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神州》 第一章 大梦方醒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一觉醒来,李星汉发觉这个世界已天翻地覆! 身为精武标兵,李星汉代表集团军参加全军“尖兵——2015”实战演练。从古雁门关到内蒙大青山,数百公里的漫长道路,不能借助任何外力,完全依靠双腿走完。沿途穿越八道封锁线、数十处明暗哨卡,最后必须绘制出敌军防线和重要据点的详细情报图。 一切必须在半月内完成。战场环境真实模拟敌人大后方,被包括普通老百姓在内的任何人发现,任务即宣告失败! 没有任何后勤保障、没有任何友军支援、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全部装备包括一只军用手表、一只水壶、一个打火机、一个背包、一个指北针、一把多用途匕首、一架七倍望远镜,一张1:20万比列尺的军用地图。 此次敌后渗透、侦查、生存三位一体演练,甚至没有最起码的单兵口粮和生存必需品。所配发的唯一武器,居然还属于冷兵器范畴——弩! 因为是在完全没有后勤保障的敌后生存和渗透,貌似原始的弩,在很多时候却比高精尖的枪械更实用、更有效。 这是对战术和侦查技巧、对生存意志和经验的极端考验。就算是李星汉这样从军五年的尖兵,如此严苛的考验也是第一次。想要生存并且完成任务,一切只有依靠自己。 从古雁门关出发已经八天,李星汉专挑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岭昼伏夜行,沿途一边侦查一边潜行,任务已过半。 没有口粮,完全靠自己找食。这八天里,被李星汉吃进肚子里的包括两大一小三只被弩箭射中的兔子,几条三指宽的野鲫鱼,一条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的小蛇,好多只青蛙,几只同样被弩箭射下来的斑鸠和麻雀。而主食则是从老乡地里偷偷刨出来的一大背包土豆。 貌似食物品种挺丰富,荒野烧烤还颇有情调。但这些烤得半生不熟、不加任何调料、甚至连盐都没有的玩意,你连吃八天试试! 对于那些认为荒野生存有趣且浪漫的家伙,李星汉只想说一句:你们实在太天真了! 依靠难以下咽的食物,每天却必须走几十公里夜路、躲避可能发现自己的任何人、潜伏侦查“敌军”据点和防线......! 还有夜晚冰凉的露水、卷着漫天风沙的呼啸北风,连续八天折腾下来,李星汉口角起泡、嘴唇龟裂,脸皮被豁开了几条口子,又被各种虫子叮咬得浑身是包,尿比啤酒更黄。 这些艰难困苦算不得什么。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依然在路上,这才是重要的。 但是,当任务进行到第九天,在傍晚时分,当他从藏身的废弃破庙中醒来的时候,却发觉大事不妙! 自己藏身的小小破庙呢? 地图上明明标注有的建筑物呢? 周围山岭上的高压电塔、通信基站呢? 一觉醒来,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可一切该有的人工建筑统统消失不见!周围的黄土丘陵一片荒芜,没有房屋、没有田地、没有道路......甚至看不见人类活动的任何痕迹。 李星汉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古长城杀虎口以北、山西和内蒙交界之地。这里虽然不是什么人烟密集的繁华之地,但也绝不可能荒无人烟。 早上还明明找了间半坍塌的破庙,在神龛下拢了堆干草睡觉。现在除了这堆干草和身上的装备还在,其余的一切消失得一干二净,自己居然露天席地睡在凛冽的风沙当中! 光天白日,见鬼了! 李星汉不信鬼神,于是手脚并用、以最快速度冲上附近的黄土高岗,站在山顶用望眼镜举目四望。 北方,土默川平原遥遥在望,绿茫茫无边无际的草场,和脚下土黄色的黄土丘陵,色彩对比如此强烈。可依旧鬼影子都没一个,更别说应该矗立其上的村庄城镇了。 南方,一条长龙似的伟岸身影盘旋崇山峻岭上,从东方天边一直绵延到西方尽头,那是人类史上最雄浑伟岸的建筑——长城!只是这段长城和记忆中历经风雨侵蚀、破败低矮不太一样,貌似更加高大雄浑了......不管怎么说,望见这个熟悉的伟大身影,李星汉心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亲切感。 东方,地图上本来应该有一条高速公路和一条省道穿过此地,但眼前除了一片土黄和星星点点的绿色,什么都没有! 西方,地图上标注的兔毛河还在那里,可貌似河道宽了很多、水量大了不少。 “究竟发生了什么?” 堂堂尖兵,一觉醒来居然连所处的环境和状况都没搞清楚,实在有点丢人。 天色渐黑,而当下的情况如此离谱、诡异,让李星汉有些犹豫是不是要继续向目标方向前进。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惊喜的发现,山脚下五六百米远的山沟沟里面,居然冒出来一个人影来! “这鬼地方幸好还有人!”从来没有想到,看见一个绝对不认识的陌生人,自己居然感觉如此亲切。 李星汉在望远镜当中仔细望去,山脚下那个孤孤单单的人影如此清晰,却又如此古怪。 怎么形容这人呢? 貌似是一个很撇脚OSER?看他稚嫩的面庞,年纪顶多十四五岁,身材都还没有完全长成,却全身披挂了一套铁灰色的锁子甲,头戴一顶宽沿铁盔,上身外罩一件半新不旧的红色鸳鸯战袄,小腿缠着行缠,脚蹬一双皮矮靴。 这一套顶盔掼甲的装束,在电视电影里面见过很多次,但穿在这个半大小子的身上,却显得太过长大了。尤其是那一顶实在太大的铁盔,时不时滑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略显荒唐。 可这少年的表情却一点都不荒唐!一路小跑疾行的他,表情如此严肃甚至有些狰狞,双目中全是密布的血丝,紧咬的牙关甚至将嘴唇咬出血来却不自知。 这少年肩头扛着一杆至少三米长的红缨大枪,斜背一把反曲长弓和一壶箭,左腰挂着一柄带鞘腰刀,右腰居然还插着一把样式巨古老、锃光瓦亮的铜手铳! 这少年虽然还未长成,太过长大的盔甲也显得可笑。但是,从他身上却有股杀气腾腾的彪悍气势发散开来。 这种刺痛人眼的杀气,别说这样的少年,甚至连普通的士兵都极难具备,李星汉只有在自己的同类当中看到过,而他们无一不是见过血的特战精锐! “这小子是谁?小小年纪,气场怎么这么强?” 无论是因为好奇心,还是要搞清楚眼下的状况,李星汉都只能别无选择的跟上这少年。 前面少年全副武装、披挂厚重的铁甲,沉重的脚步咚咚作响,步伐却半点不慢。悄无声息尾随在后面的李星汉,甚至要费点力气才能跟得上。 跟了半天,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很快就只相距二十来米。前面的少年跑得如此专注,居然对身后多了一人一无所觉。 李星汉的好奇心越来越浓,若不是演练规定暴露即失败,他早就叫住前面跑得起劲的少年了。 跟着少年出了这条北风呼啸的黄土山沟,眼前的景色陡然变得开阔。连绵的平缓丘陵上,逐渐变得浓密的草场如同摊开的绿地毯,一直铺向天边。 而李星汉和少年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更近了,甚至连十米都不到。 跟得这么近都没被发现,李星汉正在暗暗自得的时候,却听“嗖!”的一声,一道银芒破空而至,一股凛冽劲风扑面杀来。 李星汉虽然淬不及防,但从军五年的千锤百炼,对危险的下意识反应,在这个时候救了他一命。 毫不犹豫的拼命往后一仰,整个人从膝盖往上,平平的往后倒了下去。而那一道银芒,堪堪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嘭!”李星汉左手单臂撑地,堪堪没有摔倒。 “叮!”那道银芒又飞出去十来米,才深深插到地上。直到这个时候,李星汉才看清楚,这道银芒居然正是少年肩头扛着的那杆红缨大枪! 这少年头也不曾回,毫无征兆的反手将肩上大枪投了出来。李星汉的反应若是稍慢半拍,已经被钉死在地上! 但这还不算完。 “你是谁?”少年吼了一声,“锵!”的一声将腰刀抽了出来,合身扑杀了上来。 少年一张嘴,一股浓浓的山西腔。 这少年扑得快,李星汉反应也不慢!没空和他答话,右手将上弦的弩举了起来。 “嘭!”一声弓弦的爆响,紧跟着“噗!”的一声,一支寒光闪闪的弩箭,不偏不斜正好狠狠钉在少年的身前三寸,直至没羽! “别动!” 李星汉的一声冷喝,再加上插在身前、箭尾依旧在微微颤动的弩箭,让这少年的动作不由自主的缓了一缓。 趁这功夫,李星汉站直了身体,沉着出声道:“小兄弟,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相信我,如果想对付你,你早就躺下了。” 少年一对漆黑的眼眸猛然一缩,虽然还未长成、却依旧英气勃勃的脸上充满杀气和敌意,厉声喝道:“你为什么跟着我?你是不是狗鞑子的奸细?” “狗鞑子?奸细?”李星汉微微一怔:“小兄弟,你先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杀胡口外!” “杀胡口、杀虎口?地点应该还对!”李星汉又问了一句:“小兄弟,而今是哪年哪月?” 少年冷冷盯着李星汉,戒备十足道:“崇祯五年三月十四!” “什么?”李星汉双眼瞪圆了:“崇祯五年?明朝?” ...... 天色渐暗,已是黄昏。满怀震惊的李星汉抬头望去,残阳如血、似有白虹贯日! ; 第二章 血性少年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费了好大的口舌,才让这个武装到牙齿、杀气腾腾的少年,相信自己不是蒙古人的奸细。 在这个年代,杀虎口叫杀胡口,蒙古叫鞑靼。四百年前的这个年代,绝对还不是五十六个兄弟姐妹亲如一家的时候。汉人和鞑靼、女真之间,根本是互相杀戮的生死对头。 李星汉又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相信,真的已经穿越到了四百年前的明朝末年。 没有月光宝盒、没有被雷劈、没有被车撞,光天白日在破庙中睡了一觉,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穿了。李星汉心头实在百感交集,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该哭还是该笑。 笑,这偏是一个饥荒肆掠、瘟疫横行、战乱频频、易子相食,黑暗混乱几近末世的年代,如何笑得出来? 哭,这却又是一个群雄并起、逐鹿天下的年代。做为一个四百年后的未来人,拥有如此先天优势,岂能碌碌无为?能大显身手干他个轰轰烈烈,又为何要哭? 正当哭笑不得的时候,却听那英气勃勃的少年又问道:“你说自己不是狗鞑子的奸细,那你究竟是谁?穿这身奇装异服,你从哪里来的?” 李星汉身上一套制式荒漠数码迷彩,落在这明朝少年眼里,不是奇装异服那才是怪事。 “我......姓李名星汉,极西之地人士,祖上乃大唐遗族。因仰慕我大明风物,不远万里东归故国。这一身衣装,倒是西人的风格,让小兄弟见笑了。” 李星汉搜肠刮肚半天,费了好大劲才编了这么一段文绉绉的谎言。身为精英军人,擅长的本事绝对不少,但说谎不包括其中。说出这番相当撇脚的谎言,倒让李星汉的老脸都憋红了。 少年上下一打量,见李星汉身形魁梧矫健,却面有风霜之色,果然像是走了远路的。再加上这一身古怪服饰既不是汉人的,更不像鞑子的,不由得登时信了几分:“极西之地,那是西域?” 李星汉摇着头:“不!我来的地方,比西域更遥远。” 既然是在扯谎,那就扯得越远越好。去过的人越少,越不容易穿帮。 少年煞有见识道:“西域之西,那就是波斯了。” “没错,就是波斯!想不到小兄弟居然连那么遥远的波斯国都知道。” 这少年虽然满身杀气,但终究年少,被人轻轻一捧,登时浮现一丝得色:“知道波斯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知道更远的弗朗机,我父亲说......!” 说到这里,少年那英气勃勃的脸却陡然一暗,跟着赶紧抬头看天,发觉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红霞,于是急冲冲道:“天快黑了,你远道而来不容易,赶紧入口内吧。这口外晚上狼多,凶残得紧。” 口内口外就是指长城内外。长城也是汉人和鞑靼的分界线,这口外不仅仅是狼多那么简单,而且还是鞑靼的天下,一旦遭遇鞑子,同样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少年说完,抽出插在地上的大枪,扭头又要走。看他的方向,却是向北,离长城越来越远了。 “喂,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李星汉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那支弩箭,居然也跟了上去。 “我叫周挺。”少年侧头看着身旁的李星汉,奇道:“你怎么还不朝南走?跟着我干嘛?” “不急,你我相遇在这汉人绝迹的口外,那便是有缘,多聊几句何妨。” 既然成了明朝人,李星汉说话字斟句酌,尽量按明人的语气说,否则一不留神漏了馅,再想要圆回来就难了。 周挺愕然道:“你难道不怕狼群?” “一路东来,狼比人多。区区狼群,何足挂齿!” “这倒是!”周挺看了一眼李星汉手里结构复杂、寒光闪烁的钢弩,不由得赞道:“你手上这支弩,倒是件利器!刚才那一箭,把地都射穿了,对付狼自然不在话下。听父亲说过,西人火器犀利,想不到弓弩居然也这般厉害。” 李星汉解释不了,也懒得解释,反而问道:“周家小弟,你劝我入口内,为何偏你一人独往北行?” 听李星汉这样一问,周挺握着大枪的手,登时青筋直冒,牙关也咬紧了,眼里貌似要喷火,略微一沉默之后,才咬牙切齿狠狠道:“我要去救家姐!” “你姐姐?她怎么了?” “她去杀胡堡赶小市,被狗鞑子给劫走了!” 李星汉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下午,鞑子一个牌子队冲进小市乱砍乱杀,我姐姐光天白日被他们给掳走!不杀光这群狗鞑子、救出我姐,我决不回头!” 他所说的牌子队就是鞑靼十人左右的小队骑兵。 “鞑子居然猖獗如此!”李星汉脸色一沉,又问道:“就你单枪匹马去救人?官兵难道不管?” “官兵?那群猪狗不如的混账,眼睁睁看着狗鞑子杀人掳掠都不管,岂会出口外来追这群狗鞑子?亏我父亲在的时候,待那群畜生不薄,他们的良心和胆子都被狗吃了!” “令尊?” “家父曾是杀胡堡的千户把总,而今看守小市的这群混账曾经都是家父帐下的兵。父亲去世不到两年,他们眼睁睁见家姐被掳,却见死不救!” 少年恨得双目喷火:“父母去后,家姐和我相依为命,她万一......我周挺绝不独活!” 想不到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居然有如此故事。堂堂千户,怎么也算是明军中级军官了,他的女儿光天化日被鞑子劫走,居然无人敢管,只能靠这个远未成年的少年单枪匹马去救人,这是什么世道? 官将子女尚且如此,那平民百姓过的又该是什么日子? 想到这里,刚从四百年后穿越而来的李星汉,心头一片悲凉,胸口仿佛被什么堵着,说不出话来。 一大一小,两人并肩而行,沉默许久之后,才停李星汉沉声道:“鞑子都是骑兵,还能追上吗?” 周挺毫不迟疑点点头:“肯定追得上,那群狗鞑子掳走了不少人,走不快。而且入夜后他们会扎营歇息,跟着这些马蹄印,早晚能追上。” 说着,周挺用手中大枪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李星汉仔细看去,果然有许多纷乱的马蹄印指向东北方向。另外还有不少乱糟糟的脚印,应该就是被掳走的那些人留下的了。 李星汉又问道:“就算追上了,你一个人能对付一群鞑子?” 周挺扭头盯着李星汉,一字一句道:“对付不了!可我就算死,也要和我姐死在一处!” 李星汉明白了,这杀气腾腾的少年不是去救人,而纯粹是去送死! 这个放在后世还在读初中的少年,在这乱世当中,却穿戴起父亲的铁甲、扛起父辈的樱枪,为救家姐不惜独闯塞北,甚至不惜为此血染黄沙,这是何等骨气和血性? 感觉“腾”的一下,李星汉军人的血性被瞬间点燃,胸口仿佛有一股火在烧,忍不住赞道:“壮哉,谁言我中华无健儿!管他龙潭虎穴,咱们今夜便闯他一闯。” 周挺闻言为之一怔:“李大哥,你是说要和我一起去救人?” “你我同是汉人,同根同族,岂能见死不救?” 周挺那长满绒毛、尚且稚嫩青涩的脸上,不由得喜色闪过,但旋即就猛摇其头:“不行,李大哥不远万里来归何其不易,你不能这般轻易和我去送死......!” “送死?”李星汉咧嘴道:“胜负未定,说什么送死?区区十来个鞑子,还要不了我李星汉的命!” 见李星汉说得豪壮,周挺脸上也不由得潮红一片、相当激动:“李大哥,你我萍水相逢......!” “多说无益,一切等到救出你姐姐再说不迟!”李星汉冲周挺摆摆手。 本来已心存必死之志,现在却凭空冒出一个帮手来,满心悲愤决绝的周挺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希冀。看这李星汉身姿彪悍,举止矫健,谈吐颇为不凡,或许真是一大臂助。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接近满月的皎洁月光下,两人继续赶路。闲来无聊,李星汉饶有兴趣的打量起周挺这一身甲胄装备来。 这也是一名军人的职业习惯,只要是和打仗相关的一切,都有浓厚的兴趣。 周挺头上顶着的宽沿铁盔,几乎是这个时代明军的标志之一。宽宽的帽沿能够保护面部和颈部,抵挡敌人抛射的箭矢。 而他身上套的这件半新不旧的红色战袄,则是明军的又一特色。因为表里异色,被称做鸳鸯战袄。又因大明以火德立国,所以明军普遍尚红。 鸳鸯战袄里面罩的铁灰色锁子甲,是用铁丝打造成一个个的小铁环,无数个小铁环环环相套,便是一件锁子甲。这种铁甲工艺复杂、轻便灵活,对弓弩有不错的防御力,但如果对上刀剑,或者是狼牙棒、流星锤这样的重武器,防御力就不及厚重的鱼鳞甲和板甲了。 周挺小腿上的行缠,就是后世俗称的绑腿。虽然只是用一根长布条缠在小腿上,却能够缓解长距离行走所带来的腿部酸胀肿痛,效果十分显著。这种简单有效的办法,直到四百年后都在普遍沿用,甚至成为红色军队初期的标志之一。 除去甲胄之外,李星汉对周挺身上的红缨大枪、腰刀和弓箭都不是太在意。在他眼里,明朝末年正是火器迅速取代冷兵器的年代。无论再如何精良的冷兵器,都难逃被淘汰的命运。 唯独周挺插在腰间的手铳,让李星汉十分感兴趣,忍不住出声道:“周小弟,能不能借你手铳一观?” 周挺也不犹豫,伸手取下来递给李星汉,略带骄傲的语气道:“这支手铳可是我父亲的宝贝,是他十年前立下战功时,总兵大人亲手赏赐的。在他眼里,这支铳简直比我这个亲儿子还宝贝。” 李星汉接过来拿在手里细细看,发现这支手铳确实做工精良、保养良好。枪管用优质黄铜铸造,长度达到了三十厘米出头,口径大概在十五毫米左右,击锤缠着一尺多长的火绳,正对火门的位置。 在这个时代来说,这显然是一支好铳。但这种相当古老的火绳枪在李星汉眼里实在太简陋——没有照门和准星,精准度没有保证;火门上也没有加装防风装置,风雨天气根本无法使用;太过厚重的铜质枪管虽然炸膛概率低,但也导致造价昂贵、重量太大。固定发射机构的还是铁钉,而不是更稳固且可调节的螺丝。 李星汉又看了看周挺随身携带的两个牛角包。这两个用牛角做成的弯月状包里面,一个装着黑火*药,一个装着铅质弹丸。 火*药完全是粉末状,虽然不知道具体配方如何,但李星汉也敢肯定威力不咋样。更让人失望的是,铅质弹丸有大有小、轻重不一,这如何能够保证威力和准确度? “这铳能打多远?”李星汉问道。 “十丈之内,指哪打哪,穿什么重甲都没用!” 周挺答得得意洋洋,李星汉却只有摇头苦笑。明朝的一丈大概合后世公制三米二,十丈就是三十二米,这有效杀伤距离甚至还不及弓箭! 第三章 血淋淋的惨烈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周挺说得没错,这个年代的口外,果然狼多! 一旦入夜,此起波伏的凄厉狼嚎,时而在东、时而往西。仿佛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嗜血的狼群无处不在,随时可能从潜伏处窜出来吃人,让人毛骨悚然。 可这阻止不了李星汉和周挺。 沿着纷乱的马蹄印和足迹,两人在几近满月的月色下,又向东北方向前行了数十里,一步步深入广袤无垠的大草原。直到午夜时分,在翻越了一道小山丘之后,突然望见岱海岸边的隐隐火光。 两人对望一眼,更加小心翼翼的摸了上去。 近了,更近了!离波光粼粼的岱海还有两三百丈,却已经有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一阵阵肆无忌惮的狂笑传入耳中。 听到这声声惨叫,救姐心切的周挺,浑身的血液被瞬间点燃,一抖手中大枪就要猛冲出去:“狗鞑子,小爷要你们命!” 李星汉却一把猛拉住他,低喝道:“别冲动!你这样子冲上去,不仅救不了你姐姐,反而送了自己小命。” “你放开!信不信小爷连你一块杀?”周挺回过头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早已经被仇恨点燃,一张稚嫩的脸已经变得狰狞而扭曲。他的年纪虽小,但这副要吃人的样子,的确可怕。 他杀气盈天的样子吓得住谁,也震不住李星汉!虽然知道这小子要杀人绝不是嘴里说说而已,李星汉却丝毫不为所动,铁钳一般的手指紧紧钳住周挺的左臂,冷冷道:“你尽管这样冲上去送死好了,可要是因为你的鲁莽害死了你姐,你怎么向你地下的爹妈交代?” “我......!”周挺登时语塞,浑身煞气为之一滞,跟着厉声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望着远处的火光,李星汉沉着道:“知己知彼,此乃兵家第一要务!你好歹也算是将门之后,你爹连这都没教过你?” “你......哼!”周挺闷哼一声,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明朝的军官大多世袭,如戚继光、俞大猷、李成梁这些名震一时的大将,都是世袭军官,周挺这一家子也同样如此。虽然世袭的官职不高,但怎么也是军官世家,自幼熟读兵法,《孙子兵法》背得比三字经还熟,怎么可能不懂知己知彼的道理? 只是关心则乱,心急如焚且实在太年轻的周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已。 “想救你姐姐,一切必须听我的!听明白了吗?”远处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声刺耳,李星汉没时间和这混小子多废话,直接用军队里最简单直接、几近粗暴的沟通方式。 听你的?凭什么!周挺张嘴就要吐出这句话,但字眼都到了嘴边,却完全变了调:“我......哼,晓得了!要是我姐有什么三长两短,休怪小爷和你拼命!” 李星汉冲他一咧嘴,八颗白森森的牙齿,在黑暗之中格外刺眼。 “跟我来!” 根本不理周挺,李星汉朝右侧一个高不过六七丈的小山包摸了上去。 见李星汉消失在黑暗中,周挺脸上一阵青白,最后狠狠一跺脚,紧紧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匍匐在山坡顶上,正好将百丈外的鞑子营地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被风面水的小山坳,在岱海岸边升起一大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简陋的营地就在一小片胡杨林旁边。 四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鞑子,围着篝火又唱又跳。 而另外三个鞑子脱掉裤子,正将三具剥得精光的白花花胴*体压在身下,一次又一次的凶狠撞击着。 三个被鞑子奸*淫的汉人女子,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她们手脚虽然无力、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抗着惨遭强*暴的命运。她们的惨叫越是凄厉,将她们压在身下的鞑子就笑得越是嚣张畅快。 看见这一幕,李星汉和周挺登时目呲欲裂!尤其是周挺,再次忍不住就要一跃而起,却被李星汉的铁臂死死按住后背,根本动弹不得。 不等周挺发狂,却听李星汉低声问道:“看见你姐姐在哪里了吗?” 周挺果然顾不得发飙,赶紧搜寻家姐的身影。只是几息之后,就听他一声低低的惊呼,跟着用手一指:“我姐姐在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却见还有二三十个汉人百姓被捆成一团,离着篝火有四五丈远,他们当中有男有女,大部分都面无人色的低声哭泣。 唯有周挺遥遥指着的女子,单独被反绑在一棵胡杨树下。隔得太远,看不清样貌,李星汉只看见这女子一身白素衣服,在黑暗中分外显眼。 却还有两个鞑子抱着刀,看守着这一群被掳来的汉人百姓。大概有二十来匹马则被栓在胡杨林里面。 已经身在口外,这个牌子队的鞑子显得相当放松,人卸甲、马卸鞍,根本不会防备在自己的地盘上还会出现敌人。 看见家姐还活着,周挺明显长舒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陡然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从篝火旁传来。循声望过去,却见一个身材魁梧、正骑在汉女雪白胴*体上的鞑子,捂着血淋淋的耳朵,从地上一窜而起。 原来却是这个正冲刺到最亢奋时刻的鞑子,冷不防被身下的女子一口咬掉了半截耳朵! 被咬掉耳朵的鞑子登时暴怒,顾不得鲜血淋漓的耳朵,嘴里骂着杂七杂八的鞑子话,一脚踩在了女子赤*裸的胸膛上,跟着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狞笑着刺向女子那白净高耸的胸膛! “哧!”离得虽远,却仿佛听到了利刃入肉的声音。 这满脸血污的鞑子表情如此残酷狰狞,动作又是如此之慢,将雪亮的匕首一寸寸、一点点深深刺入了女子那高耸的左乳,直至没柄! “狗鞑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杀了姑奶奶,死了干净......!”那汉人女子是如此贞烈,虽刀斧加身却依旧骂声不止。直到被利刃完全刺透胸膛,她的声音才慢慢低沉下去,终不可闻! 目睹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钢铁意志的李星汉,不知不觉被热泪打湿了眼眶,一双怒目如同周挺一般变得血红。一双铁拳紧紧攥着,骨节被捏得噼叭作响。 从四百年后和平安乐的年代,乍一来到这黑暗血腥的年代,血淋淋的惨烈如此强烈地冲击着李星汉的神经,让他几乎如同周挺一般失控。 但他终究是共*和国千锤百炼出来的最精锐战士,这一刻,他纹丝不动,也不能动。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暴露即失败,暴露即死亡! 李星汉能忍,旁边的周挺不能忍。他浑然不顾李星汉死死按着他的铁臂,进入暴走模式的他,浑身爆发出的巨大力量,李星汉甚至控制不住。 “杀、杀、杀光狗鞑子!”周挺嘶吼着,浑身仿佛被杀气笼罩,作势就要从地上一跃而起。 感觉右臂巨震,就要控制不住暴走的周挺,李星汉想也不想,立掌如刀,翻手狠砍在周挺后脑勺上。 “嘭!”周挺正要振臂而起,却感觉后脑勺猛然一痛,眼前一黑,立马失去了知觉。 李星汉看也不看昏过去的周挺,双目紧紧盯着十来个鞑子的一举一动,嘴里低低自言自语道:“这小子绝对是个怪胎,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大力气?” 刚才周挺瞬间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就连李星汉也为之心惊。他却不知道,周挺年纪虽小,却三岁习武,日日打熬筋骨力气,十余年如一日,如今也已小成。 身为精武标兵,李星汉在后世的训练同样重视身体,但却不会如此单纯重视力量。何况十七八岁才开始系统训练,自然不能理解从三岁开始习武的少年,究竟会有多彪悍了。 ...... 不提潜伏一旁的李星汉和周挺,单说那个被咬掉左耳的鞑子。 巴图是铁木儿忽部落的勇士,无论马战步战,武艺尽皆精熟。被部落头领查干巴日大人收成亲卫后,每战必冲锋在前,勇悍非常。 铁木儿忽部落的牧场紧邻长城,就在杀胡口外这方圆百十里。这里的草场算不得特别丰美,但这并不要紧,因为旁边就是孱弱不堪的汉人,那里有的是牲口、粮食、银钱、女人、奴隶......需要什么,只管去抢就是! 巴图从十二岁就开始在马背上征战四方,现在虽还不满二十,却已经是百战老兵,入口抢掠汉人少说也有一二十次,次次满载而归。那些明军士兵只敢龟缩在坚固的城堡里,根本不敢出战。 巴图从骨子里看不起这些懦弱胆小的汉人,在他眼里,这些汉人就与一头头牛羊无异,任由宰割。 可汉人的女子,真的是又白又干净啊,压在身下远比同族的那些女人有味道。巴图很喜欢这种感觉,每次劫掠归来,总迫不及待的将汉女们压在身下蹂*躏。 今夜也同样如此。可巴图没想到,这个该死的汉女居然敢反抗,咬掉了自己的半只耳朵!虽然鞑靼汉子从不在意容貌,少了半只耳朵并不重要,但在女人肚皮上被咬掉耳朵的事情,传出去实在太丢人了。 所以巴图很愤怒!就算杀掉了那个汉女也没有让他发泄掉全部的怒火,他决定继续蹂*躏其他的汉女。 对了,那个一身白衣服的女子!从巴图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就有一种占有她的强烈欲*望。现在怒火与欲*火交织的他,这种欲*望更加强烈了。 ; 第四章 月黑风高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一想起那个白衣服的汉女,巴图就连还在渗血的耳朵也顾不得了,强烈的欲*望让他心如火燎。 那个汉女就在那里。在月光下,她更美了,仿佛草原上的一朵洁白雪莲花! 满脸血污的巴图,狞笑着一步一摇的走过去。感觉到有人走近,这个白衣汉女缓缓抬起头来。 月光和火光交相辉映出她秀美的容颜,娥眉如黛、黑漆漆如晨星的杏眼、娇俏挺直的鼻子、略显苍白的脸色更显娇媚,一头乌黑的浓密秀发瀑布般的垂下来。 被掳来的绝大多数男女,尽皆面无人色、哭得死去活来。唯独她的眼中脸上,完全没有一丝泪痕!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中,完全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无比的轻蔑和从容,冷冷盯着一步步走近的巴图。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身经百战、杀人无数的巴图,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手足无措! “低贱的汉女!”恼羞成怒的巴图怒骂一声,扬起大手狠狠向这汉女脸上扇去。 “啪!”只是他的大手刚刚扬起,却突然被人给抓住了。 “混蛋!”巴图骂出声的同时,回头却看见抓住自己手臂的人,居然正是自己的牌子头阿日善。 “为什么拦住我?” 巴图并不太买阿日善的账。同为查干巴日大人的侍卫,而且阿日善还是牌子头,但在崇尚勇武的鞑靼部落里面,只有真正的勇士才会受人尊敬。无论是在马背上还是马背下,巴图都认为阿日善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凭什么获得自己的尊敬? 对巴图的怒火和凶狠表情视若无睹,只听阿日善冷冷道:“这个女人是要献给查干巴日大人的,你动不得。” 巴图顿时一愣:“什么?要献给查干巴日大人,怎么会这样?” 阿日善扫了一眼面前的汉女,道:“这是杀胡堡把总段怀德和查干巴日大人约好的事情,他放任我们劫掠小市,就是为了让我们劫走这个女人。听那段怀德说,这个汉女在方圆百里是出了名的绝色,查干巴日大人亲自交代要毫发无伤的带回去。”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在巴图眼中,明军就是天生的死敌。以他的智慧,根本搞不懂明朝的军官,怎么可能和自家的部族大人勾结在一起。 “哼,汉狗的卑鄙,我们鞑靼勇士永远搞不明白。我们前脚进去灭门掳人,那些汉人军官后脚就占无主家产,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这一次,恐怕是段怀德又盯上了这个汉女的家产吧。” “呸!”巴图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这些只会窝里斗的下贱汉狗,就支配当我们鞑靼勇士的奴隶!” 桀骜不驯的巴图虽然心有不甘,但无论如何不敢碰要献给查干巴日大人的女人。他骂骂咧咧的走了回去,见另外两个同伴仍然还骑在雪白的汉女胴*体上撒欢,欲*火腾的一下再被点燃。只见他二话不说,抬起脚就将其中一人踢飞了出去,自己解开了裤带,压在了汉女身上。 巴图脸上带着恶毒的狂笑,一只大手死死掐着这汉女的脖子,下半身猛烈的冲击着,浑然不顾这汉女已经被掐得无法呼吸,一对眼球上翻、最后只剩下眼白,脸色苍白如纸、赤*裸的双腿一阵乱蹬,只是片刻就断了气。 正在兴头上的巴图恍若未觉,继续冲刺了足足一刻钟、彻底满足了兽*欲之后,这才将逐渐冰冷的汉女尸体随手抛开。 ...... 这一群鞑靼人是铁木儿忽部的精锐,精力实在过人。午夜之后又折腾了很久,才逐渐消停下去。大部分鞑子都喝得醉醺醺的、拥着毛毡沉沉睡去,只留下两个鞑子守夜。 在百多丈开外的小山包上,李星汉顶着塞外的寒风、悄无声息的潜伏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这群鞑子彻底消停。目睹这群人野兽般的残暴,李星汉胸口集聚的怒火和杀气,几乎冲破胸膛。 有好几次、特别是鞑子要对周挺姐姐施暴的时候,李星汉忍不住就要怒而出手。但超强的意志力、出奇的沉着冷静,让他终究忍住了,等到了真正的动手时机。 话说回来,李星汉之前那一记掌刀可真够狠的,中招的周挺直到现在都还没醒。为防这个冲动且鲁莽的小子坏事,李星汉手底下毫不留情。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要叫醒周挺的打算。 无声无息的夜半杀人,这完全是一项技术活。李星汉不认为周挺这个从来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小子,能够胜任这样高难度的任务。与其多一分暴露的危险,不如完全自己来。 悄无声息的摸下山坡,李星汉在半人高的草丛中一路潜行,绕了一个大圈来到岱海岸边。 此时的岱海,比后世的面积要大好几倍,广阔的湖面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水岸旁全是茂密的芦苇丛。 将外套、靴子脱下来,连带身上不必要的东西全部装在背包里、藏在了芦苇丛中。跟着取了一截中空的芦苇当呼吸管,李星汉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岱海的水面之下。 三月的塞北兀自春寒料峭,晚上的气温接近冰点。普通人在这样的低温下潜入水中,无疑是在自寻死路,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因为低温症而死。 但李星汉经过专门的抗寒训练,在冰水中坚持个把小时不在话下。而且冬泳过的人都知道,水底的温度要比水面的温度高几度,反而要暖和一些。 李星汉用芦苇管呼吸,在水面下潜泳,就算是在大白天都难以察觉,更别提是在夜晚了。以这种完全出人意料的方式,一点点接近鞑子营地。 这群鞑子不愧是部族中的精锐,就算只是小股人马的临时营地,其实也选得相当讲究。一个被风面水的小山坳,只要在山坡顶上放一两个人守夜,基本就不可能被人趁夜色偷袭。 那两个守夜的鞑子,其中一个正是守在小山坡顶上,另外一人则在山坳中看守着被掳来的汉人百姓。别说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们早已经放松了警惕,就算有所防备,也绝对预料不到危险居然来自水面之下! 半刻钟之后,在距离鞑子营地仅仅十来丈外、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悄无声息的露出了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 潜泳了半里多远,冒出水面的李星汉甚至连一个涟漪都没有泛起。在近距离扫视一眼营地的状况后,他居然再次消失在水面下。 但仅仅十来息之后,他就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他双手中却多了一支箭在弦上的钢弩! 和其他鞑靼勇士一样,苏日格今晚的精神相当亢奋。这一次只有九人的牌子队到汉人地盘上劫掠,但却出乎意料的收获巨大,不仅掳来二三十个青壮汉人,而且还收获了大量财货。按照部族规矩,一半的缴获归查干巴日大人,剩下的一半就归他们这牌子队平分。 收获如此巨大,以至于平时小心谨慎的苏日格,高兴之余也用马奶酒将自己灌了个七分醉。虽然被派来干守夜的苦差事,却也不能浇灭他心头的高兴和喜悦,如同牧羊犬看护羊群一般,苏日格紧紧看守着这一群汉人。 因为生性小心谨慎,苏日格才被派来守夜,他也忠实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怀里紧紧抱着马刀,驱赶着不时袭来的睡意和醉意,一双眼睛和耳朵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只是背对岱海而坐的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自己的背影已经被人套在了准星里面! “啵!”一声弓弦的脆响,席地而坐的苏日格突然感觉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在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一支颤巍巍的箭矢,从他后脑勺射入,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颅,箭头从嘴巴里面钻了出来,银色的箭头正滴着猩红的滚烫鲜血! 死亡来得如此快、如此突然,苏日格来不及给同伴发出警告,甚至来不及转过任何念头,就已经被一箭毙命! 仅仅三丈之外,七个鞑子睡得死沉死沉的,浑然没有察觉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来袭。就连被掳来的汉人百姓,绝大多数也精疲力竭的昏昏睡去,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唯有单独被绑在胡杨树下的那个素白衣服女子,居然听到了微不足道的弓弦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苏日格嘴里穿出来的箭头! 白衣女子的小嘴瞬间张大,俏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要坏事!”一箭射出,立马潜伏回水中只露出双眼的李星汉,见这女子的表情动作,不由得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要是这女子惊叫出声,那就只有将偷袭改为强攻,救出所有人且全身而退的几率,几乎等于零! 幸好,这应该是周挺姐姐的女子,只是满脸震惊,却没有失声尖叫出来,倒是惊出了李星汉一身冷汗。 解决掉了最近的一个鞑子守夜人,李星汉在水中将钢弩再次上弦,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紧接着,又将准星套在了四十丈于外、坐在山坡顶上的那个鞑子身上。 现代军弩的有效射程在一百五十米左右,而四十丈出头已经接近精准射击的极限。 在五十米内,李星汉用手中钢弩有十足把握射中一枚小小钢镚,就如同刚才那一箭一样。但距离达到了一百五十米,就算是李星汉这样的尖兵战士,也不敢说能够百发百中。 手中的钢弩虽强,但毕竟不是步枪。弩箭受风的影响特别大,稍微一点风速和风向的变化,都会让弩箭偏差极大。而且在月光下,以李星汉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看清山顶的那个黑影。 在心头默默测算风向风速,调节呼吸良久,轻抠扳机,只听“啵!”一声,伴随弓弦脆响,李星汉射出了第二箭! 第五章 一步杀一人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中,中,中!”李星汉在心头用力默念。 这支射出的弩箭,在空中足足飞行了一秒多。正当李星汉以为这一箭已经失手的时候,却听山坡顶上传来一声闷哼,那个鞑子守夜人的背影,摇摇晃晃的仿佛是要站立起来,最终却一头栽倒,滚落到山坡背面去了。 这一箭,李星汉凭借绝对的自信,还有经验和手感射中了第二个鞑子。当然,就算这一箭失手了也不要紧,只要不惊动鞑子们,就还有补箭的机会。以李星汉千锤百炼的射击技术,就算射失了第一箭,也绝不会再错失第二箭。 解决掉两个守夜人,那就是该收割的时候了! 悄无声息如同水鬼,嘴里叼着匕首、手里端着钢弩的李星汉,从岱海冰冷的水中一步步摸上了岸。 那被反绑在胡杨树下的白衣女子,见一个鞑子在眼前被莫名其妙的射杀,本就已经十分震惊。现在突然又看见从水底无声无息冒出来一个“水鬼”,这女子更是惊得面无人色。 “嘘!”李星汉赶紧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生怕在这最后时刻功亏一篑了。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这个白衣女子的镇定和胆色,无论小嘴张得再大、神色再怎么吃惊,她居然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这女子完全镇定下来之后,李星汉才继续动作。将钢弩背回背上,无声无息摸到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右手反握寒光闪烁的匕首,来到第一个睡得死沉死沉的鞑子身边。 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李星汉出手如风,反手一刀深深刺入这名鞑子的喉咙,并且瞬间切断了第三节颈椎和第四节颈椎之间的中枢神经。 喷涌的鲜血汩汩而出,而这名睡梦中的鞑子甚至连痛苦都没有感觉到,便已经命丧黄泉。就算他的大脑暂时未死亡,却已经完全指挥不了身体做任何动作。 在李星汉的格杀训练当中,只有这种方法才能瞬间秒杀对手。除此之外,无论是割喉、刺破心脏或者大脑,都无法瞬间致死,对手还有挣扎或者出声的机会。 近距离格杀第一名鞑子,李星汉如法炮制,连续杀死了另外四名沉睡中的鞑子。 这貌似简单的一刀,却必须极其准确的切入三四节颈椎间的细微骨缝,难度可想而知。为了这要命的一刀,李星汉对着人体骨骼模型练习过何止成千上万次,才会有今夜的手到擒来、杀人无声。 用钢弩和匕首连杀七人,除了白衣女子,居然无人察觉。被杀的七名鞑子,尽皆是铁木儿忽部的精英,居然死的如此莫名其妙,甚至连嚎都没有嚎出一声。 这就是共*和国精锐尖兵的实力!在和平安乐的四百年后,李星汉没有机会大显身手;却在这四百年前的乱世当中,找到了用武之地! 这支九人的鞑靼牌子队,转眼间就只剩下睡在最靠近篝火的两人,赫然正是那巴图和牌子头阿日善。 一切顺利,直到李星汉摸到阿日善的身边,正要动手,却不料熟睡中的阿日善突然张开了眼睛! 并不是李星汉发出了任何声音惊扰到了阿日善,而是阿日善身为牌子头,已经年近三十且身经百战。从鲜血和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对危险总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感应。何况李星汉连杀七人,恣意横流的鲜血散发出浓厚的血腥味,居然将阿日善给熏醒过来。 阿日善一睁眼,正见到滴血的刀尖猛刺向自己的咽喉。在骇得魂飞魄散的同时,不假思索的合身往旁边一滚。 “叮!”李星汉一刀刺中阿日善身下的石头,登时暗叫一声不好,反应却是极快,顺势一个猛扑上去,将阿日善压在身下,手中匕首毫无迟疑的再次猛刺下去。 “敌袭,敌袭,有敌袭!”阿日善来不及起身,也来不及拔出腰间的马刀,一边狂吼出声的同时,一边用双手紧紧抓住李星汉的手腕,拼命抵挡越刺越近的滴血刀尖。 巴图就睡在阿日善身旁,两人距离不过几尺远。听见阿日善的大叫,哪有还不惊醒的道理。 做为精锐的鞑靼战士,巴图还没站起身来就已经抽刀在手。见到阿日善被人压在身下、命悬一线,反应同样奇快无比,兜头一刀砍向李星汉。 猛烈的刀风扑面而来,李星汉不得不舍弃了身下的阿日善,团身连翻带滚躲开刀锋的同时,顺手又抓起了一把鞑子的长马刀。 等到李星汉在两丈外的篝火旁站定,惊魂未定的阿日善和巴图两人,这才看清楚周围的情况。整个牌子队,不知不觉中被人杀了大半居然不自知。 “苏日格?噶鲁?那日苏?......!” 阿日善连喊了好几个手下的名字,完全没有任何回应。阿日善越喊越是心惊,望向李星汉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怒火和骇然。 “你是谁?”阿日善用鞑靼话问了一遍,没有得到回应。 “你是谁?”阿日善用生硬的汉话,又问了一遍。 “汉人!”李星汉冷冷答道。 阿日善和巴图的眼神同时一缩,在他们眼中,汉人全都是任由宰割的羔羊,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胆大妄为、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卑贱的汉狗,居然敢杀我们鞑靼勇士,你罪该万死!巴图,杀了他!” 阿日善一句话没说完,已经和巴图一起扑杀了上来。 李星汉右手长刀,左手反握匕首,面对同时冲上来的两个凶悍鞑子却毫无惧色,魁梧的身形甚至没有稍动。 直到一左一右两个鞑子杀到一丈之内,李星汉才突然动了!早有准备的右脚猛然一踢,脚边一根正在熊熊燃烧、足有小腿粗细的柴火,被踢得凌空飞起,正中右侧冲上来的巴图胸口。 “嘭!”火焰猛然爆裂开来,纷飞的炙热炭火将气势汹汹的巴图烫得满地乱窜,手忙脚乱的扑面身上的火苗,一时顾不得李星汉。 趁着这极其短暂的当口,李星汉直奔左侧的阿日善而去,手中长刀蛮不讲理的兜头便砍。 “当!”一声钢铁撞击的闷响,阿日善挥刀挡住李星汉的刀,黑夜中爆发出一片火星的同时,阿日善手臂酥麻难当,几乎握不住刀柄。 “这汉狗好大的力气!”相比于手臂的酥麻,阿日善心头的震惊更甚。 身形魁梧彪悍的李星汉,比阿日善足足高大半个头。正所谓身大力不亏,再加上常年挑战人体极限的锻炼、营养丰富的科学饮食,让李星汉的身体素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当然也包括眼前的鞑子在内。 但李星汉也有自己的弱点——他没有练过刀法!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李星汉也顾不得那许多,手中长刀连连乱劈,杀得阿日善根本招架不住,连连后退。 “当、当、当......!”李星汉连劈七八刀,阿日善抵挡得越来越勉强,半个身子酥麻一片,连手中刀都握不稳了。 “当!”李星汉兜头又是一刀,阿日善奋起最后一丝余力、勉强提刀挡住,脚下却一个踉跄,单腿半跪在地。 “嗖!”李星汉反手又是一记撩刀,眼看就要将阿日善开膛破肚。 “巴图,救命!” 眼看这一刀自己无论如何挡不住,阿日善忍不住尖叫出声。 两丈开外被烫得灰头土脸的巴图见势不妙,扬手就将手中马刀给掷了出来。 “嗖!” “啊......小心背后!” 马刀直扑李星汉后背而来,那白衣女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正要取阿日善性命的李星汉,闻声示警,不得不侧身让过这一刀,错过了斩杀阿日善的最佳时机。 但是,李星汉岂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 就在侧身让过这一刀的同时,李星汉一直反扣在左手上的匕首,猛然一扬,当做飞刀投了出去。 躲过开膛破肚的命运、正暗暗松口气的阿日善,哪里还躲得过这把近在咫尺的飞刀! “哧!”这一刀正中阿日善胸口,直至末柄,深达肺腑! “哎呀!”阿日善一声惨叫,仰天便倒。 解决掉牌子头阿日善,李星汉这才回身过来对付最后的鞑子。 看清楚缺了半边耳朵,脸上血污犹在的巴图,李星汉眼中的杀气陡然变得无比旺盛。 亲眼见这巴图奸*淫、虐杀两条鲜活而无辜的生命,这种灭绝人性的禽*兽,还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 李星汉单手提刀,浑身像是裹在杀气当中,一步步走向巴图。 “该死的汉狗,你居然杀了阿日善!” 巴图用生硬的汉话冲着李星汉怒吼,他手中也有一把从同伴尸体身上抓来的马刀,毫无迟疑的冲着李星汉拦腰劈过来。 “当!”李星汉挥刀挡开,两人手臂俱是一麻,居然拼了个旗鼓相当。 巴图的身材十分雄壮魁梧,和李星汉也不相上下,加上天生一股巨力,让他在整个部落当中几乎难觅敌手。现在和李星汉拼了个旗鼓相当,这巴图居然不怒反笑。 “哈哈哈,想不到汉狗当中也有你这样的勇士!好,太好了,只有斩杀你这样的勇士才痛快!” “哧!”巴图一把撕开上身的衣服,露出肌肉虬结、钢浇铁铸、但却也是疤痕累累的躯干,狂笑道:“来受死吧,汉狗!” 李星汉默不作声的盯着他,不等他把话说完,“呼!”的一刀砍了过去。 “叮!”又硬拼一刀,力量又是不分胜负。 但巴图的刀法却比李星汉纯熟太多,却见他手腕一翻,刀锋顺着李星汉的刀背劈了下来。 这一刀迅若奔雷,李星汉要么弃刀,要么手臂被斩断。 李星汉刀法远不如巴图纯熟,但反应却更胜一筹,干脆利落的撒开手中刀,整个人却不退反进,侧身冲进了巴图怀里。 “嘭!”李星汉狠狠一肘撞在巴图胸口。 这一肘实在太凶狠,就连巴图这样壮汉也消受不了,“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同时“噔噔噔”连退好几步,这才勉强站稳。 第六章 以血还血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那巴图虽然胸口吃了一肘、吐了口血,却恍若无事,见李星汉赤手空拳,反而面露喜色:“汉狗,你也吃我一刀!” 全然再没有任何顾忌的巴图,将手中马刀尽情施展开来,不仅势大力沉,而且刀法精熟迅猛。鞑靼人的刀法没有任何花俏,而且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刀,但下刀的角度格外刁钻狠毒,让人防不胜防。 恰如刀决云: 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挥使拦腰; 顺风势成扫秋叶,横扫千钧敌难逃。 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 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 总结起来无非就是竖劈、横斩、反手撩刀、顺劈斩、上步突刺这几招,刀法快准狠、极其简练使用。一旦练到纯熟,刀刀要命、威力极大,最适合在军中操练使用。 一时间,手无寸铁的李星汉险象环生,被出刀如风的巴图逼得连连后退,毫无招架之力,只是一味的左躲右闪。 凭借着敏捷的身手,李星汉一次又一次躲开了雪亮迅猛的刀势,一退再退居然已经被逼到胡杨林边上。 巴图一记反手撩刀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刀顺劈斩,李星汉狼狈的倒退几步,勉强躲过这连环两刀,却不料后背传来“嘭!”的一声,居然撞到了一颗两三人才能抱过来的胡杨树上。 “哈哈,汉狗,看你再往哪里逃!” 巴图话音未落,又是一记上步突刺,刀尖直捅向李星汉的咽喉。 这志在必得的一刀,眼看就要取李星汉的性命。却不料他早有准备,一直退到胡杨树下也是故意为之。等到巴图刀势已老,李星汉突然一矮身,整个人贴着树干滴溜溜的一转,不仅躲过了这要命一刀,而且瞬间消失在了树干后面。 “什么?”巴图完全没有料到李星汉的身手居然如此敏捷,一刀没有刺中对手,刀尖反而深深嵌入树干半尺。 等他把刀从树干上拔出来的时候,李星汉已经消失在树后的阴影中。而等到巴图追到树后的时候,却四下都找不到李星汉的身影。 “汉狗,只会躲算什么好汉?给我滚出来!” 巴图愤怒的挥舞着马刀,表情如此凶狠几近狰狞。但除了极远处的狼嚎声,再没有任何回应。 “汉狗,滚出来!”巴图又是一声怒吼。 哪知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咔嗒”一声钢弩上弦的声音,跟着响起一个冷冰冰的话语:“狗鞑子,你是在找我吗?” 巴图猛地一抬头,正好看见李星汉居然站在离地一丈多高的树杈上,双手端着造型凶悍的钢弩,那寒光闪闪的银色箭头,正对准自己的脑袋! “什么......不好!” 巴图二话不说,居然抽身就退!就算他智商不高,但也不是蠢人。被人如此近距离的用弩箭对准脑袋,不退难道等死? 就算是抽身急退,巴图也极有章法,手中马刀挥舞起一片雪亮刀光护住了面门和胸口要害。 只可惜,他实在低估了李星汉的狠辣! 李星汉手中钢弩略微垂下一点,瞄也不用瞄的扣动扳机。 “嘭!”银色的弩箭一闪而逝,瞬间将巴图的右脚脚面射穿,进而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啊......!”巴图一声惨叫,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 在解决掉鞑子的守夜人之后,李星汉便不准备再用弩。岂料阿日善突然醒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之后又被巴图一刀快似一刀的连环追杀,根本没有机会用弩。 于是,李星汉便故意退到胡杨林中,凭借敏捷如猎豹的身手,三两下爬上了高大的胡杨树,趁机拉弓上弦。按照他的推测,生活在大草原上的鞑靼人见到树木的机会都不多,更别提会爬树了。 果不其然,这个巴图无论是在马背上还是马背下,皆是悍勇的战士,唯独却不会上树,甚至连李星汉有可能爬到树上都没有想到。在树底下转悠半天想找人,就是没有想起抬头看看上面。 不过这巴图倒是真正悍勇!右脚被射穿、被死死钉在地面上,他的表情不是恐惧和恐惧,而是狰狞和凶悍,伸手抓住弩箭的箭尾,狂吼一声的同时,作势就要将弩箭拔出来! 只是弩箭深深扎入地面一尺有余,哪里那么容易拔出来的!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又是“嘭!”的一声,第二支弩箭接踵而至,又中巴图的右肩,射穿了他的肩胛骨,直至没羽! “啊!”巴图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就算他悍勇如斯,也几乎痛死过去。 他的惨叫余音未歇,再听“嘭!”的一声,第三支弩箭怒射而至,射穿了他的左脚,进而将他的双脚都死死盯着地面上,再也动弹不得! 这还不算完,第四支弩箭如法炮制,再次洞穿了他的左肩。 被李星汉用弩箭废掉了双手双脚,巴图知道今天已经断无幸理。但浑身被鲜血染红的他,表情依旧如此狰狞可怖,嘴里狂骂出声:“汉狗,要杀就杀,折磨人算什么好汉?” 直到这个时候,李星汉才从高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不紧不慢走到巴图身前,用杀气弥漫的双眼盯着这个鞑子,略微一沉默,这才冷冷道:“刚才被你虐杀的两个汉女,你可给了她们一个痛快?” 巴图猖狂笑道:“哈哈哈,在我们鞑靼勇士眼中,你们汉人就是猪狗,区区两个汉女,我要杀便杀,你又怎样?” 李星汉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头的怒火之后,这才淡定答道:“不怎么样!淫人妻女者,妻女必被人淫;屠人妇孺者,妇孺必被人屠。你等今日如何待我族人,他日我必百倍奉还你等族人身上。你等视我汉人如猪狗,我便视你等禽*兽不如。” 说着,李星汉抬头望天,沉声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仅此而已!” 身为真正的鞑靼勇士,巴图从来不曾畏惧过鲜血和死亡。哪怕是面对自己的死亡,他也毫无惧色。但不知为何,听到李星汉这一番低沉冰冷的话语,却让他浑身冰凉。 一想到自己的族人和亲人,如同自己对待汉人一般被别人奸*淫残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油然而生。 但这种恐惧转瞬即逝,巴图继续狂笑道:“你们汉人如同黄鼠一般胆小、如同羔羊一般软弱,想要征服我们勇武强悍的铁木儿忽,你这是白日做梦!” “是么?事实会证明一切。可惜,无论结果如何,你都看不到了!” 话音一落,李星汉一脚重重踩在巴图胸口,又从巴图的靴筒里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朝着他赤*裸的胸膛,缓缓刺了下去! 这把匕首,正是巴图刺破汉女胸膛的那一把。锋利的刀刃上,那汉女的血迹犹未干! 李星汉刺得很慢、很慢!从刺破巴图的皮肤,一直到完全刺穿他的心脏,足足花了两分钟。甚至比巴图刺死那汉女的速度更慢上许多。 巴图能够清晰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一点点撕裂骨肉、刺破心脏所带来的巨大痛苦!他甚至感觉到了从破碎心脏里面飙射出来的滚烫鲜血,弹指间灌注进了自己的胸腔,充斥满了肺叶,又从喉咙深处一直冲入了嘴巴鼻孔! “咳咳......汉狗,查干巴日大人,会为我们报仇......!” 口喷无数血沫的巴图,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终于再无动静。但他血红的双眼却死不瞑目,始终怒瞪着李星汉。 被一个死人这样瞪着,实在有些渗人,偏偏李星汉却视若无睹。他正准备将巴图身上的弩箭收回来,却突然听得不远处的胡杨林深处,突如其来的响起了纷乱的马蹄声。 “怎么还有活口?” 李星汉几个箭步冲了出去,正好看见十几丈外、一个黑影紧紧贴在没有马鞍的马背上,如一阵风般冲出了胡杨林、直奔小山坳外而去。 “混蛋,居然真有鞑子没死透!” 在心头暗骂一声,李星汉动作飞快,拉弓上弦、扣上弩箭,对准那马背上的人影。 这口外是鞑靼人的地盘,一旦有活口逃出去报信,鞑靼大队骑兵随时可能杀到。要保护这许多百姓逃回几十里外的长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绝对不能放鞑子活着离开! 正当李星汉瞄准黑影,算好提前量准备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却猛然看见远处黑暗中一团火光一闪而逝,跟着“嘭!”的一声巨响,那伏在马背上的人影一头栽倒下来,滚落在了茂密的草丛中。 李星汉微微一怔,赶紧跑上去察看状况。 等到他跑到落马鞑子身边的时候,却已经有人抢先一步赶到。 定睛看过去,居然正是周挺这小子! 李星汉看清楚是周挺,再看看躺在他脚下的人,赫然正是鞑子牌子头阿日善! 没想到,阿日善被李星汉飞刀正中胸口,重伤之下一时却没死。趁着李星汉解决巴图的时候,这个在鞑靼中算有头脑的家伙,偷偷溜上马背想逃,却迎面撞上刚刚醒来的周挺,居然被一枪爆头,死得不能再死。 李星汉看了一眼阿日善左脸颊上还在冒血的枪眼,不由赞道:“好小子,枪法不错!” 这个时代的火绳枪,精确度真的没什么保证。周挺能一枪爆头,说明平时绝对没少练,而且还得有相当天赋才行。 李星汉抬头起来看着周挺,却发现他死死瞪着阿日善的尸体,脸色略微发白,拎着手铳的手微微发抖。 无论谁第一次杀人,心里都不会好受。想当初为了练胆,李星汉被教官拉上刑场去枪毙毒贩时,表现甚至还不如眼前的周挺。 片刻之后,周挺终于回过神来,却立刻抬头狠狠瞪着李星汉,语气不善道:“是你把我打晕的?” 李星汉耸耸肩膀:“不错!” “哼,以后再和你算这笔账!其他鞑子呢?” “死了!” “全死了?”周挺闻言,难以置信的追问道:“整个牌子队的鞑子全被你杀干净了?” 李星汉踢踢脚边阿日善的尸体:“除了这个。” “我姐呢?”周挺更加急迫的问道。 “还绑在树下,等你去救呢!” 第七章 缴获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周挺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跟着李星汉回到营地当中,果然见鞑子们还在淌血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震惊之余,周挺望向李星汉的眼神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些被掳来的三十来个百姓,自然早就醒了。见李星汉和周挺二人回来,不由得齐声哭喊到:“壮士,救命,救救我们啊!” 周挺顾不得其他人,直奔被单独绑在胡杨树下的白衣女子,一刀斩断粗大的麻绳,手忙脚乱的帮忙去除她身上的束缚。 “姐,我救你来了!” 周挺话还未说出口,眼眶先红了,嘴巴一憋,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白衣女子慢慢站起身来,一双杏眼同样泛起泪光,但却眨也不眨盯着身前的弟弟,半响不说话。 被姐姐盯得浑身发毛,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挺,居然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呐呐道:“姐,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可你为何要来行险?”白衣女子一张嘴,声音轻柔婉转:“周家只剩我们姐弟二人,我被掳走,有死而已,周家至少还有你延续香火。若你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地下的父母交代!” “姐......!” “就算你救得了我,可秀儿她们却......!”白衣女子一步步走向被抛弃在胡杨林边上、那几名汉女的赤*裸尸体,两行热泪终于不受控制的簌簌而下。 白衣女子口中的秀儿,就是那咬掉巴图半边耳朵的烈女子。秀儿和她是同村,今日几个小姐妹结伴赶小市,谁能料到,秀儿却惨遭不幸。 白衣女子热泪滚滚,却倔强的不曾哭出声。 她一边掉泪,一边找来衣服和毛毡,和周挺一起,替惨遭毒手的秀儿等四女的尸体穿好衣装,用毛毡小心翼翼的收敛起来。 在秀儿冰冷尸体旁矗立良久,她才慢慢止住热泪,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轻声道:“小弟,替我引见那位壮士吧!今夜若不是他拔刀相助,咱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李星汉斩杀鞑子的全部经过,从头至尾只有她亲眼目睹。也只有她才真正清楚,李星汉杀人的手段是多么干净利落、匪夷所思。 ...... 而在这个时候,李星汉也已经解开了其余汉人百姓的束缚。 鞑子掳人也是有选择的,一般老弱病残就算掳去也只是累赘,价值不大。所以,今天被鞑子掳来的这二三十个男女,全是青壮年。 这一群本来已经绝望的男男女女,突然遇到神兵天降,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心里那份感激简直无以复加。 刚刚大难得脱的一群人,哭得稀里哗啦的同时,齐刷刷的跪在李星汉面前,磕头磕得山响,齐呼要给恩人立长生牌位、子子孙孙要把恩人当祖宗伺候。 从来没被人这样感恩戴德的跪拜过,李星汉却手足无措道:“大伙快起来吧,我当不起你们如此大礼......!”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群人稍微消停一点,李星汉却又听到身后传来清脆婉转的声音。 “李恩公,请受小女子一拜!” 李星汉连忙转过身去,却正好看见那一身素白衣服的女子,正冲着自己拜下去。 “使不得......!” 李星汉连忙伸手将她扶住了:“你便是周挺的姐姐吧?你我同辈之人,我若受你这一拜,定会折寿的。” 白衣女子突然被李星汉扶住双臂,俏脸上登时浮现起两朵晕红的羞色。在这个男友有别、授受不亲的年代,李星汉的下意识的动作,却已经是相当轻浮的举动了。 李星汉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倒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细看这女子,只看了一眼,便有些呆住了。 也不能怪李星汉花痴,只因这女子生的实在俏丽妩媚、端庄秀雅,不施粉黛却同样光彩照人,让人不由自主的眼前一亮,甚至心旌为之动摇。 李星汉双手扶着白衣女子的胳膊不放,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的俏脸,实在很过分! “恩公......!”白衣女子的俏脸越来越红,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李星汉咄咄的目光。 一旁的周挺实在看不下去了:“喂,你看够了没有?” “啊?哦......抱歉抱歉!果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周姑娘貌美无方、惊为天人。在下一见之下,倒是孟浪了。” 白衣女子登时连脖子都绯红一片,羞得完全不敢抬头!这个时代的男女,哪有这样当面夸人长得漂亮的?在旁人眼里,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调*戏啊! 哪知李星汉还没完:“敢问周小姐芳名?” “欺人太甚,岂有此理!”周挺再也按捺不住了,挥舞着拳头冲上来道:“李星汉,当你救了我姐,我就不敢揍你?” 这个时代,未出嫁女子的闺名只有至亲之人才能知道。你一个大男人当面问女子芳名,这甚至比调*戏人家更严重!怪不得周挺要毛了。 “小弟,不得对恩公无礼!” 周挺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他姐!白衣女子低声娇喝,他立马就不敢造次。 白衣女子抬头飞快瞟了一眼李星汉,见他满脸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存心轻薄,这才轻声答道:“小女子贱名雁翎,倒是让恩公见笑了!” “周雁翎,好名字!正所谓:将士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果然是将门之后,女儿名字也如此气象非凡!” 周雁翎吃惊不小的抬头看着李星汉,完全没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魁梧汉子居然还读过书,甚至能一语点出自己名字的出处! 这首本朝世宗皇帝的诗,流传并不是太广。此人居然不假思索的顺口吟出,那就绝不只是识文断字、粗通文墨那么简单的了。 以一人之力,斩杀整个鞑靼精锐牌子队而毫发无伤,堪称智勇双全。且饱读诗书、胸有沟壑,此人文武全才、或为人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观其行事做派,又视繁文缛节为无物,实乃真豪杰! 一念至此,周雁翎对李星汉更是刮目相看,俏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浅浅笑意,道:“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李恩公的名讳,又何尝不是气象万千?” “哈哈,周小姐过誉了!” 李星汉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手臂,跟着转头看着所有人都围绕在自己身边,等着自己做主的样子,赶紧高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大伙都别愣着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是,恩公!”所有人轰然应了一声。 所有人都巴不得立刻逃进口内去,哪里还敢多耽搁,赶紧四散开来收拾东西。他们的目标主要是那九个鞑子的尸体,还有那些战马财货。 李星汉也没有闲着,将弩箭一支支的收了回来。他此次只带了十支弩箭,这种大威力、高精度的箭矢,在这个年代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不能浪费任何一支。 在这种完全没有后勤补给的环境下,立刻就显现出钢弩的优势来了。弩箭可以反复使用,甚至可以自制箭矢,虽然精度和威力要打折扣,但怎么也比打完子弹的枪械强太多。 收拾完弩箭,又找回藏在芦苇丛中的背包,在篝火旁烤干身上的水迹,穿戴好外套鞋子。 等他准备妥当,那三十来号男女青壮,也打扫完了战场,所有的战利品都堆在了李星汉面前。 在这三十来人当中,居然是周雁翎最擅长写写算算!所以,她那清脆婉转的声音,报出的却是钱粮之事:“李恩公,此次缴获上等战马九匹、驮马十一匹、鞍套九副;精良鱼鳞甲两副、锁子甲七副、棉甲九副;弓箭刀枪,各九套;金五十七两、银一千二百六十两、铜钱二百四十贯、布八十四匹;另有粮食肉干两石有余、盐茶若干......!” “等等等等!”大吃一惊的李星汉打断了周雁翎,问道:“马匹甲胄刀枪也就罢了,哪里来这么多金银铜钱?” 却听周雁翎轻声答道:“只因为这群鞑子劫掠了杀胡口的小市!” 听周雁翎细细道来,李星汉这才明白,原来沿长城一线,从隆庆年间开始就开设互市,供鞑靼和明朝互相交易所需。鞑靼拿出来交易的主要是马匹牛羊和毛皮,其中马是最大宗的交易;而明朝交易给鞑靼的则主要是盐茶布匹。 主要供鞑靼和明朝官方交易的互市叫大市,一年一开,地点设在张家口和得胜堡等地;主要供民间交易的叫小市,一月一开,杀胡口就是设立小市的地点之一。 明朝缺马,而鞑靼则是除了马什么都缺。互市的设立对鞑靼和明朝都有利,所以这几十年来虽偶有中断,但一直维持了下来。从隆庆议和之后,明朝和鞑靼也曾经共同派兵保护互市,根本无人敢轻易劫掠。 几十年发展下来,互市变得越来越繁荣,也不再仅限于鞑靼和汉人之间的交易。每月都有大同、山西、宣府等地的商人远道而来,鞑靼和汉人之间、商人和普通百姓之间,交易十分兴盛。 只可惜,而今明朝边备废弛、边军糜烂,就算派兵保护互市也形同虚设。曾经还有所顾忌的鞑靼,如今早已变得肆无忌惮,隔三差五入口劫掠不说,互市这块肥肉也同样难逃毒手。 鞑子肆掠且不说,最可恨的是明朝边军中居然不少人和鞑子勾结,不仅坐视鞑子劫掠不管,反而替敌寇通风报信、坐地分赃! 如同今日周雁翎等人的遭遇就是如此,同村的几个姐妹结伴赶小市,准备用自家织的布匹与商人换些日用。本以为有近在咫尺的边军保护,鞑子不敢轻易来犯。谁曾料到,出卖她们的却正是依为靠山的边军! 终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李星汉脸色铁青,双眼中的怒吼难以遏制,沉默许久之后才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要将这些奸贼杀干净!” 第八章 我便是我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这句话登时让所有人脸色为之一变。 好一阵沉默之后,才听周雁翎婉转的声音再次响起:“李恩公,这些钱粮布匹......!” 李星汉明白她的意思,略微想了想之后才道:“布匹和盐茶粮食,大家伙就地分了吧,另外每人再分三贯钱。” 这一群男男女女登时大喜过望!今夜不仅大难得脱,甚至还分了这么多钱粮。每人四匹布、三贯钱,这足够一家穷苦人活大半年的了。 “多谢恩公,恩公仁义无双,救苦救难......!” 三十来号人感动得又要跪拜下去,李星汉连忙止住他们:“大伙年纪相若,受了你们的跪拜,要折我的寿!要盼我早死的,尽管拜好了。” 李星汉这么说,果然没有人敢再跪,他这才继续道:“被鞑子折磨死的乡亲,还能找到他们的家人吗?” “能!都是乡里乡亲的,能找到!” “那就把她们运回去,送还给他们家人,记得再送十贯钱,将她们好生安葬。不能让她们生前悲苦,死后也凄凉。” 见周雁翎泪光盈盈的轻轻点头,李星汉这才道:“走吧,咱们上路。” 短短一夜时间,就有四名汉女被鞑子折磨死。所有人神色黯然将她们的尸体安放在马背上,就要踏上归途。 这个时候,却听周挺出声问道:“李大哥,咱们就这么回去?那这些鞑子尸体呢?” 李星汉头也不回答道:“我只管杀、不管埋,这些鞑子就丢在这里喂狼!” “嘿,你没明白我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却听周挺答道:“杀这些入口劫掠的鞑子,可是有战功的!一个鞑子人头就可以升官一级,三个鞑子人头升官两级,九个人头至少能让一个小卒升到总旗,而且还有赏银拿呢!” 李星汉愣住了:“还有这种事?那还等什么,把这些鞑子的尸体也运回去!” “不用尸体,只需要人头!” “砍死人头?” 李星汉看着脚边的鞑子尸体,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杀人,他完全无需任何犹豫;但把死人脑袋砍下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如非必要,哪怕是虐*待敌人的尸体,也是令人恶心的事情。 犹豫了半天,李星汉终于还是摇摇头:“算了,还是把尸体拉回去吧,不然那些边军不认账,反而麻烦。” 众人齐动手,又将鞑子的尸体捆在马背上,一行三十来人终于踏上归途。 岱海离长城虽然不远,但也有几十里路。一行人在月光下往南匆匆而行,以最快速度逃离鞑靼的地盘。 都是归家心切的青壮,速度不算慢。有几个体质弱、缠过脚的小脚女子,就让她们骑在马背上,不至于拖累大伙。 倒是周雁翎这个貌似柔弱的女子,让李星汉有些刮目相看。她坚持将马匹让给了别人骑,自己紧紧跟在周挺和李星汉身边,虽然额头、鼻尖上渗出了细密汗珠,小手提着齐脚面的马面裙,但脚步却半点不曾落在人后。 “想不到周姑娘人如其名,也不是普通柔弱女子!”李星汉侧着头对周雁翎笑道。 周雁翎俏脸登时通红,以为李星汉在嘲笑自己没有缠脚! 周雁翎的头都快垂到胸口上去了,羞愤交加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一双天足,贝齿紧咬红唇道:“倒是让李恩公笑话了,小时候母亲曾要给小女子缠脚来的,可父亲坚决不答应。说是乱世当中,小脚女人无处活命,不仅不能缠脚,而且最好练得一身武艺,才堪自保......!” 李星汉赞道:“令尊有先见之明,这脚嘛......坚决不能缠!缠脚实乃我汉人最大陋习之一,害人不浅!” “啥?” 周雁翎和周挺姐弟同时抬起头来,目露惊诧的盯着李星汉。 不能怪周雁翎姐弟大惊小怪,只是李星汉这一番言论实在惊世骇俗。 女子缠小脚据说始于南唐李后主的后*宫,盛于宋代,在明代发展到巅峰。在这个时代,女子的三寸金莲早已发展到被世人崇拜的地步,不缠足的女子甚至很难嫁得出去。就连苏东坡这样的千古大文豪都不能免俗,专门写一曲菩萨蛮,盛赞女子的缠足金莲。 甚至连朱元璋娶了大脚的马皇后,都觉得有损自己的面子,以至于马皇后见人总是用长长的裙摆将自己一双大脚遮得严严实实。有一次马皇后乘轿游览,一阵大风吹起了她的裙摆,露出了一双大脚,虽急忙遮掩,却还是被众人看得一清二楚。从此,“露马脚”就成了暴露缺陷的专用词。 以至于到了满清入关伊始,男有剃发令,女则严禁缠足。最终所有男子被迫屈服,剃发留头;而女子缠足却屡禁不止,反而缠足之风越演越烈,清廷最后不得不取消禁令,故而才会有汉人“男降女不降”之说。 女子缠足之风如此之盛,无论男女都以欣赏、拥有三寸金莲为美,但到了李星汉嘴里,却成了汉人的最大陋习,实在是太叛逆、太惊世骇俗了! 只是这话落到周雁翎耳朵里,一颗芳心却莫名其妙甜滋滋的。 在这个年代,能够欣赏天足女子的男儿可不多,他这是在赞美自己么? 李星汉见姐弟俩的表情古怪,忍不住又道:“我难道说错了么?女子残害自己的肢体,幼时痛苦不堪,长大之后则影响行路劳作,所为何来?此陋习有百害而无一利,早该休矣!” 却听周雁翎幽幽答道:“世人皆以三寸金莲为美,我等女子就算吃点苦痛,也是应该。” “美个屁!”李星汉突然爆了粗口:“我看根本就是畸形。” 闷头半天不开腔的周挺,此时把握十足的冒出一句话来:“我看你一定是和缠脚的女人有仇!” “扑哧!”周雁翎居然失声笑了。 李星汉当然和缠脚女人没仇,他所深恶痛绝的只是戕害生灵的种种封建陋习! 他正在气头上,突然见周雁翎笑颜如花,不由得又有些呆住了。 发觉李星汉又用那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己,周雁翎羞赧的低下头,轻声道:“李恩公......!” “别叫我什么恩公,仿佛我已经七老八十了一般。” “李......大哥?” “这就对了。” “听小弟说,李大哥是大唐遗族,不远万里东归大明?” “正是!” “怪不得李大哥豪气干云,果有汉唐遗风!只是如今的大明......哎!”周雁翎低声一叹,话音一转道:“不知道李大哥归来之后,可有何打算?” 李星汉微微一怔,来到这个时代不过半日,哪里来得及有什么详细打算。听周雁翎如此一问,也由不得他不替今后盘算一二了。 沉默片刻之后,李星汉这才道:“在那西域之西的遥远之地,别的本事没学到,这上阵厮杀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东归故国,本意是投身军中,为国效力,只是......!” “只是什么?”周雁翎追问道。 “只是明军糜烂如斯,若投身其中,岂能独善其身?且我无根无底,恐怕也无人敢轻易收我。” 周雁翎轻声回道:“今逢乱世,投身军旅建功立业恰逢其时。李大哥智勇双全、文武全才,功名利禄实在唾手可得。明军虽糜烂,岂不是正待岳武穆、戚少保这等绝世名将横空出世、重整旗鼓?” 听她这一席话,李星汉发觉自己之前实在太低估了这个女子! 又听周雁翎继续道:“李大哥在我大明虽无根底,但如今保甲制早已形同虚设。我周家世居大同边塞,在这四村八寨还算薄有声望,虽如今家道中落,但为李大哥落一个身份根底,还是极容易的。” 李星汉冲着周雁翎一抱拳,笑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周姑娘了!” 周挺迫不及待的接话道:“嘿嘿,这等小事,就包在我姐身上好了!等李大哥落下跟脚,我便和你一起去投军!” 周雁翎杏眼一瞪自家弟弟,周挺立马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脑袋,哪里还敢再说话。 却听周雁翎继续道:“小弟你如今还未满十五,父亲的遗言你可还记得?” “记......记得!”周挺耷拉着脑袋,闷声闷气道:“未满十六,不得从军,此乃祖训!” 周雁翎不再理他,对着李星汉轻声道:“李大哥义薄云天,对小女子和我周家恩重如山,此恩义没齿难忘。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所需,我姐弟二人定当鼎力相助。” 李星汉嘴角一咧:“我在大明可是两眼一抹黑,今后少不得还要周家姐弟多多关照。周姑娘你实乃奇女子,让我不得不再三刮目相看。只是......周姑娘却有一句话没说好。” “什么话?”周雁翎眨着杏眼,好奇道。 “岳武穆、戚少保不愧盖世名将这四个字,也是我辈楷模。只是......这二位可都不得善终,为国为民披肝沥胆、呕心沥血,到头来一个蒙受千古奇冤,被昏君奸佞所杀;另一个被罢官削籍,郁郁而终。” “呀!”周雁翎吐吐舌头道:“这我可没想到!若让李大哥自己选,愿意学谁?” 眺望着远方天边若隐若现的长城伟岸身影,李星汉咧着嘴摇头不语。 我便是我,何须学谁? 我要走的路,前人从未走过! 我要做的,前人从未做过! 我想要的,前人甚至做梦也不敢想! 所以,无需学谁,我便是我! ************ 新书上传,需要点击、推荐和收藏,打滚撒泼求收藏求推荐票啊! 第九章 收人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document.write('一行人匆匆往南而行,路途上有好几群狼先后在旁窥视,却都因为对手人多势众不敢轻举妄动。 偶有两三只饿到疯狂的野狼扑上前来,却还未有进到十丈之内,就已经被周挺的弓、李星汉的弩逐一射杀,不足为患。 一直到了天色微明,最后的狼群才不甘散去。而恰巧就在此时,走在最前头的两名青壮翻过了一座山岗,同时发出一声欢呼。 李星汉闻声抢上几步,站在山岗上望去,却见长城那巨龙般伟岸的身影,已经遥遥在望。 在初升朝阳的衬托下,这条磅礴的巨龙几欲腾空飞去! 此时之长城,其气势之磅礴伟岸,远超后世千百倍。 仅仅只是远望长城,一群人中的大多数早已嚎啕大哭,那种劫后余生、大难得脱的狂喜化作滚热的泪水,恣意的挥洒了出来。 直到此时此刻,李星汉才明白长城的真正意义。 长城内便是国! 长城内便是家! 长城,便是千千万万华夏儿女的精神图腾,无论古今! 在这一刻,李星汉远眺长城,胸中万千感概油然而生,久久不曾出声。 他知道,无论长城如何磅礴伟岸,终究抵挡不住北方游牧民族的铁蹄,也挽救不了最后一个汉人王朝的命运。长城内的万里山河,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异族的铁蹄所征服,从此走向彻底的没落与腐朽,最终沦为任由列强宰割鱼肉的半殖民地! 他知道,此后三百年,曾经强大而辉煌的华夏文明,会无可挽回的滑向黑暗深渊。那拖着一根金钱鼠尾、抽着鸦*片烟的佝偻奴才形象,会沦为全世界鄙视的笑柄。 命运无常,自己来到这个民族和文明命运转折的关键时间点上,能够改变这一切吗? 李星汉不知不觉的捏紧了拳头,心情是如此的沉重。 见李星汉面色不好看,身旁的周挺忍不住出声道:“喂,都已经到家门口了,你脸色怎么反而难看了?” 李星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松开拳头自嘲的摇摇头笑道:“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我想这么多干嘛!” 一语既出,李星汉如释重负的大手一挥:“走,咱们回家!” 言毕,李星汉抢在众人前头走了出去,大步流星直奔长城。在他身后,三十来人、二十匹马组成的队伍逶迤而行,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真正站在长城脚下。 远看长城仿佛是巨龙一般无懈可击,直到近处才真正看清,高大的长城上其实也有好多缺口。 这些缺口一小部分是历经风雨侵蚀、自己坍塌掉的,而更多的则是被鞑靼历年扒开、方便进出口内外劫掠的通道。 早些年,至少在万历中前期以前,还有专人修补整饬。但如今的明朝边备废弛、边军糜烂,加之防御重心又移到了辽东,原本是重中之重的宣大重镇,如今早已是千疮百孔。 这些曾经是修了扒、扒了修的长城缺口,如同巨龙身上的伤疤,早已经无人理会。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李星汉这几十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翻越了貌似不可逾越的长城。 甚至本应日夜值守的长城边墩,也根本空无一人。边备废弛如此,怪不得鞑靼能够肆无忌惮的长驱直入、烧杀掳掠了。 李星汉惊诧于边防如此松懈,周挺等人却是司空见惯、不以为意。翻越长城之后,一干青壮三三两两的拜辞而去,各回各家。 包括李星汉和周家姐弟在内,最后只剩下四男三女七人,朝着十几里外的周家堡而去。 如同周雁翎所说,周家在这方圆百十里地,也曾经显赫一时。其先祖在嘉靖年间,曾经官至从三品指挥同知,乃镇守一方大将。后虽逐渐败落,但子孙世代为官,在乡里极有威望。周家所在的寨子,于是就叫周家堡。 至周雁翎父亲周冲这一代,家境又略有起色,周冲年方三十出头就已经官至千户把总,若不是死得太早,甚至有望重现先祖的辉煌。 而与李星汉、周挺姐弟同行的另外三男二女,当然也是周家堡人。那两名女子受了鞑子的凌辱,虽然劫后余生逃了回来,却又开始担心起今后的生计,无论周雁翎如何劝说就是想不开,一路上哭哭啼啼的让人心烦意乱。 李星汉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喝道:“够了,都别哭了!凌*辱你们的鞑子都被我一刀杀了,你们就当被鬼压了身,有什么好哭的?若是担心招人闲话、被人看低贱了,那就暂且在周家住下,我正好有事让你们帮衬一二。若是做得好了,今后保你们衣食无忧就是;若是担心婚嫁,这也忒简单,这世上只有娶不着妻的汉,哪有嫁不出去的女?天下汉子多的是,找个顺眼的还不容易?” 那两个女子一个姓向、一个也姓王,都是十六七岁的女子、都和周家姐弟沾亲带故,长得也颇顺眼。听李星汉这么一说,不知是出于畏惧还是宽了心,二女哭泣的声音立马低了三度。 李星汉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做起周家姐弟的主。周雁翎偷偷瞟了他一眼,低着头嘴角带笑的不说话。倒是周挺拍手赞道:“这个主意好,我家就我和姐两个,就是太冷清,人多点热闹。” 向王二女低着头也不声响,但看她们的态度,明显是默认了。这个时代女子本来就轻贱,又被鞑子掳去污了清白,这种命苦的女子多半不为自己的家族所容,被认为是伤风败俗、败坏门风的祸害。 如果不为家族所容,那无疑是把二女往死路上逼!李星汉的话,却又让她们看到了生的希望。 安抚了这两名女子,李星汉又转头冲着那两名周家堡的男丁,出声问道:“你二人姓甚名谁?可有什么营生?” 这两男丁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矮矮壮壮、面孔黝黑、手脚粗大,看着就是老实巴交的穷苦人,听李星汉问他,赶紧老老实实的答话道:“小的姓黄,大名黄昌顺,是周家堡孙大户家的长工,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也没什么营生。昨天跟着东家去小市贩粮,谁想到东家被鞑子一刀杀了,若不是恩公相救,小的这一家老小恐怕只有饿死!” 这黄昌顺说着说着又要磕头,李星汉伸手将他扶住了,又问道:“你东家死了,这长工恐怕也做不下去。我若给你一份生计,你可做得好?” “小的这条命都是恩公救回来的,只要恩公开口,小的就算豁出命去......!” “没那么严重!”李星汉伸手拍拍身边一匹战马的脖子,又问道:“你可会养马?” 这次缴获了九匹上等战马、十一匹驮马。李星汉自己当然不会养马,也没那工夫。看周家姐弟的摸样,也不像是会养马的人。二十匹马不算多也不算少,要是没有会养马的人专门伺候着,恐怕没几天就不顶用了。 黄昌顺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会会会,小的当然会养马!孙大户家有马有牛还有骡子,十几头大牲口呢,都是小的一个人伺候着,从来没有掉过膘、害过瘟!” “那就好!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的长工了,只要把这二十匹马养好了,每月给你开二两银子工钱,你可愿意?” 黄昌顺那张黑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噗通!”一声跪在了李星汉面前,一个劲磕头道:“愿......愿意,当然愿意!恩公......不,东家,你就是我们全家老小的再生父母!” 李星汉对这个时代银子的购买力没什么概念,只能大概估摸着给人家开工钱。他却不知道,黄昌顺之前给大户当长工,做牛做马辛辛苦苦一整年,就算风调雨顺的好年景,顶了天也就是三五两银钱。李星汉这一上来就给人家涨好几倍的工资,这黄昌顺当然感激涕零、把李星汉当再生父母了。 在这个时代的普通年份,一两银大概换两石米。明朝的石既是容量单位,也是重量单位,一石大概合明市斤一百五十多斤,而明市斤又合十六两,一斤合后世接近六百克。 简单来说,一石米大概合后世一百八十多斤。一两银子买三百 第十章 宝贝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听这张旷的谈吐,李星汉略感诧异道:“你是匠户出生,谈吐却也算斯文,莫非读过书?” 张旷面带一丝得色,对着李星汉恭敬答道:“回恩公,小的年幼时,家境还能勉强维持,也曾上过几年私塾,只算是粗通文墨,算不上真正读过书。” “那也很不错了!”李星汉上下一打量这张旷,感觉此人会打造兵器,而且还读过几年书,今后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于是又问道:“看你这摸样,就算有铁匠的营生,恐怕也活得相当不易吧?” 张旷苦笑一声:“这年头,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收成十之七八都归了官府,老百姓不堪重负,只能举家逃亡,大片大片的良田都被抛了荒。连地都没人种了,我们这些打造农具的铁匠还能好过?” “世道唯艰,苍生受难!” 李星汉感叹一声,又沉吟道:“你们父子会打造物事就好,今后我少不得会有求上门时候,到时候可别推脱。” 张旷脸色一正,抱拳施礼道:“恩公救我一命,恩同再造。旦有相召,敢不效死命!” 李星汉笑着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四男三女赶着二十匹马,在翻越长城大半个时辰后,已经赶到了周家堡。 因地处边塞,鞑子隔三差五的入口劫掠,所以整个大同府无数堡垒林立。单单只是大小军堡就有五百多个,而更多的则是结寨自保的村堡民寨。 离边墙仅有十几里的周家堡,就是乡民自行构筑的堡垒之一。虽然远不及军堡那么高墙深垒,但防御力也颇为可观。 周家堡有四百多户、两千余口,建在黄土塬上、面朝马营河。用黄土夯筑的寨墙高一丈八尺、底宽七尺、顶宽五尺、女墙高三尺,周三百六十丈。寨墙外还有一圈宽七尺、深五尺的壕沟。在周围百十里地,周家堡算得上是坚固的大堡,历经无数次鞑子的劫掠,却几乎从未被攻破过。 周家堡有南北两道门,只有通过吊桥才能出入。就算是在白日里,寨门上也有丁壮守护。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淳朴得不能再淳朴的老百姓,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亲人,倒是比虚有其表的边军更用心更警惕。 昨日鞑子劫掠小市、掳走周家小娘子、还有周家堡好几名青壮的事情,早已经传开来。本以为被掳走之人、连带孤身去救人的周家小将军都不可能再活着回来的时候,却见到他们不仅活着回来了,而且带回来许多鞑子的马匹和尸体! 周家姐弟等人的突然归来,自然引得整个周家堡好大一番轰动。向氏和王氏二女,还有黄昌顺和张旷先回各家,那秀儿的家人也悲悲戚戚的领回秀儿尸体自去安葬,这些都按下不提。 单说李星汉随周家姐弟回到寨子正中的周家,站在青砖碧瓦、颇为气派的大宅子外面,抬头看见门楣上铁钩银划的周府两个字,李星汉心底感叹,这周家果然是曾经发达过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虽然败落了,但依旧看得出官将人家的气派来。 周家的宅院颇大,前后共有四进,足有四十多个房间,如今却只有周家姐弟二人居住,绝大部分的屋子都已经荒废了,特别是后面两进院落,更是荒草丛生,一副衰败摸样。 但周家姐弟居住的前院,却依旧收拾得相当齐整干净,丝毫看不出破败来。周挺为救姐姐,走得极为匆忙,甚至连门都没来得及锁。幸好这个年代民风淳朴,而且周家声望犹在,居然没有遭贼! 三人牵着马匹,就这样推门而进。将马匹安置在荒草丛生的后院,要拿去请功的鞑子尸体、还有盔甲刀枪找了空房间放进去,又将财货交给周雁翎收好,三人终于在前院宽敞的堂屋中坐定。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晌午时分,三人坐下不到一分钟,周雁翎就低着头轻声道:“李大哥你们稍坐,我去做饭!” 见周雁翎站起身就要走,李星汉赶紧出声道:“周姑娘莫急,一路上是吃着干粮回来的,此时还不饿,这午饭就免了吧。” 周雁翎这才坐下来,却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见气氛略微尴尬,李星汉忍不住咧嘴一笑道:“周姑娘、周小弟,我没把自己当外人,你们也别和我客气。我恐怕还得在府上暂住些时日,这日子如何过,倒是要好生计较。” 周雁翎低着头,手指反复缠搅着自己的衣角,轻声道:“李大哥,你对我们周家有大恩,又没把我们姐弟当外人,我们真的很高兴!我一介弱质女流、小弟又年幼不懂事,但凭李大哥安排就是。” 虽然无亲无故,更只相处了大半日时间,但周雁翎和周挺姐弟,却已经对李星汉信任有加,甚至有一种莫名的依赖。 在父母相继去世后,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周雁翎,早早的撑起了这个家。父亲周冲虽然官至千户把总,但却性格豪爽、为官清廉,且英年早逝,不仅没有留下任何财产,反而给一对年幼儿女留下巨额外债。 父母去世,周围人以为周家会彻底败落下去。只是谁能料到,年仅十五岁的少女却格外坚强,在安葬了父母之后,将家中值钱的细软古董全部变卖,偿还清部分外债、遣散所有仆役管家。姐弟俩节衣缩食,依靠二百多亩祖业良田、还有自己织布维持生计。不仅供养着弟弟练武读书,而且逐步还清了所有债务。 被债主逼债、被人觊觎家产、被垂涎她美*色的登徒子上门无理取闹、被长舌妇所嫉的流言蜚语......父母去世这一年多时间,太早当家的周雁翎,她那柔弱的肩膀承担了太多,其中的苦楚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种让人心力交瘁的日子,她实在不清楚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在被鞑子掳去的那一刻,为保清白,她就已经有必死之心。 自知必死,便心无畏惧!只是实在放心不下未满十五的幼弟,且鞑子一直没有对她动手脚,才一直支撑到李星汉来救。 以周雁翎的兰心蕙质,自打李星汉从岱海冰冷的水面下一步步走上岸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在偷偷观察着他,揣摩着他,暗暗寻思这是怎么样一个人,才能杀人不眨眼、又能视繁文缛节为无物、更对金钱不屑一顾? 尤其是李星汉将缴获来的真金白银,毫不犹豫统统交给自己保管的时候,周雁翎更是认定,眼前这个汉子,真正是天下少有的奇男子! 这些金银铜钱加在一起,价值超过两千两银,足够买良田一二百亩。有这么多银子,不管在哪里都算得上大户人家,只要勤俭持家,一家老小吃喝一辈子都足够了。而他却不假思索的将这笔巨大财富交给了自己,是他真的视金钱如粪土,还是绝对信任自己,或是......! 想到这里,周雁翎的俏脸登时烧得通红,低着头更加不敢面对李星汉那明亮直率的目光! 李星汉却没那细致心思,更不会察觉周雁翎片刻间就有这许多想法,只是自顾自的出声道:“既然你们姐弟都如此说,那我可就反客为主,说说我的想法了。” 长期身在军营中,李星汉直截了当习惯了,根本不会拐弯抹角那一套,更不会这个时代虚头巴脑的繁复礼节。自己在周家只是一个客人,却做起主人一家的主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一股脑的将自己的想法吐出来。 “这二十匹马都是好马,无论将来我和周小弟是否去投军,这些马匹都有大用。只要那黄昌顺把这些马照料好了,我给他开二两银子的工钱便不亏。周姑娘你按月给他开工钱,要买什么马料也尽管开支就是。” 见周雁翎轻轻点头,他又继续道:“那向氏和王氏二女被鞑子污了清白,若是被自家人不容,便让她们住到周家来吧,吃穿用度什么的别亏了她们,更别怕周围人的闲话。当然,也不能让她们白住,我这里有更重要的事,交代给她们好生打理。” 周挺不由得奇道:“有什么事这么了不得,却交给两个女子打理?” 李星汉微微一笑,从寸步不离身的背包里面,取出圆滚滚一物,托在掌心让周家姐弟看:“你们可认识这是何物?” 周雁翎姐弟好奇的凑拢过来,认了半响却毫无头绪:“这是芋头?不像不像!难道是番薯?更不像啊!李大哥,这究竟是什么玩意?” “这便是我从极西之地、不远万里特意带回大明的好宝贝——土豆!” “好宝贝?”周挺翻来覆去看这圆滚滚土头土脑的玩意,哪里有半点宝贝的样子,于是疑惑道:“这都算是好宝贝?李大哥,你逗我玩的吧?” 李星汉摇摇头:“逗你玩?没那闲工夫!我且问你,你家一亩良田,能产粮多少斤?” 周挺不假思索答道:“风调雨顺的年景,二三百斤麦子高粱算顶天了!” “嘿嘿,那你猜猜我这宝贝,亩产能有多少斤?” ; 第十一章 远亲表兄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这玩意亩产多少?三四百斤?”见李星汉神叨叨的样子,周挺鼓起胆子猜了个大数字。 岂料李星汉摇头道:“太少太少,往多了猜!” “三四百斤还少?”周挺姐弟大吃一惊:“那能产五百斤?不可能吧!” 谁知道李星汉依旧摇头:“五百斤?嘿嘿,你们实在太小看我的宝贝了!” “五百斤还少?那六百?七百?八百......?” 周挺越猜越是心惊肉跳,连亩产八百斤都没有打住,此物难道真的是了不得的天大宝贝? 周雁翎也忍不住出声了:“李大哥,这......土豆难道真的能产八百斤以上?” 李星汉还是摇摇头:“亩产八百斤?这是最起码的!只要田地肥沃,种植得当,我这宝贝能轻而易举亩产千斤以上!” “亩产千斤!” 周雁翎和周挺登时如中雷击,呆立当场说不出话来。 亩产千斤四个字,在这对姐弟耳中听来,就如同后世大放卫星的时候,亩产万斤、十万斤那么不靠谱、那么不可思议! 在这个亩产普遍在二三百斤已经算丰收的年代,亩产千斤的作物根本是不可想象的。而他们哪里知道,亩产千斤还是李星汉往低了估计,在后世,亩产土豆平均都在两千斤左右;在一部分种植环境优良的地方,亩产平均达到四千斤。少部分地区采用高产品种、高产耕作方式,甚至真正实现了亩产万斤! 放在这四百年前的时代,同样的土豆品种、同样的耕作方式,而且还有更加肥沃的土地,缺少的只是化肥和农药,亩产千斤土豆还只是李星汉的保守估计,却已经将周家姐弟震撼得无以复加。 不等姐弟俩回过神来,李星汉又继续放深水炸弹:“种麦子大概需要八个月才能收获,一年只能种一季。而种土豆则只需要三个月就能成熟,就算是大同府地处靠近塞外的北方,一年种两季土豆也是完全可以的。” 在明朝末年,因为小冰河期的影响,北方连连遭遇大旱,饥荒肆掠、饿殍遍野,最缺的正是粮食。而且李星汉背包里的土豆,是从后世常年干旱的黄土高原上顺手挖来的,正好就是耐旱品种。如果广泛改种耐旱高产的土豆,一年种两季,那是个什么概念? 周家姐弟被震得晕晕乎乎的半响没有回过神来,足足半刻钟之后,才听周雁翎强作镇定道:“李大哥,你......你没有开玩笑吧?” “这么大的事情,我岂会和你们开玩笑!” 见李星汉一脸正色,周雁翎这才信了三分:“亩产千斤、一年两熟,若这土豆真如李大哥所说如此神奇,你便是我们大明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大功臣!这能够养活千万人的土豆,便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宝贝!” 周挺这时也回过神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李大哥,这土豆种你带回来了多少?能种多少亩地?” 李星汉把背包里面剩下的土豆全部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摆在桌上:“就这么多,大概也就七八斤,别说多少亩,全部做种的话,顶多也只能种一分地!” “才种一分地?那能顶什么用!”周挺毕竟太年轻,登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对这土豆十分的兴趣立马去了八分。 周雁翎可就比他聪慧多了,不假思索便答道:“第一季虽只种一分地,若是如李大哥所说,也能产百斤。百斤做种,第二季便能种两亩,产出的两千斤做种,第三季便能种数十亩!如此滚雪球下去,用不了三五年,整个大同府乃至全山陕之地,便都能种上这土豆,救无数老百姓的命了!” 李星汉赞许的看着周雁翎:“不错!此物虽是天大的宝贝,却救缓不救急,三年五年之后才见成效。但也不能因此不做,我让那向氏和王氏二女来悉心打理的,便是种这土豆!只要把前两季土豆种好了,她们便是天大的功臣!” “让两个女人来种土豆,貌似不合适吧?不如我找个最善种地的老农来?”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偏见是根深蒂固的,也怪不得周挺这小子看不太起向氏和王氏二女了。 李星汉摇摇头:“最善种地的老农也没种过土豆,不顶用!而且种前两季的时候,我会亲手指导她们,需要的不是经验,而是格外精心和细致,每一根草、每一条虫,都要仔细除掉;每一次浇水、每一次追肥,都必须掌握好分寸,就如同女子绣花一般,万万出不得差错。二女感念救命和收容之恩,当会细致用心,这比什么老农都管用。” “说得有道理!”周挺不由得佩服道:“也就是李大哥你想得如此仔细,旁人哪里会想你这么多。” “事关重大,由不得不仔细!”李星汉继续道:“周小弟,等会你带我去见见那张家父子,我另外还有事拜托他们。” “好啊!”周挺答道:“不过,李大哥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这把钢弩射得又远又准,力量也大,当真犀利得很。我想借用这把弩几天,请那张家父子照摸样也打造一把。” 李星汉略微一怔,没想到周挺小小年纪,居然打起这种主意,不由得咧嘴笑道:“这把弩借你几天当然没问题,可那张家父子能照这摸样打造出来?” “嘿,你不知道,那张家父子在我父亲帐下的时候,我就常听我爹对这父子赞不绝口,称他们技艺精湛,打造出来的兵器每每总有独到之处,犀利非常!仿造一把弩弓,怕不是什么难事。” 李星汉心中微微一动,本以为这张家父子只是普通匠户,会打造普通兵器而已。听周挺这么一说,这张家父子怕是没这么简单。 “也好!等会就带上这把钢弩,看看那张家父子是否真有这本事。” 从内心来说,李星汉根本不相信张家父子能够有仿造这把钢弩的能力。别的不说,单单只是这弩臂就是用高锰钢冲压而成,以眼下的炼钢水平,高锰钢根本就不可能;一次冲压成型的弩臂,也不是单靠人力就能够打造出来的。 一模一样的钢弩是不可能了,但借鉴这把钢弩的结构,改进当下的弩弓,还是能够办到的。比如弩臂两端的滑轮机构,能够极大节省上弦时所需的力量,用双手就能完成蹶张强弩的上弦动作,能够提升发射速度、增大弩箭射程和威力。 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当李星汉寻思开的时候,周挺却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起来:“走走走,咱们说去就去!” 周挺果真是少年心性,最是没有耐性,拉着李星汉就要走。 却听周雁翎又适时说话了:“小弟且慢!李大哥在大明暂且没个跟脚,在外行走恐多有不便。若是旁人问起来历,你如何答呢?” 周挺一怔:“这个......就说是我家的远亲表兄?” 周雁翎又问道:“那这个远亲表兄从哪里来的呢?” “啊,这个......姐你说呢?” 周挺懒得动脑筋,又把难题推给了姐姐。周雁翎微微一笑:“我听李大哥的口音,应是京畿河北一带的吧?” 只要会说普通话的,那都没得跑,全都是这一带的。 “应该是吧!”李星汉点点头,解释不了也懒得解释为什么从极西之地而来,口音却是京畿一带的。 李星汉不说,周雁翎也没问,只是继续道:“那李大哥就是河北保定府人士,我家的远方表亲,因流寇作乱破家,故而只身来投父亲军中的,却不知父亲已去世,最后便落户在我们周家。我这便去找里长,把李大哥落在我周家的丁册上。” 遥想明朝初年,洪武大帝曾经建立了一个严格且僵化的社会体系。不仅仅是军户、匠户、猎户、盐户等等等等全部世代沿袭,朱元璋甚至事无巨细的规定了老百姓必须住什么、穿什么、吃什么、用什么。在明中期以前,在保甲制还相当严格的时候,一个来历不明之人,想要落地生根是十分困难的事情,需要打通好多关节。 但是到了明末,在这个流民无数、保甲制早已形同虚设的年代,加上周家在周家堡的声望,要替李星汉落个跟脚实在很简单。只要在丁册上落下名字,从今往后李星汉便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明朝人了! 只听周雁翎又轻声道:“还有李大哥这一身装扮,在旁人眼里也太离奇,恐怕惹人非议。” 李星汉身上还是那套沙漠数码迷彩,就这样子在外面行走,当然是太招摇了。 “李大哥的身材和先父倒是相差无几,若是不嫌弃,便换上先父的衣冠如何?” “如此甚好,有劳周姑娘了!” 片刻之后,李星汉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 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穿对襟直领长衫,脚踏一双皮矮靴,居然换了一副十足的员外摸样! “啧啧!”周挺上下打量改头换面的李星汉,不由得惊奇道:“换上这身衣服,当真有几分像我爹!” 李星汉摸摸头上的帽巾,再看看身上这件灰色长衫,浑身都觉得别扭。但要融入这个时代,这却是必须经历的过程,由不得自己喜不喜欢了。 唯有周雁翎面露笑意,仿佛是十分满意自己亲手打扮出来的杰作一般。 终于收拾停当,接下来三人分头行动。周挺领着李星汉直奔周家堡东头的张家铁匠铺而去,而周雁翎则去拜访本家里长,替李星汉落户。 片刻之后,李星汉就已经站在了简陋低矮的铁匠铺前。 昨日张旷被鞑子掳走,整个张家上下六口人都陷入了无比的悲痛当中。这些年被鞑子掳走的汉人无数,却只有极少数幸运儿逃了回来。几乎绝望的张家甚至已经在准备给张旷办丧事,要立衣冠冢了! 谁曾想到,只是过了一夜,张旷居然就毫发无伤的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了不少铜钱和布匹,差不多够一家人活大半年的了。 此时的张家,明显还沉浸在张旷归来的狂喜当中。等到周挺和李星汉走进来的时候,居然没人注意到他们。 ; 第十二章 大活宝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和周挺在门口站了片刻,最后还是张旷眼尖看见了二人,急忙奔过来深施一礼道:“李恩公、小将军,小的不知道二位前来......!” 这个时代的老百姓什么都好,就是礼数太多,李星汉不等他客套完,就打断他道:“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何须如此客套!你今日归来,家里一切可好?” “好好好,都好!”说着,张旷将身后一名五十来岁、满脸风霜皱纹的老汉请了出来:“爹,这位便是拔刀相助、斩杀鞑子,将我等从救回来的李恩公,当然还有小将军!” 这老汉二话不说,冲着李星汉和周挺纳头便拜:“小老儿拜见恩公和小将军,若不是二位相助,我家小儿恐怕已经命丧黄泉。” “别别别!”李星汉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算起来你还是我们的长辈,可受不起张老伯你这等大礼!” “救命之恩,岂能不谢!二位请受小老儿一拜!” 这老汉非要拜,李星汉扶住他就不受这一拜,一旁的周挺忍不住了:“你们也忒多事,拜来拜去烦是不烦?张老伯你赶紧起身来,我们来找你还有正事。” “是是是,小将军!”张老汉这才直起身子,将李星汉和周挺迎进院子里面去。 张家父子被赶出军营,在周家堡落脚不过两年时间,营生艰难,居所也非常简陋。小小的院子里面搭了一个棚子,里面便是铁匠铺。而张家六口人,便挤在三间摇摇欲坠的茅草破屋里面。除了张家父子外,还有张母和三个年幼的妹妹,却不方便出来见外客。 破茅屋实在太简陋,李星汉和周挺就在院子里面坐下了,和张家父子说话。 刚刚坐定,周挺就急吼吼的问道:“张老伯,我爹常夸你是能工巧匠,打造出来的兵器犀利非常。今日我这里有一把钢弩,你看看能不能照这样式仿造出来?” 张老汉名叫张达,听周挺如此说,一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丝得色:“小将军过奖了!小老儿这手艺只是过得去,哪里当得起能工巧匠四个字!” 周挺却不由分说,将李星汉的钢弩递了上去:“你先看看这把弩再说!” 张达猛然一见这把钢弩,双眼登时放光,如获至宝的小心翼翼接过去,一寸一寸细细揣摩,嘴里赞不绝口的惊叹道:“好弩!好钢!好手艺!这......这真是鬼斧神工的神器!” 张达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了不得,实在了不得!如此神器,小老儿别说打造出来,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张达猛的一下抬起头来,冲着周挺问道:“敢问小将军,此弩从何而来?据小老儿所知,我大明朝中,绝无此等神器!” “没错,这把弩是从极西之地而来,却不是我大明的物事!”周挺追问一句:“张老伯,就算有实物在手,难道你也仿造不出来?” 张达猛摇起头:“仿不了,仿不出来!不是小老儿自夸,非但是我,就算是我大明所有的能工巧匠加在一起,都不可能仿造出此弩!” “什么?这弩就那么了不得?”周挺不相信。 “当然了不得!”张达如同抚摸**一般,目眩神迷的轻抚弩臂道:“单单是这弩臂所用的精钢,便是小老儿从未见过的极品好钢!打造这弩臂的手艺,更是浑然天成,小老儿完全看不出是如何将精钢打造的如此毫厘不差。” 说着,张达略微摸索一阵,居然找到了钢弩的重心点,只用一根手指,便将钢弩平平稳稳的托了起来! “果然不出小老儿所料!”张达一脸振奋道:“李恩公、小将军请看!” “咦!”周挺忍不住惊叹出声:“这是......!” 张达由衷赞叹道:“小老儿一根手指托着此弩却如此平稳,说明此弩打造得左右绝对对称,毫厘不差!如此鬼斧神工,射出的弩箭定然极其精准!小老儿祖上世代为匠,我也曾为军中打造器械整整三十年,自问还有几分技艺,却不敢想象天下竟然有人能够做到如此极致!” 说着,张达伸手拉动弓弦,疑惑道:“此弓弦也不知是何物所制,非筋非皮,却韧性和弹力惊人,了不得!” 张达又试着扣动扳机,更是惊诧莫名:“此弩机毫无生硬之感,其结构定然也是精巧非常!” 听着张达一遍又一遍的赞叹,李星汉却一直微笑不语,就想看看这张达的眼力能够达到一个什么程度。 弩臂是一次冲压而成的高锰钢,弓弦是凯夫拉材料,弩机当然也比这个时代的精巧太多。张达当然认不出什么高锰钢、凯夫拉,但以这个时代的水平来说,他的眼光已经非常了不起。尤其是认识到了加工精度对弩箭精确度的影响,这就更了不得了。 哪知张达还没有说完,他的目光最后放在了弩臂两端的滑轮上,疑惑道:“只是这两个轱辘装在弩臂上,却不知有何妙用?从未见过,不懂不懂!” 李星汉终于张嘴了,笑道:“张老伯可知道井口上的轱辘,有何妙用么?” “井口上的轱辘,那当然是为了提水的时候省力......!”说到这里,张达恍然大悟的一拍脑袋:“小老儿明白了!这两个弩臂上的轱辘,也是为了上弦的时候省力!” 不错嘛,这张达年纪不小,却一点就透,也是个聪明人,这就好办多了。 一语点透梦中人,张达若获至宝的兴奋道:“李恩公果然聪慧,小老儿见惯了井上轱辘,却从未想过将此理用到弓弩之上!如此一来,应该只需双臂就能拉开蹶张强弩,不仅省力且上弦速度更快,实在是太妙了!” 却听李星汉又道:“张老伯,此弩的弩臂、弓弦,在我大明均无此物,无法可仿。但弩机和滑轮却可以用来改进现有的弩弓,无论是威力、射程、精准度还是放箭速度,应该都有极大提升。” 张达深以为然,点头道:“恩公所言极是!哎......只是可惜我父子被逐出营,现在只能打些铁锅农具为生,就算明知此法可行,却无用武之地!” “那可不一定!”李星汉答道:“张老伯你且按法试制新弩。这是定钱,若是制出的新弩足够犀利,我定当还有重谢!” 说着,李星汉掏出四个五两的银锭,交到张达手上。 “这......这银钱太多,使不得!”张达双手捧着二十两银子,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满是风霜的老脸上浮现起一片兴奋的潮红:“李恩公,你对我家小儿有救命之恩,此恩义还未报,小老儿怎能再收你这许多银钱?” 李星汉挥挥手,毫不在意道:“给你就收下,没钱怎么造得出新弩?” “但是......!”张达脸上依然是一片犹豫之色,呐呐道:“李恩公,你对我家有大恩,按理说恩公吩咐,小老儿万死不辞!可......可是这弓弩实在是......!”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李星汉不由笑道:“这弓弩是禁物,朝廷严禁民间私造,对不对?” “是!小老儿一家只是老实匠户,实在不敢干那杀头的勾当。恩公你看......!” 李星汉一摆手道:“不打紧!或许过几日我便会去投军,到时候有了官身,请你打造兵刃器械便是顺理成章,何来犯禁之说?” 张达闻言,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恩公但有所命,小老儿敢不效死命!” 李星汉脸上浮现出笑容,正要勉励几句,却听一直不声不响的张旷突然插话了:“恩公,这弩箭虽然犀利,但终究难敌火器!依我之见,恩公将来若是有了官身,当造火器以强军。这弓弩嘛......我看不用也罢!” “咦!” 李星汉、周挺和张达,同时转头盯着张旷。 尤其是李星汉,从他目中流露出来的惊奇之色,溢于言表。 火器必将取代冷兵器,这个道理李星汉当然清楚。只是这句话从一个土生土长的明朝人嘴里说出来,那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貌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足以体现出这张旷的眼光和见解! “无知小儿,口出狂言!”张达怒瞪自家儿子一眼,赶紧解释道:“恩公和小将军休要见怪!小儿前些年读了几本书,从此便痴迷于火器,以致胡言乱语......!” “让他说!张兄能出此言,必有其见解,听一听又何妨。”李星汉挥手打断了张达,又冲着张旷道:“不知张兄读了什么书,以致于痴迷火器?” 张旷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脸上,因为激动浮现在一片红晕,略带羞涩的答道:“戚少保的《纪效新书》、徐阁老的《火攻要略》,茅军门的《武备志》,还有《火龙神书》《西法神机》等等,凡和火器有关的书,只要能找到的我都读过!” 我的个天呢,莫不是捡到个大活宝? 自从穿越以来,李星汉第一次有了喜出望外的感觉! “咳咳!”勉强按捺住心头的兴奋,李星汉正色道:“看不出张兄涉猎居然如此广博!想来应该对火器的研究极深吧?” ; 第十三章 姐夫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只是读过几本书而已,哪里就敢称研究极深!” 说起火器,貌似还有些腼腆的张旷,立马就变得滔滔不绝:“以我之见,要制火器,必先从炼好铁入手!若无好铁、便无好铳。劣铁易炸膛,且禁不住火*药烧蚀,发不了几铳就只能报废。” “其次是铳机,鸟铳威力虽远胜三眼铳,但其火绳在风雨天不能用,瞎火率也着实太高......!” “再次是火*药铅丸......!” 张旷口若悬河,听得众人是一愣一愣的。就算他的父亲张达,也没想到自家儿子居然对火器有如此深的研究。 李星汉对枪械火炮的发展历史了解极深,只是没想到在这四百年前居然也能够找到知音!越听越是兴奋、越听越是高兴,望着张旷的目光,就像望着一个同等体积的金元宝那样闪闪发亮! “嘿,好极了!”直到张旷说完,李星汉忍不住狠拍大腿,喜形于色的由衷赞叹道:“张兄当真是真人不露相,藏得如此之深!只凭你这一番对火器的见解,便当得起大才这两个字!” 听得李星汉的赞叹,张旷脸上都在放光,但旋即又暗淡下去,叹道:“恩公谬赞了!就算我学了一肚子的火器技艺,又有什么用?我和父亲在周将军帐下的时候,也曾经打造过几杆堪用的鸟铳,还没等军士们用上,周将军便过世了。那段怀德一上任,那几杆铳就扔在库房里面生锈。从此以后,我们父子便再没有打造火器的机会。” “会有机会的!”李星汉起身重重拍了拍张旷的肩膀道:“真金不怕火炼,有才干终究会有用武之地!你且先助你父亲试制新弩,这火器嘛,嘿嘿,早晚的事情!” 等到送走了李星汉和周挺,张达和张旷父子面面相对,盯着桌上那四锭白花花的银元宝,还有留作样品的闪亮钢弩,半响说不出话来。 “哎!”许久之后才听张达长叹一声道:“我张家今天终于是遇到贵人了!观这李恩公的气量风度,恐非池中之物。你我父子用心为他做事,将来说不定就有一番造化!” “父亲说得极是!你这还是没见到李恩公昨晚的杀伐气度,着实让人心惊胆颤。他杀起那些凶狠无比的鞑子来,简直就像杀鸡一般轻易!只是凭这杀伐气度,他若真是去投军,谁能挡得住他的富贵前程?” 这一对父子是匠户当中极少数读过书的,又在军中干过很长时间的差事,眼光境界自然比旁人高出一截。 父子俩商议片刻便已经有了计较,无论是要报答救命之恩,还是为了摆在面前的真金白银,或者又是因为李星汉与众不同的风量气度,他们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竭尽所能的试制出新弩! 为了不负所托,张家父子干脆连旁的生意也不做了,关起门来全力试制。 ...... 从张家出来,李星汉的心情好得出奇。 本以为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大多愚昧无知,恐怕难得找到有共同语言的志同道合者。谁曾想到,他却大大低估了古人的智慧和眼光。 无论古今,这片土地上从来就不缺聪明人!来到这个时代仅仅一天时间,结识的周家姐弟和张家父子,论聪明便不在自己之下。小小一个周家堡已经如此,天下之大,何愁找不到志同道合者? 心情大好,不仅仅是因为捡到了张达张旷父子这一对活宝,更是因为李星汉在整个民族一步步滑向黑暗深渊的乱世当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就算拥有超越当下四百年的思想和眼光,想以一己之力改变历史的走向,也是极度狂妄和不可能实现的。除非在身边聚拢一大批有共同语言的志同道合者,众志成城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李星汉拥有绝对的自信,却从不狂妄。他非常清楚一个人的力量无论再强大,在历史的滚滚车轮面前终究是渺小的。既然来到这个时代,那他的角色注定就是一名引路者,尝试将注定发生的历史引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引路者是至关重要的先驱,但也仅此而已;若没有追随者,终将一事无成! 正是因为在张家父子身上看到了希望,李星汉的心情才会如此大好。 见李星汉自从张家出来,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退过,周挺实在搞不懂他究竟乐个什么劲,于是道:“李大哥,那张家父子年你那把钢弩都仿不出来,你为啥还高兴成这样?” “嘿嘿!”李星汉摇头笑道:“能不能仿制钢弩不重要,我为什么高兴......算了,给你解释不明白。你年纪太小,你姐姐说不定还能明白一二。” “我还小?我都快满十五岁了......!” “不满十五岁的小屁孩!”李星汉伸手使劲搓着周挺的脑袋。 周挺满脸怒气,一把打掉李星汉的大手:“再敢摸我脑袋,休怪我跟你拼命!” “小屁孩,想不让我摸你脑袋也行,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先!” “什么问题?” 李星汉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问道:“你姐姐可曾婚配?” “啥?”周挺瞪大眼睛盯着李星汉:“你问这个干嘛?你有什么企图?” “什么企图?你说呢?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子,明白了吗?” 李星汉说得坦荡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 “哼,你倒是好*色*胆!我就晓得你看我姐的眼神都不对,贼亮贼亮、直勾勾的,分明就是存心不良!”周挺气哼哼继续道:“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姐早在娘胎里面就许了人家了!” “什么?” 李星汉知道这个年代的大多数女子年纪小小就已经许了人家,故而才有此一问。只是没想到,周雁翎居然真的已经有了婚约,那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 无论是在四百年后还是来到这个时代,周雁翎无疑都是极养眼、最让人心跳加速的女子,而且兰心蕙质、外柔内刚,正如那空谷幽兰,让人难以自持。 可如果周雁翎真的许了人家,那可就真正难办了!这个时代的男女一旦有了婚约,简直比签了生死契还有效,女方无论是否已经出嫁,都已经算是男方家的人了。 正所谓生是婆家人,死是婆家鬼,这话绝对不是说着玩的! 本来还笑吟吟的李星汉,眉头登时皱成了一团,不甘心的追问道:“你姐真的许了人家?” “我爹和那余家指腹为婚,尽人皆知,这还能有假?” 看见李星汉像是斗败公鸡一般垂头丧气,周挺心里差点连肚子都笑破了!从昨晚开始,周挺在李星汉这里吃瘪无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打击这家伙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但周挺的欢乐只维持了极短时间,李星汉居然立刻重整旗鼓,把一对拳头捏得嘎嘣作响,嘴里恶狠狠道:“你姐许下的婆家在哪里?我就算打上门去,也要打得那什么狗屁余家退了婚约!” “你可真够狠的!”周挺冲着李星汉竖起大拇指,立马又道:“你真的喜欢我姐?从昨晚算起,你们才认识不到一天时间呢!” “一见钟情,可懂?”李星汉不由分说:“赶紧告诉我,那什么余家在哪里?” “我若不说又怎样?” “这也简单!你姐若同意,我就和她私奔!你姐若不同意,我就抢婚!”李星汉说得一脸正经,根本不是开玩笑。 “啧啧!”周挺不得不服:“你真是从不服教化之地而来的蛮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真有一套!” 李星汉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所以从今日开始,你就可以把我当你姐夫了!” “滚!想当我姐夫,哪有那么容易的!” 周挺对李星汉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旋即脸色就暗淡下去:“说起来,我姐也真是苦命!前两年父母先后去世,就连余家那指腹为婚的家伙,居然也病得一命呜呼!都说我姐八字太硬,克死父母又克未来夫婿......!” 李星汉直接忽略了周挺最后一句话,大喜过望的追问道:“你说什么?和你姐有婚约的家伙,已经病死了?” “切,先别高兴太早!想当我姐夫,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李星汉脸绽桃花,亲热的抱着周挺的肩膀:“咱们哥俩谁跟谁,想要什么,只管说!” 周挺脸露喜色:“果然上道!啥都不说,你那把钢弩归我了吧?” “行,想要尽管拿去!” “那些马匹中,我得先挑一匹!” “没问题!还有呢?” “你得说服我姐,让我和你一起去投军!” 李星汉抓抓头皮:“这个有点难办!你家的祖训不是未满十六,不得从军吗?太早从军,对你没好处!”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姐若不答应,我就自己偷偷跑去。” “这事......急不得,容我慢慢想办法。” 第十四章 不祥之身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 等李星汉和周挺回到周家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还没进家门,便见一个人影蹲在周家大门旁边。走近了一看,居然正是黄昌顺这个矮壮敦实的汉子! 看清楚是他,周挺不由得奇道:“咦,怎么是你?蹲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进门去?” 黄昌顺赶紧站起身,胳肢窝里夹着简陋的铺盖卷,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小的已经来了小半天,听说东家和小将军出去了,便在门外候着二位。” 这黄昌顺在李星汉这里得了美差,生怕东家反悔或是有人替了他,所以只是回家报了个平安,立马夹着铺盖卷就过来了。到了周家门口,听说李星汉和周家姐弟都出去了,便在门外候着。等周雁翎从里长家回来的时候,让他进门去,这老实巴交的庄户汉子怎么也不肯进去,非要在门外等李星汉和周挺回来。 庄户汉子虽然老实,却也有自己的小聪明。他这样守在门口一来是为了向东家示好,二来更是因为周家小姐独自在家,他若是先前就进去了,说不得就要惹人闲话。 见这黄昌顺来得这么快,倒也算是勤勉,李星汉冲着他点点头:“你家里可好?” “好,好得很!俺媳妇听说小的从东家这里得了好差事,着实高兴坏了,一个劲催着小的来东家这里来上工呢。” 说这话的时候,黄昌顺满脸都在放光,难得在妻儿老小面前涨了一回脸,说起话来腰板都挺直了些。 “那就好!既然来了,那些马匹从今往后就交给你,养好了另外有赏,养不好休怪我另外找人替你!” 赏罚分明、恩威并用,这是无论什么时代都适用的御下良方。一味的以恩义示人,定会让人横生骄纵之心。李星汉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果然,这黄昌顺赶紧诚惶诚恐的应道:“东家放心,小的就把这些马匹当自家亲生儿子养!若是养坏了,东家尽管把小的脑袋摘下来当夜壶!” “也不至于要你脑袋这么严重!”李星汉拍拍这个庄户汉子的肩膀道:“走吧,咱们进去,说不定正好赶得上晚饭。” 三个男人进了周家门,比他们早回来大半个时辰的周雁翎,果然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菜是时鲜的小炒青菜,汤是用鞑子身上缴获来的牛羊肉干熬成的肉羹汤,饭是用糙米、高粱和小米做的杂粮饭,在李星汉眼中,这实在是不折不扣的粗茶淡饭。 而在周挺和黄昌顺眼里,这却已经是中上人家的饮食,至少汤菜里面都还能见到油荤,杂粮饭管够管饱,还能奢求什么? 尤其是黄昌顺,无论是在以前的大户家,还是在自己家里,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一点油腥。跟了新东家第一顿饭就有肉吃,当然是欢喜得不得了。 只是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上桌!按照他的说法,天底下就没有敢和东家一桌吃饭的长工。于是他自己端着一大碗饭菜,蹲在屋檐底下吃得稀里哗啦,反而更痛快。 周雁翎本来也是不愿和李星汉一桌吃饭的,只是架不住李星汉和周挺的生拉硬拽,这才勉强一桌坐下了。 话说起来,这还是李星汉这么多天以来吃到的第一顿热饭! 周雁翎的厨艺其实相当不错,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绝对是色香味俱全。虽是粗茶淡饭,李星汉也吃得相当有滋味。尤其是糙米高粱和小米做的杂粮饭,乍一吃起来吃起来非常香。 而且这个时代没有化肥农药,所有的饭菜绝对是绿色有机食品,食材本身的滋味相当浓郁可口。平日里无肉不欢的李星汉,这顿饭居然也吃得很欢快,杂粮饭连吃四大碗,更是和周挺一起将桌上的汤菜一扫而空。 从坐上桌开始,周雁翎虽然一直相当斯文的埋着头吃饭,但却不时偷瞄一眼对面李星汉吃下饭菜的反应。 有生以来,周雁翎做的饭菜只给自家小弟吃过,还从没有旁的男人品尝过。就算她如何兰心蕙质,也同样有小女儿心态,生怕自己做的饭菜不合人胃口。 直到瞟见李星汉吃得十分香甜的样子,周雁翎一颗悬着的芳心这才落下,略显苍白的俏脸上,不知不觉的浮现出了甜甜的笑意。 终于吃痛快了的李星汉,放下碗筷之后,不由得赞道:“想不到周姑娘的厨艺居然如此了得,从今往后,我算是有口福了!” “李大哥,人家哪会什么厨艺,你就会拿人家取笑!”周雁翎俏脸通红,脑袋埋得更低了。 “嘿嘿,我说的是实话,更不会拿你取笑!从今往后,我这五脏庙可就得多多拜托给周姑娘了。” 周雁翎娇羞无限的轻声答道:“只要李大哥愿意吃这粗茶淡饭,人家自然是愿意给李大哥做的。” 听了这话,李星汉心头没有来由的微微一荡。 一旁的周挺看看自家姐姐,再看看目光温柔滚烫的李星汉,大感事情不妙,赶紧插话道:“嘿,李大哥不是过两天就要去投军吗?我姐的厨艺你恐怕是无福品尝多久了呢。” 刚才多好的气氛啊,全给这小子一句话破坏了!李星汉扭头瞪着周挺,闷哼一声道:“有人实在不识趣,那我之前说过的话,可不一定会作数!” “啊......!”周挺立马想起李星汉答应给他的东西,可都还没有兑现,要是他翻脸不认人......! 想到这里,周挺顾不得破坏李星汉的好事了:“姐,李大哥你们聊会,我去后院练武,消消食!” 周挺溜得比兔子还快,话音未落已经不见了人影。 只剩下周雁翎和李星汉面面相对,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有机会独处呢。 这么大好的机会,李星汉居然有些嘴笨,呐呐的不知道如何张嘴! “呵呵,周姑娘,那啥......里长那里的丁册......!” “里长是我本家长辈,历来对我们姐弟多有照顾,李大哥落户只是小事一桩。丁册上留名,李大哥从今日起,便是我大明的子民了!” “那就好,多谢周姑娘了。” “李大哥何须如此客气!在我心目中,已经把李大哥当做真正的亲大哥。若是李大哥不弃,便将我当做亲妹妹,可好?” “当亲妹妹......!”李星汉登时一愣,一股莫名的苦涩直冲肺腑,跟着苦笑一声:“只是当亲妹妹么!” 周雁翎抬头看见李星汉脸上的苦涩表情,心底也不由得为之一苦,但却鼓起勇气道:“小妹我乃不祥之身,先父母还有自幼就有婚约的余家公子,都被我所克!昨夜若不是李大哥拔刀相助,恐怕就连小弟都会因我而死!李大哥乃是天下少有的奇男子,注定是要做一番大事的。若是因小妹之故有所不测,小妹真是百死莫赎......!” 说这番话时,泪水从她一双杏眼中簌簌而下。话还未说完,却已经泣不成声。 “不祥之身!哈哈哈......!” 李星汉突然张狂的大笑出声:“我还当是为何,原是为此事才只愿以兄妹相称吗?” 周雁翎不明白李星汉为什么会笑,还会笑得如此张狂,于是抬起一双梨花带雨的泪眼,抽泣道:“正是!小女子实乃不祥之身,把李大哥当亲大哥也只是奢望而已。李大哥若是嫌弃,便离小女子越远越好......!” 话未说完,泣不成声的周雁翎起身便走,伤心欲绝的她,单薄的背影更显凄凉。 “且慢!”李星汉若是让她这样走了,恐怕会悔恨终身。 急切之下,也顾不得那么许多,李星汉一窜而起,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周雁翎的左手臂:“周姑娘,你误会我了!” “李大哥请自重,放手!” 哭泣的周雁翎,她瘦削的双肩不断抽动。同时也用力摔手,想要甩开李星汉。 能够被轻易甩开的就不是李星汉了!他毫无顾忌的紧紧握着周雁翎的手臂,急切解释道:“周姑娘,你当我会信什么不祥之身的说法吗?就算你真是什么不祥之身,你当我会在乎吗?” “李大哥......!”周雁翎吃惊不小的回头过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星汉。 “子不语怪力乱神!周姑娘你自幼熟读诗书,难道还会相信乡野村妇的无知乱语?”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认识的那个周雁翎是如此的聪慧、坚强、美丽,没想到却为这些无知乱语所困。” “李大哥,可我父母还有那余公子......!” “人之死,有老死、病死、凶死、累死、饿死、撑死......万般死法却唯独没有被克死这一说!若真是会克死人,那朝廷只需选千百名所谓不祥之身送给鞑子和建奴,岂不就可以灭其族、亡其国,为何还需养这百万大军白吃干饭?” “扑哧!” 听李星汉说得强词夺理,偏偏实在有趣,周雁翎登时就被逗乐了,居然破涕为笑。 “什么八字太硬、不祥之身、克父克夫,这全都是狗屁不通的混账说法。我决不会信,周姑娘你也不能听信,否则终身都会受其所累!” ; 第十五章 种希望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大哥......!” 周雁翎泪眼朦胧的望着李星汉。这却不是自怨自怜、伤心欲绝的泪水,而是感激和感动的热泪! 只听李星汉又道:“你愿意把我当亲大哥,那我便是你亲大哥,你便是我亲妹子!但是那什么不祥之身的说法,今后再也不要提起,你连想都不要去想此事。因为子虚乌有的混账说法,害了你终生受累,实在太不值得!” 被李星汉这一番话,周雁翎心中最大的心结就算没有全部消失,至少也去了小半。这个年纪轻轻却有太多负担的少女,仿佛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周雁翎用充满感激的眼神看着李星汉,脸上泪痕未干,却又浮起两团晕红:“李大哥,谢谢你!小妹从来没有向人倾诉过这番心事,若不是你此番劝解,小妹恐怕会一直这样愚下去!” 说到这里,周雁翎又低低一声叹息:“只是那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因为父母和那余公子先后故去,左右都是风言风语,小妹就算是不信也万口莫辩。若是小妹也能如大哥这般洒脱得无所顾忌,那该多好!” “要洒脱便洒脱,管他旁人如何说!小妹你什么都好,就是小小年纪心事太多。若没有这份洒脱,岂不如那林黛玉般红颜薄命?” 周雁翎杏眼眨了两眨,奇道:“林黛玉是谁?” “啊,这个......!”李星汉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离红楼梦面世至少还得等一百年,曹雪芹的祖先现在恐怕还是女真人的包衣阿哈,林妹妹更是没影的事。 “这个林黛玉嘛,是我看了一本古书名叫石头记里面的女子,和你一般心事重重,还不与人分说,偏又遇上一个负心汉,最后气到吐血而死。” “气到吐血而死,这也太夸张了!”周雁翎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我可不会学这样的薄命女子,算命先生的都说我命硬,就算被鞑子掳了去,都能被大哥救回来......!” “说了不能提这茬,小妹你又犯规了!” “呀!不提就不提” 心头的负担去了大半,周雁翎倒是恢复了些许她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那份天真与活波。 再加上和李星汉的关系更亲密了一步,所以她的表情和语言都轻松自在了不少。 不论怎么说,她都只是一个不满十七的少女而已! 见她活泼的样子,李星汉也不由得笑了:“这就对了,大多数的烦恼倒是自找的,你若不去理会,便是洒脱。” “咯咯,大哥你是说小妹我庸人自扰?” “我可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好吧,算我失言,小妹如此兰心蕙质,岂是庸人。” “错了可就要认罚!” “行啊,你罚我什么?” “嗯,让人家想想......!”周雁翎偏着脑袋想半天,这才道:“就罚大哥把那本石头记找来给小妹看,怎么样?人家倒要看看,究竟什么样的负心汉,能够把我们女子气到吐血!” 李星汉两眼一黑,差点就真要吐血! 所以说,一不小心说漏嘴,想要圆回来就难了!难道自己动手写书,把红楼梦提前一百多年? 还是算了吧,写书可比杀人难多了。就算知道红楼梦的大概故事情节,想要写出来也是技术含量超高的事情。 “咳咳,还是换个办法吧,那本古书早不知哪儿去了,我有天大本事也找不来。”李星汉老脸又涨红了,圆谎真的不是他的强项。 “那也行,但大哥你得教会我种土豆!” “这个没问题啊!可是......你确定真的要学?” 一个千娇百媚的大小姐,扛着锄头下地种土豆,这画面也实在太违和了。 “一定要学!” “那好,明日便开始!” ...... 这个时代貌似没啥娱乐,普通老百姓入夜就睡觉,睡着了不知道肚子饿,而且还省了灯油。 十天以来,李星汉同样也是第一次躺在床上睡觉,这一夜睡得极是香甜,甚至连梦都没做便到了天亮。 早饭是稀粥咸菜和一屉白面馍馍,为了给李星汉他们做早饭,周雁翎天没亮就已经起床,甚是辛苦。 吃过简单却相当可口的早饭,李星汉就忙着为种土豆做准备。 这第一季的土豆实在太关键了,为了万全起见,李星汉前思后想,最后决定用盆栽法。 盆栽法比普通种植法更精细、产量更高,而且一旦遭遇上倒春寒、暴雨狂风、冰雹沙尘暴等等极端天气的时候,盆栽法更拥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种在盆里面,见势不妙可以搬到室内,种在地里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一大早,李星汉、周挺和黄昌顺三个人便分头走遍整个周家堡,耗了大半天时间、统共花了四贯多钱,收了七十多个大大的陶缸瓦罐。无论是破了口的、还是裂了缝的,李星汉全都不嫌弃,统统高价收回来,摆在了周家第二进院子里面。 但是,就在李星汉在寨子里面收缸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 被他救回来的那名向氏女子,昨晚在自家房梁上吊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星汉心口一阵抽痛,心情登时跌到了谷底。 向氏正值十五六岁的花样年华,人生最美好的时候。虽说被鞑子掳去污了清白,但她本人又有何错?却偏偏架不住周围人的风言风语和家人的冷眼相对,被逼上了绝路,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便已经结束。 联想到女子缠足之风和发生在周雁翎身上的事情,李星汉在这一刻真切的感受到,这吃人的封建礼教流毒之深、祸害之广!民心民智若不开化,就算枪炮再犀利、军队再强大又有何用? 只有思想才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灵魂,若是灵魂都已经腐朽,肌肉再发达也与事无补! 西方世界正是因为先有了文艺复兴才会有大航海时代;正是因为有了启蒙运动才会有工业革命!没有打破旧枷锁的思想革命,便没有真正走向进步的社会革命! “看来要想改变一个时代,果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富国强军只是治表;开启民心民智的思想革命,才是治本!” 也是在这一刻,李星汉突然彻底开窍,明白自己今后究竟要干什么了! 向氏这名花样年华的少女没有白死,她的死让李星汉醍醐灌顶、豁然开窍;因为她的死,拯救了千千万万人,若是她地下有知,恐怕也当含笑九泉了! 向氏之死反而如同一缕阳光,直接照进了李星汉的胸膛,让他心里面从来没有如此时此刻这样敞亮! 心里有了日后的纲领,李星汉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推着装满瓶瓶罐罐的鸡公车,直接奔回了周家。没想到迎接他的不仅仅是周雁翎,昨天救回来的那名王姓女子,居然也已经搬进了周家,成了周雁翎的女伴。 如同李星汉所料,被鞑子污了清白的王氏,同样不为自家和周围人所容,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想起李星汉留给她的后路。好歹这王氏没有向氏那么傻,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今天一大早起身收拾了东西,跪别了家中对她冷眼相向的父母兄妹,干脆就奔周家来了。 见到这王氏没傻到寻短见,李星汉当然很高兴,再三勉励安了她的心,让她就在周家踏踏实实住下。 等到周挺和黄昌顺也收了两大车瓶瓶罐罐回来,三男两女便动手洗这些大多缺口裂缝的陶缸瓦罐。为防万一,李星汉显得格外仔细,先用石灰水浸泡了小半天,又用清水里里外外刷了三遍。 按黄昌顺的说法,就连自家媳妇都从来没洗这么干净过! 这七十多个盆盆罐罐虽然大小不一,但口径至少都在两尺以上,高至少也要两尺,太小的根本不合用。众人虽然不知道李星汉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见他如此慎重,也没人会掉以轻心。 洗干净盆罐,李星汉又寨里寨外瞎转悠,最后在周家的良田里面,好歹选了一块最肥沃的沙质土地里面取土。先在陶缸底部铺上半尺厚的底土,然后铺上一层草木灰和沤熟的粪肥做为底肥,最后用肥土将陶缸填满。 到这里就进行到关键一步了! 李星汉亲自动手,用沸水消过毒的刀子,小心翼翼的将用温水泡过的土豆种,切成基本均匀的小块,每一块的重量都在一两左右。每一块土豆上至少留有一个芽眼,这个至关重要,因为没有芽眼的土豆块是不会发芽的! 周雁翎和王氏二女,还有好奇的周挺和黄昌顺,围拢过来看李星汉绣花一样的小心翼翼切着土豆,实在搞不懂他究竟在干嘛。 李星汉只能耐着性子给他们一一解释清楚,今后可就指望这些人,将土豆的种植技术发扬光大了呢! 为了种土豆,专门腾出了诺大一个空房间。等到将全部土豆种切完,李星汉便将所有土豆种浅埋在屋角早准备好的沙子里面,开始催芽。 催芽为期二十天,李星汉特意叮嘱周雁翎和王氏,每天浇水两次,不能多浇也不能少浇。天气如果太凉,还必须在屋内生火保温! “我的个亲娘喂,东家你到底是在种庄稼还是在种金娃娃?” 黄昌顺也是种老了地的庄户汉子,却从未见过庄稼居然也能种得这样精细! 他却不知道,在李星汉眼中,这微不足道的几斤土豆种,绝对比金娃娃还更金贵千百倍! 等到忙完这一切,居然已经是深夜。又是一整天忙得不歇脚,但投军前必须做的事已经基本忙完。明日一早,终于可以去见识见识大明朝的边军了! ; 第十六章 杀胡堡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天色还没放亮,黄昌顺早早将两匹驮马套在了借来的大车上,将那九个鞑子的尸首摞在车上,又准备好了两匹战马的鞍具,一切收拾妥当,只等出发。 李星汉要去投军,周挺死活要跟着去凑热闹。周雁翎拗不过他,便由得他去了。 朝阳初升,李星汉和周挺骑在马上、黄昌顺赶着大车,在周雁翎和王氏目送之下,出了周家大门,渐渐去得远了。 等到李星汉三人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街角的时候,周雁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李大哥,等等!”周雁翎顾不得淑女形象,提起齐脚面的马面长裙一路小跑。等到追上了李星汉的马,拉着他的马缰娇喘吁吁道:“李大哥,差点忘了一件要紧事!” “小妹,还有什么事?”李星汉嘴角带笑的看着她。 周雁翎鼻尖渗出香汗,俏脸微红道:“大哥此去,一定要小心一人!” “谁?” “杀胡旧堡镇守把总副千户段怀德!” 生活在这边塞之地,周雁翎也懂一些鞑子话。当日那鞑子十夫长阿日善和巴图说话时,并没有背着她,所以才知道背后使坏的正是这个段怀德。 但她之前却一直没有提及这个段怀德,只因为她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若是让自家小弟知道是这狗官勾结鞑子,才会让她光天化日的被掳了去,周挺绝对会忍不住杀上门去报仇! 杀朝廷命官就是造反,无论能不能成功,周挺都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把这事一直深埋在心底,对谁都没有提起过。李星汉要去投军,说不定就会成了段怀德的部下。事到如今,周雁翎也顾不得那许多,必须让李星汉对这个狗官有所防备。 李星汉不明白周雁翎为什么特意追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事,但以他的脑筋只是略微转了两圈,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于是咧嘴笑道:“小妹你就放心吧,从来只有我坑人,没人能坑得了我!” “大哥你不明白......反正万事小心,千万莫被奸人算计了!” 周雁翎一想起段怀德和鞑子勾结在一起,里应外合、明枪暗箭,李大哥此去实在是凶险莫测,俏脸上的表情就越是焦急起来。 李星汉见她着急摸样,这才正色点头道:“我晓得了,把总段怀德是不是?小妹且等着看就是,将来究竟谁玩的过谁!” 周雁翎这才松开马缰,目送李星汉三人远去。 “李大哥,一定要小心啊!小妹......等着你回来!” 直到李星汉他们走得远了,才听周雁翎自言自语的低声说出这句话。 ...... 周家堡离杀胡堡不过十几里路,李星汉三人骑马赶车,就算走得再慢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站在远处眺望杀胡口,却见东靠塘子山,西傍大堡山,北依雷公山,长城沿山岭由东北向西南延伸而去,像半月形把杀胡口围在其中。 而杀胡堡则坐落在长城内里许之地,出塞要道参合径恰恰穿堡而过,汩汩流淌的兔毛河就从侧旁流淌出去。杀胡堡又分为新旧二堡,城墙均高三丈五尺、外以砖包,二堡周长均为二里许。又在两堡之间筑墙,将新旧二堡连为一体、互为犄角。为了便于防守,二堡均只设南门。 北面通往关外又有栅子门紧连长城上的城头堡,可算是壁垒森严、万夫莫开!而那每月一开的小市,地点就在城头堡外一箭之地。 杀胡口不仅仅是一座军事要塞,同样也是沟通口内口外的重要通道。后世所谓的“走西口”,便是人多地少的山西,大批无地可种的贫苦人从杀胡口出塞外谋生,租种河套、土默川蒙古人土地的移民大迁徙事件。 如今在杀胡堡中,各有守备和把总一员镇守。守备是镇守新堡的主官、把总则是镇守旧堡的副官。 李星汉、周挺和黄昌顺骑马赶车,片刻便来到新堡城墙下。出人意料的是,堂堂军事要塞,居然城门洞开,城墙上完全看不到边军的影子;就算是城门下,也只有三四个穿着破烂鸳鸯战袄、抱着长枪的军士,懒洋洋的坐在那里晒太阳、捉虱子! 见李星汉三人要进城,那几个兵丁才勉强打起精神,围拢了上来,二话不说,伸手要钱:“人入城五文钱、马入城三文钱,你们三人四马,统共三十文,拿来吧!” 不问来者何人、不问车上拉的什么,一上来就只要钱,这就是堂堂大明边军? 伸手要钱也就忍了,这点小钱还出得起。但三人四马收三十文,你当别人都和你一样蠢得不识数? 李星汉正要出声,却不料周挺的反应比他大多了,纵身下马,扬手就是狠狠一耳光! “啪!”周挺轮圆了好大一个耳刮子,抽得为首的那老兵原地打了两个旋,鼻血都被扇飞出来! 不等这几个兵丁发作,周挺叉着腰气势汹汹的指着鼻子骂道:“入你老母,连小爷的钱你都敢收?睁大你狗眼看清楚了,你家小爷是谁?” 被扇得天昏地暗的老兵赶紧定睛瞧过去,这半大小子貌似很面熟,在哪里见过?却又不敢确定,捂着半边肿脸琢磨半响才试探道:“你,你莫非是周把总家的挺少爷?” “好歹还把小爷认出来了,否则小爷抠了你这对招子当泡踩,信不信!” “信信信!”这老兵顾不得鼻孔还在飙血,赶紧点头哈腰赔笑道:“原来真是挺少爷回来了!快两年没见,挺少爷这身板更雄壮了,怪不得小的一时没认出来!” “哼!”周挺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那是相当的嚣张,指着这兵丁的鼻子问道:“小爷问你,这入城要收钱的规矩,是谁定的?什么时候开始收的?” “挺少爷,自从周把总去了之后,这就开始收钱了。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不关我们的事啊。” “狗屁不关你们的事!三人四马顶多收二十七文钱,你这几个混蛋却收三十文,剩下的三文钱敢说没有收进自己兜里?” 那老兵脸上一阵青白,好不尴尬,但旋即又大吐苦水道:“挺少爷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些穷军汉的饷都已经欠了大半年,要是不想办法抠两个铜子,家里的妻儿老小就得活活饿死!” “欠饷大半年?真的假的?”周挺半信半疑的追问道。 “骗谁还敢骗你挺少爷?想当初,周把总还在的时候,他老人家就算私人拿出银子来,也给我们补了欠饷,我们这些人可都还记着周把总的好呢,怎么敢骗挺少爷你呢!” “最好别骗小爷,否则咱们立马就去校场上操练操练!”说到这里,周挺话音一转,又道:“前几个月不是那什么方守备新上任吗?难道也没给你们补饷?” “别提了,俺当兵这么多年,除了周把总还把我们当人看,这些当官的谁在乎我们这些当兵的死活?” “这些狗官!”周挺低声骂了一句,跟着翻身上马,朝那老兵喝道:“前面带路,小爷今日正好寻那方守备有事。” “是是是!挺少爷随小的来!” 这老兵看相貌恐怕已经三十好几岁,屁颠屁颠的在前面带路,不一会就到了位于杀胡新堡正中心的守备府。 “挺少爷,俺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守备府里里外外都是守备大人的家丁,俺可说不上话。” 周挺挥挥手:“这里没你事了,滚蛋吧!” 那老兵如获大赦般的扭头就走,岂不料这个时候李星汉说话了:“这位老哥,且慢!” “这位大人,还有什么事?” 这老兵见周挺都隐隐以李星汉为首,还以为此人是何方来拜访守备的上官,于是格外客气恭敬。 李星汉咧嘴一笑:“我可不是什么大人!这点小意思,拿去分给弟兄们喝茶。” 说着,李星汉随手抛给他几钱碎银子。 “多谢大人厚赏!”这老兵大喜过望的接了过去,喜滋滋的自去了。 李星汉这才下得马来,大步流星的走上守备府高高的台阶,不卑不亢的冲着守门的家丁施礼道:“这位兄台,在下李星汉,今日有事求见守备方大人,烦劳兄台通传一二!” 守门的两个家丁眼皮一翻,上下一打量李星汉,鼻孔里登时喷出不屑来:“我家守备大人日夜操劳军务,岂是随便哪里冒出来的穷酸也能见的?” 李星汉也不和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一般见识,手掌一翻,又多了一锭银子,不露痕迹的塞了上去,笑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二位现在可能通传了么?” 看在白花花银子的份上,这两个家丁的脸色果然好看多了:“想求见我家大人,可有何事?” 李星汉回过头来,冲着周挺点头一示意。心领神会的周挺伸手“哗啦”一下,猛地揭开盖在大车上的毛毡,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狰狞可怖的九具鞑子尸体来! 那两个家丁猛然见到九具血淋淋的尸体,也骇了一大跳,脸色狂变道:“这......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些鞑子便是前日劫掠小市的凶徒!”只听李星汉沉声问道:“如何,在下现在能见你家大人了么?” ; 第十七章 守备大人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新任杀胡堡守备方克俭,这两天的心情相当烦躁! 刚刚上任不到三个月,鞑子一个区区牌子队居然就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公然劫掠小市,杀死杀伤百姓数十,继而又掳走二十几名男女青壮,扬长而去! 最为可恨的是,自己派去守卫小市的上百兵丁,居然袖手旁观,坐视区区一个鞑子牌子队胡砍乱杀、疯狂肆掠却不为所动,简直是岂有此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镇守杀胡堡的主官,方克俭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上头追究下来,好不容易得来的守备美差,恐怕就会被一撸到底。 所以,方克俭在此事发生之后根本不敢立刻上报,而是派了自己的心腹携重金赶去右卫城,赶在此事曝光之前,上下疏通关节,要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今日心腹刚刚回来,可带回来的消息更让他烦闷。按照参将丁大人左右亲信之言,上头对此事非常震怒,就算走通了关节,免了革职问罪的下场,但削官降职是跑不了的,这屁股还没坐热的守备官位,绝对是保不住了。 这一上午方克俭就坐在书房里面生闷气,花瓶砚台被他砸坏了好几个,也难消心头的怒火。 “狗入的段怀德,简直欺人太甚!要是被本官拿住了把柄,老子要你好看!” 方克俭本是大同城中一千户,走了总兵衙门的路子、花了大价钱才拿下这个杀胡堡守备的肥差,却不料因此挡了段怀德的道。 这段怀德乃是杀胡堡的地头蛇,从小旗、总旗、百户一直干到镇守旧堡的副千户把总,经营此地近二十年。这段怀德本以为守备一职出缺,自己理所应当被扶正。岂料从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从大同空降来的方克俭占了他本来势在必得的守备官职。 这段怀德心狠手辣,岂会善罢甘休? 趁着方克俭立足未稳,居然里应外合勾结鞑子劫掠了小市。那些派去守卫小市的兵丁,当然也是被他做了手脚,才会坐视不理。 段怀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目的当然就是为了搞掉方克俭。 方克俭明知是段怀德在其中捣鬼,却偏偏抓不住他把柄。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早在此事发生的头一天,就按例去右卫城向参将大人述职,和他半点干系都没有! 方克俭越想越恨,“呛啷!”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剑,“咔嚓!”一剑把黄花梨木的书桌斩下一角来。看他的狰狞表情,恨不得这张书桌就是段怀德本人! 而恰巧就在此时,书房外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给老子滚开!” “大人......!”门外响起家丁畏畏缩缩的声音,道:“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滚开,老子今天谁也不见!” “是!”那家丁转身要走,可想了一想,居然又站住多了一句嘴:“可门外那人......那人说,杀了前日劫掠小市的鞑子......!” “什么?” 方克俭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勃然色变,上前两步拉开房门,急道:“你说什么?” 门外家丁低头不敢看自家主子,呐呐道:“那人说,他杀了......!” 话音未落,方克俭迫不及待的打断了他:“那人在哪里?赶紧带我去看!” “是!”家丁赶紧带着方克俭直奔守备府大门外。 快步绕过大门内硕大的照壁,方克俭抬头正好望见一个身材硕长、挺如山岳的身形立在大门外,负着手不卑不亢的样子,身上却有一股莫名的慑人气质,让任何人都不敢轻看了他。 “咦,便是你么?”方克俭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劈头便问了过去。 “在下李星汉,拜见守备大人!” 见急冲冲从守备府中出来一人,身着正五品武官熊罴服色,李星汉哪里还有不知道这就是正主的道理。 方克俭在大门外站定,眼神登时落在了台阶下的大车上,登时呆住了。 却见大车上叠了两层,整整齐齐码放了九具鞑子血肉模糊的尸体!方克俭从军二十年、也是和鞑子打老了仗的军汉,只是第一眼便确定这全都是真鞑子的尸体。 “这......这真的就是前日劫掠小市的鞑子?” 方克俭震惊之下,快步上前细细查看尸首,见尸体拇指、中指、食指关节上尽是厚厚的老茧,正是长期开弓引弦的独特标志;剥开尸首的裤子,见大腿内侧一大片厚厚的老皮,正是天长日久骑在马背上打磨下的痕迹。 只凭这两点,方克俭便知道这九具尸体全是鞑子的精锐披甲之士! “守备大人!”方克俭检查完尸首,却听李星汉的声音响起:“这九个鞑子正是前日劫掠小市的鞑子!若是不信,这位黄昌顺便是前日被掳走的百姓之一,他便可以作证;还有这周挺,正是前任把总周冲大人的独子,正是他与在下同去杀鞑子救人的!” 方克俭早已按耐不住心头的狂喜,不由得仰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本官哪有不信之理?了不得,实在了不得!太好了,实在太他娘的好了!” 方克俭顾不得官威,兴奋之下右手拉起李星汉、左手拉起周挺,大步流星直往守备府里走:“我大明居然也有如此壮士,壮哉!壮哉!本官定要上书替二位壮士请功!请大功!” 方克俭之所以如此兴奋狂喜,道理不言自明。虽然小市在眼皮底下被洗掠,但只要斩杀了罪魁祸首,那就绝对是有功无过!他方克俭的官位不仅保住了,而且只要稍加操作,说不定还有加官进爵的机会! 这都多少年了,鞑子年年入口劫掠、如入无人之境,边军畏战自保,根本没有出击的胆量,更别提斩获鞑子人头了。今日不仅斩杀了劫掠小市的元凶,而且是全歼鞑子牌子队,这绝对是天大的功劳一件! 拉着李星汉和周挺二人的双手,方克俭就已经开始算计,如何才能把这天大的功劳,至少分润一部分到自己头上了。 吩咐家丁将鞑子的尸体收拾好,准备送往右卫城请功。方克俭让李星汉和周挺在二堂坐了,稍微整理一下兴奋的情绪,终于恢复了守备大人应有的气度。 “二位壮士,本官很是好奇,两位究竟是如何以少击众、以弱胜强,斩杀这九名鞑子的?” 李星汉早已准备好说辞,便将自己一家如何被流贼所杀,自己孤身从河北保定府远赴大同边塞投奔远房表亲,却不料叔父周冲英年早逝,自己便在周家落了脚。却偏偏遇上表妹被鞑子掳走,自己和年幼的表弟愤而追杀出塞外。然后自己又是如何趁夜偷袭,将一整队鞑子逐一击杀,最后救出包括表妹在内的二十多位被掳走的老百姓。 “好!实在是太好了!”方克俭忍不住拍案而起:“谁言我中*华无健儿!二位壮士虽然身在乡野,却有勇有谋,逐寇于塞北,斩杀一整队鞑靼悍勇骑甲,了不起,实在了不起!” “大人过奖了!我兄弟二人只是不忿鞑靼劫掠我大明如入无人之地,故而才冒险出塞。就算功成,也实属侥幸!” 见李星汉不卑不亢、极有分寸,方克俭更对其高看三分,缓缓坐下之后,又转向周挺道:“久闻周冲大人忠勇刚直、治军有方,果然虎父无犬子!周冲大人虽然英年早逝,但有此麟儿,也当含笑九泉了!周世侄不满十五,却为救姐逐寇于塞北,亲手射杀鞑靼牌子头,这份胆色武功,与少年霍骠骑相比恐也不遑多让!” “小子惶恐,岂敢与霍去病相比!” 话虽如此说,可周挺这小子脸上,却还是难掩那一丝得意的神情。 “霍骠骑在你这个年纪,恐还没有世侄这般壮举,为何不能比?” 方克俭将李星汉和周挺二人狠狠捧了一番,这才语气一转,轻叹一声道:“可惜,二位壮士尚无军职在身,否则本官定当大力保举二位,一个总旗的职衔总是少不了的!” 李星汉和周挺对视一眼,这才呼的一下站起身来,冲着方克俭单膝跪下道:“守备大人,在下从河北远奔大同府,正是为了投军而来!可惜叔父早逝,未能得偿所愿。今有幸能够得见守备大人,还请大人成全!” “哈哈哈,好!能得如此壮士相助,实乃本官之幸、大明之幸!”方克俭亲手将李星汉扶起来,态度既是亲切:“本官立刻上书,替二位请功请赏!只是......!” “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方克俭面露难色道:“只是私自出关,按大明律也是大罪之一!如今虽然法度废弛,谁也不会来追究二位私自出关之罪,但想要请功可就有些困难了。” ; 第十八章 边军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岂会不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于是咧嘴一笑道:“谁说我们兄弟二人是私自出关?分明是守备大人亲领骁骑追击鞑靼,又令我二人在前带路协助,才有斩杀鞑子精锐、救出数十百姓之功!” 这话可就说到方克俭心坎上去了,直让他从心眼里面乐开了花! 可他至少表面上还要装腔作势一番,立马拉下脸来,不快道:“李壮士何出此言?若是如此一来,岂不是本官占了你们便宜,贪了你二人的功劳?” 李星汉面不改色道:“从今往后,我李星汉便是大人麾下,只要大人能够步步高升,在下何愁不能沾光?所以还请大人莫要推辞,这也是我和表弟一番心意!” “这个......着实让本官为难啊!” 方克俭的表情更加为难,踌躇了好半响这才长叹一声道:“也罢,本官就厚着面皮贪下这份功劳了!二位放心,本官绝不会亏待你等,一个总旗官那是绝少不了的!” “多谢大人!” 方克俭和李星汉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计议已定,方克俭立刻招来书吏,将这份事关重大的捷报写得那是洋洋洒洒、妙笔生花。尤其是将方克俭亲领数十骁骑远逐塞外,趁夜斩杀一整队鞑子精锐骑甲的英勇无畏,救回数十百姓好生安置的仁义,写的那是淋漓尽致! 这份捷报当然也没忘了李星汉和周挺,将这二位壮士毛遂自荐、甘为前锋,为救亲人不惜甘冒奇险。而李星汉又如何从水底出击,亲手斩杀三名悍勇鞑子;周挺又是如何亲手射杀鞑子牌子头、救回家姐的事迹,写得那是可歌可泣、惊险非常。 这份捷报更不会忘了上官,分守丁参将如何镇定自容、从容指挥,兵宪刘大人如何宽严相济、治军有方......!反正是将大同镇的顶头上司几乎夸了一个遍! 这份捷报让方克俭相当满意,大赞了这妙笔生花的书吏一番,立马派心腹领着一队人马押着鞑子尸体、带着捷报直奔右卫城而去。 右卫城离杀胡堡不过二十余里,大同左卫道中路分守参将丁宝庆就坐镇于此。时间刚刚过午,用过中饭正在小憩的丁宝庆被这一份突如其来的捷报给惊醒了。 杀胡口小市被鞑子公然劫掠的事情,身为上官的丁宝庆其实早已知晓,这样的大事谁想瞒也瞒不住。只是杀胡堡的上报文书一直未到,他也乐得装聋作哑。 只是没想到,最后等到的居然是这样一份莫名其妙的捷报! 按理说,丁宝庆当然不会信,但那九具鞑子的尸体他亲自验过,居然货真价实,绝无虚假!倒是让丁宝庆好一番糊涂,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细细盘问过来报捷的兵将,丁宝庆心头这才明白了大概,居然是有丁壮为救亲人私自出关,斩杀了这一队鞑子!如此一来,倒是一份天大的功劳从天而降,平白砸在了方克俭脑袋上! 这人要是走鸿运,真是神仙都挡不住! 丁宝庆实在是羡慕这方克俭的好运气,拿着这份捷报沉吟半响,居然一字不改,吩咐左右:“就这样抄送给兵宪大人、军门大人和巡抚衙门,速速报捷吧!” 到了第二天,这一份洋洋洒洒的捷报已经分别摆在了左卫城兵备道、大同总兵府和巡抚衙门的案头上。 这都多少年没有斩杀过入寇的鞑子骑甲了?更别提全歼一整队鞑子、救回被掳走的数十百姓了! 几大衙门只怕有假,恐又是边军在干那杀良冒功的无耻之事。于是纷纷派员堪核鞑子的尸首,却尽皆证实尸体是真、捷报也是真,居然真的全歼一整队鞑子、救回了被掳的百姓! 这下就连整个大同镇都震动了!大同总兵官、大同巡抚张廷拱和宣大总督张宗衡遂联名向朝廷报捷。 数日之后,这份捷报已经递到御前。 又是一夜未睡、批阅奏章几近晨晓的崇祯帝,满眼血丝密布,瘦削的身材显得更加佝偻。 各地军报皆是流寇势大、流窜天下,建奴兵强马壮、步步鲸吞辽东,山东又有孔有德叛乱,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崇祯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直到看到宣大三镇递上来报捷折子,他的精神才为之一振。 “这个方克俭何许人也?居然如此勇毅,区区守备只领数十骑就敢远逐塞北?” “这李星汉又是何人?为救亲人甘冒奇险,从冰冷湖水中出击倒是有勇有谋、出其不意!” “这个周挺倒是忠良之后,可惜年纪太小不能用!” 崇祯大笔一挥,让兵部酌情优赏,以励军心民心! ...... 李星汉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居然已经通了天!他这些日子着实过得逍遥自在,方克俭虽然已经收了他入军中,却因为封赏还没有下来,就还不便给他安排职事。 因为李星汉文武全才,方克俭本来有意将他收为家丁,当做心腹得力之人培养,却被他婉言谢绝了。 开什么玩笑,虽然家丁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饷银装备,都比普通军汉高出太多,但性质却是属于官将们的私人武装,一旦成了家丁,顶了天也就是家丁营的营头,李星汉岂会自毁前途? 更何况李星汉志不在此,绝不会为了那一点饷银而屈居人下。没有职司他就乐得清闲,成天在杀胡新旧二堡当中闲逛,很快就和许多军汉职官们打成了一片。因为他出手阔绰,人缘上佳,一些关键职司上的职官得了好处,更是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就如同眼前这个四十出头的瘦高军汉,就是杀胡堡的司库蔡祖光,连品级都没入的芝麻小吏,职衔还没一个总旗大。 这蔡祖光手下不过十几个军汉,可权利却比有品级的总旗大多了!一手掌管着杀胡堡的军械仓库,可想而知这家伙的差事有多肥! 这几天李星汉没事就提着两壶酒、一斤猪头肉、一包茴香豆,来找这个蔡祖光喝酒,而且一喝就是大半天。 几杯小酒下肚,就算再不熟的人也开始胡侃神吹了。一来二去,李星汉和这个蔡祖光倒是成了至交好友一般,就只差斩鸡头烧黄纸结拜兄弟。 “星汉老弟,我老蔡不怕给你说,想在杀胡堡这一亩三分地上活得逍遥自在,就得把段怀德这根大腿抱紧了!我知道方守备挺器重你的,可他日子长不了!段怀德这混蛋满肚子坏水,而且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方守备初来乍到,哪里是他的对手!” “哧溜!”一声,李星汉仰脖子喝下一杯酒,咧嘴笑道:“这么说,老哥你也是段怀德的人了?” 蔡祖光醉眼朦胧的摇着头:“我和那混蛋不是一条心!我干这司库还是当年周把总的赏识,这些年也没有什么闪失。段怀德那混蛋早想要把我老蔡一脚踢开,换上自己人,嘿嘿,没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蔡祖光话音一转,又压低了嗓子道:“可我老蔡也没那么傻,才不会跟那混蛋对着干,该孝敬的银子每年都少不了他的,老哥我才能坐稳这个位置这么多年!” 李星汉冲他竖起大拇指,赞道:“蔡老哥就是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我可学不来你这本事。” 不等蔡祖光答话,李星汉话音一转道:“对了,听说军械库里面还有几杆前两年打造的鸟铳,是也不是?” “有,当然有,这也是周把总在的时候打造的!” “那怎么不见拿出来操练?” “操练?呸!”蔡祖光醉眼一斜,啐了一口道:“星汉老弟你来这么多天,可见什么时候操练过?大半年没发饷,大家伙难道饿着肚子去操练?还有,操练鸟铳可是要耗费火药铅子的,这些东西可都是银子,平白打出去那些当官的不心疼?” “那上面发下来的火药铅子,都哪里去了?” “你说呢?当然是换成银子装进当官的腰包了!” 边军糜烂,李星汉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情,但等他真正证实了,心情还是一个劲的往下沉! 根据李星汉这些天的观察,不仅仅是军械物质被贪墨,吃空饷的情况更加严重。按照明军编制,杀胡新旧二堡应有步兵一千零四十,骑兵一百五十二名,战马一百六十四匹。可实际情况呢?把所有老弱病残全部算上,步兵顶多不会超过五百,真正能够上阵的骑兵更是一个也没有,老马瘦马只剩下三四十匹!那所谓骁骑,全都是方克俭和段怀德的家丁,加在一起倒是有近百骑。 新旧二堡的北城墙和南门上,应有铁炮十二门,如今倒是还摆在那里装腔作势、震慑鞑子。可李星汉上去看过,早就锈成了一堆废铁,根本就不能用! 大多数军汉手中的武器都只有一杆长矛,三眼铳倒是有百多杆,却从未操练过,不知道有多少还能用。只有军中老兵才有甲,大多还只是镶着铁片的棉甲,锁子甲只有小旗总旗才有,而鱼鳞甲则只有百户以上才有资格穿。这样的军队拿出去,也就只有欺负欺负老百姓,对付土匪流寇都太勉强,更别提和鞑子建奴死磕了。 唯一还能看的便是方克俭和段怀德的家丁队,近百骑人人有铁甲,三眼铳人手一杆,刀枪俱全,马也算得膘肥体壮的中上等战马,战斗力不弱。 可再强的战斗力,却没有敢于亮剑的勇气,又有何用?这家丁队便是官将们升官发财的最大本钱,岂会舍得放出去和鞑子死拼? ; 第十九章 官身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这十几天时间,李星汉看似在杀胡堡中闲逛,其实却在观察边军的虚实。对真相了解越多,他就越是明白百万明军为什么会打不过鞑子、打不过建奴,甚至到后来碰上流寇都胜不了! “哧溜!”李星汉仰脖子又喝下一杯酒,叹了一声道:“怪不得鞑子区区一个牌子队就敢在眼皮子底下劫掠小市,原来却是边备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 “嘿嘿!”蔡祖光也灌了口酒,这才压着嗓子答道:“按理说,一小队鞑子是不敢来杀胡堡放肆的,可要是有人请他们来,那就大不一样了!” “有人请鞑子来?”李星汉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追问道:“蔡老哥何出此言?” 蔡祖光偏就不说话了,夹起一片猪头肉放嘴里嚼得满嘴生香,这才又道:“星汉老弟啊,别看这杀胡堡地方不大,也就这几百号穷军汉,可这里面的水深着呢,日子一长你也就慢慢明白了。” 见李星汉神色不太好看,蔡祖光嘿嘿一笑,举起酒杯来道:“来来来,喝酒,喝酒!你我兄弟管那么多干什么,这世道,逍遥一天是一天!” 岂料,李星汉却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沉声道:“蔡老哥你慢慢喝,我出去转转透口气!” 说着,李星汉已经转身出了蔡祖光的屋子。 看着他的背影,蔡祖光摇头道:“年轻人啊,就是心气太高,看不穿这世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李星汉没听见蔡祖光在身后嘀咕什么,从屋子里面出来,天色又已是黄昏。看着周围三五成群、穿着破烂战袄、无精打采、双目无神的军汉们,心情越加烦闷。 只是刚没走出几步,却见方克俭的一名家丁迎面匆匆而来,见到李星汉居然面露喜色的急道:“李星汉,我家大人找你半天了,快随我去见大人!” “哦,可有什么事?” “嘿嘿,天大的好事!” 见这家丁眉飞色舞的样子,李星汉不由得奇道:“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 “哈哈,我告诉你......我家大人升官了!” 李星汉微微一怔:“方大人升官了?” “正是!我家大虽仍然镇守杀胡堡,却从千户升了游击,成了正儿八经的将军了!” 等到李星汉来到守备府,果然见人人喜气洋洋、神气活现的样子。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方克俭由千户升了游击将军,他周围的人当然都能跟着沾光! 跟着那家丁直入守备府二堂,却见刚刚升官、额头发亮、满面红光的方克俭,已经换上了四品武将虎豹服色端坐正中,官威又盛了几分。在他左右分坐了十几名大小军官,人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给方游击大人贺喜! 好在这方克俭好没有得意忘形,见李星汉从堂下过来,居然相当亲热的伸手相召:“李星汉,快快上前来!” 李星汉快步进了二堂,在方克俭面前单膝行礼:“小子恭喜大人高升!” 方克俭抚须大笑道:“哈哈,好好好!此次本官能够侥幸建功,还多亏了你兄弟二人相助。此番朝廷恩赏,自然也没有少了你二人!” 说着,方克俭伸手一招,有家丁捧着一木盘上前来,递到李星汉面前。 李星汉定睛一看,却见盘中有一件崭新的火红色对襟军袄、胸口的补子上绣着一头彪,一双直缝生牛皮官靴,一面素云铜牌、一长方形铜条记,当然还有一份大明兵部颁发的告身文状。 却听方克俭又道:“李星汉,此次你助本官远逐塞北、斩杀敌寇,故赏你正七品总旗告身。从今日起,你便是官军一员,当尽心竭力、报效朝廷!” “卑职多谢大人!此身当精忠报国、死而后已!” 本是预料当中的事,但真的当上了明朝的军官,李星汉心头还有有那么一丝按捺不住的小激动。 “哈哈,快快起身!”方克俭亲手扶起李星汉,遂又指着在座的诸位军官道:“从今往后,大家便是军中同袍!星汉,你可认识在座诸位同僚?” 在座的十几位至少都是百户以上的六品军官,像李星汉一个七品的总旗,倒是独一份。 这十几日的时间没有白混,这些百户、镇抚,李星汉大半倒都认得,唯独坐在左手第一位、穿从五品武将服色的官佐,却从未见过。 定睛看过去,却见此人生得倒是相貌堂堂,国字脸、细长眼,一蓬整齐的短髯不怒自威。 见李星汉望着此人,心情大好的方克俭居然亲自介绍到:“李星汉,还不快上前见过段把总大人?” 果然是他! 李星汉冲他施礼道:“下官见过段大人!” 此人当然就是段怀德!这些日子他极少露面,今日方克俭升官大喜,他于情于理都必须来道贺。 他此时脸上居然带着笑意,目光中带着赞许之色,问道:“你便是潜藏岱海湖底,趁夜斩杀数名鞑子的李星汉?果然仪表非凡,有英雄豪气!今后你我同为军中袍泽,旦有所需只管开口,本官当鼎力相助!” “多谢段大人!” “好说好说!” 方克俭眼神中带着戏谑的神色,在一旁看着李星汉和段怀德客套。心道若不是这李星汉,恐怕这段怀德已经得偿所愿,自己灰溜溜的降职走人,这个混蛋堂而皇之的坐上守备这头把交椅。面对坏了他好事的李星汉,这段怀德居然还能如此沉得住气,这份隐忍心计,实在是非同寻常! 一念至此,方克俭对段怀德的忌惮更深了三分。继而遍观在座的百户、镇抚,几乎全部都是段怀德的人,方克俭深感自己虽然升了游击,恐怕还是斗不过这条歹毒的地头蛇! 自己能够依靠的,也唯有从大同带来的数十精悍家丁而已。还有眼前这个李星汉,应该是可堪造就的人才,若是好生培养一番,说不定就是用来对付段怀德的马前卒! 这个李星汉已经有了总旗的七品官身,那该往什么位置上放,才能和段怀德斗上一斗? ...... 以段怀德为首的众军官向方克俭道贺之后,便齐齐告辞而去。李星汉本来也要走,却被方克俭单独留了下来。 堂上只剩下两人,方克俭也少了许多顾忌,直截了当了出声问道:“你现在已经有了官身,可看上了什么位置?尽管说来,本官尽量给你安排。” 这句话中透露出来的招揽之意,已经表露无遗。 李星汉心头早已经有了计较,于是毫不犹豫的答道:“多谢大人器重,卑职愿为大人分忧,去守那长城上的边墩!” “噗!”方克俭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登时喷了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想去守边墩?” “正是!” 杀胡堡除了新旧二堡之外,还负责分守二十多里长的边墙。长城上几乎每隔一里就有一座边墩,也就是烽火台。共有二十八座边墩构成了绵密的防线,使得鞑子不能趁虚而入。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完美防线而已。现在就连杀胡堡都已经松懈糜烂成这个样子,那仅有几个人的边墩又该是个什么景象? 李星汉或许不是太了解,但方克俭却是心知肚明。所谓的二十八座边墩,大多已经荒废,现在还有人值守的,仅仅只有七八座而已。就算这些有人值守的边墩,多则七八人、少则三五人,其中的军汉也大多老弱,根本不堪一用! 且李星汉已经有了总旗的官身,边墩中最大的军官也只是小旗而已,他居然自愿去守边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方克俭立马拉长了脸:“李星汉,你莫非是在拿本官消遣?堂堂总旗去守苦寒的边墩,你疯魔了不成?” 李星汉摇摇头,答道:“大人,且听卑职的道理!” “哼,最好能说服本官,否则治你藐视上官之罪!” 李星汉面不改色,不疾不徐道:“大人,杀胡堡中六品以上的上官就有十几员,卑职一个小小总旗,可能展开拳脚?” 方克俭微微一怔:“当然不能!就连本官都颇有掣肘,何况是你!” “卑职敢问大人,杀胡堡中数百兵丁,除了大人和段把总的家丁,可有能战之兵?” 方克俭脸色十分难看,却无可奈何道:“这个......没有!” “那卑职斗胆再问一句,大人虽贵为游击,可想要将杀胡堡真正握在掌中,大人还需要什么?” 方克俭深深看了李星汉一眼,跟着深吸一口气道:“无他,一支敢战精兵而已!只要有兵在手,任谁都翻不了天!” “大人说得极是!”李星汉躬身施礼,语气坚决道:“卑职不才,愿在旁人眼线之外,练一支敢战精兵,助大人一臂之力!” 方克俭登时为之一呆,跟着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星汉,脸上神色变幻莫定。 良久之后,才听他缓缓吐出一句话来:“李星汉,本官着实太小瞧了你!” “大人谬赞!若是信得过卑职,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担保大人有一支精兵可用。”李星汉依旧不卑不亢、不疾不徐,言语间透露着绝对的自信。 “此话当真?”方克俭被李星汉的言辞所动,神色间也多了一分激动。 ; 第二十章 讨价还价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此话当真?” 方克俭居然也被李星汉说得激动起来。 李星汉语气坚定:“卑职说到,便一定能做到!只是,还需大人这里行些方便!” 方克俭思索片刻,这才答道:“只要你半年内能练出一支精兵,凡事本官皆可允你!但你届时若令本官失望,也决不饶你!” “那是当然!” “好!本官便暂且信你,说吧,你要什么?” 李星汉咧嘴一笑,居然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 方克俭接过这张纸一看,眉头登时皱成一团:“你这手字可实在难看,得好好练练!” 这是后世人的通病,没有几个能够把毛笔字写得好的,李星汉当然也不例外。他写出来的东西只是勉强能认,离好看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写的又是繁体字,字形字体都不熟悉,就更加难看了三分。 好在都是武官,没文官那么讲究。要知道明军中许多中低阶军官,甚至还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呢! 方克俭将李星汉早准备好的条陈细细看过,一共只有五条:一、允许自行募兵一个满额总旗;二、允许自行打造兵甲;三、军械物质一应优先;四、不得插手人事、操练诸般事宜;五、每月按时拨付饷银二百两、粮三十石。 看完之后,方克俭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前几条还好,可这最后一条......这分明就是狮子大开口啊! 方克俭养的家丁也有一个总旗五十人,而且还全是披甲骑兵一个月的银饷还不到二百两,李星汉一开口就是二百两饷银和三十石粮,这是要练什么兵? 但凡精兵,都是用银子堆出来,这个道理方克俭当然懂。可月饷二百两着实太多了,养区区五十人,一年就是两千多两,而且粮草还在外! 方克俭走门路才捞到这个杀胡堡守备的肥差,是来升官发财的,而不是来往里面砸银子的!现在杀胡堡的财路被段怀德牢牢把持着,方克俭养着几十名家丁已经很吃力,还要再养这样一支富贵兵,是真的吃不消! 但手上没有可用之兵,确实扳不倒段怀德这个地头蛇。方克俭踌躇再三,这才缓缓开口道:“前面这四条,本官都能允你。只是这最后一条,本官实在挤不出这么多饷银来!” 没银子没粮草,那还练个屁的兵!当然,李星汉也没有把希望放在方克俭身上,但能挤出一点是一点,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那依大人之见......!” “这样吧,本官每月拨付饷银五十两,粮草二十石,剩下的就只有靠你自己去想办法了!” 方克俭已经算是厚道了。养一名普通边军小卒的月饷顶多也就一两出头、粮七八十斤。李星汉这一总旗还停留在纸面上的人马,已经算得上拨付了八成的饷银和粮草,其他总旗哪里有这等优厚待遇? “这......远远不够啊!”李星汉的眉头皱成一团:“卑职无法可想!唯有......!” “唯有什么?” “唯有大人允诺,那无主的荒地,可尽由卑职招人开垦!还有开矿......!” 方克俭眉头一挑:“本官还当何事,那无主的荒地废矿,你尽可开得!只要用在练兵身上,大可放心去做。” 李星汉故意狮子大开口,和方克俭讨价还价。只是这位刚刚升官的游击大人绝对想不到,李星汉最后提出的这个条件,才真正是至关重要的! 见方克俭点头,李星汉长长的松了口气,面露笑容道:“大人放心,卑职定不负大人所望!” ...... 计议已定,李星汉也不和谁客气。第二天一大早,拿着方克俭批的条子,直接找上了司库蔡祖光。 “嘿,星汉老弟当真升官了!恭喜恭喜,早知道老弟不是池中之物,如今在游击大人那里得了什么好差事?” 蔡祖光一边接过方克俭批的条子,一边恭贺李星汉当上了总旗。 “好差事?被发配去守边墩,这算不算好差事?”李星汉咧嘴笑道。 “什么?守边墩?不会吧!”蔡祖光脸色一变:“游击大人甚是看重老弟,怎么会派你去干这倒霉差事?” “算了,不提也罢!”李星汉伸手一指那条子道:“蔡老哥,可看好游击大人写的什么,今日别怪我把你的军械库搬空了!” 蔡祖光这才细细一看,居然是游击大人亲笔所写:库存一应物资,尽由支取,不得有违! 蔡祖光的眼睛登时瞪圆了,大吃一惊道:“不,不可能吧!” “嘿嘿,没什么不可能!蔡老哥,大开库门吧!”李星汉重重拍了拍蔡祖光的肩膀,才将他从震惊中唤醒过来。 蔡祖光哭丧着脸,让手下小卒打开军械库的大门,一边陪着李星汉往里面走,一边低声哀求道:“老弟,你千万手下留情,好多兄弟还指望着库里这点存货过日子。而且段把总哪里,我也没办法交差!” “游击大人都发了话,何须用向段把总交差?”李星汉见蔡祖光脸色越加难看,这才咧嘴笑道:“放心吧,小弟我自有分寸,不会让老哥你难做的!” 诺大一座军械库,历年来囤积下来的物资着实不少。虽然被上上下下的蛀虫倒卖了无数,但剩下的玩意,至少数量还是很可观。 蔡祖光倒也仗义,把账册都摆出来给李星汉看,把需要的物资直接在册上勾销,然后让库兵取出来就是。 李星汉在军械库中转了一圈,又坐下来将账册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说句实在话,这库里面的军械五花八门,种类繁多,可能够让他看上眼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库中的弓弩大多已经朽坏不能用,三眼铳库存百杆,却尽皆粗制滥造,刀枪也大多生锈驽钝。这些军械好多还是万历朝留下来的东西,放在库里一二十年,还有几样能用? 而近些年从上头拨发下来的军需,不仅数量越来越少,而且质量也越加低劣。就算有点好东西,也已经被人反复挑过,账上都是被人挑剩下的玩意,李星汉实在看不上眼。 反倒是行军锅碗瓢盆、帐篷、毛毡、战袄、靴帽这些貌似不起眼、却是军中必备的家当,李星汉备齐了五十人份的。 上等的甲胄是不用想了,这种保命的紧俏货色就连一副都没给李星汉剩下。 火药库存还有千余斤,李星汉当然不会放过,大笔一挥就搬走了三百斤,铅子也搬了不少,足够消耗一段时间。 李星汉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挑了五十杆堪用的大枪和数十面藤牌大盾。再翻了一遍账册,居然再找不到合用的物资。 李星汉不由得奇道:“咦,那几杆鸟铳呢?怎么不在账册上?” 蔡祖光老脸一红:“老弟,你当真想要那几杆鸟铳?” “当然,我此去守边墩实在凶险,就指望那几杆鸟铳助威呢!” “嘿嘿!”蔡祖光搓着手,略微不好意思道:“那......老弟你等等,老哥我给你去取!” 蔡祖光当真扭头就走,片刻之后,两手胳肢窝下果真夹了八支鸟铳进来! “咦,蔡老哥,你这是......!” “当初周把总在的时候,这几杆鸟铳打造得着实精细,老哥不愿见它们在库里生锈,便私下收了起来。” 李星汉立马明白过来,蔡祖光分明是想私吞了这八杆鸟铳啊! 却听蔡祖光又道:“若不是看在你我兄弟情谊,这几杆铳在老弟手上或许真能派上用场,老哥我才舍不得拿出来!” 李星汉登时笑了!这蔡祖光虽然贪,却没把这几杆鸟铳私下倒卖掉,如今干干脆脆的拿出来给自己,倒也还算有良心。 转念一想,若不是蔡祖光把这几杆鸟铳私自收起来,恐怕早就被人给挑了去,哪里还轮得到他李星汉! 接过几杆鸟铳逐一细看,果然做工精良细致、而且保养得还算不错,至少没有生锈,还能闻到一股子油腥味,看来蔡祖光还给鸟铳上过油。这个时代虽没有专用枪油,但菜油、猪油、牛油也都有防锈的作用。 “蔡老哥,还多亏了你,不然这铳早就被埋没了。”李星汉这话是真心实意,没半点水分。 蔡祖光哈哈一笑:“只要老弟能派上用场就好!” “当然派的上用场,而且还是大用场!” 李星汉用毛毡将八杆鸟铳仔细包了,捆在了马背上。回过头来又对蔡祖光道:“蔡老哥,我挑的这些东西,还得烦劳你派人,三天后送到三十二边墩,可好?” “没问题!你尽管自去,东西一定准时送到。” 李星汉拿着方游击的手令,却只挑了这么点东西,蔡祖光甚至都有点不要意思,便拍着胸脯把送货的活也包了。 “对了,此事最好没有旁人知晓,杀胡堡这摊浑水太深,兄弟我这细胳膊细腿的,经不起谁惦记。” “我老蔡晓得厉害,老弟你放心。” 李星汉这才翻身上马,临走前突然一拍脑袋,冲着蔡祖光道:“嘿,你看我这记性!前两天借了蔡老哥一顿酒钱还没还呢。” “啥?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看来那天老哥是真喝醉了,连这都忘了。接着!” 说着,李星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抛给蔡祖光,跟着一拍马屁股,“得得得!”的马蹄声直奔出了杀胡堡的城门。 等到李星汉走远,蔡祖光这才打开布袋子来看,却被一片灿烂的金黄闪花了眼。细细一看,居然是一摞金叶子! 掂量掂量这袋子的分量,这一摞金叶子怎么也得有五两!换成银子起码值四十两,比他这司库一年的饷银还多! “嘿!”蔡祖光登时心花怒放、喜笑颜开道:“要不说我老蔡的眼光准呢,我这小老弟就是仁义厚道!” ; 第二十一章 下马威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骑在马背上,一边信马由缰的往三十二边墩去,一边从怀里掏出两样物事细细把玩。 这两样物事正是李星汉这个新任总旗的印信! 其一是那面素云铜牌,是武官悬在腰带上的官阶标志。指挥使配云龙金牌、千户配镀金银牌、百户配素云银牌。而李星汉这样的芝麻官,就只能配铜牌铁牌。 另外一件物事更加重要,就是这枚铜条记!有明一代,文武官员皆用方形官印,而不入流的芝麻官,就只有这种长方形的铜条记。 这铜条记阔一寸三分,长二寸五分,底刻“总旗官之印”五个篆字。有了此印才是大明武官,若是丢失此印,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李星汉手里把玩着印信,心里却想着募兵、练兵之事。 这方克俭手下也是无人可用,对李星汉便颇为倚重。既然定下了要去守边墩,方克俭便拿来地图让李星汉自己选。 李星汉心头早有计较,手指毫不犹豫的指向了三十二边墩。 为什么叫三十二边墩?因为这是长城由东至西进入大同左卫之后的第三十二座烽火台。 杀胡堡管辖整整二十八座边墩,李星汉全都不选,为什么单单挑这三十二边墩? 原因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这三十二边墩离周家堡很近,甚至还不到十里。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三十二边墩紧靠马营河,取水十分方便。 有这两点,用来说服方克俭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原因,暂时还是个秘密,李星汉还不准备让旁人知晓。 这三十二边墩在杀胡堡以东十五里,骑马沿着长城走,顶多半个时辰就到。当李星汉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的时候,三十二边墩已经在望了。 这座边墩建在数丈高的土岭上,脚下就是马营河奔腾的河水。和旁人想的不太一样,这边墩大多不是建在长城上,而是建在长城内。建在长城上的只是瞭望用的敌台而已。 这三十二边墩就是如此!建在长城内二十几丈的地方,一圈一丈高的黄土墙,围了直径七八丈之地,北面有栅门直接通向长城上的敌台。 李星汉骑马上了土岭,抬眼打量边墩周围的地势,发现土岭上地势颇为开阔平坦,于是对自己的选择更是满意。 但边墩的情况就让李星汉极为不满了!长城上的敌台空无一人,根本没人值守不说,自己就在边墩外立了半天,居然都没人发现自己! 这三十二边墩是少数还有人值守的边墩之一,自己打马而来老半天了,却只听见边墩里面鸡鸣狗叫,根本无人出来看一眼,这得是多疲沓懒散? 李星汉冷着脸从洞开的栅门骑马而入,居然也无人阻拦。进到边墩当中冷眼一扫,却见左右贴着土墙各有几间低矮的土屋,甚至还有简陋的猪圈鸡舍! 两个衣服上满是补丁的妇人正在忙着喂猪,居然还没有发觉李星汉。唯有一个正在晾晒衣服的三十多岁妇人,抬头看见李星汉骑马而入,满是鱼尾纹的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李星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进错了门?这分明就是一个农家小院,哪里像是一座军墩? 倒是那晾衣服的妇人战战兢兢的上前来,小心翼翼问道:“这位上官,来咱们三十二墩有啥事?” 李星汉翻身下马,冷着脸问道:“这里就你们三个妇人?其他人呢?那些军汉呢?” “男人都下地干活去了!”这妇人见李星汉脸色不好看,更是陪着小心的答道:“对了,还有一个懒汉在屋内睡觉,俺去唤他起来和上官说话。” 这妇人几步走到唯一关着的房门前,“嘭嘭嘭!”的敲得山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白大*麻子,快起来,有上官来了,要问你话呢!” 这妇人敲了半天,居然无人开门。实在被吵的烦了,却听屋里面传来一声吼:“刘家婆娘,你给老子滚远点,别吵了老子的好梦!” 已经过了晌午时分,这还在做好梦? 李星汉登时火冒三丈,几步上前,抬脚冲着紧闭的房门狠狠揣了上去! “嘭!”歪歪斜斜的房门连带着门框,居然整个倒了下去。顾不得扬起的尘土,李星汉一个箭步冲进昏暗的土屋里面,见低矮的土炕上睡着一个人影,二话不说,扬起手中的马鞭就狠抽了下去! “啪!” 李星汉下手毫不留情,马鞭直接抽在了此人脸上。 “哎呀......我入你祖宗!” 这个还在做好梦的白大*麻子,捂着被抽鲜血直淌的麻脸,从土炕上一窜而起,不由分说,钵盂大的拳头呼啸着砸向李星汉的脑袋。 “哼!” 李星汉冷哼一声,直到拳风扑面,这才间不容发的侧身一让,左手肘顺势狠狠一记窝心肘,正中这白大*麻子的右胸。 “哎呦......哪里冒出来的泼才!” 这白大*麻子倒是异常悍勇,被李星汉的窝心肘撞退几步,满脸的痛苦之色,却只是揉了几揉疼痛难当的胸口,居然再次猛扑上来。 这白麻子很有几分蛮力,这第二拳的力道和速度更甚第一拳,再次轮向了李星汉的脑袋。 “不知死活!” 等到白大*麻子扑到近前,李星汉身形猛地一矮,让过拳风的同时,一记干净利落的扫堂腿,让白大*麻子魁梧的身形,恰好从洞开的房门飞了出去! “噗通!” 白大*麻子身高体壮,甚至比李星汉还胖大了一圈,这二百多斤狠狠砸到了地上,震出了好大动静。 李星汉不紧不慢的走出房门,盯着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胖大汉子,冷冷问道:“你叫白大*麻子?服还是不服?” “不服!” 这白大*麻子恶狠狠盯着李星汉,吼道:“从哪里来的穷军汉,想打服你白家大爷,白日做梦!” “不服再来!”李星汉冲他勾勾手指。 “啊......!” 白大*麻子乘李星汉话音未落,一骨碌翻身起来,像一头黑熊般埋头冲了上来,一对长大手臂作势就要拦腰抱摔李星汉。 只是不等他冲近身,李星汉一跃而起,半空中一记战斧式下劈腿,“嘭!”的一声巨响,正中白大*麻子的脖颈! “噗通!”白大*麻子被这力量极大的一记下劈腿,踢得一个恶狗抢屎,脑袋撞在地面上又滑出了好长一段距离。 在地上撞得鼻青脸肿、撞掉两刻门牙的白大*麻子,在地上躺了好半天才回过这口气来。 “服不服?”李星汉又冷冷问道。 “服......服你祖宗,呸!”白大*麻子含含糊糊一边骂,一边从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断牙来。 在三十二边墩这一亩三分地上,从来只有他白大*麻子称王称霸欺负人,哪里被人这样欺负过? 李星汉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不服再来!打到你服为止!” “我入你先人!”白大*麻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顺手操起门边的一根单棍,再次猛冲上来,呼啸的棍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李星汉侧身一让,闪过这要命的一棍,跟着一脚将单棍踢断,顺势冲到白大*麻子近身,一把搂住他胖大的肩膀。 “哈!”李星汉的腰肢臂膀猛然爆发一股巨力,来了一记干脆凌厉的过肩摔! “呼!” 白大*麻子二百多斤的庞大身形,在半空中飞了大半丈距离,这才“轰!”的一声砸落在地上。 “哎呦......!” 白大*麻子双手捂腰,在地上痛苦哀嚎了半天,就是爬不起来。 “服还是不服?” 李星汉冷冷盯着他,第三次问出这句话来。 “我入你......!”白大*麻子张嘴就要骂出声,却见鞭影一晃,“啪!”的一声,剩下那半张脸也被狠狠抽中一鞭,血流不止! “最后问你一次,服还是不服?”李星汉用马鞭指着白大*麻子的鼻子,冷冷问道。 “我......我他娘的......!” 见李星汉扬起马鞭又要狠抽下来,白大*麻子赶紧用手臂护住脸面:“别打,别打!服了,你白家大爷服了!” “真服还是假服?” “真服了,我是真服了!” 李星汉继续用马鞭指着他鼻子,高声喝道:“给我记牢了,今天打服你的是我李星汉!我就是三十二边墩新任总旗,从今往后,你若是敢对我说个不字,军法伺候!” “啥?你......你就是新任总旗?”白大*麻子两眼发黑,真的就要昏死过去。 不顾地上装死的白大*麻子,李星汉抬头看着旁边三个目瞪口呆、面无人色的妇人,冷喝道:“给你们一刻钟时间,把所有军汉唤回来,过期不至者,军法伺候!” “啪!”三个妇人抛下没喂完的猪食、没晾好的衣服,急冲冲的一路小跑出去。 那晾衣服的刘家婆娘,一边跑还一边用哭腔喊道:“当家的快回来,快点回来!不好啦,上头来了个黑面神,刚下马就喊打喊杀的,这日子没法过啦......!” 第二十二章 杀威棒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一刻钟还没过,包括白大*麻子在内、七个歪瓜裂枣的军汉,就歪歪斜斜的在李星汉面前站了一排。 李星汉冷眼扫过去,却见白大*麻子鼻青脸肿、满脸血污,哼哼唧唧的站都快站不稳了。刚才那一顿胖揍,没十天半个月别想好利索。其余六个军汉,年纪小的还是没长开的十六七岁半大小子;老的已经五十来岁,满脸褶子、牙都快掉光了。 刚才还在地里干活,被咋咋呼呼的三个婆娘唤回来,这六个军汉此时衣袖裤脚挽得老高,满手满腿都是黄泥,身上破破烂烂的鸳鸯战袄,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红色。 他们原本应该握着刀枪的双手,此时却握着锄头爬犁,双目无神、面带惶恐的看着面前这位新上任的总旗大人。 在他们身上,李星汉根本看不出军汉应有的样子。本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居然还要糟糕许多倍。 李星汉冷冰冰的眼神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被他目光盯上的人,无不暗自打个冷颤,心道这新上任的总旗大人,当真是个厉害角色,就连白麻子居然都被他胖揍得不成人形! 白麻子的厉害,这六个军汉自然晓得。这混蛋仗着身材胖大、有一把子怪力,这两年把他们欺负得不成样子。六个人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的白麻子,居然还不是这位总旗大人的对手,他得厉害成什么样子? 反正听三个婆娘说,这位总旗大人简直就是黑面神下凡,举手抬脚就把白麻子彻底打服。摊上这么一位厉害的上官,从今往后,日子恐怕更难过了! 这些军汉正是忐忑不安的时候,却听李星汉沉声道:“本总旗姓李名星汉,从今往后,就是你们的上官!现在,一个一个上前来通名报姓!” 站在左手头一个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高壮军汉,首先站出来恭敬答道:“回总旗大人,小的姓赵名启功,原是小旗兼夜不收,二十四岁,已经在三十二边墩当兵四年。” 这小旗赵启功,原本是三十二边墩的头头,也是唯一一个还有模有样的军汉。 在他之后,第二人是最老的一个,看面相起码已经五十岁,只听他畏畏缩缩答道:“回大人,小的姓赵名大有,四十七岁,从万历年间开始,俺已经当兵二十好几年了。” 第三人年纪最小,却见他胆怯的站出来道:“回大人,小的姓陈名耀祖,十......十八岁,去年刚在三十二边墩当上兵。” 李星汉眉头一挑,不信这半大小子有十八岁,但也没有打断他。 第四人三十多岁的摸样,面带讨好的笑容道:“大人,小的姓刘名胜,三十六岁,当兵已经十四年了。” 这刘胜就是那刘家婆娘的男人,矮矮壮壮的倒也还算过得去。 第五个人也是三十岁出头:“大人,小的徐虎头,三十一岁,当兵八年。” 第六人年纪也不小了:“大人,小的袁立德,四十三岁,当兵也快二十年了。” 最后一个当然就是白麻子,刚刚被打掉两颗门牙、嘴里漏风的他,却还梗着脖子、口齿不清道:“我叫白神通,他们都叫我白大*麻子,原来是夜不收,可现在没马骑,还算屁的夜不收。我二十三了,当兵七年。” 赵启功、赵大有、陈耀祖、刘胜、徐虎头、袁立德和白神通,这七个人便是李星汉全部的手下了。而那三个妇人,则分别是刘胜、徐虎头和袁立德的老婆。 其中赵启功和赵大有,居然还是一对父子!这个年代,父子、夫妻一起守边的,倒不算是稀奇事。 李星汉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这才沉声道:“你等既然身为边军,当尽忠职守、戍守边疆,保一方百姓安宁。为何正事不干,全都跑去种地?若是此时来了鞑子,你等如何应对?” 这七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只听李星汉继续道:“你等如此懒散疲沓,实在不配边军这二字!若是按照军法,你等悉数当斩首示众!如今虽边备松懈、法度废弛,但也不能轻饶了你们!” 李星汉顿了一顿,这才语气冰冷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每人领十军棍,可有怨言?” “大人,冤枉啊!”一听要打军棍,有人立马不愿意了,那刘胜头一个跳了出来,满腹冤屈道:“大人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我们虽名为边军,却已经大半年没有领过一粒粮饷了!我们若是不开荒种地,岂不早就活活饿死了?” “大半年没领过粮饷,你以为我会不知道?”李星汉语气冷硬:“但这不是借口,就算要垦荒为生,也必须留人值守,敌台上必须有人观望敌情,否则一旦有敌寇来袭,如何向后方军民烽烟示警?” “这......!”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白麻子,心道我们不是留了一个人吗? “哼!”李星汉冷哼一声:“白神通已经领了本总旗的军法,剩下六人只领十军棍已经算格外开恩!” 李星汉不由他们分说,对着白麻子喝道:“白神通,你来执行军法!少打了一棍,我就在你身上找补回来!” “哈哈,得令!” 打人的事白麻子自然是最乐意干的,尤其是自己被胖揍成猪头的情况下,别人也别想好过! 虽然被李星汉揍得浑身是伤,但他一瘸一拐的取来好大一根棍子,冲着其余六人狞笑道:“嘿嘿,非是你家白大爷心狠手辣,只是总旗大人有令,各位兄弟就乖乖撅起屁股上来吃军棍吧!” 其余六名军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没想到这个二杆子总旗,居然一上来真的就要开杀戒!一时间,没人主动上前领受。 “哼!难道你们想违抗军令?”李星汉冰冷的语气中充满了煞气:“若敢违抗军令,就不是十军棍这么简单的了!” “小的岂敢违抗军令,身为小旗,却疏于职守,我便第一个来领大人军棍!” 这赵启功一咬牙,果真第一个站了出来,二话不说,平趴在了白麻子面前。 白麻子抬头看看李星汉,等他下令。 “打!” “嘿,得令!” 白麻子手中棍子高高扬起,狠狠落了下去。 “啪!”赵启功屁股重重挨了一记,整个人都痛得抽搐了一下。 “啪啪啪......!”白麻子毫不客气,手起棍落,连续十棍、棍棍见肉,把赵启功打得皮开肉绽,好不凄惨。 鼻青脸肿的白大*麻子,心里总算平衡了许多,冲着李星汉抱拳回禀道:“回总旗大人,十棍打完!” “下一个!”李星汉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却不料这赵启功还不起身,痛得浑身哆嗦却仍然出声道:“总旗大人,我爹年纪大了,就让小的替他受这十棍!” “不许!”李星汉不假思索道:“军法无情,你是你,你爹是你爹!赵大有,上前领罚!” “是,大人!”满口牙都快掉光的赵大有,趴在了儿子赵启功身边,父子俩先后受罚。 “啪!”白麻子手起棍落,打得也不轻,但却没有赵启功那么厉害。十棍之后,赵大有还能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下一个!” “啪啪啪......!” “下一个!” “啪啪啪......!” 六名军汉全部领完军棍,本来就东倒西歪这下更是站都站不稳了。 白麻子打得手也麻了,赶紧向李星汉回禀道:“大人,全部打完,一棍不差!” “打得好!”李星汉顺口夸了一句,这才回头冲着面有不忿的其余六人道:“这顿军棍,便是要你们知道军法的厉害!本总旗不管之前如何,从今往后,从我嘴里说出每一个字,便都是军令!所有人必须令行禁止,若有不遵者,严惩不贷!可听明白了?” “是,大人!”七个军汉答得有气无力、参差不齐。 “大声一点,我没听见!” “是,大人!” “再大声一点,都没吃饭吗?” “是,大人!”最后这一句,七个人都是用吼的,好歹有了三分气势。 李星汉这才点头:“很好!小旗赵启功,上前两步。” 赵启功捂着皮开肉绽的屁股,扭扭捏捏走了上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我且问你,三十二边墩连你在内,共七名军汉,欠饷多久?欠饷多少?” 赵启功完全没料到李星汉有此一问,吃惊不小的抬头看着上官:“大人,为何要问这个?” “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是!”赵启功赶紧扳着指头算了算,这才答道:“我是小旗兼夜不收,月饷一两八钱;白**子是夜不收,月饷一两四钱;其余五人都是守兵,月饷一两整。从去年六月最后发了一次饷,到现在已经欠饷足足九个月!如此算下来......!” 没等他扳着指头算出来,李星汉张嘴就答出来:“共欠饷七十三两八钱,对也不对?” “对,没错!正是七十三两八钱!” 第二十三章 三把火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缓缓道:“上头欠了整整九个月的饷,这是对你等不公!本总旗今日来上任,便把所欠银饷全部补发了!” “哄!” 七个军汉连带着远远围观的三个妇人,登时炸开了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首的赵启功面带难以置信的神色,结结巴巴问道:“大......大人你说什么?” 李星汉一字一句,高声道:“我说,今日把欠饷全部补发了,你可听清楚了?” “大人说的是真的?真的要补齐欠饷?” “我李星汉言出如山,绝无虚言!” “哄!”七个军汉、三个妇人兴奋得一齐吼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终于能领饷了!” “哈哈哈,太他娘的好了!眼睛都快望穿了,总算有银子拿。” “直娘贼,这些当官的总算还记得我们穷军汉!” “老天爷当真开眼啊!家里的老老小小眼睛都饿绿了,总算是能吃几顿饱饭了!” ...... 见这十名男男女女兴奋得手舞足蹈、浑然忘记挨了军棍的屁股还在痛,李星汉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这个时代无论是军还是民,他们的要求其实都太低了。只要能够吃饱穿暖,他们便已经满足了。 就如同眼前的这些军汉,这些饷银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可一听说要补饷,居然会高兴成这个样子,由此可见,他们真的是太容易满足了。 “小的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恩典!” “是啊,没有总旗大人,上头哪能发下饷银来!” “总旗大人,只要月月发足饷、能够吃饱饭,我白大*麻子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众人激动万分、七嘴八舌的围上前来,如潮马屁拍得山响。 李星汉板着脸高喝一声道:“都是些军汉,这么乱哄哄的成何体统?就按刚才挨军棍的顺序,一个一个上前来领饷。” 他的话音刚落,七个军汉已经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条直线,比刚才挨军棍的时候,积极了何止千百倍。 李星汉从马背上取下一个银袋子,“叮叮当当”的将里面所有的银两倒在了桌上。白花花摆了一桌的五两银锭,刚好二十个,足足一百两! 这一百两银子,还不是李星汉自己掏腰包,而是方克俭拨给他募兵的启动资金,李星汉却用来先补齐欠饷。 看见堆了一桌子的白花花银锭,七个军汉和三个妇人的眼睛都绿了! “赵启功,上前来!” 李星汉一声高喝,才让众人从一大推银两带来的震撼中醒悟过来。为首的小旗赵启功,浑然忘了屁股被打开了花,赶紧走到李星汉身前。 “小旗赵启功,月饷一两八钱,欠发九个月,当补发一十六两二钱,算上利息,共补发你一十八两!可有二话?” 啥?补发欠饷还有利息拿?天底下从来没有听说还有这等好事! 以前就算是上头还发饷的时候,也极少发足饷,只发半饷、三成饷那是常有的事。只有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总旗大人,一上来不仅补发了足额的九个月银饷,居然还要补上利息! 哪里还能有二话!赵启功喜得心肝都快崩出来了,用颤抖的声音道:“大人恩义,小的绝无二话!” 李星汉操起剪刀,将一锭五两白银剪下一大半来,连带另外三个整五两银锭,一齐拍在了赵启功手上。 从来没有领过这么多银子,赵启功捧着三个半银锭的手都在发抖,呆呆傻傻、如在梦中的转身退了下去。 “下一个!” 牙快掉完的赵大有带快步上前,却听李星汉又高声道:“守兵赵大有,月饷一两整,欠发九个月,当补发九两整,算上利息,共补发你十两整!可有二话?” 赵大有已经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 又是两个银锭重重拍在赵大有满是老茧的手上,乐得他没牙的老嘴好久没有合拢来。 “下一个!” 年纪最轻的陈耀祖上了前来,脸上的表情如在梦游。 “守兵陈耀祖,月饷一两整,欠发九个月,当补发九两整,算上利息,共补发你十两整!可有二话?” 比周挺大不了多少的陈耀祖,傻笑着捧了两个白花花的银锭下去。 “下一个!” “守兵刘胜......!” “下一个!” “守兵徐虎头......!” “下一个!” “守兵袁立德......!” “下一个!” 白麻子顶着一张麻脸、鼻青脸肿的上来了,咧着没有门牙的大嘴:“大人,您要不再揍我两拳,把我打醒咋样?我怎么感觉是在做梦呢?” 李星汉狠狠瞪了他一眼,喝斥道:“今天发了饷,明日你还敢如眼下这般疲沓懒散,我打断你两条狗腿!” “我哪儿敢啊!我老白今天服了大人,彻底服了!从今往后,大人就算让我老白去杀人放火,也决不皱一下眉头!” “杀人放火算个鸟!想要在我李星汉麾下好好干,定要舍得一身剐!” “嘿,老白这二百多斤肉从今儿起就是大人的了!要杀要剐,绝无二话!” 李星汉眯起眼睛打量这夯货,倒是真有一把勇力、也真有那股子血性,狠命操练打磨一番,或许可堪一用! “夜不收白神通,月饷一两四钱,欠发九个月,应补饷十二两六钱,算上利息,共补发你十四两整!可有二话?” “嘿嘿,老白我欢喜还来不及,哪会有二话!” 李星汉将十四两白花花的银子发到他手上,这夯货捧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星星点点的麻子仿佛都开了花。 统共发出去了八十二两银子,却收回了七条——不,是十条人心,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是大赚。 等到众人激动狂喜的心情稍微平复一点,李星汉这才继续道:“今日你们领了本总旗的饷,今后当如何做?” “大人恩义,我等定当尽心竭力效死命!”这七个军汉中也只有赵启功识文断字,怪不得他能当上小旗。 李星汉闻言点点头:“很好!我且问你们,这三十二边墩周围,你们开垦了多少荒地?” 赵启功算了算,答道:“沿着马营河岸边上,小的们大概开垦了一百二十多亩地,都是些无主荒地,也只是勉强够这十口人、还有家中老小的口粮而已。” 这七个军汉中有人是光棍一个,如同白大*麻子。而大多数军汉的家都在这周围四村八寨,远的不过几十里,近的甚至只有几里地。刘胜三个耐不住寂寞,便把老婆接过来同住,但其余的家小还都在老家。他们无论是开垦荒地,还是领的饷银,都是一家老小的主要生计来源,不仅仅是养活自己一人而已。 “从今日起,你们各有职司,那百多亩地就不用去理会。” 赵启功等人面面相觑,辛辛苦苦开垦来的地,就这么轻易荒废了,着实不太甘心。 “大人,这......地里都种上了庄稼菜蔬,若是无人打理......!” 李星汉不由分说的摆手道:“我自有主张,地里面自然有人来打理!细心听我安排,你等各有职司,需尽心竭力做好,若有人敢懈怠,休怪我军棍伺候!” “大人尽管吩咐,小的们定然好好干!” 李星汉神色一正,出声喝令道:“白神通、陈耀祖,上前领命!” “小的在!”白神通和陈耀祖并肩站在了李星汉面前。 “命你等二人日夜轮番值守敌台,一旦有事,及时烽火传警,若有懈怠,军法从事!” “遵命!” 白麻子和陈耀祖退了下去,李星汉又喝令出声:“赵大有、刘胜、徐虎头、袁立德,上前听令!” “小的在!”四人齐齐来到李星汉面前俯首听命。 “命你等四人,在三天之内,清除掉边墩内的猪圈鸡舍,无论屋内屋外,均需洁净整齐。边墩外墙多有破损,需全部取土夯实补齐破损处;另在边墩内西南角,深挖粪坑五个;在东北角,搭行军灶台五口。以上军令,可听明白?” “小的明白!” 刘胜回过头来,实在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大人,猪圈鸡舍都拆了,那五头猪和几十只鸡往哪儿放?” 李星汉嘴角一咧:“这些鸡和猪值多少银子?” “怎么也得十八九两吧!” “那我全买了!”李星汉又掏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把猪和鸡全都杀了,猪肉鸡肉用盐腌制好,你们可不准偷嘴!” “哈哈,大人说笑了,我们哪儿敢啊!” 等着四人拿了银子退下去,李星汉居然又将那三名妇人叫到跟前,沉声道:“你等三人,协助打扫清理。并且想办法多多购进柴火油盐,囤在边墩内,可明白?” 那刘胜的老婆壮起胆子道:“大人,买柴火油盐容易,可这柴火钱......!” 李星汉顺手给他一锭五两银子:“这足够了吧?” “足够了,当然够了!”刘胜老婆喜滋滋的收起了银锭,到让另外两个妇人好一番眼红。 见三个妇人都摊上了事情干,偏偏自己被晾在一边,赵启功忍不住出声问道:“大人,那我干点啥?” 李星汉上下一打量他,沉声道:“你换一身干净整齐点的行头,跟我出去走一趟。” “去哪里?” “周家堡!” “去干啥?” 李星汉看了他一眼,嘴里吐出两个字:“募兵!” 第二十四章 老先生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牵着战马,和换上一身干净战袄的赵启功,从三十二边墩出发,直接去了周家堡。 这两处离得很近,甚至还不到十里地。半个时辰之后,便已经到了周家门口。 进了周家大门,李星汉抬头就看见王氏坐在屋檐下,专心致志的正在纺布。二十来天没见,这个原本面有菜色的十六岁少女,脸上竟然红润了许多,平添了两分姿色。 看来周家的伙食实在养人!想到这里,李星汉不由得咧嘴笑道:“王姑娘,你倒是纺得用心,屋里多了人也不察觉!” 王氏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李星汉,年轻的脸上登时浮现起两团红晕,颇为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实在对不住,小女子不知道是李大哥回来了......!” “不打紧!”李星汉打断她道:“其他人呢?怎么只见你一人在家?” “小将军在练武,小姐在后院守着李大哥种的土豆呢。小姐说土豆已经发了芽,片刻都离不得人,便日夜守着,谁替她也不肯!” “嘿,这丫头,真是个死心眼!”李星汉把缰绳抛给身边的赵启功,又道:“王姑娘,你招呼一下客人,我去找周姑娘。” 李星汉直奔种着土豆的空屋子而去,推门而进,果然见到周雁翎在里面。 这丫头坐在一张矮凳上,以手支腮,目光痴痴的看着沙土里面已经抽出一丁点嫩芽的土豆不转眼,就连李星汉推门进来了居然也没察觉。 李星汉咧嘴无声一笑,悄悄走到她身后,猛地一下伸手蒙住她的眼睛。 “啊......!”周雁翎吓了一大跳,跟着立刻反应过来:“李大哥,是你吗?” 李星汉松开手掌,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周雁翎回过头来,看见果然是朝思暮想之人,俏脸登时红透了,埋着头羞涩道:“除了大哥,谁还会这么捉弄人!” “嘿嘿,你这丫头,刚才痴痴呆呆的在想啥呢?” “人家......要你管!”周雁翎的脖子都一片绯红,她刚才想的正是李星汉,只是这话让女儿家如何能说出口? 这小女儿家的羞涩嗔怪,让李星汉的胸襟忍不住又是微微一荡。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尴尬而暧*昧。 “哈哈!”每当这个时候,李星汉总觉得自己嘴太笨:“那啥,土豆已经发芽了呢!” “是啊,已经发芽两天了!要是大哥再不回来,我们真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不是早就准备好盆盆罐罐了么,移种进去就行了。” “啊,真要像种花那样种土豆?” “没错!” 话音一落,李星汉便亲自动手,小心翼翼的从沙里面将已经发芽的土豆一颗颗刨出来,然后移种进早准备好的陶盆瓦罐。 七十多块土豆种子,种进了七十多个盆罐当中。为了传播种植技术,李星汉便将王氏、黄昌顺,甚至周挺和赵启功都叫了过来,让他们看自己亲手操作几遍后,就让他们动手种。 这一步真的没什么技术难度,但也还有细微的讲究。如果土豆苗向下,今后长出的土豆数量少、但个头大;如果土豆苗向上种,那今后长出的土豆数量多、却个头小。 土豆喜欢光照,还有浇水补肥的细节,李星汉都向众人细致交代了。若是没有太大意外,便能放心交给他们打理,坐等两个多月以后收获第一季的果实就是。 将土豆的事情打理完,吃过周雁翎和王氏下厨做的晚饭之后,李星汉将众人都召集到堂屋上,要说此行的正事。 “我这次回来,是准备在周家堡募兵!”李星汉开宗明义,直接切入主题。 周挺一听,登时兴奋得不得了,腾的一下窜了起来:“太好了,我第一个报名!” 李星汉和周雁翎同时转头瞪了他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周挺不乐意了:“别人都行,为什么就我不行?我这个月就满十五了!” 周雁翎还是那句老话:“未满十六,不得从军!” 李星汉却有别的理由:“你现在有朝廷封荫给你的百户衔,我却还只是一个总旗,你若是从了军,那该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上次斩杀九个鞑子精锐,方克俭升了游击、李星汉成了总旗,周挺当然也没有落下。他本来就是世袭军官,父亲生前是千户,按规矩只要周挺从军,就可以在他父亲官职的基础上降三级任用。 千户降三级,副千户、百户、试百户,也就是说周挺只要从军,就应该从试百户干起。因为他亲手射杀了鞑子牌子头,所以格外开恩让他荫了百户。别小看了一个百户衔,从六品到正六品,少奋斗好几年。 如此一来,周挺的职衔反而比李星汉还高了! 周挺像是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的小声嘀咕道:“你们两个夫唱妇随,就知道欺负我年纪小!” “你胡说八道说什么?”周雁翎俏脸腾的一下涨红了。 “嘿,我啥都没说!” 李星汉听得倒是格外顺耳,咧嘴笑道:“三十二边墩离周家堡不到十里,这五十名新兵,我准备全部从周家堡招募,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雁翎想了想,点头道:“应该可以!如果让里长叔公出面召集一二,效果应该更好。” 周家堡因为地处边塞,民风淳朴彪悍,而且大部分都是军户出身,青壮历来都有从军的传统。而且周家堡是大村寨,四百多户、两千多口,要招募区区五十新兵,实在太容易了。加上周家世代累积的声望,还有德高望重的里长出面,就算多招几倍的人马,也不是什么难事。 几人便细细商议了募兵的细节,明日分头去做准备,后日便竖起募兵大旗! ...... 第二日大清早,李星汉早早起床,和周家姐弟一起,带上礼物去拜访周家堡的里长。 那里长家距离周家实在很近,几乎就是斜对门。 因为是本家叔公,经常串着门的,倒是少了许多客套。 李星汉第一次上里长家的门,当然多了三分恭敬,冲着堂屋上端坐的老者躬身施礼。 “小子李星汉,见过周老先生!” 堂上这老者姓周名沫熙,银发白须、面色红润,虽然已经快七十岁的人了,却依旧精神抖擞。这位周里长也是读书人,年轻时中过秀才,气质中自然多了几分儒雅。 周沫熙抚须笑道:“呵呵,你便是李星汉?听雁翎这丫头说,你现在已经有了总旗官身,如此客套倒是折煞老朽了!” “周老先生德高望重,小子自当以礼相待!区区总旗芝麻绿豆官,倒是让老先生见笑了。”到这个时代大半个月了,李星汉总算是稍微学会了点客套。 周沫熙见李星汉容貌伟岸,而且谦逊有礼,心下顿生好感:“李总旗年纪轻轻,便已经有了官身,而且文武全才,将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你如今落户在了我周家堡,说不定今后整个周家堡都要沾你的光呢!” “老先生谬赞,小子惶恐!” 和周沫熙这样的文人打交道,实在是破费心力。一旁的周挺貌似屁股上有钉子,根本就坐不住,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大哥,说正事!叔公也是自家人,哪里来这许多客套。” 周沫熙转头看着他,摇头笑道:“你这小子,就是少年心性,凡事没个耐性!说吧,今日找老朽究竟又有何事?” 李星汉这才切入正题:“老先生,小子刚任总旗就被派到三十二边墩分守,但手下只有几个老弱残兵,实在不堪一用。故而在游击大人那里请了军令,自行招募一足额总旗人马。小子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实在无法可想。而老先生在这四村八寨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因此想请老先生襄助一臂之力!” 周沫熙慢慢收起笑容,问道:“堂堂总旗,为何会守一区区边墩?而守一边墩,为何又需一足额总旗人马?” 这人老成精,而且又是读书人,果真不是好糊弄的,一下就点出了李星汉的破绽。 于是只能老老实实交代道:“除了分守边墩之外,游击大人还交给了小子练兵的重任!如今边备废弛、鞑靼猖獗,若是再练不出一支敢战精兵,如何能保一方安宁?故而,还望老先生成全!” 周沫熙神色凝重,长叹一声道:“边备废弛、边军糜烂,遭殃的便是黎民苍生!尤其是我周家堡这样的边塞之地,更是月月有警,被鞑子杀掠得破家无数!若真能练出一支敢战精兵,守护一方安宁,老朽当然举双手赞成。只是......!” “只是什么?老先生但说无妨!” “只是每每有新官上任,练军备战都是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其实却是打着抽丁派饷、中饱私囊的主意。这些年来,到我们周家堡摊派银子、强抽壮丁的官将,哪一个不是打着练军备战的幌子?到头来,可曾见过真正练出精兵来?只是养肥了一帮国之蛀虫而已!” 周沫熙越说越是气愤,银白的胡子都在一抖一抖的! ; 第二十五章 铁臂弩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见周沫熙说得生气,周雁翎忍不住轻声道:“叔公,李大哥岂是那种贪官污吏可比?他说要练一支敢战精兵,那就一定能够练成!” 周沫熙看了一眼周雁翎,沉声问道:“你这丫头,当真就如此信他?若是将来练不成,又该怎么说?” “若是我练不成精兵,听凭老先生发落就是!” 李星汉站起身来,慷慨激昂道:“如今我大明天下,内有流寇作乱、外有鞑靼女真之祸;朝堂上文官结党营私、贪腐无度,武官贪生怕死、畏战自保。又值年年大旱、饥荒肆虐、瘟疫横行,如此下去,必将天下大乱、大厦将倾。” 这番话说得在座几人悚然动容,却听李星汉继续道:“岳武穆说过,文官不贪财、武官不怕死,天下便能大治。我李星汉虽然只是小小一总旗,却甘愿做一名不怕死的军人!我连死都不怕,还怕练不出一支精兵?” 不怕死和练成精兵之间,着实没有多大因果。只是他说的豪气干云,让人不由自主的热血沸腾,浑然忘了去抠他字眼。 “啪!”周沫熙一拍桌子,激动赞道:“甘做不怕死的军人,说得好!” 说着,周沫熙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冲着李星汉深深一稽道:“李总旗,恕老朽老眼昏花,竟不识得真英雄!” “老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身,小子可当不起你如此大礼!”李星汉赶紧将他扶起来。 周沫熙和李星汉双手相扶,眼神中流露出激动神色:“前些日子,李总旗拔刀相助、甘冒奇险救出雁翎丫头和我周家堡数名青壮,老朽就已经铭感于心。刚才老夫一番言语试探,就是想看看李总旗是否如同雁翎丫头所说那般,乃是天下少见的奇男子!” “李总旗果真没让老朽失望!少年英武、文武全才,且有胸怀天下的凌云之志,假以时日,定当天下扬名!老朽不才,愿召集我周家堡良家子弟,助你一臂之力!” 李星汉大喜过望:“多谢老先生相助,小子定然不负老先生所望,练出一支敢战精兵,守护这一方平安!” “不过,老朽还有一事相求!”周沫熙话音一转道。 “老先生请讲,只要小子能够做到,绝无推辞!” 周沫熙回头过去,对着身旁仆役道:“赶紧去把博远那小子给我找回来!” 仆役匆匆寻人去了,李星汉忍不住问道:“老先生,你这是何意?” 周沫熙还没有开口,一旁的周雁翎倒是悟到了他的用意,不由得巧笑道:“叔公,你该不是要把博远堂兄交给李大哥吧?” “还是雁翎你这丫头最聪慧!”周沫熙轻抚银须道:“我正有此意!” “哈哈,李大哥你这下有难了!”周挺拍掌大笑道:“博远堂兄可是咱们周家堡头号疲沓难缠人物......!” 周雁翎瞪了他一眼:“小弟,当着叔公,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沫熙无可奈何的苦笑道:“挺小子说得没错,我这唯一的孙儿博远,自小被宠溺贯了,就是头号疲沓难缠人物!老朽也是别无他法,才想到将他送入军旅当中淬炼一番。可边军糜烂,也只有交到李总旗手上,老朽才放心。” 李星汉奇道:“老先生要把唯一孙子交小子手上?我那里可是边墩,条件异常艰苦不说,还时常和鞑子厮杀拼命,老先生难道不怕?” “怕?与其让他长成一个败家子,还不如战死沙场来得荣耀!” 李星汉皱眉道:“若老先生下了决心,那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只要是我手上的兵,统统一视同仁,没有优待一说!不练脱几身皮、舍不得一身剐,当不了我手下的兵!老先生若是舍不得......!” “哈哈哈,如此最合我意!只要能够把我这孙子练出一个人样来,老朽定有重谢!” 正说着话,从堂下偏偏倒倒上来一人,冲着周沫熙嬉皮笑脸道:“爷爷,你找我?” 转头又冲着周雁翎嬉笑道:“雁翎堂妹,几日不见可又长水灵了!哎,不知道将来便宜了谁去!” 李星汉上下打量此人,见他不过十八九岁年纪,长得倒是斯文俊秀、细皮嫩肉,身材瘦高,一身竹绿绸衫更是衬得卓然不凡。只是他脸上嬉皮笑脸、没个正行的摸样,实在有辱斯文。 “咳咳!”周沫熙板下脸来,不由分说道:“博远,上来见过三十二边墩的李总旗!” 这当然就是周沫熙唯一的孙儿周博远,却见他斜眼一瞟李星汉,鼻子里面立马喷出不屑来:“小小总旗、粗鲁军汉,当得起我周博远一礼么?” 李星汉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冲着他出声道:“你叫周博远?可读过书?” “哧!区区军汉,也敢提读书二字?我周博远自幼博览群书、才高八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比管仲乐毅......!” 这货把自己当诸葛亮了? 李星汉不动声色的又问一句:“既然如此有才,为何不考个功名?” “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平生只愿做个闲散自在人......!” 李星汉不等他说完,便懒得再去理他,站起身冲着周沫熙抱拳道:“老先生,小子告辞了!募兵之事,就全靠老先生张罗。” 周沫熙深觉有这样的孙儿,实在丢人,面色十分难看,几乎气出心脏病来。听见李星汉告辞,这才勉强挤出笑容来:“李总旗放心,明日一早,就在周家宗祠大门外,我周家堡良家子弟只等你来选!” “多谢老先生!”李星汉施礼之后,转身就走,但走出几步又回头来冲着周博远道:“至于你,趁着这最后一日的时光,好生闲散自在个够!明日之后,本总旗会让你生不如死!” 直到李星汉和周雁翎姐弟走远,周博远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莫名其妙的冲着周沫熙问道:“爷爷,此人难道疯魔了不成?他这话什么意思?” 周沫熙轻抚银须,嘿嘿笑道:“从明日开始,你便是李总旗帐下一小兵!还有大半日时光,赶紧收拾东西,拜辞你奶奶,还有你那些狐朋狗友。” “啥?”周博远如中雷劈:“爷爷,你......你要送我去投军?” “没错!” 回过神来的周博远哪里肯答应:“打死我也不去!” “不去也行!从今日起,我便将你逐出家门,家谱除名,从此不是我周家子弟!” 周博远两眼一黑,一头昏死过去。 ...... 从里长家中出来,李星汉和周挺又去了张铁匠家。 没想到做铁匠生意的张家,居然门户紧闭,只从里面传出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好不容易敲开了院门,却见张达、张旷父子二人浑身漆黑,身上全是铁渣炉灰。 发现是李星汉和周挺来了,父子二人这才放下手中的铁锤,用同样黑漆漆的围裙使劲擦着更黑的双手,露出唯一还算白的牙齿,不好意思笑道:“咱们持操贱业之人脏得没法,让恩公和小将军见笑了!” 李星汉也不顾到底有多脏,一屁股在铁匠铺中坐了下来,沉声道:“谁说匠户是持操的是贱业?在我看来,匠户和军户、农户和读书人一样,都是不可或缺之人,没有高下之分。” 李星汉这话实在太叛逆了,把低贱的匠户和读书人抬到同等高度,简直是岂有此理、有辱斯文! 顾不得被震得面面相觑的父子二人,李星汉单刀直入:“那新式弓弩,可试制成功了?” 张达点点头:“不负恩公所托,成功是成功了,可......!” “可是什么?” “可威力、精准度和恩公那把钢弩差得还是太远!” “意料中事,没有同等的好钢和弦,是不可能造出一模一样钢弩来的。把试制的新弩,拿来我看吧。” “恩公稍等!”张旷赶紧跑回屋内,片刻之后,抱着一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弓弩走了出来。 把外面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麻布层层解开,最后露出一把黑漆漆的铁臂弩来! 李星汉接过来细细察看,发现这把弩和自己那把钢弩的造型,倒是有八成相似,尺寸也相差无几,但重量却大了不少。 弩臂是用上等熟铁反复锻打而成,弩弦是硝制得极好的牛筋,弩机也完全仿造了那把钢弩的结构,用铜丝做成了弹簧。 没有上等的好钢,这把弩各个部分便显得更加厚重,如此才能保证强度。而弩臂两端的滑轮装置,当然也被父子二人全套照搬过来。 “拿支箭来!” 话音刚落,张旷就递过一支一尺多长的铁箭。李星汉将这支铁箭在手中掂量掂量,发觉重量也大了三分,打造得倒是十分精良。 拉弓上弦,扣上弩箭,李星汉让周挺在五丈外放了一枚铜钱,稍加瞄准,轻扣扳机。 “嘭!”伴随着弓弦的爆响,铁箭居然正中那枚小小铜钱,之后又飞出去数丈,深深钉入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穿入足有半尺! “不错!非常不错,威力和精准度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实在了不起!” 试射一箭之后,李星汉不由得对张达、张旷父子的手艺大加赞叹。只是短短二十天,能够试制出如此强弩,足见这对父子的技艺之精湛! ; 第二十六章 点拨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听得李星汉的赞叹,张达和张旷这对父子终于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 没日没夜的苦干了大半月时间,单单是这熟铁弩臂,前前后后试制了七次,却发现实在差太多,只得回炉从头再来。 为了打造这把弩,父子二人这二十天就没睡过一顿好觉,吃过一顿好饭,全部心思都用在了这把铁臂弩上。最终试制出来的这把弩,算起来已经算是第八代改进的作品,精度和威力才达到父子二人的起码期望。 如今听到李星汉口中发出来的赞叹上,父子二人觉得这大半个月的辛苦全都值了! 却听李星汉又道:“你们父子二人动手,一个月能打造几把这样的铁臂弩?” “这新式铁臂弩的工艺实在太繁琐,尤其是弩臂、弩机和这一对滑轮,加工着实大不易!如果全力赶制,我父子一个月或许能打造两把!” 一个月两把弩,不能算慢了!又听李星汉继续道:“你们试过没有,这把弩射程几何?多远能够穿透铁甲?” “三十丈之内,能穿锁子甲和鱼鳞甲!若是要精准射击的话,也只能在三十丈之内!” 这威力和精度都不错,至少和这个时代的火绳枪相比,毫不逊色! “那打造这样一把弩,需多少银钱?” “一把弩大概需耗银十六七两,一支上好铁箭也需银二钱左右。” 贵,实在是太贵了! 李星汉苦笑一声,将随身带来的一个大包裹取了过来,摆在桌上道:“你们父子可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张达父子对视一眼,纷纷摇头道:“恩公高深莫测,我等哪里猜得到!” 李星汉亲自动手,将包裹外的毛毡一层层剥了下来,最后露出来的,居然正是从蔡祖光那里得来的八杆鸟铳! 猛一看见这八杆鸟铳,张达张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不是......!” “没错!这就是两年前,你们父子替周把总打造的八杆鸟铳!我从杀胡堡的军械库里面又给找了出来。” “太好了,这实在是太好了!” 亲手抚摸着自己昔日的杰作,张达父子显得相当激动。尤其是张旷,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那神色,仿佛是见到了昔日的初恋**一般。 细细看过去,这八杆鸟铳重约七斤,长有四尺七寸、口径约半寸(十六毫米),有照门和准信。最关键的枪管用里外两层上好熟铁反复锻打、卷制而成,枪管后部一尺半较厚,前部较薄。如此工艺既不会炸膛,又能减轻重量、节省熟铁。 这形制正是火绳枪中射程最远、威力和精准度均属上乘的鲁密铳! 正当父子俩百感交集的时候,只听李星汉继续道:“这八杆鸟铳我细细看过,果然技艺精湛、精工细作,而且保养得不错,完全还能用。足见你们父子当初是很费了一番苦功的。” “多谢恩公夸奖!当初为周大人打造鸟铳,的确是不惜工本,才有此成就。可惜,恐怕再难有机会打造同样精良的火器了。” “那可不一定!”李星汉咧嘴笑道:“我且问你们,这样一支鲁密鸟铳,造价几何?” 张旷掐指算了算,答道:“为制这八杆鲁密铳,当初周大人拨银百两,我父子反复试制数月,才得此八杆。若算造价,恐需十二三两。” 周挺吃惊不小道:“啥?这鸟铳还比新式铁臂弩便宜?” “的确如此!一把铁臂弩用铁与鸟铳相差无几,且工艺更加繁复许多。铁臂弩想要威力和精度俱佳,不仅需上等材料,更需工匠技艺精湛,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而鸟铳之关键,全在这一根枪管,工艺反而简单许多,如此便能便宜下来。” 张旷的话,在别人听来仿佛有些难懂。但在李星汉这里,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铁臂弩无论是威力、精准度和射击速度,都和鸟铳有得一比。但铁臂弩工艺繁复,经由不同工匠之手、用不同材料造出来的,差别极大。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一根弓弦,用牛皮做的和牛筋做的拉力和弹性大不一样;不是同一头牛身上的牛筋,拉力和弹性也不一样;甚至同一头牛身上,前脚筋和后脚筋的拉力和弹性也不尽相同! 若没有实现机器化、标准化生产,铁臂弩如果大量装备军队,威力和精度参差不齐,实战效果远不如鸟铳。 反观这鲁密铳,重中之重便是这一根枪管,工艺流程相对简单,容易实现大规模标准化生产。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产量一大,价格自然便能降下来。 不仅如此,弩弓的发展已经到了极限,而火器的发展才刚刚起步,未来更是不可限量。李星汉心中早已有了计较,这新式铁臂弩不是不能用,但不会大量生产。他真正中意的,当然还是鸟铳这一类的火器。 却听李星汉沉声道:“这次游击大人派我戍守三十二边墩,又准我自行打造兵甲火器。想要兵甲精良,我的希望可就全寄托在你们父子二人身上。” 张达张旷父子一听,脸上登时浮现起了喜色。他们本来就是军营中的匠户,祖祖辈辈都为军队打造军械为生。如今被段怀德赶出了军营,日子过得相当艰辛。 听说有回到军营的机会,重新操持自己最拿手的老本行,这对父子自然非常兴奋。 “恩公待我张家恩重如山,我们父子自当效犬马之劳!” 李星汉咧开嘴笑了:“如此甚好!你们父子便准备准备,收拾好东西,后日便随我一起去三十二边墩。但家中妻小恐怕暂时还只有住在周家堡,只因那边墩实在狭小,住不下多少人。” “恩公放心好了,三十二边墩离家还不到十里,我们父子可不是离不得家的人。” 李星汉点点头,从怀里又摸出二十两银子来:“这些银两,便当是试制铁臂弩的奖赏,还有你们的安家费。” 张达连忙摆手道:“我们怎么还敢收恩公的银子......!”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这八杆鸟铳虽然保养还算好,但毕竟闲置了两年,略有破损锈蚀。这两天就拜托你们父子,把它们好生修葺打磨出来,定要拿出来就能上阵杀敌,明白吗?” “明白了,恩公只管放心,我们父子定当不负所托!” 李星汉心思一转,又道:“游击大人令我练兵、打造兵甲,可我初来乍到,手上实在缺人。当初段怀德不是将许多匠户赶出了杀胡堡么?你们父子若是还有昔日同僚相好流落民间,大可引他们来见我,只要是有真才实干,我决不亏待他们。” 张达张开嘴笑了:“恩公当真是看重我等匠户人家!不错,确有不少昔日同僚流落四方,日子大多过得寒酸苦闷。我这便托人给他们带信,让他们赶紧来投恩公。” “好极了!” 李星汉也笑了。正所谓人弃我取,别人弃之如敝履,我却偏把他当个宝!这些在这个时代低三下四、为人不齿的匠户人家,放在后世却是熟练技工、手工艺人、发明家甚至是科学家的综合体。在他们当中,说不定就藏着什么身怀绝技的能人。 说起来,李星汉还得感谢那那有眼无珠的段怀德,为了贪墨银饷粮草,他一上来就将这些世代以打造军械为生的匠户赶出了军营。岂不知正好让李星汉捡了漏。 看着面前的张达张旷父子,李星汉不由得感叹自己运气实在不错。尤其是盯着鸟铳如同初恋情*人一般的张旷,更觉得自己是捡到了宝。 见张旷这副真正痴迷火器的摸样,李星汉心中微微一动,出声道:“张旷,你可听说过自生火铳?” “自生火铳?这又是何种火器?” 张旷虽然痴迷火器,但还没到有先见之明的地步。现在是崇祯五年四月,离大明朝第一支自生火铳——也就是燧发枪的诞生,还有整整三年的时间,张旷当然不可能先知先觉。 李星汉微微一笑,顺手拾起地上的一块黑碳,在脚边勾画了起来。 他画的极潦草、极快,转眼间画出了一副新式铳机的草图来,然后指着击锤上衔着的一小块玩意道:“此乃燧石!”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跟着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人,将身后已经陷入沉思的张旷抛在了身后。 而张旷更过分,甚至不知道李星汉已经走了!他满脸痴呆的盯着脚边潦草粗鄙的草图来,早已经神游天外! 李星汉要的就是这效果,轻轻点拨一下其中关窍,剩下的一切,全靠自己去琢磨。若凡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清清楚楚讲透彻,那还要旁人何用? 那千古第一聪明人诸葛亮,凡事喜欢亲力亲为,最后是被活活累死的!论聪明,李星汉远远不如,要学诸葛亮那般,恐怕死得更早。 要是点拨了关窍,你都还想不明白,那这等智商留着也没大用,不如趁早滚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蹲在地上老半天、仿佛已经彻底疯魔了的张旷,突然一拍脑袋、从地上一窜而起,跟着大吼一声:“我明白了!哦哈哈......!” 第二十七章 募兵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马铁松是周家堡的军户,已经年满二十的他,生得是牛高马大、孔武有力,且为人实诚、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干起农活来却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绝对是一把好手。 早年间,马铁松的祖上也曾经是有良田数十亩的殷实军户,日子过得颇为宽裕。但自从他祖爷爷辈开始,田地就已经被官将们吞没了去,马家的日子从此开始走下坡路,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马铁松这一代,家里穷得已经揭不开锅。他娘生养了七八个,大多却在襁褓里就活活饿死了。最后养活了的,就只是他和弟弟马青松两个。一家人挤在摇摇欲坠的两间破草房里,日子过得究竟有多苦,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从十三岁开始,马铁松就给周里长家当放牛娃,因为人老实勤奋、很有一把子力气,十六岁就成了里长家的长工。 周里长家是书香世家,对待下人也算厚道。马铁松这个大名,也还是他十五岁的时候,周里长给亲口起的呢。正是因为如此,这几年马铁松家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至少能够勉强糊口。 从小到大,马铁松饥一顿、饱一顿,时常靠野菜树皮充饥,却偏偏长出了一副高大雄壮的身材,摸样居然也颇为周正。可就算如此,因为家里实在太穷,年过二十的马铁松都还没有找到媳妇。大半年前母亲得肺痨死后,家里就剩下他爹和他兄弟三个老少光棍,就更没人愿意嫁进这个破落的家门了。 马铁松人老实,少言寡语,却是个有主意的年轻人。这种替人当牛做马、暗无天日的穷日子,他实在不想再过下去。自己已经年过二十、弟弟马青松也已经十九岁,眼看着家境依旧没有起色,他一家三个大男人恐怕都只有打一辈子光棍。 今日在里长家,马铁松听下人们议论,说来了个军爷要募兵,老爷居然就要将小少爷送去投军,他心底就不禁微微一动。 后来老爷派了不少人,敲锣打鼓、挨家挨户通知明日在周家祠堂募兵,各家青壮只要被选上就有三两安家银子拿,而且当兵的地方就在几里外的三十二边墩。马铁松前思后想,还没有和家里人商量,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等到晚上回了自家的破落院子,马铁松把自己的主意一说,他爹理所当然的不同意,而弟弟马青松却抢着要替他去投军。 一家老少三个光棍商量到了半夜,他爹才终于点了头。 第二日一大早,马铁松特意穿了一件平素舍不得穿、补丁最少的周正衣裳,将自己收拾得格外精神,而爹和弟弟更是一路将他送到了周家祠堂门口。 天还刚蒙蒙亮,祠堂外的大槐树下,就已经聚集了好多人,起了个大早的马家父子居然不是最早的。都是本村本寨的乡亲,几乎全都认得,马铁松就从人群中找到了好几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 “嘿,马大个你也来了,周里长准你辞工了吗?” 迎面这人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马铁松当然认得他,于是憨厚笑道:“被选上以后再给东家说。倒是赵柱子你那媳妇泼辣得紧,能让你来投军?” 马铁松和这赵柱子自幼相熟,知道他刚娶过门的媳妇是个厉害角色,没想到居然也能让赵柱子来投军。 “嘿嘿,只要选上了就有三两白花花的银子拿呢,而且就在三十二边墩,在抬脚就到的地方当兵拿饷,我那婆娘怎么会不答应。”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投军还有安家银子拿这回事,这次可来了不少人。” 赵柱子左右看看聚集在大槐树下的一二百号青壮,面带忧色道:“听说只选五十个人,却来了这么多青壮汉子,要被选上可不是容易事。” 陆陆续续还有更多的青壮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等到了太阳升上来的时候,却听“吱呀”一声,紧闭的祠堂大门终于慢慢打开。 却见一老一少、一先一后从祠堂内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聚集的许多青壮。 定睛看过去,那老者赫然正是里长周沫熙,而站在他身旁的,当然就是身着七品武官服饰、头顶铁盔、腰悬横刀、剑眉星目、相貌刚毅、十分挺拔英武的李星汉了! 首先是德高望重的周沫熙站出来说话:“此次,李总旗奉命在周家堡募兵,乃是我周家堡的荣幸,也是我周家堡子弟为朝廷效力、为国戍边的大好良机!见今日能有这许多周家堡良家子弟踊跃响应、积极投军,老夫十分欣慰。” 周沫熙话音一转,又夸起身边的李星汉来:“老夫身边这位,正是前些日子斩杀鞑子、救回我周家堡被掳青壮的李总旗大人!李总旗少年英武、文武全才,我周家堡子弟有幸追随于他,将来必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周沫熙此时说出这话,也只是客套而已,顺口捧李星汉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此话居然会变成现实。 身为里长,周沫熙三言两语介绍了李星汉,顺便鼓舞了士气,然后便将舞台交给了李星汉。 却见李星汉上前两步,一双明亮率直的目光,环视台阶下满脸热切的许多青壮。他目光所及,这些年轻人无不觉得心下一凛,生出几分忐忑来。 李星汉就那么挺拔如松、八风不动的负手立在台阶上,目光似乎将所有人的面孔扫视一遍之后,这才用充满穿透力的声音道:“我叫李星汉,大同左卫道中路杀胡堡戍守三十二边墩总旗官!今日要在你等当中,挑选五十名最优秀的青壮从军。凡被选中者,给银三两做安家费。入我军营后,月饷一两;其中优异者,月饷一两四钱。” 说着,李星汉大手一挥:“抬上来!” 话音一落,就见周挺和赵启功抬着一口箱子走上来,“嘭!”的一声放在台阶下的宽大案桌上。 “打开!” 李星汉一声令下,赵启功一把打开箱盖,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许多银锭来。 白花花的银锭晃花人眼,在场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双眼发直的同时,不由得齐齐吞下一口唾沫。 “当我李星汉的兵,每月饷银必定足额发放,少发一文,我李星汉割肉以偿!” 说到这里,李星汉的话音陡然一转:“但想要成为我李星汉的兵,没那么容易!” “贪生怕死者,不收!” “怯懦畏战者,不收!” “奸猾苟且者,不收!” “老幼病残者,不收!” “家有妻小者,不收!” “家中独子者,不收!” “来路不明者,不收!” ...... 李星汉一连道出七不收,声声震耳,让在场许多人为之色变。单单只是这七不收,便已经至少将一小半人给刷了下去! “不符我募兵条件者,请自去,否则只能自讨苦吃!” 李星汉此言一出,聚集在祠堂门外的二三百青壮,立马少了一百来号。其中也包括那已经成亲的赵柱子在内。 扫视着剩下的二百来人,李星汉跟着又厉喝道:“舍不得一身剐,当不了我李星汉的兵!戍边守土、护一方平安,乃是我等军人天职,为此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若是有人抱着升官发财之心而来,趁早给我滚蛋!” 二百来青壮当中,不少人脸色苍白、面面相觑,却无人立时开溜。不是所有人都有抛头颅洒热血的觉悟,但若是此时走了,岂不是受人耻笑? 沉默片刻见没人离开,李星汉这才继续道:“很好,果然不坠我大明男儿之志!既然如此,那便排成队列,一一上前来候选!” 二百来人的队伍登时乱成一团,争先恐后的挤上前来,生怕落在人后。 “不听号令者,给我打!” 李星汉冷喝一声,赵启功、周挺还有里长家的几名下人,操起短棍就是一阵狠敲,把蜂拥上前的一干人打得抱头鼠窜直跳脚。 直到被打痛了,许多人这才想起李星汉让他们排成队列的号令来。赶紧老老实实的往后缩,费了好大功夫才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一长列。 这个时候,也有里长家的人摆出了丁册,先一一核对年龄家世身份无误,然后才由李星汉出言相询,面试合格者便去旁边举石锁、跑圈,唯有优异者才能成为五十名新兵中的一员。 李星汉的问题很简单:“你为什么来投军?” “你会什么?” “将来你想干什么?” 三个极简单的问题,就算是目不识丁的大老粗也毫无难度。这些青壮回答的答案,也是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其实他们回答什么,李星汉不是太在意。他的目光只盯着应征者的眼睛,从这些应征者回答问题时候的眼神和动作神态,便能大概看出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只会阿谀奉承的奸猾之辈,当然不要,直接将名字叉去,连测试体能的机会都没有。有一技之长、或者读过书的青壮,则优先录用,体能就算稍微差一点也可。只要通过系统严格的操练,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李星汉也能让他变成胳膊跑马的纯爷们。 ; 第二十八章 梅花刀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马铁松为人老实,被挤到了队列非常靠后的位置。在他前头,已经有四十多人通过了层层考核,意气风发的站成了一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新兵。 每当有人通过全部考核,李星汉必定亲手为他系一根火红色的三角巾在脖子上。 无论是谁,仿佛只要能够得到这样一根火红的三角巾,那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耀,立马变得精神抖擞、神气活现起来。和周围旁观的许多老百姓比较,立刻显现出绝大的不同。 这四十多人尽是周家堡最精壮、最出色的后生,能够成为其中一员,本身就是一件极光荣的事情。再加上周围人羡慕的眼神、飘荡在胸前与众不同的红巾,由不得他们不精神百倍、神气活现。 马铁松非常羡慕他们,也想获得这样一条火红色的三角巾。不为别的、甚至不为那三两银子的安家费,单单是周围大闺女、小媳妇们望向红巾后生们火辣辣的眼神,便足以让他这个光棍拼命博一番!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直到晌午时分,才终于轮到了自己! 面对亲自上阵的周里长、面对这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东家,马铁松多少有些忐忑,呐呐了半天才道出一句话来:“俺......俺是马铁松,今年二十一,周家堡的军户,家中还有爹和弟弟二人......!” 已经上了年纪,却依旧坚持了一上午的周沫熙,一一核对了二百来号人的丁册,实在已经精疲力竭了,闻言却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原来是铁松啊,怎么你也想投军?” “东家......!”周里长待自己还算不薄,马铁松稍微一犹豫,还是满脸愧疚的点头道:“东家,对不住,小的实在是......!” “呵呵,没什么对不住的!”周沫熙倒是豁达:“你们年轻后生,是该出去闯一闯,只要你有这份敢闯的心思,老夫就一定支持你!” 马铁松闻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小的多谢东家!” “去吧,去李总旗那里问话!想当上李总旗的兵,可不是件容易事情。” 周沫熙大感自己有先见之明,昨日便占了先手,将自家孙子托付给了李星汉。今日看这李总旗的一言一行,绝对是个治军有方的主,把自家孙儿交给他,这招棋看来是走对了。 正当周沫熙心有所思的时候,马铁松已经站在了李星汉面前。 李星汉抬头一看眼前这个高大雄壮、手脚粗大、衣着简朴的汉子,沉声问道:“你叫马铁松?名字不错!” 马铁松老老实实答道:“回大人,这名字还是周里长给起的。” “嗯,你为什么来投军?” “小的家贫,二十出头还娶不上媳妇,便想着投军或许是条出路。” 李星汉抬眼看了看他,嘴角慢慢咧开了:“你倒是又老实又直接!说说你自己会什么吧!” “小的是里长家长工,耕田种地、养马喂猪什么都会,小时候还跟着我阿爷学了一路刀法......!” “哦?”李星汉二话不说,将腰间的横刀解了下来,扔到马铁松怀里道:“使给我看。” 马铁松也是老实人,不吭声不出气的拔刀在手,当真就在李星汉面前舞得风生水起。 他这路刀法名叫“梅花刀”,有提,刁,摸,甩,剁,绷,挂,撩,搜,扎十字决。 刀身倒提,刀刃向左,刀尖向下,谓之提; 刀身倒置,刀尖斜向下,刀刃向右,形如刁手,谓之刁; 刀尖向前,刀刃向左,猛平迂回,谓之摸; 刀身猛向左右,或猛向右后斜劈,谓之甩; 刀身猛然向前向下,谓之剁; 刀身由下猛向上升,谓之绷; 刀身向前,猛向外向后斜带,谓之挂; 右臂伸直,刀身由下猛向前向上,谓之撩; 刀身向左右平行,为之搜; 刀尖直向前方,谓之扎! 这套刀法号称“舍身单刀”,“刀走黑,刀如猛虎”。刀势奋不顾身,勇往直前,刀锋未至而先夺敌胆!而走黑却是乘敌侧门而进,下刀角度刁钻狠辣,善于乘虚而入,有勇而知方。 此时的马铁松哪里还有半分低眉顺眼的老实庄户汉摸样!却见其身法步伐如生龙活虎,圆则转动自如,有如闪电旋风;飘则进退迅速,如飞箭流星! 雪亮的刀光泼洒开来,当真让人目眩神驰、赞叹非常! 一路刀法使完,马铁松负刀而立,脸不红气不喘,恭敬的把横刀回鞘,双手还给了李星汉。 直到这个时候,一旁的周沫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抚须叹道:“铁松,你在老夫家这许多年,从未听说过你居然还身负如此武艺!老夫惭愧、惭愧啊!” 马铁松手中无刀,立马恢复那副老实巴交的庄户汉摸样,老老实实答道:“东家不问,小的哪敢张嘴说话。这路刀法阿爷只教会了小的兄弟二人,连我爹都不会。” “很好!”李星汉接话道:“这路刀法你练得不错!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将来想干什么?” 马铁松想都没有想,张嘴就答道:“大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嘿嘿!”李星汉咧嘴笑了:“你倒是干脆!去吧,去那边举石锁、跑圈,测你的力气脚力。” 马铁松二话不说,果真过去抓起一石重的石锁就举,别人要费尽全身力气、用双手才能举起的石锁,他却玩似的、单臂轻轻松松就举了起来! 见这架势,李星汉忍不住对身旁的周沫熙道:“老先生,你家中倒真是藏龙卧虎,一名长工居然都如此了得!” 周沫熙抚须笑道:“往日只知这小子力气挺大,没想到居然如此厉害。若早知他有如此本事,老朽哪里肯轻易让给李总旗,留做护院再合适不过!” “哈哈哈,多谢老先生忍痛割爱!” 今日招兵居然有意外之喜,李星汉的心情当然大好。 等到马铁松绕着周家堡跑了一圈、脸不红气不喘的回来,李星汉亲手为他系上了火红色的三角巾,跟着又重重拍拍他肩膀道:“你不错,跟着我好好干,一定替你娶个漂亮媳妇!” ...... 李星汉精挑细选,虽然只募兵五十,却持续了大半天才招够数。 被挑中的五十名周家堡青壮,年纪最小的十八岁、年纪最长的二十四岁,全都处在一生当中体力精力最巅峰的年纪。五十名戴着红巾的精壮汉子,齐刷刷的站成五排,虽然横不成排、竖不成列,但已经有了一股子精悍的味道。 李星汉就在众人身前,用满意的目光审视着每一张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这就是他李星汉的兵!就是凭之起家的最大家底! 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只听李星汉激昂道:“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李星汉的兵,就是和我李星汉并肩杀敌的手足兄弟!” “从今往后,你们的性命身家就在我李星汉的手上,我李星汉的身家性命同样也握在你们手上!” “从今往后,你们肩负的不仅仅是妻儿老小,还有这一方土地、万千百姓的安危!” “从今往后,你们的职责就是——杀敌御寇、戍边守土!” 最后这八个字,李星汉几乎是吼出来的!在他身后的周挺和赵启功同样热血沸腾,率先响应李星汉,声嘶力竭的振臂高呼! “杀敌御寇、戍边守土!” 五十名青壮的热血被这声嘶力竭的高呼瞬间点燃,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振臂狂呼:“杀敌御寇、戍边守土!” “杀敌御寇、戍边守土!” “杀敌御寇、戍边守土!” 身处边疆,这五十名青壮当中的不少人,都有亲人被鞑子所害。他们对这八个字的理解,实在是太有感触了!一想起那些被鞑子**掠杀的亲朋好友,嘶喊起这八个字来更是让人热泪盈眶、热血沸腾! 甚至周围旁观的老百姓,不少人也被这壮烈的气氛感染,跟着振臂高呼:“杀敌御寇、戍边守土!” “杀敌御寇、戍边守土!” “杀敌御寇、戍边守土!” ...... 这一幕万众一心的场景,让已经完成使命、在一旁远观的周沫熙禁不住老泪纵横! “民心可用,军心可用!区区三言两语却如此振奋人心,这位李总旗当真是了得人物!” 而他那位唯一的宝贝孙儿周博远,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听见自家老爷子居然如此赞赏这个粗鄙军汉,忍不住又从鼻孔里面喷出不屑来:“嘁,当真是大言不惭、蛊惑人心!区区一个总旗,几十个只会拿锄头的庄户汉,居然也配喊这八个字!若是真见了鞑子,恐怕比谁还溜得快。” 周沫熙瞥了自己孙儿一眼,怒道:“你怎还在此处?你现在已经是李总旗帐下一小卒,你早该和你军中同袍站在行列中,却偏还在这里风言风语,真当老夫不敢开革你族籍?” 被革除出家族,简直比死还惨!周博远哪里还敢多嘴,立马屁滚尿流的溜进了新兵队伍。其余五十人都对这个人所共知的疲沓难缠货色侧目以视,唯有李星汉对他视而不见。 ; 第二十九章 军法无情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募足一总旗五十名新兵,李星汉亲手给他们系上红巾,又亲手将三两安家银子发到每个人手上,规定明日辰时三刻,还在此处集合出发。 最后再三重申军法,迟到者军棍伺候,未到者以逃兵论处,论罪当斩! 之后便解散了这五十名新兵,让他们各自回家告别亲友、收拾行装。 在回周家的路上,或许是被李星汉的言辞点燃了胸口热血,周挺一个劲的缠着他,非要跟他去三十二边墩投军不可。 李星汉被缠得实在没法,只能一推三五六,说只要周雁翎同意,他这里就没问题。周挺敢缠李星汉,却不敢去缠他姐姐,只能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 回到周家,一夜无话。第二日大清早,李星汉和赵启功,还有黄昌顺三人牵着十九匹战马,辰时三刻准时到了祠堂门口。等他们到的时候,那五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新兵,没有一人敢有丝毫怠慢,早早的便候在了这里,无一人敢稍迟片刻,甚至也没有任何人将脖子上的火红三角巾取下来,全都整齐的佩戴着。 对他们来说,胸口这一片火红,就是他们好不容易赚来的荣耀,岂能轻易摘去? 就连张家父子二人,也已经推着好大两辆板车候在了祠堂门口。他们车上装的,全是打铁制器的工具。别看他张家破落寒酸,可这些吃饭的家伙事却着实不少! 该到的人都到了,甚至连黄昌顺也要跟着去三十二边墩养马打杂。 见众人来得准时,李星汉也没有多废话,大手一挥,喝令道:“出发!” 五十名背着简单行囊的新兵,还有张家父子等人,一共五十五人正要踏上了路途。却见一人衣冠不整、偏偏倒倒的从一旁斜插出来,口里直呼道:“等等,等等本公子......!” 听见这声音,李星汉登时眉头一皱,暗道自己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个活宝? 转头望过去,见奔来之人果然是那周博远!他居然还是一副竹绿长衫打扮、头顶四方巾、脚踏逍遥云靴,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背着大包小包的书童! “等等!居然不等本公子就要走,你这军汉难道忘了怎么答应我家老爷子?” 周博远来得迟了,居然还理直气壮的冲着李星汉大呼小叫,一副意气指使的样子。 李星汉扭头冲着他,冷冷出声道:“周博远,本总旗问你,可知今日何时在此集合?” “我又不是聋子,当然知道,辰时三刻嘛!”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四刻?” “正是辰时四刻!你晚了整整一刻钟!” “嘁,区区一刻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昨日本总旗再三重申军法,迟到者如何论处?” 李星汉此言一出,周博远本来就白的脸色更显苍白,不敢接话。倒是身旁的赵启功答道:“迟到者,军棍伺候!未到者,以逃兵论斩!” 李星汉神色冰冷:“那赵小旗,你还等什么?二十军棍,军法伺候!” “尊令!” 赵启功已经跟了李星汉好几天,当然知道这位顶头上司是言出如山、绝无更改的主,而且军令森严、说一不二!他哪里还有丝毫迟疑,操起手中单棍,“呼!”的一棍冲着周博远的膝盖弯,狠狠敲了下去! “李星汉,你敢打我......!” 周博远完全没有料到,这低贱军汉居然说打就打,忙不迭的纵身一闪,狼狈无比的让过这一棍。 “嘿,还敢躲!”李星汉冷笑一声,一个箭步上前,狠狠一拳正中周博远小腹! “哦......!” 周博远登时连眼珠子都鼓出来了,整个人疼得像熟透的虾米、蜷缩成了一团! “给我按住了,狠狠打!” 李星汉一声令下,果然有两个早就看周博远不惯的青壮上前来,死死按住他的腿脚。 “李星汉,你......你真敢打我,我......我跟你没完!” 赵启功才不管他喊什么,高高举起手中单棍,“嘭!”的一棍狠狠打在周博远的屁股上。 “啊......!” 周博远一声凄厉惨叫,绿竹丝绸长衫登时被鲜血染红。 “嘭!” 赵启功继续手起棍落,丝毫不留情面。 “啊......李星汉......老爷子救命啊!” “嘭嘭嘭......!” 一连七棍打下去,周博远皮开肉绽、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居然一头昏死过去。 李星汉见他晕了,不由得冷笑道:“年纪轻轻,连几棍都扛不住,你居然还算男儿身!” 见赵启功已经停手,李星汉低喝道:“为什么要停?二十军棍,一棍都不能少!” “是!” 赵启功被李星汉这么一喝,哪里还敢怠慢,一棍紧接一棍,继续痛殴已经昏死过去的周博远。 倒是那紧随周博远而来的书童,见势不妙,居然丢了大包小包,合身扑到周博远身上,厉声惨叫道:“别打小少爷、别打了!小少爷身子骨弱,再打就出人命了!” “军法无情,谁敢阻拦,一齐打!”李星汉根本不留任何情面。 “啪!”赵启功一棍打在这书童背上,打得他惨叫不止。 “继续打!” “等等!”李星汉刚刚下令继续,却有人排众而出,跪在他身前求情道:“大人,小的请替周家小少爷挨剩下的棍子!” 李星汉仔细一看,居然正是马铁松这雄壮汉子! 李星汉目光微微一缩:“你愿意替周博远受军棍?” “小少爷曾是小人东家,小的愿意替他!” “嘿,你倒是重情重义!赵启功,还剩多少棍?” “回大人,还有八棍。” “周博远已经昏死,打他也无用。那便继续打这马铁松,给我狠狠打!” “是,大人!” 赵启功才不管你是谁,照打不误。这位顶头上司实在太厉害,眼睛里面更是揉不得沙子,赵启功根本不敢有半点懈怠。 “嘭嘭嘭......!” 赵启功手起棍落,毫不留情的连打八棍。同样都是人,七棍就已经把周博远打得皮开肉绽、痛昏死过去。而眼前这个马铁松结结实实挨了八棍,却只是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就恍若无事的站了起来。 “大人,打完了!”赵启功向李星汉回禀道。 李星汉点点头,冲着那个被殃及池鱼、无辜挨了一棍的书童沉声道:“你回去告诉周家老爷子,说周博远这个兵我收下了。” “这......这位大人,我家少爷可是......!” 这书童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星汉犀利的眼神给活活憋了回去,只能丢下屁股开花的周博远,期期艾艾、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出发!”李星汉大手一挥,再次下令。 五十多号人、十九匹马、两辆大车鱼贯出发,而昏死在地上的周博远,居然无人去管。 唯有走在最后的马铁松默默将周博远背在背上,大踏步跟上了队伍。 李星汉回头瞥见这一幕,对这个马铁松倒是又多了三分喜爱。 队伍穿过周家堡,直奔北方而去。道路两旁,新兵们的亲人、还有许多看热闹的许多乡亲,纷纷夹道相送。路过周家大门的时候,抬头就看见周雁翎、周挺姐弟,还有那王氏三人都站在门外,用热烈的眼神相送。 李星汉和周雁翎四目遥遥相对,虽然没有只言片语,彼此却在眼神中看到了珍重二字! ...... 从周家堡到三十二边墩,就算走得再慢也要不了半个时辰。实际上是感觉刚出发不久,三十二边墩便已经遥遥在望了。 早已经得到消息的白神通、刘胜等军汉,远远的迎了出来。虽然已经知道李星汉要募兵,但等真正看到这五十名新兵的时候,他们还是禁不住吃了一惊。 按他们的预料,李星汉此次能够募够五十名老弱残兵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岂能想到这些新兵居然如此精壮,个个看起来都是精神百倍、斗志昂扬的样子! 而且他们胸口上系着的红巾又会是怎么一回事?明军当中,还有这种装束? 也正是因为胸口的这一片火红巾,让这群刚刚放下锄头、衣着乱七八糟的新兵们,居然也生出几分齐整和气势来! 还有,这么多马匹是从哪里来的?看这些膘肥体壮的好马,白大*麻子等人更觉得这位总旗大人高深莫测。 见到李星汉大步流星迎面而来,刘胜、白大*麻子等五位军汉,赶紧迎了上来。 只是不等他们客套、拍马屁,李星汉劈头盖脸问道:“敌台上可留人观望敌情?” “当然有!我们吃了大人的军棍,当然要涨记性,陈耀祖那小子正轮值,不敢离开半步呢。” 李星汉点点头:“那交代你们的事情,可全部办妥?” “大人亲口吩咐,我等怎么敢不用心!边墩的外墙、里面的猪圈鸡舍,还有行军灶台和粪坑都按大人交代准备好了。猪和鸡都杀了做成腌肉,柴火油盐起码够六七十号人用半个月。” 李星汉让新兵们等在边墩外,自己进去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点头赞许道:“果然不错,看得出这三天你们是用了心思、费了功夫的。” 听了李星汉这句话,刘胜等人终于能够松口气。这三天他们何止是用心,简直就是拼命!李星汉安排那么多琐碎杂事,却只有四男三女分头去忙活。事情实在太多,忙得脚不沾地、拼了七个人的老命,最后还是请出了亲友团出手相助,才赶在李星汉回来之前,干完了所有事情。 ; 第三十章 天堂地狱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在司库蔡祖光那里使了许多银子,果然不是白费的。约好了军需送到三十二边墩的时间,等李星汉领着新兵们赶到的时候,这些物资已经比他们早一步送到。而方克俭答应的二十石粮食,也已经一齐送了过来。 所有新兵整整齐齐换上了簇新的红色鸳鸯战袄,头顶皮盔、脚踩战靴,手中紧握着刚刚发给他们的长枪,整个人的精气神立马变得大不一样。 这些大多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家子弟,换了这一身崭新的明军装束,果然就是和老百姓截然不同。与别的边军也不太一样的是,这五十名新兵的胸口,依旧还飘扬着那火红色的三角巾! 为了和别的边军区别开来,这红巾当然是李星汉故意为之。 一支真正的精锐强军,必须拥有自己的骄傲、自己的精神象征。就像后世臂章上的“猛虎”“雪豹”“南国利剑”等等标识,还有“塔山英雄团”“钢铁八连”“黄继光连”等等光荣的番号,这都是一支精锐之师骄傲的象征,是用汗水、鲜血和生命一点点浇灌出来的荣耀之花。 一支强大的军队,必须凝聚出强大的军魂!无论是番号还是独特的标识,全都是军魂的直接外在体现。 李星汉手里这五十名新兵,甚至还算不上真正的士兵,离精锐强军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可就算如此,李星汉却从一开始就将骄傲和荣耀的种子深深埋在了所有士兵的心底,在经历了千锤百炼、血与火的洗礼之后,这颗种子终有一天会成长为参天大树。 而胸口的这一片火红巾,便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种子!便是李星汉给这些新兵的心理暗示,将他们和其他人区别开来,让他们以拥有这一片红为荣。 等到新兵们换上崭新行头,又在边墩中立起二十来顶帐篷,粗粗扎下营来。边墩里面不过七八丈之地,扎下这许多帐篷、住进这许多人马,登时显得非常拥挤。 就连张家父子的铁匠铺、黄昌顺的马棚,也只有暂时搭建在边墩外面。 等到稍微安定下来,时间已经是晌午,这群新兵吃上了他们从军以来的第一顿饭! 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只有早晚两顿饭,甚至连不少大户人家也同样如此。但李星汉却早早立下规矩,军中这早中晚三顿饭无论如何都不能少。 这些新兵马上迎来的是极其艰苦、几乎是挑战极限的残酷训练,若是没有足够的营养保证,恐怕根本没有人能够撑得下来。所以不仅是早中晚开三顿饭,而且每人每天至少三两肉,只能多不能少。 这些初来乍到的新兵们,第一次端上军营的饭碗,所有人都极为惊喜的发现,不仅白面馍馍、白米饭管饱,而且每人碗里都有好大几块肥肉! 就算是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够吃上油荤的新兵们,乍见到这肥得流油的大块猪肉,人人高兴坏了,吃得那叫一个开心欢快,整个营里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气氛。 包括李星汉在内,还有边墩中的老兵、张家父子等人,所有人的伙食全部一样。李星汉甚至也和其他军汉一齐,端着自己的粗大海碗,蹲在地上吃得稀里哗啦、相当欢快。 三口五口将肥得流油的猪肉下肚,李星汉这才抬头看着左右的新兵们,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来:“咋样?我这营里面的饭菜,可好吃?” “好吃,太好吃了!俺今年还是头次吃这么肥的肉,大人你对俺们好得简直没话说!” “俺都大半年没吃过肉了,大人您真是厚道人!” “听大人说,以后天天都有肉吃?嘿,跟着大人当兵,俺们可真是来对了!” “天天有肉吃,一天吃三顿,这日子连神仙都比不了!” 李星汉无声的笑了,都说士气是吃出来的,这话当真不会假!但这些新兵们不会知道,吃了这顿饭之后,迎接他们的将是怎样的痛苦炼狱! 大口大口将自己碗里的饭菜吃完,李星汉放下碗筷,见周围人大多已经吃完,于是冲着一旁的赵启功下令道:“擂鼓聚众,我有话说!” “是,大人!” 赵启功碗里还剩两口饭,也来不及吃了,赶紧冲上边墩墙头,操起一对鼓槌,猛敲直径超过五尺的战鼓。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明显让这些新丁们不知所措。好在白大*麻子和刘胜等一干老兵带了头,一窝蜂的放下手中碗筷,乱七八糟的在李星汉面前挤成一团。 直到所有人站定,李星汉这才高声喝道:“听到三声鼓响,任何人必须放下手中一切,以最快速度集合!就算蹲茅坑蹲到一半,来不及擦干净屁股,也要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哄!”不少人登时笑出了声。 “很好笑么?”李星汉冷眼一扫,目光所及,所有人赶紧收敛起笑容,将笑声吞回肚子里面。 李星汉冷哼一声,继续道:“从现在开始,无论新兵老兵,全部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整训。能够撑过这三个月的,才能真正算是我李星汉的兵!若是有人撑不下去......也必须给我死撑住!一直练到残、练到死为止!” “听明白了吗?”见有人面露震惊之色,李星汉不由得厉喝一声道。 “听明白了!”白大*麻子、赵启功和马铁松等少数人,不假思索的吼了出声。 “大声点,我没听见!” “听明白了!”这次大部分都回过神来,跟着吼起来。 “再大声点!” “听明白了!” 最后终于所有人都大吼出声,一副群情激昂的摸样。 “很好!进了我李星汉的营,便再没有回头路。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千锤百炼之后,成为那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精锐战士;二是窝窝囊囊的被我操练废、操练死!除此之外,你们再没有第三种选择!” 就算是李星汉亲手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壮汉子,这一番杀气腾腾的话,也让不少人了面色惨白,心情忐忑。 顾不得他们此时在想什么,李星汉再次高喝一声:“所有人听命,跟着我,跑起来!” 话音一落,李星汉率先冲出了边墩的大门。 在他身后,还是赵启功、白大*麻子和马铁松等人跟得最紧,仅仅只落后一步而已。其他新兵老卒稍微一愣神,也赶紧跟了上去。 五十多号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直冲出了边墩,沿着长城的墙根一路向东跑去。 五十人的新兵队伍,一个不少;七个老兵除了赵大有和袁立德实在太老迈,根本不堪训练之外,其他人统统加入了这支队伍。 至于这两个已经快五十岁的老卒,李星汉就让他们当了火头军,和那三个妇人一起,操持一日三餐。 而张家父子和黄昌顺当然也没有闲着,分别在边墩外墙根上搭建铁匠铺和马厩。 ...... 李星汉跑在最前头,脚步不算非常快,但绝对也不算慢,大部分人拼命才勉强能够跟上。沿着长城一直向东,跑,跑,跑,一直跑着! 这不是平地跑,而是上山下坎的越野跑。体力消耗更加剧烈,更加锻炼人。 刚刚跑出一里地,就已经有人跟不上他的步伐,落在了队伍最后面。定睛看过去,居然正是刘胜、徐虎头这两个已经年过三十的老兵,他们的体力不如前面那些二十岁左右、生龙活虎的小伙子,落在了后面理所当然。 落在了最后,刘胜和徐虎头这两个气喘吁吁的老兵,忍不住对视一眼,苦笑之后也只能咬牙撑住。 等跑出去两里地,队伍已经越来越长、在一干青壮当中也分出了高下来。跑在最前头的依旧还是李星汉和赵启功、马铁松。而身材肥大的白大*麻子,已经稍微落在了后面,浑身被汗水湿透,却还在拼命跟上最前头三人。 等到跑出了四里地,绝大部分人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浑身体力被透支大半,只是在机械的迈着脚步而已。 等跑到了五里地,落在最后的刘胜和徐虎头,甚至连腿都迈不开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不仅仅是这二人,队伍中其他青壮也不好过,人人都已经到了体力极限,腿部的肌肉早已经完全僵硬。 直到这个时候,跑在最前头的李星汉才突然停止了脚步,只是额头微微见汗的他,冷着脸回头过来看着狼狈不堪的军汉们。 正当所有人长松了一口气,以为到此为止的时候,李星汉却突然高喝一声:“跟着我,再跑回去!” 话音未落,李星汉果然转头往回跑去,根本不顾绝大部分人已经到了体力极限的事实。 “嘭嘭嘭!”五十多号人的脚步,实在太过沉重,除了李星汉、马铁松几乎是并肩而行,显得还有余力之外,赵启功、白大*麻子还有名叫唐克敌、左玉魁的新兵等七八人落后了数十步,而其余大部分青壮,已经落后了他们身后好几十丈远。而落在最后的刘胜和徐虎头,甚至还在半里开外。 绝大部分人感觉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浑身僵硬酸痛无比,胸口有一股火在烧,口鼻里的呼吸声像是在拉破风箱、脑袋昏昏沉沉,每一步迈出去都有千钧重,随时可能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一去一回共十里,短短一刻多钟,却让绝大部分人仿佛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回!等到拼着最后一口力气,终于跑回三十二边墩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一屁股摊在地上,再也不想爬起来! ; 第三十一章 岳少云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跑了整整十里地,五十多人的队伍,其中大多数几乎跑得累死,可李星汉偏偏不让他们歇息片刻,甚至不准坐在地上。 刚刚跑回三十二边墩外面,不等人喘口气,李星汉便立刻开始整队。 李星汉负手而立,高声喝令道:“赵启功,你领十人,暂为一小旗,旗名荡寇!” “白神通,你领十人,暂为一小旗,旗名万胜!” “马铁松,你领十人,暂为一小旗,旗名精武!” “左玉魁,你领十人,暂为一小旗,旗名武威!” “唐克敌,你领十人,暂为一小旗,旗名锐锋!” 李星汉暂时任命的五名小旗,赵启功和白神通是边墩的老兵,而马铁松、左玉魁和唐克敌,则是刚刚加入军营的新兵。这五人在刚才越野跑时,都拼命冲在了最前头,才有暂时担任小旗的资格。 这五人闻言,自然十分兴奋。李星汉又将剩下五十人分成五队,各归五个小旗。五十名新兵加上五名老兵,正好每小旗十一人! 五十五人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五排,又听李星汉高声道:“你等五名小旗只是暂任,今后三月若无领一小旗能力,我随时会另选优秀者以替。你等当以身作则,率领各自小旗奋勇争先!” “是,大人!” 五名小旗齐齐高声回应。 “很好!现在开始,训练军姿!” 李星汉一言既出,无论新兵老兵,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军姿是什么东西? “军姿,乃是军人第一课!军姿,是军人精气神的体现,是之后所有训练的基础!” 李星汉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以立正姿势纹丝不动、姿态昂扬向上、挺拔如山岳一般岿然站立。 与此同时,他嘴里更介绍着要领:“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成八字;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的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向前平视。” 五十五名新兵老兵有样学样,也以立正姿势站立。李星汉一个一个上前亲手纠正动作,尤其是那五名小旗,他更是要求得一丝不苟,直到绝对标准、完全满意为止。 “立正!”李星汉一声喝令,稍有松懈的军汉们赶紧屏气凝神,按要求立正站好。 见所有人基本已经有了摸样,李星汉又高喝一声:“立正站好,半个时辰!” 李星汉操起一根短棍,谁要敢稍有松懈,上前不由分说就是狠狠一棍!直打得一干人哭爹喊娘。 刚跑了十里山路,这口气还没歇过来,立马又要纹丝不动、挺拔昂扬的立正站好半个时辰,这简直就是折磨人!五十五名新兵老兵,第一次体会到李星汉嘴里所说的练到残、练到死,究竟是个啥滋味了! “肚子,收回去!” “啪!”李星汉一棍狠狠敲在白大*麻子腆出来的大肚腩上,不留任何情面。 “屁股翘这么高,找打!” “啪!”又有人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抬头......啪!” “挺胸......啪!” “腿并拢......啪!” 李星汉比后世训练新兵更加粗暴直接,手中短棍毫不留情、棍棍到肉,把这五十多人折磨得苦不堪言,却没人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那吃肉的棍子落在自己身上。 站半个时辰貌似不是难事,难的是浑身不能有一丝稍动,这就太为难人了。 好不容易撑了过来,当李星汉嘴里喊出一声“休息”的时候,不少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摊在那里不愿再动弹一根指头。 “五名小旗继续立正,其余人休息一刻钟!” 当了小旗不但没有任何特权,李星汉对他们的要求反而更高更严格。站姿稍有不对,落在他们身上的棍子是别人好几倍。就算这五人体力胜人一筹,也架不住李星汉超高的要求。特别是身材胖大的白大*麻子,浑身几乎都快散了架。 一刻钟的休息时间过得飞快,刚刚喘过一口气来,紧接着继续开练。 练完越野跑练立正,练完立正练稍息,练完稍息练前后左右看齐。从吃过午饭开始,一直到日落西山,整整三个时辰中间几乎没怎么休息,所有人的汗水流完又干、干完又流,早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就连骨头里面都感觉酸痛无比。 李星汉对这五十多人的操练,比后世训练新兵更加严格严厉,强度也大了许多,甚至达到了特种兵的训练强度和难度。也正是这样高强度的地狱训练,让这些刚刚放下锄头的军汉们,在短短半天时间之内,居然就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别的不说,至少这五十多新兵老兵的军姿,已经有了几分挺拔昂扬的姿态;而队列无论是横队还是竖队,至少在静立不动的时候,还是基本整齐的。 还有一点更加重要,那就是这五十多个军汉们,已经尽皆习惯了李星汉的口令!只要他张嘴喊出命令,这些新兵老兵们已经条件反射似的有了反应。 不论他们的反应是不是正确,短短半天时间就能够做到令行禁止,已经极为了不起。 整个一下午都在进行苦训,直到太阳下山,才解散吃晚饭。 训练量实在太大,不少人累得手指都不想动,更没有心思和胃口吃饭。但李星汉不管那么多,直接命令所有人必须吃干净分给他们的饭菜。 吃不下也得吃,不然哪里来的力气训练? 吃完晚饭,这一天还没有结束。所有人围着李星汉坐成一大圈,就连当上火头军的赵大有等人,还有张家父子也不例外。甚至连刚刚醒转不久的周博远,也被架出来坐下,浑然不顾他的屁股还开着花。 在大圈中间升起一堆篝火,李星汉就站在篝火旁边,眉飞色舞、手脚并用的给所有人讲故事! 没错,就是讲故事! 他第一讲,讲的便是“岳少云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南宋年间,这岳少云乃是岳家军中一小兵,得了岳将军的将令,和军中同袍趁夜偷袭金军大营。这岳少云潜伏在草丛中,周围却被金军的猛火油点燃。烈火熊熊,点燃了衣襟、点燃的血肉,他居然纹丝不动、一声不出!直到被烧成一堆焦炭,也没有暴露其他同袍和我军意图......! 若是后世人,一听便知道李星汉移花接木,将一个邱字换成了岳字,将发生在朝鲜的战事嫁接在南宋抗金的岁月里面。 但这些军汉们哪曾听说过如此事情!从古至今,史书和民间传颂的,几乎全都是卫青、霍去病、李靖、岳飞这些名垂青史的大将名将,几时有区区一个小兵的英勇故事流传下来? 李星汉不去说那些尽人皆知的大将名将,偏偏就说毫不起眼的小小一兵! 大将名将的光辉事迹,离这些小小军汉们实在太遥不可及。只有和他们一样的英雄小兵,才能在心中引起共鸣,成为他们效仿的模范!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没错,李星汉这么做,就是要给他们树立榜样!就是要利用同为小兵的伟大光辉,给这些初入军营的庄户汉们洗脑! 李星汉说得绘声绘色、栩栩如生,仿佛那岳少云就活生生的在眼前,眼看着他被熊熊烈火包围、然后被吞噬,为了掩护军中同袍、为了最后的胜利,以血肉之躯却如同岩石一般岿然不动、如钢铁一般坚不可摧! 就算是他的身躯化为一捧焦炭,可他的精神却因此永垂不朽,名照千秋! “岳少云虽只是小小兵丁,却在烈火中永生,先辈英灵,必将永垂不朽!” 李星汉讲得精彩,周围的听众听得入神,当听到岳少云在烈火中永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热泪盈眶,感动得无以复加! 听了李星汉说的故事,所有人感觉胸口有一股烈火在熊熊燃烧,就连大半日苦练带来的疲惫酸痛,仿佛也因此消失了大半。 “先辈英勇如此,我辈同为军人,在此苍生涂炭的乱世当中,当如何处之?” 李星汉问出这一个问题之后,便让所有人去睡觉。虽然早已经精疲力竭,却还是有人因为这个慷慨激昂、感人肺腑的故事而睡不着。 ...... 屁股被打开花,昏死了大半天的周博远就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新兵之一。一来是因为睡在简陋的帐篷里面,闻着帐篷里马铁松和另外一人的脚臭,还有那此起彼伏的鼾声,让从来养尊处优的他,如何睡的着? 还有屁股上的伤势也折磨着他,虽然只挨了十余棍,而且已经上了药,但细皮嫩肉的他还是痛得厉害。 最后就是李星汉讲的这个故事,就连自诩饱读诗书的周博远,居然也闻所未闻!在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同时,也翻来覆去想这粗鲁军汉从哪里寻来这个故事的?究竟是真有其事还是胡编乱造? 通读二十一史,周博远敢肯定正史上就没有岳少云这个人! 那或许就是野史有载。若真有其事,那这岳少云实在是了不起!原来我汉家儿郎,居然也有如此英烈之人......! 一直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直到天都快亮了,周博远才抵挡不住睡意来袭,昏昏沉沉睡去。 只是谁晓得,他刚刚闭上眼睛还没半个时辰,就听得“咚咚咚!”的鼓声隆隆,将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 第三十二章 老鼠屎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新书需要收藏和推荐啊,打滚卖萌求收藏和推荐! ****************** “咚咚咚!” 天刚蒙蒙亮,月亮依旧高悬半空,隆隆的鼓声就震醒了所有人。 听得这鼓声,和周博远一个帐篷的马铁松立马一跃而起,和另外一名新兵手忙脚乱的穿衣戴帽。 见周博远依旧没有动静,一向少言寡语的马铁松也忍不住提醒他一声:“少东家,鼓声一响,立刻集合!去得稍微晚了,说不得要吃大人的军棍!” 还没睡醒的周博远用被子捂着脑袋,有气无力的**道:“本公子就不去,让那粗鄙军汉干脆打死我算了!” “那不行,老爷还让我照顾着你一二......!” 原来这马铁松本是周里长家的长工,现在和周博远一同当了李星汉的兵。那周沫熙老先生口里面虽然硬气的紧,可实际还是放心不下这唯一的宝贝孙子。前两日少不得将马铁松叫了去,当面请他对周博远多加照顾。 马铁松是个实诚人,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一定要办到。见周博远赖着不起身,而外面的鼓声却越加急迫,实在是忍不住了,大手一伸,将周博远从被窝里面拎了出来。 “少东家,对不住!”马铁松和另外那个叫王富贵的新兵,手忙脚乱的把战袄鞋帽往周博远身上套。勉强穿戴齐整,马铁松和王富贵架起周博远就往外奔。等跑到边墩外的集合点,却见大部分人都已经站齐整了,只有少数几个和自己一样,还慌慌张张的边穿衣戴帽、一边狂奔过去。 而李星汉也已经站在三尺土台上,只等鼓声一停,所有人必须到齐,否则就撅着屁股等着领罚吧! 马铁松、王富贵夹着周博远一阵狂奔,可还是慢了半步,落在了所有人最后面。等到最后一声鼓响之后,他们却还在队列外面。 李星汉站在三尺高土台上,明亮直率的目光扫视所有人,最后落在刚刚才站进队列的马铁松三人。 李星汉冷哼一声道:“哼!第一日早点名,居然就有三人迟到,让本总旗该如何罚你们?” 马铁松羞愧得满面通红,低着头愧疚道:“请大人赏军棍!” “赏军棍?把你们三个打伤了,又回去躺着养伤,白吃干饭白领饷?哪有那么轻松的事情,我李星汉从来不养废物!” 听李星汉把自己形容成白吃干饭白领饷的废物,就算是周博远这样疲沓难缠的人物,也不禁羞愤交加,怒道:“李星汉,落在你手里,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凭空羞辱本公子算什么英雄?” 李星汉的目光落在了周博远脸上:“昨日是你周博远来迟,今日又是你来迟,堂堂一个大男人,挨了几棍子就连路都不会走了,你不是废物,谁还是废物?” 周博远这才发现自己还被马铁松和王富贵扶持着,若是往日,他这公子哥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当着这几十号人,上百只眼睛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他,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你们放开我,谁要你们扶!”周博远挣脱开来,闷哼一声冲着李星汉道:“不过是迟到片刻,你要杀要剐,尽管道来。本公子若皱一下眉头,就......就是后娘养的种!” 李星汉根本就懒得再理他,反而冲着马铁松高声喝道:“精武小旗马铁松,今日早点名,迟到三人包括你在内,全是你小旗之人,你有何话说?” 马铁松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只能闷声闷气答道:“任凭大人处置!” “很好!”李星汉继续出声道:“从今日开始,无论是哪个小旗,只要迟到一人,整个小旗所有人加做俯卧撑五十个;迟到两人,整个小旗加练俯卧撑一百个,迟到三个人就加做一百五十个!今日精武小旗迟到三人,你小旗加上周博远一共十二人,全部加做俯卧撑一百五十个!” 什么是俯卧撑?所有人、尤其是精武小旗的人,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李星汉只能伏倒下去,亲身示范了几个,然后便令精武小旗所有人立刻照样做一百五十个。 “这就是做俯卧撑?这有何难!”周博远没有挨军棍,貌似逃过了一劫。见别人都趴下开始做,他却没有照样做的觉悟,居然还挺立在哪里,半点没有要接受惩罚的意思。 李星汉眉头一挑,冷喝道:“周博远,别人都在做,你为何不做?” “此乃下贱人干的体力活,动作甚为不雅,本公子堂堂读书人,为何要做?”周博远居然振振有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周博远这句话将在场所有人全都得罪了,几十双眼睛全都瞪着他怒目而视。被这么多双愤怒的目光盯着,周博远陡然感觉仿佛浑身都是刺,让他浑身不自在。 收拾这种人,李星汉有的是办法,只听他喝道:“在我营中,所有人一视同仁,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昨晚我所说的先烈岳少云,为保护同袍不惜葬身火海;而你呢?却连累同袍一齐受罚,当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你......你骂谁是老鼠屎?”周博远气得浑身发抖。 李星汉面带不屑的盯着他:“害得军中同袍受你牵连,你就是那颗臭不可闻的老鼠屎!” “岂有此理,胡说八道,本公子......!” 周博远勃然大怒,却猛然发觉周围人盯着自己的目光,不再单单是愤怒,而是一种充满鄙视的眼神! 居然被这些低贱的庄户汉们鄙视了,周博远绝对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他指着李星汉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再说什么,偏偏又说不出来,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他心头蔓延。 被人看轻、被人鄙夷,这如同刮骨钢刀,一点点刮去周博远的尊严和骄傲。身为官吏之后,而且还是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读书人,居然被一帮目不识丁的庄户汉子鄙视,这无疑极大的打击了周博远所剩无几的自信和尊严。 “你......哼!做就做,区区俯卧撑而已,难道本公子还会比不上一群庄户汉?” 周博远当真也趴了下来,有模有样的做起俯卧撑。只是这动作看着容易,做起来却有难度,尤其是他这副四体不勤的稀松身板,还没做到十个就已经双臂酸麻、浑身僵直,再难多撑一个了。 要做一百五十个,这才只做了十个,周博远第一次感觉人生如此黑暗绝望! 而这个时候,马铁松居然已经动作飞快、轻松自如的率先做完了一百五十个俯卧撑,脸不红气不喘,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其他十人少的也做了三五十个,多的已经做了一百来个。 虽然全部都是第一次做俯卧撑,但常年的繁重体力活,让这些青壮们都练出了一把好力气。唯有周博远,体力体质差得一塌糊涂,偏偏还自视甚高。 周博远双眼发黑、浑身发抖,想要再多撑一个都是天难地难,咬牙坚持了片刻,终于“噗通”一下,双臂撑不住自己的体重,瘦高的身板平平跌进了黄土当中,嘴里登时啃了满嘴泥。 “周博远,你才做十个而已,还有整整一百四十个!不着急,我们五十多号人就站在这里等你一个,你什么时候做完,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操练。” 听见李星汉的刺耳话语,为了争这口气,周博远咬着牙支撑起身体,使出吃奶的劲又做了几个俯卧撑,感觉又已经撑不动了。 此时,已经做完的马铁松站在周博远身边,低声道:“小东家,慢慢来!闭上嘴均匀呼吸,腰腹和脚尖都要用力,下半身不能垮下去,不要做太快、也不能太慢,掌握好节奏,你一定行的!” 有了马铁松的鼓励,周博远登时平添了三分力气,按照他所说的去做,果真又推了几个,感觉居然没有刚才那么费力! 这个时候,其他所有人一百五十俯卧撑都已经做完,但尽皆累得大喘粗气、浑身肌肉特别是手臂和小腹,更是酸麻难当。 他们都是被周博远所连累,因为这无妄之灾,望向他的目光当然充满了愤怒。这更是让周博远如芒在背,十分难受。 唯有马铁松一直站在他身边,一直给他加油鼓劲:“少东家,继续推,已经快三十了,再努把力!” “噗通!”周博远再次跌落尘埃,但只是几个呼吸之后,就再次用双臂撑起身体,继续咬牙坚持。 这些庄户汉都能做到,我凭什么就做不到?不能让李星汉这粗鄙军汉看扁了! 正是胸口这股气,还有马铁松一直在身旁打气加油,周博远跌倒了又爬起来,没做几个又再次跌倒,然后再拼命爬起来继续做。 “少东家,继续加把劲,已经五十多个了!继续推,你一定行......!” 李星汉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周博远和他身边的马铁松,嘴角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丝丝笑意。这个马铁松当真是天生的好兵种子,这不用说了。就算看起来烂泥扶不上墙的周博远,其实也不是无药可救,只要找准了药方,天底下就没有治不了的人! ; 第三十三章 激励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票! *************** 这周博远虽然疲沓难缠,可到底还是有几分读书人的骨气,硬是跌倒了又爬起来,反反复复一二十次,当真是把一百五十个俯卧撑给做完了! 只是这一百五十个看似简单的俯卧撑,真的是快要了他小命了!累得像死狗一般摊在地上喘气,不管马铁松怎么扶他,如同一滩烂泥一般,愣就是站不起来。 一直等到他做完,李星汉这才出声道:“今日操练的第一个项目,和昨日一样是十里越野跑,给你们这些没睡醒的瞌睡虫提提神。不过今日和昨日规矩不同,按五个小旗分组,跑在最前头的小旗,今天晚饭全体加二两肉食;而落在最后面的小旗,全体加练俯卧撑一百个!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很好,出发!” 李星汉还是跑在了所有人的最前头。而赵启功、白大*麻子、马铁松等五个小旗,则带着各自的队伍争先恐后的紧紧追随。 只要跑到头一名,不仅是午饭、而且晚饭都有肉吃,这简直比直接赏他们银子更加激励人心!而最后一名还要加罚俯卧撑,刚才精武小旗十二人做的是如何辛苦遭罪,人人都看着眼里,可没人想当那倒霉蛋。 人人奋勇争先,比昨日的劲头踊跃了好多倍,奔跑的速度也比昨日快了不少。就连刘胜、徐虎头这样年过三十的老兵,也不甘人后,拼了老命也要跟上大队伍。 只有周博远这个体质和体力都差得一塌糊涂的公子哥,刚刚做完让人绝望的一百五十个俯卧撑,还没踹口气来,立马又要十里越野跑,还没跑出两里地,就已经双眼发黑,浑身虚脱的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还是只有马铁松,将他搀扶起来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往前挪,却完全跟不上大队伍的脚步,远远的落在了最后面。 等到李星汉带着大队伍折返回来的时候,马铁松扶着周博远离折返点居然还有足足一里远!而等到大队伍跑完了十里地,回到三十二边墩的时候,落在最后面的这二人甚至还远在三四里开外。 大队人马休息了大半刻钟,才看见马铁松扶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周博远,一步一挪的出现在视野当中。 李星汉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二人站进队列,这才高声宣布道:“今日晨跑,第一名是赵启功的荡寇小旗,晚饭全体加肉食二两。” “哄,咱们荡寇旗最威武!” 赵启功这十一条汉子,登时兴高采烈的鼓噪起来。 “而最后一名......就是马铁松的精武小旗,人人都有,加练俯卧撑一百个!” “哄!” 精武小旗除了马铁松和周博远之外的十人,登时不服气起来:“大人,俺们跑得又不比别人慢半步,凭什么罚的又是俺们?” 却听李星汉答道:“一只木桶能装多少水,不是由最长的那根木板决定的,而是由最短的那根木板决定!一个小旗能不能战,也不是有小旗中最强那个人决定,而是由小旗中最弱那个人决定!周博远便是你们精武小旗中最弱、最差的那个人,他一天落在最后,你们全小旗就要受一天罚,直到他和你们变得一样强为止!” “总有一天,你们是要上阵杀敌的。在战阵当中,个人的勇武根本无足轻重,只有团队的力量才是战胜一切的关键。你们五个小旗,便如同五个拳头,谁的拳头捏得最紧、最团结一致,打人就越痛、战斗力就越强。” 李星汉这一番话,让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甚至是早已经累到虚脱的周博远,心底也生出前所未有的感触来。 “所以,你们精武小旗只要有一人落在最后,便等同于整个小旗都落在了最后,不罚你们,又该罚谁?加练一百个俯卧撑,谁还不服?” 马铁松二话不说,立刻趴在地上开始做。精武小旗其余人,也默默无语的跟着做起来。就连周博远也挣扎着虚脱的身体,要做这一百个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俯卧撑。 只见他刚刚推了三个,就再次跌倒在地爬不起来,早已经僵硬的胳膊连举都已经举不起来,如何还能推俯卧撑? 已经做完一百个俯卧撑的马铁松,忍不住冲着李星汉请求道:“大人,小的愿意替少......周博远做俯卧撑!” “不准!”李星汉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周博远这废物摸样,将来上了战阵不仅纯属去送死,而且还会害死身边同袍。你事事替他,难道还能在战阵上替他去死?” “我......我不是废物,我周博远不用谁替!” 跌落尘埃中的周博远,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残酷的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还有李星汉毫不留情的言语刺激,终于点燃了周博远心底最深处的那团原始烈火,平生第一次爆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我周博远就算是累死当场,我也要靠自己做完这一百个!” 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怒火点燃,周博远早已被彻底榨干的身体,居然平添无穷力气,从尘埃中撑起身体,牙关紧咬出血甚至不自知,一个紧接着一个,推起了俯卧撑。 “我不是废物......!” “我不要谁替我......!” “我不会连累同袍......!” “我周博远不是废物......!” 在心底一遍一遍怒吼着,硬是撑着这口硬气,周博远居然连续推了二十几个没有停歇! 人体的潜能是如此巨大,当一个人完全克服了精神上的障碍,所爆发出来的潜能实在惊人。周博远的体质和体力虽弱,可一旦突破了极限,却同样让人刮目相看。 整整一百个俯卧撑,周博远中途停顿了三五次,却没有如同之前那样跌落尘埃,居然就这样硬生生的一口气做了下来!换成在之前,谁能想到他也能爆发出如此能量? “哦哈哈,不靠别人,我周博远也能行......你看见了吗?” 周博远在自己嘶哑的狂笑声中还想站起来,身体却真的是耗干了最后一丝潜能,“嘭!”的一头栽倒在地,再次昏死过去。 成功激活周博远这个疲沓货色,李星汉嘴角慢慢浮现出了笑意,却只是挥挥手道:“抬他下去。” 亲眼见到李星汉毫不留情,将周博远这个公子哥直接操练到昏厥,更是让其余这五十多号人心下忐忑,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侥幸之心。 把周博远送回帐篷之后,继续今天的操练,第二项和昨天一样,还是练习立正军姿,时间同样是半个时辰。 有了昨天的底子,再加上人人不敢松懈,五十多人的立正军姿更加有模有样。可李星汉对他们的要求也更高,手中短棍落下的频率,比昨天只多不少。 在立正军姿之后,是操练队列。为了让这些大多目不识丁的新兵们分清左右,李星汉在所有人左臂缠上红布条、在右臂缠上黑布条。一听到“向左、向右”的口令时,左红右黑、只需想到胳膊上的颜色,立时便能够反应过来。 整整一个上午,都在操练队列。从一开始下达口令后,大部分人都会出错,到只有一小部分出错,直到最后极少出错,李星汉手中的棍子没有少吃肉,更是将这些新兵操练的昏头转向、苦不堪言。 吃过油荤十足的午饭过后,难得午休半个时辰。李星汉也没让人闲着,开始教这些目不识丁的文盲识字。 没有笔墨纸砚,很简单,一人发一根黑碳头,就在地面上写写画画。赵启功等少数几个识文断字的军汉,便当起辅助教员,一笔一划的教他们识字写字。 刚刚从昏厥当中醒转的周博远,终于轮到他扬眉吐气的时候了。众人当中除了李星汉,就属他文化程度最高。就算拖着疲倦的身体,周博远也异常积极,手把手教得非常认真起劲。 就算教人识字,李星汉也不按常理出牌,不教三字经、千字文,反而从“一二三四”这些数字开始,简单实用,只用了半个时辰,大半人都已经认识、并且能歪歪扭扭写出从一到五的数字。 下午操练继续,练完稍息练坐下,练完敬礼练报数,最后再练一个时辰的队列。做为一名军人,一举一动都要有军人的风范。只有如此,才能让这些刚刚放下锄头的青壮们,以最快速度完成从老百姓向军人的蜕变。 晚饭的时候,荡寇小旗在其余人羡慕的眼神中,洋洋得意的将碗里肥得滋滋冒油的大块猪肉,嚼的嘎吱作响、满嘴喷香,浑然不顾旁人已经两眼发绿的直吞口水。 “呸,直娘贼的,多吃了一口肉也敢拿出来显摆!” 白大*麻子恶狠狠冲着得意非常的赵启功狠狠啐了一口,转头过来又朝着自己这一小旗人马声色俱厉的吼道:“明儿早晨跑步,谁他娘的敢落在后面,你白家大爷打断他两条狗腿!咱们万胜小旗明儿个非得夺下头名不可,定要把肉吃进嘴里,都给老子听明白没有?” 不用他说,万胜小旗这十一条汉子谁看见荡寇小旗的人吃肉不眼馋? 刘胜也是他这小旗的兵,年过三十虽然体力不如人,但经验可就丰富多了:“咱们总旗说了,谁的拳头捏得最紧,打人就最痛、最有战斗力!白大*麻子,不如明天换个法,咱们小旗所有人抱团一起跑,相互扶持着,保准比其他小旗跑得整齐跑得快!” “嘿,这办法要得!”白大*麻子把自己这小旗十一条汉子召集在一起,偷偷摸摸商议了半天。 不仅是万胜小旗,其余四个小旗何尝不是摩拳擦掌,憋着劲要在明天晨跑中勇夺第一? ; 第三十四章 如火如荼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晚饭之后,李星汉照例给所有人将故事。 这第二讲,讲的是本朝英烈杨思根。 这杨思根与同小旗十人守边墩,鞑子来袭,小旗同袍尽皆战死,只剩他最后一人。于是毅然决然点燃墩中火药库,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故事。 昨日是岳少云,今日是杨思根,全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一兵,却都是英勇无畏、舍身取义的千古英烈!尤其这杨思根和大伙一样,都是守边墩的小小边兵,更是让所有人感同身受,仿佛如此英烈就活在他们中间! 故事讲完,所有人热泪盈眶、胸怀激荡的躺在帐篷里面睡不着。尤其是周博远更是如此,浑身酸痛到了骨子里,身体分明极度疲倦,却偏偏睡不着! 而且周博远辗转反侧就在想,昨日的岳少云是宋人没有读到过也就罢了,这杨思根既然是本朝人,怎么也没有事迹流传? 难道李星汉这粗鄙军汉比自己更博闻强记?读书比自己还多? 一念至此,周博远满心不是滋味,越加在心底发誓,一定要让这个粗鄙军汉对自己刮目相看! 而就在此时,同一个帐篷的马铁松和王富贵却一齐凑拢过来,压低嗓子对他道:“少东家,俺们三人明天一起跑咋样?俺们的精武小旗,怎么也不能再落到最后去。” 这二人分明是一番好意,想陪着他一起跑快些。只是在黑暗中,周博远突然感觉自己的脸火烧火燎烫得厉害,难道在旁人眼里,自己真的就只是拖人后腿的废物? 不!我周博远不是废物!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周博远一样能够做到最好! “好,咱们明天一起跑!不过,你们以后再也不要叫我少东家,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一个小小边兵!” 做人最难的就是认清自己是谁,周博远终于明白这一点,真正成为一名军人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 开训第三日一大早,鼓声只是刚刚响起,就已经有人一头从帐篷里面冲了出来。为了避免迟到,有人干脆和衣而睡,省了穿衣戴帽的时间。 还没等到鼓声结束,包括李星汉在内的全部五十七人,已经横成排竖成列的站得整整齐齐,不缺一人! 李星汉满意的扫视着立正站得笔直的所有人,也不说一句废话,大手一挥:“出发!” 李星汉还是跑在了最前头。而在他身后,情况却起了变化。白大*麻子的万胜小旗十一条汉子,居然相当齐整的抱成一团,互相扶持激励着向前跑,虽然没有跑在整个队列的最前头,却将其余四小旗不少人甩在了身后! 而周博远依旧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头,还有马铁松和王富贵肩并肩在他左右,陪着他一起跑,不断鼓励着他。虽然还是跟不上大队伍,却比昨天的状况好了太多,路程过半,也只落后了半里多而已。 跑在最前头的赵启功等人,本来以为自己的荡寇小旗全部都是青壮,个个实力不弱,今天的头名也是稳操胜券。等到十里路程过了大半,才猛然发觉白大*麻子的万胜小旗十一人抱团跑,居然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离跑得最快的十来人,也仅落后数十步而已!而自己小旗当中跑得最慢的,却还在百丈开外。 这个时候发觉大事不妙已经太晚了。万胜小旗虽然有刘胜这样年逾三十、体力不佳的老兵,却出人意料的轻松夺魁! “今日晨跑,万胜小旗当之无愧,夺得第一,晚饭加肉食二两!” “万胜!万胜!万胜!” 白大*麻子脸上的麻子都笑开了花,和本小旗其余十条汉子齐声振臂高呼,声势居然响彻天际! 李星汉咧开嘴角,露出八颗大白牙,等他们的欢呼稍微安静下来,这才高声道:“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万胜小旗论个人奔跑速度,没一个非常出色,却偏偏能够勇夺第一?” 本来胜券在握、偏偏却输了的赵启功满脸丧气,垂着头答道:“一个小旗十一条汉子就如同一个拳头,谁的拳头捏得最紧,打人就最痛、战斗力就最强!大人昨日的话,白大*麻子他们听进去了,我们却没仔细想明白,因此输了!” “很好!”李星汉点头赞道:“只要你们想明白,明天就有翻盘的机会。” 接着李星汉又转头向着马铁松等人,沉声道:“今日晨跑,最后一名还是你们精武小旗。不过,我却看到了你们的进步和努力,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打翻身仗!” “但规矩就是规矩,一百个俯卧撑一个也不能少,立刻开始做!” 没有人还有怨言,包括周博远在内的十二条汉子,默默无语立刻趴下就做。 之后的训练,仍然是千篇一律的军姿、队列......!直到李星汉彻底满意之后,又开始齐步走、正步走、踏步走和跑步走的训练,无论是怎么走,都要求队列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貌似枯燥无味的训练,却让这些青壮们一步步成为真正的军人。而今后一旦上阵杀敌,李星汉对队列近乎苛刻的要求和严酷的训练,却有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 午饭后继续教识字,今天学“六七八九十”。 晚饭后继续讲故事,第三讲说的却是董存锐的故事,这顶天立地的汉子,托着燃烧的火药包向同袍高呼:“为了胜利,向前进!” 第四天训练照旧,全体增加了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的体能训练,锻炼臂力腰力。夺得晨跑第一的,却成了唐克敌的锐锋小旗!精武小旗还是最后,周博远落后大队一里。第四讲讲的是黄继广的故事。 第五天训练,左玉魁的武威小旗勇夺第一,周博远落后大队百多丈。而第五讲讲的是张国福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向我开炮!” 第六天,轮到赵启功的荡寇小旗重夺第一,周博远落后百丈。第六讲讲的是......! 第七天,又增加长枪刺杀训练,周博远落后八十丈,第七讲讲的是......! 直到大半个月之后,周博远所在的精武小旗居然已经能够和其他小旗拼上一拼,完全不落人后! 有巨大进步的何止是周博远一人,这五十六名新兵老卒,在这大半月内简直就是脱胎换骨的变化。无论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已经十足是军人风范,令行禁止、军风严整。至少所有人的行为举止,尽皆昂扬挺拔、整齐划一,绝对已经有了几分精锐强军的范儿。同时在体能方面,全体都有了质的飞跃。 ...... 李星汉练兵练得如火如荼、渐入佳境,另外一个方面也没有落下。 那就是打造军械兵器。 因为边墩内实在太拥挤,张家父子便在边墩外墙上搭起了匠作坊。从周家堡搬到三十二边墩的第四天开始,作坊里面便开始响起清脆的打铁声。 在训练新兵的间歇,李星汉就扎在作坊当中,和张家父子日夜讨论新式火铳。 燧发枪和火绳枪最大的区别便是枪机,简单来说就是将发火装置从火绳换成燧石。可真正想要制成堪用的燧发枪,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首先是燧发枪的瞎火率! 燧发枪是依靠燧石撞击产生的火星点燃火门上的火药,因此就必须有足够的撞击力,否则就会瞎火。如此一来,如果还采用原来的杠杆式枪机,就会导致扳机力量太大难以扣动,影响精度和射击速度。 幸而从钢弩身上学会了弹簧式枪机,用铜制成的弹簧,虽然还不如专业的弹簧钢,却已足以胜任。 其次是固定枪机的还是铁钉,因为击锤的撞击力和开枪时的后坐力,久而久之就会松动。 因此,李星汉便引入了螺丝。以螺丝固定枪机,不仅仅更加紧固不易松动,而且还有微调枪机位置的作用。 还是采用老办法,李星汉画出螺丝的草图,张家父子想办法制作出来。最原始的螺丝,就是在粗铁钉上刻螺纹,不仅效率低下,而且刻出来的螺丝差别极大、十分不标准。 不过这难不住张家父子,在铁钉上刻螺纹是笨办法,那就采用铸模法。立马解决了效率低下和差异大的问题。 ; 第三十五章 财路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解决了枪机的问题,进而就是枪管。 燧发枪好还是不好,全在这一根枪管上!用打造鲁密铳的方式打造枪管,不仅炸膛率低,而且射程远、威力大。但问题也同样不少。 首先是打造枪管需要上等熟铁,以李星汉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保证上等熟铁的供应;其次是这种枪管费工费时,打造极不容易,就算张家父子日夜赶制,一个月顶多也就是两支燧发枪而已。 再次就是枪管之上,到底需不需要安装刺刀! 如果安装刺刀,就需要在枪管上增加卡槽,这让本来就已经费工费时的枪管,更平添三分难度。而且打造合格的刺刀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最合适的三*棱刺在没有好钢的情况下容易断裂。而剑刃型刺刀重量大、造价不低,让燧发枪的成本再涨好大一截。 还有,如果安装刺刀,那就必须增加枪托,如此才能前后重量配平,更利于拼杀。枪托的其他好处也不言而喻,抵肩射击无疑更精准,有利于缓冲后坐力,枪托本身也是一件武器。可还是那句话,更加繁琐的制造流程、更耗工耗时,更高昂的成本......! 按照李星汉和张家父子的推算,如果造一支安装刺刀和木质枪托的燧发枪,他们父子俩一个月顶多只能造一支,成本更是超过了二十两银子! 必须在威力和成本造价之间取得平衡。李星汉权衡再三,还是暂时放弃了安装刺刀的打算。因为按照他的预计,近期和敌人发生野战的几率非常低,更大的可能还是守城战。做为守城一方,刺刀的作用反而不如价格低廉、简单易用的长枪! 安装刺刀和枪托是必由之路,但那是发展壮大之后的事情。现在的资源如此有限,由不得李星汉不精打细算,以最低的成本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斗力。 而获取上等熟铁甚至是好钢的事情,李星汉心头早就已经有了计较,只是现在还不到实施的时候,至少在短期之内,还只有用高价去买铁。 李星汉和张家父子反反复复琢磨了大半个月,草图画了无数张,终于将初始设计趋于完善,开始试制第一支新式燧发枪。 李星汉对于边军使用的粉末状火*药也同样不满意,只是现在改进火*药的时机同样不成熟。但对于那大小、轻重不一的铅质弹丸,李星汉实在是忍无可忍。让张家父子将所有铅丸重新融了,全部做成标准的半寸(十六毫米)口径弹丸,和张家父子之前打造的八杆火绳枪,还有正在试制中的燧发枪配套使用。 就算试制成功,一个月两支燧发枪,这速度实在慢得无法忍受。按照这样算下去,要想将这五十多人武装起来,岂不是还要等上两三年? 真等上两三年,那花儿都已经谢了。可身边就这么一点人手,再急也是无法可想。幸好张家父子广发英雄帖,遍邀昔日匠户同僚,至今过去大半个月,也应该快有回音了。 李星汉一边苦练精兵,一边试制新式燧发枪,小小的三十二边墩一天变一个样,短短大半月时间,就已经显现出蒸蒸日上的勃勃生机来。 可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居然已经有眼睛盯上了这毫不起眼的三十二边墩! ...... 杀胡旧堡,副千户把总段怀德的家中书房。 国字脸、细长眼,一蓬整齐乌黑短须的段怀德,此时正端坐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后面,双手支案,姿容不怒自威,令左右甚至不敢正眼看他。 站在书桌前的马进忠也有总旗官身,其实却是段怀德的家丁头目。他所掌管的数十精骑,乃是段怀德为官十几年,一个一个从无数边兵中亲手精挑细选出来,个个骁勇善战、武艺精熟,正是段怀德能够和游击方克俭抗衡的资本之一。 而且段怀德经营杀胡堡十几年,是土生土长的地头蛇,所有的总旗、百户、镇抚,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关系。明面上方克俭是杀胡堡的镇守主官,实际上真正的权利却大部分掌握在段怀德手中。 尤其是杀胡堡的财路,全部被段怀德一手把持! 如同蔡祖光所说,别小看这只有数百穷军汉的杀胡堡,其实水深着呢!别的不说,单单是口内的商户想要干那利润极高的走私买卖,就必须按规矩月月交买路钱。只是这一项,那绝对就是财源滚滚,把段怀德为首的一干军将养肥得流油。 那方克俭好好的在大同府当着千户,为什么钻营投机也要跑来苦寒困窘且杀机重重的杀胡堡当个守备?还不就是冲着杀胡堡明里暗里的滚滚财源而来。 只是方克俭千方百计当上了杀胡堡守备,实权却牢牢掌握在段怀德手中。除了上头拨发为数不多的粮饷之外,真正的肥肉根本吃不着。 可就算如此,段怀德也容不下方克俭这个眼中钉,早一天把这碍眼的货色赶走,他就能早一天住进梦寐以求的守备府! 房里只有段怀德和他最心腹的马进忠,言语中少了许多顾忌,语气变得阴狠毒辣无比。 段怀德面无表情道:“你这次去口外可见到了查干巴日?” 马进忠点点头,恭敬答道:“这些鞑子居无定所,小人在大草原上找了许多天,最后总算见到了!” “他怎么说?” “他说......!”马进忠略微一迟疑,这才道:“那鞑子被杀了整个牌子队的精骑,自然是暴跳如雷,叫嚣着要血债血偿,一个鞑子要用一百条汉人的命才能偿还上。” “嘿嘿!”段怀德冷笑两声:“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大人故意设计害他部落的勇士,若是大人的解释不能让他满意,他定然亲自领铁骑踏平杀胡堡!” “哈哈哈!”段怀德仰头大笑:“这个没头脑的蛮子,区区一个牌子队,值得本官下手去害他?是他自己帐下无能,被人趁夜偷袭宰了个干净,居然还怪到本官头上,简直笑话!” 马进忠犹豫道:“可查干巴日那鞑子嚣张跋扈惯了,几时吃过这等大亏,说不得就只有在大人身上出气。” 段怀德细长眉毛猛然一挑:“冤有头债有主,他敢找到本官头上?” 话说到这里,段怀德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咬牙切齿道:“那个李星汉坏了本官的大事,又被方克俭那厮招入旗下。要除方克俭,不妨就先从这个无根无底的李星汉下手。进忠,你怎么看?” “大人英明!” “嗯,就把这个李星汉扔给查干巴日去出气。”段怀德微微一顿,冷笑道:“若是这毛头小子躲在杀胡堡中,少不得还耗费本官一番手脚。既然他自己去守三十二边墩,那与找死何异!” “大人的意思是?” 段怀德双目微闭,沉声道:“进忠,你再跑一趟口外,找到查干巴日那厮,将整件事来龙去脉给那鞑子说清楚道明白。他想要出这口恶气,就让他派兵去打三十二边墩,杀了那李星汉就是。” “大人高明!可那查干巴日还追讨周把总家那位千娇百媚的大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段怀德手指轻敲桌面:“那周家小姐以前每月都来赶小市,下手甚是方便。如今有了防备,可就难了!你告诉查干巴日那厮,周家小姐就在周家堡,他要是有那实力,杀了李星汉之后,顺手攻破周家堡,抢了周家小姐就是。” “周家堡墙高沟深,青壮众多,鞑子又不善攻城,恐怕......!” “他打不下来是他的事,与本官何干?” 说着,段怀德从书桌下取出一个沉重异常的木匣子交给马进忠道:“这里面是给查干巴日的最近三个月分红,全部换成了鞑子最爱的黄金,共有六百多两。你此去就一齐交给他,记得小心谨慎,不容有失!” 干走私生意的商人按月交买路钱,不仅买通段怀德放行出口外,更买得鞑子不会轻易劫掠他们的商队。段怀德和鞑子里外勾结,坐地分赃,分给鞑子头目的只是小头而已,三个月的红利就已经折银数千两!由此可见,这是多么巨大的一条财路。 第三十六章 进步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新兵们的训练期已经进入到第二十六天。 从最开始的军姿、队列、行进和体能训练,逐步推进到单兵刺杀和格斗训练,再然后就是小团队的进攻和防御配合。一步一步,由易到难、有条不紊的逐层次推进。 在所有新兵完成了必须的基础训练之后,最后便是根据个人的特长,分别进行兵种分配和专项训练。 按照李星汉的计划,在完成一个月的单兵基础训练后,就要开始为期两个月的兵种技能训练。原来的五个小旗全部打散,按照战斗任务重新分组。这五十六名战兵当中,会优中选优、挑选出一个小旗的游骑尖兵;然后是火铳兵、长枪兵各两个小旗。 一个总旗的人马虽然少,但如此配置之后,无论远攻近战,都有不俗的战斗力。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而已。眼下李星汉手上只有八杆鲁密铳,甚至连一个小旗的火铳兵都配置不齐。 战马也同样如此,本来有九匹上等战马,被周挺厚着脸皮挑走了一匹,也只剩下八匹真正能上阵的好马。剩下的十一匹驮马虽然也勉强能骑,但根本上不了阵。如果勉强骑驮马上阵,不仅脚力速度不及战马,而且一旦受惊,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说,在结束第一阶段为期一个月的基础训练之后,李星汉顶多只能装备起八名游骑尖兵,和八名火铳兵。剩下的四十人,暂时全都只能是长枪兵。 没办法,家底就这么一丁点,别人更是指望不上。那方克俭忙着对付段怀德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李星汉这一小小总旗。 无法可想,李星汉于是因陋就简,格外强化长枪刺杀和小团队的进攻防御训练。 长枪刺杀的招数,是李星汉根据后世刺刀拼杀的技巧演化而来,最是简练实用。因为这个时代的精锐大多披甲,所以李星汉瞄准眼睛和咽喉弱点,要求手稳、眼准、出枪狠。在稻草人身上用红漆重点画出双眼和咽喉,所有士兵包括李星汉自己在内,每天对着稻草人练习刺杀至少三百次。 和晨跑一样,每天下午进行刺杀比武。在一丈五尺外悬吊一铜钱,以小旗为单位,每人刺十枪,哪个小旗刺中铜钱最多,晚饭同样加肉二两,哪个小旗落在最后,照样加练俯卧撑一百个。如果一枪刺中晃动中的钱眼,居然还赏肥嫩鲜香的鸡腿一只! 这规矩定下半个月以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晨跑常常最后一名的精武小旗,在刺杀比武当中却格外出色,次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而最让人意外的,则是晨跑经常落在最后的周博远,因为体质体力不如别人,便在这刺杀训练上下了莫大苦功,别人一天训练三百次,他一天至少一千五百次!就算双手天天磨破、鲜血淋漓也浑然不顾! 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周博远底子太差,却架不住他这样拼了命的日日苦练。从一开始十枪当中一枪也难扎中,到三天之后十枪当中至少命中一两枪,再到七天之后,十枪居然已经能够命中四五枪!而大半个月之后,周博远只要手中有枪,抬手就刺居然也能中十之八、九。 从一开始在别人眼中只能拖累同袍的废物,到大半个月之后,人人对他刮目相看,也只有周博远自己最清楚,究竟付出了多少汗水和鲜血! 因为练枪,曾经只会拿笔、细嫩白皙的双手早已经满是血泡,破完又结、结完又破,鲜血淋漓、疼入骨髓!短短大半月,他的双手甚至比老农的双手更加惨不忍睹! 因为晨跑、俯卧撑、仰卧起坐和引体向上这些体能项目,周博远更是比别人付出了两倍、三倍的努力。仅仅是从晨跑这一项上,就能看出他巨大的进步。从一开始落后一两里,到后来落后百多丈,再到后来落后数十步。而到如今,他至少已经能够紧紧跟上大队伍,再也不拖任何人的后退! 周博远如此脱胎换骨的进步,他一点一滴的变化都被李星汉看在眼里,也被其他所有人看在了眼里。从被人鄙视到获得大伙的尊重,周博远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通过自己的努力直到被人认可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种滋味实在太美妙!为此不惜练到残、练到死,都心甘情愿! 也因为周博远不要命的苦练,曾经被其他四个小旗不放在眼里的精武小旗,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与其他小旗一较长短。 李星汉有意识的培养良性竞争关系。也正是他的培养,这种兵与兵之间、小旗与小旗之间,个人与个人、团队与团队的良性竞争,大大激发了五十六名军汉的训练热情和积极性。 本来李星汉的训练就已经极其艰苦,无论是训练量还是训练水平,都已经超过了这个时代太多太多。可因为成功激发了训练的积极性,包括周博远在内的不少人,明里暗里都在日夜加练。甚至是整个小旗集体加练也是平常事。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取得的训练成绩甚至超过了李星汉的预期。 单兵素质如此,小团队的防御配合,也同样如此。 在长枪兵的小团队训练当中,李星汉偏偏没有训练专门对付鞑子骑兵的长枪方阵。 为什么呢?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在野战中用长枪兵去对付骑兵! 鞑子骑兵无论披甲还是不披甲,全部属于轻骑兵的范畴,以战法十分灵活的骑射为主,远在二十丈外,抛射完一轮箭雨一沾即走,如此周而复始、积小胜为大胜,直到对手彻底崩溃为止。根本就不会傻乎乎的正面冲击你的长枪方阵。 古今中外名将如云,聪明人不计其数。如果长枪阵能够对付得了鞑子的骑兵,那根本就不会有鞑子和女真人的先后崛起,更不会有横扫亚欧大陆的蒙古大军了。李星汉自讨不比古今中外的名将高明,什么长枪方阵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能够破鞑子骑兵的,唯有火器!如今没那个条件,物美价廉的长枪兵在城池防御战的时候还不可或缺。李星汉便专练小范围的小团队配合,以三人为一个战斗组,其中两人一手持盾、一手持枪,主要负责防御;而那名主战兵则挑选枪法最好的士卒,专负责刺杀。 鞑子骑兵的主要进攻手段是抛射的箭雨,没有条件给全体装备重甲,那就用同样物美价廉的盾牌。 李星汉从蔡祖光手上淘来的这种外罩三层生牛皮的藤牌大盾,重量比铁盾轻很多、弓弩火箭俱不能穿透,唯一的弱点就是对狼牙棒、流星锤这样的重武器防御力不佳。 藤牌大盾和长枪,恐怕算是最物美价廉的组合。从第二十日开始,全体人员包括李星汉在内,恰好分成了十九个战斗组,在摸索中逐渐操练起来。 早晨练晨跑、练体能,上午练队列练刺杀,午饭后还是教识字写字,下午分战斗组练防御、练配合,晚饭过后还是李星汉坚持不懈的讲英烈故事。在操练之间的短暂休息,李星汉就教唱军歌,不仅缓解疲劳、而且提升士气。 训练当中的日子总是过得艰苦、忙碌、紧张而有序。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这五十六人已经彻底完成了从老百姓向军人的转变。所需要完善的,只是战斗技巧的千锤百炼,还有战斗经验的逐步积累。 如果再经历那么一两次真实的战斗,经过了血与火的考验之后,这就是一支小而精悍的强军! ; 第三十七章 夜袭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五十七人分成了十九个战斗组,就连李星汉自己也不例外,同样日日操练长枪的刺杀术,甚至比普通士兵练得更加勤奋,比周博远也不遑多让。 之前同样没有使过长枪,但李星汉的底子可比周博远好太多了!这些天反反复复练习出枪数万次,李星汉现在甚至不用准备不用瞄,抬手一枪就能稳稳刺中铜钱,无论悬吊起来的铜钱如何晃动,十枪当中也极少刺空一枪!就算刺中微不足道的小小钱眼,那也是常有的事。五十七人当红,除了李星汉之外,也唯有马铁松能够做到这一点。 而其余的白大*麻子、赵启功、唐克敌、左玉魁等人,枪法也尽皆不差,和周博远一样,十中七八总是有的。就连普通士卒,十枪至少也能命中四五枪。练习了短短二十多日,全体能够达到如此程度,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在长枪刺杀、战斗组配合初步成型之后,李星汉这才拿出珍藏已久的八杆鲁密铳,让全体五十七人轮番试射,练习使用火铳的技能技巧。又从全体人员中精选出了八名最有天赋的士卒,重点训练火铳的使用和射击。 这八名火铳兵当中包括了老兵徐虎头,没想到他居然射术十分精湛;还有自称满了十八岁、实际只有十六岁半的陈耀祖。除他们之外,其余六人无论是射击天赋还是心理素质,也同样优秀。 这八名火铳兵,再加上李星汉自己手上那把钢弩,就是三十二边墩全部的远程火力,是杀伤敌人的主要力量。因此,这八人被李星汉重点照顾,在日常的训练之外,手把手教他们如何快速装填、准确瞄准,又如何调整呼吸、平稳心态,射击移动目标如何估算提前量,还有保养火铳的诸般要点,全部是李星汉一手教会。 区区八名火铳兵实在太少,根本形不成排枪应有的威力。李星汉便将这八人当狙击手培养,要求的不是统一和快速射击,而是如何精准、如何一枪毙命! 就算如此,李星汉也要求在保证精准的前提下,尽量快!快速装填、快速瞄准、快速射击。 为此,他采用了定装弹药法。这八杆鲁密铳的装药量是四钱半,多了容易炸膛、少了威力不足。李星汉便让赵大有、袁立德和那三个妇人,空暇之余用纸定量包装四钱半火药,并且亲自抽查,一分不许多一分不许少,做得好赏银,做不好要罚。 有了定装火药,装填速度快了不少,这八名火铳兵操练数日之后,在交战头一分钟至少发射两次毫无问题。 预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刚刚才过去第一个月。长枪兵的训练基本成型,火铳兵训练刚刚开了个头,而游骑尖兵的训练还是没影的事。 李星汉已经是分秒必争、日夜操练,可不期而至的敌人还是来得太早太突然! ...... 就算操练得如火如荼,李星汉也没有忘记最起码的警戒。那长城上的敌台在任何时候都有人留守,不分昼夜眺望口内口外的敌情。 五月初六,这一晚刚过半夜,白日里操练得精疲力竭的士卒们,正在自己帐篷里面睡得香甜、此起彼伏的鼾声连连。 “嘭!” 突如其来的一声炮响,登时将边墩内的所有人震惊醒过来。 “呜呜呜!” 紧接而来的凄厉号角声,让士卒们哪里敢怠慢,和平日早晨一样,以最快速度穿衣戴帽,操起身边的长枪盾牌,冲出了帐篷外。 抬头看去,数十步外的敌台上已经燃起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火焰,并且高高挂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笼! 冲出帐篷的几十号人乱成一团,如无头苍蝇一样四下乱窜。虽然已经完成了从老百姓向士兵的蜕变,但无论是谁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都难免惊慌失措。 “慌什么慌!给我列队!” 李星汉同样是刚刚钻出帐篷,嘴里一声高喝,清晰无比的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所有人登时找到了主心骨,条件反射似的在队列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队列刚刚列好,就见数十步外的高高敌台上传来阵阵高呼:“东北方向,四里外,敌骑数十,正明火执仗奔来!” 李星汉听得清楚,立刻开始下令:“赵启功,领你荡寇小旗,将墩外的马匹牵入墩内!” “是!” 赵启功哪敢怠慢,赶紧带人出去牵马。 “白大*麻子,你领万胜小旗协助张家父子,把匠作坊里面的紧要物事,统统搬进来。” “是,大人!” 白大*麻子也赶紧领了十人去帮张家父子。 “唐克敌领锐锋旗守北面、左玉魁领武威旗守南面、马铁松领精武旗守东面,立刻上墩墙!” “是,大人!” “赵大有、袁立德领着剩下所有人,协助准备军械,备好水和捅,准备灭火。” “是,大人!” 有了李星汉从容不迫、井井有条的命令,众人立刻回过神来,各司其职,在极短时间内就完成了备战。 等到将墩外的马匹、匠作坊紧要物事搬进墩内,刚刚经过加固的厚实墩门轰然关闭,所有士兵都已经上了墩墙,各持手中武器准备战斗。 三十二边墩十分狭小简陋,虽然这一个月经过加固,可黄土垒筑的墩墙也只有一丈三尺左右高,只有三尺多厚,上面甚至站不住人。李星汉上任之后,在边墙之内紧贴墩墙搭了一圈一丈高的木架、上面铺上五尺宽的木板。如此一来,薄弱的墩墙才拥有了基本的防御力。 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敌人,所有人都无比紧张。不少人手心见汗、双脚微微发抖、脸色更是显得苍白难看。 李星汉背着钢弩,手持长枪绕着墩墙巡视,嘴里不停替所有人高声鼓气:“鞑子也是人,有什么好怕的?他来一个,我就杀一个;来一对,咱们杀一双;敢来一个百人队,就杀够一百整数!管教他有来无回就是!” “我等刻苦训练整整一个月,所为何来?不就是为了今日杀敌建功?现在来的不是鞑子,而是来送人头、送战功的相好!” 李星汉话音刚落,却听白大*麻子张嘴大笑道:“哈哈,总旗大人说得对,这狗入的鞑子就是来送人头的,杀他狗娘养的!” “杀他狗娘养的!” 脸色略显苍白的周博远,立马跟着振臂高呼。 “杀他狗娘养的!” 不少人齐声吼了起来,神色间的恐惧紧张,登时消失了大半。 “杀他狗娘养的!” “杀他狗娘养的!” “杀他狗娘养的!” 所有人都在撕心裂肺的狂吼,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火铳,刚才弥漫在他们中间的那一股恐惧不安气氛,被这热血喷张的嘶吼声冲得荡然无存! 李星汉同样也在振臂高吼,那汹涌的战意不加掩饰的喷薄而出。 “擂鼓!迎战!”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隆隆,更是让所有人热血沸腾,士气高昂! 凄厉的北风劲吹,却吹不散这五十多人凝聚起来的战意!更吹不冷所有人已经被点燃的热血! ; 第三十八章 狼来了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紧握手中刀枪盾牌,五十七人纹丝不动,挺立在墩墙上静待敌人杀到。 等待总是让人焦躁,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只是这未免也实在太久了! 不是说鞑子骑兵就在几里开外吗?怎么过去了至少一刻钟,连个鬼影子都还没有看到? 这些鞑子就算爬也应该爬到了吧?究竟怎么一回事! 正当所有人惊异莫名的时候,却听李星汉高声喝道:“很好,今晚的敌袭操演暂告结束!所有人下墩墙列队。” 啥?搞得这么逼真,居然只是操演? 大半夜把俺们惊醒,就是因为子虚乌有的敌袭? 哎呦,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所有人的心思各不相同,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从墩墙上鱼贯而下,和平时一样站成了队列。 李星汉的眼神从所有人脸上扫过,跟着沉声道:“半夜把你们吵醒,却只是为了一次敌袭操演,是不是有人有怨言?” 没有人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们的心情。 “有怨言很正常!但我不怕告诉你们,这是在救你们的命!若没有经历过如此操演,当真正碰上敌袭的时候,你们又该如何处置?是不是也和今晚一样,一开始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下乱窜?” 一想起刚开始的慌乱表现,不少人登时大感汗颜羞愧。尤其是那五名小旗,肩负重任却表现不佳,和其他人一样六神无主。若不是李星汉及时下令稳住军心,恐怕敌人还没有杀到,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只听李星汉继续道:“已经训练整整一个月,一旦碰上有警,却依旧慌乱成这个样子,让人十分失望!不过......!” 李星汉话音一转:“渡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能够迅速听令而行、忙而不乱,颇有章法,而且初次面对敌袭,能够鼓励起军心士气,稳住阵脚,已经做得十分不错!” “尤其是白神通,虽然言语粗鲁,却只用一句话就鼓舞了士气,干得好!” 李星汉话音刚落,就听白大*麻子洋洋得意道:“嘿嘿,总旗大人,你这么夸俺,可还有赏?” “赏,当然要赏!明儿赏你个肥大粉嫩的鸡屁股,满足了没有?” “哄!”一总旗五十几人登时笑翻了天。 唯有白大*麻子浑不在意,依然得意洋洋的吊样:“鸡屁股就鸡屁股,总比没肉吃强!” 等到众人的笑声稍止,李星汉这才继续道:“通过今晚的操演,一旦真有敌袭,你们可清楚知道各自的职责?” “清楚!若是再出岔子,大人尽管发落我等。” “已经操演过还有岔子,无需我发落你们,鞑子就已经砍了你们脑袋去!” 李星汉眼神扫视所有人,见他们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才道:“今夜到此为止!解散之后,各小旗分别下去讨论总结今夜的得失,写成章程明日交给我看。好了,现在解散!” 果如李星汉的命令一般,解散之后没人急着回去睡觉,五个小旗分成五堆,热火朝天讨论今夜的操演,谁表现胆大无畏、谁又胆怯害怕尿了裤子;谁动作利索反应快、谁又拖拖拉拉慢半拍,将来碰上敌袭,又该如何做才能更好等等。这样热烈的讨论持续了大半个时辰,这才三三两两的回去睡觉。 今夜搞这样一次操演,李星汉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如果不演练上这样两三回,一旦真正碰上敌人该慌乱成什么样子?这些从军不过一个月的新兵们,能够将他们平时的训练水平发挥出多少来? 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战前谁准备的多、准备得更充分,谁就更有可能获胜,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打仗是一门艺术,更是一门难度超高的技术。那些以为拉起一帮老百姓,交给他们好铳好炮、甚至扛着尖竹竿就能打胜仗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想得太简单了! ...... 昨晚的操演至少耽搁了所有人一个时辰的瞌睡,晨跑的时候,很多人还打着哈欠。李星汉半点没有讲情面,今日所有的操练一切照旧,丝毫没有打折扣。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白大*麻子果然发现,自己碗里面多了好大一个鸡屁股! 名为鸡屁股,可至少得有三两重,怪不得白大*麻子洋洋得意,挥舞着这一大块肉狠狠炫耀了一圈。 白大*麻子在那里炫耀,李星汉端着饭碗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已经操练了整整一个月,方克俭送来的二十石粮食已经见底不说,腌制的猪肉和鸡肉也已经所剩无几。这些青壮军汉本来就异常能吃,再加上训练量巨大,粮食消耗比李星汉预计的快得多。剩余的丁点粮草肉食,顶多还能再撑两天时间,到时候还没粮食送来,麻烦可就大了! 这年头饥荒连连,粮食价格翻着倍的往上涨,若要自己去买粮食,多少钱都不够。 还有,眼看这个月就要发饷了,方克俭只答应拨五十两,剩下的自己想办法。可那五十两都还没见到银子,难道全部自己掏腰包?看来明天还得去找方克俭,无论是耍赖撒泼,总之厚着脸皮也要把这个月的粮饷要回来。 还有肉食,同样也是不小的开支。早上已经派赵大有和袁立德拿着银子去买猪了。猪肉的价钱同样涨得飞快,以前二三两银子一头大肥猪,现在五两银子不一定买得到。这几十张嘴一个月至少吃五六头猪,三十两银子恐怕还打不住! 张家父子已经开始试制燧发枪,第一次就投入了三百两银子,买铁、买碳、买铜、买铅、买木料......什么都要钱! 还有柴火油盐,这都得要钱啊!从开训到现在,这些不起眼却不可或缺的杂项,已经补充了好几次,花了足足二十多两出去。 喂那十九匹马的马料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单单是这一个多月就耗费了十来两,怪不得养骑兵的耗费是步兵的好几倍! 上次缴获了许多金银铜钱,李星汉以为足够支撑半年没问题。可这才过一个多月,居然就已经花出去了一半!要是花光了这笔钱,自己靠什么养这样一支精兵? 要是有啥来钱快的财路就好了!可惜自己的专长就是练兵打仗,找钱真的不是太擅长啊。 要不学学人家书上说的,刚来到这个时代就开始贩私盐? 贩盐是天下第一的财路,这谁不知道?可多少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盯着这条财路,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在里面插一脚,纯属找死! 要不造玻璃?酿酒?肥皂?香水?饭馆?......! 李星汉蹲在那里出了老半天神,思路越飘越远,不知道想哪儿去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由得自嘲的摇头苦笑出声。与其干这些根本不擅长的门路,不如坚持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要说来钱快,这天底下只有一门生意最快捷、成本最低、效果最显著,而且恰好就是自己擅长的! 那就是抢劫! 没错,就是抢劫!自己和口外的鞑靼只有一墙之隔,鞑子可以隔三差五的入口来抢劫汉人,自己为什么不能出口外去抢鞑子?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没有高墙深垒、没有险关要隘、没有处处设防的无数大军,只有遍地的牛羊马匹! 牛羊马匹,这就是巨大的财富!抢劫了还能自己走回来,连运输费都省了,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容易干的买卖。 “嘿,对头!”想到兴奋处,李星汉不由得狠狠一拍大腿,咧嘴大笑道:“就抢他娘的!” 蹲在他身边埋头吃饭的军汉们,听得总旗大人突然失心疯一样的大笑起来,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大人又在抽什么疯。 赵启功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你想抢谁呢?” “嘿嘿,我想抢......!” “嘭!” 李星汉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听到高处的敌台上传来一声炮响,跟着一股笔直的狼烟直接窜入天际! 与此同时,从敌台上传来哨兵的狂呼:“鞑子,西北方向,距离十八里外,百一十多骑疾奔三十二边墩而来!” “嘭!” 李星汉手中大碗摔得粉碎,呼的一下挺直了高大的身板。 狼来了,狼来了,狼真的来了! ; 第三十九章 让箭飞一会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从敌台上传来示警,所有人的目光登时全部集中到了李星汉身上。 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和惊异不定,莫非这又是一次操演? 就连李星汉自己也有极短暂的失神,但只是两个呼吸间就回过神来,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没有动静,不由得双目圆睁,大吼了一声:“都看着我干嘛?昨夜刚练过,今日就忘了自己的职责!都给我动起来!这不是操演,给我听明白,这不是操演,这是真刀实枪的杀鞑子!” “哄!” 几十号人这才明白过来。五名小旗分别召集人马,按昨夜的分工,以最快速度开始行动。 正是因为有了昨夜的操演,所有人都有了经验,才能做到忙而不乱、有条不紊! 见所有人都各司其职,自己反而成了旁观者,李星汉心底一松的同时,操起了长枪和钢弩,以最快速度冲上了长城上高高的敌台。 敌台上守望的士卒,此时正用李星汉那副无比宝贵的七倍双筒望远镜,观察不断接近中的鞑子骑兵。也正是因为有这副珍贵的望远镜存在,才能够远在十几里之外就发现敌情,给了三十二边墩充足的反应时间。同时在相隔这么远的情况下,准确报出了敌人的数量。 顾不得那么多,李星汉伸手抢过望远镜,凝神眺望远方的大队鞑子人马。 如同哨兵所说,从远方草原上疾奔而来的鞑子,绝对是一队足额的百户人马。一百多骑一人双马,数百只马蹄翻飞,震撼力十足。 以这一队鞑子骑兵的速度,顶多一刻钟之后,就会翻越长城上的缺口,出现在三十二边墩外。 李星汉放下望远镜,伸手拍拍年轻哨兵的肩膀,赞道:“能及时发现鞑子骑兵,你做得不错,先记你一功。” 这哨兵脸上登时绽放出兴奋的笑容。 李星汉将望远镜交给他,嘱咐道:“继续观察敌情,随时通报。等到鞑子翻越了长城,记得撤回边墩里面。” “是,大人!” 李星汉扭头大踏步回到边墩,发觉所有人动作都非常迅速,赵启功和白大*麻子的小旗,已经将马匹和匠作坊全部撤回了边墩内。而另外三旗已经整整齐齐的站在了墩墙上。 见赵启功和白大*麻子的小旗也急着上墙,李星汉大声喝令道:“赵启功的荡寇小旗留下做预备,防守大门的同时,随时注意扑灭火箭。” “是,大人!” 留下了赵启功,李星汉带着白大*麻子的万胜小队上到了西边墩墙上,凝神等待鞑子大队骑兵出现在视野当中。 李星汉的目光逐一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或许不久之后,他们当中就会有人失去生命,再也看不到他们如此鲜活的面容。 在他们的脸上,李星汉看到了坚毅、勇敢、沉着和冷静,但也有那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恐惧。无论是谁,无论经历再多再严格的训练,初上战阵之人都不可能完全没有紧张和恐惧感。 可在战场上越是紧张恐惧,你就死的越快!这也就是为什么无论古今中外的战场上,新兵总是战损率最高的倒霉蛋。 而李星汉无疑是所有人当中最冷静的一个,只听他突然高声道:“兄弟们,鞑子还没到,咱们不如来唱歌!” “唱歌?” 大敌当前,居然想唱歌?总旗大人,你抽什么疯呢? 李星汉不顾所有人惊诧的眼神,高声起头:“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这边唱来这边唱来那边和,预备,起......!” 这首歌是训练间隙的时候,李星汉一字一句教会所有人唱的。说实在的,这个年代的人实在没有啥音乐细胞,李星汉整整教了一个月,才勉强唱得没那么荒腔走板。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这边唱来这边唱来那边和,唱得山摇地也动,唱得花开水欢乐!” “一呀嘛一,一把长枪交给我;二呀嘛二,二话没说为家国;三呀嘛三,三山五岳任我走,四海为家,嘿,嘿嘿,哪里有我,哪里就有一二三四,战士的歌!” 这首军营歌曲当然是昂扬向上的,一旦合唱起来,登时就有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扑面而来! 一旦唱起歌来,所有人眼神中那一丝紧张和恐惧,居然不知不觉的消失了许多。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身边都是可以托付生命的同袍兄弟,俺们还有位事事冲锋在前、身先士卒的好官长,他都不怕,俺们怕什么? 歌唱完了,李星汉却又有新的动作,他手中长枪极有节奏的敲击着脚下的木板。 “嘭,嘭,嘭......!” 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却有一种奇怪的韵律! 合着他的节奏,身边白大*麻子也默不作声的用长枪重重敲击着木板。 “嘭,嘭,嘭!” 紧接着,万胜小旗十一条汉子用长枪同时敲击木板。 “嘭,嘭,嘭......!”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扑面而来的肃杀气息!手中有枪的所有人,全部合着节奏猛烈的敲击着木板。 “嘭,嘭,嘭......!” 仿佛就是心跳的节奏,在这一刹那,五十多人同呼吸共命运,心脏都在同步跳动! 这声音并不高亢,更不动听。可这奇怪的节奏合着杀伐的气息,却直冲霄汉! 所有人紧要牙关,默不作声,身体里面的血液却被一滴滴点燃,浑身的鲜血都开始沸腾! 此时,他们眼中再没有紧张和恐惧,而是扑面袭来的杀气和无比坚决的战意! “嘭嘭嘭!杀!” 李星汉奋力高擎手中长枪,撕心裂肺的吼出这个“杀”字! “嘭嘭嘭!杀!” “嘭嘭嘭!杀!” “嘭嘭嘭!杀!” 每敲三下地板,所有人同时振臂高吼这个“杀”字! 鞑子骑兵已经远远的出现在了李星汉视野当中,而他也已经将士气和战意鼓舞到了巅峰! 所有人都感觉心脏几乎就要冲胸口跳出来,浑身的热血早已经彻底沸腾,手中长枪迫不及待的要刺入敌人的咽喉! 此时此刻,就算李星汉命令所有人从墩墙上跳出去,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也没有人会有丝毫犹豫! 这就是士气、这就是战意、这就是军心、这就是血性儿郎! 能够用潜移默化的手段,将士气和军心凝聚到顶点,单单只凭这一点,李星汉就能够让无数将帅为之汗颜。 当一切达到巅峰,李星汉突然双手一举,再狠狠往下一压,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登时变得鸦雀无声! 一支沉默的军队,才是最可怕的军队! 鞑子上百人的骑兵队伍,已经在两百丈开外。在李星汉的注视下,他们集体开始换马,准备最后的冲锋。 “所有战斗组进入位置,准备战斗!八名火铳兵集中到西边来,听我号令!” 鞑子骑兵从西北来,看样子是准备一鼓作气,一举攻下小小的三十二边墩。西边的墩墙直面敌人,会完全承受第一波的冲击。 换完马匹的鞑子,却没有第一时间发起冲锋,反而从里面单独杀出一骑来,直奔三十二边墩。 这单独一骑鞑子勒马立在五十丈外,这个距离恰好超出了所有弓弩火铳射程之外。 “边墩里的明军听好了,我家大人乃是查干巴日千户帐下百户阿古达木!奉查干巴日大人命令,擒拿偷袭我鞑靼勇士的卑鄙小人李星汉。查干巴日大人只要李星汉一人的脑袋,其余不问!若想活命的,立刻交出李星汉!否则,攻破此墩后,鸡犬不留!” 这鞑子倒是说得一口好汉话,字正腔圆、声声入耳。 李星汉哪里会和他搭腔,手中钢弩拉弓上弦,将五十丈外的鞑子套在了准星里面。 “嘭!” 一声弓弦爆响之后,那鞑子却没用动静。 “大人,实在太远,射偏了!”手搭凉棚眺望的白大*麻子,不由得叹气道。 “别急,让箭飞一会!” ***************** 祝所有书友元旦快乐、新年快乐,顺便求个收藏求个推荐票! ; 第四十章 惊艳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别急,让箭飞一会!” 李星汉手中的钢弩,有效射程是一百五十米,而和这个鞑子的距离是五十丈,恰好就在射程之外。要想射中这名鞑子,他还需要一点运气。 这运气便是风! 李星汉运气不错,今日晴空万里,刮的恰好是东风! 却听他话音刚落,从五十丈外传来“啵!”的一声,这气焰嚣张、要取李星汉脑袋的鞑子,陡然感觉脖子一痛,慌忙低头一看,一支仿佛横空出世的弩箭,居然深深插在他咽喉要害上! “荷荷!”这鞑子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嘴里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污。 “嘭!”这名刚才还神气活现的鞑子,双眼一翻,从马鞍上一头重重栽倒下去,登时了账! “中了,射中了!”白大*麻子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大嘴,惊喜万分的吼道:“总旗射中了,咱们大人一箭杀了那鞑子!” “大人威武!威武!威武!” 李星汉这一箭实在惊艳,在如此远的距离上命中咽喉要害,用百步穿杨来形容毫不过分。在所有人眼中,这甚至已经是出神入化的神射术! 一箭封喉,大涨己方士气。李星汉不失时机的冲着远处的鞑子大队,高声大喝道:“跳梁小丑,也敢来捻我虎须!今日便叫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对面的鞑子能不能听到都没关系,这句话分明就是己方将士鼓气的! 却见李星汉手中长枪猛然一指鞑子大队骑兵,爆发出一声惊天怒吼:“杀!” “杀!” 其余五十六人齐齐狂吼出这个杀气盈天的字眼来! 两百丈开外的鞑靼百户阿古达木,乃是久经战阵、从尸山血海里面厮杀出来的真勇士。就算是他,也不由得被这扑面而来的凌厉杀气,震得眉头猛然一跳。 今年三十四岁的阿古达木,由一名贵人家的最低贱奴隶干起,在马背上南征北战二十年,历经大小数十仗、被他亲手射死斩杀的汉人、鞑靼人数以百计,才换来这个来之不易的百户。 听闻查干巴日大人要派人攻打三十二边墩,阿古达木立刻主动请战。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上次被李星汉斩杀的鞑靼勇士巴图,正是阿古达木最年轻的弟弟! 为了给幼弟报仇,阿古达木发誓要亲手砍下李星汉的脑袋!就算是攻打小小的三十二边墩,也同样倾巢而出,带来了麾下所有精兵。 以阿古达木昔日的经验,戍守边墩的老弱残兵顶多七八人,想要攻破简直比敲碎鸡蛋壳还容易。听闻这个三十二边墩稍有不同,另外还有一总旗刚刚招募的明军新兵。可那又如何?别说是新兵,就算是明军老兵,在真正打鞑靼勇士面前,甚至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何况是一群刚刚穿上战袄的泥腿子? 为了报仇,阿古达木带着满腔仇恨和怒火来了。本以为杀鸡用牛刀、一攻即破的小小边墩,居然给他来了个小小的惊喜! 和他弟弟巴图一样,面对强敌,阿古达木不怒反喜!敌人越是强大,他的战意就越是高昂。也只有痛饮强敌的鲜血,才能彰显鞑靼勇士的强大和英勇。 所以,阿古达木被这扑面而来的凌厉杀气,刺激得开始兴奋起来!而刚才那横空出世的惊艳一箭,却完全被他无视了。以阿古达木的经验,无论是明军的强弓硬弩还是火铳,别说是五十丈、就连二三十丈外都极难射中人。刚才这一箭纯属巧合,被他派去喊话的巴根仅仅只是运气太差而已。 复仇的怒火和高昂的战意,却没有冲昏阿古达木的头脑。却见他一招手,唤过一名牌子头来,手中马鞭遥遥一指三十二边墩:“苏合,你领十骑,且去试探一下明军。若能一鼓作气攻下此墩,我允你先挑战利品!” 这名叫苏合的牌子头,长相如同他名字的意思“斧头”一样凶悍粗犷、满脸横肉且伤疤纵横,个子不高却极为壮硕。听到阿古达木的话,这苏合脸上的伤疤更加狰狞,摩拳擦掌狞笑道:“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将这破墩给大人取来!” 话音刚落,苏合已经率领他本牌子的十名铁骑,风一样的冲了出去。新换的战马脚力十足,冲锋起来速度惊人,弹指就已经杀到三十二边墩近前! “嗖嗖嗖!”远在三十丈外,这十一名鞑子骑兵就已经拉弓放箭。在如此远的距离上,他们抛射的重箭连墩墙都不一定碰得到,唯一起到的作用只是震慑对手而已! 而在这个距离上,李星汉手中的钢弩和八杆鲁密铳,却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杀伤力!只是面对高速移动的目标,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准确命中,相当困难! “别慌!冷静!瞄准各自目标,听我号令!” 包括李星汉和八名火铳兵在内,都半跪在木板上,瞄准不断接近的鞑子精骑。他们头顶上早已经各有两面藤牌大盾,将他们掩护得严严实实。在墩墙和盾牌之间,只留下了半尺宽的空隙以供瞄准。 转瞬之间,鞑子已经杀到二十丈之内,他们抛射出来的重箭已经拥有了杀伤力。这些鞑子不愧是那支曾经征服过亚欧大陆、建立过有史以来最广阔帝国的强悍军队的后人,就算骑在高速奔跑的马背上,他们抛射出来的重箭也极为精准! “嘭嘭嘭......!”沉重的铁箭雨点般落下来,重重敲击着头顶上的藤牌大盾,锋利的箭头虽然难以贯穿三层生牛皮包覆、并且反复浸泡桐油的老藤紧密编织而成的藤牌大盾,可单单这声音就已经让人心惊肉跳。 距离二十丈,以这八名火铳兵的能力,至少有三成的命中几率。所有人紧张的手心冒汗、心脏狂跳,只等李星汉那一声令下! 可李星汉居然还是没有下令放铳!反而不断提醒道:“瞄准各自目标、稳住,注意呼吸......预备!” 冲进二十丈内的鞑子,已经抛射过三轮箭雨,若是放在往常,墙头上的明军早已经按捺不住,慌乱无比、毫无章法的零星反击了。可偏偏这次矮小单薄的边墩墙头上,居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苏合也是暗自纳闷,难道这些明军如此轻易就被吓破胆了? 谨慎起见,苏合撮起嘴唇,发出一声响亮尖啸。身边十骑闻声的同时,动作整齐划一,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十一匹战马步调一致,同时向左右划过一道圆弧,准备飘然远去然后再冲上来释放箭雨。 这几乎是所有鞑子骑兵最标准的战术,所谓骑射天下无双,依仗的便是人与马天衣无缝的完美配合、精准且威力强大的抛射重箭,还有无人能及的机动灵活性! 这一次也同样如此!按照往日的经验,墙头上的明军在箭雨的洗礼下,要不了几轮就已经土崩瓦解,根本不堪一击。 而正当他们这十一骑略微减速,准备划过一道完美圆弧的时候,却听等待时机许久的李星汉,突然爆发出一声厉喝。 “开火!” “嘭......!” 八杆鲁密铳几乎同时响起一声巨响,墙头上瞬间腾起好大一团硝烟! ; 第四十一章 洗礼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嘭!” 伴随着墙头几乎同时传来的一声巨响,飞骑而来的十一名鞑子精骑,登时有五人被口径半寸的铅弹击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的躯体打得腾空而起,还没等落地便已经彻底死透! 沉重的铅弹如果论速度和穿透力,远不及后世的子弹。但正是因为速度慢、穿透力弱,大口径铅弹挟带的动能完全作用于人体,造成的破坏和杀伤反而更恐怖。就算这些鞑子精骑身着锁子甲,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却根本挡不住鲁密铳的威力! 除去这五名鞑子被铅弹直接命中,还有两匹战马也同样中枪。铅弹在战马体内翻滚、破碎,就连生命力远比人类强悍的马匹,居然也难以承受这种伤害,立刻哀鸣着倒地不起,倒是将马背上的鞑子也压在身下,无论怎么挣扎就是摆脱不了。 剩下四名鞑子骑兵大吃一惊,那牌子头苏合更是目呲欲裂,正要打马远去、重整旗鼓,却听“嘭!”的一声弓弦响,一支弩箭正中他面门,锋利的箭头直接穿透了颅骨、直至没羽! 一整队牌子十一铁骑,只是打了一个来回,仅仅就只剩下了三骑,惊得肝胆俱裂的狂奔而去,根本不敢回头看上一眼,甚至那两个被战马压在身下、仍然还活着的同伴,也浑然顾不得了。 “哄!威武,威武!” “必胜!必胜!” 初战告捷,整个总旗的人马无比兴奋,心底最深处那一丝对鞑子的恐惧,此刻也荡然无存,尽皆兴高采烈的欢呼起来。 而在两百丈之外,阿古达木却将拳头攥的嘎嘣作响,一双眼睛中的战意不假掩饰的喷涌出来! 本以为此行能够像敲鸡蛋壳一样,轻易攻破小小的三十二边墩。岂料真正一交战,才发现咬上了一颗铜豌豆!阿古达木平生最爱的就是斩杀强敌的头颅,却不是眼见强敌轻易射杀自己的将士! 阿古达木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厉害角色,苏合这个牌子队被彻底打残,连牌子头都被李星汉一箭射杀,可派他们去试探明军的目的,却还是基本达到了。至少明军的实力,阿古达木还是看出了几分。 眼见初战失利,左右将士的脸色都为之一变,阿古达木居然立刻哈哈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 身边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出声问道:“大人,苏合死了,为何您却要笑?” 阿古达木豪气干云的猛一挥手:“苏合虽然死了,本百户却看出明军外强中干,根本不堪一击!” “这......!”冲上去一整队牌子,结果只回来三骑,还说明军不堪一击,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却听阿古达木用粗豪的嗓音大声道:“明军火器虽然精准,但数量却极少,顶多只有数杆火铳而已,否则苏合这一个牌子队就连一骑都逃不回来,早被射成马蜂窝!” 众人一想,果然有理,不由得立马恢复了几分信心。 阿古达木继续道:“明军兵少火器少,而墙矮且薄,我军以众击寡、以强击弱,岂有不胜之理!” “大人高明,所言极是!” 说到这里,阿古达木语气陡然变得冷厉,高声下令道:“众人听我号令!一鼓作气,攻下三十二边墩!” “请大人下令!” “宝力德,我命你领两个牌子队,强攻东墙!” “是,大人!” “巴音,我命你领两个牌子队,强攻南墙!” “是,大人!” “朝鲁,我命你领三个牌子队,强攻西墙!” “是,大人!” 阿古达木冷冷喝令道:“给你们三刻钟时间,务必攻破此墩,生擒杀我幼弟巴图的凶手李星汉!否则,我饶不了你等!” “大人只管放心,我等三面夹攻,岂有攻不破小小边墩之理?” 直到宝力德三人各领人马去准备,才有身边侍卫小心翼翼问道:“百户大人,为何偏偏放墩门所在的北边不攻?” “四面围攻,断绝了明军生路,他们必定拼死一战;我独不攻有门的北墙,就是给明军一条生路,只等他们放弃墩墙,从乌龟壳里面逃出来,岂能逃得过我鞑靼铁骑的追杀?” “大人高明,这莫非就是汉人围三厥一之计?” “正是!汉人打仗不行,心眼却多得很。我鞑靼勇士若学会了汉人的伎俩,终将会天下无敌,重新恢复我蒙元铁骑横扫天下的雄风!” ...... 不说豪气干云、气吞天下的阿古达木,单单只说被鞑子三面围攻的李星汉。 七八十名鞑子铁骑,从三面冲上来蜂拥放箭。直径只有七八丈的小小边墩内,登时箭如雨下,一波紧接一波的箭雨,让藏身在藤牌大盾下面的将士们,根本抬不起头来!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八杆鲁密铳依旧集中使用,放在压力最大的西墙上不断射杀鞑子骑兵。 只是这火铳的装填速度实在太慢,一分钟打一发已经是极限;八杆鲁密铳也着实太少,根本形不成绵密的火力,将鞑子密集的箭雨压制下去。虽然不断有鞑子中弹落马,却还是阻挡不住敌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冲击。 鞑子也不急着攻城,按照他们最熟悉、最喜欢的战术,在每一次冲刺的过程中至少释放三轮箭雨,如此反反复复,不断削弱明军的意志和士气。 就算有数十面藤牌大盾的掩护,如此密集且无休无止的瓢泼箭雨,还是会不可避免的造成伤亡。在经历鞑子箭雨洗礼的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面,就已经有六七人中箭受伤,好在大多伤在暴露盾牌外的手脚,都不是致命的要害。 被人这样用箭雨压制得完全抬不起头来,听沉重的箭头一轮又一轮的狠狠砸在盾牌上,见中箭的同袍血流如注、痛苦万状的被抬下去,这些初上战阵的新兵们,士气和意志果然如鞑子预期的一样,被一点点的削弱。 鞑子的这种战术已经千锤百炼、百试不爽,就如同后世军队发起进攻前的炮火准备,不一定非要杀伤你多少人,但一定要摧毁敌人的战斗意志和士气,为之后真正的攻击做准备。 这个时候,能够站出来鼓舞士气的,当然是李星汉! 却见他一边用手中钢弩,一箭接一箭射杀墩外的鞑子,一边轻松自如的咧嘴笑道:“兄弟们,不妨来比比谁杀鞑子杀得多?” 蹲在藤牌大盾下面不敢乱动弹的白大*麻子接嘴道:“要是比大人杀得多,莫非有赏?” “当然有赏!” “不会又赏俺一个鸡屁股?” “杀鞑靼这等大功,当然不会只赏你一个鸡屁股!” “嘿嘿,那就好,赏官还是赏钱?”白大*麻子登时来了精神。 李星汉拉弓上弦之余,瞪了他一眼道:“我赏你一打鸡屁股,咋样?” “哄!” 一总旗五十几人登时哄笑起来。在这样艰险的环境下,就算再冷的笑话,也总比默默承受箭雨强太多。 只听李星汉继续道:“这些没卵子的狗鞑子也就只会放箭!等他们放上十几轮,我看他们还能不能拉得开强弓。只要忍过这一刻钟,就该轮到咱们逞威风了!” 众人一想,本来沉重低落的心情,登时为之一松。 是啊,鞑子又不是机器,总有个疲倦的时候,这在马背上拉开强弓更多耗几分力气,难道还能这样一直射个没完?就算臂力再强,射上十几轮已经顶了天,等他们真正开始攻墩墙的时候,要这些狗鞑子好看! 果不其然,鞑子的箭雨持续了足足一刻钟,上千支沉重铁箭插满整个边墩里里外外之后,当真慢慢停了!这些鞑子骑兵也不在十几二十丈之外继续骑射,而是如同黑压压的乌云一般,朝着墩墙压了上来! 真正的战斗,此时才拉开序幕! *************** 焰火祝所有人2015新年快乐! ; 第四十二章 破门而入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眼见小小的边墩里里外外都被箭矢插满,按照之前和明军交锋的经验,边墩里面的明军就算没有彻底崩溃、也顶多只剩一口气。只要一鼓作气冲上墙头,明军立刻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围攻边墩的七个鞑靼牌子队,不约而同的朝墩墙猛扑了上去。冲在最前头的是二三十最骁勇善战的勇士,而紧随其后的铁骑则用手中弓箭掩护他们冲上墙头。 虽然停止了箭雨洗礼,但只要墩墙上的明军敢稍微露头,立刻就会迎来好几支相当精准的箭矢直射!这近距离的直射可比漫无目的的抛射要命太多,就算身披重甲也难以抵挡这些刁钻毒辣的利箭,鞑子精骑总能找到对手身上的弱点,一箭毙命! 所以冲在最前头的二三十鞑子勇士毫无顾忌,直接骑马冲到墩墙下,抛出飞钩搭在墙头,顺着绳索就往低矮的墩墙上爬。 这二三十鞑子爬得极快且整齐,三下五下就已经接近了墙头,而边墩里面居然一无动静! 果不其然,边墩里面的明军已经招架不住箭雨的洗礼,已经毫无斗志、彻底崩溃了! 在一旁远远观战的阿古达木冷冷一笑:“还当杀得了巴图的汉人是何等勇士,原来也不过如此......!” “杀!” 只是还不等他话音落下去,却听边墩里面猛然传来一声大吼,数十面大盾率先树起,跟着十数杆长枪如同出水蛟龙,在盾牌的缝隙之间、电光火石般猛刺而出! “不好......!” 阿古达木失声惊呼却已经太晚了! “杀!” 伴随着李星汉一声令下,早已经蹲在墙后面憋了半天的将士们,和平时操练的一样,以三人为一战斗组,配合默契的同时出击! 左右两人持盾掩护、中间一人枪术最精,专司刺杀,长枪从两面盾牌之间猛刺对手要害,一击必中! 李星汉也早已放下钢弩、操起了长枪,在那一声“杀!”吼出来的同时,和左侧持盾的刘胜、右侧持盾名叫冯青山的新兵,几乎同时起身。 左右两人手中的藤牌大盾紧紧掩护着他,中间只露出了半尺宽的缝隙!而李星汉手中长枪正是从这微不足道的缝隙怒刺而出!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这大半个月的苦练没有白费!李星汉一枪刺出,就算一丈五尺开外、晃动中的小小铜钱都能轻易刺中,何况面前数尺外的这么大一活人? “扑哧!”李星汉手中大枪如雷霆电闪、出水蛟龙,那抓着绳索爬上墙头、刚刚露出脑袋的鞑子,被闪亮的锋利枪头正中咽喉!一尺长的银色枪头,至少刺进去一半! “噗!”李星汉手中枪一击而中、一中即收,左右两面大盾及时合拢,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荷荷!”被李星汉一枪刺中咽喉的鞑子,喉头狂喷出一股数尺长的血箭,染透了刘胜和冯青山手中的盾牌!他双手想去捂住巨大的伤口,庞大的身形却因此从墙头重重的摔落下去! 在这瞬间被刺死的鞑子,何止李星汉面前这一个! 无论是马铁松、周博远,还是白大*麻子、唐克敌、左玉魁,或者是其余几名新兵手中的长枪,尽皆染透了鞑子的鲜血,瞬间夺走了十数条鞑子的性命! “放箭,给我放箭......!” 在一众牌子头的凄厉惨叫下,其余那些目瞪口呆的鞑子这才想起掩护的重任,纷纷放出了弦上利箭。 “嘭嘭嘭......!” 数十支箭盯着藤牌大盾上,却根本与事无补! 而就在他们再次拉弓射箭的短暂空档,却听李星汉又是一声杀气十足的大吼:“杀!” “呼!”已经调整了位置和方向的盾牌阵,猛然裂开一道缝隙,中间又是一杆银枪猛刺而出! “扑哧!”丈许开外,正要攀上墙头的另外一名鞑靼勇士,猛然觉得喉咙一痛,跟着一股血箭狂飙而出! 在极短暂的瞬间,这名鞑靼勇士浑身的生命力都被抽空,面露无比不甘,无力的从墙头上滚落下去。 在李星汉再次出枪的同时,其他十数人也瞬间出枪,正要攀上墙头的鞑子勇士,登时为之一空,几乎全部被刺死刺伤、滚落下了墙头。只有极少数见势不妙的鞑子,干脆松开绳索,第一时间从墙头上跳了出去,才逃过了一劫。 “收!” 李星汉又是一声大喝,十几个战斗组得到号令,立马缩回了墩墙里面,躲在大盾下面提防鞑子的箭雨。 “不......!” 远远观战的阿古达木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双目瞬间变得血红! 亲眼目睹自己麾下许多勇士被如此轻易的夺走性命,就算阿古达木再身经百战、神经坚若钢铁,也瞬间变得无比狂怒暴躁! 自己这一整百户一百一十余骑,先是被火铳强弩射杀射伤近二十人,紧接着又在墙头上遭遇如此重创,死伤人数差不多已经接近半数!这是阿古达木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结果! 在他眼中比鸡蛋壳更脆弱的边墩,却如同一颗滚烫炽热的铜豌豆,硬生生崩落了他满口大牙!自从担任查干巴日旗下百户以来,阿古达木还从未遭受如此重创! “李星汉,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阿古达木身边还有三十余骑,本来是准备追杀从边墩中逃窜出来的明军。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大手一挥,狂吼一声道:“鞑靼的勇士们,随我杀进墩里去!” 三十余骑马蹄隆隆,直奔三十二边墩唯一的大门而来。 鞑子虽然不善攻城,但这么多年打了无数仗,总有些破门而入的手段! 却见阿古达木亲率的这三十余骑浑然不顾不时响起的火铳声,顶着夺走鞑靼勇士宝贵生命的呼啸铅弹,一齐将飞钩抛出来、牢牢抓在边墩的大门上。 “给我把这道门打开!” 伴随着阿古达木的怒吼,三十几匹矫健的战马一齐发力,要用蛮力把坚固的边墩大门拉开! 李星汉上任后,早已经将边墩大门加固了一番。可到底这只是一座小小的木质边墩大门,而不是钢浇铁铸的城门。 三十几名鞑子不顾伤亡,催动胯下战马全力以赴,登时让大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尤其是门栓和门柱经不起这巨大力量的摧残,已经扭曲变形。大门随时可能被鞑子不顾一切的强行拉开! 见势不妙,李星汉却不曾慌乱,鞑子对墩墙的攻势已经偃旗息鼓,于是大声下令道:“精武旗、万胜旗、荡寇旗,随我守住墩门!武威旗、锐锋旗,原地待命,警戒鞑子继续攻击墩墙!” “是,大人!” 所有人轰然应了一声,马铁松率领精武旗、白大*麻子率领万胜旗,紧紧追随在李星汉身后,从墩墙上快速撤下来。而做为预备队的荡寇旗,则早已经严阵以待的守在了大门里面,随时准备对付破门而入的鞑子精骑。 快步赶到的李星汉见边墩大门“嘎吱”作响,随时可能被鞑子强行拉开,于是继续下令:“马铁松、白大*麻子,去找些杂物堵在大门里面,谨防鞑子长驱直入!” “是!” 两人各带十来人,把大堆柴火、帐篷、瓶瓶罐罐的全部堆积在大门内,用极短时间就在大门内堆砌了一道数尺高的杂物墙。 李星汉又令几个战斗组紧贴杂物墙构成第一道防线,八名火铳兵站成第二道圆弧,近距离轰杀冲进来的鞑子骑兵! 只是还没等李星汉完全布置周全,却听“咔嚓!”一声,门栓和门槛禁不住摧残,被鞑子拼命催动几十匹战马强行拉断! “轰隆!” 厚重的墩门轰然向外倒塌,边墩内外再无阻隔,明军和鞑子面对面、硬碰硬的撞在一起。 “破了!” “破了!” “门破了,攻破边墩了!” 几十骑鞑靼精锐,潮水一般冲进小小的三十二边墩! ; 第四十三章 我做到了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破了,破了,攻破汉狗的边墩了!” 如潮的鞑子骑兵,从洞开的边墩大门蜂拥而入。 还没等看清楚边墩内什么情况,几十名鞑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习惯性的用箭雨开路! “刷刷刷!” “嘭嘭嘭!” 几十支箭齐齐射到藤牌大盾上,却也有好几名明军猝不及防,被这一轮突然其来的箭雨射中。 “啊......!”中箭的明军倒在血泊中,痛苦万状的惨呼着。 生死一发,顾不得受伤的同袍,面对潮水一般涌进来的鞑子,李星汉面不改色,沉声厉喝道:“火铳兵,开火!” “嘭!” 几乎同时一声巨响,一排铅弹呼啸着杀入鞑子群中。相隔不过两三丈,如此近的距离就算是闭着眼睛都不可能射偏! “噗噗噗......啊!”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鞑子被迎面痛击,无论是马匹中弹还是直接命中他们的身体,在这乱军丛中都难逃一死。鞑子蜂拥冲进来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滞。 边墩大门阔不过七八尺,顶多也就两三骑同时冲进来。前面被一大堆杂物堵住了去路,紧接着又被射杀的马匹尸体挡住,后面的鞑子骑兵难以前进一步。 “下马,下马杀进去!” 阿古达木大吼一声,提醒了所有鞑子:“活捉李星汉,杀光汉狗,鸡犬不留!” 几十名鞑子齐齐下马,手举弓箭弯刀徒步冲进了边墩大门。 这些鞑子不仅都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勇士,而且装备也比李星汉的明军胜出一筹。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些鞑子几乎全部有甲,这就是李星汉比不了的。 面对徒步冲锋上来的鞑子,李星汉高声喝令:“记住操练要领,保持战斗组队形,杀!” “杀!” 十余名专司刺杀的长枪兵,在左右两名盾牌手的保护下,毫无顾忌的同时迅猛出枪,枪枪直指鞑子的要害。 “噗噗噗......!”正要爬上一堆杂物,杀入明军当中的数名鞑子,同时被十余杆长枪命中要害,吭都没吭一声就已经毙命。 “收!” 李星汉眼光瞟见紧接其后的鞑子已经举起弓箭,立刻喝令出声。两旁的盾牌手将手中盾牌重重碰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嘭嘭嘭!” 鞑子又是一轮箭雨袭来,只有一个战斗小组来不及收枪,长枪手同时被两支铁箭命中胸腹,眼看是不活了。 “杀光汉狗!” 又是一波鞑子挥舞着弯刀,要越过高高的杂物堆杀进来。 “杀!” 李星汉毫不迟疑的一声大吼,手中被鲜血沾满的长枪再次怒刺而出。 “噗噗噗!” 李星汉一枪封喉,绝不拖泥带水,又是一名鞑子死死捂着喷出血箭的咽喉,不甘的倒了下去。 周围还有十来名负责刺杀的长枪兵,同样是极为精准的一枪,刺中六七名鞑子的要害。 但这些鞑子真正悍勇!周博远一枪刺穿扑杀上来的鞑子喉咙,可这鞑子临死之前却奋起最后一丝余力,一把抓住周博远的枪尖,死不放手! “收!” 耳边传来李星汉的命令,可周博远却收不回手中长枪,不由得急切的怒吼一声,同时猛然发力要收回长枪:“给小爷撒手!” 这鞑子就算已经断气,脸上依旧带着残酷的笑容,死死瞪着周博远就是死不松手! “给我撒手!”周博远怒火上冲,顾不得那许多,冲上前两步抬脚就要踹开这鞑子的尸体。 “周博远,回来......!”负责保护周博远的王富贵,见状不由得大急。一旦脱离了战斗组的保护,周博远就彻底暴露在鞑子的箭雨下。 “刷刷刷......!” 果不其然,紧跟着就是一阵漫天箭雨袭来,周博远根本来不及回到盾牌阵中。 “周博远,小心!”王富贵目呲欲裂、狂吼一声的同时,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 王富贵一把将周博远扑到,将他死死掩护在身下! “噗噗噗!” 没有盾牌阵的保护,在箭雨面前,人的生命比纸还脆弱! “富贵......!” 被王富贵用生命保护的周博远,一摸王富贵的后背,除了深深插进身体的粗大箭杆,就只有淋漓的鲜血! “富贵......!”周博远从他身体下挣扎出来,一把抱起王富贵的身体,无比凄厉的狂呼一声:“富贵,你为什么这么傻!” 王富贵后背连中五箭,箭箭夺人性命!这个淳朴的十九岁新兵已经只剩一口气,嘴里不断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来,却脸色惨白的冲着周博远咧嘴憨厚一笑:“总......总旗大人教......教我,我......我的职责,就......就是保护你!我做到了......!” 一句话没说完,王富贵的身体登时一僵,双目缓缓闭上,再也没有任何气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周博远怀里! “不......富贵!” 周博远双目血红,两行血泪喷涌而出,紧紧抱着王富贵的尸体,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悔恨、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恨自己为什么那么鲁莽、那么冲动,为什么要如此轻易的冲出战斗组同袍的保护! 他更恨射杀了王富贵的狗鞑子! 在这一刻,刻骨铭心的悔恨和仇恨,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变成了一头不顾一切的狂暴猛兽! “杀,杀光狗鞑子!” 已经心存必死之志,完全不想活了的周博远,如同野兽一般愤怒的嘶吼着。 他操起身边的长枪,一枪捅穿一名杀到面前的鞑子咽喉,然后就以这么鞑子的尸体当挡箭牌,冒着鞑子的瓢泼箭雨,越过高高的杂物堆,不顾一切的冲入了鞑子群当中! “杀,杀光狗鞑子!” 面对冲杀上来的数十名鞑子,周博远奋不顾身,一脚踢飞挂在枪尖上的尸体,顺势一枪又将迎面一个鞑子刺了个对穿! “杀,杀光狗鞑子!” 彻底暴走的周博远,以枪当棍,横扫一大片,正面的鞑子居然近不了他的身! “噗!” 一名鞑子抽空在周博远背后狠劈一刀,正中周博远后背,雪亮的刀锋带起了一片横飞的血肉。可他却浑然不觉,回过头来枪杆横扫,正中这鞑子脑门,将他抽得双眼发黑,分不清东西南北! “杀,杀光狗鞑子!” 周博远野兽般的咆哮着,又是恶狠狠的一枪,深深刺穿了这昏头转向鞑子的咽喉! 他浑然忘了背后深可见骨的刀伤,反而回头过去狂笑道:“来啊,狗鞑子,上来杀你周家小爷啊!” “这......这汉狗疯了!” 一群鞑子目瞪口呆,面对浑身血肉模糊、状若疯虎的周博远,反而被逼的步步后退! 在鞑子兵最后面压阵阿古达木,发觉自己麾下的勇士居然被区区一名明军逼的步步后退,登时怒不可遏,怒吼道:“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汉狗!” 回过神来的鞑子赶紧举起手中弓箭,就要将周博远射成马蜂窝! 而就在此时,却听周博远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开火!” “嘭!” 八杆鲁密铳一起怒吼,在硝烟弥漫中,一排铅弹再次呼啸杀入鞑子群当中,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数人。而周博远更是咆哮着冲入鞑子最密集的人群,已经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鞑子的尸体在边墩大门上铺了厚厚几层,损失极其惨重。而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气势已经被夺! 李星汉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跟着毫不犹豫的喝令道:“杀!把鞑子给我杀出去!” “杀!” 李星汉身先士卒,率领着二十几人手持长枪盾牌猛冲上去,和鞑子厮杀成了一团。 气势已经被夺的鞑子,根本招架不住李星汉的猛冲猛打,又丢下几具尸体仓皇败退出了边墩大门! ************ 新年新气象,新书求收藏和推荐! ; 第四十四章 射人先射马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明明已经破开了边墩大门,手下铁骑潮水一般冲进了小小的边墩,胜利已经唾手可得。可阿古达木万万没有想到,这三十二边墩里面的明军居然如此悍勇,与数量胜过他们的鞑靼勇士面对面厮杀,不仅毫无惧色、拼死一战,甚至还将自己手下的勇士们杀得节节败退! 麾下数十勇士败退出来的速度,比他们冲进边墩的速度更快!无论阿古达木在后面如何督战都无济于事,败退下来的鞑靼骑兵仓皇上马,头也不回的远远逃去。 胆气已丧,这仗没法再打了! 无论阿古达木如何暴跳如雷,理智却告诉他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手中的残余铁骑,恐怕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折损已经超过半数,残余数十骑个个人心惶惶、如同惊弓之鸟,士气低落到了极点。阿古达木就算再不甘心,也只有暂时退去。 但是,这事不算完! 好不容易将溃散下来的骑兵们收拢在自己身边,一点人头,居然只剩下了四十余骑,而且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 此番攻打三十二边墩还不到一个时辰,伤亡居然如此惨重,阿古达木恨不得将李星汉生吞活剥了! 阿古达木横刀立马、冲着小小的三十二边墩怒吼道:“李星汉,你这汉狗的人头暂且寄在你脖子上,我阿古达木改日定然亲手将它砍下来当酒壶!” “哼!”却听墩墙上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冷喝:“何须改日,今天便拼杀个你死我活!你们这些狗鞑子不是从来自夸悍勇无畏吗?难道这就被杀怕了?” 发出这声音的当然只有李星汉! “你......!”阿古达木气得浑身发抖:“李星汉,难道你们这些汉狗就只会当缩头乌龟么?有种的,从边墩里面滚出来,和我阿古达木堂堂正正一战!” “听你这狗鞑子的意思,是想和我单挑?” “不错,你这汉狗敢出来和真正的鞑靼勇士一对一,决一死战吗?” “哈哈哈......!”李星汉站在边墩墙上,远远望着这个横刀立马、身材长大健硕、气势勇武的鞑子百户,嘴角不禁一撇,露出八颗森森白牙,毫不迟疑道:“单挑而已,有何不敢!” 阿古达木一听,心头登时狂喜! 这次他是为了替亲弟弟报仇而来,首要目标正是李星汉。只要杀了李星汉,不仅报了弟弟的血仇,而且还能大涨己方的声威士气、灭了明军的威风,说不定趁机一举攻破边墩也不一定。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李星汉愿意从边墩里面出来!阿古达木虽然刚吃了败仗,但那只是因为鞑靼勇士们不善攻城而已,如果在野外堂堂正正一战,曾经征服个整片亚欧大陆的鞑靼铁骑,岂会惧怕任何人?更何况他阿古达木乃是整个铁木儿忽部落当中有数的顶尖勇士,对付区区一个明军总旗,简直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可这李星汉真的愿意傻乎乎的从边墩里面出来,一对一的来上一场单挑吗? 阿古达木生怕李星汉不愿意出来,赶紧追问一句:“汉狗,你此言当真?” “本总旗言出如山,绝无更改!你想单挑,我便与你单挑,岂会怕你这狗鞑子!” “大人,不行啊,千万不能出去!这鞑子骑射犀利非常......!”赵启功和白大*麻子等人紧张万分,纷纷劝李星汉不要莽撞,千万不能中了鞑子的激将法,冒险出去和鞑子单挑。 李星汉大手一挥,打断了所有人:“你们无需多言,我自有计较!区区鞑子百户,我想杀他如同探囊取物而已。” 见许多人还是十分紧张的样子,李星汉跟着又多解释一句:“死守在墩内,固然万无一失,可咱们有十几个兄弟受伤,还牺牲了几位同袍,岂能任凭鞑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众人不明其意,李星汉干脆解释的更直白一点:“墩外面的这许多战马和鞑子尸体,可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和战功。如果任凭鞑子打扫战场,咱们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赵启功等人这才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 “很简单,只有杀了这鞑子百户,彻底杀破敌胆,将这许多战马和鞑子尸体夺在咱们手里,此战才算值了,弟兄们的牺牲才算没有白费!”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懂他们的总旗大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彪悍思路。 鞑子铁骑比己方足足多一倍,能够拼死守下小小的三十二边墩,这已经是天大的战功一件。可自家大人居然还惦记着墩外散落的战马和鞑子尸体,这得是多胆大包天、贪心不足啊? 李星汉却不理会别人在想什么,只是下令道:“我单枪匹马去会会这个鞑子百户,你等紧守门户,千万别被人钻了空子!” “是,大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星汉扭头又冲着几十丈开外的阿古达木,高声喝道:“狗鞑子,既然要单挑一决生死,那先将你所有手下遣退至少三百丈外。” “可以!”阿古达木只怕李星汉不出来,毫不犹豫的挥手将身后四十余骑远远斥退。 等到手下退得老远,单枪匹马的阿古达木才喝道:“汉狗,滚出来一战!” “狗鞑子,你这是自寻死路!” 李星汉单手握枪,背着钢弩,也不走大门,右手在墙头一撑,居然直接从一丈多高的墩墙上一跃而下。 “大人好俊的身手!”几十明军见自家总旗大人,轻轻巧巧的落在地上,不由得齐齐高声喝彩。 李星汉刚一落地,立刻直奔数十丈开外的阿古达木而去。而骑着一匹通体火红战马的阿古达木,见李星汉居然真的敢出来,更是大喜过望,毫不迟疑的打马狂奔而来。 双方相隔六七十丈的距离迅速缩短,还远在三十几丈外,阿古达木居然就已经弯弓搭箭,冲着李星汉抛射出一支沉重锋利的铁箭。 这阿古达木当真是鞑靼少有的勇士,离得如此之远,在飞奔马背上射出这一箭居然毫厘不差,直奔李星汉面门杀来! “来得好!”李星汉不慌不忙,手眼配合、极其精准的一枪挑落了这支利箭。跟着反手取过背后早已上好弦的钢弩,半蹲在地,瞄准不断接近当中的阿古达木。 近了,更近了!阿古达木这匹火红色的蒙古马,明显比其他战马高大了一头,马面、马脖和马胸上披挂半身铁铠甲,奔跑起来速度和气势更加惊人,两人眨眼已经只相隔二十丈。 马背上的阿古达木再次开弓搭箭,正要射出这势在必得的第二箭,却听“嘭!”的一声弓弦爆响,李星汉先他半拍,射出了自己的第一箭! 听得弓弦一响,阿古达木条件反射似的一矮身,人马一体、高大的身躯死死贴在了马背上。 阿古达木身为鞑靼百户,不仅坐骑比普通精骑更胜一筹,而且在战马最容易受伤的马面、马脖和马胸部位,还披挂了相当精良的半身重甲。 射人先射马的道理,三岁小儿都懂。可阿古达木不相信李星汉手中的弩箭,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能够射穿厚重的铁甲马铠。 伴随着“扑哧!”一声轻响,阿古达木的火红色披甲铁骑,居然“希律律!”一声凄厉长嘶,庞大的马身人立而起,跟着痛苦万状的翻身便倒! 这阿古达木当真身手了得,眼看就要被坐骑压在身下,在生死一瞬间飞快甩蹬离鞍,双手一撑马背,居然腾空而起,逃过一劫! “希律律!”惊魂未定的阿古达木定睛一看,倒卧在地惨嘶连连的心爱坐骑,左眼中居然深深插着一支弩箭!这一箭之凶狠犀利,几乎将马头射个对穿,只剩了箭羽还颤巍巍的留在外面。就算是以这匹火红战马的强悍生命力,眼看着也不活了。 ; 第四十五章 擒贼先擒王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马就是鞑子的半条命! 被李星汉一箭射杀了心爱的坐骑,阿古达木登时怒发冲冠,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汉狗,给我纳命来!” 阿古达木顾不得散落的弓箭,从腰间抽出马刀,目呲欲裂的直奔李星汉杀来! “狗鞑子,你的死期到了!” 李星汉再次拉弓上弦,瞄准了狂奔而来的阿古达木。 “嘭!”又是一声弓弦响,呼啸的弩箭直奔阿古达木。以李星汉的射术之精,这一箭想要射空都不可能。 只是谁曾想,这阿古达木实在了得,眼见弩箭扑面,居然间不容发的一刀劈出,难以想象的将这必杀一箭给生生劈落! 边墩墙头上的明军,亲眼见到自家大人无比精准的一箭射出,居然射穿二十丈外狂奔的战马眼睛,立刻发出响彻云天的欢呼声。 在明军的眼中,鞑子最厉害的便是骑射,只要没了马,鞑子浑身的武功至少去了一半,好对付多了。 只是他们的欢呼声还未停歇,就见到对面的鞑子百户居然用刀生生劈落了弩箭!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登时震得他们鸦雀无声。 劈落弩箭和挑落抛射的箭矢,这可不是一回事!弩箭的速度比抛射的箭矢足足快好几倍,力道也要强好几倍,这中间的难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李星汉同样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这个鞑子百户如此厉害。眼见这阿古达木扑杀到面前,没有再次用弩的时间,他一把抛开钢弩,抓起身边的长枪迎了上去。 李星汉默不作声,双目精光闪过、凝神以待,等到阿古达木扑杀到身前一丈半,这才一声厉喝。 “杀!” 手中长枪猛刺而出,直奔阿古达木咽喉! 自从上次被巴图用刀追杀得十分狼狈之后,李星汉便在冷兵器上狠下了一番功夫,特别是手中这杆长枪,这一个月更是苦练狠练。结合了后世拼刺刀的刺杀技巧和套路,他这几招枪法极其简练使用、狠辣刁钻,枪枪直指敌人要害薄弱,枪枪要命。 而对面的阿古达木却对刺来的长枪视若无睹,一刀将枪尖挑开,刀锋更是顺着枪杆劈向李星汉的双手。 “汉狗,还我弟弟命来!” 这似成相识的刀法,让李星汉立刻想起了巴图! 似成相识的刀法、似成相识的长相,李星汉知道这阿古达木的弟弟是谁了。 同样的一招刀法,如果是在两个月前,李星汉只能放弃手中长枪。但现在的李星汉不可同日而语,这些日子稍有空暇就和马铁松过招,使用冷兵器的武艺进步巨大,哪里还会见面第一招就轻易放弃自己的武器。 李星汉以枪当棍,“呼!”的一声横扫阿古达木耳门,逼的阿古达木不得不挥刀挡开这一棍。 李星汉借着阿古达木挥刀挡枪的力量,借力打力、枪尾猛地反抽上去,直奔阿古达木下颌。 这不假思索的一招,正是这些时日和马铁松过招的结果,出其不意、迅若奔雷! “嘭!” 阿古达木根本没想到长枪居然也能这样用,哪里有不中招的道理!下颌结结实实的被枪尾狠狠抽中,大牙都被抽碎了几颗,脑袋更是不由自主的一阵眩晕。 趁他病,要他命! “狗鞑子,纳命来!” 李星汉厉喝一声,枪尖划过一道流光,横切向阿古达木咽喉。 被枪尾抽得头晕目眩的阿古达木心知不妙,却已经来不及挥刀挡住,情急之下左臂一挥,挡在了脖颈要害之前。 “哧!” 银亮的枪尖划过,阿古达木登觉手掌剧痛! 定睛一看,左手居然被锋利的枪尖削去一截。除去拇指之外,其余四根手指从第二关节齐齐被削断! “啊......!” 阿古达木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顾不得左手的伤势,右手挥起一刀略微逼退李星汉,居然毫不迟疑的抽身便退。 谁也没有想到,勇武非常的阿古达木居然败退得如此之快! 而究其原因却很简单,因为阿古达木被李星汉针对了。 自从上次领教了巴图凶狠凌厉的刀法,这些时日李星汉没少琢磨其中的关窍,而且常常让马铁松模拟这套刀法,互相切磋破解的招数。操练这么多时日,今日果然一招建功,以枪破刀、轻而易举败了阿古达木! 这就是李星汉的风格,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坑里面栽倒两次,总是在挫折和磨练中不断前进、变得更强! 失了战马、重伤了手的阿古达木,浑身技艺顶多只剩下三成,吃过李星汉的厉害,哪里还敢恋战,急切间转头就朝远处狂奔。 他麾下的数十骑还在远处观战,本以为自家百户乃是部落中少有的顶尖勇士,斩杀区区明军总旗,实在是轻而易举。所以这些刚刚败退下来的鞑子骑兵,稍微安定了心头的恐慌,好整似暇的在一旁观战,只等自家百户斩杀了明军主官,说不定还能趁势攻下三十二边墩。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自家百户刚刚被射杀了战马,而且仅仅只和对手交战了两个回合,居然敌不住这个明军总旗的精妙枪法,立刻败下阵来! “救我,救我,快来救我......!” 一边狂奔的阿古达木,一边冲着自己麾下的骑兵凄厉狂吼。 四十余骑鞑子悉数发愣,简直不敢相信被他们视为顶尖勇士的百户大人,居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之快,败得如此狼狈! 说好是单挑生死一战,若是旁人不顾信义的上前助战,岂不大损鞑靼勇士的尊严和荣誉? 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百户大人被明军杀了吧?这些鞑子骑兵略微一犹豫,还是有十数骑打马冲了出去,要救回自家百户。 只是他们刚刚有动作、马蹄都还没有伸展开,就听远处李星汉一声厉喝:“狗鞑子,你好不要脸!死则死矣,你还丢光了鞑靼人的骄傲和尊严!” 李星汉却不知道,这个阿古达木虽然勇武,却是奴隶出身,对他来说,几时有什么骄傲和尊严? “狗鞑子,给我死来!”李星汉又是一声暴喝,把手中长枪当标枪,“呼!”的一声,用尽全力掷了出去。 “咻!”呼啸的长枪仿佛长了眼睛,直奔阿古达木后背。 “哧!”闪亮的枪尖从阿古达木后背刺入,从他胸前穿出,然后又重重钉入到了黄土当中。 “不......!” 望着刺穿胸口的长枪,阿古达木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目瞪圆了,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死在区区明军总旗手中! 他注定是要呼啸天下的鞑靼勇士,怎么能这样轻易死了?这么毫无价值的死在无名小卒手中? 只是命运无情,被刺穿心脏的阿古达木,眼中的生机一点点流逝,曾经强悍的生命力就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快速飘散。 就在他将死未死之际,李星汉不疾不徐走到他身前,冷冷道:“阿古达木,你是鞑靼百户,却还不如你弟弟巴图!至少,他死在我手上时还像个勇士,而你,简直就是鞑靼人的耻辱!” “不......我不会死,我不能死,我......我是鞑靼的勇士,怎么会......!” 一句话没说完,阿古达木已经脑袋一垂,死得干干脆脆。 可他就算死了,尸体却依旧直立着被长枪钉在地上,倒真有几分死不甘心的架势。 既然要震慑鞑子,干脆就震慑到底!李星汉伸手拾起阿古达木的马刀,双手握刀略微在尸体脖颈上比划一下,跟着“咔嚓”一声。 干净利落、一刀枭首! “咕噜噜!”阿古达木死不瞑目的脑袋滚落在地,李星汉俯身抓起他的发辫,将他的头颅高高提在空中。 “万胜,万胜!” “大人威武,威武!” 墩墙上远观的明军,登时无比兴奋的欢呼起来,这声势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而正要来救阿古达木的鞑子骑兵,却个个目瞪口呆、面无人色,连人带马全部僵在那里,根本不敢再上前一步。 直到半响之后,不知道是哪个鞑子骑兵带头,无声无息的悄悄开溜了,其余被震慑得无以复加的四十骑,哪里还敢多待片刻,个个仓皇打马而去,无人还敢回头望上一眼! 这一战,终于胜了,彻底胜利了! *************** 上架前每日更新两章,一章在下午六点,一章在晚上八点。如果推荐票多的话,三章也不一定哦! ; 第四十六章 捷报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新书期,每一张推荐票,每一个收藏都格外关键啊!兄弟姐妹们都懂的哈! ********************* 阿古达木被李星汉一刀枭首,残余的四十余鞑子骑兵彻底胆寒,仓皇无比的远遁而去,居然不敢回望一眼! 大局已定,李星汉下令打扫战场,自己却回到边墩当中,立刻去看望那些伤兵。 此战虽然胜了,却伤了十一人,大多是箭伤,唯独周博远等两三人是刀伤。而包括王富贵在内的四人,却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再也不会醒过来! 只伤十一人、牺牲四人,却大败人数多一倍的鞑子精骑,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大胜。但李星汉此刻的心情,却显得格外的沉重。 牺牲的王富贵四人,他们的遗体已经被妥善收敛好。而受伤的十一人,则被安置在房内,等着请大夫来治。 小小的三十二边墩没有大夫,这些受了刀箭伤的士兵得不到及时救治,躺在炕上一声声痛呼,众人却束手无策,这让李星汉的心情如何好得起来? 鞑子的箭头都有倒刺,受箭伤的士兵不敢轻易拔箭,只怕造成更大的伤害,失血太多、死得更快;受刀伤的伤口更加狰狞,若不能及时处理的话,感染的几率更大。 这个时代,一旦伤口感染,就只有靠身体硬撑,能够活下去的机会实在渺茫。 李星汉已经派人去请大夫,可他实在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在所有人当中,他倒是那个医疗知识懂得最多的人,除了他,没人敢动手。 几间屋子里面挤满了人,都是来看望伤员的。李星汉把他们统统赶出去:“无关的人都给我出去!刘家婆娘,你们去烧几盆开水,多找点麻布洗干净,还有绣花针线,都用沸水煮了拿过来。还有,白大*麻子去把金疮药拿过来,把你私藏的烈酒也贡献出来。” 几人赶紧出去,片刻后把李星汉要的东西送了进来。李星汉取了一把小刀,先用沸水煮了,再用烈酒浸泡消毒。 “石头,咬住这根棍子,忍住点痛!” 这石头也才十九岁,头两轮箭雨就被射中大腿,血流如注、脸色惨白,眼看剧痛难当、失血过多快撑不住了。 “大人,我......!” “别说废话,喝一大口酒,咬住棍子!”没有麻醉药,李星汉只有来硬的。 等到石头准备好,李星汉操起小刀就朝伤口切了下去! “啊......!” 石头就算死死咬着木棍,也同样疼得一声凄厉惨叫,浑身都在抽搐。 “把他给我按住了!石头,忍住!” 白大*麻子等几个壮汉早就死死按着石头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李星汉手脚飞快,一刀切开伤口,拔出箭头,用烈酒将伤口清洗消毒,然后用沸水煮过的针线迅速将伤口缝起来。 在伤口厚厚敷上明军通用的金疮药,再用沸水煮过的干净麻布条仔细包扎了。剩下的事情,就全看石头自己的身体够不够好、命够不够硬。 就算李星汉手脚再快,石头也痛得满头大汗,几乎一头昏死过去。 “好生养伤,别乱动弹!” 安置好了石头,李星汉继续处置下一个伤员。 就这样简易治疗十一个伤员,也耗费了大半天时间,就算是以李星汉的身体素质,也同样累得不轻。 这些伤员当中,以周博远的伤势最重,背上那一刀足有一尺多长,深可见骨,几乎连脊椎都被一刀斩断。除了这要命的一刀之外,周博远浑身还有大小刀伤六七处。 他抱着必死之心冲入鞑子群中,可偏偏却活了下来。当他被同袍从鞑子尸体下拖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而且一直昏迷不醒、血流不止。 受了如此重伤,在如此简陋的治疗条件、甚至没有专业大夫的情况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周博远都已经死定了。 就连为他疗伤的李星汉,也被遍体鳞伤的周博远震惊了,足足花了快一个时辰,才将他全身的伤口处理完。甚至就算是李星汉自己,也对周博远活下来不抱多大的希望,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等到李星汉亲手将这些伤员简易治疗完毕,从周家堡请来的范大夫才刚刚赶到。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忙活。李星汉交代一番消毒防感染的注意事项之后,便将伤员交给了范大夫。 李星汉洗干净手,终于能够歇口气。只是他刚刚坐下,负责打扫战场的赵启功等人,立马就围了上来。 “说吧,这一战的战果如何?” 李星汉问得直接了当,赵启功等人也不敢怠慢,赶紧答道:“这次咱们射杀、刺死了七十二名鞑子精骑,其中包括一名鞑子百户、六名牌子头。缴获上好战马六十三匹,鞍套齐全。鱼鳞甲十二副、锁子甲四十六副、棉甲六十七副,还有半幅马铠。弓箭马刀各有六十多件。另外还有少量金银,共计二百三十多两。” “嗯,很好!将战场打扫干净了,那些死马也不能放过,马肉也是肉。”家底太薄,逼得李星汉当个锱铢必较的人。 “是,大人!”赵启功微微一顿,这才试着问道:“那咱们是不是该向杀胡堡报捷了?” “不急!”李星汉摇摇头:“把所有士卒的战功都统计好了,杀了几人、受了什么伤,都记载好了,将来要依此赏功。” “是!” 等到赵启功等人下去之后,李星汉才开始盘算,这个捷应该如何报。 自己一个总旗一共才五十多人,却斩杀了包括鞑子百户在内的七十二名精骑,这战功要是报上去,指不定就要引起多大的震动。据李星汉所知,这么多年以来,整个大同府面对入口劫掠的鞑子,都还没有如此大胜。 这么大的战功,不知道多少人要眼红,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分一杯羹。自己一个小小七品总旗,这个战功是不可能完全落在自己身上的,说不得就要给上头的官将分润一部分,甚至是大部分。 可如何利用这么大的一笔战功,从中取得最大的利益,对眼下家底太过单薄的李星汉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细细想了片刻,李星汉才拿起笔来,给方克俭写了一份极简单的战报。又把赵启功叫来,让他骑马去杀胡堡报捷。 ...... 赵启功去了刚刚才一个时辰,敌台上的哨兵就已经看见从西方急冲冲奔来数十骑。 听到动静的李星汉亲自迎出三十二边墩,在他身后左右昂然而立的,则是刚刚经历血战、征尘未洗的四十将士。 来人果然就是方克俭! 方克俭骑马一直飞奔到了李星汉面前,定睛一看身前的李星汉和他身后整整齐齐、昂扬挺拔、纹丝不动的将士们,眼神不由得陡然一缩。 “好兵!好气势!”方克俭登时脱口而出。身在行伍二十年,他一眼就看出这支新军的非凡之处:“李星汉,你练兵不过月余,居然就已经练出如此强兵,本将军果然没有看错你!” “游击大人谬赞!卑职李星汉参见方大人!” 李星汉在方克俭面前躬身施礼,方克俭赶紧翻身下马,一把扶起李星汉,迫不及待的出声问道:“星汉,你战报中所写果然当真?” “卑职岂敢谎报军情!”李星汉侧身让方克俭进边墩大门,继续道:“包括那鞑子百户的首级在内,所有七十二名鞑子的尸体都在墩内收拾齐整,只等大人验看!” “好!”方克俭大喜过望:“只要你当真立下如此大功,本游击定然重重保举你!” “方大人,请!” 方克俭早已经把李星汉当做自己人,于是也不客气,抬腿就进了残破的边墩大门。 刚刚一进门,登时看见墙头屋顶到处插满箭矢,到处都是血战过后的痕迹,黄土地上许多鲜血都还未干! 而在边墩中间,方方正正码放着好大一摞血肉模糊的鞑子尸体!这些还在淌血的新鲜尸体,个个狰狞可怖,七十多具尸体码在一起,这场景要多震撼有多震撼。 “这......这全都是真鞑子!”方克俭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走近仔细多看几眼之后,更加确认道:“这竟然全都是鞑子的精骑!还有,这......这头颅不是那铁木儿忽有名的勇士、百户阿古达木的吗?” ; 第四十七章 变现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铁木儿忽部落的牧场紧邻杀胡堡,所以铁木儿忽部中的首脑和干将,在杀胡堡都有画像留影。方克俭能够认出阿古达木的头颅,着实不奇怪。 只是在确认了李星汉的战功的确属实之后,方克俭心中的震撼早已溢于言表,甚至感觉这一切仿佛如在梦中! 不是方克俭少见多怪,而是自从万历后期以来,边备日益松懈废弛。这几十年来,鞑子越来越频繁的入口劫掠,早已糜烂的边军顶多只能固守坚城,根本不敢和鞑子精骑一战,坐视越来越猖獗的鞑子**掳掠、横行无忌。 这都多少年了,面对鞑子几时曾有这样的大胜?何况创造如此惊人战功的,居然只是一个小小总旗! 就算让贵为游击将军的方克俭统率麾下所有将士,面对一个整百户的鞑子精骑,也断然不敢轻言能胜。而李星汉一个芝麻绿豆大的七品总旗,带着手底下几名老卒、五十名新丁,依靠矮小单薄的小小边墩,面对足足一倍于己的鞑子精骑,竟然能够斩杀包括敌酋在内的七十余鞑靼铁骑,这只能用奇迹两个字来形容! 若不是亲眼所见,方克俭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被震撼得无以复加的方克俭,绕着高高摞在一起的鞑子尸体来来回回七八圈,这才终于勉强回过神来,长长呼出一口气道:“星汉,你难道是霍骠骑降世、岳武穆重生?否则怎生如此了得?人人畏鞑子如虎,唯独你却杀之如屠狗!如此大功,简直让本将不知如何是好!” 李星汉不卑不亢道:“将军谬赞,卑职只是恪尽职守,不负将军所托而已!” 见李星汉立下如此骄人战绩,居然还能不骄不躁,方克俭对他更是看重了三分,眼神中流露出赞赏欣慰之色,重重的拍了拍李星汉的肩膀,极是亲热道:“星汉,你虽上任不过月余,但立下如此大功,自当重重奖赏。你且放心,正副千户本将不敢打包票,但至少一个百户是少不得你的。” “全凭将军做主!”李星汉话音一转,又道:“此战并非卑职一人之功,自我之下,人人英勇无畏、奋勇杀敌,十数人受伤,更有四人英勇战死。此战中几乎人人都有战功,若只赏卑职一人,实在与理不符!” “星汉说得极是!”方克俭已经在盘算如何利用这次的大胜,将自己的位置彻底坐稳,哪里还会驳了李星汉的面子,于是毫不犹豫道:“你只管将立功册呈上来,如何升赏,全部依你就是。” “多谢将军体恤,卑职替数十将士拜谢将军!” 李星汉说着要拜下去,方克俭赶紧双手扶住他:“星汉,你我之间又不是外人,何必如此多礼。只是......!” 见方克俭欲言又止、面露难色的样子,李星汉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将军莫非是担忧这捷报不容易写?” “哈哈,捷报当然好写,只要将星汉的战功如实禀报上去就是。只是......如此写的话,恐怕朝廷根本不信,到头来落得一个谎报战功的罪名,反而不妙!” “将军说得极是!此战鞑子围困我三十二边墩,我一总旗五十余将士浴血奋战、坚守待援。将军亲领铁骑星夜驰援,里应外合,斩杀鞑子大半,捷报这样写是不是能让朝廷更信几分?” 方克俭用无比赞赏的目光看着他:“星汉,你如此年轻,既身负过人武略,又深懂为官之道,将来前程定在我之上!你我不是外人,我就不妨直言相告,你这次的战功来得实在及时,那段怀德上蹿下跳居然疏通的兵备府的路子,死活要将我排挤走。若不是你这次的大功,恐怕真就让他得逞了。所以这一次,我就再厚着面皮,在你的战功上分润上一份。” 方克俭略微顿了顿,见李星汉面不改色,这才继续道:“星汉,你只管放心,只要我将这杀胡堡守备坐稳一天,就绝不会亏待你一日!有本将军在,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想干什么只管去做。” 若不是李星汉,他方克俭早就灰溜溜的滚回大同了,怪不得他会这样大力拉拢、向李星汉示恩。 “多谢将军!”李星汉谢过之后,也不和他多客气,于是单刀直入道:“将军,卑职眼下只缺一样东西。” “是什么?只管道来!” “银子!” 只要有银子,能不能升百户的官倒是其次。有银子就能招兵买马、打造精甲器械,就能快速扩充自己的实力。没有银子,一切都无从谈起。为了银子,李星汉早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将此次的战功全部变现,也在所不惜! 只是听到银子这两个字,方克俭也同样面露难色:“这个......天底下谁会说自己不缺银子的?星汉啊,本将也有本将的难处。朝廷拨下来的那点粮饷,顶多只能让杀胡堡里里外外近千张嘴饿不死,哪里还有余粮余饷。而杀胡堡生财的路子,又被段怀德那厮死死把持着,本将根本插不上一脚。想要银子,难啊!” 为了拉拢李星汉这员悍将,方克俭可算是掏心掏肺了,当说不当说的都说了。 李星汉奇怪了:“杀胡堡难道还有别的什么财路?” “哈哈,这当然是有的,只是其中关窍倒是不便从本将军嘴里说出来。时日长了,星汉你自然会明白一二。” 方克俭不说,李星汉当然不能追问,于是只能道:“将军,这次斩杀七十多个人头,卑职就算要升百户也要不了这许多。卑职的意思是,能不能......变现?” “变现?”方克俭一脸不解:“星汉此话何意?” 李星汉干脆解释直白了:“就是人头换成银子!” “这......!”方克俭一脸愕然的看着李星汉:“你何出此言?” “因为卑职太穷了!要养活这几十张嘴,实在大不易。” 方克俭深有同感,点头道:“是啊,都不容易!可你用人头换银子的主意......!” “将军,难道行不通么?” “不是行不通,只是真鞑子的人头可是极稀罕的货色,比银子可值钱太多了!星汉你当真要如此做?” “当真,还请大人成全!” 方克俭略微一沉吟,心思就开始动起来了:“如果这样的话,那几十个真鞑子的人头,按当下的行情,至少能换几千两真金白银!凡是想要升官之人,定然趋之若鹜。若不是本将军刚刚升了游击,短时间内断无再升官之理,说不定也会动心。” 李星汉在军中毫无根底,于是干脆将此事全推给他:“以卑职的意思,留下二三十人头,这战功对将军和卑职来说已经足够大。将军在行伍二十年,故旧同僚无数,剩下的数十人头就由将军出面悉数变现。所得银两,将军得七成,卑职只拿三成便可!” “那怎么行!”方克俭瞪了李星汉一眼,怒道:“你觉得本将军是那种要钱不要脸的人吗?你得七成,本将军只拿三成。” “嘿嘿,那卑职和将军各取一半,否则此事作罢,卑职实在不敢劳烦将军出面操持此等小事。” “这......!”方克俭又要脸又要钱,佯装为难,心底却已经乐开了花:“如此的话,便依了星汉所言!” 买卖战功人头,貌似是实在太滑稽荒谬。但在大明末年这样内外交困、官场彻底腐朽糜烂的年代,却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人人都想升官却苦无战功,这真鞑子的人头是最经得起检验的战功,自然非常值钱。李星汉一个小小总旗,这芝麻绿豆官都才当了一个多月,战功再大都没有升千户的可能,升百户已经顶天。 那剩下的人头与其白白浪费,为何不变成真金白银?把此战的效益最大化? ; 第四十八章 一路走好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方克俭脸上还能保持起码的平静,心底却已经乐开了花! 此次因为李星汉的大功,自己杀胡堡守备的官位彻底坐稳,而且发卖人头战功,这又是好大一笔进项。 发卖人头战功,不仅收了银子,而且还赚足了人情关系,大涨自己的脸面声望,简直就是一举数得。 自己帐下有了李星汉,简直就是多了一员从天而降的福将,只要把他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何愁将来不能升官发财? 方克俭心头越想越是乐开了花,越看李星汉就越是顺眼。 二人商议了大半天,终于定了方略,把一份捷报写得洋洋洒洒、妙笔生花,用快马递往右卫城,呈到分守参将丁宝庆面前。 这一次,丁大人对这份从天而降的捷报更是震惊莫名。不到两个月前,杀胡堡才斩杀了鞑靼一个牌子队,立下大功。上次不仅方克俭和李星汉升了官,就连他丁宝庆都得了朝廷的嘉奖,跟着沾了一回光。 这才过多久?怎么又是一回大胜? 根据捷报所言,鞑子欲报上次之仇,出兵一个整百户百余精锐铁骑,围困三十二边墩。总旗李星汉率领五十余只操练月余的新兵,和强敌血战大半日,坚守待援。杀胡堡守备方克俭亲领百骑星夜驰援,里应外合大败鞑靼! 此战,斩首鞑子精骑三十二名,其中甚至包括敌酋百户阿古达木和三名牌子头! 这简直就是近些年闻所未闻的大胜啊! 看着这份洋洋洒洒的捷报,丁宝庆再也坐不住了,带着数十家丁直奔杀胡堡而来,要亲自验证战功是否属实。 右卫城距离杀胡堡只有二十几里,丁宝庆的人马顷刻便到。 在杀胡堡亲手一一验过三十二名真鞑子的尸首,居然个个属实!这份天大的战功居然又是真的! 丁宝庆虽然不露声色,但心头实在太过震惊。 “方游击,那总旗李星汉在何处?本将军要见见他。”坐在守备府正堂,身材瘦削的丁宝庆冲着下手恭立的方克俭沉声道。 方克俭毕恭毕敬答道:“回参将大人,李星汉唯恐鞑靼恼羞成怒、卷土重来,日夜坚守三十二边墩不敢稍离!卑职这就招他来拜见大人。” 丁宝庆摆摆手:“不用了,本将军要亲自去三十二边墩检视一番,看看究竟是何等强军,才能凭借小小边墩,不仅坚守大半日时间,还能斩杀鞑靼精骑数十!” “是,卑职立刻去安排!” “无需安排,直接去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参将大人果然高明!” ...... 堂堂参将,已经是分守一路的三品大员!李星汉根本不知道这等大员居然要来小小的三十二边墩检视。此时,所有将士包括能够行动的伤员在内,以李星汉为首,全部整整齐齐肃立在边墩之外。 在他们面前,已经架起四堆高高的木材,那四名英勇牺牲的士兵,此刻正安卧在木材堆最顶端。包括王富贵在内,他们身上都覆盖着一面火红鲜艳的旗帜。 “所有人听我号令,以战歌颂英魂!” 身形挺拔、神情肃穆的李星汉,嘴里高声唱道:“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预备唱!”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 “大明将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太平;”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这首歌唱得所有人心潮澎湃、泪流满面。用这首歌,他们送别生死相依的同袍,送别天人永隔的伙伴! 一首歌唱完,李星汉同样眼眶潮红,却听他用低沉的声音道:“王富贵、孙正新、李少云、蒲玉堂,他们是曾经和我们一起流血流汗的同袍兄弟,虽然生命已经逝去,但他们的英名必将永存!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了这一方土地、践行了他们的诺言。” 李星汉最后振臂高呼:“有人之死轻于鸿毛,而有人之死却重于泰山!唯有英烈之名,永垂不朽!” “英烈之名,永垂不朽!” 不少人已经泣不成声,却同时振臂高呼。 “英烈之名,永垂不朽!” “英烈之名,永垂不朽!” “英烈之名,永垂不朽!” 这声音凝聚成一股悲壮的气势,山呼海啸般直冲云霄,就连天空低垂的阴云,仿佛也被生生冲开! 这无比悲壮的声音,就连远远一旁观望的数十骑,也同样为之色变! “英烈之名,永垂不朽!”刚刚赶到三十二边墩、立在百丈开外的丁宝庆,不禁在嘴里反复咀嚼这一句的蕴意,最后不由得赞道:“如此隆重哀悼、给小小士卒以莫大哀荣,怪不得人人悍不畏死,一众新丁也敢和鞑靼血战大半日!” “是啊,是啊,李星汉鼓舞士气战心是很有一套的。”在丁宝庆身边的方克俭也接话道。 “单单是观他激励军心的方略,这李星汉只是小小总旗便已经屈才了。” 方克俭赶紧顺杆爬:“卑职也深有同感,正准备保举他一百户!” 丁宝庆点点头:“若不是他资历尚浅、年纪太轻,如此治军有方再加上连立大功,正副千户恐也是做得。只可惜......还是多历练历练吧!” 方克俭点头附和道:“参将大人高见!”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听主持祭奠的李星汉高喝道:“鸣铳,送英魂!” “嘭!” 一声巨响,八杆火铳同时朝天整齐鸣放,让人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嘭!” “嘭!” 八杆火铳连放三轮,这才告一段落。 “点火!敬礼,送英烈!” “啪!”所有将士立正,以右拳按左胸为礼。 “呼!”四堆高高的木材堆同时被点燃,熊熊烈火腾空而起,明亮的火焰将四名英烈的遗体紧紧拥抱! “王富贵、孙正新、李少云、蒲玉堂,一路走好!” “王富贵、孙正新、李少云、蒲玉堂,一路走好!” “王富贵、孙正新、李少云、蒲玉堂,一路走好!”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泣不成声,撕心裂肺的反复哭喊着这四个名字! 这四个名字响彻云天,远远旁观的丁宝庆等人也为之动容。 烈火熊熊,燃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熄灭。而所有将士也纹丝不动的足足挺立了一个时辰,个个挺如标枪、如青松! 丁宝庆和方克俭都是常年带兵的人,却从未见过军容如此严整的强军!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目光中的惊异溢于言表。反观他们身后的数十家丁,坐在马鞍上坐了一个时辰,个个东倒西歪、屁股扭来扭去。 “此等军容军姿,让方游击想起了什么?”丁宝庆大感震惊的同时,不由得开口问道。 方克俭见过李星汉的兵,却从未想到居然会如此严整。听顶头上司如此问,略微一沉吟这才道:“此情此景,让卑职想起了戚少保的戚家军!” 丁宝庆点头道:“不错!想当年,戚少保领三千戚家军入蓟镇,于瓢泼大雨中挺立大半日,个个挺拔如松、无人稍动!眼前这支兵马虽少,却已经有了几分戚家军的风范!听方游击所说,这支新军当真只操练了月余?” “的确如此!李星汉上任之后才就近在周家堡募的新兵,不会有假。” 丁宝庆眼中的震惊之色更甚:“如此说来,这李星汉当有名将之姿!” ; 第四十九章 丁宝庆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早已经察觉远远观望的丁宝庆和方克俭等人,他却偏偏没有急着迎上去。 直到亲手将王富贵四人的骨灰,装入专门派人买来的精致骨灰坛中,郑重安放在边墩内临时设立的神龛上,这才不慌不忙的去迎接上官。 “卑职李星汉,拜见诸位大人!卑职刚才祭奠此战中牺牲的烈士,还请诸位大人恕卑职迎接来迟。” 李星汉不认识丁宝庆,但看他胸口的三品虎豹补子,却也猜到了此人是谁。 “无妨无妨,毕竟死者为大!”方克俭连忙引荐道:“星汉,快快见过参将丁大人!” “是!”李星汉再次冲着丁宝庆深深一礼:“卑职李星汉,拜见丁大人!” “快快起来!”丁宝庆亲手扶起李星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见李星汉身形格外魁梧挺拔,态度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于是又赞道:“果然有少年英豪之气,怪不得能立此奇功!” “多谢大人谬赞,卑职惶恐!” 丁宝庆双手扶着李星汉的胳膊,出声问道:“本将远远听你等以歌颂英魂,此曲当真荡气回肠、慷慨激昂。但本将却从未听过,此曲何名?是何人所作?” “此曲名为英雄赞歌,卑职偶然所得,却不知何人所作。” 李星汉脸皮不够厚,不敢将这些后世作品的作者贯在自己头上。 “英雄赞歌,当真好名字!单单是这曲名,就足以让人心生敬仰。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词虽直白,吟唱起来却令吾辈热血沸腾、情难自禁!” 丁宝庆语气略显激动,同为军将出身,听到这样昂扬的战歌,有所感染也实属正常。 跟着却听他话音一转,沉声道:“那四名烈士的神位贡在何处?此等奋不顾身、浴血奋战、为国捐躯的烈士,本将当为他们上香一炷!” “大人这边请!” 边墩里面原本有几间土坯房,李星汉专门腾出其中最好的一间,将王富贵四人的骨灰和神位高高贡在其中。 丁宝庆和方克俭等人,神色庄重、恭恭敬敬的上了一炷香。之后才和李星汉等人分尊卑坐下,细细问起此战的经过。 李星汉便将自己两个月前斩杀巴图等人,和铁木儿忽部落因此结仇。而鞑靼如何派出一整百户来攻三十二边墩,发誓要取自己首级。而自己又是如何坚守边墩、浴血奋战;虽然边墩大门被破,却拼死将其赶出去,血战大半日,一直坚持到方游击领兵来救,里外夹攻大破敌军。而自己又是如何亲手斩下鞑靼百户人头,和方游击一齐将鞑子逐出长城的前后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丁宝庆一直在仔细听,中间没有插一句话。直到李星汉说完之后,这才抚须赞叹道:“此战当真惊心动魄、可歌可泣!星汉你练出来的兵也当真是少有的敢战精兵,奋不顾身、死战不退,才有今日之胜!” 接着丁宝庆话音一转:“可本将也有疑惑,那鞑靼是如何得知是你斩杀了巴图等人的?又是如何知道你守这三十二边墩的?” “这......!”这个问题李星汉不能答,只能将目光投向方克俭。 方克俭心领神会,于是赶紧压低声音接话道:“参将大人,卑职一直怀疑杀胡堡中有鞑子奸细!经过此战之后,更加证实了卑职的猜测,定是有人将上一次的详细战报递给了鞑子,才会引来鞑靼铁木儿忽部的报复!” “奸细?”丁宝庆眉毛一抖,心底下登时明白了几分。 身为直接上官,杀胡堡里里外外、明里暗里的事情,岂能逃过他的耳目。一听说有奸细和鞑子互通声息,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心下雪亮一般。 就连是谁和鞑子通声息,丁宝庆也猜到了七八分,心底一阵阵的冷笑,可他脸上却浮现出怒不可遏的神色:“什么?居然有人敢勾结外敌?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方克俭,你回去之后给本将细细排查,一旦查实是谁如此丧心病狂,我丁某人一定上报朝廷,诛灭他三族!” 明知丁宝庆只是口头表态而已,方克俭也同样暗暗欣喜。无论拿不拿得到真凭实据,只要用此事拿捏段怀德一番,由不得他不老实一阵子,甚至因此逼迫他让出一部分财路也不一定! 丁宝庆不愿意在此事上多纠缠,于是转移话题道:“星汉,此战中你麾下的将士哪些立下战功,哪些受伤牺牲可报上名册来,本将定然如实上报朝廷,替他们重重请功请赏!至于星汉你个人,按理说这等大功,就算替你请一个正副千户的职衔也是应当。但是呢,你才刚刚当上总旗不到两个月,资历实在太浅、年纪也着实太轻,先委你一个百户衔历练历练。只要你好好干,本将和方游击定然亏待不了你。” “大人如此说,着实让卑职惶恐!卑职年少位卑、见识浅薄,能做一总旗已属诚惶诚恐,何德何能敢奢望百户千户......!” 丁宝庆摆摆手:“星汉你无需太过自谦,你的本事本将和方游击都看在眼里,胜过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多矣。百户也就只是比总旗多五十兵,你有什么操练不出来的。本将和方游击,今后还指望你多多建功立业,替我等争光长脸呢。” “大人如此说,卑职实在汗颜!” “好了,就这么定下来了!我和方游击联名保举你,一个百户衔当无问题。你麾下需新任两名总旗、十名小旗,改日把名单报上来,一切依你就是。” “多谢参将大人、游击大人栽培,卑职自当尽心竭力、精忠报国!” 丁宝庆微笑着抚须道:“星汉你还有什么难处,尽管道来,本将今日就和方游击一起,替你排忧解难。” “这个......卑职的难处,已经禀告过游击大人......!” “哦?”丁宝庆侧头看着方克俭,笑道:“难道果真有什么难处?” “呵呵!”方克俭苦笑道:“还不是钱粮两个字!要练如此精兵,没有钱粮怎么成。可卑职这里也是僧多粥少,帮不了星汉多少......!” 丁宝庆微微皱眉:“如今外有女真鞑靼为祸,内有流贼肆掠,虽有圣人当国,可时局艰难人所共知。这些年拨发给边军的钱粮一再削减,本将分守的这大同左卫中路,早已是入不敷出,就连本将也极为头痛啊。” 说着,丁宝庆话音一转:“不过,就算再艰难,养活你这百十人还是不成问题。这样吧,从本月开始,本将直接划拨给你银三百两、粮草六十石,就从右卫城直接送到这三十二边墩,免得中间经手几次多有折扣。这应该足够你练出一整百户的精兵了吧?” 丁宝庆分守的大同镇左卫道中路,守卫长城一百二十四里,下辖杀胡、马营、铁山、残胡、破胡等等要塞堡垒,按照明军编制,该有戍守边军八千余人!就算如今边备废弛、册上的士卒大多被吃了空饷,但实际也还有三四千边军。就算丁宝庆拔下一根毛来,也比李星汉的腰杆粗太多! 李星汉大喜过望,赶紧深施一礼道:“多谢参将大人!” 麾下立了大功,今日又遇如此年少良将,就连丁宝庆的心情也格外舒畅,不由得抚须笑道:“呵呵,钱粮给了你,若是练不成一支强兵来,本将可饶不了你!” “请参将大人放心,卑职定不负大人所望!” ; 第五十章 操典起源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送走了丁宝庆和方克俭,李星汉回头过去将十一名伤员逐个仔细检查一遍,见大部分人的伤口都没有感染,伤势都已经稳定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唯独伤势最重的周博远,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伤口也有要感染化脓的迹象。就连同为周家堡人的范大夫,竭尽全力也与事无补。 看着病榻上这张极其苍白、毫无血色的年轻面庞,李星汉的心情格外沉重! 就在一个多月以前,这周博远还是何等的疲沓难缠,浑身一无是处偏偏自视甚高,看谁都不服气。只是过了短短的四十多天,周博远已经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名坚强勇敢的战士,虽然并不是凡事拔尖,但却是最努力、最刻苦上进的新兵之一。 就是这样一个变化巨大的周博远,在同袍为救他而死的巨大刺激下,怀着必死之心,不顾一切的冲杀进了鞑子堆里,反而杀得一干凶狠嗜杀的鞑子胆颤心惊! 正是因为周博远奋不顾身的冲杀上去,打乱了鞑子的阵脚、杀散了鞑子的军心,李星汉才能一鼓作气,将鞑子赶出了边墩,拯救了危在旦夕的战局。 立下如此大功,周博远偏偏却气若游丝、性命难保! 李星汉在周博远身边站了很久,纷乱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但就算是他,此时也束手无策,一切只能看周博远自己能不能撑过这道鬼门关! 直到天色已晚,李星汉才从病房里面出来。和其他将士一样,他也挤在简陋的帐篷当中,唯一的优待只是他独自一人住了一个帐篷,而其他人则是三人一顶。 在自己狭小简陋的帐篷里面,李星汉点亮了油灯,在摇曳昏暗灯光的映照下,开始提笔写东西。 这是李星汉每晚都要坚持做的事情,除了想要练出一笔好字之外,他笔下写出来的东西更加重要。 他所写的,正是练兵的心得和要点。根据后世练兵的精要,结合当下的实际情况,李星汉准备写成一本《练兵操典》。 李星汉想要写成的操典,内容远比这个时代的练兵方法丰富太多、先进太多。不仅包含了军姿、队列、军令、单兵技能、小团队战术、战场救护自救等等,而且还包括心理、思想、政治、奖惩、激励、竞争环境等等等等。 简单一句话,李星汉想写的书,是只要按照这本书照本宣科来练兵,就能练成一支精锐强军的书! 这本书的内容体系太过庞大,其中绝大部分思想远远超出这个时代几百年。因为目标定得太高,就连李星汉自己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够写成,又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完成。 一切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步来,这也是李星汉每天坚持写下当天心得的原因。后世那套方法在当今适用不适用,他在实践之后必须及时总结,最终才有可能完成这本至关重要的大作。 至少在目前为止,李星汉还是非常成功的!当今的人比后世更加单纯朴实,绝大多数人简直就是一张空白了绝大部分的白纸。 无论是什么时代,越是单纯朴实的兵,就越容易练成顶尖好兵。因为很容易就将他们训练成用同一个声音说话、用同一个脑袋思考、用同一种步调走路的坚不可摧的钢铁之师! 最优秀的士兵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命令! 这句话虽然冷酷,却绝对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完全符合这个基本条件。 可既然如此,李星汉为何又要教他们识字?要想让一个人学会思考,最好的办法便是教会他们读书识字。如果会读书识字,有了自己思想的士兵,还能是好兵吗? 貌似自相矛盾的做法,在李星汉的逻辑中却毫不冲突! 只因为他亲手训练的第一批兵,在他眼里不仅仅是士兵那么简单,而且每一个都是最宝贵的种子。他希望每一颗种子都能发芽壮大,成为栋梁之才。如果连读书识字都不会,顶多只是最优秀的士兵,却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栋梁! 更何况,李星汉的目标绝不简单只是训练一支强军而已!他想要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革命!而读书识字正是开启心智的最关键一环,没有开启心智的大众,真正的革命便只能是笑话。 写完了今日的操练心得,李星汉熄灯睡下,两只眼睛却还是挣得老大,直到半夜都还没有睡着。他还在想事情,想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自己一旦升了百户,哪两人有资格、有能力胜任总旗的重任?十个小旗又该选哪些人? 一旦募够一个足额百户,那就真的该着手组建游骑尖兵,火铳兵也该走上正轨,可惜燧发枪还没造出来......! 想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远,直到睡意来袭,才逐渐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操练依旧。但在晨跑之前,李星汉宣读了战功名单,等到上头的奖赏下来之后,肯定人人都会有奖赏。这让所有人都好一阵欢呼。 此时的李星汉还不知道,因为他此次的大胜,却给整个大同镇带来了巨大的震动! ...... 听到李星汉不可思议的大胜,首先一个被五雷轰顶的就是段怀德!本以为小小的三十二边墩,刚刚招募一个月的新兵,根本不可能挡得住鞑靼的铁骑。 哪知李星汉不仅挡住了,而且还取得了如此惊人的战绩! 按理说李星汉也算是自己的下属,理应高兴才对。可如此一来,他段怀德如何对鞑靼交代?如何给嚣张跋扈、从不吃亏的查干巴日解释? 还有,杀胡堡上次大胜,本来早就应该灰溜溜滚蛋的方克俭,不仅坐稳了位置甚至还升了官。这一个多月,段怀德上下活动,走通了左卫城兵宪衙门的路子,方克俭杀胡堡守备官的位置再次被撬动。兵宪刘大人收了段怀德重金,亲口承诺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定然会调走方克俭,将他扶正。 好不容易得到想要的结果,岂料杀胡堡在方克俭镇守下,居然再次大胜!这样一来,想要撬动方克俭岂不是千难万难了? 段怀德乍一听到方克俭和李星汉斩杀数十鞑子铁骑的消息,不管他养气功夫再如何到家,也瞬间如中雷击、面如土色! 坐立不安、大发了一整天脾气之后,段怀德第二日一大早,就再次带着重金直奔左卫城兵宪刘大人的府上去了。 而与此同时,参将丁宝庆的报捷文书,也已经分别送到左卫城分守道兵宪衙门,以及大同府总兵衙门和巡抚衙门。和上次一样,乍一得到这突如其来的捷报,几个衙门的大人们第一反应自然是难以置信,纷纷派人验看鞑子尸首,直到反复确认之后,才敢联名往朝廷上报。 哪知就在几位大人联名报捷的折子上报朝廷没几天,大同各地的四五位守备、把总,突然纷纷报捷,说是鞑子大举寇边,各地守备把总好一番艰苦血战、死战不退,你斩首七八级、我杀敌十来名,加在一起,不多不少,刚好四十级! 什么时候大同边军突然一齐变得如此敢战了?莫非都是在杀良冒功? 可全部验看过后,居然全都是真鞑子的尸首!这些战功居然还全都经得起检验! 大同巡抚、总兵还有副将兵宪这几位大人几番商议之后,才又向朝廷递了第二份报捷折子。 只要鞑子的尸首是真,这战功便经得起任何人的检验。属下能够杀敌建功,这几位大人脸上有光还来不及,岂会自讨没趣的打破沙锅问到底,追查这战功是如何来的? ; 第五十一章 筑墙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有明一代,统共十六位皇帝,若论哪个最勤政,恐怕非首尾二帝莫属。 大明开国大帝朱元璋,勤政当属第一。尤其是在胡惟庸案之后,废除了宰相之职更是大权独揽、乾纲独断。 若说朱元璋是雄才大略、精力过人,那崇祯皇帝朱由检就是内忧外患逼着他不得不勤勉非常。 崇祯五年五月十二,深夜的乾清宫,依旧灯火通明,崇祯帝还在埋头批阅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 已过午夜,崇祯帝那张年轻且清瘦的面庞上,倦怠神色不时流露出来。贴身伺候在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忍不住出声劝道:“圣上,不如今日就早些歇息?” 崇祯头也不抬:“国事日艰,朕睡不着!” “圣上,还是龙体要紧!” 看着眼前年仅二十二岁的崇祯,额头上居然就已经有了皱纹、鬓角边甚至已经有了丝丝霜白,从小看着崇祯长大的曹化淳,眼圈不由得微微发红。 “朕的身体要紧,国事更要紧。你若是倦了,就先下去歇着。”崇祯的朱笔在奏章上继续批阅,依旧不曾稍微抬头。 “圣上都还未曾歇息,老奴哪里敢歇着,就让老奴陪着圣上吧!” “嗯,也好!”崇祯批阅完一本奏章,伸手又取过另外一本,翻开略微扫了一眼,不由得登时轻咦了一声。 却见奏章上所写:臣兵部右侍郎、宣大山西总督张宗衡;臣右佥都御史、大同巡抚张廷拱......联名奏捷于陛下曰:今有鞑靼铁木儿忽部兵犯大同杀胡堡......总旗李星汉领五十余新兵浴血奋战、誓死不退......杀胡堡游击方克俭亲领百余骑星夜驰援,里外夹攻大破鞑靼精骑!此战斩首鞑靼精骑三十二,敌酋百户阿古达木为李星汉亲手所斩......! “大同镇居然又斩首鞑靼精锐三十余骑,还砍下了一个鞑子百户的脑袋!”崇祯年轻的面庞上登时浮现出兴奋的神色,忍不住拍案道:“好个李星汉、好个方克俭!居然如此英勇敢战。若我大明边军都如此二人一般,岂有女真鞑靼之祸!” 说到这里,崇祯微微一顿,疑惑道:“李星汉、方克俭,这二人名字怎生如此耳熟?” 崇祯日理万机,早已经忘了这两人的名字在哪里出现过。倒是他身旁的曹化淳不仅精通诗文书画,而且博闻强记、过耳不忘,连忙提醒道:“圣上还记得近两月之前,那为了解救被鞑靼掳去的亲人,不惜远逐塞北、趁夜从水底出击的那名壮士么?” “原来是他!”崇祯登时想起来了,不由得赞叹道:“这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居然再立大功!这李星汉当真悍勇如斯?” “若真如捷报所言,这李星汉当是可造之材!” 早在信王府潜邸,曹化淳就是崇祯身边最亲信之人,却险些被魏忠贤所害,曾发配南京戴罪。崇祯登基之后,立即启用曹化淳,对他的信任无人能及。清算魏忠贤阉党、平反冤案两千多件,全部出自这曹化淳之手。 听到曹化淳所言,崇祯稍微一沉吟,提朱笔在奏章上批上几个字:“着兵部复勘核战功,若属实当从优厚奖,若存伪当严惩不贷!” 第二日,接到圣上的朱笔御批,兵部不敢怠慢,立刻派职方司主事孙启谦往大同府勘核战功。哪知孙启谦还没有出发,大同镇又有捷报送来,称鞑靼大举寇边,各地守备把总皆大有斩获,合计斩首四十级,其中还包括好几名鞑靼牌子头! 一事不烦二主,孙启谦顺道便将两桩战功一起查了。 ...... 李星汉当然不知道兵部已经派员来查,他这些天除了继续操练之外,更随时关注伤员们的康复情况。那受伤最轻的六人,伤口愈合大半,已无大碍。伤势沉重的四人也已经稳定下来,没有性命之忧,或许再过半月一月,这些人便又能生龙活虎的上阵杀敌。 就连生存希望渺茫的周博远,虽然伤口感染化脓、时不时的发起高烧,时醒时昏的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却当真硬气得很,生生撑过了这十余天! 为了给他疗伤,李星汉自己亲自上阵,不顾伤口中流出的脓液和散发的恶臭,每天坚持给周博远清洗伤口、换药换绷带。每当周博远醒过来的时候,总能够看见李星汉这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他床头,依旧是扳着个脸、面无表情、口气生硬的命令他,必须拼命活下去! 拼命活下去!多么自相矛盾的一句话,却让心存死志的周博远凭空多了一股活下去的力量。 “周博远,拼命活下去!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替王富贵报仇,你就不能死!” 无论周博远是醒着还是昏迷中,在他脑海中反反复复盘旋的就是这句话,给他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量。几乎已经死定了的周博远,却凭借着这口硬气,死死支撑着不肯放弃。 他的伤势反反复复,在鬼门关来来回回无数趟。直到半月之后,才有逐渐好转的迹象。除了李星汉之外,马铁松的精武小旗所有人轮番照料他,十几个日日夜夜从没离开他半步。 正是所有人坚持不放手,才将周博远从死神手中生生拽了回来! 直到伤情最重的周博远逐渐好转,李星汉才有功夫和心思忙活别的事情。 那参将丁宝庆果真说到做到,在检视了三十二边墩的第三天,就已经将这个月粮饷悉数运到。三百两银子、六十石粮食,解了李星汉的燃眉之急。 加上此战中射杀的十几匹马,割下的马肉整整腌制了二十几口大缸,足够吃两个月。粮食是足够了,可对李星汉来说,三百两银子实在是杯水车薪。 此战中几乎人人有功,按李星汉自己刚刚定下的规矩,斩首一级赏银五两,杀鞑子一个牌子头赏银十两。这样算下来,三百两银子还不够赏功的。 三百两银子转手就没了,加上第一个月当发的饷银,把此战中缴获的银钱统统贴进去这才足够! 在别人眼里,李星汉连立战功,正是风头正劲、春风得意的时候,谁会想到,他此时缺银子缺的快疯了。 上一次缴获的两千多两,已经花出去一半,剩下还有一千一百多两,就算花得再快也还能支撑一两个月,他一时半会怎么会缺银子花? 原因只有一个,李星汉想干一件大事——那就是筑墙! 三十二边墩实在太过狭小,根本容纳不了多少人。就连张家父子的匠作坊,还有马匹都只有养在墩外。以前将就还能凑合,可现在又多了好几十匹战马,不久之后还要募新兵,如此一来,三十二边墩就实在太局促了,完全装不下。 想要发展,必须新筑一圈城墙;而想要筑墙,那就得有银子,大把大把的银子。按照李星汉和张家父子的估计,只是新筑一圈周长百丈,高矮厚薄和周家堡寨墙差不多的黄土墙,至少就得花两三千两!如果要建得更加高大厚实,甚至需要包砖、里面还要建房舍军营的话,或许再翻一两倍都打不住! 为此,李星汉专门试探过方克俭的口风,答案很简单:筑墙当然可以,本游击全力支持你,可我没银子!参将大人也没银子,顶多支援一部分物资粮草,其余自己想办法。 卖人头战功的那笔钱也还没有兑现,可鞑子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筑墙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越早筑起来就越好。 ; 第五十二章 卖马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无法可想,李星汉只能将主意打到那缴获的战马身上。 上一次和这一战当中,总共缴获马八十三匹,除了周挺那一匹,也还剩下八十二匹,就算现在人手一匹马也还有余有剩。 这么多马匹,黄昌顺一人根本照顾不过来,就算赵大有、袁立德和三个妇人闲时帮把手,也实在忙不过来。而且白养着这么多马匹,日日所需的草料精料,也是好大一笔钱!甚至比养这一总旗精兵的粮草耗费更大。 李星汉现在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马,就算将来组建游骑尖兵,也实在不需这么多马匹。与其这样白白养着耗费钱粮,还不如干脆变现,用在更急需的地方。 大明一直缺马,就算隆庆议和之后,与鞑靼互设马市,每年交易马数万匹,也没有缓解缺马的困境。尤其是战马,更是稀缺的战略物资。与鞑靼交易来的许多马匹,一如昔日宣大总督王崇古写给俺答汗的信中所说:尽皆老病瘦弱,能骑者有几匹? 大明严禁与鞑靼交易兵刃盔甲,鞑靼也不蠢,哪里会拿上好的战马出来卖给大明。交易来的马匹用来拉车、耕地勉强堪用,骑着这等劣马上阵杀敌,还不如自己的两条腿来得可靠。 一匹劣马尚且值银十两以上,而一匹真正的上等战马,价值至少翻一两倍还有价无市。而李星汉缴获的这些战马,甚至还胜过丁宝庆、方克俭那些家丁所骑战马一筹,皆是鞑子精锐所骑。如果真能卖出去,说不定筑墙的银子就有了。 不过这等好马卖出去容易,想要再找回来可就难了!李星汉也是反复想了两三天,这才下定决心,卖马! 下了决心,还得找到卖马的渠道,这可就容易多了。那陈耀祖的舅舅就是右卫城中“德裕隆”商号的管事之一,有了这层关系,李星汉直接将德裕隆的掌柜请到了三十二边墩,详谈卖马的事情。 马当然也不能全卖了,李星汉还要留一部分组建游骑尖兵呢,于是从一群好马里面又精挑细选了二十匹,剩下的六十二匹准备全部卖了。 这德裕隆的掌柜姓王,叫王怀珠。据说是那个山西巨富王家的旁支,这德裕隆商号其实也是晋商王家的产业。 被李星汉请来的王怀珠,长得白白胖胖的,为人倒很是和气。 王怀珠掌柜带着几个伙计管事,将六十多匹马一一仔细验看过后,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几分,冲着李星汉笑道:“李总旗,这些马大多可都是上等战马,你当真要卖?” 李星汉不动声色答道:“只要价钱合适,为什么不卖?专门请王掌柜跑一趟,难道还是玩笑不成。” “呵呵,我们德裕隆商号向来买卖公道,更何况是和李总旗这样年少有为、治军有方的才俊做买卖。” 王怀珠狠狠捧了自己和李星汉一番,话音一转又道:“这六十多匹马当中,至少有五十匹是上阵厮杀过的上等战马,剩下十余匹也是膘肥体壮,上阵或许勉强,但拉车是再合适不过了。按照当下的行情,那五十匹战马在下开价十八两一匹、十二匹驮马开价十二两一匹,李总旗意下如何?” “太低了!”李星汉早打听清楚大概行情,于是开出了自己的价码:“战马二十五两一匹,驮马十八两一匹,王掌柜能接受,这买卖就算做成了,如果还想砍价,那就请便,我另寻买家去。” 王掌柜脸上笑容不减,眼睛中却闪过一丝讶然,本以为区区一总旗、粗鄙军汉而已,甚好糊弄,谁料到这李星汉甚是精明,说出的这个价格恰好就是他王怀珠能够接受的最高价位。 “这个......李总旗开出的价码,让在下好生为难。咱们生意人讲个利字,就算买了去也没有多大赚头啊。” “嘿嘿!”李星汉嘴角一咧,露出八颗大白牙:“王掌柜就无需绕弯子了,这些战马只要运到大同去,身价至少涨到三十两!如果运到更远的太原,恐怕卖个四十两也是轻易。” 王怀珠没想到李星汉把马匹的行情摸得甚是清楚,不由得尴尬一笑:“话虽如此说,但路途上难保有个马失前蹄、瘟病什么的,看似赚头不小,其实风险颇大......!” 李星汉摆摆手,打断他道:“我是个军人,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这五十匹战马顶多再免费奉送全副鞍套。这生意能不能做成,王掌柜一句话而已。” 比起战马来,鞍套仿佛不值什么钱,但五十具全副鞍套至少也价值好几十两,算是李星汉赠送的添头。 “好,成交!和李总旗做生意就是爽快!今后若是还有什么生意,还望李总旗多多照顾我们德裕隆。” “好说,好说。”李星汉心思一转,立马又道:“恰好我这里还真有一桩生意,不知道王掌柜接还是不接?” “只要是生意,就没有我们德裕隆不做的!李总旗只管说就是。” 李星汉略微一沉吟,这才道:“我准备在这三十二边墩之外,另筑一圈城墙,周长百二十丈,高一丈八尺、底宽七尺、顶宽五尺、女墙高三尺,需要用多少桐油石灰糯米?又要建包铁城门一座,需要多少木料生铁?这些材料如果悉数从你德裕隆购买,需银几何?” 要建一圈城墙,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王怀珠完全没想到,李星汉一开口就是这样的大生意! “这个......李总旗当真是好气魄,一上来就要建一座城!不过这筑墙之事非我专长,须得我精通此事的管事细细算过,才能给李总旗答复。” 李星汉早料到他会如此说,于是点点头,又道:“既然提到建城二字,那干脆一事不烦二主,再替我算一算,如果要在城中建军营、匠作坊、马厩、军械库、粮仓和水井等等必备设施,需要多少瓦片木料?需银几何?” 王掌柜的眼睛越睁越大,难以置信的盯着李星汉,心想你一个小小总旗,难道还真能建起一座城? 见他吃惊的样子,李星汉眉毛一挑,沉声道:“怎么,难道这生意德裕隆不敢接?” “不不不!”王怀珠急忙摆手:“李总旗误会了,你所说的,在下已经全部记下。李总旗放心,三日之内,在下必有答复,届时必定再次登门拜访!” “很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送走王怀珠之后,李星汉的兜里多了一千四百多两银子,加上原有的一千一百多两,算得上身价不菲。只是这些银子究竟能够在他兜里揣多久?恐怕单单只是建一圈城墙都不一定够! 望着德裕隆商号几人赶着几十匹马渐渐远去,李星汉禁不住自言自语道:“看来真的只能依靠抢劫致富了!” 可想要抢劫鞑子,至少要训练出一只小而精悍的骑兵。李星汉虽然会骑马,但也仅此而已,对训练骑兵的方法根本全无经验,这可真的是太为难了。 唯一的一点安慰,就是赵启功和白大*麻子这二人,曾经是边军的夜不收,按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侦查骑兵。没有别的办法,李星汉不耻下问,之后这些天有事没事就把这二人召集在一起,三人共同探讨训练游骑尖兵的办法。 当真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一边操练步兵,一边筹备骑兵。最优秀的战马是现成的,最优秀的战士也是现成的,可要把这两方面完美的糅合在一块,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 感谢蜀北校尉打赏的588,李星汉代表三十二边墩上下数十战兵,多谢你的鼓励! ; 第五十三章 游骑尖兵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在赵启功和白大*麻子这两人当中,李星汉更看重貌似粗鲁,但实际却粗中有细、胆大妄为的白大*麻子。 而且这白大*麻子的来历也颇为离奇,在十六岁之前,他居然是鞑子的奴隶!他的父母都是被鞑子掳去的汉人,他生下来就是最低贱、最卑微的那类人。 从能够走路、会说话开始,白大*麻子就已经被鞑靼贵人奴役。吃着最肮脏、最恶劣,连狗都不愿意吃的食物、从来没有穿过一件真正的衣服,却干着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就算是在这样最困苦的环境中,白大*麻子不仅活了下来,而且长得格外高大魁梧,根本就是个奇迹! 等到白大*麻子长到十六岁,已经相当孔武有力,父母也早已经被鞑子折磨死。手无寸铁的他,却趁牧马的时候,用双手活活掐死了鞑子监工,偷了一匹马狂奔数百里,从大青山中一直逃回到了大明。 当时周雁翎的父亲周冲,还是杀胡堡的百户,见白大*麻子生得孔武有力、胆大心细,便将他收在身边做了亲兵。直到周冲死后,没人疼没人爱的白大*麻子,便被一脚踢到三十二边墩当起了夜不收。 说是夜不收,其实就连马都没有,更别提出口外查探鞑靼动静了!于是,这两年白大*麻子仗着身高力大,又跟着周冲学了些武艺,便在三十二边墩称王称霸,好吃懒做却谁也不敢惹他,成天吃了睡、睡了吃,本来就魁梧的体型更加肥了两圈。 直到李星汉来了之后,好一顿胖揍彻底打服白大*麻子。操练这一个多月以来,别人的身形日渐雄壮魁梧,唯独白大*麻子却生生瘦下两圈来。 不是这些日子别人都吃得好睡得香,唯独亏待了他白大*麻子,而是李星汉把他浑身的肥膘生生给操练没了! 没有那两圈肥膘,原本二百斤出头的白大*麻子只剩下了一百六,却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精壮彪悍。原本李星汉还担心没有战马能够驮得动他,现在却没有这个顾虑。 因为白大*麻子在鞑靼整整十六年,练就一身精湛的骑术根本无需任何操练,而且他更是对鞑子最熟悉的那个人,李星汉理所当然的准备让他当游骑尖兵的头。 现在手头人太少,李星汉便让白大*麻子自己挑出十个人,先组成一个骑兵小旗,一边摸索,一边训练。 鞑子那一手骑射的本事,一天两天是不可能学会,甚至一年两年也不可能,那需要在马背上一二十年的长期磨练,才有可能精益求精,真正做到骑射天下无双。 去学鞑子的骑射功夫?李星汉就算脑袋坏掉了也不会去干这等蠢事! 可骑兵不用弓箭,那用什么? 李星汉自然有捷径可走,那就是新式铁臂弩! 因为增加一对滑轮组,铁臂弩上弦所需的力量大幅降低,发射速度提高;新型的瞄准具和弩机,也让精准度大幅度提升。用新式铁臂弩和鞑子的弓箭对抗,不仅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精准度更高,而且训练所需的时间也得到极大的缩短。 唯一的弱点就是发射速度!李星汉和白大*麻子等人测试过,同样在马背上发射一支弩箭,对手可以用弓射出三支箭。如果铁臂弩的第一箭射杀不了对手,那就等着被对手射成刺猬。 这个怎么破?李星汉抠破了脑袋,最后在武器上实在无法可想,就只能依靠骑兵战术来弥补。 鞑子的骑弓在二十丈范围内才有杀伤力,而新式铁臂弩的精准杀伤范围是三十丈。3别小看这十丈的射程差距,只要战术运用得到,足以分出生死胜负。 李星汉制定的战术很简单,那就是用铁臂弩射完第一箭,如果一击不中,立刻拨马就退,只要和敌人保持在二十丈和三十丈之间,就只有你射敌人,没有敌人射你的道理! 一旦敌人马比你的快,越追越近,那李星汉还有一招杀手锏,那就是燧发手铳! 眼下的手铳杀伤距离甚至还不如弓箭,重新装填速度更慢,但是胜在携带方便、威力强大。 如果中了一箭,只要不是致命要害,被直接射死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各种铁甲都能有效防护弓箭。但是如果你是中了一枪,尤其是这个时代的铅弹,你什么甲都没用。有毒的铅弹在体内翻滚破碎,无论命中什么位置,几乎都是要命的。就算是射中了马,也能够一枪重创,甚至直接射杀。 手铳的这种威胁是巨大的,稍微聪明一点的鞑子,恐怕都不敢轻易近身。一旦接近十几丈内,就让手铳有发挥的余地。 如果接近到白刃战的程度,一直苦练的长枪就有了用武之地了!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用一丈二尺长的大枪,对付鞑子三尺长的马刀,这无论怎么看都占尽了上风。 这就是李星汉设想中的游骑尖兵,如果用铁臂弩和燧发手铳能够有效对付鞑子,或许游骑尖兵训练数月便可上阵。 只是一切都还停留在纸面上和设想中,新式铁臂弩虽然已经试制成功,可只造出一具还在周挺手上;燧发手铳更是没影的事。 别着急一口吃成大胖子,一步一步来,先训练白大*麻子这一小旗骑兵的骑术。他们这十一人以前就是会骑马的,现在勤加操练之后,如果能够像鞑子精锐一样人马合一当然最好,如果做不到,那只要能够操控自如,也就足够了。 咱们比的是武器精良和战术先进,以己之长克敌之短;脑袋坏了才和你比骑术、比射术。 李星汉自己已经完全无需和步兵们一起操练小团队配合和长枪刺杀,于是便与白大*麻子这小旗一起训练骑术。如同往常一样,他要求别人做到的,必须自己先做到,以身作则、身先士卒,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不过,至少在刚开始的时候,李星汉的骑术甚至还不如白大*麻子,没有少受这个混蛋得意洋洋的奚落和嘲笑。但李星汉不会让他得意太久。 ...... 在李星汉开始训练骑兵的时候,王怀珠果然又来了一趟三十二边墩,报上了筑墙所需材料的价格。 整整二千两! 这奸商把买马的钱统统赚回去还嫌不够?二千两银子的材料,若是再加上人工费,那得多少银子才修得起这道墙来? 和王怀珠杀了半天价,李星汉口水都说干了,好歹才少了一百两下来。 一百两也好,蚊子再小也是肉,李星汉哪怕是一文铜钱也不嫌弃。 一千九百两,搞定了筑墙所需的材料。如果还要造军营等诸般设施,对不起,这个价钱还得再加六百两。 实在没钱,造房子的事情稍后再说。李星汉痛快付了五百两定金,却只给了王怀珠十天时间去筹备这许多材料物资。十天之后,他要看到所有东西齐齐整整的摆在三十二边墩! 时间紧迫,王怀珠立刻赶回右卫城去准备。 刚刚送走王怀珠,三十二边墩却又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这位客人就是周家堡的里长周沫熙! 三十二边墩打了大胜仗,周围这百十里尽人皆知。但此战中伤亡如何,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知道的了。而李星汉也严令不得私自外传伤亡情况。 可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家堡距离三十二边墩还不到十里地,过去了这么久,怎么也有一点风声传到周老爷子耳朵里。 虽然口里硬气,唯一的宝贝孙子就算战死也是光宗耀祖,可真正听说周博远重伤将死,老爷子还是坐不住了,借着劳军的名义,杀了三头肥猪亲自送了过来,其实只是为了看宝贝孙儿一眼。 ; 第五十四章 爷孙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周沫熙虽然年迈,而且只是小小里长,李星汉却没有丝毫怠慢,不仅下令全总旗列队相迎周家堡的劳军队伍,而且亲自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迎进了三十二边墩。 周沫熙在左右两排昂扬挺拔、气势非凡将士的夹道欢迎下,进到了边墩当中。就算这老先生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对李星汉赞叹道:“李总旗,这才区区一个多月的时间,居然就已经将我周家堡的子弟训练得如此精锐强悍,就连老朽都差点认不住这些后生了!” 李星汉咧嘴笑道:“老先生过奖,只不过初具雏形而已,哪里当得起精锐二字!” 周沫熙的老眼中流露出相当激动和赞赏的神色:“不不不,以老朽之见,李总旗训练出的兵,军容严整、气宇昂然,比其他边军远强上百倍!怪不得李总旗当初募兵之际,那么信心十足,敢拍着胸脯保证训练出敢战强军,当真是少年英杰,说到做到!如此一来,老朽将这些周家堡子弟交给李总旗,就真正彻底放心了!” 说着,周沫熙抬头环顾左右,迟疑道:“周家堡子弟大多在这里,可为何不见我那不长进的孙子?” “这个......!”李星汉面带愧疚,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沫熙神色陡然紧张起来:“李总旗,莫非我那孙儿当真......!” “不不不,老先生莫要误会!”李星汉解释道:“周博远在此战中立下大功、亲手斩杀鞑靼精锐数名,虽然身负重伤,但伤势已经稳定下来,性命无碍,再调养一段时间就能下地了。” “呼......那就好,那就好!”周沫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但紧跟着就难以置信的追问道:“李总旗你说什么?我那孙儿居然亲手斩杀数名鞑子?这......这怎么可能?” 以周沫熙对他这个孙儿的了解,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疲沓懒散的货色,这才投军多长时间,居然就能够手刃数名强敌?这简直让周沫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先生你没有听错!周博远的的确确手刃数名鞑子,我已经向朝廷请功,嘉奖应该就这几天会下来。不过......!” “不过什么?”听见孙儿当真手刃强敌,光耀了门楣,大喜过望的周沫熙急忙追问道。 “为了避免动摇军心,在嘉奖和抚恤下来之前,此战中的伤亡情况暂时对外保密。让老先生和周家堡的乡亲们担忧了,实在是抱歉。” “这么说,这一战真有我周家堡子弟为国捐躯?” “是的!”李星汉点头道:“伤了十一人,伤情都已无大碍。可战死的四人,却都是周家堡子弟。请老先生放心,只要朝廷的抚恤和嘉奖一下来,我定然亲赴周家堡,厚厚抚恤烈士亲属。” 听说周家堡子弟战死四人,周沫熙脸色也变得十分沉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老朽亲手送这些子弟从军不过月余时间,居然就......哎!但他们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也是死得其所。那烈士亲属不仅李总旗要抚恤,我周家堡上上下下两千余口,也定然会格外优待他们,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如此最好,小子在这里多谢老先生高义!”李星汉赶紧冲着周沫熙深深施礼道。 “李总旗无需如此多礼,这都是老朽该做的。”说到这里,周沫熙忍不住话音一转:“李总旗,老朽还有个不情之请。” “老先生但讲无妨。” “老朽想见我那孙儿一面,不知会不会坏了军中规矩?” 李星汉咧嘴一笑:“不准亲人探视伤兵,不论何处的军营都没有这等规矩!老先生请随我来。” 李星汉领着周沫熙走进了伤兵们的病房。这病房不大且简陋,但却格外整齐洁净。那十一名伤兵当中,已经有六七人能够下地活动自如,只有周博远和其余三个伤了腿的伤兵,还躺在炕上。从周家堡请来的范大夫,正在替伤兵换药。 见李星汉和周沫熙进来,伤兵们和范大夫赶紧出声相迎:“总旗大人,周里长......!” 周沫熙转头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忍不住老眼一红,出声赞道:“为国杀敌,为此不惜流血牺牲!你们都是我周家堡的好后生,好后生!你们都是我周家堡的骄傲!回去之后,老朽要将你等的英勇无畏广为表彰传扬!” 听周沫熙这几句话,这些伤兵们登时脸上放光,振奋莫名。 又听周沫熙继续道:“你们伤愈之后,继续跟着李总旗好好干,争取为国为民再建新功!” “是,里长!您老人家放心吧,只要跟着总旗大人,就算和王富贵他们一样,将来战死沙场也心甘情愿!”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这位李总旗就已经让所有人不惜为他效死命!如此看来,这李星汉当真是将星下凡,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周沫熙心底赞叹一句,眼神同时落在了病房最里面,靠在床头沉默无语的周博远身上。 这才四十多天没见,周沫熙第一眼几乎没有认出自家的孙儿来! 眼前的周博远,居然变得和其他军汉一样黑不溜秋、满脸风霜之色,根本不是以前那个脸色苍白的读书人。而且昔日脸上浮浪浅薄的神色,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却而代之的却是庄重、沉默和一股莫名的慑人气势。 就算他靠在床头、浑身缠满绷带,腰杆居然也毫不妥协的挺得笔直,瘦削的脸上散发出军人特有的英武刚毅来。 周沫熙狠狠眨了几次眼,才真正确认眼前这个英武刚毅的军人,居然正是自己那个不争气、不成材的败家孙子! “博......博远?”周沫熙试着呼唤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如此短的时间,自家孙儿居然会有如此脱胎换骨的巨大变化。 “爷爷,恕孙儿有伤,给您老人家磕不成头!”周博远就连语气都变化了许多,言简意赅,直接了当,哪里还有哪个疲沓懒散书生的酸腐气。言辞之间,倒是颇有几分李星汉的风格。 “博远,你躺着别动弹,小心牵扯了伤口!”细细打量孙儿浑身上下缠满的厚厚绷带,一股浓重的药草味道直冲鼻端,周沫熙的鼻子猛然一酸,两行老泪情不自禁的滚落出来:“博远,你很好,你做的很好!李总旗都给爷爷说了,这次你手刃强敌,立下了大功,就连朝廷都要嘉奖你呢。你替我周家光耀了门楣,替爷爷和你父母争了光、长了脸......!” 岂料周博远却缓缓摇头道:“爷爷,我这条命是王富贵救回来的。我活下来了,他却为救我而死。我杀鞑子,是为了替他报仇,不是为了替周家争光长脸,更不是为了朝廷的嘉奖!就算朝廷真有什么嘉奖,也该颁给富贵,他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勇士!” “富贵为了救你而死?”周沫熙吃惊不小,王富贵他认识,周家堡一个老实憨厚的年轻后生,没想到居然成了自家孙子的救命恩人。 周沫熙点头道:“富贵救了你,那他就是我周家的大恩人。你放心好了,爷爷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富贵的家人。” 周博远却还在摇头:“富贵死了,那我就是王家的儿子!富贵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我会替他们养老送终。富贵的兄弟姐妹就是我的兄弟姐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如此......甚好!博远你能够知恩图报,总算明白了世理。爷爷把你交给李总旗,看来真是做对了。” 周博远这才点头,眼中泪光闪烁、语气坚毅的答道:“爷爷,谢谢!” 一切都包含在谢谢两个字当中,这爷孙俩在此刻终于心意相通。 ************ 感谢书友凶猛的大狗打赏,多谢! ; 第五十五章 老先生高义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见过了周博远,李星汉又请周沫熙在外面坐下,另外还有事请这位老先生帮忙。 “周老先生,三十二边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实在简陋狭小,根本容不下多少人。就连这一总旗的人马,也只能全部住帐篷才勉强挤得下,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而且此战之后,极有可能我这一总旗还会扩编成一个整百户,这小小边墩更容不下了。” 听李星汉如此说,周沫熙不由得奇道:“那李总旗的意思是......?” 李星汉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准备在边墩之外,再新筑一圈城墙,如果可能的话,还要在里面建军营、匠作铺、马厩、军械库、粮仓、水井等等设施。” “什么?”周沫熙一双老眼登时瞪得老大:“李总旗的意思,莫非是要新筑一堡?” “当然没有杀胡堡那么大,意思差不多!” “这......!”周沫熙大吃一惊:“非是老朽多嘴,真有此必要?” 周沫熙心道你现在只有一总旗的人马,就算升了百户也只有一百多人,非要新筑一堡才容得下?可知道筑新堡需要多大的财力物力人力吗?你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吗? “很有必要!”李星汉点点头:“杀胡堡分守边墙二十多里,却早已经千疮百孔,鞑子进出简直比进自己家门还轻易,周围百十里的乡亲屡受荼毒。我李星汉虽然不才,但为国为民戍边守土的决心还是有的。只要在三十二边墩筑起一堡,就如同一根钢钉死死钉在这里,再辅以精兵游骑,至少周围一二十里,鞑子不敢轻易寇边。且三十二边墩和周家堡不过数里地,互为犄角、守望相助,可保万无一失。” 这一番话说得周沫熙甚是心动。因为边防废弛,离长城只有数里地的周家堡,每每首当其冲直面凶残的鞑子。如果新筑一堡钉在最前面,那周家堡就退到了第二线,防寇的压力登时去了大半,被鞑子烧杀掳掠、因此家破人亡的事情,肯定能够大幅减少。 新筑一堡对周家堡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利,可这银子谁来出?周家堡那一圈寨墙,还是花了巨大财力物力人力才构筑起来,若是要筑新堡,如此巨大的耗费是周家堡根本承担不起的。 想到这里,周沫熙不由得眉头深锁道:“李总旗,非是老朽不支持你筑堡,可这实在耗费巨大,老朽也无能为力啊!” 李星汉咧嘴一笑:“当然无需老先生独担重任,筑墙所需的桐油石灰、木材生铁,我已经准备妥当。现在所需的,只是有经验的匠人和大量劳力而已,我愿出资出工钱、由老先生出面召集人手,不知......!” “嘿!”听到这里,周沫熙登时激动道:“李总旗如此说就见外了!新筑一堡对我周家堡和周围村寨都有极大裨益,岂是你一家之事?召集筑城的匠人和劳力,这并非什么难事。老朽虽然老迈,但在这十里八村还算薄有声望,李总旗要多少人、老朽都能给你召集来。只要真正防得住鞑子,什么工钱都休提,只要一天两顿饭管饱,这就足够了!” 李星汉嘴巴张得老大,吃惊不小道:“不给工钱,那怎么行!” 李星汉却不知道,休说是当下,就算是到了后世九十年代之前,无论是修路筑桥、修水库沟渠,大小工程都是召集社员们出工出力,每天管一两顿饭已经算不错,什么时候还有开工钱这一说? 果不其然,却见周沫熙笑道:“现在又非农忙时节,农户们闲着也是闲着,一天管两顿饭吃,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如果李总旗非要给工钱,那也只需开给少数匠人就成,他们毕竟是吃这碗饭的。” “真的不用给劳力开工钱?”李星汉难以置信的追问了一句。 “当真不用,此事就交给老朽,李总旗只需告诉老朽时间、需要多少人,一定准时给你召集过来,人数只有多不会少。” “如此的话,那倒要重新合计合计!” 李星汉本来预算了六百两的工钱,如果只给匠人开工钱,那至少能剩下好几百两。这笔钱应该足够建起军营、匠作坊、马厩、水井这些必备的设施了吧? 至于让劳工们每天吃饱喝足,李星汉倒是没愁过。那六十石粮食自己这一总旗肯定吃不完,还有腌制好的三千多斤马肉,足够消耗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不够,李星汉还能去找方克俭想办法,毕竟自己新筑一堡这么大的事,说起来也是功绩一件,身为上司既然沾了光,就不可能一毛不拔。 李星汉想了片刻,这才出声道:“既然如此,那就烦劳老先生,尽快请到一批对筑堡建屋有经验的匠人,多多益善,工钱不是问题。请老先生再至少召集五百壮劳力、多带工具在十天后到这三十二边墩。因为那个时候,我才能将所需材料准备齐全。” “如此甚好!老朽再请数十勤快妇人,届时为他们准备饭食、打杂。这样一来,或许只需两三月就能筑起新墙,可保一方平安。” “哈哈,好极了,还是老先生考虑更周全!如此的话,就拜托周老先生一力操持了。” 能够出一把力,周沫熙也同样高兴,不由得抚须笑道:“不为别的,单单是李总旗将我那不成器的孙儿,**成了有用之才,老朽就算是为李总旗跑断腿也心甘情愿!更可况筑堡一事,本就对十里八村的乡邻都有利,为李总旗帮点小忙,正是老朽份内之事。” “老先生高义,小子佩服!” 李星汉话音一转,说起另外一件事来:“或许就在这几日,朝廷的嘉奖就要下来。一来是要和老先生商议抚恤的事情;二来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这一总旗就会扩编成足额百户,还需招募新兵。这两桩事情,恐怕也离不得老先生的鼎力支持。” 周沫熙点头道:“那四名为国捐躯的烈士,他们的家人我周家堡自当好生照顾。说起来惭愧,四户人家当中,倒是有两户恰恰是老朽的佃户,从今往后,这两家的租子当全部免去。其余两家的赋税,今后也由周家堡上下一体承担,这四户人家以后再也无需缴纳一文钱、一粒粮!” “周老先生当真高风亮节,难怪为十里八村所敬仰!”李星汉赞叹之后,又继续道:“小子当然也会厚厚抚恤烈士家人。另外,还想请老先生出面做些匾额。” “匾额?所为何来?”周沫熙不解道。 李星汉微微一笑,在周沫熙耳边将缘由细细道来。听完之后,周沫熙不由得抚掌赞叹道:“李总旗如此谋划当真高明,依照如此办理,今后恐怕人人踊跃从军,户户以子弟从军为荣!” “小子正是此意!唯有如此做法,再次募新兵的时候,才能水到渠成,募到最优秀的青壮从军。” 周沫熙深表赞同:“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李总旗为国为民如此殚精竭虑,鞑靼之患何愁不能除?” “老先生实在谬赞,我小小一总旗,哪里敢说为国为民,又哪里称得上殚精竭虑。” “哎,这正是最可惜之处!老朽可惜,如此俊杰为何偏偏只是小小总旗?若李总旗能够分守一路,当是一路之福;若是镇守一方,当是一方之福!李总旗如此年少,将来大有可为,只是不知老朽还能不能看见那一日。幸而博远能够跟随总旗,将来或许真能有所作为!” ; 第五十六章 济世之才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送走了周老爷子一行人,李星汉立刻又派陈耀祖骑马去把刚走不久的王怀珠掌柜请了回来,增购了军营、匠作坊、马厩、军械库、粮仓和水井这些必备设施的建筑材料。单单是这些建材,李星汉就已经贴进去全部身家。 二千五百两银子全部投了进去,眼下当真是穷得叮当响。下个月的饷银和筑堡的工钱都还没有着落,只能指望那些变现的人头战功了。 筹备筑城的事情告一段落,只是还没有等到周沫熙召集的工匠到来,李星汉就被方克俭召去杀胡堡走一趟。 今天已经是五月二十,算算日子,离那一战已经过去十几天,大同府离京畿又不是山遥水远,就算朝廷反应再慢,也应该有旨意下来。可出乎李星汉预料的是,有他完全没有料到的人正在杀胡堡等着他。 李星汉单人匹马,直接进了方克俭的守备府。来到正堂之上,却发现济济一堂,聚集了好大一票人! 除了方克俭之外,参将丁宝庆居然也在座!除这二位不同阶层的主官之外,杀胡堡大大小小的武官居然一个不缺,包括段怀德在内,悉数在堂上。另外还有许多不认识的官将,品阶居然全都不低。 但他们都不是主角!端坐正中头把交椅上的,赫然是一名身着六品鹭鸶服色的文官! 李星汉来不及细看,上前施礼道:“卑职李星汉,拜见诸位大人!” 坐在文官左手的丁宝庆抚须道:“李星汉,就等你来了!快上前拜见兵部主事孙大人。” 没想到,这文官居然是千里迢迢从京师赶来的兵部官员! “卑职李星汉,拜见孙大人!” 这兵部主事孙启谦,论品级不过六品,可堂上却偏偏以他为尊,甚至从三品的丁宝庆都只有居次席。一来是因为文尊武卑是惯例,就算足足低两三个品级的文官,对品阶高两三品的武官呼来喝去、意气指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更何况这孙启谦乃是兵部官员,管的就是天下兵马,肩负兵部勘核战功的职司而来,丁宝庆等人巴结讨好都来不及,自然处处以他为尊。 这孙启谦乃是天启五年进士,却也还只有三十出头,人长得白白净净、甚是文雅。抬眼一扫恭立在面前的李星汉,见他身形长大伟岸、相貌堂堂,虽只是静立在那里却格外昂扬挺拔、一股少年英豪之气扑面而来,不由得赞叹一声:“倒真是少年才俊,怪不得面对人人畏之如虎的鞑靼精骑,居然也能连战连捷!” “孙大人谬赞,卑职惶恐!” 李星汉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谈吐,更是让孙启谦高看他三分,于是多了几句:“李总旗今年贵庚?可读过书?” “卑职今年二十二岁,不敢说读过书,只是识文断字而已。” “二十二岁,倒恰好和当今圣上同年。听丁参将和方游击所言,李总旗不仅英勇敢战,而且练兵有方,治军极有当年戚少保之风。如此才俊恐不只是识文断字这么简单吧?” “只是丁大人和方大人抬举卑职而已,卑职何德何能,哪里敢和戚少保相提并论。” “呵呵,李总旗领只操练一月的五十新兵,就能大败两倍于己的鞑靼精骑,更亲手阵斩鞑靼百户。就算戚少保当年在你这年纪,也断无此超卓的功绩。” “卑职只是侥幸而已,若没有方大人星夜驰援,也断然不会有此大胜。若没有丁大人治军有方,指挥若定,更不会有此大胜!” 李星汉狠狠将两位顶头上司夸赞了一番,这二位脸上果然立马多出几分光彩来。 “李总旗所言极是,依靠在座诸位齐心协力,才会有此一胜!”孙启谦略略顿了一顿,这才继续道:“不过,本官颇为好奇,李总旗用何等练兵之法,才能在短短一月之中就练出如此精兵?” 这孙启谦已经亲自验过所有鞑子的尸首,三十二名鞑子精锐,个个不假!那鞑子百户的首级面目,和明军所留画像丝毫不差。这已经足以证明,李星汉和方克俭等人的战功并无虚假。 可这孙启谦还是难以相信,一个小小总旗率领五十新兵,居然就能和两倍于己的鞑子血战大半日、进而大获全胜的奇迹。就算丁宝庆和方克俭等人将李星汉夸到天上去,也难以消除他心中的怀疑,故而旁敲侧击的考校李星汉,看他究竟是否如传言一般了不得。 这孙启谦的话语绵里藏针,李星汉哪里还有不明白他的用意,于是不假思索的沉声答道:“以卑职之见,练兵当先练其心、继而练其体、再练其技,最后练阵型战法。” “哦?”孙启谦听李星汉说得新奇,不由得颇感兴趣的追问道:“练心、练体、练技,练阵型战法,具体何意?又是如何操练呢?” 面前这位孙大人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李星汉只能逐一解释道:“所谓练心,就是完成从百姓向军人的思想转变,从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向戍边守土、不惜为此流血牺牲的思想转变。为此,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必须是个军人,无论是站立坐卧行走、乃至吃饭穿衣洗漱入厕都有一整套准则,而且必须高标准、严要求,一旦订立军规准则,必须不折不扣执行!由外而内,在最短时间内将新兵与普通百姓完全区分开来。” “而且身为军人,就该给军人特殊且崇高的荣誉和尊严,为此,首先必须粮饷充足;其次必须树立崇高榜样;再次必须以身作则,要求将士做到的,身为主官必须首先做到;再次必须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激励体制;再次,任何责罚不能有损军人尊严;再次,晋升途径必须绝对通畅......以严厉军法军规督之,以最高的荣誉和尊严促之,强军可成!” “所谓练体,是练就一名军人所必须的强悍体格......!” “所谓练技,就是练习用身体和兵刃杀人的技巧......!” “所谓练阵型战法,就是针对不同的敌人练习团队配合,将每一名士卒的杀伤效率最大化,并且在杀伤敌人的同时,最大限度的减少自身伤亡......!” 李星汉的这套理论结合了后世和当下的现实,绝对是领先时代、在场所有人闻所未闻的练兵之法。听李星汉口若悬河、镇定自若的侃侃而谈,包括孙启谦在内的数十官将都听得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不少官将听完李星汉这套练兵之法,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深思。李星汉所说的林林总总,其中很多独到之处虽然匪夷所思,却硬是让他们有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之感! 在场大部分都是直接带兵之人,李星汉虽然说得十分粗略,但他们哪里还听不出来这套练兵方法实在极高明极精妙。在听得目眩神迷、甚至为之心旌动摇的同时,望向李星汉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惊叹和骇然之色。 孙启谦也不例外,虽然是文官,但在兵部供职这么多年,兵事也算得上行家,听李星汉侃侃而谈、一口气说了一刻多钟,中间根本不带喘气和任何停顿,完全就是胸有成竹、信手拈来。而言辞之精妙高明,却绝对是平生仅见! 直到李星汉说完了好一阵,堂上数十人居然鸦雀无声,全部被震得呆若木鸡、僵立当场! “呼......!”直到许久之后,终于回过神来的孙启谦这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 孙启谦跟着用极度复杂的眼神,再次细细打量李星汉,又是良久之后,这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来:“扶危定难,济世之才!” ************** 感谢简洗练书友的打赏,俺代表三十二边墩上下谢谢你! ; 第五十七章 木秀于林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扶危定难,济世之才! 刚刚被李星汉狠狠震撼了一把的官将们,再次被孙启谦这八个字给雷傻掉了。 这八个字岂是轻易用得的?用来评价一名臣子,几乎已经是至高的褒奖!非一代重臣名将不能轻用。而孙启谦把这八个字用在区区一个七品总旗、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身上,这合适吗? 更何况孙启谦你不是私下如此说,而是当着这么多官将公然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分、赞过头了? 想来你孙启谦也不是代表个人,而是肩负兵部职司而来,虽然不是钦差,但也从某种意义上就代表着朝廷中枢。要是这八个字传扬出去,旁人会怎么想? 把人抬得过高,这不是爱护,这是捧杀啊! “咳咳!”就连坐在左手的丁宝庆也坐不住了,忍不住清咳两声道:“孙大人,李星汉年纪尚轻、且只是区区总旗,虽然才干过人,但恐怕也当不起大人如此夸赞吧?” 哪知孙启谦却摇摇头,固执的坚持己见道:“不,他当得起!我等不妨再过十年二十年来看他,若他当不起这八个字,只当我孙某人瞎了眼。” 李星汉自己听到这八个字,居然也是一脑门的汗水。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星汉虽然不惧明枪暗箭,但却不喜欢不必要的麻烦。要是这八个字传扬开去,得招惹多少人嫉妒?又会平添多少麻烦? 所以他“嘭”的一声在孙启谦面前单膝跪下,沉声道:“孙大人,卑职德行浅薄,而这八个字分量太重,卑职这细胳膊细腿的实在承受不起,压也把卑职压垮了,卑职敢请大人收回谬赞!” “呵呵!”孙启谦抚须笑道:“说出去的话哪里还能收的回来。李总旗你倒是不骄不躁,没有因为这八个字而沾沾自喜,反而诚惶诚恐,这就对了。只要有这份心境,早晚你都当得起这八个字。” 说到这里,孙启谦话音一转:“可惜,我孙某人位卑职低,就算明知你身负大才,却也做不了什么。回京师之后,顶多也只能向兵部诸位堂官大人力荐一二而已。一切还需你自己好自为之。” “多谢大人栽培抬举,卑职铭刻于心!” “很好,赶紧起身吧。”孙启谦居然亲手将李星汉扶起来。 等到李星汉站起来肃立一旁,孙启谦这才环视左右,高声道:“诸位大人,听了李总旗这番练兵的高论,是不是都很好奇他究竟练出了什么样的精兵?既然如此,我等不妨亲往三十二边墩走上一遭,如何?” “孙大人说得极是,我等正有此意!” 在座所有人除了方克俭和丁宝庆,其余人还真没见过李星汉的兵。听孙启谦如此主张,哪里还有不赞同的。 于是数十官将纷纷带着家丁、亲兵,浩浩荡荡近两百人奔了三十二边墩而来。 十多里的距离,顶多半个时辰就到。敌台上的哨兵远远望见这一大票人,着实紧张了好一阵子,以为又是鞑靼卷土重来。 李星汉对自己练出的兵当然有信心,虽然除了伤员之外只有四十人而已,而且临时拉出来没有经过任何准备和排练,却横成排竖成列,个个挺拔昂扬如标枪、如青松,浑身从头至脚军容极其严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却有彪悍的煞气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 等到这四十人的队伍手持长枪、迈开正步行进开来,更是让所有人为之震撼。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或许并不太难,难的是动起来也如此齐整,迈腿踏步整齐划一宛如一人,“嘭嘭嘭!”的刚硬脚步声,根本就是一人踏出,是如此的震撼心灵! 那如林长枪似雪闪亮,齐齐斜指天际! 那齐整如一的沉重脚步,就连黄土地都为之颤抖! “戍边守土,精忠报国!”走在四十战兵最前头的李星汉,在经过孙启谦等人的临时检阅台的时候,用最雄壮的声音吼出了这句话。 “戍边守土,精忠报国!” “戍边守土,精忠报国!” “戍边守土,精忠报国!” 四十一人同时怒吼出声,汇聚成宛如一人的声音,直冲霄汉。更让在场所有官将为之震惊莫名! 直到此时,很多官将才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兵精兵,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之前他们引以为豪的精锐家丁营,在这样的将士面前,根本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 几乎所有官将,面对这样的强悍严整之兵,惊得是面无血色,只庆幸这样的军队是自己这一头的,如果是自己的敌人......! 而身为文官的孙启谦,却已经看得是心潮澎湃、热泪盈眶,不住的赞叹道:“好,好,好!当真是天下强兵!有如此强兵,我大明有望了,我大明有望了......!” ...... 简单的阅兵一结束,孙启谦当着众将士的面,取出了一份兵部的嘉奖令,并且当众宣读。 在这份嘉奖令中,李星汉不出意料的升为百户,并赏银百两,颁给六品武官服、铜印和素云银牌各一,当然还有百户告身文状。 麾下将士也个个有赏,还有战死者的抚恤加在一起,总数达到了四百多两。 因为李星汉在此之前已经预支了赏银,所以一干将士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只是自家大人升了百户,他们自然也能跟着沾光,说不得齐齐欢呼三声。 就连方克俭和丁宝庆等人也跟着沾了光,得到了朝廷的嘉奖,虽然不至于直接升官,但只要功劳簿上多了这么一笔,也为将来的高升埋下了伏笔。 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孙启谦除了随身带的这一份嘉奖令之外,还有一份兵部的降罪行文。若查实这次战功乃是假冒虚报,包括李星汉、方克俭等人在内,统统当场拿下押解回京师问罪论处。 当然查实了战功绝无虚假,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其余几名在方克俭手上买鞑子人头谎报战功的守备、把总,这次也被召集到了杀胡堡。本来听说兵部派人来查,心下难免忐忑的他们,却被心情大好的孙启谦轻轻放过了,只是验过首级之后,并没有往下继续深究。 于是,这几名守备把总齐齐升了一级,又是皆大欢喜。唯独那段怀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 ...... 等到送走孙启谦和众官将之后,李星汉终于能够和方克俭关起门来分赃。 卖了四十个鞑子人头,其中还包括三名牌子头,其实李星汉自己也不知道这能值多少钱。不过看那几个升官的守备把总欣喜若狂的样子,应该是价值不菲了。 而等到方克俭把银子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李星汉还是被吓了一跳。 “什么?四十个人头卖了八千三百两?” 听了方克俭的话,李星汉忍不住惊问出声。 方克俭相当得意的笑道:“八千多两银子而已,很多么?四十个鞑子人头换来三个把总、两个守备齐齐升了一级,要是依靠疏通门路买官,这个价钱至少翻两倍不止!” 八千三百两哪里是买卖人头,分明就是买得五位大人官升一级!每位大人平均还没花到两千两,居然就升了官,如此算起来,这简直太超值了! 要知道方克俭走门路得来的杀胡堡守备一职,可足足花了他六千多两,几乎是倾家荡产、千辛万苦才得以走马上任的。 李星汉自己穷,便以为别人都和自己一样穷。他哪里知道,大明朝最大的怪现状之一就是——国与民俱穷,而官独富! 尤其是从嘉靖朝开始,国家财政几度破产、入不敷出,只能一再加税。而老百姓就不用提了,饿殍遍野、易子相食,穷这个字,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无数百姓所过的日子。 国家和百姓两头穷得叮当响,唯独中间的官僚富得流油!严世藩被抄家时,抄出黄金三万余两,白银二百万余两,其他珍宝珠玉又值数百万两;严嵩之后继任首辅徐阶,在老家松江府购置霸占良田二十四万亩! 对老百姓课以苛捐杂税、收刮民脂民膏揣入自家腰包,同时又鲸吞贪墨国财公产、买官卖官,而且又和士绅商人互相勾结,垄断经营盐铁酒茶粮等等大宗生意。敛财的手段花样繁多,想不发财都难。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句话你当只是说着玩的? 国与民俱穷,而官独富! 民穷则反,而国家却穷得没有财力物力弹压;财政崩溃,操练精兵只是一句空话,国无精兵良将以镇,女真便趁势而起。亡国之祸,此是根源之一。 ; 第五十八章 再募兵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大明国从来就不穷,只是土地和财富高度集中到了以官僚为代表的士绅商人集团。而这个掌握了全国大部分财富的庞大集团,却几乎没有承担一文钱、一粒粮的赋税。 朝廷财政崩溃,不得不一再加税,却全部转嫁到了更加贫困的平民百姓头上。单单辽饷一项,朝廷每年便增税数百万两。而各级官僚则层层加码,趁机中饱私囊,被收刮侵吞的税赋,数倍于朝廷所征数额。 所以说,大明最富的一群人,便是由官僚、士绅和商人组成的庞大利益集团。李星汉来到当下这个时代,只看到了老百姓的苦,却没有见识官僚们的富。本以为几千两银子已经是好大一笔钱,但在旁人眼中,这只是小菜一碟! 不过兜里又多了四千多两银子,李星汉的腰杆登时粗了三分。只要用在刀刃上,这笔钱能派上极大用场。 因为之前囊中羞涩,李星汉本来只准备募足一个整百户的新兵,但有了这笔钱之后,李星汉的想法立马不同了。 五月二十二,到了和周沫熙约定的日子,李星汉特意带上了白**子这一小旗的骑兵,直奔周家堡去了。 领着十余人高马大的剽悍骑兵,李星汉没有急着去见周雁翎姐弟,反而和周沫熙老爷子一起,庄重肃穆的将“忠烈之家”牌匾,亲手挂到了四户烈士家的门楣上。 “忠烈之家”这四个铁钩银划的描金大字熠熠生辉,当真是光耀了门楣,让已经提前得知亲人战死沙场的烈士家人,在悲痛当中也获得了巨大的安慰。 在无数双眼睛的目睹之下,李星汉亲手挂上牌匾,亲手将足足五十两的抚恤银送到烈士家人手中,再加上周老爷子当场宣布给这四户人家免租免赋的优待,让在场许多人登时为之躁动起来。 如此优厚的抚恤,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在围观者眼中,这四户人家虽然有子弟战死,却因祸得福,从此倒是有好日子过了。 不仅仅是这四户,只要有子弟在李星汉麾下当兵的人家,同样获得一块“荣军之家”的牌匾。包块周老爷子家在内,周家堡几十户人家同时高高挂起这块描金匾额,那就别提有多提气、有多精神了。 无论是挂上“忠烈之家”还是“荣军之家”的牌匾,这都是脸上有光、光耀门楣的事情。只要家门口挂上这两块匾,这些军属走起路来腰杆都要挺直三分,见人打招呼都多了几分底气。 而且军属们几乎都收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少则三两五两、多则二三十两! 这当然是上次上阵杀敌的赏银,士卒们纷纷托同袍带回家。收到了这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这些军属更是扬眉吐气、家里家外像过年一样热闹高兴。倒是让无人从军的人家,好生羡慕嫉妒恨。 恰好周老爷子早就放出话来,还要募一批新兵,所有条件也和上次一样,无数人都开始动起了心思,甚至许多青壮早在几日前就开始练跑圈、举石锁,定要选拔当中脱颖而出。 而李星汉和周老爷子这一次准备得也更充分,不仅仅是周家堡而已,周围十里八村都收到了消息。在选兵这一天,甚至有人从七八十里外连夜赶来,只为能够当上李星汉的兵! 依旧是在周家祠堂外、那颗大槐树下,可这次来报名参军的青壮,比上次更多了好几倍,蜿蜒如长龙的队伍,居然接近了千人! 这踊跃从军的热烈场面,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了?目睹这一切,周老爷子和各村各寨的里长们,不由得胸怀激荡、感慨万千。 别的官将来募兵,就算是生拉硬拽、强征壮丁都很难满额,为什么偏偏这位李星汉来募兵,就人人踊跃响应,生怕落在人后呢? 这中间原因很多,简单说来,一是因为李星汉打了胜仗、在十里八村威望高;二是有周老爷子的全力配合号召;三是抚恤优厚,从军无后顾之忧;四是粮饷足额发放、决不克扣的名声在外;五是给军属挂金字牌匾的、给军人和军属以荣誉和尊严,有收拢人心的奇效......这许多因素综合在一起,不踊跃才是怪事。 见有如此多人来应征,李星汉当然格外高兴,当众宣布此次只要能够通过全部考核的优秀青壮,他一个不落,全部收下! 此话从他口中说话出来,场面更是热烈了许多倍,兴奋到几乎爆棚。 这一次,同样是各村各寨的里长先核对丁册。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核对丁册无误之后,这次是先测体能,只有举石锁、跑圈合格的精壮青年,才有资格走到李星汉面前回答问题。如果识文断字、有一技之长,体能要求可以适当降低。 有了上次的经验,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募兵考核持续了整整一天,从九百多名青壮里面,最后精挑细选出了一百六十人,李星汉亲手替他们系上了红巾,亲手将三两银子的安家费发放到每个人手中,再给他们一整天时间收拾行囊、告别家人,后日一大早在祠堂外集合出发,从此成为李星汉帐下一兵! ...... 脚不沾地的花了两天时间忙完抚恤和募兵的事情,李星汉终于能够回到周家歇口气。 “李大哥,你回来了!” 这两日李星汉就住在周家,可因为实在太忙,连坐下来和周雁翎聊天的时间都没有。好容易忙完正事,这才有机会和周家姐弟坐下来说话。 一个多月未见,卸下肩头包袱的周雁翎出落得更加水灵,也更加开朗起来。只是每当和李星汉明亮直率的眼神接触,总是情不自禁的羞红了脸,不敢正眼看面前这个她日思夜想的男子。 看她羞答答欲语还休的样子,李星汉咧嘴一笑:“小妹,这些日子你照料着那些土豆,辛苦你了。” 周雁翎低着头,轻声答道:“不辛苦,就像种花一样......!” “是啊,我姐不辛苦,就是瞎操心!”周挺在一旁煞有见识的插话道。 “哦?操什么心?”李星汉奇道。 “操你的心啊!”周挺脱口而出:“听说鞑子围攻三十二边墩,死伤了好多人,我姐那几天都睡不着觉,成天眼圈通红通红的,像掉了魂一样,生怕你有什么意外。直到后来听说你平安无事,还立了好大的战功,你不知道我姐有多高兴,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 话还未说完,周雁翎俏脸通红、羞恼交加的轻喝一句打断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说就不说!”周挺忍不住嘀咕道:“我又没说错......!” “你还说!”周雁翎的俏脸红得快要滴出水来。 “不说了不说了!”周挺话音一转:“大哥,你这次升了百户,总能让我跟着你投军了吧?” “这个......!”李星汉将目光投向周雁翎:“这事你姐说了算,我没问题。” “姐......!”周挺哀求道:“我都已经满了十五岁,你再不让我投军,我在家里都快憋死了!” 周挺这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一个多月又窜高了一截,已经比李星汉矮不了多少,只看身形已经是个十足的彪悍少年。 “不行,未满十六......!” 周雁翎话未出口,周挺立马接嘴道:“姐,别管什么祖训了。那些老祖宗是怕年纪太小、学艺不精,去投军死的快而已。现在有大哥罩着我,你还不放心?” “这......!” 周雁翎的目光转向李星汉,想要说什么却再次被打断,只听周挺嬉皮笑脸的低声道:“而且,我还能帮你盯着大哥,离其他女子远点哦!” “小弟,你......你再胡说八道,我......哼!”脖子都红透了的周雁翎,被自家小弟羞得一顿秀足,转身便走,不敢再看李星汉一眼。 **************** 感谢鬼的人心书友打赏的588,你那个名叫林正英的热血道姑,实在恶趣味啊恶趣味,你让我咋编排呢? ; 第五十九章 意乱情迷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伸手使劲搓揉着周挺脑袋,咧嘴无声笑了:“你小子为了当兵,把你姐都给卖了。” “说了别搓我脑袋,你还来!”周挺一把狠狠打掉李星汉的大手。 “嘿嘿,你姐真的那么担心我?” 周挺瞪着李星汉:“这还有假?那几天都是吃不下睡不着的,就差直接去三十二边墩寻你去了。” 一股暖流冲上李星汉心头,登时喜上眉梢:“这么说,我真正成你姐夫的日子,不远了呢。” “闪一边去!你要不收我当兵,死活我都不把我姐嫁给你。” “你姐要嫁给谁,你小子说了可不算数!” 周挺猛地一挺胸膛:“我是周家唯一男丁,我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你姐自己说了算!” 说到这里,李星汉话音一转:“你小子还是快去准备行装,我去劝劝你姐,这次就让你跟我走。” “真的?” 周挺登时蹦得老高,兴奋得眉飞色舞道:“你真的收我当兵?” “这事还得你姐同意。”李星汉摆摆手:“好了,你小子一边玩去,我找你姐说说话。” 顾不得想从军想疯了的周挺,李星汉自顾自的朝后院走去。 找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在放着盆栽土地的院子里,找到了坐在土豆苗当中,独自发呆的周雁翎。 这七十多株土豆已经种下去两个多月,再过不久就是收获的季节。此时的土豆苗已经有半人多高,长得极是健康旺盛。虽然还不知道最后的收获如何,但看这一片欣欣向荣的翠绿,应该是稳获丰收无疑了。 这些土豆长势如此旺盛,完全是靠周雁翎和王氏的悉心照料。每一条虫、每一颗草,都仔细除去;每一次浇水、每一次追肥都一丝不苟;每遇上刮风扬沙、下雨打霜,都用最快速度搬进屋内,简直比照料最珍贵的兰草还用心思。 若没有她们的辛劳和用心,便没有这寄托未来希望的一片翠绿! 却见李星汉走到周雁翎身后,低声轻呼道:“小妹,你又在想什么呢?” “呀!”正在出神的周雁翎吓了一跳,回头过来见是李星汉,俏脸又是一红道:“大哥,我什么也没想。” “没想啥在这里发呆?”李星汉取过一条矮凳,在她身边坐下,这才继续道:“小弟一门心思想要从军,拦是拦不住的。如果非要阻拦,只怕他少年心性,干出什么蠢事来。” “大哥,你的意思是?” “就让他跟着我吧!小妹你放心,有我看着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周雁翎黛眉微微一皱:“可他年纪实在太小,我只怕他给大哥闯祸。” “敢给我闯祸的兵,这世上还没有出生呢!经过我手操练出来的,就算闯祸也是给鞑子闯祸、给敌人闯祸!” 周雁翎沉思的许久,这才轻声道:“母亲去世的时候,流着眼泪拉着我的手,交代我要把小弟照顾好。如今,我便把小弟交给大哥。不求他跟着大哥能够建功立业,只求他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听周雁翎终于同意了,李星汉不由得咧嘴一笑:“小妹放心好了,若是小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今后怎么还有脸来见你?” 这句话里的意思,稍显**,周雁翎红着脸、低着头轻声道:“在大哥心目中,难道见小妹一眼就真的那么重要么?” “当然重要!”李星汉不假思索答道:“这些日子实在忙得过分,但只要稍有闲暇,脑海中总能看见小妹的身影,恨不得立刻见你一面。过些时日,只等那边新堡筑起来,我就把小妹也接过去,如此便能日日相见了。” “大哥......!”周雁翎一颗芳心登时如小鹿乱撞,脸上火烧火燎的烫得厉害。 在这个时代,你一个大男人说要将人家女子接过家门去,这话里面的意思除了迎娶之外,难道还能有别的? 男女之间能够日日相见,除了至亲之外,也就只有夫妻了吧? “大哥,我......你......!” 就算周雁翎兰心蕙质,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点头也不是吧,摇头也不是,一颗芳心充满了喜悦、纠结和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见她这副如同受惊吓小鹿的摸样,李星汉奇道:“小妹,你怎么了?难道不愿意离开家?” 李星汉啊李星汉,亏你聪明一世,到了这样的时刻,偏偏却糊涂一时,怎么就是不明白女子的心思? 他的的确确喜欢爱慕周雁翎不假,却还没有想这么快就迎娶过门。按照他的逻辑,男人就得先立业、后成家,在这样的风骤雨狂、刀光剑影的乱世当中,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家人妻小,才有资格谈婚论嫁。他现在只是区区百户,仍然还是芝麻绿豆官,手中的实力也实在太弱小,远未到能够奢谈婚嫁的时候。 将来新堡筑成,把周雁翎接过去的想法,也只是单纯的接过去而已,省得这两地相思、见一面都难。而且新堡当中有自己的庇护,安全系数怎么也比周家堡高太多,仅此而已。 他如此想,却没有想过周雁翎会不会也这样想。直接了当的军人思路习惯了,便难以体会周雁翎婉转细腻的心思。 在李星汉这个后世人的想法当中,把周雁翎接到身边实在太正常不多了。但在眼下这个时代,这话里面的意思就全变了味道,也难怪周雁翎会想岔了。 听见李星汉问她,周雁翎纷乱如麻的思绪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只是把头死死埋在胸前,略微摇了一摇。 这下李星汉更迷惑了,搞不清楚她究竟是愿意呢?还是不愿意呢? 李星汉伸手摸摸脑袋,呲着牙半天也没想明白。以他的个性,索性来得更直接一点,把自己心头所想统统说明白:“小妹,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反正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那日你说只愿把我当亲大哥,那一刻就像是万箭穿心那么难受,恨不得以头撞墙!后来好在解释清楚了,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在我心目中,早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娶你、爱护你一生一世!” 这几句话,听得周雁翎的娇躯都在微微发抖,一颗芳心已经完全被巨大的幸福和甜蜜所充斥。 却听李星汉继续道:“只是我现在凡事才开始起步,没有那资格、也没有那条件奢谈婚嫁。小妹如果你愿意,就等我一年半载,到时候,我一定会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过门!” 李星汉说完,就等着周雁翎的反应。就算他颇有信心,但万一从她小嘴里吐出不愿意三个字,那乐子可就大了! 等啊等,等了好久,周雁翎居然都没有回答!一直把头埋在胸前,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眼圈也红了,两行珍珠般的泪水滚落出来,银牙却死死咬着嘴唇,半响没说话! 李星汉憋不住了,这种忐忑不安的等待实在太折磨人了:“小妹,你......!” 一句话没说出口,周雁翎终于抬起头来,用泪光闪烁的杏眼望着李星汉,轻声却异常坚定道:“大哥,我愿意!” 听见我愿意三个字,一股狂喜登时冲上心头!李星汉顾不得那么多,张开长大的手臂,一把将周雁翎温热柔软的娇躯,紧紧搂在了怀里,激动无比道:“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我只怕你不答应......!” 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拥抱在怀中,周雁翎的娇躯登时为之一僵,但跟着就渐渐柔软下去,俏脸轻轻贴在李星汉胸口,听到那令人安心且有力的心跳声、闻到那男子特有的气息。 这一刻,她醉了! “大哥,小妹怎么会不答应?”周雁翎在李星汉怀中抬起头来,用迷醉的目光望着近在咫尺的英武面孔,用仿佛梦呓一般的语气轻轻道:“好多次在梦中,小妹都梦见这样依在大哥怀中、梦见大哥和我说同样的话,小妹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答应?” 李星汉听得动情,忍不住轻呼一声:“小妹!” “大哥!” 李星汉意乱情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朝着这张吐气如兰、满是诱人芬芳的樱桃小嘴,用力吻了下去! ; 第六十章 编成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和周雁翎定下终生之后,李星汉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消减过。 直到第二天带着一百六十名新兵,返回三十二边墩的时候,李星汉都还时不时的咧嘴傻笑。直看得身旁的白大*麻子犯糊涂,心道这个黑面神什么时候这么和善了? 和新兵们一起出发的,另外还有四十多名工匠。和擅长打造军械的张家父子不同,筑堡建房是这些工匠的专长。大同府地处边塞,大小军堡就有五百多个,而民堡村寨更是数以千记。无论是筑新堡,还是修旧堡,都离不开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端这晚饭的工匠相当吃香。 二百多号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三十二边墩。以赵启功等人为首的一干老兵,早已经将一切迎接事宜准备妥当。 说起来也有意思,上一次招募的五十人,这才刚好当兵两个月,就已经算是彻头彻尾的老兵了!尤其是赵启功、白大*麻子、马铁松、左玉魁和唐克敌等人,已经当小旗有一段时间,在李星汉有意无意的教导下,至少已经领会到了练兵之法的皮毛。虽说只是皮毛而已,但用来对付一百六十个刚投军的小鲜肉,却已经完全足够。 有了上次的经验,在新兵们到来之前,李星汉就已经通过方克俭,从杀胡堡的军械库里搬来许多必需品。皮盔、战袄和矮靴,还有帐篷、行军床、毛毡、锅碗瓢盆这些必需品早已备妥,虽然简陋,但以当下的条件来说,已经足够周全。 不仅如此,李星汉还从方克俭那里要来了十几名有经验的火头军,和赵大有等人一起操持一日三餐。 新兵们刚刚入营,赵启功、马铁松和白大*麻子等人,就将李星汉曾经用在他们身上的招数,一样不落、毫不走样的全部用在新兵蛋子身上,立刻开始操练整训。 与第一批新兵唯一的不同,这些新兵蛋子蒲一入营头一件事,却是去参拜王富贵、孙正新、李少云、蒲玉堂这四名烈士的灵位! 就在烈士灵位之前,所有新兵聆听神情肃穆的李星汉,用慷慨激昂的语气,讲述王富贵等四人的英雄事迹。听他们如何奋不顾身、为国捐躯;如何舍生忘死、掩护同袍;为了胜利,不惜抛头颅洒热血! 王富贵四人只比这些新兵早投军两个月,许多人还是光着屁股蛋子一起长大的发小。这样发生在他们身边的真人真事,更是给了所有新兵的灵魂带来了极其强烈的震撼。当他们听到王富贵为了保护同袍,不惜以身为盾,以血肉之躯挡住瓢泼箭雨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被感动、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英烈事迹讲完,李星汉和五十老兵带头举起右手,还有刚刚加入的一百六十新兵一齐宣誓:“我,李星汉,面对先烈英灵宣誓!” “我,赵启功、白神通、马铁松、周博远......面对先烈英灵宣誓!”一众老兵高举右手捏成拳头,神情无比肃穆庄重。 “我,周挺、萧敬光、黄成器、何大方......面对先烈英灵宣誓!”一众新兵同样高举右拳,神情更是热血激昂,不少人热泪盈眶的同时,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李星汉用尽浑身力气,庄严无比的大吼出声:“我宣誓,戍边守土、精忠报国,不惜抛头颅洒热血,杀身成仁!” 所有人跟着齐声怒吼:“我宣誓,戍边守土、精忠报国,不惜抛头颅洒热血,杀身成仁!” “我宣誓,戍边守土、精忠报国,不惜抛头颅洒热血,杀身成仁!” “我宣誓,戍边守土、精忠报国,不惜抛头颅洒热血,杀身成仁!” 二百一十三齐声宣誓,这声音汇集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直欲将这苍天捅个窟窿! 这是一次心灵的洗礼,是点燃新兵们心头热血的燎原之火,是将一名庄户汉转变成钢铁军人的关键一步! ...... 在让人热血沸腾的入营宣誓之后,李星汉将新兵们暂且交给老兵们去操练修理,自己陪着一群建筑工匠,花了大半天功夫,在三十二边墩周围仔细走上一遍。 四十多名建筑工匠当中,为首的老师傅已经快六十岁,名叫雷成祥,干这行已经四十多年,论眼光、论经验、论手艺,在这行当中少有人比得上。只是如今年老体衰,已经极少亲自出马,都是他的徒子徒孙顶大梁。若不是周沫熙老爷子亲自出面请他,再加上李星汉在十里八村的口碑不错,这位雷老师傅等闲请不动。 就算是请来了,李星汉也小心伺候着,只怕不自觉得罪了老人家,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李星汉不怕你明着找茬,就怕你暗地使坏。尤其是这样久经江湖的老师傅,筑墙建房的时候,随便那处故意给你弄点瑕疵,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可只要稍微经历点风雨,立马就发作出来,轻则房塌屋陷,重则城破人亡! 所以在入营宣誓之后,就将那些新兵蛋子都交给老兵们去修理,自己亲自招呼这位雷老师傅。 这雷成祥果然名不虚传,一路走来,哪里该筑墙、哪里该建城门、哪里该挖壕沟、哪里该挖水井、哪里该建军营马厩等等等等,居然已经规划出了一个大概,从他口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身后都跟着徒子徒孙仔细记下,生怕遗漏一句半句。 见这雷成祥眼光和经验无不是上上之选,李星汉这才放下心来,将未来新堡的全部规划统统交给这位老师傅,自己乐得当甩手掌柜。 不是自己的强项,就不要跟着瞎掺合,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做。外行指挥内行,只能是适得其反。 将规划的事情交给雷成祥和他的徒子徒孙,李星汉回头过来再去修理那些新兵蛋子。 有了操练第一批兵的经验,这一次李星汉更是胸有成竹。无论是操练的方略,还是操练的实际内容,都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而与此同时,李星汉也开始提拔人才、分工带兵。 在此之前,因为人少,李星汉自己一个人还管得过来。可现在手下的兵已经增长到二百多人,不可能全靠自己带兵,必须有人承担部分带兵重任。 手底下就这么些堪用之人。赵启功识文断字,文化程度比较高,性格淳朴踏实、一丝不苟,开拓不足、守成有余。别的边墩早就已经人去楼空、散了个一干二净,而赵启功担任小旗的三十二边墩,却还能够勉强维持。虽然大半年没有发过饷,人心却还没有散。由此可见,赵启功还是有才干的。 加上赵启功原本就是小旗,上次杀鞑子有功,升为总旗顺理成章。 白大*麻子的性格正好和赵启功相反,胆大妄为、恶形恶状、一副不拿正眼看人的吊样,其实却粗中有细。从小长在鞑靼十六年,练得一身精湛骑术,不在任何鞑子精锐之下。而且跟着周冲当了几年亲兵,有些见识,也学了些武艺。之前目不识丁,跟着李星汉才学会了一二百最常用的字。 李星汉已经让白大*麻子领着一小旗骑兵,还准备继续扩大员额。 马铁松是个不折不扣的顶尖好兵,不仅武艺精熟、马上马下样样拔尖,而且忠厚耿直,从他对待周博远就可以看出来,无需任何人提点,他与生俱来就有团队精神和带兵天赋。可惜和白大*麻子一样,大字不识一个,也是这两个月才学了部分最常用的字。 左玉魁和唐克敌二人,也都是上好的种子,上次杀鞑子的时候,他们的表现也可圈可点,不是最出彩的那个人,却也是中规中矩,没出任何纰漏。这二人现在还需历练,当下领一小旗尚可,更大的重任却还承担不起来。 为李星汉看好的还有周博远,他是所有人当中文化程度最高的那个,而且被李星汉成功激活、操练出来之后,居然已经有了几分李星汉刚毅果决的气质风格!可惜他伤势未愈,别的伤兵差不多都已经活蹦乱跳、重归队伍中了,唯独他才刚下地,至少还要十天半个月的修养,才能委以重任。 还有刚刚入营的新兵蛋子周挺!别看这家伙年纪在所有人当中最小,却无疑是武力值最高的那个,无论刀枪弓铳、马战步战,样样精绝!如果一对一,李星汉都不敢打包票说能胜过他。而且将门世家的熏陶,让他自幼熟读兵书兵法,绝对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小老虎! 不过这小子年纪实在太小,性格冲动鲁莽、远远没有到定性的地步。李星汉也没有给他任何优待,和其他所有新兵蛋子一起在摸爬滚打中被修理、被操练,准备将他真正操练成熟之后,才会放猛虎出笼! 另外像刘胜、冯青山还有其他几名比较拔尖的老兵,也都有担任一小旗的才干,眼下却难当大任,只能慢慢历练了。 扳着指头一一算下来,堪用的人也就这么多,或许第二批新兵当中也会涌现出可造之材,李星汉现在却只能拭目以待。 在开始操练新兵蛋子的第三天,李星汉当着全营二百一十三名战兵的面,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赵启功,上前两步!” 赵启功闻声上前,立正敬礼道:“赵启功,到!” “本百户命你暂领总旗一职,统荡寇旗,旗下暂编三小旗!” 赵启功一脸兴奋,单膝下跪,高声答道:“谢百户大人!” 赵启功的荡寇小旗升级为荡寇旗,下属全部是操练两个月的精锐老兵,可算是李星汉的步兵家底。 只听李星汉又道:“白神通,上前两步!” 白大*麻子也同样立正敬礼:“白神通,到!” “本百户命你暂领总旗一职,统万胜旗,旗下暂编两个小旗!” 直接被提拔成了总旗,白大*麻子脸上每一颗麻子都在放光,也单膝跪地道:“谢百户大人,卑职万死也定当效忠大人!” 白大*麻子的万胜旗虽然只有两个小旗,但却全部编成骑兵,是精锐中的精锐,是李星汉的骑兵家底。 ; 第六十一章 新营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编完老兵,继续编新兵。 只听李星汉继续道:“马铁松,上前两步!” “马铁松,到!” “本百户命你暂领总旗一职,统精武旗,旗下暂编八个小旗!” “谢百户大人!” “周博远,上前两步!” “周博远,到!” 重伤初愈的周博远,浑身的绷带未去,却军容异常严整标准,大踏步上前举手行礼,动作干净利落,丝毫看不出伤情。但这一举手却扯动了后背的伤口,痛得他猛然一个哆嗦,脸上却没有丝毫流露出来。 李星汉用赞赏的眼神看着他,略微一停顿这才高声道:“本百户命你暂领总旗一职,统武威旗,旗下暂编八个小旗!” “谢百户大人!” 周博远单膝要跪,却被李星汉伸手扶住了,沉声道:“你的伤未愈,想要跪这一跪,等伤好之后不迟!” “是,大人!” 在之前那一战当中,除了李星汉之外,当属周博远杀敌最多。杀入敌群当中虽然鲁莽,却激励了士气斗志,格外英勇。李星汉直接将他拔到了总旗的位置上,也无人心有不服。 马铁松和周博远这个两个总旗人多,却全部都是新兵。李星汉打破了常规,把一百六十名新兵编成两个总旗,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只因为实在没有堪用之人。 而且自己一个百户的麾下,本来只应有两个总旗。现在编成四个总旗已经是超额超编,将来少不得还要在丁宝庆和方克俭面前打官司,或许才能力争四个总旗的实署委任。 如果不能实署委任,那也还有办法,就是将超额之兵统统编成家丁营。成了自己的私兵不占编制,反正也不指望朝廷给粮饷,这就合情合理了。 当然不是实在没办法,李星汉不准备走这一步。只因为他对私兵家丁制实在是不感冒,当下绝大多数的将官都克扣正兵、战兵的粮饷,用来养活自己的私兵家丁。在李星汉眼里,这纯属贪墨! 编完四个总旗,李星汉目光一扫,跟着又道:“左玉魁、唐克敌,上前两步!” “左玉魁,到!” “唐克敌,到!” “本百户命你二人,暂以小旗身份,分别担任马铁松和周博远的副手,一力操练新兵!尤其是周博远重伤未愈的情况下,更是要担当起重任!” “是,百户大人!请大人放心,我等二人定不负大人所望!” 除了这四个总旗和他们的副手之外,李星汉还点了二十一个小旗的职衔。这些小旗官大多都是像刘胜、陈耀祖、冯青山这样的老兵,由他们带领一百六十名新兵操练,成长的速度无疑会更快。 另外还有几名格外出色的新兵,入营刚刚三天也获得了暂领一小旗的殊荣,其中就包括周挺这小子。没办法,这小子年纪虽小,这才几天时间就已经打遍一干新兵无敌手,无论是晨跑还是军姿队列操练,尽皆是最出色的那个,让他带领一个新兵小旗,没有人不服气。 除周挺之外,黄成器、何大方、卫关、金世通、严胜甲,这五名新兵也同样暂领一小旗。这五人要么武艺胆识过人,要么识文断字有一技之长,才能在精挑细选的一百六十新兵当中脱颖而出。 这就是李星汉真正认命的第一批军官。按大明的官制,总旗是七品武官,小旗是从七品。但眼下在李星汉的营中,无论总旗还是小旗,都只是暂时委任,正式的实署委任还需要报上去层层批核才能作数。 李星汉希望自己手下的这些兵,个个都能成为上好的种子,个个都是栋梁之才。但这当然是不现实的,相对于这些有资格有能力成为军官的一小撮人才,其余大多数士卒只能做好一个士兵而已,或许打仗的时候唯命是从、勇猛无畏,但要他们领兵,这实在是勉为其难了。 李星汉当然也没有忘了这平凡的大多数,在大明现有的武官体制之外,根据后世的经验,他又独创了完全属于这个时代的崭新体制。 这就是士官制! 士官不是官,却是最优秀的士兵!他们是普通士兵的表率、是一支军队中的骨干。他们或许没有指挥打仗的能力,却是一支强大军队的精华和凝聚力所在! 只有上过战场、经历过铁和血洗礼、有经验的士卒才能担任士官,他们是军官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在李星汉的营中,无论是地位还是薪饷待遇,士官都比普通士兵高出一截。 由低到高,士官等阶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和特级士官;而在士官之上,还有更高阶的军士长。 由低到高,军士长的等阶也同样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和特级。 初级士官的月饷为一两四钱,在红色的鸳鸯战袄胸口绣一条白杠做标示;中级士官月饷为一两八钱,在战袄胸口绣两条白杠。如此类推,特级士官的月饷达到了二两六钱。 而初级军士长则在胸口绣一条银线以标示,其月饷更是达到三两,和一名堂堂县令的俸禄看齐。只是一名军士长的月饷,就已经足够一大家子人过上富足生活! 虽然不是军官,但饷银却不比军官低多少。正是利用这种层次分明、行之有效的晋升体系,李星汉在激励人人闻战则喜、争先杀敌的同时,更要把自己麾下的所有将士,凝聚成一个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钢铁拳头。 上次一战之后,五十多名将士勇猛敢战、面对强敌毫无惧色,几乎人人都立下了战功。而正是因为如此,除去已经升为军官的一部分,剩下三十多人全部晋升为士官。 这三十多名士官当中,大部分都是初级士官,只有杀鞑子最多的七人,直接晋升为中级士官。从今往后,他们的饷银提高到了一两八钱,和堂堂小旗军官一样高! 李星汉亲手为这三十多名士官换上绣着一条杠或两条杠的崭新战袄,着实让一百六十新兵们好生羡慕,恨不得立刻跃马提枪,杀鞑子立战功,也能穿上这一身与众不同的战袄。 看着这些只比他们早投军两个月的“前辈”,人人脸上洋溢着骄傲和得意,让新兵们在今后的训练当中,更是平添无穷动力。 正是凭借这层出不穷的方法手段,李星汉在极短时间内就练成了一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敢战之兵。这二百一十多人的小小队伍,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还没有真正完成全部训练,但已经是人人为之侧目的强军。 到目前为止,入营两个月的“老兵”们,步兵还在操练三人一组的阵型战法,这套最简单的战术,用来守城尚可,但想要和鞑子野战,无疑是自寻死路。 而还在草创期的骑兵,仍然还在操练基本骑术,之后还要操练在马背上运用弩和铳,以及近战的刀枪等等;最后才是练习骑兵的战阵队形,以及游骑尖兵的侦查、追踪、野外生存等等战术。 操练骑兵远比步兵复杂许多倍,就算是将操练内容一再压缩,至少还需要三五个月才勉强能上阵。至于说能和鞑靼正面抗衡的精锐骑兵,那还是个遥远的梦想。而实现这个梦想的关键,就是必须尽快打造出远胜于鞑靼精骑的精甲利器! 比如说新式铁臂弩、比如说燧发铳,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再配合上所向披靡的精甲利器,才是真正的无敌之师。 自从张家父子随李星汉来到三十二边墩,日以继夜试制燧发枪已经两个月时间,失败了十数次、反反复复推倒从来,直到今天,才终于迎来了收获! ; 第六十二章 燧发枪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对燧发枪寄托了极大的希望,对张家父子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两个月来反反复复的失败,甚至让李星汉几乎已经麻木了。 燧发枪和火绳枪最根本的区别就是枪机,单单为了这个小小的枪机,就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要么是枪机击锤撞击力不够,产生的火星不足以点燃火药;要么就是撞击力过大,火门和击锤容易损坏,甚至直接撞碎燧石。 为了寻找最合适的撞击力量,张家父子就反复无数次的来回调试,花费了无数心血才找到了最佳的方案,即能够保证瞎火率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又保证了枪机和枪管的寿命。 解决枪机之后是枪管,虽然说和火绳枪的大同小异,可李星汉的要求却格外高。不仅要保证绝不炸膛,而且在火药的烧蚀下,枪管还拥有足够的寿命,而且所造出来的枪管必须完全一致,决不能出现口径、长度、厚薄、重量不一致的情况。 为此,李星汉和张家父子一起,改进了现有的脚踏式机床,用曲轴、飞轮提升精度和效率,分别做出了一架简易脚踏车床和一架简易脚踏镗床。车床用来切削加工枪管外表面,而镗床则用来钻削精加工枪膛内部。 有了车床和镗床,试制出来的枪管才能做到基本标准。否则经由不同工匠做出来的枪管差异极大,根本无法保证齐射时的威力一致,甚至就连两支燧发枪之间的铅弹都无法互相通用。 也正是因为有了效率和精度大大改进的车床和镗床,试制燧发枪的进度才得以大大加快。等到第二批新兵,在马铁松等一批军官和老兵的带领下,开始如火如荼进行训练的时候,李星汉终于等到了张家父子的好消息。 “大人,百户大人!” 张达和张旷两父子,喜形于色的奔了进来,找到了正在和雷老师傅讨论新堡规划的李星汉。 李星汉抬头看见这父子俩,见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喜:“怎么?难道试制成功了?” 张家父子不约而同的兴奋点头:“正是!但还没试过,正要请大人亲自去......!” 李星汉呼的一下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往外走:“那还等什么,赶紧去!” 等走到了门口,李星汉这才想起回头过来,冲着雷成祥等人歉意一笑:“雷老前辈,对不住,另外还有紧要事情耽搁一下,这新堡的图样稍后再议不迟。” 这雷成祥和他的一帮徒子徒孙,这两三日时间仔细丈量出了三十二边墩周围的每一寸土地,已经按照李星汉的要求,拿出了非常具体的方案,画好了图样,只需要李星汉点头,就可以开始施工前的准备了。 这雷成祥虽然已经年近六十,却还是个火爆耿直脾气。若是换成他人,这样不顾礼数的说走就走,这雷老头说不定就直接怒了。可这些几日在三十二边墩当中,亲眼目睹李星汉是如何操练新兵蛋子、让这些刚刚放下锄头的淳朴青壮们一天变一个样,每天都变得更加挺拔昂扬、英姿不凡,简直让雷老爷子和他的徒子徒孙们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自觉的对李星汉生出了敬畏之心。 所以就算是李星汉一时失了礼数,雷老爷子居然毫不介意,抚着花白的胡子笑道:“百户大人只管去忙,老夫正好和小崽子们再商讨一二。” “有劳雷老前辈!” 李星汉冲着雷成祥拱拱手,这才和张家父子出了房门。 来到搭设在边墩外的匠作坊里面,李星汉双眼一扫,目光登时落到了两杆崭新的火铳上。 单单是从外观上看,这两杆火铳与鲁密鸟铳并没有太大不同,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少了那一根长长的火绳,击锤上衔着的不是火绳而是一小块黑色的燧石。 李星汉伸手取过其中一杆做工十分精良的燧发枪,细细打量起来。 却听张旷用兴奋的语气道:“百户大人,这杆自生火铳重七斤四两四钱,口径半寸,长四尺八寸,铳管长足四尺。用火药四钱半,铅弹重四钱。装有照门和准信,火门上装有防风罩门,风雨天气也能照常发火。” 张旷顿了一顿,又继续道:“铳管用双层上等熟铁内外嵌套,反复捶打而成。又用车床切削精加工外壁,再用镗床精细钻出枪膛。铳管壁后厚前薄,即保证受力处绝不炸膛,也减了分量、省了熟铁。在铳机处以铜弹簧蓄力,使扣动扳机不会太吃力;又用螺丝固定铳机,不仅更牢靠且还可以调节击锤方位和力度。” 李星汉手上这一支全新的燧发枪,结合了李星汉和张家父子三人的智慧和经验。尤其是李星汉从后世带来领先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智慧,更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样一支精良的燧发枪,虽然距离李星汉理想中的杀人利器还有不小差距,但在当下的大明,绝对是首屈一指、独一无二的犀利火器。 至少在目前,李星汉对这样一支全新的燧发枪还是满意的。 只听李星汉出声问道:“这支自生火铳能射多远?精准度如何?威力如何?” “正要请百户大人亲自试铳!” “也好,你们父子随我来。” 李星汉带着张家父子,三人分别骑了马,径直出了长城外。在广袤无比的大草原上,李星汉让张旷在二十丈、三十丈、三十五丈和四十丈的距离上,各竖起了一个披着厚重铁甲的稻草人当靶子。 与此同时,李星汉将燧发枪装填上火药铅弹,首先瞄准了二十丈开外的稻草人。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一股浓密的轻烟冒起的同时,二十丈外的稻草人被打得腾空飞起,翻滚出丈许之后才停下来。 “中了,打中了!” 张旷兴奋无比的扛着靶子跑回来,将这个正中胸膛的稻草人呈到了李星汉面前。 却见稻草人身上的厚重铁甲已经被轻易洞穿,翻滚破碎的铅弹更是将稻草人内里打得惨不忍睹。若这是一个真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这个靶子身上的弹孔,距离李星汉瞄准的心脏位置偏离了半寸左右。这样的精准程度,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非常了不起,尤其是在李星汉还没有校枪的情况下。 看来在二十丈之内,这支燧发枪无论是威力还是精准度,都是非常有保证的,稳胜鞑子的骑射强弓。 紧接着,李星汉再次瞄准了三十丈开外的第二个靶子。 “嘭!”的一声枪响之后,第二个靶子再次应声而倒。 “中了,又中了!” 张旷更是兴奋,又将这个靶子递到了李星汉面前。 这一枪堪堪洞穿了厚重铁甲,破碎的铅弹依旧将稻草人内里搅得一塌糊涂。不过这一枪的弹孔却距离心脏位置有两寸,偏差明显大了许多。 看来在三十丈的距离上,这支燧发枪的威力也足够,精准度略差,但基本能够保证命中。 第三枪,李星汉瞄准了三十五丈的靶子。 “嘭!”第三声枪响之后,第三个靶子一阵猛烈摇晃,居然没有倒下去。 “中了,还是中了!” 当李星汉看到第三个靶子上的枪眼,却见铅弹把厚重铁甲打出了一个深坑,却硬是没有洞穿!而着弹点更是偏离了足足半尺多,这么大的偏差,已经不能保证命中人体了。 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李星汉沉声道:“看来三十丈已经是精度射击和保证杀伤的极限,三十五丈实在太勉强!” ; 第六十三章 标准化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最后一个四十丈之外的标靶,李星汉干脆懒得再试,反而取了另外一杆燧发枪,再次将二十丈、三十丈和三十五丈上的靶子射了一遍,结果和第一杆枪基本一致。 由此可见,两杆枪的加工精度相当不错,至少两杆燧发枪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差异。相比较于每杆枪的精度和威力,李星汉其实更看重标准性。 就算是再大的威力、再准确的精度,如果没有统一的标准化,李星汉根本都不屑一顾。道理很简单,差异太大、无法通用的火器,在战阵之上根本形不成战斗力。 粗粗试过枪之后,无论是精度、威力还是标准化,都达到基本要求,李星汉大感满意,不由得喜形于色道:“你们父子二人干得非常好!这样的一杆自生火铳,需要多少银子?” 张达和张旷父子俩兴奋的对视一眼,略微一琢磨之后才答道:“这自生火铳比那火绳枪造价还高一些,每一杆大概需要十六七两银。” “这么贵?”李星汉眉头一皱,但旋即就舒展开来,自顾自道:“现在仅仅试制了两支,价格自然贵得多。等到将来我们能够自行炼铁炼钢,大规模生产之后,造价就能够降下来许多。” 说到这里,李星汉话音一转:“你们父子二人,一月能造出几杆这样的好铳?” 产量至关重要。眼下没有合用的火器,李星汉的兵现在只能够操练长枪,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没有犀利的火器,就无法和鞑靼正面一战,李星汉急于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就必须造出大量的燧发枪,越快越好。 可张氏父子的回答,再次让他失望了:“我们父子联手,再加上脚踏车床和镗床,一个月也顶多三杆。” “一个月才三杆?” 李星汉大失所望,但旋即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们不是广发英雄帖,请昔日军中的工匠同僚来三十二边墩吗?现在有消息了么?” “这个......!”张达脸上一阵难堪,讪讪答道:“小的那些昔日同僚,听说大人以优厚条件聘请,本来都是愿意来的。可一听说要来三十二边墩,大多都打了退堂鼓。” “为什么?”这句话一问出口,李星汉就想明白了。 三十二边墩太过狭小,而且和凶残的鞑子仅仅是一墙之隔,安全没有任何保障,怪不得人家不愿意来。 李星汉皱眉想了片刻,这才道:“这样吧,过一段时间等新堡建起来之后,你再请他们来参观参观。只要他们对三十二边墩有了信心,或许便能留下来。当然,也不能全部指望他们,你们父子还可以广招学徒嘛!” “学徒?” 张家父子惊诧的对视一眼:“大人,这......学徒如何招募法?” “我来出资,只要愿意学制器的年轻人,每个月我给他们开饷,每月就暂定六钱吧。一旦他们出师、能够独立制器,就转成合格工匠,每月开饷向士官们看齐。” 李星汉这番话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就有此想法,只是之前一直穷得厉害,养不活许多人,才会一直拖到现在。 等到有了卖人头的四千多两银子,腰杆粗了两圈的李星汉才准备推行这套办法。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张达和张旷更是诧异:“百户大人,你当真想这么办?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匠作之法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单单是想入门,没有三年功夫是不成的!至于说到出师,能够独立制作军械,没有七八年苦功根本没可能。大人能等这么久?在出师之前,能白养他们这么长时间?” 李星汉摇头咧嘴一笑:“不,完全不需要这么复杂,更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你们所收的学徒,只需要教会他们一门手艺就可以了!比如说,这样一杆自生火铳,就可以分解成铳座、铳管、铳机这三大部分。三大部分又可以分解成更细小的部分,比如铳机就可以分解成扳机、击锤、弹簧等等;比如铳管又可以分解成许多道工序,比如锻打、操作车床、操作镗床等等,每一位学徒,只需要教会他们制作一个小部件、或者是一道工序,这就足够了!” “这......!”张家父子瞠目结舌,李星汉的话简直将他们震傻了。 这一番话,无疑是推开了一道全新的大门,让他们见识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自古以来,无论哪个行业的工匠,都以样样精通为傲,会的玩意越多越杂越广博,就越容易讨口饭吃。如果只会做组成大物事的一件小玩意,甚至只会其中一道工序,这怎么有办法生存、怎么能靠手艺养家糊口? 自给自足的封建小农经济当中,根本不存在分工合作的理念。李星汉提出来的理念实在太超前,怪不得这父子俩会被震傻了。 见这父子俩目瞪口呆的样子,李星汉咧嘴一笑:“怎么,难道这样行不通?” “这......貌似、仿佛、应该行得通吧?”张旷比他爹年轻,脑筋也转得更快一些,一边沉思一边答道:“如此一来,一名学徒或许只需要一年半载......不,顶多只要两三月就能够学会一道工序、或者能够独立做出合格的小部件。十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一起配合,也能造出火铳。专注于一个部件、一道工序,或许干得更好更精也不一定。” 张达年老稳重一些,立刻质疑道:“一杆火铳不同部件、不同工序都出自不同人之手,组合到一起还能够合用吗?” “当然可以!”李星汉不假思索答道:“只要有一套标准的度量衡,一整套标准的工艺流程,就完全没有问题!每个人只负责一个部件、一道工艺,不仅能够大幅度提升工艺精度,而且还能大大加快制作速度。还有,这样做还能最大限度的保密,没有人能够独立的造出一杆自生火铳,就算被鞑子掳走了部分工匠,也造不出火铳来。” “妙啊,实在是太妙了!”张旷不由得抚掌大赞道:“大人此法,实在是太妙了!不仅如同大人所说的诸般妙处,而且只需两三个月时间,我们就能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匠人,造出大批的自生火铳了。” “不错!”李星汉点点头:“但其中关键就是标准化。你们父子二人在打造自生火铳的同时,将自生火铳的全套部件制作和工艺流程,逐一详细记下来,越详细越好。我和你们父子一起,将这一整套工艺流程完全标准化。无论是铳管、铳机还是铳坐,形制、尺寸、重量一一详细规范,包括一个部件要打多少锤、要切削多少刀、铳管要钻多少圈、铳坐要刷几遍漆,全都要规范得一清二楚。用不了多久,制作自生火铳就能走上正途。” 李星汉的话语,又给张家父子指出了全新的方向。只要在李星汉身边,他们从来都不会缺乏惊喜和挑战。 “是,大人。我们父子日间就打造火铳,夜晚就将一整套标......标准化的工艺流程写下来,和大人共同探讨。” 李星汉点头道:“很好!招募学徒的事情,看来我还得去麻烦一次周老先生。首批就定在三十人左右吧,或许过几日就要将他们交到你们父子手上,记得悉心教导,尽快让他们胜任打造火铳的重任。” 招募工匠学徒的要求当然没有新兵高,只要来历清白、手脚勤快、有点聪明劲的就行。六钱的饷也不算低,这年代想学门手艺谋生,不仅要交学费、而且还要给师傅当牛做马许多年,哪有当学徒还给开你工钱的道理? 招募三十名学徒很容易,教会他们一道工序、制作一个部件也不难,难的是一套标准化的工艺流程! 就算李星汉有领先四百年的观念,但到底能不能将分工合作的生产方式照搬到这个时代,还得打好大一个问号!而其中决定成败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标准化三个字! ; 第六十四章 收获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历时整整两个月,新式燧发枪终于试制成功,李星汉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能够放下去。但只依靠张家父子二人,造枪的速度实在太慢,想要全面装备如此犀利火器,至少还得等到培养出第一批学徒、标准化的造枪工艺流程取得成功之后。 按照李星汉的预计,大概三个月之后就能够开始大规模造枪,用不了一年时间,至少自己麾下这二百多号人就能够全面换装燧发枪。有了如此利器,才能够和鞑子正面野战。 时间、时间,李星汉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亲手试射完了燧发枪,李星汉转手将这两杆枪交给了射术最精湛的几人。叮嘱他们日夜勤加练习射击,一来是习惯燧发枪的使用,为将来大规模训练燧发枪兵做准备;二来是找出这两杆燧发枪的毛病,以待将来不断加以改进。 忙完这一头,李星汉马不停蹄地找上了雷成祥那一干工匠,继续商讨确定新堡的未来蓝图。 按照雷老师傅实地勘察之后拿出来的具体规划,未来的新堡周长一百二十八丈,比李星汉预计的稍长。但高度和厚度都和李星汉要求的一致,高一丈八尺、底部厚七尺、顶宽五尺,女墙高三尺。 不过雷成祥拿出的方案可就比李星汉的计划详细太多了,包括地基打多厚多深、如何夯筑才足够坚实、每一丈城墙用桐油石灰黄土制成的灰浆封顶需要多厚,才能做到风雨难侵、坚不可摧。而城门又必须开在什么地方,才能利于防守;堡内需要几口水井、哪个位置打井、井打多深才能出水;堡内的军营、马厩、匠作坊、军械库、粮仓等等等等,需要多少间、每间多大面积、什么形制才能防水防火......这一切也只有雷成祥这样的老师傅才能一手规划出来,属于相当专业的范畴,李星汉听这老师傅对着图纸噼里啪啦说了半天,就连半句嘴也插不上。 术业有专攻,李星汉既然不懂,就干脆一言不发,任凭这雷老师傅发挥。 一直等到雷成祥花了半个时辰说完,李星汉才问出心头的疑惑:“雷老前辈,这城门为何要开在南边?城门为何又离马营河只有区区十丈距离?” 雷成祥哈哈一笑:“早就知道百户大人会有此一问!这唯一的城门开在南边,鞑子由北方来犯便不能直接冲击城门,必须绕着城墙跑一个大圈,如此便有了缓冲布防的时间。城门面朝马营河,距离河面只有十丈远,如此一来,鞑子就算来大部人马,也无法在城门前展开。而且鞑子想要攻打城门的话,全部人马都在百户大人的弓弩火器射杀范围内,只能是自取其辱。” 李星汉这才明白了所以然,原来区区一座城门的设置,居然也有如此多的讲究! 但他旋即又有了新的问题:“原来如此,城门设在此处,当真是极有利于防守。可城门离马营河如此之近,如果发了大水,岂不城门遭殃?” 雷成祥摇摇头:“老夫也有此担忧,于是亲自测量了马营河面与预设城门位置的落差,现在正是六月,水位差不多是最高的时候,也足足还有两丈三尺!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马营河发过这么大的洪水呢,百户大人尽管放心好了。” 李星汉这才点头:“如此最好,那城墙和城门便全部按老前辈的筹划开工就是。但城中军营、马厩和水井的数量,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少?”雷成祥奇道:“这已经足够三百人、五十匹马所需......!” 李星汉摇头道:“筹划的太少,至少按五百人、三百匹马的需求计算。匠作坊也要扩大,至少要容一百人同时开工,同时要建一些居住的小院落。” “这......!”雷成祥心想你只是一个百户,麾下有三百人已经远远超过了极限,建五百人所需的诸般设施又有何用?将来万一你升了官,岂会还困在这小小的三十二边墩? 可既然李星汉都这么说了,只要你掏得起银子,雷成祥只管照办就是,于是和徒子徒孙们一起,又把草图改了许多,将军营和水井的数量翻了一倍,军械库和粮仓也相应扩大,而马厩和匠作坊的大小更是扩大了数倍,新增了二十几所居住小院,如此才堪堪符合李星汉的要求。只是这样一来,李星汉又得多往外掏银子。 在现有的三十二边墩外面筑起新堡,至于老的边墩也必须加以利用,而且墩墙还得加高加厚,和外墙完全一致。按照李星汉和雷成祥商议的办法,最重要的粮仓、军械库等等都建在里面,有了两重城墙的保护,可算是万无一失。而且就算是外围城墙万一被攻破之后,还可以退入内墙死守。 李星汉和雷成祥、以及他的一干徒子徒孙们,从下午开始、一直商议到半夜,这才定下了最终的蓝图。 第二日一大早,雷成祥的徒子徒孙们就开始按照图纸,用石灰在预设的城墙、城门和堡内所有设施的位置划出具体方位来。只等劳工和建材一到,立刻就开始施工。 和周沫熙约定的十天日期一到,李星汉再次去了一趟周家堡,除了要将劳工们领回来,还要招募三十名工匠学徒。 而且算算日子,种下去的土豆已经生长了足足三个月,终于到了收获的时节。 这一趟事情办得格外顺利,周沫熙召集的壮劳力果然不止五百人,李星汉虽然没有详细点人头,但恐怕六百人都打不住。这些农闲时节的庄户汉们,听说一天两顿饭管饱,踊跃参加的劲头超过了李星汉的预期。而负责做饭、打杂的勤快妇人们,周沫熙也给李星汉召集好了。 那招募三十名工匠学徒的事情更是毫不费力,只需要李星汉放出口风去,已经有许多人主动找上门来。 不仅能够学一门养家糊口的手艺,居然还给开工钱,这等好事天下哪里去找?甚至周沫熙家和周雁翎家的远亲近邻,纷纷托了人情才得了这么一个来之不易的名额。 既然想当工匠学徒的人多,那李星汉也毫不客气的提高了标准,首先选的就是识文断字、有头脑的年轻人,这类人学得快、悟性高,成长潜力大,也省了李星汉还得教他们读书识字的功夫。 但这个年代能识字的人毕竟不多,最终选出来的三十人,也只有十来个算是能读会写,其余都是目不识丁的青壮。没有办法,也只有以后慢慢培养教习了。 至于盆栽种植的七十多株土豆,从后世带来的优良品种,在周雁翎和王氏的悉心照料下,收成更是出乎李星汉的预料。 虽然没有用农药,但只要有一条虫、一根草,都难逃二女的纤纤素手,效率虽低,但实际效果比农药更好。 没有化肥,但草木灰、粪肥这些农家肥的效果也差不到哪里去,更何况还选了最优良的沙质肥沃土壤和充分的光照、水分。耗费了如此大的心思和力气,如果这样都不能丰收,简直就没天理! 李星汉亲手将每一株土豆收获回来,为了收获得更干净、且不伤及土豆,他干脆连盆里面的沃土一起给倾倒出来,用双手去掉土壤之后,郑重其事将每一颗圆滚滚的肥硕土豆细心收入筐中。 看他郑小心翼翼、专心致志的摸样,这哪里是在收获土豆,分明就是在收老山参、收金娃娃! 足足耗费了半天功夫,总算将所有七十多株土豆全部收获完。过称之后,就连李星汉也大呼意外。 整整二百二十六斤!平均每一株居然产出了三斤土豆! 七十多株土豆,顶了天只能算一分地,如此算下来,土豆亩产怎么也超过两千斤了。如果放在后世,这实在是太普通、太平常不过。但在当下这个时代,亩产超过了两千斤,这是个什么概念? ; 第六十五章 丰收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七十多株土豆,收获了两百多斤,反正是将周雁翎和王氏震撼得无以复加。 她们打心眼里感到兴奋和高兴,因为她们这三个月的辛勤努力没有白费。土豆能够如此高产,将来如果能够养活无数饥民,也算是二女的功德无量了。 有了这二百多斤土豆做种,就能种下去三亩地。就算不能像第一季这样高产丰收,就算将产量折半,第二季至少也能收获三千斤,全部做种足够种植数十亩。这样种植繁衍下去,要不了三年五载,便能活人无数! 这样的前景让人怎么能不兴奋? 为此,李星汉特意选了几颗品相不好、个头太小、不宜做种的土豆,亲自下厨炒了一盘土豆丝,又在炭火里面烤熟了三颗,犒劳辛苦了三个月的周雁翎和王氏二女。尝到这种久违的清香回甜滋味,李星汉闭着眼睛回味了好久。而周雁翎和王氏更是吃得热泪盈眶,无论滋味如何都吃得开心极了。 其实在这个时代,土豆、玉米和番薯都已经引进中国。在徐光启老大人的巨著《农政全书》当中,已经就有了土豆、玉米和番薯的记载。只是这些高产作物,在大明还没有得到推广,种植范围仅限于和西方交流最多的岭南地区。 而且当下在岭南种植的土豆、玉米和番薯,并非是后世的优良品种。无论是产量、耐旱、抗寒还是抗病性,都远远不能和李星汉带来的这些优良土豆种相媲美。 收获了二百多斤土豆种,李星汉却没有急着种下第二季,因为六七月的天气太炎热,并不利于土豆的发芽生长。一直要等到八月初,天气凉爽下来之后才适合继续下种。 二百多斤土豆实在太珍贵,本着不将鸡蛋饭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思想,李星汉留了一半土豆种给周雁翎,让她妥善保存。而剩下的一半,则自己带去三十二边墩,等到八月时节,分别在两地种植。就算将来一头意外绝收,另外一头也还存有希望。 在收获土豆的第二日,李星汉便领着劳工们和三十名新募学徒,前往并不远的三十二边墩。劳工数量太多,小小的边墩无法安置,这些劳工未来都是早出晚归,白日修筑新堡,晚上则各回各家,幸而路途并不遥远,就算来回加在一起也要不了一个时辰。 而三十名学徒则和新兵们一样,从此就是李星汉帐下的人了。虽然不用他们上阵杀敌,可李星汉将来倚重他们之处,甚至不在将士们之下。 等李星汉回到边墩,那王氏商行的掌柜王怀珠,也已经准时将所需的建筑材料,悉数运抵。其中包括筑墙用的桐油石灰糯米,也包括城门需用的木材生铁,还有青瓦砖石等等一应俱全。 清点完材料、将剩余的货款交割清楚,李星汉的腰包登时瘪了一圈下去。不仅之前缴获和卖马赚到手的银子花了个精光,就连发卖人头战功的四千两,也投了七百两进去。单单只是这些建材,就已经花耗去三千二百两之多。 雷成祥和他的徒子徒孙们早已经规划整齐,筑堡经验极其丰富的数十工匠,也已经各自分工,将六百余名劳工分为数十批,就由工匠们率领着他们立时开工。 需要挖掘地基的地方,已经用石灰划出白线来,劳工们只需要埋头挖到所需的厚度和深度就成。足有七尺深的地基挖成之后,用细细筛过的粘土混合石灰、细沙和糯米汁,反复夯筑、再用沉重的石碾反复碾压,直到地基彻底夯实。这样的三合土地基,论坚固结实程度,完全不在石质地基之下。 在地基之上,用粘土反复夯筑、碾压成厚七尺、高一丈八尺的城墙,最后用桐油、石灰、糯米汁、黄泥搅拌成的灰浆封顶,风雨不侵、水火难透。如果还想更加坚不可摧,就在黄土墙外再包数层青砖,可保数百年不倒。如同明初建成的南*京城墙,历经六百多年的风吹雨打,却依旧巍然屹立。 堡内的建筑地基和墙壁营造方法也大致如此,其上再以木材为梁、盖以青瓦。黄土塬上缺乏石料,但优质的黄土和细沙却遍地都是。从新堡外取土留下的沟壑,正好连成一圈宽一丈二尺、深七八尺的壕沟,如果灌上水便成了护城河。 新堡的建设如火如荼,进展极快。大部分的体力活都由劳工们承担,而关键且细致的技术活,就有雷成祥亲自带徒子徒孙们上阵。比如说打造城门就必须他们亲自出手,按照李星汉的要求,除了在城门洞外侧的包铁大门,在城门洞内侧还要有一道铁闸。一旦外侧城门被攻破,这道铁闸就是第二道防线。 而在格外加厚的城门洞里面,又留下了若干个尺许大小的空洞,火铳和长枪都可以从里面出击,用以杀伤冲进城门洞的敌人。 如果还想加固城门的防御,那就在其内再建瓮城。不过当雷成祥提出这个办法的时候,李星汉却没有点头,因为耗费大、工期长,而且单单一个瓮城实际上对整个堡垒的防御效果实在有限。 防守,是在力量不如对手的情况下,在防御的同时最大限度的杀伤和消耗敌人,进而取得胜利。消极的防御不可能获得最终的胜利,是最不可取的战术。 而纵观历史上诸多中原王朝,在面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采取的正是消极防御!只有在汉武帝、唐太宗和明初的短暂时期,中原王朝才有马踏阴山、封狼胥山的壮举,先后大破匈奴、突厥和蒙古人。 单纯龟缩在长城以南,只能被步步蚕食。君不见只是李星汉防守的这一段长城,便有大边、二边和三边之说?明初构筑的大边直达岱海南岸,如今却早已经废弃。被迫后退百十里新筑二边长城,现在驻守的正是这道二边。 而在二边之南,又沿雁门关、宁武关和偏头关,在太行山中构筑了三边。被步步蚕食、不得不步步后退的大明,早已有放弃二边、退守三边的打算。而在战事更加激烈的辽东,大明城池和土地被鲸吞、被蚕食的情况,更是剧烈百十倍。 消极防御是愚蠢的,李星汉当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在他眼中,构筑新堡是在实力不足情况下的无奈之举,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因此,这座新堡只要够用就好,如果投入太大太多,反而得不偿失。无论是包砖还是建瓮城,这些提议都被他毫不犹豫的否决了。 新堡开建的头几天,李星汉还时常在工地上巡视。见到一切井井有条、进度极快,于是就将全部的事情交给雷成祥去操心,自己又一头扎进了其他事情当中。 其中一件事,便是和张达张旷父子二人,夜夜推敲琢磨燧发枪的工艺流程,要将其拟定出一套完整的标准化流程出来。 对这个时代来说,这绝对是前无古人的事情。李星汉就算有后世的见闻,但毕竟不是这个方面的专业人才,许多事情也只是略懂皮毛、道听途说而已。说起理念来是一套一套的,但真正实际操作起来,却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件事。 三人就在简陋的匠作坊当中,日日推敲琢磨这套标准化流程直到深夜。反反复复足足半月之后,才拿出了一套初稿。 这套制造新式燧发枪的标准化流程,总共将燧发枪分成了三大部分,第一是铳管,第二是铳机,第三是铳坐。 铳管的部分从选择精铁、锻造粗胚、切削外壁、钻磨枪膛、钻出火门等等,总共分成了十二道工序。每道工序分别教授给不同的学徒,每一道工序的每一个步骤,都有相当具体的操作要求。无论是熟铁的选择标准、一根铳管用铁多少、需要打多少锤、粗胚的详细形制,还是铳管外壁切削多少刀、前膛壁厚多少、后膛壁厚多少,或者是钻出的枪膛口径多少、直线误差最大允许多少、光滑度如何、准星和照门的形制,还有钻出火门的大小等等......这一切都有非常详细的规定。 铳机又被细分成了扳机、阻铁、击锤、弹簧、螺丝等等七个小部件,同样分别教授给不同学徒制作方法。这七个小部件和铳管一样,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操作要求,无论形制、尺寸、重量还是耐久度等等都有检验细则,偏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铳坐是将铳管和铳机结合成一杆火铳的重要部件,木质的铳坐或许没有铳管和铳机要求那么严苛,但也必须要求一丝不苟。从木料选择、到用木工活加工成型、再反复刷漆三遍,也将工序分成了五个步骤,分别传授给学员们。 ; 第六十六章 操练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一杆新式燧发枪,被李星汉和张家父子详细分解成了二十四道工艺和流程,以及最后一道装配流程,从即日开始言传身教给三十名学徒。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燧发枪本来工艺复杂、没有三五年苦功根本不敢动手造。可一旦这样细分下来,才发现原来每一道工艺、每一个部件,其实都不是太难,只要教授方法之后再动手反复练习一段时间,这些学徒便足以掌握各自负责的流程。 将来,他们以分工合作的标准化流程生产燧发枪,能以远超这个时代的效率和精确度,造出足以横扫敌人的犀利火器!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李星汉和张家父子草拟的这套标准化流程,究竟能不能适用,最终能不能造出来足够好、足够标准的燧发枪,一切还必须依靠实践去检验。如果其中还有偏差和瑕疵,在这个练习和磨合的过程中,再一点一点纠正就是。 这个世上,没有谁能够一步到位、第一次就能做到完美。只有找到瑕疵、不断完善,才是王道! 但标准就是标准,必须不折不扣的彻底执行,直到修订后新的标准出来为止。这是李星汉对张家父子、还有所有工匠学徒提出的唯一要求。 在为制造燧发枪制定标准化流程的同时,白日里面,李星汉也没有将练兵的大事放在一旁。 他依旧天天早晨和新兵老兵们一起晨跑,每日午饭后依旧手把手的教读书识字,晚饭后依旧要给所有人讲英烈故事。 只不过,现在已经有人替他分担一部分。比如赵启功、白**子、马铁松、唐克敌和左玉魁,还有重伤初愈的周博远,刚刚能下地、能行动自如,就已经但当起了一名总旗官应该肩负的责任。率领他武威旗的八十余人,和马铁松的精武旗的八十余新兵互飚苗头,谁也不服气谁,事事勇争第一。 现在李星汉麾下的二百多将士,已经分成了三个部分操练。 第一部分是赵启功率领的三十名投军两个多月的步兵,他们操练的内容已经从长枪刺杀、小团队近战防御配合,推进到了火铳快速装填和精确射击、战斗队列行进和变换。 虽然燧发枪还没有到位,统共就只有八杆火绳枪和两杆燧发枪用作射击训练,但这并不妨碍操练队列行进和变换。大部分人端着一根削成火铳形状的木棍,不断交替上前瞄准,随着小旗官一声尖利哨响,同时扣动“扳机”。然后再退下来重新装填“弹药”。 不出所料,李星汉选择了“三段击”的射击战术。在这个时代,也唯有这种战术才能保证绵密且整齐的弹雨,遏制和杀伤对手,摧毁对手的战斗意志。尤其是面对骑兵的时候,“三段击”配合上限制对手机动性的诸般手段,能够给对手以毁灭性的打击。 而“三段击”的射击战术,关键就在于整齐二字! 队列的整齐、脚步的整齐、装填的整齐、射击的整齐,还有有条不紊的阵型变幻。为此,李星汉还专门给每位小旗官配发了一枚铁哨。 哨子体积小巧、制作简单,可发出的音量却不小,在枪炮声大作、人吼马嘶、纷乱嘈杂的战场上,单单靠人一张嘴吼出的声音,想要让别人听见,根本是不现实的事情。所以这样一支毫不起眼的铁哨,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无论军号还是战鼓,体积太大不易携带,而且还占用编制人力。唯独这刁在嘴里的小小铁哨,着实非常实用。按照李星汉专门编制的吹哨法,无论是短哨还是长哨、尖哨还是慢哨,都有各自的含义。 一声短哨意味着上到第二列、一声长哨意味着上到最前列、一声尖哨意味着开火、一声慢哨意味着后退到第三列重新装填。 只要听到不同的哨音,同一小旗之人便能行动整齐如一人,进退有据、分毫不乱。 小旗用哨,而总旗则用号! 一个总旗指挥五十人,在战场上用哨都不能保证所有人听见,所以必须用更加响亮的号。不同的号角声决定了一总旗之兵的进退和变化阵型。 而李星汉这个百户,则在战场上增添了两面战鼓,用以指挥二百多号人。战鼓不如号角响亮,但雄浑低沉,传递的距离反而更远、更激励人心。 哨、号、鼓,层次分明的号令,真正上战场那一天才能忙而不乱,全军进退如一人。 赵启功荡寇旗的三十多名老兵,在操练战斗队形的同时,更轮番着练习快速装填和精确射击。 尤其是快速装填,在当下这个时代,开枪的速度决定了生死存亡。而燧发枪重新装填极为不易,就算有了定装火*药,一分钟能够射出一发子弹,已经算相当不错。 因为黑火*药威力有限,更加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火*药威力。铅弹必须紧紧贴合枪膛,一旦有了缝隙,火*药爆炸开来的药力就会泄露出去,铅弹的射程和威力大打折扣。可想要铅弹和枪膛贴合紧密,铅弹直径就必须和枪膛口径完全一致,想要装填进去,必须用通条使劲狠捅,才能将铅弹捅到枪膛底部。 如此一来,速度自然快不了。不过李星汉还有办法,那就是次口径弹药! 铅弹直径比半寸的枪膛口径略小一圈,以便于装填。同时为了防止火药威力泄露,又用一层麻布包裹铅弹,在外面裹上一层牛油做润滑。 这样经过简单加工的铅弹,不仅便于装填,而且威力毫不逊于稍大一圈的半寸铅弹,不会泄露丝毫药力。 这番努力之后,装填和发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经过训练之后,两分钟三发完全能够做到。 在赵启功的荡寇步兵旗之外,白大*麻子的万胜骑兵旗,同样也训练得热火朝天。 相比较于三个小旗的荡寇旗,白大*麻子的万胜旗人数更少,只有区区两个小旗二十人,却全部编成骑兵。他们这二十人,不仅是从强中选出的强中手,而且坐骑也全部是从鞑靼精骑手中缴获的上等战马,又从七十多匹中优中选优出来的二十匹好马。 按照李星汉的想法,是要给这二十骑兵装备铁臂弩、燧发手铳和长枪马刀,并且人人都披挂重甲,战马也最好披挂轻便的皮甲,如此才能和鞑子精骑一较长短。 现在铁臂弩和燧发手铳还是没影的事,先行训练的还只是骑术。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操练,不说像鞑子那样人马合一,起码人人能够进退自如、熟练操纵胯下战马。 接下去便是训练长枪马刀,近距离的拼杀。尤其是在狂奔的马背上用枪,反反复复、成千上万次练习冲锋刺杀标靶,直到能够一枪刺中不断晃动的悬吊铜钱,这可要比站着地上刺铜钱难太多了。 就算是骑术最精的白大*麻子,一开始也十枪难中一枪。练习了这么许久,也仅仅是十枪命中三四枪而已。其他人甚至更差不少,能够命中一两枪已经属于高手。 就连李星汉自己,亲自上阵、反复练习无数次,目前也顶多和白大*麻子差不多而已。这种程度,远远还达不到上阵杀敌的标准,还得勤加苦练。 至于铁臂弩和燧发手铳,李星汉已经命张家父子先分别打造几把出来,至少能够满足操练所需。打造铁臂弩比燧发枪还复杂,一个月两把已经是极限;燧发手铳倒是容易不少,至少比燧发长枪的枪管短了三尺,单单这一项,制作的难度和工序就简化了许多。 按照张家父子的预计,一个月至少能够打造五六把手铳,基本就能够满足操练所需。于是乎,李星汉便让这父子二人,在教习一干学徒的同时,先打造出几把燧发手铳再说。 ; 第六十七章 兵灾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对于一名军人来说,最好的训练场就是战场! 尤其对骑兵来说更是如此。在勤加操练这二十骑的同时,李星汉每日轮流派出去数名骑兵,将他们放到长城以北鞑靼人的地盘上去磨练。 每日派出去的这几名骑兵,最起码要深入长城以北二三十里,一来是历练他们的胆量,二来也是为了承担起前哨警戒的任务。新堡的建设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几百号人没遮没挡的放在诺大个工地上,如果此时突然来了鞑子,那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将这些骑兵远远派出去游骑巡哨,一旦真有鞑子来袭,至少给了李星汉半个时辰的反应时间,足够疏散平民百姓、准备战斗了。 除去赵启功的荡寇旗和白大*麻子的万胜旗,这两个总旗的数十名老兵之外,马铁松的精武旗和周博远的武威旗也在日夜操练一百六十名新兵。 进入军营已经半个月,这些新兵蛋子也从最开始的军姿、队列训练,一步步过渡到体能和长枪刺杀训练。有了训练第一批新兵的经验,这第二批新兵训练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效果和进度比两个月之前更快了几分。 第二批兵的兵源素质和第一批兵同样优秀,在李星汉以诸般练兵妙法操练下,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成为一支精兵。如果再用犀利火器将他们武装起来,这就是一支不惧怕任何敌人的强军。 ...... 自从上次李星汉杀败铁木儿忽部,亲手斩下鞑靼百户阿古达木的人头之后,段怀德的日子骤然变得异常艰难。 私自将明军军情通报给敌人,导致三十二边墩被铁木儿忽部围攻,这事虽然做的隐秘、并没有落人把柄,但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事只有他段怀德才干得出来,除了他没有别人会如此肆无忌惮、丧心病狂。 正是因为如此,方克俭时常拿这件事明里暗里拿捏他。就算方克俭手上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单单只是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威胁意味,就已经让段怀德心惊肉跳、坐卧不宁。 好在段怀德一手把持杀胡堡的财路这许多年头,暗地积累的财富着实惊人。如今的大明,只要用银子铺路,完全就是无往而不利。从左卫城的兵备衙门开始,上上下下的关节早已经被他用财货喂得脑满肠肥。就算是所有人都明知是他段怀德私通外地、在背后搞鬼,却依旧平安无事,没人会当真来追究他。 就连死对头方克俭想借机发作也不行!从兵宪刘大人往下,谁会眼睁睁看着财路被断无动于衷? 段怀德早已经用金钱替自己编织了一张保护网,只要有源源不断的银两上供给诸位上司,他段怀德就算闹得再不像话,也没有人敢轻易动他。 可因为有接二连三的战功落在方克俭脑袋上,这位死对头的守备位置反而做得越发稳健了。无论他段怀德如何上下疏通,一时半会居然搬不动压在他头上的这尊菩萨。这让段怀德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更可气的是,方克俭居然还拿上回的事情不断拿捏他,逼迫他将财路分润出部分来,这是段怀德绝对不能接受的。在杀胡堡经营快二十年,才有今日的局面,岂能轻易让他人染指? 段怀德要除掉方克俭和李星汉之心越加迫切。只是自己实在不方便动手,只能再次假手铁木儿忽部。上次失败只是因为太轻敌,这次段怀德让心腹马进忠带着重金,奔赴塞外欲平息查干巴日的怒火,顺便再次引来鞑靼铁骑,一定要除掉李星汉这个祸害,顺便将方克俭一起搞掉就最好不过。 杀胡堡虽然是极难被攻破的坚固堡垒,可如果有人做内应,关键时刻只要大开城门,岂有不破之理? 为了能够上位,段怀德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就算将来有人追究起来,有大把大把的银子,难道还怕摆不平? 可段怀德万万没有想到,带着重金深入塞北的马进忠,转了一大圈却灰头土脸的逃回来了,居然连查干巴日的影子都没找到! 听到这个消息,段怀德忍不住拍案而起,怒发冲冠从马进忠吼道:“什么?你去了一个来月,居然没见到查干巴日?简直岂有此理!” 马进忠带着数名手下深入大草原,最后却只身无比狼狈的逃了回来,见段怀德怒不可遏的样子,赶紧解释道:“大人,现在口外实在是一片兵荒马乱,小的能够逃回来,已经实属侥幸!” 段怀德为之一怔:“兵荒马乱?怎么回事?” 听马进忠细细道来之后,段怀德才终于明白过来,就在这一个多月之间,口外发生了何等了不得的大事。 原来就在一个多月之前,女真敌酋皇太极会同鞑靼诸部,亲领十余万大军翻越大兴安岭,三征察哈尔部林丹汗。曾经称霸鞑靼、纵横漠南的林丹汗自知不敌,带着十万部众一路西逃,途经土默特部归化城,洗掠掳走了牛马人口无数,然后西渡黄河逃到鄂尔多斯。 而皇太极领十万大军狂追林丹汗四十余天,一直追杀到黄河岸边才停下脚步。 查干巴日的铁木儿忽部属于土默特帐下,而土默特和察哈尔的林丹汗虽同属鞑靼,却已经归顺了皇太极。林丹汗攻破归化城之后,洗劫掳掠没有丝毫客气。包括铁木儿忽部在内的土默特诸部,实力尽皆大大受损。 女真人、察哈尔部、土默特部、鄂尔多斯部、科尔沁部、喀尔喀等等几十个大小部落乱成一团,这一个多月以来,整个漠南的广袤地区打得是乌烟瘴气、天昏地暗。马进忠不知深浅,一脚踩进这摊浑水里面,能够活着逃回来,已经算他命大。 在整个口外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想找到铁木儿忽部和查干巴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进而想要请动鞑靼铁骑除掉对手,更是天方夜谭。 听马进忠将口外的大事件说明白,段怀德这才醒悟过来,眉头紧锁道:“怪不得查干巴日这厮嚣张跋扈习惯了,偏偏在小小的三十二边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过去了这么久还无动于衷。原来是口外已经是杀成一团,哪里还顾得上这一头。” “正是如此!”马进忠听见段怀德口气松下来,心头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小的逃回来的时候,发觉女真人已经有班师回辽东的迹象。只要等这一阵子兵荒马乱的劲头过去,再请动查干巴日除掉方克俭和李星汉不迟。” 段怀德双目微眯,沉思许久之后才道:“那皇太极雄才大略,乃当世枭雄,就连称雄漠南三十年的林丹汗都只能望风遁逃。他这次从辽东一直打到归化城、黄河岸边,没有抓到林丹汗恐怕也不会空手而回。” 马进忠疑惑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若我是皇太极,定当领大军顺便杀入宣大劫掠一番。若是没有无数银钱粮草,如何犒劳这女真和鞑子的十万大军?说不得,只能杀进口内狠狠抢他一回。” 段怀德的话让马进忠悚然动容:“若按大人所说,咱们这杀胡堡岂不是首当其冲,要被兵灾了?” 段怀德若有所思的摇摇头:“杀胡堡这样的穷乡僻壤,领着十万大军的皇太极哪里看得上眼,要打也要打富庶之地。皇太极大军是不会从我杀胡堡过境,就算有兵来袭恐也只是散兵游骑而已。” 段怀德这一番分析是入情入理,马进忠不得不心服口服的赞道:“大人当真高明,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却听段怀德继续道:“若论精锐勇悍,女真铁骑比鞑子精骑更胜一筹。若是女真的散兵游骑顺手将小小的三十二边墩拔去,就实在太妙了!” 若说方克俭是压在段怀德头上的一尊菩萨,那李星汉就是段怀德心头的一根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 第六十八章 祸水东引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九死一生、无比狼狈的从口外逃了回来,马进忠不仅折进去几名手下精骑,而且段怀德交给他的数百两黄金也悉数丢失,损失不可谓不大。 但他带回来的情报却非常重要。至少在整个杀胡堡中,再没有其他人对口外的动静了解得如此详细,如果略加利用一番,说不定就能从中渔利。 段怀德和马进忠都不是省油的灯,果然想出了一条毒计来。 只见这段怀德微眯着眼睛,轻抚颌下的短髯,语气阴毒道:“进忠,我要你再出一趟口外,你可敢去?” 马进忠闻言,登时为之一呆:“大人,眼下口外可遍地都是女真和鞑靼的大军,要是......!” 不等他说完,段怀德就打断了他:“无需你深入太远,只要带着几名轻骑出去走一趟,一旦碰上女真人和鞑子,只需将他们引进口内来,这就足够了。” “大人,这......!”马进忠不明其意,但旋即猛地一拍脑袋,低呼一声道:“小的明白了!大人这莫非是祸水东引、借刀杀人之计?” 段怀德阴阴一笑:“不错!前些日子,我亲眼看过那李星汉的兵,当真是一等一的强兵。这么短的时日,能够练出如此精兵,这李星汉当真有一套。他现在升了百户,又募了一次新兵,就连丁宝庆都格外看重他,单独给他拨了粮饷。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李星汉迟早必成心腹大患。要不了一年半载,等他将一个整编百户完全练成之后,他对我等的威胁甚至比方克俭还要大。此等祸害如不及早除去,我实在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说到这里,段怀德稍微一招手,将马进忠召到面前,附在他耳旁面授机宜。 马进忠倒真是段怀德养熟的一条好狗,听得连连点头,同时面露阴毒的笑意。 从段怀德的书房出去,短短两个时辰之后,马进忠就带着快马轻骑,再次出了杀胡堡,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了口外,去寻那女真和鞑子大军的踪迹。 这一次,马进忠只带了四名得力干将,却带着十数匹精挑细选的快马。刚刚从口外逃回来,对女真和鞑靼大军还算了解,马进忠熟门熟路朝着归化城的方向摸了上去。 出了长城还没有百里,马进忠这五人当真迎面撞上了三百余骑后金军! 这些留着金钱鼠尾的女真人,恰好正是镶红旗的一牛录马甲精兵。 按照当下后金的兵制,所有兵将分为阿哈、披甲人和巴牙喇兵三类。阿哈奴兵是负责后勤、协助抢掠、看管财物和战俘的辅兵;披甲人则是后金军的主力,三丁抽一挑选出来的精壮能战之兵,又分为步甲和马甲,马甲地位又高于步甲,格外精锐;至于巴牙喇兵则是精锐当中的精锐,一个牛录三百人当中,只挑选出最能打的勇士十数名,是为巴牙喇兵! 这一镶红旗的牛录马甲,是奉贝勒岳托之命,为全军前锋,南下宣大打探明军虚实。 远远相隔二三百丈,马进忠和后金军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 迎面撞上这支女真强军,马进忠二话不说,当然拨马就逃。那镶红旗的牛录额真见只是明军小股侦骑,也根本不以为意,只派了十数骑追杀下去。 马进忠此行本就是招引后金军去打李星汉的三十二边墩,能引过去的后金军当然越多越好。可是见身后只有十数骑追上来,不由得很有些失望。 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杀回去招惹后金大队人马。马进忠这一方只有五个人,却一人三匹快马,轮番着骑乘,逃命的速度居然比身后追杀的后金军还要快不少。 眼见将明军的小股侦骑赶出去二三十里,这十数骑后金军也懒得再追,打马就要回去。 岂料马进忠见后金军要回去,哪里肯轻易答应,居然又杀了个回马枪,故意招惹这一小队后金精骑。只有五人的小队伍,却冲着三倍于己的后金精骑放箭放铳,好不嚣张。 从辽东一直打到河套,这些后金精骑几时遇上过这等嚣张的对手? 被激怒的后金骑甲不由分说,再次追杀了上来。马进忠这五人倒真是脸皮够厚,再次打马便逃,仗着马力充足逃得快,一边逃还一边放箭继续激怒身后的后金追兵。 一追一逃,很快就跑出去七八十里。而他们奔来的方向,居然正是三十二边墩! 只是接近长城还有二十余里的时候,半道中却横生枝节。 马进忠这五人打马狂奔的正前方,空旷平坦的大草原上,居然凭空冒出一小波人马出来。见前面有人,隔得太远难分敌我,马进忠心下难免紧张万分。 等到稍微离近一点,刚一看清楚对面人相貌,马进忠不由得大喜过望,不假思索的大吼出声:“李百户,救命,快快救命啊!” 谁能想到,对面之人正是李星汉和包括白大*麻子在内的七名骑兵! 今日刚好轮到他们这拨人马出口外哨探警戒,而更巧的是今日李星汉心血来潮,亲自带队出口外巡哨。 这不是李星汉第一次带队巡哨警戒,每隔三五天,他总是要亲自走上一趟,一来是要在巡哨中教授侦查术,二来也是要亲身体验熟悉在马背上的生活,为将来的谋划做准备。 自从上次杀败铁木儿忽部之后,这一个多月风平浪静,无论口内口外就连鞑子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可谁能想到,偏偏李星汉带队的这一天,就生出了预想不到的意外来。 李星汉手中有利器,就是那一架极其珍贵的七倍望远镜!在平坦空旷的大草原上,更是将望远镜的效率发挥到了最大。在马进忠还没有看清楚对面是谁的时候,李星汉就已经认出来人是谁。 马进忠,段怀德麾下最忠实的走狗,家丁营的总旗! 李星汉和马进忠之前在杀胡堡见过两次,没想到在这口外的大草原上,居然还能看见这家伙,实在太出乎李星汉的预料。 不仅早早看清来人是马进忠,就连他们身后追杀过来的十数骑,也照样看得一清二楚。 这十数留着金钱鼠尾、装束和鞑子截然不同的剽悍骑兵,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后金军! 所谓金钱鼠尾,就是头顶上留发面积不超过一个铜钱大小,编出的细小发辫要能够穿过铜钱眼。这样的装束实在太怪异奇特,天底下也只有女真人会留如此恶心难看的发型,就算想认不出来都不可能。 李星汉对历史并不熟悉,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离辽东千里迢迢的土默川上,居然也能够看到女真人的身影,简直太出人意料了。 “怎么会是后金的马甲精骑?” 李星汉大概知道就在这两三年,鞑靼的最后一任大汗——林丹汗,就要客死青海。鞑靼诸部会全部臣服在后金的脚下,被收编为蒙古八旗。在一统长城以北的广袤土地之后,皇太极会借此机会改后金国号为清。 可那至少还是几年后的事情,这个时间点上,在这广袤的土默川上,怎么会出现后金军的身影? 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恨以前没有细读过史书,才会搞不清楚当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不得后悔读书少,看清楚追兵是后金军,李星汉不假思索的下令准备迎战。 来得正好!迟早会有和女真人交手的那一天,宜早不宜迟,对后金军了解得越多,将来做的针对性准备就越充分。杀过来的女真马甲不多不少,正好掂量掂量这号称天下无敌的铁骑! 而在望远镜中,马进忠等人那大喜过望的表情无比清晰,也让李星汉心中冷笑不已。 这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的伎俩实在是好伎俩、好盘算!用在旁人头上或许真有得逞的机会,可用在我李星汉头上,你们那是打错了算盘! ; 第六十九章 敕勒川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马进忠和后金铁骑还在三百丈开外,李星汉就已经有了决断:“我和白大*麻子留下狙击女真人,其他人先行撤回边墩,疏散老百姓,准备迎战!” “大人,你怎么能够留下来犯险?” “大人,你先撤回去,我们留下阻击女真人!” “对,大人!咱们谁都可以赴死,唯有大人不能有任何意外!” 听说李星汉要和白大*麻子留下来狙击强悍的女真铁骑,其余几名骑兵登时急了,纷纷吼着要替李星汉留下来狙敌,为疏散百姓、准备迎战赢得时间。 李星汉看也看不看众人,继续用望远镜观察敌情,嘴里却不容置疑的命令道:“赶紧给我滚回去通报敌情,你们还敢违抗军令不成?” “大人......!” 众骑兵着急上火的还要说什么,却被李星汉扳着脸打断了:“你们在马背上训练不过两个月,手上又没有犀利兵甲火器,远还不是女真和鞑子的对手,难道留你们去送死?别耽搁时间,赶紧滚蛋!” 李星汉的话,让这几名骑兵羞愧不已。可李星汉说的是实话,训练骑兵可比训练步兵的难度高太多、训练周期也要长很多。两个月的训练时间,如果是步兵的话,已经可以拉上战场;可他们这些骑兵也刚刚能够自如的驾驭坐骑,无论近战远攻,在凶悍的鞑子和女真铁骑面前,实在还拿不出手。 就算是如此,这几名骑兵依旧不甘心:“可大人和白总旗,留下来岂不是也太过凶险?” “我和白大*麻子怎么也比你们强得多,而且我们手上还有这个!” 说着,李星汉取下挂在鞍旁的钢弩,而他身边的白大*麻子,也取下了唯一仿制出来的那把铁臂弩。 这把铁臂弩本来是周挺的宝贝,可这小子还只是刚入营不足一月的新兵蛋子,根本用不上这把强弩,于是便贡献出来给骑兵们训练用,暂时归了白大*麻子。 却见白大*麻子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冲着麾下几名骑兵狞笑道:“百户大人下了命令,你们狗入的几个泼才还不滚蛋?非得老子抽你们几鞭子才吃得过味来?” “百户大人,白总旗,我们......!” “滚!”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同时冲他们吼了一声。 几名骑兵这才心有不甘的打马而去,一边向三十二边墩的方向奔了回去,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向留下狙击强敌的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只恨不得以身相替。 直到他们去的远了,马进忠和他手下几骑才奔到李星汉和白大*麻子近前。看清楚果然是正主李星汉,马进忠心头那份兴奋和激动已经难以掩饰的流露出来。 “李百户,这些建奴委实太厉害,今日多亏有你们,否则......!” 不等他说完,脸色冰冷的李星汉冲着他冷冷一笑:“马总旗,你们倒是好本事,居然把女真人都给我引来了!这份情谊,他日必当厚报。” 马进忠脸面一黑:“咱们也是被女真人追得急了,慌不择路才碰巧遇上李百户。莫非李百户以为我等神机妙算,提前知道你们在此巡哨,故而特意引来这股祸水?” “哪里,哪里,马总旗说到哪里去了!你引女真人来送人头、送军功,我李星汉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还会怪你们引来祸水?”李星汉貌似在客套,可表情和语气冰凉,哪里有半分感激的意思? 马进忠被女真人追得久了,人困马乏,而且自知理亏,不敢和李星汉多斗嘴皮子。眼见女真铁骑已经追到数十丈之外,他不敢怠慢,冲着李星汉拱拱手:“李百户好自为之,我等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马进忠和他手下打马便走,将李星汉和白大*麻子远远甩在了身后。 “呸,狗入的马进忠,当真是段缺德的一条好狗,你白家大爷早晚打断你狗腿、剥了你狗皮!” 白大*麻子冲着马进忠的后背狠狠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的愤恨。 杀胡堡上上下下在背地里都称呼段怀德为段缺德,白大*麻子曾经跟着周冲在杀胡堡中当了好几年亲兵,对包括马进忠在内的一干官将都熟得很。 李星汉却没有功夫去理会马进忠,眼见十数女真铁骑已经杀到近前不足五十丈,这才和白大*麻子一齐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肚子,不紧不慢的奔了回去。 在他们身后的这群女真铁骑,同样是一人双马,轮番着骑乘之下,狂追了这么久居然还有余力。他们被马进忠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激得火冒三丈、杀心大起,哪里管前面是谁,只要是明军服饰就照杀不误。 追了这么久,一直没追上马进忠,只是因为马进忠等人是一人三骑,马力比这群女真铁骑更加充足。而现在李星汉和白大*麻子一人一骑,在后金军眼中,那一定是逃不过追杀去的。 所以,虽然对象换了人,这群女真铁骑反而追得更起劲了,疯狂打马之下,一点一点迫近和李星汉、白大*麻子之间的距离。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近了近了,只要再近一点,就能进入后金铁骑强弓硬弩的射杀范围。 “嘭嘭嘭......!”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一片广袤无垠的塞上草原,正是古称的敕勒川。 风吹草低没有见着牛羊,反而只见着前后两拨人的数十只马蹄翻飞,在空旷无垠的嫩绿草原上狂奔。 “嘭嘭嘭......!” 女真铁骑全力催动坐骑,马速比李星汉和白大*麻子稍快,眼看就要接近二十丈,数名冲在最前面的女真铁骑,已经摘下了鞍旁强弓,开弓搭箭如满月,就要射向前头二人。 “白大*麻子,就是现在!” 哪知就在此时,打马狂奔在前面的李星汉突然一声厉喝,跟着与心领神会的白大*麻子一起,同时一招回头望月,端起手中强弩稍微瞄准。 “射!” “嘭!嘭!” 两声弓弦的爆响几乎同时响起,两把强弩中射出的弩箭呼啸着直扑身后的女真铁骑! 而就在二人回头端弩瞄准的同时,身后猛追不舍的女真铁骑,见势不妙一个镫里藏身,人马合一、紧紧贴在一起! 想要在移动中射中同样在移动的物体,而且是在起伏不定的马背上,这实在是太难了。就算李星汉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二十多丈的距离上,准确命中紧紧贴在马背上的女真人。 所以他和白大*麻子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女真人胯下的战马! 射人先射马!马匹目标大且很少披甲,容易命中,而且狂奔中的战马一旦倒地,给背上骑士带来的伤害同样巨大,摔断脖子摔断腿是大概率的事件。 “哧!” 李星汉这射马的一箭,果然准确命中马脖!这匹冲在最前头的强健战马,登时一声凄厉的马嘶,在狂奔中一头重重翻倒在地,巨大的惯性让它在地面上狂翻好多个跟斗,摔出去三四丈这才堪堪停住。 这重重一摔,不仅要了这匹战马的命,也将他背上的女真人摔成重伤,肋骨和双腿骨不知断成了多少截。断掉的肋骨戳穿了他的肺部,瘫在地上一口接一口的狂喷鲜血,眼看是难活了。 连人带马,李星汉一箭解决了一名强敌。而白大*麻子的射术略逊一筹,手中的铁臂弩也不如李星汉的钢弩那么精良,这势在必得的一箭,却是稍偏了半尺,和一名女真铁骑擦肩而过。 “入他娘的,怎会偏了!” 白大*麻子恶狠狠的咒骂一句,同时双臂奋然发力,拉开铁臂强弩,搭上铁制弩箭,再次瞄准的身后的追兵。 ; 第七十章 后金马甲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和白大*麻子所采用的战术,正是之前一直在操练的逃杀术。 所谓逃杀战术,就是在骑马逃跑的过程中,以弩箭杀伤背后的追兵。利用手中铁臂弩的射程和威力优势,与追兵保持二十丈至三十丈之间的距离,在追兵强弓的射程之外,逐一点杀敌人。简单来说,就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而以后世的话说,就是吊打对手! 貌似是很简单的战术,却对胯下坐骑、自身的骑术和射术,都有相当高的要求。尤其是胯下的战马,必须足够优秀、跑得足够快,若是被追兵快马追到二十丈之内,不仅再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反而极有可能被乱箭射成刺猬。 马上骑士也要控制好距离,必须是在二十丈和三十丈之间,不能多不能少,不能近不能远。太近了,就处在追兵的强弓笼罩下;太远了,手中的铁臂弩根本无从发挥。 而射术则是杀伤敌人的保证。就算马跑得再快、距离保持得再好,射不中敌人也是白搭。想要在起伏不定的马背上,射中同样在狂奔中的战马,这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鞑子和女真人,号称是马背上的民族,会走路的时候就会骑马,会吃奶的时候就会放箭。就算是他们这样生长在马背上的强悍民族,没有几年十几年的苦练打磨,也是不可能在飞奔的马背上射中敌人的。 李星汉和白大*麻子手中有铁臂弩的巨大优势,比用骑弓射箭的难度小很多,但毕竟操练的时日尚短,无法保证太高的命中率。 就像白大*麻子,他的骑术在李星汉手下这二百多人当中,算是最精湛的一个,骑射功夫也不算差,至少不会比普通鞑子骑兵差。可他端起精准度更高、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铁臂弩,想要在狂背马背上射中二十丈开外的目标,命中率也绝不会高于三成。 李星汉有前世千锤百炼的射击技术,虽然骑术不如白大*麻子,但弩箭的命中率却比他高一大截,至少五成几率还是有的。 所以,第一箭李星汉射中了,而白大*麻子射偏了,差距立马就体现了出来。 不过他们身后的追兵是号称天下无敌的后金骑甲,被李星汉射翻其中一人,更是激起了他们的杀心和斗志,非要将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力斩马下不可。 “咻咻咻......!” 这十数骑同时开弓放箭,十几支沉重羽箭呈现完美的抛物线抛射出来,直奔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后背。 “噗噗噗......!” 看那漂亮的抛物曲线,仿佛堪堪就要命中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可等到羽箭真的栽落下来的时候,却齐齐落在二人身后三五丈、深深插在了地面上。 这其实就是逃杀战术的另外一大优势了。逃在前面的人,其实是在不断远离身后抛射过来的箭矢;而身后紧追不舍的追兵,其实是在迎头撞上前面直射来的弩箭!这其中的差距不言而喻,无论是射程还是杀伤力,逃在前面的一方,其实大占优势。 弩对弓的优势当然也不言而喻,铁臂弩对后金骑弓,唯一的弱点就是射速太慢。 等到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再次拉弓上弦的时候,身后的后金军已经抛射出了三轮箭雨。若不是两人将距离控制得极好,总是保持在骑弓射程外三五丈,早就已经被射成刺猬。 在已经编成训练的二十多骑兵当中,恐怕也只有李星汉和白大*麻子二人,当下能够做到这一点,其他人就算有铁臂弩在手,也难以一直将距离保持的如此出色,不仅杀伤不了敌人,更保护不了自己。 但只要利用好射程优势,李星汉和白大*麻子二人看起来万分凶险,其实却是有惊无险。 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拉弓上弦,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再次齐齐转身。 “射!” “嘭!” 同时一声弓弦爆响,又是两支铁箭平平飙射出去,瞬间跨越了二十余丈的距离。 “希律律......!” 又是一声战马的惨痛长嘶,又是一匹矫健无比的辽东战马轰然倒地,将马背上的女真马甲重重压在身下。 六七百斤重的马躯在草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被压在马肚子下的女真马甲早被压得血肉模糊,死相极为惨烈。 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又是一轮齐射,再次只命中一名敌人。不过和上一次不同,命中这一箭的却是白大*麻子! “哈哈哈!”白大*麻子洋洋得意的笑得痛快:“狗入的建奴,也尝尝你白家大爷的弩箭是啥滋味!” 一句话吼完,白大*麻子还冲着李星汉得意洋洋的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豁开好大一个黑洞的大嘴,这笑容实在难看得紧。 “嘿!”李星汉嘴角一撇:“白大*麻子,你今天只要你比我射翻人多,立马赏你三两黄金去镶两颗大金牙!” “当真?”白大*麻子双眼瞪圆了 李星汉一边拉弓上弦,一边高声答道:“从本百户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什么时候不曾兑现过?” “哈哈,大人你就睁大眼睛瞧好了,这些狗建奴一个都别想逃!” 话音一落,急切想要补上两颗漏风门牙的白大*麻子,等不及李星汉的号令,毫不犹豫的回头又是一箭,直取身后追兵。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家伙瞬间燃烧了小宇宙,还是今天是他的黄道吉日,反正这几乎没有瞄的一箭,居然又中了! 又是一名后金马甲在战马的惨嘶声中,一头摔下马背,“咔嚓!”一声折断了双腿。 “哇呀呀......!” 还剩下十一骑后金马甲,眼见周遭同伴不断落马,耳中更是听得两个明军肆无忌惮的对话顺风传来,尽皆气得哇哇怪叫,一双眸子血丝密布、杀气盈天。 “兀那汉狗休要再逃,是英雄就堂堂正正一战!仗着手中强弩射得远,算什么鸟本事!” 领着这十数骑后金军的,赫然正是一名巴牙喇精兵,名叫尼莽古。身为蒸蒸日上、兵威最盛的女真一族真正悍勇能战之士,尼莽古的勇武还在巴图、阿古达木这样日薄西山的鞑靼勇士之上,无论是精气神还是兵器甲胄,女真都胜过鞑靼人一筹。 二十五岁的尼莽古正是精神体力最巅峰的时期,做为镶红旗的旗丁,已经跟随两红旗旗主、四大贝勒之首代善、贝勒岳托父子南征北战整八年,亲手斩杀过明军、朝鲜人、鞑靼人不计其数,才能成为一名极为尊崇荣耀、高高在上的巴牙喇! 南征北战整八年,从来只有后金军和他尼莽古吊打对手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反过来吊打没有还手之力? 而且明军只有区区两骑,却面对十数骑后金马甲的追杀毫无惧色、谈笑风生,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狂妄胆大之辈?和明军最能战的辽东军互相征伐这么多年,尼莽古也从未见到有如此张狂之徒! 所以,对这两人尼莽古已经生出必杀之心,女真人的骄傲、后金军的兵威,不容许任何人有丝毫亵渎! 只是前头这两骑明军,论战马之精良完全不在自己胯下的辽东骏马之下,一时竟然追赶不上。而这两骑明军手中的强弩,也不知道是何道理,居然异常犀利,无论精准度还是威力射程,均远在手中骑弓之上。 如此强弩,必定是蹶张弩无疑!需要用双手和脚才能蹬开的蹶张弩不仅笨重,而且根本无法在马背上使用,就算再强也对来去如风的后金马甲构不成威胁。 可偏偏这两骑明军居然在马背上以双臂就能张开,这中间的差距可就大了去了。不仅对后金精锐马甲构成了威胁,而且还是致命的威胁! ; 第七十一章 吊打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尼莽古完全不明白,这两骑明军手上为何会有辽东明军也没有的强弩,如此犀利还能在马背上拉弓上弦,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可身边的手下一个紧接一个被射翻落马,让尼莽古目呲欲裂、怒不可遏,根本顾不得顾忌强弩的威力,只想将这两骑明军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嘭!” 又是一声弓弦响,紧追不舍的十一骑后金马甲,条件反射似的镫里藏身、尽量压低身体贴在马背上。虽然明知对手的目标是胯下坐骑,这人马合一操练得无论如何精熟,都完全与事无补。 “希律律......!” 又是一匹马面中箭的辽东战马,在惨烈的哀鸣声中翻滚在地,连同背上的女真马甲一起,翻滚出好远,跌落尘埃当中再无声息。 这强弩射出的铁箭端是歹毒犀利,三棱箭头连带一尺多长的箭杆,几乎连根射入马头当中,就算生命力再强悍的辽东战马,也被这一箭轻易夺了性命! “汉狗,休要再逃,有种堂堂正正一战!” 尼莽古的怒吼完全没有作用,反而引来李星汉和白大*麻子的齐声讥讽:“一群建奴好狗,有本事追上你汉家爷爷!若没那本事,趁早下马跪降,说不定你家爷爷还饶你一条狗命!”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不将你这两条汉狗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尼莽古一声厉吼:“儿郎们,今日不杀这两条汉狗,誓不罢休!杀!” “杀!” 已经被射翻四人,包括尼莽古在内恰好还剩十骑。这十名后金马甲一齐怒吼,当真是杀气盈沸、气焰熏天。 从**哈赤十三副甲胄起兵开始,胜尼堪外兰、胜阿尔泰、胜董鄂部,统一建州女真;又胜海西女真、东海女真、哈达女真、野人女真,一统女真诸部;继而与明军决战萨尔浒、席卷整个辽东。皇太极继位后,更是两次征伐朝鲜、三征察哈尔。 后金的骄兵悍将是在接连不断的胜利当中,一步步成长壮大起来的。单单是这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精气神,就已经令对手为之胆寒! 十骑后金军,人数虽少,这份天下无敌的胆色和精气神,同样无人敢小觑! 就连他们胯下的战马仿佛也被这一股气势所振奋,连马蹄都翻飞得更快更急促。为了一举追上李星汉和白大*麻子,他们已经顾不得珍惜马力了。 一直保持的二十多丈距离被一步步拉近,李星汉和白大*麻子不由得对视一眼,跟着狠狠一拍马屁股,同样加快了速度。 与此同时,二人再次回头一箭,两支飙射的铁箭平平飞了出去。 “希律律......!希律律......!” 两匹战马的哀鸣几乎同时响起,这一回,李星汉和白大*麻子终于同时射中的身后的追兵! “嘿嘿,白大*麻子,射得好!” “大人,俺可比你多射翻一个,别忘了俺的大金牙。” “屁!你射翻三个,我也射翻三个,你怎么多出那一个的?” “大人也射翻三个了?那俺可得加把劲,到嘴的大金牙不能凭空没了!” 白大*麻子话音一落,跟着回头又是一箭,还是没怎么瞄的一箭,居然又中了!而且这一箭好死不死,恰巧正中一名后金马甲的面门,居然将他射得倒翻几个跟头,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哈哈,俺射翻四个!这一箭真他娘的准,俺老白好像从来没这么准过!” “瞎猫碰着死耗子,而且还是一只缺了大牙的瞎猫!” 李星汉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实在佩服这白大*麻子的好运气。 在战场上同样是胆大妄为、张狂血性之辈,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居然视号称天下无敌的后金马甲于无物,谈笑间杀人入麻。只是这份胆气,就无人能及! 十四骑后金军,转眼已经折损一半!那被射翻的七名马甲,非死即伤,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剩下的七骑,不仅毫无惧色,反而追杀得更加急迫。 因为尼莽古等女真人知道,要是追不上前面这两名明军,任凭他们手上的两把强弩这样一次次发威,死的就不仅仅是七人而已,剩下的七人也同样凶多吉少! 只有追到二十丈之内,让手中骑弓有发挥的余地,才能扭转战局。只要在骑弓的射程之内,他们就有绝对的信心,将这两个格外凶悍、面目可憎的明军射成刺猬。 可结果却令他们失望,眼看长城都已经遥遥在望,前面这两骑明军还是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二十多丈的距离,将手中的强弩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这就是吊打,彻头彻尾的吊打!尼莽古这七骑恨得牙根发痒、七窍生烟,偏偏无可奈何。 眼看就要快到长城了,前面就是明军的地盘。这七骑就算胆大包天,也不敢这么几个人就冲杀进对方的老巢去。那些先行撤走的明军,说不定就在哪里布下埋伏,将残余七骑一网打尽。 离长城只有数里之遥,不能再追了!再追下去,今天出来这十四骑一个都活不了。 “嘘!” 尼莽古就算再不甘心,也只有撮起嘴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其余六名马甲闻声,立刻整整齐齐的勒住马头,在极短时间内全部停了下来。 “大人,为何不追了?” “汉狗射翻了咱们这么多人,怎么能放他们活着逃走?” “是啊,必须报仇,不能放过这两条汉狗!” 其余六名马甲哪里肯甘心,纷纷出言追问尼莽古。 尼莽古眺望着长城那巨龙般伟岸的身影,还有骑在马背上飞奔而去的李星汉和白大*麻子,两排牙齿咬得嘎嘣作响,最后才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来:“就容这两个汉狗多活几天,等贝勒爷领大军杀到,定然杀得这些汉狗鸡犬不留!” 尼莽古口中的贝勒爷,就是两红旗旗主、四大贝勒之首代善的长子岳托。此次皇太极亲征察哈尔,正是以岳托为前锋。 尼莽古这一牛录三百余马甲,又是岳托派出的先锋,为查探明军虚实而来。岂料刚一接触明军巡哨游骑,就当头吃了一记闷棍,折了七名马甲精骑进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尼莽古哪里肯轻易咽下这口气,下决心要将后金大军引到杀胡堡方向,一雪今日之耻! 尼莽古这七骑勒马不追了,前面的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居然也在数十丈外勒住了马头,回头过来冷冷瞪着这些后金马甲,就看他们想要干嘛。 互相大眼瞪小眼片刻,尼莽古突然从箭袋里取出一支箭来,双臂用力,“咔嚓!”一声折断了粗大的箭杆,跟着冲李星汉厉吼道:“今日血仇,来日定取你等汉狗之血,百倍偿之!” 话音一落,尼莽古领着其余马甲居然打马便走,再也不回头看李星汉和白大*麻子一眼。 “咦,这些建奴怎么不敢追了?”白大*麻子不由得奇道。 李星汉嘴角一撇:“废话,这都要进长城了,他们区区七名马甲敢一头闯进去才是怪事!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胆大包天、肆无忌惮?” “嘿嘿,多谢大人夸奖!”白大*麻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沾沾自喜道:“既然大人都这么夸俺,那俺老白是不是该追上去送这些建奴一段?” 李星汉瞪他一眼:“你方才还没杀够?” “嘿,才射翻了四个建奴而已,哪里能够!大人,就让俺老白追上去再杀他几个回来,如何?” 李星汉摇摇头:“已经试探出了他们的战力,也验证了咱们的战法管用。区区几个建奴游骑,犯不着继续犯险。走,咱们回去。” ; 第七十二章 打狼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跟着大人打仗就是舒畅,两把强弩就射死了这么多建奴,在俺们大明边军说不好也是头一份吧?” 一边朝三十二边墩打马回去,白大.麻子一边兴奋的冲着李星汉说道。 李星汉嘴角一撇,不以为意:“杀区区几个建奴就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嘿,大人莫非不知道,砍建奴的人头,可比鞑靼的人头还值钱得多!咱们射翻了七个建奴,说不定大人的官衔又得往上升一升呢!” “升官?人头呢?”李星汉耸耸肩膀:“空口无凭,没有建奴人头,拿什么去请功升官?” 白大.麻子张大了嘴:“可咱们实实在在射翻七个建奴啊!” “朝廷可只认人头!算了吧,区区七个建奴的战功,我还没放在眼里,没了就没了,我也没有那么急着升官。” 才投军三个月,就从小兵升到了百户,这升官的速度恐怕天下罕见。如果再这么升下去,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是祸非福。 李星汉根本不在意区区七个建奴人头,可白大.麻子却死活不甘心,甚至想回头过去把建奴的尸首找回来。想要干这种傻事,李星汉当然不会点头。 两人信马由缰往回走。只是还没有走出两三里,前面二百丈之外的小山包上,仿佛有黑影一晃而逝。以李星汉的目力和警惕性,岂会放过这蛛丝马迹,却见他的眼神陡然一缩,跟着一把拉住了白大.麻子的缰绳,轻喝一声道:“等等,事情不对!” “大人,什么不对?”白大.麻子被李星汉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满头雾水。 李星汉目光一凝,朝着前面两百丈开外的小山包上望了过去,跟着从口袋里面取出望远镜,冲着小山坡好一阵仔细搜寻。 半响过后,才停李星汉一声冷笑:“我不去找你们麻烦,你们反而过来送死!就别怪我李星汉不客气!” “大人,你到底说什么呢?” “附耳过来听我说......!” 李星汉附在白大.麻子耳旁说了几句,才见白大.麻子恍然大悟,跟着脸上的怒气一闪而逝:“他们怎么敢......!” “废话少说,跟我来!” 李星汉骑着战马,继续往三十二边墩走,却故意远远绕开了那个本来是必经之地的小山坡,不惜为此绕了好大一圈。 眼看着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就要远远绕进长城去,果然有人忍不住了,从那小山坡后面突然冲出几骑来,气势汹汹的直奔李星汉二人。 等到近了,定睛一看,这几骑除了是马进忠还会有谁? 隔得老远,就听马进忠扯着嗓子吼道:“李百户,那些后金马甲呢?怎么不见了踪影?” 李星汉冲着他咧嘴冷笑:“不见了影子,当然是被我杀退了。” “什么?”马进忠微微一呆:“他们共有十四骑呢,被你们二人杀退了?怎么可能!李百户莫非在开玩笑?” 李星汉摇摇头,一脸正色:“本百户从来不开玩笑!倒是马总旗你不回杀胡堡,藏在这里干什么?” “哈哈,这......当然是想要接应李百户,打建奴一个埋伏!只是没想到李百户居然如此神勇,凭借二人之力,居然就杀退了十四后金马甲精骑。” “哦?当真如此?”李星汉的眼神中带着戏谑神色。 “当然就是如此,莫非李百户以为我们还有别的企图?” 李星汉冷冷一笑:“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们二人逃过建奴虎口归来,你们埋伏在此趁机杀了我李星汉?” 马进忠神色剧变:“李......李百户何出此言?你我同在杀胡堡效力,乃是军中同袍,岂能有如此歹毒之心?” “同袍?不敢当!你这种专朝同袍背后捅刀子的卑鄙货色,谁敢和你以同袍相称?” “李星汉!”马进忠被瞬间激怒了:“我看你简直丧心病狂,逮着乱咬人!” “我丧心病狂?马进忠我问你,这十四后金马甲,是不是你故意引来三十二边墩这个方向的?”李星汉面色冰冷,言辞如刀,直接捅向马进忠心脏肺腑。 “不,当然不是!我奉段把总之命,出口外巡哨,哪知碰上后金大军,慌不择路才......!” “好个慌不择路!塞外草原处处都是路,你哪里不去,偏直奔我这三十二边墩,是何道理?” “这......!”马进忠登时语塞,但旋即就找到了托词:“久闻你手下有一整百户强军,自然是逃向这个方向最有活命希望。” “倒是好借口!那你为何不直接逃回杀胡堡?那里墙高池深、万夫莫开,岂不更有活命希望?” “我......这!” 见马进忠答不上来,李星汉继续逼问道:“上次段怀德勾结鞑子来袭我三十二边墩没有得逞,居然还不甘心,这次就连后金军都给引来了!究竟是谁丧心病狂?” 不等马进忠答话,李星汉又道:“后金军没杀得了我李星汉,你马进忠便埋伏在此准备补刀,对也不对?” 听李星汉将桌面下的一切肮脏和污秽统统掀开来,马进忠干脆也撕破面皮,露出了真实的阴毒嘴脸:“不错!李星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得罪段把总!在杀胡堡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要是和段大人过不去,那就是自寻死路!所以,你就他娘的认命吧!” “给我杀了他!” 马进忠一声大喝,左右四骑登时抓起鞍旁长枪,冲着数丈外的李星汉和白大.麻子猛冲上来。 “杀!” 李星汉一声低喝,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和白大.麻子强弩在手,“嘭!”的一声,毫不迟疑的扣动了扳机。 “噗噗!” 这么近的距离上,就算想要射偏都不太可能。两名段怀德的家丁同时中箭,就算披着重甲,也同样被射了个透心凉。 距离实在太近,面对强弩无论什么重甲都没有用,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 但与此同时,这么近的距离上也没有再次拉弓上弦的时间,另外两名家丁和马进忠已经冲杀到了面前。 “杀!” 李星汉又是一声杀气腾腾的低喝,一把抛开手中钢弩,抓起鞍旁的丈二长枪,跃马挺枪冲锋上去。 他身边的白大.麻子也同样如此,因为早有准备,动作丝毫不慢半步! 以长枪对长枪,以冲锋对冲锋,比拼的是勇气和精准度。 正面两名家丁和马进忠全部身披鱼鳞重甲、内里还有一层棉甲,而李星汉和白大.麻子根本没有披甲,大大的处在了下风。 马进忠和两名家丁都是段怀德从边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又养了这么多年,更是精锐勇武。 以二敌三,人数更是处在劣势。无论怎么看,李星汉和白大.麻子都没有胜算。 可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却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根本无视明晃晃的枪尖,还有三名身披重甲的敌人! 在马进忠和旁人眼里,李星汉二人这样干无疑与找死无异。 谁曾想到,李星汉和白大.麻子偏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们手上还有额外的杀人利器。 马进忠和家丁们其实装备有三眼铳,却因为距离实在太近,而且暴起发难实在太仓促,根本没时间去点燃引线。 李星汉和白大.麻子手上的杀人利器,却完全无需点燃引线——这就是燧发手铳! 挺枪冲锋的同时,李星汉二人另外一只手取出插在后腰上、早已经上好膛的燧发手铳,瞄准了数丈外冲杀过来的两名家丁。 早料到马进忠会冲出来补刀,要是没有万全的准备,他岂会以身为饵,将这头恶狼引出来? ; 第七十三章 买命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和白大.麻子手上的这两支燧发手铳,正是张达和张旷父子这些日子加班加点打造出来的。 既然燧发长枪都已经试制成功,那燧发手铳对张家父子来说就更无难度。单单是因为手铳比燧发枪的枪管短了三尺,制作的难度便低了好大一截,打造一支手铳的速度也比燧发枪快两三倍。 一名像张家父子这样的熟练工匠,如果是打造一支燧发枪,怎么也要二十几天甚至一整月。而打造一支燧发手铳顶多只要十天半个月,正是因为如此,李星汉下令让张家父子打造燧发手铳之后这短短十余天时间,便已经成功造出两支手铳,交给李星汉和白大.麻子试用,挑出毛病之后以待将来继续改进。 这两支手铳打造成功不过两三天时间,着实是一件秘密武器。燧发手铳初次上阵,就用来对付马进忠和他麾下的家丁,也不知道说是他们的荣幸,还是活该他们倒霉! 燧发枪与鸟铳、三眼铳这样的老式火器相比,另外一大优势就是拿出来就能射击,无需在战前点燃长长的火绳和引线。别小看这貌似不起眼的一个步骤,在近距离上应对突然发生的变故,这小小的一个步骤便能决定胜负。 就如同眼前的局面,马进忠和他的手下明明装备有三眼铳,却因为距离太近、事发突然,他们根本没时间去点燃三眼铳的引线,只能靠手中长枪马刀这样的冷兵器。 而李星汉和白大.麻子手上的燧发手铳,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只要提前上好膛,拿出来就能打。而且长不过一尺的燧发手铳,也远远比三眼铳容易携带、便于隐藏得多。就算是在如此近距离上,马进忠和他的手下居然也没有察觉李星汉二人藏在后腰上的杀人利器。 等到李星汉和白大.麻子一起举起手铳,瞄准不过三四丈之外的马进忠等人的时候,他们这才发现大事不妙,却已经为时太晚! 却听“嘭、嘭!”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巨响,李星汉和白大.麻子的燧发手铳同时喷出一团火光、冒起一大股青烟,半寸口径的铅弹轻易撕开两名家丁的鱼鳞重甲和贴身的棉甲,将近在咫尺的这两人打得腾空翻滚下马背! 就算李星汉和张家父子再三加以改进,燧发手铳的射程还是不如强弓硬弩。之前的火绳手铳,十丈已经是威力和精准度的极限,而改进后的燧发手铳,杀伤距离虽然稍远,但也只有十二三丈,就算是十五丈之外的目标,精准度和威力都无法保证。 但李星汉二人距离马进忠三人仅仅只有三四丈,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燧发手铳的威力得到了最大发挥,无论是鱼鳞重甲还是棉甲,都抵挡不住大口径铅丸的摧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开。连带那两名家丁如同被大锤击中,从马背上倒翻了下去,中枪的胸口位置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大股大股鲜血汩汩而出,眼看是不活了。 马进忠带着四名精悍家丁气势汹汹而来,谁能料到,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李星汉和白大.麻子用强弩和手铳射杀了四人,只剩下马进忠一人肝胆俱裂、面无人色的几欲打马就逃。 只是他刚刚带头冲锋,马速刚刚起来,哪里能说转身就能转身,说逃就能逃的!如果他一鼓作气,继续挺着长枪猛冲上来,说不定还能造成点麻烦,可他偏偏被吓破了胆,勒住马头转身要逃,反而省去了李星汉好大一番手脚。 马速已经起来了的李星汉和白大.麻子二人,一左一右冲上几步杀到马进忠身后,白大.麻子更是挺枪就要将马进忠刺落马下。 “别杀他,留个活口!” 李星汉低喝一声,手中长枪跟着用枪杆狠狠一扫,重重敲在马进忠后背上,立时将他扫落马下。 马进忠后背吃了一枪杆,灰头土脸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居然还不死心的站起身就要跑。岂料他刚刚跑出几步,却被打马追上来的白大.麻子一枪刺中左腿,锋利的枪尖几乎将他的大腿刺了个对穿! “啊呀......!” 马进忠一个惨呼翻倒在地,双手死死按着鲜血直冒的左腿,摸样实在痛苦万状。 李星汉这才翻身下马,手中倒提着长枪一步步走到马进忠身旁,冷冷看着他却没急着出声。 “别......别杀我!”马进忠虽然痛得浑身抽搐,却依然面带无穷惊惧的看着李星汉,嘴里惶恐无比的求饶。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李星汉冷冷出声道。 “我......我晓得段怀德的那些恶龊事,我将他的老底全部告诉李百户!” “哦?不妨说来听听看。” “几个月前,那段怀德为了搞走方克俭,和铁木儿忽部的查干巴日勾结在一起,洗劫了杀胡堡小市;后来又将李百户的军情私下递给查干巴日,引得铁木儿忽部攻打三十二边墩;昨日又派我们几个去招引后金军,想要祸水东引,嫁祸给李百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星汉打断了:“这些我都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这......对了!段怀德和查干巴日早在五六年前就勾结在一起,足足霸占了大同府通向口外的三四成走私商路,这些年单单是经过我之手送给查干巴日的分红黄金,起码就有八千两以上!更别提段怀德装进自家兜里的银子,还有进贡给上头的银子,我估计怎么也是送给查干巴日的两三倍!” 一两黄金八两银,八千两黄金就是六七万两银子,这还只是段怀德进账的一小部分而已!一个小小的副千户把总,居然如此富到流油,怪不得方克俭削尖脑袋也要到杀胡堡这样的穷乡僻壤当守备! 李星汉心头大感震惊,脸上却毫无表情道:“继续说!” “段怀德这个贪得无厌的混蛋,那些走私商人明明有大把银子上供,把他养肥得不能再肥,偏偏连微不足道的粮饷也不放过!这些年他吃空饷、克扣小卒粮饷起码也有好几千两银子,统统被他和一干官将私下分了。” “在军中当官的,谁不吃空饷?你说的这些,买不到你一条命!” 见李星汉就要翻脸,马进忠慌忙无比的摆手道:“等等等等,我还知道段怀德倒卖军需也获利极丰,他......他!” 见马进忠突然面露犹豫之色,李星汉手中长枪一抖,将锋利冰冷的枪尖抵在了他喉咙上,厉声追问道:“还有什么?统统如实道来!” 眼看小命不保,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马进忠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把心一横:“我若说了,李百户当真不杀我?” “这要看你所说的,能不能足够值你一条性命!” “当然值,绝对值!段怀德是个彻头彻尾的守财奴、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知道他将这些年巧取豪夺的金银财宝,都藏在了什么地方!” “哦?”李星汉闻言,不由得精神一振:“你当真知道?” “除了段怀德那厮,我马进忠恐怕是唯一知道这些金银财宝下落的人!只要李百户答应放我一条生路,我就把这秘辛如实相告。将来只要能扳倒段怀德,这些金银财宝便全归李百户了!” 李星汉眉头略微一皱:“说吧,只要你所言非虚,我便不杀你!” “多谢李百户、多谢李百户!”马进忠见能够保住小命,什么都顾不得了,压低声音在李星汉耳旁道:“段怀德藏宝的地方,就在......!” ; 第七十四章 言出必行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听了马进忠所说,李星汉眉毛一抖:“你说的当真?那段怀德怎么会将金银财宝藏在如此地方?” 马进忠急忙辩解道:“我说的一字一句都绝对是真的!段怀德那厮疑心病重,谁都信不过,只有放在他日日能够看到,却谁都想不到的地方,他才能放心。我也是偶然间碰巧得知此事,绝无虚假!” 李星汉紧紧盯着马进忠的眼睛,见他眼神中的确没有作伪的神色,这才信了几分。如果真如马进忠所说,这段怀德当真是个要钱不要脸、更不要命的角色,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恐怕就是将来被人抄家,也抄不出这些金银财宝来。 见李星汉神色缓和下来,马进忠这才装起胆子道:“我将知道的一切都说了,李百户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等等,你还没说过,为什么后金兵不好好在辽东呆着,偏偏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土默川上?”李星汉问出了心头最后一个疑惑。 马进忠立马将自己知道的军情和盘托出:“那皇太极亲征察哈尔林丹汗,从白城(今内蒙赤峰)狂追四十余天,一直追到归化城、黄河岸边才罢休。所以后金兵才会出现在土默川上,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这些后金兵恐怕正准备入口大肆劫掠大同和宣府呢!” 李星汉闻言,登时眉头紧皱,半响没有吱声。 “李百户,我是不是可以走了?”马进忠再次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星汉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马进忠大喜过望,挣扎着站起身来,顾不得左腿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作势就要翻身上马。 “我说放你走,可没说让你骑马!”李星汉话音未落,就朝旁边的白大.麻子丢了个眼色。 “啊,不骑马?可我伤了腿,不骑马怎么能活着回去......啊!” 马进忠话音未落,突然感觉脚跟猛然一痛,赶紧转头一看,却见白大.麻子提着一柄滴血的尖刀,正冲他狞笑着。 “你白家大爷说过,要打断你的狗腿,岂能光说不练?” “啊......!” 不等白大.麻子说完,马进忠又是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再次倒落尘埃,这一次,他再也不可能站得起来! 只因为白大.麻子一刀挑断了他右脚的脚筋!唯一的好腿也被废了,他马进忠双腿被废,算是彻底完了。 马进忠用颤抖的手指着李星汉,凄厉的吼道:“李星汉,你......你言而无信,你说了不杀我的!” “我李星汉言出必行,说了不杀你就绝对不杀你!” 李星汉当然没有杀他,只是废了他双腿而已。 “你......你无耻!不给马骑,又废我双腿,留在这口外,与死何异?” 眼看天色渐晚,这口外只要一入夜,这浓厚的血腥味定会引来饿狼无数,要不了片刻,他马进忠恐怕就只剩下一堆枯骨! 李星汉冲着他咧嘴冷冷一笑:“只要你没死在我手上,我管你是死是活?” 话音一落,李星汉根本懒得再和他多一句废话,和白大.麻子一起,将马进忠带来的整整十五匹上等战马聚拢到一起,牵着马匹就往数里外的三十二边墩走回去。 倒在地上的马进忠,在地上挣扎着一点一点往前爬,一边爬一边还怒骂着:“李星汉,我入你祖宗!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卑鄙,你无耻......!” 见李星汉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马进忠突然又换了一副哭腔:“李百户,李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就饶我这一回吧!从今往后,我当牛做马给你做一辈子奴才......!” 可李星汉和白大.麻子早已经去的远了,根本就不理会他究竟吼些什么。 在翻越了长城之后,李星汉才对白大.麻子道:“明儿一大早,你带几个人来替马进忠他们收尸,顺便把他们的尸体送到杀胡堡还给段怀德,就说是在巡哨的时候,瞧见了他们的残尸,也不知道究竟是被谁杀了的。” “嘿嘿!”白大.麻子咧开缺两颗门牙的大嘴笑了:“大人你这是成心给段缺德那厮添堵、找不痛快啊!看见他手下几条好狗的死相,那段缺德恐怕会气歪了嘴!” 李星汉一咧嘴:“他段怀德不让我痛快,我岂会让他痛快?” “嘿,大人怎么不痛快了?段缺德平白无故的给咱们送来十五匹好马,怎么也值好几百两银子呢,又能多编成操练一个游骑小旗!这样送上门的好事,大人巴不得多多益善!” 李星汉瞥了白大.麻子一眼:“你这夯货,倒比别人多明白我几分心思!” 白大.麻子得意洋洋的笑道:“那是!对了,大人不是要说了要赏我三两金子镶金牙的么?” “我说过么?” “当然说过!大人说只要射翻的建奴比大人多,就赏我两颗大金牙!”白大.麻子赶紧点头,深怕李星汉不认账。 “哦,想起来了,貌似还真说过呢。那好吧,明儿就赏你三两黄金,再给你一天假。把马进忠的尸体送给段怀德之后,顺便滚去城里把牙镶好再回来。都是当总旗的人了,缺了两颗门牙委实不成体统,丢我李星汉的人。” “哈哈,多谢大人!”白大.麻子登时大喜过望。 ...... 第二日一大早,白大.麻子果然将马进忠和四名家丁寻了回来。经过漫长的一夜,他们的尸体早已经被饿狼啃噬得残缺不全、面目全非,只有头颅面目还依稀能够认出是马进忠等人。 等白大.麻子将马进忠等人的尸体还给段怀德的时候,平日里喜行不露于色、官威极重的段大人,当真是气得七窍生烟、怒发冲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砸了许多物事,更抽刀将黄花梨的宽大桌案,几乎一刀两断! “李星汉,你好,你好!你这个竖子、匹夫、小贼,我不杀你,誓不罢休!”段怀德不能断定马进忠等人就是李星汉杀的,但并不妨碍他将这笔账算在李星汉头上。怒不可遏的他,除掉李星汉之心越发急迫、越发强烈。 只是当下时机不太对,后金大军压境,和他勾结在一起的查干巴日不知了去向,加上折了马进忠这条臂膀,段怀德暂时奈何不得李星汉,只能诅咒小小的三十二边墩被后金大军连根拔起,替他把李星汉除掉。除此之外,段怀德就算再不甘心,也只有静待时机了。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段怀德大发脾气的时候,白大.麻子却已经在右卫城镶好了两颗金光闪闪的大金牙。穿着总旗的七品官衣,咧着闪闪发亮的大金牙,走在右卫城的大街上,着实好炫耀、好招摇! 兜里还有大把银子、时间还有小半日,光棍一条的白大.麻子,当然不会平白浪费光阴,理所当然一头扎进所有男人都最乐意去的所在,在窑子里面好生快活一番。 李星汉不是某些假道学、假正经,只要你情我愿、买卖公平,且不违反军法,他就没有想过禁绝此类事情。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有生理需求,军中这些青壮更是气血最旺盛的年纪。堵不如疏,如果得不到合理的宣泄,反而会闹出乱子来。 李星汉虽然没有严令禁止此类事情,可像白大.麻子这样胆大妄为、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的光棍,毕竟只是个别、极少数。这个时代的农家子弟还是非常淳朴良善的,就算给他们银钱时间,也没几个会去学白大.麻子。李星汉完全不用操心,因此会坏了军风军纪。 ; 第七十五章 新堡建成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时间就在异常艰苦、几近极限的操练当中过去,转眼之间,第二批新兵也已经入营一个月。 操练一个月,这一批一百六十人的新兵蛋子,已经彻底完成了从庄户汉向真正军人的转变,从头至尾、由里至外,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 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而且有许多老兵的言传身教,相比于第一批兵训练一个月之后的结果,这第二批兵甚至更加出色。 无论是军姿、队列,还是长枪刺杀、小团队配合,这一百六十名新兵已经训练得极有水准。 军姿挺拔昂扬、不动如山,和后世军队相比毫不逊色,而号令之严甚至犹有过之;队列横成排、竖成列,就算在行进当中,也同样齐整非常、纹丝不乱。 长枪刺杀的水平,甚至比第一批新兵还要强一些。因为有老兵们传授其中关键和诀窍,他们的进步更加明显。周挺等最拔尖之人就不用说了,这少数几人的水平已经不在李星汉和马铁松之下,几乎抬手就能刺中悬吊晃动中的铜钱,刺中铜钱眼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团队依旧是两名盾牌兵和一名长枪兵配合,同样是有了第一批兵和上一战的经验,他们的配合更加合理和默契,进步更加明显。 基础训练到这个程度,他们基本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兵了。至少在守城战当中,他们已经可以上阵、并且毫无惧色的面对任何敌人。 第一阶段的基础训练到此告一段落,开始进入到了第二阶段的兵种专项训练。 进入到了这个阶段,李星汉就将四个总旗重新打散,新兵老兵混合编成,合在一起操练。 原本四个总旗人数十分不平均,赵启功的荡寇旗只有三十老兵,白大.麻子的万胜旗,更只有二十骑兵;而马铁松和周博远的两个新兵总旗,却各有八十新兵。 等到重新编成之后,荡寇、精武和武威三个步兵旗,各有兵丁五十余人,加上小旗和总旗官,合计共有一百七十八人;白大.麻子的万胜旗,在之前二十骑的基础上,又从新兵中挑出了十余人,再编成一个小旗,现在共有三个小旗,包括小旗和总旗官在内,共有三十四骑。 从新兵中挑出的十余骑兵,其中就包括周挺这小子!这样的顶尖好兵,四个总旗当然全都抢着要的,但最后还是白大.麻子的万胜旗占了上风。没办法,谁叫这个总旗全是骑兵,天生就比步兵宝贵许多,就算是挑兵也从来是优先的。 新兵老兵全部混编在一起,以老带新,以有战斗经验的老兵士官们为骨干,带领没有上阵经验的新兵们,这样才能快速形成战斗力,无论是拉哪一小旗、总旗出去,绝对都能有一战之力。 李星汉这一百户麾下的二百一十多人,已经初具雏形。在初级的基础训练之后,紧接着就是兵种训练。 骑兵逐步操练基本骑术、近战冷兵器使用、铁臂弩和火器射击、以及最后的骑兵团队阵型演练和配合; 而步兵们接下去的操练内容,则是团队阵型演练和配合,其中又包括小旗队形、总旗队形和最大的一整百户队形,在团队当中,如何将每一名士兵的战斗力、杀人效率发挥到最大,并且以最佳方式保存自己,是步兵训练的主要内容。 一应训练有条不紊的推进,现在缺的就是火器和铁臂弩! 张家父子之前已经打造了十杆火绳枪和燧发枪用来训练,并且在使用中找出缺陷,以备将来加以改进。可一百七十多人一齐开始训练火器射击的时候,这十杆火器就显得实在太少了。只能一个小旗、一个小旗的轮番上阵、轮番操练,其余一百多人只能扛着削成燧发枪摸样的长木棍,反反复复操练“三段击”的阵容。 没有办法,虽然张家父子和李星汉已经竭尽全力,培养那三十名工匠学徒,其中不少人也已经基本掌握自己负责的工艺流程,可毕竟时日尚短。仅仅大半个月时间,他们就算已经掌握了各自的工艺,实践却太少,动手做出来的部件极少有合格、合用的时候,还需要反反复复的练习一两月时间,或许才能开始造真正合用的燧发枪。 燧发手铳也同样如此!张家父子这些时日又打造了三支手铳,提供给万胜旗的骑兵们用作训练。加上之前的两支,五支手铳数量同样不够训练所需。只能一步一步来,慢慢等火器了。 至于铁臂弩,李星汉还没有准备大规模开造,因为实在是工艺太繁复,太难以标准化。新培养工匠学徒,做出合格的铁臂弩实在太难,李星汉准备另行招募熟练工匠,到时再动手制作新式铁臂弩不迟。 眼看强军可成,现在偏偏是人等装备,李星汉就算再着急上火也是没招,只能耐心等上一两月,直到可以大规模制造火器为止。 制作军械需要过程,急不得的。但筑堡的进程却异常顺利,有雷成祥带领的一干工匠尽心竭力,有数百壮劳力的加班加点、夜以继日,新堡一天一个摸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 虽然周老爷子曾经说过,招募来的壮劳力无需付工钱,只需一天两顿饭管饱。可李星汉还是开出了更好的条件,只要在两月之内,能够保质保量的全部完工,每名工匠赏银三两、每名劳工赏银一两,就连来帮厨的大婶们,也有六钱的赏银。 如此一来,虽然多付出了七八百两赏银,可只要工期能够保质保量的完工,越早一天就多一分安全。尤其是听到后金和鞑靼十万联军大兵压境的时候,李星汉更是感觉刻不容缓,就算多掏腰包,也要争取提前完工。 有了赏银的刺激,这些工匠和劳工当然格外卖力,甚至为了赶工期,不惜晚上也打上火把日以继夜。 只花了一个月时间,一百二十八丈长的城墙,就已经完全耸立起来;又半月之后,城墙当中的军营、匠作坊、马厩、军械库、粮仓、水井、校场等等一应设施,全部如期完工! 诺大一座堡垒,居然只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就已经建成,在这个没有机械的年代,完全只依靠人挑肩扛,这速度只能用一个快字来形容。 速度虽快,但质量绝对有保证。雷成祥和他的一帮徒子徒孙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当然不会容许有任何瑕疵,只怕因此砸了自家的招牌和名头。 李星汉虽然是外行,但也时常出现在工地上四下巡视。在新堡全部完工之后,也将里里外外每一尺、每一寸细细验看一遍,发现在雷老师傅的率领下,这筑堡建城的技艺,当真是没话说。无论是全局还是局部细节,不说尽善尽美,至少没有任何瑕疵! 新堡保质保量的筑成,李星汉心头一块大石头登时放了下去,有了这座完全属于自己的堡垒,至少已经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以此为基业,一步一步稳稳向前走,一切皆有可能。 ...... 崇祯五年七月十二,黄历上书:宜动土、入宅、开光、迁徙。 这一天,恰好也是新堡落成的日子,方克俭带着杀胡堡一群大小官将亲临,周沫熙也带着十里八村的里、保长悉数来贺。 一干在整个杀胡堡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在城门楼上,俯视着这一座只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就耸立起来的堡垒,所有人不禁心生许多感概。 只听方克俭长叹一声道:“星汉啊,你当真是年少有为,说筑堡就筑堡,短短时日居然就大功告成!本将观这座新堡的形制,井井有条、规划周全,却没有从本将这里要一银一钱,你又是从哪里来的许多银子?” ; 第七十六章 东胜堡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方克俭观这座新堡形制周全,定然耗费大把大把的银两,他却没有给李星汉拨过一文钱,只给了数十石粮草而已,故而有此一问。 却见李星汉咧嘴一笑:“之前和鞑子一战,略有一些缴获,统统发卖了变现,加上游击大人帮忙筹到的那笔银子,也就足够了建起此堡了。” 听李星汉如此说,方克俭心头登时了然。发卖人头军功分给了李星汉四千多两,算起来的确能够建起这座堡垒了。 只是这笔银子在方克俭的眼中,根本就属于私财,全部装进自家兜里都还嫌不够,怎么可能拿出来投在筑堡上?如果将来被调任,这座掏自家银子建起来的堡垒,岂不是平白便宜了别人? 当真还是少年心性,只顾当下出风头,就没有为长远打算过! 想到这里,方克俭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望着李星汉略微摇头,替他不值:“星汉啊,你让本将怎么说你?说你一心为公,还是说你傻到家?这天底下哪里有掏自家银子为朝廷办事的说法?” 李星汉嘿嘿一笑,摸摸脑袋没有说话。他的志向,用金钱是无法衡量的,和眼前这些人分说,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明白,干脆闷不吭声。 方克俭替李星汉不值,周沫熙老爷子却极为赞叹李星汉的胸襟:“李百户破家为国,单单这份为国为民的胸怀,就让老朽钦佩得五体投地!未来只要这座新堡,还有李百户在,我们这十里八村就可高枕无忧,再也不怕鞑子来洗掠了!” “小子哪里当得起老先生如此夸奖!这都是方大人领军有方,是各位同僚的襄助,是许多乡亲们的鼎力支持,才能建起这座新堡来,我李星汉不敢居功!” “哈哈,李百户实在太谦恭了!这座新堡是你一手建起,不如就由你亲自来命名,如何?”这话不是别人说出来的,恰好出自段怀德之口! 不知是不是为了打探虚实而来,段怀德今日居然亲临新堡,至少从他的表情神色上,根本看不出来和李星汉有丝毫芥蒂。 可他不张口则已,一张口就来者不善,明摆着是要挑拨李星汉和方克俭之间的关系。今日这里当属方克俭最大,如果李星汉来为新堡命名,那把方游击摆在什么位置上? 李星汉眉头一挑,眼神望向方克俭:“卑职位卑德浅,这新堡还是方大人来亲自命名的好!” “是啊,是啊!”一干官将赶紧抓住机会拍方克俭马屁,七嘴八舌的附和道:“新堡虽出自李百户之手,但到底还是属于杀胡堡治下,由游击大人来命名,实在合适不过。” 方克俭眼神一扫身侧的段怀德,跟着转头再看李星汉一眼,这才缓缓张嘴道:“此堡位于杀胡堡之东,且是用变卖鞑子的战利品建起来的,不如就叫东胜堡,如何?” “东胜堡!好名字,游击大人果然高明,信手拈来也是一等一的好名字!” “不错不错,东胜堡,当真是个好名字啊!” “想我大明立国之初,就在杀胡堡西北百里、黄河岸边设东胜卫,扼守在前套后套之间的咽喉要地。后虽在永乐年间内迁河北,但游击大人以东胜堡之名,与东胜卫遥遥呼应,当真是高,实在是高!” 一时间马屁如潮,就连方克俭也被拍的薰薰然了。 其实这东胜堡之名,并非出自他的主意,而是李星汉数日之前就和他商量过,那时就提出了东胜堡的名字,只是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让方克俭涨一回脸面而已! 不过这并不妨碍的方克俭的好心情,兴致所至,居然大喝一声:“拿笔墨来!” 早有准备的李星汉一挥手,就有人呈上笔墨纸砚,李星汉亲手为方克俭磨墨,兴致高涨的方克俭提笔酝酿半天,这才力透纸背的落下笔去。 “东胜堡”三个大字一挥而就,自从定下这个名字之后,这几天方克俭没有少练这三个字,如今一气呵成的写下来,当真是笔走龙蛇、铁钩银划,一股军营独有的金戈铁马、杀伐之气,登时跃然纸上! “好字,好字!游击大人这一手字果然有大将风范!” 率先赞出口的,居然是周沫熙老爷子,从这位资深秀才嘴里赞出来的话语,分量又比一干军中大老粗重了三分。 “好字,游击大人这手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一干官将又是如潮马屁,将方克俭捧得更高。 方克俭反复欣赏自己这三个字,也大感满意,是这几日当中写得最好的一次,不由得哈哈大笑道:“见笑见笑,本将这笔字只是过得去,算不得太好,算不得太好,哈哈哈!” 一个武将能够写出这样一笔字来,着实相当不易,至少李星汉就自叹不如。虽然练了几个月的字,而且每晚都坚持练习,可比起方克俭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更不用提那些从小练字、至老不缀的文官们了。 欣赏了方克俭的墨宝片刻,自然有人拿下去刻成匾额。从今往后,这座李星汉一手建起来的新堡,就名做东胜堡。只是在场所有人恐怕都想象不到,东胜堡的大名,在将来是注定要名扬天下、妇孺皆知! ...... 因为后金和鞑靼十万联军大兵压境,杀胡堡以东的新平堡、阳和口、得胜堡等地,已经屡现大股敌踪。整个大同府上上下下风声鹤唳、万分紧张,在这样的气氛下,方克俭等人也不敢多待,巡视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了杀胡堡。 幸而杀胡堡周边这几十里还算安静,除了偶尔出现的巡哨游骑,并没有出现大股敌踪。这着实让加班加点筑好新堡,整军备战的李星汉,诧异了好一阵子。 只是他绝对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前几日只凭两把强弩,就射杀了七名后金马甲的事情,反而让后金大军远远绕开了杀胡堡这个方向。 后金大军此来是为了劫掠钱粮人口,不是来打硬仗啃骨头的。自然是哪里最富饶、哪里防备最松懈,就洗掠哪里。 杀胡堡位于整个大同府最西端,在地理位置上一直都是偏僻之地,也没有什么富饶的城池可供攻打洗掠;再加上那巴牙喇尼莽古回去禀报军情之后,让他的牛录额真以为杀胡堡防备森严、颇有战斗力,继续往上呈报之后,后金和鞑靼大军就更不会来偏僻的杀胡堡,啃这毫无油水的骨头了。 此次满蒙联军来势汹汹,不仅是大同府,就连更东边的宣府都同样风声鹤唳、屡现敌踪。自张家口以西、河套以东,长城全线告急,偏偏只有杀胡堡这一段格外安静,实在是出人意料。 正值打造强军的关键时刻,满蒙联军不来就最好,李星汉当然抓紧时间打造火器、操练精兵。 东胜堡刚刚建成,张家父子就再次广发英雄帖,邀请昔日工匠同僚来“参观”。 或许是东胜堡建成的消息,给了许多人信心,新堡刚刚落成第二日,就已经有八名工匠组团来观瞻。 手边的确是太缺这样的工匠人才,李星汉不惜折节相交,和张家父子一起,亲自带着这八名工匠将东胜堡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参观了个遍。 当然重点还是刚刚建起的匠作坊,除了张家父子和三十名学徒之外,至少能容纳一百多人的十数间匠作坊,大部分都空空如也,正虚位以待。在匠作坊外,专门还有一片居住区,已经建好一片独门独院的小院落,足够住进二三十户人家。 张家父子不用说,新堡刚一建好,就已经将家人接过来,早早占了最好的一个小院。但其余的院子都还空着,崭新明亮的房舍,同样虚位以待。 ****************** 感谢雪山插翅虎的打赏,多谢多谢! ; 第七十七章 虎贲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领着八名来参观的工匠,将匠作坊和住宅小院逐一看过之后,这才笑着道:“诸位,这些小院只够住进二三十户人家,正所谓先到先得,要是来得晚了的匠户,恐怕就没这么优厚的待遇了。” 这八名工匠都曾经是杀胡堡中制作军械的匠户,和张家父子一样,两年前被赶了出来,个个的生计都相当艰难。如今李星汉如此礼遇他们,其实早已经心动。若不是顾忌东胜堡和鞑子只有一墙之隔,安全没有保障,恐怕二话不说就已经答应了。 可这年头的鞑子越来越凶残,由不得这些匠人们不有所顾忌。 却听其中最年老一人,年纪比张达还大一些,已经年过五旬的鲁元甲叹了一口气道:“百户大人如此厚待我等,让我们这些被人看低贱的匠户好生感动!按理说大人待我等如此亲厚,我等自当竭尽所能、效犬马之劳。可是......!” 李星汉略微摆手:“鲁前辈但说无妨!” “大人别怪老朽妄言,只是东胜堡不如杀胡堡城高池深,且和鞑子只是咫尺之遥。一旦鞑子入口劫掠,东胜堡必定首当其中。鞑子凶残,又事关一家老小的性命安危,我等实在不敢据此险地。” 李星汉不以为意的笑道:“以鲁前辈之言,莫非城高池深就一定安全?” “当然不是!” “那究竟如何做才能确保不被鞑子所侵?” 这鲁元甲也是军中老匠人,听张家父子所言,此人最精于弓弩制作,在此道中浸淫三十多年,而且识文断字颇有些见识。 只听鲁元甲答道:“若是有一支虎贲强军镇守一方,鞑子自然不敢来犯。” 李星汉眉头一展,挥手道:“诸位请随我来,看看我李星汉麾下,算不算得上一支虎贲强军!” 八位工匠带着疑惑和期待,跟着李星汉来到不远处的校场,却见二百多将士正在分别操练步战、骑战,场面热火朝天,无论是兵还是官,个个挥汗如雨、练得极是认真投入。 这二百多兵,是李星汉一个一个亲手从一千多青壮当中挑选出来的,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好汉子。又经过这几个月的日夜操练,绝对已经算得上是精锐之师! 鲁元甲等人乍一看见如此强兵,登时有些失神。这个时候却听李星汉一声高喝:“白神通、周挺、周博远、马铁松,你四人上前来!” 被点到名字的四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快步奔到李星汉面前,“啪!”的一个立正军礼。 “白神通,到!” “周挺,到!” “周博远,到!” “马铁松,到!” 四人排成一行,整整齐齐立在李星汉面前,挺拔昂扬、不动如松! 李星汉抬手还礼之后,这才下令道:“白神通,你代表我营,演练马上长枪!” “是,大人!” 白神通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跃马持枪冲了出去,短短数丈之内,马速已经提升到极限。却见白神通手中丈二长枪猛地往前一刺,“叮!”的一声,仿佛刺中了什么东西! 正当鲁元甲等人大惑不解的时候,白**子已经快马奔回来,将手中长枪的枪尖在众人面前逐一晃过,他们这才看清楚,锋利闪亮的枪尖上,居然套着一个小小的铜钱! 白**子刚才这一枪,居然正好刺中微不足道的小小钱眼!要知道,这可是在上下起伏、颠簸不平的狂奔马背上,想要刺中小小钱眼,这得有多难? 鲁元甲等人瞠目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远远还没完!又听李星汉下令道:“周挺,你代表我营,演练马上射术!” “是,大人!” 周挺同样翻身上马,打马狂奔的同时,取过他的铁臂弩,略微一瞄准三十丈外的稻草人标靶。 “嘭!”的一声弓弦爆响,三十丈外的标靶居然应声倒地! 周挺打马上前,一个镫里藏身俯身拾起地上的标靶,跟着快马奔了回来,将手中标靶重重插在鲁元甲等人面前。 “哇......!” 鲁元甲这八人齐齐爆发出一声惊呼,只因看到这一箭丝毫不差、居然正中稻草人眉心红点! 同样是在狂背的马背上,一箭射中三十丈外的标靶,这绝对已经超越了百步穿杨的神射! 这还没完!却听李星汉继续下令:“周博远,你代表我营,演练步战枪术!” “是,大人!” 周博远全身的大小伤势已经痊愈,自打这些日子恢复训练以来,更加勤奋刻苦,拼了命一样的操练诸般技艺、打熬本来孱弱的身体。 虽然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能下地之后又继续养了半个月的伤,可周博远的枪术非但没有退步,反而精进不少,就算比李星汉也不遑多让! 却见他取过一杆丈二长枪,稳步上前,几乎没有任何准备,抬手就猛然前刺。 “杀!” “杀!” “杀!” ......周博远连吼七个杀字,同时练刺七枪! 跟着收枪转身,同样将雪亮锋利的枪尖呈现到鲁元甲等人面前。 这八名工匠定睛看过去,登时傻了眼! 却见枪尖上不多不少,正好穿着七枚铜钱!这连续七枪,居然枪枪刺中微不足道的钱眼,这得多高明、多精准的枪术? 这同样还没完!只听李星汉最后下令道:“马铁松,你代表我营,演练步战射术!” “是,大人!” 这一次,马铁松手中提着一杆燧发枪大步上前,抬手起来几乎没有瞄准,立刻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巨响之后,三十丈之外的人形标靶被生生轰没了脑袋! 一枪之后,马铁松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始快速装填,清理枪膛、装填火药、装填铅弹、用通条捅实弹药、拉开扳机击锤、最后在火门上洒上些许火药,完成这一系列的重新装填动作,只用了半分钟时间,马铁松就再次举枪瞄准。 “嘭!” 第二个人形标靶,同样被生生轰没了脑袋! 马铁松马不停蹄,又开始重新装填。看似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动作,却有一种奇怪的韵律,让他在半分钟的时间内,再次完成装填。 “嘭!” 第三个标靶,被轰没了脑袋! “嘭!” 第四个! “嘭!” 第五个! ......马铁松连开十枪,枪枪轰中三十丈外人心标靶的脑袋,竟然没有一枪失手! 而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马铁松重新装填的速度实在太惊人,连开十枪甚至没有用到半刻钟!这在整个明军当中都是无人能及的速度! 鲁元甲等人都是制作军械的行家,竟然看不出其中奥妙!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火铳,为什么没有火绳?为什么枪枪都能命中三十丈之外的标靶?为什么能够这么快的重新装填?为什么连开十枪竟然没有炸膛? 一连串的为什么,让这八名工匠满脑子的大惑不解。反而倒是马铁松精准的射术,被他们暂时忽略了。 被白**子和周挺等四人狠狠震撼了一把,就算是在军营三十余年、见多识广的鲁元甲,也从未想过天下居然有如此强悍绝伦的将士! 见这八人久久不能合上嘴巴、如中雷击的样子,李星汉不由得嘴角一咧:“如何?我之麾下可算得上是虎贲强军否?” 鲁元甲等人这才回过神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来,跟着由衷惊叹道:“百户大人,这岂止是虎贲强军,这简直就是无敌之师!” 鲁元甲却是赞过头了,白**子、周挺、周博远和马铁松四人,是二百多人当中最拔尖的四人,才会有如此精湛绝伦的技艺。其他人虽然也是强兵,但离这四人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鲁元甲却把这四人的武艺看做是全营的平均水平,才会有如此称赞。 ; 第七十八章 拉人头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听了鲁元甲的夸赞,李星汉不由得笑道:“鲁老前辈太过奖了!无敌之师,眼下还差得太远太远。在我看来,真正的无敌之师,首先需要将士们最精湛的杀敌本领和高昂的士气战意;其次,还需要经历一次次血与火的考验,从无数次胜利当中积累经验和无所畏惧的勇气;再次,更需要最精良的兵甲器械,把所有将士都武装成最高效的杀人利器!” 说到这里,李星汉略微一顿,这才继续道:“只有具备这三条的军队,才能称为真正的无敌之师!前面两条,是我李星汉的责任,我将带领麾下的将士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而最后一条,非我李星汉所长,却正是寄望在诸位身上!” 说着,李星汉用明亮直率的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才出声问道:“诸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打造一支真正的无敌之师,保一方平安,让百姓们从此免受那鞑子烧杀掳掠之苦?” 见识过李星汉麾下将士的精湛武艺,八名工匠心头最后的那一点疑虑也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而李星汉这一番话,更是让他们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息。 以鲁元甲为首的八名工匠,再没有任何顾虑,诚心实意、恭恭敬敬的冲着李星汉单膝跪下去:“大人待我等如此亲厚,如此信任倚重,我等感佩于心,铭刻肺腑!从今往后,我等唯百户大人马首是从,当竭尽所能为大人打造兵甲器械,助大人一臂之力!” “哈哈,好,太好了!”李星汉双手将鲁元甲等人扶起来,喜出望外道:“既然入我营中,我李星汉当厚待诸位!从今日开始,诸位的饷银与军中将士看齐,从一两四钱开始发饷。如果将来有任何贡献,这饷银还会不断往上升赏。若诸位愿意携家眷来我东胜堡居住,我李星汉也同样欢迎,无论是在匠作坊充为学徒、还是养马做厨,或是负责内外清扫打杂,总之都有营生安排,同样也一应发饷!” 听说只要来东胜堡打造军械,居然连家眷都能够混上营生、同样发饷,这些工匠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好事?这些工匠们一两四钱的饷银,已经足够一家人生活。如果家中妇孺也能混上一份饷银,那岂不是从此过上天大的好日子? 无论妇孺们的饷银多少,就算只有三钱五钱,也能大大贴补家用。他们这些没有田地的匠户人家,妇孺向来难有生计。李星汉不仅招揽了他们,就连家中妇孺的生计都一并解决,这实在是闻所未闻的最优厚待遇。 一干工匠激动兴奋之下,忍不住又要一头拜下去。 但李星汉却摆手阻止了他们,话音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厉:“既然入我营中,我李星汉绝不会亏待诸位,但诸位也必须尊我军法号令!先初定三条铁律:第一,营中一切机密,不得外传于任何人,否则以泄露军机论处;第二,在任何情况下,不得擅自脱离我军营,否则与逃兵同罪;第三,不得倒卖军械物资、营私舞弊,否则立斩不赦!” 这些工匠都曾是在军营中做事之人,自然晓得军中不同于别处。一旦入军营中,身家性命就全在上官手中,要打要杀全是上官一句话而已。听李星汉如此说,也毫不出他们意料。李星汉给他们开的条件如此优厚,同样也必须承担更多责任和约束。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代,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百户大人放心,我等都是在军中当过差的,自然晓得军法森严,万万不会违反大人的军法号令!” 李星汉这才点点头:“很好!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回家打点行装,无论带不带家眷,都必须在三天后正式入营,从此成为我麾下一员。” “是,大人,我们立刻回家稍作打点,用不了三天时间就能回来。” 见他们十分踊跃兴奋的表情,李星汉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又道:“对了,如果你们也能召集到其他熟练工匠投奔我东胜堡,那不妨用这三天时间走动走动,助我东胜堡邀请一番。无论是谁,只要能请到一名熟练工匠加入东胜堡,我李星汉赏银一两,立刻兑现!” 鲁元甲等人听闻此言,立马变得更加兴奋起来:“大人所言当真?只要请来一名熟练工匠,就能赏银子?” “我李星汉言出必行!只要诸位能够请来打造兵甲军械的熟练工匠,诚心实意加入我东胜堡,我当场赏你们银子,绝无虚言,而且多多益善!请来多少人,我赏多少银子!不过那些滥竽充数的家伙,就不要来自讨苦吃了。” 李星汉也实在是太缺人,尤其是打造军械的工匠,除了张家父子以外无人可用,所以才会如此求贤若渴。他这拉人头赏银子的手段,倒是从后世猎头公司那里学来的。一两银子虽然不是太多,但也足以刺激这些工匠们的积极性,让他们广拉人头关系,迅速壮大李星汉的实力。 如果赏银太多,恐怕反而适得其反。为了得到高额赏银,说不定就有人铤而走险,乱拉人头来滥竽充数。一两银子的赏格不高不低,即能刺激积极性,又避免有人为了银钱铤而走险。 “大人放心,我们请来之人,绝对都是行家里手,断然不会干那滥竽充数的无耻勾当!” 鲁元甲等人被李星汉一而再、再而三抛出来的诱人条件,搞得兴奋莫名。虽然还没正式入营,却已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了。和李星汉和张家父子告辞之后,立刻四散而去,回家打点行装的同时,也尽皆暗暗在心头盘算,哪些亲朋好友、昔日同僚能够请来东胜堡? 八名工匠的人情关系,可就比张家父子宽太多。或许过不了多久,李星汉手底下就能聚集好大一批能工巧匠,再也不会出现将士们苦等军械装备的局面。 直到送走鲁元甲等人,李星汉才和张家父子坐下来说事。 “张达、张旷,你们父子二人这一次做得极好,邀请来的这八人看来是能够全部加入东胜堡,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听了李星汉的称赞,父子二人都大感脸上有光,却还得谦虚道:“大人过奖!本来早就邀请过许多人,却一直无人肯来。最后只来这八人,还都是昔日的至交好友,再三力邀才成行。如果不是大人高明,轻易将他们说动,结果如何恐怕还不好说。” 李星汉答道:“话虽如此说,但你二人还是有功的!请来八人,八两赏银应当赏给你们。还有,你们之前试制燧发枪、教授学徒们都有大功,我却一直没有给你们定银饷给升赏,实在是我疏忽了!” 岂料张达却不假思索的激动道:“大人对我们父子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能够跟随大人已经是三生有幸。在大人左右只要能够吃饱穿暖,我们父子别无他求!” “那可不行!只要尽心竭力做事,我不会亏待任何人。”李星汉摆摆手:“论功劳,你们父子不在上阵杀敌的任何人之下,眼下暂时就按总旗的月饷,给你们父子发饷,如何?” 按照李星汉定的月饷,小旗的月饷一两八钱、总旗的月饷二两六钱。他们父子二人加在一起,每月就是五两多的月饷,比七品县令还高一大截,而且李星汉给他们的其他升赏还在外! ; 第七十九章 匠作章程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这几个月以来,张家父子绝对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试制燧发枪、燧发手铳、制定标准工艺流程、教授三十名学徒工,日以继夜、片刻不得歇息,忙得快要吐血!这一切李星汉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才会给他们父子如此优厚的待遇。 听见李星汉居然给他们七品总旗官的月饷,张达和张旷父子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饷银多少还是其次,关键是匠户人家的地位向来低人一等,如今李星汉将他们的地位抬到和入品级的军官持平,难怪他们会热泪盈眶、难以自持了! “大人恩义,待我们父子当真如再生父母!就算为大人当牛做马一辈子,我们父子也心甘情愿,绝不辜负大人期望!” 张达和张旷眼眶通红,同时要跪在李星汉面前磕头,聊表心头的感激。 “这都是你们父子应得的,无需谢我!”李星汉赶紧将他们扶住坐下,话题一转道:“倒是其他工匠入营之后,如何妥善安置、分派他们,倒是要好生计较一番。” “一切全凭大人安排!” 说起打造军械,张家父子不输任何人,但说起统筹安排、甚至是统领其他工匠来,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李星汉也晓得这对父子的局限,不能强人所难让他们干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于是道:“你们父子、加上三天后入营的八名工匠,还有三十名学徒工,四十号人不能没个人站出来带头,否则就是一团乱麻。你干你的、我干我的,结果什么事情都干不成。将来工匠的人数只会越来越多、操持的事情也会越来越杂,若没有个章程制度,也无法统领这许多人。” 张达点头称是:“大人所言极是!昔日我们父子在军中时候,就是没啥章程制度,各干各的,打造出来的玩意差异极大,而且大多不能用。” 李星汉继续道:“工匠们各自的专长不同,负责打造的军械也不同,所以和军营将士的章程制度又有所不同。我准备按照所制军械种类,将各个匠作坊区分开来。” “大人的意思是?” “打造燧发长枪的是燧发枪坊、打造手铳的是手铳坊、打造铁臂弩的是铁弩坊、打造甲胄的是铁甲坊等等等等。每个匠作坊设匠师一名,统领工匠和学徒工若干,匠作坊之间互相独立、互不统属、各行其是。在匠作坊之外,再设采买科和军需科。无论各个匠作坊需要什么原材料,都报给采买科统一购置;而制作好的军械,则统一交由军需科检验合格之后,再分配给全营将士。” 张达父子已经被李星汉震撼习惯了。从李星汉这里,他们已经听到了太多的奇思妙想,每每总能让他们醍醐灌顶、眼界大开。这一套匠作体系完整新颖,但相比较于之前燧发枪和标准化工艺流程这些来,也算不得太出奇。 张达和张旷父子二人略微沉思片刻,这才出言附和道:“大人这样设置匠作章程,果然面面俱到,极是可行!可这匠师又是什么意思?” 李星汉咧嘴一笑:“匠师便是有才能、有贡献、忠诚可靠的优秀工匠,地位、待遇和权利皆在普通工匠之上。你们父子二人现在已经就是匠师,有资格统领一个匠作坊。按我的想法,就由张老伯你带领数名学徒和有经验的工匠,把手铳坊建立起来;而张旷则带领剩下的二十多名学徒,把燧发枪坊建起来。那位鲁元甲老前辈不是精于弓弩制作么?就由他来领头,带领其余工匠把铁弩坊建起来好了。” “如此甚好,我们父子二人定不负大人所托!不过,那铁甲坊又如何办?” 李星汉侧头想了想:“现在我手上还有七十多副鱼鳞甲和锁子甲,加上棉甲已经基本够用。打造甲胄也太费铁太费工,暂时先放一放吧。” 这七十多副鱼鳞甲和锁子甲,是先后两战从鞑子身上缴获来的,却同样是出自汉人工匠之手,通过走私途径落在鞑子手上。还有几副铁甲,却是从马进忠和四名家丁身上扒下来的,属于明军的制式装备。无论来源如何,这些铁甲都还算得上精良,稍加修葺就能披挂上阵。 至于棉甲,不过就是加厚加长的棉袄,防御力可想而知!少数精良一点的棉甲,在心腹要害位置镶嵌了铁皮,防御力稍微强一点也有限。大部分棉甲保暖的功能倒是多于防御的功能,多半是和铁甲一齐穿戴,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无论是后金铁骑、鞑靼精兵还是明军中的精锐,几乎都是棉甲和铁甲内外套在一齐穿,双重甲胄至少在心理上是个巨大安危。甚至还有后金巴牙喇兵这样的最精悍勇猛之士,武装成身披三重甲的铁罐头,充当披坚执锐的全军先锋。 李星汉同样重视甲胄,毕竟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伤亡。只是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现在当务之急是打造犀利火器武装这二百多号人。现在无论人手还是银钱家底都太单薄,甲胄这等最耗费人工和银钱的装备,也只有稍微放一放了。 却听李星汉继续道:“我初定的匠作章程,学徒工的月饷为六钱;熟练工匠为一两四钱;匠师为二两六钱。如果还有更卓越的贡献、更加巨大的功绩,还能继续往上升赏,比如大匠师什么的。” “大匠师!” 张达和张旷父子对望一眼,心道匠师都有如此优厚的待遇,那大匠师又能到什么地步?难道大人还真要将咱们这些匠户,抬举到和文官武将看齐的位置上? 他们想得没错!李星汉就是要把能工巧匠们的地位,抬升到和文官武将同等的地步! 当下这个时代,近代科学已经开始萌芽。在西方世界,近代科学的鼻祖——牛顿,这位大能还有十年就要出生;英国皇家学会也即将在二十多年后成立。在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的影响下,西方世界已经出现了近代科学的曙光,更借此为将来数百年称霸世界而奠基。 但在东方世界,近代科学则还处在蒙昧状态。对研究科学情有独钟的徐光启大人,就在十几天前成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正式入阁为相,却偏偏已经七十一岁高龄,无论这位令人心生敬仰的老人家如何学贯中西、学究天人,都已经垂垂老矣、回天乏术。 在李星汉眼中,近代科学萌芽的希望,不在个别的达官显贵,而正是蕴藏在广大的能工巧匠当中!如果抬高他们的经济和社会地位,让他们有时间、有精力对丰富的实践经验加以总结和升华,这就是科学的起源和萌芽! 现在奢谈科学起源和萌芽,仿佛还是太过遥远的事情。但并不妨碍李星汉抬高能工巧匠们的地位,至少在他的东胜堡中,他已经在着手实践自己的规划。 说完匠作的章程,李星汉就要给张家父子下任务了:“张老伯,那些熟练工匠入营之后,你就从中挑选有经验之人,再配合学徒工,尽快将手铳坊的架子搭起来。和制作燧发长枪一样,也必须有一整套标准流程,各自负责其中一道流程。我希望在一月之后,燧发手铳必须能够成批造出来!” 紧接着李星汉又冲着张旷道:“至于燧发枪坊,张旷你也可以挑选有经验的工匠,再加上二十几名学徒工,在一月之内也必须造出足够精良的燧发枪!” “大人放心,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李星汉又继续道:“采买科的事情,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也只有我暂时兼着。你们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和我分说就是。” “是,大人!” ; 第八十章 采买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不仅仅是匠作坊所需的原材料,需要派专人采买,而且东胜堡中已有二百多将士、数十名工匠和家属,所需的一应粮草马料、柴肉油盐等等都需要采购。 这些事情以前都是李星汉一人在打理,赵大有、袁立德、黄昌顺等人随时帮衬着些,还勉强能够维持下去。可现在东胜堡已经落成,在未来一段时间里面,人口会快速膨胀起来,再靠李星汉自己操持采买的繁杂琐事,就显得力不从心、根本忙不过来了。 可眼下实在是太缺人,采买这种事情必须能写会算,和奸商们打交道也必须足够聪明、多长几个心眼。每天大量银钱物资在手中进进出出,所以还得是自己信得过的人,才不会上下其手、从中渔利。 这样的人实在太难找,李星汉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无法可想,眼下也只有自己继续兼着。 不过李星汉也有省事的办法。七月十四这一天,把右卫城里包括王记在内的几家商行召集到东胜堡来,将后勤所需的粮草马料、柴肉油盐等等物资全部拿出来招标,开价最低、条件最优惠的商行有资格长期供应。 东胜堡虽然只有三百来号人、三十多匹马,每月所需的后勤物资顶多二百两银子,而且招标的时候互相压价,赚头并不大。可这毕竟是长期生意,而且东胜堡将来的人口会越来越多,所需的后勤物资也会越来越多,从长远来看,这还是一笔难得的好生意。 王记商行的掌柜王怀珠,之前和李星汉打过几次交道,了解李星汉的为人气度,于是对东胜堡的生意格外看重,开出的条件在五家商行当中最优惠,理所当然的中标。 按照李星汉和王怀珠细细商议后的条款,王记商行以后每月都会送来东胜堡当月所需后勤物资,在确认保质保量的供应之后,按月结算货款。如此一来,李星汉便能轻松许多。 不仅后勤物资拿出来招标,其余打造军械所需的原材料,李星汉也用同样的手段操作。 尤其是铁、铅、铜、木材、木炭等等大宗材料,在招标之后,将长期供应的商行最后确定为三家。如此一来,不仅原材料品质能够保证、采买费用降低不少,而且省了李星汉许多精力和时间。 ...... 就在招标采买完成的第二天,正是七月半中元节。 七月半,鬼乱窜。中元鬼节,正是祭祀之时。李星汉带领东胜堡上下二百多人,以最高礼仪祭拜王富贵等四名英烈。 而与此同时,那鲁元甲等工匠果真按时回到了东胜堡! 不出李星汉所料,这次来的远远不止之前那八名工匠,而是足足二十四人!李星汉出银子拉人头的手段,果真起到了效果。鲁元甲这八名工匠回家的三天时间,果然遍邀亲朋好友,将东胜堡厚待匠户的诸般好处、还有李星汉练出的一营好兵,夸得是天花乱坠、世间少有,不少人都被说得大为心动,就和鲁元甲等人一齐来东胜堡看个究竟。 以李星汉的手段气魄,只要你来了东胜堡,就再难逃出手掌心,有的是手段办法彻底收服人心。于是这二十四名工匠齐刷刷成了帐下得用之人,其中十一户匠户更是拖家带口,举家搬到东胜堡中。 按照之前的定计,这二十四名熟练工匠按照各自的能耐,被分配到了燧发枪坊、手铳坊和铁弩坊,分别归到了张旷、张达和鲁元甲之下。其中燧发枪坊有足足十人、手铳坊有六人、铁弩坊也有八人。 除去这二十四名工匠之外,他们的家眷当中也有十四人被挑出来充当学徒工。加上之前的三十名学徒和张家父子,李星汉帐下已经有匠人整整七十人! 只有二百一十多名战兵,却有足足七十名工匠,这比例着实太高了点。可李星汉依旧不满足,放言出去只要是能工巧匠,来多少收多少;有真才实学者,来者不拒! 鲁元甲等人因为拉来十六名能工巧匠,李星汉果然当场给他们兑现了十六两赏银,虽然算不得太多,但已经足够刺激他们的积极性。在二十几名工匠的力邀之下,陆陆续续又有其他能工巧匠来投,局面一片大好。 有了这些熟练工匠,加上学徒工们也已经渐入佳境,燧发枪、手铳和铁臂弩的打造终于走上了正轨。三个互相独立的工坊在磨合半个月之后,不再是之前小打小闹的试制,而是正儿八经的开始批量打造这些利器。 这些从四面八方聚拢到东胜堡的工匠们,不少人拖家带口,他们的家眷也得到了妥善安置。李星汉手上缺的就是人,无论是养马帮厨,还是清洁打扫,几乎人人都有事情干,或多或少都有一份银饷。 就连未成年的丫头小子,李星汉也没有让他们闲着,而是将他们组织起来,编成了一个二十多人的幼军班,除了教读书识字、写写算算之外,还有就是提前操练他们行军打仗的本事。 手下的人越来越多,李星汉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亲自来教授这个幼军班了。手底下能读会写的个个都是顶梁柱,也没有多少闲功夫来教这群小娃娃。 不过李星汉还有一个最好的人选,那就是周雁翎! 自从那日定下终生之后,周雁翎已经算得上自己未过门的媳妇。李星汉也没有那么多顾忌,管不得旁人的闲话,在诸事走上正轨之后,就要将周雁翎接到东胜堡中来。 已经到了七月底,东胜堡建成也已经有了十数日,这一天终于稍有闲暇,李星汉便叫上周挺这小子,骑着马直接往周家堡而去。 周挺这小子刚刚年满十五岁不久,身材却已经十分健硕长大,比李星汉也只是稍矮一两寸而已。这小子从三岁开始,就在其父的教导下开始练武,日日打熬筋骨力气。再加上在军营中淬炼这一个多月,这小子显得格外挺拔昂扬、气宇非凡,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英武果决的气质来。 外表神采飞扬、极是不凡,可内心里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根本没把李星汉当自己的顶头上司。 “嘿,姐夫,你准备啥时候把我姐娶过门呢?”一边打马朝家里走,周挺一边冲着李星汉嬉笑道。 李星汉被他这一声姐夫,叫得心情格外舒畅,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等我啥时候有绝对实力,足以保证一家老小的安全,就是我娶你姐的时候。”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到时候说不定我姐都等得人老珠黄了!”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 “那就好,早点给我生一堆外甥,给我打着玩!” 李星汉一口气没顺过来,直冲这满口胡说八道、思路更是天马行空的小子翻白眼。 “咳咳!”好不容易顺过这口气,李星汉这才出声道:“我准备把你姐接到东胜堡去,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早点接到东胜堡去,我还能早晚都找我姐蹭饭去。营中的饭菜油荤倒是足够,就是味道不咋地,离我姐的厨艺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小子,从来就没有正常人的思路,这跳跃性实在太大。 李星汉嘴角一撇:“你小子想得倒美!现在只是一名小旗,必须和同袍同甘共苦,就算你姐去了东胜堡,也没你蹭饭的份,就连我都不行。” 东胜堡建成之后,其他将士住进了宽敞整齐的崭新军营,李星汉也终于告别了三个多月的帐篷生涯,住进了属于自己的小院当中。可就算如此,他也还是和普通士卒一样,吃着营中的大锅饭。不管是谁,只要在李星汉营中,就没有开小灶的权利。当然伤病号除外。 ****************** 感谢川北[Fate]书友的打赏,多谢多谢哈! ; 第八十一章 女先生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周挺当然知道军营中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搞特殊。李星汉是如此,他周挺也同样如此。就像这一个多月的操练一样,虽然他周挺荫了百户的官身,而且和李星汉关系非同一般,却完全没有任何特殊待遇,和其他刚刚进营的新兵蛋子一样,摸爬滚打、流血流汗,被李星汉和老兵们毫不留情的狠狠修理。 虽然现在他已经被选成骑兵,并且成为一名小旗官,可这全凭他自己的本事,在一百六十名新兵当中,他十八般武艺样样夺魁,赢得所有人心服口服才一跃而成小旗。李星汉非但没有给他任何照顾,对他的要求反而格外严厉。特别是一开始站军姿的时候,李星汉手中的棍棒就数落在他身上最多。 这一个多月在军营中,周挺没有少挨李星汉的揍,所以才有刚才那一句生一堆外甥,给他打着玩的话。不能在李星汉身上找补回来的东西,就要从未来的外甥身上找够本。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片刻时间就回到了周家。 自从上次回来招募学徒工之后,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周挺投军之后,这也是第一次回家。这么久没见,当然是亲热异常。看见更加黝黑精干的弟弟,还有朝思暮想的李星汉,周雁翎的杏眼登时红了一圈。 吃过周雁翎亲手做的午饭,李星汉和周家姐弟还有王氏,都在堂屋上坐下来,李星汉这才将心中所想的事情,细细道来。 “这次回来,一是想把小妹接去东胜堡,以后就在那边住下来;二来也是有一件事情,想问问小妹你的意思。” “大哥,什么事情需要问小妹我?”周雁翎俏脸红扑扑的盯着李星汉,自从定下终生之后,她见李星汉的时候,反而是更加羞涩了,少女的心思总是这么让人难以琢磨。 李星汉便将自己组织起一个幼军班,二十几名从四五岁到十一二岁不等的小娃娃,却没有专人教他们读书识字、写写算算的事情说了一遍。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周雁翎就隐隐猜到了李星汉的意思。 “大哥,你莫非是想让小妹,去教他们读书识字?”周雁翎吃惊不小的问道。 不仅是她,就连周挺和王氏也大吃一惊。由一个未出嫁的少女,去教授读书识字,他们还真是闻所未闻。 李星汉点点头:“正是!不知小妹是否愿意?” 听说要教授二十几名小娃娃,周雁翎低着头沉思了许久,这才轻声道:“大哥,你把这么多小孩子交给小妹,万一小妹教不好他们,怎么办?” “呵呵!”李星汉咧嘴笑道:“小妹的能耐,我可是知道的。你只要愿意,就一定能够教好,我绝对相信你。而且我也会帮着你教他们,一定能成。” 周雁翎用手指反复绞着衣角,一颗芳心纠结良久,最后才轻轻点头道:“那......大哥,小妹若没教好,你可别生人家的气!” 李星汉一听,登时喜出望外的拍手笑道:“哈哈,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周雁翎就算不是大才女,可天生兰心蕙质、自幼熟读诗书,为一群穿着开裆裤的小娃娃启蒙,没有任何问题。 商议一定,李星汉和周家姐弟还有王氏此女,都开始收拾行囊。虽说此去东胜堡并不远,但以后就要在那边长期住下,一些日常的物事当然都得搬过去,大包小包的装了满满一车。 至于周家的这所祖宅,就交给周沫熙老爷子帮忙照看着。第二日一大早,两男两女就上路去往东胜堡。 只是花了半日时间,周雁翎和王氏就已经在东胜堡中安顿下来。既然还没有成亲,就没有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道理,周雁翎和王氏二女的小院就在李星汉的旁边,互相比邻而居,只隔着一道四尺高的矮矮院墙。 稍微安顿之后,周雁翎果然对那一群小屁孩异常上心,立刻担当起了女先生的角色,教导他们读书识字和算数。别看周雁翎外表是柔柔弱弱的少女,对付起这些小屁孩来却很有一套,没几天功夫就将这些野孩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手下的人越来越多,手中的事情也越来越繁杂,可就算李星汉再忙,每天也必定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亲自给这群小屁孩上一堂课。 他教导的东西非常庞杂,天文地理、数学自然,反正就是将脑海当中的许多启蒙知识,统统一股脑的灌输给这些孩子们。他教的东西可比读书识字有趣太多了,每每轮到他上课的时候,这二十几个孩子听得格外入神、格外用心。 就连周雁翎也乖乖巧巧的当起了学生,李星汉上的每一堂课她都一定会用心听、用心记。从李星汉嘴里说出来的每一点知识,都是她闻所未闻的新鲜事;从李星汉嘴里,她才知道原来脚下的世界居然是圆的,这个世界原来是围绕着太阳转的,无数颗星星原来是离得太远的无数个太阳,大明原来不是世界的中心,而口鼻里面呼吸的原来是空气,万事万物会往下掉原来是因为有引力......! 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实在太神奇、太奇妙,让周雁翎听得如痴如醉,望向李星汉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其他小屁孩们同样如此,他们对这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人,已经敬畏、崇拜得无以复加。 而周雁翎更是将李星汉说的每一个字、每一点滴知识,都详细记载下来。将来有一天,这些出自李星汉之口、由她亲笔记下来的东西,就是一套完整的启蒙教材,开启了无数人的心智和眼界。 这二十几名匠户人家的孩子,在周雁翎和李星汉亲手教导下,一天一天的快速成长起来。终有那么一天,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会成为有用之才,甚至是栋梁之才! ...... 炎热的六月七月终于过去,亲领十万后金、鞑靼联军的皇太极,命贝勒阿济格率左翼大军攻入宣府大同,连续攻破张家口、万全、怀安、阳和等十余城,大肆**掳掠,抢掠财货人口无算。逼迫宣府巡抚沈棨、大同巡抚张廷拱,分别于张家口和得胜堡议和,又敲诈大笔金银财货,皇太极这才洋洋得意引兵东还。 此战中,宣大边军、百姓损失尽皆惨重。宣大总督张宗衡、大同巡抚张廷拱戴罪视事。宣府巡抚沈棨私自与后金议和,被逮下狱。继任者,贵州贵阳官籍,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马士英是也! 自总督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往下,一大批文官武将跟着倒霉。如得胜堡守备蒋鼐宜之辈,为买得身家性命平安,不惜花重金收买后金军绕开得胜堡。岂不料皇太极收了他的银子,却照打不误!蒋鼐宜弃得胜堡而逃,孤身逃回大同城,却被问罪论斩、弃之于市。 此战当中,像蒋鼐宜这样的倒霉蛋比比皆是,单单是千户以上的武将就死了十七八员。尤其是分守长城一线的守备、把总们,就算逃过了后金军的铁蹄,也难逃朝廷事后问罪的屠刀,最后能够侥幸保住脑袋的,寥寥无几! 西起黄河岸边木纳汉山、东至宣府张家口,长城几乎全线告破。唯独杀胡堡这一段出人意料的格外安静,不仅没有大股后金军来袭,就连隔三差五入口劫掠的鞑子,居然也难觅踪影。 李星汉运气不错,但后金更是国势日隆、天命所归!皇太极追杀林丹汗四十余日,半道粮尽无水,十万大军眼看就要饿死渴死,却突遇无数黄羊铺天盖地而来,大军合围捕杀数万头,安然度过了难关。 后金国势蒸蒸日上,就连老天都在帮忙作弊。历经**哈赤和皇太极两代雄主,如今一统长城以北的广袤土地,眼看席卷天下之势将成,如之奈何? ; 第八十二章 军械成果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进入八月,李星汉手上的头等大事,就是将土豆种下去。 两百二十斤土豆种,分别在周家堡和东胜堡两地下种。黄昌顺之前养马的差事,已经有几名工匠的家眷接了过去,李星汉也没有让他闲着,就派他回周家堡负责种土豆。差事虽然变了,但工钱照旧。比起养马来,李星汉对种土豆的事情更加重视、更加上心。 无论是下种、催苗还是浇水追肥的种植技术,李星汉在第一季的时候,就已经全盘教会了周雁翎、王氏和黄昌顺。在周家堡种土豆,有黄昌顺这个老实巴交的庄户汉,而且周家的良田也是现成的,拨出两亩最肥沃的沙质地,悉心打理就是。 而在东胜堡这边,却是王氏带着另外两名二十岁出头的工匠女眷,在赵启功等人以前开垦出来的一百二十亩地里,也选了两亩靠近马营河、异常肥沃且浇水方便的沙质地种下去。 虽然只种四亩土豆,但李星汉却故意选了两地下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一头如果意外绝收,另外一头也能收获耐旱高产的土豆种,对于这个粮食奇缺、灾荒连连的时代来说,这实在是太重要了。 如果不出任何意外的话,三个月之后就能收获数千斤土豆种。到明年春天,就能够开始大规模种植了。眼下粮贵银贱,粮价打着滚的往上翻,而朝廷拨下来的那点粮饷,顶多只能保证饿不死,而且随时说断就断、说没就没。 丁宝庆和方克俭虽然说格外看重李星汉,这几个月以来,答应的粮饷还能够足额发放。可仰人鼻息毕竟不是长久之道,而且在这乱世当中,这二位上官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就如同之前后金和鞑靼大军过境,丁宝庆分守的右卫城以及麾下的大小军堡,虽然甚少被波及,可这位参将大人依然难免被朝廷下旨申饬,和诸位督抚大人一般戴罪视事。 想要真正解决粮饷来源,其中至关重要的便是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土豆。只要将来能够大规模种植,至少粮食的问题便能够迎刃而解。 粮是粮,饷是饷,这其实是两个问题。大规模种植土豆,解决粮草的问题;而要解决银饷的问题,李星汉心头也早有定计,只是现在还不到实现的时候而已。 ...... 这人只要一忙碌,日子便过得快,转眼已经是八月十五。 八月中秋佳节,李星汉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之人,而且后金与鞑靼联军已经退去,这一天好歹全营放假休沐。除了必须留下值守之人,无论战兵还是工匠们,都赶回家中与家人团聚。 全营放假,这几个月来还是第一次。李星汉与周家姐弟、张达张旷一家老少、有家不能归的王氏、还有无家可归的白大*麻子等人,难得闲暇下来团聚成一桌,拜月放灯、吃月饼饮桂花酒、猜谜赏月。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以来,李星汉第一次喝得微醺,真正放松下来。 只是欢愉的时间总之短暂,中秋之后的第二天,重新回营的战兵们,一切操练照旧。而匠作坊这一头,也终于到了验收成果的日子。 算算时间,自从开始试制燧发枪算起,已经足足过去了四个半月;如果从试制铁臂弩算起,更是已经过去了足足五个月。 如果从张家父子追随李星汉那一天算起,也已经有了五个月时间;如果从招募第一批学徒工算起,也已经有了快三月;而鲁元甲等二十多名工匠、以及第二批学徒工加入东胜堡,也已经有了足足一月。 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先后试制出了铁臂弩、燧发枪和燧发手铳,并且先后招募培养四十多名学徒工,以及二十多名熟练工匠。而且还制定出了这三种利器的标准化工艺流程,尽最大的可能按照完全统一的标准,造出几乎没有任何差异的利器,武装出一支绝对齐整的强军! 这样的匠作体系和匠作队伍,耗费了李星汉大量的时间、心血和精力,先后投入超过千六百多两银,才有了今日的成果。 到了今天,终于是检验成果的日子。 一个月以来,陆陆续续又有能工巧匠来投,三个匠作坊的工匠总数已经超过八十人。 如今,张旷的燧发枪坊、张达的手铳坊,还有鲁元甲的铁弩坊,都把各自造出来的第一批产品,齐刷刷的摆在了李星汉面前,等待最后的检验和测试。 这其中包括燧发枪二十杆、燧发手铳三十支、铁臂弩十二把。只是这第一批军械,加上前期必须投入的大量工具家当,李星汉就投进去了近千两白银! 在宽阔的校场上,李星汉端坐点兵台上,目光在这一批整整齐齐、蹭光瓦亮的崭新军械上逐一扫过,至少通过肉眼看不出有丝毫差异,不由得冲着恭立一旁的张家父子、鲁元甲微微点头道:“三个匠作坊成立不过月许,短短时日,你们就能够打造出这批军械,足以证明你们都是尽心尽责的,干得不错!” “多谢大人夸赞!大人将重任托付我等,岂敢怠慢!” 这三名领头的匠师,眼神中流露出欣喜神色,齐齐躬身答道。 李星汉话音一转:“这批军械究竟合不合用,却还要试过之后才知道。造的好,赏!造的差,罚!你等可明白?” “自然明白,全凭大人决断!” 李星汉摇头答道:“非是由我来决断。这些军械都要交给将士们去上阵杀敌,当然是由他们来判断究竟好与坏。” 说着,李星汉大手一挥:“拿上来吧!” 话音刚落,就有几名士卒抱着九个木箱子走上了点兵台,将这些木箱子分别放在了三名匠师面前。 定睛看过去,却见这三人面前分别放了三个两尺高的木箱子,木箱子分别写着赤红色的大字。 “上、中、差”,张旷三人面前,都放在三个这样的盒子,登时让他们有些不明白所以。 “大人,这是......?” 李星汉微微一笑:“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跟着,李星汉冲着台下整齐肃立的数十战兵,高声下令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就见赵启功带着麾下二十名战兵上前,将二十杆燧发长枪取在手中。 按照之前操练的一样,这两个小旗的战兵分列成两排,有条不紊的装填火药铅弹。 “嘘!”的一声哨响,前排十人闻声同时举枪,瞄准三十丈开外的十个人形木靶。 “嘘!”一声尖哨响起的同时,“嘭!”震耳欲聋的枪声大作,十人同时扣动扳机,响起的枪声如同一声! “啪......!”三十丈开外的十个人形木靶,其中三个同时被命中! “嘘!”又是一声哨响,前排十人退后,后排十人上前,整齐划一的抬枪瞄准。 “嘘!”一声尖哨,“嘭!”的又是一阵整齐的枪声。 “啪......!”十个人形木靶,又有四个被铅弹命中。 “嘘!”刚刚装填完毕的后排战兵,再次上前瞄准射击。 “啪!”第二轮射击的精准度,比第一轮高了不少,十个木靶中有五个被命中。 伴随着尖利的哨音,这两个小旗的战兵轮番上前齐射,虽然反反复复重复同样好几轮,装填、脚步、瞄准射击却始终整齐如同一人! 之前虽然没有足够的火器可供训练,一个小旗的战兵,需要等十天半个月才能用上一次真正的火器,训练装填和射击,但李星汉和诸位总旗小旗,却还是想方设法的操练“三段击”的队形变换,以及火器射击的诸般要领。 没有火器,就用钻空的木棍竹筒,用沙子和圆石子模拟火药和铅丸,日日夜夜、反反复复操练快速装填和瞄准射击。如此因陋就简的操练已经两月有余,成千上万次的反复操练下来,这两个小旗的战兵,才能如此熟练的使用燧发枪。 *************** 感谢abc8565215书友、以及铁小猪书友的打赏!谢谢你们的鼎力支持! ; 第八十三章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不仅仅是赵启功麾下的这两个小旗如此,李星汉帐下的十八个小旗全部都是如此,全部都是拉出来就能战的强兵。 无论是装填弹药、迈步上前后退。还是瞄准射击,这“三段击”的队列整齐得宛如一人,反复连续射击了整整五轮,居然纹丝不乱! 而他们使用手中崭新燧发枪的动作要领,也同样有模有样、相当熟练。虽然之前他们接触真正火器的机会很少,但如今拿起燧发枪就能熟练使用,已经相当了不得。 这二十名战兵当中,就算最差之人,也能做到两分钟击发三次。而其中最优秀之人,如同陈耀祖等几人,一分钟两发也毫无问题。 但如同李星汉所说的,一个水桶能装多少水,不是由最长的那根木板决定,而是由最短的那块木板决定。在军营当中也同样如此,陈耀祖等最优秀之人就算动作再快再熟练,也必须和最慢的人看齐。一个小旗十人当中有快有慢,在必须整齐划一的情况下,两分钟三发已经是极限。 而且这还是李星汉采用了定装火.药、采用次口径简易加工铅弹的结果。当下时代的平均水平,普遍是在三分钟两发,一分钟一发已经算是了不得的高手。 而他们的精准度也同样高得吓人!第一使用手中的这支枪,没有经过校枪,除了第一轮试射之外,之后每一轮射击必定能够命中一半以上。要知道这可是三十丈之外的人形靶! 明军当下无论什么火器,能够命中二十丈之外的目标,已经算是撞大运。相比之下,李星汉手下这些战兵,犀利得简直令人咂舌。 究其原因,其一是新式燧发枪着实太犀利,配备了照门准信,精准射击不再只凭手感;改进后的枪管,无论是加工的精准度、耐久度还是标准化程度,都远远超过这个时代一大截;大幅改进后的枪机,将杠杆原理和弹簧蓄能结合在一起,精准度得到进一步提升;而定装火.药和简易加工后的铅弹,更使精准度大幅提高。 其二也是战兵们这些时日的刻苦练习,李星汉将精准射击的诸般要领,毫无保留的教授给全营将士。包括呼吸方式,心跳节奏控制,瞄准训练,扣动扳机的方式,根据弹着点调整瞄准线等等。将后世训练狙击手的要领,全盘照办过来,操练了两个多月之后,如果连这种精确度都达不到,那才是怪事! 这二十名战兵连续射击了五轮,一共射出了整整一百发铅弹之后,这才停止了试射。 待校场上的硝烟散尽,赵启功也将射击的结果全部统计出来,跑步到李星汉面前立正,高声报告道:“报告大人,荡寇旗战兵二十人,用新式燧发枪击发五轮,击发整整一百发弹药。其中,有五发未能正常击发;正常击发的九十五发当中,有五十一发命中三十丈外人形靶;五十一发命中弹药中,又有二十二发命中胸腹头颅要害。报告完毕!” 一百发中,仅仅只有五发哑火,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同期的明军火绳枪,瞎火率至少在一成五以上! 而一百发铅弹命中五十一发,刚刚好过半,这更是了不得的事情。虽然打死靶与打移动中的活人是两回事,但这些战兵同样也是刚刚摸到这二十杆燧发新枪啊! 如果经过真枪实弹的训练之后,这些战兵的精准程度还能进一步提升,将来就算是打移动目标,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 有人说,在大规模的战斗中,有了排枪齐射的威力,精准射击根本无用武之地。 李星汉完全不同意这种说法!面对鞑靼和后金军,特别是面对骑兵的时候,敌人基本不可能结成密集的冲锋阵型,面对火器齐射的威力,傻头巴脑的冲上来送死。在野战中的绝大多数时候,后金和鞑靼骑兵都是组成稀疏且异常宽大的正面散兵线,在用骑射削弱敌阵的同时,包抄对手两翼、甚至是直插后路。 无论是鞑靼还是后金军,都将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痛击对手最薄弱之处,极少组成大骑兵兵团直接冲击敌阵。当面对骑兵散兵线的时候,排枪的威力就会被极大削弱,如果战兵们没有精准射击的本领,如何面对敌人游骑战术的冲击? 不仅要精准,而且要精益求精!不仅是将士们的射术如此,打造出来的军械也同样如此,否则就是拿无数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听完赵启功的回禀,李星汉基本满意的点头:“不错!将士们这些日子的苦练,果然没有白费。燧发枪坊打造的燧发枪,也相当精良。不过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必须让亲手使用燧发枪的将士们自己表达意见。” 说着,李星汉冲着赵启功继续道:“就按我之前交代的办,让将士们上前来吧。” “是,大人!” 赵启功一挥手,刚才试射燧发枪的二十名战兵,立刻排成一行,跟着纷纷从怀里取出一根漆成红色的半尺长竹签,一个紧接着一个,将竹签投到了张旷面前的木箱里面。 这二十名战兵,大多倒是将手中竹签投到了写有“上”字的木箱当中,只有少数几人,将竹签投到了写有“中”字的木箱之中。 直到此时,三位匠师这才大概明白,李星汉此举的含义。居然是让直接使用军械的将士们,直接评价自己手中的武器合不合用,借此来评价他们各个匠作坊的高下优劣来! 想明白这一节,三位匠师以及在一旁观看的工匠、学徒工们,一齐开始变得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的匠作坊落在了其余人之后。如果落在最后,不仅丢人,而且还要面对百户大人的处罚! 等到二十名战兵投完手中的竹签,李星汉让张旷自己清点三个木箱中各自有多少支签。 几个月以来的努力,成败得失在此一举,张旷忍不住心下忐忑,将二十支竹签清点完之后,向李星汉回报道:“大人,上签有十六支,中签有四支,下签没有。” 李星汉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点头道:“不错,看来你们燧发枪坊打造出来的火器,已经得到了将士们的认可!但最终结果如何,再看看手铳坊和铁弩坊的表现吧!” 说完,李星汉一挥手,早已等在下面许久的白大*麻子,带着他万胜旗三十人齐步上前,将三十支燧发手铳各自取了,排成了一个标准的“三段击”阵式,轮番射击十丈开外的人形木靶。 “嘭!” “嘭!” “嘭!” 三十支手铳轮番射击的密集度,比二十支燧发长枪更加密集许多,只是片刻时间,整个校场上就已经被硝烟笼罩。 这就是黑火.药的弊端,不仅威力不足,而且硝烟太大,若是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射不了几轮就已经看不清目标,不得不转移射击阵地。 三十支手铳连续射击了四轮,整整发射了一百二十发铅弹,将十个人形木靶,打得体无完肤、惨不忍睹。 试射完毕,白大*麻子清点了战果之后,同样跑步上来,立正高声回禀:“报告大人,我万胜旗三十名战兵,用三十支燧发手铳射击四轮,共发射一百二十发铅弹,其中八发未能正常击发。其余一百一十二发,命中六十五发。其中又有三十一发命中胸腹头颅要害,报告完毕。” 燧发手铳的命中率,比燧发长枪还要高一些。一来是因为射击的木靶只有十丈距离;二来手铳枪管短三尺,加工难度低很多,枪管的精准度于是更有保证。 由于燧发手铳枪管短,重新装填更加容易、更容易携带,所以李星汉才将其选为骑兵的装备。经过长期的训练之后,在奔跑的马背上重新装填,并非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 第八十四章 钢铁柱石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燧发手铳试射完毕,万胜旗三十人同样在张达面前投下竹签。统计之后,共有二十一人投了上签、九人投了中签,上签比燧发枪坊稍低,只因为将士们反应手铳的握把太滑,射击的时候不容易把握,甚至有人在扣动扳机之后,被后坐力震得脱手的情况发生。 只是因为这个小小的瑕疵,手铳坊便落在了燧发枪坊之后,暂时屈居第二。 最后上场的是鲁元甲的铁弩坊。他这一坊大多都是熟练工匠,学徒工最少,虽然接触结构迥然不同的铁臂弩才一个月时间,却已经造出了十二把一模一样、寒光闪亮的全新强弩。 多亏了鲁元甲是打造弓弩三十多年的老师傅,说起弓弩来,造诣还远在张达张旷父子之上。而分配到铁弩坊的熟练工匠们,其中至少有一半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手艺,自然沟通起来最轻松、最容易。 铁臂弩的弩臂、弩机和滑轮组,还有照门和准信,都和以前的强弩有截然不同的区别,但终究原理是相同。鲁元甲拿着铁臂弩的样品,钻研了数日,并且请教了张家父子之后,很快便将这把新式铁臂弩摸得一清二楚。 而李星汉也再次出手,和鲁元甲、张家父子一起,将铁臂弩的标准工艺流程,拆分成了二十七个步骤。和燧发枪一样,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部件,都有非常细致的检验标准,想要合格就必须全部按照标准工艺流程来。 这一套对鲁元甲等人来说纯属全新的章程,让一干打造了弓弩一二十年的熟练工匠们,十分的不习惯。但在李星汉的强力推进下,就算再不习惯也必须习惯,否则立马就请你滚蛋。 在东胜堡享受着前所未有的优厚待遇,谁肯被赶出去?谁又好意思被扫地出门?经过这一个月不间断的磨合,铁弩坊也终于走上了正轨,拿出了第一批铁臂弩。至于最后效果如何,还得等将士们来检验。 因为铁臂弩还是给骑兵们的装备,所以站出来检验的,还是白**子的万胜旗。当十二名骑兵将铁臂弩拿在手上的,心情最紧张最忐忑的,反而是一干铁弩坊的工匠学徒们。 拉弓上弦,骑兵们冲着三十丈外的人形木靶就射。 “嘭!” 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弓弦爆响,十二支精工细作的铁箭平平飞了出去,直扑远处的标靶。 “啪!” 第一轮十二支铁箭,却只有两支箭稳稳钉在了木靶之上! “什么?怎会如此......!” 年过五旬的鲁元甲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下去,他身旁的工匠们感觉将他扶住了。 李星汉见他异样,登时关切道:“鲁老前辈,无需如此紧张!弓弩的准头本就不如火器,而且这只是第一轮而已,经过调校之后,准头当会好不少。” 听了李星汉的话,鲁元甲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但紧张依旧的连连顿足道:“哎,若是这批铁臂弩不合用,老朽还有何面目面对百户大人!” “呵呵!”李星汉笑道:“不至于此!就算有所瑕疵,今后加以改进就是。没有人能够第一次就做到完美,鲁老前辈且放宽心。” “百户大人当真好气度,老朽佩服之极!可这批铁臂弩......!” 鲁元甲话未说完,却又听台下“嘭!”的齐齐一声弓弦爆响,又是十二支锐利的铁箭飙射出去。 “啪!” 三十丈开外,第二轮的铁箭却有四支牢牢钉在木靶之上! 这些骑兵经过第一轮的调校,第二轮果然准了不少,四支铁箭命中,恰好命中三分之一。 鲁元甲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若还是第一轮般惨淡,老朽如何对得起大人的厚待和器重!” 不仅仅是他,铁弩坊的其余工匠和学徒,也同样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个月的辛苦努力,总算没有白费。这批铁臂弩能够有三分之一命中三十丈外的靶标,至少已经算说得过去了。 “嘭!” “啪!” 第三轮箭雨的命中率,又稍有提高,堪堪命中五支。 和之前燧发枪和手铳试射一样,这些骑兵并不是周挺和白**子这样的射术高手,仅仅只是万胜旗的平均水平而已。以前训练铁臂弩的机会也很少,大多数时间都是用普通弓弩操练而已。 现在他们刚刚一拿起这一批全新的铁臂弩,能够有这样的命中率,已经算了不起。日后经过训练之后,精准度还能有大幅度的提升,将来就算是在狂奔的马背上使用,应该也有一定的精准度。 十二名骑兵,连射了十轮,一共一百二十支弩箭。同样是白**子统计之后,上前来报战果:“报告大人,万胜旗十二名骑兵试射新式铁臂弩,共射十轮,一百二十支弩箭命中四十七支,其中命中要害二十一支,报告完毕!” 这命中率差不多有四成,初次使用新弩,能够有这成绩绝对算得上不错了。这说明铁弩坊打造的十二支铁臂弩,质量至少不在张家父子试制的那把铁臂弩之下。 如同李星汉所说,弩箭的精准度本来就不如燧发枪,不仅受风的影响特别大,而且铁箭本身的精度如何,也有极大的影响。一支铁箭对精工细作的要求,完全不在铁臂弩本身之下。这也是弓弩不如火器的缘由之一。 能够取得四成的命中率,鲁元甲等一干铁弩坊的工匠终于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管最后能获得多少上签,排在第几位,至少他们对得起这个月的辛苦和努力了。 果不其然,在十二名骑兵投下手中竹签之后,铁弩坊只获得了七支上签,在三个匠作坊当中,上签率排在最后。将士们对铁臂弩本身意见不大,反而是将意见集中在了铁箭身上,认为每支铁箭差异较大。他们瞄准标靶身上同样的位置,如果上一箭偏左的话,下一箭说不定就偏右了,极不好掌控。 第一批量产的军械试用结束,结果不出所料,燧发枪坊排在第一、手铳坊排在第二、铁弩坊垫底。但不论结果如何,至少将士们对这些军械是非常满意的。虽然都还有瑕疵,但并不妨碍这一批军械在将士们手上成为横扫敌人的利器! 结果出来了,李星汉这才站起身来,冲着三个工坊的数十工匠高声道:“这一个月以来,诸位的艰苦努力有目共睹,能够有今日的成就,实在让人欣慰!我李星汉代表全营将士,感谢你们造出这等利器,我等必将用这些利器在战场上杀敌建功、保家卫国!” 这一番说得八十多名工匠人人脸上放光,得到了李星汉的认可,他们仿佛获得了莫大的荣光。 李星汉话音一转:“不过,就算所有人都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但三个匠作坊之间还是有高下之分。根据将士们的认可程度,燧发枪坊本月当之无愧夺得第一,所造燧发枪最是精良犀利,因故当奖!本百户奖赏燧发枪坊全体工匠和学徒工们,银二十两,赏红旗一面!” 说着,李星汉大手一挥,就有兵卒端着一个码放二十两白银的木盘走上前来,由李星汉亲手将银两颁发给张旷。 又有另外一名兵卒双手端着一面锦旗上前来,也是李星汉亲手将锦旗展开来颁给张旷,却见上书“精工巧做、钢铁柱石”这八个金光灿灿的大字! “哄!”看清楚这八个字,燧发枪坊四十多名工匠和学徒,齐声发出一声欢呼,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二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并不多,平均每人也只有五钱银而已。关键这李星汉给他们的褒奖,实在是太高、太振奋人心了。 **************** 呵呵,感谢铁小猪书友的鼎力支持和再次打赏! ; 第八十五章 生产任务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精工巧作、钢铁柱石”! 这八个字不仅仅是对燧发枪坊的最高褒奖,更是给予所有工匠们的极高荣誉。 从今天开始,匠作坊每月打造出来的军械,都会进行一次集中检验之后,再配发到将士们手里面。而表现最优异、军械打造得最精良的匠作坊,就会获得悬挂这一面锦旗的荣耀! 这是一面流动红旗,是在物质奖励之外,在精神上更高层次的激励。而各个匠作坊之间的良性竞争,更是李星汉刻意营造的氛围和环境。 无论是工匠们还是战兵们,就是在李星汉物质和精神有机结合在一起的激励之下,爆发出来的积极性和主动性,达到了一个旁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在这个人心淳朴的年代,这一套后世的管理和激励方法,所能起到的效果更加显著。正是因为如此,李星汉才能将东胜堡上上下下三百多号人,紧紧团结在自己周围,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极具战斗力的团队。 能够首先获得这一面“精工巧作、钢铁柱石”的锦旗,拔得头筹的燧发枪坊固然兴奋无比,而手铳坊和铁弩坊见到这八个字,何尝不是心生共鸣,这两个匠作坊的工匠们,全都暗暗咬紧牙关,下个月非得将这面锦旗夺在手中不可。 相比于这一面金光灿灿的锦旗,李星汉颁发的银两奖励反而没有那么引人注目,那么振奋人心。 眼下的燧发枪坊是最大的一个匠作坊,工匠和学徒占了总数的一半还要多,因为李星汉和张旷对燧发枪精益求精的极高要求,第一个月只产出了二十支燧发枪,效率远不及手铳坊和铁弩坊,可李星汉首先要求的是质量,其次才是数量。特别是第一个月的时间,工匠和学徒都在磨合阶段,宁可打造速度慢点也要保证质量。 但从第二个月开始,李星汉就要开始设立生产任务了。 第一批军械的检验彻底结束,李星汉又将三位匠师召集到自己的小院里面,商议今后的安排。 李星汉在庭院里稳坐当中,左手是鲁元甲,右手则是张达张旷父子。 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李星汉一如既往的单刀直入:“三位匠师,经过今天将士们对军械的试用和评价,相信你们都找到了改进的方向,对也不对?” “正是!”他的话音刚落,张达深有感触的接话道:“之前只是闭门造车,老朽对这批手铳还颇感满意,可等到真正在将士们手中试用之后,才发现还有不少瑕疵可供改进。大人尽管放心好了,下个月造出的第二批手铳,绝对比第一批更好,之前的瑕疵都会弥补上。” 鲁元甲也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大人让将士们亲手试用评价的手段,实在是太高了。无论是火器还是弓弩,只要稍有瑕疵都难逃将士们的手眼,也为我等今后的改进指明的方向。铁弩坊这个月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弩弓本身上,却忽视了对箭矢的精工细作。从下个月开始,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听他们说的都是极为诚恳,李星汉这才用赞赏的语气道:“第一批军械能够有此成绩,已经是你等的功劳。当然,无论是火器还是弓弩,都还有改进的余地。比如有将士反应燧发枪的火门稍大,一来泄露火药威力,二来容易熏伤眼睛,必须加以改进;又比如手铳的握柄太滑不容易握持,不妨在握柄上刻画纹路,如此便能迎刃而解;再如与铁臂弩配套的箭矢,工艺精度必须得到提升,等等诸如此类的瑕疵,在下一批军械上决不能再出现。” “是,我等绝不负大人所托!” 李星汉点点头,继续沉声道:“再给我说说,这一个月以来,你们三个匠作坊各自的详细情况吧,就从张旷你这里开始。” “是,大人!” 执掌燧发枪坊这一个月来,张旷当真是殚精竭虑、废寝忘食,整个人仿佛又黑瘦了一圈。 却听他胸有成竹的出声道:“回禀大人,现在我燧发枪坊共有熟练工匠十九人、学徒工二十七人。经过这两个多月的教授和练习,大多数学徒工已经能够熟练完成自己负责的工序流程,已经是制作燧发枪的合格工匠了。如果大人同意,再加以考核之后便将他们正式晋升为工匠。” 李星汉毫不迟疑的点头道:“我当然同意,但必须严加考核,一定不能轻易过关。” “小的明白!”张旷又继续道:“上个月燧发枪坊共购入上等熟铁二千二百斤,木料、木炭、铜、铅若干,打造出二十杆燧发枪之后,还剩余熟铁一千四百余斤,其他材料也颇有剩余,足够再打造三十多杆燧发枪。小的详细计算过,如果不算人工的话,一杆燧发枪的造价是九两银左右。如果再算上人工,则是十一二两银。” 一杆燧发枪值银十一二两,这造价已经比之前试制的时候低了很多。可李星汉还是嫌太贵,忍不住出声道:“所需的材料全部需要高价购得,自然便宜不了。等将来有了足够人手,我就准备自己挖碳、自己炼铁炼钢。如果你们认识此道高人,不妨想办法早点挖到东胜堡来。” “挖碳、炼铁炼钢......!” 张家父子和鲁元甲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心道自家大人好大的气魄!没有足够的财力人力,谁敢轻易奢谈挖碳和炼铁炼钢?而且没有煤矿和铁矿,怎么挖?怎么炼? 却听鲁元甲沉吟道:“大人如果真的是准备炼铁炼钢,老朽倒真是有一至交好友,深通此道!不过我那老友现在大同城,轻易恐怕不愿意来。而且,东胜堡周围没有煤矿和铁矿,一切都无从谈起啊!” 李星汉咧嘴一笑:“鲁老前辈,如果你那至交当真有真才实学,能够炼出好铁好钢,就算花再大代价,也一定要挖过来。至于铁矿和煤矿的事情,你们就放心好了,我早已经有了计较。” 开什么玩笑,后世山西和内蒙什么最多? 当然是煤!脚下这片土地处处有好煤,而且铁矿也不少。李星汉当初之所以选中三十二边墩,正是因为知道这附近数里之内就有优质的铁矿和煤矿。煤铁储量虽然不太大,但足以满足当下所需。 李星汉又凭什么知道这周围数里就有煤铁资源?原因无他,只因他手上还有一份军用地图! 在地图之上,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更将村庄道路、工矿企业,全部标注得一清二楚。拿后世的军用地图和这个时代的简陋地图稍加对比,知道脚下这片土地有煤铁资源,实在一点都不稀奇。 煤铁资源不是问题,关键是没有人力和财力去开采。这事也急不得,等到有足够实力再着手不迟。不过精通炼钢和炼铁术的大才,李星汉当然不会错过,越早挖到手越好。 听李星汉如此说,鲁元甲这才点头道:“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老朽这就修书一封,邀我那老友来东胜堡一行。至于他愿不愿意久居于此......!” “只要他到了东胜堡,剩下的就看我李星汉的好了!” “哈哈!”鲁元甲和张家父子相识一笑,他们已经领教过李星汉层出不穷的手段,当然对他有绝对的信心。 听完张旷的禀告,李星汉又听了手铳坊和铁弩坊的情况,最后才下达任务道:“从下个月开始,燧发枪坊每月必须产出五十杆燧发枪;手铳坊保持现在的月产三十支手铳、简易加工后的标准铅弹三千以上;铁弩坊月产铁臂弩十五把、精良弩箭五百支,可有问题?” 张家父子和鲁元甲同时起身,毫不犹豫答道:“大人所命,我等绝无问题,倾尽全力也必当完成!” ; 第八十六章 出塞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有了第一批量产的军械,李星汉营中二百一十多名的将士,终于能够开始大规模的射击训练。尤其是万胜旗的三十余名骑兵,人人手中都有了一支手铳,差不多两人一支新式铁臂弩,再加上修葺一新的甲胄,还有优中选优的最精良战马,终于成为一支名副其实的精锐骑兵。 经过之前数月的艰苦训练,几乎吃饭睡觉都不曾离开马背,这三十多名骑兵的骑术已经相当不错,就算离鞑靼的精锐骑甲还有差距,但和普通鞑子骑兵比起来,已经相差无几。其中一小部分人,比如白大.麻子和周挺等人,论骑术已经完全不在任何鞑靼、后金精锐之下。 有了骑术做保证,李星汉制定的逃杀战术,便有了发挥的余地。无论前进还是后退,不管是撤退还是追击当中,这三十多名骑兵都能和敌骑保持二十丈至三十丈之间的距离。 如今又有了足够的铁臂弩和手铳,日夜操练他们在狂奔马背上的射术和快速装填方法。 再加上之前就一直在操练骑战长枪刺杀,如此一来,无论是远中近战,李星汉的骑兵都能保持对敌的优势。 在敌骑的杀伤范围以外,二十至三十丈距离是铁臂弩逞威的时候;在十丈左右,则是燧发手铳发挥的距离;一旦接近到了贴身近战的范围,就该轮到千锤百炼的长枪刺杀术发威了。 一旦这支骑兵彻底练成,就算在野战当中面对鞑靼骑兵、甚至是后金马甲也有一战之力! 只是这样一支精锐骑兵养起来实在太昂贵!别说一人双马、三马,就算一人一匹好马,至少也价值二三十两银;一把铁臂弩价值十二三两银;一支手铳也值银六两半;一副鱼鳞重甲价值十七八两银以上。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马鞍、长枪、棉甲、骑盾、铁箭、火.药、铅丸等等全部加在一起,价值起码也值五六两银。 如此算下来,养一名精锐骑兵至少须银六七十两!而且这还没有配马铠、没有算马料的消耗。怪不得骑兵向来都是贵族兵种,养一名骑兵消耗的银钱粮草,足够养四五名披甲步兵。 如果这三十几名骑兵浑身的装备行头,完全要李星汉自己添置,只是这一支小小的队伍就能将他榨干!幸而马匹和盔甲都是缴获而来,倒是省了大半花费。 这样昂贵的骑兵,李星汉还兀自不满足。按照他的计划,这些骑兵至少要一人双马,手铳至少人手两支以上,战马也披上皮铠甲,才算是真正的武装到牙齿,足以硬憾这个时代的任何兵种、任何强军! 按照李星汉的构想,养这样一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骑,须银多少?至少也要一百二三十两!天底下谁能养得起这样超昂贵的兵种?恐怕只有军事采邑制的西方贵族骑士阶层,才能武装到这种程度。除此之外,也只有后金皇帝的宿卫——噶布什贤营,或许能够与之媲美。 一人两支燧发手铳,这事不难,当第二批的军械打造出来的时候,这三十多名骑兵就已经一人两支手铳。而第二批的手铳之精良,当然还在第一批之上。 到了九月中,这三十多名骑兵已经人手一把铁臂弩、两支燧发手铳、一杆丈二长枪,人人外罩鱼鳞甲或锁子甲、内穿镶嵌铁片的棉甲,而且人手一面直径两尺的圆骑盾。 将这一支小而精悍的骑兵队伍,操练武装到这个程度,李星汉已经费尽了全部心血手段,依靠手上这点财力物力,想要再进一步,几无可能。 眼下已经是九月十八,距离上一次鞑靼攻打三十二边墩,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第一批老兵操练了接近半年,第二批兵也已经操练了四个月。不管是否曾经上过战阵,这二百一十多名战兵已经全部练成,绝对是一等一的强兵,随时拉出去就能打硬仗。 而到了这个时候,上次卖人头战功的四千多两银子,也已经花了个七七八八,大部分都投入到了军械的打造当中。李星汉手上还是只剩下三百多两,就算省吃俭用、暂停军械打造,顶多也只能支撑一个月而已! 腰杆粗了两圈、稍微阔气了两三个月的李星汉,再次穷得叮当响,被逼上梁山,不得不提前实施预谋已久的生财计划。 这个计划就是抢劫!去抢口外的鞑子! 自从小半年之前、招募到了第一批兵的时候,李星汉就一直在筹备这个计划。 凭什么鞑子能来去自如,月月入口抢掠汉人,汉人就不能杀出口外去抢劫鞑子? 口外没有步步设防的大军、没有高墙深垒、没有险关要隘,有的只是广阔无垠大草原上遍地的牛羊马匹,这可都是自己会走路的银子啊! 为什么不抢?凭什么不抢? 但要抢劫生长在马背上、来去如风的鞑子,就必须拥有一支同样来去如风、敢于深入塞北、足以硬憾鞑子的精锐骑兵。这也就是在只依靠廉价的步兵,就能将东胜堡牢牢守住的情况下,李星汉依旧不遗余力的培养操练骑兵,不惜投入大把大把的银子和精力,也要打造出这样一支小巧精悍骑兵的原因所在。 在日夜刻苦操练的同时,李星汉将三十多名骑兵轮番派出口外,在充当游骑尖兵、巡哨警戒的同时,也让他们最大限度的熟悉塞外草原的环境,就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 眼下不说彻底准备妥当,至少这支精骑已经能与鞑子一战。缺银子缺得厉害的李星汉,被逼上梁山,亲率所有三十余骑,从东胜堡杀出口外。 想要抢劫鞑子的牛羊马匹,第一要务是避开鞑靼大部主力,否则就是自寻死路;第二要务就是必须找到鞑子的牧场。 逐水草而居的鞑靼,不同的季节都有不同的牧场,居无定所、来去无踪,想要找到极为不易。 幸而在李星汉帐下,还有白大.麻子这个曾经的鞑靼奴隶! 被鞑靼奴役十六年、从小在土默川上长大的白大.麻子,绝对是对这片塞外土地、对鞑子习性规律最了解的汉人之一。无论春夏秋冬,鞑子的四季牧场早已被白大.麻子深深铭刻在脑海当中。 眼下是深秋季节,正是牛羊马匹养得最膘肥体壮、准备熬过漫漫冬季的时候,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翻越长城之后,李星汉、白大.麻子和周挺三人并骑走在最前头。这三人全身披挂起鱼鳞重甲、里面还套着棉甲,头顶宽沿铁盔,整个人粗大了两圈。 李星汉眺望着萧瑟枯黄的空旷草原,眉头微皱沉声道:“白大.麻子,你当真确定铁木儿忽部的冬季牧场就在岱海左近?” 白大.麻子咧开大嘴,露出了两颗闪闪发光的大金牙,相当肯定道:“不会有错!这个深秋时节,铁木儿忽部应该正陆陆续续从大青山里面的秋季牧场迁出来。铁木儿忽部每年都会在岱海南北过冬,绝对错不了!” “铁木儿忽部都会聚集在岱海附近么?”李星汉又追问一句。 白大.麻子点点头:“铁木儿忽部是土默特帐下的一大部族,以前曾经有口上万,披甲人两千余!就算这个夏天被林丹汗杀了不少、又被掳走了不少丁口,至少也还有千余骑。不过现在是秋冬之交,应该只有一小部分提前抵达了岱海附近。” 李星汉略微想了想,这才道:“如此的话,你先带一小旗人马前面哨探,如果觅到鞑子踪迹,及时回报!” 说着,李星汉将唯一的一架望远镜交给了白大.麻子。 “是,大人!” 白大.麻子接过望远镜去,二话不说,撮起嘴唇发出一声尖啸,登时率着十骑人马率先冲了出去,片刻就消失在天际线上。 ****************** 感谢鬼的人心书友再次打赏的588,焰火着实感激于心! ; 第八十七章 塞上风光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半年之前,几乎就是沿着同样的路线,李星汉和周挺远奔岱海,趁夜斩杀一整个鞑靼牌子队的精骑,之后又沿着这条路线,从鞑靼虎口当中逃生。 短短半年过去,李星汉如今已是镇守一堡、麾下战兵工匠三百多人的正六品百户;而曾经的半大小子周挺,如今身材又窜高了一大截,出落得格外英武不凡、神采飞扬。 周挺也是万胜旗的一名小旗官,手下也有十名精骑。当着自己手下的面,周挺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满是肃杀之气,坐在马背上的腰肢挺得笔直,完全是一派纯粹军人的挺拔昂扬风姿。 虽然是自己的准小舅子,李星汉对他完全没有另眼相待,尤其是在营中的时候,对他更是没有过好脸色。因为在战兵们面前,李星汉从来不苟言笑、时常板着个脸,很早就落下了黑面神的绰号。而他对待周挺的方式,这个黑面神的名头更是实至名归! 谁都知道周挺是百户大人的未来小舅子,就算对待至亲之人也如此苛刻严厉、拳脚棍棒交加,他不是黑面神又谁是? 越是被李星汉操练修理得久,周挺就越是敬畏自己这个未来姐夫,操练得越是刻苦勤奋。若论诸般武艺,全营上下二百多人除了李星汉,当属他周挺第一! 白大.麻子骑术超群、周博远枪术卓越、马铁松射术不凡,周挺不仅将他们的优点集于一身,而且自幼熟读兵法,绝对是成长潜力最大的那一个。 李星汉打心眼里喜欢看重自己这个小舅子,可越是如此,李星汉对他的要求就越严格、越苛刻,远远超出了对其他战兵的要求。 这三个多月言传身教下来,周挺已经将昔日的青涩、冲动和鲁莽褪去了大半,越发有未来名将的风范。 这一次抢劫鞑子,李星汉特意将周挺带出来。该教的都教了,该传的也都传了,只有历经战阵上血与火的洗礼,周挺这小子才能真正洗去青涩,是人才还是庸才,就看他自己的领悟和成长。 除了周挺之外,万胜旗的另外两个小旗官都是第一批的老兵,名叫朱雪峰和王人龙。他们跟随李星汉已经快半年时间,在上次的战斗中,这二人表现优异、杀敌有功,被遴选为骑兵之后,操练异常刻苦、进步神速,才被提拔为小旗。 而在总旗白大.麻子和这三名小旗之外的三十名骑兵,有二十人是参加过上次战斗的老兵,全部都是有杀敌经验的初级和中级士官。只有周挺这个小旗的十骑是第二批兵,还没有上阵杀敌的战功,便没有提拔为士官的资格。 ...... 李星汉率先骑在最前头,周挺稍微落后一个马头。他们二人一路沉默无语,其他人更是默默无声,只有马蹄的“咔嗒、咔嗒!”声不绝于耳。 沉默的军队才是最可怕的军队! 在数月之前,因为带领一群仅仅只训练一个月的新兵,李星汉在临战之前还需要用言辞和行动,来鼓励士气、激励战意。但当这样一支强军彻底练成之后,李星汉已经无需任何语言和行动。 训练这么久,吃了无数苦头,流了无数血与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今日上阵杀敌么?不就是为了砍下更多鞑子的脑袋么?不就是为了戍边守土、守护一方父老乡亲的安宁么? 这些骑兵们非但没有临战前的恐惧与惊慌失措,反而有一股不屈的战意在胸口熊熊燃烧;手中长枪迫不及待的想要刺穿敌人的咽喉;积累了数月的杀气,**无比的想要痛饮敌人的鲜血! 他们是李星汉一手训练出来的战争之刃,仿佛与生俱来就是为了斩下敌人的头颅! 李星汉给了他们最严酷、最苛刻的训练,给了他们最崇高的荣誉和尊严,给他们树立了最英勇无畏的楷模,给了他们宁愿为之奋战终生的崇高目标,给了他们最平等最优渥的待遇......! 士为知己者死!而李星汉对他们来说,岂止是知己那么简单。李星汉是与他们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手足,是让他们找到人生目标的引路人,是让他们焕发了无穷潜力的领头人,是对他们关怀备至的再生父母,是可以将性命相托付的那个人! 在将士们口中的“黑面神”三个字里面,完全没有任何一丝贬义,而是无比的亲切,还有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敬仰和崇拜!只要能够跟随着李星汉,哪怕是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也在所不惜、义无反顾! 这样一支无需任何鼓动、任何刺激,就能在沉默中和敌人血战到底的军队,才是最可怕的军队。李星汉正是手握这样一支令人生畏的力量,才敢以区区三十余骑,远逐塞北抢劫鞑子。 沉默无声,就连前行的马蹄声都整齐划一!这样一支渺小的队伍,却蕴藏着让人望而生畏的无穷力量! “咔嗒、咔嗒!” 白大.麻子已经前出哨探敌情快一个时辰,李星汉突然听得正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直沉默当中的他不假思索下令道:“准备战斗!” “刷......!” 李星汉一声令下,二十几骑登时以战斗队形散开,转瞬间列出了整整齐齐、三十丈宽的骑兵线。 在骑兵的阵型上,李星汉取长补短,采用鞑子的游骑战术,用仿佛单薄、却异常宽大的正面接敌,阵型看似松散,却能最大限度发挥铁臂弩和燧发手铳的威力,给予敌人最大程度的杀伤。而不是结成最紧密的骑兵冲锋阵型,冒着敌人的箭雨和长枪阵,用巨大的伤亡冲垮敌人的阵型。 骑兵冲阵,那是属于重甲骑兵的战术。如果轻骑兵也采用这种硬碰硬的打法,纯属找死。而李星汉和这些骑兵胯下的蒙古马,虽然生命力极强、耐力极佳、体格粗壮有力,不惊不炸,是非常优秀的战马。可蒙古马矮小的体型就决定了驮力有限,大规模组建重甲骑兵是不可能的事情。 矮小的蒙古马披挂全副重型马铠、驮着武装成铁罐头的重甲骑兵不是不行,最强壮最优良的蒙古马还是能驮得动的,但如此一来,就彻底牺牲了机动性。 而在李星汉眼中,骑兵最大的优势,无疑就是机动性!重甲骑兵虽然号称专门攻坚的古代坦克,可在李星汉看来,实在有太多办法克制重骑兵了,实用性远远不如轻型和中型骑兵。 金兀术的五千铁浮屠就是最经典的重甲骑兵,披坚执锐,无论人马俱重铠全装。却接二连三的被岳家军克制,最后全军覆没就是明证。 李星汉打造的这一支精骑,却是兼顾机动性和防御力的中型骑兵,甲胄只要能够抵挡住鞑子的箭矢,这就足够了。 在李星汉的号令下,包括他和周挺在内的所有人,瞬间从行军状态变换到战斗阵型,铁臂弩几乎同时在手,齐刷刷的拉弓上弦。 只是他们刚刚准备接敌,李星汉犀利敏锐的目光却已经提前看清楚,打马狂奔而来的一骑的正是跟随白大.麻子前去哨探的万胜旗骑兵。 “解除戒备,是自己人!” 听李星汉的命令,所有人这才略微放松下来。迎面而来的骑兵转眼狂奔到面前,冲着李星汉“啪!”的敬了个军礼,这才急冲冲道:“大人,白总旗在十五里外,发现了鞑子踪迹!” “哦?这么说,你们还没到岱海就发现了敌踪?” “正是,大人!离岱海还有十几里远。” “有多少鞑子?” “只有二十几骑,都没披甲,另外还有牧马的奴隶五十几个。” “牛羊马匹呢?有多少?”听见这个消息,李星汉开始兴奋起来了。 这骑兵也是满脸的兴奋,双眼放光,双臂夸张的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异常激动道:“漫山遍野都是,根本数不清楚!” ; 第八十八章 设伏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在这名侦骑的带领下,几刻钟之后,李星汉就与白大.麻子合兵一处。 将马匹和将士们藏在一个数丈高的小山坡后面,李星汉带着周挺和朱雪峰这两个小旗官,悄无声息的爬到了小山坡顶上。而白大.麻子和王人龙则早已经潜伏在上面许久。 李星汉带着全部的军官趴在山坡顶上,伸手从白大.麻子手上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起远方的敌情来。 在望远镜的视线内,一两里开外的开阔大草原上,数不清的牛羊马匹如同天边飘过来的朵朵白云,将大片大片枯黄的草场遮了个严严实实。 而在牛羊马群之间,又有数十名穿着破烂、蓬头垢面的赤脚奴隶,挥舞着羊鞭驱赶着牛羊缓慢向着东南方向的岱海而去。 二十几名鞑子懒洋洋的骑在马背上,环绕在牛羊马群之外,护送着这些在大青山中养得膘肥体壮的牲口,一路前往岱海过冬。 这些铁木儿忽部的鞑子显得异常轻松。鞑靼内部的敌人——察哈尔部林丹汗,已经被赶过了黄河,再也不足为患;黄河以东、大漠以南的所有鞑靼部族,已经全部臣服在后金女真人脚下,鞑靼长久以来的激烈内斗,终于缓和下来。 至于长城以南的大明边军,早已经绝迹于口外,就算极少数游骑巡哨,顶多也只敢深入口外一二十里,已经算是胆大包天。而他们现在的位置,离长城还有六七十里远,在这塞外草原的深处,是不可能出现任何敌人的。 这二十几名鞑子骑兵,与其是在防备敌人的偷袭,不如说是在提防狼群、防止牧马的奴隶们逃亡,因此才会如此轻松自在。 他们放牧的这大群牛羊马匹,正是查干巴日大人私产的一部分。这些牲口无论是走到春夏秋冬四季牧场何处,享受的都是最鲜嫩丰美的牧场,所以比普通鞑靼牧民的牲口更加壮硕强健。 不仅仅是牛羊马匹,就连牧马的奴隶也同样是查干巴日大人的私产。这些奴隶中既有汉人,也有鞑靼人。汉人是历年被掳来的丁口,而鞑靼人则是在连年征战当中,从敌对部族中俘获来的战俘。 李星汉在观察敌情的时候,却听早已经侦查许久的白大.麻子,用刻意压低的兴奋语气道:“大人,俺数了数,这当真是好大一群牲口!里面有马几百匹,牛羊至少也有两千头以上,而且头头养得毛光水滑、膘肥体壮!咱们要是统统抢到手,就他娘的真正发达了!” 李星汉观察完毕,顺手将望眼镜递给身边的周挺,转头朝向白大.麻子,问道:“关键是如何才能全部抢到手,你想出啥主意没有?” 李星汉手上只有三十余骑,而这数以千计的牛羊马匹,铺开来好大一片。只靠这么一点人手,想要将这么大群的牲口全部抢到手,难度着实不小。 只听白大.麻子低声答道:“必须先将鞑子骑兵引出来,最好集中在一起杀的干干净净。不能在牲口群中动手,一旦开枪放铳惊散了牛羊马匹,咱们什么都捞不到。” “将鞑子骑兵引出来么?怎么才能保证一个不落,全部引上钩?” “嘿嘿!”白大.麻子狞笑一声:“这些狗鞑子最喜欢金银,不如派几骑伪装成走私商贩,如此这般......!” 白大.麻子果然是最了解鞑子的汉人之一,潜伏观察敌情这么久,想出来的主意在李星汉看来相当可行。 不过李星汉还是沉吟片刻,这才道:“杀了鞑子骑兵,如何控制住那些奴隶?” “这个无需大人操心,这些奴隶对狗鞑子恨之入骨,他们是绝对不会帮鞑子忙的。”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是需派几骑绕到鞑子后路,提防有漏网之鱼逃回去报信。如果引来大队鞑子骑兵,咱们此行就竹篮打水了。” 说着,李星汉开始给白大.麻子和三名小旗分派各自任务。 “朱雪峰,你带着三骑伪装成走私商贩,按计而行,需将鞑子全部引出来!” “是,大人!” “王人龙,你带着六骑绕道去抄鞑子后路,无论见到任何人想要逃回去,统统杀无赦,走脱任何一人,我唯你是问!” “大人放心,决逃不出任何一人去!” “白神通、周挺,你们带着剩下所有人设下埋伏,一旦鞑子中伏,尽量用弩,少用手铳,省得惊了牲口。” “是,大人!” “去分头行事吧!” “是!” ...... 莫日根是真正的鞑靼勇士!曾经做为察哈尔林丹汗的怯薛军中宿卫,乃是所有鞑靼诸部中最精锐勇武之人。正如他的名字一样,莫日根是鞑靼诸部中最出色的神箭手之一,一近一远两把骑弓,箭无虚发、鲜逢敌手。 就在数月之前,后金十万大军杀到,莫日根护卫林丹汗一路西逃。行至归化城,却被早已归顺后金的土默特伏击,莫日根力战群敌、掩护林丹汗从乱军当中逃出,而他自己却身中数箭,落马被俘。 被鞑靼同族背叛,林丹汗盛怒之下攻破归化城,洗掠人口财货无数。而重伤的莫日根,却被俘获他的铁木儿忽部带着远远遁入大青山中。 铁木儿忽部千户长查干巴日,仰慕莫日根之鼎鼎大名,欲收服为己所用。岂料莫日根对他眼中的这些背叛大汗的鞑靼叛徒恨之入骨,死活不肯屈服。 一怒之下,查干巴日将莫日根贬为牧马奴隶,极尽所能的羞辱这个昔日鞑靼英雄。 为查干巴日牧马的这几月时间,莫日根听说林丹汗已经率部东渡黄河,在鄂尔多斯大草滩收拢部众,意图东山再起。从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天开始,莫日根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时机,意图逃脱铁木儿忽部的囚笼,重归大汗麾下。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月时间,直到凛冬将至,铁木儿忽部从大青山中秋季牧场逐渐迁徙向越冬地岱海。漫漫路途之上,正是莫日根逃脱囚笼的时机。 谁能料到,眼看就要抵达岱海,良机果然从天而降! 几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汉人商贩,居然慌不择路的迎头撞上他们这一支迁徙中的游牧队伍。 这样茫茫大草原上,汉人商贩正是唾手可得的大肥羊,守护牧群的鞑靼骑兵们岂会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争先恐后的朝着肥羊扑了上去。 这几名汉人商贩见势不妙,当然转身就逃。在打马狂奔当中,商贩们鞍袋中黄灿灿的金锞子、白花花的大银锭不断抖落下来,更是刺激得二十几名鞑靼骑兵双目通红,一个不落的蜂拥追杀上去,居然转眼间消失在山坡后面。 没有铁木儿忽部骑兵的看守,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莫日根哪里还有丝毫犹豫,选了一匹健马翻身骑上去,就算没有马鞍缰绳,也根本难不住他,打马直奔西方去了。 大汗就在西方!只要想办法渡过黄河,他就能重归旧主麾下! 莫日根紧紧贴在狂奔的马背上,仿佛就和胯下骏马融为一体,转眼间就要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而与此同时,小旗朱雪峰也极其出色的完成了诱敌的任务,伪装成走私商贩的他们,依靠出色的演技、还有大把大把洒出去的金银财货,果然将二十几名鞑靼骑兵悉数引诱过来。 一旦进入伏击圈,这二十几名鞑子就再无生还的可能! 在事先选好的小山坳中,周挺率着数骑斜斜插出来截断了鞑子骑兵的逃路。而白大.麻子则率领二十余骑立在周围山坡顶上,居高临下,从容不迫的逐一射杀这些鞑子骑兵。 二十几把铁臂弩一齐发威,单单只是第一轮齐射,就已经射杀了十余名鞑子。剩下十来骑这才如梦初醒,仓皇逃窜却哪里逃得过弩箭的追杀! ************* 嘿嘿,多谢铁小猪书友的再次打赏,焰火感谢你的鼎力支持! ; 第八十九章 莫日根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嘭嘭嘭!” 铁臂弩弓弦的击发声音不断响起,残余无几的鞑子虽然四下逃窜,却发现被明军团团围住,哪里还逃得出去! 李星汉勒马立在山坡顶上,冷眼看着鞑子骑兵被逐一射杀,却一直没有出手。操练这么许久,麾下这些骑兵已经足够精锐,对付这一群未披甲的普通鞑子骑兵,已经完全无需李星汉亲自出手。 他只是在观望,若真有漏网之鱼,也完全不介意亲手补上一箭! 出乎他意料的是,眼下这群鞑子当中没有人能够逃脱死亡的命运,偏偏是那许多奴隶当中,居然独自冲出一骑来,打马直奔西方!等到李星汉发现这一骑的时候,距离已经在两里开外。 “不好!”李星汉低呼了一声,来不及叫上其他人,单人独骑猛冲了出去,直追那一骑而去。 李星汉已经预料到会有漏网之鱼,万一逃出去引来鞑子大队人马。所以在鞑子的后路上也布下了人手,截杀漏网之鱼。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独自冲出来的一骑,没有逃往北面大青山方向、也没有逃往西北的归化城,更没有逃向东南方的岱海,而是直接冲向了正西方! 在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上,李星汉根本没有布下任何人手。他不清楚这一骑选择这个方向有什么意图,可一旦给这一骑走脱,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击杀了全部鞑子骑兵,夺下了全部的牛马羊群,可要驱赶这大群牲口回到东胜堡,速度根本快不了,至少需要大半日光景。这么漫长的时间,足够这一骑绕道去归化城或者大青山中报信,引来大股鞑靼铁骑! 身处险境,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活口逃出去通风报信,所以李星汉不假思索的打马追了上去。 李星汉胯下这匹战马,是一等一的优良战马,无论短距离冲刺还是长距离奔袭,俱是相当优秀。而前面那一匹骏马虽然强健,却还是略逊一筹。 一追一逃,很快就冲出去数里,李星汉和前面那一骑逐渐拉近了距离,已经接近到百丈之内。 而前面那一骑,当然正是急于逃脱囚笼、重归旧主麾下的莫日根!早已知道身后有追兵,他回头一张望,却发现并不是铁木儿忽部的骑兵,赫然是一名身着火红战袄的大明边军! 这大明的边军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深入到土默川如此之远?莫日根完全想不明白,只能将胯下坐骑催得一快再快,借此逃脱李星汉的追杀。 只是令他失望的是,身后李星汉的坐骑实在神骏,不仅没有被他落下,反而将距离一点一点迫近了! 八十丈、七十丈、六十丈、五十丈......! 接近到五十丈的距离,李星汉就已经摘下了鞍旁的钢弩,瞄准了莫日根的后背。 而一旦进入射程,李星汉想也不想,不假思索的扣动了扳机! “嘭!” 狂飙出来的弩箭如同长了眼睛,直扑莫日根后背,眼看就要将他射落马下。 出乎李星汉意料的是,这莫日根背后仿佛也长了眼睛,整个人头也不回的突然向左一翻,高大的身影居然瞬间从马背上消失了! “咦!”伴随着李星汉的诧异低呼,这支势在必得的弩箭居然落了空。 而等到李星汉定睛再看的时候,前面这个鞑子居然从马肚子底下钻出来,轻轻巧巧的重新骑上了马背。 “好了得的骑术!” 见这鞑子身手如此干净利落、如此敏捷轻盈,居然忍不住脱口赞了一句。 赞赏归赞赏,李星汉依旧照杀不误,再次拉弓上弦,“嘭!”的一声射出了第二箭。 这一箭的距离更近,已经在四十丈范围之内,以李星汉的射术,想要射偏都不可能。 可前面这个鞑子再次让他大吃一惊! 眼看第二箭就要命中莫日根背心,这鞑子居然双手抱着马脖子,“呼!”的一下侧翻下去,双足着地狂奔两步,躲开这一箭之后,整个人绕着马脖子猛然一甩,居然又从另外一侧,轻轻巧巧的翻上了狂奔的马背! 这简直已经脱离的骑术的范畴,分明就是在李星汉眼皮子底下表演杂技! 连续两箭被人躲过去,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不过李星汉望向这鞑子后背的目光,反而更加明亮了几分,居然凭空生出来几分爱才之心。 白大.麻子的骑术也算了得,李星汉苦练这么几个月,也还稍有不如。可面前这鞑子的骑术,远远还在白大.麻子之上。在没有马鞍、马镫和缰绳的光滑马背上翻腾自如,简直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神乎其技的地步! 李星汉也想象不到,这么一个强悍到不可理喻的鞑子,怎么可能只是一名牧马的奴隶? 如此身手,走到哪里都绝对是一条好汉。而看眼前这鞑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着双足的摸样,分明就是一个最低贱的鞑靼奴隶! 李星汉的目光不由得越发明亮了!已经接近到了三十丈之内,他不由分说的再次拉弓搭箭,瞄准了前面一骑。 “嘭!” 第三声弓弦声音响起,平平飙射出去的弩箭直扑前面一骑。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李星汉绝对是指哪儿打哪儿,绝无失手的可能。而且这一箭他射的不是人,而是鞑子胯下的坐骑! 李星汉就还不相信,你人能够上下翻飞躲箭矢,就连胯下的坐骑也学会了躲箭! 果不其然,这射马的一箭无论无何都躲不过去。 “扑哧!”一声,前面一骑的马屁股中了一箭。钢弩射出的弩箭威力强劲,箭头连带箭杆,几乎全部没入骏马的血肉当中。 “希律律!”射中马屁股当然不致命,可巨大的痛苦还是让这匹骏马在惨嘶当中人立而起,跟着重重一头栽倒翻滚开去。 这莫日根在千钧一发之际,双臂一撑马背,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跟着在地面上飞快翻滚几圈,卸去前冲的巨大惯性,站起身之后居然毫发无伤的发足狂奔! 只是他跑得再快也没有四条腿的骏马快!只是转瞬之间,李星汉已经追上了他,取下鞍旁长枪,以枪当棍,“呼!”的一下狠狠扫向这鞑子的后背。 这莫日根当真后背有眼睛,就在枪杆及身的瞬间,间不容发的团身一滚,居然躲开了这扫来的一棍。 “咦!” 李星汉再次吃惊不小的低呼一声,勒住马头回头过来,盯着这个从地上站起来的鞑子,并没有急着出手夺他性命。 却见这鞑子身材格外魁梧高大,和自己也是伯仲之间。而他的手脚更是出奇的长大粗壮,比旁人至少长了半尺以上、粗壮足足两圈。虽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脏得厉害,可他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面,李星汉却分明看到了不屈的战意和凛冽的杀气! 李星汉在打量莫日根,莫日根也在上下打量李星汉,良久之后,才听他用生硬的汉话,冷冷出声问道:“你,是汉人?” “不错!”李星汉沉声道:“你又是何人?” “林丹汗驾前宿卫,怯薛军中百户,莫日根!”当他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语气中有那份掩饰不住的骄傲和荣耀。 察哈尔林丹汗驾前宿卫,为何会流落至此?李星汉念头转了两转,已经明白了大概,这个莫日根应是铁木儿忽部的战俘无疑,所以如此身手才会沦落为牧马奴隶。 李星汉冲他肃然道:“我,李星汉,大明大同镇边军百户!今日你若愿归降,我不杀你!” “哈哈哈!”莫日根张狂大笑道:“那查干巴日乃是堂堂土默特千户长,我都不曾降他,为何要降你小小大明百户?” ; 第九十章 真勇士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查干巴日堂堂土默特千户长,我都不曾降他,为何要降你小小大明百户?” 莫日根笑得张狂,李星汉的表情却丝毫未变,等他笑完,这才冷冷答道:“若我没有猜错,你纵马西逃,只是为了西渡黄河,投奔林丹汗那丧家之犬,对也不对?” “嗯?”莫日根双目圆睁,眨也不眨的死死瞪着李星汉,眼神中爆发出遏制不住的怒火:“你小小明军百户,岂敢如此羞辱我大汗......!” 不等他说完,李星汉就出言打断道:“有何不敢!林丹汗堂堂鞑靼大汗,自称三十万草原雄鹰之主,面对皇太极居然望风披靡,不曾一战就被狂逐四十余天,从白城一直被赶过黄河、赶到鄂尔多斯!如此无胆鼠辈,简直丢尽了黄金家族昔日的荣光!” “你给我住嘴!” 莫日根怒不可遏,赤手空拳的朝着李星汉扑了上来。 “想打架,别着急!” 李星汉手中枪尖一抖,直逼莫日根的咽喉,止住了他冲上来的架势之后,这才继续道:“林丹汗逃过黄河躲过一劫,可惜你察哈尔部众十数万就没有他那么好运了,如同丧家之犬般、沦落在整个漠南,其中大半倒落到皇太极之手,从此给女真人当牛做马、为奴为仆!无数人妻离子散、颠沛流离,称霸漠南的察哈尔部,从此名存实亡矣!” 莫日根双目冒火、浑身都在发抖,大吼一声道:“你给我住嘴!只要大汗还在一日,我察哈尔就能东山再起!” 李星汉的言辞如刀,一刀紧接一刀,撕裂着莫日根的心脏肺腑:“林丹汗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就算他在全盛时期,也根本不敢与后金军交锋、望风远遁数千里,如今躲在鄂尔多斯只是等死而已。东山再起,简直就是笑话!” 莫日根明知是李星汉所说句句都是实话,但哪里肯轻易承认旧主已经彻底败亡、察哈尔部从此名存实亡的事实! 痛苦无比的闭上双眼,莫日根语气中带着无比的绝望:“李星汉,你要杀便杀,多说无益!想要用言辞激得我降服于你,更是痴心妄想!” “如此壮士,杀之可惜!”李星汉继续道:“你是鞑靼人,我是汉人,天生就是死对头,你不愿降我,也在情理当中。可我若是说,能够助你报仇雪恨呢?” “什么?”莫日根紧闭的双目猛地一下睁开来,紧紧盯着李星汉:“你说什么?” “我如果能够助你一臂之力、报仇雪恨,你又如何说?” 莫日根完全没料到李星汉嘴里居然说出这句话了,不由得震惊了许久,这才反问道:“助我报仇雪恨,你可知道我的仇敌是谁?” “这有何难?眼前的铁木儿忽人,还有整个土默特部,乃至科尔沁、喀喇沁、扎鲁特等等鞑靼人的叛徒,都是你的生死仇敌。尤其是三次举兵攻打察哈尔部的后金女真人,和你等察哈尔人更是血海深仇!” 莫日根大感震惊的盯着李星汉,又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你区区明军百户,为何会知道我察哈尔部的许多事情?” “我想知道漠南发生的诸般大事,会很困难么?你宁死不降查干巴日,不惜拼死西奔去投林丹汗,难道不正是为了报仇雪恨那一天?可惜,你选错了对象,林丹汗已经是被后金打得闻风丧胆的鼠辈尔,根本不可能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哼!”莫日根重重冷哼道:“大汗不可能卷土重来,难道你等明军就能敌过后金军、胜得过鞑靼的无数叛徒?明军糜烂、汉人软弱天下皆知,依靠你等汉人复仇,你当我愚蠢到家?” “别的明军或许糜烂,根本不是后金军的对手,可那不是我李星汉的兵!” 正在两人说话的当口,周挺已经率领数骑追了上来。等他们奔到近前,看清楚李星汉面前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鞑子,周挺二话不说,挺枪便刺! “狗鞑子,纳命来!” 周挺明晃晃的枪尖直奔莫日根背心,本来是志在必得的一枪。不料手无寸铁的莫日根却脑后长眼,头也不回的反手一抓,居然将势若雷霆的一枪,牢牢抓在了手上! 莫日根抓住周挺的枪杆,跟着一声雷霆大吼:“给我撒手!” 莫日根肩背猛然发力,就要从周挺手上夺下这一杆长枪来。 “咦!”周挺的枪法在全营中难觅敌手,快准狠兼备,这必中的一枪却被眼前这个鞑子反手抓在掌中,实在大出周挺意料。 更让他意外的是,跟着枪杆上一股巨力涌来,长枪几乎就要脱手飞出去!周挺脸色为之一变,嘴里也是一声厉喝:“你给小爷撒手!” 周挺同样肩背爆发出一股巨力,作势就要夺回长枪。 两人几乎同时发力,本以为对手根本招架不住,岂料居然旗鼓相当,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谁也没能将长枪夺过来! “咦!” 莫日根同样一声惊讶的低呼,抬头一扫马背上的对手,发觉居然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半大小子,更是大吃一惊。 莫日根身为鞑靼最出色的神箭手,强悍的臂力是最根本保证。他天生异禀的双臂,能连续拉开七石强弓,在整个鞑靼罕遇敌手。而眼前这个汉人半大小子,在莫日根引以为傲的臂力上,居然拼了个难分胜负,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吃惊,周挺更是吃惊不小!他从三岁开始,日日打熬筋骨力气,号称打遍全营无敌手。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双脚的脏鞑子,居然能有如此勇力。周挺那一股争强好胜的牛脾气登时发作,非要在角力当中压对手一筹。 莫日根也同样如此,面对世代为敌的明军,哪里容他稍退半步! “嘎吱、嘎吱!”一杆比手腕还粗的特制长枪,在莫日根和周挺的角力当中,爆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破裂声。 用椆木打造的坚硬且充满弹性的粗大枪杆,完全吃不住两人同时爆发出来的巨力,逐渐扭曲变形,最后“咔嚓!”一声脆响,从正中央断裂从两截! 一杆长枪,周挺握着枪尾、莫日根握着枪头,谁也没有占着丝毫便宜。 自打从军一来,周挺几时吃过这种亏,还显青涩的脸面腾的一下胀红了,伸手将鞍旁马刀抓在手中,一跃跳下马去,要和莫日根大战三百回合。 莫日根哪里是肯吃亏的主,手握半截长枪凝神戒备,要和周挺痛快战一回。 “够了!”李星汉及时出声止住二人即将爆发的打斗。 周挺眉头一挑,不服气道:“大人,这狗鞑子......!” 李星汉瞪他一眼,周挺立马不敢多说一个字。 李星汉这才冲着莫日根道:“你看我之麾下,可是糜烂不堪一战之兵?” 莫日根眼神一扫周挺和其他几名人高马大、兵甲精良、气焰逼人的骑兵,目光登时为之一缩,不得不坦承道:“想不到明军当中,居然也有此等精锐骑甲!” “比之鞑靼精骑如何?” “骑术或许不如,兵甲精良犹有过之!”莫日根眼力超群,一眼就看出高低来。 “那比之后金马甲如何?” 莫日根神色为之一变,沉默良久这才沉声答道:“此等精锐骑甲若有三五万骑,当可和后金马甲一较长短!” 数万精骑,这莫日根也当真敢说!如此精骑,李星汉手上只有三十余骑而已,连一个总旗都还没有凑够数。 但李星汉当然不会灭自家威风,只是沉声道:“莫日根,你一时不愿降我,我也不为难你。你暂且随我往口内走一趟,只需在我麾下效力一月时间。一月之后,是走是留,悉听尊便。就算你还是要西渡黄河,去寻那旧主林丹汗,我也绝不拦你!如何?” ; 第九十一章 打劫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莫日根听得李星汉如此说,再次吃了一惊:“你此言当真?” 李星汉嘴角一咧,露出八颗整齐大白牙:“从我李星汉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绝无更改,言出必践!你我都是军汉,可是不可?等你一言而决而已!” 莫日根低着头想了良久之后,才吐出几个字来:“若我还是不愿呢?” “那更简单!”李星汉一扬手,几名骑兵齐齐举起手中铁臂弩对准了莫日根。只要从他嘴里吐出一个不字来,立刻就要将他射成刺猬。 莫日根看着左右这几张造型凶悍异常的强弩,脸色终于为之动容。 “哎,罢了!”莫日根重重叹了一声,抛开手中的半截长枪,冲着李星汉单膝跪下道:“既蒙你看重我莫日根,那就替你卖一个月的命又何妨!但一月之后,还请你兑现诺言,放我去寻大汗!” 莫日根不是怕死,而是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乱箭射死!如此死法,实在毫无价值。他这样的真勇士,就算死也应该战死沙场。这样以一个奴隶的身份死去,岂是真勇士该有的下场? 见这莫日根终于服软,李星汉嘴角慢慢勾勒出一丝笑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双手将莫日根扶了起来:“能得你这样的鞑靼勇士相助,实乃我李星汉之幸!你且放心,一月之后,是走是留,悉听尊便!若违此言,天地共诛之!”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无论是汉人还是鞑靼人,只要拥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敌人,李星汉就能毫无芥蒂的将之纳入麾下。 至少在眼下,这位察哈尔部的勇士与李星汉拥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查干巴日的铁木儿忽部!继而是土默特、女真人,有共同的敌人,就有共同的目标。只要上了自己的贼船,李星汉就有千般手段慢慢收服人心。 而莫日根也不是阿古达木、巴图那样的鞑子,他乃是高贵无比的怯薛军、是林丹汗的宿卫,是万千鞑靼人为之敬仰的神箭英雄。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荣耀,让他一旦口吐承诺,就和李星汉的承诺一样靠得住,不会打任何折扣。 亲手扶起莫日根之后,李星汉更是牵着马与他并肩而行,详细听他讲述自己的身世,还有从今春开始的连绵战事。 这莫日根满面虬髯、面目黝黑沧桑,若是不听他自己说,李星汉以为他至少已经四十来岁。其实,只是塞外的风霜苦寒,让所有的鞑靼人都格外显老而已,莫日根而今不过二十七岁,正是最巅峰的年纪。 从蒙元时**始,莫日根的先辈就世代为怯薛军,乃是元帝和鞑靼汗王身边最精锐的宿卫。传到莫日根这一代,至少已经薪火相传三百年。 身为世代守护黄金家族的怯薛军,莫日根集非凡的勇武和崇高的荣耀于一身,除了鞑靼大汗之外,轻易是不会降服于任何人的。暂时依附于李星汉,只是情势所逼的无奈之举而已。 至少此时此刻的莫日根,是坚决打定主意,一个月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西渡黄河,去鄂尔多斯寻找林丹汗。 而莫日根的家人,和十数万察哈尔部众一样,在后金兵大军压境的时候,追随林丹汗举家西逃。却早已经在四十余天、长达两千里的逃难当中完全失散,如今根本不知道下落。也不知道是被背叛林丹汗的鞑靼部族俘获,还是落在了后金女真人的手里。 家中还有老母亲,还有相伴十余年的妻子,还有一双儿女。每每想起此事,莫日根就变得异常沉默。 提起家人,身边的莫日根突然变得沉默,李星汉不由得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放心吧,如果你的家人还活着,我有机会一定会替你寻找。” 莫日根扫了李星汉一眼,跟着微微摇头苦笑,只当李星汉是在讲笑话。这诺大的漠南还有辽东,毫无头绪的如何找得到?你明军一个小小百户,又如何能够深入漠南辽东,寻找莫日根家人的下落? 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但李星汉却不是随口一说,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绝无更改、言出必践。他轻易不会承诺什么,但一旦承诺就一定会办到。 两人说着话,对彼此的了解逐渐加深。在他们身后,周挺和数名骑兵同样牵马而行,原路返回。 等他们回到伏击现场的时候,王人龙已经将战场打扫干净,鞑子们的尸首一个都没有放过,统统捆在马背上带回去。 而白**子则已经带着二十来骑,将那些牧马的奴隶,还有数以千计的牛羊马匹牢牢看管起来。等到李星汉和抄鞑子后路的朱雪峰回来,三十几骑立刻驱赶着大群大群的牛羊马匹,还有五十几名蒙汉奴隶,以最快速度往回赶。 牲口实在太多太多了,庞大的牧群根本快不起来,比普通人步行的速度还要慢很多。幸而没有活口逃出去报信,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将牧群赶进口内去。 至于那五十多名奴隶,李星汉答应在回到东胜堡之后,就放他们自由,要去要留悉听尊便。但路途上谁敢私自逃走,一律格杀勿论! 一直等到天色快黑的时候,李星汉和万胜旗才驱赶着庞大的牧群,迎面碰上来接应的马铁松精武旗步兵。到了这里,离长城只有十来里之遥,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当天色彻底黑完的时候,庞大的牧群好不容易翻越了长城上的缺口,进入到东胜堡的范围。可如此数量庞大的牲口群,小小的东胜堡根本安置不了。 李星汉把所有人手都组织起来,从数以千计的牲口当中,挑选出了三百五十多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悉数赶入到东胜堡内的马厩当中。本来已经预留了容纳二百匹战马的马厩,登时变得拥挤不堪起来。 至于其余的牛羊和马匹,李星汉二话不说,全部卖给早已经等候在此的几家商行掌柜。 晋商巨富大多在右卫城中开有分号,比如常家、渠家、曹家、王家等等。而李星汉早在昨日就将这些掌柜们召集到东胜堡,言明有大生意商谈。 只是这几家的掌柜完全没有想到,李星汉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从鞑靼抢劫回来如此多的牲口,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在详细点过数目之后,就算除了挑选出来的三百多匹好马,剩下也还有马二百七十余匹、有牛六百七十多头、有羊二千一百四十头! 这些牛羊马匹几乎全都是养得膘肥体壮、准备熬过漫漫长冬的上好牲口,因为是查干巴日的私产,所以享用着最丰美的草场,又格外健壮肥硕些。 李星汉急于将这些牲口脱手,点清楚数量之后,立马开始投标,无论是牛羊马匹,价高者得。 东胜堡上下所有人整整忙碌了一夜,在拂晓的时候,终于将全部牲口买了出去。常家的“大德玉”商号,以每匹马十六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全部二百多匹马;渠家的“长裕川”商号,以每头牛十两的价格,买下六百五十头牛;而王家的“德裕隆”则以每头羊二两五钱的价格,买下了二千头羊! 最后,李星汉拿到手头上的银两达到了一万六千两,而这还不算李星汉留下来的三百多匹骏马!第一次抢劫鞑子,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还有二十几个鞑子的脑袋,如果变现的话也是一笔不错的进项。李星汉穷得叮当响的困境,登时迎刃而解。这无本的抢劫买卖,果真是天底下赚钱最快的生意! 可这当真是无本的买卖?手头若没有一支用大把银子堆起来的精锐强军,谁敢远赴塞外抢劫强悍的鞑子? 谁说干抢劫这一行不需要本钱?麾下这支强军,就是李星汉最大的本钱! ; 第九十二章 欺人太甚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将牲口发卖之后,李星汉立刻整军备战。 从来只有他查干巴日抢掠汉人,从来没有被汉人抢过。身为铁木儿忽部千户,查干巴日岂会善罢甘休,狂风暴雨般的报复,随时可能淹没小小的东胜堡! 按照李星汉的估计,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日,查干巴日的铁骑绝对会杀到东胜堡来报复。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换成谁都没办法咽下这口气去。 而自己手上现有三个总旗的步兵一百七十多人,这是防守东胜堡的主力,李星汉详细分派了每个总旗、甚至每个小旗的任务。还有三十多名骑兵刚刚抢劫归来的骑兵,李星汉让他们稍微歇息半日之后,又轮番派了出去,深入口外二十里之外,当做游骑巡哨,提前预警鞑子大队人马来袭。 除了战兵之外,东胜堡中包括工匠在内的百多名人手,也被李星汉悉数动员起来,他们最大的任务就是防备鞑子火攻东胜堡。无论那处起火,他们的任务就是第一时间扑灭火苗。搬运、补充、抢修军械物资等等,也是这一百多男女老幼的职责所在。 在出口外抢劫鞑子之前,李星汉就准备好迎接这一战。早在三日前,就将周围十里八村的七名大夫统统请到了东胜堡,准备给伤员们疗伤。同时备下了整整一百二十石粮食以及足够的马料,就算被鞑子围困一两个月,也没有缺粮的危险。 那些抢来的牛羊,李星汉特意留下了二十头最肥硕的牛、一百多只肥羊,抢回来的第二天就全部宰杀掉,一万多斤牛羊肉全部腌制好储存起来。鞑子不长期围攻便罢,一旦长期围攻的话,这些粮草肉食足够四百号人坚守两个月。 其余的物资,比如火.药、铅弹、柴火油盐之类的必需品,李星汉也准备得充足。就按最坏的情况打算,也足够一两月所需。 那五十多名顺便抢回来的蒙汉奴隶,李星汉答应回到东胜堡就放他们自由,果然说到做到。不过在放他们走之前,李星汉又放出话来,如果有人愿意留下当劳工,不仅一天三顿饭管饱,而且表现良好者还有饷银可以拿。 这些奴隶全都是一群极可怜的人,没有生计来源更没有家庭亲族,就算获得了自由也无处谋生,要么被活活饿死,要么就落草为贼寇,祸害周围乡邻。李星汉肯留一条活路,已经让他们感激涕零,哪里还有不愿意的,一个不少的全部选择了留下来。 李星汉留下这群苦命人,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留着将来别有用场。再加上眼下鞑子大军随时可能杀到,这五十多号人被查干巴日奴役久了,被猪狗不如的残酷虐待,早已对铁木儿忽部恨之入骨,将他们留在东胜堡中,怎么也能帮着出一把力。 而暂时归附在身边的鞑靼神箭手莫日根,李星汉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毫不犹豫的给他配了甲胄弓箭和刀枪,就带着身边充作亲兵。 痛快洗了一回热水澡,将须发打理整齐、换上一身崭新明军火红战袄的莫日根,哪里还是那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脏兮兮的鞑靼奴隶!身形之魁梧矫健,完全不在李星汉之下,一脸的漆黑虬髯根根如同钢针倒立,豹目环眼,手脚出奇长大,浑身散发出来的彪悍凌厉气息,让人顿生三分惊惧之心。 短短半日时间,莫日根仿佛从头至尾换了一个人。但是对于他这样的鞑靼神箭英雄来说,东胜堡用来操练的弓箭实在是太轻太软了,最强的弓也不过是四石弓而已。而莫日根以前用习惯了六石、七石强弓,再用软弓异常不顺手。 就算如此,用很不习惯的四石弓,莫日根也同样技惊四座。随手就能将四石强弓拉成满月,射中四十丈开外的靶标根本不在话下。 在校场之上,当着李星汉和二百多将士的面,莫日根连射十箭,箭箭命中四十丈外人形靶的面门要害! 如此神射术,就连李星汉也为之色变,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庆幸,如此神箭手在整个鞑靼都绝对只是屈指可数而已。如果鞑靼人和后金军个个如此勇武无敌,那就算有燧发枪这样的犀利火器在手,也只有被惨虐的份。 本以为莫日根只是骑术出神入化,谁能想到此人箭术更是通神!用很不顺手的四石弓已经如此了不得,如果用他最顺手的六石、七石弓又是什么结果? 李星汉越想越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将这莫日根留在自己身边。如果一个月之后当真任他离去,按照史书所载,察哈尔部在林丹汗病死青海后,其部众悉数降于后金,被全部打散编入蒙古八旗当中。像莫日根这样的神箭英雄若成了后金的马前卒,会有多少明军死在他的箭下? 想到此处,李星汉便将最精于制作弓弩的鲁元甲唤了过来,在他耳边仔细叮嘱一番。 ...... 就在李星汉全力备战的同时,远在二百多里开外,正率领七千多部众从大青山中秋季牧场迁徙出来的查干巴日,终于得到了一个让他暴跳如雷的消息。 “你说什么?我的牧群和奴隶都不见了?” 查干巴日是土默特帐下的堂堂千户,每每土默特和察哈尔、鄂尔多斯等部,还有和明军爆发冲突的时候,这查干巴日总是率部冲杀在前,异常悍勇嗜杀,向来为土默特台吉俄木布所倚重。在查干巴日手上,铁木儿忽部通过劫掠四方人口财货、抢占其他部落的牧场,逐渐变得繁荣强盛。 在林丹汗西逃之前,正是铁木儿忽部最兴盛的时候,有丁口一万三千多人。而在林丹汗和后金大军先后过境之后,土默特诸部包括铁木儿忽在内,尽皆实力大损。等到林丹汗和后金军退去,查干巴日率部从大青山中出来的时候,部众已经只剩下七千多人,折损几近半数。 查干巴日帐下铁骑曾经多达两千余骑,而今也只剩下一千四百之数。这个夏秋季节,对铁木儿忽部来说实在是流年不利,伤筋动骨、元气大损。 查干巴日长得并不是太魁梧,却格外矮壮,长期在马背上的生涯,让他粗短的双腿略带罗圈,长着一双如同秃鹫一般阴狠锐利的眼睛。此时他正骑坐在全身银白色、完全没有一根杂毛,且比旁的健马高大出两头的神驹宝马之上,怒不可遏的冲着跪倒在马前的甲兵吼道:“二十几骑、五十几个奴隶,还有我三千多头牛羊马匹,难道还能凭空飞了不曾?” 今年的头一场雪来得格外早些。从前几日开始,大青山中就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为了以防牲口被冻死,查干巴日便下令两个牌子队的骑兵,押着大群牲口和放牧的奴隶先走一步。 只是先走了两天而已,这么多大活人、这么大群的牲口,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不见了? 听见哨骑的禀告,查干巴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登时暴跳如雷。 只听这哨骑战战兢兢的继续禀告道:“大......大人,并非是不见了!小的跟着大群牲口的蹄印追了下去,发现......!” “发现什么?” 见这哨骑吞吞吐吐,查干巴日更是怒火中烧。 “发现牲口群是被赶着翻越了长城,进到口内去了!” “你这狗奴才说什么!”查干巴日扬起手中马鞭,猛地抽了下去。 “啪!”这哨骑脸上被一鞭抽开了花,鲜血直淌,却根本躲也不敢躲,捂着脸结结巴巴道:“看牲口蹄印的方向,正是被赶去了原来的三十二边墩,现在的东胜堡!”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查干巴日怒发冲冠:“又是小小的三十二边墩,上一次阿古达木的血债还没跟你算清楚,居然敢出口外来抢我查干巴日的牲口!不将你屠个鸡犬不留,怎能消我心头之恨!” ; 第九十三章 战鼓隆隆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查干巴日身经百战,就算是在狂怒之下,也没有失了最起码的理智。 先派出了两个整百户的骑兵打先锋,去试探东胜堡的虚实。查干巴日则亲领整整一千骑为主力,准备诸般攻城所需,稍微拖后而行。 足足一千二百骑,这几乎已经是查干巴日能够动员的全部力量。刚刚被林丹汗和后金兵轮番**,查干巴日早已经憋的满肚子的火气。偏偏在这个时候,李星汉主动招惹上门来,从来嚣张跋扈的查干巴日哪里还能忍得住。 发动麾下全部人马,查干巴日誓要一举攻克东胜堡,把失去的一切重新在夺回来! 这一千二百骑,绝大部分都是跟随查干巴日常年征战四方的精锐骑兵,其中一半以上身披铁甲。每名骑兵至少有一匹战马和一匹驮马,一人三马的也大有人在。这些鞑靼骑兵所有的粮草辎重,全部都驮在马背上,说走就走,来去如风。 若是旁的军队,譬如明军,一千多人的大队伍想要开拔,至少需要数日的时间准备粮草、辎重和军械,日行四五十里已算不错。而这一千二百鞑靼骑兵,只要查干巴日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击,且日行一二百里只是稀松平常。单单是机动性这一点,便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绝大部分军队。 在野战当中,这一支精悍的鞑靼骑兵也不惧绝大部分对手。数百年来,这一手骑射无双的功夫从东方一直打到西方,鲜遇对手。 如果是数百年前那一支蒙元铁骑,就连攻城战也是不惧。在威力强大的回回炮面前,无论何等坚城也被轰得稀巴烂。幸而如今的鞑靼,早已经没有人能够制造出回回炮。 没有攻城的利器,如今的鞑靼骑兵极少进攻坚城。就算要打攻城战,也多采用围困的办法,切断敌人的粮草补给,活活饿死对手,无论什么坚城都不攻自破。 不仅仅是鞑靼如此,眼下的后金军也同样如此。大多数的辽东城池不是被后金军攻下来的,而是围下来的。如同一年之前的大凌河之战,祖大寿死守只有几天存粮的大凌河城,居然苦苦守了三个月。先杀战马吃肉,然后吃人;先吃修筑城墙的民夫,民夫吃光了,再吃被饿死的士兵。“炊骨析骸”,用死人骨头当柴,烤人肉吃! 就算是如此,祖大寿也苦守了三个月,最后才大开城门诈降。小小的大凌河城,皇太极都是靠围城打援的办法拿下的,而不是攻下来的。 李星汉正是明白这一点,在鞑靼不善攻城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围困东胜堡。从定下要出口外抢劫查干巴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抱定了最坏的打算。在大军围城、外无援军的情况下,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不仅要守住东胜堡,而且还要给予铁木儿忽部最大的杀伤。让这个隔三差五入口劫掠的鞑靼部落,轻易不敢再越长城一步! ...... 不出李星汉所料,在抢回大批牛羊马匹后的第四天,放出去巡哨警戒的游骑,果真迎头撞上了鞑子蜂拥而来的大队骑兵。 发现敌踪,正当轮值的朱雪峰小旗,快马奔回东胜堡禀报李星汉。 听到这个消息,已经严阵以待许久的李星汉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鞑子不来,这一番准备岂不是白忙活了? 酒菜早已经准备妥当,偏偏客人姗姗来迟,让李星汉和东胜堡上上下下望眼欲穿。 直到等待已久的正主终于到来,所有人都开始变得兴奋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敌建功。 李星汉一边穿戴鱼鳞铁甲,一边冲着朱雪峰问道:“鞑子来了多少骑?” “回大人,鞑子足有二百多骑,四五百匹马。” “才二百多骑?”李星汉旋即就回过味来:“应该只是前锋而已,鞑子大队人马还在后面。” 想到这里,李星汉立马又追问道:“鞑子还有多远?” “以鞑子骑兵的速度,应该还在十几里开外,顶多半个时辰就会杀到。” 李星汉点头道:“很好,敲战鼓!” “是,大人!” “咚咚咚......!” 李星汉一声令下之后,让人为之战栗的战鼓立时隆隆作响,二百多名枕戈待旦的战兵们,从各自的营房当中有条不紊的鱼贯而出,只是转瞬之间,就在校场上站成了整整齐齐的队列。 这二百多名战兵,其中有万胜旗的三十多名骑兵,余下一百七十多名步兵当中,又有七十名火铳兵和一百名枪盾兵。 这七十名火铳兵全部装备新式燧发枪,无论铁甲还是棉甲,人人身上至少都有甲胄。这七十人,是杀伤鞑子骑兵、守卫东胜堡的主力。 而一百名枪盾兵,主要的职责就是掩护火铳兵。在鞑子骑兵无休无止的箭雨洗礼下,尽可能的用手中藤牌大盾减少伤亡。而敌人一旦冲上城头,他们手中的长枪也必须刺穿鞑子的喉咙。 守城战中,步兵是主力。装备了铁臂弩和燧发手铳的骑兵们,就是李星汉握在手中机动力量,什么地方最危急,就轮到他们上场。 站在高高点兵台上的李星汉,目光从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这才高声喝出四个字:“鞑子来了!” 略微一顿,见所有人脸上都毫无惧色,李星汉又继续道:“鞑子来了,我等该如何做?” “杀!” “杀!” “杀!” 二百多人连续爆发出三声响彻云天的怒吼。 李星汉用满意的目光审视着所有人:“很好!多说无益,鞑子来多少,我们杀多少!直到杀得敌人胆寒、杀得他们溃不成军为止!此战之后,我要让东胜堡扬名整个大同府、整个宣大镇。更要让边墙外的鞑子闻风丧胆,从此不敢轻易迈进口内一步,让周围十里八村的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我问你们,你们能做到吗?” “能!” “能!” “能!” 二百多战兵的士气已经沸腾,杀气密布在一张张黝黑的年轻面孔上!许多个日日夜夜、流血流汗、艰苦卓绝的苦练杀敌本领,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杀敌建功的机会。 三言两语激励士气之后,李星汉立刻开始下达命令。 “赵启功,本百户命你率领荡寇旗,防守东面城墙,若有一名敌人在城墙上站稳脚跟,我拿你是问!” 赵启功上前两步,“啪!”的一声行了一个标准军礼后,这才不假思索的高声答道:“是,大人,卑职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杀退鞑子!” 这一次鞑子从东面而来,东城墙首当其冲,承受的压力巨大。赵启功的荡寇旗中,有战斗经验的老兵最多,由他来守东墙最合适不过。 李星汉冲他略微点头,又下令道:“周博远,本百户命你率领武威旗,防守北面城墙,不得有误!” “是,大人!” 周博远干脆利落的上前敬礼,嘴里更是半句废话都没有。 李星汉继续下令道:“马铁松,本百户命令率领精武旗,防守西面城墙和南城门,决不能让鞑子从你处突破!” “是,大人!” 马铁松同样干脆利落的领命。 三个步兵旗都得了军令,唯独白大.麻子的万胜骑兵旗,还没有任务落在身上。本以为李星汉会派他们防守南城墙,因为离冰冷湍急的马营河只有十丈距离,恰好就在手铳的射程之内。可李星汉却把防守南面的任务交给了马铁松,那万胜旗岂不是只能当候补,此战中打不上主力? ; 第九十四章 天下无双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白大.麻子虽然挺如标枪的站在哪里,却一个劲的给李星汉使眼色,希望百户大人能给自己和万胜旗杀敌建功的机会。 李星汉仿佛根本没看见他,反而又冲着张达、张旷和鲁元甲等一干工匠道:“你等协助准备军械物资,如果鞑子用火箭,需及时扑灭火苗。但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危,明白了吗?” “是,大人,我们都明白!” 这些工匠在李星汉眼里,个个都是宝贝,就算折损一名学徒工,都十分让人心痛。 最后,李星汉又冲着那五十几名前几天才被解救出来的奴隶,下令道:“你等好生组织起来,在战场上把伤员们及时抬下去抢救,明白吗?” 五十几名奴隶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居然已经改头换面,从头至尾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明军的红色战袄。至少从外观上来说,再也不是那群比乞丐还凄惨、脏兮兮的可怜虫。 听李星汉下令,这些好歹有个人样的奴隶们,哪里敢说出不字来,只是一个劲的拼命点头。 见李星汉就连一群奴隶都安排了任务,偏偏将他这三十几名精骑放在一旁,白大.麻子和周挺等人,个个急的抓耳捞腮,偏偏不敢张口说话。 一直等到最后,李星汉才转头冲着万胜旗众人,不紧不慢的下令道:“至于万胜旗的骑兵......立刻随我迎面杀出去,给鞑子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哄!” 三十几名骑兵登时鼓噪起来,人人喜形于色,迫不及待的要和强敌野战上一场! 看着这些骑兵欢呼雀跃的样子,李星汉的嘴角慢慢勾勒出了一丝笑容,跟着又冲着跟在身旁的莫日根沉声道:“你也跟着一起去,如何?” “求之不得!” 莫日根的拳头早就捏得嘎吱作响,被铁木儿忽部俘虏这数月时间,他受尽了查干巴日的凌辱,早已恨之入骨。而且在他眼中,铁木儿忽部是背叛了林丹汗的鞑靼叛徒,这个部族所有人都该杀光斩绝。 片刻之后,东胜堡上上下下都已经备战完毕,人人严阵以待。而李星汉、莫日根和万胜旗三十几骑,全部顶盔掼甲、跃马提枪,在隆隆作响的沉闷马蹄声中,从唯一的城门中鱼贯冲了出来,毫无停滞的直奔东北方向而去。 转眼之间,这全部三十六骑已经翻越了长城,朝着十里之外气势汹汹的鞑靼二百余骑,迎面冲杀了上去。 已经是秋冬之交,就在昨夜,今年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落了下来,在枯黄的草原铺了上薄薄一层白雪。放眼望去,广阔无垠的塞上大草原,入目尽是一片皑皑的冰雪天地。 李星汉和身后三十几骑,上百只沉重的马蹄,一路溅起漫天飞扬的雪雾。他们火红色的鲜亮战袄,在皑皑白雪当中,更显得如此醒目刺眼! 而迎面扑来的二百余鞑靼骑兵,人数足足是他们的六七倍,那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气势,让大地都在微微发抖、连天空中低沉的黑云,仿佛也被生生冲散了几层。 以骑兵对骑兵,以冲锋对冲锋,这是一场勇气与胆色的考验! 同样排开十分松散的宽大正面,尽量包围敌人侧翼,继而以骑射对骑射,这更是一场弓与弩的角逐! 上千只沉重的马蹄,唤醒了这一片苍茫的辽阔大地。今日的这一场角逐,注定要用滚烫的猩红鲜血,晕染这一片无暇的洁白! “嘭嘭嘭......!” 两支铁骑越来越近了,相距只有百余丈! “嘭嘭嘭......!” 沉重纷乱的马蹄声中,八十丈、七十丈、六十丈......双方对冲之下,飞快的拉近着彼此距离。 李星汉那犀利的目光,已经将对面鞑子喜形于色的表情一览无遗! 是啊,这些鞑子怎么能不高兴、不兴奋呢?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在空旷的大草原上,拉开架势大打野战。只需依靠一波又一波,永无休止的箭雨,就能将任何敌人射成刺猬。 明军如果龟缩在坚固城池当中,他们除了围困之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可在这平坦空旷的大草原上,在最利于他们作战的主场,明军居然敢冲出来野战,这与送死何异? 三十六骑就敢和二百多鞑靼铁骑放对野战,这明军的官将绝对是被门板夹坏了脑袋!己方只需要一两轮箭雨,就能将这区区三十多骑,全部射成筛子,一个都别想逃回口内去! 近了,更近了! 六十丈、五十丈......! 就在这个时候,李星汉抓起鞍旁早已经上好弦的钢弩,瞄也不瞄的抬手就射! “嘭!” “咻!” 不等看到射中与否,李星汉一声厉喝:“全军掉头!” 伴随着李星汉的喝令,三十几骑齐齐拨转马头,划过一条圆润优美的弧线,扭头向来时的方向打马狂奔。 等这三十几骑悉数转身,进而将马速提升到最高的时候,与身后鞑靼骑兵的距离恰好就是三十丈! “刷刷刷!” 已经有鞑子开弓放箭,可抛射出来的如林箭雨,悉数落在了万胜骑兵身后数丈。 貌似咫尺之遥,偏偏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这个拨马转身的动作,万胜旗这三十多人,包括白大.麻子、周挺,甚至是李星汉自己在内,不知道操练了几百几千次。才有今日的齐整如一人,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而身后的鞑子见明军此时才转身要逃,登时齐齐爆发出一声狂笑:“现在才想起要逃,迟了!儿郎们,随我杀,杀光这些汉狗......!” 只是不等他们话音落下去,却又听李星汉一声暴喝:“射!” “嘭!” 李星汉的话音未落,三十几骑同时扭转身体,双手平端铁臂弩,几乎全都没怎么瞄,同时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三十五支寒光闪烁的铁箭,平平飙射出去,直扑三十丈外的鞑靼铁骑。 “噗噗噗!” 第一轮有八支箭命中了目标,无论是射中马还是射中人,在弩箭的强大威力下,中箭的人马悉数被重创。 “希律律......!” 五匹被铁箭洞穿的鞑靼战马,在阵阵凄厉的惨嘶当中,猛烈的在地面上翻滚出好几丈,连带被压在马身下的鞑靼战士,全部血肉模糊、生死未仆。 而被弩箭直接命中的三名鞑子,更是从马背上倒翻下去,胸腹头颅要害被射穿,神仙难救! 从人和马身上喷涌而出的猩红滚烫鲜血,果真慢慢晕染开去,在苍茫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片片醒目的红。 第一轮中了八支箭,只有两成的命中率,实在算不上高。可在狂奔的马背上,射中同样高速移动的敌人,难度可想而知。两成的命中率,算是极了不得了。鞑子的骑兵在二十丈范围内骑射,顶多也只能保持同样的命中率而已。 这里的鞑子,当然指的是普通鞑子兵,像莫日根这样不可理喻的神箭手,另当别论。 就在白大.麻子和周挺等人射出第一轮弩箭的时候,莫日根同样掉转马头,弯弓搭箭对准了身后的追兵。 李星汉的号令对他无用,直到第一轮弩箭射翻了八骑之后,莫日根才“嗖!”的一下,射出了第一箭。 “嘭!” 这势若雷霆、无比精准的一箭,正中一名鞑靼牌子头的面门,就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一头栽下了马背。 一旦射出第一箭,莫日根一发不可收拾,“嗖!”“嗖!”“嗖!”,一箭接着一箭,几乎毫无停顿的连续射出七箭! 七箭连环、七星连珠! 人不是机器,是会疲倦的。连续开弓需要超凡脱俗的臂力,也只有莫日根这样赫赫有名的神箭手,才能连开七次强弓。 “噗、噗、噗......!” 连续七箭,连续射落七名鞑靼骑兵!此等射术,惊为天人! “莫日根,他是莫日根......!” 有认得莫日根的鞑子,立时惊恐的尖叫出声,仿佛遇到了可怖的吃人怪兽。 ************* 再次感谢铁小猪书友的打赏,你们孜孜不倦的支持,是焰火不断向前的动力! ; 第九十五章 当头闷棍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莫日根,他是莫日根!” 这些铁木儿忽部的骑兵,对数月前的那一战还记忆犹新。 包括铁木儿忽在内的土默特诸部,在俄木布台吉的统领下,在大黑河畔伏击从白城一路逃窜而来的林丹汗。 那一战虽然胜了,却让土默特诸部见识了什么才是天下神射!给他们留下惨痛记忆的,就是眼前这个莫日根! 为了掩护林丹汗逃出包围圈,莫日根亲率百余骑为之断后。面对八千土默特大军的重重围困,麾下铁骑相继战死,而莫日根单人独骑,凭着手中两把六七石强弓,箭如流星飒踏,每发一箭必夺一人性命。 此战成就了莫日根在土默特诸部中的赫赫威名!五十丈之内,箭箭夺命,直到莫日根将整整三壶利箭射光,打头阵的铁木儿忽部才敢蜂拥而上,将莫日根擒下马背。 莫日根虽然重伤被擒,却已经连续射杀了数十敌兵,掩护林丹汗成功逃出重围。恼羞成怒的林丹汗继而召集部众,一举攻破归化城。使得土默特诸部大伤元气。 查干巴日也正是因为莫日根英雄了得,威逼利诱用尽百般手段要其降服,却没有得逞,一怒之下将其贬为奴隶,意图用这种办法使其屈服。只是查干巴日万万没有想到,对其恨之入骨的莫日根,居然会归附李星汉,反过来用手中强弓给他迎头痛击。 听得莫日根之名,紧追不舍的二百余铁木儿忽骑兵,甚至呼吸都为之一滞! 可他们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悍勇战士,只是瞬息之间就重整旗鼓,为首的两名百户长更是厉喝出声:“杀!杀光汉狗,杀了莫日根这个鞑靼叛徒!不能让他活着逃回去!” 在这苍茫草原上放对野战,是击杀莫日根这样神箭英雄的最佳机会。若是被他逃回东胜堡,在将来血腥惨烈的攻城战中,一名居高临下、从容不迫的神箭手,需要用多少铁木儿忽勇士的性命填进去,才能将他拿下? 一想到这种后果,为首的两名铁木儿忽百户更是不寒而栗,追杀莫日根和前头这三十几名明军之心,登时变得迫切万分! 二百余铁木儿忽铁骑,在两名百户的统率下,追杀得越加紧迫。幸而莫日根也不是不知疲倦的机器,连发七箭之后,也得稍微歇上一歇,此时不追杀上去,更待何时? 莫日根需要歇口气,李星汉、白**子和周挺等三十余骑,却根本不需要,他们使用手中铁臂弩消耗的力气,比拉开强弓省力太多。 “射!” 李星汉又是一声厉喝,却听同时响起“嘭!”的弓弦爆响。 “咻!”又是三十几支锋锐的铁箭平平飞了出去。 “噗噗噗!” 有了第一轮的校准,而且身后的追兵又迫近了几丈,这第二轮弩箭的精准度提高了不少。三十五支弩箭,居然命中了十一支,接近三分之一。 与第一轮一样,这些犀利强劲的弩箭,无论是射中马还是射中人,杀伤力都十分可观。就算这些鞑子将身子死死贴在马背上,仅仅只有两支箭直接命中了骑兵,可在战马的凄厉嘶鸣中、在以最高速度狂奔的情况下,翻滚落马依旧足以给他们重创。 身后的鞑子不计代价、追杀得疯狂,李星汉他们打马狂奔的速度同样不慢,始终和身后追兵保持着二三十丈的距离。接近半年的日夜苦练,在今日终于见到了成效,三十几名骑兵排出一条整齐的直线,马头几乎齐头并进往前狂奔。 李星汉制定的这套战术,必须保持这样的整齐。若是有人稍微落在了后面,必定会被身后的鞑子射成筛子。 生与死、成与败,就在这一线之间! 但只要控制好距离、保持好同步性,这套战术就能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战果。用手中铁臂弩的射程优势,给予鞑子最大的杀伤。 换句话说,若是没有将这套战术演练到极致,若是没有铁臂弩这样超越时代的利器,李星汉岂敢以区区三十余骑,悍然挑战六七倍于己的鞑靼铁骑? 两轮箭雨之后,李星汉统率的三十余骑继续拉弓上弦。在狂奔的马背上,为铁臂弩上弦着实不易,必须经历成千上万次的苦练,才能做到操控自如。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所有人手中铁臂弩已经完成上弦的动作,却听李星汉又是一声断喝:“射!” “咻!”第三轮的箭雨飙射而出,学乖了的鞑子们,刚一听得弓弦响,就已经镫里藏身,将身体死死藏在马背上。 “噗噗噗!” 骑兵能够躲箭,战马却不会躲箭!第三轮箭雨再次射中八匹战马、两名鞑靼骑兵。 身后狂追的鞑子,眼见身边同伴一个接一个的被射翻,却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再也控制不住升腾的怒火,不少人张弓搭箭,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射出了一轮箭雨。 “噗噗噗!” 抛射出来的数十支利箭,仿佛直扑李星汉等人的后背,当等到箭矢呼啸着钉下来的时候,却偏偏落后了三五丈。 如果他们也有莫日根这样的神射、过人的臂力、以及最硬强弓的话,自然也能射中前面的明军。可惜,莫日根这样天生的神箭手万中无一。这些鞑子手中骑弓虽然犀利,却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铁臂弩的射程优势。 二十丈,是鞑靼骑弓有效杀伤的极限;虽然少数臂力强悍之辈,也能有三十丈的射程,但精准度和杀伤力就不能保证。 正是因为这一点,这些鞑靼骑兵才被李星汉吃得死死的,在最擅长的骑射本事上,居然被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射!” “嘭!” “咻!” “噗噗噗!” 第四轮箭雨再次射翻了九名鞑子追兵。短短三分钟,李星汉和麾下三十几骑,连续射出了四轮弩箭,射翻了三十七八名鞑子兵,虽然大部分射中的是战马,可至少也有十几人被射杀、被摔断了脖子,死的干净彻底。剩下二十几人,就算没有直接摔死,也悉数被摔伤,重则摔伤脑袋和内脏,轻则手断脚折,反正没一个好受的。 再加上被莫日根射杀的几名鞑子,李星汉果然兑现了自己的话,给鞑子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射出四轮箭雨之后,长城已经近在眼前,再难拉开阵势与鞑子打野战、拼骑射。 包括李星汉在内的三十余骑,从十数丈宽的长城缺口中蜂拥而入,转瞬消失在了鞑子们的视野当中。 被人吊打出好几里地,损兵折将却连明军一根毛都没碰着,这二百名铁木儿忽部的前锋铁骑岂能甘心,不由分说的从长城缺口中一拥而入,就要继续追杀下去。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前头十几骑刚刚涌入长城缺口,却见李星汉领着三十几骑,就勒马在十丈之外,围着缺口处绕成一个了半圆的阵势! 十几骑鞑子见明军居然没有急着逃回东胜堡,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正是手中骑弓发威的时候,他们不由分说的拉弓放箭。 只是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却见李星汉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森然冷笑道:“射!” “咻!” 三十几支弩箭,还有莫日根手中的四石强弓,同时飚射出呼啸的箭矢,蜂拥扑向这十几骑冲在最头里的鞑子。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想要射偏都不可能! “希律律......!” “啊......!” 人与马的惨叫嘶鸣混成一团,数十股鲜血喷涌出来,登时将洁白大地晕染成醒目的血红! ; 第九十六章 万胜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冲在最前面的十数骑鞑子,刚刚涌入口内,就被一阵乱箭射得体无完肤,大半死于非命。侥幸未中箭者,也被马尸死死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但铁木儿忽这两个整百户毕竟人多势众,死了当头的十几骑依然阻挡不了他们涌进来的速度。 弩箭刚刚射出去,第二波鞑子已经打马冲了进来,冲着李星汉等人就要射出箭矢来。区区十丈的距离,正是手中骑弓发威的时候。而明军手中的弩虽强,这么短暂的时间绝对来不及再次上弦。 第二波十数骑鞑子,冲着李星汉和莫日根等人,在拉弓搭箭的同时,已经露出了张狂的狞笑! 只是他们绝对没有料到,这些明军手中还有杀人的利器! “开火!” 却听李星汉居然又是一阵大喝,三十几骑同时举起手中的燧发手铳,几乎瞄也不用瞄,冲着十丈外的鞑子们就扣动了扳机。 “嘭!” 三十五支燧发手铳同时爆发出雷鸣一般的巨响,三十五颗半寸铅丸呼啸着直扑鞑子群中。 “噗噗噗......!” 十丈距离,正是燧发手铳杀伤范围之内,三十五颗铅弹如同穿透纸片一样,毫无阻滞的穿透鞑子们身上的甲胄,破碎翻滚的弹丸,在人体和马躯内,疯狂的撕裂着血肉、破坏着内脏,一股股猩红的鲜血,从狰狞的伤口中喷薄而出! 第二波十数骑鞑子,连人带马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就已经倒地毙命。被铅弹命中躯体,造成的伤害远比弩箭更加可怕,更加致命。在杀伤范围内,也没有任何甲胄能够防御住铅弹的穿透。 所以,这第二波冲进来的鞑子,远比第一波死的更加难看、更加惨烈! 就连同为一个阵营的莫日根,也被燧发手铳巨大的杀伤力震撼住了。十几名剽悍的铁木儿忽骑兵,就在震耳欲聋的巨响当中,就在眼皮底下被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莫日根,也忍不住眼皮狂跳,心脏为之猛然一抽。 本以为李星汉手下这一营明军,手中的铁臂弩已经是了不得的利器,对大草原上的所有鞑靼族人,都构成了致命的威胁。他完全没有想到,李星汉手下的明军,火器更加犀利许多倍!在如此近距离的射击,打得人与马血肉横飞、立刻毙命不说,而且巨大的冲击力居然将不少鞑靼骑兵,活活从马背上打飞起来,还没得落地就已经完全死透! 被震惊不仅仅是莫日根,正准备蜂拥而入的其他鞑子,也同样被彻底震撼了,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下,涌进来的速度登时为之一缓。 紧跟在前两拨兵身后的鞑靼百户,见状不由得大急,怒吼道:“杀,杀进口内去!明军火器只能放一轮,你们害怕什么?” 话音未落,这为首的鞑靼百户已经身先士卒,一头冲入了长城缺口。其他鞑靼骑兵这才如梦初醒,紧追其后蜂拥进来。 是啊,明军火器再犀利,也只能放一轮而已。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在发过一铳之后,明军的火器比烧火棍还不如,有什么好怕的? “杀,杀光汉狗,活捉莫日根这个鞑靼叛徒!” 这鞑靼百户格外悍勇,跃马横刀冲入缺口之内,一马当先直扑李星汉而来。 李星汉看着这个越扑越近的鞑靼百户,嘴角再次勾勒出残酷的笑容,跟着又是一声大喝:“开火!” “嘭......!” 又是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三十五支燧发手铳同时爆发出来的声音震耳欲聋,让人为之胆战心惊。 “噗噗噗......!” 三十五颗铅弹再次飙射入鞑靼群中,为首的鞑靼百户同时身中数枪,被铅弹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凌空飞起,还没得落地,已经死的异常干净。 一直到死,这鞑靼百户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些明军的火器,能够连发两铳? 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这鞑靼百户死得实在憋屈,根本没明白怎么一回事就被打得血肉横飞。不仅是他,紧紧追随在他身后的十数骑鞑子,也同样死的不明不白,当了糊涂鬼。 他们哪里想得到,眼前的明军骑兵手上,根本就不止人手一支火器,而是每人都配备有两把燧发手铳! 一把铁臂弩、两支燧发手铳,李星汉率领三十几骑,就明目张胆的堵在长城缺口上,近距离连续发威三次之后,这才毫发无损、大摇大摆的飘然而去,不慌不忙的打马回了东胜堡。 十数丈宽的长城缺口上,只剩下一片死伤狼藉,一地恣意横流的血污。鞑靼人的残尸还有战马尸体,重重叠叠、横七竖八的铺满一地。在这一片狭小的范围内,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先后三波四十几名鞑靼铁骑,被射得血肉模糊,死相极其惨烈可怖。 再加上之前被李星汉吊打四轮折进去的人马,在这短短一刻钟之内,两个整百户的鞑靼前锋精骑,就已经死伤八十几人,而且还折进去一名百户、六名牌子头! 两个满额的百户、足足二百二十骑,经历了噩梦一般的一刻钟,全须全尾的就只剩下了一百三十多。 而他们的对手,仅仅是三十六骑而已!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闷头一棍,敲得这些铁木儿忽部的精骑前锋头晕目眩、肝胆俱裂。损失如此惨重,侥幸活下来的鞑子哪里还有半点战心,就连迈进长城一步的胆气都丧失掉了,反而远远撤出去三十里扎营,等待查干巴日率领的主力到来。 鞑子前锋一时不敢迈进长城一步,倒是方便了李星汉派人去打扫战场,将几十名鞑子、还有战马的尸体全部搬回东胜堡,一点都没有浪费。 李星汉只率领万胜旗的三十多名骑兵出击,留守东胜堡的赵启功等人,还提心吊胆的只怕折损太大,若是百户大人一去不回,那就当真大事不妙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三十六骑不仅全须全尾、毫发无伤的全部回来了,而且只出击了不到两刻钟,就获得如此巨大的战果! 所有人都聚集在城墙上翘首以盼,那发生在长城缺口上的一幕,都被他们看在眼里。等到李星汉率队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谁起了一个头,数百张嘴山呼海啸一般的一齐欢呼起来! “万胜,万胜,万胜!” “百户大人,万胜!” “百户大人,万胜!” 凶悍无比的鞑子大军来袭,东胜堡中上下数百口,不少人心情难免忐忑。直到亲眼目睹李星汉率领区区三十几骑,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在极短时间**杀了数十名凶残的鞑子。此时此刻,他们心头那一丝畏惧和不安,早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比的欢欣鼓舞! 有这样有勇有谋、身先士卒的好官长带领,还有这二百多精锐虎贲守护,有什么好怕的?在百户大人面前,就算再凶悍的鞑子也不过如此,何足为惧! 李星汉骑在通体雪白的坐骑上,腰肢挺得剑一般笔直,浑身银白的甲胄闪闪发亮,那鲜艳的血红三角巾在胸口迎风飘荡,剑眉斜飞入鬓、英武刚硬的脸庞上,好一片肃杀凛然之气! 当真是人如玉、马如龙!李星汉勒马提枪,统领数十铁骑缓步朝唯一的城门而来。大获全胜之后,这一支小而精悍的铁骑,更弥漫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杀气来! 聚集在墙头上数百号人的齐声欢呼,而被人群拥在当中的周雁翎,俏脸早已激动得一片绯红,远远望着这个铁血柔情、让她魂牵梦绕的男子,禁不住热泪盈眶、心怀无比激荡! ****************** 感谢雪山插翅虎、铁小蛋二位书友的打赏!看到粉丝榜上的书友越来越多、粉丝值越来越高,焰火总是心存感激,动力十足。 ; 第九十七章 神箭手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查干巴日亲自率领一千铁骑,杀到东胜堡外的时间也仅仅是比前锋晚了一天而已。 派出了足足两个百户、二百二十余骑打前锋,按照查干巴日的预料,就算不能胜李星汉一阵,至少也不可能吃亏。 鞑靼铁骑的骑射天下无双,打得赢就打、打不过就撤,来去无踪,根本无迹可寻。 想要击败鞑靼铁骑或许不难,明初的许多名将都做到过。难的是给鞑靼骑兵造成重大杀伤,甚至给予致命一击,彻底将其击溃或消灭。 他们这些生活在马背上的鞑子,用四条腿走路的时间,远比两条腿走路的时间多得多。如果遭遇强敌,见势不妙立刻随风远遁,根本就不和你硬拼。等到你精疲力竭、露出破绽的时候,再像恶狼一样猛扑上来,给你狠狠一口,撕下一大块血肉去。 很多人都说鞑子的骑射天下无双,单单凭借这一条,从东方一直打到西方,鲜遇对手。而在李星汉看来,鞑子最大的优势,不是骑射功夫,而是无以伦比的机动性! 查干巴日麾下这些铁骑,都是打老了仗的百战精锐,个个都不是庸手,随便拉一个出来,至少欺负大明边军绰绰有余。而打前锋的两个百户,更是他麾下的得力干将,纵横草原鲜有败绩。 查干巴日给这两个百户的任务,是刺探东胜堡的虚实,掂量对手的战斗力,找出敌人的弱点。当然,如果能够一鼓作气,攻破东胜堡,那就再好不过了。 查干巴日满怀希望,领着大军随后赶到,可迎接他的,却是恶狠狠的当头一棒,如同晴天霹雳一样打得他眼冒金星! “拉克申,你......你说什么?” 查干巴日坐在刚刚搭起的大帐当中,用马鞭指着跪在脚下的那鞑靼百户,怒不可遏的吼道。 “大.....大人恕罪!明军骑兵手中的强弩实在厉害,还有能放两轮的犀利火器,我......我等实在猝不及防,才吃了那李星汉的大亏!” 这五体投地跪在查干巴日面前的鞑靼百户长,正是昨日气势汹汹而来,却被李星汉打得肝胆俱裂的前锋之一,他名叫拉克申。而另外一名百户长绍布,已经成了李星汉的枪下之鬼! “你,你,你这废物!”查干巴日听到拉克申禀报的昨日战果,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在我的土默川上,面对区区三十几骑明军,你拉克申居然将我铁木儿忽五十几名勇士折了进去,另外还有二十几人受伤!就连绍布都死在了李星汉手上,我,我要你这废物何用?” 查干巴日盛怒之下,抬腿将拉克申踢得翻了几个跟头,跟着厉声喝令道:“来人,把拉克申的脑袋给我砍下来!” “大人,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拉克申一把抱住查干巴日的大腿,痛哭流涕的苦苦哀求道:“大人,看在我跟随您这么多年,为您东征西讨、砍下无数仇敌脑袋的份上,就饶我这一次吧!” “滚开!”查干巴日一脚将拉克申踢飞:“把他拉下去给我砍了!” 早有两个查干巴日的侍卫上前,如狼似虎的架起拉克申就往大帐外走。 站在查干巴日左右的十数名铁木儿忽将领,个个面面相觑,有胆子大的忍不住站出来劝道:“大人,拉克申损兵折将,固然该杀。但现在大战当头,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戴罪立功领兵去攻东胜堡?若攻不下来,再杀他不迟!” 查干巴日又是一脚将面前的几案踹翻,心头的怒火稍微发泄了三分,听他言之有理,摸着颌下的短髯略微一沉吟,这才出声道:“把拉克申那个废物给我架回来!” 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这才回头,将面无人色的拉克申扔在查干巴日脚下。 侥幸保住脑袋的拉克申,跪在查干巴日面前磕头如捣蒜,口中直呼道:“多谢大人留我一命,多谢大人留我一命!” “哼!”查干巴日重重怒哼一声:“拉克申,你的脑袋暂且寄在你脖子上。我命你领剩下的百多骑前锋,立刻去攻打东胜堡,若是攻不下来,我定将你五马分尸!可听清楚了?” “是,大人!小的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要将东胜堡取给大人!” 拉克申立马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攻下东胜堡,但旋即又面露难色道:“大人,那莫日根居然降了李星汉,为虎作伥!有此等神箭手在,想要攻下东胜堡,恐怕......!” “什么?”查干巴日眉头一挑:“莫日根这个混蛋,这个鞑靼叛徒!他不降我查干巴日也就罢了,为何要降于李星汉、降于明军?” 查干巴日越想越气,本来就凶狠的面容,变得更加狰狞扭曲:“莫日根,若落在我查干巴日手上,定要将你千刀万剐,摘下你的头颅当酒盅、剥了你的皮做毡帽!” “大人,那该拿这个莫日根怎么办?” “哼,区区一个莫日根,能奈我何?他察哈尔能出莫日根这样的神箭手,我铁木儿忽难道就没有神箭手了吗?一个神箭手对付不了他,我就上十个!” 在查干巴日帐下,的确有一个牌子队的神箭手。这十三名神箭手,是从铁木儿忽上万丁口中精挑细选而出、最最精锐之人。若单论箭术,还远在后金的巴牙喇兵之上。 这十几名神箭手,就算比莫日根还有所不如,但已经比普通鞑子兵强太多。他们个个臂力惊人,手中全都是四石、五石的强弓,比普通鞑子兵手上两石左右的骑弓,挽力至少强了一倍!不仅箭矢威力更大,射程也从二十丈左右,提升到了三四十丈。 这些神箭手,个个都是查干巴日手上的宝贝,根本舍不得放到帐下百户长手中,而是集中到了自己身边,独自编成了一个牌子队。不到生死成败的紧要关头,根本舍不得拿出来用。 在查干巴日眼里,这十三名神箭手,每一个都比帐下的百户长们更加重要。在关键时刻派全部由神箭手组成的牌子队上阵,每每总能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在没有火器、更没有火炮的塞外草原,这样一支纯粹由神箭手组成的队伍,的确是一支令人生畏的力量。就算是明军手上的火器,无论是三眼铳还是鸟铳,射程都远不及这些神箭手的强弓。除非遭遇上火炮,否则这支神箭手队伍就是这个时代的大杀器。 却听查干巴日冷笑道:“若是莫日根那厮不出手便罢,若他敢出手,哼......!” 在大黑河伏击林丹汗那一战,查干巴日亲眼目睹过莫日根的骁勇,至今记忆尤深,对莫日根不可谓不重视,派出自己视若珍宝的神箭手牌子队,专门对付莫日根。 在查干巴日眼里,自己麾下的铁骑被李星汉迎头敲了一记闷棍,只是中了诸般奸计而已。在接下来的城池攻防当中,什么伎俩都不管用,拼的就是双方的真正实力,还有将士们的悍勇和血性。 论实力,查干巴日手上的人马依旧是李星汉的五倍还多;论麾下将士们的悍勇血性,查干巴日更是坚信自己的鞑靼勇士们,不知比软弱怯懦的汉人强了多少倍。 查干巴日早就知道东胜堡没有火炮,唯一的顾忌便是莫日根手中那张弓而已!至于拉克申所说的强弩,还有犀利的火器,查干巴日和大明边军交手无数次,根本就不相信那些粗制滥造的弓弩火器,能够比鞑靼勇士手上的骑弓更强。那顶多只是拉克申为了替自己开脱罪责的托词而已。 刚满三十岁的查干巴日,却已经纵横塞上草原十数年,大小百余战,生平罕遇对手,养就了他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个性,岂会将小小的东胜堡、还有小小的明军百户李星汉放在眼里? ; 第九十八章 千骑卷高岗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有了十三名神箭手替他压阵,百户长拉克申一举攻克东胜堡的信心暴增。昨日虽然被李星汉当头一闷棍打得失魂落魄,但好歹经过这一整天的休整,他麾下的一百多充作前锋的骑兵,也堪堪恢复了几分士气和战意。 他们这些铁木儿忽部的勇士,在塞北草原上爬冰卧雪早已习惯了,就算扎营也是随拆随走的蒙古包,极是方便快捷。查干巴日亲领大军赶到前锋营地不到一个时辰,一千一百多骑就再次开拔,从三十里开外,气势汹汹的猛扑向东胜堡。 铁木儿忽的大军在翻越长城之后,堂而皇之的就在李星汉的眼皮子底下扎下营来! 铁木儿忽的大营紧贴马营河,距离东胜堡不过三里之遥。在这么近的地方扎营,查干巴日根本就没有把李星汉放在眼里。 这些一千多鞑靼人下营的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时辰,数百个大大小小的白色蒙古包,就在马营河畔耸立起来,外面扎下一圈六七尺高木栅,只留下东西两道营门可供出入。 短短时间,能够建起如此规整的大营,足见这一支鞑靼铁骑绝对还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 李星汉站在直面强敌的东面城墙上,用手中望远镜仔细观望敌营的动向,良久之后才将望远镜交给身旁的赵启功等人,沉声道:“这群鞑子至少也超过了千骑,而且个个精壮剽悍,看来这查干巴日当真是恼羞成怒,将铁木儿忽部的全部家底都搬来了!” 所有四名总旗官,还有大部分的小旗官,此时都聚集在李星汉身边观察敌情。听李星汉如此说,周博远冲着鞑靼大营冷哼一声:“来得越多越好,正好杀他个痛快!” 赵启功格外沉着些:“鞑子的人数足足是我们的五倍,看来这仗有得打了!不过,就算他们来再多,想要攻克我们的东胜堡,绝对是痴心妄想!” 马铁松接过话去:“百户大人不是派人去杀胡堡和右卫城请援兵了么?只要咱们守住东胜堡,等到援兵一道,里应外合......!” “援兵?”李星汉摇头道:“若鞑子只来二三百骑,杀胡堡和右卫城说不定还敢派出援兵一战。眼下鞑子精骑上千,这些大人们恐怕只有死守坚城的份,哪里敢派兵出来和鞑子野战!旁人都靠不住,更不能将希望放在诸位大人身上,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 说着,李星汉不由得咧开嘴角,露出八颗白森森的牙齿,冲着众人一笑道:“怎么?鞑子来了上千骑,莫非你们就害怕了不成?” “谁怕谁是后娘养的!”白麻子用格外凶狠的眼神扫视着三里外的鞑靼大营,跟着狞笑道:“老赵,要不咱们换换,由我老白的万胜旗来守东墙,你去做后援?” “白大*麻子,你给我滚去老老实实当替补!”赵启功的荡寇旗好不容易打一回头阵,哪里肯放手:“白麻子你的万胜旗前几日抢回三千多头牲口,昨日还狠狠风光了一回,连番立下好大战功。守城战是我们步兵的活,咱们荡寇旗的兄弟好不容易有机会长一回脸,你还好意思和我争?” 憋了好几个月,总算能够出战的万胜旗,这几日时间实在大大涨了几回脸,就连白神通脸上的星星点点的麻子坑仿佛都在放光,格外神气活现起来,张嘴露出两颗闪闪发光的大金牙,难看之极的笑道:“嘿嘿,谁还会嫌战功太多的!” 李星汉挥挥手,打断了他们越扯越远的话题:“大敌当前,别扯这些没用的!赵启功,你负责防守东面城墙,必定首当其冲,可有绝对信心抗住鞑子的轮番强攻?” “啪!”赵启功一个立正,跟着毫不迟疑的正色道:“当然有!大人放心,若是我丢了东墙,只管摘了我赵启功的脑袋当夜壶!” 见他信心百倍的样子,李星汉这才点头道:“很好,尽管放手一战,我和万胜旗就是你的后援,随时可以增援你。” “是,大人!” 正在李星汉和一干军官说话之际,却见刚刚扎下营来的铁木儿忽部,忽然营门打开,从里面不疾不徐的驰出百多骑来,不紧不慢的朝着东胜堡压了过来。 而在这一百多骑身后,相继又有六七百骑鱼贯而出,如同一大片黑云一般,杀气腾腾的步步进逼。 却见那六七百骑正当中,簇拥着一杆纯白色的高牙大纛。在这面绣着白虎的招展大纛之下,一个身材极为壮硕精悍、身披刷成纯白色鱼鳞重甲、又披着一件纯白披风的鞑靼贵人,骑着一匹远比其他蒙古战马高出一大截、肩高至少五尺半的极雄壮银色白马。 一直紧紧跟在李星汉身旁的莫日根,遥遥指着这个狼行虎顾、眼神狠厉的鞑靼贵人,沉声道:“此人就是查干巴日!他之姓名在汉话中的意思是白虎,所以一身行头都要配以白色,才能彰显他的高贵来!他胯下那头坐骑的名字叫北风,却是从准格尔人手上抢来的一匹阿哈尔捷金马!” 李星汉在望远镜中仔细打量这个久仰大名的查干巴日,却见他相貌极是凶狠丑恶,和白大*麻子有得一拼,而阴狠的眼神和表情犹有过之。却偏偏一身雪白,尤其是胯下那匹银白色的战马,异常俊美神武,远非其他矮小粗壮的蒙古马可以比拟。 阿哈尔捷金马,这是什么马种?李星汉没有听过,不由得张嘴问道:“这阿哈尔捷金马,是哪里产的马种?居然如此神骏非凡!” 莫日根瞥了一眼孤陋寡闻的李星汉,答道:“阿哈尔捷金马,就是你们汉人所说的汗血宝马!产自遥远的花刺子模,异常珍贵稀有。就算在我们鞑靼诸部当中,一匹阿哈尔捷金马,也同样千金不换!” 原来这就是汗血宝马!如雷贯耳的名字,李星汉哪里还有不晓得的道理。 听见汗血宝马这四个字,李星汉不由得呲牙倒吸一口凉气:“如此神驹宝马,却被查干巴日这厮骑在胯下,根本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在望远镜中仔细看这匹神驹宝马,李星汉越开越是喜欢,越是打定主意要从查干巴日手上抢过来。 不过莫日根居然看不太上这样异常神骏的宝马,冷冷出声道:“这阿哈尔捷金马也仅仅是徒有其表罢了,体格太纤细高挑,即不耐寒、还容易生病、又不能驾辕,哪里比得上我们的蒙古战马。” 莫日根说得没错,汗血宝马远比蒙古马来得娇气许多。单单只是耐寒能力差这一条,便注定了无法在酷寒的塞北大规模繁殖。 可汗血宝马毕竟是汗血宝马,身为血统最纯的马种,无论是短距离冲刺、还是长距离的耐力,都是最优秀的马种。虽然用做战马确实耐寒能力差,太过娇贵等等缺点,但却完全不妨碍李星汉对这匹神骏宝马的喜爱,下定决心要抢到手。 直到鞑靼大军接近到一里范围之内,李星汉放下望远镜,这才用眼神一扫周围的诸多军官,跟着高声喝令道:“各司其职,准备迎战!” “是,大人!” 随着李星汉一声令下,二百多战兵,还有百多名东胜堡中的各色人等,一齐行动起来,严阵以待,准备给予鞑靼人迎头痛击。 片刻之后,查干巴日亲领的六七百骑在百余丈之外停下脚步,展开了阵势。只有当头那一百多骑,在拉克申的统率下,毫无停顿的直扑东胜堡而来。 “咚咚咚......!” 数百只沉重的马蹄开始加速,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同重重踩在所有人的心头。 ******************** 昨天写错了书友的名字,是铁小猪不是铁小蛋,抱歉抱歉!再次感谢铁小猪书友的鼎力支持和持续打赏,本书终于诞生了第一名弟子,谢谢! ; 第九十九章 试探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拉克申率领一百三十多骑,再次打起头阵。 距离东胜堡百丈之外,一百多鞑靼铁骑开始加速。 “咚咚咚......!”的密集马蹄,掀起地面上一层薄薄的冰雪,进而扬起漫天雪雾! 而就在这漫天纷飞的一大片洁白当中,一百多身披黑色铁甲的鞑子,气势汹汹的猛冲上来,转瞬已经接近到了三十丈!冲在最前面的十数骑,早已经摘下鞍旁骑弓,就要弯弓搭箭,射出第一波箭雨。 防守东城墙的是赵启功和他的荡寇旗,连他算在内,这个总旗一共二十四名火铳手、三十四名刀盾兵,其中有初级士官十八人、中级士官三人,是三个步兵总旗当中,最有战斗经验、士官比例最高的一个。 五十八人防守这一段三十余丈长的城墙,显得十分单薄。但李星汉却没有要特意加强这段城墙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他就是要看看,训练差不多半年之后,再辅以燧发枪这样的犀利火器,一总旗的人马究竟战斗力如何,到底能不能抵挡得住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 三十四名刀盾兵手举藤牌大盾,遮蔽了城墙上头的一大片天空,他们的职责就是在鞑子抛射箭雨的轮番洗礼下,尽可能的减少火铳手的伤亡。一旦鞑子冲上城头,他们的又必须肩负起近身肉搏的重任。 而二十四名火铳手的则分成了三列,排成了十丈宽、十分标准的“三段击”阵型。在他们腰间的两个牛皮弹药袋里面,分别装着三十发定装火药、以及三十枚简易加工的次口径铅弹。 站在最前排的八名火铳手,早已经严阵以待,举枪瞄准不断接近中的鞑子。 当敌骑刚刚接近到三十丈之内,身为总旗,赵启功首当其冲排在最前列,毫不犹豫的吹响了口中的铁哨。 “嘘!” 一声凄厉的尖哨响起,前排已经瞄准各自目标的八人,毫不犹豫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嘭!” 八杆燧发长枪,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一大片升腾而起的硝烟当中,八枚铅弹呼啸着扑向鞑靼铁骑。 “噗噗!” 三十丈外,当头十余骑正准备示威性的放出第一波箭雨,岂料东胜堡的明军却抢先发难,率先射出了第一波弹雨。距离尚远,八枚铅弹只命中了两骑,而且一发射中马,只有一发射中人。 可威力巨大的铅弹,却轻易撕裂了鞑子身上的锁子铁甲,打得这个倒霉的鞑子从马背上倒翻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滚了几滚之后,再没有任何生气。 那被射中战马的鞑子也不好受,燧发枪的威力比燧发手铳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生命力格外强悍的蒙古战马,也扛不住如此剧烈的伤害。被射中马胸的战马,一声凄厉长嘶之后,一头栽倒下去,连带背上的骑士一起,连翻了几个跟头。连人带马被一枪重创。 八发铅弹命中两枪,这命中率实在不高。可第一排的火铳兵,在扣动扳机之后,根本看都不看自己的战果,在赵启功吹出一声慢哨之后,齐刷刷的退到了最后一排,立刻开始重新装填弹药。 与此同时,早已经等待多时的第二排火铳兵,在小旗冯青山吹响一声短哨之后,上前一步站到了最前排,没有丝毫迟疑的举枪瞄准。 “嘘!” 稍加瞄准了两秒,小旗冯青山吹响了一声尖哨。 “嘭!” 仅仅只相隔了八秒钟,第二轮排枪爆发出的声音同样震耳欲聋,又是八枚威力强大的的呼啸铅弹杀入了敌群当中。 “噗噗噗!” 鞑子骑兵的距离已经不到二十丈,第二轮排枪的命中率提高了不少,射中了四个鞑子。无论是射中马还是射中人,至少都能给予敌骑以重创。 而与此同时,冲在最前面的鞑子兵,他们释放出来的箭雨,也已经凌空杀到。在二十丈开外抛射出来的箭雨,准头也相当不错,至少有十来只箭,十分精准的落在了墙头之上。 “嘭嘭嘭......!”这些抛射的重箭大多击中藤牌大盾,发出一阵雨打芭蕉一样的脆响。 第一轮箭雨,荡寇旗毫发无伤。 排在第三列的火铳兵上前两步,刚刚站定,立刻同时举枪瞄准。 “嘘!”第三列火铳兵的小旗官黄大有吹响了一声尖哨。 “嘭!” 又是仅仅相隔了八秒,第三轮弹雨狂飙而出,冲入了越来越近的鞑子群中。 “噗噗噗!” 这是血肉横飞的声音,在血肉之躯里面翻滚破损的铅弹,杀伤力远远比箭矢恐怖许多倍。 “啊......!” “救命,救救我!” “希律律,希律律......!” 连续三轮,连人带马恰好命中十枪,其中四枪直接命中鞑子、六枪射中了战马。死去的鞑子无声无息的躺在血泊当中,恣意横流的血污,晕染开好大一片洁白大地。 受伤的战马和鞑子兵,躺在地上凄厉的呼救、嚎叫,却没人有闲工夫理会他们。 顶着二十四杆燧发枪绵延不绝的弹雨,一百多骑鞑子在付出了十人伤亡的代价后,从三十丈开外一直冲到十丈之外,同样释放出了三轮箭雨,二百多支从天而降、寒光闪闪的重箭,在东胜堡里里外外插了满地。 其中数十支重箭准确的落在了墙头之上,绝大部分被藤牌大盾挡下,却还是有两支箭从盾牌间的缝隙钻了进来,伤了一名刀盾兵和一名火铳兵,一个被射中了大腿,一个伤在了肩膀,猩红的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放出三轮箭雨之后,这百余骑同时掉转马头,呼啸奔出四五十丈开外,在打马狂奔回来将刚才的一幕重演一遍。 趁着鞑子兵远去的空档,被李星汉解救回来的奴隶们冲上墙头,以最快速度将受伤的两名将士放在木板上,抬下去救治。 鞑子兵欲打马远去,这也要问墙头上的火铳兵们答不答应! 他们刚刚勒转马头,赵启功亲自统领的小旗已经重新装填完毕,在一声长哨和一声短哨之后,已经站到了最前排,所有八名火铳兵毫不犹豫的抬枪,瞄准正准备转身远去的鞑子们。 这个时机实在太好了,双方的距离不过十余丈,而且鞑子骑兵们掉转马头的时候,就算骑术再精妙,也必定要减慢几分速度。 距离近,而且敌人移动得慢,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射杀机会了! 刚刚瞄准两秒,赵启功毫不迟疑的吹响了口中铁哨。 “嘘!”的一声尖哨,这是开火的命令! “嘭!” 八杆燧发枪爆发出来的声音,宛如一人射出般整齐,又是好大一片硝烟升腾而起。 “噗噗噗......!” 瞄准鞑子后背的八杆燧发枪,果然命中率高了许多。 足足有六发铅弹命中,而且全部直接击中了鞑子的血肉之躯! “啊......!” 这么近的距离上,射出的半寸口径铅弹,杀伤力异常巨大。鞑子身上那一层锁子甲,根本不堪一击,就算加上里面的棉甲,也比纸片强不了多少。 六名中弹的鞑子被打得腾空飞起,直接从马头上翻滚下去,在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当中,大半人堪堪落地就已经死的干净。就算不曾命中要害,铅弹的巨大威力,也足以给他们以重创,离死不远。 又丢下了六具尸体之后,剩余的一百二十骑终于脱离了燧发枪的射程之外。 第一轮的接触,打死打伤十六名鞑子,自己这一方伤了两人。这战果基本还说得过去,但这只是开始的试探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鞑子必定会越来越疯狂。 真正的血战,还没有开始。 ; 第一百章 骑兵战术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第一轮试探就伤亡了十六骑,在阵后督战的查干巴日听得拉克申的禀报,浓密粗大的眉毛不由得微微一抖。 离得虽然有一二百丈,但被火器射中的那十六骑是如何惨烈,尽收查干巴日眼底。直到此时,他才对东胜堡火器犀利的传言信了几分。尤其是看到麾下勇士从马背上打得腾空而起,甚至是生命力强悍的战马也被一枪毙命的时候,查干巴日更是在心底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来。 和明军打了这么多年仗,除了极少出场的火炮之外,查干巴日从未见过明军的火铳居然有如此威力。 在此之前,无论是明军的三眼铳还是鸟铳,不仅瞎火率高、容易炸膛,而且威力射程顶多就是和骑弓相若罢了,精准度甚至还比不上鞑靼人手中的骑弓,发射速度更是慢得出奇。往往是明军射出一轮火铳,鞑靼铁骑已经放出了四五轮箭雨,无论是野战还是攻城战,鞑靼铁骑用永无休止的瓢泼箭雨,压得明军根本抬不起头来。 往往要不了几轮箭雨洗礼,不堪一击的大明边军就已经败下阵去,倒不是真的被射杀死伤了多少人,而是士气和战意已经低落到了不堪一战的地步。 和大明边军交手十几年的查干巴日,还从未见过明军手上有如此犀利的火器。 为何东胜堡中明军的火器射程如此之远?威力如此之大? 为何李星汉麾下的这些明军手上的火器没有瞎火? 为何发了三十几铳都没有一杆火铳炸膛? 为何发射速度如此之快,我鞑靼铁骑放了三轮箭雨,而城头上的明军却放出了四轮火铳? 为何这些火铳会如此精准,只是第一轮试探我鞑靼铁骑就死伤十数人? 一连串的疑问在查干巴日脑海中盘旋,许多大大的问号纠结在一起,让他根本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岂止是他想不明白,所有鞑靼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东胜堡的明军如此精悍勇武,和他们以前认识的明军决然不同。 以李星汉的手段,他们想不明白就对了,如果连他们都能想明白,那才是真的不正常。 第一轮试探虽然遭遇小挫,查干巴日虽然满脑子问号,但久经沙场的他见惯了太多鲜血和死亡,根本就不以为意,只是冲着拉克申冷冷下令道:“继续,定要射得城头上的明军不敢露头为止!” 明军火铳虽然犀利,幸而数量不多,每一轮只有几杆火铳射出铅弹而已,根本不可能抵挡住他亲自统帅的这上千铁骑。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查干巴日,岂会在意这小小的伤亡。 “是,大人!” 拉克申项上人头不稳当,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打马上前重新整队,再次以鞑靼铁骑最习惯的套路,冲着东胜堡蜂拥冲上来。 经过第一轮的试探,这一百二十骑终于晓得明军火器犀利,但仗着个个都是悍勇的鞑靼铁骑,就算是冒着威力强大的弹幕,也照样如同潮水一般发起了冲锋。 只是这一次,拉克申稍微变化了一下战术,将一百二十骑分成了四波,每波都只有三十骑,每一波前后相隔十数丈距离,就像周而复始的汹涌海浪,无休无止的轮番冲锋上来释放箭雨。 而且他们学得更乖了,清楚知道面对东胜堡中的明军精锐敢战之师,远远的放箭示威根本毫无用处,反而只是虚耗珍贵的体力臂力而已。 所以第一波三十骑一直冲锋到二十丈左右,才放出一波箭雨,而且放箭之后立刻向两侧掉转马头,划出左右两道圆润的弧线远遁出去四五十丈。 而只相隔了不到七八秒钟,紧接着在第一波三十骑身后的十数丈,第二波三十骑也也已经冲到二十丈左右范围,同样毫不犹豫的拉弓放箭之后,也掉转马头随风远遁。 第二波三十名铁骑放箭之后,同样是只相隔了七八秒时间,第三波三十骑又冲到二十丈范围,放出了第三轮箭雨之后,同样打马远去。 紧随其后的第四波三十骑照葫芦画瓢,在放出第四轮箭雨之后飘然而去。紧随在第四波身后的,却又是第一波折返回来的三十骑,再次冲上来放出第五波箭雨。 如此轮番往复、周而复始,每一波三十骑虽然只射出了一轮箭雨,但四波铁骑轮番上阵,释放的箭雨反而密集了好几倍,根本不给城头上的守军以任何喘息之机。 这种战法和李星汉的“三段击”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将麾下分成了数波,同一时间落下来的箭雨仿佛稀疏了不少,但箭雨来袭的间隔时间却陡然变得异常密集,一轮箭雨紧接着一轮箭雨,仿佛永无休止。 鞑靼铁骑的这种战法虽并不稀奇,但却效果奇佳,在占据人数优势的时候,总是能够将敌人压得抬不起头来,根本不敢露头,只有彻底被动挨打的份,一点点的削弱敌人的士气和战斗力。 可这种战法对骑兵阵型的要求很高,只有经过长期配合和操练的鞑靼铁骑,才能祭出这样犀利的招数。而且这种战法对马力的消耗也十分巨大,一波紧接一波的反复冲锋,战马根本得不到任何休整和喘息的机会。 正是因为如此,这个战法虽妙,但实在不可持久,无论是战马还是鞑靼勇士,每一骑顶多支撑到十轮左右,就已经精疲力竭,必须撤换下去休整,否则战马就得被活活累死。而且连射十轮,就算最强悍的鞑靼勇士,双臂也酸软得再难拉开手中的骑弓。 不到攻坚战、分胜负的紧要关头,这些铁木儿忽部的铁骑是不会轻易用出这一战法的。 若不是拉克申人头难保、若不是东胜堡的明军实在太强悍、若不是急于找回尊严和荣耀,拉克申是不会这么早就使出这一招的! 而这一招一旦使出来,从以往的战绩来看,至少在面对明军的时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以拉克申的预料,就算东胜堡的明军再如何精锐,恐怕也支撑不住五六轮,就必定会崩溃。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一招和“三段击”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骑兵战术,一旦祭出来,城头上防守的荡寇旗,压力顿时陡增! “嘭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 仿佛永无休止的重箭,从半空中呼啸而下,重重打在藤牌大盾上,一轮紧接着一轮,根本就不给人任何的喘息和调整的机会。尤其是手举藤牌大盾的刀盾兵们,无论是身体的压力还是心理的压力,登时暴增了许多倍。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火铳兵心无旁焉的操作燧发枪,在如此绵延不绝的箭雨洗礼之下,无论是任何都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而一旦有任何疏忽,仿佛无孔不入的抛射重箭,就会轻而易举的从缝隙中钻进来,造成惨痛的伤亡。 “啊......!” “我中箭了,快补上这个空档!” “来人,补齐阵型!” “啊,我也中箭了......!” 任何一名刀盾兵中箭倒下,必定会留下一大块防御的空白,必须有人及时填补上去,就算因此不断缩小防御面积,也在所不惜。而有的刀盾兵干脆放下手中长枪,拾起受伤同袍的盾牌,左右手同时持盾,拼死掩护着其下的火铳兵们。 刀盾兵一个接一个的中箭倒地,绵延不绝的箭雨也让城墙后面之人无法冲上去救人。 在不远处的城门楼上观战的李星汉,神色变得无比冷峻。就算是他,也完全没有料到鞑靼骑兵居然也有如此精妙的战术! 这才刚刚一交战,鞑子的精妙骑兵战术就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这是李星汉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 第一百零一章 稳如磐石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东面城墙的压力大增,李星汉神色严峻,却还是没有急着派上援军,反而严令还未接敌的精武旗、武威旗和万胜旗不得擅动。 李星汉能够沉住气,正是因为看到了荡寇旗的表现,虽然防守的压力陡增许多倍,但绝对还能支撑得住。而且凭借二十多名火铳兵的优异表现,不断给鞑子骑兵造成杀伤。 鞑子的骑射天下无双、十分精准犀利,给城墙上防守的刀盾兵、火铳兵不断造成伤亡。可经由李星汉千锤百炼出来的火铳兵们,面对强敌更是沉着冷静、精准异常。 二十多名火铳兵,手持这个时代最具杀伤力的燧发长枪,居高临下、以静制动,远远比城墙下一边打马狂奔、一边弯弓搭箭仰射的鞑子兵,精准了太多太多。 鞑子兵的骑射虽然厉害,但从低处往高处抛射,根本没有任何明确的目标,只是瞄准大致方向和大堆人群而已,只要能够射上城头就已经算是不错。 顶多只有三成的箭矢能够射上城头,其中又只有极少数的箭矢,能够侥幸穿透盾牌阵的防御,给荡寇旗造成伤害。 而火铳兵早已掌握了李星汉传授的全套精确射击术,将呼吸、心跳甚至是精神状态,都调整最适合精准射击的状态。头顶上有刀盾兵的保护,更是让他们心无旁焉的专心瞄准射击。 新式燧发枪有了准星和照门,不再像鞑子的骑弓那样全凭手感。经过简易加工的次口径铅弹格外精准,李星汉强力推进的标准化制作流程,此时见到了真正的威力。 “嘘!”赵启功记得这已经是自己第五次吹响尖利的哨音。 “嘭......!” 第一列的火铳兵有一人重伤倒地,另外两人轻伤不下火线,七杆火铳毫不留情的发出轰然巨响。 呼啸的铅弹瞬间跨越二十丈距离,直接杀入鞑子群当中。 这些鞑子第一次的试探吃了亏,学乖了不敢靠得太近,在二十丈的距离上释放了箭雨立刻掉头。二十丈是骑弓的极限杀伤距离,却处在燧发枪的最佳杀伤范围之内。 “噗噗噗!” 七发铅弹,将三名打马狂奔的鞑靼骑兵射落马下,人和马的血肉横飞,让这一片已经鲜血横流、尸横遍地的地面,又多了几具逐渐冰凉的尸骨。 七名火铳兵扣下板机之后,看也不看自己的战果,在一声长哨声中,完全是条件反射似的后退两步,有条不紊、动作迅速的重新装填道药。 冯青山率领第二列的六名火铳兵上前一步,举枪瞄准两秒钟之后,同样重重的扣下了扳机。 第二列的火铳兵已经重伤一人、阵亡一人,伤亡格外惨重些。就算有了盾牌阵的保护,但鞑子的重箭实在太绵密,总有意想不到的那一支箭,从缝隙中钻进来,给予火铳兵以重创。 就连冯青山自己,右肩上也中了一箭,幸而有锁子甲的保护,箭头堪堪入肉半寸,只是受了轻伤而已。 “嘭!” 一大团硝烟冲天而起,六发呼啸的铅弹同样击落三名鞑子兵。 小旗黄大有率领第三列火铳兵上前,他的队伍稍微幸运一些,只轻伤了三人,全部坚持在火线上。 “嘭!” 不过这一轮他的小旗不太走运,八杆燧发枪中有一杆哑火,七颗铅弹只击中了两名鞑子。 “入他娘的先人,咳咳!” 哑火的火铳兵,沙哑的嗓子恶狠狠咒骂一句,却被呛人的硝烟熏得咳嗽了几声。跟着赶紧退下去重新调整火门上的引药,用通条将弹药夯得更实些,力保下一轮不会再哑火。 连续击发了五轮,所有火铳兵的脸面都被火药熏的黑一块白一块,但他们个个恍若未觉,受轻伤的几名火铳兵,他们身上插着粗大的箭杆、衣襟早已经被鲜血染红,却同样毫无所觉。 所有人的眼中,只有如同浪潮一般,一波紧接一波疯狂涌上来的敌人! 此时此刻,不管之前是否经历过战阵,他们心头都再无丝毫恐惧和紧张,他们脑海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杀人! 杀狗鞑子,杀光他们,杀得他们不敢再靠近东胜堡一步! 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同袍倒下去,不仅没有让他们心生畏惧,反而让他们同仇敌忾,单单是为了给同袍报仇,就必须将眼前的鞑子统统杀光!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无论是铁木儿忽部的鞑子还是李星汉麾下的明军。 比较起城头上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守军,强攻东胜堡的鞑子伤亡当然更大,而且大得多! 如同潮水一般,一波紧接一波涌上前去,每一波冲锋上前去放箭,总有那么两三骑落马,非死即伤。 每一骑都已经连续冲锋六轮,胯下战马反复冲刺下来,所有马匹都已经累得浑身大汗淋漓,从马嘴和马鼻中喷出大股大股的滚烫热气,比起刚开始之时,这些强壮蒙古战马的速度已经慢了不少。 反复冲锋六轮,一开始的一百二十骑,就只剩下了七十几骑,短短半刻钟里面,居然就伤亡了四十几名鞑靼勇士! 战马越来越疲惫、速度越来越慢,鞑子兵连开六弓,臂力也消耗大半,手臂开始酸胀,准头和杀伤距离也开始下降。 人和马都不是机器,是会疲惫的。这一套类似“三段击”的骑兵战术,虽然精妙,能够极大的压制和杀伤敌人,可自身的消耗同样巨大。 六轮的反复冲击,放出的数百支箭大多是无用功,只有少数一二十支箭造成了杀伤。相比于火铳兵,刀盾兵的伤亡更大一些,已经有两人阵亡,五人重伤,八人轻伤。 付出了三人阵亡,七人重伤,十余人轻伤的代价,杀死杀伤鞑子骑兵六十人余人,这战果不可谓不大。高居城门楼上,李星汉用望远镜将战局看得一清二楚,故而才不急于派出援兵。 因为阵亡和重伤,荡寇旗减员十人,剩余四十多人依旧稳如磐石;反倒是城墙下轮番冲击的鞑靼骑兵,每冲击一次,必定会死伤数人,伤亡已经超过四成,如此高的伤亡率,百户长拉克申已经难以支撑下去。 不仅拉克申感觉难以为继,就连远远压阵观战的查干巴日,脸上也同样怒气隐现。亲领千骑强攻东胜堡,查干巴日已经做好了伤亡的准备,但仅仅是头一阵的伤亡就如此之大,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尤其是拉克申祭出了杀招,居然还是没有压制住明军火器的反击,自身伤亡反而格外巨大,查干巴日终于认清了,小小的东胜堡和别处的明军决然不同,异常精锐敢战,火器更是犀利非常。 可越是如此,查干巴日就越是下定决心,非得将小小的东胜堡屠个鸡犬不留。否则,今后有这样一根刺卡在长城上,如何还能自如的入口劫掠?如果不拔了这根刺,早晚会成铁木儿忽的心腹大患。 一念至此,查干巴日伸手招过来一名侍卫,下令道:“你去告诉拉克申,休得再浪费时间和我鞑靼勇士的生命,令他立刻开始强攻东胜堡!给他三刻钟时间,若是还攻不下来,提头来见!” “是,大人!” 这侍卫立刻飞骑传令。听到查干巴日的命令,已经满脸血污、人与马尽皆精疲力竭的拉克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大人让我们立刻强攻东胜堡?这......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么?” 这侍卫冷冷一瞪拉克申,冷硬道:“怎么?难道你还敢违抗大人的军令?” 拉克申脸色阴晴不定,许久之后才咬牙道:“既然大人有令,我等立刻强攻就是。还请转告大人,请他善待我等家人!” ; 第一百零二章 飒沓流星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拉克申已经明白查干巴日的意思,就是要牺牲他这个百户长,还有这七十骑残兵败将,借此试探出明军的真实实力。 被这样当做牺牲品,拉克申就算再不甘、再悲哀,也只有低头认命的份。若他敢有丝毫违抗,就在百丈之外压阵的查干巴日,绝对会他们这些残兵全部射杀当场! 查干巴日的为人,追随了他十数年的拉克申实在太清楚不过,残暴寡恩、翻脸无情。只要有任何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必定落得一个五马分尸的下场,甚至就是家人也难逃为奴为仆的厄运。 为了自己的家人,拉克申只能俯首认命。 将残余的七十骑悉数聚拢在自己身边,拉克申的眼神在这些追随自己许多年,曾经南征北战、东征西讨、身经百战的鞑靼勇士,眼神中流露出无比的悲哀和痛苦。 只有七十名胆气已丧、战到筋疲力尽的骑兵,却要强攻小而坚固的东胜堡。自从被查干巴日派做前锋开始,他和另外一名百户长率领足足二百二十骑出战,短短数日时间,连续在李星汉手上吃瘪,如今只剩下这七十名残兵败将,如何还能攻得下来? 再三领教过东胜堡明军的犀利火器、还有李星汉麾下之精锐悍勇,拉克申最清楚不过这是一个如何强硬的对手。野战当中都讨不得任何便宜,如何还能在鞑靼勇士最不擅长的攻城战中,克敌制胜呢? 这些百战余生的鞑靼勇士,包括他自己在内,或许今日就要全部死在这里。 左右难逃一死,拉克申反倒横下一条心来。环顾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鞑靼勇士,拉克申双目血红、用悲怆之极的口气,厉声高吼道:“死,我们今日全都得死!” “百户长......!”周围七十骑个个面面相觑,他们本来是两个整百户的精悍铁骑,如今就只剩下了这七十人而已。听到拉克申的厉吼,所有人的脸上都为之狂变。 “今时今日,咱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千户长已经派我们浙这些残兵疲兵,去强攻东胜堡。若攻不下来,所有人都会被千户长在阵前处死。” “什么!” “这不公平!” “我们已经流过太多的血,为什么还要我们去送死!” “不公平,我们找千户长说理去!” 七十名鞑靼骑兵登时鼓噪起来,无论他们如何悍勇,又岂有甘心送死的说法? “说理?嘿嘿,千户长什么时候说过理?想要被乱箭射死的,只管去找千户长!”拉克申的语气中无比的悲凉。 人人面面相觑,查干巴日的赫赫凶名,他们说说还可以,岂敢真正冒犯千户长的虎威! 却听拉克申语气一转,陡然变得杀气冲天:“今日,咱们所有人都必死无疑,可就算要死,咱们也要拉上一个明军垫背!咱们也要杀上城头,为逝去的勇士们报仇雪恨!” “要死,就让我拉克申第一个战死!要攻,就让我拉克申第一个站上东胜堡的墙头!” “我只问你们,谁敢与我拉克申,一齐去赴死!” “谁敢与我拉克申一齐去赴死!” “谁敢与我拉克申一齐去赴死!” 拉克申用尽全身力气,连续将这句话怒吼三遍。本来已经精疲力竭、胆气全丧的七十名鞑子兵,那骨子里面的嗜血本性,被这无比张狂、杀气腾腾的怒吼瞬间点燃,一双双茫然无神的眼睛当中,“腾!”的一下燃起了汹汹的火焰! “我,胡勒根,愿和百户长一齐赴死!” “我,扎日夫,愿和百户长一齐赴死!” “我,海勒金,愿和百户长一齐赴死!” “我,哈布其克......!” “我,查干夫......!” “还有我,吉仁台......!” “还有我......!” “还有我......!” 这些鞑靼骑兵血勇非常,当那股最原始的嗜血和勇武被点燃,就算是面对死亡、就算是粉碎碎骨,也毫无惧色!争先恐后的和拉克申站在一起,这股无所畏惧的滔天战意,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强大力量,让观之者无不勃然色变。 百丈开外的查干巴日,被这七十骑瞬间爆发出来的滔天气势冲击得眉头连跳,不由得击掌赞叹道:“我鞑靼勇士一旦被逼到绝处,天下谁人可挡?这拉克申还有些手段,就此死在东胜堡下,有点可惜!” 查干巴日托着短髯略微一沉吟,这才下令道:“图门宝音,你领你那一百户,替拉克申压阵,务必压制住墙头上的明军火器!” “是,大人!” 这图门宝音也是铁木儿忽部的一名百户长。得到查干巴日命令之后,立刻点齐人马,赶上前来为拉克申压阵。 这七十名本已经心存必死之志的鞑靼残兵,现在又得到了强援,士气更是一再高涨到几乎爆棚。就连他们精疲力竭的身躯,仿佛也因此爆发出无穷潜力。 “吾呼勒!” “吾呼勒!” “吾呼勒!” 七十余骑以拉克申为首,一路血脉喷张的狂吼着,挥舞着马刀、狼牙棒和链锤,干脆连箭都懒得放了,就这样顶着燧发枪喷出的绵密弹雨,无所顾忌的狂冲上来。 而图门宝音率着一百余骑紧随其后,用手中骑弓替他们压制墙头上的火器。 李星汉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战局一丝一毫的变化,打头阵的七十余鞑靼残兵本来已经不足为患,谁料到那鞑子百户长三言两语激励起了士气,一群面对死亡反而兴奋得嗷嗷乱叫的鞑子骑兵,登时变得更加可怕。 再加上又是一个百户的鞑靼生力军投入战场,由不得李星汉不有所动作了。 不过他的动作却仅限于最小范围,准确的说,只限于一人而已! “莫日根,现在轮到你出场!” 李星汉冲着寸步不离自己左右的莫日根沉声道:“你务必一箭射杀了那铁木儿忽的百户长!其他的,随你自己发挥。” 莫日根早已等得不耐烦,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神死死瞪着冲在最前头的拉克申,冷冷答道:“没问题!” 话音未落,莫日根已经转头冲下了城门楼,沿着城墙狂奔向东的同时,四石强弓已经握在手上。 临战的士气鼓舞得快,消散得也同样快。这群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鞑靼残兵,只要撑过他的三板斧,便会彻底丧失战斗力。在李星汉看来,只派出一个莫日根,已经足够。 这莫日根并没有真正归降李星汉,只是暂时有共同的敌人而已。比较起来,他莫日根对铁木儿忽部更是恨之入骨。 却见沿着城墙狂奔的莫日根,距离为首的拉克申远在五十丈开外,就已经弯弓搭箭。 四石强弓,非是臂力异常出众之人,根本拉不开。而莫日根却轻而易举的拉成满月,几乎没有任何瞄准,全凭二十多年成百万次开弓放箭积累的敏锐手感,他就松开了手中紧绷到极点的弓弦。 “嘭!” 这一箭如同飒踏流星,白色的羽箭划过一道完美的扁平弧线,瞬间跨越四十余丈的距离,居然丝毫不差的直扑拉克申面门! 距离东胜堡城墙还在四十丈开外,在此之前,从未在如此远的距离上遇袭。猝不及防的拉克申,发觉一点白光破空而来的时候,想要再躲却已经为时晚矣! “噗!” 闪亮锋利的箭头瞬间贯穿了拉克申的面颊,粗大的箭杆深深扎入他的头颅,一股猩红的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哎呀......!” 拉克申一声凄厉惨叫,跟着一头栽倒下去。可他胯下的战马毫无所觉,拖着他的身体继续狂奔。 拉克申一只脚套在马镫当中,沉重的尸体被战马拖带着一路狂奔,转瞬就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摩擦得血肉模糊。 ; 第一百零三章 血葫芦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拉克申果然兑现了自己的诺言,首当其冲死在了最前头。不过已经被他激励起必死之心的七十骑,却还是凭借着这股血性和悍勇劲,毫无顾忌的猛冲上来。 反倒是远远观战的查干巴日,见百户长拉克申还在四十丈开外就被一箭射杀,禁不住一声闷哼:“莫日根,你这个鞑靼的叛徒,果然出手了!” 话音一落,查干巴日转头向紧紧跟随在身后的十三骑,怒不可遏的吼道:“铁木儿忽的勇士们,谁愿意去将莫日根这个鞑靼叛徒的人头给我取来?” “我,俄日勒赫克愿往!” “我,达日阿赤也愿往!” “还有我,博日帖也愿往!” 这十三骑正是整个铁木儿忽部中最厉害的神箭手,这些铁木儿忽部最精锐的勇士们,早就不服气莫日根神箭英雄之名压在他们头上,听查干巴日下令,个个争先恐后的要取下莫日根的头颅,献于查干巴日面前。 “哈哈哈!”见十三骑群情激昂,查干巴日忍不住张狂大笑道:“好,太好了!你们谁要是取下莫日根的头颅,我许他一个百户长!拉克申的部众和家产,也悉数归他!” 拉克申一死,对查干巴日来说就再没有任何价值。于是他的部众和家人财产,理所当然就成了查干巴日赏赐给部下、收买人心的筹码。 听到查干巴日开出如此重赏,这十三名神射手更是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的纷纷打马冲了出去。 这十三名神射手是查干巴日的王牌,为了对付莫日根这个神箭英雄,不得不早早派了出来。 就在这十三神射手冲出阵中,朝着东胜堡打马冲上来的同时,立于城墙之上的莫日根,在一箭射杀了四十丈开外的拉克申之后,再次使出七箭连珠的神射术,在极短时间内连开七弓、连发七箭,箭箭如同闪电流星、精准之极的夺人性命! 莫日根连发七箭,箭无虚发,转瞬间就将冲着最前面的铁木儿忽骑兵射落马下。 拉克申麾下这残余七十骑,如同猛扑向海岸的凶猛海浪,却迎头遭遇上了莫日根这块巨大的礁石,撞得个粉身碎骨! 无论数十残兵如何抱定必死之志,这样在三十丈之外被毫无还手之力的连番射杀,他们猛扑上来的劲头也为之一滞。 在连发七箭之后,莫日根居然立刻隐入女墙之后,再没有了踪影。那打马上来的十三名神射手,一时失了目标,只能在四十丈开外远远游走,等待莫日根再次露头,好让他们一击必杀。 而残余的数十名拉克申的手下,一旦接近到三十丈之内,却听“嘭嘭嘭!”的连番巨响,燧发枪的巨响声中,又有数骑落马。这七十骑残兵败将,转瞬间已经只剩下六十人。 “吾呼勒!” “吾呼勒!” 身后有图门宝音的百余骑压阵,如果这六十骑此时转身逃回去,立马就会被射成刺猬。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死的像个英雄。这六十名鞑靼骑兵,在竭嘶底里的疯狂怒吼声中,猛扑向东胜堡的城墙。 战局已经发生了变化,发觉鞑子要强攻城墙,赵启功止住了正要开枪的黄大有小旗,连声高喝道:“停!停止射击!所有人停止射击!所有人全部排成一列,等这一波鞑子靠近了再打!” 赵启功经历过上次的战斗,清楚的知道距离越近,燧发枪齐射的威力就越大。既然“三段击”已经不能阻止这些疯狂的鞑子不要命的冲上来,他非常明智的改变了战法。 无论什么战法都不是死的,需要在临阵的时候选择最佳的方式给敌人以最大杀伤。如果生搬硬套、不懂变通、不能根据战场局势灵活运用战术,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者。 很显然,赵启功不是那种不懂变通的庸才! 在他的指挥之下,剩余的二十名火铳兵,果然在刀盾兵的掩护下排成了一长排,在藤牌大盾的缝隙当中,各自瞄准不断接近的六十名疯狂鞑子。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五丈! 近了,近了,更近了! 鞑子越扑越近,墙头上的枪声却一直没有响起,只有赵启功的连声高喝:“直接瞄准鞑子、稳住、稳住,注意调整呼吸,预备......!” 直到荡寇旗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城下鞑子脸上的寒毛,直到鞑子们一直冲到壕沟对面,已经挥动手中的飞爪,准备搭上墙头的时候,才听赵启功吹响了尖利的哨声:“嘘!开火!” “嘭!” 二十杆燧发长枪同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一股巨大的硝烟升腾而起,二十枚呼啸的铅弹,扑向近在咫尺的鞑子群当中! “噗噗噗!” 彼此相隔不过三五丈,如此近的距离之上,燧发枪的命中率高得惊人、威力也大得惊人! 十数名鞑子被打得血肉模糊、腾空飞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被一枪毙命!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赵启功命令荡寇旗所有火铳兵直接瞄准鞑子射击,仅仅是这一轮齐射,就射杀了十数名鞑子。在东胜堡的城墙脚下,登时刮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射出一轮排枪之后,所有火铳兵后退两步,以最快速度重新装填。而终于扑到近前的四十多名鞑子,完全不顾伤亡的将飞爪抛上城头,稳稳勾住之后,不顾一切的顺着绳索往城头上爬。 与此同时,百户长图门宝音率领百余骑,也杀到了二十丈开外,用手中骑弓替这四十多名鞑子压制城头上的荡寇旗守军。 “嗖嗖嗖......!” 漫天箭雨如同千百点飘飞的雪花,直奔东胜堡而来。 “嘭嘭嘭!” 密集的箭矢重重击在数十面藤牌大盾之上,发出了雨打芭蕉一般沉闷而密集的声音,让人根本不敢露出头去,更无法顶着漫天的箭矢,去阻止鞑子们登上墙头。 东胜堡的黄土城墙并不高,只有一丈八尺而已。这四十多名不要命的鞑子在密集箭雨的掩护下,抓着飞爪的绳索,如同荡秋千一般荡过壕沟,继而双脚踩着城墙、双手抓着绳索,三下五除二就要登上墙头。 而城头上的荡寇旗在射出一轮弹雨之后,却全体缩在盾牌阵之后,仿佛没有要阻止这些鞑子登上墙头的意思。 发觉李星汉麾下的明军被箭雨压制得没有动静,远远观战的查干巴日忍不住开始兴奋起来了,情不自禁的从马鞍上站了起来:“杀上去,杀上去,给我杀上去......!” 在东胜堡城门楼上观察战局的众人,也同样发觉形势不妙,站在李星汉身后的白**子忍不住出声道:“大人,用不用咱们万胜旗上去......!” 他话还没说完,李星汉却一挥手打断了他:“不用!荡寇旗还挺得住!” 与此同时,四十多名鞑子已经顺着飞爪,爬上了城头,最前头的数人已经站在了高高的女墙之上! “阿拉!” “阿拉!” 如此轻易的攻上东胜堡的城头,实在大出这些鞑子兵的预料,刚刚双脚站在城墙之上,就忍不住连连怒吼出声,跟着就要猛扑向盾牌阵后的明军。 而就在此时,却听赵启功那沉着的声音再次响起:“杀!” “呼!” 盾牌阵中瞬间露出许多条缝隙,二十几杆明晃晃的长枪,就在这缝隙当中怒刺而出,每一名刚刚登上墙头的鞑子兵,必定会面对几杆长枪的同时刺杀。 而且每一杆长枪的角度都极其刁钻狠毒,专门刺杀鞑子兵未曾披甲的咽喉和面门要害! “噗噗噗!” 最先登上东胜堡墙头的六名鞑子兵,那股兴奋无比的热血劲还没过去,就同时身中数枪,被刺成了六窜血肉模糊的血葫芦! ; 第一百零四章 战机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自己人一旦登上墙头,那身后负责掩护压制的鞑子兵,就只能暂停漫无目的的漫天抛射箭雨,否则伤不了敌人,反而伤了好不容易攻上城墙的勇士们。 不能漫无目的的抛射,就只能抵近直射,那距离至少得在十丈左右。但就算能够接近到如此近的距离,在明军整整齐齐的盾牌阵前,也是毫无用处。 “噗噗噗!” 从盾牌阵缝隙当中刺出来的长枪,将第一波站上墙头的鞑子兵刺成了血葫芦。 “啊,不......!” 在一连串痛苦无比的惨叫声中,第一波六名鞑子兵一头从高高的城墙上栽倒下去,不等落地就已经气绝身亡。 “收!” 而在刺死了这六名登上城墙的鞑子兵后,二十几名刀盾兵又在赵启功一声令下的同时,迅速收回带血的长枪,“嘭!”的一下将盾牌阵组合的严丝合缝、水泼不进。 之前一直是火铳兵们在发威,一波又一波的连绵弹雨,如同剥洋葱一般将鞑子铁骑一波波的射杀、一点点的削弱。而他们这些训练得更加刻苦、技艺更加精熟的刀盾兵们,除了给火铳兵提供掩护之外,居然毫无用武之地! 这让荡寇旗的数十名刀盾兵,在心头狠狠的憋了一口气。 无论是盾牌阵的演练、还是长枪刺杀的操练,都耗费了他们无数的鲜血和汗水。几个月以来,他们付出的艰辛努力,甚至还在火铳兵之上。 凭什么火铳兵能够一波接一波的杀敌杀个痛快,他们这些刀盾兵就捞不着人头战功?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这些长枪兵的手短,够不着城头下的鞑子兵? 所以,荡寇旗的刀盾兵们,十分迫切的希望有鞑子兵能够登上墙头! 眼下终于能够得偿所愿,这二十几名刀盾兵哪里会和鞑子兵客气,早已憋足了劲的他们,用尽浑身力气,将第一波鞑子兵刺了个透心凉! 只是第一波鞑子兵刚刚栽下去,第二波十来名鞑子兵就疯狂叫嚣着爬上了城墙。 “阿拉!” “阿拉!” 有了第一波被刺杀成血葫芦的教训,这十来名鞑子兵不等站稳脚跟,双目血红、嘴里怪叫着鞑子话的同时,挥舞着手中马刀和狼牙棒,从女墙上一跃而下,飞扑向严丝合缝的盾牌阵。 “杀!” 就在这个时候,赵启功一声怒喝再次响起。 “呼!” 盾牌阵再次裂开许多缝隙,二十几杆长枪雷霆电闪一般刺了出来。 “噗噗噗!” 十来名鞑子兵还飞翔在空中,大半人的血肉之躯就被高高刺穿在枪尖上!只有三名鞑子异常走运,居然没有被长枪刺中,而是一头撞到了盾牌阵之上。 “嘭嘭嘭!” 这三名鞑子已经豁出命去,哪里还有丝毫顾忌,两人手中有雪亮的马刀,一人手中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终于和荡寇旗的刀盾兵杀成一团。 “阿拉!” “吾呼勒!” 三名鞑子兵状若疯虎,不顾一切的冲入刀盾兵们的阵势,只要能够撕开一条缺口,就能为后来的同伴打下立足点,为真正夺取城墙创造机会。 “嘭!”沉重的狼牙棒狠狠撞击在藤牌大盾上,能够抵御强弓硬弩的藤牌大盾,却招架不住狼牙棒的摧残,登时凹下去好大一个坑。 而手持盾牌的这名刀盾兵,更是如受重击,持盾的手臂几乎被直接砸断,整个人“腾腾”倒退两步,几乎就要一头跌下墙头去。 “稳住,保持阵型!” 赵启功恰好站在这名盾牌兵身后,一把扶住他的同时,心急火燎的怒喝出声:“杀,杀了这三个狗鞑子!” 胡勒根、扎日夫、海勒金是这三名鞑子的名字,身为铁木儿忽部的勇士,他们实在是悍勇非常,互相背靠着背,疯狂挥舞着手中马刀和狼牙棒,不顾一切的要守住这一小段立足点,给后来人创造机会。 “杀!” 赵启功又是一声厉喝,七八杆长枪围着这三个鞑子猛刺了上去。 “嘭嘭......!” “哧哧......!” 三个背靠背的鞑子格挡开大部分长枪,胡勒根却还是被一枪刺中了大腿,几乎被刺了个对穿、血流如注;海勒金也被刺中了脖子,虽然刺偏了三分,一时死不了,但喷涌而出的猩红鲜血还是瞬间染红了甲胄。 “海勒金、胡勒根,杀汉狗,一起死!” 唯一全须全尾的扎日夫挥舞着狼牙大棒,又是凶狠一棒将一名刀盾兵砸退两步,口中无比惨烈的大吼道。 “好,好得很!杀,杀上去,杀光汉狗!” 远远观战的查干巴日,忍不住大喜过望的吼道。在他周围,数百名铁木儿忽部的骑兵也是异常兴奋、跃跃欲试,只等前锋在东胜堡城墙上站稳脚跟,就要蜂拥而上,潮水般冲入东胜堡! 眼看这三名鞑子兵一时杀不死,又有六七名鞑子兵,紧随其后又要站上墙头,一旦被他们彻底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赵启功不由得双目赤红,一把拔出腰间的横刀,就要亲自杀上前去。 “嗖嗖嗖!” 哪知就在此时,从他耳边却突如其来的飞出三支箭矢,几乎不分先后直扑胡勒根、扎日夫和海勒金三名鞑子兵! “噗噗噗!” 这三支长了眼睛的箭矢,丝毫不差,正中胡勒根三人的面门要害!锋利的箭头、粗大的箭杆,几乎将头颅整个贯穿!被如此精准狠毒的箭矢命中,胡勒根三人哼都没有哼一声,立马一头栽倒下城墙去! 这连珠三箭,居然正是出自莫日根之手!刚才消失片刻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神出鬼没的射出了这三支箭,解了荡寇旗迫在眉睫的危机! 眼见这三名凶悍的鞑子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被瞬间射杀,赵启功大喜过望的同时,急切高喝出声:“整队!保持阵型!” 伴随着他的声音,被冲击得有些混乱的盾牌阵,赶紧重新排列起来。 而与此同时,十数丈开外的图门宝音也发觉明军阵型变乱,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一声大吼:“射!” “咻......!” 上百张骑弓同时发威,上百支呼啸的重箭扑向城头上的荡寇旗! “不好!” 坐镇在城门楼上指挥的李星汉,登时发出了一声低喝,呼的一下站起身来。 面对鞑子铺天盖地的瓢泼箭雨,能够保护己方的正是整齐划一的盾牌阵。若离开了严密盾牌阵的保护,伤亡会极其惨重。这些狗鞑子抓住了盾牌阵稍显混乱的战机,这一波箭雨实在太要命了! “啵啵啵......!” 上百支重箭呼啸着扑下来,赵启功虽然及时整理队形,但仍然有几名战兵落在盾牌阵之外! “噗噗噗......!” “啊......!” 在密集的箭雨面前,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那落在盾牌阵外的几名战兵同时身受重创,受伤倒地。 就连总旗赵启功也躲避不及,被一箭正中肩膀。若没有鱼鳞重甲的保护,这一箭就足以将他重创! 顾不得验看自己是否受伤,趁着鞑子放箭的空档,赵启功抓紧稍纵即逝的机会,指挥荡寇旗将士把受伤的同袍送下了墙头。 这一轮箭雨直接夺走了四名荡寇旗将士的性命,另外还有三人身中数箭,伤势严重。 荡寇旗伤亡不小,而正在攻城的鞑子兵们,更是死伤惨重!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人丝毫不顾忌放出这一波乱箭,上百支重箭不加区别的将城墙里外统统覆盖。 “啊......!” “啊,救命......!” “图门宝音,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拉克申残余的三十名手下,没有死在明军的枪口下,却被图门宝音这一轮箭雨射杀射伤过半,只剩下十二三个全须全尾的残兵,终于完全溃散下去。 ; 第一百零五章 献计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被查干巴日派做前锋的两个百户,一共二百二十多骑,和李星汉麾下的万胜旗骑兵、荡寇旗步兵连番血战,终于伤亡殆尽,最后仅仅只剩下十几人溃逃回去。 包括拉克申和绍布两个百户长在内,几番血战的伤亡加在一起,共战死了一百三十多骑,伤了八十人。从今往后,这两个百户算是从铁木儿忽部彻底除名。 眼看麾下的勇士就要在东胜堡的城墙上站稳脚跟,最后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大败亏输。残余的十几骑前锋,连带着为他们压阵的图门宝音这一百余骑,如同潮水一般的溃退下来。 损失如此之惨重,却还是没有攻进东胜堡去,查干巴日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查干巴日恶狠狠的盯着刚刚退下来的百户长图门宝音,怒道:“你这个蠢货,我铁木儿忽的勇士正在攻城,你为何要放那一波乱箭?若不是你误伤我麾下许多勇士,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墙头上站稳了!你这个蠢货、混蛋......!” 查干巴日越说越气,挥起手中的马鞭就要狠狠抽向图门宝音。 “大人,大人冤枉啊!” 图门宝音对查干巴日翻脸无情的脾气实在太熟悉了,此时自家的主子正在狂怒当中,说不好自己就要脑袋搬家,慌忙替自己辩解道:“我看城墙上的守军阵型混乱,正是杀伤明军的大好机会,才下令放箭。东边这段城墙上的明军,不过四五十人,若是这波箭雨能够建功,杀死杀伤大量明军,咱们拿下这段城墙必不费吹飞之力!哪知守这东胜堡的明军,实在比不得别处,当真是训练有素、应变极快,阵型只是稍微混乱,却立马补齐了空档,所以才会......!” “哼!”查干巴日一声闷哼:“杀死杀伤大量明军?我看你射死铁木儿忽的勇士,比射死的明军还多得多!” 口气虽然怒不可遏,但查干巴日显然接受的图门宝音的说辞。如果换成是他临阵指挥,面对明军阵容混乱、稍纵即逝的良机,也定然会不顾一切的下令放箭。就算是因此误伤了自己人,一条命换一条命也划得来。毕竟守城的明军人少,己方至少是对手的五倍还有余! 但查干巴日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图门宝音,口气依旧冷硬道:“拉克申和前锋两百多骑已经损失殆尽,接下来的攻城就轮到你图门宝音这个百户上阵!若还是攻不下来......!” “大人,不妨听我一言如何?” 图门宝音在整个铁木儿忽部当中,向来是以多智著称。亲眼见到东胜堡明军的不仅火器犀利,而且阵容严整、滴水不漏,如此硬碰硬的强攻下去,就算将这千余骑全部赔进去,也不一定攻得下来。 听得查干巴日还要派自己去继续强攻,图门宝音顾不得那许多,大着胆子打断了查干巴日道:“大人,以我之见,这东胜堡中的明军与别处不同,实在是异常精锐敢战。而且火器之犀利,别处从未有过。如果咱们继续这样强攻,恐怕还会牺牲无数铁木儿忽的勇士才能够攻得下来!” “嗯?”查干巴日微眯着眼睛,冷冷瞪着图门宝音道:“莫非你想要我就此撤回去,放过东胜堡不打?那岂不是听凭李星汉这个汉狗抢我的牛羊?还有已经战死的许多铁木儿忽勇士,岂不是也白死了?” “不不不,大人,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图门宝音慌忙摆手答道:“东胜堡当然要攻下来,否则我铁木儿忽的荣耀何存,大人的一世英名也付之流水!我的意思是,不能像现在这样强攻,用咱们铁木儿忽部勇士的性命去堵明军的枪口!” “哦?那你说该怎么办?除了强攻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攻下东胜堡?” 经过林丹汗和后金军的连番**,铁木儿忽部已经大伤元气,每一名铁木儿忽勇士的鲜血和性命都变得格外珍贵,再也经不起任何惨重的损失。 攻打小小的东胜堡,已经折损进去两个整百户,查干巴日的心都在滴血。听到图门宝音有不用太大牺牲,就能攻下东胜堡的办法,查干巴日当然愿意听一听。 只听图门宝音沉声答道:“我观这东胜堡守军的火器虽然犀利,但射程也就是三十丈左右,再远一点就力所不能及。” “那又如何?这已经比我铁木儿忽勇士们手上的骑弓射得远!而且明军居高临下,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嘿嘿,明军火器比我们的骑弓射的远,这个不假!可别忘了咱们的十三名神箭手,他们就算是在四十丈开外,依旧能够射杀明军!” “让我的神箭手去和明军的火铳手对射?”查干巴日不假思索的摇头道:“不行,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明军居高临下,万一我的神箭手们有任何伤亡,就算攻下东胜堡也是得不偿失!” “大人且听我言,东胜堡的城墙不过一丈八尺高,想要垒砌一座高台比他们的城墙更高,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 图门宝音压低声音详细说了一阵,果然说得查干巴日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图门宝音,你果然不愧是我铁木儿忽最聪明的家伙,若是用此法攻下东胜堡,我记你一大功!” ...... 自从鞑子强攻东胜堡不下,潮水一般的退去之后,过了小半天时间都还没有再次大举进攻,只是派出数股游骑,在三四十丈之外不断游走骚扰。 鞑子不急着进攻,死伤惨重的荡寇旗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已经被马铁松的精武旗替换到西面城墙去休整。 经过这一番血战之后,荡寇旗共战死九人、重伤十二人,其余三十多人也大多挂彩受了轻伤,包括总旗赵启功、小旗冯青山、黄大有等人也不例外。 如此严重的伤亡,换来了几乎全歼鞑子充作前锋的一百三十多骑,成功顶住了鞑子的第一阶段强攻。 至此,他们算是完成了李星汉交给他们的任务,轮到了马铁松的精武旗顶在最前面。 鞑子暂时偃旗息鼓,李星汉终于有功夫从城门楼下下来,第一时间就去探视了伤兵们。 东胜堡已经不是以前的三十二边墩,能容纳五百人的军营还空了一半的营房,其中几间就被用做伤兵们的病房。从周围十里八村请来的大夫们,正在抓紧时间医治轻重伤员。 见到李星汉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凡是能够站起来的伤员们,“啪!”的一声一齐站起来,冲着李星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不少人因此扯动了伤口,疼得直呲牙。 “啪!”李星汉同样庄重无比的给他们还礼,跟着道:“你们都是此战当中的英雄,为国为民戍边守土,因此英勇杀敌、流血牺牲,应该是我向你们致敬才对!大伙都坐下继续疗伤,不用管我。” “是,大人!” 一众伤兵这才解散,各自疗伤。李星汉大步走到正在拔出箭头的赵启功身边,仔细看了看他肩膀上的箭伤,发觉入肉不深、并无大碍,这才稍微松口气道:“怎么样,第一次负伤的滋味咋样?” 鞑子的箭头都有倒钩,必须切开伤口才能拔出箭头,否则受伤会更严重。疼得呲牙咧嘴、脸色苍白的赵启功,冲着李星汉嘿嘿一笑:“不咋样,就是疼!在城墙还还没啥感觉,等到下来才发觉受了伤。” 李星汉点点头:“那还能继续上阵杀敌么?” “当然能,这点伤算个甚!”说到这里,赵启功脸色一暗,沉声道:“只是我荡寇旗的许多兄弟,却死在了鞑子的箭下!” 李星汉拍拍他另外一只完整无缺的肩膀:“放心吧,将士们的鲜血不会白流,他们更不会白白牺牲!” ; 第一百零六章 高台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伤员太多,请来的几名大夫,还有替他们打下手的女眷忙不过来。李星汉亲自动手,替伤员们拔出箭头,继而清理、包扎伤口,动作准确熟练,比那几名大夫还利落了许多。 不到半个时辰时间,李星汉就替一名重伤员和三名轻伤员处理好了伤口。 所有人受的都是箭伤,只要没有直接命中要害,箭伤大多都不足以致命。 而要命的却是伤口感染! 为了最大限度的防止感染,李星汉在操练这些战兵的时候,就已经培训过自我救护。而这两日时间,李星汉也将请来的大夫、还有打下手的女眷们,全部快速培训了一番,专门教如何清理伤口、如何给器具消毒、如何包扎。 条件有限,消毒杀菌的手段只有高温煮沸和烈酒而已。但只要操作得当,这些伤兵们的存活率还是能提高许多。在李星汉眼中,每一名伤兵都是最宝贵的财富,每一个伤疤都是将士们的荣誉勋章。 而那九名战死者的遗体,李星汉也让人妥善收敛起来,等到此战之后,这些烈士的英灵也是要隆重祭奠的。为此,李星汉还在东胜堡内的正北方向,建起来了一座英烈祠,专门供奉烈士的英灵。上一战中牺牲的王富贵等四名烈士的灵位,已经率先入住英烈祠。 李星汉亲手处理完几名伤员的伤口之后,见其他所有伤员都得到了妥善处理,正要走出病房洗手,却见精武旗的小旗官之一陈耀祖急急忙忙的小跑过来,站在自己面前“啪”的一个立正之后,急冲冲道:“大人,敌情有变,马总旗请你上东城墙!” “好!”李星汉也顾不得洗去手上的血迹,和陈耀祖一起直接奔上了东面城墙。 “大人,你看!” 见李星汉亲自上来,马铁松赶紧指着距离城墙四十丈外、忙忙碌碌的许多鞑子,沉声道:“大人,这都过了大半个时辰,这些鞑子不急着攻城,反而像是要大动土木的样子,不知道要干嘛。” 李星汉用手中望远镜细细观望了一番,许久之后这才放下望远镜,出声道:“看这些鞑子的样子,仿佛是要筑起一座高台的样子。” “筑高台?距离四十丈这么远,筑得再高有何用?难道还能隔着这么远和我们对射不成?”马铁松略感吃惊的追问道。 李星汉点点头:“看来鞑子正是如此打算!距离四十丈,正好在火铳兵的射程之外。而且我东胜堡的城墙只有一丈八尺高,筑起一座比城墙高的土台并不是太难。” “可鞑子的弓箭能射这么远?”马铁松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嘿嘿,鞑子中也有像莫日根这样的高手。只要拉得开四五石的强弓,居高临下射出三四十丈并不是难事。难的是距离这么远,他们究竟还有多少准头?如果铁木儿忽也有像莫日根这样的神箭手,那就真的是麻烦大了!” 李星汉虽然嘴里在笑,但脸上却完全没有一丝笑意。如他所说,铁木儿忽如果也有神箭手的话,这段城墙能不能守得住都还两说。 “小小的铁木儿忽,没人是我莫日根的对手!” 李星汉的话音刚落,却听一丈开外有人冷冷说出这句话来。定睛看过去,却见身材魁梧、手脚奇长的莫日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女墙上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柄尺许长的匕首和一块磨刀石,一下接一下的打磨着本来已经十分锋利的刀刃。 马铁松非常不喜欢这个相貌奇特的鞑子,听他如此说,不由得反问道:“你凭什么说铁木儿忽部没人是你的对手?” “如果有,我莫日根早就死在箭下,查干巴日不会留我性命。” 说着,莫日根从地上振身而起,眺望着四十丈开外忙忙碌碌的数百鞑子兵,眼神中迸射出有若实质的火花,跟着继续道:“整个铁木儿忽部中,虽然无人是我莫日根的对手,但着实也有些神箭手!距离四十丈、再加上这座垒起的高台,铁木儿忽部的神箭手们,就能居高临下射杀墙头上的守军。盾牌阵防不住他们,火铳更是不顶用。如此一来,至少这一段城墙是守不住了。” 陈耀祖一听此言,登时老大不乐意了:“铁木儿忽部不是没人是你对手么?不如你一人一弓,将铁木儿忽的神箭手全部射杀,如何?” “嘿嘿!”莫日根瞟了一眼陈耀祖:“若是给我一张七石强弓,一一射杀这些所谓的神箭手又何足道哉!可惜,我和他们一样都只有四五石的软弓而已,就算我有浑身的本事,顶多也只能发挥出三四成来。” 四五石的弓还是软弓?一个青壮就算是用双手再加上双脚,也不一定能够蹬得开的强弓,在莫日根口中居然只是不顶用的软弓而已。 陈耀祖登时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红筋涨的狠狠瞪着这个强悍过头的鞑子。 李星汉嘴角一咧,露出八颗白森森的大白牙:“莫日根,你果真没有办法对付铁木儿忽的招数?” 莫日根略微一沉吟之后,这才摇头答道:“我说了,若给我一张七石强弓,我在五十丈开外就能将铁木儿忽的神箭手逐一射杀,可是我没有。所以......!” “你没有办法,我却有办法!”李星汉咧嘴一笑:“用临时垒筑的高台再加上神箭手,就想攻破我的东胜堡,哪有那么容易!” “你有办法?”莫日根有些难以置信的追问道:“难道小小的东胜堡中,还有铁炮这样的利器?” “铁炮,我没有!否则我早就将这些铁木儿忽人轰成渣,哪里还需要将士们流血牺牲。” “没有铁炮,你怎么破铁木儿忽的高台和神箭手?” 李星汉冲他神秘兮兮的一笑:“你等着看好戏好了!在此之前,你不妨用你手中的四石‘软弓’,拖延一下铁木儿忽垒筑高台的进度,如何?” “这当然可以!我倒想看看,你用什么方法破铁木儿忽!” 话音一落,莫日根果然取下背后的四石弓,拉弓搭箭、瞄也不瞄的冲着四十丈开外忙忙碌碌的数百铁木儿忽人,射出了一支箭。 “噗!” 一名背着麻袋正在垒筑高台的鞑子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正中咽喉,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气绝。 一箭之后,莫日根一发不可收拾,连续放了五六箭,将对面的铁木儿忽兵射得人仰马翻,一阵大乱。 “莫日根,又是莫日根这个叛徒!” “大伙快退开,莫日根的箭都长了眼睛!” 数百埋头垒筑高台的铁木儿忽人,一窝蜂的远远退了开去,一直退到七八十丈开外,这才站住了脚。 莫日根,这三个字仿佛有无穷的魔力,一人一弓就将数百人远远逼退,不得不暂停了筑高台的进度。 看见这一幕,查干巴日拳头捏得嘎嘣作响,咬牙切齿道:“莫日根,我恨不得食你的肉、寝你的皮!攻破东胜堡之后,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查干巴日深恨莫日根,不假思索的再次将十三名神箭手派了出去:“你们上去,定要将莫日根射死!就算杀他不死,也要压制得他不敢轻易露头,搅乱了垒筑高台的进度!” “是,大人!” 十三骑果然再次打马上前,就环绕在已经四五尺高的土台周围,凝神戒备莫日根再次出手。有神箭手压阵,数百名负责垒筑高台的铁木儿忽人,这才敢上前继续忙碌。 这座高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长高,而莫日根却没有急着出手。一直等到一刻多钟之后,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他才抽空又放了几只冷箭,搅得铁木儿忽部一阵兵荒马乱。 与此同时,李星汉却已经找到了鲁元甲和张家父子等人,要紧急打造出一架能破铁木儿忽人招数的利器! ; 第一百零七章 弹弓子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在东胜堡外垒筑高台的铁木儿忽人,为了提防莫日根那仿佛长了眼睛的箭矢,不得不派出百余人竖起了一道盾墙,为修筑高台充作掩护。 修筑一座临时的黄土高台不是什么难事,数百名铁木儿忽人一起卖力,这座数丈宽的土台,就以肉眼可见的成长起来,一尺又一尺的不断拔高。 眼见数百名铁木儿忽人蚂蚁一般的忙忙碌碌,土台越筑越高,偏偏却束手无策,统领精武旗的马铁松心如火燎,急的直跳脚。 如果任凭这座高台筑起,那只有一丈八尺高的东胜堡城墙,就再没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反而会被铁木儿忽部占据上风,想要再守住这一段城墙就千难万难了。 不过马铁松却不知道,就在鞑子兵忙着修筑高台攻城的时候,李星汉也将手底下所有的能工巧匠召集在了一起,准备紧急打造出一样物事。 数十名工匠里三层外三层,将李星汉紧紧围在正当中,数十双眼睛看着他笔走龙蛇。用了不到半刻钟,一张相当潦草的草图,就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画完这张简陋无比的草图,李星汉将手中炭笔一丢,拍拍手问道:“怎么样?可有人看出此是何物?” “这......!” 包括张家父子和鲁元甲在内的工匠们,人人大眼瞪小眼,心道:百户大人,你这究竟画的是什么玩意? 有人壮着胆子出声道:“大人,你画的莫非是......是弹弓?” “嘿嘿,不错,正是弹弓!”李星汉咧嘴露出了八颗大白牙,浑然不顾周围人奇异的眼神。 这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大敌当前,自己大人居然还有心思打造弹弓子!数十工匠人人惊诧莫名,搞不清楚李星汉究竟相干什么。 却听李星汉继续道:“这虽是弹弓,但却不是小孩手中的玩具。而是一架放大了百倍的大弹弓!咱们打造不出铁炮来,也就只有用这弹弓临时凑合凑合。” “大人,不知这弹弓究竟要打造成多大?又有何用?”张旷不由得出声问道。 时间紧迫,李星汉也不多废话,直奔主题道:“这弹弓当然越大越好,至少能够将十斤左右的物事抛射出四五十丈!” 鲁元甲是打造强弓硬弩的行家里手,一听李星汉此言,几乎不假思索的答道:“要将十斤物事抛出四五十丈,除非是床子弩,否则绝难办到!大人想用区区弹弓将物事抛出这么远,简直闻所未闻。” 李星汉心中早有计较,立刻接话过去道:“闻所未闻并不表明做不到!弹弓和床子弩都是一个道理,眼下时间太紧迫,临时打造出床子弩不可能,只有这弹弓最简易。我相信只要弹弓足够大,一定就能够做到。鲁老前辈,你觉得呢?” 鲁元甲轻抚颌下白须,沉吟片刻才答道:“大人此话有理!如果要做到大人所说的这般,这弹弓可就大了去了,至少得有一丈五六尺高,须得用数十股牛筋绞在一起才能行。而且弹弓虽然也能抛射物事,却实在没有任何准头可言,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是啊,大人!弹弓不过是小孩手中玩物,怎么可能用来阵前杀敌?弹弓根本没有任何准头,就算将大石抛出去也难有任何杀伤。且要拉开这样巨大的弹弓,至少须一二十人一齐使力,怎么能够整齐划一的将物事弹出去?” 李星汉笑道:“打造出这样的弹弓,可不是用来抛射石头,就算准头差点也无所谓。” “不抛石头?那抛什么?” “火药包!” “什么火药包?” 李星汉又操起炭笔,在白纸上飞快画出了第二张草图,跟着继续道:“这火药包其实就是特大号的炮仗,将六七斤火药捆在一起,点燃引线之后用弹弓子抛射出去。” “嘿,原来如此!”张旷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这火药包一旦落在敌群当中,或许真能杀伤鞑子也不一定。” “不不不!”张达摇头晃脑道:“就算将六七斤火药捆在一起,威力也远远不够,顶多能炸翻周遭数尺之内的人马,比一坨石头强不了多少。” **不是炸药,爆炸的威力并不大。如同李星汉自己所言,顶多就是特大号的炮仗而已,想要用这个办法杀伤四五十丈外的鞑子,实在太异想天开了。 岂料李星汉还有办法弥补**的威力不足,只见他指着自己画出来的草图道:“你们仔细看,我这火药包可是内外两层!里面一层是六七斤火药,外面一层包的却是铅子!” “里层包火药、外层包铅子?百户大人,你这又是何用意?”鲁元甲和张达等人皆是大惑不解。 唯有张旷心思最灵活、反应最快,又是重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这,这简直是太妙了!内层火药包爆炸开来的威力虽然不足,但却能将外层的无数铅子像火铳一样发射出去,至少杀伤两三丈之内的人马,断无问题!” “说对了,这正是我打造一架特大号弹弓子的用意!”李星汉的眼神逐一从周围工匠脸上扫视过去:“张旷已经明白了,那你们可也同样明白过来了?” 在场的没一个是蠢人,听张旷如此说了,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纷纷点头道:“大人,我们也明白了!这弹弓其实和臼炮有些相似,这双层火药包与开花弹也差相仿佛。只是这内层火药、外层铅子的点子,实在是太高明了。如此一来,威力顿时暴增许多,就算弹弓准头奇差无比,也可堪一用。” 李星汉点头道:“没错,就是和臼炮的开花弹有些类似,只是更加简陋简易罢了。谁叫我们东胜堡现在没有炮呢,否则这些狗鞑子哪里敢来强攻。眼下这道难关,或许能用这特大号的弹弓子对付过去,我李星汉就拜托给诸位了!” 鲁元甲和张达父子,还有其余数十工匠同时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好了,用不了半天功夫,这特大的弹弓子和双层火药包,咱们都能给大人造出来!” 东胜堡里的木材、硝制好的牛筋、火药和铅子都是现成的,只要将这些物件组装到一起,就是李星汉用来对付大破铁木儿忽神箭手的利器。 如同李星汉所说,现在的家底还是异常单薄,就连明军中最常见的虎蹲炮都没有一门,更别提威力大、射程远的弗朗机炮和红夷大炮了。 没有炮,李星汉充分发扬凑合精神,因陋就简打造特大号的弹弓子,配合更加简易的双层火药包,至少在李星汉看来,应该能够对付鞑子的神箭手。 说干就干,数十名工匠离开开始分工。鲁元甲的铁弩坊,负责打造弹弓架;张达的手铳坊,负责绞制皮筋。而人数最多的燧发枪坊,则负责制作双层火药包。 只要李星汉提出要求、再稍微点拨一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这一套工匠体系,立刻显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效率。 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一架高达两丈的巨大弹弓,就在东墙根底下树立起来。七八十根强健牛筋绞成的皮筋,足足有胳膊粗细,在皮筋正中固定好一口大铁锅,用来放置火药包。 而就在这两个时辰当中,张旷领着燧发枪坊也赶制出了十数个双层火药包。内层是七斤火药,外层则是三斤铅子。为了防止引线熄灭,又特意装上了两根长长的引线,可根据射程远近不同截短。 ; 第一百零八章 压制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这么巨大的弹弓子一旦树立起来,居然比东城墙还要高出一大截去! 从东胜堡中耸立起这么个大家伙,对面的铁木儿忽人不可能没有发现。只是如此怪异的巨大弹弓,实在是太过简陋了,不仅没有引起这些鞑子的惶恐,反而引来不少人的嘲笑。 “哈哈哈,这些汉狗实在技穷,没有炮、没有弩,就用弹弓子!” “汉狗这是要干什么?用弹弓子打鸟么?” 就连远远观战的查干巴日,也忍不住指着这一架巨大的弹弓哈哈大笑:“李星汉这条汉狗,莫非想要弹弓对付我铁木儿忽的勇士?哈哈哈,简直是异想天开!” 跟在他身旁的图门宝音也笑了:“汉狗是察觉了我军的意图,四十丈开外的高台,火铳不能及,便想用这架弹弓对付我铁木儿忽的神箭手!看来这东胜堡和李星汉也不过如此,这是黔驴技穷了吧!” 图门宝音能懂得黔驴技穷这个成语,当真是铁木儿忽部的聪明人。可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架巨大的弹弓,究竟能够派上什么用场。 而此时此刻,在数百铁木儿忽人紧张忙碌之下,一座高三丈有余、宽也有三四丈的巨大土台,也凭空搭建了起来。这些鞑子虽然不善攻城,但这搭建高台的水平着实不差,甚至还有模有样的在高台上垒起一道女墙,给即将登场的神箭手们提供掩护。 这座土台与城墙相隔四十丈,而且比东胜堡的城墙还高出一大截去。十三名铁木儿忽的神箭手居高临下,在燧发枪的射程之外点杀守城的将士,可想而知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如果李星汉的这一架特大号弹弓不起作用,至少这东面的城墙是难以守住了。 果不其然,三丈高台堪堪搭好,被查干巴日视若珍宝的十三名神箭手,果然登上了高台,弯弓搭箭冲着四十丈开外的城墙,示威性的放出了第一波箭雨。 “嗖嗖嗖......!” “嘭嘭嘭......!” 十三支重箭跨越四十丈的距离,精准无比的找上了墙头上的明军。精武旗刀盾兵手中的藤牌大盾,被射得噼啪作响,所有人都死死躲在女墙和大盾后面,不肯稍微露出一点头去。 精武旗这五十多名战兵,早已经得到了李星汉的号令,在解决掉鞑子的神箭手之前,不准任何人擅自露头反击!只要不被鞑子神箭手射死射伤,就算他们胜利。 就连二十几名火铳兵,也暂时放下了无比珍视的燧发枪,人人拿起了藤牌大盾,在女墙后拼命蜷缩起身体。只因为他们知道,鞑子神箭手绝对是名不虚传,指哪儿射哪儿,箭无虚发!就算隔着四十丈的距离,也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安全感。现在唯有女墙和盾牌能够保护他们不受箭伤,哪怕稍微露出一点肢体去,都难逃居高临下的鞑子神箭手的眼睛。 和之前漫无目的的抛射不同,这些居高临下的鞑子神箭手,绝对是有的放矢。只有十三把强弓,貌似比之前负责压阵的鞑靼铁骑少了很多,却当真压制得精武旗的战兵们无可奈何。 就连莫日根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去了。以他一人对付十三名神箭手,这无疑是愚蠢的。只要他敢稍微露头,立刻就会被射成筛子。 “嗖嗖嗖!” “嘭嘭嘭!” 十三名神箭手不紧不慢的释放着一波接一波的箭雨,而就在他们的掩护之下,图门宝音已经重新上阵,率领着一百一十骑如一团黑云一般,气势汹汹的压向了东胜堡。 “啊......我中箭了!” “噗!” “我入他先人,鞑子射穿了我的腿!” 无论墙头上的精武旗战兵防护的如何严密,居高临下的鞑子神箭手总能抓住任何一丝缝隙,一支支仿佛长了眼睛的箭矢,无比精准的射中一名接一名的明军。 鞑子神箭手开始发威的短短小半刻钟,精武旗就已经有六七人中箭。中箭的战兵鲜血淋漓、痛呼连连,可却无人敢顶着精准无比的箭矢,冲上墙头去救人,那根本与找死无异。 看见东胜堡的明军终于被彻底压制,查干巴日和一干铁木儿忽的将领笑得都很开心,在他们眼中,此战已经必胜无疑!只要图门宝音率部冲上城头,东胜堡弹指可破。 “哈哈哈,我当这李星汉如何英雄了得,原来也只是草包汉狗一个!面对我查干巴日的神箭手们,也只有当缩头乌龟的份。什么犀利的火器、精锐敢战的明军,在我铁木儿忽的勇士面前,统统都是一捅就破的纸老虎。” 眼下局势大占上风,查干巴日和他统帅的铁木儿忽大军,一扫之前的阴霾,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欢快,人人都跃跃欲试的要打马上前,一举冲破小小的东胜堡。 在神箭手们的掩护下,图门宝音已经压到了三四十丈开外,随时可能一鼓作气冲上城头。 同样缩在大盾后面的马铁松,脸色一片铁青。被鞑子神箭手压制得这样惨,就算他精武旗有百般武艺,也无用武之地。眼睁睁看着手下一个接一个的中箭受伤,鲜血淋漓的连连痛呼,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憋屈、太窝囊了。 实在忍不住了,马铁松冲着城墙下忙忙碌碌的许多工匠大吼一声:“你们究竟他娘的什么时候才搞得好?这么多人摆弄一架弹弓子,这许久还派不上用场,就眼睁睁看着我精武旗的儿郎被打压得如此惨?” “马总旗,别急,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鲁元甲、张家父子和所有工匠都是满头大汗,在已经下过一场雪的晚秋初冬,这么寒冷的天气里依旧是汗湿了衣衫。他们一半是忙的、一半是急的,这架寄托了所有人厚望的弹弓要是再不发威,一旦被鞑子兵冲上城头,一切就太迟了。 李星汉就负手站在旁边督促这些工匠,神色无比严峻却没有说一句话,这个时候再火上浇油,只能是添乱而已。短短时间打造出这一架巨大的弹弓,所有人都已经尽力。 听马铁松这个老实人都已经忍不住心头的火气了,李星汉抬起头来,冲着墙头上精武旗的所有战兵沉声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李星汉的兵是这样,我李星汉打造的器械也同样如此。就让那些狗鞑子得意片刻何妨,我立马就要让他们好看!” 说到这里,李星汉语气又加重了三分:“精武旗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在解决掉鞑子神箭手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行动!否则以违抗军法论处,听明白了吗?” “是,大人!”包括马铁松在内,所有人不假思索的答了一句。 “嗖嗖嗖!” “嘭嘭嘭!” “啊,我的膝盖中了一箭!我入他狗鞑子祖宗!” 他们的话音刚落,又有一名精武旗战兵中箭受伤,连连痛呼、怒骂不已。 而就在此时,忙得浑身大汗淋漓的鲁元甲,在将巨大的弹弓从头至尾细细查过一遍之后,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冲着李星汉大声道:“百户大人,这架弹弓应该可以用了!” “能用就太好了!” 李星汉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喜色,毫不迟疑道:“既然能用,那还等什么?快给我拉开来!” “是,大人!” 这高达两丈的弹弓,是用七八十根牛筋绞成,单凭人力根本拉不开。不过这些工匠自有办法,早早牵来了五匹高头大马。 听到李星汉一声令下之后,几名工匠立刻挥舞马鞭,让这五匹健马动了起来。 “噼啪!” “驾!” 这五匹健马一齐四足发力,松弛的皮筋逐渐紧绷,一点点的被拉开。本来只有一丈七八尺长的皮筋,被逐渐拉长到了三丈多长。 为了验证弹弓的射程和准度,李星汉先在铁锅里面放了一块十斤重的石头。 等到皮筋续足了能量,李星汉一把拔出刀来,毫不犹豫的挥刀砍了下去! “哧!” “嘭!” 用来连接五匹健马和皮筋的粗**绳,被李星汉一刀斩断。手臂粗细的巨大皮筋,以极快的速度反抽回去。 “咻......!” 那块放置在铁锅中的石头,高高飞越过了城墙,高高飞越过了数十丈的距离,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最后一头撞在了五十几丈开外的空地当中,砸出了好大一个坑来。 巨大的弹弓初次发射,不仅距离比目标的高台远了十几丈,而且方向还偏出了好多丈,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可这样一颗巨大的石头在天空中呼啸而出,的的确确吸引了双方所有人的目光。但石块最终落地的时候,所有鞑子忍不住齐声哈哈大笑。而反观李星汉这一方,却人人面色难看。 唯有李星汉根本不以为意,第一发偏离太远也是意料当中事,毫不气垒的他高声喝道:“赶紧的,再试一次!” “嘎吱!嘎吱!” 五匹健马再次拉动粗大的皮筋,第二发依旧还是石块。因为第一发弹得太远,第二次的皮筋没有第一次绷得那么紧,而且方向也稍作了调整,正对四十丈开外土台。 “咔嚓!” 李星汉再次挥刀斩断麻绳,第二块石头再次呼啸而出,直扑向高台上的鞑靼神箭手们。 ***************** 再次感谢铁小猪书友的持续打赏!这几天的天气实在太冷,半夜里就算裹着被子写书,手脚也同样冰凉,俺需要一点温暖有没有? ; 第一百零九章 平地惊雷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咻!” 第二块沉重的石头,呼啸着跨越四十余丈的距离,居然直扑鞑子们的三丈高台而来。 “轰!” 经过第一次的校正之后,这第二块石头果然准了很多。最后一头扎进高台旁的黄土地当中,偏差了不过一丈多距离。 “哈哈哈!不用理会汉狗用来打鸟的弹弓子,铁木儿忽的勇士们听我号令,给我冲上去,攻破东胜堡,将汉狗杀个鸡犬不留!” “阿拉!” “阿拉!” 统领百余骑步步进逼的图门宝音,发觉东胜堡的这巨大的弹弓子毫无杀伤力,顶多只是用来吓唬人而已,最后一丝顾忌也不存在了,在一声大吼之后,率领麾下鞑靼勇士猛扑了上来。 这些鞑子兵越扑越近,眨眼就已经接近东胜堡不过十数丈距离。而精武旗的战兵被鞑靼神箭手死死压制住,且李星汉严令不得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鞑子杀到近前,偏偏无法阻止他们。 情势越来越紧迫,没有时间留给李星汉做第三轮的试射了! 顾不得那么许多,当胳膊粗细的皮筋再次被五匹健马拉开的时候,李星汉在铁锅里面放上沉甸甸的双层火.药包。 刚才两轮试射,李星汉用自己的军表计算过时间。同样是十斤重的物事,弹射出四十丈开外大概需要四秒半。李星汉就按照这个测算时间,将长长的引线剪得只剩短短一截。 装好双层火.药包,李星汉抽出腰刀,作势欲斩断麻绳的同时,冲举着火折子的张旷大喝一声:“点火!” “是!” 得了号令的张旷哪里敢有丝毫迟疑,立刻用手中火折子点燃了短短的引线,跟着赶紧远远躲开去。 见引线已经点燃,李星汉双手握刀,没有丝毫耽搁的力斩而下! “咔嚓!” 粗大的麻绳应声而断。 “嘭!” 更加粗大的皮筋急速反抽,将足足十斤重的双层火.药包,高高抛射了出去! “咻!” “嘶嘶!” 两条引线都已经被点燃的双层火.药包,在呼啸当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瞬间跨越四十丈的距离,再次直扑铁木儿忽人刚刚搭建起来的三丈高台,以及高台上的十三名鞑靼神箭手。 这弹射出来的双层火.药包,不是炮弹也不是弩箭,飞行速度相当慢。处在溅落方向上的鞑子兵,甚至有足够的时间躲开去,逃过被砸死的命运。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铁木儿忽人才会毫无顾忌。 虽然这第三次更加精准,正正直扑三丈高台而来,可包括十三名神箭手在内的所有铁木儿忽人,全都没有当一回事。 直到双层火.药包飞到头顶之上,貌似就要被砸个正着的两名神箭手,这才间不容发的侧身一让! “噗通!” 而这个怪模怪样、方方正正的双层火.药包,就在这两名神箭手当中溅落下去,恰巧落在了三丈高台之上。 “哈哈哈,这些汉狗还不死心,我呸!” 一名鞑靼神箭手极其不屑,冲着落在脚边的双层火.药包轻蔑的啐出一口浓痰。 “嘶嘶嘶!” “咦,什么声音?” 听见异响的两名铁木儿忽神箭手,好奇的弯下身体,凑近了观察这个摸样古怪的物事。 “轰......!” 四丈来宽、一丈多厚的高台之上,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三丈高台升腾起好大一团烈焰,一大股浓密的硝烟瞬间将整个高台笼罩。 爆炸开来的七斤火.药,将数百颗铅子朝四面八方炸飞开去。 无数炽热飞旋的铅子,在三丈高台之上,刮起了一阵死亡旋风。 “轰!” 离得最近的两名神箭手,登时被炸得血肉横飞、支离破碎,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片完好的血肉! 离得稍远的四名神箭手,被四下横飞的无数铅弹命中,少则三五颗、多则七八颗,浑身被穿出了许多血窟窿,死相十分惨烈。 离得更远的其余几名神箭手,要么被近在咫尺的巨响震得双耳渗血、浑浑噩噩,要么被纷飞的铅弹击中,在惨叫声中纷纷倒地。 “啊,我的腿,我的腿!” “我的肚子也受伤了,救命啊!”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啊......!” 十三名铁木儿忽部的神箭手,瞬间被双层火.药包重创。三丈高台之上,到处是残肢断臂和零碎的血肉,恣意泼洒的猩红鲜血,更是眨眼就将高台染红! 这些被查干巴日视若珍宝、从不轻易使用的神箭手们,刚才还将四十丈开外的精武旗将士压制得死死的,转瞬之间,就轮到他们倒霉了。 “救命,救命啊!” “我的腿断了,我的腿断了!” “啊,我的手呢,我的手呢?”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让千名铁木儿忽骑兵震惊莫名。而查干巴日更是浑身巨震,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瞪着高高的土台之上。 “快快给我上去参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过神来的查干巴日一声怒喝,跟随在左右的侍卫这才急冲冲的打马前去,爬上三丈高台查看情况。 片刻之后,十数名侍卫将侥幸活下来的几名神箭手,统统抬到了查干巴日面前,面如土色的回禀道:“大......大人,神箭牌子队的十三人被汉狗炸死六人,重伤三人,其余四人受了轻伤......!” 受重伤的三人有的是手臂被炸飞,有的是腿部受伤。只受轻伤四人尚且全须全尾,却同样被爆炸的巨响震伤,双耳流血、目光呆滞的跌坐在地,直到此时都还没回过神来。 “你们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汉狗究竟怎么做到的?” 查干巴日简直连心肝都快气炸了,可无论他如何追问,却没人回答得上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东胜堡的明军分明没有火炮,怎么可能将四十丈开外高台上的十三名神箭手炸死炸伤大半? “李星汉,李星汉,李星汉......!”查干巴日双目喷出实质一般的怒火,面目狰狞的恶狠狠瞪着东胜堡的方向,怒吼连连道:“我若不杀你,誓不为人!不将你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跟随他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的神箭牌子队,还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死伤。查干巴日真的是气急了,用马鞭遥遥指着东胜堡的方向,厉吼道:“铁木儿忽的勇士们,全军发动强攻东胜堡!谁替我攻下东胜堡、生擒李星汉,我查干巴日赏他一个百户长,黄金三百两、牛羊千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查干巴日下令全军强攻小小的东胜堡,并且开出如此高的赏格,已经摆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势。 就算损失掉了前锋两个百户,就算损失掉了依为臂膀的神箭牌子队,查干巴日麾下依旧还有上千鞑靼铁骑。就算用人命去填、用尸体去堆,也必然能够将小小的东胜堡给拿下了。 用神箭手远距离压制东胜堡守军的计划大败亏输,之前也已经试过诸般骑射手段,效果同样不佳。如此一来,查干巴日也就只剩下强攻一途! 除了查干巴日亲领的一百户百余骑,以及留守营寨的一个百户,其余八百铁木儿忽骑兵,在已经气疯了的查干巴日号令下,从东、北、西三面强攻东胜堡。只剩下南面城门的方向,距离马营河只有十丈距离,骑兵实在无法展开而作罢。 真正的血战,此时终于降临! ; 第一百一十章 总攻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亲自操刀,弹射出去一枚双层火药包。有了前两轮的试射修正,并且掐算准了时间,这枚双层火.药包十分精准的落入了鞑子神箭手群中。 等到那一声平地惊雷之后,李星汉在望远镜中已经看不到任何一名鞑靼神箭手的身影。直到鞑子兵将伤员抬下去,李星汉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用超大号的弹弓加上双层火.药包对付鞑靼神箭手,这是在没有火炮的情况下,无法可想的李星汉发挥急智,充分发扬凑合精神而独创出来的。 这办法虽然凑合、实在土鳖,可在战场上起到的效果却出人意料的好,炸死杀伤大半神箭手,立马解了东胜堡迫在眉睫的威胁。 “百户大人,万胜!” “百户大人,威武!” 在炸响平地惊雷的那一刹那,整个东胜堡上下四百号人,齐齐爆发出一声响彻云天的欢呼。因为神箭手带来的巨大压力,在所有人心头笼罩上了一层阴霾。而自家大人别出心裁的,用如此简陋的特大号弹弓子,大破鞑靼最精锐凶狠的神箭牌子队,实在太振奋人心。 尤其是守护东面城墙的精武旗上下五十几名将士,更是在炸响平地惊雷的同时,几乎齐刷刷的同时起身。 被十三名神箭手死死压制住,被迫缩在女墙和盾牌后面,浑身本事无处发挥,这种感觉实在太憋屈、太窝囊。这压在头顶上的巨大威胁一旦被消除,精武旗的将士们迫不及待的一雪前耻,为受伤的同袍报仇雪恨! 二十几名火铳兵放下盾牌,同时操起早已上膛的燧发长枪,在刀盾兵的掩护下排成一列,以最快速度瞄准了城头下逼近的图门宝音百户的百余骑鞑子兵。 “嘘!” 刚才几乎憋出内伤的马铁松,终于轮到他扬眉吐气了!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口中的铁哨,跟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开火!” “嘭!” 不等他这两个字说出口,二十几杆燧发枪同时轰鸣,咆哮而出的铅弹一头扎入鞑子群中,溅起漫天血雨腥风! 图门宝音的百户已经接近城墙十丈左右,在神箭手的掩护下,正要摘下鞍旁的飞爪,强行登上东胜堡的城头。而就在此时,那平地一声惊雷震撼了所有人,让这百余骑为之一呆,同时回头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墙头上密集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头一拍的鞑子兵,几乎悉数被射落马下。这么近的距离,被燧发枪直接命中,任何人都难逃一死! “不好,撤回去,赶紧撤回去!” 图门宝音见神箭手们悉数被炸死炸伤,爆炸声和枪身更是让自己的麾下心旌动摇,亟不可待的下令撤退回去。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一百户人马还没来得及往回撤,查干巴日就已经下令总攻东胜堡。数百骑呼啸而来,裹挟着他这个百户也身不由己的涌向东胜堡。 “蠢货,蠢货!查干巴日你这个蠢货,愚蠢透顶!” 图门宝音在心底咒骂了查干巴日无数遍。这个时候怎么能够发起总攻?就算要攻,也必须重新振作军心士气之后,再攻不迟。当下却是军心士气动摇之际,面对如此强攻火器犀利的东胜堡,岂不是自寻死路?就算能够一鼓作气攻下来,那得伤亡多少铁木儿忽的勇士? 可图门宝音也不敢去触查干巴日的霉头,这个翻脸无情的千户长大人正是狂怒当中,谁劝谁倒霉! 无法可想,图门宝音只能压住自己这一百户的速度,本来充作先锋的百余骑,反而步履姗姗的落在了最后。 足足八百铁骑冲阵,数千只沉重马蹄同时敲击着大地,这势不可挡的撼天威势,让人为之色变! 如同一大团黑云压向了东胜堡,又在东面城墙之外分成了三股,分别强攻东、北和西面。其中进攻东墙的鞑子兵还是最多,足足三个百户三百余骑,北面和西面也分到了二百多骑。 恼羞成怒的鞑靼铁木儿忽部发起了总攻,早已经严阵以待的三个步兵旗,和敌人全面交上火。 已经试过骑射的办法不灵验,于是鞑子们干脆放弃做无用功,一半人用骑弓掩护,另外一半人直接猛冲上来,用飞爪牢牢抓住城头之后,如同荡秋千一般荡过壕沟,跟着顺着绳索三下五下爬上墙头。 如果换成是攻打杀胡堡那样的城高池深的坚固堡垒,这些鞑子或许还要耗费大把时间打造攻城器械。可东胜堡的城墙只有一丈八尺高,只需一根飞爪、根本无需任何器械就能翻越低矮的城墙。 “嘭嘭嘭......!” “杀,杀狗鞑子!” “冲,冲上去,杀光汉狗!” 一时间,东北西三面受敌,枪声、喊杀声大作。 马铁松的精武旗镇守东面、周博远的武威旗镇守北面,已经有不少伤亡的赵启功荡寇旗坐镇西面。 鞑子开始总攻,养精蓄锐许久的精武旗和武威旗,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杀敌建功、痛饮敌寇鲜血。无论东面和北面的鞑子如何凶残悍勇,却被连绵不绝的弹雨一层层削弱杀伤。至少在短时间内,这两面的城墙不可能被攻破。 唯独赵启功防守的西面,只有三十多名战兵的荡寇旗,其中不少人已经受伤挂彩,伤口只是经过简单处理,就再次披挂上阵。 三十多名战兵防守三十余长的西城墙、面对二百多鞑子的围攻,实在是太勉强、太凶险了。 亲手破了鞑靼神箭牌子队之后,李星汉再次坐镇城门楼上指挥,见西面压力太大,已经有两三波鞑子兵冲上了城头,若不是荡寇旗的战兵拼死奋战,说不定就被鞑子站稳脚跟。 到了这个地步,不派援兵是不行了! 李星汉伸手将周挺招了过来,头也不回的下令道:“周挺,你领你那一小旗兵,去增援赵启功的荡寇旗。若是再被鞑子冲上了城墙,我拿你是问!” “是,大人!” 早已经急的抓耳捞腮、迫不及待想要上阵杀敌的周挺,听到这个期待已久的命令,几乎蹦了起来,兴奋无比的应了一声之后,噔噔噔的奔下了城门楼,转瞬召集齐自己小旗同样迫不及待的骑兵们,冲上了西面城墙。 这一小旗包括周挺在内,一共十一人。一旦登上城墙之后,周挺立刻找到了赵启功,在他耳边大声道:“赵总旗,百户大人令我来增援你!” 赵启功之前受了箭伤,肩头裹着厚厚的绷带。伤口本来已经止住了流血,现在战事又起,赵启功亲自操起了燧发枪,浑然不顾因此扯动伤口,淋漓的鲜血再次渗了出来。 赵启功率领荡寇旗残余的三十余人,正杀鞑子杀得兴起,周挺突然在他耳边来上这么一句,赵启功立时回头狠狠瞪了周挺一眼,吼道:“这西面城墙我赵启功还守得住,无需什么援兵!哪儿来的回哪儿呆着去!” 赵启功的面孔再次被硝烟熏黑,吼出的声音极大。倒不是他对周挺有什么成见,而是连续开枪发出的巨响,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无论说什么都是必须用吼的。 周挺也不和赵启功废话:“这是百户大人的命令,你要不服,和大人说去,赶紧给我挪出个地方!” “你,哼......!” 赵启功闷哼一声,也不再多说二话,果然指挥手下战兵让出了一段七八丈长的城墙来,交给周挺和他的小旗去防守。 “哈哈!儿郎们,咱们小旗大显身手、杀敌建功的时候到了!” 终于又捞着仗打,周挺意气风发的挥舞着手中铁臂弩,将小旗必备的铁哨含在了口中,一声短哨之后,连他在内的十一名骑兵同时瞄准了墙头下的许多鞑子兵。 “嘘,射!” “嘭!”十一把铁臂弩飙射出的沉重铁箭,一头狠狠扎入近在咫尺的鞑子群中。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青狼头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周挺这十一名骑兵手上的铁臂弩,论威力和精准度不如燧发枪,但因为便于重新装填,击发速度却比燧发枪快上一筹。 火铳兵发射一轮弹药,铁臂弩至少能够射出两轮箭雨。就算没有采用三段击的战术,这十一名骑兵射出弩箭的频率,居然也慢不了多少。 “嘭!” “咻!” 一轮接一轮的锋利弩箭,射入鞑子群当中,无论是披甲还是没披甲的铁木儿忽骑兵,都抵挡不住弩箭如此近距离的攒射。而且和步兵们不同,李星汉麾下这些金贵的骑兵们都外罩铁甲、内穿棉甲、头戴宽沿铁盔,几乎可以无视鞑子抛射上来的箭雨,基本无需刀盾兵给他们以掩护。 心无顾忌,杀敌效率便能更高!只是小半刻时间,西面城墙下就堆积了好大一片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许多受伤的鞑子兵,躺在血泊当中凄厉惨嚎,却没人有功夫施以援手。 人和马的尸体越来越多、越堆越高,甚至连深深的壕沟都几乎被填满! “冲啊,冲进东胜堡!” “杀,杀光汉狗!” 鞑靼人已经杀红了眼,浑然不顾惨重的伤亡,一波接一波的往上猛扑,不惜用生命和鲜血铺就通向胜利的道路。 壕沟被人马尸体填满,倒是方便了鞑子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潮水一般的蜂拥冲上东胜堡并不算高的城墙。 他们虽然只有最简陋的飞爪,就连最简易的云梯都没有几具,却架不住他们的人数实在多太多,而且在查干巴日开出重赏的刺激下,所有鞑子兵都双目赤红、杀气崩现,顶着枪林弹雨也敢往上冲。 恣意泼洒的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初雪过后的洁白大地、染红了所有人的征袍战甲! 统领麾下铁骑进攻西面城墙的两名鞑靼百户长,一个名叫达日阿赤、一个名叫**,都是铁木儿忽部中有数的勇士。他们见到自己麾下的骑兵一波紧接一波、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向东胜堡,却又像一头撞在礁石上的浪花,撞得粉身碎骨。 在并不高大的东胜堡城墙下,堆积着数不清的铁木儿忽勇士的尸体,还有那些伤兵凄厉无比的惨叫声,让这两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鞑靼百户长,双目中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手下勇士的死伤如此惨重,居然还是不曾在东胜堡城墙上站住脚跟,那名叫**的百户长实在忍不住胸口的怒火,从鞍旁一把取下狰狞的青狼铁面具,重重的扣在了脸上,又冲着旁边的达日阿赤沉声道:“阿赤,我们这两个百户的勇士们就全部交给你了。若是我死在这里,我的妻儿也拜托给你!” “**,你想干什么?” 达日阿赤是和**一齐长大的安答,一齐在马背上征战四方。三十多年来,这二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彼此救过对方性命无数次,不是亲兄弟却胜似手足! 眼见**扣上了他那标志性的青狼面具,达日阿赤哪里还会不明白他的心意,登时急吼吼道:“不,不行!汉狗火器强弩着实犀利,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就算要上,也该我上!”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东胜堡,不加分说的摇头道:“阿赤,你老婆快生了,不能让你还未出生的儿子连父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若我亲自上去还是攻不下来,你就带着人马撤吧,我们安答不能全都死在这里!” 话音一落,**不等达日阿赤答话,马鞭狠狠一抽胯下战马,已经一头冲了上去!在他身后,十二名同样扣上青狼面具的侍卫,也寸步不离的紧紧跟随。 “**,你给我活着回来!” 达日阿赤望着打马远去的**,不自觉的已经热泪盈眶,一双拳头死死攥在一起,冲着**的背影大吼了一声。 听见安答的呼喊,**回过头来冲着达日阿赤嘿嘿一笑。只是带着青狼铁面具的他,无论是什么表情,旁人都已经看不见了。 包括**在内,这十三名戴着青狼面具的铁木儿忽勇士,论精悍勇武程度,仅仅只在神箭手牌子队之下。同样是十三人,他们这个青狼牌子队,不是以骑射见长,而是鞑靼诸部当中少见的重甲骑兵! 十三青狼胯下坐骑全部披着生牛皮制成的马铠,在马面、马胸和马脖等等最容易受伤的关键位置,还镶嵌有铁片以强化。而十三青狼自身更是身披三层甲胄,最外层是的鱼鳞重甲、中间一层是锁子铁甲、最里面一层则是厚重的棉甲。头顶和明军样式相仿的宽沿铁盔,就连面部都罩上了青铁面甲。 如此重甲骑兵,基本已经属于重骑兵的范畴,牺牲机动性换来了强大的防御。在整个铁木儿忽部当中,也只有**这样出身高贵的贵族头人,有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财富支撑,才能武装得起这样一牌子队的昂贵重甲骑兵。 包括**在内,十三青狼和他们的坐骑,全部是人高马大、勇力非凡之辈。只有如此,才能在披挂着七十多斤甲胄的情况下,依旧活动自如。 在李星汉眼里,重骑兵的实用性远不及轻骑,但并不说明这些铁罐头就完全派不上用场。尤其是在需要攻坚的时候,这些重甲骑兵依旧拥有不可比拟的优势。 身披三层重甲,就连东胜堡犀利非常的燧发长枪,也无法在远距离上穿透,就更别提铁臂弩了! “杀,杀光汉狗!” 百户长**一马当先,冲在了十三青狼的最前头。而他们打马冲上来的方向,正是周挺这一小旗负责防守的一段城墙。 “杀!” 十三青狼同时一声狂呼。虽然只有十三骑,可浑身沉重的青色甲胄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沉重无比的马蹄势若奔雷,与旁的鞑靼轻骑截然不同。 十三青狼所到之处,鞑靼骑兵纷纷让路,几乎是夹道给他们以欢呼。 “青狼,青狼,青狼!” “**,**,**!” 两个鞑靼百户残余的百余骑,同时响起了如雷一般的欢呼声。在以**为箭头的十三青狼驰过之后,这百余骑紧紧追随在后,发起了有史以来最猛烈的一次决死强攻! 远远望见这武装成铁罐头的十三骑,在如滚雷般的马蹄声中越驰越近,周挺的目光微微一缩,冷哼一声道:“这些狗鞑子,终于拿出看家本事了!儿郎们,给我打起精神来,全部瞄准当先那一狼头!” “唰!” 十一把铁臂弩同时掉转方向,齐齐瞄准了在二十丈开外、当头冲上来的**。 可周挺却没有急着下令放箭。 “瞄准,稳住,稳住!” 伴随着周挺一声接一声的提醒,十三头青狼冲得更近了,身披重甲的他们,是如此的肆无忌惮,根本不惧东胜堡的铁臂弩。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嘘!” 直到为首的**接近城墙十丈之内,周挺这才一声断喝:“射!” “嘭!” 十一把铁臂弩同时一声爆响,十一支锋利沉重的铁箭,平平攒射出去,一窝蜂的扑向**。 “噗噗噗......!” 如此近的距离,起码有七支箭命中了**和他的战马。如果换成其他鞑靼轻骑,早已经被射成了马蜂窝。 可重甲骑兵就是重甲骑兵!三支箭射穿了战马的马铠,深入血肉一二寸,却并不致命,甚至不能让马速稍减。 四支箭命中了**强壮的身躯,一举穿透了第一层的鱼鳞甲、继而勉强贯穿了第二层的锁子甲,却穿透不了最后一层棉甲! 四支弩箭晃晃悠悠的挂在**的躯干之上,却丝毫不能减慢他猛冲上来的步伐! ; 第一百一十二章 破城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 见到明军最犀利的强弩,居然也奈何不得**百户长,百多名鞑靼铁骑高举手中骑弓马刀,无比兴奋的爆发出震天呐喊,追随**猛冲上来的脚步更加急迫。 “嗯?” 周挺见手中强弩居然无法穿透这些为首青狼的甲胄,目光登时猛然一缩,嘴里却毫不迟疑的大喝一声:“重新上弦!” 他手下这十名骑兵,手中的铁臂弩从来所向披靡,在他们的意识当中,就没有什么玩意是手中强弩射不穿的!亲眼见到同时命中七支弩箭,居然都奈何不得这狰狞凶狠的头狼,这一小旗骑兵不由得有些愣神。 幸而周挺及时唤醒了所有人,让他们赶紧下意识的重新拉弓上弦。 而就在此时,已经冲到五丈之内,几乎就站在城墙脚下的**,也同样拉弓搭箭,冲着墙头上的守军也放出了势大力沉的一箭! “嗖!” “噗!” 这狠毒精准的一箭,居然正中一名骑兵的面门,将他射得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已经气绝身死。 “柱头,不!” 周挺见身边同袍被一箭射杀,口中狂呼一声的同时,双目登时变得血红! “给我射,射死这头恶狼!” 周挺一声令下,连他在内的十把铁臂弩再次发威,十支弩箭平平飙射出去,悉数直扑**。 距离又近了一半,弩箭的威力更加强大! “噗噗噗......!” 十支弩箭,几乎全部命中了仅仅五丈外的**!他胯下的雄壮战马,被数箭同时射穿,“希律律!”一声仰天长啸之后,侧身慢慢翻倒下去。 这**实在英雄了得,就算披挂着七十几斤的三层甲胄,居然相当利落的甩蹬离鞍,摆脱了被马尸压在身下的命运。 虽然如此,**还是不好受!十丈之外,铁臂弩射不穿他的三层重甲;而在五丈之内,犀利锋锐的弩箭,却足以穿透甲胄,伤及他的血肉之躯! 同时身中六箭,箭头入肉虽浅,汩汩的鲜血依旧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鱼鳞重甲! 身上挂着十支弩箭,浑身血流如注,**却仿若未觉,双足刚刚站到地上,跟着一声怒吼:“上云梯!” 紧跟在他身后的青狼们,一齐从驮马背上卸下两架云梯来,就顶着枪林弹雨、踩着壕沟中同伴和马匹的尸体,将云梯死死勾在了墙头上。 一旦云梯架起,**不由分说、首当其中的往上便爬。紧跟着,其余十二头青狼也鱼贯而上,就要沿着云梯登上城头。 而其他鞑靼轻骑也已经冲到近前,拼了命似的用手中骑弓为这十三头青狼打掩护、压制城头守军的反击。 东胜堡城墙只有一丈八尺高。就算披挂沉重的甲胄,仿佛却毫不影响**的动作,相当迅捷的攀梯而上,三下五下就接近了墙头。 “**,**,**!” 眼见自家百户长顶着明军的箭矢和弹雨,无所畏惧的强行攀上城墙。只要**的双足牢牢站在墙头之上,凭他那一身坚不可摧的三层甲胄,墙头上的明军谁能奈何得了他?何况还有同样披坚执锐的青狼们! 自打围攻东胜堡开始,从黎明一直血战到黄昏,这大半日时间,终于再次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些鞑靼骑兵们的欢呼,已经压过周围一切!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冒着枪林弹雨,终于一举站上了东胜堡的墙头之上! “**,无敌!” “青狼,无敌!” “无敌,**!” “无敌,青狼!” 甚至包括替**压制城头明军的百户长达日阿赤,也情不自禁的热泪盈眶、无比兴奋的振臂高呼! “杀!” 一旦**的双足在城头上站定,登时爆发出一声气冲霄汉的怒吼。 “杀,杀光汉狗!” 其余几名青狼也紧随其后,双足牢牢的钉在了东胜堡的墙头! 包括**在内,六名已经登上城头的青狼们,他们手中武器清一色的是狼牙大棒。 足足五尺长的粗大狼牙棒,浑身满是钢钉。这些身材极其魁梧的鞑靼大汉,一旦挥舞起数十斤重狼牙大棒来,当真是挨着死、碰着亡,等闲人根本近不了身! 这六名青狼一齐挥舞起狼牙大棒来,登时怪风大起、棒声呼啸,将周围的明军全部逼退,这一段城墙转眼落在了鞑子手中。 只要他们稍微坚守一段时间,紧随其后的无数鞑子兵,就会从这段被攻破的城墙蜂拥而上,想要守住小小的东胜堡,千难万难了! 就连远在城门楼上观战的白**子和朱雪峰等人,脸色也不由得齐齐大变,冲着李星汉急吼吼道:“大人,西边守不住了,要不要我们......!” 他们急得火急火燎,李星汉却脸不变色的沉声道:“别着急,不要小看了赵启功和周挺!” 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李星汉居然还能如此镇定,只因为他对赵启功和周挺有足够信心!对自己打造出来的精良器械有充分信心! “破了,破了!” “城破了,城破了!” “**攻破了东胜堡,**攻破了东胜堡!” 数不清的鞑子兵狂喜无比的鼓噪起来,潮水一般朝着被**攻占的这一小段城墙蜂拥而来。 在这样生死一线之际,除了李星汉之外,还有一人能够保持冷静和信心! 那就是周挺! 别看着小子年纪太少,毛毛躁躁的鲁莽脾气还未彻底褪去,可越是到了这样生死成败的关键时刻,他反而能够冷静下来。面对前所未有的强敌,旁的招数都已经不管用,就只能兵行险招。 面对身披三层重甲的鞑子精锐,手中铁臂弩不能一击必杀,那就只能放近了打,越近越好! 等到**等五名青狼在城墙上站定,仿佛是攻占了这一小段城墙,其实却被周挺这一小旗十名战兵,分别从两头夹击在了中间。 猛冲猛打、浴血奋战的**没有发现,左右的明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中铁臂弩,换上了一尺多长的短短手铳对准了他们! 明军和鞑子,彼此间几乎脸贴着脸、脚踩着脚,正是燧发手铳发挥出最大杀伤效力的距离! 在**率先登上城墙的那瞬间,周挺没有急着出手。 直到六名青狼同时站在墙头上,周挺相当青涩稚嫩的脸上,终于杀机崩现! “嘘,开火!” 周挺口中一声凄厉的尖哨响起,十支燧发手铳同时击发!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当中,十枚铅弹咆哮着撕开青狼身上的三层重甲! “啪!” 首当其冲的**,被近在咫尺的周挺直接射中面门。虽然脸上覆盖青狼铁面具,依然还是全身防御的弱点,一层铁甲根本挡不住燧发手铳的近距离直射。 半寸口径的铅弹撕开铁甲,撕裂血肉骨头,在头颅当中翻滚破碎,碎片又从后脑勺射穿出来。**的头颅如同一个西瓜一般,轰然爆裂开来! 白的脑浆合着红色的鲜血,喷洒了一地!**那插满箭矢的高大的身躯,直挺挺的仰天便到,从城墙之上栽倒下去,重重的砸落在了尘埃当中。 **是周挺的,另外五名青狼就是其他战兵们的。 彼此相隔不到两丈,如此近的距离,想要射偏都不可能。无论是射中躯体还是头颅面门,铅弹巨大的杀伤力都足以致命。三层重甲能够防住强弓硬弩,却防不住近距离发威的燧发手铳!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杀破狼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嘭!” 东胜堡墙头上响起燧发手铳的枪声,刚刚登上城墙的六名青狼,包括百户长**在内,不是被直接射杀,就是遭受重创倒地。 一轮乱枪之后,六名青狼非死即伤,没有一个还能站得起来! 只是第一波六名青狼刚刚倒下,紧随其后还有第二波七名青狼!这些身披三层重甲、武装成铁罐头的重甲骑兵,是攻克东胜堡的最大希望。 继神箭手牌子队之后,如果这一支青狼牌子队也战死阵中,那当真就是精华尽去。诺大个铁木儿忽部,也许再拿不出什么招数攻克小小的东胜堡。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第二波的七名青狼身上。刚才兴奋无比、欢呼阵阵的鞑子兵们,在这一瞬间居然全部屏声静气,万分紧张的注射着这七名正沿着云梯、一步步登上东胜堡墙头的青狼们。 亲眼目睹自家百户长死在明军的火器之下,剩余的这七名青狼却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反而尽皆双目血红、嘴里怒吼着乱七八糟的鞑子话,顶着守军的枪林弹雨、不顾一切的猛冲上来。 身为青狼,他们必须为**报仇;而且不管明军的火器如何犀利,也仅仅只能发射一轮而已。只要抓住守军重新装填的短暂空档,在墙头上真正站稳脚跟,一切就还有机会,替百户长大人报仇就不是难事。 当真是经验主义害死人!纵观整个大明天下,根本就没有替一名战兵配备两把火器的先例。这些打老了仗的鞑子们,和明军交手无数,却从未碰到过如此强军。 之前拉克申等两个百户有过和李星汉交手的经验,并且向查干巴日禀告过这支明军手上有能够连发两轮的火器。可查干巴日根本不信,只以为是拉克申为了替自己开脱的说辞而已。 就连查干巴日都没有当一回事,这些鞑子兵岂会知晓李星汉麾下的将士,和其他明军决然不同之处? 所以第二波七名青狼们,明知身上的三层重甲也防不住近距离攒射的明军火器,却还是不顾一切的往上冲。在他们看来,只要和明军贴身肉搏、混战在一起,就算再犀利的火器也根本派不上用场。 ...... 刚才那一阵攻破东胜堡的欢呼,甚至就连一直坐镇东面督战的查干巴日,居然也被吸引过来了!亲领百余骑铁骑,查干巴日由东到西、呼啸而过,迫不及待的想要亲眼目睹麾下勇士攻破东胜堡的那一幕。 等到他领军赶到,正好瞧见第二波七名青狼站到了东胜堡的城墙之上。 “好,好样的!**果然不愧是**,他这群青狼当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哈哈哈......!” 果然见到攻克东胜堡在望,查干巴日禁不住仰天狂笑三声,一吐胸口恶气。 只是他还不知道,被他依为臂膀的百户长**,已经被周挺一枪爆头。 查干巴日的笑声未止,却听墙头上再次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哨。 已经和李星汉麾下的将士血战一整日,所有的鞑子都早已明白这一声尖哨的意思。只要尖哨响起,随之而来的必然一波清脆的枪声和飙射的弹雨。 对所有的鞑子兵来说,这一声尖哨实在太刺耳。在他们看来,这一声凄厉的尖哨,简直就能够与死神画上等号。每一次的尖哨响起,必定会带走身旁同伴的性命,必定会刮起一阵腥风血雨! 这一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嘘!”周挺再次吹响了口中铁哨,跟着一声厉吼:“开火!” “嘭!” 同样是十杆燧发手铳的轰鸣声,同样是十颗呼啸的铅弹,将刚刚登临墙头的青狼们打得血肉横飞、死伤惨重。 距离上一轮开火,仅仅只过去了七八秒,抓紧一切时间冲上城头的第二波青狼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迎接他们的居然是同样犀利的弹雨! 就算是死到临头,他们也不明白明军手上的火器,为什么能够连发两轮? 第二波七名青狼,被十杆燧发手铳直接射杀了三人,立足未稳的两人被半寸口径的铅弹,打得倒栽下了城头,重重的砸在被鲜血浸透的黄土地上。 最后两名青狼虽然被铅弹命中,却一时未死,倒在墙头上痛苦万分的哀嚎。铅弹在他们的血肉之躯里面翻滚、破碎,造成的伤害远远超过箭矢许多倍。而且有毒的铅弹停留在他们体内越久,毒害他们的躯体就越深,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他们几乎已经死定了。 亲眼见到青狼们在**的率领下,顶着守军的枪林弹雨、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冲上了东胜堡的城头。当鞑子们看到以**为首的十三头青狼在墙头上发威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十三头青狼就已经死伤狼藉,在明军火器连续两轮的攒射下,居然再没有任何一头青狼能够站得起来。为首的百户长**,更是被人一枪正中面门,硕大的头颅如同西瓜一般爆裂开来! 进攻西面城墙的所有鞑子兵,都亲眼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刚才还气势如虹、疯狂叫嚣的鞑子兵们,登时鸦雀无声,个个面如土色、如丧考妣。 就连铁木儿忽部最为勇武、攻无不克的百户长**,都已经死在了明军枪口下,那谁还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就连身披三层重甲的十三头青狼,都抵挡不住明军的犀利火器,那他们这些血肉之躯冲上去,与送死何异? 十三头青狼折戟沉沙,东胜堡西面这一段城墙,登时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寂静当中。两个百户残余的百余骑,再也没有顶着枪林弹雨往上猛冲的心气。 没有任何人的号令,这一百余鞑子骑兵,人人面如土色的勒住马头,无声无息的远远退开四五十丈外。 同样是百户长、和**亲如手足的达日阿赤,目瞪自家安答被城头上那明军小将近距离的一枪爆头,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爆裂开来,他的双目从瞬间布满了无数血点,就连瞳孔都变成一边赤红。 “**,我的好安答!” 达日阿赤一声惊天动地的仰天长啸,浑身都在极度的悲愤当中猛烈颤抖!此时此刻,他就要率领残部不顾一切的冲杀上去,为自家安答报仇雪恨。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周围这些跟随着他和**东征西讨、百战余生的铁木儿忽勇士们脸上的时候,理智却告诉他这仗再也没法打下去! 血战大半日,两个整百户死伤过半,而且胆气已丧,根本无力再战。如果勉强再攻,只是徒增伤亡而已,就算将残余的百余骑全部赔进去,也是注定无法攻下这一段城墙的。 而且**的话犹然在耳,达日阿赤心头一阵翻江倒海,终究仰天悲戚长叹:“安答,你的血仇今日无法再报!可早晚有一日,我会用东胜堡所有人的头颅,血祭你在天之灵!” 此言一出,达日阿赤就准备引军退去。 但就在此时,查干巴日却率领百余骑,一路打马狂奔而来。奔到近前,查干巴日用手中马鞭狠狠一指达日阿赤,厉喝道:“达日阿赤,你为何不攻了?” 达日阿赤双目赤红、满面悲痛,沉声答道:“大人,我的安答**已经战死在东胜堡城头,我们这两个百户死伤已经过半......!” 达日阿赤话音未落,查干巴日又是一声怒吼:“我不管!只要一刻还没有攻下东胜堡,就一刻都不能停!就算我铁木儿忽的勇士死光了,也必须给我拿下东胜堡!”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漫长一日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查干巴日就是这样蛮不讲理、翻脸无情的人。此时已经杀红眼的他,压上了自己的一切,甚至压上了整个铁木儿忽部的生死存亡,只为了能够攻下小小的东胜堡。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斗气!向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查干巴日,接二连三的在李星汉手上吃瘪,这口恶气无论如何他都吞不下去。 而今统率整个铁木儿忽部的铁骑倾巢而出,却在这一日的恶战当中碰的头破血流,至今毫无攻破东胜堡的希望,而且死伤之惨重,已经远远超出了查干巴日能够承受的极限! 此时的查干巴日,就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不顾一切的将身家性命全部压上去,只为了能够连本带利的翻回来。 进攻西面的两个百户两百多骑,此时已经伤亡过半;围攻东面和北面的五六百骑,死伤甚至更加惨重。稍微有点头脑的统帅,都会在此时明智的选择撤退。就算要继续进攻,也必须找到攻克东胜堡的致胜方略之后,卷土重来不迟。 一味的如此强攻,用人命和鲜血去撞东胜堡坚固的城墙,这是最愚蠢的办法。查干巴日本来不是一个蠢人,但已经气疯了他,却偏偏要用最愚蠢的手段。 见查干巴日怒发冲冠、不顾一起的摸样,刚刚死了安答的达日阿赤,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火气,高声答道:“大人,拉克申率领的二百二十骑前锋,已经全部死在李星汉手中;大人视若珍宝的神箭手牌子队,被明军炸得人仰马翻;我的安答**,率领十三青狼、身先士卒冲上东胜堡墙头,结果还是伤亡殆尽;追随您而来的一千二百铁木儿忽铁骑,如今还剩下多少?” “达日阿赤,你好大的胆子!”查干巴日挥舞起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就冲达日阿赤抽了过来。 “啪!” 达日阿赤黑黝黝的面庞上,登时添了一道血痕,淋漓的鲜血流淌下来。 可达日阿赤却依旧仰着脖子,毫不示弱的继续厉声道:“我铁木儿忽的一千二百铁骑,本是草原上展翅高飞的雄鹰,却偏偏要用血肉之躯撞这坚固的东胜堡。如果这一千二百铁骑全部死在城墙底下,那诺大个塞上草原,可还有我铁木儿忽部的立足之地?没有我铁木儿忽勇士们的守护,上万老弱妇孺只会被人征服奴役,一如那些被我铁木儿忽征服的部族一样!” “我铁木儿忽的勇士死光了,就算攻下小小的东胜堡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占据此地,学汉狗一样开荒种地?顶多就是一把火烧了而已,怎么值得牺牲我铁木儿忽如此多的勇士性命?大人,您一向睿智机敏、英武果敢,怎么能在此时此刻犯了糊涂?” “我的好安答**死了,死在汉狗的犀利火器之下。就连身披三层重甲的青狼们,都抵挡不住汉狗的火器,其他勇士难道要用血肉之躯去堵汉狗的枪口?我铁木儿忽流年不利,先后遭遇了林丹汗和后金兵的洗掠,如今元气大伤,正是养精蓄锐、韬光养晦的时候,怎么还能让勇士们的鲜血白白流干?” 达日阿赤这一番话字字诛心,查干巴日听得脸色一阵青白、眉毛乱颤,表情狰狞至极,他手中高高举起的马鞭,却再没有抽下来。 达日阿赤深知查干巴日的为人,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已经将查干巴日刺激得杀心大起,可他依旧梗着脖子,高声道:“大人,你若想杀我,那也方便得很。甚至无需千户长大人动手,我单人独骑挑战明军,去追随**安答的英灵便是。可我铁木儿忽上千勇士、上万妇孺,若是因此战而亡,我达日阿赤死不瞑目!” “达日阿赤,你这个混账!” 查干巴日耐着最后一丝性子,听完了达日阿赤所言,不假思索的狠狠一鞭抽了下去。 哪知达日阿赤不躲不闪,仰着头颅,用无比坚硬的目光和他对视,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一丝胆怯和懦弱。 见他这副慷慨摸样,查干巴日心头不由得为之稍稍一动,狠狠抽下去的鞭子,不由得微微一缓。 而就在这时,跟随在查干巴日身旁的另外两名百户长也纷纷劝谏道:“大人,达日阿赤虽然狂妄,可他所言却当真没错!今日这个仗,实在没办法打下去了。” “是啊,大人,勇士们的伤亡已经过半,却完全没有看到攻克东胜堡的希望,如今士气已经低落到不堪一战的地步。如果今日再不收兵,万一汉狗来了援军,恐怕当真会大败亏输!” 援军这两个字,再次触动了查干巴日的神经。血战一整日,虽然连大明援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一个,可谁能保证,就一定没有不怕死的大明边军来援? 毕竟东胜堡距离杀胡堡只有十几里地,距离右卫城也只有二十多里。围攻东胜堡这么一整日,就算再迟钝的明军都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查干巴日虽然在骨子里对大明边军充满了鄙夷,可万一真有援军来袭,和东胜堡内外夹击......! 想到这里,查干巴日不由得微微打了一个冷颤,第一次发觉这一仗居然有打输的可能性! 见查干巴日脸色迟疑不定,几位百户长心头不由得为之一松,他们就只怕查干巴日和往常一样,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解。 达日阿赤抓住机会,再次出声道:“大人,现在天色已晚,就算要继续攻打东胜堡,也必须等到明日卷土重来。趁着今夜好好休整一番,再商议出一个致胜方略,明日一鼓作气,攻破小小的东胜堡,当不在话下!只是再也不能如同今日这般强攻硬打,徒增我铁木儿忽勇士们的伤亡而已!” 达日阿赤一边劝解,一边不留痕迹的给了查干巴日一个台阶下。 这一招果然不错,查干巴日手中的鞭子慢慢放下来,闷哼一声道:“罢了,今日到此为止,明日重整旗鼓之后,必攻克东胜堡!不取李星汉人头,我决不罢休!” “大人英明!” 一干百户长登时大喜,赶紧传令下去,收兵回营。已经苦战了大半日的鞑子兵,听到这个命令,登时如蒙大赦,哪里还有半点纠缠下去的意思。 残余的数百骑鞑子兵,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不过他们也着实没退多远,就涌进了三里开外、紧邻马营河的营寨当中。 见到鞑子们终于退了下去,东胜堡上上下下数百号人,无论是战兵还是工匠,无论还是学徒还是家眷,一齐松了一口气。从破晓一直到黄昏,几乎是恶战了一整日时间,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在鞑子退回去的那一刻,不少人几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酸软的瘫在哪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动弹! 一日血战,虽然击退了气势汹汹的鞑靼铁骑,可东胜堡上下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其他人能够休息,但军官们明显不包括治在内,以李星汉为首,立刻开始清点伤亡、打扫战场,挨个挨个的探望伤员,鼓舞战兵们的士气。 工匠们也同样不得休息,这一整日大战下来,连续发射了许多轮的七十杆燧发枪、三十把铁臂弩和六十多支手铳,其中不少都有了损坏,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修理整饬。 今日几乎没有参战的白大.麻子,带着万胜旗的骑兵们忙着清点伤亡、收敛战死的烈士遗体。 李星汉则绕着整个城墙巡视一遍,身体力行的鼓励安抚已经战到虚脱、面孔被硝烟熏得黝黑的战兵们。在此之后,他一头钻进伤兵营,和往常一样亲手治疗为数众多的伤兵们。 数十名家眷和五十多名奴隶,则抓紧时间打扫战场,修补城墙破损处。 一日血战过后,东胜堡内一切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这一日如此之漫长,只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今天远远还没有结束! **************** 多谢铁小猪书友每天坚持打赏,让焰火实在感动。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惨痛伤亡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单纯的防守,从来都不会带来胜利。 防守目的是在自身力量处于下风的时候,以防守削弱敌人的战斗意志和实力。当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发生逆转之后,唯有依靠进攻才是赢得胜利的唯一手段。 李星汉如今的家底实在太薄弱,根本不可能和数倍于己的鞑子骑兵鏖战于野,守城战是当下唯一的选择。据城死守的同时,大量杀伤鞑子兵,削弱对手的实力和战斗意志。 在李星汉看来,守城战的目的,只是为了主动出击做准备而已。 这一切,只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善于抓住机会、主动出击的人。 从拂晓至黄昏,在上千鞑靼铁骑的总攻之下,小小的东胜堡凭借二百战兵坚不可摧的战斗意志、精良犀利的火器、千锤百炼的杀敌本领、还有这一座小而坚固的堡垒,有惊无险的牢牢守住了,但也因此付出的惨重的代价。 除了万胜旗的骑兵们几乎没有上阵,只有一人战死、三人轻伤之外,另外三个步兵旗伤亡尽皆惨重。尤其是赵启功的荡寇旗,战前五十多名战兵当中,有十五人战死、二十一人重伤,其余二十几人包括总旗赵启功在内,尽皆负伤挂彩。 荡寇旗是李星汉凭之起家的步兵老底子,五十多名战兵当中倒有二十多人,是参加过上一战的有经验士官老兵。正因为如此,荡寇旗当仁不让的承担起了重任,守完东面城墙再守西面城墙,死伤着实惨痛。 那十五名战死的将士当中,包括两名小旗、四名初级士官和一名中级士官,还有八名新兵。重伤的二十一名将士当中,又包括了两名小旗,七名初级士官和一名中级士官。如此惨重的伤亡,让荡寇旗彻底伤筋动骨,至少在重伤员们伤愈之前,再没有一战之力。 除了荡寇旗之外,马铁松的精武旗和周博远的武威旗,伤亡也不小。两个总旗加在一起,共战死十三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者四十来人。 经过今天这一战,李星汉麾下二百一十多名战兵,共战死二十九人、重伤四十四人、轻伤七十人,绝对算得上伤亡过半,损失相当巨大。 这一战之惨烈血腥,远远超过了李星汉的预期。负责打扫战场、统计伤亡数字的白大.麻子,就连声音都有些发抖。而听他报出这一个个数字的李星汉,脸色更是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将士们的伤亡太大了、伤亡实在太大了!” 李星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呼吸了几口这才沉声道:“这仗不能再这样硬碰硬的打下去!鞑子兵多,我们兵少,他们就算用五条命换我们一条命,最后赢的还是他们!”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包括受伤的赵启功在内,几名总旗和三位匠师都已经聚到李星汉的小院里面,商议接下去这仗该如何打。 听了白大.麻子报出的数字,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沉痛。这一个一个冷酷无情的伤亡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条曾经鲜活的生命,都曾经是和他们一起摸爬滚打、流血流汗的手足兄弟! 包括李星汉在内的八人,就是整个东胜堡上下数百人的主心骨。此时此刻他们围坐成一团,气氛却显得格外的悲痛而沉闷。就连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白大.麻子,此时的脸色也格外阴郁难看。 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李星汉打破了寂静,只听他继续沉声道:“将士们牺牲巨大,却也给了鞑子迎头痛击,把东胜堡守得滴水不漏,没有给铁木儿忽部任何可趁之机,而且还杀伤了大量鞑靼铁骑。因此,他们的流血牺牲绝对是值得的!而这些英勇战死的将士们,他们的英名必将永垂不朽!” 二十九名已经战死的将士,他们的遗体已经妥善收敛在了英烈祠当中。只等此战彻底结束之后,火化厚葬之,并重重抚恤他们的家人。而只要李星汉在世上一天,他们的灵位也将得到永久的供奉。 自从上一战之后,以最高的哀荣悼念了王富贵等四人之后,这一套厚待烈士的章法已经形成了制度。在李星汉的《操典》当中,对这套制度有完整的章程和规定。虽然操典还没有正式出炉,但并不妨碍李星汉将这套制度率先公之于众。 也正因为李星汉给战死的烈士们,以最崇高的荣誉和厚待。所以他麾下的所有战兵,人人悍不畏死、奋勇杀敌、死战不退,就算最后战至一兵一卒,也决不后退半步! 对于别的大明军队来说,死亡无疑是最可怕的事情,从将军到士兵,人人贪生怕死、畏战自保。而在李星汉的麾下,这二百多战兵却以英勇战死为荣。在他们生前,李星汉反反复复以无数英烈的故事,给他们树立了最崇高的榜样;在他们战死之后,不仅他们的家人得到了最优渥的抚恤,而且他们的名字也将和无数英烈一样,彪炳千秋、传唱千古! 所以,这悲痛而沉闷的气氛仅仅只持续了短暂的片刻,在座八人的精神就变得重新抖擞。 只听白大.麻子的调门都拉高了好几度:“百户大人说得太对了!今天这一仗咱们虽然战死了二十九名弟兄,但斩杀射死的鞑子可就真是不计其数了!单单是俺打扫战场的时候,就收拢了二百多具鞑子的尸体,这还不包括被铁木儿忽部抢走的许多尸首。加上被咱们打伤的鞑子兵,数量就更加不得了。俺估计这一千多鞑子,如今能有一半还全须全尾的,就算不错了!” 听白大.麻子如此一说,刚才沉闷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牺牲二十多人,却斩杀了二百名具鞑子,加上之前被万胜旗射杀的鞑靼前锋,斩首至少已经超过了三百级,被鞑子抢走的尸首还在外! 这杀敌的数量和自身的损失比较起来,简直就不值得一提了! 所有人精神瞬间变得振奋无比,肩膀受伤的赵启功,因为他们的荡寇旗死伤最惨重,之前一直双目通红的、埋着头一声不吭。此时听到战果如此辉煌,也不由得狠狠一拍大腿,大吼了一声:“好,太他娘的好了!这些狗鞑子,就该杀干斩绝!” 因为挥动手臂牵扯了伤口,赵启功登时疼得面皮一阵扭曲,却还是咬牙切齿道:“杀了这么多狗鞑子,咱们荡寇旗的兄弟们总算没有白死!” 李星汉轻轻拍着赵启功尚且完好的另外一侧肩膀,沉声道:“杀鞑子固然重要,但尽量减少自身的伤亡,更加重要!只要是我李星汉的兵,就不能有任何一个轻易赴死!” 周博远听李星汉话里有话,不由得出声问道:“大人,难道以如此牺牲,换来如此巨大的战果,还不够么?” 李星汉摇摇头:“这一仗,将士们当然打得非常好、异常出彩!杀死杀伤了十倍之敌,让查干巴日狠狠流了一回血。经此一战,铁木儿忽部已经伤亡过半,观他们撤回去时候的情形,士气异常低落、战意全无。但鞑子兵向来悍勇,只要给他们一夜的时间调整,明日战况如何还极难预料!” “嘿嘿!”白大.麻子咧嘴露出两颗闪闪发光的大金牙,狞笑道:“今日整整一千鞑靼铁骑,俺们尚且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明日只剩一半狗鞑子,俺不信还能翻出天去!来多少,俺们杀多少,正好俺的万胜旗今日还没捞着上阵的机会呢!” “不!”李星汉又摇摇头:“我说了,仗不能再这样硬碰硬的打下去!如果鞑子明日发了疯,或是拿出攻城的伎俩,咱们的伤亡数字还得往上翻!而且咱们不能任凭鞑子想来就来、想撤就撤,还留给他们整整一夜的时间慢慢休整!”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半三更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咱们不能留给鞑子一整晚的时间,去慢慢休整、重整旗鼓!” 李星汉的话着实让在座几人吃了一惊。 却听从来少言寡语的马铁松,忍不住出声问道:“大人,你的意思,莫非是要主动出击?” “不错!”李星汉毫不迟疑的点点头:“一味死守不是办法,只有主动出击,才能一举击溃铁木儿忽部!” 众人惊诧莫名的互相望了一眼,就连最胆大妄为的白大.麻子,也没有想到面对气势汹汹、野战无敌的鞑靼铁骑,自家大人居然也敢打主动出击的算盘! 这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就算铁木儿忽部损兵折将,顶多只剩下半数骑兵,可那也是五六百铁骑好不好? 而小小的东胜堡本来就只有二百一十多战兵,如今除却战死再加上重伤的,仅仅只有一百四十号人!其中一半还是受伤挂彩的轻伤号! 一百多号战兵,就算明日想要守下东胜堡已经很勉强,如今却要想主动出击、和数倍于己的鞑靼铁骑野战,这是得了失心疯的节奏吧? 匠师鲁元甲德高望重,在军中年深日久,从万历年开始,这老人家也见过好多场战阵,颇有些见识。就连他也忍不住出声劝道:“百户大人,这守城和野战可根本是两回事!面对四面包抄的数百名鞑靼骑兵,咱们这几十杆火器可抵挡不了他们一次冲锋的!凭借手中犀利的火器,咱们守城或许足以自保。可一旦离开了城池,和鞑靼战于野外,咱们大明当真是鲜有胜绩啊!” “鲁前辈说得对!”赵启功也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道:“咱们现在手头的火器不足,伤兵也太多。如果人数和鞑靼旗鼓相当,有燧发枪数百杆,或许能够和狗鞑子在野外战上一场。可如今......哎,大人还是谨慎些为好。” 李星汉咧着嘴角,冲着二人点头道:“你们说得也没错!” 说着,李星汉又将目光投向白大.麻子、马铁松和周博远道:“那你们又是如何想的?” 白大.麻子和马铁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答道:“大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岂有二话!” 不是这二人没有主意,而是这半年来,他们已经养成了对李星汉的绝对信任和信心,只要李星汉决定的事情,就从来没有出过错。既然如此,那又何必他们多言?只管照着李星汉说的做,就一定没错! 李星汉嘿嘿一笑,最后冲着周博远道:“那博远又怎么说?” 周博远文化程度最高,论水平就算比不上举人老爷,也至少不比一个秀才差。听了李星汉主动出击的意思,周博远心头早就思量开了。 听李星汉主动问自己,周博远这出声答道:“我推测大人所说的主动出击的意思,恐怕并非是要和鞑子来场面对面的野战,那样几无胜算不说,而且伤亡巨大。以大人的风格,断然是不会行此下策。” “哦?不是野战?那主动出击又是何意?”李星汉不露声色的追问一句。 “以眼下的情形,主动出击的意思只能是两个字——偷营!” “偷营?”听周博远如此说,其他人仿佛明白了几分。 “不错,就是偷营!”李星汉一拍手掌道:“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念头果然转得快些!我之所以说今夜要主动出击,原因有三:一来是不能给铁木儿忽部重整旗鼓的机会;二来是趁着他们士气低落、战意全无的时候,趁他病要他命;三来呢,就算是你们都觉得我李星汉肯定不敢主动出击,那鞑子就更料不到我们会趁夜偷营了!” 李星汉顿了一顿,等众人消化了一下自己话里面的意思,这才继续道:“今日我仔细观那鞑子的营寨,虽然颇有章法,却还是有不少漏洞。再加上鞑子以为我们不敢主动出击,疏忽大意之下,我们偷营成功的机会颇大!” 李星汉如此说,众人登时多了几分信心。可鲁元甲心头还是有疑惑道:“鞑子都是骑兵,而我东胜堡大多是步兵,就算我们偷营成功,他们一哄而散、四散而逃罢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卷土重来。这该如何是好?” 李星汉嘿嘿一笑:“谁说我们都是步兵?不是还有万胜旗三十多骑么?” “什么?大人话里的意思,难道就凭三十几骑就敢去偷营?” 李星汉嘴角一咧:“谁说我只有三十多骑?只要杀胡堡和右卫城的援军一到,成百上千铁骑,马踏连营、击溃敌军,又是什么难事?至于鞑子一哄而散么,也不甚要紧,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等等等等!”众人登时大感惊奇道:“大人,咱们哪里来的援军?” “时候一到,你们自然知晓!”李星汉不和他们多解释,只是道:“诸位,且听我号令,各司其职。大破铁木儿忽部,就在今夜!” “是,我等谨遵大人号令!” ...... 就在李星汉聚众商议的时候,仅仅就在在三里开外的铁木儿忽大营,查干巴日也端坐在大帐当中,左右两侧坐着他麾下的百户长们。 若是说东胜堡众将士刚开始商议的时候,气氛显得悲痛而沉闷;那此时在查干巴日的奢华大帐中,气氛就只能用凝固到令人窒息来形容。 查干巴日和侥幸未死的七位百户长,一碗接一碗的喝着闷酒,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敢轻易开腔! 就在刚才,此战中的伤亡,也终于完全统计出来了。正是这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让在座所有鞑靼贵人,包括查干巴日在内,都变成了闷嘴葫芦。 包括拉克申那两个充作前锋的百户在内,这一战之前,查干巴日麾下共有十二个百户长,一千二百余骑。 而在此战之后,只剩下了这七个百户长。其他五名百户长,包括拉克申、绍布和**等,尽皆战死在东胜堡的城墙下! 至于百户长麾下的铁木儿忽勇士,死伤更是惨重无比!包括伤亡殆尽的两个前锋百户,共战死四百六十余骑、重伤二百二十余骑!战前整整一千二百五十余骑,最后还可堪一战的只剩下了五百七十骑! 因为东胜堡的火器犀利歹毒,只要被铅弹射中,大多鞑靼勇士都难以活下来。所以,战死的比重伤的还多。而那些重伤员当中,被弩箭射中的情况还好些,大多能活下来;而被铅弹射中的勇士们,血肉之躯被炽热且有毒的铅弹毒害,能不能活下来就全看他们的命够不够硬! 而且在东胜堡城墙下折损进去的,大多还是铁木儿忽部的精锐。如同被查干巴日视若珍宝的十三神箭手;如百户长**用历代先辈积累下的财富武装起来的重甲青狼骑! 崇祯五年这一整年,曾经在塞上草原称雄一方,在整个大同府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的铁木儿忽部,绝对算得上是流年不利。先后被林丹汗和后金兵大肆洗掠、遭了兵灾,若说因此元气大伤的话,那在小小的东胜堡并不高大雄伟的城墙下,他查干巴日统领的铁木儿忽部再次伤筋动骨! 算上留守在岱海的两个百户长,如今整个铁木儿忽部加在一起,能够骑马拉弓、披甲打仗的勇士,都只有七八百骑,如此少的精壮勇士,如何能够在诺大个塞上草原立足?如何与其他部族争夺水草丰美的草场?如何保护族中上万老弱妇孺的安危? 除了查干巴日之外,在座的七位百户长此时心头计较的事情,已经不是如何打赢这一场仗,而是如何熬过这个漫长的寒冬、如何护得族中妇孺的周全了!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漏洞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在铁木儿忽部的全盛时期,披甲铁骑多达两千之数,查干巴日麾下的百户长,也有足足十九位之多。 短短这大半年时间下来,整个铁木儿忽部接连损兵折将。如今硕果仅存的七名百户长,此时各怀心思的盘腿坐在查干巴日的大帐当中,脸色阴郁的喝着闷酒,没人还有心情张嘴说出一句话来。 已经快到子时,对于攻下东胜堡依旧还不死心的查干巴日,终于勉强打起三分精神,闷声闷气的出声道:“大伙都议一议吧,明日这仗改如何继续打?” 听查干巴日这么一说,七名百户长齐刷刷的抬起头来,脸上的惊诧之情溢于言表。 今日连番强攻下来,铁木儿忽部的勇士们遭受如此重创,死伤如此惨重,已经证明了东胜堡虽小,却绝对是一颗烫手的铜豌豆,谁碰上谁倒霉。 自己千户长大人怎么还不死心,非得啃下这块硬骨头不可? 达日阿赤忍不住高声问道:“大人,咱们为什么非得攻下东胜堡不可?” 查干巴日眼神生硬的狠狠一瞪达日阿赤,冷哼一声道:“你堂堂一个铁木儿忽部的百户长,难道经此一战就怕了小小的东胜堡不成?我铁木儿忽部的勇士历年来每每深入大明腹地,从来都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无有一合之敌!今日虽然小遇挫折,勇士们有一些死伤,可李星汉这汉狗手底下也同样死伤惨重。明日我铁木儿忽部的勇士们重整旗鼓,必然能一举攻破小小的东胜堡。” 查干巴日话音一转,又继续道:“若连只有二百守军的东胜堡,尽起我麾下勇士都攻不下来,那我铁木儿忽部的威名何在?我查干巴日的英名何在?从此以后,我铁木儿忽部的勇士,岂敢再踏足大明边境一步?从此不能抢掠汉狗的财货人口,我诺大个铁木儿忽部靠什么养精蓄锐、重新壮大起来?” 听查干巴日如此说,七名百户长登时悚然一惊。 东胜堡虽小、虽然是一块难以啃下来的骨头,但如果铁木儿忽部在此受挫而去,定然会威风扫地。这许多年积累下来的赫赫凶名,从此烟消云散。 如同查干巴日所说,铁木儿忽部正是依靠隔三差五的劫掠汉人财货人口,这些年才能一步步的发展壮大。如果失去了这一重要的生计来源,诺大个铁木儿忽部的日子真的就异常难过了。 东胜堡着实是卡在铁木儿忽部喉咙上的一根鱼刺,只要一日不拔出掉,就一日不得安生,更别提养精蓄锐、发展壮大了。 查干巴日虽然嚣张跋扈、凶暴寡恩,但身为铁木儿忽部万千部众之首,这份长远眼光还是有的。其他百户长们,都只看了今日一战的巨大伤亡,却没有看到横空出世的东胜堡,对整个铁木儿忽部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这正是查干巴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破东胜堡的最重要原因。李星汉抢劫了他许多牛羊马匹,让查干巴日颜面扫地、再三吃瘪,当然也是他一定要取李星汉人头的另外一个重要因素。 这些百户长以为查干巴日一定要拿下没有多少油水的东胜堡,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罢了。谁能想到,自己大人也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蠢货,非要攻破东胜堡,自然有更深一层的道理。 图门宝音听了查干巴日所言,不由得大点其头道:“大人说得实在有道理!前些年我铁木儿忽部能够如此强盛,正是因为从汉狗这里劫掠了财货人口。单单是大明崇祯小皇帝改元之后的这几年,我铁木儿忽部掳得的汉人青壮就多达三四千人,财货更是无数。若没有这些财货人口,我铁木儿忽部如何养得起两千余骑甲!” 说着,图门宝音转头望着东胜堡的方向,又继续道:“这东胜堡虽然小,却正好卡在我铁木儿忽部勇士进入口内的必经之路上。更可怕的是,东胜堡还养了数十名能够和我铁木儿忽勇士面对面野战厮杀的精锐骑兵!有这些精锐游骑在一天,我铁木儿忽部的小股勇士,就不敢轻易入口内便宜行事。而且我等还需随时防备东胜堡的精锐游骑,反过来劫掠我铁木儿忽的牛羊牲口!若不能除之,当真是心腹大患!” 查干巴日冲着图门宝音大加赞赏的点头道:“所以说,无论如何都必须攻破东胜堡!” 查干巴日话音一转,又道:“可经历今日一战之后,大家都已经看到了,东胜堡的明军虽然少,但火器实在犀利。无论是射程、威力还是精准度,远超我铁木儿忽勇士们手中的骑弓许多!正是因为如此,勇士们的伤亡才会如此巨大。明日一战,不能再像今日这样强攻,只能智取!” “如何个智取法?”听查干巴日难得如此通情达理一回,七名百户长登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齐齐追问道。 把智取之法寄托在查干巴日身上,这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却见他将目光投向了图门宝音,哈哈笑道:“你是我铁木儿忽部最聪明的家伙,还是你来说说看,明日该如何智取东胜堡、摘下李星汉这个汉狗的人头?” 图门宝音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托着脑袋沉思许久之后,这才不疾不徐的答道:“东胜堡不仅小而坚,而且火器异常犀利。最可怕的是,李星汉麾下这二百战兵,个个勇猛非常、死战不退!想要攻破这样一座坚固的城堡,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以我之见,有上中下三策,可破东胜堡!” “哦?”查干巴日和其他百户长们登时来了精神:“居然还有三策可破东胜堡?赶紧说来听听!” 图门宝音不仅是个聪明人,而且对汉人的历史和文化有极深刻的了解,只听他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这下策就是一个字,围!” “围?什么意思?” “就是长期围困东胜堡,围而不攻,直到将东胜堡中之人统统饿死!” 查干巴日一听,登时大摇其头道:“此策不可行!一来已经是深秋时节,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铁木儿忽的勇士们虽然爬冰卧雪习惯了,但在冰天雪地里也难以长期围困;二来这大明边军虽然不堪一击,但数量实在太多,若当真有成千上万明军来援,咱们也只能退走。这下策不可行!” 图门宝音也知道这其实是个馊主意,也完全没有要争辩的意思,继续道:“这中策乃是打造攻城器械之法,只需造出数具比城墙高的楼车,我铁木儿忽的勇士们就能居高临下,压制住守军的火器。这和今天筑起的高台是一个道理。” 听见这主意,查干巴日想了片刻,还是摇头道:“打造攻城器械实在耗费时间,至少也需要数日功夫准备,还是难保会有明军来援。还是再说说你的上策吧!” 图门宝音显然对自己的上策极有信心,故作高深的嘿嘿一笑,这才道:“这上策嘛,其实也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水!” “水?”查干巴日和其余几名百户长大惑不解,一齐盯着图门宝音等他解释。 只听图门宝音不疾不徐道:“我观这东胜堡的形制方略,定是有高人指点。唯一的城门开在南边,而且离马营河只有区区十丈距离,任何人想要进攻城门,都根本施展不开,只能弃之不攻。这办法固然高明,可也留下了唯一的漏洞!” “什么漏洞?”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上策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这个漏洞就是河水!”图门宝音笑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关羽智取樊城、水淹七军的故事?” 查干巴日和其余百户长一齐摇头,这汉人的历史典故,他们这些鞑靼人怎么可能听说过呢。 唯有图门宝音的鞑靼人当中的异类,儿时曾经跟着负罪逃亡塞外的明国犯官读书识字近十年,深谙汉人的文化和习性。 只听他莫测高深的笑道:“这东胜堡距离马营河水只有十丈距离,而且城墙只是黄土夯筑,没有包砖。我等不妨在马营河上游筑一水坝拦腰切断河水。等到集聚的河水足够多、水位足够高的时候,再一举掘开水坝......!” “哈哈哈!”查干巴日登时抚掌大笑道:“高,果然是高!图门宝音,你果然是我铁木儿忽部第一聪明人,这样的计策你也想得出来!” 读过许多汉人书籍的图门宝音,仅仅也只是借用古人的智慧罢了,实在算不得多高明。不过在这些鞑靼人当中,他的的确确是鹤立鸡群、显得异常聪明。 几位百户长当中,达日阿赤也算有头脑的一个,只听他喃喃自语道:“掘开河坝,洪水倾泻而下,说不定真的能一举冲毁东胜堡的黄土城墙!我铁木儿忽的勇士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东胜堡!好计策、当真好计策!” 又听图门宝音洋洋得意的继续道:“我铁木儿忽部五百多勇士一齐使力,截断只有数丈宽的马营河水,顶多只需要半日时间。如果连夜动手,到了明日此时,集聚的河水应该就足以冲毁小小的东胜堡!不用再牺牲我铁木儿忽任何一名勇士的生命,就能让李星汉麾下的二百战兵全军覆没!” 查干巴日兴奋得满面放光:“好,实在是太好了,就依此行事!截断马营河的重任,我就交给你图门宝音了!到明日天亮,我一定要见到马营河的河水不再流淌!” “是,大人尽管放心!”图门宝音也兴奋异常,腾的一下站起身冲着查干巴日狠狠一锤胸口道。 查干巴日继而转头向其余几名百户长,高声下令道:“今夜,你等就以图门宝音为首,齐心协力截断马营河,不得有误!” “是,大人!” 图门宝音的计策实在高明,刚才还笼罩在大帐中的阴霾,登时消散一空。至少这几名百户长,已经重新收拾了心情,准备出其不意、给李星汉一番颜色看。 以图门宝音为首的七名百户长,又细细商议一番分工之后,就从查干巴日的大帐当中出来。跟着纷纷四散开去,就要将残余的数百名铁木儿忽部勇士唤醒过来。 此时恰好是子时三刻,刚刚鏖战了一整天,士气低落且精疲力竭的鞑子兵们,早已经睡得死沉死沉的,要将这数百名鞑子兵唤醒过来,本来就不是件容易事情。 这几名百户长刚刚从查干巴日的大帐中出来,正要有所行动,突然就听得一阵如雷的马蹄声,从西面、北面和东面三个方向上响起! 从三面滚滚而来的马蹄声,如同闷雷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只是转瞬之间,就已经扑到铁木儿忽部的营地近前! “嘀嘀嘀!” “嘘嘘嘘!” “咚咚咚!” 从三个方向上同时传来了刺破云霄的尖哨、号角和战鼓声,这声音越来越近,直逼营地的寨墙而来! “什么情况?谁在吹号?” 几名百户长目瞪口呆,根本搞不清楚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从何而来。刚刚准备睡下的查干巴日,衣衫不整的从大帐中钻了出来,厉声连连追问,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回答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就在他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就听“轰轰轰......!”连续数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夹杂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查干巴日和几名百户长们,只看见周围百丈外的黑暗当中,几乎同时腾起巨大的的火球,随之而来的巨响更是让他们几乎站不住脚! “这......这是炸飞我神箭手牌子队的那声音!” 查干巴日登时分辨出了这一连串巨响的由来。 哪知他话音未落,却听四面八方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破了,攻破狗鞑子的营寨了!” “破寨,破寨!杀狗鞑子!” “破寨,破寨!杀光狗鞑子!” “杀,杀啊!” 直到这时,查干巴日等人才反应过来,不由得齐齐一声大吼:“不好,是明军来偷营!” 只是他们明白的实在太迟了!铁木儿忽部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一圈营地,从东、北、西三面被人同时炸开,潮水一般的骑兵在如雷一般的马蹄声中,汹涌无比的猛冲进营地来! “大明边军右卫城参将丁宝庆在此,敌酋查干巴日还不授首?” “丁将军在此,弟兄们冲啊,杀光狗鞑子!” 从东面破口中冲进来数不清的铁骑洪流,跟着响起一声大吼,响彻了整个铁木儿忽部的营地! “大明边军杀胡堡镇守游击方克俭在此,兄弟们随我生擒敌酋查干巴日!” “跟着方游击冲啊,杀光狗鞑子!” 从北面破口中同样冲进来无数铁骑,在纷乱的马蹄声中,这一声大吼同样震撼人心。 “大明边军东胜堡戍守百户李星汉在此,生擒查干巴日,别让这狗鞑子跑了!” “杀,杀光狗鞑子,生擒查干巴日!” 从西面破口中冲进来的正是李星汉亲自率领的铁骑! 在周围的一片黑暗当中,从三面冲杀进来的明军根本不计其数,如同三把炽热通红的利刃,狠狠捅入了铁木儿忽部的营地当中,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根本无人可挡! 数百名刚刚沉沉睡去的鞑子兵,哪里能够料到明军说来就来?机动性和突然性本来是专属于他们的强项,却从来没有被打得如此措手不及过!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鞑子兵,慌慌张张的从蒙古包里面钻出来,却一头撞上数不清的铁骑和奔腾的马蹄,瞬间被无数马蹄踩成肉酱! 而这远远不算完!三面进击的明军铁骑,一边骑马猛冲猛打,一边将手中熊熊燃烧的火炬抛向一个个蒙古包。只是转瞬之间,诺大个铁木儿忽部的营地,就升腾起无数团熊熊的大火! 不仅于此,这些明军冲进营地大肆放火的同时,将手中已经点燃引线的双层火药包四下抛开来! “轰轰轰......!” 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巨响,将整个鞑子营地炸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诺大个铁木儿忽部的营地,数百个白色的蒙古包,足够容纳一两千名勇士,两三千匹战马和驮马,论面积比东胜堡还大许多。如此大的营地,此时却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明军铁骑,处处都是熊熊燃烧的蒙古包,四下都是剧烈的爆炸声! “大事不好,是汉狗的援军杀来了!”几名聚拢在查干巴日身边的百户长,登时勃然色变,几乎同时冲着查干巴日吼道:“大人,快走!快上马走!汉狗有几路援军杀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查干巴日此时的表情,哪里还有半分嚣张跋扈!他脸色如土、神情呆滞,难以置信的望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数明军,跟着猛然醒悟过来,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你们这帮蠢材还愣着干什么?快将我铁木儿忽的勇士们组织起来,反击,反击!杀光汉狗!”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偷营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反击,反击,杀光汉狗!” 查干巴日撕心裂肺的怒吼着,看他的架势,恨不得跃马提枪、亲自上阵,将三面冲进铁木儿忽营地的明军,统统杀个干净! 只是三面来袭的明军,一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就如同三支锋利的长矛,轻易将乱作一团的无数鞑子兵,统统刺翻在地、踩成肉糜! 这三支从东、北、西三面出击的矛头,全部直指查干巴日的大帐,不顾一切的猛扑上来,进击速度之快,令一干铁木儿忽的将领为之勃然色变、惊慌失措! 从炸开铁木儿忽营地外围的木栅栏算起,甚至还没有要到三分钟,三股明军铁骑就已经撕开沿途一切阻拦,扑杀到了查干巴日的大帐近前。其中又以李星汉亲自率领、从西面冲进来的那支铁骑速度最快,距离大帐已经只有三四十丈! “大人,来不及了!快走!” 听到查干巴日还不死心的想要组织反击,达日阿赤和图门宝音登时对望一眼,跟着一左一右架起身材壮硕的查干巴日,不由分说的扭头就走。 在他们身后,其余几名百户长和查干巴日的十数名侍卫们,纷纷马刀骑弓在手,护着三人直奔不远处的马厩围栏冲了过去。 被数不清的明军趁夜偷袭,弹指间攻破了外围的木栅,大多正在睡梦当中、猝不及防的铁木儿忽部勇士们,就算再如何悍勇,此时也比待宰的羔羊强不了多少! 不少鞑子兵刚刚钻出蒙古包,迎面就被无数铁骑踩成肉糜;甚至有的还来不及钻出来,他们所在的蒙古包就被熊熊烈火点燃,连带着里面的铁木儿忽部勇士们一起,化成了一大团冲天的火焰! 稍微有点头脑的鞑子兵,刚一见到大势不妙,根本不敢做任何抵抗,趁着无人注意到他们的空隙,偷偷抢了一匹马,头也不敢回的逃出了营地、远远遁入了辽阔的塞上草原。 在这种彻底混乱的局势下,还想组织起反抗根本只是徒劳!图门宝音和达日阿赤不由分说的架起查干巴日就走,大难临头,也只有先走为妙,多少替铁木儿忽部保存一点实力和希望吧! 幸而马厩并不远,距离查干巴日的大帐只有十数丈。一干人不顾查干巴日的癫狂一般的叫嚣,找到了那匹名叫“北风”的银白色汗血宝马,不由分说的将查干巴日扶上了马背。一行二十余骑直接冲开马场围栏,就要直奔北方逃去! 只是刚刚冲出马厩不远,迎面就碰上了一队呼啸而来的明军铁骑,在四下冲天大火的映照下,他们看清楚当头一名明军铁骑长相格外丑恶、一脸的麻子坑,咧嘴狂笑的时候,还露出两颗闪闪发光的大金牙! “哦哈哈,查干巴日,你这厮往哪里逃!吃你白家大爷一箭!” “咻!” 话音刚落,迎面一支弩箭怒啸而来,擦着查干巴日的耳旁鬓发飞了出去! “掉头,掉头,前头有明军拦路,不能走北面!” 这失魂落魄的二十几骑,根本不敢和明军铁骑照面,立刻掉转马头,朝着南方马营河的方向逃窜而去! 而与此同时,却听身后那长相格外丑恶的麻脸明军,口中爆发出一声大吼:“查干巴日在这里,别让这厮逃了!” 伴随着这一声吼,从四面八方又有好几股明军铁骑呼啸而来。 根本顾不上那些四下逃窜的普通鞑子兵,这数股明军汇集成一大股铁骑洪流,当先一骑正是李星汉! “查干巴日那厮在哪里?” 刚才一声大吼的麻脸明军,当然正是白大.麻子无疑!李星汉不由分说,劈头盖脸问了他一句。 白大.麻子伸手一指马营河的方向,吼道:“逃向了南边马营河的方向!” “追!”李星汉大手一挥,立马统领所有铁骑,朝着南方追了下去,同时也大吼道:“别让敌酋查干巴日逃了!无论生擒还是斩杀,我记他一个头功!” 在李星汉定下的军功当中,小功是斩首一级、大功相当于斩首三级、首功是斩首六级,头功则是斩首十级以上! 记一个头功,不仅仅意味着有晋升总旗官的资格,而且还有数十两赏银。听见只要拿下敌酋查干巴日,就能有一个头功,紧紧追随在李星汉身后的数十骑,人人兴奋得嗷嗷直叫,疯狂打马猛追了上去。 今夜的奇袭偷营,完全出乎的铁木儿忽部所有人的预料。就连李星汉麾下许多将士,也完全没有想到在血战一日、伤亡如此巨大的情况下,自家的百户大人居然还敢于趁夜偷袭! 除了几乎没有参战的万胜旗数十骑兵之外,其余三个总旗的步兵们,经过这一整日的鏖战早已经精疲力竭、伤亡惨重。不经过一夜的修养,大多数人根本无力再战。 可李星汉偏偏要在这人马困顿之极的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连夜主动出击! 为了今夜这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偷营之战,李星汉使出了浑身解数,造出了好巨大的声势和动静。仿佛当真是有数路援军、数不清的人马同时冲三面进击,根本不留给铁木儿忽人任何抵抗的机会和勇气! 可事实上,李星汉手上哪里来一兵一卒的援军?今夜出击的所有人马,都只是他麾下的将士而已! 除了万胜旗三十余名骑兵,李星汉又从三个步兵旗中,挑选出了四十多名能骑马、还有体力和精力上阵的步兵,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八十人而已! 偷营的人数只有八十,其中不少人还有伤在身,可伴随他们冲营的战马数量就远远不止了!万胜旗骑兵们的坐骑,再加上前几日刚刚从查干巴日手上抢过来的三百多匹战马,总数接近四百匹马全部出击。 白日里面赶制出来的二十多个双层火.药包,大多数还没有派上用场,李星汉正好用来炸开鞑子营地的木栅。 一旦外围一圈木栅从东、北、西三面被炸开口子,八十名战兵每人至少驱赶着五匹战马,从破口中猛冲了进来。一路放火烧毁蒙古包无数,再用火.药包炸得天摇地动、人仰马翻。 李星汉手头只有八十人、四百匹马而已,而且还分成了三路,每路不过二三十人,却硬生生营造出了数不清的明军同时偷营的声势。在黑暗当中,所有鞑子感觉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火焰和巨响,哪里分得清楚到底来了多少人! 而李星汉偷营的目标也非常明确,就是要生擒斩杀敌酋查干巴日!只要除掉这个祸害,至少短时间内东胜堡再无外患之忧。至于普通的鞑子兵,能杀掉多少算多少,他现在根本没有全歼对手的实力。 放过了普通的鞑子兵,李星汉却不能放过查干巴日!亲自率领着万胜旗三十多骑的主力,在查干巴日身后衔尾狂追,非要将敌酋斩于马下不可。 “杀啊,杀光鞑子!” “杀鞑子,生擒查干巴日!” “那个穿白袍的就是敌酋查干巴日,别让他给跑了!” 查干巴日名字的意思,在鞑靼话中就是白虎。所以他从来以白袍白甲白马示人,以此来衬托他非凡的身份和地位。只是在今夜,他一身白袍白甲、骑着白马的身姿实在是太扎眼了,成为了所有人追杀的目标。 不过查干巴日所骑的“北风”,不愧是千金不换的汗血宝马,速度比所有的蒙古战马都快了好大一截去!只是片刻时间,查干巴日就将他的百户长和侍卫们甩在了身后,紧追不舍的李星汉等人更是落在了五六十丈开外。 查干巴日胯下战马实在太快,眼看就要冲出营寨逃出升天。见此情景,李星汉心头不由得大急! ; 第一百二十章 北风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查干巴日骑着胯下汗血宝马“北风”,如一阵风一样的逃遁而去,眼看就要逃出营寨。以他胯下神骏宝马的速度和耐力,一旦脱离营寨这个大囚笼,谁还能追得上他? 李星汉和三十几骑虽然紧追不舍,却反而越追越远,距离足足有五六十丈,根本就追之不及。甚至连李星汉手上的钢弩,也同样射不到他。 紧紧贴着马背上的查干巴日,眼看就要冲出营寨大门,前面就是自由广阔的天地。能够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逃得生路,查干巴日忍不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一战虽然败了,折损进去许许多多铁木儿忽部勇士的鲜血和生命。但只要他查干巴日不死,早晚就还有卷土重来、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李星汉,你给我等着,今日之仇,他日必会用你之鲜血清洗干净!若不杀你,我查干巴日誓不为人!” 就算是在遁逃当中,查干巴日也同样不失桀骜本色,打马狂奔的同时,居然还回过头来冲着追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只是他话音未落,却突然感觉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这冰冷刺骨的杀气,激得他浑身为之一抖。查干巴日也是身经百战的鞑靼勇士,不假思索的一侧身、来了个镫里藏身! “嗖!” 就在查干巴日身形刚动的同时,一点寒芒破空杀到! 这本来射向他咽喉的一箭,却因为查干巴日下意识的一侧身,居然躲过了咽喉要害。 “噗!” 这精准无比的一箭,虽然错过了查干巴日的咽喉,却还是射中了他的右胸! 锋利的箭头、粗大的箭杆,几乎将查干巴日雄壮的躯体射了个对穿! “哎呀......!” 正打马狂奔的查干巴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呼,跟着一头从马背上栽倒下来,重重砸落尘埃当中。 “大人,不......!” 达日阿赤和图门宝音等人,落后在查干巴日身后十来丈。见到查干巴日中箭落马,一干百户长和侍卫们,几乎发出一声惊呼。 “快救大人!” 二十几骑弹指间冲到落马的查干巴日近前,当先的达日阿赤勇力非常,不曾勒马停下脚步,反而一个镫里藏身,长大粗壮的胳膊一把抓住查干巴日沉重的身躯,跟着一声厉喝:“哈,给我起来!” 生死一线之际,这达日阿赤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巨力来,居然将一百七八十斤重的查干巴日从地面上单臂提了起来! 达日阿赤将重伤昏迷的查干巴日抱在怀里,不顾一切的打马狂奔。周围二十几骑将他紧紧围在当中,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营寨。 这二十几骑是整个铁木儿忽部最核心的人物,他们的战马也异常神骏。当他们冲出营寨之后,身形登时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得得得!”的纷乱马蹄声渐行渐远。 李星汉率领众将士追到营寨门口,突然勒住了马头,跟着一扬手,止住了其余人追赶的脚步:“不用再追了!” 紧紧追随在李星汉身后的白大.麻子,忍不住出声问道:“大人,为什么不追了?” “查干巴日身受重伤,离死不远,至少短时间不会再来找我东胜堡的麻烦。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再追下去只是徒增变数而已!” 李星汉回过头来,望着燃烧起熊熊大火的鞑靼营寨,高声下令道:“抓紧时间,剿杀营寨中的残敌,今日多杀一个鞑子,将来便少一分麻烦!大家都分头去行事吧。” “是,大人!” 三十几骑登时分成了好几股,散开来清剿营寨中剩余的鞑子。 直到白大.麻子等人分头散开,从寨门外的黑暗当中才不紧不慢的走出一个人来。 定睛看过去,此人除了是莫日根这个神箭手,还会有谁? 李星汉率领麾下将士分三面出击,唯独漏了濒临马营河的南面。一来是因为此处地势狭窄不易展开,二来也是用围三缺一的法子,避免被围困的鞑子困兽犹斗、拼死抵抗。 李星汉今夜只率八十人来偷营,一旦鞑子们彻底没有活路、只能选择拼死一战的情况下,吃亏的只能是自己这一方。所以李星汉明智的留给鞑子们一条生路。 可就算如此,李星汉还是在南边留下了一枚棋子,就是眼前的莫日根! 把莫日根一人留在南面,正是用来对付查干巴日的杀招。 而莫日根也没有让李星汉失望,一箭重伤了查干巴日,让这铁木儿忽部的千户长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短时间内不可能卷土重来。 却见莫日根走到李星汉跟前,冲着李星汉重重一锤胸口道:“抱歉,我失手了,没能一箭杀了查干巴日!” 李星汉冲他一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查干巴日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你无需自责,今后还有的是机会。” 莫日根听李星汉如此说,眉毛登时一挑,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偏偏却又忍住了。 紧跟着,莫日根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道:“你且在此等等!” 说着,莫日根扭头跑进了营寨外的黑暗中。 “这个鞑子,当真不晓得他在搞什么鬼!”话虽这么说,李星汉还是耐心的在原地等了许久。 直到大半刻钟后,才见莫日根从营寨外的黑暗中走回来。而他手上,居然还握着一匹战马的缰绳! 李星汉定睛看过去,却见莫日根牵着的这匹战马,赫然正是查干巴日的坐骑! “汗血宝马!” 李星汉见到这匹浑身没有一根杂毛,高大雄壮、神骏非凡的银白色宝马,双眼登时爆发出两道光亮来。 李星汉兴奋之下,不假思索的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近这传说中的神驹,眼神变得越来越明亮,不由自主的赞道:“好马,当真是天下难觅的好马!” 阿哈尔捷金马,是汗血宝马的真正名称。就算是在出产此马的花刺子模,这种神驹宝马也同样极其珍贵稀有。为了抢夺阿哈尔捷金马,历史上曾经爆发过许多次血腥战争。 阿哈尔捷金马,是天下血统最纯的马种。另外两种纯血马,阿拉伯马和大不列颠纯血马,其实都有阿哈尔捷金马的血统。 阿哈尔捷金马的神骏非凡,根本毋庸置疑。李星汉望向这匹传奇一般的神驹,眼神登时就醉了,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这匹宝马修长的脖颈。 “希律律!” 这匹名叫“北风”的纯白色汗血宝马,从硕大的鼻孔里面喷出一声嘶鸣,十分不安的退了两步。 “哈哈哈,好马,好马!” 李星汉赞不绝口的同时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转头望向莫日根道:“这匹马既然是你缴获的,那就归你了吧!” 莫日根一听此言,登时为之一怔,跟着吃惊不道:“李星汉,你难道不喜欢这匹宝马?” “不,恰恰相反,我喜欢得不得了!” “那你为何还将这匹马给我?” “你既然还不是我麾下将士,你从查干巴日手上缴获的宝马,当然归你自己处置。我虽深爱此马,但还没有到非有不可的地步。相比于这匹马来,我更希望能够将你这样的英雄留下来!” 李星汉说话几乎从不拐弯抹角,这句话也同样说得直白。 又听李星汉如此说,莫日根脸上的表情登时呆住了。半响之后,这才沉声问道:“若是我一月之后依然要走,这匹宝马你是不是依旧送给我?” 李星汉不假思索的答道:“当然!我李星汉言出如山,绝无更改。” 莫日根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足足一刻钟之后才憋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查干巴日和铁木儿忽部,败在你手上败得半点不冤!”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信心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查干巴日和铁木儿忽部,败在你手上败得半点不冤!” 莫日根突然憋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着实让李星汉有些吃惊。 只是不等李星汉追问,就听莫日根自顾自的继续道:“单单是你这份胸襟气魄,就远胜那查干巴日千百倍!而且你不仅是有胸襟气魄而已,临阵战法也远在铁木儿忽部和查干巴日之上,且练得二百骁勇敢战的精兵、又有异常犀利的火器在手。所以查干巴日输的不冤。” 莫日根和李星汉有一月之约,至今在帐下效力不过数日时间。不过这莫日根乃是昔日草原之主林丹汗驾前的怯薛军百户长,眼光和见识都远非常人可比。 跟随李星汉的时日虽短,莫日根却被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接二连三的震撼。在他看来,明军尽皆糜烂、根本不堪一击,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只是谁能想到,李星汉这一小小的明军百户,却能练出一支如此强盛的精兵! 在暗地里,莫日根也在暗自掂量,如果自己那一百户的怯薛军遭遇上李星汉麾下精兵,孰优孰劣?孰胜孰败? 掂量的结果,让莫日根暗自心寒。莫说是早已经日暮西山的怯薛军,就算是碰上后金精锐巴牙喇兵,李星汉麾下精兵恐怕也有一战之力! 嘴上虽然不说,但这莫日根对李星汉着实佩服得紧。在和铁木儿忽部连番血战之后,莫日根更是对李星汉和他麾下的战兵们生出敬仰之心来。 尤其是李星汉以区区八十战兵,居然就敢主动出击、连夜偷袭铁木儿忽部的大营,并且还大获全胜,实在是让莫日根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说其他,单单是李星汉料到查干巴日会从南边逃窜,并且早早将他安插在此处守株待兔,就让莫日根心生敬畏之情来。 跟随林丹汗南征北战许多年,打过女真人、战过大明军、征讨过数不清的鞑靼部族,莫日根却从未见过像李星汉这样非凡之人。 尽管莫日根不愿意承认,但如果真将李星汉和旧主放在一起比较,林丹汗着实不如眼前的李星汉多矣!无论是胸襟气魄,还是智谋手段,李星汉都远远超过林丹汗一大截。 亏林丹汗十三岁就继承察哈尔汗位,纵横草原三十年,号称漠南一代雄主。结果却在后金和大明之间摇摆不定、鼠尾两端,最后被皇太极领十万大军一路狂追四十余天,从白城一路逃遁数千里,一直东渡黄河、逃入鄂尔多斯才算勉强止住脚步。 林丹汗帐下也有十万大军,像莫日根这样的鞑靼勇士数不胜数。可堂堂草原之主居然不敢和皇太极一战,被人像狗一样追杀得四处乱窜。数以十万计的察哈尔人家破人亡,在整个漠南草原上流离失所、为奴为仆。 如此比较下来,莫日根心头那一杆秤,悄悄的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却见莫日根轻轻抚摸着身旁银白色“北风”那修长的脖颈,嘴里沉声道:“这汗血宝马虽神骏,却远不如我们的蒙古战马实用!此**的皮太薄,体型虽高大却太纤细,根本耐不住塞上草原的酷寒。而且这汗血宝马实在太金贵,需要好草好料仔细伺候,也还容易生病。在旁人眼里,这是一匹千金不换的神驹宝马,可在我莫日根眼里,还不如给我一匹最雄壮的蒙古战马!所以,这匹汗血宝马,我不要也罢。” 莫日根说的是实话。汗血宝马一直生活繁衍在干旱少雨、相当酷热的花刺子模,自然难以适应塞北大草原上的严寒。这也就是为什么自从汉唐开始,一直到蒙元时期,都有源源不断的汗血宝马引入,却无法大规模繁殖的原因之一。 听莫日根居然不想要这匹宝马,李星汉双眼一瞪,奇道:“你当真不愿意要?” “你与其赏我这匹汗血宝马,不如让我自己挑一匹上好战马!”莫日根说着,果真就将“北风”的缰绳递给了李星汉。 李星汉用眼神瞪了莫日根许久,这才答道:“如此也好,这匹汗血宝马我的确有大用。其他所有马匹,随便你挑就是。” 对于莫日根这样的鞑靼勇士,平生最看重两样东西,一是宝马,二是良弓!至于赏他官衔金银,完全收买不了人心,李星汉提都没有提。 李星汉从莫日根手里接过“北风”的缰绳,再次细细打量这匹神骏宝马一番,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赶紧低头在马肚子底下仔细一看,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还好,还好,这果真是一匹公马!” 莫日根奇道:“是公马还是母马,或者是骟马又有什么要紧?” “不不不!”李星汉摇头答道:“这太要紧了!将来繁殖出最雄壮马种的希望,就完全寄托在‘北风’身上!” 有后世的经验,李星汉当然知道纯血的汗血宝马,其实并不适合大规模充作战马。不过,如果取长补短,将蒙古马的粗壮有力、体魄强健、皮厚毛粗、极耐严寒、生命力极强的优点,和汗血宝马体型高大、冲刺速度极快、耐力超强、力量极大的优点结合在一起,绝对就是天底下最理想的战马! 当然,这还只是停留在李星汉脑子里面的完美马种。但如果使用后世杂交育种的方法,将汗血宝马和蒙古马杂交,选育其后代中最优势的种群,培养出最强战马品种就不再只是一个梦想。 李星汉之所以说这匹“北风”是匹公马这一点非常重要,就是因为他准备让这匹神骏非常的汗血宝马当种.马,和最优秀的蒙古母马杂交育种。 “北风”本身或许并不是战马的最佳选择,但它的后代当中,也许就能诞生出最强的战马品种。 莫日根本来以为李星汉如此喜欢“北风”,只是因为骑着这样的神骏宝马,格外彰显尊严和地位,格外拉风显摆而已。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李星汉如此看重这匹汗血宝马,却是因为从“北风”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并且已经有了通盘规划。 而李星汉也将繁育最强战马的计划,向莫日根毫无保留的倾囊相告。 听到李星汉就连繁育战马都有如此弘大的规划,莫日根心头对李星汉的敬畏,登时如同滔滔江水一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只听李星汉不紧不慢道:“繁育最优秀的战马,这绝对是非常漫长的活!没有数年、甚至十数年功夫,不可能繁育出成千上万匹的优良战马。这时间虽然漫长,可我现在就开始着手去做,总比只会空想、什么都不做的强太多。” 直到李星汉说完了许久,再次陷入良久沉默的莫日根,这才沉声问道:“如此重要且机密的事情,你为何要告诉我?你就不怕我从你这里学会了如何繁育战马,将来练成千万铁骑,有朝一日踏破大明边关?” “我对你有信心,对自己更有信心!”李星汉抬头仰望星空,答道:“我既然敢告诉你这些紧要之事,当然是因为无论如何我都能够做成此事!而你就算重归了林丹汗帐下,也做不成同样的事。论箭术骑术,我不如你;若论谋划成事,你远远不如我!” 莫日根这次真的是被李星汉震住了!足足半刻钟之后,才又问出了最后一句话来:“若将来有一日,你练出成千上万无敌铁骑,所欲何为?” 李星汉仰望星空的目光,登时为之一凝,同样沉默许久之后才答道:“我想要的,是汉人和汉人,汉人和鞑靼,甚至是汉人和女真之间,不再互相杀戮荼毒!为了这个最终目的,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李星汉的眼神定定的盯着莫日根,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不过,李星汉还是失望了!莫日根沉思了许久,还是缓缓摇头答道:“你是汉人,我是鞑靼人,我若彻底归顺于你,就是背弃了祖宗!对不起,我做不到!”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战后处置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就在李星汉和莫日根说话,力图彻底收服这个鞑靼神箭英雄的时候,白大.麻子、周挺和马铁松等人,却已经将诺大个铁木儿忽部的营地,反反复复犁过几遍。 查干巴日和大部分的鞑子兵见势不妙,纷纷朝四面八方逃窜出去。李星汉的人手实在太少,根本控制不住整个营寨,只能任凭铁木儿忽大部逃走。 不过就算如此,今夜的收获也格外的巨大! 那全须全尾的五百多骑鞑子,虽然逃出去大半,却还是有七十多人被无数马蹄活活踩死、被射杀、被炸死、被烧死。 而躺在营寨当中的二百多名铁木儿忽部的重伤员,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除了少数伤员被同伴救出去,许多的鞑子伤兵不是被活活烧死炸死,就是落到了李星汉手里面成了俘虏。 今夜偷营,杀敌七十有余,俘虏鞑子伤兵又有一百三十多名。最后只有查干巴日等五百多骑,仓皇逃窜回广袤无垠的塞上草原,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去舔舐伤口去了。 战果如此巨大,李星汉这一方付出的代价却微不足道,除了有数名骑术不精的步兵,在夜里不慎落马摔伤之外,再无一兵一卒的伤亡! 等到众人打扫完战场,天色已经完全放亮。当八十名战兵拥着李星汉,押解着一百多名俘虏,还有数不清的战马兵甲返回东胜堡的时候,墙头上登时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欢呼声! 自从昨夜李星汉率人去偷袭敌营,东胜堡上上下下就提心吊胆的等待消息,所有人聚集在东面城墙上翘首以盼。 当他们得知李星汉率八十战兵大获全胜的时候,整个东胜堡就已经欢呼雷动。而等到李星汉率众归来的时候,欢庆的气氛更是瞬间达到了顶点! “李星汉,万胜,万胜!” “李星汉,威武,威武!” “东胜兵,战无不胜,所向无敌!”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出了东胜兵三个字,登时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 “东胜兵,万胜,万胜!” 聚集在墙头的二三百人,发出雷鸣般的整齐欢呼,所有人兴奋得热泪盈眶,情难自禁! 曾几何时,铁木儿忽部纠集一千二百铁骑来犯。小小的东胜堡却只有二百一十战兵,实力对比如此悬殊,让许多人心头忐忑不安,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东胜堡上下悄悄蔓延。 人人都知道鞑子兵凶狠残暴,许多年以来,鞑子年年犯边劫掠,堂堂大明边军根本不是对手,只能固守坚城、畏战自保。 这一次上千骑鞑子寇边,根据以往的无数次经验,这些悍勇的鞑子兵根本无人能挡!他们一旦围攻小小的东胜堡,堡内的许多人定然是凶多吉少! 曾几何时,惶恐和不安,悄无声息的将小小的东胜堡笼罩! 可是,谁又能想到,自家百户大人居然率领二百战兵,居然一再击败强悍的鞑子兵,杀死杀伤敌寇无数!那层层叠叠的尸首和恣意横流的鲜血,几乎铺满东胜堡的城墙! 更是让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是自家百户大人只率领八十战兵,就敢主动出击,偷袭鞑靼大营,并且大获全胜而回! 当看到那百余名垂头丧气、伤痕累累的鞑靼俘虏的时候,聚集在墙头的所有人,更是发出响彻天阶的呐喊! “万胜,李星汉万胜!杀光狗鞑子!” 在所有人的欢呼当中,李星汉率众一步步接近东胜堡的城门。 骑着浑身银白、没有一根杂毛,高大神骏异常的“北风”,李星汉跃马提枪,神色刚硬的当先而行。直到走到城门之下,才从鞍旁取下一面纯白色的大纛,“呼!”的一下迎风展开来! 却见这面白色大纛之上,绣着一头凶狠异常的白虎,居然正是查干巴日的专用旗号! “哗!”墙头上众人登时一声惊呼:“大人缴获了查干巴日的旗号,大人缴获了查干巴日的旗号!” 哗啦啦,登时又是一阵响彻云天的欢呼声。 查干巴日虽然侥幸逃了,可专属于他的高牙大纛却根本来不及收走。这面高挂在他大帐前的白虎大纛,成了李星汉手中最值得一提的战利品。 斩将夺旗,这是古代战争中至高的荣耀!李星汉虽然没能斩杀查干巴日,却夺下了他的将旗,这份荣耀与斩杀敌酋也不遑多让。 却见李星汉将这面白虎大纛高高举起,跟着高声喝道:“敌酋查干巴日,气势汹汹裹挟千骑而来。我东胜堡军民一心,杀得查干巴日和铁木儿忽部大败亏输!昨夜,查干巴日重伤逃遁,我东胜兵再次斩首七十级,生擒鞑子一百三十余人,缴获敌酋大纛一面,其余缴获无算!” “万胜,威武!” 城头上又是一阵兴奋的欢呼声。 李星汉双手一压,压住了众人的声音之后,又道:“事实已经证明,事实必将继续证明,我东胜兵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谁敢进犯我东胜堡,我李星汉必诛之!” “李星汉,战无不胜!东胜兵,所向披靡!” 包括李星汉在内,显然都已经默认东胜兵这个名字。虽然只有二百一十战兵,连番恶战还死伤许多。可正是因为经过了血与火的洗礼,这一支真正的强军终于成型。“东胜兵”,这三个字,李星汉和麾下的将士们,当之无愧! 这番恶战下来,二百一十东胜兵战死三十一人(昨晚又有两名伤员,伤重不治),其余人大部分受伤挂彩。如此沉重的代价,换来的是斩首数百,俘敌一百三十的赫赫战功!放在整个大明天下,这绝对都是无比骄人的战绩! 伴随着此番恶战,“东胜兵”三个字必定会天下扬名! ...... 有人曾经说过,在战场上获胜,等于取得了一半的胜利。 这句话着实说得没错! 战后需要处置的许多事情,更加繁杂、更加琐碎,对于眉毛胡子一把抓的李星汉来说,更是异常折磨人的任务。 但是李星汉却非常享受这种“折磨”! 连番恶战的尘埃还没有落定,李星汉便将所有军官和匠师们召集在一起,商议一应善后事宜。 首先是那一百多名战俘,该如何处置? 按照白大.麻子和周博远等人的说法,干干脆脆,统统一刀砍了,省得费事。 李星汉却还有别的打算,却听他沉声道:“一刀砍了实在太便宜他们了,哪有那么轻松的事情。我准备把这些鞑子俘虏中还能救活的尽量救活,这些无需工钱的青壮劳力,不用白不用,将来正好用来挖矿!” “挖矿?”在座诸人尽皆吃惊不小:“挖什么矿?东胜堡周围哪有什么矿可挖?” 李星汉言之凿凿的答道:“当然有矿!我当初选择三十二边墩,岂是随便选的?曾有高人指点过我,这周围必有铁矿煤矿,足够我东胜堡炼铁炼钢,打造兵甲器械所需!” 原来如此!众人尽是恍然大悟摸样,在他们眼里,李星汉变得越发神机妙算、莫测高深了! 说着,李星汉转头冲着鲁元甲道:“鲁老前辈,你请的那位善炼钢铁的高人,现在何处?” 鲁元甲立刻答道:“我那位老友,前几日就已经到了右卫城,但听说鞑子围攻东胜堡,便只能驻足不前!” 李星汉点点头:“正好,我派人往杀胡堡和右卫城报捷的同时,便将那位高人一齐请过来吧!” “如此最好,我那老友只要听到此番大捷,定然不会推辞!” ******************* 焰火衷心感谢铁小猪打赏的1888,同时也恭喜他成为本书的第一位执事大人!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戒骄戒躁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二三十人团团围坐在李星汉的小院当中。此时已经是深秋,初雪过后的天气比往年冷得更早些。 在属于李星汉的小院正当中,升起了好大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一干军将们和几位匠师,就围在这一大堆篝火周围,在搓手烤火的同时,人人脸上都流露出兴奋和欢畅的表情。 如此一场大胜,至少这数十年来,在整个大同府、甚至整个宣大都还是头一次,由不得他们不高兴、不兴奋。 李星汉痛身旁的人一样,使劲搓几下双手,将手掌朝向熊熊燃烧的火光,感受这一份难得的温暖和惬意。可他的声音当中却还是透着那一份从容和淡定。 “这一战,从主动迎击铁木儿忽部的前锋算起,再经历守城恶战,以及昨夜的偷袭敌营,三战三捷,统共斩首超过五百级,俘虏鞑子一百三十有余。如此巨大的战功,我小小的东胜堡单独吃不下来,少不得要和上一次一样,将人头和战功变现一部分。” 李星汉不紧不慢的向众人说道:“除了这份天大的战功之外,昨夜偷袭敌营还缴获了战马和驮马千三百匹,加上我东胜堡原有的四百匹战马,咱们现在手头已经有了一千七百匹战马。对于咱们东胜堡来说,着实用不着这许多马匹,白养着还浪费粮草和人手,说不得也要发卖一部分出去。” “除此之外,咱们在连续三战当中,还缴获了鞑子不少财货和兵甲,单单是鱼鳞甲和锁子甲这样的精良铁甲,就有一百四十多副,加上咱们原有的甲胄,足够所有战兵一人一副铁甲还有余有剩。另外还有鞑子的骑弓、鞍具、棉甲刀枪等等,一时难以计数,暂时统统堆在了军械库当中。这些鞑子的玩意我李星汉虽然看不上,但发卖出去也能值不少银子。” “还有前几日抢劫铁木儿忽牛羊马匹所得的银钱,至少在这个冬天,咱们东胜堡上下数百口,能有好日子过了!” 李星汉一席话,说得所有人眉飞色舞、兴奋异常,纷纷觉得此战之后,东胜堡的前途实在是一片光明。 却不料,李星汉的话音随之一转,沉声道:“这些战功和缴获,都是将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流血牺牲换来的!今日天黑之前,你们四个总旗将各自的伤亡情况、还有所有将士的战功,统统报到我这里来,将来依次抚恤和赏功。记住,不能漏了任何一人的战功,也不能有任何虚假!否则,我李星汉的军法不饶人!” “是,大人放心好了,这都出了错,你干脆摘了我们脑袋去!” 赵启功、白大.麻子、周博远和马铁松,四名总旗听李星汉口气十分严厉,哪里敢有丝毫怠慢,一齐拍着胸脯保证。 李星汉冲四名总旗点点头,之后又继续道:“经此一战,我东胜堡和东胜兵之名,必然扬名整个大同府,甚至是整个宣大镇。但若是想小富即安,从此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那就是大错特错!只要当我李星汉的兵,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胜不骄、败不馁,这是最起码的治军之道!不仅仅是你们这些当军官的不能居功自傲,同时也要让麾下的将士们戒骄戒躁,继续励精图治、勇猛奋进,才是唯一的正道!” “是,大人!” 在场所有人不假思索的一齐应了一声。因为层出不穷的精妙手段、还有接二连三的胜利,在这些军将和匠师们的心目中,李星汉已经拥有了绝对的权威,从李星汉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他们奉若圭臬。 见所有人满脸肃然的样子,李星汉这才继续道:“此战之后,我东胜堡必然还会再次募兵,一来是补充此战中的损失;二来我李星汉也有了足够的财力,能够养得起更多的将士。不管朝廷升不升我李星汉的官,这兵我都募定了。这一干老兵当中,会抽调一部分去训练新兵。先和你们通个气,好教你们有个准备。” 此战中牺牲了三十一人,就算重伤员们能够全部康复,东胜堡也只有战兵一百八十。这兵力实在是太薄弱了,再次招募训练新兵当是应有之义,在座众人一点都不奇怪。 东胜堡在这个冬天要干的诸般大事,李星汉一一和众人沟通了一遍之后,这才开始真正发号司令:“周博远,你在咱们这些军汉当中,你是读书最多的一个。这捷报就由你来写,然后你亲自去走一趟,尽快给杀胡堡和右卫城报捷。至于这杀敌数嘛,就只报一半好了,剩下一半人头战功还是交给方游击去变现。对了,你此去右卫城,顺便将那能炼钢铁的大能请来东胜堡。” “是,大人!”周博远完全没有半句废话,将这任务接了下来。 李星汉的目光在众人当中游走了一遍,又道:“白神通,你的万胜旗伤亡最少,就由你负责看管那一百三十个俘虏,身上有伤的能治好尽量治好,这都是今后开矿的上好免费壮劳力。要是逃走一个,我拿你是问!” “嘿!”白大.麻子一拍胸脯,咧嘴笑道:“大人你就放心好了!” 李星汉又将目光投向已经是一小旗之长的陈耀祖,沉声道:“耀祖,你去将几大商行的掌柜再请过来,就说我东胜堡还有许多上好战马驮马,以及许多军械物资要发卖,务必让他们后日上午赶到,来迟了的可就连汤都没得喝!” “是,大人!”陈耀祖因为和王怀珠掌柜有一层关系在,所以李星汉将这个任务分派给了他。 李星汉转头望向张达张旷父子,还有鲁元甲这三位匠师,继续道:“这一战当中,你们三位匠师带领所有工匠,也立下了功劳,打造的那具特大号弹弓子,破了鞑子的神箭手;那赶制出来的双层火药包,也让鞑子骑兵吃尽了苦头。所以,论功行赏也少不了你们三个匠作坊的。不过,在此之前,你们三个工坊必须抓紧时间修理损坏的许多火器和铁臂弩。同时,打造军械也必须继续,尽快让所有将士都能用上最精良的武器!” “是,大人!”三位匠师齐齐应了一声。 岂料,李星汉对他们的话还没说完,略微一挥手道:“别急着领命,还有其他的事情分派给你们。如今我手头有了银子,原有三个匠作坊的规模还要继续扩大。等那位炼钢铁的大能到了过后,我准备增设炼铁坊,也需要大量人手。所以呢,你们从明日开始,就要着手招募熟练工匠和学徒工,数量越多越好。给你们一月时间,招募数量至少也要在一百人以上吧。” 三位匠师诧异的对视一眼,对于小小的东胜堡来说,现有的八十几名工匠和学徒工,制作军械的人手已经比昔日杀胡堡还多。没想到自家百户大人,还远远没有满足的意思,大战刚刚过去,立马就要着手扩大匠作坊。 他们虽然诧异,但却没有任何迟疑的答应了下来。 对匠师们交代完之后,李星汉转头冲着赵启功道:“启功,你和你的荡寇营伤亡最惨重,这段时间我就不安排你别的事情。你养伤的同时,照看好伤兵营里面的伤员,尽量将重伤员都救活过来,让轻伤员尽快重新归队。” “是,大人!”赵启功同样没有二话的应了下来。 李星汉最后朝着马铁松道:“铁松,你就负责准备募新兵的事情。和上两次不一样,这一次募兵的地点就设在东胜堡,时间嘛,就定在十月初一好了。你抽调十几名识字的老兵,明日分头骑马到周围三十里内的所有村寨宣传募兵之事。同时,你还得从老兵和士官当中抽调三十名精兵强将,准备练新兵。”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百年教育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今天已经是九月二十五,离十月初一只剩下短短六天时间。 这一战当中,李星汉有感于自己兵力实在太薄弱,如果手头有五百强兵,或许就有机会全歼查干巴日的铁木儿忽部。可事实却只有二百余将士而已,想要一口吃下整个铁木儿忽部,偏偏有心无力。于是迫不及待的准备第三次募兵,甚至等不及朝廷升他的官了。 他现在的官衔还只是小小百户,二百一十余战兵已经超过员额一倍。如果再次募兵,定然还会大大超编数倍。大明朝别的官将都在座吃空饷,唯独李星汉却在拼命扩军备战。手头上稍有余钱余粮,转手全部都投入招募新兵和打造军械上去了。 李星汉来到这个时代不过半年,投军的时间更短。成为大明官军不到六个月,就从小卒一路升为百户。他的资历实在太浅,如今就算立下天大功劳,朝廷也不可能再封赏给他太高的官衔。 可李星汉已经顾不得那许多忌讳了!就算是以他并不丰富的历史知识,也知道外有皇太极这头猛虎,内有李自成、张献忠等等一群饿狼,就在这几年时间中会越来越壮大,而大明却越来越衰弱。如果不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壮大自己的实力,在这腥风血雨的乱世当中,自己以及周围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随时都可能大难临头。没有足够的实力,生命以及自己看重的一切,都会被践踏成腐烂的泥土! 乱世当中,实力就是一切!所以,和铁木儿忽部的连番血战,这才刚刚画上休止符,李星汉就迫不急待的将战果化为自身的实力。他所安排下去的一切事宜,无一不是为了壮大自身而服务。 等到将脑子里面想好的事情统统安排下去,李星汉最后说道:“大战方歇,将士们都已经倦怠非常!除了身上领了职司的军将以外,今日和明日全营休沐两天,一应训练同样暂停。后日开始,一切操练照旧!” “哄!” 听说放假两天,在场所有人都异常兴奋,甚至比李星汉赏他们银钱还要高兴。 “哈哈哈,太好了,终于能耍上两日了!” “大人,真的休沐两天,你没哄我们?” “休沐两天,休沐两天!弟兄们,咱们立马走,去右卫城狠狠耍他一回,不醉不归!” 只因为在李星汉的营中,训练实在是太艰苦、太紧张了,日日三操两讲,一个月都难得有一日假期。上一次放假还是中秋佳节的时候放了一天,像现在这样连放两天的大假,真的是从未有过。 “嘿嘿,大人你当真放俺们两天假?那俺们可真找乐子去了?” 众人还难以置信的追问了李星汉一句,却见他咧嘴笑着点头:“我什么时候诳过你们?说休沐就休沐,明日日落之前,所有人必须回营。在此之间,只要不作奸犯科,我随你们耍去!” 弓弦绷得太紧太久,迟早会崩断。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李星汉治军异常严格,旁的明军三五日一操,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就算威震天下的“戚家军”也仅仅是三日一操而已。而在他的营中,早中晚一日三操之外,中间还夹着午间半个时辰的读书识字,以及每天晚上必讲的英烈故事。这三操两讲,日日如此,当真是紧张得不能再紧张、艰苦得不能再艰苦。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星汉才不定期的放休沐假期,让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点。如此做法,不仅不会散了军心、乱了军纪,而且还会大大提升凝聚力和操练的效率。 只是像今天这样连放两天大假,还真的从未有过。这也是因为连番恶战之后,将士们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如果再没有真正的放松和调养,会大大影响今后的战斗力。 等到休沐两天的命令传到全营,整个东胜堡登时响起了震天阶的欢呼声。紧接着,这两日没有职司的将士们,就三三两两的出了东胜堡,各找各的乐子去了。 大战之后,李星汉也难得轻松下来。昨夜连夜鏖战,直到此时都还没有合过眼。若不是他精力过人,早已经支撑不住。 虽然感觉疲倦,但李星汉等到众人散去了之后,还是和往常一样,出了自己的小院,直接去了东胜堡的蒙学堂。 所谓蒙学堂,就是东胜堡中一干工匠子弟,以及像刘胜这样已经成家兵将的子女,编在一起有二十多个小孩子。他们的年纪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的都有,其中还有六七个小女孩,不分年龄、不分性别,都在同一个课堂上学习。 这个蒙学堂唯一的专职老师,就是周雁翎。而李星汉只要稍微一有空,就会给这些孩子们上一堂课。之前曾经说过,周雁翎教这些孩子识字和算数,而李星汉教的却要驳杂太多太多。 天文地理、历史格物、英烈故事、古今中外,几乎无所不包、无所不讲。只要装在李星汉脑子里面的知识,他恨不得一股脑的全部教给这些孩子们。在他眼中,如果能够让这些孩子开眼看世界,他们才是改变历史的最大希望! 李星汉讲的全部是最简单、最基础的知识,却让所有孩子听得如痴如醉,就连周雁翎这丫头,也同样听得入迷。而且捧着一个小本子,用簪花小楷将李星汉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纪录下来。 这一个多月以来,李星汉亲自给孩子们上过几十堂课,加在一起,说的东西可真不少。而周雁翎将李星汉所说的所有知识,逐一分门别类,居然整理出了好几本小册子! 李星汉看过周雁翎整理的这几本小册子之后,同样是震惊不已。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丫头居然如此有耐心、有如此仔细,将自己这几个月所讲的一切,一点不落的,分门别类记载了下来。 惊讶之余,李星汉提笔在几本小册子上分别写下了书名。 第一本名叫《地理》。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副李星汉凭借记忆画下来的世界地图,五大洲四大洋,都囊括在其中;紧接其后,是整个大明的版图,万里河山、锦绣如画;然后是周围诸国,如朝鲜、日本、安南、暹罗、缅甸、印度、花刺子模等等等等;再后是世界主要大国,如弗朗机、法兰西、英吉利等等。 在这本小册子中,孩子们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圆的,一天当中为什么会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为什么一年有四季,为什么太阳总是东升西落,知道了大明原来不是世界的中心,世界原来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得多! 第二本名叫《自然》。在这本小册子中,孩子们知道了空气,明白了火为什么会燃烧、又为什么会熄灭,知道了花草树木为什么总是春天萌芽、秋天枯萎,知道了为什么东西总是往地上掉! 第三本名叫《历史》,和那些瀚如烟海的史书不同,这本小册子不记载皇帝老儿每天吃什么干什么,只记载如何改朝换代,只记载华夏五千年文明当中,那一颗颗灿烂的星辰、那一位位不朽的英烈! 第四本书名叫《算数》,和周雁翎教的不同,李星汉用了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是必须的算数基础。并且费尽功夫,好不容易找来了徐阁老翻译的《几何原本》,将其内容糅合在算数当中,一点点教给孩子们。 这四本小册子还不是真正的书籍,要等到真正完善之后,今后才能当做教材使用。在李星汉眼中,这就是开启民心民智的无双利器,足以改变这个时代和将来之历史! 以实力为一切的基础和保证,以教育掀起一场史诗般的变革,这才是李星汉最终梦想! 正所谓百年教育,就算初步见效至少也要一二十年苦功,但李星汉从现在就开始做起,一切为时不晚。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蒙学堂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来到先烈祠旁边的蒙学堂,隔得老远就听到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二十几名军将和工匠家的后生,在周雁翎的领读之下,正逐字逐句诵读着岳飞的这首千古绝唱《满江红》。 虽然只是一群少年,但出生在边塞之地的他们,比别处的汉人格外多了三分不羁和血性。这首满江红从他们口中诵读出来,居然多了一股莫名的苍凉和悲壮来。 就算是李星汉侧耳听来,心弦也不由得为之一动。 “好,好一个笑谈渴饮匈奴血!” 站在蒙学堂门口的李星汉,不由自主的抚掌赞叹了一声。 李星汉突然冒这一嗓子,登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就连正在教授孩子们的周雁翎也不例外。 “大哥,你来了!” 见到是李星汉,周雁翎一对水汪汪的杏眼当中,登时浮现出欣喜的神色来。 李星汉冲她笑着点头:“不好意思,打断你上课了。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李大哥,给我们讲故事,再给我们讲讲那岳少云的故事吧!” “李大哥,李大哥,给我们上一堂地理课吧,上一节课讲到印度还没有讲完呢!” “李大哥,还是给我们讲讲水的浮力吧!” 二十几个少年,见到是李星汉来了,登时兴奋得眉飞色舞,一齐涌上来将李星汉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要听他讲课。而且不管是五六岁的小毛孩,还是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都学着周雁翎的叫法,把李星汉叫大哥。 堂堂大明正六品百户武将,一旦来到这蒙学堂中,居然就成了孩子头。而看李星汉的样子,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李星汉用一双大手,搓着身边两个小毛孩的小脑袋,同时冲着周雁翎耸耸肩膀,咧嘴道:“真拿这群熊孩子没办法,你也不好好管管他们!” “咯咯!”周雁翎掩着巧笑嫣然道:“谁叫你每堂课都上得那么有趣呢?这些孩子每天都眼巴巴的盼着你来呢,你这个兼职老师,比我的魅力可大多了。” 和铁木儿忽部连番恶战,李星汉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给孩子们上过课了。但不管外头厮杀的如何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蒙学堂却每天照常上课,从来没有因为战事的紧张而中断过。 见到身边二十几张红扑扑的小脸、还有那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眼睛,李星汉浑身的疲惫瞬间消失无踪,冲着孩子们高声道:“那好吧,今天就给大家再讲一讲浮力......!” “哦,太好了,太好了,李大哥又要讲课了!” 二十几个孩子立马乖乖的坐回座位,坐得端端正正的听李星汉讲课。而周雁翎也和往常一样,坐到了最后一排,取出纸笔来,将李星汉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载下来。 “不仅仅水有浮力,空气中也有浮力......!” 李星汉时间非常紧张,直接就开始将这堂浮力课。将脑袋里面装的有关浮力的浅显知识,一股脑的统统倒出来。 这些孩子已经习惯了李星汉天马行空的讲课方式,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听得似懂非懂,却因为李星汉讲得实在新鲜有趣,每个孩子都听得聚精会神,当然也包括周雁翎在内。 “你们都吃过元宵吧?”李星汉在讲课的同时,向孩子们发问道。 “吃过!”二十几个孩子整整齐齐的回答道。 “那你们知道,为什么元宵煮熟之前,都沉在水底,而煮熟之后,却能够浮在水面上?” 孩子们一起摇头,全都不明所以,甚至连周雁翎也小手托着香腮,试图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个时候,却见一个半大小子“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高高举起手道:“我知道,我知道煮熟的元宵为什么能浮在水面上!” “哦?”李星汉转头看着这个远远还未成年、顶多只有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大感有趣的问道:“你说说看呢?” “煮熟的元宵变大了,浮力也变大了,所以才能浮在水面上!”这小子青涩的小脸通红,语气却显得格外的自信和坚定。 “说得对!正是因为煮熟的元宵变大了,浮力也跟着变大了。”李星汉盯着这青涩小子那通红的小脸,赞了他一句道:“鲁开平,你很聪明,回答得非常正确,继续努力!” 这鲁开平正是鲁元甲的孙子,一个月前才跟着爷爷、父亲一家老小,从右卫城中搬到了东胜堡。 这小子实在是聪明绝顶,很多知识一点就透,而且每每都有超乎他年龄的见解,常常语出惊人。李星汉每堂课上提出的问题,几乎没有能够难倒他的。 正是因为如此,李星汉格外看好这小子。虽然他如今还未满十二岁,但在李星汉眼里,这个年纪正是培养的最佳时候。只要教育方法得当,再加以适当的引导,鲁开平这小子将来说不定就能成大器! 一堂课半个时辰,李星汉一口气讲完几乎不带停顿的。 只听他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将一块铁放在水中,必定会沉到水底。但如果将铁块打造成一艘小舟,结果会怎么样呢?为什么又会出现这种结果呢?大家回去好好想一想,最好动手做一艘小铁船试一试,等我给大家上下一堂课的时候,再给我答案。” “好了,这堂浮力课到此为止,下课!” 李星汉大手一挥,二十几个孩子登时如鸟兽散,风一般的跑出了课堂,各自撒野去了。 蒙学堂当中空空如也,只剩下了李星汉和周雁翎两人。 好不容易寻着机会单独相处,李星汉一如往常的显得嘴笨:“雁翎,这几日,你还好吧?” 两人住在隔壁,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李星汉实在太忙,两人说话的机会都不多。 周雁翎俏脸一红,低头答道:“昨前日,你们在外面和鞑子厮杀得血流成河,那个时候你不来问问人家如何,现在才想起问,你也不嫌晚了!” “嘿嘿,不晚不晚!我知道你这两日担心我和小弟的安危。看看你,才两天没见面,怎么人又瘦了几分?” 这两日和鞑子杀得天昏地暗,周雁翎虽然在课堂上教着孩子们,一颗心却牢牢的系在李星汉和周挺身上。这两个男人都是她的命根子,任何一人有个三长两短......她简直不敢去想那样的结局! 坐在课堂之中,却听到外面杀得沸反盈天,在那一刻,周雁翎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和心爱的人并肩杀敌!她心头究竟承受了多大的折磨和牵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此时终于能够和李星汉单独在一起,这几日来所承受的一切,居然再也控制不住,不加掩饰的完全释放出来。 “嘤!”周雁翎眼圈一红,无声的扑到了李星汉的怀中,两行滚烫的热泪簌簌而下,打湿了李星汉胸口的衣襟。 就算是如此,周雁翎也没有哭出声来,一双小手只是紧紧搂着李星汉的腰肢,久久不愿意松手。 李星汉也同样如此,长长的手臂环住周雁翎的纤腰,如此温柔的将她搂在怀里。 只是他们都没有发觉,在蒙学堂的窗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鬼鬼祟祟的挤满了十几个小脑袋。这些丫头小子们,见李星汉和周雁翎紧紧搂在一起,忍不住窸窸窣窣的偷笑出声。 ;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是时候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和周雁翎正忘情的享受这一刻的温存,却不料偏偏有人要来搅乱这短暂的美好时光。 “大人,百户大人!” 一个匆匆忙忙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蒙学堂门口。 听见这声音越来越近,李星汉赶紧放开了怀里的周雁翎,装模作样的清咳两声之后,这才出声道:“我在这里,有什么事?” 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走进蒙学堂,正是周雁翎的堂兄周博远! 周博远走进来抬头一看,见李星汉和周雁翎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又见李星汉胸口一片潮湿,而自己的堂妹更是满面潮红、娇艳欲滴的羞涩摸样,登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咳咳!”周博远如今早已不是那个疲沓懒散的酸书生,从里到外、从头至脚、行走坐卧都完全军人表率。只是这场面略显尴尬,就连他也忍不住表情古怪的清咳两声,强忍住心头的笑意之后,这才板着脸禀告道:“大人,方游击来了,现在已经到了城门口。” “哦!”李星汉心下责怪这方克俭不识趣,来得不是时候,不由得眉头一挑,沉声道:“让你写的捷报写好了么?” “已经打好了草稿,等大人看过之后就准备上报。” 李星汉点点头:“那正好和游击大人一起商议商议如何报捷,你也一起来吧。” 李星汉带着周博远就往外走,但却又回过头来冲着周雁翎道:“小妹,军营里面已经放了休沐假,蒙学堂今明日也一齐放假吧。” 周雁翎低着头想了想,这才答道:“那好吧,上午的课上完,下午便放假。” 李星汉咧嘴一笑:“对了,今晚或明晚咱们一齐吃顿饭,把周挺也叫上。博远,你也一齐来吃饭。这一仗咱们总算打赢了,无论如何都该庆祝庆祝。” 周雁翎和周博远一齐点头,李星汉这才出了蒙学堂。 等他和周博远赶到城门口的时候,方克俭率领他的家丁营已经进了城门。 见到李星汉奔了过来,方克俭迫不及待、劈头盖脸就高声问道:“星汉,你又和鞑子打了一仗?” 这不是废话么?东胜堡和杀胡堡仅仅相隔十几里,李星汉率领两百余战兵,从昨日拂晓一直血战到今日凌晨,这差不多是一整个白天再加大半个晚上的时间,近在咫尺的方克俭如果说不知道,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李星汉冲着方克俭施礼之后,这才直起身体答道:“回游击大人,正是如此!昨日,查干巴日纠集了铁木儿忽部千二百骑,亲自领兵前来围攻东胜堡。” 听到千二百骑这个数字,方克俭登时为之大变,跟着转头打量东胜堡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血战之后的痕迹,又问了一句:“战果如何?” “东胜堡上下一心,终于击退了铁木儿忽部的围攻。连番血战下来,共计斩首超过五百级,俘敌一百三十,缴获查干巴日大纛一面,其余缴获无算。” 方克俭一听,更是悚然动容:“什么?斩首超过五百级,还缴获了查干巴日的大纛?这......这怎么可能!” 就算方克俭对李星汉十分信任、相当倚重,可一听到战果如此巨大,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克俭贵为游击将军,可就算他将麾下所有战兵带上战场,也根本不敢和查干巴日的千二百铁骑一战,更别提战而胜之,进而斩首五百、缴获敌军将旗了。 昨日一大早,方克俭就已经知道查干巴日在围攻东胜堡。而且根据夜不收禀报的军情,整个铁木儿忽部几乎是倾巢而出,铁骑至少上千。 听到这个消息,方克俭登时如中雷击,失魂落魄了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他和李星汉一样,料到查干巴日接连吃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他完全没有料到,铁木儿忽部的反扑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因为有了李星汉的存在,方克俭终于将杀胡堡守备的位置彻底坐稳当,这才刚刚尝到一点应有的甜头,怎么就从天而降如此祸事? 一旦李星汉兵败、东胜堡被攻破,他方克俭的好日子就算彻底到头了。休说从此少了最大的臂助,定然斗不过阴险狡诈的段怀德。而且上头追究下来,方克俭不知道自己头上的官帽还能不能保住。 所以,李星汉一定不能败! 可小小的东胜堡面对一千二百铁骑,却只有二百战兵可用,岂有不败之理? 方克俭一边向右卫城求援,一边准备领军出援。 可等到他真正领军出城、增援东胜堡的那一刻,方克俭却犹豫不前了。 开什么玩笑,整个杀胡堡上下,虽然有战兵数百,但真正可堪一战的唯有他和段怀德的家丁营而已。段怀德那头根本指望不上,完全指挥不动。单单靠他方克俭手头这一总旗的家丁,当真就敢冒险出战? 面对铁木儿忽部几乎倾巢而出的千二百骑,他这五十几骑家丁,恐怕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临到真正领兵出城的那一刻,方克俭犹豫了、退缩了。在前程和官帽面前,自己的身家性命无疑更加重要! 方克俭根本不敢领兵增援东胜堡,也完全没有那个实力。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一波紧接一波的派出人去,前往右卫城求援。 可是,他方克俭不敢出战,参将丁宝庆真的就敢? 说起来,丁宝庆麾下边军数千,但真正能有一战之力的,同样还只有大大小小官将们的家丁营。如果将丁宝庆麾下所有官将的家丁纠集在一起,也足足有好几百骁骑。 不说别人,单单是丁宝庆自己养的家丁营,就足足有三百骑之多,而且个个精锐勇武。就算和鞑子铁骑硬碰硬,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家丁营是所有官将升官发财的最大资本,不到生死成败的紧要关头,轻易舍不得用。为了救援小小的东胜堡,谁肯把自己的家底都赔进去? 所以,丁宝庆没有动,只是按例往上呈报军情,继续往上面请援。 丁宝庆不仅没动,而且严令麾下所有官将,未得号令,不得私自出兵以援,提防被鞑子铁骑各个击破。 如此一来,右卫城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小小的东胜堡和倾巢而出的铁木儿忽部,正厮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却全都装聋作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人人各扫门前雪。小小的东胜堡,还有李星汉和二百战兵,在所有人眼里成了牺牲品。反正这只有二十出头的小子,在边军中根本无根无底,就算将他卖了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反而是前段时间,这李星汉实在太过出挑、太过耀眼,惹得不少人心头不痛快。只因为李星汉的耀眼光芒,更加衬托出他们的暗淡无光。如今的大明边军,打仗实在不行,嫉贤妒能、勾心斗角倒是非常有一套。 从昨日到今天,包括方克俭和丁宝庆在内,右卫城上下无数人,都在坐等东胜堡被查干巴日杀得鸡犬不留的消息。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等到的军情却是血战一日之后,查干巴日退兵了! 千二百鞑靼铁骑,居然没有攻下只有二百守兵的东胜堡,实在大出所有人的预料。刚刚得到这个消息,方克俭立马点齐了家丁营五十余骑,一路打马飞奔来了东胜堡。 鞑子没能攻下东胜堡,这已经让方克俭庆幸无比、兴奋异常。当听到李星汉说起此战的战果,脑袋里面更是“嗡!”的一下,整个人完全懵掉了。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自家的事情自家知道,如果将东胜堡换成坚固许多倍的杀胡堡,将李星汉换成他方克俭,面对铁木儿忽部的千二百铁骑,或许也能守下来,力保城池不失。 但要像李星汉这样,杀敌超过五百,而且还俘虏了一百余战俘,甚至缴获了查干巴日的大纛,对方克俭来说,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方克俭此时的心情,当真是五味杂陈。 既有守住东胜堡、保住头上乌纱的兴奋,也有对李星汉泼天战功的震惊,更有那难言的一份忌惮心情。 李星汉虽然是他方克俭的部下,而且只是区区百户而已,偏偏手头掌握的实力,居然比他这个堂堂游击将军更加强大,这让方克俭情何以堪? 在初闻东胜堡泼天战功那份兴奋和喜悦之情过去之后,方克俭的只觉得满嘴的苦涩,对李星汉的看法也不知不觉的发生着些微的改变。 而就在方克俭走神的空档,却听李星汉恭敬出声道:“游击大人,是不是要先验看战功?” “啊,什么?”方克俭登时回过神来,尴尬笑两声之后,这才道:“呵呵,也好也好,星汉前面带路。” 李星汉见方克俭神色古怪,心头不由得冷笑一声,二话不说的转身走在前头带路。 对于李星汉来说,这方克俭就是最典型的大明武将,贪生怕死、畏战自保,且相当贪财。他和方克俭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同路人。 方克俭利用李星汉彻底坐稳了杀胡堡守备的位置,而且还因为李星汉带给他的战功,升为了游击将军。 而李星汉反过来同样利用方克俭游击将军、杀胡堡守备的权柄,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同时,留下了大展拳脚的空间。 如果方克俭足够识相的话,这种相互利用、对彼此都有好处的关系,就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如果方克俭生出了别的心思,打起了歪主意,那李星汉也不介意将他一脚踢开,从此各走各路。 ...... 那数百具鞑子的尸体,早已经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校场上。李星汉领着方克俭细细验过之后,又带他去看了那些鞑子俘虏。 这一百三十余名铁木儿忽部的鞑子,大多身上有伤。因为有李星汉的命令,只要还活着的鞑子,都得到了最起码的救治。但就算如此,从昨夜到今日,已经有好几人伤重不治,死在了战俘营当中。 领着方克俭验看过战俘,李星汉将一行人领到自己的小院当中坐定,最后取出了那面缴获的大纛,亲手交给方克俭道:“游击大人,这就是查干巴日的战旗!昨夜卑职率部偷营,查干巴日侥幸重伤逃遁,唯独这面旗帜却成了战利品。” 方克俭接过这面大纛,抖开来看过之后,这才赞叹道:“不错,不错,这正是查干巴日那厮的旗帜。星汉能够夺下此面旗帜,单单是此功就足以再升一级!” 李星汉咧嘴一笑:“升不升官倒在其次,关键是要有银子!” “哦?”方克俭神色微变,反问道:“星汉此话何意?莫非又想将战功变现?” “我正有此意!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李星汉不假思索的答道。 方克俭捋着颌下短髯,沉吟片刻后才道:“星汉若是执意如此,本将也无话可说。可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这一次斩杀的鞑子人头太多、战功太大,就算发卖出去,也多半没有上一次的值钱!而且动静太大的话,引起朝廷的怀疑可就不大妙了。” “那游击大人的意思是?” 方克俭沉思许久之后,这才答道:“这一份战功实在太大,必须慎重行事。就算要发卖战功人头,也必须请得丁参将点头之后才能行事。否则上头降罪下来,你我吃罪不起。星汉且稍等片刻,如果本将估计得没错,今日之内,丁参将也必定亲临东胜堡!” 李星汉守住了东胜堡,杀败了倾巢而出的铁木儿忽部,丁宝庆能够坐得住才怪。 李星汉一想也对,把丁宝庆拉进来,虽然多了一个人分银子,但将来一旦有事,也多了一份保险。有丁宝庆和方克俭这两位顶头上司扛着,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如此也好!”李星汉顺口应了一句。 却听方克俭继续道:“星汉啊,上次那位兵部主事孙启谦大人,对你下了扶危定难、济世之才的八字批语。当时我等还以为孙大人褒奖太过,如今看来,当真是恰如其分!纵观我大明天下,能够以二百战兵力敌鞑靼千二百铁骑,且斩首超五百之数、俘敌百余、夺敌将旗者,恐怕也只有你李星汉一人而已!” “游击大人谬赞了,卑职惶恐!” 方克俭摇摇头:“你年方二十二岁,投军不过半年,却立下一连串的泼天战功,实在让我等汗颜!想我方某人投军二十余年,大小战阵经历无数,但全部战功加在一起,也远远不及你半年之功!我方某人麾下能有你这等虎将,当真是邀天之幸。可话说回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连番大功实在太过耀眼,说不定就有那嫉妒眼热之人,要给你使绊子,在背后捅刀子。战功越是了不得,你就越是要谨慎低调,否则必不能长久!” 李星汉抬头一看面前的方克俭,没想到从他口中突然说出这样掏心窝子的话来。 就在两刻钟之前,方克俭还神色相当古怪,让李星汉心生警觉。短短时间过去,这方克俭居然又摆出这一副倾心相交的姿态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大人所言,着实让卑职坐立不安......!” 方克俭从李星汉摆摆手:“星汉啊,我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点。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步步杀机的杀胡堡中,旁的人都指望不上,我就完全指望着你了。老实说,有你这样彪悍的部下,既是上官的幸运,也是上官的不幸。旁的官将遇上你这样的虎将,说不定就要百般钳制,想方设法彻底收为己用。但我方某人偏偏看得开,只要我还在杀胡堡为主官一天,就任由你大展拳脚一日!” 方克俭不是不想将李星汉彻底收服,只是他没有那个实力、没有那个手腕而已。在杀胡堡里面有一个段怀德已经足够头痛,如果再将李星汉推到敌对面去,方克俭真的是没办法继续混了。 既然没办法收服,那就干脆完全放手。只要李星汉能够像之前一样一直打胜仗,他方克俭就能一直跟着沾光,升官发财不费吹灰之力之力,何乐而不为呢? 方克俭打仗或许不行,但这份眼光和胸怀还是有的。 听方克俭这一番话之后,李星汉不由自主的咧嘴笑了!为官之道各有各的妙招,方克俭只要有这一份眼光胸怀,将来说不定还能往上挪一挪。 想到这里,李星汉不禁微笑道:“游击大人,卑职能够有今日之功,其中当然也有你的一份!距离大人上次升迁,已经有半年时间,想来应该也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 听李星汉如此说,方克俭心头不由得为之一动。他现在已经是正四品游击,再往上一步就是从三品参将,和丁宝庆平起平坐,有资格分守一路,再也不用窝在小小的杀胡堡中。 这份前程实在太诱人,由不得方克俭不为之怦然心动。而且眼下有如此大的一份功劳摆在面前,只要从中分润一部分,或许真的有机会? 可方克俭也只是激动了那么一小会而已,旋即就大摇其头道:“不妥不妥!我方某人还有自知之明,就算为一堡主官已经算勉强,如果自不量力分守一路,只能是自取其辱而已!”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打草谷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这方克俭很有自知之明,分明知道自不量力的下场。就如同他当这杀胡堡的主官一样,当初段怀德暗中使阴招,如果不是李星汉横空出世,他方克俭早就已经被革职问罪。至今想来,依旧让方克俭心有余悸。 身为一堡主官都搞不定部下,一旦升了参将分守一路,那又是个什么下场?没有足够实力之前,勉强为之只是自取灭亡而已。 在什么位置上,就必须拥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这一点李星汉能够看清楚,经历了挫折的方克俭,也同样看得清楚明白。 而且现在这个杀胡堡守备的位置上,这才刚刚尝到一点甜头来,让方克俭这就挪挪屁股,还真的是非常不乐意。所以说,他只是稍微一迟疑,就拒绝了李星汉的提议。 只听方克俭沉声道:“一方分守参将,我方某人现在完全不敢想,只要能够将杀胡堡完全掌握在手上,就已经完全满足了。星汉你可有什么主意,能够搬开段怀德这条拦路老狗?” 除掉段怀德?李星汉默不作声的赶紧摇头。开什么玩笑,别看方克俭现在一副礼贤下士的嘴脸,可一旦将杀胡堡彻底掌握在手中,下一个就该对付谁? 就让方克俭和段怀德互相继续咬下去,都没工夫来招惹东胜堡就最好。 而且段怀德根本就是一头肥得不能再肥的猪,与其便宜了方克俭,不如暂时留着,等将来时机成熟,自己亲手宰了吃肉,那多痛快! 见李星汉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方克俭不由得狠狠道:“段怀德这条老狗,若不是他拦着本将,我方某人早就率人增援星汉,岂会坐视东胜堡被围攻一天一夜呢!” 无需方克俭挑拨,李星汉本就是和段怀德势不两立。 只是现在还不是对付段怀德的时候,李星汉于是将话题扯开,脸色沉重道:“游击大人,经历连番血战之后,我东胜堡上下着实伤亡惨重,现在剩下的能战之兵,已经不足一百之数。所以卑职想再次募兵,不知大人允否?” “又要募兵?”方克俭眉头紧锁:“半年之内,你这可是第三次募兵了!” 见方克俭脸露犹豫神色,李星汉赶紧道:“那查干巴日连番兵败受辱,岂会善罢甘休?卑职手上无兵,而铁木儿忽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到时候这东胜堡如何守?” “这......!也罢,你要募兵便自行去募吧,募多少都随你。可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可没有银子给你募兵,今后也没有饷银可发,什么军械粮草也统统没有,一切都靠你自己想办法。” 方克俭不是担心李星汉兵多,只是担心要从自己这里拿银子而已,所以推得干干净净。 李星汉一听,登时也皱紧了眉头:“大人,你可不能什么都不管啊!卑职这细胳膊细腿的,有什么办法可想?” “星汉啊,本将也有本将的难处,上头拨下来的些许饷银粮草,却要养活杀胡堡上下近千口,仅仅只是饿不死人而已,哪里还有多余的饷银粮草用来募兵?反倒是你的东胜堡,不是有参将大人亲自拨的每月三百两饷银和几十石粮草么?这足够养活几百战兵了!我这里顶多和上两次一样,拨一些战袄帐篷等等物资给你。” 想要从方克俭这里挤出点油水来,实在是太难了。李星汉也只能把蚊子腿当成肉,聊甚于无了。此次募兵,李星汉谁也指望不上,只能完全靠自己。但就算如此,最起码也要得到顶头上司点头,否则私自募兵难免会有后患。 李星汉黑着个脸,闷声闷气答道:“游击大人不拨银子,那这兵怎么募?” 方克俭老脸微微一红,笑道:“你还可以找丁参将想办法嘛!丁大人麾下虎贲数千,就算拔跟毛都比我们大腿粗......!” “谁在说我的毛比腿粗?” 方克俭话音未落,却听小院外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身材瘦高、身穿从三品虎豹服色的官将,率领好大一票人马,大步流星走进了李星汉的小院。 定睛看过去,此人除了参将丁宝庆还会有谁? 见到果然是丁宝庆驾到,李星汉和方克俭还有他们左右的将士,尽皆二话不说,赶紧起身单膝跪地,口中一齐恭敬道:“卑职方克俭、李星汉,拜见参将大人!” “都给本将起来吧!”直到所有人起身来,丁宝庆才板着脸道:“隔得老远就听你们二人在本将身上打主意,背后私自议论上官,你们该当何罪?” 李星汉和方克俭脸色发苦,感觉解释道:“我们岂敢私自议论参将大人,只是东胜堡上下连番血战之后,死伤十分惨重,亟待募兵补充,所以在这里商讨,该如何禀告于参将大人驾前!” 丁宝庆大马金刀的当中坐下,眼神一扫李星汉和方克俭,这才沉声道:“胡扯,本将分明听见你们在打我饷银粮草的主意!” “嘿嘿!”李星汉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答道:“卑职要募兵,手头却没银钱粮草,当然只有求助到参将大人这里了!” 丁宝庆瞪着李星汉:“没有银钱?你前几日不是从查干巴日手上抢了好大一群牛羊马匹,转手卖给了右卫城的几个商行,所得颇丰么?怎么会没钱募兵?” 李星汉登时愣住了,没想到此事这么快就传到了丁宝庆的耳朵里面。 不等李星汉答话,就听丁宝庆继续道:“铁木儿忽部不来惹你李星汉,你却故意上门找茬,抢了人家许多牛羊马匹,怪不得人家铁木儿忽部会倾巢而出,围攻你东胜堡了!” 这丁宝庆身为大同镇左卫道中路分守参将,耳目毕竟比方克俭灵敏许多。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居然将此战的缘由摸得一清二楚,分毫不给李星汉狡辩的机会。 又听丁宝庆板着脸道:“好你个李星汉,本将是该治你擅启边衅之罪,还是该褒奖你东胜堡上下浴血奋战、斩杀鞑子无数之功劳呢?” 同样都是官将,这丁宝庆可就比方克俭高明不少!大战方歇,不仅亲临东胜堡、打了个突然袭击不说,而且劈头盖脸给了李星汉一个下马威,立时震住了场子。 可李星汉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却听他不卑不亢的沉声答道:“参将大人,我杀胡堡乃至整个右卫城所辖之边地,和铁木儿忽部只有一墙之隔而已。这群嗜血凶残的鞑子几乎月月都会杀入口内劫掠,无数百姓因此家破人亡、生灵涂炭。而我等边军疲于应付,只能困守孤城而已。如此任由鞑子**掳掠、如入无人之境,我等身为大明边军,肩负戍边守土重任,情何以堪?” 丁宝庆脸色拉了下来:“哼,自我大明立国以来,边患就无一日平息,岂只是今日如此?” 李星汉立时接话道:“参将大人所言极是,边患不除,我大明永无宁日!前人为抵御鞑子,修筑了边墙及堡垒无数,结果如何?只能坐视塞外的鞑子一点点恢复元气,重新肆掠而已!如今鞑靼饿狼未除,又多了女真人这头猛虎,当真是雪上加霜。” 李星汉说得慷慨激昂,丁宝庆和在场众人鸦雀无声。片刻之后,才听丁宝庆出声道:“你继续说,本将看你有何高见!” 李星汉这才继续道:“无论什么样的高墙深垒,终究有被攻破的一天。单纯的防,是根本防不住的!想要根除边患,就必须主动出击,彻底扫清与我大明为敌的鞑靼部族。鞑子能够入口内烧杀掳掠,我大明边军为什么就不能出口外劫掠鞑子?” 大明边军并不是没有出口外肆掠过,至少在隆庆议和以前,还经常出口外烧荒,把肥沃的大草原烧成一片白地,活活饿死鞑子们赖以为生的牲口。 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边军糜烂如斯,鞑子不来打就已经要烧高香,哪里还有出口外烧荒的勇气和实力。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治罪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根除边患?你李星汉好大的口气!” 就算丁宝庆的养气功夫已经十分了得,但听得李星汉言语里面的意思,也忍不住冷笑两声。 李星汉面色不变,语气依旧慷慨激昂道:“位卑未敢忘忧国!参将大人,卑职虽只是区区百户,但这份拳拳之心却分毫不让他人!由东至西,我大明数千里之边防,处处面临北虏的重压和侵扰。别处之敌,没有卑职置喙的余地,单单只说我杀胡堡所辖这二十几里边墙外,最大的劲敌就是查干巴日的铁木儿忽部而已!” “无论是察哈尔人、土默特人还是鄂尔多斯人,这些鞑靼部族全都号称是马背上的民族,来去如风。就算想要主动出击,也同样无迹可寻。这铁木儿忽部既然号称勇冠土默特诸部,当然同样是飘忽无踪。在此之前,卑职连番被铁木儿忽部侵扰袭击,虽然凭借堡垒之地利勉强守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残敌飘然远去,根本无从追击。”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查干巴日和整个铁木儿忽部盯上了,如果任凭鞑子这样来去自由,卑职这小小的东胜堡难保会大意失荆州、有失陷的那一天。” “于是卑职就想到,与其坐等这一天降临,不如主动将查干巴日招惹来。打有准备之仗,总比打无准备之仗要强得多!虽然同样是被鞑子围攻,但先手却掌握在卑职的手上。这就和下围棋是一个道理,仿佛局面相同,可我方却掌握致胜先机。” 旁人或许听不懂李星汉在说什么,丁宝庆贵为从三品参将,位列指挥同知,乃分守一方之大将,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越是听李星汉说得深入,丁宝庆的脸色就越加惊异,望向李星汉的目光也变得赞叹起来,忍不住插了一嘴道:“所以说,你李星汉就如此胆大妄为,谁也没有没有知会过,就擅自去招惹查干巴日?将铁木儿忽部引来围攻东胜堡,正是你刻意为之?” 李星汉从容点头答道:“回参将大人,正是如此!查干巴日所率领的铁木儿忽部无数铁骑,就如同悬在卑职头上的一河之水,虽暂时被堤坝所阻,水位却越涨越高、越来越危险!拖延的时间越久,将来反扑得就越凶猛。与其坐等堤坝崩溃,不如趁水位不高,且我方有准备的时候,主动将这道堤坝拔开了。只要泄了查干巴日的威风、削弱了铁木儿忽部的实力,卑职和东胜堡上下才能高枕无忧!” 包括方克俭在内的所有官将,直到此时将终于听明白了几分。 他们本来以为东胜堡被铁木儿忽部大举围攻,乃是倒了血霉的天大祸事。岂不料,这正是李星汉主动招惹来的敌人!这看似愚蠢透顶的举动,其实却蕴含着如此深奥的策略。 说句实在话,在场这许多官将全都不明白李星汉此举究竟有何深意,更不会赞同这主动招惹敌军来攻的策略。以他们之见,太平无事就最好,大家无病无灾的当太平官多好?鞑子不来攻,简直是求之不得,主动去招惹凶残的鞑子铁骑,在他们眼里是只有傻子才会干的事。 可李星汉偏偏就这样干了,而且以两百战兵守城,面对千二百铁骑的轮番围攻,居然还战而胜之,斩获无数! 这完全已经脱离了他们这些将官能够理解的范畴,尽皆用看怪物和异类的目光,审视着这个挺立在众人中央的李星汉。 也唯有丁宝庆这样位居高位的大员,才能理解李星汉的用心和谋划。 丁宝庆若有所思的轻捋着颌下黑须,沉吟片刻这才道:“以你之言,却暗合三十六计当中的抛砖引玉、以逸待劳、打草惊蛇、反客为主这几策之谋略,偏偏却又那一策都不似!被动坐等查干巴日来攻,的确非良策;你这一手化被动为主动,变后手为先手,着实高明非常。若非当世良将,绝无此了得手段!当初孙启谦给你的八字批语,如今看来当真恰如其分!” 听丁宝庆如此称赞,李星汉却宠辱不惊道:“大人谬赞,卑职惶恐!” 不过,在赞过李星汉之后,丁宝庆话音一转,又厉声问道:“就算有如此高明谋划,为何不事先知会于本将和方游击?你可知这擅启边衅,绝不是什么小罪!这罪名用来砍你一个区区百户的人头,足够砍你十次还绰绰有余!” “嘿嘿!”李星汉面无惧色,反而咧嘴笑道:“若是事先知会,诸位大人还会允我主动去招惹查干巴日么?” “这......!”丁宝庆登时语塞,他当然知道自己绝不可能答应如此鲁莽之事,万一战败,这黑锅谁来扛? 丁宝庆脸露愠怒之色:“好你个李星汉,胆子实在太大了!本将今日若不处置于你,将来还不反了天去?这擅启边衅的罪名是坐实了,本将定要重重罚你!” 李星汉神色从容,恭恭敬敬俯身答道:“卑职知罪,请大人责罚!” “参将大人......!”方克俭岂能坐视自己的左膀右臂被斩断,站起身来就要替李星汉求情。 只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丁宝庆挥手打断了:“李星汉,你身为戍守东胜堡之百户,却擅启边衅,实在罪不可恕!本将今日罚你一年俸禄,并暂降为试百户,仍然戍守东胜堡,以观后效!如此责罚,你可心服口服?” 那什么俸禄,李星汉从来就没有领过一文钱,罚俸一年,这等于没有任何惩罚!虽然百户降为试百户,正六品降为从六品,但只要职司不变,也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而且李星汉这次立下如此大功,就算功过相抵,也还绰绰有余,至少再次升官是升定了。这试百户的帽子恐怕戴不了几天就要换一顶更大的。 丁宝庆这根本就不是在处罚李星汉擅启边衅之罪,而是在了结此战中的首尾,让上上下下的人都挑不出此战中的毛病来。只有如此一番处置之后,才能放心大胆的向朝廷报捷,再无后患。 见丁宝庆高高举起,却轻轻落下,李星汉和方克俭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星汉赶紧再次施礼道:“大人如此处置极为公允,卑职心服口服!” 丁宝庆捋这颌下短髯,点头道:“那便好!处置完你之过错,再说你这一仗中立下的战功。你自己说说吧,究竟战果如何?” 李星汉于是再将这一仗的战果再次禀告了一遍,听得丁宝庆和他的一干家丁家将为之悚然动容。 “你说什么?居然斩首超过五百级?还俘虏了百三十活鞑子?连查干巴日都被你所伤,缴获了他的大纛?”丁宝庆双目瞪圆了,难以置信的追问道:“李星汉,你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卑职所言,绝无一字虚假!若有一句虚言,任凭大人处置!”李星汉理直气壮的答道。 “好好好,你所言是真便好!赶紧带本将去看看你的战果!” 丁宝庆甚是激动,在李星汉的带领下,亲手将所有战果再次细细检验了一遍,证实了李星汉所说的一切。 在码放数百具鞑子尸体的校场上,丁宝庆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尸体,不由得勃然色变道:“李星汉啊李星汉,看来本将还是太小瞧了你!东胜堡并非什么高墙深垒,你却以区区两百战兵,获得如此巨大战果,你让本将改如何处置?这等天大的功劳,就算上报朝廷,又会有几人敢信?” “你一个小小百户,在此战中斩获的战功,就连我堂堂从三品参将也自叹不如!这......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丁宝庆养气功夫不错,此时却还是难掩心头的震惊,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形容此时的心情了。 却听李星汉不卑不亢的答道:“卑职侥幸有如此战功,这全都是参将大人和游击大人的功劳!若没有二位大人的鼎力支持,卑职岂能有今日微功?” 说话间,李星汉偷偷冲着方克俭使了一个眼色。现在正是将丁宝庆拖下水的大好时机,能不能将许多战功变现,就看丁宝庆会不会点头了。 方克俭心领神会,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试探着出声道:“参将大人,星汉此次的战功实在太过巨大。他一个小小百户,实在是吃不下如此大的功劳。以卑职之见,不如让星汉将一部分战功分润出来,变现之后贴补军需饷银......不知参将大人......!” 丁宝庆闻言,登时回头扫了方克俭一眼,鼻孔里冷冷一哼道:“哼!方游击,你的言下之意,是要发卖战功人头么?” 眼看丁宝庆脸色不愉,可事到如今,方克俭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参将大人,如今朝廷拨下来的粮饷一月比一月少,想我右卫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若再不想办法筹措饷银粮草,欠饷日久,将士们恐有哗变之危!星汉此次斩获众多,发卖部分战功人头,好歹也能贴补部分军需,至少让将士们吃一顿饱饭啊!” ; 第一百三十章 粮草先行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方克俭说得冠冕堂皇、字字诛心,可丁宝庆岂会不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 就算将这些人头战功发卖部分出去,普通的边卒岂能分润到任何好处?变现来的银两,还不是揣进了官将们的口袋里面。 深通为官之道的丁宝庆,完全明白方克俭在想什么,可他心下还是微微一动,侧头冲着李星汉道:“星汉,那你的意思呢?” 李星汉和方克俭交流了一下眼神,这才不卑不亢的答道:“卑职心中所想,和方大人所言不谋而合!卑职只是小小百户,如此战功实在扛不下来。与其被旁的什么官将平白分润去,或者因此被朝廷所疑,不如将战功人头变为饷银军需,来的更实在一点。” 丁宝庆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不由得问道:“上一次你李星汉斩首数十,因此惊动了兵部派员来查。同时还有几名守备把总,居然也斩获了不少战功人头。当时本将还在奇怪,这些鞑子人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现在想来,莫不是上次就是你等将战功人头发卖了部分出去?” 丁宝庆也不笨,登时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事到如今,方克俭和李星汉也只有点头认了。 李星汉咧嘴一笑:“若不是上次发卖的战功人头,参将大人以为卑职如何能够筑得起这东胜堡?” 丁宝庆扫视着这座并不太大、却格外整齐规制的东胜堡,下意识点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用战功人头换来这座东胜堡,也算是物有所值了!星汉你打仗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想不到捞钱的本事也不差!” 李星汉和方克俭登时面露喜色,齐声问道:“参将大人这是同意了么?” 丁宝庆没有急着回答,先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这座刚建起来不久的东胜堡,片刻之后才沉声答道:“几十个鞑子的人头,就能建起这座东胜堡。那这数百个鞑子人头,换来的银子定然更有作为!只要是将人头战功换来的银钱,用在了正途之上,本将就暂且允了你们吧!” “嘿,这太好了!”方克俭忍不住拍了一下手掌。 李星汉却显得比方克俭还有沉稳一点,冲着丁宝庆道:“参将大人,等到战功人头变现之后,卑职和方大人就押送一半到参将府,充作军资,如何?” 丁宝庆捋着颌下短须,摇了摇头道:“星汉你这东胜堡恰逢大战之后,无论是抚恤战死家眷还是招募新兵,都得大把大把的银子。暂且就从这里面出吧,发卖战功人头所得,本将只取三成,方大人哪里也留三成,剩下的就由你支配好了。” 李星汉脸露喜色,正要谢过,却听丁宝庆话音一转:“留给你四成银钱之后,可就不能再打本将的主意!不管你募兵多少,什么饷银粮草,都别想再从本将身上拔毛!之前专门拨给你的三百两饷银、六十石粮草,也得停了!” “那怎么行!”李星汉脸上喜色未褪,却登时急了:“参将大人,您可不能这么绝情啊!没有饷银粮草,我东胜堡上下数百口还不活活饿死?他们可都是我大明的功臣啊......!” “嘿,以你李星汉捞钱的手段,他们岂会活活饿死?别的不说,你发卖的那大批牛羊马匹,起码就有上万两吧?”丁宝庆兴味昂然的看着李星汉:“加上四成发卖人头战功所得,足够养活东胜堡上下几百口了不是?” “这......!”李星汉没料到丁宝庆把自己老底摸得这么透彻,语塞之下使劲抠着后脑勺,急道:“就算卑职暂时不缺银子,可这粮草一天一个价,翻着跟头往上疯涨,卑职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去啊!无论如何,参将大人都得把卑职的粮草给解决了!” “粮草么......!”丁宝庆略微一沉吟:“你要多少?不妨说个数来听听看。” 李星汉掐指一算,张口说到:“每月至少需要军粮三百石,另需马料六百石!” “什么?要这么多?”丁宝庆登时眉头紧皱:“你有多少战兵、多少马匹?要这许多粮草吃得完么?” “当然吃得完,卑职还嫌不够呢!”李星汉扳着指头算到:“就按三口人一月吃一石粮算,东胜堡现在已经有丁口四百余人,加上救回来的数十奴隶和一百余鞑子俘虏,共有六百丁口。再次募兵之后,丁口就算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之数!那马料也是如此,前前后后从鞑子那里缴获的马匹有好几百匹,就算六百石马料都不一定够。” 丁宝庆皱眉问道:“东胜堡有丁口如此之多?都快赶上杀胡堡了!你要的粮草也着实太多了些,让本将从哪里给你筹措这许多粮草来?” 伸手要粮要饷,李星汉从来不会客气,脸皮也格外厚些,于是腆着脸道:“参将大人麾下数千战兵,至少有上万人在大人手下讨饭吃,朝廷每月拨下来的粮草多达几千石,拨给卑职几百石也仅仅是拔下一根毛来而已!” 丁宝庆被李星汉气得狠了,指着李星汉的鼻子哭笑不得道:“你这泼才,脸皮当真厚的可以!三百石军粮,六百石马料,这还是一根毛?你小子是要把本将的大腿都给拧下一条去!你可知道,这么大一笔粮草价值几何?放在市面上至少须银千多两,一年算下来就是一万多两银子!足足占去了朝廷拨给本将粮草的一成还多,你这小小的东胜堡,值得本将投进去这许多粮草么?” 李星汉理直气壮点头道:“当然值得!卑职斗胆问参将大人一句,卑职这半年所斩获的战功,能占大人麾下全部战功几成?” “好你个李星汉,好一张泼嘴!”丁宝庆居然气得发笑起来:“你这泼才,今日是要挟功邀赏么?” 这半年时间,丁宝庆麾下所辖的整个大同镇左卫道中路,除了李星汉之外,旁的官将几无斩获。若说李星汉的战功占了几成,就算不是十成也足有九成!只是这话丁宝庆岂会说出口来? “卑职当然不敢挟功邀赏,只是东胜堡上下的的确确需要这么多粮草才能活命!若是连肚子都吃不饱,岂不寒了功臣们的心?将来如何还能再建新功?与其将许多粮草拿去养肥了无数蛀虫,不如交给卑职替参将大人养一支能战精兵!” 这句话,李星汉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有连番大功打底,这些话他说得底气十足。 若是换成旁的官将敢这样和丁宝庆说话,定然会被拿下治罪。可唯独从李星汉嘴里说出来,让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谁叫人家连立大功,战绩如此辉煌呢?丁宝庆既然享了麾下这员虎将带来的荣耀和利益,就必须想方设法宠络住李星汉。 丁宝庆心里早就打起了算盘,盘算自己手头还能挤出多少余粮,拨付多少给李星汉才算合适。 思来想去,一番计较之后,丁宝庆总算有了决定,于是板着脸道:“若不是看在你这泼才连立大功、着实能打仗的份上,本将早拿你治个不尊上官之罪!你要的粮草着实太多,本将不能独独厚待你李星汉,而让其余的数千将士饿了肚子。从下月开始,本将直接拨给你李星汉二百石军粮,五百石马料。” “参将大人......!” 李星汉还要争取一番,却被丁宝庆毫不犹豫的挥手打断:“休得多言,否则就连这个数字本将也不拨了,你东胜堡上下几百口,自己从土里刨食去!” 李星汉念头转得飞快,在心头算了一算,二百石军粮和五百石马料,虽然离理想还有一段距离,但精打细算也应该够人吃马嚼的了。看丁宝庆态度坚决,恐怕再也挤不出多余的油水来,李星汉就算心有不甘,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只听丁宝庆继续道:“给了你这么多粮草,就得给本将争口气,练出更多的精兵来!若是给本将拉稀摆带,看本将如何整治你。” 李星汉咧嘴露出八颗白森森的牙齿:“参将大人尽管放心,三月之后,卑职定能再练出一支精兵!” “如此最好!”丁宝庆沉吟道:“这次星汉你又立下泼天大功,若不是资历太浅,连升数级也大有可能!可惜你投军偏偏不过半年时间,实在不可能升得太高。至于给朝廷的捷报,只报斩首二百左右即可,本将至少保你一个副千户把总,如此才能名正言顺的领数百战兵戍守东胜堡。那些剩下的战功和人头,你和方游击商议着办就是。” “多谢参将大人!” 李星汉施礼谢道。这丁宝庆能不能打仗还不知道,但至少很会做官,笼络手下还是很有一套的。 李星汉刚刚直起腰板,却见丁宝庆面带忧色,话题为之一转:“当下陕西的流寇被曹文昭曹军门杀得狠了,大股流寇已经陆陆续续的渡过黄河,向我宣大山西逃窜而来。窜入大同镇的流寇虽然不多,但神出鬼没、四处烧杀抢掠,着实难缠得紧。这些流寇随时可能流窜到右卫城来,你等需抓紧时间练兵备战,切莫有丝毫懈怠之心!”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军马场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诸事议定之后,便由丁宝庆牵头,炮制出了一份报给上头的捷报。 在这一份捷报当中,那五百多级鞑子的首级,被腰斩了大半,只上报了二百二十余首级而已。剩下的三百个人头战功,都准备拿出来发卖变现。 那生擒的一百三十名鞑靼俘虏,还有重伤敌酋查干巴日、缴获大纛一面的战功,倒是如实报了上去。 在这份捷报当中叙述的战事经过,还是秉承了上一次的老套路。铁木儿忽部倾巢而出围攻东胜堡,李星汉率两百战兵浴血奋战,坚守了整整一日时间,斩获无数。直到入夜之后,参将丁宝庆、游击方克俭等诸将亲领千余骁骑以援,遂内外夹攻、趁夜偷袭鞑靼大营,生擒鞑子百余,重伤敌酋、缴获大纛等等战功不一而足。 这样一份大功一旦报上去,不仅李星汉再次升官有望,甚至是丁宝庆的位置说不定也有往上挪一挪的希望。 李星汉、方克俭和丁宝庆三人各取所需,将这泼天的战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 等到丁宝庆和方克俭带着那份捷报心满意足而去,李星汉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歇口气。 只是他手头的事情实在是千头万绪,片刻都不得闲。这才刚刚坐下来,周博远就走进了小院。 “大人,现在应该无需我去杀胡堡和右卫城报捷了吧?” 这不是废话么?丁宝庆和方克俭刚刚走,哪里还需要周博远专程去报捷? 刚喘了一口气的李星汉摆摆手:“你就不用再跑这一趟了。不过你还是得和鲁元甲老爷子一起走一趟,去右卫城把那位能炼钢铁的大能请过来。” “是,大人!” 周博远转身走出了小院,片刻之后就已经和鲁元甲一起上路,去了右卫城请人。 李星汉在院子当中歇了片刻,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立刻叫上莫日根,起身上马出了东胜堡,直奔数里外的鞑子营寨而去。 昨夜偷袭鞑靼大营,击溃了以查干巴日为首的铁木儿忽残部,一夜纵火,将诺大一个营寨烧得七零八落。 但就算如此,这座周长数里的大营,依旧还耸立在马营河畔,李星汉也没有要完全拆除的意思,反而命人稍加修葺之后,正好用来圈养马匹。 昨夜一战,再次缴获了战马驮马千三百多匹。加上原有的四百来匹战马,李星汉现在已经有马一千七百多匹。如此多的马,小小的东胜堡根本装不下,大部分马匹只能暂时圈养在这座营寨当中。 李星汉骑着汗血宝马“北风”,而莫日根则从许多蒙古马当中挑了最雄健的一匹当做坐骑,两人一前一后打马而行,很快就进了营寨当中。 昨夜刚刚击破铁木儿忽部,战场已经反复打扫了几遍。现在李星汉麾下的战兵们,要么躺在伤兵营当中,要么已经放了休沐假,要么就肩负紧要职司。诺大一座营寨,李星汉就暂时交给了那些奴隶们看管打理。 这五十几名奴隶,是李星汉前几日从铁木儿忽部营救回来的。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被鞑子掳去的汉人,有少数是其他鞑靼部族的战俘。这些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对铁木儿忽部更是恨之入骨。被营救回来之后,生计却完全没有着落,李星汉便将他们统统留了下来听用。 这五十几人的身体早被铁木儿忽部折磨狠了,打仗根本不顶用。李星汉之所以将他们留下来,正是看中了他们长期替查干巴日牧马的经验。 李星汉手头的马匹越来越多,已经到了必须有专门养马场、必须由专人和专门机构牧马的地步。要想在塞上草原和鞑靼、女真人争锋,就必须有一支精悍绝伦的强大骑兵。 而优良战马就是一支强大骑兵的根本保证! 眼下这座营寨和千多匹马,全都交给这五十几人在看管打理。但凡事都必须有一个章程和法度,李星汉此来,就是要搭建起一套养马的体系架子来。 见到李星汉和莫日根打马进了营寨,正散在周围修葺营寨的五十几人,赶紧三三两两的聚拢了过来。 “百户大人,小的们给您请安了!” 李星汉将他们从查干巴日手中解救出来,又给了他们一碗饭吃,丝毫不把他们看做是最低贱的奴隶。这五十几人对李星汉感激涕零,齐刷刷的跪在了李星汉的马头之前。 李星汉翻身下马,将跪在前头的几人亲手扶了起来,跟着高声道:“你们都起来吧,在我李星汉的营中,没有跪拜他人这样的习惯。除了跪天跪地跪先人之外,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用给谁卑躬屈膝!都给我听明白了吗?” “百户大人,咱们听明白了!” 五十几人站起身来,齐刷刷的应了一句。 见到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自己身边,面带畏畏缩缩的神情,恭恭敬敬的望着自己,李星汉继续道:“既然我已经将你们从查干巴日的手中解救出来,那从今往后,你们就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和我大明的所有子民一样,你们都是堂堂正正的一个人!至少在我李星汉的营中,你们和所有的将士、工匠们一样,都是我东胜堡的一份子!” 听李星汉如此说,这五十多人的脸上登时露出了欣喜不已的神情。只是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听李星汉继续道:“我既然将你们留在东胜堡中,那我李星汉就必须对你们负责,给你们一份生计!如果你们愿意,那从今往后,你们就替我李星汉牧马!虽然同样是牧马,但你们不是我李星汉的奴隶,和将士、工匠们一样,我每月都会给你们发饷。除了必须尊我军法、不能擅自离开之外,你们和任何大明子民一样,享有一切平等自由。” 说着,李星汉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高声问了一句:“现在,我再问你们一次,有没有人愿意留下来?哪些人又想要离开?是走是留,悉听尊便!但只要选择留下,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东胜堡的一份子,我李星汉决不亏待任何人!” “哄!”五十多人没有任何犹豫,一齐兴奋的吼了起来:“百户大人,我们都愿意留下,我们全都愿意替大人牧马!” 见到五十几张兴高采烈的面孔,李星汉满意的点头道:“所有人都选择留下,非常好,非常好!那从今往后,替我东胜堡牧马的重任,就落在了你们的肩上。若是养马养得好,我李星汉绝不会吝啬赏赐;但若是养得不好,我李星汉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大人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怎么可能辜负大人的厚望?大人放心好了,我们定然将这些马匹养得格外雄壮,胜过所有的鞑靼良马!” 李星汉冲着群情激昂的所有人微微一笑,话音一转道:“万事皆有一个法度,就算是牧马也同样如此!从今日开始,我东胜堡成立军马场,而你们就是军马场的全体成员!” “哄!百户大人英明,我等必效死力,绝不辜负大人期望!” 不等所有人的欢呼声彻底落下来,就听李星汉继续道:“正所谓蛇无头不行,你们这五十多人当中,也必须有个领头之人,负责军马场的里外大小事务。我给你们一刻钟时间,由你们自己推选出一位负责军马场的总旗,另外推选出五名小旗。你们的一应待遇和将士们看齐,普通马卒月饷一两,马卒小旗月饷一两八钱,总旗月饷二两六钱!” “好了,你们都退下去,赶紧将领头之人推选出来!”李星汉大手一挥,让这五十几个兴奋莫名的马卒自己去推选头领。 哪知这五十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将目光全部投向了一名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汉子的身上。 有人壮起胆子上前两步,冲着李星汉恭敬道:“大人,不用推选了,咱们都对萧老疤服气得紧,也只有他才能带得了我们这些苦命人。” “萧老疤?”李星汉登时将目光投向这个脸上有丑恶刀疤的汉子,沉声问道:“你就是萧老疤?你是汉人还是鞑靼人?” 这萧老疤被人推选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分毫喜色,只是沉稳的上前两步,冲着李星汉躬身施礼之后,这才不紧不慢道:“回大人,小的十四五岁就被鞑子掳出口外牧马,如今已经是二十几年,早已分不清自己是鞑子还是汉人,连自己的大名都已经忘了。” 李星汉见他气度格外沉稳,谈吐也不卑不亢,登时高看了他三分,跟着转头对众人道:“你们都要推萧老疤做这军马场的总旗官么?” “正是,大人!除了他萧老疤,旁人都不能服众啊!”五十几人居然异口同声的高声喝道,这萧老疤在这些人当中的威望可见一斑。 李星汉这才冲着面前的萧老疤道:“既然大伙都推选你,那我就把这军马场暂且交给你打理。如果干的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等;若是没干好,我也会另外选人替你,可听明白?” “回大人,小的明白!” 这萧老疤居然很有宠辱不惊的气度,但在他的眼神当中,李星汉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兴奋和跃跃欲试。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做种的马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众望所归,五十几人将萧老疤选出来打理军马场上下之后,又继续推选出五名小旗来,协助打理军马场里外事务。 铁木儿忽部留下来的诺大营寨,其实就是极佳的军马场所在。旁边就是汩汩流淌的马营河,水源完全不是问题。从长城上的缺口翻越出去,外面就是广袤无垠的塞上草原,牧马极为便利。距离东胜堡也非常近,不过三里路而已,一旦有事,能够得到最及时的支援。 军马场的围栏是现成的,那些侥幸没有被火烧毁的蒙古包,稍加修葺之后,就是马卒们现成的居所。 说起来,这查干巴日真的是太够意思了。不仅给李星汉送来泼天战功,还送来成群结队的上好战马,甚至连现成的军马场都给李星汉搭建好了。每每想到这里,李星汉就巴不得查干巴日和他的铁木儿忽部多来几趟。 军马场的架子已经初步搭建起来,李星汉领着萧老疤和五名马卒小旗,毫不客气的直接坐进了查干巴日的大帐。 昨夜一战,查干巴日重伤逃遁,他的大帐居然奇迹般的完好保存下来,非但没有被一把火烧光,甚至里面的摆设物事都没有怎么动。 这座大帐里面值钱的金银财货,当然已经成了战利品,昨晚就收进了东胜堡的仓库当中。但大帐里面依旧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几案卧榻屏风等等一应俱全,且格外精致。 李星汉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本属于查干巴日的虎皮交椅之上,又让莫日根和萧老疤等人分左右坐下。在大帐正中的火塘当中,已经升起了篝火,将整座大帐烘烤得暖融融的。 李星汉冲着篝火使劲搓了几下冰冷的手掌,同时出声道:“萧老疤,你既然得到众人如此推崇,我自然也信得过你。这军马场正是草创之初,正所谓万事开头难,你说说看吧,你准备怎么打理好这座军马场?” 在二十几年前,萧老疤被铁木儿忽人掳去的时候,尚且只有十四五岁的他想要偷偷逃回大明,被鞑子抓住后一刀砍在脸上,脑袋几乎被生生劈开。 但是和许许多多卑贱却异常顽强的生命一样,脑袋几乎被开瓢的萧老疤,极其顽强的活了下来。这二十多年为鞑子牧马的经历,更是让他成长为一名极其出色的牧马人。无论是养马、相马、育马还是治马瘟,萧老疤都非常精通。 在塞外养马二十多年,这萧老疤前前后后起码逃了不下十次。只是他的运气实在太差,每次都被鞑子抓了回去。若是换成其他人这样频繁逃走,早就已经被鞑子一刀砍了。可萧老疤的养马之术实在高超,就连查干巴日这样暴躁嗜杀之人,居然都舍不得杀他。 同样都是被鞑子奴役的苦命人,萧老疤却依仗着高超的养马术,得到了鞑子最起码的尊重。每每有身边同伴被鞑子残酷虐待的时候,萧老疤总是会挺身而出,将同伴从鞑子的屠刀和皮鞭下解救出来。 正是因为如此,萧老疤得到了所有人的推崇而尊敬,毫无悬念的将他推选为军马场的总旗。 听到李星汉问他,萧老疤这才瓮声瓮气的答道:“回大人,眼下已经快入冬,所有的草场都已经枯得不成样子。如果没有足够的现成草料,这些马活不到明年春天。” 李星汉没料到这萧老疤回答的如此直接,倒是和自己的脾气有几分相似! 李星汉不由得咧嘴一笑:“草料会有的,每月五百石草料,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 “五百石草料哪里够,现在圈起来的可有一千七百多匹马!要想撑过这个冬天,每月至少需要草料三千石。”萧老疤摇着头答道。 “用不了那么多,大部分的马都要卖掉。你们从中挑出五百匹最好的战马,剩下的后天统统卖掉。” 萧老疤吃惊的抬起头来看着李星汉:“这么多马,大人难道都要卖掉?” 李星汉点头答道:“是啊,咱们现在家底薄,还养不起这么多马。养五百匹最好的战马,已经是我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就算只留下五百匹战马,小小的东胜堡都已经算是非常了不得!别说是杀胡堡,就连右卫城中上好的战马,也顶多只有这个数而已。 萧老疤一阵沉默之后,这才道:“就算只留下五百匹马,每月五百石草料也不够,至少还要三百石草料才行。另外,每月至少还需要五十石燕麦、豆饼之类的精料,否则,就算我有天大本事,这马也养不好。” “还需要三百石草料、五十石精料么?”李星汉略微一呲牙,一阵肉痛之后才道:“这个我来想办法,保证每月有足够的马料拨给你就是。你还需要什么?干脆一并说来。” “还需要大人每月至少拨银五十两!”萧老疤果然毫不客气的答道。 “五十两银子用来做什么?” “用来买草药,熬成汤药后喂马,一来是可以强壮筋骨,二来更是为了预防马瘟。” 李星汉不假思索的点头:“可以。” 见李星汉答应的如此爽快,萧老疤略微吃了一惊,但脸色很快就恢复如常,闷声闷气道:“只要大人能满足这两条,小的保证能给大人养出一等一的好马来,就算鞑靼的精骑也不能比。” “你没有别的要求了么?”李星汉追问了一句。 萧老疤摇头道:“没有了!” “你没有要求,那我可就要提要求了!” 李星汉沉声道:“从明日开始,我每月给你们军马场拨银一百两,八百石草料、五十石精料,你等的饷银和将士们一体发放。这些我一定会满足你。但我的要求是,明年开春,我要看到五百匹拉出去就能上阵冲杀的精良战马,无论是掉了膘还是害了瘟,我拿你是问!” “绝不辜负大人期望!” 李星汉冲萧老疤摆摆手,继续道:“不仅如此,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大人请讲!” “就是我那匹汗血宝马!” “大人的神驹宝马,我等当然会格外照看,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不不不,你误会我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将这匹汗血宝马用来做种,与最优良的蒙古母马杂交!” 萧老疤这一次是真的大吃一惊了:“大人,你是说,要养杂种*马?” “准确的说是混血马!” “可杂......混血马少有堪用的啊!” “多数混血马的确不堪用,但也有可能诞生出极品宝马来,不是么?” “这个倒有可能,但杂交出一匹两匹好马,能顶什么事?” “谁说不顶事?蒙古马和汗血宝马各有所长,用杂交选育的方法,只要优选出结合两种*马优点的二代马种,继续加以繁育优化,将来就能繁育出全新的最强军马品种!即有蒙古马的强壮、耐寒、耐力强、生命力强的优点,又有汗血宝马体格高大、冲刺速度快、耐力超群、力量大的优点,你说这样的马种,是不是最强的军马?” 李星汉一席话,听得萧老疤和在场众人一愣一愣的,好久之后才回过味来。 却听萧老疤非常没有把握的答道:“如果如同大人所说,集合汗血马和蒙古马的优点于一身,这当然是最好的军马!可当真能够养出这种*马来吗?就算能够养出来,那得繁衍多少代、等多少年以后去了?而且只有一匹汗血马做种,这也远远不够啊!” “相信我,会有更多汗血马用来做种的!如果一切顺利,繁衍三到四代之后,所培育的马种就已经足够优秀,足以横扫鞑靼和女真人的战马了。至于等多少年才能成功嘛,短则五六年、长则十年,必定会成功。时间虽然长,但没关系,我等得起!” 见众人还是一副信心不足的样子,李星汉于是将这一套杂交选育的方法,详细的讲给他们听。包括亲本杂交,子一代互相杂交、对子二代测交、选出符合要求的子二代这一全套流程,以及采用的成对杂交、复合杂家和回交等等手段,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出适应环境、战斗力超群的全新马种。 李星汉讲解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不停的给萧老疤等人释疑答惑。直到说得口干舌燥、将这套方法完整的讲解给他们之后,这才端起了面前已经冰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出声问道:“如何,你们现在明白我的想法没有?” 萧老疤拼命记住李星汉所说的每一个字,仔细咀嚼之后,这才叹服道:“大人果真神人也!这一套杂交选育的方法,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世之论!若按此方法,加上我萧老疤养马这么多年的经验,不说绝对能成,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机会,繁育出大人所说的最强马种!” 前无古人这是一定的,至于后无来者就难说了。这套杂交育种的方法,李星汉也仅仅只是在高中生物课上学过,晓得理论和皮毛而已,真正要在萧老疤等人手上变为现实,还需要极其艰苦的努力,以及反反复复的不断试错之后,才有可能成功。 而从这一日开始,“北风”就当真开始了身为种*马的幸福生活。而北风果然不负众望,在它异常勤奋的耕耘下,那精挑细选出来的数十匹**母马,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居然齐刷刷的怀上了它的种!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尹师道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就在李星汉和莫日根在军马场中的时候,在二十几里外的右卫城中,另外一幕也在同时上演。 已经年近五十的尹师道,本是大同城外隆鑫冶铁场的大匠供奉,浸淫在炼铁炼钢一道上,已经有三十好几年时间,至少在大同府的地界上,单单只论炼铁一道上,无有出其右者。 尹师道年纪渐大,体力已经大不如前,扛大梁的早已是是他的一帮徒子徒孙们,无论炼钢炼铁,他现在都只是掌握最关键的火候而已。 忙碌大半生,如今虽年老体衰,却反而有了更多的闲暇。在他这个年纪的人,都已经到了儿孙绕膝、坐享天伦之乐的时候,懒得再理太多的庶务。 可尹师道却和旁人不同,这一生都醉心于炼钢炼铁一途,年轻的时候忙着养家糊口,没有太多的闲暇深究此道。如今年老闲暇下来之后,尹师道反而更加醉心此道,对炼钢炼铁钻研得更加深入和透彻。 只是如今世道格外艰难,无论从事什么营生都极为不易。就连尹师道干了大半辈子、为之付出了全部心血的隆鑫冶铁场也难以为继。冶铁场的东家在苦苦支撑了许久,最后还是在数月之前关张了事。 民生凋敝、且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曾经红火一时、旺盛的炉火绵延百年、最巅峰时期年产铁产钢二十几万斤,每日做工人数多达四五百的隆鑫冶铁场被迫关张。像尹师道这样的大匠供奉,东家从来都是恭敬伺候着,这几十年来挣下了些家底。因此就算隆鑫倒了,他一家老小一时半会也不会为生计发愁。 可这就苦了尹师道的徒子徒孙们!树倒猢狲散,隆鑫炼铁场倒了,许多人因此失去了生计来源,生活登时困顿不堪。 眼看徒子徒孙落难,许多人家连锅都揭不开了,尹师道着急上火的同时,也尽力周济一二,至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一家老小饿死不是! 只是失去生计的匠户实在太多,单单凭他一人之力,岂能周济得过来?这大半年下来,就连尹师道一家老小十几口,居然也只能以萝卜稀粥勉强度日了。 尹师道和一干徒子徒孙老早就已经合计过要重操旧业。只是开一家炼铁场耗费极大,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没有千儿八百两的本钱,根本不可能办得起来。 而且就算办起来又能如何?隆鑫炼铁场已经是整个大同府的翘楚,却还是难以为继。世道艰难、百业凋敝,炼铁这一行也不能独善其身。 尹师道和许多徒子徒孙们正是困顿不堪、找不着活路的时候,一封不期而至的来信,却让他们在绝望当中看到了一线希望! 写这封信之人,正是尹师道昔日老友鲁元甲! 以鲁元甲信中所说,东胜堡戍守百户李星汉,官职虽然低微,却天资卓绝、战功赫赫,短短半年时间,练出数百敢战虎贲之士,屡屡重挫鞑子锋芒。 而且,这李百户礼贤下士,格外倚重匠户人家。老友鲁元甲一家,之前被赶出杀胡堡,生计同样困顿不堪。幸得李百户倚重,遂举家投奔,立时成为一坊之主。从此不仅一家老小生计无忧,而且优渥得难以想象! 鲁元甲和他的两个儿子,如今都已经在李百户帐下效力,三人加在一起不仅每月有数两银饷,养活一家绰绰有余。而且一家老小还有独门独院的崭新房宅居住。不仅如此,鲁元甲的两个孙儿、一个孙女,还免费上了东胜堡创办的蒙学堂! 待遇如此优渥,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而且东胜堡虽小,却创制出了难以想象的利器!在鲁元甲的信中,无论是燧发枪还是铁臂弩,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顶尖兵器,且是东胜堡所独有创制。 这信中所言的一切,让尹师道极为震惊。若不是清楚这位老友的人品,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而鲁元甲在信的最末,更是提到李百户有意开采铁矿、煤矿,进而大举炼钢炼铁的事情。只要是投奔东胜堡、且有真材实料的匠人,这位李百户都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这样一封突如其来的信,让尹师道怦然心动的同时,却犹豫再三,直到和徒子徒孙们连夜商议之后,最终才决定亲自去东胜堡走一趟,亲眼看一看。如果真如鲁元甲信中所说,包括尹师道在内的许多匠户,生计从此就有了着落。 于是乎,尹师道带着三个徒弟亲自走上这一趟。他们一行四人从大同城出发,很快赶到了右卫城。而这里距离东胜堡已经近在咫尺。 只是事情实在是不凑巧。等尹师道他们赶到右卫城的时候,正巧碰上鞑靼铁木儿忽部大举围攻东胜堡,连带着整个右卫城都是一片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景象。 尹师道等人刚刚走到右卫城,却听到东胜堡被鞑子上千铁骑围得水泄不通的事情,哪里还敢往前再走一步,只能暂时在右卫城停下了脚步,住在客栈中静等东胜堡的消息。 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天时间! 尹师道和三个徒弟等待的时间越久,心下就越是惶恐不安。因为从客栈内外打听来的消息,全都是铁木儿忽部如何倾巢而出,上千鞑子铁骑如何凶残难当,小小的东胜堡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不可能有丝毫获胜的机会,甚至连右卫城也有被殃及池鱼的可能......! 师徒四人本来还准备等到东胜堡的确切消息,但当他们听说就连右卫城都有可能被殃及的时候,他们实在是等不下去,这就准备收拾行装返回大同城。 他们此来边塞苦寒之地,而且是和鞑子只有一墙之隔的险地,本来就有很多人不愿意来此冒险。生怕不仅觅不到生计,反而就连身家性命都折了进去。虽然尹师道师徒四人最后还是冒险一行,心下却是忐忑不安,谁料偏巧又碰上这等战事,也不能怪他们因此生出退缩之心了。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正当师徒四人收拾行囊,准备返回大同城的时候,却听得客栈之外的整个右卫城,突然变得异常喧嚣,继而欢声雷动起来! “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身材并不高大、手脚却非常粗壮,就算已经年近五十,也同样显得相当健硕的尹师道,听见外头的喧嚣,不由得冲着自己的大徒弟道:“正南,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究竟有啥事。” “喏!” 尹师道的大徒弟名叫陈正南,是个刚满三十岁的雄壮汉子。正在收拾行装的他,听了师傅的吩咐,二话不说的出了房门,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只是片刻时间,这陈正南就兴冲冲的一头冲了进来,满脸兴奋的对着屋里人高声道:“师傅,听说是边军在东胜堡打了大胜仗,斩杀了鞑子铁骑无数!消息刚刚传开来,现在满城的人都在庆贺呢。” “什么?东胜堡打了胜仗?” 尹师道和另外两名徒弟登时为之一怔,跟着同时面露喜色道:“这么说,东胜堡守住了?” “当然是守住了,而且砍下了无数鞑子的脑袋,否则怎么说是大胜仗呢!” 尹师道师徒四人,情不自禁的停下了手头的活,行装也顾不得收拾了。 “被一千多鞑子铁骑围得水泄不通,小小的东胜堡居然打胜了!”尹师道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至少我那老友所说,东胜堡上下都是敢战虎贲之士,这句话当真不假,否则面对数倍之敌,小小的东胜堡怎么胜得了!嘿嘿,这位未曾谋面的李百户大人,倒真颇有些勇略。” “师傅,那咱们还回不回大同?” 尹师道捋这颌下的花白胡须,略微想了想,这才答道:“暂时不回去了,既然走了这么远的路,都已经到了东胜堡门口,怎么也要看上一眼再说。” 尹师道的二徒弟名叫石勇,却听他犹犹豫豫道:“师傅,东胜堡那位李百户,就算真的打赢了这一仗,可毕竟和鞑子隔得太近,鞑子随时可能来攻。守得住一次两次,可十次八次呢?若咱们真投了这位李大人,万一东胜堡将来被攻破,那鞑子的屠刀可不认人,咱们的脑袋可禁不住人家砍!” 这石勇一直反对来这东胜堡,因为实在是太危险,甚至连来看一看的必要都没有。 这也不能怪石勇等人太胆小懦弱,他们只是老实巴交的匠户而已,与觅一份生计相比,自己的脑袋当然更重要。 不过陈正南的想法却和石勇不同,他反反复复的琢磨过鲁元甲的来信,越看就越是心动。这一次尹师道想来东胜堡看一看,陈正南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去听陈正南粗声粗气道:“老二,我看就你最胆小!如今这世道,哪里是绝对安全的?你觉得缩在大同城里就一定平安无事?嘿嘿,说不定哪天就被流寇或者是鞑子攻破了!有了今日的大胜,我倒是格外看好这位李百户大人。鞑子也是人,他们一旦被杀怕了,今后也许就不敢再来生事。” 石勇眉头紧皱,出声道:“大哥,我不是胆小,只是东胜堡和鞑子一墙之隔,实在太险!而且那李星汉只是区区百户,就算投了他,又能有多大出息?” 陈正南正要再说什么,却被尹师道给打断了:“够了,你们都休要再多说,一切等到亲眼看过之后,再决定不迟!”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上荣光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尹师道打断了两个徒弟之间的争执,语气决绝道:“一切等到亲眼看过之后,再决定不迟!” “哈哈哈!” 尹师道的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传来一连串的笑声:“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老尹你果真还是年轻时候的脾气,不见兔子不撒鹰,凡事都要办得格外踏实!” 听见这个声音,正坐在几案旁的尹师道,花白的眉毛登时一抖,跟着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冲着门外抱拳施礼道:“是老鲁来了么?失迎失迎,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快快进来!” 伴随着尹师道的话音,果然从门外进来两人。走在前面的正是鲁元甲,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却是挺直如标枪、面容英武的周博远了! 在鲁元甲和尹师道爽朗的笑声当中,两双同样粗糙、满是老茧的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两人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同一个师傅门下学艺。只是他们学的行当不同,鲁元甲学的是制器,尹师道学的却是炼铁。从十几岁开始,两人就是盖一床破棉被、穿一条破裤子的患难兄弟。在一起相处了整整七年时间,之后虽然为了生计各自分道扬镳,如今已经时隔三十年,但老友相见却分外激动。 “老鲁,你老了好多!” “老尹,你也不年轻了! 两双昏花老眼当中,同时泛起了激动的泪水,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不曾分开。在这一刻,他们仿佛想起了当初年少时充满苦难、却格外难忘的青春年华! 这些年两人书信不断,却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久别重逢之后,这份激动和兴奋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一切都在不言中。 许久之后,两人同时拭去了眼睛的泪花,各自介绍身边的年轻人。 “正南,石勇,谢云,还不过来拜见你们的鲁师叔!” 尹师道的三名徒弟齐刷刷跪了下去,冲着鲁元甲恭敬磕头道:“师侄拜见鲁师叔!” “哈哈哈,都快快起来吧!” 天地君亲师,师长虽然排在尊长的最后一位,但在这些匠户人眼中,这个时代的师长根本就是他们的天!师长不仅仅是说一不二,而且是他们必须侍奉终生的那个人。 虽然只是几乎未曾蒙面的便宜师叔,这三人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的磕完头,这才敢站起身来。 直到三人起身之后,鲁元甲这才介绍到身后的周博远道:“这位是李百户帐下总旗之一,周博远周总旗!为李百户所派,周总旗亲自来迎你们师徒四人去东胜堡!” 见周博远不声不响的站在鲁元甲身后,尹师道师徒四人本以为他只是区区小卒而已。谁能料到,这个挺拔如松的年轻人,居然是正七品的总旗官! 虽然总旗只是芝麻绿豆官,但无论怎么说都已经是入了品级的官了,无论身份地位,都远远超过他们这些匠户无数倍。往常就算是尹师道,见了随便哪个官将,那都必须是跪下磕头的,无论对方品级如何,就算只是小旗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原来是周总旗,失礼失礼,恕罪恕罪!” 尹师道和三个徒弟面带惶恐,作势又要一头跪下去。 周博远连忙上前两步,一把将尹师道扶住,言简意赅道:“尹老前辈无需多礼!只要是在大人帐下,任何人都无需跪拜。尹老前辈更是大人专程请来的大能,更无需如此,反而是我该向老前辈敬礼!” 说着,周博远“啪!”的一个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登时把师徒四人吓了一跳。 “使不得,使不得!” 在这个时代,匠户人家的社会地位是属于下九流,和戏子、娼妓一样,属于是最卑贱的存在。被一名堂堂的七品军官这样敬礼,实在让他们惶恐不安。 尹师道惶恐当中正要再次跪下去,却听鲁元甲笑道:“老尹,你完全无需如此!周总旗说了,只要是在大人的帐下,所有人一律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且大人分外看中咱们匠户人家,在东胜堡当中,匠户和官将们一样,同样领饷、同样吃粮、同样是东胜堡的一份子。用大人的话来说,仅仅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这......这实在是......!” 刚一接触东胜堡之人,着实就让人大吃一惊,尹师道百感交集,实在想不出说什么才好。 周博远却格外直接了当:“尹老前辈,各位兄台,我家大人对诸位早已是望眼欲穿,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诸位一叙!眼下围攻的东胜堡的敌寇已经大败溃逃,就请几位和我一齐上路,如何?” 堂堂总旗亲自来接,而且如此客气,尹师道还能说什么呢?赶紧点头道:“也好,也好,这就上路!” 从客栈出来,周博远二话不说,主动将这几日的房钱饭钱统统结了,这才请一行人骑上马背,直奔二十几里外的杀胡堡。 来迎接尹师道等人的,除了周博远和鲁元甲之外,还跟来了武威旗的十数战兵,以防路上万一遭遇鞑靼溃兵。周博远特意挑了会骑马的步兵,就算只是接人这样的简单活,周博远也做足了一应准备。 包括周博远自己在内,背后背着一杆四尺多长燧发长枪,鞍旁左侧挂着一面藤牌大盾、右侧挂着一杆丈二骑枪。人人身披锁子甲、外罩格外鲜亮的鸳鸯战袄,在脖子上还系了一条火红色的飘扬红巾! 包括尹师道等人在内,这二十几匹战马,匹匹膘肥体壮、强健雄壮。当真是人高马大、兵强马壮! 当这十数战兵将尹师道、鲁元甲等人簇拥在当中,在右卫城的街面上勒马缓步而行,人不语、马不鸣,却有一股莫名煞气弥漫开去,惹得周遭行人无不侧目以视! “啧啧,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骁骑?莫不是参将大人的家丁?” “嘿嘿,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吧?参将大人的家丁虽然骄悍,但哪里有这股子冲天煞气!” “看见他们胸前的火红巾没有?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东胜兵呢!” “东胜兵?就是刚刚大败了千骑鞑子,斩首无数的那支虎贲?” “正是,正是!听说我大明边军当中,也唯有李星汉大人麾下的东胜兵,会在胸前系上这根火红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些东胜兵当真个个强健悍勇非常,再观这一身煞气,恐怕人人都是斩杀过鞑子人头的。” “是啊,是啊!手上没沾过人命,哪里来这等骇人威势!这群东胜兵刚刚从我身前过去,我后背都在冒冷汗!” “这煞气骇得我的背心也发凉!他们究竟砍杀了多少鞑子人头,才能聚起这等威势和煞气?” “幸好幸好!只要有这李星汉和东胜堡在一日,鞑子们恐怕就不敢如以前那么嚣张了吧?” “那是自然!铁木儿忽部倾巢而出都没能奈何,从此以后,恐怕不敢轻易入口来劫掠了呢。咱们右卫城周围的老百姓,说不定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 刚刚得知东胜堡大胜鞑靼铁骑的消息,右卫城中老百姓们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浦一见到这传说中的东胜兵现身,登时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想要一睹这支虎贲的真容。 一时间,这条并不太宽阔的街道上,密密麻麻挤满的都是无数涌动的人头,将这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成百上千的老百姓,以无比仰慕的目光,仰望着以周博远为首、勒马而行的十数东胜兵。 所有人都在兴奋的议论纷纷,以右卫城治下有这样一支虎贲强军横空出世,而欢呼雀跃、兴奋异常。 “东胜兵,万胜!”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声,一时群起呼应,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登时响彻了整个右卫城! “东胜兵,万胜!” “东胜兵,万胜!” “东胜兵,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数不清的老百姓聚集在这十数东胜兵周围,齐声振臂欢呼的震撼场景,实在让人热血沸腾、情难自禁。 就连初来乍到的尹师道师徒四人,也登时被眼前这热血沸腾的场景说感染,心潮无比澎湃,几乎忍不住要于众人一齐振臂高呼。 虽然他们还未到过东胜堡,没有见过李星汉,之前甚至还心有疑虑。但此时此刻,他们心头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振奋,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临东胜堡看个究竟。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强兵,又是什么样的官将,才能拥有如此高的人望和威信! 尹师道黝黑的面孔上,难得涌上激动的潮红,情不自禁的喃喃道:“了不得,实在了不得!老鲁没骗我,这李星汉果真是干大事的人!” 此时,他们被无数人敬仰的东胜兵簇拥在当中,那份从天而降的荣耀和骄傲,登时让师徒四人脸上容光焕发。 单单是这份从未有体验过的荣光和尊严,他们就已经感觉不虚此行,虽然他们只是沾了光而已! ; 第一百三十五章 钢铁之梦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尹师道师徒四人得到了东胜堡上下极高的礼遇。 不仅总旗周博远亲自远赴右卫城迎接,而且等他们真正来到东胜堡外的时候,这里的主人李星汉,居然也亲自迎了出来! 尹师道刚刚在城门外下得马来,就见一名非常年轻、身材高大矫健的官将,在左右十数将士的簇拥下,大踏步从城门中走出来,笑容满面的来到他身前,极是亲热的一把拉起尹师道粗糙的大手,喜形于色道:“尹老前辈,您老人家真是让我李星汉好等!我东胜堡上下几百口人,全都翘首以待,就等着您老人家大驾光临呢!” 面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官将,当然正是李星汉无疑! 见到堂堂百户居然亲自迎了出来,尹师道师徒四人受宠若惊的同时,更大感惶恐,膝盖一软,就要齐刷刷的跪下去。 “草民尹师道,拜见李大人!” 尹师道刚刚要跪,却被李星汉双手稳稳的托住了,根本跪不下去。 “呵呵,尹老前辈千万莫跪!”李星汉格外谦和诚恳道:“论年纪,您是我长辈;论身份,你们是我专程请来的客人。而且我东胜堡早有规矩,任何人都无需跪拜他人!您是我的长辈,又是我的客人,那就更不用如此多礼了!” 尹师道见李星汉说得如此恳切,这才直起了腰板,满是感概道:“鲁兄之前在信中说过,李大人格外礼贤下士,草民本是将信将疑。如今亲眼见到大人之后,才知道鲁兄所言非虚!大人如此礼遇我等操持贱业之人,着实让草民感佩于心!” “在我李星汉眼中,从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各自分工的不同。”李星汉亲热的拉着尹师道的大手,笑道:“贱业、草民这样的字眼,在我的东胜堡中根本不存在。尹老前辈只要还在我东胜堡中一日,这样的字眼今后就休提!” “哈哈哈,一切就依大人就是!” 宾主浦一见面,相谈甚欢。李星汉坚持和尹师道肩并肩而行,一同走进了东胜堡当中。 为了迎这师徒四人,李星汉早已让人整理出了一个单独的小院,里面一应生活设施俱全,准备得甚是周到妥帖。 李星汉亲自将师徒四人安置下来,又安排了为他们接风的宴席,作陪的还有鲁元甲、张家父子和几位总旗。席间的酒菜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也格外丰盛可口。这更是让尹师道师徒四人受宠若惊、感动非常。 宴席之后,夜色已深。李星汉着急于炼钢炼铁的大事,连片刻时间都没有耽搁,撤去酒席之后,就与尹师道等人秉烛夜谈。 地主应尽之仪已经尽到,李星汉也没有太多的过场和废话,直接奔了主题而去。 却听李星汉出声问道:“尹老前辈,您老人家是炼铁炼钢的大行家。以你之见,如果我东胜堡想要炼钢铁,是否可行?” 尹师道早知道李星汉会有此一问,心头已经打好了腹稿,于是张嘴答道:“李大人想要炼钢炼铁,当然并无不可。难的是找到上好的铁矿石,还有煤的耗费也颇大,解决了此两项,炼钢炼铁不是难事。” 李星汉不置可否的点头道:“铁矿和煤矿,我眼下已经有些眉目,这无需尹老前辈操心。我想知道,如果将炼铁炼钢之重任,托付于尹老前辈的话,将如何炼出好铁好钢?” 尹师道知道李星汉实在考校自己的真本事。他浸淫此道三十几年,对此当然是手到擒来,于是信心十足的沉声答道:“铁分生铁和熟铁。炼制生铁最易、炼制熟铁次之,炼钢最难。未炒之铁谓之生铁,刚而脆;炒过之铁,谓之熟铁,软而柔;而钢则是介于生铁和熟铁之间,可刚可柔。” 尹师道所谓的炒,就是翻炒生铁汁,增加铁汁当中碳和空气的接触。碳被氧化之后,铁汁当中的含碳量就能降低,成为熟铁,也成为纯铁。 论到炼钢炼铁的理论水平,李星汉甚至还远在尹师道之上,只是他没有任何实际经验,所以炼钢炼铁的梦想,必须借助尹师道这样的个中高手来实现。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星汉只能当一个观众,想要炼出好钢好铁,他必须用几百年后的知识点拨一下众人。 却听李星汉继续问道:“尹老前辈,炼铁不难,难的是炼钢。不知道老前辈用的是何种炼钢之法?” “当然是灌钢之法!” 灌钢法就是将生铁置于熟铁之上,高温加热将生铁汁和熟铁汁融为一体,低碳的熟铁和高碳的生铁中和之后,就得到了含碳量适中的钢。 李星汉也不追问灌钢法的具体操作,转而又问道:“尹老前辈,当下都用煤炼钢,不知老前辈是否也是如此?” 尹师道点点头:“正是用煤!我也听闻岭南一带炼钢,有高人用的是焦炭,炉温更高、杂质更少。只是这如何将煤变成焦炭,却是人家的不传之秘。我等有心讨教,却无从学去。” 尹师道不知道如何将煤变成焦炭,李星汉却知道,而且高温干馏的方法并没有多少难度,在隔绝空气之外、只是掌握好温度而已。如果没有发热量高的焦炭,就不能将高炉大型化,生产效率就难以提高。 李星汉继续又问道:“再问尹老前辈一句,这钢和铁当中的杂质,该当如何去除?” “当然是用生石灰去渣!”尹师道不假思索答道:“除了用石灰去渣之外,若要精铁精钢,还可以用锻打之法,也能去除杂质,只是此法极是耗费人力而已。” 问了这几个问题之后,李星汉对尹师道的水平基本心知肚明了。的的确确如同鲁元甲所言,这尹师道炼铁炼钢果然是行家里手,虽然还没有见他真正炼出一炉钢铁来,但想来在此道上浸淫三十几年之人,这实际操作的经验,定然还在他的理论水平之上。 这是这个时代工匠的通病,实际经验远远超过理论水平。换句话说,就是在不断的摸索和实践当中,知道一定要这样做,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考校了尹师道的理论水平之后,李星汉心里大概有谱了,于是道:“尹老前辈,若是我将这炼铁炼钢的大事相托,不知你是否愿意屈尊?我有意在现有的三个工坊之外,再建一个炼铁坊,如果尹老前辈愿意,这匠师的位置非你莫属,一应待遇和鲁老前辈等人相同。如果尹老前辈有门生故旧,愿意来我东胜堡,我李星汉同样举双手欢迎,待遇也和另外三个工坊的工匠相同。” “这个......!”尹师道没料到李星汉问的如此直接,登时有些左右为难。 以他现在的心思,当然是愿意投身东胜堡的。眼下世事维艰,他实在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只是东胜堡地处险地,和鞑子仅仅一墙之隔,这让他不得不有所顾虑。 毕竟关系到自己和许多徒子徒孙的身家性命,尹师道必须三思而行。 见尹师道一时难以抉择,李星汉也不急着催促他,反而笑道:“尹老前辈莫急,慢慢斟酌不迟。” 尹师道这才松了一口气:“多谢大人体谅!” 李星汉摆摆手,继续道:“我李星汉是东归之人,在那西域之西的遥远之地,我也曾经听人谈起过炼铁炼钢之道,感觉颇有些意思。恰巧尹老前辈也是此道高人,那今天我就不妨将道听途说的东西,说出来大家斟酌斟酌,看是否有理。” 尹师道师徒四人登时为之一呆,完全没有想到李星汉堂堂百户官将,居然也通炼铁炼钢之道!这实在太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李星汉却不顾他们的惊讶,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听闻,生铁、熟铁、钢,之所以有如此大之区别,其实完全在一个碳字而已!铁中含碳低于万分之二者,乃是熟铁,也就是纯铁;铁中含碳万分之二至万分之二百者,乃是钢;铁中含碳万分之二百至万分之四百三十者,乃是生铁!敢问尹老前辈,不知是否如此?” “这......这!”尹师道当然知道生铁熟铁和钢的最大区别,就是其中含碳多少而已。但他只是没有想到,李星汉嘴里居然说出如此精确的铁碳比例,这绝对是他闻所未闻的! 在此之前,无论是生铁熟铁还是钢,其含碳量都仅仅只能靠老师傅的经验、靠感觉去估摸个大概而已,谁也没有、也不可能真正去测量出实际的铁碳比例。 单单只是这一条,李星汉张口就将尹师道师徒四人给彻底镇住了! 却听李星汉继续又道:“铁矿石当中不仅有碳这种杂质,而且还有硫、磷等等杂质。硫磷等等杂质一多,钢铁俱变脆,粗劣不堪用,甚至因此直接炼出废品来!因此务必用生石灰去除硫磷等等杂质。” 尹师道师徒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是此道高人,却没想到真正的高人却坐在自己面前! ************************** 感谢铁小猪书友再次打赏的1888,同时也恭祝本书的第一位舵主诞生! ; 第一百三十六章 钢铁之门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震撼进行到底。 只听他继续道:“用煤炼钢铁,固然可行。但煤当中本来就含有大量硫磷等等杂质,极有可能让炼出的钢铁变得粗劣。要炼出真正的好钢铁,就必须用到焦炭!尹老前辈你等不会将煤变成焦炭,我却偏偏知道方法。若你们愿意投身我东胜堡,这煤变焦炭的秘密,对你等来说便不是秘密!” 不等尹师道等人回过神来,李星汉就再次抛出深水炸弹,继续震撼所有人的神经:“尹老前辈,你们之前炼制钢铁的高炉,是不是炼出几炉铁水之后,就已经不堪用了,必须推到重来?” 尹师道愣愣的点头道:“正是如此,大人如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嘿嘿!”李星汉笑着道:“你们用粘土烧成的耐火砖,会被铁水当中的杂质所腐蚀,自然炼不了几炉铁水就得报废。而我这里却有秘法,至少能够让高炉的寿命提升数倍,就算连续炼一二十炉铁水,也同样堪用,不会轻易报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大徒弟陈正南一拍脑门,茅塞顿开道:“我们好不容易筑起的高炉,用不了多久就要报废,原来是被杂质腐蚀的原因!那大人的秘法,究竟如何才能让耐火砖免遭杂质腐蚀?” 铁汁当中的硫磷等等杂质,在氧化过程中会形成酸碱物质,比如亚硫酸之类的。这个时代的高炉耐火砖,都是用普通粘土烧制而成,所以极容易被这些酸碱物质腐蚀。 要想免遭被腐蚀,就要在普通粘土砖里面添点作料。至于究竟需要添加什么,李星汉现在当然不会说。这些知识对当下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异常宝贵的,除非尹师道等人真心实意投身东胜堡,否则李星汉岂会当这免费的好人? 所以,李星汉只是咧嘴一笑,没有要回答陈正南问题的意思。 反倒是尹师道瞪了一眼自己的大徒弟,沉声道:“正南,休得无礼!此等机要之事,李大人岂能轻易相告?” 李星汉摆摆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机要之事,若尹老前辈你们愿意投身我这东胜堡,我这点小诀窍,又算得了什么?倾囊相告就是!” 尹师道正色答道:“李大人,这可绝不是什么小诀窍!正所谓一招鲜、吃遍天,不说其他,单单是让高炉寿命翻上数倍这一点,就足以成为赖以谋生的手段。小人钻研炼铁炼钢之道也有三十几年,至少在大同府的地面上,我自问不在任何人之下,却也没有这等了不得的手段!” 李星汉当然知道这些知识的价值!只是让高炉的寿命翻了数倍这一条,就不仅省下大笔推倒重来的费用,降低了成本,而且还大大提升了效率,节省了重建高炉的时间。 至于说炼制焦炭的技术,那就更不用提了,这是以最低成本,大量冶炼出好铁好钢的必由之路。技术虽然并不复杂,但却是冶炼史的重要进步。 以李星汉领先时代四百年的见识,知道的先进冶炼技术当然不止于此。只是以当下的条件,能够实现这两条就已经相当了不起,绝对是领先时代的创举。 李星汉早早将这两条抛出来,当然也是为了打动尹师道师徒而增加砝码。他嘴上是说不着急,其实心底却巴不得这些人越早加入东胜堡越好。时间不等人,浪费任何一点时间都绝对是罪过。 所以说,李星汉在连番出招之后,最后再祭出致命一击。只听他沉声道:“尹老前辈,我知道要你们立时加入东胜堡,你们还有不小的顾虑。尤其是东胜堡距离鞑子实在太近,在众人眼里实属险地。可我在这里告诉你们,这天底下恐怕再难找到比我东胜堡更安全的地方!” 李星汉的思维跳跃得太厉害,还沉浸在震撼当中的尹师道师徒,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登时不由得面面相觑。 只听李星汉继续道:“我敢夸下如此海口,是因为我东胜堡拥有天下第一等的强兵!数月之前,我以五十新募战兵,就能力敌鞑子一个整百户,并且战而胜之,斩首包括鞑靼百户长在内的数十人;而就在昨日,我东胜堡更是以二百战兵,力敌倾巢而出的铁木儿忽部千余骑,结果,我又胜了!并且斩首数百级,重创查干巴日、夺其将旗大纛!” “我东胜堡新建不过数月,就能拥有如此战果,天下何人能比?数日之后,我就会再次募兵数百,一旦练成之后,我东胜堡兵强马壮,谁还敢轻易进犯?所以,我李星汉敢夸此海口!只要投入我东胜堡当中,你们的身家性命必定高枕无忧!” “而且,我李星汉虽然不才,却有守护一方百姓安宁之志,要让凶残的鞑子铁骑,从此不敢轻易入口内劫掠为止!想要完成这个志向,除了我麾下将士之外,还需要最精良的兵甲器械。练出一支敢战强兵,是我李星汉所长,也是我之天职;而打造兵甲器械的希望,我就完全寄托在诸位身上!” “尹老前辈,你愿否助我一臂之力?”李星汉说完,就用明亮直率的目光,定定注视着尹师道的双眼。 李星汉是个喜欢速战速决的人,决不愿意拖泥带水。花了这么多功夫和力气,如果还是收不服这个尹师道,那李星汉也干脆趁早死了这条心,赶紧另选贤能。 “这个......!”尹师道是历经风浪之人,不是轻易能够收服的。但李星汉所作出的这一切努力,的的确确的让他动心不已。 加入东胜堡的待遇是如此优渥,李星汉又是如此天资卓绝、礼贤下士、是个能干一番大事的人,并且尹师道自己醉心于炼铁炼钢,李星汉抛出来的天大诱饵,让他实在无法舍弃。 若只是事关自己一人,尹师道早已满口答应。只是他的抉择决定了许多徒子徒孙的身家性命,这份担子实在太沉重了,尹师道必须非常慎重。 见他还是犹豫不决,坐在他身旁的鲁元甲,实在忍不住出声道:“老尹,你还在踌躇什么?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我鲁元甲将全家都已经迁来东胜堡中,尚且不惧,你又怕个甚?” “我,哎......!”尹师道想辩解两句,偏偏又说不出口。 “师傅!”坐在尹师道身后的陈正南,也同样忍不住了,于是压低嗓子在尹师道耳边急切道:“师傅,如今这世道,天底下还去哪里找李大人这样的好官?不跟着李大人做一番大事,我们哪里还有别的奔头?” 尹师道心头的天秤一点点的倾斜,但还是回头过来冲着自己的二徒弟道:“石勇,你觉得呢?” 直到今天中午以前,这石勇一直是极力反对来这东胜堡一行,更别提投身在李星汉帐下效力了。 谁能料到,短短半天时间,这石勇的想法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对着尹师道使劲点头,兴奋的答道:“师傅,咱们这次算来对了!只要跟着李大人,咱们总算能过上扬眉吐气的日子!” 听到之前反对最激烈的二徒弟居然都如此说,尹师道心头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消失无踪。 却见他呼的一下站起身来,上前两步单膝跪在李星汉面前,口中更是再没有半点迟疑的高呼道:“李大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尹师道之主!大人凡有差遣,我等必定会效死命以赴!” 尹师道的三个徒弟,见状也赶紧起身,同样恭敬的单膝跪下,口中高呼:“我等愿奉大人为主!” “哈哈哈!”李星汉畅快的大笑三声,亲手将尹师道师徒扶起来,喜形于色道:“太好了,实在太好了!能得到你等师徒相助,我东胜堡必定会越加兴旺强盛!” 见李星汉成功收服尹师道师徒,在座众人无不欢欣鼓舞,纷纷上前恭贺道喜。 无形之间,李星汉为自己帐下再添一大助力。要知道,他今日收服的可不仅仅是面前的尹师道师徒四人,在他们身后,起码还有数十名深谙炼铁炼钢之道的熟练工匠。一旦将他们悉数招入麾下,大炼钢铁就不仅仅只是李星汉的梦想! 能够炼出大批好钢好铁,无论是火器还是盔甲冷兵器,质量和威力必然能够再上层楼!而且还是一条源源不绝的财路,或许在不久以后,李星汉就不再只有以战养战这华山一条路! 钢铁,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脊梁,更是一支军队的脊梁! 李星汉之所以如此重视炼铁炼钢,正是知道钢铁对于战争的重要性。无论火炮、火枪、盔甲、刀枪弓弩,哪一样离得开钢铁? 之前是没钱也没人,自炼钢铁只是梦想。如今有尹师道以及他的徒子徒孙们,这些深谙此道的行家里手襄助,而且李星汉手头又有了大把银子,他的钢铁之梦,终于能够变成现实! ******************* 大年三十,恭祝所有的书友们新春快乐、合家欢乐、万事如意!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未来规划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得到了尹师道的归附之后,李星汉立刻开始实施筹备已久的计划。 从半年前选择戍守三十二边墩开始,李星汉已经等待这一天很久了。他当初之所以毫不犹豫的选择,正是因为清楚知道这里的地下,有丰富的煤铁资源。 在他从后世带来的那张军用地图上,清清楚楚的标明了铁矿和煤矿的位置。前后虽然相隔四百年,但地貌特征差别并不大,李星汉早就已经实地去煤矿、铁矿所在的位置上踩过点。 在他的军用地图上,后世的马营河钢铁厂所在的位置,恰巧就和现今的东胜堡隔河相望,仅仅只有一二百丈的距离。而马营铁矿和煤矿的位置,距离东胜堡也分别只有三五里,同样位于马营河南岸。 对于大炼钢铁,在李星汉的心目当中早也有了全盘的规划。 如今东胜堡的人口越来越多,虽然建成还不到三个月时间,却已经略显狭小。等到第三批新兵招募进来之后,更是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供炼钢炼铁。 所以另外选址建起炼铁场势在必行。而李星汉选中的,恰好就位于后世马营河钢铁厂的位置上。 这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必然之选。 之所以选在与东胜堡隔河相望的位置上建起炼铁场,第一是因为万一有事的话,随时可以互相支援;第二是因为这个位置往东南方向三里,就是铁矿所在,而往西南方向不到五里,就是煤矿所在地,无论是煤铁运输都相当便利;第三个原因是此处濒临奔腾的马营河,炼钢铁所需的大量水源也完全不成问题。 在李星汉的规划当中,这马营河南岸的炼铁场也不仅仅是一座炼铁场而已,同时还必须是一座能容纳更多丁口的堡垒! 如今的东胜堡夹在长城的马营河之间,先天决定了不可能建得更大,想要进一步发展,就必须在开阔的马营河南岸再建新堡,而且规模必须比东胜堡更大、更完善。 按照李星汉的构想,未来的新堡除了容纳下炼铁场之外,还要将现有的三座工坊、连带着所有的工匠以及家眷们统统搬迁过去。如此一来,现有的东胜堡就只剩下单纯的军事功能,更加专注于练兵、屯兵和防御;而未来马营河南岸的新堡,则着重于工业和民生。 如果再算上同样是草创之初的军马场,那就真正算是构建起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一方势力。 以李星汉的脾性,既然筹划周全之后,立刻说干就干,完全任何拖泥带水。 在尹师道师徒来到东胜堡的第二天,李星汉就将那位精通筑堡的雷成祥再次请了过来。之后带着雷成祥和麾下的所有匠师们实地踩点,共同谋划未来新堡的规划。 对于李星汉将新堡的位置选在东胜堡对岸的马营河南岸,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李星汉带着一大票人,站在数丈高的黄土塬上,俯视着脚下滚滚流淌的马营河水,以及对岸的东胜堡,不由得意气风发的高声道:“这座未来的新堡,周长至少须有五百丈,能容纳丁口三千以上。城墙高厚和东胜堡形制相同便可,够用就好,无需太过雄伟高大。和东胜堡一样,新堡当中一应设施必须周全,包括军营、军械库、粮仓、校场、水井等等。其中尤其是匠作坊和居住区的面积必须足够大,至少能容纳五百以上的工匠同时开工,居住区至少要能够容纳五百户、三千人居住所需......!” 李星汉这一番气魄非凡的话语,着实吓了所有人好大一跳! 周长五百丈,如此大的一座新堡,单论面积已经超过了杀胡新旧二堡许多。能够让五百工匠同时开工,又要容纳三千丁口以上,这么大的一座新堡,需要的银子可就海了去了! 东胜堡的周长只有一百二十八丈,和这座未来的新堡相比只是小不点而已。可就算是筑起小小的东胜堡,也足足花了白银四千两。如今想要筑起这么一座大堡,那得需要多少银子? 雷成祥一生修筑军堡民寨无数,但听说要筑起这样一座大堡,这还是平生第一次! 在张嘴结舌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的同时,雷成祥在心头盘算片刻,咽下一口唾沫之后这才艰难的出声道:“李大人,你口中所说的这座新堡形制实在太大!按照老朽的估计,如果没有两万两白银,如此巨大的新堡根本修筑不起来!” “两万两白银么!”李星汉一听,也不禁呲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万两白银,这数字实在大得惊人!何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十分肉痛,但这个数字却还在李星汉的承受范围之内。只见他神色不变,大手一挥道:“银子的事情无需操心,我自有办法!雷老前辈,我只问你,要筑起这样一座大堡,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多少时日?” “这个......!”雷成祥再次盘算片刻,这才张口答道:“要筑起这样一座大堡,单单是我和我的徒子徒孙们远远不够,至少还得二三百熟练匠人,以及两千以上的壮劳力。如果材料齐备、人手充足的话,短则三四个月,长则半年时间,新堡可成。” “需要半年这么久?”李星汉登时眉头一皱:“这时间太长了,当初东胜堡可只花了一个多月时间。” “呵呵!”雷成祥捋这颌下白须笑道:“东胜堡和这座新堡如何能比?城墙周长大了四倍,堡内的面积就足足大十六倍之多。而且其内的诸般设施,也比东胜堡多了数倍。如果还是当初修筑东胜堡那些人手,恐怕一两年都不一定筑得起来。” 李星汉还是不满意道:“我当然知道新堡比东胜堡大了很多。就算如此,半年还是太长!如果分期修筑的话,又需要多少时日?” 雷成祥略感惊奇的问道:“哦?大人要如何个分期修筑法?” “先筑起城墙、炼铁场和部分居住区,以及水井仓库等等必须的设施。等到急需的建起来以后,其余的军营、军械库、粮仓等等,再慢慢修筑不迟。” “这倒是个办法!”雷成祥又是一阵沉吟之后,答道:“如此行事,先筑城墙、炼铁场等等急需设施,大概两月之内可成!” “两个月之内,这还差不多!” 李星汉估算了一下,这两个月时间正好用来招募工匠、开掘煤铁矿井。两月之后,应该正好赶上矿井中产出煤铁来,炼钢铁的工匠们也应该全部招募到位。 一念至此,李星汉点头答道:“那就如此行事!雷老前辈,就按我所说的,把工期分为前后两段。前期施工所需的所有材料,请你明日之前列出一个清单来,我尽早采购。那两千壮劳力,也由我来想办法招募;至于那些熟练工匠,就还得请你老人家出马张罗。工匠数量多多益善,尽量节约时间为佳,工钱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至于开工的日期嘛,就定在十月初八,如何?” 今天距离十月初八还有十余天,必须留足这段时间用来招募人手、准备材料,并且还要等雷成祥他们还要拿出详尽的规划来。十余天时间貌似不短,但其实是相当紧迫的。 “十月初八么?”雷成祥盘算片刻,这才答道:“也好!尽快开工,赶在过年之前完成第一阶段。在过完年之后,继续开工修筑第二阶段不迟。” “我正是此意!” 说着,李星汉又转头向尹师道问道:“尹老前辈,建起你的炼铁场需要哪些材料,尽管与雷老前辈分说,一并提给我就是。” “好说,好说!” 尹师道满面笑容的答道。今日跟在李星汉身边,亲眼看到这个年轻人是如何雷厉风行、气魄非凡,尹师道就愈加觉得自己满门上下投奔东胜堡,绝对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看李星汉眼下这架势,是真心实意要打造出诺大一座炼铁场,这规划甚至比当初隆鑫的规模还更加庞大。自己满门上下投奔在李星汉帐下,将来绝对会有大展拳脚的天地。 定下了未来新堡的诸般事情,李星汉又带着尹师道师徒等人,亲自去铁矿和煤矿的位置上踩点。 事实证明,李星汉手上的军用地图绝对是一件相当了得的利器!有了地图的指引,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埋藏在浅表地层当中的铁矿石和煤炭。 以尹师道炼钢铁三十多年的经验,单单只凭借一双肉眼,就能判断出铁矿石的高低好坏来。在亲自验证过此处铁矿石的品质之后,尹师道对未来炼出好钢好铁更加充满信心。 按照尹师道的判断,此处铁矿场虽然规模不太大,铁矿品质却相当不错,就算不是最高一等的铁矿,至少也是稍次一等的低硫赤铁富矿,含铁量平均在五成以上。有了如此上等的铁矿石,将来炼出上等的钢铁才有了最根本的保证。 ******************* 话说,春晚开始了,看还是不看呢?看的话是不是太老土了?算了,还是陪父母看看,一年到头,难得陪父母看回电视,不是吗?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先卖后买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除了铁矿石之外,优质的煤炭也是炼出好铁好钢的另外一项重要条件。 想要炼制好钢好铁,尤其是炼出好钢材,就必须用到焦炭! 所谓焦炭,就是将煤炭在隔绝空气的条件下,加热到一千度左右进行高温干馏,产生出焦炭、煤焦油和煤气。焦炭的热量比值比煤炭高,而且焦炭杂质少、远比煤炭纯净。用焦炭炼钢,绝对是钢铁史上的一大飞跃。 焦炭是从煤炭加工而来,但不是所有煤炭都能用来做焦炭的。煤炭的品种非常多,比如无烟煤、肥煤、瘦煤、气煤、褐煤、长焰煤、贫煤、焦煤等等等。而其中能够用来炼焦炭的,只有极少数几种而已,比如肥煤、气煤、焦煤。 在所有的煤炭品种当中,焦煤无疑是最适合用来炼制焦炭的品种。在后世,焦煤又称冶金煤,由此可见焦煤独一无二的地位。 尹师道之所以没有掌握高温干馏生产焦炭,进而用焦炭炼钢炼铁的技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煤炭品种太多,想要从中选出适合炼焦的煤种,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算是在后世,焦煤也是一个稀缺的煤种,每年都要大量进口。而国内焦煤的分布,主要就集中在山西,储量占了全国一半以上。 后世的马营河钢铁厂,之所以选址在这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看中了马营河周边蕴藏的低硫赤铁富矿、以及埋藏在地下的优质焦煤。 后世中,包括大同在内的整个山西,大小煤矿不计其数。而李星汉选中的这个煤矿,其中蕴藏的正是优质焦煤。 这座还在酝酿当中的炼铁场,周围恰好就有非常优质的煤铁资源,这并不是他李星汉运气太好,而是早在半年前选择三十二边墩的时候,就已经谋划好的事情。 当初他之所以愿意来守这狭小破败、随时可能被鞑子攻破的小小边墩,除了要在众人视线之外练出一支精兵之外,另外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看中了三十二边墩周围地下埋藏的优质资源。 这就如同玩红警、玩星际,如果一开始不将主基地建在富矿周边,基本等同于自寻死路。李星汉在入伍之前,好歹也是玩过游戏的人,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未雨绸缪,岂有与天下枭雄一争长短的资格? 有了优质的煤铁资源,以李星汉的风格,时机一旦成熟,立刻就要着手开发。虽然建起炼铁场至少还要两个月时间,但这并不妨碍他从现在就开始挖矿。 那一百多名鞑靼战俘,李星汉之所以没有一刀砍了他们脑袋,正是要留着当免费的矿工。可惜,这些鞑靼俘虏大多身上有伤,至少在伤愈之前,暂时还挖不了矿。 而那二十多个没有受伤的鞑子俘虏,李星汉也不能白留着他们吃干饭。等到麾下的战兵们放了两天大假、悉数归营之后,李星汉在战后第三天,就让已经升为小旗官的刘胜,领着一小旗人马,押解着二十多名鞑靼俘虏,前去试探性的挖矿。 这两处煤铁矿的埋藏都位于浅地表,适于技术含量最低的露天挖掘。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无论挖掘铁矿还是煤矿,都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是驾驭这些鞑子俘虏,李星汉也用上了些手段。他给所有挖矿的鞑子俘虏定下了每天的任务,没有挖到足够的矿石,只给一半的饭食;完成任务的鞑子,才有资格吃饱饭;唯有那些超额完成任务的俘虏,每日都能获得吃上两口肉的奖赏。 如果连续三日完不成任务,就要遭受鞭挞;如果连续十日完不成任务,这样懒惰的鞑子留着也没用,干干脆脆一刀砍了了事! 对待自己人,李星汉绝对是有情有义、宽严相济;可如果对付的是自己的敌人,就根本没有任何情面和仁慈可讲,只要是能够压榨出敌人最大价值的办法,李星汉都会毫不犹豫的采用。 李星汉曾经说过,鞑子过去如何对待汉人,他将来必定会以眼还眼、以血还血,百倍偿之。如今他说到做到,毫不留情的役使这些鞑靼俘虏,直到将这些鞑子的剩余价值完全榨干,用到残、用到死为止! ...... 大炼钢铁的诸般准备工作,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可真正想要炼出第一炉铁水,至少还要等到两个多月以后去了。在此之前,必须投入大把大把的人力物力财力,将来才有成功的希望。 李星汉手头有贩卖牛羊马匹所得的一万六千两银子,看似好大一笔钱,却连修筑新堡都还不够,更别提招募新兵、打造更多的兵甲器械了。 所以,银钱是眼下第一等的大事! 在大战之后的第三天上午,右卫城中几大商行的掌柜,果然齐刷刷的聚集在了东胜堡当中。他们早就听闻东胜堡大胜鞑子千余铁骑,在此战中更是缴获无数。加上李星汉派人专程来请他们,和东胜堡上下打了几回交道的掌柜们,哪里还有不来的道理。 在右卫城中的几大商号,都是晋商大家的分号。比如常家的“大德玉”商号,渠家的“长裕川”商号,王家的“德裕隆”商号、曹家的“三多堂”等等。这几家的掌柜本就是竞争对手,难得齐聚在一起,而最近两次居然都是在小小东胜堡中碰了头! 就在和查干巴日的大战之前,李星汉将抢来的牛羊马匹,大部分卖给了这几家大商号。这才过去了没几天,居然又有大买卖要做,就算是对这几家财大势雄的商号来说,也绝对算得上罕见的事情。 “哎哟!常先生,没想到您来得比我还早!” 德裕隆的王怀珠,一大早紧赶慢赶,太阳刚露头就出现在了东胜堡大门外。本以为能够中一个头彩,实在没想到,大德玉的常掌柜,居然比他来得更早,天还没亮就等在了城门外。 “哎哟,王先生,您来得也不晚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城门刚开,咱们哥俩就并肩子进去吧?” “常先生,请!” “王先生,请!” 这王怀珠和大德玉的常有良,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却是生意场上的对手。 只是今天的对手可不仅仅只有他们二位!就在他们肩并肩往东胜堡里面走的时候,却见数十丈外烟尘大起,数骑在晨雾当中飞快打马奔来,只是转眼间就到了王怀珠和常有良面前。 “哎哟,这不是曹先生和渠先生么?您二位怎么走到了一块?” 打马而来的数骑,领头的正是常长裕川的渠掌柜和三多堂的曹掌柜。这二位同样是对手,今天这样走在一起实在少见。 却见渠掌柜打了个哈哈,和众人一齐翻身下马,笑道:“在路上碰巧和曹先生遇见,当然就一同来了。常先生、王先生,你们二位倒是来得早!” “早不如巧,你们来得刚好,咱们便一起进去吧?” “请!” “请!” “请!” 和气生财,不管在生意场上如何打生打死,这几位在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互相谦让着走进了东胜堡,熟门熟路的奔了李星汉的小院而来。 李星汉的小院,现在不仅仅是他的居所,而且还是东胜堡议事之所。这几位掌柜都不是第一次来,全都知道东胜堡的门路,尤其是王怀珠已经跑了许多趟,更熟的很。 不过,他们今日实在来得太早。李星汉和往常一样,刚刚与将士们一同晨跑回来,还没来得及洗去脸上的汗水,几位掌柜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登门拜访。 请几位掌柜在院子中坐下,李星汉一边用汗巾擦了一把脸,一把冲着他们歉意一笑:“对不住了诸位,失礼,失礼!” “呵呵,是我们当了这不速之客,来的太早,打搅了李大人休息!”王怀珠和李星汉格外熟悉些,于是赶紧抱拳为礼道。 李星汉擦完脸上的汗水,随手将汗巾往脸盆上一扔,跟着大马金刀的当中座了下来,眼神环顾一下面前的四位掌柜,跟着沉声道:“我今日请诸位先生来我东胜堡跑这一趟,相信诸位都知道有什么事情了。” “李大人前日大败铁木儿忽部,杀得查干巴日落荒而逃,这消息早已经插了翅膀,在整个大同府传遍了,我等如何还会不知晓?李大人今日召集我等,莫不是为了发卖此战中的缴获?”常有良也是生意场上的老将,不留痕迹的拍了一遍李星汉的马屁。 李星汉略微点头:“发卖战利品,只是其一而已,我另外还有要事和诸位相商。不过呢,事情一件一件来,就先说这战利品的事情吧。” 李星汉略微一停顿之后,这才继续道:“这一仗当中,我东胜堡缴获了许多战马物资,加上我手头上正缺钱,今日准备统统发卖了。稍后有人领你们去看货,验过之后,和上次一样竞标,价高者得!” 李星汉这公开竞标的规矩,实在让几位掌柜深恶痛绝。这李星汉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招数,和东胜堡做生意,无论买卖都要竞标,这无疑是在最大程度上压缩了他们的利润。 所以一旦听见竞标这二字,掌柜们登时眉头紧皱,实在高兴不起来。 “三多堂”的曹掌柜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敢问大人,今日发卖的战马物资,具体数字是多少?也好让我等提前有个准备!” 上一次因为准备的资金不足,在几大商行当中,唯独三多堂居然没能竞标到牛羊马匹,实在是大扫了颜面,少赚了许多银子。这一次,曹掌柜虽然有备而来,但底气还是略显不足,所以多问了这么一句。以防万一准备的银钱不够,派人赶回右卫城抽调资金也还来得及。 这两日时间,东胜堡上下早已经将准备发卖的战利品,彻彻底底的清点了一遍,所以李星汉对这个数字清楚得很,不假思索的答道:“这次准备要发卖的战马驮马,一共有一千二百七十四匹,这是最主要的一桩生意。其余还有鞑子的骑弓、刀枪、鞍具等等每样数百件,这些玩意我都用不着,就悉数发卖给你们吧。” “什么?有一千二百多匹马这么多?这......这也太多了点!” 几位掌柜全都有备而来,准备了充足的资金。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李星汉这次要卖的马居然如此多! 如果还是按照上次每匹马十六两银子的价格,这一千二百多匹马,没有两万两银子根本吃不下来!这几大商号虽然已经还是整个右卫城实力最雄厚的几家,可毕竟还只是分号而已,仓促之间哪里抽调得出来这么大笔的银两? 见四名掌柜纷纷面露为难之色,李星汉不由得咧嘴一笑:“怎么?你们可都是天下有数的大商号,就连这一千多匹战马都吃不下来?不可能吧!” “呵呵,这个......以我大德玉的实力,吃下这一千多匹马当然不成问题!只是事发仓促,我大德玉在右卫城中的分号,一时半会没有这许多存银。李大人,您看是不是稍微宽限几天,让我等从其他地方抽调银两过来?” 李星汉摆摆手,干脆利落道:“无需那么麻烦!你们没有足够的银两也没有关系,用我需要的物资来换就行了!” “物资?什么物资?” 几名掌柜登时愣住了,不明白李星汉说的什么意思。 李星汉从袖口里面抽出一张长长的清单来,伸手交给当先的王怀珠道:“你们看看吧,这清单上就是我需要的物资!我李星汉今天先卖后买,前后两次招标。卖出去的战马物资,价高者得;买进来的这许多材料物资,却是价低者中!” 王怀珠将清单细细看过一遍之后,异常震惊的抬起头来,颤声问道:“李大人,看这清单上的物资,几乎和上次修筑东胜堡所需一模一样,只是数量大了好几倍而已。莫非,大人想要扩建东胜堡?” ************************ 今天是大年初一,焰火在这里给所有书友拜年了!祝大家羊羊得意、全家喜洋洋!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招投标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莫非,大人想要扩建东胜堡?” 东胜堡虽小,但建成还不到三个月。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就要再次扩建此堡,怪不得几位掌柜们都吃惊不小了。 可李星汉更是让他们惊讶万分。 却见李星汉摇头笑道:“非是要扩建东胜堡,而是准备筹建新堡!” “什么?还要建新堡?” 几位掌柜登时瞪大了眼珠子,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前的李星汉虽然连立大功,但毕竟太年轻、资历太浅,实际的官衔还只是小小的百户而已。你一个小小百户,带着两百战兵戍守东胜堡,已经算是有违大明规制。如今又要再建新堡,而且看清单上所需材料的数量,这座新堡必定比东胜堡还要大很多。你李星汉不过百户而已,难道真的就不怕树大招风? 当然,这些话只会烂在掌柜们的肚子里。对于他们这些生意人来说,眼中只有买卖和银钱,生意越大越合他们心意。只要你李星汉掏得起银子,哪里会去管旁的闲事。投入大笔银钱,连续建起二堡,将来你李星汉能不能够守住这份基业,根本不在这些掌柜的计较之内。 四家商行的掌柜逐一看过清单上列出材料,所需的数字让他们都为之咂舌,同时也不免变得更加兴奋起来。 王怀珠和常有良四掌柜,此刻都在脑子里面飞快的盘算,今日李星汉一买一卖,一出一进,这至少就是四万两以上的大生意!他们已经是右卫城最大的几家商号,但却几乎从没有做过如此大单的买卖。 如果能够将这两笔生意做成,那可就不得了了!只是要如何才能压过其余三家,一口将两笔生意统统吃下呢?几位掌柜全都打起了各自的算盘。 李星汉见掌柜们都忙着打算盘,一时无人说话,于是道:“今天的买卖,我已经给诸位交了底。现在给四位三个时辰的时间,去验看我今日要发卖的马匹物资,同时算出清单上材料的价格。三个时辰之后,再在此处投标,诸位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李大人,这清单上筑堡材料的数目实在太大,大人能给够我等多少时间去筹备?” 王怀珠知道李星汉雷厉风行的个性,上次筹备修筑东胜堡的物资,留给他的时间就非常有限,让王怀珠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赶在规定的时限前交货。这次所需材料数倍于之前,王怀珠有了上次的经验,故而才会多此一问。 “嘿,这个竟然忘了提前说。”李星汉懊恼的一拍脑门:“手上的事情太多,若不是王掌柜提醒,差点就忘了这一茬!我这次修筑新堡,工期分为前后两个部分,所以所需的材料物资也分为两个部分。你们详细看我列出的清单,应该就能清楚。前期所需的材料物资,务必在十月初八以前,运到马营河对岸的工地上;至于后期的材料物资,只要在年前悉数运到就行。” 几位掌柜闻言,赶紧再次看过那张清单,果然见到所有的物资都分为了两部分。前期所需的物资大概占四成,不如后期所需的量大。但就算如此,要赶在十月初八将前期所需物资材料悉数准备妥当,也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却见常有良面露难色道:“今天已经是九月二十七,离十月初八只有十二三天。如此短的时间,要筹集如此大量的物资材料,实在是有些为难......!” 李星汉眉头一挑:“怎么,常掌柜的大德玉天下闻名,难道连这点都做不到?” “呵呵!”不等常有良答话,王怀珠就见机插话道:“李大人有所不知,大德玉主要做的是牛马皮毛生意,这筑堡所需的物资材料,实在非其所长!在下的德裕隆或许和大德玉相比稍逊半筹,但这些建筑材料物资却正是我之所长!大人既然要得紧迫,那我德裕隆就算千难万难,也要赶在十月初八之前,将前期所需的一应物资如期交货!” 王怀珠话音刚落,常有良和曹掌柜、渠掌柜登时将目光悉数聚集在他身上。 王怀珠当着李星汉的面如此说,这摆明就是在撬人墙角,实在有些不地道。不过这么大的两笔生意摆在面前,此事也顾不得地道不地道了,先把机会抢在手上再说。 见王怀珠毫不避讳的抢先出招,其他三位掌柜也顾不得了。常有良狠狠一咬牙,冲着李星汉抱拳道:“正如王先生所说,既然大人要得急,就算有千难万难,我大德玉也一定能够如期交货!” “我长裕川也能赶在十月初八以前交货,绝无问题!” “我三多堂也决不落在人后,必定按李大人要求一般,如期交货!” 李星汉咧嘴一笑,摆摆手道:“几位先生所在的商号,商誉满天下,我李星汉自然是信得过的!既然都能按我的要求做事,那实在再好不过。你们先各自去准备,三个时辰之后再见!” “是,李大人,在下告退!” 王怀珠等四名掌柜从李星汉的院子当中出来,果然抓紧时间派人去验看马匹物资、同时将算盘拨的啪啪作响,计算清单上所需物资的成本。 这几位掌柜各自都带来了账房伙计,分头去忙活之下,一切很快便有了结果。 王怀珠派去验看马匹的几名伙计,在三里外的军马场中走了一圈。马匹实在太多,当然不可能一一验看,但抽出来验看的几十匹马,全都是膘肥体壮、体格雄健的好马,论品质还在数日前发卖的那一批马之上! 而堆积在军械仓库当中的缴获物资,相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鞑子的骑弓虽然强、且制作也足够精良,但汉人当中擅长在马背上使弓的人为数太少;鞑子的刀枪就更不如汉人的刀枪精良,唯有那数百幅鞍具倒还实用,能值些银子。 得到伙计们的回报之后,王怀珠立时开始和账房先生商议起来:“米先生,你觉得如何?这些马匹物资,我们该出价几何才有胜算?” 这米先生是陕西榆林人,在德裕隆的分号当中,除了掌柜之外,就属他地位最高。 这米先生一边刨着算盘珠子,一边答道:“上次那一批马,每匹值银十六两。如果还是以此推算,单一千二百多匹马,就价值二万零三百八十四两。那些骑弓、刀枪和鞍具各有四百多副,加在一起,只怕也值银二千两以上!如果要全部一口吃下,应出价二万三千两左右。” “二万三千两!”王怀珠托着下巴沉吟半响,这才摇头道:“这一千二百多匹马,比上一批马还更胜一筹,听说是李百户直接从鞑子手上缴获的坐骑战马、驮马。而上一批那二百多匹马,则是从牧场上抢过来的,其中好马又被李百户挑选过一次,所以每一匹只值银十六两。这一千多匹马当中,至少有一半能够直接上阵厮杀,如果送回山西、甚至河北发卖,三十两一匹都打不住!所以,这次咱们出价不能是十六两一匹,否则根本压不住其他三家。” “那以掌柜的意思,该出价多少?” 王怀珠转头望望左右无人,这才提笔在掌心写了一个数字,放在米先生眼前让他看过。 “什么!掌柜真要出这么高的价?”米先生看清这个数字,不由得吃惊不小的低呼出声。 “不错,至少要这个数字才有胜算!” “可如此一来,这一千多匹马就没太大赚头了,如果再害个马瘟什么的,指不定就要亏!” “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生意!这位李百户着实太精明,和他打交道虽然不会吃亏,但就别想占着任何便宜。想要拿下这一千多匹好马,咱们德裕隆就必须冒风险。” 既然王怀珠已经拿定了主意,这米先生也不再多嘴,话题一转道:“掌柜的,这清单上的物资也已经核算出了成本。请您过目!” 米先生将账册递过来,王怀珠眼神一扫最后归总的数字,不由得皱眉道:“总计二万一千四百九十两?成本都如此之高?” 米先生点头道:“这位李百户要的石灰、桐油、木材、铜铁、砖瓦等等等等,数量实在太大,而且留给我们筹集的时间又如此短,单单靠我德裕隆右卫城的分号、就算再加上周边几家分号,一时半会也是凑不齐的。想要按期交货的话,就必须多方筹集,说不得还要求到大德玉、长裕川和三多堂的头上,如此一来,成本自然就上去了。” 王怀珠皱眉道:“成本都要二万一千五百两左右,那米先生觉得报价多少合适?” “就算只加一成半的毛利,怎么也要报价二万五千两左右吧!” 王怀珠点点头,心头有了计较之后,没有多说一句话。 ...... 三个时辰的时间过得飞快,当四位掌柜再次聚到李星汉院子当中的时候,手上各自多了一个信封。 四位掌柜代表着各自的商号,将信封一齐交到了李星汉手上,立刻就要当中开标。 ; 第一百四十章 祭奠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李星汉手上四个轻飘飘的信封,却寄托着四大商号沉甸甸的希望。 见四位掌柜尽皆紧张到冒汗的样子,李星汉不由得笑道:“只是一桩生意而已,就算今天买卖不成,还有一份人情在,今后有的是再打交道的机会。诸位无需紧张,无论中标与否,我都代表东胜堡上上下下数百口,感谢诸位的积极参与!” 说过这两句场面话之后,李星汉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拆开信封开标。 首先拆开的是渠家“长裕川”商号的投标。 李星汉取出信封当中的标书,照着上面的黑字,一字一句的念到:“长裕川,买东胜堡待售的马匹物资,共出价二万五千五百两银;另售修筑新堡一应物资,开价二万五千五百两银!” 练完长裕川的标书,李星汉不由得哈哈笑道:“渠掌柜,你倒是打的好算盘!用修筑新堡的材料,刚好换去我的马匹物资,一文钱不多、一文钱不少,倒也省了好多事。” 渠掌柜赔笑道:“李大人英明,在下正是此意!” 李星汉点点头,不置可否,跟着拿起了第二个信封,这一份是属于曹家的三多堂。 只听李星汉又逐字逐句念到:“三多堂,买东胜堡马匹物资,共出价二万六千两银;售新堡一应所需物资,开价二万五千两银!” 李星汉放下手头信纸,笑道:“曹掌柜,你好歹还给我留了一千两银子,不错,不错!” “哈哈,大人英明!”无论是买还是卖,这曹掌柜都压过了渠掌柜一头,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而被压过一头的渠掌柜,脸色登时耷拉下来,表情非常难看。 李星汉继续取出第三个信封,拆开了再次高声念到:“大德玉,买东胜堡所售马匹物资,共出价二万八千四百两银;售与东胜堡所需一应材料物资,共开价二万六千两银!” “哗!”除了大德玉的常掌柜,其余三位掌柜登时惊呼一声:“老常,你是发了狠,非把这一批马吃下来不可吧?二万八千四百两银子,一匹马出价二十两都打不住了哟!” 常掌柜略带得意的团团作揖,赔笑道:“见笑见笑!如王兄所说,我大德玉长于牛马生意,如今手头却实在是没有好的马源,只能出此下策。诸位仁兄,实在抱歉抱歉!” “别急,还有最后一个标没有开呢!”李星汉摆手压住几位掌柜的声音,然后才拆开最后一个属于德裕隆的信封。 “德裕隆,买东胜堡马匹物资,共出价二万八千两银;售东胜堡一应物资,共开价二万四千八百两银!” “哎......!”等到李星汉话音一落,王怀珠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道:“常兄,每匹马我已经出价二十两,没想到第一个标居然还是输给了你!只差了区区四百两,若是早知道,我怎么也要再加五百两上去。” “哈哈哈,王兄你也不错啊,一举夺下了第二个标,稳稳的赚了银子!”常有良面带喜色的笑道。 这一买一卖两个标,谁都知道买马的利润更大,但风险同样更大。将这许多马匹押送回山西、乃至河北京畿,遥远的路途上说不定有个三长两短,无论是遭了马瘟、还是遇上了流寇山贼,一旦有意外就根本谈不上任何赚头,甚至赔个精光也不一定。 卖给李星汉修筑新堡的许多物资,利润虽然不大,但胜在没有多大风险,只要筹集到足够的物资,这银子就稳稳的装进兜里了。 开标的结果,常有良代表大德玉,以二万八千四百两的代价,拿下了一千二百多匹战马,还有许多缴获的物资。而王怀珠则代表德裕隆,以二万四千八百两的价格,提供修筑新堡的一应材料。 这两大商号可算是各展所长,各自拿下了势在必得的那一个标。而剩下的长裕川和三多堂两位掌柜,虽然失望到了极点,但公平竞争之下,也让他们无话可说,只能下次再抓住机会,反败为胜了。 大德玉中了第一标虽然值得高兴,可也还有苦衷,只听常有良用略带迟疑的口气,冲着李星汉道:“李大人,这二万八千四百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我大德玉右卫城的分号,一时半会筹不到这许多银两,您看是不是稍微宽限几天,容我去筹银?” 李星汉摆摆手道:“我拿你二万八千多两银子何用,还不是转手就要交给王掌柜?这事你们自己私下去商议解决,你大德玉直接将二万四千八百两银子交给德裕隆,以充作我的货款。剩下的三千六百两银子,才是你应该给我的余款。”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常有良转头冲着王怀珠道:“王兄,你看这银子......!” 王怀珠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既然大人都如此说了,我还有什么意见?二万四千八百两的货款,稍微晚几天也可,但我只提一个要求。” 常有良闻言大喜,不假思索答道:“王兄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就是。” “很简单,你的大德玉须得帮我老王筹集到足够数目的物资!或者常兄手上有合用的物资,直接抵偿一部分货款,也可!” “哈哈哈,王兄这办法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只是三言两语,银子的事情解决了,筹备材料物资的事情也解决了。除了垂头丧气、没有中标的两位掌柜之外,这结果实在是皆大欢喜。 ...... 卖掉了马匹物资,换回来修筑新堡的所有材料,李星汉快到斩乱麻,总算解决了一件大事,并且兜里还多了三千六百两银子。 但手头上的事情实在是千头万绪,解决掉了这一桩事情之后,其他事接踵而至,让李星汉根本没有片刻闲暇。 刚刚送走了四大商号的掌柜们,李星汉立时将已经归营的所有将士、以及东胜堡上下所有人,统统召集到了校场之上。 大战之后清点伤亡,共有二十九人战死沙场,在这三日时间当中,陆陆续续又有五人重伤不治,故而此战共有三十四人阵亡。直到其余的重伤员伤势稳定下来之后,李星汉才将三十四名烈士的遗体收集在一起,举行隆重的祭奠会。 在宽阔的校场上,三十四名烈士的遗体,已经置于高高的木材堆之上。他们的遗体上,全都覆盖着火红色的旗帜! “所有人听我号令,以战歌颂英魂!” 李星汉八风不动、挺拔如松、神情无比肃穆的立在高高点兵台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轰然回响。 只听他嘴里高声唱道:“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预备唱!”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 “大明将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太平;”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这首歌唱得所有人心潮澎湃、泪流满面。用这首歌,他们送别生死相依的同袍,送别天人永隔的手足! 一首歌唱完,李星汉同样眼眶潮红,却听他用低沉的声音道:“今天躺在这里的烈士们,他们是曾经和我们一起流血流汗的同袍兄弟,虽然生命已经逝去,但他们的英名必将永存!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了这一方土地、践行了他们的诺言。” 李星汉最后振臂高呼:“有人之死轻于鸿毛,而有人之死却重于泰山!唯有英烈之名,永垂不朽!” “英烈之名,永垂不朽!” 不少人已经泣不成声,却同时振臂高呼。 “英烈之名,永垂不朽!” “英烈之名,永垂不朽!” “英烈之名,永垂不朽!” 这声音凝聚成一股悲壮的气势,山呼海啸般直冲云霄,就连天空低垂的阴云,仿佛也被生生冲开! 这无比悲壮的声音,就连远远一旁观望的数十骑,也同样为之色变!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听主持祭奠的李星汉高喝道:“鸣枪,送英魂!” “嘭!” 一声巨响,三十四杆燧发枪同时朝天整齐鸣放,让人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鸣枪!” “嘭!” “鸣枪!” “嘭!” 三十四杆火铳正对应着三十四名英烈之魂,连放三轮之后,这才告一段落。 “点火!敬礼,送英烈!” “啪!”所有将士立正,以右拳按左胸为礼。 “呼!”三十四堆高高的木材堆同时被点燃,熊熊烈火腾空而起,明亮的火焰将四名英烈的遗体紧紧拥抱! “我的手足兄弟,一路走好!” “我的手足兄弟,一路走好!” “我的手足兄弟,一路走好!” 在这一刻,无论是将士们,还是东胜堡的工匠和家眷,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泣不成声! 这似乎和数月前一模一样的场景,从此以后形成了惯例。每当有人流血牺牲的时候,都一定会得到最崇高的荣耀!正因为如此,李星汉麾下所有将士,才能如此奋不顾身、勇往直前!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抚恤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在祭奠仪式之后,烈士们的骨灰和灵位被奉入先烈祠当中。在这里,他们将享受永无断绝的香火供奉,接受后来者的顶礼膜拜。 被奉入英烈祠中的逝者,已经用鲜血和生命完成了自己的使用、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而生者,还需继续为之奋斗不息! 在这连番大战当中,二百一十余名将士斩杀鞑子铁骑超过五百之数,三个步兵旗和一个骑兵旗,几乎人人都立下了战功。凭借四位总旗报上来的立功名册,李星汉当场给有功之人以升赏。 二百一十余名将士,除去已经战死的三十四人,剩下还有一百七十多人。经过这一场血与火的淬炼,这一百七十多人个个都是战火余生的精兵,李星汉毫不吝啬赏赐,所有人的军衔至少都往上升了一阶。 战前的新兵蛋子,全部晋升为初级士官,军饷从一两整,升为一两四钱;而其中十七名表现优异者,则直接晋升为中级士官,月饷一两八钱,与小旗官看齐。 而第一批投身李星汉帐下的数十名老兵,也同样晋升了军衔。有五人升为高级士官,月饷二两二钱;余下的老兵也悉数晋升为中级士官。 这些战功赫赫的将士们,获得的不仅仅是军衔的晋升而已,凡事亲手射死斩杀鞑子的战兵,另外还有获得赏银。斩首一级,赏银五两。李星汉按照战功薄,亲手将赏银发给所有将士。 这次的战功实在太大,没人至少都斩获了一个鞑子人头。而战功最卓著之人,是荡寇旗的一名中士老兵,名叫胡有田。这胡有田凭借手中一杆燧发枪,居然神准无比的连续射杀鞑子十一人! 凭借这等大功,胡有田直接晋升为特级士官,月饷二两六钱,和总旗官一般无二。而且凭借这射杀十一名鞑子的功劳,更从李星汉手上领到了足足六十两的赏银。 若是在太平年份,单单只是这六十两赏银,就足够胡有田一家老小十年的吃穿用度!捧着这大把大把的白花花银子,胡有田那一张年轻且朴实的脸,立时笑开了花。 如果在别的明军当中,以胡有田立下这样的大功,极有可能直接被提拔为总旗,无论此人是否真的有带兵打仗的才能。一旦当上了军官,就再难亲自冲杀在战场最前线。如此一来,貌似论功行赏、提拔了有功之人,其实明军当中却少了一个最优秀的士兵,多了一名不称职的军官而已! 这个时代的人难以察觉其中的弊病,李星汉却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会在明军的官制之外,推行这一套士官制度。只有在这套的体系当中,如同胡有田这样立下功勋、偏偏却没有带兵打仗才能的优秀士兵,才能充分发挥其所长,站在他该站的位置上。 在一百七十多将士当中,射杀鞑子超过十人的,唯独只有胡有田一人而已。但连续射死斩杀鞑子五六人、甚至七八人的却有不少,其中即包括周挺、黄成器、何大方、唐克敌、左玉魁这样已经身为小旗的军官,也有伍奎、董骠、马致远、孟祥升这样颇有才干、勇猛无畏的优秀士兵。 这些人都是李星汉麾下的难得的人才,只是提升他们的军衔、让他们做小旗或者士官明显浪费人才,势必是要提拔升官的。只是朝廷给的封赏还没有下来,且几天后就要再次招募新兵,李星汉没有急着给他们升官。而是准备募得新兵之后,让这些人去操练新兵营,实际看看他们的表现和才干之后再说不迟。 一番升赏之后,皆大欢喜,军心士气空前高涨,所有将士恨不得马上再和鞑子大战三百回合! 李星汉亲手将两千七百多两赏银,一一发到所有将士的手上,半点没觉得心痛,反而发得格外轻松愉快。此战之后,李星汉的腰包里面已经装着超过两万两银子,而且那交给方克俭去发卖的三百个人头战功,变现后又是好大一笔银子,至少他在短时间内是不会缺钱花的。 如今东胜堡人丁越来越多、养的马群也越来越庞大,之前和王家“德裕隆”商号订立的供应协议,已经扩大了好几次,却还是赶不上东胜堡的发展速度。 包括刚刚投入帐下的尹师道师徒等人,东胜堡眼下有人丁足足六百口,战马五百匹。丁宝庆每月拨给李星汉二百石军粮,基本解决了粮食的问题,但马料却给得不够。于是李星汉又和王怀珠商定,在原来供应协议的基础上,除了油盐酱醋、柴火果蔬之外,每月再添三百石草料、五十石精料,用来养马。 如此下来,每月王怀珠供应东胜堡的日常所需物资,就已经达到了五百两银。加上麾下将士、工匠、马夫以及帮厨、清洁打扫等等所有人的月饷,每月至少也要开支五百五十两银。这样算起来,每月至少需要一千两银子以上,才能让整个东胜堡维持下去。 如今,李星汉马上又要招募新兵,并且筹建炼铁场、修筑庞大很多倍的新堡,每月的开支必定会翻着倍的往上疯涨。现在他兜里的银子看似不少,其实花的速度更快。 不过该花的还是得花!尤其是烈士们的家眷需要及时抚恤。和上次一样,李星汉派人去右卫城中,花了两天时间赶制出数十幅“忠烈之家”的匾额,自己和四名总旗分头行事,兵分五路、亲自登门逐一抚恤烈士家眷。 实打实足足五十两银的抚恤金,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优厚!再加上挂在门楣之上、那一块“忠烈之家”的金字匾额,就算是家中有子弟壮烈牺牲,他们的家眷在悲伤之余,脸上也有那一份独有的荣光。 ...... 而与此同时,李星汉也第三次竖起募兵的大旗。专门负责此事的马铁松,早早从全营当中挑选出十数名能读会写、且会骑马的士卒,发给他们两摞厚厚的布告,分头骑马前往周围数十里范围内的村寨,在街头村尾,到处张贴上布告。 这布告还不止一份,而是两份! 其中一份当然是东胜堡募兵的布告,凡是十八岁至二十六岁的未婚青壮,均可以带上里保长开具的身份文书,于十月初一赶到东胜堡外,参加此次的募兵选拨。和前两次一样,凡是被选中者,除了饷银之外,所有人都有三两的安家银子。 这份布告一出,东胜堡周围数十里、甚至包括右卫城在内,登时一片轰动。 东胜堡大胜倾巢而出的铁木儿忽部,重伤查干巴日、斩首数百级的消息,已经如同飓风一般,刮遍了整个大同府。在大明边军和鞑靼铁骑的对抗当中,距离上一次的大胜实在是太久太久了。这个突如其来、无比振奋人心的消息,登时被所有人争相传诵。 在人们的口耳相传当中,东胜堡戍守百户李星汉,不知不觉变成了岳武穆重生、戚少保再世,有勇有谋、战无不胜的当世将星!而他麾下的二百将士,更是被传颂为所向披靡的无敌之师! 伴随着这一次的大胜,东胜兵和李星汉的名字,在整个大同府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一提到这两个字眼,凡是大同府之人都觉得脸上有光,倍感荣耀。 这座刚刚建起的东胜堡,还有以李星汉为首的东胜兵,已经被传颂到了相当神奇的地步。如今这份募兵布告一出,因此引起的巨大反响可想而知。 一旦得知东胜堡要再次募兵,无数青壮因此迫不及待、跃跃欲试。无论是谁,尽皆以成为东胜兵的一员为荣!从张贴出布告的九月二十八日开始,等不到十月初一这天的到来,已经就有四面八方的青壮云集而来。 这份募兵布告引起的轰动,实在大出李星汉和东胜堡上下所有人的预料。 而除了这一份募兵布告之外,同时还张贴上了另外一份布告,那就是东胜堡要招募大量劳力,修筑新堡的消息。 相比较于引起巨大轰动的募兵布告,这份募工布告,就显得没那么引人注意了。可布告上开出的优厚条件,还是令许多人怦然心动。 按照募工布告所说,凡是身体强健之人,都可以在十月初八这一天,赶到东胜堡应募。凡是被挑选出来的劳工,不仅每日两餐管饱,如果按时完工,每月还可领一两工钱。 这开出的募工条件实在太优厚,此时已经是初冬的农闲时节,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既然人家每日两顿饭管饱,每月还能拿到一两银子的工钱,这等好事情哪里去找? 这一次募工,李星汉实在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周沫熙老先生,而是用这种广而告之的办法公开募工。虽然没有借助乡绅的力量,但在如此优厚条件之下,招募到足够的劳工也实属轻易。 只是没有想到,李星汉不好意思再去请周沫熙相助,这位老先生却偏偏不请自来!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募精兵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十月初一,正是李星汉定下募兵的日子。 其实早在九月二十九,也就是两日之前,就已经有远道而来的青壮,陆陆续续的汇集到东胜堡外。这些青壮热衷于成为东胜兵的一员,对他们来说,只要能系上那一条火红色的三角巾,绝对就是巨大的荣耀! 从九月二十九下午开始,这两日时间里提前聚集到东胜堡外的青壮,已经多达六七百之数!这些有备而来的青壮,为了抢得先机,纷纷在东胜堡外扎下简陋的营地。他们不惜啃着冰冷的大饼窝头、忍受着从塞上呼啸而来的刺骨寒风,也誓要夺得那一根火红色的三角巾! 看见这数百青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李星汉心下不忍,但也不能因此坏了规矩,提前招募选拨他们。定下十月初一就必须是十月初一,否则对其他人就是不公平。 李星汉唯一能做的,就是派人在堡外升起了十数团熊熊燃烧的篝火,借此驱散初冬里刺骨的寒风。又让伙房熬了大锅大锅的热腾腾姜汤和米粥,抬出去分发给这些提前赶到的青壮们,免得他们落下风寒之症。 而一旦到了十月初一这一日,天都还没有亮,居然就有李星汉没有料到的事情发生。 刚刚起床的李星汉正在洗漱,就有人“噔噔噔”的快步奔了进来。抬头一看,正是轮到带队值守夜班岗的周挺这小子。 “姐......不,大人,快去城门上瞧瞧,发生大事了!” 见周挺这小子急吼吼的样子,李星汉眉头一挑:“莫非鞑子又来了?什么事这么了不得?” “嘿,鞑子被杀痛了,轻易哪里还敢来!你快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星汉大感好奇,跟着周挺快步上了城门楼,往外面眺望出去。 此时天色还没亮,按规矩城门不能开。但在李星汉的视线当中,城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聚集了好大一拨人马! 城门外黑压压的无数人头攒动,熊熊燃烧的火把数都数不清楚,撕开了黎明前的黑暗、照亮了好大一片旷野。 在无数只火炬的映照下,李星汉看清楚站在城门下的当头一人。此人身材瘦高、颌下一蓬银白胡须,显得甚是儒雅。 这银发白须的老者,不是别人,居然正是周沫熙! 看清楚这老人家面目,李星汉登时大吃一惊:“周老先生,您这是......!” 杵着拐杖,昂然挺立在所有人最前头的周沫熙,抬头冲着城门上的李星汉肃然高声道:“李大人,你前两次募兵,都选在我周家堡的祠堂外,为何这一次就要换了地方?莫非是杀鞑子建了大功,如今扬名天下,就忘了我周家堡的老老少少?” 李星汉面孔登时漆黑,满脑门都是汗,急忙高声辩道:“周老先生,看您这话说得!我李星汉就算往了自己姓甚名谁,也不能忘了周家堡父老乡亲的鼎力相助!这一次募兵,之所以没有选在周家堡,是因为经过两次选拨之后,抽调的周家堡青壮着实太多。而且这两战之后,周家堡乡亲们也承受了太大的伤亡和牺牲,着实不能再让父老乡亲们承受失去更多亲人的痛苦了。周老先生,此乃我李星汉本意,绝不是忘恩负义、背弃了周家堡的父老乡亲!” “哄!” 听得李星汉如此说,聚集在城门外的无数人,登时响起一片热烈的鼓掌声和喝彩声。 “哈哈哈!”周沫熙满是褶子的脸上,登时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老朽就说李大人绝不是那种人,果不其然,李大人这样做,还是在替我周家堡的父老乡亲们着想!好极了,哈哈,好极了!李大人不来我周家堡募兵,那老朽就带着周家堡、还有周围四村八寨的千六百青壮,来东胜堡听凭大人挑选就是!” 好家伙,这周沫熙实在是有人望、有气魄,一上来就给李星汉带来了一千六百多青壮,这让李星汉着实高兴之余,也不免大感为难:“周老先生,和前两次一样,今日募兵一切都按规矩行事。我虽感念诸位父老乡亲的鼎力支持,但也不能因此坏了规矩。” 说着,李星汉伸手一指散落在堡外东西两边的临时营地,继续道:“周老先生、诸位乡亲父老,这六七百远道而来的青壮,已经聚集在此处一两日时间,你们来得虽早,但还请排在他们之后。只等天色放亮,立刻开始选拨,如何?” “呵呵,大人放心好了,军中规矩森严,绝不容任何人违反,老朽等岂有不懂之理。大人无需多虑,这四村八寨的千六百青壮,就排在提前赶到之人后面,静等大人来选兵就是。” “多谢周老先生,多谢诸位乡亲父老!我李星汉给大伙敬礼!” 说着,李星汉啪的一个立正,冲着城门外的所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个军礼他必须敬,他也敬得心甘情愿!这个时代的庄户汉子们,实在是太淳朴、太纯良了。他李星汉只是贴出了一张布告,居然就有成百上千人顶风冒雪、踏着夜色踊跃而来。无论是否被选上,他们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紧接着,周沫熙和周围四村八寨的里保长们,就将各自村寨的青壮,安置在东西两侧,静等天色放亮。等到所有人都安置下来之后,李星汉这才打开城门,亲自去当面感谢周沫熙等等领头之人。 “诸位前辈,小子实在惭愧,惭愧!”李星汉冲着十几位德高望重的领头之人,团团作揖道:“让诸位顶风冒雪的漏液赶来,我李星汉实在感佩,愧不敢当!” “哈哈哈!”周沫熙捋着颌下银须,笑道:“李大人,你当得起,当得起!自从你戍守三十二边墩、继而筑起东胜堡这半年以来,我们这四村八寨的父老乡亲,就再没有受过鞑子的劫掠之苦!单单是这份功德,让足以让父老乡亲们为你奔走效力。更何况,李大人练出虎贲之师,接二连三大胜鞑靼铁骑,斩杀无数铁木儿忽部的贼子,就连敌酋查干巴日也被大人重创。从此以后,恐怕任何鞑子想要进口内劫掠,都得三思而行了。” 另外一位花白胡须的老者也结果话头去,高声道:“李大人戍守东胜堡,守护一方平安,无论是何方的丁壮,都以加入大人的虎贲之师为荣!就连我等也恨不得年轻个三四十岁,与大人并肩杀敌。只恨我等太过老朽,只能勉强为大人奔走一二,将这些丁壮稍微组织起来而已。与大人戍边守土的泼天功业相比,实在不足道,不足道!” “不敢当,不敢当!”李星汉相当谦虚道:“小子虽侥幸胜过鞑子两阵,但面对乡亲父老们如此深情厚谊,实在让小子惭愧!” 李星汉话音一转,又道:“诸位前辈德高望重,气血不如这些年轻丁壮,在这塞上劲吹的寒风中,若落下个病根,小子实在罪莫大焉!还请诸位前辈入堡内落座,无论如何不能让前辈们受了风寒。” “无需如此!我们就在这雪地里烤烤火,也挺好,仿佛想起了当初从军时候,那些爬冰卧雪的日子。李大人别小看我们这些老朽,我们可也是年轻过的!哈哈哈!” 无论李星汉如何相邀,这些聊发少年狂的老头们,就是不肯坐到东胜堡里面去,非要和年轻人挤在一起烤烤火,等待天明。 李星汉无可奈何,只能由得他们去了。 眼看天色渐亮,越来越多的丁壮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李星汉虽然早已安排妥当一切,但还是低估了前来应征的人数,于是赶紧回去重新布置安排,一定要将这场募兵办得井井有条、不出任何差错。 ...... 等到天色终于大亮的时候,紧闭的东胜堡城门,终于轰然洞开。从里面鱼贯而出一百多人,在东胜堡外左右两侧,分别安放下三十多张长桌,每五人组成一个募兵小组,一共三十多个小组,齐头并进、共同选拨募兵。 李星汉手头人手不够,于是便将几十名识文断字的工匠,也派上场去负责核对身份文书,以及大部分的文字记录工作。而手下的将士们,则主要负责监督体能考核。 无论是任何一名丁壮,首先要出具盖有里保长印信的身份文书,检查无误后,再通过跑步、举石锁等等体能考核;如果有特长之人,比如识文断字、能骑马、会功夫,再单独考核其特长。 通过这两关之后,选拔出最优秀之人,最后才面对李星汉和四位总旗的亲自问询。 今日的募兵,总共来了超过三千丁壮。但连过两关,能够有资格走到李星汉和四位总旗面前的,也仅仅只有六百多人而已。 而在这六百多体格强壮、家世清白的丁壮当中,却还是从中淘汰了二百多人。最后有资格戴上那一根火红巾、从此成为东胜堡一员的,仅仅只有三百八十人而已! 从三千多名青壮当中,选出了最优秀的三百八十人,几乎达到了十选一的标准。这样优质的兵源落在李星汉手上,岂有练不出虎贲精锐之理?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步兵操典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第三批新募的新兵蛋子入营之后,加上原有的一百七十多名老兵,李星汉麾下的战兵数量,登时猛增到了五百五十余人。 这三百八十多名新兵,全部编入新兵营的六个新组建总旗。李星汉从原有的四个总旗当中,挑选出三十多名士官老兵担任新兵营小旗官,而唐克敌、左玉魁、黄成器、何大方、伍奎、马致远六人,则晋升为新兵营总旗官。 新兵营六个总旗,加上原来的荡寇、精武、锐锋和万胜,在李星汉帐下如今有足足十个总旗之多,而他眼下的官衔不升反降,正六品百户降为了从六品试百户。 区区一个试百户,却统率十个总旗、五百五十余名战兵,恐怕整个大明朝,也就只有李星汉这独一份了! 当然,他这个试百户的职衔,仅仅只是丁宝庆为了堵旁人的嘴,故意做给人看的。刚刚立下如此大功,在朝廷的封赏之后,至少升为副千户把总那是绝少不了的。 区区试百户统五百多兵,实在太突兀,而一名从五品的副千户把总统这么多兵,那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而当新老十个总旗组建起来之后,上至李星汉、下至每一名新兵老卒,立刻从大战之后的休整当中走了出来,将全部的精力和体力,统统投入到了操练当中。 不过,在大练新兵之前,李星汉将一本小册子发到了新兵营所有小旗和总旗官的手上。 这一本小册子,就是《步兵操典》! 在总结前面两轮训练新兵的经验之后,耗费了李星汉无数时间和心血的《步兵操典》,终于刊印出了第一版。在这一本操典当中,不仅包含了军姿、队列、军令、单兵技能、小团队战术、战场救护自救等等,而且还包括心理、思想、政治、奖惩、激励、竞争环境等等更高层次的内容。 这样一本《步兵操典》,看似只有薄薄的几十页内容,其中包含的练兵体系以及成军思想,却超越了这个时代整整四百年! 按照李星汉的期望,自己麾下的军官们,只要能够领悟这本《步兵操典》的精髓,并且在实际练兵当中一丝不苟的遵照执行,就能操练出一支充满荣誉感和牺牲精神,勇猛无畏、战无不胜的精锐之师! 所以,在开始操练新兵之前专门花了三天时间,将十个总旗所有军官召集起来,由李星汉亲自开讲授课,集中学习了这本《步兵操典》。将操典中每一项内容、每一条要求,其中所包含的精深思想,细细讲解、逐一道来。 手下的兵将越来越多,李星汉已经不可能靠一己之力,就能练出一支精锐之师了。他必须培养出一支高度统一、思想和行动与自己完全保持一致的军官队伍。 在座的这些军官们,每一个都是经由李星汉亲手操练、培养起来的。但就算如此,也不能保证所有人的思想行动,能够和自己完全一致。所以,李星汉不惜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详细讲授这本《步兵操典》。 对于李星汉来说,这本《步兵操典》,就是自己帐下所有将士的《圣经》!不仅规定了他们身为军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而且在思想和觉悟上,也必须保持高度的统一!是所有人必须遵照之的法度,是所有人必须虔诚信仰之的天条! 后世那一支白手起家的红色军队,为什么能够百折不挠、剿不灭、打不垮?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是一支有信仰的军队,从上到下,无论是官还是兵,几乎所有将士的思想和行动高度保持一致。 与一支用最精良武器武装起来的军队比较起来,一支用虔诚信仰武装起来的军队,无疑更加强大、更加可怕! 这一本薄薄的《步兵操典》,当然还远远谈不上真正的信仰。这只是李星汉为了统一全营将士言行举止、思想觉悟而迈出的第一步而已。 这本《步兵操典》的确寄托了李星汉极高的期望,今后能不能在大量暴兵的同时,还能保持同等水准的战斗力,多半就要靠这本操典了。 除了《步兵操典》之外,李星汉还在筹划《骑兵操典》以及更加遥远的《炮兵操典》等等。虽然兵种不同,但主旨思想却是相通的,唯一就是操练的杀敌本领不同而已。 第一版的《步兵操典》新鲜出炉,究竟实际效果如何,还有待在操练新兵的过程中逐一检验。李星汉擦亮了双眼,就等看着什么地方还有不足,如果纰漏真的存在,那在今后的版本中修正补充就是。 还是那句话,没有谁第一次就能做到完美!趁着现在只有数百新兵、还能及时发现问题的时候,抓紧时间和机会不断改进,这才是真正的王道! 用三天时间,将《步兵操典》透彻讲解一遍之后,新兵营的大练兵终于真正拉开序幕。和前面两批兵一样,这些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家子弟,从加入东胜堡、成为东胜兵一员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真正明白了什么才是炼狱! “咚咚咚......!” 三百八十名新兵蛋子,每天早上天刚微亮,就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当中醒过来。所有人刚刚一睁眼,立刻手忙脚乱的穿衣戴帽,在无数忙乱的脚步声中,慌慌张张的冲进诺大个校场。 鼓声一毕,无论是谁稍微迟到一步,都会连累整个小旗的同袍被体罚,至少五十个俯卧撑不能有任何偷工减料,否则全小旗从头再做一遍! 全营集合之后,按例是每天的晨跑!用教官们的话来说,这是在给他们醒醒瞌睡。足足十里的越野跑下来,就算体能最充沛之人也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体能稍微弱一点的,更是连累得眼冒金星、连昨晚吃的晚饭都统统吐了出来。 艰苦无比的越野跑之后,是只有两刻钟的洗漱和早饭时间。 不得不说,李星汉给全营将士开的饭食实在是太好了!早饭时候,晨跑时候跑在最前头的那个总旗,居然人人都能够得到一个煮鸡蛋的奖励! 虽然只是白水煮鸡蛋,但在这个时代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吃得上的。绝大多数普通人家当中,也只有病号才有吃鸡蛋补身子的待遇。 为了这一枚小小的鸡蛋,就算在晨跑中跑到精疲力竭、跑到脱力,许多人也心甘情愿! 有资格在早上吃到鸡蛋的,唯独只有冲在最前头的那个总旗而已。从第一天早上的晨跑开始,这三百多名新兵蛋子们,就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团队的力量。无论个人实力再优秀,对整个总旗来说都显得微不足道,只有整个总旗六七十人都变得同样优秀,那才是真正的优秀! 除了鸡蛋之外,早饭还有整屉整屉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以及大碗大碗的稀粥咸菜管够管饱。每隔三天,早上这一顿又格外丰富,新鲜出炉、足有碗口大的鲜肉大包子,还有味道浓郁的甜豆浆,让人想着都要流口水! 如果说操练的时候是炼狱,那开饭的时候,对所有新兵来说绝对就是天堂!大多数出身穷苦人家的他们,就连做梦都没有吃到过这么好的吃食。 在短暂且充满惊喜和期待的早饭之后,整整一个上午都是极其艰苦的操练。 操练军姿、操练队列,就连坐卧行走都要反反复复操练无数遍!就在这样极其艰苦且枯燥的训练当中,这些新兵蛋子一点点的从一个农家子弟,向一名真正的军人转变。 只要稍有不对和差错,小旗和总旗官们的棍棒毫不留情的挥舞下来,而且必定是棍棍到肉,打得他们哭爹叫娘的同时,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一上午的操练,中间只有两次为时一刻钟的休息。但就算是在短暂的休息时光,也同样安排的满满当当,所有人都跟着教官们学唱军歌! 这些教官们口中唱出来的军歌,当然全部从李星汉那里学来的。就连他们都唱得不咋地、只是勉强没有荒腔走板而已,教出来的新兵们唱得如何,可想而知。 可无论唱得在不在调上,只要他们唱得嘹亮、唱得整齐,一股冲天的昂扬气势,登时油然而生。在这样一次次的大合唱当中,不仅放松了疲惫的身心,而且拉近了官兵之间的距离,让新兵们很快便找到了对军营的归属感。 上午操练结束之后,是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说是午休,其实除了半个时辰的吃午饭、整理内务之外,剩下半个时辰还得学识字。 无论是官还是兵,是新兵还是老兵,每天的午饭除了白米饭管饱,必定还有三两肉!这些肥的流油的肉食,简直就是所有新兵每天最大的期待和享受所在。他们这些一年到头都难得吃回肉的穷人家孩子,如今居然天天都有肉吃,哪怕操练再艰苦、再枯燥,又有什么不知足的? ;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乾清宫中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在足够丰盛的午饭过后,新兵蛋子们紧接着就要学识字写字。 这一项看似不起眼的事情,李星汉却从头坚持到了今天,除了打仗和休沐假之外,从来没有中断过。只要在李星汉营中一天,无论你还是官还是兵,统统都要坚持学识字写字。 甚至包括马铁松和白**子这样已经实署委任的正七品总旗在内,也必须每天坚持学,风雨无阻。这二位总旗在追随李星汉之前,统统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这半年多时间下来,每天坚持学五个字,如今居然已经认识字好几百个,一些粗浅的书籍信件,已经基本能读能写,再不是以前的睁眼瞎。 当然不仅仅是马铁松和白**子而已,早先的两批战兵大多是睁眼瞎,如今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识了字,文化水平整体跃升了好大一截。李星汉极力坚持做这件事,就算是少数几个最愚笨最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这半年下来至少也学会了识数写数,会写自己的名字;而学的最快、有些聪明劲的战兵们,则和马铁松、白**子一样,能读能写好几百个字。 等到第三批新兵进营之后,李星汉而今提拔起来的小旗和总旗,大部分都是战功赫赫、且能读会写的一批人。在李星汉看来,文化程度虽然不一定会和官职高低挂钩,但一定是选拨人才的重要标准之一。要是连字都不认识的人,将来的成长潜力实在有限得紧。 所以,这件事情不仅过去在坚持做,现在也要继续做下去,将来更需发扬光大。新晋提拔起来的一批军官,大都能读会写,教三百八十名新兵读书识字的任务,当仁不让的交给了他们,省了李星汉多少事。 如今不仅兵营里面要学读书识字,就连匠作坊里面所有的工匠,每天午间也同样要读书识字!相比较于普通战兵,工匠们能读会写更加重要,否则怎么学人所长、又如何传经送宝? 自从三座匠作坊成立的那一天开始,李星汉就要求三位匠师必须坚持做这件事。如今几个月时间过去,工匠们的文化程度提升的比战兵们更快。而能读会写之后,对所有工匠水平的提升,无疑都有极大裨益。 由此可见,一切及早谋划准备,并且一直坚持做下去,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貌似无关紧要的一招闲旗,每每却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令这三百多名战兵完全想不到的是,在加入东胜兵之后,从第一天中午开始,他们就要跟着教官们学读书识字!本以为只是当兵打仗而已,岂能想到当一个东胜兵远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花费宝贵的半个时辰时间,直到所有人都学会了最简单的“一二三四五......”这样最简单的字之后,下午的艰苦操练,紧接着就拉开了序幕。 刚开始的时候,下午的训练几乎就是上午训练的翻版,翻来覆去就是军姿、队列,队列、军姿。而等到第一周过去之后,下午操练的内容终于有了变化,增加了俯卧撑、引体向上、蛙跳、折返跑等等花样百出的体能训练,将他们本来就十分强健的身体,打熬得更加雄壮矫健。 操练的间歇还是只有两次,同样是唱军歌消除疲劳、鼓舞士气。下午的操练时间足足两个时辰,在总结一整天的操练结果之后,表现最优异的总旗,所有人获得晚饭时候加肉二两的奖赏。 这一天操练下来,六个新兵总旗之间的竞争无处不在。要想不被别的总旗甩在身后、甚至勇争第一,能够胜过所有对手,一总旗六七十人必须牢牢抱成一团、拼了老命的将全部精力体力,统统投入到操练当中。 这样良性的竞争环境,让所有新兵营所有人憋足了劲、人人力争上游。在李星汉用心良苦的刻意营造之下,这些刚刚入营没几天的新兵蛋子们,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发生着极其惊人的蜕变! 和以前一样,晚饭之后,这一天依旧还没有结束。六个总旗分别围在六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周围,听六名教官分别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讲述先烈们的英勇事迹。 李星汉曾经说过岳少云、杨思根、董存锐等等先烈故事,在此基础上,又增加了东胜兵们自己的故事。比如为掩护同袍、不惜以身为盾的王富贵;又比如自家百户大人,如何单枪匹马斩杀鞑子百户长阿古达木。还有许许多多发生在李星汉身上那些传奇一般的事迹,听得一干新兵蛋子们目眩神驰、胸怀激荡无比! 篝火旁的故事讲完之后,这一整天艰苦无比的操练,才终于完全结束。新兵们各自回营睡觉,而教官们则还要聚集在一起,讨论这一整天的得失利弊,以待第二天继续改进提升。 李星汉几乎每天都会参加教官们的讨论,但他却只听不说,时不时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记载下一个个名字,或者是一个个改进的意见。 这些名字都是新兵当中表现最优异的好兵苗子,李星汉记下他们的名字,以备今后择优选材。而教官们提出来的一个个意见,则是将来修订《操典》的重要来源。 东胜堡中多了这三百八十名新兵,从上到下的气象都变得更加生机勃勃、昂然向上。 早晨、上午和下午的三次操练,以及中午和晚上的文化课堂,这日复一日的三操两讲,与后世黄埔教育内容迥异,却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民族危亡的乱世当中,孕育着新生的希望。 在东胜堡的天空中,从早到晚都飘荡着整齐的号角声、一阵阵的嘹亮军歌声、还有齐整划一的刚硬脚步声......这一切一切的声音,都汇集成了朝气勃勃的希望,甚至连初冬里面的严寒都被冲得无影无踪。 新兵们练得热火朝天,老兵们也同样不甘人后!无论是步兵继续操练燧发枪和“三段击”,还是骑兵们操练骑术、射术和战阵,这些上过阵、杀过敌的老兵士官们,杀敌技艺日复一日的精进。当他们有一天再次上阵的时候,必定会给天下一个惊喜! ...... 崇祯五年十月初六,正当东胜堡的大练兵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京畿当中,更准确的说,是在紫禁城乾清宫当中,一份自宣大递上来的报捷折子,也同样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坐在御案之后的崇祯皇帝,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这份报捷折子,年轻却显得异常苍白倦怠的脸上,浮现出了不易察觉的怒气。 凝神看过去,却见这份报捷折子上书:罪臣兵部右侍郎、宣大山西总督张宗衡;罪臣右佥都御史、大同巡抚张廷拱......联名奏捷于陛下曰:今有鞑靼铁木儿忽部,自五月寇边劫掠,被我大同边军杀败后,遂怀恨在心。九月二十四,敌酋铁木儿忽部千户长查干巴日,亲领千二百骑倾巢而出,大举寇边,围攻新筑之东胜堡,围堡三匝!东胜堡百户李星汉,领二百余战兵死战不退、坚守待援。查干巴日督军强攻十数次不得下,血战由拂晓至黄昏方罢! 宣大总督张宗衡和大同巡抚张廷拱,因为数月前皇太极亲领十万大军,大肆洗掠宣府大同之战事,遂被崇祯下旨戴罪视事,至今还戴着罪呢,所以才会自称罪臣。 继续将这份报捷折子看下去:九月二十五夜,子时三刻,大同镇左卫道中路分守参将丁宝庆、会同杀胡堡游击方克俭等诸将,领数百骁骑漏液以援,百户李星汉趁机出击,兵分三路,以火药炸开敌寨,遂大破铁木儿忽部!此战,敌酋查干巴日被射落马下,缴获其白虎大纛一面,斩获鞑靼首级五百二十余级,生擒一百三十余,杀伤无数......! 在这份长长的报捷折子中,还详细列出了此战中每名官将的斩首数。其中为首一人,赫然正是李星汉!他以斩首二百二十级、生擒数十鞑子,而位列首功。其余如杀胡堡、宁鲁堡、残胡堡、马营堡等诸位游击守备,皆有许多斩获战功。 如果按照这报捷折子所言,这突如其来的一战,当真是近些年前所未有的大胜!尤其是在面对鞑靼和后金这般强敌的时候,如此多的斩获和生擒,几乎是闻所未闻! 如此从天而降的大捷,以大明当下内外交困的局面而言,当真是一剂强心针。可出人意料的是,崇祯帝这张年轻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丝毫的喜色,反而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在不断积聚着怒气。 却见崇祯帝将这份折子往御案上一抛,抬头冲坐在左右两侧的几位重臣沉声道:“这份张宗衡递上来的报捷折子,你们都看过了吧?” “陛下,臣等都已经看过!” 答话之人,正是坐在崇祯左侧第一位的内阁首辅周延儒。 这周延儒是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当初他以二十一岁的年纪,连中会元状元,真是少年得志、威风八面。 崇祯二年,年仅三十六岁的周延儒,就已经官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与机要。不到一年,三十七岁的周延儒更是升为内阁首辅,位极人臣。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御前奏对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虽然已经是初冬,但乾清宫中的炭火烧得格外旺盛,不仅仅温暖如春,而且不少捂得厚实的阁臣,更是热得面红耳赤、汗流浃背。 但无论这些阁臣们如何燥热不堪,都不能流露出分毫来,只怕稍有不慎,就会落下个御前失仪的罪名。 此时在乾清宫中奏对议事的阁部重臣,除了内阁首辅周延儒之外,还有次辅温体仁,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徐光启,兵部尚书张凤翼等人。 这些大明的重臣济济一堂,再加上高高端坐其上的崇祯帝,这就是整个大明天下、亿万子民的主宰! 崇祯帝用饱含怒气的眼神,在一干重臣的脸上逐一扫过,沉吟片刻之后,才停他淡然问道:“既然你们都已经看过这份折子,那就说说吧,该当如何处置?” “这个......!”周延儒用眼角偷瞄一眼崇祯帝的神色,以他察言观色、揣摩上意的本事,心下登时明白了几分:“以微臣之见,这份奏捷折子恐怕多有不实之处!大同边军虽有七万五千,但以数月前与后金战事观之,其中能战者实属寥寥。若大同边军当真如此勇悍,总督张宗衡和巡抚张廷拱,怎会被治个戴罪视事?如果真如奏捷折子中所说,一个区区百户领二百余战兵,就能守得住千二百鞑靼铁骑的围攻?一参将领数百骑,当真就能趁夜偷袭敌营,斩获无数?” 周延儒少年中状元,这份聪颖自然不用提,而且这些年能够平步青云、位极人臣,这份察言观色、揣摩上意的本事,早已经淬炼的炉火纯青。 他预料得不错,对于这份摆着面前的奏捷折子,生性刚愎自用、且性格多疑的崇祯帝,打心眼里面是不相信的。而周延儒的话,更是将崇祯心头所有的怀疑,统统抖露了出来。 心中所想,悉数被周延儒说中,怪不得崇祯会对他青眼有加、格外倚重。 “哼!”却见崇祯冷哼一声之后,冷冷出声道:“如果这奏捷折子当真有假,以周爱卿之见,又该如何处置?” 周延儒不假思索答道:“当着兵部派干吏,重新核查战功!若真有人敢谎报军功,理当从重处置。” 崇祯帝略微点点头,目光又落在这份奏捷折子上,再次沉吟半响,这才转头冲着温体仁问道:“那以温爱卿之见,又当如何?” 温体仁是万历二十六年进士,虽说是和周延儒同时入阁,但岁数却比周延儒大出整整二十二岁,如今已经年近六十。面相清瘦、五官局促的温体仁,颌下的胡须早已经花白一片。如果是论仪态相貌,这温体仁自然远远不如状元周延儒。 但若是论政治手腕、朝堂争斗的伎俩,温体仁可就比周延儒高明狠辣太多! 周延儒是首辅,温体仁是次辅,而且二人当初还结成了政治同盟,生生将钱谦益赶出了朝堂,因此才能同时入阁为相。 可一旦同时位列阁臣,这二位立刻开始刺刀见红的政治厮杀,不将对手排挤出朝堂,誓不罢休。入阁这几年来,温体仁操弄权术、广置党羽,不仅和首辅周延儒斗了个旗鼓相当,而且隐隐还有压过周延儒一头,甚至取而代之的势头。 但凡大奸似忠,温体仁和周延儒都不是什么好鸟。可越是如此,就越是要摆出一副一心为公、清正廉洁的做派来。 却听温体仁沉声答道:“陛下,周大人所言颇有道理!自神宗皇帝之后,我大明边军面对鞑靼后金,向来鲜有胜绩,突然从天而降如此一份报捷折子,无论是谁都会心生疑窦,此乃人之常情。” “不过......!”温体仁话音一转:“那宣大总督张宗衡、大同巡抚张廷拱,都已经是戴罪之身,如果还敢谎报军情,陛下岂能轻饶他们?冒着人头落地的风险,这二位国之重臣应不至于愚蠢至斯!再说,且不论旁人如何,单单这位戍边的百户李星汉,之前短短半年时间,他的名字就曾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奏捷折子之上。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上次因这李星汉斩杀数十鞑子之功,兵部就曾经派员专程勘验过。那派往大同的兵部主事,不仅勘验战功并无半点虚假,而且回京之后,曾经在兵部诸位堂官面前,将这个李百户狠狠夸赞了一回。” 说着,温体仁侧头对着身边的兵部尚书张凤翼问道:“张大人,不知确有此事否?” 这张凤翼正是温体仁一手扶持起来的党羽,却听他答道:“回陛下,的的确确有此事!数月之前,为勘核这李星汉的战功,微臣曾专程派兵部主事孙启谦前往大同。这孙启谦虽只是区区六品主事,但在兵部中向有直名,为官素来清正。孙启谦从大同回来之后,曾经再三在微臣面前力荐这李星汉。据他所说,这位李百户有当年戚少保之遗风,不仅骁勇善战,而且极善练兵,短短月余时间,就练出一支敢战精兵。这孙启谦还在微臣面前,给这李星汉下了八字批语,微臣以为实在太过,从未当真......!” “八字批语?”崇祯帝眉头一挑,追问道:“哪八字批语?” “这......这孙启谦为官不久、只是书生意气,他给李星汉的这八个字实在太狂妄,微臣不敢当陛下妄言......!” “但讲无妨,朕赦你无罪!” “这个......!”张凤翼略微一踌躇,这才压低了嗓子道:“那八个字便是:扶危定难,济世之才!” “狂妄,简直太过狂妄!”听到这八个字,周延儒登时面露愠色:“区区六品主事,给区区边军百户,居然就敢下如此批语,简直狂妄之极,实乃不知天高地厚......!” 周延儒身为大明首辅,都还不曾有人用这八个字来奉承于他。区区一个边军百户,怎么能当得起这八个字?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这孙启谦实在太过狂妄,卑职从来未曾当真,只当他是书生意气而已......!” 周延儒听到这八个字脸有怒色。而包括崇祯在内的其余众人,反应却没有他这么激烈,反而因此对这孙启谦和李星汉,格外感兴趣起来。 “咳咳......!”一直端坐在周延儒下手,闭目养神、默不作声的徐光启,突然睁开眼睛清咳两声,脸上跟着浮现在一丝笑意道:“这孙启谦不过六品主事,就算是一时书生意气,又怎会妄下如此批语?若有机会,倒想亲耳听听他自己如何说!” 面前的徐光启虽然已经入阁为相,位列在周延儒和温体仁之后,在内阁当中排名第三。可惜,这位在后世名气极大的老大人,如今已经是年过七十,垂垂暮年的他时日无多。 在朝堂之上,首辅周延儒和次辅温体仁,将整个朝廷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互相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徐光启虽位列阁臣第三,面对这种局面根本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偏不倚、不朋不党,干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至于这两派人马之间的争斗,他是从来都不会掺合,也没那个精力和时间。 处理政务之外的所有时间和精力,徐老大人都用在了编纂《崇祯历书》和《农政全书》上。自知时日无多,更是要抓紧每分每秒。在徐光启看来,朝堂的纷争根本与自己无关。与其说他是一位政治家,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位科学家、农学家、天文学家......! 在这个时代,徐光启绝对是官场上的异类!周延儒和温体仁与他同朝为官这么久,深知这位徐大人的脾性,知道他著书立说、研究旁门左道的兴趣,远比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来得大得多。久而久之,在首辅和次辅大人眼中,就将徐光启当做是无害的透明人,只要不碍着自己的事,根本懒得再去招惹他。 像今天这样的场合,除非崇祯亲口问到徐光启,否则这位老大人是懒得多一句嘴的。 如今听到徐老大人居然都开口了,在场众人登时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 “哦,徐老爱卿,为何唯独对这位兵部主事感兴趣?”崇祯抬头望着徐光启,年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徐光启微笑着答道:“回陛下,老臣对这位兵部的孙主事感兴趣,对那位戍守边塞的李百户更感兴趣!老臣也曾在河南练兵,历时两年有余,最后却不成军。听闻这位李百户只用月余时间,就练出一支敢战强军,斩杀鞑靼铁骑数十,进而得到孙主事这八字批语。老臣实在忍不住好奇,想要听听这位孙主事自己如何说。” 崇祯一听,兴致同样大增,于是便冲着身边恭立的曹化淳道:“既然徐老爱卿都如此说,那便将这位兵部孙主事召进宫来奏对吧!” “奴才遵旨!” 曹化淳匆匆出了乾清宫,派了一名小太监出宫去传旨,召兵部主事孙启谦入宫觐见。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推崇备至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为官数载的孙启谦,如今只是兵部职方司的六品主事而已,之前还从有过觐见陛下的荣幸。今日突然被崇祯帝召入宫中奏对,孙启谦不免惶恐非常。 被太监一路引进乾清宫,孙启谦连头都不敢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头下去,口中颤声道:“兵部职方司主事,孙启谦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帝一抬眼,扫了一下面前的孙启谦,低声问道:“你就是孙启谦?” “微臣正是!”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的面目!” “微臣遵旨!”孙启谦这才敢稍微抬头,可眼神还是低低垂下,根本不敢和崇祯的眼神有任何接触。 崇祯见这孙启谦身材硕长、相貌堂堂,姿容甚是儒雅伟岸,心下便有了三分好感,于是又道:“孙启谦,朕问你,数月之前,你是不是给大同边军百户李星汉,下过扶危定难、济世之才的八字批语?” 孙启谦不假思索的点头答道:“回陛下,微臣是曾经说过此话!” “哦?哼!”崇祯脸色陡然一冷,语气冰寒道:“如此说,在你孙启谦眼中,我大明当下莫非已经是危难之时了?” 一听崇祯如此说,跪在地上的孙启谦禁不住浑身一抖,脊梁骨瞬间被冷汗浸透、一片冰凉。 “回陛下,微......微臣万万不敢!陛下聪慧果决、英明神武,实乃千古明君。只要有陛下在,我大明必定会蒸蒸日上,开万古盛世之局......!” “哼,朕无需你来拍马屁!”崇祯的语气变得异常萧索:“如今我大明外有后金、鞑靼大敌;内有流寇祸乱天下,还有孔有德、李九成之类的乱臣贼子叛乱连连,且大旱瘟疫频发。若如此都不是危难之时,何时又是?扶危定难,嘿嘿,好一个扶危定难!若天下当真有此济世之才,朕当真是望眼欲穿、拍手相庆。” “嘘!”浑身被冷汗湿透的孙启谦,不由得长长的松了好大一口气:“陛下圣明!” 崇祯摆摆手,沉声道:“你且站起身来,说说当初为何会口出妄言?小小一名边军百户,他如何当得起这八个字?” “微臣遵旨!”孙启谦再磕了一个头之后,这才敢站起身来。等他直起身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实在软的厉害,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一时哪里站得直。 这不是因为跪太久血脉不畅,而纯粹是被吓的!他面前这位圣人性格暴烈,杀起大臣来是绝对不会手软,更何况他小小一个六品主事。 见孙启谦这副摸样,崇祯实在觉得好笑,于是再次一挥手:“赏他张凳子坐下。”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按常理来说,孙启谦这样的小小京官,哪里有资格坐在皇帝面前。就算是周延儒、温体仁和徐光启这样的阁老,都还得皇帝格外开恩,才有坐下的资格。 不知道是崇祯心情不错,还是看孙启谦顺眼,反正就是让他敬陪末座了。 直到坐定之后,孙启谦这才整理清楚思绪,开始讲述当初在杀胡堡、三十二边墩的所见所闻。 孙启谦将李星汉练兵的思路详细说了一遍,又将自己阅兵时亲眼所见的一切,没有半点夸张、也没有丝毫保留,原原本本的仔细道来。 在孙启谦的口中,并没有刻意的吹捧李星汉,当然也无此必要。因为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这些事实,就已经给在座所有人带来了足够的震撼! “以李星汉所言,练兵当先练其心、继而练其体、再练其技,最后练阵型战法。” “所谓练心,就是完成从百姓向军人的思想转变,从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向戍边守土、不惜为此流血牺牲的思想转变。为此,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必须是个军人,无论是站立坐卧行走、乃至吃饭穿衣洗漱入厕都有一整套准则,而且必须高标准、严要求,一旦订立军规准则,必须不折不扣执行!由外而内,在最短时间内将新兵与普通百姓完全区分开来。” “李星汉又说,既然身为军人,就该给军人特殊且崇高的荣誉和尊严,为此,首先必须粮饷充足;其次必须树立崇高榜样;再次必须以身作则,要求将士做到的,身为主官必须首先做到;再次必须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激励体制;再次,任何责罚不能有损军人尊严;再次,晋升途径必须绝对通畅......以严厉军法军规督之,以最高的荣誉和尊严促之,强军可成!” “所谓练体,是练就一名军人所必须的强悍体格......!” “所谓练技,就是练习用身体和兵刃杀人的技巧......!” “所谓练阵型战法,就是针对不同的敌人练习团队配合,将每一名士卒的杀伤效率最大化,并且在杀伤敌人的同时,最大限度的减少自身伤亡......!” 这一套练兵之法,从孙启谦口中原原本本的复述出来,已经听得崇祯帝和几位阁老重臣目瞪口呆。 继而,孙启谦又将阅兵当中的每一个细节,逐一描述出来。他说得不仅详细,而且绘声绘色。崇祯和阁老们虽然不是亲眼所见,却也仿佛亲临其境。 讲述了足足三刻钟,孙启谦最后才总结道:“陛下,正是因为微臣的所见所闻,这八个字才会从微臣口中脱口而出。微臣虽然位卑言轻,但微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这一切,却让微臣相信这八个字恰如其分!若微臣有狂妄之处,请陛下治微臣之罪!” 说着,孙启谦再次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崇祯面前。 崇祯帝此时还沉浸在孙启谦这一番言辞所带来的冲击当中,许久之后才慢慢回过神来,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孙启谦,用略带颤抖的语气道:“为朝廷推荐贤能,你何罪之有?你坐下吧,朕还有话问你。”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等他再次起身坐下之后,崇祯继续问道:“孙启谦,事情已经过去了数月时间,你如今想来,这八个字用在李星汉身上,是否依旧妥当?” 孙启谦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回陛下,自从大同回京之后,微臣每每回想起李星汉当时的一言一行,尤其是他口述的练兵先练心之法,每一条每一款,其实都蕴含着极高深的道理。越是仔细琢磨参悟,越是觉得此人身负惊世大才!以微臣愚见,这八个字用在他身上实在太妥当不过。若不是他而今实在太年轻,且在军中资历太过浅薄,微臣就算冒着狂妄悖逆之名,也要向陛下力荐此人......!” “哦?”崇祯帝一听李星汉居然还非常年轻,更是大感兴趣的追问道:“此人年岁几何?” “李星汉今年二十二岁!” “呵呵,想不到,这李星汉居然还是朕同龄之人,好极好极!” 说着,崇祯将御案上的报捷折子递给身边的太监,示意拿给孙启谦看:“你先看看这份从宣大来的折子,以你之见,这份报捷折子可有虚假?” 孙启谦毕恭毕敬的从太监手上接过奏折来,用最快速度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然后再将折子双手递还给太监之后,这才用兴奋的语气道:“回陛下,若是旁人立下如此大功,微臣定然还会怀疑一二。可立下此功的如果是李星汉,那微臣必然坚信不疑!他如今练出两百余虎贲精锐,守小而坚固的边关要塞,鞑子铁骑虽强,却不善攻城。以李星汉之能,坚守一整日时间断无问题。入夜之后得到丁参将和方游击等诸将的支援,里外夹击、大破鞑靼实在情理当中!” 孙启谦虽然人微言轻,但满朝文武也只有他是亲眼见过李星汉。听他将所见所闻详细道来的时候,崇祯帝对这份奏捷折子的真实性,就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如今见孙启谦如此坚信不疑,无形中也感染了崇祯帝。 听说在大同边塞上有如此将才横空出世,崇祯帝此时心情大好,不由得笑道:“孙启谦,看来你当真是对这李星汉推崇备至了!若按你所说,朕岂不是应立刻重用此人?” 孙启谦的见解却出乎意料,只听他沉声答道:“回陛下,这李星汉越是身负大才,用之就越应慎重!他如今年纪太轻且资历太浅,着实不应将他抬举得太高,否则就有拔苗助长之嫌。以微臣之见,让他一步一步这样历练起来,三五年之后应堪大用。贸然提到高位,根基不稳反而不美。尤其是在行伍当中,若没有根基和资历,实难服众!” “哦?”听他如此说,崇祯的眉毛登时一挑,对面前的孙启谦上下打量一番之后,更是高看了几眼。 崇祯跟着转头冲着诸位阁老重臣,出声问道:“诸位爱卿,听完孙启谦这番言辞,你们又有何意见?” 周延儒略微沉吟之后,这才答道:“回陛下,以微臣之见,还是应派员前往大同勘验,以防万一有人虚报战功。” 他话音刚落,就听温体仁出声道:“陛下,首辅大人之言,微臣不敢苟同!朝廷用人,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宣大重镇连续两次报捷,如果朝廷都派人重新勘核的话,未免有寒功臣之心、打击边军士气之嫌!”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集体升官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论政治智慧和揣摩人心的本事,能够坐上首辅位置的周延儒自然不低。可一旦和温体仁比较起来,周延儒立刻就显得略逊一筹! 周延儒揣摩上意,猜中崇祯帝对这份捷报不大相信,于是力主严查这份捷报的真伪。 他如此做法当然也没错,只是温体仁却更加高明、看得更深。 崇祯对这份捷报心中存疑,这的的确确没有错。可面对如今大明内外交困、风雨飘摇的局面,崇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愿望,却巴不得这份捷报是真! 崇祯五年初春,孔有德、李九成叛乱,整个山东为之震动;而在入夏之后,皇太极更是统帅十万后金鞑靼联军,大肆劫掠宣大重镇;好不容易等到外敌退去,眼下陕甘的流寇却又流窜入山西、河南,中原腹地局势大坏! 整整这一年时间,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战报尽皆崩坏,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一份捷报,崇祯怎能不期望奏折上所言是真? 温体仁正是抓住了崇祯的这份心思,才会有如此主张。 果然不出他所料,崇祯帝略微斟酌之后,提起朱笔来,在这份奏折上写下一行御批:着兵部酌情优赏!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给这一场小小的风波画上了一个休止符。这几个字批下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正所谓一叶而知秋,这份报捷折子引发的小小故事,其实在大明中枢里根本不值一提。可就算是从这些许事情上也可以看得出,周延儒和温体仁之间的权利斗争,谁会更胜一筹,可见一斑。 身为堂堂大明首辅,却在与次辅的斗争中屡屡落在下风,周延儒此刻的脸色十分难看,盯着对面温体仁的目光,几乎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面对周延儒咄咄的目光,温体仁却恍若未觉,依然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谦和神态。 这次御前奏对的结果,除了确认这份奏报上来的战功之外,还导致了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那就是兵部职方司六品主事孙启谦,甚得圣心。奏对之后得第三天,孙启谦就升了官,而且是连升两级,直接坐上了兵部职方司正五品郎中之位。 ...... 等到李星汉接到朝廷升赏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十月二十,距离和查干巴日的连番恶战,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时间。 不出所料,这一次李星汉立下的战功虽大,可他毕竟从军还不到一年时间,资历实在太过浅薄,朝廷根本不可能给他太高的职衔。 从五品副千户、东胜堡戍守把总,这便是李星汉得到的官衔和职司。不过在此之外,因为他这番战功实在非凡,朝廷还格外赏给了李星汉一个正五品骁骑尉的散阶武勋! 这散阶武勋不是所有武官都有资格得到的,必须是在阵前立下大功的功臣,才有资格获得武散阶。除此之外,就是功臣世家的子弟,能够获得朝廷封赐的武散阶恩典。 像李星汉这样从军不到一年,因为连立大功,获得武散阶封赏的情况,实在是太罕见。像方克俭和段怀德这样,在行伍中二十几年的老资格官将,他们头上如今都还没有武散阶的帽子。 更何况,李星汉的武散阶比他的实际官衔还要高半品,这就显得格外突兀了!李星汉现在和段怀德的官衔持平,可因为李星汉头上有正五品骁骑尉的乌纱帽,就算是段怀德见了李星汉,只怕也要谦恭的自称一声“下官”! 投军不到一年,就从一名区区小兵,凭借战功步步高升,李星汉的崛起速度实在太快、太惊人! 从五品副千户把总的职衔或许算不得太高,但却已经有资格独自镇守一堡,或者是独领千人以下的一营官兵。这对当下的李星汉显得格外重要,若没有这顶帽子,他戍守东胜堡、领兵超过五百之数,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而在李星汉升官的同时,他麾下的将士们以同样获得了朝廷的封赏。 除了拨下来赏功和抚恤的一千二百两银子外,此战中立下大功的赵启功、白**子、马铁松、周博远四人,齐刷刷的被升为正六品百户。另外还有周挺、唐克敌、左玉魁、朱雪峰、王人龙、黄大有、陈耀祖等等十余人,得到了七品总旗的实署委任,更有数十人同时得到了从七品小旗的官衔。 这次李星汉的官衔虽然没有升得太高,可麾下的军官却升了一大把,由此看来,朝廷也算是相当大方,居然给一名副千户麾下,一次擢升了如此多的属官。 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东胜堡的军官们,职衔都往上跃升了一大截,人人为此兴奋不已。当然,高兴的不仅仅是东胜堡这一家,只要在奏捷折子上留下名字的官将们,一个不落的全都得到了朝廷的嘉奖。 为首的中路参将丁宝庆,因为这一战当中及时收拢数百骁骑、漏液偷袭鞑靼大营得手,所以晋升为指挥使、正三品副将,依然暂时分守大同镇左卫道中路,但恐怕不久就会升任他职。 而杀胡堡游击方克俭,因为连番表现卓越,极有可能在丁宝庆高升之后,取而代之坐上中路参将之职! 除了这二位此战中的大赢家之外,另外还有残胡堡、马营堡等地的官将,也在此战中沾了光,各自有数十鞑靼人头的斩获。这几位在奏捷折子上留名的游击、守备们,各自都得到了朝廷的升赏,一齐升官发财。 真正打下这一仗的李星汉,一旦放在这些沾光的官将当中,立马就没有那么显眼了。不过,他的官衔虽然升得不显眼,可得到的实惠却半点没有少。 由丁宝庆领衔、方克俭实际操作,那发卖出去的三百颗人头战功,甚至还有生擒鞑靼骑甲的数字,都一点不落的全部变现。李星汉从中分到了四成的份子,从方克俭手中足足分了一万四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只是四成份子,就有整整一万四千两之多!由此可见,这人头战功真是当下非常值钱的硬通货,但凡武将想要升官发财,这就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捷径,远比走通关节、买来的官衔更加硬扎,也更便宜太多。 加上这一万四千两,李星汉手上已经有三万一千多两白花花的现银。如果按照现有的发展速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缺银子,养活五百五十多名战兵、以及数以百计的工匠、马卒们,全都不在话下。 位于马营河对岸的新堡,已经在十月初八如期开建。这座新堡所需的一应材料物资,没有用李星汉自己掏一文钱,全部是用缴获的战马物资换来的。唯一需要他自掏腰包的,只有工匠和劳工们的工钱和伙食费而已。 说起来,雷成祥这老头子还真是很有威望,他登高一呼,居然在短时间内,就召集到了三百多名建筑工匠。整个右卫城操持这个行当的工匠们,几乎大半都聚集到了马营河对岸的工地上。 有了这三百多名工匠领头,将二千多名劳工组织得井井有条,在本来空无一物的河岸边干得热火朝天。一座拔地而起的新堡,眼见着一天比一天长的更高。 首先筑起来的是城墙、炼铁场、兵营、水井等等必须的建筑,这些必须赶在过年之前完工。等工匠和劳工们过完年回来之后,继而才是其余设施。 这座新堡的规模比东胜堡大了许多倍,甚至比杀胡新旧二堡加在一起还要大。这已经脱离了单纯军事要塞的范畴,就算是用一座新城来形容之,也丝毫不为过。 李星汉修筑这座新堡的动静如此之大,不可能没有惊动旁人。丁宝庆和方克俭这两位顶头上司,这些日子即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而且修筑新堡又是功劳一件,当然不会给李星汉找麻烦。 这二位乐见其成,却偏偏架不住有人暗中使绊子。 ...... 十月二十一日一大早,整个东胜堡昨日刚刚得到了朝廷的封赏,从上到下都还沉浸在兴奋和喜悦当中。唯独只有李星汉早早从这种喜悦的气氛中清醒过来,一大早就独自骑马出了东胜堡。 说他是独自一人不算准确,至少他身侧还不紧不慢的跟着另外一人。定睛看过去,此人赫然正是莫日根! 这二人并驾齐驱出了长城,转而往西驰去。一路上,两人默不作声,神色显得格外凝重。 “吁!” 直到驰出了二三十里,莫日根才突然勒住马头,冲着身旁的李星汉沉声道:“大人,千里相送、终有一别,你我不如就此别过吧!” 李星汉也同样勒住马头,闻言不由得神色一暗,语气萧索的答道:“莫日根,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果真不愿归附于我?” “大人,我......哎!”莫日根神色纠结,欲语还休的摇头道:“我莫日根虽敬佩大人气量非凡、谋略过人且负凌云之志。大人之才,实乃莫日根平生仅见!奈何你是汉人,我是鞑靼,终究是水火难容!我莫日根之家族,三百年来一直侍奉黄金家族之历代大汉,当有始有终。若我背弃大汉投入大人帐下,恐无脸去见长生天上的列祖列宗!”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死亡之外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我若臣服于你,死后恐无脸去见列祖列宗!” 听莫日根如此说,李星汉忍不住摇头苦笑道:“想不到,我还是胜不过那些逝去之人!也罢,也罢,我今日便兑现一月前之诺言,放你西渡黄河、去寻林丹汗就是!” “莫日根多谢大人!” 说着,莫日根翻身下马,诚心实意的单膝跪在李星汉马前。 当初李星汉为了降服莫日根这个鞑靼的神箭英雄,许下了一月之后放他自由的承诺。如今一月之期已过,以李星汉言出如山、重信守诺的性格,是不可能违背自己的誓言,强行留下莫日根的。 而且就算留住莫日根的人,却留不住他的心,这有什么用?反而是给自己埋下一颗不安稳的种子而已。 所以,李星汉决定放莫日根走。但在放这位鞑靼怯薛军中百户离开之前,李星汉还是没有死心。 只见李星汉也翻身下马,双手扶起莫日根之后,从马鞍旁取出一大壶烈酒,又取出两个大海碗斟满。 将其中一大碗美酒递给莫日根,李星汉用慷慨语气道:“莫日根,你是鞑靼我是汉人,今日一别之后,相见无期!就算有再见之日,恐怕也是敌非友!今日我放你西去,若将来还有战场再见之时,休怪我李星汉刀剑无眼!但在此之前,你还是我李星汉一起上阵厮杀过的手足兄弟!来,干了这碗酒之后,你我从此各奔天涯!” “干!” “干!” 两个面盆大小的海碗重重碰在一起,芬芳的美酒肆意泼洒。李星汉和莫日根一齐扬起脖子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嘭!” “嘭!” 两人喝干美酒,又同时将手中海碗重重摔在地上,跟着用双手互相把持对方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摇晃着彼此,两双眼睛中流露出彼此的真性情。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英雄重英雄,这二人在这一刻,双眼中居然同时泛起了泪光! “哈哈哈!” “哈哈哈!” 顷刻之后,两人又貌似癫狂的仰天大笑。在他们的大笑声中,一切言辞都是多余! “莫日根,保重!” “大人,保重!” 紧紧相握的两双手终于松开,莫日根翻身上马,作势就要打马远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星汉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重重一拍脑门,急吼吼出声道:“莫日根,你等等,临行之前,我送你一件东西!” 说着,李星汉从马鞍上取下一个又长又大、做工精湛的红木匣子,珍重其事的双手递给莫日根:“这是我命人专门为你打造之物!你且收下,将来别忘了在汉人当中,还有我李星汉这么一个异族兄弟!” “大人......!”莫日根双眼泪光闪动,双手接过红木匣子去,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之后,一双虎目登时鼓圆了! 定睛看过去,却见这长大的红木匣当中,赫然盛放着一把精良无比、造型凶悍的银白钢弓! 这一把银白钢弓长三尺六寸,正是鞑靼人惯用的骑弓尺寸。这把弓却没有用惯常的木或竹打造,却选用了千锤百炼的最优质精钢!银白色的钢弓线条流畅、造型格外凶悍,无处不体现出精益求精的精工细作和高超的打造技艺。 除了这把银钢弓之外,红木匣里面还有二十支极其精良的铁羽长箭。 “大人,这把弓实在太珍贵了......我莫日根绝不能收!”说着,莫日根就要把红木匣递还过来。 李星汉却没有伸手接,反而咧嘴笑道:“这把弓是专门为你打造,乃是最强的七石钢弓!除了你莫日根之外,我东胜堡上下无人拉得开、用得了。所以,这把弓非你莫属!” 其实,东胜堡并非无人拉得开这把弓,至少李星汉自己就勉强能够拉开,而周挺这小子臂力更胜一筹,用这张弓完全没有问题,只是箭术还不如莫日根而已。 这把银钢弓,自从莫日根跟随李星汉那天算起,他就已经命鲁元甲开始打造。鲁元甲本身就最善制作弓弩,在加入东胜堡之后,技艺更是突飞猛进了一大截。再加上李星汉下令不惜工本打造此弓,最后历时足足一个月时间制成的银钢弓,绝对是一把非凡的利器! 如同李星汉所言,没有七石以上的超人臂力,根本拉不开这把强弓!而一旦开弓成满月,与之配套的铁羽箭在六七十丈之外,也还保持有足够的杀伤力。 莫日根双手捧着这把专门为他而打造的银钢弓,一对虎目中泪光闪烁,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这一个月一来,莫日根日夜跟随在李星汉身边,对李星汉已经算得上相当了解。莫日根清楚李星汉的气度风量,绝对不是一般人能与之相比。可他还是没有料到,李星汉待他之厚、气量之大,还远在他的了解之上。 心怀激荡的莫日根被感动得无以复加,若不是那忠诚无比的执念驱使着他,莫日根早已经翻身下马,彻底臣服在李星汉脚下! 可莫日根就是莫日根,此等英雄人物心中那份坚持的执念,是旁人无法理解的坚硬和厚重,甚至就连死亡也不能让这份执念为之屈服。 所以,莫日根佩服归佩服、感动归感动,可还是默不作声的冲着李星汉抱拳一稽,跟着头也不回的打马远去,转眼已经消失在天边。 李星汉负手而立,独自站在白雪皑皑的塞上平川上,目光一直远送莫日根的背影离去。就算已经望不见莫日根的背影,李星汉也依旧矗立在那里,分毫不曾稍动。 甚至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落在肩头,不知不觉堆积起好厚一层,李星汉也丝毫未觉,仿佛已经是一尊石头雕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连身旁的战马也忍不住了,伸长了脖子在李星汉胳膊上亲昵的摩擦,想要看看自己的主人是不是还能动弹。 直到此时,李星汉才从沉思当中回过神来,伸手轻抚着战马的长长鬃毛,自嘲的一笑道:“看来是老子自作多情。这回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李星汉伸手拂去肩头的雪花,略感失望的翻身上马,作势就要打马回去。 莫日根虽然一去不回,让李星汉收服这鞑靼神箭英雄的期望彻底落空,心底下难免会失落一阵子。可李星汉也没有因此垂头丧气,就算将来莫日根归附了女真人,也不可能得到重用。区区一人之力,以李星汉之能何惧之有? 所以,李星汉只是稍微失落了小半个时辰,就转头打马回去。在回去的路上,甚至还有心情引吭高歌。 “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这一首歌的歌词,不知道用来形容李星汉当下的心情更贴切,还是用来形容莫日根的处境更适当。反正在苍凉无垠的寂寥荒川上,李星汉独自狼嚎鬼叫的扯着脖子放声歌唱,也不管自己的歌声如何荒腔走板。 “嗷嗷嗷......!” 李星汉的歌声,居然引来极远方一群饿狼的凄厉回应。歌声应和着狼嚎声,在阴云低垂的飘雪土默川上来回盘旋,越传越远。 “得得得......!”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星汉身后的天际线上,却又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听见这马蹄声,李星汉止住了歌声,扭头回望过去,却见一骑孤独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地平线上。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黑点,慢慢放大变得清晰,马蹄声也越发变得急促沉重起来。 看清楚这孤独一骑的身影,李星汉的嘴角慢慢勾勒起一道弧线,笑容慢慢从双眼当中流露出来。 “这个扯犊子的鞑靼混账东西,我以为你当真就是吃昧心食的白眼狼呢,结果还算有点良心嘛!” 等到这孤独一骑驰近了,才看清楚果然是去而复返的莫日根! 隔着还有七八丈远、不等奔到李星汉马头前,莫日根毫不犹豫翻身下来,“噔噔噔”飞快奔上几步,跟着“噗通”一声单膝跪在李星汉的马前:“大人,我莫日根回来了!” “嘿嘿,回来了就好!”李星汉也下了马,双手扶起莫日根的同时,笑着问道:“既然回来了,那以后还想不想再走?” 莫日根不假思索的答道:“我莫日根从此就是大人的马前卒!除了死亡之外,没有人能够将莫日根和大人分开!” 这仿佛基情满满的话语,却是莫日根发自肺腑的铮铮誓言。对于他这样心有执念、肩负着荣耀的鞑靼英雄来说,一旦选择了真心臣服,就断然没有再背叛的道理。 莫日根之所以选择了臣服于李星汉,而放弃了西渡黄河去寻昔日旧主林丹汗,只因为他打马独行了许久,在心头无数次的反复纠结之后,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莫日根以及他之家族,其实并不亏欠昔日的黄金家族任何东西!三百年来,历代先人为守护黄金家族,付出了无数鲜血与生命、还有自己遍身的无数伤疤,统统在述说同一件事情——无论黄金家族曾经如何厚待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其实早已偿还清楚!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游骑尖兵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莫日根对李星汉的了解不算少,对于昔日旧主林丹汗的了解当然更深得多! 如果将这二位放在一起比较,高下立判!无论是胸襟气度、谋略筹划、临阵方略等等,几乎在所有方面,李星汉都胜过林丹汗不止一筹。 与李星汉比较起来,林丹汗唯一的优势,就只是出生在黄金家族、是成吉思汗的血脉之孙而已!单单是因为这一点,林丹汗的起点就比李星汉高出了无数倍,几乎一生下来就注定会成为草原之主。 在鞑靼察哈尔部的最强盛的时期,曾经拥有丁口超过三十万,披甲铁骑更是数以万计。曾几何时,林丹汗也曾经称雄整个漠南。飞扬跋扈、意气指使的林丹汗,甚至还曾写信给努.尔哈赤,自称“四十万鞑靼之主”,藐视称努.尔哈赤为“水滨三万人之王”。 可就是这样一位意气风发的鞑靼大汗,拥有的基业不知道比女真人强盛多少倍,最后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努.尔哈赤、皇太极两代雄主所败,沦落成为一个望风披靡的丧家之犬、一个根本不敢和皇太极一战的无胆鼠辈! 在林丹汗的手上,曾经称霸草原的察哈尔部,转眼之间土崩瓦解。 而在李星汉的手上,小小的东胜堡却能够连败强敌,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完全是一副日新月异、欣欣向荣的繁盛景象。虽然只在东胜堡中待了一个月,莫日根却已经被这种人人奋发向上的风貌所感染,不知不觉中中生出了莫名的归属感来,甚至在下意识里面,以成为东胜堡的一员为荣。 这种人人奋发、万象更新的景象风貌,比围绕在林丹汗周围那种衰败破落、垂死挣扎的气氛,绝对强上了千百倍。莫日根最终放弃了旧主,臣服于李星汉,这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如同莫日根这样的鞑靼英雄,几乎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软硬不吃的,否则早就已经被查干巴日降服了。李星汉收买人心的手段,当然比查干巴日高明太多太多,可无论他如何做,这等手段都不是莫日根真心臣服的主要因素。 归根结底,还是莫日根用自己的眼睛、还有自己的亲身体会,在小小的东胜堡、以及李星汉这个小小的大明副千户把总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在李星汉的身上、在东胜堡上下所有人的身上,莫日根仿佛看到了无穷的可能。 正是因为东胜堡和李星汉的未来充满了无穷的希望,莫日根才会心甘情愿的选择留下来。曾经贵为整个鞑靼最精锐怯薛军中百户长,莫日根如今却甘愿做李星汉的一名马前小卒,从此以死命相效。 由此可见,李星汉、东胜堡和东胜兵,如果不断壮大的强力磁铁,吸引力越来越大。如果按照法家“势术法”的说法,那眼下的李星汉已经拥有最基本的“小势”! ...... 莫日根终于选择了臣服,李星汉一番心血好歹没有白费。 像莫日根这样的鞑靼怯薛军百户长,乃是李星汉麾下难得的人才。其他人无论底子如何,都还需要李星汉手把手的培养调.教。如同赵启功、白**子、周博远和马铁松这一批人,全都是李星汉亲自培养出来的。如果不是李星汉,这些人要么还在给大户人家做长工、要么还是疲沓懒散的大户子弟、要么还是混吃等死的边军恶霸,或者是只会耕田的边军小卒子。 莫日根与李星汉麾下其余所有人都不同,是拿过来就能大用的真正人才。既然如此,李星汉当然不会与他客气,立刻就要给这匹千里马套上缰绳。 和莫日根并肩骑行,不紧不慢的往回走的同时,只听李星汉沉声道:“莫日根,你可知道我眼下最缺什么?” 莫日根登时一愣,完全没想到李星汉会有此一问,沉思片刻这才答道:“大人莫非缺银钱?” 李星汉咧嘴一笑,摇了摇头。 “那是缺兵甲火器?” 李星汉还是在摇头。 “那莫非是缺人?” 总算猜得有点靠谱了,可还是没有切中要点。只听李星汉答道:“银钱、兵甲火器、人手,要说缺不缺。嘿嘿,当然缺,而且缺的厉害!但是,我有这个自信,只要给我时间,一切都不是问题!” 听到这里,莫日根登时明白了,重重一拍手掌大声道:“我晓得了,大人最缺时间!” “嘿嘿,不错,我缺的就是时间!”李星汉点头笑道:“若给我三年五载,什么银钱、火器或是人手,还难不倒我李星汉!可这天下将倾,根本没有三年五载留给我。” “天下将倾,大人是指什么?” 李星汉摇头不答:“将来你自然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我必须抓紧每一刻钟、将麾下所有人力用到极致,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莫日根岂会不明白,于是干干脆脆的点头道:“我既然追随大人,一切当然任凭大人驱策就是!无论刀山火海,只要大人下令,我莫日根都敢闯上一闯!” “与我要交给你的任务比较起来,刀山火海反而简单太多了!” 李星汉语气坚决道:“我早已准备在万胜旗的骑兵之外,再建一支专门的游骑尖兵,专司刺探敌情、狙击敌哨探耳目之职。只是之前人手马匹尽皆不足,更没有人能够有此本事,能够操练出这样一支精锐当中的精锐、尖兵当中的尖兵!” 李星汉本来就是尖兵出身,侦查、潜伏、狙击敌方尖兵正是老本行。可惜,这个时代的游骑尖兵和后世的侦查尖兵,之间差距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对游骑兵的侦查战术,李星汉更是一窍不通。 除了将后世的侦察、潜伏和狙击术糅合进游骑尖兵的训练当中,李星汉还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专门操练出一支强悍绝伦的游骑尖兵、以充作全军的耳目眼线。 白**子和赵启功二人,虽然之前被称做夜不收,其实极少有侦查刺探敌情的经验,让他们统领正兵足堪其任,可让他们操练统领一支专业的游骑尖兵,就显得太勉为其难了,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于是乎,李星汉便将这个希望寄托在莫日根身上! 只听他继续道:“莫日根,你曾经身为怯薛军中百户长,有统兵经验。若是我让你来统领操练一支游骑尖兵,你有几分把握,能够练出一支最精锐的人马?” 莫日根早已经猜到李星汉前面一番话的意思,对李星汉最后说出的这句话,丝毫没有感觉到吃惊,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当中。 莫日根这一想就是足足半刻钟,埋着头一直闷不做声,直到最后才抬头起来,沉思答道:“承蒙大人器重,委以如此重任,我莫日根当效之以死!若让我统领操练一支游骑尖兵,当有九成机会,练成最强悍的精兵!” “九成机会?看来你莫日根也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嘛!” “一名没有自信的战士,永远只是平庸之辈!没有绝对的自信,便没有今天的莫日根!大人若真要让我担此重任,还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说吧,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 莫日根首先竖起了第一根指头道:“这第一个条件就是游骑尖兵的人马,必须由我从全营中优先挑选!” “当然可以!六个新兵旗中的所有新兵,任由你先挑二十个最拔尖的出来,剩下的才充作骑兵和步兵。至于那些士官老兵么,我也准你从中挑选最优秀的十个人。不仅将三十个最好的兵交给你,马匹也同样如此,任你从军马场挑六十匹战马、三十匹驮马。” 为了将这支游骑尖兵组建起来,李星汉显得格外慷慨,直接给每名尖兵配了三匹马,这绝对是天下最精锐之师才有的待遇。 可莫日根还是不满足,用沙哑的嗓音继续道:“大人,别忘了还有军官!三十个游骑尖兵,我至少还需要三名优秀的小旗官!我觉得,那个周挺就是最好的选择,大人如果将他给我......!” “周挺这小子么?”李星汉眉头一挑,跟着微微摇头:“这小子虽然精通十八般武艺,可眼下充作游骑尖兵却不大合适,年纪太小,难免毛躁冲动,还是先放在我身边操练两年再说。嗯,除他之外,三个小旗官随你选就是。” “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莫日根跟着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这第二个条件,就是无论火器兵甲,须得优先配备给游骑尖兵!远出本军之外刺探敌情、狙击敌军探子耳目,这比不得旁的战兵,几乎是孤立无援的孤军作战,若没有最精良的火器兵甲,实难胜任。” 李星汉不假思索的点头道:“那是当然!一人三马,人手三支燧发手铳、一把铁臂弩、马刀骑枪骑盾都是必备之物。游骑尖兵最是要求机动灵活,着实不宜配备重甲,但精良的锁子甲和棉甲少不了你们的。” ; 第一百五十章 重誓 /274347铁血神州最新章节! 配备如此齐全,已经大大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强军。 可莫日根完全没有要和李星汉客气的意思,就这样都还嫌不足:“大人,你那一副千里镜对游骑尖兵来说,乃是不得了的神器,可否将此物配给我等使用?” 李星汉那一副七倍双筒军用望远镜,放在这个时代绝对堪称神器!全世界最粗糙、最简陋的一架望远镜,二十多年前刚刚在荷兰诞生,当然不可能与李星汉这副四百年后的望远镜相比拟。 这半年以来,这副望远镜也屡建奇功,无论侦查还是警戒,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这样一副望远镜实在太珍贵,在平时,就放置在高高的敌台之上,用以警戒敌情,至少能够提前一二十里发现敌踪。而在外出征战的时候,往往又交给前出侦查之人,用以刺探敌情。 正是因为清楚这副望远镜的价值,莫日根才会要求将其配给给游骑尖兵。对于专司刺探敌情的他们来说,这一副望远镜的重要性,无论怎么形容都绝不过分! 李星汉当然知道有望远镜的游骑尖兵,和只靠双眼的游骑尖兵,根本就是两个慨念。拥有一副望远镜,无疑占据了巨大的优势。可望远镜就只有这么一副,就这么交给游骑尖兵,还真的有点舍不得。 李星汉咧着嘴吸了一口凉气,稍微为难之后才道:“千里镜,游骑尖兵一定会有的。等你们真正能够上阵的时候,定然会配备给你们,而且还不止一副。” 莫日根一听,登时大喜过望。他却不知道,李星汉正有磨制镜片、打造千里镜的计划。游骑尖兵至少也要操练数月才能上阵,有这段时间做缓冲,应该能够做出合用的千里镜来。 制作千里镜难就难在镜片上,这个时代的玻璃含杂质多,偏色偏得厉害,而且透明度比较差,想要制作出无色玻璃,这个难度有点大。摆在李星汉面前最现实的选择,就是用天然无色水晶磨制镜片。 如果能够成功磨制出镜片来,无论是制作出近视眼镜还是老花眼镜,这绝对都是一条价值不菲的财路!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想要看到梦想变成现实,至少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一旦制作镜片成功,就算是最简陋的单筒千里镜,也比只靠一对肉眼去观察敌情强太多。李星汉还走在路上就决定了,一回到东胜堡,立刻找几大商行大量采购天然无色水晶。 正想着水晶镜片的事情,却见莫日根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道:“大人,我的第三个条件,就是在将来一旦碰上察哈尔部众的时候,还请大人手下留情、格外开恩!” 李星汉眉头一挑:“你为何会如此说?” 莫日根无比苦涩的沉声道:“我其实早已经想明白了,林丹汗已经英雄末路,连带着察哈尔部也已经完了,彻底完了!我察哈尔部十数万部众已经四分五裂,将来要么寄人篱下、苟延残喘;要么投降后金女真人,除此之外,天下再没有我察哈尔人的容身之地。” “无论是依附在其他鞑靼部族名下,还是投降后金军,将来都难免和大人有冲突。我莫日根身为察哈尔人,甘为大人驱策,只求将来有朝一日,大人能够放我族人一条生路!” 莫日根说得无比真诚恳切,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察哈尔人被李星汉击败、俘虏的那一天。这倒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莫日根以李星汉当下的所作所为,还有一应谋略筹划,推测出一个对鞑靼诸部来说,不太美妙的未来。 以莫日根对李星汉的了解,面前这位大人绝对是深谋远虑、谋定而后行之人,鞑靼诸部那不太美妙的未来,极有可能变成现实! 莫日根深恨背叛了林丹汗、背叛了察哈尔人的其余鞑靼诸部,就算这个未来当真变为现实,他只会求之不得。他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自己那已经四分五裂的族无数人而已! 故而,莫日根才会未雨绸缪,用自己的无限忠诚换去将来的那一丝可能性。 这莫日根不可谓不聪明,眼光也显得异常深远,从蛛丝马迹当中,居然察觉了李星汉的用意和布局。这让李星汉略感吃惊的同时,望向莫日根的目光也充满了赞赏之色:“在我身边这一个月时间,你倒是没有闲着,都快变成我肚子里面的蛔虫了!既然你能够想到这点,对你的族人又一片赤子之心,那我还有何话说?将来如果有这一天,我放你的族人一条生路就是!” “多谢大人!”莫日根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李星汉身前,右手重重按着胸膛,高声道:“我莫日根今日对着长生天发誓,从此以后,但凭大人驱策,以死命效之,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地共诛之,鬼神共弃之!” 莫日根虽知李星汉气量非常人可比,否则就不会将游骑尖兵这样天大的重任,毫无保留的完全交到自己手上。要知道,他莫日根可是鞑靼人!就算是和鞑靼诸部、和后金有仇的察哈尔人,也毕竟是和汉人水火不容的鞑子! 东胜堡上下所有人,都没有像他莫日根这样,指天发誓效忠李星汉,只因为他们同为汉人,效忠李星汉天经地义,根本用不着多此一举。 唯有他莫日根不同,所以他才会主动这样做。 面对发下重誓的莫日根,李星汉赶紧双手将他扶起来:“你我虽不是同族之人,却根本无需发此重誓!在我李星汉看来,如果就连麾下的将士们都生出了二心,那只能说明是我李星汉没本事、做得不够好,才会让麾下将士离心离德!无论是你莫日根还是其他人,只要入我麾下,在我李星汉眼中就全部一视同仁,绝对不会有蒙汉之别!我将游骑尖兵交到你手上,是因为我李星汉知你、信你,你却偏偏要再发这样的重誓,倒显得我李星汉小家子气了!” “大人,我......!” 莫日根再次被李星汉的气量所折服,紧紧握着李星汉的手臂,感动得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李星汉拍拍莫日根那格外宽厚的肩膀:“啥也别说了,回去之后,我立刻向朝廷保举你一个总旗的官身,把这一旗游骑尖兵的人马给我尽快调.教出来。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的话,最迟明年春天,多半就会再起战事。到时候,你操练出来的人马要是不顶用,我可饶不了你!” “大人只管放心!若我莫日根有负大人期望,只管砍我脑袋当夜壶,莫日根绝无半句怨言!” “你有这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就最好!”李星汉话音一转,又道:“不瞒你说,我李星汉昔日也是尖兵出身,还算有不少心得。只是这游骑尖兵和尖兵之间,毕竟不可同日而语。这些日子,你我不妨抓紧时间切磋切磋,将操练游骑尖兵的详细方略,统统定制出来。和操练步兵、骑兵一样,若没有个方略,这兵也定然是练不成的。” “大人高见,那莫日根可就要领教了!” ...... 操练游骑尖兵是一件异常艰苦和复杂的事情。一名游骑尖兵需要掌握的技能,远远超出普通战兵太多太多! 就算是一名精锐骑甲,也仅仅只需要掌握骑术、射术、枪术和战法阵型而已。训练一名火铳兵则更加简单,只需要掌握射术和三段击的战法阵型,除此之外,顶多再练练近身刺杀,就已经足够上阵杀敌。 在李星汉的《操典》当中,一名火铳兵只需要训练两个月,就完全已经可以上阵;一名枪盾兵训练时间稍长,也只需要三个月时间而已。而训练一名骑兵的时间,就显得格外长些,要达到能够上阵的水平,至少要操练五至六个月。 而操练一名游骑尖兵,以李星汉前世的经验,需要掌握的技能实在太多。在一名普通骑兵技能的基础上,无论是侦查、潜伏、生存、追踪,还是编制情报、使用地图、环境伪装、救护和自我急救、近身格斗、精准射击等等技能,都有极高的要求,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代价,才能将所有必须的技能完全掌握。 这样一名身负十八班武艺的游骑尖兵,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练成?按照李星汉的推测,就算有最优质的兵源,起码也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这时间实在太漫长了,李星汉实在等不了这么久。 和莫日根日夜切磋商议游骑尖兵的操练之法,最后拿出来的已经是最简化的版本,先只教授他们最根本、必不可少的几项技能,如侦查、潜伏和敌后生存,还有骑术、精准射击和近身格斗等等技能。至于其余的必备技能,只有让他们在实战当中边战边学了。 就算是按最简化的版本操练,这些游骑尖兵也需要半年时间才能上阵。不过,从万胜旗抽调出来的十名士官老兵,骑术和射术等等已经算得上精湛,只需操练侦查、潜伏和生存等等技能,或许三个月左右就足以堪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