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 第一章 退婚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六月赤阳天,苏流月捧着一本书,坐在院子里那棵大槐树的树荫下,甚是闲适地看着。 耳边传来阵阵蝉鸣,带着热意的风偶尔扑面而来,树下的女子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葱白的指间在微黄的书页上轻轻摩挲。 一旁的尔安急得眼睛都要红了,然而看自家姑娘这巍然不动的样子,她便是憋了满腹的话语,也不敢说出来。 也是奇了怪了,自从两天前姑娘醒来后,给人的感觉就完全变了个样。 明明今天这件事,最在意焦急的应该是姑娘才对! 尔安正有些焦躁不安地看向院子门外,一道微沙微哑的女声突然响起,“尔思那丫头,不是说去拿些送茶的点心过来?怎的这么久还没回来?” 声音不疾不徐,平淡无波,却让本就做贼心虚的尔安身子微微一颤,张了张嘴道:“她……她大抵是……” 还没等她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借口来,不远处就传来尔思咋咋呼呼的声音—— “不好了!姑娘!不好了!郑家……郑家真的来退婚了!” 不远处,一个脸庞微圆、脸色涨得通红的小丫头火烧屁股一般跑进了院子里,狠狠地跺了跺脚道:“姑娘,你猜怎么着?郑家二房那些人一来到咱们家,就说要与姑娘退婚,还说……还说姑娘不配嫁进他们郑家。 他们这么说就算了,谁料他们紧接着便提出,要让四姑娘代替姑娘嫁进郑家,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们不要姑娘,反而要一个姨娘出的庶女,这不是妥妥地在打姑娘的脸吗?这让姑娘以后……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我就说四姑娘先前一直怂恿姑娘嫌弃郑九郎,还像只哈巴狗一样讨好郑家的十三姑娘,没安什么好心! 这般离谱的要求,老爷和夫人竟也应了,这是明摆着欺负姑娘没有亲娘心疼,随意糟蹋姑娘啊……” 见这丫头越说越激动,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苏流月眉头微蹙,抬起手轻揉眉心,淡声打断她的话,“好了,我不是说了,今儿前院发生的事情,你们一律不许打听,你怎么私自跑去偷听了?” 尔思嗓子一噎,只是心里的悲愤之情还在不住翻滚倒腾,忍不住道:“可是,姑娘……” “行了。” 苏流月再次打断她的话,这次的语气重了些。 她早就猜到这两个丫头不会乖乖听话,事实上,在她接手这个身体前,这两个丫头跟着被继母养得刁蛮任性的原主,行事向来不过脑子,无法无天。 她来了这两天,一直压制着她们,已是让她们的行动收敛了许多,否则,今天尔思就不会只是跑去偷听这么简单了。 不过,这两个丫头对原主的忠心倒是无可置疑,单凭这一点,苏流月还是觉得可以好好调教一下的。 “事已至此,你说再多也没用,管好自己、少惹没必要的麻烦才是最要紧的。” 苏流月身上那股隐隐的、不容置疑的气场让满肚子怨念的尔思一时说不出什么来,好一会儿,才红着眼圈,低声嘟囔,“姑娘怎么一点都不急,郑家这样做,是要彻底毁掉姑娘的名声啊! 姑娘明明只是犯了一点小错,为了那点小错,姑娘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了,郑家竟然还耿耿于怀,实在是……实在是没一点大家风范!” 苏流月不禁扯了扯嘴角,抬起手轻轻触了触脖颈间的白色纱布。 为了那个所谓的小错,原主都赔上一条命了。 如今,也许只有她们,才会觉得那是一件小事! 苏流月虽然只是来了这里两天,但多亏她全盘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很快便清楚了原主如今的处境。 这件事,还得从这个陌生的朝代说起。 一年多前,大燕朝驻守北边的北庭大都护周啸坤突然起事,带着叛军一路杀往大燕朝的都城燕京,而前朝因为皇室无能,朝堂腐朽,早已是引得民怨沸腾,周啸坤这一起事,竟是犹如天助。 天翻地覆只在一瞬之间,不过一年时间,那尊贵的皇位就换了个人坐,大燕改为了大庆,燕京改为了新京,旧朝的达官显贵顷刻间仿佛激流上漂浮的叶子,有那些个脑子清醒又有手段的,已是抓紧时间用尽手段,企图在新朝站稳脚跟了。 其中,原来大燕最为显赫的五大家中吊车尾的郑家反应最快,不仅立刻向新皇表了忠心,还把自己家中被誉为燕京第一美人的三姑娘送进了宫中,那三姑娘手段了得,不过几个月就怀上了龙子,加封贵妃,郑家也因此扶摇直上,圣眷优渥。 五大家尤且如此,更别说其他一些小门小户,更是铆足劲儿不愿意被淘汰下去了。 其实,按照以往改朝换代的经验,为了维持朝堂的正常运转,也为了让自己不至于一开始就背上一个暴君的名声,新皇对大部分旧臣都是以招安笼络为主,但重点部门的官员,以及和旧朝皇室沾亲带故的臣子,必定是要换的,尤其是户部,这种掌管户籍财经的地儿。 不凑巧的是,原主的父亲苏唯礼正是户部郎中,官居正五品。 苏唯礼本就出身寒门,在朝里没什么根基,若是真的被清洗出去了,换到清水衙门,或是下放到穷乡僻壤,这辈子仕途就断送了,情急之下,他盯上了最早在新朝站稳脚跟的郑家。 苏唯礼择日便备了厚礼拜访郑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那之后,两家人一来二去,很快便敲定了原主和郑家二房庶出九郎君的亲事。 原本,一切都进展得颇为顺利,只是没想到,自小就被继母养得无知任性、心比天高的原主竟在自家庶妹的挑拨下,日益嫌弃起了自家未婚夫君的出身,最终酿成了大祸——四天前,在郑家的宴席上,原主私下里和自己的侍婢大肆埋怨自己的未婚夫婿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一个小小的军中校尉,竟也敢攀附她这个文官清流家庭出身的嫡长女!刚好被来参加宴席的其他宾客听见了。 这可不得了! 区区寒门的苏家竟然这般不知好歹地嫌弃起了郑家这个传闻,顿时如狂风过境,不过半天就传遍了新京。 郑家自是气坏了,如今朝中可不缺向他们摇尾巴示好的人,他们大发慈悲愿意给苏家一个机会,苏家不感激就算了,竟还放任他们姑娘出来恶心他们,当下大发雷霆。 气急败坏的苏唯礼只能先把原主带回家,谁料当晚,原主就被人发现在自己房里悬梁自尽。 再醒来时,掌管这个身体的人,就成了因公殉职莫名来到了这个世界的苏流月。 真真是好大一盆狗血,好让人无语的一个处境。 便是两天过去了,苏流月想起那些事情,还是忍不住扶额。 尔安见苏流月一直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介怀这件事,连忙打断尔思的话,道:“你快别说了,姑娘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这几天心情明显好一些了。 你都不知道,那天……那天,奴婢见到悬挂在房梁上的姑娘时,魂都险些没了!” 尔思立刻也想到了那天惊悚的一幕,呐呐地闭上了嘴。 苏流月静默片刻,却是轻笑一声,嗓音微淡,“你们理应是最了解你们姑娘的,在你们看来,你们姑娘是这般轻易就寻死觅活的人吗?” 有些事情,她初来乍到,不好计较,却不代表她一点也没有察觉。 尔思和尔安一愣。 姑娘这是什么话?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似的? 不过……事情发生后,她们确实也觉得有些奇怪,以她们姑娘的性子,别说会自缢了,便是羞愧也是不太可能的! 但姑娘自缢的时候,她们被盛怒的夫人唤了过去一通斥骂,姑娘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也着实不清楚。 两个侍婢一脸犹豫,刚想问什么,外头就突然响起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苏流月,我不是说过,今天你无论如何都不许踏足前院一步?!你让你的侍婢偷偷跑来前院,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章 父亲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听到这个声音,尔思和尔安身子一僵,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苏流月却是微微扬眉,转头看向正匆匆走进她院子里的一大群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站起来缓缓行了个礼,“女儿见过阿爹阿娘,阿爹阿娘不是在招待郑家的贵客么?怎的竟有空来女儿的小院子。” 正满脸怒容地站在她面前的一对中年男女,不是她这个身体的父亲苏唯礼和继母郭氏,又是谁。 苏唯礼见到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就来气,右手食指直直地指着苏流月,气急败坏道:“苏流月,你也知道今天郑家的贵客会来,你该庆幸你身边那个贱婢过去的时候,郑家的人没有发现! 跟郑家的这门亲事关乎着我们苏家能否在新朝立足,若你又搞砸了,你十条贱命都不够赔! 这一回,多亏了柔儿跟郑家的十三姑娘是闺中密友,拜托十三姑娘在郑家替我们求情,否则郑家还不会这么快原谅我们! 郑家说了,他可以继续与我们苏家结亲,但无论如何都不会迎娶你这个孽障进门,柔儿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先前与郑家二房的陶夫人见过几面,陶夫人很是喜欢柔儿,愿意让柔儿代替你嫁入郑家。 这件事能有如今这么好的结局,都是多亏了柔儿,你这个做阿姐的,便是对她磕头道谢也不为过!” 苏唯礼虽然长了一张国字脸,但五官还算标志,浓眉大眼的,只是此时,他因为盛怒而五官微微扭曲,无端地给人一种滑稽感。 然而,想想他一个寒门仕子,在入朝为官后不过短短十几年,便成为了国家权力中枢中的其中一员,在朝中这么多人向郑家示好的当下,也能一下子脱颖而出,结下与郑家的儿女亲事,又怎会真的如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单蠢? 苏流月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样的人,不是足够有手段,便是……足够心狠! 他身旁,一个穿着浅黄色对襟短襦并丁香色百迭裙的明艳女子十分适时地拉了拉苏唯礼的袖子,嗓音温柔地道:“阿爹,你别这么说,阿姐她也不是故意的……” 苏流月微微挑眉,转而看向那个女子,嘴角微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不就是原主那个一直挑唆她嫌弃自己的未婚夫婿、最后导致她在众多宾客前酿下大祸的好庶妹——苏柔吗?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苏柔为什么一直这样挑唆原主,在这般敏感的新旧朝交接时期,原主能嫁去郑家,对她也有利。 若是苏家败落了,她一样落不得好。 却原来,她在这里等着呢。 只是,她还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苏柔这样做的底气,是什么?她就不怕一下子玩脱了,让苏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唯礼听了苏柔的劝说,却是更气了,一把甩开她的手嗤笑道:“柔儿,你别替这孽障说话!当初她做了那种蠢事,差点害惨了我们苏家,我倒恨不得她那天当真自缢死了算了!” 尔思和尔安顿时脸色发青。 老爷这话实在太无情了! 郭氏只一直冷冷地看着苏流月,倒是没有说什么。 苏流月的视线缓缓地在面前几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操着一把微沙的嗓子开口道:“阿爹说得是,先前确实是我闯祸了,这件事能圆满解决,我自是很高兴,但……四妹妹可是姨娘所出,郑家这样的名门显贵,嫁娶最是讲求门当户对,他们……当真不嫌弃四妹妹?” 说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脸色猛然一变的苏柔,一脸后知后觉地道:“啊,我这么说,不是说四妹妹的出身上不得台面的意思,四妹妹可不要误会了。” 苏柔一下子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这贱人,明摆着就是故意这么说膈应她的! 死过一回后,她竟还学会这般阴阳怪气地膈应人了! 苏唯礼却是微愣,似乎没想到苏流月会提到这个,不耐烦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府上的嫡女,除了你便是雪儿,雪儿今年才刚满十四,还没及笄呢! 幸好郑家最是讲诚信,他已是说好了与我苏家结亲,便不会轻易反悔。 刚好,陶夫人也满意柔儿,你该庆幸柔儿争气,不像你这般只会祸害家里!” 苏流雪,便是郭氏嫁进来后生下来的女儿,比原主小一岁。 苏流月眸色微闪。 苏唯礼在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这分明是心虚。 心虚什么? 这般微小的反应,一般人也许很难察觉,却不包括前辈子身为犯罪心理专家的她。 苏流月嘴角微微一勾,道:“这样么?那郑家对我们苏家,倒确实宽容,六妹妹虽然还未及笄,但也不过是差一年的功夫,若郑家非要六妹妹代替我嫁过去,想来一年时间也是等得的。 但他们偏偏主动提出了让四妹妹嫁过去,看来,陶夫人当真十分喜爱四妹妹啊。” 说到“主动”两个字时,苏流月十分微妙地顿了顿。 苏唯礼却似乎没耐心跟她扯这些,鼻子突然轻微地动了动,厉声道:“行了!你管郑家怎么想,这个天大的祸事是你闯出来的!郑家念在你因此羞愧得要自缢,还不算无可救药,也念在他们的十三姑娘帮忙求情的份上,原谅了我们苏家。 若是真的惹恼了郑家,你以为凭你的一条贱命就能盖过去了?!” 人在紧张或者说谎的时候,鼻子有可能会发痒。 这苏唯礼的小动作,还真是教科书般的典型啊。 她以前给警局那些新人做犯罪心理的培训时,若有这么一个典型案例在,还愁那群小兔崽子听不懂? 苏流月忽地,笑了,一双杏眸流转着淡淡的冷意看着苏唯礼,“阿爹说得是,我这么一条贱命,自是没有人会看在眼中的。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受到的刺激太大,我醒来后,竟是完全想不起我自缢那天的事情了,只隐约记得,那天我回房喝了茶水后,头便有些晕,那之后,我好像是睡过去了……” 苏柔实在是受不了这女人阴阳怪气的语调,脸上现出几分担忧,眼神却鄙夷道:“阿姐,你这是刚醒来脑子不清楚么?你睡过去了还怎么自缢?你莫非想说,有人害你不成……” “柔儿!” 苏唯礼忽地,厉声打断了苏柔的话,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苏流月一眼,道:“你四妹说得对,你应是刚醒来,神智还不清醒,很多事情这才记不清。 过去了的事便算了!我先前就派人与你说了,这半个月你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禁足反省,好好想想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我绝不轻饶!” 第三章 真相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看到苏唯礼的反应,苏流月还有哪里不明白的,不禁有些嘲讽地扬了扬嘴角。 这苏唯礼能力如何,她暂时看不出来,但这心,是着实够狠的。 她方才说的没有一句假话,原主所谓自缢的那一晚,确确实实是昏睡了过去! 是以,她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原主所谓的自缢有蹊跷,只是当时的她不知道,杀死原主的凶手到底是谁。 这会儿,结合苏唯礼和苏柔方才的言语和反应,整件事的真相呼之欲出。 杀死原主的人,只怕正是她的好父亲! 而她的好庶妹,就是最大的推手。 那件事发生后,苏唯礼为了不失去郑家的庇护,不惜让原主“自缢”来向郑家赔罪。 有了一条人命横在这中间,再大的过错也能抵消了。 而苏柔一开始对原主设局,确实是冲着和郑九郎的婚约来的,但她也不算无脑到底,在那之前显然也做了不少准备,她最近讨好的郑家十三姑娘可是郑家二房的嫡女,还是陶夫人的幼女,郑家对她向来千娇百宠,她说的话,在郑家自是有一定分量的。 而除了这个,她只怕还有一张更大的底牌。 方才苏唯礼神情有异的那两段话里,显然隐瞒了一些事情。 其他内容都是没问题的,苏流雪确实还没及笄,苏柔这段时间也确实和郑家的十三姑娘走得很近。 唯一可能有假的,只有——郑家二房的陶夫人对苏柔很满意。 原主的记忆里,可从来没有苏柔见过陶夫人的记忆。 因此,对苏柔很满意的只怕不是陶夫人,而是另有其人。 很大可能,便是这场婚约的另一个当事人——郑九郎。 这可不是什么风光的事情,郑家定是也急着平息这场风波,若郑九郎这时候开口要娶苏柔,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从事发后苏唯礼那惊慌失措的态度来看,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件事跟苏柔有关,现在他知不知道,就难说了。 而看苏柔方才的反应,她应该不知道苏唯礼为了这件事,竟是残忍地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真正的原主已是被这两个人,联手杀死了。 一个害死了自己女儿的凶手,竟反过来指责自己的女儿。 实在是好笑。 苏流月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唯礼,这眼神莫名地让苏唯礼心里发虚。 他呵斥完苏流月,便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 郭氏没有跟着一起走,有些探究地看了苏流月一眼,忽而冷声道:“我知晓经历了这么一件事,你心里也不会好受,但这件事是你自己闹出来的,怨不得别人。 如今新皇刚即位不久,你阿爹天天在为朝堂上的事情烦恼,你若是真心为苏家着想的,便少去烦你阿爹,好好地待在房间里反省! 你闯了这么一个大祸,你阿爹只罚你禁足半个月,已是十分疼爱你了。” 苏流月轻轻一扯嘴角。 郭氏说出疼爱这个词,不觉得嘲讽吗? 不过,郭氏向来是懒得搭理她这个前任的女儿的,她这会儿竟特意留下来,还说了这么一通似乎带着几分安慰的话,不得不说十分蹊跷。 苏流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低头道:“阿娘说得是,我原本以为我闯了这么一个大祸,害苏家名声受损,阿爹少说也要罚我去庄子上住上一段日子。 想来阿爹还是心疼我。” 这是勋贵世家的女子犯错,经常会有的处罚。 她刚醒来那会儿,尔思和尔安就一直担忧,她会不会被送到庄子上。 在她们看来,自家姑娘如今已是十六岁了,家里又没有真正为她着想操持的人,若真的被送到了庄子上,一年半载的定是回不来,亲事也定是会被耽搁。 想想便是暗无天日的未来。 是以后来听苏唯礼派过来的人说,只是罚她们姑娘禁足半个月时,她们是又惊又喜。 苏流月话音刚落,郭氏眼眸中就悄然掠过一抹嗤笑,面上却只是板着一张脸,道:“你再怎么说,也是苏家的嫡长女,我和你阿爹自是不可能真的不管你的。 虽说如今要嫁进郑家的人变成了柔儿,但你到底是柔儿长姐,长幼有序,怎么也没有妹妹越过长姐先出嫁的道理。 所幸郑家十分通情达理,愿意把柔儿和郑九郎的婚事定在年底,好给你时间找到一户好人家,郑家这般通情达理,我们也不能辜负了人家,所以,阿娘这段时间会好好帮你挑选一门好亲事,你像往常一样,等着出嫁便是了!” 尔思和尔安一愣,很是讶异地看向郭氏。 她们还以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家姑娘的婚事定是要被耽搁了! 万万没想到,夫人心里还是记着她们姑娘的! 便连苏柔也一脸诧异。 苏流月自是没有尔思和尔安那么好糊弄的,心底一咯噔,面上却不显,“年底?如今已是六月,离到年底也不过小半年时间,何况刚刚经历了那样一件事,我的名声难免受损,阿娘就这么有把握,能在年底前替我找到一户好人家?” 郭氏有些意外地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 自她醒来后,她还是第一次和她面对面说话,方才她和老爷说话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女子似乎有些变化。 如今一看,果然是变了不少!竟然还会考虑这些了! 看来死过一回,还是有些长进的。 只是,有什么用? 郭氏微扬嘴角,竭力隐藏着眼底里的幸灾乐祸和不屑,道:“你知道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便好,我也不怕给你透个底,以你如今的名声,是断不可能说到多好的人家了,但你到底是苏家的嫡长女,便是为了苏家的名声,也不能嫁得太差。 咱们虽然不是亲母女,但这么多年的母女感情,你也知道阿娘向来是怎么待你的,放心,阿娘定是竭尽所能,为你找到一户好人家。” 郭氏种种细微的情绪,无不在说,她心里有鬼。 这对夫妻,又想做什么? 先前,他们就能为了讨好郑家杀死原主,如今,他们显然又盯上了她的婚事。 这是要把自己女儿的剩余价值,彻底压榨干净啊! 苏流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她原本还想着先低调行事,养精蓄锐,想办法离开这个家。 但如今看来,形势容不得她慢慢来了。 她微垂眼帘,掩住眼底的精光,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道:“我知道阿娘已是待我很好了,我这回闹出了这么大一件事,阿娘竟还愿意为我的婚事操心,我心里实在高兴……” 郭氏一扬眉,道:“看到你如今这般懂事,阿娘也开心。 今天听你的嗓子还有些哑,大夫说这是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完全的表现,你回房好好休息吧,阿娘就不打扰你了,柔儿,我们走。” 苏柔显然没想到事到如今,郭氏还愿意好声好气地与苏流月说话,不由得狠狠一咬唇。 她和苏流月之间只差两个月,从小到大,她自认样样都比这个阿姐好,无论是样貌、脾性还是才艺,然而,她不过是占了一个嫡长女的身份,就处处压她一头。 她早就看自己这个阿姐不顺眼了,这样的草包,凭什么只因为一个身份,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切? 现如今,即便她闯下了这样的弥天大祸,母亲竟还愿意替她好好筹谋婚事。 凭什么?! 只是郭氏发了话,她便是要把手中的帕子揉烂了,也只能低头应了一声。 眼见着郭氏和苏柔就要转身离开,苏流月眸色微闪,突然启唇道:“阿娘,稍等,女儿有件事,还想请阿娘应允。” 第四章 心眼子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郭氏脚步一顿,转头微微扬眉,“什么事?” 苏柔也转头瞪向她。 这女人又想做什么? 苏流月道:“我这回痛定思痛,回想起过去的自己,实在羞愧难当。 在家里其他姐妹都在学习以后成家所需要的各项技巧时,我却在偷懒耍滑,还时常因为厌恶学习大发脾气,是以如今,我竟是只是会一些最基本的女红,掌家算账的技巧,更是半点不会。” 以前的原主确实是这样的。 但郭氏也从没有好好引导她,甚至一味纵容,因此也让原主越发变本加厉了。 郭氏一脸讶异,就听面前的女子继续道:“阿娘说,这段时间便会为我定下亲事,要我赶在年底前出嫁,我心里多少有些心虚不安。 只剩这小半年时间,我不愿再像从前那样混沌过日,还望阿娘成全。” 郭氏眉头紧皱地看着她,“你是想重学掌家算账那些技能不成?不用,毕竟……”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脸上掠过一抹怪异,嘴角微扬道:“反正,小半年时间你也学不了多少,以后你出嫁了,阿娘自是会派一些得力的人在你左右替你分忧,你不用太担心。” 苏流月把她脸上的异样尽收眼底,眸子里悄然掠过一抹冷意,嘴角微微一扯道:“阿娘说得是,但女儿到底心虚,女儿已是丢了一门亲事,实在是担心下一门亲事会出什么蹊跷。 我知道小半年时间学不了多少,但便是学点皮毛也是好的。 刚好,我想起了小时候,大舅和大舅母说过,我母亲的嫁妆里有一家糕点铺子,是外祖父知道母亲嗜好吃甜,特意派人去开的,那家铺子到了母亲手上后,也一直是她自己亲自打理。 这个铺子对母亲来说,定是有着不一般的意义,只是我以前不孝,竟从没想过要去看看那家铺子,替母亲打理打理,如今却是刚好,我希望能去找那家铺子的袁掌柜,向他学习如何看账算账。 反正阿娘以前说过,以后我出嫁,会把我母亲的嫁妆都放进我的陪嫁里,我迟早也是要掌管那个铺子的,如今刚好提前熟悉熟悉……” 郭氏万万没想到,这厮提出来的请求是这个,她下意识地拒绝,“荒谬,哪有好好的大家闺秀跑去向一个店铺掌柜学看账算账的!” 可是,也没有特意请一个人回来只教她一个人的道理,她自己教?更是不可能! 更何况,她哪里需要学这些,毕竟……能不能派上用场还未可知呢。 苏流月却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郭氏,脸色不变道:“阿娘若是觉得不妥,我把铺子的账本拿回来,自己摸索着学习也是可以的。” 郭氏的嗓子霎时一噎。 这可以是可以,可是这厮为什么非要拿那一家铺子练手?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平静下来,眸底掠过一抹不屑和嘲笑。 只怕这厮学这学那的不过是借口,趁机要回一些她母亲的嫁妆,才是目的! 死过一回真真是不一样了。 这心眼子也多了不少。 只是……她要什么不好,偏偏要那么一家破烂铺子,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怎么变化,骨子里的无知愚蠢还是改变不了的。 郭氏嗤笑一声,道:“你是担心我到时候会霸占着你母亲的宝贝铺子,不还给你不成?苏流月啊苏流月,咱们母女一场,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罢了,你年纪还小,阿娘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你要那家铺子,我给你便是,待会,我就遣人把那家铺子的店契拿来给你。” 听出了郭氏语气里的意兴阑珊,苏柔一下子来劲了,眉头紧拧、一脸不赞成道:“阿姐,你这样说就太伤阿娘的心了,阿娘这么多年来好心帮你保管生母的嫁妆,你不感恩就算了,怎么能……” 苏流月却懒得搭理她,道:“阿娘误会我了,我怎么会这么想,我不过是在为自己的亲事焦急罢了。” 郭氏似笑非笑地看了苏流月一眼,道:“行罢,我就当你是这样想的,谁让儿女是父母上辈子的债呢?” 她阴阳怪气地说完,转身便走。 郭氏身边的一众仆从顿时气恼又鄙夷地看向苏流月。 这三姑娘还是那般不知好歹,活该被郑家退婚。 苏柔这下子舒爽了,嘴角一扬,藐视地看了苏流月一眼,转身也跟着离去。 她们一走,尔思和尔安就憋不住了,尔思忍不住气恼道:“那些人怎么敢这么看姑娘!他们可还记得,这个府里到底谁是主子,谁是下人!” 尔安虽然也气极,但她向来比尔思文静内敛,只是眼圈微红道:“按照奴婢说,这些人先前就不是真心把姑娘当成主子的,如今发生了这些事,一个两个都不装了罢了! 夫人虽说会给姑娘找好人家,但奴婢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府里的下人都因为这件事明里暗里地看不起姑娘,真的会有好人家会在这种时候,愿意接纳姑娘吗?” 夫人一开始说要给姑娘找好人家的时候,她心里是欢喜的,但细细一想,她只觉得越发不对劲。 如今姑娘背地里嫌弃郑家、并因此羞愧自缢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整个京城所有好事者的目光,可以说都盯着她们姑娘。 这种时候,哪有好人家敢要他们姑娘啊! 还不如先去庄子上避上一两年,等风头小一些了,再找呢。 便是姑娘年纪大了不好找,也好过现在啊! 苏流月有些赞赏地看了尔安一眼,这丫头反应过来了,倒是不容易。 尔思闻言,怔愣了片刻,也转过了弯来,道:“夫人不会是……不会是想随便找户人家把姑娘嫁出去罢?这怎么可以,这不是明摆着要为了四姑娘的婚事牺牲我们姑娘么……”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苏柔的婚事,急着把她嫁出去便罢了。 苏流月给了两个丫头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道:“尔思,你跟府里的人相熟一些,我禁足这半个月,你帮我打听一些事情,记住,尽量不要让别人察觉到,你在有意打听。” 尔思一怔,这……这着实有些难为她了…… 但她也算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咬了咬唇点头道:“是,姑娘尽管吩咐!” 苏流月方才没有想法子解除那半个月的禁足,一是,原主确实犯了错,只罚她禁足半个月,在其他人看来已是十分轻的处罚了,便是她提出缩短时间,苏唯礼和郭氏也不太可能答应。 二是,她刚好趁这半个月避避风头,让这件事冷却一下,顺便,打探打探那两夫妻,到底在憋着什么坏。 第五章 内情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接下来这半个月,除了府中仆从给她的吃穿用度都时有克扣之外,苏流月的日子过得倒是清静。 正如尔安所说,府里的下人本来就没怎么把她看在眼里,以前不过是因着她的身份,在她面前做做戏罢了。 现如今,他们是戏也懒得做了,没事根本不会进她的小院。 郭氏倒是没有食言,那天回去后没多久,就让她身边的大丫鬟梅香把原主母亲那家糕点铺子的店契送了过来,梅香送过来后,留下两个鄙夷不屑的眼神,就高高在上地离开了。 气得尔思那个丫头差点憋不住,把她抓回来狠狠甩上两巴掌。 苏流月倒是懒得管这些,比起为那些仆从的踩低捧高动气,她更在意的点是——那些仆从为什么先前不踩低捧高,偏偏现在来踩低捧高? 她并不觉得这一切的原因是那些仆从因为原主先前做的那些事看不起她,所以故意欺压她,主子就是主子,便是主子做了天大的蠢事,身为下人也是没资格埋汰的。 除非,是郭氏默认他们这么做。 因为在郭氏看来,她已是没必要继续和她上演母慈女孝这样的戏码。 因为,她身上即将发生什么,或是要离开苏府,或是——直接就是死。 这些仆从的反应,在苏流月看来,只是进一步验证了她心里的不安。 偏偏,她让尔思打听的事情并不顺利,尔思好几回回来,都委屈巴巴地说,府里那些人压根不理她,便是先前跟她交好的一些人,也变得很奇怪,见到她就躲。 苏流月倒是不奇怪。 他们都是要在苏家讨饭吃的,定是他们提前得了什么风声,所以才远着他们。 虽然心里的不安越加浓厚,苏流月也只能耐着性子道:“你慢慢来,不急,找到机会就打听,能打听多少就是多少。” 尔思:“是!” 终于,在半个月快结束之时,尔思终于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那天晚上,苏流月吃完晚膳,正斜倚在长榻上看书,尔思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小脸涨得通红通红的,道:“姑娘,姑娘!奴婢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据说……据说老爷和夫人这段时间,频繁接待一位姓伍的将军!方才奴婢把姑娘用完晚膳的碗碟送去后厨时,刚好听到后厨的几个厨娘在聊这件事,奴婢就立刻躲到了一边。 据说,那位姓伍的将军大有来头,是什么……什么神武军里的一个将军,哎呀,奴婢是不懂什么神武军鬼武军,反正那些个厨娘说,那个军队很厉害,是当初跟着新皇他们打天下的其中一支主力军,这支军队的大统帅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 老爷和夫人可重视这位伍将军了,隔三差五就请他过来宴饮,据说光是招待这位伍将军的好酒就拉来了好几车!有个厨娘说,有一次她去上菜时见了那位伍将军一面,当即把她吓得,那不愧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将军,光是胳膊就有她两条大腿那么粗,一脸凶相,声如洪钟,一双眼睛活像林子里觅食的野兽,若是被他看上一眼,铁定就要被吓尿了。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是……” 见小丫头支支吾吾的,一脸尴尬为难,显然接下来的话不怎么能说出口。 苏流月心底微沉,道:“是什么?快说!” 尔思咬了咬牙,似乎都要哭出来了,“那厨娘说,她过去的时候,老爷他们正在看舞姬表演,那伍将军似乎是……看中了一个舞姬,竟是当场就把她要了过来,大庭广众下呢,就……就对那个舞姬上下其手……” 说这些话,着实为难一个还没出阁的小娘子了。 尔思嗓音微颤,坚持把话说完,“那厨娘说那个画面实在不堪入目,她当下就别开了头没看,当天晚上,伍将军在我们府上留宿了。 第二天快到正午,他才走的,但那晚被他看上那个……那个舞姬却没走,一直留在府里,据说那天晚上,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弄得全身都是伤,老爷和夫人仁厚,让她待在府里,还给她请大夫,养了好几天,伤好得差不多后,那个舞姬才走了…… 然而,那个……那个厨娘说,那个舞姬哪里是摔伤了,分明是被那个伍将军折腾的……” “老天爷!” 尔安忍不住捂住嘴巴,低声斥责道:“这些事情打听来有什么用?别说了,别污了咱们姑娘的耳朵……” 苏流月却是气笑了,一字一字道:“不,你打听回来的消息很有用。” 这对夫妻竟是比她想的还要恶心人。 苏唯礼果然不安分,便是攀上了郑家还不够,也不知道在哪里,又攀上了这么一位伍将军。 很显然,他想利用这位伍将军,进一步在新朝站稳脚跟。 而她没猜错的话,他们下一步,便是要把她嫁给这位伍将军! 尔思和尔安微愣,突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尔安忍不住道:“不……不可能罢,老爷和夫人不会这么对姑娘的……” 苏流月却冷哼一声,道:“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咱们都不能坐以待毙,明天,我的禁足就解除了,我要先去我母亲的糕点铺子看看。” 虽然恶心,但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她倒是放心了。 知道对方的目的和意图,她才能见招拆招。 如今最要紧的是,要想办法脱离这个家对她的掌控。 只是,在这个世界,女子生活的处境本就艰难,更别说苏流月初来乍到,一切都毫无根基,要想脱离这个家,谈何容易。 然而,再难也必须尝试,第一步要做的,便是搞钱,越多钱越好。 有了钱,她才有傍身的资本。 第二天,苏流月起床后,便带着尔思和尔安出门了。 因为已是过了半个月,门房只是看了她一眼,十分敷衍地对她行了个礼,便让她出去了。 苏流月一出门,便叫了辆马车,直奔原主生母的糕点铺子。 那个铺子位于新京的长安街上,长安街并不是新京最繁华的街道,但这条街上有一个学院,每天上课下课的时间,都会有许多学子经过,人流倒是十分充足。 车夫不知道那家糕点铺子具体在那条街上哪处,苏流月到了长安街,只能下了马车自己慢慢找过去。 此时快到正午,街上人流不多,三三两两的,环境倒是清幽。 苏流月一路走过去,忽地,她见到远处有一个店铺外头竟是围满了人,那些人里,竟还有身穿黑色窄袖袍服并红色半臂、腰佩大刀的官府衙役在进进出出。 她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已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有一对母子打扮的人经过,那母亲拉着拼命转头想看热闹的儿子,小声嘀咕道:“作孽哦,那家满一芳可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了,谁料那个掌柜竟是个杀人凶手!我瞧着他平日里老实厚道的,啧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呐……” 苏流月心里霎时一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第六章 私人情绪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尔思和尔安早在听到“满一芳”三个字时,就脸色煞白,夫人的那家糕点铺子她们没有去过,但名字是知道的,就叫满一芳! 这也太不凑巧了,怎么她们姑娘刚把那家铺子接过来,就出事了呢! 此时,见她们姑娘匆匆往前走,她们也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离聚在店铺前的那些人近了,苏流月才听清了他们说的话—— “……啧啧,听说那就是一起感情纠纷的案子,那袁掌柜跟隔壁书斋的掌柜夫人有染,怕东窗事发,一狠心,就把人给……啧!” “老天爷!你们怎么知道,杀人的是那袁掌柜?” “还能不知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据说那袁掌柜杀人后想跑,谁料脚底打滑摔了一跤,晕过去了!尸首最早是隔壁书斋那叫刘二贵的伙计认出来的,袁掌柜就跟死去的死者躺在一块呢!凶手不是他能是谁!” “这……这也太糟心了!满一芳这几年的出品虽然大不如前了,但我媳妇还挺喜欢吃的呢!” 苏流月眸色微沉,听着那些人的讨论,脚步顿了顿。 就在此时,人群里传来一阵凄楚的男声,“请官老爷明鉴!凶手不是小人啊!小人……小人真的没有杀人!” 紧接着,一个冷肃狠厉的声音响起,“闭嘴!凶手是不是你,本官自是会有决断!” 苏流月抬眸看去,透过人群的缝隙,隐约看到一个身材板正、方脸浓眉、穿着一身绯红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在一脸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朝一旁的衙役低喝,“死者遇害前见过的那几个人还没找过来吗?!这都多长时间了?真是一群废物!” 他身旁的衙役显然都不敢正面看他,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应上几句。 苏流月眉心微蹙。 紧咬下唇,左右徘徊,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手指还时不时轻轻弹动,这种种身体语言无不在说,这男人如今十分焦躁,甚至有些慌乱。 他会出现在这里接手这个案子,说明他是京兆府的人,看他官服的颜色,品级还不低,这样的官员手上处理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上千,这个案子目前瞧着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凶杀案,有什么好焦躁的? 重点是,他这般焦躁,能好好查案吗? 苏流月平日里最忌讳把私人情绪带入案子中的人,若这厮是她的手下,早就被她喊回去面壁思过了。 她想了想,强行挤进了人群里,挤到了最前方。 她今日出门不想被人认出来,因此带着帷帽,她这般一挤,旁边看热闹的百姓顿时纷纷向她投去目光,短暂地把注意力从面前的凶杀案中抽离了出来。 尔思和尔安连忙跟了上去,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家姑娘。 苏流月却没心思管周围人的目光,她到了最前头后,视线瞬间开阔,不远处一个身材微圆、脸上留着一小簇胡子、瞧着很是老实憨厚的中年男人立刻映入她眼帘。 只见他此时脸色憔悴而慌乱,头上的发髻有些凌乱,身上的深蓝色袍服上有着好几块突兀的深色,基本都集中在他的右手袖子上,除此之外,他的领口处破了好几个口子,似乎是被什么抓破的。 他正由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扶着,身子有些摇摇欲坠,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不远处的官员。 苏流月紧紧地盯着他。 他显然就是这起案子中的头号嫌疑人——满一芳的袁掌柜了,方才他侧过身子的时候,她看到他后脑勺的头发上沾着几分血色,再根据方才那些路人的讨论,他后脑勺应是受了伤。 他衣服上的深色,应是他方才倒在死者身边时,沾到的鲜血。 她记得,原主的大舅说过,这位袁掌柜是曾经跟在原主外祖父身边的人,生性醇厚,又有一定的能力和手段,原主外祖父对他十分信任。 苏流月挤到前面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官员便又开始急躁了,一把拽过身旁一个衙役低吼道:“人到底到了哪里!还能不能找过来了!” 那衙役被吓得不清,脸色煞白,嘴张了好几下才战战兢兢道:“应……应该快来了,陆……陆少尹请稍安勿躁……” 那陆少尹牙关紧咬,拽着衙役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挨近他一字一字低声道:“你来本官的位置,你自己试试能不能稍安勿躁?那可是那位兼任京兆尹后,亲自给本官派的案子,京兆府的人都快被那位清理干净了,你说本官还能不能稍安勿躁!” 那脸色凶狠似厉鬼,被无辜迁怒的衙役两股战战,都要哭了。 所幸,那陆少尹发泄完后,便一把丢开他,厉声道:“来人,快去看看那群废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找几个人,可是要找到明年除夕去……” 话音未落,不远处就传来一个衙役急匆匆的声音,“陆少尹,人找过来了!人找过来了!” 随着声音响起,好几个衙役强行分开群众,领着两个人走了过来,一个是个年轻小伙子,另一个却是让人有些讶异,是个身材小巧细瘦的年轻娘子,一张脸长得算不上俊俏,但看着还算舒服。 其中一个衙役走到那陆少尹面前后,上前行了个礼道:“禀告陆少尹,这两位跟方才的刘二贵一样,都是七录斋的伙计,男的名为郑耀祖,女的是孙氏。 这附近有个养正书院,他们方才去书院给一些订了笔墨的学子送货去了,让小人们一顿好找。” 陆少尹见到那孙氏,也有些意外,眉头微蹙道:“你们书斋……竟然还有女伙计?” 原先就在这里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连忙走上前来,道:“禀告陆少尹,孙姑娘的父亲以前是个举人,只是……只是前几年去世了,孙姑娘和她母亲就住在这附近,因为家计困难,只能出来找活干。 我们……我们掌柜人好,见孙姑娘一个女子很是可怜,又见她难得会识文断字,便把她留了下来,在书斋里做点杂活……” 这人应该就是方才衙役说的刘二贵了。 他和衙役带过来的郑耀祖和孙氏一起,都是七录斋的伙计。 在古代,会认字的人本来就少,会认字还愿意放下身段在外头做事的,更是少之又少。 七录斋的掌柜留下这位孙姑娘,也说得过去。 那陆少尹显然也懒得管那些杂事,突然一指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一具女子尸体,厉声道:“这位死者正是你们七录斋掌柜的夫人,你们应该都认得!刘二贵说,你们今天都有见过死者,都给本官具体说说,是什么时候见的,那时候的死者可有什么异常!” 苏流月的视线顺着陆少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眼眸微微一眯。 方才她到了最前头后,便见到了这具尸体。 这具尸体离她站的地方不远,躺在了一条巷子里,那条巷子就在满一芳和七录斋中间,苏流月所在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那具尸体的情况。 第七章 尸体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却见死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水绿色褙子并豆绿色百迭裙,身材高挑,此时正脸朝上地斜躺在巷子里,后脑勺处留了一地的鲜血,旁边还有一块沾染着血色的两个男人拳头大小的石头。 尸体旁边,正蹲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头发已是发白的小老头,在细细地查看尸体,看他的模样,应是京兆府请来的仵作。 苏流月方才的注意力都在那袁掌柜身上,此时是第一次细细地打量死者,却见她身上的衣裳虽然完整,瞧着却有些凌乱,水绿色褙子和百迭裙上都是皱褶,腰间的腰带虽然还好好地系着,但那个结绑得甚是粗糙,不是时下流行的任何一种绑法,仿佛是匆忙中随便绑上的。 苏流月眸色微深,当看到死者的绣花鞋时,她微微一怔,不自觉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却见死者脚上穿着的那双绣花鞋干净而精致,一看就是才穿没多久的新鞋,然而,这样一双鞋子的鞋跟处却有着十分显而易见的磨损,跟整双鞋子一对比,说不出的突兀。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袁掌柜。 袁掌柜穿着的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灰蓝色布鞋,瞧着已是有些破旧了,但保管得不错,鞋面上看不出明显的破损,也没有明显的脏污。 苏流月一脸沉思,死者的鞋子后跟处有明显的磨损,袁掌柜的鞋子上却没有。 这说明了什么? 就在这时,正被陆少尹审问的郑耀祖的声音响起,“回……回禀官爷,我们掌柜的夫人今天早上来过书斋,那时候……那时候小人和二贵都在店里,孙姑娘因为她阿娘身体抱恙,早上请了一小会儿的假,是在夫人快要离开时才过来的……” 陆少尹立刻问:“你们夫人具体什么时候来的?她平日里时常来书斋?” 郑耀祖拧眉想了一会儿,道:“小人……小人不记得夫人过来的具体时间,大概是……巳时(约为早上九点)过后没多久……夫人先前不常来书斋,只是最近来得比较多……” 陆少尹眉头紧皱,这说辞和刘二贵的一样,看来刘二贵没说谎。 “为什么你们夫人近来来得比较多?” 郑耀祖摇了摇头,“小人也不清楚,夫人每次过来,都会问掌柜的行踪,今天也是,二贵把掌柜的行踪告诉夫人后,夫人就走了……应是……应是有事情来找咱们掌柜的……” “你们掌柜今日怎的不在书斋里?” 郑耀祖:“掌柜昨天就说了,他今天约了别人在今阳楼谈一笔买卖,要下午才过来……” 话音未落,站在他旁边的刘二贵突然有些讶异道:“掌柜,您过来了?” 却见他此时正盯着站在他对面的孙姑娘,那孙姑娘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就见自己身后一个手掌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直裰、身材高瘦、瞧着很是文质彬彬的男人。 那男人身边跟着一个衙役,此时他的一只手正被那个衙役拉着,呼吸有些气喘,显然是被那个衙役匆匆带过来的。 那孙姑娘愣了愣,连忙往旁边避开了一步,低着头道:“曹掌柜,您来了。” 带着曹掌柜过来的衙役上前行了个礼,道:“禀告陆少尹,小人按照刘二贵说的,带了这附近一个能认出曹掌柜的店铺伙计去今阳楼找人,还没到今阳楼呢,那伙计就认出了正往这边来的曹掌柜,小人便立刻把他带了过来。” 那曹掌柜缓了缓过快的呼吸,快速往前走了两步,嗓音慌乱道:“我夫人在何处?方才带我过来的官爷说,我夫人……” 陆少尹旁边的一个衙役看了他一眼,让开一步,躺在地上的死者就这样直直地映入男人的眼帘。 曹掌柜脸色一白,猛地退后了一步,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月娘怎么会……怎么会……” 一旁围观的好事者见到死者的夫君来了,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起,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哎哟喂,这曹掌柜平日里可是做生意做傻了?自己媳妇在外头偷人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可不是嘛!方才那姓郑的伙计说,最近他媳妇时常来书斋找他,我看啊,他媳妇来书斋找他是假,趁机来见自己的相好才是真!我就在对面的成衣铺子做事,看得真真的,每次他媳妇过来啊,都必定要去隔壁的满一芳买糕点!” “那满一芳的糕点有这么好吃?要每次都买?啧,你瞧他媳妇的衣服皱巴巴的,不会是死前还在和自己的相好厮混吧?” 曹掌柜脸色顿时更白了,一脸不知所措地看了七嘴八舌的群众一眼,又猛地看向了脸色越加难看的袁掌柜。 袁掌柜连忙慌乱道:“你们……你们可别胡说八道,丁夫人就是单纯来我们铺子买糕点,丁夫人的小女儿喜爱吃我们铺子里的绿豆冰糕和雪花酥,你们不信的话……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丁夫人身旁的婢女!” 丁夫人,便是死者。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立刻有人大声道:“你当我们傻?丁夫人身旁的婢女定是她的心腹,又怎么可能说出对丁夫人不利的事情!” “说起来,平日里时常跟在丁夫人身边的那个婢女今天怎的不在?不会是是丁夫人为了和袁掌柜偷情,把人支开了吧?” 袁掌柜本就受着伤,听着这些污言秽语,便是急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如何自证。 最后,还是陆少尹满脸不耐烦地厉喝了一声,“官府查案,闲杂人等闭嘴!” 周围的议论声才低下去了。 陆少尹瞥了旁边一脸无措失魂的曹掌柜一眼,选择暂时忽略他,看向那孙姑娘道:“按照郑耀祖说的,你今天是来书斋的时候,见了死者一面?” 孙姑娘一脸慌乱无措,狠狠咬了咬唇,道:“是……是的,民女……今天来书斋时,刚好见到……见到夫人匆匆走出书斋,似乎……似乎急着要去做什么……” “死者走出书斋后,往哪边去了?” 孙姑娘身子微抖,突然转头,看了不远处的袁掌柜一眼,道:“夫人……夫人走的方向,正是……满一芳的方向……” 她话音一出,周围群众的视线顿时纷纷投到了袁掌柜身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袁掌柜却是瞬间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嚎道:“官爷明鉴,官爷明鉴啊!小人今天真的从没见过丁夫人!小人是被陷害的啊!今天巳时末(约为早上十一点)左右,有个……有个小乞丐给了小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小人到旁边的巷子里一叙,否则满一芳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小人这才急急忙忙走到了巷子里,谁料一进巷子,就见到了躺在地上的丁夫人,小人正要过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后脑勺就一痛,再醒来时,小人……小人就躺在了丁夫人旁边,身上的纸条也不见了…… 若是小人说谎,就……就天打雷劈,世世代代沦为猪狗,官爷要是不信,小人可以把那个送信的小乞丐找出来……” 第八章 我家殿下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陆少尹刚刚听了这么多人的证词,正满脑子浆糊呢,加上心里本就急躁,忍不住就厉喝道:“行了!你什么人证物证都拿不出来,要本官如何信你?!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为了脱罪,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 袁掌柜身子猛地一颤,一脸绝望。 那小乞丐送纸条过来的时候,铺子里唯一的伙计被他叫出去送货了,铺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确实没有人证。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尸体旁边的仵作站了起来,走到陆少尹身边行礼道:“禀告陆少尹,小人已是查验完死者的尸体,死者刚断气没多久,小人过来的时候,死者的身体还是软的,说明她死亡不超过半个时辰。 死者的致命伤是后脑勺的伤口,凶器应是她身旁那块沾血的石头。 死者身上的衣服凌乱有皱褶,指甲里有一些皮屑和血迹,这两点都说明,死者在死前曾和人扭打过,很可能便是杀死她的凶手。” 在场的官府众人一听,立刻转头,犀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袁掌柜……领口处的几道爪痕。 夏天衣服本就单薄,那几道爪痕完全撕破了袁掌柜的衣服,隐约还能见到他里面皮肤上的血痕。 陆少尹的眼神倏然比天上的日头还亮,手指一抬,直直地指向袁掌柜,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敢喊冤?来人,把这姓袁的带回京兆府,等候审讯!” 袁掌柜眼眸猛地瞪大,顾不得头上的伤,拼命摇头,凄厉地大喊,“冤枉啊!官爷!冤枉啊!小人真的没有杀人!” 那模样凄楚得,仿佛下一息就要哭出来了。 尔思和尔安猛地捂住了嘴,一脸震惊和惶恐。 虽然她们没有见过这袁掌柜,但他再怎么说,也是满一芳的掌柜,掌管了满一芳十几年。 她们姑娘外祖父这般信任的人,竟是这么一个毫无廉耻的杀人凶手,想想就心惊! 小小的巷子里,一时间嘈杂又凌乱。 与这乱糟糟的场景完全相反的,是这条巷子斜对面的一个清幽宁静的茶馆。 此时,茶馆二楼的靠窗处,正坐着两个气度不凡的男子,一个男子身穿月白色斜领交襟褙子,头戴儒巾,手握白羽扇,身材修长如青竹,虽则满身书卷气,一双眼眸却明亮而有神,深邃如海,让人瞧着,便知他不可小觑。 此时,他正兴致勃勃地往窗外探出了半个身子,白羽扇高高举起遮挡着头上灼人的日光,啧啧啧道:“那陆少尹竟然还真的找到凶手了,看来京兆府里,也不全然是一些废物嘛! 如此一来,京兆府好歹能保下一个少尹,不至于变成一个可怜巴巴的空壳,是好事,好事啊。” 不远处的店伙计心惊胆战地看着那正在说话的男子,嘴张了张想提醒他一句这样危险,小心摔下去,然而,眼角余光一触到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子,便小心肝微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却见对面那男子穿着一身黑色圆领窄袖袍服,身材高大而挺拔,一张脸仿佛用刀削成,眉眼犀利,鼻梁高挺,整个人仿佛一把利剑,英朗不可方物,却又凌厉让人畏惧。 此时他正微微低头,喝着手里的一杯清茶。 容若见对面的男人半天没有接自己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收回身子道:“我说平熠……咳,不是,殿下,你对这陆少尹到底是什么想法?可要留下他? 小小一个京兆府,那卢兆尹是前朝皇后的阿兄,是断不能用的,他底下两个少尹,康少尹所属的康家跟卢家沾亲带故,说白了,就是卢家的党羽,也是断不能用的。 如今,也就剩下这陆少尹了,我瞧着他虽然资质平平,但还算有冲劲,最要紧的是,京兆府总不能没人去做事吧,你虽然暂代京兆尹一职,但你身上的事务可不止京兆尹的事,其他要做的事可都堆得跟小山似的呢……” 对面的男子——周云克眼皮微掀,淡淡地看了正滔滔不绝的某男人一眼,道:“容先生既然这般关心我京兆府的事务,不若容先生来替我补上这个缺。” 正越说越起劲的某男人顿时嗓子一噎,拼命挥动着手中的白羽扇,低低一咳道:“我说殿下,你让我跟着你冲锋打仗,出谋划策,管理军务还行,这种百姓父母官的工作,在下实在做不来啊! 再说了,虽说现在仗打完了,军队也还是要人管吧,在下如今可还是神武军的军师,哪能抽得出空闲。” 别的不说,就说查案,他就是两眼一蒙黑,完全没有经验。 虽说以他的聪明才智,若是费点心未必做不来,但……他为何要费这个心?好不容易打完仗,他还没歇息够呢,傻子才会揽这种麻烦事! 周云克一双黑眸看着他,似是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他放下手中的杯盏,淡声道:“这般说来,容先生手头的事务,竟是比我还多了。” 容若:“……” 奶奶的,他就不该多刚刚那一句嘴! 他们殿下如今除了是神武军的大统帅,还兼任京兆尹一职,谁人的事务能比他多? 殿下一开始,就是故意引导他说出这番话的,就在这里等着他呢! 以前自家这个主子就够让人捉摸不透了,如今做了太子后,竟是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就在容某人暗中叫苦不迭之时,站在周云克身后的两个侍卫中靠窗的那个突然开口,“殿下,事情似乎有变。” 周云克动作微顿,转头,再次看向窗外。 这个茶馆在发生命案的巷子的斜对面,虽说他们已是坐在了最靠近那条巷子的位置,但依然只能看到巷子口的情形。 周云克一双黑眸暗含冷冽,紧紧地盯着那巷子口,清楚看到一个穿着浅粉色交领襦衫并天青色百褶裙、头戴帷帽的女子突然走出了人群,直直地走到了陆少尹面前。 另一边。 眼见着袁掌柜就要被带走,尔思和尔安都别过了头去不忍再看,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陆少尹且慢,杀死死者的人,并不是袁掌柜。” 经过半个月的休养,苏流月的嗓音总算是恢复如初。 尔思和尔安一怔,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瞪着突然走了出去的自家姑娘。 围观的人也惊呆了,头一次见到这般明着跟官府唱反调的人。 正为自己这么快就解决了这个案子沾沾自喜的陆少尹闻言,猛地瞪向了苏流月,眉头紧皱,眼神不善,“你这女子是何人?!官府查案,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苏流月嘴角一扯,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话,淡声道:“这个案子,对陆少尹来说理应十分重要,陆少尹应该不希望,抓了个错的凶手回去,以致不好收场。” 陆少尹整个人一僵,眼眸倏然大睁,“你……你如何知道?!” 这女子怎么知道,这个案子对他十分重要? 第九章 逼问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淡淡一笑,透过薄纱看着面前那张掩不住讶异的脸,道:“民女是如何得知的,稍后再说也不迟,但陆少尹若真的把袁掌柜带回京兆府,很可能便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陆少尹脸色微变,想到那人骇人的气势以及雷霆万钧的手段,只觉得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已是摇摇欲坠了。 苏流月把他脸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微微扬眉,淡声道:“民女虽不才,但对于这个案子有几分见解,不知道陆少尹可愿意花时间听上一听?” 陆少尹猛然回神,满脸狐疑地看着她,围观的百姓也不自觉地盯着苏流月瞧,原本无比嘈杂的巷子,这一瞬间竟奇异地落针可闻。 终于,陆少尹狠狠一咬牙,道:“好,本官就听上一听,你到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见解!若你是在戏弄本官,就等着本官把你与那袁掌柜一起抓回去罢!” 尔思和尔安顿时小脸煞白,无比焦急地看着自家姑娘。 然而,姑娘看也没看她们,低笑一声,道:“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见解,还请陆少尹借一步说话。” 苏流月和陆少尹便这般,在百姓们无比好奇的眼神下,走到了角落处。 原本自来到这里后便一脸失魂落魄的曹掌柜忽地仿佛回过了神,猛地转头,眼眸充血地瞪向袁掌柜,嗓音微微发抖道:“袁掌柜,这么多年来,我的七录斋一直和你的满一芳比邻,我们之间也向来互利互助,当初你满一芳的厨子告老还乡,生意一落千丈之时,我……我还发动过周边的朋友来帮衬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吗?!” 袁掌柜一怔,慌张地摇头道:“曹掌柜,我与你夫人清清白白,更没有杀害你夫人,你相信我……” “这么多证据摆在眼前,我夫人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杀的!” 曹掌柜忽地一声厉吼,原本看着斯斯文文的男子忽地额角青筋暴起,就要扑向袁掌柜,一旁的衙役连忙拉住他,然而谁也没料到这个男人力气还不小,一个衙役竟是差点拉不住,最后,是两个衙役齐齐上阵,才算把他压制了下来。 围观众人都有些看呆了,郑耀祖忍不住低声道:“掌柜平日里斯文儒雅的,我……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掌柜这么激动的样子……” 站在他旁边的刘二贵撇了撇嘴,道:“任何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情,都冷静不下来罢,更别说,掌柜和夫人的感情一向要好。 说起来,我也没想到夫人会做出……偷人这种事,咱们掌柜哪里比不上那个袁掌柜了?比他俊,比他温柔体贴,还比他有学识,夫人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人!” 虽说方才突然有个姑娘跑出来说,凶手不是袁掌柜,但他们跟自家掌柜的想法一样,凶手不是他还能是谁? 毕竟这所有线索,可都指着他呢! 孙姑娘就站在他们两个旁边,似是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哦?你不过是他们店里的伙计,哪里就知道,他们夫妻俩感情一向要好了?” 一个清淡悦耳的女声突然在刘二贵和郑耀祖身后响起,听着,那声音仿佛就在他们脖子后传出来似的。 郑耀祖和刘二贵一惊,下意识地往前跳了一大步,转头一看,说话的竟是方才那个带着帷幔的莫名其妙的姑娘! 这姑娘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后的?! 而且,听方才她说话的声音,她分明离他们很近! 两人脸上余惊未消,好一会儿,都只晓得一脸震惊地瞪着面前的女子。 苏流月嘴角微微一扬,也没有真的要他们回答,淡声道:“你们不用那般惊恐,我过来,只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 郑耀祖和刘二贵又惊又疑地看着她。 这姑娘是故意捉弄他们吧?!哪有人问问题,是这般神出鬼没地贴在别人身后问的! 苏流月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神情,道:“第一个问题,你们几个都在七录斋做事,和曹掌柜的关系如何?” 郑耀祖、刘二贵和孙姑娘不由得互相对望了一眼,虽然完全想不通这姑娘问这个做什么,但见她身旁的陆少尹也没说什么,又哪敢质疑。 最后,还是刘二贵站出来道:“我们……我们三个里面,我在七录斋做事的时间是最长的,因此,我和曹掌柜算是最熟悉的,曹掌柜有什么事,都会优先交给我去做。 阿祖是大概两年前来这里做事的,他会一点字,最重要的是身材高大,一身蛮力,曹掌柜也很看重他,书斋里搬搬抬抬的工作,基本都会交给阿祖。 孙姑娘是我们三个里面最晚过来的,来了有小半年吧,她会的字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多的,曹掌柜一般让她负责书斋里的文书工作。” 他说话时,郑耀祖、孙姑娘和不远处的曹掌柜都没说什么,说明他说的是事实。 苏流月点了点头,突然看向孙姑娘道:“这般说,你们三个里面,跟曹掌柜最不熟悉的,应是孙姑娘了。” 刘二贵微愣,点了点头一脸实诚道:“对啊,这不是很正常么?孙姑娘来得是最晚的,还是女子,别说曹掌柜了,便是我们,跟孙姑娘也不怎么熟悉,也就是平日里做事时会说上几句话。” 苏流月淡淡地看了一眼一直不说话似乎在默认的孙姑娘,笑道:“我知晓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确定,今天,你们夫人就只来了书斋一回?” 苏流月最后一句话,说得又轻又慢,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肃然和诡异。 郑耀祖和刘二贵一愣,刚想点头,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两人脸上都现出了几分犹豫之色。 苏流月身旁的陆少尹见状,忍不住一声厉喝,“你们可是故意隐瞒了什么!” 故意隐瞒,这个罪名可大了! 郑耀祖和刘二贵吓得一机灵,连忙一脸慌张地摆手,结结巴巴地争着道:“冤枉啊!小人……小人哪里敢隐瞒什么!只是……小人突然想起,夫人离开后,小人曾和阿祖送了一批新到的书和砚台到养正书院,那段时间,有什么人来过书斋,小人自是不清楚的!” “对,对,就像二贵说的,我们哪里敢隐瞒啊!” 陆少尹脸色一沉。 这件事,他们方才可没提过! 他沉着脸追问:“方才,郑耀祖和孙氏也是去养正书院送货的,你们送货还要送两趟?!” 刘二贵连忙道:“陆少尹有所不知,养正书院时常在我们这里批量订购书和笔墨纸砚,每次要的货都又多又重,一次是很难送完的,小人……小人和阿祖第一批送过去的都是又沉又重的书和砚台之类的货物,因为第二次送过去的货物比较轻,小人才会让阿祖和孙姑娘去…… 那之后没多久,小人就听到外头传来路人的惨叫声,出去一看,就见到夫人和袁掌柜躺在巷子里……” 他话音未落,陆少尹就猛地转头瞪向孙姑娘,厉声道:“这么说,有一段时间,书斋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说,那段时间,你可有再见到死者?!” 孙姑娘似乎被吓到了,脸色惨白如纸地退后了一步,嗫嚅道:“民女……民女……” “说!” 第十章 社交距离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孙姑娘本就长得小巧瘦弱,此时又被陆少尹吼得瑟瑟发抖,就仿佛秋天挂在树枝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被秋风吹得颤颤巍巍的。 看热闹的百姓都有些不忍心了。 陆少尹对这个小姑娘也太咄咄逼人了吧!难道陆少尹觉得,她才是凶手? 这么一个豆芽菜似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杀人?别是搞错了吧! 一旁一个衙役忍不住道:“陆少尹,您是觉得,孙姑娘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吗?可是,陈仵作方才不是说了,死者临死前曾和凶手扭打过吗?您瞧孙姑娘身上的衣服毫无破损,连明显的皱褶也没有,怎么看也不像和人扭打过的样子,何况……孙姑娘瞧着,也不像能打赢死者的样子啊……” 虽说死者也不是什么身材高大之人,但光瞧身量,也比孙姑娘要高挑上不少。 这两人要真打起来,最后被杀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更别说,她后面还要制服袁掌柜,把他把死者摆在一起了! 这不跟蚂蚁杀了大象一样可笑么! 陆少尹猛地转头,一脸暴躁地低吼一声,“你给我闭嘴!” 一旁的苏流月:“……” 这陆少尹,脾性也太过火爆了,也只能庆幸,他是个还愿意听人说话的了。 眼见着那衙役被吼得委屈巴巴的,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苏流月突然轻笑一声,走上前道:“这位官爷说得很对,以孙姑娘的能力,完全不可能完成这一场谋杀以及栽赃陷害,但谁说,凶手……只有孙姑娘一个人了?” 苏流月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苏流月这时候,猛地转头,看向脸色青灰的曹掌柜,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地道:“应该说,这场谋杀案真正的凶手,不是孙姑娘,而是曹掌柜,孙姑娘不过是他的帮凶罢了! 真正有不轨关系的,也是曹掌柜和孙姑娘,而不是死者和袁掌柜!死者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惨遭杀害……”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一瞬间成了人群中心的曹掌柜连忙大声道:“这位姑娘,我与你素昧平生,你怎可含血喷人!我……我怎么可能会杀死月娘!我跟孙姑娘更是清清白白的雇佣关系!你污蔑我就算了,怎么……怎么能连一个无辜的姑娘一起污蔑!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我店里的其他两个伙计!不管是哪朝哪代的律法,都没有你这般随意污蔑人的道理!” 苏流月却嘴角一扬,嗓音冷厉道:“谁说我在随意污蔑你了?曹掌柜,你可记得,方才我突然出现在你那两个伙计身后时,他们的反应是什么样子的?” 郑耀祖和刘二贵一怔。 其他人也一脸不解地看着苏流月,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在见到你和孙姑娘站在一起时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 苏流月嗓音清晰而冷静地道:“两个并不相熟的人,若是突然间靠的太近,心里定是会不舒服,甚至会受到惊吓,就像方才我突然出现在你那两个伙计身后时,他们的反应一样! 然而,你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孙姑娘身后,孙姑娘的反应骗不了人,她在突然发现你就在她身后时,只是惊讶了一瞬,没有受到惊吓,也没有紧张慌乱,甚至还能十分冷静地避到一边去,这反应,怎么可能是两个并不相熟的人会有的!” 这个原理在心理学上,叫社交距离。 两个不太熟悉的人在一起时,会让他们心里觉得舒服的距离是120到360厘米,这叫礼貌距离,若是少于120厘米,就会给人一种自己的私人领域受到了入侵的不舒适感。 而朋友、亲人或熟人之间会让人感到舒适的距离,是45到120厘米,这叫私人距离。 若两人间的关系再亲密一些,例如是情人或者夫妻的关系,两人能接受的距离会更短,通常是0到45厘米,更甚者,是负距离,这叫亲密接触。 而方才曹掌柜过来时,离孙姑娘的距离,可不到一个手掌,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众人闻言,不禁一阵哗然。 原来,方才那姑娘是故意靠那两个伙计那么近的! 这般说来,明明是差不多的情况,那孙姑娘的反应和那两个伙计比起来,也差太多了罢! 曹掌柜一脸震惊地看着苏流月,好一会儿,才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歪理,我先前闻所未闻!你……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巧合?!光凭孙姑娘那一瞬间的反应,你就笃定我和她有染,以及犯下这个案子的人是我和她,未免太过可笑! 明明那么多证据都指向了袁掌柜,那些证据,可不都比你的歪理有力……” “谁说这就是我的证据了?” 苏流月一脸嘲讽地看着脸色难看的曹掌柜,慢慢走到了尸体旁,道:“这不过是一个引子,引导我理清这所有真相罢了。 方才我便发现了,死者的鞋子后跟处有磨损,说明,死者是死后被人拖来这里的。 然而,袁掌柜的鞋子上却没有磨损,甚至没有明显的脏污,如果按照袁掌柜所说,他是被人骗来这里后打晕,被放到死者身边的,那凶手也需要把他移到死者身边,若他是被像死者一样拖过去的,那段路再短,他的鞋子上也定会留下痕迹。 但没有,这说明——死者是被拖过来的,而袁掌柜,很可能是被悬空抱起来或者背起来,放到死者身边的。” 一旁的衙役听得一愣一愣的,其中一个衙役忍不住道:“袁掌柜可比死者重多了!凶手既然有力气抱起或背起袁掌柜,为什么不干脆把死者也抱过来?” 苏流月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的陆少尹就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打了他的脑袋一记,“笨!这不明摆着,搬动这两个人的不是一个人吗?!死者是被一个抱不起她的人拖过来的,而袁掌柜,是被一个抱得起他的人放过去的!” 真是气煞他也!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他都能想到,这群废物竟然想不出来?! 啊呸呸呸,什么叫连他都能想到?以他的聪慧头脑,这些事情他自是能想到!他不过是……不过是想得慢一些罢了! 苏流月似笑非笑地看了陆少尹一眼,道:“没错,这恰恰说明了,凶手很可能有两个人,那个把死者拖来这里的,便是孙姑娘,打晕袁掌柜并把他放到死者身边的,便是曹掌柜! 若杀死丁夫人的是袁掌柜,袁掌柜又何必把她拖来这里?以袁掌柜的体量,完全能抱得起死者……” “胡扯!胡扯!” 曹掌柜忍不住惨白着一张脸大声道:“什么拖过来还是背过去的,你怎么知道,那姓袁的是不是懒得背或是抱,才选择了更省力的拖?!选择用哪种方式处理尸体,也不一定跟凶手的力气挂钩,有时候也可能只是他的一念之差,这又怎么可以当做证据!” 第十一章 小推断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这厮还算有脑子。 只可惜,有,但不多。 苏流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道:“如果这不能被当做证据,那……曹掌柜可愿意让京兆府的人验身?死者死前曾和人撕打,凶手身上定是留下了伤痕,想来,曹掌柜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凶手,身上定是没有那些伤痕吧?” 曹掌柜身子猛地一僵。 “死者很有可能是在郑郎君和刘郎君送书去养正书院时遇害的,那段时间,曹掌柜声称自己正在今阳楼跟人谈买卖,想来,曹掌柜说的肯定不会有假,我们便是去今阳楼问那里的伙计,他们也定是能为曹掌柜作证,曹掌柜那段时间就在今阳楼,而且,能作证曹掌柜今天没有换过衣服,身上穿的,一直是这一套吧。” 曹掌柜身子一晃,脸上退去最后一丝血色。 “说起来。” 苏流月忽地一笑,嗓音无比和蔼可亲道:“我一开始就在想,你为何要让孙姑娘处理你夫人的尸体,你自己把她搬来巷子里不行吗? 后来,我听陆少尹说,袁掌柜收到纸条时,铺子里唯一的伙计被他叫出去送货了。 那伙计早不送货晚不送货,怎的偏偏在你要栽赃陷害袁掌柜的时候送货? 只怕,曹掌柜那时候忙得很,又要伪装客人订购满一芳的糕点,又要写纸条收买小乞丐给袁掌柜送去,这才没时间亲自处理自己夫人的尸体吧。” 苏流月以无比善解人意的语气道:“小乞丐不好找,订购糕点的顾客总不会也不好找。既然曹掌柜不是凶手,那么那个顾客,定然也是跟曹掌柜毫无关系的。” 苏流月话音刚落,就只听噗通一声,是不远处的曹掌柜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绝望。 苏流月只冷冷地看着他。 他们这次杀人,应是冲动杀人,虽说他们立刻便想到了要嫁祸给袁掌柜,但很多细节到底顾不上。 可以说,只要怀疑到他们身上,他们的漏洞,一抓一大把。 方才她说的那三个疑点,只要有一个疑点曹掌柜对不上,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而看曹掌柜的表情,显然她做出的推测,没有全对,也是猜得七七八八了。 一直没说话的孙姑娘也突然跪倒在了地上,捂着脸哀哀哭了起来。 吓得就站在她身旁的郑耀祖和刘二贵猛地后退了一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掌柜和孙姑娘。 见曹掌柜已是无话可说,苏流月缓缓扫了一旁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百姓一眼,最后看向陆少尹,道:“陆少尹,情况已是很清晰了。 杀死死者并嫁祸给袁掌柜的人,便是曹掌柜和孙姑娘!七录斋的伙计说,死者这段时间时常来书斋询问曹掌柜的行踪,想来,死者已是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夫君在外头有人,今天,她再次来到书斋打探曹掌柜行踪,得知自家夫君在今阳楼后,便匆匆离去,到这里,三个伙计的供词都是没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那之后的事情!那之后,郑郎君和刘郎君去了养正书院送货,书斋里只剩下孙姑娘一人,我若是没猜错,那之后曹掌柜回了来,和孙姑娘在书斋里苟且,而死者许是在今阳楼没找到曹掌柜,又许是得到了什么风声,突然又回到了七录斋,撞破了两人的奸情,这才被残忍杀害! 方才我问了陆少尹,陆少尹说,七录斋有个后门可以直通这条巷子,刚好这段时间,街上人少,只要通过那道后门,孙姑娘就可以不引人注目地把死者拖到巷子里。 死者死前曾与人撕打,指甲里有血迹和皮屑,说明与她撕打的那个人,不是衣服破了,就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伤痕,但孙姑娘两种情况都不符合。 因此与死者撕打的人,只可能是曹掌柜,那之后,曹掌柜很可能还去换了套衣服,陆少尹不若派人去查查这附近的成衣铺子,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惊喜呢……” “都……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忽地,瘫倒在地的曹掌柜猛地抬头,一脸仇恨地瞪着苏流月,咬牙切齿道:“都是那女人霸道善妒,一直禁锢着我不许我纳妾!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她凭什么不让我纳妾?凭什么!” 苏流月微微一顿,垂眸眼神冷冽地看着他,“所以,你就杀了自己的妻?我没猜错的话,死者身边的婢女,如今也凶多吉少了吧!” 他在杀死死者后,为了伪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特意离开了七录斋,假装自己今天从没来过这里。 从他离开七录斋到他被带回来的这段时间可不短,足够他做许多事情了。 方才,苏流月听到围观的百姓说起死者今天身边没有婢子跟着的时候,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陆少尹猛地转头一脸讶然地看着苏流月。 这场凶杀案,他奶奶的竟然还有受害者?! 曹掌柜自知一切已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突然神情得意又凄厉地大笑了起来,咬牙道:“那贱婢活该!都是因为她一直在我夫人身边煽风点火,我夫人才会对我疑神疑鬼! 今天,我在今阳楼跟人谈完买卖,在门口给小荷买了根发簪,被今阳楼的伙计看到了,我夫人去今阳楼找我时,那伙计把这件事与我夫人说了,那贱婢竟怂恿起了我夫人,说我这根簪子定是给别人买的,若不是她,我夫人也不会火急火燎地赶回七录斋!也不会撞见我和小荷在一起! 呵,后来我在回今阳楼的路上,见到了那贱婢,我夫人因为怒急攻心,走得太急,那贱婢没跟上,我本来就没打算放过她,是她自己送上来的,哈哈!是她自己送上来的!” 此时的他,哪里再有半点一开始时斯文儒雅的模样,就是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陆少尹猛地上前,怒视着他厉声道:“好啊你!竟然杀了不止一个人!那个婢女如今在哪里!” 曹掌柜却只是嗤嗤笑着看着他,半天不肯回答。 气得陆少尹暴脾气一下子又起了来,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正想让人把他带回京兆府再审问,耳边,那道熟悉的清脆嗓音便再次响起,“他杀人后想赶回今阳楼,是想装作自己刚从今阳楼出来。 他是在路上遇见死者的婢女的,他便是有时间把人杀死,也没时间妥善地处理尸体。 他应是暂时把尸体藏了起来,路上能让他藏尸体的地方不多,陆少尹不妨让人查查从这里到今阳楼路上会经过的水井、废弃的土地庙、或是……这段时间没人住的房子……” 苏流月一字一字地说着,曹掌柜脸上的神情一直是欠揍的得意阴狠,只是,当苏流月说到这段时间没人住的房子时,他的眉头突然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苏流月暗暗嗤笑一声,立刻转向陆少尹道:“陆少尹便重点派人去查这段时间没人住的房子罢。” 那语气,分明透着一股子笃定。 曹掌柜眼眸猛地一睁,不可置信地瞪着苏流月,失声道:“你……你如何知晓!” 陆少尹额角微微一跳。 这句话为何似乎好像有些耳熟。 周围众人也一脸看妖怪一般的神情看着苏流月。 瞧那曹掌柜的模样,这姑娘不会又猜对了吧?! 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像不管是谁的心思,都能轻而易举地看透似的?! 苏流月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瞪着一双眼看着她的曹掌柜,淡声道:“再简单不过的小推断罢了。” 说完,看向陆少尹,“如今一切都水落石出了,陆少尹还不把凶手抓起来吗?” 正张了张嘴打算问问所谓的小推断是怎么回事的陆少尹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道:“哦,对,是该抓起来,是该抓起来。 来人,立刻抓拿凶犯,押回京兆府!” 第十二章 殿下的雄风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不禁好笑地扬了扬唇。 这陆少尹也是好生有意思,查案时就仿佛一个暴躁小哥,查完案后竟似乎一下子变得纯良了,还有些呆。 陆少尹发完话,一众衙役立刻匆匆上前,把一脸生无可恋的曹掌柜和哭得梨花带雨的孙姑娘抓了起来。 陆少尹原本还能绷着一张脸,见到曹掌柜在他面前走过,还是忍不住龇了龇牙。 这家伙真够狡猾的,连他也差点上了他的当! 若他真的错把那袁掌柜当成凶手抓回去,他估计明天就能收拾包袱滚出京兆府了! 说起来,这个案子能顺利侦破,全是多亏了那女子。 陆少尹可不敢贪功,所有人都说那位最是慧眼如炬,赏罚分明,他先前治军时,就是出了名的军规森严,手段狠辣。 想想那人的手段,陆少尹又是暗暗地打了个冷战,连忙转头,刚想让那个女子和他一同回京兆府一趟,却发现,身边的人,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不见了踪影。 陆少尹:“……” 说好的告诉他,她是怎么看出这个案子对他很重要的呢! 另一边,斜对面的茶馆二楼。 一个身姿笔挺的侍卫正站在容若和周云克面前,把方才那个案子是如何侦破的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连一点细节也没有漏下。 容若越听越是怔然,最后忍不住一脸兴味地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女子光凭孙氏一瞬间的反应,就察觉到了她和那姓曹的掌柜有染?然后顺藤摸瓜,一举破了整个案子?” “是!” 侍卫围观了那姑娘破案的全过程,心里的震惊还没完全散去呢,忍不住不太冷静地道:“那姑娘实在让人惊叹,好像不管凶手心里在想什么,她都能一眼看穿似的!据说,她一开始还看出了这个案子对陆少尹十分重要,陆少尹这才破格,让她参与这个案子的侦查。” 容若怔然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了,慢慢地挥动着手中的白羽扇,“这是巧合,还是这女子当真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倒是没想到皇城这些金娇娇里,还有这般奇特的。 如今大庆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可惜啊,她只是个女子,若她是个男子,未尝不可以找过来好好培养培养。” 对面的黑衣男子静默片刻,忽地轻笑一声,淡声道:“容先生,你我都是行军打仗出身,军队最是讲求实力,只要是能派得上用场的,是男是女又有何妨?即便不是人,该用的时候不也照样用?容先生来到皇城后,怎么竟是变得腐朽了?” 莫名被批了一顿的容若张了张嘴,忍不住委屈巴巴地道:“我说殿下,你这一天天的不损我一句就不舒坦是吧?打仗时又怎可与太平盛世时比?打仗时为了胜利,那是什么法子什么人都可以用,那些满口宗族礼法的老学究那是哼都不敢哼一声,如今仗打完了,他们倒是一个个又冒出来了。 啧,所以说有时候,我是真不喜欢皇城里那些人,还是军中的汉子单纯可爱。 不过殿下,你这么说,不会是……在打方才那姑娘的什么主意吧?我劝你别,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一堆人盯着你呢,何况你身边可从没出现过女子,你都不知道,现在外头关于你后院的风言风语传得有多难听,自从咱们进了皇城后,各大家族明里暗里拖人问我你是不是好男风或是那方面有问题的人,没有几十也有上百了。” 站在周云克身后的风起和风扬不禁一脸尴尬。 这些话,也就容先生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在他们殿下面前说了! 先前大业未成,殿下一直忙于练兵打仗,身边一直没有女人便算了,如今大庆都立国了,陛下也早已是大肆扩展后宫,招揽美人,其他几个皇子,不是早已娶妻便是房里有人,也就他们殿下的后院,干干净净的,连根女人头发都没有! 也难怪皇城里的人会产生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了。 周云克都懒得看面前的男人,淡声道:“你照实说便是了,我的喜好正常得很。” “我自是这样说了,但也要有人信才行啊!” 容若一想起这件事就有些崩溃,暗暗磨了磨牙道:“我说你啊,便是再不喜外人近身,好歹也放一两个女人在后院做做样子吧!你也知道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哪有堂堂太子,都二十有六了身边还一个女人都没有的……” 周云克眉心微微一蹙,脸上掠过再明显不过的嫌弃之情,一字一字道:“不可,脏。” 容若:“……” 周云克眼皮微微一掀,道:“不过容先生所说,也有几分道理,不若容先生就在自己房中养几房美妾,对外就说,这是为我养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容若眼角猛地一抽,被这荒诞的建议气得不轻,“你……你……” 这家伙,真真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啊! 他以为,君唯爱臣妇的名声,就比好男风的名声好么?!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风起,你一会儿送容先生回府。” 周云克忽地站了起来,道:“毕竟容先生不会武功,若是行到半路遇到前朝余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看也没看快要被他气死的容某人,转身就大步离去。 “风起,你瞧瞧!你瞧瞧你家主子!” 容若捂着自己抽疼抽疼的胸口,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我是做了什么孽要给你们这又臭又硬还一身怪癖的主子当谋臣! 真是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被留了下来的风起满脸无奈,怜悯地看了一眼容若道:“容先生又不是不知道殿下一向我行我素,且殿下洁癖的毛病又不是第一天了……” “你家主子在战场上砍杀敌人的时候怎的就不见他有洁癖?一回到平常的生活中毛病就犯了是吧?!” 容若气呼呼地道:“若我不是在你家主子手下做了快十年事情,可能都要像外头的人一样,以为你家主子好男风,或者那方面是不是有毛病了。 风起,你和风扬他们平日里也该多劝劝你们主子,以前他自我任性便算了,如今他可是一国的储君!一国的储君不愿成亲生子,像什么话?所有人都盯着呢! 他以为我在外头没有给他说好话?别人问我,我可都说,我家殿下颇具雄风,若是他愿意,一夜驭十女也不在话下!只不过咱们殿下眼光高,先前又顾着行军打仗,没有与女子相处的经验。 只是谁知道,便是我,也连你家殿下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呢!” 方才他们家殿下说的话,也许只有他们知道,他并不是在说笑,也不是在故意讥讽。 他是真的觉得脏,只因他有着近乎变态的洁癖! 如今说出去,谁会相信,他们这位新上任的太子殿下,从小到大都没让身边的人近身服侍过。 便是他生母,只怕在他长大后,也再没有和他亲近过! 第十三章 我们三姑娘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风起是自家殿下身边的老人了,殿下的毛病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然也愁啊!可是愁又有什么用? 他苦着一张脸道:“容先生,您就别为难小人了,小人是什么身份,哪敢规劝殿下什么啊。 不过,容先生,您为何想要摸我们殿下的手指头,莫非您……” 说着,一脸警惕地看着容若。 平日里皇城那些贵女像盯一块肥肉一样盯着他们殿下便算了,容先生可是男子!怎么可以! 容若:“……” 他咬了咬牙道:“我是在举例子,举例子!你好歹是你们殿下的身边人,能别这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 风起一脸委屈,忽然抬起手,鼓了鼓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很是认真地道:“容先生,小人的头脑简不简单,小人不知道,但小人的肌肉不算发达,小人还需要努力,多谢容先生夸奖。” 容若:“……” 他深深怀疑,某殿下留下这货,是为了进一步气死他的。 他最后,放弃了跟这家伙沟通,单手托腮愁眉苦脸道:“罢了罢了,我还是独自烦恼吧,就你家主子,谁能管得住啊,他也就是仗着这一点,才这般任性妄为了。” 所有人都只知,如今坐上这个皇位的人是周啸坤,但熟知内情的人谁不知道,这个天下,一大半都是他们殿下打下来的。 正因为他们殿下手握重兵,权势滔天,便是无数人对他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也屁都不敢放一个。 便连陛下,也对他们殿下忌惮得很。 只是,锋芒过露,必招祸患,再这样下去,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毕竟天下太平后,看的,就不仅仅是行军打仗的能力了。 “你瞧着吧。” 容若没好气地道:“就算你主子再不愿意成亲,也会有一堆人逼着他,我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苏流月趁着京兆府的人抓拿犯人之时,带着尔思和尔安躲到了角落里,直到京兆府的人离去了,看热闹的人也散了,才重新走了出来。 袁掌柜此时正一脸劫后余生的神情,在身边小伙子的搀扶下,慢慢往满一芳走去。 无缘无故被卷进了这么一件事里,还差点被当成杀人犯抓进京兆府,袁掌柜只觉得心累,头上的伤都顾不上痛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出门犯了什么忌讳,看来要让夫人抽时间替他去城外的城隍庙拜上一拜了。 他正唉声叹气地要走进满一芳里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袁掌柜头上的伤可还好?” 袁掌柜一怔,猛地转头,一脸讶异地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苏流月,“姑……姑娘,你不是离开了?在下方才还想找姑娘好好道谢一番呢!” 苏流月淡淡一笑,说出了一番让袁掌柜更为震惊的话,“我这回过来,是专程来找袁掌柜的,又怎会轻易离开。 我小时候时常听大舅和大舅母说,袁掌柜把这家满一芳打理得很好,这家满一芳,是外祖父生前,专程为我母亲开的,因此他找来打理这间铺子的人,也是他最为信任的人。” 袁掌柜眼眸猛地瞪大,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好一会儿,他才确认了这一切不是梦,一脸惊喜地看着面前身姿窈窕的女子,眼睛忍不住红了,“你……你莫非是三姑娘?我们大姑娘唯一的女儿?你竟是已经出落得如此大了啊!”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姑娘竟然会来满一芳! 方才,竟还帮他洗刷了身上的冤屈! 见袁掌柜一脸激动,苏流月淡淡一笑道:“袁掌柜现如今还伤着,我们先进去坐下,再慢慢聊。 方才,我已是让我的婢女去请大夫了,一会儿,便让他帮袁掌柜好生看看。” 一直到在店里坐下了,袁掌柜还有种如在梦中之感,直到苏流月摘下帷帽,看到了那张跟自家大姑娘几乎如出一辙的脸,袁掌柜的眼泪倏地就落了下来,嘴唇微抖,连连道:“果然是三姑娘,你长得跟你母亲真像,太像了……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苏流月微微一笑,“先前大舅母说过,你在我母亲刚出生的时候,就跟在了外祖父身边,算是看着我母亲长大的。 我理应早些过来看看袁掌柜的。” 袁掌柜眼中的疼爱骗不了人,虽然他的疼爱只是爱屋及乌,但也比苏家那些人真心多了。 不止袁掌柜,从原主的记忆中,苏流月能清楚地判断出,原主母亲娘家的人,对她也是真心疼爱的。 可惜,原主母亲的娘家薛家只是一个末流小家族,薛家祖上显赫过,只是后面子孙不济,慢慢地败落了下去,如今的薛家家主薛成义年近三十才考上了进士,至今也不过是一个从六品的侍御史。 原主先前被郭氏养得心高气傲,连郑九郎都看不上,又怎么可能看得上薛家?因此,在原主逐渐懂事后,她便开始疏离薛家,常常摆出一副这样的母族配不上自己的清高姿态。 这样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去关注自己母亲手下的一个小小店铺掌柜呢? 袁掌柜闻言,似乎微微一愣,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苏流月好几眼,颤声道:“三姑娘竟是变得如此懂事了,我先前明明听说……” 他听说了些什么,苏流月多少能猜出来。 她眼帘微垂,道:“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一直没有生母教导,行事难免偏颇。只是经历了郑家的事后,我大彻大悟了,与其想着去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只有自己,才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袁掌柜脸色不由得一变,紧张道:“三姑娘,可是……可是苏家那些人欺负你了?” 苏流月接下来还要大大地倚重这位袁掌柜,本就没想隐瞒他任何事。 她顿了顿,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与袁掌柜说了,只除了原主是被她生父杀死的这个猜想没说。 袁掌柜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狠狠地拍着身前的桌子,咬牙道:“混账!混账!那些人这是欺负三姑娘没有亲娘撑腰啊!那什么伍将军一听就不是良配!若是……若是三姑娘真的嫁给他,这辈子就毁了啊!” 苏流月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道:“实不相瞒,我并不想坐以待毙,但我一个闺阁姑娘,要钱没有要势没有,想做点什么也没办法。 所以,我才想办法从郭氏手中要回了这家铺子,并专程来找你……” 袁掌柜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苏流月的意思,只是,他脸色有些尴尬道:“在下……可能要让三姑娘失望了,若是几年前,这家满一芳赚到的银钱也许还能帮三姑娘一把,如今,却是有心无力了……” 第十四章 外人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方才查案时,苏流月就从周围人的议论中知晓了,这几年满一芳的生意不怎么样。 她就知道,郭氏会这么爽快地把这个铺子还给她,没安什么好心! 她嘴角微微一抿,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掌柜轻叹一声,“三姑娘也知晓,这家满一芳是老太爷在大姑娘出嫁那一年开的。 老太爷膝下只有大姑娘一个女儿,向来待大姑娘如珠似宝,大姑娘自小喜欢吃甜食,他就特意为大姑娘开了这家店,并用大姑娘闺名里的芳字,取了这个店名,店里的所有伙计,都是老太爷亲自挑的。 老太爷甚至耗费心力,亲自南下请了一位颇具盛名的糕点师傅,也是多亏了这位糕点师傅,满一芳刚开业,就在皇城里引起了轰动,那之后十来年,咱们满一芳在皇城的糕点铺子里,都是有一席之地的……” 苏流月一脸恍然,“如今这个糕点师傅告老还乡了?” 这是方才那个曹掌柜说的。 袁掌柜苦着一张脸点了点头,“手艺好的师傅,在哪里不是被人抢破头?当初老太爷能把这位糕点师傅请来,一是那糕点师傅敬仰老太爷的人品,二是,那糕点师傅年纪已是不小了,让他去大酒楼那些紧张繁忙的地方,他身体熬不住,倒不如来咱们这样的小店。 他已是仁至义尽了,后面几年,他腰背膝盖一直不怎么好,是感念跟老太爷当年的情谊,才撑了下来,只是后面他实在连站都费劲,这才告老还乡了。 三姑娘如今这般聪慧,应是知晓的,对于一家糕点铺子来说,失去了它一直倚仗的师傅意味着什么……” 苏流月连忙问:“那如今,是谁负责做糕点?满一芳每个月的盈利又如何?” 袁掌柜的脸色更尴尬了,轻咳一声道:“在下不敢欺瞒三姑娘,咱们的上一任糕点师傅姓田,田师傅走后,我便请了一个姓宋的小师傅,他以前在其他地方的酒楼里做过,手艺也算不错,但……到底比不上田师傅。 如今,店里每个月的盈利,也只能勉强维持店的周转……” 苏流月眉头一蹙。 这情况竟是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她在袁掌柜惴惴不安的注视下,突然站了起来,慢慢地围着这家店走了一圈。 这家店不小,虽然装修看起来有些陈旧了,但能看出来,它被打理得很好。 除了刚进门的地方有个柜台,其余靠墙的地方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实木的展示架子,上面用精致的容器摆放着店里售卖的各种糕点。 店铺正中间放着几张桌椅,是供人在店里等待或吃糕点用的。 左上角的位置有一道门通往后面的厨房,古代没有冰箱,有些不能放的糕点需要当天做当天卖完,因此开糕点铺子绝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往往需要很早就来到店里做点心。 苏流月最后停在了店里售卖的糕点前,指了指剩得最少的两款点心道:“这两款点心,是店里卖的最好的吧?我想试试。” 袁掌柜立刻道:“对,这就是……就是丁夫人先前时常来买的绿豆冰糕和雪花酥,这两款点心也是咱们小宋师傅最擅长的! 阿大,你快拿两块给三姑娘尝尝!” 一直跟在袁掌柜身边的那个小伙子应了一声,用碟子各装了一块点心,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苏流月面前。 苏流月先是拿起了一块绿豆冰糕,在袁掌柜和阿大无比期待的眼神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袁掌柜迫不及待地问:“三姑娘觉得如何?” 苏流月慢慢咀嚼,直到嘴里的食物完全咽下去了才道:“还不错。” 袁掌柜和阿大一喜。 “只是,也仅限于此了。” 袁掌柜和阿大一怔,方才才扬了起来的眉毛立刻又垮了下去。 袁掌柜忍不住问:“三姑娘,这……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苏流月没有立刻回答,拿起雪花酥也咬了一口,咽下去了才道:“这个雪花酥也一样,还不错,但……没什么特色,如果只是单纯解馋,完全够格,但……如果我是冲着味道来的,我不会来买第二次。” 这评价可算得上苛刻了。 袁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听苏流月又淡声道:“这两款糕点,已是这位小宋师傅做得最好的,也是店里卖得最好的,可想而知,其他糕点就更不值一提了。 卖这样的糕点,也难怪店里的生意一直不好。” 袁掌柜:“……” 老天爷哦!这……这是他们三姑娘吗?这话说得也太毒了吧! 还不待袁掌柜说什么,后厨的方向突然冲出来一个身穿围裙、头戴巾帕的男人,如一阵风一般出现在了苏流月面前,白皙瘦长的脸上满是恼怒的神色,无比隐忍地开口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何许人!但你凭什么这般批判我做的糕点!我做的绿豆冰糕和雪花酥,吃过的人就没有说不好吃的!” 这女人说他其他糕点就算了!偏偏批判的是他最拿手的两款! 袁掌柜一脸讶异地看着他,连忙站了起来道:“小宋师傅,这姑娘是……” 苏流月早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猜出了他是谁,微微一抬眸嘴角微扯道:“哦?吃过的人没有说不好吃的,那……他们可是吃过后,都又回来买这两款糕点了?” 小宋师傅——宋卓双拳紧握,“当然!这两款糕点的回头客可不少!来咱们店里买糕点的人,一大半都是冲着我的绿豆冰糕和雪花酥来的……” 他虽然已是竭力保持冷静,但声音还是忍不住越扬越高。 苏流月紧盯着他,也忽然扬高声音道:“那你这些回头的客人也是太少了点,否则,店里的盈利怎么一直都上不去呢?” 苏流月的态度明显惹恼了宋卓,他眼睑猛地上提,腮帮紧绷,大声道:“即……即便如此,我的绿豆冰糕和雪花酥的味道,也是完全没问题的!我自知我的手艺比不上田师傅,但这一手做糕点的手艺,我也是自小在各大酒楼里做学徒苦学回来的! 你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外人,又有何资格评判我的糕点!” 第十五章 新东家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一旁的袁掌柜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不停挥舞双手,企图平息两人的怒火。 苏流月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看起来还挺年轻,应该不过二十出头,此时眉头紧锁,嘴角紧抿,一双眼睛却巴巴地看着她,愤怒中竟还透出了几分委屈。 苏流月忍不住笑了,右手食指轻敲桌面,道:“我方才,有说你的这两款糕点不好吃吗?” 宋卓一怔,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严格来说,她没有说他的糕点不好吃。 但她说的话,比说他的糕点不好吃更扎心! “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来这里买糕点的客人可不会管你这身手艺是不是苦学回来的,他们只会看这里的糕点好不好吃,能不能让他们有继续来购买的欲望,甚至让他们有推荐给别人的冲动。” 苏流月忽地,眼神一冷,一字一字道:“而事实证明,你的糕点没有招来客人的本事,留住客人的能力,也不过尔尔。 对于一家糕点铺子来说,对客人没有吸引力的糕点,跟垃圾又有何异?” “你!你!” 宋卓被苏流月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睛红通通,仿佛下一息就要哭出来似的。 尔安不禁一脸目瞪口呆。 她们姑娘这是……这是把一个大男人说哭了? 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方才姑娘说话那气场啊,啧啧啧,虽然说的不是她,她竟然也有些怕。 袁掌柜趁这个间隙连忙出来打圆场,“罢了罢了,小宋师傅,三姑娘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我管她是什么三姑娘四姑娘!” 宋卓忽然一咬牙,怒瞪着苏流月道:“她……她这是人说的话吗?!连你都没有这样说过我,她凭什么?!” 袁掌柜微怔,一脸尴尬地瞄瞄宋卓,轻咳一声道:“小宋师傅啊,三姑娘她……还真的有资格说你……” “因为如今这家店的东家……正是三姑娘……” 宋卓只觉得袁掌柜这句话,就仿佛天雷一般劈到了他头上。 他眼眸猛地瞪大,转头一脸怀疑人生地看向袁掌柜,呐呐道:“不……不可能……” 苏流月朝他淡淡一笑,“尔安,把店契拿出来,给小宋师傅瞧瞧。” 直到看到了尔安放在桌面上的店契,宋卓似乎依然无法接受这件事,一脸的震惊茫然。 阿大也有些怔然地看着苏流月。 苏流月没想过多地浪费时间,让他们看完店契后,便道:“既然如今我是满一芳的新东家,以后你们就该都听我的。满一芳这几年的情况你们都清楚,我是断不能放任满一芳继续这样下去……” “荒唐!荒唐!这简直是我今年听过的最荒唐的一件事!” 宋卓却忽地,打断苏流月的话,咬牙大声道:“便是如今店契在你手上,你也不过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连袁掌柜都打理不起来的满一芳,你又能做些什么!你可是闲得无聊,故意来寻我们乐子的? 与其跟着你一个小姑娘瞎闹,我还不如……” 袁掌柜连忙道:“小宋师傅,说话要三思啊!” 苏流月却嘴角微扬,淡声道:“不如什么,不如不在这里做了?小宋师傅,你到底是不信任我,还是因为我方才那样点评你的糕点,让你对我有怨言,所以故意和我对着干?” 宋卓犹豫了一下,还是梗着脖子道:“你又要我如何相信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东家?!” 苏流月点了点头,“嗯,还是把你的得意糕点狠狠批了一顿的新东家。” 宋卓:“……” 这女人老提这个做什么!故意扎他心么?! 看到某人被她气得都要跳脚了,苏流月轻笑一声,站了起来道:“小宋师傅的顾虑也没错,我突然冒出来,正常人都很难信服。 对于一家糕点店来说,最重要的,自然就是里面卖的糕点了。这样吧,你们给我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我会拿我做的点心给你们品尝。 到时候,但凡你们中有一个人觉得不满意,我就向小宋师傅赔礼道歉,从今以后,不再插手这个店的管理,如何?” 面前几人均是一怔。 尔安更是一脸惊愕地看向自家姑娘。 不是,姑娘什么时候还会做点心了?!姑娘以前明明只有嘴刁骂后厨的厨子是个废物做出来的东西堪比猪食的份! 过了好半响,宋卓才眉头紧皱,一脸警惕怀疑地开口,“你可是在耍我?” “我从没有耍过你。” 苏流月不紧不慢地道:“我做这个糕点,也不仅仅是为了向你们证明我的能力,要让满一芳重回以往的巅峰,甚至超越以往,需要更有冲击力的点心,否则光靠你的绿豆冰糕和雪花酥,就真的只能保证满一芳不倒闭了。” 宋卓:“……” 这女人,绝对是在故意扎他的心! 他气得双拳紧握,狠狠咬了咬唇,道:“好,我就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糕点来!若你是在耍我,我也没必要在这里做下去了,到时候,我自是会走人!” 袁掌柜一惊,“小宋师傅……” 然而,宋卓放完这番狠话后,便转身,一脸铁青地回自己的后厨了。 袁掌柜顿时愁眉苦脸的,“完了,完了,本来满一芳就每个月都在亏损的边缘,若小宋师傅走了,我们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师傅,满一芳只怕真的……真的凶多吉少了! 何况,以咱们满一芳如今的情况,也开不出多高的月钱,有点本事的师傅只怕都不会愿意来咱们满一芳……” 苏流月微微扬眉,笑道:“袁掌柜这是已经预判,我做不出能让你们三个都满意的糕点了?” 袁掌柜嗓子一噎。 这话……这话要他怎么回答啊! 小宋师傅再不济,也是正儿八经的糕点师傅,要他怎么相信三姑娘一个闺阁娘子,做糕点的本事能比小宋师傅厉害? 更别说,三姑娘今天把小宋师傅得罪狠了,他和阿大到时候昧着良心说几句好话是没问题,但小宋师傅定是会用最挑剔的眼光去看三姑娘做的糕点。 这……这怎么想,三姑娘做的糕点都不可能过得了小宋师傅这一关啊! 看到袁掌柜无比为难的神情,苏流月笑了,道:“罢了,我不为难你了,等半个月后,你们尝过我的糕点再说吧。 我的婢女应该快把大夫请回来了,袁掌柜,劳烦你帮我打包一份绿豆冰糕和雪花酥,我一会儿还有事,等大夫过来,我就要离开了。” 袁掌柜微愣,忍不住道:“三姑娘打包绿豆冰糕和雪花酥做什么?” 三姑娘不是很看不上小宋师傅做的这两种点心么?还是说,小宋师傅方才说得没错,三姑娘只是在耍他? 第十六章 殿下恋慕我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哪里看不出袁掌柜在想什么,无奈地笑笑道:“我说了,我从没有觉得这两款点心不好吃,只是对于一家糕点店来说,不够优秀罢了。 袁掌柜开了这么多年糕点店,定是比我清楚,这诺大的皇城卖绿豆冰糕和雪花酥的糕点店多如牛毛,这两款点心都是传统糕点,但凡开糕点店的,十有八九会有卖,做得好的师傅更是数不胜数。 皇城里的那些贵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有更好的选择,他们又怎会特意来咱们满一芳买?” 就原主的记忆里,平常的下午茶或去参加宴席吃的点心,这两种点心出现的几率就高得离谱。 苏流月都不需要前世的记忆,就能品尝出这其中的差别。 说白了,就是没新意,味道也没有人家好! 袁掌柜有些呐呐的。 他这么可能不知道哦!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罢了。 苏流月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道:“但不管怎么说,这两款点心味道还是过得去的,拿出去送礼,也不算拿不出手。放心,我不是白拿的,会给钱。” 原主虽然经济情况比较拮据,但私房钱还是有一点的。 袁掌柜连连摆手,“三姑娘说的什么话,这两盒点心又不值多少钱!三姑娘这是要给苏家的老爷夫人带些点心回去?” 谁给那俩货带了? 苏流月竭力忍住才没翻起白眼,“不是,我一会儿要去薛家拜访我大舅和大舅母。” 这话一出,袁掌柜呆了。 尔安也呆了。 老天爷,他们没有听错吧?! 三姑娘竟然要去薛家!要、去、薛、家! 一直到走出了满一芳,尔思和尔安还满脸的不敢置信,尔思还呆呆地抬头看了看天,“姑娘当真要去薛家?这天也没下红雨啊……” 也不怪她们这般震惊,自从姑娘懂事后,就百般嫌弃薛家,平日里薛家的人来苏府看姑娘时,姑娘也是对他们爱答不理的,更别说姑娘主动去薛家了,可以说,这十年来,姑娘连薛家所在的那条巷子都没踏进去过! 苏流月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俩丫头,“以前我的脑子是被浆糊糊住了,现如今,谁是真心对我好的,我分得清。” 尔思和尔安不禁对看了一眼。 也是!姑娘自从大难不死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个样,也许真的是老天爷开眼,在天上指引着姑娘吧! 主仆三人随便在街上拦了辆马车,便径直赶往薛家。 她们匆匆离去,没发现满一芳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有三个人影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们。 “原来这神奇的姑娘长这个样子啊。” 紧贴在墙边的向北一手摸着下巴,颇有兴致地低声道:“竟然长得很不错,我还以为这种上街带帷帽的姑娘,不是貌若无盐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呢!” 大燕民风开放,女子甚至可以与男子同桌而食,大庆自是也承接了这一风气。 是以,女子上街大都是大大方方的,会遮挡自己容颜的少之又少。 “向北,闭嘴!” 风扬面无表情地训斥道:“殿下让我们过来,是为了让你评价别人的长相吗?” 向北性子跳脱,且时常在外头出任务,哪里是能被轻易约束的?他嘻嘻笑着看了风扬一眼,“风统领,你别总是这么严肃嘛,何况,殿下都没说什么呢。殿下,小人说得没错吧?方才那个姑娘,长得还可以吧?” 风扬:“……” 这厮也就仗着自己轻功了得,且在江湖人脉广,他再怎么胡闹,殿下也不会轻易罚他了! 两人对面正双手抱臂、斜倚在墙上的黑衣男子转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向北一眼,“不过尔尔。” 向北眼眸猛地瞪大,“这还不过尔尔?放眼整个皇城,方才的姑娘长得已是算上乘了好么!殿下,小人一直觉得您啊……” 他顿了顿,忽然鬼鬼祟祟地指了指街上刚好经过的一个容貌普通的妇人,“殿下,那这个女子呢?” “不过尔尔。” 又指了指经过的一个清秀小佳人,“这个呢?” “不过尔尔。” 又指了指停在了满一芳门前的一个老妪,“这个呢?” “不过尔尔。” 向北最后,猛地指向了自己,道:“那……那小人呢?” 周云克凤眼微抬,容貌竟一瞬间,似乎有了几分魅惑之意,轻轻一笑,“甚好,貌若潘安。” 向北:“……” 无视似乎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的向北,周云克站直身子,道:“你们两个,查清楚方才那女子的底细,一天之内整理成卷呈到我面前。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在装神弄鬼。” 说完,便径直走出了巷子。 风扬立刻应了一声,“是!” 说完,刚想跟上自家主子,袖子却被猛地拽住了,风扬有些困惑地转头,就见向北哭丧着一张脸,有气无力地道:“完了,完了,风统领,我发现了殿下一个秘密,殿下似乎……真的不喜欢女子!” “而且……而且殿下,似乎偷偷恋慕我!不行!怎么可以!我可是向家九代单传的独苗苗!肩负着给向家传宗接代的重任!而且!而且!老子真的不喜欢男的啊!虽然殿下长得不错……好吧,是很不错,但老子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啊!” “完了完了,风统领,你说殿下方才那样看我,可是今晚就要对我下手了!我的清白要不保了!风统领,你一定要救我啊!” 风扬:“……” 实在不想承认,这蠢货竟然是他同僚。 这货心里就没点数吗?即便殿下真的好男风,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 新京整体的布局分为内外三重,即外城、内城和皇城,外城一般是普通百姓住的,内城住的都是些达官显贵或富商,皇城顾名思义,就是官家生活办公的地方。 苏家还算勉强能住进内城,只是在内城边缘,薛家却是连内城都没挤进去,一家子如今住在外城一条叫同心巷的巷子里。 这也是原主当初死活不愿意去薛家的原因。 也幸好,满一芳所在的长安街也在外城,离同心巷不算远,马车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同心巷里住的也大多数是有官职在身的人家,只是普遍都是朝廷里一些不怎么起眼的小官,薛家就在同心巷最里头的地方。 苏流月凭着原主脑海里那少得可怜又模糊得不行不行的记忆,算是十分幸运地第一次就找对了地方。 薛家的门房是个身材矮小的小老头,听尔思报了自家姑娘的身份后,嘴巴大张,一脸的不可思议,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猛地转身迈着一双老寒腿跑进了屋里,结结巴巴道:“夫……夫人!少夫人!是……是三姑娘!是苏府的三姑娘来了!” 第十七章 背后有人!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门房这激动的模样,看呆了尔思和尔安。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微丰、面容和善、穿着一身丁香色褙子的妇人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见到苏流月,一双眼霎时红了,“流月,真的是你!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前些日子你自缢未遂的消息传出来后,你大舅立刻遣了人去苏家询问你的情况,但苏家那群狗崽子竟连门都不让他进!只说……只说你被你爹罚禁足,不许见任何外人! 我和你大舅担心会连累你,便是无比忧心,也不敢去看你。” 这便是原主的大舅母,云氏。 苏流月看着她眼中掩不住的气愤和心疼,嘴角微微扬起,道:“让大舅和大舅母忧心了,我没事,我今天是特意来看望你们的,还带了满一芳的绿豆冰糕和雪花酥……” “你这会儿来装什么好人啊?莫不是被郑家退婚了,心里委屈,想来我们这里寻点安慰吧?” 一个带着几分刻薄的清脆嗓音突然响起,是跟在云氏身边的一个穿着粉色及腰襦裙、面容娇俏的少女。 只见她斜着一双杏眼儿看着苏流月,小嘴微撇道:“先前我爹和我娘邀请你来我们家时,你嫌弃得跟咱们家是什么乞丐窝似的,怎么这会儿巴巴的来了……” “宛儿!闭嘴!” 云氏脸色微白,连忙转头斥了她一声。 少女——薛灵宛却向来不是个乖乖听话的,见状更气了,咬了咬唇大声道:“我闭嘴就可以当这些事从没有发生过么!阿爹阿娘,你们要这样一厢情愿到什么时候?! 这女人从来就没有把我们薛家看在眼里!你们每次去看她,她不是一脸不耐烦,就是直接对你们口出不逊!上一回你和阿爹去苏家,她一句心情不好,竟是见都没有见你们一面! 这会儿在外头吃瘪了,被所有人戳脊梁骨了,倒是又想起咱们了?呵,咱们薛家不欠她的!你要讨好这个女人,就自己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要把你们糟蹋成什么样子!” 说完,一转身,就快步走回了屋里。 云氏被她气得胸脯不住起伏,“这臭丫头,当真是越大越不知道礼数了!她上个月已是及笄了,不久就要说亲嫁人了,你们瞧!你们瞧!她这个样子到了别人家,我能放心吗!” 跟在她身旁的一个仆妇连忙替她拍着后背道:“夫人,二姑娘她也不过是心疼您和老爷……” 苏流月看了看薛灵宛跑远的身影,轻声道:“大舅母,先前确实是我不对,表妹方才说的也不算错……” 云氏闻言,连忙换上一副和蔼的神情,道:“流月,你放心,我一会儿定会狠狠训斥那丫头一顿,你可是她表姐,她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表妹现在正在气头上,大舅母说的话她不会听的,不但不会听,还会心生排斥。” 苏流月淡淡一笑道:“如果大舅母不想我和表妹之间的嫌隙加大,就暂时什么都不用说,我会想办法缓和和表妹间的关系。” 云氏一顿,一脸怔然地看着面前巧笑嫣然的女子,仿佛这会儿才察觉到,自己这个外甥女,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苏流月这会儿也只能庆幸,原主以前十分排斥和薛家人来往,所以薛家人和原主的相处其实不多了。 这样,她还有信心把自己的变化糊弄过去。 她轻咳一声,笑道:“大舅母,我今天在外头奔波了一整天,有些累了……” 苏流月这么一说,云氏又哪里有心思想其他事,连忙拉起了苏流月的手,道:“你快快进来,跟大舅母好好聊聊,你都不知道,郑家的事发生后,我和你大舅有多担心你!” 云氏就是个爽朗利落的性子,苏流月被她拉到厅堂里坐下后,便一个劲地追问起了她郑家的事,以及苏家的人有没有因为这件事为难她。 苏流月问无不答答无不尽,听到苏家竟存了把她嫁给一个好色粗暴的武将时,云氏气得双眼瞪圆,狠狠一拍桌子道:“那苏唯礼和郭氏真是欺人太甚!他们当真以为你身后没人了?!流月,你莫怕,等你大舅回来,大舅母就和他去苏家,怎么也要给你讨回一个公道!” “大舅母莫急。” 苏流月连忙道:“那武将的身份可不一般,是当朝太子亲率的神武军里面的将领,我爹就是因为他这个身份才这般讨好他。 我爹和郭氏想把我嫁给他这件事,我暂时只是猜测,即便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我爹和郭氏已是和他说到哪一步了。 如果……他们是已经在他面前提过我,大舅和大舅母又突然这般大动干戈,只怕会得罪他,到时候他说大舅和大舅母是因为嫌弃他,才这般制止我嫁给他,只怕会给薛家带来麻烦……”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本来因为新帝即位,朝野上上下下的官员都在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会被淘汰出局,若这时候还得罪了太子手下的人,不是上赶着给人送人头吗? 云氏这段时间也没少听自家夫君说起朝堂上的烦心事,满身的气焰不由得低了下来,眉头紧皱,“可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家把你推进狼窝啊!” “不急,大舅母,我已是有了对策,我这回来薛家,除了来看看大舅和大舅母,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苏流月微微一笑,道:“我毕竟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很多事情我自己一个人做不来,幸好,我身后还有大舅和大舅母。” 云氏有些怔然地看着她,忍不住抬起手,按住她的手背道:“流月,你当真比先前懂事了许多,大舅母好生欣慰,但一想到,你是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懂事的,大舅母又觉得心疼。” 她这外甥女,真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啊! 这样的成长,太痛苦,也太残忍了。 也只有至亲的人,才会在被百般伤害过后,还这般心疼她了。 苏流月眼眸不由得柔软了起来,轻声道:“大舅母,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 “流月……流月可是来了?!” 突然,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绿色官服、中等身材、五官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年少时的风流倜傥的男人突然快步走了进来,见到坐在椅子上的苏流月,他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梦,大步上前,眼泪汪汪道:“流月,你……你真的来了!你竟是愿意来舅舅家了! 可是……可是苏家那群兔崽子欺负你了?舅舅这就去给你主持公道!” 话音未落,就一脸气愤地转身,快步往门外走,连头上的乌纱帽歪了都没发现。 苏流月又好笑又无奈,刚想站起来制止自己这个急性子的舅舅,一道爽朗的笑声就响起,“阿爹,如今都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表妹也定然饿了,你这会儿去苏家闹,表妹又哪里吃得下晚膳?不如等吃完晚膳后,我陪你一同去拆了苏家的墙!” 另一道声线相似、但要斯文儒雅得多的男子声音响起,“大哥,所谓君子动嘴不动手,表妹到底是苏家人,你和阿爹这么冲动,为难的只是表妹而已。 与其拆了他们的墙,不如我们捏造一些苏家为官不仁、收受贿赂的罪名,书写成卷,悄悄传播出去,这风口浪尖,自会有人替我们收拾他们。” 苏流月:“……” 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个模样相似的男子,苏流月的嘴角抽了抽。 原主对薛家那少得可怜的记忆可没告诉她,她这两个表哥,竟是一个比一个狠啊? 云氏见到他们,连忙站了起来,一脸惊喜道:“文柏,文津,你们也回来了!” 薛文柏,便是原主的大表哥,如今是一个小小的武侯长。 薛文津则是原主的三表哥,苏流月没记错的话,他如今还在读书,以后是要考科举的。 薛成义看着走了进来的两个儿子,不住点头道:“好!好!你们两个的提议都不错!苏家那群没心肝的胆敢欺负我外甥女,我定是不会让他们好过!” 苏流月连忙走上前,道:“大舅,大表哥,三表哥,你们这般关心我,我很是高兴,但三表哥也说了,如今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万事不可冲动。 这件事的利害关系,我已是跟大舅母说了,我不想因为我,给薛家带来什么麻烦。” 面前三个男人闻言,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薛文柏头脑要简单一些,突然走前一步伸手探了探苏流月的额头,一脸懵道:“阿娘,表妹她不会是发烧了吧?她……她这回不但没有嫌弃我粗鄙不堪,还……还说不想给我们薛家带来麻烦!阿娘,表妹……表妹竟然在关心我们!” 薛成义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苏流月好几眼,突然转过身子,喃喃自语道:“完了,完了……流月好像变得不怎么正常了,小妹啊,大哥对不起你!大哥没有保护好你唯一的女儿啊!” 苏流月:“……” 原主的记忆也没告诉她,她这大舅和大表哥,竟然是两个憨憨啊! 云氏嗔怪了看了这父子俩一眼,正想说什么,一个婢子突然匆匆跑了进来,满脸着急道:“夫人,大少爷,不好了,少夫人突然吐得厉害,把今天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众人脸色一变,心思霎时都飞了。 特别是薛文柏,立刻就转身跑了出去。 苏流月记得,她这个大表哥上一年才成亲,婢女嘴里的少夫人,应该就是她的大表嫂了。 云氏也满脸着急,拉上苏流月道:“走,去看看你表嫂。你表嫂刚怀了身孕,这段时间孕吐得厉害,基本上是吃什么吐什么,最近更是吃什么都没胃口,整个人消瘦得厉害,把你大表哥急得哦。 她本来也想出来接待你,是我把她按住了。” 苏流月闻言,脸上不禁现出一抹若有所思。 薛家的房子不大,是个三进的院子,薛文柏夫妇的房间就在外头的东厢房里,苏流月和云氏去到的时候,刚好碰到也匆匆赶了过来的薛灵宛。 薛灵宛见到苏流月,脸色顿时一沉,咬牙道:“你这女人怎么还在这里!你来我嫂嫂的房间想做什么!” 第十八章 姜撞奶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云氏眉眼一提,怒声道:“宛儿!” 两人身旁的仆从顿时都一脸无措。 苏流月却突然走上前,淡淡一笑道:“大舅母,你们后厨有姜吗?”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气氛,苏流月却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与现在的情形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别说其他人了,便是薛灵宛也一脸懵地看着苏流月。 云氏怔了一会儿,才点头道:“自是有的……” “那牛乳呢?有吗?” 云氏又点了点头,“自从意可怀了身孕后,我便吩咐人每天都买一些牛乳回来,流月,你怎么……” 苏流月笑了,“房间里太多人的话,透气不好,对表嫂没什么好处,我就暂时不进去了,刚好,我知道一道甜品,能改善孕妇恶心呕吐的症状,大舅母不是说表嫂这段时间都没胃口吃东西么?不如我试着给表嫂做一做这款甜品,看表嫂愿不愿意吃。” 云氏更是怔然了,隐约有些呆傻,“流月,你……你竟然会做甜品?!” 她先前,从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啊! 薛灵宛眉头一皱,似乎又要说什么,苏流月却瞥了她一眼,先她一步道:“我在家无聊时钻研过一二,表妹看着挺闲的,不如表妹和我一起去后厨吧?” 薛灵宛:“???” 她哪里闲了?这女人是在嘲讽她么?! 见薛灵宛脸色不善,苏流月嘴角微微一扬,嗓音微凉道:“表妹不是担心我会对表嫂做什么吗?既然这么担心,不如亲自来看看。 还是说,表妹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心底里是很信任我的?” 谁会信任她这种薄情自傲的人! 薛灵宛被一激,咬了咬牙道:“好!我就跟你一起去,看看你到底能做出劳什子甜品来!可别害了我嫂嫂才好!” 说完,便快步向前,率先往后厨的方向去了。 苏流月给了一脸担忧的云氏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带着尔思和尔安慢悠悠地跟在了薛灵宛身后。 路上,尔思和尔安忍不住低声问:“姑娘,您……您不是说笑的吧?您……真的会做甜品?” 苏流月淡淡一笑,“你看我像说笑的样子吗?” 说来也巧,原主亲娘嗜好吃甜,她也一样,上辈子,她最大的爱好就是闲暇之余钻研各种甜品糕点,为此,还时常被警局里那群猴子嘲笑,说谁能想到,能让最穷凶极恶的凶犯都闻风丧胆的头儿私底下,竟然跟别的小女生一样喜欢吃甜食。 只是,嘲笑归嘲笑,身体却很诚实,每当她把自己做的甜点带到警局,都会被一抢而空。 尔思和尔安顿时一脸见了鬼的神情。 薛家不大,没两步路,几人就到了后厨里,薛灵宛已是站在灶台边,一脸不善地等着她。 苏流月看也没看她,让薛灵宛的婢女把她要用的东西找出来后,便熟门熟路地指挥起了身边的人,“尔思,你去生火,尔安,你随我来,帮我搭把手。” 随即,她动作利落地把准备好的生姜削皮剁碎,那手法熟练得,说她先前从没有进过厨房,谁信? 把生姜剁碎后,苏流月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把姜末都包裹了进去,唤回了看得一脸怔然的尔安的神,让她拿来两个干净的碗,使出洪荒之力,拼命地挤着纱布里的姜末。 很快,纱布里就渗出了一滴又一滴黄色的姜汁,一股辛辣的姜味飘散在了空气里。 薛灵宛看得眉头紧皱,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天底下,哪有人是这般做甜品的?! 其他人也一脸困惑好奇地看着苏流月,只是见她挤得认真,也不敢开口说话。 就在姜汁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苏流月道:“尔思,准备煮牛乳。” 古代没有专门用来煮牛乳的小锅,苏流月方才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个平日里用来煮茶的茶壶,只能将就着用了。 苏流月洗干净手后,把新鲜的牛乳倒进了茶壶里,再放进适当的糖,把它熬沸。 随即指挥尔思把那两碗姜汁拿过来,把牛乳从灶上拿开后,在心里默念四十秒,动作利落又小心地从高处,把牛乳慢慢倒进了那两个碗里。 做完这一切后,她把茶壶放下,拍了拍手笑道:“好了,接上来等上一会儿就行了。” “这……这就完事了?!” 薛灵宛微尖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不就是普通的煮牛乳么?不过就是加了点姜和糖,有什么了不起的?!阿娘每晚都会让人煮一碗牛乳给我嫂嫂,我嫂嫂就没有一次能喝下,你这玩意儿,我嫂嫂愿意喝才怪!” 先前,尔思和尔安还能忍着这位薛二姑娘,毕竟她们姑娘先前确实……咳,对薛家的态度不怎么好。 但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菩萨都有脾气了! 见尔思眼眉一抬,就要说什么,苏流月朝她扬了扬手,似笑非笑道:“我有说过,这是普通的煮牛乳?” “这用得着你说吗?我有眼睛,自己会看!” “哦,那如果,最终证明这不是普通的煮牛乳呢?” 苏流月慢条斯理地道:“表妹可是要对我磕头道歉?” “你……” 薛灵宛眼眸一睁,最后忍不住讥笑出声,“好,原来你在这里等着呢!行啊,我跟你打赌,但若是我发现你在搞什么小动作,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流月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薛灵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两碗牛乳,她就不信了,这不是煮牛乳能是什么?这家伙肯定是想趁她不注意,偷偷把这碗煮牛乳换了羞辱她! 她才不会让她得逞! 苏流月懒得搭理她,由她盯着,自己走到了院子里散步。 姜撞奶她做过无数次,为了保险起见,一般要静置十分钟。 可惜,古代没有能精确到分秒的报时仪器,只能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了。 想当初,她妈妈最喜欢吃她做的姜撞奶了,不知道妈妈得知了自己因公殉职的消息后,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苏流月来到这里后,一直在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除了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都尽量不让自己想起上辈子的事情。 只是,这会儿,再次做起这款熟悉的甜品,苏流月的心还是忍不住缩了缩,无法忍住心底悄然弥漫开来的刻骨思念和离情别绪。 第十九章 从没尝过的味道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也幸好,苏流月做事一向认真,没有让这突然而来的悲伤影响到了正事,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后,便走回了后厨。 薛灵宛此时已是盯得有些不耐烦了,“我还以为表姐要逃跑了呢。” 苏流月微微扬眉,“我的词典里,可没有逃跑这两个字,尔安,拿一把勺子过来。” 尔安应了一声,拿了把干净的勺子双手递给苏流月,苏流月随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地把勺子底朝下地放在了其中一个碗里。 薛灵宛的眼眸猛地瞪大。 不可能!不可能! 这个勺子,竟就这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那碗热牛乳上! 这碗热牛乳,什么时候竟是凝结在了一起! 尔思和尔安连忙揉了揉眼睛,一脸呆怔,“奴婢的眼睛没问题啊……”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薛灵宛满脸惊愕地看向苏流月。 苏流月默默望天,这般复杂的物理变化,要她怎么跟一个古人解释清楚,便干脆把放了勺子的那碗姜撞奶推到了薛灵宛面前,淡声道:“方才表妹和你身边的侍婢不是全程盯着我做这碗甜点么?我能做什么手脚?若我真的做了什么手脚,表妹和你侍婢四只眼睛加起来能看不清?” 薛灵宛嗓子一噎,却依然恼怒不甘地瞪着苏流月。 苏流月嘴角微扬,“若表妹当真不放心,自己尝尝不就是了?这个甜点叫姜撞奶,是我从一本年代久远的食谱里发现的,用到的材料,确确实实只有姜、鲜牛乳和糖。 表妹总不会……还担心我会毒死你和表嫂吧?” 薛灵宛脸色难看,她也不是无脑针对她,这女人嚣张跋扈归嚣张跋扈,但毒死人什么的,倒不至于,她也没胆子做出来。 她最后,咬了咬唇,一把抢过那碗姜撞奶,舀起一勺放进了嘴里,顿时,她微微怔然。 这……这竟是一种,她先前从未吃过的口感,入口的感觉绵软滑嫩,仿佛吃了一口炖得烂烂乎乎的嫩豆腐,却又比嫩豆腐要绵密许多,浓郁鲜甜的奶香味中透着一股子辛辣的姜味,让人食指大动,吃完一勺后便吸引着你吃下一勺。 最要紧的是,咽下去后,便仿佛有一股微微的暖流从喉咙处一路去到了胃里,最后流遍全身,整个人暖呼呼的,说不出的舒服。 这……这还真的只是纯粹的姜、鲜牛乳和糖的味道! 几个侍婢都一脸紧张地看着薛灵宛,苏流月见她久久不说话,笑道:“如何?味道可还行?” 薛灵宛忽地,眼帘一抬,眼里满是挣扎和不甘,下一息,却放下了手里的碗,退后一步,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结结实实地给苏流月磕了个头。 几个侍婢都惊呆了,唯有苏流月依然脸色如常,薛灵宛站起来后,紧咬下唇道:“这次算是我误会了你,但你别以为,你给嫂嫂做了碗这什么姜撞奶,就能抵消你先前做的那些事了!” 说完,猛地转身离开,没走两步,便转头气哼哼地道:“雪珠!把那碗姜撞奶带上!那鲜牛乳贵着呢,可不能浪费!” 尔思和尔安:“……” 直到薛灵宛快步走开了,两人才敢凑到一起说悄悄话。 尔安:“我瞧着,薛二姑娘挺喜欢我们姑娘做的姜撞奶的……” 尔思:“我也觉得,但那姜撞奶看着确实好吃啊,我也好想尝尝……” 看着两个嘀嘀咕咕的丫头,苏流月好笑地扬了扬唇,没好气道:“行了,快帮我把另一碗姜撞奶送去给表嫂。” 苏流月进到薛文柏夫妇的房间里时,房间里已是只剩下薛文柏和云氏两人了。 薛文柏正坐在床沿边,一脸心疼焦急地看着斜倚在软枕上脸色苍白的一个年轻妇人,握着她的一只手不住地问:“可儿,你有什么想吃的?不管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帮你找来!” 原主这表嫂姓王,闺名意可,是个瞧着便温柔似水的女子。 王氏微微摇头,嗓音柔弱,“我什么都不想吃……” “可是,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吃啊!” 薛文柏急得眼圈都红了。 “大舅母,大表哥,表嫂。” 苏流月就是这会儿走了进来,微微一笑道:“我用姜和鲜牛乳做了一道甜品,姜可以祛湿散寒,健脾开胃,缓解孕吐,至于牛乳的营养价值更不用说,表嫂要不要试试我做的甜点?” 云氏没想到苏流月竟真的做出了东西来,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尔思连忙道:“方才薛二姑娘尝了我家姑娘的甜点,都说好吃呢!” 那臭丫头也说好吃?! 云氏自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有多排斥自己这个外甥女的,更讶异了,薛文柏却没有自家老娘想的那么多,闻言一喜,道:“表妹有心了!快快拿过来,你表嫂最喜欢吃甜食了!” 苏流月便让尔安把那碗姜撞奶送了过去,薛文柏连忙亲自拿过碗,捧到了王氏面前。 王氏这会儿还反着胃呢,听到要吃东西,下意识地便蹙起了眉头,然而,那只碗刚靠近自己,她就闻到了微微的辛辣气息,竟是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她胃里的恶心,又见到那只碗里雪白中透着一丝姜黄色的仿佛豆腐一样的东西,她微微怔然,在薛文柏的勺子凑到嘴边时,鬼使神差地便张开了嘴。 自从早上吃了点肉沫粥后,她便再没有吃过东西,这会儿见她终于愿意吃东西了,周围的人不禁又惊又喜。 王氏咽下了口中的姜撞奶后,忍不住抬头,看向苏流月,微微讶异道:“这是什么?我先前从没吃过,好好吃……吃完后,我的胃好舒服……” 薛文柏顿时都要喜极而泣了。 苏流月轻轻一笑,道:“这叫姜撞奶,是我从一本偶然间淘到的古食谱里学回来的,表嫂喜欢就好,我一会儿就把姜撞奶的做法教给你身边的侍婢,你想吃的话,可以随时让她们做。” 云氏见状,也是乐得合不拢嘴,不由得无比欣慰地看着苏流月,“流月是个有心的,意可愿意吃东西,我这心也算放下了一大半。 你今儿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转头,见薛文柏已是一门心思扑在了自家媳妇身上,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吃姜撞奶,云氏站了起来道:“我们便别在这里碍眼了,快要吃晚膳了,流月,你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晚膳吧,你大舅可还嚷嚷着,要去苏家把他们的墙拆了。” 看到云氏一脸头疼的样子,苏流月忍不住笑道:“好,刚好,我有些事,想请大舅和大舅母帮忙。” 苏流月随即跟着云氏回到了厅堂里,到了晚膳大家齐聚一堂的时候,便把自己想让他们帮忙的事情说了。 薛成义听得眉头紧锁,不赞同道:“流月,你想我们帮你的事,怎么都跟满一芳有关?大舅知道你想把满一芳做起来,但便是满一芳真的能做起来,也需要时间!何况,即便满一芳做起来了,苏家那群小人也不可能就此放弃在婚事上糟蹋你! 还不如大舅带着你大表哥和三表哥,去苏家给你讨回一个公道!若我连唯一的外甥女都保不住,我这官也没脸做了!” 第二十章 家的感觉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这个护短的大舅,道:“我知道大舅心疼我,但……大舅不在乎自己的仕途,也要想想大表哥和三表哥啊。” 说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薛成义话音一顿,咬牙道:“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家那群小人那般欺辱你……” 眼见着自家两个表哥也要说什么,苏流月连忙道:“放心,我有法子对付那伍将军。要对付一个伍将军不难,我怕的是,后面还会有什么六将军七将军,我现在焦急把满一芳做起来,也是希望自己能有更多自保能力。” 薛家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苏流月顿了顿,又道:“希望你们相信我,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如今,身边的亲人里,我唯一能信任倚仗的,也只有你们了。” 这番话显然又刺痛了薛家众人。 薛文柏连忙道:“表妹放心,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更别说你方才才帮了我一个大忙,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定是会帮你的!” 除了薛灵宛,薛家众人也纷纷表了态。 而薛灵宛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也没有再像先前那般冷嘲热讽。 苏流月心里顿时暖乎乎的,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次生出了一种踏实感。 吃完晚膳后,薛文柏自告奋勇送苏流月回苏府,云氏和薛成义不放心,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一边走,云氏一边道:“流月啊,你一个人在苏家要照顾好自己,若是受什么委屈了,随时跟大舅和大舅母说啊。 最近皇城不怎么太平,你平日里没事,便不要晚上出门,这几个月,已是出了好几起年轻女子被绑架杀害的血案了,可怕得很,如今大庆到底刚刚建国,很多衙门还不完善,给了歹人钻空子的机会……” “哼,会纵容那等人渣将军的太子,底下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薛成义撇了撇嘴,愤愤道:“现如今的京兆尹可就是当朝太子殿下,放任这样的恶徒在外面行凶,就是京兆府的责任!” “老爷!” 云氏连忙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胡话呢!若是被人听到了,你脖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薛成义顿时委屈巴巴的,“我又不是傻子,这种话也就是在自家里说说,何况,我外甥女受的委屈,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那个太子殿下,我能不气吗?” 薛文柏倒是乐观,道:“也许这件事,太子殿下根本不知道呢?毕竟太子殿下手下那么多将军,建国初期又那么多事,管不过来也正常。 太子殿下看着不像是会纵容手下行凶的人,所有人都说这位殿下治军严明,打仗时,从不会让手底下的人抢掠百姓财物,伤害妇孺小孩,是个受人敬仰的将军……” 话音未落,就被身旁的老爹狠狠打了脑袋一记,“你这臭小子,你见过人家了吗?就这么崇拜人家!老子只知道,现如今受委屈的是你表妹,便是他是玉皇大帝,老子心里也不待见!” 薛文柏可怜兮兮地捂着自己的脑袋,“阿爹,说得你见过太子殿下似的,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从六品的侍御史,也就朔望日有资格去早朝,去了也就是站在队尾,只怕连太子殿下的脸都看不清……” 薛成义气得不行,一把脱了自己的鞋就朝薛文柏扔了过去,“你这臭小子,还嫌弃起你老爹了是吧!” 不大的庭院里,一时闹哄哄的。 一旁的苏流月看着,忍不住扬起嘴角。 这般热闹的感觉,恍惚间竟是让她感觉回到了以前的家。 苏流月回到苏家时已是很晚了,门房照样只是敷衍地给她行了个礼,就放了她进去。 她这么晚才回来,苏唯礼和郭氏别说亲自来瞧一瞧了,连派人来过问一句都没有。 他们这样的无视,对于苏流月来说倒是乐得轻松,巴不得他们一辈子都别理她才好,回到房间后,便懒洋洋地倚到了长榻上。 尔思忍不住问:“姑娘,你真的想好,要怎么对付那伍将军了?” 后厨那几个厨娘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尔思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什么伍将军,心里却已是被他留下了阴影。 苏流月轻笑一声道:“放心,他对我还构不成什么威胁,我担心的是以后的事……” 虽说她现在一门心思搞钱,但也清楚,在古代,尤其是天潢贵胄满地走的皇城,光有钱是没用的。 钱,只是她傍身的资本,要想彻底摆脱苏家,还得有势。 后者的获取,可比前者难多了。 苏流月最终,轻叹一口气道:“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接下来的时间,苏唯礼和郭氏就仿佛真的忘了还有她这个女儿一般,苏流月也暂时没时间管他们,每天天一亮就跑去薛家,到了晚上才回来,有时候太晚,就干脆睡在薛家了。 她让薛家人在厨房旁边给她搭建了一个石窖,用来进行糕点的烘烤,只是,她在现代做糕点,用的都是烤炉,用石窖进行烘烤的原理她只在书上见过,从没有实际地运用过,因此很难掌握火候。 加上古代,很多烘焙工具和材料都没有,苏流月必须慢慢试,或者找到可以替代用的工具或材料,每一样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这也是苏流月当初跟小宋师傅他们说,给她半个月时间准备的原因。 石窖建好后,她就天天窝在薛家的厨房里钻研她的糕点,大有以前通宵查案的干劲,薛家人虽然搞不懂她在做什么,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是越发信任苏流月了,也常常欣慰于她的变化,也就由着她了。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限很快就要到了。 这天,苏流月照常在薛家钻研她的糕点,到了傍晚,云氏走了过来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吃晚膳,一个小厮突然匆匆跑了过来。 看清楚那个小厮的模样,云氏讶异道:“平川,你这般匆忙跑回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去给大少爷送饭吗?” 薛文柏是个武侯,武侯相当于现代的巡警,主要职责就是巡查街道,新京各个街道基本都会建有一个武侯铺,武侯铺的规模有大有小,大的武侯铺有将近百人,最小的也就五人。 薛文柏所在的武侯铺位于外城一条叫长兴街的街道上,那条街道附近住的都是平民百姓,繁华程度只能算一般,因此他所在的武侯铺规模也一般,共有三十人,薛文柏是这个武侯铺的武侯长,算是个小领导。 因为全天十二个时辰,都需要有武侯巡查街道,薛文柏晚上时常要值班,偶尔,云氏会叫人给他送晚膳,今晚,云氏便是叫平川给薛文柏送的晚膳。 平川脸色苍白,道:“不……不好了,夫人,大少爷他……他被京兆府的人抓了!京兆府的人说……大少爷涉嫌与最近发生的女子凶杀案有关,要把他带回去审讯!小人不敢耽搁,立刻就跑回来报信了!” 第二十一章 断案如神的姑娘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什么?!” 云氏脸色一白,不由得踉跄了一步。 苏流月连忙扶住她,一双凌厉的眼眸紧盯平川,“你把你方才看到的、听到的所有事情,都详细地与我们说清楚。” “是!” 平川连忙道:“小人刚去到大少爷所在的武侯铺,就见到京兆府的人正压着大少爷从里头出来,大少爷见到小人,立刻悄悄给小人使眼色,小人就……就躲了起来。 小人听来抓拿大少爷的衙役说,前几天大少爷在街上巡逻时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姑娘,那姑娘住的地方离咱们家不远,大少爷回家时便顺道把她送了回去。 没过几天,那姑娘就失踪了,后来……后来那姑娘被人抛尸到了城外,那些衙役就说,那姑娘失踪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大少爷,大少爷有重大作案嫌疑!” 云氏的脸色更白了,“怎么会……” 苏流月眉头微蹙,“那姑娘既然住在新京,怎么会这么容易迷路?” 平川道:“听说……那姑娘不是新京本地人,是前段时间随家里人来新京探亲的。” 苏流月又道:“大表哥送她回家时,她身边一个侍婢也没有?” 平川摇头,“据说没有,那姑娘当时跟家里人走散了,只有她一个人。” 既然这般不凑巧? 苏流月刚问完话,云氏就焦急地往大门口走,道:“文柏不可能杀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要去京兆府见见文柏!平川,你速速去御史台找老爷,嘱咐府里的仆从,不得在少夫人面前透露半个字!” 这几天薛成义事情多,时常没法回家用晚膳,今天也一样。 而几个月后,新皇便要大开恩科,薛文津为了备考,时常待在书院里直到月上中天才回家。 是以,如今家里,能主事的也就云氏一个人。 苏流月连忙跟了上去,道:“大舅母,我陪你一起去。” 云氏一脸慌乱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上马车,很快就来到了京兆府,此时天色已是暗沉了下来,见到云氏和苏流月,京兆府门前的衙役立刻拦住了她们,沉声道:“你们是何人?来京兆府所为何事?” “我是薛侍御的夫人云氏。” 云氏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道:“我儿是长兴街武侯铺的武侯长薛文柏,今天听闻他被抓进了京兆府,我要见见我儿!” 领头的衙役脸色一沉,道:“如今太晚了,而且你儿子牵涉的可是个大案子,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云氏不由得急了,“我只是想见我儿一面,我儿绝没有杀人……” “夫人请回!” 衙役不由分说地道:“若夫人不听劝说,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云氏整个人一僵,彻底没了主意。 苏流月见状,连忙走上前,把云氏护在了身后,朝黑着一张脸的衙役笑笑道:“这位官爷,那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见我大表哥?” 苏流月长相秀美可人,说话又客气有礼,几个衙役看了她一眼,语气也温和了一些,“不清楚,此等大案子,要见嫌犯,必须有少尹或少尹以上的官员的许可,两位请回!” 苏流月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个意思是,即便大舅亲自来了,他们也见不到薛文柏。 别说插手这个案子了,他们连薛文柏的一面都见不到。 谁知道最后,事情会变成怎样! 苏流月心底忍不住一阵急躁,道:“我们是家属,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也不行吗?”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几个衙役上,没发现这时候,京兆府里正有几个人在快步往门口走来。 其中最前头的男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和身旁的衙役嘀咕,“你说临安街的武侯铺抓了几个行踪可疑的人,那位为什么非要我亲自去看?这种还没明确的事情,不是应该先派几个衙役去探探情况么?可是我最近又做错了什么,那位在故意折腾我……” 他正满腹委屈地埋怨着,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 陆少尹耳朵尖猛地动了动,抬眸看去,当见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脚步一顿,嘴巴一下子大张。 上回他虽然没找到那女子,但也不敢隐瞒,把案子是怎么破的原原本本地跟太子殿下说了,他这一步也算赌对了,太子殿下虽然没有称赞他,但也没有责骂他。 只是,那之后,太子殿下却要求他找出当天帮忙破案的女子,这可愁坏了他,当初那女子一没留下姓名二没露出相貌,要他如何找?他只能先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勾勒出她的轮廓,让手底下的人暗中去寻。 被这件事折腾了这么些天,现如今他闭着眼,也能记起她的身形! 门口这女子,不就他找得头都大了的姑娘么! 他眼眸猛地一亮,在周围人讶异的注视下,快步走上前兴奋道:“姑娘!你可让本官好找!你上回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这会儿,怎么又来了京兆府?!” 苏流月微愣,难得有些懵地看着陆少尹。 云氏更是惊得眼眸大睁。 陆少尹沉浸在终于找到了人的喜悦里,兴奋得脸颊发红,“姑娘,你这回可不能再偷偷溜走了!先前我与我上峰说了姑娘协助我破案的事,我上峰对姑娘十分感兴趣,姑娘今天可有空随我往京兆府里走一趟?” 苏流月慢慢平静下来,多少明白了如今的情况。 她眼中精光一闪,眼帘微垂道:“上回我临时有事,这才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实不相瞒,我今天过来,是为了我大表哥,我大表哥是长兴街武侯铺的薛文柏,今天,他涉嫌和一起女子凶杀案有关,被抓进了京兆府……” 陆少尹一怔,万万没想到,她是为此而来! 他眉头紧蹙,“那薛武侯……竟是你表哥?嘶,那情况可就棘手了。若不然,姑娘先随我进京兆府,再详谈?” 苏流月自是求之不得,“好!” 随即,安抚地看了看一脸迷茫震惊的云氏,轻声道:“大舅母,我去去就来,我把尔思和尔安留在这里,她们会向你解释这件事。” 说完,便跟着陆少尹,走进了京兆府。 陆少尹径直把苏流月带到了自己日常办公的房间里,正要叫人去泡一壶好茶,一个衙役便匆匆而至,行礼道:“陆少尹,殿下方才遣人来问,说你为何还不去临安街?那里抓到的几个人很可能跟前朝余孽有关,殿下让你立刻前去查看!” 还沉浸在终于找到了人的兴奋中的陆少尹:“……” 奶奶的,自从这个新上峰上任后,他就没有一刻是得闲的! 陆少尹默默为自己的牛马生涯哭了一番,看向苏流月沉痛地道:“姑娘,实在不巧,我临时有事需要离开,待会,我会安排一个人来招待姑娘。 姑娘可不能再跑了啊!” 苏流月好笑地扬了扬唇,道:“好,陆少尹自去忙吧。” 眸底,却是悄然掠过一抹深思。 那位衙役嘴里的殿下,应该就是如今暂代京兆尹一职的……新任太子殿下。 也是那位伍将军的顶头上司。 因为伍将军,苏流月对那人也没什么好感,若不是因为大表哥的事,她是压根不想跟这些官府中人扯上什么关系。 陆少尹离开后,苏流月一个人在房间里等,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一个清朗悦耳、带着几分慵懒的男子嗓音,“你……就是陆少尹说的那位断案如神的姑娘?” 第二十二章 竟是如此嚣张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随着声音响起,一个身穿藏蓝色圆领团花纹直袖袍服的男子在一个黑衣侍从的跟随下,慢慢走了进来。 苏流月转眸看去,不由微微一怔。 却见进来的男子身材高挑挺拔,面如冠玉,五官俊挺,一双凤眸微微垂着,直直地盯着她,薄唇虽然微扬,却掩不住他眼底深处的凉薄凌厉。 他全身上下除了腰间的一块白玉玉佩和一个五品以上官员佩戴的银鱼袋,再没有多余的装饰,然而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而来的从容不迫和沉稳内敛,却让人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一般。 苏流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站起来行了个礼道:“民女是陆少尹请来的客人,不知道这位官爷是?” 男子十分自然地走到主座上坐下,道:“陆少尹临走前,让我来接待姑娘,前段时间,陆少尹时常在我身边说起你帮他破案一事,因此,我也算是久闻姑娘大名了。 风扬,去泡壶好茶过来。” 男子身旁的黑衣侍从应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男子身姿笔挺地坐在座位上,道:“不知道如何称呼姑娘?” “民女姓苏。” 苏流月抬眸,看了男子一眼,“官爷……是京兆府的人?民女见京兆府里的人几乎都穿着官服,像官爷这般穿着自己常服的,倒是不多见。” 男子微微扬眉,道:“我是新调到京兆府的少尹,因为调来得急,新的官服还没发下来,苏姑娘唤我平少尹便是。 说起来,我一直对苏姑娘的破案技巧十分好奇,刚好,我手上有一个疑难案子,是我调到京兆府后第一个负责的案子,不知道苏姑娘可愿意协助我查案?” 这忽如其来的请求,让苏流月有些讶异。 她眼中带上了几分审视,“你们京兆府倒挺包容开放,竟是可以随便请外头的人帮忙查案的吗?” “请苏姑娘又怎么是随便?先前苏姑娘帮陆少尹破案的事,皇城许多百姓都有目共睹。” 平少尹不紧不慢地道:“苏姑娘有所不知,陆少尹把这件事与太子殿下说了后,太子殿下对苏姑娘也十分感兴趣,因为新朝人员变动,京兆府如今人手短缺,然而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却只多不少,只要是能帮上忙的,是不是京兆府的人又有何关系? 苏姑娘大可以听我说完案子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帮我,我想请苏姑娘帮忙查的,是最近接连发生的女子凶杀案。” 苏流月眼眸微微一睁。 这家伙…… 她静默片刻,道:“那不知道陆少尹可有告诉平少尹,你们今天刚抓回来的那个嫌犯正是民女表哥,即便如此,平少尹也愿意让民女帮忙查案吗?” 这种有亲人牵涉进去的案子,一般人都需要避嫌。 平少尹轻笑一声,一双黑眸紧盯着面前的女子,“主要查案的还是我,苏姑娘不过是协助,我为何不愿意?” 苏流月静静地和他对视了片刻,忽而嘴角微扯,道:“这个案子事关民女表哥的清白,民女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平少尹愿意让民女一起查案,民女更是求之不得,想来,平少尹也是这么想的,才会由始至终都这么笃定吧。” 平少尹微愣。 苏流月却已是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平少尹道:“既然谈妥了,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民女想先见见民女表哥了解情况,不知道平少尹可应允?” 刚好捧着一壶热茶进来的风扬:“……” 可是他眼花了?他竟似乎从这个女子身上,看出了一丝嚣张挑衅来。 平少尹若有所思地看了苏流月一眼,也站了起来,道:“自是可以,走罢,我带苏姑娘过去。” 两人就这般,在一脸呆怔的风扬面前,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间。 出去后,平少尹走在前面,苏流月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跟在他身后,肆无忌惮地观察着面前的男子,道:“这个案子,民女只是听过一些市井传闻,不知道平少尹可愿意跟民女详细说一说?” 前面的男子似乎轻呵了一声,“我以为,苏姑娘会先了解清楚案子的情况,再去见你表哥。” 这是指责她做事太急躁了? 苏流月暗暗地撇了撇唇,“那毕竟是民女表哥,他无缘无故被抓了进来,民女难免焦急,这种心情,平少尹应是能理解的。” 前面的男子脚步一顿,转头眸色幽深地看着她,“无缘无故?” 这是在讥讽? 只是不过一息,他便轻笑一声,收回了眼神,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京兆府的人抓苏姑娘的表哥,可不是无缘无故。这个案子目前为止,已是有三个受害者,凶手行事十分小心狡猾,前两个受害者都是在孤身一人的时候被抓去的,没有人知道在那之前,她们曾经见过什么人,遇见过什么事,受害者之间又互不认识,毫无联系。 只有第三个受害者,有许多人可以作证,她在失踪前,曾见过你表哥。 三个受害者,皆是年轻的女子,第一个受害者姓黄,今年十五岁,家里父母都在市集上卖豆腐,中午一般是由她给父母送饭,大概三个月前,她在给父母送饭途中失踪。 第二个受害者姓许,十六岁,是城外一个农户的女儿,大概两个月前,她随母亲进城买东西,在店铺外等她母亲时失踪。 第三个受害者,便是跟你表哥有过接触的那个女子,姓方,十五岁,是从外地来新京探亲的小商之女,七天前,你表哥把她送回家,然而,她家里人说,她当天并没有回家,也就是说,她是在你表哥送她回家路上失踪的。” 苏流月眸色微深,道:“受害者年龄相仿,家境都一般,都是女子,且都是在失踪后死亡,但光凭这几点,没法百分百认定,她们同属于一个案子吧?” 平少尹闻言,唇微扬道:“不愧是苏姑娘,只凭我这几句话,就归纳出了这些受害者相似的地方。 相似的地方,自是不仅仅这几个。这几个受害者,都是在失踪一段时间后被杀害抛尸,且经过仵作查验,她们死前都被凶手殴打虐待过,身上留下了许多伤口,且……” 平少尹微妙地顿了顿,才道:“她们都曾遭受过严重的侵犯。” 第二十三章 男人的自信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正常女子听到这番话,早已是被吓到了,再不济,也会羞愤尴尬。 平少尹微微侧头,刚想用眼角余光看一下此时身后那女子的神情,就听一个满怀讥讽的女子嗓音传来,“又是一个妄图在无辜女子身上找到自己身为男人的自信的畜生。” 平少尹:“……” 这反应,有些不对啊。 还没等平少尹回过味来,那个声音便再次响起,“受害者都是失踪几天后被抛尸的?” 平少尹顿了顿,道:“一般是四到五天。” “抛尸的地点,可都是一些荒无人烟的地方?” 平少尹脚步一顿,转头眸色深沉,“你如何知道?” 虽说大部分杀人犯抛尸时,都会选择荒无人烟的地方,但其中,也不乏有那么一些异类,喜欢把尸体藏在闹市区,或是足以引起轰动的地方。 最要紧的是,这女子这句话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分明是满满的笃定。 苏流月淡声道:“猜测罢了。” 犯罪心理学上,通常会把强女干犯分为五种类别,分别是机会型强女干犯,权力确认型强女干犯,权力自信型强女干犯、愤怒报复型强女干犯以及虐待型强女干犯。 这种习惯把受害者带到隐蔽的地方进行侵犯,并喜欢动用武力的,不是权力自信型强女干犯就是虐待型强女干犯,后者对受害者身体的摧残会更可怕,受害者越痛苦,他们就会越兴奋,因此受害者的尸体往往惨不忍睹。 如果是虐待型强女干犯,这男人方才说起受害者身上的伤时,语气不可能那般平淡,所以苏流月倾向于这起案子的凶犯是权力自信型强女干犯。 这种罪犯最大的特征就是对自己的男子气概十分自信,但现实往往跟他以为的相反,他实际上就是一个憋屈、没人在意又做不出什么成就的窝囊废,这才促使他们从柔弱的女人身上寻找所谓自身的权威。 说白了,就是一个自以为是、无能又胆小的废物。 平少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突然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道:“前面就是地牢。 这个案子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情报,十五年前,皇城曾发生过类似的案子,当时的受害者比如今还要多上一倍,共有六名女子遇害,只是后来,凶手突然停止了杀人,仿佛一下子销声匿迹了一般,各衙门一直找不到凶手,最后干脆不了了之。” 苏流月一怔,不可置信道:“死了六个人,竟这般轻易就不了了之了?!” 平少尹眼帘微垂,掩盖眸底掠过的一抹嘲讽,嗤笑道:“大燕后期,朝堂腐朽无能,别说死了六个人了,便是死了再多人,他们也不会在意。” 说完,转身率先走进了地牢里,“走罢,你表哥就在里头。” 苏流月嘴角微抿,快步跟了上去。 地牢里的通道阴暗又狭窄,且到处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仿佛无数食物混在了一起的腐烂味。 只是,对于办过了无数案子见过了无数重口味画面的苏流月来说,这些味道简直不值一提。 她一边跟在平少尹身后,一边思索着他方才说的案子情报,突然,他们左手边一个牢房里的凶犯猛地扑到了他们面前,从牢笼的间隙里伸出一只手,凄厉地大声道:“官爷,我真的是无辜的啊,官爷!” 眼见着他的手就要碰触到平少尹身上,电光火石间,平少尹眼底杀意乍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一把夹住了男子皮包骨的手腕,面无表情,说出口的话冰冷彻骨,“你敢碰我一下,便离死期不远了。” 在那双仿佛睥睨众生的黑眸注视下,凶犯一瞬间,吓得心跳都要停了。 还不待他回过神来,手腕处就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剜骨般的疼痛,他的一张脸顿时扭成了麻花,无比凄厉地大叫出声,“嗷嗷嗷!疼!官爷……我错了!我错了!求求您放过我……” 周边牢房的凶犯霎时吓得脸都白了。 平少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才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头眉头微蹙地看了那两根手指一眼,脸上满是无法掩盖的嫌弃之色。 苏流月:“……” 这家伙,敢情有洁癖? 只是人都打完了才来嫌弃,这是假的洁癖吧? 下一息,她就见面前的男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雪白干净的帕子,慢慢地、无比细致地擦拭着自己那两根手指,转头,神色再次恢复成了最开始的平静无波,“你表哥就在最里头的牢房里,我方才已是看过你表哥的口供了,你自己过去吧。” 苏流月莫名地有些好笑。 那他还亲自把她带到这里来做什么?早一开始就让其他人带她过来不就好了? 她懒得揭穿他,行了个礼道:“是,多谢平少尹带民女过来。” 便越过他径直往前走了。 平少尹:“……” 这种莫名被嘲笑了一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女子慢慢走远的身影,一双凤眸不禁微微眯起。 苏流月一直走到了最里面,才终于见到一脸颓然地坐在了地牢里的薛文柏,薛文柏见到她,很是震惊,连忙站起来跑了过去,眼眸圆瞪,“流月,你……你怎么过来了?你一个人?!” 苏流月快速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没有被用刑的迹象,暗暗松了口气道:“表哥,我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放心,我会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我想问问,那天你送那方姑娘回去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文柏一脸怔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虽然很想问她要怎么证明他的清白,但他好歹分得清轻重,道:“那天,我是在快放值时见到那姑娘的,因为我刚巧要回家,她家所在的同福巷又在我们家附近,我便顺路送她回去。 一路上为了避嫌,我都是挑大路走,这件事,路上的商贩应该都能作证! 只是,后来离开了街市,拐进了巷子里后,路上的人就少了,甚至有一些地方一个路人也没有,我当心有损那姑娘的名声,那姑娘又说,到了这里她就认路了,我便离开了。 谁知道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早知道……早知道我便坚持把她送回家了……” 苏流月沉思了片刻,又问:“一路上,你可有感觉被人跟踪,或者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薛文柏连忙摇头,“没有,若是有,我也不会让那姑娘一个人回去了。” “那天,你最后把那姑娘送到了哪里?” 薛文柏道:“同福巷外头的一条街道上,那姑娘很肯定地告诉我,沿着那条街往前走,在第二个路口拐弯,便是同福巷,她家就在里面。” 苏流月问完话走出地牢的时候,就见到平少尹就站在地牢旁,一手负在身后,正面色从容地等着她。 他身旁,那个叫风扬的黑衣侍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身边。 见她走了出来,平少尹薄唇微启,正要说什么,苏流月忽地看了看他那两根手指道:“平少尹的手,可是洗干净了?” 平少尹默了默,嘴角不禁微微一扬。 这女子可真够敏锐的,真真是不放过他漏出来的任何一点破绽。 苏流月却仿佛只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没等面前的男人回答便道:“平少尹,案子的情况,民女已是有一些掌握了,方才你说十五年前发生过类似的案子,不知道十五年前审理这个案子的是何人?他可还在皇城?当年跟这个案子相关的卷宗可有找出来?” 第二十四章 他在成长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平少尹微微扬眉,看了苏流月一会儿,才道:“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是已经被罢黜的曾经的刑部尚书,他所在的康家因为涉嫌与前朝皇后的娘家卢家勾结,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如今正在大理寺接受审讯。 十五年前,他正是在京兆府任京兆少尹一职。 苏姑娘可是要去见见这位前任刑部尚书?” 苏流月却摇了摇头,“方才平少尹不是教导民女,最好掌握了案子情况再去审问相关人员么?民女想先看看十五年前那些案子的相关卷宗,以及最近这几个案子的所有相关文书。” 平少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她若真的那么乖,他倒省心了。 他转身,道:“也好,跟我来。” 苏流月跟着他,一路到了一个幽深安静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布局跟陆少尹先前带她去的那个房间差不多,正中间摆着一张书案,两边各摆着两张并排的椅子,每张椅子旁边都有一个小几。 苏流月在房间里坐了没一会儿,便有四个衙役整齐划一地走了进来,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个装满了卷宗的托盘,在她身旁的小几上堆成了四座小山。 苏流月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向平少尹道:“平少尹,这么多卷宗,民女一时半会儿看不完,还要劳烦平少尹派人去民女舅舅家通报一声,免得他们担忧。”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轻笑一声,“苏姑娘看着倒是跟寻常的大家闺秀完全不一样,如今天色已晚,你跟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共处一室便算了,竟还打算深夜不归?” 这家伙,是故意找茬? 苏流月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下巴一抬道:“民女以为,平少尹在让民女协助你办案那会儿,就知道民女与旁的大家闺秀不一样了。协助查案这件事是平少尹提出的,民女不过是尽心尽力罢了,平少尹可是有哪里不满意?” 何况,别以为她不知道,从见面开始,这家伙离她的距离就没有小于三步的,这是生怕会和她有什么接触呢! 跟这样的男人共处一室,和跟一个性取向为男的男人共处一室有何不同? 那几个送卷宗进来的衙役嘴巴大张,见了鬼一般看着身旁的女子。 这……这女子竟然敢这么跟那位说话,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一旁的风扬莫名地对这一幕已是有些免疫了。 平少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当然没有不满,苏姑娘请便,我一会儿便派人与你家里人说,有什么需求,苏姑娘随时开口。” 苏流月瞥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拿起身旁的卷宗细细地看了起来。 十五年前的案子涉及到六条人命,便是当时的人再怎么敷衍了事,相关的资料也不少。 这些卷宗里,有一大半都是关于十五年前那些案子的。 查案对于苏流月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般平常,她很快就沉浸在了案情里,连风扬轻轻地在她旁边摆了盏油灯都没发觉。 平少尹眸色幽深地看了她一会儿,便收回视线,兀自忙自己的事情了。 苏流月先是看了跟十五年前那个案子相关的卷宗,粗略扫了几眼后,她便明白为什么别人会觉得,如今发生的案子跟十五年前那个案子有关了。 不管是受害者的选择,还是凶手行凶的行为模式,这些案子都几乎一模一样!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些……十分有意思的地方。 “十五年前的第一个受害者,是被用一条长条形的东西勒死的,仵作根据尸体上的痕迹判断,那可能是腰带一类的东西,除此之外,死者脖子上还有明显的指痕。 第二个受害者,是被用刀子刺死的。” 苏流月忽然,沉声开口,“而除了她们两个之外的所有受害者,都是被用麻绳勒死的,如今发生的三起案子亦然。” 平少尹有些意外地微微抬眸,道:“确实如此。” 这些卷宗,他自是也全部看过了。 苏流月却眼帘一抬,眸底竟是有着奇异的亮色,“你可知道,这说明了什么。” 平少尹一怔,这能说明什么? 他思索片刻,道:“说明,凶手后来发现自己杀人的时候并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苏流月:“……” 这是你自个儿的想法吧! 她终是忍不住,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无视道:“这说明,凶手最开始企图徒手掐死死者,但要徒手掐死一个人并不容易,需要十分大的力气,在这个过程中,受害者也许有所挣扎,凶手情急之下,随便抓了样东西把她勒死,可能是身边的一块布,也可能就是他自己的腰带。 第二次杀人时,他吸取了第一次杀人的经验,直接用刀子刺,然而,用刀子杀人,受害者会留很多血,以致很难清理,也会很容易留下破绽。 所以后来,他就学精了,杀人前都备好一根麻绳,直接用麻绳把人勒死。” 苏流月嘴角微微一扬,一字一字道:“这说明,凶手体型应该不算十分健硕,而且……他在成长。” 最后四个字,苏流月说得又轻又慢。 风扬霎时觉得后背一凉。 这是什么话?这凶手莫非还是什么婴儿或幼兽,能慢慢成长不成?! 平少尹不自觉地盯着她的眼睛瞧,“苏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这女子确实不一般,说起这些残忍至极人人恐惧的杀人犯时,竟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他在成长。” 苏流月又重复了一遍,道:“犯下第一个案子时,他显然没有杀过人,所以没有杀人的经验,他的作案手法是随着时间慢慢完善的。 然而,十五年后的这三起案子,第一个受害者就是被用麻绳勒死的,整个作案手法十分成熟,没有凶手成长的痕迹。” 平少尹食指轻敲桌面,沉思片刻后道:“如果十五年前和十五年后的案子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你在十五年后看不到他的成长痕迹,很正常。” “如果当真是同一个人所为,确实很正常,但如果不是呢?如果平少尹笃定他们是同一个人,又何必把我表哥抓来?” 平少尹眉微抬。 他算是听出来了,这女子确实在明里暗里地讥讽他。 苏流月依然神态自若地道:“毕竟这两次案子之间,隔了足足十五年,如果真的是同一人所为,那他十五年前为何突然停手?为何销声匿迹了十五年后,又突然重新开始杀人? 一般这种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是不会无缘无故停手的。” 风扬已是被苏流月的话绕得一脑子浆糊了。 平少尹却依然眸色清明,突然轻笑一声,“苏姑娘看起来,似乎对这类杀人犯十分了解。” 苏流月:“……” 这厮,又想套她话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不过是民女的猜测和感觉罢了,要不要相信,全凭平少尹自己的判断。 但有一点很明确,十五年前和十五年后的这几起案子间,定然有着某种联系。” 顿了顿,她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十分显而易见的线索。” 竟然还有发现? 平少尹不禁带着几分兴味问:“是什么?” 第二十四章 第七个名字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拿起一份卷宗,道:“平少尹可是在故意考验我?这么显而易见的不妥之处,平少尹难道竟没有发现?” 平少尹眼眸微眯,超强的眼力自是让他一下子看出了,那女子拿的是一份名单,此时那份卷宗被她折了起来举到半空中,露出来的那一面正是卷宗的末尾,那里,有一个原本写在了上面的名字被用显眼的红色墨水划掉了。 那份卷宗,他自是也看过,是记录着十五年前那起案子所有受害者名字的卷宗。 苏流月道:“这上面一共记录了七个名字,前面六个名字,都是十五年前被杀死的女子,最后一个名字却被划掉了,虽然大部分字迹都被覆盖了,但还是能看出这个人的名是女字旁,应该是个女子。 然而其他卷宗里,都没有关于这个人的其他记录!我猜,十五年前,这个女子曾被当时办案的人认为她被牵涉进了这个案子里,后来却因为某些事,把这个女子的名字划掉了。” 至于为什么认为她和案子有关,又为什么后面划掉她的名字,可能性就多了。 平少尹微微扬眉,“你觉得,这个莫名出现的第七人会是案子的突破口?” “不知道。” 苏流月摇头,“但查案就是不能漏掉任何一条线索,这般明显的异样,更是不能遗漏。 平少尹,这里的卷宗我已是都看完了,可以去见当年任京兆府少尹的康郎君了。” 她这话一出,便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风扬也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这么多卷宗,她竟然这么快就看完了?! 从她开始看到现在,也不过是过了……一个多时辰吧? 苏流月似是看出了他们的讶异,暗暗地撇了撇嘴,“这些官府公文,多的是啰嗦又没用的地方,要全部一字不漏地看完,得看到明天早上。”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官方机构的做事风格还真是大同小异。 平少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会儿,站了起来道:“那辛苦苏姑娘了,我一会儿让风扬送你回去,明天一早,我会让人接你到大理寺。” 回去? 苏流月此时查案正查到兴头上呢,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要不今晚就去大理寺,幸好被她及时忍下了。 要是以前,一旦被她抓到了真相的尾巴,她定是要一鼓作气、加班加点地查下去不可! 她瞥了平少尹一眼,行了个礼道:“好,那就劳烦平少尹了。” 说完,便跟在风扬身后走出了房间。 平少尹一直站在原地,幽深的黑眸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身影,眼神凉薄,嘴角却微扬。 这女子,倒是比他想的还要有意思。 方才,她那张脸上,分明写满了意犹未尽。 苏流月刚走出京兆府,便被吓了一跳,云氏和薛成义竟正站在京兆府门前,一脸焦急地走来走去。 最先发现苏流月的是尔思,尔思见到她,脸上一喜,大声道:“姑娘出来了!” 云氏和薛成义一愣,连忙走到了苏流月面前,一脸紧张地把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云氏更是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声道:“流月,你没事吧?你在里面可有被人欺负?!” 苏流月不禁眸色微柔,道:“大舅母放心,我先前帮过京兆府的陆少尹查案,陆少尹这回请我进去,是希望我协助他查另一个案子。” 那个平少尹,苏流月对他有些怀疑,干脆没有提起他的名字。 云氏和薛成义方才已是从尔思和尔安那里听说了苏流月帮京兆府查案的事,两人虽然无比震惊,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薛成义心里已是有了某种预感,忍不住问:“是哪个案子?” 苏流月看向薛成义道:“就是……大表哥被牵涉进去的那个女子连环凶杀案,这个案子还没告破,更多细节,我暂时不能跟大舅和大舅母说。” 云氏和薛成义更是震惊了,不由得对望了一眼。 苏流月担心他们问东问西,又补了一句,“方才我一直在京兆府里看跟这个案子相关的卷宗,已是很累了,明天一早,还要继续去查案,大舅,大舅母,我定会帮助大表哥洗刷他身上的冤屈,其他事情,等案子结束了,我会跟你们解释清楚。” 云氏一听,顿时又是焦急又是心疼,虽然有一肚子的问题,却也不忍问出来了。 薛成义深深地看了苏流月一眼,突然长叹一声,沉声道:“想不到我儿子出事了,我自个儿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你一个小姑娘出面。 大舅真没用啊……” 苏流月微愣,道:“大舅,你别这样想……” 薛成义却摇了摇头,道:“流月,你大表哥,就拜托你了。” 说完,转身就步伐沉重地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云氏凑近苏流月小声道:“方才你大舅赶过来后,很是焦急,接连派人去找了先前交好的一些官员,还拉下脸亲自去了他上峰冯中丞那里求他帮忙,你知道的,你大舅性子虽然大大咧咧,但骨子里还是有些文人傲骨的,轻易做不出求人的事。 然而,那些人一听说这件事关乎京兆府的案子,都避之唯恐不及……那冯中丞更是见也没见你大舅,你大舅这是心伤了……” 如今整个新京,谁人不知京兆府是由谁掌舵?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有谁敢轻易出面? 苏流月嘴角微微一抿,就见云氏眼圈微红地道:“流月,虽然大舅和大舅母没脸说这句话,但如今你大表哥,就真的只能靠你了……” 如果不是他们无能,又哪里需要流月一个女子去做查案这般血腥恐怖的事情。 何况,京兆府竟然会让流月参与到这么重大的一个案子里,云氏虽然不是朝堂中人,但也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如今,他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苏流月连忙安抚地道:“大舅母放心,只是这些天,我估计要早出晚归地查案,方便起见,我想这几天都住在薛家,苏家那边,还要劳烦大舅母帮我说一下。” “唉!这件事就交给大舅母吧。” 平少尹没有食言,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了人过来接苏流月,但不是昨晚送她的风扬,而是京兆府的一个衙役。 见到走了出来的苏流月,衙役微微一愣。 只见面前的女子秀发成髻,穿着一身天青色圆领窄袖袍服,原本秀美的脸在这样的装扮以及特意的妆容映衬下,竟隐隐透出了一股子英气。 这乍一看,妥妥的就是一个清秀小郎君啊! 但他只是皱眉瞅了两眼,什么也没说,径直在前面带路。 到了大理寺后,风扬便出现了,他跟方才的衙役一样,有些讶异地看了苏流月两眼,便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也不知道风扬是怎么走的,他们在大理寺里七拐八拐了好一通,最终到了一个隐秘的地牢入口前,这期间,他们竟是一个人也没有撞见。 风扬在地牢入口处道了声“请”,便率先走了进去。 苏流月眼眸里掠过一抹若有所思,跟在他身后。 进了地牢后,她整个人不禁怔了怔。 第二十五章 苏小郎君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却见这个地牢不大,一路走过去,也就三个关人的牢笼,最要紧的是,如今这些牢笼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的环境也比京兆府的地牢整洁干净多了,铺着青石板砖的地面上,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这很显然,是关押特殊犯人的地方。 苏流月经过那几个牢笼时,往里面瞥了一眼,就见其中的两个牢笼里,都放着一碗吃到了一半的饭菜。 就在她盯着那些饭菜若有所思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清朗嗓音,“苏姑娘为何这样盯着这些牢笼?可是这些牢笼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苏流月抬眸一看,就见不远处的一块空地里,昨天才见过的平少尹正穿着一身墨色暗纹圆领窄袖袍服,施施然地站在那里。 他说完后,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道:“不对,今天可是应该唤你……苏小郎君?” 在他不远处的一个行刑架上,一个身穿囚衣、灰头土脸的男人正被绑在上面,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痕,眼皮微微怂拉着,布满褶皱的脸上是说不出的绝望和灰心。 跟身旁长身而立的俊挺男人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流月瞥了他一眼,走过去道:“我方才不过是在想,这大牢里的饭菜还不错,不知道我表哥可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 平少尹嘴角微扬,脸上的神情似乎带着几分兴味,“苏姑娘如今在协助我查案,我自是不敢苛待苏姑娘的表哥的。” 苏流月懒得跟这货扯东扯西,径直看向那行刑架上的男人,“这就是前任刑部尚书康明永,十五年前的京兆府少尹?” 刑部尚书啊,那曾经得是多么风光,如今,却成了被绑在行刑架上任人宰割的小老头。 他所属的康家是前朝末年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家族,因为背靠着前朝皇后所属的卢家,他们在前朝最后十几年发展迅猛,隐隐有赶上五大家族的势头,谁能想到,如今他们的家主会变成这个窝囊样。 苏流月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改朝换代对于一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行刑架上的男人抬眸看了苏流月一眼,便又怏怏地垂下了眼皮,似乎如今,已经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刺激到他了。 苏流月转头看向平少尹,“平少尹方才可问了他话了?” 平少尹摇了摇头,“我也刚来没多久,苏姑娘有什么想问的,问就是。” “好。”苏流月也不客气,单刀直入,锐利的眸光直射行刑架上的男人,“康郎君,十五年前的连环女子凶杀案是你负责的,当年的受害者一共有六人,只是当年的受害者名单上却出现了第七个人的名字,还被划掉了,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康明永抬眸,看了苏流月一眼,浑浊的眼中隐隐现出几分不屑。 苏流月微愣,不禁被气笑了。 这家伙,都沦落至此了,还有精力看不起她呢。 不待她说什么,身旁就传来一个平静却凉薄的嗓音,“不愿配合官府查案,就打,风扬!” 他这声音与平时说话的声音有几分不同,带着让人心颤的威压和狠厉,还隐隐透出了几分血腥之气。 风扬立刻道:“是!” 说着,一把松开了手中一直握着的鞭子。 康明永的脸色顿时变了,连忙开口道:“我……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女子姓姚,具体叫什么,我已是不记得了! 当初那个案子发生时,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个女子失踪,且……且失踪的都是二八年华的、容貌姣好家境却不怎么样的女子,因此那段时间只要有类似的女子失踪,都会引起我们的注意。 这个姓姚的女子失踪时,刚好是上一个受害者死去一个月左右,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凶手就会再次开始作案了,她的特征看起来跟前几个受害者差不多,而且……而且也是在外城一个人走着时失踪的,我们便以为,她也是这些案子的受害者之一……” 苏流月眉眼微沉,道:“后来怎么又把她的名字划掉了?” “因为……两天后,她就被找到了。” 康明永道:“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她失踪两天后的下午,她家里人突然……突然来到了京兆府,说她已是回家了,所谓的失踪只是一场误会,她前两天不过是和家里人置气,跑去了城外的外祖家小住,让我们不用再找下去了……” 回家了?! 苏流月一愣,连忙问:“她是怎么回去的?回去的时候,她是什么模样?她是真的去了她外祖家?你们可有找人去核查?” 康明永一脸讶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这模样,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苏流月一脸不可思议,恨不得狠狠踹面前人一脚,“她家里人说她回来了,不用找了,你们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先前,还在尸体都没找到的情况下,就擅自把人家姑娘写进了受害者名单里。 他们当年这办案,到底是有多敷衍! 康明永似乎有些畏惧地偷偷看了她身后一眼,梗了梗脖子道:“京兆府每天要办的案子多如牛毛,这种明摆着是误会的事情,又怎么能占用其他人宝贵的时间……” 苏流月不禁冷笑一声,他们敷衍了事还有理了?! “所以呢?你们这么忙,可是找出杀害那六个可怜女子的凶手了?!” 康明永脸色微微一青,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苏流月强忍着心底的愤怒,道:“关于那个姚姑娘,你还记得什么?她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 这一连串问题几乎把康明永问崩溃了,“不……不记得了,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十五年前的事,谁能记得那么清楚啊!我只记得,她家住在外城……” 外城那么大,姓姚的人家更是不知凡几,这个情报,说了等于没说。 “最后一个问题。” 苏流月最后,只能冷冷地道:“当初那段时间失踪的人里,可是只有这位姚姑娘符合那个案子受害者的特征?” 终于来了个能回答上的,康明永连忙小鸡啄米,“对,对!否则当初我们也不会一听到这个女子失踪的事情,就觉得她是被凶手抓去了。” “好。” 苏流月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看向一旁的男人,“平少尹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平少尹淡淡地看了康明永一眼,吓得他微微一颤,才收回视线道:“没有,出去吧,反正大理寺离京兆府不远,有什么要问的,随时过来便是。” 说完,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康明永,“康郎君也不必忧心,看在康郎君先前那般尽心尽力地查案份上,我便是没事,也会时不时来看一下你的。” 康明永霎时都要哭了。 算他求这位阎王了,他都已经认命了,就不能放过他吗? 他实在不想再看到他这张脸了! 苏流月和平少尹一前一后地出了地牢后,苏流月立刻看向平少尹道:“当年那姚姑娘家里人既然去京兆府报过案,便定然有留下记录,劳烦平少尹遣人去把跟这姑娘相关的卷宗或当年跟进过那个案子的人找出来。 我怀疑,她当年确实曾经被那个凶犯抓去,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自己逃了回来。 而那之后,凶犯不知道为什么,没再作案,直到十五年后的今天,类似的案子再次发生!” 第二十六章 凶手的挑衅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平少尹沉思片刻,道:“可是,那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测,苏姑娘可有想过,即便她当初真的曾经被抓去,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她便是知道什么,也不一定愿意跟我们说,甚至不会承认自己曾被抓去。” 对于一个可能遭遇过那种事的女子来说,让她再次回忆起当年的事,确实残忍,何况这是一个在古代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女子。 苏流月默了默,道:“但她很可能,是如今跟十五年前那个案子联系最密切的人了,甚至……她很可能亲眼见过那个凶手,不管如何,我都要亲眼见她一面!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平少尹。” 平少尹垂眸看着她,问:“什么事?” “平少尹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如今的名声可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苏流月直直地看着他,“我不希望在查案期间,让更多人知晓我的身份,平少尹也不要再唤我苏姑娘了。” 毕竟,她还背负着眼高于顶被郑家退婚的恶名呢! 若这时候再传出些什么来,她就彻底别想安生了。 平少尹嘴角微扬,轻笑一声道:“苏姑娘这意思是,你觉得我找人查过你?” 这还需要她觉得吗? 苏流月再次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我还以为,平少尹最开始那般胸有成竹地让我协助你查案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 平少尹眉微扬,她果然早在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异样。 难怪那之后,她言语间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针对他。 他没有接她的话茬,打量了她一眼,道:“那你想我唤你什么?苏小郎君?” “随平少尹喜欢,你唤我苏小郎君也行,苏越也行,越鸟南栖的越。” 她的本名苏流月一听就是女子名,苏流月便随口给自己胡诌了一个男性化的名。 平少尹不禁笑了,“苏姑娘竟是替自己把假名也安排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姑娘要长期替我做事呢。” 苏流月:“……” 谁要长期替他做事了?这男人好大的脸! 似乎没看到苏流月满脸的无语和隐隐的嫌弃,平少尹率先走在前头,道:“行了,走罢,苏越。” 苏流月:“……” 她不过是客气一下,这家伙还真叫上她的假名了? 他们又不是很熟,唤声苏小郎君不就是了。 她怎么莫名地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呢?! 十五年前的案子卷宗本来就不好找,更别说只是一起小小的失踪案了。 苏流月做好了要等上一段时间的准备,跟着平少尹回到京兆府后,便再次翻看起了跟这个案子相关的卷宗。 她还是在昨天看卷宗的那个房间里,平少尹依然坐在主座上做自己的事,只是,这男人似乎很忙,时不时就有人过来找他出去谈事情。 苏流月眼观鼻鼻观心,只一心专注自己的事,仿佛没见到上头的男人走来走去似的。 此时,那男人便又在外头,和人低声说着什么。 向北把自家主子让他查的事情都禀报完了后,忍不住悄咪咪地越过他看了里头正在翻阅卷宗的纤细身影一眼,很是八卦地道:“殿下,没想到你还真把那姑娘弄过来了!小人还是头一回见殿下的房间里有女子的身影,小人方才瞧着,殿下和那姑娘相处得甚是融洽啊!” 方才,殿下坐在主座上批阅文书,那女子在下头翻看卷宗,两人之间虽然没有任何交流,却奇异地流动着一股子和谐。 这副奇景,容先生看了,只怕要喜极而泣了! 平少尹淡淡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又想作什么妖? 向北被看得忍不住一咳,满怀期待地道:“殿下,你和那姑娘相处了那么久,多少看出来了吧,那姑娘确实长得很不错的!” 平少尹忍不住笑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跟你比起来,多少还是差了一点。” 向北:“……” “你继续盯紧先前跟卢家走得近的那几个家族,若他们有什么异样,立刻报告给我。” 平少尹说着,嗓音突然压低,凤眸缱绻道:“今晚没什么事的话,就来找我,我有些要事要交代给你。” 要事这个词,被他特意咬重了一些。 向北顿时都要吓尿了,若不是还记得自己的形象,只怕当场就要捂着自己的屁股。 所以,他先前没有误会?殿下真真真……真的对他存了那方面的心思?! 不要啊! 一旁的风扬:“……” 什么叫祸从口出,向统领是永远学不会了。 就在几人说着话的时候,一个衙役突然匆匆走了过来。 瞥到他紧绷的神色,平少尹转头淡声道:“可是找到跟十五年前那个姚氏相关的情报了?” “回禀殿……平少尹!” 那衙役行了个礼,道:“跟姚氏相关的情报还没找到,但方才,前头传来消息,说有人来报案,昨天傍晚,又有一个女子失踪了,且今天一大早,那女子的家人在他们家门口的夹缝里找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写着……” 平少尹意识到了什么,嗓音一沉追问:“写着什么?” 那衙役表情怪异,狠狠吸了一口气才道:“写着——有本事就来抓我,十五年前,你们抓不到我,十五年后,你们依然是一群废物。 这就是那封信,请平少尹过目。” 说着,双手递上了一张折了起来的纸。 众人均是一震。 这句话,分明是写给他们官府中人看的!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微冷的女声,“这是凶手的挑衅,这个失踪的女子,也是这一连串案子的受害者。 按照凶手四到五天才会杀人抛尸的情况来看,这个女子……很可能还活着。” 却是苏流月走了出来。 方才那衙役说话时没有特意压低音量,因此里面的她也听到了。 这两天,苏流月时常见到这衙役出现在平少尹身边,今天早上来接她的也是他,他应是平少尹的心腹之一。 那衙役闻言,忍不住道:“可是,这个凶手不是一般一个月才犯一次案子吗?如今距离上一个女子的尸体被发现,也不过是过了三天啊!” 苏流月沉声道:“对,这说明,凶手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改变,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做出这般明显的挑衅行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原因。 如今,唯一能肯定的是,我们不能再拖拉下去了,越早找到那失踪的女子,她生还的可能性就越高!” “这件事谁不知道!” 衙役眉头紧皱,愤愤道:“但如今,关于凶手的情况,我们一概不知,又要如何找到他?”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敢这般明晃晃地向官府挑衅的凶手。 也是忒嚣张了! 苏流月却突然笑了笑,道:“谁说,我们对凶手的情况一概不知了?” 周围众人都一脸讶异地看着她,那衙役怔然过后,忍不住道:“苏小郎君,你别是在胡说八道吧?我们查了这个案子这么久,都找不到关于这个凶手的丝毫眉目,你昨天才参与这个案子的侦查,怎么就知道凶手的情况了?!” 第二十七章 犯罪心理画像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这衙役的语气中,带着再显而易见不过的质疑,和隐隐的不服。 若不是苏流月是平少尹亲自请过来帮忙的,他有所顾虑,只怕这质疑和不服还要更明显一些。 虽然陆少尹和那天跟着他去查案的几个衙役都说,七录斋掌柜夫人那个案子是她破的,但很多人心里头其实是不太相信的,就算相信,也觉得,那不过是一个巧合。 不过就是一个偶然间破了个案子的女子,怎么就被当成宝一样供着了? 敢情他们京兆府里的人,都不会查案? 风扬自是察觉到了这个衙役的不对劲,不由得转头看向自家主子,却见他神色如常,眸色幽深,似乎完全没有插手这件事的打算,微微一愣,收回了视线。 还没走的向北兴奋地看看那个衙役,又看看不远处的姑娘,连今晚可能会失身的烦恼都忘了。 苏流月微微扬眉,这种被质疑的情况,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警局里最不缺的就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她勾唇轻笑一声,忽然开口道:“凶手开始犯案时年纪不大,可能也就二十出头,体型不算健硕,甚至也许十分瘦小,这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曾经给他带来了一些阴影,例如曾经被人嘲笑,或被身边的亲朋好友看不起。 但他内心,却认为自己十分有男子气概,时常对自己的境遇感到不服甚至憋屈,当我们找到他时,很可能会发现,他有严重的酗酒或打骂身边亲人的恶习。 他第一次作案就是这么暴力血腥的案子,说明他先前很可能曾经犯过一些轻微的罪行,例如寻滋闹事,抢劫偷窃等等,甚至很可能曾经被巡街的武侯抓进武侯铺里。 凶手有一辆车,马车、驴车、牛车或是骡车,有这样一辆车,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绑架受害者,并带着她们在诺大一个新京四处行走。 他有一个专门用来囚禁受害者的地方,那个地方或是在一个偏僻的、荒无人烟的地方,又或是一个可以隔绝外人耳目的地方,例如家里的地库。 几乎所有受害者,都是一个人时失踪的,且失踪的地点都在外城,其中不乏一些比较热闹的街道,然而,凶手的每次绑架,都完美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说明,他对这些街道十分熟悉,熟悉到他十分清楚,这些街道什么时候人最少,又有什么死角,可以完美避开路人的耳目。 这说明,先前,他曾经花了大量时间观察这些街道。” 苏流月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贴心地给了一脸震惊的众人一点反应的时间,才继续道:“这几个受害者,几乎都是在不同的街道上失踪的,甚至不乏一些小街小巷,要同时彻底掌握这么多条街道的情况,需要大量的时间观察,一般人不会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 因此,凶手对这些街道这么熟悉,很可能与他赚钱的活计有关,而可以每天驾驶着车在不同的街道上转悠,又不会引起人怀疑的活计,数遍了,也就那么几个。” 周围几人完全没想到,苏流月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是对凶手的推断?她是什么时候得出这些推断的?! 最要紧的是,这些推断怎么听起来,一大半都是在猜啊? 那衙役眉头紧皱,“这就是苏小郎君所掌握的凶手情况?这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犯罪心理画像这个技巧,在现代尚有不少人质疑,更别说这些古人了。 苏流月本就猜到他们不会那么快接受她的破案方式,淡声道:“我的推断是否靠谱,大可以等抓到凶犯后再来评判,如今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凶犯,把被绑架的女子救回来。” 一旁的向北忍不住饶有兴致地道:“这个案子我也听闻过一二,这位……小郎君的推断虽然听着有些随便,但很多推断其实也合理,例如凶犯肯定有一辆车,否则他要怎么把一个大姑娘变术法一般从大街上变走?那些姑娘失踪的时候虽然都独自一人,但周边可还是有路人的呢! 凶手很熟悉街道的情况这一点也是肯定的,我听闻有一个姑娘是在和阳街一家米铺外头被绑走的,那和阳街虽然不算顶顶繁华,但因为那里聚集了许多卖柴米油盐的铺子,白天的人可也不少,那凶手竟然能在大白天从这么一条街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女子绑走,不熟悉街道的情况绝对做不到!” 风扬不由得瞥了他一眼,眉头微锁。 这家伙事情都办完了怎么还不走?前几天不还天天缠着他哭诉殿下觊觎他的身体,他一点也不想见到殿下么? 那衙役怔了怔,虽然也觉得向北说得有理,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咬了咬唇道:“虽说如此,但……但其他的那些推断还是不知所云,除非是认识凶手的人,否则怎么可能知道那些?! 何况,能驾着车每天行驶在不同街道上的活计,可以是替人拉送货物的脚夫,也可以是拉人的车夫,偌大一个皇城,做这两种活计的人可数不胜数,咱们难道要一个个地查过去?” 苏流月瞥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衙役一怔,身子微微一僵,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苏小郎君问这个做什么?” 莫不是想在殿下面前告他状吧?! “没什么。” 只是看着他,突然就想起她以前手底下的很多人罢了。 苏流月淡淡一笑,道:“只是觉得,你挺有想法的。” 衙役有些讶异地看了看她,又悄悄地看了看不远处的男人,不怎么情愿地道:“我叫路由,如今也在负责这个案子,我提出方才的质疑,不过是不想咱们走岔路浪费时间罢了!” “好,路由。” 苏流月点了点头,嗓音忽地一冷,道:“如果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便是再麻烦,我们也必须一个一个查过去,对于一个案子来说,最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路由脸色顿时一变。 这女子突然这般正言厉色做什么?何况,她哪里来的资格对他这个正儿八经的京兆府衙役正言厉色?! 仿佛看不到路由强忍着的不服,苏流月继续道:“但如今,我们还算幸运,手上并不是毫无线索。” 平少尹一直面色淡淡地看着他们,这会儿嘴角微微一扬,道:“你指的,可是那姚氏?” 苏流月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错,如果幸运的话,那姚氏很可能会成为这个案子的突破口。” 路由不禁暗暗咬牙。 如今这姚氏到底跟十五年前那个案子有没有关系还不知道呢!别现在这般神气活现的,到时候却是让他们瞎忙一通!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有一个衙役快步走来,行了个礼道:“见过平……平少尹,小人找到当年姚氏失踪案的卷宗了!” 第二十八章 当年的幸存者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失踪案,卷宗上并没有登记多少情报,但那姑娘的姓名和住址还是有的。 平少尹接过那衙役递过来的已是泛黄的卷宗,粗略看了一眼,眼角余光见一旁的女子不住地往他那边探,眉微微一蹙,把卷宗递给了一旁的风扬,淡声道:“风扬,把这个卷宗给苏越看看。” 风扬立刻应了一声。 一旁的向北顿时欲哭无泪,完了完了,那姑娘离殿下明明还十万八千里远呢,不过是身子往殿下那边探了探,殿下就那般嫌弃。 殿下啊!苦海无涯,迷途知返啊! 苏流月却仿佛没看到平少尹的皱眉,接过卷宗后展开,快速看了一眼,道:“当年那姑娘名为姚婵,家就住在外城的杏花巷里,我要立刻过去一趟!” 跟着大官做事就是便利,苏流月一句话下去,很快京兆府门前便停好了两辆马车,平少尹坐一辆,苏流月坐一辆,其他衙役小跑着跟在两旁。 好巧不巧,驾驶苏流月这辆马车的人就是路由。 路由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这会儿终是忍不住低声嘟囔道:“苏小郎君,我劝你现在话别说得那么满,如今平少尹这般信任你,甚至牺牲自己宝贵的时间陪着你跑来跑去查案,最后若发现只是白费时间,你可赔不起……” “多谢提醒。” 马车里的苏流月正闭目养神,淡声道:“但我查案的时候习惯专注,劳烦别拿这些有的没的事情来烦我。”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案子,和那个突然被抓走的姑娘,哪有心思想其他事? 而且,他还真以为,那男人是为了这个案子才一直跟着她东跑西跑的? 路由:“……” 这女子的态度也忒嚣张了,说得她查了许多案子似的! 她查的案子,还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头呢! 然而,前面就是平少尹的马车,路由终是不敢造次,只能愤愤地闭上了嘴巴。 他就看她是不是能查出一朵花来! 到了杏花巷后,几人刚下马车,平少尹事先遣去的几个衙役便走上前,行了个礼道:“小人方才询问了这附近的住户,姚氏一家如今还住在这里,当初姚氏失踪回来后,大概一年后便嫁了人家,她嫁的人家就住在这附近的清安巷,离这里大概一刻钟路程。 然而……” 他顿了顿,忽然脸色怪异地道:“姚氏在两个多月前,便因病去世了。” 去世了?! 众人一脸震惊,平少尹脸色微沉,立刻道:“你确定,她是因病去世的?” “应该不会有错。” 衙役立刻点头道:“认识姚氏的人都说,姚氏这几年一直体弱多病,看着便命不长的样子,小人也已是遣了人去问时常给姚氏看诊的大夫,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平少尹静默片刻,又问:“那姚氏生前的情况,你打听到了多少?当初她失踪的事情,可有蹊跷?” 衙役道:“基本都打听出来了。姚家的左邻右舍都说,这个姚氏……脾气很是泼辣,嫁人后三天两头就会跟夫君吵架,跑回娘家。 小人问了他们十五年前姚氏失踪那件事,很多人都说那不过是一个乌龙,姚氏当初是跟父母吵了嘴,自个儿躲去了外祖家里,存心让她父母担心,这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唯有一户人家的婆子说,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天姚氏回来时是一个大清早,她刚好要去街上卖包子,看到了她的模样,她说她当时穿着和失踪时一样的鹅黄色布裙,只是裙子脏兮兮皱巴巴的,仿佛好几天没洗了,头上的发髻也乱成一团,还满脸慌乱惊恐,她唤了她一声,她立刻像受了惊的老鼠一般窜进了巷子里。 那之后,她一直躲在家里没有见人,大概一个多月后才出来了,按照她家里人的说法,她这一个多月没出门,只是对她擅自藏起来的惩罚。” 众人闻言,不禁更是震惊了。 奶奶的,听这说法,这姚氏不会当真是十五年前那一连串案子的幸存者罢?! 姑娘家发生了这种事有损声誉,她父母后面定是会拼命替她掩盖的。 一直没说话的苏流月这时候紧盯着那个衙役,问:“这婆子这般轻易就把事情告诉了你们,说明她是个守不住嘴的,平日里也定是没少在外头说这件事,为何除了她,其他人都没有说那姚氏的闲话?” 那衙役看向苏流月,眼眸倏地一亮道:“苏……咳,苏小郎君果真敏锐!这件事我们也问了,那婆子说,姚家平日里是卖猪肉的,姚氏那老爹又向来脾气暴躁,当初姚氏刚回来时,周围人不是没有说闲话的,姚氏的老爹却举着一把十几寸长的杀猪刀,一家一家地威胁过去,扬言谁要是敢损毁他女儿的名声,他就和他同归于尽,这样威胁了一通,哪里再有人敢说姚氏的闲话! 而如今,姚氏刚去世没多久,很多人为了积德也不会乱说,小人瞧着,那婆子先前应该跟姚家有过一些恩怨,才会跟小人说这么多。” 当初七录斋夫人那个案子,他可是全程看着苏姑娘破案的!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机会见到她查案! 虽然他不太明白她如今为何做男子打扮,殿下又为何突然下令让他们帮忙隐瞒她的女子身份,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心里头对苏姑娘的浓浓崇拜之情! 苏流月闻言,一脸沉思。 一旁的路由却忽然道:“可是,我们也不能光听那婆子说的,她本就跟姚家有矛盾,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抹黑人家一个姑娘家?” 苏流月瞥了他一眼。 路由立刻不甘示弱地看向她。 他说的有什么问题?若这女子听不进一点别人不同的意见,还是趁早回家吧! 苏流月却嘴角一扬,道:“路郎君说得没错,所以,这件事还需要继续打探清楚,姚氏虽然去世了,但她爹娘还在。 当初他们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人了。” 说完,看向方才回禀情况的衙役,道:“你知道姚家在哪里吧?劳烦带我们过去。” 路由:“……” 这姑娘的反应他有些搞不懂了。 她怎么似乎一点也没有生气,还……挺高兴的? 平少尹也点了点头,淡声道:“走罢,去会会姚家的人。” 给他们带路的衙役姓冯,名大力,他的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看着就憨憨的。 根据冯大力打听的,姚氏她爹娘育有一儿一女,如今他们和自己儿子一家住在一起。 第二十九章 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几人跟在冯大力身后,很快来到了姚家。 冯大力上前拍门,没一会儿,就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妇人开了门,见到门外站着的一堆大男人,明显被吓到了,不等她开口说话,冯大力就拿出了京兆府的令牌,道:“我们是京兆府的人,过来问点事情。” 那妇人眼眸一下子瞪大,说话都结巴了,“官……官爷,我们家可……可是有人犯了什么事?” “我们来查十五年前发生的几个案子。” 冯大力道:“姚兴海夫妇可在?” 姚兴海,便是姚氏老爹的名字。 妇人一怔,十五年前发生的案子跟他们家又有什么关系?虽然满心慌乱,但她不敢怠慢,连忙点头道:“我……民妇的公爹和婆母都在的,但前儿个,民妇的小姑子因病去世了,婆母悲伤过度,这段时间都卧病在床……” 冯大力闻言,看了平少尹一眼,平少尹淡声道:“那就先见见你公爹。” 妇人这会儿才发现后面站着的这个男子,愣了愣,脸上不由得掠过一抹惊艳,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好……好的,各位请进,民妇这就去叫公爹过来。” 这是个十分窄小的院子,几人进去后没一会儿,一个腰背微驼、两鬓发白的老头就在妇人的陪伴下走了出来,本就看着不怎么良善的脸此时微微沉着,仿佛暴风雨欲来前的天空,一看就是块不好啃的犟骨头。 但再怎么犟的骨头,在一众官府人员面前也不敢造次,他走到平少尹几人面前,行了个礼道:“小人就是姚兴海,小人儿媳说,各位官爷来找小人,是想查十五年前的几个案子?小人不知道各位是在哪里听说了什么闲话,但小人向来奉公守法,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丧德的事,更是跟十五年前那几个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一上来就情绪激动地一通否认,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他还没说完话呢,一个清冷平静的嗓音就响起,“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姚老爷子怎么就似乎知道,我们要查哪几个案子了?” 是一个微微低沉、但清晰悦耳的嗓音。 姚兴海脸色微僵,看向人群中一个长相清秀的郎君,沉声道:“小人的幼女十五年前曾因为和我们置气,私自跑去了外祖家,当时小人以为她被歹人抓走了,情急之下报了官,当时官府的人似乎以为小人的女儿牵涉进了某个大案子中,所以小人听到各位是来查十五年前的案子的,才会以为跟那个案子有关。” 他说话时,身子微微侧着,手微微抬起搁在身前,眉毛压低聚拢,全身的肌肉都似乎紧绷了起来。 肚子是人体中最脆弱的部位,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防备之心时,会下意识地用侧面对着他,并把手挡在身前。 除了这两点,这个姚兴海全身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在告诉苏流月,他在防备、厌恶以及隐忍。 他十分排斥谈起十五年前那件事,若不是面前的都是官府中人,他只怕早就管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了。 “是么?” 苏流月忽地走前一步,淡声道:“可是,据我们所知,这只怕不是误会,十五年前,曾有人见过你女儿回来那天,穿着一身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且那身衣服,正是她失踪那天所穿的! 如果她去了外祖家,怎么会连一身换洗的衣物都没有? 而且据说她当时的神情十分恐慌紧张,就仿佛……她刚刚从一个无比可怕的地方逃出来一般……” 姚兴海眉头猛地一压,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忍无可忍地低吼道:“是哪个混蛋在胡说八道!妄图玷污我女儿的清白!我早就说过无数遍了,我女儿跟十五年前那些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到底是常年杀猪的男人,暴怒起来的气场很是慎人,便连冯大力和路由都不由得脸色微变地后退了一步,苏流月却偏偏往前走了一步,嗓音陡然扬高道:“是真的没有关系,还是你特意隐瞒?!姚老爷子,我知晓你爱女心切,但如今姚氏已是去世了,如果她当年真的遭受过那般恐怖的事情,凶手却还活得好好的,你觉得她九泉之下会安宁吗?!” “混账!” 姚兴海被苏流月一激,更是暴怒,突然一把伸出手,狠狠推了苏流月一下,怒吼道:“你也知道我女儿才去世没多久!如今尸骨还没寒,你们就妄想污蔑我女儿的名声!若真有人欺负了我女儿,哪里需要你们,老子自己就去把他砍了!” 姚兴海的手劲自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苏流月顿时猛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她身后不远处,平少尹原本正身姿笔挺地站着,见到苏流月跌跌撞撞地朝他那边而来,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最终,苏流月维持不住平衡,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窄小的院子里,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不由得看看苏流月,又眼神微妙地看了看平少尹。 别人不知道苏姑娘是女子,但他们是知道的啊! 殿下这行为,也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 冯大力立刻冲上前,满脸担忧地道:“苏……苏小郎君,你没事吧?” 平少尹也微微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纤细身影,面色不变地问了一句,“可有伤到哪里?” 苏流月:“……” 她默默地用眼角余光瞥了身后的男人一眼,懒得跟他计较,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抬眸看着终于有些回过神来此时脸色有些不安的姚兴海,道:“姚老爷子,我们过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斗殴的,你便是不为了你女儿,也请帮帮其他无辜的女子。 如今,十五年前那个凶手再次出现,至今已是有三个无辜的女子丢了性命,如果可以,我们也不想惊扰你女儿的安宁,但我们实在不想再看到有更多无辜女子丧命……” 姚兴海微愣,似乎有些怪异地看着她,“你们……不是为了十五年前那些案子来的?而是为了最近发生的案子?” 苏流月心里一咯噔,紧紧地盯着他道:“应该说,我们是为了不让有更多女子丧生而来,姚老爷子,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姚兴海沉着一张脸道:“这位官爷,不管你们问小人多少遍,小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女儿跟十五年前的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跟如今的案子,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当小人求求你们了,小人的女儿已是没了,就让她……九泉之下安宁吧…… 小人脾气一向不好,方才盛怒之下推了官爷,还望官爷不要介意。” 第三十章 他早就死了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这男人…… 苏流月紧紧盯了他一会儿,才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尘,道:“这般看来,是我们查错方向了,叨扰了姚老爷子,实在不好意思。” 苏流月这话一出,周围众人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苏姑娘在说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姚兴海的情绪很不对劲,如果姚氏当真跟十五年前的事无关,他何必那般激动?! 莫非,苏姑娘当真看不出这姚兴海的不对劲不成? 苏流月却已是转身,朝他们使了个眼色,道:“我们走罢,还要尽快去下一个地点调查。” 平少尹微微扬眉,也道:“苏越说得对,是要尽快调查下一个地点了。” 平少尹都发话了,众人虽然满腹狐疑,还是乖乖离开了姚家。 刚走出姚家所在的巷子,路由就忍不住转向苏流月,一脸隐忍道:“你到底想做什么?!那姚兴海明显隐瞒了什么……” 苏流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走?下次我们过去,他对我们的防心定是更重了!” 苏流月默了默,道:“我们再问下去,他也不会愿意跟我们说实话的。” “你怎么知道?” 路由眉头紧皱,“如果他是担心自己女儿的名声会受到影响,我们可以向他保证,我们不会把他女儿曾经被抓去这件事说出去!何况,他看起来这么爱他女儿,他女儿如今都死了,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当初害他女儿的歹人还好好地活着吗……” “你说到了很关键的一个点。” 苏流月却淡声打断了他的话,道:“姚兴海很爱他女儿,这件事我们有目共睹,不会有假,你觉得,当初他能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声,一家一家地去威胁那些说他女儿闲话的人,若他知道他女儿曾经被歹人欺负,会毫无作为吗?” 众人一怔,不自觉地把自己带入了姚兴海这个角色。 想想,如果自己有一个如花似玉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有朝一日被一个杀人犯抓去了,自己女儿还很可能受尽了折磨,在千钧一发之际逃了出来,才保住了性命…… 虽然他们很多人还没成家,但光是想想,心里头的火便已是压不住了。 冯大力忍不住咬牙道:“如果那是我女儿,我定是要手撕了那歹人不可!” 一个刻板无波的声音突然响起,“方才那姚兴海也说了,如果那个歹人真的存在,他自是会拿刀把他砍了。” 众人顿时一脸讶异地看向平少尹身旁的风扬。 风扬向来是沉默无言的,有时候甚至会低调得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出声。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风扬沉默片刻,轻咳一声,颇有些不自然地转开了眼神。 苏流月忍不住轻笑一声,拉回其他人的思绪,嗓音微微一沉道:“风郎君说得没错,姚兴海对他女儿的态度,以及他对那个凶手的态度,是完全矛盾的!而且,一旦明确了姚氏当年曾经被凶手抓去,矛盾的就不止是这一点。 如果知道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跟自己住在同一个地方,正常人都会恐慌害怕,然而,姚氏当年逃回来后,只是在家里躲了一个多月,便仿佛没事人一般继续生活,嫁人生子……” “对啊!” 冯大力眼眸一亮,道:“这也太奇怪了,难道她就不怕,那个凶手会再次找过来吗?” “除非……” 苏流月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她很清楚抓走她的人是谁,并且知道,那个凶手,再也不可能伤害她了。” 众人心里虽然已是浮现出了这个答案,但听苏流月说出来,还是忍不住一脸讶然地看着她。 这简直是……把他们原先对这个案子的想法,完全颠覆了啊! “不能再伤害她的情况总归只有那么几种——那个人死了,残了,或是直接搬走了。而如果那个歹人还在,姚兴海当初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我倾向于是第一种,十五年前那个凶手,早就死了! 从姚氏当初只用了一个多月就走了出来再次开始正常生活这件事来看,凶手当初抓走姚氏后,很可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出了意外,姚氏这才趁机找到了逃出来的机会。 所以在那之后,便再没有受害者出现!” 这对姚氏来说,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苏流月一字一字道:“也就是说,十五年前和十五年后的凶手,并不是一个人!” 众人不禁一脸震惊地互相对看了一眼。 路由忍不住轻吸一口气,“可是,如果不是一个人,为什么十五年前和十五年后的几起案子会那么相似?当初这些案子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凶手,相关的案子细节从没有对外公布,其他人不可能学得那么像……” 这也是他们先前觉得,十五年前和十五年后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的原因。 “所以,他们之间定然有着某种联系。” 苏流月斩钉截铁道:“我们还是要找出十五年前那些案件的凶手!要找到他,可比找到现在这个凶手容易多了。” 容易多了? 众人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路由看了看苏流月,嘴张了张,说出来的音量要比方才低了不少,“苏……小郎君可是想到,要如何找出十五年前的凶手了?” 语气也明显客气多了。 苏流月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道:“要找到他在哪里,很简单,只要你们帮我去问周围的人几个问题。” 很快,分头去打探的几个衙役便回来了,冯大力一回来,便无比激动地道:“果然如苏小郎君所说,姚家周边的邻居都知道,这些年,姚氏从来不回去外城的东南部! 而且,姚氏从来不会坐外头的车,要是出远门,她宁愿多花点钱租一辆车,或者干脆费时费力地步行过去!” 路由也难掩兴奋,道:“我去问了姚氏夫家周围的邻居,他们的说法跟冯大力问回来的差不多,他们还说了一件事,新京南边有一条自西向东流淌的祁江,每年在祁江边都会举办花灯节。 每年花灯节,姚氏都会带她的几个孩子去参加,但从来不会往东边走,有一年,祁江边上人太多,她的小女儿走丢了,姚氏急得不得了,不停地哭着央求身边人去青衣巷那边找,看看她孩子可是在那里,她身边的人一问才知道,青衣巷是祁江往东的一条巷子! 然而,最怪异的是,她小女儿走丢的地方明明离青衣巷还远得很!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条巷子。幸好很快,她的小女儿就找到了,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因为那时候她是和几个交好的邻居一起过去的,他们记得很清楚。” 青衣巷! 姚氏虽然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可能再伤害她了,但当年的事到底给她留下了阴影,因此她本能地排斥去到跟那人相关的地方附近! 十五年前那些案子的凶手,就住在青衣巷! 第三十一章 十五年前的往事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案子一下子有了这么大的进展,所有人都是说不出的兴奋,当下干劲满满地直奔青衣巷去了。 外城住的一般都是平民百姓,但平民百姓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越往边缘去的,住的人就越杂。 像薛家这样的官宦之家,便是住在外城,也往往是在内城附近,而他们这回去的青衣巷几乎已是位于外城角落处了,住的都是处于最底层的百姓。 苏流月刚下了马车,便察觉到这里的地面比别的地方更为凹凸不平,屋子也是说不出的陈旧,好几个穿着兜肚的孩子正在街上跑来跑去,嘻嘻哈哈地打闹,旁边的祁江边上,好几个妇人正聚在那里浆洗衣服,一边干活一边说笑,生活气息倒是很浓。 对于这样的地方来说,他们坐过来的马车显然跟这里有些格格不入,更别说是他们这一群人了。 他们刚下了马车,便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瞥向他们,一脸警惕好奇,甚至带着隐隐的恐慌。 新皇登基至今连半年都还没到,在那之前,整个大燕一度风雨飘摇,身为皇城的燕京更是经历了一段兵荒马乱的时期,那时候人心惶惶,逃走了一大批百姓,虽然如今时势稳定下来了,跑走的百姓很多也回了来,但许多人还是心有余悸,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们害怕。 苏流月环顾了四周围一眼,便快步走向了不远处正在浆洗衣服的几个妇人,仿佛没看到她们越发慌乱的神色,咧嘴一笑道:“几位嫂子,我们是京兆府的人,过来是为了查点事,不知道可能问你们几个问题?” 苏流月长相白皙清秀,最要紧的是,此时她的笑容说不出的亲和甜美,语气又客气有礼,轻而易举就瓦解了妇人们心中的不安。 跟在她身后的平少尹不禁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倒是厉害,面对不同的人便摆出不同的面孔,仿佛知道,用什么样的面孔能最快达到自己的目的一般,这样的本事,他只在那些惯于在江湖上走动的人身上见过。 就像向北,别看他天天耍宝,但他其实比所有人都清楚其他人的底线在哪里,若是真的有什么危险,他跑得比谁都快。 然而,这样的她,先前却又确确实实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实在是……有趣得很,又怪异至极。 那几个妇人倒也爽朗,其中一个穿着灰粉色上杉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绿色布裙的妇人看向苏流月,也咧嘴一笑道:“民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京兆府的人来查案,还是这么俊的小郎君。小郎君问罢,民妇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他几个妇人闻言,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苏流月也不在意她们这带了几分调侃的语气,依然笑眯眯道:“我们想找一条叫青衣巷的巷子,请问这里哪条巷子是青衣巷?” “喏。” 那妇人指了指她们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道:“那就是青衣巷了,也是巧,民妇和吴嫂子便是住在青衣巷,小郎君想问青衣巷的事情啊,是找对人了!” 苏流月眼眸一亮,做出一副很是欢喜的模样,“真的?那你们定然知道,青衣巷里有哪户人家有车,又是谁平日里会做些脚夫或车夫的工作吧?” 妇人微微一愣,道:“咱们青衣巷做这些活计的人可不少呢!不过有车的嘛,吴嫂子,我记得好像就三家吧?” 另一个看着内敛一些的妇人有些娇羞地看了苏流月一眼,点了点头道:“唉,其他几户人家都是从车行租车的,也就刘家、吕家和常家有自己的车。” 有自己车的竟然有三家! 不过,也这已是很大的进展了! 其他几人不禁越加兴奋,紧紧地盯着那群妇人。 苏流月也压了压心底的兴奋,道:“那这三家里,可有那么一个男人,身材矮小瘦弱,小时候他曾经因此被周围人欺负或看不起。 他性格沉默寡言,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引人注意的,但他实际上脾气暴躁,曾做过一些打架斗殴,甚至小偷小摸的行为,甚至……他很可能会对自己家里人动用暴力。 而且……” 苏流月顿了顿,嗓音微微一压道:“早在十五年前,他便去世了,去世时,他应该才二十多岁左右,他的去世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是因为出了什么意外!” 几个妇人越听越是怔然,听到苏流月最后一段话,最先与苏流月说话的那个妇人立刻讶然道:“这……这说的不是常有德吗?!我记得十五年前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酒,在回家路上不小心摔进了祁江里,淹死了!” 吴嫂子也连忙道:“对对!民妇……民妇从小就住在青衣巷,跟常有德算是一起长大的,他从小就长得比别的男子要矮小,经常被身边的人欺负,长大后又因为这一点,一直找不到媳妇,后来他爹娘花钱在外头给他买来了一个媳妇,这才成了家。 他媳妇性子十分胆小,常有德常常打她,她身上露出来的皮肤啊,就没有一天是完好的!我们这些街坊邻里都很同情她,只是……只是也做不了什么。” 竟然还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众人看着苏流月的眼神都不禁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如果这个常有德真的就是十五年前的凶手,这女子又是怎么知道,他身材瘦小,小时候曾被人欺负,又脾气暴躁这些事的?! 其他事情,他们还能理解她是怎么推断出来的,然而这几点在当时的他们听起来,当真就是乱说一通啊! 苏流月却无暇顾及周围人的眼神,紧接着问:“他死后,家里还有什么人?” 穿着绿色布裙的妇人道:“他爹娘就他一个独子,他当年死后,他爹娘悲伤过度,很快也跟着他去了,好好一个家就剩下余嫂子和一个不满三岁的孩子,余嫂子这些年一直没有改嫁,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她和常有德的儿子拉扯大。 半年前,她儿子也成亲了,因此他们家里,如今有三个人。” 儿子! 苏流月立刻道:“他儿子叫什么名字?他的身材可是跟他爹一样?如今又在哪里?你们说过,常家是自己有车的,他儿子莫非如今也在做脚夫或车夫这类活计?” 苏流月的话突然快了起来,语气也犀利了许多,妇人微微一愣,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道:“他儿子叫常山,长得也跟他爹一样瘦瘦小小的,因为这点,又因为他自小没爹,小时候时常被人欺负。 常有德的老爹先前在商队待过,赚了一笔银子,老了后就买了一辆骡车,让常有德用它拉人赚钱,可惜骡车买回来后不过两年,常有德就没了。 常山长大后继承了他老爹的衣钵,一直在做拉人的活计。” 大庆百姓出行的交通工具有马车、牛车、骡车和驴车,马车是这里面最贵的,别说普通百姓了,便是一些小官家里也不一定买得起马车。 因此,普通百姓一般坐骡车、驴车和牛车比较多。 而骡子的寿命一般有三十年,这辆骡车是常有德死前两年买的,到如今也不过是过了十七年,完全能继续用! “至于他现在在哪里……” 妇人想了想,道:“这两天余嫂子身子有些不舒适,常山担忧她老娘,回来得都比较早,现在快到傍晚了,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回来了……” 话音未落,那妇人眼角余光就似乎看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指着不远处一辆正慢悠悠地往这边驶来的骡车大声道:“嘿!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是常山么!” 第三十二章 罪恶的盒子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众人猛地转头,顺着妇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妇人指着的是一辆看着便十分老旧、但保管得还算不错的骡车,前室处坐着一个身穿灰蓝色布衣、远远看去便能看出他身材十分瘦小的男人。 众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坐在骡车上的男人就看到了他们,正在行驶的骡车倏然一顿,下一息,他突然猛地丢下了手里的缰绳,跳下了骡车转身拔腿就跑! 道路狭窄,车子掉头不易,因此,这男人干脆弃车逃走了! 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孙子!” 路由和冯大力一声低喝,已是下意识地利箭一般冲了出去! 另一个看着身手矫健的衙役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江边浆洗衣服的几个妇人都看呆了。 苏流月这时候,转头看向绿色布裙的妇人,道:“常山父子涉嫌与一起女子连环凶杀案有关,麻烦嫂子带我们去一下常家。” 他们得进一步确认,常山是不是最近这几起案子的凶手。 并且,要尽快找出,昨晚被绑走的女子到底在何处! 妇人有些震惊地看了苏流月一眼,轻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几位官爷随民妇走吧。” 苏流月与其他留了下来的人立刻跟在了那妇人身后,走了没两步,平少尹带着几分沉思的声音忽然传来,“常有德死的时候,常山才不到三岁,这个年岁的孩子记事本就不清楚,如果常有德真的就是十五年前的凶手,常山是如何知道这件事,还那么清楚他爹是怎么杀人的?” 苏流月微愣,转头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自从查案以来,这男人就一直作壁上观,她还以为,他完全没有思考,就想做一个甩手掌柜呢。 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道:“方才那几个嫂子说过,常山小时候因为长得矮小,又没爹维护,时常被人欺负。” 平少尹抬眸看着不远处的身影,眉微挑,“所以?” 这跟他知道他老爹的犯案细节,有什么关系? “一个孩子在这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亲,在成长过程中,定是会下意识地探索自己父亲的影子,更何况是常山这种经常被人欺负的孩子。 他定是会想,若是他父亲还在,也许就能保护他,让他免受这种折磨,在这个过程中,他会不断地美化……咳,就是对自己的父亲产生向往,逐渐地把他当成自己人生中的一个信仰,或者说……英雄。” 苏流月淡声道:“在这个探索的过程中,他很可能是偶然间发现了什么,了解到了自己父亲十五年前做过的罪行,在先前心态的影响下,他不但不会觉得自己父亲做的是什么恶事,反而会起了一种复刻自己父亲曾经走过的路的冲动。” 简单来说,就是这父子俩的心理,一个比一个变态! 她背对着平少尹,因此没有发现,身后男人的眼神在她说话期间,逐渐变得幽深。 好半响,他突然轻笑一声,嗓音微沉,“并不是所有父亲,都会保护自己的孩子。” 听到这微冷的嗓音,苏流月怔了怔,下意识想回头看看那男人此时的神情,被她忍住了。 这样的男人,她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探索他内心想法什么的,不存在的! 进了青衣巷没多久,妇人就停在了一扇已是十分老旧的木门前,道:“这里就是常家。” 苏流月跟妇人道了谢,走上前,十分不客气地用力敲打木门。 没一会儿,里头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门猛地被打开,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脸上的神情透出几分怯弱的妇人一脸惊慌地看了看苏流月,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几人,道:“你……你们是何人?孙嫂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带他们过来的妇人只怜悯地看了看她,没说话,苏流月走前一步,示意跟在她身旁的一个衙役出示京兆府的令牌,道:“京兆府查案!我们怀疑常山父子与一起连环女子凶杀案有关,过来询问点事情。” 妇人眼眸猛地瞪大,身子已是抖了起来,“不……不会吧……” 看到她这样,苏流月也有些不忍心。 她应是常山的媳妇,半年前才嫁进来,只怕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她顿了顿,道:“事关人命,请配合行事,我听说常山的母亲余嫂子在家,麻烦带她出来一下。” 妇人瑟瑟发抖,慌乱地看了苏流月一眼,便转身跑进了屋子里。 风扬不禁默默地看了苏流月一眼。 这女子的气势和对查案的熟练程度,真是丝毫不输给京兆府的人。 不知不觉间,主导这个案子的人已是变成了她。 没一会儿,常山的媳妇就搀扶着一个面容憔悴、瞧着不过三十多岁、头发却已是花白的妇人缓缓走了出来,见到苏流月一行人,她也无比惊恐,“官爷,欣娘说……说我儿和我死去的夫君涉嫌跟什么……什么凶杀案有关,不会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夫君早在十五年前就没了,我……民妇一手拉扯山儿长大,他不可能杀人的!” 看她的模样,她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 苏流月眉头微蹙,她原本以为,把常山和十五年前的案子联系起来的纽带会是他母亲,如今看来,又似乎不是。 她想了想,沉声道:“这些案子是不是跟常山父子有关,你说了不算,一切都是看证据。这个案子至今已是有九个可怜女子遇害,有一个女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如果你想为自己的儿子好,便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官府! 这几个月,你儿子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跟以前比,可有什么异样?” “我……民妇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先前……先前新京动乱,我儿担心留在这里会有危险,带着民妇和欣娘收拾东西到外头躲避了一段时间,大概三个多月前才回了新京……” 跟在苏流月他们身旁的衙役一听,不禁面面相觑。 三个多月前! 十五年后的第一个受害者,便是大概三个月前出现的! 妇人紧咬下唇,继续道:“回来后,我儿就像往前一样在外头拉人赚钱,因为……因为先前逃跑的时候,把家里存的那点儿银钱都花完了,我儿这段时间特别辛苦,时常早出晚归。 也就是民妇这两天身体不好,他才回来得早了一些……” 苏流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道:“我想看看常山的房间。” 新京动乱,是在大概半年前,而最近的案子是在三个月前才开始发生的,说明常山很可能是最近,才发现了自己父亲的罪行。 最有可能的便是,当初他们仓皇逃离京城,在收拾东西时,常山偶然间发现了什么,这才打开了这个罪恶的盒子! 只要能找到那样东西,就能彻底把他定罪,并找出那个失踪的女子,到底在何处! 第三十三章 我要申冤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常山的娘和媳妇一脸慌乱无措,只是,这两人显然都是没什么主见的,看了看苏流月身旁凶神恶煞的衙役,也只能点了点头。 常山家很小,也就一栋长满了青苔的破旧窄小的房子,因为常山的娘身子不好,苏流月没让她带路,而是让领着他们过来的孙嫂子在外头帮忙照顾常山的娘。 常山的媳妇领着他们进了房子,一入门先是一个小厅,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左边的房间住的是常山的娘,右边则是常山夫妇的房间。 屋子里的家具物什一看就都是颇有些年代了,他们摆在小厅里吃饭的桌子甚至歪歪斜斜的,四条桌子腿有三条下面都垫了东西,看来当初常有德和常有德爹娘相继离世,留下孤儿寡母两人,日子确实过得十分艰难。 方才过来的时候,孙嫂子也跟他们说了一下常山母子这些年的情况。 常有德没了后,常山的娘就靠着把骡车租借给周边的邻里,和做点缝缝补补的工作过活,幸好周边的邻里大都是好的,也十分怜悯他们孤儿寡母,时不时会帮衬一下,他们这些年才算熬了过来。 后来,常山大了后,也能在外做活帮补家用了,他们家的生活才算好了一些。 常山夫妇的房间也很小,里面也就一张木床,和摆在床头的几个用来放东西的破旧箱笼。 苏流月快速看了一圈,便让身边的衙役去翻找那些箱笼。 常山的媳妇脸色惨白地站在苏流月身边,十根手指都绞在了一起,一脸不安。 很快,就有一个衙役有了发现,他一把掀开了床上的一个枕头,见到枕头下面,竟然藏着一块……看起来脏兮兮的布,而布上面,显然画着什么东西! 那衙役连忙跑到苏流月面前,把那块布双手递给了她,“苏小郎君,小人发现了这个东西!” 苏流月一把拿过那块布,看清上面画的东西时,眼眸微微睁大。 却见这块布上,用粗糙的笔触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大部分是有高有低的波浪线,少部分是直线,而这上头画得最清楚明白的,当数正中间的一栋看着像是小屋的东西。 这看起来竟是一副……地形图! 那些波浪线,高的是山脉,又低又密集的看起来像是河流。 而那个小屋,她没猜错的话,就是常山父子平日里用来囚禁杀害那些受害者的安全屋! 常山的媳妇看到这块布,脸色更是惨白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这是我们逃离京城前,我夫君偶然间从婆母房间的一个旧箱笼里发现的,婆母只知道这是公爹留下来的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夫君便……便把它拿了过来……有一段时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拿着这块布在看……” 苏流月看了她一眼,立刻把那几个衙役都叫了过来,问他们能不能认出这上面画的是哪里的地形图。 然而,这上面的线条画得太粗糙,也太潦草,比起地形图,更像是小娃娃无聊之下的涂鸦,几个衙役看了半天,一脸愁眉苦脸道:“苏小郎君,你这真是难倒我们了,大庆这么大,别说其他地方了,就是京城附近的地形,我们也……也不是很清楚啊。 除非是那些专门画地形图,或经常接触到地形图的人,否则,谁能一眼看出这是哪里……” 苏流月微愣,定定地看了说话的衙役半天,看得他都有些不安了,正想问问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的时候,苏流月忽地一个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平少尹正一手负在身后,腰背挺直地站在院子里,身上那股子凌厉而孤傲的气质,与这个又小又破的院子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见到苏流月走了出来,还快步往他这边而来,平少尹微微一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下意识就要后退。 “停,别后退了,我找你有正事!” 苏流月没好气地磨了磨牙,无视平少尹瞬间变得凌厉的眼神,走到不多不少刚好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把手中的那块破布递给了他,“我们在常山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么一幅看起来像是地形图的东西,我怀疑,这上面画的房子就是常有德父子用来囚禁杀害那些受害者的地方,你可能看出,这是哪里?” 顿了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你若是嫌脏,我举着给你看便是……”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男人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施施然地拿过了那块脏兮兮的布。 苏流月:“……” 又来了,又来了,她总是忍不住怀疑,这家伙的洁癖到底是不是假的。 平少尹摊开那块布,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而专注,不过片刻,便肯定地道:“这是新京城外落霞坡附近的一处林子,上面的山,是燕山山脉的北段,这条河,是落沙河。” 众人都不禁一脸讶异地看着平少尹,跟着苏流月出来的其中一个衙役忍不住惊喜道:“真不愧是殿……咳咳,平少尹!” 平少尹凤眸微凉地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破布丢给了那个衙役,从腰间扯出了一条干净帕子擦拭着双手,淡声道:“还不快派人去落霞坡附近,找到地形图上那间屋子!怎么的,这等小事还要我出马?” 几个衙役一听,连忙站直身子,行了个礼道:“是!小人这就去!” 说完,便争先恐后地出了常家。 这等现成的立功机会,不要白不要啊! 原本因为人太多显得有些逼仄的院子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平少尹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流月,道:“你……” 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冯大力兴奋的声音,“平少尹!苏小郎君!咱们顺利把常山逮回来了!奶奶的,别看那孙子瘦瘦小小的,跑起来却跟脚下生了风似的,还像只老鼠一样东窜西窜,咱们几个不熟悉这附近的地形,方才差点跟丢了!” 苏流月闻言,连忙走到了外头,果然见到不远处,冯大力像提着一只小鸡崽一样提着常山,身后跟着路由和另一个和他们一起去追人的衙役,大步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常山还在那里不停地挣扎,铁青着一张脸撕心裂肺地吼道:“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说那些女子是我杀的?!我……我要伸冤!” 第三十四章 不过是一时兴奋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冷冷地看着常山,冯大力走到他们面前后,便一把将常山丢到了地上,常山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苏流月和平少尹,“你们……你们就是这几个人的头吧?你们……你们凭什么说我杀了人……” 苏流月轻呵一声,不待他说完便冷声道:“燕山山下,落沙河边,你昨天抓回来的女子,便是被关在那里吧?” 常山的脸色倏然转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流月。 “怎么,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把你和你爹的老巢都挖出来了?” 苏流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道:“我来理一理整个案子吧。十五年前,你爹常有德利用骡车以及他对新京外城各个街道的熟悉,接连绑架并杀死了六个女子,然而,在他绑架了第七个女子后没多久,他就因为酗酒不小心摔进了祁江里被淹死。 那时候的你和你娘并不知道你爹做下的这些龌龊事,你爹和你祖父母相继死了后,只剩下你们娘俩相依为命。然而你们这样的孤儿寡母,本就容易被人欺负,更别说你身材瘦小,本就不受人待见。 你的成长过程十分坎坷,甚至受尽折磨,每当你痛苦到极致的时候,看到别的孩子有爹的保护,都会心生羡慕,这样的羡慕和向往越来越深,你本应毫无印象的爹就这样,在你心中成了举足轻重的存在。 后来,皇城动乱,你仓皇之下带上你娘和你媳妇逃离皇城,谁料在收拾东西时,找到了你爹留下来的一张画着某个地方的地形图的破布!你对你爹的向往和孺慕让你下意识地想知道关于你爹的所有事情,于是,你想尽办法弄清楚了那张地形图是哪里,在打开地形图上标示的房子的那一瞬间,你惊呆了。 我猜猜,当初你爹走得仓促,只怕这十五年来,都没有人进过那个房子,你在那个房子里找到了你爹十五年前……凌辱以及杀害那些可怜女子的痕迹以及工具!你很快就察觉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女子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是你爹!根据房子里的情况以及你对当年那些案子的多方打听,你很快知道了那些案子的所有细节! 然而,你却没有以你爹做下的这些事情为耻,甚至……因此对你爹更为崇拜了,那个房子里的东西唤醒了你心里一直在沉睡的恶鬼,你开始有了一种冲动——要模仿当年你爹做过的所有事情!” 苏流月的语气,越来越沉肃严厉,常山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一脸怔然地看着她,仿佛如在梦中。 这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怎么她好像曾钻进过他心里,亲眼看过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一般? 苏流月顿了顿,冷声道:“所以,回到新京后,你开始模仿你爹当年做过的事情,抓走并杀死了第一个女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心中无比快意,仿佛终于离你追寻向往了这么多年的那个身影更近了。 你甚至觉得自豪,因为当年你爹在官府眼皮子底下犯下了这么多案子,却都没有被抓到,你爹果然如你所想,是个大英雄,了不起的人物!你因此,在抓走第四个女子的时候,忍不住找人帮你写了封挑衅官府的信。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你先前都是模仿你爹,一个月犯下一起案子,为何到第四个女子的时候,却突然加快了速度?” 其他人听着苏流月的话,都无比震惊地瞪着站在人群正中间的常山。 这……这到底是什么扭曲的想法?!这种草菅人命的事情,在他看来竟成了他爹的荣誉,他崇拜他爹的理由?! 常山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突然怒吼道:“我爹做的才不是什么龌龊事!我爹是天底下最聪明、最有本事的人! 哈哈哈,那些从小欺负我、看不起我的人,若我爹还在,他们哪里敢?我爹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常山说着,忽然扯了扯嘴角,神情恍惚地道:“我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十五年前把官府那群废物耍得团团转的人就是我爹!只是我不能,我爹是无名的英雄,我只能用另一种方法,让别人知道他的伟大。 这个机会,终于被我等来了!你们可知道,三个月前我开始作案的时候,我对你们有多失望吗?不管我杀了多少人,你们这群废物都毫无动静,仿佛完全不放在心上!连我都能轻易把你们耍得团团转,你们又怎么配知道我爹的伟大!” 苏流月微愣,下意识地看向了平少尹。 平少尹默了默,凤眸冷然道:“大庆是在四个多月前建国的,那时候朝野上下的衙门都一片混乱,当时,不是没有人去追查这个案子,而是人手完全不足。” 更别说,当初的京兆尹是前朝皇后的亲兄长,在新帝上位后,第一时间就被罢黜了。 当时整个京兆府只有两个少尹顶着,然而康少尹因为自家和卢家的关系,一直惴惴不安,又哪有那个心思处理公务,只剩下一个陆少尹分身乏术,累成一条狗也处理不完如山的事务。 平少尹顿了顿,又道:“而一个多月前,太子殿下带领大军班师回朝,半个月前,圣上下旨,让太子兼任京兆尹。 大概三天前,我亲自接手了这个案子,才开始大肆追查凶犯。” 虽说原主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但这些关乎国家命运的事情,她还是有一些关注的。 因此,苏流月很轻易就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了大庆建国初期的一些事情——大概五个月前,周啸坤和他的庶长子周景琛率先带领大军攻破了京城,等时局稳定了一些后,周啸坤便自立为王,建立了大庆。 而那时候,被立为了太子的周云克还带着大军在前线抵御前朝的军队,正是因为周云克把前朝的主力军牵制得死死的,周啸坤他们才能那么顺利进入新京。 一直到一个多月前,终于解决完了最后一批前朝军队的周云克才班师回朝。 苏流月立刻就明白了,敢情这常山突然加快了作案速度的原因,是官府终于开始重点查探这个案子,他一时兴奋,忍不住就抓了个人,顺便留了封信给官府,“炫耀”他那“伟大”的爹! 第三十五章 棋逢对手的快感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嘴角微微一抽,虽然她已是见过不少这般心理不正常的罪犯,但每次见到,还是要感叹一句——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她瞥了平少尹一眼,面无表情道:“事情已是水落石出了,平少尹,可以抓人了。” 平少尹莫名地就感觉到了她心里的无语,忍不住嘴角一扬,淡声道:“来人,把罪犯抓回京兆府!” 苏流月临走前,忍不住转头看了看一脸绝望无措的余嫂子和欣娘,暗叹一口气,才走出去上了马车。 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但最可怜的,是那些无辜丧命的人,以及凶犯身旁的亲人。 回到京兆府后,苏流月刚下马车,就见到了正一脸茫然地从京兆府里走出来的薛文柏,苏流月顿时万分惊喜地小跑了过去,“大表哥!” “流月!” 薛文柏见到亲人,也很是开心,快步迎了上去,激动道:“流月,你……你怎么知道我可以出来了?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阿爹呢?阿娘呢?其他人都没有过来? 方才有个衙役过来跟我说,真正的凶手已是抓到了,我可以离开了,我还担心是不是要被关上个十天半个月呢!” 他越说越激动,没注意到苏流月在靠近他后,脸色变得怪异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轻咳一声道:“大舅和大舅母应该还不知道你出来了,大表哥,我们还是尽快回家吧,大舅母定是已经用柚子叶煮了水让你消灾辟邪了。” 在那样的地牢里关上一天一夜,香妃都要变臭了,此时薛文柏身上的那股子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形容。 还沉浸在兴奋中的薛文柏却哪有留意到自家表妹的异样,不停点头道:“好,好,我们这就回家……”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便响起,“苏小郎君,主子请您进京兆府里一叙。” 表兄妹二人均是一愣,苏流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风扬,心知该来的躲也躲不掉,暗暗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道:“好,劳烦风侍卫稍等。” 她不知道风扬是平少尹的什么人,听到路由他们都唤他风侍卫,也便跟着一起这样叫了。 薛文柏看了看风扬,又看了看苏流月,一脸不安道:“流月,这是谁?他嘴里说的主子又是哪位?莫非是京兆府里的哪个官员?”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苏流月只能无奈地对薛文柏道:“大表哥,你放心,我没事的,你先去叫一辆车过来,一会儿我出来后,我们就回家。” 虽然薛文柏满心困惑和不安,但苏流月要去的是京兆府,那样的地方敢情也出不了什么事,更别说自家这个表妹自从那回自缢未遂后,就越发沉稳有主见,他心里早已是下意识信任她了。 于是,他只是皱了皱眉,便道:“好,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就立刻出来找我!” 苏流月微微扬唇,道:“好。” 方才她一下马车,就被薛文柏吸引了注意力,倒是没注意到平少尹是什么时候离去的。 风扬照旧沉默无言地在前头带路,没一会儿,就把苏流月带回了她这两天看卷宗的房间里。 房间的主座上,平少尹早已是正襟危坐,见到苏流月,薄唇轻扬,“如何?我算是言而有信罢?你表哥在京兆府这两天,我可不敢苛待他。” 苏流月缓缓走到了房间正中央,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闻言,嘴角忍不住浮现一抹冷意,“那我可是还要跟平少尹说一声谢谢,并且相信,平少尹当初不是故意把我大表哥抓来的?” 主座上的男人凤眸微扬,定定地看了苏流月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点的?” 这是直接承认了? 也是,事情都结束了,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苏流月暗暗地磨了磨牙,道:“昨天我去看我大表哥时,问了他,方姑娘失踪那天,他虽然确实送了她,但前两个案子的受害者失踪时,他有十分有力的不在场证明,并且都有人证。 大表哥说,这些事情,他在衙役审问他时,便已是跟他们说了,既然平少尹一开始就觉得这三个案子都是同一人所为,那我大表哥就完全够不上嫌犯的标准,也不应该被关这么久! 何况,我大表哥送方姑娘回家,至今已是八天前的事情,在昨天他被抓进来时,方姑娘的尸体已是被发现两天了,为何这么多天,京兆府一点动静都没有,却在尸体被发现两天后才抓捕了我大表哥? 平少尹,你是想让我觉得,这是因为你们京兆府做事太没有效率,还是,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呢?!” 这意思是,她从一开始,便猜到他是故意把她表哥抓来的。 平少尹幽深的黑眸中似乎透出几许亮光,突然,缓缓地拍起手道:“我真真是一点也不能小看你,你还猜到了什么,不妨都说出来罢。” 高手过招不过如此,整个查案过程中,他们其实一直在互相观察,互相试探。 不过短短两天,她便几乎把他都看透了,这一回看不透的人,反而是他。 苏流月微微抬眸,嘴角微扯道:“你想听什么?是你故意把我表哥抓来,其实是想把我引来京兆府这件事?是这个案子其实是你对我设置的一个考验这件事?还是……” 苏流月顿了顿,嗓音微微一沉,“你其实不是什么平少尹,而是现任京兆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这件事?” 虽然平少尹……不,应该说,周云克已是有预感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还是忍不住轻笑一声,道:“你这种敏锐,便是军中将士也少有。我猜猜,你是在大理寺时,最终确认我的身份的吧?” 苏流月冷声道:“除了堂堂太子殿下,又有谁有那个能耐,让大理寺的人回避,清出一条没人的道路来专门供我行走?又有谁有那个能耐,把专门关押特殊罪犯的牢房清空,并特意打扫干净,就为了迎接你的到来?” 她进到大理寺那个地牢时,其中两个牢房里都有吃到了一半的饭菜,说明在前不久,这个地牢里至少还有一个罪犯在! 然而她进去时,只见到了康明永,说明那个罪犯被临时转移了。 “更别说,你本人就是最大的破绽。” 苏流月道:“不管是你站着时还是坐着时,身姿都会笔直如松,特别是坐着时,两只手会习惯性的放在大腿上,那是典型的武将姿态。 你的手,特别是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茧子,说明你时常会手握武器,从你只用两根手指就能把一个情绪激动的凶犯制服来看,你还有着一身绝高的武艺。 这一切特征,都不该是一个文官会有的!” “所以,你在常家时,才会让我去辨认那张地形图。” 周云克忍不住又是一声轻笑,他成长于实力至上的军中,性子中有着好战的一面,十分享受与实力相当的敌人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的感觉。 这还是他第一回从一个女子身上,感觉到那种棋逢对手的快感。 “对。” 苏流月抬了抬下巴,道:“殿下常年带兵打仗,向来享有军事奇才的美名,大庆所有重点州镇的地形图,殿下都十分清楚才是。” 一旁的风扬:“……” 先前苏姑娘不知道殿下的身份就算了,怎么如今一切都说开后,她反而似乎更嚣张了?! “既然你这般聪明……” 周云克嘴角含笑,不紧不慢道:“定然也已是猜到,我做这么多事,为的是什么吧?” 第三十六章 太子殿下的承诺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默了默,看着他的眸光中含着淡淡的挣扎。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事实上,这家伙由始至终,就没有一点要隐瞒的意思! 直视着男人定定地看着她的黑眸,苏流月暗暗咬了咬牙道:“殿下,即便京兆府再缺人手,也没有像你这般到处抓苦力的!” 她不知道这厮是从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但他这回演了这么一场大戏,无非就是想亲自验证,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查案的本事。 毕竟,她先前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甚至刚刚才闹出了一场大风波的闺阁女子,说她会查案,还是个查案高手,只怕所有人的态度都会像最开始的路由一般——质疑甚至不服。 周云克倒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一番类似乎控诉的话,忍不住朗声大笑了一番,才凤眸微亮道:“苏姑娘这话的意思是,在京兆府做事的人都是苦力?苏姑娘这是妄自菲薄,还是太小瞧咱们京兆府了?” 苏流月:“……” 有什么不同。 都是社畜罢了! 苏流月忍不住给周云克甩去了一个我不怎么想与你理论的眼神,周云克嘴角又忍不住扬了扬,道:“不过,苏姑娘猜的也没错,如今大庆刚刚建国,不止京兆府,几乎各个衙门都是人手短缺的时候,虽然礼部已是紧急开办恩科,但也需要时间筹备。 实不相瞒,我已是看好了人选顶替先前被罢黜的康少尹,只是,他如今在别的地方任职,必须等到有新的人顶替了他的位置,才能来京兆府。 何况,这次案子,苏姑娘实在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他最开始,并没想一上来就用这样的大案考察她。 只是,当所有人都对这个案子一筹莫展、他又偶然间发现,她表哥和其中一个受害者有所关联的时候,才起了尝试让她破这个案子的想法。 没想到,她不但真的破了,还仅仅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 他如今虽然兼任京兆尹,但手上的事务又何止京兆府里的事,这个案子,先前一直是陆少尹陆成宇在查,他见他久久无法破案,又被京兆府里大大小小的琐事缠得无法腾出手来,才亲自接管了这个案子。 苏流月轻吸一口气道:“我知晓殿下想我协助京兆府查案,但殿下当真不介意我的身份?” 风扬又不由得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这女子身上确实背负了一堆麻烦事,若殿下真的要用她,谁知道她身上那些麻烦事会不会有一天烧到他们殿下身上? 周云克眉微扬,“任人唯贤,至少目前为止,我没见到比苏姑娘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至于她身上那些他看不透的地方,把她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总有一天能看透的。 苏流月:“……” 这厮,瞧着倒是个十分有大局观的好太子。 然而,这一切,又与她何关? 苏流月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殿下似乎由始至终都忘了一件事,如果说,我不愿意呢?” 周云克一双凌厉的黑眸不由得定定地看着她。 苏流月却丝毫没有怯场,依然直视着他道:“我早就与殿下说过了,我如今的名声再也经不起丝毫折腾,我帮京兆府查案这件事一旦暴露了,以殿下的身份地位,还可以全身而退,我却是相当于又被置于一场新的狂风暴雨中。” 周云克看了她许久,才若有所思地道:“那么,苏姑娘究竟要如何,才愿意协助我做事?” 她若当真不愿意,直接回绝便是了。 苏流月默了默,开口,“只要殿下答应我几件事便可。第一,在我协助你查案期间,不得对外泄露我的身份。第二,每次查案都要有相应的酬劳。” 打工人打工魂,让她打白工,是不可能的! “第三,等到殿下不需要我的那一天,我希望殿下能当做从没有认识过我。 第四……” 顿了顿,苏流月道:“接下来的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说。” 一旁的风扬终是忍不住,道:“所以,你到底有多少个要求?” 苏流月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放心,绝不会让你家殿下吃亏的,我不是说了几个么?超过十个的话也不能叫几个了。” 这件事,明眼看这位太子殿下似乎给了她拒绝的余地,事实上她哪有能耐拒绝?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是堂堂太子,他设了这么大一个局考验她,又岂容她轻易拒绝? 苏流月虽然想要可以对抗苏家的权势,但也从没幻想过一步登天,何况她跟这太子殿下压根不熟,谁知道他是什么性子,这种事跟错领导,可是会死人的。 如今她被迫架到了这份上,还不能趁机给自己讨点福利? 风扬:“……” 十个要求,也很离谱了好么! 周云克凤眸微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这样吧,以后苏姑娘每破一起凶杀案,在不损害我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我便答应苏姑娘一个要求,如何?” 苏流月微愣,难得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风扬也猛地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家主子。 周云克施施然站了起来,道:“苏姑娘能冒着有损自己名声的危险替我做事,我也该有点表示才是,只是,我要的是苏姑娘的真本事。 如果苏姑娘觉得没有异议的话,明天下午同样是这个时间,可以来京兆府找我。” 只是给他一个答复,何必她亲自跑一趟? 苏流月猛地抬眸,“不会是,又有案子了?” 此时,天色已是暗淡了下来,只剩天边一缕倔强的微光。 房间里没有点灯,从苏流月的角度看过去,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一半在微弱的白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以致他脸上的神情,她一时竟是看不真切。 好一会儿,一道略微低沉的嗓音才响起,“算是。” 最开始,他其实是想用这件事,作为对她的考验。 这与他先前的任何一道声线又十分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染上了窗外白天即将消逝的苍凉,无端地透出了几分沉抑。 苏流月不禁微愣。 算是……到底是是什么意思? 风扬不自觉地转头看向自家殿下,眉头微蹙。 殿下心里,果然还是十分在意那件事。 更多的事情,周云克却显然没有和苏流月说的意思了,双方初步达成共识后,他便让风扬送苏流月出去。 苏流月一路上,都不自觉地在思索着周云克那个算是案子的事情,没有留意到回廊的不远处,突然有一道青色身影朝这边狂奔而来,直到一个无比惊喜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响,“我听向北那小子说,殿下竟是愿意和女子共处一室了!这可是真的?可是真的?” 第三十七章 观世音菩萨转世!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的注意力被倏然拉了回来,有些讶异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身文气、表情却甚是夸张的家伙。 却见他猛地冲到了风扬面前,四处张望道:“那个女子在哪里?在哪里?我终于看到希望了,天知道,我真的快被那些所谓名门望族的人烦死了……” 风扬怔然了好一会儿,才道:“容先生,殿下的贵客还在,您这样……” 不太合礼仪吧…… 话音未落,已是看遍了风扬前后左右的容若终于把视线定格在了苏流月身上,眉头一皱,脸瞬间拉得老长,“你说的殿下的贵客,莫非就是这位小郎君?” 向北那家伙不是跟他说,殿下今天一整天都和一个姑娘家在一起么?那小子莫非骗他?! 这个小郎君又是何许人也?他怎么从没见他在殿下身边出现过? 不过,该说不说,这小郎君看着……也太秀气了,而且是越看越秀气…… 到底是容若,脑子很快便转过了弯来,眉毛一扬道:“你是女子。”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不待苏流月说什么,容若就正了正脸色,拼命压抑着要往上扬的嘴角,一脸暧昧地看了风扬一眼,“风扬,这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啊?殿下好不容易对一个女子感兴趣,也用不着这般藏着掖着吧?还专程女扮男装看殿下来了,我先前怎么不知道,殿下还有这般情趣?” 风扬:“……” 他不知道向统领是怎么跟容先生说这件事的,但很肯定,说的定然不是什么正经话! 他有些担心苏流月会介意容若的态度,偷偷瞥了她一眼,才板着一张脸道:“容先生,苏姑娘是殿下专程请来协助京兆府查案的,殿下说过,任何人不得对苏姑娘无礼!” 苏姑娘?查案? 容若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苏流月,但他跟在周云克身边,多少也听人说过关于她的事情。 更别说,当初苏流月破七录斋夫人那个案子时,他也是全程在场的。 没想到,殿下竟然还真的把她弄到身边了! 苏流月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两人,这会儿才对容若作了个揖,道:“苏越见过容先生。” 最初的震惊过后,容若不禁又上下打量了苏流月一番,“你……就是苏郎中家的三姑娘?但我记得,你的名字不是苏越啊。” 对于周云克身边的人都似乎对她甚是熟悉这一点,苏流月一点也不意外,淡声道:“今天殿下让我来协助他查案,女子打扮行事不方便,何况我并不想泄露我的身份,所以给自己取了个假名,还望容先生见谅。” 这模样,不卑不亢,说话得体,进退有度。 容若眉一挑,站直身子回了个礼,笑道:“原来如此,是容某方才失礼了,以后在外人面前,容某就唤你一声苏小郎君罢。 实不相瞒,苏姑娘的大名,容某先前已是听闻过许多遍了,但此时亲眼见到,还是有些惊奇,容某先前从没想过,京城里竟然还有如苏姑娘这般有本事又有胆量的女子。” 说话时,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苏流月,带着一丝隐晦的探究。 苏流月一看便知道,这男人不好糊弄。 他故意说这番话,就是想探她的虚实。 然而,今天已是应付了某太子一天,苏流月实在不想再应付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淡声道:“容先生应是刚来新京没多久,所以不清楚,新京里有本事的女子可多得是,我这点本事,完全不值一提。” 典型的四两拨千斤。 容若也没在意,闻言嘴角带了几分兴味道:“你怎么知道,我刚来新京没多久?” 如果只是因为他是殿下身边的人就得出这个结论,也未免太不严谨了。 苏流月学着他方才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道:“首先,容先生的口音不是典型的新京口音,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我猜,容先生应是北方人。其次,容先生露出来的脸、脖子和手的皮肤都是偏小麦的颜色,但在袖子覆盖下的皮肤却要白上许多,说明那才是容先生原本的肤色。 殿下先前一直在外头带兵打仗,我没猜错的话,容先生一直跟在殿下身边,风吹日晒的,露出来的皮肤才会被晒得这么黑,但容先生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武将,双手也没有练武时产生的茧子,不是武将,却又一直随殿下在外头出征又深得殿下器重的……我没猜错的话,容先生可是殿下军中的军师?” 容若眼眸猛地一睁,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流月。 苏流月嘴角微微一扬,“看来我猜对了,殿下一个多月前才班师回朝,容先生身为殿下的军师,定然是随着殿下一起回京的,这般说来,容先生来了新京也不过一个多月,这时间自是一点也不长。” 容若看着苏流月没说话,苏流月也直视着他,一脸从容,过了片刻,容若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摇着手里的白羽扇,眼眸发亮道:“精彩!着实精彩!真真不愧是苏三姑娘!” 难怪殿下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叫过来为自己所用了! 不过,这可愁坏了他,上午听向北那小子说的,他还以为殿下终于开窍,愿意亲近女子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垮下一张脸,长长叹了口气道:“但苏姑娘实在过谦了,如苏姑娘这般的女子,别说京城了,整个大庆也是少见!我虽然来了新京不过一个多月,但还是跟不少京城女子打过交道的……” 这一个多月,别说各种拐弯抹角地向他打探殿下情况的人了,直接找上他的小娘子可也有不少! 这不,今天早上崔家一个小娘子就突然冲了出来,摔倒在了他的马车旁,非说他的马车撞了她,她的脚崴了,要他把她带回家处理伤口。 他如今住在圣上赏赐给殿下的府邸里,殿下每天都要去军营和京兆府做事,住在宫里不方便,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宫外的府邸。 那些人不敢在殿下面前耍小心眼,就都一窝蜂地跑到他面前,把他愁得啊! 他恨不得殿下立刻娶个正妃回来,帮他处理这些麻烦事! 想到这里,他眼眸倏然一亮,无比期待地看着苏流月道:“说起来,苏姑娘和咱们殿下相处下来,觉得咱们殿下如何?” 别管殿下把苏姑娘叫过去是为了什么,她也是殿下第一个愿意主动接近的女子! 虽说苏家只是寒门,苏姑娘身上也有一揽子麻烦事,但她若能治好殿下那一身怪癖,她就是观世音菩萨转世! 第三十八章 你真是饿了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容若越想越是激动,忍不住就滔滔不绝地道:“苏姑娘,你别看咱们殿下性子……咳咳,有些怪异,但他为人其实热心肠得很!对手底下的将士也是分外有义气!就是典型的那什么……外冷内热,更别说咱们殿下长得那叫一个一表人才,还武功高强,最最要紧的是,年少有为啊!苏姑娘这般聪慧,这些事情应该不用我说,都能看出来!” 说着,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苏流月。 苏流月:“……” 风扬:“……” 她虽然对周云克了解不深,但也看出了容若这诡异的热情。 想想周云克那避身边人唯恐不及的模样,以及传闻当今太子二十有六了还没有正妃的事,她瞬间明白了容若这诡异的热情从何而来,嘴角不禁猛地一抽。 先别说她对那个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就那男人连她靠近一步都皱眉的情况来看,他是从哪里看出了她和那男人有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道:“容先生,你可是饿了?” 容若微愣,一时没明白苏流月的意思。 “便是饿了,也不好饥不择食。” 苏流月面无表情地道:“总得挑到合适的才好,否则只怕无法克化。” 容若:“……” 这女子的比喻,也是怪新颖的。 以前都是别的女子千方百计想通过他接近殿下,这般他一提起殿下就满脸排斥的,他还是第一回见。 苏流月说完后,看向风扬微微一笑道:“风侍卫,接下来的路我认得,就不劳烦你送了。” 说完,朝容若行了个礼告辞,就兀自往前走。 风扬下意识要跟上去,送苏姑娘可是殿下的命令,哪能苏姑娘说不用送,他就真的不送了? 然而,他还没迈出一步,就被身旁的容若一把扯住,“哎,你别走,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仔仔细细地跟我说一遍,我就知道向北那小子说的话不靠谱!” 风扬只好停下脚步,幽幽地看了容若一眼。 您知道不靠谱,还信? 只是,容先生开口,他也不好推拒,只能把这两天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容若越听越是惊奇,听完苏流月是怎么破案的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道:“此女当真天纵奇才,若他是男子,殿下又何须费尽心思去寻找新的少尹人选? 不过,你确定,殿下对苏姑娘当真没有旁的心思?一个俏生生的美人就在自己身边啊,殿下当真忍得住?!” 风扬:“……” 他方才说了不下十遍了!殿下对苏姑娘,跟对其他人没有差别! 不过……苏姑娘在殿下面前十分嚣张倒是真的。 容若不死心地盯着风扬,见他只是板着一张死人脸,终是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你方才说,她外祖家是薛家?我记得如今担任侍御史的薛成义,便是薛家人。” 风扬微愣,不明白容先生的话题为什么一下子跳到了这里,点了点头道:“对。” 容若眉头微蹙,喃喃道:“那就有点麻烦了……” 虽说如今已是立了太子,但几个皇子间依然暗流涌动。 前几天,被封为了魏王的大皇子周景琛向圣上举荐了他手下的一位谋士,根据他们打探到的情报,魏王想把那位谋士安在御史台。 御史台肩负着监察百官的职责,若里头有一个自己人,就相当于有了一把可以指向朝堂上任何一个人的利剑! 圣上本就忌惮他们殿下,唯恐他们殿下一家独大,这段时间对魏王可谓有求必应,他只要开口,圣上基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而魏王再猖狂,也不会傻到一上来就要求把御史台的最高长官御史大夫或其副手御史中丞换成自己人,因此,他盯上的只怕是御史中丞以下的职位。 他了解到的,御史中丞底下的几个人里,就数薛成义最没有背景,也是……最有可能被替换的那一个。 …… 另一边,苏流月担心让薛文柏等急了,加快脚步走了出去,就见到京兆府外头,薛文柏已是找来了一辆驴车,正站在车子旁伸长了脖子等她,见到她出来,立刻激动地挥手道:“流月,这边!” 苏流月脸上已是不由得挂上了大大的笑容,欢快地跑了过去。 一路上,苏流月简单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跟薛文柏说了,薛文柏的嘴巴张得仿佛能飞进一窝苍蝇,好半响,才艰难地道:“流月,是……是你疯了,还是我耳背,听错了?” 流月竟然被京兆府的人叫去查案!而且,她……她还真的把这么一起跨越了十五年的大案子破了,就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 苏流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年纪轻轻就一堆毛病,可别拉我下水,我不把案子破了,你能这么快出来?” 虽然……咳,归根结底,他被突然抓进牢里也是因为她。 薛文柏的嘴巴不禁张得更大了。 就在这会儿,车子停了,外头的车夫道:“两位,同心巷到了。” 苏流月笑道:“好了,大表哥,收收你的下巴,方才平川回去报信了,大舅和大舅母他们定是都在门口等着迎接你,若是他们见到你这傻乎乎的样子,指不定以为你怎么了。” 薛文柏出事后,云氏便派平川守在京兆府旁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回家报信。 方才薛文柏说,苏流月在京兆府里那会儿,他已是把平川遣回家让他报平安了。 说完,她没再理薛文柏,径自下车付了钱,就往薛家走去。 薛文柏连忙追上她,正想再好好问问,一个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就响起,“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可担心死阿娘了!” “大哥!” 是云氏和薛灵宛的声音。 只见不远处,一早就守在了薛家大门口的云氏、薛灵宛和薛文津匆匆跑来,把薛文柏团团围住。 云氏用力握着薛文柏的手,眼泪都要下来了,“我的儿,你没事吧?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京兆府里的人可有苛待你?可有对你用刑?” 薛文柏有些憨憨地咧嘴一笑,“阿娘放心,我一点事也没有,京兆府地牢的饭菜还怪好吃的呢,我还发现,就我吃的饭菜里有鸡腿,别的人都没有!” 见到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薛灵宛又好笑又好气,忍不住咬唇打了他一记道:“大哥,你都不知道我们担心死了!都不敢把你被抓去的事情告诉嫂嫂!” 薛文柏连忙道:“不告诉她好,不告诉她好,她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受不得惊吓。对了,阿爹呢?” 现在天都黑了,按理来说,阿爹应该早就下值回家了。 他话音刚落,云氏几人脸上的笑容便都僵了僵,慢慢地收了起来,嘴角紧抿,半天没有人说话。 薛文柏的心猛地一提,“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会是……不会是阿爹出了什么事吧?” 第三十九章 所谓家人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云氏连忙道:“傻孩子,你阿爹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不过是朝堂上发生了一些烦心事……” 薛文柏性子虽然大大咧咧,但该敏锐的时候还是十分敏锐的,立刻眉头紧皱道:“什么烦心事?阿娘,你别瞒着我,你这样我便是回来了也心里不安。” 云氏咬了咬唇,一脸为难,薛灵宛性子直率,向来藏不住事情,当下跺了跺脚,红着眼道:“这件事,阿爹阿娘没想瞒着大哥,只是想让大哥先回家梳洗一番,吃上一顿饱饭后再跟大哥说。 事到如今,我觉得倒不如直接说算了。 今天阿爹很早就从御史台回来了,情绪也很不对,阿娘问了他许久,他才说,他的上峰冯中丞向他透了底,他很快……很快就要被调出御史台了……” 薛文柏脸色微变,“是贬谪,还是……罢黜……” 看他们的表情,阿爹这次职位调动绝不是什么好事。 “你阿爹又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又怎么会被轻易罢黜。” 云氏暗叹一口气,道:“严格来说,也不是贬谪,冯中丞说,你阿爹应是平调,很可能……会被调到太仆寺去……” 竟然是太仆寺! 一直没说话的苏流月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太仆寺掌全国的马政以及各皇族出行时的车辆,简单来说,就是专门养马以及帮皇族管车的!这样的衙门完全脱离了朝政的中心,任何一个有点野心的官员都不会愿意去。 这表面上是平调,实则就是贬谪啊! 薛灵宛狠狠咬了咬牙道:“阿爹……阿爹那么努力才终于进了御史台,在御史台这些年,阿爹一直兢兢业业,他们怎么能让我阿爹去养马?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阿爹……” “宛儿!” 云氏连忙低喝了一声,满脸无奈道:“你爹身在朝堂,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已。冯中丞……在文柏入狱时,虽然不愿意伸出援手,但你爹在他手下做了那么多年事,他对你爹还是有感情的,这才愿意提前跟你爹透这个底,好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如今到底是个特殊时期,这几个月,一夜倒台、甚至全家获刑的家族数不胜数,朝堂中也有不少官员被连累,或是贬谪或是罢黜,你爹只是被调去了别的衙门,已是算好了。” 薛灵宛依然双眼通红,只是,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再憋屈也没再说什么。 薛文柏静默了许久,才低声道:“阿爹……还好吗?” 这件事,最受打击的人,应是阿爹。 云氏轻轻摇了摇头,“你还没从京兆府出来前,你爹还强撑着,平川回来报完信,他就回房间了,只交代我们在门口迎接你。 还说,今天他没什么胃口,晚膳不用等他了……” 薛文柏连忙道:“这怎么可以……” 云氏也是满心愁绪,只是还是强撑起精神道:“你放心,你爹长到这年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让他冷静两天就好了。 我们快进去吃晚膳罢,我特意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肘子,再不吃就凉了。” 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好吃的饭菜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苏流月一直在垂眸想事情,见大家都放下筷子后,桌上的菜都还没被怎么动过,眉微微一扬,站了起来笑道:“大表哥平安归来,大家应该高兴才是,我看大家今天似乎都没什么胃口,刚好,我最近研制出了两款新的糕点,我去给你们做上一些,就当饭后点心了,大家也当帮我试试味道。” 云氏微微一愣,也连忙扬起笑容,道:“流月说得对,文柏平安归来可是喜事,大家一个个都丧着张脸实在不像样。 流月,你一个人可做得来?可需要派几个人过去帮你?” 苏流月笑道:“不用了,我有尔思和尔安就行。” 说着,就往后厨走去。 苏流月来到后厨,刚让尔思和尔安点起灯,就见不远处,薛灵宛带着她的贴身侍婢雪珠走了过来,不待苏流月开口,薛灵宛就道:“表姐,我……我来帮你。” 苏流月微怔,就见薛灵宛脸颊微红,眼神有些躲闪地嘟囔道:“我很担心我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而且,我听说全是多亏了你,大哥才顺利回来了,我……我想对你说声谢谢。”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堪比蚊呐。 这半个月,苏流月虽然几乎每天都会来薛家,但跟这小姑娘说的话还不到十句。 她能感觉到薛灵宛在故意避开她,但也能感觉到,她在面对她时,态度上的微妙转变。 她今天这般主动来找她说话,还是苏流月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 苏流月不禁嘴角闻扬,故意道:“你最后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薛灵宛咬了咬唇,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我说……我想对你说谢谢。” “什么?” 薛灵宛咬紧牙关,又大声了一些,“我说谢谢!” “我……” “我知道你在捉弄我!” 这一回,不待苏流月说什么,薛灵宛就忍不住瞪大一双杏眸急声道:“你……你若是再说听不清,我就要生气了!” 看小姑娘气得都要跺脚了,苏流月不禁轻笑一声道:“我想说的是,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没必要跟我说谢谢。真要计较这些的话,这半个月,你们一直无条件支持我重振满一芳,我可是也要跟你们每个人说一声谢谢?” 这半个月,薛家确实出钱又出力。 原主身上没多少钱,而她要研制新的糕点,购买食材倒是其次,要打造大量这个世界没有的器具才是最耗银钱和人力的,若不是有薛家帮忙,她的新糕点不可能这么快做出来。 薛灵宛有些怔然地看着面前巧笑嫣然的女子,好半响才低声道:“当然不用……” 以前那个百般嫌弃他们薛家的表姐,竟然会说出一家人就是要互帮互助这样的话。 薛灵宛这一刻,是真心觉得,表姐她真的变了。 看着她这有些别扭,又有些开心的小模样,苏流月嘴角的弧度不禁更上扬了一些,拿出先前就备好的各种材料放在桌子上,道:“时间已是不早了,我们立刻开始做罢,你来帮我打下手。” 薛灵宛连忙回神,点了点头,小跑到了苏流月身边,看了看井然有序地摆满了桌子的各种材料,好奇道:“表姐,你要做什么啊?” 苏流月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第四十章 幸福的味道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说完,苏流月先是拿起了一个大碗,在碗里倒入八十克鲜牛乳,十六克菜籽油,二十二克白糖。 食材的计量,是苏流月当初做糕点时面临的第一个难题。 古代的重量单位不是克,苏流月一开始只能凭借长期做糕点练就的经验手感,失败了无数回才终于摸索出了大庆的重量单位和现代重量单位的转换——大约是一株等于一点五克,一两等于三十七克。 把这三种食材都倒进碗里后,苏流月拿起先前让工匠打造的打蛋器,快速把他们搅匀,随即放入一百二十五克过筛后的糯米粉,又快速搅匀。 然后拿出另一个小碗,打入一个鸡蛋搅匀,分三次小心翼翼地倒入先前搅拌好的糯米粉中,用刮刀搅拌。 很快,碗里原本一块一块的面糊变成了看着便很是丝滑粘稠的面糊状,用刮刀轻轻提起,便形成了一个十分完美的倒三角。 苏流月满意地扬了扬嘴角,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黑芝麻倒了进去,再把黑芝麻和面糊搅拌到了一起。 一切就绪后,她拿起一旁的一张油纸,把它卷成了裱花袋的形状,把准备好的面糊放进裱花袋里,在顶端剪出一个口子,小心翼翼地在一旁铺着一张油纸的烤盘上挤出了一个又一个均匀的面糊。 油纸跟裱花袋到底是不一样的,跟裱花袋相比,油纸更厚也更硬一些,用起来十分不灵活,也是苏流月尝试了许多次,才终于适应了。 在烤盘上挤出了横五个竖五个共二十五个小面团后,苏流月放下油纸,满意地拍了拍手道:“行了,可以拿去烤了!” 在她做事之时,尔思和尔安也没有闲着,在一旁的石窖里生起了火。 石窖火候的控制,是苏流月遇到的第二个大难题,她清楚知道不同糕点需要的温度和烘烤时间,却不知道要如何控制石窖的温度,更别说这个世界没有温度计,一切只能靠她自己连猜带蒙。 这半个月,研究如何调整以及控制石窖的火候这件事,是最耗她时间和精力的,她把所有失败品都拿去喂给了薛家养的两条看门狗,不过短短半个月,那两条狗就胖了整整一圈,一见到她就兴奋得不得了,尾巴摇得跟要断掉似的。 一旁的薛灵宛微愣,有些讶异道:“就这样结束了?” 她平日里也喜欢下厨做些小点心,她怎么瞧着,表姐这做法简单得很啊? 就像先前表姐做的姜撞奶一样,表姐用的明明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食材,做法也简单得不行,但做出来的甜品就是让人十分惊艳。 苏流月不禁轻笑道:“不是越复杂的过程,做出来的东西才越好吃,同样的,有时候看着很简单的做法,其实里面学问大着呢。” 确实,厨艺这东西,有时候多一道工序或少一道工序都不行,火候多一分或少一分也不行。 真正厉害的师傅,手艺不一定有多花里胡哨,但绝对是能把每一份食材的分量以及火候掌握得最好的。 薛灵宛受教一般点了点头,看着苏流月动作的神情不禁更认真了。 苏流月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个糕点要烤一刻钟左右,趁这个时间,我们来做第二种糕点,这个糕点做起来可能有点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薛灵宛不解地看向她,“辛苦?” 做糕点,能有多辛苦? 很快,她就明白了自家表姐说的辛苦是什么意思。 那何止是辛苦啊!简直是惨绝人寰! 苏流月先是准备了四个鸡蛋和八十克白糖,把鸡蛋都打进另一个干净的大碗里,然后用打蛋器打出鱼眼泡沫,然后分批量地放入白糖,快速搅拌! 古代没有电动打蛋器,要打发食材只能用手,而手动打发食材耗时长成功率又低,苏流月第一次打发时,用了足足两刻钟,那之后手臂酸了整整两天都抬不起来。 一句话概括——十分废手。 苏流月以前也手动打发过奶油,但她以前的身体可不能跟现在这个娇滴滴的身体比,至少以前,打发完她的手不会酸得像成了一根软面条。 不过也是多亏了这些天的锻炼,她现在手臂的力量增加了不少,至少能面不改色地完成一次打发了。 薛灵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苏流月瞥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让她也帮忙打发,打发了没几下,薛灵宛就苦着一张脸投降了。 苏流月好笑地接了回来,薛灵宛不禁一边甩动发酸的手腕一边道:“表姐,满一芳若是要卖这种糕点,做起来会很费时间和人力吧?” 苏流月道:“纯人工打发的话,确实有点麻烦,所以我已是拜托大表哥帮我去找工匠做一样可以辅助打发的器具了。” 如今虽然做不出电动打蛋器,但那种利用机关原理的手摇打蛋器还是能做出来的,做出来后,打发食材就省时省力多了! 很快,碗里的鸡蛋和白糖就打发完成,打蛋器提起来能形成一个可爱的小尖尖。 苏流月随即把先前就准备好的低筋面粉过筛倒进去,搅拌均匀,再倒进先前叫人打造的模具中,在表面均匀地撒上白芝麻。 古代虽然没有低筋面粉,但要做也很简单,只需要一个蒸屉,在蒸屉上铺上一张干燥的笼布,把普通的面粉倒在笼布上,在面粉上戳几个小洞,再用笼布把面粉包起来,开锅蒸二十分钟。 蒸完后,面粉结块,再用擀面杖压碎,就是俗话说的低筋面粉了。 在苏流月她们做第二种糕点时,第一种糕点已是出炉了,只是她们都无暇顾及,直到苏流月让尔思和尔安把第二种糕点拿去烘烤,才有空去关注早已是做好的那一盘点心。 就见烤盘上,方才那些小面团已是变成了一个个焦黄色的、胖嘟嘟的小圆球,每一个都只有孩子巴掌那么大,上面还点缀着一颗颗可爱小巧的黑芝麻,看着便十分诱人! 空气里,也早已是弥漫起了一股子浓郁香甜的味道。 苏流月点了点头,满意道:“这次烤得还不错。” 看到薛灵宛无比兴奋期待的眼神,她不禁笑了笑,道:“灵宛,你来试试看味道如何。” 薛灵宛抬头看着苏流月眨了眨眼,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其中一个,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霎时,她的眼眸猛地瞪大。 这……这竟又是一种她先前从没有尝过的味道! 这个糕点入口奶香奶香的,甜度刚刚好,咬起来带着微微的韧性,然而,真的咬开了后,又会发现它里头和外面是完全不一样的! 里头非常软糯,却又不是完全的软糯,微微的弹牙,一口下去,竟还不能完全把它咬开,出乎意料的耐嚼,而且还越嚼越香,简直让人不舍得立刻下咽! 着实是一种非常奇妙的、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口感。 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才一脸惊奇地看着苏流月道:“表姐,这……这是什么?这种口感好特别!” 第四十一章 脆皮小蛋糕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这叫麻薯。” 苏流月笑眯眯道:“看来你挺喜欢的。” “喜欢,非常喜欢!” 薛灵宛连忙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眼睛已是忍不住瞟向了石窖的方向,偷偷咽了口口水。 第一种点心就这么好吃,这第二种点心做起来费劲那么多,不得好吃到飞起啊? 苏流月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先前她就发现了,她这个表妹,性子还真是可爱,让人总忍不住逗她。 尔思见状,一脸自豪道:“咱们姑娘做的麻薯当然好吃了!姑娘第一回做成功的时候,我一口气吃了十个都不腻呢!” 一旁的雪珠馋得不行,眼巴巴地道:“真的那么好吃吗?比华翠园的核桃酥还好吃?” 华翠园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糕点铺子,核桃酥便是他们最受欢迎的糕点之一,时常要排长龙才能买到。 尔思轻哼一声,抬了抬下巴道:“华翠园的核桃酥怎么能跟咱们姑娘的麻薯比?咱们姑娘这糕点啊,我担保天底下就没几个人尝过这味道。” 苏流月好笑地睨了尔思一眼,道:“我做了不少,你也尝一个吧。” 雪珠顿时眼眸一亮,吃了一口麻薯后,那抹亮色顿时蔓延到了她整张脸上,一脸感动地捂住脸颊,“呜……奴婢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众人看着她这夸张的模样,都不禁笑了。 就在几人说话的当口,第二种点心也好了,苏流月这第二种点心做的是脆皮小蛋糕,口感虽然没有麻薯那么惊艳,但更扎实,表皮酥脆,内部松软,是一款大众接受度更高的糕点。 果然,薛灵宛和雪珠一吃,脸上顿时又露出了无比幸福满足的笑容,薛灵宛当下激动道:“表姐,你若真的在满一芳卖这两种糕点,我保证满一芳的生意会比以前更火爆!别的不说,我定是会跟我的闺中姐妹推荐,让她们都去买来尝尝!” 苏流月不禁笑出了一排整齐的贝齿,“到时候你闺中姐妹真的来了,我免费给她们试吃,她们觉得喜欢再掏钱买!” 随即,苏流月把两款糕点各分成了两份,看向薛灵宛道:“灵宛,大舅的这份,我送过去可好?我有些事想与大舅说,我会告诉他,这些糕点是我们一起做的。” 薛灵宛一愣,看了苏流月的眼睛一会儿,点头道:“好,那我就把这些糕点给阿娘他们送去,他们定然会喜欢!” 说完,便让雪珠拿起那盘糕点,往大厅那边去了。 苏流月看她走远了,才让尔思和尔安带着薛成义那份糕点,往他和云氏的房间去。 苏流月刚走进薛成义和云氏的院子,就见到了芸香,芸香是云氏身边的侍婢,云氏不放心薛成义,便让她待在院子里照看。 芸香见到苏流月,有些讶异,进去通报后,便出来道:“表姑娘,老爷让您进去,奴婢带表姑娘进去吧。” 苏流月刚走到房间里的小厅处,就见薛成义从内室走了出来,见到苏流月,薛成义有些憔悴的脸上立刻扬起一抹笑意,道:“流月,你怎么过来了?听说你成功证明了文柏的清白,大舅就知道如今的流月,从不会让大舅失望!” 苏流月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让尔安把手上的糕点放到小厅的桌子上,笑道:“大舅母说大舅今天没有胃口吃晚膳,我和表妹刚巧做了些糕点,便拿来给大舅尝尝。” 薛成义脸上顿时掠过一抹不自在,轻咳一声道:“让流月见笑了,今天你和文柏都在,大舅应该出来陪你们用晚膳才是。 流月,坐罢,在大舅面前不用拘谨。 这糕点,瞧着倒是新奇。” 说着,率先在椅子上坐下,好奇地拿起一个麻薯咬了一口,顿时眉毛一扬道:“这味道确实很好!我先前就听你大舅母说,你有一手好手艺,大舅今天算是见识了。” 苏流月在他对面坐下,笑着道:“大舅喜欢就好,其实,我过来还有一个原因,我有些事情想问问大舅。 我听大舅母说,大舅即将被调出御史台,大舅可知道,是为何?” 薛成义微愣,静默片刻,放下手中的麻薯叹声道:“大舅可是让你们担心了?流月,你别多想,这当口,大舅只是被单纯调职,已是很不错了。” 苏流月却直直地看着他,“大舅,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何突然被调职。” 薛成义微愣,不自觉地和自家外甥女对视了片刻,突然摇头轻笑,“我一直都知道流月变了,如今才真切地感觉到,流月的变化有多大。 这件事,大舅本不该跟你说的……”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我自来到御史台后,便一直在冯中丞手下做事,冯家在大庆,虽不及先前的五大家,但也是名门望族之一。 今天,大舅想再去求求他帮一下文柏,他却一脸无奈地与我说,魏王……前几天向陛下举荐了一个人才,说他向来秉承公正,直言敢谏,十分适合在御史台任职。 然而,御史台的位置已是满了,魏王亲自举荐的人,又不可能让他去到品级太低的位置……” 苏流月立刻明白了,眉头一皱,“所以,他们就要把大舅调出去,把位置让给那个人?!” 薛成义听出了苏流月话语中的愤怒,连忙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薛家一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二,大舅在御史台又不是什么不可取代的人物……” 苏流月抿了抿唇,突然开口,“大舅难道就甘心吗?” 薛成义临近三十才考上了进士,因为排名不靠前,他一直在地方任职,四处调任,真真正正是实打实,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的。 一直到四年前,他才终于等到了调回京城的机会,虽然一开始只是御史台中一个小小的主薄,他却也十分珍惜,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他做事认真,为人又正直,最终得到了冯中丞的青睐,这才在一年前被提升为侍御史。 那时候的薛成义去看原主时,脸上的笑容收也收不住,一脸的意气风发,道:“流月,大舅以后能更好地护着你了,你什么都不用怕,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着,你身后还有大舅!” 谁知道,不过一年,那时候的意气风发就仿佛沉进了江底,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薛成义一愣,一时竟是不知道如何回话。 他自是不甘的,他已是这把年纪了,又毫无背景,一旦去了太仆寺,只怕就再难回到掌握实权的部门。 只是,他又能怎么办? 他只能温声道:“流月,你不用太担心,冯中丞说,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定下来,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变数。” “我明白了。” 苏流月静默片刻,忽然站了起来,朝薛成义行了个礼道:“大舅,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大舅若是喜欢这些点心,我和表妹以后再给您做。”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薛成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怔然。 说起来,他还没问她,她帮陆少尹查案那件事怎么样了呢! 尔思和尔安跟在苏流月身后,不解地问:“姑娘,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啊?” 苏流月瞥了她们一眼,道:“回去睡觉。” 她得睡个好觉,毕竟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第四十二章 一切都听三姑娘的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第二天,苏流月起了个大早,遣尔思去满一芳,把袁掌柜、宋卓和阿大都请了过来。 袁掌柜几人来到薛家的时候,都是一脸懵,宋卓还拉着一张脸,一脸的不爽快。 尔思径直把他们带去了后厨,见到已是穿好围裙站在了后厨里的苏流月,袁掌柜一愣,连忙走过去道:“三姑娘,你……你怎么把我们都叫过来了?今天满一芳不开店了吗?” 过来路上,尔思姑娘已是与他们说了,三姑娘请他们过去,是要他们尝尝她新做的糕点。 袁掌柜先前还一直以为,三姑娘会直接把糕点做好,送到满一芳。 苏流月笑看着他道:“满一芳少开半天影响不了什么,我要你们来薛家,是因为我这两款糕点要用到的器具比较特殊。 而且……”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宋卓,道:“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必须亲自在你们面前把糕点做出来,免得有人会不服气。” 宋卓的脸色顿时更黑了,嘴角紧抿地看着苏流月,一声不吭。 袁掌柜则是一脸讶异地看着苏流月。 三姑娘这是要来真的? 直到苏流月真的开始做起了糕点,袁掌柜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三姑娘竟……竟还真的会做糕点! 而且,她这做糕点的手法和器具,很多也是他先前从没见过的! 宋卓也是一脸震惊,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女子,原本黑沉的脸色也逐渐转为了凝重。 直到,苏流月让尔思和尔安把麻薯拿去烘烤的时候,他才发现了后厨旁边的石窖,顿时有些怔然。 这是什么?他……他从没见过这种制作糕点的法子! 大庆制作糕点的法子主要有两种,一种就是最简单的蒸,另一种则是用一种叫“饼鏖”的器皿进行烙饼,饼鏖类似于现代的平底锅,很多酥类糕点都是用饼鏖做出来的。 这圆圆的类似于小山坡的东西,确定不是厨房里用来烧柴的灶台? 就在宋卓眉头紧皱地看着不远处的石窖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女声,“小宋师傅若不然过去帮忙看看?我虽然已是教过我那两个侍婢如何控制火候,但她们到底不是专业的庖厨,有小宋师傅在一旁看着,我也安心一些。” 宋卓微愣,转头看了看苏流月,却见她依然在低头忙活,似乎只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这样一个奇特的器具,他便是已经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也不可能会用。 这三姑娘是在故意为难他,还是……在讥讽他? 他在原地挣扎了片刻,终是抑制不住心底里对石窖的好奇,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苏流月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方才她在做麻薯的时候,薛灵宛已是在为做脆皮小蛋糕打发鸡蛋和白糖了,因此,这次做两款糕点的时间,跟昨晚比大大缩短。 最后,苏流月把两款新鲜做好的糕点放在桌面上,笑道:“这两款糕点,左边的叫麻薯,右边的叫脆皮小蛋糕,大家随便吃,不用客气。” 麻薯?脆皮小蛋糕?这……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名儿? 袁掌柜不自觉地和身旁的阿大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个刚刚出炉还热气腾腾的脆皮小蛋糕,咬了一口。 阿大则是选择了麻薯。 两人几乎是同时瞪大眼眸,惊呼道:“好吃!” 苏流月嘴角的笑容不禁扬得更高了,尔思则是又嘚瑟上了,“我家姑娘做的,当然好吃!小宋师傅,你怎么不吃?我建议你先吃麻薯,麻薯软软弹弹的,那种口感可新奇了!” 一旁的雪珠连忙道:“不不!我觉得脆皮小蛋糕比较好吃!特别是刚出炉的时候啊,那外皮一咬下去,就像咬开了一片薄薄的麦芽糖,天啊,我光说就要流口水了!” 宋卓有些怔然地看着她们,这般幸福的表情,他从没在吃过他糕点的客人身上见过。 最后,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他先是拿起了麻薯,咬了一口。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他,却见他面无表情地咀嚼完咽下,放下只咬了一口的麻薯,又拿起了一个脆皮小蛋糕,咬了一口,又是面无表情地咀嚼咽下。 众人脸上期待的表情在这诡异的沉默里,逐渐散去,尔思憋不住事,忍不住道:“小宋师傅,到底好不好吃,你说一句话啊!” 雪珠眉头紧皱,“看小宋师傅的表情,不会觉得不好吃吧?不可能啊!” 就在这时,一旁突然传来刀子猛地插到了案台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薛灵宛阴森森的嗓音,“表姐做的糕点,怎么可能不好吃?觉得不好吃的,不是舌头有问题,就是故意找茬!” 她可是听阿娘说了,这个小宋师傅先前为难过表姐! 当着她的面还敢欺负她表姐,真是活腻歪了! 众人顿时一脸惊恐地看着薛灵宛。 苏流月也转头看着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好笑地道:“小宋师傅还没开口说话呢,你们一个个都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话音刚落,面前的年轻男人突然后退了一大步,朝苏流月深深作了个揖,深吸一口气道:“这两种糕点不止是味道新奇,宋某还能品尝出来,不管是火候的掌握还是味道的调配,都恰到好处,丝毫不输给一些大酒楼里的糕点师傅。 宋某……甘拜下风,先前对三姑娘的不敬,还望三姑娘见谅。” 说着,他站了起来,嘴角微抿沉声道:“宋某今天回去,就收拾东西离开满一芳。” 袁掌柜闻言,霎时一惊,还不待他说什么,苏流月的声音就响起,“小宋师傅为何要收拾东西?我有要小宋师傅离开吗?” 宋卓微愣,有些讶异地看向苏流月,“可是,先前我们不是打赌……” “先前小宋师傅说的是,若我在耍你,你自是会走人。” 苏流月直视着他道:“但我自问,十分认真地对待了这次打赌,甚至实打实地花了半个月的时间钻研新糕点。” 尔思连忙点头,“对啊!咱们姑娘就差睡在后厨了!” 苏流月嘴角微扬,继续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赶你走,只是希望满一芳能更好。我如今虽然是满一芳的新东家,但我到底不是专门的糕点师傅,以后满一芳,还是需要一个有手艺的糕点师傅坐镇的。 我能看出来,小宋师傅是真心喜爱做糕点,我一个人能力有限,我真心希望小宋师傅能留下来,协助我一起重振满一芳。” 宋卓怔怔然地看着苏流月。 这姑娘不但不计较他先前口出不逊的事,竟还开口说希望他留下。 更别说,她做糕点的手艺不但丝毫不比他差,甚至……甚至已是超越了他。 他心里忽地就涌出了一股暖流,狠狠地咬了咬唇,又作了个揖道:“三姑娘希望我留下,是我的荣幸,从今以后,我……我定是会努力精进自己的手艺,不让三姑娘失望!” 苏流月的眼眸不禁弯了弯。 袁掌柜一听,顿时欢喜得嘴角都压不下来了,然而,下一息,苏流月的一句话又把他欢喜的心情拍了下去,“袁掌柜,如今新的糕点已是做出来了,有一件事我要与你商量,从明天起,满一芳歇业半个月,劳烦你一会儿回去后在店门口张贴一张告示。” 袁掌柜一愣,一脸讶异地看着苏流月,苏流月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满一芳要推出的这两款新糕点,都要用到烤炉,我要找人在满一芳后厨建一个烤炉,同时可以趁这个机会,让满一芳以全新的模样,重新回到百姓眼前。” 这是她打响满一芳的第一步! 袁掌柜立刻明白了苏流月的意思,看着苏流月坚定的眼神,一颗心忍不住便兴奋了起来,连忙点头道:“好,一切都听三姑娘的!我一会儿回去后,就在店门口张贴告示!” 一边说,一边已是忍不住要冲回店里了。 他莫名有种预感,满一芳在三姑娘手上,只怕要造就先前从没有过的盛况! 苏流月嘴角微扬,道:“这些糕点,你们带一半回去罢,尔思,尔安,另一半,帮我装起来。” 尔安微愣,不禁问:“姑娘,您装起这些糕点要做什么?” 第四十三章 案子的终结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能做什么?当然是拿去贿赂人了! 苏流月默默地望了望天,没有回答尔安的问题,道:“把这些糕点分成两份,一份小一点,一份大一点,小一点那份选一个精致一些的食盒装起来。” 说完后,她让尔思去送袁掌柜几人,自己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便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上男装,让尔安去外头找一辆车准备去京兆府。 她昨天就已是决定了要替周云克做事,只是和大舅聊过后,她更坚定了一点——既然给周云克做事已是板上钉钉,何不利用好这次机会,给自己和薛家谋取更大的利益? 她身为女子,无法进入官场,要想获得权势,只能通过扶持别人的法子,如今明确了大舅在官场上也是有野心的,那她便可以全心全意地扶持他和薛家,等薛家强大起来,小小一个苏家又哪里需要她放在眼中? 何况,查案缉凶本就是她的本职,她心里不但一点也不排斥,还十分兴奋。 虽说前路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地方,但苏流月已是决定了把它当做一份普通的工作,认真对待便是了! 周云克昨天让她在同一时间去京兆府找他,但苏流月特意来早了一些。 上班第一天,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因为苏流月这两天频繁出入京兆府,京兆府大部分衙役都认得她了,因此,她十分顺利就进去了里面,刚进去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兴奋的熟悉嗓音,“苏小郎君,你今儿又来了!” 却是刚好从外面回来的冯大力,他身后还跟着路由和几个眼熟的衙役。 苏流月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就见冯大力快速跑了过来,扬着一脸盆傻笑道:“苏小郎君,你可是来跟进昨天那个案子的?我跟你说,昨天去找那个屋子的几个衙役都被吓傻了,那个屋子从外头看,就是一间普通的猎户自建的小屋,外头上了锁,那个锁还挺新的呢!定然是常山那小子后面换的。 他们把锁砸开,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血腥味!简直像去到了哪个屠宰场,一点也不夸张! 里面的地上,墙壁上,都有很多血迹,许多都是陈年旧迹,一看就是十五年前留下的!前天下午失踪的那个姑娘就被反绑在里头,瞧着都吓傻了,她家里人来接她的时候,还一直躲在马车里大喊大叫,不愿意出来……” “喂,冯大力,谁被吓傻了?你可别胡说啊!” 一个昨天领命去找小屋的衙役推了冯大力一把,没好气地道:“咱们哥几个身经百战,哪是那么容易就被吓到的?你可别在苏小郎君面前玷污我们的名声!” 苏流月记得,他叫孙昭安,因为长得高高瘦瘦的像只猴子,别人都叫他孙猴子。 另一个身材高大、右眼角有一道疤的衙役爽朗地一笑,道:“苏小郎君这么聪明,自是不会这么容易被骗到的! 说起来,昨天我询问常家的左邻右舍了解情况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你们可知道,当年那姚氏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叫陈万金,因为年纪比较大,大伙儿都叫他老陈。 见他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苏流月嘴角一扬,道:“当年,常有德抓了姚氏后,只怕还来不及把她送出城,就死了,他的骡车里应该有一个暗室,可以把人藏在里头,他出意外的时候,姚氏很可能就在那个暗室里,后来她自己挣脱了束缚,跑了。” 陈万金一怔,眼眸猛地瞪大一脸不可思议地道:“苏小郎君,你……你怎么知道?你也去向常家的邻居打听常家的情况了?” 苏流月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件事要推断出来不难,常有德父子折磨囚禁受害者的屋子在城外,而他们驾车出城门是要被搜查的,最不济也要打开车门让守门的兵卒看看里头的情况,若他们不是有个暗室可以把受害者藏起来,早就被发现了。 而当年,姚氏是怎么知道抓她的人是常有德,还知道他住在青衣巷的?以常有德的性子,不可能主动跟自己抓回来的女子交代这些事情。 最有可能的是,她亲自去过那里,甚至,听到过别人讨论跟常有德相关的事,才猜到抓她的人是常有德。 所以,我没猜错的话,当初常有德抓住姚氏后,本来想把她送去城外那个小屋,谁料在那之前他就出了意外,骡车被拉回了常家,那之后,姚氏自己挣脱束缚,偷偷跑了。” 姚氏和她的家人一开始可能不确定常有德是不是那个女子连环凶杀案的凶手,真到他死了后,再没有受害者出现,才算是确定了。 陈万金嘴巴微张,一脸佩服地道:“真不愧是苏小郎君!没错,我昨天打听到,常有德出意外那天,他驾着骡车想出城,谁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富商的孩子,被那个富商狠狠骂了一顿,还扬言要报官,最后常有德伏低做小地陪了一笔银子,这件事才算了了。 那件事解决完后,天都已经黑了,常有德只能先回家,但又气不过,大半夜的跑去喝酒泄愤,这才把自己喝进了祁江里!” 孙昭安也一脸兴奋地道:“苏小郎君猜得也没错!常有德父子那辆车的座位底下是空的,有一个隐秘的开关,里面完全可以塞进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 至此,这个横跨了十五年之久的案子,才算完全解开了。 苏流月笑看着他们,忽然举起手中大一点的那个食盒道:“这两天你们查案子辛苦了,我带了些糕点过来,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一听说有吃的,一众人的眼神顿时亮得仿佛十天没吃饭的猴子。 苏流月脸上的笑容不禁更大了,把食盒交给了要沉稳一些的路由,道:“我有些事要找殿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离去。 没走几步,身后就爆发了一阵混战声—— “老子刚好饿了!快快快,给老子吃一个!” “老陈,你饿死鬼投胎啊!糕点就这么几块,你他奶奶的一抓就抓走一大半!” “都悠着点,这是苏小郎君给所有弟兄带的,你们抢完就没了!” “老天爷,老子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感谢老天!” 对于这种场面,有过前世经验的苏流月已是十分习惯了,十分淡定地继续往前走。 她径直走到了前两天周云克经常带她去的那个房间外头,本想在房间外面等周云克过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讶异的声音,“苏小郎君,你来了?” 苏流月转头,就见到风扬快步走了过来,有些怔然地道:“果然被殿下说对了。” 苏流月眉微挑,“殿下说什么了?” 第四十四章 死的绝不止一个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风扬道:“殿下说,苏小郎君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只会早来,不会迟到,所以让小人提前过来。” 只是,他没想到,苏小郎君竟是早到了快两刻钟! 苏流月微愣,不自觉地看了看他身后,“所以,你家殿下是担心我受冷落,提前让你过来接待我?” “不是。” 风扬摇了摇头,道:“殿下是让小人来接苏小郎君的,殿下在军营那边临时有点事过不来,让小人接苏小郎君到军营处。” 苏流月的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军营可在城外,现在已是快到傍晚了,这一来一回的,她今晚只怕深夜才能回到薛家。 这才第一天上班呢,就给她整加班这一出。 最后,她也只能面无表情地道:“好,走吧。” 从京兆府到城外的军营路程不算短,坐马车用正常速度走,单程也要快半个时辰。 苏流月原本想着这半个时辰只能干坐着了,谁料刚打开马车门,她就见到里面竟是放了一箱子的卷宗! 一旁的风扬立刻道:“这都是关于殿下一会儿想与苏小郎君说的那个案子的卷宗,殿下担心苏小郎君路上无聊,便让小人把这些卷宗都搬到马车里。” 苏流月愣然过后,眉头微蹙,“这个案子竟然有这么多相关卷宗?这莫非又是一个大案子?” 先前的女子连环杀人案加上十五年前的几个受害者,一共有九个受害者,这里的卷宗数量虽然及不上那个案子,但也大差不离了。 这个案子死的……绝对不止一个人! 风扬静默片刻,却道:“不算。” 苏流月微愣,不算是什么意思?昨天她问周云克是不是又有案子时,周云克也是奇奇怪怪地说了句“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算什么意思? 她静了静,没有多问什么,径直上了马车。 罢了,反正卷宗都在这里,她自己找答案更快。 周云克也算做对了一件事。 很快,马车就开始慢慢地前进。 一路上,苏流月都在浏览那些卷宗,很快,她就明白了周云克主仆那奇怪的态度是什么意思——这个案子至今为止一共死了四个人,只是,官府的人查完案子后,都断言,这四个人是自杀的! 而且,这四个死者,竟然都是神武军里的军人! 第一个死者,是一个普通的兵卒,名为周浩,二十二岁,于两个半月前死亡,死因是自缢。 第二个死者,是军中一名校尉,名为卫勇,三十岁,于两个月前死亡,死因是割腕自杀。 第三个死者,竟是军中一个都尉,名为石泰,二十八岁,于一个月前死亡,死因跟第一个死者一样,也是自缢。 都尉是军中的高级武将,仅次于将军以及统领全军的大统帅,在军中通常率领一团,每团约为五千人。 因为薛文柏对军旅生活十分向往,这些天没少跟苏流月说军中的事,苏流月如今对大庆军中的事情,也算有一些了解。 这样的人,竟然也自杀了。 而最后一个死者,死于半个月前,也是军中一个普通兵卒,名为钟卫来,十八岁,死因是投河。 这也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死者了。 因为死者都是神武军里的将士,可以看得出京兆府对这个案子格外重视,每个死者死亡时的情况、包括他死亡时身边都有什么东西,都记录得十分详细。 然而,便是在这般严密的查探下,他们依然查不出这四个案子有他杀的痕迹。 除了仵作查验和现场查验没有找到他杀的痕迹,每个死者死亡现场处,都还找到了他们的遗书或遗物,这些东西都不约而同地表达出了死者内心的痛苦和轻生的意愿。 但对于这个结果,周云克定然是不信服的,否则也没必要把她找过来了。 苏流月把所有卷宗都看了一遍,垂眸沉思了片刻,掀开车窗的帘子,问骑马走在她身旁的风扬,“这四个死者的遗书和遗物在哪里?” “那些东西都是几个死者最后留下来的,以后要把它们送去给他们还在世间的亲人,小人不好把那些东西带出来。” 风扬道:“那些东西都在军营里妥当地收着,苏小郎君一会儿去到军营就能见到了。” 说完,他突然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道:“神武军的军营已是到了。” 神武军驻军的地方位于城外燕山山脚下的一片平原上,周边都是大片大片的田地,这也是前朝京城的守军驻军的地方。 这里周围还留有前朝建立的一大片专供将士居住的营房,没有战争时,大部分军中的将士就是过着普通农户的生活,在农隙时训练。 而如今大庆刚刚建国,前朝的军队明面上已是被全数消灭,实际上暗处还有不少人在蠢蠢欲动,因此此时的军队还是战时状态,周围的农田没有人耕种,呈现出一片荒芜,搭配着此时夕阳西下被照得红橙橙一片的天空,莫名地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 苏流月看着窗外的景象,一时竟是看入了迷,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娇喝—— “放肆!我可是奉我姑姑之命,来给殿下送姑姑亲手做的燕窝,你们竟是连军营也不让本郡主进!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这般不把皇族放在眼里!” 苏流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就见不远处的军营入口处,一个身材娇小玲珑、满头珠翠的粉衣女子正在一众仆婢的簇拥下站在那里,和军营门口的几个守兵对峙。 苏流月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女子身上,没发现风扬在见到她时,脸色都变了,在快到军营门口时,连忙一扬手,让马车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守兵身姿笔挺地站着,目视前方,冷声道:“殿下有令,军营重地,任何闲杂人等不得擅闯!郡主请回!” “我是闲杂人等?!” 女子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本郡主到底是谁!当朝皇后是我的亲姑姑,陛下是我的亲姑父,你们殿下是我的亲表哥!我为何不能进!” 守兵依然面无表情,“殿下有令,军营重地,任何闲杂人等不得擅闯!郡主请回!” 接下来,不管那个女子怎么大吵大闹,那个守兵都面不改色,开口就是同一句赶人的话,这心理素质,连苏流月都佩服了。 最后,那粉衣女子气得直接抢过了身旁侍婢捧着的精美食盒,狠狠地摔到了那些守卫脚边,气得声音都拔尖了,“好!好!我这就回去,把你们欺负我的事告诉姑姑和姑父!” 说完,转身就气冲冲地离去。 方才她一直背对着苏流月,以至于苏流月现在才看清了,这女子的五官竟很是精致,若不是此时因为愤怒脸有些扭曲,当得上一句赏心悦目。 她一直饶有兴味地看着,直到那女子上了马车,转头一看,才发现风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下了马,正小心翼翼地缩在马后,用马的身躯遮挡着自己的身影。 苏流月被他鬼鬼祟祟的模样逗乐了,“风侍卫,你怎么了?” 那小郡主就那么可怕? 风扬一直到那女子的马车远去了,才轻咳一声道:“没什么,我们进去罢。” 跟方才那女子完全不一样,那几个守卫见到风扬,立刻行礼唤了声“风统领”,便让他们一行人进去了。 所有人都说周云克治军严明,苏流月直到进了军营后,才真正领会到了这四个字的意思。 只见偌大的军营里,到处都是走动的兵卒,人虽多,却一点也不显得杂乱,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杂音都没有发出来。 苏流月跟在风扬身后往前走,经过的兵卒见到风扬,都会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苏流月忍不住暗暗地在心里啧啧两声,原来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权势的味道果真诱人啊! 说起来,先前苏唯礼和郭氏铆足劲巴结的那个伍将军据说也是神武军里的,如今看来也不像,这般严明的军中,怎会出现这么一个败类? 苏流月正一边走一边观察,前方的风扬突然停了,转头道:“这就是殿下的营帐,殿下正在里面和几个将军谈论事情,劳烦苏小郎君在这里稍候。” 第四十五章 创伤后应激障碍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点了点头。 这个营帐很大,隔音也不错,苏流月在外头虽然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却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没一会儿,营帐的门帘就被掀开,有两个将军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一个高大如山,皮肤黝黑,面容凶悍,一个身材挺拔,天生一张笑脸。 风扬见到他们,立刻行礼道:“见过牛将军,谈将军。” “我就说今天殿下身边怎么不见你这小子。” 那牛将军瞥了风扬一眼,目光迅速地锁定了他身后的苏流月,眉头一挑,“这豆芽菜是怎么回事?咱们军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根豆芽菜了!” 语气甚是嫌弃。 风扬连忙道:“牛将军,苏小郎君是殿下请过来的贵客!” “殿下请过来的贵客?” 那牛将军突然猛地弯下腰,凑近苏流月,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矮小得跟豆芽菜似的就算了,还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啧啧,殿下请你过来做什么?” 眼看着牛将军离苏流月就一根手指头的距离,风扬不由得急了,“牛将军!” “牛征祥,你对孤请回来的人,可是有什么意见?” 一道清冷悦耳的嗓音突然在几人身后响起,牛征祥立刻像调皮捣蛋的学生见到了夫子似的,猛地站了起来,腰挺得笔直,大声道:“回禀殿下,末将不敢!” 哪里再能见到方才那什么凶悍、紧迫和嫌弃。 “行了,你这头牛可别吓着人家小郎君了。” 另一个谈将军突然笑着道:“不过,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殿下在我们面前,用‘孤’这个自称呢。” 最后一句话,颇有些耐人寻味。 周云克淡淡地瞥了谈将军一眼,没有搭理他,转身就进了营帐,“风扬,把苏小郎君带进来。” 苏流月睨了那两人一眼,跟在风扬身后走进了营帐里。 此时,天已是完全黑下来了,营帐里点起了灯,把整个营帐照得暖黄一片。 苏流月一边走,一边道:“殿下跟你手底下的将士看起来感情很好。” 虽然他们都很敬重周云克,但在他面前,他们敢开玩笑,敢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这不是每一个上峰都能包容的。 周云克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忽地笑了,“你就只有这一个想法?我还以为,你多少会害怕。” 被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很多男子都会下意识畏惧。 苏流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害怕的?我一没做什么亏心事,二,我跟他无冤无仇,三,他看起来也不是什么丧失了理智的无差别杀人犯。” 无差别杀人犯? 周云克把这个稍显陌生的词暗暗地在嘴里过了一遍,似笑非笑地看了这女子一眼。 也是,是他多虑了,她本就不是一般人。 苏流月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惊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莫非,他是担心牛将军会吓到她,所以特意出来帮她解围的?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认了,这想法显得自作多情不说,他堂堂一个太子,又何必在乎她这点子感受? 见周云克在主座上坐下后,她拿起一直提在手里的精美食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道:“我给殿下带了些我自己店里卖的糕点,殿下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周云克微扬眉,抬眸看着她。 苏流月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以后,我就要在殿下手底下做事了,殿下算是我的上峰,这算是我的一点见面礼。” 见面礼? 昨天还因为他擅自抓了她表哥这件事气呼呼的,今天就给他送见面礼来了。 这女子倒是比他想的更能屈能伸。 周云克嘴角微扬,却是道:“我从不吃外人做的吃食。” 苏流月早就猜到了,他一个重度洁癖患者,怎么可能随便吃别人送的吃食,她送过来主要是表明一个态度,也不是真的让他吃的,笑眯眯地道:“我已是送给殿下了,殿下要如此处置这些糕点,全凭殿下意愿。” 说着,把手里的食盒交给了一旁的风扬。 周云克眼眸微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马车上的卷宗,你可是都看了?” 说起了正事,苏流月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点头道:“都看了。” “你如何想?” 苏流月淡声道:“殿下怎么想,我便怎么想,这四个人的死,确实有蹊跷。” 周云克闻言,身子不禁往前探了探,一双凤眸紧紧盯着苏流月,“你何出此言?” “首先,这四个死者看起来虽然都是自杀,但军中短短两个月内,竟有这么多将士自杀,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更别说他们每个人的死亡间隔时间基本都是半个月,一个两个可能是巧合,连续四个都是这样,那大抵就不是巧合了。” 苏流月道:“何况,先前京兆府的人走访了他们身边的亲友,很多人都说,这四个死者先前虽然都曾经出现过严重的心理问题,但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明显比先前开朗多了,很多人都不怎么相信,他们会突然自杀。” 苏流月说完后,军营里静默了片刻,周云克的声音才响起,“他们四个,都是我军中的将士,行军打仗是个十分枯燥、也十分残忍的过程,能坚持到最后的人寥寥无几,即便能保下一条命,心态上也多少会受到影响。 有些将士心态上受到的影响比较大,仗打到一半就必须离开战场。 大庆建国后,我便让一批心态出现了问题的将士先行去到新京休息,他们四个,同属于那一批进京的人。” 这点,卷宗里也详细写了,苏流月自然也知道。 她不禁在心里默默念出了一个词——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是指人在经历过严重创伤后,所产生的心理疾病问题,在每天与杀戮和死神打交道的战争中,这种心理疾病太常见了。 第一个死者周浩,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之前跟他一起参军的几个兄弟相继死在了战场上,心态变得崩溃。 第二个死者卫勇,则是亲眼见到了自己的一家老小死在了敌军的铁蹄下。 第三个死者石泰,据说是他先前在战场上救下了一个女子,朝夕相处间与那个女子生了情,谁料那之后,女子被敌军抓去,先辱后杀,为了刺激石泰,他们甚至把那女子大卸八块,送回到了石泰手中。 最后一个死者钟卫来年纪比较小,参军前是家里的独子,受尽宠爱,连血都没见过,这导致他上了残酷的战场后分外不适应,在亲眼见到敌军在他面前残忍斩杀了一群孩子后,他变得再也见不得血,一见血就吐,这才无法继续待在战场上。 第四十六章 他们的嘴角……是翘着的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这般得了心理创伤的将士,又何止这四个死者,听周云克的说法,这种人在军中也是常有的。 看完那些卷宗后,苏流月也明白了,为什么周云克在说起这个案子时,会是这般沉重的语气。 苏流月看了看主座上的男人,道:“风统领说,他们四个去世时,身边都留下了遗书或者遗物。” 周云克点了点头,道:“风扬,把他们的东西都拿进来。” 很快,风扬就带着一个小兵回了来,两人手上都各捧着两个盒子,每个盒子上都贴了一张纸,上面分别写着四个死者的名字。 风扬把摆在营帐侧边的一张桌子拉到了正中间,把盒子都放在了上面,道:“这些东西以后要还给各将士的家人,所以我们分别用盒子把这些东西装了起来。” 苏流月点了点头,打开了第一个死者周浩的盒子,却见里面竟是一沓画,厚厚的一沓,看着至少有几十张。 苏流月微愣,把画拿起来一看,却发现上面画的都是各种自然风光,有苍茫的大漠,有惊险而雄伟的崇山峻岭,有大漠中的孤城,也有月色照耀下安静的树林。 这应该都是他行军期间见过的景色,这些画都是用粗糙的炭笔描绘而成,没有多么让人惊艳的技巧,却充满了灵气和满满的生命力,让人透过这些画,仿佛便能看到作画者当时的心境一般。 而许多张画上面,都会出现同一群人,他们或是一起在大漠上行军,或是在崇山峻岭间艰难前行,或是难得偷得半日闲,在月下举杯高歌。 然而,随着画的递进,这群人的人数越来越少,从最开始的六人,到五人,到三人,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最后一幅画,却是让人格外惊悚,这幅画上没有自然风光,甚至没有任何背景,微黄粗糙的纸张上,只画了五个人。 而且——都是死人,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有被敌人一刀砍死的,有被卷进马蹄下活活被踩死的,有不小心中了敌人的箭矢不治身亡的,甚至还有死的时候四肢已是不全的…… 这五个人躺在一起,挤在小小的一张画布上,让人看得心情发苦。 一旁的周云克这时候沉声道:“周浩性子开朗,向来很有人缘,来参军时,他是和同村子的五个兄弟一起来的,这几个人的队正说,他们六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要好。 周浩不会写字,但自小就很喜欢画画,在军中无聊时,就喜欢把身边的一切画下来。 这里大部分画,都是他还在军中时画的,他……离开战场后,便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最后一幅画,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画的……” 所以,这最后一幅画,很可能便是他死之前画的。 向来沉默寡言的风扬也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把这批人安置到新京后,便遣人去通知了他们的亲人,周浩的亲人是最早赶到新京的。 周浩还有一个未婚妻,这些天,他未婚妻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本来周浩的亲人说,他的心情已是逐渐好起来了,不但会笑了,还愿意和家人一起去外头走走,谁料……最后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因为同样是军人,没有人比他们,更能共情这些人的遭遇。 苏流月只一直盯着最后一幅画瞧,突然,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其中一个人的嘴角,轻声道:“他们在笑……” 她这句话音量太小,风扬一时没听清,周云克却倏然抬眸看着她。 “虽然他们都死了,但你们没发现吗?这幅画上面,他们都在笑。” 苏流月把这幅画单独拿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指着道:“而且,我感觉,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十分安详。 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每一种死法都十分痛苦,那样死去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般安详的神情。” 风扬不自觉地凝神看了一会儿,有些怔然。 竟然还真的是…… 安不安详的,他看不出来,但他们的嘴角,确实都是微微上扬的! 周云克眼眸幽深,看向苏流月,“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作画者的心态。” 苏流月顿了顿,道:“从这幅画中,我感觉不到痛苦,只有淡淡的哀伤以及深深的怀念,我认为,周浩在画这幅画时,已是把他们五个人的死放下了,他走出来了。” 风扬眼眸猛地瞪大,不可思议道:“不可能!如果……他走出来了,又怎会自缢?如果他是被人杀死的,又为何要在死前画下这幅画?” 没有人知道周浩是什么时候画下这幅画的,便连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的未婚妻都不知道,说明只有两个可能—— 一,周浩是瞒着所有人画下这幅画的;二,这幅画是他死前才画的。 而不管是哪种情况,最让人无法想通的是,为什么他死之前,这幅画会刚好就在他身边? 如果他是被人杀死的,凶手又怎么会知道他画了这么一幅画?还是,这幅画压根就是凶手让他画的? 可是,凶手又是如何,让周浩心甘情愿画下这幅画?这幅画里流露出来的感情,看着可都是真情流露!没有半分被强迫的感觉! 而且,按照卷宗里写的,这四个死者回京后,都被暂时安置在了军中的营房里,周浩是在营房附近的一处林子里自缢的,被人发现时,这些画就被一块石头压着放在他脚边。 根据周浩家人的说法,这些画一直被周浩锁在家里的一个柜子里,钥匙一直是他自己保管的,而府衙的人去查过,那个柜子的锁没有被强行撬开过的痕迹。 这说明,那些画很大可能是周浩自己拿出来,带到林子中的! 苏流月静默片刻,没有回答风扬的话,只道:“先把其他人的东西看完罢。” 说着,她把那些画整理好,正想放回到盒子里,动作却忽地一顿。 刚才她的注意力都在这沓画上,没发现盒子底部,竟还有东西。 第四十七章 怪没良心的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把那样东西拿了起来,眉头微蹙,“柳枝?” 这分明是一根已是蔫了的柳枝! 风扬微微一愣,看了一眼,神情却没有多讶异,“周浩自缢那片林子里有好几棵柳树,这根柳枝应是不小心掺杂在了画里,被收进了盒子中。” 这看起来似乎确实只是一个意外,但苏流月查案多年,最清楚决不能放过案子中任何一个看起来是意外的东西。 她看向周云克,“这些遗物是谁整理的?当初负责查这些案子的人是谁?” 周云克凤眸微扬,道:“这个案子一开始是以前的康少尹负责,康家倒台后,便交到了陆少尹手上,但冯大力和孙昭安全程跟进了这个案子,可要我派人把他们两个叫来?” 苏流月透过窗子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暗暗地撇了撇嘴,道:“不用了,现在太晚了,这么晚把他们叫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怪没良心的。” 周云克默了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又在暗搓搓地埋汰他了。 “何况,要查的事情多着,今天我先大致了解一下案子的情况就行。” 苏流月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第二个死者卫勇的箱子,却见里面,放着一张房契,和一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钱袋子。 钱袋子上,还沾着一些已是干涸的血迹,卫勇是割腕自杀的,这上面沾的应该是他自己的血。 按照卷宗上说的,卫勇是坐在房间里的桌子旁割腕的,这些东西当时就放在桌子上。 苏流月不禁微微一愣,就听一旁的周云克轻声道:“卫勇的爹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之后一直是他娘把他拉扯长大,为此,他娘吃了很多苦头,他平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赚钱,让他娘过上好日子。 参军后,他一直省吃俭用,把每个月的俸禄都存起来,后来回老家在城里买了个两进的院子,让自己的娘、媳妇和孩子都住了进去,那之后,他每个月都把大部分俸禄寄回家,宁愿自己穿已是打了十几个补丁的衣服。 他老家在随州,当时,我们本来攻打的是随州旁边的蕲州,谁料随州突然发生暴乱,大军临时决定把随州一起攻下,卫勇就在被派过去的军队中。 他就是在那时候,亲眼见到自己的一家老小被暴乱的军队踩死在马蹄下。” 苏流月不由得看向周云克。 前朝后期,各地因为不满中央的朝政,暴动爆发频繁。 这般说,卫勇的家人还不是被前朝的军队杀死的,而是死在暴动的军队手下。 这张房契,就是卫勇在随州给他们家人买的那个院子的房契罢。 苏流月放下房契,拿起那个钱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却见里面装的都是一些铜板和碎得不能再碎的银子,每一个铜板和银子都油光滑亮的,也不知道在夜深人静时,卫勇曾满心欢喜地把它们数了多少遍。 这是卫勇努力存下来,想让家人更上更好的日子的银钱。 苏流月静默片刻,问:“如今卫勇的家人都没了,这些东西要给谁?” 周云克道:“卫勇先前曾跟别的兵士说过,他最亲近的家人如今已是没了,他爹娘那边的亲戚,当初不肯接济他们母子俩,把他们母子俩视为灾星,在他心里,这些亲戚早已不是他的亲人。 如果有一天,他也没了,他希望把这些身后之物分成两半,一半赠给他小时候帮过他们母子俩的几个邻居,一半赠给他媳妇的娘家。” 苏流月眉心一蹙,“这些话他是跟谁说的?这么说,他先前确实是有过自杀的念头的。” 周云克点头,“应该说,这四个死者,都曾经确实有过自杀的念头。卫勇这些话,是跟当时和他们一起回来的其他将士说的。” 苏流月静默片刻,忽地轻笑一声,喃喃道:“有意思……” 如果这四个死者真的是被人杀死的,那凶手,得是多了解他们,甚至连他们曾经说过的话都那么清楚。 正是因为不管是周浩留下来的画,还是卫勇留下来的房契和银子,都和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挂念有关,才会让人觉得,他们确实是自杀的。 突然,苏流月的眼神凝了凝,从一堆铜板和碎银子里,用两根手指拈起了一小片粉白色的东西,有些怔然道:“这是……花瓣?” 周云克微愣,也凝眸看了看,道:“这应是莲花花瓣的一小部分,卫勇回到新京后,一开始一直郁郁寡欢,后来为了振作精神,他和与他一起回来的几个将士一起每隔几天就去附近走走。 这附近有个池子,里面开了许多莲花,时常跟他一起出去的将士说,卫勇死的前一天,他们正是去了那个池子附近散心,回来时,卫勇摘了两朵荷花,说他的媳妇生前喜欢花,每到鲜花盛开的季节,都会采摘上许多鲜花放在家里做点缀。 他是在自己的住处去世的,当时,他的桌子上就有一个花瓶,里面插了两朵荷花。” “所以,这点荷花花瓣也是卫勇不小心掺杂进荷包里的?” 苏流月忍不住轻呵一声,道:“也未免太多巧合了。” 风扬连忙道:“苏小郎君是觉得,这花瓣出现在荷包里不是意外?是……其他人放进去的?!” 那只有可能是……杀死卫勇的凶手! 可是,凶手放这么一片残缺的荷花花瓣进卫勇的荷包,有什么用意? 苏流月静默片刻,却摇了摇头,“目前一切只是猜测,卫勇有数钱的习惯,也有可能是他死之前想再数一下自己的钱,不小心掺杂进去的。” 真要说的话,看到如今,苏流月十分理解这几个案子官府为什么都会以自尽结案。 反而是他杀这件事,一直只是他们单方面的推断,暂时还没有非常有力的证据证明。 她说完后,把荷包放回到卫勇的盒子里,便去到了第三个死者石泰的盒子前,盒子打开后,苏流月不禁怔了怔。 却见盒子里,只放了一个崭新的信封,其他什么都没有,是目前为止最简洁的遗物了。 身旁,周云克微沉的声音再次传来,“石家在北地是一个大家族,石泰虽是庶子,但在军事上颇有天赋,参军后没几年就晋升为了都尉。 只是,因为在家族里不受宠,以及生母早亡的经历,他的性子一向沉默寡言,心性敏感,这也是他在当了都尉后,便再难往上走的原因。” 第四十八章 卿可愿再见吾否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能感觉到周云克对这个案子的重视,便连只是普通兵卒的周浩的情况,他都了如指掌,定是真正花了心思去查的。 然而,苏流月也能清楚感觉到,他在说起石泰时,声音里的感情波动跟说起前两个死者时明显不一样。 她看向他,问:“殿下跟石都尉很熟?” 周云克眼眸微垂,半响,轻笑一声道:“我自小长在军营,十六岁开始领兵打仗,石泰是最早一批跟在我身边的将领,他曾与我出生入死,也曾为了我舍命挡箭,你说,我如何与他不熟?” 风扬嘴角紧抿,不由得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殿下和石都尉的交情,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殿下和石都尉都是感情内敛之人,每打完一场胜仗,殿下都喜欢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酌饮赏月,而石都尉每回都能找到殿下,他也不与殿下多说什么,只自己带着一壶酒,朝殿下扬扬,轻笑。 然后,两人各自坐着,各自喝着自己的酒,也不多言,只在情绪上来的时候,偶尔说上那么一两句。 两人这般沉默又和谐的场景,风扬已是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石都尉去世的时候,殿下还亲自去看过,殿下那时候的神情,风扬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如果,石都尉当真是被人杀死的…… 风扬想。 一旦知道那个人是谁,殿下只怕要把他碎尸万段,尤不解恨。 苏流月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收回视线,把手中的信封打开,取出了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信件。 这竟是一封……写给一个名为曼娘的女子的信,这个曼娘,定然便是石泰那个被敌军折磨而死的恋人了。 信不算短,里面用大量篇幅写了石泰对曼娘的愧疚和深深的思念,他认为曼娘之所以会遭遇这般祸事,都是因为他,若当初她遇到的人不是他,她就不会被敌军抓去,也不会这般惨死。 信的末尾,他回忆了当初与曼娘相遇时的事情,曼娘的爹娘在战乱时被流寇杀死了,在那些流寇要对她动手时,是石泰及时赶到救了她,那时候的曼娘曾对石泰说,遇到他是她今生之幸。 石泰这封信最后,写的是—— 卿何尝不知,遇见卿,亦乃吾此生之幸也。下辈子,吾愿再次遇卿,以偿吾之罪过,只不知,卿可愿再见吾否? 这看起来,确确实实就是一封情真意切的遗书。 而官府的人先前已是对比过,这封信的字迹跟石泰以前的字迹一模一样,连一些微小的细节都能对上,不止字迹,连行文习惯也一模一样,绝不是别人能轻易仿造出来的。 这封信,只有可能是石泰本人写的。 因为苏流月方才敏锐地发现了周浩画里的不同寻常之处,风扬不禁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苏小郎君,你从石都尉这封信里看出了什么?” 周云克也定定地看着她。 苏流月抬眸看了他们一眼,道:“看出了深深的绝望,以及对自我的否定和厌恶。” 石泰的情况跟周浩不一样,毕竟,石泰的恋人确确实实是因他而死,但周浩那几个兄弟的死,跟周浩关系其实并不大。 两人心里受到的创伤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风扬一怔,连忙道:“可是,这么说的话,石都尉自尽的可能性不就更大了?” 苏流月却淡声道:“一个人想自尽,和他最后是怎么死的之间,并没有决定性的因果关系,就算石都尉确实存了自尽的心,也有可能是被人杀死的,而且……” 她顿了顿,沉声道:“像石都尉这般本就想寻短见的受害者,凶手杀人的时候只会更容易。石都尉的身份跟其他几个受害者不一样,他并不是住在营房里,而是住在城里一个独立的院子里,身边还一直有守兵跟着。 然而,官府的记录里写了,他在死的前两天,便把身边的人都打发走了,也许那时候他就已是在为自尽做准备,却是刚好给了凶手一个钻空子的机会。” 否则,又哪有人能在重重守卫下,把石泰这般级别的将领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 而且,有一点如今已是十分明确了。 苏流月轻吸一口气,道:“如果这几个案子确实都是他杀,那么这几个死者,定然都认识这个凶手,不但认识,还对他十分信任,甚至愿意跟他说许多他们连家人都不愿意说的事情。” 不管是周浩的画还是石泰的信,都是极为私人的东西,若不是凶手本来就知道有这两样东西存在,绝对想不到要拿它们充作他们的遗物。 至于这些东西是不是凶手让死者在临死前留下的,苏流月暂时无法断言。 风扬眼眸微睁,却是越听越糊涂了,“你说,凶手同时认识这四个死者?莫非凶手也是军中的人?可是,凶手同时认识他们四个人就算了,怎么还能让他们都这般信任自己?” 周浩、卫勇和钟卫来在军中的等级都比较低,而且来到新京后都是住在营房里,要同时认识他们三个很简单。 但石都尉跟他们三个不一样,因为他等级高,平日里几乎不会和低等级的将士混在一处,来到新京后,更是单独住在城里。 凶手得是什么身份,或者说,是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同时结识身份背景这般悬殊的四个人? 更别说要取得他们的信任了! 苏流月忍不住好笑地看了风扬一眼,“风统领提的都是关键问题,若是能弄懂这几个问题,我们哪里还需要在这里查案,直接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风扬忍不住轻咳一声。 他也不过是关心则乱。 苏流月又看了那封信几眼,就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放回到了信封里,随即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那封信一番,最后在信封背面的右下角处,找到了一块已是干涸的暗棕色污迹。 这污迹看起来,像是沾到了某种酱汁留下来的,只可惜案子已是过去太久了,上面早已闻不出任何味道。 她皱眉看了一会儿,看向周云克道:“以你们对石都尉的了解,他是会一边吃东西一边写信的人吗?” 周云克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摇头,“不会,石泰素爱整洁,虽不至于到有洁症的地步,却也绝不会一边吃东西一边做其他事情。但……他那段时间心绪不稳,我也不能断定,他会不会做出有别于以往的事情。” 确实,人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做出什么来都是有可能的。 苏流月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下,把信放回到了盒子里,却迟迟没有关上盒子,看着盒子里的眼神透出了一抹沉思。 周云克看了她一会儿,问:“怎么了?可是又有什么发现?” 第四十九章 战友情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回神,抬眸对上周云克幽深的凤眸,摇了摇头道:“算不得什么发现,我方才从周浩的遗物里找到了一根柳枝,从卫勇的遗物里找到了一片残缺的荷花花瓣,我只是觉得,石都尉的盒子里竟真的只有一封信,再没有旁的东西,有些不习惯罢了。 也许确实是我想多了,那根柳枝和荷花花瓣,只是意外掉进去的。 我们来看最后一个死者的遗物罢。” 说完,果断地合上了石泰的盒子,走到了最后一个盒子前,打开。 却见盒子里,放着一封信,以及一套崭新的衣服,苏流月不禁扬了扬眉。 周云克走到了她对面,道:“钟卫来家境不错,小时候上过一段时间学,因此也会写字。这些衣服是他参军时,他家里的老母亲做好托人送来给他的,他家里人对他很是宠爱,他的老母亲更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他送去新的衣服鞋袜。 这套衣服,是他临死前他母亲最后送去给他的,那时候他已是无法上战场了,只是他怕家里人担心,一直瞒着家里人这件事。” 风扬忍不住沉声道:“他家里人是在他死后两天赶到新京的,却是恰恰与钟卫来错过了,他家里人至今都十分自责。” 在他们看来,也许他们早来两天,钟卫来可能就不会死了。 但谁又知道呢? 苏流月嘴角微微一抿,拿起那封信打开,让人讶异的是,这封信竟不是写给他家人的,而是写给他自己。 整封信,他都仿佛在与心里面的自己对话,他回忆起自己当初读书不行,又不想就在家里混日子被人唾弃,这才不顾家人反对去参军,然而,自己这般任性的举动不但伤了爹娘的心,还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他说起在军中这段时间,他其实有过不下一百次回家的念头,只是他总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这般轻易退缩,于是咬着牙坚持了,只是他最后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咬着牙就能坚持下去的。 军中的生活真的太苦太累了,最重要的是,太可怕,也太残酷了。 他每一次站上战场,都觉得自己随时会死,只是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每次死的都不是他,而是别人。 在亲眼看到敌军仿佛玩儿一般杀死了一群不到他膝盖的还在哭着要爹娘的孩子时,他彻底承受不下去了,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什么英雄,更不是什么勇士,他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懦弱的、什么都做不好的普通人罢了。 这封信很长,足足有两页纸,苏流月花了一小会儿功夫才把它看完了,看完后,她眉头微蹙,“这看起来,不像是遗书啊。” 风扬立刻问:“那像什么?” “像是对自我的一个剖析和和解。” 苏流月顿了顿,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跟他们解释,“就类似于,一个人在做完一件事后,对这件事进行的反思。 钟卫来的情况跟前面几个人都不一样,他虽然受到了打击,但他受到的打击并不是来自于他的亲朋好友,按理来说,他是这四个死者里面,受到的创伤程度最浅的。 从这封信里,我也读出了释然的感觉,他承认了自己的平凡和渺小,不再逼迫自己成为所谓的英雄,他跟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说完,她把那封信放到了桌子上,指着上面的文字道:“而且,你们可有发现,他写字的轨迹是向上扬起的,这代表他在写这封信时,心情应是十分轻松。” 风扬不禁有些怔然,“你还能从字迹分析出写字的人当时的心情?” 苏流月微扬眉,道:“当然,人最是容易受情感驱使,很多时候,人的一举一动都会昭示着他当下的心情,即便有一些人通过训练,能很好地藏住自己的感情,但通过一些细枝末节依然能看出来。” 风扬:“……” 莫名觉得有些可怕怎么回事! 苏姑娘在看着他们的时候,不会也在时刻分析他们此刻是什么心情,在想什么吧? 苏流月看完信后,把信重新放好,拿起盒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扬开,道:“我看卷宗上说,钟卫来是在营房附近的一条河里投河身亡的,当时,他便是穿着这套衣服,只是投河前,他把这套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在了河边。” 穿着母亲最后做给他的新衣赴死,在死之前把衣服脱下。 如果钟卫来是自尽的,这也算符合钟卫来的性子。 但如果是他杀,凶手又为何这般大费周章地把他的衣服脱下,再杀死他? 苏流月正沉思着,忽然听一旁的风扬道:“钟卫来死的那天,住在他旁边的士卒发现他不见了,立刻联合其他人一起去找,一直找到了晨光微熹,才找到了人。 我听第一个发现了钟卫来的尸体的将士说,钟卫来当时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单衣,在当时十分暗淡的天色下,静静地漂浮在河面上,看着甚是渗人。” 苏流月不禁看了他一眼,“听起来,这些将士间的感情都很不错。” 不管是卫勇还是钟卫来,都是住在他们旁边的兵士最先发现他们出事的,说明他们互相之间时常窜门。 卫勇甚至会跟其他将士一起去游玩散心。 “当然。” 风扬感慨道:“军中生活单调乏味,军中的将士很多时候都是互相扶持、互相鼓励才能坚持下去的,很多甚至是过命的交情。 这种战友情某些方面比别的情谊都更深刻,那是一辈子都很难忘记的。” 战友情…… 苏流月不禁抬眸看了看对面的男人。 此时的周云克正微微垂眸,看着桌子上的四个盒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浓黑的羽睫在眼睑上覆盖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先前也有能把后背交托的队友,多少是能明白他们的心情的。 看完这四个死者的遗物后,这个案子暂时也没有旁的线索了。 苏流月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明天,我会把冯大力和孙昭安带上,亲自去那几个死者生前居住的地方看看。 如今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突然抬眸,淡声道:“我送你。” 这句话的威力无异于平地起雷,苏流月不禁有些怔然地看着他,风扬也猛地转头,眼眸大睁,一副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殿下竟然亲口说要送苏姑娘! 老天爷,别说女子了,殿下以前何曾开口说要送过谁?送人上西天倒是常事! 第五十章 还真是风趣幽默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周云克似笑非笑地看了苏流月一眼,道:“否则,又要有人暗搓搓地埋怨我没良心了。” 苏流月:“……” 堂堂太子殿下,能心胸宽广一点吗? 但苏流月已是打定主意好好打这份工,自是不会排斥任何一个与上峰搞好关系的机会的! 何况,能对手底下的将士这般上心的人,绝不是什么心思阴险的小人。 很快,苏流月就上了来时的马车,周云克带着一队护卫慢慢悠悠地骑马跟在马车身侧。 这还是苏流月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出城,也是第一次这么晚还在外头,不由得掀起帘子,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周云克偶然间回头,就见到少女探出了窗外的脑袋,以及溢满脸上的惊叹神情,不禁眉微挑。 查案时那般多智敏锐,甚至面对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杀人犯时还能咄咄逼人,毫不畏惧。 这会儿,却是难得表现出了一些闺中少女的模样。 突然,苏流月见到远处的平原上出现了一个个营帐的剪影,不由得抬起手指着那边好奇地问:“莫非那边也是神武军的营地?” 周云克转头看去,凤眸中悄然掠过一抹冷冽,淡声道:“那是魏王指挥下的虎翼军的营地。” 竟是魏王的营地。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苏流月眉头微蹙,心里下意识的排斥。 当今圣上周啸坤本就是行伍起家,众人都说他手下的几个儿子均是天生将才,其中最为突出的当数魏王周景琛,以及太子周云克。 据说当初圣上要立周云克为太子时,就曾遭到手底下不少人的反对,认为周景琛年纪更长,性子更稳妥,最重要的是,已是娶妻生子,当立他为太子。 也不能怪周云克身边的人那么急着让他迎娶太子妃,甚至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苏流月都怀疑,若不是当时周云克还在外领兵对抗前朝军队,圣上担心惹恼他,他直接联合前朝军队起兵造反,还不一定会坚持把他立为太子。 如今苏流月倒是由衷地觉得,幸好周云克是太子。 否则,她便是想帮大舅都没法子。 她想了一会儿,突然道:“殿下,你们神武军中,可有一个姓伍的将军?” 周云克微愣,转头垂眸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苏流月扯了扯嘴角,道:“世人都说殿下治军严明,我大表哥对殿下更是崇拜有加,但私以为,治军严明可不仅仅是体现在军中,殿下还是多多留意你手下的将士为好,免得玷污了殿下的名声。” 她已是想好了法子对付那个伍将军,自是不会把一个宝贵的提要求机会浪费在他身上。 而且,她现在怀疑,那个伍将军,还不一定真的是神武军中的人。 周云克凝眸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也没问,只淡淡地扬了扬唇,道:“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 周云克倒是信守承诺,一直把她送到了同心巷外头。 苏流月下了马车,跟周云克行礼告辞后,便小跑着往薛家走,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风扬的声音,“苏小郎君请留步!” 苏流月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就见风扬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她面前,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绣祥云纹的钱袋,道:“这是殿下吩咐我给苏小郎君的,说是上一个案子的酬劳。” 苏流月微愣,多少有些惊喜。 她还在想,她的酬劳什么时候才能发下来,会不会是和京兆府其他人的俸禄一起发呢! 她接过后,忍着立刻把钱袋打开的欲望,轻咳一声装得甚是端庄地道:“劳烦风统领替我谢过殿下。” 风扬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苏流月立刻把手中的钱袋打开,看到里面装了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块银子,高兴得心都要飞起来了。 老天爷,这至少得有五六两啊! 果然是太子殿下,这出手就是阔绰! 若不是还在外头,她都恨不得把银子拿出来咬上一咬了。 苏流月喜滋滋地把钱袋扎紧,抬头一看,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僵。 不远处的风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回过了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流月:“……” 苏流月:“风统领,可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风扬连忙站直身子,轻咳一声道:“没什么,就是……殿下说,苏小郎君收到银子后,定然会很高兴,但大抵不会表现出来,只等我一离开,就会立刻打开钱袋查看。 殿下果然又猜对了。” 一边说,脸上一边现出无比崇拜的神情。 真不愧是他们殿下! 除了一些小毛病,他们殿下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 苏流月:“……” 不禁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你们殿下还真是风趣幽默……” 这男人,果然还是很讨厌! 少女此时虽然穿着男装,但五官明媚生动,在淡淡月色的照耀下,更增添一种恬静的美感,甚至连她嘴角那抹稍显僵硬的笑意,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圈圣洁的柔光。 风扬不禁有些看呆了。 这一刻,风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向统领天天说苏姑娘其实长得很不错了。 这样的女子,竟然还会被人退婚。 这京城中人的审美,果然不是他们这些军中的糙汉子能理解的。 风扬又是轻咳一声,收回视线,跟苏流月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去了。 第二天,苏流月又是起了个大早,便往京兆府去了。 冯大力和孙昭安显然早就得到了消息,已是在京兆府里等着了,见到苏流月,冯大力立刻兴奋地上前道:“没想到竟然又能和苏小郎君一起查案!我今天早上接到这个消息,兴奋得以为在做梦!” 孙昭安一脸无语地道:“这家伙知道要和苏小郎君查案后,便激动得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看得我眼都花了,只怕以后他媳妇生娃,他都没这么激动。” 苏流月好笑地看着他们俩,道:“知道搭档的是你们,我也觉得省心了不少。在去现场查探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一下你们,当时你们查这几个案子时,可有发现这几个死者有重合的圈子?意思是,他们可有同时在什么地方露过面,或者,参加过什么同样的活动?” 这几个案子的卷宗虽然写得很详细,但有一些没有写上去的事情,苏流月也不知道是他们没有查到,还是觉得无关紧要。 例如,从这些卷宗上面,她甚至不知道这四个人互相之间是否认识。 第五十一章 花瓶与柳枝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冯大力和孙昭安对看一眼,先开口的是冯大力,只见他挠了挠后脑勺,道:“苏小郎君若是想说周浩、卫勇和钟卫来的话,他们同时出现过的地方可多了,毕竟他们回京后都是住在一处的。 但若是加上石都尉,那他们同时露面的时候,也许只有来新京这一路上了,他们这一批提前来到新京的将士一共有六十八人,其中有二十人是护送他们回来的兵士,但因为石都尉身份特殊,据说来新京这一路上,也很少跟其他将士说话,只会跟他身边的几个守兵交流。” 果然,这几个人里,最特殊的还是石泰。 苏流月眉头微蹙,道:“那么说,周浩、卫勇和钟卫来应是互相认识的,他们感情如何?他们和石都尉,就一点交集也没有?” 孙昭安道:“周浩、卫勇和钟卫来虽然是一起来新京的,但因为他们先前在军中隶属于不同的队伍,在来新京前互相之间根本不认识。 来新京这一路上,他们也是跟原来队伍的将士交流比较多,他们周围的人都说,他们虽然认识,但基本没什么深交,顶多见面打声招呼。 至于他们和石都尉,确实没什么交集,只怕连话都没说过一句的。” 人都会寻找能让自己有归属感的圈子,这很正常。 更别说他们心态上本就出现了问题,自是没什么心思去结识新的人。 苏流月眸色微沉,又道:“那跟他们一同回来的这一批将士中,可有跟他们四个都有交集、甚至很熟悉的人?” 冯大力和孙昭安都摇了摇头。 苏流月对这个答案也早有所料,若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即便这四个人看起来真的是自尽,也定然会被官府盯上,重点查探,不至于在案子卷宗上一点存在感也没有。 只是,这样说的话,这个案子暂时还真是一点突破口都没有。 苏流月沉思片刻,道:“我们先去这四个死者的住处看看罢,首先去石都尉那里。” 这四个人里只有石都尉住在城中,且他的住处离京兆府不远,直接用腿就能走过去了。 在去石都尉住处的路上,冯大力突然愤愤不平道:“这两个月,基本每半个月就会死一个人,现在距离上一个死者死去已是过了半个月了,很多人都在观望,殿下军中会不会又有一个人自尽。 据说这件事把圣上都惊动了,前段时间把殿下叫进宫中狠狠训了一顿,让他管好手下的将士!” 话里话外透出一股凭什么训咱们殿下的不服气的劲头。 苏流月不由得扬眉瞥了他一眼。 虽然周云克掌管京兆府的时间不长,但看来还挺得人心的。 孙昭安撇了撇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死的这些将士都是殿下军中的呢,虽然都是自尽,但影响也很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多么苛待军中的将士呢。” 冯大力立刻道:“怎么可能!混账,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专门针对咱们殿下了!苏小郎君,殿下让你重查这几个案子,定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吧?难道真被我猜对了,是有人专门针对殿下?” 苏流月默默地望了望天,道:“殿下对这个案子有所怀疑是真的,至于这些案子是不是别人针对殿下而来,暂时不知道。” 她是一千一万个不希望这些案子会这么复杂。 虽然知道在那男人手下做事不会轻松,但她还是不想一上来就牵扯进这些勾心斗角中。 几人很快就到了石都尉先前的住处,这里原本是前朝皇后娘家卢家的一处别院,卢家倒了后,石泰就住进了里面。 石泰死了后,周云克立刻派人把这个院子封锁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因此里面的情景,跟石泰离去那天基本没有变化。 石泰那天是在寝室里自缢的,苏流月一进去就直接去到了他自缢的地方,刚进到房间里,苏流月就明白了周云克说的石泰素来爱整洁是什么意思。 这个房间不大,但每个角落都被收拾得十分整齐,不管是床上的被褥,还是书桌上的东西,都不见一点宁乱。 苏流月慢慢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细细地查看着每一个角落,当她的视线去到窗前的书桌上时,眼眸不由得微微一睁,快步走了过去。 冯大力和孙昭安微愣,连忙跟了上去问:“苏小郎君,可是发现什么了?” 苏流月最后停在了书桌角落处一个白色的花瓶前,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花瓶,眉头一点一点锁起。 这是个白陶花瓶,瓶颈细长,弧线完美,上面没有一点花纹,看着十分素净,单看这个花瓶的风格,跟石泰这个房间倒是很搭配。 吸引苏流月注意的是,这个花瓶里竟然插着的一根已是蔫黄蔫黄的柳枝!她方才一路走进来,清楚记得,石泰这个院子里可没有柳树! 这柳枝,他是从哪里摘来的? 昨天她在周浩的遗物里也找到了一根柳枝,这两者之间可是有什么联系?! 苏流月轻吸一口气,忽地转头看向冯大力和孙昭安,道:“石都尉死的那天,这个花瓶可是就摆在这里了?” 冯大力微愣,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对,石都尉死的时候,这个花瓶就在了。” 苏流月紧紧盯着他们两人,“石都尉身边的守卫可有说,这个花瓶、尤其是里头的柳枝,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孙昭安不太明白苏流月为什么突然这么关注这个花瓶,但还是如实道:“石都尉身边的守兵都不知道这个花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石都尉死去的前两天,他们就都被打发走了,因此,我们猜测,这个花瓶是石都尉那两天自己买来放在这里做摆饰的。 如今是夏季,新京很多地方也种有柳树,要找到一两根柳枝并不难。 苏小郎君,这个花瓶和柳枝,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石都尉心情不好,想摆点儿绿色植物在房间里舒缓心情,也很正常吧? 第五十二章 第五个死者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没有回答孙昭安的话,垂眸紧紧地盯着那个花瓶和柳枝,总觉得这样的搭配,她在哪里见过。 昨天,因为在石泰和钟卫来的遗物中没有再发现什么多余的东西,她便怀疑是自己想多了,周浩和卫勇遗物里发现的柳枝和碎花瓣只是偶然。 谁料,原来石泰的遗物中不是没有多余的东西,而是那些东西,在别的地方! 她倏然转头,道:“我们现在立刻出城,先去钟卫来的住处看看。” 如果在钟卫来的住处也发现了类似的事物,就基本可以断定,这些东西很可能是凶手故意放在凶杀现场的! 为的是,向他们传递某些信息。 冯大力和孙昭安一脸怔然,但还是立刻点头道,“是!” 两人很快找来一辆马车,孙昭安紧跟在苏流月身后上了马车,见冯大力一直站在外面不上来,不禁探出头困惑道:“冯大力,怎么不上来?还要咱们请你上来不成?” 冯大力:“……” 看着孙猴子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他憋得辛苦啊! 京兆府里知道苏小郎君其实是女子的人没几个,偏偏他就是其中之一,背负着这样的秘密,要他怎么毫无顾忌地和苏小郎君坐同一辆马车? 阿娘可自小就教他要做一个正直守礼的男人! 他还在那儿纠结,苏流月就仿佛看出了他在纠结什么,掀开帘子催促道:“快上来,如今查案子要紧。 如果真的是他杀,我们必须尽快把凶手抓拿归案,否则下一个受害者,只怕很快就要出现了。” 苏流月能猜到冯大力在想什么,大庆再怎么开放,女子和外男同坐一辆马车也是不怎么妥当的。 但他们以后可是要常常一起查案的,一直这般拘谨哪里能好好做事? 只能让他们慢慢习惯了。 苏流月这话有着无上的威力,冯大力立刻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地就跳上了马车,仿佛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害死一个人一般。 马车立刻向城外驶去。 路上,苏流月刚想跟他们说出她的怀疑,正掀开帘子往外看的孙昭安却忽然讶异道:“那不是……陆少尹?陆少尹突然这般匆忙地出城做什么?” 几人一怔,苏流月也连忙掀开帘子往外看,他们这会儿刚出了城门,而此时正从城门骑着马出来的那个男人,不是陆少尹又是谁? 陆少尹如今忙得很,寻常的小案子他根本不会亲自出马,他会这般匆匆出城,只可能是,城外发生了必须立刻处理的大案。 苏流月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叫停马车,跳了下去大声道:“陆少尹!” 幸好陆少尹这时候离他们不远,闻言立刻勒停马匹,转头见到是他们,微微一愣后快速驱马上前,沉着一张脸道:“刚好,你们随我一同过来,却是省了派人去找你们的功夫了。” 冯大力微愣,有些憨憨地道:“可是,我们正奉殿下之命在查案啊……” “魏王手下的虎翼军中有人出事了。” 陆少尹径直打断了冯大力的话,脸色黑沉,“出事的是虎翼军中的一个校尉,报案的人说,他看起来……是自尽身亡的。” 自尽身亡! 苏流月三人均是一震,苏流月的眸色也迅速地沉了下来。 她的预感竟是成真了。 这是这段时间第一次出现……神武军之外的军人自尽的案子。 苏流月立刻点头,道:“好,劳烦陆少尹在前面带路。” 便立刻回到了马车上。 冯大力还有些不敢相信,上了马车后不禁喃喃道:“虎翼军中怎么也有人出事了,难道,这些案子不是针对咱们殿下的……” 孙昭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本来就没人说是针对殿下的,都是你自己在瞎猜。” 苏流月没有说话,只转头看着窗外。 如今这个案子,是越发扑朔迷离了。 如果虎翼军中这个军人的死也同属于这个案子,受害者之间的联系,就更薄弱了。 除了他们同为军人,几乎再没有相同的地方! 不到半个时辰,虎翼军的营地就到了,苏流月几人下了车,紧跟在陆少尹身后。 这次的死者名为陈邵,也是住在营房里的,因为早训时迟迟见不到他,一些跟他关系好的兵士便去他的住处找他,谁料一进去,就见到他趴在了桌子上,右边手腕上有一条条深可见骨的血痕,鲜红色的血液流了满桌子。 跟之前的卫勇一样,也是割腕而死。 虎翼军的人一听说他们是京兆府来查案的,立刻把他们带了过去,此时陈绍的营房外头,已是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吵闹个不停。 陆少尹眉头微微一皱,废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挤了进去,走到了房间里。 军中的营房是专门修来给常驻的将士住的,都是十分粗糙的泥土房,房间里一般只有一个房间和一个小小的厅堂,好一点的能有两个房间,还有个别带院子的,而能分配到什么样的营房,要看那个士卒在军中的等级。 校尉也算是一个小领导,手下统领着几百人,按理来说这个死者是能分到一个条件比较好的营房的,但因为陈绍是新京人,自己在城里有房子,这里的营房只是在他赶不及回家时偶尔住一晚,因此他主动要了个只有一个房间的营房。 房间里本来就站着两个兵士,见到他们,其中一个看着年长一些的立刻行礼,脸色微白道:“见过陆少尹,我与……死去的陈校尉同为虎翼军的校尉,姓孙。 方才,就是我和我身边的吕校尉过来寻陈校尉时,发现他出了事的。” 陆少尹点了点头,立刻让随着他一起过来的仵作上前查看死者情况。 苏流月也跟了上去,死者是侧着趴在桌面上的,苏流月方才站着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这会儿转到了他的正面,在看到他正脸那一瞬间,她心头猛地一震。 冯大力和孙昭安一直留意着苏流月,见到她脸色有异,连忙走了过去,也盯着死者瞧。 因为是割腕自杀,死者衣服上和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他贴在桌面上的那半张脸,更是完全被鲜血染红了。 冯大力不解地道:“苏小郎君,你为何是这样的表情?死者有什么不对吗?” 苏流月沉着双眸,抬起手指了指死者的额头,道:“他额角处有一点鲜红,你们不觉得,那点鲜红有些奇怪?” 确实,死者脸上,除了趴在桌子上的那半边脸,便是额角处有一抹显眼的鲜红。 冯大力和孙昭安自是一开始就发现了这抹血迹,虽然也觉得有些突兀,但谁知道这是不是死者临死前不小心弄上去的? 只是,苏小郎君的表情分明告诉他们,她觉得这抹血迹有问题。 苏流月紧盯着那抹血迹,嘴角忽地慢慢扬起一抹微冷的弧度,一字一句道:“我知晓,凶手想传递给我们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了。” 第五十三章 都是一群废物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冯大力和孙昭安都一怔。 苏小郎君这是确信,这是一起凶杀案了? 而且苏小郎君的意思是,这凶手还在想方设法向他们传递什么?这不闲得慌吗?杀了人不把自己的狐狸尾巴藏好,还暗搓搓搞这些小动作?? 他们三个人在这边说着话,另一边,陆少尹正在向最先发现尸体的孙校尉和吕校尉问话。 这个案子涉及到魏王,魏王又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手段狠决。 若他不好好查这个案子,给魏王一个交代,魏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陆少尹一想到这个嘴巴就发苦,这天底下像他这么凄惨的京兆府少尹已是不多了! 他暗暗打起精神,问:“你们是大概什么时候发现死者的尸体的?” 孙校尉道:“大概辰时(早上七点),我们虎翼军都是卯时(凌晨五点)开始早训,早训到辰时去吃早膳。 我、陈校尉和吕校尉同为十三营的校尉,向来关系很好,今天早上我和吕校尉见陈校尉一直不来早训,就觉得奇怪,陈校尉以前可从来没缺过一次早训,便是有事情,也会提前请假。 因此早训结束后,我们便相伴来找陈校尉,谁料……一进去就发现人出事了。” 陆少尹:“来报案的兵卒说,你们还发现了陈校尉留下来的遗物?” “对。” 吕校尉点头,指了指放在死者脚边的一个箱子,暗叹一口气道:“我们……在大庆建国前便是战友了,一直在新京并肩作战,对陈校尉的情况算是比较了解的。 陈校尉今年三十有五,他很早就成亲了,但膝下一直没有孩子,夫妻俩暗中寻医问药,好不容易在五年前生下了一对双生儿,那时候陈校尉可开心疯了,开口闭口都离不开他那两个儿子。 谁料……半年前新京动乱的时候,他两个儿子和他们走散了,至今下落不明,陈校尉的媳妇当下就病了,至今还卧病在床,陈校尉无法接受这件事,这段日子一直心情抑郁。 那个箱子,我方才和孙校尉打开看了,里面都是他那两个儿子的衣服,自从他那两个儿子不见了后,他几乎每天都会把两个儿子的衣服拿出来看上一遍,我们先前就总是担心,他会不会熬不下去寻短见……” 他们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他们先前大抵是前朝的军人,一直在新京驻军,大庆建国后,便被编进了大庆的军队中。 不远处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的冯大力不禁和孙昭安交换了个眼神。 死前心情抑郁,死后留下遗物这一点,也和前几个死者一模一样! 陆少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越发黑沉了。 忽然,孙校尉沉声道:“我听说前不久,神武军那边有好几个将士自尽,没想到这会儿,连我们军中也发生了这种事……” “本王的虎翼军,自是跟那神武军是不一样的!” 一个冷沉不悦的声音突然响起。 在场众将士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脸色一变,下一息,便齐刷刷地跪下行礼,大声道:“见过魏王殿下!” 唯有京兆府来的几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一个身材高大、身着甲衣、面容冷峻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陆少尹身为官场老油条,是他们中反应最快的,连忙行礼道:“下官见过魏王殿下!” 苏流月几人也紧跟着他一起行礼。 行礼间隙,苏流月不禁暗暗抬眸看了那男人一眼。 没想到这次来虎翼军,还碰见了魏王周景琛。 他长得跟周云克,倒是完全不一样,如果说周云克就像一抹锋利却内敛的刀刃,他就像一座给人无尽压迫感的高山。 此时他眉头紧皱,一双鹰眸含着沉沉的冷意,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陆少尹几眼,忽地冷笑一声道:“你就是京兆府的少尹?听说本王的皇弟十分器重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父王想派去他京兆府的人,说如今京兆府的事务,陆少尹一个人处理便绰绰有余矣。” 陆少尹:“……” 夭寿哦!殿下什么时候对他这般信任了?!殿下刚来时,那些嫌弃他资质平庸的话,他可还记在他的小本本上呢! 魏王嘴角的笑容扬得更高了,“既然是皇弟这般信任的人,本王自然也不敢小觑。本王知道皇弟身兼多职,没那么多心思管好手下的将士,这才让手下这么多将士自尽身亡。 但本王日日在军中坐镇,断不该发生这样的事!如今陆少尹接手了这个案子,本王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否则,便别怪本王在皇弟面前质疑陆少尹的能力了。” 苏流月闻言,不禁暗暗地抽了抽嘴角。 这厮是什么强盗思想,这不明摆着在说,神武军里发生的命案,是周云克的责任,他军中发生的命案,就不是他的责任么? 这还不止,这是要把以后虎翼军中有可能发生的命案的锅,都推到陆少尹和京兆府身上啊! 而陆少尹这个没出息的,已是忍不住两股战战,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声线,道:“魏王殿下放心,京兆府定是会全力彻查此案!” 魏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人,忍不住冷哼一声。 看着就是一群废物。 周云克竟然会倚重这样一群废物,当真是不打仗后就废了。 前几日京兆府破了那起横跨了十五年的女子连环杀人案,父王因此大大赞扬了那厮一番,但他可听说,那个案子是那厮亲自去查,亲自破的。 他可不相信他有那么多闲情每个案子都亲自去查。 他巴不得再多死几个人,这样在指责完那厮治军不力后,还能狠狠参他一本,说他管理下的京兆府无能。 现在很多人已是在质疑,说这些将士并不是自尽,而是有人蓄意谋杀,以表达他对新朝的不满。 他届时再煽风点火一番,不愁不把那厮的名声搞臭。 到那时,他可就没理由继续拒绝他和父王往京兆府里塞人了。 魏王冷冷地一扯嘴角。 那厮以为他不了解他?先前他所有心思都扑在战事上,根本没有精力培养人才。 这一点,是他赢了。 他最后,冷冷地道了句:“那本王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便一个转身,大步离去。 陆少尹猛地吐出一口气,差点没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勤劳的少尹,为什么他遇到的事情,却一件比一件大啊! 苏流月冷冷地看着魏王离去后,才走到陆少尹身边道:“陆少尹,如今你离不开京兆府,这个案子交给我们便是,你快回京兆府罢。” 陆少尹一愣,“可是……” “放心。” 苏流月淡声道:“这个案子,我已是有眉目了,何况,殿下本就把这个案子交给了我。 我可以向你担保,这个案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已是有眉目了? 陆少尹眼眸猛地瞪大,下意识道:“这些案子不会……不会真的是他杀吧?” 苏流月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一扬,“没错,这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玩的一个自以为是的……神明游戏罢了。” 第五十四章 菩萨听了都嫌晦气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神明游戏? 一众人都听懵了,陆少尹眉头紧皱道:“苏小郎君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在凶手看来,竟只是一个游戏?!” 苏流月嗓音微冷,“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可笑的游戏,但在凶手看来,他大抵是认真的。他自以为是可以拯救天下苍生的神明,要把那些正在受苦受难的人解救出来。 他的道德观与我们寻常人不一样,这可能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小时候,他很可能曾经亲手杀死了一个被痛苦缠身的人,这个人在他看来本就是该死的,只要死了,他就能从这些痛苦的事情中解脱,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直接塑造了独属于他自己的道德观。” 顿了顿,迎着众人震惊的神情,苏流月淡声道:“没错,凶手是由衷地觉得,杀死这些人不是在犯罪,而是在做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就算我们最后把他逮捕了,他很大概率也会认为自己是无罪的。” 这……这又是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扭曲心理,天底下真的会有思想这般扭曲的人吗? 陆少尹忍不住道:“苏小郎君是如何推断出这些的?” 他不是不相信苏小郎君,而是这个案子,他是当真不敢怠慢啊! 苏流月看了陆少尹一眼,道:“昨天,我看了先前四个受害者的遗物,在第一个受害者周浩的遗物里,找到了一根柳枝,在第二个受害者卫勇的遗物里,找到了一片残缺的荷花花瓣。 而今天早上,我在第三个受害者石泰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插着柳枝的纯白色花瓶。 而方才……我在今天这个受害者的眉心,看到了一抹血红。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你们难道不觉得十分熟悉?” 众人一怔,不禁低声重复了一遍苏流月说的那几样东西。 忽地,陆少尹一脸震惊地看向苏流月,脱口而出,“这些东西,看起来……都跟观世音菩萨有关!” 苏流月嘴角微微一扬,满意道:“没错,世人所熟悉的观世音菩萨形象,要不就是手持柳枝,要不就是手持插着柳枝的纯白色净瓶,而且,观世音菩萨很多时候是坐着莲花宝座现身的。 最最要紧的是,几乎所有观世音菩萨额头正中心的位置,都会有一颗红痣! 那些东西,就是凶手故意留在凶杀现场的,为的是告诉我们,他本人就是观世音菩萨的化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苦救难罢了!” 众人一时竟都无言以对。 这不是笑话吗?杀人这件事竟然能跟观世音菩萨扯上关系,菩萨知道了都要说一声晦气。 冯大力想了想,却道:“可是,凶手好像没有在第四个死者钟卫来那里留下东西,还是我们没有发现?” “留下了。” 孙昭安突然脸色微白道:“你忘了吗?钟卫来被发现的时候,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而很多画像里的观世音菩萨,都是身穿白袍的……”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凶手要在杀死钟卫来之前,特意把他的衣服脱了! 谁能想到,竟是因为这么一个荒谬的理由! 见他们跟上了她的思维,苏流月淡淡一笑,突然道:“凶手年龄应该与这几个受害者差不多,从他缜密而冷静的做事方式来看,他也不会太小,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 这几个案子的案发现场都没有打斗痕迹,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伤痕,说明这几个死者都认识凶手,是凶手把他们约出去,或者他们主动让凶手进门的。 他外表十分和善,极其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以及信任,所有认识他的人,大抵都会说他是个老好人,他平日里不但乐于助人,还很容易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所以他才会这么轻易得到这几个受害者的信任。 凶手正是借助他们对他的信任,顺利接近受害者,并让他们服下迷药,在他们失去意识时,把他们杀害。”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苏小郎君对凶手进行推断,但每次听到,感觉还是十分不可思议。 明明如今凶手还连影子都没找到,他们心中却仿佛已是描画出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一般。 苏流月说完,环视了面前几人一眼,淡淡一笑,“如今我们要做的,便是找出凶手和这些受害者之间的联系。 我先前认为,凶手很可能是在和前四个受害者一起去往新京的其他将士中,所以他才专门以神武军中的将士为目标,但今天这个案子彻底扭转了我的思维。 前面四个死者,只是恰巧都是神武军中的人罢了。也许这几个死者都是军人,也不过是巧合,凶手挑选目标的标准从来只有一个——曾经遭受过巨大创伤的人。 只是最近战争刚刚停歇,新京突然涌现出了大批有着巨大心理创伤的军人,而凶手偶然间与他们有所接触,才受到了刺激,突然开始作案。” 他们之前只把凶手的范围锁定在跟神武军有关系的人群中,却是太狭隘了。 陆少尹已是听入了迷,忍不住问:“那我们要怎么找出那个联系?” 苏流月摊了摊手,“这一点没有捷径可以走,只能一个个从头核查了,这一次要重点询问这些受害者在神武军之外都接触过什么人。所以,我想请陆少尹再给我几个人手……” 苏流月话音未落,跟着陆少尹来的一众衙役就眼眸发亮,争先恐后道:“我!我!我可以帮忙!”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要想立功,跟紧苏小郎君就是了! 先前跟着苏小郎君他们去查那个女子连环杀人案的衙役,可都得了一笔十分可观的赏银呢! 陆少尹:“……” 他也好想留下来跟着苏小郎君查案啊…… 好吧,他这样的牛马不配! 苏流月最后,留下了三个先前跟她一起查过案的衙役,好笑地把哭丧着一张脸的陆少尹送走了。 随即,她给每个衙役都分配了任务,让他们各自去做事后,正想先回神武军的驻地等他们回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震惊的嗓音,“苏三姑娘?” 苏流月脚步猛地一顿,暗暗地抽了抽嘴角。 不会这么倒霉吧?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熟人?! 不待苏流月回过神来,一个身穿甲衣的高瘦身影就猛地闪现到了她面前,一张尚可以称得上俊逸的脸上满是震怒的神色,“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可是气不过我要和你退婚,故意来这里对我死缠烂打的?!” 这番指控比在这种鬼地方还能遇到熟人更让苏流月无语问苍天。 今天她大抵不宜出门。 没想到竟是碰到她的便宜前未婚夫——郑家的九郎君郑柏宗了! 她先前只知道他在军中任校尉一职,倒是没想到,他竟也被编入了虎翼军中。 她嫌弃地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后退一步道:“郑九郎想多了吧,还是郑九郎忘了,你我之间是为何退婚的?” 这男人,原主看不上,她更看不上。 这大抵是她跟原主之间唯一的相似之处了。 郑柏宗闻言,脸色猛地一变,前段时间那些屈辱的视线和闲言碎语倏然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瞧,那就是郑九郎,那个连寒门出身的苏家三姑娘都看不上的郑九郎。 ——呵,是我我也看不上,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自身又没本事,若不是他名字前那个姓,他什么都不是! ——别的大家族的庶子也有靠自己的本事出头的,这个郑九郎靠着郑家,还只做到了一个小小的校尉,真真是笑死个人! 这些话语这段时间原本早已是在他脑海中淡去了,却又被这个可恶的女人勾了起来! 郑柏宗气得脸色通红,咬牙道:“你不是来找我的,那来虎翼军做什么!” “我只是碰巧路过,怎么?郑九郎莫不是这么霸道,进了虎翼军,就觉得连虎翼军门前的土地都是你的,别人都走不得?” 苏流月淡声道。 “你!” 郑柏宗差点被气得口不择言,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震怒慢慢消退,冷笑一声道:“柔儿说得没错,你这眼高手低没有自知之明的性子是永远改不了了,苏流月,你是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能攀上比我更好的男人? 你嚣张不了几天了,我和柔儿的婚期已是定了下来,这几天,你家里人定然就要定下你的亲事。 到时候,便是你悔不当初,下跪求我,也别想我回头看你一眼!” 想到她家里人要给她说的亲事是什么,郑柏宗嘴角的笑容不禁更加讥讽。 当初她嫁给他都算高攀了,要不是他看她尚有几分姿色,也不会点头答应。 他已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她认清现实后,满脸崩溃的样子了。 第五十五章 殿下很关心苏小郎君哦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一个个神神秘秘的,就差把“你就等着被苏家卖了找地方哭吧”写在脸上了。 她眉微挑,忽然嘴角一扬,眼波微转,语气倏然轻柔了下来,“郑九郎……就这么想我求你啊?” 郑柏宗一怔,顿时看得有些呆。 说实话,他初见这个女子时,心里头是惊艳的,虽然她对他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却更是勾得他心底里发痒。 他那时候只以为她的冷淡是性子使然,虽然心里不太喜,但也觉得看在那张脸的份上,婚后他未尝不可以好好调教她。 就算后面苏柔主动接近他,对他耍一些明眼人都心知肚明的小心思,他也没想过放弃她,只想着等把苏流月娶了后,再把苏柔纳回家,两姐妹共侍一夫,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却没想到,这女人娇美的外表下,竟是这么一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心! 此时见她对他服软,郑柏宗心里忍不住炸开一抹得意,嘴角越发上扬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不装了?我就知道,你今天穿成这样过来就是找我的。你到底是我的前未婚妻,若你好好道个歉,认清自己的位置,我未尝不可以……” 在娶了柔儿后,再想办法把你也纳了。 这句话还没出口,面前的女子就突然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冷冷地一字一字道:“真是做梦,郑九郎有这个做梦的时间,不如找面镜子好好照照自己的尊容罢!” 郑柏宗脸上的神情顿时僵在了那里,眼眸猛地瞪大,被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流月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郑柏宗猛地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你这贱人,你……” 苏流月却已是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白了他一眼,突然反扣住他的手臂,猛地一用力。 一股钻心的疼痛顿时席卷郑柏宗的四肢百骸,郑柏宗当下忍不住惨叫出声,不自觉地松开了握着苏流月的手,苏流月趁机一个扫堂腿,直接让身旁牛高马大的男人摔了个狗吃屎。 看着狼狈地趴在地上被摔懵了的男人,苏流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又狠狠地补了一脚,冷笑道:“以后少来惹我,下次就不是把你打趴下这么简单了。” 她可是警察出身,虽然主攻心理犯罪研究那一块,体术却还是要过关的。 若不是这个身体缺乏锻炼,她又哪会那么容易被他抓到? 苏流月早就打算以后要把这个身体练起来,只是先前一直忙其他事情,没时间罢了。 说完,她没再看身后的男人,转身往马车那边走去。 因此,也没看到还趴在地上的郑柏宗一边呻吟着,一边牙关紧咬地看着她,里面是满满的震惊和怨毒之情。 苏流月去到神武军军营后,也没想进去,就站在军营门口,等冯大力他们回来。 她便是想进去也没法子,但凡是军营都管理严格,她身上没有任何令牌,自是进不去的。 谁料她在军营门口待了没一会儿,马车的门就被敲响,苏流月掀开马车帘子一看,却是风扬,和他身后笑得一脸瘆人的容若。 苏流月微微一愣,困惑地问:“是殿下让你们过来的?” 周云克理应很忙,因此在破案前,苏流月都没打算去找他。 “是。” 风扬点了点头,板着一张脸道:“殿下听闻苏小郎君来了军营门口,特意让我来问问苏小郎君可是需要什么帮助。” 他身后的容若立刻贼兮兮地道:“殿下很关心苏小郎君哦。” 苏流月:“……”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风扬今天的脸板得比平时更没生气了。 她学着风扬,无视了容若,嘴角微扬道:“你们不用管我,我是过来查案的,我刚遣了几个衙役去查一些事情,跟他们约好了在神武军营前汇合。” 她在这里附近就熟悉两个地方,虎翼军到底是魏王的地盘,她便选择了在周云克的地盘前和他们汇合。 风扬点了点头,道:“跟殿下猜的差不多,苏小郎君一直待在外面不方便,不若进到营中来,我给苏小郎君安排一个营帐稍作休息,若京兆府的衙役来了这里,会有人去通知苏小郎君。” 某人又开始不甘寂寞地姨夫笑着道:“啧啧,殿下这般体贴一个人,当真是闻所未闻哦。” 苏流月这下子不止是嘴角抽,连眼皮也忍不住有些抽。 她下意识想拒绝,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问:“你们营中应该有不少马吧?” 风扬微愣,“苏小郎君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 苏流月轻咳一声,道:“我有点想学骑马,专门给我安排一个营帐便不用了,我想去看看你们神武军的训练,顺便看看别人是怎么骑马的,不知道可方便?” 冯大力他们没那么快回来,她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 体术她可以慢慢捡回来,骑马这件事却是要想办法尽快学会的。 学会了骑马,她做什么都要方便一些。 风扬有些怔然,不自觉地和容若对看了一眼。 容若忽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道:“苏小郎君想学骑马,那不简单?咱们军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和会骑马的人,风扬,你不如干脆直接安排一个有空的小兵,教苏小郎君骑马。” 苏流月微愣,连忙摆了摆手道:“那倒不用那么麻烦……” 风扬却已是行礼应了一声,“是!” 说完,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苏小郎君随我来罢。” 苏流月:“……” 罢了,有便宜占白不占! 苏流月当下也不再扭捏,微微一笑道:“好,那就劳烦风统领了,我会想办法报答你们今日的恩情的。” “报答咱们就不用了。” 一旁的容若正常不过几息,便又意味深长地道:“苏小郎君莫不是以为风统领是会听我话的人?若不是殿下交代风统领,不管苏小郎君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风统领也不会那么利落地应下我的建议。 苏小郎君真要报答,报答咱们殿下就是了。” 苏流月:“……” 她实在很想对这家伙说,别期待,没结果!她跟他们殿下就是纯洁的合作关系! 只是未免节外生枝,她只是朝容若礼节性地一笑,“容先生说的话,我记着了。” 说着,就跟在风扬身后走进了神武军中。 容若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白羽扇兴奋地轻敲手心。 他可是听说了,昨晚是殿下亲自送苏三姑娘回去的! 他就不信殿下对这个苏三姑娘一点心思都没有! 若是他赌错了,他容某人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风扬径直把苏流月带去了骑马场,此时不是训练时间,骑马场上空无一人。 他指了指身旁叫来的一个兵卒,道:“他叫吴桐,苏小郎君在骑马上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问他。” 那兵卒看起来很小,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看着很是拘谨,但教起人来倒是细心。 教骑马难免要有身体接触,苏流月也不在意,还由衷地觉得,女扮男装当真方便啊,若这个面对她时说话都结巴的小兵知道她是女子,只怕更放不开手脚了。 她虽然是第一次骑马,但她胜在胆子大,身手也算敏捷,倒是很快就上手了。 在她第一次不用那小兵牵着,可以自己骑着马在场地上溜达的时候,不禁满脸惊喜。 这般兴奋畅快的心情,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久违了。 她满心都扑在了身下的马上,因此完全没有察觉,不远处,一身黑衣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正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瞧。 第五十六章 跟他差不多的人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周云克一脸闲适地看了片刻,才轻笑一声,朗声道:“腰背挺直,双脚夹紧马腹,你这软趴趴的模样,是想等马跑起来直接被甩下去?” 苏流月微愣,猛地一拉缰绳,转头看向正站在场地入口处的男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软趴趴?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个词形容。 但她也不是听不进建议的人,当下按照他说的调整了姿势,道:“可是如此?” 周云克嘴角微扬,缓缓走了过去,淡声道:“还不错,但我记得,你不是在查案?怎的这般有闲情逸致学起了骑马?”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苏流月顿时一脸无辜又正直地道:“我学骑马,也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替殿下查案,何况,我原本只是想在等冯大力他们查东西回来前旁观一下别人骑马,是容先生非要让风统领叫人教我。” 若能因为这件事,让周云克狠狠地训容若一番,让他以后不要再这般恶心兮兮地看着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苏流月说完,便翻身下马,谁料因为还不熟练,下马镫时脚底一个打滑,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稳住了。 周云克顿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学了大半天,就学成了这样?” 苏流月:“……” 她学成怎样了?她这是第一次骑马好不! 她暗暗磨了磨牙,懒得跟他计较,一边安抚受惊的马一边敷衍地道:“自是没有殿下天资聪颖。” 周云克好笑地看了看她,也没继续扯东扯西,说起了正事,“听闻虎翼军那边,也有人自尽了。” 苏流月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没错,而且……他跟石都尉他们一样,是被同一个凶手杀死的。” 周云克他们尚不知道案子的进展,闻言,站在周云克身旁的风扬忍不住讶然道:“同一个凶手?苏小郎君莫非已是找到他们是被人杀害的切实证据了?!” 苏流月点了点头,放开手中的马匹,走到他们面前,把今天早上查到的事情跟他们一五一十地说了。 周云克越听,脸色越是黑沉,最后,冷冷地一扬唇,讥讽地道:“观世音菩萨?既然他这般想成为救苦救难的菩萨,日后,我也不是不能实现他这个心愿。” 就让他回到天上,好好地当他的菩萨去罢。 周云克每次说起这个案子时,眼底都会透出一股子隐忍的戾气和疯狂。 吓得一旁不知道是走还是不走好的吴桐抖得更厉害了。 他倒是挺佩服苏小郎君的,明明看着细胳膊细腿,但面对殿下时,却毫不畏惧。 难怪能这般得殿下重用! 就在这时,一个兵卒突然匆匆走了过来,行礼道:“殿下,苏小郎君,苏小郎君在等的衙役来了,此时就在军营门口!” 苏流月还没说话,一旁的周云克就淡声道:“请他们进来,到我的营帐议事。” “是!” 很快,冯大力几人就被带到了周云克的营帐里,等他们给周云克行完礼后,苏流月立刻问:“查得怎么样了?” 冯大力咧嘴一笑道:“小菜一碟,前四个死者生前接触过的人,咱们先前本就查过了,如今不过是去进一步核实,看有没有什么缺漏罢了。 就是今天死的那个陈绍查起来费了点功夫。 不过,还真的让我们查出了一些东西!” 孙昭安紧接着道:“今天我们再次去询问时,周浩的未婚妻跟我们透露了一个情况,她说,周浩有一段时间,经常晚上一个人外出,他不许他们跟着,也不会跟他们说他去了哪里。 但他们到底放心不下,有一回,周浩的爹就悄悄跟在了他身后,却见他熟门熟路地上了一辆驴车,那个车夫一见到他,就问,可是又去老地方?周浩回答,是。那个车夫就说,那个地方好啊,酒那叫一个好喝。 那之后驴车走远了,接下来的事情他便不清楚了。” 苏流月眉头紧皱,“驴车?营房就在军营附近,这里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驴车?而且,先前他爹怎么不说?” 听周浩他爹的描述,周浩显然不是第一次坐上那辆驴车了。 “还是有的。” 周云克突然沉声道:“军中的将士日常都住在城外,白天要训练,很多时候只能晚上出去放松一下。 回城的话时间太紧,因此,他们一般会去这附近一些村子的酒馆,或者鬼市中作乐。 附近一些村民瞄准了这一点,时常会在晚上到军营附近,专门搭载这些外出寻乐的将士。” 鬼市,指的是夜晚的集市。 前朝宵禁很严,一到了时间就不准百姓摆摊做买卖,然而寻欢作乐乃人之本性,一些聪明的商贩就悄悄在城外一些隐蔽的地方聚集在一起开夜市,也就是俗称的鬼市。 大庆建国后,为了让经济尽快恢复,朝廷取消了宵禁,但跟城里管理严格的集市比起来,很多人还是更喜欢城外这些没人管束的鬼市。 孙昭安也道:“因为当时,周浩的爹娘以为周浩是自尽的,没想那么多,我们询问时,也主要是问他在神武军中的关系。 直到今天,我们直接挑明周浩是被杀死的,而且杀死他的人很可能是神武军以外的人,周浩的爹才想起了这件事。” 苏流月沉声道:“这么说的话,周浩定是去了这附近的某个酒馆。” “没错,而且大晚上跑去喝酒的人,可不止周浩一个!” 冯大力突然兴奋地道:“我们去查陈绍的踪迹时,陈绍身边的人说,他大多是独来独往。自从他两个儿子失踪后,他更是一有时间就会到处去找他儿子,若不是家里还有老人和他生病的媳妇要照顾,需要银子,他只怕连军营都不会去了。 每天结束训练后,他也会立刻往外跑,很晚才回来,有好几回,他在军中的伙伴担心他,在他回来后去他营房里找他,都会闻到他身上传来浓郁的酒味。 有一回,他一个伙伴随口问了句他是去哪里喝酒的,他说,是在这附近一个鬼市喝的酒,那里还有很多跟他差不多的人!” 第五十七章 他只是他自己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跟他差不多的人…… 这个案子的其他几个死者,不都是跟他差不多的人么! 苏流月立刻拍板,道:“你们立刻去查查,这附近有多少个鬼市!冯郎君,孙郎君,你们立刻去周浩父亲先前说见到周浩上了驴车的地方,如果那个车夫长期做的都是军中将士的活,他定然会再次出现!” 杀死了那五个将士的凶手,定然就在那个鬼市里! 周云克突然站了起来,道:“这附近一共有两个鬼市,其中一个离这里比较远,周浩他们会去的,应该是离这里比较近的那个。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派人去远一点的那个鬼市查探一番。” 顿了顿,他淡声道:“如今天色也快黑了,我与你们一起过去。” 苏流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若是殿下有空,自是最好的。” 这附近的情况,没有人比周云克更熟悉了。 其他人接了任务后,都相继出去了,营帐里一时又只剩下周云克和苏流月两人。 就在苏流月想着自己要不要去外头等着的时候,不远处的男人突然道:“如今快到晚膳时间了,你不嫌弃的话,便在营中吃完晚膳再出发。” 苏流月微愣,她今天一大早就出来了,中午时就吃了几块随身携带的糕点,确实饿了。 在太子手下做事的感觉就是不一般,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吃上军中的大锅饭。 她点了点头,礼节性地问了一句,“殿下不吃?” 周云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不与其他人一起吃,会有人把膳食端给我。” 苏流月:“……” 好吧,是她见识少了,她还指望周云克会和其他将士挤在一起吃大锅饭? 她轻咳一声,没再说什么,自去吃饭了。 等她吃完饭回来,天色已是完全黑了下来,天黑后,便是鬼市开始的时间。 苏流月回到周云克的营帐时,他已是换了一身更适合外出的墨色绣白鹭纹常服,看着英姿飒爽,清冷俊美,是在大街上走,会吸引无数女子回头的那种郎君。 苏流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殿下准备好了的话,就走罢。” 周云克微愣,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女子的情绪不太对劲。 虽然她在面对他时也不会太热情,但如现在这般连眼皮子都透露出一股子冷漠的模样,倒是没见过。 他微微扬眉,道:“可是军中的饭菜不好吃?” 苏流月道:“怎么会,殿下心系手下将士,军中的庖厨据说是殿下特意找人请回来的,膳食味道自是十分鲜美。” 周云克不由得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一时看不透这女子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他扬了扬手,“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出来。” 苏流月立刻应了一声,她一出去,周云克就淡淡地看向风扬。 方才,是风扬带苏流月去用膳的。 风扬跟在了周云克身边这么久,又哪里不知道自家主子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连忙行礼道:“回禀殿下,方才苏小郎君去到膳堂时兴致还是很高的,也和其他将士有说有笑。 只是,在她听一个士卒说他昨天在殿下扔出来的垃圾里看到了一盒完全没用过的糕点,本来想捡回去尝尝味道,只是后来还是没有那个胆子后,苏小郎君的心情就明显变得不好了。” 周云克微愣,头已是有些疼了起来,轻吸一口气道:“为何那盒点心,会出现在我扔出去的垃圾里?” 风扬一愣,傻傻地道:“殿下昨天临走前,不是让小人把苏小郎君送来的点心处理一下?小人想着殿下又不吃,处理一下的意思不就是扔了?” 周云克:“……” 生平头一次对这个向来能干的下属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抬起手揉了揉额角,淡声道:“行,我明白了。” 说完,便在风扬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中,大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去鬼市的一路上,苏流月都没有与周云克说一句话。 倒不是她矫情,而是自己辛辛苦苦做的点心就这么被扔了,多少会有点情绪罢! 她也没指望周云克会吃,他便是把它赏给手底下的人,她都不会那么郁闷。 只是,这小小的情绪,在苏流月见到了传说中的鬼市后,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个鬼市开在一片隐秘的林子里,一路走过去,几乎每棵树上都挂着火把或吊着一盏用来照明的灯,很多摊贩都是直接在地上铺一块布,把自己卖的东西放在上面,自己席地而坐,见到过来的客人,就会热情地招呼。 因为这里没有官府的管辖,卖的东西比城里的市集杂多了,除了常见的一些衣服鞋袜,锅碗瓢盆,还有卖什么兽骨兽血,什么民间秘方,更甚者还有江湖中人直接摆出牌子,卖情报的,卖命的,卖禁药的,真真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见不到。 光线虽然昏暗,比不上城里的市集灯火璀璨,却一点也不输给城里市集的热闹繁华,甚至别有一番滋味。 苏流月站在鬼市入口处等冯大力他们时,便忍不住感慨,“没想到来逛鬼市的人还挺多啊。” “呵呵,这位小郎君是第一次来逛鬼市?” 旁边一个摆摊卖衣服的老妇突然咧嘴一笑,道:“来到鬼市的人,没有人会问他的出生,他的过去,他的前程,他在这里,就只是他自己,他可以放下一切凡尘俗事,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是在那些每天被青天大老爷们盯着的集市中,所不可能有的体验。” 苏流月不禁默默地瞅了不远处的周云克一眼。 这儿就有个青天大老爷呢,还是重量级别的。 不过,这种地方确实容易让人敞开心扉,那几个死者类似于遗书的东西,估计都是在这里有感而发写下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冯大力他们的声音,“苏小郎君,头儿,这边!” 却见冯大力他们几人已是站在了不远处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拼命朝他们招手。 苏流月立刻和周云克走了过去。 不待他们走近,冯大力就激动地道:“我们顺利找到了先前拉过周浩的那个车夫,他说,周浩先前每晚来的确实就是这个鬼市,他还知道,周浩经常会去里面一个姓黄的东家开的摊子上喝酒!” 然而,他话刚说完,另外几个提前来了这个鬼市打探消息的衙役就道:“这里确实有一个姓黄的东家开的卖酒卖吃食的摊子,但……在这个鬼市这样的常驻摊子有好几个,姓黄的东家开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 方才我拿了几个死者的画像给那些摊子上的人看,他们对里面的人,有些有印象,有些没有印象,但没有一个摊子的人,是对所有人都有印象的!” 第五十八章 破案的捷径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闻言,思索了片刻,道:“这说明这几个死者不是约着一起来的,只是偶然间来到了同一个鬼市,分散到了不同的摊子里喝酒。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了,所有死者都来过这个鬼市!” 那几个衙役立刻点头,“是,便连石都尉也有人认了出来,说石都尉来过两晚,恰恰是……石都尉死去前那两晚!” 所以,他们确实就是在这里遇见凶手的。 凶手就像在这个鬼市里四处游离的黑白无常,不动声色地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孙昭安不由得道:“可是……那几个死者分散在了不同的摊子上,说明凶手也不是固定某个摊子上的人,很可能跟他们一样,也是在摊子上喝酒的客人,我们要怎么找出他?难不成要把所有去过那些摊子的客人都找出来排除?” 那得排除上几天几夜啊! “当然不用。” 苏流月淡淡一笑,道:“我破案向来喜欢走捷径,你们只需要帮我去问那几个摊子上的人几个问题,便能锁定凶手的身份。” 苏流月很快,把那几个衙役分成了几组,给他们分配了任务。 分到周云克时,她不禁有些为难,周云克看了她一眼,道:“我与你一组便是。” 苏流月也就不再纠结,和他快速找到了周浩曾经去过的那个姓黄的东家开的摊子。 摊子上的客人还不少,几乎都坐满了,东家看着便是个健谈的,一边舀酒一边和摊子上的客人聊天说笑。 一个身姿窈窕的妇人正在客人间穿梭,行云流水地给他们送上他们点的酒或吃食,看着应是东家的媳妇。 苏流月径直走了上去,笑着道:“东家,听说你们这里的酒很好喝,麻烦给我上两斤酒,以及一盘酱牛肉。” 这里是鬼市,若是泄露了他们是官府中人的事,可能反而会弄巧成拙。 前期,定是先隐瞒身份打探消息比较合适。 东家哈哈一笑,突然打量了苏流月一眼,道:“这位小郎君,你很脸生啊,是第一次来咱这里喝酒?” “确实是第一次。” 苏流月笑眯眯地道:“是我一个朋友介绍我来这里的,他知道我今天要来,还拜托了我一件事,说上一回,他来这里喝酒时忘了带银子,是在这里跟他一起喝酒的一个客人帮他付的钱,他托我这回过来看看那个郎君在不在,在的话,就帮他把酒钱还回去。 但他说,他跟那郎君也没见几面,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东家,你可记得你们这里有过这样一个客人,他为人十分热情,很是乐于助人,别人出了什么问题,或是只是表露出一丝愁绪,他都会第一时间上去攀谈。 他十分愿意去倾听别人心里的苦痛,并与他感同身受,因此,往往会很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 这段时间,他应该时常来这里喝酒,不一定会在你这个摊子,也有可能会去别的摊子。 最要紧的是……” 苏流月顿了顿,嘴角微扬道:“他家里,应该也曾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例如,曾经有人因为心里的痛苦自尽,虽然这件事是个悲剧,但他向来很乐意把这件事分享给别人。” 苦痛的人,会被同样的苦痛吸引,因为这会给到他一种归属感,让他觉得,原来这天底下,痛苦的不止是我一个人。 因此,这个凶手不但十分愿意把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事情分享出去,还会主动找机会说,这不仅仅是他取得受害者信任的一种方式,他更是在通过诉说这件事,潜移默化地暗示那些遭遇了创伤的人——死吧,只要死了,你就能解脱了,一切就能结束了。 东家一开始还有些怔然,听到苏流月最后一段话,他一脸醍醐灌顶,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很快,分散询问的几人就再次聚集到了一起,冯大力一见到苏流月,就忍不住激动地道:“苏小郎君,我们问出来了!确实有一个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的人!他这段时间时常在不同的摊子里徘徊,我们还找到了一个恰好认识他的人! 那个人说,他叫马成,今年三十岁,跟他同是青石村的人,青石村就在这里附近!他说,马成向来是个老好人,而且很多时候会热心过头,但凡出了什么事,不管那个人需不需要帮忙,他都要上去凑一脚,因此村里有不少人都挺烦他的! 而且,他们家先前,确实有人自尽过,是马成的娘,据说,马成他爹常年酗酒,喝上头了就会对他娘又打又骂,他娘后来受不住折磨,上吊自尽了! 据说在他娘葬礼那天,马成一滴眼泪也没掉,甚至在笑,别人都觉得惊悚,以为他受刺激太大疯了,他却笑着说,他没疯,他只是高兴,高兴他娘终于从这一切中解脱了。 因为这件事太诡异了,青石村的村民至今都印象深刻,这也是他们对马成感情复杂的原因之一!” 马成的情况,苏流月方才也从姓黄那个东家那里了解到了不少,只是那个东家并不知道马成到底是谁罢了。 这会儿却是连打探马成的身份这件事也省了。 苏流月立刻道:“马成同村那个人呢?可有带过来?” “有!” 冯大力兴奋地点头,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一脸局促的男人道:“就在那儿呢,我方才向他亮明了我们的身份,让他带我们去马成家。” 苏流月不禁笑看了冯大力一眼,赞扬道:“你这小子,平时看起来憨憨的,做事还是很靠谱的嘛。” 孙昭安一听不乐意了,立刻挤了过来道:“苏小郎君,要不是我死活压着这货,这货只怕一开始就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苏流月忍不住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甚是豪气地道:“放心,只要能把这个案子破了,你们都大大有赏!” 说完,倏然想起自己如今可不是领导,不由得转头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轻咳一声道:“我说的没错罢,头儿?” 周云克嘴角笑容淡淡,眸色幽黑,“没错,只要顺利抓到凶犯,每个人都算是大功一件。” 所有人的眼神都不由得亮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冲到马成家,把那家伙抓拿归案。 在马成同村人的带领下,他们没一会儿就到了马成家。 这一路上,他们也了解到了,马成早已是成亲生子,大女儿都已是十岁了,前几个月,他媳妇还刚给他添了个大胖小子。 到了马成家后,冯大力直接上去敲门,没一会儿,一个抱着一个孩子的农妇就开了门,见到他们,农妇眼眸微睁,一脸受惊道:“你……你们是谁?过来做什么?” “京兆府查案。” 冯大力熟门熟路地拿出令牌晃了晃,沉声道:“你是马成的媳妇罢?马成如今在何处?我们有事找他。” 农妇脸色更白了,直觉出了什么大事,嗓音发抖地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夫君最近几个月时常深夜外出,说是……说是结识了一些新朋友,要和他们一起去喝酒。 他今天跟先前一样,刚吃完晚膳就出门了。” 马成出门了?! 冯大力脸色一变,一旁的孙昭安忍不住道:“糟糕了,马成今晚定然也去了那个鬼市,他可是察觉到了我们在找他,所以躲起来了?” 他们打探的时候已是十分小心,分开行事,找了各种借口询问这几个死者的行踪,按理来说,一般人不会这么快察觉到他们的异常。 能立刻就察觉到异常的,只能说明,他本就不是一般人。 第五十九章 一切源起的地方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冯大力连忙道:“可……他能跑去哪啊?他媳妇孩子都在这里呢?他都不管了?!” “不对!” 苏流月却沉声道:“他不可能跑,在他看来,他在做的是拯救苍生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跑?若是跑了,不就证明他做的都是错的吗?” 众人:“……” 对哦,差点忘了,他们这个犯人是个以菩萨自居的疯子! 孙昭安连忙问:“那他现在去了哪里?他刚刚才杀完一个人,不可能那么快再次动手,只有可能是又往鬼市去了?莫非……他人还在鬼市里?” “稍等,让我想想。” 苏流月闭上眼睛,眉头紧皱,没过片刻,她便再次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的精光,紧紧地盯着一脸惊惧不安的农妇道:“这附近可有供奉观世音菩萨的庙宇?!应该说,你婆母先前自尽的那个庙宇,在哪里!” 农妇一脸震惊,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婆母自尽了?还……还知道她是在观音庙里自尽的?!” 苏流月却没有解释,只冷声问:“那个观音庙,可是就在这里附近?” 农妇怔怔然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下意识地开口道:“对……没错,我们青石村的祖先传说曾受过观世音菩萨的恩典,因此我们村里的人向来信奉观世音菩萨,村里……村里一共有两座观音庙,一座已是废弃了,一座是前几年新修的。 我婆母当年……便是在已是废弃了的那座观音庙里上吊自尽的……” 带他们过来的那个村民顿时一脸愤然道:“当初就是因为马成他老娘在庙里上吊了,村里人觉得晦气,才逐渐舍弃了那座观音庙,在村里筹钱新建了一座。 马成他老娘生前时常会去观音庙里祭拜,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竟会在那里自尽……” 苏流月闻言,立刻斩钉截铁道:“劳烦这位郎君带我们去那座废弃的观音庙!” 顿了顿,她一字一字道:“马成他……就在那里。” 众人虽然已是猜到了,但还是不明白苏流月是怎么推断出来的,看着一众人困惑又好奇的眼神,苏流月在去往观音庙路上,淡声道:“马成今晚应是去了鬼市,见到了我们在找他,他立刻便知晓自己做的事情已是暴露了。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做的是违法丧德的事情,虽然理智上清楚我们是来抓他的,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这种时候,他最可能去的,便是直接塑造了他这扭曲的心理的那个地方,也就是——当初他亲手杀死了他母亲的地方!” 众人一脸震惊,冯大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奶奶的,他老娘竟然也是他杀的!” “没错,马成的娘……才是这个案子中的第一个受害者,他娘生活凄苦,每次受了委屈,都会去到她最为信奉的观世音菩萨面前祷告,然而,不管她的态度多么虔诚,她依然没法从这种生活中脱离。” 苏流月嗓音微凉,“小小的马成一直跟在他娘身边,亲眼目睹了他娘的痛苦和绝望,这才逐渐让他的观念产生了扭曲,最后……亲手杀死了他娘。” 观音庙离马成家不远,苏流月说话期间便到了。 村子里的观音庙本就比不上那些香火鼎盛的大庙,就一间小小的庙宇,本应已是一个人都没有的主殿里,此时有淡淡的烛光蔓延出来。 众人心里一喜,不禁加快了脚步,快速地把庙宇的门围了起来。 却见庙宇里,一个男人正虔诚地跪在已经满是蛛丝灰尘、头颅更是已经缺失了一半的观音像前,那微弱的烛光,正是他放在身边的那盏油灯发散出来的。 冯大力顿时一声厉喝,“马成是吧!你好大的狗胆,竟然连军中的将士都敢下手!我们已是掌握了你杀人的证据,你否认也没有,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罢!” 他这一番气势恢宏的话砸了下去,庙宇里的男人却依然跪得不动如山,仿佛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冯大力眉头紧皱,忍不住就要冲进去把人抓出来,“你这孙子……” “我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 突然,庙宇中的男人缓缓直起腰来,微微转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外面排了一排的衙役。 却见他长得很是白净,一双眼睛温和而无害,脸上满是悲天悯人的神色,看着,哪里像是残忍杀害了六个人的凶手!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眼圈竟是微微泛红,“难道你们认为他们不该死吗?难道你们没看到他们是多么痛苦吗?我只是听了他们的叙说,都心疼得受不了,更别说他们自己本身了!你们——难道竟然能袖手旁观吗?!” 众人一时被他这番话说懵了,苏流月却是忍不住冷笑一声,正想说什么,一个黑影突然在她身旁走过,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下,“唰”地一下抽出腰间佩剑,狠狠地,就朝马成刺去! 风扬顿时目眦欲裂,失声道:“殿下!” 在场所有人一时都忘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周云克手中那把泛着冷光削铁如泥的宝剑,就这样带着一股子石破天惊的狠劲,狠狠地穿透了马成的右边肩膀。 随即,在马成本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干脆利落地把剑抽了出来,鲜红色的血液瞬间如火花般四溅,溅湿了男人的衣裳和如刀刻般的脸庞。 “啊啊啊啊!” 下一息,落针可闻的庙宇里突然响起男人痛彻心扉的哀嚎声,只见他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仿佛虫子一般蜷缩在了一起,不停蠕动,那惨痛的叫声,仿佛他下一息就要被痛死了。 就连苏流月也没有料到这一出,有些怔然地看着面前背对着她的男人,轻吸一口气道:“你……” 周云克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把手中满是鲜血的剑往地上一丢,转头,眼神尤带着一丝冷冽和阴狠,配着他白皙脸庞上的点点鲜血,一瞬间竟是犹如地狱阎罗一般渗人。 他没有看一脸呆怔的众人,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只在经过风扬时,冷冷地道了句:“把我的剑刷干净再给我,脏死了。” 苏流月:“……” 她转头看向慢慢地往黑暗中走的男人,原本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这个上峰多少已是有一些了解了。 如今看来,她对他的了解,还是只有一些皮毛。 就在周云克即将离开人群之时,他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声音,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凌厉,猛地转头,恰好看到一支利箭穿过废庙的窗户,直直地贯穿了地上前一刻还在蠕动哀嚎的马成! 第六十章 希望可以守护的人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马成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其他人的听觉虽不如周云克敏锐,但也立刻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当看到地上插着一支箭已是毫无声息的马成时,眼眸瞬间瞪大。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周云克冷沉的声音就响起,“来人!立刻去追!”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小树丛突然传来一阵“唰唰”声响,纵是苏流月再没经验,也知道这附近定然埋伏了周云克的人。 风扬已是无比较焦急地跑了上去,行礼道:“殿下,可要小人立刻去找容先生?” 这个案子是殿下负责的,所有知情人都知道,死在这个案子里的石都尉与殿下交情颇深。 若是马成就这样死于非命,难不保魏王他们又要借题发挥,说殿下是因为私情,才绕开了所有司法机关,动用私刑!参殿下一个不把朝廷、甚至不把圣上放在眼里的罪! 这段时间针对殿下的非议已是够多了,若这件事不及时处理妥当,只怕又要有一堆人请求圣上另立太子了。 周云克却只是冷冷地看了马成的尸体一眼,道:“不必。” “可是……” 周云克却径直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淡声道:“今晚大家破案有功,为了破案连晚膳都没有好好吃,风扬,你带他们去这附近还开着门的食肆,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风扬哪里知道自家主子不是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便是再急,也只能低头应了这个命令。 一众衙役都是一些大老粗,也不太懂朝堂上这些大佬勾心斗角的事情,听说殿下要请客,顿时都双眼发光,连好不容易抓到的凶犯就这么死了的事都暂时忘了。 风扬暗叹一口气,走到苏流月面前道:“苏小郎君,天色已是很晚了,可要我找人先送你回去?” 苏流月看了一眼周云克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用,我方才已是派人给大舅他们送了纸条,说我会晚点回去了,我和他们一起去吃东西。”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与周云克说。 只是,周云克现在的心情定然很复杂,还是让他先一个人待上一会儿罢。 如今这个时辰,除了一些酒馆,其他店基本上都关门了。 处理完马成的尸体后,风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家有提供餐食的酒馆,十分豪气地道:“大家伙随便吃随便喝,到时候让东家找我结账便是。” 一众衙役顿时又双眼发光地欢呼了起来。 苏流月除了不喝酒,与他们倒是相处得十分和谐,什么斗酒令、猜拳甚至说浑话,她都能完美地融合进去,而因为有知道内情的冯大力和风扬拦着,其他人也不敢灌她酒。 就这样闹了大半宿,苏流月突然走向一直默默地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风扬,道:“你们殿下可是在这附近?我有些事想与他说,不知道方不方便?” 风扬一怔,“你怎么知道殿下就在这附近?” 苏流月没好气地道:“你向来是贴身跟着你家殿下的,若是你家殿下走了,你哪里能那般心平气和地陪着我们喝酒吃饭?” 风扬已是习惯了这姑娘的料事如神,静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殿下确实就在附近,神武军那四个死者的老家都不在这里,他们的家人都希望把他们的尸首带回家乡下葬,但殿下对这个案子存有疑心,这两个月一直劝说他们家人先不要回老家,等官府再查上一查,为了缓解他们心底里的悲伤,殿下便在这附近先给那几个死者修了个衣冠冢,并把他们的尸首都保存在了冰窖里。 殿下如今,就在那几个衣冠冢那边,但我觉得……殿下如今应该不会想见人。” 苏流月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还有这般内情。 她唇微抿,道:“劳烦风统领带我过去吧,如果殿下不想见我,我立刻离开便是。” 她得尽快解决大舅的事情。 否则谁知道什么时候,大舅就被调出御史台了。 风扬见苏流月神情坚决,也只能点了点头道:“苏小郎君请跟我来。” 虽然苏流月猜到周云克就在附近,但也没想到那么近,不过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不过想想,这里本就是军营附近,周云克会把那几个死者的衣冠冢修在这里也正常。 却见林子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前,周云克正闲散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只脚曲着,另一只脚随意地支在地上,背影竟是说不出的清冷洒脱,哪里像背负着一整个王朝的太子,反而像江湖上居无定所来去无踪的侠客。 此时,他的脚边已是堆了好几个空酒壶,手上还拿着一壶酒喝着。 他对面,是四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墓碑,借助今晚格外明亮的月色和周云克放在地上的一盏煤油灯,苏流月能清楚看到正对着周云克的那个墓碑上写着的一行字——石家七郎石泰之墓。 苏流月突然觉得,她今晚确实不应该过来。 只是想想大舅,她暗叹一口气,抬步走了过去。 她离那男人还有七八步远呢,一道清朗冷冽的声音就响起,“你来做什么?” 里头带着呼之欲出的不满和驱逐之意。 苏流月脚步微顿,静默片刻,道:“抱歉打扰了殿下,只是,殿下先前说过,只要我破了一起凶杀案,你就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是来讨要这个要求的。” 周云克微微一顿,慢慢转头,比平时更为清冷的凤眸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而薄唇微扬,却不见丝毫笑意,“你不觉得,如今并不是你讨要这个要求的好时机?” 一张本就俊朗出尘的脸,在月色的衬托下,竟是好看得如梦似幻,还透着一股子隐隐的魅惑。 吸引着人明知道前方危险,也忍不住飞蛾扑火。 “我当然知道。” 苏流月面容清淡,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只是,我与殿下一样,都有希望可以守护的人罢了。 我相信这种心情,殿下应是可以理解的。” 希望可以守护的人…… 周云克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笑了,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眉心,“我从一开始就在想,你这般胆大妄为,到底是如何平安活到这个岁数的?” 也许是靠着那聪明而敏锐的头脑吧。 顿了顿,他放下手,淡淡一笑道:“那个人并不需要我的守护,反而是我从他身上,得到了许多。” 苏流月微微一愣。 这一刻,她竟从这个仿佛永远强大克制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丝萦绕不去的孤寂。 不待她回过味来,面前的男人就举起酒壶,把里面残存的酒液缓缓倒在了面前的土地上,轻笑着道:“说吧,你这回的要求是什么?” 苏流月看着他清冷俊逸的眉眼,暂时把脑子里的杂念都扫去,淡声道:“我大舅乃御史台的侍御史薛成义,他即将被调出御史台之事,殿下应该知道。 我希望殿下能拉我大舅一把,让他不要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被调离御史台。 即便他要走,我也希望他是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离开。” 第六十一章 怪可耻的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离开…… 周云克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女子,半响,轻轻一笑,“你可知道,你提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 苏流月当然知道,否则就不会又给他送糕点,又是尽心尽力地破这个案子了! 薛成义要被调离御史台,是因为魏王从中作梗。 她提这个要求,是要周云克直接跟魏王对着干。 先前他就说过,她提的要求不能有损他的利益,这个要求明显有些越界了。 苏流月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脸色不变道:“当然知道,我无意让殿下与魏王作对,事实上,我相信以殿下的能力,多得是法子在不被魏王察觉的情况下,帮我大舅一把,就看殿下乐不乐意了。” 周云克的嘴角不禁扬得更高了。 这女子不但能把别人的心理看得透透的,也很会利用别人的心理。 这不是明摆着在说,如果他不愿意帮她,就是没有诚心履行先前对她的承诺,也没有能力么? 不远处的风扬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这苏小郎君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在殿下面前耍这些小心思! 她以为他们殿下是她抓捕的那些凶犯,能那么容易被她拿捏么—— “好。” 周云克看了苏流月一会儿,道:“这个要求,我应下了。” 风扬:“……” 啪。 原来,这就是被打脸的声音么? 周云克说完,便站了起来,然而,方才他喝了不少酒,酒意有些上头,竟是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苏流月微愣,下意识地走了过去,一把扶住了他的右手手臂,眉头微蹙,“小心。” 这家伙,是喝了多少酒啊! 她刚凑近他,一股浓郁的酒味就扑面而来,但夹杂着他身上那股子干净清新的味道,倒不算难闻。 只是,她的手刚碰到周云克的手臂,就突然想到了什么,倏然松开,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还没完全站稳的周云克就这样,又狠狠地踉跄了一下,最后没有摔倒,完全是凭借着他身体超强的平衡性。 站稳后,他不禁抬头,凤眸微眯,面无表情地看向苏流月。 苏流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扶一半就跑的行为有些可耻,轻咳一声道:“殿下……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么?” 周云克看了她一会儿,似笑非笑道:“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碰。” 苏流月:“……” 说得她很想碰他似的。 要是再有下一次,她一定、绝对、肯定不碰,就这样看他摔个狗吃屎! 看到这女子暗暗地撇了撇嘴,周云克突然,笑容浅淡道:“我只是不喜别人碰我,不是不能碰。” 苏流月微愣,看着他,一时不知道他这样说的用意是什么。 她当然知道,洁癖归根结底就是种强迫症,只要一碰到不洁的东西就会心生焦虑不安,不代表碰了就会死。 但对于她来说,谁管他是怎么想的,当然是少点麻烦就少点麻烦啊。 于是苏流月十分敷衍地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下次殿下要是再站不稳,我定会好好地扶住的。” 才怪。 周云克头一次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这女子是以为,他会时常在旁人面前露出这般狼狈的一面。 最后,他只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前走。 在经过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风扬时,淡声道:“收收表情,太难看了。” 风扬这才猛地闭上了嘴巴,却依然震惊得身体发抖地看着跟在殿下身后走过来的苏流月。 他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都没碰过殿下一下呢! 要不是他知道苏姑娘的为人,都要以为这苏姑娘是不是跟城中其他贵女一样,故意接近殿下,想占殿下的便宜了! 苏流月莫名其妙地看了风扬一眼,道:“骂你的是你主子又不是我,你这样看着我作甚?” 风扬:“……” 走在前头的周云克忽地轻笑一声,转头看了苏流月一眼,道:“上次你说的姓伍的将军,我的神武军中确实有一个。” 苏流月微愣,也顾不上面色古怪的风扬了,快步走上去眉头紧皱道:“那厮当真是你手下的人?” 虽然她让薛文柏帮忙查的情报显示,他确实是神武军的。 但这几天看了他管理下的军队,她怎么也无法想象,他竟能容忍自己的手底下有这样的人渣。 周云克回过头,慢悠悠地往前走,道:“以前是,现在,不算是。当初天下未定时,我与我父皇他们兵分两路,我负责牵制前朝主力军,父皇则是打算趁此机会抢攻京城。 在攻入京城前,他以兵力不足为由,向我讨要了一批将士。” 苏流月一怔。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然而原主当初是全程待在京城的,她清楚记得,因为前朝军队接连溃败,如今的圣上带兵攻入京城时,前朝大部分军队都被派了出去对抗周云克带领的大军,京城的守卫约等于无。 加上当时已是有不少世家大族看清了局势,主动帮周家排除障碍,围困前朝皇族。 最后,以郑家为首的一众世家大族甚至大开城门,主动迎接圣上入京!圣上几乎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攻下了京城!哪里还需要补充兵力?! 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前朝一些顽固分子在圣上入京后,突然大肆在城中作乱以发泄心中的不满,但不到一天就被彻底镇压下去了。 当时周云克他们时刻盯紧京城的动态,不可能不知道京城的情况。 圣上明知道京城威胁不大,还故意向周云克讨要兵力,只能说是——故意的。 她突然便想起了先前查案时,周云克说的那句——“不是所有父亲都会保护孩子。”心里忽地就明白了什么。 只是,这事儿涉及到自家上峰的心理阴暗处,苏流月自认跟他还没熟到可以谈论心事的地步,于是只淡声道:“所以那个伍将军,在当时你拨去给圣上的那批将士中?” 只怕拨这么一批人过去,也是周云克故意的,就当清理废物了。 “对,所以如今,他早已不是我军中的将士了,我没记错的话,他即将被编入直属于圣上的羽林卫中。” 周云克忽地,脚步微顿,转头看着身后的女子,凤眸幽深道:“虽然他如今已不在我的麾下,但他也算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的话对他还算有些震慑力。 可需要我替你去敲打敲打他?” 第六十二章 哄小姑娘的经验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微怔,万万没想到周云克会突然这么说,不自觉地抬眸看着他。 这家伙也真够敏锐的,昨天她不过随口问了一句,他就这么快把一切都查了出来。 她默了默,却是摇头道:“不用了,这个案子的要求我已是用了。” 周云克似乎有些好笑,“我帮这个忙,不算进你破案的酬劳里。” 苏流月不禁更纳闷了,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心底里。 这男人会这么好心?好吧,某些方面他是挺有情有义的,但苏流月可不认为他会做吃亏的买卖。 周云克被她看得,生平第一次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忽然抬起手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道:“就当是补偿……我没处理好你昨天带给我的那些糕点这件事。 我没想把它丢掉,原是想让风扬把那些糕点分给其他将士。” 说着,眼神微凉地看了眼身旁一脸震惊的某下属。 风扬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不是,殿下昨晚说的处理一下,竟是让他把糕点分给别人?!明明先前皇后娘娘和珍宁郡主送来的东西,殿下都是直接让扔了啊! 现在仔细想想,以前殿下让他处理皇后娘娘和珍宁郡主的东西时,都是直白了当的“扔了”两个字,昨天确实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但……但他哪里知道,他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他不知道的是,他没有经验,他主子也没有哄小姑娘的经验,说完这一番略显绕口的话后,周云克便垂眸,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见她只是有些怔然地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周云克不禁眉头微蹙。 可是他说错什么了?还是说,这种事就不该直接挑明,让它悄无声息地过去算了? 苏流月没说话是因为确实有点意外,没想到这男人知道她为这件事生过气,还想要补偿她。 自己的上峰这般在意自己,她这会儿是不是要表现出一些受宠若惊来? 只可惜苏流月在难得表露真心的人面前,向来不喜欢演戏,轻咳一声道:“原来殿下是因为这个,我昨晚说过,我的糕点给了殿下就是殿下的,殿下想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殿下不必太放在心上。 伍将军的事就不劳烦殿下了,师出无名的帮忙,会让我觉得欠了人情,我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何况……” 她顿了顿,一脸认真道:“殿下能帮我一回,又不能回回都帮我,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为我的家人,解决了一个伍将军,还会有六将军,七将军,与其指望着殿下帮我,倒不如我自己想办法,也当是对自己的磨炼了。” 周云克微微挑眉。 这女子看事情,向来是十分通透的。 他嘴角微扬,凤眸里染上了点点笑意,道:“好,但我既然说出口了,就不会把话收回,若你以后依然需要我帮忙,可以随时与我说。” 这是在看不起她? 苏流月眼角微微一扬,斜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道:“那就先谢过殿下的好意了,但殿下应该清楚罢?你这个前下属身上的恶习可不止一个两个,要想对付他,压根不需要费我多少脑子。” 事实上,网,她早已是张下了。 就看苏唯礼和郭氏那对恶心人的夫妇什么时候有所行动,让她好收网了。 那一天,苏流月凌晨过了才回到薛家,她没想到的是,云氏和薛成义竟一直没睡在等着她,见她回来,逮着她就是一顿训斥。 斥着斥着,云氏突然想起苏流月如今之所以不得不帮京兆府查案,全是因为要还先前救薛文柏时欠下来的人情债,不禁心酸难耐,抓着苏流月的手就是一顿哀泣,连声说对不起她,更对不起她早逝的娘。 他们至今还以为,先前薛文柏的案子,是陆少尹帮了他们,因此,苏流月为了还欠陆少尹的人情,不得不女扮男装协助他查案。 苏流月哭笑不得,反过来安慰起了云氏,“大舅母,你别把这件事想得那么严重,陆少尹人很好,一直帮我严守我的身份,至今没有人知道我是谁,等新的京兆府少尹上任了,我就不用继续帮他了……” “什么叫这件事没那么严重?你可是个女儿家啊,因为先前郑家的事,你……你的名声已是受损了,若是你帮京兆府查案的事传出去……不,都不用全部传出去,只要被人看到你和一群大男人整天混在一起,还大晚上的都不回家,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云氏红着眼圈,又怜又爱地道:“女孩子最重要的还是得一个好归宿,你便是再有本事,若是以后嫁到一个不好的人家,也是被蹉跎到死的命,大舅母一想到这个,心就难安啊!” 苏流月无奈地看着云氏,很想说,便是她真的不得不嫁人,只要她有本事,就没人能欺负她。便是她一时倒霉真的进了一个不好的人家,不是还能和离吗? 不过,这种话对于土生土长的云氏来说还是惊世骇俗了一些,苏流月最后,只能无奈地笑笑道:“大舅母,我知道你关心我,爱护我。 可是,我真的困了,今天查了一天的案子,几乎都没有休息……” 苏流月这撒娇向来百试百灵。 云氏纵然知道她有故意的成分在,还是不忍心,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行了,快去休息吧,你这个磨人鬼,大舅母明儿得空继续说你。” 苏流月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跳了起来跟他们道了晚安,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云氏无奈地看着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轻声道:“这孩子虽然让人操心,但我瞧着,她最近的性子是越来越活泼,跟我们也越来越亲昵了,我看什么被逼着查案只是她忽悠我们的,实则啊,她心里头乐意着呢!” “这丫头有这样的本事,希望能有施展的地方也正常,可惜她不是男儿身啊。” 薛成义摇头叹息着道:“苏家那边,我是不指望了,那对人渣别再把流月配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我就阿弥陀佛了,流月的亲事,还要夫人你多多担待呐。” 云氏眼神柔和地看向薛成义,道:“我晓得的,老爷也别想太多,这丫头如今精着呢,可不是能随意被人欺负的。” 第二天醒来,苏流月担心又被云氏抓过去接受爱的教育,正打算跑去满一芳,看看那边的进展如何了,尔思突然匆匆跑了进来,一脸焦急道:“姑娘,苏家来了人,说姑娘一直待在薛家不像样,要接姑娘回去呢! 还说今天府上来了贵客,夫人让姑娘好好收拾一番,准备去见客!” 苏流月眉头猛地一扬,嘴角已是忍不住高高翘了起来。 千等万等,终是等到郭氏他们出手了。 她张了那么久的网,也是时候收了。 第六十三章 你年纪很大了罢?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告别了一脸担忧的云氏和薛灵宛,十分淡然地上了苏家派来的马车。 苏家这回派来让她回去的人竟是郭氏身边的老人鲁嬷嬷,能看出郭氏对今天这件事是十分重视了。 鲁嬷嬷原本以为要花上好一番功夫才能把这个三姑娘请回去,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三姑娘先前的伏低作乖都是在做样子呢,郑家退婚的事确实给了她不少打击,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是她真的吃了教训,也不会天天往薛家跑,还费尽心思把她那个死鬼娘留下来的满一芳捣鼓起来了。 这是心里头还怨着夫人,怨着他们苏家呢! 这怨气大得,甚至让她连以前百般看不上的薛家都愿意亲近了。 因此,见到苏流月这般干脆利落地上了马车,鲁嬷嬷不得不说是有些意外的。 她皱眉看了一眼马车里的女子,视线在她那身虽然崭新却衬不太出少女的鲜艳娇嫩的湖蓝色襦裙上停留了一瞬,不太满意地道:“老奴不是让三姑娘好好打扮一番么?” “这身裙子是大舅母前几天才帮我做的,至今为止穿了不过三次,我今天特意把它拿了出来,这都不算好好打扮了?” 苏流月嘴角微微一扬,带着几分讥讽地看向鲁嬷嬷,“若不然,鲁嬷嬷教教我罢,毕竟我没六妹妹那么幸运,自小有人教呢。” 鲁嬷嬷被她狠狠一噎,暗暗咬紧牙关瞪了这女子一眼。 果然如夫人所说,这三姑娘如今是越发有自己的心思,也越发牙尖嘴利了! 她先前就跟夫人说过,与其把这个三姑娘养成一个不省心的孽障,不如略施小恩小惠,把她养得蠢一些,听话一些,还比较好掌控。 谁料夫人因为对这个前夫人留下来的孩子的膈应,压根不愿意见到她有任何好的地方,只一味地往蠢那方面培养了。 她恨不得让她立刻回去把这身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致的衣服换了,只是贵客正在家里等着,她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等她这般拖拖拉拉。 最后,她板着一张脸,冷声道:“如今时间紧迫,老奴没那么多时间教导三姑娘,但三姑娘放心,今天过后,夫人定是会派人好好教导你的。” 说完,她冷冷地看了苏流月一眼,便上了马车,招呼车夫上路。 因为鲁嬷嬷和她们同坐一辆马车,尔思和尔安便是有再多话想跟自家姑娘说,也只能狠狠憋住了。 苏流月倒是一脸闲适,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下,鲁嬷嬷冷冷的一声“到了”,才施施然睁开眼睛。 看着对面女子那张娇艳欲滴仿佛初生的花瓣一样鲜嫩的脸,鲁嬷嬷暗暗地点了点头。 罢了,虽说她穿了这么一身鬼衣服,但脸还是好看的。 做那等以色侍人的活,足够了。 她想到这里,脸色好了一些,下了马车淡声道:“三姑娘请快些,夫人和贵客该等急了。” 苏流月下了马车,斜斜地睨了她一眼,忽地似笑非笑道:“鲁嬷嬷这么急做什么?若是贵客想见的人压根不是我,岂不是尴尬了?” 鲁嬷嬷微愣,一时闹不清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流月却显然没想解释,径直往前走了。 鲁嬷嬷不由得眉头紧皱,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这死丫头是不是知道了夫人在打的算盘。 只是,怎么可能,别说这件事夫人瞒得好好的,便是真的被她知道了,她也该感激涕零才是,毕竟从表面上看,今天这件事,对于她这个被人退婚、名声已是发臭的人来说,可是一件顶好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嘲讽地看了一眼前方的湖蓝色身影,跟了上去。 鲁嬷嬷径直把苏流月带到了前厅,还没进去呢,苏流月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雄浑张扬的笑声,“……哈哈哈,郭夫人说笑了,像郭夫人和苏兄这般热情好客的人,教养出来的女儿定然一个个都是被人抢着求娶的,郭夫人竟然还需要为府上姑娘的婚事烦恼? 若我这等粗人有幸娶得府上的姑娘,定是捧在手中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百般宠着疼着都来不及!” 郭氏那比平日里还要油腻的声音随即也响起,“伍将军真真说笑了,我自己教养的女儿自是千好万好,但谁知道外人怎么想呢?所以我才为她们的婚事烦恼啊,天天做梦都担心她们嫁不到一个好人家。 伍将军这般英勇神武,还是得太子重用的将军,如今又要调到圣上手下做事了,依我看啊,以后有幸嫁给伍将军的女子,才是三世修来的福分!” 苏唯礼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那是!伍将军这般英雄人物,自是当配天底下所有的好女子!我还当心伍将军会看不上我家那几个丫头。” “哈哈哈,苏兄这是过于自谦了吧!” 听着里面几人的商业互吹,苏流月暗暗地抽了抽嘴角。 鲁嬷嬷这时候走前一步,扬声道:“夫人,老爷,三姑娘来了。” 里面的对话声戛然而止,很快,郭氏掩不住笑意的声音就响起,“快快带月儿进来!刚好伍将军今儿特意买了华翠园的核桃酥过来,我记得啊,月儿平日里最喜欢吃华翠园的核桃酥了!” 苏流月被那声故作亲昵的月儿激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暗暗吐槽,她可不记得原主什么时候爱吃华翠园的核桃酥了。 但面上不显,在鲁嬷嬷催促的眼神下,整了整衣裙,缓缓地走了进去,行了个礼道:“女儿见过阿爹,见过阿娘。” 说着,又转向那个已是久闻大名的伍将军,缓缓地行了个礼,“小女见过伍将军,爹娘先前时常在小女面前提起将军的大名,小女对将军已是崇拜已久,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方才,她行礼时悄悄打量了那伍将军一眼,见他果然如先前尔思所说,虎背熊腰,面色黝黑,豹头环眼,那周身的气势倒是颇有沙场大将的风范。 行完礼后,她缓缓站直了身子。 一旁的苏唯礼和郭氏不禁紧紧地盯着那伍将军,当见到他脸上掠过几分惊艳时,心里一喜,满心以为事情就要成了! 然而,那伍将军惊艳完后,一双浓眉忽地皱起,上下毫不客气地打量了苏流月一眼,粗声粗气道:“你是苏府的三姑娘?瞧你这模样,年纪很大了罢,可是早就及笄了?” 这番话可以说是无礼至极! 直接说一个姑娘家年纪很大就算了,竟然还问人家可是及笄了。 最重要的是,苏流月今年刚满十六岁,不管放在哪里,都跟“年纪大”这三个字不沾边! 第六十四章 成就一桩美好姻缘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唯礼和郭氏显然没想到这么一出,脸色有些怔然。 这伍将军粗鲁无礼他们是知道的,但无礼到这地步,他们也始料未及。 在场众人中,只有苏流月始终脸色淡然,还淡淡地一扬唇,道:“回伍将军,小女早在去年便及笄了。” 伍将军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脸色也更冷淡了,点了点头道:“这样,很高兴今儿能见到三姑娘。” 语气可以说是敷衍至极。 说完,他便转向苏唯礼和郭氏,道:“今日府上,只有三姑娘一个千金?我听闻府上的六姑娘活泼可爱,娇美动人,乃是苏兄和郭夫人的掌上明珠,她今日不在? 实不相瞒,我正是听闻府上的六姑娘喜爱吃华翠园的核桃酥,今儿才特意买来的。” 见他竟然提起苏流雪,苏唯礼和郭氏的神情更震惊了,郭氏的脸色更是唰地一下变得雪白。 苏流月嘴角暗暗地扯了扯,见这几人已是顾不上她了,干脆光明正大地看起戏来。 苏唯礼狠狠地吸了口气,才稳住了声线,“伍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伍将军的脸微微一沉,有些不高兴了,“不是苏兄前几日跟我说,你有意与我亲上加亲,问我今天可有空,你刚好休沐,想好好招待一下我,顺便介绍你府上的千金给我认识的吗? 我虽然是一个粗人,但可不是蠢货,苏兄这意思不是要把你一个女儿许配给我?实不相瞒,为了苏兄今日的邀约,我连魏王殿下的邀约都推拒了。 然而,苏兄就只是把你府上的三姑娘介绍给我?” 苏唯礼嘴巴大张,一时竟是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确实是这样说过没错,但他想许配给他的就是苏流月啊!何况他的雪儿还没及笄呢,正常人都会想到,他想说亲的女儿是谁罢! 这……这伍将军竟还挑上了! 他一个整日花天酒地又有着那方面怪癖的大老粗是……是哪来的脸肖想他的雪儿! 伍将军虽然不太高兴,但想到这苏家很可能是自己的未来亲家,还是压了压脾气,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道:“我这样说,自然不是对三姑娘不满意的意思,苏兄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实在是,我前段时间在大街上走着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神算子,那神算子好生厉害,接连说对了好几个人的身世以及心中的苦恼,我便也上去让他卜了一卦。 那神算子不但把我的生平都看了出来,还说,我的命格显示我婚后会有一劫,此劫非同小可,很可能会危及我的性命,唯一的破劫之法,便是找一个未及笄的女子,在她及笄的第二个月与她成亲。 因此,并非三姑娘不好,实是我无福迎娶三姑娘啊。” 苏唯礼和郭氏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他盯上他们雪儿的原因竟然……竟然只是因为一个神棍的一番屁话! 一旁的苏流月一言不发地听着,此时忍不住眼帘微垂,拼命压着才没有让嘴角上翘的弧度太引人注目。 说实话,这一点,她先前也很是讶异。 她拜托薛文柏打听回来的情报显示,这个伍将军竟是破天荒地十分相信这些鬼神之事!他除了好色又残暴,还嗜赌,每每去赌场之前,都必定要找人算算他的手气。 他们于是针对他这点,精心地给他设了一个局。 果然不负他们所望,这货乖乖地上当了。 见苏唯礼和郭氏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苏流月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轻声细语地道:“原来如此,这种事确实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我是伍将军,定然也会十分焦急。 伍将军想见六妹妹还不简单,我记得六妹妹今天……” “你六妹今儿有事外出了!” 郭氏连忙打断了苏流月的话,用来不及收敛丝毫恶意和阴毒的眼神狠狠地瞪了苏流月一眼,转向伍将军,拼命稳着心绪道:“我……我们先前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事,但……江湖上到处都是骗子,这事儿事关伍将军的终身大事,伍将军怎么能随便被一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算卦的左右了呢……” “郭夫人的意思是,本将军是会轻易被人欺骗的蠢货了?!” 伍将军的嗓音倏然沉了下来,脸色一下子也可怕得很。 郭氏霎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当……当然不是,伍将军这说得什么话,我怎么会这么想……” 然而这个伍将军本就是个没什么耐心的,本来兴致落空便算了,竟然还被人这般百般推脱,忍不住便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阴森森地道:“既然今日六姑娘不在府上,本将军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下一回本将军过来的时候,希望能有幸一见六姑娘的芳容。 贵府的六姑娘,总不能每次都恰好不在家吧?” 说完,冷冷地“哼”了一声,便大步往外走。 夫妻俩顿时无比震惊又戚戚然地对看了一眼,忽地,苏唯礼像想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就追了过去,“等等,伍将军,我送您出去!” 见所谓的“贵客”已是离去了,苏流月暗暗收了收表情,转向郭氏行了个礼,淡声道:“没有其他事的话,女儿就回去了……” “你这个孽障!” 一个装满了热茶的杯子突然毫无预兆地朝苏流月袭来,苏流月一侧身,毫无压力地避过了,眼眸微抬,似笑非笑地看向郭氏,道:“阿娘让我来见贵客,我来了,让我打扮得好一些,我也打扮了,却谁曾想,阿娘口口声声说要为我找的好姻缘,属意的竟然是六妹妹。” 她这话语和神态明明阴阳怪气,让人憎恨,说出来的话却活像她是受害者,她被她欺骗了一般。 郭氏气得脸都红了,“你还好意思说!方才谁给你的胆子随意在一个外男面前说出你六妹妹的行踪!若那伍将军当真看上了你六妹妹……” “那又如何?” 苏流月似乎不解地歪了歪头,“在阿娘看来,伍将军不是英勇神武、年少有为、三生有福才能得到的良配么?错过了这样的良配,我自然也十分遗憾,但若是伍将军能和六妹妹成就一桩美好姻缘,我这个做姐姐的便是再心伤,也定是会送上最真挚的祝福的。” “你!” 郭氏被气得胸脯一起一伏,仿佛下一息就要窒息了。 苏流月却仿佛嫌气得还不够,眉微微一挑,道:“阿娘与其找我晦气,不如想想,要怎么好好地把六妹妹介绍给伍将军,好成就这一桩美好姻缘罢。” 说完,道了声告辞,便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孽障!孽障!当初……当初她被郑家退婚后,我就该立刻把她嫁出去,管她嫁什么阿猫阿狗!” 郭氏气得突然整个人躺倒在了椅子上,吓得一旁的众仆婢连忙凑了过去,递水的递水,给她顺气的顺气。 却哪里再顾得上去叫住苏流月了。 苏流月就这样带着尔思和尔安,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一进到房间里,尔思就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小脸兴奋得红扑扑地道:“夫人方才的模样,就像被谁活挖了她的心肝似的,真真是活该!” 那样的“好”姻缘,就该留给她自己的宝贝女儿! 尔安却一脸愁容道:“今天这事儿确实解气,但姑娘方才的态度,是彻底惹恼夫人了,如今她虽然不能再把姑娘许配给那个伍将军,但若是她以后再在婚事上折腾姑娘,可如何是好啊?” 第六十五章 京兆府的小郎君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尔思一听这话,脸上的兴奋劲一下子垮了,嘟了嘟嘴道:“尔安,难得发生了这么一件好事,你这些扫兴的话等我高兴够了再说嘛。” 苏流月没说话,走到长榻边坐下。 她自是知道苏唯礼和郭氏不可能放过她,在这个时代穿成了苏家三姑娘这个身份,她唯一一个能快速脱离苏家掌控的方式只有嫁人。 方才那样的小手段,不过是能解决一时之危。 这一点她从一开始就知晓了。 她这段时间拼命想做起满一芳,以及下定决心扶持薛家,都是为了让自己手上掌握更多的筹码,至少让自己有能力选择嫁给谁,并且在婚后,不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束缚。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成亲不过是一个权宜之计,她并不是真的想嫁人,最好的当然是能找到一个好拿捏的男人,让他愿意和她形婚,再不济,她也不介意嫁一个病秧子,只要不耽误她自己的事情便是。 以后的事情,苏流月倒没有多想,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她慢慢想。 等满一芳和薛家的情况稳定下来,她也是时候主动出击,找一个可以让她快速从苏家脱离的工具人了。 同一时间,新京魏王府。 “真真是一群废物!” 魏王周景琛一大早听到自己派出去的暗卫传来周云克那厮竟是又破了一起大案子的消息,气得忍不住大步走过去,狠狠一脚踹倒了跪在地上的暗卫。 那些将士不是自尽的么?怎么查着查着,竟还真的成了一桩谋杀案,还被那厮找出凶手来了! 暗卫本就身受重伤,被这般狠狠一踹,立刻按捺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狼狈地坐在地上哑声道:“属下们奉王爷之命,一直想找机会阻挠太子殿下一行人查案,只是……只是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他们是怎么查案的,在属下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竟已是找出了凶手!” 他们也很懵啊,原以为这样一个大案子,京兆府查了两个多月都查不出什么来,这一回定然也还要查上十天半个月的。 谁知道不过一天时间,他们就破案了呢! 周景琛更是气得脑壳冒烟,咬牙再次挤出“废物”两个字,突然猛地抽出了一旁侍卫的佩剑,眼看着就要直接把人砍了。 暗卫慌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忙道:“王爷饶命啊!王爷!虽说……虽说属下们没能成功阻止太子殿下,但属下们在最后关头把那个凶手射死了!就是因为这件事,属下们一直被太子殿下手下的人追捕,属下的其他弟兄为了不落入太子殿下手中,都已是服毒自尽了,属下……属下九死一生,才终于找到机会回来把情况禀报给王爷!” 见他说完这番话,魏王脸上依然杀气腾腾,没有丝毫要放他一马的意思,暗卫又连忙道:“还有……还有一件事!属下发现太子殿下身边多了一个小郎君,这次能这么快破案,看起来全是那小郎君的功劳!属下怀疑,先前……先前那起女子连环杀人案,也是那小郎君破的!” 魏王全身的动作倏然一顿,只是手上的利剑依然悬在暗卫头上,杀气四溢的眼眸一点一点眯起,沉声道:“小郎君?” 见这个情报有用,暗卫顿时一脸惊喜,连连点头道:“没错!属下……属下能保证,太子殿下先前身边并没有这个小郎君!那个小郎君看起来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很是清秀,属下看京兆府的衙役基本都是听他行事,定是因为他,京兆府才突然接连破了两起大案! 王爷若是对他有兴趣,属下立刻……” 话音未落,魏王就沉着一张脸,手中利剑一挥,直接在他的脖子上开了个口子。 前一刻还在说话的暗卫眼眸猛地一瞪,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魏王随即转身,把那把剑丢回给一旁的侍卫,冷声道:“曹彦,去查查那厮身边新来的小郎君是怎么回事!我当真是小瞧了他,原本以为他刚刚回京,手下又都只是一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定不可能把京兆府管理得多好。” 站在他身旁的一个面容普通得有些不起眼的男子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办事了。 另一个穿着一身月白色袍服、模样文雅、一双稍显狭窄的吊眼透出几分精光的男子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走到已是坐回了主座上的魏王身边,作了个揖道:“如果方才那暗卫说的是真的,咱们想通过搅浑京兆府的浑水,以把太子殿下的名声搞臭这个法子,可就行不通了。” 魏王忽地狠狠一拍桌子,咬牙瞪着面前的男子,暴躁道:“你竟还有脸说这番话!当初让本王怂恿父王把京兆府这个烂摊子交给那厮的便是你! 也是你信誓旦旦地说,京兆府如今已是一个空壳子,那厮断没有能力收拾,咱们只需冷眼旁观,在京兆府引得民怨沸腾、百官不满的时候,稍稍插进去一脚,就不愁那些官员不纷纷上奏要求父王废储立新! 如今呢!” 他甚至已是准备好了人,准备安插进京兆府里,给那厮添乱。 哪能想到他做好了一切准备,等来的竟是那厮连破两个大案子,京兆府各项事务也开始有条不紊地回到正轨上的消息! 魏王越想越烦躁,咧了咧嘴,用仿佛要吃人的阴森语气道:“高寻,你别忘了,本王每年花费那么多银子养着你们这些谋士,不是想养出一群废物!若是你们无法为本王分忧,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被这样渗人的目光盯着,高寻却依然脸色不变,只又深深地作了个揖,道:“王爷息怒,小人也没想到,太子殿下的反应竟然这么快。 不过,太子殿下先前一心扑在战场上,虽然立下了无上战功,但他没时间更没精力培养治国之才这一点,依然不会变。 小人还有一计,王爷不妨听听。” 魏王眉头紧皱地瞪着他,好一会儿才沉声道:“说!” 他们先前不过是一介武将,别说周云克了,便是他也没想过要提前花钱养这么一群所谓的治国之才。 后来,父王带领他们起义,所有人都说他和周云克是父王手底下最天赋异禀的两个将才,便连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谁料真的打起仗来,不断取得大捷、为世人所侧目的人,竟是周云克! 他虽然也打了不少胜仗,但跟这个惊才绝艳的弟弟一比,压根拿不出手! 就在他不甘又气愤的时候,是这个男人主动来到了他身边,并建议他,如果在战场上赢不过周云克,不妨从别的地方谋算。 毕竟,周云克仗打得再厉害又如何?战事总有一天会停歇,而要治理好一个国家,靠的可不是将才。 因此,对于他,他还是愿意多给一些机会的。 第六十六章 长喜长公主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接下来几天,不知道郭氏是不是忙着应付那个伍将军,倒是没空来找苏流月晦气了。 苏流月又过上了先前那种没人管的自在生活,只是送去她院子里的东西,是被克扣得越发厉害了。 今天一大早,去给苏流月拿早膳的尔思就被气得够呛,脚下生了风一般走进了苏流月的房间,把手中的托盘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放,咬牙道:“瞧瞧!瞧瞧!这是对家里主子的态度吗?!两小块已是放凉的硬邦邦的花卷,一碗比水还稀的粥,还有这碟下人才会吃的乱糟糟的咸菜,这些鬼东西猪都不吃! 奴婢跟后厨的人理论,他们竟然……竟然还责怪是奴婢来迟了,早已是过了早膳时间,有得吃就不错了。 今儿姑娘不就是晚起了一小会儿么!六姑娘天天睡到大中午才起来,怎的不见他们说去!” 尔安看了看桌子上的早膳,抿了抿唇道:“咱们姑娘怎么跟六姑娘比,六姑娘有老爷和夫人疼爱呢,见她天天晚起,还特意让人在她的院子里设了个小厨房。 这还是欺负咱们姑娘在家里没人撑腰。” 尔思气得双手掐腰,拼命跺脚才能压制住心底里快要爆发开来的火气,“奴婢都不和六姑娘比了,咱们姑娘的待遇,比姨娘生的那几个姑娘都不如,就快……就快连底下的仆从都不如了! 要不是这里到底是姑娘的家,奴婢都恨不得直接把这盘猪食扣到那群混账头上!” 刚好从内室出来的苏流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也没看那盘早膳一眼,道:“你为那群混账气坏了自己,可不划算。把这些早膳包起来,一会儿拿去给街上的流浪儿吃吧。 我一会儿反正要去京兆府,就在路上随便吃点得了。” 如今她手上拿着周云克给她的前两个大案子的酬金,也算是一个小富婆了,要吃什么不可以? 以后她的满一芳开了,她的小金库更是会水涨船高,何必看苏家人的脸色? 尔思顿时撇了撇嘴,道:“哼,若是他们知道咱们姑娘可是连陆少尹都要另眼相看的人,只怕要吓破他们的狗胆了。” 苏流月每次去查案,都不会带尔思和尔安,因此她们如今也和云氏他们一样,以为苏流月是在帮陆少尹的忙。 苏流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行了,别气了,准备一下出门了。” 也许是刚刚破获了两起大案,这几天新京甚是太平,好几次发生了案子,苏流月过去一瞧,都不是凶杀案。 但苏流月还是习惯每天去京兆府转一转。 收拾妥当后,苏流月便带着尔思和尔安往大门口走,然而,刚走到院子里,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便响起,“三姐姐,今儿又要出去吗?母亲说三姐姐死过一回后,心野了不少,还真是。 先前看三姐姐那般着紧自己的亲事,我还以为三姐姐学乖了呢,如今看来,三姐姐却是比以前还不如了。” 是苏柔的声音。 自从她正式和郑家定下了婚约后,便不装了,每次见到苏流月都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生怕苏流月不羡慕嫉妒她似的。 苏流月有兴致的时候,就跟她过几招玩玩,没兴致的时候,就直接把她无视,只暗暗地想,郑柏宗和苏柔真不愧是两口子,一样的嘴贱。 她斜眼瞥了苏柔一眼,当见到跟在她身旁的那个冷着一张脸一脸厌恶地看着她的娇俏少女时,微微扬眉。 和郑家攀上了关系就是不一样了,竟然连眼高于顶的苏流雪都愿意和她待一块。 所有人都说先前的苏流月傲气任性,殊不知,这个家里真正傲气任性的另有其人,只不过,那个人刚好是苏唯礼和郭氏捧在心尖尖上的苏流雪,她再傲气任性也没人敢说什么罢了。 只是,她很快就把眼神收了回来,继续往前走。 她这段时间跟苏柔过了不少招,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句,她早就厌倦了。 见苏流月直接把她无视了过去,苏柔心里一赌,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四姐姐,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搭理她做什么?没得被她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一直没出声的苏流雪终于忍不住,冷声道:“我们快走吧,阿娘说有要紧事让我们过去,让阿娘等急了可不好。” 苏流雪向来是看不起原主的,但也因为这种看不起,她从来不屑与原主多接触,倒是间接减少了许多与原主间的矛盾。 苏流月脚步却突然微微一顿,转头看了苏流雪一眼,轻笑一声道:“听说这几天伍将军天天过来,一门心思要见六妹妹,我竟是都忘了要跟六妹妹道声恭喜呢,阿娘先前可说过,这是门顶顶好的姻缘,没想到最后是落到六妹妹头上了。” 那模样真挚得,仿佛她突然停下脚步,真的只是为了说这声恭喜一般。 苏流雪眼眸猛地一瞪,到底年少,当下就忍不住尖声道:“你在说什么浑话!谁要嫁给那种又老又粗暴的男人!” 伍将军这次的事情做得这般高调,苏家不少人都知道,只是碍于苏流雪的身份,都死死憋在心里不敢说罢了。 这些天,敢把这件事明晃晃地在苏流雪面前说出来的,也就苏流月了。 苏流月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仿佛在教育不懂事的妹妹一般道:“六妹妹还是慎言,伍将军可是爹娘的贵客,更是羽林军中的将军,若是六妹妹这话让伍将军知道了,咱们苏家可就麻烦了。” 说完,便不再看被她气得浑身发抖的苏流雪,施施然地往前走了。 苏流雪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猛地抬手指着苏流月的背影,眼圈发红怒声道:“这混账!我一定要告诉阿娘!她会后悔的,她一定会后悔的!” 一旁的苏柔却是更气了,那家伙凭什么只搭理苏流雪不搭理她,是看不起她不成?! 只是,在苏流雪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很快收起了自己的情绪,暗暗磨了磨牙,挽起苏流雪的手道:“六妹妹不是说了么?跟这种人计较不值当的。伍将军那事……母亲不是已经想办法解决了么?那种男人,才配不上六妹妹。” 虽然她打听到的是,父亲足足送了三个绝美舞姬给伍将军,又以六妹妹性子顽劣,配不上将军的理由婉拒了好几回,才算是让他打消了娶六妹妹的念头。 虽然苏流雪的笑话她也是很乐意看的,但如今还不是得罪她的时候。 见苏流雪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她才继续夸张地道:“六妹妹的福气啊,还在后头呢!我听说长喜长公主过几天要开夏日赏荷宴,几乎把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邀请了。 母亲这回找我们去说的,定然就是这件事了! 长喜长公主可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姐姐,她那赏荷宴的帖子可是所有人都抢着要的,来客里定是有许多青年才俊,也许六妹妹这回去,就能遇到自己的正缘了呢!” 第六十七章 比太子还要紧的事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这件事先前郭氏自是跟苏流雪透露过了,苏流雪虽然心里还憋着气,还是习惯性地轻哼一声,“四姐姐,你别开口闭口都是这档子事,羞不羞?别到时候去了郑家,郑家的人还以为咱们苏家的女儿就天天想着嫁人呢。” 苏柔脸色微微一僵,轻轻吸了一口气。 看她傲气得,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大小姐呢,要不是她出嫁时的嫁妆还要母亲那边筹备,她才懒得天天拿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她有些僵硬地扬起一个笑脸,道:“六妹妹说得对,六妹妹年纪虽然小,但这为人处世啊,还是比姐姐有大家风范。” 苏流雪这才被彻底哄好了。 到了郭氏的房间后,姐妹俩行完礼,郭氏就招手让她们坐到了她身边。 看到郭氏脸色苍白,满脸疲惫,苏柔立刻眉头一皱,担忧道:“母亲脸色不太好,可是最近太过操劳了?” 一说到这个,郭氏心里就恨啊。 那伍将军虽然头脑简单,但不是蠢,他们虽然好不容易让他打消了娶雪儿的心思,但他显然察觉出来了,他们这样百般找借口的根本原因是,他们不想把雪儿嫁给他! 这下子,他们算是彻底把这厮得罪了,那之后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来他们家宴饮作乐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多,每次来,还要狠狠敲他们一顿竹竿才愿意离开。 这段时间光是在这厮身上的花销,都快把他们苏家掏空了! 先前怎么就没看出这厮那么阴险记仇呢! 最恶心的是,这厮从他们那里得了不少好处,却一点表示也没有!先前说要把太子和圣上身边几个得力的人介绍给他们,却仿佛只是放了个屁,如今连味儿都闻不到了! 偏偏他们不敢得罪他,便是他再过分也只能忍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想办法把这尊大佛甩掉,他们苏家迟早要赔进去不可! 想到这里,郭氏强行打起精神,扬唇一笑道:“我没事,还是柔儿懂事,晓得心疼母亲。我这回让你们过来,是为了半个月后长喜长公主举办的赏荷宴,很多人都说,这个赏荷宴实则是圣上和皇后娘娘让长喜长公主办的,目的就是让前朝和新朝的各个权贵互相认识认识,增进双方的情谊。 因此,不少新朝的权贵也会出席这次赏荷宴,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当今圣上是在北方起家的,当时跟着他打天下的,大都是北边的人,新朝建立后,他们一个个都因为从龙之功,一下子跃升为了新朝的权贵。 如今新旧两朝的权贵都在新京中,但互相之间几乎没什么交集,虽然双方都对对方关注得紧,但没有上头的人的旨意,哪有人敢跳出来打破那层冰,没得被人套上一个时局刚刚稳定,就迫不及待结党营私的帽子。 如今打破这层冰的角色由长喜长公主来担任,最是适合不过了,大伙儿也能从这件事中看出,圣上想从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大力发展大庆朝的决心。 郭氏看面前两个小娘子虽然兴奋,但都很好地压制了下来,没有太露于表面,满意地一笑道:“城中但凡六品以上的官宦人家,长喜长公主都发了帖子,阿娘到时候会带你们一起过去,你们可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多多与你们的同龄人结识。 听说这回啊,太子殿下也会去这个赏荷宴。” “太子殿下!” 便是方才努力做出一副不屑的清高模样的苏流雪也忍不住一声惊呼。 虽然自己女儿这表现多少有些不稳重了,但郭氏也理解,毕竟那位战功赫赫、仿佛在云端上的太子殿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得见的! 最要紧的是,那样一位太子殿下,至今还没迎娶正妃,连个侧妃也没有,自他来到新京那一刻,就注定在所有待字闺中的女子心中掀起波澜。 她微微扬眉,道:“在自己家里可以放纵些,到了长公主府,可不能这么不稳重了。长喜长公主向来疼爱自己这个侄子,姑侄间的感情也十分要好,太子殿下去给自己亲姑姑撑撑场面,也正常。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我找你们过来,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 苏柔和苏流雪不由得一愣。 连太子殿下都只是题外话? 那件最要紧的事,会是什么? 郭氏暗暗地压了压心底里的激动,努力淡声道:“长喜长公主年少时婚事不畅,后来和离回了娘家,便没有再嫁,因此至今,她膝下一个孩子也没有,所以,长喜长公主向来很喜欢年轻的孩子,特别是聪明伶俐的女孩。 她在北地素有才女之名,还曾自己开私塾教书,据说,她想趁着这回赏荷宴,寻找几个合她心意的闺中小娘子,到她在长公主府自己办的学堂中学习。” 苏柔和苏流雪的眼眸一下子瞪大,眼里瞬间绽放出无尽的光芒。 老天爷,这确实是天大的消息!若能让长公主殿下选中做她的学生,那得是多大的殊荣啊! 别说要在新朝站稳脚跟了,她们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郭氏见她们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扬了扬唇,道:“但长喜长公主精力有限,能招收的学生不多,我托人打探了消息,据说长喜长公主殿下只打算收二十个学生。 柔儿如今虽然定了亲,但还没出嫁,依然符合闺中小娘子这个要求。 雪儿就更不用说了。 这件事才是此次赏荷宴的重中之重,无论如何,你们两个都必须有一个人能入选!” 若是他们攀上了长喜长公主,那劳什子伍将军又算什么?只怕他到时候哼都不敢哼一声,自己乖乖地就远离他们了! 郭氏眼眸中悄然掠过一抹狠厉。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们都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攀上长喜长公主! 她膝下只有四个女儿,苏流月那个孽障就算了,还有个孙姨娘生的七姑娘苏婷,今年才七岁,还什么都不懂呢,她也只能指望苏柔和她的雪儿了。 苏柔激动过后,突然问:“母亲,到时候三姐姐会一起过去么?” 一提到那死丫头,郭氏就又想到了她那天阴阳怪气地怼她的模样,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又起来了。 她暗暗咬了咬牙,扯出一个微笑道:“长公主殿下的帖子邀请的是我们全家,你三姐姐自然也是要去的。” 她自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她去,但上回,薛成义和云氏突然来了他们苏家,沉着一张脸狠狠敲打了他们一番,若她这回不让那死丫头去,还不知道薛家那些人会怎么闹事。 何况,薛家可在受邀的名单里,若是他们到时候在赏荷宴上发难,毁了他们的大事,才是得不偿失! 苏柔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苏流月被郭氏排除在外了,若真是这般,她不得好好嘲笑她一番?只是她面上只是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那母亲这回怎的不把三姐姐一起叫来?” 苏流雪冷哼一声,“那还用说?那家伙先前才闹出了那么一件难看的事情,咱们苏家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穿了,又做啥啥不行,阿娘愿意让她一起去已是莫大的荣幸了,难不成还指望她去争长公主殿下那二十个学生的名额不成?” 郭氏实在不想提那孽障,淡声道:“行了,你们三姐姐那边,你们不用管,这几天好好练一练自己的各项才艺,如今尚不知道长喜长公主会怎么选人,但选人的标准,绝对少不了才艺这一项。” 苏柔也就暂时把苏流月抛到了一边,和苏流雪点了点头,一脸激动道:“我们晓得的!” 另一边,苏流月自是不知道她们在说的事情的,她离开了苏家后,先是优哉游哉地吃了个早膳,再找地方换了身男装,慢慢走到了京兆府。 谁料刚到京兆府,她就迎面撞上了正从里面快速走了出来的路由和冯大力几人,路由一见到她,就脸色一喜,走上前沉声道:“苏小郎君,你来得正好,出命案了!” 第六十八章 姿势诡异的尸体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微扬眉,加快了脚步走到他们面前,道:“你们去现场看过了?确定是命案?” 她本来就觉得差不多该有命案发生了。 偌大一个新京,还是新朝刚刚建立各方面而言还有着许多漏洞的新京,能有这么几天时间没有命案发生,已是很难得了。 “我们正要去现场,但根据报案人说的情况,应是命案无疑。” 路由沉声道:“按照报案人的说法,这不但是起命案,还……十分恶劣。” 苏流月眉头微蹙,立刻道:“我现在就随你们一同过去。” 路由这段时间升了职,成了统领众衙役的都头,如今主要负责外面的各种大小案子。 周云克确实有几分用人的眼光的,路由虽然有些傲气,但已是这些衙役中最沉稳理智的一个,也是真心喜爱查案。 她跟着路由几人,一路去到了新京东南边的边缘,这里比先前他们去过的杏花巷那一带还要破旧,一路过去,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的,满是斑驳,见得最多的人竟是居无定所的流浪汉,街上基本没有几个普通百姓,便是有,也是面色灰暗、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匆匆往前走。 苏流月瞥了一眼在她身旁匆匆走过的一个中年男人,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在最前头的路由低叹一声,道:“外城边缘本就是最底层的百姓聚集的地方,前朝末期,因为战事四起,朝廷强行征了许多兵,首先被强征的便是这些最底层的百姓。 很多人上了战场便回不来了,导致家里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这才会导致这里变得这般冷清沉寂,没有人气。” 有能力的人家尚可以外逃逃避征兵,例如先前女子连环杀人案中的凶手常山,当初他们之所以匆匆离开京城,一是为了躲避战乱,二就是不想被人强行拉到战场上送死。 但常山家里再穷,也算是有点积蓄的,其他一些比他们家的情况更不如的人家,更是想跑也跑不了。 路由说话期间,带领一众人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刚进到巷子里,他们就见到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前围了好几个人,案发现场定然就在那里了。 路由立刻大步走过去,沉声道:“让让,官府查案!” 苏流月跟在他身后,很是顺利地就进到了院子里。 只见这是个十分窄小陈旧的院子,里头只有一间低矮破旧的小屋,刚进到里面,苏流月就听到了一阵凄凉绝望的孩童哭泣声,那声音此时正在不停地、哀求般地道:“阿娘……阿娘……你快醒醒,不要丢下小豆子……” 这个屋子正中间是一个小厅,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声音正是从左边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官府众人快速走了进去,就见一个妇人正站在左边那个房间里头,正死死地抱着一个不过五六岁大的孩子。 她正前面的地上,一个几乎不着寸缕的女子正以一种跪趴着的诡异姿势倒在地上,微黄的皮肤上满是细细碎碎的伤口,一头宁乱的黑发把她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苏流月眼眸猛地一沉。 这姿势…… 众人也被这具诡异的尸体惊了惊,因为房间太狭小,路由只能看向房间里的一大一小,道:“你们先出来。” 却见抱着孩子的是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妇人,她闻言,连忙不顾孩子的哭喊,抱着他走了出去,一脸无奈地对路由道:“你们就是官府的人罢?我……民妇是他们的邻居,今儿一大早,民妇和民妇的男人听到隔壁传来小豆子的哭喊声,匆匆跑过来一看,就……就见到宁娘子已是……已是没了……” 路由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向一众衙役道:“房间不大,先由我、陈仵作和苏小郎君进去看看,你们去问问附近的人关于这个宁娘子的情况。” 说完,便和苏流月走了进去。 苏流月径直走到了死者面前,陈仵作紧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把死者翻转了过来,一见到她的正面,几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却见这位宁娘子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豆绿色绣荷花纹的肚兜,下身穿着一条亵裤,容貌倒是十分清秀可人,右眼角下一颗小痣更是别具风情,只是此时,她额头处肿起了一个血包,一片血肉模糊。 再看方才她趴着的地面上,也沾染上了点点鲜血,这显然是她死前不停磕头,把自己的额头磕成这样的。 她的咽喉处,则是有一道再明显不过的勒痕,陈仵作上前查验了一番,道:“死者是被勒死的,凶器应该是一条类似于腰带的绳索。 而死者的皮肤上,遍布着许多细碎的擦伤,便连死者的大腿内部也有这样的擦伤,看那些擦伤的情况,是死者生前造成的,只是,这些擦伤看起来不像是凶手殴打虐待死者而致,这又是怎么造成的……” 这些擦伤不严重,就是……多,非常多,几乎遍布死者皮肤上的每一处! 苏流月定定地看了尸体一会儿,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看向了放在房间角落处的一个浴桶。 方才她进来前,就留意到这个浴桶了,一般人洗澡不会在自己的卧室里洗,又不是没有旁的地方可以洗,何必弄得房间里到处都是水? 而方才他们在院子里有见到用木柴搭起来的一个简陋隔间,平日里,他们应该是在那里洗澡的。 那此时,这个浴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流月快步走了过去,就见浴桶里竟是装满了水,水微微混浊,显然用过了。 而在水底下,有一样东西正静静地沉在那里,苏流月眼神微凝,把袖子撸了上去,直接就把手伸了进去,把沉在了水底的那样东西拿了出来。 路由和陈仵作都不自觉地盯着她的动作,当见到她从水底里拿出来的那样东西时,路由不由得眼眸一瞪道:“竹刷子?” 陈仵作也一脸讶异地道:“这竹刷子不是一向是用来刷洗锅碗瓢盆的么?怎么会在死者房间的浴桶里?” 苏流月把那竹刷子凑到眼前看了看,清楚看到那一根根细丝状的竹签上,有着点点鲜红。 她淡声道:“死者身上的擦伤,是这把竹刷子造成的,凶手在杀死死者前,让她洗了一个澡,并且用这个竹刷子,把她彻底地、里里外外地刷洗了一遍。” 第六十九章 她们都一样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这说法,是在洗猪准备剁了下锅呢! 陈仵作下意识眉头紧皱道:“这竹刷子可扎人得很,谁会用这玩意儿刷自己的身体?” 路由轻吸一口气,道:“死者是被迫的,不管是洗澡,还是用竹刷子刷身子,她都是在凶手的胁迫下完成的。” “没错。” 苏流月点头道:“凶手让死者刷洗完身子后,便让她跪在了地上对他磕头,在磕得差不多的时候,动手把她勒死了。” 陈仵作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这凶手是哪里来的怪癖,杀人之前还要把人刷洗干净?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众人猛地转头,就见孙昭安竟一直站在外头,脸色黑沉得可怕。 方才那个声音,是他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来的。 路由微愣,道:“孙猴子,我不是让你们去打听死者的情况吗……” “这种死法的死者,我见过。” 孙昭安忽地沉声道:“还见过两次,就在一年前。” 路由声音猛地一顿,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孙昭安抿了抿唇,道:“你应该没印象,因为先前你没有参与过这个案子,那时候,那两个案子都是康少尹负责的,我就跟在康少尹身边,因为死者死去的模样十分怪异,我印象很深刻。 方才,我在见到死者的那一刻,其实就想到了那两个案子,直到看到苏小郎君从浴桶里找到了那把竹刷子,才确信这三个案子,几乎一模一样!” 这说明,一年前那两起案子,死者也曾经被凶手狠狠地从里到外刷了一遍。 苏流月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是她来到京兆府后碰到的第三个案子,谁能想到又是一起连环杀人的大案! 路由连忙走到了孙昭安面前,快速地问了一连串问题,“那时候那两个案子是什么情况?死者都是什么人?你们当时查到什么地步了?” 然而,不待孙昭安开口回答,就有几个衙役大步走了进来,行礼道:“都头,我们大致了解死者的情形了。死者姓宁,她男人和大儿子在半年前被强行征兵,那之后便再无音讯,只剩下她和一个幼儿相依为命。 宁氏家境贫困,又向来体弱多病,要养活自己和一个幼儿十分艰难,因此……” 衙役顿了顿,道:“她后来,便开始暗中接客,以此赚点银钱谋生。” 他这话说得委婉了,其实意思就是,宁氏先前是个暗娼,一直在做出卖自己身体的活计。 路由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了苏流月一眼,见她脸色不变,才继续道:“这么说,昨天杀死她的人,是她的客人?” “应该是。” 衙役点了点头,眉头微皱道:“只是,宁氏这活计并不光彩,想要找出她的客人都有什么人,只怕不容易,这种……暗娼,一般都是熟人介绍熟人,也有她们自己主动上街招揽客人的。 我们尝试着问了这附近的街坊,昨晚可有人见到有谁出入过宁氏的房子,他们都说没见到。” 苏流月道:“凶手显然是带着杀心过来的,他过来时会特意避开这附近的人也很正常,而且我觉得,凶手定然不是第一次来宁氏这边,他是提前知道了宁氏家里的情况,也知道宁氏家里有浴桶,才会带上一个竹刷子过来,完成这一场谋杀。” 其中一个衙役突然道:“等等,昨晚这屋子里不是还有一个人么?死者的孩子说不定会对凶手有什么印象……” 说到后面,他似乎也察觉到了问小孩子这件事有些残忍,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抱着哭喊个不停的孩子的妇人不忍地道:“你们问小豆子也没用的,宁娘子……一直都是避开小豆子做这种事,每回,她都是早早哄睡了小豆子,才会让那些男人进屋。” 苏流月不禁看向那妇人,想起了方才从死者嘴上,没看到有任何绑缚过她的嘴的痕迹,甚至没有任何她的嘴里被塞过什么东西的痕迹。 说明凶手昨晚行凶时,死者完全是可以呼救的,但她没有,可是因为,凶手拿她的孩子威胁她了? 苏流月开口道:“你们知道死者在做那些勾当,难道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 “有自然是有的,但我和宁娘子一家做了十几年邻居,哪里不清楚她的为人,若是日子能过得去,她也不用这般糟蹋自己啊!” 妇人从方才开始便十分贴心地捂住了小豆子的耳朵,摇了摇头道:“何况,如今战争刚刚停歇,这附近做这档子活计的女子可多了去了,我还能一个个嫌弃过去不成? 最要紧的是,不管他娘做了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 这附近还有许多这样的女子? 苏流月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就在这时,一旁的孙昭安白着一张脸道:“如果是这样,那些女子……可能都会有危险,一年前死去的那两个女子,一个同样是新京里头的暗娼,另一个则是万花楼里的姑娘。 正是因为她们的身份太过低微,康少尹才没有十分用心去查,后面实在查不出什么后,便直接把它变成了一个悬案!” 万花楼,是新京里头的一座妓院,只是档次不算高,招待的向来是一些平民百姓。 连受害者的类型都对上了! 苏流月微微一愣,猛地看向他问:“万花楼与暗娼不同,里头除了姑娘还会有很多伙计,如果他杀了万花楼的姑娘,万花楼里定然会有伙计对他有印象罢?” 孙昭安却摇了摇头,道:“那个万花楼的姑娘不是在万花楼里被杀死的,而是……死在了外城边缘一个破旧的院子里,她先前从万花楼逃了出来,谁都没想到,她竟会被人杀死。 而那个院子是被一个游商租下来的,那姑娘死在里面的时候,那个游商刚刚离开了京城,只是因为院子的租期还没到,房东便也没急着找下一个租客。 我们找到了那个游商的出城记录,在死者被杀害的时候,他已是离开了京城,所以凶手不会是他。” “逃了出来?” 路由有些讶然道:“我记得那种地方对姑娘的管控很是严格,姑娘基本很难找到机会逃跑罢,何况,她们的卖身契在万花楼的老鸨手上,她们便是逃了又有什么用?” “难说。” 苏流月却摇了摇头,道:“卖身契只在官府那里有约束作用,只要她能顺利逃跑,不被官府抓到,这样等她逃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就能捏造一个假身份继续过活。 不过,这种事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万一真的被抓到,后果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苏流月倏然看向孙昭安道:“当初万花楼里那个遇害的姑娘,可是刚进万花楼没多久?” 第七十章 第一次犯罪心理侧写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因为逃跑的代价太大,很多进了花楼的女子便是再不甘心,也不敢真的跑。 在花楼里待的时间越长,人也便越麻木,越没有跑的勇气了。 孙昭安不禁感叹道:“苏小郎君说得没错,我记得那个姑娘的名字叫莺鸣,曾经是个富家小姐,后来家里没落了,她便被家人卖了用来还债,当时进了万花楼不到一年罢。 她当时是装扮成一个外出采买的粗使丫头逃跑的,据说当时守门的人刚要盘查她,万花楼里就突然有一棵树起火了,守门的人被分散了注意力,莺鸣就这样顺利逃了出去。 万花楼里的其他姑娘都说,她自进了万花楼后便一直闷闷不乐,这是心里还排斥着呢,只是,她会逃跑,她们还是非常意外。 她家里人都不是什么善茬,若是她敢跑回家里,她家人反手就能把她再卖一回,而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便是能跑成功,生活也不一定会比在万花楼里好。” “这说明。” 苏流月一字一字道:“她最后会下定决心逃跑,是被凶手劝说的,凶手先前定然认识她,而且很可能,是她在万花楼里的常客。 当时,也是凶手配合她,她才能那般顺利地逃脱。” “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孙昭安连连点头,道:“只是,当时莺鸣进了万花楼已是快有一年了,接待过的客人没有几十也有上百,要想一一查过去基本不可能。 更别说,有些客人进了那种地方根本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或者干脆用假名,我们当时只重点调查了莺鸣的几个常客,但在莺鸣被杀害的时候,他们都有十分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苏流月忽然道:“你们当时对常客的定义是什么?” 常客的定义? 孙昭安一愣,道:“就是……至少去找过莺鸣三次以上的客人,莺鸣长得漂亮,且小时候读过书,会识文断字,还会吟诗作赋,颇有才情,因此回头找她的客人不少。 若是要连只找了她两次、三次的客人都调查一遍,要查的人可就多了,何况就像我方才说的,要把所有人都找全也不容易。 像那种会找莺鸣三次以上的客人,大多是经常逛花楼的,不是京城里的官宦人家就是公子哥,这种人找起来也简单。” 苏流月点了点头,沉声道:“这么说,凶手很大可能在那些找了莺鸣两次或者三次的客人里,而他只用了这么几次的见面,就成功说服莺鸣跟着他一起逃跑。” 然而,如今事情已是过去了一年,要想找出当初莺鸣接待过的人,就更不可能了。 方才其他几个衙役都不在屋子里,因此没听到孙昭安和苏流月他们的对话。 他们怔怔然地听到现在才算是懂了,孙猴子的意思是,类似的案子一年前也发生过! 冯大力忍不住道:“奶奶的,这凶手怎么又无缘无故消失了一段时间,难不成他跟常有德父子一样,先前的凶手早在一年前就死了,如今又换了个凶手?” 苏流月微微挑眉,看了冯大力一眼,道:“凶手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原因有很多,原来的凶手死了只是其中之一,也有可能是凶手一年前因为什么事情没法再作案,例如病了,生活发生了什么变故,或是直接被关了起来没法自由行动。 这几个案子之间前后只相隔了一年,我倾向于凶手没有换人,只是一年前,他因为什么事情,让他暂时停止了作案。” 众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牵制住了了这么一个残忍的杀人犯足足一年? 苏流月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凶手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我没法做出推断。事实上,目前我们能推断出来的事情少之又少。” 话音刚落,她就见面前的冯大力突然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苏流月微愣,就听他掩不住激动地道:“苏小郎君,你可是又要开始了?” 要知道,如今他查案子,最期待的便是苏姑娘仿佛变戏法一般,巴拉巴拉地说出一堆凶犯的特征的环节了! 苏流月立刻就明白了冯大力的意思,好笑地扬了扬唇,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我如今只能做一个大概的犯罪心理侧写,也许对案子没法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凶手家境不好,从他对外城这些边缘地区的熟悉程度来看,他很可能也住在外城的边缘,和这里的人有着一样的气质,所以他在这里行走并不会引起附近百姓的关注。 凶手患有某种强迫症……就是,他患有十分严重的洁症,只要是看到自己或别人身上有一点脏污,他都会难以忍受,因此,他平日里会把自己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认识他的人也许还会说,他是个有礼貌、懂分寸、看起来十分体面的人。 凶手智商很高,且很会花言巧语,对女子有着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因此他能在只见过一个女子几面的情况下,就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踏入他的甜蜜陷阱中。 他的洁症大抵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受到某种刺激形成。从他在杀死死者之前,要用这般极端的方式把死者刷洗干净,并让她对他磕头求饶来看,他内心十分自卑,以前很可能曾做过清洁打扫的工作,并因为这份工作被人嫌弃自己肮脏,甚至受到了某种屈辱,这才让他受到了刺激,变得如此偏激。 他在杀死死者后,让她的尸体维持跪地磕头的屈辱姿势,也是他故意的,这些行为能让他得到满足,从而找回自己的自信。” 众人再次体验了那种凶手的形象在他们心里缓缓浮现的奇妙感觉。 可是…… 路由忍不住道:“外城边缘这一带住的人成千上万,要从里面找到凶手,无异于大海捞针罢。” 另一个衙役也忍不住道:“而且做过清洁打扫工作的人也太多了,餐馆里负责刷洗锅碗瓢盆的杂役、大户人家里负责打扫的仆从、甚至街道司专门雇来打扫大街的人,都符合这一点。” 好巧不巧,这样的人大多也都住在外城边缘这一带。 冯大力立刻用眼神唰唰唰地杀了他们一通,苏姑娘能从这么一点线索里推断出这么多事情已是很厉害了,他们竟还有脸嫌弃上了! 苏流月倒是不介意,摊了摊手道:“所以我说,如今我们能知道的事情十分有限,我只能做一个大概的推断。 还有一件事,我从方才起就十分在意,一直在思考。” 冯大力连忙问:“是什么?” 第七十一章 挖墙脚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道:“我在想,凶手对受害者的选择,为何会变化如此大。” 众人一怔,孙昭安不解地问:“变化大吗?凶手不是明摆着都是挑选这些……咳,以那种活计为生的女子下手吗?” 苏流月却摇了摇头,道:“这三个受害者虽然做的都是一样的活,但有一个本质上的不同——第一个和第三个受害者是暗娼,第二个受害者却是正规花楼里的姑娘。 你们是京兆府的衙役,应该比一般人都要懂,暗娼跟正规花楼里的姑娘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是不被官府和律法所承认的、只能生活在暗处的女子,一个是官府承认的、光明正大从事那种活计的女子。” 众人听得还是不太懂。 虽然但是,难道凶手挑选受害者的时候,还会考虑这些不同? 苏流月继续道:“对于凶手来说,这几点不同对他的影响是——他行凶的难度大大增加了!如果他只是以暗娼作为目标,他根本不用想怎么避开花楼里的其他伙计,更不用费尽心思地把姑娘从花楼里骗出来再杀害。 他只需要像这次的案子一般,大摇大摆地进到他要杀害的女子的房间,做完案后潇洒地离去,他由始至终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提前来踩点,确定受害者的家里都有什么人,以及有没有他需要的作案工具!” 众人一愣,一下子醍醐灌顶一般,孙昭安忍不住轻吸一口气道:“对啊!这个凶手杀万花楼的姑娘时,花费的心思可比杀害这两个作为暗娼的女子时多上一倍不止!” 从作案的难度上来看,他对受害者的选择,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由眉头微蹙,“新京里有不少暗娼,越是动乱的时期,从事那种活计的人就会越多,按理来说,他想找暗娼作为杀人的目标,再容易不过才是。” 冯大力也忍不住道:“莫非他是觉得杀死她们太简单了,不够刺激,所以故意挑战一下难度高的?” 那这个凶手得是有多无聊啊! 苏流月摇了摇头,道:“还是那句话,根据目前的情况,我无法推断出他这几次受害者的选择差别如此之大的原因。 但……既然他时隔一年后再次作案了,没有意外的话,他不会轻易收手。 而他下一个会找的受害者,有可能是跟宁氏同为暗娼的女子,也有可能是城里花楼里的姑娘。” 一众衙役闻言,不禁有些头疼了。 这范围有些,不,应该说,也太大了! 他们便是全部人出动,也没法把这些女子都保护起来啊! 路由立刻正了正脸色,沉声道:“情况再艰难我们也必须有所行动!孙猴子,你立刻带上一队人马,重点排查城里的花楼,询问他们最近可有接待过什么行为怪异的客人。 冯大力,你带上另一队人马,把外城边缘做暗娼的女子都摸一遍,能找出多少就找出多少!” 众人便是因为这肉眼可见的工作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到底训练有素,应了一声便快速分头去行动了。 路由又带着几个人查看了案发现场一番,让随行的人做好记录,并把尸体搬回府衙。 等他做完一切走出房间的时候,发现苏流月还站在外头,正眉头微皱,一脸沉思。 他微微一愣,走过去问:“苏小郎君还留在这里,是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吗?” “不是……” 苏流月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是心里总有种若隐若现的不安,好像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被我忽视了……” 路由一怔,看苏流月的眉头越皱越紧,甚是贴心地道:“苏小郎君也别太勉强自己,刚刚才发生了一个案子,凶手便是要继续行凶应该也没那么快。 苏小郎君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先行回去休息,我们这边若是查到什么线索,我会立刻遣人去告知苏小郎君。” 如今京兆府里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冯大力,另一个便是路由。 苏流月静默片刻,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就是……劳烦你告知你手底下的人,他们排查花楼的时候,不妨重点排查档次高一些的花楼。” 路由一怔,眉头一皱道:“你是说,凶手有可能会从更高档次的花楼里寻找目标?” 这孙子还真的玩上瘾了,要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叠加难度不成! 更高档次的花楼,守卫自是也会更森严,他作案的难度也更高了。 苏流月却道:“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断,我如今也不确定是否正确,反正,多留一个心眼不算坏事。 行了,你慢慢做事,我走了。” 路由微愣,还没从苏流月方才的话中回过神来,便立刻道:“我派人送送苏小郎君……” “不用了。” 苏流月咧嘴一笑,“你们人手本就不足,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人力,方才一路过来,已是把路都记住了,我走到大街上自己找辆车回去便是。” 说完,朝路由招了招手,便径自走了出去。 苏流月没费多少工夫就走到了大街上,正想找一辆车,一辆低调却大气的黑色马车便突然缓缓地朝她这边行驶了过来,正正好停在了她面前。 苏流月的眉头顿时拧了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 然而,那辆马车就这样停在这里不走了,苏流月正想绕过它,马车里就突然传来一个磁性沉厚的嗓音,“本王百忙之中特意抽空来这里等苏小郎君,苏小郎君却要这般毫不留情地离开,可真是伤本王的心呐。” 这声音,苏流月前段时间才听过,一时半会儿还忘不了。 是魏王周景琛的声音! 她心头微微一沉,魏王为什么会来找她? 下一息,魏王便掀起了窗户的帘子,一双威严肃穆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苏流月,嘴角一扯道:“苏小郎君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可是以为本王会害你不成?你放心,本王生平最是惜才,本王这回特意来找苏小郎君,也是因为听闻苏小郎君在查案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一时起了好奇以及渴求之心,这才特意亲自过来见苏小郎君的。” 渴求之心…… 苏流月难得有些怔然,这魏王的意思莫不是,他想挖她的墙角? 这厮的消息也未免太灵通了吧,她才帮周云克做了多长时间的事情啊,他竟然就过来挖墙脚了! 她不禁皮笑肉不笑地对魏王行了个礼,道:“魏王殿下这番话实在是折煞小人了,小人能有什么本事?只是碰巧破了几个案子罢了。” “哦?”魏王却沉沉地笑了一声,道:“那苏小郎君就更不是凡人了,碰巧破的几个案子,竟然都恰好是足以轰动京城的大案。 苏小郎君还不知道,这两个案子得以侦破,在京城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波罢。” 苏流月没说话。 这一点她确实没留意,除了查案的时候,她都在忙满一芳和苏家的事情,哪有那个闲心去打探这些事情。 魏王见苏流月不搭理他,也不急,忽地笑出一口森森白牙,道:“苏小郎君便别自谦了,本王这回是诚心来找苏小郎君,上回苏小郎君破的男菩萨案里,有一个死者正是本王指挥下的虎翼军中的校尉,于情于理,本王都应该请吃苏小郎君吃顿饭表示谢意。” 苏流月忍不住又暗暗地蹙了蹙眉,正想拒绝,一旁突然跑出了好几个兵士,把她团团围住,为首的兵士面无表情地伸了伸手,道:“苏小郎君,请!” 这哪是表谢意,分明是绑架! 第七十二章 那小子是他相好?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不禁暗暗地抽了抽嘴角,轻吸一口气冷声道:“魏王殿下,你这样就有些不厚道了。” 给太子做事果然是高危职业! 她当初就该抵死不从! 魏王施施然地道:“苏小郎君说什么呢,本王不过是想请苏小郎君去吃顿饭,苏小郎君不会连这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吧?” 就在苏流月眉头紧皱,想着要怎么脱身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不远处大步走了过来。 魏王一行人见到他,都有些怔然。 却见他径直走到了马车前,朝马车里的魏王行了个礼,沉着一张脸道:“小人见过魏王殿下!苏小郎君乃是太子殿下的人,太子殿下有急事要请苏小郎君立刻过去一趟,还望魏王殿下见谅!” 苏流月不由得看着这个面容陌生的男人,这是……周云克的人?他能这么及时地出来替她解围,莫不是方才他一直跟着她? 魏王显然是认得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冷冷地一扯嘴角道:“风、起,看来皇弟真的很看重这个小郎君啊,竟然把你调到了他身边。 本王不过是想就男菩萨案这件事设宴感谢一下苏小郎君,还能吃了他不成?用得着你这般心急火燎地跑出来把人带走?” 面对魏王的沉沉怒气,风起倒是还能面不改色,又深深行了一个礼道:“魏王殿下多想了,小人会在这里出现不过是巧合,太子殿下恰巧让小人过来带苏小郎君过去,小人没想到魏王殿下也会刚好在苏小郎君这边罢了。” 魏王的脸色突然便板了起来,冷冷地道:“如果,本王非要把苏小郎君带走呢?凡事都要讲求一个先来后到,先来邀约苏小郎君的,可是本王……” 苏流月却忽然开口道:“魏王殿下此言差矣,小人与太子殿下早就有约在先了,风侍卫不过是来接小人过去罢了,真要论先来后到,魏王殿下才是后来的那个,实在不是小人不想赴魏王殿下的约,还望魏王殿下体谅。” 魏王眼中的戾气倏然便朝苏流月射了过去,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苏小郎君既然早就约了皇弟,先前怎的不与本王说?这是在耍本王不成?!” 最后一句话,他的嗓音陡然压低,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苏流月心头微惊,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小人怎么敢欺瞒殿下?小人不过是还没来得及说出这件事,风侍卫就来了。” 她说着,脸上做出一副无辜的神情,道:“小人方才也没说有空去和魏王殿下吃饭,便是风侍卫不来,小人也是要拒绝魏王殿下的。” 魏王一怔,皱着一双浓眉回想了一遍,方才这小子确实没有明确说过,要不要赴他的约! 虽然明知道这两个家伙是在一唱一和地演戏,魏王却也无法拿出证据来拆穿他们,不禁眸色阴沉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才冷笑一声道:“好,好!苏小郎君对皇弟果然忠心耿耿,是本王不识趣了。 不过,皇弟会这般看重手底下的人,还把他保护得这般密不透风,本王还是第一次见。” 说着,眼神意味不明地在苏流月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猛地放下帘子,冷声道:“罢了,我们走!” 原本围着苏流月的一众兵卒立刻行了个礼,应了声“是”,便跟在了缓缓行驶起来的马车身后,慢慢走远了。 苏流月他们不知道的是,马车里其实一直坐着第二个人。 魏王把帘子放下来后,便一脸暴躁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道:“果然如高先生所料,那厮对这个娘们兮兮的小郎君,保护得可谓滴水不漏!先前他何曾这般着紧过手底下的人!” 高寻一身月白色襕衫并墨蓝色褙子,双手交合地坐在那里,笑得温文尔雅道:“先前王爷遣人百般打探这小郎君的消息,却都一无所获的时候,不就应该知道,这小郎君在太子殿下心目中是不一般的么?” 他们虽然确实起了挖墙脚的心思,但应不应是那小郎君的事情。 周云克那厮先前也从来不会这般阻拦他们去找他手下的人,难不成他们还能把他手下的人杀了,给他机会参他们一本不成? 魏王越想脸色越是黑沉,道:“这厮这般着紧这小子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就那么怕那小子会背叛他?但也不至于把他的情况也瞒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我们查出一点什么来啊! 那厮对那小子的态度着实怪异得紧,难不成真的像外头传言的那般,那厮一直不娶妻是因为好男风?那小子是他的相好?!” 高寻闻言,忽地低笑一声。 “谁说不可能?毕竟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身边一直没有女人才是最怪异的。” 他说着,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一双吊眼中精光闪现,“不管太子殿下这般护着那苏小郎君的真实原因是什么,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要做的,是坐实他们间确实有什么,用这件事,彻底把太子殿下打压下去!” 魏王一怔,立刻明白了高寻的意思,脸色忍不住兴奋起来,“先生的意思是,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有一腿,咱们都要想办法坐实,他们确实有一腿? 此法甚妙啊!如今这厮最受人诟病的便是他不愿意娶妻这件事,若是他好男风这件事被证实了,不用文武百官出面,父王就会把他的太子之位废了!” 毕竟,一个私生活如此混乱、还很可能无法有后的皇子,哪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而那厮这般护着那小子,一旦传出来他跟那小子有一腿,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只会更加让人觉得,这件事是真的! 高寻意味深长地笑着道:“王爷明白了就好,此事事关重大,难得太子殿下泄露了他的短板给我们,咱们可得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从长计议,万万不可以有失。” 另一边,苏流月看着魏王的马车走远后,暗暗磨了磨牙,转向一旁的风起脸色不善道:“你们殿下呢?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他,走罢!” 风起一怔,方才的沉稳干练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有些懵地挠了挠后脑勺,道:“殿下没说要见苏小郎君啊,我方才这么说,只是因为先前殿下交代过,若魏王来寻苏小郎君的麻烦,就按照方才那么说而已。” 说着,他突然从腰带里抽出了一张已是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嘿嘿一笑道:“我方才说的话,殿下都写在了这张纸上,千叮万嘱我一定要背下呢,幸好我背下来了,否则又要惹殿下生气了!” 苏流月:“……” 敢情他方才是在背书呢! 她还不是要夸他一句,演技还不错?! 风起忽地,像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殿下还有一句话让我转达给苏小郎君!” 第七十三章 等一切结束那一天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现在的心情实在不怎么美丽,没好气地道:“什么?” “咳!” 风起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苏小郎君不必忧心,魏王殿下那边的事情,太子殿下会处理好,定然不会让魏王殿下知晓苏小郎君的身份。 再有大半个月就会开恩科了,那之后,苏小郎君便不用再帮京兆府查案,到时候,太子殿下自是会保证苏小郎君过回以往平静安然的生活。” 苏流月微愣,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道:“你们太子殿下还真是料事如神,连我会不高兴这件事都猜到了。” 风起立刻一脸骄傲地道:“当然,咱们殿下是天底下最最聪明的人!” 苏流月:“……” 面对这样的憨憨,她也是无话可说了。 她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风起实诚道:“我五天前便奉命在暗中保护苏小郎君了,不止我,还有好些暗卫。” 五天前,不就是男菩萨那个案子刚刚结案的时候吗? 魏王那家伙竟是那时候就盯上她了! 她眉头微微一蹙,继续问:“魏王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那可多了!” 风起一脸实诚地板着手指头道:“魏王不仅派了不少人去调查苏小郎君,还几乎每天都派了人企图跟踪苏小郎君,但苏小郎君放心,那些人来一个我打跑一个,定不会让他们舞到苏小郎君面前。” 说着,朝她一脸求表扬地露齿一笑。 苏流月嘴角微抽,哪里有心思夸他,想到自己被那样一个危险人物盯上了,她心里就烦躁。但如今,也只能相信周云克了。 最多再有两三个月,这些事便能结束了,这段时间,她小心一些便是! 也幸好,接下来几天,魏王都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也不知道是他放弃从她这边下手了,还是周云克的人在暗中把他挡下了。 但苏流月做事终归是小心了不少,每次回家,都要左右环顾上好几圈,才走进去。 装扮成苏小郎君时,也稍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妆容,乍一看区别不大,却是让她显得更英气,更难以看出她其实是个女郎了。 一直到第八天,苏流月去到薛家,见到一脸红光满面的薛成义兴奋地说,他不用被调出御史台了,心里因为魏王而起的轻微郁闷才彻底散了。 虽然给周云克做事麻烦多多,但早在她决定了要利用跟周云克这短暂的交集,尽量多地给薛家谋取福利后,她就由衷地觉得,能被周云克看上替他做事,应是老天爷给她的机缘。 薛家众人闻言,都一脸惊喜,云氏连忙道:“老爷,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薛家一大家子都聚在客厅里等吃晚膳,难得连这段时间天天泡在书院里的薛文津都回来了。 薛成义朗声大笑几声,嘴角高高扬起道:“据说是魏王殿下举荐过来的那个人出了什么事,没法来任职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我不用被调职这件事,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 薛文柏也笑得合不拢嘴,闻言忍不住道:“阿爹,你方才回来的时候不是跟阿娘说,是因为魏王殿下举荐过来的那个人好赌,前几天在赌场输了上千两银子,因为没钱还债还大放厥词,说自己以后便会进御史台做事,他欠的钱何愁还不上,被人抓了个正着,圣上大怒,才不许他入朝为官么?我方才都听到了!” 王氏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自己这个憨憨夫君,他没看出,阿爹是故意不说这件事的么? 这到底涉及到朝堂正事,哪是他们可以随意议论的。 薛成义乍然被儿子拆了台,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暗暗瞪了他一眼,却终是没法压下上翘的嘴角,道:“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事儿都算过去了,咱们薛家定会越来越好! 文津,不久之后便要开恩科了,如今新朝求贤若渴,此次恩科只保留了乡试、会试和殿试三轮,且会集中在一个月内完成,但凡是到了年龄、没有重大犯罪记录的考生都能报考,这对于你来说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你的书温习得如何了?” 薛文津笑着点了点头,道:“阿爹放心,我定会尽我所能。” 云氏忍不住笑着道:“文津这段时间的努力咱们都看在眼里,你爹能有什么不放心的?文津今天难得回家一趟,咱们就别说这些事情给文津压力了。 不过,几天后的长喜长公主赏荷宴,文津应是去不了了,难得咱们一家都收到了帖子呢。 流月,你阿爹阿娘可跟你说了赏荷宴的事了?” 赏荷宴? 苏流月一听到这陌生的三个字,就知道,郭氏那女人定然又坑她了。 见到苏流月的表情,云氏哪有不明白的,顿时脸色一变,道:“郭氏竟是完全没跟你说这件事?荒唐!荒唐!你可是苏家的嫡长女,长喜长公主的帖子中怎么会没有邀请你!” 这样的盛会,还是大庆建国之后的头一遭,别说这是结识人脉的大好机会了,流月在那里,说不定还能邂逅一段良缘。 郭氏那毒妇怎么敢瞒着流月这么一件大事! 见云氏气得脸色都要红了,苏流月连忙道:“大舅母先不要激动,可能只是她还没跟我说呢,何况,那样的宴席,我也不是非去不可,毕竟我被郑家退婚那件事,也才过去没多久呢……” 苏流月确实不怎么想去。 在她替周云克做事期间,见的人自是越少越好,若是好巧不巧有人把她认出来了,就麻烦了。 等她和周云克彻底撇清关系了,再去参加这些宴席也不迟。 云氏却哪里知道自家外甥女的想法,只以为她是在担心别人看她的眼光,不禁万分心疼道:“但那也不是郭氏完全把你撇开的理由!何况,这次的赏荷宴对于全京城未出嫁的女子来说,都是一次莫大的机缘……” 苏流月微愣,还来不及问云氏这是什么意思,薛家的门房就走了进来,行礼道:“老爷,夫人,外头来了人,自称是京兆府的衙役,说是有急事来找三姑娘的。” 薛家众人自是都知道苏流月在替京兆府查案这件事的,顿时都眉头一皱。 苏流月噌地一下站起来,道:“我现在就出去。” 京兆府的人鲜少会来薛家找她,他们会过来,只可能是有必须她出面的案子发生了。 苏流月说完,便大步往外走,云氏反应过来想拦住她,已是来不及了,忍不住又是心疼又是不满地道:“那孩子,好歹吃完晚膳再出去啊!京兆府的人也真是的,怎么挑这个时辰来找人呢,这是真把流月当成他们的人在使了!” 薛灵宛却忍不住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流月离去的方向,向往地道:“但我觉得表姐好厉害啊,竟然能被京兆府的人请去查案,我也好想跟着表姐去看看她是怎么查案的。” 云氏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也是为自家外甥女自豪的,若是不考虑这件事可能给她带来的影响,她又何尝不愿意让她尽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反正流月说,这事儿她也不会做长久,她这段时间就少点念叨她,让她尽情做个够吧。 苏流月换好衣服后来到门口一看,来找她的是冯大力。 冯大力一见到她,就急忙道:“苏小郎君,不好了,又有……又有娼妓出事了!” 第七十四章 看不清真容的凶犯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那个凶手,果然再次动手了! 八天前宁氏被杀死后,路由就让人把新京外城的暗娼和与城里的花楼都摸了一遍,让花楼最近多多留意那些行为怪异的客人,并告诫他们手下的姑娘,最近有以花楼姑娘为目标的凶杀案,让她们不要轻信他人,切莫小心。 而暗娼本来就是不允许存在的,只是现在新朝刚刚建立,上头讲究从宽而治,减轻百姓负担,对于很多影响不大的违法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抓到了,也只是以告诫为主。 因此他们也不能对那些暗娼做什么,只能口头上警告她们不许再做这档子事,并告诉她们最近有人盯上了娼妓作案,让她们万事小心。 至于她们会不会听,他们就没法保证了,总不能一天到晚派人把她们守着,也守不过来啊! 这工作量可不少,路由他们这几天几乎是不分昼夜地做事,才算是堪堪把人都通知完。 除此之外,他们也暂时没法做什么了,这个案子一天找不到切入点,就一天没法展开更有针对性的行动。 这几天也有一些规模比较小的凶杀案发生,苏流月也只能先把这个案子放到了一边去。 她连忙问:“出事的是暗娼,还是花楼里的姑娘?” “是花楼里的姑娘。” 冯大力顿了顿,脸色难看道:“这回出事的,是寻芳阁里的姑娘。” 寻芳阁! 那可是家比万花楼要高档,甚至高档上不少的花楼,便是在整个新京,它的档次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它平常招待的客人,多是一些富商或者官宦公子哥。 这厮还真的挑了个更高档次的花楼寻找目标,只是这个档次一下子高得,让苏流月也有些讶异。 冯大力狠狠一咬牙道:“我们先前明明也警告了寻芳阁里的人,谁曾想还是出事了!” 这说明,凶手的手段十分高明,就像现代一些诈骗团伙,便是警局天天喊着谨防诈骗,还是会有不少人上当。 苏流月眉头微皱道:“这回的死者是在哪里遇害的?不会是,她又偷跑了出去,在外头遇害的吧?” 冯大力点头道:“是,这次的死者名为青蔓,在寻芳阁里还是个颇有名气的才女,她进了寻芳阁已是五年有多了,寻芳阁里的人都说,她虽然有些傲气,但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所以寻芳阁里的人都对她很放心,觉得她不会跑。 她也是楼里少有的几个在闲暇时间被允许离开寻芳阁的姑娘。 她便是在今天上午离开寻芳阁去一家银楼拿她定做的簪子时出事的,她的贴身婢女说,当时青蔓去银楼拿了簪子后,还去了一家茶楼见一个男人,青蔓看起来与他十分亲昵。 后来,青蔓便把那贴身婢女先遣了回去,自己跟那男人走了。 一直到下午快要开店的时候,青蔓还没有回来,寻芳阁的人才察觉到不对劲,派人四处找她,直到方才,在外城东南边的一个院子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这一段话听得苏流月眼眸微睁,“你的意思是,青蔓的贴身侍婢很可能亲眼见过凶手?” 冯大力初初知晓这些情况的时候也很是讶异,点了点头道:“没错,那个带走青蔓的男人十有八九便是凶手,而青蔓的贴身侍婢不仅见过他,还与他说过话!” 这个凶手的胆子,竟是大到了这个程度! 苏流月静默片刻,当机立断道:“走罢,我们这就出发去案发现场!” 两人很快就去到了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只见那也是一个没人的院子,冯大力路上跟她说了,这个院子先前是一户姓黄的人家住的,只是前一段时间,那户人家逃出了新京躲避祸乱,至今都没有回来。 院子里里外外都站了不少人,除了京兆府的人,还有几个牛高马大、看着便凶神恶煞的男人,此时他们都站在一个浓妆艳抹、满头珠翠、却掩盖不住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的妇人后面,这些显然都是寻芳阁的人。 而那妇人面前,一个瘦瘦小小、皮肤呈现不健康的蜡黄色的女子正瑟瑟发抖的跪着,不停地磕头求饶:“鸨母饶命,鸨母饶命,青蔓娘子说了就离开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奴婢……奴婢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 话音未落,她就被那鸨母狠狠扇了一巴掌,直接飞了出去,一声痛呼。 一旁的路由连忙走了过去,沉声道:“沈娘子,这里是案发现场,不是你教训手下人的地方。” 那鸨母见到路由,狰狞的脸色收了一些,挤出一个油腻腻的难看笑容道:“哎哟,这位官爷,妾身不过是太过痛心了,青蔓可是妾身花费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头牌,又难得不是那等子自命清高的,妾身可是把她当女儿疼的,以后还打算把寻芳阁交托到她手上。 如今她莫名其妙地便没了!你让妾身找谁说理去!这小贱蹄子平日里就是在青蔓身边贴身服饰的,她却眼睁睁看着青蔓跟着别人走了,连那人长什么样子都说不清楚,你说这小贱蹄子该不该死?!” 路由眉头紧皱,正要说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沈娘子是吧?如今这小丫头很可能是唯一一个见过凶手、并和凶手说过话的人,是这个案子的重要证人,若你随意把人打杀了,可是想背上一个妨碍官府办案的罪名?” 路由一喜,转头,就看到苏流月慢慢走了过来,眉眼清冷道:“何况,大庆沿用大燕律法,主人不经官府允许擅杀奴仆,需要受杖刑,我劝沈娘子还是三思。” 沈娘子脸色一沉,然而,苏流月没有多搭理她的意思,看向路由道:“为什么说,那丫头连凶手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 路由看了看缩在了一边捂着被打红的脸颊小声哭泣的小姑娘,道:“她叫小翠,据她说,那男人来找青蔓时,脸上应是化了妆,那男人化的妆还挺浓,她天天在寻芳阁那种地方做事,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流月一怔。 难怪,只怕那男人的妆浓得,连他本来的样子都掩盖了。 她又问:“青蔓的尸体情况如何?” “和先前宁氏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路由道:“苏小郎君可要先进去看一看?” “稍等。” 苏流月说着,转身,走向了一旁的小翠。 小翠立刻胆怯地后退了好几步,苏流月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道:“不用怕,我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能把你见到那男人时发生的事情、以及那男人给你的感觉,都详细地跟我说一遍。” 第七十五章 凶手的真正目的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小翠怔怔然地看了苏流月一会儿,见她只一直耐心地等着她,眼神包容而温和,终于咬了咬唇,小声道:“今天,青蔓娘子去银楼拿完簪子后,就说……就说在清风阁约了人…… 奴婢跟着青蔓娘子去了清风阁的一个包间里,里头已是有一个男人等着了,那男人长得很是高大,也很是俊朗,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纪,只是……只是奴婢一看他就知道,他化了妆…… 青蔓娘子见到他那一刻,就说,你怎么又换了个妆容?你这妆容,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听起来,跟他还挺熟的…… 然后他们就坐了下来喝茶吃点心,那男子很会讨青蔓娘子开心,知道青蔓娘子喜欢吟诗作赋,喜欢……喜欢被人夸赞,就一直和青蔓娘子说那些诗啊文啊的事情,每次青蔓娘子作出了一些句子或诗句,那个男子就会大大夸奖青蔓娘子一番…… 奴婢也是头一回……见到青蔓娘子那么开心…… 他们大概吃了半个时辰的茶,那男子突然站了起来,说先前跟青蔓娘子说过的,有个地方景色非常优美,看着就让人诗意大发,想带青蔓娘子去看看,青蔓娘子就欣然答应了,奴婢……奴婢劝了青蔓娘子的,说寻芳阁很快就要开店了,让青蔓娘子不要去,青蔓娘子却不听,还说奴婢多管闲事,她自是会在寻芳阁开店前回来,要是奴婢把这件事说出去了,她就打断奴婢的腿……” 小翠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双手交叉环抱在了一起,这是一种自我拥抱的姿势,通常是在一个人非常没有安全感,或很有压力的时候才会做出来。 苏流月眉头微蹙。 青蔓平日里定然没少打骂她,她看起来对青蔓很是害怕。 她的声音不禁放得更轻了,“你一直跟在青蔓娘子身边,先前可见过这个男人?” 小翠摇了摇头,顿了顿,又点了点头,很是犹豫地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完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青蔓娘子唤他宋郎,但……来找青蔓娘子的郎君,也有不少姓宋的……” 那男人显然精通化妆技巧,他先前定然去找过青蔓,但他那时候的妆容跟今天的不一样,小翠这才没认出来。 而他的姓,也不一定是真的。 她们说话期间,路由也走了过来,此时忍不住道:“他一个大男人化什么妆?难道青蔓娘子就没觉得不妥?” 竟然还这般心大地跟着他走了! “说明,他有一个十分完美的理由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化妆,而这个理由,青蔓娘子觉得十分合理,因此才没有丝毫起疑。” 路由微愣,“会是什么理由?” “例如……” 苏流月抬眸淡声道:“他脸上有什么必须遮盖的东西,例如疤痕、胎记。” 路由眼眸猛地瞪大,忍不住道:“这么说的话,他很可能破相了?可是,青蔓娘子又怎么可能看上这么一个破了相的男人?” 苏流月却撇了撇嘴,道:“虽说人很多时候都是视觉动物,但对于女人来说,好看的皮相有时候不如有趣的灵魂,如果她刚好遇到了一个男人,似乎完全懂她所想、忧她所思、每一句话都十分契合她的心灵、又很会讨她欢心,那个男人只要不是丑得惊天动地,她都有可能爱上。 何况,听小翠的说法,那个男人底子不差,又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化妆技巧,至少看起来是完全能唬人的。” 路由微愣,想起苏小郎君先前确实说过,凶手对女人很有手段,能轻易让一个女子迷上他。 “那……” 路由想了想,道:“他脸上必须遮盖的东西,是一年前就有的,还是一年后才有的?” 如果是一年后才有的,也许能反推出他这一年去做了什么。 苏流月却摇了摇头,道:“暂时不清楚,我先去看看尸体。” 死者照样是在卧室里死去的,卧室里照样有一个沉着一把竹刷子的浴桶。 苏流月进到去的时候,陈仵作已是把死者放平在了地上,她看起来确实和宁氏一模一样,身上只穿着肚兜和亵裤,全身上下都有细细密密的擦伤,额头上肿了个大包,脖子处有勒痕。 忽地,苏流月眼神一凝,快步走了过去,死死地盯着死者的面容。 跟在她身后的路由察觉到了什么,连忙问:“苏小郎君,可是发现什么了?” 苏流月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气,道:“你们不觉得,这女子和宁氏的模样,有一些相像?” 路由一怔,立刻也走到了苏流月身边。 男人对人的相貌本就不及女子敏感,路由一开始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被苏流月提醒了,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才讶然道:“眉眼间确实有些像!而且……” 苏流月沉沉地接过了他的话,“而且,青蔓和宁氏一样,右眼角处,也有一颗小痣。” 他们一开始看不出来也正常,青蔓和宁氏的样貌也就三四成相似,苏流月一开始也是看到了那颗小痣,才这么快反应了过来。 苏流月说完,立刻道:“孙郎君呢?他可在?!” 正在外头查找线索的孙昭安闻言,连忙跑了进去,“苏小郎君找我有事?” “你可记得。” 苏流月立刻紧盯着他,一字一字道:“一年前那两个死者,右眼角处可是也有一颗小痣?” 孙昭安一怔,嘴巴一下子大张,“你如何知道!” 心中的猜测一下子被证实,苏流月暗暗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精光四射,“错了,我们先前的猜测,都错了!凶手每一次作案都寻求更高层次的受害者,并不是为了加大犯案的强度,寻求刺激。” 路由一怔,问:“他不是为了寻求刺激,还能为了什么?” 总不会是为了给自己添堵吧! 苏流月嘴角微微一抿,冷声道:“他是为了练手,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向曾经侮辱伤害过他的女人复仇!” 第七十六章 第二次犯罪心理侧写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见众人都一脸震惊又困惑地看着她,苏流月径直说了下去,“凶手小时候很可能曾因为自己的工作、或者还有他脸上的缺陷,被自己心仪的女子侮辱轻贱,就像我先前说的,他因此十分自卑,这种自卑不仅表现在了他对干净整洁近乎变态扭曲的追求上,还表现在了他对女人的态度上。 他虽然能十分轻易地讨得女人的欢心,但每每想起那个曾经侮辱轻视过他的女人,他便会变得没有自信、惶恐焦躁,因此,他一开始选择了对最底层的女子下手,因为从她们身上,他才能找回自己身为男人的自信。 为了消除那个女人对他的影响,他这些年一直混迹女人堆里,这才练出了一手对付女人的技巧。 因为这种自卑,他很可能至今还没娶妻,或者,婚后生活非常不如意。 他开始了自己的杀戮之旅后,便有计划地寻找起与当年那个女子相像的目标,因为娼妓是他最容易接触到的一个女子群体,而这个群体里有各式各样的女子,简直就是最适合他练手的桃源之地。 他首先找的暗娼也许只有容貌和那个女子相似。 他第二个找上的万花楼里的莺鸣,不但和那个给他造成了阴影的女子有着相似的面容,很可能还有着相似的才气。 他第三个找上的女子,便是青蔓……” “等等!” 路由忍不住打断了苏流月的话,眉头微蹙道:“莺鸣是凶手一年前杀死的,按照你的说法,他一年后又回到了原点,以暗娼为目标开始杀人,那他第二个杀的,不是应该是跟莺鸣差不多层次的女子?” 青蔓跟莺鸣相比,那层次显然又高了一大截啊! 苏流月赞赏地看了一眼路由,嘴角微扬道:“你说到了重点,但正是因为凶手跳过了第二个层次的女子,直接找了更高层次的目标,我才百分百确定,一年前和一年后的凶手,确实是同一个人。 莺鸣这个层次的女子,他一年前已是征服过了,对于他来说,没必要再做一样的事情。 他一年后之所以再次从暗娼开始杀起,只是纯粹为了找回杀人的手感,这个层次的受害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他完全没把她们纳入他的征服计划中,只是个工具一样的物什罢了。” 就像有些人打游戏,隔了一段时间不打手生了,就去新手村杀几只怪找回手感一般。 但他们先前已是通过了的关卡,自是不会再费时费力再去过一遍的。 苏流月顿了顿,沉声道:“一年前的凶手,杀完莺鸣后便消失无踪,只有他自己本人才知道,莺鸣之后他想找的下一个受害者是什么模样的!” 它不像那些有种固定受害者画像的案子,可以那般轻易地模仿。 “那按照苏小郎君的说法……” 孙昭安不禁绞尽脑汁道:“凶手找的每一个受害者,都定是更接近他真正想复仇的人,跟最开始死的两个暗娼比起来,莺鸣跟她们不一样的地方是她会识文断字,而青蔓跟莺鸣比起来,不一样的地方是……青蔓所处的花楼层次更高,在花楼里的地位更高? 所以,他下一个要杀的很可能便是,所处的花楼比青蔓层次更高的、在花楼里的地位比青蔓更高的女子?” 先别说新京里,比寻芳阁层次更高的花楼就没几家。 要比青蔓在花楼里地位更高的女子……也就只有花魁了罢! 那个曾经侮辱轻视了凶手的女子,不会是某个花楼里的花魁吧? 苏流月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凉凉地一扬,道:“青蔓在娼妓这个群体里的地位,已经可以说是数一数二了,凶手下一个要对付的,定然便是他真正想杀的人。 从他这次再次动手,直接跳过了莺鸣那个层次的受害者这一点,也能看出他急了,这个计划本该一年前就完成,无缘无故搁置了一年,他只想尽快推进整个计划。 而凶手受过的伤害,很大可能发生在他年纪比较小的时候,孩子心智稚嫩,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才最有可能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深刻的烙印,进而让他的心灵发生扭曲。”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早在小时候,就会有一些体现的原因。 “而根据这几个受害者的特点归纳,那个曾经侮辱轻视了他的女子,是个样貌漂亮、右眼角下有一颗痣、会识文断字吟诗作赋、不仅地位高、还生活十分富裕的姑娘。 能请得起奴仆清洁打扫卫生,并能高高在上地轻视这些仆从的女子,身处的环境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这个姑娘如今,显然依然符合这些条件。” “等等!” 孙昭安呐呐道:“如果说,让凶手仇恨的那个女子是在他小时候给他带来伤害的,至今已是过了至少十年了罢!毕竟青蔓娘子那个丫头不是说,那个疑似凶手的男人看起来有二十多岁了么?” 虽然凶手化了妆,但一个人的年龄不仅体现在他的面容上,更是体现在他的谈吐和做事风格上,后者是岁月赋予给一个人的特性,是很难伪装出来的。 何况小翠在寻芳阁做事,见过的各种各样的男子成百上千,在对男子的辨别上,是有一定的眼力劲的。 而一个女子,能在长达至少十年的时间里一直地位很高、生活富裕…… 孙昭安轻吸一口气道:“这听起来,可不像在说花楼里的姑娘啊!怎么像是……像是在说……” 花楼里的姑娘吃的都是青春饭,一个女子能在花楼里长达十年都位于比较高的位置、并生活富裕的,几乎没几个! 便是各个花楼里的花魁,也是每过几年便会更新迭代一次,她们在花楼里能称得上地位高的,顶多就那么几年。 就像这回遇害的青蔓,根据他们了解到的,除去她刚进去作为新人时熬过来的日子,她也不过是这两年才开始熬出头了。 路由沉沉地接过了他的话茬,道:“这听起来,像是家庭条件本就不错的人家里的娘子。” “没错。” 苏流月见他们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微微一扬,道:“而这十年里新京动荡得很,能完全不受影响一直保持自身的地位和富裕生活的人家,更是没几个。 而这些人家里恰好有这么一个右下角有一颗痣的姑娘的,更是寥寥无几。 如今要从新京里找出凶手,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先找出他要下手的对象,再顺着这根藤一举找出凶手!” 路由微微一愣,虽然这种查案法子他先前从没试过,但还是反应很快地道:“如果真的能找出凶手真正想下手的目标,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我现在就去把新京符合条件的人家筛查出来!” 这样的人家,只是想想便知道定是在新京有一定的影响力。 若凶手真正的目标当真是那些人家里的姑娘,他们更是要打起十二分警惕。 苏流月点了点头,道:“以防万一,路都头不妨派人把各个花楼里长红了十年的姑娘也筛查一遍。” “好,我晓得的!” 说完,便匆匆离去做事了。 第七十九章 我养你一辈子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路由做事效率很高,第二天,苏流月早上去到京兆府的时候,他便把能查到的都查了。 他把一份卷宗递给苏流月,眉头微蹙道:“苏小郎君,这个案子可能有些棘手了。 我们问了新京里头所有花楼,就没有一个姑娘是长红了十年的,这么多年来地位一直很高的倒是有,但都是花楼里的鸨母,而凶手的目标对象分明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不可能是花楼的鸨母。 而新京这十年来一直长盛不衰的人家不多,我们目前调查到的一共是三十三个,这三十三个人家,几乎都是在前朝便有着功勋傍身或一定地位的世家大族! 其中,有二十三个人家在这十年来,地位一直十分稳固,新朝建立后,也很顺利地在新朝站稳了脚跟,有十个人家虽然不及十年前昌盛,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最麻烦的是,这些家族里的姑娘都十分讲求礼仪规则,轻易不会在人前露面,见过她们的模样的人,也大多都是世家大族里的人。 所以……要调查这些家族里是否有一个右下角有一颗痣的年轻女郎,十分困难。 我已是叫了人想办法去找那些家族里的人套话,但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传话回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 苏流月道:“那样的世家大族,从上到下都规矩森严,便是他们的仆从也不会随意跟外面的人透露自己家未出嫁的年轻女郎的样貌,若被人知道,可不是丢掉饭碗那么简单的。” 他们也不可能直接找过去,说你们家姑娘很可能跟一起娼妓谋杀案有关,先不说他们目前的推断都只是猜测,如今牵涉到的人家范围太广了,且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若他们动作一下子这么大,势必会在世家大族间掀起波澜,到时候影响了那些姑娘的名声,被那些世家大族讨伐,只会平添麻烦。 路由忍不住轻“啧”一声,“那怎么办才好?无法找出右眼角下有痣的姑娘,就没法锁定凶手可能会下手的目标。 要不然,我让弟兄们去他们大门口蹲点,看能不能恰巧看到那些姑娘的模样?” “这样的话效率太低了,先不说那些姑娘在他们蹲点期间是不是都会出门,便是出门,大部分人都是坐马车的,哪会像平常人家的姑娘,直接就出门了?” 苏流月沉思片刻,忽地灵光一闪,嘴角微微一扬道:“分开找人效率太低的话,我们趁她们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一一排查,不就能一次性把人都排查出来了?” 路由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有什么场合能让几十个大家族的所有年轻姑娘都聚集在一起?” “谁说没有?” 苏流月眉一扬,道:“四天后,长喜长公主会在她的长公主府举办赏荷宴,京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都被邀请了,而且,据说我们的殿下也会出席这次赏荷宴,这样的盛事,城里的年轻女郎只要不是病得走不动道,都定是会出席!” 路由不是大家族的人,自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此时一听,顿时眉一飞,有些讶异道:“殿下也会出席?老天爷,如果我是那些家族里的年轻女郎,定然也要抢着出席啊!可是,那样的宴席,苏小郎君进去没问题,我们却如何能进去?” 苏流月嘴角微微一扬,意味深长地道:“这时候,就要找咱们的头了。” 她原本还想着就算郭氏开口让她去那个赏荷宴,也要找个理由不去的。 如今看来,她是不去不行了。 苏流月原本想亲自找周云克说说赏花宴的事,无奈自从京兆府渐渐上了轨道后,这男人就天天不见踪影,苏流月都好几天没在京兆府见到他了。 她只好叫出了一直跟在她身旁的风起,让他帮忙给他家日理万机的殿下送一下信,让他有空安排一下京兆府里的人去赏荷宴卧底的事情。 其他事情倒是进行得很顺利,苏流月原本还在想要不要拐弯抹角地提醒一下郭氏她去参加赏荷宴的事情,谁料当天晚上她回到苏家,郭氏就把她唤了过去,表情冷淡地把这件事跟她说了,并冷冷地警告了她一番,这次赏荷宴对苏家至关重要,若是她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就不是罚她禁足半个月那么简单了。 由始至终,都没跟她说长喜长公主到时候会从一众未出阁的女子里,挑选几个女子作为她的学生这件事。 若不是云氏先前跟她说了这件事,她便真的要被蒙在鼓里了。 苏流月看着郭氏躲躲闪闪的眼神,只觉得好笑。 云氏先前跟她说,长喜长公主后来叫人透出了风声,说到时候赏荷宴上,会给机会让各府的千金展示才艺,估摸这就是长喜长公主挑选学生的重要依据了。 难怪这些天,她天天都听到苏流雪的院子那边传来叮叮咚咚的琴声,苏柔也没怎么来找她麻烦了,估计天天缩在房间里苦练她的丹青技巧呢。 苏流雪的古琴和苏柔的丹青技巧在新京的贵女圈中本便是有一定的名气的,虽然名声不算特别响亮,但新京贵女圈的竞争本就大,各种千古才女新京第一才女什么的一抓一大把,能闯出一些名声已是很了不起了,这也是当初苏柔能那么快被郑家接受的原因之一。 而不管是原主还是她,对这些琴棋书画都可以说是毫无竞争力的,而苏流月也没兴趣当长喜长公主的学生,郭氏像防贼一样防着她,也是难为她了。 她去赏荷宴唯一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找出那个在凶手心中留下了重大阴影的女子。 然而,她这颗想摆烂的心显然没有得到云氏的理解,得知苏流月也会去赏荷宴后,云氏一下子便来劲了,这些天逮着苏流月空闲的时间便抓着她和薛灵宛去给赏荷宴做各种准备,光是制作新衣服和买各种头面就花了不少钱,可把苏流月心疼得够呛。 虽说薛家也不是多富有的人家,给她们添置的衣服首饰也是平平常常的价位,但对于一心想摆烂、最好宴会上的所有人都察觉不到有她的存在的苏流月来说,为这个赏荷宴多花一文钱都是浪费! 就在赏荷宴举办前一天,云氏还抓着苏流月和薛灵宛去买了新的胭脂水粉,若不是苏流月第二天要跟苏家的人一起去长公主府,她可能都要直接把她留在薛家,第二天亲自给她打扮了。 回去的时候照样是薛文柏送她,见到苏流月一脸疲惫的模样,薛文柏都有些心疼自己这个小表妹了,“流月,最近京兆府那边很忙?我见你天天都往那边跑,一去就是大半天。” “是挺忙的。” 苏流月抬起手揉了揉肩颈,撇了撇嘴道:“最近这些天,几乎天天都有凶杀案发生。” 虽然除了那个娼妓杀人案,其他杀人案都是些小案子,她当场就能解决了。 “都是因为我。” 薛文柏很是歉疚,“阿娘天天说,要想找到你空闲的时间比找阿爹空闲的时间还难,若是因为我耽误了你为长公主府的赏荷宴做准备,我都不知道如何补偿你才好。” 阿娘可说了,若是流月好好重视这次的赏荷宴,说不定能一举洗刷掉她先前被郑家退婚带来的不好的影响,还能说到一门好亲事。 他这个表哥不但一点忙也帮不上,竟然还拖了流月后腿! 实在太不应该了! 看着薛文柏一脸自责的模样,苏流月:“……” 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比起被云氏拉去各种试衣服买首饰,她反而更喜欢查案。 眼见着苏家到了,苏流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道:“大表哥,反正到时候我嫁不出去,就赖你们薛家一辈子,你们总不舍得不养我罢?” 说完,就跳下了马车,薛文柏反应过来,连忙凑到窗户边一脸认真道:“流月,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养你一辈子!” 苏流月不由得好笑,她不过开个玩笑,这憨憨大表哥还当真了。 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道:“我知道了,大表哥,你快回去吧,大舅母还在等着你吃饭呢!” 看着薛文柏的马车走远后,苏流月正要进苏家,风起却突然从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走了出来,朝苏流月行了个礼道:“苏三姑娘,我们家主子来了,问苏三姑娘可有空去说几句话?” 第八十章 苏流月的小心思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周云克来了? 苏流月有些讶异地看了风起一眼。 她先前让风起帮她传了信后,风起第二天就跟她说,殿下让她一切放心,他会安排好所有事情。 那之后,路由也和她说了,殿下已是安排了他和另外四个衙役在赏荷宴那天潜伏进长公主府里。 事情都安排好了,周云克这会儿来找她做什么?莫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她? 苏流月看了看风起走出来的那条小巷,让尔思和尔安在原地等着,道:“带我过去罢。” 周云克的马车就停在那条小巷里,马车旁边站着苏流月已是很久没见的风扬。 风扬见到她,立刻打开了一边的马车门,道:“苏三姑娘,请。” 一边说,一边努力压着眼底深处的震惊和恍惚。 仿佛在怀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是在做梦一般。 苏流月瞥了他一眼,微微扬眉,径直上了马车。 这是辆宽敞而大气的马车,她一上马车,就见到斜对面,一身墨色绣祥云纹窄袖紧身袍服的周云克正坐在那里,身姿笔挺依旧,肩膀却松弛,浑身透着一股子闲适和优雅。 马车内部一如他先前的军营,简洁干净,不多的几样东西被摆放得井井有条,中间一个香炉正飘出袅袅香烟,是十分温润绵长、仿佛能让人的心都沉下来的沉香味道。 见到她上来,周云克的眉有些懒散地挑了挑,薄唇微扬。 她很是识趣地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瞥了他一眼道:“殿下怎的忽然来了?还让我上你的马车,你可知道,你那两个侍卫在外头瞪得眼睛都要出来了。” 周云克以前会不会和其他人坐一辆马车,苏流月不知道。 但他和女子一辆马车,绝对是头一回,她是看出来了。 周云克轻笑一声,道:“我这些天事务繁忙,先前魏王来找过你后,我便想抽时间见你一面。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空闲,却也只能来这里跟你说几句话,总不能让你站在外头与我说话,被人看到影响也不好。” 苏流月微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是为了魏王的事情来找我的?” 周云克抬起右手,手肘轻抵在马车车壁上,修长的手指弯曲轻轻撑着自己的头,垂眸看着她,嘴角含笑,“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苏流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家伙是因为觉得她会生气,所以特意抽时间来找她? 要不是她不是个自恋的人,对他也多少有了些了解,说不定就要自作多情了。 她撇了撇嘴,道:“殿下对手底下的人都这么好?” 周云克微愣,片刻,低低一笑,“毕竟当初是我强行拉苏姑娘入局的,且苏姑娘严格来说,并不算我手底下的人。” 简单概括,就是他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 苏流月也懒得跟他扯东扯西,道:“如果殿下是为了魏王殿下的事情来的,那殿下是多虑了。魏王殿下来找我的时候,我是有一些心烦,但殿下也帮了我良多,我大舅那件事,多亏殿下了,天底下的事情有得必有失,这个道理我懂的。” 周云克不禁盯着面前的女子,她脸色淡然,眉眼认真,是真心这样想的。 不管什么时候,她的通透都会让他忍不住生出一股赏识之情。 他忽地,嘴角微微一扬道:“你这般帮助薛家,是因为,那里有苏姑娘的良人?” 苏流月微愣,立刻想起了方才憨憨大表哥的那句“我会养你一辈子”。 薛文柏嗓门本来就大,方才那句话,他又是情急之下说出来的,就更控制不住音量了。 这男人定然听到了,也误会了。 她眉头微蹙,想解释一句,对面的男人却似乎觉得他一个外男问她这种事有些不合适,淡然地转移了话题道:“明天长公主府上的事情,我已是安排好了,到时候路由和冯大力会在里头配合你,其他三个衙役会分布在长公主府的几个门口处等候指令。 具体的安排路由明天会跟你说,我明天也会过去一趟,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遣风起过来找我便是。” 见他说起了正事,苏流月立刻打起了精神,把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到了一边去,道:“好,我和路都头他们都觉得,凶手应该很快就会动手了,很可能,他已是和他真正的目标有过接触。 这次再次开始杀人,他明显很是急躁,第一个案子和第二个案子之间就隔了八天,而如今距离第二个案子,也过去四天了。” 好在这些天,凶手还没有动手。 周云克点了点头,道:“明天辛苦你们了,说起来,你这些天破了好几个案子了,怎的不见苏姑娘向我提要求?” 苏流月微愣,这家伙虽然天天不在京兆府,但对京兆府的事情还是挺了解啊。 迎向周云克凝视着她的黑眸,苏流月淡声道:“这要求又不是说有就有,我自是要把它们留着,等到真正有需要的时候再提,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殿下该不会想说,这提要求也有时限吧?” 看到女子眼中淡淡的警惕之情,周云克忍不住似笑非笑道:“自是没有的,苏姑娘想什么时候提就什么时候提,只要是在我有能力实现苏姑娘的要求的时候,我都不会食言。” 苏流月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钻了个小空子,以后可不是时时都有这种遇到贵人的机会的,苏流月是故意不这么快提出这些要求的,留下几个要求,便是以后她不再帮太子做事了,而她又遇到类似于先前大舅要被调出御史台这种以她的能力没法解决的事情时,还能有一线生机。 毕竟这种官场上的事情,可不是说她努力就能解决的。 以这男人的机敏,他不可能看不出她在钻的小空子,只是,他显然默认了。 苏流月对这位太子殿下的观感又好了一些,嘴角忍不住一扬,连带着眼睛也微微弯成了两轮小月牙,道:“那就好,我就知道太子殿下最是善解人意,体恤下属。 若我不是这个身份,我都想一直帮殿下做事了!” 这倒是她的真心话。 此时天色已近昏暗,马车里没有点灯,少女的笑靥就像一朵陡然绽放的太阳花,照亮了已是昏暗得连对方的五官都看不清晰的车厢。 周云克眸色微凝,眼神不自觉地一直盯着对面的女子。 苏流月想了想,觉得该说的话都说了,笑着道:“天色已是不早了,殿下没有其他话要说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周云克看了她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苏流月不觉有异,只以为他有些累了,此时他整张脸都掩盖在黑暗中,她也看不清晰。 她便十分体贴地放轻音量给他行了个礼,下了马车,转身往苏家那边去了。 风扬见苏流月走远了,才凑到了马车边,低声道:“殿下,接下来去哪?” 马车里却久久没有人说话。 第八十一章 美得仿若仙子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风扬微微一愣,又问了一遍,“殿下,接下来是去军营,还是回府休息?” 他说完后,又过了几息,马车里才传来一个慵懒的悦耳男声,“回府罢。” 风扬连忙应了一声,刚抬手让车夫启程,车厢里突然传来一个低低的笑声。 随即,一个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响起,“向北那家伙说得倒没错……” 那女子,长得确实很不错。 方才她笑起来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一时竟是移不开。 风扬一愣,下意识问:“殿下,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向北先前说过的话罢了。” 风扬霎时一惊。 殿下……殿下竟然在想向统领?! 本来向统领天天哀嚎殿下对他有企图,他是嗤之以鼻的。 这回,不会……不会向统领真说对了吧?! 容先生若是知道,心会碎的! 第二天一大早,苏府就格外热闹。 赏荷宴是从上午开始的,一直到下午结束,中午长喜长公主设了宴席招待各个来宾。 据说光是今天要去赴宴的宾客,就有五百多人,其中未出阁的年轻小娘子就有快两百个。 这真真可以说得上是大庆建国以来的第一大盛事了! 苏柔和苏流雪一大早就去了郭氏的院子梳妆打扮,跟那边的手忙脚乱比起来,苏流月这边的淡定从容简直是两个世界。 尔思和尔安倒是很急,但无奈有个摆烂的主子,妆化得太浓不行,首饰带得太多嫌行动不方便,衣服穿得太华丽嫌太夸张。 最后在两个丫头的软磨硬泡下,苏流月好歹是把云氏给她准备的东西都用上了。 最后,她一身清雅秀美的藕荷色绣蓝边迎春花纹饰褙子,内里浅蓝色抹胸并粉蓝色间色裙,梳着简单却轻灵的灵蛇髻,头上别着一把蓝宝石蝴蝶纹花钿,发髻用一根简简单单的金瓜头簪固定着,耳朵上带着跟花钿同款式的蓝宝石蝴蝶纹耳环,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没有任何首饰,却是衬得她格外清雅而灵动。 便连尔思和尔安都看呆了,尔思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道:“奴婢先前就知道姑娘好看,但……但不知道,姑娘竟能好看成这个样子,像天上下来的仙女似的,奴婢的眼睛都要移不开了。” 以前的姑娘喜欢浓妆艳抹,喜欢满头珠翠,好看是好看,但多少有些俗。 自缢未遂后的姑娘则是完全相反,对打扮没有一点兴趣,每天不是穿着一身男装到处晃荡,就是素面朝天地直接出门,为此,云夫人已是埋怨过很多回了。 却谁曾想,只需这般简简单单地打扮一番,姑娘就能美成这个样子呢! 苏流月对自己这个模样也有些意外,若不是她今天有正事要做,也许还有心思欣赏一番自己的打扮。 她刚看了镜子两眼,外头就传来郭氏身边的侍婢杏香不耐烦的声音,“三姑娘,还没好吗?再不快些,长公主府门前的马车就要多起来了,咱们得排上好些时间才能进去。” 尔思暗暗地朝门口的方向做了个鬼脸,没好气地道:“咱们姑娘早就好了,这不是担心六姑娘她们那边还没好么!” 这是在暗戳戳地说,六姑娘她们打扮才费时间。 杏香脸色一变,刚要阴阳怪气地反驳回去,就见到苏流月带着尔思和尔安走了出来。 看到苏流月的模样,杏香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可思议,竟是连要说的话都忘了。 这三姑娘,怎么竟比以前美了那么多! 苏流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带了几分讥讽道:“怎么,不是赶时间?” 杏香倏然回神,脸色忽青忽紫地变了好一会儿,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咬了咬唇道:“请三姑娘随奴婢走。” 苏流月到了大门口的时候,郭氏他们还没到。 尔思顿时暗暗地瞪了杏香一眼,杏香自知打脸,便是气得脸色发青也没说什么。 等了大概一刻钟,郭氏才领着一大堆人出来了,除了精心打扮了一番的苏流雪和苏柔,还有郭氏的宝贝疙瘩苏景辰。 郭氏除了苏流雪,还生了两个儿子,分别是今年十二岁的苏景辰,在苏家这一辈中排第三,和今年才四岁的苏景昊,排第六。 郭氏对这两个儿子宝贝得不行,那真真叫当成命根子一样疼着宠着,苏景辰年纪还小,就单独给他分了个安静通透的院子,从小就花费重金请她能请到的最好的夫子给他启蒙授学,他每天要做什么、要吃什么她都要亲自跟进,还从小就不让原主接近苏景辰,仿佛生怕原主会把她的宝贝儿子害了似的。 先前苏流月听尔思八卦回来的消息,说郭氏和苏唯礼早就在四处拉关系,打算等苏景辰一到十四岁,就把他送去国子监念书了。 这回,她显然也要带苏景辰一起去赴宴。 几人远远地见到了苏流月,本来都是一脸不屑的神情,等看清苏流月的模样,顿时都变了脸色。 跟盛装出席、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堆到身上的苏流雪和苏柔比起来,苏流月虽然比她们素上不少,却比她们好看多了,也耐看多了。 苏柔暗暗地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苏流雪狠狠咬了咬下唇,头一次在这个女人面前,感觉到了一丝不甘心和屈辱。 郭氏也脸色变幻莫测地看着苏流月,正想说什么,苏景辰忽地开口了,“这女人怎么也要和我们一起去赏荷宴?阿娘,你就不怕她给我们丢脸吗?!” 语气中是满满的嫌弃。 因为郭氏的教导,苏景辰比苏流雪更不愿意接近苏流月,因此苏流月来了这里这么久,还没有正面和这个便宜弟弟对上过。 她凉凉地看了那个满是敌意和厌恶地看着她的小子,嘴角微微一扬道:“我倒是觉得,若是被人听到你对着自己的亲姐姐一口一个‘这女人’地叫,比较让苏家丢脸呢。” “你!” 苏景辰哪里想到这女人竟然敢骂他,连他阿爹阿娘都没这么说过他,“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郭氏脸色微变,万万没想到辰儿对上这丫头竟会这般激动,他平日里可不会这般无礼,连忙拉了拉他低声斥道:“辰儿,在外人面前,你万万不可以这般行事,特别是到了长公主府后!知道吗?” 苏景辰顿时满脸委屈地道:“可是,阿娘,我不想跟那女人一起去!”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不管你想不想,我都是要去的。” 苏流月甚是欠揍地朝苏景辰笑了笑,最后,还故意拉长声音唤道:“弟——弟——” “你!” 苏景辰霎时气得眼睛都要红了,要不是郭氏拉着他,他只怕就要直接冲上去了。 郭氏一边安抚着苏景辰,一边气急败坏地对苏流月低吼道:“苏流月,我先前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少惹点事你听不懂?!” 苏流月轻嗤一声,道:“阿娘与其警告我少惹事,不如看好三弟,毕竟我惹事顶多让苏家再丢一下脸,三弟若惹事,一不小心可是要把自己的前途都搭上去的。” 说完,没再看郭氏气得目眦欲裂的脸,径自先上了马车。 郭氏狠狠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算是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最后,她一把拉过杏香,咬牙切齿地道:“一会儿赏荷宴上,你给我盯好那死丫头了,若她又惹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杏香连忙道:“是,夫人!” 第八十二章 第一个可疑对象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本来,苏流月是被安排和苏柔一辆马车的,苏柔却死死缠着苏流雪,一通卖乖示弱,把苏流雪哄得舒舒服服的,最终答应了让苏柔和他们姐弟坐一辆马车。 郭氏本就是单独一辆马车。 最后,倒是变成了苏流月自己一辆马车,苏流月也乐得平静。 去长公主府路上,郭氏的马车里,鲁嬷嬷不住地帮郭氏抚着她的背,轻声道:“夫人,别气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咱们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呢,为了那么一个死丫头动怒,影响到了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不值得。” 郭氏暗暗咬了咬牙,把心里头的怒火狠狠压下,道:“要不是怕薛家那群人发难,我定是要把那丫头锁在家里,一步都不许她出门!罢了罢了,你说得对,今天不是跟她一般见识的时候。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好了,好了,夫人放心,老奴都好好地带在身上呢!” 鲁嬷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腰部,神秘兮兮地道:“那些玩意儿可不好找,老奴也是托了好几个人,才算是找齐了,如今都好好地收着呢!” 郭氏立刻脸色微白地看了鲁嬷嬷方才拍的位置,“那东西你放在身上了?” “当然没有,老奴……老奴便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把那东西一直放在身上啊。” 鲁嬷嬷连忙道:“老奴暂且把那东西放在了我们的行李里,到时候下车的时候,老奴会把它藏在身上,先瞒过长公主府的守卫把它带进去了再说。 进去后,事情就好办了,老奴可以先找一个地方把那东西藏起来,时候到了,再把它放出来。 夫人可是跟六姑娘说好怎么做了?” “说了,我瞧着雪儿有些怕,这也是正常的,寻常女孩儿都会怕,可是不豁出去,怎么能赢过那么多贵女,入长公主的眼?” 郭氏暗暗咬了咬牙,道:“我跟她说了,那东西没毒,而且她只需要把我早就给她准备好的香囊丢出去便行,只要让人看到她在危急关头没有放弃自己的姐妹,名声就打出去了。 长公主最是喜欢善良讲义气的孩子,不管怎样,我的雪儿都必须要被选中!” 鲁嬷嬷又道:“那四姑娘那边……” 郭氏眼中掠过一抹嫌恶,“她自是不知道的,她还想着自己被长公主选上?做她的春秋大梦去罢!她以为我和老爷不知道她先前在郑家退婚这件事上做的手脚,不过是看郑九郎愿意娶她,才不与她计较,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 这回,她若是能帮我的雪儿被长公主选上,也当是她为自己先前做的阴私事赎罪了!” 鲁嬷嬷立刻点头,讨好地笑着道:“夫人说得是,六姑娘若能被选上,她也脸上有光,自是没资格计较的。” 马车很快就到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是前朝皇后娘家卢家的府邸,卢家败落后,便被圣上赏赐给了长喜长公主。 这个府邸占地二十余亩,内里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院子处更是有一个人造的湖泊,里面种满了荷花,一到夏天,便是满湖绿叶叠加,红花点缀,每一个细节都在彰显当初卢家生活的奢华。 虽然她们已是去得很早了,但门口处也已是挤满了各色马车,在长公主府的仆从引领下,倒也是整齐有序、有条不紊。 苏流月在排队进府的时候,忍不住掀起窗户帘子,寻找着长公主府的仆从。 能最方便地观察所有来宾的地方,无疑就是在大门处的位置了。 周云克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安排路由他们的其中一个位置,定然就在大门处。 果然,在快排到他们的时候,苏流月就见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负责引领来宾进入长公主府,那一脸老实认真的模样,不是冯大力是谁! 苏流月心里一喜,颇有种见到了亲人的亲切感,连忙朝冯大力打了好几个眼色。 可惜这个傻小子一直在矜矜业业地工作,直到苏家的马车到了他跟前了,才转头朝苏流月那边看了过去,发现了眨眼眨得眼睛都快抽筋了的苏流月。 他微微一愣,见到不远处一个美丽的女子朝他露出了惊喜的笑颜,最开始有些迷茫,很快便低下头,似乎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流月。 苏流月这时候嘴角已是抑制不住地抽了好几抽了,想着他若再认不出她,下次回京兆府看她怎么狠狠嘲笑他。 下一息,冯大力已是快速跑到了她面前,先是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需要注意的人后,才小声道:“苏……苏小……不,苏姑娘?!” 老天爷,除去最开始苏姑娘带着幂篱帮陆少尹查案那次,他这是第二次见苏姑娘穿女装! 但带着幂篱那次,他压根没看清苏姑娘的脸。 因此他方才才没有认出苏姑娘,苏姑娘穿女装的样子,也太奶奶的漂亮了!简直就像画上画出来的仙女一般! 苏流月好笑地看了看他傻乎乎的样子,小声道:“如何,你在那里站了那么久,可有发现了?” 哪个仙女一开口就是问查案的事? 冯大力终于从面前的女子身上找回了一些熟悉的味道,连忙激动地点了点头,道:“自是有发现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你这蠢货!我不是说了要拿我那把螺钿紫檀琵琶吗?那才是我上场要用的琵琶!你把我平日里用来练习的琵琶带来做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就见不远处的大门处,一个身穿鲜艳的橘红色绣团花纹褙子并月白色抹胸和橘黄色百迭裙的女子正一脸焦急地瞪着旁边的一个侍婢。 那侍婢吓得脸色都青了,下意识要跪下来,站在女子身旁的一个中年妇人连忙用眼神制止了她,小声道:“钰儿,这里是长公主府大门口,你便是再焦急,也不能这般胡闹。” “阿娘!我哪有胡闹!” 那女子显然很是气愤,狠狠跺了跺脚,却终是收敛了,咬牙道:“我总不能拿平日里练习用的琵琶上台表演罢!那螺钿紫檀琵琶可是二哥专程为了这次赏荷宴替我找回来的,都被这蠢货毁了!” 她说话时因为太过激动,身子一下子转向了苏流月他们这边,因此苏流月清楚看到了,她右眼角处,有一颗明显的小痣! 第八十三章 狗眼看人低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冯大力察觉到了苏流月的眼神,连忙小声道:“那是郑家的五姑娘,是其中一个右眼角处有痣的姑娘。 我瞧她也长得跟仙女似的,谁曾想脾气那般火爆呢……” 其中一个? 苏流月道:“除了她,你还见到了几个右眼角处有痣的姑娘?” 这个特征虽然稀罕,但也不可能这一百多个未出阁的姑娘里,只有一个人有。 “加上郑家的五姑娘,我目前一共见到了三个……” 在他们说话期间,郭氏他们已是下了马车。 苏流月见郭氏已是不耐烦地朝她那边看了过来,只能小声道:“你先看着,我一会儿找机会让我的侍婢去找你。” 说完,让冯大力开了马车门,便走了下去。 她刚走过去,郭氏就不耐烦地低声道:“磨蹭什么?你给我记好了,这里可是长公主府,做什么事情前都先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说完,带着苏流雪他们就走进了府里。 苏柔在经过她时,还幸灾乐祸地看了她一眼。 苏流月懒得搭理他们,故意走在了最后面。 长公主府自是气派非凡,一路上,都有仆从带领着他们,把他们带到了后花园处。 到了目的地后,仆从行了个礼道:“各位可以先四处走走,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府里的下人便是。一会儿会在湖的对面用午膳,到时候会有人过来领着各位过去。” 见他说完就要离开,郭氏连忙叫住他问:“请问长公主殿下呢?我们想先去拜见一下长公主殿下。” 那仆从立刻露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笑容,上下打量了郭氏一眼,道:“长公主殿下正在前厅招待贵客,暂时还没空过来,郭夫人便先在这里四处逛逛罢,到时候了,长公主殿下自是会过来的。”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她们还不配一来就让长喜长公主接待他们。 郭氏脸色一僵,被这仆从的眼神看得脸上发热,暗暗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道:“我知晓了,劳烦你了。” 那仆从离开后,郭氏便忍不住咬牙道:“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苏流雪眉头微皱,“会让长喜长公主亲自去接待的客人,得是什么样的人家?他们家里定然也有还没出阁的女子罢……” 不会还没到才艺展示的时候,长公主那几个学生的名额就满了罢! “雪儿,别胡说八道。” 郭氏立刻低声道:“若是名单早就内定好了,长公主也不会放出风声,让各家的姑娘都准备好自己的才艺了。 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没办法,苏唯礼不过是个五品官,排在他前头的人家可多了去了,更别说各个皇亲国戚、勋贵世家了。 苏流雪也只能咬了咬唇,不再说什么。 苏流月见他们都这时候了,还鬼鬼祟祟的,仿佛生怕她听到些什么,不禁好笑地扬了扬唇。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表姐!” 苏流月抬眸看过去,就见到穿着一身粉色上衣并粉蓝色百迭裙的薛灵宛正朝她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一脸急切又无可奈何的云氏。 她们倒是来得刚好,苏流月立刻转头朝郭氏道:“阿娘,我大舅母和表妹来了,我去和她们说说话。” 郭氏巴不得她离他们远远的,也完全不想和薛家的人说话,敷衍地点了点头道:“去吧,让杏香跟着你,免得你那两个婢女莽莽撞撞的,没个礼数。” 尔思和尔安立刻暗暗撇了撇唇,苏流月只似笑非笑道:“好,还是阿娘想得周到。” 便转身朝云氏她们走了过去。 也幸好杏香内心里其实并不想跟着她,和她隔得远远的,就真的只是用一双眼睛盯着她了。 薛家其他人上值的上值,去学院的去学院,因此最后来赏荷宴的,也就云氏、薛灵宛和她的大表嫂王氏。 而王氏因为怀着身孕,不便四处行走,早就被云氏安排在凉亭里坐下了。 薛灵宛跑到苏流月面前后,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小脸红扑扑地道:“表姐,你今天真好看!” 苏流月笑眯眯地看着她道:“你也很好看,这百合髻谁帮你梳的?很衬你的脸型。” 薛灵宛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扬唇一笑,“是阿娘帮我梳的,表姐,你果然被阿娘猜中了,只戴了阿娘给你买的这几样首饰。 阿娘还说,若不是她压着你去买了几样新首饰,你可能直接素面朝天就去赴宴了。” 大舅母果然了解她。 苏流月默默地望了望天。 云氏这时候终于也走了上来,有些嗔怪地看了一眼薛灵宛,仿佛在指责她蹦蹦跳跳的不端庄,眼神很快就到了苏流月身上,很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道:“罢了,我就猜到会这样,幸好你遗传了你母亲的好底子,随便一打扮就很好看。 你跟苏家那群人待在一起也不舒心,不如跟我们四处走走?” 苏流月自是无比乐意,和她们一起走了一会儿,见快到午膳时间了,宾客也来得差不多了,便随便找了个理由遣尔思去找冯大力了解情况去了。 云氏到底年纪大了,陪她们走了这么久已是很累了,便找了个地方休息,临离开前还是忍不住一再叮嘱她们,“这里是长公主府,你们做什么事都收敛一些。流月,你是表姐,也比宛儿这丫头懂事,大舅母就指望你帮忙看着宛儿了。 不出意外的话,才艺表演会在午膳后进行,宛儿,你有空就记记琴谱,别到时候上去了脑袋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薛灵宛嘟了嘟嘴,“阿娘,我都说了,我不想上去表演。” 这个才艺表演是自愿机制,上不上去全看个人意愿。 “难得的好机会,怎么也得试试,你表姐死活不愿意上便算了,你这丫头怎么也说这话。” 云氏实在是拿这两个姑娘没辙了,别的人家的姑娘但凡有点才艺,都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流月先前被郭氏教得什么都半桶水,不愿意上去就算了,怎么他家宛儿也这么没有上进心呢。 见薛灵宛嘟着小嘴,一脸撒娇地看着她,云氏实在无奈,最后破罐子破摔道:“罢了罢了,到时候上不上去你自己决定吧,阿娘懒得管你们两个了。” 说完,便没好气地走向了一旁的凉亭。 苏流月好笑地看着一旁的小表妹,道:“我听大舅母说,你的古琴学得很不错,怎的不上去争取争取?” 毕竟能当长喜长公主的学生,确实是一个莫大的机缘。 “我有自知之明,全京城那么多贵女呢,我那点子技巧连中间都排不上。” 薛灵宛亲昵地挽起了苏流月的手,道:“阿爹阿娘也不指望我嫁个高门大户帮衬家里,我这么辛苦做什么? 我倒是觉得表姐吃亏,明明表姐查案和做糕点都这么厉害,偏偏这些事不能放到明面上说,在我看来啊,表姐的这些才艺可比琴棋书画实用多了。” 苏流月好笑地看着她,突然挑了挑眉道:“你先前不是说,想知道我是怎么查案的?” 薛灵宛一愣,“对啊,怎么了吗?”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苏流月眨了眨眼,道:“实不相瞒,我今天来到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查案,你刚好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薛灵宛呆怔了好半响,才消化了苏流月这番话,顿时眼神一亮,无比兴奋道:“当真?!” 苏流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尔思就回来了,道:“姑娘,冯郎君说,他在长公主府大门口站了一上午,一共见到了八个右眼角处有痣的女子。 其中在那三十三个家族中的女子,是五个,但有两个女子年纪已是比较大了,真正符合他们要找的那个人的特征的只有三个。 而如今快到午膳时间了,该来的客人都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漏了。” 第八十四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所以,最终的可疑对象有三个。 苏流月立刻问:“冯郎君可有说是哪三个姑娘?” 尔思点了点头,道:“第一个是郑家的五姑娘,就是我们方才在门口见过的那个女子。 第二个是辛家的七姑娘,第三个是平西侯府的三姑娘。” 这三个家族,都是历经了两朝还势头强劲的家族。 郑家自不用说,圣宠正浓,辛家和平西侯府则都是当初追随郑家,在时局还没稳定的时候,便囚禁了前朝皇族,打开城门迎接圣上进京的几个家族之一。 这样的人家向来高高在上,交友也讲求门当户对,苏家这样的小门小户跟他们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因此原主完全没有和这几个姑娘相处过的记忆,只在几次宴席时,远远地见过她们几面。 薛灵宛突然道:“郑家的五姑娘,我记得是郑家二房嫡出的姑娘,是……郑九郎的妹妹。” 说到这里,她连忙有些不安地看向苏流月,“表姐,抱歉,我就是突然想到,随口说出来了……” 苏流月笑看了她一眼,道:“没事,那件事我早就不介意了。你说她是郑九郎的妹妹,她可不认的。” 原主好歹跟郑九郎定过亲,因此,这三个女子她虽然都没有正面说过话,但对郑家的五姑娘还是比较了解的。 她和苏柔巴结的郑家十三姑娘一样,都是郑家二房的嫡出娘子,今年刚过了十六岁生辰,为人心高气傲得很,否则,苏柔也不至于掠过跟她差不多年纪的郑家五姑娘,而去巴结今年才十二岁的郑家十三娘了。 见苏流月是真的不在意,薛灵宛才暗暗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表姐这么好,定能找到一个更好的表姐夫!那郑九郎错过了表姐,是他没福气! 对了,方才我过来的时候,见到了辛家那个七姑娘和平西侯府的三姑娘,她们都已是定了亲的,这回好像是和她们的未婚夫一起过来的。” 苏流月微微扬眉,这两个姑娘已是定了亲的事,她倒是不知道。 就在这时,尔思道:“对了,姑娘,冯郎君还说,路郎君就在后花园里,他那边知道的事情会更多一些,让姑娘留意一下,看能不能和路郎君汇合。” 不用冯大力说,苏流月也猜到路由定是在后花园这边,方才她和云氏她们闲逛的时候,就一直在有意地寻找,可惜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太大了,她们至今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连路由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想了想,道:“我们先去找那三个姑娘,路由定然已是知道那三个姑娘便是我们要找的可疑目标,定然会出现在她们身边。” 因为薛灵宛说她方才见过辛家的七姑娘和平西侯府的三姑娘,苏流月便让她带路,一边走,她一边简单地跟她把这个案子说了一下。 因为案子还在调查,她很多细节没有说,只重点描述了她们要找的那个可疑目标的特征。 薛灵宛听得眼眸微睁,忍不住抬起手捂了捂嘴,“表姐的意思是,这三个女子里,有一个可能是凶手下一个要杀的目标,不可能罢!” 苏流月轻嗤一声道:“凶手都针对她进行了这么多回杀人训练了,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比起这件事,薛灵宛更惊讶于自家表姐说起这些事时的淡定从容,仿佛在她看来,杀人这件事只是跟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情罢了。 她怔怔然地看了苏流月一会儿,道:“平西侯府的三姑娘,我没怎么见过,但辛家的七姑娘我见过几回,她性子温温柔柔的,说话也轻声细语,看起来不像是会苛待下人的人。 郑家的五姑娘倒比较像表姐嘴里说的那个女子。” 会给凶手留下足以扭曲他的心灵的阴影的女子,脾气定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薛二姑娘,虽然奴婢不懂查案什么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瞧我们四姑娘先前对我们姑娘多好啊,天天对我们姑娘嘘寒问暖,姐姐长姐姐短的,谁知道心里憋着坏要把我们姑娘的未婚夫抢走呢。” 尔思想起苏柔,就忍不住撇了撇嘴。 薛灵宛立刻就被说服了,“那倒是。” 这天底下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可多了去了。 苏流月好笑地看了看她们两个,道:“所以,我必须亲眼见到她们三个,亲眼观察过她们,才能知道,谁才最有可能是凶手要找的那个人。” 就在她们说话期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随即,一阵男男女女的夸赞声响起—— “好诗,好诗啊!郑六郎不愧是连国子监的大儒都夸赞的才子!随口一说便是这么一首传世佳作!” “还是辛七娘有福气,有这么一个有才又宠爱她的未婚夫!” “那可不,很多人都说,不久后的恩科,郑六郎可是大热门呢,定能蟾宫折挂,考取功名!辛七娘,你可得看好自己的未婚夫了,可别到时候郑兄高中,被人榜下抓婿抓去了啊!”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大笑声传来。 却见不远处,是一个建在了湖边的八角凉亭,凉亭旁便是一片又一片开得盛大而热烈的荷花,一众年轻的男男女女围坐在凉亭里,正在行飞花令。 其中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红光满脸、笑得志得意满的年轻男子,想来他就是方才那些人说的郑六郎了。 苏流月正抬眸看过去,一旁的薛灵宛就猛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表姐,瞧!辛七娘就在那里!” 她指的是坐在郑六郎旁边的一个穿着粉白色襦裙、脸蛋微圆、长得很是娇俏可爱的少女。 只见她似乎有些不适应这个场面,一直抿嘴轻轻笑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眸不时看看对她说话的宾客,回以温婉而有礼的一笑,双手捧着一个杯盏,右手食指轻轻在光滑的杯壁上滑动着。 看起来确实就像薛灵宛说的,是个温柔内向的性子。 大庆民风开放,男女可同桌而食,相熟的年轻男女在这样的宴席上聚在一起做做小游戏,也是常有的事,方才她们一路过来,就见到了不少。 薛灵宛道:“说起来,我才想起来,辛七娘的未婚夫也是郑家人,是郑家大房的幺子,今年也要参加恩科。” 苏流月一直盯着那辛七娘,她虽然不太适应这个场面,但跟郑六郎的感情看起来不错,两人坐在一起,郑六郎还时不时凑过去,和她低声说什么。 这期间,辛七娘放在杯盏上的右手食指一直在轻轻滑动,这看起来是她惯常的小动作,只是偶尔会顿一顿。 每次这般细微的停顿,都是在郑六郎靠近她说话的时候。 苏流月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薛灵宛小声道:“表姐,你不是说,那个凶手喜欢……咳,勾搭女子,让女子迷上他,然后再把她骗出去杀死吗?我看辛家这七姑娘和她未婚夫感情挺好的,不像是会轻易被另一个男人欺骗的样子。” 第八十五章 有些陌生的太子殿下 /294723太子妃她断案如神最新章节! 苏流月却忽地轻笑一声,道:“谁跟你说,他们感情很好了?” 薛灵宛一愣。 这不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吗?还用别人跟她说? 苏流月抬手轻轻指了指辛七姑娘的脸,道:“首先,你看看辛七娘脸上的笑容,她分明笑得十分牵强,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薛灵宛眉头微蹙,“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她真心的笑容?也许辛七娘先前就是这么笑的呢?” 苏流月轻轻摇头,道:“真正的笑容会牵动脸上好几部分的肌肉,笑起来时,两边脸颊会抬高,因为脸会鼓起来,所以看起来脸会宽一些,眼睛下面的肌肉受到挤压,会出现皱纹,这是很难装出来的,假笑的人,不是脸上的肌肉根本没有调动起来,就是调动得太过。” 薛灵宛听得一怔一怔的,这些词她明明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她就有些听不懂了? 但这方面,表姐定是比她有经验的。 她不由得道:“可是,就算辛七娘在假笑,也不能证明她是因为不喜欢郑六郎假笑啊,也许只是因为她这会儿心情不好,又或者,不喜欢这种场合?” 苏流月挑眉一笑,道:“你这推断很合理,只通过这一点,自是不能说明她不喜欢她的未婚夫。但你留意一下她手上的小动作,每次郑六郎靠近她,她手上的小动作都会停一下,这是她身体僵硬的表现,说明她很不喜欢,或者说,不习惯郑六郎靠近她。 最重要的是,你留意一下她的脚。” 脚? 薛灵宛的眼神下意识地下移。 虽然凉亭那里坐满了人,但幸好郑六郎和辛七娘坐的位置正对着凉亭的入口,不会有人把他们的脚遮挡住。 因此,薛灵宛很清晰地看到了,辛七娘两只脚并在一起,朝向了左边,而且不是那种很自然的侧着腿,而是连腰的下半部分都在扭转一般。 郑六郎坐在她的右边,她的左边是另一个年轻女子。 不得不说,她这姿势有些别扭,别扭得连薛灵宛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看到薛灵宛有些怔然的神情,苏流月淡淡一笑道:“脚的朝向代表着一个人的意向性,因为脚是离人的脑子最远的地方,因此很多时候,也最不受大脑控制。 不管你装得多么喜欢一个人,若你内心深处其实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你的脚便会朝向与他完全相反的方向。 因此,我几乎能断定,这个辛家的七姑娘不但不喜欢自己这个未婚夫,内心深处还十分排斥他。” “嘶~” 薛灵宛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道:“这么说,这个辛姑娘是凶手那个目标对象的可能性,也很高了。” “是。” 苏流月刚回答完,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阵隐忍的惊呼声—— “老天爷,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竟然真的来了?!” “啊!我看到了,看到了!那边正在走过来的男子,是不是就是太子殿下!果然就像传言中一般,太子殿下是个不可多得的俊美郎君啊!” 这阵骚动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连方才在凉亭里玩得兴起的一众年轻男女也快速站了起来,朝这边走来。 便连薛灵宛也猛地转头,一脸兴奋地道:“表姐!我们今天竟然真的能见到太子殿下!大哥知道定然要羡慕死了!他虽然不敢在阿爹面前说,但我知道他可崇拜太子殿下了!天天做梦都想进入太子殿下麾下呢!” 因为那个伍将军的事,薛成义多少有些迁怒周云克,在家里说起周云克时,都是吹鼻子瞪眼的。 看到薛灵宛这激动得仿佛少女追星的小模样,苏流月忍不住好笑,再看看周围女子都难掩兴奋激动的神情,不禁沉思了起来,自己是不是也要做做样子,融入大众。 虽然周云克那张脸她多少已是看腻了,但若她表现得太过淡定,反而引人注目。 长公主府的仆从反应很快,立刻行动了起来,让大伙儿都往两边站,留出一条道来。 很快,不远处就传来一阵行礼声—— “见过太子殿下。” 行礼声仿佛声浪一般,随着不远处那个逐渐走近的墨色身影,渐渐地往她们这边而来。 等那个男人走近了,苏流月才确认那确实是周云克,他今日的装扮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头束镀金玉冠,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露出一张立体而俊朗的脸,身上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色绣银边束腰窄袖袍服,脚上穿一双黝黑马靴,这看起来哪里像是去赴宴的,倒像是被人临时从军营中挖出来一般。 一双狭长微挑的凤眸凝视前方,脸上竟是一丝笑意也无,更衬托得他的眼神凉薄锐利,生人勿进。 身旁前后左右的位置,都站着一个兵士,风扬就站在他的左前方,也是沉着一张脸,带着仿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凌厉气势。 苏流月忽地觉得有些陌生,许是最开始见面时,这男人就存了试探她的心思,因此,他脸上一直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的,虽然那笑意就像方才苏流月所说的,是经典的假笑,也比如今这般冷冽淡漠的模样亲切多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期间,周云克已是快走到他们面前了,身旁的人立刻齐齐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苏流月连忙也跟着行礼,只是行得敷衍,还悄悄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却倏然和一双幽黑凤眸对上。 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发现了她,此时正转头看向她的方向,察觉到她的眼神,眉微不可察地一挑,凤眸里悄然酿起浅淡笑意,只是一触即逝,很快就把头转了回去。 苏流月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这男人的眼神也真够锐利的,她都不是站在最前头,几乎要被淹没在人群中了,这男人竟然还是能一眼就认出她。 很快,周云克一行人便走过去了,快得仿佛只是一阵风拂过。 一众宾客慢慢站直了身子,脸上是还没散去的激动之情。 特别是跟苏流月站在同一个方向的几个年轻女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太子殿下方才朝我们这边看了!” “看到了!而且……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太子殿下在笑!” “他是在对谁笑?不会是在对哪个女子吧?!” 薛灵宛顿时一脸迷糊地看向苏流月,“太子殿下方才朝我们这边看了吗?” 苏流月忍不住好笑地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得,在所有人都在偷看的时候,她家表妹倒是个难得的老实人。 就在这时,斜后方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奴婢倒觉得方才太子殿下在看咱们姑娘,咱们姑娘这么美,先前新京里头,除了如今进了宫的郑家三姑娘,就是我们姑娘最美了。” 这听起来只是一句讨主人欢心的恭维话,有人却急了。 “芙儿,虽然……虽然太子殿下很好,但你……你可是与我定了亲的……” 苏流月和薛灵宛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就见不远处,一个看着便一身文气的白净男子正焦急地看着身旁一个长相美艳的女子。 女子梳着简单的单螺髻,身穿水绿色窄袖上衣并橘红色百迭裙,挽着一条月白色披帛,打扮和穿着都不算华丽,但因着她那张美艳精致的脸,给人一种便是她披着一块麻布,也不会明珠蒙尘之感。 这绝对是苏流月今天来到这里后,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突然,身旁的薛灵宛凑到她身边,低声道:“表姐,那就是平西侯府的沈三姑娘,先前,她跟郑家的三姑娘并称为京城双姝,据说要不是她早已定亲了,沈家也要把她送进宫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