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玺为聘》 第一章 /294307玺为聘最新章节! 天坑,月湖,银素月光透过谷底缝隙照在他一袭玄衣之上。不知道谁唤了他一声,只见他在光晕中回眸,那一眼~似曾相识,断人肝肠。 苏玺在梦中揪紧了心,眼泪不受控制的落在枕巾上,无语抽泣。 这个梦她做了很多次,从记事起,偶隔一两年就会梦到一次,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揪心。每每想看清,却犹如隔着迷雾,身型轮廓渐渐清晰,可脸始终看不清。 她的胸口有朱砂痣,可她的白月光却永远只是在她梦中。28年社恐加恐男,她差点成了自闭症患者。 现在的她是一名网络博主,主要通过短视频教人画画,书法之类,平时不用出门,天天窝在她那四十几个平方的小公寓里。 苏玺哭醒了,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中午是十一点多。昨晚直播下的太晚,窗帘又比较遮光,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要不是做梦,她都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起床洗漱完,又把房间整理了下,拿着自己的小包包就出门了。她平时很少出门,今天闺蜜约她吃饭看电影,所以难得的出门。她真的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莫名觉得有压力,平时连电梯里超过两个人,她都不会同乘。 她住在18楼,这栋小公寓一共34层,三台客梯,一台货梯,平时她都是坐客梯,但今天很奇怪,客梯居然同时检修,剩下一个货梯,没空调,还有有点破旧。她纠结了下,还是走了进去,因为闺蜜已经打电话催她了。 有人说我们从出生那刻开始,命运就已经注定好了,你这一生会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过怎样的生活,挣多少钱,花多少钱,甚至什么时候终结。 电梯坠落的那一瞬间,苏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按了所有楼层的按键,但似乎没有任何作用,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大脑是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的,死之前,她唯一的留恋,是她的父母该怎么办? 不过,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现在的她正轻飘飘的被勾魂使带着走。 “那个,我们这是去地狱吗?我真的死了吗?”苏玺小心翼翼的问道。 耳边只有嗖嗖的冷风吹过,明明是八月份,果然阴风是冷的,无人回应她。 直到看见一阵迷雾,穿过迷雾又是一团白光,她害怕的闭眼,再睁眼,居然是漫天火红,彼岸花,那个开在冥界入口的花,艳如荼火。 勾魂使带着她一路穿过花海,经过鬼门,入了幽冥殿。 冥界几千年来也与现代社会与时俱进,勾魂使带她到了门口,脸部识别系统自动把她的生平档案全部调出,同时也发现了bug,她看到她居然还有63年阳寿。 勾魂使一看,吓得脸色惊变,手上的引魂灯差点掉落。“你在这等下。”难得的听到他开口。 苏玺等了一刻钟,看到那个勾魂使耷拉着脑袋从殿里出来,本来惨白的脸色更如石蜡。 带着她到了内殿,只见一个穿着衬衫马甲的中年鬼差瞪了那个勾魂使一眼,转过来笑嘻嘻的看着她:“系统出错,本来你还有63年才寿终正寝,现在被提前带了过来。” 她不笑还好,一笑差点要把苏玺吓昏过去,你见过鬼脸笑吗,就像是纸糊的女人,还起了褶子。“那我还能回去吗?”她试探性的问道。 鬼差尴尬的说到:“本来如果你是正常死亡是可以的,但是那个电梯掉下来的时候速度太快,你全身骨头连着肉已经摔了个稀巴烂,现在回去也没用了,比瘫痪还惨。” 苏玺发挥脑洞想象了下,嗯~果然很惨。“那怎么办,我白死了吗?” “那个我帮你去申请一下,或许可以借尸还魂,这个也是有先例的,不过就是不能是你的这个年代,只能是过去的某一时间点,而且你要保证不能改变历史。”鬼差面露难色。 “这样啊~~~”苏玺平时是个差不多小姐,就是什么都是差不多就行,买东西什么的也很随便,“那随便吧,不过要身家富贵,不要穷人家哦。”她可怕去穷的地方了,吃苦耐劳可不是她的作风,她是闲得浮生半世宁。 “行,那我先帮你去申请,然后走下流程,你现在这等下。”鬼差让她在偏殿等候,提溜着勾魂使的耳朵把他一起拽走。 偌大的偏殿就剩她一人,一开始有点不适应,感觉阴森森的,后来想想她都是鬼魂了,还有什么好怕的。看着案几上的电脑,现代化的办公用品,她真的觉得这里就跟人间是一样的,她还看到鬼差们用的是地府专用的手机,科技带来的方便不仅仅于阳间啊,不知道福布斯在不在,估计不在,那老头应该归西方管辖。 过了半柱香,鬼差回来了,勾魂使不见了。 “已经办妥了,官宦之女,富庶人家,年方二八,相貌秀丽,刚刚落水,现在去应该赶得及。”鬼差的手机上显示出新的身份信息。 “好吧。”她也没得选择啊,至少听起来条件还不错。 鬼差领着她出了殿门,在奈何桥边要来一碗孟婆汤:“喝了吧,忘了这里所有的事情才可以继续入轮回之门。” 那汤泛着蓝色幽光,含着世间十味泪,苏玺一口饮尽,从此以后生身前种种已于她再无瓜葛。 喝完汤,鬼差目送她过了桥,她在桥那头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一眼,她看到了那个玄衣男子,那个一直在她梦中出现的人,这一次,她看清楚了他,可惜,晚矣…… 第二章 /294307玺为聘最新章节! 苏玺从混沌中清醒,她是谁? “小姐~小姐醒了。”听到一个悦耳的声音。脑袋炸裂,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气管里像被火灼烧过,浑身痛,难受。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一个老妪的声音响起。 她想睁眼,睁不开,耳朵也嗡嗡的,听的到声音,没办法给出回应。 “快去告诉老爷。”另一个婆子催促道。 然后又听得到有人出去,有人进来,有人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说了什么,迷迷糊糊又沉沉睡去。 待身体完全恢复,已过月余,从一开始清醒后的惊愕到现在能在小阁楼上晒着太阳吃瓜子,真的是恍如隔世。那个孟婆汤不知道是不是隔夜的,她喝了居然没反应,前世种种依然记忆犹新,不过,她也看开了,已经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又不能回去找那个鬼差理论。 这一个月,她从婢子夕月口中得知,她父亲苏慕是中书省员外郎正六品,母亲魏氏为正室(已故),她有个姐姐苏卿,弟弟苏谭是妾室温氏所生,平日里在养在老夫人名下,甚是得宠。而她,从小因身体柔弱见不得外人被送去外宅静养,这次回府是因为她已及笄,回来议亲,要不估计她爹都快忘了她的存在。那个温氏自从母亲去世,就一心想顶了正室的名分,可老夫人那边压着,她也没办法,只能日日吹吹枕边风。那一对姐弟两看到她都眼神怪异,仿佛她才是个外人。与她议亲的男子好像是父亲上司的儿子,虽然只是个从七品的中书舍人,但前途无量。 不过,这些又关她什么事,这几天她老琢磨着怎么离开这个地方,虽然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叫苏玺,可她毕竟不是“她”,她可是活在那个科技发达,人人平等年代的现代人。这个年代那么多礼节,封建教条,她怎么能够接受跟遵从啊。 想要逃走,第一要有钱,很多钱。第二扮男装,看过那么多电视剧,当然知道封建社会女性地位有多低,在外面行走有多不方便。第三,就是养好身体,她现在的身体是个16岁少女的身体,虽然发育的还算不错,但这个细胳膊细腿,皮肤白皙,五官清秀,怎么看都不像个糙汉啊。好吧,她承认,这张脸比她现代那张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的容貌,望过去犹如一汪水月,清丽秀美。 于是她设定了个目标,离议亲还有三月,因她落水身体差,对方提议三月后再议亲,主要对方也怕她万一有点什么后遗症,娶回去也晦气。三个月内她要养肥自己,锻炼身体,搜刮财物,以备出逃。 第三章 /294307玺为聘最新章节! 她嗑瓜子嗑的正起劲,忽听前院的小厮来报,说是老爷回来了,让她去正堂。她家是一个标准的三进三出的府邸,没有奢华的装潢,只是点缀游廊,曲径通幽。其实她知道她家家底坡厚,她娘的娘家是苏杭一带的富商,出嫁的时候真的是十里红妆。她父亲祖上也是世代经商,只是她父亲沉迷官场,一开始家里给捐了个小官,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正六品的员外郎,祖父也是面上有光,对他非常赞赏,她还有几个叔伯继承了家业经商,索性有她父亲撑腰,做的都还不错。 苏玺换了身烟霞色儒裙,由夕月搀扶着前往正厅,她到的是时候,全家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父亲坐在太师椅上,面露难色,旁边的温氏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大姐跟小弟均站在两侧,看到她进来,表情各自僵硬。 “玺儿见过爹爹。”微微福身作礼。 “玺儿来啦,坐吧。”苏慕示意他们都坐下,然后才开口“与你议亲的罗家派了人稍口信来说他们那边已经定了,婚期要提前,最好是一个月内成婚。” “为何?之前不是说三个月后才能定下来吗?”接话的是她大姐,似乎比她还着急。 “说是罗家老太太身体不好,希望他们尽早完婚,冲喜。”苏慕脸色愤然,他苏家嫡女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才女,可好歹也是大家闺秀,那罗家仗着比他官高一级就如此欺压,想来玺儿嫁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那父亲觉得呢?”苏玺柳眉轻挑。 “这……”实际上苏慕也很为难,虽然很生气,但如果直接拒绝了罗家,想来今后自己在官场上日子也不会好过,这一大家子还需要他照顾,他可不敢冒任何风险。 苏玺看他那样纠结,“父亲允了便是,反正这亲已经结了,早晚都是要成婚的。”虽然比原先预定的时间要来的早,但她离家的计划是不会变的。 “还是玺儿大体,说的对,早嫁晚嫁都是要嫁的,况且你是嫡女,也应为苏家分忧。”温氏在旁边笑道,她巴不得这丫头赶紧离开苏家,这样苏家就是她们母子的天下。 “娘,你少说两句。”旁边的苏卿打断了她娘的话,本来她是长女,比苏玺大一岁,今年议亲的是她,可对方看不上她庶女的身份,才硬生生把这香饽饽给了苏玺,想到罗霄风流倜傥的模样,恨的牙痒痒。 “父亲,婚事已定,若无他事,玺儿先回房了,刚才出来时受了点风,有点头晕。”苏玺有气无力的轻咳两声。 “那你赶紧回去歇着的,最近让厨房多炖点补品送过去。”苏慕对她虽无较深的父女之情,可毕竟也是女儿,又即将出嫁,他可不能让她在嫁人前有任何闪失。 “玺儿告退。”苏玺起身,让夕月扶着退出了厅堂。 在她走后,温氏在苏慕的耳边说到:“玺儿身体这么弱,嫁过去能吃得消吗?”话里话外有另一重意思。 “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说的苏慕老脸一红,他倒是没想到别的,只要能护着苏家,他都无所谓。 在一旁的苏卿听着,指尖戳破了手心,留下丝丝红印,而苏谭毕竟小,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出去玩。 第四章 /294307玺为聘最新章节!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厨房都会炖各种补品送过来,什么鱼翅,燕窝,人参,阿胶,也不管她身体受不受得了都来一遍。偏偏夕月还很听话的监督她喝完简直生不如死。 罗家那边已经开始采青,纳吉,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苏老夫人也经常会过来看看她,尽管她还是偏宠那两个庶出,但对她的关心倒似也不假,毕竟她娘在世的时候,对老夫人也是敬重有加。 苏家也给她准备了不少嫁妆,里面包含了她娘亲带过来的百亩良田的田契,还有十几个个庄子,铺面的房契,嫁妆有28箱,从金银珠宝到服饰布料,包括日常的笔墨纸砚都是挑了最好的,苏家不缺钱,嫡女出嫁,当然阵仗必须豪放。 “小姐,大小姐来了。”夕月从门外走进来,二层小阁楼是她最爱呆的地方,能赏荷观星,品茗下棋。 “请她上来吧。”苏玺抿了一口杯中上好的铁观音。 只见楼梯处罗裙轻摆,一看就是她大姐已经上来了。 “大姐,坐,今年的新茶,你尝尝看。”苏玺头也不抬的说到。 只见夕月倒了一盏茶放在苏卿面前。 “闻着真香。”苏卿倒也不客气,坐在她对面的软榻上,纤手握住茶杯,放到鼻尖一闻,果然是上好的茶叶。 “大姐找我何事。”苏玺眼眸含笑的看着她。 “想着玺儿马上就要出阁,姐姐担心你身体还未恢复,便想着来看看你。”苏卿上下打量了下这个妹妹,苏玺自从落水后变得更加清瘦,娇弱无力的跟那雨中初荷一般。 “姐姐放心,玺儿身体很好,只是近来天热,容易犯困。”六月末的天,微微燥热,让人容易犯困。 想到自己的计划,苏玺转念一想,如果她直接逃婚,苏家可能会招来灾祸,可如果新娘只是换了一个人呢?反正罗家又没有见过她,交过去的只是她的画像。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姐姐,与她同父异母,来自父亲的基因还是满明显的,现代医学称之为遗传学,所以,她与苏卿在容貌上有几分相似,如果…… “夕月,你退下,我与姐姐要讲几句贴己话。”苏玺让夕月下楼去守着。 “是,小姐。”夕月不敢多问,做婢子的职责就是保护照顾好小姐,其余的不可多问,不可多听。 “为何要屏退夕月?”苏卿不解。 “大姐是不是看上那罗霄了?”苏玺向来是个比较直接的人,穿越过来也不喜欢古人这些绕弯弯的心思。 “玺儿不要胡说,那罗霄可是你的未婚夫婿。”苏卿慌乱的羞红了脸,心里惊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可如此妄言。 “我看的出来,大姐不用瞒我。说实话,我也不想嫁给那个罗霄,我答应父亲,只是因为不想父亲为难,也不想苏家惹事。”苏玺喝口茶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姐喜欢他,况且一开始这婚事便是给大姐准备的。” “玺儿……”苏卿无语凝噎,想到这事,她心里就有气。 “大姐,既然你喜欢罗霄为何不为自己争取一下?”苏玺轻叹。 “如何争取?”她已经争取过一次,可惜失败了。 “譬如~偷梁换柱。”苏玺凝视着她,她落水的事情其实她早就查清楚,就是眼前的这位姐姐使坏,既然她那么想要,而她又想脱身,那不如成全她。 “偷梁换柱?”苏卿疑问。 “成亲当日,你装扮成新娘,我会混在送亲的队伍里消失,而你则会顶替我嫁入罗家,等生米煮成熟饭,罗家也不能怎样,况且,他们又没见过我,只见过我的画像,咱两又这么相像,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我会留书一封给父亲,等你三朝回门,府里上下同气连枝,你就是妥妥的嫡出的大小姐,而我就顶替你过我想要的生活。” “为什么要帮我?”苏卿心动不已,原本还很讨厌的妹妹,现在她居然有点相信她。 “为了我自己,我又不喜欢他,为何要勉强自己嫁给他,女子不应该追求自己想要的吗?”她没说她想要的是什么,即便说了,在这样的封建社会,也不会有人认同她的观点。 而苏卿则真的心动了,忐忑不安,苏玺的话在她脑中爆炸,她虽然被礼教所压制,但追求爱人的心却压抑不住,如果真的像苏玺说的那样,一切都顺利进行,那她今后的生活就会如鱼得水,万事顺遂。 两人各怀心思,又心照不宣。而后那几日,苏卿为她准备了银票,虽不多,但也能让她在一段时间内衣食无忧,再加上她娘留下来的房契地契,就算离开苏家,她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可人算不如天算,本来一个月的准备期,提前了一周,一大早罗家便来报信,婚期定在两日后,也是吉日,罗老太已经躺在床上,苟延残喘,只希望闭眼前能看到孙媳妇进门。 这时间一提前,搞的苏家措手不及,虽然嫁妆早已备好,但还有很多零碎的琐事尚未完工,特别是为苏玺打造的纯金新妇首饰,要等三天才能完工,这把苏家给急的。她的首饰均是出自京中最好的寻簪记,虽然已经让工坊加急赶工,但也架不住提前这么多天。索性老太太那边有一套还不错的首饰,可以做个备选。 苏玺把东西准备好,偷偷的藏在了床下,平日里夕月帮她整理床褥衣柜,她很怕被发现。其实她也带不了多少东西,要混在送亲队伍中,打扮成丫鬟或小厮,随身只能带银票,反正她也不怕,等出去了先找家客栈住着,然后雇辆马车远离京城,再改名换姓,这样父亲就找不到她了,其实她很不舍,毕竟苏家好吃好喝伺候了她两个月,要不是逼婚,她真想一辈子待在这混吃混喝,岂不快哉。 “玺儿,你确定这样会没事吗?”婚礼前一夜,苏卿悄悄的来到苏玺的闺房。 “大姐,你相信我,幸福要靠你自己去争取。”苏玺鼓励她,她知道大姐虽然生性娇宠,善妒,但本性还算纯良,真怕她临门一脚给怂了回去。 “好吧,那明天就按计划行事。”苏卿暗自给自己打气,临门一脚,她可不能胆却。 “放心吧大姐,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苏玺拍拍她肩膀,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第五章 /294307玺为聘最新章节! 新嫁娘,新嫁娘,离家归去新嫁娘 莫声哭,莫声哭,化作新妇莫声哭 儿童的童谣在黎明中响起,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又扰了多少人的清梦。 丑时刚过,苏玺就被夕月从梦中叫醒,要开始梳妆了。 红绿色的喜服在苏玺面前挂着,甚是碍眼,看了看窗外,天还很黑,打了几十个呵欠,终于半闭着眼,让夕月在她脸上倒饬。化完妆,走进来一个五十左右的婆子,好像是什么五福老人,来负责帮她妆发,拿着梳蓖在她头上梳一下说一句吉祥话,类似于“一梳到白头,二梳子孙满堂,三梳长命百岁……”听的她摇摇欲睡。 就这样在她脖子快断之前,终于装扮完毕,那一头的金光闪闪,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多有钱似的,要说那寻簪记也是厉害,硬生生把她的头饰赶在婚期之前完工。 接下来就是等,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床上已经被夕月换成了大红色喜被,屋内,阁楼,楼梯全部都是红色的绸缎,彰显着喜庆。她怀中揣着银票,房契与地契,不敢睡的太沉,只敢靠在夕月的肩膀上闭眼小憩,等着大姐过来。 直到天明破晓,大姐才慌乱的来到她的厢房,神色慌张。 “大姐,你怎么啦?”苏玺照旧把夕月支开。 “我~我还是怕~”虽说她很想顶替苏玺,但多年来遵守的女戒始终让她左右为难。 苏玺顶着沉重的脑袋,心里一沉:“那你不想要你的罗公子了?” “不~不是的~”苏卿吞吞吐吐。 “那我们赶紧换衣服,等下盖头一盖,你不说话就没人会发现。”苏玺开始拆头上的发饰,那复杂的发髻搞的她崩溃。 苏卿看她去意已决,也横下心,两人开始互换。 一切如苏玺预料的那般顺利,她换上了小厮的衣服躲在衣柜里,等苏卿被喜娘搀扶着出了门,她从里面溜出来,混在一众抬嫁妆的仆人里面,虽然个子稍微矮小了点,但幸好没人过问。 苏卿哭唧唧的拜别了父母坐进花轿,男方来迎亲的是罗家的长子罗漳,一般身份级别高的家庭的新郎是不会自己出来迎接新娘的,这倒也说的过去,虽然那新郎罗霄不是长子,但也是嫡次子。 苏玺跟在队伍后面,低着头,抬着箱子也跟着离开了苏家,说实话,她就是有点可惜没有了锦衣玉食,对苏家也毫无感情。 走到半道,她借口尿遁,脱离了送亲的队伍,躲在街角,看着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越走越远,心里竟然十分兴奋,属于她的快乐自由的生活终于要开始了。 那之后,她如她规划好的一般,先去钱庄兑了点碎银与铜钱随身带着,然后找了个不显眼的客栈住了一晚,打听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比较憨厚的脚夫,付好了定金,准备南下,她想去苏杭看看,苏玺穿越前生活在苏州,那个吴侬软语,小桥流水的地方,她想去看看古代的苏州是何模样,看看她出生的小村子还存不存在。 一切都完美的进行着,直到她中午在饭馆听到了别人的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昨天刚新婚的罗家那个嫡次子死了。” “对对,听说还没拜堂,就死在了床上。” “听说那苏家的小姐命里克夫哦。” “诶,我还听说,那个嫡次子是死在女人身上的。” “嘘~这个可不能乱说,他爹可不好惹。” 小饭馆里一群小商贩喝着小酒在小声的议论。 “兄弟,你说的苏家是城南那家吗?”苏玺凑过去问道,她脸上贴了假胡子,摸了点土灰,看上去就像个汉子。 “是啊,除了他家还有谁家昨天办喜事的,说来也倒霉,那新郎还没等新娘进门就死了,罗家为了掩饰,硬说是苏家女命硬给克死的。”一个约莫二十左右的商贩可惜的说道。 “哎,那苏家女真可怜,婚没结成,当晚便被抬了回去,罗家给了一纸休书,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成了下堂妇,这下还怎么嫁的出去。” “就是,这罗家不是害人吗。” 苏玺倒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且不说罗家二郎是如何去世,现在估计整个京城都知道她苏玺是个扫把星,克夫命,下堂妇了。索性他们并不知道轿子里的人是大姐,因为盖头没掀,现在苏家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父亲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她不敢想,但也幸好是她,要不大姐再嫁就难了。 就算这样,她也没想过回去苏家,反正她苏玺的名声已毁,对于苏家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待在苏家说不定还惹人嫌,还不如自己出去逍遥快活。出了这样的丑闻,除了苏罗两家名声难听,对她倒是挺有利,这样苏家不会派人找她,罗家也嫌晦气,并且他们无理在先,自然也不会再去招惹苏家,苏家的日子应该没那么难过。 苏玺这样一想,黝黑的小脸露出异样的微笑,简直天助他也。 第六章 /294307玺为聘最新章节! 翌日她便出发了,五十左右的脚夫赶着马车,一路上她也是边玩边走,从北到南,欣赏着各地不同的风景,发现在这个朝代,虽然皇帝不作为,经常不上朝,但民生倒是不受影响,百姓过的还算安居乐业,看来鬼差的确给她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年代。 古代没有了工业污染,水污染,所到之处都是山清水秀,天蓝云秀。坐马车也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习惯,虽然还是会腰酸背疼,但已经适应很多,就这样,断断续续的赶了一个月,终于在七月末到了苏州城。 她讲的一口吴语,问清楚了老家的位置,她真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甪直,居然在很早之前就一直存在。她到了目的地,把银两付清,还另外多给了十两银子给那个脚夫,毕竟一路上因她耽搁的时间太长,人家也不容易。 在甪直找了间不错的客栈,她又去了趟钱庄兑了点银两,一路上过来已经用了不少,索性大姐给的还够她在甪直买一套小宅院,她准备到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实在不行就找牙子(类似房产中介)帮她找。为什么她选择在这么偏僻的一个小镇而没去苏州城,其实她是有顾虑的,离家一月有余,一路上远离京城,她不知道苏家有没有在找她,如果有,那她躲在这偏安一隅算是对的,如果没有找,那更好,从此以后她便可以寄情诗画,安度余生。 本来鬼差给她的时间也就只有63年,她现在也算是数着日子过,等她79岁寿终正寝,手上的银两怕也是够的,实在不行,就过个十几年再托人回京收租,反正这些地契房契也不是白拿的。 古代的物价水平不是很高,她准备买一个大点的院子,里面种上瓜果蔬菜,养些鸡鸭,应该也能自给自足,她一个人吃的又不多,就是烧菜是个麻烦的事情,现代天然气,电饭锅用习惯了,这个土灶她还真不习惯。 在客栈住了半月,她也算把镇上混个半熟,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贴个假胡子,但认识她的都唤她一声苏公子。苏玺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脖子上抹了一点点用锅底灰跟铅粉特调的脂粉,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白嫩,又拿炭笔在眼睛下面点了几颗小雀斑,看着镜中那个以冠束发,皮肤黝黑,穿着一袭青袍的自己,她非常满意。再过两天,等她搬进新买的那个宅子,她就不用再这么费劲了。 房牙子帮她找了一间在镇边缘的宅子,价格可以说是很低,从官府办好过户的房契地契,她总算是长舒一口气。站在这个两进门的宅子前面,她万分开心,以至于忽略了为何这个宅子会如此便宜。 等一切安顿好,又过去了半月,这半个月她住在这房子里简直不要太爽,平日里晒晒太阳,喝喝茶,去茶馆听听昆曲,还有那说书先生说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就在她以为日子就这么美好的度过的时候,她家来了一批陌生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何闯入我家。”苏玺在茶馆喝的半饱,准备回家小憩,看到自己门开着,门口还站了两个手里带刀的侍卫。 “去去去,哪里来的野小子,这怎能是你家。”其中一个侍卫用刀拦住了她。 “我有这房子的房契跟地契,就在里面。”苏玺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还没开骂,只见从屋内走出来一个穿着缎袍的中年男子“让他进去吧。” 苏玺瞟了他一眼,这明明是自己买下来的房子,这些人怎么能随意进入。况且她的所有财产也都放在厢房,很担心被这些人拿了去。 “公子请随我来,这房子本来是我家夫人的,老夫人前几年去世,我家公子伤心之余一直没来,哪成想衙门那边没有核实出了纰漏,竟将这房子给卖了出去,我们这次过来也是准备将房子买回来。”谢安一边跟她解释,一边带着她走进屋内。 “可这房子我已经住了半月,况且公文上白纸黑字,写的都是我的名字,你们怎好反悔。”苏玺委屈的回道,她半个月时间把这里布置的如她所想一般舒适,让她换个地方,她可不愿,上哪再去找这么合适的房子,前屋种树后屋种菜,诗与远方尽收眼底。 “我们公子愿意赔偿你所有损失,并且愿赠送纹银白两,让公子能找到更好的房子。”谢安陪着笑脸,他一个堂堂大管家,竟然被派来和谈。 “不要,我好不容易把这里弄成我想要的样子,你说让我搬我就搬哪。”那她岂不是太没骨气了。 “苏公子,你看在我家公子一片孝心的面上,给个方便吧。”谢安看她走进屋内,倒了杯茶给自己,一口饮尽,粗俗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有孝心是好事,可我也不容易啊,人生地不熟的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你们若是用强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奈何不了你们,但你们名声可就难听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身上隐隐透露出来的威严觉得此人不简单。 “苏公子放心,我们给你准备了甪直最好的宅院,三进三出,比这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谢安好声相劝,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公子,竟然如此倔强,要不是侯爷叮嘱不能用强,他可真想直接把这人扔出去。 谢安是行伍出身,跟着老侯爷久战沙场,直到小侯爷出世他才转做侯府管家,这十几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松懈。 第七章 /294307玺为聘最新章节! “那我也不要,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害怕!”苏玺撇了撇嘴,主要她怕麻烦。 “那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谢某能办到的都可以。”谢安也是无语,对方居然是个倔强鬼。 苏玺看了看对方,发现谢安的脸上已经开始不耐烦,又看了看门口的侍卫,自觉也是不好惹的人,顿时有点怂了。 “我不要三进三出的院子,但这房子多少钱买的,你们就给我多少钱,然后给适当的补偿就行了,但在我没有找到新房子之前,我还是要住在这的。”虽然心里很不乐意,但她知道,她一个女子根本扛不过这些人的架势。 “行,一切按照公子意愿来。”谢安看她松口,心下也轻松许多,要知道,小侯爷的差事要是办砸了,他回去可不好交代。 “那您老能让我休息了吗?”一番折腾,搞的她好累,夏日的午后本来就应该美美的睡个午觉,然后再用井水冰镇上几串葡萄。 “在下告辞,银两会尽快送来,也希望公子能尽早找到新房。”谢安作揖告辞,他也要尽快回客栈去跟小侯爷复命。 送走了他们,苏玺终于能够回到厢房,一倒头昏沉沉的睡去,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四十几平方的小公寓,继续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可梦毕竟是梦,第二天她又很认命的开始找房子,谢安那边手脚很快,昨晚未入夜就把银票送了过来,是她买价的双倍,她也不客气的收下了,反正今后用钱的地方也多,她可没那么傻,做什么君子。 半月后,她在谢安的帮助下又找到了新房,并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买了下来,她知道是谢安在幕后帮她安排的,本来她还是想租个普通的民房,但考虑到今后生计,这次她找了个前面是铺子,后面带院子跟三间厢房的宅子。虽然不在镇中心,但位置也不错,她准备开个可以品茗的书斋,一楼经营笔墨纸砚,出售成品的字帖,画作,二楼则提供几个单间可以品茗赏画,供书生们切磋诗文。 她现在很庆幸当初她妈逼她学了十几年书法,还有绘画,要不在这里,她都不知道怎么生存。江南文坛才子居多,尤其像这种靠近苏州府的地方,父母官虽不是什么清官,但也喜欢附庸风雅,对秀才书生很是尊重,每年会办两次大型的诗会,春日赏樱,冬日煮酒赏梅甚是热闹。 她也算投机取巧,找木匠把铺子不太结实的地方加固了下,楼上的单间做了隔断,每个单间十几个平方,里面放了书塌,茶几,案台,还有一墙的书架,一半用来摆书,一半用来摆商品,墙上空白处也挂了几幅她临时画的山水图与临摹的字帖。打开阁楼的窗户就能远眺吴淞江,近处则是小桥流水人家,撑着乌篷船运货的船夫,唱着吴侬软语的小调,整一个江南美景图。每个单间都有自己的名字:长乐,灵贤,霁月。 一楼就是普通的厅堂,摆了她进的一些笔墨纸砚,当然也是谢安给她搭的线,包括一些上好的宣纸,徽州墨,狼毫笔等等,品种多,品质好,而且进价不贵。反正她自己的房子,每日只需挣些饱腹度日的银两即可,即使一年不开张,她也饿不死,所以卖的商品,她尽可能跟别的书斋形成差距,从不进便宜的货。 店铺取名为玊尔斋,玊尔为玺,正是她名字。在这里她对外宣称她名叫苏玉,来自杭州,因家中逼婚才只身离家出走来到这里,街坊邻居也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习惯。 第八章 /294307玺为聘最新章节! 自从玊尔斋开张到现在已经五月有余,眼看新年将近,家家户户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的东西,就她一家店连个红色的对联都没有贴,店里也没有任何过年的氛围。不是她不想,而是对于她来说,过年才是最残忍的,想到在现代的父母,心里很难过,今年的年没有她的陪伴,父母该有多伤心。 这几个月,她也托人去京中打听了一二,罗家老太太在她结婚那天也过世了,好好的一家人,一下去了两个,虽然与她无关,但苏家终究被罗家给恨上了。三个月前苏家被抄家,至于原因没有人知道,只知道某一天中午,宫里来了圣旨,苏家男的被发配三千里外充军,年轻女子发至教坊司,年老的则送至皇庄当杂役。所以,苏卿应给被送去了教坊司,而苏谭跟父亲被发配充军去了,家中的奴仆在出事后早就一哄而散,至于她的婢女夕月至今下落不明。 整个苏家,就她一人逍遥法外,所以她现在也是草木皆兵,担心被朝廷的人发现。虽然甪直离京城相聚千里,但如果罗家发现有漏网之鱼,会不会死磕到底,也未可知,这年自然不能过的太欢庆。 其实苏玺的担心还是正确的,苏家抄家的时候,户籍册上的确少了她,罗家也肯定不会放过她,毕竟是她的婚事导致罗家同时两棺下葬,所以,罗家已经开始排查她的动向。 就在大年夜的这天晚上,苏玺出门了,她的右眼狂跳了两日,摔碎了几个上好的花瓶跟砚台,这让她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最近会发生什么大事。听说静安寺的菩萨很灵,她想着早点去排队烧个头香去去晦气,所以晚饭后,当别家烧纸钱祭祖的时候,她批了一件黑色斗篷,趁着夜色出门了。 静安寺离镇上有点距离,半小时的脚程,平日里她跟几个朋友去过几次,所以路还算记得。一路上寒风冷冽,江南的冬天湿寒透骨,怀中揣着小暖炉,手上戴着自己做的棉花手套,拢了拢棉袄,提着灯笼加快了脚步。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苏玺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踪,可每每回头总是不见人影,因是年夜,离深夜子时还有段时间,路上没有人,她心里发毛,脚下一个趔趄,踩到了一个泥坑。昨日下过雨,泥坑里有点点水,但就是她低头那一下,躲过了发着寒光的银剑。站起身来,眼前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身长六尺,手中握着一把寒铁剑,蒙着面,在灯笼的微光下看不清楚容貌。 苏玺心下一寒,大事不妙,这是有人要杀她灭口,用脚底心想都知道肯定是罗家派来的。“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受死。”黑子男子挥起剑就冲她看过来,根本不理她。 苏玺以为自己死到临头,心里一万句P,准备等死后再去找鬼差算账,说好的活63年,现在才半年多,她又要回去了,她哪能甘心。 她吓得闭眼,迎接死亡的到来,等了几分钟,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只听黑暗中劈劈啪啪,兵器间互相撞击的声音,浓重的喘气,随着一声闷哼她睁开了眼。只见另一个墨色锦袍的公子,舞着一支长笛与对方过招,只是短短几招便把袭击她的黑衣人给制住,正当要揭开黑衣人的面罩时,只见他翻了个白眼就挂了。苏玺怕到双腿发软,怀中的暖炉早就不知道被丢在了哪里,此时的她脸色苍白,感觉血液都是冰凉的,第一次看到古代的掐架,看到刺客死在她面前,眼前一黑,直直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