,又扭头笑着对张良婉说;“等你消息。” 张良婉有些忸怩,高克明见此情景有些好奇,这妮子今天怎么一下这么害羞,刚才和冯怡处得不还是很自然吗?女人,真是奇怪。 想想,今天好像没什么事儿了。扬名的话自己也扬名了,没必要在那些官员面前露面,反正自己到时候考试还是要回燕止郡的。交友的话,也认识了几个新朋友,比如秦寡妇她外弟,就是个不错的人;学习的话,今日是节庆,而且自己也默写了那么多诗篇,足够了;玩耍的话,好像除了在草地那儿看那堆丑女,就是逛集市了,自己还没有去城里走走呢?不如一会回书院骑上墨麒麟……等等,墨麒麟,赛马…… “哎呀!”高克明忍不住叫出声来。 “怎么了?” “怎么?” 二女关切地问。 “之前答应别人一件事,一直没去,再不去怕是要耽搁了。可是我又不怎么想去。”高克明愁眉苦脸地说。 “什么事儿啊,要紧吗?”冯怡问道。 “是啊,什么事儿?”张良婉关心。 “就上午你也在时候那件事,那个柳磊之,你记得吗?”高克明耷拉着脑袋对张良婉说。 “哦——那件事儿啊!”张良婉恍然大悟,然后也皱起了眉头,“确实,答应了不好意思不去,不过真去了吧,还特别尴尬,这件事情还真不好办。” “究竟是什么事情?”冯怡有些好奇。 于是张良婉就一五一十地和冯怡说了。 “这事情确实有些难办,还好现在知晓了其中情况,愿意的话,倒是可以推诿,借故不去。”冯怡想了想说道。 高克明摇摇头:“这样不太好,最好是能开诚布公,以后也能避免尴尬。要是有办法的话,让这帮少年不再斗气就更好了。” “这个怕是有些困难。听师妹说,这些少年也是积怨已久,加上他们又是少年热血,容易冲动,怕是没那么好和解。至于开诚布公,这个倒是好办,找一个他们敬重的青年,代你去和那帮少年解释,避免了尴尬,也不会积攒什么怨气,只是仓促之间眼下没个合适的人。”冯怡托着下巴说道,那风情让高克明觉得果然自己眼光没错,冯怡就是比张良婉好看。 “大不了我今天就直接去了,当面说清楚,开导一下两边的少年,尽人事知天命。最后结果如何看他们,我自己后边不掺和了。”高克明想了想说。 “这样也可以,那个黄……少年应该还不认识你,你去和柳磊之解释一下,相信那少年也能理解;要是不能理解,如此心胸的少年,也不值得你和他交往,早一点避开反而有好处。”冯怡看着高克明说得。 “不知怎的,冯姑娘总是这么让人安心啊。那我就回书院一趟,然后赶去秋霄亭和那少年说清楚。”高克明点头。 闻言,冯怡看了看一旁的张良婉,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干脆以目示意张良婉。 张良婉见状,开口道:“那你路上注意点,早点回书院。” 高克明点点头,而后向两个姑娘道别:“冯姑娘,张姑娘,刚才多有麻烦了,告辞。” 冯怡行礼,客气道:“路上注意些。” 高克明走了没多久,冯怡便和张良婉咬耳朵,悄悄说起了一些女生的事情。 一旁的少男少女们则比试着诗歌和其他才艺, 而那几位少年和狄仁英,如今正春风得意,甚至打算晚上在城里继续好好玩闹一番,庆祝一下今日的胜利。 第一百零七章 故人叹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离开了环肥燕瘦的脂粉堆,高克明又有些遗憾,毕竟好色是男人的天性。不过比起狗命,好色还是可以放一放的。 对于去秋霄亭那里,高克明已经做好决定了。不过去了是直接说明情况拒绝帮柳磊之忙,又或者是说明情况这次帮忙之后再也不掺和了,他还没想好。不过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反正他和柳磊之还有黄义山都不算什么深交,而且以后也不可能有太多打交道的地方,就权当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许诺除了小心,还要再小心。幸亏现在只是少年们的义气之争,万一自己走了狗屎运能去京城考试,有人借着同乡的名义骗自己参加什么诗会,不小心被人认为站了队,那就倒大霉了。对了,龙捕头和自己闲聊的是谁来着,明明文采斐然,结果摊上这么一件事,十年不得寸进。 “克明!” 嗯,这声音真像龙捕头的啊,说起来,在娄云城,那些衙役也就龙捕头算得上个人物,其他的扒了皮,就纯粹是个地痞流氓。 “克明!” 高克明觉得不对,猛抬头,惊讶:“龙捕头!” “哈哈,好久不见啊。刚才那看门老头还说你们这帮学子今天大都不在了,我正要从这个山头绕道神社那边看热闹呢。没想到你就来了。”龙惠笑道。 “龙大哥,我不是做梦吧!你怎么跑来凤冀郡了,还到了我们书院?”高克明有点难以置信。 “公务在身,不得不来。既然来了,就顺便来瞧瞧你。”龙惠伸手拍了拍高克明的肩膀。 “来,龙大哥,快,进书院,屋里请。”高克明慌忙招待。 “你这屋子很是简陋啊。”龙惠四下打量。 “我来求学,又不是来享受,加上从小困苦,早就习惯了。龙大哥要是嫌弃,今儿我就带你去城里吃顿好的,正好是上巳日,城里也是热闹得很。”高克明把陶碗放到桌上。 “算了吧,你能有多少积蓄,来读书又花了不少吧,真去城里还是我请你吧。”说着龙惠端起陶碗,大口大口地喝着。 “嗯,这水不错啊,山上的泉水?比咱们娄云城的井水强多了。”龙惠放下陶碗,抹了抹嘴说道。 “差不多,山上小溪附近打的一口井。对了,龙大哥这次究竟是为什么跑卫辛来了?难不成你也打算学我?专心读书?”高克明好奇道。 “还有老婆孩子呢,哪可能。”龙惠摇摇头,而后看了看门口,小声说:“咱俩也算过命的交情,我也不瞒你了。这次跑到凤冀郡来,是土匪和商户的事情。咱们去年剿匪的事,你还记着吗?” 高克明点头,也悄声说道:“怎么不记得,郡守可是丢脸啊。明面上咱们是踏平了黄粱坡,可实际上不少土匪早就跑了。” “你可知道那土匪如何避开天罗地网,悄悄逃到这凤冀郡的吗?”龙惠神色肃穆道。 “什么?逃到凤冀郡来了?”高克明吃惊道。 “哦,我忘了你元月底就走了。”龙惠突然想起来了,有些歉意,随后又语气严肃道:“没错,经过咱们不懈地追查,终于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这帮匪徒冬季在两郡交界处躲藏,开春后又逃窜到凤冀郡南边来了。” “从哪查出的?消息可靠吗?”高克明有些怀疑,虽然土匪都是些乌合之众,但全靠躲藏这一苟命本事,官府往往得不到他们的准确消息。 “这就是我刚才问你的,你知道哪些土匪是怎么避开去年冬天咱们剿匪归来后的搜查吗?”龙惠又一次说道。 “按常理说,他们不应该是抢个村子的粮食,然后躲到某个犄角旮沓里吗?”高克明看着龙惠说道。 龙惠摇摇头,反问:“躲在犄角旮沓?先不说抢粮的事,他们的寨子没了,又是那么多人一起行动,你说他们的动静能小了吗?而且附近两个郡的土匪也被扫荡了,你说,他们能躲在哪个犄角旮沓?” “我记得当时咱们也探讨过这个问题,得出一个最坏的结果——鸠占鹊巢。”高克明沉着脸说道。 “唉,你别说,还真有一小撮土匪这么干了。”龙惠一脸气愤和无奈。 “那村子里的人?”高克明慌忙问。 “一帮亡命之徒,他们能干出什么好事。唉!”龙惠叹息。 “真他娘的该杀!”高克明不知不觉又把自己代入捕头和边军的身份了。 “不说这个了,你猜另外的人是怎么藏身的?”龙惠摇头道。 “龙大哥直说吧,这种事情,我不想去揣度。人心的险恶,还是少琢磨一些比较好。”高克明有些沉闷地说。 “有人私通土匪,与他们暗中勾结,为他们提供方便!”龙惠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是衙门里的人?”高克明忍不住拍桌子。 龙惠摇摇头,往外看了看。 高克明见状也起身,走到门口,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异常,又关好门,继续坐下。 “是城里的某几家大户。你大概不清楚,今年春天路大帅那边抓了一批向胡人走私货物的商人,拔了萝卜带出泥,就牵扯到这些土匪和其他商户。”龙惠瞧着桌角说道。 “哦?愿闻其详。”高克明倾身向前。 “这边关附近有些市场,开市是为了补贴军需,这些情况你知道吧。”看着高克明点头,龙惠继续道,“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一种规律一样,一个本来一盘散沙的地方,做生意做着做着就会只剩那么四五家大户,这王家和乔家就是大浪淘沙里剩下的。古话说得好啊:银钱从它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从头到脚每个穴位都滴落者血和其他肮脏的东西……” 这不是古话吧,这是咱们聊天我和你说的吧。高克明无奈地想,自己抄老师,别人抄自己,真是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这些商人做大,背后自然少不了血腥和罪恶。寻常的挤兑和恶意竞价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甚至在背后雇佣土匪抢劫对手的货物,还悄悄贩卖那些朝廷不允许或者是限量往塞外卖的货物。” “真是狗胆包天啊!该杀他们全家!”高克明无比气愤。去年死掉的那些兄弟们为了家国,连妻儿都顾不上,而这些家伙,平时却做着如此勾当!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郡守和威远军那边都打算下重手,只是目前证据还不够,一些关键脉络没理清,加上那些人多少和地方官员有牵扯,所以这要分外小心。”龙惠垂头说道。 “对,小心,这次他们一个也别想跑。龙大哥这次来追寻土匪,不知道是牵涉的哪家?”高克明怒气十足地问。 “不好说,现在看,郡城里那几家都不干净,最可以的就是以吴家为首,和南边做生意的这几家。不过凡事都要讲证据,郡守那里也不想打草惊蛇,现在只能慢慢搜查了。”龙惠沉声说道。 “龙大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一声,兄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高克明神色严肃。 “克明,不要这么激动嘛。”龙惠劝慰他,“你现在还是读书为重。” 高克明摇摇头,神色黯淡地说:“龙大哥,咱们也是过命交情了,我也不瞒你。我不是为了什么国家大义,也不是出于什么做捕头的责任心,我这个人心胸狭隘,见利忘义,贪财好色,但是,我很看重兄弟。我在边塞待得时间短,但是和那群丘八感情很深,真的,一起经历生死,我想即使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吧。朝廷不让往草原卖的那些东西,大都是能在战场上要我们命的东西,这帮商人,他们看着干净,可他们一个个都是凶手,是杀人犯,是他们让草原上的家伙有了精铁,有了飞爪,有了其他攻城的家伙,每一个边塞倒下的兄弟身后都有他们捅刀子的黑手!” 眼看高克明越说越激动,龙惠不由地开口:“小声些,隔墙有耳,要是你真想出力,我倒是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哦?愿凭龙大哥差遣。”高克明仰头回答,眼中光芒澄澈。 龙惠一时嘴快,但话说出去了也不能收回,只得说道:“你我也是过命的兄弟,我不愿意你为了此事耽误学业和前途,你必须保证书院先生教授你的课业不落下。” “龙大哥放心,我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再说我这人也自私,不会为了剿匪和抓贼耽误自己的。”高克明说些俏皮话,缓解气氛。 “这就好。这件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甚至会一直没有成果,希望你到时候别生什么情绪。”龙惠盯着高克明的双眼说道。 “边塞尸山血海我都滚过来了,究竟是什么事,你只管吩咐。”高克明一拍胸脯。 龙惠往前挪了挪,小声地说:“……” 而后直起身子,看着高克明的双眸,正色道:“如何?要是觉得枯燥无味,或是觉得心里不好受,你可以拒绝。” 高克明笑了:“龙大哥放心,我不是那种人,而且我相信自己,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龙惠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怕是待不了太久,毕竟这不是燕止郡,而且我还有别的任务在身,真查到什么的话,你可以去找本县县令,就说是我委托你的。” 第一百零八章 死在春天的人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嗯?死人了?哪儿?怎么死的?”县令大人一边换官服一边问。 “回禀大人,小的也不清楚,看样子报案的人是个酒楼小厮,宋捕头正在询问具体情况,让我第一时间就来禀报大人。”衙役说道。 “嗯,走,速去公堂,本县要审问清楚。”县令抓起官帽说道。 …… “你别说这么含糊。”宋捕头怒道。 “小的真的也不清楚啊,就知道两波人打闹一番,小的慌忙和另外两个店伙计去拉架。两波人被分开后,互相放了狠话。其中一拨人径直离开,剩下那拨人里的那位公子没过多久一下就倒了。可能真的是被打到什么要害了,当时没发作而已。”小厮紧张地说道。 真他娘的麻烦,我就知道,逢年过节,这帮闲汉一定会去灌二两马尿,黄汤子下肚,估计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又是打架斗殴的破事。宋捕头不爽。 “那两拨人你真的一个也不认识?”旁边的衙役问道。 “不清楚,小的去酒楼做小厮没多久,别说这些人了,连酒楼的常客都还没认齐呢。”小厮面露尴尬。 “算了,我们先去酒楼,保护好案发现场,别让那边吃酒喝肉的闲汉在那破坏现场。柱子,大壮,阿龙跟我来。”宋捕头没好气地说。随后他扭头对小厮吩咐,“你先留在这儿,好好想清楚当时的情况,一会大人出来问你,你还是这么糊涂,有你好受的。” 随后宋捕头大手一挥;“走!” “是。”后边三个大汉齐声答应。 在路上行走的时候,几个汉子也没衙门里那么严肃了,开始像城门口卖鞋垫那些婆子一样开始碎嘴了。 “他娘的,这群闲汉,整日不干好事,这节庆时候还整这么一出。他们自己个儿倒是一了百了了,苦了咱们这些人和他家里的那些亲人了。”一个黑脸汉子不爽道。 “就是,我看这群人就该全抓去充军,在家不干好事,在外也是社会上的麻烦。”另一个长脸的汉子也说道。 “先别说得这么绝对,说不定只是个卖苦力的可怜人,趁着节日喝点酒,没想到遇上平时的仇家,两相斗嘴,控制不住脾气,才有了刚才的事情。”短须的汉子说道。 “唉,文生,你呀,读书读多了,心太善了。”黑脸汉子摇头,“你以为这些卖苦力的都是可怜人?他们私底下抱团斗殴,还划分地盘,我看就和土匪差不多。” “是啊,这外边的世道和书里的可不一样。”长脸汉子也接过话,“你以为这卖苦力的都是可怜人?城外卫水码头有个康把子,也是个卖苦力的,可是他穿金戴银,有青砖红瓦小院,还和城外的金财主称兄道弟,这是卖苦力人能有的?他们啊,就和那豪强恶霸,游侠儿一样,你呀,还是收了你的善心吧。” “快到和鸾酒楼了,你们少说点。”前边的宋捕头压着声音说道。 闻言,柱子,大壮,龙文生赶紧闭嘴,紧紧跟上宋捕头的脚步。 宋捕头心里其实也有些气,这个康把子,自己和他打过交道,据说他当初为了发迹,手底下还有几条人命,可是自己追查了很久,也没找到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宋押司刚到和鸾酒楼,店伙计慌忙迎上来,点头哈腰道:“捕头,您可来了。人在那边,您快去悄悄,你说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就摊上这事儿了。” “少废话,快说说当时的情况,你们派去报案的简直就是个废物,什么都说不清楚。”宋押司没有好气道。 “快,宋捕头来了,快让开。”店小二喊道,转身又对宋捕头笑道:“捕头见谅,清风是我们新招的人,年纪小,也不懂什么事儿……” 一身绸缎的老板也从一边跑来,赶走店伙计,靠近宋捕头,刚开口说:“宋捕头,咱们可是老熟人,你……” 宋捕头就挥手示意他打住。 宋捕头身后几个衙役如狼似虎,上去就把还围成圈看热闹的人打散,给宋捕头腾出一条小道。 看到有个黑衣人蹲在死者旁边,一个白衣少年立侍于旁,宋捕头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不由地怒声道:“什么人?居然乱动死者,破坏现场,你……龙捕头!” 那黑衣人起身,将自己的公服完全展现在宋捕头面前,同时也转身露出了自己的面容——一张刚毅的面孔。 “宋捕头不要怪罪我,我恰好路过。那边那几个和死者一起来的人,我已经全部留住了。看热闹的人,我已经让克明——就是这位少年全拦在这两张桌子之外了。当时在现场的人,我也请老板帮忙留住了,不愿留下的也拜托他记下名字和住址。”龙惠笑着说。 “龙捕头做事周道啊。”宋捕头闻言拱了拱手,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龙捕头虽然伸了手,但是也是为了保护现场,而且也不是本地的捕头,没有和自己抢功之嫌。 “哪里,我也是半路赶来,尽自己的一份心,对得起身上这套衣服。不过这具体情况我还没问,宋捕头是把他们带回衙门,还是就在这儿审问?”龙惠微笑。 虽然旁边就是死人,但这并不影响两位捕头的心情。 “不重要的人还是在这儿问清楚,涉及重要部分的人员,还是带回去,让大人详细审问。”宋捕头客气地说。 “宋兄做事真是妥当。”龙惠说道。 “哪里哪里,不如龙捕头也在这听听?随后也陪我走一遭,毕竟你也算半个目击证人。”宋捕头说道。 “这个自然。” 两位捕头客套完,宋捕头才开始正式处理案件。 “也是晦气,我哪知道这帮人喝上头了骂的那个人正好从门外路过。听见叫骂声我一开始没多在意,还想着他们人真多,这两嗓门大的也开始骂了,哪想到是来了恶人。直到他们甩我的家伙,两个人打起来,我才知道——还跑了一桌子人,连菜钱都没付!你说说这世道。” 宋捕头对店老板的喋喋不休很不满,一拍桌子:“别说你的损失了,现在人命关天,你的口供至关重要。究竟是那伙人下手重了,还是死者自己心中抑郁挨揍后又饮酒吹冷风导致血脉不畅暴毙的,一半靠仵作,一半靠你的证词。贾掌柜,你可要慎重一些说。” 闻言,贾掌柜脸都黑了,半天不说话。 “让你慎重说,不是让你一字不说。”宋捕头火气十足。 “我说,我说。”贾掌柜抹了抹额头的汗,这叫什么事儿啊,人在自己这儿打架,砸坏了自己的东西,吓跑了一伙客人,自己损失了钱财;然后赔偿和饭钱还没给呢,又死了一个混球,招来了捕快,现在捕快又呵斥自己,自己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受这气。赶明儿自己这儿死了人的事情传出去,那自己这酒楼还开得下去吗?真是的,今儿事情要能痛快了解了,自己就去拜拜王神棍家的紫华智德大仙去去晦气。 “其实我也是他们打开了才出来,前边的事情都没看到。我从柜台后出来时,瞧见动手的就俩汉子,一个就是躺在地上的这个,另一个是跑了的那伙人里的。看着他们动手打了两下,却被众人拉开,然后那个人被他同伙推搡着骂骂咧咧地走了,这个人也是,虽然被按着坐下,嘴里也是不干不净。我安抚了其他顾客,本想等着这家伙怒气下去,再上去和他商量菜钱,赔偿的事情,没想到不一会他就死了。那时候我正低头给客人算账了,那客人一听人死了,吓得拿着找余的几个铜钱转身就走。我也是锁了钱柜,急忙去看,然后派清风去您那儿报案。这过程中,外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这位捕头也是那时候进来的。” 宋捕头点头,摆手,又问起另一边的小厮。 “当时我是门口迎客的,真正清楚的是在里边传菜的清风。看来了一拨客人,我本来是满面笑容迎上去,没想到那伙人里其中一个突然面色大变,就像要吃人一样,当时吓了我一跳,后来才知道里边的人骂他。” “那人是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宋捕头插嘴问道。 “梳着最普通的短发包髻,连鬓胡,横眉怒目,一脸杀气,三十来岁的样子,身上好像是一件崭新的褐色短衫短裤,瞧着很有精神。我想那边的人都认得他。”小厮指了指一边蹲坐的几个汉子,又继续说,“然后就打起来了。我随那伙汉子一起进去,拦下了他们。中间两人挣开了一次,又互相打了两拳,最终还是被拉开了。那伙人走后,我去收拾人跑了那桌和地面,旁边的汉子还在骂骂咧咧,然后忽然就没音了,接着就是他同伙好像是舒气说:‘八斤?醉过去了?’,之后就是叫他名字,然后他们闲聊,我快收拾完之后,听‘嘭——’的一声,扭头一看,那汉子就倒地上了。之后那边那几个人喊他和扶他,忽而就惊叫。我才知道他死了。” 宋押司点点头,听小厮描述,死者和他人打得并不凶啊,是不是死者有旧疾,今日动手动气又饮酒,一下子引发了呢?每年动怒饮酒最后吹风一下引发恶疾的可是都有几十人呢。不过也不好说,还是一会验尸和听听那边那些人的说法吧。 酒楼里灯火通明,酒楼外鬼影幢幢。 第一百零九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本来打算连夜赶回书院,但是被这案子一耽搁,天色已晚,只得也住在城里。 “龙大哥,后边的事情如何了?”高克明见龙惠回来,便问道。 “人都抓住了,天黑了,城门也关了,人是跑不了的。”龙惠说着就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盏茶。 “那就好,估计凶手自己也没想到死者就这么被他打死了吧。”高克明坐到龙惠身边侧着头说。 “还真是,那个人叫谢二蛋,是码头上卖苦力的,之前和死者有些摩擦,今晚被骂了想新仇旧怨一起算,但是被人拦下了。被抓的时候正不开心地在另一家酒铺饮酒发泄呢,我离开的时候,他还称自己冤枉。”龙捕头笑道。 “冤枉什么啊,他动手的时候就该想到这情况。”高克明摇头。 “不。”龙惠放下茶杯,正色:“其实他还是有些冤枉的。” “怎么,难道龙大哥你认为人不是他杀的?”高克明一下来精神了。 “是,也不是。”龙惠直起身子笑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有点懵啊。”高克明挠了挠头。 “你还记得那些怎么描述他们俩打斗吗?”龙惠看着高克明问道。 “好像是凶杀先冲进去扇了死者一巴掌,死者起身回殴,两人刚扭打到一起,就被两拨人拉开了。之后两人挣脱,又互相在脸上、胸口打了两拳,随即又被拉开。接下来两人再无斗殴。”高克明回忆道。 “没错,那你还记得死者死之前的情况吗?”龙惠继续发问。 “好像是一边饮酒一边骂人,然后就忽然倒下了。”高克明马上回答。 “你说那谢二蛋可能是武林高手,拳风有暗劲儿,等他走了之后才在死者岳八斤身上爆发出来吗?”龙惠问道。 “那怎么可能,有那本事他早就开宗立派去了,再不济也是去大户人家做个护院保镖。”高克明摆手否认。 “而且我在那段时间查看了死者岳八斤的尸体,他面部右脸发肿,下巴处也有一处伤痕。身上前胸有三处伤痕,一处是陈年老疤,一处是撞击淤青,还有一处只是个浅浅的印子,而后背几乎没什么痕迹。这说明死者岳八斤不可能是死于外力撞击。很大可能是内疾发作。”龙惠分析。 “龙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个凶手谢二蛋是个倒霉鬼,他对死者的打击,成了死者病发的诱因了?”高克明摩挲着下巴说道。 “甚至都算不上诱因,你刚才也说了,死者死前还喝酒骂人,我怀疑,更大的诱因是饮酒过多,情绪激动,外加春日吹冷风。”龙惠看着高克明,缓缓说道。 高克明一脸疑惑,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瞧你目光避开死者,一定没发现他面部和身体的不对劲儿吧。” “龙大哥啊,我又不是那些整日没事干的闲汉,盯着个死人看什么。”高克明撇撇嘴。 “哈哈,也是。”龙惠挪了挪身子,继续道:“他瞳孔涣散,眼睑下垂,眼白里有血丝,口鼻都有少量粘液流出,而且死了不久,皮肤就有些肿胀,一边这种情况,不是内疾发作,就是中毒。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一起吃饭的人都没事,所以不可能是中毒。大概率是动怒之下气血上涌,又恣意酗酒,导致了暗疾发作;甚至说不好只是气血上涌,酒毒入腹,加上春日傍晚的冷风一吹,一口气没上来,所以就倒下了,这种情况身旁的人要是及早发现,掐人中或者帮他口鼻度气,暂时能救下他性命,到时候请来郎中,说不定他还寿不止此。” “龙大哥,你说的我都迷糊了。”高克明表示自己懵了。 “这么说吧,你也听过人被气晕,气得昏死过去吧。”见高克明点头,龙惠继续道,“想来你也听说过老人被不孝子气死的故事吧,老人气血衰竭,动怒之后,肝火上头,气血逆行,很容易伤了精气,严重时就会死亡。而成年精壮男子一般不会有这种情况,但是相比你也听过酒色伤身这句话,饮酒很容易伤气血,加之春日虽暖,但是这夜晚风寒,人的暖身子遇到寒风,体质差一些的人就要得病。你想想,这众多因素加起来,是不是就很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你的意思是打击让他肌肤受伤,而且气血也有些不顺,而怒气让他血脉不顺,精气损耗,饮酒又加重这一情况,偏偏又来了春日傍晚的冷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暂时昏死?要是他朋友发现即使,让他吐出胸口抑郁之气,他还有救,偏偏那帮人误以为他是喝醉了,错过了救治时间,结果假死成真死了?”高克明难以置信。 “对,目前这个猜测最靠谱。当然,那个谢二蛋要真是武林高手,而且演技过人的话,当我没说。”龙惠有些得意道。 “唉!人的生命真是脆弱啊。”高克明叹息,“何必争一时之气呢?暴怒饮酒,即使不伤身,事后怕也会趁着酒意做出些祸事来。” “所以人要多多读书,修身养性,同时也让自己摆脱这贫困人的身份,做他个万户侯。”龙惠若有所指。 “对了,龙大哥,之气没发现你在这方面有如此造诣,是最近读书学的吗?”高克明扭了扭屁股问道。 “没有,本来就知道。当时我进衙门就是想着做不了捕快就去当仵作,反正要找一条出路,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当兵的。”龙惠摇摇头。 “其实要是当兵能有个出路,一直留在军营也好。可惜,唉——!”高克明摇摇头,想想威远军从五品的文官都带头去村子里收粪,就知道现在大姚从军是多么有前途了。 “不说这些了,反正咱俩是从那个苦海里逃出来了。对了,我记得你来这儿是陈曹司帮的忙,来这以后有没有写书信感谢他顺便说说你的情况啊,要是没有的话,不妨写一封,过两天我回燕止郡的时候给你带回去。”龙惠忽然想到。 “刚来的时候写过一封,这已经有多半个月没写了。那明日我回书院写一封,顺便在城里买些特产,你一并给陈曹司带回去吧。”高克明想了想说道。 “好,你想得也是周到。”龙惠点点头。 “对了,在这里,你还有什么眉目吗?”高克明忽然小声问。 “几乎没什么线索,我怀疑,这南边也有某个豪门大户和他们有勾结,帮他们掩盖行踪。要么就是这帮人原本为凤冀郡的人,后来是流窜到燕止郡才在黄粱坡扎了根,这次回来有亲戚故旧接待他们。不过那帮人做土匪久了,绝对安分不下来,我想再过不久他们就会露出马脚的。”龙惠自信道。 高克明微微点头,说道:“确实。不过他们暴露之日,也是百姓受到祸害之时啊。” “唉,也是没办法啊。能靠一点蛛丝马迹找到这附近,州郡的人也是尽力了。要是那些卖国贼的嘴能被完全撬开,把娄云城里的那伙人都抓了,想来事情会清楚很多。”龙惠叹息。 “唉,等等。龙大哥,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个想法。”高克明的眼睛里多了一种神采。 “什么?”龙惠有些好奇,不由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说,这土匪是不是和走私的人勾结,而且勾结的不止是咱们燕止郡那些走私的商人,南边这些商人里也有走私的,也有和他们勾结的。你想啊,走私的东西不止咱们北边的吧,某些被禁的南边的东西也被走私出去。那些卖东西的商人真的对他们商品的走向一无所知吗?”高克明的脸在跳动的火焰下显得昏暗不明。 龙惠拿起针,挑了挑油灯的灯芯,在橘黄的灯光下,他的面色也显得严肃。 “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被大人否决了。大人说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钱的买卖没人干。土匪们都有各自的地盘,商人们也有各自的行商路线,他们不会为别人的行程付买路钱的。而且机事不密则害成,他们断然不会让土匪摸清楚各家私底下的关系。南边的走私商人或许会付给土匪买路钱,但他们没必要勾结这么远的贼寇。说句不好听的,这凤冀郡也有一些流寇,想干一些脏事儿,他们不必舍近求远。” “也是,不过我还是觉得这土匪和南边这些商户有勾结的可能。”高克明目光坚定。 “是,其他方面的原因勾结商户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名为商户,实际上他们可都是豪强大族,这凤冀郡的方方面面他们都会涉及,谁知道他们背地里有什么阴暗事情呢?”龙惠悄声道。出身贫困家庭的他,对这些人也是不抱有任何好感。 “对了,你还要小心一样事情。”高克明突然想到。 “什么?”龙惠问道。 “邪教!”高克明很郑重地说。 “邪教?”龙惠先是一愣,而后眉头紧皱,“难道你听说他们要作恶造反了?” 高克明摇摇头,语气如平常一般说道:“要真是那样,我就不会如此平静了。只是我来这儿发现,信奉那个无生娘娘和什么御、一些大仙的人众多,你知道,这些人很容易走极端,说不准哪天就和土匪混在一起,会做些恶事。” 第一百一十章 夜幕下的卫辛城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县衙后院的某间院子,火把安静地燃烧,微弱明亮的火焰照在一个男子方正的脸上,显得他皮肤有些灰黄。 他拿起了小刀,最后又放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人,是勘验不出来吗?我去城外义庄把仵作找来。”一旁的宋捕头见状开口。 男子摇摇头,有些不甘地说:“查出来的东西够多了,只是我还是不能十足的把握肯定,要是能动刀解析死者,相信我能完全确定真正的死因。” “这……大人,我知道你年少时曾跟着南边的某位神医学习,不过死者为大,你有了猜测和一定证据,还是给他个完整的身子吧。”宋捕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省得死者的家属见了尸体瞎闹。” 唉!男子心里长叹一口气,死者为大,难道查清事件的真相就不是死者为大了?只是这样有违公序良俗,众人便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开这个头。这次,自己也没必要触这个霉头,反正查出来的东西已经能九成九还原事情真相了。或许,这就是自己做官这么些年学会的吧。 “大人。”宋捕头很贴心地递过毛巾。 男子结果毛巾,擦了擦手。但他眉头深锁,带着些忧虑,脸上并没有完成一件任务后人们表现出的那种轻松愉快。 “大人为何眉头紧锁,是不是这人真的只是酒毒攻心,气血逆行才死的,担心不好判处案犯啊?”宋捕头见大人面色不好,不由地猜测。 “不,不是。”县令大人摇头,语带忧虑,“这案子恐怕既不是斗殴致死,也不太可能是中风犯病,而是一场谋杀。” “谋杀?”宋捕头有些懵,而后一脸迷惑,“大人,这可是众目睽睽,刚才你审问的时候,那些人的描述里可没别人再靠近这人了。而且谋杀的话,没有什么外伤痕迹,难不成是下毒?” “对,就是下毒。”县令扭头看向宋捕头。 “什么?”宋捕头感觉一道惊雷划过。 “刚才我解开死者衣物的时候,你只看了上半身,没有看他下半身,是吧。”县令放下毛巾,走向尸体,“来,你看这里。” 宋捕头刚要点头,见县令凑近尸身,将尸体右侧抬起,于是立马上前。 “这儿这一片已经有些肿胀,你瞧,这还有两个微小的孔,这一片颜色青灰,伤口处发硬略有臭味……” “蛇毒?是毒蛇咬了他?”宋捕头脱口而出。 “对,而且结合死者前后的情况来看,恐怕不是一般的毒蛇,而是毒性特别强的一种蛇,就在这打斗前后一刻钟的时间,要了死者的命。”县令严肃地说。 “那有没有可能只是某条游蛇咬的,您知道,这晚春天气,蛇都开始出来活动了。乡下地方这时候防狼防蛇,咱们城里有个一两条蛇也很正常。”宋捕头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你不了解蛇的习性。第一,越往南,毒蛇越多,毒性越强,咱们凤冀郡一般不会有这么厉害的毒蛇;第二,毒蛇和其他鸟兽一样,畏惧火焰人声,除了小说和传说里,还真没多少蛇会主动跑到酒楼这样热闹的地方;第三,伤口位置不对,你瞧,它是在这个位置,你想,如果是站起来,蛇要咬到这里,那得这么高” 县令说着比划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虽然酒楼里醉汉多,可不至于一个人也看不到这么高的一条蛇吧;或者说它不高,是爬到死者这个位置才咬的,可蛇有什么理由爬到一个人身体这么高位置,直接咬脚踝之类的的地方对蛇不是更轻松吗?接下来就是设想死者是坐着的,这样蛇也就不必爬这么高了,你瞧,如果这么坐着。” 县令边说边做了一个下蹲的姿势,拍着自己的腿部说道:“这个位置是正向下的,假如把它这么摆,你瞧,这样,蛇要咬的话,应该是从侧边一点或者这样。” 县令拿着手指戳着死者的腿部。 “不过呢,毕竟是一帮喝酒的,有什么样的坐姿也不好说,而且蛇的位置也不知道,真被游蛇咬了也是有可能的。” “大人,您这是自己又把自己给否了?”宋捕头更懵了。 “不,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是咱们办理案件最根本的方法。要往坏处想,同时也要往好处求证,这是咱们应该有的心态。”县令在停尸房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这案子?”宋捕头小心问道。 “拿出对谋杀案的态度去侦查,明日一早,你照着名单就去挨家敲门,看看谁家和蛇打交道。有嫌疑的先抓来,吓他们一下,但是别动刑啊,我要的是他们主动交代,可不是屈打成招。”县令加重了语气。 “是。”宋捕头点头。 “行了,你也去休息吧,今天节日众人都去玩耍,你的担子也重,辛苦一天了。有什么事儿我会去找今夜值守的……对,守夜的是谁?” “龙文生,就是前不久进衙门那个书生气的中等个子。”宋押司回答。 县令点点头,而后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宋押司行礼:“呐,大人,小的就告退了。” 县令身子动了动,继续收拾自己侦查的家伙,宋押司小碎步退出屋子。 烦啊,县令心想,本来就和州郡处得不怎么样,这时候又死了人,要是按打架斗殴处理,都不用报上去;要是真查出来是谋杀案,那必然要上报,估计州郡里又给自己一个不治教化,不行善德,德不配位之类的诽谤吧。要是之后县里边再因为用水抢水的事情再斗殴,甚至私下掘堤盗流,那自己就等着那两人看笑话吧。唉,希望之后平安一些,别再闹出别的麻烦了。 衙门班房,一帮戴着木枷锁的人蹲坐在里边,一个个相互埋怨,唉声叹气。 “都他娘的是你的错,刘老三,要不是你嘴馋,非要吃和鸾楼的羊肉,咱们能有现在这事儿吗?”黑脸汉子骂道。 “这怎么又怪我了,当时你不也同意去了吗?再说,八斤骂人的时候,还是只有我劝的,你们要是也劝一劝,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吗?”三角眼汉子不服气道。 “说起来咱们明明只是目击证人啊,为什么也要被锁起来。”一旁的小汉子不服气。 “知足吧,那个谢二蛋和他同伙可是进了大牢,咱们这能蹲班房,算不错的了。”短须汉子说道。 “行了,还在为这个问题吵吵。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咱们会不会也被牵扯。”三角眼汉子说道。 “咱们不是已经被牵扯了吗?还能咋地,真把咱们当犯人?”小个子不服气。 “我听那大人反复问话八斤打架之后的情况,估计他是觉得八斤是喝酒中风死的,要真这么判了,咱们几个酒杀那个过失杀人,怕是要赔银子咯。”三角眼说道。 黑脸汉子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啥?啥玩意?” “咋回事,还能判咱们杀人?”短须汉子也急了。 “我老舅吧,以前是个状师,他和我说过这种情况。咱们也知道,八斤那伙只是挨了几巴掌,根本没啥大事儿,后边还和咱们继续喝酒骂人呢。对,二虎,你老叔说这种带着怒气喝酒吹冷风的叫啥?”三角眼问一旁的小个子。 “那我哪知道,你清楚,我老叔嫌弃我游手好闲,见面就骂我,他那东西,我都不清楚。不过这个大概和那个气急攻心,邪风入体,酒伤肝什么的差不多,就是那种气坏了借酒浇愁结果中冷风猝死的差不多吧。”二虎咧着嘴说。 “对,就是这个。打击造成的淤血和饮酒都是造成猝死的原因,你想,这八斤的酒是谁陪他喝的啊。”刘老三面带忧虑道。 “不是吧,难道咱们还要偿命?再说,咱们那是陪兄弟舒心啊。”二虎哀嚎。 “偿命不至于,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最多赔银子。”刘老三摇头。 “赔银子还好,八斤也是咱们兄弟,他人没了,咱们给他凑点钱也是应该的。”短须汉子扭了扭身子,觉得背有些痒。 “我看咱们最好还是统一一下,把口供改了,就说那谢二蛋下的是死手。总不能让八斤就这么白走了吧。”黑脸汉子带着怒气。 “这恐怕不行,口供一旦录下了,没那么容易改。再说当时看见的又不止咱们几个,而且虽然那王八犊子下手狠,可是也没打到八斤的要害,县令大人一验尸,就知道咱们撒谎了。到时候恐怕咱们讨不着好啊。”短须汉子摇头拒绝了。 “人在做,天在看,我就不信那个谢二蛋能讨着什么好。”黑脸汉子瞪着眼。 “说什么呢!”刚去了茅房的龙文生回来,进门就训斥。宋捕头今晚早告诫过他了,这些不是什么良人,你要是态度软弱,他们流氓本性就会全暴露。 几人立即噤声。 “别以为你们几人清白,那岳八斤可是在谢二蛋走了好一会儿才倒下,而且还没什么严重外伤,你们敢说这里边没蹊跷。”龙文生装腔作势。 几人闻言,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各自起了心思。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今日何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平原、草原、山地、盆地、河谷、冰川、大漠、绿洲,从亘古以来就高悬在天空的月亮,今夜依旧冰冷,她的寒光照耀着苍茫万里,那曾经是大姚土地,如今水深火热的地方,有少年抬眼望着无边的夜幕,向着那黑暗中惟一的光明祈祷。 当然,别人的痛苦并不是高克明的痛苦,虽然昨晚见了死人,但是高克明还是睡得很踏实,睡眠质量甚至比前几天还要好一点。本来书院只放一天的假,不过他们孟先生家里有些事,所以高克明他们这一拨人目前处于散养状态,假期暂时看不到尽头。 高克明起得比较晚,至少龙惠洗漱玩他才起床。两人在卫辛城最繁华的街道旁边的早餐铺子那里弄了两碗粥,几个馒头,一碟咸菜,开始有滋有味地嘬起来,顺便看着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咦,你瞧,那边是不是昨天那个宋捕头啊,急匆匆的。”高克明抹了抹嘴,抬头看向一边时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哪儿?”龙惠嘬着牙花子,扭头看,“还真是,今后还要他帮忙,干脆请他吃顿早饭。” 然后就是一声高喊——“宋捕头!” 正准备查案的宋捕头被这一声吆喝喊住了,朝一边看去。 “来,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来碗粥?”龙惠热情。 “早吃了。”宋捕头摇摇头。 “我看你走得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儿吗?要不要我帮忙?”龙惠假意热情道。 “没什么,只是抓昨晚那案子的嫌犯。”宋捕头摇摇头。 “嫌犯?那谢二蛋不是已经被抓了吗?”龙惠有些惊讶。 “昨晚大人审讯完他们之后,亲自查验尸体,发现了疑点,死者是被射咬死的。”宋捕头凑近了一些说道。 “那不就是意外吗?”龙惠眨了眨眼睛说道。 “不,伤口的位置有点不对,而且昨晚的人都没见过蛇,另外,酒楼这么热闹的地方,一般不会有蛇的。”宋捕头否认道。 “那是不是酒楼后厨买蛇了?一不小心让它跑出来了?”龙惠猜测。 “还真不是。咱们卫辛城,就没吃蛇的,不过托你的福,还真让我发现两个和蛇打交道的人。一个就是现在我要找的药材铺掌柜劳白静,另一个是个跑江湖的耍蛇人。”宋捕头说道。 “是吗?正好,今天我也是要在这城里打探消息,不如随你走一遭,以防那人跑了。”龙惠闻言起身说出这么一番热血上头的话,心里却是盘算,卖宋捕头一个人情,之后打探消息的事情他也会多帮忙留心的,这种事上本地人比自己这个外地人容易多了。 “这怎么好意思。”宋捕头客气道。 “一样的,穿上这身衣服,都是为朝廷做事,为百姓服务,店家,算钱,对了,克明,你……”龙惠扭头说。 “我也去,反正今日也无事。”高克明看热闹不嫌事大。 “宋捕头,这少年之前也是我们那儿的一员好汉,只是为了读书才跑来卫辛城的,不如让他也同去,多一个堵门的。”龙惠说道。 “也行。”宋捕头很干脆,不就是一个拖油瓶吗,就当是一个跟着看热闹的人。 和店家算了钱,龙惠、高克明跟着宋捕头一起走,在了解昨晚的事情之后,顺便也让宋捕头了解了高克明。 “哟,捕头,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铺子?莫不是办理公务跌打伤了要买副药?” 几人刚进门,一个微胖的男子就面带笑容的迎上来了。 “你们掌柜的劳白静在不在?”宋捕头直奔主题。 “我就是啊,捕头,究竟是什么事儿?”男子心里咯噔一下,却依旧保持笑容。 “嗯哼……听说你铺子里有上好的蛇胆,能治病。而且还是最近从活蛇上取下来的?”宋捕头打量着男子,开口说道。 “这个啊,那是,绝对是上好的。”男子赶紧说道,“怎么,捕头家里有人病了?大夫让用从活蛇取出来不久的蛇胆入药?” 宋捕头笑了,摇摇头说道:“不,只是随口问问,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话语间神色从温和变得严厉,竟然多少流露出一种杀气。 掌柜的劳白静被这么一吓,双腿发软,后背竟然沁出汗,有些口吃道:“记……得,记得。” “记得就好,那跟我们走一趟;还有你那蛇在哪,一会我派人收了。”宋捕头瞪着眼睛,威严地看着劳白静。 “不是,捕头,我怎么了?昨晚的事情是指和鸾楼死人那事儿吧,在那吃饭看热闹还犯法了吗?还有我这蛇是怎么回事?不让卖蛇胆了吗?”劳白静脸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心急,这他娘的咋回事儿。 “到了县衙你就知道了,放心,只是例行公事,先带我们去蛇那里。”宋捕头吩咐。 县衙后院的一间房,高克明放下竹笼,摇头道:“龙大哥,我看那掌柜的八成不是凶手。” “怎么?你能认出这蛇是不是毒蛇?”门口站着的龙惠闻言回身问道。 “嗯,差不多。这些蛇都是椭圆头,颈正常,尾巴细长,看着不像毒蛇。不过真要确认的话,还是弄几只耗子来,到时候就清楚了。”高克明直起身子。 “我倒是觉得这个劳白静有问题,本来笑嘻嘻的,但是说起昨晚,他脸色就变了。你也当过捕头,这不正是大多嫌犯的表现吗?”龙惠倚在门上说出自己的看法。 “咱俩都是瞎猜,真相估计还得再查才能得到。不过这县令亲自动手碰尸体可真是难得啊,我记得咱们欧阳郡守碰到凶杀案也没有几次亲自动手验尸,都是交给仵作去干的。”高克明也走到门口。 “毕竟这种事情晦气,万一死尸生前带病,沾染上了那就更麻烦。”龙惠仰头说道,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说这杀人总得有个动机吧,要么是像那个谢二蛋一样,算是仇杀;要么就像土匪一样,看上钱财;要么是误杀,要么……” 他罗列了一堆,而后又继续道:“你说,这是哪种呢?” “我觉得仇杀可能性大,这岳八斤就是个码头上卖苦力的,能有多少钱?现在单身一人,喜好喝酒,脾气还不是很好,我猜八成是意气之争,说不定就是那个耍蛇人跑码头和岳八斤闹出了什么摩擦,然后昨晚喝酒正好遇到;一个是酒壮怂人胆,一个是喝酒喝得眼花了,结果悲剧就发生了。” “有些道理,不过要真是跑江湖的耍蛇人干的,那可不好抓,说不定今天他酒醒了记起昨晚的事情,就要跑了……赶紧提醒宋捕头,让他请这位县令严查四门。”龙惠反应过来。 “额……希望那耍蛇人没跑。”高克明也反应过来了。 大堂上,劳白静心里忐忑不安,能说的他都说了,只是不知道这位父母官信不信。 一旁的宋捕头想着大人就是心善,要是自己,对付这种做买卖的奸猾之人,肯定是要大刑伺候,才不听他说这么多。 县令坐在木椅上边,思索着刚才劳白静说得话。 这个卖假药的平时确实不干好事,那天卖给死者的狗皮膏药应该是有问题的,所以才会引出后边的纠纷;昨日他喝酒上头,一怒之下放蛇咬死死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事情真要像他说的那样,他去喝酒没必要带个装蛇的笼子,他确实不可能那么杀害死者;倒是那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的耍蛇人一定会把自己吃饭的家伙带在身边,不过他杀害死者的原因是什么?要不要再提审一下那几个人呢,让老宋去把死者的几个朋友请来,自己再问问。 “大人,大人。”大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捕头看着心里摇头,沉不住气啊,在大人面前怎么能这么慌张呢。 “大人,不好了,田家公子田伯光被人发现死在城里脏水河旁了。”大壮慌慌张张。 “什么?”县令大人感觉非常不好。 “是卖烧饼朱老汉发现的,他人在外边,现在尸体就在果子巷外边的大树下。”大壮说道。 宋捕头看着县令大人的脸色不好,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要不让属下先去把尸体运回来,顺便保护现场。” 县令点点头,又吩咐大壮:“你让那朱老汉在外边先坐会,我稍后询问他。” “是。”大壮点头,然后离开。 堂下跪着的劳白静现在心里很慌,面色发白,甚至再次冒出了虚汗。不过由于他现在弓着身子,众人看不到他的面色,所以没察觉什么异常。 “等等,那朱老汉有没有说那田家公子是怎么死的,淹死的还是……?”县令在大壮即将离开时又开口问道。 “不清楚,但不是淹死的,他说就是看到人面色发青地躺在地上,旁边有个酒壶,本来以为是醉倒了,结果推他没反应,试了试鼻息才发现人没了。”大壮抱拳回答。 %¥#*!县令心里骂道,不是失足落水,还是个年轻人,八成又是谋杀。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这是过上巳节吗?这是过中元节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如狼似虎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龙惠和高克明碰了一鼻子灰,能做到县令这个位置,自然不会有太多傻人,县令早就让手底下人去做这些事情了,而且高克明还从门口的大壮那里得到另一个消息。 “什么?苗大哥,你确定死的那个人真是田家公子田伯光?”高克明有点难以置信,一个大活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晚就没了呢? “那卖油饼的朱老汉说的,我也没去现场看过,不过那老汉见过田家公子,应该不会认错的。”苗大壮说道。 “我的天啊……”高克明捂着脸,这世道,真是太刺激和太难预料了。 “怎么?看样子你好像和这个田公子认识?”苗大壮有些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昨天他还和我师兄比试来着,结果输了,一气之下就跑了。没想到啊,这才一天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了。”高克明摇头叹息。 “难道是这田公子和你师兄比试输了,抹不开面子,所以气得自杀了?你们比试的是啥啊?”苗大壮先是猜测,又是询问。 “还能比什么?读书人嘛,比赛的就是诗词歌赋。不过,不至于吧,这田伯光平时就这么小肚鸡肠?连一点气都受不了?”高克明侧着头问苗大壮。 苗大壮连忙摆手,苦笑着说:“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具体情况那朱老汉也没和我说,再说,我也不认识那个田家公子。” “先别说这个田公子的案子了,怎么样,那个劳白静交代了没有?”龙惠迫切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 “龙兄弟,这我可不知道,大人审问的时候我还在守大门呢,里边的事情我是一个字都没听到。不过看那劳白静的样子,我觉得有些不正常,估计之后大人审问应该能问出些什么。”苗大壮说着挥手赶跑飞来的小虫子。 “不正常?” “大人还没审完?” 两人一前一后问道。 “对,怎么说呢?正常人进了衙门多少有点害怕是真的,不过不至于像劳白静脸色那么差,尤其是大人从来滥用刑罚的情况下,刚才的脸色比被你们带回来时差多了。”苗大壮说道,然后想了想继续说,“有点像人大病时候的样子。” “说不定他还真是病了,有句话说得好,医者不能自医啊。”高克明插嘴。 “切,他可不是大夫,他家铺子全靠坐堂大夫胡一针,不然就他那铺子,没几个人去。”苗大壮不屑道。 “说起来还真有意思,你说这世上有才华的人那么多,怎么大部分都不是给自己挣钱,而是替别人干活。”龙惠突然有感而发,“娄云城吴家掌柜算起钱粮那是一绝,可是不去做幕僚,非要给人家当掌柜;山东王铁彪枪棒纵横北边七道十六郡,不去投军,非要做个镖师;还有这个胡一针,我在你们郡城定保也听过他的大名,没想到也是在人家药材铺里做事儿。” “嗨,有啥不明白的,钱是王八蛋啊。这么说吧,别说是这些人了,你知道吧,有些读书人,为了银子还能把自己卖了。不是说有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诗句吗?因为卖了还反悔,最后弄出人命案子。只要钱到位,你写出来的东西,最后署名的都不是你。”苗大壮摇摇脑袋,显得极为惋惜。 好吧,高克明有些尴尬,凤冀郡的读书人确实没什么好名声。前边祝阿大还和自己说过那些烂人搞别人小老婆的事情,这还有卖署名权的,说不定后边还有卖同窗的事情。还好自己是回燕止郡考试,想来将来论起出身,应该会少些黑料。 或许高克明身上也沾染了读书人的风气,没准有一天他也会嫌水太凉。 水凉不凉少女们并不知道,不过她们则是嫌弃天有些热。秦泠泠的女学要比男生们所在的书院自由多了,虽然也有一些规矩,不过目的也不是为了严苛治学,而是为了防范少女们不知轻重,坏了自己的名声。 “师姐,真的可以吗?”张良婉还是有些担忧的。 “放心,秦先生是允许的,吃饭这一个多小时,咱们可以自由走动,也可以午休。你今日刚来,还不熟悉附近,我带你走走,权当饭后散步消食。”冯怡轻笑道。 “那好吧,只是这时近正午,日头有点晒啊。”张良婉还是有些犹豫。 冯怡举起纤纤玉指,戳了戳张良婉的脸蛋,带着一丝坏笑:“真是娇嫩无比,吹弹可破啊。” “师姐!”张良婉娇嗔。 “好了,这儿有两把罗扇,就权且当伞来用吧。”冯怡说着就从身后取出来两把小扇子 “我要这把,杨柳依依,青春之气扑面而来,看着就凉快。”张良婉选择了其中一把绿色的。 两个少女从宅院的后门出去,向巷子口走去。 “别看这地方偏僻,可这巷子口却是有不少摆摊的小贩,能见到不少有趣的东西,你瞧,那边是卖草编织的,那儿是卖香草和花瓣的,那边卖的是些小吃,不过太脏了,还是别吃的好;咦,那是……”冯怡介绍着介绍着就突然卡主了。 张良婉向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穿着灰白色短衫短裤货郎打扮的男子,皮肤黝黑,眼睛小小的,身边有几个竹笼,腰上挎着一个小竹筐,前面是几个碗筷。 “师姐,我哪清楚啊,我这是来的第一天啊。”张良婉摇头。 “走,过去看看。”冯怡拉着张良婉慢慢迈步过去。 “姑娘们,来,看一看。”汉子看到有人走过来,急忙拿起自己面前的家伙,开始玩一套跑江湖的老把戏。 他把三个空碗摆到自己面前,转了一圈,又从一边拿出一枚鸡蛋,放入中间那个碗,在两位姑娘见证下将这个碗倒扣过去,之后拿筷子敲了敲另外两个空碗,而后将它们也翻转过去,嘴里轻轻地念叨了两句:“耗子偷蛋快快跑。” 借着把原来放蛋的碗掀开,鸡蛋竟然不见了。 两位姑娘都有些吃惊,想要仔细打量,但是男子却飞快地掀开了另一个碗,之后手又在第三个碗上转了两圈,终于在姑娘们焦急的目光下掀起了陶碗。而那枚消失的鸡蛋赫然出现在碗底。 “呀——”张良婉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冯怡则是左看右看,想从中找出什么破绽。 “来,瞧一瞧,可爱的兔子,有灰有白。”男子趁机打开旁边的几个竹笼,往前一推:“我这是那年夏天在山上遇见兔子仙人学到的,他说和我有缘,交了我这么一手。小姐,买一只兔子吧,说不定里边就有和你有缘的兔子仙人呢。” “耍把戏就耍把戏,卖兔子就卖兔子。本来还有买兔子的打算,你这么一说,我可不买了啊。”冯怡在巷子口买东西的次数多了,对这些小贩的口胡很是清楚。 汉子笑了,憨头憨脑地说:“那我就不说这些虚的了,小姐看看这兔子多可爱啊,你瞧这毛绒绒的长耳朵,这可爱的大眼睛,你买一只抱回家养着多好。再说你看你二位这气质,抱上一只兔子,那是妥妥的姮娥仙子啊。” 冯怡本来想说什么,但眼角余光看到张良婉痴呆呆的样子,不由地轻轻拉了她一把,问道:“喜欢?” 张良婉点点头。 冯怡于是扭头问小贩:“这兔子怎么卖?” “你瞧,这几只小的,五文钱;这两大的,十文。”汉子指着笼子说。 张良婉轻轻拉扯了一下冯怡的衣袖,摇摇头,柔声道:“我不买。” “你不是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但我不会做。”张良婉细声细语。 “嗯?”冯怡有些不明白,喜欢和不会做有什么联系。 “兔子虽然好吃,但我不会做。”张良婉吞咽着口水。 “哈?——”冯怡有些吃惊。 这姑娘喜欢兔子原来是喜欢吃他们啊。 那汉子明显也呆住了,自己看着两个姑娘想着是靠卖相挣点钱,没想到这姑娘不喜欢毛绒绒的东西,而是喜欢吃肉啊! “而且这兔子不够肥,做出来的菜一定不好吃。高克明说过,八月的兔子才好吃。”张良婉一本正经地说着。 冯怡摇了摇头,这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于是她轻启朱唇:“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宠物呢,既然如此,咱们去看别的几家小摊。” 张良婉看着那几只还不够肥的小可爱,嘴角含着热泪,吸溜一声,檀口微张:“好。” 而后在汉子的目送下走远。 待二人回到秦寡妇的院子后,刚才卖兔子的汉子开始收摊,嘴角噙着笑意。本来自己还不知道这两个漂亮人儿是谁,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们回去的时候互相叫了名字,这下自己就搞清楚了,也不需要王大牙傍晚过来指认了。这两姑娘都不错,回去禀报香主,这圣女的人选可以定下来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大不了起事之前多花点时间调教她,旁边那姑娘也可以做备用。 “哪有卖蛇的?”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那边那个,他腰上的竹筐里就是。”一个尖锐的声音。 汉子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两个穿公差衣服的大汉如狼似虎地向自己跑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可荒废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这么说,你也是因为卖蛇进来的?”黄脸汉子问。 “是啊,我也纳闷了。难道是因为春天下雨少,这蛇是龙的儿子,所以县官老爷认为是咱们抓蛇惹怒了龙王爷?”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道。 “冤枉啊,我只是捡了蛇皮,听说蛇蜕还是什么的药材就是拿这玩意儿做的,所以才进城来卖。这是龙王爷他儿子自己不要的东西啊!” 一旁的几个人议论声音让鼻青脸肿的汉子意识到自己好像犯错了,县衙不是要抓捕他,也不是他们的消息泄露了,而是自己倒霉,正好赶上县衙抓捕卖蛇的。自己进城带的山货除了那几只吸引女子的兔子以外,还有山鸡、大雀和那天打死的蛇,自己就不该想着先把山货卖出一部分去,老老实实地等王大牙,然后看看那圣女是什么样不就什么事情也没了吗。 这下好了,虽然自己不是县衙要找的卖蛇人,但和捕快打架,估计要关好多天了;要是香主得不到自己消息或者打听到自己被关进牢里,他误会了做之后又出什么事来,那可怎么办啊。 “都他娘的抬起脸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叫骂。 正在说话的重人纷纷看向牢门口,两个穿公差服的带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站在外边。 “你两看仔细了,这城里卖蛇的几乎都被抓来了,有没有昨天在酒楼喝酒的那个。”看着雄壮的公差说道。 岳八斤,这人是谁啊,这么有权势能让县衙帮他抓人,还是犯了什么事。汉子躺着想到。 “那边那个,别躺着了,抬起头来。嘿!抬起头来,说你呢。”不耐烦中带着些怒气的声音。 汉子闻言扭头,仰头看了一下,发现那个捕快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大堂上,县令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宋捕头,最后冷冷开口道:“都一年多了,你这臭毛病还不改。” 宋捕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说了多少遍,是可以用最坏的心思去揣测,但是不能用最坏的手段去对付,咱们要的是讲证据,不是屈打成招,也不是肆意抓人。今天还是为了审案子我才知道你扣下那四个人都没让他们回家,还有抓耍蛇人,你是不是想干脆把城里全部的耍蛇人都要抓来?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那是酷吏们干的事情!咱们办事讲究的是证据,证据!” 县令叹了一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老宋,我知道,你也是个能干的人,你也嫉恶如仇。但是,你想过没有,咱们手中的权力不但是保境安民的工具,更是洪水猛兽,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害到百姓啊。就不说那些冤假错案了,随意抓人和肆意用刑造成的后果都是那些老百姓受不了的。别的不说,就你眼见的,上任县令卢晓巍办的那个寡妇盗窃案,寡妇为了名节自杀,那个桂有才被打成瘸子,只是一个疏忽,便造下多大恶事!为官为吏,不可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啊。以后办事前多想想,如果自己是被抓的那一方,又是无辜的,你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昨日值班,今日又早早跑来衙门,先早点回去,好好休息,也好好想想。” “大人,我……我明白了。”宋捕头本来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什么也没说,抱拳行礼,然后退下。 县令目送宋捕头离开,而后又低头看向案上的卷宗。 真是怪事,这田伯光也是毒蛇咬死的,一日之内发生了两起毒蛇伤人事件,还都是在城里,有点不对劲啊。要是都是谋杀,也太巧了;如果都不是的话,那为什么会有毒蛇突然冒出来呢? 等等,好像想到什么了,是不是有句描述天灾的俗话说过这种情况,蛇不分场合的从地下跑出来,也不躲避人群密集处,好像是…… “燕子低飞蛇过道”,不对,那是下大雨的。 是什么来着? 真是越急就越想不起来,算了,还是往好处想想吧,万一是谋杀呢?天灾不是自己和卫辛城这些老百姓能承受得起的。 要是谋杀的话,这岳八斤的情况基本清楚了,不过这田伯光的事情还是有点麻烦。对了,昨日白天和他起冲突,晚上又打了照面的那三个人是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算了,还是先理清岳八斤的案子吧,反正那三个人自己已经派人去抓了。 首先,根据自己的验伤情况,谢二蛋对岳八斤施加的打击都不是致命伤,而且岳八斤也没有暗疾,所以谢二蛋杀人这一点可以排除;腿部有两个小点,伤口处发硬,略有臭味,用银针采集体液而后放入“海龙汤”药汁里变色,证明是蛇毒无疑。一正一反,两个方面都证明了谢二蛋的无辜,然后就是岳八斤是什么时候被射咬的,在哪被咬的。 根据和他同行的人所供诉,当日他没什么异常,而且在酒楼喝酒之前也保持清醒状态,这样说的话,应该不会是在喝酒之前被咬了,不然一个清醒的人必然会有所反应,至少会叫一声;如果是在酒楼被咬,那就好解释多了,一个喝多了的醉汉,自身反应必然迟钝,而且周围的人喧哗吵闹,没有发现也是很正常的,唯一的疑点就是蛇真的会主动跑到那种人声鼎沸的地方吗? 劳白静这家伙已经审问过了,确实和死者曾经有过纠纷,不过一副狗皮膏药的臭钱真的至于让他在喝多了的情况失去理智吗?而且同行的人似乎没发现他那日带竹笼之类的器具,难道是装在布袋里了?可是药材铺的蛇也让人辨认过,没有那么厉害的毒蛇。 这么看来,多半是那个下落不明的耍蛇人做的了,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之前有什么矛盾酒喝多了,见到仇人分外眼红,就下了手。可岳八斤受伤的位置……等等,这个位置。 县令大人一会站起来比划,一会儿坐下裁量。本来严肃的面孔,配上这些奇怪的动作,让他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然后他停下动作,飞快地翻阅口供,终于在某一页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这样啊,是这样,现在只要把人带来审问,应该就什么都清楚了。”县令拍着纸张心想。 被县令释放的四人行走在街上,脸上满是不开心。 “我说,那宋捕头真不是个东西,要不是那个衙役说了,我还以为羁押咱们的是县令。”黑脸汉子一边扭腰一边说道。 “就是,就是,还好县令明察秋毫,不然咱们还要遭罪。”刘老三揉着自己的肩膀。 “对了,那个衙役不是说八斤是被毒蛇咬死的吗?县令怀疑是个耍蛇人或者和蛇打交道的人害的,对此你们有什么知道的没?”小个子说道。 “知道的不都和县老爷说过了吗?八斤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的事儿我也交代了。”短须汉子乜了伙伴一眼。 “那些人虽然下三滥,不过那天酒楼里也没他们啊,再说,他们一贯的手段不都是敲闷棍,绑架,堵门泼粪之类的,下贱得很。”黑脸汉子摇头。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劳白静好像有一条贼毒的蛇来着,据说是城外金财主还是谁,家里人病了,要这样一条蛇。你们说,万一这条蛇没卖出去呢?”三角眼一拍双手。 “真的?那你之前怎么没说呢?”二虎侧着头问。 “之前公堂之上没想起来嘛。”刘老三显得极为懊恼,总不能说自己吓得脑袋都不清醒了吧。 “要不咱回去?” “回去干啥?县令不是把那个劳白静抓起来了吗?一查就知道了,我看不用咱们说。”黑脸汉子摇头,没好气地说道,“再说回去遇到那个宋捕头,谁知道那家伙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也是,那捕头……啧啧!”短须汉子点点头,表示认同。 忽然几人同时沉默,一起低头小碎步快速地前行。 穿公服的龙惠有些奇怪地看着这四人,大白天的这么走路,还不时用眼角偷瞟自己,这几个人是不是贼啊,很不对劲儿。或者他们认识自己,这卫辛城认识自己的平民百姓只有从燕止郡来,要是从燕止郡来还这么一副样子—— 龙惠轻轻拍了拍高克明,小声说道:“你不是要去找同窗吗,那咱们就在此分手。” 话音还没落,龙惠就转身,然后从另一个方向迂回地去追赶四人。 高克明有些疑惑,这么急着分开吗?刚才还说多走会。于是赶紧说:“那你保重,注意安全。” 而后高克明摇摇头,想道:这么着急,就像刚发现什么重要线索一样。自己是先去邱存致那里,还是韩不疑那里了?韩不疑性子跳脱,说不定这会儿不在家,还是先去邱存致那里吧。之后早点回驿馆,骑上墨麒麟赶回书院,自己已经玩耍两日,明天可不能再荒废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去城外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有句话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句话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句话叫人生四大喜,他乡遇故知。 不管哪句话,怎么说的,在这个草场莺飞,花红柳绿,春风和煦的下午,高克明又一次遇到了唐寅岫。 唐寅岫现在精神状态很好,虽然店铺掌柜可能是他老爹派来监视和汇报情况的探子,但是这些无所谓,自己还是主人,老掌柜还是仆人,所以,现在他日子过得很滋润,比他当初想得困在书院里连门都出不了强太多了。 “克明啊,真是许久未见,昨个儿仔城外秋霄亭踏春的时候,我还想着会不会见到你。没想到啊,你和那些俗人不一样,节庆热闹的时候不出来,繁华谢幕才出来品味生活。对了,你住在城里哪儿?今晚有空吗?不如我请你去荼蘼阁走一圈,或者去桂藻阁,那儿酒不错,人也不错,咱们好好聊聊。”唐寅岫兴致勃勃。 “不,我住书院,今晚倒是没什么事情,不过喝酒还是免了吧。”高克明拒绝。 “总得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在这卫辛城,我也没过亲旧的,见了你自然开心,咱们可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唐寅岫开玩笑道。 “心情这么好,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高克明见唐寅岫没了在娄云城那种颓唐,也忍不住打趣。 “最好的事儿就是遇见你,还有什么能比他乡遇故知更让人开心的呢?”唐寅岫拍了拍高克明的肩膀。 “你呀……”高克明忍不住笑了。 “说真的,晚上不急的话,咱们去酒楼里喝酒聚一聚,正好说说彼此这段时间的见闻。”唐寅岫微笑道。 “行。”高克明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同意了,虽然他曾经习惯孤独,但是能多个朋友,多段感情,总是让残酷的人生更加温暖一些。 “那就定在桂藻阁吧,到时候你来找我。或者说你现在没事的话跟我走一趟,我去弄点好东西。”唐寅岫带着淫笑。 “不了,你自己去,看你这笑容就没好事。我还要找同窗有点事。”高克明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随后又控制不住自己笑了。 “好,那晚上见,记着,桂藻阁啊。”唐寅岫再次说道。 高克明点点头,而后拱手:“那我先走了。” 唐寅岫也拱拱手,微笑:“不见不散。” 唐寅岫送走高克明后带着微笑继续前行,同时也在心里盘算,这个耍蛇的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别崔嘉诚那家伙骗自己,算了,还是先买了再说,不能让木香姑娘说自己不行。 高克明上门,发现不光是邱存致在家,韩不疑,甚至熊弼远也在。 “我说,三位,这都午后了,你们才吃午饭啊?”高克明看着三个萎靡不振的家伙,无奈道。 “错,”韩不疑举起筷子否认,而后咽下馒头继续道,“我们这是在吃早饭。” “啊?”高克明惊呆了,这太阳都偏到老西边了,你们这三个货色刚起床。 吸溜着白粥的邱存致看高克明那惊疑的样子,放下碗说道:“你要不要也来点?阿福,给克明也来一碗。” 高克明连忙摆手,拒绝:“别,我午饭吃了不久,你们这究竟是干嘛去了?” “没什么,昨个你后来不是没去吗?这两小子就大出风头,还被学政、县丞嘉奖了,于是我们就约好晚上在城里热闹一顿,顺便把狄师兄和黄师兄也带上。” “诶?”高克明左右看了看,不确定道:“二位师兄也在?在哪?” “没有,只是昨晚在一起,今天早上回来时候,狄师兄和黄师兄回来黄家去了。你小子慢点,自家的东西还跟我抢,不知道什么是待客之道吗?” 韩不疑从邱存致那里抢下一筷子肉继续道:“估计他们也刚起吧。” “对了,昨晚我们还遇到了田伯光他们,本来他们也是要去喝酒,被狄师兄一阵抢白,加上我们三个助阵,那三个人就灰溜溜地走了。”邱存致得意道。 “什么?你们昨晚还遇到田伯光了?”高克明大吃一惊。 “对啊。”熊弼远点点头。 “嘿,你别担心,不是说了嘛,那田伯光诗会输了之后,就像斗败的公鸡,再也没了往日的神气,昨晚那样,你是没瞧见……” 韩不疑正得意洋洋,高克明突然来了一句:“田伯光死了,尸体今天上午被人发现了。” 闻言,邱存致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高克明。熊弼远也停下嚼了一半的馒头,歪着头向高克明看去。韩不疑则是干脆放下碗,一脸吃惊和不信地问道:“什么?克明你说那田伯光死了?” 高克明点点头,语气严肃地说:“死在今天凌晨,尸体是上午被人发现的。” “我的天,真……”韩不疑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人,虽然刚才他还对昨晚嘲讽田伯光的行为洋洋得意,但是如听说人死了,感情也很复杂,毕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而且田伯光严格来说也不算一个坏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刚和我们分开就死了吧,他那俩同伙呢?那个巴革橹和雷必达呢?”邱存致也上前问道。 “我哪清楚,这消息也是我从别人那听来的。”高克明摇摇头,又正色问道:“你们和他的冲突不大吧,没动手吧。” “没有没有。”熊弼远连忙摆手,自己和那个田伯光可不熟,要不是其他几人说,自己都不知道这里边的渊源。 “怎么?难道田伯光是被人打死的?”邱存致急忙问道。 “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们在死前见过他,而且还有矛盾,保不齐就会被人怀疑。”高克明担心地说。 “怀疑?可我们昨天又是喝酒又是玩耍,根本没时间去敲闷棍打他啊。”韩不疑急了,扭头看向两个伙伴,“是吧,就咱们后半夜那样,别说三个人打一个了,就是站也站不稳啊。” “宿醉?”高克明怀疑的眼光看了看几人,然后瞅了瞅鼻子,“酒味不重啊。” “全靠阿福,早上又是弄酸汤,又是热水给我们擦身子,这才没带着一身酒气。”邱存致很是赞赏地说道。 “我的大哥,重点不在这儿,咱们得找证人证明咱们没时间动手。”熊弼远连忙将扯远的话头拉回来。 “证人?这个有,那两家酒铺子的伙计,还有赌坊的伙计都能证明!”韩不疑兴奋道,“他们可以为咱们作证。” 高克明闻言蹙眉:“赌坊?” “哈哈,小赌怡情,小赌怡情。”韩不疑打哈哈。 “算了,有人证就好。”高克明也放心了,虽然听捕快们说县令是个好官,可是毕竟天下乌鸦一般黑,谁敢说这件事上这位父母官为了追求真相不会动用大姚审讯经典手段呢? 熊弼远心里却仍觉得略微不妥,这几个地方中间路上花的世界也不少,加上昨晚自己几人脚步虚浮,走路不稳,在路上花的世界恐怕会更久,希望田伯光不是那时候死的,不然说不清啊。 “没事就行,不过这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对了,咱们还是打听一下他究竟是怎么死的,要是被人杀的,咱们这两天出门可得注意点。”邱存致想了想说。 “对,是得注意。我觉得田伯光那么大一个人总不至于喝多了掉水里被淹死吧,对了,二月我就听说有一伙蟊贼从北边跑来咱们凤冀郡了,该不会是这两天混进了县城吧。”韩不疑猜测。 “对,我也听说了,不过那伙贼人有好几十呢,要真混进城里来,那可是要闹出不小的动静啊。”熊弼远接过话头。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混进一两个还可能,全混进来,城门口的那些兵油子得多瞎啊。”高克明反驳。 “嘿,还别说,钱到位,你想他们多瞎就多瞎。我跟你们说啊,原来城外硖石乡的一位财主为了少交商税,就打通了关节,进出城门从来不交一分钱。”末了邱存致又补充道,“你们可千万别和外人说,那还是我的一位远亲呢。” “哟哟哟!”其余三人一副淫而荡的表情。 “唉,世道不行啊!” “官商勾结啊!” “行了,又不是我家做的。”邱存致没好气。 “对,存致是清白的。”韩不疑还在瞎起哄。 “对了,我来是找你们问问,咱们卫辛城有什么特产的。”高克明找了个凳子坐下。 “特产多了,前村的大酥梨,沙家坝的脆枣,碧螺山下的桃子,还有八竿子山的蘑菇。”韩不疑抹嘴说道。 “要这两天有的,还能送人的,我想给在燕止郡的长辈送点回去尝尝鲜。”高克明说得。 “要这两天有的话,那就是白菘菜,正好对应节气,而且晒干了也能吃。要是买的话,城里随便找个菜贩子都有。要是想表现诚心的话,自己挖的最好,咱们碧螺山也有,正好我也很久没干农活了,要不这两天我陪你挖,省得家里人说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熊弼远说道。 能自己挖最好,高克明心想。这倒不是他有什么诚心,而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实在是不想挥霍和浪费钱财。 “挖野菜,我也去,我外祖母以前挺喜欢这东西,我挖点也给她送去,好表表孝心。”韩不疑舔了了舔牙缝,那二流子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孝顺的样子。 “哈,你们不用挖了,我家就有。”邱存致挑了挑眉毛,得意道:“我爹做买卖里边,也有一项,就是买卖咱们卫辛城的特产,这白菘菜这两天就收了不少,全在城外货仓里阴干。我估计第一批放进去的也全都阴干了,你要的话咱们一会就过去拿。” “这怎么好意思呢。”高克明口是心非。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存致啊,我也拿些如何?”韩不疑腆着脸讨好道。 “没问题,兄弟们,咱们现在就去。” “不急不急,你们先吃饭。”高克明摇摇头。 “都吃好了。” “对,我吃饱了。” 三人说完看向高克明。 “那行,咱们就去城外仓库看看。” 第一百一十五章 真凶与真相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谁?”里边的人警惕的问道。 “华大坡介绍来的,听说你这里有那个东西?”唐寅岫在门外小声道。 里边的人松了一口气,但是心依旧是提着的,他隔着门说:“最好的那种已经没了。” “没了?”唐寅岫急了,“不是,前天不是说还有的吗?怎么一天就没了,别的呢?” “别的有,但是今天不卖。”他干脆道。昨天发生的事情,想想就觉得自己大胆,今天还是自己一个人清净一下的好,要不是隔三差五总有人上门,自己早就收拾好东西走了。 “唉?“唐寅岫有点懵逼,这怎么回事。这不行啊,晚上自己还要重振雄风呢,正经的药材铺子里可没这些玩意儿啊。 “放心,我绝对少不了钱,不会和那些人一样抠搜搜的,只要东西好,多花银子无所谓。”唐寅岫拍着门小声说道。 银子,银子。门里的人天人交战,最后还是选择开门,毕竟离开的路上那些东西不能当饭吃,但是银子可以当钱花。 “吱呀——” 门开了,一个粗布短褐的黄脸汉子出现在唐寅岫面前。 唐寅岫很懂地快速溜进去,汉子探头看了看门外,关上了大门。 “你想要硬一些的,还是要持久一些的?”汉子边往茅草屋里走边问。 唐寅岫看着破旧的茅草屋,几个竹笼,一些种在盆子里的草药,随口回答:“没有那种又长又硬的家伙吗?” “说了,最好的都没了。这瓶,‘金刚伏魔杵’内服,一次两粒,力战一个时辰,粉红骷髅没有不倒的;这瓶,‘一江春水向东流’,外敷,保证你的宝贝像春天的竹笋一样生长的快,对方见了就俯首称臣;这个‘泪如雨’,记着,配着酒服下,药效最好,保证姑娘那是风吹花落泪如雨啊,不过后劲儿大,可能你不想了,它还不愿意。”汉子熟练的介绍。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一次一个时辰,那不是驴子也做不到吗?”唐寅岫在娄云城也没少弄过这些玩意儿,对于小贩们的信口开河是知道的,所以他保持一定怀疑。 “那还有假?那个华大坡就是我的回头客,想必你也问过他了,我这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汉子摆出一副商人嘴脸。 唐寅岫拿起其中一瓶,打开盖子闻了闻,味道还有点味苦。 “那个什么‘九阳龙蛇丹’真没了?” “真没了。您要是觉得蛇胆做成的有效,我这也有。不过,我这人老实,跟您说了吧,蛇胆这东西只有毒蛇的才有效,寻常蛇的蛇胆只是清热解毒,这么说吧,我要是卖给你那几副药也行,不过那都是养肾的,在姑娘们面前没用。倒时候没用是小事,您在姑娘们面前丢了脸那可是大事,您说,我说的对不对。”汉子说着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两个瓷瓶,摆在唐寅岫面前。 “您瞧,‘清风丹’,蛇胆做的,还加了蛇麻子,菟丝子之类的东西,不过药材我放的好,但是真的只是养肾的。” 唐寅岫拿起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又问道:“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只要价钱好,钱不是问题。” 银钱开道,无往不利。汉子想了想,带着那些家什还不一定能卖出去,而且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多少天,能多弄点钱就多弄点吧。 “有,不过剩下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儿,说出来怕腌臜了你这样人物的耳朵。” “说说,圣人都说过,食色性也。” “这有‘春雨’,走后门用的,俗话说春雨贵如油,这玩意儿可是好的很,荼蘼阁知道吧,他们家龟公就是从我这儿买的;还有这个,‘明月夜’,玉人吹箫佳品,恰如南方早春,温暖中带些许清爽,保证让你十分舒适……” 唐寅岫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有一种感觉,好像这人迫切要把东西卖出去一样。按理说这好东西应该不愁卖啊,他态度不应该这么殷勤,难道是看自己衣着华贵,觉得是头肥羊?那可就小觑自己了,从小混迹在娄云城花街柳巷的他什么好东西没买过。 过了一会儿,汉子明显感觉到唐寅岫态度不如刚进门那会儿热切了,于是他心里猜测是不是自己废话多了,惹得这位爷心里不开心了。 “公子,您瞧,东西就是这些了,您有看得上就拿,这价钱,我保证对得起这药效。” 来了,准备宰我啊,我倒要看看你收多少钱。唐寅岫心想,嘴上却是笑呵呵:“行啊,老板你说说,我要是买这几样多少钱。” 看着唐寅岫的手在几个瓶子上点来点去,汉子说道:“这个二百七,这个三百四,这两个便宜,一共七十,这个四百五,至于这个,只是十五文。一共是……一千一百四十五文,抹了零头,一千一百四。要是给银钱的话,一两三,如何?” 有点出乎唐寅岫的预料,这汉子要价还真不算高,如果他卖的是真货。 “嗯,价钱可以,那我要是再加这两样呢?”唐寅岫又点了点两个小瓶子。 这么多虎狼之药,要是平时,汉子一定会犹豫一下,担心对方吃多了弄出个马上风到时候有人找自己麻烦,不过嘛,如今都要跑路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一个这么个数,你看如何?”汉子比划了两下。 “行,给我包起来,别路上磕坏了。”唐寅岫大手一挥。 “得了,我干脆送您个小竹篮,您提着如何?”汉子笑着说。 唐寅岫点点头,又随口问道:“我瞧着你屋外有几个大竹笼子,那里边放得什么药材啊?还是养着什么东西?” 汉子身子怔了一下,然后回身尴尬一笑;“没什么,平时放点东西而已。” 唐寅岫没说什么,等汉子给他收拾好东西之后,付了钱,就像做贼一样溜走了。 汉子送走唐寅岫之后也是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个客人没多问。现在银钱到手,赶紧收拾家伙跑,正好欠了半月的房租也不用付了。 县衙里,县令大人吩咐:“把那几个学子也请来,问问情况。” 龙文生抱拳答道:“是。” 县令又看向堂下,开口道:“继续说、” 巴革橹点头,站着回答道:“经过这么一出,我们都没喝酒的兴致了,于是三个人匆匆分别。我之后便是直接回家,待到了今日上午。直到刚才捕头上门,晚生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分开的时间是?”县令问道。 “当时天已经黑了,大概是傍晚十九时左右。”巴革橹想了想回答。 “那昨天再没有和你们起冲突的人?”县令不厌其烦地问道。 巴革橹仰头看着屋顶,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至少昨天上午我们见面之后没有。” “那你们书院里呢?平时有没有和死者有冲突的?”县令又问道。 巴革橹面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回答道:“伯光他平时有点恃才傲物,加上家里富有,所以和同学们处得并不是很好。可是他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我想书院那边不可能。而且,大人,我想问一下,伯光究竟是怎么死的?” 县令一瞪眼,巴革橹感觉身子冷飕飕的。 “死者的具体情况我不能告诉你,一来你不是家属,二来怕出现某种不可控的情况。好了,你回去吧,如果希望能早日查出真相的话,对本县问你的情况守口如瓶。” “是,晚生告退。”巴革橹立即行礼,而后退下。 心里却想着究竟是怎么回事,伯光难不成是被人敲闷棍打死了?还是落水而死? 县令大人并没有管巴革橹,而是盘算田伯光死的蹊跷。 上午验尸,田伯光的情况大致如下: 衣服干燥,面部发黑,口鼻处有少量黏状物,神色相对平静,据朱捕头说死亡姿态很安详,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衣物完整甚至还有熏香的芬芳,钱财却丢失了,衣服上有点酒味,口腔里却没有。身上没有任何近期的於伤和其他开放性伤口,只有手肘处有两个小红点。小红点处略有青紫,发硬。 现场的话,所处的地方略有偏僻,而且还有一棵树阻挡视线。附近没发现什么物证,只有一个摔碎的酒壶,几个果核,和几个虫子的躯干。 如果光看位置和死者创伤的话,几乎可以断定死者是醉醺醺地路过树下被蛇咬到,毒发而死。不过这酒瓶和身上的酒气虽然佐证了死者死前喝过酒,但要是真喝过,口腔里的酒气不应该保存更长时间吗?还有钱财,钱袋是路上丢了,还是有人以为是个醉鬼偷摸走的呢?要是有目击证人就好了,不过想想也不可能,真要是见了,自己得到消息会更早。 而且奇怪的是一夜之间两个人都被毒蛇咬死,这也太巧了吧。不过这田伯光的案子虽然有些小疑点,要做成醉汉被毒蛇咬死也可以,毕竟没有外伤,也没有挣扎的痕迹,难道是个玩蛇的武林高手直接放蛇咬死的?那是那帮书院混小子看的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故事……放蛇咬死,难道是耍蛇人昨夜杀人后回去路上和田伯光发生口角,又见他身上有钱,所以趁着酒意又谋害了一条人命?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抓捕与审问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想一想,一条偏僻的巷子旁,两个夜归人正好遇见,一个是白天出了丑心情不快,借酒浇愁;一个是晚上喝了酒冲动杀人,心里是既激动又慌张。两个腿脚不稳的人撞倒了一起,田伯光的酒壶因此掉到地上摔碎了,酒醉的他心情本就不好,于是破口大骂。而刚杀了人的耍蛇人此刻也是心神不宁,加上酒劲儿,干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于是他又掏出那条毒蛇,将罪恶的毒牙咬向田伯光,田伯光要挥动隔壁抵抗,正好被咬到手肘附近。 之后耍蛇人捡起死者的钱袋,匆匆离去。而当时夜色漆黑,谁也不知道,一件可怕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县令正在推理着可能性,宋捕头那边却是鸡飞狗跳。 “快,从那边堵住,别让他跑了。”宋捕头一手握着腰刀,一手指挥属下。 那黄脸汉子一脚踹开一个破门,这条巷子他太清楚了,经常路过进进出出,这个院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后边的矮墙塌了,自己可以从那里绕道另一条巷子里,那里有个暗赌坊,只要自己钻进去,再从后门出去,就快到城门边了。相当于绕过两个街坊,外边的捕快绝对是堵不到自己的,而后边的捕快,只要赌坊的人不想被抓个正着,就会堵门先让里边的人跑了,这么一耽搁,自己绝对跑得了,还好自己走得早,要是再晚一些,就要被堵在屋子里了。 按照计划,男子从墙倒塌处跑了出去,宋捕头带人紧随其后,而那个不知情的捕快取还在傻乎乎地绕道打算在巷子尽头的另一边街道堵人。 “我擦咧……”宋捕头不小心一脚踩到一片苔藓上,差点滑倒,忍不住骂了一声。 “老大,没事吧。” “没事,快追!” 看着汉子往巷子深处跑,宋捕头心想,娘的,跑的这么快。 汉子看到一个黄衫女子,闻到一股丁香花味,但是他却没心情欣赏,甚至想要不要直接推到这个女的,给后边的捕快们添些麻烦。 大概是看到汉子不怀好意的表情,也可能是那匆匆的样子,女子马上靠着另一边墙角行走。 不挡路就行。男子没有多想,直接跑进那个熟悉的竹门后,没管院子里人脸上的错愕,从两个屋子之间的廊道跑进后院,不管有些狼藉的情况,直接拉开后门跑掉。 大壮跑进了院子,已经看不到那汉子的影子了,只有几个闲汉在院中。他不由地焦急问道:“刚才跑进来那人呢?” 院子里的汉子们有点发怔,今儿是怎么了,黑道凶日? “人呢?”大壮抖了一下腰刀。 终于有个汉子抬手:“后边。” 大壮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后边的屋子。 这时宋捕头也蹭掉了鞋底的青苔赶了上来,进院子喊道“大壮!” 没有回应。 “刚才跑进来的捕快呢?”宋捕头恶狠狠地看向几个汉子。 “里边。”其中一个唯唯诺诺。 宋捕头扫视了几人一眼,而后小心地迈着步子走到一旁的屋子,在门口看到大壮的身影,他放下心来,快步上前,刚要说话,也被屋子里的情况吓了一跳——怎么回事?那汉子还有空在屋子里打架? “怎么回事?人呢?”宋捕头边环视屋内,边问道。 大壮摇摇头,而后看向屋子里还算囫囵的两人,厉声问道:“什么情况?刚才进来的人呢?” “官差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小娘皮进来就打人,还问我们东家在哪。我们不说就下狠手,你瞧瞧,这几个兄弟都被打成这样。”一个脸肿的灰袍小厮在一边哭哭啼啼。 “什么小娘皮?那汉子呢?”宋捕头厉声呵责,同时也发现这是个赌场,骰子、牌九、筹策落了一地,几张烂桌子和凳子散乱。 “啊?”小厮有些愣,什么汉子?赌博那几个?坏了,忘了自己这是暗赌坊了,捕快们不是来抓赌的吧。 大壮和宋捕头对视一眼,掀起了帘子,跑进了后堂,又很快出来。 提着小厮的衣襟问道:“跑进来那个黄脸汉子呢?你们这儿是不是有后门?还有这是怎么回事,快说!” 小厮被这么一吓,身体直哆嗦,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公一母,两个夜叉都是从自己下手。 汉子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追上来。 很好,甩掉他们了,自己得赶紧出城,迟了说不定他们就通知到城门了。 县令的命令早就通知到城门了,可惜那些兵油子认蛇不认人,卫辛城也没有张贴什么布告,所以有惊无险,汉子居然逃出了卫辛城。 接下来去哪呢?按理说是逃得越远越好,可是听说从北边跑来一伙流寇,万一路上遇到就不好了。对了,城外碧螺山那一片有个金家庄,据说里边的金大财主乐善好施,喜爱结交江湖朋友,自己跑去那里,凭着抓蛇和做药的本事,说不定能被收留,躲上一段时间,然后看情况,再决定是走是留。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一伙锦衣少年从他身边走过,如今他昨夜的酒早醒了,知道轻重。赶紧退到路边,为这帮纨绔让出路来。现在逃亡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这些十八九的纨绔最能闹事了。 高克明好奇地看了一眼路边的那个汉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之前做捕头形成的直觉,总觉得那汉子有些猥琐,好像带些心事。 “看什么呢?”韩不疑顺着高克明的目光向不远处看去,问道。 “荷笠带斜阳,青山独远归。看这春日的风景呢。”高克明笑道。 “这么一说,我还发现咱们卫辛城风景不错啊,小桥流水人家,颇有诗情画意。”邱存致看着四处,轻声感叹。 “胜日寻芳卫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昨日没来城外,今日发现这城门到秋霄亭那里,风光喜人啊。”熊弼远也是感慨。 “说起了,老熊,你们先生不是还在吗?怎么还跟我们三个一样优哉游哉的呢?”韩不疑突然想起熊弼远是地字阁的。 “哦,这个是老张头有个酒宴,所以他吩咐我们今日不须去书院,自己在家或者在书院好好写一篇上巳日游记,明日给他送去便可以。”熊弼远解释道。 “少爷,少爷,不好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奴仆跑来败坏几人的好心情。 “怎么回事?”邱存致看着自己仆人,一脸惊奇,发生什么事情了,自己这才离家不到一个时辰,,最多一个半小时。 “县衙来人,说要请你还有其他两位公子问话,管家先敷衍了他,让我来给您通风报信。”仆人歇了一下,快速地说道。 “嗯?为什么事情找我?”邱存致赶忙问道。 “就是那个田伯光的事情,那捕快说有人见到您和几位公子与田伯光在昨晚起了矛盾,所以特来传唤。” “我瞧着就是怀疑咱们,还好咱们有人证。对了,有没有温情那田伯光究竟是怎么死的?”韩不疑不爽道。 “这个小的真不知道。”仆人摇了摇头。 “要不咱们先去衙门一趟?把这事情弄清楚了,省得晚上被请去,还要闹出些不好的传闻。”邱存致试探地问道。 “都可以。”熊弼远无所谓,反正不说昨天早上了,就是昨晚自己都算个旁观者。 “早一点说明白好,省得误会,到时候田家人不知道情况,说不定还跑到你们那儿瞎起哄。”高克明凭着多“多年”的办案经验说道。 “对,早点解决,也没什么流言,不过去了之后我一定要问清楚这田伯光究竟是怎么死的。不会是输给咱们,昨夜又被气了,气死的吧。”韩不疑说道。 “死者为大,少说两句。”高克明横了他一眼。 “阿福,你领着阿寿先把东西带回府。我们几个去一趟县衙就回去,对了,我爹和我娘要是从别庄回来,先不要让他们知道我被衙门传唤这件事,别让他们担心,明白吗?”邱存致吩咐。 “是。”跟在几人身后的僮仆回答。 明镜高悬的木匾下边,县令大人正揉着自己的眉心。俗话说得好啊,可怜天下父母心,这父母官,还真是可怜啊。 北边翠微山二道坎子那里疑似有流寇出没,自己要派人前去;县里边突然死了两个人,自己要连夜追查;东边王家庄和李家村因为春耕用水,又差点打起来,三老压不住请自己派人去;春天了,自己要派人去各个书院劝学,还要让人慰问孤寡,这库房的银钱已经花了一小半了,朝廷今年划拨的银钱还没下来;希望州郡那边别和自己怄气,不然受苦的是下边百姓。对,还有陈年的卷宗也要处理,一些以往的钱粮问题和陈旧案子,能早些解决最好。 “大人。”龙文生进来见县令有些疲乏,便小声禀报,“昨日和田伯光起冲突的那些学子来了,正在班房等着,您要不要现在见他们?” “哦,”县令轻轻哼了一声,靠在椅子上说道,“嗯,把他们请进来,对,把司理吏米拓也叫过来,记录下这些口供。” “是!”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人清白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学生见过大人。”几人一起行礼。 “不必多礼,快起身吧。”县令客气道。 众人抬头,高克明趁机打量县令。 眉毛有点粗短,但是很黑,眼睛不但,但熠熠生辉,不过面容上却多少有点倦意。整张脸看起来很正牌,官帽也戴的很正,只是官服略微皱了点。 “有人和我说了,死者曾在生前和你们见过,你们之间还起了冲突,可有这回事?”县令虽然脸上带着暖意,但语气却很严肃。 “回大人,确实有这回事。不过那都是些小事,我们和田伯光并没有动手,之后就分开了。”邱存致恭敬地回答。 “真的没有动手?田伯光身上可是有淤青啊,不要隐瞒,不然到时候查清楚了,你们可是罪加一等啊。”县令用平常的语气说着冰冷的话语。 “真的,大人,我们都是读书人,虽然有些误会,但也断然不至于动手啊。”韩不疑慌忙辩解。 “可是田伯光的一个朋友说,你们昨日的表现很过分啊。”县令若有所指。 “大人,我承认我们的语言或许有些过激,但绝对没有动手。不知是谁说的,我愿意和他当面对质。”邱存致紧张略带些激动地说。 “不用了,本官之后会再问他的。那你们之后有没有再见面?”县令大人又问道。 “没有,我们去喝酒去了,天亮才回家。”韩不疑摇头。 “哦?小小年纪就夜不归宿。”县令脸上带着几丝嘲讽,“喝了一夜酒?中间没做别的?你们可要想清楚再说啊,本官可是之前审问过你们的两个师兄。” “我们换了两家酒铺,起先是白静轩,后来就和两位师兄分开,去元宝赌坊玩了会,又去的安宁酒楼。”邱存致赶紧说道,“你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问问,那几家的小厮肯定对我们有印象。” 高克明却觉得不对,县令审没审两位师兄自己不知道,但是这手段,感觉像套话啊。 “昨晚十一时你们在哪?” “额……大人,我们昨天喝得有点多,脑袋有点不清醒,可能是在白静轩,也可能是在元宝赌坊,只要您派人去查,一定能知道。”熊弼远回答道。 县令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移动,凭着多年的官威给几人带来不小的压迫:“你们真没再去找个田伯光?” 三人一起摇头。 “你呢?”县令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高克明,不由地问道。 “回禀大人,晚生昨天根本就没见田伯光。”高克明垂首回答。 “嗯?”县令皱起了眉头。 “大人,昨晚他不和我们在一起,只是听说大人要询问我们,所以才陪我们一起来的。”邱存致慌忙解释。 县令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主动陪同窗一起受审,这个学子很重义气嘛。 “那你们见田伯光时候,他可有什么异常之处?”县令又询问道。 沉默了一会,三人互相看了看,摇摇头。韩不疑开口道:“我们当时没发现什么异常,田伯光和他两个同伴看起来精神头很不错,差点就要动手打我们。” 也是,田伯光身上就那两个小孔,能有什么异常之处呢?不过,这也说明田伯光被蛇咬应该是和几人分开之后,买了酒前后,只是目前还没查到他在哪儿买酒的。还有如果宋捕头抓回那个耍蛇人,自己审问过后就什么都清楚了。或许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复杂,毕竟偏僻之处,有个蛇也是可能的。怀疑是每一个刑事官员的天性,相信是每一个父母官的天性,两种天性凑到一块,真是让人分裂啊。 从县衙里出来,天色已晚,高克明和几人告别,就找个人问清桂藻阁的方向,大步前去。 到了门口,高克明就愣住了,好家伙,自己以为是个销金窟,没想到还是个销精窟! 不过瞧着门口的女子虽然浓妆艳抹,但是并不算暴露,这楼阁从外边看起来也大气,飞阁流丹,五彩锦缎装饰,艳丽却不算太俗气,应该不是那种进去就要扒皮吸髓的地方吧。 “哟,这位小哥,真是好久不见啊,今儿您怎么想起来了。” 高克明刚走近门口,一个头戴簪花的女人就熟练的靠上来。 高克明赶紧伸手拦下,说道:“我找唐公子,你知道他在哪桌吗?” “唐公子?哪位唐公子?”女人看到高克明这样,心里明白他八成是个雏儿,今天是被金主邀请的。 “唐寅岫,不怎么高,有点微胖,国字脸,眼睛偶尔这样眯着。”高克明形容。 “这样的客人我没有印象。”女子边说边在脑袋里回想,哪位姐妹的恩客是这样的。 “那算了,我自己找。”高克明说完就往里边走,四下打量。 怎么描述这个场景呢?用老夫子的话来说,伤风败俗,不堪入目;用普通人的眼光看,臭男人,丑女人,哟,好俊俏的姑娘;客观一点的话,大概就是,男女恣意,饮酒唱和,灯红酒绿,言笑晏晏,靡靡之音,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暧昧气息。 从一楼到二楼,那种喧闹感一下减少了很多,座位也少了,中间立着几张屏风,将它们隔开。高克明上去没多久就路过一个复道,似乎通向后边的楼阁,不过他没心情探索这个地方,眼前是先找到唐寅岫,希望这个混球已经来了,不然自己一个人那就太尴尬了。 还好,高克明没走两步就看到唐寅岫了,那小子正没事嚼着果脯。 “我说,老唐,你居然骗我来这种地方。”高克明上前拍了拍唐寅岫的肩膀。 “怎么?不习惯?别告诉我你没来过。”唐寅岫一脸淫笑。 “哪有不习惯,这种地方,男人不都是当家一样吗?”高克明早就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过,这地方虽然是温柔乡,可你也要小心它变成英雄冢啊。那句话说得好啊,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老唐咱们出门在外求学,可不能耽误在这儿。” “放心,我有分寸。”唐寅岫瘫着身子身子说道,而后朝楼下喊道:“来人,准备上菜。” 片刻后,一个绿衣少女跑上楼来,看着年岁不过十四五,比高克明还要小,站在一旁,垂首细声问道:“二位公子是要凉菜热菜一起上了吗?还是人没有来齐,先上凉菜?” “就我俩,菜都上来,对了,木香姑娘呢?这么久了,她还没化好妆吗?”唐寅岫问道。 “那好,我马上通知后厨;至于木香姑娘那儿,我马上去催。”少女回答。 唐寅岫点点头。 “两位公子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下去了。”少女细声说道。 “去吧。” 少女行礼,而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可以啊,这姑娘看着年岁小,但是就像大户人家出来的一样。”高克明看着少女离去,不禁感叹。 “那是自然,这些姑娘都是十来岁就被卖进来的,都是调教过好多年的了;调教不好的,根本没资格到前边,都在后边做窑姐儿,接待最粗俗的客人。”唐寅岫满不在乎地说道。 “什么?看着才十四五岁,居然已经被卖进来这么久了?还有身子没长开的就已经接客了?”高克明有些惊讶。 “是啊,不然你以为见一个姑娘都能像大户人家丫鬟那样懂礼数凭的是什么?大浪淘沙,四五年的调教,五六个里边才能出这么一个!”唐寅岫说道。 “那不是没有这么一个姑娘,就要多四五个十三四的雏妓?”高克明面色惊讶。 “不一定,这地方,男人的天堂,女人的地狱。我在娄云城可是听说,不少女儿家根本撑不住,别说十三四岁接客,可能进来半年就被老婊子调教的没命了。”唐寅岫脸色也浮现出一种悲悯的色彩。 “这不是草菅人命吗?”高克明眼角隐约浮现出一丝怒气。 “就是草菅人命,可是世道如此啊,命不好,出身穷苦,又被爹娘亲戚卖进来,白纸黑字的契约,有什么办法呢?我刚才说的那个木香姑娘也是这样的可怜人啊。”唐寅岫摇摇头,一脸不忍的表情。 “那你还跑来糟蹋人家姑娘。”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过来惠顾,她就少挣银子,这楼里的老鸨对她就没什么好脸色,没什么好脸色吃穿用度自然也就下去了,说句不好听的话,没准就和最下边的那些人一样,连伺候什么人都不能自己选了,来个一身臭汗满脑肥肠的,她还要笑嘻嘻地亲个嘴儿呢。唉,这种破事咱们还是不说了,谈些高兴的吧。”唐寅岫直起身子说道。 高克明觉得心里有些堵,他不认为唐寅岫说得对,可他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他觉得中原应该和草原那种弱肉强食不一样,应该更加文明,更加平等,怎么说呢?强者让人敬畏他的强大仅仅是因为他有更多的力量保护别人,弱者得到的不是同情而是基于平等尊重上的帮助。而不是这样,一个嫖客认为他做的皮肉生意是高尚的,而这高尚背后,是老鸨和龟公的罪恶,泯灭人性。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脏,有了圣贤书读多了的某种没必要的洁癖。罪恶发生时,所有沉默的人都不是清白的,可是他能有所作为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明天?会有吗?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良心这东西,有时候很碍事,所有不少人进入社会摸打滚爬之后,都把它摘了喂狗,不然全大姚千千万万的成年人,至少有九成会夜不能寐,每天身体某处隐隐作痛。 高克明告诉自己,没必要想这些东西,现在自己是和唐寅岫叙旧的。自己孤身一人,多个朋友不容易,自己现在也不是捕头了,没必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再说,能活下来不是比直接饿死强吗? 高克明和唐寅岫边吃菜边聊一些最近的事情,刚说到田伯光的死亡,就听旁边传来一个软糯的女子声—— “本来想见马上郎君的,可是越是心急就越乱,耽误了这么久,不知道妆容如何,符不符合郎君心意。” 高克明扭头看去,一个头戴琉璃珠,梳着飞仙髻,柳眉桃花眼的粉纱裙女子缓步走来。 “木香姑娘这么秀丽,怎么化妆都好看,哪有不符合我心意的妆容呢?快,请坐。” 木香身后的婢女上前拉开了椅子,但木香并未就坐,而是先向唐寅岫和高克明行礼,又轻启檀口:“木香来迟,,不如先饮一杯,向唐公子和这位公子赔罪。” 说罢便拿起酒壶,为自己斟酒,而后举杯轻啜,饮尽之后,又向二人举杯示意。 唐寅岫笑道:“见外了,快坐吧。” 木香这才坐下。 “克明,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位木香姑娘,桂藻阁首屈一指的佳人,琴棋书画都十分擅长。木香,这是我在燕止郡的好友,高克明,如今也来卫辛求学。” 唐寅岫为双方做介绍。 对于木香姑娘的相貌和气质,高克明并没有太大的触动,大概是昨日所见秦寡妇的弟子大多青春靓丽,所以今日再见一个美人,没什么感觉。不过样子还是要装装的。 高克明还没表示,木香姑娘先行动了,她笑意盈盈地说:“早就听寅岫说他的朋友都是人中龙凤,姿容不凡。他虽然是一表人才,可是与你们相比也不算出众。本以为是自谦的谎话,没想到是实话。” 高克明笑了,急忙摆手:“木香姑娘可别说谎,你这样的姑娘兰心蕙质,唐兄要不是卓尔不群,你怎么能看得上他呢。” “哈哈。”唐寅岫忍不住笑了,“你们见面就这么互相夸赞,也算得上一见如故了吧。” 高克明、木香姑娘都微笑不语。 “来,吃菜,边吃边聊。”唐寅岫算半个主人,他主动调节气氛,引导话题。 “好,不知妾身来之前,两位在聊什么?竟然那么专注。”木香拿起乌木筷子问道。 “没什么,一件事情,有点血腥。”唐寅岫说道。 “哦?难道是什么陈年冤案?”木香为唐寅岫夹菜,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不,是昨晚才发生的。我们书院有个叫田伯光的,听过吗?他昨晚死了。”唐寅岫说完往嘴里塞了一口菜。 “听过,似乎是楼里晴川姑娘相好的,前些日子还见过。是你的朋友吗?怎么这人说没就没了。”木香放下筷子,脸上带些惋惜之情。 “那倒不是,那家伙平时目中无人,在书院人际关系不好。我是断然不会和这种人交友的。至于死因嘛,克明,你清楚,给木香姑娘说说。”唐寅岫看向高克明。 高克明看了看两人,二位,这地方不是聊风花雪月的吗?你们怎么想听死人的事情呢。 “确定?” 木香姑娘点点头,说道:“说一下无妨。” 而后高克明就简略地说了一下自己从衙门里打听来的情况——县令是难知如阴,可是下边衙役好说话啊,高克明现在对案情的了解可以说不在县令之下了。 “这么说,这也是天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克明觉得木香姑娘的微笑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或许是吧,这个田伯光平时做人太傲气,如今受不了打击就买醉,然后遇到这种事情,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唐寅岫拿着酒杯说道。 “说不定他是干了什么坏事呢?”木香姑娘笑着说道。 “或许,那家伙心高气傲,没准就欺负过书院的某些师兄弟。”唐寅岫一饮而尽,随后看向两人,“你们也喝啊。” 木香给唐寅岫添满,然后三人一同举杯。 高克明放下酒杯,心里却盘算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虽然唐寅岫没留意,但自己觉察了,在不知道唐寅岫和死者感情情况前她对田伯光流露惋惜,清楚之后,言语间多有对田伯光的轻视,看来对于文人自古相轻这心思,她抓得很准嘛。 高克明在楼上与唐寅岫饮酒作乐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某位写闺阁本的师兄带着某些感情也跑来桂藻阁,却最后带着失望离去。 某间华丽的闺房内,一个丽人静静地坐着,屋内香烟袅袅,一片寂静。 这是惩罚?还是解脱?抑或着是命运的玩笑? 虽然自己是清倌人,但是自己明白,妈妈在这有限的年岁内绝对会尽力地榨干自己,所以,自己想要的清白是不可能保住的。 当自己最美好的年华慢慢流逝,那契约上的日子越来越近时,妈妈的性子也会越来越急的。自己明白,所以自己想要选择,不能选择结果,那就选择过程,至少把那份珍贵给了自己喜欢的人,也是一种喜悦和幸福,至于后边的,那就交给命运吧。 可是命运就是如此喜欢捉弄人,当自己有了心意之后,它让自己透过一层薄薄的纱,朦胧地看到那似真似假的未来,可自己还没有机会去询问,连那人离去的背影都没见到时就要被迫在人群前微笑,在那个自己并不喜欢却暗恋自己的人和一帮麻木的观众面前微笑。可当自己只过了一个忐忑的夜晚后,那人不幸的消息就传来了,还是暗恋自己的人告诉自己的。自己连提问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永远地失去了他。 其实自己明白早晚会失去他,他对自己也未必是真心,可是感情就是这么莽撞,这么蛮不讲理,非要把自己的一缕魂儿系在他身上。如今他走了,那份魂儿也飘走了,自己的灵魂怕是要残缺了。 清倌人伤春悲秋,感叹命运;破身的那些花魁却在努力,帮助他人获得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欢乐。 送走高克明后,唐寅岫来到木香姑娘的房间,为人类医学的进步贡献出又一个实验数据,奉献自己,帮助大姚经济总量增加,同时提升木香姑娘业绩,木香姑娘虽然不知道唐寅岫这么伟大,但是也尽力配合,帮助每一个客户满足,是广大服务行业人员的基本素养,作为其中的佼佼者,木香姑娘一向做得很出色。 唐寅岫睡过去之后,木香姑娘披着衣服,跑到屋子外间,打开窗户,对月焚香。 月如钩,夜幕如铁,姑娘虔诚地叩拜。 她直起身子,脸上一会哭一会笑,嘴里喃喃自语: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三年了,终于啊,终于有这么一天了。只可惜让他就这么死了,有点便宜他。接下来就是老鸨和龟公这两个王八蛋了,要是你真的在天有灵,就把他俩也收了吧!还有托梦告诉我,你究竟被他们丢在了哪里,好让我帮你体面下葬。愿无生娘娘保佑你!” 娘们的事情都在秦楼楚馆里,爷们的故事都在客栈驿站里。 龙惠扣着脚丫,面色不善:“我明明看着那几个人贼头贼脑的,可是今天一天他们几个愣是规规矩矩的,没干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 “龙大哥是不是你被他们发现了?” “不可能,那地方人来人往的,我又刻意隐藏,他们应该注意不到。”龙惠摇摇脑袋。 “那大概就是你运气不好,做贼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不干好事。而且他们也不一定是里通外贼,说不定只是些偷东西的蟊贼呢?”高克明躺着说道。 “有道理,或许是我心急了,这案子哪有那么容易就破的。不过大人四月就要卸任,这两天不弄出眉目来,恐怕下一任大人不会上心啊。万一新官另有打算,这努力不就白费了吗?”龙惠像是解释又像坚定信念。 “唉,这些都是大事难事儿,我倒是更愿意你们从小事能做到的事情着手。”高克明幽幽道。 “怎么了?你好像有什么想说的?”龙惠看向高克明。 “今晚咱们娄云城的一个富家公子请我在青楼喝酒,顺口聊起里边姑娘们的事情,有所触动啊。”高克明翻身说道。 “那里边?那里边是人间炼狱,但凡有点希望的人家,谁会把闺女送进去?就像不是连活路都没有,谁家孩子会被净身。”龙惠搓完脚丫子,仰头感慨。 “是啊,可是它们的存在却又如此光明正大,感觉就像打圣人的脸一样。男有分女有归的世界,终究是可望不可即的吧,所以才会被称为天下大同。”高克明喃喃。 “谁知道呢?”龙惠起身,用搓完脚丫子的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睡吧,不然就到了明天了。” 明天?会有明天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恶意揣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一晃过去了好多天,龙惠带着卫辛城的特产和高克明的两封书信回去了。上巳日死人的事件也渐渐平息了。按照官方的说法,是麻油巷子养蛇的富多宝之前和岳八斤起了矛盾,所以那天在和鸾楼见面之后,因为酒喝多了起了杀心。而且据说田家公子也是他杀得,田家公子身边的酒壶被人认出来了,就是他的东西。至于他为什么杀田家公子,大概是见财起意。不过现在富多宝在逃,县衙张榜悬赏五两银子抓人,但是目前仍旧没有消息。 当前卫辛城里最大的事情是前两天的张村王村斗殴事件,据说已经打死了三个人,打伤了十几个,两个村子的妇孺也上阵了。而城里闲汉们则是关心另一项有的没的事情——清倌人曲晴川似乎有意找个人委身,日子选在下月初五。长舌妇们则聊起鬼魂事件,不知道是不是清明的缘故,最近几天,有人老在晚上见黄衣飘飘的女子,看着近了,可是眨眨眼睛就不见了,地上也没有人行走的痕迹。 不过这些都和高克明没多少关系,他又过起了与世隔绝的苦日子,每天早起晚睡,背书写作,练字做题,多少有些枯燥。甚至连晚上都比以前无趣了——为了张良婉读书的缘故,他们一家终于从城外这小山搬到城里去住了。狄师兄因为扬名的缘故,比之前忙碌多了,时不时就跑到城里去,偶尔夜不归宿。无双师兄出于某种现实的原因,跑回三十里外的家里当监工,监督那些佃农去了。所以高克明这个小院,除了他已经没人住了,没人住,但是昆虫们却很喜欢来,这让高克明有些烦躁,扑火的飞蛾,咬人的小虫,聒噪的鸣虫,某种有异味的小虫,还有祸害自己席子和书籍的虫子,这还没到夏天呢,你们怎么就这么活跃。 终于,某天晚上高克明实在是受不了了,一个人从后门跑出去透透气。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草木滋长,野花芬芳。清风徐来,溪水潺潺。 啊,真是美好的夜晚。大概再也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今夜了。 远处的草木忽然动了动,高克明听到动静看过去,是风还是什么动物吗? 而后他就瞧见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过来。 我的娘,高克明心里一惊。这身影不小啊,是……是人? 今夜的月亮已经近似圆形,又大又亮,加上高克明眼神不错,他在对方从树影下出来的那一刻就确定了这是个女的。 穿着一件黄杉,头发有些凌乱,头还耷拉着,看不清面容。身子佝偻,凭高克明多年的经验,这样不是受伤就是饿的。 高克明现在脑袋里有两个念头——蹲下跑?还是撒腿就跑? 不是他不想做好人,而是这情况确实不对—— 大半夜的,荒山野岭,一个女人,行走的如此怪异,怎么看这么觉得像女鬼。至于小说里那些书生的故事,高克明向来嗤之以鼻,活了几百年的山精野怪什么没见过,一个穷酸书生就想让人家以身相许,真是穷疯了吧。高克明宁愿相信这女鬼看上他的阳气,也不相信女鬼看上他的帅气。 不过有时候人不应该想太多,行动比思考更重要。高克明还没迈开步子呢,他就发现那东西盯着他看,大概是鬼的本事,高克明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腿软——这绝对不是他和鬼对视后害怕了。 “帮……帮我。”若有如无的声音从鬼那边传来。 这声音很好听啊,希望这鬼不会害我,千万不要是个怨鬼。 “帮……我。”声音再一次传来。 虽然有些沙哑,但是这鬼的声音还是比较温柔嘛,千万不要是个饿死鬼。咦,有影子?! 高克明看着那黄杉女子跌跌撞撞向自己走来,身下的影子忽长忽短,心里放松了很多,有影子就好,虽然不知道哪来的女子,但是是人就好说。 高克明往前走了两步,这姑娘的情况他看的更清楚了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右手捂住左臂,血水往外渗,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几处伤口 “姑娘,你这是遭土匪了?你是哪个村的?”高克明无比吃惊,也顾不上男女之别,慌忙上去扶住。 龙捕头刚走,燕止郡跑来的这帮土匪就冒头了吗? “我,只是个赶路人……你能给我找个……屋子,让我疗伤吗?”姑娘喘着粗气说道。 “好,不要担心,前边就是我们书院。那里人多,究竟是什么人伤了你?”高克明看着姑娘关心地问道。 “不知道,先扶我……去你房间”姑娘有气无力地说。 “好,我扶你去书院,你不用担心,我会报官的。”高克明热心道。 “别,暂时……先帮我。”姑娘低着头说。 “好。”高克明想也没想就点头,真是和自己一样爱惜狗命啊,凡事保命第一。 高克明一脚踹开自己房门,然后小心地将姑娘放下,然后刚要回身喊:“来人……” 姑娘却着急道:“别……别喊,这孤男寡女的让人看见我……我名节有损。” “姑娘,你看看你,流了这么多血,命都快没了,还讲名节。怎么也得叫两个人来帮你吧。”高克明无语,这二傻子吧,被儒家礼教毒害成这样。 “我会……医术,你弄盆热水来,还有剪刀……布条。”女子轻声。 “嗯?”高克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了,别说这年头,就是以前医道昌盛的时候也没多少女子会医术啊,而且还是大半夜赶路,看这伤口这么平滑,有点像刀伤啊。这女人,不对劲儿。 虽然心里觉得不对,但是高克明表明上没什么异样,反倒是是手脚利索地把屋子里有的几样东西给她拿出来,放到一边,而后借着弄水的理由跑了出去。 叫醒众人,和我一起抓她?反正她现在受伤了。不妥,万一她真的只是个普通赶路女人呢?还是想让大家埋伏在外边,观察异动毕竟好,那样即使误会了也不尴尬。而且这些歹人不都是有些防身的歹毒东西吗,万一她困兽犹斗,自己等人一拥而上全栽了那不是血亏? 高克明计划虽好,可是转遍了后院,他惊奇地发现今晚书院后边没一个人。自己那个小院就不用说了,其他院子里怎么也没一个?人都跑哪去了,下午大家伙不是还在的吗?前院倒是还要看大门的老九头,不过那家伙除了摆脸色,怕是没什么用。娘的,难不成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连自己屋子都回不去,还要丢脸跑了吗? 高克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伙房烧水了。 等高克明回屋子,那女子已经在打摆子了。看着那花白的面容,高克明想,这怕是失血过多了。 “醒醒,水我给你弄来了。”高克明凑近那姑娘。 “我……我有点冷。”姑娘含糊不清道。 “这是流血流的,快,你自己动手,我去门口,有事叫我。”高克明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帮帮……我,我感觉没劲儿了。”姑娘的声音更加微弱。 “嗯?”高克明扭头微微皱眉。 “拜托……,我实在是……”姑娘颤抖地说。 她哆嗦成这样应该是没多少力气了,而且现在有求于我,应该是没什么危险。高克明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但是,我这儿没什么止血的药。”高克明很直白地说道,还有半句他没说,估计这书院里也没有,你要不想死,咱们简单包扎一下,我去附近的村子给你找个大夫吧。 “我有……”姑娘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往外掏出一个小瓷瓶。 高克明也是雷厉风行,直接拿过,点头道:“好,怎么做,你吩咐。” “那个……不是……” 什么?这么玩我,这是你自己的命啊! 姑娘又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皮夹,示意高克明拿着。 不是,这皮夹里有金疮药?这明摆着就是放针的家伙吧。 姑娘的手又一次伸进自己怀里,抖着隔壁说道:“这个。” 高克明看着又一次从姑娘胳膊上留下的暗红色液体,不由地可怜她,算了,管她好人坏人,这么可怜,先救了再说。 “烫……一下……” 姑娘的话还没说完,高克明就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剪开伤口处的衣服,干净的布条蘸上热水,轻轻地抹去伤口处的淤血,用银针在灯火上烤了烤,继而挑去进入伤口的污秽之物。 “忍着啊。” 高克明将药粉倒在伤口处,然后选了一个长度合适的布条,绑了俩圈。 “怎么样,勒得不紧吧。” 姑娘稍微摇摇了头。 高克明又迅速缠好,打了个活结。之后依葫芦画瓢,把另外几个伤口也处理好了。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自己在军营里学下的东西还没有忘掉嘛。 “谢谢。”姑娘眼皮直打架。 “基本没事了,困了就睡吧,你一定很累了,跑了很远吧,又流了不少血,是不是还和人打架了?耗费了不少体力吧……” 高克明说着说着,姑娘就合上眼睡过去了。 “做个好梦,不要辜负我下的药。”高克明轻柔地说。 高克明做捕头时,收缴了一本名为《玄女升天十八式》的书,这本书前边是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插画,后边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方。巧得很,这两天他受不了虫子之苦,就配了两副药在身上,一副是味道特别刺激的驱虫药,一副是能让人睡个好觉的安神药。虽然不知道这要能不能透过伤口起作用,高克明为了自身安全,还是把它撒入了热水中。所幸药效不错,姑娘也没什么不好的动作。 姑娘睡着了,但是高克明还有很多事要做,第一件事就是打扫痕迹,不求完全掩盖,至少在明天众人来之前让那些人别追踪到这儿来就行。对于大半夜追杀一个姑娘的人,高克明不惮以怀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第一百二十章 该怎么做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废物,怎么还让一个娘们跑了?”汉子面目狰狞道。 “把子,那小娘皮确实武艺高超,最可拍的是还会用毒,那短刀碰到的两个兄弟,没一个活下来。得亏大勇扑上去咬她,她不得已丢了短刀,不然兄弟们都不能近身啊!”歪鼻子汉子解释道。 “近身了呢?人还是跑了!还害死了我的宝贝!”把子一拍桌子,破口大骂,“今晚要不是大勇闻到了动静,你们还睡得和死猪一样!” 下边的人不敢说话,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 “说,追到哪儿丢的?”把子怒气冲天。 “碧螺山附近。”一个汉子小声说。 “金歪嘴的庄子附近?”把子环视手下。 众人不说话。 “他娘的,哑巴了!”把子怒气冲天。 “是,您吩咐过,咱们的地盘都是城外卫水这一片儿,所以到了那儿,我们……”歪鼻子小声道。 “娘的,我不犯人,人却犯我。金歪嘴自以为做得秘密,老子却知道他和外边来的那伙人有勾结,原来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原来是冲我来的啊!”把子又是一拳头捶在桌上。 “把子,那金歪嘴本来就比我们势大,这下他又勾结了外地绺子,怕是不好办啊。”下边的一个长脸汉子说道。 “怎么,你意思是老子认怂?他娘的都到我头上拉屎了!”把子恶狠狠地瞪着长脸汉子。 “把子,你别急,三哥的意思是,咱们实力弱,现在又是被有心算无心,冲动之下讨不着好,说不定还中了他的圈套。咱们也得拉个帮手,实在不行就去收买他的手下,是吧,三哥。”歪鼻子汉子看向身边的汉子。 “对,我就是这意思。”长脸汉子急忙点头。 把子咬着牙,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了,然后抬头:“老三,老五留下,燕青天一亮你就去城里把老四叫来。” 一个精廋的汉子出列,抱拳说“是”,而后离开。 屋里剩下的众人互相看看,然后也纷纷离开,只留下刚才说话的那两汉子。 “大哥,外地来的都是次要的,主要是那姓金的和那些邪教有牵扯,你知道,那边人,这都有些问题”汉子敲了敲心口,而后摇头,“不好弄啊。” “说起来那天蒋大力喝醉了,说什么圣女出世,白莲下凡,说不好这就是准备对付咱们的招数。”歪鼻子汉子突然说道。 “什么圣女出世?咱们这儿?”把子疑惑不解。 “大概吧,好像这是姓金的他们极为机密紧要的事情,下边这些人只隐隐约约听到风声,从来没确认过。” “他们那边要是准备动手的话,咱们这边必须有所准备,老三,你瞧瞧那边有什么能收买的人没有,咱们要在金歪嘴那边弄几颗钉子。保证他们那边一有风吹草动,咱们就全知道。”把子翘着腿说道。 “把子放心,我绝对五天内把这事儿办漂亮了。”老三拍着胸脯回答。 “我觉着咱们内部也该排查一下,能摸到把子门外,要是没人给做暗桩子,那也不太可能啊。把子,别怪我说话难听,保不齐,埋钉子这事儿金歪嘴已经先下手了。”老五眉头紧皱语气严肃说道。 “说的对,我屋子离大门那么远,还有两个站岗的,不应该到了门口才发觉啊。这事儿确实得好好查。”把子摸着下巴说。 这一夜,康把子那边就没安稳过。 高克明这边也想了不少事情,最后还是决定在事情没清楚前,保持对这个姑娘基本的尊重。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做了一些手脚。 天亮了很久之后,黄衫姑娘的眼皮动了两下,而后猛地睁开,一道寒芒从眼中划过。她本来想鲤鱼打挺,却没想到腰部一阵酸痛——春日的地板还是太凉了,高克明没有那么大公无私,昨晚趁她睡着直接把她打发在一张破席子上边,自己睡在温暖的榻上。 她的手脚也不利索,因为昨天受伤的缘故,相比于缠着一堆布条的胳膊,其实脚更惨。她的脚早就崴了,所以昨天才会依靠着高克明走路,不过高克明没发觉,加之她也没说,所以,现在她的脚已经肿了。 姑娘的动静虽然小,但是还是引起了高克明的注意。 高克明轻轻地从一旁桌案边起身,带着笑意与亲切,温柔地说:“姑娘,早啊,身体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很难受,脚那里又酸又痛,腰也有些难受,胳膊上的伤口更不用说,还有脸上,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出汗太多风尘太多,现在脸上也油腻腻的难受。但是这些真心话,是千万不能和眼前这个男子说的。 “还好,谢谢公子救命之恩。”黄衫女子尽量柔声说道。 看着那个大花脸,听着这有些嘶哑的声音,高克明觉得,怎么说呢?救一个面若桃花的美人和救一个五大三粗糙汉子的差别还是很大啊。 “举手之劳,你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想归想,高克明也不能嫌弃是不是,毕竟是一条生命,就是一条快死的小狗,也值得人去救助。 黄衫姑娘点点头,尽量柔声:“拜托了。” 于是高克明倒了一碗凉水,递给姑娘。 姑娘笨拙地接过碗,手不停地抖动,几乎拿不稳。 高克明见状于是开口:“你现在有伤不方便,不如我帮你。” 姑娘很想拒绝,但是手确实不听使唤,只得点点头。 当贴近这个姑娘之后,高克明就有点后悔了,这姑娘看着不胖,但不知道为什么很重,不好扶,而且她的抖动不止是手的抖动,更是全身的抖动。 好不容易喂完一碗水,高克明有点心疼自己的衣服,上面有不少水渍,这可是上好的缎子啊,陈曹司特意送给自己,希望自己能学有所成。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穿,昨天衣服被弄脏了没换的,今天穿上了,真是失策啊。 不过这情绪只是放碗的一瞬间,转过身,高克明那副小家子气现实的无影无踪。他温和地说:“如何,现在好些了吗?要是还有点渴的话,先忍忍,我在伙房温了一锅粥,应该好了,你等着,我给你拿去。” “那多有麻烦。”姑娘礼貌道。 “不麻烦,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高克明微笑着说。 犹豫了一下后,姑娘低声说:“我是个孤儿,从小在道观长大,师傅叫我流光。” “额,抱歉了,我这就去端粥。”高克明躬身,而后退出了房间。 高克明走后,流光开始活动身体,检查自身情况。结果是很不乐观,比自己刚醒来感受到的还不乐观,想今天直接走是不可能了。这少年说过,这是个书院,每日人来人往,如果少年直接说出去,那帮人一打听找上门来,自己这种情况怕是只能束手待毙。目前没一个成年人来看望自己,说明他还没把这事情和书院的那些先生们说,就他救自己这件事,看得出他应该是个好心人,不如一会他回来,自己求他帮忙隐瞒自己躲在这里的事实。三五天之后,自己能行动了,就留下一些银钱赶快离开。 等等,肚子怎么会。姑娘颤抖地扶着地面往床榻上挪动,而后打算借着床榻起身,可是刚支起半个身子。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崴脚这么痛苦的吗? 崴脚当然不会这么痛苦,崴脚又水肿了那感觉自然是无比痛苦。 高克明端着砂锅回屋的时候,流光正半死不活地半躺半坐在高克明的床榻上。 “流光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想坐起来吗?”高克明放下砂锅,急忙上前问道。 流光尴尬一笑,不知道怎么开口。 “来,不介意的话,我扶着你坐下,喝点粥,粥固本培元,是养生上品。”高克明关心地说。 算了,忍忍吧,毕竟男女有别。 之后一顿磨蹭,流光姑娘总算喝了两碗粥,身子也没那么抖了。 果然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师父说过,这种情况下还可以吃些饴糖,好得快些,不过,现在不是自己张口的好时候啊,如何求这个少年多收留自己几日,还不对外宣扬。 高克明则是刚才观察到这姑娘的脚也行动不方便,于是开口:“姑娘,我瞧着你好像站不稳,是脚受伤了,还是腿受伤了?要不我给你去城里请个大夫来?” “不,不用。”流光急忙摇头,做她们这一行的,见的人越少越好。 高克明带些怀疑和不解,开口问道:“你确定?” 流光姑娘又快速点头。 这姑娘绝对有鬼,不但大半夜受伤在荒山野岭里乱窜,还讳疾忌医,这该不会是什么罪犯家的女儿不想被抓或者被流放趁乱跑出来的吧,想想,最近卫辛城或者燕止郡有没有什么大案子啊。 看着高克明思索的样子,流光也在想着应对之策,然后她还真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个,我自己会医术而且我没多少银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自己治好。”流光说了一个逻辑还算自洽的理由。 是吗?要是真的话,那这姑娘一定是医学世家,或者祖上喜爱医术,自己今天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这样的人家被抓捕,或者干脆问问有没有女逃犯。 这想法在高克明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点点头,说道:“我该怎么做?”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前路漫漫,一声长叹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流光姑娘是个有味道的女人,流光姑娘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流光姑娘是个能让高克明潸然泪下的很有味道的女人。 哪个龟孙写得闻香识女人,女人都有体香,这哪是体香,比腌了三个月的酸菜味道还冲。 按理来说,金莲是女性最隐私的地方之一,不应该让人随便触碰,除了最亲密的人和同性,其他人碰到了都会惹来怒火。现在流光的这个部位就被高克明触碰着,她没有怒火,有的只是无限娇羞和尴尬,而高克明的感想呢,都在上边。 本来,为了预防这种尴尬的情况,流光拖着一条半残、一条还算完整的胳膊洗了洗脚,可惜她身体运动能力有限,加上脚丫子已经腌制了一天一夜中途又大量出汗,高克明这儿也没什么女生用的洗漱用品,所以,那纯天然无污染的味道还是不能散去;流光也有再拖一拖等味道淡一些的想法,不过看着肿的老高的脚踝,她还是决定委屈高克明也不能委屈自己。而且,自己以后要抛开以前那些藏在心底的观念了,这就算是开始吧。 高克明内心那个恨啊,要是这姑娘看着漂亮些,自己还能有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借口,可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大花脸,自己要是拒绝,恐怕她绝对以为自己是嫌弃她,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为了转移注意力,高克明于是找些有的没的话题开始聊 “姑娘的老师学识一定渊博。” “家师常说人要谦虚。” “姑娘是咱们本地人吗?” “出家之人,处处是家。” “你怎么不穿道服,穿寻常衣服。” “不入世安能出世。” “你针灸一定很厉害吧,我瞧你那里有一排银针。” “还好,生死两针。” “那还真是了不起啊。” “家师常说人要谦虚” …… 总算弄完那个臭猪蹄子了,高克明忍住想要去洗手的冲动,尽量微笑地说:“流光姑娘,按你的要求弄好了,你看这样行吧。” “辛苦了,辛苦了。”流光厚颜无耻地表达感谢。 高克明挥挥手,表示没什么。 流光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细声嗫嗫。 “什么?”高克明没听清。 不得已,流光只好大声说了一遍。 高克明的心态,大概可以概括为以下六点:……,如果要加些注释的话,大概是这样:“……” 久病床前无孝子,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人善被人欺。 高克明心中有种种念头,最后还是搞了一个马桶回来。 银瓶乍破水浆迸,大珠小珠落玉盘。有时候,诗歌打乱了顺序背,也是别有风味,高克明自欺欺人地想。 当高克明还有时间品味诗歌的时候,有的人却只能气喘吁吁,无力地瘫坐。 “文捕快啊,我原以为你是个被紫华智德大仙开了窍的善男信女,没想到,你居然冥顽不灵,还想向外部传递消息。”红脸汉子一脸惋惜与懊恼。 男人坐在地上,四下打量,对方有七八个人,自己前后都被包围了,现在手上只有一把短刀,对面哪怕不是一拥而上,光是和自己这么废话,自己都要体力不支而昏死。 “我真是痛心疾首啊,当初邵霹雳说你是内鬼,我还不信,毕竟你曾经活劈了贺铁拳这个叛徒。万万没想到,你就这么辜负了我的信任。”汉子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听到贺铁拳的名字,男子心里涌上一阵难过,铁拳,对不起,你用命给我换来的机会,我还是没把握住。可恶,听到北边邪教可能四月造反的消息自己心急了,如果再沉住气一些,不至于功亏一篑。 “我说,文捕快,你这也快断气了,你们官府还有没有再往我们里边掺沙子啊。”红脸汉子凑近了一些。 文捕头笑了,他卧刀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仰头看天,不说一句话。 “文捕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要是诚心悔过,神教还是会帮你照顾你家人的……”汉子边说边凑近文捕头。 当二者距离都快不过三尺时,文捕头一个暴虎冯河,饿虎扑食般地扑向红脸汉子,那尖刀直指汉子的脖子。 可惜汉子心里任然有戒备,加上文捕头身上有伤,所以他还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见不能生擒汉子,文捕快干脆把心一横,将刀丢了出去,希望直刺汉子面门,要了他的命。但是很可惜,虽然他拼尽了全力,刀还是丢歪了。 “日!文正心,你他娘的想死!”汉子破口大骂。 唉,没能再带走一个,可惜了。文捕头趴着想到。 汉子气急败坏,上去就踢文正心,边踢边骂。文正心抽搐着,血从嘴角流出。 一旁的喽啰看见他踢了七八下之后,估计他气消了,赶紧上前阻止:“轮主,你别生气,不值得。而且咱们还不知道神教内再有没有钉子,得把这个人活着带回去。” “嗯。”汉子眼神不善,让上前规劝的喽啰腿有点发软。 “对,神教大事要紧,把他抬回堂内。娘的!” 几个喽啰上前,而后抬动文正心。其中一个喽啰惊呼:“人死了!” “死了?”汉子立即推开那几个碍事的家伙,试了试鼻息,又摸了摸脉搏,忍不住骂道:“干!” 文正心这么容易就死了也是他没料到的,觉察到几个喽啰看着自己,汉子眉头一皱,沉声说:“这文正心是拒不服从,还跟我动手,我才下的手,他死了活该,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喽啰低眉垂首,但眼神却快速交流。其中一个立即带头说:“是啊,我刚才瞧着那刀向您飞过去,也是紧张的不得了,之后也是想打文香……文正心一顿。” “是啊”“是啊”其他几个小喽啰也纷纷附和。 统一口径之后,汉子心里轻松一些了,示意手下带上文正心的尸体快点离开,毕竟,这里不算完全的荒山野岭,被人瞧见了,徒添麻烦。 真正的荒山野岭里,一小伙人正坐在一起。 “上边的动动嘴,下边的跑断腿。你说这也是太平时节,东边也不打仗了,咱们大帅怎么非要加固营寨,巡视四方道路呢?”瘦高个身上直冒汗。 “你懂啥,这就叫居安思危。大帅不是说了嘛,咱们山南四郡,也算是四战之地,除了西北的卧龙山,就什么险要了,所以防范土匪之类的还是靠咱们巡逻。”一边皮肤黝黑的汉子说道。 “那也不至于营寨、城墙也都修缮吧,哪可能有那么厉害的土匪。来,竹筒给我,我也喝口。”瘦高个伸手。 “嘿嘿,这你就外行了吧。”队伍里另一个年轻的汉子开口,“咱们山南郡每年六月到八月,那是暴雨连连,河水暴涨,要是不在五月前修理,怕是到时候要出大问题啊。” “真的?山南的雨这么厉害?”汉子拿过竹筒好奇地问道。 “嘿,你不知道吧,当初太祖平定这一片时,就因为大雨,小半年不能进军。我告诉你,厉害的时候,别说人了,鱼都会被洪水淹死。”年轻的汉子说道。 “咕咕咕——”瘦高汉子喝完之后,抹了抹嘴,问道:“真有这么厉害?” “嘿,我告诉你,南方发大水比北方可怕多了。有一年,昐潼山山脚都被淹了。”黑汉子说道。 “北边大水也厉害,知道雒都城吧。有一年发大水了,把雒都城三分之二的地方都给淹了。”旁边一个一直听者的中年人开口。 “不愧是宿大哥,一直跟着大帅,见闻非凡啊。”年轻汉子拍着马屁。 “什么见闻非凡啊,只是活得年长罢了。说起来当年大帅和原定子起矛盾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他亲兵了,没想到这么多年,只混了一个队长啊。”中年人有些意兴阑珊。 “宿大哥何故如此垂头丧气,大好男儿,何愁功业不立,那个前朝马太师不是七十岁还披挂上阵吗?大哥你说不定也是那个老骥伏枥……石头,说书的那话怎么讲来着?”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黑汉子说道。 “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年轻人重复道。 “没事就去听说书,还不如想办法攒点钱,给家里寄回去。我看没多少希望了,听大帅身边的老朋友说,那个原定子在朝廷里,可没少说大帅坏话啊。大帅被人诋毁,我想出头也难啊。”中年人摇头感叹。 “唉,没办法啊。我听说原定子去年破贼功劳很大,皇帝给他升官加爵,他可是春风得意呢。”瘦高汉子感叹。 “算了,不说了,都休息好的话就再出发,还有十几里路呢。”中年人起身。 “唉,让咱们走这么远,连个骡子都没有。当年以为来了好歹能吃口粮,结果军饷都被那帮宦官克扣了,要是有机会,宰了那帮狗日的。”年轻汉子抱怨。 “有腿能走就不错了,你也上过战场了,下来的像咱们这样手脚还能用的有几个?这两年还算好的,前些年就数卖棺材和木手木脚的生意好。”瘦高汉子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地叹息。 “唉!别打仗,怎么都好说。走吧!”中年人望着漫漫前路,感叹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是开心呐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张良婉从前住的巷子里的一位阿姨说过,女人一辈子都是活在坑里,刚爬出这个坑,就掉入了另一个坑。虽然不知道她从哪得来这样的人生感悟,但是,张良婉现在觉得这是至理名言。好不容易摆脱王虔婆那个老女人,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一个信封紫华智德大仙的女人勾搭上了,更要命的是,那女人还时不时地带其他女人来,而且张良婉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些女人都是冲自己来的。 以前的王婆子进门都是和母亲将她那一套歪理,而这些女人呢,则跑到自己耳边喋喋不休,有时候母亲甚至带着自己主动上门去听她们瞎扯。 至于父亲,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从事商业这种事情刺激了他,也可能是之前求官失败伤到了他,他现在脾气比以前暴躁了,而且更少关心家里了,整天想着的事情都是些阿堵物。自己现在惟一的清净之地就是秦先生的书院,在那里自己才能短暂地忘却这些烦恼,弹弹琴,写写字,没有几个人打扰,偶尔和冯怡一起唱歌,偷偷看些闺阁本。 以前,她羡慕马俐苏,想着成为一名皇后,再不济也是个诰命夫人;现在她突然有些羡慕沈琼枝,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虽然过程坎坷,但颇有一些快意恩仇的味道。 “师妹?你怎么又是这副表情?难道是拜在秦先生门下,你觉得教学严苛,所以不开心吗?”冯怡从一边走来,坐到张良婉身边。 张良婉摇摇头,低声道:“不是的,能拜在秦先生门下,在这里学习玩耍,是我这些日子最快乐的事。” 闻言,冯怡想了想,然后笑道:“让我猜猜,猜中了你就点点头,咱们一起想个方法,帮你排忧解难,如何?” 张良婉抬起头,微笑道:“妹妹的心思不好猜,师姐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不,我偏要猜一猜。”冯怡俏皮道,而后装作沉思的样子说道,“难道是最近天癸,所以身子倦了?” “师姐!”张良婉伸手,作势要打。 冯怡往后躲了躲,又笑着说:“看你时常捧心,难道是胸前小白兔欢脱了,涨得难受?” 这下张良婉干脆要扑上来了。 冯怡急忙架住张良婉,快速地说:“师姐错了,师姐错了,你一定是想书院的那位吧。” 张良婉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了,嘴里嘟囔:“我才没有呢。” “真没有?” 张良婉摇摇头。 “那可惜了,明日母亲带我去神社祭拜,本来要路过子衿书院的,我还想着明日放假正好咱们一起去,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冯怡逗张良婉。 “唉!”张良婉刚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虽然她有点想高克明,但是真正烦恼的确实不是这件事。不过,要是能过去和他聊聊天也好,之前半个月把许多憋在心里的事情和他说了后舒服多了,如今搬到城里来,没个说心里话的,确实难受。 “怎么?想陪师姐吗?是不是怕师姐遇到狂蜂浪蝶,想挺身而出保护我呀!”冯怡笑着说,有些调笑的话说一遍就够了,次数多了,是真要惹人恼的。 张良婉不说话,纤纤玉手绞着袖子,嘟着嘴。 “好了,就算我求你,明天一起去,好不好?”冯怡拉起她的手笑眯眯地说。 “那你不准在去了之后取笑我。”张良婉不放心地说。 “怎么会。”冯怡浅笑道。 少女的笑容是明艳而动人的,老妇的微笑中则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张良婉的母亲现在很开心,这位前辈也是修行已久,她和王虔婆一样,都有一双慧眼啊,瞧得出自己女儿那是星宿下凡,不同凡响啊。 “兰娘啊,不是阿姨我多嘴。婉儿的命啊,那是天定的,你们的富贵啊,全靠她,命数没到,你们怎么做都没用,甚至还会起反效果,比如你之前说的你夫君求官的事情,那就是征兆。”老妇人一脸严肃。 “真的?”兰娘有些惊诧。 “真的,那个王婆子修道不精,是个半吊子,她哪懂这贵人的命数有甲金离六之类的呢?你们的命数是要随婉儿的,强求不得。你想想,你夫君最近些年是不是小事有所成,这大事几乎没有一件做成的。”老妇人谆谆善诱。 “可不是嘛。别说之前的求官了,宗族里续族谱,他们从宗家变成了分房,长房的名分被人抢走了,还有祖产,县城里一个三进八间的铺子,那可算得上县里最好的商铺了,前些年也经营不善卖出去了,幸亏家里还有田产,不然啊……” 对于自己的不幸,中年女人总是有格外多的感慨,唾沫点子就像卫辛城外某个村知名的趵突泉,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老妇人带着惋惜的表情点头,目光里还透露着关怀。对于这种祖上阔过,丈夫不行,自己还生不出蛋的女人,她太清楚她们的心理了。她都不需要费心思,只要装出一副知心老婆婆的模样,她们就会把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主动说出来,甚至不想知道的也要说个遍。 兰娘说得很开心,她自己心里有委屈,跟了丈夫这么多年,日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虽然夫妻感情还算不错,可只有一个女儿终究是两人心里潜藏的疙瘩,前次自己听了王婆子的鬼话,闹到如今这种情况,丈夫虽然没说什么,可对自己确实暴躁了些。想和人说说话,却发现没几个认识的,女儿又不贴心,总是嫌弃自己话多和朝拜神仙。多亏前两日遇到这位好心的刘阿婆,不但心善,而且修道多年,乐意听自己啰嗦,还能给自己答疑解惑,不然自己还是整日闷在屋里,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这都是紫华智德大仙定下的命数,你想想,自古以来,那些出身贫寒但是后来大富大贵的人是不是都要遭受磨难,为何?这是上天的考验,是要经此磨难,才能把璞玉变成美玉。所谓净生于秽,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要是你夫妻二人荣华富贵了,肯定早早为婉儿定下你们你们认为门当户对的亲事,可是这是要乱天命的,那老天怎么办,自然是要磨炼你们的性子,也斩断这些因果。说不准婉儿就是大仙座下梅花仙子,为百姓救苦救难的。”刘阿婆用她一贯的语气胡扯。 但是兰娘却深信不疑,做人总得有希望吧。丈夫对自己有气,女儿又不怎么贴心,陌生地方还没几个说话的人,自己妯娌态度也不好,她现在心里能依靠谁呢? “这样,改天婉儿得空的话,咱们带上她去城外神社祭拜一下,那里有位算卦的老先生,很是神奇呢,据说能看见人前生今世。” 兜兜转转,刘阿婆花费了数天心血,就看能不能把这娘俩骗到城外;到时候等在神社的羊长老的三寸不烂之舌和那多年的道行,一定能让这母女俩深信不疑。这样,后边的事情就好做多了。 “真的?”兰娘惊奇道。 “那是。”刘婆子一摆手,身子往前叹了叹,开口道:“我这人一般不喜欢说人不好,那样显得搬弄是非,谁没个不是的时候呢?不过,我要和你说的,可是真的。当初,咱们卫辛城有个书生,家里有钱、模样俊俏,还读书读得好,众人都以为这人前途无量,可是那老先生一眼就看出了问题。那书生八字不行,前世造孽,今生要还债。果不其然,之后不久就传出那人爱弄那腌臜事情,转和娈童玩耍,后来又出门遇了灾祸,如今谁都不知道他下落了。你说,这厉害不?” “真有这种事情?”兰娘掩住口鼻,惊讶地说道。 上钩了,刘阿婆心里想到。 “那还有假,我前两日刚到你门上来见过的那伍娘子也知道,你若是不信,可以问她。而且这类事情多了,据说那鹤鸣书院的山长也和老先生有过深交,得到指点才在山上建立起那书院的。”刘阿婆绘声绘色地说道。 “真的啊,这老先生真是神人啊!”兰娘不自觉地靠近刘阿婆,感叹道。 “那是,有空的话你真应该带着婉儿一起去。”刘阿婆在旁边蛊惑道。 “说的是,我这一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也该出去看看。不过,这神社离卫辛城也不近,山路也不好走。”兰娘犹豫。 “嗐,这有什么,正好我认识位夫人打算过两天也去,她家有车,我看可以到时候同去。”刘阿婆贴心地说道。 “这不好吧,毕竟是别人的车子,而且日期恐怕也不一定能赶上。”兰娘扭头,望着窗子叹气。 “没事儿,她的日子还没定下。再说了,都是善男信女,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你这么是想多了,咱们信奉大仙的,都是些好人。”刘阿婆拍了拍兰娘的手说道。 “这……”兰娘还是有些犹豫。 “反正只是说一声,事情成不成还是两回事,你也不需要这么多犹豫,再说,你不想去见见这位老先生?神社里的人可都叫他老神仙啊。”刘阿婆继续在耳边吹风。 兰娘想了想,缓缓地说:“那等婉儿今日放学回来,我和她商量一下,看看她什么时间有空。” “得了。”刘阿婆橘子皮一样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她是真开心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高招前的准备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宽敞的房间,精致的摆设,看起来华丽而昂贵的餐具,香气扑鼻的菜肴。还是上次的房间,但却是不同的人了。 邱恭瑜虽然面色平静,心里的焦急却不比上次少多少。 “楚兄请。” “邱兄请。” 二人又是客气一下,各自饮了进入房间的第八杯酒。 “人生就是一场苦难,你我皆是负重前行,听说县里最近事情很多,想必楚兄一定很辛苦吧。”邱恭瑜继续嘘寒问暖。 “算不上辛苦,你知道,我这只是管个码头城门,县里甘大人和县尉姜大人才是,村民夺水斗殴,流寇入侵,还有西山那边治水,他们可是忙得团团转啊。我呀,还好。”楚兄放下酒杯说道。 “都不容易,我知道你们这些做官的大大小小事情一堆,所以平日也不会找你。就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像今天,咱们聚在一起,两人吃个小菜,喝上二两酒,聊聊天,真是美滋滋啊。”邱恭瑜笑着说。 “得了吧,你邱大官人比我还忙,我腾地出时间,那可是没多少空。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别弄生意场上那一套,酒过三巡,菜尝五味,酝酿了氛围才说。那些虚与委蛇的,我学不来,也受不了。”楚兄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大虾。 “事儿倒是有,不过这次请你吃饭为的还真是散心,最近麻烦事儿一堆,所以想找个人聊聊,排遣一下心里的抑郁。”邱恭瑜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事儿啊?”楚兄吮吸着虾肉。 “今年年初北边那个路大帅抓了几家向草原走私的商户的事情你听说了吧。”邱恭瑜看着楚兄问道。 楚兄点头,随即脸色一变:“你该不会和他们有牵扯吧!” 邱恭瑜急忙摆手,否认道:“哪可能,人家走私的都是能搭关系的,你说我这小商贩,人家能看的上吗?” 知道了没关系,楚兄放下心,开口调笑:“你还小商贩,卫辛城里有几家比得上你的?除了开布庄的冯家,卖盐的秦家,谁敢说钱财比你还多。” “那都是吹的,做买卖嘛,本钱要雄厚,没本钱的我只能放出风来,打肿脸充胖子。这不,困难一来,我马上就要现形了。”又叹了一口气。邱恭瑜继续道:“这北边这么一闹,别说燕止郡的商人了,就连我这样的商人也受影响了。所以,现在想办法从南边的生意上多弄点钱财。” “那是,这亏损一定要挣回来,不然你明年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楚兄淡淡笑着说。 “是啊,所以我在努力筹备咱们的一些特产,好到南边去卖,不过,在这过程中,我们听说一些有趣的传闻,也不知道真假。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除了我,还有城外的卢家、翠微山那边的徐家也听到了类似的传闻。” 说到这里,邱恭瑜打住了。楚兄笑着给自己斟酒,脸上也浮现了好奇的表情,但是就不开口询问。 等了片刻,邱恭瑜只得自己继续道:“楚兄可知道是什么传闻?” “这我哪知道。”楚兄很干脆地说。 “据说燕止郡的两家商人收买了郡里的某位官员,公车私用,躲避税款,而且在咱们卫辛城还有人吃里扒外,与他们狼狈为奸。” 邱恭瑜的话说着说着,楚兄的动作就变得缓慢了,他抬起头,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颇有兴趣地说:“是吗?那不知道是什么人和他狼狈为奸呢?” “嗨,还能和什么人呢?当然是本地大户黄家了。”邱存致很直率地说道。 “哦?除了黄家还有别的人吗?”楚兄端着酒杯问道。 “没有了,我想是不会有了,他们也是这么想的。”邱恭瑜笑着说,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从一边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放到楚兄身边。 “楚兄啊,我们都希望你伸张正义。当然,我们知道你虽然管着这些货物进出,但是也不清楚其中的事情。不过,我们向县令检举时,还希望楚兄你能帮忙。这些事大家的一些心意,还望你收下。”邱恭瑜很是亲近地说。 楚兄看着邱恭瑜,又一次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们有把握吗?据我所知,黄家可是能和州郡里搭上关系啊。”楚兄不紧不慢地说。 “这个自然,大家都是做了这么多年买卖的生意人,自然知道轻重,而且也自然有些手段。只是这事情毕竟和楚兄多少有点牵扯,所以他们就拜托我这事儿,楚兄,你看呢?” 邱恭瑜眼睛里闪烁着别样的神采。 楚兄点点头,轻声说:“知道轻重就最好,希望大家最后别闹出难堪,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那是自然,楚兄放心,我们自有分寸。”邱存致保证道。 “如此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楚兄拿起酒杯,邱恭瑜慌忙起身给他添满。 “这些俗世咱们就不说了,还是说些开心的事情吧。对了,我听说上月你家大宝进了鹤鸣书院?” 看着楚兄不声不响地把锦盒吃力地收起来,邱恭瑜彻底放下了心,笑道:“是啊,这臭小子总算是前途有望了。” “你呀,要求过高咯。有几个少年能十六七就是秀才的?不要老是和那些神童比嘛。”楚兄笑着与邱恭瑜碰杯。 “哪有,我只是和一般人家比。总不能和那些一直读私塾的比吧,好歹请了家教,西席先生教了那么多年,向书院里的贤良看齐没问题吧。”邱恭瑜摇头说道。 “这倒是。”楚兄接过话。 两人继续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已经谈好了,他们正好借这些儿女琐事来拉近感情。 事情办成了,自然有心情家长里短,事情没办成,则是忧心忡忡。 “奇了怪了,明明咱们在背后都使了这么多阴招,这两个村子怎么还不打起来?换成前边的王家庄,李家村什么的早就干起来了呀。”短衫汉子一脸郁闷。 头目也是有些奇怪,在确保不会被两村人抓现行的情况下,他们又是挖沟,又是断流,背地里还移动了两村的界碑,按理说一天没发觉,两天不怀疑,这四五天总该有所表示吧。之前那两个村可是不出三天就打开了,那个叫鸡鸣狗跳,好不热闹,把卫辛城县尉都给招过去了。可这两村怎么什么表示也没有,难不成是如漆似胶?可是自己下手前也打听过啊,这两村算是有世仇,无风还起三尺浪的,这也正是自己等人下手的原因,可怎么如今反倒是这么平静呢? 二郎心里头也有些奇怪,别的还好说,这水和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自己等人每天晚上在这上边做文章,他们没一些反应,不应该啊。 “大伙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反应也没?”头目有些烦躁道。 “我说,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官府告诫过,所以两个村子的人孬了?不想在这个档口上冲突,毕竟前边两个村子不少闹事汉子都被带打过。”一个汉子猜测。 有这可能,头目坐着思索。 “我觉得可能是他们自己发现问题了。你想,咱们今日动东村的,明日动西村的。受损害的他们自然认为是邻村的,可这得利的必然是自己村里干的,他们互相询问发现没人承认,所以起疑心了。”短衫汉子说出另一种猜测。 “不可能,一帮种地的,鼠目寸光。只会记得坏,他才不会追问谁对自己好。我看,八成是下边的年轻人想动手,却被上边的三老给压住了,估计那些老家伙们打算互相谈判,商量。”二郎蹲在石头上歪着头说。 “大哥,我觉着吧,他们斗不斗得起来另说,咱们不能再这山上待着了。都五六天了,哪怕被牧童发现也是个麻烦啊。”树底下的圆脸汉子说道。 “芋头说得对,咱们只是收钱办事儿,没必要计较这么多,还是先保护好自己要紧。等钱到手了,咱们就离开这儿,找个好山头再立起旗子。”二郎也突然警醒。 头目也突然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自己占山为王为自己做事的日子了,现在自己是给别人打工,做的是好是坏全看金香主给的钱多少,目前只收到一半定金,而且已经有两个村子起矛盾了,算是对得起他的钱了。接下来拿到另一半,把卫水下游几个支流的堤坝随便毁一个就好了。事成之后自己就赶快跑,这个金香主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搞什么大仙,还破坏生产。走的不及时话,恐怕会被他牵连进去。 “嗯……,你们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做人还是要讲义气,今晚我们再做一波,成不成都撤走。明天二郎你再去那个金香主那里,帮兄弟们该得的东西要回来,咱们去一个镇子上歇一歇。这风餐露宿这么久,大家都快成野人了。”头目说道。 一旁的人听了小声欢呼,纷纷庆贺能暂时脱离这苦日子了。 隔了两座上头的村里,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阴险地笑道:“对,就是今晚,我就是要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动手,到时候全村人都去,除了没断奶的和老得走不动的,都给我上。二滩河道子那都给挖开,一滴水都不给他们留。” “三大爷,您这一招,真高!”一旁的小麦皮肤汉子拍手赞叹。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过往和遥远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还好,那人没再来了,而且县令也结案了。 劳白静坐在屋子后边晒着太阳想着。 三月的太阳很温暖,风也非常轻柔,这可以驱散他心中的阴霾,或者说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冷血。 商人自诞生起就是逐利的,无论是什么儒商,军商还是南边那群人说的什么慈善商人,前缀都是次要的,都只是个形容的词,改变不了商人的根本性质,就像美丽的少女、丑陋的健妇、衰老的婆婆,这些都只是女人的形容罢了,不是根本性的,都是可以随着时间而改变的。 当他决定开药铺那一刻起,他先是商人,其次才是大夫。所以,某些伤天害理却不违背律法的事情,他会去做。悄悄地去做,悄悄地赚钱,悄悄地成为卫辛城数一数二的药铺老板。至于那背后牵扯到的一些东西,他不去想,那是些阴暗的事情,想多了脑袋会疼,良心缺失的部位会无比空虚。 只是自己早该料到的,善恶到头终有报,桂藻阁前任老鸨成了一个疯婆子后自己就该明白的,残害生灵是没有好下场的。从七八年前自己开始卖这虎狼之药就已经注定了这结果,只是在衙门前走了一遭,没进去,幸运啊。 当初的自己一狠心开了药铺,没想到名气不大,没人来看病;买卖太小,采药人和贩卖的人都不愿意和自己打交道,无奈之下只好以狗皮膏药,大力丸之类的东西惨淡经营。那时候,那个老鸨就像恶魔一样,悄悄地走进了自家的店,拿出了拿副方子,自己本来是要拒绝的,可是她拍到柜台上的银子是那么多,那么亮,赶上之前五个月的经营了,自己被那光芒花了眼,昏了头,竟然鬼使神差地点头了。后来还从书上又找了几个方子制药,问那老鸨买不买,老鸨是什么东西,自然会买那些腌臜的玩意儿。于是自己就慢慢有了资本,能用价钱从其他药店挖人,能搞来好东西,这药铺,自然一日好过一日。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做的事情,终究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可是流言和诋毁有什么用呢?在真金白银面前,一切都是虚的。自己的药铺是卫辛城几家大药铺里名声最差的,可是呢,耐不住东西真的,价格便宜,而且坐堂大夫医术高超啊。 那天晚上,那个姑娘来找自己时,自己本来以为是报应来了,没想到她没要自己的命,只是问几年前的事情和老鸨的位置。多亏自己人还算善良,偶然还会施舍那老婆子,说得出她地方,这才保住了性命。或许真是紫华智德大仙保佑吧,她没打没杀自己,也没拿钱财,只是顺走了一些东西。 当自己听到田伯光死的时候,自己知道,一定是那姑娘下的手。当初那事情虽然流传不广,自己却是知情人,一尸两命,也是自己造孽啊。那个被田伯光破了身子的姑娘名字,自己现在还记得,叫黄鹂儿,据说是唱的一口好曲儿。 被田大公子包养的雏妓,日夜承恩,虽然经常喝那汤药,最后还是有了身子,十二三,豆蔻少女变成大肚婆,老鸨自然不开心;田公子也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能弄出这等丑闻,于是越猛越好的药就从自己手里一味一味的配好,到了老鸨手里,经过田公子嘴巴里那些甜言蜜语的加工,进了少女的肚子里,让两个生命有机会早早去极乐世界享清福,真是造化呀。 造化! 这是光天化日之下,一场赤裸裸的谋杀,可是被草席包裹的少女永久睡在乱葬岗之后,所有人都依旧照常过日子——无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的,就像世间死了一个蝼蚁,没人会在乎。而这两个生命的价格连上汤药、草席和雇佣拉车的,不过三百多个子儿。 曾经有位朱大儒写过一篇文章,感叹乱世生命的价格只值七毛银子,可这不是乱世的阳光下边,生命的价格也不过四分银子罢了。 “东家,城里的黄四郎派人来请你来了,说是商量一下那些药材的事情。”一个伙计小碎步走来,小心地说道。 被打断思绪的劳白静眼睛都没睁,继续眯着眼,说道:“把人叫进来吧,我吩咐他两句。” “是。”伙计点头,然后跑到前堂去请人。 闲的人能坐在椅子上思考人生,忙的人却是脚不着地。 游学之风,自古已有,曾经金瓯碎裂,诸侯逐鹿,而学子们在那乱世依旧游历四方,增加见闻,所以,如今太平年岁,沙夫子门下自然偶尔会派出一个先生领着几个弟子去附近书院拜访一下——当然,这附近指的是本地之外的附近,绝不会包括子衿书院。巧得很,州郡定保城的鱼沼书院就是这第一站,而熊弼远正好幼年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凭着这个借口加上和先生的私人关系,他一个刚进书院的学子,就这样混入了人才济济的游学队伍中。 有巧的事,自然也有不巧的事。燕止郡一个什么青松观的人也跑来了定保城,领头的是他们观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这老家伙不去好好和自己的同门讨论“道可道,非常道”,却跑到鱼沼书院和自己先生之类的前辈探讨儒学和文章,于是,本来是两个书院的学术探讨,就成了几位长辈的理论交锋。 长辈们言辞交锋,前辈们则大有裨益,晚辈们就辛辛苦苦了。劈菜打水做饭之类的事情,都是最年轻的几个人来做,而很不幸,熊弼远是晚辈里的晚辈,处在阶级最底层。 “唉,说好的游学,我却天天刷锅。”熊弼远气愤又无奈。 “知足吧,当年张先生跟着他老师,晚上还要端屎倒尿,你这只是个烧火做饭外带刷锅而已。再说了,长幼有序,上下尊卑,你难道想让先生来刷锅?”年轻的师兄喝着茶水说道。 “不是,主要是我之前没干过,在学生也有仆人帮忙;运气好,还能占狄仁英师兄和高克明的便宜,又有无双师兄的照拂。真的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啊。”熊弼远放下刷子说。 “这也是游学的目的之一,能读得起书的,大多都是富家子弟,没有多少真正吃过苦。比如你,即使在书院借宿,也还有贴身仆人。不知稼墙之艰难,自然也就不会修养性情,体恤百姓。为了不使学子只会夸夸其谈,在这人世间走一遭还是很有必要的。” “师兄说的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说我这伺候人,就说这几日在定保的见闻,也让我有所感慨。”熊弼远擦了擦手,低头说,“我印象中的定保和现在的定保样子虽然没多少变化,可是这风土人情却感觉变了好多。” “比如?”年轻的师兄扭头问道。 “就我和书院那几个闲聊,他们说,现在州郡官场风气不好,有点官官相护的味道。而且众人喜欢谈利而不喜欢说义,感觉浮躁了很多。” “一帮毛孩子还真敢说啊。”年轻的师兄笑了,边收拾手边的东西边说,“你们还是多聊聊学问上的事,清流浊流,君子小人的事情你们还是别掺和。” “可是师兄你们不是探讨的很热烈吗?”熊弼远疑惑道。 这熊孩子,年轻的师兄斜着乜了熊弼远一眼。讨论这些的师兄们都是什么人啊,是准备考试做官的人,是准备进入政坛,确定屁股要往哪边坐做的人。他们的讨论除了年轻人那股激浊扬清,荡涤世间的热情,还有造势扬名的小心思啊。你个小屁孩还打算私底下学? “师兄们经历见识比你不知道多多少,他们成熟稳重,自然可以,而你还太过稚嫩。就好比你是春天的数目。而师兄们都已经是长夏的数目了,你看着他们结果,你也想,可你现在要做的是开花。明白吗?学问是一切的根本,连开花都没有,是不可能结果的。做人做事,不能急于求成啊。”师兄谆谆教诲。 “师兄说的是。”熊弼远羞愧地低下了头。 “别的不说,你经历了这每日柴米油盐的磨炼,就知道老百姓不容易了,所以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你先沉下心,做好当前的每一件事,有了感悟,这就是开花。有了花,再去思索和探讨,自然就到结果的时候了。”师兄继续一副长者模样,循循善诱道。 熊弼远听到这里不禁肃然起敬,加快了洗碗的速度。 师兄看到后欣赏地点了点头,递来了赞许的目光——果然听话的人永远比独立思考的人可爱多了。 遥远的万里之外,高颧骨深眼窝的汉子也很开心,这帮人很听话嘛,看来这个村落的人已经完全归顺了。只要自己跟紧八里罕将军,多收服几个这样的地方,立下功劳,想来国王也一定会嘉奖自己的,这片瀚海很大,那些姚人、精绝人、羌人的城镇还有很多,自己成为将军的日子说不定也会到来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月亮离开乌云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陈三呢?”一个浑厚的声音问。 “陈大娘病了,他怕是不能来。”一个人粗声短气地回答。 “那郭钉子呢?”那声音又问。 “拉屎去了。” “娘的,懒驴上磨屎尿多。还有没有没来的了?”那声音骂道。 “都来了,村里的婆娘都不少。”另一个声音说道。 “栓子叔,咱走吧,二滩河道子那里没一个晚上挖不好啊。”一个清脆稚嫩地声音说。 “急什么,你个毛头小子。家伙都带齐了吗?”那声音又问道。 “带好了。” “放心吧” 众人回答。 “好,那咱们就出发,动作要快,明天日头出来之前挖断了。以后这河水就从西沟里流,让东沟那一片就干着。” “好!” “干他娘的!” “水本来就是咱们的。” 某处山涧。 “一会带上家伙去二滩河道子那儿,二郎你在山上放风,芋头你带人挖个沟,差不多把水引到西村那边的沟里就行了。我在这儿等你们,记着,三更天赶回来,咱们收拾一下就去东边的镇子。”头目吩咐道。 “大哥,放心吧。”二郎拿着家伙说道。 “我们一定按时赶回来。”芋头也举着锄头说道。 “注意安全,要是被人发现了就快走。”头目又一次嘱咐道。 几人点点头,而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很利于芋头他们干活,也很利于二郎放风。 但是,光太亮也不好,二郎发现了来人,别人也发现了二郎,所以当二郎跑着去告诉芋头有人来的时候,西村老老少少一百多口人已经在呼喊。 “东村那帮狗日的东西已经来了。” “东村的王八羔子要挖水。” “快,去阻止他们。” “你提什么鞋后跟啊,平时没见你这么讲究过。” “日了,谁他娘的把老子撞倒了?” 叫骂声此起彼伏,以至于二郎还没低声呼喊报信,芋头他们就已经察觉不对了。 既然被人发现,那就只有一个字“跑”了。不过一边是西村的人,一边是自己藏身之地,为了安全,还是避开西村的人绕个圈回去比较好。 芋头瞬间下定了主意,大手一挥:“跟我走。” 于是,一群土匪扛着锄头铁锹之类地就往东南边跑。 前边土匪跑,后边汉子们追。土匪劳动了一会儿,力气消耗了点;西村的汉子歇了半下午,而且全村精壮汉子都出动了。所以,很快,追击战就变成了围剿战。而且随着后边少年和健妇们源源不断地赶来,大有把围剿战打成歼灭战的架势。 土匪们身强力壮,而且多数身上都背着一条人命,眼见跑不了了,就拿出一股狠劲儿来,拼死搏斗,好打开包围圈。村汉这边虽然没杀过人,但是群架打得不比土匪少,虽然少了一股凶悍劲儿,可是仗着人多,加之打法下流,让土匪一时间也冲击不开。 虽然在打架过程中有眼尖的人觉得面前的人眼生,不像和自己打了十几年东村的人,可既然手已经动起来了,那就没脑子什么事情了,眼睛的任务是看清对面怎么下黑手的而不是看对面脸熟不脸熟。 “我日,东村这狗咬人。”一个汉子骂道。 “呸,你个贱货,还说阿耶,你他娘的盯着阿耶的裤裆多久了。”土匪也回骂道。 有精力骂的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陷入了苦战中。 这时候,西村的妇人们发现一个妙招,就是把装土的箩筐往土匪头上丢,万一套中,两三个汉子一起扑上去,压住他的拳交,就是一顿暴揍。 惨了,这走不脱了。二郎好不容易打倒两个汉子,环顾四周,自己等人已经被里外三层包围了。最里边的壮汉,外边是一群少年和五大三粗的农妇,最外边是一群老妇人和少女。 芋头没功夫观察,他把锄头当竹枪使,砸的好几个庄稼汉脑袋开花,救下了几个兄弟。不过这更加激化他和西村人的矛盾,对其他几人西村人还没下死手,但是对他,大大小小的石头和铁锹就砸过来,让他身边险象环生。 正在土匪被西村人全面压制,节节败退,连最后的防守环都要被打破的时候。只听东北边一声怒吼:“当家的,俺领着村里人来救你了!” 然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健妇一马当先撞倒了最外边的女人,开始和中层的少年们厮打起来,身后十几个精壮的汉子也带着木棍棒槌杀进人群。 “东村的母老虎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 “嘿嘿,俺这老虎就是要吃了你们!”妇人说着就抓住一个少年的头发,啪啪啪开始甩耳光,打得他头晕目眩。 东村的汉子如狼似虎,让西村打了好一会的汉子们感觉有些吃力。腹背受敌的他们不得不抽调一部分人去阻挡东村的生力军,土匪们因此也歇了口气。 怎么回事?那个喊当家的究竟是谁?这帮人是东村的?二郎抽空喘了口气,心里满是疑惑。 芋头则是赶紧打远周围几个人,看能不能杀一条路出来。 远离战场灌木丛后的两个男人有些发愣,这怎么回事,自己两人出来夜巡看看西村晚上会不会捣鬼,就发现这里莫名其妙地斗殴,还没搞清楚状况,怎么村里的人就来了?年长的那个更是郁闷无比,咋回事,自己没打开啊,老婆你怎么就冲进去了。 如果时间能回溯的话,我们就可以看到,两个从村长那里接到任务的人沿着村子的路绕了半圈,走到二滩河道子东南边,然后就听到一阵吵闹,便赶紧躲起来,然后小心地寻找声音来源。 继而便是惊心动魄的西村追击歼灭土匪战。百十来号人的呼喊声,打斗声穿过山川到达东村,让本来就有所担心的村长和一直等着自己男人的母老虎立马警觉起来。他们迅速召集了村里的年轻汉子,在母老虎抢夺了水生的领头地位后组成小队迅速向二滩河道子进发;村长则在大本营里召集其他睡觉的、拉屎的、做某种运动的青壮,准备组成预备队,去支援已经出发的队伍。 母老虎从东北方向赶到地方后,发现西村人已经包围了受害人群,便直接认定自己男人在里边,于是当仁不让地冲上去搏斗,其他男人见状自然不能落后,至于被围的是谁,先打再说,除了自家村里的还能有谁?至于为啥从两个变成十几个,管他呢。 而好巧不巧,乌云开始遮蔽月亮了。 山沟里的头目也隐约听到动静,短暂的犹豫之后,他决定带着剩下的人和家伙去救自家兄弟——毕竟这是自己最后的本钱,人救下来,其他的都好说,不然自己一个光杆将军怎么在这混下去。而且自己也有马,事情不成,也能跑了。 于是,黑灯瞎火的夜晚,又一股生力军冲向了二滩河道子。他们的侧翼,东村剩余青壮组成的支援队也出发了。 天变得昏暗后,本来借着月光风情敌我的人开始抓瞎了。村里的人大都有这个毛病,只有那些有钱人才能在晚上模模糊糊稍微看得清东西。于是战场更加混乱了。 “我擦!” “狗蛋?”一个不确定询问的声音。 “陈能生?你他娘的朝自己人下手啊!”对方气急败坏。 “没月光了,老子也看不清啊。”陈能生嚷道。 好,这个方向有两个人。东村的一个汉子听到声音,模糊地看到两个影子,悄悄摸过去,却不想靠近的时候猛地挨了一拳头。 嘿,这还有一个,多亏自己出拳快啊。另一个趁黑摸过来的东村人得意道。 二郎凭着之前的印象,边打边朝一个方向移动,感觉距离差不多了,于是开口道:“芋头,你在哪?” 从他原来地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嘿,我在这儿!” 芋头?咱村有叫芋头的吗?附近东西村的人在脑子里简单地思考了一下,得出的答案是没有。 那还等什么,芋头附近两村的人便向芋头所在的方向齐头并进。 芋头看见一圈黑影向自己移过来也是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两村的人没想那么多,还有人高呼:“打啊!” 于是,本来彼此仇雠的两拨人在这黑暗中团结一致,向那个发出声音的黑影扑去。 天上的乌云更加浓密了,几乎将所有的月光都遮挡了,似乎不忍心让这纯洁的仙子看到丝毫这人间的惨剧。 但庆幸的是芋头还是没有被众人打死,他狠心咬牙蹲下,冒着被众人踢到和踩踏的危险,贴着地面像个大蛤蟆一样偷偷溜出来。至于现在被众人围殴的那个人是谁,芋头管不了,他现在只想跑得更远一些。 头目在这个时候来了,可惜方才皎洁的月光全被乌云夺走了,于是他只能靠声音传递信息:“兄弟们,我来了,往东南走!就是我声音的反方向。” 马蹄的颤动和声音让众人刹那间清醒了一点,也让本来嫌月光不亮看不清而慢慢摸近众人的两个东村汉子慌了。 另一边,本来失去攻击目标,在黑夜中无法辨认敌我的东村支援队立刻有了目标——自己村里可没有骑马来的啊,啥也别说了,顺着这帮人的马屁股追着打,追不上骑马的人还追不上往东南方向走的人吗? 二滩河道子的演员全部就位,这场乌云作幕布的大戏正式开始。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今夜无月,自我攻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相比于数十里外山沟的紧张刺激,高克明这边就悠闲多了,不过嘛,他也面临一个问题。天色已晚,到了睡觉休息的时间,以往嘛,这没什么,甚至时间回溯到昨天也没什么。不过,今天问题来了。 流光姑娘是清醒的,自己总不能像昨天那样,干脆地连人带席子都丢到地上吧。可是真要把自己的床铺让出去,高克明也不愿意,凭什么呀,你个小妞是老子救的,吃的用的都是我的,现在还要抢我的床铺,这有没有天理啊。 至于正面冲突,高克明还是有些犹豫的,这倒不是他怜香惜玉。而是他觉得不值得,已经投入这么多了,如果撕破脸抢床铺,这人万一伤好不了还加重,自己不摊上事情了吗?救不救人是当初的事情,害不害人是现在的问题,如果救下一个人又让他去死,这比谋杀好不了多少。 流光姑娘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她现在只想着两三天后脚好了,手能自由活动一些就赶紧离开。她在城里有住所,几日不回去肯定会引起麻烦的。而且长久待在书院里也不是办法,总会被人发现的。 觉得孤男寡女很尴尬的高克明借机溜了出去,很可惜的是,书院现在真没几个人,而且在学舍里的他也不熟,于是无奈之下他只能再去外边散散心。 人倒霉喝凉水也塞牙缝,高克明出去散心没多久,本来明亮的月亮就被乌云慢慢遮挡了,大感无趣的他随便找了棵树,坐下靠着树干思索,当然用发呆这个词或许更贴切。 “菜头?”一个汉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怕别人听不到吗?”一个声音略微生气的回答。 嗯?有人?这大晚上的跑出来,是要去偷东西吗,还怕别人听到。高克明身子都没动。 “这不是月亮一下子没了,我看不清了吗?”那声音中多少带一些歉意。 “行了,钱带来了吗?”略生气的声音问道。 “这个自然,不过,事情你打听清楚了吗?”之前道歉的声音言语之间多了一丝油滑的语调。 “哪能那么容易,这才多长时间啊。”那声音不满道。 “是我心急了,你打听到多少?”声音中多了几丝期待。 “我是什么位置你又不是不清楚,不然这晚上巡夜的事情也轮不到我。”那声音多了些许无奈,随即又继续,“不过,你打听的这事儿这两天已经明确了。圣女大人确实已经来了卫辛城了,不过深藏不露,只有香主等人才能见到她。而且圣女确实是来去无踪,只有香主屋子冒烟时候我们才知道这是圣女降临或者离去。你想深入打听这事儿,恐怕还得再过十天半个月,据说那时候圣女会公开布道。”那声音平稳地叙述,少了刚才的许多感情。 “那其他的呢?你们金歪嘴最近没什么活动吗?”一直询问的声音再次急切问道。 “钱先给我,听了这么多,总得让我先摸摸钱吧。”那回答的声音开始讨价还价了。 “咱们兄弟你还不放心我?给,五两银子,你自己掂一掂。”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嗯,看来你们把子是真舍得给。”那声音满意中带着一些疑惑。 “你要是连命也没了你也舍得银子,快说吧。”一直询问的声音继续催促。 “最近兄弟们也没什么调动,倒是庄子里的管事跑得勤快,还有一些修行已久的居士们和香主走动得更勤快了。” “那你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走动吗?” “这我不清楚,不过有消息说是为了圣女布道做准备,你知道,这些信教的都很期望见神人。” “这话说的,你不也是信徒吗?” “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加入,要不是能在香主庄子里边混个营生,我每天早晚三拜九叩干什么呀,吃饱了撑着?”那声音颇有一些怨气。 “好了,说正事儿。”劝慰的话语。 “其实这一天半天有用的东西还真暂时打听不出来,不过庄子里外的人手确实没调动,而且最近几天庄子也没大动静。你可以回去告诉你们康把子,最近是平安无事的。别的东西,过两天我打听清楚了再和你联系。你去老地方守着就行。” “那你们庄主养的那帮江湖好汉呢?” “江湖好汉?——哦,那帮鸡鸣狗盗之徒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吃大喝,撒泼耍赖,每日不干正事。真不知道庄主养这些玩意儿干什么,我瞧着就是一群无赖汉,放到卫辛城里够那些捕快们头疼了。”满是鄙视的口吻。 “要是金歪嘴不收无赖,你也混不进去啊。”语气间多了一丝调笑。 “我要是不在这里边,你也成不了你们汪老四的红人啊,傍上了汪老四,康把子赏识你的日子也快来了。” “互相照拂呗,都是混口饭吃,一起逃难出来的,现在在卫辛城的就只剩咱俩了吧。”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些感慨。 “是啊,一晃这么几年过去了,现在总比当初在街头要饭强了不少。” 短暂的沉默,而后又是简单的两句话。 “走了,你小心。” “你也是,别哪天打架人没了。” 高克明在树后边听着,精神头很足。 这是什么情况?昨天跑出来捡了个女人,今天出来还听到了黑道交谈。不过这把头和金歪嘴是谁啊?不是说江湖有黑话吗?怎么自己一点也没听到,还有那个圣女和那个把子差点没命,这事情有点问题。 高克明思索着,而后突然一惊。 那个流光姑娘不会就是什么圣女吧?!来无影去无踪,所以晚上去找那个把子,没想到人家技高一筹,所以她昨日才是那么狼狈。至于为什么这么狼狈,大概是因为之前自己要来的消息已经被刚才那人出卖了,所以那个把子早有防范。虽然有防范,但是架不住流光本身也有本事,所以逃出来了。但把子毕竟没得到确切消息,加之出了这么一回事,所以急着打探消息,所以才有了今晚这一出。 我了去,这无生娘娘的邪教在卫辛城真是枝繁叶茂啊。看他们的样子,是不是最近要打一架啊,其中一个人说巡夜,那他一定是附近的庄客,真要是在附近打起来会不会殃及池鱼啊。自己要不要搬出书院,跑到城里去——算了,书院住宿的银子都交了,而且城里租房据说很贵。 在穷人面前,要钱还是要命不是一个选择题,只是一个判断题。 不过很快,高克明就想到了另一个麻烦——流光姑娘。 这女人既然是圣女的话,还差点弄死那个什么把子,有身份有武力的邪教头目,自己应该敬而远之啊。现在她在自己屋子里看着人畜无害,但真是危险万分啊。 首先,自己之前还打算和书院的人说,这下看起来是不行了,到时候官府查邪教查到自己头上,自己辩解。万一出现那位彭宇县县令一样的人物自己可就倒霉了——你不是邪教的人救什么人啊。在这种绝对利己主义的逻辑面前,任何高尚的人都会被认为是同他一样卑鄙的人,遭受不应该受到的侮辱,更何况高克明还真不是一个高尚的人。 其次,自己这个无心之举一不小心把自己丢到了两家斗争的漩涡之中,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圣女和康把子的生死很能决定两家争斗的解决啊,邪教这边知道就算了,那个把子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找自己麻烦啊。 第三,眼前这个流光姑娘可不是吃素的,是杀人的啊。虽然高克明也在北边砍菜切瓜,不过那都是有兄弟在身边,孤身一人去探索虎穴,高克明自问没这本事,所以不敢保证在流光受伤的情况下还能制服她,更何况说不准那些邪教的头目已经觉察不对劲,准备寻找她了。 第四,最重要的一点,自己现在好像处于弱势地位,今晚的床铺只能让出去了,明日的三餐和洗漱用具也都得给准备好。娘的,怎么救了人还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呢。好人难做啊! 高克明在树旁悲愤无比。 金香主则是很畅快,虽然中间出了一些曲折,但事情已经成了一半。那个张良婉算是踏到自己手边了,只要刘婆子和她那个娘拉两把,自己再来些硬的,这圣女的人选就定下了。那个李土匪那边也闹出不小动静,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北边闹出有土匪的消息,又瞬间跑到南边让那么多村子都斗殴,或许他们根本没跑到南边只是村民自己为了水争起来吧。这几天该联系的人也都联系了,只等他们赶来,自己等人集会商定后具体日期行动,就可以举事了。想想,快到五月,自己等人如此行动,官府必然慌乱,百姓们也奔走,之后夏收就会被耽搁,到时候自己抢收了,流民多了,官府又没了收入,大事必成。之后和官府的人打上半年,学南边那个魏博侯,上表称臣,然后和剿匪的人勾结,最后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割据一方,再慢慢夺了这信奉紫华智德大仙的各派教主之位,那时候,嘿嘿,说不定咱也能当皇帝老儿。老话说得好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夜未央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兰娘躺在床上睡不着,她心事重重。她本来想让婉儿亲近一些刘阿婆,可是女儿的样子却很冷漠而生疏,这让自己在外人面前多少有些尴尬。对于去见老先生,不,老神仙的事情,她也是兴致缺缺,不过明日她自己倒是要约着和同窗一起去神社玩儿。唉,女儿大了不由娘啊。 身边的丈夫鼾声如雷,这让兰娘的思绪又飘回了丈夫身上,本来以为到这卫辛城,全凤冀郡最繁华的地方投靠亲戚能有个立足之地,没想到啊,亲兄弟,明算账,小叔子一家是一点忙都没帮上。还有弟媳,到底是妇人,她以为那些小心思自己看不出来吗?丈夫也是不好意思,也就没再向兄弟开口。这些天为了弄个体面营生,也是四处奔走,可是却没什么好结果,难不成丈夫正要去亲自操持买卖了吗?唉!丈夫白日这么辛苦,自己在他晚上回来之后也不好意思索要,可是没个男娃终究不是事儿啊,再拖上两年婉儿都要出嫁了,自己肚子要是还这么瘪,怎么好意思面对张家祖先啊。 或者是自己年老色衰了吗?在家里丈夫好像也不愿意多应付自己。 兰娘心中忽然涌上这么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就像今夜的阴云一样不可遏制地慢慢扩大,将兰娘的心房全部笼罩。 女儿那里有自己给他买的香粉,王虔婆当时私下对自己说了,这可是好东西,万人迷。女儿也跟自己嘟囔过,这东西让人色眯眯地瞧她。或许自己该弄一些在自己身上,过几天趁事情都安顿好了,一切步入正常,好好打扮一番,而后和丈夫再寻找一下当初的感觉? 嗯,真是和最初的感觉一样。与张家隔了数条街巷的唐寅岫翻身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说你真是个妖精啊,把我迷得神魂颠倒。”唐寅岫喘着气说道。 “人家才不是呢,郎君才是妖精,把人家的魂儿都勾走了,害得人家茶不思饭不想的,整天就盼着公子来。”木香充满感情地朗诵着对每一位恩客都会说的导游词,而后柔荑轻轻在唐寅岫胸口划动。 这是优秀服务人员的经验总结,凭着这台词和演技,不少人愿意做回头客,故地重游一番。唐寅岫是俗人,被吹捧了也自然开心。 “真的?那我在阁楼里为你写的那几首词你还记得吗?”唐寅岫调笑道。 “哼,外边写的那几首我记着,屋里写得那些坏家伙,我早就让絮儿给丢了。”木香慢慢地凑近,在唐寅岫耳边轻轻呵气。 “为什么要丢呢?我写得多好啊。”唐寅岫的宝贝疙瘩没什么力气了,但是这并不影响他那灵巧的双手,作为一个读书人,他懂得礼尚往来,而且手上功夫也是炉火纯青。 “你自己知道。”木香忍着那双手带来的刺激,娇声道。 “我不知道,你说说。”唐寅岫的手飞快地移动,弹指一挥间,秃头教这个词儿真是一个妙词儿啊。 “嗯……”木香软糯糯地轻哼,随后气若游丝,“你这样,人家……人家没法说。” “你这小妖精,真是应了高克明那句话‘绣面芙蓉一笑开,眼波才动被人猜’。”唐寅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真是,这时候还拿别人的话调笑我。”木香姑娘娇嗔。 “说起来,今晚好像又见到那个狄什么了吧,高克明这师兄也是个人才,天天蹲在这桂藻阁里。人家姑娘摆明了不理他,他还非厚颜无耻地来。”唐寅岫啧啧道。 “这狄公子也是痴情人啊,我倒是喜欢这样的人儿。”木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满是鄙视,一个没钱没眼色的夯货。还不明白那是曲晴川的手段吗?自己当初钓凯子就是这么做的,扬了名,赚了钱,还不用陪笑脸。 “怎么,我就不痴情了?还是那天你听高克明说了这狄公子在诗会上大放光彩的一幕,春心荡漾了。”唐寅岫侧着头问道。 “你也痴情,可你就是个妖精,比那狄公子迷人多了。我就应该学那曲姑娘狠心,现在魂儿也被你勾去了,后悔的不行。”木香姑娘娇嗔道。 “嘿嘿,后悔也晚了!”唐寅岫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又开始行动起来。 “啊——!”木香姑娘猝不及防下叫出了声。 这惊诧带些欢喜的声音随同整个桂藻阁其他房间此起彼伏的语调汇成一股江河,在这没有光芒的大地上流淌。 当整个卫辛都没有多少光明的时候,县令大人的桌案前,豆大的火苗依旧倔强的燃烧。火苗在跃动,县令却在沉思。 虽然还在春天,现在却成了多事之秋。数日前的两起死亡案件快速告破,但是这村庄抢水斗殴却是没法解决,只能盼望老天爷在谷雨的时候多下点雨,好让秧苗继续茁壮成长。还有北边那神出鬼没的强盗,究竟是从哪来的,又藏在哪里?不及时抓捕,弄得人心惶惶总不是个事儿。 还有眼前这个事儿,县令盯着桌案上的纸张。 上边是县里边黄家买通守卫衙役,偷税漏税,甚至还可能和边关走私的事情有关。说实话,对于商人,县令没什么好感。这并不是源于读书人的清高,而是出自为官多年的经验,让他印象最深也是最不愿回忆的,还是粮食商人灾年囤积居奇,不肯和官府平价买卖的事情。 那是七八年前,自己还是一名普通文吏,而经历的那场灾难席卷了小半个大姚,甚至还影响到了草原上,易子而食,折骨而炊,千里无鸡鸣大概就是最真实的写照。那时候,一碗粥就是一条命,县里的粮仓都要空了,县令大人把自家的米都捐出来,他的妻儿和灾民一样每日排队喝着比泉水还清的粥,可是,那帮商户还是咬着牙不肯开口平价卖,甚至官府平时三倍的价格都无法令他们让步。 不过,这黄家的事情却并不容易解决,他们是本地大户,有不少族人,没有确凿证据前,自己不能随便羁押和审问黄家的人;其次,黄家和县里、州郡里不少有姻亲故旧,自己刚动手,要是漏出动静,怕是求情的人和书信都会纷至沓来;第三,要查是否和那边走私的商人有不正当生意,不能光靠表明现象,而是要来往两地,确定证据,光黄家这边怕是不好弄到决定性证据,而且北边稽查的事情早就传来了,黄家恐怕早就把那些证据销毁了;第四,买通官府的人,这就是说自己手底下负责这些事情的人有掺和,查案,瞒住外人容易,想揪出内奸来,还是有困难啊。 “大人。”一个书生气的捕快端着木盘步入大堂,“茶水好了。” 县令很自然地将桌案上的纸张拿到一边,背面朝上。笑着对来人说道:“文生啊,真是麻烦你了。说起来,你来县衙也有两月了吧。” 龙文生点点头,将木盘小心地放下,为大人添茶倒水:“两个月三天。” “来了这么久,那些老人们,就是宋捕头他们对你如何?”县令随意地问着。 “宋捕头他们对我很好,悉心教导,让我懂了很多咱们县衙的规矩,知道做事儿了。”龙文生回答道。 “那就好。嗯,这茶水烧得好,八分银子的茶烧出了龙凤茶的香气。”县令用鼻子闻了闻,又问道,“那你有没有和外边那些衙役打过交道。比如城门口那几个或者,卫水边上收缴税务的那些。” “也见过几回。”龙文生想了想说。 县令一副长辈关爱晚辈的神态,继续温和地说:“那他们怎么样?处得来吗?有没有听老百姓说些什么?” 龙文生想了想,慢慢回答,这种和县令亲近的机会可不多啊,自己要给大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夜还很长,县令和龙文生有足够的时间从对方那里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夜还很长,有的人却不知道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从人世间获得自己想要的了。 “先生,如今到了这种地步,您就不要骗我了。”难以安稳入睡的憔悴人儿说道。 “屈姑娘什么话,你瞧我四十岁了还和二十岁的少年一样,你还不相信我这道法吗?去了大唐山,我师父赤微子一定有办法救你的。”看着少年模样的俊俏人说道。 “先生,我只不过是当时见义而为,不值得您这么做。”见对方不肯承认,姑娘又试图从别的方面打动他。 “屈姑娘,这话就不对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的银钗可是救下我们道观三个年轻的小童,身为师长,我理当替他们报答您。”道人摇头。 “嗨,我这种出身的人,就当是做了善事,哪敢求什么回报呢?”屈姑娘僵硬地坐着,叹气道。 “要是这么说的话,一饮一啄,自有天意,屈姑娘也不要在意这是否回报的事情了。”道长说道。 “允常你个混蛋抢我鸡蛋。”一边躺着的青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又沉默不说了。 火堆旁的两个人惊讶了一下,然后相视而笑。 “允平这小子年少时候就爱说梦话,没想到现在还没改了。”道长笑道。 “真巧,我小时候也说梦话。”屈姑娘笑容有些难看,枯槁的面容早已没了曾经的神采。 第一百二十八章 白天,院子,三女一男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进屋之前是非常开心的,本来下午是听张先生的琴理课程,不过如今张先生带着学子游学了,王先生又有自己的弟子要教,孟先生呢则有点学艺不精,于是,下午的课程就取消了,成了自由玩耍。 高克明进屋之前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居然能变成三个。就像张良婉本来是轻车熟路地闯空门,却没想到里边有一个女人一样。更糟糕的是,这个女人似乎遭受过明显的暴力伤害。 冯怡也是有些吃惊,这高克明干了什么? “二位姑娘有事?”流光毕竟是闯荡过江湖的,她最先平复心情,也收起了突然冒出的杀心。就是查到自己,那帮歹人也不会让两个姑娘来找自己。 “那个……你……”张良婉想问什么,却问不出口。 “姑娘你好,在下姓冯。这位是我师妹,张良婉。不知这屋子住的那位高克明高公子去哪了?您和高公子又是……?”冯怡落落大方地问道。 哦,原来是高克明的熟人。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这俩姑娘真标志啊。流光来回打量着冯怡和张良婉,开口道:“他似乎上课去了,这到了午饭时间,应该也快回来了。至于我,高公子是我的恩公。” “恩公?”张良婉眉头皱起来了。 经过一番解释,三个人的关系,表面上融洽起来了,可实际上,张良婉心里有无数个问题。 高克明救人倒是没什么,为什么要收留在自己屋内啊,不知道男女有别吗?这救人过程,是不是碰了一些不该碰的,摸了一些不该摸得地方啊?还有这个女人真是游走四方的道姑吗?瞧这风骚模样,怕是个游女暗娼。 在捍卫自己的感情问题面前,少女不介意心底多些恶毒。 高克明来之前,三女就保持着这面和心不和的状态。推门而入,高克明有些吃惊,怎么回事,这两少女怎么从城里跑来自己这儿了?眼睛扫到另一边的流光,高克明联系了三人的共同点明白了——这姑娘留了心眼,今天一定是悄悄求人给邪教捎信,派人来接应她。果然能混到高位的没一个省油的灯,还在这里防着自己呢。不过,自己不能直接揭穿,还是装作不懂吧。 “哟,张姑娘,冯姑娘怎么今天都来了?”高克明热情地打招呼。 “今日无事,我俩陪我母亲到神社还愿上香,顺便过来瞧瞧。”冯怡微笑道。 果然,自己刚才还疑惑光两个黄毛丫头接人有点不靠谱吧,人家早就做好万全准备了,有武力的在外边放风和接应,母亲祈福还愿只是个掩护,想来刚才屋里一定还有别人,一切事情都安顿好了,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个面子,所以屋里才只留下这三个女子。高克明在大脑内疯狂地推理。 “是嘛,伯母真是虔诚啊。”高克明轻笑回答。 “虔诚说不上,只是心里有个归宿。说起来,我们祈祷的时候,良婉师妹可是替你祈福了啊,保佑你今年中举。”冯怡话语里带着一些调笑。 张良婉有些羞赧,低头说道:“我还替你祈福了,你怎么不说?” 有点意思啊,这高克明和张良婉是小情人吗?流光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而后定在冯怡身上,这姑娘很有趣啊,这是警告我高克明是有主之人,不要赖在这儿吗? “你替我祈福不是应该的吗?我还给你点祈福经了呢。”冯怡侧过身和张良婉说道。 对于求神拜仙,高克明一向是先看山头再进门,介清大师说得好啊,那些伟人才值得自己屈膝叩拜,泥塑木偶这玩意儿,最大的作用就是养活了手艺人。 “两位要喝水吗?我这穷学子,可是没什么茶叶和酒。”作为屋子主人,虽然高克明巴不得这三个邪教分子赶紧一起滚蛋,可面子上还是得招待来客。 “不了,在神社那边喝过了。”冯怡摇摇头。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不是,你们没什么表示吗?不知道怎么张口表演吗?快点说起那个紫华智德大仙或者无生娘娘,然后装作一见如故,流光表示顺去城里修养,然后冯姑娘装作好心肠的样子,张良婉在一边规劝,流光犹豫一番最后和和睦睦一起离开,多好啊。 高克明内心着急地想到。 但客观现实不会按照高克明的主观意志转移,而且高克明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所期望的情况就更不可能发生了。 冯怡多少觉得有些无奈,自己以前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也不在乎那些凡人的气氛,可自从多了一个师妹,自己就像多了一个闺女,事事都得为她出头。自己好不容易带她来一趟,难道就这么没话说,一直沉默下去? “嗯,那个,高公子的屋子还真是简洁啊,高公子是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呢?”想来半天,冯怡决定从这个话题开口,绕到高克明和张良婉的共同特点上。 高克明摇摇头,非常诚实地说:“不,只是因为穷。我和外边那些花花公子一样,也是爱宝马香车,只是现在正是读书时候,又是孤身,只得这么将就了。” “非宁静无以致远,非淡泊无以明志。高公子虽然嘴上说着喜欢浮华的东西,却对大道身体力行,恐怕这书院的师兄们也有所不如吧。”冯怡称赞道。 “客气了,我离师兄们也是差得远呢。”高克明摇摇头。 “说起来师妹也是对学问精益求精,对了,这些天你不是连续吹笛子吗?我见你笛子还带着,不如给高公子吹一曲,他对音律可是很有造诣啊。”冯怡说着就看向自家师妹。 张良婉还没开口,高克明就拒绝:“比起冯姑娘,我那些皮毛不值一提。姑娘自己平时指导张姑娘不就好了吗?何必让我这个庸俗之人指手画脚。” 张良婉脸色变差,眼神也有点犀利了。 一旁看戏的流光姑娘心想,我去,不对啊,这个高克明和冯怡倒是挺说得来,对这个张良婉话反而比较少,是我猜错了吗?还是张良婉中意高克明,而高克明中意这个冯怡,而这位冯怡姑娘不自觉反而想撮合前边二位。 “不,爱屋及乌,有时候过于主观的感情会影响个人的判断,我会下意识地忽略师妹的不足之处。而且高公子那日对我的琴声点评的那么精妙,为何今日还要借口不精通推辞呢?”冯怡软中带硬地说。 两个不省心的娃子,一个有贼心没贼胆,一个笨拙迟钝完全不懂少女心思,自己夹在中间真是累啊。 “既然如此,那就听听吧。咱们是去外边,还是就在屋内?”高克明扭头看向张良婉。 “去院子里吧,外边空旷。”张良婉拿起一边的笛子,开心地说道。 某个半残疾的人对此稍微有点想法,屋子里不也挺好吗? 高克明属于细心但不贴心的人,他不是没想到流光的脚上有伤,身子完全没好,只是不去想罢了,更何况他还是个男的,于是他带头出门。 张良婉拿着笛子,加上心里对流光还有敌意,所以也自顾自出门了。 本来只是看客的冯怡只得上前帮忙,赢得了流光的笑容和好感。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这调子听着像泣孤舟之嫠妇啊。这张良婉怎么吹了这么一首曲子。 虽然曲子确实有韵味,但是高克明却不怎么喜欢。 师妹这是吹《佳人》啊,至于这么明显地表达吗?高克明也不是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这流光姑娘说的万一是真的呢? 冯怡想着扭头看了高克明一眼,却见他神色如常。 真是的,究竟是个石头人,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曲子吹完了,众人抚掌。当然,真正听懂并且能品味的,只有冯怡一人而已,高克明只是听个音律曲调,至于流光,她纯粹是听个好听。 听完之后,三双眼睛六个瞳孔一起往高克明身上扫,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少年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我这个人是俗人,听得乐谱不多,不太清楚这首曲子,不过,总觉得这曲调多了怨气,少了平和,尤其是最后的收尾,感觉有两个音有点生硬。 听了高克明的评论,冯怡微微点头,师妹在音乐方面确实有极高的天赋,和这曲子难度差不多的自己也听过,几乎没有什么瑕疵,今日吹《佳人》大概是临时起意,手生疏的缘故,抛去几个指法方面炫技的叠音打音有些不够平滑,几乎没什么问题。不够最后那两个音是怎么回事,确实有些突兀。 怎么回事,张良婉扫到了高克明冲流光微笑,差点一口气没吐上来。朝夕相处如此之久,只是旬日不见居然当着我的面和那小娘皮嘻嘻哈哈,你就是那花花公子。 这可完全误会高克明了,他只是礼节性地微笑。要说花花心思,高克明身为下身比雌性多了二两热勃冷缩肉的货色自然是有的,不过他跑了近千里,从草原到这卫辛城,自然不是管不住自己的人,更何况流光已经被他打上“危险人物”的标签了。当然,张良婉身上也有“轻度危险”的标签就是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留连戏蝶时时舞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张良婉心情却不怎么好,演奏一曲之后显得意兴阑珊,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 冯怡虽然知道她心思,却也没那通天的本事,能让高克明和她之间一而再,再而三的有共同话题。 流光现在倒是很舒服,晒着太阳,听着曲子,还看着一幕青春恋爱喜剧,甚至还有心情在内心推演故事的发展。 “婉儿吹过了,不如高公子也吹一曲?”终究还是冯怡那稚嫩的肩膀扛下了所有。她微笑着对高克明说道:“高公子造诣非凡,一向点评精妙,不如趁着今日春光明媚,清风徐来,也为我等吹奏一曲,让我等也悦耳一番,如何?” 高克明摇摇头,咧嘴说道:“坚决不行,我刚才都说了,我这技艺糟糕透了。非要打个比方吧,可以这么说,品尝味道是每个人都会的,可是真正能做出脍炙的厨师却没多少。你们都属于皇帝宫里尚食坊的顶级大厨,而我只是京城酒楼里嘴刁的食客,能说不能做。” 冯怡掩嘴轻笑,扭头对张良婉说道:“我原本以为只有在点评乐理方面高公子是口如悬河,没想在寻找借口方面也是舌灿莲花啊。” “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你们不信也没办法。”高克明摇摇头,表示无奈。 “那我们大老远的从城里赶到碧螺山来,特意来看你,还为你表演一曲,你就没什么表示,这么推诿?”冯怡其实也是个牙尖嘴利的人,只是平时性子让她不多说话罢了,这会为了自己师妹也开始唠叨起高克明来。 张良婉也是,抬着头,可爱的大眼睛眨啊眨的。 高克明扫了一眼三人,目光停留在流光身上。 流光很干脆地摇头耸肩,不干我的事儿,这是你和另外两位姑娘的事情。 好,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了。高克明咬着牙心想。 “既然几位姑娘想看我表演的话,我也露一手,不过嘛,我确实不擅长乐器,不如给你们表演一个小把戏?”高克明大大方方地说道。 “是什么?”张良婉好奇地开口问道。 “等一下。”高克明说着就回屋去了。 从柜子里找出针线盒子,取出一股麻线,拿剪刀剪断,随后将剩余的东西收好,再放进去;随后在桌子上撕了一小片纸张,用小刀戳了一个洞,将麻线穿过去,线头处打个结,掂了掂,感觉不会掉,而后出门。 “什么呀?”冯怡也是有些好奇,进去半天就拿了一根带着破纸的细线出来,这是要表演什么把戏啊。 “虫戏,如果你愿意,可以称之为——留连戏蝶时时舞。”高克明把自己老师取得名字念出来。 “留连戏蝶时时舞,名字倒是文雅。这是用纸片作蝴蝶吗?”张良婉猜测道。 “是,也不是。”高克明边说边在地上左右扫视。 流光也看着地面,但是没发现什么东西,不由地疑惑道:“找什么呢?” “唉,找根树枝木棍儿,都怪我打扫的太干净了。”高克明自顾自说道,“走,去书院后边,我来给你们表演。” “要出去?”流光惊诧道。 “没错。”高克明干脆地回答。 叫你在一边幸灾乐祸,报复就先从你开始。 不过好在有其他两女帮忙,加上崴脚只是个小伤,流光还是顺利地从后门出去了。 “呜——这味道。”张良婉忍不住捂住鼻子。 “啊——这!”流光有些受不了。 冯怡也皱起了眉头。 “你们啊,真是娇生惯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这种菜也是一样,胡大婶这菜园菜长势喜人,都是这些污浊之物的功劳啊。你们平日吃东西觉着香,现在却又嫌弃这些默默付出的,从不计较的粪土了?真是的。”高克明拿出一副圣母婊的样子,感慨万千。 “先别说这个了,你确定是在这儿表演吗?”张良婉捂着嘴说道。 “那是自然。”高克明强忍住鼻孔的不适,一脸灿烂地说。 “这真能表演流连戏蝶吗?我觉着蝴蝶才不会来这种地方,而且我也不觉得你那破纸片就是蝴蝶。”张良婉抗议。 其他儿女也不禁点头。 “瞧瞧你们这样子,这是偏见!谁说蝴蝶就一定只在香气飘飘的地方了?看好了。” 高克明说着一会手中的小棍,这是刚才他在路上捡的,带着纸片的麻线已经缠到了上边。 高克明在嘴里念叨着,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小棍,来回蹦跳。 “我说,师姐,你有没有觉得他在跳大神啊。”张良婉凑到冯怡耳边。 冯怡忍不住低头一笑。 这话的声音不小,加上高克明离她们也很近,于是高克明咳嗽一声,大声念叨:“此女姓张名良婉,五天神雷在我手,招来蝴蝶做帮手,降妖伏魔扫千秋。” 闻言张良婉眼睛瞪圆了,噘着嘴,要不是这儿气味太重,她绝对要破口骂人。 仿佛老天真听到了高克明的祈求,或者是高克明真有什么把戏故意要气张良婉。从菜园一角冒出几只蝴蝶,跑到高克明身边,开始绕着他飞起来了。不久之后,又有几只蝴蝶飞过来。 张良婉和冯怡都有些吃惊,这真的有效啊。流光也是略微奇怪,难道这高克明真有什么手段,是那纸片上撒了招虫药了吗? 在又两波粉白色的蝴蝶跑到高克明身边之后,高克明扭头看向张良婉,不怀好意地冲她一笑,而后挥着小棍儿大踏步走来。 张良婉心里一慌,就要躲到冯怡身后。 见状,高克明也不急,不紧不慢地拿着小棍儿在空中划圈圈,让那些蝴蝶跟着自己飞。到了张良婉身边,看见小妮子还缩在冯怡后边不出来,高克明也不急,就拿着棍子继续画圈,那白色的蝴蝶在冯怡面前上下翻飞,翩翩起舞,一时间竟让旁边的流光看得有些痴了。 躲在冯怡身后的张良婉见没什么事情,也探出身子,看着高克明摆弄手腕,蝴蝶蹁跹,想伸手让蝴蝶在自己身上停留,却没一只肯停下,都追着高克明的小纸片自在飞行。 “高公子真是好本事,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呢?”冯怡目光从眼前的蝴蝶移动到高克明身上。 “冯姑娘兰质蕙心,不妨猜猜?”高克明玩得很欢快,草原上条件不好,有时候胳臂绕酸了都不一定能飞来几只。 “你在纸上涂了药粉。”冯怡还没说,一旁的流光就开口道。 高克明摇摇头,表示否定。 “难道是真的会什么法术?”张良婉有些怀疑。 “我要是真会,这些蝴蝶就该上去咬你了。”高克明吓唬张良婉。 “我确实猜不出来,还请高公子告知。”冯怡倒是坦率。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来,你接过像我那样绕两下,我这胳膊有点酸了。”高克明很自然地将棍儿递给冯怡。 犹豫了一下,两人指尖轻触,冯怡接过了系着麻线纸片的小棍儿,像高克明那样绕了两圈,蝴蝶围绕着它们纷飞。 冯怡感觉有趣,看别人玩果然不如自己上手来得痛快。她忍不住将挥舞的幅度变大,甚至衣袖都脱落道肘关节处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无暇的白臂全部落到高克明那有些色色的目中。 张良婉和流光眼中也流露出渴望,这样戏蝶,自己也想要啊。 大概是冯怡心思细腻,或许是高克明那目光越来越灼热,她终究还是停下了。将木棍还给高克明,气息微微有些乱地说:“虽然自己动手了,但我还是不明白。” “来,咱们到一边说。”高克明接过棍子,很自然地再次揩油。 虽然蝴蝶很美,这个游戏看起来很好玩,但是离这远一点,张良婉、流光也是愿意的。 走得远了一些,那些蝴蝶仍旧绕着几人飞,高克明又把棍子递给张良婉,笑道:“你刚才眼馋这么久了,自己试试。” 张良婉也不做作,接过学着高克明之前的样子舞动起来。流光有些羡慕,但是想想自己现在还包扎的胳膊,觉得还是身体更重要一些。 “说是流连戏蝶,其实是戏菜粉蝶一类的蝴蝶,对其他蝴蝶不起什么作用。”高克明没有挑逗姑娘的意思,所以直接开门见山地解释。“这附近菜粉蝶最多的地方,自然是这个菜园,所以,我就领你们到这儿来。这个把戏,说来简单,现在是三月,万物滋长树木发芽之后,就该繁殖了。这菜粉蝶繁殖时节喜欢扎堆,而且比较奇怪的是它们似乎分辨不清东西,只要是长得像蝴蝶的,它们都会聚众飞过去查看一番,所以,只需要一个接近蝴蝶形状的纸片在空中上下翻飞,附近的菜粉蝶就会自然飞来。圣人云:格物致知,看着神奇,也只不过是大道理下的一个小把戏而已。” “原来如此。”冯怡点头,又忍不住调笑:“高公子真是,玩个游戏也不忘书中的道理。” 高克明摇摇头,浅笑道:“是书中道理,让我学会了这种游戏。其实如果你们是男生的话,就有机会见夏天臭小子们在河边绳子拴住蜻蜓抓蜻蜓了,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过嘛,一切书中的道理都是从实践中来的,所以现在还是让我们继续实践——玩这个游戏吧。” 张良婉脸色微红,额头沁出了香汗,但是她却非常开心,笑颜如花。 本来时刻提醒自己这是位危险人物的高克明一时间也忘了,只觉眼前风景如画。 第一百三十章 人生难得如意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张良婉和冯怡有意无意提到不久之后他们还会来时之后,两个姑娘就被家人叫走了,而流光这个大麻烦还在。 瞧着两个姑娘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开,流光没心没肺地问高克明还不做饭,高克明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很离谱。 想想也知道,两个十几岁的少女哪有资格见什么圣女,尤其是张良婉那个家伙还那么讨厌无生娘娘、紫华智德大仙。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希望她们能带走这个胃口不错的拖油瓶,可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常有八九,自己还是需要面对这惨淡的现实和麻烦的女人。希望那边邪教的千万别找过来,还有这个流光自觉一点,脚好了就赶紧走。 高克明叹着气去做饭了。 屋子里,流光也在叹气。 人生这条路啊,真是难走。自从数年前自己被亲生爹妈卖了之后,她就没多少盼头了,惟一挂念的就是比自己年岁还小的妹妹,如今从老婆子手底下出来,得了空闲,废了这么大力气才查出些东西,却没到啊,天人永隔了。还记得自己年少时也曾待过妹妹抓蝴蝶,只是不会高克明这样嬉戏,如今自己会了,却也没有分享乐趣的人了。自己有点羡慕这个高克明,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身边能有这样两个人挂念,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不过被自己挂念的人,恐怕今后没好日子过了。本来自己也是要像其他女子一样学那些琴棋书画,然后卖到达官贵人身边,去做些刺探的勾当,可惜自己太笨,明明身子已经够灵活了,却怎么也学不会舞蹈,只得去学舞刀了。这次是第一次行动后的假期,按老婆子的话说,人头一次杀人后总是矫情,歇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之后砍菜切瓜熟练得很。确实,砍菜切瓜熟练得很。那个老鸨和花花公子自己杀得既轻松又不留后患。 老鸨折磨那些女儿的时候,大概没多想,她的东家弃她如敝屣,她的下场比那些女子强不到哪去。自己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像一条又老又脏的狗一样,甚至还有些呆,按理说,这样的家伙,自己没必要下手,继续看老天折磨她就好了,可是她居然在自己询问的时候那样说,那么残忍地说了二丫的遭遇,没有一丝悔改,甚至有些得意,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了。自己让她中毒,之后看着她呻吟挣扎,慢慢假死,而后等着她一动不动后被街上的流浪狗慢慢吃掉,生吞活剥。想来没人会在意这么一个疯婆子,即使有人发现了尸体,也只是当她自己不小心。那花花公子就难对付多了,整日和狐朋狗友在一起,前呼后拥的,自己费了不少功夫,没到就在自己把他排到后边,先去探出人贩子住所后的两天他自投罗网,竟然让自己在街角遇到了,而后是很烂俗的才子佳人桥段,他让自己挽住胳膊的那一刻,两根淬毒的银针扎破了他的肌肤,让这个淫贼就那么死了。虽然这么死很便宜他,但考虑到他投胎投的好,自己也只能伪造成毒蛇杀人了。 只可惜当年桂藻阁的东家如今早就不在了,浪费了自己在城里的精力。而且当初人贩子头目,如今居然成了码头上的豪强,手底下有众多打手,自己明明用尽了本事,最后却功亏一篑。要不是运气好,后果不堪设想啊。 如今有个麻烦,这人贩子没死,自己却算是重伤了,而老婆子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勉强养好伤动身回去,日子恐怕也不够,更不用说再动手去杀一回了。可这么走了,还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啊!”距离书院十来里的卫辛城里,一个男子忿忿。 好不容易和南边的毛家搭上线,可是北边的关系就全断了。虽然这书信上说王家和乔家还算机灵,不少证据都在官府查抄前销毁了,而且现在也没松口,没多攀咬。但是自己清楚,这是王家、乔家留着后手,连隔着一个郡几百里外的自家都和他们有牵扯,燕止郡里的官员难道他们没有打点一个吗?这是盼着某些人暗中使力,让他们两家不至于断了香火,能有几个旁支做个漏网之鱼。要是那些人不给王家、乔家一点盼头,估计自己被抖出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不过现在王家、乔家会不会招供是次要的,反正自己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也走好了关系,到时候最多再损失一些银钱,人和生意没事就行。只是今年北边的货走不进来,自己只能在西边、南边的买卖上多动脑子了,一半的银钱啊,今年不好过。城里那几个大户自己得罪不起,只能向邱家和卢家他们做的买卖下手了。收野菜,这几乎没什么入行的门槛;卖木材,只要自己和城外的金财主商量好了,虽然百年的栋梁没有,但是十年的木材不会缺的。对,毛家这事儿要怎么办。毛家在南边也是有势力的,还有人在地方做官,自己和他们商量定好了三年的契约,可是这事儿一闹,自己手里没多少存货,下半年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到。要是直接违约拿不出赔偿,以后在南边做生意怕是有的好受;要是死撑,北边关系又要重新打理,那买卖也不知道能不能今年再做起来。 突然,男子觉得自己有些疲惫。 唉,老了,不知不觉就已经五十岁了。他在心里感慨。虽然自己五十岁了,可是天见可怜,他真的是特别担心自己后继无人。这倒不是说他没子孙,恰恰相反,他有三个儿子,只是…… 大儿子天资聪慧,文采斐然,待人接物颇有礼数,而且还考取了贡生,是家族的希望。可是从小患有某些疾病,然后沉疴作恶,他心里竟然有些扭曲,讨厌男欢女爱之事,至今不肯结婚,还打着功名未立,何以为家搪塞自己。可自己偏偏没什么好办法,唯一庆幸的是,他没做出丑事。 二儿子老实忠厚,但是从小比较呆,学问别说比大儿子,就是寻常子弟都比不上,甚至还闹出过流传整个卫辛城的笑话,还好当时他年少,如今时间长了,大概没多少人记得。自己也曾起过心思让他学习计数之类的东西,如果没考取功名的天赋,好歹学习自己的一些本事,将来做个富家翁,可是他连这加减乘除也学不好。要是可以的话,自己真希望能用一半家产换他聪明一点。 三儿子才七八岁,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整天瞎闹,不爱读书,真的是狗都嫌弃。不过打一顿也会规矩几天,希望他将来能像他大哥一样,在学业上有点出息。 想想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挣下这些家业,半只脚都迈进棺材了,回头看看儿孙,竟然有种一辈子一事无成的错觉。家业再大,儿孙不孝也是枉然,怪不得人说贤良子弟,三代才能培育出来啊。 为子女发愁,是天下父母共同的心理。无论子女如何,是什么人,父母都会为他们担忧;无论子民是什么情况,父母官都会为他们担忧。而现在的县令大人,不只是担忧,更是惊诧,甚至带些恐惧。 终于,还是发生了吗? 县令大人坐在椅子上想到,本以为今年春雨不算少,农民争水不会太激烈,没想到,这人命案子还是发生了。争水斗殴自己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最后还是让地方三老解决,毕竟乡里乡亲的,让官府插手会伤了他们感情,事情性质也会变,说不定只是个一时之气,就变成了三代之仇。没想到前边两个村子大规模集体斗殴的事情刚解决了,这边柳树山东西村就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 “你,确定吗?”县令控制住情绪,沉声问道。 “没错,小人和里正亲自去查看的,两村的人都打红眼了!那已经不是打架,都快成杀人了!两村的村长都有亲戚死了,根本就拦不住,也不想拦,别说人了,我们在河滩那里还瞧见了两匹马的尸体。里正已经去其他几个村去拉人,准备强行劝架。”那汉子紧张地说。 “席大壮。” “有!” “你速去通知姜县尉,立即带领二十名兵士去柳树山制止东西村的人斗殴,不要担心,涉及人命的全抓起来,大不了让这两个村的土地今年全荒了。”县令吩咐道。 “是!”席大壮拱手退下。 “龙文生!” “有!” “立即让牢房的人准备好,除了枷锁一类的东西,药品和布匹也准备些,到时候别让人死在牢房里。”县令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 争水斗殴有人死亡,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但凡涉及人命,自己就必须让他们知道这大姚的律令是多么冷酷无情。没有一个教训,后边的还以为可以息事宁人,之后这春耕抢水私下斗殴之风会越演越烈,直到无法完全控制。 “你详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没说到的细节都补充一下。”县令的表情冷酷,面色如铁。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准备动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金歪嘴金香主现在很是开心,没想到还没到四月,这些流寇就弄出了这么大动静。现在看来,到时候卫水支流的堤坝不被挖塌也没什么了。几个村五六十号人,连带一些扒手惯犯,把县衙大牢都快装满了。估计衙门为怎么处理这些人头疼坏了吧,一直关着,耽误农事;直接放了,恐怕到时会又要打架。自己的计策真是妙啊,妙啊,只是一些小小的银子,就做出来这么多的事情,而且还不用自己耗费丝毫人力、物力和精力。 而那帮流寇自身损失也不小,之后想全身而退,恐怕没那么容易。如果他们不听自己的话,自己不介意告诉县令大人,是哪帮人最近再搞破坏,让他如此头疼。想来县令大人得知后一定会派守城的士兵和县衙的捕快去抓捕吧,就让这伙土匪最后再为自己做一份贡献。 “香主。”蹲了几天大牢出来的管事一身皂衣进来。 “什么事?”金香主问道。 “都准备妥当了,咱们这就去神社吧。”管事说道。 “嗯。”金香主点点头,刚要出门,又回身去里屋取了某个小瓷瓶。 这可是好东西啊,投靠自己的某个赤脚大夫做出来的,前几晚,自己就是用这东西让那些女信徒欲死欲仙。今天,就让少女也尝尝这滋味,对了,听说那个兰娘虽然三十多岁,但是也颇有姿色,不如自己来个一鸟喂双穴,看看究竟是老的好,还是小的好。 金香主盘算这些的时候,他计划里的那些土匪也商量着。 “大哥,这钱到手了,我们真要替那姓金的再去挖沟?”芋头满脸怒色。 “你说呢?”李头目横了他一眼。 “芋头,还不明白吗?咱们折了两兄弟,剩下的人都带伤,怎么还去给那个金歪嘴子做事。”一旁的江二郎赶紧解释。 “我就说嘛,咱们连小八和大芽的身体都没带回来,其他兄弟人人带伤,怎么可能还听那姓金的话。”芋头的圆脸上少了一些怒气。 “唉!是我的错,当时我就不该逗留的。”李头目垂头叹息。 “不,大哥,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建议咱们晚上再去干一波的。”江二郎急忙替头目分担责任。 “我也有责任,那天我带队的时候就应该更小心,不然不至于发生这种事情。”芋头见二人一脸悔恨,也开口分担责任。 李头目摆了摆手,带些悲痛地说:“算了,自家兄弟,也不说这些话了。之前的银钱都买了汤药和布匹了,连上吃饭花销的,兄弟们手上应该没多少了。二郎。” “嗯?” “这些铜钱你先拿着,一会给弟兄们分了,咱们拿到这金傻子的银子,今天好好玩上它半天,晚上就动身往南走。还记得当时我和你们说的吗?不能从军,就去从贼。我就不信中原这么大,还没一两个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李头目几乎是咬牙切齿。 “大哥,这不妥吧,咱们几乎人人带伤。”芋头有些犹豫。 “没什么不妥,要去的只不过是个镇子而已,没几个官府的人。咱们自称遇到暴民斗殴被牵连了,逃出来放松一下也没什么,随便编个借口,反正晚上就要走。”李头目看得很开,反正之后就是浪迹天涯,即使在这儿留下痕迹那个卫辛县令对自己等人是无可奈何,不如先让弟兄们放松一下,省得之后叫苦连天,起了别样心思。 “大哥,那那几匹瘸了的马?”江二郎问道。 “先留着,咱们没有代步的家伙,等到了别的地方再卖了,给弟兄们买几匹好的。”李头目睁着眼睛说瞎话。 虽然江二郎也知道到时候买马估计买的也是一些驮马、老马,但是总比瘸子强,也就点点头。 “虽然放松,但也不能太放纵,晚上还要走,你让他们自己掂量着点。”李头目想了想,又吩咐。 江二郎点点头。 算计人的,也恒被人算计。高克明对此深有体会。 “不玩了。”韩不疑丢下手中的石子,拍了拍手。 “怎么,韩大公子输不起啊。”邱存致带些嘲讽地说。 “你小子别激我。还有你不是没玩过这纵横棋吗,怎么上手这么快?”韩不疑有些不爽。本来还打算敲这小子一笔,结果自己反输了二十多个铜子儿。 “一法通万法通。这棋的精髓不就是在截断别人吗?只要你成不了,我就不算输。” “克明,听见了没有,这小子坏得很啊,整天就想着坏别人的事情。”韩不疑扭头对高克明说道。 “行了,你俩啊。”高克明把手里的瓜子壳往一边一丢,“这陈年的瓜子不好吃,还是等七月有了新瓜子我再尝尝。” “没办法,这干货已经算是保存的比较好的了,换做水果,早就不能吃了。要是能有什么手段保鲜,倒个时令卖水果之类的,那是利润暴增啊。”邱存致也起身说道。 “别想了,我家亲戚也想过这事儿。最好的方法是放在冰窖里,可你要卖的货物有多少,那冰窖得建的多大啊。”韩不疑摆手,否认了这个想法。 “说起来我家冰窖里还冻着一些去年的果子,你们要不要去尝尝?” “别,我家在城外的庄子也有,我对这些东西印象深刻,味道不怎么样,还是新鲜的最好。”韩不疑直接拒绝了。 “不玩的话咱们去写文章吧,今儿上午孟先生布置的《乐观其深矣》,后日就要交上去。今日不思索动笔的话,明日再拖沓一下午,怕是又要被先生责骂了。”见两人不愿去,邱存致便提议学习。 “也是,时间尚早,咱们也不急着回城,不如先到克明那里坐一会儿,想想怎么动笔,或者先去藏书阁瞧瞧,看看有什么可以用的书籍。”韩不疑也拈了两颗瓜子磕着。 “那就去藏书阁吧,顺便见见黄师兄。”高克明很自然地说道。 “别,那次玩疯了。答应黄师兄的事情却没做,虽然也有他本人的一些原因,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邱存致制止。 “什么事啊?”高克明有些好奇。 “上巳日那天,他弟请人助阵,说是要和个姓柳的还是姓刘的比诗词来着。被师兄训了一顿,不过那小子软磨硬泡,师兄最后请我两人下午去助阵,我们答应了,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韩不疑有些不好意思。 先是和一帮女子打得火热,又被学政叫过去嘉奖,跟着狄仁英好好欣赏了莺莺燕燕的舞蹈,之后又跑去城里喝酒,差点还和田伯光闹出矛盾,惹上麻烦。真是一天都没干正事啊。高克明想道。 “还是先去你屋子吧,刚才就要去来着,可被你拉到这儿玩这纵横石子棋。蹲了半天腿都麻了,去你屋子躺会没什么吧。”邱存致看似询问,手上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等下。”韩不疑制止了他,顺便又抓了一把瓜子。 高克明不说话,想了片刻,还是决定坦白。 “我屋子里有个女的,不太方便。” “啥?”邱存致差点没把瓜子都撒在地上。 “啊?那个,你不是那个……”孤儿这两字韩不疑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无亲无故的一个大小伙,屋子里突然多出一个女人,这让他的两个小伙伴有些惊诧。 高克明只得把前后因果和他俩说了。 “这事儿,不能说你做的不对,不过留一个女人,还是个来历不明的道姑在你屋子终究是不妥啊,不说别的,万一被书院哪个嘴碎的知道,让有心人一说,这不就成了你的一个污点了吗?”邱存致担心道。 “做人心里不能太阴暗,毕竟是个可怜人,克明要是不救她,说不定就倒在那晚上了。不过一直让姑娘住在你屋子里确实不是个事儿啊,我看,要不把她送到道观、神社去,毕竟她是个道姑,咱们布施一点香火钱,那儿应该会收留的。”韩不疑也建议。 高克明瞅了瞅左右,而后把两个伙伴拉到一角,小声说道:“其实我早有赶她的打算,可是她毕竟受伤了,这么做不人道。另外,我前两天在外边散步的时候听了一些东西,我怀疑她是个女贼,但是又没证据,所以这两天心里也是焦急,但又没个能商量的人。” “女贼?”韩不疑惊诧。 “也不肯定,说话那两个不是什么好人,我离得不太近也没听清。反正就是说我捡到这姑娘的时候,正好是有个女贼和他们打斗不久,他们恰好是追到书院附近就丢了踪迹。”高克明说道。 “管他是不是女贼,半夜跑到这儿来,还带着一身伤,是吧?能不是遇到什么危险?还不让你报官,我看还是及早送走她吧。你救了她还没有报官,对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邱存致沉着一张脸分析。 “对,这听着就是个麻烦,你要是怕女贼同伙报复,不去报官,也得及早把她送走。否则别说官府追查到,就是这女贼的仇家来了,恐怕你也会被牵连。”韩不疑盯着高克明的双眼说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了,我该赶她走,不过面子上要过得去,这该如何呢?”高克明的眼睛在眼眶里来回转。 “这事儿,你一个人不好做,但是唱黑脸唱白脸的人都有了,咱们自然可以。现在就商量好,一会过去就把她客客气气送到道观或者神社。”邱存致说道。 “骗的方式也行,这附近不就是有个九尾天狐神社吗?把她打发到那儿就行。”韩不疑在一边提议。 高克明点点头,自己救人是天性,趋利避害也是,这算不上什么恶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羊老先生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虽然九尾天狐神社并不是官府名册里的神社,但是官府的名册管不住卫辛城数百年来的传统和人们的习惯,这九尾天狐神社香火旺盛,四时都有百姓前来祭拜,热闹的时候,比如前些日子的上巳日,官员们也会到这里来看看热闹,放松一下。 香火旺盛,意味着神社有钱,有钱了,自然不能委屈天狐和为天狐服务的祭祀人员。于是,整个神社修得美轮美奂,它的大殿甚至可以说是富丽堂皇。当然,毕竟是在荒郊野外,加上算是世外之地,也有几间偏僻干净,充满幽静之意的小院。刘阿婆那个老先生就住在这其中的一间。 老先生虽然头发花白,但是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眉宇间自有一股神采,加上那一身衣袂飘飘的道袍,颇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抖抖手中的拂尘,似乎多了些逍遥之感。 刘阿婆有点心急,这老家伙说了半天都不往那闺女身上绕,真是急死个人了。要不是自己早知道他身份,还真以为他是个内心空明的修道真人呢。 老先生自然不知道刘阿婆这种小心思,知道了他也不会去多想,身为神教长老,他见过太多就像刘阿婆这样看着慈眉善目,但是汲汲于富贵的人了,甚至请自己帮忙的金香主也偏离了正道。不过,这姑娘确实和金香主说的一样,眉眼动人,看着就有股灵气,是应该把她招入神教中。不过招入之前,自己还是要点化她一番,不然不开窍,时机不到,这就是违背了天意啊,神教的造化,要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女居士不必烦恼,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滚滚红尘,即是炼狱汤锅,你我都是天上的星入这汤锅洗涤罪孽,一切人间的是非,早有了冥冥定数。劫数到了,人自然要多受一点苦,命数到了,罪孽洗清了,上天自然会降下福祉。”老先生继续老生常谈。 张良婉对这些假大空的话并不感兴趣,别说之前家里长辈和父亲圣贤书里的话,就是高克明顺着自己的脾气说的话也让她不会这么轻易认命——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女子呢? 女子就不能是君子了吗? 真的有命运吗? 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命就被你握在其中;再俯下身子,看看脚下,你所走的路就是你的运。如果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坚定踏上自己要走的路,抓住每一个想从身边溜走的机会,你说这命运究竟是谁在操纵。 那为什么会有那么玄之又玄的事情呢? 因为无知,也是因为蔑视和浮躁。 这又怎么说? 人对不知道的事情本能有一种敬畏,敬畏却又不能解释只能给它套上一层神秘的面纱了。而有大勇气大智慧的人去揭开事情真相的时候,他们凭着自己可怜的年岁和没什么用的态度,以一种名为“权威”的奇怪名称去宣称自己对那些人的蔑视,而那些浮躁的人们听风就是雨,早已把错误的事情传播了很久,又没有性子去等待智慧人的解答。有句话说得好:造谣的张张嘴,辟谣的跑断腿。大概就是最真实的写照了。 不过兰娘却对老先生非常敬佩,先不提这仙风道骨,一瞧就不是凡人的样貌;光是这舌灿莲花,字字珠玑,就让人心悦诚服;而讲起这大道理,还能深入浅出,这举重若轻的本事,刘阿婆这些整日只会听自己聒噪的人可是没有的;还有老先生这心态,风轻云淡,却又能悲天悯人,难得啊,说不定真是位老神仙。 兰娘恭敬地说:“羊老先生说得极是,只是我们这些俗人,很难有您这样的心境啊。” 羊老先生微微一笑,眯着眼继续说道:“红尘历练,自然是要品尝人间五味,这世间的悲欢离合,正如同天上明月的阴晴圆缺一般,各有滋味,需要细细品尝。缺了哪一味,人生都不算完整。若是没有修行到这一步也无妨,女居士尽管担忧就是了,修道之人,讲究返璞归真,若是压抑自己的感情,强行逼迫自己,那不是修道,那是邪魔。该哭就哭,该笑就笑,人生嘛,过得就是日子,要是像我这老儿一样,整日闲坐晒太阳,那多无趣。” 这话颇有些风趣,张良婉也忍不住捂嘴。 一旁的刘阿婆见羊老先生说了半天还没到点子上,而估计一会金香主就要来了,不由地开口道:“老先生,您说了这么多了,我看也差不多了。之前不是说要给良婉这孩子看骨像嘛,不如您现在给瞧瞧?” 张良婉眼角扫了一眼那可憎的刘阿婆,心里不屑,要你多事。不过吧,她内心还是隐隐有些期待,毕竟算命看骨像这东西,能极大的满足人的心里,是最高级的马屁。当然,这话是高克明说得,而高克明是从他老师那里听来的,而他老师则是从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中总结出来的。 闻言兰娘也是有些期待,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而后又看向羊老先生目光中满是渴望,开口问道:“不知道先生能不能给瞧一瞧啊?” 羊老先生看了看面前的几人,含笑说道:“这姑娘钟灵毓秀,光彩照人,还需要我给瞧吗?你们难道看不出来?” “老先生是说婉儿她将来注定大富大贵?”虽然读了一些书,但是涉及到自身利益,兰娘开口就流露出一股粗俗之气,与她身上的气质格格不入。 刘阿婆更干脆,讨好地对张良婉说:“看来姑娘将来是要穿金戴银,嫁入钟鸣鼎食之家啊。” 羊老先生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天机不可泄露,上天一切因果凡人不可强行追究,不然会深受其害。” 兰娘正品味其中道理,羊老先生又扭头对张良婉说道:“姑娘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面相绝佳,命数自然不需要老朽多说,不过人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像姑娘这样的人,命中也有劫数,不过到时候自然会有贵人出现,帮姑娘逢凶化吉,姑娘不必担心。” 张良婉刚才还想着老头说的不必深究真是应了高克明那句“给它套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后边听着就想起了高克明。贵人?难道是他? 父亲谋取官职失败,母亲醉心神仙,自己饿的头晕眼花,是那个臭家伙喂饱了自己。而且现在父亲在城里也和人搭伙了,母亲看起来也没那么愁眉苦脸了,自己进了女子书院还结了一个知心朋友。要是说他是自己的福星,似乎没错。这羊先生似乎还是有些本事的嘛。 张良婉脸色多了些羞赧,姿态也庄重了些,不像刚才那样坐得随意了。 刘阿婆面色也变好了,甚至可以说喜上眉梢。这一番话说下去,到时候香主一出现,和她们聊起那个张秀才,顺便提两句帮忙的话,不就是应了那句贵人帮忙的话吗?这羊长老还是有道行的呀。 兰娘则是想着,女儿遇到贵人,这不就是嫁人前的风波吗?女子最大的事情就是出嫁,最大的问题是恨嫁。欲嫁良人,却没有合适的媒人,想来这贵人一定是个富贵出身,定能帮自己引荐到高门大户。 面前三个女子的心思羊长老完全没有去猜测,对他来说,活了这么久,做这算命一般的老神仙有两件事最为重要,一是劝人向善,信奉神教;二是给人希望,让他们活得不那么迷茫。而之后各人起了什么心思,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反正自己话已经说了,金香主能不能把这个姑娘引渡入神教,那就看天意了,这是缘分,不能强求。至于这个妇人,希望她能看开一点,女人嘛,一辈子都是围着水缸灶台转,她这小家碧玉也算不错了,人啊,要知足。当年非要去中原争什么香主啊,护法长老的那些人最后一多半都走了邪道,丢了性命。只有自己这个愿意留在北边传教的健健康康活到现在,修道,最重要的就是无欲无求,这点,金香主是越来越偏离了。 妇人们又和羊长老聊了一会后,一个小童来报,门外某位金官人求见。 羊长老吩咐说知道了,告诉他自己有客人,让他稍等一会儿。 兰娘本想拉着女儿回避一下,不耽误羊老先生见客,却被刘阿婆拦下了。 “这金官人也是位信奉紫华智德大仙的善人,乐善好施,还结交了许多贫苦人民。既然今日遇上了,不如咱们也见一见,都是善男信女,而且又有羊老先生在,我想没什么好忌讳的。”刘阿婆笑着说。 “也是,这金官人早年也曾拜入我师弟门下,算是我的一个师侄。”羊长老开口说道,“他为人确实忠厚豪爽,对道法也有自己的一些认识。你们也可以留下来听听,我想他不会介意的。再说,你们这么走了,显得我老道人见外,还赶走客人。” 毕竟答应了人,羊长老挽留兰娘和张良婉;而且张良婉确实看着喜人,能把她招入神教,羊长老也乐见其成。 “这样不好吧,万一金官人和您有些私密的要谈呢?”兰娘还是推脱。 “没什么私密,我这活到这种年岁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让众人听的呢?”羊长老摇摇头。 “是啊,兰娘,留下吧。这金官人可是个善人,对了,你不是说你夫君有什么困难吗?这金官人在卫辛城也是一方英豪,颇有些面子,说不定能帮上你丈夫呢?”刘阿婆在一旁说道。 这话击中了兰娘的软肋,是啊,丈夫成了这样,一半的原因是自己;如今虽然丈夫没抱怨,可是想来身处他乡,从头开始,自家人又不肯多帮忙,他一定是很辛苦的,自己要是能和金官人认识了,与他的妻妾结好,说不定枕头风一吹,丈夫就有人帮忙了。或者说,这金官人就是自己和女儿的贵人? 帮丈夫做生意,让自己认识卫辛城的富贵人家,而后让女儿借此嫁到这凤冀郡定保城去? 兰娘有些贪心地想到。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半征求意见:“婉儿,你觉得呢?” 张良婉倒是无所谓,不过想了想那个金官人要是再和这个羊老先生聊起“众妙之道,玄之又玄”的东西,只怕自己听了会昏昏欲睡。于是她眼睛一转,编了一个借口:“女儿小腹不适,想去趟茅房,母亲要是想听老先生讲经说法的话,留下来便可。女儿先在外边待一会。” 兰娘听了点点头:“那好,你去吧,但是不可跑远了,也不要随意和陌生人搭话玩耍。” 刘阿婆听了有些急,这正主跑了怎么办?圣女的事情不是泡汤了吗?可是自己总不能拦住她不让她方便吧。刘阿婆把浑浊的眼珠子瞧向羊长老,可是羊长老同样也没办法,更何况羊长老本来也不打算过分干涉,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只是起个辅助作用。 没办法了,刘阿婆只能也起身,朝着几人歉笑,说道:“老身也有此意,人老了,身体不行,良婉姑娘,不如同去?” 张良婉脸上瞬间少了一份光泽,这让一边的兰娘心里不快,担心人们认为自己家教无方,于是开口:“婉儿,你就陪陪阿婆。” 张良婉闷闷不乐,却只得点头道:“是。”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兔子离开又回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金香主进屋子前吩咐道:“东西都给你了,自己把握量,别让人闻出来,还有这一片儿都给我打扫干净了,不能让外人随意进出。对了,准备好随时回庄子里,万一不能在这儿,就即刻动身。” 皂衣的管事点头道:“香主放心,我明白。” 金香主整理了一下衣服,施施然踏入偏院,在光明与阴影之间穿梭,向着羊长老所在的地方前去。 管事则是回头吩咐:“你,你,你们几个,去羊长老所在的偏院外守着;吕彻,你去前门那儿瞅着,有人来就来通报我。麦老四,你去后边和赵大说一声,别松懈,随时准备驾车回庄子里。你两个,在这儿给我待着,要是里边有什么动静,外边人想冲进去给我拦住了。都明白了吗?” “明白。”几人回答。 “行了,各自去做事。”管事吩咐完后,就怀揣着金官人给他的东西,跑到神社后边的厢房,和算是自己下属的伙夫打了声招呼,让他烧一壶茶。 张良婉在神社的院子里散着步,一边感慨神社真有钱,这庭院如此之多,一边却是想着这老婆子真可恶,为什么非要跟着自己呢? 眼瞧着张良婉绕了半个圈子,往大门方向走,刘阿婆不由地有些心急,出口阻拦道:“良婉姑娘,你娘可是不让你乱跑啊。” 张良婉本来想回头呛这个老婆子一口,但是良好的家教还是让她笑眯眯地说:“是的,母亲是这么吩咐的。” 看着张良婉脚步并没有慢下来,刘阿婆急了,一把抓住张良婉的胳膊。 “干什么?放手?”张良婉扭头怒道。一来是她本来就讨厌这些没事就打听别人家隐私的婆子,二是刘婆子拉她这一下是真用上了力气,拽的她胳臂生疼。 刘阿婆反应过来,连忙放手,讪笑道:“我瞧着你走得急,担心你跌倒。” “那也不能这么大劲儿啊。”张良婉举起手臂,稍微撩开袖子,得益于纵横比其他网站宽松一些,她能看到自己白皙的小臂,上边有一片淡红。 不满地看了老婆子一眼,然后张良婉放下手臂,朝大门边走去。这个可恶的老婆子,自己再也不要和她在一起了。 刘阿婆想追上去,可是碍于刚才张良婉的表现和这光天化日,一时有些踌躇。突然她眼睛扫到一边,看到一个褐衣汉子,急忙招呼道:“唉!你是金官人庄里的那个谁……” 那汉子听到声响,扭头一看,说道:“这不是常来庄子里的刘阿婆吗?” “你,快去跟着刚才出门那姑娘,记着别跟丢了。”刘阿婆走进汉子身边道。 那汉子摇摇头,说道:“刘阿婆,不是我不帮你,是今儿庄主吩咐了,有重要事情。管事也叮嘱了,我可不能随便乱走。” 刘阿婆急了,神色焦虑:“让你去你就快去,这自然是有金大官人的意思。跟好了,一会还可能有人出去找你,记得带上这姑娘。” “这?”汉子有些犹豫。 “我天天进出金官人里屋,和他的妻妾打交道,你还不信我的话吗?”刘阿婆是真生气了。 “那好,那一会管事出来时候你和他说一声,不然我可是要被骂了。”汉子说道。 “快去!”刘阿婆急着挥手。 那汉子追出去之后,刘阿婆心里冷静了一些,却开始思考。 按照计划,不久之后羊长老借故离开,留下自己陪着金香主,降低那母女两人的警惕,骗她们喝下药后,是在这里办事还是回去办事,就全看今日再有没有什么有身份的人来了。如今那个张良婉要是一直不进屋,就在外边等着,让路过的无心之人瞧见就麻烦了,即使自己和神社的人统一口径说她们是回去路上失踪的,恐怕也有不少麻烦。 而且她不进屋,在外边动手,总会有些闪失,不过比较好的是她们在卫辛城没什么亲戚,唯一有些势力的那个书院张先生也离开了,即使那张家夯货报案,没本地人帮忙,县令也查不出什么——不然每年小孩的失踪案那么多,康把头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宫家人早就离开了,到时候即使被抓,她们也是实话实说,而且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只是做个掩护的工具罢了,不用担心出什么纰漏。只要过了今天,两个女人把身子给了金官人,为了这名节的事情,不怕她们不听话。 张良婉的离开让刘阿婆心有点乱,不过她依旧细细盘算,想着别出什么纰漏。边想,她边移步到羊长老所在的院子,不管怎么说,要真让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待久了,兰娘也会觉得不妥,她要赶紧回去,安抚住这个老的,再想办法抓住那个小的。能用药解决,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出了院门,这荒山野岭,还真没多少地方让张良婉瞎逛。所幸神社附近三日一小集,五日一大集,离神社稍远的地方还是有一些货郎在摆摊。当然,说是摆摊,实际上只是就地一坐,把东西摆在面前,没事扣扣鼻子,掏掏耳朵,闲坐地和周围人扯犊子。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张良婉只得去那边看看。 巧得很,经过高克明、韩不疑和邱存致三个人的共同努力,流光被迫极不情愿地带上自己的东西和高克明他们友情赠送的玩意儿开始搬家,去一个更符合她道姑身份的地方——天狐神社。天知道啊,虽然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她师傅有度牒这东西,可她从来没有,而且她也不信道教,非要说的话,她更喜欢山南的楚巫教,那身巫女的衣服着实漂亮。 当然,三人可不管她信奉什么,弄走这个麻烦是三人的共识,不然之后书院都会被牵连。韩不疑、邱存致甚至用从高克明那里得到的消息脑补了一幕江湖仇杀大戏,他们还觉得这卫水边上恐怕不久之后就会发生一场大规模斗殴。 张良婉瞧着流光被众星捧月,高克明脸上那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不禁内心生出一股气来。她有心上去争斗一番,可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更何况那流光姑娘还有伤。于是赌气躲到一边,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高克明现在是真开心,不知道老天是不是有意玩弄自己,跑来自己身边的女生虽然看着不错,但是都带着麻烦。这个放在戏文小说里有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女子更是有一个邪教圣女的身份,真是让自己做梦都能被吓醒。现在送走她,自己真是开心,恐怕自己这辈子还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高克明心情好,他的两位伙伴心情也不错。虽说眼前这个姑娘身份有些可怕,但是长相不错——已经过了这么多天,身为一个女子,流光自然要梳洗得干净,加上她和她妹妹一样天生丽质,所以邱存致、韩不疑二人差点被迷住。与美同行,让人心情愉悦。 “流光姑娘,前边有个草市,不如我们去瞧瞧,说不定就有你用的小玩意儿呢?”韩不疑热心道。 流光摇摇头,轻轻说道:“算了,还是先去神社吧,先跟神社的住持或者管事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容我这个人在此住一宿。” “流光姑娘放心,这神社香火极旺,屋宇众多,不会没有你住的地方。”高克明笑嘻嘻道。 你个臭小子,本来以为你是个好心人,没想到久病床前无孝子啊,这才几天就要赶我走。流光姑娘瞧着高克明的笑脸,心里还是有些怨气。 “对,先在这儿瞧瞧,弄个毛巾手帕什么的。”邱存致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种小集市和大集市不一样,只是农民出售多余的农副产品,换而言之,吃的要比其他东西加起来都多,或许还有草席、木盆之类的玩意儿,但是毛巾手帕——村里人需要这个吗? 几人热热闹闹挑选东西的时候,张良婉有些嫉妒,这种嫉妒源自女性最本能最原始的冲动,没有任何道理或者哲学能解决,而这嫉妒在高克明无意间瞅到张良婉本人时候到达了峰值,一同而来的,还有一种怨气,一种少女爱而不得的怨气——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之前对我那么好,现在又用同样的态度对她!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还是你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被看到后,张良婉觉得眼睛酸酸的,而低头揉了揉眼,扭头就走。 “克明,怎么了?” “我看到张良婉了。”高克明晃着身子往神社看去。 “哪儿?”韩不疑也朝同一个方向瞧去,却只看见一个步履匆匆的汉子。 “刚才在那边的树下,又往神社里走了,好像神色不太对。”高克明不确信道。 “嗯?”邱存致也扭头寻找,张先生算他家世交,他侄女要是出了事情自己按理应该关心一下,要不去瞧瞧。 三个男人互相看了看,一旁的流光开口道:“那天见得那个张姑娘吗?” 高克明点点头。 “那咱们去神社里边瞧瞧,反正本来也是要去的。这张姑娘神色不对,是不是家里人生病了,所以她才来神社祈福啊?”流光直起身子问道。 “不清楚。”高克明摇摇头,自己平时不怎么去城里,就连本来打算好好相处的向正歌在上巳日之后还没有见过呢,更不用说这些女眷。 “走。”韩不疑倒是干脆,说话间就迈开了步子。 几人随后跟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鸣惊人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屋子里,金香主有些不快,但是却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恰恰相反,他要尽量儒雅随和,降低对面妇人的戒心,博得她的好感。 不得不说,这个妇人还是有姿色的,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某些地方不大不小,正适合把玩品鉴。但是,自己的圣女绝对不能是这么一个少妇,就像某些先知必须是转世灵童一样,纯洁无瑕而且带着聪慧的少女才是最佳选择,当然,为了好控制,这纯洁无瑕只是表面上的。有了这圣女,自己就有了举大事的名义,也可以摆脱南边那些人的控制了,他们以为自己是他们的走狗,没想到自己只是利用他们的躯壳吧;自己才不会像这个羊老头一样,一辈子傻乎乎地什么也不争,人都快进棺材了却什么也没有弄到。 金香主控制的很好,兰娘虽然很克制,但是对于金香主还是有些莫名的欣赏和亲近之感。当然,这除了金香主今天用心打扮之外,还有他身上等价于银子的香粉,一两银子一两的高级货色起了它们应当起的作用,加上兰娘算得上许久没有满足,所以才有些动摇。不过真正起作用的东西不是这些香粉,而是一会要喝的茶水。只可惜那小姑娘跑到外边,金香主这计划被迫暂停,不然小姑娘被挡在门外,或者进来瞧见不对喊上一嗓子,弄出麻烦可不是自己想要的。虽然也能骗进来捂住她嘴,不过既然她迟早会进来,金香主还是有耐心的,稳定压倒一切。 羊长老有些倦了,今日他说得有些多,加上他年岁已经大了,所以他想去休息了。 几人自然是挽留不得,恭恭敬敬送老先生离开,留下两女一男尴尬聊天。刘阿婆是个会调节气氛的人,金香主也是有备而来,所以兰娘又继续和两人聊天,直到张良婉进屋。 “怎么了,婉儿,你神色好像不对啊?”做娘的一眼就瞧见自家女儿神色有些问题。 刘阿婆看着张良婉,有些担心她向兰娘哭诉自己用力抓她。 金香主则是向门口的人打了一个眼神,那人心领神会,立即跑去拿金香主久等了的东西。 “娘,只是让风迷了眼。”张良婉摇摇头。 有些人,你说不出哪好,但是总觉得他很特殊,或许他是全世界的路人,但独独是你的英雄。 “是吗?让娘看看。”兰娘说着向金香主和刘阿婆歉笑,而后扶起张良婉那动人的脸蛋,掰开眼皮,轻轻的吹气。 金香主瞧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我见犹怜的模样,差点就暴露本性。但毕竟是杀伐果断的狠人,他瞬间将表情收起。只要她们喝下一会拿来的东西,之后怎么办还不是看自己心情?当然,最稳妥的还是带回庄子里去先享用再严加看管,或许她们会一时想不开,但是经过自己细心调教后,她们一定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刘阿婆瞧着金香主面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就知道了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刘阿婆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瞧着眼前专注的母女俩就像瞧着黄澄澄的金子一样。 “好了,没事了。”兰娘放下双手,轻声对女儿说道。 “嗯。”张良婉眨了眨眼睛,退到母亲身后。 “让二位见笑了。”兰娘表示歉意,稍微鞠躬。 “没有,令爱真是活泼可爱啊。”金香主很诚恳地说。 “几位,茶水来了。”穿道袍的小厮端着木盘进来。 “不是还有茶水吗?”兰娘有些疑惑。 “这是我刚才说的,新的好茶,雨前茶,一定是羊老先生让人煮了给咱们送来的。”金香主很自然地接过,熟练地为几人添茶,还贴心地给之前没有茶杯的张良婉到了一杯。 “粗人一个,不会宫中的茶艺,所以就和先生说着茶冲着喝,没想到先生真的这么做了。”金香主装作憨厚道。 “这茶闻起来馥郁芬芳,想来一定不便宜,金官人真是好手笔啊。”刘阿婆奉承道。 “没有,值不了多少银子。羊先生好歹算我长辈,这些心意是应该的,嗯,这茶有点凉了,温温的正好入口。”金香主拿起杯子,轻轻“吮吸”。 刘阿婆也拿起来装模作样,说道:“真是好茶。” 兰娘拿起茶杯,确实,从指间传来的温度告诉自己这水温正好,于是她小口地喝了一点。 “来,给几位再添上,不瞒各位,我对自己选茶还是有点信心的。”说着金香主就又给兰娘和张良婉的茶杯里倒水。而他和刘阿婆的茶杯,只是浅浅地点了两下。 兰娘不好意思,只得举起茶杯又饮了一杯,张良婉也是,刚才出去走了一会,本来不觉得渴,但是喝了第一杯之后,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身子微热了。 看见两人喝下两杯,刘阿婆识趣地起身说道:“老身身子突然有些不适,先去外边一下,一会回来,真是抱歉啊。” 兰娘摆摆手,表示无妨,而后她觉得自己坐了这么久,刚才喝完茶之后也有些不适,就在刘阿婆快要离开屋子时说道:“刘阿婆等等我,妾身似乎也有些不适,我们同去。” 刘阿婆站住,回头看向金香主,在那凌厉的目光示意下,她很干脆地摇摇头,然后走了出去。 金香主则是很贴切地伸手,带着笑容问道:“夫人是哪里不适,我也学过一些医术,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或许往为你排忧解难。” 兰娘缩了缩身子,躲过金香主的大猪蹄子,摇摇头,尽量保持风度:“这事情不劳金官人费心。” 说着兰娘就要起身,张良婉见状也起身,她现在有些心浮气躁,加上刚才见到高克明的影响,对这个金官人没什么好感,想随母亲一同出去。 出去,出得去吗?金香主费了这么多心血为的就是今天,要不是那个赤脚大夫做出的那些药这些天勾起了金香主的性趣,或许今天他就直接用麻药把两人带回庄子里再享用了,而不是冒着一定风险在这里快活。 看着金官人放肆而大胆地拦住母亲,张良婉非常生气,而兰娘更是直接,推开了金香主,瞪着眼说道:“金官人,请你尊重一些。” 金官人脸上带着淫笑,那些稳重憨厚的神态全都消失不见了,用轻佻的语气说道:“夫人,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可不要讳疾忌医啊,让我摸摸你那不舒服的地方,给你瞧瞧病。” 这话一出,兰娘的脸色都变了,她面色潮红,带着怒气和几分媚意说道:“姓金的,我是有丈夫的人,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你说出这话不觉得羞耻吗?” “是夫人你不觉得羞耻吗?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身子很热,双腿发软,身体和心里都空荡荡的,需要某些男人的家伙才能满足啊。”金香主不在掩饰。 “你,你给我下药?!”兰娘惊了,以往她只是听说,没想到今天真遭遇了这么一回。 “别这么说嘛,是你自己主动喝得,我又没逼你。”金香主慢慢靠近兰娘。 一旁的张良婉听了金香主的话,感觉身子有一种以前从没有的感觉,那是某种渴望,某种冲动,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咬金香主——中了药还一个劲品味感觉、听反派废话的,那是小说里傻子才干的,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反抗,先打倒这个狗东西,再拉着娘亲快跑。 院子之外,高克明他们被拦下了。 “这又不是你家院子,再说我朋友在里边。”高克明不满。 “抱歉,我们没见到你的什么朋友,我家主人正在里边和旧识聊天。我不能随便放你进去。”汉子忠实地履行管事给自己的任务。 “我朋友真在里边,道观的小童都说了。”高克明有些郁闷,这谁家仆人啊,架势这么大。 “不好意思,我们真没见过。为了主人的安全,我们还检查过这个院落,除非你的朋友是什么梁上君子。”汉子张口胡说道。能扯,这也是管事派他来的原因之一。 “胡说。”高克明脱口而出,看见两个汉子面色变了他随即又笑道:“那大概是小童记错了,我再去问问。” 靠右边的汉子点点头。 高克明转身,心里骂道:什么家伙了,你大爷混过军营,进过郡守府,什么时候需要看你们这种贱户出身人的脸色。 这大概是高克明第一次言语上的人身攻击了。 相隔不远处,韩不疑手搭凉棚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两条死狗不放我进去。”高克明走进了小声说道,“大概张良婉也不在里边吧,咱们去其他院子瞧瞧吧。对了,流光姑娘安顿好了吗?” “不知道,我先跑了个茅房。”韩不疑摇头回答,“存致那小子陪着她,咱们去看看?” “行,去看看。说不定是我眼花了,那人并不是张良婉。”高克明说着就绕道另一个院子里。 “草——!”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划破天空,从高克明身后传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要命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张良婉脸上被甩了一巴掌,倒在了地上,兰娘慌忙去护住自己的女儿。 金香主撩起衣袖,看着胳膊上深深的牙印,还好没出血,他稍微舒了一口气。而后目露凶光,看向屋中的两人。 张良婉现在脸上火辣辣的,头发有些披散,但是她没多少功夫管这些了,她想站起身,保护自己和母亲。而兰娘下意识地做了人在遇到危险之后的第二反应——呼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 金香主凶恶的表情上露出一抹邪笑,狰狞中多了一分浪荡,他眯着眼睛慢慢靠近。张良婉起身要撞他,可惜一个小姑娘没多少力气,不过也让金香主觉得越发烦躁,越发想要将这两个女人压在身下。 或许当时应该多放些药,药倒了了二人带回去亵玩倒是省事。这年头在金香主脑子里一闪而过,算了,要是没点反抗,也没有情趣了,和庄子里那些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女人打架有三宝,撕头发,打脸和咬人;其险恶程度接近男人打架的掏裆。不过对于常年练习武艺的金香主来说,这些反抗只是几个巴掌的事情,毕竟个体差异太大,不是这些小手段能弥补的。 自己女儿被打,兰娘也保持不了她那贤良淑德的样子了,也扑了上去。一顿撕咬,让金香主险些招架不住,果然,齐人之福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当金香主发了狠,对兰娘也不怜香惜玉的时候,两女再次倒在了地上。这次,她们不但感觉身子疼,还感觉骨子酥酥的,有些可以知道但是不能说也不能描写的地方麻麻痒痒的,整个人也感觉变软了。 金香主出了口气,好家伙,果然是美色误人啊,自己就应该等药效发作或者当时下个“老虎倒”之类的药,这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 不过,现在两人是没什么反抗能力了。金香主脱下自己外套,慢慢靠近躺在地上的两人。张良婉和兰娘现在有些难受,嘴里想喊救命,却成了娇声轻哼,撩拨人的欲望。 眼前恶人那张猥琐的脸越来越大,张良婉不由心生恐惧,偏偏她现在又,没什么力气,只得希望什么人来救助它。 人在面对现实感到无能为力,又不想接受现状时,总会求神拜仙,现在的张良婉想祈求上天救她,却又忽而想到了高克明这句话,于是她祈求的对象变化了,实实在在的刚才还见过的那个臭小子快来救救她,哪怕之后就这么便宜把身子给他也行。 高克明,你个混蛋快来救救我。张良婉眼角噙着泪想到。 很可惜,张良婉和高克明害命发展到心有灵犀那种地步,她内心的呼唤高克明是听不到。不过嘛,金香主这个恶人的叫痛声起了作用。 高克明和韩不疑被吸引了,当然,他们也只是好奇,毕竟一个大男人的尖叫虽然突兀,但是总不如姑娘的叫声那么吸引人。 “唉,克明,你觉得那两人是不是有问题啊。”韩不疑轻轻撞了一下高克明。 “嗯,确实。紧张兮兮地盯着咱俩做什么声音不是从里边传来的吗?他们不应该进去瞧瞧吗?”高克明往那边看去,也是有些疑惑。 “诶,那个要进去,咱们要不也去看看热闹?”韩不疑身上的人类劣根性发作了。 “不去,我最近运气不好,进了三月一直惹麻烦。”高克明拒绝。 “幸福和不幸是比较出来的,说不定里边的人受伤了呢?咱们去看看,顺便帮帮忙,你是不是就产生了一种啊,原来我还不算不幸,哦,瞧瞧,我帮人了的幸福感。”韩不疑调笑道。 “看热闹算了,不过或许里边的人真是伤着了要咱们帮忙,去看看吧。”高克明点头道。说实话,虽然他做捕头的时间短,但是捕头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他早就掌握了,外边这两人虽然健硕强壮,但是神色却不对,眉宇间有股杀气,面容却带些惊慌,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凶恶之徒犯事要被发现的样子。虽然说人要利己一些,但是见到了却不管,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二人很礼貌地到了小院门口,却被两个汉子很粗暴地对待,并表示院子里有下人伺候,各位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主人。与此同时,院子另一侧的入口,管事也带着人进入。 接着是一个惊慌的女声传来:“快来人呐!” 得,什么也别说了,韩不疑和高克明几乎瞬间认定里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两个汉子还不放自己两人进去,那必然是有鬼了。 面对这种情况,孟先生教育过他们,成年人要见义勇为,至于青少年嘛,要见义智为。 韩不疑大嗓子一喊:“来人啊,后院小堂这里出事儿了!” 见状,守门的两个大汉二话不说,扑上来就要堵韩不疑的嘴。 韩不疑不是傻子,扭头就要跑。高克明则多留了心眼,假意迈开步子,身子右侧,骗那汉子来抓,然后虚晃一招,反手抓住他胳膊,借力使力,一把推到,而后补上一脚,随即猛地借助下沉之势,一拳打在汉子腰部脊椎骨上。 “啊——”汉子叫的撕心裂肺。 何校尉这一招,可真是管用。高克明满意地想到。 可是这伙人不给他得意的时间,追韩不疑的汉子闻声扭头,继而凶悍地蹲下——对,韩不疑那个贱人见汉子不追他扭头去找高克明,顺势从地上捡了个拳头大的石子儿,砸向汉子后脑勺,砸的很准,汉子疼得都快哭出来了。 管事本来要带人去屋里,这下只得先让身后的两人堵住这两少年。 真他娘的废物,在庄子里酒肉吃多了吧,精力都花在女人肚皮上了,连两个毛小子都打不过了。管事边想边进了屋子,然后朝里屋走去。 蹲下的汉子还没起身,就感觉右边太阳穴附近又来了一个猛烈打击。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角瞟到一个神色不善的少年。 趁你病要你命,这是草原儿郎和边军都信奉的金科玉律。韩不疑下狠手后,高克明逮着机会上来就是一拳。而后又补了几脚。娘的,你们这些贼人,敢在你高大爷面前装13,反了你们! 不过高克明也没得意得意多久,身后就又来了两个如狼似虎的汉子。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高克明把人往韩不疑那边引。 我擦,这兄弟真够义气。韩不疑看着高克明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跑来,心里还是一紧,而后又开口骂道:“去他娘的!”已经这么稀里糊涂地打开了,干就完事儿了。 很可惜,虽然是个看着比较壮的小伙,但韩不疑身为1富家公子,动手和实践的经验都比较少,被按住的时间出乎意料的短。 一声意义不明的喊叫从他嘴里发出:“嗷——!” 虽然神社里人少,但大家都不是聋子,于是,除了真正休息下的羊长老,其他人都跑到这小院外边来了。不过刘阿婆留了个心,在稍远的地方瞧着。 “这是怎么回事?”神社里边年长的祭司问道。 “我擦,存致快来帮忙。”韩不疑身子疼得厉害,瞅见了邱存致赶紧叫喊。 高克明则和那汉子你一拳我一脚地对打,两人都是野路子,也都干过杀人的买卖,一时间还真奈何不了彼此。 “洪达,快,拉开他们。”祭司见俩伙人打得凶狠,连忙对伙夫喊道。 “哎!”洪达点头刚要过去。 守在前门的汉子就跑来,要从背后给高克明一脚。 “外边有事?”金香主见自家管事进来,不由地问道。 “香主,刚才屋子里的叫声传到了外边,怕是有人会来。”管事回答,而后建议:“要不把人装上车,赶快带回庄子里,那时候就算县衙来人了,凭借咱们的高墙、刀剑和一百来号壮汉,他们也无可奈何。” “急什么?这荒郊野外的传递不了消息,附近是咱们的庄子。外边几个人?”金香主被二女一顿撕咬,内心起了火气。 “瞧见是两个。不过神社外边还有不少人,动静闹大了那些人赶来就不好了。”管事有些担心。 “不是派人在前后门都守着吗?这神社里的人也都是咱们的信徒,他们知道轻重。”金香主自信道,但是话头一转,“不过闹大了也不好,干脆带上人,让回庄子里。” “是。”管事点头,其实他最初的意见就是把人药倒,带回庄子里去想怎么着都可以,但是香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非要在这儿把事情办了。 金香主从地上捡起衣服,边穿边恶狠狠地看着两个女子,算你们运气好;现在先回庄子里,今晚有你们好受的。 外边本来是三个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少年占上风,但是挨打的汉子受不了,吼道:“洪达,你愣着干什么?这是金庄主的事情,弄砸了,你今年地里的东西别想拿到一毛!” 祭司有些愣住了,金官人,算是神社的恩主和半个主人,这事儿老先生知道吗?要是他默许的,那自己也应该帮金官人。不过究竟是什么事情,弄得两边都打起来了? “靠,草菅人命的事情你们也要参与吗?”韩不疑怒吼道。 本来本汉子一吓,打算上前帮忙的洪达又停住了脚步,草菅人命,自己倒是知道金庄主干过这些事儿,不过这光天化日之下,他胆子也太大了吧,日后官府查起来,把自己弄进大牢里那可怎么办? 虽然局势暂时看起来是高克明三人占上风,可是高克明三人打群架的经验毕竟不丰富,所依仗的不过是一时之勇,而对面的三个汉子参与的斗殴可不少。于是,这边除了高克明,其他两人慢慢开始被压着打。而地上受伤的汉子也爬起来,躲到一边准备随时下黑手。 流光犹豫了一会,见高克明他们越打越不行,里边屋子里出来人扛着两个女人要从另一边走。她下了决心,贩卖妇女儿童的,都得死! 虽然受了伤,可是也养了几天,流光现在偷袭这几个汉子没什么问题。 唰唰两下,和高克明他们打架的汉子感觉身上一痛,而后身上就没劲儿了。 韩不疑和邱存致瞪大了眼睛,这流光姑娘厉害啊。两针就把这肌肉放倒了。 高克明也是非常惊诧,这就是武功吗?杨都尉说的那种武术,和自己这种野路子不同?出手就要人命?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四条腿追四条腿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流光自然不可能下死手,她不想给自己招惹太多的麻烦,不过,她下手的都是几处大穴,这几个人下半身和下半生都应该废了。 “愣着干什么,追啊!”流光不满地吩咐。 “嗯!”韩不疑回了一声。 邱存致和高克明则是撒腿就追了上去。 扭头看向一边的祭司、伙夫还有小童,几人不由地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挪。流光微眯着眼睛,不带一丝感情:“你们和这金庄主很熟?” “不不不,只是认识……不,听过而已。”洪达急忙摇头,这姑奶奶可是煞星啊,下手这么狠,自己可千万别被他迁怒。 “那他这绑架人的事情你们是不知道了?”流光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身份最高的祭司。 祭司急忙摇头,说道:“当然,我们完全不知道。” “那还不去报官?”流光威风凛凛地说道。 “还不快去!”祭司慌忙对洪达吩咐,随即又加了一句,“记得说清楚,这和咱们没关系。” 洪达小鸡啄米般点头,害怕地看了流光一样,慌慌张张地往神社外边走去。 一边躲着的刘阿婆见状也悄咪咪地沿墙走了,看来这金香主的事情要被官府知道了,香主手底下有人,自然不怕官府,自己这个老婆可就不一样了,官府那是能随意拿捏。得赶紧躲起来,金香主的庄子是不能去了,且不说有那几个少年追堵可能把自己拦在外边,就是到时候官府清剿围了庄子,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下场,想想自己还有什么亲戚,能不能投靠。 “快!”金香主急了。 “嗯!”兰娘媚眼如丝,现在她真的是满身春之情,被碰一碰,都觉得是百爪挠心,要不是那药还有让人身子酸软的作用,她就真抱住金香主不放手了。 张良婉比她母亲强一点,未经人事,虽然也是觉得难受得不行,但是对于这种强度不适合,位置也不对的物理性机械碰撞她没有太多感觉,大概是除了难受就是难受。 “庄主快上车。” “香主快上车!” 车夫赵大和管事的话还没说完,高克明那一嗓子“哪里走!”就飘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韩不疑的“站住!”和邱存致的“哪跑!” “快走!”管事吩咐车夫。 这马车拉上四个人走不快,自己得留下拖上这几个人一会,希望那几个废物也能赶过来帮自己,管事边想边堵在了后门口。 所谓的乱拳打死老师傅,就是年轻人出招不按常理和套路,而且,下手没轻没重。 当管事堵门准备和三个少年拳交相交的时候,韩不疑这货又丢起了石子儿。管事可没有那种硬气功,也不会空手接暗器,只得侧身避开。 不等管事站稳,高克明三人就扑上来了。和那帮庄汉不一样,管事是练过真功夫的。本来高克明他们想占便宜,没想到管事借力打力,缩了身子躲过高克明的拳头,顺势拉住他胳膊,挡下了邱存致积蓄力量从左侧打来的那一拳。 “哇——”高克明疼得大喊。 可还没等高克明回过神来,他就又被管事往右一甩,丢进了扑过来的韩不疑怀里。 动手的第一回合,一伤两白瞎,而管事只是身上多了一些灰尘罢了。 “没事吧。”邱存致边盯着管事,边扶起高克明,韩不疑托着地也翻身起来。 “还好。”高克明咧着嘴说。 虽然打得群架少,但三个少年还是按人类的本能分开站,高克明在左,韩不疑在右,邱存致在中间。 管事见状,心里有些嘀咕,这三面齐上怕是自己不好打啊,不过能拖住就行,只要香主快到庄子,自己就可以跑了。 这次是韩不疑率性攻击,就像一头愤怒的小牛,直扑向管事;见状,邱存致也提起碗大的拳头,砸向管事的脸;高克明就没多少气势了,抽抽着脸,直直地冲了上去。 管事也是沉着,脚下画了一个半圆,腰一挪,韩不疑的胳膊擦着管事胸脯打过去,而管事直接给了韩不疑后辈一胳膊肘。 “呜——”韩不疑悲鸣。 邱存致没有闲工夫理会自己伙伴,他趁管事上身不稳的时候,已经将拳砸到管事眼前了,哪怕管事用胳膊挡住,这股力道也会让他趔趄,到时候高克明再补上一巴掌,管事被打倒在地就别想再站起身子和自己三人打了。 可惜管事不会让邱存致如愿,他变掌为抓,非但不抵抗,还借着邱存致这股力道把邱存致往身后丢,自己借势转移,又站稳了身子。而后举臂挡住高克明的功绩,又一腿扫倒高克明。多亏韩不疑忍痛回身攻击管事,不然高克明还要再吃上一脚。 管事从三人的包围圈里跳出来,几乎是毫发无损。 而刚才只有一个受伤的小团体,现在每个都带伤。 但是,新生事物的强大就在于它旺盛的生命里,换句话说就是——耐艹。虽然之前打了一会儿,刚才又挨揍,但是三人精神势头不减,轻伤不下火线,又一起扑了上去。 这次三人学会了。高克明的目标是管事的右胳膊,邱存致的目标是他的左胳膊,韩不疑嘛,直接瞄准男人的第三条腿去了。 任务目标降低了,难度自然也降低了。管事在高克明、邱存致的胸口和脸上又添了两道淤青,但是——韩不疑得手了! 我们三可以输很多次,而你,只能输一次。邱存致愤怒而满意地想,而后松开抱住管事的胳膊,提拳便打。 另一边的高克明也是下手贼狠,虽然之前胳膊被打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 管事身上其他部位传来的感觉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在心理层面上缓解了那种男人蛋蛋的忧伤。可是,痛苦毕竟是痛苦,他并没有因为注意力转移而好受。 “差不多了。去追那俩被劫走的姑娘吧。”韩不疑踹了一脚说道。 “对,还要报官!”高克明后知后觉,顺便又给管事来了一拳。 邱存致唾了一口:“留一个去找流光姑娘报官,剩下那个跟我去追。这是山路,马车走不快。”刚才管事打在他脸上那一巴掌让他半个脸都有点肿。 “我跟你去,我好歹做个两天捕快。”高克明想也没想直接说道。虽然平时互相坑,但这时候,还是自己上吧。 “好,那不疑,这儿的事情就拜托你了。”邱存致说道。 “对,那个流光,记住她身份,你小心。”高克明急忙补充。 韩不疑点点头。随后两个少年就跑了出去,顺着土路和车辙寻找。 松了一口气的韩不疑目送两个伙伴离开,忽而摇摇头,揉着自己的胸脯。 自己三人这是怎么了,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就这么打了一架,真是读书读傻了,觉得要以天下为己任,这身上有点疼啊。——对了,高克明不是说见张良婉进来了吗?难道……? 高克明和邱存致倒是没想这么多,尤其是邱存致,他从小就是读死书,认死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不单是侠客们要做的,读书人要比他们做得更好,要更富有仁爱之心。 得益于山路崎岖,马车必须走土路,而人可以从树木灌木之间穿梭,直接从山坡上滑下去少走弯路。高克明和邱存致很快就追上了马车。 马车里金香主是心烦意乱,现在正是上着婆娘的好时候,可这马车颠簸的自己别说做了,就是坐都坐不稳。还有这事情,不是让那伙人看好后院这一片吗?怎么还有人能打进来。今天这事情,要是被报官了,自己要怎么应付啊,准备了这么久,难道要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仓促起事? 马车里,张良婉和兰娘意义不明的呻吟也让金香主不能集中精力思考,尤其是兰娘那软软的身子在金香主身上来回摩擦,让他感觉到一种意义鲜明的暧昧。有心让赵大停车,自己来场名为“车震”的运动,但是也只是想想。真不知道是何等的贤人,才能在小说里搞出“马震”这样的东西。 金香主的思绪越来越乱,已经不知道眼前最重要的是什么了。 近了是近了,可是高克明两人的力气也快没了,怎么才能让马车停下来呢?难不成喊一句:“不许动,捕快?”恐怕那样马车跑得更快了。 大概是耳濡目染,一旁的邱存致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捡了几个土块,往车夫身上砸去。赵大忽然感觉耳朵一痛,扭头一看,后边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少年,他有心想把马车赶快些,但又怕山路崎岖烦了车,不过高克明随后精准砸到他胳膊的土块让他改变了主要。 “哎哟,我日!”车篷里边的金香主颠簸着磕到了脑袋。 张良婉和兰娘两个躺着的人更不用说,只不过是药物作用,让她们忽略了这疼痛。 眼看着马车越来越快,追赶的高克明和邱存致连丢土块也砸不到车夫了,二人只得放慢了脚步,叹息着看马车离去。 赵大扭头,看见两个少年不再追了,他松了一口气,这山路崎岖,这么快的速度赶路是非常危险,哪怕只是一块不大的石块,磕到了马腿或者轮子都会—— “马车翻了!”邱存致惊讶。 “快,过去抓贼,顺便救人。”高克明拔腿就跑,可是跑了两三步,还是决定走过去。 金香主从车里爬出来,摇了摇多了两个包的脑袋,打量了四下,赵大那个家伙捂着胳膊躺在那边哼哼,不远处两个男人正赶来,应该刚才追赶自己的人,马也在一边卧着嘶鸣,这地方呢,看着像离自己庄园不远的那块山地。 权衡了一下,金香主觉定还是抛下这两个姑娘,先赶回自己的庄子,只要回到庄子,召集庄子里自己的手下,他们一时奈何不了自己;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对策,应付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 胸口有点疼,这是…… 金香主突然感到刚才麻木的胸口有点难受,伸手一抹。 瓶子碎了,扎破了皮,还好,还是赶紧赶回庄子。 金庄主就这么小跑地离开,一旁还在那里半瘫着的赵大见状也惹着痛起身,看了一眼越来越靠近的两个少年,追着金香主的身影蹒跚地离开。 两个少年也是松了一口气,打了两回架,又追了一路马车,他们实在是没多少力气了。只是不知道现在马车里被绑架的那两人如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无法控制的脑洞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当满脸潮红和身子软趴趴的兰娘被邱存致和高克明从车里报出来的时候,她轻微地扭动和成熟女性的娇哼让两个少年都差点为之微微一硬。把这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丢到一边,邱存致和高克明又从马车里扯出另一个女子。 “咦?张良婉?”高克明惊讶道。 多亏了二人成熟稳重的拖死猪方式,让张良婉的面孔没有被头发挡住。 “还真是?”邱存致本来使劲往外拉扯,闻言也是低头一看。 把张良婉也丢到草地上,两人歇了口气,而后高克明拍了拍张良婉的脸:“喂,醒醒!喂!” “不会是被下药了吧。”邱存致看着张良婉猜测道。 “这样啊。”高克明抬头看向邱存致,思索了一下,低头猛地给了张良婉一巴掌。 “啪——” 邱存致都惊呆了,这么不怜香惜玉的吗? “没反应啊,估计是被下药了。”高克明皱眉,然后又抬起了手。 邱存致急忙上前拉住,说道:“克明,你要干嘛?” “看能不能打醒她。”高克明很自然地回答。 “都说下药了,能这么容易弄醒吗?”邱存致无奈道。 “弄不醒,不好办啊。那个贼人跑了,万一一会带着同伙回来怎么办?咱们得赶紧带她们走。”高克明沉声道。 邱存致看了看金香主他们离去的方向,点点头道:“是该走,不过弄醒了这两人估计也是迷迷糊糊,药劲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那没办法了,一人背一个,你还有力气吗?”高克明看向邱存致。 “没有力气也得咬牙背啊。”邱存致摇摇头,时间紧迫,自己歇好了,说不定贼人就已经来了。 “你被哪个?说好了,两个我拖她们时候感觉差不多重。”高克明开了个玩笑。 “这时候还计较这些做什么,你被张良婉吧,我背这个。”高克明这么一说,邱存致心情轻松了一些,他想着成人之美,于是选择自己背另外一个。 “那行。来,蹲下。”高克明把兰娘拉起来,放到邱存致背上。 那软趴趴的东西贴到少年背上时,邱存致悄悄吸了一口气,有些刺激啊,自己确实应该找个通房丫头暖床了。 “怎么样?”高克明关心道。 “还好。”邱存致把兰娘往上掂了掂,这种摩擦的感觉不错,虽然邱存致只是为了背的更舒服一些。 当高克明也背起了张良婉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觉悟,摩擦,是一种伟大的物理形式,尖端和凹槽的简单往复运动,创造了火焰,带了文明。当然,这两个名词既是物理方面的,又是生物方面的,但绝对不会是违禁词方面的。 两个少年就这样辛苦而又享受地前行,直到返回天狐神社。 羊长老被祭祀派去的小童从睡梦中喊醒,当小童慌里慌张地把事情向他说完之后,羊长老就知道坏事了。自己这个师侄既然选择了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那么他一定经过某些策划,换句话说,既然他不打算做好事,他那庄子里说不定还藏着别的罪恶。唉,万万没想到,他那样一个乐善好施的人,最后也走上了这强抢民女的邪路,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和他撇清关系,虽然神社每年从他那儿弄不少香火钱,自己还和他算叔侄关系,但官府追究起来,这都是麻烦,不是情分啊。 “快,去报官,让曙经去报官,一定要说清楚这事情和咱们没联系。还有那个姑娘,好生伺候,别把这神社给砸了。”羊长老边说边起身。 小童想要上前搀扶,羊长老挥挥手示意不用:“快去,对了,那个金财主庄上的人不用管,任那个姑娘处置,你们别插手。” 小童点点头,跑了出去。 自己已经留了余地,要是金小子能从大牢里出来,希望他别迁怒自己,活到自己这个岁数,真的没什么奢望了,平安就好。羊长老边想边穿鞋。 高克明和邱存致一身臭汗地出现在神社外时,望眼欲穿的韩不疑急忙跑过去,打量两人:“人救下了?你俩有没有受伤?那贼人呢?” “进屋再说。”高克明咬牙道。 进了前堂,高克明瞧见那几个汉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也没被捆住,他有些吃惊:“怎么不把他们绑住呢?一会爬起来又是麻烦。” “放心,他们起不来了。”一旁和祭祀坐着的流光开口。 起不来,难道这就是邪教的武功?真是可怕,怪不得能从那个把子手底下逃出来,不知道她的上司,那个金歪嘴武功又是何等厉害,自己是不是要考虑请几天假,躲过他们斗殴的风头啊。高克明思索。 “几位,要不将这二位带到后边……”祭司说着说着就没音了。 瞧着那几位不善的目光,祭司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两位不就是在后边偏院被人劫走的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 “找两张软塌或者草席来,就让她们在这儿休息。再等一会,要是没有捕快赶来,咱们就先去你们书院。”流光姑娘吩咐道。 虽然这祭司、伙夫在自己下手后很干脆地表示自己是清白的,可是流光也是见过这世道邪恶的,对于他们的话,听取但是持保留意见的态度。这碧螺山离城不算太远,可也不是很近,加上现在已经下午了,如果天黑了捕快赶不过来,那个金官人的手下赶过来,围住了这神社,那自己等人就麻烦了。去了书院,好歹有一伙年轻人,而且书院和官府、县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歹人想动手也要考虑后果,比在这不知底细的神社强多了。 屋子里现在人不多,流光姑娘这话自然不是对躺在外边的那些人和刚赶回来的两人说的,于是祭司扫了一眼平日负责打杂的贾宝贝,说道:“还不快去。” “是。”贾宝贝慌忙点头,跑去后边。差点撞到要进门的羊长老。 “住持!”祭司看到长老,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就派小童去通知羊长老了,可是小童都跑了两遍,羊长老却迟迟不肯露面。 羊长老不肯露面的原因很简单——他有同罪嫌疑,而且流光下手太狠,他想不出解决事情的办法,或者说他打算用个拖字诀,只是没想到等了这么久这姑奶奶还不走,他只能出来见面了。 “几位公子,这位小姐,敢问这是?”羊长老露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没什么,长老你坐着就好,一切等捕快来了自有分晓。”流光一点也不客气,老而不死是为贼,有些人八十多岁还在施药救民,有些老家伙死了两岸都是普天同庆,很明显,这个靠鬼神骗钱的老家伙属于后者。 “流光姑娘,你先瞧瞧这两人,她们应该是被下药了,而且刚才还摔着了,你懂医术,帮忙瞧瞧。”高克明也没心情理会这个老家伙,救人要紧,对于信奉鬼神而不信奉贤良的,他向来不屑一顾,介清那家伙除外。 “是吗?我瞧瞧。”流光闻言起身,过去查看。 面色泛红,嘴角有涎液,呼吸沉重,额角出了不少汗,嗯,这还有淤青,这儿肿了,应该是被打过,让我看看这儿。 流光正要掀起女子的衣服,扭头一看几个大老爷们都围着看,她不由地生气道:“看什么?不知道避讳吗?” 包括羊长老的几人纷纷尴尬转身,看向别的地方。 流光检查着检查着发觉了一些不对,除了碰撞打击的伤痕,这个女人没什么严重外伤,而且被下的药应该没有太大毒性,估计就是蒙汗药一类,不过这汗出的,这身子红的,还有自己触碰之后的反应,怎么说呢,是下三滥骗良家妇女用的那种药被人服用之后的反应,要是这儿没这几个男人,自己一掀裙子,看看那里的情况就能断定了,不过现在吗,还是算了。目前也没什么其他特征,应该不是感冒中风,不过这中了此药,一般没什么好解决办法,庆幸的是这个人昏了过去,不然太尴尬了。对了,另外一个。 流光突然想到另一个女子,挪到那女子身边。 好脸熟,这不是那天那个女子吗? 一番检查之后,流光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看来是这样了,昏睡着也好。不过吃了那药却得不到满足,一定会元气大伤啊,之后这两人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了。 “嗯哼!”流光咳嗽了一下。 高克明他们转过身子,望向流光。 “人没什么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流光宣布。 屋子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好啊,人没事就好,没什么大罪,到时候赖不到我们就行。羊长老非常现实地想到。 好啊,人没事就行,总算没白费力气。韩不疑想到。 人没事就好。不过既然被下药了,说明给她们下药的是熟人,或者说让她们没有多少戒心的人,那么这个人是谁呢?总不会是那几个男人吧?难道这女人和那男人是什么相好?高克明的脑洞再一次大开。 第一百三十八章 慎之又慎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走吧,这个时间,如果捕快还没来,说明他们不是骑马来的。这金庄主的庄子可比县衙离这儿近。”流光说道。 闻言,韩不疑扭头对高克明邱存致问道:“歇好了吗?” 邱存致点点头,然后说:“这匪徒呢?” 高克明瞧了一眼羊长老,客气地说:“这些人就拜托羊住持处理了,我等先去他处,想来那金庄主的人即使来了,也会念旧情的,你们是藏起这些人,还是放了他们,请便。” “这……”羊长老异常为难,放了得罪官府,藏起了等捕快,那是得罪金小子;要是让眼前的人带走,自己愿意,可是他们是绝对不愿意的。 高克明没有理这个老家伙,当他的神社成为案发现场之时起,他就永远也摘不干净自己了,更何况他居然和金庄主有那种关系。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流光这姑娘居然对金庄主不感冒,这让高克明猜测金庄主就是邪教金歪嘴的想法被否定了。 和自己两个伙伴商量后,高克明再次背起张良婉,邱存致又一次背起兰娘,流光姑娘前边开路,韩不疑后边断后。四人,或者说六人踏上了去书院的路。 而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一帮凶神恶煞的汉子就叫嚷地跑进神社。 “郝管事您在哪?” “打伤我们庄主的人呢?快出来!” “出来!和你胡爷爷打一架。” …… 众人的吵嚷立即让在大堂后边忐忑不安等待的祭司出了一把汗,他慌忙跑出来,陪着笑脸说:“各位都是金庄主手下的好汉吧。” “老宋,我家管事呢?”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问道。 “还有打伤我家庄主的那伙贼人呢?”后边一个黝黑的汉子也开口问道。 “还有其他兄弟哪去了?”又一个汉子嚷道。 宋祭司点头哈腰地说道:“各位好汉不要急,郝管事他们被人打伤,我都已经妥善安置道后堂了,就等你们来接了。来,我带你们去。” 满脸横肉的汉子一挥手,粗声粗气道:“不急,那伙贼人呢?” 宋祭司真是满脸尴尬,贼人?你们庄主才是贼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家逮住了。不过现在这情况显然是谁拳头大谁说的对。 宋祭司继续赔笑道:“那伙人,刚才他们走了,说是等不到捕头了,要去城里。” “去城里?他们是沿卫水走的,还是绕着那头的书院走的?”汉子皱眉问道。 “这我哪知道啊。”宋祭司一摊手。 汉子低头沉默,而后又抬起头来,吩咐道:“章三,领上你们屋子那几个沿着卫水去追,剩下的先跟我去看看郝管事他们的情况。” “好!”章三回答,随后转身招呼道,“一个屋的弟兄们跟我来。” “来,好汉这边请。”宋祭司赔笑带路。 不直接冲击书院就行,千万别闹出人命,或者牵扯到孩子在那读书的县里边的富商大户。这抢人不成的事情金庄主花些银子打点,或许能压下去;要是出了人命,怕是自己等人也要被牵连;瞧瞧这些汉子,一个两个都不像好人,八成是金庄主养的那些江湖闲汉,万一他们下了重手…… 宋祭司心里叹息,但面上却仍旧一副恭敬的神色。 书院,几人刚从后门进了高克明的屋子。高克明就对韩不疑说道:“不疑,快去找你家焦平,让他准备赶车。” “这就走?”韩不疑有些惊讶。 “不走等什么?谁知道那神社的人是迫于流光姑娘的威风和咱们虚与委蛇,还是真的不知情。再说,那个金庄主那么大势力,万一跑到书院来,咱们躲得过去吗?”高克明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嘴里灌,实际上他在神社里就有些渴,只是有张良婉这样的前车之鉴,他不敢饮用神社里的任何东西,甚至神前的香火他都顺手给掐灭了。 “高公子说得对,回书院来是权宜之计,为的是更快找到代步工具,能及早去城里。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在神社里做这等勾当,要说神社里的人都是清白的,怎么可能呢?而且他们敢在神社做,跑来书院报复也是有可能的。”流光说道。 “对,你们想得周到。来,我也喝口。”韩不疑说着就要拿走高克明手中的水壶。 “别喝了,还是先去找你家焦平吧,说不定他又跑去后边撩逗胡大婶了。”邱存致舔了舔嘴唇,一路打架追车、背人,他也是有些渴。 “得,那我就去了,你们也快点。克明,你看你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没用,我怕那姓金的手下报复你,不如你先在城里待上两天,等县令抓住他和他的同伙你再回来。”韩不疑说道。 “对,性命比读书重要,先去我那儿待上两天,咱们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等事情平静了,咱们再回来。”邱存致说完就从高克明手里拿过水壶,也不嫌弃,对嘴就灌。 “有道理,等那金庄主和他同伙被抓了我再回来。不过,他们应该没那么好抓,这次这么大胆地绑架张良婉,说明他们做这事儿有一段时间了,我估计那金庄主早就做好了应对官府的准备了,估计他们找不到我们就会潜逃,或者聚众拒捕。”高克明面色难看地说。 “那是官府的事情,咱们想管也管不了。再说他们要是真潜逃,那你还是待在城里安全点,至少不怕他们报复。”韩不疑说道。 “你快去找焦平,这些问题路上谈也不迟。”邱存致放下水壶说道。 “让我先喝一口,我也渴了。”韩不疑红着脸说道。 “没了,你去找焦平,我去伙房水缸那里给你弄水。”邱存致说完扭头看向高克明,“克明,你快点收拾。” 三人就这样分头行动,流光则照看躺在榻上的那对母女。 好在高克明比较穷,连衣服也没几件,邱存致打水回来的功夫,高克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不一会儿,韩不疑也跑进来了。 “焦平已经在等了,咱们出发吧。” “给。”邱存致把水壶递给韩不疑,后者接过大口地喝着。 “娘的,我突然发现还有两件事要做!”高克明放下包袱。 “什么?”邱存致问道。 “咱们得和书院说一下,别让那些贼人伤了同窗和先生。还有……我得去趟茅房。”高克明不好意思一笑。 “行,我去和先生说,你去茅房。不疑,你先帮忙把人抬到车上去。”邱存致吩咐。 “呜——嗯!”河水的韩不疑答应道。 不一会儿后,高克明来到书院的马棚,给心爱的墨麒麟套上马具,摸着墨麒麟的长脸,高克明宠溺地说:“这么久没让你放肆地跑,你一定憋坏了吧,今天咱们就好好走一遭。” 三个女人坐在韩不疑的车里,韩不疑和车夫焦平坐在外边,高克明带着邱存致骑墨麒麟,这么安排好之后,一行人就向卫辛城进发。 而书院的孟先生则是非常开心,倒不是可能有贼人袭击会让王彤彝这个代理性质的院子可能遇到难堪,他还没那么混球;自己教书育人这么多年,有学生能见义勇为,让他觉得待在这荒山野岭的书院也不算虚度青春,自己从事的事业是伟大的,不比那些做官的朋友差多少。 一路有惊无险的到了卫辛城里,几人对于先安顿张良婉这两女子还是先去报官起了分歧。最后决定,骑马的两个人去县衙,坐车的几人先回韩不疑的家——先不说和张良婉在一起这人是谁他们只能猜测,就是张良婉的家在哪他们也不知道。 “咦?你是那个和龙捕头在一起的少年?”守在大门口的捕快见高克明径自走来,打量了一下惊奇道。 高克明面色严肃,点头道:“是,我们有急事,要面见大人!” “什么急事,我通报时候也能说清楚一些。”捕快问道。 “城外九尾天狐神社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迷倒女性,劫掠人口。”高克明说道。 “巧了,之前有个人骑着驴子来也说了这件事。”捕快闻言一笑,轻松道“不要担心,县令已经让宋捕头带着七八个衙役去了,听说还通知了县尉姜大人,你们报案晚了。放心,县令大人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们是当事人!”高克明无语道。那个伙夫来得也不算晚,看来神社的人应该和那个金庄主没太深牵扯,不过这事情他们也别想摘干净就是了。不过自己一行人怎么没看到宋捕头他们啊。 “什么?听说是几个少年去追凶了,不会就是你们吧?”捕快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突然发现邱存致的脸有些肿。 “别说这些了,快去禀报大人吧,我俩出来了你想问什么都行。”高克明催促道。 “唉,那你们等着。”捕快也是知道轻重,马上跑进大堂里通知县令。 里边县令甘大人正在盘算着,这金大户也是靠近卫水城的一个大户,庄子下也有数百口人,直接住在庄子里也有一百多号人,要是拒捕,宋捕头那些人还真不好办。而且这事情真的是那个金大户做的吗?会不会是他家里男性假借他的名义呢?要是真的,之前还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牵扯的大了,自己又该怎么处理,要不要向州郡借兵。 “大人!”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县令的思索。 “什么事?”甘大人抬头。 “上次牵扯到田伯光死亡案件的其中两个学子来到门前,称刚才那个案子,他们有重要线索,他们是当事人。”捕快回答道。 “真的?快,叫进来。”甘大人差点没控制住情绪。 对于这种牵扯到一个独立庄园的案子,影响一个有数百口大宗族的事情,县令必须慎之又慎,对他来说,最好有铁证,不然那些不懂律令的庄园汉子会聚众违法拒捕,和那个金大户沾亲带故那些人的求情会让自己头疼,更不用说他们私底下放风,会让自己之后可能尝试的突击成为一场笑话。在铁证面前,他们应该会懂得怎么做,而不是老想着潜规则。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来来往往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宋捕头他们匆匆赶路,章三带着人也匆匆赶路。两伙人走的都是卫水旁的大路,从鹤鸣书院去卫辛城也有一条路,不过不够平坦,还要翻两个小土丘,不如这样走,直接到碧螺山下,爬南边第二个山头去神社更方便。 宋捕头有些心急,作为一个捕头,他常和城里城外三教九流的打交道,知道这金庄主是个什么人——交际广泛,富有财力,手底下有不少庄汉,还养着一些来路不明的人,算得上卫辛城外的一霸。不过这庄园一向不是大人们插手的地方,而且金庄主也按时交税,承担劳役,宋捕头看他还是比较顺眼的,比看码头上那些卖力气的顺眼多了,只是没想到啊,他居然也干着和码头上康把子一样的事情。 要是不能及时追上他们,或者在金庄主回庄园后还没来得及布置时抓人,恐怕自己面对的情况就是十来个人攻打一座营寨的困境。 “三哥,不应该啊,咱们一群汉子追几个背了人的家伙,这么久应该追上了啊!”一个带着刀的汉子说道。 “难不成是山下码头那些汉子骗咱们?那几个人就是坐船走了?庄主说着康把子迟早是个祸害,他们也勉强算是康把子的人,是不是康把子准备对咱们动手了?”另一个汉子边走边说。 “不可能,月初庄主还给康把子送礼了,康把子也回礼,这才刚过去二十来天,不至于撕破脸。”章三摇摇头,而后忽然想到,“他们是不是躲到路边,或者走小路了?” “或者从鹤鸣书院那边走了?”最初开口的汉子猜测。 “继续追吧,这才走了几里路啊,庄主可是吩咐了,那两女人必须抓回去。”章三摇头,自己只是一个跑腿的,执行庄主和谷大哥的命令就行了,而且自己就这些人,对方真躲在山里,难不成自己还要搜山不成? “三哥,官府的。”最前边的汉子突然说了一句。 正在追踪的众人心一紧,纷纷停下脚步,拿起刀和棍棒,看向章三,等待命令。 章三也是有点懵,这路上怎么会遇到衙门的人呢?虽然谷大哥让自己召集人手时候也说了可能会和官府起冲突,不过,目前这样真的要打吗?自己也不知道这帮捕快是要干嘛去,而且也没追到人,是不是要避一避? 宋捕头转角见了一伙拿着刀剑的汉子也是吓了一跳,这快傍晚的时候,山间小路有这么一伙人聚集,还带着官府严格管控的刀剑,想想应该不是什么好人,难道是游侠儿打架? 人与人的信任是脆弱的,怀疑是牢固的,只是刚打了一个照面,两边的人心都提起来了。章三那边的架势让宋捕头的手按在了腰刀上,而宋捕头那边怀疑的眼光让章三觉得即使让弟兄们收起武器,这个捕头恐怕也要上前盘问一番。 不过,短暂的权衡之后,章三还是轻声喝道:“都收起来,给官爷让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章三不是谷大哥那样的游侠儿,没有和官府作对的勇气,虽然平时也好勇斗狠,不过真要他与官家人刀兵相向,他还是有点怂。 宋捕头小心地穿过这片“危险区”继续急匆匆地赶向九尾天狐神社,那里有个大案子要他解决,这些疑似游侠儿的人之后收拾也不迟。 “三哥?咱们继续追?”先前的汉子问道。 “再走一段路,还是追不上的话就回去找谷大哥。”章三吩咐道。 “你说这官府的人是要去哪?神色匆匆的。”身后一个汉子碎嘴。 “不知道,大概又是哪里野兽伤人或者抢水斗殴死人了吧。”另一个随口答道。 章三却起了一些小心思,庄主私底下也做一些官府不允许的事情,加上之前谷大哥吩咐过可能和衙门里的人动手,难不成是庄主外出做那些买卖被要抓的那几人知道了?证据都在那两个女人手上?不过刚才过去的捕快反应平静,那些人应该没向他们求救,难不成对面也是所谓道上的?那种能招呼起百十号人私下仇杀的? 章三一下急了,是真急了。他祖祖辈辈都活在庄子里,全靠金庄主赏饭吃,而且好勇斗狠,庄主和别的村子、宗族争斗他都下过狠手,某些事情也亲自参与过,要是庄主倒了霉,那他可就没人庇护了,先不说官府追究,那几户人家私底下说不定就要下黑手。 “快,他娘的继续给我小跑追!” 章三急眼了,金香主在庄子内也是心乱如麻。没想到这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非但没上了人,自己还被撵回了庄子里,娘的,女人就是祸害! 要是谷峰能抓住那几个人还好,要是抓不住让他们跑了,可就麻烦了。官府必然会派人上门,自己肯定不能去,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不过官府派人来自己是直接拿下,还是先把他们骗走呢?还有要不要通知其他几处呢?自己好歹是个香主,加上手底下这些庄汉和闲汉,振臂一呼,也是能闹出点动静来。不过这没了圣女,少了骗那群苦哈哈的工具。而且卫水支流的几条沟渠也没挖开,县城里的官兵没有派出去修堤坝,自己仓促之下调集的几百号人怕是攻不下县城,而且里边还没配置好内应,真要打也是让人头大啊。还有那伙土匪也做不了自己调虎离山的工具了,直接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和官兵硬刚,金庄主还是有些心疼。 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金香主骗南边的总坛自己四月初举事,希望他们能配合,其实打得主意就是让总坛那帮人分担压力,毕竟树大招风,到时候在神教里比他职位高的都死的产不多了,金香主又有圣女、城池在手,那神教不就为他所用了吗? 可眼下,金香主的一切如意算盘都有落空的可能,只是时间提前了十来天,他的布置还没有完成,官府的官兵也没有被调开,攻打不下县城就无法绑架那些大户,没有那些大户的钱粮和县城高大的城墙,自己仅依靠几个营寨一样的村落是成不了什么大事,最多就像山里的土匪一样,等着被围剿。 或者是自己狠心一些,本来就打算四月份制造流民给官府找麻烦,不如现在就动手,官府为了安定一定不会让那些庄稼汉随便进城,在城外他们又没有活路,那自己不就多了几百上千号杂兵了吗?动手快一点狠一点,说不定还能上万。 金香主在情况不利的时候,依旧善于往好处想,甚至继续做起来自己称霸一方的美梦。 卫水上,几艘小船飞速行驶。 “快点,再不快那个金歪嘴回来他庄子咱们就功亏一篑了!”粗眉毛汉子叫道。 “四哥放心,咱们得到消息是那金歪嘴要在神社里蹉跎一下午,晚上才会庄子。这傍晚劫人,山路上行人少,少了麻烦正好做成流寇绑架的假象。”划船的一个汉子笑道。 “说是这么说,不提前埋伏我也是心里不安啊;可恨晌午才得到这消息,不然提前布置更有把握。” “四哥不要急,你是做大事的,要沉住气。我那兄弟不是说了吗,那个刘婆子就是给金歪嘴找姘头的,金歪嘴今天去神社,八成是刘婆子带了哪家小媳妇,估计他们要在那待好一段时间呢。要是四哥你仗义些,说不定还能帮城里某户人家捉个奸。” 其他划船的汉子闻言大笑。 “哼,这金歪嘴靠着自家在邪教里有些身份,不知道骗了多少无知媳妇儿的身子,我汪鹏淳今日也是替天行道。”汪老四脸上带着不屑道。 “四哥,到了。” 汪老四刚跳下船,码头上的五十多岁中年人就迎上来,急忙说道:“老四,事情怕是有些问题了。” “达叔,怎么回事?”汪老四不明所以。 “刚才一帮庄汉问我也没有见过几个男子和两个标志模样的女子,他们满脸怒气的样子,我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自称金歪嘴庄子里的,估计这次金歪嘴可能没得手,说不定还被打了。”达叔说道。 “那白条大子呢?不是让他在神社前门盯着吗,金歪嘴离开了就来通知你。”汪老四急忙问道。 达叔摇摇头,说道:“他还没下来。” 之前和汪老四说话的汉子眼睛滴溜一转,上前道:“四哥,既然这白条大子没下来,说明金歪嘴还没走,没准他被打伤了,还在神社里等着手下把人抓回去,自己好处置呢。” “有点道理,那伙人走了多久了?”汪老四问道。 “有些时候了,怎么也快两刻钟了吧。”达叔想了想,估摸着说道。 “四哥,既然来了,怎么也得上去看看,万一金歪嘴在神社里,他手下的人又都追出去,咱们不是更省事儿了吗?”那汉子说道。 汪老四点点头,说道:“让弟兄们都把布条准备好,快到神社的时候都给我蒙上脸,别到时候让人看见添了麻烦。” 汉子连忙点头,朝一边把汪老四的话复述了一边。 “达叔,这船就拜托你给看着了。” “放心。”达叔拍着胸口说道。 “走!”汪老四一挥手,十几条原本在卫辛城里搬货的汉子立即跟上。对于这些一直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正义和道理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能保护自己的团体和解决问题的拳头才是最值得依赖的。为此做些不太好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 第一百四十章 劫数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谷峰现在在神社的大堂里,他既有些愤怒,又有些开心。羊长老粗通医术,给郝管事几人看过了,对方下手特别狠,郝管事浑身几乎没有一处不带伤,另外还伤着了下体,以后怕是做不成男人;其他几人,皮肉伤虽然不重,可被银针扎到了大穴,伤及肺腑,怕是后半辈子都要成为病痨鬼,连农活都干不了。这些人下手这么狠,让谷峰为自家兄弟感到悲哀,想要狠狠地报复;可是他也有点开心,金庄主平时最信任的还是郝管事,这下郝管事受伤了,平时郝管事使用最得力的几个人也残了,这下,金庄主不重用自己也不行,以后自己很可能就是庄子里的二把手了。 “谷大哥,这都这么久了,章三他们还不回来,要不,我们先把郝管事他们送回去?”一旁的汉子说道。 “再等等,前后追赶连上打斗,肯定要费些事。而且咱们没个牛车,十来个人就这么背回去,走山路太累了,还是一会章三回来了咱们轮流背。”谷峰说道。 从鹤鸣书院那条路走的人追了一段路没见到人,而且书院那个门房态度不错也说没人从前门进去,那么人一定是在章三那条路上,他多耽搁一会也是正常的。谷峰如此考虑到。 神社外,同样有人在商量。 “应该是十五六个人,后边那些人手里都有家伙,我怕咱们兄弟们讨不着好。”白条大子跑到一边树林里和汪老四汇报情况。 “这茬子确实有点硬。”汪老四也有些犹豫了。 “那金歪嘴真没出来?”汉子问道。虽然茬子硬了一些,但是金歪嘴在里边,还是值得冒险的。 “不好说,我一直守着前门,没有进去过。他万一从后门走了也不一定。”白条大子不敢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给予绝对肯定的回答。 “娘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汪老四怒道。 “当时金歪嘴的车是从神社后边进去的,再后来我一直守在前门,这我也没瞧见什么别的,就是三男一女背着那两人离开,不久后金歪嘴庄子上的人就来了,随即一波跑出来去追人。我偷瞄到的,也不过是金歪嘴手下被打了。”白条大子无奈。 “四哥,我看值得一试。你想,里边人还守着,可能是金歪嘴受伤走不了。而且那伙人能跑,绝对是打伤或者打退了金歪嘴手下。哪怕金歪嘴不在里边,咱们干翻他们十几个带家伙和几个带伤的也不成问题,有心算无心嘛。”那汉子试探地说道。 汪老四犹豫了一下,还是被抓了金歪嘴这个想法诱惑了。白条大子没看到金歪嘴离开,那几个人匆匆离去,金歪嘴庄上的人跑来,怎么分析都是金歪嘴偷人到一半被偶然来的女方家属抓了个正着,想想那种情况,是个男人都很惨,说不定他真的动都动不了。这是个好机会啊,抓住金歪嘴,大哥他们就不用带着人和金歪嘴手下硬打了,弟兄们也少了很多伤亡,更重要的是这功劳是自己的。 “都他娘的带上布条,拿好家伙,准备冲进去。”汪老四吩咐。 正在闭眼等待的谷峰突然听到一阵喊杀声,立即睁开双眼,拿起手边的短刀,怒喝道:“怎么回事?” 片刻后,一个有些慌乱的声音从外边传来:“谷大哥,不好了,突然冲进一伙蒙面强盗!” 蒙面强盗,开什么玩笑,附近的地有一半是金庄主的,上边的农户都是庄主的眼睛和耳朵,自己怎么从没有从庄主那里听到什么土匪的事情……等等,自己听过,郝管事好像按庄主的吩咐和一伙流寇打过交道,不过那都是近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这强盗和那流寇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不管了,先把贼人杀退再说。 谷峰冲出去的时候,金香主这边的人出于劣势。首先,十几号人不是全部严阵以待集中在前院,而是只有两三个把风的,这些人还在说闲话,武器都被丢到一边。刚反应过来叫了两声,就被汪老四这边的人围住了,平均一个打三个,刀把还没抓稳,就被左右夹攻。 汪老四没管那注定要死的两人,他带着剩余的十来个人往后冲,在前堂被反应过来的几个汉子堵住,因为屋内地方小,人施展不开,加上谷峰手底下的都是些跑江湖的老家伙,打打杀杀的次数多了,手上有些功夫,汪老四竟然一时杀不过去。 不过神社从前到后并不是只有一个前堂可以走,砍倒了前边望风的,汪老四几个手下从前堂一边的侧门往后冲,并很快压制住了院子里的五六人。 本来双方人数差距不大,只可惜谷峰的人太分散,两三个放风,两三个守在前堂,五六个待在院子里,还有两个在后边照顾陪着受伤的弟兄,加上屋子里的他和两个亲信,还没动手,自己这边就成了散沙。 不过打群架和打仗不一样,后者需要进退有度,而前者只需要一个莽夫,打出气势来即可。谷峰跳出屋子来,先声夺人,大喝一声,一刀砍向和自家弟兄纠缠的汉子,随即又趁另一个人心生怯意退缩时欺压上去,配合己方的汉子两刀砍倒,使他失去战斗能力。 自家领头人加入战场,瞬间收拾了对面两个人,既从心理上鼓舞了金香主的壮汉,也从实际上缓解了他们的压力,而对方被这么一压,气势头不足,竟然有些退缩的意思。 不过随着两声惨叫,汪老四提着带血的刀冲了进来,这让刚取得优势的谷峰一方不得不小心。心上有所担忧,这动作也就缩手缩脚了,这帮汉子有意无意地都把打斗引向远离汪老四的方向。 不过汪老四并不领情,他提着刀直扑离自己最近的敌人,看架势,准备来个一刀两断。谷峰自然不能让他这么做,本来自己这边人家少,士气也低,要真让谷峰再砍一两个,自己都不一定能撤走。 “噹——”的一声,谷峰和汪老四手里的两把刀狠狠地撞在一起,竟然冒出来火花。 娘的,这家伙力气不小。谷峰暗暗想到。 日了,还真是个劲敌。汪老四也想道。 想归想,两人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怎么下流怎么来。你往我裆下戳,我朝你鼻子削,你身法回避我刀锋一转砍你胳膊,你缩腿回身,我劈你腰间。一时间武器铛铛作响,两人上蹿下跳,旁边的几个只专注眼前的汉子也挂了彩。逼得双方的人都给两位头领腾出了地方。群殴变成了单打独斗,这是双方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一刀逼退汪老四之后,谷峰挥手道:“好汉且慢,你要是今日来这神社取财,或者是找人寻仇请自便,我等只是路过,不会干涉。不如就此收手,咱们都不要计较之前的事情了,如何?” 闻言汪老四眼珠左右一扫,略微思索,笑道:“好啊,不过你弟兄伤了不少啊,真能不计较?” “好汉手下不也是有东西受伤了吗?你让出一条路,我带着弟兄们走,咱们相逢一笑泯恩仇。”谷峰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 “嗯,确实。”汪老四装作犹豫的语气。 谷峰自然不相信他会最后同意,常年在道上混的他最清楚干这一行该怎么做了,不过现在能拖一会是一会儿,章三回来了,自己这边就好打了,不然扔下尸体和后院那五六个受伤的就这么跑回去,金庄主那里实在是交代不过去。 汪老四自然也知道谷峰不会相信自己,都是社会底层摸打滚爬的,虽然自己是人生的主角,但是配角是不可能那么蠢的,对面想停手歇歇,自己也正好等,等 “啊——”后院突然传来叫声。 汪老四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直接扑向谷峰。 干!谷峰只来得在心里骂一句,便挥刀对抗汪老四。 后院,一脚踹到祭司的汉子拿刀抵着他胸口问道:“那个金品昧呢?” “金庄主?”祭司结结巴巴地说,“他走了。” “走了?”汉子眉头一皱,手上用了些力,“从哪跑得?” “后门。” 啪的一声,祭司脸肿了。 “放屁,老子就是从后门进来的,不想和那边那个死鬼一样,你就老实交代!”汉子唾道。 “真……真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前就……就被两个少年打得……得从后门跑了!”祭司是真的吓坏了。 干他娘的!汉子简直要气死了,居然已经跑了将近两个小时,白条大子这个废物。 祭司悄咪咪地又扫了一眼旁边,随即吓得闭上眼睛,心里念叨:九尾天狐保佑,九尾天狐保佑,我可不想死啊,您老快救救我。 “他娘的没有,只有几个瘫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另一个汉子从一间屋子里跑出来骂道。 “这货说那金歪嘴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汉子没好气道。 “真的?”另一个汉子走来,瞧见祭司的眼是眯着的,气不打一处来。 啪的一声,祭司的脸蛋更加匀称的圆润了。 “你有没有说谎?阿耶的刀可是不认人的。”祭司的胸前又多了一个冰凉舒爽的金属器具。 “没……真没有……”祭司都快哭了。活了几十年,当年闹灾害也没这么危险,没想到易子而食的时候自己顺顺利利,这太平时节居然遇到这种情况,人啊,命数无常。 “要不要?”另一个汉子询问。 汉子摇摇头。 “走,去前边告诉他们,咱们准备撤。” 当这个一般的声音还没飘多远,祭司眼角瞅见一拨人又朝自己这个小院跑来了。 劫数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误打误撞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谷峰带着人往后撤,虽然知道后边可能也有人堵住退路,但想来捅腚眼的人应该比走前门的人少,容易对付一些。主动进攻他们,总比被动挨打强。 事情确如谷峰猜想的那样,后门摸进来的只有三个,而且这三个是抱着捡漏的心态,想找受伤的金香主,只是事与愿违,他们除了砍了一个还守在后院的人之外,唯一的收获就是得到一个重要信息——金香主金品昧已经跑了。 谷峰手底下好歹还有七八个人,拼死一战还是撤到后院来了,顺便还把门给堵上了。虽然这门马上就要被撞开了。 被堵在这个院子的两人奋力厮杀,不单是为了给外边的汪老四争取时间,更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狗命。犹豫了一下,谷峰还是一把抓住自己身边的一个人,告诉他:“去里边背上郝管事,准备走。” “其他弟兄呢?” 谷峰气得都想给他一巴掌,都快自顾不暇了你还想着其他兄弟,你这是讲义气还是傻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背上郝管事往庄子撤。”谷峰厉声说道。 这伙人可真是心狠手辣啊,要不是冲自己等人来的话,只能说明他们是惯犯,不过自己可没听过这附近有如此凶悍的匪徒啊。可要是冲自己等人来,没理由啊,最近金庄主为了大事可是广结善缘啊。 是,金庄主虽然广结善缘,但是人心隔肚皮,康把子的遭遇让他第一时间按利害关系和动手能力分析,金庄主凭着本事干掉了其他嫌疑人,荣获第一仇恨目标。而真凶不但让他们背负了仇恨值,还在今天动手打了他们,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还顺便夹了你脑袋。 “嘿——”几个汉子撞向那扇小破门。 “哄——” 门被撞开了。 而郝管事才刚从屋里被背出来,被逼到院子一角的两个汉子见同伙支援过来,立即生龙活虎,大开大合地打起来。 娘的!谷峰忍不住骂道,却还是提刀冲上去。刚才的厮杀已经让他胳膊发酸了,对方那个领头人力气非凡,砍得自己的刀都豁牙了。但是没办法,他不上,其他人更顶不住,何况一旁还有两个搅屎棍。打架杀人这事情,要是不能一击必中,成了拉锯战,那可真是痛苦啊。 “住手!”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汪老四身后传来。 被惊住的汉子慌忙回头,生怕是谷峰派出去的另一帮人回来,其中负责放风却打红眼的汉子更是惊慌——自己完全没尽到责任。 七八个公服衣服的汉子立在中庭,腰刀在手,面色冷峻,为首的汉子有点黑,但气势最为逼人。 汪老四眼睛一眯,这是衙门宋捕头,自己还和他打过几回交道,不过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其他汉子也有些犹豫,望向自家领头,打金香主这些人是江湖恩怨,按道上的规矩办事,只要没被现场抓住,打点一下,其他好汉能接受,官府也没辙,很不幸——现在他们还真是被抓了个现行,这下怎么办?和官府对着干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想造反;但是撤的话,这一边一伙人,自己等人算是被包了饺子。 宋捕头表明威风凛凛,实际上还是有些心虚。一来对面人多,虽然看着有些人挂彩,可人数毕竟是自己这边的两倍,而且自己为了及时赶到,带着人一路小跑,花费了不少体力,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能赢。 汪老四朝手底下人打了个眼色,他们赶紧跑到一边,把几个伤者、死者托起。 “官爷,我们这是江湖恩怨,您大可不必理会。要是我们占了您办案的地方,影响了附近的良民,我们这就走。”汪老四拿着刀作揖道。 宋捕头有些难以抉择,自己跑来是为了那个金庄主的事情,哪想到遇到数目众多的歹人,抓,肯定是抓不了;放,自己以后在衙门怕是不好混了。而且这荒山野岭,附近没多少人家,最近的还是自己要抓的金品昧的庄子,叫百姓帮忙是不可能了。 汪老四的手下一部分背上伤者、死者躲到后边,其他人则是剑拔弩张,准备随时战斗。而谷峰趁着这个机会一挥手,带着郝管事就从后门跑了。 “人要跑!”汉子喊了一声,上去拦截,却被断后的人不要命地击退。 “告辞!”汪老四一挥手,他的人从门板掉落的小门穿过,继而也从后门离开。 看着汪老四也小心翼翼地退到后门那里,宋捕头身后的龙文生忍不住轻呼:“捕头!” 宋捕头摇摇头,轻声说道:“柱子,你从前门绕出去跟上,小心点!” “是!”柱子答话的功夫,汪老四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后门之后。 宋捕头又是轻松又是愤怒,或许还带着一些无奈地呼了一口气,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地吩咐道:“搜查神社里的各个房间,看看有没有其他伤者或死者,找找看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有。对,还有那个金品昧和那几个人,快给我找出来!文生。” “有。”龙文生回答。 “你快回去县衙禀告大人这里发生的事情,请他紧闭四门,有所准备,我怕卫辛城里也有歹人们的同伙啊!”宋捕头忧虑道。 “是!”龙文生点头,随后转身就跑。 “快!快!”谷峰在催促自己几个亲信。 “呼——呼——” “哼哧哼哧——” 这是他们在喘粗气,山路并不好走,几人带着伤,而且刚才打斗花费了大量力气,他们实在是疲惫的不行了。 不过他们其实并不需要这么紧张,因为汪老四那伙人并没有追赶他们,而是从林间穿过,急着下山。对于汪老四来说,没抓到金香主只算一个小失败,被官府抓了个现行就是大失败,加上这附近就是金香主的庄子,所以他并没有打算多耗时间,而是赶紧绕着偏僻处下山,一来赶回去给康把子报信和商量,二来救治受伤的兄弟,同时做好其他措施,省得官府之后查到自己头上。 也是运气,这帮人和章三那伙人,隔着一片树木,一边走小路下山,一边走大道上山,就这样偶然地错开了。 县衙里,县令甘大人黑着脸听高克明他们两人把事情又说了一遍。心里是气恼万分,刚才那个伙夫居然还隐瞒了神社和金品昧的关系,还有这派人守门,下药,塞上车带走,这么顺手而且一气呵成,瞧得出来,这个金品昧干这事儿不是第一回了,八成神社上边的人就和他有勾结,不过这神社祭司还是派人来报案了,说明勾结的只是羊住持那一两个人。 “另外,晚生还有一事要禀报大人。”高克明又说道。 县令点头示意高克明说。 “前些天我晚上读书,觉得烦躁,出了书院去山里走走,碰巧听到两个人说话,他们说什么邪教的事情,我隐约听到一个金歪嘴,庄子还有走动的频繁。今日,这金品昧的事情说不定和这邪教有关系。”高克明神色严肃道。 县令一听,差点拍案跳起来,邪教!自己治下什么时候出现这种东西了!还以为只是普通绑架案,这事情复杂了啊。 看甘县令神色变了,高克明心中略有得意,但脸上依然是严肃表情。 “快,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甘大人急了。 高克明不慌不忙,按照自己进县衙之前心里想好的说辞,为县令大人娓娓道来。 只是一个绑架案,县令大人可能下不了狠心直接派官兵强抓金品昧这个混蛋,到时候他庄汉一聚众堵门闹事,上门的衙役都可能被打跑,再之后金品昧藏在庄子里或者外出遁逃,自己都只能是干着急,奈何不了他。不如把这个邪教帽子也给他扣上,二罪加身,不怕县令不派出城里的官兵去围捕,至于冤枉他,谁让他和那个金歪嘴都姓金呢,而且还不干好事儿。 至于能不能让县令派兵,高克明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他倒是问心无愧,金品昧抓人的事情也是真的,自己听人说金歪嘴邪教的事情也是真的,自己只不过是挑了个时机向大人陈述事实,并且说出了一个可能的推测而已,这也算不上欺骗吧。 最高明的谎言不是什么九真一假,那诀窍就近似于某种运动了;也不是什么挑起人心阴暗的部分,让他们自己脑补;而是向他们客观地陈述无法反驳的事实,将他们最想要的和最不想要的完全剥离开,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心情去挑选,人啊,总会去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也会动用某种手段去摧毁自己不愿意接受的。 高克明说完之后,就安静地立在堂下,等待县令的询问。 县令甘大人没有询问,少年的回答很详细,就像事前精心背过草稿一样,头绪理得很清楚,他不清楚的地方也直接说了,自己还真没什么好再问的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金歪嘴是不是金品昧啊,自己倒是听过金品昧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不过他是不是个歪嘴自己还真不清楚。不过,不管是不是,抓了再审是最稳妥的办法;可要真是邪教的,那自己要对付的就不止是庄稼汉了,而且庄子在明处,自己好处置;这邪教恶徒在暗处,保不齐县城里也有,怎么办才好? 很快县令就下了决断,完全顺着高克明心思的决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管他是不是,不惜代价抓回来,是的话邪教群龙无首,不,群虫无首,一盘散沙不足为惧;不是的话,抓一个绑架惯犯稳妥一点也没什么。 当你给出的选择是对方眼前的最优选择时,无论这其中是否包含你的小心思,那么他必然会按你的意思去做。 当然,某个傻小子不知道他做了一件负负得正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二章 轻松和厚重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章三带人赶回九尾天狐神社的时候,宋捕头已经开始审问神社里的人了,顺便把死者集中在一起。 “什么人?”捕快看到一伙带着器械的汉子跑进院子里来有点紧张。不久前才离开了一伙歹人,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帮汉子,他不由地紧张起来。 章三他们再次瞅见捕快也是一惊,难不成这边衙役真是冲自己等人来的?谷大哥他们人呢? 这片刻的功夫,捕快打量了来人一边,这伙人一副庄稼汉的打扮,而且怎么看着眼熟啊。等等,领头那个刚才自己在山底下见过,不会是往县城去的那伙人吧,怎么又跑回来了? 身为领头的,最重要的除了能打架,还要沉得住气,章三上前,稍微客气地说:“这神社里原来的汉子呢?还有那帮受伤的人呢?” “什么汉子?我们来的时候只有两批打斗的匪徒。你们又是什么人?”捕快尽量保持气势。 “什么?” “怎么回事?” 章三身后的汉子们听到后纷纷叫嚷开了。 “我是这附近庄子里耕作的,刚才和我家大哥分开了,约好在这神社见面,不知道的这神社里原来的汉子呢?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章三避重就轻地说。 “哦?这么说你认识被砍倒的那些人了?等着。”捕快说着就往后边走,胡喊道:“宋捕头,来人了,有线索了。” 章三也带着人往后边走,刚进了前堂就见到摆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金斗?” “八郎?” 章三后边的汉子忍不住轻呼。 章三心里一紧,面色沉重,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两拨打斗的人一拨是自家人没错了,那另一拨是谁?难道那几个人杀了个回马枪?这他娘的下手也太狠了吧,人都给弄死了。还有没有其他兄弟了?这衙役是把两边人都抓了吗? 宋捕头听闻手下禀报,本想直接走出去询问,但是迈步动作做出后,身子却又不动了,想了想问道:“那伙人有多少?带家伙了吗?” 衙役想了一下,说道:“和咱们人数差不多,几乎人手一把家伙。” 宋捕头想了想,沉着脸不说话,一旁的捕快看着疑惑,不由地问道:“头儿,您这是怎么了?” 宋捕头摇摇头,说道:“算了,反正从神社祭司那里询问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头,日后再抓也行。” “抓?”衙役一懵,随后反应过来,这伙人是参与斗殴的同党,看他们打出了人命,这事情小不了,必然要抓这两伙人,死两个带头的,不然这影响太恶劣了。用县令大人的话就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第一次不严惩的话,这类私下寻仇报复的风气会很快就弥漫开来,那时候就是想管怕也是管不了了。 宋捕头则是思考,乡野村夫,鄙视法律,重视人情,说不准他们就要夺走尸体,而后私下再去找另一帮人寻仇。现在这两三具尸体是重要证据,自己必须保护好,而且也不能再让他们生事,不然春耕抢水斗殴就让衙门里头疼了,再添一个江湖寻仇或是村寨寻仇,县里哪有那么多捕快可以调用啊。 宋捕头在天狐神社发愁的时候,高克明、邱存致则是神色轻松地走出了衙门。 “克明,看县令大人的神情,他可是很重视这个事情啊,估计只要数天,你就能回书院去住了。”邱存致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意。 “我看不一定,这种事情,没当过差的不知道。那姓金的可是一方豪强,手下有不少护院,还有同性宗族,加上平时喜欢结交江湖游侠,如今又逃回庄子里去,是拒捕还是逃匿,都很容易,搞不好衙门里还有不少人和他称兄道弟,怕县令没那么容易抓他。”高克明摇摇头。 “这个你就是杞人忧天,你瞧之前盘踞在北边几个山头的土匪嚣张吧,可是去年几个郡的郡兵一起动手,他们不都成了阶下之囚?庄子里的富户财主即使再像土皇帝,能比那些土匪还像?迟早都会被县令抓到的,你无须过多担心。”邱存致安慰道,随即又想到什么,悄悄贴着高克明的耳朵说道:“邪教那事情,你不怕牵扯到流光姑娘身上?” 高克明横了他一眼,说道:“这事回去再说,你是跟着我去不疑家,还是回自家?” 邱存致一仰头,说道:“当然是去不疑家,这弄出这么大事情,咱们三个先一起商量商量,然后我再回家。不然怕我家里这两天都不放我出来了。” “行,那一起去,唉——”高克明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长吁短叹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在不疑那儿住不惯可以来我家,我院子里还有几个隔间、厢房,咱们白天读书,晚上一起玩。”邱存致侧头看向高克明说得。 高克明摇摇头,自己不是为眼前的事情而叹息,而是为长远的生活而担忧。有句话很俗却很有道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大姚想要混个人样,一个好的出身必不可少。除去投胎这种技术活儿,高克明能谋求的出身只有一个——皇榜进士。拿到这个出身,退可以耕读传家,不用交税;进可以谋求功业,封妻荫子。陈曹司帮高克明搞到一个进场的请帖,高克明是无比珍惜,加上只有半年多的时间,高克明除了和韩不疑、邱存致他们培养感情,以后互相有个依靠,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学习。要不是目标明确,而且对邪教提防,高克明早就见一个爱一个,和张良婉搞起了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那一套。毕竟美少女对于思春期的少年们可是比功名富贵、宝马快刀还要厉害的毒药,能让他们茶饭不思,神魂颠倒。 “高公子、邱公子,少爷正等你们呢,快请随我来。砖叔,你快把高公子的马牵到马厩,好好照料。两位公子请。” 高克明、邱存致刚来到韩不疑家,门口的一个僮仆就迎上来招呼,高克明扫了一眼,是韩不疑的书童,他点点头示意,邱存致开口道:“人都安顿好了吗?” “邱公子放心,已经安顿在西厢客房了。还请了大夫。”书童说道。 高克明、邱存致随着小仆指引,穿过了回廊小院,来到韩不疑的屋子。 “怎么样?县令派人去抓那个恶贼了吗?”韩不疑在两人刚进门就跑来问。 邱存致点点头,说道:“我们去之前,县令就派人去了,估计走的是山下那条路,所以咱们没遇见。” 韩不疑听后说道:“这么说,神社的人和那恶贼不是一伙的?来,先坐。你快去给我们弄点浆水饮料。” 被自家少爷吩咐的书童垂首唱喏,马上就往外走。 “有没有和长辈们说?发生了这事情,来了几个人借宿,而且说不好那个姓金的还会报复,总得听听他们意见。”高克明问询道。 韩不疑闻言一脸得意,喜悦道:“我爹不在,但是我娘可是夸奖了我一番。流光姑娘现在就和我娘在一起,那两位也有丫鬟在伺候。对了,还请了大夫,应该马上就要到了。长辈这方面你放心,我娘通情达理,你来我这儿住上半年都没问题。” 高克明也是面带笑意,说道:“伯母不怪罪你鲁莽就好,我还担心你家中责骂你。” 韩不疑摆摆手,带着几丝戏谑的口吻:“遇事退缩,见利伸手,那是市井之徒。我家好歹也是中产之家,断然不会有这种家风的。当仁不让,说的不就是咱们三吗?” 邱存致笑了:“你倒是能给咱们几个脸上贴金,不过伯母通情达理是好事,我还想着要是不行,就拉克明去我那住上几天,正好玩他几日。” 韩不疑笑骂:“你个渣渣,你娘管教你可比我娘管教我严苛,克明去了你那儿哪能玩耍呢?再说,咱们这是见义勇为,往大了吹,那可是替天行道啊。惟一担心的就是那个姓金的恶霸记恨上咱们,毕竟他家大业大,而且奸淫之罪只是三五年,五十两银子的事情,万一被他躲了过去,或者是蹲完大牢出来找咱们麻烦,那也是个祸患。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啊!” “先别说那个姓金的了,金品昧,听着就不像好人,说他倒我胃口。先说说张良婉这事吧,她醒了吗?和她一起的那女人是谁啊?你通知张先生家了吗?”高克明转移了话题。 韩不疑摇摇头:“她毕竟是个女眷,我没跑进屋子里去,不过我娘现在还没派人来告诉我一声,应该是还没醒。而且说来惭愧,虽然我也算张先生的半个弟子,但我真不知道他住哪,家里人也不清楚,只好等张姑娘醒了再问。” 有些人可能会醒来,有些人却永远无法醒来。张东家是个好东家,可是自己却并不是个好短工,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短工。香主有令,那自己也只能下死手了,反正他是外来人,兄弟最近也不在城里,推到山下装作失足跌死,没人会在意,那几个女眷也翻不了天,只要县仵作那个老眼昏花住在义庄的家伙断定是意外死亡,那么这事就算结束了。 汉子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老张啊,走好,你可是清白地走了,而我,还得带着一身罪孽继续活着,希望无生娘娘能保佑自己从香主那里多弄点赏钱。 第一百四十三章 醒来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那个歪嘴男人,淫邪的嘴脸;可恶的老太婆,那阴鸷的表情;无奈的母亲,被人压在身下,自己的衣服也要被撕破了。张良婉突然惊醒,大汗淋漓,房间里陌生的装饰映入她的眼睛,她想起身,却觉得身子酸软,有些地方还有点疼。 自己这是在哪?那个歹人呢?自己的身子?母亲呢? 无数个思绪涌上心头,张良婉一时情绪激动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一下就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是身体,还好,衣服穿着,虽然有些破损,还是原来的衣服,只是这屋子,还有那个小丫头。 丫鬟扭头,发现张良婉已经醒了,不由欢喜道:“小姐可是醒了,我家主母都等得心急了。” 闻言,张良婉紧张的情绪更严重了,什么主母?自己好像是在九尾天狐神社遇到的那个歹人,难道是被他截回家里了? 看着张良婉焦虑警惕的表情,丫鬟想到之前少爷的吩咐,于是赶紧开口道:“小姐不要担心,你已经安全了,是我家少爷救下的您和隔壁那位妇人。” 救下?那个歹人被赶走了?那这是哪儿?张良婉闻言思索,而后开口道:“你家公子是何人?这又是哪儿?若是他救得我,我应当当面答谢一番。” “这是韩府,说起来我家少爷还是小姐的熟人,是子衿书院的韩不疑韩公子,想必您还记得。”丫鬟回答道。 张良婉闻言稍微放下了些戒心,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一些。韩不疑她还记得,勉强算她在子衿书院的朋友,是高克明的同窗,也曾交谈过几回,没想到是他救了自己。 “那我娘呢?她情况如何?”张良婉关切地问道。 “那位妇人?大夫说,她服下的东西比您多,药性子因此也烈的多,恐怕她要比您晚醒半天。不过您不必担心,大夫已经开了方子,我们也抓了药,您二位只是元气受损了点,修养几天就好。”丫鬟说道。 张良婉的神色由微微慌张变得平静了,这丫头,真是吓唬自己啊,母亲没事就好。现在两人都没事,真是谢天谢地。这个韩不疑真是个能人啊,自己要好好谢谢他。 想及此处,张良婉开口说道:“那真是劳烦你家公子了。不知小妹能不能帮我把你家公子请来,我好谢谢他。” 一个极其不情愿的微表情从丫鬟脸上一闪而过,而后她笑盈盈地说:“公子现在还有事,与他几位同窗在一起,不如我去通知主母,她为了照料二位也是费心了。” 张良婉点头道:“有劳了。” 丫鬟离开后,张良婉活动了一下身子,感觉有点糟糕,额头那里有些痛,摸了一下是个鼓包。胳膊和腿有几处不适,掀起衣服,也是几片青紫。想来是自己昏过去后,那歹人不解气,对自己拳打脚踢,也正好给了韩不疑解救自己的时间。只是不知道娘亲身上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淤青。还有,父亲刚出门,叔叔似乎也出远门了,姑母又是那种性情,出了这种事情,自己母女二人有谁能依靠呢?对了,还有那个歹人,是被打跑了还是被抓起来了?要是前者,自己还得提防他的报复啊! 劫难之后,陌生环境的少女,突然觉得孤独无助,她迫切需要一个心理支柱,帮她撑到父亲回来,或者是母亲身体好了。 其实韩不疑现在闲得很,他带高克明和韩不疑见过自己母亲后,三人聊了一会,邱存致就赶回家和告诉家里下午自己身上发生的大事,只有高克明留了下来。而留下来的高克明没一会就跑去流光那里意思一下,毕竟两人同居了好多天,下午流光又出手帮忙,高克明总得表示一下,虽然高克明打心里不想表示感谢,也不觉得流光这个邪教圣女会受惊,不过嘛,韩不疑收留了这么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炼丹炉,自己总得去安抚一下,不能给他惹麻烦。不过,那个邪教金歪嘴究竟是谁呢?高克明其实有点好奇。 高克明旁敲侧击,和流光干巴巴地聊到时间很晚了,高克明在留在房间已经不适合的时刻,所获得的信息依旧非常之少。大部分还是以前遭了灾荒,爹妈养不了两个赔钱货,一狠心就把她们卖了,她运气好,进了道观;小妹就可怜了,进了黑心人贩子手里,下落不明。不过,高克明总觉得流光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少了一份自怨自艾,多了三分咬牙切齿。关于道观,宗教流派之类的东西,高克明总觉得流光说得有些支支吾吾,含糊不清,想来多半是隐藏她邪教徒的身份。 不过弄清楚弄不清楚都无所谓了,只要流光在韩家规矩安分,不宣传什么邪门歪道,等她伤彻底好了,自己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而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也不晚上出门散心了。读书就读书,散心干什么?书中的知识难道不够让人心旷神怡吗?出去两晚,一天捡了一个麻烦,一天听了一个秘密,要是让外人知道,自己怕是要倒大霉了。 流光倒是不知道高克明有这么多小心思,权当今日下午打了一架,感情升华了,而且经历了此斗,情绪暂时有些激动,所以才和自己有这么多废话。 “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教你两手。看你骨骼清奇,肌肉发达,而且呼吸中气平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而且读书时间长了也会头昏脑涨,静坐清思和运动修炼对身体很有好处。”流光说道。 “说起来,我有一事不明。大家都说玲珑之心,心主思考,头颅和脑是髓海,储存元气。可是为什么思考的多了,反而是脑袋发晕发疼,心没什么事情。只有遇到大喜大悲的时候,心才会痛起来。”高克明顺口一说。 “心虽然主思考,可是脑是元神所在,泥丸宫之处,魂魄的栖息之地。心只是思考,魂魄却还有别的事情,犹如郡县和朝廷,比如县里缺粮,这是民生的事情,把民生比作思考,郡县比作心,心只要思考就可以,到了朝廷那里,除了郡县的事情,还要许多别的事情,诸事聚集,自然更加杂乱,这也是头脑为什么容易发昏的原因。”流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高克明微微蹙眉,不确信道:“好像还有点道理。” 不过还不等二人再交流,一个丫鬟就跑来通知高克明、流光,张良婉已经醒了。于是二人便起身一同去隔壁院子探望,虽然这个探望的时间是将近深夜。而这个宅院的三号主人,则是在主母和外人都被通知后才得到消息,当他赶过去的时候,张良婉正和高克明交心而谈。 “是你救了我?”张良婉突然觉得冥冥中自有天定,或许真有姻缘这种东西。 高克明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不止是我,这边的流光姑娘,还有邱存致,韩不疑,他们都是出了大力气的,我只是顺手而已。” 流光在一旁笑道:“别听他瞎说,他和邱存致两个人可是上蹿下跳,两条腿去追赶四条腿,累了个半死才救下你的。” 张良婉闻言目光炯炯地盯着高克明,高克明干脆道:“其实都不容易,那个金庄主是个地方豪强恶霸,手下有不少人,要不是流光姑娘武艺高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张良婉不得不先把眼光移到流光身上,微微欠身,表示感谢:“多谢流光姑娘救命之恩。” 流光笑道:“客气了。我只是半路上参与的,发现你的人还是高克明,要不是他觉察,我也没有仗义相助的机会。” 于是,高克明又成了张良婉目中的惟一了。对于这种抢功的事情,高克明不太喜欢,并非本性不喜欢,而是在边军时候出生入死,都是兄弟没什么好抢的;在州郡的时候,想在陈曹司和郡守那里留下好印象,所以刻意保持了形象。而且这次三人都挨了一顿打,自己也不算出力最多那个。 高克明只得道:“说起来,良婉你是如何和那个恶人牵扯上的,看今日的情况,他似乎早有准备,干这事情轻车熟路。” 张良婉闻言,心里就腾起一股火,本来病恹恹的脸上多了几丝异样的嫣红,愤怒地说:“都是那个神社的假高人和那个刘婆子!要不是他们,我和母亲才不会随随便便到那个神社,和陌生人接触,还饮用茶水!我早就知道那个刘婆子不安好心,她信奉无生娘娘、紫华妖道,整日出入深院闺房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高克明闻言,心里暗自撇嘴,这不是另一个王虔婆吗?怎么着,难道你娘才脱狼窝又入虎口,完全不长记性吗? 有一个笑话,庖厨亲切地对小猪说道:“今天咱们来做一个选择题,假如你想被吃,你觉得是红烧好呢?还是烧烤好呢?” 小猪怯生生道:“如果可以,我不想被吃。” 庖厨说道:“瞧瞧,你跑题了。” 兰娘的人生就是如此,她目前的选择只有把话藏心里憋死自己和找一个刘婆子这样的人交心排遣郁闷。愚蠢,往往和无奈、悲哀一起上路,越是社会底层,越容易在人生路上遇见它们。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很长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韩不疑是个识趣的人,虽然这是在他的家里,可是在简短地问候之后,他找了去个吩咐下人的借口就离开了。流光也觉得干坐的没意思,借口去方便跑了。在韩家僮仆没有端着药和茶水进来之前,这干净而整洁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 少女内心是惶恐的,是不安的,是为难的,她的身体告诉她不能再忍耐了,可是她的思维却用冷酷无情的腔调提醒着她要淑女,要存天理,灭人欲。 但自亘古以来人所拥有的那股欲望就像江河一般,日夜不息,不断地冲刷着她的意志,就像所有意图用意志对抗人类最原始本能的那些人,即使能赢得一时上风,可他们终究还是要退让。 于是,少女,红着脸,万般不情愿地和少年说出来自己的心思,高克明也慌了,或者说是害羞了,赶紧跑了出去——找了一个韩家丫鬟,让她帮忙,扶着张良婉去了一趟茅房。 回来的时候,张良婉去自己母亲所在的屋子里呆了一会儿,看着母亲沉睡的样子,张良婉又响起了小时候自己瞎闹腾,母亲累得最后靠墙打瞌睡的场景。那时候的母亲皮肤细腻,脸上也没有皱纹,即使是睡着也有一股别样的风姿——那是属于年轻少妇的活力;如今的母亲虽然睡着很安详,可是却面色暗灰,除却今日事情的影响或许往日日日风霜也已经渗透到她的骨子里了,那种岁月流逝所沉淀的流毒——衰老已经开始发作了。 之前和高克明发泄,说了不少刘婆子、羊老头的坏话,甚至言语间有怪罪母亲昏聩的意思。可是如今见母亲没事,张良婉心中的轻松多余其他感情,只是她心底还是有一丝小埋怨——母亲为什么非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呢,三姑六婆,俗世纷扰,母亲像自己小时候那样安静地做女红,读读书不好吗? 陪着母亲静坐了一会儿后,张良婉起身,高克明还在一旁的屋子等她,她得过去。 当她进入屋子时,桌子上多了一些盆盆碗碗。伺候她醒来的那个丫鬟解释道,这是主母早就吩咐的让她们做好的茶饭,在灶火上一直温着,等着小姐醒来;至于小姐要喝的药,待会儿会送来。神色间满是恭敬,而后行礼退下。 本来高克明也想学韩不疑、流光那样开溜,毕竟大晚上孤男寡女又是在别人家,张良婉又要吃饭,他干坐着很尴尬。但是,张良婉果断而决绝地不给他这个机会。 按照张良婉原来的性子,她是不会主动去争取什么。可是今天白天的变故是她青葱岁月中所从未有过的危险经历,她现在想想还有余悸,如果不是高克明发现异常,真让那个歹人得手了,那自己的清白和人生不就全毁了吗?她需要一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恰恰是高克明这个救她脱离虎口的人所能给予的,陌生环境下的别人,尤其是那个偶尔会露出奇怪表情的丫鬟,让她总有一种错觉,自己仍旧没有脱离危险。 张良婉虽然被下了药,而且还磕伤了,可是好好休息了很长时间,而这段时间,高克明过得并不轻松,挨揍、追车、收拾、赶路、报官,到了韩府歇了一口气,可没多久就有随韩不疑升堂拜母,不得不说,任何时候,见长辈都是一件不怎么自在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带头打架还让对方孩子挨揍之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过还好韩母通情达理,甚至还勉励了自己几人。酒足饭饱之后本来应该休息,但是想到邪教的事情又跑去找流光套话,不过高克明过分高估自己水平的后果就是话说了一堆,有用的东西却没有,之后大晚上又跑到张良婉这里探望宽慰一番,他的精神头已经很不好了,但是张良婉又不让他走。于是,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的两人,慢慢就成了张良婉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高克明靠着墙和椅背睡过去的时候,张良婉的内心是挣扎的,她确信自己大概是喜欢高克明的,这种喜欢应该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那种,虽然日子处得也不是很久。但是高克明是一个很有才华、很有想法而且很对自己脾气的人,会做饭、能诗歌、懂乐理、爱读书而且为人热情大方,爽朗真诚,自己接触过的男生不多,这样的高克明给自己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尤其是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创造力,一个纸片、一根丝线,留连戏蝶时时舞,这是多少女孩的幻想啊,春天百花齐放,清风徐来,在田野中一群蝴蝶绕着自己上下飞舞,额,当时要是没有胡大婶菜园那股绿肥的味道就完美了。 该不该说呢?虽然经历了下午的事情,张良婉觉得应该勇敢一些,人生就是一本小说,事情没到来之前就像小说没翻到下一页之前,你永远无法预知即将发生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心品味这小说的每一个字句,用心过好人生的每一个日子。如果小说的终章突然到来,女主却还没有对男主说出自己的心里话,那么这份残缺将一直持续到永远,永远。 张良婉思索,埋头,吃饭,话语也渐渐少了,专注的她是那么的可爱,可爱得让高克明耳边少了聒噪之声,能很自然而轻松地睡过去了。 “讷……那……嗯……克明啊,不,高克明,要是……”张良婉觉得这样不行,太拖拉了,她要鼓起勇气,把所有想说的话一股脑倾吐出来,于是她闭上眼勇敢而决绝地问道:“要是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想?” 头都快埋在碗上的张良婉不知在黑暗中等了多久,除了略微沉重的呼吸声、风吹草木的飘摇声,虫儿鸣叫的声音外,她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那个声音。 是吗?连回应都没有,自己果然是自作多情了,不该让高克明为难的,少女慢慢抬起头,睁开眸子,眼中波光粼粼,带着这一丝沉闷的腔调边看向高克明边说:“我是……” 后边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半瘫在椅子上,垂着头,嘴角滴着哈喇子的可笑形象。于是心底那种奇怪的感情反应到动作上,就是她捂着嘴低头小声吸气,而后发出平时基本不会发出的“咯咯咯”笑声,而后变成了“哈哈哈”。 没了掩饰,没了风度,没了规矩,放肆而张扬,让还在伙房忙碌的人有一丝恼火。但是这笑声并没有吵醒疲倦的人,他依旧睡得很沉。 大概是笑的缘故,张良婉眼角多了一些泪花。她觉得今天也不是那么糟糕,甚至这是人生的一场必须,或许是最好的,就是刺激和失落多了一点。 算了,他已经很疲倦了,是该让他去休息了,或者就让他睡在自己休息的床榻上,自己去照看母亲吧。母亲醒来时如果身边没个熟人,看到这陌生的环境,一定也很惶恐吧。对了,明日还要麻烦一趟韩不疑,自己母女二人在城中可是有住宿的地方,不能一直赖在别人家,只是这些天要小心些,不知道那个姓金的歹人会不会卷土重来,偏偏父亲和叔父又都不在。 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又看向那个睡相糟糕的人,“要是你也能来就好了”。 高克明可以去吗?高克明可能去吗? 答案是未知的。 当天亮之后少女是否有勇气去请求,高克明是否决定再牵扯地深一些,韩不疑是否会派家里的僮仆去照料母女二人,这都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少女无法预知,她所能预见的,就只有朝夕相处后,柴米油盐的点点滴滴会将两个人慢慢粘起来,至于能粘得多亲密,之后又会多疏离,就让命运去看吧。自己要做的眼前事,大概就是找个韩家的下人,在不惊醒高克明的前途下,把他搬到床上,让他享受一回醉鬼的待遇。 宅子的主人之一韩不疑并不知道他所居住的地方发生了类似闺阁本故事的事情,即使知道,他也乐见其成。现在,他正略带忧郁地准备睡觉,而忧郁的原因是他刚才无聊地翻看了一部传奇小说。 里边的一个丫鬟为了得到同房丫头的地位悄悄迫害其他丫鬟,为家主生下长子后为了孩子又开始算计主母,白莲花一般的主母蒙受不白之冤,被男主人公赶到一个院子里自我反省。 故事到这里就没了,后续的书局老板还没印刷,韩不疑现在心里是既忧虑又着急,本来想找个才子佳人的故事消遣,却没想到更难入睡了。 “这个喜儿,真是坏,为什么非要破坏别人感情呢?明明自己是个丫鬟,还妄想做主母。”韩不疑闭着眼睛嘀咕。 为什么会有丫鬟妄想做主母呢?这个问题躺在床上的韩不疑不明白,睡着了的高克明不理会,沉浸在自己感情中的张良婉没觉察;半夜辛辛苦苦为客人熬药,一会还得收拾屋子,明早又要伺候主母起床的小丫头没时间去想。 夜很长,事情还很多,书生们可以休息,县令却又要挑灯办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夜很深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县令的神色从开春到现在就没好过,而现在,是神色最差的时候。 本来春耕抢水的事情就够烦了,还有其他杂事,添上可能有的走私还有流寇的事情,县令大人已经殚精竭虑,为卫辛城的安定幸福夙兴夜寐,身子快吃不消了,现在又来了一个绑架和邪教的事情,兹事体大,让他不得不再次熬夜。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金品昧不但是本地的大庄主,而且还经常去一些淫祠结交某些神婆神汉,整天鼓捣一些邪教的事情,和凤冀郡不少三教九流的人还有勾结,庄子上据说还隐藏了一些盗贼,至于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情,这卫辛城哪家地主没做过?金品昧自然干得不少,这还是仓促之下询问得知的,要是真查起来,一定有更多更准确的罪行被揭发。估计这个金品昧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少年口中的金歪嘴了。 还有老宋,这次办事拖沓,前后两次派人回来,自己却没有带人回来,小衙役嘴里含糊不清的江湖仇杀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这个金品昧除了是邪教分子,还参与了什么事情,让人一直在他庄子外蹲守。还有金品昧这次抓不回来是一定的了,老宋在外边还耽搁什么? 山野里的一座庄园就相当于一座寨子,有高墙有刀剑,有粮食还有刁民;对于这种情况,自己要做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向州郡里低头,借调三百郡兵,配合自己县里还剩下的这几十号人,一举拿下。 只是这调兵遣将宜早不宜迟,可是真要是这么一闹,先不说自己的脸面,码头附近的生意,十几里外金家庄附近的农户,还有其他衙门要做的事情怕都会受到影响,有没有什么计策,能把金品昧从庄子里骗出来,或者是让他主动逃跑,这样金家庄的人没了主心骨,抵抗地也不会太激烈,无意间犯法的人也少了,对百姓们生活影响也小了。 想法是美好的,可实现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先不说金品昧犯了事,现在正处于一个心里异常警惕的状态,就是金品昧肯出来,也绝对是前呼后拥,想抓住他没那么容易。还有金家庄里疑似存在的那帮江湖游侠,都是把义气和违法当作人生宗旨的主,他们脑袋里可没有什么家国天下,想得都是快意人生,是国家的毒瘤,社稷的祸害,自己抓了金品昧也要防着他们劫狱,他娘的,怎么今年破事这么多。 喜怒不露形色的县令甘大人在心里又一次有辱斯文了。 “大人!大人!”一个熟悉而略带慌张、惊喜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县令甘大人的思考。 他一抬头,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宋捕头!你这是怎么了?脸居然肿了?!” 宋捕头略带尴尬地停下脚步,而后行礼,抱拳道:“回禀大人,您让我办的事情没办妥,中间横生了许多枝节,但是,我们还是有收获的。” 说着宋捕头往后一挥手,门口站着的衙役将一个小个子推了进来,然后在他腿上踢了一脚:“跪下!” 县令甘大人看着那个贼眉鼠眼,一脸农夫打扮的人,眉头皱了皱,而后瞧向宋捕头。 宋捕头急忙解释道:“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去抓人,却遇到了江湖仇杀,其中一伙就是金品昧庄上的汉子,另一伙见我们来了就跑了,我本来想带着金家庄死伤的人,再缉拿了金品昧回县衙,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拒捕,还和我们动起手来。我们人少不敌,弟兄们只得带伤撤下来。但是我觉得金品昧经此一闹,要么会连夜逃跑,要么请人和他商议,于是我们就在庄子不远处的山沟里蹲着,终于在天黑的时候逮到了这家伙,他身上有金品昧交代的任务。” 而后宋捕头转身,神色一变,厉声说道:“还不快向大人交代,减轻你身上的罪孽!说不定大人宽宏大量,会从轻发落你!” 那人被这么一吼,吓得浑身哆嗦,仰头看了看宋捕头,又看向县令甘大人。 甘大人神色如故,只是目光炯炯,盯着那汉子。光从这汉子进门的动作和气质来看,这定然是个二流子,再加上他是宋捕头在金品昧庄子外边抓的,甘大人就更确定这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那人磕了个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小人……小人金十六见过大人。小人虽然平时偶尔小偷小摸,但是从来没干过什么大的坏事。小人,也没参与和众位捕头的打斗,小人只是因为腿脚快,手上灵活才……” “行了,别说你的事情了!”县令甘大人横眉一竖,自带威严道:“快说,金品昧派你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金十六身子一抖,又磕了一个头,而后连身子都不敢直地说道:“小的是奉庄主……啊不,是金品昧的差遣,去数里外的鹅头沟找霍庄主,通知他官……青天大老爷要捉拿金品昧的事情,要霍庄主派庄汉助阵,打……对抗大人。” 闻言,甘大人的脸色更差了,这个金品昧这是要干匪事啊!自己也听过地方大户联合起来造反赶走县令的事情,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让自己碰上了,真是有意思啊,有趣的很啊!一股怒火从他心底升起。 “他具体打算怎么做?还有那个霍庄主,是不是当地霍氏一族的族长?还有多少人参与其中?你还知道些什么?”甘大人怒气十足,一拍惊堂木,那些衙役也被吓了一跳。 金十六更是伏在地上不起身,嘴里飞快地说着:“小的只知道那霍家庄主人称霍三郎,使得一手好棍棒,力气颇大,一人打死过两匹狼,手底下有一百多庄汉,平日里结交各路好汉,与金品昧平日多有往来。其他的来往密切的还有长勺坡的马铁锤,老爷山的严浚,其他事情小人也不清楚,小人只是一个跑腿的,哪里晓得太多金品昧的事情……” 言语间,竟然有种哭腔。不过甘大人可不是那么好应付,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你再好好想想,交代不清楚,我这里的水火棍可是滋味很不一般。” 甘大人看得很清楚,金十六的衣服有些破烂,人也有些萎靡,要说是赶路的缘故,怎么可能,加上他看时宋捕头眼神中透露出的畏惧,不消说,宋捕头这家伙绝对把今天抓人失利的气都撒在这个人头上了,说不定还有其他捕快的参与。不过这种情况下,自己是不会追究的,就不说事急从权了,水至清则无鱼,自己没必要逼迫宋捕头太甚。人按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那他可能是一个圣人;但是按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那他绝对是个婊子,或许可以称之为圣人婊。更何况自己对于这些市侩之人向来,没什么好感,不见面动刑就是自己很有涵养了。 闻言金十六更加哆嗦了,要知道在庄子外边的野地里,自己可是没少挨打,要是在这衙门里再吃一顿毒打,或许都没小命活到明天。他慌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有些磕巴,然后他下了决心,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那就把知道的都说了,最近自己从庄子里其他人嘴里听说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往外说。 “停!你是说,庄子上有个卖下流药物的家伙,之前鼓捣毒蛇,三月还在卫辛城弄出了命案?”县令甘大人伸手制止了金十六的竹筒倒豆子。 “是,庄子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据说是那汉子自己酒后失言说的。他还说回去路上死了一个富家公子,搞得他酒壶也砸了,药丸也差点丢了……” 金十六越说县令甘大人眼睛越亮,好,很好,金品昧,你真是有胆,杀人犯也敢窝藏,数罪并罚,我看一般的死刑不够,得给你来个极刑啊。还有田家公子的案子,算是真正清楚了,这次或许可以请田家他们捐献一些钱财,作为剿匪抓贼的花销,这样县里的度支可以宽裕一些。 “大人,我想那个人一定就是潜逃的路早苗。”宋捕头在一旁开口道。 “对,那人确实姓路,不过在庄子里的诨号却是路神医,大家私底下都向他讨要一些龙虎神丹吃。”金十六赶紧说道。 “行了,这个人的事情就到此为止,金品昧有没有私底下祭拜一些邪神之类的,比如什么无生娘娘,一贯大仙之类的,说什么法之轮初转的东西?”县令甘大人开口问道。金十六说了半天,基本都是些欺男霸女的小事,根本没谈到关键点上。 “有啊,他名字原来叫金富贵,后来信奉了紫华智德大仙,说什么上品三昧什么的,才把名字改成现在的金品昧,还有个法号呢,叫庆蒙,平时还住持香会,讲经说法。”金十六赶快回答,同时也有些不明所以,信奉大仙这种事情不是很平常吗?县令大人为什么非要询问呢? 县令甘大人听了后点点头,心里肯定了,这个金品昧,就是那个学子口中的金歪嘴,今天下午宋捕头遇见的江湖仇杀,也一定是因为这些邪教纷争,狗咬狗,一嘴毛啊。以前听人说这些信奉邪教的对异端比异教徒还狠,今日看来,果然如此,不过这事情就又牵扯到另一伙人了,斩草除根,除恶务尽,不能抓大放小,这金品昧要收拾了,另一伙人也要抓了。 但是一口吃不成胖子,事情要一件一件做,先把金品昧收拾了,从他嘴上得到消息,再顺藤摸瓜,将那些匪徒也一网打尽,只是,这其中要好好筹划,不可以有疏漏,不然受苦的可是一县百姓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举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汉子躺在席子上,脑袋发晕,却怎么也睡不着,倒不是因为今天的行动失败,担心被官府抓了而惴惴不安,而是生平第一次动手,真杀了人而感到难受,一种特别的难受。 往日和其他兄弟拼老命、打架抢地盘也闹出过人命,不过那是把人打个半死,回去后重伤不治罢了,哪有像今日这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啊,当活生生的性命真在自己手底下那么消失,只留一具肉体在哪空洞而无力地看着天地,自己还是受到了影响。 本来以为经历过水旱之灾,易子而食的岁月之后,自己的心已经够狠了,没想到,真动手了,还是有点难受。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反正已经动手了,这人命官司一旦背在身上,自己是甩不掉了,希望汪四哥能更重视自己,好让自己爬上去,改天也能做个小头目,至少吃穿不愁,还有娘们。 唉!走了这条路就得一直走下去,倒霉前能多享受一些也是好的,至于结局,管他呢,反正都是些有今天没明天的人。 同一个屋里的另一个汉子却在盘算另外的事情,虽然这次行动失利了,但是自己搞来的消息是真的,动手的时候也参与了,汪老四是怪罪不到自己头上的,即使惩罚,也是盯梢的白条大子挨罚,不会影响自己继续抱大腿。不过虽然没给官府和金歪嘴留下线索,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会有人说漏嘴的,那时候自己等人就麻烦了,之后自己行事可要小心点,尽量和码头上这帮汉子一起行动,万一被抓单审讯了,那可是……,自己是亲眼见过汪老四动用私刑,这样的事情万万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这个寂静而漫长的深夜,有很多人都在思索,在犹豫,为了自己和他人的未来而担忧;当然,也有更多的人睡得很沉,睡得很死,睡得很麻木,对于他们来说,今夜能有个好觉就是一件好事了。 托张良婉的福,高克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韩不疑早就被他娘赶去原来的书斋读书去了,而张良婉正在隔壁和自己的母亲说一些往事。 高克明挥手招来韩家的一个僮仆,让他帮自己弄点洗漱的水,顺便问了问两人现在的情况。而后顶着一个鸡窝头靠着门框眯着眼晒太阳。 无论过去的夜是多么黑暗,新的一天太阳总是那么清白而温暖地照耀大地,抚慰还活着的每一个生灵,那灿烂的光芒撒到高克明身上时,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惬意。 今天是新的一天,他可以和韩不疑一起读书,然后再去瞧瞧张良婉和她的母亲,之后在韩家门口小小地溜达半圈,不近不远地看看卫辛城的其他坊市。虽然卫辛城只是个县,可托老天的福,这县很富裕,县城也很大,而且城墙看着也不高,看着是个居住的好地方,和娄云城那种一看就是半个军事重镇的地方不一样。 高克明悠闲自适地洗漱之后,打算先去找韩不疑,让这小子吩咐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不然五脏庙可是会因为没有香火折腾自己,可是去了没多久,赶车的焦平就跑到屋子里,一脸狗腿子样对韩不疑和自己说道:“不好了,那个姓金的好像造反了!” 啥?高克明和韩不疑一脸难以置信,挑着眉毛看向焦平。 “哎呀,少爷,那个姓金的真的干了杀头的事情了!咱们卫辛城外碧螺山附近靠近卫水的地方不是有个亭吗,乡亭长丁长牙被他们害了!他们还想把亭子附近的船夫也骗去绑架杀害,亏得有个船夫行船时候瞧见了,众船夫和岸上的人见他们来了就赶快逃跑,到县城来报官。”焦平说道。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情?”韩不疑拧着眉头问。 “就是不久之前,报官的人进了衙门刚出来。现在集市里人们都传疯了。”焦平连忙说道。 “多少人啊就杀了亭长还吓跑了人?真是是金品昧手下干的吗?为什么要杀一个亭长啊?”虽然只做了很短时间的衙役,但是优秀的上级让高克明在面对案件的第一时间不是去选择相信流言,而是询问和质疑。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据说动手的是出入金品昧庄子里的那些闲汉,有十来号人呢,个个都带了家伙。听说见亭长时候还笑眯眯,可是刚进了院子就拔刀了。亭子附近渡口船夫总共才三个,手上没有防身的家伙,自然是跑了。”焦平把听来的流言加上自己的揣测就这么稍微整理了一下逻辑,说了出来。 “笑里藏刀啊,真他娘的狠!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动手,这歹人难道是要在他庄子附近劫掠一番,然后跑到某个山头落草为寇?”韩不疑猜测。 “那杀亭长,意图杀害船夫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能快速向县衙报案,给他们足够的作恶时间?”高克明顺着韩不疑的话继续推测。 “二位公子真聪明,这种事情我老焦就想不到。”焦平立即拍马屁。 两人乜了焦平一眼,焦平只好讪讪一笑。 韩不疑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作恶跑了,唔……短时间你暂时不用担心他来寻仇;不过,还是希望县令能及时派人去把他们抓入大牢,别再祸害百姓了。” 高克明摇摇头,带些忧虑地说:“我怕县令没有多少人手可派,这家伙还要逍遥一段时间。他庄子上的闲汉混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加上庄子里的那些心腹,凑齐一百多号人不是问题,咱们县衙才有多少捕快啊,总不能让守城的、守粮仓、钱库的官军一起跟着去围剿吧。” 韩不疑笑着拍了拍高克明的肩膀,说道:“克明,不要担心,他们都是些乌合之众,看着人多,其实不堪一击;就像街上捕快抓贼,一个撵着几个跑,只不过是能不能及时抓到而已。” 高克明的面色还是不怎么好,微微垂头道:“但愿……” 金家庄,金庄主那个气啊,这帮江湖汉子真是不会办事,杀亭长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抢船啊,抢船!没船的话,自己这两百号人就要手提肩扛带着那些重家伙翻山越岭去卫辛城,等到了城下,天都黑了!而且县令早就得到消息,戒严了。要是不带自己辛辛苦苦准备了几个月的大家伙,自己这些人拿什么攻打县城,用脑袋撞破城门吗,还是用刀剑砍塌城墙! 现在只能顺着卫水沿途再搞几条船了,这下动静怕是要大了。算了,都有船夫跑掉了,动静大就动静大吧,昨天的事情已经闹得那么大,之后事情要闹得更大,现在这会儿还是想想怎么处理眼前的事情吧。三路人回来两路,金十六那家伙是遇见野狼了吗,怎么现在还不回来,或者霍家就没那个胆子,直接把人带去见官了? 无所谓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三家人凑齐六百好汉没有问题,县城里衙役、官军附带文吏恐怕都不过二百人,只要自己把准备了几个月的家伙拉倒卫辛城城门口,爬上了城墙,攻入县城是易如反掌,对了,到时候一定要抓到那几个敢和自己动手的少年痞子,对,还有那母女俩,无论是举事名义上还是自己床上,都需要那个小娘皮。 “香主,金成龙已经出发了,驴子、骡子和马车也都已经备好,现在就等分发兵器,然后咱们全部出发了。”汉子穿着一身竹甲,恭敬地说道。 “谷峰,你做得很好,攻下县城后,县里府库的钱财由你先拿。”金品昧先画了一张大饼丢给谷峰。 “是,为了神教和香主,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谷峰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 “很好,章三他们那边怎么样?”金品昧又问道。 “庄子里的小船和抢来的船勉强能把那些器械运到卫辛城码头,剩下的东西都按您安排让牛车来拉。”谷峰回答。 “让他们小心点,路上遇上船了也抢过来,东西可不能沉了,我们进城就全靠那些梯子和撞木了。”金品昧脸色难看地说。 金家庄某个屋子里,一个汉子欲哭无泪,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算江洋大盗,可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攻打县城,那不是找死吗?自己怎么就信了那帮汉子的鬼话,说这个金庄主义薄云天,人称“及时雨”,这下好了,来庄子上才白吃白喝了十来天,就要把命搭进去。不行,自己得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半道上跑了,或者走得慢一些,裹挟一些财物再跑? 娘的,自从自己在北边燕止郡娄云城被误抓之后,这小半年就没遇到什么好事,先是两郡边界遇到土匪,又是投奔老伙计被拒绝,最重要的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家伙——偶尔用来制作贩卖假药的那本书被人抢了,搞得自己除了大力丸没什么骗钱的家伙了。而匪事这种既来钱快又来大钱是不能去一个地方做一件,不然就被官府顺藤摸瓜给逮到了。没了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无本买卖,自己也只能腆着脸跑到别人庄子上做客了。只是这么做着做着,作客就成了作死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攘外安内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如果说,天下有什么事情最大的话,大概就是吃饭了。金品昧他们人困驴乏地朝卫辛城赶来,高克明则是拉着韩不疑在屋子里吃饭。 “我说,你和你家厨子可真够扣的,昨晚的剩饭还拿出来。”高克明一边啃着鸡骨头一边说道。 “一丝一缕,当思来自不易。我家算不上什么富户,而且也是书香门第,做不到那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再说只是昨天的剩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味道也没坏。”韩不疑放下书卷道。 “嗯,我只是嫌弃它没肉了,你知道昨晚咱俩挑肥拣瘦,这鸡剩的都是些骨头。”高克明毫不羞愧地说出了心里话,砸了咂嘴,又说道:“我说这大白天的你就看小说,当心伯母进来骂你。” 韩不疑摇摇头,笑着说:“放心,我娘不会责骂我的,更何况这不是小说,只是野史。民间人记录的当年或许比官家的煌煌之口更可信。” “呜……这个谁也不知道……当年明月在,人物俱尘埃;我说,我这么感觉这鸡比昨天还咸啊。”高克明边吃边说。 “将就一下,午饭做顿好吃的,而且今天的午饭咱们可以不用和我娘一起吃,是不是感觉自在了很多?”韩不疑说着又拿起了书。 “等等,这顿午饭是不是要和张良婉、她娘一起吃啊。”高克明抬头问。 “对,是不是很开心啊。” “开心什么?” “别说你没觉察,昨晚本来是给张良婉睡得屋子,结果人家姑娘给你腾出了床。我看,你救她这次,让她对你很有好感啊。”韩不疑坏笑。 “想什么呢?见义勇为,当仁不让而已。姑娘对我抱有善意也是人之常情,她昨晚不也是感谢了你吗?等那个姓金的跑了,我就再住回书院去,张良婉她们母女住在城中,你还要多多照顾。”高克明说着举起了水杯。 “嘿,我就奇怪了。神女有情,你就如此决绝吗?什么家里信邪教,什么自己要好好读书,什么别想乱七八糟的了,我怎么觉得你在逃避啊?”韩不疑盯着高克明。 高克明一瞪眼:“有吗?” 韩不疑点头:“有,我觉得人家姑娘就差送荷包,明确表达对你有意思了,你这倒是不冷不热,安如泰阿。” 高克明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不疑啊,咱们是用上半身思考,而不是听从下半身指挥的。这么说,张良婉这么一个漂亮少女,知书达理,懂琴艺,偶尔还有些小俏皮,谁不喜欢呢?可是,我,心里边已经有别的人先住进去了,而且你也知道,我是什么出身,咱们不一样,你读书可以胸怀天下,我读书是安身立命,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着别的姑娘,那不是糟践人家吗?” 韩不疑赶紧说:“老兄,至于这么现实吗?咱们兄弟没什么差别。再说,感情这种事情,你是无法控制的,人家姑娘那里,你总得有个表示吧。” 高克明冷哼了一声:“皇帝不急内宦急,要是人家真有意思,我见到荷包了自然会有所表示,对了,你还是好好读书吧,咱们三个,就属你基础最差,而且学习起来最懒。” 韩不疑脸上有些气色:“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要说我也不是不学无术,你说,整个卫辛城有几个人能在我这年岁准备考贡生。” 高克明刚想张嘴,忽然神色一喜,喃喃自语:“本来以为自己考个秀才也够呛,没想到比秀才还强一点。” 韩不疑听了差点想打人,你什么意思,我这秀才是踩了狗屎走了运撞上的吗? 屋外传来一声丫鬟的问安:“小姐好。”片刻之后,小丫头提着茶壶进了屋,为屋里的两人添茶。 “这就是你说的好茶?”高克明问道。 “对,刚摘的,从中原那边运来,虽然比不上南方的,但也很甘美。我爹手里可不多,快尝尝……等等,先喝点水漱漱口,不然影响味道。”韩不疑说道。 “好,你的茶具呢?不会就让我用水杯喝吧。”高克明问道。 “等着,给你瞧瞧我那套秘青莲花盏。”韩不疑一脸得意地起身。 不过这茶高克明还没喝上,焦平那个讨厌的家伙又跑来韩不疑的屋子。 “少爷,不好了!城外来了一堆匪徒,抢夺城门不成,他们现在正霸占码头,好像要驾起军械,想要袭击县城呢!” 什么?焦平这没头没尾地,哪来的匪徒?怎么就要袭击县城了?韩不疑是真的怀疑—— “你确定?光天化日的,最近也没听说什么流寇造反啊。” “真的!真的!”焦平有些慌乱,但是还是吐字清楚,“他们念叨什么无生娘娘,往生极乐,狗官作恶,春耕缺水什么的,手里可是拿着明晃晃的刀剑啊!” 见状高克明安抚焦平:“没事,他们不是还没打进来吗?是夺取城门失败了是吧。” 焦平点点头道:“对!” “你也没见到他们究竟有多少人,是不是真要攻打县城,只是看见外边街市乱了,道听途说的,是不是?”高克明循循善诱。 焦平点点头。 “咱们县里甘大人是位能干的好官,县衙还有那么多捕快,城里也有官兵,再说还有城墙,你想,那匪徒没有这么容易进来,是不是?” 焦平小鸡啄米地点头,不愧是读书人啊,高公子想得就是明白,他这么一说,自己确实不怎么慌了。 “还有,让你去详细打听那个金品昧干的匪事,你打听的怎么样了?”高克明问道。 “对,有人说外边那伙人就是金品昧的手下,他们杀了亭长就直奔县城来了,非要把卫辛城抢劫了。”焦平慌忙说道。 “什么?”高克明有些惊了,这老小子真要造反啊,自己还以为他是要劫掠逃跑,没想到他不是想劫掠乡里,而是要来攻打县城啊。“那你有没有看见什么旗号之类的?” 焦平想了想,说道:“我是在城里打听的,那帮家伙好像还真打了一杆大旗,叫什么太清紫华除妖大将军?好像是这样的,不过跟我说的那家伙也不认识字,不知道真的假的。” 好吧,一帮不识字的家伙,在面对紧急情况时,互相以讹传讹,真实的情况怕自己是暂时没法打听清楚了,还是等一会吧。不过,确实是有匪徒来了,不过这旗号听着就像邪教的啊,难不成那个金歪嘴和金品昧是什么亲戚关系,流光没见过面所以昨天才下手那么狠。等等,遭了! 高克明二话不说,从韩不疑书桌上拿起一根镇尺,藏在袖子里,就往另一边院子里跑。 “克明?克明?!”韩不疑叫他没叫住,只得跟着一起跑。 高克明闯进屋子的时候,流光正在掐算她的花费和日期,看看怎样才能办好事情回去。 “咚——” 流光神色凛然,看向门口,而后面色放松,带些抱怨地说:“是你啊,进来前能不能敲个门,你这脸色,究竟是在……” 高克明依旧板着脸,而后转身关门,却不想韩不疑也跑过来了。于是附耳和韩不疑说了两句,在韩不疑惊疑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你这是想干什么?”流光的语气没那么轻松了。 高克明很客气地拱手道:“流光姑娘,你在书院这些天,我应该没有亏待你吧。” 流光不说话,看着高克明。 “我知道姑娘应该是江湖中人,身上有些江湖事情,所以之前帮你的时候我并没有多问什么。不过,今天外边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得不来找姑娘了。” 流光依旧沉默。 “流光姑娘,就在刚刚,一些暴徒打着什么无生娘娘的旗号,居然来攻打县城,我想他们不是脑子一抽就来了,而是早有预谋。偏偏我在不久前还在书院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一些事情,邪教,就是信奉紫华妖道,无生老贼的那些人,好像派来了圣女要在这卫辛城兴风作浪,还和本地绿林匪徒动了手,要刺杀他们魁首。不幸的是这个圣女刺杀失败,还在我们书院附近消失了踪迹,而那个时间恰好是我们遇见那晚。” 流光缓缓开口:“所以,你怀疑我是这个圣女?” 高克明点点头,平静地说:“其实无所谓怀疑不怀疑,我只是想向你请求两件事。第一,不要瞎掺和这些事情,县令不昏聩,城里还有衙役和士兵,想造反攻打县城没那么容易,而且你大好年华,读书习字,谈情说爱,正适合。第二,别给不疑……韩家带来麻烦,出去后别说曾在这里待过。” 流光摇摇头:“你这是赶我走?” 高克明看着流光说道:“不,是我代韩家赶你走,这造反的事情,我不能让他们被牵扯进去,也不想他们日夜不安。” 流光声音有些沉闷:“要是我承认自己动手刺杀贼人,而不承认自己是那个什么圣女呢?” 高克明悄悄握紧手中的镇尺,尽量平静地问道:“那城外造反的那伙人和你没关系?” 流光沉默地摇着脑袋。 “那……”高克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能坦诚地说一下你的身份吗?还有为什么要杀人。” 流光盯着高克明,看的高克明心里有些发虚,而后慢慢说道:“你知道,我没什么好身份,云游四方的出家人,除了极少世外高人,剩下的都是做些腌臜买卖,我也是其中一个。这次来卫辛城,其实只是年幼时的遭遇,让我路过时决定复仇,所杀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犯下的案子有没有被官府觉察的?”高克明神色冷峻地问。 “放心,我做事还是很有一套,那晚的狼狈也是平生仅有。”流光自信道。 “那就好。贼人退去后,还请你主动请求离开,不要让韩家为难。”高克明说着鞠了一躬。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准备战斗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县令甘大人听到匪徒作乱的消息,只是有些小小地吃惊,毕竟当初在南方救灾,几万号流民围困县城的事情都见过,这百十号人作乱只是小场面,更不用说昨晚审问金十六已经知道这个金品昧要干匪事了,只是没想到动手这么快。 “快,去通知姜大人,让他带人上城头去看看。还有让衙役们净街,这时候城里可不能乱,流言也不能乱传。对了,派去州郡请求借调官差的龙文生出发了吗?”县令甘大人有条不紊地吩咐。 “龙文生在贼人作乱前已经走了。”苗大壮说道。 “嗯,看来得再派人去通知州郡,不过还是先守好城再说,乌合之众,想来不到晚上他们就会自己退去。”县令自信十足道。 虽然卫辛城城墙不算高,守备也不是很足,但是对付一百多个乡野村夫不成问题。 可没过一会,城门那边就跑来人,慌慌张张地,上气不接下气道:“大人不好了,那些人占据了码头,好像正在打造攻城的家伙,而且西边也来了一伙人,约有两百人,打着也是什么‘降妖大将军’的旗号。” “什么?打造军械?你没看错吧,他们有这能耐?”县令既惊又疑。 “不止是小人,姜大人也瞧见了,虽然和州郡府库里的家伙多少差些,但瞧着是云梯和撞木。”那人慌忙回答。 县令甘大人眉头紧锁,心里思考。 这下可不好办啊,依仗深沟高墙、劲弩长枪,自己这一百余人对付千八百的流民都不成问题,可是他们居然弄来了攻城的军械,这下麻烦大了;而且还又来了两百人,一百对四百,加上对方有军械,这仗不好打啊,不知道县尉老姜那边行不行,自己要不要让大户们派些家丁助阵。 还有,这金品昧看来早有造反之心啊,不然国家平日对军械管控如此严密,他怎么还能找来会这手艺的人呢?昨晚审问金十六的时候,自己还是有些大意啊。 思考的甘县令无意间扫到还在等自己安排的官兵,于是开口道:“无须担心,对方都是些乌合之众,你们姜大人可是武举人出身,县里武库我也会让人打开,你带着我手令去找姜大人,而后取出武库里的家伙守城。告诉姜大人,去州郡求援的人我已经派出去了,让他不要担心,要是人手不够,我会让县里的大户派出家丁帮忙的。” 听了县令大人的话,小兵心里安定多了,立马抱拳回答:“是。” 县令甘大人也急忙写了一封手书,大战在即,武库里这些东西,就是卫辛城安身立命的仰仗,越早搬到城头上越好。 城里的县令急,城外的金品昧也好不到哪去。本来按他的计划,五月夏收前举事,那时候衙役都被派出去了,县里没多少人,自己安排好内应,夺下城门后一举攻占县衙,然后裹挟那些收不到粮食的农户一起造反,再打起紫华智德大仙的大旗和东边、南边那些人呼应,事情要容易办成的多,压力也小的很。如今仓促起兵,庄子里的骡子都不够用,不过自己这个首领好歹有匹马骑,不算太尴尬。 金品昧没有抢下城门,只能带人强攻县城了,可是说好会来帮忙的另外两家现在只来了一家,他还得再等等;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谁知道县官是不是已经派人去州郡通报了,万一今晚明早州郡的兵来了,自己却没打下县城,那这几百号人只能退回庄子等死了——这附近可没有什么适合落草为寇的险要山头啊。而且他很清楚自己手底下人造的那些攻城器械有多少水分,官府不会让会造军械的匠人那么容易流落民间的;而且事起仓促,准备不足,数目也少了三成,不过现在来的人少了,倒也马虎够用。 谷峰安排了一个大嗓门的跑到离城不远的地方大声嚷嚷:“我等乃是紫华智德大仙帐下菡萏仙子转世的圣女旗下除妖大将军部众,如今天下纷乱,水旱连年,民不聊生,狗皇帝却吃喝玩乐,县令也麻木不仁,大将军奉了天命来铲除妖孽,你们快快投降,早日弃暗投明,省得攻破城池后被……被……被灰飞烟灭,兄弟们,咱们都是穷苦人啊,你想想你们每天早出晚归,才挣那么几个大子儿,连酒钱都不够,还得给上官孝敬,一个个风里来雨里去,老娘病了都得当差值班,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情吗?那些长官们一个个满脑肥肠,日上三竿才起床,来了也不当值,转一圈就去酒楼吃请,这公平吗?兄弟们,咱们家里都是种地的,种地苦啊,面朝黄土背朝天……” 汉子唾沫横飞,一脸悲痛地说道。 本来汉子结巴之后,说得和谷峰让他背的不一样,谷峰有意把他拉回来,不过听着后边他自己瞎编的还行,就让他说下去。 不得不说,前边的话对城墙上的官兵没多大杀伤力,后边确实有些杀人诛心的味道了。姜大人就有些心虚,他和夙兴夜寐的县令不一样,做官只是为了求财求安稳,确实暗示过属下“孝敬”的事情,也确实因为平日没事做而吊儿郎当。于是姜大人脸色发黑,估摸了一下那人到城墙的距离,然后捉弓搭箭,瞄准了射出去。 可惜的是射的有些偏,擦着那汉子的衣服落到了地上。 “干!”城上城下的人同时骂道。 “你这贼人,不知好歹,不三不四,不知死活,妄图对抗朝廷天威,跑来县城在你爷爷面前龇牙咧嘴,到时候州郡大兵一到,你们才是要灰飞烟灭!还不如抓了你们头领,早早投降,或许还能免罪。”姜大人朝城下吼道,又对身边的人叫道,“黄四郎呢?快把他给我来过来,和给我狠狠地骂城下这群混!” 本来两军交战,骂阵是必不可少,一来宣扬自己正义,二来揭对方短,有助于提升己方士气,打压对方战意。不过两边的人都不是什么久经沙场的,说起来也是随心所欲,于是,谷峰想着的宣扬金品昧天兵下凡、为民除害的在那汉子口中就越跑越偏,城门上被叫来的黄四郎也是看人下菜,嘴巴那也是“出口成脏” “你阿耶睡了你奶奶,那骚浪的货色还嫌不够,把她牵到狗窝伺候咱家大黑,才有了你这小杂种!” “你娘偷汉子偷到你爷爷驴棚里,和养驴的睡一起,才生了你这玩意儿!” …… 两边的叫骂不断刷新着人伦的底线,不过主题倒是没什么大变化,都是围绕对方祖宗十八代和直系旁系女性亲属。 金品昧听着烦躁,等着更烦躁,于是对身边那位精壮的汉子说道:“如今都快晌午了,那帮孬种来不了就不等他们了,咱们两家的兵力就够雄壮了,我瞧着攻打县城也绰绰有余。” 汉子笑道:“金香主说的是,县里衙役官兵不过百十来号人,连咱们的一半都不够,现在又有香主你准备的这些家伙,咱们爬上城头那是易如反掌。上了城墙,官府那些酒囊饭袋还不是被咱们直接打趴?” “说得好,这样,我的人先从这边上,厮杀一波;你的人从东边那里上,那边人瞧着少一点,如何?”金品昧问道。 汉子笑道:“愿听金香主安排。” 金品昧点点头,而后对一旁的谷峰说:“把那汉子叫回来,别在那边瞎嚷了,让弟兄们准备动手,县里的钱粮可是不少啊,告诉他们,下午二时之前打下了,全都有酒有肉,进了城还有那几个楼子的窑姐儿睡。” “香主放心,我保证您今晚和冯庄主能一起在县衙开晚宴。”谷峰拍着胸脯说道。 两边叫骂的时候,姜大人在城门楼上可没闲着,下边的人制造攻城器械,他在楼上也派人搬运滚木礌石还有弓弩箭矢,甚至烧起了开水,就等城下那些小王八蛋跑过来自己找死了。 不过城下的人井然有序地推着云梯,拉着撞木,分成几波前进,要命的是这帮家伙也有不少箭支,竟然还能在隔得老远的时候射到城门上来,还差点射到姜大人,让他有些心悸。不由地猜测,难道这都是冬日被操练过的乡兵,现在从贼了? 下边的人不知道上边姜大人的想法,射箭的那几人紧张中还有些得意,毕竟能开弓拉箭的都是些膂力惊人的好汉,瞧着自己那几箭射到城门楼上,有几个官兵都慌张躲下,他们觉得这官军也真的和金品昧说的一样,都是些花架子,不堪一击。 “快,拿起弓箭来射啊,别让他们把梯子推过来!什么?就这么点人,让钱大锤头在东城头顶住了!县令已经让城里的大户派人来帮忙守城了,他要是连这会都坚持不住就自己从城头上跳下去摔死算了。”姜大人骂道。 “是!”小兵赶紧点头再跑回东城墙。 姜县尉突然觉得卫辛城确实有点大,一个县城不应该这么大,光是自己这边的城墙都有四里多长,这几十号人根本就不够用啊;更不用说另外三面城墙也都得防守,即使全县一百多号衙役和官兵都上了城头也人数还是不够啊,真是的,一个县城不就是有钱点吗,为什么要建的这么大呢?还有为什么县里的兵丁这么少,完全不够自己用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墙头城上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我说,克明,你是不是疯了啊,刀剑无眼,你上什么城头啊。”韩不疑苦口婆心地劝道。 “放心,我好歹当过兵,知道该怎么办。再说了,城墙要是被攻破了,待在你家也不安全。坐着等死那不是我的风格,我还是去城头上,好歹为守城尽一份力。”高克明挥了挥拳头说道。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呢?城头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要是非要去,我也去。”韩不疑赌气道。 高克明连忙制止道:“唉,可别,你家可就你一个孩子,你娘和张良婉她们都需要人照料安抚,而且你也没舞枪弄棒过,上城头没什么用,还是待在家里吧。” “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同窗一场,就要我眼睁睁地看你去拼死拼活,我自己躲起来。再说,焦平他们都是我的家仆,我指挥起来比你得力。”韩不疑有点生气。 高克明连忙道歉:“是我说得过。人,各有所长,我之前就是这种事情吃饭的,再说,你去城头,你娘能不担心吗?城外这么乱,你不得留在家里安抚人心?咱们都有各自的责任,不分什么躲不躲的。” 韩不疑想了想,最后有些泄气:“你真要去?” 高克明点头。 韩不疑无奈道:“真是服气,韩大海。” 一个汉子上前:“小的在。” “去了城头,你们要听高公子安排,县尉吩咐的事情,高公子指挥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明白吗?”韩不疑说道。 韩大海垂头道:“是!” 韩不疑看向高克明说道:“这七八个汉子就交给你了,你自己小心点啊。你不是吃官粮的,别太冲。” 高克明拍了拍韩不疑肩膀,笑道:“放心。” 县里的某个院子,胖乎乎的汉子笑眯眯地送走衙役后,马上把脸一拉,吩咐旁边的管家:“把前后门都堵上,拴狗绳也解开,让家丁们带上家伙,守好前后门。” 管家不确信道:“那咱们不派人帮忙守城了?” 汉子横了管家一眼,不满道:“守什么城,这卫辛城又不是我一家的,平时交的税难道都是送给西北风了?官军拿钱守不了城还要我去上吗?我自家怎么办?守好家门,万一城破了别让贼人进来,凭我的脸面,贼酋进城后应该不会为难咱们。” 管家点头:“老爷说的是。” 而县里其他人家,在衙役上门后,也各有表现,共同演出了一幕颇有深意的戏剧。 身为局中人,高克明没心情也没时间看这好戏,他带人匆匆赶到城头时,贼人已经靠着那质量一般的删减版云梯爬上了城头,钱大锤头急的嗷嗷乱叫! “废物吗?快,给老子上,把这几个家伙推下城头。” 凭心来说,城头上的官军平时也是忙时种地,闲时横行街里的兵油子,战斗力确实一般。不过,他们之所以落入下风,真实原因还是对手比较强,是冯家招揽的敢于先登的亡命之徒,寻常汉子自然打不过。 “贼人受死!”高克明见状大喝一声,先声夺人,而后举着韩不疑借给自己的哨棒就向城头打得最凶的那个汉子背后砸去。 城墙并不宽,围绕在那汉子身边的士兵只有两三个,施展不开,而高克明能选择的袭击方向也几乎只有正后方一处,于是那汉子两刀杀退了身前的两个士兵,迅速回身,一刀架住了高克明的哨棒,而后觉得虎口发麻。 倒不是汉子不想躲,只是这城墙上没有多少让他活动的地方,不想受伤,就只能硬抗了。 高克明见这一棒子被挡住,迅速抽回,而后猛地刺出,长棍直指汉子咽喉,汉子赶紧身子一侧,举刀避过这一刺。 没办法,一寸长一寸强,高克明又抢占了先机,汉子只得被动挨打,偏偏这城墙上又没多少地方供他闪转腾挪的,还要小心别被一棍子抽下去,所以他本来得势不饶人,变成了畏首畏尾。 他娘的,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汉子喘着粗气想到。 高克明虽然占了上风,心里却有些急,就这三两下的功夫,抓着城墙的云梯上又有两个汉子冒头了,不能拖了,胆子要大些,在城墙上耍两招杨都尉的枪法吧,打不死人把他们抽下去也行。 念及此处,高克明弓腿沉腰,左手微微放松,右手抓紧棍子一端,而后把长棍往前一送,直刺汉子面门。汉子立即挥刀劈开,高克明抽回长棍,又如毒蛇吐信,长棍直捅汉子心窝,汉子来不及收刀,只好侧身避开;见状高克明猛地抬起棍尾,继而无比阴险地扎向汉子胯下,汉子来不及骂人,赶紧拔刀一递,挡在自己的大宝贝前边。 很好,就是现在,高克明的长棍只是和那刀轻轻碰了一下就收回,接着高克明变刺为扫,本来缩回的长棍突然狠狠地扫出,敲在了汉子身上,本来左支右绌就为难的汉子这下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这棍子敲得身形不稳,还不得他反应过来,高克明又是一棍子扎向他胸口,汉子一个趔趄,就被棍子顶到城墙外 “啊——” “咚——” 两声之后,高克明已经无需管他了。 旁边看着的钱大锤头不由地暗暗赞叹,好身手,这是谁家少年,刚才这三刺一扫可是有功夫在里边,有点像北边怀化山杨门一派的“赤练三扑,神龙摆尾。”身为武举人,他还是有点眼力和阅历的。 不过高克明可没放轻松,长棍又敲下几个梯子上往城墙爬的汉子,他才得了个空闲,走到钱大锤头身前,客气道:“书生高克明见过大人,奉县令甘大人的命令,带着韩家七个汉子前来支援城墙守卫。” 钱大锤头闻言笑道:“好,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城头人少,正需要你们这些大户人家出力,家里人都懂规矩吧,麻子!” “大哥,什么事?”一个蹲在城垛后边的男人扭头问道。 “别射了,这几个人归你指挥,赶紧带他们守城。”钱大锤头喊道。 “他娘的,总算来人了,来,跟我到那个垛口,那有梯子,咱们把它铁爪弄断,架子推远了。扁担,给老子拿几根长矛!” 说话间,又一波人被领上了城墙。 “秦家管事秦大强见过钱百副,秦家一共来了六人,但凭钱百副差遣。” “行了老秦,咱们都是熟人了,客套什么。对了,你擅长射箭,去米扁担那里拿副好弓,给我狠狠地射下边那帮狗娘养的。”钱大锤头带着怒气说道。 “这情况如何?”秦大强悄悄靠近钱百副问道。 钱百副摇摇头,小声说:“不知道这帮混蛋是从哪弄来的云梯、撞木,没这些攻城的家伙,他们人数就是再多一倍我也不怕,只是眼下城墙上人太少,怕是少不了短兵相接,你拿着弓躲到后边就好,他们爬上来有官军和别家的人顶在前边。” “明白了。”秦大强不留痕迹地点点头。 当城里那些大户派来的家仆和家人到了城墙上后,姜大人和钱百副防守的压力小了很多,虽然贼人还是源源不断往城墙上攀爬,可是开弓射冷箭,和从上边丢滚木礌石的人多了,他们的冲击没那么大了。 高克明长棍换矛,武器杀伤力翻倍,同时和其他人齐心协力,摧毁了一架云梯的上半部分,推远了一架云梯。不过事情也不是一帆风顺,韩家有两个人也受伤了,一个是被不知道从哪来的冷箭射伤了胳臂,另一个是和冲上城墙的匪徒缠斗时候胸前被砍了一刀。 高克明本人运气还好,身上没伤口,脸上也没溅到血,只是打的久了,也是灰头土脸,一身汗臭。 “娘的,这帮贼人这么耐揍,咋还不歇一歇呢?”绰号麻子的男人唾了一口唾沫骂道。 下边的人们也有歇一歇的想法,娘的,暂时打不上去,爬上去摔下来,那些云梯也坏了两架,咋香主和庄主都不让我们歇歇呢?其中一个汉子更是焦躁,都打了两刻钟了,自己就是再躲夜的跟着人冲了,要是真被逼着爬上云梯,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自己还不想死啊。 金香主可没有让人歇一歇的想法,他全部家底都在这儿了,云梯是毁一架少一架,箭支射一支少一支,第一波的攻势最为凶猛,也是这些江湖人士和庄汉气势最旺的时候。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帮人都不是什么正规官军,说不定连流寇也不如,金香主害怕,万一自己真让他们歇了,他们这几百号人会不会鸟兽而散,到时候别说攻城了,就是庄子都回不成了。 不过,县令出现在城墙上所带来的影响帮金香主做了决定。 看到一身官府的甘大人走上城墙时,士卒、衙役和僮仆们全都不由自主发出欢呼,仿佛到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军队,一个主心骨,一座定海神针。城墙上的士气被极大的激发,受伤的人得到了安抚,奋战的人被鼓励,甚至县令还亲自拿起弓箭射向城下贼寇。在县令面前,姜大人指挥的也似乎更卖力了。 不得已,金品昧只好让手下停止进攻,并且拉来另一侧城墙外的冯庄主,和他商量,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还有派手下去看看之前通知的人,怎么现在还没来。 第一百五十章 墙上的厮杀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城头毕竟危险,县令甘大人只是转了一圈,交代了县尉姜大人几句,又跑回了县衙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高克明在城头,躲在城垛后边,瞧着下边的乌合之众,心里怅惘。曾经何时,也是这样的情况,冰天雪地,一群人被围困,那时自己运气好,活了下来,如今又遇到了这种事情,希望好运能一直跟随自己。 旁边的人趁着这闲工夫坐下歇着,高克明偶尔还能听到他们闲扯自己的话——“一个读书人,将来可能做官的少年,为什么非要跑到这城头寻不自在,万一伤了那多倒霉,又不是和自己这些家丁仆人一样没选择。” 高克明心里有些想笑,他不禁想到还留在草原上的那个人,那个人从小锦衣玉食,做官之后更是前呼后拥,他告诉自己,从泥腿子手里拿走他们辛苦耕耘的成果是可以的,对泥腿子们呼来换取也是允许的,毕竟人格没有高低,但是身份可是有阶层的。王权之下,人和人是不可能平等的,这其间的差距是圣人也无法抹平的,但是,天之道,一阴一阳,从他们手里夺取了一样东西,就要把另一样东西给予他们。 我,承受了他们的三拜九叩,拿走了他们的尊重,就要在他们面临被外人欺辱的时候站出来,挡在他们身前。我要自己的人格和行为配得上这高楼广厦,要自己的良心能安然乘坐这宝马香车。不是我穷首皓经,为了求官求财;而是我穷首皓经,上天为我的辛勤而奖励我这些。 高克明不是什么热血少年,也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他很务实,也很较真。卫辛城有个书院供他读书,那他就应该回报卫辛城;即使之后万一有人觉察到流光的身份问题,追查到韩家,他也能凭借着守城之功帮忙洗脱嫌疑。 突然城头上的声音吵闹不少,其中几句“看,那边”“又来人了。”是重复次数最多的,正在思考的高克明也被惊扰,于是朝北边看去。 一伙人稀稀拉拉地撑着一杆大旗跑来,就像山坡上吃草的羊一样,走得杂乱无章,隐约还能听到他们像绵羊一样的叫嚷。 高克明的眉毛开始拧起,这个时间,附近的官军不可能这么快赶来,而且看着也没军队的气势,倒是颇像娄云城衙役口中那些南边的流寇。要是流寇,这伙人看起来也有一百多人,自己眼见的这城墙上不过百八十号人,算上另外几面城墙,估计顶死了三百人,还是打了一仗的疲惫之军,这疲敝之军和乌合之众谁会赢,这还真不好说。不过如果县令能再组织民夫上城墙来,别的不说,城里这千户的男人磨都能磨死这几百号人。 那伙人来了不久就和城墙下的贼寇汇合,印证了高克明的猜想,而后不久,城下就又开始敲锣打鼓,人来人往,尘土弥漫,匪徒们叫嚣着向城墙逼近了。 “都起来,拿好家伙,站稳了。”绰号麻子的人吆喝道,而后声音嘹亮地继续说,“不要担心,刚才咱们已经和他们打了一波,放心,他们打不上来的。记住我教你们的,别让梯子搭上来,没梯子,他们就是案板上的猪肉,只能被咱们宰割,在城下急得跳脚,对咱们却没办法。” 不过,事情并不像麻子说得那么轻松,处在城头的高克明有一种感觉,这伙人攻城攻的比刚才还猛! 这是事实,一来贼寇多了同伙,二来刚才抵抗他们时候用了不少箭矢军械,还要把相当数量的器械再搬到城头,众人力气不如之前,加之没有歇得太久,这种歇一半再拿刀,就是大力士身子也会发软。此外,本来在金品昧身边的谷峰等人,在那个冯庄主身边的亲信也全都上阵冲锋了,就像刀剑开了锋刃,杀伤力一下大了很多。 金品昧不是不爱惜自己的手下,只是他知道不能再拖了,等州郡和附近的其他军队赶来,自己还攻不下县城,就要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了。而且要等的人也已经来了,自己不会再有别的帮手了,必须一鼓作气拿下,不能再拖沓了。今日拿下县城就有酒有肉,看见自己成事了,那些犹豫的和附近的信徒也会举事响应自己,来支援官军也会退去;要是拿不下,就眼前还为自己拼死平活的这些人怕是马上就逃散大半,说不准还有抓自己去领赏钱的混账呢。 当匪徒不管不顾,把人全都堆上来之后,城墙上的压力陡增,甚至明显出现了人手不够用的情况——毕竟都是些没经历战争的人,一旦慌乱了,负面作用比正面还大,至少空气不会挡路。 由于前边两人的阻挡,高克明没法越过他们攻击爬上来的贼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捂着胳臂跌倒,另一个被硬生生扯到城墙外。他不由地有些气愤,恨自己手里的为什么是长矛而不是弓箭,这样自己就能在贼寇攀爬的时候要他狗命,而不是只能无能地看着。 当然,这也是想想而已,为了让云梯上的贼寇能顺利爬上城墙,下边匪徒的箭矢就像不要钱一般往上射,城头已经倒下好几个人了,高克明也是因此不能及时把长矛伸出去阻止云梯铁爪抠到城墙。 一个恶汉子猛地跳上墙头,二话不说就挥刀向高克明砍来。 高克明也不客气,直接把长矛往前一递,直戳那人胸口。恶汉子身子一歪,而后反手一抓,竟然牢牢抓住了长矛,之后用刀一劈,竟然砍断了长矛干。 好大的力气!高克明有些惊叹,寻常汉子最多只能持刀“入木三分”,而后刀刃就会被卡在木杆里,进退不得,这汉子竟然干脆利落地砍断了木杆,这力气可没多少人能有啊。 不过断了也能打。短暂的惊诧后,高克明抽回变成棍子的长矛,非常干脆地再次捅出——这次目标是那汉子的面门。 汉子用刀身拍开木棍,而后踏步向前,逼近高克明;在这凛冽的气势下,高克明不自觉地退了一步,给汉子腾出了地方。而这一腾,汉子身后爬上的人就有了一个安全的落脚处,第三个匪徒也开始在墙上冒头了。 不过高克明现在没多少功夫理会那汉子后边的人,这汉子明明挥刀大开大合,下盘却稳得很。高克明几次把长棍挑到汉子面前,可是汉子却稳如泰山,或挡或避,身形没有丝毫紊乱,进退依旧很有章法。反倒是高克明本来野路子出身,好像被人家摸到了门道,渐渐压着打。 高克明挥着长棍勉强挡下汉子这一击,胳膊开始微微颤动,心里不由暗骂,娘的,这个混球绝对是个江洋大盗,力气大,下手又准又狠,我根本找不到多少机会。 汉子自然是个狠角色,不然也不会成为这次金品昧他们攻城的“先登”,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把守着城墙垛口的两个家仆弄死。刚才受伤跌倒在城墙上的人,已经被汉子身后的同伙补了刀,往生极乐去了。高克明身旁的官军见到高克明被打得节节后退,连忙挥刀上前帮忙。只可惜这城墙并不宽敞,他上前了,高克明就只好往后退一退,给他腾出一个活动的空间来。趁着汉子被官兵纠缠的功夫,高克明扫了一眼左右,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城墙上就多了三处纰漏,爬上来的汉子也有七八个了。而且这些汉子无比生猛,这三处守城头的人虽然多,但由于地形限制,反而施展不了人多的优势,倒是被人家压着打。 和汉子交手的官军现在体会到了高克明刚才的痛苦,眼前这人下手又快又狠,而且力气极大,只是短短几次刀剑碰撞,官兵就觉得虎口发麻,而对面的汉子却是得势不饶人,一刀又一刀地劈砍过来,要不是官兵也练过,恐怕这几刀就让他武器脱手,被劈砍而死了。不过要是再不想办法或者是来个人的话,他也离死不远了。 高克明丢下手里被汉子削得满是刨花的长棍,往后瞄了一眼,抢过躲在自己身后韩家仆人手里的长矛,抖了一个矛花,又冲了上去。 看着砍向自己的那一刀换了一个方向,官兵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挡下这一刀。然后出于多年操练的本能,他趁着这个机会把刀一劈,自上了城头还没退过一步的汉子来不及收刀,第一次为了躲避,主动向后退了半步。 虽然短暂地占到了上风,可是高克明和官兵却不是那么好配合,加上高克明的武器是一杆长矛,在这并不宽广的城墙上,想挥舞地自在又避开身边的官兵,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汉子似乎经历过不少厮杀,很快就调整过来,甚至都不需要他身后的匪徒帮忙,就轻易地做到了以一敌二。挡下高克明的矛尖后,借力打力,一刀劈向官兵,旋即又以官兵为支柱,一脚踢开扫向自己下盘的高克明的矛杆,而汉子的体重和力道,又让官兵后退了些许,为他后边还在攀爬的同伙腾出了空间。 虽然高克明这边落了下风,但是比起其他几处还算好的,原来负责指挥他们的那个麻子官兵,现在被前后夹击,十几个人被五六个歹徒围住,形式岌岌可危,而那些家仆几乎是照面就被歹徒砍倒,完全就是一只只两脚站立的人形羊,没有任何作用。见过血和没见过的人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城门楼处,钱百副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终究还是让他们又一次爬上了城头。而且这次他们这么快就爬上来,不应该啊,他们打了一回,不累吗? 累?不累?城头上的匪徒没有这种多余的想法,他们面临的问题只有一个——活下去,不停地杀,活下去。两边都是高墙,掉下去不死也残;身后是同伙的刀剑,眼前是民夫、官兵们的锋刃,杀,只有杀才能活下去,什么打进城吃肉喝酒睡娘们的承诺早就不如耳边的风声来得真实。 第一百五十一章 暴戾之气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在汉子凌厉的攻势下,高克明一退再退,而身旁的官兵也已经受伤,撤了下去,现在旁边是一位似乎见过面的衙役和高克明一起并肩作战。那些本来在城墙上的各家努力,非常识趣地躲到城门楼那边,给专业的人士让出了通道。 汉子的力气毕竟有限,一刀将高克明的长枪砍脱手后,给了衙役一脚,他便暂时退到同伙身后,这几丈的距离几乎都是他一人杀出来的,即使是高克明不由地也在心里称叹,可惜这么勇猛的汉子却做贼去了。没了趁手的家伙,高克明本想捡起,却不料汉子身后跳出的男子一脚踩住了矛杆,还两刀杀退了衙役,高克明慌忙退后——身边没个人照应,他可没信心捡起武器后还有时间和匪徒交手。 不过这个匪徒并没有嚣张多久,一直箭矢突然从高克明身后射出,毫不留情地扎入男子的胸膛,而后男子愣住了,缓缓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支尾羽还在晃动的箭,而后扑通一声跪倒,嘴角溢出了鲜血。 “射得好!”城门楼上的钱百副高兴道,随后又说,“把那个打得最凶的匪徒也给射倒吧,大强。” 秦大强搭着弓,瞄准一会后摇了摇头:“不行,那人还是和刚才一样小心,要么和人纠缠,要么弓着腰,我把后边几个人射倒吧,现在他们离得这么近,不用担心误伤咱们的人。” “行,都一样,射死哪个贼人都不亏。”钱百副笑道,而后脸上又带了忧色,“来势汹汹啊,按理说打退了他们第一波进攻,这群乌合之众就该溃散了,娘的,怎么还杀得这么凶。” 躲到人后的高克明感觉异常丢脸,三次了,自己被打掉兵器三次了,要不是城墙上地形狭窄,自己早就被追上杀了好几回。娘的,果然野路子不行啊,自己得学武,怎么也得把这贼人杀了,宣泄心中一口恶气。 托了众家丁的福,高克明很顺利地从狭窄的城墙上跑到相对宽敞的城门楼这边,要是换做在边军,身后军士们的长矛都会把自己再逼上前去,要么赢,要么死,军争之下,没有第三个选项。 看着家丁们的表现,再看看身旁人的表现,钱百副又是恼怒,又是欢喜道:“贼寇一上了城墙,这帮家丁屁用也没;要是都像你一箭一个多好啊。” 一旁的秦大强收起了弓,揉了揉胳膊道:“想多了,拉弓可是个力气活儿,瞄准是个精细活儿,寻常人哪能做得来,死了几个,这城墙上的势头我给你压住了,你快让手底下人冲上去顶住。我瞧着这帮家丁都没跑过江湖,没几个有胆子杀人的。” “你以为都像你一样从小跟秦老太爷走南闯北啊,扁担!” “在!” “带上剩余的弟兄,先把南边城墙那一段上的贼寇给我赶下去,再把北边那段给清理了。”钱百副大嗓门吩咐道。 “是!”扁担说完就抄起家伙往外跑。 唉,自己这边总共才分到三十个衙役、官兵,之前那一阵已经伤了七八个,刨去还在城墙上的,要射箭操弩的,剩下的总共九个,这可是自己的全部老底了,要是这伙人不能把匪徒推下墙,这城墙上几十号家丁就像没了头羊的羊群,怕是马上就要被匪徒杀散了。 城墙下,冯庄主喊道:“快,往城门那边射箭,别让官兵再从城门楼那边支援了。只要谷峰杀到城门楼,给咱们开了大门,大伙就能进城吃香的喝辣的。” 撞木这玩意是不管用了,金品昧弄来的二流匠人虽然弄了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撞木,可是城门是朴实的,它不管你是不是看起来厉害,它要的是真厉害,不然你无法打开它的心扉。 厚重的门板挡下了绝大部分冲击,起稳固作用的门闩安然无恙,只是比人大腿还粗的纹理上边多了一些灰尘罢了。冲击城门的歹徒只好带着伤撤了回来,和自家头领一样,把希望都放在了城墙上的弟兄们身上。 不得不说,冲上城头的悍匪们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在上一波冲击把官兵和衙役们弄得伤亡惨重后,这一回,土匪们在城墙上就像狼入羊群,杀得几十号家丁抱头鼠窜。尤其是县尉姜大人亲自镇守的那一面城墙,两边断了和其他城墙联系的通道,都被打到城门楼了。 “娘的,要是老子手下那四十号人没被派出去和人修路、造渠,昨晚就赶回来,你们这帮王八蛋还能这么欺负老子。”姜大人气得牙痒痒,拿起自己的佩剑,向还在射箭的的人吼道:“都他娘的带上家伙,和老子一起把这些人杀下去!” 平心而论,虽然四十号人不多,但是都是官兵的话,在应对这种乌合之众攻城还是能发挥很大的作用,至少这帮匪徒摸到城墙头之前,损失得翻一倍;而且想上城头,也不是那么容易,比这些差点都要扔了刀剑的家丁们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可是想归想,现在县尉身边真的是没几个能用的人了,只好自己亲自上阵了。但愿县令大人得到消息,能带上剩下守衙门和府库的人赶来支援;或者是组织一批能打的混混过来,他早就看那些有碍县容的家伙们不爽了,要是趁此机会,消除了两个祸害也是极好的。 对于姜大人那边的情况,高克明是不清楚的,现在他正在城墙上找个称手武器,最好是强弓劲弩,能远远地一击必杀那种,打了半天,他可没自信自己还有多少力气能砍翻那个汉子。 “老兄,你受伤了,这弓借我杀贼吧。”高克明客气了一句,也不管那士兵是否同意,就拿起了大弓,拉扯了两下。 好,有力道,是府库里的真东西。高克明心里很满意,而后又从地上抓起两支箭,旋即看向打斗的方向。 “卧槽!” 当一支箭擦着他额头飞过去后,高克明忍不住跳脚骂道。 不行,这个位置太靠前,很容易被下边流矢射中,高克明蹲着左右打量,准备找一个好地方,几乎是瞬间,他就看上了自己眼前的城门楼。 钱百副带着剩余几人从楼里出来,眼角扫到蹲在一边的高克明,心里微微叹息:不行啊,虽然瞧着武艺好,可也是个没胆货,杀得凶了也蹲在这里不敢上前;有武艺的都是这样,更不用说那些没本事的了。 虽然觉得钱百副看自己的眼光怪怪的,不过高克明没多想,他顺便又捡起几根箭矢,然后身上几乎不带一点血迹地小步跑进了城门楼,也就是箭楼里。 得了特权,在箭楼二层休息的秦大强看到一个少年带着弓箭上来,心中多少有点警惕地问:“你是谁?怎么跑进来了?” 高克明一打量,眼前这人虽然穿的是锦绣,可是衣服样式却是下人,不用说,是哪家的管事跑来支援,可是仗着和城墙上的小官有关系,躲在这里边了。就像猜测流光的身份那样,高克明给眼前这人打上了一个标签。 “我是子衿书院的学子,听闻城头有难所以来帮忙。”高克明尽量客气,然后跑到窗户那边,左右瞧了瞧,视野不错,可以射到城墙上,也不用担心被下边的流寇射到。 对于高克明脑袋背朝自己说话,秦大强略微有些不快,好歹自己也是秦家二管事,哪怕是城里那些老爷、掌柜们平时对自己也算客气,哪有这样的。不过眼下正是危急之时,这少年又是书院学子,自己倒是不好说什么,看着少年手里的弓箭,秦大强开口问道:“你会射箭?” 高克明正拉弓搭箭,准备瞄准揍了自己半天的那个混蛋,不觉就带了一些戾气:“射箭这事,谁不会啊。” 可恶,这狗贼倒是狡猾,贴着人打,自己要是真射出去,说不准还要伤到旁人。 高克明的脸色很不好看。 秦大强的脸色也很难看,不过他毕竟见识多、涵养足,告诉自己没必要在这时候和个少年置气,尤其这个少年还准备做正义的事情。于是走进高克明,打算看看这个少年究竟箭术如何,有自己的几成功夫。 刚走进窗户不远,高克明就已经射了。 “哼,王八蛋,被射中了吧,还嚣张。” 刚劈倒一个衙役的谷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甚至都无法站立,那一箭又快又准,直接射穿了他的喉咙,让他临死前都无法呻吟一下,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那箭是从哪来里的。 对于钱百副来说,箭从哪来的不要紧,要紧的是手下人赶快给他个痛快,然后把他后边那些歹徒都给推下城墙去。 于是,站在城墙和城门交界处的钱百副大喊:“快,给老子上!”而另一边在城门和城墙交界处的姜大人却只能喊:“跟着老子杀!”他手下已经没多少人了。 两人的叫喊丝毫没有影响箭楼上的高克明,甚至身后人的靠近也没过多的影响到他。拈弓搭箭,屏息静气,心如止水,电光石火,雷霆一击,这一箭,高克明非常狠辣,直接射爆了一个贼寇的眼睛,让贼人身后的匪徒们大为慌乱。 很好,还有些力气,勉强能再射一箭。高克明估计着自己身体状况。 贼寇们虽然退却了一些,但离箭楼不算远,只比秦大强射箭时稍远了一丁点。 来吧,让受伤而无助的野兽在其他野兽面前哀嚎,用那凄惨、哀厉的叫声来动摇他们的心志,让他们恐惧,让他们胆颤,让他们像草原上的绵羊那样慌不择路,主动、被动地跳下城墙吧! 这一箭,射穿了匪徒的脸颊,却没有要他的命,箭矢压住了舌头,却没射断它。 匪徒嘴巴喷着血,高声哀嚎,却又不能清楚痛快地表达自己的痛苦。 “呜——呜——”像是哭泣,又像嚎叫。 窗边的秦大强看到这一箭并没有要走匪徒的性命,觉得有些可惜,这少年箭术不错,只是准头还差点。眼角瞟到高克明的笑容,不知道他人心思的秦大强结合高克明之前表现,又给他多了一个——自傲、容易满足的标签。 高克明现在确实很满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刚才在城头下手直接弄死的也不过两个,而现在只是三箭,便两死一伤,还不用那么费力气,果然做枪兵永无出头之日,即使混不下去再从军,也该去做弓弩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小的城,复杂的人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精锐打的是纪律,乌合之众打的是气势。本来被谷峰杀出一条血路的贼寇被这三箭打击了精神,加上之前秦大强也射死射伤了他们的几个同伙,所以这一路人的气势立即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被钱百副的手下杀得节节败退,都快退回原来爬上城池的云梯附近。要不是衙役和官军时不时被下边射来的冷箭所干扰,恐怕大部分人都被逼下城墙了。 断绝了城墙和另一边城墙联系的贼寇听闻身后渐渐靠近的喊杀声不由地也调转了头,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又被杀回来了?本来被两边贼人杀到城墙一角的民夫和官军压力也小了不少,甚至还开始了反击。一时间,东边城墙上官府的人重新占了上风,这让城下的冯庄主不由地焦急起来,金品昧为了显示公平,维系感情,特意派了手下最能打的几个人过来帮忙,一开始明明打得挺好,怎么一下子就被人压着打了呢?这上去的三十多号人,现在瞧着只剩下十来个了,马上都要被赶下城墙了这还行? 东边情况不容乐观,但是在金品昧这边,情况倒是好得很,县尉姜大人反而很惨,可以说得上快成为孤家寡人了,那些家仆见机不对,冲撞开守着阶梯的衙役,纷纷跑下城头,把县尉姜大人给气的啊。 “大人,要不咱们扯到另一边城墙那里,或者是退到城里,这没几个兄弟了!”一个身上带伤的汉子一边厮杀一边喊道。 “退个屁,城墙丢了,城门开了,县城还能守住吗?都给我顶住,县令马上就带着县衙其他人和民夫来了!”姜大人吼道。 虽然平时懒了一点,偶尔会贪一点,但那都是小事,现在才是关键,这种大是大非上自己决不能退缩,不然无论城池是否被攻破,自己事后都没好果子吃,甚至家人也都要倒大霉。 姜大人的坚持得到了回报,甘县令又带着一批人来了,他几乎腾空了官府每一处,除了粮仓还有一个拿火把的士兵守着,甚至银库和武库的守卫都被他拉来守城了,毫不夸张地说,今天此刻,所有留在卫辛城里官府的人,基本都在城墙上集齐了,包括那些年轻的文吏。当然,甘大人考虑地很周全,为了防止城中没有守备力量,那些混混们趁机闹事,所以他干脆把平时一些有劣迹的人们也都拉到了城头,让这些人也有改过自新的机会,至于街道的安全,他和几家大户商量了,暂时由他们负责。 得到了生力军的支援,匪徒们在墙头上的优势渐渐消失,气势也开始慢慢萎靡,有点像东城墙的发展一样,不过这边墙头的江湖人士比较多,暂时还能撑住,可时间长了,会出现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好。 相比于墙头上的惨烈战斗,卫辛城里倒是安静得很,甚至听不到多少鸟叫犬吠。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就像现在是晚上一样,悄然无声。可瓮牖绳枢、朱门高户背后,无数眼睛在瞧瞧看,无数耳朵在小心地听着,他们焦急而且紧张,但是他们不愿意自己跑上城头,仿佛主宰今天战事结局的不是他们,而是上天,他们只能龟缩,被动地等待天命。是城破了土匪进来,还是县令打退贼寇,这结果似乎通过祈祷就能得到。 而曾经在城里边好勇斗狠的人,一小半被县令拉上了城墙,另一半躲在了家里,还有一部分闯码头的、看仓库住在城外的,则在金品昧来的时候就抛弃了自己谋生的家伙,躲到附近林子和灌木里,冷冷地看着。 是啊,官府和贼寇的厮杀,平头百姓为什么要主动参与进去呢?能躲就躲,能避就避,这不只是小门小户的想法,某些富贵人家在收到县令通知的时候就有了这种打算。 墙头上喊杀震天,城里边寂静无声,两者之间有一些老鼠般逃窜的人,他们是从城墙上跑下来而没被县令抓住的,或者是家无余财,看着外边会不会乱准备趁火打劫的。 张良婉在屋子里忧心忡忡,这异常让没有多少精神的兰娘也明显觉察到了。 “婉儿不要担心,卫辛城虽然城池低矮,守卫不多,可是那县令甘大人是个有办法的人,如今各家大户又派了家仆帮忙守城,那贼人是打不进来的。”兰娘宽慰女儿道。 张良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却继续望着外边。 兰娘想了想,又红着眼睛说道:“难道婉儿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而难过吗?都是娘的错,差点毁了你的名节,娘真是个蠢妇人,光想着求仙拜神,却不看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之前……” 张良婉赶紧打断母亲的话,握住了母亲的手,安慰道:“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人心隔肚皮,您又怎么能知道别人的心思呢?我忧愁的不是这个。” “哦?那婉儿你闷闷不乐,是因为什么?是韩家住的不舒服,觉得在此有所拘束,想回咱们屋子吗?等外边的乱子结束了,咱们马上就走。”兰娘小声道。 张良婉摇摇头。 兰娘略微思索后,就笑了,然后装作把握十足地说:“婉儿是在担心你爹吧,你不必担心,你爹今天不会回来,路上定然不会遇到这帮贼人。再说你爹这人一向小心稳重,你不用担心他,他在外边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张良婉点点头,回答:“娘亲说的是。” 兰娘拍了拍张良婉的手,笑着说:“婉儿昨夜就醒了,一宿没睡,你瞧你这黑眼圈都出来了,如今娘亲没事了,你不如上床来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 张良婉摇摇头,小声说:“我不怎么困,而且现在我也睡不着啊。” 兰娘摸着女儿的柔荑,温柔地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担心也没用。哪怕是天塌了,人要活着也得吃饭睡觉,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养足精神再想别的事情。不然你现在心里晕晕的,想事情怕也是想不明白。” 张良婉摇摇头,细声说道:“女儿真的不困,母亲要是觉得女儿乏闷的话,咱们就说说话。有人陪我聊天,我总比静坐有精神。” 兰娘柔声道:“好,那咱们母女俩就再聊会天。” “嗯!”张良婉答道。 城墙上的高克明虽然有点闲情,但是没张良婉这么扭捏。他很干脆:“箭法我已经很满意了,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富家公子,整日骑射宴饮;也不打算从军,舞刀射箭。” 这话堵住了秦大强的口,他也不好在这方面多说什么,只能转移话题说:“小公子倒是一个爽快人,不过眼前这麻烦还没消失,我倒是希望自己武艺高强一点啊。” 高克明点点头,自己也有这想法,不过眼下,还是等恢复了力气再去下边杀一回吧。说实在的,自己真的很讨厌杀人的事情,可是从回来大姚之后,就没有能消停超过两月的,甚至一月从燕止郡来凤冀郡,路上都差点被劫道的抓了。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北边的草原没有安宁的时候,南边的大姚也不是什么太平地方,老天注定自己要走的路是崎岖的。 我来不是叫地上太平,而是让地上动刀兵。说得大概就是自己这样的人吧,奔着功名富贵去,哪怕是学文也得先见见血。 歇了一会,高克明感觉身上又有了些力气,于是他丢下弓箭,又要下楼。 “你去哪?” “还能去哪?”高克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秦大强,“我和你不一样,躲在这里看别人拼命,我做不到!怎么也得再上去厮杀一顿才能安心。” 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这个少年一讥讽,秦大强感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虽然少年说得不完全是事实,但秦大强心底确实不怎么愿意上去厮杀。于是秦大强开口问:“你不怕死吗?你还这么年轻。” “怕,只是我更怕不光荣地苟且。” 话音未落,高克明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真他娘的是个傻小子,秦大强心里不由想道。自己也曾像他一样,觉得天地间道理最重要,可是混得江湖久了,挨得毒打多了,加上有了老婆孩子之后,就更加谨慎小心了,毕竟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自己倒了,谁来照顾自己的老婆孩子呢?秦家吗?那真是高抬了自己。 人,不能太理想,你这小子要是运气不好,真倒在这里,有谁会记得你呢?县令的表彰和朝廷的牌坊能换回你的生命吗?留在这里安全地射箭不好吗?也不算偷懒懈怠,为什么非要去更危险的地方呢? 成人无法理解少年,尽管他们曾是少年。 高克明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他向来只做两种事——良心要求的,利益要求的。在高克明看来,帮助县令守城,这既是自己良心要求去做的,也是符合自己在子衿书院读书的利益。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卫辛城都残破了,他的子衿书院能幸存吗?将来去参加考试是要名气的,自己文采一般,不靠道德事迹靠什么,靠关系? 第一百五十三章 胜利时的转折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虽然高克明有心杀贼,可是这城墙并不宽阔,他无法越过钱百副那十几个人去到厮杀最激烈的地方,于是他扭头看向另一侧,那边也有贼寇杀上城头,只不过爬上的人少,而且离城门楼也稍微远一点,情况没有钱百副那边危急,所以被暂时忽略了。 汉子被一脚踹倒,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铁刀向自己砍来,不由心里哀叹一声:“我命休矣!” “噔——” 那夺人性命的铁刀被一杆长矛架住。 汉子慌忙连滚带爬地往后撤,顺便看了一眼旁边,有些惊讶:“小高?” 高克明扫了那汉子一眼,觉得怪眼熟的,似乎见过,不过想不起在哪见过。不过现在也没时间想了。 有句俗话说得很好:枪挑一条线,棍扫一大片。在拉开距离的情况下,长兵器打短兵器,就像大人打小孩一样,在加上城墙这特殊的地形,让高克明无论是挑还是扫,贼寇都没多少地方可以躲闪,更糟糕的是高克明现在生龙活虎,而他们却打了半天,不得休息。 高克明矛尖在地上来回乱戳,对面的贼寇为了不被扎伤腿,就像一个癞蛤蟆一样不断蹦跳,如此再三,贼寇退无可退,身形也已经不稳的时候,高克明直接一矛杆抽到他身上,让他差点从城墙垛口掉下去。贼寇身后的同伙见状慌忙上前帮忙,只是可惜,这城墙太狭窄,他前进的路线早已被高克明的长矛锁死,他人还没上前,高克明的长矛就带着杀气扎向了他的胸口,那贼寇反应倒也快,立即收刀回防,配合身法,面前躲过这要命一击。不过高克明可不客气,利用他做视觉障碍物,一矛捅伤了他身后来不及反应的第三名贼寇。随后高克明迅速抽回长矛,矛杆挟带破空之音抽向贼人的脑袋,让本来要从城垛跳回城墙的第一位贼寇直接体验了一回空中飞人。 不过由于这一击,也让原来离得较远的那名贼寇有机会逼近,上前了两步。俗话说,短兵相接,刀剑杀人,要得就是一个距离近,而高克明手中武器最有杀伤力的部分——矛尖已经落在那人身后了,光凭矛杆,是没法轻易打倒这个受持利刃的家伙。 战场之上,生死之际,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给高克明思考,贼寇一刀劈来,高克明用长矛杆挡下,但是当贼寇的刀顺着矛杆削向高克明的手指时,高克明不得不放开手中的武器,并向后退去。 贼寇得势不饶人,并且继续欺身而上。幸亏高克明身后递出一把钢刀,暂时挡住了进攻。而后两具肉体轻微磕碰,高克明身后的人站到了他的身前,为他筑起了一道血肉城墙。 高克明身前两个汉子乒乒乓乓地打起来,虽然是在这狭窄逼仄的城墙上,但是并不影响他们短刀相接打斗的精彩,只可惜高克明并没有心情去看,他想从身后的人手里抢个长矛,可那人却握得紧紧的的,高克明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情愿地松手,而后借机往后溜去。 高克明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瞅个机会把长矛从汉子身后往那贼寇的面前一戳,打乱了贼寇的行动即可,如此两次,汉子的刀砍倒贼寇的胳膊上,帮他放点血,再来两刀,补上一脚,贼寇就很幸运地早早去见他家列祖列宗了。 也许是厮杀的久了,贼寇的锐气不在,高克明配合这个汉子竟然把他们那边城墙上的五六个贼寇全处理掉了。 “呼——”汉子吐了一口气,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可算赶下去了,小高,没事吧。” 高克明摇摇头,而后看着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把你名字给忘了,那个……” 汉子先是一愣,而后大笑:“哈哈……真是……哈哈……,哎呀,让我这么说呢?现在生死交情都有了,名字却给忘了……哈哈……我,祝获苒,咱们一起赌钱来着。” 高克明心虚地辩解:“人,我还记得。不过祝二哥,你不是驿卒吗?怎么也在这?” “你这样的都被拉上城头了,何况我还算官府的人呢?”祝获苒笑道,然后左右打量了一下,说道:“这边人都被赶下去了,梯子也毁了,咱们去钱百副那边帮忙吧。” 高克明点头,瞧了瞧城下说道:“好,不知道这守城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估摸着快结束了。这些都是流寇,能攻打城墙第二次就算稀奇了,我在中原见得多了,那些贼人看着人多,往往在城墙下叫嚣一阵就跑了。” 高克明听着,心里又想起在娄云城听得那些事情,这中原,近些年也不太平啊。 城下冯庄主可没高克明那么多感慨,他那个气啊,他就不明白了,这十几号江湖好汉开路,攀爬梯子,杀上城头,明明都快杀到城门楼了,怎么就又被杀了回去。是城门附近守城的武艺高强吗?还是城头自己瞧不见的地方又来了援军? 娘的,两次进攻,前前后后连死带伤的兄弟都有一百号了,自己这边还是开不了城门,开不了城门自己身边这几十号弟兄就只能干瞪眼,看着其他兄弟在城墙上挨揍,看着云梯被那帮官军摧毁,要是能进了城,配合其他兄弟杀上城头,或者是干脆在城下放火,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现在,娘的,冯庄主气得一刀砍在身旁树木的躯干上。 冯庄主是干恼怒没办法,金品昧却是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本来是自己手下那几十号好汉在城头上占了优势,眼看都要攻下城门楼了,却被城墙下涌上来的一拨人给拦住了,甚至还往后退了退。不过就在金品昧要跳脚骂人的时候,城墙上的好汉还是顶住了城门上的反攻,两拨人在接近城门附近的城墙上杀得眼都红了,一会功夫,死伤的人都快赶上刚才整堵墙上的死伤数目了。 县令甘大人也是焦急,虽然自己这边人多,可是城墙狭窄,发挥不了人多的优势;而且现在顶在前边的都是主心骨——官府里的人,中间大批畏葸不前,只会呐喊的民夫都是些只能打顺风仗的,要是没人在前边顶着,说不定他们回头就要冲击自己和这几个文吏所组成的“底线”了。 两边都不是什么精锐,但也都受过训练,官府这边就不必说了,金品昧这边的人为了自家香主的大计也被迫操练过几次。所以,局势就这么不好不坏地僵持,就看两边谁先坚持不住。 谁先坚持不住,刚上城头的“生力军”没太多感觉,打了半天还推不到城门处的贼寇渐渐觉得力气不支,而且他们手中的家伙也不行了,刀柄上都是汗,抓都快抓不稳了,刀刃上也是缺口,都快成锯子了,太阳晒在身上,火辣辣地疼。按理说他们打了半天应该很渴,但他们却完全没有干渴的感觉,疲惫的感觉也没多少,只是这力气,真的是快没有了。 不远处传来呼喊:“兄弟们,东头的敌人全被咱们推下去了,他们梯子也都坏了,咱们赢了,来,还能动的,跟我去姜大人那边支援!” “喔!——” “喔!——” “吼!——” 一阵欢呼,不过由于这边城墙上喊杀声也震天动地,加上离得够远甘大人并没有听清。但这动静还是让他不由地往东城头看去。 “那跑来的是咱们的人还是贼寇?”常年的案牍之劳行让甘大人的眼神不是太好,虽然只隔了一里多也没有障碍物,他还是看不清东边城头上的情况。 旁边的人眯着眼,瞅了瞅,而后开心地大喊:“是钱百副,他带着人过来了,一定是他们那边打退了贼寇,所以他来支援咱们了!” 甘县令本来想瞪大眼好好瞧瞧,可惜阳光太刺眼,他只能把头再往北偏偏眯着眼看。 身边的其他人可没甘大人这样严谨认真,听到有人说钱百副打退贼寇过来支援,他们赶紧欢呼—— “东边的贼人被打下城头了!钱百副过来支援咱们了!” “东边的贼人要跑了,钱百副来支援咱们了!” “东边的贼人跑了,钱百副带着大队人马支援咱们来了!” 城门这边这么一喊,前边城墙上厮杀的官军衙役突然勇气百倍,感觉身上生出无尽气力,而那些民夫也恨不得推开眼前的人,亲自挥着长矛捅死两个贼寇。 贼寇这边就感觉不妙了,先不说那支援的人能不能绕过墙头上的官军在半空中袭击自己等人,光是城墙上只剩他们这一股人就让他们有些心虚,眼前本来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人突然压着自己打,这股难受劲儿让他们很不好过。 金品昧万分焦急,看着自己这边城墙上的手下被前后夹击,慢慢杀得只剩三五个人,而城墙上官府又一波人跑到了城门那边,他不由地绝望了! 冯庄主那边败了,自己这边也要败了,登城的云梯只剩下一座能用了,来了的援军也被自己划拨,作为第二次攻城的主力了,再没有人来帮自己了,自己也没什么器械能攻城了,难道,一切都这么完了吗? 事情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结束,钱百副从东门那边离开时,冯庄主绝望地看着城墙时,本来严丝合缝的城门突然张开一个小缝,然后裂缝扩大——城门开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城里的念头,城头的理念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当城头上的最后一个贼寇被砍杀倒的时候,甘大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以至于他完全没听到两里外那些焦急而慌张的呐喊。而即使有人听到了,也无法分辨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谁让人们为了杀尽贼寇全都跑到城门这一侧的城墙上,另一侧上边除了几个想偷懒的下人,再没有人了。 金品昧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他甚至不想去看左右,生怕从他们眼中看到某些异样的神采——大好头颅,取下来投了官府,或许不仅能免罪,还能领赏呢。 但是,一个骑驴的小子给金品昧带来了希望——“香主,香主,冯庄主打进东门了!” “快!去东门!”金品昧短暂发怔后忽然全身一哆嗦,抽了胯下马一鞭子,吃肉还是吃屎就看眼下的,真能进了东门,哪怕最后打不下县城,也能抢钱抢粮,焚烧县城。到时候州郡的官军匆匆赶来,县城里却没有充足的粮食,而且还有几千号难民嗷嗷地张着口,自己就有选择了。 金品昧身边的人也是嗷嗷了几嗓子,就骑着骡子驾着驴,或者迈开小短腿,使劲地跑。金品昧和冯庄主现在手底下加起来还有五十来号人算是毫发无损,当然,主要是冯庄主那边,金品昧可是把谷峰都派出去了,他这边只有七八个一直没上的,“援军”有十来个,如果不是因为迟到了要表示表示,“援军”头目或许也会和冯庄主一样,怎么也得保留三十来号人做逃跑护卫用。 瞧着金品昧往东边跑,又听到下边人的叫喊,甘大人面带慌张和愤怒地问道:“怎么回事?” 被甘大人盯着的钱百副又害怕又无奈地说:“大人,我也不知道啊,我们确实把他们打退了。” “先去东城头,这城守不住了,你也别来见我了!”甘大人杀意十足。 “是!”钱百副也干脆,行礼后就往东城墙跑。眼见着要胜利了,若是贼寇真因为自己缘故从东门进了城,要是不把他们杀出去,自己就是活着也要连累儿女,还不如战死也算有个交代。 金香主进城时,大门旁站了两个汉子,不过现在他没功夫理这情况,他要赶紧在城里放火,还要派几个人上城头堵人,只有城里乱了他这几十号人才有机会,或者说几十号人外带一百多轻伤的贼寇才有机会。而冯庄主,早已在城门里等他了。 “喂,我说,你不是说开了城门金庄主有赏赐吗?他这进城了看都不看我一眼。”一个汉子对另一个埋怨道。 “你知道什么呀,香主还有大事要做,等他攻下县衙,自然是有赏赐。”另一个汉子斜着眼回答。 “得,那我先回家等着,这太危险。”那汉子说着眼睛滴溜溜地转,然后就跑了。 “唉?”另一个汉子看着那汉子跑了,心里想:回家安全,想什么呢? 汉子自然不是想回家安全,他家连个门都没有,怎么可能安全呢?他想得是杀人放火的事情。不然他为什么要在官府净街之后又悄悄跑出来?为什么愿意帮这邪教徒开门放贼寇进来,难道是他得了失心疯吗?不,汉子精明的很,他需要城里有乱子。 他不是什么好人,家徒四壁,光棍一个,偏偏又好吃懒做,吃喝嫖赌,外边欠了一堆债,要是太平时节,他这辈子就算完了。听闻有贼寇攻城,他觉得真是天赐良机啊,自己可以趁乱出去劫掠,甚至——杀了债主,反正这兵荒马乱,死几个人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遇到那小子,装作被钱收买,为之后的赏赐动心,倒也不全是假的,现在他已经穷疯了,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不能做的!更何况他还指望贼寇进城,自己好实施计划呢。 高克明他们没想到自己辛苦半天的成果就被两个小人毁了,就像某部小说里的那样,主人公无奈悲叹:“十年之功,毁于一旦”。不过现在没多少时间给高克明感慨了,他还得杀贼,尽管他天生对杀人这件事情很讨厌。 对于县令来说,比较好的情况是三面城墙都在手里,东边城墙也只有城门楼附近被攻占了,只要钱百副力战,还是可以夺回来的。夺回了城门,贼人又伤亡不少,只要这些民夫肯出力,到时候就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的局面,匪徒想逃都逃不了。 金品昧自然也不傻,县令甘大人想到的事情,他也想到了。而秦大强则是万万没想到,明明他躲在这么安全的地方,为什么还会这样,明明贼人都被打退了,他怎么还会被包围。在这孤独矗立的箭楼上,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前是钢刀,身后是墙壁,即使从旁边窗户纵身一跃,也不过是瘸了腿落到另外几个歹徒手中。 秦大强手上的功夫不算弱,可是好虎架不住群狼,三把钢刀同时刺过来,他无法同时躲开,结局就是被砍伤,而后又是几刀;这种打斗,不需要刀刀致命,人多的那一方只要让独自战斗的人受伤即可,动作迟滞了,再中两刀就没有行动能力了,再之后,独自作战的人就像现在的秦大强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城门附近的人算是遭了殃,金品昧可不会顾念同乡之情,路过一家容易放火的地方,都不需要他说,手下就会用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火把放火。这帮人太清楚了,就凭这一百来号人攻占卫辛城是不太现实的,虽然这城里的人都像绵羊一样软弱可欺,但城头上的甘大人一刻不被打退或者杀死,这些绵羊一刻就有咬人的可能,所以,他要这城里乱起来,要有行动能力的人救火,要有歹念的人跑出来做自己的助力,要这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自己等人的几千号人分裂,要他们自顾不暇。 火焰、烟尘和哀嚎,终究是惊扰到了韩家。 韩不疑惊疑道:“贼寇打进来了吗?这官府是干什么吃的?对了,克明,还有焦平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自言自语之后,韩不疑咬牙冲到屋外,四下瞅了瞅,抓起一根扫帚,跑到门口,问守门的人道:“怎么样?” 那老汉摇摇头,继续趴在门缝上:“瞧着街面还是没人,听这声音,怕是东头那边。也不知道是射进来东西烧着了人家了,还是真打进来了。” 这时候流光也跑出来了,不过她倒是没跑到大门,而是三下两下地爬到小院里的树上,正要四下打量,却发现不远处附近人家院子的树上都挂着一两个人。 好家伙,这是听到动静都坐不住了啊。流光心想。 张良婉听到声音离得更近了,倒是想出屋子去看看,却被兰娘一把抓住了。兰娘摇摇头,示意她别去看。 张良婉拒绝了,她缓缓扯开母亲的手,轻声说道:“我去问一下,哪怕真进来了,咱们也能提前躲起来,别这样一直提心吊胆的。” 兰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点头:“小心。” “流光姑娘?!”张良婉一开门就被斜对面树上那个身影惊到了。 流光一扭头,往下瞧了瞧,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张姑娘。” “你瞧见什么了吗?”张良婉有些心急地问。 “东边那头冒烟了,一大片,估计不少人家都着火了,怕是贼人从东门杀进来放火了。”流光依旧不带什么感情地说。 “什么?”张良婉慌了。 “不要担心,韩家也是高门大户,没那么容易就被打进来。即使被打进来,凭我的武艺护你和你娘走也没什么问题。”流光话语间自动忽略了韩家人。 “那克明还在城墙上……”张良婉焦急道。 “管不了那么多,”对于想把自己赶走的高克明,流光记住了这仇,选择性遗忘了他的恩德。“再说我瞧着只是东边乱了,说不定一会儿贼寇就又被官府打出去了。” 城里的人心变化那是县令要考虑的事情,对于钱百副、高克明还有其他人来说,夺回东门是他们眼前必须要做的事情。 跑在城墙上,高克明不由地把气撒在了修城的人头上,城墙修这么窄干嘛,三个人并排跑都有点危险;还有这城墙怎么这么长,卫辛城有这么大吗? 快跑到东城门那边的时候,高克明前边忽然倒下两个人,随后就是钱百副的呼喊:“不要停,继续冲。” 随后,高克明就跟着众人从一个中间的人身上跨过去,随后又避开了一个倚着墙的伤员。所谓临阵不过三矢,对方射了一波箭之后,两伙人就开始短兵相接,这次是真短兵相接,连高克明这种编外人员都分到了短刀。 除了高克明这边,其实另一侧也有人往过绕,只是很可惜,一面城墙就有好几里,他们绕过来得一会儿。如果是个大城的话,主要城门(东西南北四门)后边都有上下城的阶梯,可惜卫辛城只是个县城,上下城的阶梯只有两处,一东一西南,所以官兵想要从下边往东门支援,还要先跑到西门那边下去再横穿卫辛城过来,这就造成了目前匪徒以多打少的局面。 第一百五十五章 城头、人头、日头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当初登城要攻占城门楼的匪徒有多难受,高克明他们就有多难受,而且匪徒队伍好歹一条心,都是些悍不畏死之徒。钱百副和高克明之间可是有不少战五渣的民夫,虽然在这城墙上不会逃,但是战力确实堪忧。而高克明身后,宋捕头身前,还有十几位这样的汉子。 不过这群汉子暂时不需要发挥什么作用,钱百副由于犯下大错,戴罪立功,立不了功他就得死,所以现在是一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架势。而事实上他也确实在干,一柄长刀挥得虎虎生风,杀得贼寇连连后退,甚至本来在身旁策应他的那位衙役此时也显得有些多余。 照头一刀,抬腿一脚,刀鞘挡住对方的反攻,而后身子往前一压,在利用体重逼退对方时再将刀从下往上一挑,钱百副行云流水地又解决了一个匪徒,好歹当年也是从军才拼杀到今天这个位置的,钱百副比起一般官兵、衙役要强上不少。 当然,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有句话叫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当初高克明和秦大强怎么在箭楼上欺负人的,如今就有匪徒怎么欺负回来。钱百副和土匪缠斗,高克明离得又稍微远,所以二人之间的民夫就有那么两三个倒霉蛋被箭楼上的人选中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其中一个不必忍受这烈日的煎熬,城墙的拥挤,战斗的疲惫和人世间剩下的诸多苦楚,就这么解脱了,留下高克明、钱百副在这进退维谷的地方艰难战斗。 红了眼的钱百副终究是杀穿了城墙上那七八个人,代价是他自己披头散发,身上也多了不少口子,暗红色的液体从其中涔涔地淌出。 城门楼这一片宽敞了不少,相比狭窄的城墙,简直像广场一样宽阔,高克明他们终于能展开阵势来战斗了。说是展开阵势,其实也就是一条长蛇摊成了一片大饼,杀到这份上,众人都眼红了,早就忘了什么两人一伙,五人一伍了,更不用说彼此配合。 二十来号人就向四十来号人扑过来,而混战人群不远处,其他带伤的官兵和衙役包裹后正在赶来。 短兵比长兵器好在哪?好在近身搏斗占上风,开刃的地方长,更容易造成致命伤害。当民夫们都拿着短兵后,本来个人素质占优的江湖匪徒反而没那么大优势了,不过他们好歹也是打群架打出来的,还是有几个弄掉了对手的武器,之后就是拳拳到肉的惨烈肉搏。 为什么战场上伤的人多,死的人少?除去死也算伤的一种形式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武器。真的打成一团的时候,长兵器杀伤力真不如一把匕首,在没有队伍、忘记配合的情况下,兵器脱手之后,两个男人打架比女人撕扯下流地多,吐口水,戳眼睛,踢裆,揪耳朵、咬人。 不过高克明可没心情看这些,他干净利落地给了骑在上边的男人一刀,让那个被压在下边的人不用再被掐着喉咙了。 带着尘土和汗臭的空气再次涌入那人的肺部,他的表情不再是那么痛苦。 当然也有等来匪徒帮忙的,一个枪尖戳进去,某家仆人身上开了一个大洞,顿时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城下的金品昧和冯庄主可没那么多功夫管墙头上的事情,他们兵分两路,每拨二十号人,去攻占县衙和府库。作为多次来过县城的人,虽然从没进去过,但是这些紧要之处在哪,他们还是知道的。除了他们两拨人外,还有七八个人负责流窜放火,省得那些大户人家带上家丁出来给他添麻烦。 不过,目前出来给金品昧添麻烦的大户人家没有,动了心思趁火打劫的倒是跑出来几个。这些人借着金品昧造成的危局,开始做起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混乱中,人心底的恶最容易被放大。 “南边也起火了,刚才还听到一阵马蹄声,估计卫辛城保不住了,你打算怎么办?”流光看着张良婉。 说实话,在这乱局中张良婉就是个累赘,流光没她来去自如,完全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可是昨日的事情勾起了流光心底某些埋藏的温柔,那时候的她也渴望有人拯救自己,如今遇见了无助的少女,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我……”张良婉想说去城头看看,但是她也知道这想法是多么不现实,多么可笑。 “要走最好现在就走,匪徒控制了四门,怕咱们就跑不出去了。”流光冷静地分析,“要留也可以,韩家还算安全,只要献出金银,和匪徒没什么仇怨的话,韩家屋里的人应该都能得到周全,只要忍到官府再来剿匪就行。” “我记得那匪徒打得是邪教的旗号,自称什么‘降妖大将军’?”张良婉想了想说道。 流光点点头。 “我想,那个信奉邪教的歹人说不定就在其中,万一是其中一个小头目呢?留下或许不但会害了我自己,还会牵连韩家。”张良婉喃喃。 “所以你是想走?”流光干脆道。 张良婉摇头,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做决定。她不知道自己带着母亲能不能逃出去,逃出去又靠什么生存呢?可要是留在城里,万一那伙人真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呢?万一那个歹人真在其中要抓母亲和自己呢? 城里的另一间大院中。 “快,后门用土封上了吗?前门呢狗都牵过去了吗?家里的男仆都给我安排好了吗,万一贼人进来,都给我顶住。”男人激动道。 “父亲,贼人来了时您不派人帮县令守城。如今高墙深沟都挡不住那些人,我们家不过一寸厚的木门,丈二高的院墙,难道还能拦住贼人吗?”柳磊之拿着刀剑说道。 “你这臭小子出来干什么?还不快回去陪你祖母和母亲?净给我添乱!”男人是又气又急。 柳磊之毫不在意地说:“要是贼人真打进来了,我在前边还能和您奋力一战;窝在后边闺房里,那不是等死吗?” 男人锤着胸口:“你是要气死我啊,真打进了你要是没了,柳家的香火就断了!” 柳磊之本意也不是惹老爹生气,于是赶忙说道:“父亲,您难道愿意孩儿做个不肖子孙吗?大难来临,哪能只让您一个在前边扛着呢?” 柳父听了眼眶也有点湿润,有些伤感地说:“唉,我都快年过半百,膝下却只有你这一个孩子,要是真有万一,你让爹怎么活?” 柳磊之急忙宽慰:“爹爹放心,这瞧着城头上不是还有官家的人吗?说不定事情没那么糟糕,也许官府又把贼人赶出去了呢?” 柳父摇摇头,无奈叹息:“但愿。” 城里的人心浮动,城头上人的心思倒是都很简单——弄死对面的。 当轻伤不下火线的衙役和捕头们赶来时候,原本在下边守着城门的土匪们也都纷纷跑上来参与战斗,上边城门楼失守了,他们下边看门也没什么意义。于是这场战斗更混乱了,三丈多高的城头,不到半亩的地方,从城门楼到下边台阶上,到处都是人在厮打。 一百多号人在这里杀红了眼,本来胆小畏缩的家仆们经此气氛影响,也变得无比凶恶,仿佛他们原来心底就住着一匹狼,只是从前没闻到血腥气,所以才沉睡着。 高克明现在已经没什么思考了,他现在只有挥刀砍人这一个念头,只要眼前的人不是穿官家衣服也不是大户小厮那种打扮,那就一刀砍过去,至于会不会砍错人,等到消灭所有有行动能力的敌人再去思考吧。 钱百副已经不行了,虽然他感觉不到太多痛处,而且精神极度亢奋,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行了,浑身上下皮肉没几处好的,衣服也全都浸红了;尽管感觉不到累,但是确实再也挥不动刀了。他靠着一个城垛,歪着头喘粗气,口水和血液、汗液混在一起,从上往下流淌。 不行了,杀不动了,这匪徒究竟有多少啊。要是自己死在这里,丢了城门的罪过就能被免除了吧。可恶,他们究竟是怎么打开城门的,明明都被自己杀下去了。宝儿啊,爹今天要是交代在这里,你可要好好读书啊,这当兵可真不是人干的。这日头,真他娘的灰啊,又晃眼又发灰。 宋捕头倒是比高克明、钱百副强不少,他一直跟着县令,贼寇第一波和第二波的攻击他都没有在城门上参与战斗,只是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上了城头。所以他没有那么疲倦,神志也还清醒,不过这时候清醒还不如糊涂,当你打量左右,要么是纠缠厮杀面如恶鬼的人,要么是一动不动,有进气没出气的家伙,剩下的都是可以称之为人但没有生命特征的,或是可以称之为人身体一部分的;这恐怖的场景,再配上幽怨的呻吟,愤怒的咆哮,添一些弥漫在空气中的骚味和腥味,真是让人恶心地想吐。 第一百五十六章 焦灼的胶着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快,冲进去,先把县令抓了,别让他跑了!”金品昧吩咐手下。 “冲啊!” “杀啊!” “啊!——” 七八个汉子叫嚷着跳下骡子和驴子就往县衙里边跑,还十来个汉子紧追慢赶往金品昧这边跑。 如今的县衙已经几乎没人了,除了一个任职二十多年的老文吏和后衙县令的老仆,已经没有一个活人能阻止这边匪徒了。不过这两人,也阻止不了匪徒。 “说,县令去哪了?”匪徒穷凶极恶地问道。 “早,早就上……上城墙了!”文吏哆哆嗦嗦地说道。 “娘的!”一旁的土匪一刀劈在柱子上。 金品昧也是没想到,这县令也是个狠角色,直接带人上城头,而不是坐在县衙等消息。要是这样的话,还得回去城墙上再打一回,还想着抓了县令,城墙上那些家伙会不战而降,真他娘的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直接和众人攻打城墙就行了,不过,不知道老冯他们进展如何,顺利的话,自己就是有兵有粮了。 另一边,守卫粮仓和武库的士兵瞧见了土匪们跑来,于是,他决绝地跳下台子,按照县令的吩咐,先在泼了油的武库里点火,而后再跑去粮仓。 看着眼前的地方冒出了浓烟,冯庄主不由大骂一声,今日就是攻打不下县城,抢了武库也是不虚此行,早就传说县里的武库有能装备八百人的家伙,现在他娘的着火了!还有粮仓,打下县城来却没了粮,怕是招不来好汉,招不来人,光剩下这一百来号人,怕是连县城都守不住了! “快!快!”骑着骡子的冯庄主激动道。 到了门口,他本想一脚踹开门,却不想就像踢到钢板一样。于是他一边抱着脚跳,一边叫嚷:“快砸开门,把火灭了!把东西救下来!” 其他汉子闻言赶紧去撞门,只可惜这武库向来是官家重地,大门也是特制的,这些汉子一时还真奈何不得。 “撞不开就翻墙,从里边开门,别那么蠢!” 站起来的冯庄主一脚踢在地上骂道,却不想又踢到了刚才脚丫受伤的位置,只得再次抱脚呻吟。 两个汉子闻言身子一叠,一个把另一个送上墙头,而后从里边打开了门,十几个匪徒这才进去,还留两个扶着冯庄主。 “庄主,这火太大了!”里边的人刚进去就被烟尘和热浪熏得直流泪。 本来粮仓和武库都有专门的防火措施和防火设置,不容易就这么被烧着,可是县令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搬走了必要的守城军械后就吩咐士卒做好准备,于是冯庄主刚探头,这火就烧起来了。 “那就往外搬东西,能搬多少搬多少,他娘的,快啊!”冯庄主骂道。 “快!” “快!” 汉子们互相催促。 “快!!!!!”城墙上县令一样在催促,城里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冒烟了,这样下去,即使打退贼寇也要组织人力救火;还有粮仓、武库那里,自己这边还有赢得希望,他可不能就那么一把火给烧了啊!自己也真是,瞎吩咐什么啊。 “快!”金品昧也在催促,在县衙抓不到人的他制止了手底下人想劫掠的念头,驱赶着他们先跑到监狱,准备释放里边的犯人,然后拉上他们一同造反。 只是很可惜,县令大人连街上的二流子都要抓一部分去守城,更何况是这些不安定分子呢?第二次上城头的时候,县令甘大人就对他们承诺了,只要这次肯在城头卖命,那么他们的罪过县令会帮忙解决的,既往不咎;当然,这也是由于县衙大牢里还真没有什么重刑犯的缘故,犯死罪的早被送到州郡里了。 连续扑了两次空的金品昧又郁闷又恼火,面对耗子都躲起来的县衙大牢,他愤怒道:“都他娘的跟我走,去武库找老冯!” 娘的,从武库那里搞到官府的家伙后,带着换了兵器的这四十号人还能打不下城头吗?金品昧恼怒地想道。 城外,汉子一边呻吟一边打量四下,金品昧那帮人似乎都进城去了,可是这城头上的喊杀老半天还没停止,怕他们造反的事情还是不成,自己不能等了,还是赶紧溜吧。逃回庄子里,收拾点细软赶紧走,现在庄子里的男人都出来了,自己回去“拿”东西应该没人能阻止。 他左右瞅了瞅,远处是几具尸体,不远处是一些哼哼唧唧半天动不了的人,就自己目光所见,好像没有能站直的了,能直着上半身坐起来的都没几个。很好,不过还是谨慎些。 汉子边想边假装无力地挪动身体,慢慢地躲到灌木丛里,然后左右一打量,飞快起身,向码头那边跑去。那里有几艘船,而且离城头尚远,不会被射到。 汉子这么一跑,本来几个轻伤装重伤的人也不瘫了,一个个都能爬起来了,于是又有七八个人拄着木棍站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城下。什么圣母娘娘,什么吃香喝辣,都见鬼去吧,自己爬城墙命都快没了,还是规规矩矩回村里种地吧。 真正重伤还神志清醒地,看着他们离去又是羡慕又是恨,只可惜这帮重伤的人要么腿断了,要么腰折了,他们能动的大都只有眼球和脖颈。 城下的人能逃跑,城上的却无处可逃。宋押司有时也奇怪,看着城头都死了四十号人了,两边的怎么还都能顶住?算上重伤等死的,这城头上基本走两步,就有一个横着的,他们是怎么还打得下去的? 这问题,高克明不知道,现在他已经打疯了,虽然他在边郡守过寨子剿过匪,甚至还和六七个土匪在深夜对峙。可是从来就没有打得这么惨过,守寨子的时候一直是负责射箭,剿匪更像是踏春,唯一危险的那个深夜,对面几个也都是鼻青脸肿,根本不耐揍。哪像现在,贼寇三次上了城头,两次刀碰刀,肉贴肉,从太阳偏东一点的位置都打到太阳老西了。 城头就像人间地狱,能在地狱里活下来的,已经没几个能保持清醒了,许多都是像高克明这样,他们不知道饥饿困乏,不管不顾地打着,灵魂已经茫然,身体全凭一口气吊着,要是战斗突然结束的话,怕是许多人都要两眼一黑,睡到明早。 虽然靠着城墙上源源不断赶来的援军,官府这边渐渐压倒了匪徒;原来下边守城门的十来人,和堵在另一侧城墙上的十来人即使全部参与战斗,也慢慢扛不住了,城门上下左右这几十号人似乎都要交代在这里了,有两三个机灵的带着伤躲到城门下,要是一会还见不到金品昧,他们就准备开溜了。 就在匪徒们被打得都快从城头上撤下来的时候,金品昧宛如救世主一般,一骑绝尘地跑来了东门,然后跳下马,抽出刀就往城门楼上杀去;他踏上阶梯的时候,冯庄主和另一位首领才骑着骡子姗姗来迟,随后是几个严重破坏气氛的土匪骑着骡子和小黑驴赶来,再后边是二三十号弄到官府腰刀弓箭的家伙。 这几十号人一来,城墙上的贼寇们又有了活力,虽然原来的歹徒打起人来依旧没什么力气,可是金品昧他们有啊。很快,高克明和宋捕头他们就被隔开了,以台阶口到城门楼为界,这里的歹徒们占了绝对优势,城门楼前边虽然还是混战的情况,可是这里官府的人渐渐少了,高克明和一部分民夫撤到了靠近北边城墙的地方,宋押司等人在慢慢往南退。 城头上有战斗力的土匪又变成六十多号人了,高克明他们打了半天算是白辛苦了。惟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城头不像刚开始只有钱百副一个人冲上来,除去死了的、重伤的那二十多号人,官府这边好歹还有八十来个能动的,光从人头上看,还是有优势的。而且匪徒也再没没有任何后援了,他们能战斗的只有这些人了,剩下还在城里活动的那十几号人,都忙着放火和抢劫,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他们心里已经没有城头上的战斗了。 当然,官府这边也有人意志动摇了,可是环顾四下后他们发现自己没有逃跑的路线,只得再咬牙坚持。在这左右都是天空,前后逃跑路线都被刀兵隔断的情况下,本来开始怯懦和已经忘记怯懦的那些奴仆们,面对的是逃无可逃的境地。匪徒占据了向下的惟一通道,身后的城墙甬道又被堵住,他们这些人陷入了绝境,在杀死了那么多匪徒之后,投降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那么,能选择的就只有杀了! 抱头鼠窜是死,继续拿着刀拼命或许还有一条活路,那么这些人已经没得选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这大概就是城头官府人的真实写照。 于是,明明自己这边生猛无比,却始终无法弄死这城头守城的人,金品昧、冯庄主等人的锐气开始被慢慢消磨。而在这两步一躺尸的地方,人很容易就被某种生物遗体和某种粘液所影响,两方的战斗就在这糟糕的环境下,敌我双方都无比难受的情况下继续着。 第一百五十七章 求死而胜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猜测自己快不行了,之所以用猜测而不是感觉,是因为现在他没什么感觉了。眼睛看东西都有点发花,耳朵听声音永远是嘈杂一片,腿部虽然感不到酸软,却是没多少力气了,似乎在莫名打颤。拿刀的手也有点拿不稳了,刚才竟然没一刀砍翻对面那个匪徒,多亏身边的人补刀,不然结果还真不好说。 宋捕头现在也没多余心思瞎打量了,他只想着赶紧弄死眼前这货,好过去把金品昧砍了。只要歹徒的首领死了,这帮乌合之众自然会溃散,自己也就不需要这么难受了。 金品昧现在也是很难受,为什么自己非要再从这边登上城头呢?本来以为很快就能杀散墙头上这些人,顺便捉住县令,哪想到就在这方寸之地打了这么久。这城头才多大啊,城门楼里外现在几乎都是死人。两伙人前后将近三百人,除了打下去的那几十个,死掉的几十具尸体和活着的一百多号人全都挤在这茅房方圆几丈的地方里了,本来完全被匪徒占据的阶梯现在上边又多了几个捉对厮杀的,无他,上边挤下来的。 虽然南侧的城墙还被官府这边牢牢占据,可北侧墙头上已经多了几对相隔不远厮杀的人,也不知道是官兵这一方,还是匪徒这一方的人先被逼上去了。 城里已经乱开了,当然,除了那十多个土匪的功劳,这期间还有以某位汉子为代表的恶棍们,太平时候他们瞧着只是个好吃懒做的碍眼家伙,可混乱来到时,他们可就不止是碍眼了,还会行凶。本来在县令忙于城防,而被请求管理街坊的那几家大户早就把自家的人撤回屋里去了,这种时候,都是自扫门前雪,哪有空管他人瓦上霜。 于是几十号人在卫辛城的大街上横行无忌,几千号人躲在各自家里默不作声,还有几百号人在墙头与贼寇战斗。 高克明现在有一种想法,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闭上眼,然后倒头躺下,任他天塌地陷,他自己都不起来。但是一种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拒绝了这个荒诞而又听起来舒服的主意,他要战斗,不能阖上眼。 他辛辛苦苦从草原来到这里,跑了一千里,为了不是早一块气派的地方永久长眠,而是要扬名立万的。要他娘的做高官,骑骏马,取娇妻,干大事,立下一番功业的,怎么也得做得五品大员,欧阳郡守那种地步,人才算活够本吧。 “啊!呵呵呵呵呵呵——”高克明的喉咙已经嘶哑,发不出他想要的那种有气势的龙吟虎啸,不过,这没关系,只要刀子还拿得稳,就不影响杀人。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高克明脑中忽然涌出这么一句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高克明的刀锋轻轻滑过一名匪徒的胳膊,让他暂时失去了反击能力。 活人剑,杀人刀,倚天照雪利吹毛。 高克明连砍三刀,硬生生地劈倒了招架贼寇,而后随手一抹,送一个苦海之人往生而去。 激昂白刃前,溅血下沾巾。 高克明好像杀上了瘾,陷入了一种不可名状的神奇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拿来的这些气力,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杀意,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挥刀,只觉得这玄黄之间,好像有些冥灵之物,寄生在自己刀上,借着自己的手来杀人。 如果现在高克明旁边有个武学大家的话,他一定感慨,这是顿悟,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不过这顿悟虽然是好事,也并不是什么非有不可的事情,对于学武的来说,就像一笔横财,有了好,没有也无妨,练武的根基还是日常,就像做生意一样,家有千万,不如朝进一文。 不过这种状态对眼下的高克明来说可是大有用处,尤其是在找贼酋麻烦的时候。 “娘的,你小子?!” 高克明的生猛自然吸引到了众多贼寇的注意,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几乎是瞬间,金品昧就抛下了他身边的两个汉子,带着刀向高克明杀来。 城墙上的地方并不宽广,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高克明杀到城门楼旁时更是几步之遥。金品昧的话音未落,他的刀就已经到了高克明脸前。 一旁瞅着机会想捅金品昧一刀的宋捕头“小心”还没说出口,高克明就侧身避过了。但是在他身后和贼寇厮杀的某家僮仆就倒霉了,他背后不长眼,杀得艰难时候突然背后一痛。 别人的痛苦不是高克明的痛苦,他没工夫去思考,而是一刀削向金品昧那卧刀的毛绒绒的大手,惊得金品昧赶紧抽刀,用刀背险之又险地挡下这一击。 高克明挽了个刀花,又将从从下往上一提,刀刃朝着金品昧两腿的之间去了。 这歹毒的招式让金品昧心里骂娘,但是脚下却不能慢,赶紧撤后了一步。 见金品昧被高克明压住了势头,宋捕头就想冲上去来一刀,给金品昧来个屁股开花。可惜的是这城墙上地方太小人太多,宋捕头还没上去,就被另一个贼寇挡住了去路。他气得一刀劈了过去,差点把匪徒直接砍倒。 金品昧退后,高克明却没有乘势追击,倒不是他不想,而是这里躺的人不少,站着打得人也不少,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让他暂时收住了刀。 高克明不动手,金品昧可不是站着等死的主,于是他大喝一声,又挥刀杀了上去。可能是草原上打架的习惯,也可能是这种感觉的指引,高克明刀尖一挑,地上的血泥就往金品昧脸上飞去,金品昧下意识地闭上眼,手中的刀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继续砍去。 “噹——”两刀相互碰撞 “呲——”高克明的刀划破了金品昧的衣服。 “嘶——”金品昧感觉到自己皮肉被划开一道口子,不由地吸了口冷气。 高克明有好几种办法可以躲开或是挡下这一刀,但是从他起手挥刀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只有这种方式才能挡下金品昧的攻击;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血水的飞溅会让金品昧不自觉闭眼,这是人类的本能,即使有强大意志力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会中计,而后自己借力打力,借着金品昧荡开自己短刀的去势,趁势而为,直接废掉他一条胳膊。 不过计划虽好,但高克明毕竟是野路子出身,金品昧也是混过江湖的;割是割伤了,但离高克明的目标却有点差距。不过也值得,他一条胳膊伤了,就只能单手握刀了,这样和自己对砍就会落入下风。 很可惜,世事不如预料的并不是只有这一件事,金品昧虽然只有一只胳膊使得上劲儿,但并不是单卧刀,虽然另一只手使不上多少力气,但好歹能让刀握得更稳。一番劈砍之后,高克明还是没占多少优势。 不行了,这下好像真没力气了,再打下去我怕是刀都要被砍脱手了。 高克明身子有些发抖,打了半天,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实际上刚才他就已经该休息了,只是那种奇妙的状态让他仿佛没了疲倦和劳累一般,可是这辛劳是真实存在的,这种奇妙的状态只是高克明无意激发了潜能,而他的潜能是有限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在潜能马上要耗尽的时候,他真实的身体状态慢慢显现出来。 这种异常让金品昧这个老江湖有所觉察。本来他这年岁,又练过功夫,按理来说是要比高克明强的,只可惜酒色是毒药,隔三岔五的放纵让他身体渐渐虚弱,要不是年轻时候打下的好底子,他说不定现在已经提不动刀了。 是时候了,谁要谁命就是这几刀的事情了。金品昧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 两个战斗了许久又虚弱的人,不是没被人注意过,只是每次有人想背后捅刀子时,总会被其他人给拦下,宋捕头就已经这么被人有意无意地拦下了三次,不然他早去宰了金品昧,早点砍死这个邪教头子早了事,这压抑而疲倦的杀戮,他受够了。擒贼先擒王,对方是一盘散沙,只要金品昧死了,这县城的危机就解决了。宋捕头忙里偷闲看着金歪嘴想到。 “铛铛——”,又是两刀,两边的人都已经开始身形不稳了。不过金品昧比高克明强一些,少退了半步。 金品昧站在城门楼的阴影里,高克明站在阳光下,一明一暗,就像他们对立的身份一样。 是了,就是现在,一刀劈过去,他没有多少力气了。金品昧从高克明的身形中敏锐地抓到战机,而后挥刀向前。 突然他眼前一花——好亮啊。 但是凭着记忆,他还是往那个方向砍去。 而后是在混乱嘈杂声中非常细微的一个声音。 “呃……” 金品昧感觉有点疼,倒不是皮肤表层痛,巨大的冲击早就让那里的神经麻木了,他现在感觉肚子里边有些疼。 高克明不会跟他客气,依旧保持着蹲姿,手上用力一拧,刀尖在金品昧肚里转了个半圆,搅碎他的肠胃,这下大罗神仙救不回金品昧了。 本来刚才那一刀高克明已经无法避开了,只是打算提刀在死前以命换命,只是没想到位置刚刚好,那么巧地晃到了金品昧的眼睛,就在电光石火之间,高克明鬼使神差地偏了偏身子蹲下,避开了金品昧的刀刃,看着金品昧冲撞自己的刀尖,高克明只是花了一点拿刀的力气,捅死金品昧的,是金品昧自己。 大概这就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吧。一切都是那么地巧,巧地好像是上天借高克明的手来铲除这个恶贼。 “啊!——”高克明惨叫,然后摔倒。 敌我双方都惦记这两人很久了,虽然宋捕头屡次被拦下,但这并不代表匪徒这边也会一直不能得手。 看着金品昧被捅,高克明倒下。宋捕头急了,他一刀劈开和自己纠缠的土匪,又一把推开还在和歹徒奋战的民夫,一个趔趄差点没在这满是血水的城头滑倒,但还是赶到了金品昧身边,他抓住金品昧的尸体高喊:“匪徒金歪嘴已死,你们还不赶快投降?”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是不是……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觉得自己好难受,但是究竟是哪难受,自己说不清楚,可是真的很难受。 于是,他睁开了眼,一张锦绣帷幕映入眼帘,他刚想动,身后就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唉,别动,小心碰到伤口!” “张良婉?” 高克明背对着人,只能凭声音猜测,同时他感觉身下的胳膊有点发麻,后背和腿上有点难受,不过眼下最难受的是小腹。 “是。感觉如何?” 从声音判断,说话人离高克明越来越近。 “还好……那个,韩不疑在不在?” “他在他屋子里,怎么了?” “你去把他叫来。” 短暂的沉默后,身后传来一个字—— “好。” 韩家大宅,高克明刚才在的屋子。 韩不疑一脸悲痛:“克明,你说说你,我本来听到张良婉说你一醒来就想见我,我是格外激动,没想到啊,居然是让我帮你做这种事情。啧啧,咱们的友谊今天算完了。” 高克明抖了抖,没好气地说:“你还想怎么?我能第一时间想起你就够不错了。” 一旁的焦平继续拿着家伙,问道:“高公子,可以了吗?” 高克明点点头,然后单手收回自己的宝贝疙瘩。 焦平拿着家伙就要出门,韩不疑拦下了他,说道:“对了,给克明弄盆温水来,擦擦脸,洗洗手。” 焦平点头唱喏。 说罢韩不疑扭头,满脸嫌弃地说:“让你个混蛋别去,你他娘的非要去,这下差点连命都丢了,还搞了一身伤……他娘的别挠,大夫吩咐了,伤口好之前别乱碰,水也不能沾。” 高克明尴尬一笑,停下了要挠伤口的手:“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老子才有心情教训你,你住我家之前,我还和存致吹牛了,这你一身伤,我怎么和他交代。”韩不疑啰里啰嗦。 高克明挺了挺身子,很有精神地说:“我这不是很好吗?” 韩不疑鄙视:“还真是祸害活千年,对了,两天都没吃饭,饿了吧,我吩咐厨房给你做点。” 高克明慌忙点头:“那就麻烦了,要多来点肉。” 韩不疑撇了撇嘴:“切——” “对了,你托付给我的那几个人……”高克明神色黯淡。 “没什么,一切自有命数,再说,焦平这几个不是回来了吗?”韩不疑强颜欢笑,而后赶紧转移话题,“你这家伙艳福不浅啊,你昏睡这两天,张良婉和流光可是衣不解带,人不洗漱,夜不闭目,两个大美人啊,我看了可真是羡慕。还有,县令还派人来嘉奖你来着,不过因为你没醒,所以被我挡回去了。” 相比于两个女人,高克明更在于县令的嘉奖:“他要嘉奖我什么?守城门有功,赏赐黄金白银?” “比那好多了。”韩不疑神神秘秘。 “什么啊,我来了书院这么久,没有什么能比银子更能打动我的心扉了。”高克明玩笑道。 “我也不敢肯定,不过来传话的那人是想请你赴宴,说县令准备亲自接见你。你想想,县令总不会一顿饭就把你给打发了吧。而且那人还说,县令听说你是书生后还沉吟了一会儿,我猜,八成是要传授你科场考试的秘诀。” 高克明笑骂:“可能吗?只是帮忙守城门,县令就要传授我这秘诀?科场考试的秘诀那可是万金不换啊。” “怎么不可能?你还记得吧,你斩杀了金品昧那个恶贼。” 高克明点点头:“是,怎么了?” “这金品昧就是这是造反的贼首,你可是立下本次守城第一大功了!”韩不疑笑道。 “真的?开玩笑吧,这次不是邪教造反吗?头目不应该是什么圣女、金歪嘴吗?”高克明怀疑道。 韩不疑歪着头:“什么圣女?金歪嘴就是金品昧,他还有好几个绰号呢。你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说不定连州郡都要嘉奖你呢。对了,张良婉听说你杀了那个恶贼,瞧你的眼神都比以往更多情了呢。” 高克明装作不耐烦道:“行了,别老说人家姑娘了,你谈点正经的不行吗?” 韩不疑把俏皮神色一收,严肃道:“克明,这次不说张良婉还真不行,我刚才就说了,人家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好几天,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做着媳妇和下人做的事情。要是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给你擦身子这件事传出去,她今后还能嫁个好人家吗?人家这是感激你、喜欢你,你怎么就老回避呢?说句不好听的,你要家世没家世,要钱才没钱财,长得也一般,从流觞曲水到现在,人家姑娘主动亲近你图什么呀?还不是喜欢你这个人?你就是不回应人家感情也总得好好谢谢人家吧。” 高克明沉默了,而后说道:“我会好好谢谢她的。” “对,还有流光姑娘,她照顾你也很尽心。虽然你也救过她,不过,该感谢你还是得感谢。”韩不疑又补充道。 高克明点点头,心里却感觉异常别扭,明明之前还要把人家从韩家赶走,现在却又得到了人家的照顾,真是一言难尽啊。 “行了,我给你出去张良婉,你等着啊。唉,对了,记着我刚才和你说得大夫的安排,别压着背,别挠,还有别侧着身子瘫坐。”韩不疑起身吩咐。 “去吧,去吧。”高克明摆摆手。 韩不疑出去后,高克明僵坐着,思考着一件事情,一件很头疼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对张良婉呢?要说讨厌吧,张良婉还真没有什么让人讨厌的地方,最多就是经常找自己蹭吃蹭喝。要说喜欢吧,确实有点那么一点朦胧的好感,但是还一直被高克明刻意压着。摊开了说的话,也没什么值得好说的,高克明也不明白自己扭捏什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矫情? 心烦意乱的高克明在张良婉敲门时才反应过来,咳嗽一声,请姑娘进来。 张良婉温柔地推开门,而后转身轻轻地关上,边向高克明走来边问道:“醒了这么一会了,可有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 高克明轻轻摇头,细声说:“还好,你们请来的这个大夫不错,我感觉身子没什么问题。” 张良婉带着微笑说道:“是流光姑娘给你上的药,我们去城下找你的时候,你只是被草草包扎了,只是止了个血,是流光后边给你瞧得身子,开的方子,换的药。” “什么?”高克明惊了,那自己不是被她看光了? “放心,流光姑娘医术高超,在书院不就是自己治好自己的伤了吗?其他几个下人的伤也是她帮忙治的。”张良婉急忙解释道。 高克明垂着头,这流光心地也不坏啊,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她?不行,今天换药的时候要和她重新聊聊,还有这换药的事情还是让韩不疑那小子帮忙吧,单身十六年,自己不习惯女人。 见高克明低头没反应,于是张良婉又开口道:“你要是不放心,再请一个大夫看看。” “不,不用。”高克明抬起头来说道,而后看着张良婉有点憔悴的面容,突然想起韩不疑的话,于是,他小心地询问道:“我昏迷这两天,你一直在床边照顾我?” 张良婉脸颊有点红,点了点头。 “那个,辛苦你了。”高克明憋了半天,说了这么六个字。 张良婉摇摇头。 而后就是沉默,两人都不说话。 就在高克明忍了不知多久,要开口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高公子,洗漱的水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张良婉立即起身,准备开门。 高克明则是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高声道:“进来吧。” 见开门的是张良婉,焦平又微微鞠躬:“张小姐。” 焦平进门后张良婉又立即把门关上,走到里边来。 焦平把盆子放在盆架上,而后问道:“高公子是要小的伺候洗漱,还是叫夏芽那丫头来,她手脚比我轻多了。” “都不用,你把盆子放那儿下去就可以了,我一会自己洗。”高克明说道。他过了这么多年伺候人的日子,对于被人伺候,还是很不习惯。 “那公子您现在能行走吗?要不我把盆架也给您端到床边吧。”焦平问道。 一边的张良婉开口了:“高公子让你去你就去吧,这屋里还有我来照顾他。” “是。”焦平乖巧地回答,然后就退出屋外,顺便关好了门。 高克明在焦平走后左右瞧了瞧,带些抱怨地说:“怎么大白天也不开窗户通通风,好透透气。” 张良婉一边起身一边说道:“这不是屋子里还有你这个病人在昏睡嘛,为了你的健康,我们不能随意开窗。” 高克明侧着头说:“也是,不过现在我醒来了,还是开一下窗吧,我觉得屋子有点闷。” 张良婉头也不回地说好 高克明探了探身子,问道:“你做什么呢?” 张良婉拿着冒着热气的毛巾走来说道:“给,擦擦脸。” 高克明怔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 张良婉笑了笑,静静地看着高克明擦洗。 当高克明第二次从张良婉手中接过洗过的毛巾之后,他盖住了自己的脸,尽量大声地问了这辈子目前最不要脸的一句话:“你,是不是心里有我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战后的卫辛城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张良婉的脸一下红,臊得就像煮熟了的虾一样红,虽然她在经历了那件事后思考了一夜,决定改掉自己扭捏的性格,虽然她在高克明昏睡的这两天好多次想如果有万一该怎么办,但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的天性还是掌控了她。毛巾外边张良婉红着脸不说话,毛巾下边高克明搓得眉毛和颧骨都要掉下来了,屋子里就这样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氛围。 有时候,不说话就是一种态度,有人给这种态度一个精准的形容:“默认”。 高克明的脸皮终究不是太厚,经不住毛巾的反复擦洗,于是他放下毛巾,看向张良婉。可小妮子被高克明的目光一瞧,就像一只惊慌的小鹿一般,立马害羞地低下了头。 好吧,好吧,说出“食色性也”这话的人真是一个圣人啊。高克明倒是想坦率,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让他坦率不起来。或许三条腿的生物都有这种劣根性,什么意志力啊、决断的,遇到粉红骷髅就像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立即消融蒸发。 兄弟,加油,说话啊,你哑巴了吗?高克明对自己说道。 “那个,脸擦完了,咱们还是开窗吧。”高克明扶着床就想起身,躺了几天,他现在身子发软,刚才醒来解决生理问题都是坐在床边焦平帮忙的。 于是,他刚直起身来,双腿就发抖,张良婉赶紧扶住他的胳膊,说道:“小心。” 高克明愣了一下,而后看向张良婉,看的张良婉很不好意思,垂下头小声说:“你身子还没好,让我来吧。” 高克明尴尬笑道:“哈哈,睡了几天连路都走不稳了。” 之后就是很平常的家长里短,气氛虽然多少有点旖旎,可是绕开了那个话题之后,两人谁也再没捅破窗户纸。 直到韩不疑再次进屋时,两人还在聊着一些有意思的往事和听来的传闻。 “克明,饭马上好了,我和我娘说了,今天咱俩一起吃。”韩不疑很自然地找了个凳子坐下,而后在张良婉看不到的地方带着坏笑向高克明挑了挑眉。 高克明不管这家伙的下流心思,说道:“你来得正好,县里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韩不疑摇摇头,带着惋惜地神色说道:“虽然打退了贼寇,杀死擒获贼人八百,可是县里也被他们糟蹋的够呛,不少人家都被烧了,更要命的是县里的粮仓和武库也被焚毁了,守城的人也死伤三百,还有贼人进来的时候,县里居然还有人作乱,不少人家都被抢了。另外,城外码头也被毁了不少,存致他家生意都受到了很大影响,不过他们人倒是没事。” 高克明听着,面色难看。这次攻打城池的土匪光死伤的就有八百,怪不得打得这么吃力。县里边有人趁乱干匪事,这真是自己想不到的啊。 韩不疑继续说道:“县里县外都有很大的损失,偏偏守城又让许多官家的人受伤了,县令现在想做事在人力方面也是捉襟见肘啊,好像把西边修水渠的事情都给停下了,乡里边的衙役也都抽调回来了。” “你这么说,好像这卫辛城短时间怕是恢复不了生气了?” “是啊,你不知道吧,还有不知道多少人逃窜走了,北边有两个乡村也是贼人的巢穴。是叫冯家庄、陈家寨什么的,还是陈家庄、冯家寨。反正都差不多,还有邪教的事情,那个金品昧不是邪教头领吗?还有那天城门开得莫名其妙,县令怀疑城里有邪教内应,这两天似乎已经暗中调查了,就等州郡的五百官兵来了动手。” 高克明惊了:“等等?发生这么大事情,州郡没有派兵来?” “这个不清楚,不过据说县令求援的人早就派出去了,此去郡城定保不过两三百里,一天一夜也该到了啊。可这都好几天了,人还是没见到。对了,这几天外边可能还有残余的流寇,我听人说咱们书院都放假了。” 高克明这边是随便议论,县令这里却是心急如焚。 粮仓、武库全烧了,县里的衙役和官兵死伤过半,城里不少人家都遭了殃,城外的码头和金家庄附近的人也都倒了霉,这都是急需自己处理的,可自己现在手底下偏偏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命的还有,被这帮人一搅和,县城附近的这些良田被糟蹋了不少,而且附近山里还可能有潜藏的贼寇,商人不敢行走、农户不敢耕作,百姓生计大受影响。 眼前和长远都被影响到,偏偏事情还不能快速解决,县令甘大人那个焦虑啊。在这种情况下,他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和州郡不和,这次援军才来得这么慢。 不过,身为一县之长,他即使再焦急,还是要沉稳办事,眼下实际的事情急不得,那就从虚的来。首先是派人安定民心,顺便调查附近究竟有没有潜藏的土匪;其次是亲临一线,去城墙上参与劳动,顺便关怀一下这次受伤的人员;再次是准备大肆表彰这次的有功之人,激发一下他们的荣誉感,给个甜枣让他们继续好好干活。另外就是一些雕虫小技,转移大家视线,比如准备宴请这次斩杀贼首的少年,好好宣传一下正面形象,顺便展示一下卫辛城文教昌盛,贼寇造反不是县令教化不够,是他们天生就是坏蛋;当然,也有拉着本地大户募捐的意思,在众人面前长长脸,官府承认的立碑赞颂,想来他们也是愿意拿出银子换取的。 甘大人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不是只有理想的傻子,能混到一个六品县令,该懂的东西他都懂,只不过有些龌龊的事情他不想也不稀罕去做罢了,州郡那种官官相护,结为朋党的是他最看不惯的。做官嘛,想要功名富贵,没什么,人之常情;但你结党营私,走后门,伤害了遵纪守法的人是什么意思?护短也不是这么护的啊。一次不够还两次,对于州郡那对师兄弟,甘大人确实是很不喜欢。 “大人,消息放出去了,现在街头巷尾传颂那个高克明的流言已经压倒了之前匪徒还好再卷土重来的谣言了;大家对官府的埋怨,也都被这次奋勇战斗的甘大人、钱百副的称赞暂时盖过了。剩下的对县衙的怨念……,也按您的说法,都转嫁到州郡头上了。”宋捕头在堂下说道。 “嗯,这样就好。”甘大人点点头,宋捕头办事还是不错的,才三四天,就改变了市井人们的口风。 “大人,那宴请县里诸位富户的事情,您看是不是要现在就定了?”宋捕头又问道。 甘大人往后靠了靠,说道:“说是宴请,实际上不过是请他们喝点酒水然后要银子。这事儿早不得,晚不得,还要有个好理由。嗯……有了,你这两天往韩家跑得勤快一点,看看那个高克明醒了没有,要是他醒了,这事情就好办了。打着酬谢守城英雄的名义请那些人来捧场,他们不会不来,我再交代高克明几句,让他到时候好好表现一下,这事情就好办了。” 宋捕头又说道:“那名单呢?” “自然是有头有脸的都请来,酬银子这事情,人越多越好。”甘大人说道。 “是。”宋捕头回答。 “行了,下去吧,街上的治安还要靠你们。这帮混蛋,平时不干好事,城里乱了更不做人了。”县令突然恼怒道。 宋捕头不敢回话,赶快行礼退出。 他知道县令气恼的是这次城外骚乱,不知道是哪家内鬼给开了大门,让本来要无功而返的贼寇进了城;还有趁贼寇进城,直接趁火打劫那群人。好巧不巧的是,自己平日里收买的贼窝里的线人这次也干了匪事,虽然只是偷了东西,但是牵扯到贼人作乱,万一被县令知道,宋捕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被臭骂一顿。 宋捕头离开后不久,一个中年文吏捧着账册来找县令,行礼之后,他很干脆道:“大人,这些钱县里真的拿不出来。我的意见是,您要么把县里的一些事情停下来,要么向州郡伸手。反正现在以安定民心、修复县城为主,说好给那些商户的钱财,我看可以先拖一拖,反正他们都是富庶人家;码头也不止是咱们县衙的,那些商户用的更多,你让他们自行筹钱修理。还有那些贼人的家伙,您能处理就快处理,虽然是一笔小钱,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是?” 甘大人摆摆手:“知道了,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明明之前你算账时还说,县令的度支还能撑住。” 文吏一摊手,不满道:“我那时哪知道窟窿这么大,而且战斗才刚刚结束,我不得帮你宽心吗?再说,其实这样也可以,只不过是拖欠一些商户的钱,让一些民夫提前服徭役罢了。” 甘大人扶着脑袋说道:“算了,能撑过这一个来月就行,夏收之后又有钱粮税赋,州郡划拨的银钱那时候应该也到了。” “那行,账册我就给你放这儿了,你先翻翻,回头我再过来拿。”文吏说道。 “翻什么,一堆数字瞧得我头大,你拿回去吧。”甘县令直起身子,舒了一口气:“这几天的账目做细一点,到时候好向州郡有个交代。” “是,不过大人,我提醒您一句,后边来剿匪的官兵也是个大麻烦,咱们可是提供不了多少粮草。”文吏走之前说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县令甘大人有点不耐烦了。 文吏行了个礼,然后拿着账册走了。 烦啊,本来风平浪静的,出了这种事情,州郡那边的人不好好参自己一本就有鬼了。 第一百六十章 佳人青睐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县令的烦恼不是高克明的烦恼,农户的遭遇高克明也不可能感同身受,商人们的麻烦也与高克明无关,他现在安心地享受着假期、美人和友谊。这五六天养伤的日子可比去年冬天猫冬舒服多了,阳光和煦,清风吹拂,虫鸣鸟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高克明算是明白为什么人们都想功名富贵了,这种骄奢淫逸的生活真是爽啊。 “我说,克明,你听说了吗?那两个村子被官军攻下来了,好像还屠村了。”后边半句话,韩不疑是很小声地说。 “这不是很正常吗?都帮贼寇藏匿、抗拒官军了,你还想他们有好下场?”高克明很冷血地说。 “不是,一个村子里除了男人还有妇女老幼吧,这他们做得也太狠了。”韩不疑表示不能接受,他想要高克明改变这种态度。 “一把刀杀了人,有罪的不止是是沾血的刀刃,后边的刀把也不无辜。这种事情,你还是别去想了。书院给咱们的十天假都过了一多半,你可是一眼书都没看,先想想这个吧。”高克明在城头上都差点死了,他虽然有同情心,但于事无补的伤春悲秋可不会,更何况他从草原来,一路上都是有死人的。 “我还好,偶尔练练字,存致这几天才是什么事也不干,一直玩玩玩。说起来他家这次损失不小,在城外的仓库连同里边的货物被毁坏了不少,导致他爹完全没心情管他了。”韩不疑仰头说道。 “你就胡说吧,你都没去存致家看过,怎么知道他天天玩玩玩。”高克明起身,动了动身子,“我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 “你也是运气,好几个人带伤下了城头,最后伤口化脓,人发高烧,你这只是睡了几天,屁事没有。”韩不疑啧啧。 高克明突然想起了流光,那天韩不疑去请她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留下一张字条。上边写着换药、饮食的注意事项,顺便向张良婉她们道别。她来到和离开都是这么突然,没有一丝预兆,却在高克明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高克明觉得自己欠流光一个道歉,或许流光不是江湖上的什么好人,但她确确实实没有给韩家和自己带来什么麻烦,也和金品昧这等匪徒、邪教没有联系,自己就那样驱赶她,确实很不对。只是如今,没机会了啊。 张良婉来了,她在高克明伸懒腰时带着微笑和温暖走来。 一边的韩不疑很机灵,起身和张良婉打了个招呼,就说自己要去书房读书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韩家借着城里比较乱,两个女人在外不安全,硬是多挽留了张良婉母女住了几天。不过随着州郡的官兵去剿灭参与匪徒,县城上下渐渐被修理的完善,张良婉母女两还是搬了出去,当然,其中有一个借口就是担心张父回来找不到人。韩家如此也不便多留,放母女俩回家,不过即使离开了,这两天张良婉还是天天登门来拜访自己。 “下午好啊,今天你们秦夫子还没开课吗?”高克明笑着和张良婉打招呼。反正人生和感情都要看缘分,他本性中似乎也掺杂了点渣男的成分,活着时候身边有个关心自己的少女确实很不错。 “这些天夫子家里出了些事情,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去。不过去不去也无所谓,反正她在琴艺方面已经没什么可教我的了,还不如和冯怡师姐一起说说话。”张良婉也不见外,靠近高克明就坐下了。 “看把你能耐的,学无止境啊。”高克明调笑道。 “悟生而有涯,知而无涯。用有穷去追求无穷,那不是荒诞吗?”张良婉笑着反驳。 “有些事,即使荒诞也要去做。”高克明眯着眼睛吹风。 “比如这次去城头?”张良婉歪着脑袋说。 “那不算荒诞,没我或许还真不行。”高克明自恋道。 “噗嗤——”张良婉忍不住笑了。 “说实话,我确实挺讨厌刀剑的,千里迢迢跑来卫辛城,就是为了读书求功名富贵的,没想到啊,让县令对我青眼相加的,居然还是这杀人的事情。”高克明有些无奈,同时也是憋得太久,想和人说说心里话。 “县令又不是看重你十步杀一人,他是欣赏你的气节,县里大户都闭门自守的时候,你毅然决然地上了城头。说起来韩不疑不是说县令要宴请你吗,什么时候?”张良婉问道。 “两天后,我估计县令未必是邀请我,不疑和存致两家也都被邀请了,我看他是想安定人心。借着在人前褒奖我,显示他有功必赏,估计宴席上还有其他守城有功的人,这是做给众人看的。”高克明说道。 “别这么想嘛,反正你是有功之人,而且还是首功,我听说县令都帮你向州郡讨要赏赐了。那日的宴会,你就是主角。” “又不是唱戏,还主角。”高克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同时示意张良婉,张良婉摆手拒绝了。 “无论如何,这是你的一次好机会。如果县令真的对你有心,说不准八月你去定保城会试前,他会照拂你一二。” “怎么可能?我户籍在娄云城,八月会试也会回去。”高克明摇头,“哪怕是郡守对我青眼有加都没用,除非州郡的人把我户籍、学籍都改到凤冀郡来。” 张良婉似乎被这话惊到了,她沉默了,这沉默惹得高克明好奇道:“怎么了?” “八月你就要走?” “对。” “那还会回来吗?” “我要是……”高克明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了。 是的,八月会试,他为了稳妥,肯定要在七月底就出发,不然路上耽搁哪怕一天后果都很严重。而现在,已经进入了四月初,高克明留在卫辛城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今年侥幸中了的话,高克明还会回来吗?还会记得那些曾经吗? “从娄云城去京城,走东路的话,怎么都会路过卫辛城的。”高克明给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 “高公子,高公子!哦,张小姐。”韩大海匆匆过来,见到二人后行礼。 “韩大哥,什么事?”高克明转身问道。 “公子,我说了多少次,我是一个下人,当不得这个称呼。”韩大海慌忙说道。 “都是城头上死里逃生的,没什么当得当不得,再说,我也不是你主子啊。”高克明笑着说。 “不行,不行。”韩大海摇头。 “先别计较这个称呼了,你找克明什么事情?”张良婉在一边问道。 “哦,是城里冯家的冯小姐,她说和您有一面之缘,这次听说您英勇守城的事情十分感动;之前您伤还没好的时候不敢来惊扰你,现在听说您伤好了,所以前来拜会。” 高克明歪着头,满脸疑惑:“嗯?真的?” 韩大海点头道:“冯小姐是这么说的。” 张良婉在一边有些酸:“厉害啊英雄,我师姐都来主动拜访你了。” “奇怪了,虽然我相信崇高的人物会得到敬佩,可这冯怡一个未出阁的少女,我又和她真的只是一面之缘,就这么登门拜访,不太合适吧。”高克明没有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扭头看向张良婉,“你这师姐你这两天见了吗?是不是你在她那说什么了?” 张良婉摇头:“我和我娘回家也不过两天而已,除了去一趟秦夫子家,再没外出过,师姐也没来我家啊,我怎么可能和她说什么。” “就她一个?”高克明又扭头问。 “还带着一个丫鬟、一个仆人,拿着一条不错的缎子和一个包裹。”韩大海想了想说道。 “嘿,真难道我魅力已经这么大了吗?不应该啊,冯小姐就是钦佩我,最多送点礼,至于亲自登门这么大架势吗?算了,韩大哥,你把她请进来吧,就请到我那小屋里。”高克明说道。 “好。”韩大海答应了一声就有些瘸地再次离开。 “你要不要也去我屋子见见你师姐?”高克明看向张良婉。 张良婉摇头:“算了,人家是来见你的,我就在外边吧。” “确定?” “快去吧。”张良婉干脆推走高克明。 其实她倒不是吃自己师姐的醋,毕竟师姐完全了解自己的小心思,而且还表示支持自己;张良婉只是见不得高克明身边有别的女生,哪怕知道这个女生是清白的,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高克明和冯怡的寒暄很平常,一些无谓的客套之后,他还是收下冯怡带来的东西,毕竟人穷志短,而且冯怡的客套话说得漂亮,高克明无从拒绝。 “高公子这样的人,真是古之义士。阿怡恨不得拜您为兄长,朝夕聆听教诲。”冯怡躬身说道。 “冯姑娘,过誉过誉。咱们不是说了别再夸我了吗?还是说些家常话吧。”高克明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冯怡直起身子,叹息道:“不瞒高公子说,我家香火不旺,到了我这一代,父母仍旧是只有我这一个孩子,虽然给予了我无尽的关爱,可是没有兄弟姐妹,内心不免觉得有些孤独。尤其是父母忙碌的时候,我就只能一个人读书练琴,偶尔见到外人兄妹玩耍,姐弟嬉戏,不免心里失落。” 高克明静静地听着,也是有些感怀,自己在草原上惟一的朋友就那么离去后,自己见了别人成群玩耍,也是倍感寂寞。 “不知怎地,见了高公子,我就有一种舒心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是那种亲人见面,有了依靠的那种安宁之感,不知道高公子你是否也有这感觉?” 这是自然,那天在凉亭旁见到冯怡的时候,高克明就有这种感觉。 第一百六十一章 苗头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见高克明点头,冯怡继续道:“果然,古人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大概就是如此。我听人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高公子,或许,我们前世曾经是一家人,只是今生失散了而已。” 高克明笑道:“我乃天涯游子,怎么敢说和冯姑娘一家人。” 冯怡摇摇头,正色道:“高公子文武筹略,万人之英;节操胆魄,天下少有,如何要妄自菲薄?当日贼人围困,这卫辛城里的读书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老到少,除了身在官府的,可再有一人像你一样登上城头?我家不过是商贾之家,要说和你一家,才是高攀了。” 高克明赶忙说道:“哪有,冯伯父理财英杰,而且救济贫困,要是真和冯姑娘成了一家人,我做梦都笑醒。” 冯怡一歪头:“当真?” 高克明咽了口唾沫:“当真。” 冯怡嫣然一笑:“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今日认亲吧。再挑个吉日,你去拜访我爹娘,认个叔伯。” 高克明说道:“冯姑娘别开玩笑了……” “你不愿意吗?”冯怡打断高克明的话。 当然不愿意了,三月三在凉亭那里自己就已经是不愿意了,哪怕认得亲不是那种一斤糖要自己一年俸禄的高克明也不愿意,更何况这冯姑娘家里好像还信奉那个紫华妖道,等等,紫华妖道。 高克明突然往前探了探头,试探性地说:“冯姑娘不会是和我认亲之后,想请我帮忙吧。” 冯怡摇摇头道:“不是。” 高克明还没舒一口气,冯怡继续说:“请你帮忙在认亲之前也行。” 这冯姑娘也太干脆了吧,高克明眼睛都快直了。 冯怡俏皮地笑了笑:“说实话,我是不太想张口求人的,可是家里的情况很无奈,我作为家里惟一的孩子,必须帮忙想想办法。” 高克明问道:“是这次邪教造反,你家信奉妖道的事情吗?” 冯怡点头道:“是的,也不止这样。卫辛城家里信奉邪教的,没有一千户,也有八百户,凭着我们家业,光是信奉邪教,其实没什么。麻烦在于,当日危机来临时,县令让各大户派家丁上城墙,我家没有派,而且我家也是从冯家庄出来的,和作恶的那个冯庄主算是五服之内,更要命的是,那个金恶贼和我家生意上有所往来,这就更说不清了。” 高克明看着冯怡:“所以?” “我父亲打听到县令对我家很不满意,只是眼下事情纷多杂乱,他还来不及处理。这样父亲就有了时间,不过他这几天求人帮忙,晚上在家却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所以,我想事情肯定很不顺利,身为他唯一的孩子,我想帮他忙。” 高克明面无表情:“你真的确定你爹是无辜的?” 冯怡点点头:“我爹向来胆小怕事,不可能勾结这帮贼寇。要是真勾结了,他怎么会在贼寇进城时堵了前后门,而不是出去作恶呢。” 高克明突然有点想笑啊,这冯父也是个人才,城墙不守,反而堵了自家前后门,好像堵门比守城更能保护自家安全。 冯怡继续说道:“不过钱财上的来往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是这些有账目可查,我父亲绝对没有私下资助过这些恶徒。” “要是事实真如此,那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啊。”高克明盯着冯怡说道,“据我所知,咱们甘县令可不是个糊涂官,他应该不会对你父亲和你家做什么?最多就是请去衙门待几天。” 到了这一地步,冯怡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我家之前对紫华妖道的教派多有捐献,这是众人都知道的;而且我爹……他虽然胆小怕事,做生意却精明得很,这就惹下不少同行,这也是我爹为什么经常行善的原因之一。另外,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希望我爹倒霉的人不少,真要被请进县衙,出来后家里恐怕也是大不如前,所以……” 冯怡看向高克明,高克明皱着眉头:“你这说着像一个火坑,我似乎没必要跳进去。” 话说到这份上,冯怡干脆大大方方地说:“我这只是请求,你如果为难,可以拒绝。” 高克明当然想拒绝,但是嘴上却要客气一点:“即使我想帮,恐怕也帮不了什么忙。” “不,你可以的。”冯怡果断道,“正如你所说,县令并不糊涂,只是我爹的身份尴尬,之前做的事情确实有所欠妥。县令如果小惩家父,我想他也是能接受的,只要别关在牢里两三个月就行。” “那你想我怎么做?” “以你守城英雄的身份,我想县令一定会在宴请后私下见你,那时,我希望你能劝诫县令在城池残破后一切以安定为上,不要过分追究紫华妖道的信徒,对那些消极守城的人也只是小小惩戒即可。毕竟,冯家庄那边已经茅草过火,石头过刀了。”说道后边冯怡的眼睛红了。 高克明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惊讶道:“冯家庄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冯怡含泪点头。 高克明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叹了一口:“逝者已逝,请节哀。” 突然,高克明有点可怜这个姑娘,没有兄弟姐妹,父亲又陷入这样的困境,宗族的人大部分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人的苦闷压抑在心里却没有一个可以说的人。 冯怡重重地拜了一拜:“还请公子帮忙。” 高克明慌忙去扶起冯怡,保证:“我一定尽力而为。” 冯怡梨花带雨:“多谢高公子。” 高克明连忙摆手,随后松开冯怡的胳膊,却不料被冯怡反手抓住。 “阿怡是个孤苦之人,虽然双亲尚在,但是有些心里话想说却没有听的人。还希望高公子真能与我结为姊妹,让我有个贴心之人。” 高克明只好点头,眼下这情况,还容得自己拒绝吗?之前对冯家庄的人没什么感觉,这下都能攀上亲戚了,大概这就是报应吧。 谈论年纪的时候,高克明惊讶地发现一件事,冯怡的年龄居然已经十八了!比他的年纪还大,可是却仍未出嫁。 其中的原因倒是简单,一个是父母疼爱女儿,所以对城里适龄的男子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总是看不上;而且迁就女儿,任由她自在。第二个是冯家香火单薄,从祖父开始到冯怡,一代一人,导致他们这一支人丁稀少,冯父在这个年纪也不打算再造人了,可是家业总要有人来继承,所以,和冯怡结婚就多了一个前提——成为赘婿或者是长子跟着冯怡姓,和冯怡门当户对的那些人自然都不愿意,愿意的大都入不了冯怡父母的眼,所以这事情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冯怡开玩笑道:“要不是你已经遇见了张良婉,说不定我也动起歪心思。” 高克明摇摇头:“可别,张良婉的事情我现在还头疼,你还戏弄我。” 冯怡闻言说道:“难道你是为了她家的信奉之事而头疼吗?大可不必,这卫辛城信仰乱七八糟神明的人太多了,县令不可能一个个都抓起来审问是否和邪教有牵扯。” 高克明再次摇头,他想得才不是这个,他想的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当然,这话是不能和冯怡说的,高克明自己转移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开课,我听张良婉说,秦夫子好像最近没有开课的打算。” 冯怡眯着眼睛说:“秦夫子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啊!” 高克明闻言好奇:“怎么?她身上最近又发生什么了吗?” 冯怡点头:“我也是听说,秦家实际上早有让她从向家离开的想法,只是秦夫子自己执拗,加上向家为了脸面也不允许。可是人都走了,维系秦夫子和向家关系的链锁早已不在,她离开向家是迟早的事情。经历这场兵灾之后,秦家就借着慰问的机会派人去向家和秦夫子私下说这事情,可不知道是被向家哪个家仆听见了,在向家传的沸沸扬扬,甚至我们这些人家也有所耳闻,所以现在双方都很尴尬,只是为了面子暂时没有撕破脸罢了。” 额,好吧,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高克明不是有意去打探别人的私事。 “那这么说,你们之后学艺的事情还不好说了?” 冯怡回答道:“凭我这些年与夫子的相处,可以说秦夫子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女人,想必即使她离开向家,也会尽量教授完我们功课。” 又和冯怡寒暄了一会后,冯怡自己起身告别,高克明也不挽留,直接送客。只是回屋的路上又遇到了韩不疑。 “克明,巧了,我还打算去花园找你呢。”韩不疑笑着迎上来,“对了,张良婉呢?送走了?” 高克明摇摇头:“应该还在花园里。” “行,那正好三人一起。” “什么三人一起?”高克明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去逛街了。刚才练字时我发现自己的墨快用完了,正好出去买两块。你这窝在我家也有十来天了,不也得出门走走?”韩不疑笑道。 “得了吧,外边尘土弥漫的,县衙和那些人家都在修理房屋,街没什么好逛的。”高克明对此想表示拒绝。 “放心,这都这么多天了,都弄得差不多了。再说,你和张良婉每天这么坐着聊天有什么意思啊,还是出门走走好。而且你陪我走一遭怎么了,咱俩还是不是兄弟?”韩不疑干脆耍起了无赖。 “得得得,听你的。我去取钱袋,顺便问问张良婉。”高克明无奈。 “我就在门口等你。”韩不疑说道。 感谢韩不疑,独坐了半天的张良婉在高克明说出这个建议后,心头看不见的那团火算是消了不少。 第一百六十二章 涟漪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怎么样?”那人问道。 “县令确实很不开心,不过他心里似乎有计较,如果之后宴会上募捐,那两家肯花银子的话,我想他会高高抬起了,轻轻放下去。”来人回答。 “那你就没暗示,如果收拾了黄家,官家就有银钱度过眼前的困境了吗?而且出事前黄家还和城外金品昧多有来往啊,再加上这走私的事情,县令那脾气,不应该放过他们啊。”那人说道。 “你心急什么,县令是嫉恶如仇不假,但是他办事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要像前任那样听风就是雨那是不可能的,何况真想往流寇身上牵扯,恐怕城里冯家比黄家牵扯还大。咱们做的是生意,不是去拉仇恨。” “本来今年北边的生意就做不成了,让这匪徒一搅和,城外的货又损失不少。要是不能早早扳倒黄家,我看咱们几家都不用等到年底,就要喝西北风了。”那人没好气道。 “黄家的事情急不得,他们在州郡还有关系,我看咱们两家还是先把自家的事情做好;州郡里就拜托另外两家走动走动,四月底动手,想来五月下旬怎么都有结果了,别说你连五月都撑不到。” “嘿,你还别说,五月黄家不倒我就要倒了。从各个村里收来的野菜、药草、蘑菇之类的东西我大半都在码头仓库那儿,准备晒干了往南边运。可是被贼人毁了不少,钱投进去了,和人契约都写好了,你说我现在除了赔钱能怎么办?”那人不满。 “你要是觉得这样慢,你自己想办法啊。县里边的衙役也和黄家有牵扯,你是想把他们也拖下水和咱们对着干吗?”来人也有点生气。 “那头饿狼咱们不是已经喂了他了吗?咱们几家关于怎么分黄家的生意不也商量好了吗?除了州郡那里可能还没打点到,我看是没什么问题了。”那人也不客气道。 “黄家和咱们不一样,他家里没了生意还有那么多良田,用不了几年又能攒起本钱来。咱们要不不做,要做就要让他家元气大伤,除了安安心心种田外再没别的办法。”来人横了一眼那人。 短暂的沉默后,那人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前前后后都花了不少银子,打蛇不死反被咬的事情不能做。要做的那个局,你都设好了吗?” “放心,都不用我设局,他的情况比咱们好不了多少,他自己会急的,县令得到咱们的线报,前后几次侦查得到结果后,自然会动手,到时候肯定是人赃并获。你想想,他投了钱,签了契约,货又被县令扣下,其他生意也受影响,想大事化小又要上下打点,四处走动,但县令的手段咱们都知道,最后他一定是财货两空,说不定还要在里边待上一两个月呢。黄家没了他主持,还不是咱们嘴里的一块肉?”来人得意地说道。 “你这么说,我心里就安定了不少。来,喝酒,先喝酒。”那人脸上笑得很灿烂。 来人面容上虽然笑,心里却鄙视,要不是看在你家财大势大,秦家又攀不到,我们三家怎么会找你联手呢?祖上八辈子都没出过读书人的破落门户,靠行贾起了家,连儿子进书院读书都是花钱买的,哼哼,收拾了黄家后,有机会把你家也给吞了。 相比于生意场上的面和心不和,高克明三人倒是表里如一,都是非常不情愿。 “公子,这不是我们坐地起价啊,是真的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您瞧现在县城外也不算太平,这码头、道路还不算完全修好,粮店的东西都涨了价,我们这些人也得找个活路是不是,一来这城里没多少货了,二来我这也只是涨了一分而已,您瞧瞧,外边油盐的价钱,要不是官府压着,说不定就要翻个三倍。” “行了行了,别废话,拿两块,这是五十文。我还是老主顾呢,你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韩不疑不想啰嗦了,掏出五个大字钱拍到了掌柜手里。 “抱歉,都是升斗小民,我也无奈啊。总不能让老婆孩子挨饿吧。”掌柜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扯了块麻纸给韩不疑包起来。 “我说,要不咱们去吴老二那儿喝点东西,歇歇脚再逛?”韩不疑扭头问旁边两人。 “公子,吴老二那里的浆水也涨价了,而且这两天没什么好东西,你还是等码头彻底修好了,再逛街吧。”掌柜的把东西递给韩不疑。 “涨价了?涨了多少?” “对啊,粮食油盐都涨价,他怎么可能不涨价。我听说原来的酸浆从三文一碗,变成了五文一碗;米汤也贵了一文,那些酒啊更不用说。这贼寇闹一天,咱们老百姓苦一个月。我想这城里要想和以前一样,怎么也得到五月初。”掌柜的说着坐回了柜台后。 “没事,咱们继续逛逛,十几文钱我还拿得出来的。”韩不疑对高克明、张良婉说道。 “说起来,存致他爹好像也做些粮食的生意吧。”高克明边出门边问道。 “对啊,不过那些都是次要的,大头还是买卖特产。对了,我前两天和你说过吧,他家城外的仓库被贼寇毁了,他家可是损失不少啊。”韩不疑叹息。 “唉,兵燹之灾,甚于天灾啊!”高克明也是感叹。 “说起来不止是邱家,城里不少商户都倒了霉。”张良婉在一边开口,“这两天回去,街头巷尾那些长舌妇们就在说这些事情。有的人还幸灾乐祸,说他们为富不仁,这是报应。” “真是些市侩之徒啊。”韩不疑摇摇头。 “小民无知,只是仇富。”高克明轻叹。 “这话就不对了,或许有的人真是仇富,但有的人,也是真可怜。”张良婉反驳道。 “或许吧,我也没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指点点,自己又不是圣人,是圣人的话也不会随便议论别人长短。”高克明扭头看向韩不疑,“刚才在店里说好的,一会你请客。” “这个自然,去了吴老二的店,你放开肚子尽管喝。然后想想咱们还要去哪走走,不能出来光喝点浆水就算了。” “卫辛城里没多少有趣的地方,要走动的话,还是城外的景色好。”高克明随口说道。 “城外还是算了吧,今天就在城里逛逛,一会张姑娘还得回家呢。咦,这个捕快怎么朝咱们来了。”韩不疑疑惑道。 “苗大哥。”高克明和来人打招呼。 “咱们的守城英雄身体好得怎么样了?”来人笑着问。 “好得差不多了,苗大哥你呢?” “我当时跟在县令身边,没受什么伤。这两位是?” “哦,我朋友,这位是我同窗韩不疑,这位姑娘是书院张先生的侄女张良婉。”高克明向苗大壮介绍,转头又向二人说:“这位是县令亲信苗大壮苗捕快。” 三人互相行礼后,高克明又问道:“苗大哥你这伤刚好就出来执行公务吗?” “是啊,要跑一趟城外。有人在山沟里发现一具尸体,死去好多天了,当地亭长派人通报县衙,让我们去瞧瞧。我听报案的人说,那人八成是被作乱逃散的贼人害的。因为进山的樵夫猎户之前在哪没发现什么人,这县城出事后他们好多天没敢走远,如今没事了走远了,就发现了这个人。” “这些可恶的贼人!”韩不疑骂道。 “那你路上也得小心啊,说不准这山林里还潜藏着贼人呢。”高克明殷勤叮嘱。 “放心,我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那么,改日再会。” “再见!”高克明和苗捕快告别。 “瞧瞧,这城外多危险,克明,你还是先老老实实在城里待着吧。”韩不疑扭头就来教训高克明。 “行了,我知道了,用不着你多说。”高克明没好气道。 “说起来你小子也是惨,明明是挽救县城的大功臣,却没多少人来感谢你,这两天除了我和存致,都没人来瞧你。惟一有表示的就只有县令,瞧瞧,这英雄做的多无趣味。” “这话你可说错了。”张良婉插嘴道,“之前我师姐还专门去拜访了他。” “你师姐?谁啊?什么时候?克明你不就在我家吗?我怎么没瞧见?”韩不疑连珠炮似的发问。 高克明斜了韩不疑一眼:“就三月三咱们见过的那个冯怡,你回屋练字的时候来的。” “哦!就那个高高瘦瘦,但是看着很有精神头那姑娘啊。可以啊,你……”韩不疑本来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扫到张良婉之后卡壳了一下,“你这也是声名远播啊。我要没记错的话,这冯姑娘也是个有才情的人,你们这算是英雄惜英雄吧。” “什么英雄惜英雄?”韩不疑临时编的鬼话得到的是高克明没好气的回答。 “克明你这一腔热血,孤胆守城不算英雄吗?那冯姑娘慧眼识英才,不也算英雄吗?”韩不疑是张口就来。 “嗨,你倒是能瞎说。走吧,进屋和浆水,这次我要喝菊花蜂蜜水。”高克明瞧见了吴老二的店铺。 “这时候的菊花都干巴巴的,不如喝点杏花酒。对了,张姑娘你要来点什么?”韩不疑边进门边问。 “还是先找个座位,咱们坐下再说。”张良婉含蓄道。 第一百六十三章 喝花酒否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吴老二的浆水铺里,两个坐在角落的汉子瞧了一眼刚进门的三人,眼光在那个长得挺不错的小妞身上略微逗留了一下,又继续原来的话题。 “唉,这码头一日修不好,这买卖一日好不起来,咱们的日子就是一日赛一日的难过。这柴米油盐都涨了价,可咱们的活儿却少了,唉!在这么下去,家里的米缸都要空了。”靠墙的长脸汉子叹息。 “谁说不是呢?偏偏那些商户掌柜还想压价钱,嫌咱们干活偷懒。他们也不想想,就那点活儿,挣得还不够咱们的酒钱,还想咱们卖力,上哪找这好事去?”黑汉子也是抱怨。 “唉,除了他们,码头上的康把子也不是什么好人。”长脸汉子左右瞧了瞧,然后低声说,“那个王八蛋仗势欺人,咱们这些不拜码头的,根本揽不到活儿。” “说起来要不是知道康把子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或许我还真会拜码头,入帮会。”黑脸汉子端着酒碗,“可是干了那事,迟早会有报应,我宁愿现在苦一点,也不愿意之后被牵连。” “这世道,行善的下地狱,作恶的享富贵。唉,干了干了!” “干” 两人对饮之后,又谈起了商户的事情。 “我听说这城里黄家最近可是要做个大买卖,要是咱们能去他们那儿打上几天短工,想来是最近一月吃喝不愁。”黑汉子说道。 “黄家有什么大买卖?”长脸汉子疑惑。 “据说黄家要进山采药采蜜,需要不少人手,价钱似乎是一日百文,一次去三五天,还算公道。” “得了吧,咱俩这手,搬个东西还行。采蜜采药,你知道怎么采吗?你认识药材吗?”长脸汉子摆摆手。 “嘿嘿,这个你自然不用担心,有认识的人教咱们,而且据说黄家领头的人每晚也会在山里把当日的成果再挑拣一遍,总之不是什么精细活,也是卖苦力的。”黑脸汉子说道。 “哦,那倒是可以,不过进山才每天给这么点,还是有点少啊。”长脸汉子想了想说。 “嗨,又不是按你采了多少算的。要咱们真的最后只采了一箩筐,黄家不也是亏了吗?你别老是想着好的。” “也是,黄家给的这价钱确实可以。那,你有没有打听到别的营生?”长脸汉子问道。 “别的都是招长工,你还有那两片菜园子要照看,去不了的。对了,卢家好像也招人,不过是干啥来着,我给忘了。”黑汉子想了想说。 “卢家的事情我知道,招人去他们那座山山伐木。被那群贼人一闹,县里不少地方都要修,卢家的买卖好得很,不过木头却不够了,这不是赶紧砍下晒干,不然夏天他们就没存货了。”长脸汉子摇头,“那可是个辛苦活,半个多月吃住都在山上,到时候还要自己往下搬木材,现在已经要夏天了,蚊虫又多,难熬啊。” “听着你干过?”黑脸汉子疑惑。 “你忘了,去年我不是外出走过一遭,那就是去伐木了。”长脸汉子道。 “唉,果然还得有一技之长,等我家大宝八岁,我就把他送去薛木匠那去,有个手艺傍身,别像我,整天都是打零工,到了四十岁不知道该怎么办啊。”黑汉子长叹。 “不说了,喝酒喝酒。”长脸汉子拿起酒碗。 酒入愁肠也无法温热心房。 幸福时候少有的,不幸是常在的,无论正邪。 “他娘的,我就知道这个金歪嘴只会说空话,办不了大事。说好的四月举事,互相呼应,他倒好,想出风头,搞什么独领风骚。这下好了吧,事情没办成自己死了不说,还祸害了北边那么多兄弟,搞得咱们这里官府也开始查神教的事情了。”一身锦缎的男子骂道。 “现在不是骂金歪嘴的时候,本来互相约好,他在四月举事,咱们也在得到消息后高举义旗,杀狗官,打县城,分发粮食,招揽豪杰,宣传神教,建立千年神国。如今被他这么一搞,咱们月底究竟要不要行动?不行动的话还好说,行动的话,形式和之前不一样了,总得再拿出个新办法来啊。”一个村夫打扮的人说道。 “虽然只隔了二三百里,但咱们和他终究不是一个郡的,我瞧咱们要举事也可以。不过还是得小心,之前不就有官府混进来的探子吗?而且这么大的事,咱们是不是要向教主请教一下?”儒生打扮的中年人说道。 “教主他老人家还有中原的一堆事情要料理,再说一来一去半个月之久,形势要是再变化了怎么办?我看还是我们自己决断的好。”村夫样貌的人说道。 “就是,咱们这边虽然要举事,可是教主那边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吗?那件事才是大事,蒋兄弟还是不要去麻烦教主了。更何况,咱们不能为教主解忧,还给他添乱,这不是影响蒋兄弟你在教主心中的地位吗?”锦衣汉子也是劝道。 蒋兄弟闻言,略微思索后点头:“二位说的也是,这等事情,确实应该咱们自己处理好。不过,如今出了这么大事,总该通告总坛一声吧。” “这个自然。”锦衣汉子瞧了村夫打扮的人一眼道,“咱们三个商量好之后,就由蒋兄弟你手书一封,上报总坛,说说情况和咱们的决定,如何?” “十分稳妥。”蒋兄弟点点头。 之后一番议论,三人商量好后纷纷起身,互相行礼后,蒋兄弟先踏出了屋子。他身影刚不见,锦衣人就是说道:“哼,张家的一条好狗,整天就想着帮总坛夺权。” “可不是嘛,他是老教主的义子,屁股自然坐在那边。也不想想当初咱们是如何辛苦,被官军围剿后,带着五六个人逃出生天,在这再创下基业。现在总坛那边还要咱们把七成信徒的供奉都运回去,想的倒是美。老教主若是还在世,我自然没话说,这个毛头小子算什么东西,当年我在驴坂坡杀狗官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那毛小子的事情不说了,咱们四月底究竟要不要?”村夫打扮的人问道。 “自然是不行,先看看今年夏收吧,要是收成不好,官府催租又催的急,那就是咱们的机会。没必要学那个金歪嘴,非要脑袋撞石头,咱们的脑袋只有一个,还是小心着用的好。”锦衣人说道。 “那行,我这就再去各个村镇里走一遭,让他们稍安勿躁。你在城里也注意一些,有什么动静通知我。”村夫打扮的人说道。 “小心点,听说北边流窜来了一群土匪,他们可不认识咱们地界上的人。”锦衣人叮嘱。 “这个你放心,道上的人多少都懂规矩,说不定咱们要是五月起事还能用得着他们。”村夫笑着说。 “你意思收买他们?” “到时候再说,反正这也没遇上。”村夫打扮的人说着就离开了。 村夫模样的人出门是没遇到土匪,不过高克明、韩不疑送张良婉回家后倒是遇见一个熟人。 “克明,缘分啊。”唐寅岫笑着前来打招呼。 “唐兄,好久不见,逛街?”高克明笑着问候。 “不,准备去喝点酒,你这是?” “和同窗下午逛了逛,准备回去歇息。” “歇什么啊,今晚可是有件大事,桂藻阁的曲姑娘可是准备梳头,今天晚上先来一场文试,城里不少才子都去,你不去瞧瞧?”唐寅岫笑道。 “曲姑娘,梳头?”高克明有些疑惑。 “就是那个曲晴川,桂藻阁的头牌。她原来不是个清倌人吗?这不,捧她的人不在了,县里被贼寇一搅和,她们生意不好,那东家就想了这么一出。今日文试、后日艺考,过了这两关的人才有机会给她梳头。”唐寅岫笑道。 “不是,这梳头是不是那个意思啊。”高克明听着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嗨,你真应该多去去,十七八的人了,还没尝过那种滋味,说出去让人笑话。这梳头就是那种事,新婚夫妇不是梳头钱这么一说吗?新婚之后女的不就是要把发型换成妇人髻吗?就是这么一个说法,这秦楼楚馆也套用了而已。”唐寅岫解释道。 高克明点点头。 “走吧,去一趟,这也算个盛事。听说这卫辛城不少公子都打算去,倒不是为了这个曲晴川,就是手痒,想相互比试比试。”唐寅岫继续说。 “真的有不少人去?”高克明怀疑。 “桂藻阁的人是这么说的,我也确实知道我们书院有几个人要去。一来是赢得美人青睐,传一段才子佳人的风流话;二来嘛,是压抑了这么些天,好好放松一下;这第三嘛,其实还是为了出名,有了名气,对八月去定保城会试大有裨益。”唐寅岫说道。 “我还是算了吧,一来我对才子佳人不感兴趣,二来我也没钱放松,三来嘛,我还是回咱们郡会试,这出名的事情,还是算了吧。倒是你,不怕青楼那个木香姑娘嫉妒?”高克明最后打趣道。 “唉,你这话说的,我好像是个花心人一样。今晚我也是去看热闹的,又不是奔着那曲晴川去的,再说,今晚那曲晴川也不接客,只是给大家弹弹琴,吹吹曲罢了。主要的还是咱们读书人自己品评诗文,别说你没兴趣去练练手。”唐寅岫说道。 “克明,去瞧瞧也好,说不定还能见到咱们几个师兄呢。你这些天都窝在屋子里,今天出门不就是为散心吗?”韩不疑在一旁说道。 “哎,这位小兄弟是个懂事理的人,瞧着天庭饱满,双目有神,就知道将来必然前途光明。一会也来吧,到时候我给你介绍我书院的同窗。”唐寅岫顺口吹捧。 韩不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只是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有些好奇,今天恰好有人带路的话,他便去瞧瞧,真的只是瞧瞧,不会想做别的事情。 “行吧,那我就去。对了,上次见面你不是说你家和卫辛城卢家、还是哪家有生意要做吗?这还有空晚上出来喝花酒?”高克明随口一问。 “那事情自有掌柜的去操心,我只是每月按时从掌柜那里拿些零花钱,家里的生意,我不瞎掺和。”唐寅岫笑眯眯地回答。 第一百六十四章 旧人新态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韩不疑回去和韩母打了个招呼后,他与高克明两人就直奔桂藻阁去了。 今日的桂藻阁倒是热闹得很,而且原本前堂那些负责招揽的莺莺燕燕不像往日那么放荡,反而多了一份规矩,曾经的各色彩灯全都换成了明亮的纱灯,令一楼的奢靡之气减少了一些,两侧用一些不知道哪弄来的书画装点,又多了一些文艺之气。来往的人也少了以为那些穿金戴银的俗气之人,大多都是儒生打扮,当然这儒生自然不是那种青衫白褂的,而是衣着锦绣,佩戴芝兰。毕竟是个销金窟,像高克明这样的穷书生真没几个。 “一会来的可都是书香门第,你们自家把握好机会,能不能和人家交往上全靠你们真才实学了。”某个角落,一人低声和另外几个人窃窃私语。 “今日的比试,怎么也不能输的太难看。一会聪明点,别非和那几个人比,咱们是来出名,不是来出丑。懂得进退,知道退让。”两三个人在一张桌旁小声说道。 “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天天窝在屋子里,除了写文章就是读书。我先喝一杯。对了,寒梅呢,他怎么还不来?”楼上一间屋子里有人叫嚷。 “这老鸨倒是聪明,抓了这么一个时机,又打了这么一个由头。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咱们是奔着这曲晴川来了。不过,这下倒是有趣了,我想看看那几个家伙在众人和女人面前到底会争成个什么样。”雅间里的青年很是惬意。 这吵吵嚷嚷的人群中,一个青年忧郁地坐在某张桌子旁,他旁边是一个面有病色的青年。 “仁英啊,说好了,只有这两晚,你别再耽误自己了。”他忍不住又一次劝诫道。 话说三遍淡如水,更何况,狄仁英得的可是天下男女都会得的病,病名为爱,无药可医。 黄义山实在是不想看着好友堕落下去了,明明一个月前在上巳日上扬了名,却不好好和城中的才子们结交,互相指点,提升自己的才情和见识,反倒是三天一次往这里跑,成了老鸨宣传曲晴川的一个工具。而且这桂藻阁花费不小,哪怕只是来一次光喝一壶酒也得半两银子,更不用说和头牌清倌人见面了。狄仁英一个穷苦人家出身哪有这么多钱,已经向自己借了十几两了。自己家里出了点事情,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向家里伸手要钱了,以后,也没钱借给他了。 狄仁英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有点过分了。可是,他也无法控制自己,自从那次见面之后,他心底就像着了魔一样的思念这个女子。为了攒钱见她,做了许多事情,还背着老师朋友私下写闺阁本赚钱。他明白,会试在即,没多少时间了,自己那半吊子水平确实很危险,确实应该和优秀的人多交往,学习他们的长处。但,魔怔这东西,要是人思维正常了,还算魔怔吗?今天自己还想在曲姑娘面前再露一次脸,可是自己写诗的水平确实有限,远不如自己做赋、写小说的本事。要是只能看着别人在曲姑娘面前得意,狄仁英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 相比于狄仁英的想疯掉,唐寅岫倒是很逍遥,他一边倒酒一边说:“可惜袁博婵和周浩文都去了定保,不然这也算咱们书院的盛会。” “不一样,他俩都是准备考试的人,听说六月就要去京城,先在太府里待半年,结交京师才子。咱们呢,连会试都没过,这县城的花魁,在人家看来,说不定也只是乡下姑娘罢了。”另一个男子说道。 “唉,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也算走得远了,定保城和燕止郡,还真没几个比得上这曲晴川的。倒是京师没去过,不好说。”唐寅岫边倒酒边说。 这时屏风外传来一个声音:“两位公子,唐公子就在这儿。” “哟,克明,来了啊。这位韩公子也来了,快,请坐。对了,这位是我的同窗,鹤鸣书院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明眸皓齿,人称‘小卫玠’的巴革橹。” 看着有些异常的三人,唐寅岫挑了挑眉:“怎么?你们认识?” 巴革橹有心说不认识,不过高克明倒是爽快:“认识,之前还有些误会,不过,事情都过去了。” “是吗?”唐寅岫看向巴革橹,笑道,“今日再见,也是缘分,不如,大家先喝一杯。” 巴革橹知道,这是唐寅岫让自己表态,喝了这杯,即使之前和高克明他们有什么矛盾,今晚也不能发作。不过想想,他和高克明也没什么太大的冲突,即使是发生在凉亭的事情,也是他主动冲上去让高克明打脸的。更何况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如今都不在了,他半个事外人,还瞎计较什么呢? “当然要喝,唐兄,你不知道吧,那日在三月三诗会上大出风头的三位少年其中两位就在你眼前啊。”巴革橹笑着说,“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好气魄。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好文笔。” “巴兄谬赞了。”高克明自然懂得巴革橹话语间的善意,连忙客气。 “为了这两句诗,咱们得多喝一杯。”唐寅岫在一旁插话。 “那是自然。”巴革橹顺着话说。 在几人刻意经营下,气氛变好了。 “说起来,当初田伯光也曾追求过这曲晴川,只可惜物是人非啊。”巴革橹叹息。 “这田伯光也是风流之人啊,可惜运气不好。不过县令已经在金家庄拿下了那作恶的汉子,准备押到州郡,秋后问斩。”韩不疑安慰道。 “唉,其实这也是天意。虽然我和田伯光交好,但是他这个人确实有时候恃才傲物,性格恶劣,说不准就是那晚心情不佳对人恶语相向才有的这事。”巴革橹摇头道,毕竟是处了很久的朋友,彼此感情还是很深。 “逝者已矣,无须在这过多悲叹。今日咱们是来聊风流的,巴兄,来,且饮一杯。”唐寅岫打断了这个话题。 “说的是,我干了。”巴革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巴兄好气魄!”高克明在一边称赞。 “不行啊,不如你们少年郎。我这个岁数时候,哪有你两这样的才华。”巴革橹几杯酒下肚,脑袋略微发昏。“要是有的话,我也不用在田伯光后边跟着了,早就去州郡和京师闯荡了。” “巴兄谦虚了。”韩不疑慌忙说道。 “这是真心话,虽然咱们两家书院放在州郡里也算数一数二的那种,可是啊,卫辛城毕竟是一座小城,它怎么可能留在心中有乾坤之人。我们书院的袁博婵和周浩文,还有你们书院那几个,不都是早早出去游学,或者打算去京师太府里读书吗?”巴革橹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喝了之后又继续说:“你们两人的才情如此之高,越早出去越好,待在这小地方,见识恐怕也增长不了多少。就比如说唐兄,他本是燕止郡的人,游学至此,这才是有胸怀有眼界之人。” “巴兄谬赞了。”唐寅岫惭愧不已,自己实际上是闯祸后被赶出来了的,不知道表姑他们一家会不会现在还记恨自己啊。 虽然高克明觉得巴革橹这话多少有些吹捧的意味,不过倒是真打动了他的心。如果八月真能过了会试,自己应该马上去京师瞧瞧,天下繁华之地,怎么也得去一趟见识见识。一直待在偏僻之地,怎么能有所作为呢?别的不说,眼界和心胸定然要差很多。 “唐兄出身富贵,却没被锦衣玉食消磨了志气,这称赞,当得。来,咱们三个敬唐兄一杯。”巴革橹举杯。 “来,敬唐兄。”另外两人也举杯。 不过就在几人举杯又喝了一轮后,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了。 几人觉得惊奇,这时,一个油腻腻的中年八婆声音传入他们的耳朵。 “……妾身早已经为各位才俊备下笔墨,还请各位不要吝惜才华,一展风采。各位的大作书写后,先由大家点评,称好最多的五幅作品,将会被誊写挂到二楼。而后由我家姑娘编曲传唱,一博列位开怀。歌唱之后,我们会抬一扇屏风上来,上有五株梅树,对应五首诗歌。各位可以从旁边取红笔点梅花,由我们计数,最后梅花花瓣多的人胜。胜者的诗歌将由晴川姑娘亲自演奏弹唱。那么妾身也就不聒噪了,还请各位才俊登台,引领风骚。” “好!” “好!” 一堆人叫好。 雅间里,唐寅岫笑道:“这倒是有点意思,不过青楼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我估计这点梅花里边要有点门道。” “能有什么门道?”韩不疑问道。 身为在娄云城就夜宿花街柳巷的唐寅岫猜测:“我估计是要花钱才能点着梅花,不过嘛,想来这桂藻阁一定相出了让你心甘情愿花钱的方法。” “真的吗?我才不信。”年轻的韩不疑摇头。 “一会咱们就知道了。”唐寅岫也不在意,对高克明巴革橹说道,“要不咱们一会也下去写一首?” “自然,光喝酒没意思,也去凑凑热闹。不过我的文笔不行,还是看你和两位小友的了。”巴革橹拿着杯子说。 第一百六十五章 稀里糊涂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楼上的人还未行动,楼下的已经互相打招呼了。 “哟,李兄,你也来了。要不你先写。”青袍男子笑道。 “不敢,郭兄文采胜我一筹,还是郭兄先来。”李兄客气。 屋子一角。 “卢兄,你可是才高八斗,今日我们几个兄弟就等着你一展风采。”一个胖子说道。 “文倩客气了,我不急,还是先瞧瞧其他才俊的诗作。”卢兄自在地说。 一楼另一头。 “伯珪兄,你果然也来了。是不是今晚又有佳作了?”红绸衫子的男子笑着说。 “哦,晴明你也来了啊。真不愧是风流人物。”伯珪兄笑着回应。 …… 楼下的纷扰并未影响到楼上,高克明倒是兴致高昂地听着楼下小厮念着各人的诗作。韩不疑也把椅子挪到了栏杆处。 “春来只是寻常夜,惟有杜鹃添觉长。诗倒是还行,不过太不应景了。”巴革橹在一边举着杯子说道。 “我估计要被留下,后边让众人评选时才会落选。”韩不疑在一旁插嘴。 “这事情做得不好,感觉应该有更稳妥的方式来评选,最后留下几幅作品比高低。可他们连个中正、裁判都没有。”高克明在一旁说道。 “他们倒是想,不过,你觉得那个人愿意来做呢?改天一出门,那是什么什么青楼的梳头裁判,听着多寒碜啊。”唐寅岫摇头,“也可能是这老鸨以前没做过这种活,别的方式她仓促间想不出来。” “不管她,咱们是来听诗喝酒的。一庭春色无人管,分付梨花伴月明。这诗好,哀而不怨,妙啊。”韩不疑称赞。 “谢老五写得啊,怪不得,他这小子就喜欢写这种东西。要不叫上来喝一杯?”巴革橹起身往下看了看说道。 “算了,人家正在下边得意呢。”高克明看着谢老五被几人拉去一边喝酒。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妙啊,真是精妙。咦,黄师兄?”高克明不由地叫出了声。 “嗯?”韩不疑也转身看去,“还真是,黄师兄身体素来不好,而且成名已久,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 高克明、韩不疑说话的功夫,巴革橹就瞧见一个人,这人他之前得罪过,还和高克明、韩不疑关系比较亲密—— “你瞧,那边那个是狄师兄啊。唉,他的诗作也要被念了。”韩不疑说道。 “……新愁旧月,空照黄昏。倒是一首好诗词,也应景。只是这格局太小了,青楼姑娘闺怨,难不成狄师兄是打算用这首诗词来打动那位晴川姑娘?”高克明猜测。 “八成是,你忘了那天……额,之前,狄师兄不就是对这晴川姑娘有意思吗?”韩不疑瞧见一旁的巴革橹,连忙把后边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巴革橹倒是像什么也没觉察到一样,神色平静道:“之前田伯光在这晴川身上花费不少,晴川要真是个有心人,心里会惦念,狄仁英追求起来无形中多了一道坎;晴川要是个没心的,不惦念曾经付出那么多的人,狄仁英虽然容易得手,可是值得吗?我看,你们可以改天劝劝他,好好用心于学业。” 高克明听了点点头,这是巴革橹释放善意。借自己两人的口,向狄师兄表达和好的念头。看来之前和狄师兄的矛盾,主要是田伯光弄的,这巴革橹只是纯粹因为小团体关系才和狄师兄对立的。 因为巴革橹和狄仁英的尴尬关系,所以高克明和韩不疑也没吆喝着向师兄们打招呼。四人继续在楼上坐着喝酒吃菜,品评一下诗歌。 “我说,差不多了吧。咱们要不也下去写两首?”唐寅岫有些醉意地说。 “确实,都听了四五十首了吧。隔壁两个雅间的人也来走动了两回,咱们应该下去走走。”韩不疑歪着身子说道。 “对了,刚才那小子叫什么来着?人长得倒是顺眼,诗作的真是不行。”高克明酒后露本性,拿出兵油子指点江山的痞子气。 “哪个?” “就像搽了粉,抹了胭脂,浑身飘着香味那个。”高克明眯着眼说道。 “哦,石培德啊。真是的,刚见面才多久你就忘了,对了,刚才没和你说,其实他家的生意和你那个……那个那个……黄师兄黄家有冲突,说起来我家还和他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呢。” “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感兴趣,嗯。”高克明打了一个酒嗝,继续道,“但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肚子里的墨水我瞧着是最下的等的本地墨,连徽州墨的水平都没有。” “不是每个人都像高小友这般有才华啊。”巴革橹在一边奉承。 “不不不,我没有,我老师才是大才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信的话,我一会给你们誊写他写得一首诗。”高克明说着又喝了一杯。 “哎呀!”本来瞧着楼上楼下姑娘的韩不疑突然一哆嗦。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我娘虽然让咱们出来玩,可是不允许太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刚过晚上二十一时了吧?咱们天黑进来,喝了一会儿,下边又热闹地写诗写了那么久。嗯,差不多。”唐寅岫胡说八道,瞎估摸。 “那还有点时间,我娘吩咐的是晚上二十二时小寒时一定要回家。”韩不疑把目光从有点像自己老娘的那个丫头身上收回来。 “得,咱们趁早下去,省的一会你们要走,却连诗都没有作。”巴革橹说。 “好,下去写一首,自娱自乐。”唐寅岫说道。 “嗯,我给你们誊写,这诗作啊,很是精妙。”高克明脑袋已经有点晕了。 …… 高克明把笔一丢,满意地点点头,向另外三人说:“今天这字写得还可以,怜儿见了应该不会笑话我了,你们瞧瞧。” 韩不疑离得最近,接过后看了起来,只可惜他和高克明两个人都未经酒场,酒量不好,现在看字已经有些瞧不清了。不过出于友谊,他还是一个劲儿点头:“好,我瞧着这字确实好。” “来,我瞧瞧。”唐寅岫说着就伸手拿过。 几个醉汉在那迷糊的时候,青衫女子正念叨着另一位的作品。 “好吵啊,走,咱们去那边。”巴革橹嫌弃地瞧着认真干活的女子。 然后几人就这么离开了场地中心。 “妙,确实妙!”巴革橹算是有见识而且四人中最清醒的那一个了,他点头称赞。 “那是自然。”高克明笑道,“那如今诗也写了,酒也喝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不疑,要么咱们回?” “嗯,对,还是早点回。”韩不疑虽然脑袋发晕,但是还是牢记了自家老娘的吩咐。 “真的要走?不再喝了?”唐寅岫表示极度惋惜。 “天色太晚,不能让不疑他娘太担心,我俩……呜”高克明差点吐出来,“我俩还是要早点回去。” “对,实在是抱歉。”韩不疑斜着身子抱拳。 “那如此的话,路上小心,不要酒醉乱走。” “放心,我二人千杯不醉。”高克明吹嘘。 “告辞。” “告辞。” “不送。” “不送。” 高克明、韩不疑歪歪扭扭出了门后,巴革橹低头一看手里的纸,高喊:“高小友,你的诗!” 一旁的唐寅岫拍了他一巴掌:“喝多了吧你。这是给人点评的,又不是让他拿回家的。” “哦,对对对。”巴革橹一拍脑袋,“我犯糊涂了。来,把诗给那边的人,让她们给读出来。” 另一边,黄义山怀疑自己喝多了,可是自己明明只喝了两三杯。刚才是高克明、韩不疑和巴革橹谈笑风生吗?巴革橹之前不是和狄仁英有矛盾吗?这两小子当时还帮忙出气了,怎么他们如今混在一起了? 狄仁英倒是没发现,他已经喝得很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喝这么多,他就是想喝,他不想清醒。上次在诗会,有高克明给他背诗,这次没人帮忙,他自己清楚自己那首诗作的水平,勉强算中上,根本不可能入围最后。其实,即使他的诗作入围了,之后还有艺考,艺考之后,要想给曲晴川“梳头”,还得“梳头钱”,想想曲晴川在这桂藻阁的地位,这“梳头钱”的数目自己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一阵叫好声从旁边传来,黄义山想,这又是那个家伙的作品被诵读了,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自己身边这个醉鬼自己是没办法解决了。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女子读完,众人又是一阵叫好,那狂热劲根本不像一群书生,倒是一群醉汉在发酒疯。 巴革橹在那极力解释:“不是我写的,是我旁边这位唐兄……也不是他写得,是他的朋友,一位叫高克明的少年写的……什么?守城英雄?我真不知道,我这些天一直在家。唐兄,是不是?” 唐寅岫摇摇脑袋,正当附近的人以为他是否认的时候,他开口:“这只是流言,我不清楚。克明?克明回去休息了” 就这样,高克明在不知不觉中夺了头名,可惜他没什么朋友,众人只是嘴上叫得欢,在老鸨宣布十文钱点一瓣花瓣,每人最多点一朵,这钱都给曲晴川姑娘做新衣后。要点梅花花瓣时,几乎没人给高克明点——毕竟只是个陌生人,还是让自己朋友出风头好。这就导致非常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桂藻阁想着收敛钱财的事情失败了一小半。 第一百六十六章 赴宴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陪唐寅岫喝酒只是一个小插曲,高克明并没有在意其间发生的事情,甚至连最后自己誊抄了诗篇的事情都给忘了。对于他来说,县令的邀请才是最值得在意的事情,要是县令真能在应试之道方便提点自己,那真是做梦都能笑醒啊。 “你瞧如何?”高克明问韩不疑。 “可以了,很俊秀。”韩不疑点点头。 “那就好。”高克明满意地瞧着自己的衣袂。 “之前还说见县令只是个屁大的事儿,瞧瞧你现在紧张那样。”韩不疑取笑。 “之前是不知道,后来为了赴宴我做功课了。咱们县里也是个能人,进士出身,还有学政和他关系也不错,不怕官,只怕管。要是二位能在学问上提点一下我,或者在学籍上帮个忙,不用两个郡千八百里的来回跑,我就感激不尽了。”高克明乐呵呵地说。 “想得倒是美。”韩不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羡慕地说,“今天我怕是要陪公子赴宴。你的位置应该是上座,我呀,只能和县里大户那些人坐一起了。” “得了吧,要不是韩伯伯不在,你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对了,县里甘大人找你们募捐的事情是真是假?”高克明问道。 “是真是假一会不就知道了吗?”韩不疑说完对外喊了一嗓子,“焦平,车备好了吗?” “好了,就等二位公子上车。” “那,咱们走吧。” “走。” 县令甘大人这次宴请的人不少,除了本地十来家大户、一些富商外,还有郡城派来剿匪的两三位军官,当然,县里的其他排的上号的三四位官员也在出席之列,更不用说还有以高克明为代表的守城有功之人,几十号人直接把酒楼给包圆了。 高克明和韩不疑到了酒楼后,干得第一件事就是陪他和各位叔伯寒暄,不过有趣的事,高克明发现韩不疑和各个有官职的人都打过招呼,但是那些做生意的,只和两三个聊天。 “这些都是父亲生意上的伙伴,那边那几个和我们家没什么交集,至于那几个,那可以说是仇敌了。”韩不疑悄悄和高克明说着。 “仇敌?”高克明有些惊奇。 “同行是冤家,涉及同一种买卖的,自然是仇敌。瞧见那边灰色缎子国字脸那个人了吗?”韩不疑用眼神示意高克明。 “瞧见了,怎么?”高克明凑近问道。 “那是黄师兄他爹,按理说我该去拜见一下。不过我家和他家有一小半生意冲突,还是不要去的好,以免引起别人的猜想。”韩不疑贴着高克明说道。 “是吗?以前没听你说过。” “生意上的事情,没意思,没什么好聊的。说起来存致他家和我家也算半个世交,生意上也有点牵扯。”韩不疑说道,“不过和我家关系最好的还是城外卢家,前些年可以说是如漆似胶。” “哟,高兄弟。”一个豪爽的声音突然在他们侧边响起。 高克明扭头一看,连忙笑道:“祝二哥,你也来了。” “那是自然,虽然比不上高兄弟的本事,可我好歹也算守城有功啊。”祝获苒在一边笑道。 “克明,你先聊,我再去拜见几个叔伯。”韩不疑在一旁说。 “嗯?还没见完?”高克明疑惑。 “生意场上的事情,交际复杂着呢。”韩不疑笑着说。 “行,一会见。” 见韩不疑离开,祝获苒又对高克明说:“要不一起去见见咱们守城那几个兄弟?我瞧着他们都在那边坐着。” 高克明点头:“也好,都是过命的交情。” 高克明、祝获苒刚走到边上,那边就有两人站起来了:“来,老祝,这边。” “坐我这儿,他那边人多。” “大头、豆豆,怎么样?身子如何?”祝获苒笑着问。 “好的差不多了。” “基本没事儿了,就是胳臂还是没劲儿。” 两人分别回答。 “来,对这位兄弟还有印象没?”祝获苒一拉高克明。 那两人还没反应,旁边另一个汉子说道:“这不是杀了贼寇那位小英雄吗?” 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插嘴:“真的?当日瞧着可没今天俊美啊。” 众人闻言大笑。 高克明抱拳:“在下高克明,当日城头上,弟兄们都辛苦了。” 其他人也抱拳回应。 “高小英雄可是劳苦功高啊,当日要不是他把恶贼金品昧杀了,恐怕那几十号贼人还是会死战不退,今天咱们也不能参加县令大人这宴会了。”一旁坐着的短须汉子说道。 高克明立即摆手:“顺势而为,要是没有在座的各位兄弟,我哪有斩杀恶贼的机会呢?” “弟兄们都辛苦,咱们……” “县令大人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打断了酒楼里所有的寒暄,众人纷纷起身,在县令经过时,向这位卫辛城的父母官行礼。即使没有经过的地方,也是远远拱手。 不过县令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豹头环眼的壮汉,一身戎装,走起路来有一股杀伐之气。 县令落座后,众人又开始指指点点,闲聊起来。不过高克明还没说三句话,就被县令派人请过去了。出乎高克明的意料,县令直接让他坐在军官下位,对着县里二把手、三把手——县丞和县尉。 这种情况下,高克明先是谦让推辞,而后硬着头皮坐下——虽然他想过自己可能因为斩杀金品昧的功劳坐得离县令近一些,只是没想到居然能在一张桌子上,看来这金品昧的人头比自己想得还要值钱点。 县令对于高克明的小心思并没有在意,甚至高克明忸怩的样子在他眼里都没有过多倒映。他起身讲了一堆抗匪救灾,建设新型全面大姚大同社会,早日实现尧舜盛景的话之后,又人文性地关怀大家要吃好喝好,接受了全体官员和群众的掌声后施施然坐下。 和长辈吃饭是比较难受的,和长官吃饭也好不到哪去。高克明听着酒楼的其他地方传来的欢笑嬉笑声,自己却是谨慎小心,如履薄冰。这一桌上都是官员,只有他一个白身,偏偏这些官员都能管到他,唯一一个管不到的,还是拿刀的。不过心态上难受,神态务必要自然,高克明可不希望给县令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他还有个白日梦,希望县令能在应试方面提点一下自己。 宴会上觥筹交错,来向几位长官敬酒的人络绎不绝,高克明也对装孙子回几位长官的话厌倦了,于是瞅了个空,向县令和其他几位大人表示要去看看当日在城头一起奋战的兄弟们。 县令闻言,眼中多了一丝神采。其他两位长官点头,旁边的军官闻言笑道:“好啊,去吧,替我也向那些好汉们敬几杯。” 高克明点头答应,然后拿着酒杯就跑——找韩不疑去了。 韩不疑对于这种窝在一堆叔叔辈里听他们面和心不和的互相吹捧,说一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有些厌倦了,于是干脆借驴下坡。当高克明说一会要去和那些守城中出了力的好汉们喝酒时,表示一会自己也去。 虽然好汉们是守城的主力,可他们只是宴会的陪衬。相比于主席的县令,次席的富商、大户,这些人的座位远离窗户,靠近楼梯和角落。不过他们倒是不在意,喝得很是开心。偶尔还说一些城里的趣闻,关于远方的流言。 “京城官场可热闹了,据说几个大人在朝堂上吵着吵着就动手打起来了。” “真的?” …… “吴寡妇啊,太浪了,我娶媳妇不要漂亮的,要安分的,能生的。” “哟哟哟!” …… “那尸体都搁了两天了,还是没人来认,说不定是个外地人。” “这年岁不太平啊,还好听说原来县外活动的那帮流寇都跑了》” 高克明轻车熟路,跑过来就和与人闲聊的苗大壮打招呼:“哟,苗大哥。” “嗯?”苗大壮正唾沫横飞,一扭头,“高兄弟啊。” 旁边背对着高克明的宋捕头也扭头。 “宋捕头,多谢那天你救我。”高克明一瞧,赶紧拿着酒杯鞠躬。 “诶,是你救我,我只是帮忙把你从城上搬下去,真救你的还是小祝。”宋捕头摆手。 “不管怎么说,没您我说不定就不在了。来,我得敬您一杯。”高克明认真道。 “好,我也敬你。”宋捕头举起酒碗。 “来,苗大哥,咱俩喝一杯?”高克明拿着杯子和小酒壶说道。 “谁和你拿杯子喝啊,用碗。”苗大壮装作嫌弃道。 “好,酒碗就酒碗。不过我没。” “不嫌弃的话,用我的。”一边的汉子递过一个装满酒的碗,“高兄弟那天在城头救我一命,这碗我敬你。” “有这事儿?”高克明那天在城头上杀疯了,一些事情根本没有印象。 “瞧瞧,高兄弟这才是好汉,别人的恩情一直记着,自己做的好事从不在意。”一旁的汉子帮忙解围。 “来,那我就喝了。”高克明赶紧一饮而尽。 “好酒量。”旁边的人称赞。 “来,我那一碗还没干呢?”苗大壮举起酒坛说道。 高克明喝了苗大壮那一碗之后,韩不疑也敬了众人一杯。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高克明溜达完,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位置。于是他忍着酒意,保持风度,尽量和县令等人谈笑风生。 第一百六十七章 哭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觉得这次赴宴很失败,他的目标是县令的青睐,可是县令甘大人没有任何表示,自己本来答应了冯怡的事情,要说的那些话,估计对于县令来说也只是耳旁风罢了。倒是那堆富商大户一堆好话,不过高克明对此不感冒,真信了他们话的人,要么是给他们打工,要么已经死了。唯一的收获就是和那堆守城的人拉近了关系,衙役、官兵、驿卒和几个年轻的文吏,如果哪天高克明要想在街头上混,他们倒是很有帮助,可惜高克明的志向是读书做官;所以就目前看来,这帮人对他的作用就是喝醉打群架时或许是不错的助手和用来威吓大旗。 “想什么呢?”韩不疑跑来拍了高克明一把。 “没什么。对了,那五十两是不是今天给县令送过去啊。”高克明随口问道。 “对,各家基本都是这两天。唉,五十两啊,只换了石碑上的一个名字。”韩不疑感慨。 “想开点,有了这钱,县里就能办很多事了,比如修路,种树,翻修亭子,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也是得到好处了啊。”高克明笑着说。 “欸,我家只是涉猎。我家对于做买卖这种事情向来不太上心,毕竟商人重利轻义,要不是为了家计,我爹也不会身为一个秀才还去和人斤斤计较。”韩不疑表示不接受生意人家的称呼。 “对了,听说狄师兄失恋了?”高克明忽然想起什么。 “是啊,趁醉大闹桂藻阁,过两天那个曲晴川就要接客了,我怕狄师兄到时候更受不了。对了,这两天他在书院里什么样?” “这两天他就没回来,屋子一直没人。”高克明摇头。 “难不成出事儿了?”韩不疑一脸惊讶,“是不是那天闹了桂藻阁之后被人打伤了,没人帮忙所以回不来了?” “说不好,当时他身边不是有咱们书院的吗?也没帮帮他?”高克明问道。 “那我哪清楚,我也是道听途说。说起来你也是作孽,写了那么一首词,自己又跑了,那天排名众人不服气,搞得桂藻阁那边又多折腾,让师兄有了希望又绝望。”韩不疑碎嘴。 “唉,这事情不能怪我,又不是我逼着那个曲晴川卖身的。再说,写个词而已嘛,是桂藻阁自己没把事情办好,想捞钱又没脑子,狄师兄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凑。”高克明为自己辩解。 “算了,好歹师兄弟一场,一会回去我先打听打听,要是没消息就报官,希望咱们师兄是在街头买醉,夜不归宿;可千万别是被人打伤丢在外边,成了个瘸腿流浪汉。”韩不疑摇头感叹。 “说起来,开课这两天存致都心不在焉的,也不像以往一样留下来和咱俩做文章。你去打听师兄的事情时候,顺便去瞧瞧他。”高克明嘱咐。 “这不用你说,我早就去问过存致了,他担心的是自家生意。”说着韩不疑瞧了瞧左右,低声道:“黄师兄他们家和邱家在生意上扯开了,偏偏之前存致他们家被贼寇毁了不少存货,而曾经能帮忙的卢家好像又有事情,自顾不暇。存致他们家这次是有大麻烦了。” “那你家能帮忙吗?”高克明问道。 “怎么可能?想得倒是简单,这生意上的事情,我和你说了,很复杂。而且我家做生意只是为了生计,哪比得上他们这些商户,即使借钱也拿不出多少,更何况我家还有自己的事情,我爹不可能因为我几句话就拿钱出来。”韩不疑低声道。 “唉,都是同门师兄弟,可这两家却在买卖上成了敌人。”高克明轻声感叹。 “世事无常啊,别说这个了。我留下是为了作业,你发愣了那么久,想出这算术之法了吗?” “你对算术这么精通的人都想不明白,我怎么可能想明白。”高克明一摊手,随后又说,“我要是真做官,绝对远离钱粮这些需要计算的东西,做个皓首穷经的翰林或者研究刑名的廷尉。这数学真不是人学的东西。” “还做官。光会明经、策论之类不行,明算也是科举里的一门啊,你做不好怎么可能考中。”韩不疑毫不留情地挖苦。 “停,别挖苦我了,还是想想怎么做题吧。”高克明挥手打住韩不疑的话头。然后两个人就盯着桌上的纸张,四只眼睛都要看花了。 “克明!”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高克明、韩不疑一起扭头。 “张姑娘?”韩不疑惊疑。 “你这是怎么了?”高克明惊讶。 张良婉穿着一身白衣,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有不少尘土。 然后高克明刚站起身,张良婉就扑到他怀里,而后就是一阵哭嚎。 “克明,呜呜呜——” 高克明有些尴尬,又有些担忧,还有些心疼,这怎么回事,张良婉怎么跑这来了?还穿了一身麻衣。 韩不疑在一旁瞧着,高克明则是轻轻抱住张良婉,摸着她那凌乱的头发。 “不哭,不哭,先说说是什么事。说出来,我和不疑帮你解决。” “对,张姑娘,究竟是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和克明替你想办法。”韩不疑也安慰道。 闻言张良婉哭得更大声了,身子完全瘫在高克明身上了。 高克明感觉自己胸前好像湿了一片,几十斤的肉体压在他身上,他都有些站不稳。感觉张良婉的身子要滑下去,往地上跪的时候,他又赶紧用力把张良婉往上抱了抱。 张良婉现在对一切外界的感知都很迟钝,她很伤心,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哭还能做什么,她现在只想抱着高克明痛痛快快地宣泄自己的感情,自从她知道那个消息后,她就不想接受现实,她不想面对那个残酷的真相。她要逃离,要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要找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她迎着风和灰尘,一路流泪一路跑,坐着晃晃悠悠的小船来到山脚下,披头散发地爬上来,看见高克明之后,极度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了,她讨厌这个世界,她不想要这样的事情,她心里有一种渴望,要是这是一场梦就好了。要是这只是一场梦,自己还在和高克明刚见面那一天就好了。书院来了新的学子,自己不再孤独,母亲暂时远离了邪教,父亲还在城里看着可以做谁家西席。二月的春风吹来,绿了柳树梢,红了梅花;玄鸟也从南方飞来,带来了喧嚣和热闹。 “张姑娘,要不咱们先回克明的屋子了?”韩不疑试探地问道。 三人现在是在黄字阁的学堂,虽然已经下课了,学堂里只有他们几个,可是毕竟算外边。 对此,张良婉完全听不见。她奔跑了这么远,为的就是这个胸膛,为的就是放肆。天下这么大,她却很孤独。 卫辛城里,兰娘也是忧心忡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女儿接受不了,沉默了半天后一下子跑了,这自己该怎么办啊!还有兄弟也不在身边,没个商量的人,自己一个女人能奈何?找弟妹,她一个女人带着俩娃,她能有什么主意吗? 兰娘也是暗自垂泪,这下自己要如何是好。 哭了半天,张良婉的声音都嘶哑了。高克明实在是有些心疼,于是稍微用力扳开张良婉,一只手扶着她的脸蛋给她擦泪:“不许哭了,再哭嗓子都要哭坏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张良婉的眼睛已经有些微肿,鼻涕眼泪哭得满脸都是,加上乱糟糟的头发,瞧着实在是落魄和凄凉。 “爹爹……爹爹没了。”张良婉说着又泪如泉涌,低下头去。 呃?韩不疑惊到了。 啊?高克明也吓到了。 怎么回事?张良婉的父亲去世了?这么突然,之前没听张良婉说他父亲病了啊?这,这人家父亲去世,我该怎么开口安慰啊。 两个十六七的少年虽然也是聪明博学,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但这种对于人家来说是晴天霹雳的事情,他俩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节哀顺变?那也太无情了。共同哀哭?那不是让人家无法从痛苦中脱离了?什么也不做,那和大木桩子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韩不疑,他算是个看客,和张良婉的交集不过是书院点头和住自家那几天,他虽然表情哀伤而焦急,却实在是做不了什么,安慰这种事情,还需要人家心里有你才行。 最后,还是高克明动嘴了:“良婉,咱们先回我屋里,坐下再说。你这一路赶来,又哭了半天,一定很累了,瞧瞧眼睛都哭成什么样了,我看着都心疼。” 张良婉哭了半天,心中的抑郁和悲伤没那么大了,于是干脆在高克明的衣服上又蹭了蹭,点点头。被高克明半拉半抱地带回了他的屋子。 韩不疑则和高克明对视一下后,帮忙收拾了两人在学堂里的书本笔墨,随后跟了过去。 到了屋子坐下后,高克明本想去给张良婉倒杯水,无奈张良婉扯着他袖子不放开,于是他只能尽量小心而平和地说:“我去给你弄得喝得,哭了半天,你嗓子要是不喝点水润一润,会难受的。” 张良婉摇摇头,她不想高克明离开,她跑了这么远,就是要心里有个依仗,要身边有个人。 恰好韩不疑随后也进门来了,高克明便把这事儿交给他做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谋算与打算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事情办得如何了?这都四月中旬了,再不收网,我可是要撑不住了。”邱父面色不好地说。 “放心,石家已经打点好了州郡那边,现在已经万事不备了。黄家如今吃得越多,到时候吐出来的就越多。而且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们了,到时候即使县衙里派去盯梢黄家的不把消息禀报,咱们也能再次悄悄告发。到时候县令一出面,黄家怎么也得难受一个来月,咱们趁着这机会赶紧抢占他们家的生意。想想,人赃并获的情况下,他黄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州郡那边,可是州郡那边又有石家的人出手阻拦,黄家想脱罪,恐怕不行。等他认清现实,准备拿银钱赎罪时候,咱们又趁着这空挡和他的客户暗中来往,那些人知道他犯事儿后,为了自家买卖肯定会和咱们做生意;即使有一些签订契约的,那也是黄家先违约,收了钱又不能按时交货,他们要是肯和咱们做生意再顺便告上黄家一回,那黄家基本是没东山再起的希望了。”男人笑着说。 “那就好,事情办得如此周密,想来黄家是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了。”邱父点头,然后举杯示意,男人笑着举杯,而后轻轻呡了一口。 邱父放下杯子之后,又小声道:“这边也已经撒钱弄好了,惟一的麻烦是码头上的‘康草鱼’,他是码头卖苦力们的领头,又和那些船家们交情不错,要是黄家走他的门路,运送货物,咱们该怎么办?” “你这是当局者迷啊。”男人笑道,“黄家拿出那么多钱财雇佣人手,囤积货物,他家银钱周转已经到了极限,哪能再花钱收买康草鱼?再说康草鱼是什么出身,黄家又是什么出身,咱们这些人平时没事都不想和康草鱼粘上关系,更何况算是书香门第的黄家?而且,咱们要得不就是黄家自己犯错吗?他牵扯的越多,闹的事情越大,县令才会越生气,这事情就越不可能用银子抹平,咱们大姚的律令对于花钱赎罪可是有规定的啊。” “说的是,咱们四家一起出手,如今局已经做得这么稳妥了。除非他黄家有老天帮忙,不然,他家注定还是要回去挖土种田。”邱父得意道。 “这个自然,我这几天会派机灵的人继续盯着黄家,估计他们出货就是这十来天的事情,咱们忙活了一个月,总算是要有结果了。”男人也是神色飞舞,“如今向家向叶宇马上要离开县城去外地忙他自己的生意了,黄家找不到能在县令那里求情的人,他们是死定了。” 相比于深宅大院里的两人,县衙的县令心情就不算愉快了。 匪徒劫掠县城是一件大事,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他都不用打听都知道州郡那两人满是恶意的表章一定已经送去了京师,所以他自己也悄悄上表了,也和在京师的朋友们写了两三封书信。当然,除了这些政治上乱七八糟的事情,作为务实派的他更担心的是救灾和善后的事情。而这些事情都绕不过一样东西——钱,对于钱的来源和具体花销,县令甘大人有自己的计划,不过那天酒宴上的事情让他有所警惕。本来是抗匪守城的第一功臣,居然明里暗里说起来县城商户们的事情了,还在州郡都虞侯在旁的情况对处理涉及金品昧造反事件嫌疑人的事情话里有所指点。 县令对于这个少年高克明是不是鲁莽和过于慈悲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有没有商户在这背后推动,想要借高克明之口给自己造成错觉或者是压力。不过,一个守城有功的人真能代表所有守城有功的人吗?一个守城有功的人真能影响百姓议论的风向吗?县令甘大人对于自己的掌控力还是有信心的——那天守城的主力可是官府啊,官府的人对于自己是绝对服从。 凭心而论,他倒是想弄死这些鱼肉乡里的大户和每个铜板上都沾着血腥和罪恶的商户;平心而论,他还真不能这么干,最多敲一笔用来修缮县城的钱,而后继续维持县城稳定——离开了这些大户和商人,卫辛城还真没法好好运转。 不过对于那个冒头的少年,他还是有必要敲打敲打。一来是为了给那些背后有心机的商户看,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态度,别起什么歪心思;二来是县令甘大人也惜才,这少年秉性不错,又有气度,假以时日,也是一个人杰,早点懂这些人情世故,将来就少吃闷亏。 当然,说是敲打,实际上也没那么严重,只是本来的私下见面取消了,要赏赐的一些东西暂时也没给,希望那小子别太傻,还以为是自己太忙所以没空嘉奖他。 不过,眼前的大事不是那傻小子的事情。除了追查造反恶徒的余孽外,还有个偷税漏税的混账在。本来就和金品昧有牵扯,如今事后不思悔改,小心做人,居然还想私底下干违法的事情。要是个码头小吏,或者一个跑船的,自己看在他们可怜的份上或许不会追究那三瓜两枣;可黄家好歹也算书香门第,每次做的买卖也是一百两往上,私底下走私的数目估计也比这个少不了多少,长此以往,那是多大的漏洞啊。虽然自己也有心查一查其他商户,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其他人也很懂事,都很收敛,自己没必要犯众怒,收拾两三个就行了。冯家倒是嫌疑不小,不过乖巧,做事情也决绝,直接和城外冯家断了关系,自己没必要穷追不舍;和金品昧有往来的还有几个小门小户,也都是邪教信徒,倒是可以重点查查这几家,说不定还能有个意外之喜——比如查出那天究竟是谁开了城门。相信钱百副的在天之灵也希望自己能查出来。 对于同行的算计黄家也有所觉察,不过对于县令的不满,黄家家主倒是完全不知晓,他现在“排兵布阵”,准备做大买卖。 “邱家的钱花了不少,存货却没了,如今又舍不得花银子和家主竞争,到了五月份,他买卖怕是要被家主抢去三成。”管事在一旁乐呵呵地分析。 “事情没那么容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邱家是没把心思全放在我身上,他们最近好像是先稳住外边的生意伙伴,守好他们起家的基业,然后才打算和咱们争。而且虽然他没动什么大手段,却让咱们很难受。这雇人的事情,他一个人也没雇佣,只是放出风声,就逼得咱们又给那群劳工们涨了一成的工钱;还有本地的那两三个种药种菜的村子,他只是私底下派人走动了两下,咱们收购东西这事情就又平添波折。这货物还没卖出去,咱们可是受了不少折腾啊。”黄家家主感叹。 “这倒是,虽然估摸着刚插手有困难,也没想到会这么难受。不过这笔买卖做成了,咱们后边的路子就宽了。即使到了五月邱家腾出手来,咱们也算有老主顾了,能进能退,勉强和他打上一仗是没什么问题的。”管事顺着话头说道。 “不止邱家,还有卢家,咱们这两天也稍微越界了。幸亏卢家自己也有事,卢老抠那家伙不思进取,不然说不准两家就要联合起来对付咱们。不过,到了六月,俩家该联合还是要联合的,那时候,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黄家家主叹息。 “家主别再忧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曾经那么多困难咱们不都是挺过来了吗?如今这些事情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难不成这两家人比边郡那些人更难对付?不过说来还是王家、乔家太不中用,自己办事不周密,还牵连了咱们的生意。早知道就考虑和娄云城的吴家、赵家做买卖了。”管事有些气愤地说。 “那些事就别说了,我早知道他们和草原有所牵扯,只是这钱太多,所以才没狠下心断了。如今老天帮我决断,也是个好事,至少没牵扯到咱们。我可不想到了两只脚都迈进棺材了,还祸害义山、义阳他们。”黄家家主有些感叹。 管事觉得最近家主好像情绪低落了很多,或许是生意上的失败,让他再不复当年的风采;也可能是自家三位公子让家主牵肠挂肚,他少了几分心思在生意上。说来家主也是可怜,明明是长房长孙,却要为了家业抛弃科举仕途操持这些,年过半百,三位公子却都有让他不省心的地方。唉,自己和家主一起生活了四十年,他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如今头发已经花白,却还要为了这些俗事操劳。 管事不由地开口安慰:“家主放心,如今北边的事情已经了结,谁也不可能再攀咬咱们了。家主还是专心向南,如今是天助我也,城里的商户在这场兵灾中都有损失,相比于他们,咱们算是‘轻装上阵’,即使暂时不能得利,也没有要命的契约勒住脖子。修养两月,还能再与他们夺利。” “嗯。”黄家家主点点头。除非有人能扣住自家人和货物一个多月不能做生意,不然自己还是能和他们继续好好打闹下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哀伤与欢笑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怜儿这几天为何郁郁寡欢啊?”妇人瞧着女儿问道。 俊美的人儿摇摇头,低声说:“没有,可能只是赶路疲倦了吧。” “唉,没办法,此去京城三千里,咱们路上就要走一个来月。”欧阳彤水觉得有些愧疚,女儿都到了这般年纪,还要跟着自己一路奔波。“要是怜儿觉得难受,咱们到了孟津歇上一天,正好你曹伯伯也在那里,顺便见见他。” “见老曹干什么,当初不就是他怂恿你上的奏折吗?自己倒霉不好,还非要拉个你。”妇人对此颇有怨言,“再说,这次回去还前途未卜,你还见他。” 欧阳彤水扫了一眼女儿,又盯着自家夫人。妇人自觉失言,于是转移了话题。 欧阳怜儿倒是内心明白,死了一个朝廷大员,父亲又先斩后奏地和边军联合剿匪,加上前两年北方的浩寒部入侵,和去年燕止郡收成的事情,虽然自己清楚父亲已经尽力了,而且很辛苦。但是对于朝廷里的那些人来说,这都是郡守的失职;更不用说父亲还有几个政敌,整日盼着他倒霉,这些事情都将成为他们攻讦父亲的借口。 不过少女刚才倒不是为父亲担忧,她是为自己惆怅。跟着父亲漂泊了这么些年,和她相处并且产生感情的少年就那么一个,虽然有些日子没见面,但是书信却从不间断。可是,如今自己却要断了书信,亲自毁了这份联系,而后,将感情深深埋葬。 本来她以为少年是被父亲欣赏,随着自己一起去京城,所以没怎么在意少年说的别离。甚至还存了一些恶作剧的心思,打算在众人出发之前再告诉少年事情的真相。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少年居然是跑到南边的凤冀郡读书去了,这让有心开个玩笑的自己成了一个笑话。笑话也就罢了,少年八月份才能再回燕止郡,而自己四月就要离开。这一别,千里万里,音书茫茫,不知如何通信,何年才能再联系。 怜儿是喜欢高克明的,也知道高克明喜欢她。只是,这人世间所有的感情不能都托付给明月,那么多相思,它传递不过来。让相隔千里的两人同时忍受煎熬,不如一方决绝,斩断这恼人的红线,断了另一方念想。虽然对方会失落一阵,可总好过这皓月如煎锅,夜夜熬我心的情况。 怜儿也不想这么决绝,可是不如此又能怎样呢?她能留在娄云城等高克明吗?她能和高克明私奔吗?父母能这么突然地接纳一个孤儿穷小子做他们女婿吗?高克明能不顾一切地追随她到京师吗?到了京师这个身无长物的少年要怎么办?寄居在自己家里吗? 高克明的事情,怜儿其实偷偷打听了不少,知道这个少年善良、勇敢、知恩图报,还好学上进。私下相处也知道他除了温柔、聪明之外,也有许多可爱又恼人的臭毛病,比如小气,比如偶尔会发懒。正因为这些了解,怜儿觉得高克明是一个有志气的人,他或许能接受别人的帮助,但是绝对接受不了长时间的寄人篱下。而读书考取功名这件事,多少有点运气成分在里边,谁敢说十万英才齐聚的那一场考试,自己必然是在前两百名。一场小小的疾病甚至都可能产生很大的影响,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其他因素。让少年这么久的寄居,必然会激发他的脾气,消磨他的志气,偏偏这是欧阳怜儿不忍心看到的。 其实如果怜儿成为他的妻子,自然不用顾忌这么多了。怜儿家现在就她一个孩子,高克明又有了女婿的身份,自然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过这就又绕到前边的问题了,父母可能让怜儿嫁给这么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穷小子吗?将心比心,怜儿将来自己要是有个孩子,绝对不会让他嫁给这么一个家伙,即使他可能有远大前程。 所以,那么一份哀怨而决绝的书信就那么送去了卫辛城,算算时间,如果高克明去驿站去的勤快,他已经拿到了这封书信,就让这一切的过往都成为过去吧,或许他会遇到更好的女孩,而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个有趣而值得回味的梦。 可惜的很,负心多是读书人。怜儿在路上长吁短叹,高克明却是忙着张良婉——更好的女孩的事情。 张父在本地没多少亲戚朋友,惟一一个兄弟张恭瑜还带着学生外出游学去了,于是邱存致他爹邱孝鉴变成了最亲近的人之一——虽然两人几乎没见过面,不过靠着祖上认识,张恭瑜的关系,邱父还是派人帮了一些小忙,而这些小忙对几乎是举目无亲的张氏母女有着莫大的帮助。 大概是出于少年心中的那种热血和对张家孤儿寡母的可怜,邱存致、韩不疑和高克明也帮忙张罗了一点事,兰娘对此很是感激。 那天高克明劝不走张良婉之后,看着天色已晚,只好让韩不疑快点回城,顺便通知兰娘让她别担心。韩不疑答应之后就赶快回城,告知了精神恍惚的兰娘情况,安慰了这个可怜的妇人。大概是有所触动,回韩家之后被韩母觉察到情绪不对,于是在如实说了情况后,又得了五两银子,算作韩家给这对母女的吊唁。 比较庆幸的是孟先生也很欣赏他们这种书生意气,准了三人几天假,让韩不疑和邱存致在家里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能更自在地随着高克明跑前跑后。 “今日过后,这事情就算完了,只等张先生回来,兰娘、良婉和他做个告别,然后就扶棺上路了。”韩不疑吐了一口气说道。 “是啊,前前后后好多天,总算忙完了。”邱存致坐着说道。 “不疑、存致,请受我一拜。”高克明说着就要行大礼。 韩不疑、邱存致二人慌忙拉住他,“克明,你这是干什么呀。” “快起来,快起来。” 高克明长叹一声:“张家逢此大变,全靠你两家出入出钱帮忙。你两人更是不顾忌讳,亲自来帮忙,虽是骨肉至亲,谁又能比你二人做得更周到、更尽心呢?我替良婉和他娘谢谢你们了。” 韩不疑拉着高克明起身:“你这话就见外了,张良婉和你什么关系,咱们又是什么关系,兄弟有难,我们能不帮忙吗?” “就是,救危扶困本来就是咱们读书人该做的事情,更何况张家和我家也算世交。”邱存致说道。 “不不不,这谢是一定要谢的。你俩这两天学业都被耽搁了,要是不接受,我这心里难受。”高克明执拗。 “耽搁什么呀,我俩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学习也学不进多少东西去。两个笨蛋,还不如做些正义之事。”韩不疑插科打诨。 “好好好,我俩接受。”邱存致点头说道,随后又面带忧色,“克明,其实我有些为你担忧。” 韩不疑、高克明有些疑惑地瞧向邱存致。 “良婉姑娘这一走,加上守孝,你们怕是要有三年不见,即使按照古书上来,也是二十七个月;而你又是个学子,今年秋试之后,说不好就要去京师了,可能一待就是好几年。相隔千里,怕是要出些问题。” 韩不疑点头:“确实,要只是守孝还好说,大不了晚一些婚姻,大丈夫功业当先,开枝散叶迟一些也无妨。不过接下来你可是要远走他乡,去千里之外,这相隔千山万水,音书不好传达,她们孤儿寡母如有个事情,你也不能帮忙。可真要是带上她们,礼法上也说不过去,而你这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怕也为难啊。” 高克明摇了摇头:“许多东西,不在人事,而在天意。更何况,你们忘了吗?我在燕止郡也有一个许心之人,本来也不想亲近张良婉的。” “难不成你要做个人们口中的义士,张良婉心中的负心人?人家姑娘对你可是有情有义,如今她又是危困之时,你要是把这话说出去,得多伤人家姑娘的心啊。她本来就是个没有依靠之人,就凭这盼头和她娘才坚持着,你这么一说,她怕不是马上要害一场心病。”韩不疑心直口快,言语间竟然有些指责的意味。 高克明闻言有些恼:“我是说之前好不好,最近张良婉对我的好我又不是没感受到,她的可怜我不比你清楚?我他娘的也不想做恶人啊,问题是我能照顾了张良婉吗?我他娘的回了燕止郡能不能考中还是两说!我和你一样吗?家大业大,收留几个人都无所谓。娘的,我也是个贱人,当断不断,现在好了,剪不断,理还乱。艹!” 说到后边,高克明干脆爆粗口了。邱存致见状,连忙打圆场:“这不急,张先生不是还要三两天才能赶回来吗?再说,眼下还是丧事要紧,张先生回来之后还是要过三七再上路。克明还是有时间好好想一想的。” “想?想个屁。”高克明的负面情绪被钓起来后一时压不下去,“想来想去也只能山高路远,我要是不考个功名,什么解决办法都没有。娘的,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要是我现在是个秀才也好,张家田产到了我名下也不用交税,良婉她们靠田租也能过活;要是我有些钱财,也能搬去随同住,或者打点关系把学籍挪到她们那儿。如今,唉!” 韩不疑闻言也改了语气,温和道:“克明也无需自怨自艾,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用心去想,还是能相处办法的。再说,这离会试不过半年了,甚至连半年都没有了,以你的学问,拿个解元或许有困难,但过个会试,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邱存致也安慰:“就是,考过了之后,你也有了身份,那时进退都好说。实在不行,做个二十岁的教书先生,给人启蒙不也是可以的吗?” “对,一边教学,一边自学。时机到了,结婚,进京,中举,做官,一气呵成。”韩不疑马上跟着瞎说。 高克明也被逗乐了“哪可能那么顺利。不过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信了,我在草原上混了八年都没死,这点小事能难得到我。大不了到时候来个齐人之福,蛋蛋有两个,媳妇怎么也得凑一对吧。” 这满是兵痞子味儿的话成功逗乐了韩不疑、邱存致,两人忍不住笑了。 第一百七十章 交心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送走两人后,高克明转身去了张良婉家。 对于这个少年这几日忙前忙后,兰娘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加上之前他救过自己和女儿,女儿又明摆着喜欢他,兰娘对于高克明的身份定位就是未过门的女婿。她打算在今夜忙完之后好好和这个少年说一说,详细打听一下他的家世和态度,只要不是太糟糕,就在夫君灵前,请小叔做个见证,先许下婚姻,等一年守庐日期满了,可以考虑婚事。前前后后一番准备,第二年结婚。这样勉强算不违背礼法,两个年轻人应该也能接受。 不过兰娘还没行动,张良婉却行动了。 高克明被张良婉拉到屋后巷子里时满是疑惑:“究竟是什么事?” 张良婉红着眼,倔强地扬着头,有些哽咽地问:“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高克明笑道:“我当然喜欢了,你这样温柔可爱的姑娘谁不喜欢。” 说着就打算摸摸张良婉,却不料被她一手打开。 “怎么了?”高克明疑惑。 “你要是可怜我你就直说,我不需要人的可怜。我虽然家世一般,又没了爹,可我有手有脚,不需要靠别人的怜悯才能活。你、还有那几家送的银子,之后我做女红做个七八年也能还的!”张良婉身子颤抖地说道。 “不是,你究竟是怎么了?”高克明有些无奈,张良婉怎么一下变了态度,由前两天离开自己就不行的人变得这么要强起来。 “刚才你在那边铺子和韩不疑、邱存致说得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早就知道。”张良婉身子不住地发抖,“可是我不介意,毕竟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别人先住进了你的心里,我可以靠着自己的温柔去慢慢感动你,我自信咱们相处得久了你会选择我的。哪怕,哪怕……” 张良婉最后低下了头,“最后不选我,我也争过,也爱过,没什么好后悔的。来得迟,又不如别人贴心,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只是,” 张良婉扬起脑袋:“我不能接受你因为可怜我才接受我,我要的不是同情,我也不稀罕怜悯。你或许会觉得我这是可笑的尊严,但它绝不是,它是我的心!我感激你对我的好,可你不要践踏我的感情!” “不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高克明又急又气,这怎么回事啊,自己和韩不疑、邱存致在铺子里也没说什么啊。惟一担心张良婉知道的事情她自己说不介意,要是真不介意,自己怎么就成了里外不是人了呢? “那你怎么和韩不疑他们说了那种话?本来也不想亲近我,只是我自己犯贱贴上去,后来看我被劫掠,又瞧着丧考,所以可怜我,亲近我吗?”张良婉厉声。 “不,你……” “不要说了,我不需要!你今日的恩情我会记下的,改日必当奉还。”张良婉泪都要流出来了。 “闭嘴!听老子说!”高克明算是明白了,女生不讲道理地和你讲道理,你是万万不能真的用讲道理的态度去和她讲道理。 被这么一吓,张良婉身子一抖,眼里突然流出来了。 “抱歉。”高克明凑近扶着张良婉的双肩说道,“我不知道你听了我们谈话的哪一部分。但是你肯定没听全,我之前是嫌弃你,家里和邪教有牵扯,自己好吃懒做,天天跑我那儿蹭饭,没事还霸占我的屋子。” 高克明用袖子给张良婉擦了擦眼泪。 “可是后边我就喜欢上你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喜欢了。那天看你消失在神社,我才跑进去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可能那么巧地在那个时间出现?后来我受伤了你不计辛劳,日夜照顾我,我虽然明面上客气,但是心里却在偷着乐;那些天你天天陪我聊天,我更是开心的要死。今天和韩不疑、邱存致他们说胡话,也是害怕你会离开。想到你离开之后我们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我就难过的不行。你没听到吗?我对他们大声嚷嚷,说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就不留下来读书了。” 张良婉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自己听了一半就跑了,后边的话根本没听到。 “我喜欢你,是真心的。”高克明牵着张良婉的手,把她娇小的柔荑放到自己心口,“不信你感受一下,要是你感受不到,那说明是你不喜欢我了。” “讨厌。”张良婉娇嗔。 “其实我比你还敏感,比你还害怕。”高克明深情地说着,“我希望给你幸福,又怀疑自己是否能给你幸福。我是一个孤儿,能来这里读书也是运气,自己没有多少才华和学识,更不用说能帮忙的亲戚朋友,什么万贯家财。你是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如果不能给予你符合你灵魂和智慧那般高贵的爵位,为你博取一个诰命,我觉得自己是亏待了你。可是如果不能陪在你身边,与你一起度过这生命中最灰暗的时光,我又怎么敢说自己爱你呢?这几天看着你收起眼泪,伪装坚强,其实我很心痛,可是心痛之后是深深的懊恼,为什么我几乎什么都做不到呢?” 张良婉握着高克明的手,抽泣着说:“不,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你一个人,又为了我,耽误了学业,还请来韩不疑、邱存致他们帮忙……呜……我,我真的很满足。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刚才就突然发了脾气,大概是太在乎你,好害怕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好害怕你离开我……我……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仿佛就是一夜之间,这世界就变了样子,原来的平静祥和就像镜花水月一样,完全破碎了。我似乎活在乱世,出门也要小心翼翼,生怕再遇到金恶贼那样的人,也好害怕母亲出去,像父亲那样离开;我真的……真的只能依赖你。” 高克明抱住了张良婉,摸着她的头说:“没事的,坏的事情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良婉伏在高克明身上,发出“嗯嗯”的声音。 远处,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卫辛城中的烟火也开始冒起来了。城里计时的鼓楼也敲响了沉闷的声音,绕过街巷,在千家万户中穿梭。 而那没有家的人,只能在山沟里徘徊,像幽灵一般,小心而诡异。 说实话,要不是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又被大哥养大,他实在是不想干这大海捞针的事情。一个相貌不知道变化了多少的道士,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用的道号,还有一个只是传说的宝藏,以及幅原千里的北地,想想就知道这事情有多荒谬了。 可是不干不行啊,大哥吩咐的事情,哪怕做做样子自己都要走这一遭。从他们的话,自己可以估摸着这夏天会有大动静,不过多大的动静都和自己无关了,一个在山南,一个跑到了幽燕之地,相隔几千里,即使长了翅膀也得飞好几天。或许这里边也有大哥的小心思,自己还年轻,和他们的身份多少不一样,大哥不愿意自己一辈子就这么糟蹋了;又或许大哥有所觉察,朝廷还不至于无能到连一个地方都对付不了,之前声势浩大的七州之乱不都被平定下去了吗?近一点的陶正泉叛乱不也被压下去了,他不愿意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身膏野草。 青年在山间的破庙里对着篝火思索着。 千里之外的两个幽灵也在思索,他们的思索中就多了几丝提防。 娘的,给金品昧那个卵蛋开城门,一点好处没捞着,还要背井离乡,多亏自己走前劫掠了一点钱财,不然就要饿死在路上了。他娘的,猪肉没吃着反倒惹了一身骚,希望苟藿那家伙已经被砍死了,不然官府发布通缉文书,自己跑到南边也不好过啊。 汉子缩在屋子一角想道。 而在这破屋子中间的火堆旁,另一个汉子也是心事重重。 他娘的,那群汉子真不是东西,老子下手稍微慢了一点,几乎什么金银细软都没弄到。而且那个蠢货那么一搞,凤冀郡自己是待不下去了,还得往南边走,看看有什么江湖好汉可以投靠。现在的问题是,不干一票,自己怕是撑不到下个落脚处。干一票吧,还暂时找不着什么好目标;而坑蒙拐骗吧,自己的凭借在燕止郡就被人抢了。有什么办法让自己能来点快钱,而又不被官府觉察呢? 汉子的目光突然扫过屋子角落那人。 有了,这行路人不就是移动的钱袋子吗?出来赶路,身上怎么可能没他个几百文、一二两银子?虽然自己没干过劫道这一行,但是想来和打家劫舍差不多,只要蹲好点,有心算无心,说不定比打家劫舍还容易点。 不过目标得选好,这种瞧着衣着破烂,风尘仆仆的……等等,那衣服的破洞里边是什么?明晃晃,还挺有光泽的啊。 火堆旁的汉子眼神起了变化,墙角旁的汉子则还在思索。 天已经黑了,这荒山野岭,没有人家,除了火焰在跳动,就是那些影子随着火焰而摇动,即使有什么声音,随后也会被鸟兽惊动的喧闹而盖过。一些事情的发生,对这片山林来说似乎和没发生没多大区别。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迟来的与该来的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静坐着,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按理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可是高克明并不敢去抓。 县令甘大人静坐着,他等着少年的回复。 高克明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艰难开口道:“大人厚爱,晚生感激不尽,只是晚生孤身一人,而入京之花销,在京城生活之费用,恐怕不是一个小数目。晚生如今能在卫辛读书,还多亏燕止郡的陈曹司帮助,若是去京城,于太府读书,举目无亲,学生又无钱财,恐怕……” 县令甘大人闻言一笑:“这个你不必担心,这次你为守城出力,我本应该嘉赏你,只是州郡的文书未到,这才耽搁了几天。按照咱们大姚律令,临危不惧,白身救亡,立下大功者,当酌情赏赐,不少于白银二十两,绢五匹。你这次帮忙守城,又斩杀贼首,功劳不小,州郡那边的赏赐是三十两,绢三匹;我认为县里边也应该赏赐你,所以又拨了十两银子,一匹绢。我想,这些银钱应该暂时够你所需了吧。” 高克明慌忙拜谢道:“晚生守城,只是出于义,而非贪图利。更何况当日都是大人指挥,众人苦战,我怎么能贪功呢?这些财务,晚生不能接受,还请县令大人收回。” 县令甘大人满意地点点头:“克明不要谦虚,当日城头喋血,县内烽火,要是没有你及早诛杀首恶,那几十号贼人不退去的话,不知道又有多少儿郎受伤,多少无辜百姓被牵连。这财货,你当得。再说,你做了义举,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荣誉,你说,这会不会让那些有心做善事的人见了心寒?所以,为了奖善,这些东西你也应该收下。更何况你一个少年,孤苦无依,要是没这些东西,连个新衣都换不了,你让我这父母官心里多难受啊。” 高克明赶紧说道:“不敢不敢,大人要是如此说,那晚生只能收下。” 县令甘大人点点头,满意道:“你会你走的时候,我会安排人陪你走一遭,想你一个少年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高克明低头答谢:“多谢大人关怀。” 县令甘大人又问:“那如今你是怎么想的?就如我刚才说的,太府可是一个好地方啊,除了能广博学问外,对你科举也大有裨益。京师考中的,可比地方考中的要多得多。无论是会试还是考试,甚至殿试,太府出身的人总是占些优势。每次发榜,太府学子占了其中三成名额,你就知道它对你科举之路有多大帮助。子衿书院虽好,但是比起太府来,差距还是很大啊。” 高克明神色郑重,又拜了一拜:“大人,您的好意我知道,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影响我一生,我暂时无法做决定。是否可以让我回去考虑几天,和先生商量一下,然后再给您答复?” 县令哈哈一笑:“无妨,反正这才四月,五月我才会把名单报上州郡,五月底州郡举荐的名单才会报到朝廷,推荐的书信才会发给你们。时间还长着呢,你慎重考虑。不过嘛,我的意见还是你去,毕竟雄鹰只能不见识一下天地的壮阔呢?” 高克明垂头,轻声道:“县令谬赞了。” 县令抖了抖袖子:“谬不谬赞我知道。县里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能拿得了刀剑的男人怎么也有三千,大难来临时候,一个两个都躲起来了,更有甚者居然还堵起了家门!“ 高克明眼皮跳了一下,这说得是冯怡他爹啊。 “像你这样敢于站出来的几乎没有,风霜才能见草木之性啊!你当得我和这一城百姓的夸赞。”县令说着举杯喝了一口浆水。 放下杯子后,县令继续说:“不过你秉性善良,古道热肠,不知世道艰险,人心恶毒。当然,我这纯粹是提醒你一下,倒不是说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只是告诉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做事不能光凭一腔热血,要三思而后行,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好心办坏事和被奸人利用。” 高克明恭谨地说:“多谢大人教诲,晚生记住了。” 县令点点头,希望这小子是真听进去了,别再被那些富商、大户所欺骗了。这小子秉性不错,还爱读书学习,是个好苗子啊,才十几岁,便又是从军,又是剿匪,还在危难之际毅然决然地抗贼,自己确实应该好好扶他一把。自己这一代人做不成的事情,将来就交给他们这一代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喋喋不休了。时间差不多了,来人!”县令朝外边喊道。 一个衙役小碎步跑进来,抱拳:“大人!” “给高小英雄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县令问道。 “回大人,都备好了。”衙役回答。 “那好,连同我个人送的那些,你一起帮忙送到书院去。”县令嘱咐道。 “是!”衙役回答。 “我个人也赠了你一些东西,都是些笔墨纸砚的东西,不值钱,但也算是我这个父母官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高克明立即回答:“晚生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其他心思。” “那就好,我还有公务,就不送你了。”县令起身客气道。 高克明也赶紧起身,行礼:“公事要紧,大人请留步,晚生告辞了。” “请。”甘县令非常客气。 送走高克明后,甘县令拉下脸来,低声说道:“来人,把老宋找来。” 不久之后,宋捕头就小碎步跑来。 “交待给你的事情办得如何?”县令直接问道。 “启禀大人,我都打听清楚了,就在后天,地点是城外码头黄家仓库那一片。”宋捕头回答道。 “打听清楚就好,消息没有泄露吧。”县令神色严肃地说。 宋捕头回答道:“按您的吩咐,我选的都是和黄家没牵扯,嘴巴牢的。” 县令点点头,身子往后靠了靠:“既然如此,继续小心盯着,后日行动之前,不许放出一丝风声,晚上封闭城门之后再集合。要是出了一丝差错,唯你是问!” 宋捕头应声:“是!” 而在黄家,黄家家主就没县令这么好的涵养了。 “娘的,老子这七八年年年用这王八蛋的船,现在好了,邱家一招手,他就不跟着老子干了。怎么,瞧着邱家财大势大,我搞不定吗?见钱眼开的玩意儿!干他老母!”黄家家主边走边骂。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不管以前关系多好,现在都是仇雠。 “家主,您先坐下消消气;水路不通咱们可以走陆路嘛。再说,咱们不是联系好尤阿大了吗?正好让他的船多拉一些,还能少交税钱,何乐不为呢?”管事说道。 “走私虽然能偷税漏税,可不是长久之计,咱们不是小商小贩,没有关卡发的文书,总在晚上赶路也不是个事儿啊!更何况,万一外地遇上搜查,又要多花银钱打点,万一倒霉被人扣住了,又是个麻烦事儿啊。”黄家家主心烦道。 “无妨,南边有毛家人,若是真有麻烦,也可请他们帮忙。家主不要太过烦躁。”管事为了宽家主的心,又说道:“这次我们投了这么大笔银钱进去,这买卖要是顺利,那可是五倍的利润啊。那时,即使今年北边的生意‘颗粒无收’,咱们下半年还可以继续做别的生意回本。” “但愿吧,还好车马行那边的人算是厚道,这钱也没多涨。不然日常生意的周转也要受影响。后日,你上船跟着尤阿大那批货物走,天亮了后在蒿草渡那里等着,日午时分,咱们的车队应该能赶到那里。到时候你统一安排,对了,这次要走的人都选好了吗?”家主总算不徘徊了。 “都选好了,除了那几个身子好常年跑北边的,我还选了两机灵的,要是这次南边的买卖顺利的话,我就带上这两人常年跑南边,让他们攒点经验,等过两年我走不动了,您把事情交给他们就行。”管事轻描淡写。 家主抬头看了看管事,这是自己早夭小弟乳母的孩子,在自己家也待了几十年,从年轻时候就陪着自己,走南闯北,一起经历了许多,如今,他脸上也开始多了褶子,头发也有一片花白的地方了,腿脚都快跑不动了,还是替自己打算。 “家主,怎么了?”管事看着家主盯着自己,不由地有些疑惑。 “没什么,我想着大鹏这小子也有二十岁了,还是个光棍。你这当爹的不上心啊。跑完这趟回来,你从账房那边支上几两银子,买些酒,买些布,让媒人给瞅瞅,谁家有好姑娘,给他说门亲事。”家主说道。 “这可使不得,我家小子的事情,怎么能花家里的钱呢?”掌柜的急忙说道。 “大鹏这小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算他一个叔叔。身为长辈,我还不能关怀一下他?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去忙这趟生意,回来后,我等着喝喜酒。”家主拍板说道。 “唉!”管事见家主这样了,也只得点头,“那我回来后就拉着大鹏来谢您。” “行了,去忙吧。” 管家走后,家主深深地叹了一口,别人的儿子没结婚自己有办法,可自己的儿子不结婚自己却束手无策。唉,命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前方的路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出于避嫌,在张先生回来后,高克明就没有在去张家待着了;由于县令推荐的事情,高克明还是跑回了书院,虽然他真正想和商量的人是八百里之外的陈曹司,不过孟先生好歹也是自己的老师,所经历的也不少,向他询问意见也是必要的。 不过出乎高克明的意料,孟先生什么意见也没给。没给意见倒也不是说一点提点都没有,孟先生把留下来的好处与弊端,去了的好处与弊端都给高克明分析了一遍,末了来了一句:“虽然我是你的师长,可是关乎你自己今后几十年,我只能给你分析,这决定,还是你自己来做的好。不过凭着你这踏实好学的性子,我想怎么选,都会有个好前程的。” 相比于孟先生的态度,韩不疑、邱存致倒是旗帜鲜明地表明了立场。 “克明,那可是京城啊,比咱们这小地方不知强了多少倍,你就是为了开阔眼见,结实英豪,不也得去走一遭吗?” “对啊,太府,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啊。说句不中听的话,里边的大儒随便拿出一个来,不是吊打沙夫子的存在?更不用说比咱孟先生了。更何况太府可是藏书三百万卷啊,你就是只为了学习也应该去啊。” 两人一个劲儿的劝道。 “这好处县令和先生都说过了,我知道。只是……”高克明犹豫道。 “只是什么啊?去了孤独?做学问嘛,不能像咱们这样一直玩闹下去。更何况咱们都是有远大前程的,我俩迟早会去京城找你,是不是,存致?”韩不疑看向一边的邱存致。 邱存致点点头,关心道:“难道你是担心京城物价昂贵,去了生活不容易?我听说,州郡、县里推荐的人才去了,都是住在太府学舍,薪柴和水不花自己一分钱,被褥也是免费发放,还给一匹布做太学生的新衣,你最多就是花个吃饭钱。县里不是奖赏了你一笔钱吗?要是不够,我家和不疑他家还算富有,借给你银钱,你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就是,哪怕不还都行,咱们兄弟这关系。”韩不疑怕拍胸口说道。 “不是花销的问题,你们也瞧见了,我住学舍里勤俭节约,即使去京城,想来一个月花不了多少。主要问题是两个,第一,学习上,咱们都是兄弟,别说我损你两人啊。”高克明抬头看着二人说道,“咱们三是什么情况?子衿书院垫底的,黄字阁里中上的水平,在这里好歹还有几位先生用心教学,能慢慢进步。可去了太学呢?那些大儒讲授一次,好几百号人都去听,他们哪顾得上单独教授你呢?再说这些太府的人都有官职,整日忙碌,你想私下请教都不一定能见到。还有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太府又是什么官学?里边人才济济,博士们讲课可谓是‘一日千里’,我能跟得上吗?” 韩不疑和邱存致的面色黯淡了一些,皱着眉不说话。 虽然不甘心,但是就他们这情况,去了太府如果没有一个亲近而博学的学长帮忙或者是直接被某位夫子收入门下,那么学习起来确实不如在子衿书院——进度适合,还有人指导。 “第二个是科举的事情。虽然太府学子每届科举都占据了皇榜的半壁江山,可是你想想,太府是什么地方,每年捐银和蒙荫进去的不在少数,这些人就是太府风气败坏和危险的源头之一——几十年前轰动一时的太府学生上书案不就是公侯出身的梁冰心带头弄得吗?街头巷尾经常流传的那个戏剧《弄玉碎》说的不就是太府学子李艺蛮狠霸道的事情吗?去了太府即使再小心,也怕碰上这样的人啊。我要是有在州郡的名声护身,去了或许会安全点,没有的话,麻烦不少。每次考试不都有被牵扯的太府学子不能参与吗?我记得三川才子谢万里就是因为拿钱去赎在青楼的朋友,结果被承天府的人抓了,影响了风评,皇上和诸位大人定榜的时候直接把他从二甲一等直接踢到了最后。” 韩不疑一摆手:“这种破事你就别担心了,好歹是官学,你在学生里安心读书,没几个敢闹事的。再说,凭你的七窍玲珑心,不会有交友不慎的事情发生的。你瞧瞧我,还有存致,我俩不就是人中龙凤吗?” 高克明和邱存致忍不住笑了:“还人中龙凤!你呀!” “而且去太府也有入门考试啊,不合格的直接打回原籍,算是日子,回来连会试耽误了。要是那种情况,我还不如安安分分地回燕止郡考试。反正燕止郡是出了名的‘天荒’,每年会试过了的人去赶考基本都是考不中,只有二十多年前才出了几位进士。我觉得回去考会试,比太府那个入门考试要容易得多。”高克明又继续说道。 “嗯,克明说的是。燕止郡确实没什么人才,而太府入学考试也会将人分成三等。要是一二等的还好说,能直接参与考试;要是第三等的,只相当于秀才身份,还要在承天府再考一次。这舟车劳顿,路上学习又耽搁了,加上承天府学子众多,还真不如留下来,等八月回燕止郡会试。”邱存致板着脸分析。 “行了行了,咱们三个连太府都没去过得人在这分析半天也没什么可信的结论。”韩不疑厌倦了这样的情况,撸了撸袖子,“我看,你就等着那个陈曹司的回信吧,人家好歹也是去过的。县令不是说了吗,五月底这事儿才能定下来,不急。这段时间先好好读书,去不去,先读书总是没错的。” “也是,现在是瞎忧愁,等那位长辈的回信吧。”邱存致也说道。 “那就不说这些了。对了,存致,你家情况怎么样了?”高克明扭头问。 “唉,我爹不和我说。”邱存致一屁股坐下来,“不过我瞧着他这几天比那些天还忙碌,怕也是不容乐观啊。” “那些天杀的贼寇!”韩不疑骂道,随后带着一些抱怨的口吻说道:“黄师兄他爹也真的,这世上的买卖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和你家竞争呢?” 闻言高克明赶紧插嘴:“总会好起来的,你家不是和那谁家来着。是生意上的朋友吗?他家情况不是不错吗,不能拉一把?” 邱存致叹了口气:“你说的是卢家吧。都是泥人过江,自身难保。他家似乎也是刚度过困难,哪有余力帮我家呢。” 听着话题又往阴翳的方向跑过去,韩不疑赶紧岔开:“说起来贼寇一闹,这卫辛城家家户户都不好过,除了克明——又是立功又是拿赏钱。” 此言一出,其他两人忍不住笑了。 “其实这次立功可不好立啊,最舒服的还是我去年在娄云城的时候,跟着都尉去剿匪——那叫个舒服,几百人出动,我就站在前边拿刀比划了两下,功勋就到手了。可惜那帮土匪太穷,寨子里没什么好东西,我手底下那帮兵油子,什么都没捞着。”高克明嘴角噙着笑意。 “说起来,克明你离开军营也有半年了吧。”邱存致顺嘴一问。 “是啊,半年了。当初在塞外的时候,我还真担心自己活不下来。”高克明身子往后一躺,眯着眼说道,“当时我真害怕自己死了,白跑了几百里地。连中原都没去过,妞也没睡过,就这么死了,那可亏大了。后来运气好,那帮人也没继续围着我们,连夜逃跑,总算保住了狗命。” “你这话说的,一股兵油子味儿。”韩不疑打趣。 “可不是兵油子吗?后边还和衙门里那些老油条一起混,要不是想着装样子,让上司瞧得起,说不定我就跟着他们一块去喝酒赌博了。”高克明倒是坦率,“可是想着我不能一辈子都窝在那里,于是每天咬着牙煎熬。大冬天说起就起,洗了脸就跑衙门去,每天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晚上除了值班的,就数我走得最晚。干了两月,才有了这么一个读书的机会啊。我得抓牢了,这是我改变命运的钥匙。” “克明,你够不容易的。”韩不疑有些钦佩道。 “人生在世,都不容易,我算是幸运儿了。曾经有个人和我差不多,也算读书人,可惜他没等来机会,死在了冬天的城头上。”高克明深深呼了一口气,“我呀,当时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考科举,成为进士。如今手里有了选择权,反倒犯难了,你=你俩说,我是不是矫情?” 邱存致摇了摇道:“大概就是因为来之不易,才造成了你难以取舍。说实话,我认为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和不疑三岁识字,五岁读书,十年才有了今日的水平。而你呢,学了不过短短五年便超过了我俩,这还是在几乎没有笔墨,也无多少书籍的情况下。若是有了太府的书籍、老师,以及安逸的学习环境,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高克明闭着眼摇摇头,不是邱存致说的这样。在草原上,并不是他聪明,而是为了生存。直到离开草原前,老师只是他嘴上的称呼,对于那个人,他心里还是认为他是主人。他知道主人的需要,也知道主人的希望,更知道自己的生死全都寄托在主人一念之间。所以他拼命学习,远离劳作,让自己活得更舒服,也让主人有了成就感。 人,为了生存,可以做出许多超人的事。 第一百七十三章 白云苍狗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张良婉离开的日子一步步逼近,高克明却有些退缩。他不知道自己畏惧什么,但是确实不想那一天的到来。只可惜时间并不会在意高克明,分别的日子终究来了。 张先生已经向书院告了假,租赁了一辆牛车,雇佣了一个短工,他将陪着张良婉母女回老家走这一回。而兰娘也早就打点好一切,这个小地方本来就是曾经一家人的暂住之地,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还是在张家租的院子后,同样的两人。 只是这次两人都沉默着,不像上次那样激动。 今天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微风习习,甚至还能听到一旁屋檐上的鸟叫。 “我要走了,一会就走。”终于,还是张良婉先开了口。 高克明点头说道:“我知道,我只是……” 这一刻,高克明有点嫌弃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这么磨磨唧唧的。 张良婉静静地站着,阳光洒在她身上,那一身白衣如雪的样子,让高克明想到了了他们刚见面时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我想让你等我,可我害怕辜负了你的年华。”高克明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等你这件事,咱们不是一直说好了吗?”张良婉浅浅地笑着说。 高克明觉得自己是个贱人,明明眼前的姑娘失去了亲人,之后又要结草修庐地苦居,自己居然为了所谓的前途都不去送她一程,更犯贱的是心里还有第二个人。 “我会给你写信的,一月一封。”高克明觉得说什么都有些虚伪了,他只能做出这么一个小小的承诺。 “学业为重。”张良婉很贴心,“我支持你去京城,大丈夫志在四方。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你在京城能和怜儿姑娘好好相处,不必挂念我。” 张良婉越温柔,高克明就越难过。 怜儿的书信高克明前两天就拿到了,离开燕止郡的怜儿,在这封算得上“诀别书”的信里坦白了一切,她的身世,那天见高克明腿瘸的原因,她将要离开以及他们的未来现在看来似乎很遥远——从京师到燕止郡近七千里的距离,中间可能还有几个五品官员、某些青年才俊。 大概是这封书信的刺激,高克明现在心里去京师的念头占了上风。这倒并不是他想去追回怜儿,而是一种奇妙的心理。 说实话,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高克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甚至还有一些窃喜——老天借住怜儿之手帮他做了决断,让他不用再背负心理的煎熬和某种不好的名声,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张良婉,理所当然地和她在一起。 所以,当高克明带着小心思,半是小心半是期待地和张良婉说了这件事之后。张良婉却用很微妙的眼神瞧着高克明,把高克明瞧得有些心虚。然后说了一番很玄幻的话—— “你应当去京师,如果怜儿姑娘是在极不愿意的情况下给你写的这封信的话,她这段时间心里一定很难过,你应该用行动表示,给她一个惊喜,堂堂正正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你是一个不凡之人。然后帮她一起面对家庭的压力,外界的垂涎,爱护她,给予她你所能给予的一切温柔。这才是一个真正男子汉该做的。如果这是她在被父母说服后,心甘情愿所写下的,你更应该去京师。你要用事实告诉她,她之前的眼光是对的。天下必然有非常之人,他们是上天派遣到人世间做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的!凡人是无法理解这些人的,只能远远膜拜。宣传正确的道理,消除错误的想法,这不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应该做的吗?” 当时的高克明很懵,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的身份,他之前做的事,让他在这个女子面前无法开口。最后,他只能叹息—— “你真是一个奇女子!” “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 当高克明眼角被风吹得难受,想要分泌一些眼泪的时候。 张良婉说道:“好了,今天就别送我了,之前你为我耽搁的日子够久了。我们还有一辈子,不在分别这些时日,可你读书的好时候只有这些天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回去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偶尔想起我。” 之后,张良婉很大胆地亲了高克明一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再之后,便是离开。 就这样,短短的几天,高克明回到大姚后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孩离开了他。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也有些恍惚。 “嗨,这两天你总是魂不守舍的,难不成是张良婉离开给你的打击太大了?”韩不疑拍了拍高克明。 “没有,只是前路漫漫,心里发愁啊。”高克明收拾了一下书本,被自己压了半天,纸都皱了。 “愁什么,县令那边又不是不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利。去不去京师不都是好好读书吗?”韩不疑抚了抚衣服,“跟你说件事儿,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什么?”高克明有些好奇。 “黄家倒霉了,大晚上偷运东西,想要不上税走私,被抓了个正着。现在存致他家生意上少了对手,但是黄师兄就该发愁了。”韩不疑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几天前了,那时候张良婉还没走。我也是今天听下人们闲聊才知道的。”韩不疑看着高克明说道。 “人世无常啊。之前黄家还是春风得意,如今却……师兄他们家也是卫辛城里的豪门大户,干这种事情,有伤体面啊。”高克明感慨一句。 “这有什么?做生意的有几个不偷税漏税的?就像做官的有几个一文钱孝敬都不拿?”韩不疑语气不屑,“只是他家倒霉,而且不应该这么贪心,两船货啊,价值二百两银子呢!交税的话,那就是中产之家一年的花费。” 高克明却听出了另外的东西,一脸怀疑地瞧着韩不疑:“不会你家也做这种事吧?” 韩不疑闻言挺了挺身子,装作左右瞧了瞧:“世道艰难嘛,人非圣贤,有些事是可以谅解和接受的。” 高克明突然想到:“存致他们家不会也……?” “那谁知道呢?”韩不疑扭扭脖子,“说起来咱们这两个前辈最近还真够倒霉的啊,狄师兄失恋了,写淫书的事情也被众人知道了;黄师兄本来身体就不好,家里又出了大事。还真像那个词,白云苍狗。” “白云苍狗啊!”高克明喃喃。 祝获苒又一次跑起了官道,身为驿卒的他,一年没多少能歇息的时候;熊弼远那小子游学归来,人脏了一点,又住回了他原来的屋子;龙惠大哥来了一封书信,说郡守走了,土匪们又潜藏起来,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卫辛城城里城外都算是修缮一新,集市码头又恢复了往常熙熙攘攘的情况。在外边赶路依旧危险,虽然张良婉她们似乎没出什么事,不过隔壁县某座山里又发现一具尸体。 黄家的倒霉事不止被官府抓住走私这一件,邱家的反击开始了,原来和黄家稍有牵扯的几家也跟着落井下石,在生意上打击黄家,这让黄义山的父亲黄家家主心急如焚,一边私下和各家接触,一边写信给州郡,看能不能把被扣押的人和货物弄出来。当然,他还请了和自家关系不错的两家人出面帮忙,只是没多少效果。 邱存致和黄义山的情况依旧尴尬,之前是黄义山尽量躲着邱存致,现在是邱存致在书院尽量避开黄义山。还好两人不在一个班级,也不是一个学段的,除了去茅房外,没那么多碰面机会。 偶尔逛街,高克明能听到人们的一些闲聊,比如向家和秦家的面和心不和,比如码头上又起了争执,康把子那帮工人和船夫们、码头附近的仓库货主们私底下较劲,为银钱的事情明争暗斗。 当陈曹司的书信来了之后,高克明细细读了一遍。 陈曹司在书信里首先亲切地关怀了高克明,称赞了他勇敢的表现,同时关心他的学业情况,询问了一下沙夫子和子衿书院的现状。之后给出了自己意见——稳扎稳打,不要急于求成。劝诫高克明他还年轻,学术根基不稳,去了太府未必比在子衿书院好。同时说明京城奢靡,想在太府读书而不被时局左右太过艰难,而做学问是个需要坐冷板凳的事情。之后还说,马上就是会试,过了会试再去京师也不迟。至于太府学生的名额嘛,确实是个好东西,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在之后帮高克明争取到。最后是一句话,他这都是建议,前方的道路高克明怎样选择,他都会支持的。 高克明对着书信坐了半天,而后小心地收起。之后磨起墨来,展开纸张,提笔蘸墨,想了一下,快速落笔写起来。不一会儿,他就把自己想说的话全写完了,之后搁笔,吹了吹纸张。起身推开窗户,瞧一瞧外边的风景,同时等待墨迹完全干了,自己好装入信封回信。 “白云苍狗。”高克明看着天空喃喃。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可拘泥于表象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我说,高兄弟,你骑马不累吗?不如上车来坐会吧。”一个青年掀起车帘说道。 高克明摇摇头,笑道:“这才骑了多久啊,再说这一路走来路况很好,我一点都不累。”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车里边传出来:“希夷是眼馋你的墨麒麟,今天又想骑马了。” “敦清,就你话多。”青年扭头瞪了一眼。 车里车外,顿时都是笑声。 “想骑就骑吧,只要别像那天跑得太快,自己把自己给跑得迷路了就行。”高克明爽朗一笑。 “这可是你说的啊,宣大,停一下车,我和高兄弟换一下。”希夷在车里说。 “克明啊,你确定,这小子要是再跑没了,咱们还得浪费半天时间找他。”敦清探出头说道。 “周兄想骑就给他骑,虽然他不认路,但我这墨麒麟乖巧,总能把他带回来的。”高克明边下马边说道。 车夫也停下了马车,周希夷跳下马车:“克明,你小子是越来越会损人了。” “哪有。”高克明坏笑。 “克明说的可都是事实啊,要不是那天墨麒麟驮着你走回官道,怕是我们还找不着你。进京的事情都要耽搁了。”敦清笑着插话。 “耽搁什么呀,咱们又不是去参加考试。去早去迟都一样,反正这几千里路,怎么也得走他两个月。”周希夷翻身上马。 “还是早去一些好,结交一些英才,拜访一些大儒,明年还有考试,早去了能早做准备。”高克明边上马车边说。 周希夷可不管这些话:“我先去前边了啊,一会等你们来。驾——” 说着就拍了一下墨麒麟的马屁股,墨麒麟也是撒腿就跑,留下一地烟尘。 “这个希夷啊,真是。”敦清无奈地摇摇头。 “周兄生性浪漫,孔兄你又不是不知道。”高克明贴着孔敦清坐下。 “这一路上山高水远,他这个性子,怕是迟早要出事儿。出门在外,事事都得小心谨慎,说不准啊,他就给咱俩惹下麻烦了。”孔敦清摇头道。 “能有什么麻烦,咱们坐得是官府的公车,走得是官道,住的是驿站。寻常人怎么可能找咱们麻烦;至于遇到别的人,周兄肯定会收敛性子的。”高克明笑着说。 “希望吧。对了,要是路上不耽搁的话,过两天就会到紫溪县,我有一位长辈在那住着,家里吩咐我这次路过无论如何要看望一下,不知道克明你……” “无妨。”高克明很爽快,“路上耽搁一两天很正常,不过你和周兄说了吗?这事儿最好他也同意。” 孔敦清笑着说:“那就太感谢了。刚才我已经和他在马车里商量了,你要是同意了就没什么问题。说起来咱们已经落后于金华那几个县的家伙们了,在这么耽搁,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这又不是赛马,看谁先到京城。”高克明无所谓道,“那个杨钦,恃才傲物,眼高于顶,不和他们一起走正好。” 高克明、孔敦清突然身子微微前倾,孔敦清有些疑惑,隔着帘子问:“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停下?” 车夫宣大说:“那边周公子好像惹了什么麻烦,正在路旁亭子那里和人吵呢。” 高克明、孔敦清互相看了一眼,真是乌鸦嘴啊,说什么来什么。 高克明一撩帘子,跳下马车,四下一瞧,然后直奔周希夷那里。孔敦清慢慢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打量了一下周希夷那边的几人,瞧着都是些农户,然后带着好奇慢慢走过去。 高克明跑过去的时候,周希夷好像事外人一样,站在那里不动,倒是有两个农夫打扮的在那嚷嚷。 “黄毛里带点蓝,这是我家鸡的特点,我绝对不会认错的。”一个麻子脸唾沫横飞。 “就只准你家鸡长黄毛啊,瞧见没有,脖子下边的肉瘤上缺了一块,这是我家鸡前两天啄架啄的。”大眼睛汉子丝毫不退让。 “你他娘的就是无理取闹,亭长,你来断断理!”麻子脸不服气。 “你他娘的才是见钱眼开,这分明就是我家的鸡,今早跑了我找了它半天。”大眼睛汉子双手叉腰。 “周兄,怎么回事啊?”高克明听着好像不是周希夷闯祸。 “嗯。”周希夷摸了摸鼻子,“那个……我骑着墨麒麟跑得太快,一不小心踩死了一只鸡。正好是在这亭子附近,于是我就来问亭长,打算赔偿一下。可没想到被那个汉子截住了。” 周希夷一指大眼睛汉子,又继续说:“不过,为了确认,顺便防止麻烦,我还是打算继续来找亭长,让他做个见证,我是花钱赔偿了的。哪想到刚进门这个汉子就跑来了。” 周希夷一指麻脸汉子,然后耸耸肩;“之后两人就吵到现在。” 亭长也是一副农夫打扮,站在门口无奈道:“你们说得都有道理,鸡也有这特征。可说实话,我也不是做贼的,平时不留心你们两家有没有鸡,鸡长什么样。这我实在是没法给你们断啊。” 孔敦清也过来了,听到周希夷的话后,凑过去说道:“说了你别骑马,非要骑,这下还要赔人钱。” “赔人钱怎么了?今晚咱们几个不有鸡可以吃了吗?”周希夷不服气顶嘴。 孔敦清被他逗乐了:“那我明晚想吃牛肉,你是不是还要去撞死一头牛啊。” “是你想吃又不是我想吃。”周希夷赌气道。 两人说话的功夫,高克明仔细瞧了瞧一旁那个死鸡,羽毛倒是瞧着很漂亮,黄中带一圈蓝,尾巴那里红红的,翅膀黑黑的,只不过现在都沾了尘土。脖子耷拉,小眼睛瞳孔涣散,背上那一片不知道是不是血,和羽毛黏在了一块。鸡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屎味儿。 高克明瞧了一圈,自觉把鸡的特点都记住了。可这并没什么用,因为刚才那俩汉子已经在高克明来之前把鸡的特点描述了一边,亭长对照死鸡的样貌,除了叫声实在是没办听,其他的都能对应上。 “要不这样,你们不要急,鸡不都是今天丢的吗?咱们村子不大,你们在细细找一找,或者村前村后瞧一瞧,兴许一会就跑回去了呢?”亭长劝慰道,“都是一个村,都是一个姓氏,为了一只鸡让外人看笑话,不成体统啊。” 周希夷、孔敦清觉得有些尴尬。 可是大眼睛农夫却反应极快:“万一他家的鸡找不找呢?我的鸡死在这儿来,他鸡找不着非赖着说这就是他的怎么办?” 麻子脸农夫不乐意了:“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你的鸡,明明是我的好不好。说不定你家的跑出去被黄大仙叼走了,不想找还想占我便宜。” 孔敦清看不下去,他站出来对几人说:“得,我看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这样,我们拿出一百文放在这位亭长这儿,算是买鸡钱。你们到时候谁家鸡回来了,另外一家拿这钱。” 周希夷闻言准备掏钱,他也不打算和这两人耗下去了,早点给钱早走。 “那鸡要是回不来呢?”山里的农户最擅长斤斤计较。 “那行,鸡我们也不要了,留下你们辨认。”周希夷倒是干脆,一百文而已,他拿的出手。 亭长看了看那俩农夫,说道:“你俩觉得呢?人家公子拿出钱来,认不出鸡是你俩的事情,我看就别耽搁人家公子的事儿了。” 麻子脸说:“公子给钱我自然不敢阻拦他离开,只是亭长,你可算是我三叔啊,你得为我做主。” 大眼睛农夫不乐意了:“咋地,都是一姓的,你攀啥亲戚,我和亭长还算堂兄弟呢,你个小辈娃娃。” 瞧着两个农夫又要吵起来,周希夷赶紧点出一百文,交给亭长:“你数数,没事我就走了。” 亭长苦着个脸:“你走了倒是轻松,我这可咋办啊。” “爱莫能助,爱莫能助。”周希夷摆着手说。 “我倒是有办法。”高克明在一旁说道。 “哦,这位公子真有办法?”亭长闻言,数到一半的钱都不数了。 高克明神色淡然道:“不一定,不过可以试试。有时候解决问题不靠表象,而靠内在。” “嗯?”孔敦清表示疑惑。周希夷也皱起了眉头。 “二位先别吵。”高克明走到两人身前,“二位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我想应该能知道这是谁的鸡。” “哦?公子真有办法?”大眼睛汉子喜道。 “真的?那公子快问!”麻脸汉子也是热切。 “二位的鸡都是今早丢的?”高克明问道。 两个汉子一前一后的点头。 周希夷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问这干嘛啊。 “那二位早上喂鸡之前丢的,还是喂鸡之后丢的?”高克明又问。 “喂鸡之后,本来准备选只老的中午杀了,晚上给我娘补补身子。没想到壮的这只跑了。”大眼汉子说道。 “喂鸡之后。之前我在屋里听到动静,所以就赶紧出去。后来就发现鸡没了。”麻脸汉子说。 “那你们分别喂得是什么?”高克明又问。 “我喂的是豆子。”麻脸汉子说道。 “我喂得是米糠。”大眼睛汉子回答。 “得,这下了解了。”高克明扭头看向亭长,“有刀吗?” 亭长点头:“有,我这就去给公子取来。” 孔敦清一拍手,“这么简单,我这么就没想到。” 周希夷也是一脸惊喜:“不愧是克明啊,聪明。” 亭长给鸡开膛破肚之后,找到了豆子,之后的事情就容易多了,亭长把钱一给,三人把鸡一拿,再度上路。 第一百七十五章 山南叛乱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车里边,坐着的孔敦清忍不住笑了。 高克明摇摇头,也笑了。 “这次他算是学规矩了,跟着咱们走,只不过这一脸哀怨的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姑娘把他抛弃了。”孔敦清带着笑意说道。 “你两要说话先把帘子放下来,我这儿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啊。”周希夷不高兴道。 “这不是怕没人陪你聊天,你寂寞嘛。”高克明调侃道。 “哼,我这仰观天地之大,俯察品类之盛,一点也不寂寞,心胸开阔着呢。”周希夷嘴犟道。 “是吗?那劳烦你帮我瞧瞧,这地上的死鸡有多少种啊!”孔敦清尽量控制住笑意说道。 周希夷只当没听见。 “不愧是希夷啊。真可谓:听之不闻名曰希,视之不见名曰夷。哈哈!”孔敦清笑道。 高克明也在一边捂嘴直乐。 “两位公子,我瞧着前边有个茶水铺子,咱们赶了半天路,要不要在那歇一歇,顺便吃口饭?”车夫宣大问。 孔敦清问道:“现在日头在哪?” “日头已经过了天心,往西边偏了。”宣大回答。 “克明,要不歇会?”孔敦清看向高克明。 高克明点点头,随后又说道:“那行,咱们就在前边歇一歇吧。” “好嘞!”宣大的声音很是开心,相比于车厢里的那二位,他这个位置可不舒服。 几人去了茶水铺子,要了几个馒头咸菜和一壶酒水,又向里边的小厮打听路程。 “不远处就是白家庄了,我家主人就是那里的。过了白家庄,这路就没这么平了,要进山了,山路难走,你们今晚怕是住不了驿站了,得在山里过夜。”小厮说道。 高克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来你那只鸡今晚真派上用场了,一会咱们走时候再拿几个馒头吧,说不准明天晚上才能出山。”孔敦清拿着酒碗说道。 “不用吧,咱们车上的干粮还够吃三天的。”周希夷抹了抹嘴说道。 “有备无患。”孔敦清说。 这时,高克明踢了踢周希夷,示意他往一旁看。 周希夷一瞧,那是一个圆脸短髭汉子,样貌有些凶狠,神色看起来很恼怒,穿着一身黑色短衫,手里拿着一把大姚常见的朴刀,草鞋上满是灰尘。 “店家,拿半斤馒头,半斤肉,再来一壶酒。”汉子坐下时往高克明这边扫了一眼,吓得周希夷赶紧低头。 凭着做捕快的经验,高克明觉得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可能有命案在身。当然,这不是从他凶恶的面貌上瞧出来的,而是从他的动作神态上看出来的。而这种打扮还喝酒吃肉的,多半是个游侠。在官府和曾在官府混过的高克明眼中,这种游侠就是蠹虫和祸害。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因为金钱或是因为义气,做那杀人的买卖。 四人吃了饭,稍稍歇了一会上路后。高克明对孔敦清和周希夷正色说道:“接下来的路要小心了,咱们再碰上那人的话,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怎么?你也瞧着他不像个好人?”孔敦清问道。 高克明摇摇头,轻声说道:“不是不像,而是确实不是好人。” “哦?我只瞧着他面相凶恶,你是怎么看出他不是好人?”周希夷好奇地问道。 “你们注意到他吃饭时候的情况了吗?”高克明没有回答,而是先抛出一个问题。 “狼吞虎咽,看着就不像良家子。”周希夷想了想说道。 “不是,是苍蝇。”高克明面色冷峻地说。 “苍蝇?”孔敦清疑惑。 “苍蝇逐臭,喜血肉。你们还记得吗,他要了半斤肉。可是他吃饭的时候,绕着他刀飞的苍蝇不比落在他桌上的苍蝇少。” “你是说?”周希夷脸色微变。 “对,他的刀见过血,就是最近。而咱们知道,这一带地势平坦,人烟也比较多,很少有豺狼虎豹出没,一个赶路人的刀如果不是在这些禽兽上沾了血,那就是在人身上。”高克明冷静地说道。 “那不如我们报官?”周希夷说道。 “往前走就白家庄一个镇子,镇子上最多两个捕快,你报官去哪里报?而且小厮不是说了吗?再往前走就进山了,那人前进的方向也是往山里,报官怕是没用。另外,咱们也没什么证据啊。”高克明否定道。 “唉,你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前路危险重重啊。”周希夷感叹。 “凡事往好处想,真要在山里遇见那人也不容易。不过,进山了,豺狼虎豹还是要小心点。”孔敦清宽慰周希夷。 “就是,再说,周兄你不是说自己的志向是荡涤牛鬼蛇神,扫尽天下奸邪吗?怎么一个歹人就让你如此忧虑?”高克明故意激周希夷。 “行了,别说了。还有,宣大,你别听了,这半天车走得这么慢,咱们快点走,反正迟早要进山,早进早出。”周希夷喊道。 “得了公子,你们二位坐好,我这就把车赶快。走——”宣大说着拿起鞭子抽了一下马。 孔敦清一个没坐稳,差点摔倒。 高克明见车夫加快了速度,也轻轻拍了拍墨麒麟的屁股:“伙计,咱们也跟上。” 值得庆幸的是高克明三人在路过白家庄后并没有再遇到那人,反而是遇到一队做生意的,他们从南边来,也是往西边去,正好和高克明等人结伴进山。 天黑之后,众人在山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然后升起篝火,准备做饭。当然,辛苦活都是下人去干的,高克明、周希夷、孔敦清三人和商队的领队围着篝火聊天。 “如今南边又不太平了,我昨天在驿馆听到的,山南四郡好像叛乱了。本家还有买卖在那边,估计是要亏本了。”掌柜的三句话不离本行。 “陈掌柜,山南四郡真叛乱了?”孔敦清惊讶道。 “是啊,我在驿站听人说,夏收之后叛乱的。好家伙,十来万人啊,一起造反。那个什么将军来着,就是朝廷派去镇守的那个最大的武官,就是他带头叛乱的。好像还杀了两个不肯从匪的郡官,自称‘清君侧’,说皇帝身边满是小人,宦官当道,奸臣弄权。”陈掌柜拿着树枝拨着火。 “清君侧?”高克明默念。 “确实,这些年朝廷里边确实乌烟瘴气,一堆蝇营狗苟之辈。”孔敦清不满道,“那些宦官作的恶太多了,许多忠义之人都受到他们的迫害。还有一些昏庸之人,凭着祖上的阴德窃居高位,却不干人事儿,真是有辱家门!” “朝廷是有不好,不过武将起兵这事儿,我瞧着还是造反,不然为什么非要见血?牵扯了四个郡,数十万百姓,我看不是什么好事。对了,你知道山南四郡的镇守武将是谁吗?”周希夷反驳,顺便问孔敦清。 孔敦清摇摇头:“要说这天下的文官,我或许还清楚,这武人的事情,我一向不怎么关心。” 见两人看向自己,高克明连忙摆手:“别瞧我,我只在北边待过,南边的事情我一概不清楚。” 陈掌柜好奇地看着高克明,问道:“这位公子难道还在北边从军过?” “那是,别瞧着克明年纪小,也是金戈铁马里过来的。”周希夷给高克明吹嘘,“也是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而且外御强敌,内剿贼寇,可以称得上是北地英杰。” “行了,知道的明白你是吹捧我,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是英雄好汉呢。”高克明佯怒道。 “未想高公子竟然是这般少年,有如此胆气,请恕在下眼拙。陈容,拿酒来。”陈掌柜吩咐。 查看车辆的一个男子闻言跑到车厢里,片刻后取出一个皮囊走了过来。 陈掌柜接过皮囊,而后打开塞子,笑道:“相遇就是缘分,能结识高公子这样的人更是我的福气,见到孔公子、周公子更是我的运气。来,我敬三位。只是这荒郊野外,没有杯碗。希望三位不要嫌弃。我先干为敬!” 说着陈掌柜就大大地喝了一口,而后夸张地吐了一口气:“老家的酒,多会儿喝也都是香。高平的‘一瓶春’三位请。” 三人互相瞧了瞧,年龄最大的孔敦清接过皮囊,笑道:“如此,那我就客气了。认识陈掌柜这样走南闯北,见识广博的人也是我们的福气。” 周希夷、高克明依次接过酒囊,说了两句客气话,而后喝了一口。 摇晃掉脑子里浮出的“好孩子不要学,未成年人不得饮酒”奇怪话语,高克明不得不说,这“一瓶春”确实味道不错,绵柔香醇,适合细品。 “几位,口感如何?”陈掌柜笑着问。 “真是佳酿!”孔敦清带着赞许的表情回答。 “喜欢就好!”陈掌柜开心道,随即又叹气:“今年被这南边一闹,怕是又要颁布禁酒令了。我们这些涉及酿酒的买卖人,又要损失一笔了。” “我瞧着陈掌柜这次拉的货物也不是酒,想来您家一定是豪门富商,这酿酒的生意不做了也影响不大吧。”周希夷试探性问道。 “诶,小门小户。只不过做的买卖多了些,要是有选择,谁不想像你们一样,成为读书人啊,封妻荫子。我东家这是穷困了才做这些,我也只能风里来雨里去,一年过不了几天安分的日子。”陈掌柜仰头慨叹。 一百七十六章 路见不平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我还以为这山路有多长,不过一天多一点就走完了。”周希夷在马上说道。 “周公子别高兴的太早,这莲花山只是千条山的余脉,方圆不过百里,你们要是再往西走,不绕路,可是有山头要翻哟。”陈掌柜在车上说道。 “进了城咱们就要分开了,还真有些不舍。虽然相处时间短,但是陈掌柜的见识真是让我等受益颇多啊。”孔敦清说道。 “只不过是跑的地方多了而已,给几位公子说点趣闻,哪敢称让公子们受益呢。”陈掌柜很是谦虚。 “陈掌柜,你这话就有点虚伪了啊。要不是你,我们怎么能知道如今京城的情况和之后该如何赶路。今天,你必须接受我的谢意。”高克明佯怒道。 “哈哈,好,那我就自矜一回。”陈掌柜笑道。 之后要进城时,陈掌柜从高克明他们的马车上下来,双方告别。陈掌柜去了城里的客栈,而高克明三人则去了驿站白吃白喝。吃喝之后,周希夷提议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不如出去散散步。孔敦清也想见见本地夜市,于是点头同意。高克明想着自己一个留下也没意思,索性就跟着两人一起出去了。 也许是缘分,更可能是这个县城太小了,高克明三人只是绕了几圈,还没到夜市那里,就又遇到了陈掌柜,不过,眼下的陈掌柜可功夫理会高克明三人。 “你这人,明明我碰都没碰到你,你要我道什么歉。”陈掌柜身边的汉子怒道。 “撞了人还不认错,我汪六在这山阴城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瘦小汉子唾了一口说道。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汉子气得不行。 “呸,你才是无赖。我瞧着你旁边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汪六乜了一眼陈掌柜。 本来就对汪六不满的汉子听了此言,顿时发怒,一把抓住汪六的衣襟:“你他娘的说什么?” 汪六顺势一倒,然后在地上打滚:“哎哟,别打人啊!啊!别踢我!啊!” 汉子更加生气,想上前把汪六抓起来。陈掌柜一伸胳膊制止了,然后就那么冷冷地瞧着。 汪六在地上边打滚边叫嚷,看到汉子没有过来管他,他就主动往陈掌柜的方向滚过去。 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陈掌柜冷声道:“滚累了吧,这看热闹的人来了不少,你该起身向我要钱了。” 听闻此言,汪六眼睛滴溜一转,然后抱着胳膊“嗯哼哼”地起身,瘸着腿说道:“这位爷,瞧你这衣服,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你家奴才打了人,你总得赔偿一下吧。我也不讹人,你瞧我这胳膊,这腿,都有淤青了。这情况,买汤药得花不少钱吧,一口话,二两银子。不然咱们就见官。” “你……”汉子刚要举拳,却又被陈掌柜拦下了。 陈掌柜眯着眼,冷声道:“这山阴城我也来了十几回了,百姓善良,民风淳朴,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东西!别说二两银子,就是二十两我也能随便掏出来,可你一个大字儿也别想从我这儿拿到!” 汪六变了脸色,威胁道:“你要是不给钱,那咱们就见官!” “见官就见官!”旁边一个少年高声道,而后从众人身后走前来:“我可以作证,这两位并没有伤你,最多只是骂了你一顿。” 汪六瞧了瞧少年绸缎衣服和锦绣华文,瞳孔收缩了一下,半是威胁半是央求:“小公子看起来是好人家出身,何必非要与我这个人过不去,到时候去了衙门,牵扯上官司可不好啊。” 这边汪六的话音还没落,一个胖男子就挤进人群,朝陈掌柜打招呼:“子贡,子贡,你这是怎么了?要不是伙计说,我还不知道你已经来了。” 陈子贡向胖子拱拱手:“三才兄,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这怎么回事?”三才问道。 “出门没拜神,撞小鬼了。”汉子没好气说道。 三才闻言扫了一眼汪六,而后打量,接着开口:“汪六啊,又是你小子。这个月都讹了多少人了?” 汪六讪笑:“盛掌柜,瞧你这话说的。” “行了,你是什么人我清楚。我告你,这位可是和县丞宁大人有生意往来的,你可别不识好歹,你那做捕头的表兄不一定次次都罩着你。”盛三才很不客气,“懂了的话就找别人去,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就不和你计较了。” 汪六一伸手:“得,我算是听明白了,盛掌柜你这是打算用权势压人啊。我汪六还真不是那种人,我也不靠表兄,咱们今天啥也别说了。走,见官!” “还真是块滚刀肉啊!”周希夷在后边说道。 “要真见官,这陈掌柜也算和咱们相识一场,不如咱们也去,做个证人?”高克明询问。 “先瞧瞧,话说这陈掌柜看来交际很广啊。我看那个插话的少年,应该是官宦子弟。”孔敦清垫着脚边看边说。 “嘿,你这小子还真无赖,别怪我没提醒你,见了官,你这诬告坐实,可是要吃二十板子的,即使有你那表兄手下留情,还有十五天牢饭要吃。”盛三才说道。 “盛掌柜,你就别威胁我了。我这人不像你们买卖人那么心眼多,我,实诚!咱们见官!”汪六说着瞄了一眼陈掌柜。 “好啊,那就见官。”陈掌柜面无表情地回答,随后他扭向盛三才时又面带歉意:“盛兄,抱歉了,还想今晚请你吃饭,顺便商量明日拿货的事情,这些怕是要耽搁了。” “无妨无妨,遇到了无赖,无可奈何的事。”说着盛三才瞪了汪六一眼。 汪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陈掌柜又转向那少年,客气道:“不知道能不能劳烦这位小公子陪我走一遭,做个证人,向县官讲述一下事实。” 少年点头,豪爽道:“这个自然。” “走吧!”陈掌柜扫了汪六一眼。 汪六心里有些犯嘀咕,可是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退缩,只好继续装腔作势。 看热闹的人见状散去不少,可也有几个随着陈掌柜去了衙门那边,其中就包括了高克明、周希夷、孔敦清三人。 本来要吃晚饭的县令听说有人报案,问清了事情之后打算吃完再审案子。不过衙役的两句话让他决定,还是先审案子。 高克明三人的出现让陈掌柜有些意外,不过他对三人来作证人还是有些感动的。趁此机会,孔敦清顺便和那个少年交谈了几句,得知他姓花字佑之。 县令升堂,然后按照规矩,双方轮流陈述。 “……大人,事情就是这样。”陈掌柜说完之后。 汪六弓着身子上前:“大人,他那是胡说。他的恶仆撞了我之后,非但不道歉,还动手打我。将我推倒后还踢我,您瞧,这衣服上、头发上都是土。还有,这胳膊上都有淤青。” “你胡说,明明是你自自己打滚,我都没碰你!”汉子说着就要凑近汪六。 被陈掌柜拦下:“陈容,激动什么,大人明察秋毫,自然知道谁对谁错。” “那后边这几位?”县令目光在高克明他们身上扫了一圈。 “启禀大人,晚生都是进京的读书人,今日偶然路过夜市,瞧见了当时的场景,所以来此做个证人。”孔敦清行礼回答。 “大人,他们几个可不能相信啊,我刚才亲耳听到他们打招呼,他们是之前就认识的。他们串供,他们做假证!‘汪六赶紧说道。 “你血口喷人!我们都是读书人,怎么能做那种事情!”周希夷差点气得鼻子都歪了。 “肃静,一个一个说话,让本官先把情况了解了。”县令一拍惊堂木。 众人都安静了之后,县令又继续说道:“你们三个,是苦主和被告,对吧。” 陈容这次规矩了,学着陈掌柜点头。 “你们四个是目击证人,没错吧。”县令询问。 四人点头称:“是。” “你们三个和被告有所牵扯,对吗?”县令看着高克明三人发问。 “回禀大人,我们三人和陈掌柜是赶路时候认识的,并没有深交。”周希夷说道。 县令点点头,看向花佑之:“你只是路过,和这些人都没牵扯,对吗?” 花佑之回答:“是。” 县令扫了一圈几人,又问花佑之:“当时天色已晚,你确定你没有看花眼?事情前后你都看到了?没有疏漏?” 花佑之上前道:“是。从那两位开始吵架时,小生就被吵闹声吸引,之后发生的事情全瞧见了。虽然天色已晚,但是小生离得近,眼睛也明亮,从头到尾,被告确实没有动手,都是原告在那瞎折腾。不过小生确实没有看到两人是否相撞。” 县令点点头:“你们三人呢?” 高克明上前回话:“我们也和这位小哥看见的一样,被告陈容并没有伤人,是原告在那里撒泼。” “你胡说!”听见两人都是一样的证词,汪六急了,他焦急道:“大人,他们认识,他在包庇!” “你!”高克明有点生气。 “啪——”又是让人耳朵发疼的拍惊堂木之声。 “本官询问,不要随便插话。”县令黑着脸说道。 几人顿时安分了。 “这前因后果本官已经弄明白了,你们的关系本官也已经理清了。”县令面无表情得说道,“汪六,除非你能找来两个亲眼见被告陈容打你的证人,或者别的什么证据,不然,本官只能判你讹人,赏你几十大板了。” 汪六一听,马上跪下,大呼冤枉。要他找两个证人,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事实就如证人看见的一样,不过,他也有办法。 “大人,您瞧我身上这淤青,都是他打的。您总不能说,我这淤青是无缘无故来的吧。”汪六撸起袖子说。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你白天和别人打架打的。”陈容没好气地说。 “我今天一天都在集市那里,根本没和人打过架,大人,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查。”汪六说着就举起了胳膊,“大人,您瞧啊。还有,我觉得背上也很痛,应该也有淤青。” “把火把拿过来!”县令一边吩咐一边起身去看。 借着火光,后边的高克明三人和那个少年也瞧见了几处青紫。 “奇怪,难道打滚也能滚出一片淤青?那地上没石头啊。”周希夷探着头说。 一百七十七章 邪不压正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县令瞧了瞧,又拿手指按了按。 他刚按上去,汪六就大呼小叫。 白了汪六一眼,县令在他胳膊上呵了口气又用手指来回搓,可是那里的皮肤依旧是一片青紫,县令手上也只是多了一点灰尘。县令把火把递给了一旁的衙役,而后慢慢起身走回座位。 “汪六,你敢保证你最近没打架?”县令神色严肃道。 汪六很干脆:“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小人可以等。” 县令叫过一个衙役来,吩咐了几句。而后又看向陈容:“你真的一下都没碰他?” 陈容摇头:“小人一下也没碰。” “你胡说,明明你一把抓住我衣襟,然后就提拳打我。” “我只是抓了你衣襟,根本就没打你!”陈容怒道。 “这么说,你还是碰了他?”县令低沉地问道。 陈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然后连忙解释:“大人,我真的只碰了他这一下,只抓了个衣襟,根本就没动手。” 县令却根本没有正眼瞧他,而是看向高克明他们,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刚才你们说的有没有什么疏漏?不要有所隐瞒。” 周希夷心一沉,想了想,开口道:“大人,晚生们看见的都说了,没有什么隐瞒。” “看见的都说了,也就是说,其实你们还有没看见的,当时天色已晚,你们也不能保证自己看的是不是真切?”县令黑着脸问。 “不,虽然天色已晚,但是我们确实看清了,陈容没有打过这个汪六,不过他们争吵确实是真的。”孔敦清连忙辩解。 “要是如此,那汪六身上的淤青作何解释?”县令沉声问道。 “大人,这出去调查的人不是还没回来吗?我想他回来了,这淤青的事情也真相大白了。”花佑之出声。 县令瞧了瞧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不久之后,出去调查的人回来了,他在县令耳边耳语几句。县令挥挥手,示意他下去。而后—— “啪——” “汪六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今日他确实一整日都在集市,这两天也没和人动手。陈容,你对他身上的淤青作何解释?”县令神色严厉。 “这,这小人真不知道啊!”陈容急了,他真没打过汪六啊,虽然他挺想打的。 “大人,我相信我没有看错。如果那淤青不是旧伤,必然是作伪,说不定是汪六自己打自己的。”周希夷发声。 “你会为讹人一二两银子把自己打得浑身淤青吗?”汪六反驳。 周希夷顿时没话了,别说一二两,以他的出身,一二百两都别想。 “大人,能否让我瞧瞧汪六这些淤青。”高克明突然发声。 县令本想训这几个小子一顿,眼角瞧见了花佑之,于是点点头。 高克明凑近的时候,汪六捂着身子问:“你学过医?” 高克明说:“没有。” “那你瞧吧,没学过医还装样子。”汪六嘴上不饶人。 高克明拿过火把,然后抓起汪六的胳膊。 汪六在那叫唤:“唉哟!” 高克明冷笑,他胳膊上是有几处青紫,还有不少尘土,毛绒绒的。 “汗毛倒是挺多。”高克明损了一句。 青紫处分布的比较乱,高克明看了看,挺平滑的;搓了搓,没掉色,又掐了掐 “啊!”汪六抽回了胳膊。 “嘿,还挺软的。”高克明似乎在嘲讽。 “你他娘的下黑手。”汪六骂道,随后转头卖可怜,“大人,他掐我。” 高克明向县令行礼:”大人,弄清楚了,这伤是假的。“ “我就知道,这混球。”陈容骂道。 后边三人则是神色一亮,刚才在高克明身后围观的花佑之更是开口:“如何得知,高兄快说。” 县令看着高克明说道:“你说说。呃,火把先放下。” 高克明把火把放回原位后,一把抓住汪六的胳膊,然后笑着对他说:“是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汪六不敢对视,垂着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是死鸭子嘴硬,不愧是个无赖。”高克明嘲讽,随后说:“请大人取一碗酒和一块干净的浅色布来。” 县令一挥手,下边衙役立即去办。 “大人,各位。人的身体有淤青处,气血聚集,多是肿胀,而这汪六的几处淤青,要是有一处平滑也就罢了,居然处处平滑,这不可疑?第二,但凡淤青处,时间稍长后,淤青消去之前,必定发硬,大人,你刚才也摸了,这汪六的淤青处可有发硬?另外,汪六口口声声说陈容对他踢打,可诸位瞧,汪六的衣服这么脏,居然一个脚印都没有,难道这陈容练就了绝世神功,踢人不留脚印?“ “那……那是我起身拍土的时候拍掉了。”汪六反驳。 “我真是钦佩你啊,这时候还不认罪,反而要继续和我犟嘴。”高克明有点服气,无赖到这种地步,也算一个奇人。 高克明说得这些,县令其实也思考过,只是这淤青要是假的话,必然是涂抹上前的,总不可能汪六真为了那点钱自己打自己一顿吧。可是自己搓不下去,手上也没沾染颜料,这如何解释。 正思考间,衙役端着酒碗和布条上来了。 “大人,各位,瞧好了。”在燕止郡当衙役的心境突然回到高克明身上,他拿起布条在酒碗里一蘸,而后在汪六胳膊上一擦。 “咦,别瘫倒啊。”高克明感觉手里一沉,“你刚才不是很犟吗?各位请看。” 高克明一手举着布条,一手握着汪六的胳膊。 “颜色都到布条上边了。” “哈哈,这‘淤青’没了。” 高克明扔下汪六,放下布条,向县官行礼。 “汪六,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县官盯着汪六,心里非常恼火,差点就让自己当着花佑之的面判了冤案,你小子今天死定了。 “来人,把他拖下去打二十大板,不是喜欢身上弄淤青吗?给他弄点药酒都消不下去的淤青。打完之后压入大牢,关上半个月。”县令大人毫不客气。 之后按流程办了事,县衙做好卷宗后,衙门把几人放出来。 “克明真是厉害啊!”周希夷夸赞。 “这次多谢高小友帮忙了。”陈掌柜很是客气。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高克明笑着说,“要不是您拦着陈容,我还一时真不会怀疑他这伤是假的。” 陈容顿时非常不好意思,悄悄瞧了一眼自家掌柜。 陈掌柜长叹一声:“我这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初有个朋友也是遇见这种状况,没想到那无赖身患疾病,当场就死了,他也身陷囹圄,最后废了好大劲儿才脱身。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我都是小心翼翼的,先退让,再见官。” “陈掌柜真是稳重之人啊。”孔敦清感叹。 “陈掌柜,你可出来了,怎么样,没事吧?我家盛掌柜脱不开身,就让我在外边一直等您。”一个汉子突然跑上来问候。 “哦,我没事,多谢你们掌柜的关心。今晚我就不去找他了,明天上午,我会再去的。”陈掌柜客气道。 “您没事就好,我家掌柜就能安心了,那我就走了。”汉子行了个礼,然后走了。 “对了,那个汪六在身上弄得是什么啊?怎么非得用酒才能弄下去啊?我瞧着县令呵气都没搓下去。”周希夷好奇道。 “对啊,高兄,那是怎么回事?”花佑之也问道。 “这个啊,榉树汁而已。”高克明说道。 “榉树汁?”周希夷、孔敦清疑惑。 “榉树汁?”陈掌柜则是一副惊讶随后懊恼的神情。 “这榉树,南边很多,在北边很少见,你们不知道也正常。它能入药,去热解毒。这榉树汁粘上人皮肤啊,很难水洗下去,非得用酒或者醋才行。而且沾到人体上,颜色就和淤青一样,咋看之下很难区别,如今又是夜晚,更加瞧不出来了。不过虽然它颜色像,其他地方却无法作伪。”高克明解释道。 “高公子真是聪明伶俐啊,我在南边就知道了这榉树,可是刚才在公堂之上却完全想不到。”陈掌柜夸赞道。 “是啊,多亏了高公子,不然今日小人险些就惹下祸事。”陈容拜谢。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高克明摆摆手。 “我猜啊,那汪六今日蹲在集市外,就是要寻找适合下手的目标。你们运气不好,正好在这个时间出现,又是外地口音,所以才让他生了歹念。”花佑之猜测道。 “花兄弟猜测的有道理,看盛掌柜的表现,就知道本地人都清楚他是什么货色,想来平日对他早有提防,他只能寻外人下手。”孔敦清也说道。 “只可惜啊,邪不压正,他这小人终究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陈掌柜悠悠道。 众人哈哈大笑。 “各位,小弟要告辞了,小弟要从前边巷子左拐回家。要是有缘,之后再见。”花佑之突然停下说道。 “小兄弟为人义气,就此分别,我等实在是不舍啊,但愿他人能重逢。”孔敦清说道。 周希夷、高克明也行礼,说了一些深情的话。 对于这感人的一幕,陈容心想,读书人就是矫情,明明只见了一面,又没深交,还一个两个这么深情款款。 “那咱们在走一会儿,从这去我住的客栈,还得路过驿馆。”陈掌柜笑道。 “好,咱们继续走会儿。” 一百七十八章 心情不爽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后边几天赶路时,高克明兴致很高,这倒不是之前帮了人,做了好事的缘故。而是他现在的身份住驿站不用像当年那样了,一个窗户和门板都没有的屋子,睡在大通铺上,那样凄惨的日子总算过去了。 “我说,克明,你骑马不累吗?这都一上午了。”周希夷探头问道。 “不累,你要是想骑了就直说。”高克明笑道。 “他呀,他哪里是想骑马,明明是又想吃鸡了。”车里边的孔敦清调侃。 “一边去。”周希夷没好脸色,而后又扭头对高克明说道:“我是想说,这也走了很远了,一会咱们要是找不到人家,就将就吃点干粮吧,顺便歇一歇。” “周公子,你觉着走得时间长了,可是这路不平,咱们真没走多远,从千条山这绕出去,咱们才能走得快了。”前边的车夫宣大闲着无聊插话。 “那你估计咱们走了多远?”周希夷问道。 “二十多里吧,咱们路上要是再耽搁,恐怕今晚到不了中柚县的驿站了。只能找个镇子住下,或者干脆露宿荒野。”宣大回答道。 “那算了,还是赶路吧。”周希夷不想隔三差五就幕天席地,他对回归上古时期的淳朴生活没多大兴趣。 “我怕咱们赶不成路咯!”马上的高克明开口说。 “怎么,要下雨了?”周希夷抬头看看天,“不对啊,只有几片云。” “前边路中间停了一辆车,八成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咱们路过能不帮忙吗?”高克明说道。 果然,一行人靠近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朋友,停一下,朋友。”一个下人打扮的汉子跑了过来。 “什么事?”虽然高克明猜到九成九是给自己找麻烦的,但他还是先象征性问一下。 “这位公子,我是离这不远的青霞镇柯家人,那边是我家小姐。”汉子指向不远处。 高克明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虽然两个女人他刚才就瞧见了,不过咋看很一般,自己又要骑马,所以也没盯着看。 “怎么?” “我们的车,车轴坏了,我没有工具,无法修理,所以想请您帮忙。”汉子说道。 “怎么帮?”高克明言简意赅地问。 “如果方便的话,您载我们家小姐一程,把她送到青霞镇柯家,到时候我们老爷会派人来帮我的,也会重谢您的。”汉子躬身说道。 “车上倒是还能坐人,不过车里边都是男的,你家小姐会介意吗?”高克明瞟了一眼不远处。 “如果您能帮忙,那真是太感谢了。我想我家小姐不会介意。”汉子抱拳说道,随后转身挥了挥手。 不远处的两人走来,神色间有些紧张。那汉子往一边走了走,低声和她们说着话。 高克明觉得在马上坐着不礼貌,干脆下了马,而车里那俩家伙,依旧安之若素。 …… “不要担心,这样反而更好。” “只能如此吗?” …… 他们谈话结束后,小姐模样的女子上前行礼:“小女子柯俢见过公子,多谢公子施以援手,不然小女子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救人危困,这正是我们读书人的事,柯小姐不必客气。周兄、孔兄,和柯小姐打个招呼吧。”高克明说道。 而后马车前边的车帘一掀,两个人探出了身子。 最后,马车里坐了四人,虽然那个丫鬟一开始要跟着马车走,不过还是被高克明塞了上去,对此周希夷、孔敦清两人也没什么意见。 问清了路该怎么走之后,宣大赶起了马车。 那汉子口中不远的地方,实际上有十多里,而且偏离了官道,路不算好走。车上的人对此倒是不在意,孔敦清还想向柯小姐打听接下来的路线如何走最方便,只可惜柯小姐似乎属于那种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此并不清楚。 将柯小姐送到柯家之后,高克明几人拒绝了柯家客气地挽留,而后继续出发。但不幸的是他们居然迷路了,近路走成了远路,所以当晚的结果和高克明预测的差不多,三人连同车夫宣大又一次睡在了荒野。 周希夷一边嚼着干大饼一边发誓,明天要早早出发,赶到县城去吃顿热乎饭。对此孔敦清表示能不能有点志气,不过对于露宿荒野他还是有点郁闷,就是为了晚上能有住的地方,他们才选择走中柚县这条路而不是选择一直在紫溪县境内走。 高克明突然想起孔敦清那长辈,顺便问了问他的身份,知道他姓桂名木马,年轻时做过州郡文吏,为人正直,帮过孔家,所以孔父和他交好。后来调任他郡,如今年老致仕,含饴弄孙。 第二天天还没亮,高克明、孔敦清和宣大就被周希夷弄起来了,然后四人披星戴月的赶路。 到了县城,日头已经升高,高克明一边喝着胡辣汤,一边怒道:“周希夷,我告诉你,下次你就为了这黏糊糊的汤子折腾的我睡不好,我绝对会揍你。” 周希夷啃着芝麻饼含糊不清道:“呜第……下次不乎……你方吸……” 孔敦清则是揉了揉眼睛,叹气:“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本来以为咱们能一路住驿站官舍,哪想到这才几天,就在野外睡了三四天。” 一旁的宣大插话:“三位公子算好的了,还有这官府的车子,我这官家的奴仆伺候;有的那些穷书生进京啊,孤身上路全靠一条腿,穷山恶水走来,大多都成了山野间的尘土了,有遇到豺狼虎豹的,有被强盗截杀的,有水土不服去世的。唉,都是满腹才华之人,却也只能慨叹命数。” “店家,来两个油饼子,一碗馄饨。”一个汉子走进了门。 高克明完全是出于人的本能才抬头瞧了一眼,这一瞧,让他忍不住喊出了声:“袁大头?” 汉子闻言扭头,瞧见高克明,而后笑着走过来:“哟,这不是州郡里的高捕快?怎么,你也跑出来了,是案子还是送信啊?” 高克明摇摇头:“什么案子值得我跑这一千多里啊,我不在衙门干了,想读书弄个前程,运气好有贵人帮忙,所以要去京城了。你呢?你这是?” “嗐,我没你那运气。我不是橙乡人吗?这次州郡正好有个公文往南边送,我就想借这机会机会跑回老家去,哪想到南边出了乱子,我跑到半路才知道这事儿,现在正想着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回去得了。”袁大头说道。 “是山南四郡的乱子吗?”高克明问道。 “嘿,你倒是消息灵通,我也是在驿站知道了,前后不过一天。”袁大头有点小惊讶。 这时候小厮端着吃食来了,高克明一拉袁大头:“来,坐下边吃边说。那个,放这儿,他就在这儿吃。” 袁大头坐下后,向孔敦清、周希夷介绍了一下自己,二人也客气应酬了一下。 “说起来这南边叛乱了也好多天了,而我从驿馆那里听到的,朝廷居然还没有任何应对措施,是直接平叛,还是派去去招抚都没下了定论。这里边最可恨的就是宦官了,有个叫田谢恩的,好像一直不干好事,据说京城太府的读书人背后都在骂他,活该断子绝孙的家伙。”袁大头说着就三下两下吃下了半个饼。 “宦官当道啊,那你知道山南那边的情况吗?”高克明感叹之后又问道。 “那里乱着呢,消息有真有假,而且我知道这事儿才不过一天,哪能都打听的清?”袁大头端着碗边喝边说。 “也是。”高克明点头,而后喝着滋味不好的胡辣汤。 聊了一会闲话后,几人用饭完毕,起身,互相告辞。 “又听到这破事儿,真影响我心情。”孔敦清忿忿道,“宦官不死,天下不太平。” “娘的,祸国殃民的家伙,田谢恩是吧,到了京城逮着机会我就骂他。”周希夷说着气话。 “行了,别为一个恶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高克明安抚二人。 “瞧那边那个骑驴的贼眉鼠眼样,说不准田谢恩就和他一样。”周希夷看着不远处说道。 高克明闻言瞧了一眼,那人骑着驴,小心地避开人,眼神飘忽,而后嘴上露出了笑容:“希夷,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打人。” “那还用说,田谢恩要是在我面前,我恨不得当即捶他一顿。”周希夷斜着瞧高克明。 “机会来了!”高克明脸上的坏笑都快绽放成一朵花了。 “什么机会?”周希夷还没明白。 高克明就边往过跑边高声喊道:“贼人哪里跑!快从驴上给我滚下来!” 那汉子闻言大吃一惊,竟然真从驴身上滚下来了,然后弓着身子就要跑。 “哟,还真是贼!”孔敦清眼睛都直了。 周希夷却是个行动派,迈开步子跟着高克明追了上去。 集市上的人还不多,没多少人阻拦,贼人马上就要甩开高克明、周希夷拐进巷子里,而后一个木棒飞过去砸到贼人腿上,他哼了一声,一个趔趄,刚站直跑了两步要进巷子,就被高克明一把抓住,随后赶过来的周希夷二话不说,上来对着贼人的肚子就是一拳。 “让你跑!” 随后又是一巴掌:“让你做贼!” 贼人吃痛,捂着头道:“大哥别打了,我这是第一次做贼,我下次不敢了。” “还敢有下次。”周希夷又是一拳过去。 这时候一个汉子走了过来,满脸不高兴地对高克明说道:“你抓贼可以,拿我的擀面杖砸贼也行。不过你能不能给我捡起来,这路这么脏,让人家瞧见了,谁还来我的铺子吃早饭!” 高克明一脸尴尬,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要不你打这个贼出口气?” 汉子横了高克明一眼,然后斜着眼扫了地上的贼一眼,提腿就是一脚:“娘的,倒霉!”而后拿着自己刚刚捡起的擀面杖走了。 一百七十九章 烦心忧心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别打了,带他去官府吧。”走过来的孔敦清制止了周希夷的行为。 “对,牵上驴,抓好他,咱们去官府。”高克明回头找驴。 高克明牵着驴,周希夷压着贼向官府进发,孔敦清在路上好奇地问道:“克明,你怎么知道他是个贼?” “啥?合着你们没瞧见我偷驴啊。”贼人扭头惊愕地问。 “闭嘴!”周希夷骂道。 “周兄不是告诉你了吗?这人神态猥琐,眼神飘忽,见人就避开,八成是做贼心虚。另外,你记得吗,刚才这驴喘着粗气,身上出汗不少,你现在也可以摸摸。驴这个样子,要么是体弱,要么是走得急,要么两者都有,无论是走得急还是不爱惜驴体弱,必然是有要紧的事情,正经人有要紧的事情那顾得上理会旁人,更不用说见人就躲闪,只有做贼才这么慌慌张张。”高克明说道。 “妙啊,观察入微,又心思细腻,克明,你这人前途不可限量啊。”孔敦清夸赞。 “得,算我倒霉,第一次做贼就遇见你这样的。”那贼人突然插话。 “倒霉?做贼哪有不被抓的?只不过是早晚区别而已。你进去之后,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出来洗心革面做个好人吧。”孔敦清教训道。 “做好人?这世道让做好人,我交了夏税,服了徭役,临时还要再交一笔‘兵丁钱’,宗族修祠堂又找各家募捐,我修理农具给老娘瞧病也得花钱。我种那几亩地地能收多少粮食啊?哪够花销?站着说话不腰疼。”贼人埋怨又不屑道。 “别人就没这情况吗?为什么只有你做贼,你不多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整天就想着抱怨?”周希夷说着加大了扭贼人胳膊的力道。 “哎呀,别,痛痛痛!”贼人痛苦道。 “哼!”周希夷松了松。 “为什么只有我做贼?和我情况差不多得都去做山贼去了!我是家里有老母,不能抛下她。再说,你这公子瞧着光鲜亮丽,比我又能强到哪去,你敢说家里人没仗着自己富庶横行过?你家一个个都是道德君子?”贼人吃了苦头,嘴上还硬犟。 “你!”周希夷被惹恼了。 “好了,希夷,别和他一般见识了,衙门的板子自然会让他知道怎么做人。”孔敦清连忙劝道。 几人把贼人送到官府后,和捕快寒暄了几句,就出门坐上宣大的马车继续赶路。 “唉,如今的朝廷是怎么了,乌烟瘴气,连个山南叛乱的事情都决定不了吗?山南距此将有五千里,距京师也有三千里,要是不能早做决断,战火烧过秦政岭,山北郡县糜烂,事情必然难以收拾。”周希夷叹气。 “别说宦官弄权了,如今文官们都不齐心,青龙台和麒麟台对着干,凤凰池的家伙们暧昧不清,只有六阁的长官们还算清醒,打点着我大姚的柴米油盐事啊!”孔敦清靠着车壁仰头说。 “你还记得去年番邦来人的事情吗?” “就那些卖糖卖香料的商贾和使者?”孔敦清不确定道。 “对,我听人说,他们说西北还有孤忠,遥望东方,盼着有一日朝廷的大军还能再到。可如今别说去西北了,朝廷连丢失的天水道怕是都夺不回来。唉!”周希夷说着垂下了头。 “东望故园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孔敦清又是一阵叹息。 西北的人不知道这残酷的事实,那个曾经对月祈祷的少年,如今对着神像参拜,虔诚而恭敬,少年希望真的有人能从东方来,带着晨光和希望。 而他旁边的无须老者则是沉默着,在心里问着六十年前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问过的问题:“会有人从东来接咱们吗?” 那时的他身边还有一位中年人,中年人自信地回答:“会的,咱们只是来做个监军,三年一到,就会再回京师去。” 如今中年人早已不在,他也行将就木,这片土地也早就不是姚人在主宰了,西边、南边、北边,甚至从东边迁徙来的戎狄都在此肆虐,他所在的城镇就像大海中的一叶小舟,经历着一波又一波的风雨,无比危险,却又在每次快要翻船时惊险地活下来。他胆战心惊地过了六十年,如今即将闭眼,这东边的人怎么还不来呢? 而此时的东边,京师某户人家。 “我说,二哥,你是不是死脑筋啊,出去那么久了回来怎么还是那么倔,非要和那帮人对着干!你就不会委曲求全一下吗?”中年人又急又气。 “不关乎原则的事情我可以委曲求全,但这事儿,我不可能顺了他们的意!不然我欧阳彤水还不如回家种地!”欧阳彤水也不客气地说。 “哎呀我的欧阳二哥!你的心理我知道,那帮人的想法我也明白,但是这不是时候啊!这那是你带头冲锋的时刻,眼下你的任命还没下来,你只是个有官身的闲人,再说,你是咱们这些人里最能办实事的,日后和他们斗全要仰仗你。如今朝廷里吵成一锅粥,谁都无可奈何。你跳出来当活靶子,你是图什么啊!”中年人无奈道。 “正是因为吵成一锅粥我才上书,山南四郡叛乱如此大的事情,搁置了这么多天居然还不能解决,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也得调集两路大军一起围剿,现在就派出一路洪文棣的靖捷军,事情能解决吗?拖得久了,地方糜烂,百姓流离,即使平叛了,又要多久才能恢复安定,再行生产?”欧阳彤水怒道。 “谁不知道啊。可是现在两边都卯这劲儿呢,按理说应该派最能打的周飞岳去,可你难道不知道他暗地里和徐王有勾结吗?要是派军力最强的袁大宇去,京城南边就有所空虚了。换做其他人,更是忧患重重。难啊!”中年人慨叹。 “周飞岳这人,能不能接触一下?”欧阳彤水试探地问道。 “一文一武,平日都没交集,而且他远在千里之外,如何接触?更何况当年徐王对他有提携之恩,证婚之义,岂能是随便说动的?”中年人摇头。 “唉,党争误国啊!” “可不争不行啊,这政治就是一个漩涡,你不奋力挣扎,就只能被裹挟,最后淹死在里边。童大哥多正直的一个人啊,现在还不是被赶到了柳州?”中年人说着眼就红了,“可怜大哥知天命的年龄,居然还要受这等苦难,而且归来日子遥遥无期。安宏全那个王八蛋倒是死得干脆,大哥却得一直难受下去。”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大哥这也是求仁得仁,不过,他近况如何?身子还好吗?”欧阳彤水问道。 “我最近收到的书信也是三个月前,是二月底写的。那时候大哥身子还不错,一天两碗饭,就是那边有点潮湿,他还是不习惯。而且整天忙碌,还想着春耕、修堤之类的事情。”中年人说道。 “他就是爱瞎操心,去了柳州也不肯清闲,身子好就行。如今南边叛乱了,等叛乱平之后,我再写信问候他。”欧阳彤水脸上总算是有点笑意了。 “说起来他当时还想给你写信来着,只是不敢确定信寄过去时候你是否还在燕止郡,所以让我打听一下,然后给他回信。” “此去万里啊,娄云城到柳州,真的是只能云雁寄书,一来一回都得半年多啊。”欧阳彤水敲着木椅幽幽道。 “能回来不容易,这次你得小心点,不为自己也得为嫂子和怜儿考虑,你总不能让她两一直跟着颠沛流离吧。”中年人看着欧阳彤水,忽而想起什么,“怜儿已经十七了吧,还未订婚。我看你这段时间别忙别的事情,趁着清闲功夫,赶紧给她定一门亲,不然要耽误了怜儿的大好年华啊。” “说的是,我在回来路上还想着这事情,结果回来被那帮贱人气得忘了这事儿了。”欧阳彤水一抬头,“京城我已经不在很久了,现在在京城的还有谁?你帮我打听打听,看看谁家有年纪合适的,先见见面。或者让你家阿珍带怜儿去和那些女孩子们玩玩,到别人府上瞧瞧,说不定就遇见合适的了。” “行,这事儿交给我。你也给怜儿做几件新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女儿家出门相亲,可别被别人比下去。”中年男人笑道。 “这是自然,我欧阳彤水的女儿自然不能比外边的姑娘们差了。”欧阳彤水自得道。 “那我就先走了,今日还有一些事情要办,明日,明日我去了麒麟台就向那帮家伙打听一下。”中年人说道。 欧阳彤水急忙起身:“那就拜托你了,来,我送你。” “不用,咱兄弟客气什么,我走了。”中年人说完转身离开。 欧阳彤水目送中年人离开,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这个封默箬,向来圆滑,这次来找自己肯定不是光为了自己,八成是又有什么计划,怕自己一闹影响到他们。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自己没必要硬刚,这种事情凭一己之力是很难改变的。不如安静下来,瞧瞧他们有什么计划,老师那里也劝自己暂时收敛。老师,唉,自从陛下有了皇子之后,老师就沉默了很多,不能莽撞啊,立储可是生死大事,自己确实要隐藏好,这两年可是关键,不能让徐王得逞。 第一百八十章 胜一人难,胜二人易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这案子还真是有趣啊。”头发花白的老者笑道。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只是眼下朱家的案子让我头疼啊,劫掠大户,又是十几人,之后消失的无踪影,肯定是熟悉情况的人做的,但是如今这帮恶少年都不招认,县衙又不能一直关押着这几十号人,你说我该怎么办啊。”男子摇头叹息。 “悯孝是心细如发之人,这案子不会一点眉目都没有吧?”老者笑眯眯地问道。 “有是有,不过没多大用处,嫌疑最大那几个都是滚刀肉,就好像不挨板子不舒服一样,死不承认。而以往能撬开嘴又有嫌疑的,早就不知所踪。我现在是头疼啊,这案子虽然没涉及人命,但是涉案财货众多,牵扯嫌犯不少,要是不早处理好,几十口人在县衙面前哭,几十号人在监狱里喊,我这县令都做不下去了。”男子无奈。 一个仆人走到门口,轻声说道:“主人,门外来了几个书生,说是您的晚辈,这是他们的拜帖。” “哦?拿过来。”老者吩咐。 “是。”僮仆进屋,将名帖递给老者。 “凤冀郡,孔家。”老者抬眼想了想,“是,确实和他家有旧。” 一旁的县令说道:“桂先生要是见他们的话,那我就告辞了,这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县衙还有许多烦心事要处理。” “走什么呀,刚才不是还要说喝我新买回来的‘雀舌’吗?几个书生而已,说不定他们只是游学路过这里,你在这儿陪我见见他们,也看看这些年轻人,我呀,老了,没朝气了。”桂先生笑着说。 “您可是老而弥坚啊。”县令也笑着回答。 “把人请到这儿来。”桂先生吩咐道。 僮仆行礼后下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三个人进来。 “晚辈孔敦清拜见桂老先生。”中间的青年先行礼。 两边的青年和少年也紧跟着行礼。 “晚生周希夷拜见桂老先生!” “晚生高克明拜见桂老先生!“ “客气了,你就是孔荣谷的儿子?当年见你还是牙牙学语,如今已经一表人才了。”桂木马上前扶住孔敦清,一边打量一边笑着说。 “是,当时我还小,没能亲自聆听老先生教诲。所以这次出门,父亲特意嘱咐我前来拜访,还望老先生有所教诲。”孔敦清恭谨道。 “哈哈,我都快老糊涂了,还能教你什么啊。来,先坐,这二位也请坐。”老爷子客气道。 三人行礼后坐下,瞧了旁边县令一眼,虽然好奇,但没多问。孔敦清和桂木马问候了一下彼此的佳人,聊起了一些日常,而高克明、周希夷和县令,则是干坐着。 大概是觉得这样不好,桂木马就把话题牵扯到高克明、周希夷身上。 “……希夷是才俊,这位高克明也是位聪明人物,一路上发生了几件趣事,都是他帮忙解决的。”孔敦清说着就提起了前几天高克明断鸡归属,揭穿汪六耍无赖的事情。 高克明本来对桂老先生投来赞许的目光挺受用,不过一旁沉默的那人灼热的眼光让高克明又有点难受,这人怎么了,怎么神态一下变这么多?听说我聪明也不至于这样吧。 “哦?那高克明小友真称得上机敏聪慧啊。”桂老先生笑着赞许。 “不敢不敢,只是个小聪明罢了。”高克明谦虚回答。 “何必谦虚,正好老夫这里有个麻烦事情解决不了,不知高小友能不能帮忙?”桂木马问道。 “哦,不知是何事情竟然困扰到老先生?”高克明好奇。 桂老先生瞧向一边:“悯孝,那张契约呢,让这位小友瞧瞧。” 县令一听,神色微变,而后从袖中取出一纸契约,起身要递给高克明,高克明也慌忙起身,小心接过。 契约瞧着年代久远,里外发黄,边角有些卷,不过保存的还不错,上面没有污渍,字迹清楚。 “今刘家庄村民田七因家中缘故急需钱财缘故,将刘家庄外清水溪东良田二十亩以银二十五两卖于同村刘二奎,为防日后反悔双方反悔,请同村刘老根为证人。口说无凭,特立字据为证。 刘老根。 田七。 刘二奎。” 最下边画得三个红圈瞧着高克明郁闷。周希夷、孔敦清也凑过来瞧。 “这是个龌龊案子,按照被告的说法,他们根本没卖田,只是贪图方便让苦主代为交税服役;而苦主却说当时商量好了,没田一下断了生计不行,让他们多耕一年,算是佣耕,没想到他们就干脆占着不还了。契约上写着卖田这家,他们这十来年的田税都是由买主,也就是刘二奎交,这点县里的文书和文吏都能作证;但是,村里的人也都证明,这些年那些地确实是被告田七他们家在耕作,而刘二奎和田七也没因为田的事情吵过架。这契约,是村民私底下的契约,年代长了,本想找这个见证人刘老根,却没想到他去年就已经去世了。如今前因后果都说了,高小友可否替我解决?” “这是原来的契约?”高克明看着县令问道。 县令点点头。 “这契约原来是怎么保存的?” “就像我刚才拿出来的那样,折叠起来,很小心保存。”县令回答,随后补了一句,“苦主是这么说。” “那八成是假的没错了。”高克明直接说。 “哦,何以见得?” 周希夷和孔敦清正拿着契约看,闻言也抬头。 “纸张年代久远会发黄,不过不是全黄,而是暴露的地方发黄。如果说这张契约真的是十几年前的,又小心保管放了这么多年的话,里边折叠的地方要比外边白,哪能这样浑然一色。这契约,绝对是伪造的。”高克明指着周希夷手里的契约道。 孔敦清听着直点头。 桂木马和县令也是面带笑容,互相瞧了一眼。 “如今我已经通过了考验,老先生可以把让我帮忙的事情说出来了吧。”高克明看着桂木马说道。 周希夷、孔敦清闻言惊讶地看着高克明,桂木马也有些惊奇地看着高克明:“高小友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刚才您说了,为了验证这件事情,县里边查阅了多年前的文书。如果单独拿一张纸还看不出问题的话,翻了那么多页十多年的纸再看这张,怎么可能瞧不出问题呢?”高克明微笑道。 “哈哈,小友真是心细如发啊。”桂木马笑得开怀。 “我若是猜得不错,这必定是另一宗大案。”高克明说着瞧向县令。 “不错,是一件案子,不过不算大案,只是牵扯的人有些多。”县令坦率。 “这位大人,晚生丑话说在前边,晚生智力有限,靠得也不过是一些小聪明和心细。如果帮不了你,还请不要失望。”高克明提前给对方提个醒。 “无妨,天下没有全知全能的人,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不过小友如此心细又如此聪慧,哪怕是提一两个意见都是好的。”县令很爽快。 “那请讲。”高克明也痛快。 周希夷和孔敦清也在心里盘算,能直接拿出县衙里边的证据,还为案件担忧的,八成是县里边的主官了,只是不知道是惟一的那位主官,还是名义上是副官,也有主官大权的那二位。 “案子发生于上月二十三,是本县大户朱家被盗,这朱家上下一共三十多口,大部分都没觉察,而小部分觉察到的都被贼人制服而不敢出声,据这小部分人说,贼人手脚极快,而且似乎很清楚家中房舍构建,甚至提前药倒了家里的几只狗,事后极短时间内逃得不见踪影。朱家这次丢失的金银玉器和丝绸锦缎不在少数,他们甚至还把朱家藏于床底的铜钱都翻找出来带走。这种情况,我怀疑是熟悉朱家的人干的,于是在朱家四邻里查找搜捕,同时也抓了一些城里的惯犯,可是监狱都快满了,审了他们十多天都没结果,实在是无奈啊。”县令叹息道。 “那有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们逃脱的路线呢?”高克明询问。 “他们别说留下痕迹了,差点没把朱家给搬空了。出了门还有脚印,可到了巷子口就什么踪迹也没了,更不用说县衙的大队捕快赶过去,早把路上的痕迹给破坏了。”县令苦笑道。 “那财货呢?有没有再犯人身上搜到,或者是在他们家里查出?”高克明又问道。 “这倒是有一两个人,但是他们都是那种常年混迹江湖的,寻常手段撬不开嘴,只说是别人栽赃陷害,而他们又是小头目,他们不说,有牵扯的那些人也不说。这案子没法办。”县令苦着脸。 “哦?他们是一些贼人的小头目?那有牵扯的其他贼人都抓了吗?”周希夷在一旁插嘴。 “抓了一部分,剩下的听到风声都跑了,可抓住这些人都不开口,我没办法啊。总不能所有有嫌疑的人都大刑伺候吧,容易屈打成招啊。”县令不甘心地说。 “哈哈,大人您还是心太好了。”高克明大笑。 “怎么,你让我把他们挨个水火棍伺候一遍?那是酷吏的做法,我不屑也不能。”县令一脸正色拒绝。 “大人,您误会了。”高克明摆摆手,“人心险恶这句话您听过吧。” 县令点点头。 “人心如镜子,映照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自己的心是如何,他们瞧着世界就是如何。这些恶人,他们是不会有一颗善心的,所以,您只需要以毒攻毒即可。”高克明朗声说。 “哦?何为以毒攻毒?”县令好奇道。 “胜一人难,胜二人易,自古已然。如今这都是一帮心术不正之人,您正好可以利用他们的心术不正来离间分化。”高克明带着坏笑说道,“我有两策,一策对内一策对外,正好让这帮人不打自招。” “愿闻其详。”县令非常客气地拱手。 一百八十二 大工不巧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一、在监狱内,您选几个平时相对性子软弱的或者与其他人都有矛盾的,装作审问的样子把他们调出监狱,实际只让他们干坐着;之后再放回去,让他们处在单间之中,酒肉备齐,对于其他犯人则不搭理,只是让狱卒叱责他们,告诉他们衙门已经掌握了证据,他们就等着判刑。犯人必定内讧。 其二、私底下伪造一份榜文,用贼人的口吻说:担心人多眼杂,事后被他人举报,如今想弃恶从善,但是害怕官府追究,如果官府能免除首告人的罪,必定前来投案。然后趁夜贴出,第二日再用官府的名义张榜宣称免除首告者的罪过,如此,不出三日,消息必然传遍全县,那些逃逸的匪徒必然人心惶惶,纷纷前来请罪。”高克明往前坐了坐,向县令拱手道,“如此大人安睡数日,案件必然告破。” “妙,真是妙啊!胜一人难,胜二人易,自古已然。真按高公子所说,我无须废丝毫气力,只不过是让囚犯吃住更舒服,费一点笔墨而已,案件便可迎刃而解。”县令开心道。 “真是妙啊,我听说古之圣人,追凶除恶都是足不出户。本来以为言之过矣,今日听了高小友的话才知道,果真如此。”桂木马赞叹道。 高克明谦虚道:“二位过誉了。” “不不不,高公子当得。若是不嫌弃,不如今日我做东,宴请老先生和三位?”县令很开心地说。 “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可惜我们还要赶路,今日实在是不能耽搁。还请见谅。”高克明躬身拜谢。 县令起身扶着高克明说道:“那真是遗憾啊。对了,刚才三位说过都是去太府入学吧。恰好我有熟人在太府,不知高公子能不能替我送封信给他?” 高克明一听,含笑道:“敢不从命?只是不知道所送是何人?” “太府治经博士辛彻,平原郡午安县人士。”县令回答。 “好的,我等定当帮大人送到。”高克明郑重回答。 “迎春!迎春!我的茶呢?怎么半天没送来?”桂老先生朝外喊道。 片刻后,一个僮仆慌忙跑到门口:“老爷。” “我的茶呢?” “回禀老爷,煮茶需要泉水,但咱们家的泉水昨日被您喝光了,长夏出去买泉水才回来,这茶您恐怕还得等一会儿。”迎春小心翼翼地说道。 “无妨,桂老先生,借你笔墨一用,可否?”县令瞧向桂木马。 “这个自然没问题。”桂木马答应后朝迎春一瞪眼,“还不快去取?” “是。”迎春立即小碎步离开。 当晚,荒野的一个亭内,周希夷极度不满道:“你小子出风头,装样子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牵扯我和敦清,我还想今天留在紫溪镇好好洗漱一番,饱饱睡个觉,明天日上三竿再起。” 高克明则是咧着嘴:“赶路要紧,我这不是为你的前程吗?早去京师,明年的考试你就多一份把握。” “瞧你那得意的样子,你是不是已经猜到那位大人信里写了什么?”孔敦清一边烤馒头一边说。 “哪有,我猜的最多和你猜的一样。”高克明笑道。 “猜什么猜,那位大人八成是写了一封举荐信,让他的朋友照顾你。刚帮了他这么大忙,他能不表示一下?”周希夷没好气道。 高克明面带微笑地看着周希夷。 然而高克明的得意并没有维持到第二天中午,他们几人居然又被紫溪县的衙役“请”了回去。 县令亲自出衙门迎接他们,带着歉意说:“三位,对不住了。” “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周希夷很郁闷。 “三位之前在路边帮过一位姓柯的小姐?”县令询问道。 “姓柯的……”孔敦清想了一下,点头道,“有,之前路过一片荒野的时候,有主仆三人的车坏了,他们向我们寻求帮助,所以我们载了那位小姐一程。” “大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高克明也问道。 “来,里边请,咱们进里边说。”县令一抬手。 三人只好进了县衙。 …… “什么?死了?”周希夷惊讶道。 “是,死在了他家小门附近,天亮才被家人发觉。我询问一下,这位柯小姐出门一趟没有任何异常,回去之后也和往常一样,要说惟一的异常,就是路上遇见了你们,一起走了段路。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柯小姐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或者她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担心某人找她,或者是思念某个少年什么的?”县令很客气地说。 三人互相瞧了瞧,而后抬头想了一会,都摇摇头。高克明说道:“当时她的丫鬟也在车上,这些事情您可以询问她,我们是没发现柯小姐有什么异常。” “就是怀疑丫鬟说的,我才想请你们几位谈谈。”县令神色郑重。 于是三人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 “感谢三位,今日耽搁三位真是不好意思。”县令抱歉道。 “无妨,人命关天,死者为大,只是大人没有别的线索吗?这样一直询问下去,怕到最后还是查不清。”孔敦清皱着眉问道。 “其实我有所猜测,当日家里人都没听到动静,狗也没叫,门多半是从里边打开的,行凶者必然有人接应,所以我对柯家来报案的人,以及被我询问的人证词多有怀疑。”县令说道。 “如此说来,柯家人确实嫌疑很大,或许是家仆勾结外贼要行窃,正好被半夜出门的柯小姐撞见了,所以小姐才被害。”周希夷猜测。 “要是如此的话,那柯家里的内鬼要么是行凶者,要么见证了现场,寻常人乍逢此变,要么惊慌而逃,要么整夜不安;大人去调查的时候,可有什么发现?”高克明问道。 县令摇摇头,眉头紧锁:“柯家人并没有逃匿的,神色慌张的倒是不少,不过仓促之间,我还真没发现特别可疑的,要不明天再走一趟。” “大人不必焦急,咱们先把线索捋一捋,这是分析到家仆是帮凶或者主凶。也有可能是某人忘关侧门而导致的,要是这种情况的话……” “不,绝不可能。负责关门的那个仆人柯南保证他那天关好了门,而且他关门之后再无人进出那扇侧门。”县令果断地说道。 “那就很好说了,要么是柯南撒谎,要么就是有内应。在这两个前提下,前者的非常好办,相信县令您有很多方法,后者的话,费些时间,但是审讯急了,他们自然会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露出马脚。”周希夷说道。 “对了,您还没说,有别的线索吗?”高克明插嘴道。 “有,很大的一个证物——一把菜刀,而且不是柯家的。”县令说道。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挨家挨户搜查,看看镇子上谁家的菜刀丢了,而后抓人就行了。”周希夷说道。 “问题是家家户户都拿出菜刀了,”县令苦笑,“衙役们也让村里的人互相辨认了,都不知道是谁家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衙役们辛苦一点了。去附近几个村子走走,问问铁匠看这两天谁去买过菜刀。大人,您觉得如何?“孔敦清建议道。 “只能如此了,广撒网,但愿有所得。”县令叹息道。 “还有这几天不在家的人也要格外关注,或许其中就有犯人——他们担心事发,所以畏罪潜逃。”高克明补充道。 “真是麻烦三位了,今天天色已晚,还请三位住在驿馆,明日再出发。”县令脸上带着歉意。 高克明三人忙表示无妨。 送走高克明等人后,一个男人跑到县令身边:“大人,如何?是否需要小的派人监视他们?” 县令摇摇头:“言谈自若,不像。明日你再去青霞镇走一遍,让他们好好想想,那柯家小姐究竟有没有相好的,或者路上遇到过什么好色之徒没有。大晚上一个姑娘家跑到侧门去,不是听到什么动静就是想约会情郎。前者暂且不说,后者应该是很好打听。” “是!”男人回答道。 “唉,只能一个村一个村地查过去了。”县令无奈叹息。现在大牢里还有几十号人等着处理,加上衙门里别的破事,他哪调集那么多人手去地毯式搜索呢? 三人去了驿馆住下后,高克明坐在凳子上说:“大工不巧,大巧若拙。世间上最有效最正确的方式,其实就是人们日常用的方式。什么这计谋,那筹策,都是虚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这位大人要是有心的话,来来回回把附近的村子查个三遍,保证凶手无所遁形。” “真没什么取巧的方法?”周希夷拿着杯子问。 “有啊,不过不一定行得通。”高克明趴在桌子上说。 “哦?快说说。”孔敦清来了兴趣。 “一,让捕快拿着菜刀去各村认刀,不过不能说是杀人之物,而要说是被害人之物,持刀反击被杀,如今县令让人认刀。贼人的亲戚要是认出也不会隐瞒。不过此法有缺陷,那就是贼人心虚,连家都不敢回。二、威逼利诱铁匠,大多手艺人都会在自己造的东西上留下点标记,用来辨认,这菜刀只要是本地人做的,就一定能认得出,只是怕他们出于利害关系不肯说——比如铁匠本身就是贼人,这就要看小吏们察言观色的本领了。”高克明眯着眼睛说。 “说来说去不还是要跑村子吗?有没有你昨天出的那种主意,让贼人自动上钩的?”周希夷问道。 “胜一人难,胜二人易。这种事情,还是别做美梦了。真正的破案,靠的不是投机取巧,而是勤勤恳恳,凡事就怕认真二字,县官衙役齐心协力,心细眼尖的话,这世上九成九的案子都破得了。”高克明起身,“不行,困了,我去洗漱睡了。” 一百八十二章 病倒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我说,这也真是倒霉。”周希夷望着外边,“处在荒郊野岭,这还下起了大雨,是想把咱们困死在这里吗?” “走了这么多天,路上才遇到这一场雨,你就知足吧。”孔敦清闭目养神,“当初我叔父出门游学,被大雨困在山里半个多月,出来都快成野人了。” “唉,闭上你的乌鸦嘴。这雨下一天就够了,下半个月,咱们都要发霉了。”周希夷抱怨道。 “这也是长夏,再往前一个月,盛夏那雨才可能持久。如今听穿林打叶之音,不觉淅淅沥沥的声音很动听吗?”高克明在外边说道。 “你再不进来避雨,恐怕就要感冒了,到时候你就没心情听了。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要是在房舍里,咱们三倒是可以一边听雨声,一边美美地睡他一觉”周希夷有点惋惜的声音从车里边传出。 “无妨,都是在树下,这雨淋不到我,何况我还要照看墨麒麟。”高克明百无聊赖地回答。 “咦,高公子,是我眼花吗?那边刚才好像有人跑了过去?”宣大突然满是疑惑地开口。 “哪儿?”高克明闻声四下打量。 “那边。”宣大用手一指,“似乎是一个穿蓝色衣服的椎髻男人?” 高克明看了一会,摇摇头:“没瞧见。你确定这大雨天有人在林子里瞎跑?” 宣大脸上带着难看的表情,不确定地说:“公子你想说,他不是人,而是山中的精怪?” “你可曾听说建国之后还有动物成精?”高克明斜着瞧了宣大一眼,“下大雨,别管他了,一会雨小了咱们就赶紧出发,我可不想今晚在这荒山野岭湿漉漉地睡觉。” “我瞧着难啊,这地方偏僻,说不定连猎户的屋子都没有。”孔敦清在里边说道。 不过世上的事情不以个人主观意志为转移,高克明他们终究是没离开这荒野,孔敦清还是住到了一座大宅子里。 “嘿,这荒郊野外还有这样的豪宅,主人还如此热情,咱们一会得好好感谢一下他。”周希夷边脱衣服边说。 “唉,你把湿衣服放那边,这是我刚取出来的新衣服。”高克明光着膀子急道。 “我瞧着这雨明天也不一定停,再加上道路泥泞,咱们干脆在这多住两天,顺便把衣服洗一洗,我的亵裤都发黄了。”孔敦清拿着毛巾擦身子。 “你可真邋遢,白瞎了这么俊俏的脸了!”周希夷讥笑道。 “别说我,离开紫溪镇赶路这几天你洗了几回脚?都臭的要死了。”孔敦清反唇相讥。 “行了,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咱们干净去前厅见见主人家,能不能多留两天,还是要看主人的意思啊。”高克明套上长衫后说道。 “我瞧着这主人家很热心啊,还给咱们送来了擦身子的一桶热水,应该会答应,不过咱们也得有所表示——对了,上午希夷不是踩死一只兔子吗?咱们就当见面礼送了吧。”孔敦清放下毛巾说。 “那兔子被马蹄踩得很惨啊,半个身子都是血污,你确定?”周希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不然呢?你有别的可以送的东西吗?”孔敦清瞥了周希夷一眼。 三人收拾好之后,就沿着走廊往前厅走,碰巧遇见了一个男仆,就请他通报主人一声,说自己三人想在前厅见见他,没想到男仆说主人现在就在前厅。 出乎高克明等人的意料,他们进入前厅后发现两人——一位妙龄少女,一位中年释沙教的教徒——他那标志性光秃秃的脑袋宣告了他的身份,这个标准也让释沙教教徒在道教教徒中获得了“秃头教”的称呼,当然,作为回报,道教教徒也获得了“长毛教”的称呼,谁让正统道士除了作法和做法器外从来不剪头发呢。 少女明眸皓齿,上身一件桃红棉布小短衫,下身是一条丝绸淡青色长裙,笑意盈盈地和那位沙门聊着天;沙门就寒酸多了,身上一件缝缝补补的长袍,还有些脏,整个脸都是灰褐色,只有额头那一片皮肤多少白嫩一些。 瞧见三人来了,少女起身,行礼:“三位公子好,妾身寇晴枝,欢迎几位来到我这歌乐山庄,这位师傅是四听法师,和几位一样,也是天意使之前来,结下一场善缘。” 那沙门侧身行礼。 高克明三人回礼,分别向两人做了自我介绍。而后最年长的孔敦清说道:“寇小姐圣母心肠,能收留我三人在此过夜,真是感激不尽。这是周公子路上打的一只兔子,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小姐能收下。” 不知道是不是高克明看错了,寇晴枝的眉毛似乎跳了跳。 少女面带微笑:“助人为乐乃是出于本心,我怎么能随便收您东西呢?” 孔敦清言辞恳切:“得人恩惠,必思回报。寇小姐于我们困厄之时收留,我们怎么不有所感谢,礼物虽小,但是我们的心意,还望你收下。” “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寇晴枝笑着回答,而后挥手,“阿春,去把这兔子带到厨房。” 一边的男仆上前,从孔敦清手里接过兔子,然后躬身,退了下去。 “三位请坐。”寇小姐抬手示意。 客气了一下之后,高克明三人还是坐下来了。 “这位四听法师出家多年,博学多才,于静室之中悟道,后有所感悟,所以出来云游天下,追求法理。”寇晴枝为三人介绍。 周希夷点点头,这沙门虽然穿的破烂了,但是还是有股精神在,要么是出身富贵,要么是自身有修养,应该是个有修行的法师。 高克明却微微眯了眯眼睛。 四听法师摇了摇头:“小佛只是闭门悟道不得,所以才出来云游,而且见识一般,不敢自称博学。” “大师谦虚了,刚才我与大师交谈,真如醍醐灌顶,受益匪浅。”寇晴枝说着瞧向高克明三人,“三位也是饱学之士,不如和大师交流一番,我在次洗耳恭听,希望能有所得。” 孔敦清浅浅一笑:“我等只是读死书之人,哪敢和大师谈论世间大道。不过,我倒是也曾读过一些三教九流的书籍,咱们可以就此聊一聊,当作日常聊天,如何?” “我就不行了,”周希夷很坦率,“若是说些诗词我还尚可,这些众妙之道玄之又玄的东西,我可没有涉猎。” “周公子倒是直接,其实小佛出家前也是生性浪漫之人,不如咱们就聊聊这诗词歌赋?”四听法师倒也爽快。 “如此的话,妾身也读过几篇诗书,或许也可以稍微置喙。”寇晴枝带着笑容插话。 “那我来起个头吧,古今大家众多,风格各异,我个人最爱的是稼轩,称得上词中之龙。既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也有‘人间得意,千红百紫,转头春尽’的浅吟。有‘老子平生,笑尽人间,儿女恩怨’的痞气,亦有‘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满座衣冠胜雪’的凄凉。自在的时候,‘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失意时候,‘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可以称得上横绝六合、扫空万古,如今词家,未有不出于其门下者。”周希夷说起自家偶像来,滔滔不绝。 四听法师赞许地点头:“稼轩者,天下英豪,稼轩词,万古生香。不过要论洒脱自然,品味真谛,小佛还是更喜欢郑西坡,‘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的乐观,‘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的精妙,‘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超然。《卜算子》里‘飘渺孤鸿影’的寂寥,《蝶恋花》里‘多情却被无情恼’的蕴藉。最妙的是‘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清新自然;‘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法理三昧,皆在此中。” “高公子?你似乎精神不太好?”寇晴枝突然发问。 几人目光集在高克明身上,高克明抬起脑袋,红着脸说:“不要紧,大概是赶路有些疲倦了吧。你们继续聊。” 周希夷觉得不对,怀疑地说:“真的?” 高克明轻轻点点头:“真的。” 于是几人继续聊天,其间寇晴枝关于诗歌也发表了不少精妙见解,这让其他几人十分佩服,不由询问起来。寇晴枝便说了一下自己身世,母亲出自书香门第,所以自己从小受到熏陶;而父亲又是巨富,所以有财力去购买和搜集诗歌典籍。 随后几人又把话题转移到这山庄来了,周希夷内心实在好奇,这主人和夫人去哪了,只留下一个小姐在。 不过这话题还没展开,高克明就一头栽倒了。 “克明!” “克明!” “高公子!” 几人围过来,高克明勉强一笑,然后昏过去了。 “我去,额头好烫!”孔敦清说道。 “一定是他骑马淋雨弄得,幸亏咱俩替他骑了一会儿,不然这小子说不定进来就倒了。”周希夷那个气啊,刚才问你有事没事,非要硬撑。 “别说这个了,来几位,把他抬回屋吧。丁香!丁香!”寇晴枝向外呼喊。 孔敦清、周希夷和四听法师把高克明扶起来之后,一个十六七的丫头跑进来了:“小姐!” “快去让厨房熬完姜汤,一会给这位公子送过去,再去看看有没有治感冒的药,找出来煎上。”寇晴枝吩咐。 高克明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躺到了床上,他看不清眼前的人,不过似乎他有头发。闭了一下眼,高克明感觉有点气力了,拼尽力气说:“小心。” 那人凑近了一些,问道:“小心什么?” “那个……沙门,他……”高克明轻声喃喃。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那人帮他掖了掖被角。 一百八十三 失火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夜晚来临,众人在餐厅享用饭菜。 “我已经吩咐厨娘给高公子留了一份,放在蒸笼里一直热着,一会我也和几位一起去瞧瞧高公子。”寇晴枝笑着说。 “我替克明感谢寇小姐了。”孔敦清客气道。 “小姐,咱们还有两位借宿的客人,我是否把他们也请来。”丁香在一边说道。 “其他客人?”周希夷好奇。 “是雨刚下开那会儿来借宿的两位商人,我安排他们住在了西院。刚才和几位聊得开心,我都忘了他们。”寇晴枝解释道。 孔敦清、四听法师听后点点头。 “那你去问候一下,要是那两位愿意的话,也把他们请来。”寇晴枝吩咐道。 “是!”丁香答话后退下。 “对了,阿春,天色已晚,你去查看一下几个门关好了没有。另外,一会给老白和黑虎送过饭去。”寇晴枝又吩咐。 老白应该是死人脸不愿意开门收留自己等人说去通报让自己等人淋了半天雨的那个老者,黑虎就是他旁边的那条狗吧。周希夷想着。 “诸位请!”寇晴枝抬手。 大家纷纷拿起了筷子,不过主人没动筷,客人只能看着,等寇晴枝夹起第一筷菜,其他人才纷纷品尝起来。 “大师不要犹豫,你那两盘菜是我让人另做的,没有荤油。”寇晴枝想起什么似的对四听法师说。 “小姐有心了,不过我已经由萧衍派转为小城派,这菜,没有什么忌口。”四听法师笑道。 众人边吃边聊了一会后,寇晴枝和众人道了歉,然后去照看母亲。 周希夷客气了一下后,想着这母女也是可怜,家里男人常年不在家,做母亲的又一直病着,做女儿的没个依靠还要照顾母亲。 “咦?”孔敦清咦了一声。 周希夷看向门口,丁香在那焦急地和寇晴枝说着什么。 “知道了,不要慌,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要真是贼,这还有几个男人呢。”寇晴枝低声道。 “是,小姐。那夫人那里?”丁香问道。 “要是找不到话,今晚你就睡在母亲那里。”寇晴枝吩咐道。 “是。”丁香说道。 主仆两人匆匆走后,餐厅的三人聊起天来。 “还没问法师是哪里人?”周希夷放下馒头问道。 “出家之人,斩断尘缘,无根无萍。”四听法师回答。 “那大师修行了多久,闭门参悟,岂不是很艰苦?”周希夷边舀汤边问。 “不过一掌之数,参法悟理,乃是极其快乐之事,怎么会艰苦?”四听法师正色道。 “呵呵,哈哈”周希夷尴尬地笑着。 这时,前边依稀传来了狗叫。 厨娘端着最后的菜上来,有些惊奇:“小姐呢?” “哦,寇小姐说要照顾夫人,所以离开了。”孔敦清回答。 “啊?唉,瞧我这笨手笨脚的。几位,这是你们送的兔子,我已经做好了,各位请尝。”厨娘说着就要将兔子放到孔敦清面前,周希夷接过后要放到四听法师身前。厨娘见状又要挪动,周希夷却阻止。 “那个,法师没有忌口的,就放那里吧。”瞧着两人就像要大家一样,孔敦清赶紧开口。 闻言厨娘赧笑:“是我想多了。既然如此,法师也尝尝,血块都被我处理掉了,香着呢。” 四听法师点点头:“既然如此,小佛就不客气了。” “小姐呢?”阿春又跑进来了。 “小姐去夫人那儿了,什么事儿啊?”厨娘问道。 “来了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和一个行商打扮的人,说是要借宿。”阿春说。 “今日天气不好,大家都跑到这儿来了。”周希夷说了句俏皮话。 不过阿春并没有理他,而是扭头离开了。 当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出现后,周希夷就没心思说俏皮话了,不为别的,这个男人就是高克明他们那天遇见那个。 行商倒是一副笑脸:“各位好,在下彬县诸葛富贵,是做木器买卖的,不知哪位公子是主人啊?” 阿春没好气地说:“主人去照看主母了,吩咐我,你等赶路饥饿,先在这吃一顿,酒足饭饱之后我再把你们领到客房去。” “哦,如此啊,那拜托小哥和主人说一声,多谢了,今晚不便,明早我再去拜会他。”诸葛富贵非常客气。 那汉子黑着一张脸,粗声说道:“也替某家向主人表示感谢。” 厨娘转身离开,又去找碗筷去了。 那汉子说完也不客气,坐下就抓起馒头开吃。倒是诸葛富贵依旧彬彬有礼,笑眯眯地和在座地问了个好,征求了孔敦清的意见后,坐在了他身边。 那汉子坐下后,周希夷忍不住悄悄打量,他那把朴刀立在了门口,这次没瞧见有苍蝇绕着飞;汉子身上好像也没别的武器了,不过周希夷也不敢肯定,万一他那油乎乎的短衫下边藏着一把利刃呢,对于这种危险角色,自己得小心点。 孔敦清没有周希夷那闲工夫,他正应付着诸葛富贵,当然,也打听着自己想打听的事情。 “我俩是天快黑了才碰到的,当时瞧见他我吓了一跳,还想着要不要干脆掉头就跑。”诸葛富贵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当事人就在他对面。“不过最后因为腿软没跑掉,这也正好和他结了伴,想着要是找不到村落,这荒野里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汉子完全没有管诸葛富贵,倒是吃喝的时候扫了一眼周希夷,让周希夷心里有点发毛。 “这主人家是种棉花的啊,做布匹生意的可比我们做木器生意的强啊,主人家必然是非常富足啊。”诸葛富贵在厨娘拿来碗筷后和她聊了几句。 厨娘神色黯然:“以前还好,如今,唉!” 摇了摇头,离开了。 大概是自己无意触碰了厨娘的伤心事,诸葛富贵的话变少了,担心自己无意间再说错话,也学着汉子埋头吃饭。周希夷给了孔敦清一个眼神,孔敦清心领神会。 于是两人起身,和餐桌旁的几人告别,回客房去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宣大刚喂完高克明喝药。 “怎么样了?”孔敦清问道。 “烧还是没退,人也迷迷糊糊叫不醒。”宣大回答。 “我们来看吧,你去吃饭吧,餐厅在东头,挨着厨房那间就是。”周希夷吩咐道。 “是。”宣大回答。 “克明这一病,我看咱们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正好,一会和那个阿春说一下,借个盆子,弄点热水,咱们今晚洗衣服吧。反正今晚是不能睡,照看克明了。”周希夷说着就去自己行李那儿翻找。 “也行,顺便把克明脱下那一身也洗了吧。还有,你好好泡泡脚丫子,那天住驿馆啊,把我熏的。”孔敦清坐下说道。 “行了,我知道。”周希夷在洗漱包裹里摸来摸去。 宣大出门后,远远瞧见寇家小姐吩咐下人,于是他行了个礼,就匆匆走了。 当夜,众人正在熟睡,周希夷出门撒尿的时候往北边瞧了一眼,然后又揉了揉眼睛,骂道:“干!”,继而大呼:“快起来,起火了!起火了!” 最先有动静的是离得最近,还在打瞌睡的孔敦清。他急忙起身,有些迷糊问: “什么?” “怎么回事?” “干什么啊!” 这样的抱怨声在其他几个屋子响起。 而后是众人惊慌地叫喊:“什么?哪里失火?” “快,快起来!” 而和春香一直守着母亲心神不宁的寇晴枝也被惊动了:“失火,哪里?” 下人们穿着单衣跑了出来,而后拿着木盆和竹筒去水井那里,周希夷和孔敦清也加入了他们, “那个地方是仓库,存放棉花和一些其他杂物的,这火怕是不好扑灭啊!”诸葛富贵心想。 一时间众人手忙脚乱,黑虎狂吠,整个山庄除了高克明还安安静静地躺着,再没有一个活人能冷静。 多亏之前下过雨,仓库外边和周围地面都是湿的,加上离仓库最近的是花园,所以这大火虽然一时无法扑灭,但造成的损害是有限的。 “草,总算灭了。”周希夷完全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诸葛富贵也是衣衫不整,满脸都是灰,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木盆。 “完了,这下是彻底没希望了。”厨娘喃喃道。 寇晴枝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她盯着那堆灰烬,出神地瞧着。 犹豫了半天,老白终于开口了:“小姐,你身子都湿了,这火已经灭了,剩下的事情,就让我们来,天亮你再来瞧吧。” “是啊,小姐,即使你不为自己着想,夫人那边还在焦急地等你呢。”丁香也劝道。 寇晴枝很僵硬地扭过头,轻声说:“天意!” 而后摇摇晃晃地离开。 丁香赶紧上去扶住。 阿春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原因,也是泪流满面。 黑汉子的眼光有些飘忽,配上他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更不像好人了。 “为什么会失火呢?明明这些天不是阴就是雨,空气这么潮湿。”孔敦清看着都快成灰烬的仓库无意识地问。 闻言老白双眼忽然发亮,扭头对阿春说:“你昨天有没有进入仓库?有没有为了照面或者取暖在里边落下火星?” 阿春摇摇头,回答:“上午我进去取了两个扫帚出来,锁好之后就再也没进去。” “那你们呢?小姐呢?”老白咄咄逼人。 厨娘摇摇头,皱着眉回答:“我上午在弄花,下午和晚上都在厨房忙活,根本就没去。至于小姐,我想她也没去。毕竟今天客人这么多。” “是了,是徐家派人来放火的!”老白突然咬牙切齿,“咱们都搬到这种地方,他们都不放过咱们。” “不太可能吧,这离镇子都有十几里路呢?”厨娘开口道。 “那就是他们里有徐家的人!”老白凶恶的目光扫过众人。 徐家?放火?不放过?这怎么一回事?周希夷有些迷惑。 一百八十四章 缘由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当初我们寇家才是金田镇的第一大户,徐家只不过是跟在我们屁股后边捡残羹冷炙的。能和我们媲美的,只有村子西边的宁家。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连续几年的旱涝,地里收成不好,家主为了生计,只好做起了生意。除了少部分地种粮食,其他都种一些能榨油的、做饴糖的庄稼。这时,徐家瞅到了空子,他们本来就是做二道贩子的,懂得生意的门道,通过联合县里边的商家,让我们家的好货卖不出去,然后他们再低价收购,转手高价卖出。眼瞧家里好几年花的比挣得还多,家主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就要卖地了。这时候徐家找上了门,花言巧语地骗家主把所有地都种上了棉花,之后又在家主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县里其他乡村和人签了契约种棉花。最后,去年粮荒,但是棉花却大丰收,家主本来想着要发达了,却没想到徐家借口和村民签了契约没和家主签,不收我们的棉花了。县里的商户被徐家收买,加之棉花丰收,价钱压得很低,所以,最后大部分棉花都砸在手里了。本来家里就困难,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不得已家主只好卖地。这时候徐家又联合宁家做低价钱,镇上有钱的只有他两家,外镇的人即使有意思也被他们联手逼退。家主只得含恨卖地,最后气得一病不起,这看病花钱又把家里最后的积蓄也掏空了。家主去世后,为了筹办丧礼,夫人小姐只好把能卖的都卖了。最后,家里只剩下这个曾经用作仓库的别院了。”阿春悲愤地说道。 “唉,人世间祸福无常啊,节哀!”孔敦清劝慰道。 “刚才老白的话你们别在意,他是气昏了头。本来他这人脾气很好,可是那事情之后,他就对外人十分反感,尤其是镇子上的人。我们拉些吃穿用度的东西都是绕过去县里。”阿春说道。 “各位辛苦了半天,这是我给大家熬得热汤,大家喝些吧。暖和暖和身子,一会好休息。”厨娘端着一盆汤进了厨房。 “来,喝汤,一会天亮了,我也帮点忙,和你去库房那里打扫打扫。”周希夷说道。 “你们是客人,哪能麻烦你们呢?”阿春不好意思道。 “你们好心收留我们,我们哪能什么也不做,就在这白吃白喝呢?”孔敦清说道。 凶恶的汉子说:“是了,某行走江湖,从不欠别人什么。” 诸葛富贵沉默,没有表态。 “对了,你家夫人那里怎么样?她不是卧病在床吗?被火灾这么一吓,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周希夷问道。 “有小姐和丁香陪她,应该没事。” 而此时的小姐和丁香拿着烛火在另一间屋子里。 “小姐,真的要这样吗?”丁香有些犹豫。 “我还有选择吗?”小姐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分外恐怖。 “那,我来”丁香鼓足了勇气。 天亮后,老白在那骂骂咧咧:“娘的,找了一圈都没发现人是从哪翻进来的,按理说昨天下雨,翻墙进来肯定有脚印啊。” 周希夷感受老白那怀疑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挥动这手中的扫帚。 “这什么上的啊?”孔敦清看着那露出灰尘的一截,上边还有几个分岔。 但是扫开灰之后,他扫帚差点都没拿稳:“哎呀,我的娘!” “怎么了?”阿春问。 “人……死人……”孔敦清期期艾艾地说。 “什么?”阿春跑过来。 老白把手中的东西一丢,也跑了看。 “还真是,烧得都快没人样了,这谁啊?咱们人都在这儿吧。”汉子胆子很大,上前查看,顺便问道。 “克明?!”周希夷和孔敦清心一紧,随后同时否定。 不可能,大火起来的时候那家伙还在屋里呢。更何况让宣大回去照顾他了,人不在宣大会跑来告知的。 “咱们人都在吧?”阿春不确定道。 “蠢货,救火时候除了夫人不在,咱们不是都在吗?”老白横了阿春一眼,然后强忍着恶心打量那个黑紫色的“玩意儿”。 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没了,骨头上倒是还附着这一些黑乎乎的玩意儿,四肢还算完整,但是头那里就就老白闭着眼睛不敢看了。 “呜——报官吧。”孔敦清实在是瞧不下去了。 “保护好现场,官府人来之前不要破坏。”周希夷别着头说道。 “不是庄子里的人,也不是借宿的,难道是飞贼?”汉子倒是胆大,猜测道。 “对了。昨天我们来之前,不是有两个借宿的行商吗?难道这就是其中之一?”孔敦清忽然想到。 “是,我记得昨晚小姐还带着我找过他们,前后院都找遍了,人都没有。这要是其中一个,那另一个呢?”阿春说道。 “唉,敦清,昨天咱们避雨的时候,宣大是不是瞧见一个蓝衣服的人跑了?”周希夷扭头说道,然后眼角瞥见那“玩意儿”后,他又把头扭回去了。 “好像是,昨天借宿的有蓝衣服的人吗?”孔敦清不确定。 “是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自称是做陶器买卖的。”阿春回忆。 “难道是两人起了争执,蓝衣服的杀了这个人,所以跑了?”汉子推理道。 “那半夜失火呢?” “要不要瞧瞧他身上有没有刀伤。” 阿春和周希夷一前一后地问。 “哼,你们就在这儿瞎猜吧。”老白不屑,“我瞧这就是徐家派来的贼人,昨天下雨了,他想从外边放火,结果潮湿的点不着,所以溜进了仓库里,没想到仓库里也有点潮湿,所以浓烟四起,偏偏不着火,等他成功点起了火,他也被烟熏得出不去了。” “那那俩商人呢?”汉子冷笑反驳。 “我哪知道。”老白一时语塞,把头一扬说道。 “好了,人命关天,各位还是不要吵了。”四听法师插话,“我看还是及早报官的好。” 汉子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情愿,不过随即就被他凶恶的表情遮掩了。 “报官,这离最近的镇子也有十几里,去县城的话,来回更是要一天。”老白依旧一副不讨喜的样子。 “恐怕来回不止一天,昨天下过雨,这路就更难走了。”四听法师惆怅道。 “难走也要走,就让我去吧,各位都不熟悉路线。”阿春自告奋勇。 “你一个人恐怕不行,万一遇到那个逃跑的商人呢?怎么也得两个人才安全啊!”周希夷有些担心。 “如果骑马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还能节省时间,你会骑马吗?”孔敦清看向阿春。 阿春摇了摇脑袋,“我只会赶车,我打算赶着牛车去。” “最好还是两个人一起去,这里发生的事情要不要和寇小姐说?”周希夷环视众人。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吧,小姐迟早要知道。” 高克明醒来之后,身边只有宣大在伺候,问了问情况后,高克明小解,然后去马棚瞧瞧自己墨麒麟受惊了没有,之后发现孔敦清、周希夷就在不远处,所以顺便过去。 “怎么样了?“高克明问道。 “克明你怎么来了?身子怎么样了?”周希夷说。 “还好,你们刚……”高克明眼睛扫到被众人围着的那家伙,差点吓了一跳。 “克明别瞧!”孔敦清拿出大哥的架势挡住了高克明的视线。 “这是怎么回事?”高克明有些惊讶。 “不知道,早上过来清扫就有了。不知道是被杀了烧死的,还是被烧死的。”汉子说道。 瞧着四听法师和那汉子,高克明眼皮有点跳。不过,他还是上前,推开了想阻拦自己的孔敦清。 “我做过捕头,让我来瞧瞧。”高克明说道。 孔敦清一拍脑袋,自己怎么给忘了,自己和周希夷保护现场的知识就是从高克明那里知道的。 “这人是谁,有眉目吗?”说着高克明开始扫清死者身上剩余的灰。 “贼!”老白言简意赅。 “昨天有两个借宿的商人消失了,我们怀疑这是其中一个。白老伯则怀疑是贼。”周希夷说。 “你们在周围找到什么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吗?”高克明用手触摸死者那狰狞的面庞,瞧得周希夷想吐。 “没有。” “那这火是怎么起来的?火起来前后你们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吗?”高克明扳开了死者口腔。 “是希夷先发现起火的,这时间已经不知道了,不过应该过了午夜。然后大家一起救火,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事情。”孔敦清想想说道。 “我是出去撒尿瞧见的,然后就呼喊大家一起救火了,救火过程中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周希夷想了想说道。 “仓库里放得什么东西了,这天这么潮湿,昨天下过雨,还能烧成这样?”高克明总算丢下了死者。 “去年收的棉花,一些布匹,一些旧家具和几件农具。”阿春想了想回答。 “起火前你们都在做什么?”高克明看向众人。 “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老白没好气地说。 “我在西边睡觉,就和各位公子的屋中隔了一个院子。”阿春回答。 “睡觉啊,我运气不好,和那个诸葛富贵挤一个屋子。咦,那家伙呢?”汉子四顾,突然发现诸葛富贵不见了。 “还真是,刚才不是还在咱们身边吗?”阿春疑惑道。 “先别管他了,你呢?”高克明想要弄明白一件事。 “我也是,听到周公子的声音,我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了,是吧,周公子。”四听法师看向周希夷。 周希夷点点头。 “那火起来的时候你们听到狗叫了吗?”高克明又问。 众人摇头。 一百八十五章 查询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询问之后,众人都做了回答。本来老白还有些火气,不过得知高克明曾经是个捕头后也客气了一点,也仅仅是一点。 “说这些其实次要的,现在要紧的还是报官,毕竟出了人命。”阿春在一旁说道。 “对,还是报官要紧。谁知道那害人的贼子是不是躲在附近,要是他有什么重要东西落下,然后趁夜摸回来了,那岂不是又麻烦了?”四听法师神色严肃。 “这事情好说,一个人报官怕有危险,两个人一起去吧。山庄里出一个人,我们中出一个人。这刚下过雨,路不好走,但愿道路不要阻塞。”高克明有心忧心道。 “道路的事情不必担心,这山庄之前当作货站,自然有几条宽阔的道路,虽然不是官道,但是我想昨天的大雨应该不会把所有的土路给毁了。只是这道路泥泞,赶车的话,怕轮子陷住走不了,步行的话,又怕时间上耽搁。”阿春说道。 “就步行吧,这种路,步行比赶车慢不了多少。再说,都是穷人出身,脚力应该不成问题。这样,我和这个小哥一起去。”汉子说着环视众人。 大家互相看了看,四听法师点点头:“这样也好。” “那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咱俩马上出发,山庄里的事情就拜托各位了。”汉子说得很客气,不过他那张凶恶的脸却很破坏此时的气氛,要是人们多疑的话,大概就会怀疑他是要借着这个借口逃离。 “那就辛苦了。”周希夷施礼。 高克明、孔敦清也行礼。 “他俩去报官,咱们去那俩商人的屋子查看一下,说不定能得到他们的身份信息或者别的有用的信息。”高克明向众人提议。 汉子和阿春没有理会高克明这些话,他前者拉着后者走到一边,询问起路线,推断一下现在哪条路最好走,最省时间。 “好,去看看,说不定那人逃得匆忙,落下了东西。”周希夷顺嘴说道。 闻言,高克明却眉头微微挑了挑,但是什么也没说。 “几位去吧,我在这里给死者祈祷念经,待一会,毕竟是一条无辜的性命。”四听法师似乎有些惆怅。 “大师真是慈悲心肠。”周希夷由衷赞叹。 当几人赶到客房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到过这里,并且翻动了东西——是这山庄的主人,寇晴枝做的。 “这些衣服、书籍、杂碎的东西都在,还有一些银钱,我也是想翻找的确认一下这两个人身份。不过丁香这丫头倒是忌讳,不想翻别人的东西。”寇晴枝神色冷冷地说道。 对于寇晴枝从表情上透露出的心情,孔敦清是非常理解,换作是他,也无法保持像昨天一样的心情,最后一点家业被焚毁,所有的希望都没了。 “那小姐发现什么了吗?”高克明询问。 寇晴枝摇摇头:“倒不像是两个贼人,东西都普普通通,甚至还落下了银钱。这就很奇怪了。” 周希夷和孔敦清互相瞧了瞧,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高克明不知情,张口说道:“未必是贼人分赃不均或者其他原因互杀。也可能是……” “贼人互杀?”丁香惊讶。 “对,这只是其中一种情况。”高克明看着表情有些惊讶的两人,顿了一下,不确定道:“你们不知道?” 周希夷赶紧站出来解释:“当时天还没亮个,我们还没发现那具焦尸。寇小姐和丁香姑娘当时精疲力竭,又是个女子,所以就让她二人先去休息了。” “小姐可没去休息,她去照看主母的路上突然想起那两人的身影一直没有见到,昨晚前后院都没找到,但是东西还在,所以起了疑心,怀疑他们是冒充行商的贼人,放火就是他们做的,说不定还会回屋子取东西。小姐可是十分勇敢,想到这一点后就直接带我来了这里,找不到人后又赶紧返回主母那里查看情况,之后又和我一起来仔细翻找这些人的东西。”丁香语气中颇有些自豪。 “寇小姐真是心细如发之人啊,又如此勇敢。”孔敦清表示佩服。 高克明也起了几分敬意,这寇小姐看着年轻,也是一个颇有聪慧之人啊;不过就两个女子跑去找当时还是嫌疑人的两个行商,想来不是有勇气,而是怒火攻心吧,毕竟敢放火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女子和男子先天的力量差距可是不小啊。 寇晴枝摇摇头,客气道:“其实当时我也很混乱,仔细想想,不应该一股脑地跑来这里。万一那两人真是歹人,又手拿凶器,我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对了,刚才高公子说歹人互杀,是发现他俩的尸体了吗?” “是在仓库发现一具尸体,但不确定是不是两个商人之一,毕竟这场火太大,栋梁都烧成灰烬了,更何况是里边的人。”高克明谨慎回答道。 “如此说来,即使那具尸体是其中一个商人,那么还有另一个消失,如果两个人不是贼人的话,就是两人在生意上起了争执,昨天来借宿之后趁雨停在外边边走边聊,结果又吵了起来,一个失手杀了另一个,慌张之下杀人者逃跑了。”寇晴枝低头分析,“所以东西都留下了,但是,这火呢?如果不是慌张逃跑,而是躲进仓库,半夜逃跑了就行,为什么要放火呢?难道是随身带的火折子不小心掉了?” “寇小姐分析的有道理,这也是其中一种情况。”高克明突然觉得这寇小姐有做刑名的天赋,虽然她分析的都是常人所能想到的,但是从之前到现在,如果桩桩件件都能如此细致严密,事后还能反思的话,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对了,报官,各位公子,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我得派人去报官。阿春呢?他怎么不来通知我一声?”寇晴枝说到后边,语气中带了些焦急和恼火。 “那位小哥已经去报官了,另外,刚才那位白老伯已经去正屋通知你,只是不想你先和我们在此碰上了。”周希夷帮忙解释,他可不想那位辛苦了大半夜还不能休息的小哥被自家主人误会。 “原来如此,想来是几位帮忙定夺的。说来我这山庄的主人也不称职,收留了两个不知什么身份的人,弄来这么一场大火,还有了人命,还好没危及到各位,不然我真是难辞其咎。”寇晴枝叹气道。 孔敦清急忙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周希夷也在一边帮衬。 “那两人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几位要查看的话请便。我先去看看母亲,然后回屋休息,几位要是有事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寇晴枝说完笑了笑,而后面带憔悴地离开。 丁香向高克明三人行礼,而后慌忙跟上。 主仆两人离开后,周希夷叹了口气:“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寇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啊。” “唉——”孔敦清也叹了口气。 “说起来,咱们也是可怜人啊。就我的本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知道我们做捕头的向来怎么办事的吗?”高克明一边翻看东西,一边说道。 “怎么办事?”周希夷好奇。 “拿板子办事!”高克明没什么好气道,“但凡是在案发现场出现的人,说不清楚缘由,形迹可疑还主动往上凑的,都统统拉回衙门,先打一顿。” “凭什么啊!”周希夷的脸色都变了。 “你以为是写什么小说啊,主人公正义使然或者是为了某些利益,主动往人命官司上凑。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除非和自己利益息息相关,不然谁会闲的没事在这些地方瞎晃悠。打个比方,某个屋子死人,头七刚过,往外出租,你会买吗?” “谁会啊,那么晦气。”周希夷撇撇嘴。 “一样的,都发生了大案。正常人看见衙门的人和这种情况,都是绕道走,谁会像咱们这样没事往上扑啊。还有你多嘴什么啊,我只是个离职的捕快,咱们查这两人身份干什么啊,自有当地的衙役办这事儿。”高克明对周希夷是很不满意。 “克明,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遇到这种情况,咱们能不帮忙吗?那咱们读书是为了什么,难道真和那群腐儒一样,为了做官买田吗?那我还不如回家种地呢。”周希夷也有点生气了。 “好了好了,说都说了,咱们还是帮一下忙。希夷,克明这也是怕你牵扯上麻烦。克明,毕竟人家在咱们危难之时收留了咱们,如今人家出了事,咱们不帮一些忙,实在是说不过去啊!”孔敦清急忙打圆场。 “我知道,我只是和你们说一些以后要注意的事。”高克明自觉理亏。没办法,从小的环境注定了他有时候会有些小人心思,这是读多少圣贤书都改不了的,当然,高克明也不打算改,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仔细翻找翻找,说不定能找些有用的东西。”周希夷也主动转移话题。 “嗯,房间的其他地方你们也看看,线索都在细微之处,,不可以忽略。”高克明一边翻看一边接话。 一百八十六章 天意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但凡失火的地方,在保护好现场的情况下,一定要先询问,再查看,而后将众人所提供的信息和勘探现场得到的信息一一核对,有所不同的地方要反复核对,就其中的疑点进行再次分析,这样必然能得到真相。”高克明躺在床上和周希夷闲聊。 “那你这么分析后,得到什么结论没有?”孔敦清侧头问道。 “对啊,这火和人命,来的太蹊跷,你问完之后却没有太多表示,我想你一定有所怀疑,却又不方便和那些人表示。”周希夷小声说道。 “是有所怀疑,但是没有证据。我其实有些疑点想问,但是又怕弄得难堪,毕竟我现在也不是衙役了。这么说吧,他们说有两个人来借宿,若这个人是其中一个的话,那另一个呢?难道真的是两人起了争执,一个杀害了另一个,然后潜逃?那尸体为什么会在仓库?要是谋杀地点在仓库,他们又是如何进去的呢?要是使用盗贼的手段进去,二人必然有所图,这图谋的是什么呢?抛开手段不说,谋杀地点在仓库,那人要是匆忙逃跑,那这火又是怎么烧起来的?要是一直潜藏,他半夜逃走时为什么又要烧这一把火?是为了毁灭和掩盖什么吗?还有,刚才咱们去过那两个人的屋子了,有些值钱的东西还都在,如果杀人不是图财,那就是有仇,扣除物质和精神两种因素,剩下导致杀人的原因几乎没有。”高克明惬意地说着。 “你是说,这杀人和放火未必是一起的?”周希夷被绕了半天,脑袋有点晕。 “不,可能是一起发生的,但原因嘛,却不好说。总之,这火太蹊跷了。”虽然说的是杀人放火的事情,高克明脸上却完全没有多少严肃可谈。 “确实,这火明显不是由于阿春他们疏忽烧起来的,外边下过雨,空气这么潮湿,仓库离厨房又远。可要是说人放火,咱们这些救火的人肯定不可能,那两个商人倒是不确定;要说贼人吧,这荒郊野外的庄子,贼人来偷东西还勉强能解释,放一把火,特意烧了人家仓库,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多半是寻仇。可是和寇家有仇的几乎没有,难道真是那位白老伯说的徐家人?心思歹毒,这天气,隔了几十里路来纵火?那得是多无赖啊!”孔敦清坐着分析。 “最不可能的事情在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之后,就是最大的可能。”高克明侧着头说道。 “你是说,真是那个所谓徐家人做的?”周希夷的眉毛差点竖起来。 “不是,谁说救火的不能放火啊?贼就不能喊抓贼了吗?”高克明眯着眼睛说。 “贼喊抓贼?昨天谁第一个发现失火的?”孔敦清说着就瞧向了周希夷。 “你俩看我干吗?我可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的!”被两人目光同时盯上的周希夷顿时急了,声音都高了几个调,“就中间出去撒了泡尿,你们不会认为我撒尿的功夫就能把火点的那么大吧!再说,我是什么人,人家寇小姐好心收留我们,我怎么可能干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我们又没说什么,你瞧你急的。”孔敦清笑道,“只是分析一下罢了。最可能还是那俩商人起了争执,不过,奇怪的就是为什么尸体会在仓库里,以及半夜的那把火。当然,分析不出来也没什么,反正官府的人来了,问了话,咱们的衣服干了之后,明天上午就上路。” “你们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周希夷起身看了看门外,然后又坐下低声说,“仓库里的那具尸体是山庄的人搬进去的,不过人不是他们杀的,而是另一个商人。他们害怕被报官牵扯,所以打算趁夜把尸体丢出去,却没想到我和敦清半夜不睡,一直洗衣服,所以一直等。这过程中,几次进出仓库,无意间落下火种,导致了火灾的发生。” 跑过来听的高克明还没发话,孔敦清就摇摇头:“不可能,你没发现寇小姐那时的神情吗?失落,惊愕,无助,可怜,甚至还有些混乱。山庄的人要做这事情必然要禀报她,没有她的点头,怎么可能做这事?如果她知道的话,当时脸上的表情应该还有一种——忧虑!忧虑我们这些客人发现尸体,而且山庄要是真有人参与抛尸,就不会让我们这些客人也帮忙打扫灰烬了。” “行了,你们就和我刚办案那会一样,一个劲儿瞎猜,人心底的阴暗都被勾出来了。”高克明摆摆手,而后忽而又面色严肃,“就是我之前说的,出门在外,是非之地,尽量避开;麻烦官司,千万别往前凑。敦清说得对,咱们明天就出发——如果路还能走的话。” 山庄之外,阿春眉头紧皱,汉子也面带不悦。 “这哪是路,都成了沼泽地了!” “这没办法啊,西边那条还要从沟里走,之前下过雨,沟里的溪水恐怕会涨起来,也走不了人。”阿春无奈道。 “你不是说南边有条路?”汉子心情不是很好。 “那个要翻两道山梁。” “我记得!”汉子的表情依旧凶恶,“路上石头多总比泥潭多强点。” “可是山路也可能被冲塌。” “别磨叽,就那么走吧,但愿今晚之前能赶到。”汉子不快道。 阿春只好沉默点点头。 山庄里,中午吃饭,众人都不齐,寇晴枝在陪她的母亲,老白还在仓库灰烬那里,宣大伺候着墨麒麟和拉车的驽马,四听法师在自己屋子里待着,倒是上午消失的诸葛富贵又出现了,还稍微和高克明聊了两句。 “我说,那诸葛富贵不是一般商人,甚至可能就不是个商人。”高克明目送诸葛富贵离开后,悄悄地和周希夷、孔敦清说道。 “我也有所感觉,他不像一般的行脚商,做事有条不紊,吃饭也颇有风度,说话有趣,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孔敦清放下筷子说。 “而且救火的时候我发现,他里边的衣服可是上好的绸缎做的,穿这么好衣服的人却是一个人行商,有点问题啊。”周希夷低声道。 “行啊,现在你也遇事认真观察了啊。”高克明轻声调笑,而后又左右看看,往前凑了凑,“财不露白,在外行商,都担心遇到歹徒,所以小行商一般穿着上都不怎么讲究,为了就是不让强盗的耳目发现,同时在外赶路,风尘仆仆,穿好衣服也糟蹋了,还不如穿些耐磨损的或者旧的,破了脏了也不心疼。” “丁香姑娘!”孔敦清对着门口,笑着打招呼。 周希夷闻言也侧身,问候道:“丁香姑娘,寇小姐现在情况如何?夫人现在还好吗?” 丁香赶紧鞠躬,而后回答:“几位公子好,小姐在主母房间里休息了一会,现在精神好多了。主母现在有点饿,我来这里就是吩咐阿梅嫂做点饭菜,一会给端过去。” 话毕,丁香就跑进厨房里去和厨娘说话去了。 “这夫人也是可怜人啊,本来丧夫,重病缠身,心里抑郁,如今发生了这种事情,不知道会在她心里造成多大打击啊。”周希夷垂头轻叹。 “人世无常,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孤儿寡母,荒郊野外,怕又是人世间的一首悲凉之歌。”孔敦清也带着消极的语气说道。 “做人嘛,要向前看。我倒是觉得,这寇小姐处变不惊,心思细腻,又博学多才,如果不被这宅院拘束,和母亲去大一些的地方,凭着她的才华和果敢,未必不能在这满是男人的世界闯出一片天地,想来那时候,这位夫人的心病也会好很多。”高克明为了活跃气氛,故意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倒是不否认,不过,男子尚且不一定能做好,对于她一个女儿家,还是太难了。”周希夷看着高克明说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说了,你快吃,我基本饱了。”高克明说着就端起水碗,痛快地喝了一口。 “唉,克明,昨天我们只把你身上那件衣服洗了,其他的都没动,你之后自己把要洗的衣服洗了,不然再晚点的话,明天出发时候,都可能是湿的。”孔敦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嗯!”高克明点头。 几人吃饱后,正好四听法师进门了,周希夷、孔敦清和法事打了个招呼,而后起身准备走。 高克明再次细细打量了一下法师,而后笑着点头离开。 下午,在山庄夫人的屋子里,丁香带着几丝憨态说道:“真的,小姐,那几位公子真是这么夸你的。” “胡说,几位公子都是读书人,温文尔雅,哪会像你说得这么露骨。”寇晴枝虽然心里很开心,但是嘴上还是不肯认。 “小姐,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我没几位公子那么多学识,说得也不含蓄,但是,您瞧,这么多有才华的人都欣赏您,您还担心什么,一定会有办法的。”丁香尽量让自己的神态看上去傻乎乎的。 寇晴枝带着笑用手戳了一下丁香,满足地叹息:“或许真的会有办法,又或许,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丁香在心里默念。 一百八十七章 联系和分析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虽然嘴上说不要管这破事,但高克明还是借着洗完衣服出去撒尿的功夫,又悄悄溜到仓库那里。 那个如果出现在电视画面里需要打马赛克的东西还留在原地,一来是高克明说不要破坏现场,二来是真心没有人想动“它”。 仓库占地广,离主屋远,紧靠花园,两侧靠近后门和侧门,想来当时建设的时候就考虑到搬运东西的方便性了。 “嘴巴和鼻腔里边没多少灰,是死透了才放的这火,真是,想也知道。”高克明自言自语,而后又走了几步。“那边的墙壁还多少保存了一些,而这一片却几乎什么都没留下,应该是从这里烧起来的,要毁尸灭迹的话,还是应该从尸体旁边烧啊。如果不是为了毁尸灭迹,这火又是为了什么烧起来的呢?难不成还是为了让我们发现尸体?” 高克明突然一怔,为了让发现尸体。 假如这火为的是让人发现尸体,那么倒推一下,为什么要让人发现尸体?根据麻曹司的说法,这种故意让人发现尸体的,不外乎两种,一种是为了洗清自己作案的嫌疑,第二种是发现尸体,官府确认身份后,可以正式宣布死者死亡,罪犯可以从中瓜分死者财产。而眼下的情况…… 高克明身后,寇晴枝带着丁香从花园那边慢慢地走来。 …… “这样做真的好吗?”老者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尚书大人,柿子要挑软的捏,再说了,他们的心思您真的不清楚吗?您想想,假如他们抓住了机会,他们会放过咱们吗?我刚才也说了,平叛可不是一日之功,山南那边可是有十万兵,今年夏收又是好收成,城坚粮足,要真拖拉地打下去,那不得打个一两年吗?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攻克,如果真分化了,就相当于断敌一臂,朝廷多了一个助力。如果敌人不从,顺手把他给砍了,您也没什么损失啊。”中年人殷切地说道。 “嗯……”老者还是有些犹豫,这欧阳彤水也是个人才,如今朝廷里能干实事,肯干实事的不多了,弄死一个少一个;而且欧阳彤水也不算王伯安那个圈子里的人,他老师褚健惇也沉默了很久,最近都不跟自己争了,自己没必要非要把他派去前线招安啊。 “尚书大人,这事情于公于私都有好处。”中年人隐约猜到了老者的心思,冠冕堂皇地说道:“于公,这欧阳彤水也是个人才,不能和封默箬那帮混账混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他走邪路,您这是赏识他,给他远离那些人的借口;再者,这是国家大事,您能想到比他更合适的人吗?比他稳重的人没他机敏,比他机敏的人没他对朝廷忠心,比他对朝廷忠心的人没他能干。另外,去招安这件事,官职太大,显得朝廷打仗没底气,官职太小,又显得看轻了贼寇,欧阳彤水这个官位正合适。于私,您这是给了欧阳彤水一个机会,他接受,就是向您释放善意;你还可以借此试探一下王伯安,如果那老家伙对此沉默的话,说明他确实对您没有敌意;此外,让那帮人少了一个可以争取的外援,这不也算好事吗?” 老者混到这种地步,他并不傻,不管眼前的中年人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那都有一个前提,这次任务是相对安全的,欧阳彤水进去敌人军营后至少不会被砍了脑袋。可是,这谁能保证?欧阳彤水是有薄名,和反贼也多少有点交情,可是两军交战的情况下,这点东西够他们保命吗?要知道,中年人提出的那个被招安的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啊,之前带军就以残暴闻名。 “这事情先不急,剿匪才这么几天就提出招安,怕是别人听到后都会对我产生什么误会。现在山南才去了洪文棣的一个军,周飞岳的先锋估计才刚到秦阳口,还是先在大军钱粮这一块动动脑子,不能让徐王太得意,不然他真以为我们是站在他这一边。”老者转移了话题。 中年人只好点头,没办法,真正掌权的不是他,妻弟的仇如今看来是暂时报不了了,不过今后日子还长,自己总会有机会的。 “家主,政典寺右刺礼江诀禾大人求见。”门外僮仆通报道。 “哦?”老者脸上浮现出了笑意,“快请进来。” 中年人却是心里头有些不舒服,这个混账本来是妻弟之后尚书大人第二重视的人,自从去年妻弟遇害后,他就一跃成为尚书大人眼前的第一号红人,春风得意,炙手可热,还趁机升了半级,成了尚书大人打入礼部的一块重要楔子。平日里对自己也是爱答不理,不过自己也拿他没办法,一来他从前就是这样,只是妻弟在时候还收敛一些;二来他是地方大族出身,能在地方上给尚书大人有力的支援,而自己……却是靠着裙带关系走上来的。 不过随着另一位身着大姚官服的中年人走入屋内,他还是打起精神,勉强笑了一笑,尚书大人可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人闹矛盾啊。 …… “如何,高公子看出什么问题了吗?”寇晴枝殷勤地问道。 “杀人的地方不在这里,他确实是死后被搬来的。”高克明把手上的泥土和灰烬拍掉,然后带些歉意地说,“对不起,寇小姐,我浪费了你的酒和醋;还有,我不该怀疑你。” 寇晴枝当作没听见后边一句,柔声道:“这无所谓,反正我们山庄里这些人也不喝酒,查清案子要紧。不过高公子真是博学,我读的书也不少,这酒和醋倒入地下,能将渗入土中的血水带上来,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术业有专攻,更何况,这些东西,寻常人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高克明站起身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 寇晴枝点了点头,这些和杀人有关的事情,寻常人家还是越少知道越好。看着高克明起身盯着地面不说话,寇晴枝又开口:“高公子在寻找什么?” “不是寻找,是思考。”高克明头也不抬。“如果大家说的都是真话,那这人只能是在某人破坏了门锁或窗户之后才进来的。无论他是主动进来,还是被动进来,时间都不应该太晚,阿春昨晚巡视时候,应该发觉了某些不对啊,除非他关门和检查院子都只是做做样子。” “你是说他偷懒?”寇晴枝直接挑明。 “嗯。”高克明应承,而后话锋一转,“如果他没有偷懒的话,那么他就应该发现了异常,可是之前他和我那几位伙伴聊的时候,好像没提到这一点。另外,起火的时候,狗没有叫!” “黑虎一开始没有叫?”寇晴枝的神色无比惊讶。 “对,我问过老白了,是周希夷发现起火之后,大呼小叫了,黑虎才叫的。周希夷也证实,他叫喊之前,狗很安静。”高克明神色严肃地说。 “是吗?这就是之前你怀疑我的原因之一?”寇晴枝看着高克明说道。 “对,我怀疑你知情,毕竟这山庄发生了命案,无论谁是第一发现人,都应该会向你通报,除非这个第一发现人是凶手。”高克明说。 “刚才我没问,为什么我直截了当地否定之后,你点头就相信了。”寇晴枝盯着高克明的眼睛。 “很简单,因为寇小姐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不会做出这种蠢事。如果人是你杀的,不会这么潦草的仍在库房,又故意放火让我们发现。直接处理掉尸体不是更简单?人不是你杀的,为了免除那些庸碌之徒的板子和桎梏之苦,或许你会来这么一招‘破财免灾’之法,让我们做个见证人。”高克明自信说道。 “如果我说,人是我杀的,火不是我放的呢?”寇晴枝带着诡异的笑容发问。 “哦,那正好帮我解释了疑惑,我就觉得杀人的人没必要再放这一把火了。”高克明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从你刚才的话来听,你怀疑晚上放火的是阿春或者老白?”寇晴枝发问。 “对,不过没证据,光推理怕是敲不开他们的嘴,如果他们也是杀人的犯人,那么即便是你这个主人去问,他们也不会老实说的。”高克明敲着不远处说道。 “他们绝不可能是犯人,不过,我想听听,你为什么要把杀人和放火两件事分开。”寇晴枝问道,“寻常人总是把杀人放火联系在一起。” “因为没必要。” “必要?” “对,犯罪可不是什么细水长流的事情,罪恶就在瞬间发生,发生之后,犯人要么逃走,要么立即躲起来。要么逃走的话,他没必要冒着被抓的风险再回来放火。要么躲起来的话,他最可能在的地方就是仓库,这也是失火和发现尸体的地方,趁夜逃跑是他第一要做的事情,放火是次要的一件事。当然,我不是说这火不是逃犯放的,毕竟仓皇逃跑之下,随身带的火折子掉出来点燃仓库也是可能的,或者干脆这火就是他放的。”高克明觉得这样解释似乎有些欠妥,于是又说,“因为可能的情况有很多,所以我不会将两件事完全联系在一起。” 一百八十八章 死亡是真相的开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你这人可真有趣,有些事情非要联系起来,有些事情却要分开看待。”寇晴枝随口说道。 “虽然有果必有因,但是有因却未必有果。”高克明也是随口回答。 “假如那里躺着的是其中一个商人,另一个商人又不是犯人,那又该怎么分析呢?”寇晴枝看着高克明。 “人嘛,无非死活。要么他是目睹了犯罪被吓跑了,或者自己犯罪逃跑了;要么他也被害了,只是现在我们没发现尸体罢了。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猜测,多半是逃跑了。”高克明言简意赅。 “那么你是倾向于这把火是我们山庄里的人放的?”寇晴枝面无表情地问道。 “不,是咱们山庄里人放的。也许昨天大雨让狗狗病了或者精神萎靡,从而不像往日那么机灵了,更何况从前门到仓库有一段距离,狗狗的听觉未必有我想象中那么灵敏。”高克明正色道。 寇晴枝的脸色好看一些,而后又问道:“那我能请你说说你的怀疑对象和理由吗?” “在捕快眼里,所有没有确凿证明的人都可疑,理由就是不能放过任何可能。”高克明随即一笑,“不过现在我也不是什么捕快了,没有谁好怀疑的。不过你怎么不问杀人的事呢?难道是害怕?” “不,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杀人的是我,所以我没必要再问。”寇晴枝以一副俏皮地态度回答。 “确实,杀人的事情没什么好问的。”高克明自觉无趣,“我这个病号不可能动手,诸葛富贵和那位游侠是晚上才来,那时候那两人都失踪了。老白又一直守着大门,阿梅嫂一直在厨房忙碌,丁香要么伺候夫人要么陪你,根本没时间;最有可能的就是阿春了。” “你还没提及你那两位朋友和车夫。”寇晴枝突然插嘴。 “他俩先是和你聊天,又去吃饭,还洗了半天衣服,再加上我们远道而来,似乎没理由对两个行商下手。宣大更惨,要检查车,伺候马匹,还要照顾我,他哪有那闲工夫。”高克明心里有些小不满,不就是说一下你们山庄的人嘛,至于这么针对我朋友嘛! “那四听法师呢?”寇晴枝继续发问。 “四听法师……”高克明吸了一口气,脸上带些思索的样子,出于内心的一些想法,他还真没和这位法师多说什么。现在想来,法师好像勉强有动手的时间和动机,不过问题是,两个商人,如果仓库里的是其中一个,那另一个呢?死了?跑了?死了的话这又不是法师的住所,他能把尸体藏在哪?跑了的话,为什么不向山庄里的人求救?难道是被法师撵着跑到外边,那他多少应该呼喊啊,山庄的人为什么没提到异样的动静呢? 寇晴枝一直看着高克明,高克明最后只好说:“他没有多少时间,杀人和处理尸体都要时间。而且这是你的家,仆人也不算少,动手的话还要随时小心被发现,再说,他是个出家人,咱们还是不要随便议论。” 寇晴枝点点头,认可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昨晚你为什么让我小心四听法师?” “嗯?”高克明瞪大了眼睛,有这事儿吗? “昨晚我去看你,你迷糊之间对我说的。”寇晴枝嘴角似乎有些弯起。 “真的?我说过吗?”高克明短暂错愕之后立即反问。 “真的,当时宣大和丁香就在我身后给你倒汤药呢。”寇晴枝的面容多了几丝狡黠。 “大概是你听错了吧,要么就是我说胡话了。”高克明打哈哈。 “哦,那大概吧。”寇晴枝随意地点点头,而后又突然问:“你不觉得四听法师的额头那里不对劲吗?” 高克明瞳孔紧缩,怔了一下后若无其事地说:“额头怎么了?” “他的额头有头巾的印迹,这是你说的。”寇晴枝笑意盈盈,“刚才你的异常自己清楚,不需要我点出来了吧。” 高克明轻叹一声:“寇小姐兰质蕙心,自己已经有所猜测了,何必追问我呢?” 寇晴枝笑而不语。 “好吧,按照四听法师的话,他已经出家多年。这个多年是多少年,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今年,可是瞧他额角,那一片肤色深浅差别太大。有句话叫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他这颗大脑袋,要是真剃度那么久,风吹日晒,肤色应该浑然一体。尤其现在是夏天,真是云游四方的僧人,脑袋早被晒黑了,可是额角那处还略显白,所以,他剃度的时间不早于这个夏天。之前,绝对是头巾裹着头。”高克明看着寇晴枝,无奈地说。 “所以你觉得他不是好人?”寇晴枝问道。 “那倒不是,不过一个人撒谎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肯定是为了安全,这就代表知道真相的人是他的安全隐患,有句话说得好,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不是吗?”高克明歪着头反问。 “这么说来,高公子和我现在都很危险啊。”寇晴枝幽幽地说。 “大智若愚,我想寇小姐表现出无知的样子很容易,他不知道我们知道,那我们就是不知道,就像没被发现的犯罪不算犯罪一样。”高克明故作轻松说道。 “那作为一个前捕快,您不觉得这样缺乏责任心吗?”寇晴枝凑近了一点问道。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高克明简短地回答。 同时他在心里奇怪,明明自己是在躺倒床上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后和周希夷、孔敦清他们说的,怎么又成了和寇晴枝说的。难道自己以为的那闭眼一瞬间,其实过了很久了吗? “这样啊,真希望您是真的知道装作不知道。”寇晴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会私底下问他们的,您别瞧我是一个弱女子,但经历的也不少,父亲离开,母亲病倒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在打理,如今留在身边这几个都是贴心人,他们敬我也爱我。我想,这放火的事情如果是他们做的,我会得到真相的。还有,如果您还有什么好奇的,想要查的,请尽管动手,能帮的忙我也会帮。另外,既然别的地方都找不到痕迹,您不妨到花园里找找,或许会有所发现。” 寇晴枝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高克明望着那娉婷的身影远去,想道:我本来也不打算细查的,只是臭毛病发作,想来再探一探。这种人命官司,谁爱管谁管,要不是自己前捕头的身份泄露,都不会往那两人的屋子里跑一圈。遇到命案一个劲儿往前凑,不是职责所在,那就是心里有毛病,老子两者都不是。再说,这种破事儿,八成是两人闲得无聊出来散步,谈起生意上的事情发生口角,一激动就动手了,一个没轻没重就闹出了人命。动手那个一看这情况,就近找了个地方把尸体一丢,然后拔腿就跑。甚至尸体可能就是你家人怕摊上事情,又怕我们瞧见想趁夜丢出去才暂时放仓库的。 回到屋中,周希夷和孔敦清这两人正在写诗,不得不说,读书人心态就是好,大户人家培育出来的子弟,在这种情况下想的仍旧是学习。 “何惜百死报家国,纵死犹闻侠骨香。瞧瞧,多精妙啊。”周希夷有些自得。 “侠骨香,我看那些游侠儿可不是什么好人。侠以武乱禁,张某人夸他们侠骨香,我看是过了。”孔敦清大概是想到那个汉子了,又改口道,“不过有的人也偶尔有些担当。” “生从命子游,死闻侠骨香,张司空的文采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博学,著有《博物志》,记载山川地貌,奇花异草,还有……”高克明突然顿住了。 “克明,你怎么了?”周希夷看着高克明突然发愣,不由地凑了过去。 “别吵,我行礼呢?”高克明一挥手。 “那边,你床尾。”孔敦清指着一旁说道。 高克明扑过去翻了一顿,有些烦躁地说:“书呢,那本书呢?” “哪本?” “《太平广》!” “你放车上了吧,我记得和我那两本小说放一起了。”周希夷说道。 周希夷还没说完,高克明就一阵地跑出去了。 噼里啪啦一顿翻之后,高克明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了,举着书本,他有些癫狂,笑道:“果然,就是这样,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荒谬,也是真相。真相一直在我眼前啊,哈哈……” 笑着笑着,高克明忽然停下了,“真相就在眼前,就在眼前,难道?” 外边的山路上,汉子骂骂咧咧:“他娘的,真晦气,怎么又遇上了这事儿。” “庆幸吧,”阿春艰难地走着,“多亏咱们绕路发现了他,不然还要提心吊胆走。” “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杀人者,天杀之。没想到他自己逃跑跌下山头摔死了,你确定没看错吧。”汉子又回头问。 “肯定没看错,那身衣裳破烂了,人脸肿了,可是基本的样子没变啊。就是他没错了。你说得好啊,杀人者,天杀之。”阿春感叹。 汉子一听这话,脸色有点难看,自己怎么说出这种话了。 “我记着这前面不远就是镇子了,咱们跋涉了这么久,去镇上找乡老或者捕头报案,歇上一会再去县衙。”阿春抖着腿说道。 “你说得对,咱们是该好好歇一歇。这阴雨天过后的路,实在是不好走,我也算走了不少山路的人了,这会走得脚都疼。”汉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都快烂掉的草鞋。 一百八十九章 夜饮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公子,请。”寇晴枝很客气。 “寇小姐,请。”高克明礼貌地回答。 高克明端起酒杯,先略微闻了一下,甘甜而清香,之后将酒杯倾斜,清澈的液体进入口腔,冲刷着高克明的每一个味蕾。 “真是好酒啊,清爽而甘美,怪不得寇小姐要请我先沐浴,而后再品尝。”高克明放下酒杯赞叹。 “那是自然,实不相瞒,我祖上是南方人士,有女儿出生酿酒,百日藏酒,出嫁时饮此酒的风俗。高公子喝得这酒,正是我父亲亲手为我酿造的。只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寇晴枝有些怅惘。 高克明不说话,静静地听着。 “高公子说有事找我,想必是已经在花园发现了什么吧。”寇晴枝娇艳一笑,脸上的哀伤就如春日白雪,全部消散。 “不,其实我根本没再去花园。”高克明微微摇头。 “哦?”寇晴枝些许有些惊讶。 “面对寇小姐这么聪明又诚实的人,我实在是没必要再去了。”高克明神色轻松地说,而后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寇晴枝略微一愣,而后笑得更开心了:“来,尝尝这个,阿庆嫂的拿手菜,‘沁园春’,香软可口,本来是用羊肉做的,可惜现在家里买不起羊肉,只能拿猪肉代替了。” “猪肉好啊,羊肉膻味太重,我就喜欢这股骚味,之前想吃还弄不到。”高克明拿筷子夹起来,送入口中。 “如何?”寇晴枝有些期待地问。 “嗯,阿庆嫂手艺不错啊。不过这猪肉没骚味了,我还有点不喜欢。”高克明边吃边说。 寇晴枝捂着嘴笑:“还非要吃有骚味的。来,尝尝这道‘地三鲜’,我自己拌的,这可是这桌子菜里的独一份啊。” “好,那我就尝尝寇小姐的手艺。”高克明说着舔了一下筷子,而后夹起地三鲜放入嘴中,之后皱着眉头咽下去了。 “苦吧!”寇晴枝似乎很得意。 “真苦,我还以为是什么菜呢,没想到是苦菜。”高克明说着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寇晴枝添上。 “苦菜好,清热泻火,还去油腻。”寇晴枝笑意盈盈。 “别去油腻,我这段时间都在赶路,肚子里实在没什么油水,再去油腻,那不得每天饿的咕咕叫。”高克明说着举杯。 寇晴枝边笑边举杯,二人碰杯之后,高克明一饮而尽,低头边夹菜边问:“那火不是他们放的吧。” “除了阿春都问了,不是。”寇晴枝若无其事的回答。 “也肯定不是阿春,他就在我们隔壁,有动静的话,周希夷会发觉的。何况他们对你又敬又爱,做了之后一定会坦白的。”高克明又夹了一筷子蘑菇。 “这么说,你猜到真相了?”寇晴枝浅笑着问。 “算是吧。”高克明点点头。 “先别说,让我猜猜,不是山庄的人,也不是逃走的那个家伙,也不可能是你们几个。四听法师倒是因为身份的缘故最可疑,不过这人在事后还要求报官,那就只能是上午不见了的诸葛富贵。”寇晴枝一副我猜得对不对的神情。 “那我也猜一猜,死者和你父亲有生意上的往来,而且在之前棉花生意上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是不是?”高克明抬头瞧向寇晴枝。 寇晴枝倩笑,眼眶有些红,微微颔首。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按理说如果你知道的话,老白他们应该也知道啊,为什么他们想到徐家,却没多说这两个商人的事情。”高克明又问。 “父亲生意上的伙计全都遣散了,留下来的,都是原先的家里人。本来,我也不知道,是他们太得意。祸害我父亲不说,还嘲笑我的善心,大概是天意,我当时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仓库里找药材,那得意的声音是那么刺耳,而上苍又在我手边恰好放了一把铁锹,不轻不重,刚好能挥动。于是我拉开被我关好的仓库门,提着老天赐予的武器,照着其中一个后脑勺就拍了上去,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另一个吓得拔腿就跑,我本来要追那个的,可惜当时刚下过雨,花园太泥泞,一不小心摔倒了。等我起身的时候,他已经跑到后门那去了,等我追到后门,他早就跑出了一段距离。于是我只好放弃,带着怒火又朝倒下那人身上来了两下。冷静下来之后,这才把尸体拉进仓库,收拾好,换了衣服,又稍微洗漱,没想到天降大雨又来了一个借宿的。打发了那个借宿的没多久,还没想好该怎么办,那无趣地家伙非要来感谢我,我只好和他在前厅聊天,同时缓解心中的慌乱。再之后,就是你们的到来。”寇晴枝粲然一笑,“感谢你听我啰嗦了这么多。” 高克明笑了笑:“没什么,你之后怕是会很无聊,这会儿还是多说些为好。” “其实,我也有过别的想法,可是呢,一想到母亲,一想到这路况,就决定还是先等等,至少这路面干了之后再出发。”寇晴枝微笑。 “哈哈,我就知道您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高克明笑得极为开心。 “那是自然,岁不我与,时不我待,高公子,咱们这顿之后,我可能就要趁着星月出发了。”寇晴枝笑得很俏皮。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打算在你这儿多赖几天,主人翁不在了,我恐怕不能多留了。”高克明表现出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 “不用客气,之后您就是这儿的主人翁了,想住多久都可以。”寇晴枝说着从一边拿出一个小箱子,拍了拍。“这里边有房契和地契,算我送你的,反正今后也用不到了。改日你去衙门走一趟,这些都归你了。” “那怎么好意思。”高克明做出一副贪财样,双眼盯着箱子不离开。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其实从父亲离开到现在,我都在装,都在忍,尤其是这两天,我都快疯了,要不是长期养成的习惯,或许我早就惊慌失措了,你能陪我说说话,让我解闷,这让我十分感激,这些算我回报你的。”寇晴枝巧笑倩兮。 “怪不得人们说感情上的付出,收获和代价都是巨大的。我才和你聊了几句啊,这箱子里的家伙,价值一二百两吧。”高克明爱不释手地摸着箱子。 “高公子就不必做作了,我知道您不是那种贪财的人,收下东西只是为了让我安心。来,咱们干了这杯酒,为我们的狼狈为奸而庆祝!”寇晴枝举杯。 “为我们成为一丘之貉而干杯!”高克明笑道。 碰杯之后,高克明拿起了筷子:“想好没,今后去哪?我个人建议是小隐隐于市,毕竟你还有个母亲要照顾。” “英雄所见略同!”寇晴枝又给高克明倒了一杯。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我这里有一本书,放心,不是什么好书,里边记录了市井讨生活的一些手艺和窍门,或许你以后用得着。额,对了,前边的插图跳过就行。”高克明最后补充了一句。 寇晴枝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黄书,结果后扫了一眼书目,而后会心一笑,给了高克明一个“我懂”的眼神。 “对了,这火灾的事情你还没和我说呢。”寇晴枝突然想起来。 “那事情,很简单。天干物燥会失火,天气潮湿也会失火。这种现象怎么称呼呢?就叫它们‘自燃’吧。纺织积油,得湿则燔,你家仓库里的棉花,还有其他一些棉纤之物,在天气热,空气潮湿的时候,就会很容易自燃。这种事情,古已有之。所以工匠在做幕布、帐篷之类的东西,往往要上一些其他药石,不然堆积在一起放得时间长了,就会引发火灾。先代就有这种事情,引发了府库失火,多亏张司空明察秋毫,这才让守官逃过一劫。”高克明说道。 “棉花潮湿了会自燃?”寇晴枝有些难以接受。 “是,不过很少发生,需要大量堆积在一起,空气不流动,天气还要热。而过于潮湿的话,它也不会自燃。”高克明边喝边解释。 “那这场火岂不是天意?”寇晴枝又一次茫然了。 “可以这么说。”高克明放下酒杯说道。 “要是苍天有眼,那个人和徐家也该遭到报应!”寇晴枝突然恶狠狠地说。吓了高克明一跳。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高克明念叨着不知从哪本小说上看来的话,“寇小姐,不,寇兄,你很对我脾气,我很欣赏你,有仇不报非君子。老话说得好啊,上帝是仁慈而且宽恕的,对于我们的敌人,如果我们没有上帝那份心胸,就把他们统统送去见上帝,相信上帝会替我们原谅他们的。” 大姚有这老话吗?寇晴枝一边笑,一边想。 “你这么聪明又果敢的人,就这么永远停留在这个年岁,我会觉得很可惜,但愿我们他日能相会。山高路远,我敬你一杯。”高克明举杯。 寇晴枝也举杯,和高克明再一次碰杯。 高克明喝得很凶,似乎自己要把自己灌醉,最后的实际结果似乎也是他真的喝醉了,就这么趴到在寇晴枝闺房的桌上。 “克明啊,何必呢?”寇晴枝摇头叹息。 一九零章 进京入学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哎呦,总算是到了。今晚在这博文渡歇上一晚,明早去太府报道,咱们三个也算是正式的太府学生咯!”孔敦清跌坐在床上。 “可不是嘛,走了这么久,这都要到八月了。说起来过几天还有考核啊,不知道这太府的入门考核怎么样?”周希夷扭着腰。 “想来不是太难,每年入太府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们打听有几个学籍被打回去去了?还不是都留在太府读书?”高克明无所谓道。 “克明啊,你倒是自在,像你这样立功的,还有那些蒙荫的,自然不需要担心。考核对于你们来说只是个形式,只要不写‘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就是抄一遍‘上大夫孔乙己’都会收下你们的。”周希夷扭头瞅了孔敦清一眼,“我俩可就不一样了,走的是乡学,太府那帮博士和教授对我们的要求严苛着呢。” “得了吧,你俩都是贡生,对付太府的入门考核还不是小菜一碟?对了,我听说京城的东西二市可是热闹非凡,明天咱们安顿下来,晚上就去逛街吧,顺便买些东西。”第一次来京城,不过十七八的高克明还是有点激动。 “明天晚上怕是不行,我想咱们初入太府,琐事一堆,加上风尘仆仆,还是好好休息一晚,过两日再去。”孔敦清想了想说道。 “要不明天就先在太府附近走走,算是认认路?”周希夷提了一个折中方案。 高克明、孔敦清互相瞧了一眼,点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南边都打成一锅粥了,咱们全靠东边的生意,这二公子怎么出发前夜还跑去‘天水阁’?瞎胡闹!”一个气愤的声音。 “云飞兄不要生气嘛,公子也是相信你才把这事情都交给你的。他也是觉得自己来了没多大用,还碍手碍脚的。再说了,年轻人,爱好美色也是常事。今日早睡,明天早起去货栈,之后上路了可没几个安稳觉。”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 “安稳觉?我这辈子就没睡过几处。”那声音依旧气愤。 外边的动静让屋子里短暂的安静了片刻,而后周希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不知道杨钦他们到了没有,那帮家伙就喜欢这种才子佳人的调调。要是真到了,说不定这会还在青楼里吹吹小曲,唱唱歌。” “还真没准,最好朝廷抓嫖,把他们都给逮捕了。”高克明在一旁开玩笑。 聊了一会儿,几人就早早休息去了,毕竟之前一直在赶路,而明天,又是一个大日子。 京师巍峨,横空出世,亘在大河之北,当阳山之南,方圆将近百里,城墙竟有数十丈之高,护城河亦是可以行大船,无愧于天下精华之所在。只可惜,城太大,有时候不好守,除了皇城所在的西北方,其他几处的城墙很久没认认真真修缮过了,而且没有足够的兵力布置到每一处大小城门,或者说战时没有足够多的可靠兵力布置在每一处,这也是当年兵变皇帝没守住京师的原因之一。 因为城太大的缘故,高克明他们在里边找太府都花了不少时间,等几人找到了地方,投上了印信文书,负责此事的功曹差点都要走了。 说实话,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事情,一来没多少实权,二来耽搁时间,三来容易得罪人。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不少人都把子弟塞入了太府,许多地方的贡生也往太府里跑,大家眼睛都盯着那些教授和博士,心里全想着明年的大事。俗话说,人多事杂,他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大事没有,小事一堆,如今还要天天守在屋子里等各地来的贤良,而同事之人却可以在午饭后就悠哉悠哉地小睡一会儿,而后离开。本来掐算这日子和人数,感觉这两天自己可以放松了,哪想到自己真是倒霉他妈开门——倒霉到家了,两个月都不得闲工夫。 不过面对高克明三人,功曹还是和颜悦色,简单问候了几句,就让人把他们带下去,领到学生宿舍,顺便见识一下太府里的其他地方。 高克明三人谢过之后,就跟着小吏出去,穿过几个书堂,走过几个小院,与一群有老有少的人擦肩而过,步入了太府的学舍区。 “几位公子啊,你们山高路远辛苦了,不过呢,估计一会儿您几位会觉得更辛苦。”小吏笑着说。 “哦?周五哥,这话是怎么说?”周希夷有些好奇。 周五哥吸了一下鼻子,咧嘴笑道:“您也听说过近些年京城的事情,加上朝廷度支困难,经常拖欠薪俸、饷银,就是六部的人也过得不好,更不用说太府这样的清水衙门。人过得不好,这房屋也好不到哪去,曾经被兵燹战火毁了的,还有没修的,现在大部分人住的都是老屋啊,虽然墙壁屋顶还能凑合,不过人家可是富贵人家,只把这太府的屋子当书房和临时歇脚的地方,在外边人家可是有府苑或者客栈的好厢房呢!如果几位公子要是没这条件,怕是要吃点苦头咯,尤其是马上就到秋冬,天冷了,日子更难熬。” 高克明闻言,在自己怀中摸索了两下,掏出了一把铜钱,拉起周五哥的手往上一拍,笑道:“这么说,五哥这样的人在京师活着也很不容易啊,加上老婆孩子,想来是很苦的。您带我们去学舍,也耽误了自己的时间,这些钱,就算兄弟我送你的辛苦钱。” “高公子您这是什么话,这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周五哥感受手里那些铜钱的触感,有些恼怒道。 “唉,话不是这么说的。日后我们三个在这读书,有些事还要请您帮忙,我这钱就是为了到时候堵您的嘴的。”高克明说着一些市井的话。 “嗐,你之后要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叫我一声即可,哪需要这些。”周五哥还是推辞。 “五哥莫不是嫌少?礼轻情意重啊。”高克明光明正大地说道。 周五哥有些尴尬,推搡的力度也变小了,高克明趁机松手,把钱留在了周五哥手中:“五哥,不知道这学舍里有什么门道,还请您给讲讲?” 周五哥悄悄掂了掂手中的铜钱,也就百八十文的重量,算了,好歹也是一笔外快,高公子若是识趣,自己以后没准还能再拿点。 “不瞒三位公子,这太府的学舍有四处,一处是给这里边的各位大人住的,另外三处是给各位学子住的。本来‘东川苑’的位置最好,去花园、学堂、‘经文楼’的地方都很近,不过损毁最严重,现在还有一半没修;剩下的就是东西两头的‘清微苑’和‘弥竹苑’,要说环境,都差不多,只不过清微苑的好房子更多,弥竹苑离学堂和‘经文楼’更近一些。不知道几位想住在哪个馆舍?”周五哥笑道。 孔敦清和周希夷互相瞧了瞧,好家伙,这里边也有门道啊。 高克明对此倒是毫不意外,在燕止郡他就知道这么一档子事儿。好像有个叫“体育”的科目,朝廷放权下来,让各地自己办理,好家伙,州郡和地方还没确定谁是负责的人,那些需要考“体育”的,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找门路了。权力这东西,与职位高低无关,就是毒药和洪水猛兽,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在它的辐射范围,它就会日夜不停地来侵蚀你。 “我们几人都是来求学的,这住宿好坏倒是无所谓。只要能靠近各位博士和教授一些,方便去藏书阁即可。孔兄、周兄,你们说呢?”高克明看向一旁的两人。 “额,对,我们千山万水,来了就是为了好好读书。要是能离各位博士和教授近一些,自然再好不过了。”孔敦清应承道。 “对,住什么地方无所谓的。五哥你看着安排就好。”周希夷说得很客气。 “那就住在弥竹苑吧,虽然整体比清微苑差点,可是也有一两个不错的屋中。而且靠近学堂和博士们在太府的住宿之地‘启光苑’,三位公子瞧着如何?”周五哥想了想说道。 “那就有劳周五哥了。”高克明拱手。 到了地方之后,三人很是开心,这是一个独立院落,周围有一小片竹林,离得不远便是一栋很气派的三层大楼。那便是藏书的‘经文楼’。 高克明把周五哥拉到一边,又笑嘻嘻地从衣服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了他的手中,借口自己三人还要打扫之类的,拜托周五哥买些酒肉,剩下的权当跑腿钱了。顺便又打听了一下太府里的一些人事。 见周五哥一脸笑容地离开后,周希夷脸上带着鄙薄的神情走到高克明身边:“小人啊。” “有用的小人就是好人。行了,你去叫宣大,让他帮忙把东西拿进来,这算是咱们最后一次打交道,请他吃一顿,好聚好散。”高克明边说边打量着屋子,看从哪下手比较好收拾。 “正屋两间,正好你两一人一间,我住在西屋,东屋咱们也不必霸占,或许还会有人住进来。南边那个厨房空落落的,连个水缸都没有,要是咱们三人做饭,之后还得弄些东西。”孔敦清站在台阶上说。 “不说这些了,咱俩先去认识一下邻居,顺便借一些打扫用的家伙。”高克明扭头瞧向孔敦清。 一百九十一章 入学第一天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吃喝了一顿,送走宣大和周五哥,又忙碌了半下午,高克明三人总算是能歇一会儿了。 躺在没有被褥,只有草席的地上,高克明双手揣在脑后,思考着自己的今后。 一个人际关系简单到令人发指的孤儿混到太学生这一步算是不错了,只要自己肯努力,做官未必能行,在京城做个小吏倒是完全没问题,再不济跑回燕止郡做个教书先生也马马虎虎。不过这是自己混的最差的情况了,现在一切还没开始,该往好处想想,另外,还有眼前的几桩事情,杂事不需要多想。第一件大事是入门考核,这事情做不好,往后的都别想了,不过那几位好邻居告诉自己这入门考核只是摸底,供那些博士和教授收徒时参考用的,并不太难,加上自己算是“立功”,这种身份只比做官和蒙荫的人进太学难一点,所以这考核不需要太担心;第二件大事就是拜师,说句不好听的,这拜师就是拜山头,这一步很重要,就像凤冀郡曾经的土匪一样,说自己是“清华”、“北大”出身的胡子,总是能比“人大”“浙大”的胡子更让一般百姓害怕,现在太府的博士、教授不少,可是众人都认可的只有那么几位,就高克明这学问,想拜在他们门下是没多少戏,只能先向前辈们打听一下,瞧瞧有哪些博士、教授,人老性格好,功成名就,没多大野心,但又乐于教学;希望自己考核的成绩不要太难看,不然即使有这样的人,也未必肯收下自己。第三件大事,就是认亲和叙旧了,燕止郡那位夫人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是值得深交;还有欧阳郡守,也应该见一见;至于怜儿嘛…… 高克明翻身,觉得有些烦躁,又觉得心里有些失落。他干脆坐起来在心里思索,而躺久了,胳膊发麻,又让他不能专心思索。 “克明,吃饭去吗?顺便转转太府周边的街巷?”孔敦清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等一下,我就来!”高克明回应道。说着摇了摇脑袋,拍了拍衣服,起身。 得益于太府里边近万太学生、小吏、博士、教授和其他各类打杂人员,太府外边的小饭馆遍地都是,当然,各种笔墨纸砚的店面和缝补衣服、贩卖日用品的店铺也很多,对于国家来说,这里是人才的摇篮,而对于商人们来说,这里是捞金的池塘;但是对于太学生和里边的各位官僚小吏来说,太府就有些复杂,有些人把它当作镀金的地方,有些人则视为养老的归处,有些人觉得这是知识的宝库,有些人则觉得是培养势力的好地方。高克明三人还在街巷外边溜达,同是太学生身份的某些同学已经和一些“大人物”开始觥筹交错了。 “我说,溜达的差不多了吧。”周希夷下午打扫最卖力,这会儿他腿有点发酸,“咱们随便找一家吃了,然后瞧瞧哪有澡堂,一点要能搓背那种,咱们三个好好去洗漱一番。” “也是啊,这么久都没好好洗漱一回了,咱们是该好好泡个澡。”孔敦清也点点头。 “不是说太府有门禁嘛,咱们洗澡会不会耽搁太多时间啊。”高克明有点担心。 “放心,我问了隔壁那几位了。太府的门禁是正门的,侧门和后门一直都不关。不然那些各地来读书的纨绔子弟怎么受得了。”周希夷笑着说。 “说起来这太府附近喝花酒的地方可真是不少啊,这才走了三条小巷,就见了不少暗娼。”高克明随口说道。 “哪有?我怎么没瞧见?”周希夷就像狼闻着腥味一样,边朝四下打量,边往高克明身边蹭。 “滚远点,瞧瞧你那样,就像苍蝇闻见了屎味儿。”高克明装作鄙视的样子。 “小老弟啊,你才十七八,这种大男人的事情,你是不会懂得。”周希夷装作一副沉重的样子,随后原形毕露:“快,说说,你怎么瞧见的?” “别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高克明坏笑,而后收敛了笑容带些悲哀说道“那群人渣,闲得无聊就说女人。越是身份高贵却做着下贱事情的女人,越让他们兴奋。而这京城落魄公侯家的私生女,正好符合了他们全部的幻想。这些女人,祖上都是出将入相的大人物,父亲兄弟也是继承了官爵家业的,她们有着良好的教养,偏偏没一个有身份的母亲,进不了族谱,或者是进了族谱,但家业早已败落,没人顾得上管她们。一些没了依靠的女人她们谋生的手段能有哪些呢?铁血的汉子在现实面前都会被压得跪下来,更何况是这些女人?于是有的人就做起了清倌人,这个口子一开,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也就变得自然而然。她们在门上挂一些东西,桃符,丝巾,甚至是一盆青萝、吊篮,寻常人看着很低调,懂得人自然都懂。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就有这样几处的。” “算了,这些事别说了,咱们还是吃饭吧。希夷,你自己有性趣自己去,我和克明今天洗个澡就行。”孔敦清头别向一处店铺。 周希夷摇摇头,他虽然属于食髓知味那种,但也不是可三日无肉不可三日无女人那种。 “咦,那边有个米粉店,说起来这东西我只听过,从来没尝过,你俩要不要试一试?”高克明突然有些兴奋。 “好啊,我也只听过,没尝过。对了,是不是还有种叫肠粉的东西,据说味道也不错,咱们进去看看有没有。”孔敦清回头瞧了一眼周希夷,“你要不要去?” “那是自然,我也没吃过这南方的东西,今天就尝尝鲜。”周希夷笑道。 大概正是晚饭时分,这小店还挺热闹,高克明三人进去时候,没有空桌子了,三人只好和一个独占一张桌子的青年拼桌。 “听说了吗?昨天三衙的捕快一起出动,把那些青楼都查了个遍,不少学子可是倒了霉喽!”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真的?怎么去查青楼了?难道是哪位大人又挪用公帑招待朋友了?”另一个声音问道。 “不是,马上就要会试了,这是惯例,每次大考之前,都要扫荡几次青楼,为的就是让学子们静心,还有……”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防止那些大人们渎职。” “渎职?” “那还是我爹读书那会儿,负责会试的一个主考官考前夜宿花街柳巷,喝多了一不小心吐露了考题,被那个花魁泄露给自己相好的,好巧不巧还被人给查出来了,自那之后,京师就有了这惯例。” “被抓的那个倒霉蛋是谁啊?” “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爹说的时候我也没多认真听。不过,他倒霉是过去的事情了,被抓的那伙人倒霉可是现在的事。尤其是咱们太学生,哪怕你不参加会试,被逮着了也没好果子吃。” “不是吧,不参与会试被抓了也要倒霉?” “那是,打个比方,即使你是在太府挂名,从来没来读过一天书,被抓了也要有麻烦。寻常商人最多关两天,罚点钱。普通人甚至只是去里边走一圈,可是要是考生和学子,得,至少是十天半个月,甚至会耽误会试;而且要罚钱,还要记录在学籍上,日后即使考试过了,这也是你的污点,做官都要比别人低一等呢。”那人仿佛很懂地说。 “好家伙,怪不得这几天你都不去喝花酒了。” “切,他那是没钱了。等下个月他爹给他月钱,你看他是不是又要往‘玉露阁’里跑。” 几人听旁边的人闲聊天的功夫,他们的饭菜已经端上来了。 “希夷,听到没有,我可不希望你在入门考核的时候还在三衙的某一个大牢里蹲着。”孔敦清忍着笑意说道。 “去去去,我是那种没轻没重的人吗?”周希夷不满。 “来,先尝尝他家的米粉好不好吃,好吃了改天再来。”高克明先动起了筷子。 “嗯。”周希夷闻了闻,而后说道:“居然不放醋。” 孔敦清拿筷子搅了搅:“怎么可以没有大葱呢?” 高克明不管二人,低头开始吸溜,怎么说呢,味道还不错,至少比露宿野外时候吃的强。 向老板讨要了醋和大葱后,周希夷和孔敦清算是满意了。 “我说,咱们明天要不要去前门那里登记一下,我听说这太府的井水可是又苦又涩,额,上到太常,下到学子们,没谁能喝的惯,都是买城外的泉水。两文钱一桶,不是很贵啊。”周希夷边吃边说。 “你能不能吃完再说,这汤汁都溅到我衣服上了。”孔敦清有点嫌弃。 高克明觉得有点可惜,本来周希夷也是个很有风度的人,可是这两个月赶路让他丢掉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 “抱歉啊,”周希夷抹了抹嘴。 “这个再说吧,明天先把被褥弄到手,我可不想住太府和住荒郊野外一样,连个盖的都没有。”高克明低着头边吃边说。 “对,以前没觉得,现在觉得官僚主义害死人。为什么下午这些人就休息了,他们应该从天亮到天黑都待在官邸里等咱们,不就是空闲时间变少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周希夷抱怨。 “青龙台,凤池都是这样,更不用说下边这些衙门了。再说你小子巴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这样你可就方便了。”孔敦清挑了挑筷子。 一百九十二章 谋逞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可恶啊,怎么回事,咱们也愿意交钱,为什么不放咱们出去!”青年很气愤。 “你就消停点吧,没听说这次抓的就是学生吗?什么考核在即,缓解压力;什么初来乍到,被褥不全,他们全都不听,只要你是学子,进来就别想那么容易出去了。”另一个青年认命道。 “荣兄,你倒是不急,可我们过几天还有入门考核,这要是耽误了,后果不堪设想啊。”青年又急又气。 “就是,再说,我们真的只是因为刚来,在太府没有被褥,所以才去借宿的,万万没想到啊,它也是个风月之地。”墙边一个青年说着自己也不信的鬼话。 “好了,不要急嘛。我说了,只要我表兄收到消息,一点会来救咱们的。”一个衣着锦绣的男子说道。 “可这都晚上了,你表兄怎么还没来?” “他也是官员啊,总有公务要忙,再说这事情,总得和管事的聊聊天,拉一下感情嘛。”男子辩解道。 “你们这帮学生不学好,被抓是应该的。”隔壁牢房里的人忽然开口,“老子才叫冤呢,只不过捐了一个太学生的名额,本来以为还有点用,没想到一起被抓进来的人都放了,老子因为这个名额反倒要被多关两天。” “哼,有钱非要亵渎圣贤书,这下招报应了吧。”栅栏这边的一个青年嘲讽道。 “好意思说老子,老子好歹没读过多少书,你这家伙怎么好意思一边读圣贤书,一边跑去嫖!”另一边的人明显心情也不好。 “你!”青年被呛得脸都红了,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突然甬道一边传来声音,众人全都望过去,甚至还有一两个趴在栅栏上,想把脑袋伸出去看看。只可惜,他们没看到自己想要看的,短暂的喧哗之后,那一头又平静了下来。 而在这大牢外边的公堂之上,男人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 “博云,真的一个都不放?”旁边的人试探性问道。 “放什么?这帮人不是年轻又精力旺盛吗?那正好让他们在里边冷静一下,下边的玩意儿不充血了,他们大概就有心思好好想想自己这个年纪该干什么。”男人继续翻阅卷宗。 “可是里边还真有应试之人,你总不能把他们关到各种考结束之后吧。” “自然不会,不过要是连一天都不关的话,他们下边那玩意儿怕是又要翘上天了,一帮记吃不记打的家伙。” 听到这话,他放心了,要是真把牢里那些人关上十天半个月,博云不知道要惹下多少仇恨,这样也好,会考临近,敲打敲打这些学子也是应该的,至于一起被抓来那些——有钱不去攒着娶老婆、陪媳妇的,让他们经历这么一回有助于建设大姚和谐家庭。 “那好,之后再有人来,我就直接堵住他们,也不拿这事儿烦你了。” “嗯,对了,表册写好了吗?后天可是要递到青龙台的。”博云头也不抬。 “都写好了,本来是打算文章也写好后一并给你的,要是你现在就要的话,我马上去取。”他回答道。 “嗯,拿来我看看。” 这时候,一个黄鹂一般悦耳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云叔,你在吗?” 一听声音,博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上带着笑意抬起头。 一个星目剑眉的少女带着食盒小碎步跑了进来。 “让我瞧瞧,这是谁家的小魔女。”博云笑着说。 本来还面带笑容的少女立即嘟起了嘴,不开心地说:“什么小魔女啊,小魔女会这么好心地给你送饭吗?” “好好好,是云叔说的不对,今天是不是又在城里骑你那匹‘大祸害’了。”博云挥了挥手,旁边的人知趣地离开。 “哪有,而且它不叫‘大祸害’,叫‘火解’,自从云叔你教训了我之后,我再也没在这大街上跑马了。”少女娇憨道。 “没骑就好,千万别学赵大赵二和李龙敬那些纨绔,弄得街头巷尾都骂他们是‘兰桂坊三害’。”博云笑着收拾桌子上的卷宗。 “自然自然,身为‘于青天’的侄女,我会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少女放下食盒,贴上身来,给博云按摩肩膀,“云叔,听说,您今天抓了一些人?” “上边的意思,一帮……”博云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了,“你这么殷勤,是不是那边已经知道了。” “是啊,万姨可是在叔母那哭了一顿,说自己命苦,说孩子可怜什么的。”少女边揉捏边说。 “哼,青松成了这个样子,就是让她给惯得。小时候多好的一个孩子啊,现在都成了什么样!本来我前些天还想给他提欧阳家闺女的亲事,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人把他的破事抖出去了,弄得我……”博云忽然觉得在小辈面前说这些东西不好,于是闭上了嘴,又说道:“让你来是雯娘的意思?” “是,小姑知道您脾气,又碍于面子,所以就让我来了,当然,这也是我想您了。”少女最后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 “你这孩子。”博云也笑了。 今天扫黄打非,自己的远房侄子青松也被抓了,身为主官,自己绝不可能徇私,且不说自己本来就有好好敲打他的意思,就是自己摆出的这架势也不允许自己放过他——上边的意思,自己一副铁面样,其他人都在牢里,只有自己侄子被放出来,想想都知道什么后果。 “一会你回去跟她俩说,衙门公务繁忙,我今天是回不去了;嗯,青松的事情是上边让人办的,现在府衙还有人监督,我不可能徇私的;另外,我有分寸,让你万姨不要瞎担心。”博云想了想说道。 “我知道了,来,云叔,咱们吃饭,这可是小姑亲自下厨做的呢,我当时闻着就流口水。”少女欢快地揭开食盒。 “姝箐,你这样子,可一点也没你娘的大家闺秀风范啊。”博云笑着打趣。 “我这不是像我爹和云叔你嘛,办事雷厉风行。”姝箐抬起头,眨眨眼。 “你爹可是个大懒猫,沉稳的很啊。”博云笑着说道。这话倒是真的,如今大姚的政坛波诡云谲,可是这位大人却稳坐青龙台,甚至颇得众位大人物赏识,只要姝箐的父亲继续这样,将来必然是宰府。 “说起啦,你打算给青松哥说的那门亲事,是不是有去无回的那个欧阳彤水还是水桶什么的?”姝箐随口问道。 博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拉了下来:“这些都是国家大事,你个小姑娘从哪听的?” 听的云叔话音不对,姝箐不禁抬头,那表情吓了她一跳,,她有些心虚地说:“我爹和人在书房聊天时,我路过听到的。” “听到就听到,不要瞎说。”博云说完脸色缓和了一些,“要是能把青松的事情办了,过两年就轮到你了,真不知道是哪家的猪拱了咱们姝箐这苗好白菜啊。” “云叔!”姝箐有些娇羞。 “哈哈!”博云难得的露出了不正经的样子。 衙门里笑,衙门外也在笑,不过笑得缘故不一样。 “好啊,总算定下来了,朝廷同意了,这下那老匹夫不走也不行了。”灯火之下,男子的脸色格外的红。 “叔父明鉴,虽然朝廷有令,但是那欧阳彤水要是装疯卖傻,借口有病,宁愿辞官也不愿去怎么办?”青年人问道。 “哼,形势比人强。到时候可由不得他,我拖也要把他拖上去前线的马车。再说,这老家伙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对国家好歹也还有几分忠心,任命真发出来,他八成会点头的。”作为继承了妻弟政治遗产的人,男子对这些人和事多少还是有几分真知灼见的。 “小侄真是万分感谢叔父。”青年人叩拜道。 “起来,你这孩子。”男子慌忙扶起青年,“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不帮你谁帮你,这事儿成了之后,你去你爹那里好好祭奠一番,以慰他在天之灵。” “是,呜呜……叔父。”青年人忍不住哭出了声。自己的父亲奉了朝廷之命前去劳军,就因为欧阳彤水那个老东西的疏忽和对土匪的熟视无睹,而丢了性命,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终于让自己等到了这一天。 “这事情办完,你就可以带着他回老家了。两年之后,叔父一点再给你个安排,你一定要学你父亲,到死也是为国效力。”男子半是安慰半是鼓励。 “是。”青年垂头应声。 另一边,某位老者本来是惜才的,可是架不住枕边风和手底下幕僚的反复建议,于是就把欧阳彤水当作了候选人推了上去。本来几派都各有打算,派人招安也是有人支持的,不过派谁去,这分歧可就大了,眼下的情况是贼军不显颓势,甚至还多少占点上风,去招安的人在贼人那边怕是受不了多少礼遇,不客气地说,被害的可能性比被礼遇的可能性大多了。卯这劲儿祸害别人的人们瞧着这么突然冒出的一个人名,心里一番思索,掂量了两下,觉得正好,基本不得罪人,也不怕他立功。于是在沉默就等于默认的情况下,这项决议通过了。 如今小老婆心满意足,伺候老者十分卖力,于是,老者也是笑得很开心。人才嘛,大姚从来都不缺,就当这是给他的磨砺了。有句话说得好,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再说,江诀禾那边给自己分析了不少,这人还是先踢出去比较好,没必要和宫里那几位过不去。 一百九十三章 要命的专业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我可是打听过了,这里边三十位博士,七十名教授,咱们拜在门下,能够耳提面命的,怕是一位也没有。想一想,一万人啊,一万人分这一百来位先生,每人最多只能分个手指头,运气不好,那就是脚趾。”周希夷说道。 “别说这些没用的,说正经的。”孔敦清没好脸色。 “名气最大那五位不用我多说了吧,人称‘五经博士’,学问是好,不过拜在门下,都是那些师兄们传授,想见面,那得等大课;换句话说,和其他学生一样,想要天天能请教,那得成为入室弟子,可是据说有位南边的前辈来了七年了,都在太府做官了,还是成为不了入室弟子。剩下的博士和教授里边,有十七位都是学问高深的,虽然不如前边那五位学问广博,但是在他们各自专研的经书上,前边那五位都得向他们请教。你瞧,这人名和经书我都写下来了,姬大昌《易》,叔梁仲尼《儒语》,钟老子《书道》还有这几个,你们瞧,都是首屈一指的。”周希夷指着纸张。 “有没有教《春秋》的,我可是打算选修《春秋》,在太府里专门攻读它。”高克明边找边问。 “有,我记得有两个……这儿,一个董夏马,一个朱天丽,两个人各有所侧重,前者重‘天人’,后者重‘灭欲’,不过两人门下弟子也不少,估摸着也有两三百人,咱们这水平想得到青睐,怕是难啊。”周希夷一边说一边叹息。 “做人要有志气,你怎么老打击克明呢?”孔敦清看着高克明面色发暗,不由地说了周希夷两句。 “是,咱们三人努力的话,未必不能成为‘五经博士’的门生,更何况是这几位呢。”周希夷急忙说道。 “那其他博士和教授的信息有没有?”高克明皱着眉问。 “没有,仓促之下,这些人都问清楚也是不容易啊。再说,那些人虽然也是饱学之士,但比起这二十多位,确实有些差距。而且这些人名声在外,对于拜在门下的人几乎是来者不拒,反正大多数他们也不亲自教。而那些人几乎都是耗尽心力去教授,对于弟子的挑选,他们可是更严苛一点。”周希夷歪着脑袋回答。 “为什么这些人对弟子更严苛?”孔敦清不由好奇地问道。 “哦,就和那些没本事的家长一样,自己不行,还非要借着‘我是为你好’的理由去要求自己孩子比别人强,满足自己攀比的虚荣心。”周希夷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回答。 “咱们来太府是为了求学,为了出人头地,这么学习真的有效吗?”高克明很是不满。 “没办法,京师人才汇集,太府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在地方先生们还重视你,视你为真金。可是这太府别说真金,珍珠都是当石头的地方,你想这些大儒们对咱们耳提面命,还是有点难。”周希夷摇着脑袋说。 “实在不行,咱们拜在那些先生门下也行啊,都是饱学之士,教咱们足够了。”孔敦清双臂抱胸。 “没那么简单,这里边还有学派争斗的门道呢。”周希夷瞧着两人说道。 “哦,别告诉我,这些人搞学问,最后还搞出了官场那一套。”高克明挑了挑眉。 “聪明。”周希夷夸了一句,而后脸上多了几分鄙夷,“这学派之争甚至影响到别处。比如,朝廷年年划拨下来的钱财数目有限,然后这些人就滥用职权,自己学派的人多分一点,别的学派的少分一点。甚至当年修复学堂,也是先修好了‘三绝堂’,才修的‘知味堂’。” “这两地方有什么意义吗?”孔敦清问道。 “一个是‘尚书派’刘夫子讲学的地方,一个是‘崇经派’季夫子讲学的地方。两派为了书和诗谁更重要斗了几十年了。”周希夷无奈地说。 “这有什么好争的。”高克明很不能理解。 “是名啊!争名逐利!”孔敦清有所感慨。 高克明还是有些不明白,对于他来说,还是逐利更现实一些。 “不说这个了,入门考核之前,咱们必须先敲定一个先生,含蓄表示拜在门下的意思,不然考核成绩公布后,什么都晚了,只能被别人挑了。当然,你俩要是想拜在‘五经博士’门下当我没说。”周希夷敲着桌子说。 “还是不好办啊,咱们表示了,那些先生也未必看得上咱们。”孔敦清多少有些忧虑。 “行不行总得先试试啊。或者你俩想学哪科,咱们出去来个‘对症下药’,打听一下教授那科的先生们的长短。管他是博士还是教授,适合咱们的,才是最好的。”周希夷看着两人说道。 “人生大事啊,这科目选定了,先生选择了,咱们后半辈子的路也就定了。事到临头,我反倒是有些慌。”孔敦清没了风度,也是一副忧虑的样子。 “这话说的,谁不是呢?知道的越多越心慌,我给你们打听时候,心都沉到酆都城去了。”周希夷干脆趴下了,“反正咱们都来了,迟早要走这一步的,总不能明年考试前还不选先生吧,那不成了那些捐钱买太学生的老爷们了吗。” “要不再打听打听?反正这入门考核过两天才举行,咱们还有一点点时间?”高克明看着两人,小心地发问。 “唉,迟早的事情。我之前还以为我心态很好,如今看来差远了,这要是考试,指不定慌成什么样了。”孔敦清叹气。 “考试那是检验你有没有学好,面对那玩意儿,咱们倒是不用慌,反正结果注定。可这不一样啊,这是你亲自去决定结果。一个是考验你走险路的本事,一个是让你选择前路,不一样的。”高克明靠着柱子说道。 “对,而且咱们这两天也得打磨一篇好文章出来,不然人家未必肯收咱们。”周希夷补充道。 “是,我得看看《春秋》,写一篇文理俱佳的文章,不然估计我那考核成绩,没几个先生想收我。”高克明仰着头说。 “先人说,术业有专攻。咱们这选科,就是选专业啊,选专业,真他娘的操蛋!”孔敦清突然骂道。 “别说了,还是再去问问吧。我从草原跑回来的时候,心情也没现在这么矛盾,十几科,近百位先生啊。”高克明叹气。 有时候,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烦恼;而烦恼太多,人就想出去走走;于是从凤冀郡出发后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三人,头一次彻底分开。 高克明牵着马走在城里,心里是越来越气,哪个狗日的设计的京师了,弄得这么大干嘛呢!自己想骑马出城溜溜,都得走老半天。 “墨麒麟?!”一个惊诧声音在一旁响起。 高克明四下瞧了瞧,最后把身子往后退了退,被墨麒麟挡住的巷子里有位星目剑眉的少女,牵着白马,意气风发。 “姝箐?”高克明不确定。 “克明兄长?!”少女惊讶和欢喜。 高克明牵着马,走进了巷子里,笑着对少女说:“姝箐,真是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兄长怎么到京城来了?是州郡里有事情,所以派你来送公文吗?”左姝箐笑着问道。 “不是,我运气好,立了功,所以有了进太学的资格。这次来京师,是来读书的。”高克明微笑着回答。 “是吗?那恭喜了。”左姝箐说着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 “客气了,你和伯母就住在这个巷子里吗?”高克明指着左姝箐身后问道。 “不,我家离这还有段距离,还要再过两个巷子,兄长要去吗?”左姝箐问道。 高克明摇摇头:“两手空空的,今日不去了。改天我再去拜访,对了,你这牵着马是要去干什么?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遇到恶人怎么办?” “兄长放心,这京师的治安很好,再说,我骑马这件事,家里还是不允许,不能让那些跟屁虫跟着。”左姝箐俏皮道。 “骑马不比坐车,摔下来伤着腿都是轻的,再说,你有人教吗?” “之前没有,兄长你来了,这不就有人了嘛。”左姝箐腆着脸说道。 高克明白了一眼少女:“你这是要偷偷出城骑马?” “不算,我爹其实是默许的,不然我连马厩都出不了。”左姝箐坦白道。 高克明点点头,想想也是,大户人家,家主和主母真要是铁了心不让孩子骑马,她怎么可能有机会偷出来呢。 “兄长,你牵着墨麒麟,这是要去哪呢?”左姝箐倾着身子问。 “出城散散心。”高克明回答。 “好哎!”左姝箐欢呼,然后丢下手中的缰绳,跑上来摸墨麒麟,边摸边问,“兄长,既然如此,咱们算是一路人,不如,今天让我骑会儿墨麒麟。” 高克明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瞧巷子深处。 一个男子站了出来,远远行了个礼。高克明对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在燕止郡时,左姝箐的贴身仆人,叫阿虎还是阿鼠什么的。高克明挥了挥手,仆人便小碎步跑来。 “咦,阿虎,你怎么在这儿?”左姝箐看着高克明挥手,一转身就发现了阿虎。 阿虎垂着头没回话,高克明却在心里说,当然是跟着保护你安全啊,大小姐。 “你们小姐想要出城骑会儿马,她这匹马你先牵着,省得跑丢了。” “是。”阿虎很干脆地答应。 “兄长你同意了!”左姝箐高兴地拍手,“那我现在就骑到墨麒麟身上去。” 高克明把左姝箐扶上了马,然后说道:“咱们要怎么走?” “不是吧,兄长,你要出城散散心,居然连怎么走都不知道?”小丫头有些惊奇。 “刚来不久,我也是问路走到这里的。”高克明解释。 一百九十四章 骑马散心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带着左姝箐出城门的时候,正好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和一个灰头土脸的青年、一个垂头村妇打扮的人坐在牛车上进城。 避过了这些风尘仆仆和那些挑菜背柴的辛苦人,高克明和左姝箐总算走到离城门稍远的开阔处,可惜京师太过繁华,即使是在这宽敞的大路上,也有很多车马拥挤,麻烦就此诞生。 “你确定是走这条路?这路上的车马都快比城门那边多了。”高克明对此有所怀疑。 “兄长放心,主要是这边平坦,适合跑马也自然适合赶路,所以那些商人们才走这条路。咱们再往前走一两里就好多了。”左姝箐解释。 “让开!让开!”一个声音从前边传来,不等高克明反应过来,一个士卒就骑着黄马,背上一杆小旗,狂飙突进,冲到了眼前,而后根本不停留,继续往城门口冲。 “死了你爹啊,急着奔丧啊!”左姝箐骑着墨麒麟差点被撞倒,完全失了风度,不禁破口大骂。 高克明则是扶住一个瘦弱的汉子,关切地问:“兄弟,怎么样,没事吧?” 那汉子慌忙推开高克明,站立起来,摆摆手:“没事,没事。”而后捂着衣服,低着头跑了。 高克明目送那人离开,又瞧了一眼远去城门的士卒,眉头皱了皱。这种情况,八成是紧急军情,想一想,现在有紧急军情的地方怕是只有山南四郡,难不成是官军打了败仗? “没事吧?”高克明抬头问。 左姝箐摇了摇头,还是有些生气:“这些当兵的,就不看人吗?” “大概是军情紧急吧。”高克明也算是当过兵的,不由解释,“有时候消息晚传递一会儿,前线就是数百条人命啊。” “哼,我倒是见刚才不少人为了避马,把自己都给摔倒了。”左姝箐依旧有些生气,不过她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之人,“走吧,从这往东,到南边那片林子附近,就是那处很适合跑马的山坡,有路,但是行人少。” “嗯。”高克明边拍自己身上的灰边点头。 进林子没多远,高克明、左姝箐就发现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坐在路边,说是很漂亮其实也不对,她脸上和衣服上都有些尘土,整个人瞧着有些脏,但是她的眼睛异常的迷人,仿佛其中有星辰大海,让人深陷其中;那褐色的眸子明亮中带些渴求,让人不禁升起一些怜爱。 她瞧着左姝箐,左姝箐也瞧着她,直到拉开点距离之后,左姝箐才收回目光,小声说:“兄长,你刚才发现了没有,那人的眼睛真漂亮啊,就像会说话一样。” 高克明头也没抬,继续看着前方:“她眼睛是在说话啊,你没发现吗?她手放在脚上,看咱们三人却一直盯着你吗,想说话却什么也没说,这是犹豫呢。” “哦?”左姝箐闻言又扭头瞧了瞧,然后俯下身子问:“兄长,她想说什么?” “当然是求人帮忙啦,我看她八成是扭了脚,看见咱们有马,想请咱们帮忙载一程。又想到是陌生人,可能咱们和她不是顺路什么的缘故,所以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高克明优哉游哉地说。 “兄长,停一下。” “怎么?”高克明抬头,然后顺着左姝箐的目光往后瞅了瞅,“你打算去帮忙?” “一个姑娘家,要是真像你说得那样,在这种地方等人帮忙那还不得等到天黑,咱们去问问,说不定还能载她一程。”左姝箐认真道。 高克明瞧着左姝箐,片刻之后,他点点头。不能因为自己讨厌麻烦而伤害了一份善良。 大概是因为有左姝箐这么一个姑娘,所以那位女人很容易放下了戒心,和高克明他们聊了起来。和高克明猜测的几乎一样,那个觉得军情如火的士卒吓得这位女子在躲避时一不小心崴了脚,只能坐在这离城三四里的林子里期待过路的好心人帮忙。不过由于她是要回城,而瞧着高克明三人是往山里走,所以打消了请求的心思。 在了解情况后,左姝箐大手一挥,把阿虎这个小尾巴派去送女人回城了。没这个眼线,她可以在山坡这里放纵地骑一会了。 不过,这山坡并非私人的土地,除了左姝箐,竟然还有一些少年在此练习。让高克明比较意外的是,左姝箐和其中两个比较熟,甚至称兄道弟。 “这是茅大头,别看他的马是好马,可是骑术还不如我呢。这个小帅哥是丁宝宝,这快结婚了,还不会骑马,所以来这练一练。这位,就是我兄长,你们要叫他高大哥。”左姝箐俨然一副熟人老大派头。 “姝箐,你这个魔女啊。”被称为茅大头那个少年无奈一笑,而后抱拳道:“高大哥,小弟姓茅名健,字传康,你叫我传康或者小茅都行。算是姝箐小妹的邻居。” “高兄弟。”丁宝宝抱拳,客气道:“在下丁共征,勉强算是姝箐的姐夫吧,如她所说,过两个月要和她的闺中姐妹结婚了。只是都快结婚了,我这个新郎还不会骑马,所以才跑到这里来练一练。” “在下高克明,姝箐的义兄,如今在太学读书。虽然读书,但是骑马这件事,我擅长。”高克明笑道。 “高大哥这么说,那我们这些半桶水就要向你讨教一下了,这几天练习骑马,可是磨得我腚都疼。”茅传康开玩笑道。 “不光骑马,兄长可是能马上开弓射箭,一箭三矢的英雄呢。”左姝箐吹嘘道。 “是吗?”丁共征脸上有些愕然。 “嘿嘿!”高克明尴尬地笑了笑。这小妮子,自己当初是吹牛呢,是能马上开弓不假,但一箭三矢,你为我你老哥是连弩呢! “我听说这一箭三矢可是胡人‘射雕儿’还是‘巴图鲁’才有的本事啊,难道高兄是生长在边境附近?”茅传康又惊又喜地问,这可是小说里才有的本事啊。 “差不多,差不多。”高克明打哈哈。胡人也没这本事,别说一箭三矢,就是一箭双雕的胡人自己都没见过,倒是偶尔能见一些尿分叉的小头领。 “那高兄弟可算是人杰啊,能文能武!说起来我也在太学挂名,只不过一直在宫中当值,所以几乎没去过。”丁共征赞叹 “快别提你的大内中宵殿前卫了,有几个大内的侍卫不会骑马呢?”茅传康打趣道。 “哈哈!”丁共征笑着摆了摆手,其实里边不会骑马的还真不少,毕竟战马这东西,太金贵;驮马这东西,主要也不是用来骑的。 “丁兄可是春风得意,又是成了大内的侍卫,又要娶美娇娘,哪天来太学咱们一起来个金榜题名,这人生,就算完美了!”高克明拿出一副闲聊的架势。这种吹捧的屁话,他从当上衙役第一天起就无师自通,这是小人物生存技能之一,只要在里边混过,都学会了。 “哪里哪里,我是蒙荫的,比不上高兄这种,高兄是走地方举荐进的太学吧。”丁共征很开心地说。 “是,走的举荐,比不上丁兄啊,蒙荫啊,那可是公侯之家的荣耀啊。”高克明说着好话。 但左姝箐的脸色却不是很好,虽然还挂着笑容,高克明还是能看到她眼角眉梢的不快。 稍稍思索了一下,高克明决定在几人面前表演一下自己的马术。之后是叫好,几人短暂的再次寒暄,最后分开。 “你不喜欢那个两人?”高克明牵着墨麒麟和左姝箐到山坡另一头时问道。 “不是,我只是不喜欢丁宝宝……嗯,还有他娘。”左姝箐摇了摇头。 高克明眼睛转了转:“你不会是讨厌他,不想让你的姐妹嫁给他吧。” 左姝箐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起来他们也算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可是丁宝宝他娘是个很刁蛮任性而且喜欢摆架子的女人,璇姐嫁过去肯定要受气,而丁宝宝又是个没主见还好色的家伙,璇姐受气了,他肯定不敢维护璇姐,说不定还要在外边拈花惹草。” 对于这种事,高克明不想评论什么,一来他评论没什么意义;二来,少女也只是想找个倾诉的对象,自己只要静静听着就好。 “其实这事儿也没什么好说的,璇姐自己愿意,家里又定下了亲,我个外人插什么嘴。只不过是处得时间久了,替她担心罢了。兄长,你放开辔头,我自己骑一小会。” 高克明松开,小心地看着少女驰骋。大概她出门时的心情应该还是很快活,见到丁共征时也没多想什么,只是开口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人,最大的悲哀不是自己有个悲哀的结局,而是一个人能清醒地看到最亲近之人悲哀的结局却无力改变,而最亲近之人却自以为幸福地接受了这种注定悲哀。 不过别人的事,不是高克明的事情。做人不能想太多,不然活太累。从草原到现在,高克明从来不去主动承担和招惹事情,除非这能给他带来同风险成正比的收益。现在,他眼前和心里只有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这算是他在人世间的半个亲人。 一百九十五章 生死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和左姝箐各自回去的时候,两个地方的气氛都不好。高克明这边气氛不好,是因为周希夷打听到因为明年考试的缘故以及新官上任的因由,所以本次考核比历次要难一点,而且为了自己的名声——明年门下有多少人能及第,那些博士和教授们收徒也严苛了。左姝箐那边气氛不好,是因为阿虎被打了。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阿虎还是做好事的过程中被打了,这更让某位夫人生气,加上对女儿偷偷溜出去的担忧,骑马会不会受伤的焦虑,她现在可以称得上是一肚子怒火。 而左姝箐也很聪明,在得知阿虎被打后,也立即转移了话题,力求让自己的母亲把怒火宣泄在这里,而不是自己身上。做娘的哪忍心真的责骂孩子,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阿虎本人跑去某位被左姝箐称为云叔的衙门去报案。 铁面无私不等于没有人性,再加上这是自己侄女做好事却受到了伤害,所以身为主官的博云没有丝毫犹豫,木牌往下一丢,捕头接住“令箭”就上街去抓一伙损害大姚经济秩序和平稳定和人民社会生活安定的违法犯罪分子——也就是俗称的放印子钱和讨债打手。当然,顺便也要把另一位苦主请来,毕竟这案件要调查清楚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当人世间只有一出悲苦的情景剧时,老天爷一定是不满意的。毕竟老天要是有良心的话,它死的比谁都早。所以,和高克明隔了十来里的地方,一个简朴的小院里,一个男人在反复叹气。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朝廷不是之前又给你封了官吗?我记得你当时还说什么平凡岗位要做出什么不平凡的事,怎么今天唉声叹气的,难道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儿了?”妇人有些担心地问。 “没什么,你知道我这个人习惯遇到点事情就杞人忧天,老是往坏处想。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脑子现在确实有点乱,说是六神无主也可以。”男人的脸上都是倦容。 “都六神无主了,还不是大事?”妇人走近,轻轻把手搭在男人肩膀上,“究竟是什么事情,和我说说,即使我想不出什么办法,也能给你宽宽心。” 男人摸着妻子的手,轻叹一声,哪能和你说,我忧心之一就是不知道这事怎么和你说。 “是不是那几个阉人又诬蔑你了?”妇人猜测。 我倒宁愿他们诬蔑我,可是这次他们齐齐夸我好啊,真是一帮阴损的小人啊。男人身子往后一靠,静静地坐着。 “那么就是以前那些老友都变了?如今他们也是一个两个,冷眼旁观,坐在岸上,装高人圣贤,你有事去求他们帮忙他们不肯帮你?”妇人又猜测。 “没有,这事儿他们有的人还不知道呢。”男人摇了摇头。 “那,难道是你又被贬了?明升暗降,调到更清闲的衙门去了?”妇人想了想。比起宦官当道,人情冷暖,不能为大姚做事恐怕更让自己丈夫失落。 “唉!——”男人长叹了一口气。 “总不会是为怜儿的婚事吧,回来这么久,也没见你认真给张罗一下。”既然直接问不出什么,那就侧面迂回,借着怜儿的婚事慢慢探口风。 怜儿,男子一下来了精神。不管怎么样,怜儿的事情自己确实该办了,这可是关乎她一辈子的大事。 感觉到身下的人动了动,妇人笑道:“我还以为你真不打算管女儿了。” “怎么不打算,怜儿的事情我很上心呢。都托封家的二丫带着怜儿参加了不少京城女子们的集会,是她自己眼界高,瞧不上;当然,也有那帮货色都是些歪瓜裂枣,配不上我闺女的缘故。” 妇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事情能不能推掉了另说,自己一定要在离开前把女儿的事情给办妥了,不然自己当什么爹啊。只是这仓促之下,万一真弄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自己以后不在了,女儿受了委屈怎么办?男人面色阴沉。 “唉,问你话呢,怎么突然就这表情了?”妇人有些奇怪,推了推男人。 “啊?没事,我只是想我宝贝怜儿就这么便宜了别人家兔崽子,我这当爹的心里边不舒服啊。”男人插诨打科。 “就你心疼自家闺女啊,当初上门祸害我时候你怎么没这觉悟呢?”妇人也故意让气氛轻松起来,缓解一下自己丈夫的心理压力。 突然,外边传来一阵动静。 “是有人敲门吗?”男子不确定道。 “我去看看。”妇人直起身子。 “还是我去,你个妇道人家,怎么能一直抛头露面。”男子言不由衷。 这时,外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谁啊?” “我,怜儿,你们休息了吗?”一个听着很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师公?”声音有些惊讶。 屋子里的男人也慌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赶紧往屋外跑。 老者进了门,先是笑着对怜儿说:“这么晚了还来,真是麻烦怜儿了。”而后扭头,收起笑容对一边的男子说:“欧阳,咱们谈谈。” 男子赶紧点头。 当妇人上了茶水之后,关起了屋子的门。屋内的两人收起了笑容,要么忧心忡忡,要么垂头。 “老师,您知道了?”欧阳彤水问道。 “废话,这种事我能不知道吗?你真当我老糊涂了?”老者没好气地说,“等了你一下午都没去,我只好亲自跑到你门上来了。” “弟子不孝,让老师担忧了。”欧阳彤水慌忙拜倒。 “行了,咱们师徒别来这套虚的。想清楚了吗?有什么推辞的办法没有,这次几波人一起把你给推出来,光是装病怕是不行啊。”老者担忧地说。 “老师,学生还没想好是否要推辞。”欧阳彤水垂着头说道。 “什么?!”老者差点把茶杯甩出去,“你还有去的打算?你疯了吗?那什么地方,那个高顺又是什么人?真以为你们有几分交情就……咳咳……” “老师,老师!”欧阳彤水慌忙爬到老者身后,帮他拍背。 “没事!”老者闭着眼挥手,顺了顺气,又睁开眼睛,“我没事,你去了就有事了。先不说别的,前边两路大军在那里和贼寇打生打死,就等着立功,你这个招安的去了,他们能给你好脸色吗?更不用说还在调拨途中的那伙丘八。退一步说,即使你能全须全尾地到了贼人营寨外边,你就真能进去吗?那个高顺虽然是个能人,可他不是个好人,我在京师都听过他带兵残暴严苛,说不定他直接就用你的人头祭旗了。退一步,他不直接要你的命,你被送到贼首那里结局能好得了吗?你不会真以为能劝降吧?人情薄赛纸,他都反叛了,你能拿什么规劝他,大道理?他在乎的话还会叛乱?再说,只有前线将士根据实际情况派人去接洽和招降,哪有朝廷上来刚开战两月就在战局还不明朗的情况下派人招降呢?” “已经有点眉目了,洪文棣的偏军在安陆口小败,只能勉强守营寨。短时间,朝廷大军怕是不能互相配合,发动大规模攻击了。”欧阳彤水低着头说。 “总之,此去危险重重,你不应当去。哪怕是为了老婆孩子,你都不应该白白去送死。对了,我记得怜儿要说媒相亲是吧,你这当爹的打算拍拍屁股走了?当时候让怜儿一身红妆换缟素?让我这糟老头子后继无人?” “您不是还有默箬、道老这些人吗?他们都是能继承衣钵的。”欧阳彤水宽慰道。 “哼,他们,一个个心思活络,本事倒是有,可都是升官保命第一。”老子似乎有些不满意,“要是多你这样一点傻气就好了,有的东西,必须要坚持啊。” “多我这傻气,您就又该生气了。” “我现在就很生气!”老者横了他一眼,“那几个混小子也不通风报信,据说这是那老王八蛋早就计划好的,凭他们的手段,多少也能打听到,非得文书都发了才告诉我。眼下你虽然接了,可是还有时间和余地。老王八蛋那边大概是顺水推舟,还有主动讨好那边阉党的意思,所以他的态度可以改变,也不是很坚决;阉党那边,你惹下的那两个没卵子的应该是早有这心思,但没人给他们出谋划策,所以你回来之后一直晾着你;对了,还有那个草包,他和你可是有血亲之仇,我怎么忘了他。” 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这时候一点也不沉稳,很暴躁,嘴巴上也没多留德。一个劲儿地为欧阳彤水理清这些人和这件事的脉络。 只可惜,他的弟子多少有些冥顽不灵,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退缩,而是是否要逆流而上,甚至将自身安全和家里的事情都放在了后边。用老人的话来说,就是傻。 大家都知道危险,你为什么不避开?朝廷的命令还有回旋的余地,你为什么不考虑装病和推迟?能做这件事的又不止你一个,为什么先想的是自己承担呢?都火烧眉毛了,为什么不来找老师商量对策呢? “老师,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但他娘的不是现在!”老先生气得脏话都说出口了。 最后的最后,老先生还是失望地离开了。 朝廷要你命,你还要继续为朝廷卖命,傻子啊,傻子。 一百九十六章 登门拜访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太府毕竟是太府,入山门的考核都要比其他地方更难更费时间。高克明有点庆幸当初和怜儿在一起了,不然那个莫明其妙地隐性评判条件——书法或许会成为自己的一道门槛。 高克明考完的第二天,左姝箐那丫头就带着阿虎找上了门,高克明都没什么多余的时间去烦恼学习的事情,就被拉到了街上。 “姝箐,说好了,今天你可是陪哥哥我买东西的,咱们不遛马,不玩耍。”高克明颇为无奈。 “放心,我只是找个代步工具而已,你总不忍心让你可爱的妹妹逛街逛到脚都酸了吧。”左姝箐坐在黑麒麟上边,兴致很好。一个富家女,不需要像穷人家孩子那样早早出去做工,也厌倦了天天读书做女红,找高克明玩就成了她目前最开心的一件事。 “你可是说要给我出谋划策的。”高克明边走边说。 “放心,我爹是什么人你没见过,我娘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左姝箐四下瞧着,“礼物千万不能贵重,但是一定要文雅,有格调和品味。你要是能带来燕止郡的土产也可以啊,毕竟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几千里路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带来,我又不是自己有车。看来还是去买些胭脂水粉和两只大雁吧。”高克明嘀咕。 “两只大雁?你是上门提亲啊!”话说出口,左姝箐自己也觉得不对,“对付我娘,胭脂水粉倒是可以,我爹那里,他在青龙台任职,平时收礼都是很小心的,你买点文玩字画之类的就能交代了。” “有这么说自己父母的吗?不过我没买过胭脂水粉,咱们该去哪买?”高克明扭头。 “这我清楚,咱们去‘芙柳阁’,那的东西很全。”左姝箐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芙柳阁?”高克明模仿这左姝箐的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就是这个意思。她家的‘牡丹脂’可是京城一绝啊。”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高克明念叨之后,轻哼一声,“行,那就去这家。” 命运是个混,它喜欢悲剧甚于喜剧。当一个姑娘心烦意乱,为了消遣和闺中姐妹一起出门逛街时,她曾经山盟海誓过的男子正衣冠楚楚地和一个妙龄少女在胭脂店里你侬我侬,一脸满足。这种强烈地对比能让姑娘的心更加难受。 “怜儿姐?”一旁的女子有些奇怪。 怜儿觉得自己看错了,又觉得太像了,有些荒诞,又很真实,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按理说,此去万里,天人相隔,这短短数月,他怎么能跑来这里呢?大概是自己这两天心太乱,所以看错了吧。 屋子里的高克明可不知道咫尺之外的地方有个心如乱麻的姑娘,他现在正闭着眼,让自己的妹妹在脸上涂抹。 “好了没啊,店家的脂粉怕是都要让你给浪费了。” “放心,店家大方的很呢。再说,兄长你也该学学那些富家公子,风流人士,脸上敷粉,嘴上涂丹,腰间挂个香囊,手里再拿一把折,这么一步一摇。” 高克明闭着眼:“你个坏丫头嘲讽我呢,这明明是那些败家子的样子,还一步一摇,是不是再挺个大肚子,嘴里叼根牙签?” 闻言,左姝箐忍不住笑了,她停下了手中的涂抹,开口道:“好了,兄长,要不要照照镜子?” 高克明睁开眼,拿过了镜子,左右瞧了瞧:“算了,那种风流人士我还是学不来。姑娘,就刚才那几样,给我小心包好了……嗯,你说要不要买个梳妆盒?” “不需要,纸包着拿回去就行。再说那铁皮盒子你不嫌沉吗?对,我那包‘秋水黛’给我,我自己拿。”左姝箐突然想起来。 “你这臭丫头,给叔母的这几样都没你的这一样贵。”高克明乜着眼瞧左姝箐。 “没办法,我娘天生丽质嘛,不要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东西。”左姝箐犟嘴。 高克明笑着摇摇头,臭美的小姑娘,真是没什么道理好讲。 门外的姑娘不知是被刺痛了,还是其他心思作怪,忽然就没了逛街的心思,扭头便离开了。她走得有点快,旁边姐妹的步子都追得凌乱了。 精心挑选之后,左姝箐带着高克明回了家。这时候左大人正在府衙办事,按理说高克明不应该见内眷,只可惜高克明和左桓氏早就认了亲,所以他甚至得到了进入后堂的礼遇。 桓夫人前两天就听女儿说起这事情,心中为自己当时的眼光得意,也替高克明开心,毕竟是认了一个亲,晚辈出息,长辈也开心。 “这一路不容易吧。当初我和菁儿回来,可是受了不少颠簸。”桓夫人笑着说。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虽然有些坎坷,但是此行也增长了我的见识。”高克明恭敬地说。 “好,你这孩子,遇事老是往好处想,我就喜欢你这积极乐观的样子。那进了太府感觉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桓夫人温和地询问。 “一切还好,初来乍到,肯定多少有些不适应。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分外头疼。”高克明为难道。 “哦?难道是住宿的地方太破旧?”桓夫人猜测。 高克明摇了摇头:“住的地方很不错,比起我当初借宿道观,要好了不少。问题是在拜师上边。” 桓夫人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 “太府饱学之士众多,遍地人才,汗牛充栋,我走在这学海之中,不觉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该选哪一科,该拜在哪一位先生门下。之前也向前辈们打听过,但是也没个确定的消息,另外自己也有些难以抉择,所以今天上门来,还想请叔父帮忙。” 桓夫人点点头,开心道:“这确实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还是一件大事。你叔父他在太府有几个朋友,这些博士、教授的事情他大概也知道,想来也能帮你。不过,你自己心里现在还是没个选择?比方说,想学什么?” 高克明点头道:“不瞒叔母,我现在其实心里已经有几个人选了,我打算攻读《春秋》,这本经书,解云长博士教授的自然是最好的,可是他是‘五经博士’之一,我怕是成不了入室弟子;还有董夏马博士对此经书也是研究颇深,造诣颇高,可是他门下弟子也不少,而且他尚古,崇阴阳,这些东西往往晦涩,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下来;还有两个年轻的教授,年近不惑,门下弟子不多,而且听说教学也很用心,只是他们在太府地位不高,应试方面似乎也有所欠缺,所以我很犹豫。” 桓夫人装作沉思了一下,而后开口:“这些事情,我这个妇道人家也不太懂。你这担忧的都也有道理,人生大事,不过就应试这方面,我想你叔父倒是很有经验,你之后有空可以多像他请教。” “是吗?”高克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这样,我听箐儿说,你已经完成了考核,今天一天都没事。既然如此,就留下来陪我吃个饭,咱们多聊一会儿,下午你叔父也就回来了。对了,你有没有写篇文章,拿来让他给你瞧瞧,这文章风格也影响先生们对你的看法啊。”桓夫人突然想起这一点。 “这个自然是带了,我听说叔父当年可是章台才子,这次一定要让他好好指点一下。”高克明谦虚道。 “这话是箐儿告诉你的?”桓夫人突然捂着嘴笑。 “是。”高克明有点不明白桓夫人为什么要笑。 “臭丫头,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就瞎说。”桓夫人剜了自己女儿一眼,转头又笑着对一头雾水的高克明解释,“你叔父在家乡时,也是年少轻狂,喜欢秦楼楚馆,招摇之下,就有了这么一个名声,这是他和一些老朋友互相开玩笑的称呼,你在他面前可不要乱说啊。” 高克明尴尬而礼貌地点点头。看来这个叫章台的地方很不错啊,自己这位便宜叔父年轻时在里边花了不少银子吧,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佳作。 左姝箐吐了吐舌头,她哪知道老爹和老友谈得这么开心的绰号是这种来由,看老爹当时那得意的样,自己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男人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只不过被后辈知道就不好了。 之后话题被转移到了其他方面,桓夫人和高克明谈起了一些京城的趣事,虽然外边有的地方水深火热,有的地方完全被人遗忘,但是这京城依旧喧哗热闹,不缺贵妇人嘴巴上那些八卦琐事。 之后是不算怎么丰盛但是有点讲究的午饭,这顿饭算是高克明这辈子吃的最难受的饭了,他算是彻底体会到大户人家的讲究了,之前在驿馆他还没发觉,桓夫人吃饭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艺术,更厉害的是她在吃饭时候还能保证正襟危坐的样子,另外从头到尾,高克明就没瞧见桓夫人的嘴巴张开过,也没听到什么熟悉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 饭后漱口,再净手之后,高克明总算是解脱了。桓夫人去小憩,让左姝箐陪高克明这个便宜兄长去那小的可怜的后花园散步。而左姝箐干脆把高克明领到了自己闺房,和他一起玩起了私藏的‘博彩戏’,对于小丫头藏这种东西,高克明表示有你兄长风范。 一百九十七章 无巧不成书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左奉孝对眼前这个人少年很满意,这倒不是源于夫人对他的夸奖,而是少年本身的优秀。身在草原,不忘故国,为守边境,九死一生。不甘平凡,努力上进。虽然其中多少有些运气,可是谁也无法否认少年的志气和努力。 至于高克明,他很肤浅,脑袋里想得只有两件事:不愧是姝箐他爹啊,真帅!星目剑眉,刚毅却不显刚硬的脸颊,挺拔的鼻梁,修整的极好的胡须,将整个面部圆润收敛起来的下巴,配上这气度和风采,想来年轻时绝对是无比俊俏,真不愧是章台才子啊。 “很不错,除了字丑了一点,没什么缺点,不做无病呻吟,也不是寡淡如水。有起有伏,有收有放,写得很老练,很稳重。这样的文章应试是足够了。”左奉孝微笑道。 高克明慌忙俯首:“感谢叔父指点。” 他明白,左奉孝很含蓄地表明了他的文章很一般很普通,但是很适合考试。这也正是高克明眼前需要的,什么标新立异,千古流芳,那都是文学宗师们要干的,高克明当前第一大事是中举,过了考试再谈什么人生啊,理想啊,文学什么的。 “我听你叔母说,你在拜师方面有些苦恼?”左奉孝面含微笑问道。 真帅啊。高克明不经想到。随即他清醒过来,立即把对左桓氏说的话又对左奉孝说了一遍。 “其实,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它的影响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大。你们学子不是给那几位博士起了个‘五经博士’‘十七学士’的绰号吗?他们当初学的,也未必是现在专研的。更何况,读书也不是为了读死书,比如我的同侪,他们进太学专修一门一派经书,可是如今做官了,那些东西大部分都用不上了。我这话说得有点大逆不道,圣人著述,为的是让后人立心,不是为了让人皓首穷经。”说的有些多,左奉孝拿起了水杯喝了一口。 “大概是我太年轻,经历的少,所以有些慌乱。”高克明趁机解释,第一次见面,他希望自己能给这位便宜叔父留下些好印象。 “嗯。”左奉孝放下水杯,“工匠们有句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老师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圣贤去,而圣贤的经书太府遍地都是,太府的先生们都只是你们答疑解惑的工具而已,只要你勤快学习,我还没听说哪个博士、教授拒绝给学子传授呢。不过,一个好老师确实是能让学习事半功倍,你是要学什么来着?” “《春秋》”高克明恭顺地回答。 “《春秋》,微言大义啊,我想,要不你就学‘毛左’吧,七家《春秋》,‘毛左’最为精妙,不过。”左奉孝话锋一转,“‘毛左’也是最晦涩而且耗费精力的,它务求真务求实,学习之前还要先认一边上古文,之后以古本为根,慢慢学习,同时还要参考训诂,毕竟字虽然相同,音不同的话,意思也大不一样。后边还要再查阅百家之言,总之,学习起来非常艰苦,不是一日之功。” “小侄不怕艰苦。”高克明说道。 “你别急,等我说完。”左奉孝笑道,“除了‘毛左’,其余六家在太府也有传入,其讲学、内容也是各有千秋。之后我会给你说的,之所以给你推荐‘毛左’,是因为它需要大量儒学的基本功,而你之前又在草原,我对你的基本功有所担心。而且你现在年岁还小,不必急着参加考试,我知道你心里有些焦急,你现在这个情况,也确实该焦急,不过,现在到了京城,有我和你叔母,加上太府也每年都会给学子们补贴,你还是先把心用在读书上比较好。凡事欲速则不达,而且读书的时光是人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你应该多珍惜。” 对于多读书,高克明是完全赞同的;多一些花时间读书也是认可的,不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三四年没收入,吃老本可不太好,向左家伸手那更不好了。高克明觉得,哪怕自己真要在太学里窝这么多年,也得弄些来钱的路子,比如润笔费什么的。 左奉孝见高克明沉默不语,也不在这方面多说些什么。他能理解少年,这么多年都一个人,早习惯了只依靠自己,而且大概率有单亲家庭或者孤儿的那种要强和不服输,想让他安心读书怕是不可能。说不定少年就是凭着这股劲,才得到了太学的入学名额,自己只是想打磨他,可没打算断了他的心气。 “太府里边有个教《乐》的教授,岷山先生闻泰平,是我好友,他对这些清楚,我改天带你去他门下拜访一下,让他帮你做抉择。对了,你们出考核成绩是什么时候?”左奉孝问道。 “旬日之后。”高克明回答。 “嗯,时间上来得及,我会让姝箐去找你的,这些天你就在太府,别乱跑啊。”左奉孝想了想,吩咐道。 “是!”高克明喜悦道。 而在另外的地方,欧阳彤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东西马上都准备好了,其他人员定下了,文书也发往地方了,自己即将动身,可是事情还没和妻子、怜儿说。不说,那算什么男人;说了,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口。眼看着日子一天天临近,自己该怎么办呢?家里他是一瞬间都不想待也不敢待,只能匆匆换了身衣服,找了个借口去大街小巷里溜达。可是走到日头偏西,他的心情还是没有变好一点。 “咦?!”高克明万分惊讶。 而这惊讶声让漫无目的的欧阳郡守总算有了点集中心思的目标,而后他一扭头,瞟见了一个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看着欧阳彤水的目光由散漫变成狐疑,随后一直盯着自己,高克明觉得自己没办法装下去了,虽然他从来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和曾经可能性上的岳父见面,他还是不得不上前,礼貌而客气地行礼:“欧阳大人好。” 对于眼前这个少年,欧阳彤水还是有点印象的,半年前他还在自己手下做事,而且还立功了。不过贵人多忘事,虽然他记得高克明的姓,却忘了他的名字,当然,贵人自然有办法对付这种困窘。 欧阳彤水点点头,装作亲切的样子:“小高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去读书了吗?” “哦,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读书的地方推荐我来太府读书了。”高克明简短而谨慎地回答。 欧阳彤水听后点点头,然后继续在脑袋里搜寻高克明的记忆,然后努力把它们拼接在一起。 “大人您呢?是升官回京师了吗?”高克明努力说着一些好听的。只可惜拍马屁拍到马腿上,欧阳彤水这次升官非但留不在京师反而是去送命了。 欧阳彤水的脸黑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他彻底想起高克明的事情来了,这是一个好小子,热爱国家,乐观开朗,知恩图报,而且几乎没什么坏毛病,总而言之,是个忠厚的少年。 “不是,你一会儿有事吗?”欧阳彤水突然这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高克明摇摇头,怎么了,欧阳大人要干嘛? “那正好,陪我散散步,聊聊天。小高,咱们这也算故人吧,一会我请你喝酒吧。”欧阳彤水舒了一口气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身份差距如此之大的两个人,几乎没多少交情的两个人,欧阳大人为什么要请自己喝酒?他是有什么喜事,还是什么悲剧? 高克明心里飞快地思索。 “怎么?犹豫什么呢?”欧阳彤水有些不开心,大男人,婆婆妈妈干什么,老子现在可没几天活头了,当时尿了服软装病也好啊,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不得不说,欧阳大人还是很有官威的,高克明立即服了软。幸亏墨麒麟留下给左姝箐骑了,高克明现在也不用像个马夫一样跟在欧阳大人屁股后边。 到了酒桌上,三碗黄汤下肚,欧阳彤水就开始向高克明倾诉,什么理想的丰满,现实的骨感,去他妈的宦官当道,这帮下边长鸟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兢兢业业二十年,回来居然还是被人排挤,瞧瞧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还有几个在干实事。没能力的也就罢了,那些心如明镜,还有能力的家伙一个两个比鬼还精,无利不起早。大姚成现在这样,就是精明人太多了,在平叛这么急这么大的事情上,还掐算自己派系的人应该在里边占个什么位置,事后捞个什么好处。 高克明静静地听着,理着思路,欧阳长官似乎是回来之后就不得意,以前的老友也变了,理想要破灭,抱负无法实现,归隐又不甘心,想找个贴心人说话都找不到,所以今天碰见自己就算碰见故人了,打算大醉一场,毕竟在众人都沉醉昏睡的地方,一个清醒的人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不过随着欧阳彤水“渐入佳境”,喝得“兴致高涨”,开始说一些平头百姓不能听的东西之后,高克明总算琢磨出一些不对劲儿了。听起来欧阳彤水这次领到的差事不仅仅是“发配”,更有可能是“发丧”。瞪了一眼那几个听了他们不该听的愚民之后,高克明开口安慰:“实在不行,您就推了这差事,何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欧阳彤水摆摆手:“小高,不,克明兄弟啊,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就是为了报恩,明明离开了边塞,还毅然决然地返回去,置生死于度外。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好歹也拿了大姚这么多年俸禄,哪能国难当头,学那些王八蛋,缩起了乌龟脑袋。” “你这何苦呢?你刚才不是也说这不是什么好计策,你上表劝谏什么的不行吗?”高克明伸手制止要拿酒壶的欧阳彤水。 欧阳彤水一巴掌拍开高克明的胳臂,“收回你的小蹄子去,这是我的。如今什么都晚了,晚了。我去了倒是没什么,只是可惜了大好江山啊。对,还有她俩,跟着我受了这么多年苦。怜儿,还没出嫁呢!” 高克明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乱地说:“是吗?那您为了怜儿小姐,也不应该去是不是?那个,您,还得给她找个好夫婿呢,不是吗?” “唉,管不了了,管不了了,我连自己都管不了了……*%¥#&,@%&*¥”欧阳彤水后边不知道说了哪的方言,高克明是半句都没听懂。不过这不重要,他现在的心思也不在这个醉鬼身上了。 一百九十八章 再见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公子,您在这么无头苍蝇走下去,那二十文我不要了,这天都黑了还没找到。”车夫有点不耐烦。 “急什么,不是告诉你积恩坊了吗?这总共才几百户,问一问不就知道他在哪家了吗?”高克明现在心里有事,嘴上很不客气。 “您说得倒是轻巧,几百户,一家一家问过去那得多少时间。要我说,你要是叫不醒他,干脆嚎上一嗓子,我说,您知道这位的姓名吧。您喊上两嗓子,我保证他家人绝对出门来了。”车夫没好气说道。 高克明回头横了车夫一眼,那神情吓了车夫一跳,这公子瞧着就像杀人一样啊。 送欧阳大人回去,最好不见怜儿,这时候见了很尴尬,很尴尬。额,可是这么一家一家的问,也不知道问道什么时候,说不准最后怜儿她们会出门找人,遇上了也会尴尬。 短暂地犹豫过后,高克明还是决定拦人和敲门问。能不见还是不见的好,见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仔细想想,人家信上说的虽然委婉,但是表达的还是很明白,自己不应该这么自作多情,矫情的人活得都很累,自己没必要自我感觉良好,死抱着一些不该有的念想。天下间人最亲的是自己爹娘,这千年万年,那么多人爹娘没了也没听说几个活不下去活不好的,自己只是欧阳怜儿人生中的一个路人,这又过去了小半年,说不定人家姑娘现在心里坦荡得很呢,自己一个大男人反倒婆婆妈妈。 在又问了几家,打扰了几个路人之后,车夫嫌弃的表情挂在脸上就没下去过。高克明也是有点郁闷,难道京城真是公卿多如狗,高官遍地走,这么一个五品大员,这个坊居然没几个人听过,甚至有人还怀疑他是不是住这里。还是前朝好啊,每个坊都有坊吏,问一下就知道在哪住的了,哪像现在这么麻烦。 高克明这么盘算的时候,随着两声女音“来了,来了。”,他眼前的杨木门就这么开了。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夜却不深,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突然,高克明刚才盘算了千百遍的女子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这见面是在是太过突然,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欧阳怜儿竟然哑巴了,那句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谁啊?”就这么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难受,整个人也因此呆住了。 有些情况,即使是杀人如砍菜切瓜的铁血少年也应付不了,他磕巴了半天,丢下一句:“欧阳大人醉了,我正好碰上,送他回来。”转身就要走。 车夫可是急了:“公子,钱!那二十文!” 之后就是高克明狼狈摸钱袋子,付给车夫他应得的。事情被车夫这么一搅和,味道有些变,欧阳怜儿干脆请高克明和车夫帮忙把一身酒臭的父亲抬回屋。当夫人也闻声而来的时候,高克明是彻底走不掉了。 坐在破旧的木凳上,高克明努力地想表现自然一些,可是刻意的做作又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欧阳怜儿倒是依旧落落大方,展现了主人翁的风度。 “没有茶叶,只有泉水,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声音非常温柔。 高克明微微摇头:“泉水好,甘甜,我喝不惯文人雅士的茶汤。” “你……是怎么来的?”欧阳怜儿似乎在拉家常。 “哦,运气好,在读书的地方立功了,被地方推荐到太学了。”高克明长话短说。 “我记得你当初就是以太学和中举为目标离开的,如今算是成功一半了,恭喜。”怜儿轻轻笑道。 “还好。你,最近好吗?”高克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用这个平常而又不平常的问题打开话匣子。 “不好不坏。”欧阳怜儿淡淡道。 “……”高克明觉得怜儿的态度很得体,得体的有些过分。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反正已经算是普通朋友了,那问些别的大概也没什么吧。 “欧阳大人这次去了有点危险啊,你没帮他祈福,求个护身符吗?”高克明问道。 “什么危险?”欧阳怜儿有些奇怪。 “就是出使的事情。”看着欧阳怜儿的挤在一起的眉毛,高克明不确定道,“他没和你们说?” 欧阳怜儿摇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高克明明白了,欧阳彤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不想让家人担心,于是片刻之后他立即换了腔调:“就是朝廷似乎给欧阳大人升官了,不过是四下奔波那种,嗯……现在外边不太平,又到秋天了,你应该……应该留心一下欧阳大人的身体。” 虽然高克明说的略微有些磕巴,但是思绪是顺畅的。欧阳怜儿点点头,既然父亲没和自己等人说,又跑去喝闷酒,八成又是什么苦差。 二人又很平淡地聊了一会儿,高克明自觉无趣而且夜色已深,于是起身告辞,欧阳怜儿也没多挽留,只是把他送到门外。 正当高克明行礼,准备离开之后,欧阳怜儿忽然小声道:“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高克明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一脸惊讶地回头。 “我知道,我那份书信确实很薄情,而且之前我骗你也是不对的,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欧阳怜儿情绪失落地说。 高克明赶紧摆手,而后又喜又急:“没有,我没有生气。我能理解你,不过你刚才在屋里……现在又……” 高克明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欧阳怜儿却笑了,嫣然道:“刚才在屋里,我爹虽然醉了,可我娘还清醒着啊。” 高克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而后坏笑道:“好一个淫而荡小娘子,说个情话居然要背着父母。” 欧阳怜儿瞧了瞧身后,继而掐了高克明一下佯怒道:“什么淫而荡小娘子,还不是你的缘故。”继而她的语气又变得有些哀伤,“你这一路是怎么来的,别说立功,我不信那鬼话。” “还真是立功。”高克明有点无奈,但还是解释:“只不过我差点成鬼了。” “什么?”欧阳怜儿惊愕地抬头。 高克明点点头,轻描淡写道:“读书时候正好遇见有人造反,把我卷进去了,然后就立功了,县令因此向州府推举我,正好补了个缺,拿下了这进太府的名额。” 欧阳怜儿双唇微张,呼吸有些急促。谋反?立功?太府的名额?高克明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生死啊。 “你这样子看起来有些傻啊。”高克明不由地动手动脚,摸了摸欧阳怜儿的脑袋。 “你……我……”欧阳怜儿突然有些结巴。 “怎么?”高克明笑嘻嘻。 “是不是当时我的书信刺激到你了,所以你才被卷到那个造反的事情里去?”欧阳怜儿有些内疚问道。 高克明摇了摇头:“歹人早就心怀不轨,我只是适逢其会,运气不好而已。” “那你当时有没有受伤,现在身体如何?”欧阳怜儿关心而焦急地问道。 高克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装模作样地扎了一个马步,毫不要脸地吹嘘:“龙精虎猛,当时我一个打十个。现在身子好着呢,今晚洞房都没什么问题。” 这话是实话,虽然当时情况是高克明站在城墙上,对着挨个爬上来的十个人打。当然,后边贼人上了城墙,高克明也确实龙精虎猛。 欧阳怜儿忍不住轻轻锤了高克明胸口一下,笑着说:“没事就好,嗯……你明天有空吗?” 高克明笑着说:“这几天闲着呢。” “这样,明天上午十时,我去太府侧门找你,你在那里等我,如何?咱们好好聊聊。”欧阳怜儿说道。 “怎么?就不能在我岳父岳母面前……唉!好好好,听你的。”高克明腿上挨了一脚,嘴上不贫了。 “记得啊!十时!”欧阳怜儿强调。 高克明呲牙点头。 “又在一起了,真好。”欧阳怜儿低声道。 “什么?”高克明没听清她的嘟囔。 “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欧阳怜儿推高克明。 “唉,你这媳妇,哪有这么赶自家丈夫的。”高克明油腔滑调。 “小点声,万一让我娘和邻居听见就不好了。”欧阳怜儿急了。 高克明则是一脸坏笑。 “明天咱们好好聊,今天双亲都在,算我求你了。”欧阳怜儿无奈。 高克明也知道不能胡闹下去,于是收起了坏笑:“明天,我等你。” 欧阳怜儿点点头。 高克明一步三回头,最后乐呵呵地跑到了太府门前,忽然一拍脑袋:“卧槽,娘的,岳丈可是要去做九死一生的事情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哎呀,麻烦了,明天该怎么和怜儿说啊!” 高克明现在是又高兴又烦恼,果然是古人那句话,福兮祸之所倚,祸之福兮所附。如果欧阳怜儿真和他断绝了,他也就不必思考欧阳彤水的事情了,以前的老上司,不值得自己太费心;可是如今知道欧阳怜儿对自己还保留了那份感情,自己怎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老丈人自己往火坑里跳啊,尤其是这一跳是凶多吉少。不过,他一个连太府门都没进的人,真有能力阻止这事情吗? 另一边,欧阳怜儿整理了一下,又回到了主卧,轻声问:“娘?爹他?” “人送走了?你爹他喝了汤水,现在好很多了。不过咱娘俩要浆洗的东西又多了几件。”夫人有些抱怨。 欧阳怜儿点点头,乖巧道:“走了。我听说,爹在朝廷好像又失意了,所以才跑去喝闷酒。” “唉,我知道。”夫人叹了口气。一起活了这么久,她岂能不知道丈夫现在的情况,而且她隐隐觉得,丈夫有什么坏消息瞒着她。 一百九十九章 求教与密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刚回院子,就被周希夷喊到他屋子里去了。 “老乡会,去不去?说是给凤冀郡的人接风洗尘,顺便联络联络感情。”周希夷拿着一个名札问道。 “去什么啊,我只是学籍在凤冀郡,我户籍还在燕止郡呢。老乡会?我可不是你们的老乡。”高克明摆摆手,这种东西,形式大于内容,没多少意义,还不如安心多读书,更何况他真不是凤冀郡人。 “你不去就算了,我也觉得挺没劲,不过敦清说都是同乡,好歹见上一面,都是在外漂泊的人,互相有个心理安慰。”周希夷放下名札,笑道:“我这才出来不久,还不需要心理安慰。” “你确实应该去,说不定还能交几个朋友,在外之人,总得抱团取暖,不然这世态炎凉,你一个人扛不住啊。”高克明掸了掸衣服说道。 “那你呢?”周希夷凑上前,“你不去打听打听燕止郡的?” “打听什么?”高克明一脸黑线,“这么多年,燕止郡进太学的人两只手都数的过来。穷乡僻壤,哪比得上你们?我记得大姚各大书院都有这么个思考了吧,‘北衡水,南黄冈,届届科考都霸榜’,这说得就是你们和橙乡吧。” “对,说起来为了避讳,当时州郡的名字都改了。不然杨钦算是衡水人,而不是金华人。”周希夷随口道。 “咦,说起来,咱们来太府这么久了,也没听到那帮家伙的消息,按照杨钦那脾气,不对劲儿啊。”高克明突然想起来,好久没听到那个拽小子的消息了。 周希夷突然笑出了声,然后在高克明一脸“你这是怎么了”的疑惑表情下,说道:“你是不知道,杨钦他们啊,现在估计最怕的就是出名!哈哈!” “怎么回事?”高克明有些好奇,那家伙眼高于顶,爱出风头,怎么现在最怕出名了。 瞧着高克明疑惑不解的神情,周希夷坏笑道:“八月桂花香,举子忙。为了这会试,朝廷也是花了不少心思,京城历来都有在会试前清扫妓院的习惯,不过力度大小不一,有时候只是象征性的。今年负责的官员似乎动了真格,全程扫荡,想想啊,东西六十里,南北四十里的京师,每到黄昏、鸡鸣,都有衙役们突击,是不是很刺激?” “难道?”高克明脸上浮起了惊讶、开心、幸灾乐祸的表情。 “没错,他们去喝花酒,然后被‘误中副车’,因为恰好身份是学子,被关了几天才放出来。”周希夷得意,“这小子这几天低调得很啊。” “该,让他平时那么招摇。”高克明可没多少善心,“说起来又到会试了,不知道京师有没有吃桂花糕,喝及第酒的习惯。” “不清楚,这会试一过,又有人有入太府的资格咯,咱们明年的考试,怕是又激烈了几分。”周希夷感慨。 “对了,你选好博士、教授了吗?”高克明突然想起这件事。 “定下了,鄂城人马邦德,教《大学》的,明天我就去备下礼品拜访。你呢?”周希夷说完反问。 “没有,一个亲戚说帮我问问。”高克明摇摇头。 “亲戚?”周希夷有些惊讶,然后又想说什么,又说不清楚:“那个,你不是那个啥,这亲戚?” “在燕止郡认得一个亲戚。当时聊得很投缘。”高克明轻描淡写。 周希夷知道后也不多在这上边纠缠,毕竟这个话题很尴尬。 “对了,孔敦清呢?他去哪了?”高克明随意问道。 “大概是跑去喝酒了,下午见他拉着一个前辈往荷花巷去了。”周希夷说道。 又和周希夷闲聊了几句,高克明溜回了自己的屋子,然后躺在床上开始思考。 孔敦清此时正在听前辈高谈阔论,顺便品一品其中的真假。 “进了太府,读书是次要的,做人是主要的。说句不好听的,你读书是为了学问还是为了做官,然后建功立业?能直接被推免,去做个官,补个缺,谁还皓首穷经?如果你不是打算一辈子做学问的话,这选老师上边,务必多用心,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官场上靠得就是师兄弟。你学什么不重要,拜在谁门下才重要,在‘五经博士’门下很少有人能被耳提面命,但大家还是趋之若鹜,为什么?一个是这五位确实是年高德劭之人,有真才实学;另外就是他们门生故吏不少,拜在他们门下,相当于无形中多了不少助力,去了地方,留在朝廷,都有人照拂,不敢说官运亨通,至少不会受气。” “说得对,来,我给你满上。”孔敦清笑呵呵地给前辈添满,现在他是求知者,只需要带耳朵就行了,只要前辈能说点有用的,他就没必要开口。 “你还年轻,刚过二十,没有结婚,前程似锦啊。你拜在那个谁……白猪头门下,求学第一求官;第二,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太府的学子,学业怎么样都得先做好,不然你老师和其他博士、教授心里都会看轻你,就是有机会了,也不会先想着你。你还没参加考试,前途不可限量。和我不一样啊!”前边说着喝了一杯酒,长舒一口气,“考试这个东西,真是众妙之道,玄之又玄。一半说学问,一半说运气,就我的老师,彭教授,当年考了三次,都年近不惑,打算放弃了,最后不甘心,打算最后再考一次,了了心愿,考前翻了几篇前人的文章,哪想到当年考得的内容正好用得上,于是他删改之后,自己又补了一小半话,一举中的,最后来了太府,一待就是二十年啊。当初我也是,没好好选,拜在他门下,师兄们都没出息,这考试失败后想花钱补缺都找不到门路啊。说多了,来,喝。” 孔敦清立即举杯,笑着喝下去,同时心想这位可是有点人生不顺利啊,不过自己想听的还是关于考试和太府学习的事情。 “废话有点多了,总之,这还有几天,你拜师越早越好,晚了的话,真是应了那句嘲讽话: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拜师之后第一件事,还是读书,不过不是读经典,而是读前人的应试文章,顺便读一读最有可能成为主考的那几位的文章;第二件事,自然是交友,天下才子一石,太府独占八斗,就不说我这个没用的学长了,其他前辈文章学问都有可取之处,你要收了在地方上的傲气,虚心求教;当然,太府也是鱼龙混杂,有的人有才无德,恃才傲物,你敬而远之即可,不必非要看他们脸色。来,干!”前辈说着又举起了酒杯。 孔敦清立即举杯,和前辈轻轻碰杯,而后小口呡酒。 “当然,这只是我的感受,或许你天资聪颖,不需要这些,明天能一举夺魁……” “诶,前辈,您可别这么说,我要是那种人,就不需要十年寒窗苦读了。您这是经验之谈,我得好好听。”孔敦清立即打断了前辈的话,自己是聪明可还没聪明到大姚科举独一份这种地步,再说,这是前辈客气的话,自己不打断,没准他趁着酒兴再说什么狂话可就不好了,希望这门外和隔壁没人听到。 门外闹哄哄的,自然没人听到,隔壁人正忙着商量自己的事情,也没功夫听两个太府学生闲聊。 “大人,我听说,最近不是有个使团要去前线吗?只要您动动手,把他给塞进去,不需要再干别的。这来回几十天的事情,我自然有时间了。”国字脸汉子谄笑。 “塞人?这个倒是可以,不过,即使我把他丢进去护卫队伍去,他借口家里有事,我也不能拿刀逼着他去啊。更何况,这选护卫的事情是我姐夫负责,你知道我那个姐夫,那可是位无利不起早的人啊。”胖子揣摩着酒杯,轻飘飘地说道。 “大人,您可是军人啊,这行伍里,向来是说一不二,不容下属反驳和逃避的。这虽然不是什么军令,可也是国家大事,一个当兵吃饷的十夫长哪能抗命呢?这种事情都抗命,那上了战场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岂不是要逃跑?再说,我知道他性格,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是个死心眼的家伙;只要您命令一下,他必然会去。至于钱将军那里,我自然也有一笔银钱。事成之后,我派人给您二位送到府上。”国字脸汉子哈着腰说道。 “嗯……来,先喝酒。”胖子举起了杯子,国字脸汉子也慌忙端杯。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时间上有点紧,早两天就好办多了;还有,眼前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银钱和遗产,能把自家兄弟送上前线,不出五服的亲戚都能这么对待,要是改日事发,说不定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拉下水;不过话说回来,只要自己明面上按规矩办事,这事儿想被别人知道也难,只不过,这钱财方面自己还得考虑一下,二十两银子弄走一个人不算少了,回头瞧瞧能不能从给姐夫的银钱里扣一点出来。 胖子不说话,国字脸汉子心里急。姨夫病重,时日无多,要是不把表弟弄走,这家里的遗产,自己怕是一根毛都捞不着。几千两的产业啊,落到那个对生意一窍不通的家伙手里,最后绝对是便宜外人,还不如让自己这个自小就跟在姨夫身边的家里人拿到手。 二百章 闲谈与生活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吆喝声,叫骂声,水沸腾的声音,苍蝇蚊子在秋天最后的喧嚣声,这一切让这个紧邻街巷的小店里分外嘈杂。那穿堂而过的冷风又让这份嘈杂降低了不少温度。 老板一边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用眼角瞟着一旁的锅灶,随时准备起锅上菜。老板娘则是拿着油腻腻的抹布擦着桌子,顺便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什么。而她身旁,是几个粗布短褐的汉子,大口吸溜着面条,同时嘟囔着东家的抠门和客户的难伺候。 “他娘的,再这样,老子就去投军。不是说南边打仗了吗?我就不信这时候去当兵,还能扣老子的军饷。”一个汉子嚼着大蒜说道。 “算了吧,军队里边办错事是不会扣你粮饷,只会直接要你狗命。”另一个汉子放下筷子说道。 “你个混蛋,能不能咽下去再说,口水和饭都溅到我衣服上了。”本来低头的第三个汉子怒道。 “抱歉了,哈哈。”汉子慌忙道歉,而后又对第一个汉子说,“你也别抱怨了,再怎么骂,日子还得过不是?千万别想不开,当兵那是混混和没去路的人才去做的。你瞧正经人家,除了服役,谁往军队里跑?不就是挨了骂,少拿点钱吗?” “说的倒是轻巧,你以为我是你们村里那财主?丢个一二两银子也不会心疼。” “嘿,你还别说这个。”第三个汉子突然抬头,“那次我去刘家庄做短工,给那个‘王十万’盖房子,那家伙扣得啊,中午连菜都是萝卜丝,一点绿都瞧不着。这财主也都是些抠门鬼。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邻座的人所说的东西进入了青年的耳中,他只是笑一笑,而后继续吃饭。 他从大哥那里领到命令,来北边已经三个多月了,就像当如猜测的那样,在这段时间里,要找一个不知道死活的十多年前的道士太难了,不说那些山野小观,就是县城州郡的一些神庙神社,光翻那些登记簿就够他头疼了,但是他又不能随随便便一览而过。 当然,他心里也知道,这是大哥他们想让自己避祸的一个招。毕竟如今虽然朝廷腐败,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这架子还没倒,仓促间用一地之兵对抗中原和四方的军队,要是天下无变,那就是坐着等死的结局,所以那位才想尽办法,甚至寄希望于这虚无缥缈的宝藏,渴求能用它来做军费和收买地方大员。当然,大哥他们也不是真的绝望,才把自己打发出来,多少还是报了一丝丝希望,真的,不多,一丝丝,大概比一根头发粗一点,没有下边卵毛那么壮,这也是他为什么明知希望渺茫还在认真寻找的缘故之一——人活着总要定个目标,不然那就是行尸走肉了,连头猪都不如。猪好歹死后还能留一身肉造福社会,一事无成的人死了能有什么用——给后世留个经验教训吗?人类社会从来不会缺少这些反面教材,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老吴,来碗酱。”一个老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这不是老张头嘛,前边不就是酱油铺吗,为什么你非要跑到我这小店来买酱。”老板扭头笑嘻嘻地问。 老张头一边把碗递给迎面而来的老板娘,一边说道:“他家那是什么酱,清的都快赶上水了。你说说这安康街富足一点的人家谁会去啊。” “对了,说起来,你家那事情怎么样了?那个谁……额,刘老二和麻子黄还和你们打官司吗?”老板放下手里的活问道。 “哼,那两个王八蛋。”老张头不由地唾了一口,“我们老爷是不在了,可二爷还活得好好的,前两天一封书信寄到县衙,县令就把这事情给办好了,那两混账可是一人吃了二十板子。” “是吗?”老板娘抬起头来,“这事儿办的好,不过,要我说,你家二爷还是得回来。这家里没个男人啊,那些青皮们就会起坏心思,这一次有县令帮忙,那下一次呢?总之,家里还得有个主事的。” “这话倒是,可是二爷已经在那边扎下了根,待了十多年,哪能随便离开。而且,老爷和他早分了家,如今又有姑爷,他回来也尴尬。”老张头靠着柱子说道。 “姑爷?”老板娘拿酱碗的手都僵住了,“你家小姐没定亲吧,哪来的姑爷?” 老张头很是得意,摸了摸鼻子道:“那是夫人她们还在凤冀郡时候的事情了,正好遇到一位少年,两家就把这事情定下了。听说这位姑爷可是卫辛城县令的亲戚,而且如今在太学读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真的?”老板有些惊讶。 “那还有假,要不是小姐守孝,加上明年有朝廷的考试,他们本该今年就把事情办了的。”老张头一副惋惜的样子。 老板和老板娘互相瞧了瞧,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份惊愕。没想到这张家的当家人没了,却又多了一个身份不凡的姑爷。 “那个,酱弄好了就拿来吧,夫人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老张头昂着脑袋说。 老板娘怔了一下,而后带着笑意赶快将酱碗递了过去。 “多少?” “老价钱,二十文。”老板娘咧着嘴笑道。 送走了老张头后,老板又开始干活:“这张家小妮子命不错啊,虽然没了个爹,但是又捡着个金龟婿。” “是啊,还以为这下张家算是彻底没了,没想到啊。我瞧着那些打张家良田主意的人知道了这事情,怕是要收起他们的心思了。”老板娘随口道。 “会里那些……”老板说道一半改口,“我瞧着‘互助会’里也都是些没眼光的人,你之后和阿二说说,让他别惦记田的事情了,还是专心自己的事情,既然县里都发话了,那他这些乡里的还是要规矩一些,不能乱来。” 紧贴着老板的老板娘点点头,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店家,结账!” “来了。”老板娘面带笑容,又开始伺候客人了。 老张头回家,在去做饭前,先进了一趟正屋,向夫人和小姐汇报了一下自己之前去办事的情况,而后行礼退下。 “有二叔这份薄面和克明这个太学生身份,我想那些人暂时会收起他们的心思。”绝色的人儿宽慰着母亲。 “唉!但愿,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妇人还是有些担忧,她面色依旧不好看,“而且你和那位高公子虽然两情相悦,但毕竟没有三书六聘,这名分没定下来咱们就自己散步流言,真是苦了你了。” 女子摇了摇头:“世道险恶,人情浅薄,这是权宜之计,再说,我也谈不上委屈。只是之前没想到,他们的手段够无赖的,多亏县令大人明察秋毫,不然咱们衣食怕是都没有着落。” “你爹他们兄弟少,没有一个大宗族,这才让人起了歹念。如今我们母女二人,无依无靠,如果不卖田或者想些别的办法,光死守在这三年,怕是最后还是要成为那些人的盘中餐啊。”妇人虽然知道不应该在女儿面前说这些,可是无奈眼下也没有别人能说,这些事情憋在心里又难受,只好吐露给自己这个看着精明的女儿。 “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咱们卖田去投靠二叔,或者找高克明去都是可以的。可是如今才守孝数月,哪能直接按最坏的情况去办呢?”女子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那个办法事的神婆是不是又来过?” 妇人点了点头。 “克明说过,那些出家人正是最需要提防的。他们是属于那种道貌岸然,吃肉不吐骨头的。”女子毫不客气地说着,“我想母亲,以后她们上门,你直接拒绝就好了。” 妇人有些委屈,眼眶一红:“娘知道,娘以前太过愚昧,导致奸人有机可乘。娘已经注意了,这次是她们有个法会,想找善男信女募捐,所以主动找上们来,不是娘约见的。” 女子不忍心再说些什么,只好放软了语气和态度:“我知道,母亲。只是凡事小心为上,要防微杜渐。您瞧着只是一个普通的拜访,没准就是包藏祸心的那些人的试探。当然,我也不是要让您一直窝在家里,也不会阻拦您诵经祈福,改日咱们去官家的神社祭拜神明,您也解解闷。” “我有什么好解闷的,现在我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要说有什么念头的话,那就是盼你能早日出嫁,风风光光,别像娘这样,没个念想。”妇人的话多少有些消极,引得女子感慨唏嘘。 “也不知道那个高公子是不是个念旧的人,如今他可是去了京城,入了太学。出来之后,好歹也是贡生的身份,要是考中了,那就是进士。”妇人看着女儿说道,“进士这身份,配你是刚刚好,要是他再立即做官,我真怕京城那些官老爷看上他,要和他结亲,那时候啊……唉!” 妇人叹了口气,瞧见女儿那哀怨的神情,后知后觉道:“你说娘这张破嘴,真是的,瞎说什么啊。” 女子摇了摇头,往后坐了坐,低着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二百零一章 上下一日百战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又到了这打秋风的时候了,额哈林,你今年打算往南边哪走?”汉子一边拿刀割着羊肉,一边问道。 “打什么秋风,我又不是手底下有十万人的头人,嗯……”被称作额哈林的男人边撕咬边说,“再说,我瞧着这情形不对,不像是能出去捞着的样子。” 汉子闻言停下了切割,侧头问道:“怎么不对?” “有句话说得好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咱们的部落那都是几千人的小部落,扔在这草原上都翻不出个水花来,可是禅答汗却给咱们送东西,又是牛羊,又是丝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和他结亲了呢。” “嗨,这事儿啊。”汉子突然放松下来,继续对付眼前的肉,“还不是他和乌头汗争斗落了下风,想要拉拢咱们,这才放下身段吗。嗯……味道不错,这是放了南边姚人的酱油吧,有这东西,肉好吃多了。” “好吃就多吃点,阿拉木,去,再给兔伐头人端上那两只鸡来。”额哈林吩咐道。 一旁头发乱糟糟的羊皮人鞠了一躬,而后去外边吆喝。 兔伐头人拿起酒碗,很是高兴:“为了咱们的好日子干了这碗酒,本以为他们打开咱们可又有苦日子受了,没想到啊,这禅答汗倒是挺会玩花样。这礼物收下了,我还真有跟着他的心思。” 额哈林举起了酒杯,向兔伐头人示意,而后一饮而尽,接着吐了一口气道:“禅答汗是很有心机,比草原上的灰狼还要狡猾;不过乌头汗也不好惹,他可是草原上少有的老虎,发起怒来,狼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这个我知道。”兔伐头人笑着说,“眼下他们都没有逼咱们,我也不会傻乎乎地冒头,做个蠢鸭子,让其中一方忌恨。” “你这个迷路的毛驴把我给带偏了,我一开始要说的是——千万小心这个饿狼。”额哈林擦了擦手,一脸严肃地对兔伐头人道,“你都知道不能这时候随便站队,那头饿狼能不知道咱们这些小部落的心思吗?既然送了咱们礼物,咱们也不会跟随;不送礼物咱们也不会冒头,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有道理。不过,或许他真存了挖咱们的心思呢?要知道狼多了可是能咬死老虎啊。说不准他就存了让咱们卖命的心思呢,打算威逼利诱一起来。”兔伐头人想了想说。 “真要威逼利诱,也是那些上万帐篷的部落受到威逼利诱。咱们这些灰老鼠一样的部落,那饿狼真的会当作伙伴吗?”额哈林看着仆人把鸡端了上来。 “你是说,这饿狼是打算迷糊咱们,然后趁咱们放低警惕的时候,一口把咱们吃下?”做了头人这么多年,兔伐头人也不是善茬,他大致猜到了额哈林的意思。 “边塞的人有句话说得好啊——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额哈林盯着还冒着热气的鸡,开口说道,“咱们这几个部落虽然小,可是加起来也有三四万人,要真被他一个个吞并了,那他还真不比乌头汗差多少了。” “他敢!”兔伐头人有点生气,一拍桌子。 “他怎么不敢?”额哈林乜了兔伐头人一眼,淡淡道:“没有咱们的互助,你一个部落能抵挡住他的进攻吗?收了他的礼之后,你们部落的人是不是对他们很亲切,说不定私底下还有不少人互相来往,现在就是他手下两千号骑兵出现在你的牧场,恐怕你手下人也不会有太多警觉。” 兔伐头人被额哈林这番话说得有些脸红,不止是他手下的人,就连他本人现在对禅答汗也放松了警惕,还真如额哈林所说,现在他牧场上的禅答汗骑兵没准还真有两千号——他自己都能偶尔瞧见落单的。不过谁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刚送过礼,这种咋看像冤大头的人,谁不喜欢啊。 “不管怎么说,小心无大错。咱们这些部落,就是春天里走在薄冰上的黄羊,一个不小心,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成了鱼虾的口粮。我已经吩咐部落里的人了,见面乐呵呵归乐呵呵,可是背地里决不能让一个牙花尔人像没人管的苍蝇,自在地在我的牧场里进出。他们见到牙花尔人要像秃鹫见到了伤残的牲口一般,牢牢地盯着,但是什么也不做。这样既不会惹恼禅答汗,也不会放过任何重要的事情。”额哈林一边把玩手里的小刀一边说道。 兔伐头人却是放下了小刀,认真地听着,最后抚掌大笑:“额哈林,人们都说你是山林里最狡猾的红毛狐狸,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再奸诈的饿狼在面对你这油滑的家伙,除了能咬一嘴毛,怕是什么也得不到。好,你这办法很好,禅答汗即使有什么坏水,这下也没法施展了。我回去就按你这个办法做,来,咱们干了。” 说着,兔伐头人就举起了酒碗,向额哈林欠身;额哈林点点头,也举起了酒碗;两人隔空碰杯,而后一饮而尽。 万里之外,一个相似的帐篷里也发生着类似的密谋。 “主人,您想想,这难道不是他借刀杀人的计策吗?这谷地的堡垒,那可是存在了好几百年啊,咱们之前有多少人在这堡垒前丢掉了性命?有多少不可一世的英雄在这堡垒面前吃尽了苦头。我听说东方的王朝都换了,这堡垒还是坚如磐石,由几百年前的人守卫着。当初威风凛凛的扎兰丁不正是因为在堡垒这儿损失惨重,十万嫡系军队死了一多半,才有的他们马拉罗家族的兴起。您现在的军队不比扎兰丁大汗的军队多,武器辎重那位也没给您补充,而这座安息城还是像多年前那样坚固,这高山深谷也没有丝毫的改变,您贸然去攻打,只是削弱自己实力啊。”男子的眼睛里闪着光芒。 “我岂能不知道,只是我是大王亲自从奴隶中选拔出来,他教会我武艺,送给我军队,如今我的一切都是大王赐予,即使他要剥夺我的性命,也是合理的。更何况,大王只是忧心我势力太大,也不是要我非死不可,大不了我自断一臂,把安西城打得残破了而后退下,继而让拜林思捡漏,拿下这个永不陷落之城,我想这样的话,大王应该会安心。”已经有些衰老的大汉说道。 “主人,军队是您安身立命的根本,如果咱们的军队折损了,恐怕拜林思那个只会在女人肚皮上逞威风的家伙不但不会领情,还会嘲笑您?而且与您交好的那些将领,到时候也会起一些别的心思。”男子很是担忧道。 “这些都无妨,只要大王还信任我,一切都好说。而且我知道,安西城算是这次战争的终点了。再往东,那是我们都陌生的地方,短时间进军太冒险了。而且大王已经老了,他的精力大不如前,他需要削弱将军们——包括我在内的将军们。尤其是他还没定下哪位王子是继承人的情况下,我们这些将军不是功勋卓著的英雄,而是手握屠刀,随时可能反叛的暴徒。” “主人……”男子呶呶嘴,想要说什么。 “诶!你不必多说,攻下这安西城,南边也搞定之后,大王一定会把精力全用在继承人和内政上边,那时,除了近卫军的将军,其他将军都会失意的。他们会没有仗可以打,也不能随便和都城里的人联系,除非大王做好了决断。”将军自信道。 男子的面色不断变化,他正在推理之后的事情,还有猜测那位的想法,将军的打算。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的脸色逐渐变好,而后眼神中再次迸发了光芒。自己的主人不愧是能从奴隶做到将军的英雄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其间的决舍,真是普通人做不到啊。将军一定是这么打算的,是的,只有这个方法才能长久的荣华富贵,短暂地在外做个土大王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的主人,您的智慧真是像天上的繁星一样,让人无法探究,却又不得不沉醉其中。请原谅您无知的仆人因为愚昧和短视所犯下的错误,我想您的选择是最正确不过的了。那么,我是否要为此做一些准备,以便将来更加顺利。”男子说道。 “不急,这场战争还在准备,等我行动了,都是深秋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在这之前,我要你动动你的小脑袋,替我写一封言辞流畅,充满谦卑,又暗含赞誉的信件,我好回禀大王,让他知道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和值得信赖。对了,顺便不咸不淡地说几句那切尔的话,我想,这样的话,直到出兵,都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将军抬头说道。 “是,我的主人。”男子谦卑道。 将军面无表情,心里却有点难受,我的王,难道您也要被这无情的岁月击败,沦落成扎兰丁那样的俗人了吗? 二百零二章 山南情况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我说,这天天窝在家里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将军造反,搞得咱们这些小人都不得安生。”粗布短褐的黑汉子抱怨。 “我倒觉得整天窝着不出去挺好,整天跟在少爷马车后边吃灰的日子我是过够了。”另一边的歪嘴汉子哼哼道。 “是啊,不能出去也好啊。王五,你就不会去赌博,能攒钱娶媳妇了。”一个方脸阔眼的汉子靠着火堆说道。 “三哥,我不赌博也攒不下钱啊。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算是家生子,卖身契都在主人手里。你们干上一两年可以离开,而我呢?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哪有一天是自己的日子呢?”王五说着叹了口气,“唉!活一天潇洒一天,这就是我最大的期望了。” “话不能这么说,人哪能一辈子都做下人。”歪嘴汉子安慰道,“你瞧,如今咱们这一片乱起来了,这世道一乱,出人头地的机会就来了。主人为什么这些天不让咱们随便进出呢?还不是因为那位造反,要和朝廷对抗,主人怕万一大军打过来咱们惹祸上身。逃不掉,所以闭门不出。我想,主人肯定会在朝廷大军进城时候,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那时候你要是能揽个活儿,把那些军爷们伺候好了,说不定主人一开心,就放你良籍了。” “真的?”王五起了些心思。 “我看难啊。”三个开口打击,“我听说咱们这位大帅啊,那可是准备了好久。城墙都修了十几丈那么高,都快赶上京师了。而且手底下有雄兵十万,驻扎在各个城池和山头。据说,私底下还花钱买通了附近的那些官吏,如果他打败了那个洪文棣还是洪什么的,这些人立即改旗易帜,跟着他一起造反。” “不是,三哥,你哪听的?你这些天也没出去啊!”歪嘴汉子表示怀疑。 三哥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那天出门拉菜,你忘了,我和吴老头一起去的。我就是在菜店听人说的。” “那地方人多嘴杂,说出来的消息未必可信。”王五摇摇头。 “总比一直家里蹲的人说的可信吧。”三哥看着王五说道,而后他又仰起头,“不过,英茂说得对,这世道一乱,咱们就容易出头。不管那位大帅打赢打输,他手底下的兵有没有十万,咱们这四郡,肯定太平不了。要是你们有心思,过些日子打听清消息,咱们就偷跑出去,要么投靠朝廷,要么进这位帐下,或者跑到山头上做个墙头草,总比这样一辈子都给别人当驴拉磨强啊。” “三哥说的是。”英茂摸了摸自己的歪嘴,又瞧向王五,“乱世出英雄,我记得朱全忠就是从个山贼起步,最后封侯拜将,咱们三个好歹也是良人,难道还不能比个山贼做得好?” 王五有些心动,自己这身份,实在是太卑贱了,放到太平时节,跑出去被官府抓了也要受大刑,最后还是要回来做一个不是奴隶的奴隶。如今山南四郡全都反了,自己趁这时候跑了,事后官府想抓自己也未必能抓到,自己干不成大事,去其他地方也能说是逃难逃过去的,拿个良民的户籍,可比现在的贱籍强多了,至少娶老婆这事情上,再没有主人能干涉了。 瞧着王五眼神闪烁,似乎思考的样子,三哥知道他有点心动了。 此时此刻,百里之外的一座宅院内,也有人心动了,不过那位的身份和这些僮仆可不一样,是真真正正的富贵之人。 “洪文棣的偏军虽然失利了,可是数万大军只是损失了九牛一毛而已;再说,人家输得起,身后有周飞岳的大军;而朝廷还要再调拨一路大军,你算一算,三路大军怎么也得有十来万吧。乌滕初自称手底有十万大军,你信吗?就是他这些天强征农夫入伍,怕都是凑不够这么多人,除非他连四郡那些老弱病残的衙役和各有心思的庄主民夫都算上,怕才能勉强凑够数。我知道,这四郡,除了最南边的砂场城没修缮外,其他城城垣都是修得又高又大,可是这有用吗?山河之险和高大城墙哪个更靠谱?如今洪文棣的前锋还在安陆口,周飞岳的军队已经到了山阴寨,攻下这寨子,越过马蹄山,山南四郡就在他兵锋之下,那时候乌滕初北有洪文棣,东有周飞岳,朝廷的援军要是再从西边打过来,他左支右绌,双拳难敌四手,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呢?即使他运兵如神,今年挡住了这三路大军,那明年呢?山南四郡的人都要吃饭的啊,他们要春耕,这三路大军不需要多派,每路派千八百人前来骚扰,北边这两个郡怕是夏粮就会绝收,百姓没有吃的,而府库里粮食却不能随便放出去救济,你说会不会激起民变?这民变一生,你说他待的地方是金城汤池还是火山口呢?一州之地,对抗中原都吃力,何况是对抗天下?如今的朝廷虽然有所不足,可是收拾起一个镇南将军,那绝对绰绰有余。为老兄你着想,还是早点投靠朝廷的好。” 说了这么多话,他的口有点干,于是自顾自拿起了桌上的酒碗,慢悠悠地喝了起来。他知道对方并不愚蠢,自己已经分析的很透彻了,对方如今陷得不深,只要有点胆色,就应该知道怎么办。 果然,喝酒之人还没放下碗,对面的华服之人就已经笑了:“世松兄深夜到此,如此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是令在下感激。我并非那种不明事理之人,也并非奸诈的贼人,我祖上也是朝廷命官,自己也有功名在身,从贼这种事情,我自然是万万不会去做的。” 他放下碗,听对方说着,他知道,对方一定会解释之前的行为。 “可是,世松兄,你也知道,树大招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谁让我家是这小小县城里的首富呢?那贼人又有刀兵,为了一家四十余口的性命,我是不得不妥协啊。钱粮没了可以在挣回来,担任伪官职之后也可以此去,受到污蔑之后也可以洗清,但是这人命没了就再也救不活了。如果世松兄觉得我是在狡辩,我这个人贪生怕死,对此,我也无话可说。” 世松兄急忙道:“你何出此言?我要是不了解你,会在此时此刻,冒着风险来你家吗?难道我不怕被贼人抓去,然后祸害了家人吗?我是知道你的,此番前来,我一是为了与你谈心,二是来了解你有什么苦衷,这第三嘛,就是和你一起想办法,看看如何在这暴虐之贼的手里夺回县城,将他赶出去,同时联系朝廷派来的将领,共聚大义。” 都是人精,他可不想惹恼了对方,万一真被抓起来送到县衙去,那他真是哭也来不及。说点严肃话表表态度,让对方明白自己不是前来试探的即可,真要成事,一半的希望都在对方身上。 “世松兄果然是我的挚友啊,这些天我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一方面是担心家人遭到迫害;一方面是担心我做出的假象让你们误会,以至于不能和你们一起为国出力,如今你上门与我商议,我这心,也放下了。”华服男子舒了一口气说道。 “恐怕大维兄还得再小心点日子,这造反的奸贼一日不被除去,咱们一日不能安睡啊。”世松兄关心道。 “我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头丰硕待宰的肥猪,如果叛军急了,说不定真会拿下我全家,而后取走我的家产用作军费。”大维兄的面色又难看起来。 “大维兄,无需过分担忧,你这不是已经暂时稳住了那奸贼了吗?” “权宜之计。他们可是貔貅啊,深渊巨口,永远不会满足的。”大维兄摇摇头。 世松兄闻言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道:“大维兄,那你估计,这次破财免灾能撑多久?” “他丢给我一个县丞的职位,想来只要朝廷大军没打到橙乡,我应该还算安全。打到橙乡,怕又要从我和百姓们身上刮肉了。”大维兄想了想回答道。 “前些日子洪文棣的偏军失利了,朝廷的第三路大军如今还没到,短时间内应该打不起来,算上他们短兵相接的时间,我想咱们应该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来筹划,这段时间,你应该是安全的。”世松兄估计了一下后说道。 大维兄点点头,又带些忧虑地说:“安全也只是暂时的,若咱们不能想出几条计策收拾贼首,或者与朝廷平叛大军联系,来个里应外合,终究是难保长久平安啊。” “这个大维兄放心,今日我来,已经有所准备了。”世松兄自信道。 “哦?快说说。”大维兄急切道。 “大维兄不要急,且听我慢慢道来。”世松兄说着瞧了瞧左右,见状,大维兄也起身到门口处,先听了听,外边没什么动静,又打开门左右瞧了瞧,僮仆果然按自己吩咐离得远远的。 他关上了门,重新坐回榻上,一抬手,示意世松兄继续。 “在来你这之前,我已经派人从小路绕过甘埠溪,翻越小五台山,前去朝廷大军那里通知这儿的情况了……”世松兄轻声说着自己之前的安排。 二百零三章 约会大作战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第二日,日上三竿,欧阳彤水还是在睡大觉,而他的夫人则在外边忙活,老仆在院里劳作,至于欧阳小姐,早饭过后便一个人悄悄溜了。 在这纷纷扰扰的世界中,没一个人是宇宙的中心,所以即使千里之外血流成河,伏尸百万,也不影响京城的宁静——小人物只求平平安安过好每一天,而大人物对于这种大风大浪早已习以为常。人啊,总是善于忽略和遗忘,清醒地活着总是太痛苦了,更何况统治者巴不得手下都是一帮只会乖乖听话的愚民。 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欧阳怜儿独自一人穿梭在大街小巷,路过各种摊位,而后继续坚定地向太府前行。只是世道艰难,她一个女子想独身行走还是有些困难,有一两个猥琐的人盯上了她。 瘦小的汉子如同滑溜的泥鳅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他已经盯上目标很久了,瞧着不像什么有权有势的,独身一人,八成是个小家碧玉或者大户人家的丫鬟,这种人出门是一定会带不少钱的,而且警觉性低,容易偷到手,并且事后也没什么麻烦。他有不少同行,就是没忍住贪念,向金贵的人下手了,最后被按道上的规矩收拾了,所以在找目标和权衡得失方面,他还是很小心的,这也造成他吃过的“肥羊”不多。 忽然,一个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都来不及管不远处早就盯好的目标,他一边打量左右,一边飞速思考。 身后的人见他没反应,不由笑道:“尤凤子,怎么了这是?” 汉子松了一口气,身子软了下了,没好气地转身,顺便将那人放在身后的手一把拍下去:“我的爷,您这是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有个生意。” “生意?哪个?”男人四下瞧了瞧。 “别看了,您说您找我什么事儿吧。”汉子无奈,这人这么多,那姑娘脚步不慢,想在人群里再找出她来,怕是来不及了。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走。”那人一扬头,而后向一个巷子里走去,汉子跟着后边,两人拐了几次之后,几乎见不到过路人了,这才停下来。 “有个大买卖,替人打探消息的。合盛圆那个不成器的老二,原来不是被他老子派去东边送货吗?结果因为嫖娼被关了,耽误了日子,没和车队一起走。他老子这次似乎很生气,非要把他往外赶,这小子没办法只能离开。按他那平日吃肉都要把瘦的吐掉的尿性,估计这次上路该会带不少好东西。城外的雇主让我找个人给打听一下消息,具体日期,走哪条路,还有带了多少人和什么人同路,这些都打听清楚了,给两贯。”男人瞧了瞧汉子,“怎么样?做不做?” “合盛圆的二公子啊,”汉子摸了摸下巴,“那家伙穿金戴银,光是擦屁股用的绸缎都不止两贯吧。” “怎么,你还想多要?我告诉你,这事儿跑跑腿就能办成了,要不是我手上还有别的活,我还不把这钱送给你。”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汉子。 “嘿,魏二哥,咱们打交道这么久了,也算自家弟兄。您的脾气和习惯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买家的一尺‘红绡’过您手能少八寸,这活是只需要跑腿,可是不认识合盛圆的伙计,你就是跑断腿也打探不出消息啊。我请人吃饭喝酒也得钱吧,跑这么一趟不得把我的草鞋磨破了,这秋天了,换鞋得换一双布鞋吧。”汉子喋喋不休。 “行了,不就是钱吗?最多给你三贯,跑跑腿,一顿饭的事情。”那人看着汉子又要开口,不客气道,“再多了,这事儿我就找别人去做了。” “哎哎哎!魏二哥,别啊!我又没说三贯不做。不过你得先给我一贯,不然我可没钱请人吃肉喝酒。”汉子立即换了副面孔,赔笑道。 “哼。”魏二哥一边把手伸入怀中,一边说道,“必须在那小子出发前把事情打听清楚了,要是买家来不及动手,这一贯我也要从你手里拿回来。” “魏二哥放心,只要他不是明天就走,我一定能及时把消息给您送过去。”汉子拍拍胸脯,随后又探头小声问:“二哥,多嘴一句,是‘剪羊毛’啊,还是要敲骨吸髓,吃个饱啊?” 魏二哥瞪了他一眼;“不该管的事情别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因为好奇死的人比这京师的蚂蚁还多吗?” 汉子接过铜钱,慌忙点头称是,而后瞧了瞧左右,接着低头数:“二哥,现在这十文大钱可不如从前了,不少人都不愿意收了啊。” “闭嘴吧,难道你要我出门怀里揣二斤铜吗?还不是东边闹得,要不是朝廷压着,现在粮价和铜钱。早不知道成什么样了。”魏二哥没好气道。 “得,足份。两天,最晚三天,我一定给您消息。”汉子赔笑。 “快去办好,这主顾可是吃人的。要不是今年年景不好,我也不至于什么活都接。”魏二哥叹了口气,“唉——!” “那,魏二哥,我走了。”汉子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 “娘的,真不愧是个做贼的,跑得倒是快。”魏二哥轻骂道。 魏二哥嫌弃汉子跑得快,高克明在太府侧门那里瞎转,却嫌人儿来得迟。 “咦,这不是克明吗?怎么在这瞎晃啊?”一个青衣男子从侧门里出来,高声说道。 “嗯?”高克明闻言扭头,而后笑道:“吴兄啊,是不是因为今儿放假,所以要回家去?” “不,我父亲在外任职,母亲也不在家里,回不回去都一样。我这是打算去曲江池那边的‘锦涛楼’,今儿那有个诗会。”吴兄随后又问,“你在这儿究竟干什么?等人?” “对,”高克明点点头,“等一个朋友,没想到这次在京师偶然相遇,约好了今天上午再碰面。” “哦,那可算得上他乡遇故知啊。你们要是之后没事的话,也可以来锦涛楼,据说东家今天可是请了几位康平巷的花魁姑娘,都是颇有雅趣之人。清秋他乡,明月波光,故人玉人,歌舞美酒,也算得上一件乐事啊。”吴兄拍了拍高克明胸口笑道。 “吴兄真是雅致之人啊,要是有空,我一定去。”高克明笑容满面,满口答应。 送走了自己的邻居,在高克明望眼欲穿的时候,欧阳怜儿总算是姗姗而来。 秋风萧瑟,草木飘摇,而美人神姿丰茂,衣袂飘飘,长发翩然。一席素衣,翩翩而来,恰似明媚阳光中一朵清洁的玉兰。 “那个,等久了吧。”欧阳怜儿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她早该出门了,可是对着自己那简单朴素的四五套衣服犹豫了很久,又为今日的妆容而思考了半天,加上家里距离太府确实有段距离,所以现在才来。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出来,昨晚兴奋地睡不着。”高克明夸张地说道。 欧阳怜儿不好意思地低头,轻轻一笑:“那咱们去哪?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傻站着吧。” “哦,这个!”高克明赶忙说道,“我昨天就想了,你要是不想走远的话,咱们就到太府的花园里转转,有山有水,虽然中间被贼人破坏过,可是如今被朝廷的工匠捯饬过,修复的还算漂亮。要是想走得远一些吧,太府后边有几条巷子,卖些小说和玩耍的东西,还有小吃,咱们可以逛一逛,对,这巷子通到天安坊,那一片可是除了东西二市之外最繁华之处了,来了京师之后我还没去过。” “你是怎么想的?”欧阳怜儿把选择权交给了高克明。 “我,我随你。”高克明一副舔狗模样。 欧阳怜儿瞧见高克明故意装出来那副样子,忍不住捂嘴笑了,这一笑的风情,让几个路过的学子差点被勾了魂,撞到树上去。 “还是你定吧,我今天就是为了来见你,还有听你说说话。哪怕你把我拖到你屋子里聊上一天,我也是愿意的。”欧阳怜儿的话说得高克明心里直痒痒,要真拖到屋子里,只说话哪够啊,怎么也得像在燕止郡那样摸个手,亲亲樱桃嘴儿才行。 看着高克明的眼神变了,欧阳怜儿娇嗔:“但是你不许打坏主意。” “怎么会呢?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老实。”高克明坏笑。 “我看你是向来不老实,那次要不是玄悯在外边,还不知道你要起什么坏心思。”欧阳怜儿风情万种地横了高克明一眼,差点没把他骨头都给媚酥了。 都说结婚的女人要比没经历过男人的娇媚,这丫头现在就这样,要结婚之后,那得娇媚成什么样啊。高克明心里暗暗想象着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短暂的绮念之后,高克明又把精力放在了今天该怎么玩上边,半年没见,虽然感情没生疏,可是久别重逢的第一次约会,应该好好安排。如果在太府的话,虽然离得近,吃喝也有,但是玩的少,太府的花园再好也不能一直逛啊。如果去巷子的话,地方逼仄,人来人往,说不定自己的小娘子就被别人磕碰到了,或者被人无意间揩油,嗯,自己这是怎么了,有种看谁都是贼的心态了啊。 思绪混乱的高克明沉默了许久,欧阳怜儿得不到回答,不由地贴近了一些,瞧着他是发什么呆。 二百零四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撩逗着小草,摇曳着树梢,气得原本波澜不惊的湖面皱起了好多褶子。谈恋爱这件事本来是一阴一阳,天之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恋爱中的男女总喜欢往偏僻的地方走,似乎他们要做的事情不能见光,非要这秋日茂密的树影遮挡才行。 可恶的鸟儿在小树林某处叫着“布谷”、“布谷”,而在高克明耳中,这些没有情趣的家伙则是拉拉着脖子喊:“八嘎”“八嘎”,唉,禽兽就是这么讨厌,尤其是自己想和喜欢的人一起静静聊天的时候。 凉亭附近有人在读书练字,湖边又太过潮湿,所以某对男女现在是在靠近湖边的树林边坐着。怜儿身下是个垫着丝绸的石头,高克明则是瘫坐在草地上。 “那个周希夷不死心,后边还要骑我的墨麒麟,不过经过这么几回,他再也不敢放开马蹄跑了,都是压着速度,生怕再请我们吃东西。”高克明抱着双腿说道。 “什么怕请你们吃东西,人家那是有责任心,担心再碰伤别人和损坏东西。”欧阳怜儿笑着说。 “总之,那之后他就规矩了很多。另一个,就是叫孔敦清的那个,文质彬彬,一表人才,不过比我还差点,有机会的话拉你去见见他。他路上倒是很沉稳,不过我有种感觉,他好像很汲汲于富贵,做人很功利,一路上拜访了很多所谓的世伯,来了之后又整天缠着什么前辈和教授,这两天都不和我们一起了。”高克明没事捻草说道。 “是吗?或许是刚来,事情纷多杂乱吧,你不是也和我抱怨,还没成为太府的正式学员呢,就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欧阳怜儿从小没接触过太多外人,心思还是很单纯,不然高克明也没那么容易把她骗到手。 “或许吧,这个孔敦清倒是没事可讲的。关于他有意思的事情也是前边我讲过的那几件事,总的来说,这半年我就经历了这么些大事,交了几个朋友,然后就跑到京城来了。”高克明一副坦诚样。 欧阳怜儿点点头,她大致知道了高克明这半年的经历,说平凡,那是绝对不平凡,说精彩,似乎也不算精彩,凶险倒是很凶险。 “对了,我那个义妹,左姝箐,她也在京师,你们平时能见到吗?”高克明突然想起这件事。 “左姝箐?”欧阳怜儿有些疑惑。 “就是娄云城那个小姑娘,瘦瘦的,白白净净,很可爱,当时她不是骑着马吗?”高克明尽力描述。 “哦,就是那个菁儿啊!你不说我都快把她给忘了。”欧阳怜儿抬起脑袋回忆,而后摇摇头:“京师这么大,我爹和他爹也不在一个衙门,之前也没什么交往,所以从我回京到现在,我都没见过她。难道,今天你想也去见见她?” 欧阳怜儿歪头的样子很是可爱,高克明一时竟然有些痴了,愣了片刻后才回答:“不,我前两天正好遇见她了,还上门拜访过。嗯……,她精神头很好,还拉着我去京城的不少地方走了走——说是陪我走,实际上是我陪她玩。” 欧阳怜儿忽然想起什么来:“前两天我出门看到一个特别像你的,当时距离有点远,加上我以为你不可能出现在京师,所以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是吗?说不定就是我。咱们可是在人海茫茫中擦肩而过,差点磨断了上天的红线,不过最后还是岳父大人把我带到你面前了。”高克明油嘴滑舌,伸出了大猪蹄子想摸欧阳怜儿的柔荑。 欧阳怜儿有些害羞,娇嗔:“什么岳父大人,这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 “只有你同意了,这事情不就成功了一半了吗?”高克明贱兮兮地说,“我在你家有你这个内应,何愁大事不成。” 欧阳怜儿羞赧:“什么内应,反正到时候要去你自己去,我肯定是躲在后堂,我爹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高克明哈哈大笑:“欧阳大人素来……”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脸色拉了下来。 欧阳怜儿见高克明的脸色晴转多云,还以为他是想到父亲身居高位,可能沾染门阀之气,讲究门当户对,所以有些失落;于是欧阳怜儿柔声安慰道:“克明你不要担心,我爹不是什么迂腐之人,更何况你积极乐观,好学上进,日后必成大器,他不会反对的。就光说你如今的太学生身份,也会让他认可的。” 高克明摇摇头,有些阴鸷地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欧阳怜儿有些诧异,在她看来,说起这件事,没别的值得担心。 高克明想了想,还是循序渐进,慢慢得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让欧阳怜儿有个接受过程,不会太过吃惊和哀伤。 “那个,欧阳大人自从六月回到京城之后,就基本上被闲置,很不得意,这个你清楚吧。”高克明斟酌着语气。 欧阳怜儿点点头,作为朝夕相处的家人,她最清楚了,尤其是近几天,父亲总是愁眉苦脸,哀怨的叹息比以往更甚。虽然母亲也极力避免自己知道父亲的失意,可是人的假开心和真失落是无法长久掩饰的。 “嗯……欧阳大人在朝廷也没多少可靠的朋友,在这个困难的时候也帮不了他,另外,他之前还得罪了内宦,大内之中还有人说他坏话。”高克明盯着欧阳怜儿,小心翼翼地说。 欧阳怜儿光洁的额头就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一样,皱起来了,她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带着疑惑和担忧的目光看着高克明,似乎担心从高克明嘴里吐露出什么不得了而且不好的事情。 “所以,欧阳大人这样正直的人只能无奈受到排挤,而这些人也很歹毒,欧阳大人在朝廷里清闲是他们觉得碍眼的,所以,”高克明顿了顿,“他们要把欧阳大人再次赶出去。” “嗨,这事儿啊。”欧阳怜儿笑了,她无所谓道,“爹是个讲究实用,喜欢踏踏实实办事的人,他和那些追名逐利的阿谀之徒不同,只要能为百姓做事,为朝廷服务,一展胸中抱负,在哪都一样。我们早就习惯这种颠沛的生活了。我之前和你说过吗,我们原来还在天水那边待过,是因为父亲在地方担任县令。” 高克明静静地听着,他实在是不愿意就这么直接而残忍地击碎少女的日常,毁了连幻梦都算的平凡生活,把她拉入炼狱深渊,可是少女迟早会知道的,就像所有的婴儿都会有死亡,或早或晚,少女都会知道这个悲惨的现实。 于是,尽管不情愿,高克明还是开口了,在少女原本欢乐的面容,清澈的目光中开口了。 …… “我知道。” “嗯?”中年男子难以置信。 “又不是什么大事,那天老师来了之后我就隐约猜到了。”妇人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比菜市场称上缺斤短两还小的小事。 “我……”中年男子有些结巴了。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天天睡在一起,你那点心思我还猜不到吗?”妇人一边说,一边忙着手上的活,“无非是怕我担心,忧虑女儿的事情罢了。你个没良心的,要真在意,就不应该接下这差事。” 欧阳大人轻叹了一声,自己也不是个糊涂人,怎么就在这件事情上自作聪明呢?自己以为只有一个人受煎熬,怎么就没想到夫人也是七窍玲珑心,想来她这些天比自己这个笨蛋难过吧。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不能在国家需要我的时候退缩,沧海横流,我辈更应逆流而上,扶挽狂澜。我也私底下想过逃避,可是想到你,我又觉得不能逃避,当初你在万人之中挑选了我做你的夫婿,甚至还受到了一些非议。我今天的作为不是为了逞英雄,而是要告诉他们,你的眼光没有错,你选择的人不是一个懦夫,也不是一个市侩,他配得上你这千金之躯。”欧阳彤水不停地说着大话,仿佛这些仁义礼智能压到他心中那个微弱但持久的声音——你对不起她。 “事到如今,说这些假大空的话又有什么用呢?咱们在一起这么久,哪件大事上我没支持你?”妇人背对着欧阳彤水,“只是如今已经清秋,你又要奔波,你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没个准备,这路上你怕是要吃不少苦啊。” 欧阳彤水感觉心里最柔弱的地方被击中了,那个本来被他压在最低处的声音越来越靠近,越来越响亮,以至于他觉得这声音吵得他眼睛难受,有点发酸。 欧阳彤水慢慢走到妻子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呼吸,身子微微抽搐。 夫人的身子也在颤抖,她的眼睛似乎进了沙子,有点发红,眼角是湿润的,就和她现在肩膀处的衣服一样,微凉而不冰凉。 过了一会儿,欧阳彤水有些喘:“我,我真的,不是个东西!”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刚才你不还夸我眼光好吗?现在这么说不是连我我骂了嘛!”妇人喉咙动了动,轻声说道。 二百零五章 出发之前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少女的脸色很不好看,面容上带着怀疑和惊诧,就如同平凡的人听到坏消息的样子——不想相信,同时也十分忧虑。 高克明有点心虚,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做得并不算错,或许是有更好的方式让少女面对这个现实,或许自己在无法改变事实的情况下没必要这么多嘴,但是,他还是觉得少女应当有知情权,至少在事情发生前,少女有权利去向她的父亲表达自己的观点——软弱的支持还是坚定的反对。作为家庭的一份子,她并不只是父母血肉的简单延伸,而是一个有独立精神人格的存在,她应当有知情权,只是这知情权在现实中的体现最好是由其父母彰显,而非从高克明口中吐出。 不管怎么说,高克明这个行为肯定是有不妥之处的,他也自觉欠妥,于是用一种理亏的态度,低着头,小声地说道:“对不起,欧阳大人一直瞒着你,就是怕你担心,我却这时候捅出来了。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正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欧阳大人声名在外,我想这次出使应该是有惊无险。” 就像所有为自己辩解,甩锅的人那样,高克明绝不会承认自己究竟在哪不妥,一个简单的囫囵认错,模模糊糊,接下来就是用其他各种理论上的可能,而非现实的情况模糊地推理和描述,让人产生误会。不过,高克明其实也没必要认错,他的本心是好的,也没有做下什么大的错事,毕竟欧阳大人要离开这件事,欧阳怜儿早晚要知道。 欧阳怜儿轻轻摇了摇头,青丝如同小河的河面一般荡漾,她耷拉着眉毛,面部微崩,带些不快,细声说道:“没事,没事。” 可是那心事重重的样子,又怎么可能没事,她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着高克明。 瞧着眼前的人儿沉默思索的样子,高克明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自己这个蠢货说不定会火上浇油,让眸中的女子来个梨花带雨,于是,他也沉默了,心里思索着究竟该怎么说才好,不能像刚才那样愚笨,想着委婉却是砲石砸城墙——刚猛的不能再刚猛了。 微风轻轻地吹着,在这浓密的树荫中,只要没有鸟儿的鸣叫,那些角落中,草丛下的虫子们就嚣张开来,它们肆无忌惮地唱着,闹着,在这秋风萧瑟,草木即将飘摇的最后时光中尽兴地欢腾,仿佛这人世间没有什么能打扰到他们。 远远地看去,翠湖碧波,绿树青草,亭台的尽头,开阔与清幽的交界处,一对璧人在那里相对而坐,女子似乎在害羞,而男生好像也是不好意思,垂着头的两人颇有一种“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味道。 只是风景没有看风景的人那般有情趣,草木不觉得这渐渐变冷的天气舒适,虫子们也不觉得低空飞行的鸟儿可爱,相对而坐的人儿们,虽然相看两不厌,但是现在已经没了谈情说爱,谈天说地的心情了。 在沉默中,还是事情的源头,身为男子的高克明先开口了,他直白地说道:“要不,咱们去你家,我记得今天是朝廷的休假日,如果没什么情况的话,欧阳大人还可能在家。你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可以当面说。” 欧阳怜儿像木偶一般,机械地动了动,慢慢地把眼球挪到能和高克明视线勉强对的上的地方,扭动了那白皙颀长的脖颈:“算了,父亲不告诉我必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我没必要凑上去给他添乱。这事情,他迟早都会说的,迟早都会。” 高克明觉得这样不行,于是他猛地站起身,大声道:“要是你不打算去问的话,那咱们就继续玩吧。对了,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吗?后边那几条巷子藏了不少好东西,走咱们去瞧瞧,乐呵乐呵。” 最后痞子气的话语总算让欧阳怜儿的表情不像僵尸面孔那么硬了,她仰起了头,深呼了一口气,似乎将一切污浊都由心底吐出来,而后小心地站起,顺让高克明的大猪蹄子借着扶起的机会揩油。 娇媚地横了高克明一眼,欧阳怜儿拍了拍自己的衣裙,顺便把那个看似好心的爪子从自己屁股上拍开,而后捡起手绢,抖了抖,笑道:“走吧。” “走!”高克明展现出一种少年独有的风风火火,连欧阳怜儿的手都没牵,便连蹦带跳地往前走了,衣服天真烂漫的样子。而他身后,欧阳怜儿的笑容也慢慢收起,又是那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千金小姐模样。 京城的某处,也是两个人,不过不是一男一女,而是两个汉子。 “我说,你这小子马上就要出发了,居然还去赌钱!”年长的那个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 年轻的那个陪着笑,一副乐天派的傻瓜样:“头儿,你说我这孤身一人,马上就要跟着人跑那么远的路,路上肯定不能玩耍,去了山南四郡那儿更是有今天没明天,这走之前不好好乐呵乐呵,还能干什么?” “乐呵个屁,要不是你自己不争气,不成家,这次的苦差事能轮到你吗?粉头蔡不就是借口老婆带小孩,才逃了这差事的吗?”年长的人有些生气。 “头,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这些当差的天生就是贱命,您这些还好,本地有个亲戚故旧,像我这种,爹死了好几年都不能迁回祖坟埋葬的人,那还是一个人活着好,别祸害人家姑娘了。万一哪天真没了,媳妇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年轻的人依旧是面带笑容。 “说什么屁话呢?出发前说这话不吉利。”年长的严厉道,随后口吻又软了下来:“你小子也别嘴上犟,我知道,你喜欢那个绣鞋的安寡妇很久了,说不定都已经背地里好上了。” 年轻的一副扭捏样子:“头儿,您瞧你这话说的。” 年长的横了他一眼:“有胆做没胆承认,你还算男人吗?害不害臊啊。给你爹迁坟别想了,那地方现在都是胡人,朝廷收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你的当务之急还是娶妻,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看你还是抓紧机会和那个小寡妇把事情办了,至于旁人的风言风语,你也不必在意,日子嘛,是给自己过的,你都二十七了,这事情不能再拖了。” “头儿,就是我想办,可眼下还有事儿,它不可能让我办啊!”年轻人倒也光棍,一摊手,反正我马上要走了,娶婆娘,那是不可能的。 “哼!”年长的头儿冷哼一声,“这次护送那个欧阳大人去前线,自己机灵点,别最后真成了进敌军大营的护卫了。想办法留在城里,无论那个欧阳大人能不能回来,你得回来。回来之后,这事儿我来给你办,用不着你操心!” 看见头儿这幅态度,年轻人急忙点头哈腰,他知道自己这个头儿也是面冷心热,这次的事情是实在推不过去,才从大家伙里选的人。“一切都听您的,我绝对没话说。” 年长的头儿从鼻孔里出了一道粗气,带些得意和不屑地说:“你小子规矩点就行,准备的家伙都齐全了吗?你们这次算得上急行军,可不是郊游,少不得风餐露宿。” “放心,”年轻人很很正经道,“咱们大帐里,平时这方面做得最细心的不就是我吗?虽然现在还没准备。“ 头儿听前辈还点点头,听到后边就怒了:“臭小子,快去收拾,难道非要出发前一天你才准备?” “头儿,别生气,别生气。”年轻人油嘴滑舌的样子让头儿心里有些烦躁,“这次出远门,大营里给发东西,我们个人要带的,也就平时那些,小刀,盐巴,火镰,火绒,布条,皮带,这些都在我那‘行军袋’里放的好好的。” “行了,别跟我贫嘴了。这种事情,你自己留心。”头儿的语气忽然很低沉,“早点回来,你不是还要娶妻和给你爹迁坟吗?这事儿都拖不得。” “头儿,你这话说的,这两件事情放一块总感觉怪怪的。”年轻人摸着脑袋,瞧见头儿面色不好看,于是立马改口,“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然后回来听您安排!” 一脸严肃地从自家头儿那里离开后,年轻人摸着下巴思索,头儿说的话确实有点道理,人家虽然是个寡妇,听着晦气,可是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自己这个破军汉,实在是不像话,应该办个喜宴,热闹热闹。自己自己的死鬼老爹,虽然老人们都是安土重迁,可是这迁的次数多了,人也就无所谓了。反正自己祖上也是这儿的人,祖爷爷那辈才到西边,爷爷那辈才又到了天水,如今天水一半都被西边的胡人给占了,自己就是想迁坟也迁不回去。 念及此处,年轻人抬头看来了看天:爷爷,老子,不是我想做个不肖子孙,实在是这事儿太危险了,您几位要是在天有灵,就派个英雄好汉下来,我跟着他杀回西边去,那这事儿就容易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臭小子的想法真能上大于天,还是他无意间通了灵,一滴液体掉到了他的脸上。他摸了摸,然后把手指放到鼻子下边,继而闻到一股淡淡的骚味:“娘的,这些臭雀儿,怎么也学你爷爷随处屙尿呢!” 二百零六章 承天府衙门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我说,老吕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他乡遇故知是个不错的事情,尤其这个故知是个能一起去消遣的酒肉朋友。 “忘了吗?我本来就是承天府的衙役啊!”吕平安也是很兴奋。 “你是承天府的衙役?唉哟!你瞧我这记性,把你们几个给记混了。”高克明一拍脑袋。 “你能记住我,说明就够用心了。咱们那几天赌钱的人,我几乎都给忘光了,就你小子人中龙凤,当时给我留下的印象深刻,我才记住了。”吕平安也坦率,直接说出了真相。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说起来我就记得你叫老吕了,你名字也给忘了。”高克明不好意思地说。 吕平安闻言笑着伸手指了指高克明的鼻子:“行啊,你小子,我还以为你对我念念不忘。记住了,我叫吕平安。” 高克明笑得很灿烂:“放心,这次绝对记得住,吕平安。” “说起来,你跑我们这儿干什么?”吕平安扭着腰问道。 “自然是没什么好事,上午不是有匹马在街道受惊,差点伤了人,那匹马是我的,骑马的也是我亲戚,我特意来瞧瞧。你这是班房坐久了?”高克明客气地说。 “唉,冷板凳不好做啊,这下下去都要磨出痔疮了。”吕平安抱怨了一句,随后探着脑袋说:“是吗?我今天没听到这事儿啊,你家人怎么样?没伤着吧?被撞的人呢?” 高克明摇摇脑袋:“不清楚,还是他们家里人通知的我,不过事情好像不严重。” “不严重就行,你这是要去探望?这衙门我熟,你亲戚叫什么,我带你去找他。”吕平安显示出极大的热情。 “叫左姝箐,应该在班房里暂时拘留着。”高克明不确定道,当朝官员的家眷,犯下的事情也没多大,应该不至于押入承天府的大牢里吧。 “左姝箐?这名字在哪听过。”吕平安喃喃自语,随后一抬头,信心十足对高克明说道:“无须担心,皂隶班的人我熟,他们花都头前些天还和我喝过酒呢,你跟我来,咱们直接去那儿。” 与此同时,在高克明心中可能还被关押的少女,此刻正优哉游哉地涂鸦。也怪当时阿虎没说清楚,高克明又有些心急,这才匆匆前来。 “臭丫头,别浪费纸张,这可都是衙门的东西,算是公物。”从案牍中解放出来的某位大人不由地笑骂。 “我才没有浪费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画仙’的名号,经我这么一画,你这纸张可是身价百倍,能换不少钱,再买新纸都可以。”左姝箐头也不抬地说道。 “还小画仙,又是你们几个小姐妹自封的吧。”男人说着走近瞧了瞧,“哟哟,你看着线条,知道的这是山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面条;这远近,石头都比树大……哦,这是小坡啊;还有留白,嗯,这留白还行,有几分‘涧户寂无人’的味道了。” 左姝箐有点小生气,这个叔父也太为老不尊了,什么只有留白好,不就是说自己没动笔的地方最好嘛,真是坏透了。 “我说,你要在我这儿待多久啊,公家的东西你用了可是要赔偿的啊。”男人继续道。 “哼!”少女的不满终于溢出,她放下手中的笔,赌气跑到窗户边;“还不是你,我又没在城里跑马,而且你自己不也说是那个寡妇自己涂脂抹粉,香味刺激了黑麒麟嘛。明明不是我的错,你还非要扣下马,还让阿虎请人前来取马。我在别人那里做了保证,这下是没脸见人了。” “我看你个臭丫头是打算前脚出门,后脚再从人家手里借马吧。”男人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少女的小心思,“你个丫头别想,这次是运气好;要是真碰上了膏粱子弟,怕这下就要结仇了,那帮饱食终日,衣佩容臭的家伙可不在乎谁对谁错,他们的精力都用在惹是生非上。” “云叔,这不是有您吗?有您在,我相信他们绝对不敢胡来。”左姝箐变了脸色,吹捧自家的云叔。 “这下又叫我云叔了?刚才还跟我生气,拿着我的纸张胡写乱画。”博云眯着眼睛轻笑道。 “哎呀,云叔,总之,我肯定不会做什么坏事,再说,我那位哥哥住在太府,也没什么地方能养马,你总不能为了一匹马而耽误我大姚一个青年才俊的大好前程吧。”左姝箐避重就轻。 “马寄养在你家没什么问题,不过你老是偷骑,这就很麻烦了。哪天闯祸了,牵连到人家怎么办?你总不能为了一匹马而耽误我大姚一个青年才俊的大好前程吧。”博云带着坏笑说道。 “哼,不理你了,坏心眼的家伙。”左姝箐生闷气。 见少女真扭头对着屋角,博云也收起了戏弄的心思,他直起了身子,严肃道:“箐儿,叔父我也知道你爱玩,这没什么,你这个年纪嘛,不爱玩的才不正常。不过这骑马和逛街、歌舞不一样,它是真的会伤人,甚至死人。就拿上午的事情来说吧,你是无心,对方也是无心,可是结果呢?无心差点出了大事,哦,对了,还有以后遇见这种道姑打扮却涂脂抹粉的寡妇,尽量避开点,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左姝箐突然扭头反问。 “明知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你还非要往上……”博云正要继续。 “为什么?”左姝箐又一次发问。 博云愣了一下,而后觉得这小姑娘想问的是为什么这些涂脂抹粉的道姑多半不是什么好人。这个倒是很好解释,道家讲究清心寡欲,寡妇多半也是心如死灰,这两类人除了一些特别的时候,根本不会刻意打扮。有这种身份的,还弄得自己花枝招展的,要么就是不甘寂寞,要么就是已经不再寂寞;女人嘛,不甘寂寞和不再寂寞都是可以的,可是加上道姑和寡妇这层身份,那味道就有些不对了。这里边的差别和暧昧,是个男人都懂得,不过自己好歹也是个长辈,怎么和一个小姑娘解释呢? “你知道,正经人家的妇女出家或是守寡都是清心寡欲,本本分分,这打扮的……”博云的话还没说完,又第三次被打断。 “为什么?”这次小姑娘为了说得更清楚一些,又在后边补充道:“为什么正经的人要避开不正经的人,给他们让路?” 博云有点郁闷,小丫头,你这是傻吗?前边是撒泼打滚逮着机会咬一身臭气的疯狗,为什么不避开呢? “为什么正义要给邪恶让路?为什么人要纵容不正之气?仅仅是为了趋利避害吗?没有人站出来制止,岂不是越来越多的人受到损害?”小丫头有些不服气。 混迹官场的老油条有些无奈,但是又有些欣慰。很好,这丫头虽然天真,但心是好的,只可惜不是个男的,不然将来可以把他带进官场,磨砺一下,说不定就是大姚未来的玉璋。不过,现实是复杂的,自己也不能总板着脸教训。 正在这时,一个衙役跑进来了,邀功似的对着他说道:“大人,左小姐,取马的人来了。” “哦,终于来了,走。”话说到一半,欢呼的少女随即又矜持起来,向一旁的博云行礼,而后道,“云叔,那我走了。” 博云点点头,说道:“去吧。” 少女欢腾地离开,衙役抱着一些心思跟在她后边,博云站在屋内思索:是啊,正义为什么要给邪恶让路,正直的人什么要妥协,都寄希望于正义会收拾这些罪恶,可是沉默无视和纵容的人,不也是罪恶的一份子吗?自己总觉得自己做的已经算不错了,在这个满是皇亲国戚,公侯贵族的京城保持了自己的本心,维护了地方的安定,可是有多少次只是表面上过得去呢?被损害的是全部,去赔偿的只是九牛一毛。自己啊,已经失去了年轻时候的锐气了,在这混沌的世道里待得太久,也没什么锋芒了。有人说过于锋利就会很快折断,可是酣畅淋漓的一时和沉闷受气的一世哪个才是人们内心真正想要的?如今的国家是越来越乱,自己这个待在京师的人已经觉察到了地方割据、军阀混战的苗头了,如果再不努力的话,说不定尸横遍野,河水泛红的景象真会到来。 “唉,我这是怎么了?竟让一个小丫头给弄得魂不守舍。”博云笑着摇了摇脑袋,随后缓缓踱步,刚才只是他短暂的休息,身为承天府的长官,他的事务多到累死自己都干不完;少女的事情只是关心才插手罢了,除了眼前这堆文书,隔壁院子自己幕僚和下属那里更是有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各种公文,人啊,在面对现实的时候,总要实际一些,他不可能真的把承天府的所有事情都干了,正如他不可能把这京师所有的罪恶都扫涤而空;毕竟,那个看似辉煌的巅峰,才是一切藏污纳垢的来源。 权力的巅峰就是欲望的巅峰,欲望的巅峰就是人性的光辉与丑恶厮杀的战场,而他,现在最好在一旁先做好自己的事情,或许左奉孝登堂入室的时候,才是他能奋不顾身的时候。 二百零七章 祖安坊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揪过左姝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关切道:“没事吧?” 左姝箐笑着摆手:“放心,我好着呢?哥,咱们走吧。” “究竟是怎么回事?”知道左姝箐没事后,高克明开始板起脸。 “阿虎没和你说吗?”左姝箐大大的眼睛里有着小小的疑惑。 “说了,但是他没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发生墨麒麟受惊的事情?还有这位府尹大人究竟是不是你叔父?有没有责罚你?”高克明尽量维持兄长的威严。 一旁的吕平安看到这情况,心想,我滴个乖乖,还以为这个高克明只是个普通的没落子弟,没想到他还有这等远方亲戚,看这样,他在左家身份也不低啊,我的好好巴结;只要处好了,日后往外边跑的苦差事就轮不到我了,说不准还能小升一下,成为一个捕头,自己是做马头好呢,还是做快头呢? 左姝箐有点不开心,刚才和府尹大人闹别扭的小情绪一下涌上来了:“这事儿不是我的错,是那女人不知道涂抹了什么,刺激的墨麒麟受不了了。我当时根本没有骑快马。云叔说了我半天,难道兄长你也要责备我吗?” 话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这么发无名之火有点不对,于是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高克明有点郁闷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说话太生硬?自己只是想先端个架子,然后警告小丫头骑马注意一点,这教训的话还没说出口呢,怎么就被怼了。 不过做兄长就要有做兄长的觉悟,高克明第一时间就把它定义为小丫头受气了,还是在别的长辈那里受气了。既然如此,那自己也没必要做恶人了,有人唱了黑脸,那自己就该唱红脸,小丫头应该明白了道理,那自己就带她散散心,同时也让自己散散心——刚和初恋久别重逢,她家里就要上演生离死别,偏偏自己还没什么办法,高克明也是很郁闷。总不能人家父亲马上要去前线了,自己还拉着人家女儿花前月下吧。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此去很可能是天人永隔,自己应该带着欧阳怜儿在欧阳大人面前露露脸,更何况前些日子欧阳大人授意,不少狂蜂浪蝶都追着自己媳妇跑,怎么也得插个旗,表明名花有主了。 “没有,兄长只是担心你。”高克明换了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只是阿虎匆忙上门,我还以为事情不小,但又不能让叔父叔母知道,所一时心急,,刚才的话可能语气重了点,你不要介意。” 左姝箐摇了摇小脑袋,其实刚才高克明的语气一点也不重,是她自己没控制好脾气,出屋子前刻意装出欢快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这才把气撒到高克明头上。 “那兄长今天带你去玩吧,说吧,你想去哪玩儿?”高克明摸了摸左姝箐的脑袋。 左姝箐气呼呼地拨开高克明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带我玩?京城你都没我熟悉,怎么带我玩?” “是我说错了好不好,那你带我玩?要么咱们就去城外跑马?跑他个痛快,谁也管不了。”高克明微笑道。 左姝箐摇了摇,虽然她今天出门的任务就是通知高克明宴请的事情和顺便跑跑马,不过如今是暂时没心情了。抬起脑袋瞧着一旁树木上还算茂密的叶子,她忽然说道:“要不就去你说过的‘黑市’玩?我在京都这么久,东西市,草市都去过,就是没找到过你口中的黑市。” 高克明顿时脸都绿了,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真是的,当初给小姑娘讲什么不好啊,非要说些江湖儿女,奇侠异士,这下好了,自己祸害自己啊。黑市那是什么地方啊,别说自己找不见,找见了也不能带着这么一个小姑娘去啊。 一旁的吕平安一直听着,见状,他知道自己傍大腿的机会来了,立即笑嘻嘻地上前,半弓着身子热切道:“左小姐,对吧。你刚才说的那个黑市,那是讲究时节的,如今没到开门的时候,就是你想去,高老弟也没办法带你去是吧。” 看到吕平安的眼神,高克明立即小鸡啄米:“对,时候不到,兄长没法带你去。” 闻言,左姝箐有点泄气,又不甘心道:“真的?”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绝对是真的。” “好吧。”左姝箐有些不甘心道。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适合小姐这样的人儿去玩,也很热闹。”吕平安道。 高克明几乎是瞬间扭脖子,瞪大眼瞧着吕平安,睚眦都快睁裂了。你小子可别说什么咱们衙役去的混地方,不然老子跟你可不熟,到时候青龙台左大人收拾你我可不管。 吕平安自然没有说出高克明担心的满是江湖豪侠的地方,或者用衙役们的话说‘黑社会的场子’,他说的是一处坊市,里边有不少杂耍和戏园子。 “祖安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呢?”左姝箐撅着小脑袋努力思考,自己在京城这么久了,好像那些小姐妹从来没说过这么个地方。 “都是些下九流人物玩耍的地方,小姐没听过很正常。不过我保证,里边的东西绝对不粗俗,而且很好玩。”吕平安信誓旦旦。 “那些戏园子都唱些什么?还有那些杂耍的技艺精湛吗?别弄出什么事儿来。”出于对吕平安的不信任,高克明决定还是自己先把把关。 “放心,虽然有些淫词艳曲,但都是市井小民喜闻乐见的那种。对了,左小姐听过《长相思》吧,那里的戏院就有。还有顶大缸的,耍猴的,街边摆棋摊子的,说书的,几乎是应有尽有,和草市那边差不多。”吕平安说道。 “听着像另外一个草市啊,那箐儿怎么会没听过呢?”高克明有些狐疑。 “似乎比草市还热闹些。”左姝箐补充。 吕平安尴尬的笑着,确实和草市差不多,不过嘛,更开放一些,游离在在某些地带之外,胡人那边不是有什么自由的口号吗——祖安大舞台,有胆你就来;自由的市坊,枪击每一天。乱是有点乱,但确实好玩。 就这样,高克明带着怀疑和左姝箐先回太府放马,吕平安本想做个忠心的狗腿子,抱上左姝箐的玉腿,只可惜衙门的几位头儿不给他机会,拉着他去跑案子了。于是他只能无奈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不过他也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改天请高克明吃喝一顿,尽量拉近两人的关系。 不得不说,京师实在是太大了,几十里的距离即使是赶路都不算短,更何况是消遣。幸亏城内有一两条小河,加上朝廷建造的水渠,高克明和左姝箐乘船行了十来里,日头过了天中的时候,总算到了。 高克明小心翼翼地扶着左姝箐下了船,而后向路旁的人询问祖安坊怎么走,得到一句往西,瞧见一棵歪脖子树那里就是,实在找不着,你再问街边的小摊贩就是了。 实际上两人并未走多远就见到了那棵歪脖子树,随后就进入坊市中逛了起来,吕平安并没有撒谎,虽然现在是大中午,但这坊市内还是十分热闹,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尤其是几处小饭馆,更是挤满了人。不过高克明也注意到一个细节,来这的人不少人都带着家伙,颇有一种五湖四海游侠儿集会的感觉,他们脸上的风霜,偶尔露出的伤疤,似乎告诉高克明这些家伙就是那种私下打架斗殴抢码头的混混们,或者更甚一步。 又走了两步,左姝箐还在沉迷于道路两旁小摊,各种杂耍的人时候,高克明却觉察到某种不对,或者说他一开始就发现了,只是没上心——这道路实在是太宽阔了,都快有御街宽敞了,如果是坊市之间的道路如此宽还说得通,这坊市里边的路怎么也这么宽敞呢? 片刻之后,高克明摇了摇脑袋,管这么多干什么,自己是出来玩耍的,怎么老是用捕快的心思打量呢。不能见什么都好奇,还是陪左姝箐一起瞧瞧,四下玩耍放松心情比较好。 “哥,快看,那边聚着一堆人不知道干什么,咱们快去看看。”左姝箐很自然地拉起了高克明的袖子。 “嗯?”高克明顺着左姝箐指的方向瞧过去,一群人围在一起把最里边堵得严严实的。两人走近了才发现是个摆棋摊子的,只可惜左姝箐身子有点矮,棋摊前边的人也不少,高克明也不愿意让左姝箐和这帮汉子挤在一起。 “不行,你那是臭棋,炮怎么能走呢?还是挪車,挪車逼马吃兵。”一个人毫不掩饰地说着。 “屁,挪車最多走四步,一会这边架起炮,来回抽,打掉这个相,顺便压住你马,看你后边怎么走?”另一个人也是大声嚷嚷。 围观的人听到他两的话不以为然,撇撇嘴,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之前不也是被阿城杀得丢盔卸甲,只剩一个光杆将军?只会瞎嚷嚷的人。 左姝箐听他们说的心痒痒,但是有人却觉得无趣,这胜负已经差不多了,便转身离开。左姝箐抓住机会,立即钻到前边去,瞧一瞧里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二百零八章 棋摊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一个须发花呗,面色灰黄,戴个破头巾,衣服洗得发白的老者正凝神坐在棋盘一侧,虽然他的衣服破旧,但是整个人瞧着还是很精神,颇有一种老将厮杀的味道。 另一侧,是个三十四岁模样的男子,虽然不是披头散发,但也相去不远,脸上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太阳晒得,汗涔涔的,有些枯焦的嘴唇轻呡着。如果不是在棋盘前瞧见他,而是在山林之中,恐怕多半会被误会成劫道的好汉。 两人中间便是棋盘,说起棋盘,其实是块发黄的白布,边缘已经磨损了不少,上边用黑色墨汁画出了楚河汉界,如今两支残破的军队正在上边惨烈地厮杀,让两旁看热闹的人都非常揪心。 身为一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左姝箐对象棋也略有涉猎,只是不怎么精通,最多平时照着棋谱摆棋,或者是和家里人、小姐妹们一起玩玩,娱乐成分多,认真的情况少。故而她只能看出这方寸之地硝烟弥漫,生死危机,但是究竟是个怎么危险法,红黑双方究竟该怎么走,她也没有看出来。 左姝箐多少还能看出点门道来,高克明是完全看不出来,这倒不是他不懂象棋,入门的规则他也知道,甚至在燕止郡他没事也去看下棋,只是他是个臭棋篓子,别人不愿意跟他玩,他也没时间多去钻研所以才一直没长进。 相比于左姝箐对于七局的关注,他倒是更集中注意力于一些细枝末节。破布的一头,或者说棋盘尽头处有八个小子——“观棋不语,落子无悔”,笔力虬劲,很有筋骨,有点像欧阳怜儿告诉高克明的‘苍松体”。如果这些字是这位老头写得,那他书法造诣不低,至少可以当个蒙学先生。 那位头发凌乱、衣服和面容不怎么整洁的汉子似乎是一个江湖刀客——虽然身旁没有武器,但是他的虎口却有厚厚的茧子,外衣破旧而里边油腻的内衬部分地方却有丝绸的光泽,脸上黝黑而略微沧桑,是常年在日头下奔波的体现…… 正在高克明分析两位下棋人的时候,两位被观察者已经分出了胜负。 中年汉子把棋子一放,叹了口气:“前辈好功夫,某家认输。”说着就去掏腰间的口袋,往外摸铜钱。 “咦,这么快就认输?我怎么没看出来。”肤浅的人在一旁小声地说。 “抽砲杀马?不对,他士可以动。难道是送象进兵,这样倒是大优。逼到九宫就赢了。”也有人在一旁嘀咕。 左姝箐勉强算是能走一步看三步,可是这三步内她只看到进退,并没有发现胜负手。不过在座的两人却没有在意旁边的人。中年人把钱一付,爽朗道:“老师傅真是个奸猾的高手啊,我南八自认为平日里对象棋玩耍的也够多了,没想到啊,真是神仙前边耍把戏——丢人现眼。今日还有事,改日再来找老师傅厮杀。” 大概是赢了棋局又收了钱,老人的神情比刚才温和多了,舒展眉头,向汉子拱拱手:“老头子基本天天在这儿摆棋,壮士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汉子起身走了,一旁看热闹的人也散去,间或能听到这么一两句—— “你不去下一局?” “看看而已,我只是凑热闹。” 虽然也是坊,但祖安更接近一个市场,这棋摊子前边的人聚得多但散的也快,几乎是眨眼睛,这个小棋摊就只剩老者和高克明、左姝箐三五个人了。 “红黑厮杀,针锋相对,输了十文,赢了免费。”老头子气定神闲地吆喝了两句,随后拿起一旁的水罐喝起了水。 本来是看热闹的两人见众人都离开了,也没了在这停留的心思,于是转身离开,在这巨大的空间中继续闲逛起来。 两人走了后不久,一个军汉模样的人就提着一个篮子溜达到棋摊前边,眯着眼问老者:“我说,老张,今儿上午收成怎么样?又骗了几个人的钱?” 本来闲得无聊的老人一改悠然自得的神情,带着些许玩笑般的怒意,笑骂道:“你这丘八,什么叫骗人,十文一局,你情我愿。今儿个运气不错,连着晌午这会儿,已经收了百十文钱了,这三天的饭钱算是有了。今儿是什么?” “烂茄子炖野菜,你闻闻,好东西啊!”军汉说着把篮子递给老者。 “茄子啊,京师这边的可不如咱们老家那边的味道好啊。”老者接过篮子说道,“哟,今天不是大饼,换馒头了。说起来安寡妇呢?今儿你又替他送饭。” “她呀,出门去采野菜去了。你也知道,这京城的果蔬都贵,你们给她的饭钱又不多,光靠给你们做饭和纳鞋,她日子只能勉强维持,所以能节省一点是一点,再说,京城有不少店收野菜,她多少挣个头油钱。” “我看她那头油最后都进了你这个混小子肚里了。”老者打趣道。 “去去去,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军汉有点烦躁。 “嘿,还害臊了。”老头指着军汉笑道,随后他低头尝了一口,“嘿!还是舍不得放油,这安寡妇真以为我是吃素的。” “行了,都六十多岁的人了,有人给你做饭就够不错的了。”军汉带些嫌弃地说。 “你个臭小子,有了媳妇就忘了娘,论辈分,我可算是你爷爷辈啊。”老者开始倚老卖老,随后低头要吃饭顺口说道,“听说你又要走了,我觉着吧,你回来之后还是和安寡妇把事情办了吧,你爹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你已经会尿尿和泥了。” “嘿,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非拿尿尿和泥来数落我。”军汉不满道,不过话说完,他自己又沉默了。老爹那时候还能娶亲,自己呢?军汉一个,算是有今天没明天,得过且过的那种,真要和安寡妇在一起,如果遇到类似这次叛乱的事情,大军开拔,前途未卜,那安寡妇这婚算是结的什么啊。 老者没管军汉,他扒拉了两口饭菜后,又低头说道:“唉,出来也几十年了,到了我这年纪,几乎是什么都看开了,不过啊,总说落叶归根,将来你结婚,小子长大了,带他回老家,别忘了给我招招魂。” “吃你的吧,怎么突然说起这事儿来了。”军汉嘴损道。 “没啥,只是突然想到当初你爹给我送饭的事情了,那时候我摆的还是字画摊子,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有点伤感啊。”老者慢斯条理地边吃边说。 “我要走了。”军汉忽然说道。 “我知道,不就是护送个什么大人去前线嘛。”老者头也没抬。 “有些话,我本来想对三娘说,可话到嘴边还是吐不出来,你算是我的长辈,您替我说一下吧。” 老者皱着眉歪着脖子抬头:“你这怎么搞得像个生离死别啊?” “差不多,送完人我们可能还要留在那里。你知道,刀剑无眼,总得做个最坏的打算吧。”军汉有些萎靡道。 “打起精神来,最坏的情况不是还没发生吗?你要我给你传什么话?”老者放下了筷子。 “嗯……是这样,我这些年在军队里做事还是有些积蓄……”军汉想了想,开始慢慢和老者陈述。他陈述的时候,身后走过了道士、小贩、书生、侍女、老婆婆,这芸芸众生在别人交代可能是人生最后事情的时刻,依旧忙忙碌碌。 话分两头,另一边左姝箐正玩着开心呢,忽然被高克明拉了两下,然后附耳道:“小心点,咱们可能被跟踪了,不要回头,装作没事的样子,继续摆弄这些东西。” 左姝箐闻言不动声色,依旧是原来笑眯眯地样子,手上的动作只是略微僵硬了一下。 距离两人不远处,瘦小的汉子装作在大街上闲逛的样子,只是时不时就要往高克明和左姝箐那边看一眼,确定自己选下的肥羊不会跑掉。 说实话,本来这个汉子这两天没必要再上街了,他刚才魏二哥那里接了一单子不小的买卖,够他滋润半个月的了,只可惜他们这一行的在社会底层混久了,都沾染了一些臭毛病。比如太府那边的小妙手聂飞爪,本来一双手偷钱出神入化,可惜戒不了酒,后来两手擦屁股都直抖,探囊取物的生意再也做不了了;给自己做中介的魏二哥也是,贪财好色,之前因为女人争风吃醋,差点就被另一伙叫“不良人”的收拾了;他自己呢?爱好数学,看见六面体上的“河洛”点数,骨牌上边的红白凹痕,就像王八瞧绿豆——看对眼了,双腿如同灌了铅,怎么也走不动道,不把自己输个精光是绝不肯罢休。于是,早上拿到的钱,晚上就全没了,还搭上了自己这两天的进项,无奈之下,他只能再出来到街上找肥羊,不然连下旬的米面都没钱买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流小,秩序井然的地方,不适合盗贼作案,加上行有行规,人有地盘,他这半个街溜子算是魏二哥手下,能动手又高收益低风险的地方只有这么一个——祖安坊,所以他趁着日头升高,人来人往的时候上街找目标,只是很可惜,转悠了半个上午,他都没发现什么好目标,有几个看着倒是又肥又容易下手,只是还没等他动手,机会便已经失去——怎么说呢?做贼有点像做独行的野兽,要得不是饱餐一顿,而是几乎不受伤的地吃一顿。所以,尽管他还有出手的机会,可是失手的风险大了他也就自动放弃了。而屡次错过机会后,终于又让他找到了可口的猎物,这次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二百零九章 偶尔的暴虐,他人的愁思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有句话叫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高克明不算好猎手,但好歹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捕头,加上从小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几乎确定了只有一个看着有些普通的瘦弱汉子跟着自己和左姝箐。 高克明不知道汉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但应该是进入祖安坊后。他在脑子不断地思索,自己初来乍到,在京城并没有多少认识的人,也没有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情。那这人跟踪的话,十有八九是冲着左姝箐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图人还是图财,又或者有什么别的阴谋? 虽然少年身上经常表现出一种任侠的风范,在人前爽朗,遇事敢于承担责任,不过呢,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高克明在确定了只有一人跟着自己两人的时候,心里有了计较。 尤凤子却有些焦急,这两位在这集市里兜兜转转对于自己来说,确实是个好事,这意味着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机会。可是两人兜转的地方有渐渐向人少的地方变化的趋势;人多嘴杂,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热闹地方才是最适合他们下手的,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其实都不用强调这是祖师爷的说法,藏叶于林,藏水于海这一套,做贼的第一天他们就有所体会;至于非要到僻静处才能动手,做哪些腌臜买卖的,那是下九流里的下九流,没一点技术,而且往往还要见红,用自己这行的话来说,那是损阴德。 只可惜尤凤子的阴德还没来得及损,他就被人从身后瞧了一棒子;这一棒的力道不小,他当时就站不稳了,一个趔趄倒下,然后背上有一种非常短暂的麻木感,继而是入骨的疼痛。他忍不住趴在地上嚎叫起来。 看着扭成一坨蛆的男人,左姝箐又是不忍又是担心:“哥,你不会把他打残了吧。” “放心,我有轻重,这两下死不了。”高克明很是自信,下意识地忽略了打残和死不了的区别。高克明用带着霉菌的木棒戳了戳尤凤子的小腿,极其不耐烦地说:“小子,别叫了,我下手没那么狠。说,谁派你来的?派你来干什么?” 尤凤子后脑勺实在是痛地厉害,仿佛瓷碗砸在岩石上一般,而背部火辣辣的感觉也让他精神不能集中;现在,他在地上扭动,没有回答高克明的问题。 高克明倒是很有耐心,他甚至不自觉地在左姝箐面前展示了那些捕快欺辱犯人——类似猫抓老鼠那般。汉子的身体总是处在一个不规律的,没有轻重的打击中,他想起身,但是高克明却用棍子封住了他所有向上的路,而他的身侧是墙,无法给他太多闪躲的空间。 尤凤子又是愤怒,又是委屈,他抱着脑袋,低声咆哮,带着哭腔低声咆哮。他只是一个贼,是狗眼不识金镶玉,有眼不识泰阿,今日出门前没拜神,冲了两位的大驾,是自己错了。自己犯贱,自己真的不是什么胡子派来踩点跟踪的“工蜂”。 高克明心底将信将疑,但是面色上却依然严厉,这让从小没有接触过大姚下层百姓生活的左姝箐对高克明突然有种陌生的畏惧感和对残暴的不适,当然,这种感情很快就被兄长关心自己的喜悦压倒。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高克明在战场上和衙门里学到的东西,他一直身体力行,如今,他“审讯”的是一个奸猾的匪徒,即使按照最好的情况来说,他只是个见财起意的扒手,那他之前也做了不少缺德事,对于这种二流子,那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当然,尤凤子现在在心里不单是看轻少年,还不停地辱骂,问候少年历代母系亲属,问候的感情强烈程度与他身上的疼痛与心里的屈辱感呈正比关系。 高克明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这个人此时的心理,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明明从燕止郡到凤冀郡,从北方到京师的这千里万里还算太平,自己遇事却总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身体力行“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有点过。 丢下了还在原地哼哼的街溜子,高克明带着左姝箐往祖安坊外走;虽然那小偷说他只是见财起意,可是毕竟是在他们贼人经常聚集的地方,万一那人忍着痛叫来同伙,或者悄悄跟着左姝箐找到她家住址就不好了。所以今天的祖安坊之游算是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在回去的路上,两人还简短的说了两三句赌博害人不浅。 左姝箐回家之后发现虎头这小子一个人生闷气,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去问,那小丫头居然也不肯,最后还是老管家的婆娘八卦,絮絮叨叨地把事情前因后果向左姝箐讲了一遍。 之前她和高克明在城郊帮了人,那妇人也知恩图报,今天去城外采摘了一些野菜,送到了府上,想让左姝箐尝尝鲜。本来这没什么,不过,那位妇人,或者说那位姑娘,是个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可怜人,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偏偏又有几分姿色,还要在这浑浊的京城小巷子摸爬滚打尽力自己养活自己,麻烦自然是少不了的。那天让阿虎送她回家就遇到了麻烦事,今天也是遇到一个纠缠她的人,正好阿虎在门外溜达,又一次上前解围。很不巧,见义勇为,英雄救美的最后一幕被一个最不该瞧见的人瞧见了——左姝箐名义上的贴身丫鬟,实际上是他她母亲的左右侍女细娘。女人嫉妒起来是没什么道理好讲的,而阿虎这个榆木脑袋活了二十年居然不懂这个道理,在细娘说气话,让他陪那位姑娘去后厨时,他真答应了。撇下细娘离开了,这之后就是两人微妙的小冷战了。 左姝箐家里很热闹,安寡妇家里却很冷清。这世上的人都是欺软怕硬,嫌贫爱富的,至少这京城东边的坊市都如此。所以在艰难过了两年之后,安寡妇还是向现实低了头,向欲望撅起了腚,拉着一个军汉没名没分地过起了日子。 军汉是个老实人,当然,偶尔也会表现出大男孩的一面,但总的来说是个值得依赖的男人——床上床下都是,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是他帮忙应付解决掉的;有些谋生的活儿,比如给人做饭,纳鞋,浆洗衣服,安寡妇能揽到手也有军汉拉下脸宣传的功劳。本来一切平平淡淡,日子就这么过着,可能某天两人一不小心真闹出了人命,然后神社补个婚宴,就继续如之前的岁月般安好。可是这次军汉说和以前被关在军营两三个月不能出来不同,这一次是跟着使团上前线,虽然没说跟着几位大帅打仗,可是世事无常,谁能说得清楚呢? 大概军汉自认为说不清楚,或者认为这个算他爷爷辈的老头是个久经风霜,能把话说清楚的人,于是在他这回第一个进军营的黄昏时候,一位老人和一位寡妇在当事人并不在场的情况下说着一些心照不宣,带些晦气的话。当然,也有一些听着是好话,但是不知道算誓言还是算诅咒的语句——“这次回来,就把你们俩名字一起写到他家族谱上”。 相比于安寡妇家里的冷清,军汉所在的地方就很热闹,或者说忙碌。本来定好的队伍又塞了两个人进来,不过对于军汉来说这没什么,毕竟他们大部分人都不是一个伙伴里出来的,而是上官在矮子里边拔高个——剔除掉自己的心腹后,把不能打的人里边最能干事的挑出来,组成一个二十多人的小队伍。既交代了朝廷的任务,又保住了自己手底下的骨干,是一种他们眼中两全其美的法子。 上行下效,军队里的风气近些年来变了很多。本来,军营里的军律十分严厉,不过眼下是多事之秋,加上曾经的平裕掘坟后武官不受待见,下边这些人戾气加重,所以混乱与忙碌中,还是有一些地方进行被抓住就要二十军棍起步的游戏,只是玩这游戏的人物,很好有人能品尝到这军棍的滋味,有时候军司马下吏也会莅临指导,让大家明白这些有些的恶毒与可怕之处,顺便收一点辛苦费。 军汉躺在床上,想着今后的路和实际上算可是名义上不算自己婆娘的姑娘,整个人精神状态不好,而除了前边说到的这两个原因外,他旁边那若有若无的哀叹声也是让他难受的源头。他就不明白了,大丈夫许身国家,有什么好叹气的?难不成还想那次平叛抓壮丁一样,是把子女从父母的病榻前强行拖走的吗? 拿起衣服堵住自己的耳朵,尽量不去理会那个烦人的声音,军汉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不就是几个月没女人还有满是危险的路途吗?当天兵变,各路大帅混战自己都活下来了,之后还捡了这么一个“媳妇儿”,现在,他应该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这次万一能立功,是不是有机会衣锦还乡? 衣锦还乡,军汉摇摇头,如今的故乡是他国啊。 二百一十章 人生大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渣渣渣,情况不太好。 欧阳彤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了,之前的下属,一个有为果敢的少年前来拜会,自己是很开心的。毕竟谁都喜欢忠义的人,谁都喜欢好人有好报的故事,谁都希望自己的下属后辈出息一些。不过出息到撬自己墙角,挖自己心肝的地步,这可有点不太好了。 高克明此时既是尴尬又是希冀,按照他的性子,换成别的事情早就贴脸坦白了,不过涉及到感情,加上自己还是靠欧阳大人抬抬手这才有机会混到今天,所以才犹豫不决。这欧阳大人马上就要离开了,按照山南四郡叛乱的情况,他真去招抚,八成是被囚禁和转头砍了,剩下的两成一成是老天开眼,一成是老天直接召唤。 在这种情况下,高克明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了,自古以来,约为婚姻的就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明不白地私下在一起,那叫野合,属于连族谱都上不了的——虽然高克明这种货色本身就没在任何族谱上边。 欧阳彤水毕竟是长辈,又是答话的一方,刚才自己还笑嘻嘻地说“要女婿真是你这样的,我死了也老怀甚慰。”,少年严肃地说完自己不是开玩笑的后,让欧阳彤水当下翻脸他还真做不到,更重要的是少年的原话是:“晚辈是认真的,怜儿姑娘也同意。” 欧阳彤水本来当下就想拉女儿过来问话,不过眼下还是不要失了风度,不能自乱阵脚。 “嗯,就如我所说的,你这少年聪明勤勉,勇敢善良,如果立志于扶危济困,专心学业,而后潜心,他日必然能鱼跃龙门,而后飞黄腾达。大丈夫志在天下四方,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你这少年的一路作为,我或是看在眼里,或是从别人那听到,其间的艰难苦困和你的筚路蓝缕,我都记在心里。嗯,一个大好的少年不应该耽溺于神色,不说耳闻的了,就我所见到的,毁在这上边的佳人神童不在少数,温柔乡,英雄冢。你还是应该先取得功名,再想其他。离明年的考试没多久了,你目前最需要做的还是静下心来,在明年拿个名次,不求夺魁,只要不在皇榜之外,我想,那时候才算你可以歇歇,再想想人生大事,毕竟你还年轻,今年才十七八对吧?古人云,二十加冠,三十而立,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是那种有志气的坚毅果敢之人,想来不会为了其他事情而耽误,乃至放弃理想吧。”欧阳彤水一副长辈对晚辈谆谆教导的模样。 高克明是欧阳彤水口中的聪明人,也是事实上有小聪明的一个人,他已经完全懂得这位大人的意思了,这是一个软刀子,一个不算拒绝的拒绝,。让一个在大草原上像野草一样生长了数年之久,凭运气进入太府的少年在短短半年间进入那万里挑一,宫门唱谒的进士榜,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是一种委婉的推辞,严重一点说,这是一种带着歧视的拒绝。 不过高克明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换作他是欧阳彤水,也不会放心把女儿交给这样除了希望之外身无长物的少年。所以他的面色很平静。 高克明平静的面色让欧阳彤水有种感觉,这少年接下来的话或许会打动自己。 高克明很从容地说:“欧阳大人说得很有道理,人应当专心致志,坚定目标,不因外物所动摇。不过,我听说圣人云:格物致知,修身齐家,而后治国平天下。不内省,不可对外谈;家事不整,外务也会受到影响。不修身齐家,何以谈理想抱负?有人金榜题名后娶妻,那是他们没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所以才耽误了。 我还记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见贤思齐焉。见贤良之人,若冬日见太阳,沙漠见泉水,片刻等待都是浪费。故而上次见过大人之后,我便今日又跑来听大人教诲。怜儿姑娘在大人身边十几年,日夜受到熏陶,其聪明伶俐,不需要我赘言。单这贤德一条,我就应该早日亲近她。” 高克明说的大义凛然,欧阳彤水有些生气,也有点得意,好小子,真是臭不要脸啊。不过老夫的闺女是很贤良,你别光说空话,说点具体事例,让老夫再开心开心。 只可惜高克明一来听不到欧阳彤水的心声,二来和怜儿厮混时候做的是寻常青年男女的玩闹,说不出什么具体的事情来。 “当然,早日亲近是一回事,具体到三书六聘那是另一回事。”高克明带着讨好的意味补充了这么一句后又继续道: “人生的大事无外乎三,拜师,交友,娶妻。 拜师,可以使人知我为何而生;交友,可以使我知为何而死;而娶妻,则是让我在生死之间知晓人世那些可留恋的事情。所以有人用终身来求师,有人用千金而买邻,有人用万金娶妻。 我高克明拿不出万金来,但是我知道金榜题名是万金也换不来的。天下举子何其多,又有几人称赞过取功名皆是妻子的功劳?我也偶尔看女子的书籍,其间称颂的德行,除了忠孝,便是此条。我听说贤德的人,应该让他更贤德;尊贵的人,应该让他更尊贵。天下的珍宝如同天上的河汉星辰一般多,可是只有德行最珍贵,它是暗夜的皓月,君子的宝玉,即使是人君渴求也难以得到。我想,如果我以此为聘礼,天下间有德行的人都不会拒绝。” 欧阳彤水眼皮有点跳,但是依旧沉默,等着高克明后边的话。 “我,自幼失去父母,独自漂泊在草原,幕天席地,衣着褴褛,在异族的地方任人呼来喝去,日夜思念着有故国的人带我回去。可是冬去春来,日月相推,只见落难的姚人,不见气势如虹的英雄。与我同在的人,有皮包骨头的孩童,有步履蹒跚的老人,还有明明是三四十岁,却已然白头的汉子。我们在朔方无依无靠,只得互相抱团,渴望从彼此身上得到一丝丝温暖,好在那八月飞雪的地方活下去。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个家多好啊,有个温暖的人儿能等着我多好啊。后来机缘巧合,我逃了回来,蒙大人收留,在下是感激不尽。” 说着高克明就行了大礼,弄得欧阳彤水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欧阳彤水没扶,高克明就继续趴着说:“大人恩德,我没齿难忘,故而小人是迫切渴望能在大人膝下,为大人提携捧奉,缓解大人疲劳,立侍左右,帮大人遮风挡雨。怜儿小姐也是如此愿望,我知道大人素来仁慈,还希望大人成全我。” 说实话,欧阳彤水听到高克明说草原上的生活时,是有些动容的,听到最后,甚至想叹口气。只是父母再欣赏一个人,还是要为自己的子女考虑。如果自己能回来,如果自己能被朝廷稍微重用,自己是可以帮这个少年一把的,那样的话,即使少年将来做不到自己这个位置,也能混个七品小官,把女儿嫁给他也能接受。 只是这少年不到一年,从边塞一路小跑到太府,太快了,太浮躁了。百尺危楼,危患不在高处而在根基。如果之后少年被人敲打雕琢一番,磨掉对功名的过度渴求以及这种宁折不弯的脾气,他必然会有所作为;甚至可以说,即使目前来看,这少年也不会是那种泯然众人的。只是目前来看,他没这机会。 有时候,父母宁可女儿找个老实人,也不愿意找个有本事但性格有缺陷的人。就是因为站得太高,摔得越惨。如果少年将来真的一帆风顺,出人头地,那反倒是个糟糕的情况。玉不琢不成器,人一旦太过顺利,原本身上的缺点,做事时候的缺陷,都统统被掩盖了,而这些缺陷所造成的隐患却不会消失,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埋越深,潜在影响会越来越大,直至惨剧发生。在官场,这样的惨剧之后,几乎没有人能翻身了。 欧阳彤水有些惋惜,自己没时间和机会打磨这个少年了,但是偏偏这个少年又很出色——不到一年时间,从边城跑到太府里,能不优秀吗?本来自己给他预想的道路是从戎,他有能力从文也是有能耐啊。要是有人能代替自己辅助和打磨一下少年,或许自己真的会把女儿嫁给他。只可惜这只是设想,如今的少年孑然一身,将来的少年危机重重,如果他不能遇到一个贵人,自己的女儿未必有好的结局。兴家赤族,大概说得就是这样的少年吧。 一老一小,两人绕着弯弯,反正都没说人话,巧妙地避开了恋爱和婚姻最核心的问题——彼此喜欢且适合,这让想偷听却又听得不真切的少女恨得牙痒痒。 二百一十一章 道士寻人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隔着窗户纸说话,终究是暧昧不清。所以在欧阳彤水和高克明又来回推手了一回合后,年轻的小子干脆图穷匕见,掀桌子说话,直白道:“欧阳大人请恕晚生无理,您知道,我是个草原上长大的混小子,说不出什么道理,也不晓得太多。但我知道这事情除了父母的意愿外,本人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我在不知道怜儿是您的女儿时候就已经和她在一起了,两情相悦,快乐无比。中间分隔了半年,是日夜思念,辗转反侧;如今在京城相遇,无限欢喜。我想大人您也年轻过,也有过自己喜欢的人,无论是否最后在一起了,当年您的念头肯定是必然会在一起。现在您瞧我,是不是就像瞧当初的您一样,天真地可爱,但是太过意气。但是感情这件事,就是意气用事。我就是喜欢她,我知道您现在很很多考虑,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知道,所以您有什么期许和要求,您就直说,我高克明从乌头汗那里一路跑到这京师,别的没有,就是有志气和勇气。我将来绝对不会委屈了怜儿的!“ 高克明竹筒倒豆子的说完,盯着欧阳彤水的眼睛。 欧阳彤水也不说话,低着头,抬着眼瞧高克明。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盯了一会儿后,欧阳彤水才悠悠道:“今儿这事儿,你是不是和那丫头商量好的?因为这段时间她相亲太频繁,而我又要走了,所以你们来这么一出?” 高克明先是疑惑,随后摇头:“相亲?不,不是,这是我自己意气用事,她不知道。” 欧阳彤水直起了身子,抬起头平视高克明,不紧不慢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情我愿的事情,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插足,你们知道分寸就好。’ 高克明大喜:“您同意了?” 欧阳彤水依旧是风轻云淡:“无所谓同意不同意,就像我一开始和你说的,少年当以功名为重,理想当先。你这小子能一路从边郡跑到京城来,自然是有智慧的,也有勇气和胆量。所以我也不拿什么前辈的架子喋喋不休了,但是提醒的话还是要说的。” 高克明这时候立即点头,您老说的是,您老请继续。 “第一,做人不能太要强,也不能太冒进。我知道这有点不符合你的性子,也不符合少年脾气,不然你也不会今天跑这儿来了。” 高克明羞赧一笑。 “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上善若水任方圆。你要懂得包容,懂得妥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是个血性汉子都做得到;可是君子以厚德载物却是很少人能做到,多少人因为‘当仁不让’而毁了自己,你要做个君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高克明认真地听着。 “第二,少年戒声色。京城是个花花世界,怜儿又是个漂亮人儿,而你偏偏还是个很稚嫩的人。或许你觉得自己在草原上,风霜雨雪过来的,意志无比坚定,可是有些东西靠得是腐蚀而不是打击。锦绣衣服,你不喜欢吗?金银玉器,怜儿不爱装饰吗?和怜儿一起说些悄悄话,你不想吗?和亲朋一起出去游玩,你会拒绝吗?于是,金钱被挥霍,时间被浪费,精力被消耗,而你的学业却无所成。此项流毒,祸害了多少曾经的碧玉少年啊!” 欧阳大人说道中间的时候,高克明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他说道后边的时候,高克明猛地警醒,这些日子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和左姝箐兜风,与怜儿散心,偶尔和两位朋友一同出去拜访,至于读书,那都是“闲暇”时候才会去做。 见高克明有所动容,欧阳彤水继续道:“除了我说得这两条,日后还有许多需要你做到的,只是这两条当前最为重要,所以我特意提醒一下。你虽然聪慧,但是人偶尔也有失误的时候,之前要是有什么不足,之后改便是了。” 高克明点头:“大人说得对,晚辈记住了。” 欧阳彤水笑了笑:“记住记不住的无所谓,关键是有慎独之心。好了,不谈这个了,我也是马上要离开的人了,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你记住你所说的,做个有心人。” 高克明还没答话,欧阳彤水就朝门外喊道:“丫头,进屋来!” 高克明赶紧扭头往门外看,可是只瞅到了空空的院落和几乎被挡住的书房外室。 片刻后,一个春光般明媚的女子慢慢地从外边挪了进来,不好意思地一步三扭,到了自己父亲的身边。 这丫头是什么时候跑来偷听的?高克明有些心虚地想,自己可是和人家老爹拐弯抹角地说了半天婚事,而且事前也没问这个当事人的意思,就这么突兀地来了一出,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啊,瞧她目前这样,似乎不是生气啊。 欧阳彤水宠溺地摸了摸女儿,带些责备地口吻说:“你有心上人的事情为什么不和爹爹说,害得爹爹白给你张罗了这么久。” “爹,这种事,人家怎么好意思和你说,娘都不知道呢?”欧阳怜儿抱着欧阳彤水的胳膊撒娇道。 “呵呵。”欧阳彤水轻笑,“你们年轻人啊。” 之后的事情出奇的顺利,欧阳彤水简短地和这对少年少女们交代了一些话,就把他们赶了出去,然后自己在书房里静坐。 少年,真好啊。自己当初也是高克明这样的吧,恬不知耻,明明出身卑微,才华也只有那么一点点,偏偏却想癞蛤蟆吃天鹅肉,要不是夫人和自己情投意合,或许自己真的会失去一生所爱。变得像封默箬一样,处事圆滑,慢慢完全接受现实,而不再坚持本心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替女儿瞎操心。只要真爱女儿就行,日子是优渥还是一般,没那么重要。只是希望这个少年,真能遇上贵人,给他些教诲和帮助,自己可不希望女儿过得像妻子一样。 不过欧阳彤水的要求并不像他独坐时,想的那么少。之前他和高克明绕着弯讲的话里,就是娶怜儿的前提——功名在身。只是眼下一切仓促,他又有要务在身,加上前途未卜,所以后边没在这上边多说什么。 高克明这边算是以喜剧告一段落,而某位寡妇那里,却是以不算悲剧的悲剧作为开始。 就像男人没有女人一样可以靠五姑娘活,女人没了男人也能靠自己的双手生存。军汉不在了,安寡妇照样是忙忙碌碌,她要给几个摆摊的人做饭送饭你,还要织布纳鞋,如果有空的话,再去城外摘野菜,拔些草药回来。她就像马车的车轮一样,一刻不停地随着时间往前滚动,没有一刻能停留下来为自己悲伤。 她敲开一间小院的门,和里边道士打扮的青年说了几句,然后把东西递给对方,收了钱,转身离开。 “屈姑娘,屈姑娘,今日的饭食来了,你快用饭吧。”青年说着把篮子放到桌上,往外拿馒头和菜。 “允平师傅,你又不等慈念师傅回来。”曲姑娘笑着放下手中的书说道。 “师傅不是都说了吗?这送来饭菜,咱们吃就行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没个准信。再像那天,等到晚上他才回来,饭菜全凉了,人家送饭的妇人都要来收碗筷了。”青年嘻嘻哈哈。 “说起来咱们来京城也有几天了,可是赤微子大师的事情还是打听不到啊。每天让慈念师傅这么跑,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啊。”屈姑娘收拾好后走到勉强能称之为桌子的木架子前边。 “姑娘你救了我三个师弟,这是我们为报答你应该做的。再说,本来是去大唐山,最后有多跑了几百里来京城,让你抱病之躯多经受这么多颠簸,是我们的不对。”青年把筷子递给屈姑娘。而后继续说道,“再说,这京城这么大,人口据说有百万,想找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我听说,在咱们京师建造起来之前,最大的都城也不过是大周的河雒城,方圆也不过二十多里,咱们京城可是它的好几倍啊。道观神社不知道有多少,在这里找人,确实有点大海捞针的感觉。当然,我可不是为了我师父开脱啊。” 最后允平说了句俏皮话,惹得屈姑娘一笑。只是那笑容上的病态,多少让人瞧着有点揪心。 而此时的慈念师傅,却不在神社道观,在一些下九流的烟花柳巷中溜达,这些天他跑了不少地方,奈何京城实在是太大,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又不是很有名气,或者说他只是在地方上有名气,在这遍地是龙,到处是虎的京城算不上什么风云人物。 本来这事儿也好解决,打听一个人,只要撒出钱去,向地头蛇买消息,几乎几天之内就能搞到情报,无需像慈念师傅这样磨鞋底。只可惜出家人虽然也知道道上的事情怎么办,奈何他实在是没钱,要是有钱也不会让自己三个弟子在灾害中差点饿死。所以只能一个街坊一个街坊的跑,在最容易打听消息的鱼龙混杂之处瞎转悠,偶尔会有意外之喜——比如在祖安坊附近差点卷入几个三只手的地盘之争,多亏自己有两手,这才没被误伤。 如今,在他辛勤地奔走下,事情似乎有点眉目了。 二百一十二章 赌坊之外,行路之人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还真是老乡啊,不过师傅你怎么也跑来这种地方了?难不成是手痒了,也来玩耍几局?”短髭汉子笑着说道。 “非也,老道是来找人的。正所谓小隐隐于市,这市井之中的贤人甚多,老道就是来寻找其中一位的。”道士笑着道。 “师傅说笑了吧,我们这有赌徒,有酒鬼,有闲汉,还有其他形形色色卖苦力的,哪有什么贤人啊?这几个赌坊门口,要么是我这样给看场子的,要么是来玩钱的,要么就是纯粹的过路人,贤人,我是没看见过。”汉子身子往后一仰,笑着说。 “兄弟你这龙精虎猛的样子,也是一条好汉,难道好汉就不能算贤人?”道士笑眯眯地反问。今天走累了,在这茶铺歇歇,和人聊聊天也好。 “贤人?我看是闲人吧。”汉子自嘲道。 “哎,做人不能妄自菲薄,老道也懂点相术,观你三才三停,也是福寿之相,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也是颇有造化的人。如果能凭借风力,有贵人相助,他日沙场拼搏,或许也能做个将军。”道士含笑道。 “真的?”人对涉及到自己的事情分外敏感,而且说好话往往更能勾起他们的兴趣。 “那是自然,你瞧你,天庭饱满,额头尺宽,这是有福人的表现;下巴圆润而广阔,这说明你心地好,有富贵。俗话说,尖嘴猴腮,一个人下巴要是像葵花籽那么尖细,那这个人多半性格不好,刻薄而无情。我们修道道之人讲究善恶到头终有报,你要是能保持本心,多做善事,抓住贵人出现的机会,说不定真的能谋求到一官半职。” 道士说的时候,汉子正一边傻笑一边摸着自己的脸,嗯,确实是个大脑门,宽下巴。看来自己真是有福气之人啊。 “师父,您的菜。” 小厮从一边走来,汉子立即抢过菜碟,讨好地放到道士前边,谦卑地笑道:“师父请,就是您说我这相貌是有福气的相貌,只是缺个贵人?” 道士,或者说慈念师傅点点头,拿起筷子,顺口说道:“是,缺个贵人,还有就是别待在赌场,这地方风水不好,你待久了,怕是没什么气运。” 汉子一听,急了,立马问道:“师傅,这是为什么?” 慈念师傅本来要动筷子,这时便又放下木筷,正色道:“赌场是什么地方?那是赌坊老板专门来败坏人气运,赚取邪道钱财的地方,且不说他的风水摆设,这种地方就相当于一个茅厕,藏污纳垢之地,哪怕是鸿运当头的人在里边都要受到影响,更何况是你?这么说吧,你在赌场给人看场子也有段时间了吧。那你说说,进赌场的,有几个是笑着出去的,笑着出去的又有几个能笑到最后?” 汉子想了想,还真是这位师傅说得那样。多少人嘴上喊着有赌未必输,可是最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再说这摆设上边的门道,里边我是没进去过。咱们只说外边,你瞧那边那个,”慈念师傅用手一指,“大门八字开,不是纳权就是纳财;还有那屋檐上边,如果我没猜错的的话,立得滴水兽不是鱼、龟一类的,而是象;中间那个坐兽更不是一鸣天下白的雄鸡,而是只吃不拉的貔貅。这种布局,是要把附近的财气和风水都吸走,就是连你们这些在赌场做营生的人也不放过。你若是不信的话,仔细想想,你们东家平时在赌坊露面吗?” 汉子眼睛往上瞟,想了一下,摇摇头。 “这就对了,即使是你们东家这样的人在赌场久了,都会沾染衰败之气,更何况是你这样的人?能进出赌场却不会被败了运气的,只有我们这些出家人,还有那些天生大富大贵的。你这样的人,还是早早抽身比较好。“慈念师傅说完就开始低头吃饭,他本来只是想闲聊,没打算说太多。 汉子则是皱着眉开始思考起来,似乎慈念师傅刚才那一番话真对他有了影响。 半饷之后,汉子开口道:“那师傅,我要真离开了赌场,去做什么比较好呢?” 慈念师傅嘴巴嚼了两下,咽下饭菜后道:“天下通衢何其多,不必要非走在哪一个道上,只要是正道都行。” 汉子的脸色还是有些沉,他又沉默了片刻,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而后对慈念师傅说道:“谢谢师傅指教了,我今天是受益颇多。” 慈念放下筷子,摆摆手。 “大狸子,过来,结账。”短髭汉子扭头对一边喊道。 小厮很快跑了过来,笑着道:“今儿萩哥这么早就结账,往日总得在我们这儿眯一会儿。难不成是东家在,盯得你们紧,所以不敢偷懒了?” “去你的,老子哪天不是兢兢业业,勤勉上进。哪像你呢?多少钱?连这位师傅的一并算了。”萩哥笑骂道。 慈念师傅再次抬起了头,摆起了手——这次他还是没说话,嘴巴里嚼着东西呢。 “别,萍水相逢,我自己来。”慈念师傅咽下馒头后立即说道。 “不,我付,咱们都是老乡,这出门在外不容易,互相照应一下嘛。再说,你也给我指点迷津了,这要是在那些算命的摊子上,没个百十来文还不行。”萩哥很是热情地说。 “都是老乡,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呢?”慈念师傅坚持道。 “这一个菜,几个馒头怎么算破费呢?再说,今日我请你,他日再相遇,你请回来便是了。大狸子,究竟多少?” 小厮把目光投向慈念师傅,慈念师傅便笑道:“如此,那我也不做作了,就吃一顿白食。” 大狸子把价钱一报,萩哥从腰间把钱袋拿起,点够了铜钱,一边付款一边对慈念师傅说:“这可不是白食,我还盼着师傅你请回来呢?” “哈哈。”慈念师傅忍不住笑了。 “那师傅您慢用,我回去了。”汉子说着拱了拱手,而后转身离开。 小厮大狸子则将桌子上的碗筷收了,继而继续跑堂。 饭后,慈念师傅略微歇息,又顶着日头出门了。 这两天,他跑了不少神社道观,也去医馆里走了几趟,多少打听到一些消息。有个受伤的赌徒被一位外地来的老道好心救治,而那老道的相貌和救人的手法有点像自己的师傅赤微子,所以他顺着线索,跑到这赌场来打听赌徒的情况,希望能顺着赌徒这条线索找到老师。 说真的,自己当时确实有些意气用事了,仗着自己有些医术,老师又和自己说要在大唐山待段时间,这才拉上人家姑娘跑了一千里路,哪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又跑了几百里,事情还没多少眉目,屈姑娘的身体经过这么一路颠簸,比起之前还要差点,真是作孽啊。 抱着这样的心情和希望,慈念师傅下午又白跑了一趟,临近傍晚,富庶人家和商户们都开始点灯了,而慈念师傅却只能迈着缓慢的步伐,拖着疲惫的身躯往租借的小院里赶——本来他是打算借宿道观的,可是带了屈姑娘之后,没一家道观肯免费收留,无奈之下,他只能租个小院,先付了一个月的定金,如今看来,这一个月,自己能跑遍京师,却未被能找到师傅啊。 一对身着锦绣的年轻人和慈念师傅擦肩而过,与慈念师傅略显疲惫不同,他们很有精神,甚至有一点兴奋。 “君虞兄,今晚花会,怕又是你要蟾宫折桂,一亲芳泽了。”其中一个青袍的人说道。 “樊川兄,你谦逊了,有你在,我怕是只能位居次席了。”君虞兄嘴上这么说,但是神色却很放松。 “其实也无所谓谁第一,谁第二,咱们追求的姑娘不同;春兰秋菊,各有所爱;只要是她们眼中的最好即可。”樊川兄也是轻松惬意。 年轻,真好啊。自己年轻时候也不怎么守规矩,后来收了徒,才有了师傅的样子。慈念师傅想到。 大概是是因为仙风道骨,又或者长得俊俏,两个衣着华丽的人再与慈念师傅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他。而慈念师傅也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几目相对,笑了笑,便继续赶路,这京城实在是太大了,他得在夜深之前赶回去。 “那道人挺有风度的啊,不知道是哪个道观的?”樊川兄在走得稍微远了一点后小声评论。 “是啊,虽然衣服有些破旧,但人却是丰神如玉,想来应该是外城道观里的师傅吧。”君虞兄猜测道。 “要是有机会,我能再遇到这位师傅,或许我会向他请教一下道法。”樊川兄边走边说。 “是不是因为月练姑娘啊,我记得她可是望心观的记名弟子,你是打算从这方面着手?”君虞兄笑着打趣。 “有这个打算,毕竟我可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天生一副婊子脸,只能靠才华咯。”樊川兄装作哀叹的样子。 “去你的,什么婊子脸?我这是男生女相,是富贵的相貌。”君虞兄忍不住笑骂。 “管他富贵还是什么的,反正比我能讨姑娘们喜欢。唉——”樊川兄夸张地叹了口气。 “行了,这是大街上,注意点。”君虞兄可不像樊川一样,他不是世家子弟,得随时保持风度。 樊川兄收拾起了轻佻的神态,二人又继续前往目的地——一个灯红酒绿的销金窟。 二百一十三章 日常就是偶遇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搞定了欧阳彤水的高克明非常开心,这比昨天左奉孝带着他登门拜访教授,选定博士更欢喜。毕竟和一个娇滴滴少女确定关系比和一个五十多岁不苟言笑的老家伙确定关系更让人开心。 眼下他无比欢快,完全忘了别的事情,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得到欧阳大人的点头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有才华,有潜力的少年那么多,比他优秀的也不少,只是他恰好有点像当年的欧阳大人。 高克明紧张又开心地在欧阳大人家第一次吃完便饭之后,本想拉着欧阳彤水一起出去走走,可是小妮子这时候害羞了起来,欧阳大人也有话嘱咐她,于是高克明只能带着无比的满足和些许遗憾离开了欧阳大人家。这时候的心情让他不想学习,于是出门之后他就随便找了个方向溜达。 书房里,欧阳大人神情温和,欧阳怜儿却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个丫头,真是能瞒啊。”欧阳大人笑呵呵地说道,“这个高克明,确实是个人才,看来你随老爹我,眼光不错。” 欧阳怜儿抬起头,脸上的忧虑消散了,刚才自己还担心爹爹略微责备自己,如今看来,把自己叫到书房是有别的事情安排。 “你和这小子的事情,爹爹不会多管,或许没多少机会管。”欧阳彤水神色严肃了一些,看着自己女儿道,“可是呢,有些话爹还是要说的。这小子虽然是个人才,有勇有谋,上进好学,可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未必是个好人,一个好人未必是个好丈夫。就说你爹我吧,对上,不亏欠朝廷;对下,无愧于百姓;可是对你娘呢?跟着我颠沛流离了多久,一年到头有几身新衣,穿的戴的又是些什么?这小子一年不到,从边郡跑到太学来,除了有能力外,你不觉得他汲汲于富贵吗?功业心重的人往往不顾家,爹虽然希望你能封个诰命,但是也不希望你或者为了丈夫的事业荆衩粗裙,或者锦衣玉食而独守空房。还有,爹知道自己耽误了你,让你如今没多少选择,但是为了后半生,哪怕二十岁结婚都不迟。你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之前认识和结交的少年也不多,爹不希望你过于投入,婚姻这件事,要很冷静,牵扯的不止是两个人的感情,还有很多人的家庭,很多人的人生。爹最怕你像你娘一样,过于投入,看得到他的优点,看不到他的缺点。要知道,过日子让你忍受的可不是优点,而是缺点。总之,三书六聘之前,你要再仔细看看他,还有,让那小子规矩点,你爹的底线是牵手,他敢再逾越一步,我回来打断他的狗腿!” 欧阳大人突然的咬牙切齿让欧阳怜儿吓了一跳,出于心虚,她立即点头。 “瞧瞧饭后他瞧你那眼神,妥妥的一匹色狼!我看吃饭时候的规矩样都是装出来的,总之,你是爹的心头肉,爹不在的时候,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情和你娘商量,还有注意饮食,秋冬之时,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欧阳大人喋喋不休。 欧阳怜儿忽然觉得有些心酸,爹爹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在即将出发前还要为自己这个女儿操心,而他自己要去的地方,又是那么危险,之前为了不让自己和娘担心,还想方设法的瞒着。 看着女儿面容有些戚戚,欧阳彤水关切道:“怜儿,怎么了?” 欧阳怜儿摇摇头,柔声道:“没什么,爹,明天您就要出发了,身边没个人照顾,这一路颠簸,去了又有那么多麻烦事,女儿有些担心。” 欧阳彤水轻轻笑了,他前倾着身子,柔声道:“怜儿无须担心,你爹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这次还有朝廷卫队护送,去了地方也有老朋友照应,无碍的。” 父女深情时,某个青年却有些不快。刚才他在书店讨价还价,但是却失败了。京师的店伙计啊,一个个都是这么彬彬有礼,而且牙尖嘴利。知识就是铜子儿,不然朝廷也不会让太府来管诸学,这倒是个歪理。 年轻人正回味着刚才的争吵,却听到旁边一个打招呼的声音:“老周,你怎么在这儿。” 年轻人顺着声音看去,笑道:“捕头啊,我刚才买了两本书。你今儿一大早就跑出去,干什么去了?” 高克明摇头道:“以后叫我名字好不好,别喊绰号。一路上都好好的,进了太府,怎么随他们起哄呢?” “这样不是显得亲切吗?”周希夷笑道,“忙什么去了?这是要回去吗?” 高克明得意道:“忙个人生大事,已经搞定了,现在是闲着四下溜达呢。说起来,你买什么书啊,咱们的书馆里边可是有几乎全天下的书啊,你去里边借阅一下便可啊。” 周希夷不好意思一笑。 高克明瞬间明白了,抬抬手:“哦,你小子是买小说去了,快让我瞧瞧,什么小说?” 周希夷把书往身后一藏,陪笑道:“这不是看书的地方,你要想看,晚上我回去借你。” “明白了。”高克明带着促狭的笑容,“金风玉露一相逢,一树梨花压海棠,得,你自己看吧。对了,我要继续在街上逛逛,你呢?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周希夷摇摇头:“不太想回去,教授让我这几天有空就去他院子查阅,批注,摘抄和整理,我眼都要花了。唉,这里做学问,可比在家乡书院读书难啊。” “既然不打算回去,那么咱们一起?在外边吃个晚饭再回去?”高克明询问。 “晚饭还是回去做吧,我之前买的咸肉还有剩下,早点吃完。”周希夷说道。 “哎呀!”高克明一拍脑门。 “怎么了?”周希夷有些奇怪,这小子发什么神经。 “昨天我去拜师,博士还送了我一条鲜鱼,不是你说,我差点忘了,今晚叫上老孔,咱们仨吃一顿吧。”高克明建议道。 “我倒是行,但是老孔这些天早出晚归,跑的没影,而且经常和那些老生们一起谈论诗词,宴饮玩乐,怕是没功夫和咱们一起啊。”周希夷摇摇头。 “那就咱俩来,说起来,那个杨钦自从被抓之后就规矩了很多,而老孔反而挺活跃,这几天老是跟着其他学子一起聚会游乐。说不定啊,他这名气过些天就会在咱们太府传开了。”高克明议论。 “名气传开是好事啊,对于明年的考试还是有帮助的。”周希夷有些羡慕道。 “对了,你怎么不和他一起呢?难道你不想扬名吗?”高克明随口问道。 “出名谁不想啊?只是一来,我的学识还不够,没到扬名的时候;二来,我也没老孔那交际本事,不认识那么多人;此外,我囊中羞涩。”周希夷最后装作不好意思道。 “骗谁呢?半个谭乡镇的地都是你家的,还有你们县城的那个什么酒铺,两个丝绸店和一个粮油铺子,都是姓周;你没钱,那我岂不是沿街乞讨?”高克明翻了个白眼。 “那都是我阿耶的产业,我爹名下没多少东西。再说,京城居住大不易,我爹给我的钱不多,明年要是有个万一,我还得在这待三年,你说说,我不得精打细算吗?”周希夷很是认真道。 “也是。”高克明点点头,随后又满不在乎道,“反正目前咱们都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明年的事,明年再说,走,这附近好像有个什么街,都是玩耍的去处,咱们去瞧瞧。” “什么街?” “名字不记得了,不过我知道路怎么走,走吧。”高克明说着就迈开了腿。 周希夷也跟上。 只是刚到那街,还没走几步远,高克明就听有人在一旁喊:“恩人!” 他心想,这世界还真小啊,施恩的和被救的这么容易就碰到了。不过他也没抬头,而是继续低头看着货郎的货物,不得不说,京城里的人就是会玩,这小玩意儿做的真不错。 “恩人!” 声音有点近,然后高克明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个人往他身边走,目标似乎是自己,他便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扭头。 一个很漂亮的妇人,挎着篮子迈着小碎步往自己这边走来,因为距离很短,她很快到了高克明眼前。 周希夷咽了咽口水,这妇人真漂亮啊,眼睛真好看。 高克明带着疑惑瞧着这个女人, 女人看出了高克明的疑惑,她笑道:“恩人,是我啊。那天您在城外小道上帮助的那个女人。您和小姐派那位壮士送我骑马回家,您忘了吗?” 高克明立即想来了:“哦——是你啊!”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妇人笑道。 高克明立即反驳:“不不不,是您今天和之前大不一样了,看着神色不错,我一时间认不出来了。” 高克明说的也是实话,毕竟那天这个妇人灰头土脸的,而今天虽然她没涂脂抹粉,但也收拾的干净,所以差别还是不小。 二百一十四章 天黑见闻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妇人笑道:“今天是出门遇到洪福星——见着您了,所以起色好。您这是?” “哦,我随便走走。”高克明接话,“你这是?” “我不比您,没那闲工夫,这是出门办事。那天去府上谢您,您和那位小姐恰好都不在,没能当面感谢成。只能托那位叫阿虎的转达谢意,真是抱歉啊。”妇人欠了欠身子。 高克明虚扶了一下,客气道:“我妹妹贪玩,所以经常不在家。再说只是举手之劳,你也没必要谢我,换成是你,路边有人遇到困难,你不也是会帮忙吗?” 妇人捂着嘴笑了,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边低头边说:“刚才去那边的酒楼送蘑菇,后厨的师傅送了我几个枣子。恩人要是不介意,尝尝吧,是咱们西乡的脆枣,好吃着呢?这位小哥,也试试?” 高克明笑着接过,说道:“我是燕止郡人,这西乡是哪啊?” “呀,您瞧我,看您家在京城就以为您也是打小在这长大的,不过瞧您的气质和咱们京城那些王侯公子那是一模一样。”妇人吹捧了一句后,又解释道,“西乡是咱们京城东边的一个镇子,盛产脆枣,每年这时候和之后的一段时间,京师里的枣子啊,都是从西乡运来的。” “那真是一个好地方啊,嗯,这枣子味道也不错,甜津津的,是吧。”高克明转头看向周希夷。 周希夷点点头。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分开了。分开之后,周希夷迫不及待地问道:“唉唉,那姑娘是谁啊?” 高克明瞧了他一眼,不明道:“一个普通姑娘啊,刚才她和我说话,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周希夷急了,“我是说人家姓什么,叫什么?” “这我哪清楚啊?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吧?”高克明后知后觉。 “我的哥,别这么大声!”周希夷堵住高克明的嘴,而后心虚地往妇人离开的方向瞧了一眼。 “不是吧?真看上了?”高克明有些惊讶。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周希夷文绉绉的来了一句,而后低声道,“也不是说那什么,只是这姑娘瞧着让人亲切,所以想结交一下嘛。” “我看你多半是没戏。”高克明不以为然道。 周希夷急了:“我还没开始呢,你怎么能说这样的丧气话?再说了,你对人家姑娘也不了解。怎么能随便下结论!” “我的哥,只要你眼不花,你就能瞧见她的神色。”高克明见周希夷不明所以,瞧瞧把头靠过去:“兄弟,你家大丫鬟被你糟蹋了吧。别急,听我说。有过男人的和没男人的女人是两种神色,尤其是男人行不行,很影响女人脸上的滋润神色。前些天我瞧着她神色灰暗,虽然样貌也像今天这样漂亮,可是眉宇间少了一只神采,今儿瞧她,光彩照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周希夷皱着眉头,难以置信,眼睛左右扫,而后突然抬头:“你是不是骗我啊,就你这年岁,经历过多少啊,能看出来吗?” “嘿,你还别说。打上衙门的,一半是为了银子,一般是为了女人。虽然我没吃过猪肉,但我见过猪跑啊。按照我前辈们不靠谱的说法,走路屁股像母猪扭,瞧人不自觉眼睛里带媚意,笑起来特别有魅惑,那都是经历过人事的;而脸颊不红人却俏,神态自然笑却骚,十有八九就是这两天刚被满足过的。” 周希夷马上被带偏了,也不管这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悄悄地问高克明:“你们前辈还有没有别的经验?比如胸小屁股大之类的象征什么?” “这个自然也有。老实说,那帮老油子这方面可是行家,大概是抓人抓出了经验。寻常男女,只要让他们瞧上几眼,就大概知道是干什么的,什么性情。”高克明似乎是很服气。 “这就是路上你显能耐的缘故吧,从他们身上学了不少。”周希夷有些感慨。 “是,别说这些了。咱们继续逛吧,你也别瞎惦记了,大好男儿,不能在一棵歪把子树上吊死。”高克明笑嘻嘻道。 “一边去,你才吊死呢!”周希夷拿起书,装作要打高克明的样子。 高克明往溜了两步,笑呵呵道:“走吧,逛上一会回去还要生火做饭呢。” 周希夷把书放下,慢悠悠地跟上。 回到院子之后,高克明发现自己屋子的门居然开了,他有些惊奇,于是边往里边说:“孔兄?跑我屋里是何事啊?……姝箐?” “哥啊,你去哪了?我可是等了将近一下午,真是无聊啊。”左姝箐坐在屋子里唯二的凳子上,阿虎在一旁站立。 高克明把手边的东西放到桌上,向左姝箐道歉道:“抱歉,今天兄长去外边办事,顺便逛了逛,没想到你会来找我玩。” “才不是找你玩呢!”左姝箐丢下她藏在高克明这里的小说,起身道,“是我爹嘱咐我来的。他说如今你也拜师了,算是正式进了太府,让我给你拿个缎子,好让你去做一套新衣。呶。” 阿虎急忙腾开地方,让高克明看到丢在床上的那匹布。 高克明走过去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么滑,好缎子啊,我都没拿出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么白拿一匹缎子,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爹这是慧眼识英雄。英雄总得有一身好衣服吧。再说,咱们不是兄妹吗?从我家拿匹布,做身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姝箐很是随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回去向叔叔表达一下我的感谢。”高克明把手从布匹上拿开。 “不谢我吗?我可是跑了腿,还等了你一下午呢!”左姝箐略带不满地说。 “好好好,辛苦小妹了!”高克明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 “行了行了,你要真疼我,就再给我买几本小说,我没事就跑来你这儿看。在家真是一点都不自在,我娘什么都要要求我。”左姝箐有些抱怨。 阿虎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似乎什么也听不到。 “好,给你买,改天你想去听戏我也带你去。”高克明乐呵呵地说。 “听戏就算了,咿咿呀呀地唱半天,都不用官话,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骑马来得痛快。”左姝箐对这些不感兴趣,她骨子里还有多少叛逆,更喜欢游侠儿之类的酣畅淋漓。 “那就骑马。”高克明宠溺道。今天他办成了人生大事,心里很开心,加上左姝箐又是自己的小妹,他答应的很痛快。 “那咱们约个时间,我可不想来找你的时候,你又不在。”左姝箐想了想说道。 “好,这几天我都有空,不过再过半个月的话,我就要拜在博士门下攻读《春秋》了,那时候想腾时间怕是有些不容易。”高克明回答。 “嗯……”左姝箐抬头,在心上估算了一下,最后决定道:“那就下月初二吧,咱们去城外五柳观吧。” “初二啊,可以。五柳观,那是什么地方,适合骑马吗?”高克明痛快地答应,不过他对京城不了解,这五柳观他还没听说过。 “城外的一个小道观,附近地势平坦,人烟也不多,不用担心骑马撞倒人。”左姝箐俏皮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那天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你来找我吧,我还要带些东西。”左姝箐干脆道。 “那就这么定了!”高克明点头,随后又问道:“那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是呀,本来我早该回去了。现在回去,怕是晚饭都要凉了。”左姝箐随口说道,又慌忙解释:“哥,我不是怪你,那我走了。” “没事。对了,今天院子里没瞧见马,你们是步行过来的?”高克明说道。 “唉,还不是那天的事情。现在我娘说什么都不让我骑马了,我只能步行了,这么远的路,人家脚都酸了。”左姝箐嘟着嘴说。 “放心,那天兄长一点让你骑马玩个痛快。”高克明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哥,我走了。”左姝箐挥了挥手。 “路上注意点,阿虎,路上照顾好你们小姐。”高克明吩咐阿虎道。 “是,公子。”阿虎行礼之后,立即追上左姝箐,跟在她身后。 两人在京城迷宫般的巷子里走了一段路后,阿虎忽然说道:“小姐,这就是那天那群闲汉堵我的地方,不远处就是那个寡妇的住处。” “是吗?”左姝箐突然坏笑,“是不是觉得那个小寡妇特别漂亮,,所以真心动了?没事,我会告诉我娘的,让她吩咐细娘,允许你一妻一妾……” “我的姑奶奶,您别戏弄我了。这些天因为这事儿我头都要炸了。”阿虎一脸倒霉样,带着哀怨道:“人家说,遇见寡妇没好事。自从那天我送她回家被人堵了,这些天就一直倒霉,前天倒水溅了自己一身,昨天上茅房在院子里摔倒了,今天陪您来找高公子又站了一下午,真是难受啊。再加上这几天细娘跟我闹,小姐您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好好好,我不说了。这离咱们家还有一段路呢,天都黑了,赶快吧。”左姝箐把坏笑收敛住,憋着笑意说道。 可是两人还没走多远,就碰到一群人在打斗。说是一群人在打斗,也不尽然,是四五个汉子,围着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和一个女人。道士和那四五个汉子交手,女人躲在不远的墙边看着。 二百一十五章 收拾小混混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天黑离得稍远,左姝箐和阿虎本来不想卷入麻烦,先远远看着,可是那妇人也眼尖,瞧见两个人影过来,立即扯开嗓子喊:“来人啊,流氓欺负人了,快来帮忙啊。” 阿虎扭头看向自家小姐,询问她的意见。 左姝箐几乎没有犹豫,刚才看的不清,现在妇人这么一喊,她立即知道该怎么办了。 “快,上去帮那个道士。”左姝箐催促道。 阿虎闻言,立即冲上前去,往那群汉子那里打了过去。 本来围攻道士的人听到妇人的喊叫,立即有两个人回头,可是他刚回头,阿虎就已经跑到了他们身后。 其中一个刚架起胳膊,阿虎碗大的拳头就砸到了他的小臂上边。之后就是骨肉击打的沉闷声音,汉子往后趔趄了两步;另一个汉子慌忙扑了过来,可是仓促之间,身形不稳,被阿虎抓住机会,侧身躲开,往他背后补了一拳。 少了两个人围攻,道士压力大减,辗转腾挪之下,给其中一个鞋拔子脸来了两巴掌;又架住胖子打过来的一拳,伸腿将他扫倒;接着抬起胳膊,硬生生挡住了第三人从上而下劈来的一掌。 阿虎占了先机,但是没能一直占优势。两个汉子身上带了点伤,可是打架经验丰富,站稳身子之后,一左一右,一个攻上三路,一个玩阴的。阿虎虽然身姿魁梧,也很有力气,但是应付起来暂时也有点吃力——主要是他的眼神在晚上不是太好,不如自家小姐,瞧东西多少有点模糊不清,现在又是月底,几乎没有多少月光。不过,好歹是大户人家的仆人,偶尔兼职护院,拼起消耗来,阿虎还是不虚,他虽然打得略微吃力,但是还挺得住。而围攻的两人之前消耗了些体力,又被阿虎偷袭,现在算是带伤上阵,仗着人数优势却拿不到上风,让他们颇有点恼火。 要说这边两人恼火吧,那边三人就是有些悲愤了,刚才五个人还不觉着有什么,现在三个人居然让一个人压着打。这道士瞧着也就二十多岁,可是手段老辣,下手又狠又准,好像打娘胎出来就练过武,有着三十年的武术底子一般。来软的,你的拳头根本砸不到人家,应鹏鹏,仿佛鸡蛋砸石头,明明自己这边拳头疼得都快流出泪来了,可那家伙身形步伐却稳得很,还要再把你身子拉回去补一拳头。 领头的忽然想起了自己野路子的老师说的那句话了:咱们这些人,打架是为了把别人打跑;可真懂武艺的那帮家伙,打开了生怕你跑了。眼下他是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混混打架,打跑了人抢地盘;懂懂武艺的家伙,真动手那就是心里有火气,至少要你半条命,想跑,那是门都没有。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道士虽然没朝真能一拳要他们命的地方打,但是下手也刁钻。五人中的胖子左右肩膀挨了好几拳,肩胛骨似乎都被卸下来了,胳膊差点提不起来,更不要说挥拳打人。领头的也不好受,这道士临危不乱,心思细腻,细腻到个什么地步——凭着眼神和感觉,几次接下拳头后在自己筋上来那么两下,搞得自己又酸又麻,打得十分不痛快。至于剩下那个围观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小腿胫骨被踢了好几回,再这样下去,他都要站不稳了。 领头的倒是稍微起了点收手的心思,毕竟现在有人瞧见了,说不定一会还真有捕快路过,那时候事情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是一来抹不开面子,五个打两个居然还被压着打,他心里是有点火气的。二来嘛,这臭道士大人似乎太有章法了,打完一个,正好能抬手就把下一个拉过来收拾了,他们脱不开身;最后,他要是丢下两个弟兄跑了,这以后怎么在道上混啊。 相比于闲汉流氓这边的心思复杂,道士就很轻松自在。本来一打五他还是有些压力,现在一打三,加上这些混混年纪轻轻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脚步轻浮,出拳不稳,野路子出身,他在撑过了最初的三板斧之后,收拾这几个人就像捏面团一样轻松又容易。 只是有些奇怪,被他们围堵的这个女人,自己是认得的,给屈姑娘送饭的那个寡妇,当时价钱还是自己商量的。不知道是他们瞧着寡妇漂亮临时起了歹念,还是瞧着寡妇势单力孤平日就早有惦记,不管怎样,出家之人决不能容忍这般龌龊,今日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道士那边占尽上风,阿虎这边也开始游刃有余了。不得不说,混迹街头这些家伙,那真是人渣中的人渣,败类中的无用之徒,在掏裆、撩阴腿这样的烂招数用尽后,两个汉子算是黔驴技穷了,只能凭着剩下的力气和一股莽劲儿乱打。但真拼起这些来,阿虎平日在左府里也算好吃好喝,力气比寻常人大了不少。于是,这两个汉子身上也开始出现淤青了。 一旁的左姝箐瞧得是津津有味,平日里身为大家闺秀的她做得最疯狂的事情就是骑马,哪看过这么好玩的打群架啊,不知不觉,她心里一直被按捺的那种巾帼情怀,开始慢慢活动了。 寡妇呢,则是喜忧参半,在这种心情下她甚至于忘了继续呼喊,请人来帮忙。她的眼神不如左姝箐,在这略微昏暗的情况下,只能隐隐瞧出自己这边二打五算是没落下风,道长打得似乎很是漂亮,不过,也不知道这边两人能不能撑得住,毕竟对方可是五个人啊。还有那个姜大牙,这是他第几次找自己麻烦了,如今俊生不在,即使躲得过今天,可是之后呢?自己又能找谁来帮忙呢? 当事人觉得打了很久,可其实也不过是一小会儿的事情。五个汉子就全被放倒了,然后五个人就像五只无助的小鸡一样,艰难起身,哆哆嗦嗦地靠到墙边。他们也不是不想跑,可是一来打得没力气,二来是道士有心算无心,他和阿虎一左一右,堵住了这几人从两边巷口跑的路。 阿虎下意识配合道士堵住这几个人,是心里存了一些正义感,想威胁一下这几个人,让他们记住今天的教训;而道士呢,他想得是好歹缘分一场,今天动手了,这个寡妇又给屈姑娘送饭,万一被这些人渣记恨上,到时候给屈姑娘带过麻烦去就不好了,最好,今天能一劳永逸地解决。 刚才打人时候没注意,如今几人聚在一起,那个头领又在最前边,阿虎这才发现了情况:“姜大牙,又是你小子!” 姜大牙一瞧,真是冤家路窄,这位自己可惹不起。倒不是说惹不起一个下人,只是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位背后可是靠着自己最害怕的衙门,收拾自己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只要那位大人张张嘴,借口清扫一下京师治安,自己就要被丢到大牢里,至于什么时候出来,那天知道。 “嘿嘿,虎爷!”姜大牙笑得很难看。 “是阿虎兄弟吗?”安寡妇听到这话,连忙上前几步。 阿虎扭头一瞧,哟,又是那个漂亮小寡妇。他立即客气一句:“姑娘,正是在下。”随后又不怀好意的扭头对姜大牙说道:“我记得那天,咱家大人可是吩咐过,你们这些人要是再不改,他的水火棍可是和衙门里的大牢可是很欢迎你们的啊。这才几天,就又故技重施,想犯事了。” 姜大牙闻言懊恼不已,自己怎么运气这么差啊,撞倒人家刀尖上边来了。那天从衙门出来后,自己因为吃了亏,所以是很下心思派小弟们去查查其中的关系。自己绝不相信,一个堂堂朝廷五品大员,会为一个小寡妇动真怒,而且这个小寡妇的背景自己查的七七八八,算是一个绝户,除了那个军汉,就没人能罩她。 果然,经过小弟们的几天跑腿,姜大牙得知了真相,这也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不再惹到那位小姐,打了这条叫阿虎的凶狗,自己继续像以前那么干,应该没什么事——要是那位大人真是嫉恶如仇,还等得到那天收拾自己? 只是千算万算,自己等人选好了日子,掐准了地方,却没想到中途蹦出个这么能打的道士。要是只是道士还好说,混江湖的,谁没吃过亏,今天被打了,明天蹲人再打回来便是了。可阿虎这条恶犬把那位大人一搬出来,自己那报复的心思都没了,甚至反抗的念头都没了。自己只是京城里一个有七八个小弟,霸占一条小巷的混混罢了,像自己这样的,京城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这八百,绝对的垃圾,都不需要那位大人亲自动手,下边的捕头们不吃他们的孝敬,向旁人示意一下,他们自个儿都会狗咬狗起来。 姜大牙正在心里紧张的盘算自己的命运,自古民不与官斗,他该拿出怎样的态度,才能让这位大爷高抬贵手放了自己呢? 道士也起了些小心思,混迹江湖这么久,他自然瞧得出这几个混混有些惧怕阿虎,显然,这种畏惧不是源自武力,不然那两个小子比自己这边的三个躺下的还要早。本来呢,自己是打算最后露一手,给他们个深刻印象,让他们之后别生事儿。如今看来,倒是可以狐假虎威,利用这个阿虎敲打敲打他们。权势配上武力,想来之后这几个混混应该会做个明白人。 二百一十六章 冲突的结束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混混当然是明白人了,不是明白人也不会欺软怕硬,看清楚是阿虎之后就讨饶了。他们几个出来欺男霸女,干这恶心勾当,无非是在这米面越来越贵的京城里求个安生的活法。得罪寡妇是为了搞钱,得罪官宦人家,他们不是自找麻烦吗? 于是姜大牙带头,说了几句勉强还算硬气的话之后,末了补充一句:“我姜大牙要是皱一下眉头,就算个没卵的家伙!” 阿虎很不客气,嘲讽道:“你这家伙也敢说自己有卵蛋?大晚上五个人堵一个寡妇和一个道士,你们是怎么好意思的?” 小弟们被人这么一说,脸面上有些挂不住,可是姜大牙是什么人,混混头子——用番人的话来说,那就是毛还没长齐但已经露出了牙齿的资本家。他倔强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只可惜他这话没进阿虎的耳朵里,因为道士也开口了:“小兄弟,他们可没什么脸皮,这话说出口也不会觉得羞愧。我看不让他们多蹲几天大牢,他们恐怕连一丝悔悟都不会有的。” 这话一出口,姜大牙还能勉强神色不便,可他身后那几个小弟立即冷汗都下来了。监狱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的地方,被关进去十天半个月咬咬牙就过去了;要是这位小姐真恼了,那位大人随便给自己安个罪名,借口调查不清关个一年半载,那自己这伙人可是有苦日子过了。 阿虎闻言接过话头:“这位师傅说得对,你们这种人,是听不懂人话的,只有衙门的板子才能让你们长点记性——还说欠债,上次于大人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吗?” 姜大牙心里有些发慌,但是还是强撑着面子说道:“不是上次的,是‘线头刘’的钱。” 看着阿虎皱起的眉头,姜大牙赶紧继续解释:“这安寡……姑娘,之前欠‘线头刘’一些针线钱,而‘线头刘’又欠我们钱,所以这债务这么一转手,就由我来出面收这钱。” 阿虎和他身后不远处的左姝箐闻言都瞧向了安寡妇,安寡妇本来躲在人后,这时候被人一瞧,加上有道士在一边壮胆气,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前,毫不客气地指着姜大牙他们的鼻子:“我是欠‘线头刘’银钱不假,可那是我俩的事情,与你何干?我欠他的钱自会还清,更何况之前我们有过商量,下月十二我会把钱给他的。早已经约定好的事情,用不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姜大牙本想反驳,可瞧着这两位大爷和安寡妇凶神恶煞的样,到了嘴边的话最后又咽下去了。另外他也怕说多了暴露——其实“针线刘”欠他钱也是因为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才欠下的,为了名义上更好收拾这个寡妇,他才用了这个由头,万一真不幸被再拉到衙门里,皮肉之苦是小,被扯出“针线刘”和其他人的陈年旧事,新账老账一起算,到时候大人一挥手,这些债务全没了,那些人倒是开心了,自己和手下的小弟怕是都要去和西北风了。甚至那时候有没有小弟愿意跟自己也是两说。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说书的讲什么淮阴侯胯下之辱,自己还不是王侯,认个错也不比别人钻裤裆更丢人,姜大牙的脑子转了两圈之后,立即进行了最现实的选择。 阿虎和道士见姜大牙猛地抬起手来,心里一惊,可随后的事情让他们差点下巴没掉到地上。 姜大牙双手合十,高举过脑袋,带着哭腔说道:“两位大爷,还有姑奶奶,事到如今我也不装什么恶人了。您几位瞧着我平时满脸凶相,横行街头,可是我也只是给人跑腿的。我只是个小头目,马上到月底了,要给我们帮会的头交‘月例’了,交不够,我们就要挨揍啊。三子,你说是不是啊?” 被叫到的人一机灵,也反应过来,也捂着脸,声音带着悲痛道:“是啊,几位,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有这个机灵的带头,其他几人也聪明了,一个个的有样学样——既然打不过,那就卖可怜。那些讼师替罪犯开脱不就这一套吗?没办法死不认罪,那就在官员面前卖惨,都是世道的错,不干我的事儿。 手下的小弟上道,姜大牙这边自然也不会拉胯,他干脆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我们也知道这钱该向针线刘要,可是没办法啊,他真拿不出钱来,我们也真不是恶人,不能把他怎么办,只好从这债务上下手了。几位,您也知道,混帮会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们这些人渣还算里边好的了。上边的人那真的是进了十八层地狱里,里边的鬼神都得因为他们再多造一层。这月例要是不能在下月初按时交上去,我们几个怕都要成为天残地缺了。” “是啊,是啊。”最机灵的三子立即帮老大圆话,“上次驴肉巷子的和老二就是因为没及时交上钱去,所以才被打得三个月下不了床。” 其他人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姜大牙一边卖惨一边悄悄地瞧着不远处的那位少女,今天自己能不能囫囵个走了的关键不在于这个下手又阴又怪的道士和看起来凶巴巴的安寡妇,而在于那个目前还一言未发的少女。这个姑奶奶要是真怒了,哪怕自己这几个人今儿能跑了,明天也得全部进衙门大牢里——当然少不了那丈八长的杨木板子几十下的按摩。 左姝箐的眼神很好,除了刚到巷子外边有点没看清外,剩下的事情全都映入了她那美丽的眸子里,姜大牙的桀骜,前倨后恭,以及这充满小心思的一撇。 她走上前来,安寡妇赶紧问好,她笑着问候了两句,又和道士模样的人互相寒暄了两句,这才扭头冷着脸瞧姜大牙。 姜大牙被这么一瞧,不知怎地就心虚了,悄悄低下了头。 少女心里有些想笑,从前母亲收拾下人的这一套看来很有用嘛。当然,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可是不带一丝感情:“祸害了自己还不够,还想祸害别人?自己作孽要遭报应,所以就想拉别人下水?” 姜大牙头摇的就像一个拨浪鼓,慌忙道:“不,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左姝箐打断了:“不用辩解了,一切我都瞧在眼里了。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事不过三,连上上次的事情,已经是两次了。要是再让我看见的话,承天府的大牢就是你这辈子的家了。” “谢谢左小姐!”姜大牙赶紧讨好。 “谢谢左小姐。”“谢谢左小姐”后边的狗腿子们也赶紧讨好。 “还不快滚,是想继续腌臜我家小姐的眼睛吗?”阿虎骂道。 姜大牙和身后几人立即起身,弓着身子,像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离开了。 慈念师傅本来想拦下这帮恶徒狐假虎威一下,但是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这样也好,自己再做,怕是会画蛇添足,也就放那几人离去。 左姝箐脸上的寒意随着姜大人等人的消失而消失,笑意再一次遍布了她的面庞,她带着些许的关切对安寡妇说道:“一个女人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点,你又这么可人;这天黑正是歹人出没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安寡妇点点头,又是感谢又是叹息:“多谢小姐的关心,可我也是为了生计,不得不如此啊!” 左姝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还是阿虎机灵,他立即插话道:“不过安姑娘也不需要太担心,我家小姐之前已经和于大人说了,大人这些天正打击这些歹人,这几个宵小之徒,不过是运气好的漏网之鱼;如今已经是秋天,这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这话说出,在场的几人都笑了。又是简单的几句闲聊,便各自回家。 慈念师傅在进院子前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最后还是轻轻推开了门,之后小心关上。轻轻地走进屋内,瞧见了里边正在静坐的允常。 似乎觉察到什么,允常动了动,睁开了眼,而后起身,向自己师傅行礼:“师傅,如何?我给您倒点水。” 慈念师傅,没接话头,反而问:“刚才默念什么呢?” 允常一边活动一边回答:“《七华灵宝篇》” “嗯,品清幽而不执拗于妙道,很好。今天你有收获,比为师强啊。”慈念师傅边说边往内堂方向瞧去。 隔了一个帘子,屈姑娘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是大师回来了吗?” “是,贫道回来了。”慈念边回答边接过弟子递过来的水碗。 里边传来一阵响动,而后门帘——或者说为了男女间避嫌的一块破布被掀起,面容有些糟糕的屈姑娘出来了。 她向慈念师傅问候:“大师,今天又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是苦了姑娘你了。”慈念有些歉意。 “我有什么苦的。”屈姑娘精神倒是很好,“能来一趟京师,也算不枉此生。遇到赤微子大师,那是缘分;不见,那是天意。缘分和天意,我必得其一,这不是一件大幸事吗?” “屈姑娘真是聪慧啊,比我这个出家人的眼界还要开阔啊。”慈念笑道。 “大师客气了,我这只不过是小聪明罢了。”屈姑娘笑意盈盈,只是这笑容配上那糟糕的面容,在这昏暗的火光下多少有点瘆人。 看着屈姑娘这个样子,慈念心里很是内疚。本来姑娘的病只是陈年旧疾,没这么重,都怪自己自以为是,拉着一个病人走了千余里,才让她成了如今的样子。 “说起来咱们到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屈姑娘除了附近好像都没有逛逛。甚至连最著名的东西二市和草市都没去过?”说着慈念瞧向了屈姑娘。 屈姑娘摇了摇头。 “那明天和允常一起出门逛逛吧。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眼京城都不看吧。”慈念师傅说道。 二百一十七章 深夜与鲜血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京城是磅礴的,京城是大气的,京城是辉煌的,但京城在入夜之后也是黑暗的。大姚的都城营建好已经很多年了,它经历过的事情比如今生活在他躯体上的每一个人经历的都多。就像一个衰老的人一样,年长的京城总有那么几处受伤和病变的地方,而囿于财政和种种其他原因,大姚朝廷选择了所有庙堂都有的决策——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它搁置吧。 高克明对此是毫不知情,出于草原上的某种习惯,他在京城里的一个角落舒舒服服释放了自己顺便灌溉大地之后,决定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往另一侧看起来有火光的地方走去。 巷子里有点冷,风似乎也不小,这让刚刚流失了部分热乎乎体液的高克明觉得有点难受,不禁加快了脚步,然后差点没被绊倒。 “唉哟,我……” 高克明的话骂道一半收了回去,他有点恨自己眼神比较好了——差点绊倒他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条腿,它的所有者身上似乎插着一支箭,身子也在轻微地抖。 大概是和高克明刚才的碰撞,本来轻微发抖的男人发出了一声简短的音:“呃——” 高克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往前靠靠。 “豆渣巷……王五姐家……给她……” 男子的手轻微抬了抬,高克明这才发现他身旁有个小麻袋。刚要伸手去拿的时候,男子的声音似乎大了不少:“都给她,不然我做鬼……咳咳咳……” 闻言高克明止住了手,瞧了一眼男人,看着他身上的箭矢——刀剑是不在朝廷管禁范围的,可弓弩除了猎户和高门大户外,其他人家是一律不得私藏的。男人在京师这么一个巷子里中箭,要么是惹到了官府,要么就是什么自己避而远之的人。 短暂的思考过后,高克明还是决定用袋子里的东西帮自己做决定—— “好沉!”这是高克明的第一个想法。 既然如此,他直接解开了袋子上边的绳索,而后打开,借着昏暗的星光,他瞧了一下手上的东西,而后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看天意了,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之前的罪孽了。” 高克明收好袋子,而后将那人湿湿的身子背了起来,刚要朝巷子另一头行走,立即摇了摇头,自嘲道:“利令智昏啊。”而后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子的昏暗处。 而在京城的另一个地方,一个双目有神,身材高大的汉子怒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他身上有伤吗?而且狗也牵出来了,顺着气味追也该追到了吧!” “头儿,这地方藏污纳垢,尽是些流浪汉,地上各种秽物,加上现在天黑,是狗鼻子没用,我们的眼睛也不好使啊。”一旁稍微年轻的人仗着平日里关系亲近,帮兄弟们开脱。 “吴刑捕,我觉得您手下的人大概是觉着我们铺子附近太脏乱,所以没有好好搜查啊。要知道,我背后的东家可是骑滕侯啊,您要是不能把丢失的财货找回来,我怕侯爷那里不好交代啊。要知道他老人家和承天府的于博云大人可是故交啊。”一旁胖乎乎的掌柜脸上带着三分笑意和七分忧虑说道。 吴刑捕不满地瞧了这个家伙一眼,毫不客气道:“民间不得私藏弓弩,有功之臣,身担军职者府内不得藏弩超过十架,骑滕侯虽然有爵位,可你们这个小小的商铺里怎么胆敢藏弩。别告诉我这就是骑滕侯每日休息的地方!” 话说完毕,他瞧也不瞧那个可恶的胖家伙,一声厉喝:“都去搜,没结果就不要回来了。对,还有这附近的药铺,走方郎中住的地方,也给我敲开门进去查!” “喏!”一帮衙役捕快应答道。 胖掌柜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在吴刑捕身旁站着了,不过要他回去,那也不可能。自己东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自己怎么也得装个样子,这样即使之后找不到,多少也有些交代。至于那个弓弩的事情,自从那次兵变京城被劫之后,哪家做生意的私底下不藏些武器,更何况自己背后的骑滕侯还是有爵位在身,又在朝廷里有闲置,这事情好糊弄,只是那些真金白银丢了,自己要吃的苦头可不小啊。 身为一个在草原上混过的男人,寻常刀剑伤高克明自然有应对的方法,就是取箭的话,这事情高克明没干过,一般都是萨满来做。更何况,来了京城之后,他屋子里虽然常备一个小药箱,可里边的药却不是草原上常见的那几种,这时候上药,不知轻重可不太好啊。 想了想,本着宁滥勿缺的原则,高克明把药多敷了不少。 “小子,算你运气好,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高克明拍拍手起身。 高克明找大夫的方法很简单,出门左拐,复行数十步就可以了——高克明住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太府,全天下英才聚集的地方,从七八岁的神童到七八十的老神仙一个都不缺。 敲开了门,在对方骂骂咧咧中高克明简短的两句话一说,那位就连外衣也没穿好,拉着高克明往他屋子里飞奔。 孔敦清今日喝了酒,睡得倒是死沉死沉;周希夷就有些烦了,外边这是干嘛呢,来来回回跑。 “吴兄,你瞧,一条人命,就全看你这个活神仙的了。”高克明把手一摊。 被称作吴兄的左右瞧了瞧,说道:“这血是你给他止的?” “对。” “这箭入肉有点深啊,要么是弓劲儿大,要么是距离近,说起来这箭伤是怎么回事?”吴兄边查看边随口问了一句。 “我哪知道,救人要紧啊!”高克明催促道。 “扎进去的太深,而且这皮肉颜色不对,怕是有毒。”吴兄面色不好道。 “有毒?”高克明懵圈了。 “应该不是什么剧毒,大概是寻常草药,或者干脆就是金汁。”吴兄把后半的话说了出来。 “吴兄,你别吓我啊。”高克明忍不住小声骂道。 “这个位置,我不敢乱动,一个不好,他这条命就交代在我这儿了。克明啊,你还是另请高明吧。”看了一小会,吴兄还是没敢下手。 “吴凯歌,这是一条人命啊,你这大半夜的让我再去找谁啊!”高克明有些急。 “忘了?咱们这儿是什么地方,能缺大夫吗?”吴凯歌戏谑一笑。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笑。快快快,赶紧找一个来,咱们太府会医术的我就知道你一个。”高克明难得沉不住气。 “等着!我给你去请。对了,热水,干净毛巾之类的都准备好咯。”吴凯歌吩咐。 “好,我这就去生火。” 出乎意料的,吴凯歌请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的老太太,还一身白袍。 “姑奶奶,病人就在那间屋子。”吴凯歌很是恭敬。 老太太点点头,而后快步进了屋子。 当老人家瞧到病人身上的箭伤时候,抬起头看了吴凯歌一眼,随即又问:“这屋子里的小伙子呢?你不是说他之前给病人上药了吗?上得都是上得都是什么药?” “姑奶奶稍等,他应该在烧水,我这就把他找来。”吴凯歌说完就跑了出去。 “慕儿,打开药箱,取刀,取针,还有布条。”老太太有条不紊的吩咐。 “是。”本来站在吴凯歌身后的小姑娘这时候走上前来,在老太太吩咐下将器具一件件拿了出来。 高克明虽然有疑惑,但还是规规矩矩回答了老妇人的问题,把自己该说得和该做的都完成后,就被老妇人赶到了一边,没多久,那个自称会医术的吴凯歌也被赶过来了。 “你小子怎么一副要吐的样子啊?”高克明有些奇怪。 吴凯歌一手捂着嘴,一手摆了摆。过了好一会才呼了一口气:“我以为自己见得病人也算不少了,哪想到把人体割开会是如此残忍而恶心的一件事儿。还好血没流多少,不然我真要吐了。” “想吐就吐,忍着不好。”高克明倒是很善解人意,毕竟类似的情况他也在草原上经历过,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于是,这个三男两女,鲜血,第一次,捆绑,针灸,体内,进出,两个男人,干看着,大概用这几个词汇就可以概括的故事持续了很久。 当老太太终于完成之后,她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晕,差点昏倒。收拾工具收拾到一半的少女慌忙丢下手边的东西来扶住她。 老太太摇摇头,笑了笑:“老了,不比从前了。这一熬夜,一施医,身子骨就扛不住了。” 说话的声音让刚才一直闲坐的人也碎步跑了过来。 老太太应付了两个年轻人的问好,而后开口吩咐:“先让他歇着,明天别吵到他。需要抓的药我一会给你写个方子,一日两次,早晚各服一回。还有,补血的东西也给他弄点,还有衣服被褥,天气寒冷,他又受了伤,要是之后邪气入体,怕是只有神仙才能救他。” 高克明点头道:“是。” 写好方子,又交代了几句后,老太太就让慕儿扶着出了门,身为孙子辈的吴凯歌也一路跟着送过去,老太太倒是没拒绝。而高克明提出也要送人,老太太则让他别客套,留下来好好照顾病人。 回了自己屋子之后,老太太忽然问吴凯歌道:“这个高克明平时为人如何?” 吴凯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实话实说:“我和他交往的不多,不过听他一个院子里的人说,这人聪明果敢,有急智,而且文采也不错,不过就是不太热情。” “不是这些,他平时做人,交往的人。”老太太摇摇头。 “我与他交往不深,不能乱说。但是就凭眼见耳听的来说,这人品性不错,也没和那些花天酒地的膏粱子弟有所往来,倒是他一个院子里的孔敦清有这样的苗头。”吴凯歌细细回想之后回答。 “嗯,那就好。”老太太点点头。 “姑奶奶问这些,可是对于此次所救的人有所疑惑?”吴凯歌作为一个能进太府的人前后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自己这位远亲的忧虑。 “是啊,人命关天,所以当时我也没多问。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放心了。想来不是什么二流子或者没轻没重的寒门子弟闹事犯罪之类的惹下的,大概是个良人被误伤之类的吧。箭伤不比其他,能把邪毒代入人体内,我这两天,怕是少不了去看看咯。” “姑奶奶辛苦了。”吴凯歌温柔道。 二百一十八章 谁敢吃屎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虽然昨晚吴凯歌问自己关于榻上人的事情都被自己给含糊过去了,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自己还是赶紧弄清楚这人究竟是好是坏,要只是普通的江湖仇杀,自己就留下他,顺便劝劝,算是做个善事。要是是个恶人,啥也不说了,趁他还不能动,连着那个袋子一起送到官府。 得益于自己的贫穷,高克明在昨天衣服被血迹弄脏之后,居然找不到几件这个时节穿的。还好现在天气不是太冷,高克明找了两件赶路时候穿短衫,以一副行脚商的打扮出了门,当然,出门之前他和双眼通红的周希夷交代了两句。 往豆渣巷去的路上,京城还像平常那样,有的地方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比如几个捕快就在一条水渠边和一些人说什么;有的地方,偏僻寂静,连狗都没有一条,只有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晃悠;更多的,是介于二者之间,偶尔三五成群,偶尔熙熙攘攘。 在高克明进豆渣巷之前,恰好来了一波捕快,本来热闹的巷口瞬间清净了很多,不过,这也让高克明难办了些,本来他是打算在巷口就问清这个王五姐家在哪的。这下只能进箱子里敲门问了。 连着敲了几家之后,总算有一家知道的了,表示感谢之后,高克明还是先在这户人家门前做了一下打算,然后才晃晃悠悠地往王五姐家门口赶。 到了门口,高克明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不过为了礼貌,他还是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反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反应。 联想到昨天那个人中箭,高克明心里一紧,立即啪的一声推开了门。 高克明直接闯进了屋,一个女人伏在了烂木桌上,书桌上还放了一张纸,一个碗。 高克明来不及看其他,立即伸手叹了叹女人的鼻息,还好,有气。 随后高克明拍了拍这女人的脸:“王五姐,醒醒。王五姐?” 眼见摇晃没反应,高克明干脆啪啪地来了两个大耳刮子。 可女人还没动静,高克明有些慌了,这怎么回事?等等,刚才桌子上有个碗。 高克明抬头,可是还没多瞧碗两眼,目光就被那张纸吸引住了。 纸上的内容大意如下: 夫君,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在家里我就因为口不能言而被父母轻视,加上是个女子,兄弟们也不关注我,除了做女红,便只能自己流泪;嫁过来之前,我忐忑不安,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个二十两银子的商品罢了。可你的温柔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是有爱我的人,你给我唱歌,教我认字,在婆婆严厉要求我的时候呵护我。甚至在服丧时候因为我小产而背上吃肉的不孝之罪,要不是我不能说话,我一定大骂那个嘴碎的杨三婆。我知道,之前的小病拖成了如今的大疾,大夫说我已经治不好了,所以你起了心思,想满足那次我开的那个玩笑,被魏二那帮坏人钻了空子。最近你经常不回家,我知道,你是跟着他们在操练。昨晚我等了你一晚,你还是没回来。我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操练了,下一次,你就可能变成罪人。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为了我的病,你已经折腾了家业,耽误了学业,我不能再让你背上罪孽。我死之后,忘了我,好好读书,再娶一个姑娘过日子,有机会的话,和她一起看“风火霹雳”,你的幸福就是我的愿望。收好这封信,以免恶毒的人污蔑是你害我。愔娘 高克明觉得好难受,胸中有股气,他想吼出来,可是又吼不出来。 “来人啊!来人啊!”高克明叫着。 可惜没人理他,这巷子里的都是些穷人,他们大白天的大部分都到外边卖苦力,走街串巷讨生活了。等有人听到动静出来,高克明早背着女人到了巷子口。 托高克明的智慧——进来那边的巷子被捕快那么一净街,怕是拦不住车马。他跑到巷子另一头,堵住了人。丢出了银子,问清最近的药堂,就赶着驴跑了过去。 坐堂的老郎中摇摇头,话还没说出口,高克明一跺脚:“别说你不行!” “小哥,这位姑娘想来是你姐姐。可惜啊,太晚了,如今灌粪水怕是都没什么用啊。” 高克明闻言觉得脑袋有些昏眩,这么可怜的一个人好人,她丈夫为了她……等等,吴凯歌他姑奶奶。 高克明再次背起了女子,然后半强迫地逼着赶驴的往太府方向走。赶驴的都要哭了,可是瞧着高克明面色不善,也只能往前走。心里叨咕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人别死在我身边。” 坐堂郎中见人跑了,不由地又叹了口气,生离死别啊,做自己这一行的,真他娘的需要铜心铁肺。 太府一件小院里,少女正给老妇人梳头,昨晚忙碌了半宿,很晚才睡下,老人家身子又不是特别好,所以才刚起。本来说好下午去太府的书阁里借阅医书,现在精神还不是太好,怕是到时候会耽误研读。 然后,屋子里祖孙辈两人就听到一个破锣嗓子大喊:“姑奶奶,吴奶奶您在哪?姑奶奶,吴奶奶!” 这声音让侍立的少女眉头一皱,面上带起了不开心。 老太太倒是没什么,短暂的惊愕过后她立即吩咐:“快,先给那小子开门。八成是病人出了问题。” 外边的高克明是又急又气,当时老太太明明告诉了自己暂住的地方就是这儿的,可是自己偏偏给忘了具体是哪个小院了。 这时候,一道门吱呀一下开了。一个少女探出了头。 高克明现在瞧着那个少女就像瞧到了九天仙女一样,昨晚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可爱呢。 “别叫了,师傅听见了。”少女说完瞧了瞧高克明背后的驴和驴夫,这拉驴的又是等谁啊。 “快快快,”高克明往后一挥手,就往院子里边走。 “唉,你这?”慕儿话还没说完,高克明就堵住了她的嘴——“人命关天” 屋里,吴奶奶已经自己收拾好了,就等慕儿进来提着药箱一起走,却没想到那少年一点也不客气地背着一个女人进来,简短地说了两句:“姑奶奶,快救人,她服毒了。” 吴奶奶也来不及多计较,立即让高克明把人放下,同时让慕儿把“夜香”和几瓶药拿过来。 一边问高克明情况,吴奶奶一边想要掰开女人的嘴。 “这是她服毒的碗,还有,姑奶奶,这招怕不管用,之前一个大夫试过,弄不进去。”高克明急切道。 吴奶奶停下闻药的动作,瞧了瞧妇人脸上身上的污渍,转头对慕儿说:“顺便把竹管,漏斗拿来。” 而后高克明就有了他这辈子也忘不了的记忆。 在高克明扶着,妇人半瘫坐的情况下,吴奶奶打开妇人的嘴,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比人两个手指还粗的竹管塞进去,又往下按,边按边摸着夫人的脖颈。 “好了,慕儿,架上漏斗,倒。”吴奶奶言简意赅。 慕儿把药和夜香混在一起,而后毫不客气地往妇人嘴里灌,那味道高克明闻着都有些想吐。 “好了。” “把她放倒吧,马上就有效了,对,侧卧,头探出来。”吴奶奶吩咐道。 一旁的慕儿早已把刚才的痰盂放到了床边。 很快,妇人就吐了,在这昏迷的情况下大吐特吐,那种声音、味道和视觉的刺激,让高克明也忍不住有点恶心。他瞧了一眼旁边神色机会没有什么变化的老太太和慕儿,心想,这学医的真不是人啊,不不不,真是厉害啊,之后自己对这样的女子一定要敬而远之。 妇人吐完之后,吴奶奶在处理的空挡瞧见了高克明的脸色,带着些许笑意说:“忍不住就别忍了。” “没事……我行……”高克明强忍着恶心问道:“那吴奶奶,这人?” “还是有些危险,最要紧的是弄明白这药究竟是什么药。”吴奶奶的笑容收了起来。 “我想不是什么特别的毒药,不然店家也不会轻易卖给她。大概是毒老鼠、臭虫一类的药物。”虽然现在高克明很难受,但是脑子还很清新。 “对,不过真是那种药的话,要想有效,大部分都掺了砒而霜,还有朱丹一类的东西……你要是不嫌麻烦,跑一趟发现这个女子的地方,去问清楚。我先配几方药,让慕儿去煎。”吴奶奶吩咐道。 “是。”人命关天,高克明很听吩咐。 在高克明再次去豆渣巷的时候,一个屋子里,某人正气急败坏地骂人:“蠢货,怎么连这么个事情都办不好!” “龙哥,我也是没办法啊。您吩咐的晚,我去的时候正好来了一队衙役。衙役刚走,就有一个小贩进去挨家敲门卖东西,我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在巷子口蹲一会儿。哪想到之后有那么大动静,那个小贩也没从我这边走。”被骂的人感到有点委屈。 “混账,你是说我安排的迟了吗?”被称作龙哥的人大怒,起身就要打人。 “龙哥消消气,消消气。”另外一边一个机灵的赶紧开口,“龙哥,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找到那个王五姐。既然他是魏二介绍来的,我想魏二肯定有办法知道这人去哪了。眼下风头正紧,加上我们和魏二约定好的时间还没到。急也急不得,我看后天晚上见了魏二再说这事情。他要是弄不出个子丑寅卯,就别想从咱们这儿取到他那份儿。” “对啊,龙哥,眼下的事情急不得。咱们千万不能顶着风头出去,自找不痛快。咱们先把事情合计好了,有办法了,后天的事情不就顺利了吗?”另一个也说道。 “嗯……”被称作龙哥的男人摸着下巴开始思索。 二百一十九章 夜谋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左姝箐是带着气愤和些许疑惑的。 “哥,你屋子里是谁啊。” 可爱的少女总是能让人忘却烦恼和疲惫,于是,高克明宠溺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而后向一旁满肚子气的周希夷道歉:“抱歉,让你在这儿窝了一天。” “没事,本来这两天我也是抄书翻书。只是你得给我个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晚瞎折腾,今天你又跑得没影儿,到现在我还是一头雾水。”周希夷接受了道歉。 “怎么说呢?故事的开始是个半夜水喝多了,看见繁星又抽了筋想出去走走的矫情人……”高克明娓娓道来。 当说到妇人留的绝命书最后一句还是担心丈夫的话时,左姝箐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听到坐堂大夫无法把汤药灌进妇人的喉咙里时,少女呢干脆扑进高克明的怀里,厮打着说自己不要这样的结局。 周希夷也于心不忍,用希冀的目光看着高克明:“老高,之前不是还有个神医吗?难道她也没办法?” “对,神医呢?难道神医也没办法吗?”左姝箐抽抽搭搭地问。 高克明笑了,而后讲完了剩下的故事。随即他又扭头问左姝箐:“菁儿,你那个于伯父不是负责承天府的事情吗?你有没有办法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嗯,于伯父这个人较真,除非能将赃物还回去,他才可能暂停案子的追查,要想不计较的话,他那个脾气怕是不行。”左姝箐想了想,歪着脑袋苦着脸说。 “唉,克明,我看你是忙昏了头。还记得那封信上说的吗?”周希夷提点道。 “说什么?”高克明一愣。 “魏二!” “哦!对!对对!”高克明一拍脑袋。 “什么呀?”左姝箐的小小脑袋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我的好妹妹,兄长要是告诉你一个方法,这一对夫妻不但没罪,还能立功,你会不会开心?”高克明嘴角翘了起来。 “真的?”左姝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欢喜。 “是真的。”一旁的周希夷插话,“根据《大姚律》,所犯之罪自己若不是主犯,而且也没有伤到人性命的话,主动投案自首者,可以减罪。若是能提供线索,帮忙逮捕其他犯人,不但可以免罪,甚至还能立功。从信上来看,他是被人教唆而犯罪,也不是主犯,减罪是没什么问题的。现在就看他醒来之后愿不愿意主动交代了。” “他肯定主动交代,他娘子都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为了给娘子治病而穷困,我想他也不是坏人。”左姝箐一脸肯定道。 “好了,不说这个了。周兄,今天辛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就好。”高克明又向周希夷行了一礼。 “那就交给你了,我去放松一下。”周希夷说着起身,而后离开。 送走周希夷后,屋子里留下了三个人,又吩咐了左姝箐的小跟班阿虎之后。高克明再次回到了屋子。 “说说,今天来找我不会是又为了骑马吧。”高克明调笑。 “哪有。”听了高克明忙了一夜一天是为了救人,左姝箐还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打算拉着高克明出门逛街的。 “那是?” “人家这不是做女红累了嘛,所以才出来走动一下。顺便问问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你可爱的妹妹来给你绣一个,无论是荷包还是手帕,只要你说,我都给你做。”左姝箐大言不惭道。 “我才舍不得让自己的妹妹那么累呢。”高克明说着握住了左姝箐的手,“要是真不想做女红,干脆出来上学。我听说京城还是有两三所私塾,是专为你们这样的女子开设的。” “别想了,家里有西席的时候我就要一边学习一边女红,即使在外边读书也是一样的。更何况,母亲一向瞧不上那些人,除非是打算让我相亲,多认识一些人,否则决不允许我和那些人厮混。”左姝箐嘟着嘴说道。 “没事,我总会帮你想个办法的。”高克明安慰着左姝箐,“另外,你明天可以的话,再来一趟吧。我想最迟他明早也该醒来了,问清楚之后,咱们做个计划,比如,你和于大人撒个娇,让他至少不用拖着病躯进那阴暗潮湿的牢房。” “让我撒娇也算计划吗?”左姝箐觉得自己有点被小看。 “举个例子而已。总不能娘子还昏迷不醒,就把身负重伤的夫君丢到大牢里吧。”高克明动之以情。 左姝箐点点头,而后说:“那你不能让我见见那个姑娘啊。” “你就别去添乱了,反正之后你还要再来,等她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再带你去见一见,好不好?”高克明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嗯,好吧。”左姝箐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道。“那位神医我也要见见。” “病人好了之后你都会见到的。”高克明哄着自己眼中的丫头。 又和左姝箐聊了一会后,高克明便借天色不早了把她打发走了,这样还没讲自己见义勇为故事的少女多少有点郁闷。不过今天听到了这么动人的故事,她也满足了。 送走了左姝箐后,高克明一拍脑门,想起了自己还没给这个人熬药,也没给他熬汤;万一这家伙醒来的早,那岂不是什么都耽搁了? 高克明烟火熏天地在厨房里忙活开来,而吴凯歌的姑奶奶也在华灯初上的时候——或者说这个世界万家灯火的时刻再一次来到了院子里。 高克明听到呼喊,系着围裙,还是早上那副行路人打扮跑了出来,和吴奶奶说了几句话之后,老太太说道:“你这么称呼我吴奶奶,我有些不习惯的,毕竟出家多年,你我也非祖孙。我有个道号,叫赤微子,不如你称我为赤微子师傅,或者称我为大夫也可以。” 高克明想了想说道:“您出家多年,不习惯这个称呼,我倒是可以改。不过我与凯歌是同学,与您还是祖孙辈。您要是不介意,我就学那些百姓,直接称呼您为老人家,如何?” “也好。”赤微子说完进了屋,去检查自己的病人。有关病人在今天的情况,她刚才已经询问了高克明,接下来自己自己诊断了。 高克明本来想跟着老人家进屋子,可是想到灶台上的东西,决定还是先把手边的事情办好。 等他收拾的差不多,再次进入屋子,赤微子已经在心里有了定论了。 “老人家,如何?” “基本没什么大碍了,我想今晚他应该就能醒来。你喂他喝得东西,最好都是温的,别为了方便给他喝凉的。我再给你写个方子,算了,我回去写吧,之后让慕儿抓药时一起抓了,给你送过来。”赤微子话说到一半改口。 “我知道了,您放心,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高克明追问道。 “没有,有的话我会让慕儿过来告知你的。总之,现在让这个人好好休息。对了,你也是,跑了这么久,今天让你同学帮个忙,自己抽空眯一会吧。”赤微子关心道。 “谢谢您的关心,之前我已经拜托好友帮忙了。”高克明恭敬地回答。 赤微子点点头,而后起身离开。自己那边还有一个病号,托这两人的福,她本来计划今天办的事情一件都没办成。 之后,夜深了,吴凯歌也过来一趟,顺便也和高克明聊了聊,然后没一会儿就长吁短叹。 “世道啊,这害人的世道。真是可怜这对夫妻了,不知高兄如何打算?”吴凯歌很郑重地问。 “帮这夫妻脱罪倒是容易,我手上有物证,咱们又都是人证,只要这夫妻俩醒来愿意说出其他匪徒的话,我想坐镇承天府的那位于大人是会网开一面的。只是有两个麻烦。”高克明忧虑道。 “哦?高兄但说无妨。”吴凯歌目光炯炯。 “其一,是官府。说句不好听的,夫妻俩现在都是半死不活,咱们如果现在告到官府,按照他们平时的做派,把人往大牢里一丢,之后那一套,怕是什么都别想了……” 高克明话还没说完,吴凯歌立即打断他:“这个无须担心,我家也算三代为官,书香门第,承天府里也有故旧,托人说个话,让他们免去皮肉之苦,住个干爽的棚子还是没问题。而且有我姑奶奶,即使他们再染上别的病症,也能进去帮忙治疗。” “吴兄真是人善,不过我之前已经制定了计划,有一个远亲能直接向承天府的于博云于大人求情,想来,保他俩一时平安是没什么问题。”高克明笑道。 “去,你这家伙,拿我寻开心呐。”吴凯歌假嗔道。 “不不不,我只是如实说一下两个麻烦。”高克明微微摇头。 “那第二个呢?”吴凯歌问道。 “第二个,是贼人。”高克明目光灼灼,看着吴凯歌继续道,“官府在找这个男人,贼人应该也在找。尤其是那个魏二,从信上来看,要是说这个男人醒来能说出谁的线索最多,恐怕就是这个魏二了。贼人一为了财物,二为了安全,必定会悄悄寻找此人。不过,我想这两天风声紧,他们要么躲起来了,要么跑了。可是只要他们活着,这夫妻俩恐怕就不得安生。” “那你的意思是?”吴凯歌有些不确定。 “有句话叫好人做到底。既然你我一起救了他,不如再帮他们一把。在这些罪人都落网前,给他们找个去处。一来保护他们安全,二来让他们自食其力。”高克明盯着吴凯歌。 “这有何难,我家在外城石碓巷就有一套小院,平时无人看管。正好让这夫妻二人住进去,一来打扫,二来帮忙看看房子,只是这月钱多少,我还得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不好随便许诺。”吴凯歌最后有些不好意思。 “从那封信上来看,这夫妻二人都是善良之辈,你给的月钱多了,我怕二人反倒不会接受。要真想关照,送他们一些医药、食材即可。”高克明瞬间就猜到了吴凯歌的小心思。 “若是如此,便不用和父母商议了。从我自己的月钱里拨出三两即可。”吴凯歌爽朗一笑。 “那个,吴兄,你家里一个月月钱给你多少啊?”高克明眼睛滴溜一转,笑眯眯地问道。 “放心,五六两,不碍事的。我要是再有花销,还可以伸手要。”吴凯歌倒是很真诚。 高克明一阵气紧,好家伙,一年的月钱就是自己目前为止的全部家当,不行,自己也得弄点钱。 当然,这些小心思在高克明脸上的影响只是片刻的,他也学着吴凯歌露出一副爽朗的笑容:“那就好。” 二百二十章章 一出好戏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他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晕,嘴巴有点干,胸脯右下边还有点难受。而后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看着空空的房梁,随后又想扭动脑袋看一下四周——而在这本能反应的瞬间,他也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自己是个劫犯,跟随那伙人去抢劫时中了箭,而后众人一哄而散,自己和他们不熟,在短暂地打斗后找了个巷子一路瞎跑,最后—— “醒了?”这个人的声音很冷酷。 屋子里惟一的灯在桌上,而男人正好挡在他与灯之间,他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 他张开了苍白的嘴唇:“你救了我?” “不,是你的妻子救了你。”冷冰冰的回答。 男人的神色猛然激动起来:“愔娘她……咳咳” “她很好,你不必激动。那支箭射的很深,你的肺受了点伤。”高克明话锋一转,“不过她为了你牺牲很大,你愿意改过吗?” “她究竟怎么了?”男人喘着气问。 一旁的人影晃了晃,但是男子明抬手之后又不再动了。 “她很好。如果你愿意弃恶从善的话,我想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是官府的人?”男人侧着头问道。 “不,只是被你妻子所感动的人。所以我们没有报官,而是为你想了一策,好让那可怜的人儿不至于独自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平静的陈述。 “你们想我怎么做?”男人既然敢去抢劫商铺,心底自然也有一股狠劲儿。 “我们不想你怎么做,是你妻子想你怎么做。她希望你能改邪归正,不要因为她而背负罪孽,她甚至希望自己能死的快点,不再这么折磨你。你日后能开枝散叶,颐养天年。” 这无情的声音就像锥子,狠狠刺痛了男人的心,他流着泪喃喃:“愔娘,愔娘。”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这一策,听不听,由你自己决定。”那可恶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说,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王五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大概是气势震慑住了面前的男子,短暂地沉默后,那声音再度响起:“你这条命还是好好爱惜吧,愔娘还等着见你呢,说之前,你先吃点东西。” 而后就是光影的晃动,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喂着自己。 王五小口小口地啜着,眼前这个看不起模样的人虽然说话不怎么客气,但是字里行间露出的意思却不坏。反正愔娘在他们手上,自己又是这个样子,情况不可能再坏了。只要愔娘,愔娘……平安就好。 男子吃着吃着忽然流出了泪,姑娘于是停下了喂食,用自己满是药味的手帕帮他擦了擦。 饭后,姑娘又喂他喝了药,而后那男子用依旧不这么客气地声音继续讲述。男子的神色本来是灰暗的,当他听到首告不但可以免罪,甚至还能立功的时候,他的眼睛明亮了起来。 “庆幸吧,你有一个好娘子,而且你们这次行动没杀人。你先自己整理一下思绪,一会我回来时你细细讲一讲。”说完,男子就很干脆地转身离开。 一旁的姑娘见男子离开后,去关上了门,而后边收拾东西边对床上的男人说道:“别看公子这样,其实他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为了你们的事情,他这两天都没休息过。” “那愔娘……就是我娘子,她现在怎么样?”男人慌忙问。 姑娘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她现在别的还好,可是为了你啊,忧心忡忡。你呀,真不应该!” “那就好,那就好。”床上的男人面容放松了,随后又苦了起来,“姑娘,公子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能……?” “那还有假?公子可是特意去问了太府刑律的博士。你呀,还是别瞎想了,要考虑的还是怎么检举,之后就是养好身体,再去见愔娘。” 姑娘的话还没说完,男子随即惊喜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她?” “什么时候养伤养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才能见。为了让愔娘心安,公子可是骗她说你没事,只是为了破案还有保护你的安全,这两天才不能和她见面。你可千万别带着一身伤跑出去刺激她了。不然她又要眼泪汪汪了。”姑娘柔声道。 “是,姑娘说的是。”王五慌忙回答,同时心中也有了底。如此关怀愔娘,想来真是善人,对自己没好脸色,大概是因为自己的作为吧。这么好的娘子差点被自己给害了,要是自己是那位公子,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你先想着,我走了。”姑娘的声音很轻快。 “等等,姑娘,您能帮我捎两句话吗?”王五祈求道。 “别把她弄哭就行。” “就说我很好,马上就能出去了。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吃药。”男人的声音充满渴望。 而后屋子里变得静悄悄,只留下男人的呼吸声。 院子的厨房门口,高克明、周希夷就像两个猥琐的村口老大爷蹲在那里。见了姑娘就要迎上来,但是姑娘比划了一下手势,三个人一起进入了厨房。 “如何?”周希夷迫不及待地问道。 “和高公子预料的差不多,他问了妻子的事情和免罪的事情。我想过一会高公子进去了,他应该是什么都会说了。”姑娘柔声答道。 “成了!”高克明兴奋地挥着拳头。 “小声。”周希夷提醒他。 高克明立即捂着自己的嘴,点点头。 “虽然事情成了,但是,高公子,我还是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帮我解答。”姑娘的美目看着高克明。 “慕儿姑娘,但说无妨。”高克明的笑容几乎收敛不住了。 “用正常方法的话,这个王五也会坦白的,为何咱们要演这么一出戏?”慕儿姑娘有些不解。 “正常方法的话,咱们未必能劝住王五不去探望愔娘,两人都是伤病在身,尤其是王五还伤到了肺,大悲大喜之下,恐怕赤微子师傅要有的忙了。其次,夫妻两人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身体,而是案件,只要王五立功,那么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我现在需要他有个冷静的心,好把前因后果都想清楚了,这样也让衙门里那些多疑的大人们少些折腾。案件早点解决,这夫妻俩也就早点轻松了。”高克明自信回答道。 “公子思虑周密,我等不及啊。”慕而姑娘有所感慨。 “此技能成,也多亏了姑娘啊,加上救人之功,请受高某一拜。”高克明说着就要行礼。 一旁的周希夷也要行礼道:“活人之命,功德无量。” 不过两人都被慕儿姑娘制止了。 “那慕而姑娘,那边还有一个愔娘等着照顾,赤微子师傅年纪大了,怕她疲惫,就有劳你了。”高克明柔声道。 “医者父母心。那么,告辞。”慕儿姑娘行了一礼。 “恕不远送。”高克明道。 慕儿姑娘走后,高克明边洗碗边说:“……当时我愣了,我没想到啊,王五姐是个男的,当时还想屋里就一个愔娘啊,还好我机灵,瞬间明白了这个王五就是王五姐。” “你洗碗把我的长衫脱下来,都弄脏了。”周希夷忽然道。 “对对对,一会再进去还得演出气势来,衣服不能脏。对了,丁香薄荷粉有没有了,我身上可不能一股药渣子味儿啊。” “去你的,还真装世家公子啊,差不多得了。” 话分两头,另一边慕儿姑娘刚进了门,屋里就传来一阵“嗯嗯呃呃”的声音。 慕儿赶紧加快脚步,先向赤微子点头致意,而后立即去愔娘床边,柔声道:“放心,你夫君现在没事,只是有些想你。他让我告诉你他那边都好,只是有些挂念你,担心你不肯吃药,因为他的事情不能好好休息。他还说只要大人抓住了那帮犯人,他就能马上出来见你了。你千万不能急切。” 愔娘急忙抓起手边的笔,在纸上快速写了一行漂亮的行书。 慕儿瞧了瞧,微笑道:“放心,那位高公子是于大人的亲戚,有大人吩咐,他没有受委屈。” 愔娘点点头,又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 慕儿姑娘看了后微微一笑:“放心吧,他住的房子和你住的差不多,吃的也很好。他可是案件的关键人物,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和骨头汤呢。可比你吃得强多了,真不像个戴罪立功的。” 愔娘闻言也笑了,轻轻握着慕儿姑娘的手,浅浅地鞠了两躬。 “不用谢,你呀,还是先把自己身子养好吧。幸好遇到了师傅,正好帮你把陈年旧疾也治一治。到时候他出来了,你健健康康地去迎接他,吓他一跳。”慕儿姑娘笑嘻嘻道。 愔娘也是再笑了起来。 一旁的赤微子也忍不住含笑,这个小丫头,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那么会哄人呢?不过哄哄好啊,人开心了总比伤心的时候病好得更快。还有这个高公子,人确实不错,凯歌怎么也是自己的孙辈,改天提点一下他,这个高公子值得深交。 二百二十一章 追捕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这两天赵步三受了不少气,当然,不是明面上的。因为在那天晚上他是店铺里惟一勇于反抗的人,所以自然受到了骑滕侯的嘉奖。而溜出去玩耍,还不管店铺状况的庞掌柜自然是没少受到教训,甚至自己还听到流言,说主人打算撤销他这个掌柜身份,把他赶出去呢。这种情况下,庞掌柜自然不会待见他,而庞掌柜的两个心腹,自然少不了给他使绊子。 使绊子就使绊子,赵步三并不害怕。因为使绊子的这几个人啊,那天也是擅离职守,只有他和陆大嘴兢兢业业,要是庞掌柜真被赶走了,算起账来,这两人也是完蛋。到时候,自己说不准就有希望往上爬了。 “庞掌柜在不在?”忽然,一个衙役打扮的人停在了店门口,向着赵步三问道。 赵步三停下了擦门缝的活,歇了口气回答道:“里边呢,那边柜台后就是。” 而庞掌柜听到动静也赶紧起身,一阵寒暄过后,交代了店里人两句,跟着那个衙役走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赵步三丢下抹布,狠狠地唾了一口。刚才两人的交谈自己听到了,丢失的银子有线索了,这下,这个王八蛋说不定不会被扫地出门了。 陆大嘴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赵步三身边,低声道:“听见了吗?” 赵步三一脸不耐烦:“我耳朵又没聋。” “嘿,你跟我生什么气啊,又不是我变着法子折腾你。”陆大嘴看见赵步三的脸色也没好气,“咱俩好歹还是同生共死过的呢。” “抱歉了大嘴。”赵步三干脆坐在了门槛上,“娘希匹的,庞猪头真不是个东西,自己不好好做事惹下的祸事,还朝我撒气。老子那是被刀子逼得才拿出了金银,之后老子不是没动手,那弩箭是谁射的!” “小点声,那俩听见了,庞掌柜回来,你怕是连墙上的泥都要擦干净。”陆大嘴劝道。 赵步三扭头瞧了一眼屋里最暗的那个角落,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随后说道:“娘的,大不了老子就走。我又不是侯爷的家生子,不是子子孙孙都做奴仆的命。” 陆大嘴瞧了瞧左右,而后低声道:“其实,走也是个好办法。侯爷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赵步三一个机灵:“啥事儿?快说说。” 陆大嘴瞧了瞧左右,把他拉到门口的角落,低声细语,同时也小心瞅着那边的角落。 “真的?”赵步三有些不相信。 “这还有假?那你说说,为啥天子脚下,京城之中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别人家不抢,非来抢咱们这儿?”陆大嘴一脸正色。 “那走?”赵步三有些犹豫,他可是刚被侯爷嘉奖啊。 “也不一定。只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估摸着,侯爷也会很快还击,那边怎么报复,咱们会不会像这次倒霉,那就不好说咯。”陆大嘴晃了晃自己干葫芦般的脑袋。 “嗯……先看看再说吧,这年头,找个活计也不容易,反正之后咱俩小心着点。也别想着出头了,你瞧我这儿,叫什么事儿啊。”赵步三不满道。 陆大嘴也再次晃起了自己的干葫芦脑袋。 一样晃脑袋的,还有小偷小摸的尤凤子。托魏二哥的福,这两天他阔气了,不至于因为一次的失手而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而前段时日的那顿暴打他如今还记在心头。他起了一种念头,自己或许应该转行,三只手这种没前途的行业实在是太吃身体素质了,自己的小身板再来前几天的那种打击可是吃不消了,要是能自己揽点活儿,从个包打听做起,或许日子久了,也能学魏二哥那样,只是跑跑腿、动动嘴,就有大把的铜钱到手。说起来也有些天没见魏二哥了,要不改日拿些冷猪肉上门拜访,拉拉关系,自己也来个行业转型,产业升级。 抛开脑袋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尤凤子脸有些抽抽。不为别的,不远处花枝招展,洋溢着青春与活力的少女就是那天打自己小子的身边人,如今旁边还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得,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自己先找个巷子躲躲。 少女离开后,尤凤子觉得自己脑袋隐隐作痛。 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自己去魏二哥家一趟,问问他有什么跑腿的活没有了,顺便跟他表明一下心迹,只要魏二哥收自己,那以后自己就专心做包打听,再也不小偷小摸了。 而后,在风大标带人火急火燎地往魏二家赶的时候,尤凤子快人一步,敲响了他亲爱的魏二哥家大门。 敲了三遍门还没反应后,尤凤子往后退了退,扯开嗓子喊:“二哥,魏二哥,在不在啊。我,尤凤子,找你有事。” 很可惜,院子里边没反应。倒是巷子外边正在包抄的人听到了声音,于是加快了脚步。 喊了两句没反应后,尤凤子有些生气:“娘的,居然不在。” 而后悻悻地往巷口走,可那群身着皂白衣服的人,那出了鞘的刀,还有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就那么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尤凤子不相信转角遇到爱,加上自己是个贼,于是二话不说,扭头就跑。读书细的读者一定还记得作者刚才说的是包抄,于是尤凤子还没跑到另一个巷口,就被人堵住了。接下来就是世界各地延续了千年的传统审讯。 尤凤子脸上带青的求饶,在表明自己身份后,捕快们丢下了他,撞开了门。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一个捕快道:“头儿,没有人,瞧着东西和灰尘,怕是已经有三四天不在了。” “仔细搜,看看能不能找到财物和其他有用的东西,旁边的邻居也搜查一下。对了,外边的那个家伙也带进来,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东西。”风大标面色不善。 尤凤子刚想卖个笑容,开口求眼前这位大爷绕了自己,下一瞬间,就感觉眼冒金星,在脑袋晕乎乎的刹那,自己好像明白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又好像不明白。不过不要紧,这些捕快会给他充足的机会明白的。 “说,魏二去哪了?”风大标大马金刀地坐着。 “差爷,我真不知道,我——” 话还没说完,一个大耳刮子就糊到了尤凤子的脸上。 “说,魏二去哪了?” “差爷,我是真……” “啪——”非常清脆悦耳的声音,即使是最优秀的乐师恐怕也无法演奏出这么完美的音符。 “说,魏二去哪了?” 第三次听到这句话,尤凤子浑身一哆嗦,他颤颤巍巍地开口道:“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几天前在朱记包子铺,和他聊了几句,吃了个包子,然后,然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他。” “几天前?” “大概六天,六天前。”尤凤子哆哆嗦嗦回答。 “啪——” “胡说,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跑?”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人……小人见差爷们杀气腾腾,不由的心慌——唉哟!” “老实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尤凤子心想,不做亏心事,也怕你们这帮恶鬼啊。但是瞧着眼前凶神恶煞的瘟神,尤凤子还是赶紧想说辞。 “我……平日里……手脚不干净,以为各位差爷是抓我的。” “呸,你也配。”旁边一个捕快骂道。 风大标盯着尤凤子,盯得尤凤子心里发虚。 “所以你是来找魏二销赃的?” “对对对。”尤凤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而后,风大标给了他一脚。 “娘的,这时候还耍滑头,进院前兄弟们搜了你的身,除了这个破钱袋你身上屁都没有。你销个龟儿子的脏。还是说这袋子里的钱都是私铸的?按我大姚律,私铸铜钱,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啊。” “差爷饶命,差爷饶命啊。小的只是一时口误,之前小人找魏二是销赃的。这次来找他是求个活计,因为最近差爷们神威,小人没个下手的地方。”尤凤子都快哭出来了。 但是风大标却毫不怜惜,又踢了他一脚:“接下来,你最好老实点。本差办的这个案子,可是承天府府尹于大人亲口吩咐,涉及骑滕侯的大案。要是没个结果,涉案的嫌犯有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小的知无不言,小的知无不言。”尤凤子唯唯诺诺。 “好,那就把那天你遇到魏二的事情给我好好说说。”风大标轻轻敲打尤凤子的脸。 “头儿,人我都带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我先问他们,你好好想。想好了告诉我,要是和他们说的有半个字不一样,呵呵。”风大标冷笑,而后一挥手。两个捕快把尤凤子拖到一边去,而风大标则是换了一副面孔,来询问这些乡里乡亲。 而在城里远离此处的一个巷子内,一个汉子正心神不宁地思考。 娘的,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一步。那个王煜之究竟是死是活,还有他那哑巴媳妇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希望那帮无赖说话算话,已经跑到外边“做买卖”去了,不然拔了萝卜带出泥,自己也要倒霉。眼下是没听到什么风声,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在这屋子里再待几天,小心无大错。还有那个人……那个混,骗了自己,本来以为自己能吃两份,这下好了,无赖们的赃款分不到,他说好的报酬也没有,娘的,自己怎么这么轻信,昨晚白冻了一晚上。 二百二十二章 安排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你是说不光是你,其他人也是那个魏二找来的?”高克明有些惊讶。 “是,只是在找到我之前,那个魏二已经找好了他们。而那帮混混似乎经过一番打斗后也学土匪强盗一般,排起了座次。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慢慢亲密起来,反而搞得魏二像个局外人。”王五姐说道。 “说起来你也太不谨慎了,就那么被魏二骗了,还好遇到我哥,不然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呢。”左姝箐这小妮子是越来越贪玩了,借着去太府探望兄长和学习的名头,又跑到高克明这儿来躲避针线活儿。 “姑娘教训的是,当时我也是急眼了,所以才上了魏二的当,险些铸成大错。多亏您和公子帮忙,这才有了挽回的机会。”王五姐很是客气。 “知错能爱,善莫大焉。如今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那魏二还没落网,今天呢,我和你商量件事情,是关于你和愔娘的。”高克明微笑着开口。 “恩公但说无妨。” “是这样,你和愔娘都算是大病初愈,需要静养,而我这儿又是太府,人来人往,学子朗诵背读,很是吵闹,不利于你们修养;另外,我日常学习住宿也在这个屋子,你要是一直在这,不太合适。” “恩公,我明白了。”王五姐开口。 “你明白什么呀,听公子把话说完。”阿虎有点生气,公子好心好意,你话听一半能知道什么呀。 “之前那位吴公子你还记得吧。他家在京城有个小院,在长庚巷,干净而且僻静,院子里甚至还有一口水井,很适合人养病。之前我和他商量了一下,你和愔娘可以搬去那里住,帮他看院子,顺便打扫屋子,一个月他给你们二两银子,算是工钱,要是你不嫌少的话,我就和他说一声,你们明早就可以搬过去。”高克明笑道。 王五姐神色严肃:“恩人,您救活了我和愔娘,我们就无以为报了,怎么还能再劳烦您呢?我们住回原来的小院即可,您也不用借别人的手,我们亏欠您的太多,实在是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能说是麻烦呢?你情我愿之事。另外,原来的小院你最好别住回去了,如今魏二没抓到,那些人又在逃,万一他们之后跑回来找你和愔娘的麻烦呢?而且吴公子是赤微子师傅的孙辈,你帮他看守宅院,也是变相报答她的恩惠啊。”左姝箐也在一边劝道。 “如此,我便听公子的,只是这工钱我可不能收。”王五姐思索了一下,说道。 “你最好还是收下。你若是不收,吴公子怕会被人传出挟恩图报的坏名声,我想,这种情况是你不愿意见到的;其次,你这身体,现在也不适合外出做活,更何况还要小心魏二他们,避免外出,你家里也不富裕,愔娘还要吃药,这钱,你得收。”高克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王五姐思索了一番后,突然要给高克明行大礼,吓得众人赶紧拉住了他。 “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 “先起来” “快,快起来” 王五姐见不能行大礼,便只好鞠躬道:“公子与我素昧平生,却为我考虑这么多,活我性命,救我妻子,在下真的无以为报,只能行此礼略表感谢。” “谢意我心领了。那这事情你也答应了?” “全凭公子定夺。” “好,那我之后就和吴公子把这事情定了。至于愔娘那边,你和她夫妻两人好好腻歪腻歪,明天就准备过二人世界吧。”高克明打趣。 众人都哄笑。 之后高克明吩咐阿虎通知吴凯歌一声,顺便去市场上雇两个短工,明天帮王五姐和愔娘搬家。 愔娘那边,由于她身体好了,赤微子和慕儿姑娘也终于有了闲功夫,能在太府的园林里走动一番了。 “慕儿,这么走动走动,是不是觉得身体舒服了,心里也轻松了?”赤微子笑着问道。 “是啊,师父,这么一走,我瞧着您啊,又年轻了十岁。”慕儿笑着说道。 “你这丫头。”赤微子轻叹了口气,“我今天带你出门,是为了让你散心啊。” “我?”慕儿有心不明白。 “我瞧得出来,你有心事,而你这个年纪,心事大多在‘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那个高公子,你是不是喜欢他啊?”赤微子突然这么问。 “啊?”慕儿有些惊愕,随即摇头,慌忙道:“师父,我……您误会了。再说这才认识半个月,哪来的喜欢啊。” “不是喜欢就好,或许是师父多心了,瞧着这两天你的样子,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年。”赤微子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随后又笑了,“咱们是漂泊之人,不能长久居留,我也是担心你起了心思,之后难受。” “师父啊,您不知道吧,人家高公子都有了婚约,我怎么会不知轻重的瞎掺和呢?”慕儿笑道。 “哦,是吗?高公子不是孤儿吗?归来大姚也不过一年,怎么就有了婚约?”赤微子有些愕然。 “您见过的,就是那位欧阳小姐。两位啊,在燕止郡就私定终身了,高公子进了太府之后,就像欧阳大人提亲了,只是欧阳大人被朝廷派遣出使,这三书六聘的事情才没办完。”慕儿说道。 “是吗?看来这高公子不光心好,能干、学识不错,对姑娘也很专一啊。这样的人,真是英才啊,只可惜咱们不能在京城长留,不然我倒是能多个忘年之交。”赤微子有些遗憾。 “是啊,多留些时日也好。”慕儿感叹。 这样杰出的人少女难道不会喜欢吗?对于善良,仁爱,聪明,好学,努力而且真诚的少年,少女真的没有一丝春心萌动吗?有的,可是少女也是一个美丽智慧的人儿,当她知道一切后,就掩埋了那还没发芽的种子,就让一切深埋在地下,等所有的青春过去,在翻开这心底的尘埃,欢笑着看那曾经的美好。 而在这美好之外,到了晚上,漆黑的夜幕下,总有一些鬼魅在交流。 “你确定当初的事情没有出一点纰漏?”那人再次询问道。 “主人,您放心,我一切都按您安排的来;别说魏二现在还没被官府抓住,就是被抓住了,他也说不出什么来。”那人信誓旦旦。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护送夫人和小少爷回去。别人问起来,就是之前编好的借口,还记得吗?” “记得,太老爷忌日,所以要回去扫墓。” “好,这次回去安顿下,等我消息。要是两家最后和平收场,我会送书信的,你就再带着夫人和小少爷回来;要是没有结束,我也没有书信的话,最迟年底,我本人会回去的。记着,回去后机灵点,别让分家欺负到咱们主家头上。” “是。” “下去吧。” “是。” 而在另一栋华屋之内,一个中年男人十分气愤,怒骂道:“什么东西,只不过是当初仗着运气从水塘里救下了先皇,封了个传不了三代的爵位,骑滕侯,翻遍史书有过这样的爵位吗?自己平时为富不仁被抢劫了,还怀疑是我唆使人干的,我世代公侯会干这种下作的事情吗?这两天他还收买乞丐,到我的店铺里来恶心我,真是卑鄙,无耻!我看他就是欺负我在朝廷只挂个闲职,我挂闲职品阶也比他高,臭暴发户!”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主人生气的事情与他毫无关联,但实际上这事儿不仅与他紧密相关,而且他还很清楚主人为何这么生气。除了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的原因外,还和主人那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有关。年少时,主人也想学前几代家主那样,经世致用,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只可惜一年年的失败和偶尔的动&乱让家主明白了现实是怎样的残酷,囿于天赋,苦于家境,他只好做起了公侯之家不屑的贱业——商贾,而这商贾的获利让本来困苦的家境不再那么难堪,家主甚至还有余钱捐了个官职。于是,这商贾就成了家主证明自己能力的工具,读书得不到俸禄,通过经商来得到;读书考不上的进士,通过花钱来买到;读书人不一定能做到的官阶,通过捐献来得到。这商贾上的成就和主人官场上的成就息息相关,这商贾上的钱财和主人的名声息息相关——是的,只要有了钱,就可以买&官,就可以和那些名士一起风雅,哪怕自己只是出钱的那个冤大头。 短暂的愤怒过后,男人还是冷静了下来,他能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再创家业,不缺心境和智慧,刚才只是一时的发泄,发泄过后,他又重新回归了理智。 “下作的手段终究无法长久,做生意,靠得还是智慧、品德、还有货物。亮生,” “老奴在。” “明天给我备好车马礼物,我要去拜访承天府的巡检典役使莫一鹤大人和西市杜行首。”中年男人安排道。 “礼物还是按以前的规矩?”官家问道。 “照旧。”中年男人言简意赅。 二百二十三章 五柳观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吴凯歌给了夫妻二人一个惊喜,甚至高克明都有些意外,这个院子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小,甚至比欧阳家还大一点。而且吴凯歌很大方地让夫妻二人选了一件不错的屋子,表示屋子里的东西就送二人了,院子里的洗衣板、凳子、水桶也是,以后他们住进来会买新的,这些就权当是夫妻二人之后劳动的赠品。 夫妻二人本来是要拒绝,但是高克明却劝说他们收下,悄悄说这是吴凯歌为了宽他们心,日后搬离再把东西还了即可,夫妻二人这才答应。 今天左姝箐没有逃出她母亲的牢笼,倒是慕儿姑娘跟着几个大男人一起来了,理由是整理家不能只有一个女人。 之后便是一番热闹,众人都很欢快,那两个雇来的短工似乎也因为得了赏钱而很开心。 “我说,克明。”吴凯歌喝得脸有点红。 “嗯?”高克明的脸也是红红的。 “我记得你好像没有房子啊。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高克明说话间又和一旁的周希夷碰杯。 “你和欧阳姑娘订婚了是吧,之后还要结婚,你……结婚之后总不能让欧阳姑娘跟你住太府里吧。”吴克明借着酒劲儿说道。 “嗯,说得对。”高克明脑袋有点晕,不过他听得出来,吴凯歌说的好像有道理。 “我有个想法,想法……就是在明年科考之前,你打出名声,赚取点润笔,然后,在京城偏僻的地方买个小院。到时候哪怕有个万一,也能住在里边继续准备,来日鲤跃龙门。”在酒精的刺激下,吴凯歌的嘴巴大了起来。 “有道理,我也有这个打算,以防万一。”周希夷靠了过来,满嘴酒气,“只是京城物价太贵,怕我和克明负担不起啊。” “周兄,你还是算了吧,你一个人,窝在太府就挺好。”吴凯歌又灌了半碗酒,而后道,“其实吧,京城自从上次离乱之后,不少地方都毁坏了,房屋价格也并不是太离谱。比如我这院子吧,之前二百四十两你都买不到,如今一百两就到手了。” “一百两也买不起啊,我全副身家才不过六十两。”高克明晃了晃脑袋。 “卖给别人一百两,要是克明你来买,我怎么能出如此高价?二十两足矣,你的品德才学,那个……卖给你屋子是我的荣幸。”吴凯歌努力地整理措辞。 “要是二十两,那我买。” “那我也买。”周希夷也瞎掺和。 作为本次庆祝晚宴的真正的主角——王五姐制止了几人接下来的胡闹,把周希夷掏出的钱袋再塞回他怀里。之后劝众人多吃菜,没想到反倒让三个酒鬼逼着要喝酒。 “别胡闹了,他伤刚好,不能饮酒,你们也少喝点。”慕儿姑娘终于受不了这几个醉鬼。 “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来,我自罚一杯。”说着高克明就给自己倒了半碗。 “我也自罚。” “还有我,唉,你俩给我留点!”周希夷急了。 气得慕儿姑娘翻白眼。 酒足饭饱,几个醉鬼和滴酒未沾的慕儿姑娘踏上了返回太府的路途。大概是酒品和男人的本性,一路上这三个男人及不安分,甚至和另一伙人动起了手,劝架不成的慕儿姑娘只好躲到了一边。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高克明才悠悠醒来。 “唉哟,我脑袋,唉哟,手怎么回事?”高克明刚想抬手揉脑袋,就觉得手腕那儿传来一阵疼痛。 “醒了?来先喝汤药。”一个很熟悉的男声? “希夷?我这怎么又跑到你屋子里了?”高克明四下打量后问道。 “昨天咱们三个差不多都喝醉了,你按前几天习惯,跑我屋里,摇都摇不起来。快喝吧,醒酒。”周希夷打着哈欠说道。 “真是抱歉啊,你还给我搞来了醒酒汤。”高克明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我弄得,我也是刚醒。”看着高克明疑惑的眼神,周希夷继续道,“是慕儿姑娘,昨晚咱仨差点没找到路,多亏了人家姑娘啊。这汤也是今早熬好的,一直在火上温着,就等咱们醒来喝。” “嗯,咱得感谢人家。说起来你知道我这胳膊是怎么回事吗?又酸又麻,手腕那儿还有点疼。”高克明放下碗道。 “好像是昨天在外边和人发生了口角,双方动手了。对方也是几个醉汉,被咱们打趴下了,慕儿姑娘说你可是最威武那个,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别说了,没打伤别人吧?对方是谁,你知道吗?”高克明觉得有些羞耻。 “似乎双方都是轻伤。对方好像叫什么樊川、君虞,我反正是没听过。对了,我已经正式拜入先生门下了,下午有课,一会我洗漱一下去外边吃饭,你去吗?”周希夷说道。 高克明摇摇头:“不了,我的屋子还没收拾,还有在你这儿放的东西也得拿走。” “那好,你自便,我先去弄点水。” 高克明在屋子里刚收拾到一半,他的天煞魔女妹妹又来了。 “哥,咱们什么时候去五柳观啊?”小丫头兴致冲冲地进了屋子。 “五柳观?”高克明不明所以。 “你忘了吗,之前答应我的,如今一拖再拖,这都快八月十五了。”少女有些不满道。 “哦!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今天不行,我屋子还没收拾完。” “不会吧,我特意这么晚才来找你,就是担心你昨天没收拾完屋子。怎么现在还没收拾好?”少女有些不满。 “额,昨天帮那夫妻俩搬家,回来的太晚了。你知道,京城这么大,路上来去就要花费不少时间。”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了,高克明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那多会能好?”少女有些无奈。 “菁儿,”高克明郑重地看着左姝箐,“兄长我奔走了将近万里,前来太府,为的就是求学;之前陪你嬉戏打闹,那是因为还没有选定先生,也没有开始学习。如今一切就绪,我还要参加明年三月的科考,今后怕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还希望你能理解,心里也有所准备。” “好吧,我知道了。”少女怏怏不乐。 “菁儿。” “怎么?” “准备走吧。” “嗯——嗯?!” “今天是最后一次,之后最多每半个月左右兄长陪你玩一回。”高克明心软道。 “好耶,我喜欢哥了!”少女脸上满是娇憨,保重高克明的胳膊不撒手。 五柳观的位置,与其说是在城外,不如说是在外城。因为它所在的位置是当年盛世京师的城墙下,只是后来因为战火和朝廷帑币不足的原因,城墙越建越小了。 “菁儿,之前没多想,现在我突然发现个事情。”骑在马上的高克明说道。 “什么事儿啊?”左姝箐兴致很高。 “别人家的小姐身后跟的都是丫鬟,你身后怎么一天到晚都是阿虎这个男人啊?”高克明往后瞧了一眼。 “我也有啊,上次你去我家时屋外那丫头就是我的贴身婢女,巧云。不过她是我娘派来的间谍,而我娘一般不喜欢我骑马,而阿虎是我爹家的,不会私下告密的。即使说了,我爹也不会在意。”左姝箐笑嘻嘻道。 “桓夫人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淑女,你啊,偏偏要做个假小子。”高克明有些无奈,自己这算不算祸害未及笄少女啊。 “假小子就假小子,当时我还想着跟着你抓捕罪犯,畅游江湖,逍遥天下呢。”左姝箐大言不惭。 “臭丫头,传奇和小说看多了吧,下次我不给你买了。”高克明威胁道。 “别啊,人家才刚看了《小玉传》……唉,哥,到了。”左姝箐连忙转移话题。 “是个好地方啊,选中这里建馆的道士很有眼光啊。”高克明左右扫了一圈,点头道。 “哥,别吹了,一开始这一片只是个破街坊,后来是京城某位富商的小母在此出家,他趁着兵燹战火后的机会,买下了附近,一番整修,才有今天这怡人风景。”左姝箐小小报复一下自己的兄长。 “说起来这是道观,清修之地,咱们这么跑马骚扰不太好吧……我瞧见附近也没谁在骑马啊。”高克明自觉被打脸,于是打算迂回袭敌,从道德方面教育教育这个臭丫头。 “这个不必担心,有道是进门先拜神,你先陪我进去走一遭,咱们再出来跑马。” “哦,我知道了,这观主是左家的亲戚!”高克明猜道。 “随我来。”左姝箐神气道。 进了道观,左姝箐带着高克明直奔后院,路上顺便拦了一个道姑问了问两问题—— “竹取师傅在屋吗?” “她现在是一个人吗?” 这让高克明暗中猜测,这位竹取师傅应该就是左姝箐的亲戚或者观主了。 到了一个独院的小院前,左姝箐像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高克明道:“你先等着。”而后自顾自地跑了进去。 “辉姐姐,我来了。”如同黄鹂一般欢快的声音。 “是菁儿吧。”屋里的声音格外动听,不像是一个修道多年的居士,反倒像个如花年纪的妙龄女子之声。 而后屋内就是暂时的喋喋和低声的密谋。 “这计策太损了,而且这位公子也不知道。” “放心,我哥可是一个大好人,而且被子里放屁——能文能武。管教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是跟谁学的啊。嘴越来愈贫了。”竹取师傅忍住笑意。 “别说这个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哥还在外边傻等着呢。” “好吧,先请高公子进来吧。” 二百二十四章 左姝箐的算计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知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连自己最近的人都背叛了自己。 而左姝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装作要梨花带雨:“哥,辉姐姐已经这么命苦了,你就不能帮帮她吗?” “帮忙,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你这计策太损,而且你欧阳姐姐那里不事先说一声怕是不行。”高克明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哥,事急从权,欧阳姐姐那里我事后帮你解释。再说,这只是做个假象,一次,一次就好。”左姝箐真的都快哭出来了。 “菁儿妹妹,还是不要为难高公子了,此事本来就与你无关。这是命中的劫数,自然就好。”被称作辉姐姐的和光同尘,配上她那出水芙蓉的美貌,倒还真有些仙气。 高克明心里牙痒痒,但是瞧着左姝箐那泪眼汪汪的样子,虽然明知道是装出来的,可是他还是不忍。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把戏他在燕止郡审问囚犯时早就用烂了,但不管是那张脸,左姝箐的脸蛋往那一摆,他就坚持不下来了。 “好了,我答应就是。”高克明很郁闷。 “真的,哥,太好了。”左姝箐的脸蛋立即云销雨霁,晴空万里。 “那么,辉姑娘,说说你们的计划吧。”高克明怎么瞧怎么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蛇蝎心肠,怪不得是个寡妇,出嫁时候就没了丈夫。 大概是觉察到高克明没有控制好的情绪里那溢出的一丝怒气,左姝箐急忙开口:“哥,情况你都知道了,辉姐姐如今只想青灯古经,了此残生。可是那个杜家不同意,而且那个杜樊川,大色魔啊,一来垂涎辉姐姐美貌,二来希望辉姐姐家帮他在官场上行走,所以一个劲儿死缠烂打。” “等等,这个杜樊川我也听过,是写下‘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那位吗?”高克明越发怀疑了。 “是,但是哥啊,你知道,文品不等于人品。”毕竟经常跟在高克明身边,瞧见他眼神微变,左姝箐就明白了自己这位兄长起疑心了。“有些事,是世家大族捂着,互相不谈起,毕竟王侯高门,都是需要牌坊楼阙来装点。辉姐姐,你来说说那家伙那几件事。” 竹取师傅瞧了瞧高克明,又瞧了瞧左姝箐。 “说呀。”左姝箐一个劲儿怂恿。 “那还是十几年前,杜樊川杜公子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看上了他家长工的女儿,就逼着人家退了婚约,给自己做通房丫头。幸亏杜老太爷知道了这件事,把他送来京城读书。可是他临走之前威胁长工家,说十年之内,必定回来纳妾。这一威胁,导致那个可怜的姑娘前年才出嫁。还有……” “辉姐姐,你不用替他隐晦。哥,这件事情还没完。这个杜樊川,可恶至极,他后来回去奔丧时还真再去了那家。而后长工已经不再依附于杜家,那姑娘也守满了十年,加上是老太爷的丧事期间,这才罢手。”左姝箐愤愤不平。 高克明静静听着不说话。 “第二件事,是他守孝满一年之后。按礼,是可以参加宴会了。可是大家考虑到杜家是高门大户,家教严格,于是某次宴饮就没请他。偏偏这次宴饮是当地最有名的的富商郑家办的,而郑家有个不输于京城教坊的歌女,被唤作紫萱,也在此次宴会上表演。觥筹交错,酒酣耳热后,杜公子忽然递入了名刺,众人万分为难,最后只得请他进来。而杜公子也不客气,进来后先是询问紫萱是谁,又让郑家令她表演。最后大手一挥,说:人我要了。而后带上车离去。”竹取师傅说完不出声了。 左姝箐不满道:“哥,这事儿也有后续。为了功名,他又回来京城,可是为了名声,他就把紫萱姑娘丢在老家,不管不问。哼,掩耳盗铃之辈,在京城他也是以酒色出名。” “好了,杜樊川的故事没必要说太多。”高克明客气道,“还是说说这次的计策,和他其他方面的缺陷,甚至长处。” 左姝箐一听,有戏了。立即殷勤道:“这个杜长鼻子啊……” 杜樊川来的时候,和初二来的时候很不一样,辉儿姑娘的屋子内满是欢声笑语,想来又是左姝箐那个讨厌的丫头跑来碍事,或者是自己未来的亲家人在里边。大意了,自己要是亲自去停车马,就能知道这里边现在是谁。不过是谁也无所谓了,联姻是两家最好的选择,个人是无法阻挡的。 “章小姐在否?在下杜志木,前来拜访。”杜樊川很客气地在门外说道。 “辉姐姐不在!”一个熟悉的声音。 又是左姝箐这家伙,看来今天是别想好过了。杜樊川心里念叨。 “菁儿不许胡闹,杜公子吗?快请。”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说是快请,实际上直到杜樊川进门之后,都没人从座位上起身,这让杜樊川有些不快,而那个平平无奇的书生打扮的男子最让他不快——丑家伙正和章小姐贴在一起看一张纸。 “啊,杜公子,快请。”章小姐仿佛后知后觉,似乎那个出声请自己进来的人不是她一般。这让杜樊川憋了半肚子的气。 “杜公子,之后还请叫我辉姐姐竹取师傅,她现在可是出家了,和那些俗人可不一样。”左姝箐那阴阳怪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杜樊川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待,他在意的是那张纸,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平时严谨守礼的章小姐放下姿态,如此亲近一个男子。 见杜樊川的目光聚焦在自己手上,竹取师傅嫣然一笑,而后道:“看来杜公子很在意我手上的这首诗啊,景然兄,不如把它借给杜公子一览?” “客随主便。”男子很自然地松开了手,之后便是杜樊川忍着妒意接过浏览。 瞧着杜樊川神色变了,左姝箐想暗自偷笑,这才是第一步,之后有折辱你的时候。 “真是精妙的诗词啊,不知是何人所写?”杜樊川也不得不叹服。 “哦,是在下的一个朋友。与我斗诗,才写了这么一篇拙作,让杜公子见笑了。”被称作景然兄的人谦虚道。 “阁下不必如此,这是精妙之作‘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别说是太府的博士、教授,就是当今的几位大学士,怕是都未必能写出来。”杜樊川倒是实事求是。 “公子过誉了。公子的名声我也听过,乃是如今诗坛的启明,文坛的星宿。而某不才,被朋友夸作曜日和大河,故而有些技痒,不如我们今天再次切磋一番?” 前边的话杜樊川听着还是喜笑颜开,后边的话就让他的面色僵住了。瞧了瞧两位女子,又瞧了瞧这个景然兄,杜樊川明白了,这是给自己下战书,想必就是要让自己难堪,以后不好意思在章姑娘面前出现。 “好,既然景然兄有此雅兴,那咱们今日就比个高低。”年少成名的杜樊川是有傲气,也有资本,虽然刚才那首诗侧面反映了这个景然来往的人文采不低,但是杜樊川不信他文采能超过自己,能首首诗歌都达到如此境界。 “这样,咱们二人各选一题,而后每人作诗两首,之后交由夜辉小姐品评,如何?”景然兄笑意盈盈。 “我也要写!”左姝箐突然插话。 “菁儿不要闹,两位公子的比赛,你还是随我品评就好。”竹取师傅神色淡然道。 本来还在品味夜辉小姐这个称呼背后含义的杜樊川听了这话,觉得头大,左姝箐这臭丫头,这是变着法子恶心自己。不过无妨,无论她是写作,还是品评,重要的还是章小姐。 一番谈论过后,杜樊川和景然兄定下了题目,一个是“述古”,一个是“清秋”。 杜樊川才思敏捷,下笔成章;景然兄也是胸有成竹,提笔而就。出于打击杜樊川的目的,左姝箐先看了他写下的两篇文章。 《秋望》 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 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 《怀古》 千里莺啼绿映红, 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楼台烟雨中。 看过诗作后,左姝箐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长鼻子还是有点才华的。而且两篇诗写得还颇有心计。说当下的清秋展现了高远的节气,追忆的暮春却暗讽了奢靡。拆开是好诗,合在一起更有一分精妙。 竹取师傅看后也是频频颔首,这杜樊川毕竟是世家大族出身,虽然品格节操颇让人诟病,但这才华确实是有过人之处。不过…… 想到此处,竹取师傅瞧了一眼高克明,究竟是怎样的钟灵毓秀之地,才能养育出这样的人才啊。 “二位都是学富五车之人,作品精妙,我本愚钝之人,平时诵读诗歌也只不过是喜爱先贤。二位不妨交换的读一下。”竹取师傅很是委婉。 二人交换后,杜樊川神色有些激动,又有些不甘,最后叹息:“天生繁星,为何又让皓月高悬。” 旁边的景然兄或者说高克明心想:这已经是老天在眷顾你们了,老师若是能归来,你们这些自以为才高八斗的人,怕是只能给他提鞋牵马了。 “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写得真是精妙。”左姝箐不遗余力地打击着杜樊川。 二百二十五章 古典爱情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杜公子不必如此,我闻杜公子除了善于诗歌,还精通军戎,不如咱们坐下来聊聊国事。有道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杜公子,山南叛乱,当是我辈奋起之时,虽不能仗剑东行,亦应当建言献策啊。”景然兄,也就是高克明说得慷慨悲壮,以至于杜樊川也不觉代入情绪。 “不瞒景然兄,其实在下早就关心此事了。只是家中长辈吩咐,军国大事,在野之人不可置喙,故而我才沉默至今。”杜樊川显得有些兴奋,而后开始了长篇大论。 在左姝箐忍不住要打哈欠的时候,杜樊川终于说完了“……如此,内有忠义之士接应,外有两路大军相逼,贼人军械粮秣毁坏无存,虽有坚城高墙,隘口河川的险要,最后也只能自裁以谢天下。到时候百姓必然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景然兄觉得在下说的如何?” 高克明叹气一声:“计策缜密,无懈可击,我要是贼人,怕也会败下阵来,只是如此计策,恐怕是折骨而炊,百姓拿什么箪食壶浆?” “景然兄书生意气了,慈不掌兵,难道你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杜樊川反问道。 “上兵伐谋,其次发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你虽然尽量避开了攻城,可是还是有些不足,不过若是之后从了军旅,想必定然成就斐然,未必不能成为军师将军啊。”虽然答应了左姝箐,但是高克明也不希望打击这样一个人才。 “哦?那景然兄必定有妙计咯?”杜樊川颇为好奇,他得意之处有二,刚才在诗歌上已经被挫败,难道在这军略上也不如? “攻心为上。”高克明笑道,“兵家有四,皆遵从兵祖之谋。你刚才的计策为中策,我料想前线将军,定然会采取上策。” “何为上策?” “天下之事,胜一人难胜二人易。你还记得‘胡旋猪’旧事否?二十万大军,天下太半,声势煊赫,可结果如何?死于托肚子的小人之手。” “你的意思是刺客?” “然,亦非。想想你刚才的计策。” “我明白了!景然兄是要他们彼此敌视,互为仇雠,见朝廷大军如同恩人一般。而后再配合朝廷军威,不战而屈敌之兵。”杜樊川恍然大悟。 “是,前线各位将军对于敌人彼此间的恩怨和如何在其中施加压力必然很清楚。到时候贼人各部怀疑互相出卖,争着抓住最后‘和平起义’额……归顺大义的机会,而贼人心腹之内既有忠义之士,又有奸猾骑墙之徒,还有饱受欺压而心怀报复的小人,贼酋乌滕就譬如坐在火山之上。何须大军围剿,烧毁百姓衣食?”高克明自信道。 “诚如景然兄所言。”杜樊川感慨道,“真是如此,那几乎可以算得上伐谋了,兵马损失不计,百姓也无需受苦。” 高克明保持笑容。真能如此吗?恐怕不行,自己那个已经出使如今情况不知道如何的便宜岳父就告诉过自己,三路大军,心不齐啊。再好的计策,上下不一心又有什么用? 之后又和杜樊川寒暄了一会儿,隐晦地表示自己可能成为这个屋子的男主人后,杜樊川也很光棍,暗暗表示要是章家那边的意思话,自己之后就不来了。 杜樊川走后,左姝箐有些不满:“哥,你和他虚与委蛇干什么啊。这种小人,就应该用一开始那种气势压倒他,打他脸,让他自己以后都觉得没脸在辉姐姐面前出现。” “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此人德行虽然不行,但是却是有才华啊。”高克明眼角无意瞥到竹取师傅,随后又改口,“我也不能完全压倒他,竹取师傅,抱歉了。” “高公子客气了,刚才他自己也表示不会多骚扰我了,您的计策是有用的。”竹取师傅温婉道。 听到这儿,左姝箐悄悄吐了吐舌头,按照她的计划,是激一激那个长鼻子,然后让他先动手,到时候让高克明有理有据地揍他一顿。如今想想,确实是孟浪了。 高克明摆摆手,而后看向左姝箐,微笑道:“菁儿,你不是说要骑马吗?如今天色不早,再不骑,之后怕是没时间了。” “骑马啊,噢,时间确实有点晚了,那辉姐姐,我们这就出去,骑会马就离开。”左姝箐看向竹取师傅,“一会就不进来告别了。” “无妨,你自己骑马时候也当心点。”竹取师傅温柔道。 出了门,呼喊来阿虎,两人牵着马在五柳观附近慢慢走马。 “菁儿!” “嗯?” “兄长和你说件事情。”高克明语气轻松道。“这位竹取师傅,虽然说嫁人不成,但也算是守寡,如今又出家,正是清心修仙,你日后不要多打扰她。还有,你的年岁也差不多了,身为叔父的女儿,也要替他着想,总不能让京城的朱门高户一谈起你来就是个老往城外跑的疯丫头吧。” “哎呀,哥,你怎么变得像我娘那么啰嗦了。”左姝箐嘟囔。 “好,那兄长只嘱咐你一句话,你得听。”高克明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什么啊?”左姝箐虽然略微烦,还是乖乖听着。 “之后遇事三思而行,还有不许骗我。”高克明道。 左姝箐立即换了副狗腿子脸:“嘻嘻,哥,我知道了。” “知道不行,还需要做到啊。”高克明怅然。 小丫头不知轻重,仗着义气,非要掺和到两个家族的联姻里去,当事人尚且身不由己,你个丫头能做什么?还非要把你哥也拉下水,你哥什么身份,对方又是什么身份,真得罪了,自己能承受得住那滔天的怒火吗?将来两人结合,两家人成为一家人,那个杜樊川记起曾经的羞辱动手报复,你的辉姐姐会站哪一边?你这丫头啊,真希望你懂事点。可话说回来,自己喜爱这个妹妹不就是因为她天真烂漫,能带给自己温情吗?自己要努力啊,要夺取这天下的权势和财富,努力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守护这份温情。 “哥?想什么呢?”左姝箐喊道。 “啊?没什么。”高克明从思考中清醒过来,摇了摇脑袋。 “天色晚了,咱们回家吧。”左姝箐擦了擦汗。 “好,回家吧。”高克明柔声,随后小声哼唱,“日之夕矣,牛羊下来。” 回到太府的高克明路过赤微子的院子,发现里边还是一片漆黑,不由感叹,赤微子师傅真是学而不厌啊。明明已经是医学大家,在学习上还是孜孜不倦,自己以后也要效仿她。从明天起,自己就住在书阁里了。 此时的赤微子却并不像高克明所想象的那样,毕竟她的身份是医生,这个职业有时候比捕快还讨厌。 慈念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为难的神色了,当屈姑娘和允常都不在身边后,他对赤微子坦白:“屈姑娘沦落风尘,弟子的习惯您也是知道的。如今您虽有惊天妙方,可是我们却苦于无钱财。师尊,还有没有别的方子了?” “蠢货!”赤微子骂道,“寻常疾病,为了省钱,一些昂贵的药物自然可以用便宜的药物代替。可这位姑娘久病缠身,又被你这么一路折腾,说是现在只吊着一口气也不夸张,这时候还想其他?” 瞧着慈念那俊俏又可怜的面容,赤微子叹了口气:“是为师过了。看着这么好的一个人被你这么折腾,为师有些动怒。也罢,为师这里还有些钱财,送与你,这两个方子,无论如何也要喝够半月。半月之后,看情况,我再给你开方子。” “有劳师尊了。另外不知道师尊在太府的院子能不能容纳下我们,我想借宿一段时间。在这租院子,开销也不少。”慈念小心翼翼道。 赤微子瞧了一眼慈念,想了想道:“我在尘世还有个血亲,恰好在京城,他家有一套院落,很是僻静,只有一对夫妻居住,明日我帮你问问,要是可以,你过两天搬过去即可。” “多谢师尊。”慈念大喜。 “救人是善事,这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她还帮过我几个徒孙。刚才在屋子里没多问,这位屈姑娘的病,很杂啊。她之前吃过些什么药,就是你遇见她之前,这些详细和我说说。我看之后要不要再略微修改几味药。”赤微子说道。 “是。” 慈念师傅如实回答了赤微子的问题,顺便还讲了讲屈姑娘的故事。 “……于是,这位姑娘等啊等,春去秋来,县里的其他学子都回来了,可是她的意中人还是没有音讯。托人去询问那些回来的的人和外出经商的人,得到了各种各样的消息。有的人说,公子高中,被京城的相爷招为女婿,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有的人说,公子落榜,无比失意,终日买醉,最后落水而死。还有的人说,公子中了,只可惜排在末名,在京城里苦心钻营,最后不知道被调到哪个穷乡僻壤去了。 姑娘的青春不等人啊,她的父母故去,兄长又不爱她,被赶出家门的姑娘只好去做个清倌人,戴着当初分别的那个银钗,每日咿咿呀呀地为南来北往的各色酒客弹奏演唱 ……呸,这故事,真糟糕。” 左姝箐扔下了传奇,她不喜欢悲剧。看着怪难受的。 “琳儿,吹灯,本小姐要休息了。”说完,左姝箐就拉过来被子躺了下去。 二百二十六章 他乡客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一样的夜晚,老者却无法入眠,他又一次地进入了神庙里,跪坐在火塘旁边。 上天啊,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何时,我已经七十多岁了,离家万里之遥,身子也不是完整的了,甚至在这人世间还有没有血亲都是未必,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啊。东边的旌旗无法穿越万里黄沙,我心里至少还有个念想,西边那群绿袍的罗刹却翻山越岭的杀来,您这是让我死前都不能安宁吗?苍天啊,你不怜惜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怜惜一下这群无辜的年轻人啊,他们的祖辈背井离乡,为了国家舍生忘死;他们的父辈,赴汤蹈火,至死还在望着东方,您难道不该可怜可怜这群孩子吗?生是他乡人,死是异域鬼,苍天啊苍天,你难道真的这么无情而决绝吗? 只可惜天若有情天亦老,他的祈祷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在最后一条与中原连接的道路断掉后,曾经的绝域成为了真正的绝域。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某处,篝火,欢笑,女人,还有微冷的北风。 “啊哈,里边的人胆子都破了,将军来了之后他们都不敢出城打上一回。”一个士兵喝着烈酒。 “怂了也好,省得咱们去找姑娘们的机会变少。”另一个士兵边烤火边说。 “说起来你最近是不是去的太勤快了?我可是听说这座安息城很牢固啊,没有半年攻打不下来。你要是把钱都花光了,这半年可没地方搜刮啊。”喝酒的士兵醉醺醺道。 “放心吧,咱们一路上抢了多少村镇啊。只要你的酒钱花不完,我的钱袋也不会瘪下去。”烤火的士兵说道。 “哈布莱,杜卜拉,你们最好还是谨慎一些,不要忘记我们之前在西边的村子就因为大意而被人袭击。”拿枪的男子忍不住提醒。 “放心吧,约翰,现在咱们可是有几万大军呢,城里边算上商人和农民人数才比咱们多一点。这可不是只有几十人的队伍啊,大胆一点,要不要喝点?”哈布莱很是热情。 “好吧,那我也来点。说起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越来越冷的天气里围城,直接攻打不好吗?”约翰说道。 “这种智慧将军才有,我哪里知道。”杜卜拉摊了摊手。 “无所谓的,约翰,时间长点,我们还能多玩会,要知道,真的打起来,咱们这些小兵可是死的最早的。但愿真神保佑。” “愿神保佑!” “愿神保佑!” 西边的士兵围坐在篝火前,东边的士兵也一样。 “唉!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兄弟,你是老爹病重不能回,我呢,是和相好的打算结婚而不能留啊。”一个满脸痞子气的军汉扒拉着柴火。 “行了,都别愁眉苦脸了。就咱这大人,欧阳大人,他出门前正给女儿招亲呢。可是朝廷一道诏书下来,他不也得穿好朝服跟咱们这些丘八一起往东走?想想吧,咱们也不算太倒霉。”另一个老兵见气氛低落,于是开口宽慰。 “也是,人家朝廷正五品的大官都这么着了,咱们这些丘八算什么啊。” “为啥我记着的是从四品呢?” “四品?五品?” “管他几品呢,一样倒霉就是了。”窝在稻草堆里的那人开口。 “诶,这话不能这么说。不是有个老话嘛:男儿当从军,功名马上取。要是这位倒霉蛋没了,咱们跟在那几位大帅手下,想想,十几万人啊,害怕不能剿灭贼寇,立下大功吗?”一个声音响起。 “瞧瞧你这坏心思,这位大人没了,咱们能好过吗?再说十几万人,立功能轮得到你吗?我看是送死还差不多。”另一个没好气地说。 “晦气!” “我说,这立功倒还真有可能。”痞子气的军汉说道。 “哦?张大哥,你是老军头了,快说说。”一个人来了兴致。 “朝廷剿匪,官军的数目那是向来往大了说,我估计啊,这次三路大军连上民夫加起来十来万还差不多。不然你想想,那可是二十万多人和万余匹牛马,每天得吃多少啊。还没剿匪呢,地方上就被吃没了。”张痞子分析道。 “张大哥说得有理。” “这十来万嘛,就和贼人那边差不多了,加上贼人那边还是守城,我估摸着,一开始啊,官军要吃点苦头,就是这段时间,你们也听说了,周大帅和洪大帅都吃了亏。”张痞子压低了声音。 “对。” “是。” “双方就这么一消耗,对峙上它三五个月的,真正的战机才会来。而那时候,老兵们锐气都消灭的差不多了,得精兵上才能打胜。” “啥叫对峙啊?” “精兵?那也不关咱的事儿啊。” 两个不和谐的声音。 张痞子有点恼怒:“你们闭嘴,听我说。所谓精兵,就是和刚上战场的愣头青没区别,敢打敢冲,同时也知道保命。我问你们,你们知道怎么在战场上保命吗?” “嗐,不知道的都死了。” “哈哈哈……”众人哄笑。 “那为了女人,银子,房子,你们敢不敢和人拼了?”张痞子环视众人。 “有啥不敢的,只要真能有。”最愣的一个说道。 “这就是了,到时候那帮人都被消磨了脾气,咱们又敢打敢冲,只要再机灵点多抢些金银,你说娘们和屋子还会没有吗?到时候那可是烧酒配油糕,老婆孩子热床头。”张痞子描绘着一副美好的愿景。 “俺不喜欢油糕,俺喜欢饺子。” “傻小子,银子都有了,饺子能没有吗?”另一个年长的军汉笑骂。 瞧着众人不再那么丧气,张痞子也笑了,笑得很开心。要是真摊上倒霉事,那位欧阳大人人死鸟朝天,自己被丢进军营里,那眼前这帮人可就是自己死里逃生求取功名的最好工具了。眼下他们也没个主心骨,瞧着里边也没几个有脑子的,只要自己用点心,全部拉拢过来不成问题。有这些人,自己在军营里怎么也算个队长了,手下有人,就不怕被欺负,也更容易立功。立了功,一切都好说。 立了功,一切都好说,东南某处的火堆旁的几人也是如此想的。 “记着,从今往后,咱们就不是那地方的人了,咱们也不是天生的奴隶了。咱们是良籍,只是由于战火和收成不好,所以才出来逃难的。之前咱们也不认识,是后来在个镇子外的小树林遇见,为了互相活命才抱团的。”汉子恶狠狠道,仿佛说的不是一种安排,而是某种毒誓。 “好,要是有一个自己不小心泄露了身份,那是他自己倒霉,要是敢牵扯其他兄弟,天地不容!”另一个汉子也是一股狠劲儿。 “天地不容!”第三个汉子也说道。 “很好,记住了,我姓赵,叫匡牛,是个种地的。” “我姓钱,叫大有,是个卖麻绳的。” “我姓孙,叫水生,是个佣耕。” 三人商定好名字和其他信息后,又开始商量去处。 “如今北边乱南边安定,咱们要是想作流民,被安置,那就往南边走;要是想闯荡,赌个命,那就去北边。”新生为赵匡牛的人说道。 “好不容易跑出来,脱离了奴籍,我想做人上人,拼了。咱们去投军,运气好了立功,啥都有了。”钱大有皱着眉说道。 “好不容易跑出来,我觉得咱们的命得爱惜。应该先去南边,看看情况,我觉得这仗三两月打不完。等到局势明朗,咱们再去投军也不迟,去的早了,怕不是要埋在死人堆里。”孙水生很谨慎。 “也是,贸然投军咱们说不定当下就被送上前线,死的不明不白。不过要往南走的话,可是要绕过蛮子的地盘啊。咱们得找个人多的队伍,一起走。”赵匡牛不知不觉表达了自己的倾向。 钱大有一听,也只好掐了自己现在就去投军的想法,开口道:“咱们现在只有五天的口粮,防身的也不过木棍。和其他流民走,得小心,这时候,人比野兽危险。” 孙水生点点头,不管是真流民,还是假流民,到了这步田地,那基本都是走投无路。一口稀粥怕也会成为争斗的源头。而那种秩序井然的,怕都是些宗族,要是跟着他们迁徙,说不好自己三人又要成为奴隶啊。 新世界也未必比旧世界好,但是三人总有个希望和寄托,于是,在这火光中,他们低语,商量着未来的路,希望这次战乱除了能带给他们自由,还能带给他们财富、土地以及女人。 在这漆黑漫长的夜晚,清秋的冷风从西向东刮过这广袤的大地,无论今夜这些人是如何的不幸与平庸,在明天还没有到来之前,谁也不能擅自论断他们的解决。因为命运的主人是一个被称作“自己”的存在,他人的流言蜚语如果不能摧毁“自己”的内心话,那么命运仍旧完全而且牢固地被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来点击下一章,带着好奇与郑重,去看看他们的未来究竟如何。 二百二十七章 钱财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家主,您平时接济的那个胡人乞丐想见您。”管家小碎步走到老人面前。 “嗯?想见我,他没说什么事儿?”老人精神不是特别好,之前骑滕侯和他商量的事情,这几天让他颇费脑力。 “他说了,要报答您。” “报答我?他个可怜人能报答我什么?你去……算了,还是见一下吧,请他进来。”老者吩咐。 “是。” 不一会儿,一个衣衫褴褛,一副短工模样的人进了屋内。进门他直接跪在地上,叩起了头。 “这是干什么?杜七,快,扶他起来。”老人慌忙起身。 胡人直起上身,摆了摆手道: “杜行首,您接济了我七年,让我一个差点在异乡饿死的人得以苟延残喘。神给了我灵魂,父母给了我躯体,而您,给了我尊严和第二次生命。这些年,我白吃白喝,不是没想过报答您,只是您是一个富贵的商人,而我只是个落魄的乞丐,我实在是拿不出东西报答您。而如今,全能的赐予了我一个机会,我希望您能买下长庚巷吴家的院子。” 杜行首却扶着胡人道:“来,先起来,坐下再说。” 而后吩咐一旁的管家上浆水。 “和事,你让我买这个院子是为何?难道这院落风水好还是它的建材非一般木石?”杜行首侧身问。 “非也。这个院落很一般,但是这个院子里有一口井,水井旁有一块捶打衣服的石砧。这块石砧,非同寻常。”被称作和事的胡人恭敬地回答。 “非同寻常?”杜行首有点不明白。 “是,这块石头,有绝世昆仑玉石胚才有的‘天枢文’,剖开之后,必然有千金之玉。玉,是中华的瑰宝,贤人的配饰。我见到这块石头后,我知道,这就是上天借我的手来赠予您的宝物。”胡人和事郑重地说。 “要真要如此,那我便买下这院子,杜七!”杜行首正在喊话见,胡人和事极不礼貌的打断了。 “杜行首,您先听我说。这个院子似乎是吴家刚借给一对可怜夫妇住宿的,如果您贸然去买,我想吴家为了名声必然不会卖,所以,我为您想了一个理由。” 杜行首饶有兴趣。 “杜行首请见谅。”胡人和事先莫名其妙地道歉,“我听说,玉,在大姚也有男子的意思,所谓的弄璋之喜正是如此。我想,上天应该也有这个意思。不如,您假借仙人托梦,说那里的风水适合您,将使您有子孙,而后再用别的院落置换这个院落,使那可怜的夫妻有所栖息,我想,吴家一定会愿意的。” 话说完,胡人和事没敢立即抬头,因为他知道他刚才的话刺到了杜行首的痛点——他有万贯家财,无数锦绣,成百上千的娇媚女奴,可是就是没有一个孩子。 “嗯,这个主意很好。”杜行首的语气很自然,“上天借你之口告诉我这件事,自然是仙人托梦了。杜七,这件事就由你来准备,办好了告诉我一声。” “是,家主。”杜七回答道。 “和事,我施与你的,本不求回报,如今有了意外之喜,让我很是感慨。说吧,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杜行首看着抬起头来的胡人和事说道。 胡人和事再次弓下了身子,而后说道:“我无需您做什么,您已经给予了我很多。而这次的事情,是上天借我之口告诉您,我怎么敢贪天之功呢?” “话虽如此,可我要是有了弄璋之喜,按照中原的习俗也应该给你个红包。”杜行首心情很好。 “我一生的愿望就是回归我的故乡,它在比西域还要西的地方。只是苦于钱财,所以才蹉跎到如今。”胡人和事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个好说,二三百两银子我还是拿得出手的。只是财不露白,你一个人带这么一大笔钱,加上如今道路断绝,怕是很危险啊!”杜行首关切道。 胡人和事摇了摇头:“这是我一生的愿望。而且我也不是现在就走,等您的孩子过了‘百岁’,我再收这个红包。” “好!”杜行首很开心。 王五姐夫妻也很开心,听说吴公子会安排人进来住。夫妻二人打算将来者伺候的好好的,以报答吴公子的恩情。而很快,慈念、允常和屈姑娘也搬了进来,感受到夫妻二人的热忱,当然,也从他们嘴里听到了高、吴二位公子的善举。 “这个左小姐有点像那个安寡妇说的那位左小姐,她是不是那位青龙台左奉孝大人的千金啊。”允常好奇地问道。 “好像是,左小姐可是名门啊。”王五姐笑意盈盈。 “哎呀,师父,您当初要是托左小姐打听,咱们就不用绕这么大圈子才找到……师祖”被慈念师傅睥睨的允常声音渐渐变小了。 “嗯嗯。”愔娘端着浆水来了。 “不好意思,我受伤后不能饮酒,也买不起茶叶,诸位就尝尝这豆浆吧。”王五姐客气道。 “好好。”众人端碗。 “嗯,甘甜而清爽。”慈念夸赞道。 “师傅喜欢就行,日后咱们就是邻居,有什么吩咐您直接说。赤微子师傅可是我救命恩人。”王五姐很是爽朗。 “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慈念师傅笑道。 “你要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到我屋里拿,打个招呼就行。我那东西也全是吴公子送的,本来我不愿意拿,但高公子劝我先接受吴公子的好心,等搬出去的时候再还给吴公子。所以啊,连院里那块捣衣石板名义上也是我的。师傅要是客气的话,怕是连洗衣服的家伙都没有。” “哈哈哈”众人欢笑。 “说起来,那块捣衣板子还是我年轻时候从五柳观那捡回来的。”一个奉命来帮忙的老家仆忽然说道,“那还是几十年前,京城第一次有兵变后。我呀,为了给家里省钱,路过五柳观那儿捡回来的,为此还被先代老爷夸奖了一句。” “吴老伯真是勤俭啊。”允常也夸道。 “也是运气,当时这样的石头五柳观有一小堆,所以我才能找到这块大小合适的。不说了,你们安顿好,我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要做呢。告辞,告辞。”说着吴老伯就吆喝上另一个年轻人离开。 “慢走,路上多注意点。” “慢走。” 屋子里的人说道,但是真起身送人,只有王五姐一位。 相比于喜气洋洋,充满希望的城内,城外某个庄园里的气氛就不是很好了。 “二公子啊二公子,你说我们该拿你怎么办呢?你那死鬼老爹就是不肯多出钱,而这些天衙役们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出动的特别勤快。我们和外边的联系也断了。说,是不是你当时在信上做了手脚,让魏二被抓了。”锋利的刀子再次贴到了花花公子的心口,割开一层薄薄的皮。 “爷爷,我的好汉爷爷啊。当时的话可是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写,你们有识字的啊,我怎么在上边做手脚啊!爷爷,各位爷爷,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啊!”合盛圆二公子都快哭了。 “那为什么一直帮我们传消息的魏二还不来,弟兄出去就是见到衙役!”盗魁很是恼怒,手上稍微用了点力,二公子胸前多了一道红线。 “爷爷,好汉爷爷,我真不知道啊。你瞧我来了这半个多月了,吃饭撒尿睡觉都在这屋里,和我说话的只有那个结巴,我上哪搞明白这事儿啊!”要不是绳子绑着,说不定现在二公子都跪下了。 “老子不管,现在就问你一句,要死还是要活!”魁首十分不客气。 “要活,只要能活,一切听爷爷差遣。”二公子都要哭了,他感觉胸口好像被削了皮肉。 “很好,先给二公子松绑。老三,拿纸笔来。” 被人松开后,合盛圆的二公子一下趴在了地上,引得众绑匪发笑。 “把他架起来,架到桌子边。”魁首唾了一口后吩咐。 “大哥,纸笔来了。” “二公子,动手吧,我说,你写。”魁首笑道。 二公子哆哆嗦嗦拿起了笔,而后按照魁首的要求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 之后当天晚上,一封夹着有胎记皮肉的书信被丢到了合盛圆东家的院子内,引起了一阵喧嚣。而院子外的人借着黑夜的掩护,溜到了京城最骚乱的地方之一,除了这封信,他还需要打听一下京城里最近的一些消息,万一这合盛圆一家子都是冷血无情的,这笔买卖就亏了。庄子里的弟兄还需要其他营生,而这些消息,就是他们的行动指南。 距离这些喧嚣吵闹,非常容易引起衙役和捕快搜查的地方,一个僻静巷子的院落里,名为魏二的男子正在墙上数着道子,计算他躲起来的日子。在之前,他从没有想过有吃有喝的日子这么煎熬,提心吊胆也就罢了,他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他都快疯了,他有时会自言自语,低声喃喃。他需要别的人,不是为了获得外界的信息,而是为了说话。可他又不敢,他谁也不信任,做他这一行的,轻信的人早就变成了野狗的粪便。 “子时过了吗?”他面对墙壁,想在上边划下痕迹。 二百二十八章 小人纷扰,君子微笑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出门没拜神,路上遇歹人。 姜大牙这些天已经收敛了很多,而且远远瞧见那位左小姐就打算避开,没想到啊,居然还是没跑掉。 “跑什么,啊?是不是做了亏心事?”衙役踹了姜大牙一脚,而后讨好得向左姝箐一笑。“小的吕平安,在承天府衙门,您和高公子见过我。” 一听高克明,左姝箐脸黑了。这个臭哥哥,一点不通人情。说半个月就真半个月啊,你可爱的妹妹去找你玩,你居然不答应。不答应也就算了,还借口有课跑了,那个糟老头子难道比你妹妹还吸引你吗?玩耍不比读书快乐? 不过眼前这个衙役算是兄长的朋友,那么就是你们几个了。 “差爷,冤枉啊。我们几个只是想活动一下。”姜大牙张口就来。 “我看你们是做贼心虚!”左姝箐开口就给几人定了罪,“之前我就见你们晚上抢劫良家妇女!” 吕平安眼睛都直了,本来跨在腰上的铁尺解了下来。 “差爷,那都是误会。”姜大牙见状不对,赶紧求饶。“我们之前和这位小姐解释过了,还发誓改过自新,愿意给小姐当牛做马。” 吕平安又看向左姝箐。 “是真愿意给我当牛做马?”左姝箐突然起了心思。 “是是是!”虽然听着左姝箐话音不对,但形势比人强,这姑奶奶后台太硬,自己这伙人还是服软比较好。 “那你们从今往后就算本侠女的跟班了。”左姝箐眼睛一转,坏笑道。 阿虎听后不禁瞧了自己小姐一眼,得,从去年被高公子勾起的大侠魂,巾帼梦,今天算是正式迈出了胡闹的第一步。 吕平安听着也有些愣,这个左小姐这是孩子气吗?玩什么收小弟呢? “是,我们以后一定唯左小姐是从。”姜大牙脑子最快,没有丝毫犹豫,眼前先服软,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 几个小弟一瞧大哥都这样了,短暂的怔了怔,他们也效仿姜大牙。 “很好,既然做了我的跟班,那就要讲规矩。从今之后,你们不许欺负人,不许打架,不许调戏女人,不许……” 左姝箐喋喋不休,这让吕平安比较尴尬,自己现在好像成了黑恶势力大姐头收小弟的保护之伞了。 好在左姝箐无意间瞥到了吕平安,于是她停止了啰嗦,吩咐自己新收的小弟:“嗯,现在我也没什么事情,你们就先跟着吕捕快。记着我对你们的吩咐,除暴安良。” “是!” “是!” 几个人慌忙答道。 “左小姐,这恐怕不合适。”吕平安急忙推辞,“我是一个捕快,身边时常围绕这么几个人,不太像话,让大人瞧见了,会责罚我的。” 左姝箐突然想到了于博云,万一真让于博云知道了,自己母亲那里怕也是要知晓。 “如此,那吕捕快请先忙。” 吕平安如蒙大赦,赶快离开。 “至于你们几个……” 一直悬着心的姜大牙发誓,以后自己一定打听清楚这位大小姐的行动线路,绕着道走。 “要日行一善,每天都做好事。不许懒惰,明白吗?”左大小姐吩咐道。 “是!” “是!” 忍,只要过了这会儿,就是海阔天空了。 左姝箐想了想,是不是该再给他们一些任务呢?可是给什么任务好?有了,就这个。 “嗯哼,”左姝箐清了清嗓子,“对了,这京城街上有个叫魏二的,好像是祖安坊的一个坏蛋头头,不学无术,坏事做尽,之前还怂恿好人去抢劫。如今潜逃,你们这些天没事就打听打听他的消息,嗯……打听清了,要是真的,本小姐赏你们二两银子。”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希望兄长说得对。 这帮人自然也是嗯啊应下,而后终于得到了解脱。 行走在自由的路上,其中一个人突然说道:“那个女魔头说的魏二,不会是祖安坊那边的魏二哥吧,好像官府也找他。” “谁知道呢?不管他,反正我是很久没见他了。见了也不会去告诉那个女魔头。” “二两银子呢!要是我见了,说不定还真会去。”另一个汉子说道。 “说起来我还真见过魏二,就在不久前。”一个汉子突然开口道。 “在哪啊?”姜大牙有些好奇。 “城西安化坊那里,当时天黑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汉子说道。 “那你可以去蹲人啊,说不定那二两银子就到手了。”另一个汉子起哄。 “对啊,你去见那个女魔头吧,说不定真能拿到二两银子呢?”其他人也起哄。 “我才不会呢!”汉子似乎有点生气。 “咦——”其他人一起鄙夷。 但是众人分开之后,那二两银子却一直在汉子脑海里晃动。二两银子啊,普通人辛苦一个多月才能拿到啊,自己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自己年纪不小了,也该攒钱娶媳妇了。二两银子啊,买酸酒也能买一瓮啊。二两银子…… 被折腾了一晚上的汉子最终决定向银子屈服,这没什么可耻的,人不是铁打的,铁都不如银,更何况人呢。屈服了,不丢人。 好不容易打听清楚左府的位置,汉子还没进门,就瞧见一个人红光满面地出来了。 “娘的。”骂了一句他就冲上去了。 “唉,董大头,你干嘛呢?”那人怒道。 “我干嘛?你说你干了什么?”董大头怒火攻心。 “嘿嘿,这不是你昨天说了不要那二两银子,我才来的嘛……呜呜,别摇了,我头晕。” “老子那是客气话,你把银子给我!”董大头骂道。 “银子没有,别急,等我把话说完。”汉子把董大头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拿开,动了动身子,说道:“小姐只给了我五百文。” 看着董大头疑惑的眼神,汉子继续道:“小姐说了,既然不能确定是不是,那这钱她就不能随便给。不过念在我跑腿辛苦,就给我点赏钱,让我去蹲着。一旦有了消息,回来禀报,除了那二两,还另外有赏。” “钱……”董大头就要扒汉子衣服。 “哎哎哎,别急啊,这大街上的,你不能耍流氓啊。” “老子本来就是流氓无赖!”董大头忿忿不平。 “你看,现在小姐只给了五百文。那二两还没到手。这样,咱俩把这五百文平分,然后轮流去安化坊那蹲着,别让其他弟兄起疑心。到时候平分钱财和赏赐,如何?”汉子建议道。 “这五百文本来都是老子的。”董大头还是怒气未平。 “小姐都说了这是跑腿的辛苦钱!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找其他人。”汉子也不客气了。 “行,刘三砲。啊,你行。”董大头边说边点头。 “行了,愿意的话跟我走。咱俩先把这钱分了。”刘三砲捏了捏衣服上鼓鼓的那一块。 而后两人消失在街道尽头,不一会儿,又一个昨天和左姝箐见过的汉子跑到了左府门口。 和左府门前的热闹不同,现在高克明的小院里很安静,自从那夫妻两搬走后,除了孔敦清偶尔的呼朋引伴,院落是非常清净。如今的高克明已经摆脱了那种懒散的生活,他现在和周希夷一样,睁眼就跑去了博士的学堂,翻书,抄书,整理书。而后听博士讲解,布置课题,之后翻书、抄书、写文章,最后还要帮博士整理书,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有点自己的时间。只可惜介绍人身份太硬,虽然他现在不算先生的入室弟子,至少也是登堂的,和那些挂名听自己和师兄讲课的人不一样,人生就是这样痛并快乐着。 “诸位师弟,今日先生身体有恙,是故不能来指点各位的学问了,今日各位就自行学习。还有先生吩咐了,他只是小病,不希望你们因为上门探望他而耽误学业。也不许借着探病的名义凑钱送礼。”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进屋说道。 “博高啊,老师究竟是什么病啊。不让我们探望,至少也说说,让我们心安啊。”一个男子抬头问道。 “不是什么大病,老师昨日赴宴吃酒吃得开心,而后路上偶感风寒。你们要装作不知道啊,老师嫌丢人不让我告诉你们。”被称作博高的男子忍不住笑了。 “唉,老师还是那么嘴馋。”另一个男子摇摇头,而后继续奋笔疾书。 其他人则是一直保持沉默,毕竟这三位跟的先生时间最长,也是最亲近。 不知过了多久,高克明突然听到一声呼唤——“克明!” 他慌忙起身:“博高师兄。” “克明,这是之前老师从书阁借出来的两本书,如今我已帮忙抄录完毕,一会儿你给送回去。还有今晚之前把你整理经义的情况和我说一声,我之后要告诉夫子。”博高师兄指着书卷道。 “是。”高克明回答。 没办法,无论在哪,新人都是跑腿的命。高克明抽个空闲,而后跑了一趟“经文楼”,而后趁机散会步。听听太府学子的闲聊,感受一下这清秋的寒意。 …… “君虞,今晚是不是又要……” “去去去,我可是正经人。” …… “大雄,别叹气了,总会有办法的。” “唉,是我心乱了,我该好好读书的。” …… “牛阿婆的辣汤子就是好吃,不信的话我今儿就带你们去尝。” “别,你的口味我们一向欣赏不了。” 人间啊,高克明沐浴着阳光,觉得无比惬意。 二百二十九章 人情薄于纸重于石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吴凯歌品味着父亲的话,觉得自己确实在这件事情上应该妥协,只是光自己一个人去不好意思,他得拉上高克明。 “这个杜行首太迷信了吧!”高克明表示撇撇嘴不屑。 “迷不迷信,他的万贯家财是真的,膝下无子也是真的。而且拿出来的诚意也是真的,一个不比原来小的院子,为了方便,里边的家具一应俱全,说咱们不需要搬家具就可以让那几位住进去,算是他的补偿。”吴凯歌说道。 “别说了,这么多都是真的,只有你的感情是假的。”高克明乜了吴凯歌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才拉上我一起分担压力啊。” “嘿嘿!”吴凯歌笑得很灿烂。 “行吧,当初善事是咱俩一起做的,恶人也一块当吧。”高克明合起了书卷,“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虽然杜行首那边没催,可是我们家也惹不起这么一位啊。”吴凯歌感慨。 “财富啊,也是一种权势。这个杜行首是不是为富不仁啊,要不然他怎么会现在还没儿子,你们又这么小心?”高克明突然想到。 “不,恰恰相反。杜行首乐善好施,人际关系很好,西市一半的商家都承过他的恩情,朝廷的一些官员也在贫贱时受到他的帮助,我们也受过益处。所以才要赶紧啊,人生大事,不过留后。受过杜行首恩情的人又那么多,我们要是怠慢了,怕是有人以为我们故意,那时候要是有人振臂,怕是我们家就不好过了。”吴凯歌坐下说道。 “这样啊,那说不定还真是天意,看在他这么多年行善的份上,给他送个孩子。等等……这么说他买下你的屋子,是要白日宣……淫?”高克明表情有点扭曲。 “咳咳,那是周公之礼。”吴凯歌很是无语。 “都差不多,对了,你具体说说这个杜行首的故事吧。我也了解一下这个人,毕竟我现在也是贫贱时,说不定他也会帮我呢。”高克明开玩笑道。 “你呀。杜行首祖上也是贵族,和如今京城才子‘杜樊川’七代之前是同宗,只不过他们是旁系,所以没落了。杜行首少时贫贱,但有志气。寓居于荒野,专心种树。一开始,树木丛生,犹如灌木,杜行首取直去曲,得柴薪钱,一年便可自立;第二年,去不材,划规矩,适逢雨淋淋,所售卖的柴火价值倍增,杜行首不过十余岁,财富便抵得上数个中产之家;第三年更是去芜存菁,光凭卖柴火就已经算得上一个小有所成的富商了;之后树木成才,可以做木椽栋梁,杜行首更是富足。除了木材,杜行首还涉猎其他生意,善于人弃我取,当初花费几十两收集京城的破麻烂布,洗干净用油泡,做成二尺长的木柴形状,一开始人们都不知道他的用意,直到某一年天降暴雨,月余不止,京城家家户户都没有柴火,不得不高价从杜行首店里买这东西,当然,这东西也是物有所值。这一桩生意,杜行首又是获利无数。” “这个杜行首真是智慧之人啊,谋划长远,又切中要害。这等人物,除非是老天与他作对,不然谁能阻止他富贵呢?”高克明慨叹。 “是啊,而且他还经常扶贫救弱,接济孤寡,西市商人,几乎都以他马首是瞻,连那些乞丐都很听他的话。”吴凯歌说道。 高克明突然一歪脑袋,又觉得有些值得品味。 “想什么呢?” “没什么。”高克明摇摇头。 可怕啊,家缠万贯,结好四方,连乞丐中都树立了恩义,这种人若是一旦投入某个手握重兵的人手下,嗯,还是不要想了。后边的内容可是抄家灭族的。 “总之,杜行首是个能人,而且朋友众多。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吧。”吴凯歌看着高克明。 高克明点点头。 “那咱们商量一个时间,到时候一起去。” 商议完毕之后,吴凯歌离开了,可没过多久,周希夷跑到了门口:“克明,克明,在不在。” “进来吧。”高克明放下了刚拿起的书本。 “克明,帮个忙。”周希夷开门见山。 “说!”高克明言简意赅。 “我们先生让我去借《四国砭》,可是我去了之后发现被你们先生借走了。你帮忙问一下,你们先生还要用多久。要知道咱们太府可就这一本,剩下的要么在大内,要么在中朝,都不好借阅啊。”周希夷说道。 “行,《四国砭》是吧,是本什么书?” “议论各国为政得失的一本书,是吴朝散骑侍郎宋宏碁写的。” “好,我知道了,最晚明天晚上告诉你。”高克明答应下来。 “那多谢了。”周希夷笑道。 “没事就去吧,我要学习。先生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高克明笑骂。 “得,你努力。我去了。”周希夷心情大好,转身离去。 “噔噔噔——”门外传来敲门声。 高克明有点郁闷,他说道:“请进。” 之后刚放下书,一抬头,非常惊喜,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站起来:“怜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是打扰你读书了吗?”怜儿挎着篮子笑眯眯地问。 “不不不,你能来我太开心了。”高克明慌忙摆手,而后指着自己桌子旁的小胡床说道,“来,请坐。” “本来呢,我是不打算来的,怕耽误你课业。”怜儿边说边把高克明的书本收拾好,而后将篮子放上去。“但是呢,马上就要桂月十五了,母亲做了一些胡饼和香酥。而且今年父亲也不可能回来,中秋之节家里光我们两个人赏月怪冷清的所以呢,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傻子才不去呢。”高克明满口答应,而后又嬉皮笑脸,“这么说,咱俩也就正式是一家人了?” “什么一家人。还早着呢!连个媒人都没有。”欧阳怜儿故作姿态。 “媒人,这简单……”高克明话说一半,欧阳怜儿打开篮子上的布,问道:“红豆的,芝麻的,栗子的,要哪个?” “栗子的?怎么做的?”高克明有点奇怪,还真没听过栗子的胡饼。 “呶。”欧阳怜儿递给他一个棕褐色的饼,“之前家里有很多栗子,母亲想着这次做饼正好没多少芝麻,就把它们煮熟捣碎,和入面中,再进行煎烤。” “嗯,很甜啊,而且很软糯。”高克明点头。 “是吧。”欧阳怜儿笑嘻嘻道。 “对了,媒人这个事儿。我想,如果请菁儿他爹出面,够资格吧,当朝五品大员。”高克明眨了眨眼睛。 “够是够,不过啊,你还是先别想了。”欧阳怜儿轻声道。 “为什么?”高克明捂着嘴,边嚼边问。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想想,为什么左大人,还有那位桓夫人会亲近你呢?”欧阳怜儿风轻云淡地说着。 “大概怜悯我是个孤儿吧。”高克明突然有点意兴阑珊。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你有节操,而且自强奋进。”欧阳怜儿很认真道,“不然天下孤儿那么多,为什么只对你青眼相加呢?” 高克明点点头。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左大人对你的怜悯和施舍是短暂的,咱们不能老是想着麻烦人家。之前左大人送你财物,帮你介绍博士,对于一个学子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恩德了,你目前有什么能回报他的吗?” 高克明摇摇头。 “是了,人与人的交往虽然是以情义为重,财货为轻,但是这种情义应当是双向的。一直接受恩惠而不能报答,这样的人你说他一句知恩不图报也不为过。我想,你还是应当考取功名后再向左大人开口,而且,咱们也不急这一时。” 高克明静坐着。 “不过,这都是我的妇人之见。或许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欧阳怜儿抱着高克明的胳膊柔声道,“不过,我想既然你与左姝箐序了年齿,对左大人就要以晚辈自居。之后的中秋之节,或许你可以送点自己做的食品过去,聊表晚辈心意。” “你说得对。”高克明拍掉了手上的食物残渣,“于情于理,我都该有所表示。这样吧,明天……嗯,傍晚吧,你和我一起做些面点,到时候我亲自送上门去。记住,千万别来早了,我白天还有点事儿。” “好,那要不要再吃一个胡饼?” “不,我要吃樱桃。”高克明一个饿虎扑食。 “呀!你,呜呜……” 二百三十章 抓贼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啊,这飘香的素油味道;哦,那迷人的饭馆招牌;啊,这麻子脸也是如此的可爱啊。唉,只是可惜了,自己不能多看一眼,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魏二遗憾地想道。 现在是晚上,但不是深夜,而是黄昏后的一段时间,街边小贩收摊的“晚高峰”,如果这个世界有这个概念的话。 长时间的窝着实在是憋疯了魏二,他受不了了,他要出来。可是考虑到具体的情况,他又不敢贸然出现,但是深更半夜的出门又遇不到人,遇到了的话那也是自己避之不及的麻烦——要么是巡夜的捕快,要么是梁上的君子。于是,他掐着时间,听着声音,判断现在是往常小贩们收摊的时刻,而后小心翼翼地上街,在这滚滚的人流中,一日之后最后的喧嚣中,静静地享受着人间烟火。 某一时刻,他甚至有点想哭。如今的他就像过街的老鼠,不敢在太阳下边出现哪怕一瞬间。甚至连出门,他都没敢走多远。一来是怕走远了遇见熟人,二来是不想经过繁华的地方,那些去处晚上往往有捕快在旁边游荡。 游荡啊,自己也在游荡。魏二小心地进了巷子,而后左右瞧了瞧,见没什么人影,快速开门,闪身进了院子。再过半个月,不,再过十天,自己就出去,趁夜打听打听,而后联系一下自己手底下的孩儿,看看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学西头的“马大棒”,把手底下人都牢牢地控制住,而不是这么松散地用钱来维系,这关键时刻,自己谁都不敢信啊。 院子里的魏二思绪万千,院子外边的人思想就很单纯了:银子,赏钱。 他们在这附近晃悠了好多天了,左小姐赏赐的钱喝酒吃肉都快花光了,魏二再不出现,他们说不定就没动力继续蹲下去了。 “唉,你确定吗?他可是进了这个院子里了。”一个汉子问道。 “我确定,想想吧,二两银子马上就要到手了。”另一个汉子激动道。 “真的,别学牙子,没见过魏二还抓错了人,害的咱们差点被打。”汉子还有点狐疑。 “屁,当初就是老子在这一带瞧见他的。如今想来,这就是他的窝点了,怪不得老子之前在这附近见着他了。”董大头小声说道。 “那行,咱们赶紧回去报告小姐。” “等等。”董大头拦住了,“不能两个人一起回去,还得有个人在这儿蹲着。以防那魏二突然出门跑了。” “有理,那你在这儿蹲着,我回去。” “唉,你蹲着,我回去。”董大头说道,“你不是说这两天吃肉喝酒,你晚上的眼神都比我们好了吗?” “那行,你快去快回。” “对了,要是他溜了的话,你就跟上去,在墙上画咱们的‘大牙’记号,我们会找你去的。”董大头吩咐。 “好。”汉子点点头。 而后董大头悄悄地走了。这次自己可不会放过机会了,哪怕小姐不给赏钱,只要多露面,让小姐记住自己,还怕日后没有荣华富贵吗?哪怕是进了左府当个门房也好啊,不是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吗?嘿嘿,发达的机会来了。 而此刻,高克明正在左府和左大人交谈。本来呢,今晚在朝的所有三品以上大员都有赐宴,左大人这样在台阁办事的也会额外受到恩赏,加入这个大姚皇朝最顶级的欢腾。可是今年,由于某些不能说的原因,部分官员被剥夺了这个恩赐,左大人就属于这一类。 不过左大人心态好,高克明又不知情,加上今日又是佳节,所以两人的谈话氛围还是很开心。 “既然如此,叔父也不强留你了。早日取得功名,到时候,叔父帮你做媒人。”左奉孝兴致很高。 “承叔父吉言,克明告退。”高克明行礼,而后退出了屋子。走到前院,却发现左姝箐也在。 “哥,快来,快来,我还想找你呢。”左姝箐正好瞥见了高克明,兴奋地挥手。 “怎么了?”高克明有些不明所以,小丫头干嘛这么兴奋,是之前自己带她和欧阳怜儿逛街的兴头还没过去吗?还是那个看着像市井无赖家伙的缘故呢? 董大头完全没意识到现在一副狗腿子样,要多猥琐就多猥琐,他只意识到一件事,左大小姐很开心。 “那个魏二有消息了。”左姝箐欢呼。 “魏二,哪个……哦,是组织抢劫‘诚心当铺’那个?”高克明突然反应过来了。 “对,就是那个,我的跟班今晚瞧见他了,而且跟踪找到他老巢了!”左姝箐兴奋道。 “就是你发现的?” “是小人。”董大头拘谨地回答。 “你确定?没有看错?”高克明继续询问。 “绝对没有,为了确定是不是他,小人一路尾随,还找到了他的老巢。要是一眼看错了还可能,这一路上不可能都看错。”董大头小心回答。 “那他人现在在哪?” “安化坊旁边的白桦巷子。”左姝箐嘴快抢答。 “那还犹豫什么,赶紧报官。”高克明果断道。 “报官,我还打算自己带人抓了他再送官。”小丫头错愕。 高克明扭曲着一张恐怖的面容,对左姝箐道:“你敢?!” 左姝箐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往后退了退,小声道:“咱们除暴安良不好吗?” “你,去把叔母请来。”高克明瞧着一旁的丫鬟吩咐道。随后又对董大头说:“你,去承天府衙门报官,就说是于博云于大人的侄女左小姐前来让你报官的。剩下的该怎么说,不用我安排了吧。” 董大头瞧了一眼左姝箐,她现在正一把拉住了丫鬟。 “哥,”左大小姐变了脸色,换了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报官我没意见,但是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看捕快抓人啊。” “这事儿别问我,叔父,叔母都在屋里,我一个晚辈不能作主。”开玩笑,黑灯瞎火的,对方又是组织抢劫的穷凶极恶之徒,你又是叔父唯一的孩子,我哪敢啊。 正好,这时候出来上茅房的左大人听到动静也来前院了,有他在,左姝箐是翻不起什么大浪了。最后在左姝箐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高克明带着两人去报官——一个是目击证人董大头,一个是左姝箐的半个心腹阿虎。 高克明来报案的时候,蹲在班房里的正是吕平安。托节日的福,他们这帮衙役都不能休息,而托自己无依无靠的福,吕平安是负责守衙门的。平时这或许比跑腿强,可今天是节日啊,谁不想上街逛逛呢? “老吕,正好,点上七八个人跟我走。”高克明一进衙门班房就瞧见了百无聊赖的吕平安。 “怎么回事啊?”吕平安起身问道。 “送你个功劳,这位……壮士今天发现了之前抢劫骑滕侯家店铺的贼人,就在白桦巷。抓住了,于大人赏识你,那位侯爷说不定也会赏赐你呢。”高克明直接画了个大饼。 “真的?多少人?对方的屋中院子什么样的?”吕平安一旁的捕快也激动了。 “好像,就一个?”董大头不敢太肯定。 “一个?”吕平安有点泄气,一个的功劳也不大啊,之后其他班头把剩下的人都抓了,事后自己也捞不到多少好处啊。 “这一个可是他们的头目,擒贼先擒王,抓住贼酋的好处不用我和你多说吧。”作为干过捕快的高克明一下子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真的是贼酋?”吕平安心思活了。人和人在人格上是平等的,但是在功劳上那可就差多了啊,至少差三五两银子。 “那还有假?迟则生变,别怪我没提醒你。”高克明又加了一把柴火。 吕平安瞧了一眼旁边的人,心里估算了一下,而后开口对他说:“咱俩带着刘二、刘三、白石头,加上齐克,怎么样?” 旁边的人想了想,点头。 而后一帮人明火执仗,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魏二。在搜查屋子的时候,高克明很自觉地带着两个人站在了巷子里。 之后,吕平安悄悄摸过来,请高克明到一边说话。 “高兄,人抓住了,确实是那个魏二,想来骑滕侯家的案子不日即可告破。这次你帮了兄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啊。”吕平安讨好道。 “惩恶扬善,人人有责;更何况这只是举手之劳,这次抓贼的功劳可全在你啊。”高克明很是客气。 “不不不,没有你的消息,我们就是无头的苍蝇啊,我必须得好好谢谢你。”吕平安嘴里说着客气话。 “要想谢我,那也好办。今天这事儿,你要这么和上边人说……”高克明慢慢说着。 “那这么说,你岂不是算个事外人?”吕平安有些惊讶。 “我本来就是事外人。一切就拜托吕兄了。”高克明非常客气。 “高兄真不愧是读书人,高风亮节。”吕平安夸赞道。 又是一番假惺惺的寒暄后,两拨人分开了。 而后京城某些街巷里就传开了“青龙台典章知事左奉孝左大人为人正直,家里的奴仆也知道善恶,发现歹人行踪后悄悄跟踪,确定贼人巢穴后报案,而后积极配合官府抓捕。”,“左大人为人高洁,奴仆也勇敢善良。”,诸如此类的马屁,这让朝堂上本来卯这劲儿要做些事情的人暂时偃旗息鼓。 过了一段时间,流言快要过来热头的时候,又传出了新的流言:“其实啊,当初左大人的一个侄子也在,只是不愿意抢人功劳,所以请求别人隐去自己。”,“当初是那位公子配合衙门的人一起抓贼的。”而后,就有好事者想知道那位公子的姓名和其他情况。而得知确有其人后,大家虽然没见过这个人,对他却都是交口称赞。 一切都按照某个人格高尚的公子计划来,所有知道的真相的人都很配合他的演出——一半是既得利益的捕快,一半是被左大小姐收服的流言传播者。 抓了魏二之后官府还有个惊喜,顺着这家伙提供的线索,又抓了一个土匪,之后严刑拷打,顺藤摸瓜,在城外的某个庄子里救出来凄惨无比的合盛圆二公子。 二百三十一章 老人心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曾经京城巨富杜行首的院落里,愔娘正和屈姑娘一起洗菜切菜。而王五姐正和允常闲聊。 “本来呢,我是打算少买点。可是想了想,人得知恩图报,不能光想着自己,就决定多买一些,腌好了之后,给两位公子和老神医也送一些过去,表表心意。”王五姐擦洗着菜缸。 “说起来这杜行首也是个好人啊,说好的家具白给,这院子里还真是什么都有。”允常冲洗着手中的东西。 “也不是都有,这腌菜的大石头就没有。”王五姐抬头,“多亏我当时留了个心,加上这也是吴老伯的个纪念,所以这压菜的石头就有了。” “你呀,真是精打细算,一块破石头也带上。”允常放下手中的石块,“不过倒是,也是吴老伯的一个纪念,我看你腌好菜之后,给吴老伯也送一点吧。毕竟搬家的事情他也出了力。” “那是自然,这石板啊,对于我来说,现在可是千金不换。我可全指望它能做出好咸菜,到时候给几位恩人送过去了。”王五姐精神头很好。 “还千金不换。”允常嘲笑,“说起来你怎么有王五姐这个绰号的?” “嗐,爹娘给取的。之前四个哥哥都死了,到我出身时,我父亲为了保住我的命请算命先生帮忙。给出了个取贱名,当女孩养的方法,我呀,这才活下来。” 男人们闲聊,女人们也有话,只是可惜愔娘所能表达的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屈姑娘的独角戏。 “要腌的菜洗好了,要做饭的菜也切好了。咱们先歇一会儿吧。”屈姑娘建议道。 愔娘点点头。 “愔娘,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屈姑娘擦干净手之后说道。 愔娘侧着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想,咱俩的病都差不多好了,剩下的陈年老病也不是三两天能治好的。身为两个女人,咱们不能就这么每天只做饭,这样不好。那个魏二不是已经被官府抓了吗?我想,咱俩这几天到街上逛逛,看看有什么妇人的活计,而后每天在家里做,完成之后再交给那些店铺、六婆之类的。你觉得如何呢?”屈姑娘瞧着愔娘。 愔娘点点头。 “你同意就好,那咱们这两天的事情都做完后,让你丈夫看家,咱俩带上允常这个大小伙上街,如何?”屈姑娘说道。 愔娘想了想,又点点头。 屈姑娘笑了。 而在杜行首的宅子里,杜七却很难堪,他有心为自己辩解,却又觉得没脸开口。 “没有就没有吧,我又不是没做过亏本买卖。之前的黄蜡,和高山蛮的药材,不都亏损了很多吗?更何况这次换屋子也不算亏损,几十两银子的事情。我请那些富商们吃一顿饭的花费罢了。”杜行首倒是很看得开。 “家主,我……” “行了,你不必内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本来就是我想贪便宜才有的这事情,你下去忙吧。”杜行首吩咐。 杜七蠕动了一下嘴皮,最后低声道:“是。” 杜七走后,杜行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独自思考。 做生意,想取巧是可以的,想一直占便宜,不可能的啊。自己如今已经是万贯家财,这种手段,以后还是少用吧,或许这次就是上天的警示。上天…… 杜行首猛然抬头。 弄璋之喜,老天的恩赐。难道老天真的打算赐给自己一个儿子,只是看不惯自己这样商人的手段?是了,天之道,浩然正气,他的恩赐绝对是光明正大,不允许这种小偷小摸来玷污。自己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这么不开窍。钟相国七十岁还在为国家镇守河东,才有的钟士季。想想自己也差不多到了这个岁数,没有子嗣,哪怕有再多的宝玉又能如何? 嗯,石头一定要光明正大地买回来,出百金买也无所谓。至于为国家,钟相国是抵御西边的叛贼,自己只是个商人不可能镇守西方,难道是国家打算西征,所以上天想让自己捐献?可是不应该啊,南边还有叛乱啊。 为了儿子的事情,衰老的杜行首想了很多。 没儿子的发愁,有儿子的也发愁。杜樊川的父亲也是为自己儿子头疼,臭小子聪明机灵,从小就没吃过亏;样貌俊朗,又有才华,教过他的先生都很欣赏他,如今这小子在京城也有名气,想来明年的科考是没什么问题。但是…… 杜樊川太聪明了,也太风流了,加上出身高贵,又被母亲溺爱。所以他的性格很糟糕,看不起出身低贱的人,而且喜欢风月场所,对于才华不如自己的那是毫不客气,加上向来又不肯吃亏。没有功名,不进入官场还好,进入之后,那绝对是要犯众怒,让同僚群起而攻之。杜家老太爷已经不在了,杜樊川的父亲又不是什么有能力占据高位的人,所以真的一旦有事情,那杜樊川这辈子算是完了。 所以杜父也是未雨绸缪,提前布置,打算借着婚约来帮自己的儿子在官场上找个助力。很不巧,熟悉杜樊川的亲朋好友大多不愿意把自己孩子给祸害了,愿意的那部分又门第太低,别说以后了,眼下都得杜家接济他们。而好不容易找到条件合适的门户,但是家里却没有年龄合适的。没办法,四十多岁的人可以娶二十岁的,三十岁乃至于五十岁的;可二十出头的杜樊川那是绝对不愿意娶三十多岁的,也不能娶七八岁的。所以兜兜转转,在杜父把条件放宽之后,章小姐就成为那个不是最好选择的惟一选择。 门第高,相貌好,脾气不差,年纪合适,而且有一大笔嫁妆,虽然父亲亡故,但是章老太爷还在,而且还很喜欢这个孩子,章老太爷的其他几个儿子在官场上也小有所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虽然有寡妇的名声和那个死鬼梁家的门面问题,但和前边的一比,都不算什么。本来杜樊川还嫌弃晦气,但是见面之后就拜倒在章小姐的美貌之下了,当然,章小姐的美貌并不能阻止他去厮混——两人在名义上连婚约都没有。 不过这事情不要紧,在杜父看来,自己的儿子婚后会收心的。只是如今,自己却遇到了麻烦。因为朋友的关系,让某位大人在打击青龙台和麒麟阁清流的时候,顺便把自己也捎带了。这就让章家那边的态度有些微妙,听自己儿子说,他们好像又看上了一个叫景然的年轻人。而自己向章家老大询问这件事情时,他的回答很耐人寻味。 “家里的事情,最后还是老爷子做主。” 这话简直要气死杜父了,老爷子和自己爹一个辈分,曾经也是位高权重,自己能在他那里搭上话吗?合着你长房这一支做不了决断啊,那之前还忽悠自己。 生气归生气,短时间杜父还真找不到比章小姐更好的人选。明年的科考越来越近,对于自己儿子的才华,杜父很有信心;对于他的脾气,杜父更有信心——光自己一个罩不住。所以他得在杜樊川正式踏入仕途前,帮他找个显形的守护者而且分量要足。有多足呢?至少得像章老太爷那样,虽然抖腿之后大姚的官场不会抖三抖,但是后辈都会来嘘寒问暖。 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杜父这么担心儿子,可是杜樊川自己却一点也不在乎。对于他来说,娶妻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大丈夫在世,要做的事情一是在年轻时候风花雪月;二是在中年的时候建功立业。而以自己的家世和才华来说,这些根本就是手到擒来。非要说的话,在章小姐的利益和高克明的友谊二者之间,他更希望得到高克明的友谊——或许其中也有他不记得那天醉酒后打斗的缘故。 而另外一个当事人高克明也不记得,他现在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虽然耍了一点小聪明,让自己在京城不至于那么默默无闻了。可是科考,最后比拼的还是实力。高克明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虽然有自己老师这个千年灵芝打底,但自己的基础还是太差了,回来这一年,有多半年在奔波,根本没有好好读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是要落榜了。那时候,最难熬的日子才来了——一无所长,一无所有,一事无成的少年在这举目无亲的京城,真的要靠抱左府的大腿生活吗? 对于在草原上长大的少年这是难以接受的,自己的命运不能交由他人主宰,自己决不能再沦落到曾经那般靠人乞活的悲剧中。他必须独立,掌握自己的命运。为长久计,他要好好读书,在大姚,家里没有官府的人是不会有长久平安的,很不幸,他家现在只有他一个;为眼前计,他要赚点银钱,毕竟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只可惜,目前他一穷二白,而因为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他还偏偏要有气节,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啊! 二百三十二章 救赎的买卖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他有些忧心忡忡,虽然之前仆人一再保证没有泄露,官府目前也没有抓到他的把柄。但毕竟做了那种事情,如今要是魏二吐露些有用的线索,怕是自己自身难保啊。自己有心去打听,可是得力的奴仆已经被自己差遣走了,而自己主动靠上去的话,那不是不打自招,引起别人怀疑那可是弄巧成拙,还不如什么也不做呢。 算了,不去想了,现在两家已经开始争起来了,哪怕那个魏二已经落了网,拜他模糊的供词所赐,现在骑滕侯和袁家是彻底在生意上开打了。在保证不干扰其他行业的情况下,杜行首他们乐得看热闹,或许还有事后趁虚而入的打算。而眼下,自己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而后趁机开溜。 在这位思考的功夫,袁家的一个当铺,一个神情桀骜,穿着丝绸华服的男人进了屋,睥睨道:“掌柜的呢?” 柜台后的人一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位,而后笑着从柜台后跑了出来,满脸客气道:“哟,这位公子,你好啊。是什么东风让您来我们的小店里来了。” “什么东风?呸!”男人一脸不开心,“老子刚打叶子牌因为东风输了银子,别给本公子说这个。” 听了这话,掌柜的更有计较了,立即道歉:“是是是,您瞧我这嘴。那您今儿来了是为了?” “来你们这儿还能为了什么啊?当然是换钱!”男人往京城刚时兴起来的凳子上一坐,而后一抬手,“这个,五十两!” 掌柜小心接过,左右打量,而后给了伙计一个眼神,赔笑道:“公子,这玉珮……” “别给我压价钱,这可是宫里的东西,当年懿德太后赐给我们老祖宗的。”男人一脸不屑,“要不是今天我记着用钱,就是五百两你也别想从我这手上拿走。” 看来不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二世祖啊,掌柜心想,脸上却依旧赔笑:“公子,您说的是,只是您当的钱也太低了。我们这一般都是三折一,五折一。而且你这还是宫里赐下的东西,万一您家里头追究起来,我们实在是……” “屁,本公子的东西只是在你们这儿寄存一下。你怕被人知道,本公子不怕吗?”公子哥骂道。 “是是是。”掌柜一团和气。 这时候伙计端着浆水过来,掌柜便说道:“公子,来,润润嗓子。” “嗯,我跟你说啊。这事儿要秘密。”公子哥端起酒碗,稍微呡了一口,而后一皱眉头,“呸!这什么东西?” “上好的‘三川春’啊,公子。”掌柜慌忙道。 “骗谁呢?三川那边我家也有亲戚做官。上好的‘三川春’那可是甘甜可口,绵柔清爽,这什么东西啊!”公子哥很恼怒。 “混账家伙,毛手毛脚的,又倒错酒了,还不滚回去!”掌柜脸色一变,对伙计骂道;随后转身赔笑道:“公子别介意,他是我的一个亲戚,刚来没几天,做事啊总出错。” “别说这事了,本公子拿了钱还要去隔壁的‘溪山赌坊’继续玩呢。实话告诉你,我的随从已经回家取钱去了,只是京城太大,本公子又手痒,这才来你这儿换钱。最多半个时辰,人就回来了。本公子就来赎这块玉。”公子哥声音突然小了,“不过这事儿,你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宫里赐下的东西让本公子拿出来典押,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那是,那是。小人一向嘴严。”掌柜立即说道。 “好,那你看这事儿能做的话,就收好我的东西,拿五十两出来。对了,那个蠢货的嘴你也管好。”公子哥往里瞟了一眼说道。 “是,公子放心。”掌柜很是顺从。 “那就好,小心包好了。要用上好的湖州锦缎包,不然不会有磨损。”公子又吩咐道。 “是,小人明白。那不知公子姓名,小人也好开个当票。” 话还没说完,公子哥就瞪着掌柜,吓得掌柜有些腿软:“你是想害本公子吗?要当票做什么?被人捡去当证据吗?” “是,小人孟浪了。”掌柜有些心虚。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即使是个败家子,也是这么有气势啊。 “快去办,本公子还等着玩耍呢。”公子哥是丝毫不客气。 在低眉顺眼地送走那个二世祖之后,掌柜的直起了腰,回到了柜台后,把玩着玉珮:“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不愧是宫里出来的。” 随后他往下一坐,悠悠说道:“不过一个败家玩意儿,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这宫里的东西我没收过一千,也收过八百,全是你们这些败家子送来的。还以为能隐瞒身份,不过掩耳盗铃。有一就有二,这玉珮啊,迟早都得在我这儿安家。” 到傍晚的时候,那位公子哥还没来。掌柜地不由笑了:“败家东西,拿来的银钱你也全送了赌场了,看来这宝贝,还要在我这儿放一晚咯。” 在京城的某处地方,两个人在答话。 “如何?” “那个孟掌柜已经上钩了,估计他这时候还以为我是谁家的败家公子呢。”男子得意道。 “那没留下证据吧。”还是要再确认一遍。 “按照侯爷吩咐,没开当票,也没让那个孟掌柜记账。”男子回答。 “好,派人盯紧那个孟掌柜和‘兼爱当铺’,而后我派人通知李公子让他报案,哼哼,之后东西在当铺里搜出来,我看你袁家能怎么办!”侯爷的脸上带着恨意和邪笑。 在别人挥挥手就是拿五百两出来当诱饵的时候,高克明正和一个小贩为了五文钱脸红脖子粗。 “公子,你也是读书人,五文钱啊,你还跟我计较。”小贩说道。 “正是不计较这五文钱,我才少给你。”高克明振振有词。 “公子啊,这位小姐可是在旁边看着呢,您就不能保持风度吗?”小贩开始迂回作战。 “这不是什么小姐,是我娘子。她天天告诉我要勤俭持家,我省下这五文钱,攒着给她买胭脂。”高克明又是得意地把下巴一扬。 “五文钱,那您得攒到什么时候啊。”小贩说道。 “这个是我娘子该操心的,不用你管,你就说卖不卖吧。”高克明嚷道。 “卖卖卖。您可是我遇见的最能精打细算的读书人。”小贩边嘟囔边动起手来。 看着小贩打包好,高克明把钱一给,而后笑嘻嘻地拉着欧阳怜儿继续逛起来。走到一处,高克明忽然拉着欧阳怜儿回头,欧阳怜儿瞧了前边一眼,也立即转身要走。 原因无他,前边是京城最黑暗的地方之一,四方在战争中被擒获的,大姚土地上活不下去的,还被被主人嫌弃的家生子,都被集中在这里。有的是大商人贩卖,有的是自卖,还有的是被家人拉出来卖。 两人正往回走,后边赶着一队人和牛车的商人慢慢赶了上来。 “妈的,要死的玩意儿,还不如把你直接丢在街边。”这骂声让欧阳怜儿忍不住回头。 “起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给了地上的人形生物一鞭子。 “呜——”只是一个呻吟和抽搐,地上的人并不能站起来。 “娘的,装什么!”汉子又是一脚。 牛车上,一个大户人家管家模样的人回头,不满道:“快点把它弄起来,老爷还等着咱们呢。” “是,邵老。”汉子谄媚一笑,随后一把拉起地上的人。这下高克明和欧阳怜儿都看清了,那是个脏兮兮皮包骨头的少年,大概只有十一二岁,比他们年轻一些。 “娘的,站好了!” “噗通——”少年又趴下了。 管家脸上显现出不耐烦,而这种不耐烦让那个汉子瞧见了。汉子想再对少年拳打脚踢,可是刚才的结局已经证明这没有什么用。这时候他突然聪明了,指着那群戴着枷锁的奴隶中的一个道:“你,背上他!” 于是,那个和其他人一样麻木的人,动了动,拽这少年的胳膊,拉扯了几下,而后拖到了自己背上。 队伍的麻烦解决了,牛车开始继续前进,那吱吱呀呀的声音再度响起,这让高克明很不舒服,仿佛车轮是在他心上碾过。 “克明?克明?”欧阳怜儿晃了晃高克明的胳膊。 “嗯?” “很难受,是吧。”欧阳怜儿说道。 “唉!”高克明叹了一口气。 被这么一闹,二人的好心情都没了,于是也不继续逛街了,匆匆回到欧阳家,吃了一顿没什么滋味的饭,而后分别。 夜已经深了,京城也慢慢寂静下来,高克明却无法宁静。白日的那一幕刺激到他了,曾经的他也是那般,只是运气好活了下来,又遇到了老师。而那个孩子呢?他恐怕没这么幸运,看他今天的样子,怕是熬不过这两天了,或许下个月,往城外丢流民尸体的车上,就有这瘦骨嶙峋的躯体吧。 高克明突然很想救那个孩子,他觉得救了那个孩子之后,他会与如今不一样。至于有什么不一样,他说不清楚。自从那天欧阳怜儿和他说了那番话之后,那种空虚的寂寞感和窒息的紧迫感又一次时时刻刻压在他的心上,为了摆脱这种感觉,他才约了欧阳怜儿,想片刻地逃离。而如今,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逃离,只要救下那个孩子,他就能获得新生。 二百三十三章 都是月亮惹的祸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在高克明一脸疯狂地敲门又无比急躁地说要借钱后,周希夷勉强搞明白他是要救人后,便慷慨地借出十两银子。而后就是慕儿姑娘,稀里糊涂地收到高克明的十几两银子,面对这么一大笔钱,高克明只是交代准备买药材,要买好药材后就跑了。这让她有些发懵,高克明这家伙难不成又在哪捡到快死的人了吗? 虽然高克明还没捡到,不过差不多了,他在那里跑了半圈,蹲了很久,虽然见到了更多的可怜人,但是高克明却拒绝了他们。抱歉,虽然你们很惨,但我帮不了你们,我要拯救的,是自己。 疯狂是暂时,寂寥才是长久。最后夕阳西下,高克明一无所获,他甚至都不知道昨天那个商队的名字。或许,有些人,注定得不到救赎。 高克明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大街上,甚至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一队捕快。而运气比较好的是这群捕快里带头的有那天晚上抓魏二的人,他本来想和高克明打个招呼而后绕过。却不想高克明完全没反应。不过这不要紧,相比于这个失魂落魄的公子,李家的传家玉珮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搜寻出来的功劳更值得自己用心。 突然,一阵细碎的咳嗽声传入他的耳朵,那声音很稚嫩。就像雷霆劈开迷雾一般,他突然有了方向,而后顺着声音到了一个院子的门口。 那么大的一个商队会住在这样的破旧小院里吗?或许清醒的高克明会短暂犹豫,但是如今的他却是一脚踹开了门。 院里一老一少两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吓了一跳。年轻的那个捂着胸口不说话,年老的那个惊讶无比,颤颤巍巍地说:“强盗?还是月神的使者?” 高克明看清院内的情况后就知道自己孟浪了,不去理会妇人让人疑惑的话,高克明整理了一下衣冠,而后道歉:“抱歉,二位。在下太府学生高克明,我听到一阵咳嗽声从此传来,还以为是丢失的故人。所以情急之下闯了进来,唐突之处,还望包涵。” 院内的两人互相瞧了一眼,年轻的那个咳嗽了一下,捂着胸口道:“无妨,是我身体不适,方才出了声,才让公子误会了。” 高克明瞧着两人都跪在地上,于是小心地问:“刚才我冲进来吓坏二位了吧,我这就扶二位起来。” “不必,我们自己起来。”年长的那位直接拒绝了高克明,先是自己起身,而后把年轻的那位扶了起来。这之间的动作无比优雅,让高克明恍然间以为自己是在看歌舞。 起来之后的年轻女子为了缓解尴尬,于是笑道:“想必您的那位故人一定是您深爱的人之一,所以你刚才才会如此不顾一切。” 高克明摇摇头:“不,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昨天才见。” 年长的女人闻言有些疑惑,年轻的那位却有些伤感:“昨天才见面就可以如此不顾一切了吗?真好啊。” 这下轮到高克明疑惑了。 年老的妇人却眼睛一亮,开口道:“莫非这是天意?有三年不见面的负心汉,也有一日不相忘的侠客?月神真的显灵了?” 高克明完全懵了,年轻的姑娘闻言与妇人对视,而后齐齐望向高克明。 坐在屋内的高克明沉默不语,而后叹息一声,向姑娘鞠躬道:“笙笙姑娘,我未想到我们太府居然有此等败类,真是我等读书人之耻!” “高公子不必如此,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只怪自己当时识人不明。”笙笙姑娘满脸病态地笑了笑。 “公子。”年长的妇人忍不住了,“我膝下无儿无女,自从被赶出王府后就与笙笙相依为命,如今笙笙被人抛弃,眼见时无多日,我这做婶婶的心痛万分却什么也做不了。当日那李生骗我姐姐是明媒正娶,如今眼见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一个人煎熬度日倒是无所谓,可怜我的笙笙却要成为孤魂野鬼,谁家的祠堂都进不去。” 这番话说得笙笙也是眼泪汪汪,二人抱头痛哭。 高克明也觉得眼睛酸酸的,又见笙笙姑娘咳嗽起来,便赶紧制止二人,说自己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眼下,还是先给笙笙姑娘瞧病。 “高公子真是好心。”笙笙姑娘忍着咳嗽的欲望,柔声道:“我这病,不是一种。当年先父去世,王妃、世子把我们母女三人赶上街头时,这病根就有了。后来做清倌人,逢人卖笑,赶场挣个缠头钱,身子就慢慢不好了。再后来母亲去世,又得知那负心汉的消息小产之后,身子骨便已经虚了。苟延残喘,只是怕芸婶婶一个人在这世上孤单。” 轻微咳嗽了一声,笙笙姑娘道:“我听说古时候的侠士,言必行,行必果,已诺必诚。您虽是个读书人,可就是我眼中的侠客。将死之人,又怎么好意思给人添麻烦。那李生祖上也是公侯,你要是替我报仇,反倒会给自身招来祸患,这是我不愿意见到的。我只有两个请求,一个是将我的事情告诉天下人,让那可可怜又无知的少女不要再被欺骗;第二个,是公子他日鲤跃龙门,飞黄腾达的时候,照拂一下我的婶婶。” 笙笙姑娘看向芸婶婶,悲哀道:“您照顾我如同母亲照顾孩子一般,与我阿母的感情又如同姐妹,只是笙笙命薄,不能再在您膝下承欢了。” 看着眼泪汪汪的二人,高克明立即说道:“姑娘、婶婶,二位不必如此,我恰好认识一位神医,她如今就在京城。几个其他自称名医说救不了的病人都被她救活了,嗯……明日,最迟晚上,我一定把她请来,帮笙笙姑娘瞧病。至于其他的事情,咱们之后再说。” “真的?!”芸婶婶有些喜出望外。 “我高某人虽然也是太府的,但也算侠士,芸婶婶相信侠士否?”高克明故作正经。 两个妇人破涕为笑,互相握着手。 之后,为了缓和二人的情绪,高克明又陪她们闲聊了一会儿,这才知道自己闯进来的时候,原来两人是在拜月祈祷,所以才有了芸婶婶那奇怪的发问。 当高克明告别二人,走在巷子里还没来得及多感慨的时候,突然发现这附近的许多小院门上都挂着一些木牌、丝巾。摇摇头,而后继续前行。 高克明回答太府小院后,出乎意料的是,自己的屋中亮着灯。 “菁儿?”高克明不确定,但是想想最有可能的还是这丫头。 “你总算回来了。早上究竟是怎么回事,让我买药材,买好药材,又说买肉。”慕儿放下手里的医书,起身不满道。 高克明立即想起早上的疯狂,而后躬身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但是确实有个病人需要医治,不知道明天你和赤微子师傅有没有空?” “病得很重吗?”慕儿姑娘问道。 “很重。”高克明郑重道。 慕儿叹了口气:“一会儿我会和师傅说的。” “谢谢!”高克明开心道。 “不过你得先把病人情况和我说一下,不然我们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去医治,不太好。”慕儿姑娘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钱袋:“这是剩下的银子。窗边的小案上是买来的东西。” 高克明看也不看,结果道:“真是抱歉。”两个人的指尖相触,而后收回。 “来,坐。我来给你讲讲这个病人的事情。”高克明说道。 良久之后,烛光摇曳,慕儿姑娘开口道:“你今天这么晚回来就是因为这个姑娘吗?” “嗯……是也不是,本来还有别的事,但既然天意如此,我也要尽一份力。”高克明说道。 “你真是个混蛋!”慕儿姑娘说完就起身离开。 “唉?!”高克明不明所以,我怎么就混蛋了? 二百三十四章 麻烦来了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第二天下午,高克明正在先生的学堂里继续抄书翻书,顺便查看师兄的笔记时,一个同门说院外边有人找自己,于是他搁下笔墨出了门。 “王五姐?!”高克明叫绰号已经叫习惯了。 “高公子,大麻烦啊!”王五姐一脸焦急。 “怎么了?难道是那群漏网的贼人回来报复你和愔娘了?”高克明面色一沉。 “不是,不是。”王五姐急忙摇头。“那个杜行首,要买我腌菜的石头!” 高克明傻了,什么,王五姐你在说什么? 瞧着高克明一脸懵逼的表情,王五姐又解释道:“那个石头,是我从原来的吴家院子里顺手拿的。这不是秋天了吗,正是腌菜的时节,当时我想着手边也没别的东西,这块石头瞧着正好,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从吴家拿走了。今天一早,买院子的杜行首就派人来了,问我石头的下落,还说要花钱买。我问那个人为什么要买,他说里边有玉,是弄璋之喜。杜行首要,多少钱都愿意出。” “我大概明白了。这事儿啊,你找吴凯歌去吧。”高克明一甩手,“这和我没关系。” “找了,可是吴公子说,当初说好了,这是送给我的,让我搬家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这块石头的事情,让我自己做主。之后又让我来找你。”王五姐一脸为难。 “好家伙,倒是比我还精。”高克明不禁恨得牙痒痒。 这事情不好办,站在吴家的角度最不好办,杜行首出了钱,可是东西自己在卖院子前就已经开口送出去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摘出自己来,两边都不得罪,依旧保持了对王五姐夫妻的恩德,还高风亮节。 想了一会儿,高克明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不知道王五姐是真傻还是假傻,反正他已经是按最好的办法来做了。 “王兄,你愿意听我的吗?” 高克明突如其来的郑重让王五姐很不适应,他慌忙道:“高公子,我这条命都是您救的,你说什么我怎么会不听呢?” “那好,回去再找一块石头,把这块石头从菜缸里捞出来,两块都洗干净。新找来的石头扔到菜缸里,吴家那块石头包好,送到杜行首府上。记住,要说明吴公子的态度,还有,杜行首给你什么你都不能要,一口咬定这原本就是杜行首的。”高克明吩咐道。 “这样就行了?”王五姐有些怀疑。 “你要是觉得里边有玉舍不得的话,当我没说。”高克明转身就要走。 “不不不,我是说就这么简单?”王五姐急忙拦住高克明。 “不简单,记住,在杜行首家里,哪怕是一口水你都不能喝,送完东西就走。”高克明吩咐道。 “是!”王五姐这次很干脆地点头。 “再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高克明说道。 “公子,告辞。”王五姐说道。 再次回到屋中的高克明心想,王五姐不傻,只是多年的市侩生活让他忘了自己是个读书人,想来之后很快会醒悟的。 而当晚的杜行首家里。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要就走了?”杜行首有些惊讶。 “说了,说请吴公子做主的时候,吴家不承认这东西属于他们,然后他就回家把这东西送来了。”杜七说道。 “唔……去朱贵那里请一个玉匠,把这石头剖开。”杜行首吩咐道。 “是。”杜七回答,而后下去安排。 杜行首在屋内一个人踱步,喃喃自语:“要是真有‘玉’,这下亏欠的可大咯!” 相比于杜行首,某些从事商业的人现在心态就很不好。 “王八蛋!狗他娘养的!这么卑鄙!”屋子的主人在破口大骂,丫鬟和其他仆人都瑟瑟发抖,恰好这时候夫人来了,挥挥手,奴婢们如蒙大赦,一个个小碎步跑着退下去了。 “夫君何故如此生气啊?”夫人明知故问。 “没什么,一点小事。”在陪自己同甘苦共患难的夫人面前,男子还是压住了怒火。 “既然是一点小事,那就没必要为它生气,气坏了身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夫人说着轻轻给男子捶背。 “夫人说的是。”男子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 沉默了许久之后,夫人柔声道:“如何,舒服些了吗?” “好多了。”男子扭头回答。 “那就好。”夫人停下了动作,娓娓说道,“妾身以前听人说过,乌云蔽日,不过暂时,曜日当空,才是恒久。小人凭借奸邪,只不过是逞一时威风;君子依靠美德,才能得到长久富贵。我听说财富会助长人的气焰,如果是做善事也就罢了,如果是作恶,怕是后患无穷。如今我们家大业大,和从前不一样了,凡事更应该谨慎小心,夫君是仆人们的表率,您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在眼里。俗话说,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如果您不急于钱财,而是像以前那样步步为营,想来下边的人也不会在律法边缘徘徊。以我们如今的家财,若是不急于一时,而是小心自保,谁又能奈何呢?静待机会到来,而后一飞冲天,谁又能阻止呢?还希望夫君能冷静,慎重。” “夫人说的是。只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做生意,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男子握住夫人的柔荑,叹了口气,“我不惹人,奈何人仇视我。而如今鹏儿年长,正需要咱们为他打算,我不能轻易龟缩。” “是妾身所虑不周,只是当此之时,更该谨慎,我等荣辱,全系于夫君一身。夫君一来要爱惜躯体,二来要沉着应对。万不可伤了身体,失了分寸。”夫人靠着男子说道。 “嗯。”男子抱着夫人不说话,心里却盘算着如何报复回去。 抛开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京城还是有很多宁静、祥和的地方,比方说太府,比方说五柳观,比方说城外山林里的某些庄子。 “大哥,咱们已经一个月没做买卖了,这样下去,兄弟们不是饿死,就是散伙。”短衫汉子是真急了。虽然他们是属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种。但那也只是个比喻,两月不做买卖,再凶悍的土匪也得散伙。 “急什么,之前秋收,田地里的农户比咱们寨子里的人都多,这些庄子附近全都是年轻力壮的,又有官府的人,你出去事还没办,行踪就全暴露了。”一个汉子边玩刀子边说。 “二哥,如今已经过了秋收,城里那几件案子的风头也过了。咱们兄弟可以出动了,大哥,您的想法呢?”短衫汉子看向一旁翘着脚的虬髯人。 “老三,急什么。一点头领的气度都没有,这让下边那些家伙怎么瞧你啊。”虬髯人笑道。 “大哥,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你知道,我这个人脾气暴躁,除了能打,别的事儿啥也不会。你就说吧,有啥计划,也好让我安心啊。”短衫汉子往凳子胡床上一坐,说道。 “老三这是生闷气了?”玩刀的汉子取笑道。 “没有。” “老三,别生气,哥哥之所以不告诉你啊,是因为还没选好。”虬髯人捻着胡子说道,“这马上深秋,出门做生意的人少了,咱们在山里边能抢劫的也少了。所以啊,我打算在入冬前干票大的,这两天正让曹机淡这小子在外边物色呢。” “真的?”老三顿时精神了。 “那还有假。”老二放下刀子,“你也知道,京城外边有不少庙宇道观,香火旺盛,每日的香油钱都有十几贯,更不用说珠宝玉器了。只是这些地方有大有小,有容易抢的,也有不好下手的。这些天孩儿们正在打听和查看,找着合适的,咱们就动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抢劫两个借宿的夫人小姐,带回山里去玩她一个冬天。” “这主意好,咱大哥也三十多岁了,还没个婆娘,不如今年冬天正好找一个。”老三兴致冲冲。 “算了吧,玩玩还可以,做婆娘。”虬髯人摇了摇头,“别忘了,咱们现在的寨子是怎么来的。女人是祸水。真想要的话,咱弟兄几个得早做准备,洗手不干。” 老大这话一说,老二、老三顿时哑巴了。 他们现在的这个寨子,之前属于一个名气不小的团伙,人家占山为王的时候,自己几人只能悄咪咪地拦路打劫。之所以能占领了寨子,也是那个团伙,内部分裂,互相厮杀的结果。而这血腥的源头,居然是一个被那帮家伙老大抢上山的女人。按规矩呢,这女人是老大的禁脔,可是几十号光棍,就像饿狼一样,山寨里有块肥肉,谁不惦记呢?没能力的只能想想,有能力的为了不每晚只靠动手就私底下动手。而那娘们也不是安分的主,于是老大就多了几顶帽子。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久了,老大自然有觉察,就准备收拾小弟。下边的人知道后也不会坐以待毙,然后就是一番精彩的狗咬狗。最后,死的死,残的残,娘们也没了,寨子也被人趁虚而入占了。 “行了,老三,你要是憋不住的话,过两天也进城玩玩,但是别闹腾啊。”老大见气氛低沉了,边主动换了话题。 “大哥放心,我有分寸。”老三乐呵呵地说。 二百三十五章 众人的秘密不是秘密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何,这两天他叹气的次数自己都觉得有点多,或许是没能救下那个奴隶,或许是答应那位笙笙姑娘的事情并有做到,又或许是想到了朔漠的老师、北国的朋友,也许只是为自身而悲哀。 叹气归叹气,事情还是要做的,如果不扩大交际圈,引入新人物,打开新地图,这个故事就太无趣,也太难写下去了。 高克明继续翻书、抄书,查看师兄笔记,借书、还书。每天再听先生讲授一段时间,有时候也会去听其他先生讲课,认识几个人,结识一些不知道算不算才子的才子,和一些真是纨绔的纨绔。不过彼此间倒是没发生一些喜闻乐见的事情,点个头,吹捧三两句,就互相忘掉了。毕竟在太府里还没有人蠢到会没事找事,耽误自己的学业或是交际。 “唉——!”高克明又叹了一口气。 “哥,你叹什么气呢?”左姝箐欢快地溜进了高克明的屋中,连门都没敲。 “我欠了人钱,不想还他。”高克明幽幽道。 “嗯?!”左姝箐表示疑惑。 “之前借了周希夷十两银子,本来没用掉。可是为了在一个姑娘面前装好人,我打肿脸充胖子了。而我剩下的钱还要生活,根本挪不出要还的钱来。”高克明往后一躺,看着屋顶。 “不就是十两银子嘛,这个好说。等我过年收了压岁钱,我帮你还。”左姝箐很大方道。 “那都过了四个月了。话说你每年压岁钱有多少啊?”高克明漫不经心道。 “嗯,才五六十两。”左姝箐想了想回答。 “……”高克明两眼一翻。 短暂的沉默后,高克明轻声道:“再这么说我也不能随便花自己妹妹的钱啊,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你说,你爹娘会不会给我压岁钱啊?” “他们?”左姝箐抬起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应该会吧。我家的习惯是没结婚的都能领,而且我爹娘出手也不算太抠门。每年他俩给我的就有十两银子,祖父和其他叔叔伯伯的大概四五十两。” 高克明心底叹息道,有钱真好。自己在燕止郡做衙役,老丈人给个十文钱的红包自己就开心的不得了。不行,搞钱这件事,迫在眉睫。自己答应左姝箐的那个特意食的什么糖到现在都没请她吃过,言而无信,这也太不像一个兄长了。 “哥,我突然想到件事情。”左姝箐天真无邪道。 “嗯?”高克明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妹妹。 “连周希夷那个家伙这两天都开始应酬了,你却坚持不去秦楼楚馆,难道是因为没钱?”少女丝毫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破坏力有多大。 高克明的脸垮了。是的,进了太府之后,就算不和别人,也要喝自己的同窗、师兄,一起吃顿饭,喝个酒。可是高克明入门这么长时间,只参加过一回——无他,先生出面,花费都是他出;而师兄弟们聚会,费用平摊。很可惜,高克明每一文钱都要精打细算,他是不可能把钱浪费在这地方。不然虽然有长辈的提醒,自己的坚韧,可这花花世界他总得认识一下吧。 “怎么会呢?”高克明一脸正气,“除了没钱,兄长主要是怕带坏你。我得给你做表率啊。” “切——”左姝箐表示不屑,随后又道,“说起来西城有户商家,是做游戏生意的,店铺里有斗虫、斗鸡、斗犬,也有叶子牌、双陆之类的东西,平时很是热闹,要不咱们改天去瞧瞧?” 高克明想了想,做人呢不能太单纯,太老实容易吃亏,那就做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事情吧。不过得想个理由,而且最好别让认识的人知道。 “好,那改天有空,我就和你去瞧瞧。”高克明点头。 “好哎!”左姝箐显得比高克明还开心。 “等等,不会是你早就想去,而叔母不让你去,所以才拉我吧?”高克明突然有点怀疑。 “怎么会呢?”左姝箐讪笑,“对了,之前那位笙笙姑娘怎么样了?” “不太好。”高克明摇摇头,“赤微子师傅说,这姑娘的病又多又杂,而且拖得太久。沉疴难医,延寿一年半载或许还有可能,想治好,唉——” “哼,都怪那个负心汉。要是让我查到他是谁,我要他好看!”左姝箐挥舞拳头。 “不说这个了,你今天找我来干什么?不会又是玩儿吧?”高克明立即转移话题。 “哦,不是。爹爹说了,那本《驴哥英雄记》的残本他在宫里找到了,不过宫规森严,文章典籍的原本是不好拿出来,让你等两天,之后他会给你一个手抄本。”左姝箐想起了正事儿。 “啊,如此甚好。我的文章有望了。妹妹,你替我谢谢叔叔。”高克明开心道。 “我爹本来就在宫中负责这些,举手之劳的事情,谢他什么啊。倒是我经常给你跑腿,你不得谢谢我吗?”左姝箐傲娇道。 “那谢谢菁儿了!”高克明笑道。 “光说谢谢可不行,你得报答我。” “暴打你?好,我这就暴打你一顿。” “哎呀,哥,别闹,哈哈哈,别挠我……哈哈……我认输。” 片刻的打闹后,左姝箐整理了一下发型,说道:“之前听欧阳姐姐说你不是很巧吗?在道观里京城自己做斋饭,说起来我还没尝过,要不改天让我饱饱口福?” “君子远庖厨……不过嘛,既然是你的要求,那我做一些也无所谓。这样吧,正好秋天,现在市面上的桂花很多,我就带你做桂花糕吧。” “好!那咱们什么时候做?”左姝箐兴致勃勃。 “嗯,我想想,就后天吧,我们先生那天要与其他先生交流探讨,我正好可以偷懒。”高克明选定了日子。 “好,那我那天一早就来找你。”左姝箐开心道。 “嗯。还有,你知道城里哪有干净的泉水卖吗?”高克明询问。 “嗯,不知道。我倒是知道五柳观那有一口水井,比城里的井水好喝多了。”左姝箐想了想后回答道。 五柳观,还是算了。高克明对利用自己的人没什么好感,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要利用自己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那我还是之后自己打听吧。”高克明干脆道。 “为什么要用泉水呢?”左姝箐有些好奇。 “那你说说城里这些井水是什么味道?” “大部分又苦又涩……哦!我明白了!”左姝箐恍然大悟。 左姝箐在屋里和高克明聊得正欢,门外的人也在闲谈。阿虎和半个左家奴仆的董大头、刘三砲聊着最近京城里的事情。 “你说说啊,那个兼爱当铺的孟掌柜都做到一个店铺的掌柜了,袁家给他的月钱都赶得上当朝四品大员的月钱了。他咋还不知足啊!”董大头感慨。 “人心不足蛇吞象,听说了吗?他不只黑外边的东西,连袁家的财产都吞了不少!利用自己做掌柜这几年,柜台上的假账做了好多本。我听那个说书的‘快嘴牛’说啊,袁家当铺的钱,还有本应该入库的货物,被他侵吞了四百多两啊!”刘三砲说道。 “好家伙,这是我们府君两年多的俸禄啊!”阿虎也有心吃惊。 “这还是查出来的,想想,没查出来的还有多少?我看那孟掌柜再吃几天三木,说不定还能抖出更多来啊!”董大头瞅了两人一眼。 “可不是,听说袁家人本来还想捞他来着,知道这事儿后,差点没把袁家家主气死。”刘三砲补充道。 “对了,我好像听人说,这袁家和骑滕侯在生意场上真的打开了。你们平时走街串巷,这事情是不是真的啊?”阿虎前倾着身子问。 “那还有假,这次孟掌柜倒霉就是骑滕侯用的计策。我可是听说,还不止这一招,威逼利诱,能用的手段骑滕侯都用着呢。袁家也是,好像都开始利用官场上的人打击对方了。”董大头说着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千真万确”的消息。 “对了。虎哥,您是咱左府的老人,有没有听到什么官场上的动静啊。比如这袁家和骑滕侯是怎么走动,都有哪些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啊?”刘三砲问道。 “这个……我倒是没留心。不过我知道一件事情,好像之前骑滕侯跑到承天府衙门找人办事,碰巧被我们老爷的知交知道了,就是承天府尹于博云于大人。于大人一向洁身自好,也讨厌官场的勾心斗角。所以,骑滕侯这事儿没成。”阿虎回忆道。 “那究竟是什么事儿?”董大头有些好奇。 “对啊,虎哥,啥事儿?”刘三砲也探前了身子。 “这都是府君大人们的秘密,我哪敢打听,这事情也不过是偶然捡进了耳朵里。你俩,谁也不许和别人说啊!”阿虎严肃道。 “放心。” “肯定不说。” 而后当晚,姜大牙的小圈子都知道这件事了。 二百三十六章 各人的心思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放心,骑滕侯早就打点好衙门的那些人了。再说你们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在那晃悠就行。”贼眉鼠眼的汉子说道,“来个人有意无意地盯着他,围着他,在袁家那几个铺子前只要露出不好惹的样子就行。官府做样子出门,你们有点眼力劲儿躲开就行。衙役走了之后,你们再回去。不需要真打,也不需要骂人。想想,吐口痰,装装样子,十来天,每日二十文。普通的挑夫棒棒卖苦力,一天未必都有这么多。” 姜大牙眯着眼:“老海,你也是道上混了多年的人,什么也明白。我也不多说,之前魏二的事情知道吧,以后这种事情别来找我们。” “我知道。哥几个傍上了左家大小姐,陪她玩闹,还真立下了功劳。可是,这有用吗?”老海话锋一转,“你们卖了力气,进了左府吗?左小姐给你们发月钱吗?左家会允许左小姐这么一直胡闹下去吗?咱们都是散漫惯了的人,真进去了,你能习惯早起晚睡,端屎倒尿的生活吗?听兄弟一句劝,别把路走窄了。做人留一线,日后也好再回这个行当里。” 姜大牙不说话,可是他身后的几个人似乎有点动心了,老海瞧出他们眼里的那股活泛劲儿了。于是,他打算再加一把火。 “我知道左小姐对你们有规矩,要惩恶扬善什么的。但是说书的也讲过:要成大事,就要忍辱负重。你们想想,万一左小姐之后要针对起这件事,你们却一问三不知,那多丢面子啊。现在加进来,拿了钱,还都知道了消息。虽然眼下名声不好,可是那位左小姐之后问起来,你们就什么也知道了。这在兵法上叫忍辱负重。想想,这么做,留了路子,也算做好事儿。” 姜大牙看了老海半天:“哎呀,人家都说你老海鬼精,会说话,会办事儿。我之前还不信。可今天一瞧才知道,他们说得还少了。怪不得这么几天你就把魏二的场子抢得七七八八了。行,就这个价钱,多少天?” “先半个月,之后有变化的话,我再告诉你。”老海笑得很难看。 “明晚把钱拿来,我们后天就去。”姜大牙很干脆。 “不,我现在就给。”老海那贼眉鼠眼的脸笑得更灿烂了。 姜大牙也笑了。 一些人喜笑颜开的时候,一些人却愁眉苦脸。京城某个破屋子里,一个身着华服道袍的老道骂道:“蠢货,废物,你咋就真把那块金子给了他!那可是咱们一家老小的衣食啊!” “爹,我也不想啊。可是那人有高人指点,他旁边那个人看着年轻,却是个老手。让我把金子摆到桌上后,就再没让我碰到一下,我当时找了好几个借口,都被他化解了,想上前,也被他身子挡住了。别说您教我的‘落英掌’,就是绕过人碰金子的‘北斗步’我都没办法用!”年轻人无奈道。 “真有此事?难道是北派的三家的传人出山了?还是南边四门的翘楚来京城游历?”老道士喃喃,随后又看向自己儿子。“我记得这个官员是为了回乡方便才用铜钱银子买金,这个年轻人到时候和他一路吗?” “不清楚。”年轻人说道。 “快去打听清楚,只要不是一路,你爹就有办法。要是一路的话,你就出去给我讨饭养家!”老道恨铁不成钢。 “是,爹!”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找自己那些混混朋友帮忙。 年轻人走后,老道收敛了怒容,配上他身上的华贵道袍,一时间竟有仙风道骨的姿态了。 究竟是谁家子弟呢?要是他长留在京城,说不好又要砸自己饭碗。明天自己去“空空手”那里问问,看看来人有没有过码头,点三香。又或者是自己多虑了,只是个因为年轻老被骗所以有了经验的毛头小子?嗯,还是慎重点为好。吃亏学精了的毛头小子不可怕,得罪了那些贼祖宗,自己怕是不得安生啊。 而老道士担忧的那个年轻人,现在正忧郁地坐在一间客栈屋子内。 这次进京探亲,本来就是存着攀交情,求帮忙的意思来的。可是本家也都是人精,场面话一堆,实事儿是一点都不帮。自己没办法,这才来投靠骑滕侯。本来是打算从他身上弄点钱财,勉强在京城过活。没想到啊,掺和进了两家的争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这种事情,开了个头,哪能随便离开呢?不说自己本来就打算在京城谋取个一官半职,就是自己现在想抽身事外,袁家恐怕也会记恨自己。 唉,小聪明,终究不如大智慧。自己的父亲一辈子被人骗,可是这家业倒还保存了小半,最后的一次欺骗也随着亮出宫中的宝物终止。自己呢,来了京城卖弄聪明,把那些骗子的手段用上,倒是讨了骑滕侯欢喜,可是瞧这样子,短时间自己是别想弄到钱买个官了。本来是想卖骑滕侯一个好,如今他大有把自己绑在他身上的架势。要是他真是钟鸣鼎食,世代簪缨的家族也好,可他在百年高门瞧来,不过是个有钱的暴发户,而袁家正好与他家相反。 自己事前怎么就不多打听打听呢?唉,利令智昏啊。现在想想,有什么办法脱离这个漩涡。最好干干净净地脱离。 客栈一楼的欢声笑语又让年轻人的思绪飘得更远了。之前见到本家大宗的继承人那个李君虞,虽然是一表人才,颇有才华。可是为人薄情,趋炎附势。本来和郑公子交好,后来郑家倒了,听说章家和杜家联姻的风声,就去绕着杜家那个什么杜樊川转悠,在郑公子穷到要变卖书画后都没有上门接济一下。这点倒真像本家出来的人。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更有各的不幸,有的人为衣食,有的人为仕途,有的人,为感情。 屈姑娘抬头看着夜空,今夜无月,繁星点点,这让她拜月的心思被扑灭了。听了笙笙姑娘的故事,她表明上痛哭流涕,无比叹息。可是内心却在害怕,再惶恐。她的内心在挣扎,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低语。 “他也是这样,他早就背叛了你。是你一直在欺骗自己,别再活在梦中了,醒醒吧。” “没有,他才没有,他只是时运不济,或许被困在山野之中,或许蜗居在某个破屋里。” “你宁愿他倒了大霉,也不愿他飞黄腾达。你想得就是他各种凄惨的事情,你是要否认他的才华和现实,沉溺于你编造的梦幻中!” “不,不是,他不是那样的人。这只是天降大任于斯人,饿其筋骨,劳其体肤……” “哈哈哈,那街上的贩夫走卒岂不一个个都是天选之人?就算退一步吧,他落榜了,为了自己,他要做什么?没在他都成了人人都不愿意做的赘婿。” “不,他是一个有节操的人。……” 在这混乱中,允常的声音出现了:“屈姑娘,您在看星星?” “啊,是。正看牵牛星,它真亮啊!”屈姑娘说道。 “嗯。”允常客气道。心中却想,它不应该是夏季才最亮吗。 “说起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既要照顾我,又要跑到笙笙姑娘家帮忙。有时候还要跟着慈念师傅去太府,想来是疲惫万分。”屈姑娘转移话题。 “不累。师傅教育过我,行善事,只是肉体上的劳作,心灵却得到满足,魂魄得到修行。对于出家人来说,这是大大的好事。凡人靠积德行善能长命百岁,我们靠这个白日飞升。屈姑娘您帮我们的,可不比我帮你们的少。” 屈姑娘被这话逗乐了,笑道:“照你这么说,我算是你们修炼的天材地宝了。” 允常也笑了,随后说道:“屈姑娘,你这身子还没好全,现在夜深秋寒,还是早点回屋好。” 屈姑娘点点头,允常随后拿着水壶进了厨房,等他出来的时候,屈姑娘已经不见了。在进屋之前,允常抬头看了一下星空。众星熠熠,无比璀璨。 屈姑娘的心上人好像叫汪达言吧。 当然,人间这些破风月事情和月老是没什么关系的,也和老人没什么关系。杜行首本来以为拿到玉之后,自己能来个“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没想到几副苦死人的药下去,自己的小小腿还是颤颤巍巍,不能起立。那是霜打的茄子,不饶人的岁月,随着时光一起沉寂的过去。和年轻时候鸡还没叫它就起个早,直挺挺地向太阳公公微笑不一样,如今他是一口老痰都不想吐了,要做个道德君子,真正的做到了一潭死水,偶尔撒尿。 这样的结果不禁让杜行首感慨自己还是想多了,不过就是子嗣嘛,之前几十年也没有,如今急什么呢?有空的话还是去交好吴公子、高公子二位,没准他们能在自己两只脚都迈进棺材前帮自己一把,让自己走时候也是风风光光的。 二百三十七章 点石成金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有句话叫不是冤家不聚头,高克明带着左姝箐去西市买糯米粉,大米粉、桂花、蜂蜜之类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竹取师傅,而后话还没说几句,杜樊川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头了。最后的最后,众人就在五柳观扎堆了。 “井水多了,多了的话桂花蜜熬的时间就长了,味道也没那么甜了。”高克明制止了还想加井水的左姝箐。 “好。”左姝箐乖乖放下水瓢。 盖上盖子的高克明看了一旁的那对男女,无奈道:“两位,厨房烟尘不小,你们又不能帮忙,还是先回去等候吧。” “不,景然兄。我越来越觉得你是郑西坡那样的英才了,而郑西坡是我的偶像,今天,这桂花糕,我要偷师。”杜樊川就是如此性格,决定了的事情就要做到底。 “我好歹也算半个主人,全都让客人动手怎么行?虽然帮不了大忙,我也要看看,为你计时。”章夜辉笑道。 “两位自便吧。”话说三遍,高克明是不打算再劝他们了。 高克明先把半斤多大米粉倒入陶瓷盆中,又把十两多糯米粉倒在上边,而后加入一捧井水,开始对面粉揉捏起来。等到酥松不粘手,但是也不散的时候,又加入少许霜糖、面粉。之后继续揉捏。 片刻后,将盆中的粉末倒在一个铺了纱布的木盘上,而后小心抖动用筷子把它的上部抹平,随后又将边缘划得平整。 之后打开蒸笼,缓缓放入,随后盖上锅盖。 “杜兄,既然你要学的话,天下没有比亲自动手更好的方式了。现在,我给你个任务,你敢不敢领军令状?”高克明拍拍手道。 “不会是让我烧火吧?”杜樊川有些不确信道。 “杜兄真是聪明人,菁儿,把吹火筒给杜兄。”高克明吩咐。 看到杜樊川吃瘪,左姝箐非常乐意。几乎是瞬间,吹火筒就到了杜樊川手上。 “杜兄不要着急,慢慢吹即可。火大了,这糕也熟不了。吹个一刻钟多些,你就能尝到自己做出来的糕点了。”高克明笑眯眯地吩咐。 杜樊川看看高克明的背影,又瞧了一下二女,最后认命蹲下去,添柴吹火。 拿起一旁砂锅的盖子,高克明用一柄小木勺子开始慢慢搅动起来。本来桂花蜜是应该一直搅动,防止锅底糊了,形成焦糖,只是高克明是第一次做,这才有了疏忽。还好旁边几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克明这才算没出丑。 熬好之后,高克明又找来一个干净的瓷盆,上边覆盖纱网,小心过滤,撇去渣子和浮沫,而后放到一边静置。 等了一会儿后,估计火候差不多了。高克明赶走了杜樊川,起了蒸笼,端出木盘,贴着案板倒扣,之后撤去纱布木盘,用刀将浑然一体的糕点切开,而后用木勺舀起桂花蜜,在每一块上都点了几下。最后将他们小心地摆放入盘中。 “各位,是在这里,还是到竹取师傅的屋子里?”高克明问道。 章夜辉本来还想温婉点,但是杜樊川可不是安分的主,左姝箐也不规矩。看着二人直接动筷子,她也有心心动。 “嗯,香气扑鼻,甘甜可口,当我将这……” 杜樊川的话还没说完,高克明就打断了他:“杜兄,别撒谎了。我自己清楚,还有,吃完再说,保持你的风度。竹取师傅,你也请。” 竹取师傅轻启檀口,小小地咬下一块,而后慢慢咀嚼。文雅的一点说,现在她的嘴里是酥软的感觉,清新的米香气,淡淡的甘甜;直白的一点说,就是和吃馒头的感觉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碎了一些。 而后一盏温水递到了她的眼前,她笑了笑,接过。 高克明对着三人道:“无论多么好吃的点心,都一定要配水,这样喉咙得到滋润,津液也会再生,而且不会让舌头疲倦,能更好的体会下一块点心的味道。” “景然兄,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虽然咱们只是见了几次面,但是你的才华、风度,还有这些细节处的温柔真是让人折服。”杜樊川放下手中的水盏道。 “杜公子过誉了。” 之后几人转战进入竹取师傅的屋子,边吃边谈,引出了一个话题。 “为什么景然兄说能与我相知,而不能与我为友?”杜樊川有些好奇,也有些遗憾。 “杜公子出生富贵,世代簪缨,贵气逼人,而且才华横溢,豪气干云,确实是奇男子。在下卑鄙,出身贫贱,天夺双亲,自幼飘零,幸得师长庇佑,才有今日,而且才疏学浅,缺乏见识。阁下是栋梁之才,难以俯身屈就草木;而我蓬蒿之人,亦非菟丝藤萝习惯攀附。这是性格和出身的缘故,若是咱俩长久相处,彼此必然磕碰。我不习惯你天生傲气,你无法接受我谨小慎微;还不如彼此遥遥,我敬杜公子敢为天下先,杜公子喜我克己有操守。如此,岂不美哉。”高克明说道。 “真是妙语啊!”杜樊川抚掌大笑,而后道:“确实,我这个人少小富贵,又微有才华,脾气不是很好,行为也有些孟浪,和景然兄这样的谦谦君子在一起,时间长了确实会觉得无趣。想来时间长了景然兄也看不惯我的风流。这不,今晚我又和人在酒楼有约。” 几人大笑。 欢笑过后,就是哀愁。 高克明回到太府后,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储蓄又变少了。 “靠!这样下去老子只能用‘炼银术’了。”气急败坏之下,高克明暴露本性。 “什么‘炼银术’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希夷啊,没什么,没钱了,想着炼点银子还你钱。”高克明看向门口。 “哟,你还会点石成金啊!”周希夷半是惊讶,半是开玩笑。 “这东西,是个道士都会。只不过没人愿意做。”高克明随口道。 “嗯?!!!”周希夷长大了嘴巴。 “嗐。天数有常,万物有理。把石头和药材变成银子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收益。”高克明干脆给他讲一讲,“首先,这‘炼银术’讲究天道,用来生银子的‘母银’不能来路不正,炼出来的银子呢,也不可用它做坏事。当然,这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重要的是第二点,收益太低!”高克明说道。 “收益太低?!!!”周希夷惊呆了。 “正所谓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干。道家正统上记载的法术,需要的东西很多——丹头、朱砂、矾石等等,炼银子的时间不短——一次至少七七四十九天,杂活也不少——劈柴、烧水、看火、吹风等,而收益呢——‘举一反三’。想要九十两银子,你就需要三十两‘母银’,这柴炭钱、丹药钱,丹炉钱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三十两,而这期间就像打铁一样,天天烤着熏着,白天晚上不能好好睡,要看守炉火。除非找到洞天福地,不然炼一次银子就会把附近的灵气耗光,下次炼丹要搬迁。自己算算,相当于投入六十两银子,花费了大量时间精力才得到三十两。能拿出这六十两的人家,何苦做这种买卖?”高克明给他算账。 “唉,等等,如果同时炼丹,一次收入也不低啊!六十两变九十两有点亏,六万两变九万两,那可是不错的生意。”周希夷已经完全忘了本来的事情了。 “你以为聪明人只有你一个吗?一个丹炉一次最多能炼那么多,一个地方的灵气也就那么点,去哪找那么多地方,那么多人来给你炼银子?”高克明乜了周希夷一眼。 “那就不能把丹炉做大一点,或者找个洞天福地吗?”周希夷兴致勃勃。 “做大有用的话早做大了。再说,洞天福地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吗?而且能找到的地方我告诉你你也不敢去炼丹。”高克明优哉游哉道。 “哪啊?” “皇宫,那有王气;皇陵,那有地脉。”高克明眯着眼睛说。 “得,我知道了,这玩意儿坏祖坟的风水。”周希夷坐下,“说起来你从哪知道的啊?慈念师傅那儿?赤微子神医?” “之前当捕快,查抄的书里看见的。”高克明回答。 “对了,克明,和你说件事儿。太府的祭酒发现今年有一批书都快生虫了,让我们博士这两天拿出来晒一晒。很不幸,我被选中作为和那帮小吏一起看场子的存在。我想托你到时候给我送个午饭。”周希夷说道。 “哪天啊?” “还没定下,现在正登记,准备拿出来,不过就是这三五天。”周希夷说道。 “提前说啊,不然当天你自己饿肚子吧。”高克明说道。 “自然。” 而同一时刻,不同地方,还有两个男人也在交谈,不过他们谈的是政治。 “未雨绸缪,总是没有错。我还是原来的打算,从他们现在的边缘,之后的党首下手。既然他们把我师兄弟赶到天南海北,咱们也要还以颜色!”封默箬神色不善。 “老家伙精着呢,而且那人平时也谨小慎微,不露锋芒,咱们抓不到机会。” “总之,他们那边的人走一个,这样朝廷才能平衡,三方势力,哪个太强了都不行。而且我的损失,就是对方的增长。今天咱俩商量好了,之后禀报大人,我想他会支持咱俩的。”封默箬咄咄逼人。 短暂的沉默后,“我还是觉得他不是最合适人选,不如从青龙台再找一个。” “合适的只有三个,如果不是他的话,那是……还是……”封默箬低语。 “……”对方回答。 二百三十八章 骗子、强盗和流氓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当高克明一觉醒来,觉察到自己唯三的内裤上布满自己的子孙后,他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开了边塞,他丢掉了兄弟们的传统手艺活儿,也没有周希夷那样有个通房丫头,更不用说杜樊川那样酒池肉林的生活,虽然身边有个欧阳怜儿,那也是看得见吃不着。 不行,不行。男子汉,大丈夫,鸟大的事情怎么能让自己就这么随便屈服。还是还是专心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金瓶梅》,总之,书里有圣贤之言,能让自己心静下来。 冷茎之后,高克明穿好衣服,一番洗漱,带上东西,瞧了一眼孔敦清的屋子后,叹了口气,便出门去学习了。 说是学习,但是新入门的弟子总要干点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日为徒,终身为奴。虽然当时高克明在选博士的时候留了心眼,选的是年老好说话,学识又渊博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作为新生可以免除劳役,该跑腿的事情,还是轮到他这个最小的去做。 高克明跑了腿,而后在市场里找了个小摊子,坐下来吃饭。师兄让他跑腿的时候说剩下的钱算辛苦钱,让他自己花掉。高克明打算规矩一点,回去之后还给师兄,给他们留个胆小规矩的印象,这也符合自己新生的身份定位。 而在高克明吃饭的时候,旁边一位公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瞧他的穿着打扮,似乎只是个普通书生,在这种摊位上吃饭也印证了这一点。可是他的一举一动又那么轻容优雅,让人觉得这位书生有着良好的教养。 大概是觉察到了高克明的目光,书生往这边看来。高克明礼貌一笑,而后扭头看向别处。 大概是商业繁华的缘故,附近有不少小吃摊,还有一些换铜钱、换银子的摊位。和一般小说不同,主角到哪一丢五十两银子吃顿饭,拿出万年没面额的铜钱,在高克明生活的朝代,铜钱和银子的种类一堆。就拿铜钱来说,有曾经朝代的旧钱,有本朝新气象的老钱,中间为了搜刮民脂民膏出的大钱、新钱,当然还有历朝历代少不了的民间私铸——所谓的假币。光是这些铜钱彼此间的交换就让人头疼,更不用说还有各种银子,铁钱。而这些复杂的东西,催生出了一系列产业,这种蹲大街帮人换钱的就是其中一种。每日开市前去金银行那里听取大钱庄定下的比例,然后开始一天的兑换。这是个需要辛苦和头脑的行业,很多人干了一辈子还在街头守着自己的柜子,而有的人半年不到,就搏杀出一份家业。 或许自己可以干这个弄点零花钱?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高克明踢飞了。完全不可能,自己现在还要读书,怎么可能天天蹲在这里?更何况这里边的计算量太大,自己又没有韩不疑的那种脑子,加上还要被钱庄摆布。算下来这个还不如炼银术呢。 突然,一个风仙道骨的道士吸引了高克明的注意。这道士年纪似乎不大,五十岁左右,相貌普通,却很有气质。衣袂飘飘,目不斜视,就这样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这个烂桌子就是郭伟要修的那个吧?”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郭伟的。但我不知道他要不要修。”另外一个汉子道。 “那就是了。瞧瞧,这烂木头,杨树做的,这漆,掉的都快没了,多少年的老家伙了,还让我修。”喋喋不休的抱怨。 “别瞧他烂,郭伟生活可全靠它。”第三个汉子在一旁说道。 “靠就靠吧。看来我只能把它搬回店里去修了,这抠门的家伙,你们这帮人是不是都这么抠啊。”男人还在抱怨。 其他人哄笑。 最后,男子背起了桌子,带着背包离开。 高克明注意力也被这声音从道士身上转移了,瞧了一眼那个粗布短衫的汉子。柜子确实挺破旧的,漆也掉了不少,有两个锁着的抽屉。还好破桌子不是太大,汉子能一个人搬动它。 高克明再扭过头的时候,那位道士已经不见了。低头把剩下几口东西一扒拉,再抬头时,那位书生也要起身离开了。结了账,高克明想了想,顺着那位书生离开的方向走去。 高克明走后不一会儿,一个汉子腆着肚子走来,而后神色一变:“娘的,我的桌子呢?我的桌子呢?” “哦,你那玩意儿啊,那木匠说不好修,要搬到自己店里。”一个换钱的汉子道。 “什么木匠?”郭伟急了。 “啊?刚才来了个木匠,说你要修柜子,还在这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才背上你的柜子走的。不是你找来的?”一个汉子惊讶道。 “我修个屁啊,他人呢?”郭伟骂道。 “往那边走了!”另一个汉子指路道。 郭伟赶紧撒腿往过跑。可惜没跑几步就遇到了岔路口——没办法,坊市的墙消失之后,巷子就多了起来。他只好一路问,一路找。最后只能是找到一个破桌子,两个抽屉上的锁已经被砸开了,里边的家当更是全没有了。 不管这个伤心人,在另一条僻静的巷子,汉子神色不善:“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想给你指个路。”书生模样的人说道。 “指路?”汉子的手没有离开包上的斧柄。 “是。这样胆色和智慧的人,不应该做这种事情,你应该有个更好的前途。”书生微笑道。 “那你想给我指条什么路?”汉子面无表情道。 “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袁家、骑滕侯争斗事情,你听说了吗?”书生问道。 “这个自然。” “那那个孟掌柜被抓的事情你应该也知晓了?”书生笑道。 “你做的?”男子眼中精光一闪。 书生点点头。 “我要是说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呢?”男子试探道。 “那我也不勉强。不过我想交你这个朋友,我叫李存仁,住在离这不远的‘福临门客栈’里。哪天你要是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书生说完,很客气地作揖,“告辞。” 书生消失后,汉子也很快离开。 我擦,真刺激啊。巷子一头的高克明没想到今天能遇到这种事情,他只是觉得这位书生不凡,想瞧瞧,没想到是这么一位狠角色。瞧着也只比自己大五六岁,居然是骑滕侯的心腹。这汉子也是个人物啊,仔细想想,除了桌子抽屉上的锁算是唯一一个疑点,这汉子几乎没什么失策的地方,任谁也想不到做贼能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京城,真是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今天,高克明算是开眼界了。 而在某处酒楼,酒酣耳热的杜樊川也跟李君虞说要让他开眼界,自己最近认识了一个十分不凡的大师,一定也要让他结交。李君虞很开心地点头答应。 但是两人楼下的强盗就没这么开心了,在京城里里外外走了好几趟,踩的点不少了,可是没一个合适的。倒不是说那些庙宇道观没油水,恰恰相反,都很有油水。但是太肥,他们吃不下。偶尔借宿的商队和达官贵人更是增加了他们人手上的压力,那些没胆子只会偷偷摸摸的鼠辈也会增加他们暴露的风险,托这些鼠辈的福,经常有穿便服出没的衙役,他们还差点中招。 老三现在是无比郁闷,自己在大哥、二哥前面夸下海口,这如今来回晃悠玩耍了好几天,却没个合适的,这京城这么大,难道自己真的要绕着圈子走够四五百里路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走路倒是没什么,自己这行本来就是跑断腿的活儿,只是这要真找不到合适的,又该怎么办呢? 一旁的小弟倒是没心没肺,出来玩可比待在庄子里舒服多了,而且现在三当家带头,他只需要带个腿和嘴就行了;除了吃喝、跟着跑腿,剩下的事情就是三当家定夺。反正到时候也是三当家带头冲,二当家指挥和把风,大当家守着老窝准备庆功。 而在酒足饭饱之后,一个老道士的出现吸引了三当家的注意。凭直觉,他断定这是条大鱼,然后扔下饭钱,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只是很可惜,他在跟踪到一半的时候,被一群无赖给挡住了。没错,是真无赖。这伙无赖人多势众,盘踞在那一块。三当家本来不想理他们,可是几个无赖偏偏挡路。想要动手,可是瞧着那帮人不怀好意,真打起来自己未必能赢,而且要是招来了官府,自己这尴尬的身份怕是会立即引起他们怀疑。 于是三当家只好吞了这口恶气,眼里带着恨意,忿忿不平地原路返回。 瞧见三当家带着小弟离开,旁边店铺里的一个伙计摇摇头,去忙自己的了。又一个被这帮家伙赶走的人啊,这条街有了这群人之后,谁家的买卖都不好做咯。 姜大牙倒是没这觉悟,现在他有种错觉,好像自己的小弟不止那五六个了。除了刘三砲、董大头等人,他还有数十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只要振臂一呼,不止原来安寡妇那两条巷子,就是这边的几条街,都将成为自己的地盘。 二百三十九章 今天的风儿……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骑滕侯会用的手段,袁家自然也会用。所以庞掌柜当铺外边也是一群人虎视眈眈,为了显出气势,庞掌柜让赵步三继续擦门。而赵步三明白,再擦下去门上的油漆都要没了,这是庞掌柜对自己的报复,让自己在大冷天泡冷水,被外边的无赖虎视眈眈地盯着,做无意义的事情消磨志气。他出来讨生活很多年了,掌柜的这些小手段他很清楚,再说他也不是傻子,即使没有过往的经验,他被折磨了这么些天也能品味出来。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侯爷夸了他两句就忘掉了这个伙计,即使记得,现在这个时刻,侯爷会为一个伙计处理庞掌柜吗?形式比人强,他可是私底下听说了,侯爷的好几个掌柜都被对方的计策搞得摇摆。这时候自家丢了一个老掌柜,那形式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赵步三有点想那个被自己射了的王五姐,他是个读书人,是个好汉,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因为抢劫的事情,赵步三去了衙门和他认识了。本来以为双方会结仇,可没想到王五居然主动给自己赔不是,在听了王五姐的故事后,赵步三差点稀里哗啦地哭出来,多好的人啊,而前几天王五姐送宝玉分文不取的事情传入赵步三的耳朵后,他更是觉得这人是个真壮士。 和这样的人一比,庞掌柜那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败类里的败类。赵步三这两天已经起了离开店铺的心思了。只可惜,一是契约时间还没到,贸然离开,不仅没有工钱,还要倒贴;二是赵步三目前还没找到什么好行当,一下没了生计可不行;第三嘛,就是赵步三打算跟王五姐这样的人合伙,这样日后也有个心安的帮手,可是王五姐现在伤还没好,能做苦力活儿怕得到下个月。 所以赵步三现在只能忍。但是在忍耐的时候他也在琢磨,琢磨如何找营生,琢磨日后如何报复庞掌柜。空闲的时候,他也会找陆大嘴聊聊天,顺便商量一些有的没的。在终于结束了一天的破事儿后,他偶尔也会绕个圈,去那个传说中的杜行首院子外边瞧一瞧。不一定非要进去,有时碰见王五姐就说个话,拉拉家常,培养培养感情。赵步三坚信,只要自己有心,王五姐这样重情重义的汉子一定会和自己成为朋友的。到那时,他再找到活计,可是如虎添翼,报复庞掌柜也是易如反掌。 不过呢,有时候报复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比如现在正在东边劫掠的某伙燕止郡出来的土匪,他们在李姓魁首的带头下作恶,而这恶事细微地影响到当初毁了他们寨子的那个少年,让他最后选择了来京城这条路。 而被影响的少年,此刻丝毫没有被报复过的觉悟,他正在翻书、阅读。周希夷借着职务之便,从里边拿了几本志怪小说,高克明顺便借过来一本。 “呵呵,这前朝宝藏的线索居然是一本破经书,荒谬绝伦。《太上感应正德心经》,这书怎么这么耳熟啊。”高克明嘀咕着。 “克明,你在吗?”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高克明把那边珍贵的古籍随手一丢,而后兴高采烈地跑去开门。不出意外,门外是高克明的宝贝未婚妻。 欧阳怜儿进屋坐下之后,拍开了高克明的咸猪手,认真道:“这次找你是有事儿。” “你说。”高克明又死乞白赖地往上靠。 “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家里要做棉衣。母亲想到你这一路远来可能没有棉衣,即使带了如今身体又长了,也未必能穿。所以让我来给你量一下尺寸,今年给你也做一身。”欧阳怜儿红着脸说。 高克明一边动一边说道:“岳母大人真是太贴心了,你得替我好好谢她。” “你再不规矩我就生气了!”欧阳怜儿觉得这坏家伙手都伸到衣服里去了。 “好好好,别生气。”高克明嬉皮笑脸地把手缩了回来。 “来,站起身,我来给你量一下。”欧阳怜儿说着去取皮尺。 高克明按照怜儿的要求,任她摆布,在欧阳怜儿用毛笔记下尺寸的时候,高克明瞧见了屋角的一样东西,突然问道:“你说,冬天真的会来吗?” 欧阳怜儿抬头好奇地看了高克明一眼:“这是自然啊。” “凛冬将至啊。”高克明感叹,“既然冬天来了,我也应该准备过冬的东西了。” …… “公子,到了。”马车外的人说道。 “哦,这么快?”李君虞有些惊讶。 “你以为是去城外的道观吗?在城内自然花不了多少时间,下车吧。”杜樊川说着起身。 二人下车之后,整理衣服。而奴仆则去敲门。 “吱呀——”门开了,一个丰神如玉的道人从里边探出头来。 “你是?”他疑惑。奴仆身后的杜樊川赶紧上前打招呼:“道长,是我啊。” “哦,杜公子啊。那旁边这位想必就是李公子了?”道长很是客气。 “在下李君虞,见过道长。”李君虞很客气。 “李公子不必多礼。”道长看向杜樊川,“杜公子真是信义之人啊,恐怕古之侠士也不如啊。” “唉,道长过誉了。”杜樊川笑道。 “我听说李公子也和杜公子一样,出身名门,博学多才,擅长音律,无数少女为您着迷,如今某个楼阁的花魁月练姑娘也是对您万分爱慕。”道长笑着说道。 “哎,没有的事,都是众人的夸奖,不是事实。”李君虞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道长,这些话进去后再说也不迟。”杜樊川在一旁说道。 “说的是,你瞧我这……来,二位公子请进。”道长道了个歉。 “来,这边请。”道长边带路便说道。 李君虞和杜樊川互相谦让之后,李君虞走到了前边,这让他多少有点开心。 “李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我听说当初李公子可是用一篇诗歌压倒了京城才子,引得无数佳人折腰。当时的李公子真是风头一时无二啊,后来又外出游学,好男儿志在四方啊。” 在道长的夸赞下,几人进了后堂。 “李公子,里屋请。”道士笑道。 李君虞点点头,大步迈入,而后愣住了。 屋子里,那勉强坐立的少女惨然一笑:“李郎,不,我应该称你为李公子。这几年你过得很好啊。” “笙笙,我……我……”李君虞突然结巴了。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真是好诗啊,我想那个月练姑娘一定很感动吧。”笙笙呵呵道。她旁边的芸婶婶怒视着青年。 “……”李君虞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呵呵,我居然信以为真。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话是你与我对着我病重的母亲一起说的,可她的骨肉未冷,你就消失不见了!李公子啊李公子,我当时真以为你是大丈夫志在天下四方,没想到是去品味四方佳丽。你家嫌弃我,所以你就几乎三年都不管我了是吗?哪怕当初我大着肚子上门,你事后都不理不睬!” “什么?母亲没和我说这事儿啊!”李君虞心急之下说道。 “哈哈,哈哈,您真是个孝顺母亲的孩子啊。真是母慈子孝!可我呢?九泉之下,若我不成为孤魂野鬼,该如何去面对我的母亲!该如何去寻找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笙笙忽然来了力气,挣脱了芸婶婶,端起桌上的药碗,将药汤一洒而尽,决绝道:“从今以后,你我二人,如同这覆水,再无关系!愿您富贵长久!而我终此残生,咳咳……” 笙笙突然无力瘫倒,咳嗽起来。 芸婶婶慌忙保住她,本来在帘子外的慈念师傅这时候也匆忙进来,一把推开了想要靠近的李君虞。 而后他扶住了笙笙姑娘,侧耳听她说了两句话,转身以完全不符合自己身份和气质的怒气道:“笙笙姑娘让你滚!” 这是允常也进屋了,他一把抓起李君虞,就把他往外推。 “嘭——”大门关住了,把李君虞和里边那个嘘寒问暖的世界完全隔开了。 屋内,杜樊川立侍一旁,允常焦急地瞧着,芸婶婶则是流着泪抱着笙笙,慈念师傅神色不好地切脉。 良久,笙笙姑娘睁眼,她瞧了一眼身边的慈念师傅,轻声道:“让师傅费心了。” 随后又看向芸婶婶:“婶娘,今后你要自己保重,别再委屈自己了。笙笙对不起你,怕是不能在陪伴您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芸婶婶边哭边说。 笙笙虚弱地笑了,瞧了一眼要开口的慈念师傅,细声说道:“师傅不用骗我,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可是有句老话,叫作久病成医,我自己是什么情况,我清楚。从小的病根,加上后来的调理不当,病重后我又不洁身自爱,,寻常大夫根本治不好。本来靠着您和神医有了一线生机,刚刚好转,如今这么一气,怕是大罗神仙都回天乏术了。” 允常一听,眼睛立马红了,带着哭腔道:“都怪我,是我怂恿师傅和高公子这么做的。本来是想给你出出气,没想到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这是我造的孽,怎么能怪允常师傅呢?咳咳……”笙笙又开始咳嗽了。 在众人一阵忙碌后,她又安静了。 当天晚上,笙笙姑娘忽然说了一句:“今天的风儿真是喧嚣。”而后便昏迷不醒。 二百四十章义士远在千里外,骗子近在五步内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夜里,长山县县令正在和计吏清点军械粮草。一个小兵忽然跑来道:“大人,城外来了个人,自称是您故交南八,特来见您。我们把他绑了带来了。” “南八?”县令一愣,而又又喜又怒道:“真叫南八?” “是,说是您在老家的旧交。” “快,请进来……不,人在哪儿?” 县令和小兵一路小跑到门外,当瞧到那人之后,县令欢喜道:“老八子,真是你吗?” “燕蘑菇,是我。”那人动了动。 “真是好久不见啊。”说着燕县令扭头骂一旁的士兵,“谁让你们绑了的?还不快解开!” “唉哟,慢点。”南八笑地说,“可以啊,你这士兵调教的好。都很警觉,还搜了我的身。” “唉,军情紧急,不得不如此。你怎么跑来了?”燕县令有些不好意思道。 “能不来吗?京城里的流言都听得我心惊,所以我安顿好家人后就立即来了。只是这道路都被叛军占领,后来我的马都死了,这才现在到。”南八抖了抖身子,整理衣服。 “辛苦了,来,里边说。”燕县令请道。 两人在屋里坐下之后,燕县令有些愧疚道:“你不远千里来我这儿,可是我却连口酒水都没有。唉!” “别说这个,我来这里不是为喝酒的。说吧,你有什么打算?”南八面色凝重道。 “我能有什么打算呢?还好城小,敌人不重视,只派了三千人马来,不然我坚持不到现在。眼下要入冬了,可能休兵,或许能喘口气。说起来,外边的局势如何?”燕县令关切道。 “不太好。贼人有备,又裹挟甚重,朝廷调了三路大军前来平叛,只是不占天时,贼人又熟悉地理,吃了一些小亏,现在在橙乡北边的于江和蜈蚣岭那一带对峙。你呀,指望不上了。”南八叹了口气。 “我倒是无所谓,长山县百姓也无所惧,只是山南四郡这百万百姓被如此祸害,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啊。说起来,朝廷这三路大军是谁率领的?又有多少兵马?”燕县令殷切地问。 “东边洪文棣,据说有五万多兵马,北边周飞岳,据说有七万多人马,还有那个狗肉将军,据说也有五万人马。你放心,朝廷如此多人马,即使乌滕这个贼人真有十万大军,明年开春后,也必然要灰飞烟灭啊!更何况还不一定有十万。”南八宽慰老友。 燕县令喟然:“但愿如此。” 但他很清楚朝廷的尿性和地方将军们的把戏,这里边有七成是真的就好了,加上吃空饷,半路拉进来的民夫,真正能打的怕是只有七八万。比较幸运的是贼人这边也是差不多,都是抓了壮丁充数,不然就自己这个小县城,三千训练有素的士卒怎么可能两个月了还只是损坏了一点城墙。 抛开国家大事,燕县令对南八说道:“你这一个人来,弟妹和阿飞在京城可有依靠?那帮跟着你讨生活的人又如何?” “我不是说了嘛,我早安顿好他们了。这事儿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嫂子多病,阿玉又年幼,她们如今?”南八询问道。 “一切都好。明早你可以见见她们,说起来也有三年没见了吧。”燕县令笑道。 “嗯,是有三年了。说起来你做这个县令也有两年多了吧。”南八算了算日子。 “有了啊,真希望我明年能按时离任。”燕县令摇摇头笑道。 “会的。”南八朗声。 四面边声连角起,京城公卿听软语。 高克明婉拒了左大人的邀请,坚决不去随他去向某位宰府贺寿。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想在寿礼上出风头,扬起名声,那得压到多少自幼读书的饱学之士。自己不能一直拿老师的作品来抄袭,那样一辈子都不会有长进的。 左大人那边呢,并没有因为高克明的拒绝而生气,反而以为这小子是不喜这样的形式,打算自立自强,沉心学习,明年靠自己的实力一鸣惊人。甚至在事后还特意吩咐左姝箐,以后没事不要干扰高克明的学业;这让小姑娘很不满。 “公子,抱歉,家里就只有这些,食物粗糙,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王五姐有些忐忑。 “这很好,闻着很香啊。来,你也坐。对了,现在能喝酒吗?给自己也倒上。”高克明说道。 “不了,慈念师傅说,我三个月内都不要饮酒。您和小姐先吃,厨房那边还需要我帮忙。”王五姐推辞道。 “忙什么呢?菜不是都齐了?”高克明佯怒道。 “是笙笙姑娘那边,还要给她熬粥。”王五姐解释道。 “哦,那快去。”高克明点点头。 王五姐答应一声,而后离开。 “那屈姑娘,允常师傅,咱们几个先动筷子?”高克明环顾左右。 “好,高公子先请。” “高公子请。” 高克明动筷子后,旁边的几人才开始夹菜。 虽然食不言,寝不语是大户人家的家训。但高克明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加上今天来就是为了探望探望这些人,顺便聊一聊,所以就毫无形象地边吃边说。 “是吗?屈姑娘擅长琴艺啊,正好,我有这个学习的打算,之后找你来学。不过我可不送束脩啊。”高克明说这些活跃气氛的话。 “这倒是无所谓,只是我连琴和琴谱都没有,高公子想学,我怕是无法教授啊。”屈姑娘客气道。 “这个不急,眼下我还是以读书为重。之后有空,咱们一起去京城的几个市场瞧瞧。”高克明说道。 “全听公子的。”屈姑娘说道。 “诶,这是什么话。屈姑娘,你这习惯要改改。我不是什么真公子,你也不是歌伎女婢。你要是身子不好,养到明年咱们再出门都行。”高克明笑着说道。 “我倒是盼望现在就出门,这些天一直在屋里都憋坏了。只是高公子你没时间啊。”屈姑娘轻松道。 “屈姑娘是想出去,我可是不想走了。这两天跟着师傅、师尊满京城地走,草鞋都要磨坏了。”允常也活跃气氛。 “所以你就今天偷懒,没跟慈念师傅去明光宫?我可是听说,那里有不少得道之人,除了你们道教的,还有四方各派的大师。”高克明笑着问。 “不,是师父他们坐而论道。我辈分太低,没资格去。加上今天王大哥要买米买面,我得帮他。”允常解释道。 “确实,他一个人受了伤,不好搬东西。这样,我有一匹马,平日里也没人照顾。如今寄存在你们这里,也不需要太费事照顾,早晚喂他吃草喝水就行。平时出门你们也可以骑乘,或者用它来搬东西。”高克明说着,正好这时候王五姐端着粥盆进来了,高克明就顺便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高公子让我帮忙照顾马,那是我的荣幸。只是这骑乘驼货,平日我们也没什么事,我看还是不用了。”王五姐笑着说道。 “嗯,马没事还是要跑跑的,不然不行。骑乘一下无所谓。”高克明现在有点微醺。 “既然高公子这么说了,你就答应吧。”屈姑娘也在一旁劝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应下了,只是希望高公子之后不要怪我把马喂得太廋。”王五姐说道。 “哈哈,不会不会。”高克明笑道。 于是第二天,左姝箐就只能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墨麒麟。 在酒酣耳热之后,高克明漫步在街道上,感受这京城午后太阳的温暖。而后一个农夫打扮的老头与他擦肩而过。 高克明突然愣了一下,觉得在哪见过这个老农,可是又想不起来。 算了,不去管他了。高克明继续在街巷中漫步。 而与高克明错过之后,老头脚步不停,在行走了一段距离后,敲开了一家人的大门,闪身进去。 “爹?怎么样?”年轻人问道。 “不行啊,现在的人,真是一年比一年猴精。人家只要京城这几大庙宇道观的师傅,我看是混不进去。”老农打扮的人说。 “要不咱在下乡吧?这冬天马上就要到了,估计死的人又不会少,去念个经什么的,虽然发不了大财,也能骗个小钱。”年轻人说道。 “要是不为了大钱,当初我下山当什么骗子?在山上当一辈子道士不好?每天有人主动送钱上门,比乞丐还容易。”老者不满道。 但他随后又说:“看吧。要是之后一个月找不到什么好营生,我就带上你下乡。你把你那件道袍收拾干净了。” “是。”年轻人回答道。 “但是这段时间,不要松懈,盯着那些金银匠和几大珠宝行,这买卖才是好买卖。一个假金子换银,咱们就能白得三四十两;至于珠宝更不用说,一次买卖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做工三年。” “是。”年轻人觉得很羞愧,都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家里陷入如此困境。 说话间,老农就把自己的行头脱了,之后又洗涤一番,换上了一身华贵的道袍。借着身子一直,衣服一展,神情间竟然展现出一种仙气,整个人看着仙风道骨,颇像得道高人。 “杜行首祈福求子的盛会我参加不了,就去京城的道观里转转,看看有谁刚来或是要走。你也留心点,不然这个冬天咱们不好过。”老者吩咐道。 年轻人点点头。 二百四十一章 始作俑者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克明一脸生无可恋,靠在店面的木柱上,他抱怨道:“伙计,你们好歹也是个大店铺,怎么学那些小店,连个给客人坐的凳子都没有。” 正在给左姝箐拿珠宝的年轻人笑道:“客官,咱们京城的珠宝店都是这样;要不您上二楼坐坐?那是谈大生意的地方,有桌椅,你和他们说一声,歇歇脚。” “算了,我已经没力气爬楼梯了。”高克明拒绝了。 “哥,这才走了几家店铺啊。你就这样了,我看今后你应该多出来活动活动,不然一直读书把腿都坐僵了。”左姝箐一边兴致勃勃地对着镜子换耳环,一边道。 “这个耳珰就挺好,我看很配你。”高克明转移话题,眼下只要左姝箐满意了,这个问题才能真正解决。 “你都没仔细看,怎么就说这个好看呢?”左姝箐微微不满,而后取下。 “那是因为菁儿你风华绝代,配什么都好看。”高克明言不由衷。 “哼,那次你跟欧阳姐姐也是这么说的。”左姝箐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嗯?”高克明回忆了一下,而后佯怒道,“啊,你个小丫头偷听。” “哼哼。”左姝箐翘起鼻子,而后对店伙计说,“还有别的样式吗?” “您瞧,全在这儿了。要是您不满意,本店还可以帮您打造。只要您把想要的画出来,我们保证能给您打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店伙计说道。 “那我还不如直接找个金银匠呢。算了,你收起来吧。”左姝箐摆摆手,而后对高克明说道:“哥,咱们再去别家瞧瞧。” 而后高克明就一脸不情愿的被拉着出门了,店伙计倒是很客气,虽然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一样没买东西,他还是鞠躬道:“客官慢走。” 出门没多久,他又有上次和左姝箐去祖安坊的感觉了,于是他再次利用起做捕快的经验,悄悄探查到身后的人——一个普普通通,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年轻人,穿着褐色的短衫,黑色的裤子,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匠人。 不过当高克明故技重施,打算把这个年轻人吸引到偏僻地方时,年轻人却不再跟踪了。 错觉?还是他发觉了呢?高克明不能确定,但是为了自己和左姝箐的财产安全,他决定快速结束这次购物活动。 “不行,璇姐姐快要结婚了,我得弄一套新衣服新首饰。就连出家的辉姐姐前两天都做了一套新裙子,我也是不做,该怎么赴宴啊!”左姝箐拒绝。 “和那个毛什么?”高克明都快忘了这事儿了。 “茅传康!”左姝箐说道。 “好吧。”高克明妥协了,蛐蛐蟊贼,自己还是能提防得住。既然左姝箐不想在众姐妹那里落后,自己怎么也得陪着她。 “哟!克明。”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啊,吴凯歌啊!你怎么在这儿,来买东西?”高克明热情道。 “唉,买什么东西,本来是取东西的,结果什么都没了。”吴凯歌一下意兴阑珊。 “怎么回事?”高克明皱眉问道。 “前两天,我娘想打两个手镯和个银钿子,于是就请了一个师傅,交给他银子,定好了日期,就在今天去取。可是刚才我去了,才知道,银子丢了,这师傅也受伤了。”吴凯歌说道。 “被人抢了?”左姝箐插嘴道。 “可不是嘛。那天晚上,银匠师傅喝了点酒,趁着酒兴,在院子里开了火,取出来银子,准备开工。可是有个人在门外哼哼唧唧地敲门,嚷着救命。师傅赶紧开门去看,是一个红着脸的汉子,说自己刚才被人打了,还好身上带了副膏药,现在想向师傅借个火,烤一烤,贴到身上,顺便休息一下。师傅好心,就让他进了院子。” “这人是个强盗?” “说强盗是抬举他了,就是个奸贼。银匠师傅让他烤烤狗皮膏药再往身上贴,自己把金银收起来,没想到一回头,就被糊了一脸。那东西也不是狗皮膏药,不知道是什么膏,被火一烤,又烫又黏,银匠师傅废了老大劲儿才揭下来,忍着痛一瞧。人没了,自己放金银的家伙也被掏空了。于是师傅就出去追,可这大晚上的,师傅眼睛又受伤了,哪能追的到?”吴克明叹息道。 “那之后呢?”左姝箐追问。 “之后?之后报了官,可现在还没消息。这位师傅啊,因为眼疼,这两天也不能做活了——更何况金银都没了,他拿什么打造首饰。”吴凯歌叹道。 “可恶,这贼人该杀!”高克明怒道。 “就是,抓起来要千刀万剐!”左姝箐也附和。 “虽然罪不至此,也应当好好教训他。”吴凯歌说道。 “不,千刀万剐还真的一点都不过分。”高克明沉着脸道,瞧见吴凯歌面容上的不忍,他继续道,“凯歌,你想想,这人是利用别人的善心作恶啊!这比强盗直接害一个人性命还可怕。这事情传出之后,京城谁家以后敢晚上开门帮人?有多少需要帮助的生命可能因此消失?整个民风会被毁坏到什么地步?强盗杀人,以命偿命;他这甚于杀人远矣!” “克明说的是啊!”吴凯歌也反应过来,“流毒无穷!” “这种坏蛋,死不足惜。”左姝箐这次是真怒了,“对了,我让姜大牙他们去查这个人,说不定能查出来呢!” 高克明点点头,却没说什么。他不忍心打击小姑娘,京城这么大,几个小流氓未必能管用。几个小流氓是不管用,但是成百上千个小流氓就很有用了。左姝箐把这事情和于大人一说,在听到高克明的分析后,于大人也重视起来,他手底下的衙役立即行动起来,这些衙役的线人也忙碌起来。于是,一张巨大的网在京城形成,准备抓捕一个小小的蟊贼。 不过这些事情就和高克明没关系了,在左姝箐用了以后再也不能骑墨麒麟的借口拉他去逛街之后的日子里,他恢复了原来的生活,翻书、抄书、整理笔记,听课、跑腿、写文章。左姝箐来骚扰他的是他也不理,气得小姑娘差点毁了周希夷借给他那本古籍。当然来的是欧阳怜儿情况就又不一样了,吓得少女眼泪汪汪说自己不能婚前就不清白了。 本来一切就该如此,岁月静好,可是凛冬终究还是到来了。 市面上依旧不安稳,袁家和骑滕侯生意场上的战争继续,不过两家都拜访过杜行首和其他商人,官府负责这些事情的莫一鹤和某位大人也不想管这些破事,下边衙役更是没胆子管也管不着。托那些大冬天还兢兢业业堵在别人门口前流氓无赖的福,高克明出城多饶了几条道,而后才在官道上“愉快”地前行。 本来呢,他是想继续蹲在学堂里暖暖和和地翻书、抄书,可惜谁让他是最年轻的,还有一个“跑腿的”标签,于是,就在这寒冷地冬天出了门,帮师傅给某位故交传递书信。 故交是位隐士,住在离京城只有半天路途的山沟里,去山沟的路,一半是官道,一半是山路,不算特别难走,只是如今是冬天,寒风凛冽,彤云密布,高克明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感觉颇为寂寞。 进了村子,找人问清了地方,高克明牵着马在一个柴门有些破的院落前敲了敲门,而后大声喊到:“请问是荀祈茏先生家吗?在下高克明,是太府苗维尔博士的弟子,奉先生之命,特来传递书信。” 等了片刻后,不见里边有动静,高克明顺着门缝往里瞧,一个荆钗布裙的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屋子里出来,瞧着她皮肤黝黑,脸上皱纹颇多,一副马上要进化成为农村老太太的样子。 当然,妇人开门后,高克明是很有礼貌的。 “快请进。”妇人客气道。 “哦,荀祈茏先生呢?”高克明牵着马进了院子。 “来,马拴到这里。他正在屋子里读书。”妇人热情道。 进了屋子里之后,高克明瞧见一个人看起来都有六十岁的老人,穿一身葛布,头发花白,但是眼睛却很明亮。 “你是维尔的弟子?”老人家问。 “是。在下高峻,字克明,您就是荀先生吗?”高克明恭敬地问道。 “是,我就是荀葱,来,坐吧。老苗让你来做什么?”荀祈茏询问道。 高克明谦让了一下后,坐下说道:“是这样,先生有封书信,让我转交给您。” 说着高克明就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恭敬地奉上:“您看了信要是有什么回复的话,晚生也可以帮忙传递。” “嗯。”荀祈茏点点头,拆开信封。 这时候夫人端着水碗和水壶过来,温柔道:“公子赶路一定很冷吧,来,喝点热汤。” 高克明立即躬身:“那有劳了。” 小小地呡了几口,高克明就放下碗,静静地看着荀祈茏,等待着回应。 那妇人也挪到荀祈茏身边,瞧着老先生,这让高克明猜测二位必然是夫妻。 二百四十二章 上马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这个苗大肚子,真是……”荀祈茏笑道。 “怎么了?”妇人问道。 “你瞧!”荀祈茏边说边把书信递给妇人。 妇人结果后,看了一会儿笑了:“他也真是,你要答应吗?” “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只是好不容易修养出来的气度,我怕见到蓝胡子后又忍不住。”荀祈茏笑道。 “我看你现在就忍不住。”妇人把书信放下。 “唉,我还想学菊花先生呢?这个苗大肚子,真是满肚子坏水。”说到这里,荀祈茏忽然意思到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于是他对高克明说道:“克明,是吧。” 高克明点点头,躬身听候吩咐。 “告诉你们先生,这事情我答应了。不过我没车马,到时候让他亲自赶车来接我。” 高克明有些狐疑地抬头。 “你陈述原话就行。”荀祈茏神态自然,“他会明白的。” “荀先生不需要传递书信吗?” “不需要,这样即可。” “晚生明白了。”高克明行礼,“若是先生再没有教诲,晚生这就回禀先生。” “嗯,去吧。”荀祈茏末了补充道,“山路崎岖,自己小心。” “是。” 之后高克明返回,但很不巧的是天上飘起了雪花,而在山路上高克明又无法加快速度,到了官道上雪开始慢慢堆积起来。最后的结局就是城门关了,他进不去了! 城里的师兄们却并不知道高克明的悲惨现状,他们在饭桌上聊天时,还有点羡慕高克明。这荀先生是老师的故交,两人感情非同一般,往常送信,都是最年长的几位师兄或是老师最得意的弟子,如今老师点名让高克明去,这是看重他啊! 看重吗?当然看重,这倒并不是因为高克明真的很聪明,又有才华,聪明又有才华的太府里多得是。苗维尔看重的是高克明的节气和志向,当然同样看重左府的影响力。 高克明短暂地犹豫和徘徊之后,只能在城外找个住宿的地方。而后想了想,自己熟悉的只有一个五柳观。 但是,五柳观的人拒绝了他——五柳观一群道姑,高克明一个男人,怕不太合适。没办法,高克明只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说天黑路滑,风大雪飘都不能让里边的人动摇后,他只好搬出了竹取师傅这个大杀器。 章家小姐这个身份还是很有杀伤力,甚至都不需要和观主打个招呼,高克明就住进了章夜辉旁边的屋子,当然,为表感谢,他在睡前还和竹取师傅寒暄了一会儿。感叹了一下世事无常,白云苍狗。 大概是有章家这个金主,旁边又是章夜辉的屋子,高克明睡下的地方很不错,至少被子都比太府发的那硬邦邦的家伙强多了。 想想啊,去年这时候自己还是在外流浪,苟且偷生。当时借宿在驿馆里,睡得是没有窗户的大通铺,还遇到了土匪,哪有现在这么幸福呢? 是的,道观外蹲着的强盗也是这么想的。去年他们还没有自己的寨子,大冬天窝在山洞了,守着北风萧萧雪花飘飘的山路,望眼欲穿,却没一头肥羊。如今呢,有了寨子,有了庄子,前些天打探的时候正好发现了这只肥羊。如今又天降大雪,晚上行动遮盖了声音,到了黎明,雪花会掩盖自己这些人的行踪。简直是天赐良机。 等高克明反应过来后,这些强盗已经杀入了前院。 穿好衣服的高克明出门大致扫了一眼,就打算独自一人翻墙逃跑——听声音,强盗人不少,自己现在又不是衙役,手边也没刀剑,道观里都是女人,不跑也没法反抗啊。 但是,隔壁就是章夜辉的屋子,高克明除非是闭着眼逃跑,不然总会看见。 “唉,好歹收留了我。”高克明一跺脚。 高克明拍门的时候,屋子里的那个女人正瑟瑟发抖。 进屋之后瞧见衣不蔽体的章夜辉,高克明就气不打一处来。时间紧迫,高克明来不及和她多说什么,扯了一件皮裘裹住她,就拽着她跑。而这时候,喊杀声都到中堂了。 在前门口的二当家则是叹了口气,本来按计划翻墙进来不需要杀生的,可是偏偏被值夜诵经的小道姑发现了。这下好了,鲜血和尖叫刺激到了众人,加上长时间没碰过女人,自己不一定能控制住这帮人了。 但这混乱帮高克明争取到了关键的一点点时间,他拖着章夜辉这个累赘摸到了墙边。因为处于城外,道观的墙有点高,不过这难不倒高克明,他以前就是吃这碗饭的。爬上去,连拖带拽,章夜辉的半个屁股还没爬上的时候,强盗已经踹开了后院的小门。那熊熊的火把,照的附近如同白昼。 高克明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爱国这些破假山、松柏、竹林,托他们的福,两人的身影被挡住了,强盗开始往一个个屋子里冲。这时候,高克明已经拉着章夜辉跳了下去。 后院的屋子没几个人住,除了逃跑的二人,就是被章夜辉赶到其他屋子的婢女,这些躲在屋内瑟瑟发抖的婢女,现在该为刚才的胆怯而付出代价了。而真正的后院,中堂之后的地方——就是有马厩、侧门,住着一众道姑的院落里,强盗们正在享受着暴力赐予他们的欢愉。 跑了一小段路后,章夜辉喘气道:“不……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高克明没功夫和她废话,继续拉着她走,章夜辉只得踉踉跄跄地跟上。 “这屋子的人跑了!”一个强盗呼喊道。 “快,在院子里找!”另一个人叫嚷。 “他们翻墙跑了!”有强盗顺着足迹追踪。 “快,告诉二当家。”又有人呼喊。 其中一个身手矫健的土匪爬上了墙,可惜这雪有些阻挡他的视线,他无法看清远处。 当手下人禀报后,二当家骂了一句,为了防止有人跑,他还特意让人在侧门那边蹲着。 “王大力,黄长腿,你们骑马顺着脚印,去追!”二当家吩咐道。 “是!”两人答应后就立即动身。 “快,跟着我进树林。五柳观……附近都是平地,他们顺着……脚印追马上就能追到咱们。进了林子马就跑不快了……咱们也有藏身的地方。”高克明鼓励章夜辉道。 “嗯嗯……呼哧,呼哧——”章夜辉回应道。 两人刚进入林子边缘,王大力和黄长腿就在空地上找到了两人的足迹,策马追了过来。而须臾之间,两匹马就跑到了树林边缘。 “走,进林子。”王大力看了黄长腿一眼。 “嗯!”黄长腿点点头。 进了小树林后,两人的速度不得不放慢下来;而当他们的速度减慢后,所能发现的脚印也就越来越浅——大雪制造了脚印,也在掩盖它。 但是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发现了一只鞋,那是一只绣花鞋。在这大冷天,这树林里,鞋掉了的话,她跑不了多远了。说实话,要不是发现这只鞋,二人都有回去的打算了,因为进了树林越来越深,而雪也越来越大,火把也烧了一半,火把熄了的话,在这大雪天,又是树林里,他们二人怕是会迷路,到时候就遭了。 突然,二人发现一个陡坡。 “看地上的雪迹,是滑下去了。”黄长腿说道。 “追吗?咱们可能要绕一段路。”王大力尽量拿火把往下照。 “看着两丈高的坡,不需要怎么绕,走!”黄长腿说道。 两人从一旁绕下去,正慢慢低头从雪地上找足迹的时候,一个东西忽然糊到了王大力的脸上,一旁的黄长腿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马就嘶鸣一声,往前跑。 接着王大力就从马上掉落,他感觉自己胸口压着几百斤的石头,腰也要断了。幸运的是有那东西包裹和地上的雪,他头反倒是不怎么疼。然后他的脑袋就受到了两下重击,晕乎乎的,而后身上又开始疼起来了。他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火辣的东西刺入他的身体——那是掉落的火把,高克明几拳下去打得手麻,就顺手捡起了旁边的家伙,而作为从过军,剿过匪的,高克明迅速找了那个男人都有而女人没有的家伙,而后毫不客气用力一捅。 在这个世界,喉结上开了洞的人,是谁也无法拯救的。 不过高克明没功夫庆幸,他摸索着捡起王大力的刀子,而后跑到树后。有这些树木的帮忙,骑在马上的人就站不到任何优势了。 但是黄长腿却没有立即冲回来——天太黑了,能为他指明道路的火把如今插在了王大力的喉咙里。而他自己的火把也掉入雪里了,正慢慢熄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黄长腿只来得及控制住马,扭头时,那个黑影已经开始捡刀了。而在这黑暗中,一切都是未知。或许说黄长腿的火把掉了也是好事,那个黑影就无法判断黄长腿与他的远近了。 黄长腿犹豫了片刻,决定逃跑。他不相信一个穿绣花鞋的女人能有这么厉害,要么是妖怪,要么是变态。而这时候不知道从哪传来的老鸹声更是让他慌张。 去他娘的吧,就那么瞬间,王大力就死了,那黑影又那么迅速。自己再不跑也要死! 出乎高克明的意料,那声音没向自己跑来,而是越来越远。 他小心地伸出头探查,除了地上和痕迹,远处的黑影,再什么也没瞧见。但是他决定再等等,而等待是漫长又痛苦的。 最后,他匍匐行动,悄悄地往前爬行了一段距离,又静静地听着。随后猛然跃起,快速地跑到王长腿那匹马那里,牵着往回走,呼喊道:“竹取师傅,竹取师傅。” “我……在……呃……”一个微弱而又哆嗦的声音。 高克明把马拴住,然后跑到她身边,拉起了她,继而抱着她到了王大力的尸体旁。 “我,不要……”哆哆嗦嗦地回答。 “行,那你穿我的。”高克明干脆地脱自己的衣服。“ “你……你呢?” 这话有点多余,很快,除了王大力的衣服,连章夜辉那个沾满口水鼻涕的皮裘都披到了高克明身上。 “来,上马!”高克明半抱半推,把章夜辉扶上去,而后自己也翻身上马。 二百四十三章 风雪之夜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你做的很好,你要是没砸准,我可就没命了。”高克明说道。 “我说过的,我以前很擅长弹弓。”章夜辉小声回答。 “嗯,你真是文武全能啊。”高克明说道。 “呵呵”章夜辉有气无力地笑道。 “那是谁教你弹弓的啊?”高克明又问。 “自己……偷偷玩的。”章夜辉的脸完全贴到高克明的胸膛里。 感觉到怀里人越来越软,有靠在自己胳膊上的趋势后。 高克明动了动身子:“精神一点,你要是不和我说话,我也困。” “……”怀里的人没动静。 好吧,刚才确实很折腾,这刺激不是一个富家小姐能承受得了。她没在逃跑路上崩溃就已经很不错了,之前的活动耗费了她太多气力,如今身子又暖和了,自然很难一直保持清醒。 但是她困了,高克明就遭殃了,就要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找路,又要用扶着她防止她掉下去,刚才高克明耗费的气力更多啊! 密林之中,又飘着大雪,还是深夜,高克明实在是找不到出去的路。而找不到出去的路就找不到村庄,找不到村庄就意味着他们没有歇息的地方。这种天气,在外边待一晚上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老天啊,快保佑我找到一个能休息的地方吧。哪怕是猎人和樵夫休息的一个山洞也行!高克明祈求道,他也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行了。 “二哥,再不走就没时间了。”汉子低声道。 “也罢,不管他们了。带上东西咱们走。”二当家说道。 “那娘们?” “没记得大哥说的话吗?”二当家怒道。 “是。” “回去之后快收拾东西,这么多人命,怕是官府会追究不放啊。咱们这个冬天,只能在山里龟缩着了。”二当家感叹。 随后一行人带上财物,趁着月色的掩护,策马离开。 高克明昏昏欲睡,他实在是没多少体力了,在好不容找到一个背风坡后,他勒马停住。经过一番折腾后,章夜辉被他放到了地上。 舔了舔冒血的嘴唇,高克明觉得没那么困了,而后他拿起王大力的刀,一刀捅向马儿的脖子,就像杀它主人那样干脆利落。 “你的主人之前一定做过少坏事,你虽然没什么罪,可是也算他的帮凶。这下场也是应得的。”大概是草原上萨满的影响,高克明在杀了马之后还是对它絮絮叨叨。 不过就像西方俗语鳄鱼的眼泪那样,高克明嘴上说着,手上却不停,他掏开了马的肚子,把里边的东西往外拖,而后弄空了之后,抱起熟睡的章夜辉。 “你收留我,我也给你个安稳睡觉的地方。但愿明天你醒来我还有气。” 把极其配合的章夜辉折腾进去之后,高克明觉得里边还有点空间,就把部分身体也塞了进去。 高克明已经失踪了好多天了,可是没人知道。学堂的师兄弟们以为他被大雪困在山里了,要雪化了才能从庞先生那里离开。周希夷虽然好几天没见他回来,还以为他是去左府住去了。欧阳怜儿这两天正在赶快完成冬衣,也没来找高克明。至于左姝箐,她被桓夫人关在家里教育。 但章小姐这边就不一样了,二当家还是手下留情,留下了活口,而给五柳观送菜的人也在第二天上门后发现情况不对报了官。所以京城小半个衙门的人手都为这事情奔走,一些家族也帮忙出力。但是这又能如何呢?一切线索都被大雪掩埋了,活下来的人能提供的信息又有限。没头的苍蝇们乱转,顺便还在树林里发现一具男性尸体,这让一切更乱了。 这些事情呢,和商铺里打杂的伙计都没什么关系,他们现在还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抱怨。 “你说,这孟掌柜贪墨自家的东西,如今被判流放三千里。我就不信这姓庞的这么多年没贪点,你说要是咱们有证据,是不是就能扳倒他不用再受这气了?”陆大嘴说道。 “想什么呢?那王八蛋比鬼还精,能让你找到证据?再说,现在两家斗的势同水火。这时候,侯爷这是用人的时候,哪怕知道了他之前没干好事儿,如今也得装作不知道。等斗趴了袁家,这才有功夫回头收拾他。”赵步三托着下巴说道。 “我看未必,之前咱们丢了那么多东西,后来只找回一部分了,这亏空现在还有呢。要是真查出来,侯爷未必能忍。再说,侯爷能忍,袁家也会在里边搅屎,旁敲侧击,让姓庞的日夜不安。到时候,侯爷为了家业,怎么也得及早把这个隐患除掉。”陆大嘴说道。 “嘶——”赵步三吸了口气,“也有道理,不过这证据也不好找啊,说不定早就被那家伙毁掉了。” “有道是百密一疏,即使账面上做的再真,事实是变不了的。我估摸着啊,他贪墨的那些东西,全在他家里藏着呢!”陆大嘴分析道。 “有道理,说不定咱们还真能找得着。到时候要他好看!”赵步三恶狠狠道。 “对,要他好看!”陆大嘴附和道。 两个伙计能在什么地方说这些抱怨的话呢?贫困的他们又有多少私人的空间呢?于是,他们的这些话就被同住一个院落的人随口说了出去,然后兜兜转转,到了某个小偷的耳中就变成了庞掌柜在家里藏了一大笔银钱,这银钱都是他贪了侯爷的,即使丢了也不敢报官。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小偷叫尤凤子,就是之前因为魏二的事情被打的那个。那顿毒打加上之后的事情,让他歇了好多天,他现在迫切需要“开张”,不然就要饿死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这庞掌柜也勉强能算他的仇人——要不是他又蠢又有钱,怎么会有人托魏二打他的主意呢? 说干就干,尤凤子在听到消息的第二天就潜入了庞掌柜的屋子,里边倒是有些看起来不便宜的家具,也有一些银钱。可惜尤凤子没找到藏宝贝的地方。所以他分文没拿——不能因小失大,要是那个庞掌柜觉察了自己丢了东西,加强警戒,甚至冒险把宝贝转移走了,尤凤子就相当于没干。尤凤子要忍,他要干一笔大买卖,然后离开京城,重新做人。做贼这个事情,不可能长久的。 随后的几天,他几乎每天都潜入庞掌柜的家,刨出了庞掌柜好几个秘密的地方。可惜大都是空的,要么是几个账簿。而账簿对于一个字都认不全的小偷来说,实在是没用。于是,他干脆一狠心,躲在院子里,瞧瞧这庞掌柜藏宝贝的地方在哪? 按照尤凤子的想法,换作自己藏了宝贝,肯定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瞧瞧,不然肯定会心里不安。可是接连两天,每晚庞掌柜回来都没什么动作。吃饭睡觉,洗漱上茅房。偶尔看看账簿,或者哼两句贼难听的小调,让尤凤子怀疑这个掌柜也是窑子里的常客。 今天,庞掌柜又是喝着小酒,翻着账簿,时不时哼两句,正在尤凤子听得心烦,冻得脚麻的时候。庞掌柜忽然自言自语道:“好一招苦肉计啊,可惜不如我的啊。如今顺子走了,官府再怎么拷打魏二都得不到线索。而我这里假账有了,亏空也能堵上去,自己还什么事没有。哈哈,公覆啊公覆,你要被人打得起不了床才能用计,用计过后还差点死在厕所里。可我呢?两家争斗不休,我还被重用了。谅你有……千般本事……也休想……逃出这五指山……” 庞掌柜又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屋外的尤凤子却有了精神。 什么情况?那当铺被劫是庞掌柜的苦肉计?庞掌柜自己雇人来抢劫,然后谎报损失,把亏空和自己贪污掉的都算进去?那宝贝都让那个叫顺子的运走了?自己这几天不是白干了吗?尤凤子懊恼地想到。 不过这庞掌柜也是奸诈啊,有这么光明正大的丢了一回,谁都相信东西是被贼人抢去了。即使日后抓到了贼人,那些东西的全部去处他们也未必想的起来,没准衙役们还以为他们是故意隐瞒呢。难道两家争斗也是他挑起来的?之前两家虽然隐隐有矛盾,但是还没像现在一样闹开。好像前段时间传出个流言才……等等,这流言不会也是庞掌柜请人放的吧。那就太可怕了! 尤凤子突然觉得这天冷到自己受不了了,要是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都是真的,这庞掌柜也太不是东西了。吃东家的、喝东家的,拿了银钱还不还居然贪墨,为了毁灭证据又给东家招来强盗,这坏不算,又把东家拖进商斗的漩涡。骑滕侯这是祖上一点德都没积才摊上了这么一位啊!自己明天不把庞掌柜家搬空了,那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个替天行道的机会。 于是第二天,正义感爆棚的尤凤子很勤恳地做了一天“买卖”,在庞掌柜晚上回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二百四十四章 山里山外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唉!你别离开。”章夜辉拉住高克明。 “那你答应我你别扭好不好。”高克明的语气里甚至带些哀求。 “这不是床太小了吗,我没法才碰到你的。”章夜辉小声道,“再说这都好几天了,你该习惯了吧。” 很不幸,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是无法习惯的,但是高克明又不能明说。 “那我保证不动,你躺下吧。”章夜辉慢慢松开手。 “唉!我好怀念我太府学舍里的大床。”高克明假装感叹。 “你说,咱们能出去吗?”章夜辉问道。 “能的,即使出不去,这个屋子的猎户也会来的。到时候他会带咱们出去的。”高克明又一次重复曾经的话。 “嗯。”章夜辉感受背部传来的温暖,感觉到很安心。 “你是不是睡不着啊?”高克明问道。 “你白天出去探路,我一个人在屋里窝着无聊,打瞌睡,所以现在不怎么困。”章夜辉回答道。 “不是给了你一根细绳让你玩翻花绳吗?”高克明嘟囔。 “我都翻了多少天了?”章夜辉有些哀怨。 “那就堆雪人?”高克明建议道。 “冻手。”章夜辉想都不想拒绝了。 “要不在附近捡柴火?“高克明很没有诚意道。 “附近的柴火差不多被你捡光了,再说,屋子里不是还有不少枯枝吗?”章夜辉说道。 “那我没办法了。”高克明很直接。 “我明天和你一起走,好不好?”章夜辉试探道。 “别了,在外边走的时间长了,雪晃得眼睛难受。而且万一猎户来了,咱俩都不在屋里,错过了怎么办?”高克明说道。 “好吧。”章夜辉有点郁闷,又动了动身子。 “我是有点困了,我先睡了啊。”高克明眯着眼看着火盆道。 “唉!”章夜辉叹气。 “不要叹气,咱们很快可以摆脱这种日子了。我说过,咱们一晚上一白天最多走出八十里,下雪天,不可能再多了。只是这两天雪还没化,人们不好出门,我在山里也走不远。过两天,一定会好起来的。”高克明强打着精神说道。 “你睡吧,我自己哼会儿歌。”章夜辉柔声。 唱了一会,章夜辉轻轻呼喊高克明的名字。见他没反应,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然后把脸贴在高克明的后背上,轻轻地呼吸。 真好啊,这样安稳的感觉。章夜辉似乎回到了从前父母都在的时候,她在襁褓中,温暖又舒适。 章夜辉是章家老爷子最喜爱的孙辈不假,可是她也是章家晚辈里最缺爱的那个。母亲因为生她的缘故,一病不起,最后在她一岁多的时候撒手人寰。所以后来父亲把章夜辉在族谱上的名字改了——“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这是他对亡妻的纪念。 一个人要是惦记着另一个,却长久不得见,那他的心里必然会抑郁,抑郁之后身体自然好不到哪去。十多岁的时候,章夜辉的父亲得了一场大病,陪自己的妻子去了,她就真成了孤儿。 民间有句俗话:亲兄弟,明算账。父亲的棺椁刚订好,几个叔伯就起了心思,还好有老太爷,被惦记的那些东西由他老人家接管了,算作章夜辉的嫁妆。但是老太爷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年轻时被人救过,想报答人家而不行,所以就存了一个结亲的心思。可是很不巧,两人儿辈都是男孩,到了孙辈才有章夜辉这么一个女孩。 而巧得很,对方孙辈只有一个男孩,还体弱多病,加上那户人家是寒门,京城没几户人家愿意嫁过去。章老太爷这样愿望就这样开始实现,本来说好男孩身子好一点再结婚,可是年岁更替,两人都二十岁了,男孩身体却不好反坏。 于是,为了实现老太爷的夙愿,加上年龄也不适合再拖,一桩带有“冲喜”性质的婚姻就开始这样筹备了。最后的结果是大悲大喜之下,加上酒肉过度,可怜的青年刚进了洞房就倒下了,之后章夜辉就成了寡妇。 出于现实原因的考虑,那户人家还了章夜辉自由身,章老太爷犹豫许久,最后,章夜辉自己很干脆,搬到城外一个道观住起来,自称出家。于是,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本来她应该青灯苦竹,就这么了此残生,但是那个杜公子的父亲不知道怎么就和章家联系上了,而后从夏天开始“骚扰”章夜辉。站在章夜辉的视角来看,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毕竟自己的祖父爱名声胜过一切,怎么会让自己出家才一年就与杜公子做些逾越的来往,倒是自己的大伯可能做出这事情。不过她也没去多问,就这样吧,维持表面的亲情总比没有的好。如果不看猪最后的结局,它和养猪人的故事不还是很温馨吗? 山林里很温馨,城里很欢快。 这大雪飘过之后,山南的战事也要缓一缓了。前方不吃紧,那么后方紧着吃。当然,身为朝廷正三品大员,老人的吃法和那些俗人的吃法不一样。他要喝茶,而后赏雪。 “家主,二位大人带来了。”奴仆说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老人摆摆手。 之后两个来者请安。 “坐,默箬啊,你茶艺不错。今晚你来给咱们三个沏茶吧。”老人吩咐道。 身穿常服的封默箬立即点头,躬身道:“是。” “嘉和,你们办的事情怎么样了?”老人抱着手炉问道。 “回禀大人,才刚开始,现在还不能引起他们警觉,所以我们做得很小心。”男子回答道。 “我说了,在我家里,不要这么拘束。别老是回禀啊,大人什么的。”老人笑呵呵道。 “是。”嘉和回答。 “这事情不急,要是打草惊蛇,让他们知道咱们有这个心思就不好办了。先迷惑他们一个月,嗯。”老人接过封默箬递来的茶盏。 之后嘉和也接过了封默箬的茶盏,吹了吹,而后浅浅呡了一口。放下茶盏,看着老人。 “嘉和真是没情趣啊,饮茶时候怎能不赏雪?眼中是清爽,口中是温暖,这是何等舒适而又风雅的事啊。”老人微笑道。 “嘉和惭愧,没有您这样的胸襟与雅趣。”嘉和的回答干巴巴的。 “嘉和是皓首穷经之人,您偏偏让他风花雪月,这不是让猛虎戏浪,蛟龙啸山吗?”封默箬打趣道。 “哈哈哈,是我自讨没趣啊。”老人心态很好。 “如此美景,可惜很快要消失了。如果再天降大雪就好了啊。”封默箬又说道。 “诶,盛景不可强求。如不是转瞬即逝,我辈俗人也不会珍惜啊。”老人说着又品了一口。又继续说道:“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此四者古人难求,如今我得其三,也不算遗憾。” “大人不必遗憾,算一下日子。如果事情顺利,冬至的时候,他就会被赶出朝堂,下场和那个欧阳彤水一样。那时候,也必然不缺这风雪,你算是可以四者兼得。”嘉和开口说道。 “嗯,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有什么能比当下更美好的?来,尝尝点心,这可是宫里赐下的。”老人不留痕迹地瞧了封默箬一眼。 “那我可就要大快朵颐了,您可别怪我贪吃。”封默箬笑呵呵道。 嘉和看了看,两人,稍稍松了口气。自己一不小心就说错话了,还好两人都是聪明之人,转移了话题,不然场面该有多尴尬啊。 大人们有雅兴的时候,尤凤子心情也很好。虽然没找到庞掌柜的宝贝,可是顺走他的家财可是值不少钱,里边的器具虽然要过些日子才能出手,可是这铜钱那是当下就能花了。穷光蛋变富翁,这瞬间变化的冲击让尤凤子做了他这个身份最容易做出的决定——先去好好吃喝一顿,然后去荷兰坊那边找个细皮嫩肉的小妞爽一爽。 “我说,尤凤子,你又发了哪家的财,寻常的大坛子不要了,要喝‘菡萏蕊’;这‘拌三丝’不吃了,还吃起了肉。”店伙计一边放下盘子一边问。 “爷爷我时来运转了,哎,咱们今年冬天一过。明年开春我就回老家,买地盖房子,咱也做个缙绅。”尤凤子砸吧嘴说道。 “得,您要是真富贵了,那回去路上可小心着点。东边那仗啊,我看明年开春都不一定能打完。”伙计说完就忙活去了。 “我家是东北那边的,又不是东南的。”尤凤子对着伙计的背影说道。 夹了一筷子肉,嗯,真香,自己是多少天没吃过一点油腥了。这块肉好,满满的膘子,嚼起来爽口,再来杯菡萏蕊。 “啊——”尤凤子满意地呼了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过些天自己把庞掌柜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的卖出去,钱就有了。腊月的时候这东西也就卖得差不多了,然后买点年货,过个肥年。开春这么一跑,也算衣锦还乡了。 说起来这庞掌柜也真不是个东西,他这么一闹,两家打起来,京城的正经当铺都不敢再收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了,不然自己哪用跑去黑市上卖啊。把这些东西往那些当铺里一典押,银钱立马到手,哪需要这么麻烦呢? 而尤凤子最后脑袋晕乎乎地走上街后,他旁边桌子的人拦住了店伙计,问道:“伙计,刚才那个是什么人啊?是真发财了?” “嗐,他啊,叫尤凤子他是那种专门晚上去别人家发财那种,前些天还被官府的人收拾了一顿。这啊,估计是哪家又倒了霉。”店伙计鄙视道。 “这样啊。”那客人点点头。 二百四十五章 归来兮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董大头现在很挣扎,倒不是他身体有多难受,而是心里不舒服。他祖上也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只是老天闹灾荒,这才没办法做了流民,逃难到了京城,没有一技之长,找不下营生,这才当了无赖。前段时间,左家大小姐收他们做了小弟,趁这个机会自己还立了功,拿了个赏钱。本以为就此能傍上左家,然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是没想到,这些天左小姐是人影都见不到了,姜大牙又带着自己上街耍流氓了。 自己现在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想做个好人,可是一来没有土地,二来没有一技之长;那位左小姐又明显把自己这些人当成个玩具物件,是绝不会给自己找个活计的。做个坏人,跟着姜大牙有钱拿,有地方住,可是自己那刚刚苏醒的良心又不安,而且流氓这东西,自己不能干一辈子,不然将来两腿朝天的时候,见了自己爹娘,怎么跟他们交代啊。祖上都是勤勤恳恳的良民,到了自己这儿就成了混蛋了? 抛开脑子里的杂念,董大头想还是别瞎晃了,回去吧。去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左府外边。 唉,自己还是想做个好人啊。 “嗯?董大头?”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董大头抬头一看,正是穿的厚厚的左小姐,于是他立即跑上去问安。 “你来我这儿做什么呀?”左姝箐呵了口气问道。 “哦,那个……这个,我今儿没事儿做,就到小姐这儿来,瞧瞧你有什么吩咐。”董大头现编了一个理由。 “这样啊,你以后尽量别在我家门口,我娘瞧见了会生气的。” 左姝箐的话让董大头的心比这雪地还冷。 “之后就在太府我哥那里候着,他那正缺个使唤的人。” 虽然是高高在上的语气,但是董大头觉得好像抓住一丝希望。 走了两步的左姝箐回头:“你怎么不跟上?我正要去见我哥呢。” “唉!”董大头慌忙小跑追上左姝箐。 到了太府的左姝箐,进门就跟高克明哭诉,什么天太冷,路太长,自己家没有代步的工具,最后说了一句:“要不,把墨麒麟再寄养在我家吧。” 高克明无奈:“寄养在你家,这大冬天也不可能让你在街上跑马的。朔风如刀,刮花了你的小脸蛋怎么办?” “哼,人家又不是不爱惜自己。而且之后我还打算去五柳观找辉姐姐玩儿,你忍心你可爱的妹妹在这寒冬挨冻吗?”左姝箐闹腾道。 “只要穿得厚,冬天走在外边也不会怎么冷的。再说,五柳观你也去不成了。”高克明说道。 “为什么?”左姝箐惊讶。 “你不知道吗?章小姐回来后住进了章家,没回五柳观。”高克明烤着火盆。 “不是,什么回来,辉姐姐去哪了?”左姝箐追问。 “你不知道五柳观被劫的事情?”高克明侧头问。 “什么?被劫了?那辉姐姐怎么样?她是被强盗绑架糟……”左姝箐说着捂住了自己的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克明。 “放心,最坏的情况没出现,她只不过是被冻伤了。修养半个月就行。”高克明安慰小姑娘,随后问道,“我还以为这也算个大事儿,你就完全不知道?” “我被我娘关在屋子里,这些天都不能出来。”左姝箐回答,而后好奇道,“哥,那你是从哪听来的,快告诉我这个事情经过!” “这事儿啊,不是听来的。是你兄长亲身经历的,因为这个,现在我还欠师兄一匹马。”高克明拨了拨火盆。 “什么?你也在?哥,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左姝箐马上凑过来。 “除了挨了一点冻,你哥是什么事情都没有。”高克明微笑道。 “那几好,那就好。”左姝箐长呼了一口气,随后又想到,“那报官了吗?抓住贼人了吗?” “官,自然是报了;这贼……早就没影了。”高克明往后靠了靠。 这时,门外传来说话声,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姐,公子,承天府的吕捕快来了。” “请他进来吧。”高克明朗声。 阿虎给吕平安开了门,关好,之后又跑去厨房门口和董大头继续聊天。 “哟,高兄弟,没事儿吧,我可听说你是九死一生,在外边冻了好多天啊!”吕捕快上来关切地问道。 “你瞧我这儿像有事的吗?来,坐,天冷烤烤火。”高克明起身招呼。 “左小姐。”吕平安向左姝箐行了一礼,然后拒绝道,“不了,衙门那边还等着我呢。我问你一些事儿就走。” 左姝箐则是瞧着高克明,九死一生,怎么回事啊? “哦,是五柳观被劫的事情吧。” “对。”吕平安点头。 “那你还得坐下,这事情比较复杂,不知道你想问哪部分?”高克明客气道。 “那我就坐下了。” 吕平安坐定之后,想了一下,开口道:“这事儿,我们在章家那里也打听了些,不过没见到章小姐。没从当事人那里听到些什么,总是不能确定。首先,那些贼人的来路,你可有猜测?” “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听口音,倒像是本地的。”高克明回答道。 “嗯,这和那些人说的一样。”吕平安点点头,又问道,“那匪首的样貌和特征你可还记得?或是其他匪徒的也行。” 高克明摇摇头:“说来惭愧,当时我翻墙跑了,根本没瞧见几个贼人。” “也是,保命要紧。你要是不跑啊,咱俩今天未必能见到啊。”吕平安感叹。 “那些强盗杀人了?”左姝箐插嘴问道。 “是啊,左小姐,异常凶残,这事儿啊,你还是别打听了。”吕平安回复道。 “那这些天因为这案子,你们一定受了不少累吧。”高克明寒暄。 “是啊,因为离得京城太近,又是章家小姐出事,我们可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些天都没时间睡觉,两条腿都要跑断了。还好啊,最后您二位算是回来了。”吕平安叹息,“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说案子。那强盗追你,最后你瞧见他们逃跑的方向了吗?” “当时追我的只有两人,我不知道其余贼人的去向。而且当时深夜,又飘着大雪,加之还在树林里。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更何况我还想着逃命。”高克明轻声道。 “也是。不过据说,你还杀了一个贼人?就是裸体躺在树林那个。”吕平安又问。 “对。当时的情况,五步之外看不见人。他们偏偏举着火把,那可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于是我就爬到树上躲了起来,趁他们低头路过的时候一跃而下。也是运气好,在解决掉那个强盗后,另一个强盗跑了。当时我还以为是要下马绕着圈来杀我,可紧张坏了。哈哈。”高克明笑了。 吕平安也笑了:“高兄弟真是艺高人胆大,而且小心谨慎。不能为之事不为,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为能为之事。” “过誉了。”高克明正要摆手,却发现左姝箐扯着自己的袖子。瞧了自己妹妹一眼,高克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那之后呢?” “之后,被杀的那个强人的马居然没跑,多亏了这匹马,我们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走了那么远,在第二天晚上找到一个猎户的小屋。不过也是因为它,才在黑暗中跑进了山里,不然不会走到没人烟的地方。”高克明说道。 “这就是福祸相依啊。那你们之后再没遇到强盗?”吕平安追问。 “你还嫌我不够惨吗?”高克明反问。 “哈哈。”吕平安大笑,“总之没事就好,说起来……” 吕平安瞧了左姝箐一眼,凑近高克明耳边低声问:“你和那个章小姐真的孤男寡女在那里住了这么多天?” “你呀……”高克明手指点着吕平安,“这事儿是真的,不过当时我们可是提心吊胆,你想的事情呀,没发生。” “那真是太可惜了。总之,关于强盗的事情,你知道的就这么多,是吗?” 高克明又想了一下,点点头:“就这么多。不过他们对五柳观的情况不是很熟,不然应该会直接翻进章小姐的院子。” “是了,确实如此。”吕平安点了点下巴,而后道:“那高兄弟,你先修养,我这就回衙门禀报大人。” “那我就不送了。”高克明起身。 “止步。”吕平安一抱拳,而后离开。 “我去,哥,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说。” 吕平安刚走,左姝箐就叫嚷起来。 “没事,这不算危险。忘了我之前在燕止郡和你讲得那些事情了吗?”高克明笑眯眯。 “那也挺危险的。”左姝箐气呼呼。 “但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吗?你瞧我这好好的。”高克明张开双臂,左右扭了扭。 “这帮捕快也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强盗跑到京师外边来了。之后是不是还要把强盗放到皇宫里去啊!”左姝箐不满。 “菁儿,慎言!”高克明正色道。 “我只是说一下嘛。还有你怎么跑去五柳观了?对,辉姐姐呢?刚才你没说她的事儿。”左姝箐忽然想到。 “帮先生跑腿路过而已。她呀,之后你去探望她,自己问她不就好了吗?”高克明说着又坐下了。 “好吧。”左姝箐点点头,“对了,这次我给你找了个奴婢,以后让他跟着你,或许还能帮忙。” “别,你哥可没钱雇佣仆人。你这份心,我领了。人,我不要。”高克明拒绝。 “不行。而且这人你认识,就是之前那个报消息的董大头。” “他?” “对,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啊。他之前是个小流氓,如今也算改过自新,跟在你身边,也算熏陶一下他。”左姝箐随便编了个理由。 “嗯……还是不行,你兄长真没钱。”高克明不接受。 “跟在你身边是他的福气,他敢要月钱!”左姝箐想当然地说。 “菁儿。”高克明很严肃。 “嗯?” “不管是什么人,付出劳动就应该收到报酬。哪怕是监狱里的囚徒,他们劳动后官府也会发放一日三餐。”高克明看着左姝箐的眼睛。 小姑娘有些退缩,垂头道:“我知道了,你说话不要这么严肃嘛。” 二百四十六章 难以开口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那个董大头是吧,既然他以前是个流氓,想来如今也没什么正经的谋生手段。要是你兄长不管他的话,估计他又会干回老本行,兄长就收留他了。”高克明看着左姝箐微笑道。 “可是,哥你不是给不了他月钱吗?我的月钱我娘给的也不多,我没法出。”左姝箐小声道。 “没事儿,我有办法。”高克明摸着左姝箐脑袋说。 “什么办法?” “……”高克明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但是他瞬间想到一个借口,“你知道,兄长以前做个捕快。这捕快啊,为了破案,都会平时在流氓和普通百姓里找几个人,帮自己盯着大街小巷的动静,或者是在贼寇里打个楔子、埋个钉子。办了事之后,给他们点钱。刚才那个吕捕快,他手底下就缺这样的人。” “可是,这听着像给吕捕快做事,和你没多少关系啊。”左姝箐问道。 “嗯……”高克明脑子一转,又有说法了,“你兄长也需要啊。我现在在京城,只有花销,没有收入。我让他上街打听打听有什么可以做的小本买卖,到时候,我出钱,他出力,你兄长有收入了,他的月钱也有着落了。” “不行。” “嗯?” “我也要出钱加入。”左姝箐积极道。 “好,你也加入。”高克明点头应允。 看来我的谎话编的不错嘛,小丫头真信了。高克明内心有些得意。 不过哄走了小丫头,单独面对董大头之后,高克明觉得自己不应该撒谎。可是话都和左姝箐说了,高克明要怎么办呢?要让谎言不是谎言,那就是用行动将言语变为事实。反正高克明也缺钱,偏偏手头还有一点点储蓄,要是真能做一个小买卖,那自己还周希夷的钱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不过真要做小买卖,高克明就没多少储蓄了,要是自己再病了伤了什么的,又得麻烦周希夷、左家。 “刚才菁儿在的时候,我有些话没说。现在我想问你一些事情。”高克明看向董大头。 “你住哪?” “嗯……离左府三条街的蒿菜巷子。”董大头不好意思说道。 “一个人,还是?”高克明看着董大头的眼睛。 董大头不好意思地低头,呶呶道:“和姜大牙他们一起。” “哦!”高克明点点头。 “但是我能吃苦,今天就可以背上褥子来这儿睡地上。我在那儿住的也是破木板子……”董大头情绪有些激动。 “不,别激动。”高克明很和气地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之前当着菁儿的面也说了,让你做些奔走跑腿的事情,离市场近一些,总是更方便点。” “是,是。”董大头回应道。 他现在很激动,虽然是给高公子做奴仆,但是这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不说别的,明年高公子金榜题名,自己也是与有荣焉,日后去别人家做事,那也是值得夸耀的出身。 “另外,我是读书人。士林之间,总有些讲究,虽然英雄不问出身,但是总看结交的朋友。我希望你今后少一些江湖气,做人交友,多些谨慎。”高克明吩咐着。 董大头点头。 “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来我这里时带上笔墨,我教你读书写字如何?”高克明问道。 董大头噗通一声跪下了,头伏在地上,激动道:“小的愿意,多谢公子。” “你这是干什么?快请起。”高克明道。 “小人祖上都是目不识丁的庄稼汉,从来没想过能有过读书认字的一天。公子这份大恩,小人无以为报。”董大头抬起头跪着说。 “不必如此,你有心向善,我也乐得帮助。读书识字,就能知道贤人壮士的故事,有了标榜偶像,你今后自然该知道怎么做,我也不用多指导你,我这是为了自己清闲啊。”高克明拉起了董大头,帮他拍了拍裤子。 董大头感激的不行,却不知道什么好,最后憋出了几个字:“我这就上街瞧买卖。” “不急。”高克明制止了他,“其实最适合你的,是走街串巷的货郎,这样既然打探消息,又能卖出东西。只是如今冬天,天寒地冻,上街也打探不了多少消息,还是要蹲在酒店赌场门口,可是我听说那些人也不让小贩堵门口。” “公子,这个不必担心。我北方的,从小抗冻。而且那些商铺啊,也都好说话,给掌柜送点礼就行了。除非一年到头天天蹲在人家门口,那才需要商量银钱的事情。”作为一个老流氓,这些门道董大头可比高克明清楚多了。 “看来你比我清楚啊。”高克明笑道,“那事情就全交给你了,找好之后,回来告诉我,拿上银钱去筹办。对了,笔墨纸砚不要买太好的,你是初学者,能用即可。” “是,公子。” 高克明又吩咐了两句之后,董大头感恩戴德地离开了。 高克明往床上一躺,好了,谎言要变现实了,自己这真是自找麻烦。自己最多跟着乌头汗干过几次无本买卖,如今说着是做生意,可这不就是自己出钱董大头出力做个走街串巷的吗?这能算做生意吗?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大不了一文不挣,反正自己的安身立命之道是在读书上。 “哒哒——”有人在敲门。 “董大?进来吧。”高克明边说边起身。 “吱呀——”门开了,进来的却是欧阳怜儿。 “怜儿!”高克明喜悦道。 “这些天有没有用功啊?棉衣我给你做好了,一会儿你穿上看合不合适。”欧阳怜儿挎着篮子进来,关好门后对高克明说道。 “还好。让我瞧瞧。”高克明凑近了要看。 “呶。”欧阳怜儿拿了起来。 “好冷啊,快,让我帮它暖和暖和。”高克明说着就握住了欧阳怜儿的手。 欧阳怜儿风情万种地剜了高克明一眼,却没把手抽回去。 “糙了一点,是不是为我缝衣服弄得啊。”高克明摩挲着怜儿的柔荑轻声道。 “想得什么呢?这是为了缝我自己的衣服才变粗糙的。”欧阳怜儿轻哼。 “是吗?那我得看看你的棉衣是什么样的,你是不是穿在身上,快,让我瞧瞧。”高克明脸上浮起了坏笑。 “别!”欧阳怜儿激动地想要把手挣脱开,上次高克明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好好好,不看。你瞧,我的棉衣都要掉地上了。”高克明说道。 欧阳怜儿赶紧把衣服抬高,拍了拍上边的灰尘,然后带些恼怒地它塞到高克明的怀里:“自己试试大小。” “好。”高克明赔笑。 欧阳怜儿扭过头,等高克明换衣服。 “嗯,还行,就是肩膀这里不是很舒服。”高克明活动了一下。 “让我瞧瞧……咦,你耳朵冻了。”欧阳怜儿发现。 “哦,是的。就是这儿,活动起来不是很方便。”高克明指点。 “嗯,可能是入冬你胖了,那我再弄点布,拆开缝大一点。”欧阳怜儿捏了捏那里。 “怎么可能,这两天我天天喝稀粥,差点……不需要改大,穿几天可能就松了。”高克明说到一半转移话题。 “嗯。不过你为什么要天天喝稀粥,是没钱了吗?要不以后到我家吃饭吧,反正……迟早都是一家人。”欧阳怜儿声音越说越小。 “那可不行。”高克明反手抱着欧阳怜儿,“美色当前,我怕自己去了就不想走了。” “你别朝我耳朵呵气,痒!”欧阳怜儿有些受不了高克明的亲昵。 短暂的打闹之后,高克明脱下了棉衣,换上了原来的衣服。 “其实现在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旧棉衣不怎么暖和,你穿新的正适合。”欧阳怜儿劝道。 “不,过两天数九到了,我再换。冬至时候穿新衣。”高克明说道。 “那随你。不过你还没回答我这两天为什么天天喝粥?要是没钱的话,我那还有点。”欧阳怜儿不好意思道。 “不是,只是……嗯,清清肠胃,学学赤微子师傅修道。”高克明瞎扯了一个谎言。 “噗嗤——”欧阳怜儿笑了,“你还修道?” “都是周希夷从经文楼借出来的古籍,我一时起了这个心思。”高克明把锅扣在了自己同窗的脑门上。 “什么古籍啊。” “一本志怪小说而已。讲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不着边际的传说。”高克明说道。 “那你还信?”欧阳怜儿取笑道。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高克明又开始“毛手毛脚”了。 欧阳怜儿受不了,只得往旁边躲了躲。轻声道:“别闹了,我要回去了。你好好读书,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本,过两天我带些吃的来看你。” “嗯。” 送走欧阳怜儿后,高克明长叹了一口气。 按理说这件事自己是应该要告诉怜儿的,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一是怕她担心,二是章家那边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三是自己总觉得这事儿刺激太大,说不出口。 二百四十七章 黄雀在后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尤凤子正在巷子里走着,马上就要到巷子口了,突然听到有人喊:“二叔,您慢点,等等我。” 尤凤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就突然撞他身上了。只听唉哟一声,等尤凤子回过神来,地上已经躺着一个老人了。 接着一个男人猛地扑到老人的身边,高声喊:“二叔,二叔,你这是怎么了二叔?”而后男子扭头,恶狠狠地瞧着尤凤子。尤凤子暗道不妙,扭头就跑,却不想身后有个女人,堵住了他逃跑的线路。 “唉,来人啊,有人装了人要跑!”男人起身一边追赶一边呼喊。 尤凤子本想一把推开那女人的,却没想到那女人拽住了他的胳膊,而后顺势往地上一坐。 “松手,你!”尤凤子急了,只有两步地,男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撞了人还想跑!”女人毫不客气。 “混蛋,你撞了人还要跑。”男人扑了上来,而后与尤凤子厮打。 附近的人们听到动静,纷纷过来瞧热闹。 男人一边挥拳头一边骂道:“撞了人你还想跑!臭不要脸的。” 尤凤子一边抵挡,一边翻滚,找机会拖倒了男人,而后翻身压在了男人身上,动手反击。这时候,一旁的女人叫嚷:“大家快来帮忙啊,撞了人不算还要动手打人啊!” 尤凤子一听,赶紧起身逃跑。 男人却不让他如愿,一把拖住他的腿,而后高喊:“大家帮个忙,别让这贼人跑了。他撞倒我二叔还想跑。” 于是,围观的人们纷纷上来,仗着人多势众,擒拿住了尤凤子。 “唉唉,各位好汉。不是我撞他的,是那老头自己撞我的。”尤凤子被人抓住后急忙叫嚷。 “胡说,我亲眼瞧见的。再说不是你撞了我二叔,你跑什么。”男人愤怒道。 “就是。” “就是。” 围观的人议论道。 这时那个女的挤进人群,给了尤凤子一巴掌。 “啪——”清脆而又响亮。 “臭不要脸的,撞了人想跑。还想把你姑奶奶也推到!贱人!”女人骂道。 “太不要脸了。” “压他去见官!“ 人们说道。 这时候男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诸位,诸位,我二叔现在受伤了。我得先把他送去看郎中,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把这让送到官府,我随后就赶过去。” 人们有些犹豫,苦主不在,一群百姓押着这人去官府不太合适。 “汉子去吧,我们在承天府衙门等你。”女人说道。 “那谢谢各位了。”汉子说着就背起了自己二叔,小跑离开了、 “走,咱们押着这个臭不要脸的去衙门。”女人说着就拧了尤凤子一下。 “嘶——”尤凤子倒吸一口凉气。 既然有人带头就好办,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承天府衙门。 衙门里都是老相识了,还以为尤凤子又偷了谁家的东西被抓了,结果一打听,是撞了人想跑。于是手黑的几个在于大人提审他之前悄悄动了动手,让尤凤子敢怒不敢言。 又过了一会儿,于大人有了时间提审他,苦主也来了。本来尤凤子想替自己辩解,没想到大家众口一词,于大人又按常理推断,质问尤凤子为什么要跑,跑的路上又为什么要推人?被抓之后为什么要打人?一套素质三连后,尤凤子无话可说。 “……汤药钱和误工钱。胆敢不赔,本官加倍责罚!来人啊,先拖下去打二十大板。”于博云威风凛凛道。 “大人,别啊!”尤凤子求饶。 两旁的衙役却不客气,拖走了尤凤子就一顿好打。之后又拉着半死不活的尤凤子上了大堂。 “现在,你先跟着曾锄头去药堂,把他二叔的汤药钱先付了。” 于博云说完后,苦主跪着磕头道:“谢青天大老爷!” “啪——” 于博云一拍惊堂木,说道:“退堂!” 倒霉的尤凤子只好拖着软趴趴的身子跟着男子去男子家,顺便忍受他恶毒的羞辱。去了之后,问清楚那个道士打扮的走方郎中情况后,尤凤子感觉天都要塌了。 “谁让你撞了人呢?撞了人还跑。”道士摇摇头,“这老人家是多病缠身,本来就体质不好,如今啊,谁晓得这一撞之后会发生什么别的事。” “不是,大夫,这……”尤凤子都想哭。 “你想说什么?本来你不跑咱还有的商量。我告诉你,现在你说什么都晚了,我二叔的病好不了,你就别想好过!”曾锄头没好脸色道。 “你,他原来的病跟我没关系!”尤凤子气急败坏。 “我告诉你,人是你撞的,案子是于大人审的,你别想逃脱。不然我再告到衙门去,有你好果子吃的!”曾锄头也脸红脖子粗。 “好了,二位不要吵。病人需要静养,呶,这是我开好的药,先吃两天,不管用再来找我。这次的汤药费一共是五百文,要不要我给你们算算?”郎中制止了二人。 “不用,不用。大夫辛苦了。”曾锄头陪笑道,而后扭头对尤凤子怒道,“还不快给钱?” “这么贵?”尤凤子嘀咕。 “两天的药量,他这病又杂,需要吃的药很多,便宜的怕起不了效果,你不能为省钱就害死人吧。你瞧,这药方里的何首乌、虫草、花蕊石,这都是名贵的东西啊。这药如果不起效,怕得再开更贵的药咯。”郎中说道。 “还要更贵的?”尤凤子觉得自己不止屁股疼,脑袋也疼了。 “别废话,快拿钱,我叔叔病不好,你也别好过。”曾锄头低声怒喝。 “好,好,我出。”尤凤子哆哆嗦嗦地掏钱袋。 “这位汉子,我瞧你腿脚有些不便,是不是刚才吃了顿打,我这儿有两副膏药,十文钱,你要不要?”郎中说道。 “您倒是心细。这两副膏药不能算饶头吗?”尤凤子点着钱。 “别人我还真送了,你啊,我不送。”郎中拿着膏药道。 “就是,你这种人也配。”曾锄头在一旁冷嘲热讽。 “这是五百文,你的膏药,我不要了。”尤凤子气呼呼道。 “好。”郎中也不生气,接过钱清点后,抱拳道对曾锄头:“若是有事,小哥再来找我。” “大夫慢走,我就不送您了。”曾锄头很客气。 等郎中走后,曾锄头又和尤凤子骂骂咧咧一番,最后让他滚蛋,记得大后天带上钱再来。 晚上,夜黑人静的时候,曾锄头家的门响了。他慌忙问道:“谁啊?” “是我。”门外的人回答。 曾锄头给他开了门,而后左右瞧了瞧,请他进门,又关好了门。 来着瞧见喝酒的老头,笑道:“你个老家伙,真是一刻也忘不了酒。” “心里开心,自然就想喝点,你要不也来点?”老头吩咐道,“锄头,给冯老头也倒一杯。” “唉,二叔。”曾锄头立即准备倒酒。 “别,我来是拿钱的,拿完就走。”道士说道。 “锄头,拿出一百文来。”老头吩咐。 随后,曾锄头拿来一个钱袋,取出了一百文。 “自己数数。瞧瞧我这儿,钱还没到手。就都给你了。”老头一边喝酒一边抱怨。 “你这可是找到一个长期的衣食父母,这一百文不算什么。嗯,正好。”道士把钱收了起来。 “剩下的六百文,要是那小子规矩,就按约定一个月之后给你。要是不规矩,还要仰仗你帮忙啊。”老头说道。 “放心,我保证十天之内就让他再掏出六百文来。”道士自信满满。 “那有劳了。” “要是没事的话,我就走了。咱们大后天再见。”道士笑道。 “嗯,到时候我又是个半昏迷的瘫子咯。”老人说道。 而后三人一起大笑。 “那么告辞。” “锄头,去送送你冯叔。”老头吩咐。 把道士送走后,曾锄头回到屋里。老头面色不开心地骂道:“贪财鬼,演一下戏就要这么多。真当老子的钱好赚啊。大冬天躺地上,冻得人要死,是用命换的。” “二叔,你消消气,咱这也是没办法。”曾锄头劝道,“再说,到时候再从这个尤凤子身上拿回来不就是了?” “哼。”老头喝了一口酒,随后道,“也不知道这个尤凤子是从谁身上弄到这么多油水。这几天顿顿喝酒吃肉。要是咱们能摸清楚,说不准也能讹上一讹。” “二叔,你不是告诉我做咱们这一行最忌讳过于贪,见好就收。有这个尤凤子,咱们这一冬就有着落了。”曾锄头说道。 “你这孩子,叔都快进棺材里的人了,这么惦记钱是为啥?还不是为了给你娶个媳妇,让你攒下买地的钱,能以后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不让咱老曾家断了香火?”老头怒道。 “叔说的是,来,叔,喝酒。”曾锄头讨好道。 “哼。”老头哼了一声,接过酒碗。 而尤凤子在家则是愁眉苦脸,从庞掌柜那里是弄来不少钱财,可是金银铜钱折算下来,也就二三十两银子,今天瞧那小子的架势,是打算把自己当作冤大头,把他二叔的病都治好。听那郎中的话,怕花上一百两都未必能全治好。不如,自己明天就跑了?可是这伤在身,怎么跑?还是等伤好一点再跑吧。 不过曾锄头可不觉得尤凤子会等伤好了,他第二天就开始跟踪尤凤子了——骗子可比小偷还不相信人心啊。 二百七十八章 隐身术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章家老大现在有点摸不准老太爷的心思。老太爷喜欢自己的侄女,这他清楚;老太爷很看重名声,这他也清楚。但是他不知道老太爷对这事儿怎么看,要说生气吧,章夜辉在家里住得好好的,有人伺候,有大夫治疗;要说不生气吧,回来之后,老爷子就没去看望过她,除了刚回来的时候吩咐过下人,后边也就再也没说什么了。 章家老大如此关注他侄女,倒不是因为他关爱侄女,恰恰相反,他不怎么重视这个孩子,就容易不怎么重视这孩子的父亲一样。他在意的是那些嫁妆,或者说是现在还是老太爷亲自掌管的章家那部分财产。 他在官场上不怎么如意,这倒不是说老太爷没帮他出过力,只是他自己不争气;一开始不如二弟,后来不如老三,而章家一共三个儿子,总得有人出来管理家财方面的事情。老二不在了,老三又比他出息,所以结果就是他一边在朝中担任闲职,一边打理家里大大小小的财物,至于杂事,那是他夫人管的。外人见他守在老太爷身边,又是长子,以为家里不少的事情都是他做主,可是自家的事情自家知道,他在家里身份太尴尬了。老爷子器重的是小儿子,思念的是二儿子,而自己理财除了庄园的事情尚可,其他涉及到生意的总是半死不活,加上老爷子在孙辈里喜欢老三家的孩子胜过自己儿子。如果不现在把东西多往手里攥一点,到时候那些产业被捐给道观或者随着章夜辉出嫁到了夫家,老三又把家产一分,拿到老爷子在官场上的人脉,自己手里可真没多少东西了。 现在老爷子没个明确表态,自己这个做叔叔的可不能随便拿捏章夜辉,得想个办法,试探试探老爷子的态度。 章家老大的心思,章夜辉并不知道,知道了她也不在乎。她现在想的其实只有一个人,两件事。一个人自然是高克明,有才华,有风度,心地善良,做过不少好事,救了自己一命,而且在小屋里保持了君子风度,如果不是他已经和人私定终身,自己又是个出家的寡妇,或许自己之后真会嫁给他,不过,这一切也只是如果。两件事的第一件是自己祖父怎么看待这件事,虽然自己之后的归宿大概又是道观,可是有祖父的照拂,日子会好过很多。第二件事是名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次的事情让自己遇到了危机,处理好了,归宿甚至可以不用是道观;处理不好,别说爱护声誉的祖父了,恐怕高克明那边都对自己有怨言——一个还未进入官场的书生,名声是很重要的。 其实第二件事很好解决,找个妇人证明一下,那个什么用也没的东西还在;今后私下和高克明不要来往,每次来往都要大张旗鼓,一来显示无私情,二来表现知恩图报。 只是可惜,如今家里人不主动说,章夜辉自己也不想做作,没必要太积极。至于谢高克明的事情,还是要往后拖一拖,至少要等身体好了之后——以郎中说的为准。 章家瞧起来是风平浪静的,杜家就是热热闹闹了。 “你个臭小子真不去?”杜父有些火大。 “我去什么啊,人家章夜辉的心又不在我身上,你不是也没得到章家老太爷的点头吗?我去了岂不是自讨没趣?”杜樊川悠闲地烤着火。 “你这小子,正是这种情况,才让你去联络联络感情,打听消息的。那章姑娘究竟是怎么被救回来的,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景然现在是什么心思,有没有上门问候,以及章家在这件事上谁来处理。”杜父絮絮叨叨。 “章夜辉什么情况我不关心,本来也只是看她样貌不错,你又唠叨我才接近她的。还有,人家不叫景然,那是他之前跟我开玩笑取得名字,真名是高克明。他倒是个不错的人,应该会上门去探望章夜辉,也一定会去感谢救章夜辉回来的人。只是希望别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不然这二人的结果就是悲剧啊。”杜樊川摇头叹息。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你这跋扈性格要是不改,在官场上可是要吃大亏的。要是没人帮你,迟早有一天你会害了自己。不过话说回来,当初选章家也是勉为其难,如今的话,或许正好抽身。再等半年,你金榜提名后,不少官员也会回京述职,那时候再打听打听,或许真有佳偶。”杜父抬头看着窗户说道。 “爹,这事儿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杜樊川优哉游哉。 “你要是能改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你爹自己不会急了。”杜父没好气道。这臭小子在自己面前都这样,更不用说在那些同辈面前会是什么样了。这样想想,能让自己儿子喜欢的那个景然……是什么克明来着,想来不是池中之物。 “臭小子,你和这个景然……克明,相处的怎么样?”杜父问道。 “一般般,你都受不了我,何况他呢。”杜樊川脸上竟然有得意之色。 “看你这神情不像,应该是他也欣赏你的才华。不过人家谦谦君子,不会跟着你胡闹。”杜父猜测。 “差不多吧。” “那就好,这次章家小姐出事儿又回来了,这个人心里肯定静不下来,你去安慰安慰他,帮帮他,尽一个朋友的心。”杜父安排道。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杜樊川一拍手,随后又懊恼道,“可是我不知道他具体住哪啊,只知道他是太府的学生。对了,去左府,他应该借宿在左府。爹,我去准备了。” 话音刚落,杜樊川就跑了。 “这个臭小子。”杜父摇摇头。唉,儿子大了不由爹啊。希望他能多交几个益友。既然他不喜欢章家小姐的话,自己也没必要执拗,再物色物色,或许还有更好的。 慈念师傅正很郁闷地和高克明说着:“三本典籍啊,我瞧着都心疼,就这么全烧成灰了。唉!这样也就罢了,但是人家的三本经书那是分毫没着,只是落了点灰罢了。你说,这让我们修道之人脸上怎么挂得住!” “听过真金不怕火炼,还没听过真经不怕火炼的。您确定他们烧得是同一本经书?会不会是用了什么把戏,就像市井里换银子金子那些人。只是一个转手,真银子就变成假银子了?”高克明猜测。 “不可能,众目睽睽,大家都瞧见他把经书丢在里边了。而且之后是用火钳夹出来的,摆放到桌上,这过程连遮挡都没有,不止一双眼睛盯着他,怎么换?”慈念师傅说道。 “旁门左道多了去,有些您可能听都没听过。这么说吧,您信不信,我出街上去,用五文钱给您换三两银子回来?”高克明大言不惭。 “我不信。”慈念师傅摇头。 “要不是这事儿有损道德,我现在就带您上街,让您瞧瞧这比摄魂术还厉害的骗术。”高克明不满道。 “还真能比摄魂术厉害?”慈念师傅脸上带着讥笑。 “别说这个,前些天在街上,我还瞧见了一个会隐身术的。”高克明怡然地端起茶碗。 “隐身术?讲一讲可好?”慈念师傅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西市那边有个巷子,里边有不少摆摊换钱的,你知道吧。”高克明放下茶碗,“前两天我正在那附近吃饭。就见一个木匠打扮的过来,问人说某某的桌柜是不是这个。旁边的人说是。然后他瞧了瞧那张破桌柜,骂骂咧咧,说烂成这样没法给他修理。骂完之后,叹口气背上桌子说要去店里修,然后就走了。” 慈念等了一会,瞪大眼瞧着高克明:“完了?” “隐身术是完了,但故事没有。过了一会儿,那个某某就来了,找不见自己的桌柜,当下就急了。众人问他不是让人去修了吗?他矢口否认,这时候大家才明白,原来刚才被骗了。”高克明笑呵呵道。 “抛去品德不说,这真是精妙,隐身术也比不过啊。”慈念师傅感叹。 “是啊,这某某自以为有同行帮忙照看,巷子里又是人来人往,没有人敢偷东西。不料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高克明拨弄了一下火盆。 “嗯,此隐身术高公子以后切不可对旁人多说。不然有心术不正之人知道了,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被祸害。”慈念师傅认真说道。 “大师,这你可是错了啊。”高克明微微摇头。“此等害人之道,利用的是人的轻信和想当然。若是宣扬出去,以后大家做人做事都小心谨慎,遇事之前都三思而行,骗子就少了很多机会。再加上人人都知道这个骗局,骗子也就不好骗了,一个人愚蠢,哪有一街人都愚蠢的?”高克明盯着慈念师傅。 “对对对,是贫道思虑不周啊。”慈念师傅大笑,“高公子真是既善良又聪慧啊,只可惜有志于仕途,不然入我道门,天地之间又多一位仙人。” 二百四十九章 行情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道长过誉了。”高克明脸上的喜悦难以掩饰。“不如您细说一下这比试前后,还有那经书上的细节。要知道,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做得再真也必然有不同之处。烧前烧后您仔细查看了吗?” “倒是瞧过一下。当时只注意布有没有毁坏,字迹是否还清洗……” “什么?那经书是布做得?”高克明突然出声。 “对,据说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是他们的圣人摩诃阿弥亲自书写的。”慈念师傅解释。 “我还以为是纸做的,您就没怀疑过这布不对劲儿吗?”高克明问道。 “何止我怀疑,其他人怕也都怀疑。可是说这布才是关键所在,不就承认那摩诃阿弥是真圣人了吗?布沾染他的气息所以才水火不侵的,这水火不侵的东西,不就是仙家之物嘛。”慈念师傅也摊牌了。 “原来是为不承认摩诃阿弥才没去想这个布啊。”高克明知道了,这帮家伙不是蠢,是又蠢又坏。 “是啊,放眼九州,除了仙家衣缕,哪还有水火不侵的。”慈念也是一脸郁闷。 “那是你少见多怪,五百余年前,东西通畅,就有商人给当时的一位王爷献上了此物。自称是从比西域更西的极西之地购得,做此物的东西种子十年才发芽,又十年才长成,复十年才可以抽取葛麻做丝线,攒够三年的量才能做一件衣服,而这衣服又要极其手巧的十二个女工通力合作一年才能完成。完成之后水火不侵,诸邪不入。王爷一试,果然是水火不侵,厚赏了那位商人。由于此物珍贵,王爷不想把它献出,也不轻易示人,所以在当时也罕有人知道。只是后来,王爷的子孙不孝,又遇到战乱,此物丢失,这事情才被外人知道。“高克明说道。 “哦?真有此事!”慈念师傅又惊又喜。 “太府的残破古籍《三朝故事》上记载着。”高克明说道。 “如此的话,那就好办了……嗯,还是不好办,那三本典籍被毁之仇众人不会放下,那释沙教的人也不会轻易承认的。”慈念师傅自言自语。 “你说你们这些修道之人,不清心寡欲,非要起个争斗之心,这是何苦呢?”高克明敲打道。 “高公子说的是啊,我失了本心。不过这事儿,我还是得和他们说一声。”慈念师傅道。 “别再启祸端就行。”高克明脑袋里猛然浮出一个念头,“慈念师傅啊,这京城有没有那种人,就是‘无生娘娘’、‘往生极乐’之类的那种。” 慈念师傅神色郑重:“高公子,这类人大概是不会有的,有我也不会去接触。我劝您也不要因为好奇去打听和认识。” “大师误会了,我才不会和他们打交道。”高克明急忙解释,“我只是顺口一问。” “这样就好。高公子虽然聪慧,见识也广博,但毕竟年轻,邪道诱惑人的方法太多,即使是奸猾无比的商贾,久负名望的乡老都有不小心深陷其中的,高公子务必要谨慎。”慈念师傅说得很认真。 高克明点头。 这时,有人掀了帘子进了:“二位的浆水还有吗?我来给你们换一壶。” “屈姑娘啊,不用了,我们这儿还有半壶呢。”慈念师傅提了提壶说道。 “说起来,屈姑娘帮几位师傅都纳了鞋底,不如帮我也做一双?都是朋友,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高克明调笑道。 “高公子,几位师傅那是出家人,没有人照顾。你可是有欧阳小姐的,难道她的手不巧吗?”屈姑娘也笑着回话。 “那不行啊,我可是心疼自己娘子,舍不得让她做太多针线活儿。”高克明故意说道。 “哈哈。” “哈哈。” 两人大笑。 “您倒是心疼娘子。王五姐也是,一点重活儿都不让愔娘干。即使是做饭,也是他自己动手,愔娘做个帮手。”屈姑娘笑道。 “哈哈。对了,说起来这些天你们是一直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吗?”高克明问道。 “算不上补贴家用,我和愔娘根本做不了多少针线活儿,加上还要给几位师傅纳鞋底,这只是有名无实罢了。倒是代写书信还有点用。”屈姑娘说道。 “代谢书信?这不是王五姐做的事情吗?”高克明疑惑。 “他有时候有事儿,不一定能腾出手来,就由我和愔娘代劳。有的大姑娘小娘子还更乐意我俩给写呢。”屈姑娘笑着说。 “那你俩还真是救人之急啊。这些人,情郎丈夫长时间在外漂泊,她们肯定是牵肠挂肚,就靠你们的书信传递思念了。”高克明笑道。 “有的是挂念,也有的是说生计。有的说孩子都出生半年了,丈夫怎么还不回来;有的说打仗危险,爱惜性命;还有絮絮叨叨说今年粮食丰收,卖不出好价钱的。”屈姑娘说道。 “东边不是打仗吗?怎么还卖不出好价钱?”慈念师傅有点疑惑。 “可能是因为丰收的关系,那些商人们压价钱吧。反正打仗是千里之外,丰收的粮食就屯在手边。”高克明猜测。 “这些商人啊。”慈念师傅叹气,随后道,“高公子你知道吗?就袁家和骑滕侯家,在这生意上斗了好久,可把老百姓苦惨了。不说别的,那没事在大街小巷晃悠的流氓地痞,就让人心烦。哪怕是书香门第,和这生意沾染上了,也是难以保持仁心。为富不仁,为仁不富。岂不是千古真理?” “财帛动人心,所以才有隐士避而远之,贤者见而弃之。”屈姑娘在一旁说道。 又寒暄了一会儿后,高克明起身告辞。王五姐这边一切都好,这让自己心里很痛快。可是笙笙姑娘那边…… 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气如游丝;回想起赤微子师傅那句“她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高克明内心戚然。 平心而论,这不是允常的错,他也只是好心办坏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那个李君虞,人渣一个。痴情女,薄幸郎。自己决不能让他好过了! 但是,李君虞也不是寒门出身,虽然家族没落了,还是有些势力。而且他是一个读书人,有功名在身,不能像欺负一个老百姓那样随便拿捏,一旦弄不好,牵扯到自己身上可就不好了。得想个周全的办法,不能只是随随便便的打一顿就放过他,也不能让他觉察倾尽家族全力来报复。既要让他疼,还要让他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没能力报复,这有点难啊。 “高公子好!”突然一个人向高克明打招呼。 “嗯?”高克明回过神一瞧,“哦,阿三啊,你是要去王五姐家?” “是,家里人送来点干货,我想给王兄弟分点。”赵步三回话。 “哎,阿三,你家也是京城附近耕种的庄户人家?”高克明突然想到。 “对,但家里孩子多,我们这些小的就自己出来谋生,我还有几个表兄弟,也在京城里做工。”赵步三回话。 “听说今年你们粮食丰收了?” “对,可算是盼着一个丰年了。”赵步三回答。 “但是卖不出好价钱?”高克明问道。 “是。你说那些富户的粮食卖不出好价钱也就罢了,我们的粮食也没法好价钱粜,真是气人啊。”赵步三看着高克明态度温和,不由地多说了几句。 “嗯?为什么你们和富户不一样?”高克明觉得有点奇怪,这里边有什么门道吗? “富户啊,家里有余粮,这时候都是清理仓库,把陈粮拿出来卖。我们呢,哪有什么余粮,都是拿新粮出来卖。一个是陈年粮食,一个是今年刚收的,您说,这能一样吗?“赵步三情绪有些激动。 “哦,如此啊。对了,你快去吧。这天气这么冷,我就不耽误你了。”高克明说道。 “嗳!那我走了,高公子。”赵步三拱了拱手,走了。 这赵步三也有是有意思,本来和王五姐算是仇人,如今却成了朋友,人生之事,真是有趣啊。说起来魏二招徕的那些强盗还是没抓住,赵步三干活的当铺丢失了的财物,怕是今后也难找回来。钱财…… 高克明突然想到,不如就从钱财下手,有句话叫一文钱难道英雄汉。要是能骗取李君虞一大笔钱财,他就没人和人宴饮游乐的资本了。人情人情,没钱又少了交往,想必之后他在京城的日子会很难吧。而自己骗取来的钱财,正好给笙笙姑娘治病。 只是这李君虞的情况自己也只是知道个皮毛,得打听清楚才好定计。去向谁打听比较好,太府学生?自己认识的也不多。李家的亲朋好友?自己连李君虞的情况都不清楚,哪去找这些人?对了,杜樊川。虽然这小子为人傲气,又贪恋风花雪月,但是在笙笙姑娘的事情还是帮了忙的,尽管是个倒忙。自己可以去找他打听。 于是,高克明开始了计划的第一步,先回太府打听杜樊川住哪。 二百五十章 写小说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高兄,你可算回来了。”杜樊川从一旁的屋子里走出来。 “杜兄,太好了!我正要找你呢!”高克明喜出望外,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啊,自己想什么就来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去打听,杜樊川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杜樊川也很开心:“是嘛。找我什么事儿?” “进屋说。”高克明笑道。 “那么周兄,我去高克明那边了。多谢你刚才的收留。”杜樊川道了个谢,之后就跑进高克明的屋中里。 “你先坐,我来生火。”高克明跑到屋子一角找火镰、火石。 “高兄,你找我什么事儿啊?”杜樊川也不客气,坐下了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李君虞的事情。”高克明小心翼翼地点燃火绒。 “他?我跟他也算是断绝来往了,你想问什么啊?难道是那位笙笙姑娘已经……所以你想找他?”杜樊川蹙眉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咳咳。”高克明总算把木炭引燃了。 “抱歉我说错话了,那是为何?”杜樊川道歉后又问。 “唉,我瞧着笙笙姑娘一病不起,觉得该替他出出气,好好收拾一下这个李君虞。”高克明实话实话。 “这有何难。李君虞这个寒伧,仗着自己有点才华和名气,就留恋于秦楼楚馆。我听人说,那天之后,他还不思悔改,终日待在舞榭歌台,哼,这种人,确实该教训,丢了我们风流人的脸。这样,明天,不,就今天,我让人去打听一下他在哪个怡红院里快活,咱们杀过去,凭咱俩的才华,捏死他还不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他在众人面前好好出丑!”杜樊川很不客气。 “杜兄,这个主意很好,不过,我怕我的才华不足以压倒他,而且今天也太仓促了,咱们是不是从长计议?”高克明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而且他不能一辈子都靠抄袭自己的老师过日子啊。 “高兄谦虚了,你的才华,假以时日,一代文宗。不过今天确实有些仓促,而且那小子未必会去。咱们要找个好日子,最好是京城那些莺莺燕燕都齐聚,才子们也在场,先摘了他虚假的‘才子’帽子,再揭穿他薄情无义的行径。到时候,我看哪个读书人会和他交友,哪家红楼会收留他。到时候,他的仕途就算完了!”杜樊川冷哼道。 社会性死亡?高克明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词汇,而后琢磨,这个计策似乎是成本最小,收益最大的,比自己谋划他的家业强多了啊。唉,看来自己还是不适应读书人的身份,遇事还是从升斗小民的角度来想的,以后不能这样了,要阴险一点。 最伟大的卑鄙必将浑身绽放崇高的光芒。 这句话又在高克明心里响起。 “确实,杜兄的计策很好。”高克明一拍手,而后道:“先人有言:三不朽,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如今我们此事也是惩恶扬善,大功一件。这是一件盛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多越好。不过,我还有一策,不知道杜兄愿不愿意听取?” “哦?你还有什么妙招,在下洗耳恭听。”杜樊川假装郑重。 “我听说文章千古事,又听说凡夫俗子,不喜国家大事,反而乐意痴男怨女。”高克明身子往前倾了倾。 “哦,你的意思是?”杜樊川也探前了身子。 “前代有笔记,中古有传奇,如今又流行话本、小说。这虽然是小道,但也足以教化百姓。如今京城的人听旧故事都听腻了,杜兄何不略动笔墨,写一部话本,将此事告知天下,警示后人。对方虽是娼家女子,风月之人,亦不可不守信,不可无情绝义。否则,千秋万世,天厌之!天厌之!”高克明一字一顿。 “说得好,无情之人!苍天鄙弃!”杜樊川高声道,而后又对高克明说道,“高兄,不瞒你说,我也曾经有很多荒唐事。但是,我自认为有一条做的还可以,那就是对女人守信。不能帮她们赎身的,绝不给了她们希望,又一脚把她们踢入绝望。说要纳入家门的,除非她另寻新欢,或是被别人赎走,否则我绝对不会抛弃她们。算是勉强做到了风流而不下流。” “杜兄真是性情中人啊!”高克明在这时候绝对不吝啬马屁。 “高兄,有一事我得说啊。要我写可以,但是这名字不要写我的,用你的好不好?”杜樊川搓着手笑道。 “额,用我的也不好,不如咱们瞎编一个名字吧。嗯,你觉得无名氏如何?” “太假了吧。”杜樊川表示不能接受 “那,佚名?”高克明想了想说。 “也不太好。”杜樊川摇头。 “有了,就叫网友吧。有道是:红尘如梦,网络痴儿怨女;我等是其友人,出此良言劝诫。你看,如何?”高克明建议道。 “那就叫网友吧。”杜樊川点点头,随后又忧虑道:“但是写成话本,总得让人瞧,拿去刊印啊。顺着这线索,或许有人就能知道是谁写的。” “杜兄,你尽管去写,我自有办法。再说了,你名声已经这样了,再坏一点也无所谓。”高克明一不小心说了实话。 “我告诉你,被追问起来,我只会说是你写的!”杜樊川瞪大了眼。 “好好好,大不了咱俩都作官场上的败类。你留恋风月,我书写淫事。”高克明拨着炭火。 “这还差不多,那我这两天回去写。你去打探一下李君虞的消息,顺便找个愿意刊印的书坊。等咱们揭露李君虞第二天后,就让全京城的人知道他的无情。”杜樊川烤着火说道。 “嗯,哎呀,坏了!”高克明急道。 “什么坏了?”杜樊川问道。 “之前在火盆下边放了几个芋头,打算烤着吃。这和你说话,我给忘了。”高克明拨动着黑乎乎的家伙。 “我瞧瞧。”杜樊川也凑过来看。 “还好,呼——这火不是太旺,好像还能吃。”高克明小心地弄着。 “嗯,好香,给我也来点。”杜樊川也馋了。 “来,有点烫,吹吹再吃。”高克明给杜樊川拿了个小的。 “好,呼——嗯,嗯!”杜樊川点头。 “对了,等我一下,我把周希夷也叫过来。”高克明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债主。 “呼——去吧,去吧。”杜樊川敷衍道。 而后就是三个人围着火盆边吃边聊,周希夷顺便又烤了几个。 晚上,董大头跑来高克明这里认字,顺便汇报一下他在街上的见闻。 “嗯,来,吃芋头。”高克明递给董大头有点发冷的芋头。 董大头非常感动:“谢公子。” “大头啊,问你一件事儿。你对这印书弄话本的事情知道多少?”高克明开口问道。 董大头立即放下要入嘴的芋头,回答道:“回公子,小人不识字,而这书坊里要的人大都是识字人,所以我没在里边干过。具体的事情不清楚,只知道是个利润不小的买卖,不过成本也大,咱们两人做不了。” “谁说我要开书坊了?我只是想印些东西。比如话本什么的?”高克明说道。 “公子要写话本吗?那都是些科举考不上的穷酸才干的事儿,你做这事儿是毁名声,怕日后官场的同僚会讥笑啊!”董大头想当然。 “不是,本公子在谋划一件事。你只要回答问题就行。”高克明说道。 “哦。”董大头规矩道。 “首先是这刊印的事情,哪家老板嘴严,刊印的质量最好,要的价钱最低,这些事情你知道吗?”高克明问。 “这,小的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那些读书人都是把话本卖给商人,拿几两、几十两银子,然后商人们自己印,还没听过谁的话本是倒贴钱。”董大头说道。 等等,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离开凤冀郡才几个月啊。现在想想,只要自己运作得当,杜樊川和自己就没必要花钱啊。 “公子?”董大头轻声道。 “嗯?哦,既然这些事情你不清楚的话,那明天都详细打听打听,回来告诉我。”高克明说道。 “是,不过重点打听哪方面呢?是价钱?名声?还是别的什么?”董大头追问。 “嗯,一来打听东家,人不好的我不想接触;二来打听价钱,收话本的一般行价,还有刊印书的一般价钱;这第三,顺便打听打听那些说书人,谁说的好,大家都爱听。”高克明吩咐道。 “是,小的记住了。”董大头答道。 “嗯,快吃芋头吧。吃完了去厨房洗洗手,回来我教你认字。”高克明起身说道。 “是。”董大头连忙把冷掉的东西塞到自己嘴里。 当晚,杜父发现自己儿子今晚没有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去酒楼后很开心,远远瞧着他读书是更开心了,嘱咐下人给自己儿子弄点宵夜,别让他累坏了。同时心想,这高克明啊,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儿子见了他之后又开始苦读了。改天自己得见见他,拜托他多和自己儿子来往。 杜父不知道的是,虽然杜樊川是焚膏继晷,但他现在瞧得不是什么科考用到的典籍。而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书。借他书的人很热情,说要把上古、中古的什么《武藤兰全集》、《苍井空全集》都借给他,杜樊川拒绝了,他要看的是最近的,熟悉一下写法,除了《麻生希全集》、《三上悠亚全集》这两本近代的,剩下的都是现《青空光》、《天音唯》之类刚出来没多久的。 “独坐书斋手作妻,此事羞于外人提。写得真烂,他是怎么好意思付梓的。”杜樊川鄙夷道。 二百五十一章 思来想去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尤凤子实在是受不了了,那叔侄两个,是吧自己当成摇钱树了,这才多长时间啊,自己口袋就被他们掏了一半。再这样下去,自己就是卖身为奴,弄来的钱也不够这爷俩花销的。如今腿也好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跑了。只是那个曾锄头就像鬼一样,比自己这个贼还机灵,每天都跟在自己屁股后边,跟着自己的时间比伺候他二叔的时间都长。自己倒是想赶走他,可是那小子耍泼,除非自己掏出二十两银子给他,否则他怕自己跑了。 对,原话就是这样,差点没把尤凤子鼻子给气歪。生气归生气,尤凤子还真不能把这小子怎么着,一不小心动了手,怕又要被这混蛋拉到衙门挨板子了。 尤凤子也想过,趁着天还没亮就出门,城门一开就走。可是自己从庞掌柜那里弄来的东西还没出手,就这么带着不好走。可是要出手吧,那小子又一直跟着自己,搞得自己都没办法去常去的那几个地方。自己倒是知道有几个地方晚上开门,可那是黑市中的黑市,也就是平头老百姓嘴里的“鬼市”,那地方,自己实在是不想去。可要是不去,白丢下这些东西,自己又不甘心。可恶啊! “娘的,老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明晚我就去把这东西处理了,大不了赚不回苦力钱,总比填了这叔侄俩的无底洞强。”尤凤子一拍桌子。 “哎呀,什么事儿惹得咱老尤子这么生气啊!”门外一个人的声音传来。 “谁?”尤凤子一心惊。 “我,海寿遥。”来人在门口说道。 尤凤子想了想,好像听过,也是道上的,不过平时和自己没多少交集啊。他来干什么?想是这么想,但尤凤子还是把人请进来了。 “老尤子,刚才想什么呢,叫门都没反应。”海寿遥进门自来熟问道。 “没什么。你这大晚上的,跑我这儿来干什么了?”尤凤子单刀直入。 “这个嘛,”海寿遥一笑,猥琐的面孔更难看了,“我听说前段日子你被官府抓了去,是又挨了毒打,又没了家当,还关了几天耽误了买卖。所以我特意来看看你。” “看什么?看笑话?”尤凤子本来就不开心,被人这么一揭短,更是恼怒。 “不不不,老尤子,你误会了。我是来给你介绍生意的。”海寿遥笑呵呵。 “介绍生意?”尤凤子盯着这个丑陋的家伙。 “对,我想你这些天日子应该很不舒服,再不出手就要断了炊烟了吧。”海寿遥瞧着尤凤子,脸上的笑容怎么瞧怎么恶心。“到街上小打小闹没意思,只够三五天的米粮。有没有兴趣做个大的?干完这票说不定你都能转行了。” 尤凤子眯着眼瞧海寿遥,片刻后问:“能出多少钱?” “五十两!”海寿遥干脆回答。 “五十两啊,普通四口之家一年的收入。数目也不小了。”尤凤子手指一敲一敲的,“目标是大户人家吧。” “这个自然。”海寿遥点头。 五十两,这个价钱说明这次的买卖有点棘手。要是没那叔侄俩,庞掌柜那笔买卖就够自己撑到明年,没必要短时间再冒这个险。不过被这叔侄俩一搅和,自己这买卖还真的做。只是那小子白天一直跟着自己,踩点探风的事情不好做啊。 海寿遥盯着尤凤子,财能通神,有钱开道,他不信这个尤凤子不动心。 “说吧,什么东西?” “西市杜行首家的一盒子玉。”海寿遥说道。 “我听说杜行首家的玉也不少,你是要哪盒子?”尤凤子说道。 “杜行首八月底的时候得到一块石头,破开之后,里边是两块鸡蛋大的昆仑玉,和七八块鸽子蛋大小的碎玉。据传杜行首把他收在一个铺了蜀绣的檀木盒中,藏在自己的卧室内。具体在哪,这个你要搜寻。”海寿遥道。 “杜行首的院子我听人说过,里边奴仆不少,还有三四条西域那边买来的名贵猛犬看守前后院,这事儿,有点难了。”尤凤子仰头道。 “怎么,不敢接?”海寿遥问道。 “有什么不敢的,只是这价钱要抬,我听说光这鸽子蛋大小的昆仑玉就价值至少五十两。买卖的风险全是我担了,好处却都是你和你背后的人的。这不合适吧。”尤凤子说道。 “你要是愿意,五十两照给,这玉拿回来之后你随便选一块。”海寿遥略带嘲讽。 “哼,我能卖出去吗?西市杜行首的本事谁不知道,哪怕是鬼市里那几位都要给个面子。”尤凤子没好气道,“一百两,少了的话,就请吧。” “你倒是好口气,可我也是担了风险的。万一你被抓了,我不也被牵扯到了吗?八十两!”海寿遥很自信。 尤凤子权衡了一下,说道:“好,八十两。但你要先给我二十两,我准备的时候没钱不行。” “可以,我顺便告诉你杜府院子里的情况和他主卧的布置。”海寿遥点头。 “如此更好。”尤凤子盯着海寿遥点头。刚才他就怀疑这家伙收买了杜行首家里的某个奴仆了,如今听说连主卧的情况都知道,这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么,我就和你细说一下。这杜府的院落布置如下……”海寿遥小声低语。 尤凤子静静倾听。 相比于尤凤子、曾锄头这样财源广进,冯老头就有点郁闷了,骗子这一行,最好的买卖是自己做老大,手底下培养一批小骗子,自己拿抽头;其次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那种;最下等的嘛,就是摆摊算卦的那种,一次十文,卖苦力的都觉得寒酸。如今他徘徊许久,还是没找到什么好买卖。 “金银行那边怎么样?”冯老头还是道士打扮问道。 “没什么机会,来的都不是什么生瓜蛋子,都很小心。我看暂时是等不到什么机会了,或许腊月的时候来的人多了,才有机会。”年轻人说道。 “那没办法了,咱们父子俩带上家伙去附近的村落走一遭吧。一场丧事帮人办下来,也能拿个四五百文。运气好的话这两个月办个四五场,也勉强能过年,腊月半个月再开一桩买卖的话,撑到明年三月不是什么问题。”冯老头摸着胡子说道。 “要不再等两天?金银行先放下,我拿着药箱走街串巷,卖些老鼠药、狗皮膏药,顺便打听打听小心;爹您在各个道观庙宇里也走动走动,没准能瞧下一桩买卖。”年轻人说道。 冯老头瞧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就依你,咱们……再等五天。” “好。”年轻人点头。 “这次走动的话,就太府附近和那几条胭脂巷子吧。学生们好骗,酒色之徒愚蠢。我瞧瞧道观那边,说不准咱们就碰到那个郭伟还是郭什么的那种人、“冯老头安排道。 “说起来,爹,你打听清楚是哪位干的吗?”年轻人抬头问。 “没有,京城那么大哪容易打听清楚。再说,咱们这一行,最怕的不就是出名吗?”冯老头有所感慨。 屋子里,几个师兄弟们正闲聊。 “听说了吗?魏师兄之所以昨天没来,是因为前天去青楼找老相好被他娘子知道了,大闹了一场,魏师兄的脸颊都肿了!”一个人小声道。 “不是吧,魏师兄的娘子我也见过,看着不是五大三粗,生性泼辣的人啊。”另一个人说道。 “嗐,谁告诉你是嫂子打得?是魏师兄他爹!” “嗯?” “嫂子伺候完二老洗漱之后,挺着着个大肚子,跪着不起来,又是哭,又是一个劲儿说自己不好,不能满足魏师兄,也没帮师兄纳妾,自己平时光顾着照顾二老,只想着操持家务,是自己不对……这絮絮叨叨到了半夜,魏师兄还不回来——就在那青楼留宿了。第二天,他一回家,就被老爷子劈头盖脸地一顿打,责令给一宿没睡的嫂子道歉。”那人说道。 “好家伙,嫂子这招狠啊。怕是在侄子出世之前,他都得规规矩矩。” “要我说,他这也是自找的。寻欢作乐可以理解。怎么能夜不归宿呢!”又一个人插嘴。 “就是,那个之后,该回家就回家。”另一人附和。 “嗯哼。”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几人一瞧,安静了下来,又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高克明瞧了瞧和魏师兄关系最好的博高师兄,忍住笑意,把最后的几行写完。之后和几位师兄打了个招呼,出外边走走,顺便回屋吃点点心。 一开门,一个汉子就杵在自己眼前。 “阿虎,你吓我一跳!”高克明拍着胸口道。 “抱歉,公子,我听到脚步声想给您开门来着。”阿虎垂头说道。 “无所谓了……菁儿,你写画什么呢?”高克明有些好奇。 “哦,就是那个古籍上的故事,你这不是正好有一本《太上感应正德心经》嘛,我试试。”左姝箐头也不抬。 “嗐,胡闹什么呀。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说我这本也不过是个手抄本。你要是能找出宝藏了,那真是稀奇了。”高克明瞧着一旁的篮子,走了过去。 “这都是给我带的?”他边说边翻找。 “六行第五个……舅,嗯。对,都是给你的,全是一些吃的。三十六页七行……第十二……山,嗯。”左姝箐念叨着。 “真是,看小说你都没这么认真。”高克明边说边拿起个柑橘子闻了闻。 左姝箐充耳不闻,过了一会儿,高兴道:“好了!” “嗯?”高克明边吃边过去瞧着丫头究竟搞出了什么。 “平狄城南祁舅山第二峰狐攸冢。啊哈,哥,就是这个地方!瞧吧,你妹妹我要富可敌国了。”左姝箐得意道。 “富可敌国?小丫头知道这平狄城在哪吗?”高克明没想到左姝箐真搞出来一个地方,听着倒像是真的。 “不知道又怎样,我可以查啊。别忘了我爹爹是什么官职。”左姝箐神气道。 “查到了你也未必能去,若是千里之外,你怎么办?更何况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现在这个地方未必还是原来的名字。”高克明不遗余力地打击者小姑娘,“来,还是先吃点柑橘吧。” “嗯,不吃!”左姝箐有点恼了。 高克明瞧见小姑娘不开心了,于是说道:“吃点吧,大不了以后兄长帮你找。” 左姝箐噘着嘴看高克明:“你喂我。” “好好好——唉!” 高克明抽回手来,指头上有几个浅浅的牙印。 左姝箐却笑嘻嘻的。 “你这丫头。”高克明无奈地摇摇头,“这次除了送东西,还有事情吗?” “没有,再就是传一下话。我娘还是那老一套,安心读书,注意爱惜身体。哦,对了,璇姐大喜的日子快到了,就在下月初七,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左姝箐问道。 高克明丢下橘子皮:“不去,我又和她不熟。再说,我还得专心备考呢。” “好吧。不过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啊,往常都是正午时分才回来。”左姝箐无所谓道。 “抄写的有点累了,所以出来走走。” 二百五十二章 定计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走好,下次再来。”药店掌柜笑眯眯道。 尤凤子客气地笑了一下,然后出了门。 门外的曾锄头凑了上来:“呦呵,买好了,真想不到你会主动给我二叔买药。” “给你二叔买?想多了吧你。再说,我这药可不是一般的药,这样你敢给你二叔吃吗?”尤凤子没有好气。 “那你给谁买的药?别说是你自己,我不信。你那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曾锄头说道。 “哼,你二叔也好的差不多了。你们还非要敲骨吸髓,郎中来了还哼哼装病。我告诉你,我这药是药老鼠的,哪天把我逼急了,说不定就掺入你二叔的药碗里去了。”尤凤子没好气。 “是你不愿意私了,前两天我就说了,十五两银子,我们这事儿就算两清。我也不用每天闲着没事儿跟你,是你自己不愿意,那只好按大人说的来了。”曾锄头阴阳怪调。 “十五两,城外码头那些纤夫一年到头泡在水里挣的钱也不过比这多一点,你可真是会狮子大开口!”尤凤子也是冷嘲热讽。 “你可别说这个,你可不是他们。这两天我向你邻居打听过了,你挣钱没他们这么辛苦,撞我二叔前好像还发了笔小财。不是拿不出手,是你啊,吝啬!”曾锄头道。 “吝啬?!哼,拿好了。”尤凤子把药包丢给曾锄头,又进了一家药铺。 “唉?你不是之前买了药了吗?怎么又进一家”曾锄头喊道。 尤凤子没理他,径自进去,不一会儿又带着包药出来了。 “拿来。”尤凤子毫不客气地从曾锄头手里拿回药包。 “我说,你这又买的什么药啊?”曾锄头问。 “活血化瘀,顺心开气的,不弄这个,我就要被你气死了。”尤凤子嘴上依旧不饶人。 “我知道了,是那天你不贴狗皮膏药,现在这淤血还没消啊。”曾锄头摇摇头,啧啧道:“人啊,就不该意气用事。你说你,撞了我二叔后当下道个歉不就完了吗?非要跑,如何闹得……唉!你要干啥?这光天化日,人来人往。” 曾锄头盯着尤凤子,告诉他这不是个打架的好地方。虽然自己现在有点心虚,但是一定不能服软。 “你听好了,老子最多出十二两。你从邻居那里打听过我,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逼急了我大家都别想好过。” 曾锄头也有点心虚,虽然自己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这骗子和小偷不一样,打交道多半是用脑子,平时各个人之间也没联系,真要让对方拉上三五个亡命之徒,自己和二叔那不得和太阳说再见了? “行,我回去和我二叔商量。你,松手。”曾锄头身子发僵道。 “哼。”尤凤子松开了曾锄头的衣襟。 曾锄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狠狠瞧了尤凤子一眼,然后跑回了自己家。 甩开了曾锄头这条狗尾巴,尤凤子可以放心大胆地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了。事关重大,有这么个家伙在,自己肯定办不成。相比于八十两,这十二两自己咬咬牙还是能掏出来的,把庞掌柜那些东西都贱卖了,钱不就有了吗。现在,他要去找个人,或者说找个同行,让他来帮忙,这样,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太府外边,年轻人正和一位文士打扮的人小声说着。 “你确定这玩意儿有用?我告你啊,我娘子那可是怀着身孕,一般东西吃时候都得小心。”文士带着威胁的口吻道。 “您就放心好了,我就住在城内丰年坊的玉皇观,要是有什么问题,您到那儿找我去。再说,之前都和您说了,这是玉皇观的香灰,我的符,还有一些道家的药材做的;我们修炼的人,用的药材能是害人的吗?”年轻人继续絮絮叨叨。 “可是,我记得你们炼丹就用很多大寒大燥的药材啊。”文士还是不确信。 “这又不是炼丹,一个《妒妇方》而已,用不到那些药材。”年轻人摆摆手,随后又小声道,“不过你记着啊,这药每隔三天喝一次,喝三次就行,多了的话,尊夫人怕是不仅不在意您寻欢作乐,以后任何和您亲昵的女人她会想方设法地给弄您回家里。” 文士一听,这感情好啊,随后又摇摇头。那不行,自己在外边也是玩玩为主,真要都弄回家去,那还能养得起? “你确定没害吧。”文士犹豫过后最后一次问。 “那当然,我们修道之人怎么能干这种有伤天和的事情呢?再说,我们玉皇观的名声您又不是没听过,香火多旺啊。对了,这事儿成了之后,您记得到我们观里烧柱香啊。”年轻人说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那这价钱?”文士道。 “一百文一帖,三帖三百文。您要是只想让夫人不介意这次的事情,一帖即可。要是为了以后,那就买三帖。”年轻人小声道。 “那就三帖。”文士点点头。 年轻人从药柜下边抽出一层,取了三个三角符:“火烧成灰,配水服即可。记着三天一次,不能贪快。” “好。”文士接过,而后递给年轻人三百文。 年轻道士边数钱边说道:“看您的脸也受伤了,要不要再买点膏药贴上?” “不了,不了。”文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么您夫妻举案齐眉的时候,别忘了到我们玉皇观烧柱香。”年轻道士说道。 “会的,会的。”文士瞧了一下左右,而后起身离开。 年轻的道士则是摇着他的幡,继续喊道:“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边喊边走,最后离开了太府,进入了周边的巷子里。 太府里,由于受托打听书局、书坊刊印的事情,董大头很稀罕地白天空着手跑来。 “也就是说,要是卖给他们话本,咱们能得十几两银子;要是让他们的印的话,咱们还要倒贴七八两,而那些书坊的人还会盗印,偷偷拿去卖钱?”高克明蹙眉。 “是,公子。我私底下请人问的,他们说,现在的书坊,哪怕是京城最大的‘韦编书坊’都会偷偷盗印。这做生意的这帮人,闻见铜钱味就像苍蝇见了血一样,您别瞧着他们家大业大,又道貌岸然,嘴上说着什么漂亮话:那提高就业什么玩意儿,给你们高薪水还是什么的,回馈社会……这是福报之类让人半懂不懂的话,但凡不挣钱,他们才不做呢。您真是要做这事儿,我看还是托人找个熟悉的帮忙,身心也省事儿。对了,左小姐家不是有很多亲戚朋友吗?没准里边就有一两个做这个的。”董大头建议。 高克明摇摇头,这事儿不能大张旗鼓。而且人情这东西,可以别人欠你,但不能你欠别人,代价太大了。 “算了,先就这样吧。剩下的事情,等杜樊川把稿子拿来再定夺。没有稿子,一切都是空谈。”高克明摆摆手。 “是。”董大头低眉顺眼地回答。 “对了,都这么长时间了,这街上的小生意,你瞧得如何?”高克明忽然想起这件事。 “公子,我瞧了一下,都不是什么能养家的行当。辛辛苦苦,弄不下几个钱,怕公子你还会倒贴钱。有几个生意,倒是很赚钱,只是公子的身份不适合。我瞧着,能做的,也只有卖些吃食和针线、玩具之类的零碎了。”董大头说道。 “嗯,和我预料的差不多。毕竟货郎真要是好生意的话,那人们不都争着去做了?”高克明身子往后靠了靠,“卖吃食的话倒是可以,不过我没兴趣做个厨子;针线之类的东西……嗯,正好也帮帮屈姑娘、王煜之他们一把。对了,你不是说还有点赚钱的生意吗?告诉我。” 董大头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小声道:“那些东西太腌臜,我怕污了公子的耳朵。” “无妨,读书人不能不知生民疾苦。这些黑暗面虽然沉重,但是我作为读书人,既然选择了胸怀天下,怎么能因为腌臜而选择逃避。你说吧。”高克明大义凌然。 董大头那是听得一脸崇拜啊,不愧是读圣贤书的,这觉悟比自己这个做混混的强多了。于是他说道:“其实也就是些卖假药的,倒腾二手货的,装神弄鬼的。前者吹嘘什么‘性病一针灵’,后者是弄那些残缺东西和来路不明的,装神弄鬼那些就是卖什么符咒法器。” 高克明不说话,静静听着。 这世上最好的买卖就是贩卖信仰,空手套白狼,这比任何骗术利润都大;其次是贩卖感情,不过这生意风险比利润小不了多少;再次是贩卖皮肉,或者说性命,这生意风险低了些,利润也是可观。至于剩下的生意,那就不是第一流的生意了。这些腌臜的玩意儿,倒是都和这些生意贴个边。 好好想想,自己也是做过捕快的人,这底层老百姓最乐意买的东西,商家最好卖的的东西,还和性命有关的…… 高克明眼中精芒一闪,随后对董大头吩咐道:“大头,过来。” 董大头带着迷茫的神色,靠过去,听着高克明和他低语一番。 董大头抬头道:“公子,这是真的?” 高克明一脸严肃:“本公子岂会骗人,你先去打听。” 董大头一脸欢喜,说了声告退,就跑了出去。 贩卖信仰,贩卖感情,贩卖生命。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买卖吗?不过,这也算不义之财,补贴了家用后,还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 二百五十三章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克明,你这是做什么啊?”杜樊川兴致冲冲地来了,却被高克明屋里的一堆坛坛罐罐和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别吵,快过来瞧。”周希夷摆摆手。 “嗯?”杜樊川拿着稿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别靠得太近,小心被烧到。”高克明提着桃木剑说道。 杜樊川闻言后站住,有些惊疑:“你这是要干吗?学道士开法坛吗?那是桃木剑?” “对,找不到枣木的,就拿他它凑数。”高克明说着抖动开了。 剑尖一挑,双目一瞪,左手二指一并,嘴里念念有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五方天帝,听我祈禳。昊天至尊,威灵煌煌。青龙之气,东方句芒。起!” 桃木剑尖在桌上一点,往火盆上一送,一股青色火焰冒起。 杜樊川瞪大了眼,这小子,还挺有模有样的。 “朱雀之灵,南方祝融。起!” 高克明桃木剑回旋,转了一圈后在桌上一点,往前一送。 “哄——”一股红色火焰从火盆中冒出。 “我日!”杜樊川开口说脏话了。 “白虎之命,西方蓐收。起!” 桃木剑回环往复,之后在火盆上定住,一股白烟腾空而起。 “玄武冥冥,北方禺强。起!” 黑烟大作,翻滚升腾。 “黄龙之魄,中央后土。起!” 剑尖一指,盆子橙黄之光大盛,让杜樊川竟然有点不能直视。 “四象五行,怪力乱神。今吾敕令,尔等伏命。收!” 高克明摆了个花架子,然后把桃木剑一收。 “克明,你这是怎么弄得,指一下,冒一股烟火,颜色还能不一样。”杜樊川好奇道。 “秘密全在他前边那几张纸上。”周希夷一指,“他每次耍剑,沾一点儿,然后往火盆上一扬。瞧着是不是很能唬人啊。” 杜樊川点点头,往前凑了凑道:“是,不过我也烧过不少东西,这火能短时间变了颜色,还真是没见过。话说,这粉末的颜色和火焰的颜色对不上啊。” 杜樊川突然察觉。 “谁告诉你火焰颜色一定要和被烧的东西颜色一样呢?难不成你家的木柴和炭都是红的和黄的?”高克明心情不错,开玩笑道。 杜樊川点点头:“也是,不过这火焰大部分都是红黄二色,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玩意儿烧起来会这样?” 高克明继续摆弄桌上的东西:“因为我有一座宝山啊。” 杜樊川愣了:“宝山?” 周希夷笑了,拍了拍杜樊川的肩膀:“别听他吹,就是咱们太府的经文阁。里边有不少记录这些东西的书籍。” 高克明低头不屑道:“可惜啊,这些书都快被毁了。奇技淫巧,没人在意,要不是之前拿出来晒,怕是都要被虫吃光了。” 杜樊川略感诧异:“真有此事?” 周希夷收了笑容:“是啊,前些日子还是我亲自去晒书的。虽然记载的不是春秋大义,但是民众知道了就不会被那些邪门歪道所迷惑,可惜啊,国家并不重视。” “不说这个了。”高克明把东西收拾的七七八八了,看向杜樊川,“你这次来,难道是写好了?” 杜樊川点头,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对,这两天的心血,你瞧瞧。” 一旁的周希夷也往过挪了挪身子:“什么呀?” 高克明掸了掸:“本朝第一话本。” 杜樊川摆摆手:“行了,你别损我了,你看看行不行。这两天我可是强忍着恶心看了不少话本。那个文笔啊,真是烂。还有这事情,朝代完全对不上。你要说是不知哪朝哪国也行,非要生搬硬套。受不了,受不了。” 高克明一边听,一边翻阅。 杜樊川看他把稿子合上,借给周希夷翻阅后,带着期望开口:“如何?” 高克明带着微笑道:“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写的很好,写的很妙。波诡云谲,文采飞扬,可以算得上传世之经典,当代之名文。” 杜樊川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过誉过誉。” 高克明摆摆手:“这是事实,不过,杜兄啊,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儿?” 杜樊川乐得直晃悠:“什么?” “你这不是参加科考啊,咱们这是话本,是说唱给老百姓听的。这‘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这完全不像话本,倒像是赋文。‘一肌一容,尽态极妍’,这些可以多些,那些苦工们就喜欢这一套;还有这痴情苦苦的,地方,可以再多写一些,那些妇人们最喜欢。“高克明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杜樊川面露难色:“高兄,这,这也太下流了吧。再说,写得朴素了,那和大白话有什么区别?” 高克明循循善诱:“话本,话本,就是和日常说的话差不多。你这样,那些人听了半天,完全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咱们的辛苦不是白费了吗?再说,周公之事,阴阳交融,何谓下流?女子最宝贵的,除了德行,不就是躯体吗?前边献出的身体有多完整,多纯洁;后边收回的心灵,就有多残缺,多哀痛。当然,诗文有赋比兴,我也不是要求你白描,那也太没意思了。一根棍子,插入洞子,抽插拉捅,由硬变软,大家都觉得恶心。但是‘枪将军被洞主四下一夹,口吐白沫,抽身而去’,一树梨花压海棠之类的,众人都是会心一笑。” 杜樊川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高克明:“你小子是不是就干这个的啊,总感觉你对这行太熟悉了。” 高克明急忙否认:“不不不,我之前做过衙役,当然大人让打击犯罪,成立一个‘光腚总局’,意为细致入微让罪犯无可遮蔽,我是其中一员,负责查抄这些淫词烂曲。” 杜樊川斜着眼:“真的?” “那还有假?你还不了解我这个人吗?”高克明信誓旦旦。 杜樊川想了想,点点头。 周希夷突然插话:“你们这是要替那个笙笙姑娘复仇?”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好样的,真不愧是咱读书人。”周希夷开心道,随后又忧虑,“可是我听说这李家也是有门第的,而且你们这一闹,怕是和他结下了梁子,日后要是同朝为官,怕是有不少龌龊啊。” 高克明立即说道:“虽千万人,吾往矣。是不是,杜兄。” 杜樊川大笑:“说的没错,我这是当仁不让。再说,他李家是什么门第,我家又是什么门第,我祖上可是惟一进了文武庙的杜元凯,若是二李大宗,我或许还让他三分。他家不过是小宗嫡系罢了。更何况,我与克明文武兼修,经天纬地,此等小人,不足挂齿。” 高克明觉得自己汗涔涔的,这杜樊川还真不客气啊。 周希夷想了想,也赞同:“是我顾虑多了,这做善事何必畏首畏尾。要不,这也算我一个?” 高克明和杜樊川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瞧向周希夷。 “乐意之至。” “哈哈。” 三人一起大笑。 笑过之后,杜樊川指向刚才高克明收起来的东西问道:“对了,你弄这个,是不是为了配合此事?” 高克明摇摇头。 “那用来做什么?这装神弄鬼的家伙堆在屋子里不嫌碍事儿吗?”杜樊川边说边从周希夷手里拿过自己的稿子。 高克明想了想,决定把锅扣在左姝箐头上:“这是我准备腊月时候逗左姝箐欢心的小玩意儿。这些日子读书都没空陪她,等到腊月时候,好好陪她玩几天。” 周希夷称赞:“克明真是一个好哥哥啊。” 杜樊川也点头称赞,同时抱怨:“我有个姐姐,可是我小时候她从来没这么关怀过我。” 周希夷取笑道:“杜兄,男子汉,大丈夫,从小就赖着姐姐可不好啊。” “哈哈” “哈哈” 笑过之后,杜樊川起身离开,他将回家伏案,继续写作,争取短时间写出高克明要求的“信、达、俗”。 周希夷也领了一个任务,帮忙打听李君虞这些天都和谁来往,打算参加些什么聚会。 至于高克明,他自己悄咪咪地鼓捣一些东西,向发财之路迈出第一步。那李君虞的事情呢?不是有他们两个去忙吗,自己也让董大头去打听了啊。 千里之外,陈曹司正看着书信。 “老陈,看什么呢?这么开心?”一旁的同侪进门问道。 陈曹司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晚辈的一封书信,向我问安的。” 同侪放下案牍,拍了拍手:“问个安能这么开心?是不是你们家里最出息的那个啊,那陈什么来着,他进了乡学?” 陈曹司摇摇头:“不是,高克明,你有印象没?之前大冬天从胡地跑回来那个。” 同侪抬起眼想了一下,看着陈曹司说道:“就是那个杀了胡人的少年?” 陈曹司点点头。 “那小子不是去南边的凤冀郡读书去了吗?难道是今年考中秀才了?”同侪一脸惊讶,“可以啊,这小子。我还以为他是个连蒙学都没看全的。” 陈曹司摇摇头,悠然道:“不,他进了太府,要在里边读书。” “什么?”同侪惊了,“进了太府?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人能进太府?他可不是什么公卿贵族之后啊。” “对,他不是。他是那些人的先辈。”陈曹司自信道。 同侪有点不明白。 陈曹司没有再理同侪,收好书信,望向远方。信上说的是已经到了京师,正准备入门之试。而如今算算日子,他应该已经通过,并且拜在了某一位夫子门下。只是京城繁华,他又年少,不知道能不能坚持本心,不和那些花花公子混在一起,拒绝秦楼楚馆,舞榭歌台呢? 二百五十四章 意外的结束 /293833逐鹿天下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 能,当然能,高克明现在的钱兜肯定的回答。 而高克明正心痛地看着左姝箐,她一口一个,吃的正欢。 “哥,你这是什么做的啊,真好吃。”左姝箐仿佛浑然不觉,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高克明摇摇脑袋,算了,也就几十文的东西,自己小妹开心就好。他继续搓着丸子:“山楂、饴糖、甘草、面粉之类的。” “嗯,这个小吃一定能大卖,谁教你这个做法的?”左姝箐终于停下了嘴巴。 高克明低着头说:“找慈念师傅要了个开胸顺气、化痰去水的方子,然后把山楂糕的做法加了进去。尝试了好几回,然后才有了这个丸子。对了,记得啊,这是药丸,今天吃了这么多,明天就不许吃了,不然你都没空从茅房里出来。” 左姝箐无所谓道:“这就不像药丸嘛,完全可以当零嘴来卖。” 高克明头也不抬:“一块山楂零食多少钱?一个药丸多少钱?这里边加入的药材真值那个价钱吗?” 左姝箐点点头,然后一边伸手一边问:“那这个呢?这是什么啊?” 高克明立即抬头,严厉道:“不是和你说了吗?那边也是药,不要乱动。” “我知道,可究竟是什么药啊?”左姝箐瞧着。 两边的药丸都是半寸大小的蜜丸,颜色都是棕褐色,闻着气味也没多大差别。 高克明起身:“那是大人的药,你不要动,嗯……很金贵。” 左姝箐瞧着高克明把放药的陶盆拿远,有些不开心,嘟着嘴,小声念叨:“小气鬼。” 高克明充耳不闻,为了自己的大计继续努力。 见郭凯敏无动于衷,左姝箐又打量起屋子里的其他东西,而后跑过去瞧瞧瞧。 听到脚步声,高克明不放心抬头一瞧,然后说道:“那都是些有毒的粉末,你小心点。” 左姝箐捡起桃木剑,比划了两下,而后扭头问:“有毒?那你还把它们放在屋子里?我记得你们厨房很空啊,放那儿不行吗?额,我是说柴房。” “这两天要用,而且不吃是不会中毒的。”高克明把东西往旁边一推,伸个懒腰。之后走向门口。 “有什么用啊?”左姝箐问道。 “回来再告诉你,我先去赤微子师傅那一趟,你在屋里乖乖的啊。来,阿虎跟我走一趟。”高克明朝在厨房待着的阿虎喊道。 “唉,公子。”阿虎急忙跑了出来。 两人走后没多久,欧阳怜儿进来了。 “呀,欧阳姐姐,好久不见。”左姝箐很开心,招呼着欧阳怜儿。 欧阳怜儿想找个放篮子的地方,却无奈地发现屋子里几乎大大小小的桌子、架子和箱子上都被占据了。 看见欧阳怜儿狐疑的目光,左姝箐立即解释道:“这是哥要做药丸,所以才弄了这么多东西。嗯……来,篮子放这里。” “他人呢?”欧阳怜儿问。 “刚出去,到赤微子师傅那里了。你先坐,他马上就回来。对,这有零食,他做的,尝一个。”左姝箐殷勤道。 欧阳怜儿瞧着那东西,眉头微蹙:“这?确定不是药丸?” “也算是吧,但和山楂差不多,开胃、利消化的。我刚才吃了好多,味道很好。来,你也尝尝。” 左姝箐都快递到欧阳怜儿嘴边了。她只好开口吞下。 “味道如何?”左姝箐笑眯眯地问道。 欧阳怜儿咀嚼了几次,咽下去后,开口说:“甜倒是甜,但是有些粘牙,而且微微有些苦味。” 左姝箐跑到一边,又拿回一个:“来,尝尝这个。” “不要了吧。”欧阳怜儿拒绝。 “两个不一样。他说这是你们大人吃的。”左姝箐一脸俏皮。 “好吧,不过为什么是大人吃的?”欧阳怜儿吞之前问。 “好像是药材毕竟金贵,不可能买给小孩子当零食吃吧。”左姝箐猜测。 欧阳怜儿忍不住笑了,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丫头。” “味道如何?” 欧阳怜儿摇摇头:“味道有点苦,而且入喉略辛,比刚才的难吃。” “好吧。”左姝箐一耸肩,“怪不得是你们吃的,孩子们谁愿意吃这苦的东西呢?” “你呀,就是贪吃。”欧阳怜儿笑道,又掀起了篮子上的布,“来,尝一个。” “冬枣?” “对,瞧见门口有小贩卖,我就买了一些,顺便给他也带一些。” 左姝箐促狭道:“顺便?” 欧阳怜儿作势要打:“你这丫头。” “吱呀——”门开了。 高克明抱着碾药槽进来了,阿虎抱着一个竹篓紧随其后。 “你来了。” “嗯。” “坐。”高克明刚说完,就发现屋子里被大大小小的东西占满了。于是有些局促地收拾,边收拾边说:“最近起了个主意,所以弄了这些东西。” 欧阳怜儿红着脸说:“没关系。” 左姝箐示意阿虎把东西放下,然后对高克明说道:“哥,那我走了啊。” “路上慢点,不要瞎闹,早点回家。” “知道了。”左姝箐边出门边向高克明眨眨眼,留下一个俏皮的眼神,而后就离开了。 欧阳怜儿目送左姝箐、阿虎离开,继而扭头看向高克明:“你还是应该以读书为重,这些奇怪点子,等明年科考后再弄也不迟。” 高克明放下手边的东西,又蹭到了欧阳怜儿身边:“我这情况,你也知道,明年的事情,怕是失望居多。如此的话,我还要在这待上三年,虽然太府每月都会给点阿堵物,但是除非月月咸菜就馒头,不然还是活不下去。我也不能一直靠左府接济啊,总得有个进项。有道是:穷人志短。没有安身立命之财,自然不会有多少底气。” 欧阳怜儿觉得高克明碰的自己痒痒的,有些难受,但也不想离开:“我知道你的志气很高。不过有些事情还是急不得。一年的时间,你取得的成就已经很大了。不必方方面面都要强。科考是你的根本,不能因小失大,为了眼前而耽误长远。” “我知道,我有分寸。”高克明的双手就像游蛇一样在欧阳怜儿身上划动,让欧阳怜儿觉得身心躁动。 “我不会浪费多少时间的。而且这事情很好做,也是个善事,让人做一个梦,给他们一个希望,让人有希望的活着,总比行尸走肉强。” 欧阳怜儿有些听不进高克明的话去了,她现在觉得身体燥热,某些不可说明的地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是自己从未有过的。似乎在渴求什么,可是欧阳怜儿也不知道在渴求什么。 修道之人讲,口鼻是吞吐玄黄二气的地方,男女是阴阳寄存的躯体。而如今,这阴阳里的玄黄二气正不断地交换,流动,甚至形成了一股飓风,撩拨着欲望,吹刮着遮掩,撕毁着理智。 高克明被欧阳怜儿按到在床上的时候,他仅有的那丝神智告诉他,事情似乎有些不对,自己心爱的人儿今天有些热情过头;而欲望一巴掌糊在了神智脑袋上,告诉高克明的身体,想那么多干嘛,你情我愿,又是老夫老妻,这也没人打扰,继续做下去就对了,人,贵有恒!做事可千万不能半途而废。 不过,做到后边,大概是动作有点大,欧阳怜儿磕到了后脑勺,这让她的热情短暂停歇了一下。而这一刹那的时间能做什么呢——欧阳怜儿狠下心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顿时血流如注。 而带来的疼痛也让她清醒了很多。高克明的嘴角尝到血腥,为此也慌了。 “怜儿,没事吧。”高克明拉开身子一瞧,心急如焚。 “没有,只是,不对劲儿。”欧阳怜儿忍痛道。 “怎么回事,让我看看,为什么吐血了……”高克明都快语无伦次了。 “不是,是我自己咬破的。”欧阳怜儿摇头。 “你这是干什么呀。”知道不是吐血,高克明那快哭出来的腔调稳重了些,“等着,我给你找药。” “嗯。”嘴上这么说着,欧阳怜儿的胳膊却拉住了高克明。还好现在高克明心急,稍微用力就挣脱了。 “你还怎么了吗?”刚才那下拉扯让高克明以为欧阳怜儿身体真出了问题。虽然她身体现在真的是不对劲儿。 “去吧。”欧阳怜儿下巴都被染红了。 大概是流了些血,欧阳怜儿感觉身子没那么热了,但还是挺难受,不过嘴巴上的疼痛暂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高克明打开药箱,翻腾了两下,拿起药瓶就往欧阳怜儿身边跑。 看着高克明小心翼翼地给自己上药,欧阳怜儿很想笑,但这药的刺激又让她差点哭出来,抓杯子的手更紧了。 “好了,血止住了。”高克明松了口气。然后瞧着欧阳怜儿“身子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欧阳怜儿摇摇头。 “呼,那就好。”高克明一下瘫坐在地上,“你可吓死我了,你说你怎么就把嘴唇咬伤了,这血都流到胸脯上了。” 拜刚才二人旖旎所赐,现在欧阳怜儿衣衫不整,两只小兔子都快从衣服里跳出来了。高克明想替她把衣服收拾一下,欧阳怜儿却急忙躲开,嘴上的药粉都撒了不少。 “你这是怎么了?”高克明狐疑。 “我……我怕。”欧阳怜儿含糊不清。 她实在是怕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高克明碰到自己,自己就几乎不受控制,任他索取。身子还主动缠了上去,似乎不黏在他身上就不舒服。现在两人终于分开了,屋子里的空气让她的胸脯冷了,心也跳的没那么快了,就先这样吧,两人还是不要有接触了。 高克明无奈:“怕什么?算了,你自己整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