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記》 1 說書人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啪,醒木一聲響,說書老者緊接著開篇︰“今天小老兒要和大家說一說這取名冠字之事,唱一唱此另一番由來...” 老者話還未說完,底下一陣噓聲。 “誒,說書的,你這說的我們都知道,我們來慕名而來你這歧樓,可不是為了听你說禮義仁智信,我們是想听些我們不知道的。”一書生搖頭晃腦道。 “是呀,是呀,”另一名書生接著說道,“歧樓歧樓,這歧字,原就是不與平常相同之意,今兒不說妖魔鬼怪,也不說奇聞異事,倒是上起小兒課堂來了?” “你歧樓不是號稱知人所不知,曉人所不曉,怎地今日換口味了?” “就是就是,據說是五大洲聯手,樓主也不曾怕過,依舊敢說各洲秘辛,莫不是樓主他老人家最近力不從心,你們改道而行了?” “我倒是覺得,莫不是...” “怎麼說書小老兒,你昨日才去學堂歸來嗎?” ....... “哈哈哈哈......” 一群書生哄堂大笑。 說書老頭捋了捋眼角垂落下來的眉須,臉帶微笑,不見絲毫不耐煩或是焦躁,搖頭晃腦,仿佛認真听著樓內听客的話。 笑聲未止,立刻有人闔扇擊掌和道,“這歧樓,雖你說了不與尋常相同這意思,可它是歧字的意思,和樓合在一起的意思,你可想過?” 這話一問,忽然一陣靜默,顯然大家都在思考,這,這還有什麼別的意思。 那人接著說道,“如今神人鬼妖各地勢力盤根錯節,這歧樓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建,歧樓歧樓,此地任你論遍天下之事,也毫無掛礙,在此地絲毫不用擔心。說書人每日說的都是近日發生或即將發生之事,也都應了一個奇字,若是發生之事大多,既奇也怪,或驚或險,倘是未發生之事,大多,不,是必定會發生,是提也是警,端看你個人如何理解,有人信則保命無虞,有人信也順應時勢亂世英雄,有人信更福祉地方造福一地。” “這麼神奇?“ “可有人不信?” “我也有此疑問...”樓內你一言我一語。 盞茶功夫之後,有人嘆道;“如今亂世,英雄何處?” 話題忽然就這樣轉移了,大家也都議論紛紛。 “听說了嗎?听說西洲已經沒有山洲神了,冬夏兩季都會下雪,洲上不長草木,洲上的人有許多受到了神罰,只有一只手一只腳,人面獸身,說出的話像呻吟一樣,難以听清,听說這已經不是人了,誒,說書人,你可知,這是什麼?” 老頭又捋了捋眉須,淡淡道,“他們大約已經是神嗤了。” “什麼?” “...神嗤?” “那這算何物呢?” “這是何原因呢?” “大約是對山洲神做了什麼事才得到神罰的吧,不然為何冬夏都是雪,且人都變化了。” “西洲的人究竟做了什麼呀?” “山洲神也是可以不敬的嗎?” “誒,說書人,你可有興趣說一說西洲之事呀?” 老頭慢吞吞說道,“說過之事就不可再說啦,這是我歧樓的規矩。”半晌又道,“今兒說啦,說加冠取字之事的麼,不更改不更改。“ ...... 原來早已說過了,大家心里思杵一番,在座竟沒有一個知曉的,一時不知作何言語,有人終于意識到說書人似乎確實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也收起了幾分輕蔑之心,連忙催促老頭,趕緊說說取名冠字還有什麼不一樣的緣由。 啪的一聲醒木,樓內又響起老頭抑揚頓挫的聲音︰ “今天小老兒來和大家品一品名與字,禮記稱,幼名,冠字。此話各位想必也知道,意思是說,始生三月而加名,故雲幼名,年二十有為父之道,朋友等類不可復呼其名,故冠而加字。也即是說,稱字乃是敬上至下的禮儀,而二十才可加冠,也就是成人了,擔起了成人的責任,而在遠古五大洲有一種族,謂之,靈言族,此族不知如何而生,卻不生不死,慣以稱呼其名以蠱惑人心,在名上加以靈力,使人失去自由為奴僕,大多為弱冠而無字之人,女子未至十五及笄者,此族通過人的血液共享記憶智慧,尤以處子處女血上佳,從此生而不滅,據說每逢新月之夜就要外出取血,各位客官可得小心吶,”老頭抿了口茶水,又說道,“尤其看著弱稚子女,更要當心啊。” 一時屋內,每個人心頭有一絲陰霾難以揮之而去。 亂世天下。 這亂世天下分為五大洲,原本五大洲也是其樂融融,各司其只治,五大洲分別有五大山洲神,山洲神並不是真的神,而是神的後代族民,可代行神罰,人修其道,鬼在其都,妖在其林,忽然某一洲的山洲神族開始沒落,洲上的妖鬼沒了束縛,趁機肆意,民不聊生,破壞了原有的秩序,一時間,洲與洲之間的修道之人也疲于奔波,總歸力有不逮,遂亂。 2 試探中成長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醒來的時候只知道自己躺在一個山溝溝里,仰頭望著天,紛紛白雪落在臉上,沈汐就像這片被大雪覆蓋的土地一樣,茫茫然。 一道蒼老又中氣十足的聲音乍然響在耳邊︰“你要不要和我走呀?好吃好喝的喲。” 十足的人販子口吻。 沈汐就開始了他好吃好喝的生活。 一間草屋。一張桌子。一套茶具。一本書。一個送飯的人。 一間抬頭就能看到天空,下雨下雪卻怎麼也落不進來的屋子。 一張明明是個被砍掉的老樹根卻手觸始終恆溫的桌子。 一個你不添水卻始終有水和不清洗始終干淨的壺和杯子。 一本今天打開是禮義,明天就變仁智,後天是異怪,書面不變,內容紛繁的書。 送飯的。啊,這個呀。 如果沈汐再笨一點,那就真的始終也是一個人了。 怎麼說呢,大約有三個笨蛋吧,每天換著來,長相一模一樣,走起路來,七扭八歪,像是魚被劈了尾骨魚鰭,強行站立,一扭一蹦,每天蹦的都不是一個節奏,說是可笑呢,還得看在他手里拎著的飯盡量表示感謝。 這樣的生活,就是人販子說的,好吃好喝的,喲。 這樣的日子,就是這麼過了十年。 沈汐很多時候想自己應該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蛋的後代,為什麼呢,小時候他常常可以望到窗外的小朋友在玩耍,大了就可以听見別人討論村子外的風景,比如,外面並不像村里這樣,只有兩個季節,下雪和不下雪,村子四旁環山,地面都是被雪凍的一層一層白色的冰凍;外面也有很多綠色的植物,根據季節變化,生長,飄落,而不像村子里,都是禿禿的枝椏,偶有停雪的季節,地上白茫茫一片片,抬頭灰枝埡一根根,斑駁的很蕭條,像一個大籠子,沈汐被關在里面。 他也不是不可以出去,只是偶有出去,總能看到村子里的人,或躲或閃的眼神,明明在看你,你轉臉他也立刻將臉轉到別處去,讓你覺得,自己產生的是錯覺,可是那眼神太直勾勾,想忽略也很難呀;和他一般的大的孩子,伸手示好遞給他一些吃食,身旁的大人也曾失手將孩子的肩握痛,沈汐不明白這是什麼原因,但是真的很不舒服,他再也沒有白天出門,那樣被防備著還是其他什麼心理,總之很不舒服。 後來,他看了書,律法上說,屬十惡類罪是歷朝歷代重點打擊對象,其中九項處刑不分首從皆斬,剩余一則是不道罪,指一次性殺死一家沒有犯死罪的人數三人以上,罪犯不分首從皆斬首,妻、子流二千里;沈汐雖不知現在何朝何代,但是這麼個荒涼無季節的村落,真是個流放的好地方。 不道罪往往與大逆罪一道並罰,大逆罪是指謀危社稷,謀毀宗廟、山陵及宮闕,也就是意圖顛覆皇權,這樣大的大事,那一定得伴著不道罪,殺害沒有犯死罪的人數三人以上,然後不分首從犯人一起斬首,來個大逆不道,于是我就剩下一個人,流放至此,流亡途中,經村長所救,村長孤寡老人,慈悲心作祟,見我可憐,給我屋子,派人監視,派人送一日三餐,雖沒有太限制我自由,但是村子里的人大都恐怕都是知情的,不然臉上的表情也不會控制不住,還是害怕呀,對吧?沈汐撐著桌子對地上的小粉蛇默默猜想著。 小粉蛇扭扭身子,像听懂一樣,點點頭又搖搖頭,努力擺尾想爬到桌子上,卻滋溜又滑下來,看的沈汐莫名好笑,這些日子里,沈汐的屋子,總會出現小粉蛇,最多的時候有四條,齊齊的蹲在沈汐的腳邊,有一條小粉蛇真是連去個廁所都要跟著,其他三條倒是總是會鬧個失蹤,一開始沈汐總會有些擔心,但夜里小蛇總回來,倒也自然起來,最重要的是每當沈汐說點什麼,他們都會點頭搖頭的附和,也不知究竟懂沒懂,但這蛇臉上總一副我啥都明白的樣子,所以初初看到蛇的害怕和驚嚇,在長期陪伴下也都消失殆盡。 吱——呀一聲,村長推了門進來,十年過去了,人販子依舊是中氣十足的。可惜沒有自己這樣的人再給他撿了,沈汐想,還有這個門,嘖,大約只剩一個裝飾作用了。 村長是個瘦瘦小小的老叟,臉色從第一次見面呢,就是枯黃暗淡,臉上的眉毛呈八字拖曳下垂,說話的時候總跟著滋溜亂顫,每當他從屋子里出去,總有大叔大嬸關心問候他臉色怎麼越來越差的時候,他總呵呵說著沒睡好,而沈汐左看右看,一直都是枯黃暗淡,沈汐想,哇,大人們都有一雙看透一切的眼楮。 “哥兒,過幾日就是你加冠之日,我已經請了族中大長輩為你加冠取字,可好?”村長捋著搖曳的眉毛,語似斟酌。 可好?取字是宗氏族戶里有輩分有地位的小輩才有的資格,更何況加冠居然還請大長輩?莫不是村長年老,忘記我是個囚犯之後的事情了?還是,莫非,村長與我父母有舊? 是了,不然,冰封大雪的荒蕪之地,又是山溝溝,怎麼恰巧就找到了我? “父尊大人已然安排妥當。”沈汐試探著開口,語氣篤定。 他恍然想到,當初跟著村長走,明明自己並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村長一口就咬定了我姓沈名汐,且我全家都能犯了大道罪,只剩我一人,那就不是個平頭百姓,肯定不能稱呼父親大人,又不曾算謀逆,全家赴死,那也不是王侯,更不能稱呼父王,就用父尊試試吧,想必我也是個大戶。 這個稱呼,不會是想起什麼了吧?難怪平常足不出戶,與他以前的性格截然不同,莫非是心懷愧疚?村長沒有及時接上沈汐的話,心里盤算著該怎麼回答。 沈汐心里一陣N瑟,哇,我真是古往今來第一智慧代表,怕是猜中了七八分,如果只是尋常有舊,想必救了我的時候就已然開口,張口不提這十年,那肯定是對我有所圖,圖什麼呢?我一無所有,還是說,父母有所囑托?或是,村長有所參與?賭一個。 “雖將加冠,然,力不足矣。”雖然我快加冠成人了,不論是什麼事情,你要想使喚我,我還沒那麼大能耐,村長老頭,你得斟酌斟酌呀。 “原本加冠之日也是新月之時,若是你能想起什麼,也不枉這十年將養著,若是你毫無記憶,對小老兒來說...”村長面色端正卻用眼楮覷了眼沈汐,又立刻收回︰“是極好的。” 小老兒這三個字,這個十年與我安穩,十年與我平安,盼我余生順遂才會希望我沒有記憶的老人,在我面前忽的降低了身份,讓我心里一陣刺痛,對于如今身為流犯的我而言,過去父母的地位權利如何跟我毫無關系,原本想著利用舊情讓村長放我出去的心,稍稍冷靜了些。 “我明白。”沈汐頓了頓,“村長爺爺,加冠的事您安排吧。” 村長眼里似有淚光閃過,臭小子,明明什麼都沒想起來,哼,掩掩面甩著袖子走了。 沈汐望著村長愈走愈意氣風發的背影默默思索著, 不對,錯過了哪個細節? 村長這反應,不對呀。 哪里不對呢? 3 傻子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待到村長走遠了,屋里屋外都靜著,沈汐懶懶的趴在桌子上,懊悔自己反應到底慢了一拍,不知道哪里說錯了,讓村長走路都走的得意洋洋,腳邊不知何時進來的小蛇順著沈汐的腿,纏繞著爬到了沈汐的身上,蛇信在耳旁斯斯吐著,沈汐一時沉浸在究竟哪個細節有問題,談話這樣終止,讓村長就這樣走了。 等沈汐回過神來,小粉蛇已經埋到杯子里了,原本細條條的樣子,中間愣是鼓出了一個球,沈汐掐著蛇尾,甩圈圈一樣甩著小蛇,恐怕水也是剛喝道肚子里,還沒來得及消化,被沈汐甩的像個小型噴泉噗噗噗的將圓鼓鼓的水全噴了出來,沈汐唬了一跳,趕忙住了手,摸摸小蛇的肚子,輕聲說道,“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有意的,就是看你圓鼓鼓的好玩而已。” 小蛇竟似有脾氣一般,小小蛇頭朝著相反的方向扭去,惡狠狠的斯了一聲。 “嘿嘿嘿,你這是在生氣呢?”一邊說一邊又搖搖小蛇。 小蛇這次將立直的半個身子都轉了個彎。 沈汐覺得這蛇還怪有脾氣的,強行掰回蛇頭,說道,“我給你賠禮呀,你想要喝水呀?諾,給你。”沈汐將倒好的水放在小蛇面前。 小蛇看看沈汐,又看看水杯,用蛇尾指指杯子,又指指門口,沈汐轉臉向門口望去, ,門口還有三只蛇頭伸得老長,像三根柳條在沈汐門前飄搖。 平常都會直接進來玩耍,怎麼今天這麼矜持?我知道了。 “哦,你們四個想偷水喝,你個小偷蛇還先發制人跟我耍脾氣,好呀。” 桌上的小蛇連忙搖頭,急促的斯斯叫著,門外三只柳條也進來一起搖擺。 沈汐看著面前的四條蛇,齊整一劃的左右左右的搖腦袋,實在很好笑。 四條小蛇也似乎發現他只是跟自己開玩笑,有些羞澀的又一起低下了頭,真好玩,我居然能從蛇的臉上看出羞澀呢,哈哈哈哈,沈汐將杯子倒滿水推置在四條蛇的面前,示意他們喝水,又自顧自的說,“是因為新月之日要到了嗎?”所以小蛇們也想喝這水?村長來也提到了加冠之日是新月之時,好像新月之時是有些什麼不同的。 生靈是最能感知周圍變化的,會利用自然現象。 這屋子,雨雪落不下,樹桌始終恆溫,壺水不盡,這一切原就超脫自然,如今這四條蛇居然通人性,又要在新月之前喝這不盡之水,又有村長所說的‘十年將養’,這十年,我大都呆在屋子里,唯一每日常做的事就是喝這水了,沈汐覺得,也許村長是位方外修仙之人,或許,當年未曾成仙入門的時候父母曾救其性命,才有了托孤事件。 不。 不是的。 這也說不通,因為村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是有問題的。 那種眼神,有緊張,有害怕,有躲閃,那不是修仙之人會看別人的眼神。 雖然我不知道修仙之人是什麼樣子,但畏畏縮縮肯定不是,那麼村民,還是普通人,那麼我還是流犯,那麼這個屋子唯一的解釋會不會是,只要我在里面,它才可以進人? 會嗎? 會是這樣嗎? 試試吧,心中有種聲音挑唆著,躍躍欲試,欣欣然。 加冠之日很快就到了,沈汐的腦袋里依舊跳躍著作死的念頭,村長前一天再三告訴沈汐,算出的吉時是卯時,此時破曉旭日,初生換新,吉時最不可耽誤,村長的警告猶言在耳,沈汐卻始終想試試,如果他不在屋里,別人是否可以進去。 沈汐用了一個非常笨,但是誰也不會想到的辦法,他的床是靠牆放的,于是他沿牆線往牆外挖了一個地洞,蜷縮就可容納住他,但是得抱的團團的緊緊的,手腳皆動不了。 這幾天恐怕是新月之時真的很重要,幾個歪歪扭扭的傻子也沒來送過飯,為啥說是傻子呢?走路走成那樣,看到沈汐只會呼呼傻笑,沈汐一看到他們笑就想扶額逃走,實在是......略有些滲人的模樣。 四條小粉蛇喝完水也莫名的冬眠起來,這四個小東西像是知恩圖報似的,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放了許多瓜果在桌角,這幾日,沈汐抱著瓜果整日整日鑽在床下,不停的挖洞,為什麼選擇床底下呢,沈汐覺得這是他自來的聰明絕頂使然,他肯定不會沒有人看管,而這個辦法最直接,既不在屋里,也不會被別人看到,更沒有出去,就算後面自己出來也是可以說,是自己想玩玩,總不會有人能發現什麼。而他用來挖地洞的就是他喝水的杯子,也許一開始就防著他挖洞逃跑,屋里一件正經工具也沒有,不得已用杯子挖,每天喝水之前洗洗它,喝完了繼續當工具,雖然,沈汐也很嫌棄,畢竟,趁手的家伙只有這個了。 但是呢,不挖不知道,一挖嚇一跳,這杯子質量真不錯,地上厚厚的一層白色冰凍質地杯子一踫就碎,方便的很,只是,地下真的好冷,沈汐懷揣四條蛇,抱著一壺水硬挨著不知多久。 直到地表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沈汐不覺想听清楚一些,又有些悶,他伸了伸凍僵的腦袋,頂著脖頸,使勁將耳朵貼向地面,遠處村長的一聲,“不會走遠的”沈汐暗暗得意起來,轉念一想,不對呀,我躲在這里豈不是不知道村長到底有沒有進過屋子???我要的效果一點也沒顯現呀,唉,白讓自己受凍了嗎?還有,我的加冠典禮怎麼好像很多人跟著忙活? “...混賬” “一差二錯...三番四次......”...這不是說我的吧?我就這一次呀? “卯時已過,快通知...” “請他出手吧,吉時不等人...” ...... 好像這句話說完,外面腳步聲漸漸停住了。 算了,我在地洞中,也並不知道,他們到底能不能進來,我听力並沒有那麼好,還能靠听聲辨方位,這樣啥也不知道在這地底也毫無意義,沈汐緩緩緩緩向外移動,心里想著,一會給村長道個歉此事想必就能揭過了,但為何這心總是無法平靜,越跳越快,血液在皮膚下好像加速流動,甚至有些升溫,沈汐咽了咽口水,好難受,喉嚨也想干涸了許久,唾液都難以下咽,沈汐趕緊就著壺,準備喝些水,平靜一下,哪知,拿起來一看,壺里居然沒水了? 這十年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沈汐加速了往外的動作,但是蜷縮時間過長,腿腳開始沒有知覺,針扎麻木的轟鳴聲轟的一聲聲放大循環在耳邊,沈汐的頭也有些暈眩,于是更加用力向外,他突然覺得,如果他再不出去,再不喝水,可能會暈死在這里而無人知,漸漸的,沈汐終于迎來探出床腳下的第一絲光亮,下意識的閉上了眼,有些眩暈,但同時鼻腔也開始干涸,吞咽開始無力,幸好,屋里有個腳步聲,慢慢走近,想是村長來了。 沈汐默默,原來並不是我不在,別人就進不來。 來人拿走沈汐手里握著的水壺,沈汐聞到了一股不屬于村長的味道,靜等些許功夫,那人倒了一杯水給沈汐,靠近,扶著他的肩頭,緩緩投喂。 有一種淡淡清香醒神的味道縈繞,很熟悉,像在哪里聞過,但是想不起來,但沈汐可以確定,這十年來並沒有聞過這樣的味道。 沈汐喝過水,這人將他慢慢抱上床榻,然後自己坐在了一旁,為他搭了脈,原來是個大夫,沈汐閉著眼,有些脫力,卻還是能感受到,這人搭脈過後似乎並不打算走,像是在等什麼人,進屋,倒水,抱人,落座,動作行雲流水,沈汐想,若是睜眼看到,定會覺得,這番動作做來別有滋味。 “下一個吉時是巳時,隅中霧去,艷陽高照,也是極好的,請族中大長輩稍待片刻。”村長的聲音遠遠傳來,像是朝外吩咐著事宜,啪嗒啪嗒,那種特有的腳跟拖地的走路聲向屋里走來,靠近沈汐,看見他髒乎乎的模樣,有些氣又有些心疼,怒道,“你,你這是干嘛呀?既沒事了,我給你換吉服,可好?”可也就半句的怒氣,可好二字又些哄孩子的意味。 “您不該與他如此說話。”這大夫乍然開口,聲音低醇如美酒,裊裊繞竹爐,青煙悠悠,搖動滿園春色,“他這滿身泥濘,差點精力耗盡而亡,您想想他是為何?” 村長在大夫面前倒是有些氣弱,“無非就是小孩子瞎胡鬧罷了。”嗯嗯,是的是的,知我者莫過村長也,沈汐心中附和。 “您不說,我來猜猜可好?”大夫聲音依舊低醇,“想必是他想天性聰穎,仗著些許細節想試些什麼。” 沈汐如果此刻睜眼,一定能看到村長臉上滿是自豪的表情。 “可您如果一開始就嚴苛待他,今日怎會如此?我等若晚來一刻,他安有命在?依我看,他初來此地就該吊起來打幾頓,好生立立規矩,讓他毫無閑暇思這想那,而不是舒舒服服的隨他過,如今仗著有點小聰明就無法無天!” 美酒兒裝入劣質的器皿碎了一地,繞爐青煙煙忽的就消散,滿園小春色嘩的~凋謝光了。 人吶,聲音好听也得看他說的什麼話。 沈汐張了張嘴,喉嚨還有些疼,索性不說話了。 村長面露窘迫,支支吾吾,“說來還是那些混小子的錯,因吃了九  臼韉木 ..” “您總是心疼他。”這人一句落定,便不再開口。 “村長,吉服送過來了。”沈汐听見木盤擺放的聲音。 沈汐坐了起來,準備自己摸索著將衣服換掉,誰知,那股清香漸漸靠近,嚇的沈汐往後躲了一下,沈汐等了等,又沒有動靜了,他又準備向外時,一只溫熱的手意外的搭在他眼楮上,手的主人淺淺的嗓音從沈汐頭頂傳來,“睜眼。” 原本睜眼看到此人,也稱得上,“公子只應見畫,定非塵土間人。”只是想到他剛剛那幾句話,沈汐想,他滿身只有人間的塵土,屁的畫。 滿身塵土的公子將衣物遞給沈汐之後,定楮看著沈汐一言不發,沈汐看看他又看看村長,這眼神什麼意思?是因為我勞煩了他給我看病? “並不是。”留了這麼一句轉身便走了,雖然走的很從容,總有倉皇而避的味道在里面。 村長和沈汐面面相覷,沈汐頗有些目瞪口呆,啥?我剛剛說出口了??沒有吧? “哥兒,你要是想起什麼你就和我說,你這樣試探我,可是要我的命啊,”村長瞄一眼沈汐,“我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麼?我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是啊是啊,要麼不說,要麼說出的話,我都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剛到村子里的時候,村民看到沈汐都躲著看,沈汐問村長,“為什麼他們都這樣看我?” 村長答,“他們那是喜歡你呢,不可辜負大家的喜歡,不要看啦。” 小朋友不跟他玩,沈汐又問,“為什麼他們都不跟我玩?” 村長說,“他們那是喜歡你呀,不可辜負大家的喜歡,不要玩啦。” 村民不讓沈汐去山上玩,沈汐再問,“為什麼他們不讓我去山上?” 村長的名言就開始了,“他們如此的喜歡你啊,不可辜負大家的喜歡,不要去啦。” ...... 眼下村長不停的嘮叨著吉時是多麼的重要,誤了吉時就像是誤了終生,沈汐乍舌,這話听著怎麼那麼別扭呢? 4 加冠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加冠的典禮很隆重,奇怪的是大長輩的態度,各個眼含淚花,情緒飽滿,就連平常見面躲三躲的村民們也都群情激奮,可能是被典禮氣氛渲染的吧,就好像,嗯,就好像看的自家孩子似的,大有吾家乖兒初長成的架勢,居然沒有一個人出來搗亂的,雖然不是盼著搗亂,只是按正常思路來講,總有一兩位正義之士應該站出來指責村長以公謀私或是闡述為一個流犯行冠禮有多麼荒唐,然而,都沒有,只能說,村長教育的很好,民風淳樸。 典禮結束之後,沈汐才明白,加冠典禮最重要的並不是加冠,而是拜月!新月之時,子時初起,要拜月至天明。 其實這個也是個挺匪夷所思的舉動,因為動物之間有拜月之說,例如狐,兔等,它們拜月是為了吸取月華,用以修煉,更重要的一點是,拜月拜月,拜的都是圓月! 新月之時,乃是農歷初一,這一天運氣好可以看到初初的彎形小倒鉤月,運氣不好,啥也望不著,朔日的月亮黑哇哇的,所以說,這個日子拜月究竟拜的什麼? 沈汐胡亂想著的時候,村長才笑呵呵的出現,整個典禮,村長都只是站在一邊和村民一起圍觀,眼里既欣慰又開心,但是當沈汐望過去的時候,發現村長眼里也有一絲黯然,因為這十年接觸的最多的還是村長,細微的表情沈汐也都能感應的出來,沈汐問村長,“為何不為我加冠?” 村長面色一下古怪起來,好像震驚沈汐會這麼說,又像是,已經被詢問過一次,村長望向沈汐,良久卻始終無言,揮揮手示意沈汐回草屋休息。 沈汐轉身準備離開時,回頭望向村長︰“子時拜月重要嗎?” 村長好像沉浸在某種情緒里,只吶吶點了頭。 “那請為我加一次冠吧。” 村長看著沈汐說完就走的背影,加冠的華服在地上拖出深深淺淺的痕跡,恍然地上覆蓋了一層輕描淡寫的紅色,眨了眨眼,又似揮散于空中,只留下點點腥味。 “您不必擔心我,若是我掉于黑暗,我會靜待雙眼適應這黑暗。”生性灑脫的語氣,不諳世事的那個人在眼前凝聚,又消散。 “這一次,還會如此嗎?”若是沈汐回頭,也許可以看到畫中出來的大夫和村長一起目送著他,眼里的含義道不清說不明。 子夜很快就到來,四只楊柳一樣的小粉蛇也在沈汐的懷里,跟著一起到了白天加冠的地方,白天因為沈汐的那場鬧劇,他自己也有些難為情,所以並未仔細觀察這是哪里,此刻定楮一看,村長怕是對他真的注入了心血,這明顯就是個祖廟宗堂,這個宗堂只有中間牌位點了一根火燭,周圍昏暗,雖然沒有風進來,總能從心口感受到絲絲涼氣,從內而外的分散著,正中的牌位上的刻字也與尋常不同,最中間的牌位上書“供奉神主燭氏九陰尊位”無生日,無卒日,周圍的牌位以燭氏九陰成拱月狀,且姓亦不同,姓竹,上書“故顯竹氏某代某之靈位”。 這個已經不能算是祠堂了,像是誰家的祖廟,我的天啊,這家祖宗真是寬容,容許我一個外人敬香告天,村長真是神通廣大,沈汐心中嘀咕道,恍然想到書上曾看過“拜錯位,鬼倒追”這樣的說法,不禁毛骨悚立,趕緊在人來之前燃了三炷香,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念道,“祭始祖在天之靈,感念始祖福澤庇護”每念一次,行一次禮,虔誠之極,還希望這祠堂祖宗看我如此虔誠的份上,後面不要對我怎麼樣才好。 禮剛成,村長和白天的主賓贊者也都到了,主賓贊者都是比村長更顫危顫危的老頭,看著精神頭倒是也足,折騰一整天,午夜竟也跟著湊熱鬧來了。 “你上前來,”白天的主賓老者說道,手里捧著冠,因著冠禮是要一冠,再加,三冠的,並且因為這拜月這波操作,三冠似乎就是留著最後拜月之時加的,“你且跪下,老朽為你三冠。” 沈汐看看村長,他只微微點了頭,意是首肯,也不知有沒有爭取過,這老頭,看你想給我加冠想的都要抑郁了,已經提出來讓你給我加,怎麼還是被別人搶了差事?真是越老越怕事,“原是長者賜,不敢辭,但是村長對我于師于父,沈汐懇請大長輩為沈汐了卻此心願。”沈汐說完,左手前,作揖磬折躬身,手立掌平胸外推,同時身隨胯部磬折,頭身一體不動,起身後手即垂下叉手而立,行了一個標準的初相見,敬長上的家禮。 村長看到此揖後,雖有些感動,但心里也不禁想到,這是不是你家祠堂你家長輩還是兩說,你這家禮行的真是熟稔啊,村長連連推卻,“雖我有心,實則不堪配此位。” 大長輩早已是淚眼婆娑,抓住沈汐的手,不停的拍打,臉卻對著村長道,“小七呀,你教的好,哥兒是個好的,是個好的,就隨他意吧。”一旁的贊者也是淚眼汨汨的扶著這位大長輩。 “不可,大長老還是您加冠最妥,”早上的大夫,又來瞎摻和,沈汐撇撇嘴,誰知大夫竟在此刻回了頭,看著沈汐,眼神十足認真,“我是為你好,”又轉向村長,“...三冠是最重要的一冠...” 後面的話,沈汐並不是很能听清,他的腦海里一直回蕩著那一句,“我是為你好”“暮清”“你信我”“我是為你好”“我都是為了你”這些話語不停的沖擊著沈汐的腦袋,頭痛欲裂,不知是誰一直在腦海里反復的說,沈汐雙手用勁的敲著腦袋,想把這些疼痛從腦殼里丟掉,大夫此刻也發現了沈汐的異樣,抓住沈汐的手迅速搭了脈,看著沈汐一直捂著頭痛哼,察覺他怕是被什麼沖擊了,“放松,試著順其自然。”然而此刻沈汐的腦海里說話的太多,听不到大夫的叮囑,這大夫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手掌輕輕覆蓋住沈汐的後腦,掌心星星點點的熒光落入發間,好似穿透到了沈汐的腦海里,他復又耐心的說,“听我說,你試著不要抗拒,慢慢來。” 沈汐漸漸緩下神來,才剛試著認可著那句“我為你好”,突然有什麼闖入了腦袋里。 5 祠堂驚變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荒涼的山澗,溪水混著血液緩緩流淌,地上是一具具已經死去的尸體,尸體上干涸的血液,淹沒了原本衣物的顏色。畫面忽轉,雜草碎石上,躺著的一名男子,沈汐看不清他的臉,只是這人呼吸不弱,只是外傷頗重,手指倒著蜷曲成一個不正常的弧度,單腿蜷曲著,全身緊繃,“何必呢?” “跟我走跟我走!”說話之人是個女子,語氣里滿滿的急切,想上前拉那個男子,卻又好似顧忌著什麼,手里的劍卻利落的砍向這個男子的手臂,“暮清,你信我,你信我,我都是為了你好,我都是為了你...好......” 破碎的零星話語慢慢消散,沈汐才緩過精神,大長輩一把拉過村長,動作上雖然顫顫巍巍還是語氣里還是堅定的對沈汐說,“哥兒,小七給你加冠啊,莫怕莫怕,”復又惡狠狠的瞪向那個大夫,仿佛這些突變都是這個大夫引起的,“外人觀禮即可,請公子外圍等候!” 沈汐苦笑,明明大夫才救了人,卻並未得到禮遇,掙扎著要行跪禮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在大夫的懷里,立刻起身彈了彈並不存在的灰塵,以緩解尷尬。“多謝。” 大夫見狀卻臉色大變,不言不語,若有所失一般站到一邊去。 這人還挺要自尊,就這麼說一句都快站不穩了都,沈汐琢磨著,也立刻行好了跪禮,村長便開始三冠的禮儀。 加冠禮都完畢之後,圍觀之人都退出宗廟,只留下沈汐一個人,環顧四周,只有屋頂能望見黑漆漆的天空,天空中緩緩流動點點星光,沈汐眼神無意識的追隨著,卻在想著村長剛才加冠時說的話,“沈家汐子,取字暮清,尊父之道,賴以友稱。”原來,腦海里看到的那要死不活的男子與我同字,村長為何給我取這樣的字?何況我從沒離開過這里,又怎麼多出這種記憶? 從村長養我,到我在屋里的放養十年,再到加冠都不似尋常人,沈汐已經顧不得去想什麼父母輩的事兒了,他想的只有一個,我是人不?這大半夜的,不會真的要我拜月吧?我又不是生靈動物,沒有天性引導,實在對這個拜月不是很懂的呀。 大片星光點點落在自己的眼前,漸漸凝聚成一個女子的樣子,模樣看不透,星光遮住了她的臉,開口的時候,音色爽朗,“你在這做什麼?” “不知道。”沈汐還未回神,只說新月之時,只說拜月,“哦,讓我拜月。” 女子听聞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像是有風揚起一般,帶著呼呼的勁氣,“讓你看一晚上月亮嗎?竹七破落窮酸成這副模樣?竟要你學妖族那些不上路的小道?瘋了不成?” 竹七想必就是村長了,大長輩也叫他小七,沈汐想,果然我就不是個人,果然讓我學妖族呢,學啥,狐狸精嗎?等等,我怎麼覺得自己在罵人呢?沈汐收攏心神,小嘴一咧,“姐姐,那你來這兒做什麼呀?” 女子像是听了什麼笑話一樣,笑的更是上下不接,都快打起滾來了,“我呀,我偷尸體呢,不過你家長輩叫我一聲姐姐就算了,你這究竟是佔我便宜還是佔你祖宗便宜呢?” 沈汐瞧這女子,身段有致,分明就是二八年華,叫姐姐時還深覺自己吃虧,這話一說,天哪,這是活了多久了呀?!這也不是個人吶! 而且這女子笑聲不停,半天卻引不來人,沈汐分不清這人什麼來頭,心下有些戚戚,村長是不是你什麼仇家啊?夜半子時,顯也不是個聊天喝茶的好時機呀。 女子驟然出聲︰“小子,你是竹家幾代?” “回姐姐的話,小子並不是竹家人,敝姓沈。”果真是別人家的祠堂,村長真是疼我呀。 “竹家怎麼會讓異性人進來,那你可見一具年輕男子的尸體?”女子的聲音不像之前那樣調笑意味,忽的冷漠了起來,更兼夜半子時,妙齡女子來偷尸體,很讓沈汐害怕的吞了一下口水,話說這女子的脾氣還真是喜樂無常。 “不曾見過,村長爺爺讓進就進來了。” “爺爺?竹七這麼快要死了?”女子嗤的冷哼,“淨會做一些看不懂的事,家族祠堂也讓別人亂進。” “哎呀呀,癸姐姐說的是呀,可不是麼,家族祠堂也讓別人亂進!”進字還未說完,一柄靈劍破空而來,氣勢磅礡,直取女子面門,女子臉前熒光點點瞬間被破,露出一張不俗的精致臉龐,靈劍在空中打了個旋,緩緩飛向門外主人的手里。 “竹七!”被叫做癸姐姐的女子緩慢的吐出兩個字。 沈汐瞧著,嗯,咦?哦,原來竹七不是村長呀?這小臉白嫩的,白毛長眉須也沒有,劍眉星目,好看著咧。 “站到牌位邊上去!”門外的小白臉對著沈汐喊道。 沈汐倒是沒有管這小白臉是誰,二話沒說,    听話跑過去站好,這種時候,殃及池魚多冤枉,沈汐趕緊改站為蹲,嗯,蹲蹲好,抱著頭。 女子雙掌旋轉,從手心里拿出一把綠意剔透的玉笛,笛上卻有些部位更為剔透,像淚滴似的斑斑點點,瑩瑩光亮,指向門外的小白臉,“你知道我要的什麼,只不過我沒有想到你會放個毫無靈力的替死鬼在這兒,不過我錯了,若他是替死鬼,你剛剛也不會叫你老祖宗保佑他了。”語調陰森惡劣,精致的面容越來越冷峻,下手也是越來越快。 沈汐有點擔心的看著小白臉。 “讓我來猜猜你們把他的尸體放在哪兒呢,要麼,我今兒掀了你家的牌位看一眼,看看你家老祖宗今日到底會不會顯靈!”女子話說的沒分寸,手上倒是用著力,小白臉有些顧忌著什麼,有意的將女子像外引。 想必是顧忌牌位吧,沈汐想。 忽然白天的翩翩大夫,好似由天而降,他負手背對著沈汐,袖下的手攥的很緊,指尖發白,骨節分明,擋在沈汐身前。 “哼,荀家的小子也在,莫不是你也來取你那至親好友的骨血為你的親親未婚妻療傷?”女子看到大夫以後,下手更是狠辣,玉笛變成幾截似鞭似棍似棒的武器,小白臉臉色一變︰“玉骨鞭!” 6 大夫?女子?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明明對著小白臉出招,玉骨鞭卻朝沈汐而來,眼看就要纏住沈汐抱頭的手,霎時被大夫擋了回去。 “堂堂冥洲神,我敬你三分,並未與大司祭師聯手,還望你好自為之。”大夫清清冷冷的語氣。 門外的小白臉飛快的進來後,拉著沈汐瞧前瞧後,“你可有受傷?” “沒有沒有,我護的好呢。”沈汐聞言卻覺得語氣倒是很像村長,眉眼也確實像年輕版的村長,有些不可思議,“村,村,村長呀?” 小白臉虎著臉點了點頭。 我的媽呀,村長返老還童啦! 沈汐百思不得其解,被村長怒瞪後,默默轉身對大夫說,“剛才,謝謝你啊。” 大夫點點頭,還未答話,那女子顯得很是不耐︰“還沒敘好舊麼?” “怎麼你很理直氣壯麼?”村長像是要開啟嘴炮模式一般,往地上一坐,“咱倆來掰扯掰扯。”隨手扔了一個蒲團給那女子。 女子閃身用腳尖接住蒲團背面,緩慢拖地,半身側坐時,明明是黑色的紗衣,卻熒光閃現。 “我如今已是半殘之身,”小白臉村長上來打了一張親情牌,沈汐聞言盯著村長身下看去,眼神詭異。 村長瞥見了沈汐的打量眼神,若無其事的轉臉繼續對女子說道,“我問你,你與他青梅竹馬,你要解除婚約,他可曾有半點怨言?” “不曾。” 村長又說,“你要與他人結連理時,他可曾半點為難你?” “不曾。” 村長接著問,“你讓他救你夫君,他是否救了?” “是,但是...” “就說是或不是!”村長打斷女子的話。 “是!” 村長有些怒不可遏︰“如今二十年過去了,你待如何?來掘他的墳,挖他的尸,連著他的骨和血你都要和著唾沫一口一口咽下去?!你憑什麼?” “我不是,我只是...想讓他在幫我一次。”女子氣弱道。 村長听罷這句話,索性一句廢話不說,惡狠狠提起劍用作刀狀,青筋爆出,全身蓄力像是準備一擊砍死她一樣,沈汐眼瞅著,焦急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還沒來得及反應,卻被身旁大夫一把抓下,輕松化解了村長的靈力,好快的反應! 女子已然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整個人呈現一種頹然之勢。 大夫冷冷的說道,“良善的人就該一直良善下去?死了以後血肉都不能屬于自己?” 沈汐听著前言後語一時分辨不出什麼事情,大約就是一男子對這女子言听計從,多年前那人掛了,女子沒想起來,如今故去多年,又想起別人尸體還不錯,想著你都死了,索性去拿來用用?哇~最毒婦人心啊! 大夫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汐。 竹七甩開被大夫抓住的手,平靜了片刻,語氣有些忍耐有些抑制住的哽咽︰“你深受他的大恩,救活了你和你夫君兩條命,我當初不過是問你要一滴血,你推三阻四,想來就是怕,如果他給你的血被拿出來,你夫君命也不保,我且問你,你怎知他不能再救一次?他被北妖洲和中洲的人圍剿,你拒我于門外,你既受了他的恩,出了事便想撇清干系,你比那些圍剿的賤人更讓我惡心。” “一個人深受另一個人大恩,要想撇掉這些恩情,顧全自己的體面,一定要比陌路人更陌路,日夜苦思對方哪怕一丁點對不起你的地方,放大對方的過錯,才能彌補自己的無情無義是高尚的,”大夫看向有些微亮的天空,一絲眼神也不屑于給那女子,說出的話像重擊一樣敲打在祠堂內的人心頭,“這二十年,你找到了嗎?” 你安穩嗎?他與你關系甚好,救了你,幫了你,你雖然沒有落井下石,但是你選擇置身事外,你比那些殺了他的人更冷漠自私,殺人的人尚且有參與感,你這樣深受大恩的人真的良心過的去?你自私且冷漠,有因卻沒有果,你早晚會有報應的,而你的報應將會是我。 不知何時,屋頂上的天空漸漸從黑漆漆的變成墨藍色,祠堂變得更光亮些了,一直望向天空的大夫忽的說道,“寅時平旦,夜日交替之時。” 村長緊張的切上沈汐的脈,嚴肅道,“你可有什麼感受?” 沈汐搖搖頭。 女子聞言卻略有些疑惑望向沈汐。 村長有些莫名的又舉起了劍,劍尖對著女子道,低沉而又焦急,“最後一次警告,滾。” 夜光下,女子神情有些不穩,跌跌撞撞準備起身,無意卻瞥見大夫的側臉,須臾,又重新注視著沈汐,沈汐覺得此女子絕非善類,趕忙躲在大夫身後,那女子恍然大悟般,“原來如此。”又面露喜色,直視沈汐︰“我問你,是否從未有人喚過你的名字?” 此話一出,村長和大夫互望了一眼,又飛速散開,眼神分明有些躲閃沈汐,兩人呼吸也變得重了些。 “我再問你,他們可是日日讓你喝什麼東西?” 村長一躍而去,靈力似是一時有些不穩,劍氣向空中四散,一時分不出是氣的還是用盡了全力,但劍尖還是準準的找住了切入點,“嗤————”劍身沒入女子的的身體,穿胸而過,女子低頭看向小白臉的劍,笑笑,咳出一口鮮血,“咳咳,這一命我算賠給他了,若我僥幸活著,能不能請荀大小姐向他求個情,能不能,能不能————” 荀大小姐?? 沈汐看看自己,看看村長,又看看大夫,除去自己,除去村長竹七,那就只有大夫??大夫是個女的???女的居然可以把我抱起來???嗯?不是男女授受不親嗎?她居然抱我? 大夫,不,荀大小姐的耳朵可疑的紅了。 忽然從天而降一道紅色的殘影,一名紅衣男子瞬間出現在女子身後,將女子抄進懷里,女子胸膛的血和著紅衣男子的紅衣有些看不清,他語帶悲憤︰“七公子,是癸雉的錯,不該覬覦少主的遺體,如今這一劍就算賠罪了,還請七公子高抬貴手...” 沈汐抬頭看著沒有屋頂的屋檐,大家還真是喜歡從天而降啊,莫不是這個祠堂不建屋頂就是方便大家從天而降的嗎? 沈汐低頭時發現那個荀大小姐又看了一眼沈汐,沈汐很莫名。 “我不抬你能耐我何?”劍尖的血滴答的流淌著。 “少主”紅衣男子突然跪向沈汐,懷里的女子斷斷續續的咳著血,紅衣男子的語氣繼而很是憤慨︰“少主,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既然當年受你一滴心頭血,如今我朱華一命換癸雉一條命!” 跪我?為什麼跪我?跪我就算了,為什麼道歉還道的這麼憤恨的模樣?沈汐來不及思索更多,紅衣男子已經用靈力由心口推至指尖,一滴鮮血就這樣抽離了出來。 村長又氣的跳腳,“放肆,你們倆狼狽為奸,竟敢威脅少主!要死就一起死了算了!” 而當事人沈汐始終處于狀況外,眼瞅著紅衣男子指尖廢除的血滴像是遭受控制一般飛向沈汐的額心,沈汐的腦海里擠進了許多畫面和聲音。 7 奈何橋下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眼前由漆黑漸漸變得鮮紅,入眼的是整片整片的紅色花海。 花海上飄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通往我們都的往生橋下都是生前自己的墓,不知何時卻長出了這樣紅艷的花,生出了花妖,族中大長輩視為不吉,迫于無奈我命夜叉送了他去北妖洲,但這花本就是死物,北妖洲偏不收,聲稱妖乃生靈物修煉而成,還將他打傷了,如今他快要支撐不住了,暮清哥哥,你救救這花妖......” 聲音忽然變得急切,“暮清哥哥,我求求你,我知道你們這一族的血和鱗都有不一般的效果......” “暮清哥哥,你救救他,我不解除婚約了,求求你,我只要他能活......” 沈汐在模糊之中看到有人手中結印,口中念著︰“...君臨萬象者,振翅冠上之人,以我之血,塑爾之身,O生萬物,布以生息。” 短暫清晰過後,畫面迅速切換,依舊是之前那個荒涼的山澗,溪水依舊混著血液緩緩流淌,地上依舊是一具具已經死去的尸體,躺著的那名也叫暮清的男子,沈汐也依舊看不清他的臉,正在疑惑這個暮清究竟與自己有什麼關系,為什麼總看到他的記憶。 畫面里出現過的那女子急切的說著;“跟我走跟我走!”卻始終猶疑著,旁邊的灼灼紅衣刺痛人的眼,紅衣開口道︰“癸雉,少主畢竟與你我有大恩!只要他告訴我們言靈術的要訣,就,放他走吧!”女子似乎被說動了,手起劍落的砍斷了暮清的左手臂,聲音有些顫抖,反復念著︰“我都是為了你好!對你我都好...” 當另一只也干淨利落的被砍掉之後,像是解釋給那個暮清听,又好像說給自己听︰“暮清,你信我,你信我,我都是為了你好,我都是為了你好!沒有雙手結不了印,他們或許會留你一命,我也可以不用違背家族命令殺你了,他們也會放過朱華,你信我,我都是為你好...我都是為了你!” “啊!”男子痛苦難當,十分虛弱,無法說出一整個全句,卻還是像用盡全身力氣一般,一字一字的喃喃道︰“呵...呵,是我當初用心疼愛過的人呀。” 沈汐仿佛感受到了那個暮清的疼痛,還有心底的絕望,望向面前的兩個人——癸雉和朱華,祠堂里的兩個人。 沈汐覺得自己抓住了事情的重點,前後串聯起來,一定是,這個暮清和女子有婚約,女子不僅愛慕他人,還在某刻捅了他的刀子,順便為自己找了一堆理由,就好像有人用一鍋米田共給你做了點心,你明明不想吃,她還一臉正氣的告訴你,我特地為你煮的,我還為你花了心血,雕了花,你不吃就是辜負她在這坨米田共上雕花的心意。 真是諷刺,這個暮清真是窩囊。 ....... “咳咳,雉兒,我怕是不行了,二十年前妖族打傷的舊疾不斷加深......” “華哥,你最近靈力時有時無,是不是因為暮清哥,嗯,暮清去世了,對你也有影響?” “別去了,當初要不是你動了那個念想,你如何會被癸郁癸和癸衡癸乞他們四個合起來力壓,使得南冥洲分五部鼎立...” “華哥,你放心,暮清他們宗族的人就是死了,血也是有效用的,雖然過去二十年,他的尸身一定是藏起來的,你放心,他的忌日快到了,竹七一定會在竹家祠堂跪拜,你等我。” 果真是,人死了還要被人以另一種方式惦念著,這個活著的時候用心疼愛的人,死了之後卻想著物盡其用,究竟是遇人不淑還是這人本就狼心狗肺? 沈汐一時心中感慨,再度睜眼的時候,屋里多了四個人,咦,送飯的三個傻子變成四個了? 紅衣男子還是跪著的姿勢。 女子躺在紅衣男子身旁,臉色青白,但是好歹還是有口氣的。 村長的小白臉模樣不見了,村長原本只是花白的頭發,全白的眉須,一會沒見已經變成全白的模樣,更甚從前的蒼老。 大夫荀大小姐始終將沈汐放在懷里,毫不避諱男女大防,搭著脈。 “如何?”村長問荀大小姐。。 荀大小姐點點頭︰“這一點心頭血穩固了三魂七魄,以後與正常人無疑。” 沈汐望著荀大小姐因為和村長說話,而轉過去的側臉,那耳朵上有女子穿耳的孔!難怪,那瘋婦叫她荀大小姐! 荀大小姐詭異的紅了耳朵,立刻離開了沈汐,她整整衣物,語氣平淡,看著自己剛剛為沈汐搭過脈的指尖,“如今你沒有暮清的心頭血,最多不過十二個時辰好活,冥洲神主,她,不,癸雉她也命不久矣,你們自去吧。” 朱華有些愣了,看向一旁臉色青白的女子。“都是我的錯...你原本是南冥洲掌控一切鬼族力量的神主,蒼穹本就應該高高在上...都怪我...” “不怪你,怎麼會怪你呢,連青梅竹馬都可以殺伐果斷毫不手軟...” 荀大小姐打斷了沈汐的話,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你說她殺伐果斷?青梅竹馬?對誰?…殺…的...誰...” 荀大小姐這句話里的語氣頗有些肝腸寸斷,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嘴里擠出來的氣力說的這些話,沈汐小聲嘀咕了一句;“暮清啊,有一個叫暮清的......” 話音未落,祠堂內又劍氣四溢,原來是竹七又提起了劍,荀大小姐攔住了竹七,對著沈汐,用一如既往的清冷聲音,試探般的說,”你試著想想看,你,有沒有想起在哪兒看過言靈咒術?或者記不記得這個咒術?” 竹七聞言,瞪大了眼楮,不可置信的目視著沈汐。 沈汐閉著眼,片刻點點頭,”好像有。” “好,你對著她試試.”荀大小姐指向地上躺著的女子。 ”君臨萬象者,振翅冠上之人,以我之血,塑爾之身,O生萬物,布以生息.其亡其亡,系于苞桑....”隨著沈汐手里結印,口中碎碎念過,地上的女子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青白的面色漸漸回轉。 紅衣男子連爬大滾的撲向女子。 “你是見識過他的言靈咒術的,施術後起死回生的,魂體已不算鬼族之人,從今以後,不生不死不滅,”荀大小姐對著屋外喊道,:”四方鬼君,幾位看我的熱鬧這麼久也應該夠了,癸雉你們該帶走了,我要你們將她和奈何橋下朱華的本體禁錮在一起吧,廢了她的靈力,做個守河人,生生世世不再想看到她!” 四方同時傳來哈哈大笑的聲音,”那就隨荀樓主的意吧!” 後來的後來,有一個傳說,說是奈何橋下,忘川河邊,火紅紅的花海之中,有一個滿身瘡痍的老婆婆,在河邊支起了一口大鍋,到處哄騙來往的鬼族喝下她熬制的湯水,然後癲狂的問那些喝了湯水的人是否還能記得前塵往事。 8 言靈咒術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人都被帶走了老遠,竹七還是有些憤憤不平,”為什麼不讓我殺了這對賤人!” 荀大小姐又為沈汐搭起了脈,語氣依舊平淡:”生不同衾死同穴?” 竹七啞然,”那也比他們活著好。” 荀大小姐搖搖頭,放下沈汐的手,”一個不到十二時辰就要灰飛煙滅,一個永生永世不生不滅,”反問道︰“這樣還好嗎?” 我要她生生世世都記得她做過的事,避不開,逃不掉,忘不了,避不開我讓她接受的懲罰,逃不掉我禁錮她的永生,忘不了我讓她苟活,而看著最愛的人因她而死。 竹七的眼神,訝異,又有些佩服的樣子,顯然在竹七的眼里,一劍結果就是他能想到最大的懲罰。 沈汐有些明白,但還是有些不合時宜的語帶指責:”哇,你這人,你怎麼那麼狠...?” 荀大小姐不發一言,單用余光掃了一眼沈汐,起身離開。 “村長,她怎麼走掉了?” 被你氣走的吧?竹七很是無奈,雖然我也覺得這個法子有點狠,但是你不能這麼說呀,何況相比他們做的事這樣我都不解恨!!”暮清,你不懂,不要瞎說!”竹七又擺出老者的口吻來。 “村長,你是不是覺得我失憶了?” ?? 沈汐氣憤的怪叫:”剛才你那樣子我還沒忘呢!站著挺直了都沒我高!一副小白臉的模樣!!” ......竹七仰倒。 “還有你知不知道,那個叫暮清的死的多慘呀,簡直快要五馬分尸!我要換個名字!”沈汐又怪叫起來。 竹七臉色有些黯然,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沈汐見村長不回答他的問題,臉色也不那麼好,頗覺自己無理取鬧,同名也不一定同命,沒事的,一番自我打氣振作之後,遂將目標轉向屋內站著的四人,四個傻子,圍著這四人,眼神來回打量:”你們不是三個人嗎?為什麼多一個了?莫非,你們是村長做出來的紙人什麼的??” 竹七看著沈汐立刻像是怕沾到什麼立刻跳開有些神神叨叨的樣子,想著,有些事還是以後再說比較好吶,”他們是每天和你一起玩的小蛇呀,只是之前他們有些不能保持原型太久...” “嗷~你們果然是妖,難怪不會走路喃~”沈汐一副我明白了的樣子。 那四人听聞這話,連連擺手,”我們不是妖!我們不是妖!”倒是與四條楊柳小蛇一模一樣,哈哈。 竹七看沈汐好像對這四條小蛇還挺好奇,叮囑一番後,便決定去找一下大夫——荀大小姐。 “算著時間你也差不多來了。” 竹七嘟囔︰“你是把少主賦予語言的控制力都學會了嗎?” 荀大小姐揉了揉太陽穴,給自己倒了杯水,嘆了口氣︰“近千年的艱辛生活也沒有將你的智商磨煉出來。” “如果你不是個女子,我一定揍你!”絲毫沒有想起來自己剛剛才在外面捅了一個女子,甚至是一個頗為美麗的女子。 “你有時間研究一下自己的身體,你的靈劍每用一次都在燃燒你的壽元,還有,我要帶他走。”荀大小姐顯然沒有打算和竹七進行辯論,直入主題。 “帶他走的話,我也要去!” 荀大小姐立刻出掌,竹七幡然倒地,“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二十年前,我找到他的時候,一口氣吊著,雙手全斷,舌頭也被割,腳筋全挑,如果,如果我再遲一點點,我連最後一面也看不到,這樣的殘肢體疾,死後連南冥洲的鬼門陣都通過不了,魂魄無法完全!而我更愚蠢的听那兩個賤人告訴我不知是誰所為,以為他倆好心救助,且這二十年那賤人每次來我都看在救命之恩上多多忍讓!如今少主好不容易重塑骨血,我勢必寸步不離!”听完竹七這番話,荀大小姐像是淋頭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又像是在美夢里被人扇了一巴掌,那些不想提起的過往被人鮮血淋灕的扒開在眼前...... 五大洲分為東西南北中,分別是西洲山神,東洲龍神,南洲鬼族,北洲妖族,中州人族,神人鬼妖各自分洲而治,原本山神龍神都為神族後裔,神族後裔力量頗大佔據兩洲,後不知是何原因,東洲龍神神主不見蹤影,千年間霍亂叢生,陡然生出一族類,稱之為怪,其余四族死後即為鬼,若無所戀,自有南洲鬼族接魂體而去,渡去鬼族內往生陣即可,漸漸各洲紛亂,鬼魂留念洲土,可死去的新魂若是對洲土有所留戀或是怨恨,就會通過他生前使用過的陳腐棄物,沾染了血跡或污漬且因這些物品沒有得到適當的處理,被棄置之後,念力加深,幻化成鬼怪,而妖族亦然,稱之為妖怪,因為並不是正經修煉而成的一族。 而通過他們生前使用過的陳腐棄物,賦予他們生命的人,據說用的就是言靈咒術。 一種能夠賦予語言的力量。 一種據說在對方生時,能夠換出對方真正的名便可將其用之為僕役。 一種據說在對方死後,呼喚出對方真正的名便可起死回生。 一種據說哪怕是植物動物靜置物品,施以言語,輔以結印,就可開啟靈智或賦以力量。 這樣一種語言的力量。 這樣一種不需要苦苦修煉就可以有捷徑可走的好方法! 這樣一種令人好奇,令人想佔有,令人勾起一切欲望的咒術! 竹暮清,西洲山神的少主人,這樣的背景,一般人是得罪不起的,他要的是什麼?竹暮清就是一個爛好人,別人踩了他一腳,他還要問有沒有硌著人家的一個蠢蛋,他不可能結怨于別人,茲事體大,他也不會到處說自己學了言靈咒術這件事。 荀大小姐也意識到,沈汐的重生,不是一個開始,處理掉上輩子折磨沈汐的那兩個人也不是結束。 誰泄露沈汐會言靈咒術這件事? 誰將言靈咒術傳的神乎其神?他的目的是什麼? “竹七,暮清他當時怎麼得到的言靈術你還記得嗎?除了癸雉和朱華,還有什麼人知道呢?” 面對這個問題,竹七有些無奈但還是很配合︰“荀大小姐,這已經是你問的第十遍了!他得到言靈術的時候沒有人知道,如果不是朱華身受重傷,癸雉來求,少主一定不會輕易使用的,我逼他們發了神魂誓,如果說出去他們早就灰飛煙滅了。” “鬼族因為怕別人掘墳被控制,向來不用真名,會不會...” 竹七十分輕蔑的輕哼:“咒術也是只能用真名的!他們真名叫做,藥蓮菀和曼珠沙華。” 藥?“她千年生前是北洲妖族的人?”荀大小姐十分吃驚! 北洲妖族是個很奇特的族群,族主據說是一味億萬年難求的藥品,冠以妖族全族子民藥姓,你能想象動物也跟姓藥麼?且深以為榮。 族中,嫡系那一只,名諱都是草字頭。 9 勸人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居住的那間草屋里,木樁桌上的水壺里,水永遠不盡,沈汐是知道的。 當沈汐懷揣著四條妖蛇回茅草屋的時候,原本是開心的,頗通人性的蛇變成了妖,雖然小蛇們堅持說自己不是蛇妖!但是它們可以幻為人形,對于這十年都是孤身一人的沈汐來講想想都很興奮!以後即便是小蛇的模樣也就可以和沈汐說話,多麼奇妙! 還未走近卻看到竹七守在草屋門口。身後是村民擺放著一堆一堆大大小小的水桶。 “暮清,你回來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接點兒你屋里的水。”竹七老態的臉上可疑的露出了一絲窘迫。 沈汐毫不在意的點了點頭。 看著村長開心的差點一跳三尺高的背影,陸續吩咐著村民進屋的手忙腳亂忙亂,沈汐才恍然,雖然他白發白須,始終並不是真的老人。 村長夜里變成少年人時,乍然看著,此刻的老者形象卻比之前更加老態,面色也更為枯瘦,難怪村里的人每次看到村長都會說他面色又難看了,原來面色枯黃干瘦是真的存在的,只是,那時他從未認真看過村長。 這樣想著,沈汐鼻頭微酸,有些難過。 不過很快沈汐就被轉移了注意力,一開始還很矜持的和小蛇們一起圍觀,當水桶一桶又一桶接滿了送走又接的無縫軸轉的時候,沈汐忍不住了︰“村里終于斷水了嗎?” 這樣莫名的只有兩個季節的村子,有一天說斷水斷糧沈汐一點也不會奇怪,只是村長這樣的折騰一時間好像沒有停止的意思,沈汐看著快要下山的太陽,饑腸轆轆。 “暮清哥哥,你誤會村長啦,這可不是水!”其中一條小蛇嚷嚷。 另一條小蛇斯斯瞪了說話的小蛇,軟乎乎的開口,“暮清哥哥,這是九  臼韉木   號叮 攘絲梢暈裙躺窕甑模  “還可以增長修為!”“還可以,嗯,還可以抵擋饑餓!”“我想想,還可以療傷!”“還可以......” 四條小蛇爭先恐後,沈汐拼湊著也明白了!這是個寶貝! “那你們之前為什麼不喝?是必須要在特定的時間喝嗎?”沈汐有些疑惑. “不是呢,暮清哥哥給我們喝,我們才能喝呀。”之前瞪蛇的小蛇又軟乎乎的開口,斯文有禮就是它了。 “?”你們明明偷的吧?“你們分得清別人給是什麼意思不?” “知道知道,主人在就可以啦!” ??“主人在家的話,你要拿主人的東西要說嗎?”沈汐有些奇怪,探究著問道。 “當然不要啦,主人家在的話,我們都進去了他就是默認的啦。” “對呀,他都允許我進了呀!” “允許進就是可以拿呀~” “嗯,允許還要說什麼呀?” “......”四條細楊柳立即變成雞鴨同堂,嘰嘰喳喳。 哇,真是天真呢,“這是誰告訴你們的呀?” “你呀!”異口同聲,一雙雙蛇眼圓鼓鼓注視著問話之人。 哇,我從來沒有這樣教過人好嗎?!我多正直的人啊!我怎麼會這樣教別人!何況還是動物!正當沈汐內心反復拒絕,村長不知何時默默的飄了過來, 出一句︰“就是你。”接著默默的飄走。 怎麼可能!這蛇都不知哪里來的!我的腦海里還有一大堆沒有解決的疑問,堆在角落里等待我找到新的事實然後去解答,這種莫須有的事…我是不會承認的! “村長...”沈汐咽下了還未說出口的爺爺二字,因為想到他的少年人形象,略微正色道:”您,你,額,你怎的不喝這個什麼汁呢?你身體好像有些問題。” 竹七似笑非笑的看向沈汐,好像明白他為什麼喊村長時頓住。 沈汐有些不好意思,想想還是覺得要尊敬養大他的村長,看向竹七的眼神也還非常堅持︰“您怎麼不喝這個汁,我听它們說了這汁液好像可以療傷。” 竹七搖搖頭。 沈汐有些不依不饒,端著水杯,伸向竹七。 小蛇們在沈汐的懷里探著身子,望著水杯垂涎欲滴。 竹七不為所動,也回視著沈汐。 沈汐雖然被這眼神弄的有些手足無措,但端著杯子的手還是持平著,不願放棄。 竹七突然想到很多年前的自己,如同今日的沈汐一般,只會梗著脖子,堅持跪在地上對那個人說︰“公子救我性命,命就是公子的!”如今物是人非,是他又不是他,我該如何自處?我不知道當初的那個你還能不能回來,所以還留著賤命一條,我說好護衛你,結果你的尸身都如同破爛一般無一處完好,我又如何還能讓自己享受般生活著?憑什麼?我有什麼資格!這是我給自己的懲罰。 竹七認命般的閉上了眼楮,那些藏于心中多年的自責懊悔憤懣一時間像火一樣煎熬著他的內心。 沈汐想起腦海里那些自己看到的畫面,想到他說祠堂那瘋女人青梅竹馬都可殺伐果斷時,竹七的劍氣四溢,顯然是有些控制不住,那個被斷雙臂的男子一定和他又很深的羈絆,沈汐語氣有些斟酌︰“您听過斯人已去生者哀,這句話麼?” 沈汐看著竹七視若無睹,毫無變化的神情,接著說道︰“我認為這話就是錯的。不論斯人為何而去,這一生,他開心,不開心,甘心,不甘心,都已經結束,他的一生已經結束,如果身邊親近的人因為他陷在任何一種負面的情緒,對他都是一種折磨,生既無法安然,死後還要不安嗎?” 這樣單純的勸慰想必已經有很多人對村長說過,沈汐也明白,他醞釀著的話語即將要說出口時,荀大小姐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很有些淡漠無情的味道︰“人死身全,否則魂魄缺失零散,你想必是知道的,他過的如何呢?你若是活在自責中不愛惜自己,來日他與你相見,你已經不在了,南冥洲的鬼門陣一旦通過就是鬼族的人,規矩你是懂的,怎麼,這麼快想去鬼族?和被廢掉靈力的冥洲神再繼續廝殺嗎?” 沈汐頗有些無語,這位大小姐勸人的方式都像趕著叫人去死。 竹七明顯有些意動,沈汐又要開口時,荀大小姐快速截斷了她認為無用的勸慰,更無情的吐出幾個字︰“何況你還是個廢物。” 哇哇哇,殺人啦!夭壽啦!竹七的青筋要爆啦!也不知竹七想到了什麼,羞憤無比,惡狠狠的瞪著荀大小姐。 後者怡然自得的坐著,手搭在腿上,看著自己的手掌,在空中翻來覆去,像是欣賞自己的縴縴玉手。 竹七顯然也不知道沈汐此刻內心的叫囂,一把撈過水杯一口悶,砰的一聲,仿佛喝的是荀大小姐的血,放置水杯時,仿若順便砸碎了她的骨頭。 周身略微寒冷。沈汐懷揣四條小蛇默默後退兩步。 荀大小姐視若無睹,心里卻想著沈汐剛才對竹七說話,勸人依舊勸的毫無力氣,這樣的性格真是,重來一千回怕是也不會變。 10 大變泥鰍~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大小姐心平氣和的勸完人以後沒一會又消失了。 消失前還是往沈汐那里深深的望了一眼,那是一雙藏著一眼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空靈的眼楮,但有時候沈汐覺得她是不是能听到自己心里說的話,那眼神一眼比一眼更有深意的模樣。 細想想,從見到這個大小姐大夫開始,她除了跟自己說說話,幾乎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當然那祠堂里的瘋女人和紅衣男子,說了還不如不說,冷冰冰,說出的話如刮骨冷風,嗖嗖嗖。 好可怕的人,沈汐給她貼上了一個標簽,不能惹! 不好惹還是可以惹的,不能惹就是真的要保持距離了。 耳邊回響起,竹七吩咐著人將這什麼樹汁封存,有需要才可以去喝,還吩咐了嚴加看管這些水的時候。 沈汐這才明白竹七這是為了離開村子做的準備。 沈汐有些不解︰“即使這個汁液再好喝,再有用也有用完的一天。村長你這個辦法好笨哦。” “笨、笨、笨、笨啊~” 哇,有了四條跟屁蛇說話都開始有回音了。 …… 竹七置若罔聞,依舊我行我素的搬水。 “村長,村里的人喝這個嗎?”沈汐又問。 搬水的叔伯大爺聞言身形明顯頓了一下,卻並未回頭或者因此停止,竹七還是置若罔聞,擺擺手,“快搬快搬。” “我認真的!”沈汐有些生氣,“村長,他們為什麼不喝?” “我也很認真的讓他們快搬。”竹七頭也沒回的走了。 像是不想回答。甚至,像是逃避。 沈汐很是不解,我是為他們好呀。 四條小蛇看沈汐有些氣悶,都有些不知所措,其中一個小蛇吐吐蛇信︰“暮清哥哥,我告訴你,我告訴你!” “小二。”說話軟乎乎的小蛇又開始瞪蛇了。 沈汐趴在樹桌上,百無聊賴的晃著自己的身子,眼角瞥見村民中有人似乎想要開口卻被同行的人拉扯住迅速離開現場,也有似乎在偷偷側耳傾听看看小蛇們會說什麼,更有一兩個听到小蛇說的話麻溜的掉頭跑掉了。 哼,肯定和村長說長道短去了! 與此同時,村民找到竹七時,他和荀大小姐在商量著什麼,而確實如沈汐所想被人密報了之後,報信的村民發現,這兩位並沒有絲毫慌亂,僅僅是對視一眼。 因為這倆貨心中竟心有靈犀般嫌棄著︰那貨一定會覺得自己聰明絕頂,絕頂聰明,根本無須小蛇們的背後議論。 但雖然自覺心有成竹,還是有那麼一絲絲一點點一丟丟的擔心,至少竹七是略微腳下生風,略微一路疾行。 所以倆人到達時,發現沈汐正在和小蛇們一起鑽地洞弄得灰頭土臉時,荀大小姐看都沒看竹七一眼,仿若想將竹七扔在地上摩擦一般,玉足捻了捻地上的塵土,輕描淡寫的吐出兩個字︰“廢物。” 當然竹七是決計不肯承認這個詞形容自己的,他覺得,想必荀大小姐跟自己一樣也略略在心頭著了急,說自己的吧。 竹七剛準備問問這四條小笨蛇,你們跟他說啥沒有呀,看沈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跟他打招呼,他就知道,沈汐篤定了有人去密報,篤定了他會來。 荀大小姐鄙視了一眼竹七,眼神就飛速的落在了沈汐身上,宛如再多看一眼竹七那種游移不定的蠢貨,自己也會被沾染一樣。 雖然竹七不知道荀大小姐想什麼,但也感受到她眼神飛快略過,一時炸毛心中難以發泄。 “你不想知道嗎?” 竹七眼頭一跳,想著這女人要說什麼瘋話。 “什麼?” “你不想知道竹七為何會去救你。為何將你養大。為何村里的人都不和你說話。為何他會如此衰老卻又可以變成少年形態。為何你會有許多莫名其妙的記憶,為何紅衣男子向你下跪稱呼你少主。這些,你不想知道嗎?”荀大小姐有一搭沒一搭的像是閑聊一般隨口說道。 “不想。”沈汐瞅了一眼,依舊在床底地洞不知忙著什麼。 因為你並不想告訴我。你說話時雖然語氣狀似隨意,讓我覺得只是閑聊,但是你的手指緊握,骨節分明,和在祠堂你背對著我時一樣的動作,說明你或在戒備或在緊張,你既想我知道,又害怕我知道,那我為何還要為難你。 荀大小姐面色古怪。“我呢?” “什麼?”沈汐有些措手不及,這兩個字的字面意思他懂,從她的嘴里說出來就有些不太懂。 “我姓甚名誰,為何是大夫,又為何男扮女裝。”也不好奇嗎?還是在你眼里被廢去靈力看守忘川河的癸蓮菀會更讓你好奇呢? “不好奇。”沈汐忽略她眼里有些動搖的火光,語氣略有些得意,“我很聰明的,善于觀察與思考。” 是了,對了,你向來都覺得自己聰明絕頂的,你不屑于從別人口中得知任何事情任何人的原委,你相信自己,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只是你的眼楮一向都是瘸了的,但是自己卻不以為意。 …… “竹七,你看這樓叫歧樓,止支歧,這樓曉過去測未來,我猜這樓的主人一定是荀家人,荀家雖然不出世,但是我在不盡書上讀過,荀家取邑都智地為隱,那肯定是他家的人啦!” “竹七,荀大夫定是被我一眼看穿這樓的名字背後的含義,故意給我冷臉。” “竹七,你說為什麼歧樓會曉過去測未來呀?荀家精通陣法卜算,你說會不會各洲上請他們設置的陣法都有什麼不同尋常的法子?” 荀歧眼神飄忽,朱唇輕啟自報家門︰“我名歧,止支歧。” “哦。”沈汐依舊在扒拉著什麼。 “听這名字,有沒有很熟悉?”竹七連忙接過話頭。 “有啊。她是荀家嫡系子女。” 竹七面色一喜,荀歧也看向沈汐。 沈汐眉頭一皺,往地洞里又伸了伸胳膊,嘻嘻,抓到了!然後像看白痴一樣對著竹七說道︰“村長,屋里的書上寫了,中洲荀家,不出世之家,善醫長陣精卜算。其嫡系皆以止字為名。”復又得意的笑︰“過目不忘就是小爺我啦!” 果然,期待不是適合沈汐的詞,妄想才是。 我到底對這貨期待著什麼? 荀歧還未來得及開口,有三只小蛇爭先恐後的尖叫著︰“哇,小四變成泥鰍啦!!” 因這四條小蛇都是粉紅色,始終在沈汐懷里,倒也干淨,唯一條小蛇好動,不願窩在懷里,順著沈汐的手臂去地洞里不知陪著在倒騰什麼,洞里漆黑無亮光,出來之後才發現不知怎的變成了黑色。 竹七和荀歧大驚失色,一同對身子說道︰“暮清/少主!你快過來!別踫它!”荀歧更是飛身而去將沈汐撈入懷中,遠離變黑的小蛇。 11 久違的跪拜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一差二錯,你們和三番將舌尖咬破,向四次吐口血!快!”荀大小姐迅速指揮道。 我听錯了嗎?“你們叫啥名字??” “竹一差!” “竹二錯!” “竹三番!” “竹四次!”顯然名叫四次的小蛇這會還沒有什麼大礙,聲音歡快清脆,還能回答問題呢。 這什麼破名兒!連著喊跟教誨人似的。 “這都什麼時候了,少主你還和他們胡鬧!”竹七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你們究竟干了什麼,怎麼會有這玩意上門來!” 沈汐很無辜,太無辜了呀!床底下長樹芽了嘛,好奇去拔一下咯,四次,就是那條好動的小蛇往下鑽了一些,上來就成泥鰍了! 還有!原來上次躲在地洞村長就是在找它們呀,還以為說我三番四次的犯錯,這破名兒! 被吐了血水的四次可憐巴巴的望著沈汐,“暮清哥哥,我髒死啦,嗚哇.......” 沈汐掙扎要去抱四次,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又又又在荀歧的懷里,這女大夫怎麼無時無刻的不在佔我便宜呀?每次都顯得自己與她性別互換,即便我沒有威風凌凌,也不至于像個小媳婦窩在她懷里呀! 竹七察覺沈汐的動作,一臉凝重,一如祠堂里紅衣男子的稱呼對沈汐說︰“少主,你身無靈力,且神魂怕還未穩固,不要靠近四次!” “那你” 沈汐幾次掙脫都被竹七死死攔住,一差二錯三番在一旁哇哇亂叫更是加劇了沈汐心里的難過。 開始四次眼楮還撲騰撲騰的眨著,黑色詭異的氣息被血水壓抑後反撲使得四次有些承受不住,漸漸有些耷拉著眼楮,沈汐著實于心不忍,奈何竹七的氣力實在無可奈何,眼瞅著四次氣息衰弱,又急又氣的之時,沈汐腦海里有些畫面充斥而來又一閃而過,口中不自覺的喝道︰“竹沂你放肆!你對得起我!你對得起祖應爺爺!” 竹七听到竹沂這名字的時候瞬間慌了神,荀歧也驚疑不定的松了手,沈汐趁機將四次抱在懷里,看著四次的小身子像一根蔫掉的柳樹枝一樣垂著,心疼的不已,下意識的念出一段文字︰ “不見之源,不見苦火;熾火無痕,虛表妄心;此待之身,此命不止;微露之光,亦可爭月!” 黑色的煙霧般氣息一瞬之間被一熾熱逼退,像火焰又像是光,四次緩了口勁過來,便被荀歧帶到一邊治療去了,但是哪怕黑色煙霧消失,四次粉嫩的小身軀也已經變成黑色啦! 一差二錯和三番見到四次無恙都很開心,沒一會卻滿是嫌棄,三條小蛇議論著“小四好丑哦”,“可是我又不能說”,“小四會生氣的”,“那怎麼辦”,“司祭師哥哥又犯錯了”,“好多年沒看到哥哥下跪了”...... 竹七終于在四次無恙後,噗通一聲便跪著,頭至地停留著,始終不敢抬頭,垂拜稽首,這是犯了錯的跪拜禮中最重的禮儀。 眼前的狀況讓沈汐猝不及防,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那麼說,就是一種本能的、不自主的、話已經說出口,事已經做完全,他才清晰自己做了什麼,他看向以頭觸地的竹七,期期艾艾的想解釋︰“…我…” “我明白的,我自己靜靜。” 沉寂的屋里。 竹七依舊保持著跪拜禮。 周圍安靜又沉默。 竹七知道沈汐沒有走遠,也許就佇立在門外,他知道沈汐現在並沒有完全恢復記憶,與四條小蛇的相處不過是出于現階段的喜愛,甚至相比起來,他和四條小蛇相處的時間更多了10年多,他內心很復雜,他不知道如何面對沈汐,更不知道如何面對四條小蛇,也許不知道如何面對的是,自己。 西洲竹家,乃是西洲山神傳承一系,以嫡系子女更能繼承山神血脈,這支山神善火系術法,練習此術的嫡系子女性格剛烈、耿直、沒有城府,但因火氣過旺,世代相傳以水旁字入名。 竹七父母早逝,無親無故,過著朝飽夕餓的日子,已過加冠束發年歲依舊還要靠偷學,事情敗露的那天,老村長帶著眾人對著竹七惋惜,直言他雖然是個好苗子,但是規矩如此,需廢除一身靈力趕出西洲,不得以西洲竹家名義在外走動。 廢除靈力無非廢掉經脈,體力較之常人也比不得。 年歲也小,少年大都輕狂,總是覺得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也不大懂得比常人也比不得是個什麼意思。 他也不知道踏出的這個地方叫做家,是故鄉,而後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在尋找屬于自己的家,也不會被稱之為故鄉,只是,當時的年紀只能理解當時的自己。 于是他身無分文又無長物,只能四處流浪,下雨躲過屋檐,下雪睡過破廟,晴天翻越山坡,陰天裹好衣服淺眠;見過朝氣蓬勃少年郎轉臉吝嗇無賴惹人生厭,看過步履蹣跚老人家路邊孤苦無依無人問津,一路走一路停,漫無目的,他依舊很心安,這一路都沒有覺得流浪和在村里有什麼不一樣,一樣的無所事事,一樣的無所安寢,一樣的無所畏懼,但一切與之前又大不一樣,說卻說不上來。 直到有一天。 你在春色人間里徐徐搖曳,我在鶴唳風聲里滿身舊雪。 公子青衣折扇,詢問他,你受過傷,筋脈受損,我學了一個法術,可不可以試試救你。 竹七懵懂無知的告訴公子自己沒錢。 公子輕搖紙扇,語氣依舊歡快表示自己只是想幫他試試。 結果當然是公子很為竹七開心,並透露的意思是他可以重新修習靈力。 竹七謹記西洲的規矩,卻依舊被打傷,命若懸絲,只因覺得他既然有心修復筋脈必定有心違反規矩。 沒有什麼瓢潑大雨,沒有什麼凜冽冬雪,只有徐徐微風里傳來公子的歉意,竹七沒有怪他,也許自己就是有這個想法才會同意公子修復。 公子將竹七帶去漆黑一片的地方,一名老人傳了半身靈力,公子將四條小蛇交予竹七,告訴竹七這四條小蛇就是他的親弟弟,要好好照顧,要學會愛護。 公子帶他回了西洲,說了竹七懷里的四條小蛇是他的弟弟們,隨後族中大長輩們為他傳了竹家的不傳功法賜了嫡系的名,吩咐一切待遇與嫡系子弟無任何區別,破例允他為大司祭師,除了侍奉西洲神以及西洲神族世世代代,還負責為西洲子民消災解厄,防御鬼族與妖族,溝通西洲子民民與山神之間的祈禱祝願,負責洲與洲之間神族的來往事宜。 一切前塵往事在那時被動的一筆勾銷。 再見面的是故人,再返回的是故鄉,竹七那時心頭涌上了第一絲有關于人情的悸動。 我不想對自己負責,我不是自願生于這個村子,我沒有選擇的權利的情況下,我更加不會有選擇的欲望,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主動承擔著不得不在這世道上艱難的生存,我不想為這樣一個枯燥乏味的世道去付出任何代價,我絲毫不覺得值得。 所以我拒絕和別人往來。 萍水相逢,你救我性命,給我身份,我懂了什麼是責任,我明白有親人的感覺,我不再是漂泊的流浪人,即使過往的歲月涼薄待我,你教會我明白生命里的慷慨與繁華。 然而今天我辜負了你。 我用心對待了他們,卻始終沒有將他們與我視為一體。 我明白了,你憤怒的不是我攔著你,而是我什麼也不做,準備放棄四次。 竹七的拳頭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12 出發中洲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小蛇們接收不到什麼氣氛不尋常的訊號的,對于他們來說,此刻沈汐門口不動還不讓他們說話是很憋屈的一件事。 面對一個長期只能看懂點頭搖頭並听不懂蛇語的人,當它們可以說他听的懂的話時,不說話,簡直是一種致命性的折磨。 在小蛇焦急的甩尾之中,沈汐決定離開。終于不傻站在草屋門口,其實沈汐也明白自己做不了什麼,當下最是什麼都不明白的應該也只有他了,他想。 盡管他很想去問下荀歧自己剛剛是否是什麼失魂癥狀,但是想到荀歧開口說的話,都會毛骨悚然,沈汐的潛意識里,是相信言語是有靈魂的,或者說他相信人說出來的話是有生命力的,他不想上桿子找不自在。 恍然間已經到了荀歧的住處,荀歧看向他,只略微點了個頭,就坐在書案前翻找著什麼。 “四次,”沈汐原本想問候的話到嘴邊悄然變成了︰“這誰給你們取的名字呀,你們爸媽也太不負責任了啊......” “暮清哥哥,這是你幫我們取的啊”“說這是祖爺爺給我們留下的寶藏呢”“是呀是呀”“而且你說你很喜歡的”“唔,我知道了!暮清哥哥看到小四變丑了,開始嫌棄了呢”“沒想到哥哥你是這樣的人”“我們去找司祭師哥哥吧”“就是就是,司祭師哥哥剛才被暮清哥哥罰跪了”“暮清哥哥是個壞人” 看似竊竊私語的幾條小蛇卻將說話聲音控制的剛剛好,每說一句,都無辜的注視著沈汐。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沈汐很想掩面而逃,這樣風吹的就倒的性格是誰教會的呀,好想念他們不會說話乖乖做普通動物的日子。 “竹七還跪著?”荀歧乍然開口的聲音是真的很好听,很有一種幽咽泉流的空靈,“就是個廢物。” ...... “呃,”沈汐听到廢物就要反駁,雖然他確實不知道竹七究竟為何這樣。 “因為他覺得辜負了信任的人的囑托。”好巧,荀歧解答了他的疑惑,但是她的話鋒又開始轉變︰“我要是他,要麼去死,要麼死去,總這麼賴活著,惹人生厭。” ......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說話有些涼薄?”荀歧看向沈汐微笑的樣子,嘴角也有些冷笑,“既沒有能力,又辜負囑托,心性又不堅定,還不如死了算了。” 沈汐撓撓頭,“剛才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說,不過說完就後悔了。” “後悔什麼?” “唔...我因為他總是攔著我而不自覺說了那樣的話,只是想讓我不在他的保護下,我想去試試救治小四,而我的言語卻好像傷了他的心。每個人做每件事,對于珍重的人事物總有自己衡量的標準,顯然,他剛剛的舉動是在我和小四之間選擇了我,我明明最沒有任何立場去那樣說話,卻還是有些自私的意味...” 門外傳來衣服摩擦間細瑣的聲音,荀歧平靜的將瞥向門板的眼神收回,還以為會推門進來,不僅廢物還膽小,卻發現沈汐直愣愣的望著自己︰“......” “村長在門口是嗎?嘿嘿,你這個人嘴巴很壞,心地卻很好嘛。”沈汐說完盯著她的那雙軟乎乎的,未著半點胭脂的紅色嘴唇,鬼迷心竅般的失了神。 荀歧耳朵微紅,淡道︰“看完小四之後,收拾一下東西,我們去中洲大陸。” “去你家嗎?” 荀歧咳了一聲。 沈汐裝作不知她的尷尬,復又大聲說道︰“要去你家嗎?” 荀歧又咳嗽了一聲,倉皇轉移話題︰“你在床底下弄出了什麼?小四怎麼會被噬尸死樹的氣息纏上?” 沈汐沉默,听這名字似乎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呀,隨後從懷里拿出一根連根帶須的小樹苗子。 荀歧霍地起身,抓住沈汐的手,這是!這是新鮮的樹苗! 良久,她說︰ “你躲在地下的時候,壺里的水灑了。”這話不是問句,而是十分的肯定。 “嗯,我差點渴死在下面。” 荀歧手腕一花,朝天空中扔出一截絹布樣的東西,隨後將樹苗放在桌上,靜靜的坐著。 沒一會,竹七闖了進來,沒錯,砰的一聲,破門而入,門板還吱吱呀呀的響著。 竹七是個不會收斂情緒的人,此刻他臉上的欣喜像是堵了千年的閥門,噴涌而發,幾次平靜下來,嘴角又止不住的上揚。 小四不知是被門板砰咚聲嚇醒還是被竹七的笑聲折磨而醒,沈汐冷眼瞧著竹七一時半會停不下了的癲狂模樣,抱著小四和小蛇們在角落瑟瑟發抖。 “少主!你果真是我的少主!”“哈哈哈哈,停止了停止了!”“神罰終于停止了!我們西洲又要恢復了!哈哈哈哈” 竹七輕抱懷里的樹苗,像是撫摸世上最珍貴的珍寶,他突然向沈汐單膝下跪,行君臣禮後,又開始新一步的癲狂。 荀歧指著樹苗,對沈汐淡聲道︰“西洲草木不生,只有兩季,這是天道給予西洲的神罰。” 西洲土地放眼望去都是白色,雪下而不積,洲上毫無草木,洲上的山上住著一些人,只有一只手一只腳,沈汐一次偷跑去山上玩耍,曾有這樣的人在沈汐身後,兩兩攙扶而行,彼此像是守護又像是依偎,但對人毫無惡意,只遠遠的看著,偶有想說的話,說出的話卻像呻吟一樣,難以听清。 “神罰是因為?” 荀歧神色復雜,“企圖,弒神。” 沈汐睜大了眼楮。 沉默半晌,沈汐又問,“那麼長出樹苗的意思是神罰結束了嗎?” 荀歧看著竹七溫柔的來回撫弄那截樹苗,雖然知道原因,還是覺得一陣惡寒,就這樣盯了一陣,說道︰“也許是結束,也許是原諒,誰也不明白天道的意思。” 竹七的哈哈笑聲,屋內小蛇們因為驚懼蜷窩縮在沈汐的懷里,遠處光禿禿的枝椏,滿滿的西洲除了灰就是白,繾綣萬千,心頭涌上一陣莫名。 竹七帶著樹苗風風火火的出去,又風塵滿身的空手回來,欣喜依舊︰“收拾一下我們即刻就出發吧!” 心頭沉壓多年的心結,終于放了下來,竹七語氣里充滿了輕快。 小蛇們也很開心,扭,扭扭蹦蹦。 沈汐仿佛听到了屋外盛開的歡喜,掉落在西洲天上地下每個人的心間。 13 旅途中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離開的時候,沈汐回頭看了一眼村子,昨夜剛下過雪,滿目的白,村里的人三三兩兩的聚成團,目送著自己。 “我們還會回來嗎?”沈汐問。 “會的。”竹七恭敬的回答。 “我們回來會有綠色嘛?” “會的。”竹七眼里隱隱透著一股光亮,十分堅定。 “…”荀歧在想自己該不該開口破壞一下這段無意義的對話。 這段路才開始日程,沈汐就覺得這一路充斥著詭異的氛圍,當然這只是沈汐的感覺,竹七原本以老者的形式照顧了他十年,愛護之意大于尊敬,如今卻是恭敬有余,親近不足,讓沈汐有些不適。 車馬徐徐駛過薄雪,馬蹄聲伴著車輪聲吱呀前進著著,沈汐看著化作人身的小一坐在馬車沿趕車,內心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坐馬車??你們修行之人不應該是‘咻咻咻’的穿梭,‘咻咻咻’的來回,有一個載體,比如船、劍,可大可小,坐著或者站著來去如風…風…”看著馬車內兩人眼神越來越詭異,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安靜。 “你這十年教了他什麼?”荀歧果不其然發難竹七。 “…”竹七梗直脖子,不言不語。 “…” “修行之人,無非比之常人耳聰目明,練氣或練體只能體態輕盈,平地一躍而起,可你要是讓他騰雲駕霧…”荀歧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手勢向下,未盡之意很明顯,就是說,大哥,你想太多了,少看點話本。 “哦。”沈汐點點頭。 “所以,若是有那種可起死可回生,可僕役他人或是啟智妖類的術法,誰都會想要。” “哦。”沈汐依舊只是點點頭,心不在焉的想著祠堂里那兩人是怎麼上的屋頂,又是怎麼下來的,莫非一躍十丈? 荀歧不動聲色,斜著眼楮倪著竹七。 竹七的脖子又更長了一些。 須臾,竹七便有些梗不住了,腆著臉試圖尋找新的話題,小心翼翼的扭動著脖子︰“昨日那截樹苗上並沒有噬尸死樹的氣息,小四是如何沾染的呢?” 小四聞言,從沈汐的懷里鑽了出來,語氣也出奇的靦腆溫柔︰“我一路啃土的時候,吃掉了一個紅色的圓圓的…不知是不是果子…唔…有股腥味…有股淡淡的草木味…” “你為什麼總把它們放懷里。”荀歧有些嫌棄。 “你怎麼挖土是用啃的?”沈汐很是好奇。 這兩個人…關注點… 難道不是應該關心那個紅色的果子是什麼嗎?竹七茫然我是不是听錯了? 不顧這三條在懷里的小蛇泫然欲泣,沈汐轉頭頗為認真的對竹七說道︰“你知道紅色果子是什麼嗎?” 竹七搖頭。 “那不就結了。”意思就是不知道干嘛還浪費時間討論。 荀歧隨意望一眼沈汐,以眼神表示贊同。 只有竹七一人風中凌亂︰是這樣的嗎?不用討論一下嗎? 沈汐有些小開心,看來荀歧也是個聰明人。 下一刻,聰明人說話了︰“我覺得它們這樣窩在你懷里不是很好。” 從荀歧的角度看,這幾只細條小蛇像是從沈汐的懷里長出來一般,粉紅,粉紅,哦,黑色,嘖,看起來像是個妖物。 很奇怪的這幾個小蛇只敢低頭裝沉默,並不敢吵吵,從進入這輛車開始,都很安靜。 “哪里不好?” “很惡心。”軟體的,在地上蹭著扭著,“很惡心。”荀歧重復著。 !!!!!我們/他們很可愛!小蛇們和沈汐一時間在內心叫囂著,而後又彼此注視著,眼里滿是彼此報團取暖的慰藉。 竹七又開口︰“我們先去荀家嗎?” 沈汐看著荀歧。 他們除了得到了荀歧的漠視以外,只有馬蹄聲咯噠咯噠的回響。 半晌,兩人還是注視著荀歧,荀歧便無情的對竹七說,去趕車,以結束這段三個人三個方向的聊天。 “曼荊?!”竹七的聲音。 “叩叩叩”有人敲了一下車沿,“暮清哥哥,我看到荀大夫的未婚妻了。”一差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 “不用管。”荀歧淡淡出聲。 “不合適吧?弱女子哎。”沈汐猶豫著。 忽然,荀歧和沈汐都感受到馬車的停頓起伏,“咯噠”,可能是一差跳下馬車去查看情況了吧,說起來,為什麼荀歧一個女子還有未婚妻??? 看著沈汐眼楮上下亂飄眼神鬼祟,荀歧無奈︰“我以男裝示人。” 沈汐看看她的男裝,是了,我也曾以為是個神仙公子哥。 也不對呀?大了為何不解除婚約,這樣多耽誤彼此? …… “暮清哥哥,大司祭師哥哥把人抱過來了。”原來是竹七下車去了。 抱過來?沈汐連忙掀開車簾︰“她受傷了嗎?” “不知道,就是暈倒在路邊呢。”一差回道。 竹七果真抱著一名女子,身材嬌弱瘦小,臉色蒼白。 “暮清哥哥,我們能帶著一起嗎?”一差問。 “為何?”“好的。”荀歧先一步沈汐說道。 沈汐面帶疑惑︰“為什麼不帶?” 荀歧微微頷首,思索一番,接著道︰“嫌煩。” 你身為女子,應該對女子更有同情心呀,何況還是你名義上的未婚妻,你居然嫌人家煩?沈汐搖搖頭,還是對竹七和一差說︰“帶著吧,見到了不好不管。” 竹七將女子放入車內,便一起坐在一邊。 沈汐看著那女子,面容憔悴但還算清秀,對竹七說道︰“她叫曼荊?” 竹七點點頭。 “舊識?” 竹七點點頭,又搖搖頭。 沈汐還待再問,忽然想到荀歧剛剛說的為何,剛想對荀歧說話,她就已經開口︰“這里是西洲,不到中洲,她是北洲人,她孤身一人怎麼過來的?又如何暈倒路邊?” “這個是理由?”沈汐有些氣悶,這樣就可以放任一條生命不管? “這世上不是所有人的命都要救。”荀歧語氣淡淡。 沈汐卻听出一些不對勁,而竹七神色復雜,悵然若失。 “你們婚約之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你是女子哎?”沈汐還是問出了剛才想的問題︰“為什麼不取消?” 沈汐第一次看到荀歧的臉上露出除了冷漠蔑視以外的———諷刺,不是那種嘲弄嘲諷譏笑一般的諷刺,而是那種,當我提起這個人,提起這件事,對于我自己而已,是個極大的諷刺,說了就好像,好像嘴巴都會爛掉的不屑于提。 “世上之事只要你有所求,必然有所失。” 竹七聞言神色一僵。 “曼荊也是有苦衷的。” 荀歧沒有說話,連個眼神都懶得給竹七。 以往沈汐總覺得,荀歧雖然整天說竹七廢物,但是很多時候都還是願意口是心非的開解他,今天才發現,荀歧口中廢物,是她真的看不上竹七,並不是嫌棄或者看不起,而是真的覺得他蠢的像個廢物。 在不久之後,也得到了荀歧的認證,那時的荀歧反而一句廢物都沒有再說過竹七,沈汐問為什麼,荀歧坦言︰說他廢物都像是在抬舉他。 14 裝睡?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因這女子一直未醒,竹七守在一旁。 馬車內的氣氛又恢復到了冰點,荀歧坐在一邊,眼神依舊放空。 沈汐沒話找話︰“這女子什麼來歷?” “北洲妖族。” “妖族嫡系好像都以草字為名,那她也是妖族嫡系子弟?”沈汐接著問。 竹七搖搖頭,“她是'曼妙'的'曼',不過就是個草本科植物的小妖,堪堪化為人形,哪里就能用得了草字頭。” 竹七想到自己名字的由來,戛然而止。 '曼妙'的'曼'? 荀歧神色古怪至極。 五大洲上,除了鬼族從不以真名示人,妖族的名諱也是不能隨便告知他人的,都很容易被控制僕役,妖族除父母與共度余生的伴侶,旁人是不能知曉自己的真實姓名的,其中尤以女子為甚。 若是向她們詢問姓名,意思就是向她們求婚。 若是她們以真實姓名告知,則是答應了詢問之人的求婚。 沈汐還在一旁沒完沒了︰“你好像很了解她?是至親好友嗎?” 竹七遲疑片刻,還是答道︰“不是,不算熟,見過幾次面罷了,只是她總是孤苦無依,瞧著可憐罷了。” 此時的荀歧卻暗暗心驚,竹七每說一句,那女子眼瞼便會極其輕微的顫抖,直到最後一句“瞧著可憐罷了”,那女子連著眉頭也都跟著皺了一下,她在偷听! 荀歧伸過手,迅速為她搭脈,卻毫無異常,她的脈搏顯示她受到了神魂的創傷,昏迷沉睡。 這只是普通的一段對話罷了,並沒有這樣偷听的必要,但是這個曼荊能在明知荀歧是個女子的情況下,依舊說服族中長輩旅行婚約,讓荀歧連這段對話都要拿來咀嚼一番,頗有些草木皆兵。 中洲人族,以三綱五常為主,對于女子言行方面是極具規則的,哪怕荀歧,曾為中洲靈修第一人,在不得已暴露了女子身份之後,差點被勒令以養女身份寫入族譜,以保全全族榮耀,而這個女子忽然出現,荀歧反倒被規勸仍以男裝走動,對外依舊宣稱自己乃是荀家嫡系長子,迅速與她定下婚約,讓荀歧不僅感嘆一聲好手段! 荀歧嫡系女子,手握權利,尚且如此被動,一個堪堪化為人形的草本科藥植物有什麼能耐? 因此,荀歧覺得這曼荊十分不對勁,只怕所謀非小,但是細細捋來,她倆既無仇怨也無恩情,荀歧也只能敬而遠之,是以態度十分冷淡。 那廂,竹七說著與曼荊第一次見面是竹七剛被攆出西洲的時候,曼荊剛開啟靈智,在一堆樹木叢生中毫不起眼,旁人打架殃及小草,竹七听她呼痛,給她用棕櫚葉搭了棚擋擋風吹雨打。 也許是竹七明白自己以後連個躲風避雨的地方也沒有,還裝作滿不在乎,看到她動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惻隱之心。 第二次是竹七被人再次廢了經脈的時候,二度損傷嚴重,命不久矣,他決意躺著等待天意的時候,曼荊已經可以化作人形了,她淚眼婆娑的要度自己的靈力給竹七,卻被竹七拒絕了,後來又回來找到竹七要帶他走時,竹七已經考慮回西洲的事了,就這樣失之交臂。 沈汐打斷他︰“這麼說,你曾考慮和這女子一起?” 竹七想想,笑著說︰“不知道,當時都快沒命了,也沒想過這些。” 荀歧此刻十分確定曼荊已經醒了,竹七和沈汐的對話總讓她有所反應,但是脈搏卻始終一如既往。 “暮清哥哥,我餓了。”一差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沈汐懷里的小蛇們也都甦醒了過來。 “我們再…” “就在此處休息吧。”荀歧打斷沈汐的話。 竹七听到荀歧這麼說不自覺有些奇怪,荀歧大家出生,一向都是很講究衣食住行,哪怕是那幾年她女子身份暴露的時候,沒人拿她做荀家靈修第一人,堂堂正正切磋贏不了她,弄壞她的東西,弄髒她的衣物,這類旁門左道也沒讓她損失半點風采,面上依舊是凜凜然而不可侵犯之態,旁人看來永遠光潔鮮亮。 主動要停在小樹林,隨便吃吃,這不像她的風格。 荀歧豪不避諱竹七的打量。 就這樣,一行人在野外駐扎,幾條小蛇很是歡快,一會便不見蹤影。 沈汐想去撿些枯樹枝生火,被荀歧拉住︰“竹七,你去。” 竹七點點頭,向遠處走走去尋枯樹枝。 荀歧想想,對沈汐說︰“我給你說個故事,”荀歧側身坐在車邊,拉開了部分車簾,露出一絲縫隙,堪堪可以看到車內曼荊的臉︰“妖族為什麼都姓藥你知道嗎?” “據說是說族主是一味難求的藥品。”沈汐努力回憶著。 “對也不對,”荀歧眼角注意著車內的人,一字一句的說道︰“五大洲的神主恐怕只有西洲竹家的神主還在世,東洲祖家早已沒落,南洲鬼族如今被四方鬼君分割,都勉強還有原北冥神的部下,何況都被紅色花海包圍,尋常鬼族也無法靠近。” 沒反應。 鬼族的事是她沒興趣,還是真的無關? 沈汐在荀歧眼前擺擺手,示意她回身,一手拉住荀歧的手,另一手則在手上寫下了幾個字︰ “這、女、子、有、問、題?” 沈汐的手很暖,指尖緩緩在荀歧的手掌上流動,一絲溫熱接著一點暖意,荀歧不知是因為他握住她的那只手太暖還是他對她的信任暖住了心頭,一時亂了方寸,明知應該及時將手抽回,仍舊順勢將手留在沈汐的手心。 荀歧反握沈汐的手,寫著︰配、合、我。 沈汐點點頭,也問道︰“這和妖族有什麼關系呢?” 荀歧緊盯著曼荊,繼續道︰“人族自有修煉之法,且人族有帝王說,皆有秩序可尋,只剩下妖族這個傳唱多年的族主,活了億萬年,卻誰也沒見過,”荀歧頓了頓︰“但是妖族本身卻信誓旦旦族主依舊,然則我測算過,近年乃亂世之象,五洲大陸即將重新洗牌,倘若妖族族主在世,早該指引妖族,力保妖族或順流自保或逆流而上,除非妖族被別人掌控,而那個人在冒充族主...” 依舊沒反應。不為錢,不為權,那麼是為了... 沈汐看向荀歧,荀歧搖搖頭,這時撿樹枝的竹七回來了,四條小蛇被他拎在手里打了一個結扔向車內。 沈汐起身卻沒有接住小蛇們,砸在車內的小蛇們發出“空咚”一聲,接著伴隨小四的尖叫! 荀歧倏然起身,她的親親未婚妻在小蛇掉落的時候似乎動了!準確的說應該是小四尖叫的時候,她也跟著痙攣了一下! 15 心里的聲音?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竹七被荀歧陡然起身的動作嚇的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以為荀歧要動手還是怎的,卻發現她只是面無表情的望著車內,便直覺她只是在心疼幾條小蛇。 而沈汐注意著小四並沒有發現曼荊的異常。 荀歧不確定,難道這四條小蛇才是她的目的?莫非她是知道這四條蛇的來歷? “暮清。” 這是她第一次喚沈汐的字,平日里從沒有帶過稱呼,沈汐覺得這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帶著片片漣漪而來。 “抱好蛇,以免髒了車。” 听錯了,漣漪什麼的,不是洪水就不錯了。 沈汐抱著忿忿不平卻不敢吱聲的小蛇們輕輕哄著,問竹七︰“將他們打結做什麼?” 竹七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他們剛不小心鑽糞坑里了...” 啊。 沈汐看看在懷里的蛇,突然覺得自己身染異味。 荀歧想,曼荊是被燻的吧。 人也試過了,飯也吃好了,最終還是決定啟程,然而曼荊卻始終不見甦醒。 趕車人由一差換成二錯,而荀歧與抱著蛇準備進去的沈汐定定的對視了良久,沈汐僵直著身子將其他幾條小蛇放進二錯的懷里,美其名曰︰看風景。 竹七依舊坐在裝睡的曼荊身邊。 當然這只是荀歧認為的裝睡。 荀歧道︰“她何時告訴你名諱的?” 竹七啞然,“我好像不記得了。” 荀歧思慮須臾,還是說道;“妖族名諱的禁忌,你知道嗎?” 竹七低頭翻了個白眼︰“我當然知道。”說著語帶懷念︰“我一直跟著少主的,少主教會了我很多。” 荀歧點點頭,竹七和沈汐自然以為點頭就是認可︰“所以你報復他,將沈汐教的跟你一樣蠢。” 竹七跳腳︰“你什麼意思?” 荀歧的聲音清冽宛轉,嘴角隨著吐字微微上揚︰“還是你蠢。” 沈汐頭疼,出門到現在就沒有歡快過。 沈汐坐在車上,想捋一捋這幾天發生的事,原本以為自己是個流犯之後,村長是父母的舊友,然而村長是個修行中人,跪著叫自己少主,如今已經恢復健康變成少年人的模樣。 身邊有個大夫忽男忽女,但是卻十分關心自己。 祠堂里的一男一女殺了一個叫暮清的人,被村長這一跪證實了是自己,為了什麼言靈咒術。 自己待了十年的西洲,常年兩季下雪,居然是因為企圖弒神,原因卻不得而知。 自己的腦海里充斥著的莫名記憶告訴自己,也許,自己是有著一些不為自己所知的記憶的。 並且,自己每次念出的咒術,好像都是有用的。 沈汐想,自己失憶嗎?還是已經死過一次了?那是死了多久呢,為什麼竹七和荀歧他們還這麼年輕? 竹七听罷後,說︰“少主,二錯駕車不是很穩,我且出去一起。”倉皇而逃。 荀歧閉目養神。 一陣叮叮當當的環佩聲響由遠處傳來。 竹七的聲音有些肅穆︰“少主,前面有一對人馬向我們這個方向過來,先行還是避讓?” 沈汐拉開窗簾,看向前方,朦朧霧氣中走來幾名女子衣著輕薄,柳腰翹臀,叮叮當當的響聲是她們腰間掛著的飾件,像網狀一般圍在腰間,下墜著剔透的玲瓏骰子。 玲瓏骰子撞擊在一起,發出叮叮當當的環佩聲響,像女子輕吟淺笑。 幾名女子中間,紗制的車簾隨風飄蕩,車頂上也掛著一排骰子,緩緩而行。 “讓。”荀歧不知何時睜開眼楮,眼神不知落在何處,並沒有望向車外。 沈汐坐在車中听著聲音漸行漸遠,嘆息道︰“合歡核桃終含恨,玲瓏骰子安紅豆。” 荀歧瞬間色變,手成握狀,放置袖口處。 竹七跳下馬車,以護衛的姿態在四周警惕著。 “公子好詩才,敢問公子,入骨相思知還是不知?”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嬌媚音色。 沈汐笑︰“知與不知有何意義?” 嬌媚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無情︰“奴家就是不知,才請教的公子。” “姑娘你回憶過去,想起的是最珍愛的一瞬還是清晰的記著每一段日子?”沈汐表態︰“很多時候你都只能想起一瞬間,因為你活在了那一瞬間。” 靜待片刻,並沒有回音,竹七即刻跳身上車,準備繼續前行。 “多謝公子釋疑,奴家也送公子一句良言。” “姑娘請說。” “紅顏白骨。公子慢走。” 竹七確定了那女子真的不在了,將車架交給二錯,立刻鑽進車內,有些驚慌未定︰“少主,你怎麼想起念詩了?” 荀歧也以眼神詢問。 沈汐摸摸鼻頭,“我看她們腰間掛著人骨制的骰子,便念詩試一試。” 一般玲瓏骰子會用牛骨制作,而那幾名女子腰間佩戴的都較之牛骨更白些,質地更細些。 竹七怪叫︰“試出來了?” “哈、哈、哈”沈汐尷尬的笑著︰“試出來了,靈言族的輪回骨蠱女真是厲害,連你們都怕三分。” 荀歧收回依舊毫無焦點的眼神,眾人皆在路途中以為此話題就此結束時,她卻道︰“短命都是有原因的。” 靈言族的輪回骨蠱女是將蠱下入對方靈魂深處的,一人輪回,一人相思,將輪回之人的無名指骨節制成骰子佩戴,生生世世輪回,生生世世相思,生生世世制骰,且最忌諱別人提到骰子兩個字,總會追著問你要一個滿意的回答,沒有的話,就用命來回答。 竹七黯然的點頭,大約也就是贊成的意思了。 “暮清哥哥,你來,小四有話跟你說哦。”馬車行駛一陣後,二錯在外面探頭。 沈汐聞言,移至車沿,笑眯眯的問道︰“怎麼啦,乖小四。” 小四由二錯手臂爬至沈汐肩頭,在他耳邊嘀嘀一番,荀歧和竹七不屑,當然,主要是竹七不屑。 沈汐嗯嗯兩聲回了車內,依舊笑眯眯。 竹七以眼神詢問,沈汐笑笑置之不理,卻開口說道︰“村長,我冷了,我們在這生個火吧。” 嘿,二里不到的路程又叫我生火。 竹七隨即下車去撿柴火。 沈汐突然牽住荀歧的手,說︰“大夫,我有些冷,莫不是受涼了,能否和我一同看看四周是否有草藥呢?” 這是沈汐第二次牽荀歧的手,想必荀歧還是有些不適應,愣愣看著被牽起的手,回神時已在車外的樹林。 沈汐疑惑︰“你耳朵怎麼紅了?” 荀歧平靜一番︰“何事?” 沈汐喜滋滋,和聰明人對話真容易,他將荀歧的手拉至身邊,寫道︰“小四說剛剛風中的味道與他吃下去的東西味道有一分相似。” 荀歧也以手寫回道︰“靈言族?” 沈汐點點頭,又寫道︰“三次。” 三次? 沈汐接著寫︰“祠堂,馬車,剛剛。” 馬車好理解,祠堂。 是誰? 荀歧思慮時,眉尖微擰,沈汐不由撫上她的眉頭。 竹七尖叫︰“難怪一會餓一會冷!說!少主你是不是終于想起要帶她私奔的事兒了!” 竹七一把扔掉懷里的柴火,泄憤一般用腳踩了踩又跺了跺。 沈汐又驚又疑,私奔??他望著竹七,驚的自然是竹七說的是要帶荀歧私奔這回事,疑的是我這樣堂堂正正的人品能做出這樣的事? 荀歧依舊面無表情,一掌撂翻竹七,轉身就走,荀歧出掌的速度快到沈汐眨眼功夫,竹七已經趴在地上。 “下次想對我說什麼,在心里想,我听得到。” 沈汐腦海中炸翻了鍋,什,什麼?這話的意思是,我想的你都知道?你可以听到我說話? 難怪! 難怪好幾次我想什麼她都接的上! 啊啊啊啊,面目可怖的女人。 “我說了,我听的到。”走在前方的荀歧頭也不回的說道。 16 老頭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長路漫漫。 西洲到中洲大陸的這條道像是永遠也走不完。 至少沈汐現在的煎熬都是坐如針氈的。 不再和荀歧對面坐著,他選擇了拐角安靜的待著。 竹七已然被一掌揍得老實,詢問沈汐道︰“少主,你還想起什麼了。” 荀歧忽然抬手,帶著一陣凌厲掌風。 竹七乖乖退至車沿,閉嘴,坐好,駕車。 沈汐心里一點想法也不敢有。 很長一段時間迫使自己欣賞沿途風景,看著看著便一路睡了過去。 好在一天一夜的馬不停蹄,沈汐睜開眼已經到了中洲大陸。 中洲大陸位于四洲中心位置,地域遼闊,呈圓弧形,若是略懂陣法,大可明了這是根據星宿而來,眾星拱月之陣,故此邑都智也呈孤型,在中洲的最中心。 荀家以書入道,善醫長陣精卜算,處處掛著素書,刻著陣法,陣法上繁復著多個陣法,不可多看,不可久看。 院內的空地是允許荀家人刻畫陣法的,挑戰人要在上一個人畫的陣法上,補充也好,改良也罷,刻畫出自己的陣法,這樣能使後者既吃透了前一個陣法,又而勝于原本的陣法。 經過院內有一群人圍著陣法聚精會神,見到荀歧,紛紛立身行禮,眼里有隱隱的欽佩,據說現在院內的大陣就是荀歧所刻,無人可解。院里的人除卻荀歧皆統一灰色衣衫,用沈汐的話來說,瞧著喪氣的很。 荀歧將沈汐他們安排在自己的住處等候,便跟著侍者走了。 沈汐和竹七大眼瞪小眼的坐在小廳堂,竹七懷里還抱著一直未醒的蔓荊。 一直到荀歧回來,兩人滴水未進,滴糧未吃。 “走吧。” 兩人皆愣神,“不吃晚飯嗎?” 荀歧頭都沒有抬,神色如常,“還來得及吃,走吧。” 竹七收收力,抱著蔓荊跟在兩人後面。 沈汐道︰“剛剛去哪里了?” “去見族中長輩,”荀歧難得扯開嘴角微微上揚,像是試圖安慰沈汐︰“別急,你想吃什麼?” 沈汐有些郁郁,想必荀家不太歡迎我們,便隨便報了幾個菜名,荀歧手掌一番,絹布飛向遠方。 “那是什麼?”之前便見過一次,沈汐問。 “我的特殊傳訊方式,尋常人拿到只是一截絹布,它落到特定的人手里才會顯示內容。” 說話間,幾人已上車,這次是荀歧親自駕車。 沈汐看著路邊的樹一棵一棵倒退,心里想看著她冷冷清清的,恐怕也是個可憐人。 “不算是。” …,忘記了。 沈汐決定專心風景,不由的想,她,這是每個人都能听到嗎? “只有你。” 這三個字,證實了真的是可以听到。心驚肉跳。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意味。 沈汐不死心,心一橫,在內心主動問道,主動听還是被動听? “被動。” 這是荀家人的特性? 荀歧這次卻沒有回答。 “恭迎樓主。”車外傳來整齊的問候。 沈汐一咕嚕爬起來,從車窗外看去,荀歧依舊坐在車沿,兩旁站著修士見禮。 後面站著一個老頭。 “爺爺!”一二三四四條小蛇在沈汐的懷里撒嬌。 荀歧拉開車簾,“下來吧。”伸出手遞給沈汐,身旁竊竊的眼神明里暗里。 沈汐有些不解,怎麼弄的自己像個女子,他倒是頗有男子的風度? 老頭笑呵呵的看著人形的一二三四,說道︰“辛苦暮清了,辛苦樓主。”轉而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竹七︰“辛苦小七了。” 竹七眼眶紅紅,低下頭。 歧樓。 似曾相識的地方。 樓內燈火闌珊,荀歧眼眸晦暗,忽明忽滅︰“我去去就來。” 一二三四圍繞著老頭嘰嘰喳喳,老頭笑呵呵的領著沈汐與竹七進了內室,昏迷的曼荊則被送去了客房。 內室的案幾上已經擺好了沈汐剛剛所說的飯菜,沈汐想︰這人的絹布傳訊倒是可靠非常。 “多年未見,暮清還好嗎?”老者為沈汐斟酒。 沈汐連連擺手,嘴里推辭著不敢勞駕,腦中回轉,接道︰“您老依舊。”老者笑笑。 “荀家依舊否?”沈汐試探著問道。 得,又開始了,假裝自己啥都知道的糊弄人,竹七夾了一口菜,心道,快退,少主要開始獨角戲了。 老者點點頭︰“荀家還是那樣,歧樓,只不過可以威懾一二罷了,怕也是真的,想動她也是真的。” 內室燃著冷香,幽遠縹緲,含著幾分藥草的味道,又不那麼分明,沈汐不知道老頭說的是哪個ta,是她還是它?有些語塞,老頭又笑笑,從進門到現在老頭做的最多的表情就是笑,沈汐注意著老頭,瞬間有些警惕。 沈汐的眼楮漆黑,尋常人只會覺得他眼楮是大而有神,靠近了才恍覺如有吸力般攝入人的眼楮,讓人不由的想沉醉在他的眼里,忘記世間煩憂。 老頭和他對視著,慢慢的慢慢的,沈汐開始吃飯,不發一言。 竹七邊吃邊在心里自得,問不下去了吧?哈哈,還是安靜的少主好。 直到吃完飯,沈汐依舊一言不發,老頭笑呵呵的讓竹七去照看一眼曼荊,言明他守著沈汐就好,讓竹七帶著一二三四也出去走走,逛逛歧樓邊上的老街,說是風景優勝,一二三四興高采烈的蜂擁而出。 老頭笑容滿面的看他們離開後,讓沈汐坐下,沈汐一言而坐。 “你可知千年的囚困是何樣?”老者語帶感慨的說道,“你這十年與囚困無差別了,你們小兒女情長的,總歸不想讓你想起過去,可當初你答應我的事都還沒有做完,你怎能裝痴賣傻的自由過著呢?”老頭又笑起來,話語里的沉重仿佛看到沈汐的眼楮就會消失一般。 “生死輪回才是世間法則呀......” 當荀歧踏進內室的時候,冷香已燃盡,幾乎聞不到的味道,荀歧還是嗅出了幾分不同,“草荔?”入眼是背對的老頭,而沈汐在老頭的面前席地而坐,閉目,神情安靜,荀歧連忙摸著沈汐的脈門。 她手里用來的通訊的軟綿綿的絹布瞬間游出,又快又狠,打中老頭的肩膀,老頭一時載倒,肩胛已然見血,其實老頭早已看到荀歧神色變化,卻遲遲不動,他舉手一摸,猩紅滿手,老頭還是微微笑。 “我說過有我,不要動他,”荀歧手中絹布飄搖,氣勢狂怒︰“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老頭暗暗咳嗽兩聲,嘴角猩紅順著流下,他斷斷續續的道︰“這是他身為西洲山神的責任,是他的血脈傳承!” 荀歧怒極反笑︰“我們都是在給你收拾爛攤子,你不要得寸進尺,” 老頭神色黯然,所以我被困千年,骨肉親人為了救我早已尸骨魂魄無存,我的洲陸子民早已不再信仰我,這樣的懲罰還不夠嗎? 17 企圖弒神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草荔草是鬼族專用于治神魂傷的,生長在鬼族的大澤,剛好對癥沈汐,但是在荀歧心中,她只想讓沈汐這偷來的這一生,遠離任何紛擾。 他在西洲修養,她就做大夫,遠處看著,看著他耍小聰明,看著他白天夜里偷摸的伺機逃跑,又猶豫不決。 他想不起來的,她也不願意他想,只是漸漸記憶有所恢復,經過祠堂的事情,她有些害怕,想帶著他躲到歧樓里,開啟大陣護著他,任誰也奈何不得她刻的大陣。 老頭從她進門一直樂呵,以往也是這樣的表情,荀歧察覺歧樓內陣法有異,離開片刻,沈汐就被下了含有草荔的冷香。 荀歧心中一陣暗恨,當初就該剁了他。 月掛樹梢,沈汐倏然睜開雙眼,低低的案幾上香爐里的燃盡的香灰,四周燈火依舊通明,荀歧坐在他的身邊,臉色憔悴,鬢邊碎發應該是被她胡亂掠在耳後,眼前還有幾簇,沈汐看向這樣的荀歧內心有些心疼,他自見到荀歧起,她雖然一副男子裝扮,但是始終整潔干淨,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如同畫里的走出來的一般,沈汐準備起身將她眼前的幾簇撥到耳後,調笑她幾句,卻發覺身上疼痛難忍,稍稍動作,冷汗侵透全身,沈汐無法,只能放棄癱軟在床上,恐怕自己受了什麼傷吧。 于是沈汐張張嘴試圖將荀歧喊醒,讓她去一邊安靜睡去,卻只能發出暗啞的阿阿聲,舌根處隱隱也有疼痛傳來,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舌頭!口腔中空蕩蕩! 他無法動彈,無法言語,他努力移動自己的頭,轉向身側望去,他沒有手! 他想起來了!他在之前的記憶里看到,自己被癸雉和朱華斷了雙臂,可是為何腿也不能動,話也無法說? 荀歧睡得並不安穩,稍一動作就像是被驚醒一般,人在瞬間便清醒了,沈汐趕緊閉上眼楮,卻發現閉上了眼還是可以看到荀歧的動作! 荀歧醒來之後第一時間看向沈汐,像是確定了沈汐還在!便暗暗松了一口氣,坐在那兒暗自思索,手指輕輕揉著額頭,許是太累了,始終用力的按壓以便提著精神。 荀歧眼里透著絕望,雙眼因為長時間的沒有休息,酸澀通紅,抓著沈汐的手,僅僅握在手里。 竹七的聲音傳來,沒有往日的朝氣︰“癸雉和朱華說不知是誰,追蹤到少主後已然是這幅模樣。” 是啊,他們只是砍了我的雙手而已。沈汐想。 “他們可說在哪兒發現暮清的?”荀歧深吸一口氣,語氣里滿滿的忍耐。 “我們與他們前後腳到的,在東洲邊境。” “東洲早就無神主維持秩序,各方勢力雜亂,難以尋覓到有效線索。”荀歧遞給竹七一塊絹布,“這是鬼族的癸郁想要的鬼族各地的破陣之法,他若得南冥洲的權力,我要他兄弟四人為我徹查所有的新魂,可有目擊者。” “好。”竹七親自前往。 躺在床上的沈汐,幾乎四肢肢解,就算此刻送去鬼族的往生陣,來世也是殘障之人,何況也許鬼門陣都通過不了,魂魄殘缺,輕于常人的魂魄重量太多,只怕會淪為鬼門陣的養料。 “你放心,我一定救活你,”荀歧喃喃低語。 沈汐很快知道荀歧嘴里的救活是如何救的。 荀家世代學習陣法,也兼著守護陣法的大任。 五洲大陸其實就是一個陣法,而荀家乃是陣眼,荀家的密室里刻著整個大陸的陣法,以洲與洲之間的位置整合而成布置的大陣,當初,東西兩洲乃是神族控制,洲陸上的血脈都是神族的血脈,同理,南洲鬼族,北洲妖族,對于中洲的人族來說,豺狼環繞,若四族聯手,則人族毫無抵抗之力。 但荀家的祖先乃是驚世玨玨之人,以五洲刻畫為大陣,這個秘密,世代只有各洲的神主才知道,荀家先祖創建的大陣名叫九轉九生汲靈大陣,顧名思義,汲取周圍靈氣可重塑人身、重新來過的陣法! 乃是自保的一個陣法! 若是四族圍攻,憑荀家嫡系子弟的心頭血可開啟陣法,汲取四洲上的周圍靈氣,即便人族未來得及進陣,無法存活,四洲上的四族失去靈氣也難以延續。 四族一听,不行!倘若哪天你們荀家人發瘋,要弄死我們,豈不是輕而易舉?你啟動陣法,我們又如何得知? 四族同一戰線,去和荀家先祖討價還價。 最終荀家先祖便在四族神主的共同見證下,將啟動大陣的的條件改為︰東洲祖家的鱗,西洲竹家的血,中洲荀家的心頭血,妖族的九  臼韉鬧 海 詈笞粢怨磣宓納窕瓴堇蟛藎 拍蓯雇 甦蟺娜甦嬲椿睿 窕旯槲唬 嬲奈裙滔呂矗 裨蛑皇撬招眩 縲惺 呷庖話悖 廖薰Д募且洌 踔劣謨跋 I畹鬧橇Α 也因此,四族的人並不敢在中洲撒野,中洲數百年來安穩度日,荀家更是在帝王家有不一般的地位。 荀歧乃是荀家第一人,自然是知道這個秘密的,即便不知道,她早已研究過陣法,理解了地下陣法的關節,當時便有足夠的信心可以復刻一個出來,只是時間緊迫,來不及湊齊許多材料,迫不得已回到荀家要使用九轉九生汲靈大陣。 荀家大長輩當然不肯,也非是不肯,只是付出的代價太大,很容易破壞洲與洲之間的平衡。 沈汐的身體進憑一口氣吊著,撐不了許久,荀歧首先想到的就是妖族的九  臼鰨  涸 揪褪怯辛粕說氖ё  懍糲戮畈幾衿擼 齠ㄒ桓鋈巳и揖  臼鰨 茸∩螄 納恕 當荀歧背著沈汐踏入北妖洲時,簡直輕而易舉,妖族中心境內竟是荒蕪人煙,無人看守大陣,也無人看守神祗,只是毫無九  臼韉淖偌# 髕縲耐芬徽蠊忠烊蠢床患跋趕耄 幌胙桿僬業驕  臼魅緩笱桿儷防搿 她背著沈汐,無法騰出雙手去畫陣,攻擊也很是不便,她一路咬破手指,以血為陣,忽然她看到了自己名義上未婚妻不知從哪兒出來,來不及細想她的蹤影,順著她剛剛出沒的方向,以陣法隱去身形,仔細探查一番,發現神祗內還藏有個隱蹤的陣法,陣法之高深,尋常人並不能發現。 荀歧迅速破陣,踏入陣內,是一名滿頭華發的老嫗,荀歧觀她的手指依然郁郁蔥蔥,但是臉上卻爬滿了皺紋,垂垂老矣,顯然不是自然衰老。 老嫗看向荀歧,張口卻無法言語,荀歧向她口中看去,老嫗的舌頭早已被割去多時,荀歧耐住心中急迫,詢問老嫗,是否見過九  臼鰲 老嫗雖口不能言,但神志依舊清醒,緩緩的點頭。 荀歧言明身份,道,只想要一杯汁液救命。 老嫗卻眼前一亮,不像之前死氣沉沉,抓住荀歧的手十分用力,激動萬分的寫道︰“搬、走。” 荀歧拒絕,不想惹來麻煩,何況她身後背著一人,樹木活了不知多少年,那麼大,一定是不太容易搬走的。 老嫗焦急的寫道︰“可、置、西、洲。” 荀歧立刻警醒,甚至以為老嫗看出了沈汐的身份。 老嫗看她一副防備的樣子,明白她是誤會了什麼,連連搖頭,更加急切︰“燭、火、克、妖。” 荀歧是明白的,西洲竹家,實際是姓燭,有傳乃是原始的開闢神,燭龍其暝,天地盡晦。其吹為冬,其呼為夏,風雨是謁,神鬼役從。 此姓太大,後第一代燭變更為竹,坐落西洲,為西洲山神。 妖族生來便怕竹家的火。 荀歧一時有些猶豫,卻在此刻眼前飄來竹七傳回的絹布,已帶人在妖族神祗前等候,荀歧便將竹七一隊人馬喚進來,竹七背著老嫗,按照老嫗的一路指示,闖入神祗的地下宮殿,一棵粗壯的樹木映入眼簾,只是它的樹干上已無枝葉。 老嫗教他們攔腰砍斷即可,挖根帶走,但是他們西洲將會擔上企圖弒神的罪名。 神罰可能是輪回,可能是降災,誰也不知道。 竹七和荀歧更是無法細想,詢問老嫗是否一同離去事,老嫗望著已經斷了的九  臼鰨 ∫⊥肥疽饉強斕 肴ャ 荀歧與眾人對老嫗行了大禮之後,帶著樹根,一路疾行奔波回了西洲。 直到西洲的人每隔一段時間總有人變成一只手,一只腳,人面獸身,竹七才明白,神罰來了。 你天生克妖族,你去妖族企圖弒神,那你就嘗嘗所謂自己不人不妖的滋味,讓你活在自己懼怕的土地上。 誰也不懂神的想法。 18 言靈祝詞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當荀歧將九  臼鞣胖糜諼髦藪迓淶囊桓銎撇菸菔保 衿吆臀髦藪蟪ん捕季醯靡 湃胛髦奚 蟾 椎薄 荀歧一句︰“怕不夠惹眼嗎?”便打發了他們。 破草屋內設置的陣法以荀歧和沈汐本人為陣眼,若是這兩人誰也不在,草屋的陣法便會啟動,誰也不能進來,攔腰砍斷的九  臼鞅卉髕緄弊霾枳潰 胖米毆磣逵美蠢[∩窕甑撓腦ㄍ林譜韉牟杈擼 獠杈嘸嵊參薇齲 芄徊煌5せ橙【  臼韉鬧 海 靡願螄 踝派窕昶  股窕瓴換嶗 褰澇諫硤迥  再緩緩圖之。 彼時的沈汐已然不是真的前世的已經毫無氣息的自己。 對于此刻發生的一切都還是有知有覺的。 沈汐看著竹七和荀歧為他將西洲的中心神祗變成了普通的村落,看著破舊的,屋頂空洞的草屋上不間斷的下著雪,沈汐明白,這也是神罰。 西洲啊,為他承受了太多。 所以啊,村民們的偷偷打量,村民們的不讓玩耍,村民們的不讓爬山,真的都是喜歡呀。 想親近卻又害怕傷害到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 沈汐躺在床上,心下酸澀,眼角悄悄掉下了眼淚。 一直看護的荀歧顯然也看到了沈汐眼角的淚,顫抖著手將沈汐眼角的眼淚抹去,只是還未伸手,她自己的眼淚先花了眼,她想,從來溫溫柔柔的你,從來從容不迫的你,從來善良單純的你,看到自己用心守護的這篇土地如今遭受了神罰,是不是內心很是不安...... 荀歧內心更是兼具了一定要為沈汐查清所有事情的決心,這滴淚,曾經流過的血,她荀歧一定要加倍為他討回來。 不管是誰。一定。 這天過後,荀歧背著沈汐的尸體又回到了荀家之中,荀家依舊百般不肯松口,荀家的家主態度十分強硬,想救沈汐,除非自己死。 荀家家主說這話的時候,背對著荀歧正在悠然的喝茶。 荀歧手腳溫柔的將沈汐放在門檻邊上,拿出披在身上的披風輕輕的蓋在沈汐身上,整理一番,便慢慢踱步向前,沈汐閉目听見荀歧的輕緩的腳步聲,他感受的到荀歧此刻明明內心焦急,卻始終鎮定的緩慢踱步,這腳步很有閑庭散步的感覺,又像是很有秩序的在走著,伴隨著規律的滴答滴答的聲音,沈汐聞到了絲絲血腥味,荀家到處是陣法,好像對神魂有所壓制,沈汐吃力的睜開眼,看著地上滴答的血順著荀歧的手腕流淌,之前在北妖洲以手指的血畫陣,十指都被包扎,如今手腕的血更是血流如注。 終于,陣成,荀歧說話︰“如果您破不了我的陣,就自身自滅吧。” 沈汐突然明白,荀歧能夠成為陣法第一人,是因為她的陣都無可解。 這陣除了禁錮陣中人的修為,更是扣著一環有一環的殺陣,本人出不去,他人也進不來,一般破陣皆是移動陣中物品或是改變陣中的陣眼,陣眼是荀家家主,以人為陣眼,從來沒有人敢想也沒有人敢做,一個不小心傷及陣眼,破了陣又能如何? 何況以血為陣,從古至今頭一回見,血跡早已干涸,破陣更是無從下手。 荀歧的陣,從來不是做教材的,陣法從不留後路,猶如她的人一般。 只往前,不後退。 對于更守陳條教規的人族來說,荀歧此舉無疑佔十惡罪過半,不分首從皆斬,沈汐想笑,卻無法扯動嘴角,心中很是顫然,荀歧為了他,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他突然想,自己生死難知的這些年,她是不是很難過? 陣法已然生效,荀家陸陸續續趕來的人,尖叫的,怒罵的,嘲諷著,荀歧始終不為所動,懷抱著沈汐坐在陣中,只定定的,且只重復一句︰“我要起陣。” 沈汐能感受到荀歧雖然鎮定,似乎也是在崩潰邊緣,如果今天荀家家主稍有警惕,荀歧的陣法一定不能成功,沈汐感受著荀歧有些加速的脈搏,第一次在正視這個女人,或許她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荀家大長輩緩緩而來,言明要起陣可以,荀歧必須服下荀家的牽引雙蠱,牽引雙蠱,故名思議乃是一對蠱蟲,分為母蠱與子蠱,荀歧服下母蠱後,以血喂子蠱,讓沈汐服下,母蠱牽引子蠱,子蠱心中所想母蠱盡知,從此二人同生共死。 言下之意無非就是,既然你執意救他,我們也阻擋不了,若是活不了,你們便一起去死吧。 沈汐終于明白為何荀歧是能夠听到自己說話的了,也明白雖然荀歧在外是荀家第一人,但在這些真的嫡系子弟眼里,她並不如外人那般欽佩她,甚至連基本的尊重也沒有,都是不屑,鄙視,似乎又拿她無可奈何。 沈汐心頭為這個冷漠的女子憐惜。 荀歧果真服蠱時半分猶豫也無,她背著沈汐進入了荀家神祗,將沈汐放入陣法中,心頭忽然響起沈汐的聲音︰“我從未听說過你的小字,不如我給你取字可好?” 荀歧一時驚悚,來不及細想為何早已沒有氣息的沈汐為何…但此刻能听到沈汐的聲音也是一種欣慰,甚至荀歧覺得可能是自己的幻覺吧,一時間淚眼朦朧,含笑應允。 沈汐在心里繼續想著︰“這九轉九生汲靈大陣算是我重新認識你的地方,我給你取字若汲可好?”頓了頓,復又繼續︰“來日,你將如同此陣,五洲大陸誰也無法忽視。” “好听。”荀歧破涕為笑,這是沈汐第一次看到荀歧的笑容。 沈汐想到第一次見到荀歧時想到的詩︰公子只應見畫,定非塵土間人。 荀歧將沈汐平置于陣中心,拿出懷里的鱗放在沈汐身上,沈汐奮力瞥眼也看不出來是什麼鱗片,荀歧取了沈汐的血,又逼至自己的心頭血至指尖,大陣瞬間開啟! 沈汐的聲音再度傳來︰“我們都會好好的,尤其是你,若汲,你還有更好的未來。” 荀歧想,更好的未來是有你在。 此時的沈汐並不記得,他學來的言靈術,賦予語言的力量,將靈依附于語言中,分為兩種,一種是言祝,一種才是咒術。只是往往听說的人都只會記得攻擊性的效用,而忘記語、言本身,就是人們最初的最美好的創造,是為了更好的溝通,也曾賦予了世間萬物的祈願與感謝。 而言祝包括的幾大類祝詞︰感情、選擇、記憶、智慧、意志、生命。 都在大陣開啟的時候,被沈汐不知情的注入進大陣,伴隨著大陣的啟動,落在了荀歧的身上,灌注了沈汐最有力的祝福。 荀家人顯然並不覺得,他們能夠存活下來,荀歧以血畫陣,已然是強弩之末,何況沈汐幾乎和人彘毫無區別,是以,沈汐再度醒來的時候,舌頭在齒尖提溜了一圈,動了動四肢,久違的靈活感,心中很感謝他們對自己和荀歧的輕視。 而荀歧醒來的第一件事也是為自己探脈。 大陣通過了,九  臼韉鬧 閡燦校 皇遣堇蟛藎 髕綰橢衿  坦筧床淮蛩閎盟裕 荒敲純煜肫鴯ュ 雜諫螄 裕 筒揮貿械D敲炊唷K歉胱約撼械R磺瀉螅 俳 堇蟛莞螄 茫 侵幌 參鵲幕鈄擰 19 作大死的祖龍神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一魂一魄一錢重,一死一生一輪回。 沈汐沒有走遍一個輪回,肢體殘缺,也怕他神魂有異,是以遲遲不想將陣法的最後一步真正的完結。 荀歧冷冷淡淡的說道︰“應該快回來了。” 荀歧這人說話時,你總覺得她在看你,卻又沒有將視線落在你身上,通常的看,也只是快速的略一眼。 說話也經常一知半解,不熟悉的人往往會跟不上她的思路。 老頭听到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不用,幽禁還是守陣,于我而言,和現在的日子也差不多。”老頭恢復了笑呵呵的語氣,顯然明白荀歧在說什麼。 沒一會,一二三四在竹七的帶領下回來了,嘴里嘟囔著︰“爺爺,那個街都沒有人!”“爺爺,連草都沒有,光禿禿的!”“你騙人!”“一點也不好玩” 三三兩兩的憤憤不平的言語著。 竹七對這些七雜亂八的事不大感興趣,斜著身子靠在門板上,眼神四處晃蕩。 案幾邊幾滴紅點,像是還有溫度。 竹七驀然回首,沈汐躺在軟榻之上,他看向案幾上燃盡的香爐,撲向前在香灰里扒拉了兩下,確定了什麼以後失神落魄的打翻了手里之前查看的香爐,燃盡的香灰里摻雜著些許凝固形狀的草灰跌落一地, 當一聲嚇了一二三四一跳。 荀歧紋絲未動。 老頭神情絲毫不變,笑呵呵的對一二三四說道︰“你們快去睡吧,爺爺和司祭師哥哥說話。” 一二三四不情不願的推搡著出了門。 竹七聲音暗啞︰“還有什麼可說?” 老頭笑容不再,臉色凝重︰“我東洲大陸和西洲皆是龍神,子民都是神龍後裔,天道既然將我們創造出來,卻又想方設法放棄我們。如今不知多少代下去,哪里還有半點龍族當初的威武,我也是為了我的子民找一條出路。我有什麼錯?暮清身為燭龍後裔,就應該承擔他的責任,並不應該如此荒廢一生!” 老頭越說越激昂,振振有詞。 竹七一臉為難︰“我知道您的想法,您要少主做的事,我都會盡力去做完成,您何必…” “時不我待,時不我待啊,爾等如何能這麼輕易?”老頭激昂的訴說著什麼不平之事︰“你們將他帶去西洲這麼些年,要想治好他早就治了,他看向四周分明是初見!可見他什麼都不知道!你們.......” 屋內仿佛沒有荀歧這個人,一點聲響也無,就好像她和沈汐一同進入了昏迷。 只剩竹七和老頭一言一語的分辨著。 良久,屋內氣勢忽然變化,揚起的幾截絹布發出一陣風鳴,竹七與老頭回眸的瞬間,听見荀歧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神罰,我也想見識一下。” 話未說完,絹布如劍一般直直飛向老頭的面門,竹七閃身將絹布打偏,散落的絹布像是長了眼楮,繼續直攻老頭,老頭抵擋不及,連連後退,竹七一把拽住老頭,堪堪避過絹布,他趁喘息的間隙大喊︰“姓荀的,你是不是瘋了!” “東洲真正的龍族後裔因為神罰血脈幾乎斷絕,只剩這四條蠢龍被暮清的心頭血掩藏著苟活,你東龍神主這樣苟活著偷生也沒有意義,不如用你的命讓我開開眼界…” 老頭面色潮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愧的。 “…” 東洲神的神主是感生龍族的初祖。 天地未形,一氣游旋于太空,蜿蜓其體,變化無常,構靈結精,謂之祖龍,東洲祖龍神是也,故此,東洲龍神後裔皆為祖姓。 首生盤古,垂死化身,氣運于大地而後凝,為燭龍,也稱山龍神,落于西洲,燭龍束草木為燭,是大火,火隱于血內而出,燭照九幽之地,生來就是死物的克星。 天道運轉,東西洲兩位龍神皆是氣運而生,自然能夠先較于其他神主察覺天地之間靈氣的變化,西洲山洲神燭龍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決定隱世不出,順應天道,且燭字有龍星火種之意,燭龍認為既要避禍,該將姓也一同抹去,遂改燭為竹,留給自己與後代一縷希望。 東洲祖龍卻反其道而行,決意四處奔波尋找機緣,天地間的靈氣越來越稀薄,東洲祖龍神祗內的龍蛋始終沒有破殼而出的跡象,他決定另劈路徑! 祖龍順著地底探查到一塊純陰無陽之地,約是九幽之地,地形多凹凸險峻,石崖磷立,四周無鳥獸人煙,黑霧彌漫,但是他發現了充足的陰氣!他突發奇想,認為陰陽調和或是轉陰為陽,上疏于天地間,總能補足天地間的靈氣。 他日復連年的以自身神龍氣息溫養著九幽之地的陰氣,再伺機四處去尋可以中和或者改變陰氣的方法。 直到他研究了荀家的陣法,他恍然大悟,為何不能運用陣法中的五行風水,星耀流轉?于是他一意孤行決定,他可以在陰氣周圍種植風水樹,在四神具足的方位,先困住再溫化,最後轉化。 為什麼理想和現實會有很大的差別?因為他青天白日作瘋人大夢。 都是初生天地之間的天生天養之物,怎麼就會被你乖乖的馴化?然後再通過手段把它轉化成與它相反的形態? 水能成冰,是因為有一個零界點,過了那個點還要很久才能真正凝固,冰凍三尺尚且非一日之寒,就這幾下手段就能補足靈氣了?說他青天白日作大夢那是委婉了,簡單點說,就是,痴心妄想,且悶聲作著大死。 原本陰氣散布著,倒也沒什麼,這樣一來他不僅沒有將陰氣馴化,反而陰氣被他加速溫養出了懵懂的靈性,這種初初的懵懂無非就是對未知的好奇和調皮,陰氣靈性初開,看見周圍是自己厭惡的天敵,自然要讓四方位原本陽氣十足的樹木慢慢被陰氣腐蝕,然後它也似模似樣的于中心位置凝結出一棵陰氣幻為的樹形。 倘若祖龍神就此打住也就罷了,偏偏他一步錯,步步錯。 等到一日,祖龍神再次來到此處發現時,為時已晚,這玩意有靈智了?那還得了?便商量著,領著東洲大陸所有靈力卓絕瀲灩之輩前來,將樹形打散,讓陰氣歸于九幽。 這棵樹自然是識得祖龍神的氣味的,剛準備用樹干與祖龍神親昵時,他上來就去砍這樹干,陰氣樹一下就懵了,就好像你自己個兒生的孩子要來抱你,結果你二話不說剁了他的手,陰氣樹又試著討好一般向祖龍神伸樹干,又被剁,再伸再剁,何況周圍圍著一堆人跟著一起砍砍戳戳的,陰氣樹直接發了個 ,發了 自然見了血,都是祖龍神的後裔中杰出之人,陰氣樹被血液侵染,起初它也慌張,後來反倒越來越精神,于是衍生出了吞噬的本能,且都能下意識的去尋找有靈力的物體,九幽之地那時多的無非就是尸體,它漸漸地壯大自己,眼看著瘋魔了,要將祖龍神吞噬掉,龍族天生的空間移動救了祖龍神一命,但是這該如何是好呢? 背著全族俊杰的性命,祖龍神悔恨不已,原本想這棵陰氣樹位于九幽之地,地底最深處的位置,應該暫時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他忽略了它的本體不是樹,只是凝成樹狀,那些垂首掙扎的的走尸,死後不甘的修士魂,收到陰氣散發可以起死回生的誘惑,通通追隨而去。 慢慢的陰氣樹也有了響亮的名頭——噬尸死樹,而更為讓祖龍神跌破腦殼的事就是︰它有信仰的族群——靈言族。 去世的人,若是安穩通過南鬼洲的鬼門陣,自然可以轉世輪回。 若是將自己的靈魂以及尸體都讓噬尸死樹吞噬,吸收走了剩余的靈氣,再由噬尸死樹吐出,雖然暫時看起來是長生,只不過是將自己與樹的陰氣連為一體。 但這也足以讓曾經像修煉而無法的人瘋狂,為之癲狂的信仰。 而他們的信仰下,就是主動為噬尸死樹挑選養料,以便讓它成長結果。 而靈言族聲稱自己能夠呼喚他人姓名將之僕役,且擁有至高無上的智慧。當噬尸死樹結果時,果實里都是死去之人的智慧,閱歷,及經驗,吃下去就等于共享智慧。 此時的祖龍神已然知曉後怕,可是一時間並沒有好的對策,他傳訊息去找好兄弟燭龍來幫忙,都是龍族,都是天生天養,你肯定不能袖手旁觀吧? 燭龍很快就回復了,但是一推三五六,說,老哥,這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呀,咱們龍族靠的就是身體素質好,身強力壯,你一族都快要給殺干淨了,我也沒有辦法,要不這樣,你去中洲人族荀家看看? 20 婚約和海棠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祖龍神一听,有理!于是趕忙利用自己的空間移動,身著襤褸就出現在了中洲荀家,荀家族人听他說完了整個事情的因果,又看他的裝扮,想必也是經過一場惡戰,但又轉念一想,賊老頭,五洲大陸之間靈氣逐漸衰弱不告訴我們,出事了才讓我們來給你擦屁股,剛準備開口再推二七八,誰知祖龍神也看出他的神情變化,頓時光棍起來,子民死傷過重,我也無臉回去,那我就賴在你這里,等著噬尸死樹來找我,你們跟著我一起看看它什麼樣,下次你們也好準備準備。 荀家家主當機立斷,五洲同進退,怎能听那等無知小兒調撥。 遂與祖龍神一起去了九幽之地探查,要說醫術陣法,荀家別無二人,要說斗法,空余恨吶!于是荀家家主帶著一身傷回去後,沒過多久就病逝了。 祖龍神再次傳訊給燭龍,老弟,荀家這人不行啊,打不過幾回合就掛了。 燭龍傻眼了,我讓你去找他畫個陣法困住這樹啊,你怎麼帶他單打獨斗去了呢? 祖龍神這才幡然醒悟,二度悔恨交加。 祖龍神又傳訊給燭龍,老弟你就出來幫幫我吧。 燭龍才老實交代,自己根本不可能出的來,它為了避禍,隱藏氣息,將自己比照盤古,化身千里,橫臥于西北海外,首起西北隅終于東北隅,它一呼吸,那里常常出現晝長夜短的極晝現象,另一端經常出現晝短夜長的極夜現象,一眨眼,就有雲層透出他的燭火,奪目燦爛,已然引起當地居民的好奇,若是它騰雲而起,定會山崩河漲,一時傷民無數,只怕還沒做什麼,神罰先把自己罰死了。 祖龍神頗為無語,但是他合計了一下,認為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大問題,通知了各洲神主,抓緊時間回東洲療傷去了。 看到東洲早不復從前景象,心中落寞不已。 而此時的靈言族也開始肆無忌憚的出現在梧州大陸上,開始靈言族四處宣揚噬尸死樹的益處,一時間鬼族的人少了大半,南冥洲實力頓時下降,知道事實真相的冥洲神恨得直想趁亂去東洲也作亂一番,于是開啟鬼門陣,誰也別想進來。 南冥洲那也就是指望不上了。 北妖洲倒是千里冰封送碳,主動找上門來,言明自己有法子可以對噬尸死樹試一試,但是方式你不能夠問,事後不得探尋。 在相當的一段時間內,靈言族肆意的人少了許多,甚至有些滅絕的意思。 一時五洲穩定了許多。 祖龍神終于喘了口氣,而這個平定的時間讓五大洲各有損傷,南冥洲東西洲各自陸續開始了神主的接替,開始了偽神族的時代。 並不是真的神族。 只是有著神族血脈的後裔嫡系子弟。 但依舊可有代行神罰的權力。 在這樣應該爭鋒霸下的時段,早早避世的西洲,新一代的山洲神卻是一位讓人如沐春風,處事從容不迫,翩翩佳公子,西洲的人也從不會拘謹的跪稱神主,而是都笑呵呵的說聲,少主。 于是這位少主出生之時,燭龍以幻象現于神祗內,為他賜名汐,意為晚上的潮水,燭龍雖不如荀家人精算卦象,但是冥冥之中感應到,此刻出生的這個小娃娃身上,有著他西洲大陸的一機緣,他深怕燭龍主太旺,會燒壞他的命格,便連姓都給他改了,沈汐,成年後的字,也取為晚上的潮水之意,有異曲同工之妙,暮清。 所以,當沈汐逐漸的恢復記憶,知道這些前因後果的時候,他心中甚是不明︰這種迷之算法到底準在哪里? 總之,燭龍非常相信自己的算卦之法,並以此自鳴得意許久,他化身而在的最北隅之地,彩色斑斕了很久,居民懵懂無知,認為這麼美麗的色彩是平生所見之最,遂口耳相傳為,極光。 而東洲祖龍神因子弟大多命喪九幽,而余下的嫡系子弟們,受到了有史以來最嚴厲的神罰——蛻化。他們雖稱為天地而生的祖龍,但是感應不到天地的靈氣,修煉時晦澀難通,祖龍神知道,這是他連累全洲族而來的神罰。 神祗內的四顆龍蛋,久久不能出殼。 內心焦急的祖龍神自然是沒有空去摻和別人家的喜事了。 而其余三洲皆去相賀時,荀家那代家主掐指一算,指尖一指,南冥洲的冥洲神帶在身邊的小丫頭與西洲牽連頗深,彼此交纏牽絆,南鬼洲近來本就勢弱,听此言語,仿照尋常百姓家訂上了娃娃親,想聯手逐漸獨大的西洲穩固自己搖搖欲墜的洲陸,當然也不管手邊的小丫頭比襁褓里的毛娃娃大了多少歲。 這件事,和牽線的事,在很久以後被荀歧提起,沈汐一本正經的道,所以那任荀家的家主連個名都沒讓別人記住,就這算卦的本領......個死算命的,嘁! 五大洲之中,原本五族鼎立的微妙平衡瞬間被打破,東西兩洲,東洲儼然短時間內不會湮滅,但再恢復往日已無可能,祖龍神一日一日的衰老憔悴下去;西洲山洲神燭龍指導有方,代代傳遞,平穩度日;南冥洲除了原生的鬼族持續少量的增長,並無新魂前去敲鬼門陣;北妖族一向低調,神神秘秘,倒也保持以往;而真的迅速不如從前的,便是中洲荀家,荀家本就是人神,且第一代神主多少因祖龍神馬虎的緣故去世,真正的陣法精髓,卦算精象也算是遺失了,且中洲帝王將相,權利更迭,站隊不站隊,每每皇權更迭,荀家雖隱世,總不希望生靈涂炭,每每會出來匡扶社稷,這樣的交替,卻是比遭受神罰的東洲更加急劇。 直到沈汐與荀歧的相遇,才逐漸讓崩壞的荀家,漸漸緩和。 在一個破爛的庭院里,庭院依稀可見富麗堂皇的舊時模樣,然而不知經歷了什麼,沈汐翻門而進時,入眼的是庭院里的歪七扭八的海棠,兩個大大的土包上,還有一個挖好了沒有被填起來的坑。 嬌氣的海棠枝,陸續被一個小姑娘抓蔥一樣握住根睫使勁的搗進土里。 沒有填土的坑和小姑娘身形相符,顯得那麼可笑又諷刺。 沈汐看見幾個新魂蹲在小姑娘周圍哭泣著,不知是哭自己還是哭姑娘,亦或者哭訴這富名之下的海棠還是抵不過命運終被糟蹋了。 21 前事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歧想第一次的相遇,沈汐一定不記得的,他一定做了很多這樣順手的事,所以在長大了的彼此再相遇也從沒有提起過。 彼時的沈汐自然想不到這樣呆呆傻傻的姑娘,會是以後五洲大陸的陣法第一人,他也不知道陣法第一人能夠接觸陣法會是受到他的原因。 沈汐翻進的庭院,舊時應當是比較講究的庭院,按照玉棠富貴的布置,堪比中洲皇族,但也明顯逾越中洲的皇權制度,一般的大族不敢也不會用,除非有皇家特許。 沈汐落腳時沒注意,進來仔細觀察一番後便對這戶人家心下有數,只是不知道這家人如何會變成這樣。 “你在做什麼?”沈汐看著周圍哭泣的新魂,蹲下來問栽花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做聲,手上的海棠不停的被她歪歪斜斜的戳在土包上。 沈汐又問了一遍。 小姑娘悶聲說道︰“栽樹。” 沈汐望向她手里的海棠,是被卻斷的部分的枝椏,心知必定是無法成活的,還是想逗逗她︰“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才能開花。” 小姑娘望著海棠枝,小手指著樹枝說道︰“它已經死了,不會開花的。” 沈汐好奇︰“那你為何還種?” “我在引導他們上路。” “誰?” “我身邊的人。”小臉認真嚴肅。 沈汐詫異︰“你看的到?” 小姑娘終于轉臉,定定看向沈汐回道︰“你看得到。”肯定的陳述句。 沈汐這才仔細打量了這個小姑娘,大約稚兒年紀,臉上髒乎乎的,有些模糊的印記,像是泥土的痕跡,衣服是上等的衣料,但是此刻也被泥土沾滿,說話卻有條不紊,可見心思比同齡的孩子要成熟的。 沈汐想,這實在不像個小孩子啊,這語氣。 “我看的到,所以我知道,你呢?你要看嗎?” 小姑娘搖搖頭,道︰“他們要麼是在哭泣,要麼是無意識的坐著,肯定沒有離開這兒。” 小姑娘說的一點沒錯! 沈汐不確定的說道︰“所以你用海棠引導他們?” 海棠一般人只知道用它寄托思鄉或是欣賞它溫和美麗的花朵,實際上它對魂體有極大的引導作用,如果人死後沒有及時的離開前去南冥洲,通過鬼門陣成為鬼族,或是通過往生陣輪回,那麼這一生即將就此結束,而海棠花則是天道的一絲憐憫,那些沒有神力或是沒有修煉之人,可以根據海棠花型布陣,引導新魂找到南冥洲的鬼門陣。 沈汐很詫異這麼小還在稚齡的女童,居然懂這些,饒是已經猜到這里的主人姓什麼,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引導有沒有成功,你又怎麼知道呢?” 小姑娘早蹲在了另一個方位︰“能感覺到。” 還是看的見啊,沈汐點點頭。 “氣不對,我的左上,右上應該是有人的。”小姑娘依舊沒有抬頭的擺弄那些海棠。 沈汐沒有看,因為這小女孩說的是對的。 氣不對?周圍都是靈氣,新魂在周圍的氣自然與平日里的靈氣不一樣。 這是個天生修煉的好苗子! 天生可以感知靈氣! “你是荀家哪一支?”沈汐忽略身邊的新魂聞言後張牙舞爪,心生愛才之心,出口詳詢。 “我不是荀家的。”小姑娘語氣淡淡。 不可能,敢用以玉蘭,海棠,牡丹,桂花,形成玉棠富貴的布置,中洲除了荀家絕無第二人。 忽略了沈汐質疑的神色,小姑娘對他說了句“讓開”,蹲下在沈汐剛剛站立的位置種上海棠, 沈汐定眼看去,是個基礎的魂體引導陣。 沈汐很快想通,笑笑,又說道︰“那你是智家的。” 小姑娘頓了頓手上的動作,也不答話。 智家其實就是第一代荀家的家主無端去世的那一支,因為事出突然,被別有用心的分支批為“無勇無謀,斷送家業”。荀家最大的家業無非是陣法卦象,他去世的突然,許多秘技不為人知,而分支當時正年邁也最鼎盛,便將這一只逐出荀家,剝奪荀姓並不允其居住于中洲邑都智。 但這一支也確實有真才學識的,以智姓隱世高人,出世于帝王家,一番作為後,扎穩腳跟。 許是荀家人始終忌憚這一支,找了個由頭,什麼感應天意諸如此類的,也出世去帝王家授賣文武藝,扶植與那支相反的實力。 具體事宜,沈汐也不清楚,只是如今看到這個情況,怕是智姓這一支,以後只剩這一個小女孩了。 沈汐見這女孩不意與他說話,便轉念說起那個坑︰“這是你自己挖的嗎?” 小姑娘微微點頭。 “你是不準備活了嗎?”沈汐又問。 小姑娘搖搖頭,手里的海棠枝因為她力氣不夠,包土的時候晃晃悠悠,奮力的拍著土堆,泥土濺的到處都是。 沈汐見她搖頭,想必還是想活的意思,繼續好奇︰“那為什麼挖這個坑?” 沈汐沒有等到她的回答,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小姑娘卻早已停下了手,露出幾分怔忪。 只見沈汐好像想到一個非常好的計策︰“我送你去荀家學陣法卦象如何?” 小姑娘指著那個和自己一般大的土坑說道︰不是我不想活,而是我活不了,不一會他們就該來欣賞自己的杰作了。” 沈汐怪異道︰“為什麼不跑?” 小姑娘靜靜的眼神里,像是有一絲鄙視,也是,這麼小,無人相助的話,也是跑不掉的。 沈汐想想,說道︰“如果你學成,會殺了欺辱你家的人報仇嗎?” 小姑娘改蹲為坐,用與稚嫩臉龐毫不相容的成熟語氣和沈汐掰扯大道理︰“我會活的比這些人每一個人都好,然後讓他們煎熬,用得上我,又不屑用,最後卻不得不用,而只有我站在頂端的對他們的漠視,這樣的感覺,比報仇報復更讓人心生快意。” ...... 你還不如殺個人呢,但是沈汐又覺得十分有趣,摩拳擦掌的想辦法將這個小姑娘送到荀家。 果真,沒一會,荀家的人上門查探情況來了。 沈汐第一次動用彼時五洲大陸第一強盛的西洲山洲神的身份,行使了特權,並給予她西洲印,西洲印是只有山洲神以及大司祭師才有的印記,緊要時,可代行神權。 這讓前來之人欣喜異常,荀家已然強弩之末,此時不過收養一個小姑娘就能和東洲聯手,十分劃算!若有所什麼還可以用這丫頭去換! 而沈汐並不知道,他一時興趣的小丫頭,就是後來名噪一時的荀家不世天才荀歧! 作為收養,還是仇家的後代,誰會那麼盡職盡責?僅僅是因為荀歧天賦非常人所能! 所有的陣法在她的眼里,好像自動拆分,只看一眼,基礎陣法立刻解開! 而得了這樣的人才,第一時間得知的荀家果然舍不得丟棄,只怕沈汐來要,也不舍得給,家主迅速將荀歧收入嫡系,比照親生兒女一般,但至于有幾分真心,只有他和荀歧清楚。 而荀歧幼時所說的話,言猶在耳。 “只有我站在頂端的對他們的漠視,這樣的感覺,比報仇報復更讓人心生快意。” 22 甦醒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再度睜眼的時候,眼見的地方四周通明,身側的呼吸聲,輕緩,平穩,沈汐想,不用側眼去瞧,自然也能知道在身邊的人必定是她。 快要死掉的感覺,沒了舌頭,聲音悶在喉嚨的感覺,沒有四肢,毫無氣力的那種感覺... 沈汐默默轉臉,將臉縮進薄被里,手從被中不由的摸向身旁的手,想說聲感謝,心頭醞釀千言萬語,卻梗在舌尖... “少主,是要喝水嗎?”竹七的聲音在上空響起。 沈汐瞬間撩開被子,望向自己——和竹七的手! “不喝!”沈汐惡狠狠的回到。 荀歧站在門外,沈汐醒的時候她已有所察覺,此刻听到這句有些惱羞成怒的話,眼眶頓時有些灼熱,醒了,真好。 “姓荀的去哪里了?”荀歧心中陡然響起這麼一句話。 從前從來沒有在說話前加以稱呼的一個人,突然欲蓋彌彰的喊了聲姓荀的,荀歧步履輕快的走進屋里,“找我?” 沈汐︰“沒有。”再嘴硬一會。 荀歧轉身對竹七說︰“你去陣法處看著吧,我照顧他。” 竹七覺得屋內的氣氛很奇怪,從少主抓自己的手開始,甚至自己一句話也插不上,明明少主一言未發,就是覺得他好像在和別人說話。 走不走呢? “還不走!”沈汐又凶巴巴。 竹七︰“......”走了走開了。 荀歧試探性的道︰“你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失去意識嗎?” 沈汐並不想讓荀歧知道自己想起自己半吊著一口氣的淒慘模樣,改口說道︰“不知道。” “?”荀歧很是疑惑,難道他什麼也沒想起來?草荔草不是鞏固神魂的嗎?這樣想著,伸手搭著沈汐的脈。 沈汐神色坦然,努力放空。 荀歧斟酌片刻,問道︰“能起來嗎?” 沈汐立刻拍拍手臂示意自己很強壯,麻溜的起了身。 荀歧帶著他反復的折折回回來來回回的走,終于在一個刻畫著繁復陣法的灰蒙蒙的空地停了下來,空地上空飄灑著許多灰蒙蒙的霧氣,像有意識一般,見到沈汐和荀歧一股腦沖刺而來,卻在陣法邊緣像是撞上了什麼透明鐘罩戛然而止。 但陣內的老頭顯然並沒有那麼輕松,臉色漲的通紅; “他,他沒事吧?”沈汐覺得老頭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裝的,不用理。”荀歧語氣淡淡。 一二三四焦急的在陣外坐著,听荀歧這句話,都紛紛想要撲上來,但又仿佛忌憚著什麼,遲遲沒有動作,竹七也在一旁摩拳擦掌,蓄勢待發,好似如果一二三四動手就要揍扁他們。 沈汐想,看來我睡著的時候,產生了點點問題啊。 荀歧回答道︰“不是大問題,我想送老頭去他帶去的地方沒送成而已。” “哪兒?” 荀歧像是組織語言,沈汐等待了很久後,荀歧有些放棄的說道︰“我不知道。” ? 沈汐好奇急了,活著就是送他回故鄉,死了無非就是去南冥洲啊。 南冥洲分為兩個階級,冥貴與冥普,南冥洲的貴族是世代居于南冥洲神都的土著鬼族,而冥普就是引渡來的新魂,根據生前的行為判居住哪里,居住多久,或是直接輪回往生。 人死了成為新魂,引渡南冥洲。 除非,他不是人? 莫非是妖族?荀歧這麼看不上妖族,應該不是。 鬼族更不是,她更看不上鬼族。 東洲禍亂,西洲竹七肯定會告訴我,荀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為什麼荀家不是好東西?”荀歧眼帶審視。 沈汐訕笑,腦筋飛速運轉,“難道他不是五洲族群里的人?” 荀歧看沈汐避而不答,也不逼問,“嗯,他是東洲祖龍神。”荀歧有些確定,沈汐真的沒有恢復記憶,看來要讓祖老頭過來看下了。 “誒???傳說中天地應運而生的祖龍嗎?”沈汐上下打量那老頭,恍然大悟一般到︰“那一二三四也是祖龍?” 荀歧顯然被這個問題為難了一番,第一回仔細的看向一二三四,知道一二三四被看的心里發毛,才開口︰“應該不是,他身體里有你的血,應該會發生變異的吧?”又肯定的說了一遍︰“會發生變異的。” “我的血?”沈汐詫異。 沈汐細細的看著一二三四,四雙大眼楮忽閃忽閃,炯炯有神,烏黑發亮,小四因為上次的意外全身黑烏烏的,其他三只還是粉紅粉紅的模樣,忽然兩兩相望時,四目相對,沈汐面前出現白衣玨玨的男子被人從背後一掌吐出血水,噴灑在從懷里滾落的四顆蛋的畫面,沈汐奮力想轉身去看看背後出掌的人,腦中忽然一陣刺痛,荀歧立刻抓住沈汐的脈搏查看,沈汐全身氣息凝滯,神魂驟然出現了第一次的不平穩! 他似乎痛的站不直身體,捂著頭弓著身子,全身顫栗緊繃。 “放松!順應畫面,不要強行改變軌跡!”荀歧語氣有一絲顫抖。 上一次在祠堂,沈汐也有過這樣的狀況,可是神魂毫無異常,只不過是脈象紊亂而已,想到這里,荀歧略略瞥眼望了一眼陣中的老頭,竹七恰好蹲在沈汐身邊,一臉擔憂,捕捉到荀歧的眼神時,竹七忍不住的想,祖爺爺真是倒霉。 沈汐听見自己心間來自荀歧的吶喊,便靜下心來,將整個人交給自主奔入腦海中的回憶。 “不給我的話,我只能動手搶了。”說話的人聲音似乎是故意用掩蓋了一下,悶悶的,听得不那麼純粹。 沈汐笑笑並沒有說什麼。 對方也是久久無言。 “我便走了,我知道你不會為難我的。”這語氣,熟悉的人嗎? 沈汐說完這句話居然真的轉身準備走了,剛準轉身,便被一掌打趴。 沈汐想,我怎麼那麼天真? 口中鮮血涌出,落在四顆蛋上,蛋迅速吸收了表面的血,忽明忽暗,沈汐見此,雖然有些詫異,轉念想會不會是靈力不夠,于是將手指迅速割了一道口,滴落在蛋蛋的表面,果不其然,一下就被吸收了。 身旁出掌傷他的人,始終沒有繼續下毒手,而是和沈汐一同看著這個變化。 很快,沈汐臉色發青,嘴唇發白,如果再滴血下去,恐怕就得去南冥洲報道了。 不一會,四條粉紅粉紅的小蛇破殼而出,環繞著沈汐悠哉悠哉,那人伸手想去抓住其中一條小蛇,小蛇靈活反應極快,迅速將蛋殼吞入,隨著蛋殼吞入,身形好像也跟著長了一點點。 但沈汐也注意到,伸出手抓小蛇的手腕很細,膚若凝脂,不是正常的白色,南冥洲的人! 23 小聰明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一二三四原本對荀歧的些許小意見,在沈汐弓著身子的時候早就一簇而上,擔心的不得了,忘記了荀歧之前的舉動。 沈汐逐漸清醒過來,最終還是沒能看到那人的臉,有些喪氣,不過也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訊息。 沈汐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一二三四,和竹七,又瞅了眼自己依舊是半入荀歧的懷里,頓覺狼狽,極力讓自己自然的起身,一邊狀似關心的對一二三四說道︰“怎麼剛剛還防備著,這會就圍過來了?” 一二三四被問的有些羞憤,較幾人稍稍能顧全大局的小一陳述道︰“荀樓主險些殺了爺爺,我們氣不過也很正常啊。” 沈汐聞言,驚愕的看向荀歧,她明明說的是“我想送老頭去他該去的地方沒送成而已”所以她是送祖龍神!祖爺爺去死沒死成!沈汐微微眯著眼︰“送去該送的地方沒送成?” 看著沈汐的表情,荀歧有些拿捏不準他的心意,也沒有听見沈汐心里的聲音,荀歧氣息微滯,說話時明顯頓了一下︰“我...” “你居然這樣厲害!”沈汐打斷荀歧的話,我靠,這女人可真厲害!龍神啊,天地間唯一的祖龍啊!居然還敢動手?居然差點得手?厲害呀! 沈汐眼里滿是欽佩。 “暮清哥哥!”四只小蛇異口同聲的喊道。 沈汐回過頭,看著一二三四不贊同的眼神,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麼不合時宜,暗道自己的關注點近來越來越偏了。 荀歧的指尖輕顫,並未看正在連聲哄著一二三四的沈汐,她想若是前世的沈汐,他一定會微微笑,然後用一種懶懶的又有些天真的語氣說“你終于做到了啊”,但是絕不會驚奇。 眼前的沈汐,還是那副模樣,又好像不是從前的模樣。 荀歧也不明白這樣的想法從何而來,也許內心覺得他既然避無可避的被用了草荔草,也應該想起從前,但也許是草荔草的效用沒有完全發揮,也許,並不是她和竹七一直以為的那樣,草荔草無非就是個穩固神魂的藥而已,前生,是應該要忘干淨的。 多慶幸,又多麼無奈。 “你們怎麼那麼生分呀,你們應該叫若汲姐姐。” 不待一二三四反應過來,荀歧按壓住內心的奇異感覺,聲音嘶啞︰“你如何知道我的小字?” 沈汐想,大家不是應該都知道嗎?竹七,一二三四,難道這還是什麼秘密?沈汐轉念一想,難道我幫她取了小字她從未和別人說過?遂決定不答,轉移話題對著陣中的老頭喊道︰“祖爺爺,您老出來吧,這要是若汲的陣定是無礙的。” 兩聲的若汲,使得荀歧確信曾經在陣中听到的聲音,果真是他的。 陣中風聲呼嘯,老頭並沒有听清沈汐喊了什麼,他看到沈汐和荀歧的到來,並沒有一絲的差異,仿佛早能預知到這一刻了。 荀歧看到老頭不為所動,想必是沒有听見,遂用絹布傳至陣內。 收到絹布後,老頭有些驚訝的望了一眼荀歧,沈汐不知道是因為老頭沒听見他的聲音,只是覺得自己的話真是一點分量也沒有呀。 荀歧明知老頭探究的眼神,卻瞥過頭去,默懶得看到他,她也始終不作聲,老頭看她這副樣子,心下了然,便點點頭,樂樂呵呵的從陣中出來,後面一片灰蒙蒙的霧氣始終窮追不舍,撞上陣沿也就被撞回去了。 沈汐拉著老頭,仔仔細細的觀察了老頭一番,篤定的開口詢問道︰“您之前是對著我的眼楮使了什麼術?” 老頭很是欣喜︰“看樣子暮清你天資依舊呀,你快告訴祖爺爺你想起什麼沒?” 兩人攙扶著,一路小聲嘀咕,往回走去,老頭時不時的被沈汐的話逗得哈哈笑出聲,一二三四跟著後面推推搡搡,只留下荀歧和竹七慢慢在最後踱步。 竹七是準備跟在沈汐身後的,但是收到了荀歧的眼神警告,故意減緩速度落到最後,走至她身邊後,詢問道︰“何事?” 荀歧也不廢話,“他恢復記憶了。” 竹七十分吃驚,但是剛剛的眼神明明不是以前的少主啊,少主以前雖然很是溫柔,待人親近,你卻能從他的身上感受到與自己的一絲絲界限,那種謫仙似的不敢直視的感覺︰“何以見得?” 荀歧忽然啞住了聲,怎麼說呢,明明已經死掉的人,還能給我取字?可是當時他分明是氣息全無的,以至于這麼多年,諸如五洲內的來往皆都是客氣的一聲“荀大小姐”,“荀樓主”,都很默契的從未問過荀歧的小字,她這樣的尷尬身份,是沒有人為她舉辦加冠禮的,何況字呢? 竹七等不到荀歧的回答,自己便接著說道︰“想必樓主你是有一套自己的辨識方法了,但就我的觀察,少主應該還是只想起零星片段,他一向知微見著,若因此猜出什麼來,一點也不奇怪。” 一向慢半拍的竹七,破天荒的居然真相了。 歧樓的布置很是奇怪,表面就是木質朱樓,客來客往的,卻有樓梯越至地下,每一層有一間不同的房間,沈汐不知道自己在第幾層,只是由老頭帶領著到了一座類比宮殿的地方,沈汐快于老頭兩步,在殿前的台階上蹦蹦跳跳,穿過殿堂簾,踏入後殿,殿里點著之前與歧樓有些相似的淺香,沁人心脾。 “這是什麼香,好聞。”沈汐夸道。 後面趕來的荀歧一陣掌風,滅了香爐。 老頭頗為可惜的搖搖頭。 竹七見此,氣急敗壞的喊著︰“祖爺爺,您再點草荔草,荀樓主要對您做點什麼,我可不攔了!” 一二三四被這話想起了荀歧之前有些瘋魔的舉動,憤憤的瞪著荀歧,黑不溜秋的小四用狀似惡狠狠,實則軟弱無力的語氣躲在三位哥哥的身後探著頭對荀歧喊道︰“爺爺點個口水你也不給嗎?這麼霸道!!我,我和你沒完!”說罷,迅速躲回去。 竹七目瞪口呆,這這,這是傳說中的龍涎啊?據說龍涎香香味可繞梁三日,且凝神結魄....... 荀歧察覺到竹七的視線,淡淡說道︰“惡心。” 暴殄天物的人啊。 殿內除了老頭顯然都被這個答案驚呆了。 老頭發出咳嗽聲試圖緩解氣氛,剛準被說話,荀歧切斷他的話頭,搶先說道︰“草荔草的效用到底是什麼?” 老頭賣著關子︰“草荔自然是南冥洲鬼族的鎮族之寶,結紅色的花,黃色的果...” 霎時間荀歧手中絹布飄揚,老頭心領神會改口道︰“鎮魂止痛,既然是最後一步,那自然是對神魂偶爾的出竅有效或是神魂的傷痛補足。” 荀歧思索著,所以草荔草並不是最後一步,服了就可跟從前一樣無疑的,還是要慢慢找尋機會才能恢復從前的記憶,荀歧一顆心又有些落下,又回到最初的盼望,什麼都不記得的,好好過完這一生。 老頭第二次準備開口時,竹七又打斷,急躁的開口道︰“這麼說,少主的記憶並沒有恢復咯?” 沈汐表現的對這事一點都不關心,低頭玩著手,老頭見狀,心中立即認定沈汐是心虛,假意裝作沒听見,心下頓時歡喜,起碼自己是真的希望他恢復記憶的一個人,老頭扭頭語帶苛責的對竹七說道︰“你看你,毛毛躁躁的,一點改進沒有。” 竹七聞言,立刻整衣危坐。 沈汐心中一陣好笑,注意到荀歧始終在思索著什麼,便也學著竹七正襟危坐。 老頭又開口,將竹七與一二三四趕出去,剛想著用什麼理由將荀歧也趕出去,荀歧很是自覺的起身朝外走去,將至殿門口的時候,回頭看著殿內的兩人,抬起腳卻沒有放下去,一語中的︰“希望我趕緊出去吧?” 老頭和沈汐默默無語。 荀歧甚少露出這樣一面,或者說,有些俏皮的開玩笑,沈汐想,看樣子她心情不錯。 “確實還行。”哦,又被听到了。 荀歧不待二人的回答,頭也不回的走了。 老頭突然對今天的荀樓主有些摸不著頭腦。 殿內空蕩蕩的只剩下老頭和沈汐,沈汐心頭覺得一陣熟悉,看向殿內,殿內空無一物,只余兩根粗壯的殿柱,光無一物,沈汐撢了撢殿內的玉階,一屁股坐了下來︰“祖爺爺,您是點了草荔草,不過令我昏睡的卻不是它,”沈汐微微上揚嘴唇,這是他每次發現什麼好玩的事情都會有的表情︰“是您的眼楮。” 老頭頷首,也坐到了沈汐旁邊,眼楮望向兩根殿柱︰“是呀。這是龍族的秘技之一。” 沈汐眼中含笑︰“難道這不是草荔草的作用嗎?” 老頭大吃一驚。 “您別這樣看我,這很簡單的事,我沒有服用草荔草時,我也會逐漸想起過去的事,可您偏偏燃了草荔草,我雖然有了新的記憶,可是以往想起什麼都是作為旁觀者看到的,這次卻是感同身受,很簡單,草荔草的確是鎮魂止痛,也自然是對神魂偶爾的出竅有效,對神魂的傷痛補足,只是”沈汐頓住,直視老頭的眼楮,“只是加深了魂、體之間的聯系,或者說,是指我可以輕易地神魂出竅卻不會輕易的傷神魂,對嗎?” “是說我的神魂甚至可以沖破時間空間的壁障回到過去記憶里的自己身上,對嗎?”沈汐又言語清晰的問了一遍。 老頭終于不再笑呵呵,沉重的點點頭。 “所以,您通過眼楮將我送到我臨死的時候,您希望我看到什麼?” 老頭並沒有回答沈汐這個問題,而是在心頭咀嚼了一番沈汐的話之後,詢問道︰“你為什麼這麼確定是眼楮?” “我曾在無盡書上閱過,說中洲人族有個畫者,畫龍不點楮,旁人詢問為何,那人說,點之即飛去。人以為他妄言,固請點之,須臾,點楮龍乘雲騰飛,龍未點者皆在。想必,龍目乃是穿越時間亦或空間的必要之物,點楮後,龍魂穿破洲與洲的屏障附于畫上,騰飛而去。” 沈汐話說完,老者點點頭。 “不錯,只不過我乃是受天地氣運而生成的龍族,西洲的燭龍是盤古大帝死後化身,身帶業障,龍目可以勘破之地不同,我族之後是身體強悍,能夠穿越空間屏障,可在空間與空間內瞬間移動,而燭龍則是一眼九幽,一眼可魂至九幽桎梏之地,”老頭緩緩的抬眼,深沉而又滄桑的聲音,慢慢道出沈汐魂體出竅的原因︰“所以你才能回到你的記憶里,而他人皆不可。這也是我想要你快速甦醒記憶的原因。” 沈汐明白,一定是有我必要要去做的事情吧。 果然,“第一件事,你去一趟鬼族查一下你的未婚妻湮滅的原因。”老頭沉吟道。 “我未婚妻?她不是被荀歧廢了靈力?”沈汐奇怪道。 老頭明顯很詫異,連連擺手,“荀樓主那時才多大,怎麼可能被她廢了靈力。” 沈汐只好將西洲祠堂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老頭,老頭面色古怪,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說道︰“痴兒怨女。” 彼時的沈汐,自然以為老頭說的是祠堂里的那對男女。 24 牡丹?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老頭微嘆過後,繼續說道︰“你出生時,我並未到場,只听說當時你便和南冥洲的下任冥洲神定下婚約,只是時間長久,待你成年,莫名的就此作罷,或者說換成了你口中所述的這名女子,但對于這名女子絲毫不知情。” “那您是對之前那個未婚妻有所了解?” 老頭被問的哽住,但也不得不直說︰“我亦對她毫無所知。” 言下之意便是,我雖然對你的未婚妻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我就是想讓你去查查,因為我覺得有問題。 都是你覺得。 沈汐不明白,查這女子的原因是什麼。 老頭想沈汐還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沈汐也斜斜的靠著階梯的玉砌欄桿,心想,你還真是能糊弄我。 老頭這才松口,但只吐出幾個字︰“互為制肘。” 老頭看著沈汐,他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又好像明白了,最後一口答應了下來。 歧樓內室內。 也許是沈汐這十年都在破草屋里太憋悶,也許是沈汐骨子里就存著愛折騰的勁兒,他听完那四個字,並未再細想便決定去一趟南冥洲,甚至沒有多去考慮老頭的最終目的,而荀歧和竹七得知沈汐準備動身去南冥洲的反應都是︰ “不行!”“不可以!” 沈汐苦笑。 老頭一副我耳目不聰的模樣,听不見,眼不煩。 見到老頭和沈汐這副模樣,竹七說話尚且留有三分緩和的語氣,荀歧不發一言早已經將她那條絹布揚起,絹布的一頭好巧的對著老頭的面門。 老頭想,荀樓主知不知道打人不打臉這個說法?總是喜歡對著別人的臉抽...這會老頭顯然耳聰目明了起來,語重心長的說︰“暮清去看自己的未婚妻,你們有什麼好反對的?” ?祖爺爺? 沈汐掃視到荀歧平靜的目光,心里卻,莫名一陣心虛。 竹七聞言有些驚愕,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少主,您要去看誰?” 一二三四也都跟著一起凝視著沈汐。 沈汐自我嘲諷的笑笑,說道︰“我那個未婚妻很不招人喜歡嘛,哈哈,哈,哈。”最後一個哈字漸漸聲弱了下來。 竹七一副不贊同的眼光瞅的沈汐發毛。 一二三四也跟著嘰嘰喳喳。 小四︰“暮清哥哥,你是不是好人病又犯了呀?” 小二︰“小四你不要問啦,暮清哥哥這樣就是呀,這叫軟骨病。” 小三︰“不是的,這是爛好人。” 最老實的小一終于看不下去了︰“小二小三小四,你們怎麼能當著暮清哥哥的面這麼說?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們說壞話要背著人說嗎?” “...” 荀歧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明明周圍是嘰嘰喳喳的吵鬧,還是讓人無法忽略這樣的無聲的敲點,漸漸的一二三四不知怎的也將聲音沉了下來,靜靜推至一旁,荀歧冷眼旁觀著,毫不在意,始終保持一種平衡的時間點敲著茶幾。 沈汐訕笑著在荀歧對面坐下,竹七帶著一二三四準備退出內室,一二三四推推搡搡不情不願,竹七一個揚手示意,幾人乖乖低著頭認慫,武力面前沒有公平可言。 荀歧道︰“為何?” 為何?為何想去南冥洲?還是為何想去看未婚妻?荀歧這人一向不驚不詫,面不改色,沈汐也一向看不出她什麼心思,畢竟他讀不了她的想法,只是這說話間,總讓沈汐如坐針氈。 沈汐看向一邊的老頭,還未等老頭有何回應,荀歧的聲音又響起︰“我離開就是為了讓你們商量這種事?” 這種事? 果然,荀歧的下一句,讓沈汐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怎麼龍神大人在南冥洲也有牡丹花?”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是這個意思嗎? 許是覺得失了顏面,老頭漲紫了臉色,聲色俱厲︰“荀樓主,好歹我也是你長輩,你說話注意分寸!” 荀依舊不在意,語氣依舊淡淡︰“你做事也該注意分寸才是。” 老頭恨不得拍桌,轉而片刻後詭異的靜默,嘿嘿笑道︰“我在南冥洲有沒有牡丹花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自小就是想做某些人的牡丹花的...” 荀歧沒有老頭預料中的羞憤,反倒大大方方的任由他帶著戲謔的眼光打量個足夠,才說︰“一二三四我就帶走了。” “不行!” 按照以往,荀歧一定不再言語,今天倒是破天荒的,用一種極其清淡,又語帶諷刺的回了老頭一句︰“我說不行的時候你听了嗎?” 老頭心下暗暗,偷偷窺視了一眼沈汐,都說紅顏禍水,藍顏也從來不差。 這荀樓主,瞧著雲淡風輕,一副身外之人的化身,只要和沈汐掛鉤,就立刻變成老母雞,護仔的很。 老頭想到,很多年前,沈汐帶著身負重傷的自己在荀歧這里出現的時候,尚不知荀歧是女子,稱兄道弟一番的讓荀歧為自己刻畫陣法,修養生息,順便也鎮壓著被打散的陰氣,彼時的荀歧似乎還沒有這麼護著沈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老頭覷著眼楮回想著,真的好久了。 那時不知是誰闖入了東洲,東洲彼時已經步入衰退時期,防衛不足,那人想偷走四顆長久沒有被孵化的龍蛋,祖龍神原本就因噬尸死樹還未恢復鼎盛時期的功力,又被人偷襲,拖著重傷的身子一路追隨,每次將要追上,又被那人甩去,最後力有不逮,在路邊遇到了沈汐,祖龍神一眼便察覺了沈汐的身份,龍族的老祖宗,血脈之力更是清晰。 沈汐前生古道熱心,頗有縱天下人負我,不能叫我負天下人的胸懷,看到重傷的祖龍神,更是義不容辭的答應要將四顆龍蛋追回。 但是要找個地方讓祖龍神就近治療修養,等著沈汐歸來。 兩人輾轉,沈汐將祖龍神放置在了歧樓,彼時的歧樓也就是一間簡單的酒樓,雖掛著卜卦預測的招牌,但是無什麼人氣,畢竟誰能相信一個酒樓掌櫃的所言?難道他要測出來你今兒在不在他家用飯? 祖龍神記得當時沈汐一副熟稔的模樣,而荀歧總是淡淡,沈汐追著作弄荀歧,荀歧卻也都能忍受,直到有個女子戳穿了荀歧的女子之身,荀家的人迅速要將荀歧剔除荀家的家譜,沈汐開始將歧樓壯大,安排了許多人進來,讓荀歧更是用心的鑽研陣法,在陣法造詣上一騎絕塵的甩掉荀家,荀家之人甚至靠近不了荀歧的身,漸漸地荀歧不再是那副將死之人的模樣。 老頭想到這里,搖搖頭,荀樓主的活人生氣大概只是對著暮清吧,對著別人...別人的死活她都不放在眼里,那年為了救回暮清,差點將荀家家主給 嚓咯,我還是離她遠點吧。 老頭默默的退出內室,將空間留給另外還在僵持的兩個人。 25 奈何橋上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歧望著眼前端坐著的人,原本自己就不是個口舌利索的人,此刻屋內寂靜,更是不知從何開口。 荀歧想想,終是開口說道︰“這一行,我陪你去。” 沈汐搖搖頭,拒絕道︰“竹七陪我就好。” 荀歧一听這話,頓覺有異︰“你之前都是叫他村長的。” 沈汐︰“......” 索性荀歧不打算在這話題上多說,只是拍板定案要一起去便說去收拾東西了。 沈汐並不是很想和她一同前往,總覺得此行有些不好的預感。 然而,出發的時候,沈汐才明白,決定權不在自己的手上,看著身後——竹七、竹一差、竹二錯、竹三番、竹四次,哦,還有身邊的荀歧,沈汐深感自己要的自由啊,像小鳥一去無影蹤。 “照我的意思,允你在我畫的陣里來回溜達就算自由。” 身旁的幾人自然一頭霧水,不懂荀歧這樣忽然的一句是和誰說,是什麼意思,沈汐暗暗決心再也不會有心里想法。 一魂一魄一錢重,一死一生一輪回。 一魂一魄一錢重意為︰人有三魂七魄,總重十錢,身死為魂體之時,想要進入南冥洲,通過鬼門陣便可入南冥洲,但僅僅是可入。 鬼門陣一出便是一條無邊的長河,這河水遠看黝黑,近看血色深涌發黑,水面常年大風,風里刮著血腥氣,蛇蟲滿河,河面飄蕩著出了鬼門陣卻因為魂體零星,經不住這河上的大風刮落之人,經不住誘惑迷路之人,或是被蛇蟲纏身撕咬深陷河邊泥沼之人。 河上一座長橋,一眼無盡,霧氣無窮,走過這座長橋,這一生便是了結。 南冥洲的冥洲神都在這座橋的終點,四面被這河水環繞,因南冥洲有階級之分,南冥洲的貴族都是世代居于南冥洲的土著鬼族,而冥普就是引渡來的新魂,大多分散在河水外的都城里。 沈汐一行人明明是生人氣息,鬼門陣居然毫無反應,沈汐等人嘖嘖稱奇的時候,荀歧卻是眉頭微擰,似乎預見了會在陣口踫上在此等候已久的鬼族。 等候之人微微行禮︰“西方鬼君大人恭候樓主已久。” 荀歧這人但凡不開口,開口必是有些噎人的,沈汐深怕得罪了人自己這一行人會在這橋上滴溜轉著回不去,搶在荀歧前面連忙開口道︰“有勞了。” 鬼使誠惶誠恐,連連下跪︰“西洲神主客氣了。” 沈汐很是受傷,禮節居然比荀歧的還重,都跪下了,便用眼神示意竹七上前寒暄,自己後退與荀歧一旁觀看熱鬧。 沒一會氣氛熱絡了起來,那名鬼使一邊向前走去,一邊介紹著南冥洲的“風土人情。” 河水名曰忘川,河上飄蕩著迷惑人心的蛇蟲,蠱惑著能忘記煩惱,故此得名,而沈汐他們腳踩的這座望不盡的橋,只有魂體完整,前世行善之人可以通行無阻,善惡兼半之人會在行至一半的時候,被經受誘惑等考驗,行惡之人剛出陣則有可能被河面上的蛇蟲躍起撕咬,此橋則名奈何,一如上橋,便無可奈何。 竹七插嘴道︰“這橋這麼長,得走多久?” 鬼使道︰“約莫七天七夜,陸洲人稱之為頭七。” 竹七又問︰“有走到一半回去的嗎?” 鬼使笑的神秘,卻不回答。 沈汐看著一旁走著的魂體,大都身體完好,不僅有此疑問︰“若是四肢殘破之人不能過橋嗎?” 話說完,沈汐感受到荀歧的眼神,被荀歧這一盯,頓時心虛。 鬼使的聲音有些羞澀︰“魂體較輕于完整的魂體,也是極易落入河中的。” 難怪。 “難怪什麼?”荀歧忽然出聲。 饒是沈汐知道她能听到自己心里的話也不禁嚇一跳,更何況身旁的人,皆是一副“她在和誰說話”的表情。 只有荀歧一人不為所動,緊緊盯著沈汐。 沈汐不自然的笑笑,往一邊望去,橋下紅艷的晃人眼楮,明明是一種極其喜慶的艷麗色彩,卻在黑  的水邊,大片的搖曳,殷紅脈脈,顯得無比的殘艷陰森,恍惚中,有一道怨毒的眼神在紅色里若隱若現。 “你看。”沈汐猛地嚇了一跳,有些無措的抓住荀歧的衣角。 身旁的人皆向沈汐眼神方向望去,花叢中以為滿身瘡痍的老婆婆。 荀歧淡淡,“不想。” 竹七無奈︰“少主,她就那麼好看?都成這樣了,還要我們看?” 而一旁的一二三四又開始了。 小二︰“暮清哥哥,我們可老遠來就是為了看這個老婆婆?” 小四︰“那是暮清哥哥的未婚妻啊,不是老太婆。” 小三︰“那也是老太婆啊,暮清哥哥喜歡這個老太婆。”一語定音。 每次最後才張嘴的小一都讓沈汐覺得他是听夠了吐槽,才慢吞吞的開口,而且... “暮清哥哥眼光是不太好啦,喜歡老太婆你們不要說出去哦!” 沈汐滿頭霧水,她是誰?不過小一,呵呵,我真的覺得你以後不要在最後做陳述總結比較好。 “我要看的不是她,我不認識她。”沈汐語氣焦急,“我也不喜歡她的。”也不知到底是向誰在刻意解釋著。 一旁的鬼使也伸頭往橋下望去,不甚尊敬的說道︰“哦,那是冥洲神稚大人,四方鬼君同下的旨意,讓她守著忘川河邊,”復又點頭哈腰︰“為給您賠罪呢。” 我?沈汐點點自己。 鬼使又點點頭。沈汐會意,看向身邊的荀歧。 荀歧目不斜視,沈汐想到那時荀歧的那句,“生生世世不想看到她!”如今這人在面前,荀歧為了遵守自己說話,所以一眼也不要瞧嗎?哈哈哈,真可愛! 荀歧的耳朵迅速的變紅,催促著這一群人︰“還不走。” 鬼使喏喏繼續前端帶路。 沈汐突然哈哈大笑出聲,荀歧腳步也在笑聲里陡然加速。 只留下竹七等人面面相覷,看看沈汐,又看看橋下的老婆婆,心中啞然︰這麼好笑? 竹七自問自己緊追少主腳步,也跟著後面哈哈大笑。 一二三四不明所以卻也不想落後,一聲高過一聲的哈哈聲。 沈汐被一聲高過一聲的笑聲嚇的腳下一軟,踉蹌追著始終加速的荀歧。 竹七和一二三四見狀,也都連跑帶笑的追著。 原本應該七天七夜的奈何橋,在笑聲和追逐里,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走完了全程。 26 紅即是美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最終下橋的地方,與其他幾洲無甚異樣,街道,都城,行人,只不過他們應該算是魂體。 一塊巨大的石頭落在面前,上書︰“都。” 竹七還未進去,有些哆嗦,和一二三四大驚小怪的討論著︰“我們進去還能出來嗎?我們可不是魂體…” 沈汐絕倒,現在才想起來嗎?? 鬼使桀桀壞笑︰“那就一起留在這里吧,我們鬼族的待遇還是很好的。”因著路上追逐打鬧過來的,幾人很快熟悉起來,相處的還算輕松,鬼使的話剛說完,一二三四沖過去開始拳打腳踢。 鬼使從一二三四圍成的圈里幾次剛鑽出一個頭,又被拖回去,兩只手在空中胡亂巴拉著,最後連連道歉,一時間讓沈汐他們忘了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了。 而荀歧自從橋上下來,眉頭始終微擰,像是一直在思慮著,沈汐不由關切道︰“怎麼了?” 荀歧搖搖頭,不語。 竹七似乎也注意到了什麼,四處張望著。 沈汐笑︰“你們倆不要來到別人的地方就疑神疑鬼的。” 荀歧收回思緒,淡淡道︰“唯盼爾今世命硬如磐石。” “......” 竹七險要將自己耳朵戳瞎。 鬧騰了一會,鬼使正冠整衣之後,才解釋道︰“幾位大人跟著小的便好,小的身上有西方鬼君所賜法寶,有君主大人的威神庇護自然無恙,若離我太遠,太久,便會在兩個時辰內魂魄離體,以魂體的形式重新走一遍奈何橋,那就真的是我們鬼族之人了。” 看見面前的四條蛇,哦,龍,沈汐頗是無語,只得一把將它們撈起來,放在懷里。 荀歧不由得像一旁挪開一寸。 四條蛇︰“...” 竹七正正喉嚨,清了清嗓子說道︰“那我們接下來是要去見你們家鬼君大人?” 鬼使道︰“鬼君大人並無此安排,只是得知幾位要來,便將小的派來給幾位消遣。” 竹七看了一眼荀歧,轉臉對著鬼使客氣道︰“鬼君大人客氣了。” 鬼使連稱不敢,問道︰“幾位想去哪里?” 竹七沈汐二人皆望向荀歧,仿佛這一趟是荀歧打頭要來的一般,荀歧不置可否,沈汐默默,畏縮著小聲對鬼使咬耳朵︰“我想查查我未婚妻的死因。” 鬼使一遍兩遍都沒有怎麼听清,請沈汐重復第三遍的時候,竹七都有些忍俊不禁。 沈汐惱羞成怒︰“我想去查查我未婚妻!” 鬼使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又搖搖頭︰“您未婚妻不是在橋下呢嗎?” 沈汐更為惱怒︰“不是這個!” 鬼使欲言又止,最終說道︰“您還有幾個?” 沈汐啞住了嘴,眼光偷瞄著荀歧,荀歧望向一旁的眼神剛剛收回,對視片刻,對著鬼使道︰“去找癸和。” 不待沈汐緩緩伸出疑問臉,竹七便解釋道︰“西方鬼君。” 沈汐又啞然,他倆關系這麼好?可以直呼名諱? 荀歧道︰“不好,只不過鬼族都是假名,有什麼不可喊。” 竹七腹誹,又不知和誰答話了。 沈汐點點頭。 鬼使訕訕,試圖據理力爭︰“那也可以尊稱的嘛...” 果然,荀歧並未回應。 少了一二三四,一路默默無言。 街道上兩側皆是商鋪店面,五彩的旗幟在黑  的街道上來回晃蕩,偶有不同于尋常的店面也都陰氣森森,黑色的街道上點綴著有大有小的紅燈籠,沈汐實在不明白,越是陰暗的地方怎麼就越喜歡用紅色的東西去點綴,極暗和極值難丈 蒼諞黃穡 緣黴褳獾納恕 “像血。”荀歧開口道。 竹七顯然默默習慣了。 沈汐卻明白她在接自己心里的話,遂好奇道︰“血?” 荀歧解釋道︰“尋常人閉目之時,是黑色的,”說著也閉了一下眼,演示給沈汐看,沈汐卻看見長長的睫毛在顫動,像是在他的心頭也顫動了一下,念頭一動,沈汐驚了一下,瞬間掐滅。 荀歧睜開眼,古怪的望了一眼沈汐,繼續道︰“死後閉眼,是血色,所以魂體的世界只分的清這兩個顏色,黑和紅,紅既是美,能吸引大多魂體的注意。” 沈汐和竹七一臉原來如此,荀歧卻反復的喃喃道︰“紅既是美,吸引大多魂體的注意...” 沈汐扯扯荀歧的衣袖,“怎麼了?” 荀歧搖搖頭,總有什麼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鬼使點點頭,附和道︰“是呢,對于一開始沒有修煉的魂體來說,紅色是最美麗的顏色,最能吸引人的注意,就好像奈何橋下那片紅艷艷的紅花,我們小時候都喜歡去看,會坐在花下游玩,數著橋上掉下來的魂體,或者看著橋上的魂體經過時的樣子真的很好玩。” 沈汐奇道︰“你們都會去?” 鬼使一副如假包換的模樣,說道︰“對啊,鬼族里出身的冥貴子弟都會去,有些跋扈的子弟會故意將冥普的孩子丟進忘川河里。” 沈汐皺眉︰“沒有阻攔嗎?” 鬼使有些木然的搖搖頭,仿佛習慣了。 任何物種的生存,總是類似又不同。 沈汐想,難怪低階的女鬼都是血盆大口,竟是以紅為美,這樣想著,若是遇見紅衣的女鬼,紅色的大嘴,似乎也沒那麼可怕,反而還有些樂趣。 荀歧這次卻沒有搭理他,徑直走去,想必是覺得沈汐這次的想法實在不若一個正常的思維能想到的想法。 轉念,沈汐忽然奇怪,這荀歧怎麼什麼都知道?難道當初和我一樣和別人討教過?心中又閃過荀歧也和我一樣這樣美滋滋的念頭。 竹七這次實在不是很能理解自家少主走著走著自己就樂起來的原因,便沒有跟著笑,只環顧著四周。 也許是因為鬼使的衣著代表,這一路也很是順暢,走著走著,沈汐便明白以紅為美是什麼意思了,眼前的建築從屋頂,屋帽,屋檐,外牆,內牆,地階,立柱,皆是紅色,就連牌匾!也用朱砂筆歪歪扭扭寫著︰“西殿。” 說實話,若是不仔細看,你會覺得牌匾上什麼字也沒有,因為都紅到一起去了,分辨實得費些氣力。 竹七驚奇的道︰“這字寫的頗丑!” 鬼使干笑了兩聲,顯然很為西殿的人要面子的︰“我覺得挺好,挺好。” 竹七還要再爭辯,殿門大開,殿內飛躥出一人,叫囂道︰“誰說我字丑!誰!” 沈汐唬了一跳,定楮一瞧,一二八少年怒氣沖沖,顯然這牌匾上的字就是他寫的,沈汐連忙安慰道︰“沒人說,沒人說,你寫的極好,是說的人眼瞎。” 少年肯定不會被這一句安慰就平息了怒氣,叫嚷著要和竹七比比,竹七輕視蔑視藐視的王八之氣全開,不知學的誰,毒舌道︰“就這字,放其他幾洲上讓人瞧上一眼,你這南冥洲又得多不少魂體,丑還不許人說,有批評才有進步,站著比人高,臥著比床長,連句難听的話也听不得,那你掛這干什麼?賣錢啊?你要指望這賣錢,我勸你最好趕緊托夢讓你後代燒點錢來,省的半個子兒也沒有,餓的你灰飛湮滅喲~~~”喲字帶著顫音拖得極長。 也將少年氣的直哆嗦。 沈汐幾次隱隱拉扯竹七,想讓他別說了,都被竹七視而不見的甩掉,想要求助荀歧,她還沒等沈汐靠近,便後挪一寸,沈汐和懷里的一二三四很是無奈。 “...” 竹七也不知吃了誰家的炮竹,口氣狂的喲炸的喲,好似自己的字舉世無雙。 27 鬼使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西方城是癸和所在之地。 也稱西殿。 殿前很快聚集了很多鬼族,一些都戴著面具,許是死前樣貌太過難看,都稍稍遮擋,一些索性毫無遮擋,有眼下發青,像是長時間睡眠不足,有的口舌老長,恐是上吊而死,有的耳眼鼻口不停的冒血,血水四濺,不停的擦,還要給別人賠禮道歉,不好意思,噴到你身上了...諸如此類。 鬼族三三兩兩的都紛紛議論︰“西殿又要揍人了嗎?”“又有誰不長眼說西殿的字丑啦?”“西殿又要比字了嗎?”“真的嗎,真的嗎?又可以一睹西殿的風采了?”“快來快來,我給你佔的好位置!” 隨著鬼族的人越聚越多,沈汐很是頭疼,不明白竹七為什麼一定要挑戰這少年的,尊嚴。 少年吩咐人抬了筆墨紙硯,誓要將竹七說的“破字”兩個字叫他收回,且要他心服口服。 少年得意洋洋的道︰“想我西城多少人求我一副字畫而不得!你懂個屁!” 周圍的鬼族,幾乎性別全是女,尖叫著捧場。 沈汐想,這都是什麼人在求你的字畫喲。 竹七捋好袖子,沈汐以為他要準備大展身手的時候,竹七將筆朝自己的手里一塞,討好的笑笑,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沈汐狐疑的看看手中的筆,又看向一旁的少年,少年依稀是個不認得字的,臨時抱佛腳認真的對著牌匾在空中比劃著“殿”字。 這場比字比的真夠荒唐的。 不認字不會寫的,和一個認字不會寫的比,最後還要旁人代筆。 沈汐想,我果真是個代筆。 沈汐三下五除二迅速的寫好,默默退至竹七身後,換作竹七繼續得瑟。 那廂,少年的字也已經寫好,顯然還不如牌匾上的字,原本牌匾上的紅字無非就是歪歪扭扭,現如今在紙上的這字,好像大風刮過,沒吹皺紙張,獨獨吹散了字,像一座瀕臨傾倒搖搖欲墜的歪樓。 少年臉漲的通紅,憋了半天,將手中的筆擲在地上,墨汁四濺,少年恨恨的甩出一句︰“你贏了!”眼楮不是眼楮鼻子不是鼻子的瞪著竹七。 不過一旁的女鬼們見少年這模樣,反倒更加痴狂︰“字給我!給我!”“西殿扔給我扔給我!”“你算老幾,也配拿西殿的字?”“你說誰?”“說你咋的?”“你再說一句??”“說你怎麼滴?!” “...”沈汐看向鬼使,“真的不去管管嗎?好像要動手了。” 鬼使雲淡風輕的表示,此乃是我南冥洲淳樸的民風。 哦。 你說的對。 竹七還在嚷嚷自己贏了字的事,要求少年答應他一件事,少年不屑︰“我西方鬼君言出必行!” 哦,這腦中缺弦的少年就是西方鬼君啊。 荀歧開口,“我要翻閱鬼族的族譜。” 少年仿佛才看到荀歧一般,看向荀歧的眼迸發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你不行。” 荀歧廢話都沒有一句,袖里飛出一段絹布,絹布堅硬如鐵,做劈山狀,砍向少年,少年堪堪避讓絹布,臉上一道血痕,血跡順著傷痕滴落,嘴里罵罵咧咧︰“真晦氣!” ????你一個魂體還有晦氣的說法?你還能晦氣到哪兒去?沈汐不解。 少年閃跳著躲避絹布,荀歧連個正眼也吝嗇給那個少年,低頭琢磨著手指,仿佛思考著雙手還派不派的上用場一樣,這樣冷若冰霜的一個人,動起武力來怎麼蠻橫的不行?招招狠。 沈汐悄悄將這疑問,和竹七說了之後。 竹七嘀嘀咕咕的對沈汐說道︰“她的武藝無人教的...都是自己琢磨的...所以她不會點到為止...會的都是...殺人技...” 荀歧看向雙手的眼神忽然抬起,竹七嚇的立刻躲入沈汐背後。 鬼使突然開口︰“荀樓主不必如此,只是此事西方君主大人做不了主的,須得四方君主共同使用四方君主印才能開啟中殿。” “開啟中殿?”沈汐疑惑的重復著。 鬼使有些訕訕,“...中殿下在奈何橋邊呢。” 想必是和五洲大陸的格局一樣,東西南北中。 只是,“南冥洲分那麼多殿?”沈汐更加疑惑,他依稀記得,所有的洲上都只有一個洲神。 鬼使覺得這題有些超綱,他總不能回答,是啊,我們四方鬼君瓜分了原南冥洲神的地盤,將一人握著的權利分成四份吧? 不遠處的少年聞言,扭頭“呸”的吐出一口血水,隨即擦擦嘴角,︰“女人能做什麼事情!” 沈汐看著少年說完這句話,就被荀歧的絹布狠狠抽了一耳光,沈汐想,這就是女人能做的事啊,嘶,臉好疼。 荀歧並未因為鬼使的話,將手里的絹布收回,絹布有靈性一般,依舊教訓著少年。 鬼使漸漸有些焦急︰“一會就給你開好吧,小西都要給你揍成餅了。”鬼使將臉上的面具一扔,露出與少年相似的面龐,想必也是四方鬼君中的一位。 荀歧這才停下手。 少年幡然倒地。 鬼使焦急拍打著少年,領著人進了西殿。 沈汐見荀歧此刻才停手,心下明了,好奇道︰“你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麼鬼使?” 竹七老神在在︰“鬼使都忙死了,誰有空領著我們在街上亂逛。何況我就沒听過有什麼法寶可以存貯威神的。還威神庇護。”威神,是指神主的神魂威力。 “那你說字丑...?” 竹七立刻又開始得瑟︰“少主你沒听過嗎?近來中洲人族都流行說,再得瑟我送你去西天!” 沈汐一頭霧水。 “哎呀!西殿在西方可不就是西天!西殿的小毛孩脾氣暴躁,據說他一發脾氣就會不小心擺錯了陣,帶錯了人,就帶到了西殿,哈哈哈哈,然後無可奈何又將人放了回去,出了好幾次錯,就有這個說法了呀,哈哈哈哈哈...”竹七笑著笑著,不知道想到什麼,笑到肚子都開始疼了。 荀歧接著說道︰“鬼使大多冥普出生。” 沈汐明白了,這鬼使在橋上,說自己小時候在紅色的花旁玩耍,數橋上的魂體過來過往,如果是冥普,定要為生計發愁,怎會有時間去那里玩。 “那為何要比字?” 沈汐以為荀歧不會回答了,拉起笑個不停地竹七,她卻突然說︰“因為他不會。” 這是什麼意思?不會所以更禁不住別人說不好?才會更暴躁?然後我們更好提要求?是這個意思嗎? 荀歧已經進入了西殿,聲音緩緩從遠處飄來︰“是。” 沈汐好奇的小聲與竹七嘀咕︰“為什麼鬼族的人好像…有些…怕…” 竹七慌忙伸手捂住沈汐的嘴,打斷了沈汐的說話,瞬間著急忙慌的一腳跳入西殿的內殿,將沈汐扔在殿外。 殿外的“人們”依舊還在亂做一團。 28 奈何橋的紅花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怔愣了片刻,也走進了殿內,那兩人早已經坐穩當,開始了長久的等待。 沈汐瞅了眼手邊冒著熱氣的茶,剛剛拿起要潤潤嘴唇,被荀歧一聲喝止,竹七側身悄悄的說︰“少主,不能喝呀。那不知道是什麼玩意。” 沈汐乍舌,應該...沒啥問題吧?繼續端著杯子,靠近嘴邊,又有些猶豫... 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 沈汐的心隨著笑聲提了起來。 這樣的笑聲,像是嗤笑,又像是哀嘆帶著一種悲涼,沈汐想似是在哪里听過一般。 “若是你們二位喝了,怕是要留在我南冥洲了,西洲少主卻是無礙的,”屏風後一人隱隱綽綽的身形站立,“我要去看一眼小西,你們自便吧。” 沈汐端著茶水要放不放的糾結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 屏風後那人才緩緩離去,動作低柔輕緩至極,連衣物擺動的聲音也不曾听到。 殿內一時無言,沈汐想,這里的人是有多喜愛這個紅色,入眼之處絕無二色,等待片刻後,沈汐道︰“竹七,有沒有覺得此情此景很是相似?” 竹七搖搖頭,我可沒來過這兒。 沈汐有些愉悅︰“就是我們也曾在荀家等待荀樓主許久呀,連飯都沒來及吃!” 竹七這才突然想起,點點頭,揶揄著笑道︰“荀樓主也有這樣冷茶等人的一天,哈哈哈,說起來,少主,當時是不是還有誰一起...” 二人異口同聲︰“荀樓主的未婚妻!”“曼荊!” 哦豁,幾人出門,竟無一人想起歧樓內有個傷患,竹七有些惱怒,怎麼把人家一個柔弱的小姑娘丟在了陌生的地方,他望向荀歧,想托荀歧傳音回去問一下,曼荊狀況如何,可看這位荀樓主仿佛沒听見一樣,閉目養神,絲毫不關心她的“未婚妻”。 沈汐點點荀歧的手臂,“你關照一下祖爺爺,去問一下吧?” 荀歧毫無反應。 沈汐無奈,用眼神示意竹七,竹七搖搖頭,瑟縮著,我害怕,我可沒本事叫醒她。 其實荀歧閉目之時,渾身的冷刺像是被卸下,在這樣紅澄澄的房間里,襯得荀歧的唇色也顯得紅潤潤的,沈汐想,還挺好看的。 哪知,荀歧卻抬起了眼簾,掃了沈汐一眼,對上沈汐的目不轉楮的眼楮,一時間,荀歧身上的刺又好像全都長了出來,刺了沈汐一眼。 竹七嘴角微翹,發現自家少主好像有些怕荀歧,自覺很是驕傲,這種暗暗的,原來不止自己也怕她的這種小發現,小竊喜,足夠他在無聊的日子里偷偷翻出來默笑好幾遍。嘻嘻。 荀歧道︰“她無礙。” 萍水相逢,又都有些瓜葛,總不好將人丟在一邊不管了,沈汐手撐椅背,有一搭沒一搭的仔細看著殿內的布置,要說都是紅艷艷的樣子,偏偏紅的好像還有些層次,深紅,淺紅,紅的倒是沒有一眼望去的那麼俗艷,沈汐的眼楮一寸一寸的略過,在屋頂的最角落,驚覺那里的紅色居然是流動的,還未來得及指給他們看,紅色氣流直直射入沈汐的眼中,荀歧和竹七瞬間抵擋,卻不及紅色氣流的迅速。 漸漸沈汐越來越難受,難以忍耐的,捂住雙眼,臉上痛苦之色愈來愈沉重,用力的揉著右邊的眼楮,荀歧及時止住了沈汐的動作,沈汐顯然還是有意識的,手指緊纂,也在堅忍著想要將手戳進眼球的沖動。 竹七焦急的在四周環顧情況,企圖沖入內殿,卻被門邊的鬼族之人攔住,荀歧對竹七喊道︰“砸匾!”簡短有力。 竹七聞言飛身出殿外,絲毫不管殿外因他忽然出現而駐足的鬼族之人,竹七手中劍陡然出現,躍起用力砸向牌匾,   ,連砸三下,四周的鬼都惶惶然四處逃竄︰“要死啦!”“又有人挑戰西殿啦!”“西殿墨寶不保啦!” 西方鬼君癸和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字,何況每座殿外都有一層由陣法所設的無形結界,受到攻擊之時會自然顯現,這也是荀歧要竹七砸向牌匾的原因。 竹七尚未落地,數名鬼將將竹七團團圍住,正準備出手,竹七劍尖直指亦準備迎戰,一男子緩緩而來,卻口中急切︰“住手!” 鬼將們都保持著動作,依言未動,竹七仍舊舉劍護身旁,在鬼將的雜亂身影中,惡狠狠的盯著那名男子。 牌匾似掉非掉,男子拱手,尚還能持有禮數的詢問︰“敢問七公子,可是有什麼地方招待不周?” 竹七聲音冷冽,說出的話明顯帶著威脅︰“西殿下好手段!敢偷襲我家少主,是以為我們西洲承擔不起神罰是嗎!” 二十年前,因沈汐的離去,如竹七和荀歧等西洲的人自然知道,西洲遭受的神罰不過是因為他們偷了九  臼鰨 雜誆恢 櫚娜耍 賈皇遣虜庵衿咭黃 攏 Э 戳艘淮偽毖澹 湃搶戳說納穹# 溝彌衿咚淙幻飛蝦芎錳 俏髦薜拇笏炯朗Γ 乒蘢湃思釋春蛻裰鞁低   導噬暇褪歉齟嫡謋{緄模 皇譴蠹葉濟揮邢牘 幸惶 謋{鞜螅 蔚謀毖奚亮艘話氳耐罰 謔僑巳艘捕甲鴣浦衿咭簧  櫻  巳艘捕寂濾叻枳癰約閡泊嫡蠓紜 這也是為何沈汐與竹七去了荀家卻沒人招待,又匆匆而走的原因,對于沈汐和竹七,中洲人族是怕的,畢竟前世他們曾和北妖洲的人參與了圍剿,只想荀歧帶著他們趕緊走,當然了,他們也是怕荀歧的,這也是個瘋子,畢竟家主她都不放在眼里。 男子自然也是看到了沈汐的痛苦難耐,只是首要的還是想先穩住七瘋子,以免他真的發起瘋來拆了殿,到時小西一定會和他沒完,若是兩個瘋子死磕到一起...真是想都不敢想... 男子依舊溫柔︰“七公子,你先過來,少主的病,容我瞧一瞧,若是我南冥洲的流魂,我自然更好出手。” 竹七心道,不逼你們一下,連個場面話都沒有人出來和我哈拉。 瞥見殿內的荀歧略略往這里看,竹七立刻會意,將劍收起,抬腳往殿內方向走去。 男子微微笑著︰“七公子,先請。” 竹七猶未平息怒氣,哼了一聲率先走了進去。 殿內沈汐被荀歧用靈力暫時封住了眼楮里紅色的氣流,但是眼楮一時間難以適應,右眼眼淚婆娑,男子依舊先向沈汐行禮,沈汐擺擺手︰“煩勞您了。” 男子想先給沈汐把脈,卻發現荀歧緊緊握著沈汐的手,男子深深的在這雙交疊的手上凝視了好一會,直到荀歧也發現雙手的交疊,迅速放開,做出相請的動作。 男子這才開始號脈,隨後他彎腰伸手將沈汐的眼瞼拉開,沈汐因剛剛的疼痛還是有些敏感,不自覺的有些躲避,荀歧立刻扶住沈汐的後背,男子望了一眼又迅速逃開,掙扎了好一會,才堪堪掀開沈汐的眼瞼,竹七和荀歧瞬間也圍了上來,這,這,這是奈何橋邊紅色的花! 花瓣如針形,尾端向後開展,有些微皺如波狀,十分形象!甚至能瞧見花蕊長長短短! 29 郁東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男子掀開沈汐的眼楮,只那一瞬,看的清紅色的花朵形態,紅色迅速迅速從瞳孔中央往兩側蔓延,沈汐狂躁的掙脫荀歧和男子的手臂,弓著身子顫抖著跪坐在地上,手指按住眉骨和眼窩,仿佛再側一點點,再疼一點點,他就要挖出自己的眼珠。 荀歧來不及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只得再次用靈力壓制,但這次毫無作為。 男子略略思索︰“我來試試吧。” 荀歧猶豫不決,竹七卻一把拉過她,語帶決絕︰“這是南冥洲的地盤,這是他地盤上的東西,讓他試,治不好少主,我要它南冥洲陪葬!” 男子一陣苦笑,雖然我也知道這是我南冥洲的花,但我真的不知道它怎麼會這樣,何況,它不是已經湮滅了嗎! 男子掌心輕輕聚力,放在沈汐右眼的正中,手掌微成孤型,不斷的催動魂靈力試圖將紅色氣流拉出,但除了沈汐的眼球似乎要破眶而出,那紅色氣流始終盤踞在眼楮里毫無波動,男子無法,只得改抓為放,心中默念,食指畫印,片息過後,仿佛將紅色氣流暫時按壓于沈汐的瞳孔之中,沈汐睜開眼時,荀歧與竹七望去只隱隱覺得他右眼整個瞳孔變成了紅色。 沈汐緩過神來,對男子恭敬一禮︰“謝鬼君相助。” 竹七也上前,行一揖︰“竹七失禮莽撞了,言語冒犯鬼君,望鬼君見諒。” 大丈夫能屈能伸,竹七深諳“要命不要臉,要臉嫌命賤”的市井生存之計。 男子受得這兩禮過後,偷偷掃了一眼沈汐身邊的荀歧,見她只顧扶著沈汐,眼里黯了一下,卻被竹七看個正準,膽子真大,還想要荀大小姐的禮呀,上一個受過她禮的人還不知道在哪個土包里做養料呢。 男子的眼神非常短暫,持著如沐春風的柔笑︰“七公子嚴重了,我也只能按壓住而已,要想根除,只怕還得糾其原因。” 荀歧扶著沈汐坐下後,自己也在一旁坐下,說道︰“敢問鬼君坐哪殿?” “東位。” 荀歧點點頭︰“郁東殿下。” “你是東方鬼君癸郁?”竹七努力回想著,撓撓頭,有些喃喃自語道︰“…不是長這樣的啊…” 男子神色自若,並不在意竹七的言語里的質疑。 一名鬼將上前︰“東殿,南殿請您過去一趟。” “可說什麼事?” 鬼將回到︰“不曾。” 男子沉吟片刻,依舊溫柔︰“讓他自己看著辦。” 鬼將有些為難,男子再三擺擺手,荀歧道︰“東殿可自行忙去。我們也有事需要查明。” 男子語氣稍異,“我與幾位相陪…” 荀歧打斷︰“無需如此。”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將大哥拉走了。”之前打傷的少年捂著胸口,脫口而出,少年一邊說話一邊並未停留在荀歧幾人面前,徑直朝外走去,眾人皆奇怪他要做什麼,只見他望著殿前牌匾︰“萬幸萬幸!”隨後瞪向竹七,溫柔男子悄悄的將自己的臉龐杵在他的視線中間,少年驚慌的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男子有些寵溺︰“我先帶小西下去處理一些事情,讓衡北過來。”說著與鬼將吩咐了一番。 見他如此堅持,只得靜靜等待他口中的衡北。 等到人一出現………原來就是橋邊的鬼使。 荀歧點點頭,沈汐不知所措的被荀歧攙扶而走,留下竹七一人辭禮。 那廂少年也拉著男子想速速離開,而男子卻看向他們的背影良久。 竹七轉身離去的時候,身後也跟著那位衡北,竹七回頭︰“北殿?” 衡北點點頭。 竹七有些欲言又止,衡北笑︰“有什麼就說呀?一會沒見怎麼變成姑娘了,扭扭捏捏…” 竹七拉著衡北,鬼鬼祟祟的小聲私語︰“你們四位鬼君用的不會是真名吧?” “為什麼這麼說?” 竹七一邊思索,一邊掰著手指說著︰“你看原來冥洲神只有尊稱,你看你們,都是名加尊稱,郁東,衡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衡北爆發一陣狂笑,引得沈汐和荀歧駐足觀看。 “都說西洲最可怕的不是西洲少主,而是大司祭師七瘋子這話一點不假,”竹七一時羞憤死擰衡北的胳膊,顯然竹七自己也听過這個外號的,衡北話鋒一轉︰“那我問你,都說,七瘋子是西洲少主從路邊撿回來的,對也不對?” 竹七臉熱,衡北的話分明是說,哪有鬼族敢頂著真名到處跑的…竹七甩開衡北的手,一溜煙躥到了沈汐和荀歧的後面,對著衡北使了個鬼臉。 衡北呲溜跟著幾人身後,故意嚷嚷著︰“七瘋子!七瘋子!等等我!” 沈汐第一次听到這個稱呼,朝竹七問道︰“你這外號怎麼來的?”竹七愣住不知如何是好。 荀歧臉色淡淡︰“少說廢話。” 沈汐啞然。 衡北看看這兩人神色,頓覺其中有隱情,也不多話,安分的跟著靜靜走著。 荀歧轉頭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道︰“竟不知四位鬼君很有興趣摻和我們西洲的事。” 我們?西洲?她不是荀家的人嗎? 沈汐聞言,扭頭看看竹七,竹七微微點頭。 衡北明確自己听到的是我們西洲,狐疑不已,在沈汐和荀歧兩人身上來回的打量,提問︰“莫不是,西洲少主與荀樓主有婚約?” 竹七驚覺自己扳回一局,有些愉悅,搶先說著︰“是我們先問的,不答反問,我們也沒有回答的必要哦∼” 無視衡北梗住的嘴角。 四人沿著街道在來時的路上越走越遠,路上竟比來時少了許多的“人”,街道反常的安靜,許久,衡北才開口︰“荀樓主誤會了,巧合而已。” 荀歧停住腳步,兩旁的紅色燈籠在街道上搖搖曳曳,她下巴微抬向燈籠的方向,道︰“你說它什麼時候會掉落?” ?三人還沒有回神,荀歧的話題切的太快了吧? “我話落便落。” “吧嗒,”大紅色燈籠瞬間掉地燃盡。 沈汐想,荀歧是想警告什麼嗎? 果然,荀歧接著說︰“我給你們的圖紙只可破陣,你們的陣法似我之手但並非出自我手。” 衡北不明白,這個陣法能代表什麼? 沈汐會意,好心為衡北解釋道︰“她對陣法猶如落燈,出手布陣從不留後路,所以你們這陣法並不是她所修,但又與她的布陣手法如出一轍,如果你們可以布下與荀樓主不相上下的陣法,那麼你們完全沒有必要向荀樓主討要破陣的圖紙,我這樣說,北殿你可能清晰她的意思?” 衡北猛然驚醒。 是啊!既然可以布陣,何苦去找她破陣!當初實未料到,有一天,她會踏入南冥洲的地界! 衡北心中惴惴,腦海中各種解釋的言語閃過,卻一時難以明說,不知說還是不說,更不知從何說起。 “荀樓主大可放心,我等並無他意,當初確實不解,如今二十年過去可解,也是有可能的。”郁東閑庭踏步般緩緩而來,語氣沉靜如水。 衡北輕悄悄的長吁一口氣,卻察覺竹七和沈汐仍舊盯著自己,頓時惱恨這幾人心細如發,觀察的也太過入微。 郁東微笑著拍了拍衡北的後背,示意他放松些︰“何況,在南冥洲沒有威神庇護,你們也難以自由走動太久,不必擔心,衡北並不是監視。” 也是,沈汐撓撓荀歧的手心,心里暗示道“先不要疑心了,靜觀其變。”兩人對視一眼,其意自明。 這兩人動作雖小,但是因衡北站在對面,很難看不到他們的對視,于是他道︰“既然我的回答幾位已經收到,那麼,我的問題是否也有人為我解答?” 竹七圍著衡北轉了一圈,懷疑道︰“你不會看上荀樓主了吧?怎麼那麼關心她和我家少主的事?” 郁東奇道︰“什麼事?” “哦∼他問我家少主與荀樓主是否有婚約…”竹七滿不在乎。 郁東擰擰眉頭︰“衡北,這樣的大事,豈容你胡言?” 這句話,有些歧義,一般听到這樣的猜測,必是,也有興趣便會相同詢問,若是覺得冒犯,也該立即道歉否認…偏偏這東殿只是斥責北殿不該胡言亂語… 一時間,沈汐心頭慢慢升起一種奇特的感覺,但是言不明,道不清,總覺得哪里被忽略了,這個郁東,對自己這一行人的舉動很是怪異。 30 認清自己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仿佛沒有看到沈汐幾人的異樣眼光,郁東沉吟道︰“不若我親自作陪,荀樓主探查之事我也可協助一二…” 荀歧口齒清晰︰“那敢問郁東殿,可知紅色花朵來歷歸處?” 沈汐心底的想法,荀歧自然听的到,她並沒有覺得郁東這話有什麼問題,她隱隱覺得郁東這個人好似故意接近自己,想快刀斬亂麻逼退郁東。 畢竟四方鬼君,還是要臉的。 何況布陣,並不是看個二十年就能會,可解的,荀歧可以,那是因為荀歧天生靈眼,哪怕幼年還未修煉,也看的到靈氣在四周的情況,所以荀歧明白,郁東這番話不過是推卸之詞。 衡北不言不語,低頭望著腳尖。 郁東支支吾吾的︰“自然忘川處生…,歸處…自然…” “當初四方鬼君大人可是在我西洲神祗將冥洲神和朱華帶回,那紅花早已交由鬼君處理。竟不知幾位何時在的我西洲,又何時棲息在別人家的屋頂~”竹七不懷好意的打斷郁東的話,嘻嘻,又扳回一局。 郁東和衡北對視一眼,頗有些有口難言的意味,要怎麼解釋四人跑去西洲神祗的事呢?莫非就是去打劫落難的冥洲神?也太牽強了一些,若是說因為害怕神罰所以才想黃雀在後,也著實令人不齒了一點…或者解釋自己只是去想去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這樣的話有幾人會信呢,自己與西洲兩方何親何故,你要去幫別人? 二人默契的假裝沒听見,郁東說出的話仍舊一團和氣︰“衡北,你去吧,陪荀樓主好好逛逛,我且去忙會。”說完就腳底抹油先走了,留下衡北一個人面對竹七肆虐的眼神,要死,親兄弟這會都沒那麼可靠! 沈汐望著長街,還有不遠便走到奈何橋了,示意荀歧觀察著忘川河邊,花朵的紅色連河面密集的霧氣和流魂蛇蟲都遮擋不住,依舊從縫隙里影影綽綽,搖搖曳曳。 竹七和衡北依稀也覺得那花的紅妖冶的刺眼。 竹七用手肘捅了捅衡北︰“說說看,那朱華到底是生還是死?” 衡北無奈︰“當時便灰飛煙滅了,還沒出手廢掉癸稚的魂靈力,她自己便忽然功力全失,老態龍鐘…” 荀歧反復咀嚼這句話,和沈汐同時說道︰“不對!灰飛煙滅這花早該跟著湮滅了!除非…” 除非那個朱華的本體並不是這紅花! “我知道你們想什麼,不可能,他的確如北妖洲的妖族一般,先化成原型,然後漸漸消散,這事我們互相都看到的…” 竹七倪著眼,道︰“…萬一你們合起來騙我…” 衡北當即一個白眼︰“我騙你?圖什麼?圖你沒腦子?圖你是瘋子?” “…”虧你還是個冥貴大家出生,居然翻白眼這麼粗俗!!“有沒有可能他有幻身…?” 衡北的白眼越翻越大,險沒翻的把自己背過去,他轉而對沈汐言︰“西洲少主,有句話,我想想還是要說。” 沈汐道︰“請說。” “您家七公子對您如此忠心,打起架來為您命都不要,您是不是該讓他補習一下常識?這五洲大陸上誰能練出幻身誰都該統一五洲了!”最後那句“統一五洲了”說的極其諷刺,口氣也極其惡劣,竹七憋氣,又輸一局,哼。 沈汐未免殃及池魚,漸漸拉開和那兩個傻子的距離,荀歧在橋上時曾四處張望,這次快到奈何橋又開始了張望,沈汐悄悄的問︰“這橋有什麼問題嗎?” “只是覺得有人在窺視。” 沈汐了然︰“河邊那位…” “怨恨和窺探,我分得清。”荀歧不再說話。 因著沈汐有意拉開距離,衡北遠遠看著沈汐兩人小聲交談,衡北有學有樣,也有胳膊肘搗搗竹七︰“誒,你覺不覺得你們家少主和荀樓主有點過于親近了?” 竹七彈彈根本不存在的灰︰“他倆一直這樣啊,以前…”竹七發現衡北一听“以前”二字,眼里像是迸了光,狐疑道︰“…以前…也不知道你們四方鬼君居然對荀樓主興趣這麼大?” “…”不說拉倒! 奈何橋邊,忘川河下,佝僂著背的昔日冥洲神,頭發花白,注意到沈汐等人的到來,眼神里像粹了毒,癸稚從小的熱絡,感情豐富,在一個特定的情況下,全都噴涌而出,露出的只有真冷漠,或者是生性自私涼薄,即便身處泥沼也不是反思,而且怨恨,恨那些一直幫她疼她的人,為何有一天就這樣找到了對立面。 但是往往都是這樣,許多人都不是給你答案的存在,而是在旅途中引導結尾。 沈汐突然有些不忍,祠堂中見到的她哪怕是生氣,也都是嬌媚呵斥,如今,癸稚的聲音好像被砂紙刮過,每說出一個字都像帶著“嚦嚦”的摩擦聲︰“來欣賞我活的精彩嗎?” 荀歧神色如常︰“朱華呢?” 癸稚的目光在幾人的臉上來回閃爍,咯咯笑著︰“原來你們是一起的,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原來你們是一起的…早上一起的…”沈汐看著她有些癲狂,笑的那麼哀怨,眼眶里始終存著淚,許是並不想在我們這些人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哪怕此刻再不體面,還想給自己留一絲尊嚴。 荀歧注視著沈汐的臉龐,沈汐的不忍,明晃晃刻在臉上,荀歧依舊熟視無睹,一個眼神示意,竹七粗魯的一把拉住癸稚︰“朱華呢?我問你,朱華呢!” 沈汐扯著竹七的手,怒道︰“夠了!她如今這幅模樣還能知道什麼!” 竹七看著沈汐拉著自己的手,卻沒有問詢沈汐的意見,而是將臉轉向荀歧,端詳著她的表情。 荀歧凝神片刻,語氣平淡︰“算了。”她不想說就算了,他還護著她也算了。 竹七听不懂荀歧的算了,但也能听出荀歧雖是平常語氣,卻有幾分落寞,一時心中激憤,剛要開口說什麼,又有些不甘心的閉嘴。 衡北卻沒有此顧慮,直言道︰“暮清少主是否覺得荀樓主的逼問,顯得中殿很是可憐?” 沈汐聞言,直勾勾的目視衡北。 衡北繼續說道︰“祠堂中的事,大家都听到了,她對你動過手,不念青梅竹馬之誼,甚至你死去多年還要偷尸成全自己,好,權當這些事她情你願,如今她落得如此下場,焉能沒有你的原因?你卻可憐她,這比殺了她更讓她難受,她最後一點尊嚴都被少主你踩在腳下,還捻成渣!你的慈悲,究竟該為誰?”一句接著一句,語氣森然陌生,全然不復與竹七打鬧時有些孩子氣的衡北。 沈汐並未想過這些,只心中所想,便那麼做了。 是啊,兩個人為我生為我死,如今的逼問也都是為我好,我卻自以為有一顆慈悲之心,傷害了這兩世最親近的人,癸稚涼薄嗎?不,我比她更自私,更以我,全不顧身邊的人的想法。 你以為的踐踏真的是踐踏嗎? 不,也許這是對她的救贖。 太多的人看她跌落,對她憐憫,而荀歧才是一如既往的那個人。 “你很好。不必如此。”荀歧的聲音在沈汐耳邊輕輕泛著漣漪。 是啊,無論我做什麼,她都寬容待我,沈汐這時忽然覺得也許這才是我應該善待之人。 31 進中殿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不必如此。” 當時衡北以為荀歧說得是自己不必多嘴解釋。 竹七認為說得是自己不該為她憤憤不平。 沈汐也覺得她說自己沒必要因此對她的感官有所不同。 但都不是。甚至于沈汐的腦海里還存留著荀歧剛剛對癸雉說的話。 “你不必裝瘋迷竅,我知道你沒有我要的答案。” “你心里必然知道自己為何成這幅模樣。” “你很厲害,善于利用暮清對你的感情。” “但我也不差,對你毫無惻隱之心。” 沈汐回眸看著荀歧站在奈何橋的盡頭,心頭一陣枉然。 “暮清哥哥!”癸稚的聲音沙啞突兀︰“你不想知道為什麼你得到言靈咒術的消息會傳播開,我奉了誰的命令要將你帶回南冥洲?” 沈汐凝目注視著癸稚,卻因為這句話變得有些遲疑,癸稚察覺到他輕微的遲頓,奮力的吼叫,因為試圖提高嗓門,使得聲音更加嘶啞,像尖銳物品劃過幾人的耳際,她面目猙獰著︰“那個人就在你身邊!哈哈哈哈!你確不自知!哈哈!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身邊竹七有些焦急的表情,衡北臉上若隱若現的擔憂,都沒能讓沈汐立刻轉身離開,他學著荀歧剛剛的動作,順著癸稚的白發,溫柔至極,一言未發。 荀歧始終站立在奈何橋頭的一邊,白衣玨玨。 “你知道南冥洲除了這座讓一直走下去卻無可奈何的橋,還有一座橋嗎?” “它叫往生橋,通往輪回重生的橋。” “可惜你走不完奈何橋,也走不到往生橋。” 生無可奈何,死亦無可奈何的人生。 荀歧見三人跟上,微微頷首,率先踱步而行,沈汐緩緩跟在後面。 竹七悄麼聲息的對衡北說道︰“我在想一個問題,你們既然已經瓜分了中殿的權利,為何不一人登位,四方鬼君印豈不是很麻煩?” 衡北驚訝︰“這世上什麼事情不麻煩?”眼神鄙視。 竹七心中納悶,西殿暴躁易怒,明顯是小孩子心性,做事也很毛躁,觀這北殿性格略微開朗一些,但也是很有大家士子的出生,尤其東殿那時酸儒到頂了好嗎!恰到好處的禮節,恰到完美的微笑,簡直像個假人,唯一據說勤勞的南殿,終日不曾露面,據說從沒有人見過他的樣子,每日每日的批閱生死,盤問錯失,這四人偏偏想要推翻原來的冥洲神?明明好像對權力並沒有什麼渴望,還是這只是個表面?尤其是東殿,總是想方設法的想跟著我們!難道?是害怕神罰順水推舟讓我們出手滅了冥洲神!是了!一定是!然後又忌憚我武功卓群,想將我困在這里,徹底變成他們的人!是了!一定是的! 竹七的表情一會神秘一會肯定,一會焦急,一會露出詭異的笑容,一旁的衡北冷汗涔涔,一溜小跑留竹七一個人在想象里遨游。 沈汐有些小心翼翼的覷著荀歧,又覺荀歧始終淡淡,絞盡腦汁的想著話試探一下,荀歧有沒有生氣。 衡北慢條斯理的說道︰“西洲少主的命格著實有些特殊,未婚妻們都不得善終呀。” 竹七這時早已在沈汐猶豫磋磨時間的時候跟上,不假思索的接道︰“是呀,結局都不怎麼好,不過也無礙。” 衡北不冷不熱的道︰“是麼,少主麼,自己倒是無礙,就是這未婚妻啊,就比較有礙了。” 雖說他這話說的沒處挑理,也都少主少主的跟著尊稱,卻感受不到這語氣里的敬意,與剛剛的他實在相差甚遠,有些擠兌人的樣子。 沈汐稍稍落後半步,仔細觀察這北殿,側面望著,樣貌上佳,五官卻有些神似,沈汐思考著,像誰呢? 衡北不知想到什麼,默默的走起一個白眼。 是他!西殿!沈汐皺眉,莫非他們是親兄弟?荀歧也轉過臉端詳衡北的模樣,衡北被這兩人看的滿是尷尬,剛說了一句“你們看什麼?”遠處一聲呼喚!“小北!” 這一聲呼喚,聲音粗獷嘹亮,直震幾人心頭,听得耳朵都要聾了,瞬間穿破頭皮的感覺。“小北,你去接我的工作,我來陪荀樓主走一走?!” 嗯?衡北無語,我都走到西殿殿前了,你來干什麼?? 來的這人眉眼間比衡北更為深邃,目光不似西殿一般桀驁不馴,說話也不同于東殿的溫柔似水,只是他乍一現身,卻如同幾人的混合體一樣,繾綣著一股斯文之氣。 而于此同時,沈汐與竹七皆是做如此的想法,“荀歧這麼受歡迎?” 郁東的聲音也跟著傳來︰“乞南!” 這就是從未在人前露面的南殿? 這不是挺悠閑的麼,傳聞有誤啊!竹七搖搖頭,對著衡北道︰“據說批閱往生的鬼族就夠忙的了?”、 衡北點點頭,不錯。 竹七為了確定一下,自己不確定的重復問道︰“你是不是點頭了?” 衡北將頭扭過來,點點點點點..點了很多次頭,竹七捂臉,心道,為什麼我覺得他和一二三四特別像? 妖族修成人身之前,都是單一的環境,以日月精華為主要的修煉來源,這才有妖族注重滿月說,也更是他們注重萬物生靈的變化,心態更為的單一,或者說單純。 在竹七的眼里,叫做傻... 郁東拉著那位南殿,溫聲道︰“既然出來了,就去幫荀樓主把中殿打開吧,她要翻閱癸氏的族譜。” 明明是我要看的,為何變成了她?沈汐納悶,哦,好像是她說的。 乞南點點頭,隨即和郁東衡北一路陪著沈汐等人前往中殿。 而年少的西殿早已佇立在中殿的殿門,見沈汐抬頭看著他,默然道︰“不要看我,我是被迫的。” “放肆!”東南北幾位殿下同時呵斥道,少年紅著眼眶,一言不發,郁東拍拍少年的後背,“先做事!” 四方鬼君將四枚君主印拋向空中,四枚君主印像是受到了什麼吸力,相互旋轉著,漸漸合並成一塊,懸于中殿門前,四人掌力一推,大印按向殿門,——吱呀,中殿的殿門上簌簌的落下灰塵,殿門緩緩而開。 郁東將君主印遞向荀歧,和顏悅色的道︰“這地方陪不了你,大印拿著護身,我們在殿外等著你。” 竹七的神情有些莫測,看上去像是在心里譜寫了一本陰謀論,臉上只差明寫著“靠譜嗎”“能信嗎”幾個大字。 沈汐忍無可忍道︰“竹七,你的表情太不像一個名滿洲陸的七公子了,能不能收收自己的表情,總是疑神疑鬼做什麼。”竹七的表情實在太多了,心底一直在各種小劇場,偏偏都顯露在臉上,就差給他一桿槍,就可以上台子唱大戲了,人家畫臉譜,他就自己變。 竹七訕訕,踏腳準備跟上荀歧的時候,沈汐卻攔下來他,道︰“四方鬼君都進不得,你也在外面等著吧。” “少主,你靈力...”尚未恢復這幾個字,想想還是咽下去了,竹七面有不甘,轉念想,自己識字不多何況也不知道少主要查的是什麼,便雙腿一蹲,守在大殿門前。 “多謝。荀歧手拿大印,沈汐尾隨其後進去了。 殿內毫無光亮,仿佛空置了許久,緩慢而行都能帶起塵埃,走了許久殿中空無一物,直到看到長長的供桌,沈汐才明白,中殿,是南冥洲的神祗,四方鬼君並不是南冥洲癸族的直系後人,因此並無法進來這個中殿,沈汐自然無礙,荀歧卻需要大印的庇護。 傳說南冥洲的鬼族修煉的兩個必要條件就是,一保存好自己的骨灰,而則是隱藏好自己的真名,其最重要的目的是,不能被人對骨灰施以法術用來僕役,而真名也是找到自己的埋骨之地的線索之一,所以不得透漏。 南冥洲的神祗上,沒有一個牌位,只有呈四方形的物體有規則的排列在桌上,最前端放著一本族譜。 那些四方形的物體,你說它是盒子,它大小不一,有指甲蓋大小,也有手心大小,也並不是空心的;你說它是骰子,上面並沒有點數;更無字。 而顯然!它們都是骨制! 沈汐的第一眼使得自己腳步一滯,因為他覺得自己見過! 見過這樣的物體,但是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32 溫柔與冷漠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就在沈汐兀自思量的時候,荀歧已然跪下,未免冒犯先人安寢之地,對著供桌行九扣大禮,忽然抬頭之前,她望向桌面的神色微變︰ 這竟然是一個陣法! 而族譜擺放的位置乃是陣眼,若是剛才自己沒有行這九扣大禮,便不會從低于常人身高一半的角度去看這個供桌,而從這角度直視,這供桌設計的極為精妙,高處毫無違和感,從這方位望去卻略呈傾斜,底角便對應自己跪拜之位,若是自己直接動手去取族譜,那麼啟動的這個陣法便是一個殺陣,而這個殺陣對準的攻擊範圍是這個供桌到蒲墊之間的距離,這樣短的距離,殺傷力極強,足夠一擊致命。 荀歧看著自己身邊的沈汐,頗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貿貿然動手,慶幸沈汐的突然發呆。 布陣之人布陣手法與自己相似,殺陣不留一絲退路。 荀歧此刻跪在蒲墊上,思考著如何解陣,卻沒注意沈汐已經從思緒中醒來,發現荀歧跪在蒲墊之上,沈汐便也跪了下來,霎時間,異像橫生! ————“ !” 瞬間跌落的兩人,在甬道里不斷地滑落,雖然不知最終落在了何地,但是可以感受到這個地方應當很深,空氣很悶,空氣里傳來若有若無的味道,隱隱約約,像是煙塵之氣,又像是腐朽的灰氣,下跌的過程持續了許久,才堪堪讓他們觸摸到到地面的堅硬,自地面起身,有一種灰塵嗆鼻口的感覺,隱隱要打噴嚏,沈汐輕輕揉了揉鼻子,還是覺得空氣里都是塵土。 突然黑暗里變得亮堂起來,原來是荀歧用靈力點了掌中火。 借由火光,沈汐發現這里空蕩蕩的毫無一物,遠遠望去好像有一個修好的池子,四四方方,沈汐在黑暗里摸索著,拉著荀歧的手,緩緩像四四方方的水池走去,越是靠近,煙塵之氣越重,這里必然是曾經焚燒過東西,四周並沒有火燒的痕跡,那麼這池里的灰燼便是燒過的東西了,沈汐心怕有異,在立于池子一米開外的地方仔細檢查,看不清這到底是何物燒盡的灰,荀歧掌風一勁,試圖用掌中火將池里的灰燼再燃一次,這時空氣里飄蕩著一股極輕的腐味,借著火光勉強看的清池子里蕩起灰白色的灰燼。 黑暗總會讓同處黑暗的人的心不自覺的想靠近些,即使你自己毫無察覺。 “你怕嗎?”沈汐後知後覺的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傻,尷尬的自我解圍道︰“你定不會怕的,是我多問了。” 荀歧搖搖頭︰“怕。” 听到這話,沈汐有些緊張的提了一口氣。 荀歧感受到他的緊張,輕笑出聲︰“我只是不喜歡黑暗而已。” 沈汐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提起的氣松了下來︰“哦,你怕黑呀?” “我曾看過一夜的尸體。”清淡的面龐上全是坦然,難得的說起了許多話︰“第一次看到紅色的血匯聚成了細流,又紅又黑,在月下反著光,庭院里成堆的尸體,其實更像睡著了一樣,我從夜空漆黑一片看到日光初起。” 興許是那晚的漆黑蓋住了她的心,夜晚是否比白天難熬,誰也不知道,好夢酣甜,噩夢難眠。 這是荀歧第一次,露出女兒家的嬌弱姿態,沈汐有些訝異。 荀歧身為荀家家主的女兒,即便為了救自己為荀家人所排斥,兒時也應當無憂無慮的過,是什麼樣的情況才會讓她記得這麼清晰,且不願面對黑夜。 沈汐仔細回想才發現,幾次夜里醒來,房里通明,幾乎看不出來房里和外面的時間,原來是因為她怕黑,一直以為是因為照顧我才點的燈。 “都有。” “砰砰”“砰砰”“砰砰”,敲打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暮清哥哥,”跳下奈何橋就開始睡眠的一二三四,一直沒有甦醒的痕跡,而小四卻意外的醒了過來,敲打著沈汐的胸膛,沈汐低頭,小四的眼楮眨啊眨︰“我想靠近那個池子。” 那個池子,沈汐本能的不想接近,空氣中腐臭的味道,隱約就是從那里面傳出來,在沈汐心里,總覺得灰燼下有什麼秘密,他卻一點也不想探究。 一點也不。 但,“好的,我們慢一點,只是你為什麼想過去?”沈汐總是無法拒絕親近之人的要求,荀歧想。 “那里有東西在呼喚我。” 此話一出,二人的腳步戛然而止,毛骨悚然,渾身發涼,荀歧迅速將沈汐護在身後,沈汐撥開荀歧的手,搖搖頭。 “小四,你能听到它說什麼嗎?” 小四凝望著水池︰“它說,快來,它等我好久了。” 沈汐又問︰“指這一句嗎?” 小四點點頭,荀歧的掌中火原就在昏暗的地方,灰灰蒙蒙,小四的眼楮更被照的有幾分邪氣,將沈汐唬了一跳,荀歧卻忽然如竹七附身一般︰“讓你別帶著這玩意,又丑又凶。” 小四立刻委屈了起來,眼里的邪氣消失的一干二淨。 “多謝,”謝的自然是自己被小四嚇了一跳的反應有些過激,荀歧怕小四心里不好受,才學竹七的語氣輕松解圍,沈汐又在心里繼續問著︰“會有問題嗎?” “不知。”但荀歧的臉色並不是那麼好,少有的肅穆。 二人並未停止上前的腳步,離池還有半米時,小四說道︰“暮清哥哥,你別靠近了,我自己過去,感覺在呼喚我的...對你不好。” “對我不好?”什麼意思?是欲對我不利,還是對待我這個人不好? 龍族向來生長的特別緩慢,此刻並不能分清兩者的意思,小四只能搖頭。 沈汐有些擔憂,道︰“要不,你別去了。” 小四很是堅定,看沈汐有阻攔的意思,更是從他的懷里跳出,一躍而進了池子。 “小四!”想要去池子邊緣,卻好像有結界似的阻止他人靠近。 “無礙的,他身上有祖龍神的印記。凡物無法傷他。”荀歧安慰著,沈汐眉頭漸漸松緩,將心頭的擔憂強行按下,眼神依舊盯著小四躍進的池子不肯放松。 “如此我們只能靜候。” 沈汐卻心不在焉的只點了點頭。 良久,灰燼中的小四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讓人在靜謐中煎熬,荀歧的聲音再度響起,“我獨自一人待著的那個深夜,我覺得那夜明明很寂靜,但寂靜的卻可怕,屋內聲響不斷,人的叫喊聲,哭喊聲,刀劍聲,撞擊聲,仿佛就在瞬間又恢復寂靜。” 沈汐漸漸被荀歧的故事吸引,轉過頭來望著荀歧敘事的眼楮,她的眼里毫無波瀾,好似在說別人的事一般。 “喜歡和我玩鬧的小哥哥抱著我躲在庭院的花壇里,那是我們玩鬧的時候挖的洞,我挖一寸,他就挖兩寸,我將泥塊扔了一米遠,他必要遠我一丁點,後來他死了,我死在他的懷里,他的手緊緊的捂著我的嘴巴,到他死去很久的某一刻,我都沒能掰開。” 荀歧笑笑,笑的雲淡風輕,拉著沈汐坐了下來。 沒有鋪錦帕,沒有撢灰塵,徑直的坐了下來,腿腳隨意的盤著,一點不似平日教條規重的她。 沈汐有些不忍的問道︰“然後呢?” 沈汐的眼里有光,探向荀歧的眼楮,照亮了她開口的勇氣︰“然後呀,曾經怕我會被暗影嚇壞的人,躺在我每日經過的路上,臉上刻著不甘心,曾經溫柔看我玩耍的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直挺挺的站在門前,我以為還活著,靠近的時候早已沒了氣息。” 沈汐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也許這是荀歧不願意說道的過去,卻被自己一點點撕開,逼迫她再次直視。 “但是你知道嗎?門外的街道傍晚便沒有一絲聲響,沒有鳥蟲聲,只有樹影沙沙,事後多年我回想起來,亦覺得可怕。”荀歧的聲音里滿滿的嘲諷,對自己,也或者對于那樣的現實。 如果街道的人,不是避禍,那麼他們的下場也許是和這間屋里的人一樣。 “對不起,並不是個很愉快的事。”還要被你親口說出用來安慰我,吸引我的注意力。 沈汐很想給自己一巴掌,你是有多嬌貴,讓人家三番四次的這樣遷就你。 忽然,荀歧沉默半晌,有些笨拙的拍了拍沈汐的背,道︰“我很不會說故事,是嗎?” 這樣空曠的地方,配上荀歧試圖溫柔卻實則清清冷冷的聲音,好似忘川河上飄蕩的流魂,真的,有些嚇人。 沈汐想,我還是習慣她的冷漠。 33 地震啦!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也許,這是沈汐感受到荀歧溫柔的第一天,也或許是他真正感受到傳說中的神物——龍的凶殘,的一天。 池里緩緩的有東西在灰燼里游動,輕輕,靜靜,沈汐還沉浸在荀歧難得的微笑和故事里,雖然他很早就覺得,荀歧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但是從未如此清晰的,面對面的感受到她一點一點從冰封的心里釋放出自己也無知無覺的暖意,以自己的方式。 灰燼不停的被翻滾,捻動,而席地而坐的兩個人都低著頭各自沉思著,灰燼里長長的脊背若隱若現,鱗片又長又厚,呈現出一種不同于黑色的顏色,和灰白的灰燼形成一種和諧的搭配,池子的邊緣伸出兩條極長的捻須,接著便是四只像鹿角一般,卻又比鹿角還黑,更為粗壯的角探出了尖。 終于要露面了。 荀歧忽然按住了沈汐的手的同時,沈汐在心里也喝止道︰“別動,別回頭。” 荀歧天生對靈氣敏銳,早已發現灰燼里有不對,但不敢有異動。而沈汐顯然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兩人此刻只能靜觀其變。 一聲狂躁的龍吟聲,讓沈汐顧不得冷靜,慌忙回頭欲往灰燼池里跑去,而在他回頭的剎那—— 一雙突出的大眼正望著自己,與無盡書上描述的上古龍族一般無二,只不過,通身泛著黑色的鱗,四只角威嚴聳立在捻須之間,平添幾分霸氣。 “小四!”沈汐懷里的一二三都已經醒來,驚呼道︰“你偷吃什麼了?” 沈汐不明白。 小二小三試圖從沈汐懷里跳出去,飛向小四,而小一尾尖一攔,將小二小三又塞進沈汐的懷里,道︰“暮清哥哥,小四的狀態不對。” 而被稱作的小四的巨龍此刻毫無反應,巨大的龍眼也不像之前總會撒嬌賣萌,龍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開心痛楚,什麼也沒有,沈汐直視小四的眼楮,不禁呼喚︰“小四!” 然而小四還是沒有給予沈汐任何反應,若是平時一定喊著暮清哥哥就跳進懷里了。 “後退。” “拉開距離,暮清哥哥。” 前一句是荀歧慣常的聲音。 後一句卻是小一冷靜的指令。 沈汐躊躇一息往後挪動的時候,在那一息之間,黑色的巨尾突然延伸,砰地往地上一拍,轟隆!瞬間,沈汐和荀歧覺得地面開始震動,接著又一聲轟隆!地面搖擺的更加厲害! 小四像瘋了一樣不斷的敲擊著地面。 殊不知,此刻中殿也開始震動,郁東等人腳下跟著搖搖晃晃,當第一波的震動開始,緊接著一波又一波,郁東臉色瞬間忽變,南冥洲的陣法被破了! 震動一次比一次慘烈,頻率一次比一次高,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將陣法撞破,一時間,流魂逃出去無數,郁東快速做出抉擇,以最快的時間修復陣法,安排和西與衡北即刻捉捕逃竄的流魂,而乞南速速回到南殿批閱輪回。 地下的此刻,狼藉不堪,碎石屑簌簌的掉落在荀歧和沈汐的身上,荀歧尚有靈力護身,沈汐衣衫漸漸開始磨損,初始沈汐還不願離開,小一告訴沈汐,自己與小四有血緣聯系,若是小四有危險,自己必定會知道,此刻的小四並無什麼危險,且龍鱗堅硬,凡物不可催,不必掛心。 荀歧便硬拖著沈汐退後離開以小四為中心的震動範圍,小一卻不知發現了什麼,指揮著沈汐換方向︰“暮清哥哥,走這邊!”“這邊!”“左邊!” 倉皇奪路的沈汐心道,這一幕好熟悉,好像不久前小四就是這樣指揮著我的。 “不會該小一發揮了吧?”帶著這樣的念頭,兩人一路跌跌爬爬不知過了多久,走了多遠來到了一條黑色的水域。 沈汐早已渴的不行,想捧起水喝時,發現,這是...忘川河? 或許這是忘川河的下游,本以為上游的忘川河邊的紅色花朵已經足夠艷麗,而這里的花朵卻是更加的美艷,而在沈汐的腳邊有些像是什麼灌木類的植物的殘枝,不太能看的清是什麼植物,荀歧也注意到了這個殘枝,欲用手將其拿起仔細觀察,卻發現好像生根在地下一般。 而這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南冥洲是魂體居住的地方,能生出紅花已經足夠匪夷所思,居然還有這樣的植物?怎麼可能! 更不可能的就是生根! 這里的土質,是魂體湮滅時的灰燼,亦或者說這里,澆灌無數的魂體的怨念,憤懣,痴念,不甘心,這樣的地方,又有誰會願意見到郁郁蔥蔥生長的植物?又有什麼植物能在此種土質上生存,無陽光,無所有必須生長的條件。 荀歧拔不動這枝子索性放棄,手中靈力幻化,藏于袖里的絹布變成堅硬如劍一般的冷兵器,她右手執劍,一路順著這些殘枝生生在紅色花朵里批出一條路,而沈汐緊隨其後。 若說一開始可以說是殘枝,那麼一路前行,殘枝越來越粗壯,越來越高,原本地上只有一個冒頭的尖尖,像個發芽卻蔫壞的蒜頭一般無二,而隨後卻像是荊棘,每走半米左右,這顆蔫壞的蒜頭便粗壯一指,等到兩人行至終點,荊棘叢深,甚至于,更像是——樹根。 根上的須已然如荊棘一般粗壯,盤踞在紅色中間,妖冶的難以置信,明明只是一些紅色的花而已,卻偏偏好似向人無盡的訴說著什麼,濃艷而嫵媚。 樹根的氣息很溫和,並不像被黑暗滋養而成的植物,而它這麼巨大,南冥洲竟無一人知曉嗎? 小一在沈汐的懷里探著頭,道︰“暮清哥哥,你能幫我把那樹根里最中心的白色的球摘給我嗎?” 沈汐內心一陣驚悚,剛剛小四瘋狂的舉動顯然讓自己還未平息,此刻這一幕,似乎又在重演... 荀歧仔細觀察了白色球形物體的位置,將將伸手,試圖想摘那顆球的時候,小一喊道︰“別踫它!你身上的氣息不能踫!” 沈汐這才驚醒,示意荀歧後退,自己則向前去摘取果子,荀歧想攔住沈汐,小一又開口道︰“它會听暮清哥哥的話的。” 二人原以為小一指的是那顆白色的球,沒想到卻是那些盤根錯節的老樹根,依照這樣的靈性和粗壯,必定早已生活千年,所有的樹根,在沈汐靠近的時候便自覺讓開,好似在張開雙手歡迎著他的到來,沈汐不敢耽擱上前摘了白色球形的物體即刻向著原來的方向跑著,站定後,來不及喘息,轉而遞向了懷里的小一。 小一有些懵,並未接,反而說道︰“暮清哥哥,你自己留著吧,這是有好處的,可以增長靈力,淨化神魂。” 沈汐摸摸小一的頭︰“只有你知道這是什麼,證明它與你有緣,暮清哥哥有你保護就好了,好不好?你拿著。” 小一搖搖頭。 沈汐凝視著小一,掐著它的七寸,趁著它嘴巴微張,將白球塞了下去,還喃喃道︰“我都忘了你沒有手。”龍也是個軟體動物我跟他說什麼拿著... 34 輪回骨蠱女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凝視著小一,掐著它的七寸,將白球塞了下去,還喃喃道︰“我都忘了你沒有手。”龍也是個軟體動物我跟他說什麼拿著... “咕嘟”一聲,白球已然被小一吞咽,甚至在吞咽的瞬間便陷入了沉睡。沈汐摸摸小一的頭笑笑,並沒有看見荀歧望向他的眼里也有一閃而過的笑意。 很快,荀歧的注意力便集中了起來,不會傷害沈汐的樹根?荀歧轉向小一,看著小一的眼神有些微變,如果不是沈汐從未破殼就帶著小一,她已然要懷疑小一和小四是否有什麼目的,不約而同的前後甦醒,不約而同的前後找到能夠增長靈力的東西,不約而同的都是與沈汐有著或多或少的關系,就在此刻,小二嘰里咕嚕的小嘴巴巴的又開始了︰“暮清哥哥,我想靠近那條河。” 又來了!沈汐看著陷入沉睡的阿小一,心道,這幾條小龍怎麼回事?來尋寶了嗎? “河里有東西嗎?”沈汐耐心的詢問。 小二點點頭,用頭將沉睡的小一推到邊上,又用龍尾將小一向下擠了擠,沈汐明顯覺得原來在胸膛的小一,有些到了肚子上,幸虧還有個系著的腰帶兜著,否則這會都該被擠掉了。 小二自覺自己是個有話就說的好小龍,便說道︰“我要像大哥一樣得到靈力,好好修煉,我們之前可以幻化人形是不過是因為暮清哥哥你的幫忙,但是想要穩固還是要自己修煉的,而且小四那樣大大的身形才是我們龍族應有的樣子...”小二的眼里滿是羨慕。 小二一直就是個話叨叨個沒完的性格,兜不住半點事,他這話的意思很明確︰我也要帥,我也要困,我也要最炫龍族風! “你要的東西在哪里?”荀歧問道。 小二閉目似是感應了一番,片刻後,搖搖頭,有些沮喪的道︰“在水里,具體的位置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只有暮清哥哥才能找到。” 沈汐看著小二泫然欲泣的模樣,善人模樣又開始發作︰“好的好的,暮清哥哥下去找好不好,不著急哦。” 荀歧瞥了他一眼︰“你無靈力,怎麼抵擋這些流魂的攻擊?” 沈汐順著荀歧指著的方向看去,河面都是殘缺的魂體,雖然比上游看上去少很多,但是對于他來說,一個也很是夠受的。 小二還在仰著頭望著他的暮清哥哥。 沈汐心道,我想想辦法... 就在沈汐一籌莫展的時候,一陣清脆的環佩聲響由遠處傳來。 沈汐直覺在哪里听過,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好巧,公子我們又遇見了。” 說話間,一名女子踏空而來,映入眼簾的就是她黑絲如泉的秀發,隨著忘川河上的風滑動飄搖,頭上半枝玉釵步搖-也無,卻不減半分顏色,只一點珠飾在側邊,跟著耳際搖曳,剪水秋眸,唇間不點而朱,身段婀娜,白色衣裙長夜拖于紅色花上,腰上帶著一粒玲瓏骰子。 是那名當時與他說話的輪回骨蠱女。 上回見到的那幾名輪回骨蠱女衣衫輕薄,身材被衣衫勾勒的婀娜有致,且身上發出的叮叮當當的骰子相撞的聲音。 輪回骨蠱女,一世一輪回,一骰便一生。 一顆玲瓏骰子則是那人的輪回的一生,輪回的兩生,便兩顆,因此生生世世的輪回,她們便一次一次的加著骰子。 若是終有一世,兩看生厭,也無***回骨蠱女,必得續完那一世的情緣,得到那一世的骰子,否則神魂里的痛楚會將她折磨的痛不欲生,直至那人再入輪回,周而復始。 而這女子,只有一枚,就匪夷所思,耐人尋味了。 “姑娘,有幸遇見,甚感榮幸。”沈汐拉著荀歧防備的阿手,在心底示意她放松,他能察覺此女子並無惡意。 輪回骨蠱女說道︰“這是你第二次喚我姑娘了。” 沈汐笑︰“我不喚你姑娘,又該怎麼稱呼呢?” 那女子道︰“妖女這類就很常見。” 沈汐想想,有些為難的道︰“恕我直言,喚姑娘妖女的都是女子吧?” 女子回道︰“也有男子,心中正義的修道士。” “哈哈哈,女子嘛,誰都想成為妖女,誰都不是那麼容易成為妖女的,總要有個詞來代表著他們眼里驚艷卓絕的女子的,不過一個稱呼而已。”沈汐大笑著,接著說;“在我心里,姑娘是濯清漣而不妖。” “公子真有趣,听公子一席話,腦海清明,”女子語笑嫣然︰“公子想進去河中不易,我助公子一臂之力,可好?” 沈汐爽朗答道︰“那就多謝姑娘了。” 女子袖間揮舞,手中拿出一個塤,不同于一般的三孔活五孔塤,這塤上有九孔,女子吹奏的聲音更為低沉渾厚,空靈優美,一曲未盡,忘川河上的流魂已然全滅,這女子居然是個音攻,五洲大陸無一人懂得音律攻擊之術! 紅色的花在那一霎那瘋狂的抖動,又在瞬間漸漸平息。 荀歧微覷著花面。 “再謝姑娘一次。”沈汐行了個禮。 “公子不必客氣。趁流魂還沒有順流而下,趕緊去取東西。”女子說罷並沒有走,反而在往江的那頭望著,好似在幫沈汐注意著可能會突然出現的流魂。 荀歧直覺這女子的出現十分莫名,沈汐自然也發現了,只是對方沒有惡意,或者說,惡意暫時沒有顯現,只能友好的相處。 何況人家對自己釋放過兩次善意,一次在霧氣中善意提醒,雖然自己至今未發現這個提醒的意義,但這也是不可否認的善意,其次就是今日。 沈汐一邊裸著褲腳一邊思考著,小二在懷里很是焦急,嘟嘟的跳著,催促著沈汐。 荀歧將視線由紅色花朵上移至仍舊佇立于花叢之上的女子,淺淺頷首︰“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女子輕啟朱唇,幽幽地道︰“荀樓主客氣了,賤名早已忘記多年。” “冒昧。”荀歧便不再言語,靜候沈汐上岸。 沈汐跟著小二胡亂指的方向不停的在水里撈著,始終沒有效果,忽然那女子開口道︰“公子右前方一寸試試。” 沈汐依言彎腰用手一摸,果然一小塊青苔般的東西,小二張口就要吃掉,沈汐對著那女子說道︰“既是姑娘發現的,就該與姑娘。”絲毫不顧及氣鼓鼓的小二,往那女子那里遞過去。 女子搖搖頭,拒絕道︰“公子不必如此,此物是公子親力親為,我不過佔了地勢的便宜罷了。” 小二一听女子不要,趁著沈汐在河中走路不便,專心注意腳下的時候,啊嗚一口將其吞咽,隨後,也如小一一般進入了沉睡。 沈汐感受到懷里的小三蠢蠢欲動,心下微動,終于你也要我找東西了嗎?? 小三打著哈欠,傲嬌的哼道︰“暮清哥哥,我不需要這些外力來提升自己,你不要給我找啊!”說完還踩了踩小一和小二。 我就是想,我也不知道你們吃的都是什麼玩意啊!! 35 小四離開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歧在一旁等著沈汐整理一番,發現那女子已然向著那根盤踞的老樹根處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沈汐站立,抖抖衣衫,懷里只剩小三還清醒,里面的小四也不知道有沒有停止躁動,但搖晃的地面漸漸也停止了震動,沈汐向來時的路張望著,對懷里的小三說道︰“能感應到小四的位置嗎?我有些擔心...” 小三有些鄙視的輕哼︰“反正活著呢,不管不管...” 沈汐再欲開口,那女子依舊在樹根前站著,並未回頭,出演打斷了沈汐的話︰“公子不必擔心,那東西不過是想借龍族的手離開這里罷了。” 沈汐訥訥,詢問道“姑娘知道是什麼?” 女子卻避而不答,凝視樹根的眼神好似透過樹根在回憶著什麼一般。 荀歧看向女子的背影,無論這里是哪里,都在中殿的陣法之內,而這個陣法除了像沈汐這般已經是天道承認的西洲神祗的繼承人不會排外,對癸氏以外的人一定是有排斥的,雖然具體的排斥反應她也不清楚,但是她知道的是,東西南北四殿都不願輕易進殿,必定是有一定的代價需要付出的,代表冥洲神的大印被分為四份,只堪堪護住自己一個人,那麼這位姑娘又是怎麼不驚動任何人進入到大陣中的呢?更何況走進了跌落的地底。 荀歧的眼神想必有些刺骨,那女子回過頭對上荀歧的眼楮,清清冷冷的笑了一聲。 沈汐問︰“姑娘如何發笑?” “我笑自然是因為好笑,”那女子面無波瀾,話鋒忽轉,又變得真誠無比,仿佛被什麼問題難住了,眉頭似喜似嗔的向沈汐提問︰“公子,若是一個人幼時經歷滅門慘案,長大了心理會不會也變得很陰暗?” 沈汐想想,“我覺得這個還要看...” “若是又是在仇家手里長大,只有嚴苛的學習與修煉,活的小心翼翼,才能得以成人,你說這人會不會覺得這個世上並無人可信?”那女子望著荀歧鎮定自若的臉,忽然又微微笑了一下。 沈汐奇道︰“姑娘,荀樓主又怎麼引你笑了?” 那女子微微頷首,就在荀歧以為她會說出什麼的時候︰“我觀荀樓主像個鄰里家的小女子。” 沈汐點點頭,“她原就是女兒身。” 那女子搖搖頭,“我說的是性格。” 沈汐不解。 荀歧卻明白整段話不過是影射她因幼時成長環境的影響對別人不信任,像個尋常市井女子一般,小肚雞腸。 這世上怕是只有沈汐才這樣對人毫無保留的相信。 對于荀家的秘辛知道的那麼清楚又可以進出南冥洲的大陣無虞,此人定是五洲大陸里的氏族子弟,但是並沒有誰家是會音攻術的,她究竟會是誰呢? 小三這時開口說道︰“暮清哥哥,小四跑掉了!快追!” 沈汐慌不擇路的向來時的方向跑去,那女子卻道︰“跟我走,不然你們出不去。” 沈汐無法只得調轉方向又像著女子的位置,但是女子的身後的位置便是盤根錯節的樹根,明明無路可走,這時荀歧定楮望去,女子手中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原來這是個陣中陣,這陣法的精妙就在于,在大陣的外層覆蓋了一個隱去陣法蹤跡的陣法。 一般的陣法只能將人的身形隱去,且人要在陣中,也就是以一個圓形的圈為主,不出則不現。 而這個陣法以這個樹根為陣眼,設了一個引路陣,顧名思義,這種陣法適合在封閉式的地方布陣,一直會有一個靈氣匯聚而成的線條為你指引方向,但這個方向僅限于封閉式的出口,並不能到達你心中所想之地,也就是說,出口是根據地形而定,而不是人。 荀歧冷眼觀著,這陣法居然是上古時期的陣法,隱而密,不露痕跡,而這怕是第一次使用,陣法毫無被發動的痕跡。 而當沈汐和荀歧接觸到久違的戶外之後,那女子卻飄然離去,沈汐因心中著急小四的下落,一路疾行,荀歧望向女子離去的方向,一時不知如何開口,看著和自己甩開一米多距離的沈汐,荀歧想只能與你有關了吧。 小三雖然口中毫不關心,卻也是一起長大的手足,內心還是焦急的,看南冥洲上空盤旋的巨大的黑龍,小三嗷嗷大叫,顯然很失以往的水準︰“混蛋小四,你要拋爺棄哥了嗎!!!” 可惜小三還是最初見到他的形態,楊柳枝一般的細桿桿,喊破嗓子也不知道小四到底有沒有听見,沈汐清晰的看著,小四龐大的龍頭望了自己一眼,龍眼里一閃而過的堅定像極了在沈汐懷里的樣子。 雖然他最終沒有回復小三的叫喊,但是沈汐覺得,小四一定有自己要做的事,也學著小三大喊道︰“小四注意安全!哥哥們在家等你回來!” 巨龍緩緩轉過頭,騰空而去。 沈汐忽然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慨,眼眶酸澀,他低頭,卻看到懷里的小三早已將自己的胸前哭濕,真是個好哭的龍! “姑娘能否告知究竟是什麼,我真的很擔心的小四。”沈汐卻只看到身後的荀歧,“她走了?” 荀歧點點頭。 “啊,好可惜。” 荀歧很冷漠︰“問了也不會告訴你。” 沈汐更沮喪︰“還是想試試。” ... 沈汐與荀歧這才發現南冥洲的地面四分五裂,周圍一片狼藉,上書“都”的大石頭幡然倒地,原本幽靜整潔的街道上擠滿了冥普,燃盡的紅燈籠,橫七豎八的碎片等等,那個陣法指引的出口居然在奈何橋邊,而圍觀的冥普們皆紛紛議論︰“天哪,他們是和妖龍一起的!”“他們毀了我們的家!”︰“但是我肯定走不過他們!”“我們等西殿來!”“哇,又可以看到西殿了!”“...” 溫柔的聲音哪怕在嘈雜的人群里也字字清晰︰“荀樓主既然出來了,就去西殿休息會。”果然是郁東。 荀歧閉眼感受四周靈力的分布,大陣已經被修好,甚至比原來更精細完美一些,看來郁東的陣法有一定的造詣,且不是二十年看自己的陣法能夠看出來的東西。 荀歧心頭微暗,會不會是他們四人故意將自己放下去的呢?否則如何能這般輕易就讓我們進去了?如今南冥洲一片狼藉,中殿已然倒塌,特特趕來南冥洲所求的族譜,不知埋在了哪里,又怎麼能看的到? 只是,她忽然想起來一個問題,癸雉!她不是冥貴!她不是南冥洲土生土長的氏族!她是後被賜癸姓的! 那麼,什麼情況下,才會讓一個冥普繼承南冥洲的神權呢?而什麼情況下,這四人瓜分了冥洲神的權利,族中的大長輩們居然默不吭聲,沒有出來阻擋呢? 郁東微笑著在前方帶著路,身後跟著沈汐,荀歧本以為南冥洲的目標是沈汐,畢竟他的言靈咒術誰都想設計一番得到手,而如今看來,南冥洲另有所謀,但也不排除沈汐便是了。 想到這兒,荀歧悄悄靠近沈汐的身旁,微微側身將沈汐壓後半步。 郁東的笑意漸漸消失在眼底。 36 詢問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一行人沉默行至西殿,少年狼狽的站在門口,遠遠地望見郁東身後的沈汐與荀歧,轉過身去慌亂的整理了一番。 竹七卻一腳跳下殿前石階,搶先問道︰“少主,如何了?查到了嗎?剛才天上的黑龍是小四嗎?它怎麼忽然這麼大了?” 許是他問的太多,沈汐還未來得及回答,荀歧淡淡道︰“聒噪。” 沈汐打著哈哈以免二人吵起來,對著郁東說道︰“東殿,我們在進去之後發生了些事情想跟您探討一下,可有時間?” 郁東毫不猶豫溫柔點點頭。 幾人轉身想進去,卻發現西殿少年依舊面對殿門邊的牆壁,竹七有些奇怪︰“西殿,不走嗎?” 少年煩躁的揮揮手︰“我等會,你們先去!” 竹七道︰“那西殿你先數著裂了多少縫,我們先走一步。”說完,哈哈悶聲偷笑著矯健的奔入室內。 少年幾欲轉身但還是忍耐住了。 郁東眼含笑意的嘆了口氣轉身進去。 進去殿內,也如外面一般,有些狼藉,地面斑駁著經受不住小四的撞擊而四裂的石磚,杯盤到處跌落。 郁東四下望望,落腳之處也有些難堪,沈汐率先在落滿石塊灰塵的凳子上擦了擦坐了下來,不拘小節的道︰“無妨。”還示意竹七與荀歧一同隨意。 郁東望著荀歧用大袖只輕微打掃便坐下的動作,眼神微暗,嘴唇動動卻什麼都沒說,凳子上的石塊灰塵掃落之後,掏出帕巾墊在凳子上,才堪堪坐下,且只坐了三分之一處,這一番動作以後,才開始示意沈汐開始講述所遇之事。 沈汐愕然,望一望已經坐在地上的自己三人,忽覺幾人太不精致了一點。 荀歧審視自己的衣衫,若不是剛剛從中殿跌落到地底,自己衣衫已髒,自己一定比他還講究。 沈汐清清嗓子,試圖清掉忽覺自己邋遢的難堪︰“東殿,有幾件事有些奇怪。” 郁東點頭,直言願聞其詳。 “第一,妄動族譜斃命,只因其上附了一陣法。” 郁東沒有說話,眉頭微皺,示意沈汐繼續。 “第二,中殿下通著忘川河,而忘川河邊上有存活著的植物,盤踞至少千年的樹根!” 少年一腳踏進殿內,一邊堅決的說︰“不可能!” 沈汐反問︰“為何不可能?” 少年不耐的說道︰“忘川邊的流魂就不是善茬,怎麼會有活物?” 沈汐茫然︰“什麼…叫流魂不是善茬?” 郁東此番才解釋道︰“流魂想要生存下去,必須依靠養料,除了撕碎新魂吞噬新魂,生靈的氣息也是養料,所以…” 所以,不可能有存在千年的樹根。 更何況,“有沒有可能樹根因為有陣法隱藏氣息…?” 少年暴跳如雷,冷笑道︰“你不如說你在地下還遇到個絕世美女助你一臂之力!簡直是得了臆想癥!” 沈汐點點頭。 少年冷哼︰“你點頭什麼意思?” “因為他確實遇到一個絕世美女助他…兩臂之力。” 饒是一貫溫柔得體的郁東,也被荀歧這句話砸的找不著北,以為自己听錯了反復問道︰“荀樓主說什麼…?!” “我在地底遇到一個白衣女子,踏空而來,後又踏空而去。”沈汐復述著。 郁東頗有些不鎮定,站了起來,在殿內來回的走動︰“容我想想…容我想想…”良久,郁東問道︰“此女有何特征?” “白衣飄帶玲瓏骰子。” “會使音攻。” “熟悉陣法。” “自由出入中殿。” “熟悉五大洲神世家秘辛。”荀歧剛說完,沈汐疑惑︰“她沒有說到這個呀?” 郁東以眼神詢問荀歧。 “熟悉我的過去。” 沈汐恍然大悟,怯生生的眼神飄向荀歧又飄回來,來來回回。 荀歧對著沈汐頷首,坦然道︰“她說的就是我。” 郁東插嘴︰“方便說一下,那女子說的什麼?” 沈汐剛準備開口,卻覺得好似過于隱私,看了眼荀歧,荀歧接著頷首,沈汐卻不是回復郁東,而是反問荀歧道︰“滅門後被仇家養活?但是你不是荀家家主的女兒嘛?” 荀歧仿佛回答了無數遍一般的隨意︰“養女而已。” ???沈汐很是不解︰“但是…”話到嘴邊最終改成︰“那你為什麼要去仇人家…?” 一旁竹七有些想捂臉,覺得一屋子的人都在偷偷自家的少主,扯扯沈汐的袖口︰“是的,少主,你別問了…” 沈汐倏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干嘛不讓我問??” 郁東拍拍手︰“言歸正傳,暮清少主,你所說人,我並不認識,在我的認知里,也不可能存在,首先第一點,能進去中殿的,只有天道承認的南冥洲神,如我兄弟四人,並不能進去,而天道承認的南冥洲神,在奈何橋下。” 沈汐問道︰“以往的南冥洲神會不會還有存活。” “不會。”郁東很篤定,“南冥洲的癸氏一族早無一人。” “是何原因?”發問是荀歧。 郁東深深的望了一眼荀歧,剛欲開口,少年突然出聲打斷︰“哥!”接著搖了搖頭。 荀歧想自己必是問道洲族秘辛,沈汐遂開口解圍道︰“無礙,不知也無妨,不妨礙的。”回頭撇了一眼荀歧,心道給你個眼神自己體會。 荀歧無法便不再開口。 郁東並未強求,只繼續之前的話題說道︰“她是南冥洲神的假設必定不成立,那麼我們就假設,她是個精通陣法之人…” 荀歧打斷︰“不可能。” 少年憤憤︰“這世上只有你一個會陣法的?” 荀歧並未回答,連個眼神好似也懶得給少年,竹七扯扯自己的嘴角,希望自己不要笑的那麼明顯。 郁東無奈,拉著少年示意他坐在一旁,眼角盯著少年擦擦掃掃的整理等我,一邊耐心解釋道︰“山外有山也有人,小西這麼說也沒錯,荀樓主何處此言?” 荀歧聳拉著眼皮,開始閉目養神。 但這種行為,在一般人,或者說少年的眼里,叫做,狗眼看人低…… 沈汐生怕這西殿又要被人為的拆一遍,趕緊說道︰“那陣荀樓主看過,是上古遺陣。” 少年哧聲道︰“你以為上古遺陣是蘿卜白菜嗎,你想哪見就能見??” 呵。荀歧心中冷笑。 37 離開南冥洲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就連竹七這樣遲鈍的人,也發現了這位西殿,對荀歧的反感似乎有些大,一開始只以為他是看不起女子,但是幾次三番,卻讓人明顯感受的到,那像是一種厭惡,但又不是極端的厭惡,成人的世界里對某些人如果真的厭惡到極致,比如自己這樣的,就會在對方說話的時候不搭腔,讓他獨唱即可,比如荀歧這種,連一個眼神都懶得賞給對方的人比比皆是,比如少主,唔,竹七細想想,哦,算了,他沒生過氣,竹七反復打量這位西殿,他的厭惡感像是很幼稚的那種,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討厭她,什麼?她不理我?不理我我就要說到她理我,我一直說一直說,看你還怎麼忽略我。 媽呀,突然發現這位西殿好矯情哦。竹七心中直搖頭,沒眼看沒眼看。 就在竹七內心各種奔騰吐槽的時候,郁東語氣和緩︰“我自是相信荀樓主在陣法上的造詣的,只是今日所听之事頗為匪夷所思,小西有些難以確信而已...” 沈汐搶著話頭,說出一句另竹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話︰“西殿的態度未免有些過了,南冥洲與我們實無干系,告知與否也全在我們,若是不想听,我們這就告辭。” 說罷,早已起身,對著荀歧和呆若木雞的竹七道︰“走吧。” 竹七眼里星光閃耀,兩世今生,這是少主最硬氣的時刻了~! 听見郁東在身後的再三挽留,沈汐對著荀歧偷偷做了一個鬼臉,眼里笑意滿滿,轉而面對郁東時卻又變做之前肅穆的模樣︰“不必多言。” 最初衡北假作鬼使帶幾人來時,曾說,若是沒有君主威神庇護,生人在南冥洲只有兩個時辰的耐力,沈汐算了一下,應當剛好夠走出南冥洲。 其實這些事,可說可不說,真是無意再耽擱什麼,沈汐只想趕緊回去找祖爺爺求證一些事情。 而南冥洲此刻的狼藉還需要郁東作為主力去安排相關事宜,見沈汐幾人越走越遠,雖然還是對著少年和煦的、好似商量一般說著︰“去關禁閉吧。”語氣,卻不容置喙。 街道不復來時,人數也不復來時。 竹七聞得小四的事情後,有些不甘心的道︰“就這樣走了,還不知是是什麼原因。”想著自己若是早知那是小四,一定要去問問。 沈汐偷覷竹七的表情,笑著︰“龍大啦,有脾氣呢,沒事的,我相信它會回來的。”眼眺著小四離開的上空,眼神堅定。 竹七想想也是,神龍唉,天地唯一的神龍呢,誰是它的敵手呀!一想到這龍是自己養大的,更是與有榮焉! 竹七想想又自言道︰“那,你們見到的那名女子究竟什麼來路呢?哎呀呀,會不會是南冥洲的仇家給他們添堵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沈汐想著竹七自言自語開始了,便決意不再理睬,他一路走著,無意中四處張望,不知不覺走到了奈何橋邊,來了一趟南冥洲,要看的族譜沒看著,還平添許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荀歧順著沈汐的眼神朝下望去,奈何橋下的紅花竟不似往日紅顏,隱隱有萎靡之勢,荀歧出言提醒沈汐︰“你瞧。” 沈汐看著萎靡的紅花里的老嫗,臉上爬滿了笑意,一道道的溝壑愈發的明顯,而那笑意並不像開心的笑,更像是... “解恨。”荀歧說道。 是的!解恨!解恨後的極其舒暢的笑意!沈汐望著老嫗陷入了沉思,她不可能離開這里的,她最恨的人,莫過于自己和荀歧,沈汐想著,看了一眼荀歧,是不是以為我們在震蕩中出事了?不會這麼低級的吧?沈汐讓竹七大聲呼喊,試圖引起老嫗的注意。 竹七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老嫗原本望著花海的笑意盈盈,在看到他們之後果然收斂許多,冷哼一聲便轉臉走向另一邊郁郁蔥蔥的紅花里。 沈汐見狀,果真還一如往昔,便不再理會,繼續向前走去。 竹七不明就里,還是跟著瞅了一眼老嫗,沒注意沈汐和荀歧早已有段距離,立刻緊隨其後,嘴里還不屑的叨叨道︰“朱華死了她就這樣對他啊?有病一樣。” 沈汐听著竹七的念叨,總覺得哪里被忽略。 不對! 她的反應不對! 即便不是怨毒的注視,也會如竹七這般嘴里念念叨叨罵罵咧咧,怎麼會如此平淡的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這是不是說,今天的她心情真的比較好? 可是為什麼呢?我們都還活的好好的,有什麼值得她心情好呢? 沈汐猛地回頭直視竹七︰“你剛剛說什麼?” 竹七有些結巴︰“我...說她有病。” 荀歧點點頭。 沈汐搖頭,“不是這句!上一句!!” 竹七有些緊張,顯然沒有將隨口說的話放在心上,更加有些結巴了︰“我...說...我說,我想想,我想想,哦對,我說朱華死了她就這樣對他啊?” 沈汐琢磨一番,不由自主的自我描述一般︰“她做了什麼?” 竹七說起來很是憤憤:“她在拔紅花唉,用腳捻,捻根呢!這好歹是朱華的本體,不管他有沒有灰飛煙滅...” 是了!荀歧一驚,瞬間拉住沈汐的臂膀,朱華一定沒有死!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他是不是在你的眼里養魂?” 竹七亦滿臉震驚。 養魂,是妖族特有的功法,只要妖族的本體未傷,妖族哪怕只剩一魂一魄之時,都可以以他人為容器,以此養魂,最後魂成人死。 沈汐笑笑,“不會的,他不是妖族。” “他本體是花,怎會不是妖族?” 沈汐耐心解釋︰“他是生在南冥洲的花,花生皆靠死氣,不屬妖族。” 荀歧狐疑︰“你怎麼知道?” 沈汐笑而不答。 “就算他不是妖族,他沒有死,這是事實。”荀歧肯定的說︰“否則你眼里的是什麼?” 沈汐想想,說道︰“是也不是,你稍等,讓我確認一件事。” 說完,沈汐往最能觀察到老嫗的的動作的角度跑去。 果然。 沈汐又小跑回到荀歧和竹七的面前︰“我可以肯定朱華已死,但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麼,她好像很恨這紅花?讓我想想...” 竹七在一旁嘟囔,抓耳撓腮︰“真讓人著急!少主你快說呀!” 荀歧一個眼神過去,竹七乖乖閉嘴站立一旁。 良久,只能看到沈汐一會看著紅花,一會看著老嫗,一會來回打轉,竹七從站立改為坐著,終于忍耐不住︰“少主!兩個時辰快到啦,再不走就要永留南冥洲啦!” 荀歧又瞥了一眼,竹七乖乖坐好。 沈汐大笑一聲︰“我知道了!”拉著荀歧和竹七,“快走快走,我知道了!我們先下了奈何橋,一會細說!” 因南冥洲被小四攪爛,陣法也殘破不堪,勉強被郁東修補,但奈何橋只往不返的陣法細節還還沒有來得及修復好,而沈汐等人也不識得其他的路,剛好就此原路返回,往日要走七日七夜,不過是讓新魂沉澱過去,實際的橋並不需要這麼久,幾人將要下橋的時候,一名鬼將在後面大聲呼喊道︰“稍等!稍等!” 但沈汐幾人因怕時間耽擱,一路皆是小跑,等听到鬼將的聲音,已在兩洲往返的陣中,鬼將是無法出入的,那名鬼將手中扔出一物,沈汐接住後頓覺入陣中開始躁動的右眼漸漸平息了下來,打開一看,居然是一枚印。 鬼將的聲音遠遠傳來︰“奉東殿之命,此物借西洲少主暫壓身上的傷痛,改日尋得解除之法,再登門討要!” “多謝!”沈汐無視竹七欲一覽君主印的表情,揣進了懷里,右眼里如同血絲一般的花蕊慢慢收攏,盤踞在花心中安靜的藏在瞳孔里。 竹七眼見著看不到君主印,轉而想起一事,急切的詢問︰“少主少主,朱華是怎麼回事?到底死沒死?” 沈汐十分確定的回答道︰“死了。” “何以見得?”荀歧反問道。 “我們第一次路過,她怨毒的眼神想必你們都感受到的,”說完這句,沈汐轉向荀歧,“第二次,你因為覺得我眼里的紅花是朱華,去奈何橋下去找她,你還記得她的反應嗎?” 荀歧道︰“不過就是調撥。” 竹七插嘴道︰“還有一大堆瘋話。” “對的,就是這些瘋話。如果朱華還活著,她不過是恨我們至她于此地,而她說的是‘你們居然是一伙的’,說明她將當日她求情的‘荀大小姐’也算在內,並且加以怨恨。” 竹七不懂︰“這又能說明什麼?” 荀歧接著說道︰“若是朱華沒死,她並不一定會恨我,她只會恨要回心頭血的暮清,她心里清楚,朱華只有失去心頭血才會死,她昏迷前向我求情...“ 沈汐暗暗在心中負荷。 竹七皺著眉對荀歧反問道︰”所以如今我們三人一起,很明顯,朱華的死你也有干系?” 荀歧點點頭。 沈汐道︰“還有,我想,朱華的本體也許並不是紅花,只是與這紅花有關,竹七剛剛也注意到了,既然還恨著我們,說明對朱華感情還很深,又怎麼會憤恨的捻著紅花?那可是朱華。” 兩人聞言皆以為是。 竹七撓頭︰“越來越撲朔迷離了,啊啊啊啊,我要是再長一個腦袋就好啦。” 沈汐想,那可不行,兩個榆木腦袋。 荀歧扯扯嘴角,我還是先行一步吧。 38 回到原點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待一路奔波回到歧樓,天色已晚,恰逢歧樓內的說書悄然開場,沈汐路過大廳時順耳听了一段︰ “…世人皆道相思苦,但問誰人不相思。近日興起的相思門可是令人有情人艷羨又令無情人止步之地呀……” “ ,”沈汐听的入耳,不慎被撞了肩頭,抬頭一位清新絕麗的女子,施施然賠罪,光潔細膩的頸脖露的恰到好處︰“公子莫怪。” 沈汐眼看說書老人,心不在焉的道︰“是我不小心…” 女子還未答話。 荀歧伸手一攔︰“借過。”她這動作分明打算從兩人中間走過,迫使兩人各自後退一步,距離立刻寬闊了些。 竹七有模有樣跟著一同穿過︰“多謝。”嘻嘻。 女子可能平常沒能被人如此忽略,畢竟一張臉就足夠傾人傾城,卻來了一個不解風情之人,有一還有二,頓時臉色不是太好,沈汐在原地有些窘迫,見女子氣悶,低聲歉意連連也跟著轉身離開,那女子胸口起伏難平。 荀歧察覺沈汐跟上便道︰“看下君主印還在嗎?” 沈汐探查都沒有探查,說道︰“在的。” 竹七卻突然聰明一回,“她是故意的?” 沈汐否認︰“怎麼會呢,不要小人之心,誰會知道我有這枚印呢。” 竹七一想好似很有道理。 “那可不一定。”祖龍神突然出現在三人身後,沈汐向樓內大廳張望,客人三三兩兩的喝著酒,不禁詢問道︰“您這說書說完了?” 祖龍神一臉神秘︰“書無止境,說自然也不能盡。” 沈汐並未听全過祖龍神的書,而他看荀歧並未說話,只有竹七躍躍欲听,興趣自然也不是很大。 幾人來到內室,竹七迫不及待的開口道︰“祖爺爺,你先說故事!” 祖龍神剛欲開口,忽然側目一瞪,凝視沈汐許久,眉頭微擰,道︰“暮清,小四他的氣息怎麼這麼微弱?” “微弱?”沈汐奇道。 “龍族之間有彼此特殊的氣息味道,你的身上只淺淺殘留著小四的味道,一二三應當都在你懷里。”祖龍神解釋道。 “嚇死我了!祖爺爺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我以為小四真的出事了!”竹七驚魂未定的拍著胸脯嚷嚷著。 荀歧望著手里的水杯,杯中的水輕輕的泛著漣漪。 沈汐有些尷尬︰“小四是不見了,我不知道它去哪兒了。”隨後將事情原委和盤托出。 “這麼說,那白衣女子就這樣走了?”祖龍神微微搖頭晃腦,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竹七跟著搖頭晃腦,對著祖龍神有些歉然,語氣也頗有些郁悶︰“這一趟白跑了,什麼都沒做成。” 沈汐將懷里的一二三掏出來,只有小三還是清醒的,祖龍神一看小三居然還是原來細條條的樣子,張張嘴,還是說道︰“小三就沒吃什麼嗎?” 沈汐與荀歧對視一眼,他開口說道︰“祖爺爺,您若有是有事要我去做,我定然是義不容辭的,但是您總是多疑,您甚至教好了一二三四,這讓我很不解,若是為他們好,我自然會去做的,何必...” 小三顯然明白沈汐話里的意思,低低頭看看沈汐轉而又望望祖龍神,呲溜一下躥出門外。 小三是個很有自尊的龍,四條小龍也時常一起,從不分開,早在西洲的時候,就一起陪著沈汐,小三從不會對小四漠不關心,而這次小四明顯生死未知,他卻很淡定,說明他知道小四在找的是什麼,也許小四真的受到了召喚,但是他內心是知道什麼東西在召喚他,才會在沈汐荀歧都防備的前提下,仍然堅定的要靠近,在沈汐停駐腳步的時候,毅然決然的跳進那個池子,才會在獲得靈力足夠使自己更加壯大之後,兩次對著沈汐卻始終不知該說什麼。 而當小二睡著了,小三明顯也很渴望這樣‘龍族應有的樣子’,卻還是打著哈欠說“暮清哥哥,我不需要外力”這樣的話語,這話的潛台詞無非就是‘我知道那東西在哪兒,但是沈汐哥哥你別替我找,我會自己修煉。’ 祖龍神望著小三離去的方向,一臉慈愛,回過神,斟酌道︰“暮清,你絕不是僅僅有這些發現吧?” 竹七察覺氣氛的不對勁,卻還是知道自己屬于哪個正營,原本與祖龍神在一邊坐著,瞬間跳起護衛在沈汐的身前,沈汐被他猛地嚇一跳,苦笑不得,吩咐道︰“竹七,你去看看小三去哪兒了。” 竹七一邊出去一邊想,雖說少主靈力全失,腦筋還是很好使的嘛。 沈汐給自己倒了杯茶,學著荀歧望著杯子里一圈一圈的漣漪︰“我從哪里開始說起呢?” 祖龍神很鎮定︰“那便從頭開始說起吧。” “當初我去南冥洲,不過是因為你說的互為制肘。妖族為你平息了噬尸死樹的陰氣,你也確實發了神魂誓不得探究,但是你想起種種的不對勁,你開始覺得有問題,很可能最初的問題就是在與我訂婚的那位冥洲神身上,這事你不必給予我回應,我們都不知道天道的神魂誓在哪個階段會開始神罰,所以,我並不探究。” 沈汐抿了口茶,“不過我進來之後,你有兩句話故意引導我的更明顯,第一,你們龍族有血脈傳承,所以你並不是聞的小四的氣味,你身為龍族的老祖宗,或許你更是知道他的位置。” “其二,那女子並未隱瞞你們的關系,或者說利益互換,對我說‘他們不過就是想離開南冥洲而已’,可見她是知情的,我以為她是來助我的,可我與她萍水相逢,更重要的是,她對荀樓主的過往更為知曉,除非她是和您一個時代的人,但據我觀測不可能。” “其三,我進樓時,您說了相思門,那白衣女子我曾在來歧樓的路上見過,與她一起的女子身上都掛有玲瓏骰子,‘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故此那骰子是她們的標志,姑且就是女子的坊間組織,相思門。” 老頭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听完定定的說︰“還有嗎?” 沈汐道︰“有是有,只是沒必要再說了。” 老頭閉目緩緩道︰“何謂沒必要再說?” 沈汐笑笑︰“我大約能猜到一二,您提示的這麼明顯。” 良久,才有一聲嘆氣︰“暮清果真還是暮清。” 全中。 即便礙于神罰,沒有全中也是八九不離十。 沈汐竊喜,都是隨口蒙的,話趕話說到的,居然說對了,我真是聰慧。 荀歧淡淡抬一眼,又低頭抿著茶。 “南冥洲只有你能進去,這就是全部的意思。”祖龍神神態恢復往昔,只是沒有了刻意的笑容,噙著釋懷的嘴角松動,他的微笑與南冥洲的郁東笑的不同,明明是張布滿霜痕的老臉,肅穆的有些可怕,卻總是喜歡微微笑,笑起來也仿若恐嚇一般,郁東的笑卻好似真的如沐春風。 荀歧將手中空杯放下,輕輕的不帶一點聲響︰“我說過我不介意弒神。” 沈汐扣住荀歧的手,又添了些茶水,對著祖龍神道︰“相比于動作頻繁的鬼族,妖族簡直是平靜的如一潭死水,這讓人很是疑惑,當初妖族平息噬尸死樹的方法究竟是什麼,總不能是闔族陪葬吧?所以我將一二三放回您這,您既然不信我,我不好帶著他們四處走的。”即便他們是我養大的。 或許因為你的不信任,使得我也對你的疑慮增加,但是我不喜歡這樣,與其讓彼此都不能釋懷對方的舉動,不如就此劃出一條溝壑,顯得我曾經的信任不那麼荒唐。 讓一切回到原點,我設定的原點。 39 甘遂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歧突然想到一個可能︰“莫非...你也覬覦言靈咒術?” 祖龍神笑笑︰“不過小道矣。”我要的不是這個,或者說不全是,也或者是,不止是。 荀歧覺得祖龍神也許始終沒有放下當初自己的荒唐的念頭,即便被困多年。 沈汐也笑︰“您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告訴我們那女子的來歷了?” 祖龍神注視著沈汐的眼楮,欲言又止,最終搖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倏然,他發現了沈汐右眼的異常,有一撇隱隱約約的紅色在搖曳,驚道︰“暮清,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祖龍神有著自己的各種私心,卻還是對沈汐有著長輩對晚輩的照拂。 沈汐下意識的摸著右眼︰“嗯,看來我想錯了,我以為那女子與這個紅色花朵有關呢。” 荀歧沉著臉。 祖龍神仔細研究著沈汐的右眼,正驚疑不定,門外傳來樓內的腳步聲,急匆匆,又極其慌亂。 樓里的某一處正在經歷著不大不小的晃動,一扇積滿灰塵的門前,門板上的封層被灰塵蓋住,字跡並不清晰,勉強可以看得到應當是荀歧很久前刻畫的陣法。 門前零落的圍著一些附庸者,卻都猶疑不決,緩緩後退。 布滿灰塵的門終于激烈的晃動,門上的灰塵簌簌是的掉落,一名附庸有些聲嘶力竭︰“他要破陣了!” “他終于按耐不住了!” 語氣里有些怯意,有些恐懼。 又人眼尖看清荀歧的身影,尖叫著“...荀樓主來了!是荀樓主!” 樓內的陣法,尋常人不可破,樓內的人都是自願附庸于荀歧的,也通過問心陣,至少對荀歧毫無惡意的,只有一人不同,他是被動囚于此的,對荀歧也充斥著怨恨,然而荀歧從不知恨從何來,荀歧一听動靜,不敢懈怠,沖出門去,不停變換著腳步,配合陣型,來到不多時,荀歧看著這個門前的陣法,越來越疑惑,陣法的效應並沒有減弱,她卻能感受道屋內的人的躁動,她淡定的將手指咬破,在原有的陣法上畫著什麼。 那名附庸者又說道︰“有荀樓主我等便不怕了,在此觀摩一番吧!” “是呀是呀!” 幾句話間,原本緩步後退的附庸者們都圍繞了過來,荀歧手指變化飛速,不知是什麼原因讓屋里的東西如此沖動,此刻荀歧的心里只想快速鎮壓,她注視著自己混著血和灰的指尖,完成之後,又片刻的失神。 片刻之後,沈汐在祖龍神的帶領下,找到了這里,荀歧看屋內平靜,正準備緩緩離去,轉身撞上一人,抬頭迎上沈汐火紅的右眼。 怎麼會。君主印失靈了? 沈汐一只眼楮有些充血,一只被紅色完全覆蓋,而沈汐似乎並未有痛感,還與荀歧對視著。身後祖龍神上前查看著陣法,荀歧抓著沈汐的手搭脈,覺得沈汐的體溫似乎比自己涼上一些,忽覺沈汐有些呆滯,剛欲詢問祖龍神,卻被沈汐反手一把抓住自己正在把脈的手,來不及分一絲眼神給祖龍神,沈汐死死瞪著荀歧︰“是甘遂,對嗎?” 而在此時,竹七帶著小三也出現在一旁。 他在歧樓外找到生悶氣的小三,才寬慰小三幾句,听到樓內附庸的叫喊聲,又察覺人流來往有些著急,便也急急帶著小三回到了樓內。 看到沈汐的眼楮,不禁有些失聲︰“少主!” 見到沈汐如此模樣,竹七哪有心思听沈汐剛剛說了什麼,關心道︰“少主你怎麼樣?” 沈汐有些懷疑︰“你是不是也知道?” 竹七有些懵懵懂懂的︰“什麼?少主你說什麼?” 樓道內的附庸們顯然都是認得竹七的,見此狀況,有心提醒,卻好似不敢提那個名字一般︰“...七,七公子,是,是,是甘遂啊!” 竹七猛地回頭︰“誰?” 那人又道︰“沈少主問你,陣法所困的是不是...那個,甘遂!” 一陣靜謐,竹七覺得自己仿佛失聰了,震驚,難過,交雜而過。 他還記得那個女子,喜著黑衣,眼里噙著能融化一切的暖意,總是笑臉盈盈的對自己說︰“阿七,你是大人了,要會打扮自己哦,”“阿七,你看,這衣衫我給你做的,”“...” 半晌,竹七也望著荀歧︰“是嗎?是她嗎?” 竹七沖到門邊,門上貼著荀歧剛剛畫好的陣法,將屋內屋外隔離成兩個世界。 沈汐還抓著荀歧的手,荀歧覺得,第一次被他抓住手時,皮膚殘留的暖意,此刻只有全身血液倒流的冰涼。 沈汐的眼楮,讓荀歧瞧著,膽顫又心驚,門前新補的陣法,陣法上落上的灰,實在讓荀歧難以開口說些什麼。 祖龍神見狀,拍了拍沈汐的肩︰“暮清,你冷靜一下。” 是呢,這是沈汐第一次失態,為了這個甘遂。 眼見著,荀歧臉上頭一次出現了幾分茫然無措,祖龍神心下搖頭,痴情兒女啊! 竹七眼見著就要扯下陣法,身旁附庸齊齊驚叫︰“七公子!手下留情!” 竹七面上驚疑,手中動作也變的猶疑起來。 祖龍神想想,便唬著臉,指著沈汐道︰“你個臭小子!是不是記憶都恢復了?” 一旁的附庸顯然也知道事情始末,插嘴道︰“沈少主不必自責,當初你的言靈咒術尚在不熟練中,使得個把人有個什麼傷害是很正常的事,何況荀樓主已經幫您處理了,只不過這魔頭癲狂實在難以處置,...才一直囚禁于此。” 沈汐終于不再瞪視荀歧,轉而盯著這名附庸,冷冷的不發一言。 又有附庸終于忍不住道︰“沈少主終是入妖道了嗎?” “...是哦,沈少主的眼楮紅的不一樣,像妖兔一族!” 荀歧雖始終無言,卻在听到這樣的話還是擰了下眉頭。于是這些附庸既不走開,也沒有停止討論,而是轉為當著面開始竊竊私語。 祖龍神心中無奈,即便是世代變化,人類這樣心思復雜的群居物種,總是一塵不變的復雜著。 竹七卻沒有較為高級的良好品性,不論是什麼原因,他竹七人生就不認識字!更不認識忍字! “給我滾!誰再出現在少主面前,我對他不客氣!” 一時間,附庸呈鳥獸散,樓道內變得空空蕩蕩,沈汐又說了一遍︰“是甘遂,對嗎?” 荀歧面無表情的回答︰“是。” 沈汐︰“放出來。” 荀歧對視著卻不讓步。 40 樓內風波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兩兩對視之間,荀歧始終不作解釋,而沈汐眼里的紅色以肉眼可見的向沈汐的眼眶周圍延伸,僵持被祖龍神一個手刀打破,下手之重讓竹七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頸背。 祖龍神扶著沈汐向內室走著,竹七拽著不願前進了小三一點點移動著,竹七道︰“你快點!沒看見你爺爺又黑我家少主了?” 小三小眼翻翻,撅著嘴。 小三的性格里怕是帶著叛逆,並不是十分認同自己老爺子的想法,但是又不屑言語反抗,只能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決定。 小一小二小四默默的服從著也確實得到了爺爺口中的力量,小三的心中,暮清哥哥和爺爺一樣重要,利用一個人成全自己,他做不到。 竹七又扯著︰“快點!等少主好了再收拾你!” 就是因為暮清哥哥被爺爺給敲暈了才不要進去,誰知道是不是被爺爺氣的! 荀歧充耳不聞,眼神好似飄蕩在祖龍神扶著的沈汐身上,又好似在想著什麼。 幾人好不容易到達內室,祖龍神將沈汐放在臥榻上,荀歧接過手蓋了一層薄毯。 安置好後,竹七問出了按捺了許久的疑問,迫不及待的問道︰“果真是甘遂姐姐?” 祖龍神試圖安撫竹七,掰扯著道理到︰“荀樓主何時做過不利暮清的事?即便是隱瞞了甘遂還活著囚禁于此的事,也必定是為暮清好的。” 小三盤盤腿,試圖讓自己也放松些,竹七泄憤一般打了他一巴掌,“祖爺爺不必敷衍我,當初若不是查到甘遂逝去的線索,少主怎麼會一個人離開?又怎麼會…” 剩下沒有說完的話,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荀歧道︰“我不知誰給他的線索,我也在查。” 祖龍神淡淡道︰“眼下這些都不是問題,”他回頭緊緊看向臥榻上緊閉雙眼的沈汐︰“他恢復記憶了?” “我只能感覺的到少主應該有一些片段記憶出現,”竹七看向荀歧,最近這段日子,他倆都有比自己更多的單獨相處的機會,顯然只能由荀歧做出陳詞︰“我也只依稀察覺他似乎恢復了某些記憶,出發南冥洲之前,他喚了他給我取的小字。” 祖龍神不解︰“據我所知,荀家並未給你舉行及笄大禮,何談小字?” 荀歧神色有些不自然︰“沈暮清取的。” 祖龍神點點頭︰“如此,他的確恢復記憶了,”祖龍神又好奇道︰“他何時為你取了小字?我們怎麼一直不知?並未听他喚過,何況…”何況,女子的小字如果不是及笄時父母長輩所賜,親近之人才會喚。 沈汐取的哪門子的小字? “…”竹七不懂這個,只是隱約明白字都不是旁人可以隨意取的。 荀歧神色驟然變化︰“這是我一直奇怪的地方。” “何處奇怪?” “當初我和竹七發現暮清之時,他已經沒有氣息,這是我們都確定過的。”荀歧語氣停頓,竹七跟著點頭,彼時的祖龍神已經不能離開歧樓的陣法,只能听著這兩人的描述,竹七仔細回想後最終也確定道︰“是的。” “但是,荀家大陣開啟的最後一刻,我在心里听到他的聲音,他說從未听過我的小字便為我取了字,當時我便覺得詫異,猶以為是我自己的錯覺。” 祖龍神沉吟道︰“還有其他的事件發生嗎?” 兩人面面相覷︰“沒有。” “燭龍一族一眼九幽,在陣中為你取小字的暮清,大抵是如今的暮清,這是燭龍一族特有的魂體。” 竹七不可思議的道︰“也就是說,是如今的少主的魂體回到了過去的記憶里,並且看到了他死後的事情,還未荀樓主取了小字?”天啊,所以少主與荀樓主的關系並不是明面上的打打鬧鬧,而是私下更為親近?? 荀歧心中也有一種莫名的情愫在心頭縈繞。 連帶一旁的小三也都詭異的看著荀歧。 今夜注定是個不平之夜,剛剛才寂靜不久的樓內,鬧雜聲此起彼伏,荀歧的臉色也是一直在變幻,歧樓從來是個安靜的地方,不會如此毫無章法。 荀歧拉開內室的門,定定的站著,門外的侍從驚慌的,語無倫次︰“樓主,樓主,我們樓內客房…長滿了草,不,不,小樹苗,,不不…” 荀歧點點頭︰“無礙,你先疏散人群,我自去處理。” 祖龍神在內室也听到侍從的驚慌失措,喃喃道︰“客房?客房應當是沒有人的…”將要起身,一把拉住竹七︰“快快,七小子,你帶回來的女子在客房里,你快去瞧一眼!” 竹七忙不迭的爬起,隨著荀歧而去。 屋內也不可無人,祖龍神靜靜的在案幾上點起了草荔。 草荔草的煙裊裊升起,煙後祖龍神疲憊的眼神若隱若現,望著軟榻。 竹七跟著荀歧行至客房,客房內外長出了一株株綠色的植物,只有一根綠枝,形若粗壯的豆類芽狀卻筆直向上,類荊棘卻不若荊棘粗壯,像樹幼苗又枝桿全是青白色,密密麻麻,毫無落腳之處。 荀歧與竹七手起劍落,劃出一條路徑,進去關閉的客房,荀歧試試卻無法推開,竹七一腳猛的踹開,上半部分的房門瞬間炸開,房門以下毫無損壞,入眼的屋內綠植從貼著房門開始更為高立,筆挺的綠枝並沒有變得粗壯,只是長得更加抽條,清白淺綠,而所有綠植,形成一道屏障,阻隔開外部與里面的接觸。 中間躺著的女子,雙目緊閉。 荀歧飛劍入內,劍氣所到之處,綠植皆斷,靠近後,拉著女子的手把著脈,脈象一如既往。 竹七不懂把脈,只能等待,見荀歧將手放好後,掀了掀女子的眼皮,問道︰“她怎麼還沒有醒?” “我曾听聞,中洲有偏遠部落的女子陷入沉睡時醒不來,都需要男子給予她一個親吻才會甦醒,你試試。”荀歧檢查完女子的瞳孔後,說道。 竹七愁眉苦臉︰“啊?不好吧?” 荀歧目光緊盯女子面部,口中卻對竹七道︰“救人一命,勝過行百件善事。” 竹七一本正經的堅定拒絕著︰“這是我初吻,不合適的!!” 毫無反應。 荀歧可以肯定,這次曼荊是真的陷入昏迷之中。 妖族在無意識昏迷時極易使得妖靈氣分散,從而露出與自己原型相關的特質。 只是,蔓荊子是綠色小葉類的植物,即便靈力失控長出的小葉小芽應該也是圓葉狀,而不是這樣條狀植物。 41 一對骰子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歧以這房間為中心設了一個陣法阻擋靈氣四溢,但也要放置樓內再生波瀾,如今五洲四處動亂,許多中洲人族在此尋求一方安定,何況,樓內封印著的東西,是不允許歧樓有一絲一毫的差錯。 還未來得及吩咐人將綠植砍去,荀歧陣成的那一刻,綠植漸漸萎靡而死,以半截板門闌珊的房間為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屋內陳設簡潔,寥寥幾物被依舊茁壯的清白色枝桿頂在桿上或是刺破,任誰看了也都會認為,這等異象多少與那清麗的女子有關。 荀歧吩咐侍從守著門板,倘若這女子醒來便通知她等等。 竹七在一旁使勁的想著︰曼荊的本體究竟是什麼樣的植物來著? 這樣想著,便蹲在門旁打量著清白色的枝桿,這一蹲卻發現這枝桿的頭竟也如豆類生芽一般包著一個花苞,且顏色與枝桿類似,因花苞過于緊實,稍不注意,只會將它忽略,竹七心中好奇,發現這一個之後便又跳進屋內開始觀察其他的枝桿。 荀歧注意到竹七的舉動也跟著探查一番。 而這一觀察,讓兩人大吃一驚,每一根枝桿頂部都是一株花苞,也就是說,這個綠植並不是一棵剛剛出土的枝椏,它已然是一棵含苞待放的成熟綠植! 這讓兩人百思難解,什麼樣的植物是沒有綠葉只有一枝獨桿緊包著花朵? 兩人達成了強烈的共識!雖然這綠植大約與曼荊有關!但絕不是曼荊的本體! 荀歧決定摘一枝花苞研究一番。 守門的侍從離得較遠,只看見兩人一路從門邊不停的穿梭進最里面綠植中,侍從忽然驚叫道︰“樓主!” 這時荀歧轉了過來,一道清白的氣息朝著荀歧而來,悄無聲息,許是因為自己的地盤,才使得荀歧警戒心並沒有那麼高,堪堪避過氣息後,一旁毫無被攻擊跡象的竹七連忙拉著荀歧,往外跳去,嚇道︰“怎麼了?這里面不是毫無靈氣波動嗎?” 荀歧不痛不癢的撇了一眼床上的女子,理了理衣衫,吩咐侍從不得入內,有異變迅速來報後對竹七道︰“走了。” 竹七驚疑不定︰“我們不用再進去看看?” 荀歧握了握手中的花苞,往內室方向走去。 “如何了?”祖龍神問道。 內室里小三趴在案幾上昏昏欲睡,香爐已然熄滅。 還不待荀歧作聲,竹七嚷道︰“您怎麼又點燃了草荔草?!” 祖龍神頷首︰“若是一知半解,不如全盤接受,他的人生,本就是當他自己選擇。” 兩人沉默片刻,竹七粗魯的推開趴在案幾上的小三,小三一時不查,驚醒跌落,剛準備破口大罵,見是竹七,立刻認慫,從案幾下鑽到對面,可憐兮兮的蹲在祖龍神身後。 竹七也不知沖誰冷哼,大搖大擺的拍拍案幾示意荀歧將手里的東西放在上面。 荀歧低頭定定看著竹七張開老大肆意亂放的雙腿。 竹七心一橫,僵直著不肯動作,雖然荀歧始終只是看著他的腿,他卻有種涼意自腳底慢慢往上蔓延,瞬間龜縮起來,老實坐好。 小三緊接著學竹七的冷哼,卻遭受竹七炮轟︰“牙疼啊?” 小三復又老實抱膝可憐兮兮的坐著。 荀歧落座後,將手心中的花苞遞向祖龍神。 “這是…?”祖龍神仔細觀察這枝桿,頂端是的花苞包的極緊,“這就是樓下瘋長的植物?” 竹七答道︰“嗯,樓下自內部散布,哦,還有,樓主摘的時候在自己布的陣內居然遭受不明攻擊。” 祖龍神看向荀歧︰“可知怎麼回事?” 荀歧淡淡︰“妖族的自我行為罷了。” “是這個植物?”竹七奇道。 “…”荀歧不打算回答竹七這個問題,與祖龍神探討著︰“樓下那女子原形是株蔓荊子,蔓荊子圓形小葉,長成開紫色花朵,且是一串串的,成熟後是黑色果實。” 祖龍神明白,女子昏迷,鎖靈陣以女子為中心,以門板之外為界,起了作用,那只能說明確實與她有關,只是她昏迷,自主催長的這種植物竟是從未听聞。 祖龍神想想,從懷中拿出一對骰子,擲向案幾,骰子轉了幾下後停在了一對六上。 其余三人顯然不明白祖龍神此刻為何玩起骰子來了,不過竹七還是很捧場的,贊道︰“祖爺爺,您手氣真棒!” 祖龍神不說話,緩緩將骰子推向荀歧︰“樓主試下。” 荀歧听話試圖去抓兩枚骰子,骰子卻像有靈性一般,無人操縱的向後翻滾兩圈離開了荀歧的手。 荀歧還欲再抓,祖龍神阻止道︰“七小子試試。” 竹七早在一旁躍躍欲試,尤其荀歧吃癟之後,迅速抓向骰子,骰子依舊向後翻滾著。 小三終于忍不住,毫不掩飾一手捂著肚子一手不停的敲擊著案幾狂笑︰“哈哈…哈哈…好丟臉…”卻沒注意骰子自動滾向他的手里,一下拍上了骰子上,硌到了手心︰“哎喲。” 竹七冷笑,該。 荀歧卻向祖龍神道︰“選擇了他?”這對骰子如此有靈性? 祖龍神點點頭,對小三道︰“你擲一次。” 小三懵了︰“擲多少點?” 祖龍神道︰“隨意。” 小三兩手空心闔著,輕輕搖了兩下,松開,案幾之上,一個一點,一個四點。 祖龍神對小三說道︰“你重復我的話。” 小三學著︰“你重復我的話。” “這句不用!!下句開始!”哪來這麼蠢得孫子喲。 竹七眯著眼嘲笑著小三。 “斑竹枝,淚痕點,絲網千結,前事可知?”祖龍神待小三復述後,道︰“再擲一次。” 一個兩點,一個三點。 “問它可知此花來歷?” 小三松手︰一個一點,一個四點。 “可能告知?” 小三再擲︰點數不變。 “可能來?” 這次骰子的數字發生了變化,一個兩點,一個三點。 “何時能來?” 兩個骰子壘在了一起,最表面是一個一點。 屋內鴉雀無聲,皆被這操作驚到,竹七眼巴巴望著祖龍神,小三奇道︰“爺爺,這骰子說的什麼?” 祖龍神淡淡道︰“知,可,不能,一日後。” 竹七“哦”了一聲,細想著剛剛的點數︰“前兩次點數相同就是肯定回答?”又推翻自己的理論,“祖爺爺開始就擲了兩個六呀?為什麼換人擲?” 祖龍神將骰子收進懷里,面色古怪道︰“這對骰子的主人脾氣有點古怪,不喜歡成雙成對的東西。” 荀歧收回骰子上的目光,軟榻上的人還沒有甦醒的跡象,不知他如果醒來自己要如何面對。 42 黑衣女子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睜眼時,上空一覽無遺,四處一望無際,光禿禿的一片平地,地上漫漫一層厚厚的樹葉,他起身探去,發現自己躺至一葉扁舟之上,兩旁窄小的溪水寬度僅容這一葉扁舟,眼看著自己將要通過一處山谷縫隙,那縫隙只到自己膝蓋上,心里也不知夢能否通過,沈汐張望了一番,想跳下扁舟踩上兩旁土地,誰知扁舟越行越急,沈汐尚來不及跳下,已經快至谷口,無法,只得趴下,順著扁舟暫時通過山谷縫隙。 扁舟大約前行了兩三個舟身長度,谷口豁然開朗,入眼是一棵斑駁大樹,突兀嶙峋,佝僂著的樹干下有一名黑衣女子似乎正在閉目養神盤膝而坐。 扁舟停滯在落葉堆積的溝壑中。 那女子猛的睜眼,瞧見扁舟之上的沈汐,沈汐溫和禮貌的笑笑,心中也很是尷尬,女子也笑,眼楮彎彎像個月牙︰“你怎麼找到這里的?” 沈汐翻身爬起來的時候動作有些迅速,一時不察,跌進溝壑里,滿身泥濘,口中還道︰“我也不知,無意闖入,姑娘莫怪。” 黑衣女子道︰“相逢即是有緣。”見沈汐還在與泥土做斗爭,腳下輕點飛向沈汐,沈汐忽覺後領一緊,整個人猶如蘿卜一樣被這女子拎出泥濘,雖說動作不那麼溫柔,勝在實用。 “多謝姑娘了。”沈汐連連感謝。 黑衣女子俯下身子湊近觀察著沈汐,彎月一般的眼里透著好奇,說不出的清澈純粹︰“你是燭龍後代。”復又“嗯”了一聲仿佛自我肯定。 沈汐點點頭。 “可是…你怎麼不會使用靈力呢?”女子疑惑。 啊,我居然有靈力啊。沈汐想。接著又搖搖頭︰“不太會。” 沈汐搓了搓手里的泥,腳下跟著跺了跺,眼見之處稍稍干淨了一分就完全忘記背後的髒兮兮,倒還氣定神閑的向著黑衣女子面前走去,行了一禮︰“請教姐姐,我要怎麼出去呢?” 黑衣女子看他這番做派,眼里好笑,道︰“怎麼來怎麼走。” 周圍並無出路,只有這樹這人,腳下踩著的樹葉,不是枯黃的落葉,是十分光滑的表面,沈汐蹲下,撿起一片落葉,觸感溫涼,仔細瞧著,樹葉上似乎並不是平常樹葉的脈絡,只是根睫分叉,這脈絡…隱隱約約,模糊不清,黑衣女子突然開口︰ “你看到什麼?” 沈汐隨口道︰“葉子呀。” “什麼樣的葉子?” 沈汐不是很確定的回道︰“像是刻著文字的葉子?” 黑衣女子像是對他的回答毫無預料,還未來得及反應,沈汐手中又多了幾片葉子,興奮的道︰“你看,這些樹葉上就是刻著字!” 靜謐空曠的地方,平地掀起一陣大風,呼呼的吹著,落葉滿天飛舞,黑衣女子神色凝重,盤膝而坐,黑色的衣衫與秀發狂飛亂舞,仿若不受風葉的干擾,絲毫不動不痛,直視沈汐,沈汐被吹的有些難受,落葉不停地拍打在自己的臉上,發絲吹躁的早已成結,看見那女子連眼楮都不眨一下,爛好心發作,想出言提醒一下,剛張嘴卻吃了滿嘴的泥濘落葉,大風越刮越大,毫無停止的樣子,只得抱頭蹲下,一只手迷蒙間使勁抓住了什麼,也顧不得手里的刺痛感了。 就在這時,風停。 堆積的落葉全都不見了。 沈汐靜待一會後,確定狂風好像停止後,才想起查看自己的手,“嘶”,手心恰好被樹根冒出的堅硬劃破了。 那黑衣女子臉上的凝重已然不見,恢復了初見的音容笑貌,在不遠處道︰“我幫你看看?” 沈汐連連擺手,他低頭看向扎破手心的樹根,樹根粗壯堅硬,只是…這堆積的落葉被刮走,露出樹根全貌,沈汐才發現,這樹根大半部分都露在外面,只少許扎在土中,他甚至懷疑,如果剛剛那陣大風再大些,這樹許怕是要倒了。 黑衣女子許是看出了沈汐在想什麼,道︰“它不會倒的,”沈汐點點頭,卻听那女子有些苦惱的補了一句︰“暫時。” “…” 沈汐轉而想到什麼,“姑娘你無事吧?剛剛風那麼大,我都覺得自己隱隱要飛起來了。” 黑衣女子道︰“我是無事的,可是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有事啦!” 沈汐大吃一驚︰“這話怎麼說?” 黑衣女子不理沈汐的問題,歪著腦袋,“我問你,葉子上有什麼?” 沈汐不明所以,謹慎又小心翼翼的答到︰“像是文字?” 黑衣女子道︰“常說文字既語言,此刻,是言語在說話,還是語言在說話?” 沈汐覺得這個問題,問的很是有些怪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察覺黑衣女子眼神里透著期待的光,沈汐很受鼓舞,握著受傷的手心,片刻後侃侃而談︰“文字是用來記錄,交流而被創造出來的,或者說它是一種圖像的語言表達方式和符號傳遞。” 沈汐話鋒一轉︰“那麼文字既語言,與其說,語言在說話,不如說語言在借用人的言語在說話,人的言語通過語言以自我表達和自我延續。” 黑衣女子繼續問道︰“那麼?” “嗯?” “那麼,你對語言的了解有多少?” 沈汐更加茫然︰“…我…不了解,”這姑娘說前說後的前言不搭後語,沈汐只能硬著頭皮,宏觀上大體糊弄一下,想迅速停止這個無法回答的話題,便說道︰“世間萬物都值得尊重,相信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信仰力量,即便是語言我相信也有。” 這樣的回答可以吧,總能跳過話題了吧?真的難回答這個問題,沈汐心中萬般無奈,只見那黑衣女子蹦蹦跳跳的行至自己面前,略帶得意的笑,說道︰“從今日起,你就是言靈的傳人啦!” ?“什麼?” 黑衣女子由衷的拍了拍手,道︰“言靈挑你做傳人啦!” 沈汐合上眼眸,唉,我怎麼听不懂這姑娘說什麼呢。 黑衣女子見沈汐不那麼配合自己,沒有一絲欣喜甚至還臉露無奈,她眼珠轉轉︰“你要不要離開這里?” 沈汐內心警惕自己是否得付出什麼,傳人這事可說不準,不說另拜祖宗,萬一各種要求我該怎麼辦? 黑衣女子看出沈汐的猶豫,故意曲解他的沉默︰“你若是不想出去就算啦,這里不屬于五洲大陸,這是平行五洲的異次空間,只有言靈的傳人才能出去…” 沈汐嗆道︰“我可以做這個傳人,我有要求,違背五洲正義之事我不做,違背本心之事我不做,違背道德基礎我不做。” “…”黑衣女子忙出言安慰︰“放心放心,你只需要記住你對世間萬物的敬畏,相信語言的力量,才通過語言組成的術語表達自己的想法祈求,才能夠使用術語的力量甚至于借助萬物的力量。” 沈汐不解︰“這就是言靈?”只因為我隨口說了一句對萬物的尊重?相信言語的力量?便這樣隨意? 黑衣女子笑意盈盈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落寞︰“五洲大約只知道五大神靈吧,有什麼人會知道言靈呢?又有幾人能對言靈產生敬畏?” 言語賦予靈力,只怕會讓人畏大于敬。 43 承諾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所謂言靈的傳人真的比想象中容易很多,沒有什麼條條規規,連個儀式都沒有,只是如那黑衣女子一般盤膝坐于樹下,等待識海里的術語灌輸。 完成後,沈汐對著古樹三拜九叩之後才決定離開。 轉身之後,地上一枚落葉悠悠的飛向樹梢,在樹梢上搖曳,葉脈處隱隱泛著光亮。 黑衣女子帶著沈汐預備送他離開那片寂靜之地,走了一段路,沈汐不解︰“如果當初我不接受言靈,就出不去嗎?” 黑衣女子狡黠的眨了下眼楮,將嘴里叼著的草根吐掉︰“可以呀,我把你放在扁舟上,將你原路推出去…” “等等,你這里是順流,如果把我推出去,我沒有漿…” “那你就再回來嘛…”黑衣女子拉著袖口的黑紗肯定的說。 …算了。 沈汐想了想,問道︰“那個,你在這兒多久了?你叫什麼名字呀?” 黑衣女子走路的步伐輕頓,撇嘴︰“我沒有名字呀,我睜眼就在這兒,讓我等著傳人。” “那你等了多少人了?” 黑衣女子笑嘻嘻,轉身面對沈汐,突然圍著他轉了一圈,伸手彈了彈沈汐的臉頰,“你是第一個!” “…”沈汐捂著自己的臉頰,有些受驚的後退兩步,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人生第一次被個小女子輕薄了。 “哎呀,你這是什麼表情!”黑衣女子咿呀跳腳,想將臉頰靠近沈汐的面前,可惜身高不夠只能到貼著他的懷,“喏,給你彈回來就是了…” …沈汐一把手按住黑衣女子的臉推了出去︰“平手。” 黑衣女子從沈汐修長的指縫中吱唔︰“…小…氣…” 一場小鬧劇結束。沈汐沉默的走著,黑衣女子蹦蹦跳跳不時的在路上撿著什麼,原本落葉滿地,如今只留下兩人的淺淺足印,沈汐按著識海里指的方向望去,斟酌道︰“你和我一起走吧。” 黑衣女子低著頭數著懷里兜起來的東西,不發一言。 沈汐道︰“再走走,我就走了,你還要一個人在樹下待著嗎?” 黑衣女子回頭凝望著古樹。 周圍空空蕩蕩,只這一棵龐大的樹木,樹葉不時掉落,在地上泛起的輕微聲響漣漪瞬間平息,沈汐依稀可見女子一個人坐在樹下等待的樣子。 黑衣女子不知想到什麼,有些垂頭喪氣。 “你一個人在這等了這麼久不是為了等我嗎?你不和我一起,你不怕我用言靈術做壞事?讓言靈的信仰更加缺失嗎?”沈汐誘惑道。 黑衣女子緊緊攥著手里的黑紗,倔強道︰“你才不會呢。” 沈汐哭笑不得,明明擔心的要命又舍不得這大樹,“你和我一起走吧,你只有出去了,才知道為什麼信仰在消散呀?你才能更好的幫助言靈古樹,不是嗎?” 黑衣女子下定決心,迅速揣好懷里的東西,慷慨就義一般對著沈汐道︰“嗯!我會好好幫助它的!” 沈汐摸摸她的頭,欣慰的笑笑,幸虧答應了,不然將她一個人丟在這兒真的很不忍心。 沈汐想想,“就叫你甘遂吧。” 黑衣女子撇嘴︰“這名字不好听。” “挺好听的,這明明是一味不常見的草,性寒不可多食,卻可以用做藥,且缺之不可,是不是非常重要?”沈汐安慰道︰“就像你的這一生,也非常的重要,不該一個人為了古樹如此孤單終了一生。” 黑衣女子不太明白,倒也點點頭︰“那好吧,你說好就好。”復又興高采烈的拍手︰“我有名字了!哈哈!” 言靈,首先要相信語言力量。 五洲大陸初初形成之時,子民信奉洲神,在神祗虔誠祈禱,他們相信神會眷顧他們,靈依附于語言中,漸漸產生了言靈。 當五洲涂炭,噬尸死樹衍生的各種非正常種族不斷的打破五洲人類的秩序與原則,子民們也發現,洲神們仿佛听不到他們的祈禱,原本盡量避諱的語言也都百無禁忌,原本禮儀教義慢慢變成粗俗漫罵,恰當不恰當的時候,話語隨意說出,言靈沒有了信仰,掃不完的落葉,落葉上凝聚了不甘的怨氣。 這就是黑衣女子的原身,那些失去了信仰之力掉落的靈葉。 沈汐識海里看到甘遂自從凝聚成型,一直守護在言靈古樹下等待能夠相信語言力量的人出現,在沈汐眼里,這無疑是一個海底撈針卻又無法確保任何結果的辦法。 沈汐看著甘遂一天天的數著樹葉掉落,這里沒有日夜之分,睜眼閉眼都是一個畫面,她一個人守在這樣的荒蕪之地…難怪,狂風陣陣落葉拍臉她也絲毫不覺得難受…沈汐苦笑。 兩人終于走出了次元之地,看了看腳下即將踏入的地方,沈汐揉了揉眉心︰“我們這是在哪兒?” 甘遂一怔︰“這個…”她想了想道︰“水…海?…也可能是個湖…” 沈汐隱隱覺得這次元之地是在五洲之外,因為這里,更像是五洲之外的海外蠻荒。 傳說蠻荒荒無人煙,鳥獸族群一概沒有,地域廣闊無邊無際,五洲也很難到達。 沈汐看著身邊已經開始踩水的甘遂,一籌莫展,這,該如何是好?莫非我只能在大荒中度過了? 甘遂注意到沈汐神色凝結,道︰“你怎麼了?” 沈汐無奈︰“水好玩嗎?” 甘遂開心的點點頭,手指著水面︰“水里有個大東西要背我過這條大河,嘿嘿。” 沈汐更加無奈了︰“這是條海…什麼河…什麼?!有什麼?!” 沈汐望向水面,水光粼粼,有一個巨石般的龐然大物,長長的毛發隨水波來回飄蕩,一時看不清實物,沈汐像前探去,緩緩水底探出一顆長長毛發的腦袋,隨之露出身形,一顆龍首望而生畏,猶如獅身般的遍身鱗甲,兩顆銅目水靈靈的瞪著,卻可以感受到它渾身散發的溫和。 甘遂努力的墊腳,想觸摸巨獸毛茸茸的腦袋,只可惜身高實在是個硬傷,毫不猶豫的放棄這個動作,轉而歡快的摸著這巨獸的肢體,道︰“謝謝你呀,你真漂亮。” 巨獸向著沈汐探頭,示意沈汐也可以摸一下,沈汐也伸出手,它的毛發觸感冰涼,像是長期沉浸在海里一般,沾染了海水的氣息。 它開口對沈汐道︰“我要你一個承諾。” 甘遂有些生氣,拍了它一下︰“我答應就好,他不行。” 通曉言靈之人不能隨意答應許下諾言,這句話在甘遂的心中強烈暗示。 巨獸不為所動。 見狀,沈汐搖搖頭,示意甘遂不必多言,想要離開,這是必須的條件︰“我可以做的到且不違背五洲道義規則與我自己的信念選擇即可。” 巨獸沉思片刻,點點頭,示意兩人上背。 44 風緊!扯呼!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風緊!扯呼! 巨獸一路疾行,甘遂則一路赤腳踢打著水花。 漫天的水波風大,拍打在臉上,沈汐張嘴閉嘴都在灌風,雖然是靈葉所化,但是基本的疼痛應當也是知道的,只是下意識的漠視了吧,這風大的,張嘴灌口腔,閉嘴灌鼻腔,沈汐望望還在嬉戲的甘遂,用力扯斷一截袖口,將甘遂拉近些,用半截袖口蒙住她的口鼻,將她的衣襟拉拉緊,裹好了,不讓風再灌進去,做好了這些,才轉身給自己再扯了一個袖口,距離離得近了些,總算也可以說話溝通了,甘遂赤著腳抱膝在巨獸的後背,沈汐將她漫天飛舞的長發扎緊︰“這樣好受些吧?” 甘遂點點頭,大眼楮滿滿笑意,沈汐也笑著摸摸她的頭。 半大的孩子呀。 巨獸的聲音忽然響起︰“西洲神總是如此。” 什麼?沈汐不解,語帶恭敬︰“您對西洲有所了解?”正在此時,突然刮起一陣狂風,險要將沈汐臨時做的面巾直立飛走,沈汐起身敏捷的伸手,巨獸面前有一個龐大圓形黑影,看著得有巨獸的兩三倍大,約摸像一個敦實的堡壘。 這樣龐大的海域,會有些莫名的龐大東西出現也是…沈汐有些也是不下去了…這樣的大也太不可思議了! 那黑影探出一雙眼楮,眼楮的輪廓極大,說話時,海面隨著它的氣息波濤洶涌,“這就是你的選擇?” 沈汐感到巨獸一陣沉默。 那團黑影又說道︰“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不反對,但是要如何證明這個選擇是對的,否則…”那雙眼楮凶光畢露,眼里的意味不明而喻。 甘遂探出原本躲在巨獸長長的脖頸後的腦袋,對此時的劍拔弩張絲毫沒有感覺,依舊恍惚的問道︰“麒麟,怎麼停下了?” 馱著沈汐的巨獸回道︰“稍等。” “好的。”甘遂又乖乖坐好。 原來這巨獸就是麒麟,沈汐很想問她,你知不知道有可能走不了了? 海水再次澎湃,黑影的聲音傳來︰“靈葉。” 麒麟點點頭。 黑影的聲音再度響起︰“我要你一個約定。” 類似的話,類似的場景。 沈汐突然明白,兩頭巨獸與其說要我一個承諾和約定,不如說需要我說出的話是具有言靈效力的。 “我的一個約定換我們離去?”沈汐確定的問。 隨著黑影點頭,一陣海浪拍打。 難怪甘遂之前不願自己輕易許下承諾,沈汐將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即便自己可以做的到且不違背五洲道義規則與信念選擇,具有言靈效力的承諾,可以是言祝,也可以是咒術,而約定的定義要更廣闊一些,沈汐直言道︰“以二位的存在及靈力,咒術解決任何麻煩。” 黑影突然放聲大笑,海面突然大雨瓢潑,沈汐剛要抱頭擋雨,麒麟的背上有它靈力防護,護著沈汐和甘遂將雨水擋落在外,甘遂不明所以嬉笑玩鬧著。 片刻,黑影道︰“西洲神也不如傳說中博文,看樣子我們蠻荒大妖離五洲太遠了,並不都識得,不過我等雖為大妖,卻都是天地應運而生,並非食人啃骨之妖,你也莫要小看我們。” 這話說的很明白,我要的約定一定與詛咒這類狹隘之事無關。 沈汐對自己的小人之心連連表示歉意,還是表示自己不懂就要問︰“即是天地而生,麒麟是何處所生?” 甘遂在身旁積極︰“我知道我知道!我們很久之前就見過啦!” 沈汐轉頭疑惑︰“你不是沒有出去過?” 甘遂嘻嘻笑︰“它還沒有成型時,我們見過!它還幫我吞噬過傷害我的妖物,麒麟可好了。” 據甘遂所言,麒麟是蠻荒內千萬年的寒潭氣息所生,堪堪有意識時,曾在蠻荒四周游蕩,順手幫了甘遂,因是水生,性也如水,溫和仁厚,天地應運而生已然不算大妖,是可媲美祖龍的神物了。 “吾名玄武。” 沈汐向海里探頭望去,那黑影上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始終和它纏繞在一起,見沈汐四處張望,黑影的背上又緩緩的睜開了另一雙眼楮,沈汐唬了一跳,差點從麒麟背上掉下去,兩雙眼楮! 這,這是兩個,還是一個? 麒麟解釋道︰“玄武乃玄冥合體,玄善卜,冥善財,玄冥同行對外喚之玄武。” 沈汐心有余悸︰“失敬失敬。” 誰知甘遂挑眉,叉腰怒道︰“就是你,你將言靈樹上的玉露都吞了!還學會了預言!” 沈汐趕緊捂住甘遂的嘴,祖宗呀,我們還要過海呢!“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天下奇寶,能者居之,何之謂偷?若不及時,也不過暴殄天物!” 海里的龐然大物,玄點點頭,那纏繞的便是冥,它恐是一直在水下趴在冥的身上淺眠,聞得此言冒出水面,幽幽對沈汐道︰“西洲神果真有見識。” 此時沈汐才看清,冥類蛇,有一人粗壯,說話時總愛吐著信子,讓人瞧著有幾分恐懼。 不待沈汐說著什麼,冥又鑽入了水內,隨海底的玄轉身,眼楮直視沈汐,“我要你一個約定,你可答應?”黑影挪動半分,對著沈汐試探道,大有你說完我就走的意思。 沈汐緩緩道︰“願以吾之名汐,與汝之名玄,冥定約。” 姓名,是最短的言靈。 交換姓名,即為束縛,記得雙方的名以保持雙方的束縛。 果然玄冥听完轉身潛入海的深處,麒麟不像之前那樣疾行,反而緩緩向前︰“玄武已走,不會有人來了。” 沈汐很有听故事的欲望︰“為何?” 麒麟想想︰“它這麼懶的都來攔過了,往日里勤快的就不會來了。” 啊,是這個意思啊,要來早來了。 “玄冥太笨重了。” 沈汐內心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所以玄冥最懶嗎?是這個意思嗎? 甘遂也跟著沈汐樂的沒完。 沈汐面上卻不動聲色,一本正經的道︰“那大妖中最勤快的是你嗎?” 麒麟一怔,臉上像是想起什麼,古怪的道︰“好像是,我最瘦。” 沈汐仔細觀察麒麟,頭部如鹿,身子如麋,尾如牛尾,均是細長,周身勻稱的沒有一絲贅肉,果然,最瘦不最瘦沈汐不知道,體健美肯定是當的上的。 噗哈哈哈哈。 45 東洲什麼神?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未入世的大妖,只是因為不為人所知所以被畏懼,因為不為人所知而被敬仰。 ——實際上, “啊,我們平常就是睡覺呀,睡醒了就洗澡…” “你們不吃東西嗎?” “吐納都是靈氣呀,不就是在吃東西?” “我說的是食物。” “我說的也是食物。” “哦,那你們怎麼那麼愛洗澡?” “嗯,因為覺睡的比較久吧,有許多東西會在你睡覺的時候砸下來。” “是嘛?是嘛?那我是不是也要注意一下,你給我說說都有什麼?” “那就多了…大的像石塊,冰塊,小的就是砂礫,貝殼…” “那你真可憐,我只有被樹葉砸過…” “我覺得還好,我皮厚呢。” 沈汐順著這句話有些無法直視自己身下坐著的鱗甲,內心一陣惆悵。 那頭麒麟和甘遂交流著一些嘀嘀咕咕的事,而沈汐一人望著不停倒退的海岸,腦中浮現的只有快點回到中洲大陸的念頭,不知道荀歧他們有沒有著急我不在了?內心呼喊了荀歧很多次,報了很多次平安,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听到。 沈汐撐著臉頰,皺著眉頭︰自己之前明顯是知道言靈術了呀,怎麼還經過識海又學了一遍? 不對! 此刻沈汐的腦海才慢慢清明︰自己一直處于逐漸恢復記憶中! 也就是說,我又和上次一樣神魂出竅?出現在從前的記憶里?要將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事再經歷一遍?可是,這次明明沒有祖爺爺出手,為何我能夠到這片回憶里? 沈汐望著身邊的甘遂,甘遂俏皮的聲音還在沈汐的腦海中回蕩,眼前景象卻模糊起來︰ 當時自己正在和祖爺爺說話,然後歧樓一陣動蕩,荀歧下樓查探,祖爺爺緊跟其後,而右眼忽然息跳不止,自己忍耐著一起到了動蕩的房間門口,之後…之後自己就失去知覺了! 是的! 當我醒來我已經在扁舟之上!陌生的環境更吸引我的注意,事情推動著我跟著走,讓我沒有能夠有時間及時思考!那麼,假設這是我經歷過得事,是我的記憶,為何我身邊沒有這黑衣女子的蹤跡?也無人向我提起過?我與麒麟玄武的承諾約定都完成了嗎? 沈汐無奈,來是來了,怎麼醒自己卻不知道了,他更不知道的是,有人還在他的床邊燃起了草荔草,保他的魂與體,原本一個時辰的夢看樣子有著草荔草的加持,也得十個時辰了。 這廂麒麟終于是到了東洲的邊界,東洲是最接近海域的洲陸,麒麟似乎很不願靠近岸邊,剛抵達便語帶可惜︰“甘遂,我要走了,你早點回來,我帶你去看我睡覺洗澡的萬載寒潭。” “…”沈汐想,萬載寒潭!那是她想進就進的嗎?一不小心就會成為一堆冰渣樹葉! “麒麟,你放心,我一定會去和你睡睡那個寒潭!一定很舒服!” 啊,舒服,肯定是會舒服的,會讓你舒服到“死”。沈汐想。 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應。 兩人依依惜別之後,麒麟終于記起旁邊還有一個沈汐,再三的叮囑道︰“你要記得給我的承諾。” 沈汐不住的點頭答應,心想,您總算想起我了,但為何我寧願你想不起我呢? 麒麟一直在一旁看著沈汐將甘遂的鞋襪穿好後才默默離開,一步三回頭的模樣看的甘遂眼淚汪汪,一直到麒麟走後,沈汐還在哄著提溜鼻涕眼淚的甘遂。 不知是不是因為甘遂一直和言靈樹待在一起,以言靈落葉化為人身,怎麼看也是個大人模樣,可身量比一般女子矮小些就算了,呃,更別提身材了,這顏色這質地,換個尋常女子的身量與身材定是凹凸有致婀娜多姿,且黑紗搖曳生姿,黑色紗制神秘夢幻,怎一個美字了得! 沈汐看看牽著自己袖口的甘遂,袖口因為被扯過有些細碎,衣服上斑斑點點的泥土散發著一路被海水敲打的咸香氣息,自己活生像個被拋夫棄女的倒霉鬼! “誒,你說那丫頭,是不是給拐了?哭的咋這麼傷心哩…”“那男的這麼俊俏穿的這麼個破爛,吃軟飯給轟出來了?”“是嘛?”“我看像…”路旁傳出高出旁人一截的聲音,沈汐轉頭,原來是兩位大嬸磕著瓜子嘀咕著。 見正主都已經轉臉了,大嬸們依舊沒有收斂,高談闊論的猜測著,沈汐在一旁听的額頭青筋直跳,一把扯著甘遂走向嘮嗑的大嬸,大嬸給他這架勢唬了一跳,以為他要學著潑婦罵街什麼的,誰知沈汐只是手起一禮︰“勞駕兩位嬸子,東洲神祗怎麼走?” 原先說話的大嬸拍拍胸脯鎮定一番過後,瞧這小白臉應該也不會罵街那一套,“呸”一聲吐掉一口瓜子殼,依舊尖銳嗓音,翻著白眼︰“東洲沒有什麼神祗,求神去西洲去!” 旁邊的大嬸嗤笑著吐著瓜子殼︰“你腦子沒病吧?來東洲求神?東洲哪有什麼神,病災天禍都是他弄出來的,”大嬸磕著瓜子,“嘎達”一聲又開始吐瓜子殼︰“呸呸,東洲要是有神啊,我看也是個讓人遭瘟的神,哈哈哈哈…” “瘟神?對!瘟神!!”“哈哈...” 兩個大嬸言語上達成了共識,哈哈大笑不止。 沈汐無奈,也不明白,祖龍神是做了什麼讓東洲的人如此冷漠于東洲神的存在,甚至言語侮辱。 甘遂不解道︰“你們不怕神會懲罰你們嗎?” 兩位大嬸對視過後,笑的更肆無忌憚了,︰“哈哈哈哈…這小丫頭怕是畫本子看多了吧?還懲罰?哈哈哈哈…” 甘遂跺跺腳,忘記了哭鼻子,扯著沈汐的袖口︰“她們,她們…唔…唔唔…”糟了,怎麼忘記教她這個了!沈汐連忙捂住甘遂的嘴巴拖到一邊,生怕她再說點什麼別的出來。 大嬸們相繼磕著瓜子,並不理會沈汐和甘遂,或者在她們的眼里,不過是一個穿著破爛的男人帶著一個傻不拉幾的小瘋子。 沈汐整理了甘遂被拖亂的衣衫,問道︰“剛才她們不敬洲神,還出言侮辱,你很生氣,是嘛?” 甘遂哼的轉過頭去。 “那你生氣了是要罵回去還是要打回去?” 甘遂眼神偷瞄沈汐,顯然她並不明白沈汐這麼問的意圖。 沈汐掰著手指道︰“罵回去,你和她們就是一樣的一群人,打回去,恭喜你,你比她們厲害。” 甘遂一听,兩眼放光︰“那我就打回去!” 沈汐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開口教誨道︰“你覺得她們那樣說話討厭嗎?” “討厭。” “那你這麼厲害,出手打她們,她們就會因為你厲害,然後變得不那麼討厭了嗎?”沈汐反問道。 “會的,她們會害怕我還揍她們所以不會這樣討厭的說話。”甘遂側著臉很認真的說道。 沈汐道︰“那你轉身走了,她們對著別人還是不敬洲神,那你要怎麼辦?教別人也像你這樣嗎?那你和她們有什麼區別呢?” 甘遂慢慢將身子轉過來︰“那我…” 沈汐蹲下,摸摸她的頭︰“那你應該要讓她們從心里自發的對洲神感到敬畏,相信言語的力量,相信神靈是不可冒犯的。” 這話說給甘遂听,也是說給自己听,明白無論自己如何動氣也無濟于事,不如慢慢的去轉變這些人對東洲神的印象。 沈汐站起身來,手伸向甘遂︰“走吧。” 遠處大嬸依舊高高低低的笑著,仿佛隨意討論別人,隨意揣測他人的經歷是一種非常享受的樂趣。 46 言靈和靈言族?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帶著甘遂一步步往東洲境內走去,他才發現,東洲邊境與東洲的中心根本毫無區別,倘若說,邊境靠海,所以居民村舍都有殘缺很是正常,可是,越往東洲境內的深處走,越是覺得邊境才是最繁華的地方。 明明邊境雜草叢生,道路難行,走著走著,你會發現,你寧願道路上全是雜草,全是石子顆粒,寧願每走一步硌著腳,也不要越走越寬廣,道路寬廣到毫無人煙,明明應該是最熱鬧的街道,卻靜悄悄的讓人心里發悶。 就連東洲的神祗也都破敗的讓人驚悚,殿門掉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高處還有疑似黃土泥塊,想必這定是人為的丟上去的,神祗角樓瓦塊也都零散的脫落著,暗淡的漆角幾乎就是灰白色,這一切昭示著這里的神祗無神無人,甚至,不被東洲子民所愛戴。 當然,不被愛戴這件事,沈汐從那兩位大嬸的話語里已經听得非常的清楚了,他只是沒想到,言語不敬就算了,動作,也是粗獷的可以。 甘遂有些害怕的道︰“暮清哥哥,我不想進去。” 沈汐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壯了幾分膽,望了望黑  的門縫,仿佛里面會跳出來什麼可怕的東西︰“沒事,暮清哥哥和你一起呢。” 一般來說,神祗的建造位置,一定是有講究的,即便是人跡不旺盛,也一定會是能夠福澤子民的地方,洲神的使命就是保護信奉自己的洲陸子民,子民會對洲神祈願,祈求洲神的庇護,前者奉獻,後者敬仰,兩者應當是相輔相成的,相比西洲,沈汐想西洲的子民是有多麼團結,連承擔神罰都毫無怨言,而東洲...唉。 沈汐兩人推開落灰的門,甘遂下意識的更靠近了沈汐一點。 “咯——噠,”殿門向兩旁歪去,沈汐立刻懷抱著甘遂跑開,殿門保持著“大”字型險險的掛著。 “咯咯咯,真好玩...”甘遂拍手道。 沈汐也被她的笑臉影響,心情放松了一些,覺得里面也沒有那麼寂靜嚇人。只是他們一路走來,甚至停留在殿門前這麼久,不說人煙人跡,連個其他聲響也無,沈汐望著神祗的供桌,這祖氏牌位要比西洲的供桌上的要多得多,密密麻麻,有些牌位歪倒在供桌上,也沒有人打理,沈汐的疑問油然而生︰這時候的祖爺爺究竟做了什麼?怎麼讓東洲荒條成這副模樣? 甘遂突然鑽進供桌底下搗鼓著什麼,沈汐一時沒有看清,俯身探去才發現,這不是小一他們嗎?一、二、三、四,剛好四個,祖爺爺這時候這麼心大的嗎?將他們四個隨意塞在角落就不見了? 忽然龍蛋表面一道金光,沈汐本能抬手去擋,金光瞬間又反彈開。 看樣子,還是有防護的,我還以為...沈汐想,不如將供桌上的牌位清理一下吧,順便等等祖爺爺,因為這會,我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于是他指揮甘遂去神祗後找找可有干淨的布料,甘遂抱著龍蛋來回跑,沈汐瞧著很是頭大︰“甘遂,你將龍蛋放下!萬一碎了怎麼辦?” 甘遂一副“你怎麼那麼沒見識”的模樣,撇嘴道︰“龍族肉體何其強悍,何況龍蛋。”但是說罷,還是將它放在供桌下,珍而重之的找了團草好好的將它蓋好,沈汐瞧出甘遂對龍蛋有種天生的親近,想想也就釋然了,她畢竟是言靈的落葉,也是神靈的一部分。 “算啦,你坐著和他們玩吧。”沈汐有些不忍,反正衣袖已經壞了,干脆再扯一道出來做抹布吧。 甘遂雀躍的鑽進桌下,抱起剛剛放下的龍蛋,滿眼的歡喜。 沈汐也很喜歡看見甘遂笑,總覺得一看到這樣的笑容什麼煩惱都沒有了,沈汐調笑道︰“你怎麼總抱著這一個呀,還有其他的呢。” 甘遂笑嘻嘻的︰“我就喜歡這個,長的圓乎乎的,以後一定是條漂亮的小龍。” 沈汐失笑,蛋圓龍就好看?噗哈哈哈哈。 沈汐手握著扯下的衣袖,依舊行跪拜大禮,禮畢,沈汐開始一個個擦拭,擺放,而這個過程,讓沈汐恍然覺得,祖氏按字排輩的話,似乎...全部都在這里了? 沈汐幾乎定在了原地,腦海中的想法自己都難以置信,喃喃道︰“...這...這...不會是...” “嗒嗒嗒...”有個石子從外面擲進來,然後掉落在地上發出的幾聲滾落聲,打翻了沈汐的震驚。 沈汐下意識的望向門外,一個瘦弱的少年躲在遠處的角落,對他們打著手勢,沈汐看不懂這手勢的意思,甘遂也順著沈汐的目光歪著身子仔細觀察了一番,說道︰“哥哥,那個少年...的手腕...好像有問題。” 甘遂心思單純,觀察總是很細微,沈汐順著她說的手腕處看去,果然有一道髒污的痕跡,想必是傷口沒有及時處理,血液凝結又髒,所以看不出原本的痕跡,只是,那道痕跡整齊平整,應當是刀劍類的東西迅速割下所致。 沈汐眉頭緊蹙,甘遂已經躥出門外,到少年的身邊,沈汐遠遠的望著兩人交談,突然甘遂拉著少年要往這里來,少年不肯,拉扯間少年狡猾逃脫。 甘遂恨恨的跺著腳回來了。 沈汐笑︰“神祗都要被你剁踏啦,怎麼了?” 甘遂嘟著嘴,還在對少年表示不滿︰“我想讓他把手腕給你看看呀,那樣的手腕肯定什麼都做不了的,可是他不願意就跑了。” 居然是這個原因。 半晌,沈汐才發現被甘遂歪了目的︰“你問他手勢什麼意思了嗎?” 甘遂的小臉也頓時變得很嚴肅︰“今日是新月之夜,會有一個特殊的族群出沒,讓我們快走。” 五大洲以外的特殊族群,還需要人躲避的,就只有一種族群︰靈言族。 “甘遂,你知道靈言族嗎?”甘遂是言靈樹的落葉,應該也有著言靈古樹的記憶。 “不知道,哥哥,這個族有什麼特別的能力嗎?”甘遂問道。 “有的,據說可以稱呼他人姓名將之僕役,通過血液共享記憶和智慧,生而不滅。”沈汐依稀記得無盡書是這麼寫的。 甘遂驚訝︰“哥哥,這怎麼可能呢?” “嗯?什麼不可能?” “這是言靈呀!這是靈言的契約之力呀!” 什麼?!怎,怎麼會?可是仔細想想,這就是不完整的言靈術呀!怎麼會呢? 甘遂逐字逐字的對沈汐道︰“哥哥,你我初見,我曾問你是言語在說話還是語言在說話,而哥哥你告訴我人的言語通過語言在表達和延續。” 沈汐點點頭。 “不論是神,還是人,從誕生那一日起,語言也隨之而現,成為彼此溝通交流的媒介,且不可或缺的存在于各種生活情感或是內心的想法中,哪怕是人類消亡至鬼族,甚至于妖族,不同的族群之中,也都是需要語言的,從而誕生了語言中的靈的存在,它成長著,卻也接近消亡著,沒有一絲信仰之力,但是只要有一個人堅信著語言中的靈的存在,它便不會消亡。” “而言靈里,最短的咒術不就是通過名字建立起來的——契約咒術!哥哥,言靈古樹不會喜歡粘稠的鮮血的!”甘遂焦急的說著。 沈汐思忖道︰“我想這個靈言族不過是徒有其名罷了,你想啊,哥哥可是一直善待萬事萬物的,是不是才勉強得到古樹和你的許可啊?它們這樣利用人的鮮血,連最低等的妖族都不如,一定不是神靈的後代,放心吧。” 甘遂略帶憂愁的點點頭。 難怪今日東洲的城里空空蕩蕩,原來都是避禍去了。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深愛著這片土地的人們還是舍不得離開的,應該還是有機會挽回東洲神的信奉的,沈汐慶幸著,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 沈汐無處可藏,雖然知道甘遂身負靈力,還是不忍心一個小姑娘為他打打殺殺,決意也先躲避再說,看來看去,也只有這神祗可以抵擋一番了,總不能祖爺爺的神祗還抵擋不了這些莫名生物了。 甘遂卻不同意龜縮著,堅持要出去找到靈言族,要為言靈古樹正名聲。 沈汐奇道︰“這有什麼好正的?又不是一個意思。” 甘遂恨鐵不成鋼︰“哥哥,若是一個乍然听到的人,怎麼會記得言靈還是靈言,哪個才是吸血的?不行,我要去!” 沈汐雖然也覺得甘遂說的很有道理,但還是扯住了甘遂的胳膊,“你去哪兒呀你!沒頭蒼蠅一樣,我們好歹也要等天黑看看情況再說。” 沈汐打掃好了供桌上的牌位後,便和甘遂默默等著天黑,靜謐等待時,不知從哪兒刮來一陣大風,原本“大”字型的殿門更加狂躁的拍打在殿牆上,來回猛烈的撞擊,像是預示著什麼東西即將突破進來一般。 沈汐並不敢堂而皇之的坐在大門口,而是和甘遂躲在供桌下,借由已經破爛的桌旗掩飾一番,新月將將掛上城中,一陣玄色迅速由遠及近,一丈一丈的飛快前進。 直至殿門前躊躇片刻,听到一個少年的叫聲︰“放開我!放開我!” 甘遂小聲的道︰“哥哥,是那個少年!” 沈汐也听出來了,他明明是知道的,還坐在殿門邊,那麼此刻的叫聲不過是提醒自己和甘遂,叫我們別出聲?想必少年手腕已殘,所以對生活不報以期待了吧,沈汐想,這少年真是聰慧,可惜,我們不是不出聲的性格啊! 沈汐在思考的這一會,甘遂早已跳出去追著那片玄色而去,哎呀,這祖宗! 沈汐兩條腿,始終跑不過人家腳下生風的,跌跌爬爬才能朝著那個方向跑去,上氣不接下氣,沈汐不禁想到,當年的自己也是這麼矬得追著跑嗎?跑到口干舌燥? 當沈汐醒來,想起這段,問知情人的時候,那位知情人一臉鄙視︰“當初大顯身手的是一個黑紗衣姑娘,從頭至尾可沒見過您!”沈汐想,那自己一定就是這麼矬的在路邊喘息著,幸虧無人知曉,這臉丟的! 47 早年的荀歧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新月初起,又落下,換上新日冉冉攀升的時候,甘遂才風塵僕僕的跑來,興高采烈︰“哥哥!” 沈汐拍拍早已坐的麻木的屁股,站不起來,遂挪了半邊屁股繼續坐著︰“看樣子是勝了!” “哈哈,哥哥,我可厲害了!”甘遂跳脫的說著昨夜的經歷,手舞足蹈。 原來,那少年見沈汐帶著甘遂,甘遂體量矮小,又毫無身材可言,把甘遂當做與比自己小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所以少年才會在殿前扔小石子提醒,又故意等在殿前出言警示,甘遂從少年的言語中得知,少年一直在流浪,對自己的生命也並無甚看重,還不如用這一條命換一件有意義的事。 所以甘遂出現在少年的面前,著實嚇了少年一跳,以為甘遂也被抓了,心道,這家的丫頭著實缺心眼,都再三警示她了,居然還沒跑掉,後又見甘遂小身板卻出手利落的解決了這些玄衣人,才恍覺自己仿若多嘴多舌實際毫無用處,在察覺安全之後就開始跑,甘遂追了他小半夜也沒有能夠找到他。 “沒追到?”沈汐問。 甘遂十分惱怒,腳下踢著荒草,濺起一陣灰塵,恨恨的道︰“哥哥,他鑽的可快了,我不過是想讓他回來給你醫治一下傷口。” 沈汐愕然,哭笑不得︰“甘遂,我不會醫術啊?你帶他過來我也是無法的呀。” “哥哥,你的言靈就是最好的醫術呀。”甘遂奇道︰“你是西洲神,原本就具有神力,言靈術對于你不過就是錦上添花的呀?神的祝詞,祈願不就是最好的醫術?” 成語你都會用,沈汐心中抬杠道,看來,甘遂並不是一個如外形一般幼稚的姑娘,不對,是什麼導致我會覺得靈葉化形居然會是個幼稚的小孩子?沈汐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快點認清事實吧,幼稚的好像是自己! “你很想救那少年嗎?”沈汐挪了挪依然有些麻木的屁股。 “哥哥,”甘遂蹲在沈汐的面前,雙手撐在膝蓋上頂著小臉,有些擠壓變形肉臉湊近沈汐,語氣里說不出的抑郁︰“哥哥,其實我很不能理解漠視自己生命的人的心態,你知道嗎?除了那個少年,還有其他的少年和小姑娘,也有已經被放血的孩子,可是他們的神情是麻木的,並不想逃跑,也不想抗爭,我還看到笑嘻嘻的少年,他們在討論放血的細節,哥哥,洲陸上的子民都是這樣的嗎?你們西洲也是這樣嗎?” 沉默片刻,甘遂說著︰“我覺得好可怕。” 明明對面是一張扭曲變形讓你分分鐘都會笑出來的小肉臉,但是這個話題卻讓沈汐毫無笑意,例如此刻身處的東洲,內外皆彌漫著一股沉沉的死氣,沒有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美好畫面,街道,城樓,無疑不昭示著這里猶如一座荒城一般散發著令人無法待下去的窒悶。 東洲的子民們不敬洲神,不信輪回,不在意善言得善果,惡言招惡行,這是因為他們毫無信仰,對生命漠視,對生存環境漠視,對自己的漠視,他們不會因為某種信仰精神凝聚在一起。 因為無所畏懼而漸漸無所不為。 “不是的,這里的人只是迷路了而已。”沈汐淡淡道。 是啊,迷路了,心迷路了吧,慢慢的指引吧,會好的。 不去想這樣的話題,沈汐轉而問道;“這和你想救那個少年有什麼關系?” 甘遂起身,背過手試圖將沈汐拉起來,用勁扯著他的衣袖,發覺自己居然可以拉動沈汐,不在意的道︰“他眼里還有光啊,為什麼不能試著點亮他。” 沈汐看看天色,任由著甘遂在前扯著他的衣袖拖著他走,甘遂走了幾步覺得好玩,又急忙加快了腳步,被她拖著走的沈汐也在後面踉蹌著疾行,害怕踩著甘遂,一時也跟著笑了起來︰“他應該不是東洲的人。” 甘遂背身在前,爽朗的笑聲從前方隱隱穿來,一派天真,她試圖加快速度,回眸道︰“哥哥,你真聰明,他確實不是東洲之人!” 東洲的人,眼里哪還有光。 “不過他沒說怎麼來的這里,我問了,他不肯說。...啊!”甘遂突然吃痛,收回了手。 沈汐轉眼望去,一名白衣男子手纏著絹布,想必是手里的絹布打了甘遂的手腕,只是這個絹布瞅著有點眼熟? 甘遂被打了手腕一陣莫名惱火,男子也一言不發,甘遂迅速與男子纏斗起來,沈汐拉扯不急但也感到一陣莫名,這位公子看著挺斯文的,怎麼上來就動手?莫非與昨晚那群人是一伙的? 那白衣男子戴著帷幕,讓人無法看清面部,聲音也隱約似曾相識。 沈汐喊道︰“這位公子,不知舍妹有什麼地方得罪公子了,為兄代替她向你賠個不是,小妹秉性直爽,定不是有意冒犯。” 男子聞言,身形頓了一下,甘遂抓住機會,手速超快,在那男子的手腕上“啪”的一下留下了五指紅痕,嘿嘿,用一副“我超棒”的表情站在沈汐身邊。 男子立身,賠禮道︰“是我誤會了,以為靈言族在此出沒...” 沈汐轉念一想,恐是甘遂一個小身板拽著自己亂跑,動作還那麼敏捷,不似尋常女子,又在東洲地界,惹人生疑,故才先出手,想先解救我,遂溫柔謝道︰“多謝公子仗義相救,不過是我與小妹玩耍罷了。” 白衣男子又對著甘遂恭敬一禮,卻不再出言。 甘遂在沈汐身後,對于這個偷襲自己的人表示嚴重不喜,自己玩的正開心呢。 沈汐看這人身形,總覺得應當是見過,可是自己熟悉的也沒幾人,哦,是了︰“荀,樓主?” 白衣男子聞言,反問︰“什麼?” 啊,不是?但是熟悉的人也只有她了呀,“公子是否姓荀?” 白衣男子沉默片刻,道︰“是。” 果然還是你,看樣子你的樓還沒建。 “冒昧問下,荀公子來此地是?” “歷練。” 真是勤苦的孩子。沈汐點點頭,嘴角微扯,計上心頭,出言邀請︰“我也是帶著小妹歷練而來,不如一道?” 白衣男子下意識的搖搖頭,卻又點點頭︰“好。” 早年的荀歧這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嗎?話都不肯多說。 甘遂嘟著嘴很是不情願的樣子,沈汐好一陣哄,荀家第一人唉,走在身旁多讓我安心,以免我跟不上小丫頭被丟了,據我觀察,荀歧雖然外表冷漠,內里應當是個熱心的人。 然而,早年的荀歧... 48 早年的荀歧(2)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早年的荀歧... 三人一同往東洲神祗附近走去,許是新月之夜已經過去的原因,東洲神祗附近的客棧總算有些許人煙,客棧的人除了不那麼客氣,給錢都還是擺出一副愛住不住的臉色。 不過三人還是決定先住在這里,沈汐還想等待著祖龍神的回來,而荀歧並沒有什麼目的地,怕也是真的歷練而已。 這幾日,沈汐與荀歧接觸下來,才發現,冷漠這個詞並不適合荀歧,她只是,一個連甘遂都不如的,不諳世事的,不懂人情世故的普通人,空掛著“陣法第一人”這樣的稱呼,各洲大陸將她傳的神乎其神,而對于她的性格...她反應略慢就說她“目中無人,”她說話直接就說她“狂妄自大”,她不說話更是“目空一切”,都是人雲亦雲,從而致使這個時期的荀歧的名聲鼎沸一時,有惜才慕名而來,也有諷刺名不副實的,不過與她這一路,倒也確實不知多少人來求她去布陣,凡世之人必是千萬黃金,千畝良田,修行之人也得是天才地寶,珍稀妖獸,才敢來相請,荀歧卻都一一拒絕,那些人既不敢得罪荀歧也不敢得罪她身後的荀家,大都說些不重不輕的含沙射影的話,再憤憤而去。 這天,甘遂在屋里無所事事,也好奇道︰“那個公子為什麼不幫這些人布陣啊?我觀他的陣法確實精妙的很。” 沈汐懷疑自己听錯了,確認般的問道︰“甘遂,你會布陣?” 甘遂拍拍胸脯,很自豪的說︰“我會看!我能看出陣法之間的靈力分布!” 啊,好吧,好吧,靈葉歸根到底也是葉子,葉子也是有脈絡的嘛,哦,難怪沒什麼身材可言,葉子嘛,沈汐沉默。 “所以,他到底為什麼不幫人布陣啊?人家都好言相求了呀。”甘遂繼續追問。 沈汐猶豫再三,輕聲悄悄的在甘遂耳邊說道︰“也不是人家好好跟你說話,你就都要幫的呀,也得看適合不適合,比如這位公子的陣法,都是殺陣,不若平常的陣法還有生死門的,他這陣法一布,這些人就是沒有仇家,也得仇家遍布了。” 甘遂不信,繼續追問︰“怎麼可能?一般的陣法都是有生死門啊,生門與死門就是相對應的呀,何況生門並不是一定會是生路,只不過是危險不如死門,若是他的陣中有生死門,他可以隨時變陣,不也是一種隨機應變嗎,還可以使別人始料未及,總比讓人破開的好,他的陣法怎麼可能會這樣布?” 當甘遂說到一半的時候,其實沈汐已經注意到荀歧出現在甘遂的身後,只是甘遂說了一半,若是打斷,甘遂一定暴跳如雷質問自己為什麼打斷她,還不如大大方方的假裝自己在和甘遂討論。 沈汐義正言辭︰“許是有她有她自己的考量吧。” 甘遂也有些疑惑︰“會不會沽名釣譽啊?” 荀歧清脆激越的聲音傳了過來︰“看來令妹對陣法也有研究。” 瞧,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包了吧,沈汐瞪了一眼甘遂,甘遂吐吐舌頭,兩人倒還鎮定自若,沈汐起身︰“荀兄,請坐。” 于是沈汐眼睜睜的望著荀歧從懷里掏出一方手帕,墊在木凳上,然後又掏出一方手帕,擦拭著面前的茶具,從從容容的開口︰“請教小妹,休生傷杜景死驚,凶門幾何?” 甘遂沖著沈汐眼角挑挑上揚,自豪道︰“傷、杜、景、死、驚,五凶門。” 荀歧放下手中的茶具,又又掏出一方手帕,開始擦拭茶壺︰“小妹聰穎,再問五凶門,哪門最凶。” “自然是死門,居中西南坤宮,屬土,與艮宮生門相對。” 很好,甘遂還進行了補充說明。 荀歧將擦好的茶壺放下,又又又掏出一方手帕,開始擦拭自己的指尖︰“我們以一到九數字代入,小妹想象一下你的面前有九格為九個方位,戴一履九,左三右七,八六為肩,四二為足,五中間,不論斜縱橫皆為十五,如此,我為何要留一處生門費心給別人活路,來礙自己的眼?” 也就是說,當你入了荀歧的陣,不論哪個位置,遭受到的靈力攻擊或是防御都是一樣的,既然她靈力分布均為相同,從入陣的那刻起,她就沒打算讓你輕松全身而退,也不會在里面放一個生門讓你去破,去闖,只怕,對她來說,八門皆為凶門,只是這樣的布置真的是需要極高的天賦,思維運轉也需要極快,才能夠平衡各個方位,因為在情況危急之時,你所想到的布陣一定是有各種機緣巧合,不一定能夠讓你來得及平衡各個方位,所以,這根本不是誰都能布的一個陣! 顯然此刻甘遂暴露了她的反應能力,沾起水杯里的水在桌上畫著九格慢慢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著。 沈汐扶額,所以剛剛對陣法的粗略知識,還能侃侃而談,甘遂到底怎麼知道的? “舍妹頑皮,荀公子切莫放在心上。”沈汐開口道。 “無事,挺好。”沈汐也不明白這個挺好是說甘遂這個杠抬得挺好還是她這回過了把先生的癮挺好?不過看著桌上荀歧用過的幾塊手帕,沈汐一計浮上心頭,就在荀歧端起剛剛擦拭過的水壺,斯文優雅的倒了一杯水,用自己擦拭過的指尖捏起也被她擦拭過的茶具,將將靠近嘴唇的時候,沈汐忽然道︰ “荀兄,那茶甘遂覺得不好喝,喝了一口又吐回壺里,你嘗嘗看到底好不好喝?” “...”明明已經踫到了嘴唇,荀歧強作鎮定的放下茶杯,然後鎮定的倉皇而逃。 “噗哈哈哈哈哈...”沈汐笑的直不起身,一旁的甘遂茫然的抬頭看看沈汐,似乎被他肆意的笑聲打擾到了,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之後,又沉浸在掰手指算總和之中。 沈汐明明記得,當時與荀歧竹七出發去中洲的時候,荀歧曾從馬車上下來,路邊的枯樹石塊也都這麼坐下來了,喝水也是直接喝的,從沒有見她如此的愛干淨,連自己擦過東西的手指都要再擦一遍,這明顯就是一種病態了吧?是什麼時候開始轉變的呢? 49 早年的荀歧(3)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祖龍神遲遲不歸,東洲在外鄉人的眼里幾乎快要成為一座人人避之不及的不祥之地,寧願多繞些路,也不願從東洲過,沈汐待的快要生霉了。 這天,沈汐手心握著一把瓜子,百無聊賴的趴在欄桿上,眺望著遠處的村莊,村里的土房旁搖搖欲墜的籬笆,空空如也的圈槽,離村莊不遠的地方,有一條小路,小路上雜草叢生,隨風飄揚,有一處卻足跡雜亂,路岔上有段雜草分別往兩邊倒去,在一片密林前戛然而止,密林的周圍除了雜草之外光禿禿,也干干淨淨。 “哥哥,你盯著那村莊看了好幾天了,早也看晚也看,那村莊究竟有什麼好看的?”甘遂好奇的順著沈汐遠眺的方向張望,試圖學著沈汐看出什麼蛛絲馬跡。 沈汐摸著甘遂的頭發,笑笑︰“秘密。” 甘遂一記眼刀,不再多言。 “扣扣,”敲門聲突然響起,荀歧已有幾日不曾登沈汐的門了,大約不想再喝“被吐回去”的茶水了。 甘遂不明所以的看著沈汐捂著肚子偷笑,跑去開了門。 “沈小妹,”甘遂听到這個稱呼內心一陣惡寒,打從荀歧知道沈汐姓沈之後,就開始這麼稱呼甘遂。 “荀兄,來,坐。”沈汐笑著招呼。 荀歧剛欲掏出懷里的手帕,卻手勢一頓,似乎是想起上次的經歷,也有些像是在意自己擦拭凳子是否會讓沈汐別扭,糾結片刻,還是收起了手帕,站立一旁婉拒了坐著。 這也是早年的荀歧與後來的荀歧的區別,若是後來的荀歧,只要想擦拭凳子,還是會掏出手帕,並不會管沈汐看不看的慣。 “沈兄,我略微觀察幾日,東洲境內似乎並不曾見到那日的那些玄衣人出沒,想必已經離開此地了,我決意也離開此地探查一番,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汐摸著光溜溜的下巴,咧嘴道︰“只不過,我倒是發現一個不對勁的地方,你來看。” 荀歧幾步來到剛剛沈汐佇立的欄桿前,腳下踩在什麼東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荀歧低頭,原來是不知是誰嗑的瓜子殼,沈汐尷尬一笑︰“哈哈,鄙人的人生願望就是對著欄桿往下隨地亂吐瓜子殼,不過好像做不到,只能吐在自己腳下的地上,小妹,來,把這打掃一下。” 甘遂嘟嘟囔囔的去拿了掃帚。 荀歧沉默,沈汐不知她在想什麼,內心思忖︰不會是愛干淨到鞋底不能踩垃圾吧? 沈汐哂笑著低頭剛好望見荀歧沉默的臉龐輪廓,這時候的荀歧輪廓還沒有那麼分明,比那時多了幾分青澀,稍顯稚嫩,身上的淡然與冷漠似乎只是一個偽裝色,明明內心還是渴望著別人的親近,卻還端著三分臉色,否則也不會在意沈汐調笑她的事情。 荀歧順著沈汐剛剛說的方向望去,甘遂拿著掃帚指向村莊的方向,插嘴道︰“荀公子,你看,那不過是個村莊,好像已經沒有人住了,但是哥哥還是看了好幾天了。” 荀歧似乎對著甘遂很是有好感,觀察片刻,對她道︰“你仔細看看。” 沈汐明白,荀歧是想指點甘遂了,端著凳子在一旁又嗑起了瓜子。 “村莊旁邊有小路,路上有雜草,沒了。” “再看。” 甘遂又觀察了一陣︰“雜草有些亂,真的沒了。” 沈汐看著甘遂有些求助的眼楮,對著自己眨啊眨,不禁失笑︰“人家問你呢,你別看我,再仔細看看。” “還有樹林。”甘遂復又加了一句︰“這次真的沒了。 沈汐笑︰“荀兄,甘遂粗枝大葉的,怕是真的沒看出來什麼。” 荀歧接道︰“小道兩旁足跡雜亂,雜草往兩旁倒去,顯然證明有人從那里走過,且不止一次,否則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甘遂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丟下掃帚,剛掃的瓜子殼又亂了一地,她迫不及待的趴著欄桿往小路上仔細的瞧著。 沈汐補充道︰“而那樹林周圍突然就變的很干淨,雜草沒有踐踏過的痕跡,不是很奇怪嗎?” 甘遂不解︰“嗯?哪里奇怪,沒人往那兒走不就不會亂了嗎?” 沈汐敲了她的頭一下︰“笨呢,你仔細看看被踩踏的那個雜草的方向。” 那雜草一頭在小路上的岔路口,一頭在通往樹林的方向突然變的干淨且毫無痕跡。 “是因為,有陣法嗎?”甘遂小心翼翼的問。 荀歧點點頭。 “既如此,荀兄,我們去看看吧。” 三人行至雜草旁,順著雜草的方向停在了密林前,沈汐猛然停下腳步。 荀歧和甘遂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但見沈汐神色凝重,甘遂欲言又止,一時不敢作聲。 沈汐食指靠近唇畔,比出了一個“噓”的靜音手勢,逐步逐步的朝著沒有分叉的雜草前方走去,荀歧與甘遂緊隨其後。 三人面前的景象變幻,濃濃的煙霧彌漫著眼前,沈汐不得已,左手牽著甘遂,右手拉著荀歧,沈汐迅速靠近荀歧的耳邊,輕聲道︰“得罪。” 濃霧中,沈汐無法看清荀歧的臉,自然也沒有看到荀歧紅透的耳根。 周圍的樹木粗壯高大,卻總有風聲呼嘯,荀歧與甘遂漸漸的便覺得此地的風,陣陣刺骨,仿佛有人順著脊背在吹氣一般,讓人不禁聳立著背脊。 而在沈汐的眼里,這里四處站著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擁擠的不像樣子,有些蹲在樹上,有些被擠著背貼背,有些抱著樹干在上面搖搖擺擺,而這麼多的“人”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死寂無聲。 沈汐知道身旁的兩人一定都沒有見到自己眼里的景象,理由很簡單︰荀歧愛干淨,甘遂愛稀奇,如此的畫面,她們若是可以看的到,必然是有反應的,此刻她們只覺得冷,因為這些魂體只敢對著她們吹吹背脊風或者耳朵風,讓她們不停的搓著身上的雞皮疙瘩。 饒是沈汐去過南冥洲,也不得不起雞皮疙瘩,這個陣法里的魂體實在太多了。 “縛魂靈陣。”荀歧道。 糟糕! 沈汐眼見著魂體飛向荀歧撲面而去,荀歧手中絹布一物,面前魂體立刻消散,下手不留一絲余地。 “魂飛魄散了,是嗎?”荀歧忽然問道。 沈汐點點頭︰“你知道我看的到?” 荀歧似乎想到什麼︰“知道。” “那你也看得到?” “看不到。”荀歧想想又加了一句︰“氣不對。” 天生的靈氣感知。難怪對陣法的領悟力也是與眾不同。 49 早年的荀歧(4)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縛魂靈陣的魂體已經錯過去南冥洲的時間。”荀歧對沈汐解釋道。 沈汐明白,這里的魂體不知何時就被束縛在此,即便今日不是荀歧動手,早晚有一日還是會被縛魂靈陣耗盡魂力,死無輪回重生之日。 可沈汐內心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如果生時不能好好善終,為何死去還要終止于這一生? 甘遂不如沈汐看的清晰,也不像荀歧對靈力感知異常,心中憤憤︰“哥哥,不過就是讓魂體去往南冥洲,這有何難?” 沈汐眼里一亮,拉著甘遂道︰“你有辦法?” 甘遂頭昂的老高︰“我沒有,”沈汐瞬間泄氣,很是惋惜,甘遂著急的拉扯沈汐︰“哥哥你會啊!你的吟唱!” 沈汐懊惱的拍了腦袋一下,言靈! “荀兄,勞煩你為我劃一個陣,護我一會,可以嗎?” 荀歧有些為難︰“我的陣...” 沈汐道︰“那就請你將陣法的攻擊對外,但還請手下留情。” 荀歧也不愧是陣法天才,手中絹布圈圈畫畫,陣法已成,對著沈汐與甘遂道︰“進來。” 沈汐清清嗓門,拍拍手︰“各位,听我說,就如大家可以看到我們一般,我們也能看到各位。” 周圍漸漸的悉悉索索,嘻嘻哈哈,討論之聲悄然而起,沈汐仿佛可以听到這里男男女女的零星字眼,又似乎還不那麼能听清,瞬間劃過耳際,就不那麼明白,而這里的魂體顯然不知道沈汐要做什麼,並沒有貿然答話。 “吾乃是西洲神主,如同東洲祖龍神一般,”沈汐此話一出,部分魂體驟然凶狠,往陣法上前僕後繼,荀歧果然如沈汐所言,稍稍手下留情,並沒有立刻擊斃魂體。 50 一葉障目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恰在此時,一直與沈汐荀歧並排站立在陣法里的甘遂,突然朝著陣心的方向疾步而去。沈汐心中雖然疑惑動作倒也敏捷,迅速跟上攔住了甘遂,甘遂雙眼有些失神,瞳孔不知聚焦在何處,依舊面朝陣心,想往陣心走去。 荀歧道︰“沒有陣中陣。” 既然與陣法無關,想必是與陣心的東西有關。 沈汐見狀,內心的不安更是加劇了許多,對荀歧道︰“此地不宜久留!”兩人迅速朝著縛魂靈陣邊跑去,沈汐將甘遂橫抱著,荀歧以手中絹布開路。 荀歧道︰“無法出陣。” 沈汐轉身望著陣心,斟酌良久,只得硬著頭皮與荀歧一前一後向陣心走去。 荀歧神色不變,卻有些關心的語氣,對沈汐道︰“可看到什麼?” 沈汐道︰“並無。” 荀歧不明︰“為何如此恐懼?” 沈汐心道,這句話似乎是說︰不要怕不要跑,沖呀… 沈汐懷里的甘遂始終看向陣心,荀歧一馬當先,道︰“跟我走。” 果然。 沈汐站在原地,猶豫不決,他能感受到甘遂已經開始輕微掙扎,若是越靠近陣心,擔心自己控制不了甘遂。 荀歧深深的望了一眼沈汐,微微錯身,將沈汐擋在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終于在陣心前立住,陣心似乎被什麼籠罩一般,始終模糊的無法看清,正因沈汐抱著甘遂,始終側身提防,準備隨時撤退,陣心忽然飛出一個物體,打在沈汐的臂膀,還未看清又瞬間彈回去,沈汐吃痛,放開了對甘遂的鉗制,甘遂瞬間跳入陣心。 “甘遂!”沈汐很自責,一直心存戒備,最後卻還是功虧一簣。 荀歧拍拍沈汐的肩膀以示安慰。 “這種地方,肩膀不能拍,肩上陽燈易滅,燈滅五洲難尋。”一聲低沉的氣音傳來。 之所以說氣音,是因為這人說話之時語氣若游絲,幾乎不是口中發出的聲音,而且靠胸膛努力喘息,蹦出的聲音,一字一珠的。 沈汐道︰“多謝前輩指點,無礙的。”沈汐並不是凡人,肩上陽燈的說法只正對于凡人罷了。 荀歧望著四處找尋聲音的出處。 那聲音再度傳來︰“老朽多言了,兩位從哪里來,密林里還需得注意安全。” 沈汐再謝︰“無礙的。” 那聲音的喘息更大︰“你這小子,口氣大的很。” 沈汐解釋道︰“前輩誤會了,只因魂體皆不在了。” … 半晌沒有听見那聲音,就在沈汐以為對方可能不再說話的時候,那聲音再度傳來,氣息喘的更加急促︰“孽障,他最終還是將我東洲子民全部絞殺殆盡!孽障!孽障!”最後急促到孽障兩個字都不是那麼清晰,只憑猜測。 這誤會大了。 沈汐道︰“前輩又誤會了,魂體被引渡了而已。” 那聲音氣若游絲的冷哼︰“呵,你等孽障是欺我不知?還有誰比他更熟悉南冥洲的引渡之法?呵,你們以為這樣我就會安心將龍神印給他?笑話!” 龍神印? 這老頭一如既往的被害妄想癥。 沈汐心道︰莫不是祖龍神爺爺?這語氣,這態度,是有點像祖爺爺啊。 “前輩是東洲龍神?晚輩西洲暮清。” 聲音緩緩響起︰“暮清?西洲新一代山神暮清?” 荀歧趁著二人說話空檔,一直閉眼感受著周圍靈力波動,突然手里的絹布瞬間脫手︰“縛。” 絹布在不遠處空空蕩蕩的地上像卷起什麼東西一般,中心空著,卻越來越緊,沈汐低頭望去,有一道幾乎透明的魂體。 是一道快要消散的魂體。 “前輩,您的龍身在哪兒?”沈汐有些急迫,再不抓緊些,可能就要魂飛魄散了。 沈汐望著面前的魂體,明明快要消散了,魂靈力卻不是一般魂體可以比擬的,他才剛有些遲疑,荀歧就已經察覺異常,剛要詢問,沈汐有些失神道︰“祖爺爺,您的龍神印記呢?” 那魂體緩緩道︰“暮清。” 沈汐道︰“是我。” “我行將就木,不得轉生,剝奪神格,能否允我消散前再強人所難托孤一番?” 沈汐打斷道︰“你龍身在哪兒?我該如何救你?” 魂體悵然道︰“不知。” 沈汐此刻才恍然明白,自己已經打亂了自己回憶中的記憶軌道! 之前不曾變化,是因為自己不能言語不能動彈!如今已經能走能動,已經不是當時的意識與思維方式。 如果是當初的自己,從次元空間出來,或許有別的辦法可以離開,也或許,當自己到達東洲之時,一定是先回西洲,而不是像現在的自己一般,想要找到祖龍神! 因為此刻的祖龍神並不認得自己! 沈汐更想起一件被忽略的事! 竹七曾經告訴自己,自己與荀歧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歧樓,因為歧樓的名字猜到主人來自于智地,從而猜到歧樓的主人乃是荀歧! 並不是如現在這樣,在東洲相識! 自己根本沒有參與當時的東洲事宜!又怎麼會知道祖龍神的龍身在哪! 以至于難怪東洲神祗荒廢,祖龍神早已經失去神格!也許從神罰滅了他全族開始,他已然不是東洲人人敬仰的龍神了! 沈汐萬分懊惱卻又無可奈何! 荀歧見狀,道︰“我試著推算一番。”隨即在地上抓了一把密林內的樹葉,拋向天空。 沈汐心頭的懊惱立刻被她的舉動驚呆,心道︰若不是我知道她也善卜卦,我差點以為她在糊弄我。 隨手撒一把落葉就叫卜卦,也太兒戲了吧︰ 祖龍神問道︰“莫非是荀家公子?” 沈汐安慰祖龍神道︰“是的,祖爺爺你稍待片刻。” 這廂荀歧並不搭理祖龍神,眉頭一緊,道︰“卦象顯示就在我們身邊。” 沈汐奇道︰“荀兄,能告知我,你是如何卜算的嗎?” 祖龍神急急打斷︰“暮清,這是荀家不傳秘技,你怎好相詢?” 沈汐這時才反應過來,連連擺手︰“對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荀歧神色淡淡︰“不過是利用沾染了龍神氣息的樹葉,擇以方向。” 哦,說了我也學不會,誰對靈力的感知能像她一般詭異。 “厲害厲害。”沈汐由衷佩服。 荀歧不作聲,顯然一直在思考著,沈汐看向祖龍神的魂體,有些奇道︰“祖爺爺,你眼楮看不見嗎?” 若他龍神五官無礙,應當不會看不到,龍族最重要的就是眼楮,祖龍施展空間秘技也需要眼楮作為空間傳遞窗,他看不見,只有一個可能︰ 一葉障目! 凡人總听說過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的說法,實際上這是特指的龍族,也就是說,龍族的眼楮,通過特殊的樹葉將眼楮遮住,就連泰山在眼前也看不到,不過後來民間謠傳才變了味道。 這人顯然對龍族很了解! 52 真實與夢境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再次醒來,果不其然在歧樓的內室,低案,香灰,燈火通明,荀歧也依舊在身邊坐著,沈汐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明明是自己的回憶,卻會被自己篡改,想到那個總是一副笑臉的甘遂,自己莫名的擔心,想到這里,有些失態,也有些焦急︰“...若汲。” 荀歧早已感受到沈汐的呼吸頻率變化,只是他醒來卻目光出神的發著呆︰“我在。” 沈汐抓住她的手︰“祖爺爺呢!”說著又放開她的手,試圖掙扎著起身,“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荀歧淡淡︰“讓他過來。” 沈汐拒絕,自己有事相詢,還是自己過去比較好,何況那也是個長輩,但是他錯誤估計了荀歧對祖龍神的態度,幾條絹布迅速發出,不一會,響起一陣敲門聲︰“樓主!” 沈汐停頓,好似祖爺爺的聲音?他看看荀歧,安靜了下來。 祖龍神依舊掛著一幅假呵呵的皮笑肉不笑︰“樓主,連下三道催促,可是有什麼不妥?” 荀歧並沒有回答祖龍神,而是看了一眼沈汐,示意他可以說話了。 “…”沈汐不解,荀歧究竟有多不想搭理祖爺爺?而祖爺爺居然也都無視她這般無禮。 難道說?如果我沒有出現,救祖爺爺的人就是荀歧? 沈汐收起望著荀歧思慮的眼神,對祖龍神說道︰“祖爺爺,是我醒了想見你。” 祖龍神笑呵呵︰“暮清醒了呀。” 這笑容…沈汐再三忍耐,最終還是出言道︰“祖爺爺,你以前沒這麼愛笑吧?你以前的聲音不是很正經嚴肅的嗎?” 祖龍神一臉疑惑。 荀歧道︰“你記起什麼了?” 這女人除了對靈力的感知,對其他事情的感知一如既往的尖銳嘛。 “我在東洲遇到祖爺爺,他並不會總呵呵的笑著說話。” 祖龍神面露尷尬,半晌,荀歧說道︰“你不覺得他臉上沒有笑容非常陰森,像是在想什麼壞事嗎?” …說的也有道理,只是他笑起來更像是這會正在做壞事好嗎?! 沈汐略一思索,稍稍坐起來︰“我睡了多久?” 祖龍神接過話頭︰“不到兩日。” 這麼短?我出發到東洲,甚至待在東洲的時間已經快兩個月了呀? 沈汐道︰“祖爺爺,若我進入自己的記憶,卻沒有按照原本記憶的軌跡,會怎樣?” 祖龍神思慮片刻,搖搖頭︰“並無此先例。” 荀歧道︰“也就是說你這次想起了與他有關聯的事,並且有些舉動可能已經偏離原來的記憶。” “…”沈汐無言,你一個人概括了我兩個月的經歷,我還能說什麼?沈汐扯扯被褥,往里一鑽準備躺下,祖龍神與荀歧顯然不明白他這是做什麼,只是荀歧的耐性一向較好,並不打算出言詢問,而祖龍神一向就是個粗略的性子,只以為沈汐又要睡了。 沈汐等半天,這兩人都對他的舉動毫無反應,倏地將被褥一掀,有些郁悶︰“你們都不問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荀歧深深地望了沈汐一樣,手中絹布飛揚,咋的沈汐往後一縮︰“你做什麼?!” 絹布離手飛向門外,內室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沈汐正不知所措,竹七一路哭喊著踢開內室的門,一時頓住,看見沈汐坐著,狂奔而來,故意昂著臉,讓人看見眼角留下的兩道可疑淚痕︰“少主!少主你醒了?!”然後緊緊抱住沈汐的腿︰“少主,姓荀的想殺了我!綁了我兩天了!…少主少主,要是我命喪于此,都是她呀!都是她!唔唔唔……” 祖龍神解釋著,原來荀歧覺得竹七有些吵,用絹布將他綁在發生異象的客房內,剛剛的絹布想必是讓人放了他,又對荀歧說道︰“吵也不至于綁他,何況那屋子本就有異常。” 沈汐有些嫌惡地將他推開,但是竹七抱住他的力氣有些大,一時推搡不動,沈汐一口氣沒接上來,咳嗽幾聲,荀歧迅速一掌打翻竹七,竹七躲避不及,在地上滾了兩圈,踫到牆壁停下,叫聲更大,頗有些喊到樓內外皆知的意思︰“殺人啦!救命呀!救命!” 沈汐捂住耳朵︰“若汲,你別綁竹七了,好嗎?”這樣再喊幾次,我都要去南冥洲報道了。 到底是沈汐開口,分量恐不是祖龍神可比擬的︰“事情已經驗證完了。”言外之意就是不綁了。 竹七立刻止住喊聲,手腳並用爬到沈汐軟榻邊,關心道︰“少主,你怎麼樣?是不是被我弄痛了?” 沈汐搖搖頭︰“口水嗆了一下而已。” …濉 沈汐清清嗓子︰“我想問一問甘遂的事。” 荀歧臉色轉變,祖龍神飛速地覷了一眼荀歧,然後低下頭,我自巋然不動。 竹七剛欲說話,沈汐擺擺手,接著道︰“我隨著記憶去了東洲,我身邊有個黑衣女子,我待她如親妹,但是我醒來的這些年,不僅沒有見過這個女子,甚至于無人提起過。” 沈汐兩日昏睡,滴水未沾,僅是濕潤了唇畔,此時話有些多,聲音不免嘶啞,堪堪轉身想讓竹七倒杯水,荀歧已將杯子靠近沈汐嘴邊,喂他喝下。 竹七道︰“哼,做賊心虛。” 沈汐瞪了一眼竹七,竹七還想辯解,又看到荀歧平淡的抬眼隨意撇了自己一眼,瞬間慫弱了的閉嘴。 沈汐接著道︰“想必,她已是不在人世,只是我還是想問下她的死因,是不是因為進了東洲的縛魂靈陣?若是因此,我萬分愧疚…” “復魂靈陣?”祖龍神與荀歧異口同聲道。 只不過祖龍神語氣驚訝,而荀歧語氣依舊平淡。 沈汐點點頭︰“我帶著甘遂進入了縛魂靈陣,沒看住她,她跳進陣心了。” “她跳進了陣心?”又是異口同聲,只不過祖龍神不僅語氣驚訝,連人都站了起來! 荀歧也不似剛剛那樣平淡。 有什麼問題嗎?莫非,“她那時沒有跳入陣心?” 祖龍神凝視著地面,就在地面快被他用眼神穿了一個洞的時候,突然嘆氣道︰“那是我與荀樓主相識的地方。” 沈汐想,我猜到了。 53 又見面的?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言語正色間,沈汐問道︰“那甘遂的異動和我有關?” 荀歧道︰“原先不確定,現在有些確定。” “為何?” 荀歧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祖龍神語帶回憶,對著竹七道︰“當初樓主說甘遂不能活,並不全然是假話,如果她不以陣法控制起來,以她的瘋魔程度,早不可能苟且活至今日,暮清當初也已然試過言靈術,卻對她絲毫沒有作用,小七,你是明白的。” 竹七依舊忿忿不平,“那她也可以告訴我們,我自責了好久。” 祖龍神感慨︰“你怎麼只長了個子,沒有腦子。” 一旁的荀歧始終一副與自己無關的模樣,仿佛說的兩人談論的不是自己。 那廂淡定自若低著頭的荀歧,使沈汐的心頭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思緒,這個從睜眼就以大夫身份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人,雖然不愛說話,或者說出來的話不那麼動听,卻總是帶著一絲淡淡的人情味。 “你以前為什麼會隨身帶那麼多手帕?” 荀歧顯然沒有想到沈汐會問這個問題,有些怔愣,“你那回憶里,有我?” 祖龍神微微一想,語氣難以捉摸︰“暮清既然在陣心,樓主你救得我,自然也是見到你的。” 沈汐點點頭。 竹七插嘴道︰“還不是少主你總整她,她才改了這個習慣。” 見沈汐一臉疑惑,竹七好心解釋道︰“少主,我覺得吧,荀樓主主要是因為和您待了個把月,就自然治好了她這極愛干淨的毛病。” 沈汐道;“怎麼,我很不愛干淨嗎?” 祖龍神︰“...” 荀歧︰“...” 您自己沒數嗎?稻草堆這種東西五洲氏族家的公子都沒幾個會躺下的,何況您...竹七暗暗道。 沈汐一本正經的企圖扯回話題︰“那,甘遂在哪兒?我想看看她。” 竹七又奇道︰“少,少,少主,你不是知道她在哪兒嗎?” 嗯?沈汐看著內室幾人一臉疑惑的模樣,自己也很是不解︰“我怎麼會知道她在哪兒?” 荀歧立即伸手為沈汐把脈,沈汐被她這舉動驚的有些突然,“怎麼了?” 組龍神此時也道︰“暮清,你右眼可有異樣?昏迷前可有異樣?” 沈汐道︰“並無異樣,昏迷前,只記得自己下了樓?” 竹七有些詫異︰“少主,你不記得其他的了嗎?” 沈汐搖搖頭,問道,“發生了什麼嗎?” 祖龍神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時你的狀態並不對。” 當時紅色向眼眶蔓延,似乎想要遍布他的全臉,而沈汐也並沒有當時的回憶,這是不是說明,這紅色與甘遂有什麼聯系?如此想來,荀歧更不想沈汐去看甘遂了,說道︰“改日再看吧。” 竹七又要發表關于荀歧的妄想理論,被沈汐看了一眼,只得吶吶住嘴。 沈汐道︰“可是有什麼問題?” 祖龍神也不愧是前輩,與荀歧想到一塊去了,道︰“恐怕你眼中的這個東西與甘遂有什麼聯系。” 沈汐笑︰“怎麼會呢?第一次進來的時候,我眼里可是沒有這個東西,甘遂不是也發生了暴動了嗎?” 荀歧卻有一種非常的直覺,且這直覺頗為強烈,隱隱有一根不甚明了的線被埋著。 沈汐見此,並沒有強求什麼,而是默默醞釀著說服她的話,唯有竹七,即便是不說話,你依然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來他想說的無非就是︰你就是不想讓我們去看,你就是囚禁人家了。 突然內室門外敲門聲突然想響起,侍從的聲音隱隱傳來︰“啟稟樓主,門外有一白衣女子,稱受祖老之約而來。” 頂著室內幾人的視線,祖龍神理了理衣服,道︰“快請!”說完,正襟危坐,順了順頭發。 沈汐與竹七狐疑的看著祖龍神。 內室門尚未打開,樓內旋即一陣動蕩,荀歧為沈汐掖好被褥,“我去去就來。” 竹七連忙要跟上︰“你去甘遂姐姐那兒?我也要去!” 沈汐望著兩人的背影將將離去,侍從口中說的白衣女子走近。 那女子開口對祖龍神說道︰“何事邀我?” 這聲音…“姑娘,是你?!”沈汐分明听的出是南冥洲地底的那名女子。 那女子依舊戴著帷幕,淡淡道︰“好巧,你竟在此處。” 沈汐微笑︰“上次還未謝過姑娘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談不上,不過順手。”女子的語氣里有著淡淡的疏離。 沈汐道︰“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祖龍神突然出言打斷︰“暮清,女兒家的名諱你不便得知。” 荀歧的聲音仿佛在內室乍然散開︰“是他不便得知,還是你們不想相告?” 沈汐回頭,荀歧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內室,而竹七並沒有跟上來。 “起初,我以為你不過是與祖老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系,使得他在多年前明明知道布下縛魂靈陣之人就是你,但還是自投羅網,”荀歧道︰“只是沒想到,你的靈力波動這麼大,剛踏入我樓內,兩三處陣法封著的東西都受你影響。看樣子,你們的噬靈死樹這些年依舊茁壯。” 那白衣女子笑笑,並不答話,沈汐驚訝非常,望著荀歧︰“那陣心里的人是她?!”復又轉向女子道︰“真的是你?” 那女子在帷幕後看不清面容,只听得聲音梟梟裊裊,卻听不出這話的意思︰“荀樓主與西洲少主感情著實要好。” 祖龍神辯解道︰“她不是縛魂靈陣的布陣之人!” 荀歧道︰“不如你把懷里的骰子拿出來看看,是不是她身上掛的這個樣式?” 每一個輪回骨蠱女的骰子樣式都是不一樣的,尤其是這女子的,骰子更是晶瑩剔透。 祖龍神遲遲沒有掏出懷里的一對骰子,倒是沈汐看向那女子掛在身上的骰子,似乎與打向自己手腕的白色物體大小有些相似。 那女子卻一口承認,語氣依舊莫辯︰“是我又如何?絞殺魂體的最終還是你,使他們死後依舊魂居惡道被受煎熬的人,是你。” 沈汐抓住其中的一個詞,反問道︰“惡道?” 帷幕晃動,那女子道︰“是的,都說如果沒有在規定的時間沒被引渡到南冥洲就去不了,實際上是找不到去時的路,只會走向惡道,一直徘徊。” “那所謂的托夢…?” “托夢便是惡道給與良善之人的一絲希望,在承受了遲歸的懲罰後,給後輩托夢,後輩通過祭祀,祈願等助他們脫離惡道。” 54 不諳世事是褒是貶?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竹七在門外站了許久,才明白,原來這女子雖然是祖龍神請過來的,但也是在陣心與少主略有沖突之人,遂又轉身去將小三帶了過來,想著,誰請來的,該誰送走嘛。 小三听完嘟囔了一句,揉揉眼楮道︰“七哥哥,你沒听過請神容易送神難嗎?” 誒?是哦。但是說話間,已經到了內室,小三嗅了嗅周遭空氣,瞬間變成細小蛇形,因為還沒長角,還看不出來龍的模樣,呲溜一下,一躍而起,絕無二次反彈的鑽進了沈汐的懷里。 沈汐苦笑,“小三?” 竹七愣愣的道︰“...終于你做了別人的小三。”前一秒還是七哥哥,下一秒就撲向了別的哥哥。 唉。 沈汐︰“...” 竹七躬身行禮︰“多謝姑娘上次救助少主。” 那女子淡淡︰“客氣。” 竹七道︰“先禮後兵,也是應該的。” ...沈汐下巴磕都快驚掉了,什麼情況這是? 那女子回眸,面前帷幕搖曳︰“看來七公子有話要說。” 沈汐望著竹七,不知怎的,覺得竹七正經了起來,“我原本以為,少主這樣的性格很好,不諳世事,廣闊博愛,但直到我剛剛在門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55會隱身的雪兔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歧看著屋內幾人打鬧,稍等了片刻後,略微靜下來之後,她說道︰“那花的來歷她一定知道。” 竹七明白說的是那時她差點被偷襲摘來的花,抿了抿嘴,小三涼涼的道︰“可惜人家走啦。” 沈汐雖然不了解他們在說的什麼,卻摩拳擦掌,十分積極,“來來,是我顯擺的時候了,天下奇花我都認識,來來,給我看給我看!” 竹七佩服︰“少主,你認識這麼多花啊?” “嗯,認識,書上都看過。” “…” 幾人望著桌面上荀歧拿出了的依舊還狠郁郁蔥蔥的綠枝,綠葉依舊緊縛著花心,沒有半點破損。 沈汐目視片刻後,猛的一拍案幾,花被震的翻了兩番,隨即抬頭。嘖。 竹七驚喜道︰“少主,你知道啦!” 沈汐摸著下巴︰“不知道呢。” 小三依舊涼涼的道︰“暮清哥哥肯定就是想不起來才拍的桌子呀,這麼笨。” ?想不來拍桌子? …一般不是幡然醒悟,恍然大悟,頓時了悟,才會驚喜又激動的嗎? 竹七扯扯袖子,正襟危坐,果然還是我目光短淺,要和少主好好學習進步。 沈汐一臉嚴肅︰“竹七,你再形容一下這個植物。” 竹七點頭,如數家珍將細節都說的很仔細。 沈汐點點頭︰“你們覺不覺得,竹七描述的很像奈何橋下的那些紅花?只是顏色不同而已?” 獨枝,無葉,花瓣如同細支一般,倘若與其他花瓣一般圓潤,花苞也一定是圓鼓鼓的,飽滿的模樣。 “莫非它沒有開花的時候就是和綠桿一樣的顏色?!”竹七與小三異口同聲道。 只是,即便如我所想,朱華的本體並不是那紅花,而這曼荊更不是,可是又如何解釋滿屋的綠桿?沈汐靈光乍現,將懷中君主印拿出來,狠狠朝著這花頭落下去。 “啊!” 沈汐捂著自己的右眼跌坐在地上,荀歧一邊拉住沈汐的手,一邊試圖掰著沈汐的手,看看情況。 竹七和小三看沈汐的痛苦模樣有些不忍,都慌亂立于一旁,沒有人注意到,擱置在案幾上的君主印,慢慢的,慢慢的,從案幾掉落,然後更為緩慢的往外一點點的挪著。 就當快到門外的時候,沈汐忽然站直腰身,往外狂奔,一腳踩在君主印上,閑閑說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呢?” 內室毫無聲息。 竹七與小三四處張望,忽略背脊冰涼,默默的十指緊扣,靠在一起。 沈汐道︰“如果換了荀樓主開口,閣下可要在陣中呆著了,呼、呼、”沈汐扣著指甲,口中吹著夾縫里的灰,腳底按著南冥洲名貴的君主印。 竹七與小三更加瑟瑟發抖,如果不是少主又開始生病了,就是南冥洲來人了,啊啊啊啊!脊背一陣涼意嗖嗖的,有些南冥洲的魂體找不到生前的記憶,死前滿臉鮮血,就滿臉鮮血的給你在面前飄。 荀歧手中絹布剛剛揚起,一個從背影就能判斷是位極其貌美的女子,匍匐在地,抱著沈汐的腿,小表情嬌艷欲滴。 沈汐失笑︰“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那女子迅速搖頭,矢口否認︰“公子認錯人了。” 沈汐道︰“姑娘忘性真快,剛才撞我的時候還楚楚可憐。” 定楮略略一觀察,果真是走廊撞在沈汐身上那個,荀歧當時好像讓少主看看君主印在不在… “膽子不小啊,君主印也是你可以染指的?”竹七怒目。 那女子垂著頭不發一言,瑟瑟發抖。 沈汐道︰“妖族的人?” 荀歧道︰“氣息不純。” “哦,”沈汐點點頭,“那大半應當是雪兔族,善隱藏,多美艷。” 雪兔是個十分柔弱的妖族,但是妖族氣息卻並不十分純淨,幼時不分雌雄,也沒有攻擊性,由于這種特性大多隱秘群居,討厭陽光,人多的地方,而他們唯一的擅長優點是會根據地域特點隱藏自己,類似于,隱身。 “我想想,不是說雪兔族一向隱世,你是掉隊了嗎?”竹七蹲下來看著這個雪兔族的臉,恍然大悟,沈汐以為他終于發現了什麼,竹七驚嘆道︰“少主,她也太白了!比南冥洲鬼族的人都要白很多!” 小三面對這女子有一種天生的垂涎,或許是宿敵的原因,年少的小三尚分不清自己的這種垂涎屬于哪一種,只是他將這種感覺大體歸為了男子漢的保護欲。 “走開走開,不要嚇著人家了。”小三拉開竹七挺身而出,小三蹲下以平齊的高度,遞給這只雪兔女子一只手︰“你沒事吧?” 雪兔搖搖頭,俊俏的少年郎溫柔起來讓人臉紅心跳。 沈汐道︰“你要君主印?” 雪兔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雪兔也不說話,只點頭搖頭,看著又似乎無害,重刑也有點下不去手。 竹七想起剛剛自家少主是怎麼逼她現身的,于是開始現學現賣,故意說道︰“我覺得要請樓主布陣了,讓她千兒八百年的好好在陣法里反省反省。” 女子低低啜泣,依舊不言不語。 竹七有些不好辦,這樣自己也下不去手,但是也不能就這麼放了她。 小三有些不以為然︰“東西又沒丟,暮清哥哥你不要計較了。” 沈汐︰“…”我以前怎麼不知道小三這麼重色輕友。 荀歧也蹲了下來,在那雪兔耳邊嘀咕幾句,那女子驚恐的望著荀歧,然後抽抽噎噎道︰“我就是收到命令讓我來試試,也沒有真的想拿,”又補充了一句︰“至少我沒有真的拿走!” 荀歧道“誰的?” 誰的?沈汐總覺得有點耳熟,一時想岔,險一口水噴出來,荀大小姐!你多說兩個字能怎麼樣? 荀歧咳咳︰“誰的命令。”眼神飄動到別處去了。 “哈哈。”沈汐忽然覺得荀歧有些可愛。 竹七奇道︰“少主,怎麼了?” 沈汐擺擺手︰“沒事沒事,覺得好笑罷了?” 竹七心道︰好笑嗎?我怎麼沒覺得? 小三偷瞄著沈汐和荀歧的偷偷互動,心中雖然不明,但不以為意。 那雪兔依舊抽抽搭搭︰“不知道。” 見竹七一件懷疑,趕忙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小時候就能在牆角下看到小紙條,一直沒有見過人,不知道,真的。”隨即在懷里翻找片刻,將一張小紙條遞給沈汐,沈汐剛拿到小紙條,還沒有看清內容,那紙條忽然就燃了起來,燙的沈汐手指一松。 這一幕使得眾人一陣心驚肉跳,更是有些生氣︰這小兔子怎麼回事。 56 白色的朱華?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小兔子更有些惶惶不安,弱弱的道︰“我不知道怎麼回事,真的,”一邊說一邊泫然欲泣,小三又隆重登場,保護欲極強︰“嗯,我信你。” 屋內眼神交錯,哇,小三怎麼這麼重色呢? 小三也不愧是上古神龍的後人,直覺十分的敏銳,環繞四周,喉頭有些艱難,“都,都怎麼了?眼神好嚇人...” 沈汐看著腳邊的雪兔,一時陷入了沉思,這人,那花,第一次恢復記憶的地方,一瞬間思緒紛擾,指尖輕捻,心頭忽然涌上一種荒謬的想法。 內室門此刻輕叩幾聲,侍從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樓主,客房有異動。” 荀歧道︰“這就來。” 幾人對視見,齊齊起身,商討之下決定將小三與雪兔族的女子,囑咐小三好好看著這女子。 沈汐邊走邊道︰“就是這綠色植物所在的地方?” 竹七神色凝重的點點頭。 出了內室,三人步履匆匆,到達時,客房雖然早已被荀歧的陣法鎖住,里面的植物生長不出來,在陣法控制以內的房間瘋狂的直立長高,似乎長到了一個整點,高度開始停止了生長,枝椏頂端包裹著極細小的花骨朵從窄小的綠色中間綻放出一縷縷如扁平豆芽一般細的白色細枝,絲絲顫顫,讓人瞧著與南冥洲奈何橋邊的紅色花朵極其相似,只不過它是白色的花絲,而當上層包裹的綠色細葉慢慢淺淺的全部凋謝,白色花絲綻放的更加碩大!完全如同那曼珠沙華一般無二! 客房中心的床邊圍繞著大片大片的白色花絲,畫面詭異,讓人無法進入。 沈汐道︰“莫不是那兩人是血緣關系?” 這明顯就是妖族在無意識的釋放自己本體,又與朱華本體的紅花如此相似,只有這一個理由說的通了。 竹七道︰“少主,她本體真的是曼荊子。” 沈汐無語︰“你哪知眼楮看的這植物是蔓荊子?” 竹七梗住,道︰“...兩只眼楮。” 沈汐差點七竅生煙,斷言道︰“你眼楮不能要了。” 玩鬧歸玩鬧,沈汐還是決意靠近仔細分辨一番,荀歧默契的將陣法解開,三人走入陣中,只是荀歧內心有一絲不好的預感,果然,這植物的生長並不是無意識的,而是床上的人故意釋放出的靈力在催生這些植物。 沈汐毫無所覺,蹲在地上,一邊與竹七說著話,一邊捋了一把白色的花朵,在手心仔細的觀察,忽然身後一陣光影飛向沈汐,荀歧右手出掌,將竹七拍向前,竹七沒有防備一個踉蹌跌趴在沈汐的後背,那道光影說時遲那時快,在將將堪要打在竹七的身上之時,擦肩而過之後瞬間消散。 沈汐愕然︰“若汲,你怎麼能將竹七拍到我背後?!” 竹七對此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呀,只是,他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若,若汲?咋地這麼親熱捏? 荀歧不發一言,警戒在周圍。 竹七見沈汐還在為自己打抱不平的樣子,欣慰又有些感動︰“少主,這原本就是我應該的分內之事,荀樓主沒有做錯,你別怪她。” 沈汐正色道︰“我是嫌你重,回頭我沒有被人打中,被壓死了怎麼辦?” 竹七︰“...”魅眼都拋給瞎子看了。 沈汐見竹七郁悶的表情,心里險要笑死,為什麼以前在村子里住的時候,沒有發現竹七這麼可愛? “因為他那時候是個老頭。” “...”沈汐望著面前的荀歧,笑意僵直在臉上,這人慣會潑人冷水。 忽然,沈汐右眼中心的紅色若隱若現,慢慢變得急促又激烈,像是有人一點點的在敲擊著他的眼楮,從最初眼楮的痛覺蔓延到頭部的震痛,荀歧和竹七臉色倏然轉變,顧不得上一刻的玩笑,圍到他的身邊,荀歧更是用靈力催起了君主印,而沈汐的疼痛絲毫沒有減弱。 這紅色開始逐漸蔓延,說來奇怪,沈汐卻能感覺似乎是這紅色隱隱的在掙扎。 就好似有一股拉扯之力將這紅色往外,而這紅色隱隱只想盤踞在沈汐的瞳孔中,而這蔓延到眼眶之外的紅色,就好似那抹紅色正在努力的扎根,意圖使自己能夠更穩些。 荀歧自然不知道沈汐此刻的感受,她深感自己的陣法醫術什麼都派不上用場,從未有過的無力之感,漸漸襲來,而竹七在一旁更是惴惴不安,如今想要克服疼痛只能靠沈汐自己了。 荀歧見沈汐的疼痛漸漸不僅沒有平息,反而加劇,心生怒氣,她雖然不明白這白花和朱華究竟是什麼關系,但是她知道與白花有關系的人近在咫尺,荀歧沒有一絲猶豫,手中絹布顯現,對著竹七道︰“今日暮清出了任何事,你都給我去陪葬。” ...又來了,沈汐雖然疼,還不至于失去理智,試圖伸出一只手向荀歧腳邊,荀歧一把抓住他的手,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放心,他生來忠誠,死後亦然!” 竹七被荀歧這話驚慌過後,片刻穩定了下來,咬牙道︰“...好!竹沂生死同少主相隨!” ...相隨個屁啊!沈汐內心怒道。 竹七此話一出,室內漸漸有一縷肉眼可見的白色,緩緩從沈汐周身離開,縈縈繞繞,沈汐右半邊臉上的那一抹紅色緩緩退至瞳孔中心,安居一隅。 客房內剛剛瘋狂冒起的植物,也都緩緩凋謝,還剩一些枝干直直立著,似乎還散發著讓人難以喜歡的白色熒光。 荀歧凝視一圈,呵,竹七! 半宿,沈汐才回過神來,自己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意志果然還是強大的,哦,他望向一旁的兩人,先指著荀歧說道︰“你怎麼那麼喜歡讓人償命?”又恨鐵不成鋼的對竹七道︰“你,你怎麼那麼喜歡給人償命?!” 荀歧臉上波瀾不禁,又不苟言笑,剛剛還有些底氣的沈汐,被她抬首一撇,頓時氣弱三分︰“你總是要別人給我償命,別人的命不值錢嗎?那也是有血有肉,也是別人心中十分重要的人。” 一時氣氛有些僵硬,荀歧道︰“沒有人比你重要,別人如何,與我何干。”甩甩袖子,轉身離去。 沈汐這樣被拂了面子,有些訕訕,還未待開口,竹七道︰“少主,你的山洲神印都給人家了,怎麼還這麼說話呢?畢竟荀樓主前世的唯一朋友就是你,今生,今生...” 竹七還是沒有“今生”出來什麼話。 沈汐心中思忖︰莫不是上輩子我倆私定終身了? 誒?她這樣走了,我還沒問她事情呢?若汲若汲!若汲!沈汐心頭狂喊,沒一會,荀歧端著湯藥而來︰“喝。” 沈汐︰“...”瞪了一眼竹七,不告訴我她只是去端湯藥?! 竹七無辜,我不知道啊! 57 緣起的地方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半晌,沈汐前後連接細想後,脫口而出︰“該不會,你問了妖族的名諱?” 竹七委屈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能問,何況,我不問怎麼稱呼呀?” 就算不是妖族,尋常女子的名諱一般也是不能想問的,實屬失禮,女子在外,陌生之間無非以姑娘、小姐、娘子、等稱呼,最多加個姓,例如荀歧荀姑娘,斷沒有如此冒昧上去直問名諱的。 沈汐道︰“樓下的?” 竹七道︰“好像是的。” 沈汐道︰“什麼叫好像是的?你問別人名你還沒記住?不對啊,你不是記得她叫曼荊嗎?” 竹七微滯,道︰“我是不記得什麼情況下問的。” 沈汐剛想吐槽,荀歧蓋棺定論,正顏厲色道︰“總之問了。” 荀歧一直不苟言笑,倒是無妨,只不過,“不對啊,這小女子不是你的未婚妻嗎?” 竹七也恍然大悟一般看著荀歧。 沈汐道︰“哇,我算算,你們這算是什麼關系•••哈哈哈,太混亂了,我算不出來,哈哈•••” 兩人一齊往前走去,沈汐回過神來,已經被他們一個人丟在身後,沈汐在後面慢下腳步,無意識的望著荀歧的背影,所以剛剛那紅色掙扎的時候,她因為怕傷了我,又知道那女子不會傷害竹七,才將竹七推到我背後?只是,雖然很感謝她,還是不喜歡她動不動威脅人啊。 太粗魯了些。 眼見快要到內室,已經先一步進去的竹七忽然怒喊︰“人呢?!” 沈汐快步進入內室,空空如也。 只見竹七問向外面是否有人看到,有一侍從連忙道︰“七公子,三差小公子和一女子外出了。” 沈汐听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就是,我的天啊,這破名! 竹七道︰“是自願還是挾持?”可見,竹七還是很關心小三的。 侍從道︰“並未仔細看•••所以,” 沈汐打斷道︰“你又沒說小三不能出門,自然出門也不會引起注意,細節恐怕無人知曉。” 竹七力爭道︰“怎麼會不知道,不仔細看?樓內有什麼不清楚嗎?怎能如此粗心做事?” 那侍從並沒有爭辯,吶吶低頭,身後聲音傳來,“小三出去了?” 祖龍神緩緩而至,焦急道︰“慕清,小三還沒有獨自出過遠門呢,哥哥們都在沉睡,這,這,如何是好啊?” 沈汐安慰道︰“我和竹七也是哥哥啊,放心,我們一會去找,”他轉身看向一直未出聲的荀歧︰“這雪兔應當不會回族里吧?要不你算算?” 荀歧本來要說話,眼角瞥見祖龍神也準備開口,便靜待他會如何說,只是祖龍神看到荀歧望向自己,沒來由的氣勢就弱了一截,道︰“或許去北妖洲看一看•••”語氣之孱弱難以想象。 荀歧冷冷的道︰“你不會連自己孫子也利用吧?” 沈汐心道︰那可說不準,你看著這老頭言語躲閃,何況雪兔族在北妖並不太受歡迎,隱居之地大都是密林的邊邊角,讓我們去北妖洲大陸上逛一圈,一定有古怪! 竹七插嘴道︰“不會的,荀樓主你不要總將祖爺爺想的那麼壞。” 沈汐笑笑,心中暗道︰你爺爺果真還是你爺爺啊。 竹七附和︰“我也沒有。” 荀歧似乎不屑與祖龍神說話,並未作聲就走了,其實沈汐大約明白荀歧心中所想,無非就是看不上祖龍神的這些小把戲,明明可以直接告訴我們要做些什麼,每次都想使些小手段哄別人去,也難怪荀歧大多時候看到他都對著他說要試試神罰。 竹七去準備出發北妖洲事宜的時候,室內只有沈汐和祖龍神,沈汐斟了一杯茶水遞向案幾對面,自己也抿了一口,細品後道︰“我想想,從一開始那個膚色略白的雪兔撞進我懷里,就是準備偷點什麼然後讓我出發去北妖洲?” 祖龍神悠哉道︰“何以見得?” “能通過若汲的陣法,想必並不是什麼十惡不赦之人,或許真的只是一個走失的雪兔,不過雪兔的偽裝之法還是需要有人配合的,比如,先讓她待在內室之類的。” 58 密林深處有爭斗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歧樓沒有什麼嚴謹的規矩,畢竟也不是一個正經的酒樓,這里魚龍混雜,大都沒有一個準確的作息時間,等到竹七和荀歧都整裝待發,日上三竿的時候,沈汐才睡意惺忪的起床。 竹七道︰“少主,你以前都卯時作丑時息,極其規律...” 沈汐莫名︰“那不是村長你給我定的時間規律嗎?” 竹七汗顏,強調道;“少主,在此之前,你就是那個作息...” 沈汐道;“我現在身無靈力,哦,我有,但是有也等于沒有,體能都跟不上的,自然要多休息...” 嗯,少主說的很有道理,竹七點點頭,可是這道理似乎有點奇怪。 沈汐一派坦然看著竹七糾結。 荀歧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走了。” 三人依舊坐著馬車,向著北妖洲方向而去,北妖洲雖然也帶一個洲字,卻以密林為限,自動隔開其他幾大洲陸,而這幾族里,妖族猶為神秘,幾乎並無多少妖類在其他幾洲出現,洲陸內有不明妖類出生,第一時間也都是送往北妖洲。 種類不同,習慣與性情總歸不同。 竹七不明︰“妖族大都與人族類似吧?” 荀歧閉目養神。 沈汐揉了揉腦袋,無奈道︰“你覺得哪兒類似了?” 竹七掰扯著手指︰“妖族大多性格溫和且飲食作息作風等等都很相似,兩族基本都仁義為主。” 沈汐道︰“飲食作息作風那叫生活習慣,性情與這還是無關的,骨子里的特性才叫性情,或許受環境影響,但很多都天生天遠。” 竹七不懂就問︰“什麼是骨子里的特性?” 沈汐頓了頓,對她道︰“…你還要不要離開我?我們重新選擇一次…讓若汲做個陣法讓時間退回到昨夜,你再哭哭啼啼的說要走…來,荀歧來試一次…” “不會。”荀歧雙目依舊閉著,果斷拒絕。 …竹七無言以對。 沈汐隨即耐心解釋道︰“我說的習慣與性情是指自然環境下所養成的特性…比如,草食妖類或許溫和,也有肉食妖類骨子嗜血,崇尚武技,何況中洲人族注重血統之分,西洲南冥洲隱約有階級之分,妖族自然也有階級血統之分。” “…,他,他們是妖啊,妖…”竹七似乎也有點無法強行解釋,漸漸氣弱不說話了。 “妖類並不是不知教化的蠻夷,”沈汐搖搖頭︰“我明白你的意思,按自然法則來說,植物與食草動物是自然低端,食肉性則強之,雜食性更能適應物競天擇,所以中洲人族或者說我們東西洲山龍神族在更為頂端的位置?其實不然,你可別忘了,北妖洲的妖洲神主就是一株植物,世間萬物生長,皆是平等,大道之上,都是和天道競爭。” 竹七點點頭,“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竹七抬首有些疑惑。 沈汐笑笑︰“我自己都不夠明白,你怎麼會明白。” 竹七出現一絲憨笑︰“我听少主的話就對了,少主的話都對。” 沈汐感慨道︰“在西洲的時候,你可都是以長者身份出現的…” “他不是不常出現嗎?”荀歧道。 竹七哈哈的掩飾尷尬,沈汐笑笑不語,忽然密林遠處傳來一陣一陣的震動,術發光影傳動,顯然有人在前方爭斗。 竹七緩緩架停馬車,沈汐掀簾觀察許久,放下車簾對閉目的荀歧道︰“我們是去看看還是略等等再走?” 荀歧不答。 竹七插口道︰“我們去看看吧,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正義滿滿。 沈汐剛想說“也好”,萬一是什麼不平之事呢? 荀歧睜眼,拉開車簾對已經下車準備前往的竹七道︰“上來,走。” 竹七不動,轉身望向沈汐,沈汐想想,“那你自去,我和若汲在這兒等你。” 竹七得話轉身走了兩步,想想又退回來︰“少主,為何最近都稱樓主為若汲?不是不可以呼喚女子的名諱和小字嗎?” 沈汐凝視竹七,神色自若,竹七似乎覺得這問題這樣問出口有些不妥,立刻腳底抹油開溜向密林深處。 沈汐假裝整理衣袖,“關于這個稱呼…” “我一直著男裝,稱字也很好,以後也好讓他人稱呼,我也很喜歡。” 沈汐立刻道︰“不行!” 荀歧抬眸︰“為何?” 沈汐啞然,剛分神,立刻全神貫注,不敢多思一分。 密林眼望之處極大,且綠蔭盎然,竹七穿行好一陣已然不見身影,半晌不見竹七回來,而遠處的震動聲時大時小,並沒有一絲的停頓,沈汐突然問道︰“為何不去?萬一…” 荀歧淡淡︰“荀家的人。” 嗯?荀家人?馬車這里是看不到那頭身影的,難道若汲的鼻子也很靈?還是荀家人有味兒嗎?隔這麼遠都能聞出來? 沈汐還未來得及揣測更多,只听荀歧道︰“只有布陣才會使靈氣波動範圍廣,何況對面的陣法,根據靈氣分布來看,應當是荀家的人。” 沈汐“哦”了一聲,明白,靈氣感知驚人。 荀歧道︰“其實…” 沈汐探頭側耳傾听。 “多思多疑也是病。” “…” 沈汐顧左右而言他︰“啊,竹七還不回來,我去看看…” 荀歧直道事實︰“你不會催動靈力,等你到竹七已歸。” 呵呵,這樣犀利的嘴,在荀家肯定沒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 沈汐正襟危坐,口中內心再無任何感慨。 “叩叩,”竹七聲音響起︰“少主,荀家歷練的小輩和妖族之人打了起來。” 沈汐︰“為什麼?” 竹七語氣有些遲疑︰“說是為了一句話,不知方便說。” 沈汐好奇︰“為什麼不方便?” “與左樓主有關的。” 荀歧道︰“無妨。” “妖族之人言語中很推崇荀樓主,荀家小輩心有不服,兩方僵持不下,荀家小輩說,說…”竹七咬咬牙︰“說荀樓主不過是寄養之人,天賦異稟又如何,人品性格皆是不堪,只說忽男忽女這一點,行為上也一定十分不檢點…還說…” 沈汐打斷道︰“夠了。” 竹七覷了眼荀歧的臉色,好吧,毫無表情,恐怕是司空見慣了。 沈汐卻不像竹七那樣以為,當初在東洲,她尚且還因為顧慮我的感受而試圖改掉自己的習慣,想必她也一直是遷就著荀家那些口出狂言之人,雖然臉上面無表情,內心一定是有波動的。 馬車內靜謐片刻,荀歧道︰“我剛剛說過了吧?” 說什麼?不去密林?沈汐和竹七齊齊望著她。 荀歧慢條斯理的吐出一句話︰“多思多慮是病。” “…” 說罷,荀歧還是下車,向著密林飛去,竹七立即帶著沈汐緊隨其後,等到兩方打斗之地後,三人靜靜觀察一番後,荀歧轉身︰“走吧。” 看沈汐與竹七不明所以的表情,荀歧加了一句︰“不認識。” 不認識,所以走吧?所以如果認識就幫忙? 那頭,荀家的小輩里有人眼尖,對著沈汐這邊的方向喊到︰“同位荀家人,見死不救,有違荀家家規,必備逐出家門!” 明明是個小輩,既無尊稱,又口出威脅,沈汐臉色微沉,眼神示意竹七,竹七手中寶劍祭出,剛剛準備飛向戰場,荀歧伸手將他攔住,對著妖族方道︰“在下歧樓樓主,敢問閣下姓名?” 妖族氣息漸漸有些不穩,听到荀家小輩高喊,還暗暗期盼面前三人快點走掉,這時听得荀歧自報家門,內心不明︰荀樓主這是要做什麼?但還是道︰“無名小卒而已,荀樓主客氣了。” 荀歧道︰“既如此,還望閣下恕我冒犯了。” 妖族一陣惶恐,對面荀家小輩內心欣喜,果然,還是需要荀家這棵大樹做庇護的。 荀歧手勢來回,一個陣成,兩方皆被蓋住,兩方都有些慌亂,荀家小輩主動停下纏斗,妖族那人停步不動趁機調養生息,荀家小輩看著陣法,小輩中吶喊那人率先往陣外踏去卻被電倒在地,抽搐不止,荀家小輩中有人去扶電倒之人,有人繼續對著妖族之人出手,妖族堪堪避讓,卻不慎跌入陣外毫發無傷。 妖族之人道︰“多謝荀樓主。” 荀家小輩見此,怒氣上升,剛開口罵了一句,陣中又一道雷劈去。 竹七嘆為觀止︰“真厲害!” 沈汐皺眉︰“何時放了這些人?這樣不好吧?到底是荀家的人,如果…”沈汐還待勸,陣內的雷電猛然粗了一倍,及時閉嘴。 荀歧淡淡道︰“我姓荀,卻和他們不是一個姓,呆著反省吧,大不了,去南冥洲修煉了再來找我。” 妖族之人訕訕,以後定當謹言慎行,舉頭三尺啊… 沈汐頭疼,她這習性又是怎麼來的呢? 59 密林的樹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還是想將陣內的荀家小輩放出來,但是見荀歧態度堅決,並不是一言兩句就可以說動的,何況,荀歧的陣法那麼凶猛,該不會真的讓那些小輩去敲一敲南冥洲的鬼門陣吧? 荀歧明明听見沈汐心里的各種小九九,卻不打算理睬,徑直往密林深處走去,既然下來了,索性看一眼周圍的情況,留下竹七和沈汐與那妖族之人面面相覷。 沉寂片刻,沈汐想想,道︰“竹七,你去將他們放出來?” 竹七搖頭,“少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荀樓主的陣法我怎麼能破的了?”忽然恍然大悟道︰“少主,這陣法應該是與歧樓內的陣法一樣,對荀樓主語帶不敬,心帶不誠便會困在其中。” 沈汐奇道︰“歧樓內的陣法是這樣的陣法?” 竹七點頭。 沈汐更加驚奇︰“她不是只會殺陣麼?” 竹七莫名其妙︰“怎麼可能?!她可是五洲大陸第一人,有什麼陣法不會的?再說了,少主,歧樓內困陣什麼的都是她布的啊。” 沈汐才是莫名其妙,當時在東洲她明明就不會的呀?難道是這些年進步了? “兩位,打擾一下,”一直旁听的妖族之人怯怯的開口,“荀樓主陣法如此了得,與二位是要向何處去?” 沈汐這才不再困惑于荀歧是否只會殺陣這個問題,微微見禮後,才道︰“我等此行去往北妖洲。” 那人聞言皺皺眉,半晌道︰“如今北妖洲不是很太平,幾位若是不棄,我可以帶路前往。” 沈汐望向郁郁樹蔭,周圍毫無異樣,不知北妖洲到底是如何的不太平,忽然眼前一陣微風,荀歧迎面落地,對那妖族之人道︰“你是北妖洲遷徙而來?”如果是土生土長的北妖族人應當並不知道歧樓,也認不出荀歧來。 那人忽然靦腆了起來,“…雖…不是原住妖族,為您做個路引還是可以的。” 竹七開始發揮才能︰“在下西洲竹七,敢問兄台如何稱呼,來來,我們馬車在那頭,邊走邊聊邊走邊聊•••” 那妖族之人似乎還有什麼話想和荀歧說,幾番回頭都被竹七連拖帶拽的拉走了,只留下沈汐和荀歧。 沈汐還是問道︰“你不是只會殺陣嗎?” 荀歧︰“•••?” 沈汐補充道︰“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就只會殺陣啊。” 須臾,荀歧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道︰“那不是第一次見面。” “我還沒說在哪兒呢?” 荀歧道︰“哪一次都不是。” “…”沈汐只得轉移話題:“你在前面發現了什麼?” 荀歧攤開了手掌,手心里靜靜躺著三四枚樹葉,鮮艷翠綠,應當是才摘的,沒有什麼特別呀…比尋常樹葉更大?更綠?沈汐拿起其中兩片放在一起細細琢磨,綠葉的脈絡走向,兩片都是一模一樣?沈汐又拿起一片,與前兩片對比,又試著將幾片葉子疊放在一起,將疊起的樹葉舉高對著天空,晶瑩剔透的脈絡也都清清楚楚的透著光,看的很清楚。 幾片樹葉的脈絡居然都毫無不同。 “怎麼可能?”怎麼會,這葉子怎麼會如出一轍呢? “同一個位置,同一片樹葉。” 荀歧這話的意思是? “每棵樹都是一樣的?”沈汐否定道︰“怎麼可能,每棵樹所處的生長環境各不相同,怎會長出毫無二致的樹和樹葉呢?除非•••” 這里的密林是個陣法! 沈汐覺得不可思議︰“莫非,我們已經處于一片陣法之中!?” 荀歧點點頭,“這北妖洲的低調隱世想必另有隱情,這一路你一定要跟緊我,不要離我太遠。” 沈汐剛“哦”了一聲,還來不及說其他的,就听荀歧道︰“不,你還是先回歧樓吧。” 沈汐苦笑不得︰“我一個人?” 荀歧思索道︰“不,讓竹七陪你回去。”又否定,“不,他就是個廢物,我親自送你回去。”說完,抬眸望向沈汐,沈汐在一旁捧腹大笑,荀歧十分不解。 沈汐道︰“你是太關心我了?還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北妖洲的神或許有些地方只能身為西洲山洲神的我才能進去,祖爺爺使手段將我們騙過來,最終的目的就是我,我若回去了,難道他沒有下一計?” 荀歧道︰“我既然將你送回,必定會將他困住,找到小三帶回之後,自然會將他放出來。” 沈汐笑笑,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荀歧的頭︰“傻瓜,有些事我必須要去做呀,我怎麼能讓你保護我。” 像是有一陣溫熱的風在後腦滑過,荀歧心頭不禁也跟著溫暖了一片,許多年前,似乎也有人如此與自己說過話,只是時間久了,記憶也開始模糊了。 沈汐見荀歧沒有說話,便默認她答應了,很是開心,一步走一步踢著腳下的石子。 “哎喲,痛死我了!” 兩人乍听這聲叫喚,頓時停住腳步,四處望去,荀歧果斷向前將沈汐護衛身後,沈汐將荀歧的手放下,“哎呀,要有什麼人家早就出手了,不要這樣。” 那聲音又道︰“好好走路踢什麼石子,痛死我了。” 沈汐仔細辨別聲響,似乎是從地上傳來的,荀歧早一步蹲下,在地上動作一番,雙手空合,朝沈汐打開——居然是一只瓢靈蟲,體色鮮艷明黃,不同于普通瓢靈蟲的黑色斑點,而是紅色的斑點。 想必它是在地上爬著,卻不幸被沈汐腳下亂踢的石子打中了。 荀歧見沈汐不說話,以為他被嚇到了,安慰道︰“只不過一只瓢靈蟲,傷害不大的,不要害怕。” 沈汐仔細端詳這只蟲子,這只瓢靈蟲的背後有七顆排布均勻的紅色斑點,其中有一個斑點上,明顯有個凸起,他看了半天,直言道︰“我見過你。” 那蟲子道︰“我沒見過你。” 沈汐道︰“你一定見過。” 那蟲子再仔細看著沈汐的臉,道︰“我真的沒見過你。” 沈汐道︰“暮清你可有印象?沈、暮、清…” 那蟲子清清嗓子,道︰“我認識暮清,但是我認識個姓竹的。” 沈汐立刻道︰“我啊,我啊。” 蟲子道︰“你剛剛才說自己姓沈?” 沈汐解釋︰“不是不是,我…”他轉頭看著荀歧︰“誒,我為什麼姓沈啊?” 蟲子難以置信︰“什麼?你不知道自己的姓名?” 荀歧道︰“我算的命,改的姓,木生火,火太旺,你八字降不住,給你改的水,水克火,保你延年益壽。” “…”我真是沒想到,居然是這個理由,讓我連形氏都不能姓自個家的。 60 理解中的自己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那瓢靈蟲似懂非懂;“所以你也是暮清。” 沈汐無奈︰“我就是竹暮清,現在改姓了而已。” 瓢靈蟲飛向沈汐的手背,嗅了嗅,“好像是暮清的味道。” 沈汐道︰“你不能仔細看看我的長相嗎?我又沒變長相。” 瓢靈蟲扇扇翅膀,不屑道︰“我們靈蟲看人都是有千百個影子的,我哪能記得人的長相?” 不對啊,“你剛剛明明探頭仔細看我了啊?”沈汐指明道︰“就在你說‘真的沒見過你’的時候,明明在仔細看我呀?” 瓢靈蟲莫名奇妙︰“我什麼時候...”然後恍然大悟一般轉移話題︰“哦~你踢石子踢到我不道歉嗎?害得我脖子卡住了...” 嗯?...卡住...了...?所以剛剛探頭是在活動脖子啊?靈蟲只能憑嗅覺辨人的嗎? “那你認出我來了?”沈汐問。 那瓢靈蟲鼓鼓的眼泡滴溜溜亂轉,道︰“勉強吧。”這什麼語氣? 荀歧沉著面容,顯然哪怕在這地方只是遇到一只小小的瓢靈蟲她也很放在心上,只是,“我怎麼從不知道你和瓢靈蟲有什麼來往?”瓢靈蟲是特定生境中生活,尤其這種異色瓢靈蟲,更是特定的少數幾種植物上存活,北妖洲都不定能有幾株那樣的生物。 沈汐點點頭︰“我也不知。” 此話一出,荀歧蹙眉不語,沈汐指尖掐住瓢靈蟲的側身,將背面露出來給荀歧看,得意的指著拍瓢靈蟲的背,道︰“你看!” 那瓢靈蟲的背上有七個紅點旁,分別寫著︰竹、暮、清、之、胖、小、蟲。 荀歧︰“...” 沈汐很是困惑,這種事情更像是這一世的自己做的出的事情,在祖爺爺和竹七的話語中,自己肩負著重大的責任,從出生起就一直是世家楷模,在五位洲神之中也是洲神中的典範,西洲發展穩定,自己堪稱是玉樹臨風,禮數周全,像這樣類似于小孩子宣示附屬品的幼稚行為,真的會是他做的? “你想多了。”荀歧道。 沈汐道︰“我哪里想太多,難道我不是五洲神之首嗎?我不是玉樹臨風,風采熠熠生輝嗎?” 荀歧︰“...” 他對自己的了解怕是有誤... 沈汐沖著荀歧眨了眨眼,無聲的笑笑,將瓢靈蟲舉到自己的眼前;“胖小,好啊你,居然裝作不認得我。” 瓢靈蟲在沈汐喊出“胖小”的時候,渾身一震痙攣,翅膀抖活了一陣︰“啊啊,我錯了,別在我背上畫畫了,我都看著這個陣法二十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別在我背上畫畫了...” 沈汐“桀桀”獰笑;“讓你裝不認識我,還裝瞎子,騙我要受到懲罰的哦,再給你背上添幾筆...嘿嘿嘿...” 沈汐還沒嘿完,瓢靈蟲已經被嚇的暈了過去,看來刺字真的還比較疼,沈汐在身上隨手找了一個布袋,將胖小放了進去,掛在腰上,和荀歧前往馬車處集合。 沈汐奇道︰“怎麼我之前來過北妖洲?” 荀歧道︰“不知。” 沈汐更奇道︰“你怎會不知?” 荀歧沉默,起手忽然就拎著沈汐飛走,轉眼便落在馬車邊上,竹七還在和妖族那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妖族之人頻頻回頭似乎在看沈汐他們什麼時候回來,那妖族之人的重點當然是——荀歧。 “荀樓主!你回來了!”言語之興奮。 沈汐點點頭,道︰“我回來了。” 妖族之人道︰“荀樓主我們現在就走嗎?” 沈汐道︰“我們現在就走。” 妖族之人道︰“我可以幫你趕車。” 沈汐道;“好的,你來趕車。” 竹七︰“...少主,人家和荀樓主說話呢...” “哦,我知道啊,她不愛說話豈不是我來回答嗎?走啦走啦,竹七你進來坐,這位”沈汐想想好似還不知道這人名字。 竹七小聲道︰“菟絲。” “哦,菟絲,就勞煩你駕車了,竹七,上車。”說完,沈汐便爬上了車,眼瞅著荀歧對菟絲頷首示意才緩緩上了車。 沈汐想到這個名字,負著手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哇,難怪遲遲不肯說出自己的名字,菟絲,嘖嘖,菟絲草一般都是雌性且攀附著別的植物生長,頭一回見著雄性的菟絲草,不知道他覺醒妖靈的時候,發現自己懷抱另一株雄性植物是什麼的心情,啊,不能想了,這畫面簡直難以想象。 待荀歧在二人面前坐定後,手中劃拉幾下,幾截絹布懸空而掛。 沈汐見狀道︰“什麼陣?” “隔音。” 竹七見狀,小心翼翼又十分的輕聲道;“——為——何——布——陣?” 荀歧望望車外趕車之人。 沈汐明了,也輕聲道︰“——隔——音——了——還——要——小——聲——說?” 荀歧淡淡打斷兩人;“不必。” 沈汐猛地抬頭,瞪向一旁的竹七,竹七很是無辜,一點點一點的試圖窩在沈汐的背後,沈汐一把扯住他,往外拖,“問你個事,我來過北妖洲嗎?” 竹七道;“沒來過吧,”想想又道;“少主你出事的那次我並沒有跟去,不知道是不是來的北妖洲,但依我淺見,應當不是,北妖洲雖說隱蔽,但是也不至于險惡,以你的身手,何處不是來去自如...還有...” 沈汐打斷道︰“既然是淺見,就不要再說了。” 竹七有些氣餒;“我說的是事實啊...” 沈汐敲了竹七一下,誠懇道︰“你真是一點也不謙虛,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萬一是我那時命欠惹上了妖族不出世的前輩呢?何況妖類生命可是長久的很哦...” 荀歧仿佛想起了什麼,嗤笑一聲,語帶回憶︰“不管去了哪兒,總會知道的,不過時間長短。” 沈汐覺得荀歧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那一聲嗤笑卻有些譏笑的意味,這樣想來,“我...出事的時候,你在荀家?”只有和荀家有關,才會有這樣的笑意,雖然沈汐覺得荀家是有些過分,逼迫荀歧吃下那對蠱,但是也罪不至死,荀歧每每提起荀家,哦,她也不屑提,只是有什麼和荀家有關的,就會有譏笑,諷刺,不屑,冷酷等這樣的表情。 馬車的車簾沒有關上,行道兩旁的樹木在徐徐後退,荀歧不說話,肩靠車窗,靜靜的看著沈汐,一身的樹影斑駁,真真人美如畫。 沈汐便轉頭望向竹七,竹七搖搖頭,“我不知。” 見沈汐皺眉,竹七道︰“我與荀樓主之前並未有何聯系,只是因為少主...如今稍稍有來往。” 竹七未盡之話的意思很明顯,恐怕是因為自己的死,這兩人才會一直一起呆在西洲,之後又一起陪著自己輾轉,何況荀歧的眼里,大多數人都是廢物,更喜歡獨來獨往。 “你不是。”荀歧道。 竹七不解︰“什麼我不是?” ...唉,要怎麼和竹七解釋呢,沈汐只能快速轉移話題︰“這菟絲有何奇怪之處嗎?” 竹七臉色凝重,似乎有什麼重大的發現︰“毫無異常。” 沈汐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毫無異常,你擺這種臉色做什麼?” “...”竹七道“就是毫無異常才覺得奇怪啊,菟絲花啊,少主,這種植物極難修煉,不過據他若說原本攀附的樹木修煉有成,他便得以化為人形,從中洲邊境隨著樹妖一起遷徙至北妖洲,而且他說的時間軸也確實都是吻合的。” 沈汐道︰“那他為何那麼崇拜若汲?” 竹七道︰“據他所說,是因為荀樓主救過他。” 沈汐望向荀歧,荀歧搖搖頭︰“並未。” 竹七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菟絲說了,你肯定不記得,他當時在一棵樹妖的身邊,你救了樹妖,也算救了他,如果樹妖灰飛湮滅,他也會被打回原形的。” 荀歧還是搖搖頭︰“並未。” 竹七又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還未開口,沈汐一巴掌拍向他的後背,“你再賣關子,就把你丟下去。” 竹七受了教訓,老老實實道︰“他說,荀樓主也不記得救了樹妖,因為是無意中相救的,但是妖族知恩圖報,定是要銘記于心,伺機報答的,所以哪怕剛剛少主你不答應讓他駕車跟著我們一起,他也會想盡辦法,然後尾隨的。” 明明幾句話可以交代完,非要別人逼著說,真是討打。 沈汐靜靜的看著荀歧,荀歧眼神微凝︰“怎麼了?” 沈汐道︰“我覺得他不是報恩,他是看上你了。” 荀歧道︰“男兒身。”哦,荀歧出門就著男裝。 沈汐不管︰“妖族是無所謂性別的,看的順眼就行,你長成這般男女難辨的...” 兩人眼神對視了片刻,沈汐被看的毛骨悚然︰“好吧,我說錯了,但是,萬一...” 竹七扯了扯沈汐的袖子,小聲道︰“少主,你最初結識荀樓主之時,以為人家只是長的好看的男子,也曾說過不在意性別之分,整日對荀樓主死纏爛打...” 嗯?我前世難道真的不是風姿卓絕,大家之典範嗎?我居然有這麼超脫世俗的眼光?沈汐將這個問題問出後,竹七回答道︰“少主身姿自然無有人可比擬,不過你也說過,風姿卓絕,大家典範那是給外人看的,荀樓主以後會是內人,灑脫點也無妨。” 沈汐道︰“我認真說的嗎?” 竹七道︰“我覺得挺認真的。” 沈汐︰“...”我可能真的和理解中的自己有些偏差。 荀歧眼波流轉,似乎也被勾起了什麼回憶,只不過轉瞬即逝,又恢復了平常一般的波瀾不驚,見話都已經說完,荀歧伸手便將絹布拿下,陣法撤去,三人安靜趕路。 61 胖小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大約還是行駛在北妖洲的邊境行道上,此刻也是沒有什麼人來往,萬籟俱靜,只有馬車行駛的 轆聲來回的響著,叫菟絲的妖族駕車技術還算平穩,也不多話,老實本分的做好車夫的職業。 “啊————”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聲劃破天際。 菟絲的手一抖,皮鞭下落過重,靈馬也跟著極速狂奔可起來。 “少,少,少…”竹七上下嘴唇N啵N啵幾個字都沒有完成的說出來一句話。 沈汐面色坦然道︰“舌頭捋直了說話。” 竹七道︰“少主,你有沒有听到?那聲慘叫好像就在我們周圍,你,你,你快看看,是不是有南冥洲的魂體?” 沈汐不解︰“你看不到?” 竹七訕笑︰“若是慘死的魂體,能,能看到我也不想看…何況修煉到一定階段才能看的到啊,我還差一點點…點…” 沈汐有些疑惑,轉而又調笑道︰“七公子你神功蓋世還看不到魂體?” 竹七一臉正色︰“我一沒有修特殊瞳術,二不是天生靈體,三修煉還未達頂峰,自然看不到。” 沈汐奇道︰“...怎麼你毫無愧色?” 竹七撇嘴︰“少主,有幾人似你一般,天生神骨,修煉有成,又有幾人如荀樓主一般天生靈體感知靈力極強,說起來,我才是五洲大陸上靠自己的努力修煉而成…” 人在死後剛剛成為南冥洲的魂體之時,一魂一魄一錢重,魂體虛無縹緲,還未來得及將身體本身的靈力轉化為魂靈力,且那時的魂體本身蘊含的靈力大多非常低微,除了南冥洲的鬼使可以看的到,只余下竹七說的這三類人可以看到︰特殊瞳術,堪破任何陣法以及他人不可視的所有東西;天生靈體,天生對靈氣感知得天獨厚,對靈力的控制力也極強;而這兩種非常少有,那就只能是修煉到一定地步,方可看的到去世不久魂體。 為了防止魂體作亂,輪回才會有時限,死時一般也會有鬼使接引。 菟絲突然插嘴道︰“七公子所言差矣,天生得來的就如同運氣一般,也是修煉的一種機緣。” 沈汐抿嘴一笑︰“七公子?你說呢?” 還不待竹七說話,將將的尖叫聲又響了起來。 竹七有些顫抖︰“少主,我覺得聲音離我們好近,你快看看吧。” 沈汐無賴︰“我身無半點靈力,我怎麼能去?” 竹七緊緊攥著沈汐的衣物,眼瞅著都快被他扯爛了,菟絲還火上澆油,說道︰“我覺得這聲音在馬車內。” 竹七嚇得更加貼近沈汐,腦袋躲在沈汐的臂彎里,四處張望,沈汐原本還想再作弄一會竹七,看他這樣,不得不解開腰上的袋子,將胖小放了出來。 胖小捋了捋自己的翅膀,一般瓢靈蟲就是趴著的圓形昆蟲,它卻如人將自己立起坐在沈汐的膝蓋上,憤憤不平道︰“你居然用化妖袋,枉我為你看守了二十多年的陣法,你個死沒良心的。”接著嚶嚶嚶的哭泣起來,神態幾乎可比擬一名女子。 荀歧拿起沈汐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點點頭︰“十二個時辰後妖靈力會被散化。” 竹七道︰“少主,你怎麼會有化妖袋?” 沈汐言簡意賅︰“不知道。” 胖小還做女子神態哭泣,竹七有點看不下去︰“少主,你這蟲子是不是畫本看多了?” 胖小囂張道︰“你就是暮清的小跟班?叫爺爺…” 竹七忍無可忍︰“...少主,快把他扔掉吧。”看的都頭疼。 哪知胖小只是氣鼓鼓在空中盤旋,卻突然趁人不備飛速向車窗外飛去,沈汐三人眼疾手快同時向窗外撲去,沈汐張開手心,果然,沒有胖小的蹤跡。 竹七攤開的掌心里也沒有胖小,二人皆轉頭看向荀歧,只見荀歧正盯著右手指尖發呆。 沈汐奇︰“怎麼了?” 荀歧搖搖頭,“在想需不需要滴血畫陣。” 沈汐看著荀歧握成拳的左手,已然明白,恐怕胖小在荀歧的左手里握著,而此刻荀歧在想要不要畫個陣將它困住。 竹七卻一臉警惕道︰“是不是有什麼危險出現?” 唉,整日整日的在想什麼哦。 沈汐道︰“畫個困陣,再疊個化妖陣,耗死它,再疊個殺陣,看它還敢不敢跑…” 荀歧︰“…” 竹七更加警惕,手心握劍,防備道︰“少主,你從未這樣凶狠過,是不是周圍有什麼我需要戒備起來?…” 荀歧左手里傳出的嗚咽的聲音越來越大,沈汐掏掏耳朵,一本正經的盤膝危坐,愜意道︰“你要是願意老實回答我問題,不再撒潑打滾,我就不將你困在陣中,答應的話,你就此便收了神通,別再鬼哭狼嚎,我才能和你好好聊聊。” 荀歧慢慢將左手展開,竹七定楮一看,胖小扭扭捏捏的坐在掌心,內心懵圈似的將劍收起,老老實實坐在沈汐身後,決心不再說話。 胖小依舊推脫︰“暮清,我在這北妖邊境的陣法邊緣生存尚且不易,我還能怎麼為你探查消息呢?又怎麼可能會發現什麼?” 沈汐眼神示意荀歧,對方抬手間一個隔音陣布好,沈汐望著胖小有些好笑;“若是你見到我,不跑,不鬧,我還是信你幾分的,如今你這番模樣,頗有些不打自招的樣子。” 胖小扇了扇翅膀,還是堅持︰“我真的什麼也沒發現,也不知道...” 沈汐接著道︰“或許在荀家小輩和妖族打斗爭執的時候你已經發現我了,幾句話之間,你發現我似乎與從前有所不同,或者是失憶,畢竟我到了這里並沒有來找你,或者你也許是一眼就發現我空有靈力而不能運轉,所以你準備偷偷的跑走,但是卻被束縛在這里不能走開。。” “于是,你假裝被我一顆石子踢中,也或許是我真的踢中了,但你不知道我是不是故意的,所以一開始說不認識我,後來又假借我的姓氏來試探我,但是你要解開束縛怎麼辦呢,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名字,才能解開束縛。” 胖小囁喏著︰“這不過是暮清你的猜測,我若是這樣的想的,怎會听你的話在這里看守多年?” 這一番話說的忠貞不二,連身後的竹七都連連點頭。 “我應當是用的言靈術,我的言靈術只需要知道名字就可以立短暫的誓約,而將你束縛在此處,倘若我人不來,沒有喊出你的名字,你便不會有自由之身,所以你冒險一試,故意將翅膀上的名字讓我看見,而且僅僅對著我,讓我一個人看見。” 此話一出,胖小的翅膀像是被定住了,僵直了在空中。 荀歧也細細想去,似乎,這只瓢靈蟲確實是將可以反光的一角對著自己,將背面全露向沈汐。 沈汐看著呆立的胖小,也很納悶︰“你不會以為我的看家絕學,我真的會不記得吧?你在這里看守陣法,也一定是有發現的,你越是強調越是刻意,你沒有發現嗎?你都是下意識的在推脫,很明顯的就是你不想卷入我的是是非非,所以更要不停的強調什麼都沒發現。” “想必當初我走之後這里一定發生了什麼,給你印象頗深,又因為你身上刻的字是我臨死重傷前所刻,那時我已經不能夠穩穩的控制靈力,才會將你疼的暈過去,以至于如今那兩件事夾雜在一起,讓你回想起的時候仍然心有余悸,才會嚇得暈過去。” “我說的,對嗎?” 胖小有些沮喪︰“早知道,我就不要自由之身了,被你束縛,你也想不起來我,好過再遇見你,跟著你...” 竹七怒道︰“說什麼屁話?跟著我們是少主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簡直可惡!” 胖小也很生氣︰“你懂什麼?你看到過天崩地裂嗎?你看到過妖族全滅的畫面嗎?你知道我是怎麼被掩埋然後怎麼在夾縫中活下來的嗎?我睜眼的時候,我以為我去了南冥洲報道了,你都知道嗎你,風涼話誰不會說?...” 天崩地裂?妖族全滅?沈汐反復咀嚼這兩句話。 竹七啐道︰“你不過就是貪生怕死!” 胖小更怒,越說怒意更甚︰“誰不貪生怕死?誰就能願意為不相干的人犧牲性命?誰願意放棄自己的未來就為了虛無縹緲不一定能做成的事情?這樣的人,他不是瘋子就是傻子!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自己?妖族修煉不易,我們靈蟲類更是難,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憑什麼這麼說?!” 竹七還要與他分辨,沈汐攔住他,搖了搖頭︰“當時我應當也是無奈之舉,如今你將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告訴我,你自然就是自由身,妖族本就是依本能行事,不喜被控制,我能理解。” 荀歧這時開口道︰“你背上的紅色斑點,如果我沒看錯,應當是暮清的心頭血在緊咬關頭助你一臂之力。” 欺負我不記事?沈汐聞言看向胖小。 胖小凝視荀歧片刻,扇起翅膀在車內轉了一圈,最終落定,囁喏開口道︰“你這隔音陣真的可以吧?不會傳出去吧?” 竹七陰陽怪氣的道︰“你這貪生怕死不像是後天經歷形成的呢。” 胖小一噎,老老實實地道︰“既然暮清身邊有陣法高人,且這擅陣之人對靈氣掌控也是極為精通,那就煩勞你仔細觀察,看看這北妖洲的靈氣有什麼問題。” 荀歧十分有禮︰“煩勞前輩稍等片刻。”隨即閉眼仔細勘察。 竹七也試著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同,皺眉道︰“靈力充沛,能有什麼問題。” 胖小不屑︰“你還真是青光瞎子。” 竹七不明︰“你什麼意思?” “——有眼無珠。” 竹七咬牙︰“你——說什麼?” 胖小得意︰“看來你不光青光瞎子啊,你還是耳朵塞棉花——聾子啊。” 62 灰黃之氣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北妖洲也是有中心城的,只是妖族的天性使然,許多妖族並不能十分和平的相處,是以,雖說是中心城,主街上卻冷冷清清,除了祭祀,鮮少有妖族會來。 菟絲駕著馬車一路從北妖洲的邊境進入到中心城,既無叫賣聲,周邊更別提商鋪,看來不僅僅是鮮少有妖族會來,這狀況像是已經有許久根本沒有妖族踏足此地,主街上的積灰甚厚,馬車走過時,車輪印清晰可見。 不過,據說北妖洲神是一株千萬年難求的藥品,這話果然不假,北妖洲處處綠植,沈汐冷眼瞧著,從踏進北妖邊境一路到達主城,層林盡染,枝繁茂盛,雖然每條道路都有積灰,但是不曾見到一棵衰敗的植物,樹葉都是極為干淨的翠綠,地上連一片掉落的樹葉沒有。 莫非這里也是幻陣? 可是如果從邊境開始布置,這個幻陣等多大?這樣的布局,這樣的修為,莫非妖族之中有可與荀家先祖相比的陣法高才? 沈汐抬眸看向面前的荀歧,依舊閉眸,竹七與胖小嘮嘮叨叨吵的都累了,她依舊毫無反應,看樣子確實如我所想,這片北妖的陣法過大,荀歧查看起來也要費些功夫。 不過, 這個時間會不會花的也太久了? 胖小因為和竹七一句拌嘴,這會正趴著打盹,沈汐一把抓住胖小的翅膀,“醒來!” 胖小迷迷瞪瞪道︰“終于好了?” 沈汐道︰“這里到底是怎麼回事?若汲怎麼會需要這麼久?” 胖小不以為意︰“偌大的北妖洲,勘察起來需要時間很正常的,我再睡會。” 沈汐眉頭緊蹙,白衣勝雪,此刻卻有種驚心的寒意絲絲滲出,一動不動,明明好似睡著,卻安靜的叫人害怕。 他咬咬牙,心中默念,將手指咬破,手指的血滴顏色鮮艷,竹七不知沈汐要做什麼,有些慌亂︰“少主...” 食指輕輕踫到荀歧的嘴唇,唇畔染上點點胭脂紅色,沈汐覺得有些不夠,使勁捏了捏食指,擠出的鮮血又送至荀歧的嘴里。 “咳咳...”荀歧忽然咳嗽了起來,睜開眼楮時,映入眼簾的是沈汐擔憂的臉,道了聲多謝,呼吸間收了心神,才接著道︰“怎麼了?” 沈汐將剛剛送入荀歧嘴邊的食指含在嘴里,無視竹七驚慌失措的眼神,向荀歧詢問道︰“你怎麼勘察靈氣勘察了這麼久?” 荀歧看著沈汐的動作一時不知道該先說什麼,內心有些猶豫要不要他將手指拿下來?可是拿下來,他也... “我剛剛魂魄離體了。” 沈汐和竹七大驚︰“什麼?” 沈汐牢牢將胖小抓在手心,不顧胖小喊疼時的掙扎,道︰“你敢騙我?!如果不是我心疑,這會她就去南冥洲了!” 胖小老神在在︰“怕什麼,十二時辰後,才會有鬼使來渡人,七日後才是真的活不成了...” “混賬!少主,這死蟲子就是在耍我們,讓我去把它剁了!”竹七雖然會和荀歧斗嘴,但很多時候,還是很依賴荀歧的,乍然听此消息,也是惱怒非常。 胖小有恃無恐,恐怕認為沈汐還需要問他事情,不僅將竹七的話放心上,也並沒有逃跑什麼的。 沈汐此刻一心在荀歧身上,竹七說了什麼他沒听清,此刻也是不想听清,只擔心著荀歧︰“你還有什麼不舒服嗎?” 竹七見沈汐並不在意這個蟲子,手中聚氣凝劍,胖小此時才意識到竹七居然說的是真的,躲閃之際,荀歧一道絹布飛來,將它裹住拉回手心。 荀歧道︰“多謝。” “...不...謝。”竹七微澹 闃遼螄 硨蟆 沈汐心下雪亮︰“是看出什麼了?” 荀歧將絹布放開,胖小從絹布上滾了出來︰“我稱你一聲前輩也不為過,不過,倘前輩言不符實,竹七再動手我是不相幫的。” 荀歧的話很有意思,竹七本就是為她出氣,她這一番話卻意在說,我對你還是很尊重的,不像竹七那廝,但是若是一會我說什麼你不老實說話,那我就要動手了,但是我也不直接動手,我還是保持對你的尊重。 胖小眼泡咕嚕嚕轉轉︰“你問的,我眼見的都一定會告訴你,但若是猜測就沒必要了,你說呢?” 所以這就是一開始就耍鬼聰明的靈蟲,他這話更明白,他原本就不想和沈汐扯上關系,他只說你問的東西,而且你問的東西必須是他看到的,所以即使這些年他在這里漸漸承上啟下明白了或者猜測到什麼,他也不會說。 沈汐心道︰“這兩人語言功力可見一斑啊。” 荀歧道︰“我先說我的所見。” 馬車內幾人點點頭。 “北妖洲內的靈氣很是奇怪,表面似乎都是靈氣蓬勃,但是我細細查看,這層蓬勃綠意靈氣之下包裹著一層灰黃之氣,這灰黃之氣被這蓬勃綠意靈氣壓制的很厲害,龜縮成極為扁平的一灘,位于北妖洲中心城的上方,前輩,你要我望氣望的可是這個?” 胖小道︰“不錯,你可知,若一地有灰黃色的靈氣代表著什麼?” 一洲之地若是有灰黃之氣,一般原因有三。 一是神罰,旱澇天災,瘟疫重生。 二因無神,神主過世,妖邪作祟。 三則戰因,尸橫遍野,怨念重生,打亂天地間的靈氣。 沈汐一怔,灰黃之氣,他不是沒見過,他見過的,可那是沒有神主的——東洲︰“東洲無神,所以我曾見過灰黃之氣,與那相似?” 荀歧道︰“更為深厚的灰黃之氣,而可疑之處就是在此,明明稀薄一層,卻灰黃的堪比覆蓋其上的綠意靈氣。” 沈汐不明︰“那這綠意靈氣是何作用?” 三人皆看向胖小,胖小扇扇翅膀,囁喏道︰“不知。” “從何而來?” “不知。” “...” 竹七暴脾氣的怒了︰“荀樓主差點丟了魂,就是為了听你說不知?” 胖小似乎有些怕竹七會突然性的發瘋,趕忙道︰“我不是說了,會說我看到的,如果你們看不到這灰黃之氣,我就是說了我看到的,你們也不會相信的。” 竹七黑著臉︰“你早說不就好了。” 63 弱女子不能涉險!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雖說此刻不明白那片雖然薄卻顏色醇厚的灰黃之氣究竟是不是因為胖小口中所說的動蕩產生的,更不清楚包裹壓制在灰黃之氣外層的綠色靈力是怎麼回事。 但是,這北妖殿卻極為干淨清爽,這種清爽是肉眼可見的清爽。 北妖殿內,空無一物,無供桌,無牌位,殿內沈汐摸了摸牆面,牆面也無灰塵,相較于滿是灰塵的主街,這里似乎,更像是一直有人在清掃。 沈汐矗立一會,向胖小詢問道︰“你說你見過天崩地裂,看過妖族全滅,然後你在夾縫中生存下來?可是這座北妖殿確實四壁如新。” 胖小分辨道;“這是在遇見你之前的事情了,我也是一路逃到北妖邊境的。” 荀歧望向門外的菟絲,在三人下車後,菟絲就將馬車牽立在門口,對于他們三人要做什麼,在談論什麼,充耳不聞,仿佛自己就是個駕車的。 沈汐道︰“既然你可以說你看到的事情,這個也是可以說的。” 胖小有些不情願︰“可是...” 也許他想說的是,可是這個也與你們無關,只是在竹七的劍氣微逼之下,訕訕住了嘴。 身旁有個是不是就想打架的,還有一個時不時就想弄死打架的人的,好可怕。 荀歧扭頭去看沈汐,沈汐裝作沒看見,鎮定對胖小說;“我又沒有問什麼過于私密的問題,不過就是想听你描述一下所謂的天崩地滅。” 胖小這才松口︰“我原是附庸在一棵古樹上得以開啟妖靈...” 好巧,門外那位是因為樹木修煉有成得以化形,他竟也是因為攀附的樹妖化形開啟了妖靈,不過草植系妖類性情溫和,會澤被周圍生物也很正常。 “以前的中心城,妖族時常會來此祭祀,這里有我們虔誠信仰的妖洲神,盡管他從未露面,但是我們活的很是自在,不受其他四洲干擾,也沒有紛爭,相敬相愛,種族之間也會有殺戮,但是都是適可而止。” 沈汐道;“你說妖洲神從未露面?那你們妖族的重大事宜是如何解決的呢?” 胖小道;“妖洲神是神主,我們沒有什麼重大事宜需要解決,不需要麻煩他出面,他活在我們每個妖族的心目中,何況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妖族默認的鐵則。” 沈汐沉思,活在每個妖族的心目中,這話怎麼听的這麼別扭? 竹七道︰“尋釁滋事?報仇滅族?” 胖小語帶不屑;“我們妖族不似你們那般勾心斗角,從未有牽連之說,你殺了我父母,我長大之後若有能力自然會去找你尋仇,你死之後,你家子女有能力自然可向我挑戰,一妖止一結。” 沈汐點頭︰“有道理,無所謂牽連全家或全族。” 竹七又問︰“那我就是不遵守規則,牽連且滅了全族呢?” 胖小的聲音低沉澀澀;“從未有此事。” 竹七還欲再說,沈汐白了他一眼,竹七迅速收斂,閉嘴不言,竹七上輩子是個竹妖嗎?這麼喜歡抬杠。 沈汐道︰“你既說從前,那中心城如今...?” 胖小道︰“我剛剛開啟妖靈不久,自然也不會離中心城太遠,終日還在殿中祈願,有一天殿內來了一位白衣女子,帷幕遮面,卻手持東洲神印。” 白衣?手持東洲神印? 沈汐與荀歧對望一眼,只听胖小繼續︰ “她進了北妖殿內,要求見妖洲神,我們的妖洲神主豈是她想見就能見的?自然沒有人理會她,于是一言不合,她便大殺四方,妖族許多妖類都死于她手,更是祭出了東洲神印打算將北妖殿封印。她靈力頗高,妖族許多大長輩皆不是她的對手,霎時間,北妖洲密林慢慢倒塌,開始地陷山崩,大妖帶著小妖一直跑一直跑,四處逃竄,稍慢一步就會被掩埋的流沙里,我在夾縫中不停的奔走,逃至北妖邊界。” 這一番話下來,幾人皆想的同一個問題︰北妖洲妖洲神如此立于神端?出這樣的事也不曾露面?是不能?還是不想? 既然是北妖洲妖族虔誠的敬仰對象,為何出事的時候,妖族沒有向他祈願讓他出現呢?何況這女子本就是因他而來。 想見就能見的西洲洲山神——沈汐問出了幾人的疑問︰“為何不求助妖洲神?” 胖小語言含糊道︰“...妖洲神受萬妖敬仰,自然是我等妖族解決外來闖入不敬者。” 作為一洲之神,難道不是當自己看守的洲陸出現任何問題狀況第一時間出來解決嗎?以洲陸的事宜為第一己任,至少咱們西洲山洲神沈暮清做此想法。 如此,竹七眼冒火星欽佩的望著沈汐。 沈汐伸手將竹七的臉推至一邊,剛好看到荀歧轉身向外走去。 沈汐對著胖小道;“我的問題你都解答完了,你和我要和我一起還是放你自由?” 胖小扇扇翅膀,低飛而起,毫不回頭︰“我自然是離開,暮清,後會無期。” 沈汐點點頭︰“後會無期。” 待胖小並無蹤跡後,竹七才道︰“少主,為何放他走?” 沈汐笑笑不語,殿外馬車前也只余荀歧一人,沈汐道︰“那菟絲呢?” 荀歧道;“讓他走了。” 竹七跟在兩人後面,不解道︰“為何要讓他走?” 沈汐指指腳下︰“這是哪兒?” 竹七︰“北妖洲...” 沈汐道︰“你熟悉嗎?” 竹七搖搖頭還是不明白沈汐的意思,三人在主街走了一段之後,他才忙道︰“哦,哦,是了,少主,我們沒有必要讓不熟悉的人跟著我們!” “...” 在主街上來來回回的轉悠了一圈又一圈,城中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就在竹七已經不知道走了多少圈的時候,荀歧改了方向朝北妖殿里走去,卻並沒有進入殿內,率先坐回馬車里,緊接著沈汐二人也上了車。 荀歧隨手布了隔音陣,道︰“菟絲和胖小不見了蹤影。” 竹七不以為然︰“許是腳程快吧。”一只靈蟲一個妖族想要離開一定是比我們快很多。 沈汐搖頭︰“我們剛才圍繞中心城轉了不下十圈,又將所有的小街徑幾乎都走了一遍,如果將中心城比作一棵大樹,那麼北妖殿就是中心點,向四處散開,也可以這麼說,所有的街道無論你如何亂走,最終都會走向北妖殿。” 竹七道︰“那又如何?” 沈汐道︰“你看到其他的腳印了嗎?” 竹七仔細回想,似乎除了他們三人反復的腳印,在之前,街上的積灰毫無印記。 “那也許他和胖小一樣並不是步行?” 沈汐道︰“也,有理。”話鋒一轉,“不過,你見胖小一直在扇翅膀,它可真正的飛過一次?” 竹七道︰“有呀,在馬車上...” 說著,竹七啞了聲音,現在想想,在馬車上胖小的那次逃走,簡直就像是故意提示,在空中盤旋一陣,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然後往窗外飛去,如果是真的想逃走,何必多此一舉的盤旋? 荀歧道;“你催一下掌中焰。” 竹七神色古怪,掌中運行靈力,掌中焰渾濁黯淡,燃燒的斷斷續續,這是...“靈氣不足?可是...” 沈汐道︰“可是這里明明綠意盎然,倘是沒有靈氣,這些靈植早已枯竭而死,所以說,我們應當是在一個幻陣當中,若汲所見的綠意的靈氣便是幻陣產生的靈氣,將北妖洲原本的灰黃枯竭之氣壓抑著。” 竹七從未听過這樣大手筆的陣法,這人究竟是用什麼布陣呢?又如何能使這陣法經久不衰? 竹七道︰“那我們剛剛是在尋找他的蹤跡?” 荀歧道︰“不是也不必。” 確實不必,菟絲這一路如同查無此人一般,存在感極低,除了路上插了一句嘴,慢著,“竹七,你在路上說了什麼話,那菟絲突然插嘴的?” 竹七撓撓頭,“...我不記得了。” 沈汐道︰“快想!” 半晌,荀歧道︰“七公子所言差矣,天生得來的就如同運氣一般,也是修煉的一種機緣。” 是了,就是這句,有一種情況下,旁听不發表言論的人會突然發表言論︰自己有的或者自己沒有的,而不論自己有或者沒有的,也一定是自己很介意的,才會在別人說起的時候下意識的辯駁。 那麼,他是有機緣還是沒有機緣? 荀歧的記憶力著實讓竹七乍舌。 沈汐了然,剛才走了這些圈,依荀歧的性格,如果發現了陣法的痕跡或者陣眼的位置,早已經動手破陣了,可是天下陣法,從無荀歧看不透解不開的,除非,這不是陣法所致?! 沈汐眼神清亮,想通了之後望向荀歧,荀歧也點點頭,只余竹七一人苦思冥想,偶一抬頭,剛好見到一個眼神炯炯有神,一個春風化雨一般的頷首點頭,迅速垂首自語道︰“...這都什麼時候了,少主,你還有空眉目傳情?” 雖說沈汐空有靈力無法自控,耳力還是很好的,更何況三人坐的那麼近,荀歧臉露尷尬,沈汐一個板栗扣在竹七的頭上︰“你上輩子莫不是真的是個啞巴?” 竹七︰“...” 沈汐松了一口氣︰“既然如此,我們也好分析問題了。” 荀歧低聲道︰“怎麼說?” ...竹七納悶︰“既然如此?什麼既然?怎麼如此?” 沈汐道︰“...等會告訴你...”忽然覺得不用多費口舌,對方就能理解你的意思,能听到你心里的話這件事實在太令人心情舒暢了,若是多來幾個竹七一般的笨蛋,我肯定會因說話太多而死。 沈汐接著說道︰“排除了陣法之後,我們就可以從別處入手,這里是妖族,那就可以從妖族天生的秘技入手。” 竹七定定心神,不可思議一般道︰“少主你是說,這里不是陣法,而是哪個大妖的看家本領?” 荀歧淡淡道︰“有理。” 沈汐道︰“只是這一路上,我們遇到了兩個妖族,一是菟絲,一是瓢靈蟲,這兩者皆不可能會如此高深的秘技。” 荀歧道︰“但是,這兩者都在引我們到中心城。” 沈汐道︰“會不會有什麼隱藏暗處的大妖?” 荀歧道︰“這一路哪處靈氣有所不同”頓了頓道,“至少我並未發覺。” 你都沒發覺,我倆更是發覺不了了。 這一段路,頗為詭異,感覺像是有兩波人在操縱著我們三人的前行,一方不必說,定是祖爺爺,似乎希望我們能夠在北妖洲發現什麼,用小三的失蹤讓我們來到這里,而又有另一方將這里布置的毫無異常,似乎只是希望我們發現不了小三的蹤跡就立刻離開。 而在這時,菟絲出現的地點,時間太過及時,而瓢靈蟲滿嘴的謊話連篇,卻也提取出了有效的訊息,至少北妖洲的靈氣怪異之處就是出自他之口。 所以,這菟絲和瓢靈蟲胖小究竟是不是一起的?或者他們屬于哪一邊呢? 還有,胖小口中的帷幕白衣女子是在南冥洲相助的那個嗎?他說的關于那女子的事情都是真是假? 沈汐一時思緒萬千,荀歧下了決定,掀開車簾,看著面前的北妖殿,道︰“我去闖一闖。” 嗯?我去?“你一個人?”沈汐問道。 荀歧面色淡漠的下了車,望著殿前的牌匾,世人皆道北妖洲妖族隱世不出此刻突然像個笑話。 沈汐道︰“我怎能讓你一個弱女子涉險?” 竹七有些沒有坐穩,疑惑道︰“...她?弱女子?少主...”竹七看著沈汐臉上阻撓之意很是堅決,心道,...少主你自己才是個弱男子啊! 64 虛幻之境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當然,最後的結果是——由荀歧這個弱女子帶著沈汐這個弱男子,三人一起進入北妖殿。 為什麼呢,因為比起沈汐這個弱男子,荀歧看了一眼竹七,在中洲人族有句老話說好,會咬人的汪不叫,而會叫的汪——不咬人。 會叫的汪。 等于竹七。 竹七當然不知道荀歧所想,雄赳赳氣昂昂的準備進入北妖殿查看情況。 荀歧站在北妖殿門前許久卻始終沒有踏腳進入殿內。 沈汐忽然想到︰當初荀歧曾背著自己來到過北妖洲! “九  臼鰨  一陣冷冷的風拂面而來,竹七恍然驚醒,忽然背脊冷汗涔涔,當初進入北妖洲如同進入無人之境,中心城破敗,四處地陷,植物衰敗,入眼的枯黃荒涼,自己都還歷歷在目,只是因為心系少主,根本無暇顧及北妖洲到底怎麼了,現在想想,時間都與胖小說的很吻合,的確是少主身死前後,更或許,少主的受傷與那白衣女子也有關系? 荀歧閉目細細想著,當初背著沈汐一路疾行,北妖洲早已荒蕪人煙,自己是怎麼找到九  臼韉哪兀 “陣法!” 沈汐和荀歧異口同聲的說道! 沈汐拉著竹七向後走去,荀歧閉上眼楮感受當初背著沈汐曾走過的路徑,沿著她名義上的“未婚妻”出沒的方向,一點點的探去,卻在北妖殿神祗內的某處停駐不前,一動不動。 荀歧倏然睜開雙眼,沈汐道︰“找到了?” 荀歧點點頭,指著腳下︰“這里。” 沈汐看看四周︰“這里?” 這里空曠一片,什麼也沒有,但是荀歧的記憶力是有目共睹的,只要一眼看過听過的一定能記得,但是陣法卻不見蹤影,荀歧蹙眉︰“感受不到隱蹤的陣法。” 沈汐道︰“感覺不到就對了。” 嗯?竹七听聞這句話睜大了眼楮看向自家少主。 沈汐侃侃而談︰“當初,這陣法也是隱蹤的,但是不僅被你們找到,還挖走了九  臼鰨 慰鋈緗裎頤竊諛澄淮笱拿せ賈校 亢撩揮釁普攬裳裕 胝業繳 蟺囊僬蠓  滓 率瞧普蟆! 荀歧點點頭,“找到隱蹤陣法,便可進入地下宮殿查探一番。” 沈汐搖搖頭︰“不,找不到也無妨,進不進去更無所謂。” 竹七道︰“少主,你說這話我就听不懂了,我們不進去要怎麼查探呢?” 荀歧卻道︰“你只是在求證。” 沈汐道︰“對!我只是在確認,我們三個的記憶是不是一致的,現在我得出了結論,這里的確有一個隱蹤陣法,神祗下也的確藏著地下宮殿。” 竹七不解︰“...少主,我還是不懂你在求證什麼?” 沈汐︰“...” 荀歧看沈汐有些頓住,便出言道︰“現在證明了這里可能的確有藏著九  臼韉牡叵鹿 睿 頤且蒼垂R簿褪撬檔背蹺頤竊テ愕哪歉齷牧溝謀毖蘧褪欽媸檔模 絲陶飧齦刪壞模 桃獍蝗壞謀毖蓿 踔梁廖 頁鏡謀毖釷潛鶉訟肴夢頤強吹降幕 媯 庋榛玫幕 嬡醋齙萌鞜甦媸擔 榱θ鞜似膠猓 氡刈齟嘶 嫻難澹 娜肥且桓齟笱!繃 葉嘉薹 闖銎普賴囊桓魴榛玫幕 妗 竹七道︰“那就是說,我們在某個大妖的監視下?” 沈汐思慮了一會,道︰“不,這位大妖對我們毫無惡意,如果有的話,沒必要做這樣一幅景象。”他,似乎只是想讓我們趕緊離開,這虛幻之中也沒有什麼危機。 65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圍繞著神祗內來回的踱步思考著究竟會是哪個細節上的錯漏,荀歧閉眸站在止步于陣法前的位置,似乎在用靈力勘測著什麼。 竹七依舊無奈︰“少主,想不通我們就走吧?也許小三不在中心城,在北妖洲別的部位呢?” 並沒有人回答竹七。 沉默片刻,荀歧道︰“若是想不通,就先去找小三吧,這個虛幻之境我們既然進來了,想必,除非我們離開,一時半會許是破不了。” 沈汐雙手環抱,道︰“…若汲,我能不能問一個私密的問題…?”又補充道︰“只有你才可以。” 荀歧還沒來得及說話,竹七大吃一驚,嗆道︰“少主?…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是個正人…嗚…嗚…” 沈汐用手中長袖堵住了竹七的嘴,在心里道︰“你的陣常以對方為陣眼布陣,一般要如何破陣呢?” 荀歧抿了抿嘴,嘴唇方才輕啟,就听腦海里沈汐的聲音傳來︰“…寫在我手心。” 荀歧握住沈汐的掌心,寫到︰“觸、踫、到、我。” 沈汐有些不解,繼續在心頭默念︰“…哪一種觸踫?” “抓、住、我,造、成、傷、害。” “殺、了、我。” 沈汐點點頭,放開竹七,評價道︰“你太不愛惜自己了。” 竹七茫然︰…人家不告訴你秘密就是不愛惜自己?少主果然不是印象中的少主了… 荀歧神色自若︰“越是惜命的人,命越沒有那麼硬。” 沈汐一愣,荀歧的戾氣總是若隱若現。 荀歧听到沈汐所想,淡聲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罷了。” 沈汐沉默,捫心自問,確實,若是荀歧受了什麼委屈,自己恐怕也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66 瓢靈蟲的蟲蛻?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歧和沈汐對視一眼,趕忙走向竹七說的位置,不過,竹七並未指出“好多胖小”在哪里,只蹲在那截樹干面前,用另一截更細的枝椏,從樹干內往外扒拉,沈汐找了一圈也沒瞧見竹七說的好多“胖小”,只見竹七突然丟掉手中細枝,頗為苦惱,“少主,里面好多'胖小'卡住了…” 雖然竹七說話顛三倒四,但是沈汐卻听明白,他說的“胖小”們都在樹干里。 這個樹干大約是個空心的。 荀歧看了一眼竹七手中的樹干,手中絹布閃現,卷曲成極細的模樣,伸進竹七剛剛扒拉過的樹干里,樹干里不知道是什麼,有些堅硬,絹布也得微微用力,才勉強動了動,荀歧放棄絹布搗鼓,靈氣聚劍,一劍劈開了樹干。 這些“胖小”幾乎一模一樣,密密麻麻,有大有小,散落在地,仔細望去,連背上的斑點都是與胖小一樣的紅色。 沈汐道︰“這是...莫非是蟲蛻?” 竹七聞言,問道︰“就是像鄉間樹上知了那種蛻殼?” 荀歧也在仔細觀察︰“不是的,這不是普通的蟲蛻。” 沈汐道︰“的確,一般的蟲蛻是將表皮退去,透明且易碎,”沈汐用手敲敲其中一個“胖小”,堅硬無比,仿佛像是正常的瓢靈蟲身軀,“這些蟲蛻與真蟲軀幾乎沒有什麼區別。” 荀歧用一掌揮去,所有的蟲蛻皆被她以劍氣劈成兩半,細細檢閱一番才發現,蟲蛻到底不是真的實體,內部確實有空心之處,但是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真的有蟲體肉身的。 “所以,這是…死掉的瓢靈蟲?”竹七戳了戳地上的蟲蛻。 沈汐在地上對著一劈兩半的蟲蛻翻翻撿撿,道︰“不是,你仔細看,越大的瓢靈蟲蛻越薄,而且似乎,有很大一部分的大小是固定的,只是厚薄不同,有沒有可能,這是在易經換髓?” 竹七搖搖頭︰“少主,即便它是易經換髓,它的次數也太多了,在一定程度上的易經換髓最多兩三次而已,打個比方,我放一定的水進去桶里,滿了就滿了,隔段時間我覺得水不新鮮,我要接著換,那也只不過是用新的水慢慢沖走不新鮮的水,不論哪個種族,經脈就如同水桶一般,只能來回的沖涮…” “言之有理,若汲,你覺得呢?”沈汐問道。 荀歧點點頭,“竹七說的是我們正常修行之法。” 沈汐摸摸下巴,道︰“那我問你們,草植系妖類是不是每年春生夏茂秋謝冬禿?即便不是四季的草植,但是不是一年壯勝一年?為什麼?” “額…,生長過程中的規矩?” “我再問你們,靈蟲類為什麼會有蟲蛻?” 竹七道︰“生長周期的必要條件。” 沈汐道︰“對的,那是不是可以說明也許妖類修煉的方法的確與其他族類不同?” 荀歧看著沈汐,似乎細細琢磨了一番,斟酌道︰“所以,你覺得這種蟲蛻不是生長周期的必要條件?” 沈汐道︰“你再仔細看這樹干。” 劈開的樹干還是有許多瓢靈蟲叮在上面,若是仔細點就能夠發現,掉落地上的大小不一的,都是沒有爪子的,也就是說,荀歧或者竹七,扒拉了半天才掉下來,而沒有被扒拉到的,爪子都還死死摳在樹干里面,異常的牢固。 竹七感慨道︰“瓢靈蟲的爪子很尖銳嘛!?” 沈汐問荀歧︰“你覺得呢?” 荀歧道︰“似乎,頭部也嵌入其中?” 竹七又低頭檢查,散落的瓢靈蟲的頭部也都是不齊全的,“所以?” 沈汐道︰“所以,它不是在安家,而是在榨取樹干里的汁液!” 67 後會有期吧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竹七一時驚嚇,後退了好幾部步,沈汐嘖嘴道︰“你怎麼這麼膽小?” 竹七無辜道︰“少主,你們也不告訴我一聲就起陣,我以為荀樓主終于要對我下黑手了!” …怎麼听你這話說的好像還很期待呀? 沈汐無語︰“告訴你,別人也就听到了。” 竹七四處望去︰“怎麼這樣荒涼的地方,除了我們還有人嗎?”悄悄退後一步,“誰呀?” 沈汐眨眨眼︰“你面前。” 竹七定楮望向自己面前的空氣,試圖淡定最後還是克制不了,躲進沈汐的背後︰“少少主,我錯了…你給我趕走他,快快!” 沈汐聞言神色難辨道︰“你像不像個怕天黑的小姑娘?” 竹七連忙道︰“少主,只要你把這魂體趕走了,別說小姑娘,您天天給我喊大姑娘都沒事,快啊,快…” 沈汐道︰“我什麼時候告訴你是魂體了?” 竹七哭喪著臉︰“只有你能看到,那不是魂體是什麼…” 荀歧道︰“靈蟲。” 竹七一听,忘記害怕,莫名道︰“靈蟲的魂體?” 沈汐︰“…” 荀歧道︰“你面前的靈蟲。” 竹七扭扭頭,又縮回去,探幾下,才緩緩道︰“我面前我也看不到啊…” 荀歧︰“…” 沈汐捂著肚子大笑︰“說你腳下枯樹干里的!你一天到晚扭捏個什麼勁啊!” 竹七這才放下心來,但還是以為自己沒有听清︰“我面前的樹干嗎?不是都說了是蟲蛻嘛?” 沈汐指指︰“有一只活的。” 竹七跳腳道︰“怎麼可能?動都不動!” 沈汐道︰“看仔細點。” 被劈開兩半的樹干,因為瓢靈蟲爪子入樹干里比較深,還有許多無論怎麼弄,都紋絲不動,除非無所謂蟲蛻的完好無否,因為完好的蟲蛻價值更高,當然這只對荀歧——醫者而言。 當然也正是醫者布的陣,將那只瓢靈蟲抓獲。 照理說,沈汐短時間內也沒有發現什麼問題,每個蟲蛻幾乎和真的無慎區別。 68 無能之人話多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卻置若罔聞,看著陣法里的胖小,思索著,剛剛自己與荀歧竟然都看錯了,胖小竟是在另一個瓢靈蟲蛻里,他在地上隨手撿了一只細枝,隨意戳了戳胖小,胖小不過指甲蓋大小,被細枝尖戳的踉蹌幾步,似乎更有怒意,沈汐笑了笑,丟掉了細枝,轉身。 “走吧。”沈汐道。 竹七納悶︰“少主你不問他什麼?” 沈汐瞅一眼竹七,“問什麼?” 竹七掰著手指︰“為何這樣對你?你的死與他有沒有關系?他還有否同伙?他還有何預謀?” 沈汐立定,回轉過身來,指了指陣法里的胖小,“那你去問吧。” 竹七言之鑿鑿︰“好 ,少主,定不付所托!”話畢,蹲在陣法邊上,對著胖小道︰“快快老實交代,你可有同謀?” 胖小冷哼一聲。 竹七一看,思索道,這可不行,要是這樣平淡的問,他一定不會配合,我來用刑吧!手中靈力會聚,凝出一把劍,劍體龐大,是胖小的幾百幾千倍之大,竹七拿在手中,單閉只眼,對著劍刃左右比對,似乎一下就會將胖小壓死,想想收起大劍,換了把匕首,用匕首擅近攻,威逼脅迫極為適合,只是似乎…也是對不太準胖小可威脅的部位啊? 竹七有些沮喪,回頭以眼神詢問沈汐。 沈汐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我說不問吧?” 竹七囁嚅道︰“可是…這樣放在這兒?” 荀歧接過話頭,對著竹七道︰“我這陣法,以消耗陣中人的靈氣為主,疊了困陣,問心陣…” 胖小一直都在汲取九  臼韉鬧 海 靡韻淳 凰瑁 髕繒庹螅 摶墑譴林辛慫耐創Α 胖小咆哮︰“賤人!該道你全家死絕,死後無所埋處,尸骨無存才最是應該!” 此話一出,沈汐二人臉色大變,竹七更是罵道︰“中洲荀家傳承世家!你少在那兒信口胡咧,上下嘴皮子一搭,說話跟放屁一樣!” 胖小一听竹七說話,更是怪笑︰“原來他們還不知道啊,你只不過是荀家養的一條畜生,還不招人待見的那種!你怎麼不去死?哦,你報不了仇血不了恨,生不如死,哈哈哈哈!” 沈汐回憶當時荀歧要開陣時,那些荀家之人確實罵罵咧咧,態度不是很好,就連荀家大長輩逼迫她服下蠱蟲的最終目的就是希望她和我一起死,原來… 荀歧卻臉色一如往常,淡然道︰“你如此記恨我,莫非…我滅了你祖宗八代?” 胖小如同被掐了脖子一般,那罵罵咧咧戛然而止。 “果然如此,只是我常年在荀家閉關,看樣子你祖宗八代的死是在我家滅門前了。”荀歧看了他一眼︰“難怪,你不停的洗經換髓,你一定覺得自身太過懦弱無能,怕妖命亡盡的那天還不能找我報仇雪恨,所以強行忍受經脈寬拓之痛,想必,你每每熬不過去必在心里罵我千遍萬遍,是吧?” 竹七小步湊近沈汐身旁,咬耳朵道︰“少主,她…怎麼知道人家在罵她?” 荀歧淡定道︰“你沒看他口才不錯嗎?都跟你一般罵來罵去就是那兩句。” 竹七︰“…” 沈汐道︰“若汲,他,他,罵的是你吧?” 荀歧這才回頭︰“無能也只逞口舌之快罷了。” 難道…有仇家的人嘴皮子都比較厲害? “那倒不是,我天生機警罷了。” 沈汐︰“…”見識了見識了。 轉眼狀況突生,陣法內的胖小身形暴漲,越來越大,直至變換到前爪如一人身高大小,若是被他一腳踩中,想必必無還手之力。 “小心!”沈汐喊道。 胖小的前爪忽然向荀歧伸去,剎那間,陣內電光火石,雷電鞭撻在胖小的身上,胖小迅速化為原狀,但雷電卻還一鞭又一鞭,準確無誤,毫不留情。 沈汐拍拍胸脯,“嚇死我了,以為他要傷害到你了。” 荀歧看看陣里嗷嗷挨打的胖小,“早說了他無能。”復又看看竹七道︰“早說了,會叫的狗不咬人。” 竹七莫名︰“少主,她為什麼看著我說?少主你,看到了嗎?她看我了?” 沈汐頭疼︰“就看你一眼怎麼了,沒事的。” 竹七冤枉︰“她說那話時看我是什麼意思?少主,她說我!” 荀歧頭也不回,走向馬車處,只身上了馬車。 …沈汐看看面前的竹七,又看看在挨打的胖小,似乎…是有相似之處啊… 不理會竹七的哀嚎,沈汐也走向馬車,掀開車簾,發現荀歧正在發著呆,終歸還是有影響吧?怎麼可能毫無波瀾? 荀歧許是听到了沈汐心中的話,回過神來道︰“時間久了,也不是很記得了。” 沈汐笑笑,順著她的話說道,“嗯,我知道,你記性最不好了。” 荀歧抬眸一眼,波光流轉,轉瞬即逝。 沈汐有些遲疑的問道︰“你的仇家是中洲荀家?可是他們怎麼會養你,還對外宣稱是親身?” 荀歧道︰“嗯,世人皆為利逐。” 69 怪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下車的時候,荀歧神色十分坦然,但是沈汐總覺得這個女子,應當也不是性情上這麼孤立的一個人,不依賴不依靠的自我孤立。 車簾晃蕩的時候,沈汐瞧見荀歧又抬頭望向天空,他也抬頭望了望,這北妖洲的靈氣十分混濁,天空也灰蒙蒙的不甚透亮,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沉甸甸的壓在心頭,沈汐看著,那雲也是白雲,卻好似夢里一般朦朧的不夠真切,他又瞥視了一眼荀歧,他突然想沖進馬車,抓住荀歧的手,以免荀歧忽然像那層朦朧一般消失不見。 “不會的,你上次死了我不是還好好的。” “…”煞風景的女人。 沈汐掉頭走在碎石坑中,被困在陣法中的胖小罵罵咧咧,一眼望去,竹七卻不見了蹤影,沈汐四處張望,在一塊殘垣下看到了撅著屁股的竹七,衣服後擺扭扭晃晃。 沈汐出口詢問道︰“在做什麼?” 竹七的頭堪堪露出一個角度,勉強看得到他的半只眼楮,卻似乎沒有放下手上的動作,“少主,這里有個…有個…不曾見過的東西…弄不出來…不太好弄…” 陣法里的胖小听到竹七的話,持續叫囂,一聲高過一聲,沈汐頓覺異常,趕向竹七身側。 竹七的手里正握著一株草,又像個沒有長成的小枝芽,竹七滿手通紅,掌中勒的一道一道紅印,卻沒有讓這草動搖半分,絕對比尋常草要堅韌許多。 竹七氣喘吁吁的跌坐在一旁,沈汐不明白︰“你為何非要將它拔出來?” 竹七神神秘秘道︰“少主,你們剛才在車上辦事…” 沈汐頭疼︰“打住,我辦什麼?” 竹七清清嗓子,糾正道︰“在車上的時候,”瞄了眼沈汐平靜的表情與目光,才繼續說道︰“那胖小一邊罵卻又有點不對勁,眼神總看著這塊破爛石壁,”他用手拍了拍,“就這塊。” 沈汐以眼神示意他繼續,他接著道︰“少主你看,不論雷電怎麼抽他,他都只看著這兒,不是很奇怪嗎?于是我順著他的視線,圍著這石壁轉了一圈,卻只發現這個草,但他突然說有話要與少主你說,我叫了你以後便跑回來看看拔不拔的動…” 以沈汐博覽群書,似乎也沒看出來這是什麼植物,只得出聲打破荀歧的平靜,讓她也過來看一眼,參謀參謀。 荀歧望了一眼,怔愣片刻後,靠近陣法,直視著被按在地面鞭撻的胖小,“怪道你對我喊打喊殺,原來你是智園里的那一窩七星瓢靈蟲。” 沈汐喃喃道︰“智園?” 荀歧背對著沈汐的背影似乎有些微微僵直,雖然細微,竹七這樣虎都發現了,戳了戳沈汐的臂膀,指尖指指荀歧。 沈汐點點頭,不再言語,這兩人卻都感覺的到“智園”二字,似乎…在荀歧的記憶中並不十分友好。 胖小漸漸已經沒有力氣,眼神還是望向這塊石壁。 沈汐道︰“死了?” 荀歧搖搖頭︰“廢了他的妖靈罷了。” 竹七不解︰“為何還留他一命?” 沈汐也不解︰“為何要殺?” 竹七道︰“若是他確實與你的死有關呢?” 沈汐道︰“你不是已經拿走了他最珍視的東西了嗎?” 竹七指指地上︰“…這草?沒啊?我拔不動呢?!” 沈汐︰“…哎。” 荀歧想,也許這樣最好吧,他想要的洗經換髓,我將他打回原型,至少還留了一條性命。 “走吧,我們去找小三。” 竹七怪叫︰“這就走了??” 沈汐道︰“自然,破了這虛妄我們才更好找路呀。” 竹七望望陣法里的胖小,總覺得這樣似乎有些不對勁,卻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這胖小最終的目的,最先的動機,都覺得怪怪的,不知哪里出了差錯,總是莫名不安。 竹七跳上馬車,斟酌道,“少主,殺了他吧?” 沈汐聞言神色難盡︰“你並非嗜殺之人?為何總要殺了他?” 竹七張張嘴,說不出來,反正少主一直都這般悲天憫人,荀樓主和我都一直在身旁也不會有事的,“駕!” 馬車顛簸著前行。 “少主,我們怎麼找小三?” 沈汐想想︰“先出中心城吧,然後去尋一下雪兔妖的群居領地。” 竹七揚起馬鞭︰“好 !”一時塵土飛揚。 三人離開後的石壁後,那株草植緩緩發亮,隨著草植的光亮,陣法里的胖小也緩緩沒有了氣息。 荀歧手中幾絲靈氣回蕩,她指尖輕捻,“胖小死了。” 沈汐驚訝︰“你沒有控制好力道?” 荀歧也有些驚訝︰“你不怪我?” 沈汐道︰“為何怪你?原本不過就是我強加了自己的意願與你。” 荀歧神色莫辯︰“又好像沒死,氣息很怪。” 竹七調笑道︰“總不會是成了怪吧?” 良久,荀歧道︰“也不無可能。” 70 黑鱗的寓意?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撇開腦海里雜緒紛擾,望著車窗外的黃沙土地,明明來時還是綠意遍野,人更願意活在幻想還是現實中呢? “現實。”荀歧忽然出聲。 沈汐有些好奇,“為什麼?” 荀歧道︰“現實可以幻想。” …這個答案。果然很有荀歧的味道。 沈汐想想︰“你在荀家,過得好嗎?” 荀歧微微一滯,動作凝滯極慢,面部也不甚容易看出什麼,偏偏空氣仿若凝滯住一般,她開口說道︰“很好。” 沈汐也頷首,手臂沿展著伸出窗外,“那就好。” 不待荀歧做何反應,沈汐突然間起身鑽向車外,撐著望向他剛剛伸出手臂的方向,嘴中喊道︰“停車!”沈汐跳下車,往來時路上奔去。 “少主,怎麼了?”竹七跟著氣喘吁吁。 沈汐有些魔怔一般,四處奔走大聲叫喚著,道︰“你在哪里!” 這四字一出,荀歧與竹七立刻戒備前後圍住沈汐,荀歧詢問道︰“怎麼了?” 沈汐搖搖頭,手臂揮揮,二人亦步亦趨的跟著沈汐回到車上,二人來不及開口,沈汐攤開手心,一片黑色鱗片躺在手心,上面用紅色血跡斑斑點點的寫著︰“快走!” 沈汐見二人望向自己,搖搖頭,有些疲憊,“我手伸在外,忽然有人將它放入我手中,只一眼,我想,這洲陸大地上,這黑鱗應該只屬于他。” 竹七拿起黑鱗在空中仔細觀察,“的確是他的黑鱗,當時雖然變成黑色,但是全身略有光影投上總會如彩虹般反亮,”語氣也逐漸低沉,“這顏色其實很好看,卻總是難過,說自己連黑的都不夠黑。” 荀歧道︰“與其關注是不是他,不如想想這兩個字的含義。” 快走。 沈汐凝視著黑鱗上的字,這是有人故意拿著他的黑鱗來讓自己相信,並且示警,還是對方只是不想我們繼續前行? 荀歧將黑鱗拿在手上,另一只手迅速結印,黑鱗上緩緩飄出兩股氣息,一聲龍吟從天而來,另一股氣息無聲無息的遁入地下。 她喃喃道,“南冥洲的人?” 沈汐驚道︰“這是何術?” 追影靈息術,只有高深的陣法師才會此術。 一件物品上會沾染的氣息很多,而陣法師則可以用此術抽絲剝繭,但這只針對有靈氣之人,它通過物品上的靈氣去追蹤大致的方向,此靈氣會顯示出它最主要的特性,例如龍吟。 人死後尸體骨灰大多埋于地下,哪怕去了南冥洲也不過是改個地方藏起來,最初還是埋于地下,所以一旦靈息的方向向下,大多便是指南冥洲。 荀歧將黑鱗還于沈汐,思慮一番道︰“這黑鱗的龍吟聲你也听到了,但是勸我們離去的人卻是南冥洲的人。” 南冥洲的人卻不直接現身,沈汐有納悶,“他們是在顧忌什麼嗎?” 竹七的聲音突然拔高︰“西殿會不會出于報復抓了小四?” “…”沈汐解釋道︰“他們有黑鱗很正常,當初小四攪的可就是人家的地盤。” 竹七撇撇嘴,又沒真的拆了。 71 接連消失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竹七的忽然消失讓沈汐有些慌張,他急忙跳下車去,連荀歧手里的黑鱗也顧不上看,連跌帶跳的跑向樹下,快要到那堆衣服面前時,荀歧一把拽住沈汐︰“鎮定些。” 竹七是沈汐這一世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先時是老者模樣,沈汐多多少少有相依之意,後得知竹七的靈氣出了岔子,一旦用劍則和靈元掛鉤,也就是以燃燒壽命為代價強行提升靈氣,但為了自己又不惜以命博,好不容易快要修復好身體的暗傷,又讓沈汐的相依之意加了幾分相惜之意,這樣相依相惜的人忽然消失,怎能讓沈汐不擔心。 荀歧也明白個中道理,循循善誘道︰“能傷他之人無幾,都是些不出時世之人,你不必太過擔心。”見沈汐還肯听自己的勸,接著道︰“我與你一同細細排查,應該會有線索。” 沈汐強自鎮定了一番,分析道︰“會隱匿之術的只有雪兔族,若汲,你看一下黑鱗上寫了什麼?” 荀歧拿出竹七扔來的黑鱗,上面寫著︰速離。 快走,速離,顯然有人希望我們不要攪進這北妖洲里,只是為何不明白告知,反而如此遮遮掩掩?沈汐清清嗓子,“我們來排除一下知道我們到這北妖洲的人有哪些?” 荀歧道︰“祖龍神?但他是最希望你來的。” 沈汐點點頭︰“布下虛幻的曼珠沙華。” 荀歧微擰眉頭︰“只是她是如何得知的呢?” “暫且不論她如何得知,她確實知道,除此之外,便是那名出現在南冥洲的白衣女子,她或許也可推算出我們即將到北妖洲,除此之外,你我竹七,再無旁人。” 荀歧簡潔明了指出問題︰“樹影下的身影的著裝打扮,便很像那女子。” 這就是沈汐覺得奇怪的地方,除卻上次那白衣女子言語失當使得沈汐有些生氣,觀其在南冥洲的一舉一動都是在幫助自己的,那這次的兩片鱗片,也是在警示自己?可是如今竹七消失,小三還未找到,也不可能離開此處。 荀歧蹲在地上檢查那衣物,似乎有幾分熟悉的味道,便掐訣再次使出追影靈息術,依舊是兩股氣息,一聲龍吟,一處地下,看來是同一個人送的龍鱗︰“無礙,我陪你找便是,說起來,也是竹七無用,否則…”荀歧才將起身,沈汐已然消失不見。 荀歧屏氣凝神,閉眸將靈氣四溢感知周圍是否有沈汐的身影,沒有!她少有的失去鎮定,半晌,提起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叫自己逞口舌之能!此刻自己一樣的無能!無用!竟讓他在自己身邊也丟了! 一股強烈的後悔之意在心間油然而生。 若是剛剛不讓他過來,不仗著自己鮮有敵手的模樣,即便是過來查看,若是將自己與他綁在一起!哪有什麼若是! 一直以來以為對他,感激多過于感情,這一失,卻仿佛有什麼跟著一起消失,心口缺失了莫名的一塊。 荀歧悵然的蹲在那堆衣物旁,看著這堆衣物一時心煩氣躁,要是沒有這堆衣物,不曾下車…荀歧忽然掌起一把火焰丟在衣物上準備將其燃燒殆盡,哪知,這里是枯木密林,枯葉枯花簡直報團,她這一燃,這些枯葉枯花枯木集體取暖,連片取暖,眼見著密林就要形成一片火海。 荀歧站在火光前,卻無心其他,興許一把火燒盡,會有什麼蹤跡也說不定。 須臾,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雨落!” …降雨? 話音剛落,空中瓢潑大雨忽至,將荀歧也淋了一身,其實她可以躲,只是她不確定那聲音是不是她想的那個人,便一動不動待那人再說一句分辨一番。 果然,“…怎麼不躲雨?難道我不在她忽然嚇傻了?” 荀歧有些生氣︰“你在我身邊,對嗎?” 那聲音並不回答。 荀歧咬牙,“好,你再多滅幾次火試試!”掌中火灼灼燃燒。 “你誤會了,我在想怎麼跟你道歉…忽然消失讓你擔心,心里很過意不去…又不知如何開口…”原來是沈汐。 荀歧神色復雜︰“那剛剛你都瞧見了?” “…我什麼都沒看到!” 荀歧根據聲音判斷沈汐的位置,現下已顧不得自己剛剛在他眼里是怎樣的狼狽模樣,自己只想趕緊找到他。 “無用的,若汲,你忘了你服過子母蠱,我不是在說話,是心里所想。” 荀歧道︰“那你在哪兒?” 沈汐立刻回答︰“我在你懷里。” 面前空氣一團,空無一物,荀歧用手環抱卻依舊是空,她張開雙手在原地轉了一圈,依舊沒有任何障礙物,不禁有些著急︰“哪兒?” “…鱗片里。” 什麼?“竹七呢?”荀歧忙將黑鱗從懷里掏出,拿在手上,“他也在?” “只有我一個,只是你別貼身放了…” 這話說完,荀歧的臉瞬間發熱,心道今天什麼狼狽樣都被沈汐瞧見了,這樣一想,更加燥熱。 “…若汲,我看的到你的…” 你前一刻的著急,此刻的臉紅心跳,我都看見了。 荀歧不論何時何地說任何話時都毫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尷尬,茫然,不知所措。 忽然傳出沈汐的笑聲︰“若汲,你自然些就好。” 荀歧頷首︰“我知。”但是我似乎一時燥熱褪。 72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許久沒有等到荀歧的回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自己說完這句話,荀歧的心情似乎有些陰霾,沈汐的一顆心緩緩的提起,屏息以待。 似乎黑鱗里的空氣與外面連接了起來,有了絲絲刻刻的凝結,散發著詭異的沉默。 沈汐之前便發現,雖然與荀歧相處很融洽,但涉及到有些問題她總有些躲躲閃閃或者沉默無言,即便細小,但終究可以感受的到,所以沈汐一直覺得,她也許是有心結未打開,也自然願意等待著她對自己敞開心扉,許久沒有荀歧的聲音,他便不再等待,主動轉換沉默︰“你說會不會竹七也和我一樣困在這里的某處?” 荀歧這才緩緩平靜,頃刻,她望向周圍有些枯樹早已成灰,心道,若真的在,怕也是和這些灰燼一起隨風飄揚了... 這樣折騰一番,只余荀歧一人,更不確定竹七在不在這附近,馬車想必是用不上了,荀歧準備將馬車牽出密林,找一處有草的地方,布陣隱匿起來,再回來仔細勘察一下竹七的蹤跡。 剛拉住馬繩,沈汐的聲音忽然響起︰“若汲,你走進車廂里瞧一眼,好像...案幾上有什麼東西。” 荀歧一愣,手里的黑鱗依舊在傳出聲音,催促著自己快去,荀歧揭開車簾,赫然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鱗! “這里何時也有一片?”荀歧很是疑惑。 想了想,她道︰“許是剛剛火燒密林的時候,無暇顧及其他,趁我不備放了東西進來。” 啊,你也知道自己無暇顧及其他呢。 咳咳,荀歧手握輕咳,看向黑鱗,黑鱗上不再是二字箴言,而是一句話︰離處便是歸處。 離處? “...”沈汐道︰“何處算離處?歧樓還是西洲?” 荀歧道︰“莫非指的是竹七?” 聞言,沈汐在黑鱗里快速的道︰“若汲,麻煩你送消息回去看看竹七是否在?確定消息後我們在離開好嗎?” 荀歧點點頭,手中絹布飛揚而去。 荀歧坐在馬車內靜靜等候消息,即便身旁沒有一人,也還是坐立有姿,她忽然道︰“我們馬車來時路程約一天,絹布燃燒靈力,約莫一個時辰,左右兩個時辰便可得到訊息,你耐心等候便可。” 原來是怕我太過憂慮,沈汐附和頷首,又想到對方根本看不到,道︰“我明白的,”忽然想到,早年的荀歧似乎也是如此,雖然表面不做聲響,細微處似乎很是關心別人。 荀歧道︰“我從不關心別人。” “......” 沈汐哭笑不得,心道我與你初遇就是你為東州那些無關自己的事情想去救人。 荀歧“哦”了一聲,“東洲那個事嗎?我那時剛出中洲,想去試試我布陣手法如何而已,你不要多想。” 沈汐笑了出來,心道你試手走的可真不遠,道,“你常常這樣試身手?” 荀歧道︰“也不是,還有看的不順眼的也會讓我想去試試身手。” 沈汐道︰“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呢?” 荀歧道︰“有的,我主動去和...被動去?” 沈汐有些奇怪︰“哪一個算被動?”這兩個不都是主動嗎? 荀歧傲然道︰“自然是看的不順眼的,這並不是我主動想去看的。” 說的好理直氣壯,不是你主動去看,難道是誰逼不成? 沈汐幾次開口想詢問中州之事,荀家之事,話到嘴邊,害怕自己問到敏感的某處,又怕處處都敏感,腦海里偶爾流竄著胖小的那些字字句句,每每翻涌而來,又被他強壓下去,這時,荀歧忽然將黑鱗裹上一層手帕,左三層右三層,完全密不透風,擱置在某處,沈汐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手帕細微絲線走向,別無其它。 73 謎之記憶?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見她並不直接回復自己的問題,反而催促自己兩人離開,雖然不清楚到底為何但也知道,這女子釋放的應當都是善意。而且,既然是善意,那也不會真的對自己的困境束手旁觀吧?沈汐這樣一想,便說道︰“姑娘可知解我封印之法?” 緩待片刻後,那女子道︰“知。” 沈汐有些欣喜;“如何才能請你接觸封印?” 那女子略微沉吟︰“怎麼荀樓主竟解不得?” 听到這話,沈汐一怔,荀歧那一時的慌亂不似作假。 種了輪回蠱的人,生生世世受輪回煎熬之苦,所以看不慣這世上以誠相待的人,或者說,她們更不明白,為什麼真心,信任,這麼虛無的東西,別人都可以得到。 沈汐想,若是自己易位而處,似乎也無法那麼心寬釋然,突然便理解了為何擲骰子點數不喜相同,明明叫著輪回蠱,這蠱的另一端系著的,卻是忘恩負義,喜新厭舊之人,余留下這些孤苦的女子,看著身邊的人都一個個去世,她還一如當初撫鬢瑟瑟,宛如在等待良人的歸來,只有輪回蠱發作的時候,取回對方手指的時候,她才得以釋懷心中的莫名情愫。所以,沈汐開口道︰ “若她會解而不解,想必是在保我的安全。” 那女子在沈汐看不到的地方,神色郁郁,“那這是不是說明,她方才不見你的慌亂模樣不過是在做戲呢?” 沈汐笑︰“兩個可能。一是她知道這個封印,但我竟能讓她如此的身心投入的演繹一番,只為了讓我相信她不知道這個封印的存在,我很開心,因為我知道我在她心中舉足輕重,反之,亦是如此,我都對她心存感激。” 那女子微微色變,”心...存感激...“ 荀歧的聲音再度傳來,言語簡練︰”給我方向。“ 隨後,無論沈汐作何反應,怎樣和荀歧溝通,她都置之不理,許久,沈汐喝道︰”荀歧!“ 荀歧似乎是將黑鱗揣在胸前,忽然有一層與她衣物顏色接近的紗織蒙在沈汐眼前,荀歧的心跳有些急喘,微微有些急促,不知是不是她忽然奔跑所致,只是什麼事情需要這樣著急的疾奔?但沈汐的一聲呵斥出來,她還是盡可能的在調整自己的氣喘,力圖平穩的回復沈汐︰”何事?“ 又補充道︰”稍待片刻後再說,好嗎?“ 荀歧的語氣一直是自傲的,驕傲的,從未這樣遮掩,又欲蓋彌彰的與沈汐商量著,說,”好嗎“,沈汐心頭有些酸澀,又有些像是蟲蟻般噬咬的點點疼痛,他不知為何,但他卻清晰的知道,自己此刻無比的擔心著荀歧。 她與竹七,無論何時,似乎都是以他為先。 沈汐忽然頭痛欲裂,太陽穴好似被人重重錘擊過後一般,心髒也開始怦怦狂跳,腦海里涌進了許多的畫面,一時嘈雜的人聲,覺得自己似乎變得四分五裂,但因荀歧似乎也在忍受著什麼,沈汐更加咬緊牙關,迫使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 ”不入荀家的族譜又如何?若是有一天你這茶館歧樓五洲大陸人盡皆知,你便是洲神之外最大的勢力,為何不可?“ ”你別急,我想想,不如你研究一個陣法可以問心“ 74 一人驚險路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一個睡在馬車里,一個坐在火堆旁,一個關心的話卻因為擔心對方不敢宣之于口,一個也在關心對方,卻害怕惹得對方更加擔心而不敢有所動作,就這樣在沉默中,沈汐心頭皆痛,就這樣又沉沉睡去,睡去前,還依稀想著,似乎忘記問自己怎麼從黑鱗里出來的了。 車外的荀歧听到呼吸的均勻聲傳來,漸漸的蜷縮著一團,似乎胸口有些有一股血淤之氣緩緩上升,臉上的紅潤也愈加詭異難辨,倏然,她伸手擦了擦嘴角,一抹猩紅沾滿雙手,還未來得及擦拭干淨,鼻腔之中開始滴滴答答地滴在黃土地上,荀歧伸出腳在血滴滴落之處捻了捻,用地上黃土將血跡掩埋,神色默然。 沈汐醒來的時候,車外的火堆早已沒有熱氣,荀歧也不見蹤影,他捻著步子來回的走動,想著荀歧的不對勁似乎就是她中途有一段時間說是人有三急的時候,回來的荀歧應當已經不是“荀歧”了,那中間是發生了什麼嗎? 沈汐胡亂踱步竟走到了,之前荀歧困住胖小之處,陣中的胖小早已麼有氣息,依舊保持著瓢靈蟲的模樣,蟲身幾日不見一絲腐爛,沈汐蹲在地上順著胖小的眼神凝視方向望去,在那原本的殘壁後面,恍惚記得應當是有一株不知名的植物的,此時卻空空如也。 忽然,他的身後傳來了一些聲音。 似乎是有人走路的腳步聲,但是卻刻意的輕手輕腳,掩藏其動作聲響,只是此人若是荀歧並不會如此,想必另有其人。 沈汐冷靜考慮了一會,腦海里想了無數個自己一展身手將來人制服的畫面,事實告訴他最後只能裝作並未發現,悄悄移至剛剛自己打量的殘壁後,心頭默念咒術,小聲嘀咕道︰“風起!” 這里本就接近沒有什麼綠植,黃土滿地,一時風來,風里夾雜著黃土,狠狠的迎面打在來人的身上,那人似乎沒有想到平地會起這麼大的風,一時被刮的有些踉蹌,愈來愈大的狂風更讓他刮得有些難以步行,沈汐見他招來的狂風似乎以殘壁為限,只一個勁的往那人身上刮去,狂風里夾雜的黃土摩擦的呼呼作響,他伺機往後跑去,腳下一時不察,似乎踩中了什麼東西,一跤跌落在地,滾了兩圈,圓潤的滾進來只有一人寬度的地方,下落時牆壁圓滑,毫無支撐之處,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跌落成一個爛柿子的時候,卻似乎被一張大網給接住了。 沈汐回頭看看身下,一張猶如藤曼交織而成的大網,如同可以伸縮一般,重量慢慢延伸至地上,他平穩踩在地上,大網才又變成無數根藤蔓四處散去。 而這周圍,靜無一人。 地面也都是鋪滿落葉,空蕩無一人,沈汐拍拍身上灰塵,小心翼翼的向四周望去,光禿禿的平地,地上漫漫一片樹葉,這里似乎有點像... 遇見甘遂...的地方? 沈汐漫無目的的走著,四處張望著,當時似乎是在一葉扁舟之上,無意渡到甘遂所在之處,後來離去似乎也沒有那麼容易,只是…不知為何,這北妖洲的地下宮殿,竟能通往此處?不是說,那言靈古樹是因為對于言語的敬畏而產生的相當于洲神一般無二的言靈嗎?難道… 與北妖洲相通?又怎麼會呢? 莫非,這塊地方的背面是連接著西洲的地下,所以當初從這里出來,實際上不過是從西洲的海岸游向東洲的海岸線? ...也不知荀歧在哪,她是否安好? “安好。”荀歧的聲音忽然響起。 沈汐驚訝的往四周望去,顯然毫無一人,鬼使神差般的沈汐再度發聲,想要確認是否是荀歧的聲音,道︰“若汲,是你嗎?” 幾個圈圈轉下來,的確毫無人影,沈汐突然驚醒,也許是自己的錯覺吧,心道,還是再走走,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到出路。 半晌,他听到了荀歧的聲音,似乎就在他四周圍傳來︰“是我,別說話,別出聲,別問我,听我說,往回走,回到你掉落的地方不要動,坐下等待那些蔓藤再度靠近你。” 荀歧說的話很多,都是逐字逐字的說,似乎氣息不穩。 沈汐听完話後,急忙跑回方才落地的地方,剛準備坐下,荀歧卻道︰“等一下!”語氣急促。 沈汐彎曲著腿,僵硬在原地。 “將你懷里的帕巾取出,丟在地上。”荀歧快速說道。 沈汐照做後,手足無措的站立在原處,看看地上的帕巾,又靜靜的等待著丟完帕巾後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許久後,荀歧道,“坐吧。“ 沈汐也並未靜候到什麼危險,想想這帕巾似乎還是有所深意,剛準備移至一邊,荀歧又道︰”坐帕巾上。“ ”哦“了一聲,沈汐便坐下,雖然被警告別說話別出聲別問她,沈汐還是忍不住問道︰“這帕巾是有什麼寓意嗎?” 良久,荀歧道︰“地上髒。” “哦,”沈汐剛欲點頭,隨即反應過來後,腦海里有一個大大的問號,嗯?地上...髒?看樣子她這是骨子里的愛干淨。 既然開口問了第一句,就一定會有第二句。 沉默片刻後,沈汐道︰“其實你會解那個封印,是嗎?” 就算反應再遲鈍,身旁一直別無他人,也都回過神來了,何況是略微清晰的事實,似乎更是應證了自己應當是荀歧放出來的,一陣靜默後,沈汐听到了荀歧的回答:“是的。“ 果真,倒也是心里有所預計了。 “...“沈汐想想,還是道︰”會解就會解唄,下次就不要演戲了吧...“ 荀歧解釋道︰“我不是演戲,只是後來反應過來了,也有些不想解開。” 沈汐“哦”了一聲,“那下次就不要解了。” 沈汐這一句話說的莫名,荀歧語帶奇異︰“你不問?” 沈汐道︰“問什麼?” “我為什麼不想解開?” 沈汐掰扯起手指頭︰“保護我唄,我弱小可憐又無助,當然這樣最方便保護我啦。” 荀歧︰“…” 沈汐放開了他的手指,頗有些語重心長,“過度的保護自己其實對想親近你的人來說,會是一種傷害哦,難道我們之間的那些經歷還不足以讓我信任你嗎?這不是顯然易見的嗎?” 言下之意自然是,為何還要問呢。 荀歧似笑似咳的道,“我知道了。” 沈汐嘴角輕扯,也想跟著笑的時候,忽然想到荀歧的囑托,收緊嘴角,面不改色的看著手指,又轉而想到自己想問的問題似乎始終都沒有機會開口,“你如何受傷了?” 哪知,荀歧輕描淡寫道︰“沒有。” 沈汐想著,她大約覺得普天之下只有她一個人通醫理了。 “我們再等什麼?” 荀歧沒有回答他,但是身邊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游走,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沈汐明白,藤曼正在緩緩游躥而來,忽然間一根藤曼纏住了沈汐一側的手腳,往里生拽,他下意識的就想要反抗,想起荀歧叮囑的話,逐漸放松,任由藤曼一路拉著自己的身體前行。 直到身體撞上某處不再動彈,沈汐試著在地上將自己快要散架的身體動了動,才起身看向周圍,入眼的是一株已經看不出模樣的植物,外圍都被藤曼所包裹,陰森嶙峋。 沈汐驚嘆于眼前所見,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時候,荀歧的聲音忽然傳來,”你往中心走去。“ 沈汐依言前行,藤曼包括著的植物,在往里走去,也是由一層藤曼包裹,而這些藤曼不僅沒有惡意,似乎處處在散發著善意,每當他邁出去一步,面前又無路之時,眼前的包裹著的藤曼便會輕松褪去,露出下一層藤曼,猶如一道道密不可透的屏障,不知將什麼緊緊包裹,眼見著藤曼越來越小的時候,忽然這些藤曼不再變化,面前還是裹著至少兩三層的屏障,屏障里傳來一陣唔唔的聲音,就像是在說話,可是吐字不清,夾雜著嗚嗚不清之意。 沈汐側耳傾听,仍舊不解其意,荀歧卻道︰”你回答是。“ 沈汐道,“是。” 接著屏障里依舊嗚嗚幾語。 荀歧依舊讓沈汐道是,沈汐道,“是。” 嗚嗚聲繼續傳來。 荀歧道,“很好。”沈汐跟著道,“很好。” 嗚嗚聲仍不絕于耳。 荀歧半晌沒有出聲,屏障里緊接著又傳出聲音,急促短狹,沈汐有些著急,荀歧才道︰“多謝。終有一日,如你所願。” 沈汐復述後。 嗚嗚聲也不再傳出。 75 看不清的路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走了一段距離以後,沈汐忍不住在心頭問道︰“你們剛剛說了什麼?” “沒什麼,他問我答。” “那他問了什麼?” “他問,來人是否是西洲洲山神,我說是;他又問,可是誤入此地,我說是;他又問,九  臼 珊茫 宜島芎謾! “哦,後兩句呢?為何不告訴我?” 荀歧淡淡道︰“一句是指路,一句是說你身上有妖氣。” 沈汐下意識的點點頭,又戛然而止,荀歧此刻不在,附和的動作她並不能看到,但沈汐忽然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有妖氣?“不是南冥洲的死氣?” 荀歧道,“的確是妖氣,他說似乎有厭惡之人的氣息在你身上,希望我如果遇上就為他報仇。” 沈汐奇道︰“那他自己為何不去?” “無法動彈。” “年邁之人嗎?”沈汐有些疑惑,“你怎會認識他?” 荀歧道︰“一面之緣。” 沈汐道︰“那我認識他嗎?” 荀歧道︰“閉目之緣。” 什麼叫閉目之緣?沈汐有些奇怪,本來記憶就有損,這樣強行牽扯緣分的人想必自己更是沒有印象了,不過想想,荀歧倒是很厲害︰“那樣嗚咽之聲是哪里的方言?你居然可以听的懂!” 沈汐以為荀歧不會回答,良久,她才回答道︰“不是方言。” “不是方言?那你是如何听的懂的?”那話里幾乎每個字都無法听清,含糊不清,語速雖然不快,但因為幾乎發音都一致,所以很難听懂。 荀歧道︰“我身邊侍奉之人皆是如此說話。” 沈汐道︰“都是如此?那不是方言是什麼?” 荀歧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卻架不住沈汐反復詢問,半晌,她道︰“若是你沒有舌頭,也是這樣的音調。” 沈汐︰“沒,沒有舌頭?“ 荀歧沒有立即作答,氣氛忽然開始有些壓抑,也許是在考慮要不要說,也許是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了,沈汐心中並沒有做什麼期待,沒過一會,荀歧的聲音不咸不淡的飄來︰”從小我身邊的人都是啞僕,後來我研究腹語,就教會了他們。“ 沈汐整個人有些僵住,有些艱難道︰”啞...僕?是先...“興許是想問是先天口啞還是人為,卻始終沒能問出口。 荀歧淡漠道︰“自然是被人割掉的。”還不待他問,又接著說道,”照顧我的人不需要說話,若因我之故不能說話,當然更適宜。“ 因她之故不能說話,想必也是恨她入骨的,也不會盡心照顧她,這比什麼下令苛責虐待有效的多,不必擔心時間久了會有感情,一想到因為她說不了話,再好的感情也都有一層隔閡,當然最為適宜。 許是之前的話,荀歧听到心里,也記住了,對沈汐多了幾分信任,以往從未听說她幼時之事,如今思量許久卻還是說了出來,沈汐胸口陣陣悶酸,喉頭間就像是哽住了什麼東西,一時說不出話,更或許是,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荀歧第一次發出了一聲輕笑,道︰“這不過是小時候的事情,你不必如此介懷。“ 明明是安慰之語,沈汐卻道︰“不要笑了,這笑聲太孤單了。” 一時萬籟寂靜。 荀歧道︰“不願說是覺得沒有必要,或者說,我以為你想知道。” 沈汐更加淤塞心中,我是想知道,我以為你的幼年即便孤苦也不會如此舉步維艱,所以我一直都想知道,但是當我知道其實你過的並不好,甚至是有些被監視著的生活,就像是早已長好的瘡疤,被我無意撞開,明明鮮血淋灕,你為了照顧我的感受,還要告訴我,真的不疼,我心何安呢? “那為何,你會住在荀家?”沈汐想想,還是想知道這個問題。 荀歧立時說道︰“我一個幼童,不在叔父家中住,又該去往何處,何況,有人希望我在那里長大,當然,我也如此希望。” “何人?”沈汐不解,“可是...為何?或許住在別處並不會如此。” 荀歧直接忽略前一個問題,轉而解釋道︰“我住何處能有陣法學習,想要的東西,別人不給,你只能自己取,取的時候付出點代價是應該的,因為取到了,別人再要,也是要不走的。” 沈汐有時真的無法理解荀歧,她的想法總是比一般人更加的,怎麼說呢,就好比大家都走的那條路,她不走,她選了一條偏僻高聳的路,然後試圖站在旁人看不到的點去看待所有人。 偏激,偏執。 但是可以克制的偏激。 “往前。”荀歧出聲指示道。 沈汐拋開腦海中的思緒,似乎此時才想起來問荀歧的位置︰“你究竟在何處?” “......”竹七說的還是對的,沈汐的話題總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我在你身上。” 沈汐上下翻找一番,不由道︰“何處?” 荀歧避而不答︰“前方左手邊。” 沈汐依言而行,手卻一直在身上繼續翻找,似乎身上什麼都沒有,除了那塊黑鱗依舊在懷。 ...黑鱗? 沈汐將黑鱗拿出時,便听荀歧聲音急促︰“放回去!”他默默的將手從懷里拿出,荀歧又道︰“左!”沈汐左走的時候,不知走到何處,一出矮窄的缺口出現,似乎只能貓著腰來回,沈汐忽然覺得背後有什麼坐在看著自己,剛剛側臉,荀歧又急促道︰ “轉回去!莫回頭!一直走!” 沈汐遲疑著將頭轉回來,有些猶豫要不要過這個缺口,荀歧又催促道︰“快點!” 出了缺口之後,沈汐還是忍不住的好奇想回頭望一眼,詢問道︰“我...” “看吧。”荀歧恢復了往常的言語淡淡。 沈汐輕輕的將頭轉過去,一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往里面沖,或者要往外來,那缺口瞬間被藤曼圍住,一時驚愕不察,他跌跌撞撞的後退了幾步。 缺口處飛揚起一把落葉,然後什麼也看不見,包括來時的路。 荀歧忽然道︰“看完了便走吧!” 沈汐摸摸懷里的黑鱗,“你不出來嗎?” 荀歧道︰“在等等。” 沈汐不解︰“等什麼?”荀歧道︰“等到你就知道了。” 沈汐點點頭,問道︰“竹七呢?” “在歧樓,他踩了空間輪轉陣的啟陣點,”荀歧解釋道,“這陣法是兩點一線,一點為密林,一點為歧樓門口,踩中啟陣點,便從這里一腳邁去了那里。” 沈汐道︰“誰布的陣?“ 荀歧道︰“似乎是我自己。” 什麼??“你看出來的?” “並不是,別人說的。”荀歧解釋道。 76 看不清的路2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隔著衣服摸摸胸前的黑鱗,琢磨道︰“所以你認識這女子?” 自從竹七不見了,荀歧有些舉動自己愈發看不明白,也有自己被困黑鱗封印的原因,但是有些事自己問了,她卻一直隱瞞。 “我沒什麼好隱瞞的,只是沒到告訴你的時候。”荀歧淡淡說道。 沈汐訕笑,“我什麼好奇心的。” 荀歧︰“...”這句話實在不敢苟同。“一會人來了,若你想知道什麼,自己問就是了。” 自己問?難道是那名女子? 說話間,帷幕飄飄而來,那女子站定後,眈了眼沈汐的周圍,“荀樓主不在?” 沈汐有些猶豫,那女子不知何時已將懷中的黑鱗握在手里,有一下沒一下的在手心里掂量倒騰,嬌媚道︰“你膽子一如既往的大。” 荀歧的聲音淡漠傳來︰“不如你多矣。” 那女子定定的瞧了一眼沈汐,又看回手中黑鱗,聲音依舊柔媚造作︰“我瞧你搶我的東西都快有癮了。” 荀歧的聲音也依舊不起波瀾︰“無妨,你那些骨頭我就不是很有興趣。” 這話一說,那女子掂量黑鱗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下來,似乎是有些羞惱,有些不再裝腔作勢,嗓音變化自然直接,道︰“這里什麼都沒有,趕緊滾出北妖洲。” 荀歧不接那話,反而道︰“這里似乎有妖剛剛化為怪。” 聞言,那女子語氣復又緩和幾分,道:“不過就是跳梁小丑。快走吧,被...看見就不好走了。” 這女子說的含糊不清,但是荀歧好像明白她說的什麼,道︰“既是無人,自當離開,只是不知目標何處。” 那女子語氣有些不善,“那老東西說的話往往就是不可信的,”又轉眼掂量著手里的黑鱗,反復看著道,“只是沒想到你這麼沒腦子,居然巴巴的跑過來尋人。” 荀歧沒有立時言語,沈汐听著這兩人的對話,莫非老東西指的是祖爺爺?這樣的話,尋人尋得想必就是小三了,只是,她這言語似乎也是不希望我們來北妖洲,那,祖爺爺哄騙我們過來做什麼呢?何況,荀歧不是才見這女子第三面麼,怎的說話倒是親昵了許多? 那邊女子見沈汐似乎陷入了沉思,語帶憊懶︰“不必多想,不必多問,快速離開就是。”說完將黑鱗拋給沈汐,沈汐顯然沒有意識到他毫無準備就扔了,一時慌亂的抱進懷里,女子咯咯笑了起來,轉身立時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句話飄蕩在空中︰ “說起來,荀樓主這傷,在你懷里指不定還好的快一點...” 沈汐心頭微沉,早就知道荀歧受傷了,只是這話的意思卻好似她傷的不輕。 不待沈汐細想,那女子聲音又傳來︰“一路疾行,你如今不似以往,盡量走僻靜小道。” 沈汐琢磨這話的意思,喃喃自語道︰“莫非她以往認得我?” 忽然飄來一陣微風,沈汐晃了晃神,找到馬車所在之地,剛架上馬車,看看這周圍寂靜,有些莫名這一趟的由來,說起來,南冥洲也是如此,假做理由的去,莫名其妙的回,回時總會少些人。 “走吧,想知道什麼我告訴你,也該走了。”沈汐听見荀歧的聲音,想到那女子的調笑,最終還是將黑鱗放入懷里,緩緩沿途前行。 沈汐不懂駕車,但都說老馬識途,倒也不用過分擔心,他就跟著靈馬一路奔走著,荀歧始終再說些什麼,沈汐倒也不覺孤單無趣,西洲許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只是有些牽掛荀歧的傷勢,想必不是萬不得已,應當不會躲進黑鱗之中。 沈汐這時才有空思索這一路發生的事情,想到自己忽然不見,荀歧的緊張,不由的露出一絲戲謔。 “好笑嗎?”荀歧冷冷清清的聲音傳來。 沈汐正襟危坐,思量片刻,關懷道︰“你怎麼樣了?”荀歧還未回答,沈汐張張口型並未發出任何聲音的比劃著︰我無事。 果真,荀歧說道︰“我無事。” 沈汐默嘆一口氣,想到自己之前理清的事情,他道︰“祖爺爺是不是不是要我們找人,其實只是想我們來這里看一下情況。” 荀歧道︰“他在我陣中,無法外出,若在這行程中有什麼你也可不回答。” 這句話一出,沈汐似乎看到了荀歧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抬眸都沒有的就這樣問了出來,有的時候,就好像,荀歧什麼都知道,卻什麼也不告訴自己,仿佛在陪著自己玩耍一般,這樣想著,隱隱覺得自己像個幼稚的稚子一般,由大人陪著胡鬧,他道︰“那你這兩次也可以選擇不陪我外出。” 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汐言語中似乎有些賭氣的成分,荀歧在黑鱗里彎了彎嘴角︰“是啊,可我樂意。“ 聞言,沈汐的小情緒又忽然消失,正經回歸話題道︰”他畢竟痴長我們這些年歲,也許從我言語中就可以找到他要的答案。“ 這個想法倒是很符合常理。但是荀歧的聲音卻忽然低沉了起來,說了一句讓沈汐大感意外的一句話︰”年歲都活在狗身上的人,只會用些蠢方法罷了。“ ......雖然荀歧說話大多能噎死人,但是也不見她真的在言語上粗鄙誰,沈汐料想,這次,怕是真的有什麼讓荀歧很是生氣才會如此,莫非,荀歧的傷與他有關?沈汐不禁道︰“你說,祖爺爺圖的會是什麼?“ 這一句像是沈汐的喃喃自語,也算是詢問荀歧,不過他並不指望荀歧會回答,類似于隨口的一句罷了。若是荀歧一早知道祖爺爺的打算,想必早就不能留他在歧樓內了。 誰知,荀歧張口就來︰”老狗怎會改得了吃屎。“ ....... 沈汐更加難以置信,這會是荀歧說的話,“...竹七在黑鱗里...嗎?“這話問的好艱難,因為荀歧的話讓他過耳的也很艱難,想必荀歧是知道祖爺爺的目的了,沈汐干笑一聲︰”好歹是與我有些瓜葛的長輩。“ 荀歧道:“的確,否則這會他應該在噬靈死樹之地自求多福。” 盡管荀歧沒有說全,沈汐也能猜到後半句大概是,要不是我的長輩,他一定在九幽之地和陰氣苦斗,而不是好端端的在歧樓內,花樣作死。 不過說到作死,沈汐還是莫名問道,“他做了什麼你如此生厭?” 荀歧嗤道︰“他什麼都沒做我見他也生厭。” 那這就是無端生厭了,我還以為是他又做了什麼事情惹她不快至此,沈汐心道︰荀歧雖外表冷漠,卻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性子,想必是祖爺爺最初妄動陰氣,後又對東洲子民生死置于不顧,才使她對他一直沒有好臉色吧,沈汐道︰“其實如今他在歧樓內挺好,無非就說說書。” 荀歧听了這句,幽幽道︰“無非?無事生非吧。” 听荀歧左在含糊,右也不清,沈汐語氣不容置疑,道︰“他究竟做了什麼?“ 荀歧嘆了口氣,道︰“他還沒有放棄他最初的設想,想將陰氣加以利用改為靈氣。” 沈汐沉聲︰“竟然還沒有放棄麼?” 荀歧在黑鱗里反問:“你不懷疑我騙你?” 沈汐看來一眼懷里的黑鱗,道︰“如果不是這個目的,我想不到有什麼理由讓我四處游走,且所到兩處的異常,似乎都與陰氣有關,何況,我信你。” 荀歧在黑鱗里變換了一個姿勢,支著顎下,“嗯,我以為你會反駁我。” “.......所以你才一直沒有直言?若是祖爺爺反過來污蔑你呢?若是我不夠信任你,你便一直不說,任由他說?”沈汐蓋棺定論︰“你這樣的性格真是不知是如何形成的,太危險,做事難道全憑賭?” 荀歧在黑鱗里笑笑,沒說話。沈汐想,幸而自己是一個理性的,會思考的人,若是換一個不看任何事情的緣由,只憑感覺,早將荀歧不知罵到哪里去了。 沈汐道︰“所以,他打算做什麼?” 荀歧道︰“不知道。” 夜風拂過,馬車在一條黑漆漆的小路上慢了下來,沈汐牽住韁繩,干脆下馬車讓靈馬也休息一會,隱約間,一條小路變成了兩條,沈汐抬頭望望天空,月色朦朧灰暗,月光在光禿禿的枝椏上灑著,像披上了一層銀霜。 沈汐看著面前的小路,有些不知所措,莫非,自己遇上了去南冥洲的路?據說南冥洲的路是在有死氣的時候,在月色微暗之時,會出現另一條尋常看不見的路。而這路,路口連接的是奈何橋,一旦上去生人是回不了頭的。 77 汲的何處靈氣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你說,南冥洲這路是怎麼形成的呢?”沈汐喃喃道,“為何尋常鬼使會被鬼王君主印彈壓?”好生奇怪,好像其他幾族都不能鋪就道路。 荀歧緩緩道︰“這路是鬼族的魂靈力伴著死氣鋪就,尋常人看不見,魂體方能察覺。” 沈汐一時慌亂,遲疑道,“...你...重傷不...愈,了?”重傷不愈,垂死掙扎之人也是偶有見到那路的時候,比如火爆又粗心的西殿大人。 荀歧︰“......” 馬車依舊在路上不停的疾行著,不用人牽引著,車輪和木軸咯吱咯吱作響,沈汐低低笑了起來,有種奸計得逞的感覺,一時還算愜意。 漸漸遠離北妖的地界之後,這時節路邊的風景都是蒼翠茂密,不知西洲的節雪過去了沒有?沈汐一邊想著,一邊看著路邊的風景,雖然都是些不知名的草植,卻郁郁而生,偶有潺潺溪流邊上,都有綠意叢生。 沈汐感慨,“這就是生命的力量。” “你說的什麼?”荀歧的聲音突然響起,語氣淡漠與以往一般無二。 沈汐聞言笑笑,荀歧的一點點改變自己或許都沒有發現,以往並不會搭理這種喃喃自語,從不發問,更像是,也多了許多人氣。 “你看路邊不論是什麼植物,都在努力生長。” 荀歧道︰“有何不對嗎?” ...... 自然沒有不對,只不過要看的是它們努力生長的意義,而不是只是認為這是世間規律。 而大多數的人,都只會注意到規律,從沒有慢下腳步去欣賞這些生命的堅強與拙壯,只因為自己的生存也十分艱難,提防這個,防御那個,出個門都要小心意義,更不會引發什麼同理心,只有內心深處不斷的生長。 沈汐突然想到,自己擁有的言靈或許並不是讓自己隨意的破壞這世間生存規律,而是,需要調每個人心態上對生命的看待,不是努力的證明自己活著才是生活,而是對待時間萬物的一視同仁,草芥同生。 荀歧听到這一番想法,艱澀道︰“原就分洲而治,除你西洲還算穩定,中州人族歷代皇權更替,北妖東洲殘破,鬼族他人也無法進入,這就足夠了。” 沈汐道︰“我說不上來什麼想法,不過內心一閃而過沒有抓住思緒,若是有一天我能夠再明確我的想法再與你討論。” 荀歧在心中松了一口氣,東洲如今大多數的怪,都是因他而生,這原本就是不該存在的二次生命,他說的話似乎是對這五洲有什麼想法,對于當下而言,他身邊依舊危機四伏,自己尚且活的不夠瀟灑... 荀歧這樣凝想的時候,沈汐也遇到了頭疼的事,這馬一直沒有什麼牽引,僅憑它老馬識途自由發揮,如今似乎進入到了東洲的地界,沈汐算了算,出了北妖洲徑直走是中洲,而這馬卻一直偏左,沈汐看著荒涼不比北妖荒唐少幾分的模樣,想必一定是東洲而不是右面的東洲。 沈汐大為苦惱,揉了揉眉心道︰“我真的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做了,之前居然還敢有那般偉大的願望想法,真是折煞我也。” 荀歧安慰道︰“無礙,東洲反正也算是你的地界,並不會有什麼危險。” 沈汐一怔,苦笑道︰“我什麼也不記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熟料,荀歧卻道:“對不起,讓你一人至此,只是我有緣由這些時日,不能出來。” 沈汐听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低頭對著黑鱗道︰“你瞎想什麼呢?我又不是三歲稚童,當然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不過就是隨口一句罷了。” 雖然以往都是竹七在前料理,荀歧在後安排,但是沈汐也算是有獨立生活的能力的,太過去擔心,總是將他將孩童一般對待,還真是讓沈汐有些難以形容,而沈汐在此時忽然發現了自己一直渾渾噩噩被忽略的地方! 明明已經從黑夜走到白日,一天應當正是明亮的時候,沈汐坐在車架邊上,背負濯濯光線,他的眸色暗沉在這暗色里︰“說起來,我被村長撿到的時候是被你用荀家大陣救活了,對吧?” 荀歧道︰“對的。” 沈汐道︰“我記得這陣叫做,九生九轉汲靈大陣?” 荀歧道︰“是的。” 沈汐繼續道︰“這陣如何啟動呢?” 荀歧毫不遲疑,“東洲的鱗,西洲的血,中州起陣之人的心頭血,北妖的樹汁,南冥的神魂草,啟陣即可。” 沈汐道︰“你汲取的何處靈氣。” 荀歧似乎沒有想到沈汐最終問的會是這句話,沒有立即回答,怔愣了片刻。 沈汐重復了一遍,“如此,你汲取的何處靈氣。”會如此稀薄,只能堪堪將我神魂歸位,重塑肉身。 荀歧在黑鱗里茫然的盯著某處,似乎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被沈汐直剌剌的這樣逼問,簡單的幾個字,語氣明明不帶任何冷意,卻又是滾燙刺人心,說是平靜不起波瀾,卻又有冰涼逼人意,她知道,沈汐到底是西洲神主,卻又與其他神主,對洲陸子民的責任心一視同仁,悲天泯人。 “啟陣之後需得大量的靈氣支撐我還原本身,我醒來卻是幼年之時,約莫十歲,這說明,你的陣並沒有汲取太多的靈氣,才導致我並沒有醒來便是大人模樣,你與竹七將我藏匿十年,直至加冠成人才得以出西洲。”沈汐睨了周邊一眼,繼續道︰“想必汲取之地本身的靈氣並不充足。” 荀歧不置可否,輕聲“嗯”了一聲。 沈汐心頭一震,果然,汲取靈氣之地便是東洲了! 西洲中洲她一定不會動,南冥要留下查線索,北妖當時還有九  臼韉氖髦 刮茨玫劍 梢員揮美吹募沉櫚鬧揮卸 蓿 往事如沙傾塌,粒粒過于眼前,荀歧恢復了思緒,冷冷道︰“取了又如何,最終沒有活成你期許的樣子,睚眥必報,還真是對不起了。” 沈汐聞言怔愣,就听荀歧繼續道︰“你將我送進荀家,不過就是看出我幼年太過理智冷血,又見我靈力感知異常,怕我終有一日學成滅了荀家滿門,給了我西洲印,震懾荀家好好待我,又令他教授我陣法,互相掣肘,只可惜,荀家有掣肘,別處沒有,我依舊還是養成了冷血的性子......” 這是沈汐第一次知道,荀歧為何在荀家的原因,也才知道荀歧的真實想法,他手心緊緊握著那枚黑鱗,近乎勒緊骨血里,“你竟是如此看我...”在你的心里,我是如此工于心計之人? 78 所謂私生女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東洲早已沒有神主,如今都是那些鬼怪或是妖怪暫時賴以生存的地方。” 沈汐懷揣黑麟,坐在馬車上,與荀歧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他屈膝盤坐,手撐著臉頰,由衷道︰“祖爺爺真的不是一個盡職的神主,一代都沒有傳承就讓東洲徹底淪陷。”嘖嘖。 須知,五洲大陸的五位洲神,都是歷代傳承的,尤以中洲為例,皇權更替再多次,智地的荀家也是皇權中不可侵犯的,甚至于皇權中人,也以能夠走上修行之路,能出陣法大師而自豪。 偏偏,東洲...... 荀歧冷冷道︰“自作孽,一向就是不可活。” 這話,沈汐自然也是贊成的,可是一洲神主作死,那他洲陸的百姓真的是遭殃都沒出說。 想到這里,沈汐倒是想起一件事,開口問道︰“既然東洲不能庇護他們,他們為何不離開東洲?”就算北妖南冥不可去,還有西洲和中洲,中洲循法有度,西洲自給自足,也是很好的棲息之處。 荀歧道︰“當時的東洲子民被束縛在此地,可進不可出。” 沈汐道︰“為何?祖爺爺應當已經沒有那個能力了吧?何況他並不精通陣法。” 荀歧卻道︰“他若是精通便好了。” 沈汐莫名,道︰“怎麼說?” 荀歧有些驚訝,“怎麼?你不是上次自己來過此處麼?說是看我破了陣的。” 沈汐回想到,上次自己帶著甘遂抵達東洲的時候,在一個樹林里遇到了縛魂靈陣!那麼,也就是說有人布了陣將東洲的人禁錮在東洲境內求以生魂,溫養著陣心里的東西。 沈汐問道︰“你後來知道陣心里溫養著什麼了嗎?” 荀歧道︰“你去看下如今的東洲神祗還在嗎?”一般她這般避而不答便是知道了卻不想說。 沈汐搖搖頭,要想轉移話題也找個精明點的,第一,我不是認識路,第二,東洲這副黃沙滿地的模樣,連個路也沒有啊...... 荀歧開口道︰“無非就是東洲老匹夫的私生女罷了。” 這話題說的太突然太勁爆了,沈汐一個踉蹌,差點跌出馬車外,但驚訝之余,他忽然很開心,荀歧開始慢慢的對自己釋放一些信任,或者說,不那麼封閉自己了,嘿嘿。 不過,“...祖爺爺居然有...私...生女啊?” 迄今為止,龍都是活在口耳相傳的虛構里的,除了之前荀歧看到過,所謂“畫龍點楮”,龍的眼楮不能隨意畫之外,傳頌最多的就是︰龍性本淫。 但是,這完全毫無依據的事呀,龍族一共才兩,一條早已化作山川苟延著,一條廢去神格殘喘著,呃,雖然這兩個詞用在自家人身上有些不妥,但是確實如此啊,自家什麼親戚龍都沒有,何況一直一脈單傳,毫無兄弟姊妹,便是自己,也沒有什麼龍族返祖現象,連龍身都不能變化,而東洲的祖龍,也就剩四條小龍,隔輩不說,差點化不了龍形。 荀歧卻淡淡道︰“哦,神罰嘛,全龍族他的血脈盡斷,上下全部死絕,就剩四個蛋。“ 這個話听的也太滑稽了,沈汐想了想,道,“不對啊,那你這話不是自相矛盾嗎?即便四個蛋是因為我的血,那死光了怎麼還有私生女?” 78 兜兜轉轉來時路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昏倒的一瞬間,以為自己要跌倒在地,然而似乎倒在了荀歧的懷里,昏迷前的那一瞬間都在想,為何荀歧登場的方式永遠都這麼有男子氣概,而自己,為何總是像個病嬌的女子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汐悠悠轉醒的時候,荀歧果然在一旁,沈汐想,果然不是夢境,她出貨參觀的方式就是比我帥氣,總是救我于各種苦難之中。 荀歧背對著馬車在撥弄著面前的火堆,听到細嗦的聲音連忙回頭,發現沈汐已經坐在車沿望著自己想著些有的沒的,她上前搭脈道︰“還有何不適嗎?”說完,掏出一方帕巾,擦了擦手,將沈汐的右眼皮掀起,仔細觀察許久後,又問道︰“你眼楮能看的到嗎?” 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 沈汐一邊揉了揉剛剛荀歧扒拉的眼皮,一邊回答道︰“能看到呀。” 荀歧沉吟片刻,心想,那抹紅色從眼楮中遁走,是不是說明,它的最終目的地就是東洲?慕清的眼楮也沒什麼事,難道它只是寄居? 沈汐見荀歧一個人沉默,拍拍衣裳,下車準備坐在荀歧邊上,不經意的道︰“是我眼楮怎麼了嗎?那抹紅色花朵又長大了?還是遇到什麼又發作了?” 荀歧微微頷首,側身發現沈汐直接坐在地上,剛蹙了蹙眉頭,沈汐按著她的眉心,笑道︰“就知道你是如此表情,哈哈哈...” 荀歧仔細看了看沈汐的臉,再三確認無誤後,道︰“你眼里的花朵狀紅色沒有了。” 嗯?沈汐神色一如平常,甚至仿佛不感興趣一般,“那可真是可喜可賀。” “你的表情,並沒有寫這四個字。” “......”沈汐手握樹枝,在火中戳戳搗搗,“因為很明顯啊。” 80 東洲之怪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說到底,見不到客房里躺著的曼姑娘,就不知道她真正的意圖是什麼,對于沈汐來說,想的比較簡單,若是想和竹七成婚,就放竹七去嘛,雖說,沒有和妖通婚的習俗,但是也並無不可,無非就是生出一只妖,或者不是妖,或者半妖? “......半妖?”荀歧道,“若父系靈力高于母系,則是父系為上,反之亦然。” 哦,沒有半妖啊。“不對啊?若是實力相當呢?“ 荀歧︰”......“ 看著荀歧不說話,沈汐一蹦三跳的回到車上,有些開心,近日不知怎得,就是很喜歡看她說不出話的吃癟模樣。 ”架!“荀歧一鞭下去,沈汐從車內的木椅上摔了下來,車廂內發出很大的聲響,荀歧回頭望著四仰八叉的沈汐,道︰“今日不知怎得,手勁兒就是特別大。” “.......” 那廂,沈汐還未坐穩,一路顛簸就此開始,一時頭頂車廂,一時將自己震在木椅,就是緊握著車窗,也能將自己一屁股顛在木椅下,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于停下,沈汐垂頭喪氣的輕輕捶著全身慢慢走下馬車。 下車的地方似乎像東洲的中心城,又似乎不像,路上人潮涌動,與西洲中洲繁華無異,明明城外黃沙飛舞,杳無人煙,與這里的氣氛格格不入,城中的人大多都帶著面巾,遮住了眼楮以下的部位,叫人一時看不清面目。 “站住,來者何人,有何長處?”城外不知何時竄出來兩個守城人。 荀歧依舊坐在馬車上不言不語,置若罔聞,沈汐不用多想,便知道她並不打算搭理這兩個守城人,便接著話說道,“兩位,我們在黃沙中迷失方向,敢問,進程需要什麼手續,提點一番。” 其中一名守城人道︰“有優勝于他人之處便可進,若無在,則自找住處。” 沈汐想想,道︰“我玉多?錢多?書多?” 一連三問,一連三搖頭。 另一位守城人很是盡責,提點道︰“身外之物有何炫耀?修行之人在乎修行之術。” 沈汐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後退幾步,守城人以為他有何特殊技法要施展,皆拭目以待,只見他一腳跨上馬車,大聲對荀歧道︰“你去吧!” “......” 兩位守城人的目光只得平移至荀歧身上,荀歧四下望了一圈,悠悠道︰“城中有困陣。” 兩位守城人眼神一亮,用手肘戳了戳對方,其中一人連滾帶爬的往城中疾奔而去。 荀歧退後幾步也坐回了車里,開始仙風道骨,閉目養神,沈汐推推她,“真有啊?” 荀歧 81 月光太美麗太溫柔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日頭漸漸過去許久,不知是不是把自己遺忘了,院子里空蕩蕩的,始終沒有什麼人找來,沈汐催促著荀歧隨便扯塊布做個長幡,寫上卜卦算命,留待明日隨意尋個地處靜待事態後續發展。 荀歧遲疑著,手中握著長幡,翻來翻去,沈汐見狀,道,“你磨蹭什麼呢?” 荀歧揚揚手里的絹布,“這些怪,都死過一次了,還有心情問這些?未來?過去?”總覺得著主意有些蹩腳。 沈汐見荀歧還在懷疑自己的點子,一把抓過絹布,“你看著我做什麼?可憐我自己動手寫吧,不過肯定是沒有你這樣的世家子弟寫的好的。”不論荀歧在荀家如何度過,但是至少她的所有言行舉止學識教育都不曾漏下過。 似乎是被喚醒了那段學識時期的事,荀歧皺皺眉頭,轉過身去將沈汐手里的絹布拿回。 沈汐在一旁喜笑顏開,“你寫著啊,听我給你捋捋。”見荀歧果真開始動筆了,他頓了頓,又道︰“你想,人或妖的新魂對洲土有所留戀,我的言靈束縛,又使他們自身的念力加深于那些棄物之上,隨之生還,人的魂體為鬼怪,妖族為妖怪。” 荀歧頭也不回,“怪的來歷,我知道。” 沈汐一拍手,語氣里帶著幾分興致,“你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沒明白我說這話的意思?” 荀歧不為所動,仍舊專心寫字,道,“他們難道真的是我的言靈束縛嗎?!不是的!他們是被自己束縛在此,困在這世間,困在這東洲!有留戀所以不願去輪回,有怨恨所以不甘去輪回!我無非就是以言靈之力加深了他們的信仰,但真正的卻是他們自己從內心深處堅定著自己當初的信念。” “每個死去的新魂都會忘記過去,忘記死因,可是他們卻始終記得死前震撼內心的事情,”他又頓了頓,“例如我,我記得自己被癸雉和朱華斷了手的事兒,因為或許對我而言,直接殺了我,都比美其名曰為了我好,一點點的...踐踏我臨死前的自尊。” 哦,原來你剛才說的興致勃勃有幾分居然是覺得自己很了解那些怪的心理,所以有些自得? 顯然這番話,雖然中肯,有情有理,卻讓荀歧臉上寒霜沉沉,大體是想到了沈汐身死那時的事情,有些難以釋懷。 沈汐瞥見她臉色不好,余光瞟到她手握的筆尖上一大攤墨汁剎那滴落,將剛寫好的字糊成一團,他有些顧不上荀歧的心思,連忙趴在絹布上,扼腕驚嘆道︰“啊!剛寫好的字!” 卜算的卜字已被墨汁浸染,看不出原本的樣式,此刻沈汐眼里心里想的都是這個字好不容易寫了卻白費,荀歧也垂首凝視著絹布,目光里也浸沁著一片柔軟。 還來不及整理被墨毀的絹布,便有人朝著沈汐二人走來,沈汐抬頭,便望見剛剛駕車的女子跟在一名幼童身後走了過來,那女子隨後一路張手護著,像是萬一幼童跌倒好來得及抱住? 沈汐兩人目光一觸即離,讓人沒有察覺到目光的停留與回轉,那幼童走路甚是穩健,一雙較之成人都有些目光深邃的眼楮,在看見兩人看向自己的時候,,樂顛顛的加快了步伐。 小小孩童正經的作揖一禮,瞧著煞是可愛,那孩童道︰“歡迎二位前輩來東城做客。” “東,城?”沈汐疑惑。 孩童有些斬釘截鐵的意味,道︰“可不是麼,這里如今就是東城。” 沈汐笑著點點頭,心道你說是就是唄,不過,這城里都是怪嗎? 荀歧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沈汐了然。 只見,孩童目光灼灼,“听說,兩位前輩看出東城的陣了?” 沈汐手指了指荀歧,荀歧上前一步,卻並打算寒暄,一時寂靜無兩。 沈汐見荀歧這樣木訥不做溝通的模樣,突然發覺,她在荀家不被人喜還是有道理的,你若是泯然眾人,你不理人,人家還可以說你孤僻,偏偏你天賦絕高,你的不言不語,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傲慢。 沈汐道︰“是的,你想破?” 幼童沒有答話,站在原地有些怯生生的模樣,荀歧閑閑的伸出手將那幼童喚至身邊,沈汐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幼童屁顛屁顛跑過去的模樣,又見她上下極其迅速的瞥了眼自己,那眼楮里一閃而過的得意,她...不會在報復自己說她在荀家不被人喜吧? 幼童抬首望著荀歧,復又問了一遍︰“前輩看出來了嗎?” 荀歧面色淡淡的听著,不承認也不否認。 沈汐有些奇怪,不過既然這里沒有陣,為何不說? 卻見幼童神色難掩激動,道︰“還望前輩解救我東城眾人。”伸手便是一禮,後面的黃鶯跟著一拜。 荀歧才開口道︰“先去吧,三日後再說。” 那幼童臉色有些變幻,身後黃鶯將欲說些什麼,幼童手臂揮揮,黃鶯便推至一側,讓幼童先行,幼童又一禮,“那今日兩位前輩暫且休息,我先離開,三日後再談。”一派乖巧知禮的模樣,看的沈汐內心也很柔軟下,笑著點點頭。 荀歧見沈汐如此,待那二人走遠了,淡淡道︰“蛟龍每每月圓之夜會變成童身,吃起幼童來,想必也覺得幼童十分柔軟。” 什,什,什麼?吃,吃幼童?他看著這麼可愛無害...生性如此殘忍?沈汐的心情難以平靜 見沈汐似乎真的有些嚇到了,荀歧扯扯嘴角,“第一句是真的。” “......” 荀歧單膝曲著腰將之前被墨汁染壞的字準備重新再寫一遍,寫完第一個字,見沈汐依舊還佇立在原地,用眼神又示意了一番,沈汐道︰“我在想,他們知不知道自己是怪?” “你知道自己是洲神後裔嗎?”荀歧低頭寫著字。 沈汐了然︰“原來他們都不知道。” 半晌,荀歧從字幅中移開眼,抬起頭,好整以暇的凝視沈汐一番,道︰“忘了你與常人不同。”說完,隨手丟掉筆,走向院內的一處房屋,“天色不早了,睡吧。” 沈汐見她進入院內的房屋便決定也去睡吧,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 小院呈“た”字型,看著雖小,房屋卻不少,正對兩個房間,左右還各有一個,荀歧進了正對左邊的屋舍,沈汐想想,便走向正對右邊,居然是個吃飯的廳房?沈汐便又退了出來,走向右邊偏房,哦,是個擺放雜物之地,他沒有多想,走向正對的那個偏房,唔,是個恭間,他即刻腿出,數了數院子里的房間,一,二,三,四。 沈汐最後看向正對左邊的房屋,他猶豫再三,輕手輕腳的走近門邊,從門縫里偷窺荀歧是否入眠,若是睡著了...... “做什麼?”荀歧低沉冷淡的嗓音,像是在夜空投了一把光亮,雲霧里破開一陣大風。 沈汐盡量讓自己顯得比較正人君子,“嗯,我想跟你一起睡覺。” 荀歧假寐的眼楮驀然睜開,朦朧散去,眼神透著清明,像是沒听清他的話,又像是有些難以置信,“什麼。” 沈汐也有些難為情,強自鎮定,“我沒地方睡。” 啊,算了,她重傷才愈,要不我去馬車上湊合吧,剛欲轉身,荀歧道︰“進來吧。” 沈汐四肢僵硬挪著碎步進去,同手同腳,剛一進門,還是覺得有些不妥,她好歹也是個女子,雖然嘴上開開玩笑,但也不能真的不尊重她,腳尖才轉,荀歧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東洲黃沙遍布,夜里更加寒涼,你身子孱弱,馬車受不住。” 待沈汐轉身,荀歧衣物齊整,她坐在床沿,道︰“我去睡吧。” 沈汐立刻奔出門外,攔住門,“怎能叫你吃苦。你睡吧。”轉身跑去馬車上。 荀歧在屋內忽然熄了言語。 漸漸的,沈汐困得有些睜不開眼,下意識抱緊雙臂,有些嘟嘟囔囔的道︰“還真是越來越冷了。” 待沈汐覺得溫暖的有些不對勁的時候,他恍然睜開眼楮,眼前有一頂房梁懸于頭頂,看樣子,自己是在屋內了,屋,屋內!怎麼會是屋內!?沈汐轉過頭盯著身旁輕合雙目的荀歧,無聲的質問自己,不會吧,我自己爬上來的?隨即難以置信的用被子蒙上了頭。 窗外月光淡淡,正掛樹梢,荀歧倏然將雙眼睜開,借著月光看著錦被這頭鼓起了一個包,修長的骨節拉扯著被角,四下月色朦朧,正是冷的時候,她無意將被子裹了一下被子,只見旁邊的手立即將被角放開,在被窩里一動不動。 兩人皆不敢有所動靜,荀歧漸漸適應了朦朧的月色與黑暗,沈汐的被角漸漸松開,側臉露了出來,荀歧用以目光一寸一寸的刻畫著他的側顏,一點一點,萬幸,這個人此刻鮮活的在自己的面前。 82 淚雨半夢半落間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翌日蒙蒙亮,沈汐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睡到了床的中間位置,右手伸向床邊,被窩里還有余溫,應該是剛起床不久,淺淡的清冷草香味隱隱從被褥中隱隱約約傳出,像是昭示著他一夜好眠的原因, 沈汐拉拉被角,縮回被褥中,閉上眼楮屏住呼吸的時候,似乎還能感受到荀歧的呼吸,一如她的人一般,如菊清雅,悠遠綿長,沈汐小心翼翼的滾到還留有余溫的位置,梗著脖子,將臉貼在那片余溫之上,輕輕蹭了蹭,拱了拱,有些意猶未盡,有些貪心有些鬼使神差般的張開牙,準備在被褥上留下兩排牙印... “你做什麼?餓了?” 沈汐抬頭看見荀歧站在窗外,窗戶虛掩的漏縫處,恰好足夠看清屋內發生的事情,沈汐瞬間像炸了一般,唰地將自己用被子捂住,我的天啊,丟人! 這大約是十分不想起床的一天。 沈汐挪著碎步往庭院走去,殊不知,荀歧一眼便看見他磨磨蹭蹭的模樣,有些無奈,深吸一口氣,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沉默半晌,沈汐也不知道荀歧有沒有多想,認真考慮過後,他整理了一番衣服,揚手闊步,稍稍抬起下巴,用鼻孔懟著荀歧,兀自驕傲道︰“把幡拿著,擺攤去。”說罷,自己先提腳走向小院外。 沈汐走了幾步又折回躲在牆角,看著荀歧一人留在原地一臉茫然,轉身去馬車上拿起了幡向外走來,啊呀,呸呸呸,忘記她是女子了嘛!怎麼能叫她去拿東西!正猶豫要不要走過去結過荀歧手里的東西,她已經在自己面前站定,沈汐暗自羞怒,將她手里的幡一把奪過,夾在懷下,狀似惡狠狠地瞪著她,憋出一句,︰“往哪兒走!” 荀歧隨意抬手,指指右邊,看見沈汐昂首闊步的向右走去,嘴角微扯,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來,這副模樣,真的有些,可愛? 東洲境內總是很大的風沙,東城有個不高不矮的城牆,要比邊界好很多,今日更似乎有些平靜,城周圍勉強種植的綠植,看著十分縴細,也都沒有了原來的顏色,有些灰漆漆的。即便是看著很是有些年頭的大樹,樹干上似乎也都是晦暗無色,看不出一點光澤。 沈汐走近大樹,用手抹了一把,樹干上厚厚的一層積灰,簡單的風吹都帶不走的灰度重量,必須得要用點勁才能擦干淨。 “風來。” 瞬間一陣大風指對著這大叔刮著,有些樹葉依舊繁華,有些樹葉被大風挽留了下來,慢慢悠悠的晃到了地上。 荀歧一旁冷眼旁觀著。 “暴雨落。” 一陣傾盆大雨直立懸于樹頂開始不停的沖刷,漸漸的大樹染了些墨色,再漸漸的露出了墨綠色,直至隨後已經不能用沖刷來形容,應當說是洗滌,枝椏的黑褐色,樹葉的墨綠,翠綠都慢慢呈現。 沈汐拍拍滿身新鮮雨水的大樹,不管地上的泥濘,觸摸著樹干,喃喃道︰“什麼樹可以在黃沙地里生存呢?” 荀歧怔愣︰“你說什麼?” 沈汐搖搖頭,“我只是覺得,生命總是能夠找到出路,一切的蓬勃生機都是對未來的渴望。” 荀歧扯扯沈汐的衣角,“你瞧,這樹有古怪。” 周圍人群中,早有圍觀的人,不知沈汐要做什麼,見他似乎能夠不使用靈力催動,僅憑兩個字呼風喚雨已經足夠驚愕了,隨後發現這男子呼風喚雨似乎只是為了給樹洗澡,還對著樹喃喃自語,都有些可惜這男子雖是厲害,卻有些瘋傻,更眼見明明已經沒有在下雨沖刷這樹了,樹木的樹干上卻奇異的開始流下清水,一滴一滴,接連成線,滴落在地。 沈汐輕輕撫摸著這樹,依舊口中喃喃︰“是眼淚嗎?是因為我認可你嗎?” 83 淚雨半夢半落間2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那女子清冷婉約,眉頭緊皺,一時破舊的木墩都顯得生輝熠熠。 沈汐上前問道︰“姑娘想問些什麼?” 那女子直視沈汐雙眼,眉眼冷若冰霜,面色清淡說出的話卻有些噎人︰“你不是會算嗎?那就算算我要問什麼。” 這話一出,沈汐才算注意到這女子,見這女子著一件冰藍色的綢裙,清麗勝仙渾身上下卻透露著縷縷漠然,黑發如絲垂下,一只玉簪將部分黑發輕挽,是個未出閣的女子妝扮,玉簪上垂著細細的流甦小鏈,說話時不見一絲晃動,可見她家教也是極好,可就算不動時,那小鏈如雨意縹緲,閃耀雙眼,恬靜中透著奢華。 打量過後,沈汐將竹簽遞向那清麗女子。 荀歧打斷道︰“不必了,姑娘寫個字吧。” 那女子聞言,抬眸看了一眼荀歧,並未起身,只是腳下微動,絲綢料子隨她的動作緩緩顫動,道︰“好了。” 沈汐定楮一看,這女子寫了一個“一”字。 這女的,來找茬的嗎? 荀歧淡淡道︰“我若解了,你要付卦金。” 果然,那女子臉色微變,“方才那位,並沒有付卦金。” 荀歧道︰“他還有未了之事,你沒有。” 那女子臉色恢復如初,“你怎知我沒有?” 卦金則是以執念相交,而怪重生的條件便是執念,若是執念消失,自然也會消散,荀歧如此說,難道剛剛那個人並不是怪?而這女子的的確確是怪,更是以執念存在,所以荀歧才會如此說? 荀歧不理,還是說道︰“我若解了,你就要付卦金。”轉臉又對沈汐道︰“你來說。” 荀歧是想用言靈定下契約,沈汐點點頭,將她剛剛的話對女子重復一遍,女子置若罔聞,堅持道︰“你先解再說。” 沈汐見這女子頗有些固執,冥頑不靈,道︰“你可想過,或許,我解的就是你的執念?” 那女子面色不若先前冷漠冰冷的模樣,看起來倒是有幾分猶豫,道,“還是先解”。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離,最先有一個人有些閑不住了︰ “哎,我們是不是得看你們僵持這一整天呀?” 接著陸續跟在後面起哄得也都紛紛開口︰ “要不咱們今兒不走了,看誰能 過誰吧......” “哈哈哈,那肯定我們看熱鬧得行呀,” “哈哈哈哈,有理有理,就是夜晚風沙有些大,這兩位先生一天十卦怕是完不成還得連夜吹風,誰給送個披風?” “......” 這些看熱鬧的人還很是唯恐天下不亂,既然這樣,也不用雙方訂約了,就我單方面束約吧,沈汐琢磨了一下用詞,試著按照印象中得手勢結了印,口中道︰“此卦若成,詢卦之人必得放下執念,魂消天地,若不消執念,日日受雷電穿心之苦,日赴死夜復生。” 沈汐放下手,笑眯眯道︰“成了。” “哇!這真的假的?!”一眾人听得此言,都被沈汐唬了一跳,雖第一卦人家沒有否認,證明這兩人還是有點東西的,但是對這弱女子說這麼狠的話,還威脅人,怎麼看這兩個人都像個騙子啊?做的事情也太匪夷所思了。 那女子卻面不改色,嘴角微扯,冷笑道︰“若天下人都如你一般,說兩句話就能讓我日赴死夜復生,我早就魂歸天地了,不會如此不人不鬼的活著。” 聞言,沈汐一時怔愣不知該說什麼,內心有些顫動,有些落寞,有些喃喃自語,有些問詢的模樣︰“這樣活著不好嗎?不也是活著的一種麼?” “哈哈哈......”人群里傳來爆發性的笑聲,不知是誰說了一句︰“看樣子他覺得這樣活著很好呢?” 人群里的笑聲越來越激昂,有人捧腹大笑,有人抿嘴偷笑,微笑的,淡笑的,譏笑的,憨笑的,苦笑的,一幕幕一張張笑臉一時間竟是止不下來,一陣陣笑聲使人震耳暈眩,那女子拿著帕子輕點眼角的淚漬,道︰“所以,我為什麼活呢?” 為什麼,活?沈汐痴痴的道︰“你為什麼活,你進神祗祈願時不知道嗎?”若是心中無念,怎麼會以念力轉化為怪?這難道不是自己求得嗎?怎麼如今又說自己不人不鬼得活著? 那女子已經恢復了之前的清冷模樣,道︰“等先生何時依靠執念而活,卻拿執念毫無辦法的時候,再來與我討論這個吧,”頓了頓,她道︰“既然你說卦成,若我還未能放下執念,要我日赴死夜復生,我便應你,就當給我這單調的生活增加幾分樂趣。” 不知誰道了一聲,“姑娘好氣魄!”緊接著不少人附和︰“不錯!好氣魄!”“好膽量!”“......” 沈汐慢條斯理的將簽筒抱在懷里,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撥弄著簽筒內的竹簽,實則內心不屑︰一會讓若汲叫你哭著跪下來,明明是為你好,為難我半天還談氣魄!真是個倔強的丫頭! 原本荀歧一直垂目無言,在听到沈汐的內心想法後,抬眸看了一眼沈汐,沈汐一本正經的偷偷沖她眨了眨眼。 荀歧道︰“便測此字了?” 那女子直直望向荀歧。 荀歧頷首,靜視地上劃出的“一”字,道︰“一若為數詞,一也者,萬物之本也,姑娘生于鐘鳴鼎盛之家,且為家中獨女,獨受萬千寵愛為一身。” 那女子神色不變,仿佛荀歧說事十分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荀歧道︰“偏偏姑娘隨意一腳,一人一境一面,一見一眼一心,一去一生一如你現在此刻。” 眾人被這一來一去的繞的有些頭昏,只見那女子倏地臉色大變,卻還是保持著鎮定,也就眨眼的功夫,她突然對著荀歧的方向跪好,對著荀歧拱手道︰“還請先生指點迷津!” 沈汐內心偷笑,我真是神嘴~ 荀歧瞥了一眼沈汐,接著對那女子道︰“你想如何?” 那女子狠戾道︰“我要他的命。” 荀歧道︰“他早已經不在人世了。” 那女子滿臉不可置信,雙手緊握著綢裙,指尖充血泛白,骨節分明可見,在某刻又倏然放開,一時間跌落癱軟在地上,極為整體服帖的黑發也隨著她的動作肩後散亂飛揚著,玉簪上原本平靜毫無一絲晃動的流甦小鏈,此刻也和黑發絞纏在一起,冰冷之意也愈來愈強烈,她咬牙切齒道︰“還望先生告知緣由。” 荀歧沒說話。 那女子跪地直挺,連磕三下後,極為規範端正的行禮,道︰“望先生告知緣由。”毫不在乎周圍的人對她這番那番的指指點點。 沈汐見她額頭磕的血跡斑斕,有些于心不忍,荀歧瞧他一眼,極輕的嘆了一聲,道︰“我以為,你應該知道。” 那女子什麼都沒說,顫顫巍巍的起身,默默的轉過身去,人群見狀自動分流出一道路徑,默默的走過,沈汐瞧著,那背影格外的蒼涼,讓人看著十分的同情。 荀歧道︰“這里的人,誰沒點故事,不必如此,只不過都沒有想通而已。” 沈汐道︰“所以她那個‘一’都有些什麼含義?”他稍稍抬眸,周圍的人也都伸長耳朵等著荀歧的解釋。 荀歧道︰“她伸腳便是一個‘一’,此字看著簡單,卻氣勢有余,她是名女子,那麼不可能是帝王將相,一者為王,一人之下都解釋不通,但也說明,她家境極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有人插嘴道︰“這一個字你能看出家境,也許是從她身上的綢衣或者珠翠看出來的,不奇怪,我們就是很好奇,你後面那一番話作何解釋?” “對呀,”“是呀,”“先生,你說說看。”“......” 不知是不是之前起頭夸那女子的人,還是有其他熟識她的人將她認了出來,大聲尖叫道︰“那不是中洲前朝的長公主殿下嗎?據有傳言稱,她有心儀之人,只不過那人另取他人,她便一直雲英未嫁,說是不堪流言自盡而亡,死時不過而立之年。” “難道這位先生那句話的意思是......” “在一個地方遇到某個人一面,只見到這一次,一眼就入了一整顆心,對方離開了只剩她一人形單影只孤此一生?” 眾人面面相覷,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又有好事者問道︰“既如此,長公主可還會留在東城?難道長公主的執念就是那名男子?可這不過是個單相思啊!” 荀歧並不打算解答,沈汐也在思考問題沒有繼續吆喝算卦,眾人見這二人如此安靜,也都屏氣凝神,只見沈汐走到荀歧的面前,眾人無聲的退後一大步,靜靜圍觀,質問道︰ “你這麼會算,你怎麼沒有算到小三在哪里?!” 眾人一片嘩然,有些人茫然不解的,還有人悄悄咬耳朵︰“小三就是破壞正房感情的沒有過明路的姬妾。”哦,原來如此,但這二位都是男子呀?! 沈汐也莫名回頭︰“小三還有這個意思啊?” 眾人點頭如搗蒜。 什麼亂七八糟的呀,沈汐甩開思緒,納悶道︰“你為何不推算一下小三的位置?” 荀歧將沈汐懷里的簽筒拿過來,握在手里,對沈汐的間歇性跳躍想法視而不見,道︰“還有哪位需要算卦?”頓了頓,又說沈汐,“躲開。” 有人想上前一步,又看深吸堵在前面,邁了邁腳又伸了回去,瑟縮在原地。 荀歧無奈︰“卜卦要有載體牽引,方能知前因後果,那女子,因果都是自己,尋人這種要怎麼算?” 沈汐撇撇嘴,後退至一邊,漸漸有人上前要求一解宿怨,有當場感謝消散的,也有如前兩個一般落寞而去的。 兩人在卜了第十位之後,收起長幡向昨日住的小院走去,那棵碧綠的大樹微微的無風自動幾下又恢復了平靜。 沈汐踢踏踢踏的走在路上,無意道︰“哎,白日里,那長公主是怎麼一回事啊?” 荀歧淡淡道︰“說起來,也是與你有幾分干系,不過,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與你有幾分干系。” “.....................”怎會與我有什麼干系哦,難不成是我鼓勵她變成怪的? 荀歧又道︰“差不多,當時她與那人一見鐘情,兩人迫于政治原因不能在一起,而她又是長公主,也是頗有消息來源,似乎是在某處知曉你與竹七的對話,說是東洲的神祗被你用言靈祝詞加持,若是進去許下祈願,死後的新魂能夠堅定信念,也可以以另一番姿態活著,這樣也未嘗不可。” 沈汐難以置信︰“然後他們相約自殺了?” 荀歧點點頭,“女子一般較為偏執,立刻就成了怪,而她如此模樣中洲也不能容她,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她便只得在這里生存了。” “那與她相約的男子呢?” 荀歧道︰“死了,恐怕早已經轉世了。” 沈汐道︰“這算是負心漢嗎?” 一聲冰涼的聲音傳來︰“這難道不算嗎?!”原來是長公主,她憤憤不平道︰“他待我之心比不上我待他之意,所以才無法憑借執念存活于世間,他難道不是嗎?不算個負心薄性之人嗎?” 沈汐笑笑︰“他是負心,但是他負的還有發妻,論起來,或許在臨死的那一刻,他的愧疚大于對你的愛情的信念,這不是很正常嘛?如果他是個自私的人,他當時便會拋下所有和你一起私奔而不是自殺。” 84 淚雨半夢半落間3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樹影婆娑,偶有微風徐徐,此時月光下的斑駁光影深深淺淺,天空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種黯淡的黑色。 沈汐扯著荀歧的袖口,順著她呵斥的方向望去,一道黑影在地上拉的長長的,似乎有人在那里,荀歧向前一步,問道:“誰?“ 哪知,荀歧剛立定那一步,一陣大風平地而起,迎向兩人面門,使兩人眼前一陣模糊,當風呼嘯而過,沈汐覺得像是跌進了誰的擁抱中,耳邊飄過輕柔聲響︰ “許久不見,多謝你。” 這若是竹七在這,乍然一聲,定會被嚇得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當驟然風停的時候,沈汐問道︰“若汲,你听到了嗎?” 荀歧原本就被沈汐扯著袖子,听到這話,立刻將沈汐護在懷中,警惕道︰“你听到什麼了?” 沈汐臉有點紅,下意識想往荀歧的身邊再靠近點,幸好昏暗無光不易看清,他搖搖頭,“......也沒什麼......”卻忽然發覺臉上有些濕潤,用手一摸,果真有濕潤的地方。 荀歧被他這莫名的舉動嚇了一跳,等了一會不見沈汐說話,她清清嗓音,道︰“你,听沒听到什麼??” “我听到有人在和我打招呼,可是你好像沒听見。”周遭風停的時候,朦朧的晦暗也有些散去,沈汐小心翼翼的挪挪步子,向院內望去,原本那條長長的黑影已經不見了,他道︰“走,走吧。” 荀歧顯然也發現了那黑影忽然之間不見了,點點頭,一把抓住沈汐的手往屋內走去,沈汐有些疑惑有些緊繃的情緒慢慢被荀歧手心的溫度撫平,荀歧道︰“無礙,應當是一個善意的照面。” 重新露出的皎潔月色在兩人肩上灑落,兩人站定在屋外,沈汐有些惴惴不安,道︰“你先進去睡?我,我睡馬車上就好。” 荀歧拉著沈汐的手並沒有松開,推開門,道︰“不必如此,和衣睡便是。” 沈汐莫名的紅了臉,道︰“可以嗎?” 荀歧點點頭,沒有說什麼,只是一直牽著他的手,進了屋。 沈汐和衣與荀歧睡在一個被窩里,僵直著身體一動不動,慢慢的他覺得被窩里的溫度不斷升高,自己像是一鍋熱水上的青蛙,快要熟了,原本在被下的兩只手悄悄索索的放到了被面上來,手指間接觸到空氣中一股子涼意讓他覺得稍稍減輕了一些悶熱。 荀歧清清冷冷的聲音在沈汐耳邊響起︰“夜間寒涼,放進去比較好。” 沈汐老實依言將手又重新放進被窩,想想,側身偷偷的觀察著荀歧,她的側顏在月光下更是晶瑩如玉,荀歧平躺在床榻上,想必她睡覺時的姿勢是十分規矩的。 “怎麼了?”荀歧閉目卻忽然出聲。 沈汐僵了幾秒,默默轉回頭,不知作何感想,片刻,又準過頭看著荀歧,道︰“你說,剛剛那是什麼?” 荀歧微微偏偏臉,依舊沒有睜眼道︰“你在何處听過那個聲音嗎?” 沈汐苦惱,“不記得了。” 荀歧道︰“不記得就睡吧。” 沈汐稍作猶豫,問道︰“我在回憶里第一次見你在東洲,那實際上,我前世第一次見你在什麼地方?” 雖然周遭沒什麼亮光,但是沈汐還是感覺的到,自己問完這個話題,荀歧看向自己的眼楮里迸發出一種自己看不懂的情緒和亮光,又在一瞬間熄滅,就像是所有的語言都化作嘴邊的嘆息,道︰“睡吧。”轉過頭又閉目了起來。 沈汐沒吭聲,依舊靜靜的望著荀歧的側顏不發一言。 荀歧幽幽道︰“若你不安心睡覺,就去車里吧。” 沈汐連忙將雙手放于身側,四方端正的躺好。 荀歧微扯嘴角,還不待真的入眠,忽然又听到沈汐的聲音︰“白天那男子是什麼人?” 荀歧蹙眉︰“你不用知道。” 沈汐轉頭,“我想知道。” 荀歧裝作淺眠的樣子。 沈汐想,一般這副態度,想必是與我有關了,莫非是仇家?不像啊?情敵?也不是,我沒什麼花邊新聞啊。 一旁的荀歧的眼瞼輕微顫動了幾下。 85 祭奠的意義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翌日的清晨也如昨日一般,被窩里還留有余熱,荀歧便已經不在床上,沈汐躺在床上想著昨夜的事,難道自己真的是夢魘了?並沒有什麼言靈來找我?窗外隱隱傳來荀歧的聲音︰ “...既如此,你我兩不相欠...” 她在東洲也有相識的人?沈汐立時躲在窗戶縫隙下想看看荀歧在與誰說話,剛剛靠近,縫隙里一只眼楮也在盯著向里看,猝不及防將沈汐嚇了一跳,待離遠些看,原來是荀歧。 “做什麼?”荀歧隔著窗戶問道。 沈汐絲毫不見被抓住偷窺的心虛,反問道︰“你和誰說話?” 荀歧瞥了他一眼,轉過身去,沈汐看不到她的身影,連忙推開窗戶,見她是去拿昨日的長幡,連忙起身跳下床去,踢踏著鞋跳出門外,向著荀歧招手,“等等我!” 兩人順著昨日的路徑一路前行,卻找不到昨日的大樹,沈汐喃道,“奇了怪了?我們走去路了嗎?” 一旁早已匯聚一堆人群跟著沈汐二人,他二人往前,便匆匆跟著,後退,則急忙讓開道路。 見沈汐似乎在原地不停徘徊,有一熱絡人,積極上前道︰“敢問先生是否在找昨日那棵大樹?” 沈汐道︰“是呀,我似乎快要路的盡頭了,也沒見到那棵樹,莫非我走錯了?” 那人道︰“那樹原本就是時見時不見的,恐是今日恰巧不見罷了。” 沈汐奇道︰“你們不覺得奇怪麼?” 那人啞然片刻,道︰“......先生難道不覺得我們更奇怪一些嗎?” ......也是,這樹要麼是本身特質所致,要麼便是已經開啟了妖靈,按理說這里沒有足夠的純靈力使妖靈開啟,但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樣想著,沈汐倒是放下心來,找了棵稍細些的樹,將長幡掛上,墊了幾番腳,就是夠不著最低的樹杈,才一回頭,剛剛那熱絡人剛要向前充作狗腿接過沈汐手里的長幡幫忙掛上樹梢去,哪知荀歧從二人中超過長幡在手一躍而上... 咋回事?就是我偷窺了一下?我怎麼覺得她有些低火呢?沈汐覺得自己不明不白的收到了荀歧的莫名攻擊,這是怎麼回事? 荀歧一頓,抬眸望向那人,道︰“算什麼?” 那人搓搓手,“啥也不算,就想離開這里。” 沈汐一臉欽佩狀,道︰“夠直接,夠坦蕩,不似有些人小肚雞腸,遮遮掩掩...” ?荀歧看了那人一眼,又看看沈汐,吐聲道︰“這事我管不著。” 沈汐驚詫︰“那你來做什麼的?” 荀歧道︰“執念。” 沈汐開始 嘴︰“人家執念就是離開這里,怎麼不該你管?” 荀歧就這樣靜靜的直視著沈汐,沈汐被她看的越來越毛,心里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只見她輕聲說出一句讓這里聚集的民眾立即跪下的話,“東城因你的原因而在的,困人也是你困的,我如何管?” 這話一出,追隨的眾人呼啦啦的跪下,口中直呼,“還請先生高抬貴手,誠請放我等歸去。”“還請先生收我為徒!”“請先生為我解惑!” ......沈汐腦袋嗡的炸開,這,這是什麼意思?!他呆滯的看著荀歧,女人發起瘋來這般不管不顧的嗎?不就是早上偷窺了一下?難道是她心上人?我被綠了?哦,不是,我和她也沒有確定什麼關系......沈汐一瞬間思緒繁雜,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應對這一圈跪拜叩首的人。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沈汐的一周全是人,有不停叩首想離開的,有叩首希望他收自己為徒的,有事不關己冷漠旁觀的,也有隱隱透露著擔心的...沈汐也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荀歧躲在他身後冷冷的坐著,倒是沒有人煩她,畢竟那一張臉冷的能一眼凍死兩條街的人,可憐沈汐這邊的人愈加的瘋狂,三三兩兩總愛伸手揪著他的褲子,沈汐和跪首的人來回扯力想保住自己的褲子。 沈汐幾次一臉求助的望向身後的荀歧,荀歧就有幾次在閉目養神,沈汐想,我也好想給你們跪啊!嗚嗚。 只是他沒有看見,每當他轉過去的時候,荀歧都會在背後注視著他,緊蹙著眉頭,直到荀歧手中不知何時握著一截絹布,方才起身到沈汐身後,出言提示到,“你可以試試用言靈解開束縛。” 沈汐愁眉苦臉,“我已經試過了。” 荀歧道︰“如何?” 沈汐一臉愁苦的指著依舊拽著自己褲腳的那些人,又指指近圈的人,顯然,一個沒少。 荀歧似乎有些意外,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凝然,“我被騙了,他怎麼可能知道解法呢?這是你的言靈,他怎麼可能知道!” 沈汐疑惑,“誰?窗外那人嗎?”他見荀歧臉上第一次出現與平常不同的席位表情,像是有些懊惱?出言安慰道︰“無事,我們慢慢解了他們的執念便是。” 哪知,荀歧臉色也並未因為沈汐的話減輕半分,手中絹布翻翻飛向了遠處。 沈汐想到昨日的夢境,忽然清嗓道︰“大家靜一靜,听我一言,這樣,知曉自己為何成為怪的請在我右手邊站立,不知曉就莫名變成今日這番的在我的左手邊。” 呼啦啦人群終于有了劃分,只是中間也有很多佇立不動的,似乎是在觀察情況。 沈汐想想,先對著左手邊的人道︰“你們不知道自己為何成為今日這般?” 這撥人皆點點頭。 荀歧道︰“說謊。怪若是沒有心中執念,怎麼可能會一直存活?早已經自我消亡了!” 那人群里有人不服,立即站出來嗆聲道︰“這位先生怕是沒有經歷過生死吧?生時窩窩囊囊,死時不得其所,听說其他洲的人死了後,還可以在南冥洲以鬼族生存或是轉世,可我們呢?有幾人理睬過我們?我們東洲不像其他幾洲有洲神庇佑,我們如果死後不能輪回,又不可在南冥洲居住,還不如像這樣成為不生不死的怪物!” 其余人皆符合,“就是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呀!是呀!” ......啊,原來他們是毫無信仰之人,莫非,他們是當初困在那個縛靈陣中的人? 沈汐道︰“你們,是不是曾被困在東洲中心城外的密林里?有一個陣法,會讓你們靈力漸漸的消失...” 人群中忽然有人道,“我想起來了!後面那先生就是當時破陣的那位!”有人上前幾步,觀察後道,“對對,就是他!”“......” 沈汐道︰“能否請教,當時他都破陣了,你們怎麼......”這話還未說完,沈汐就已經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毫無信仰之魂,東洲又無洲神,南冥洲自然也不會來引渡已經過時的鬼魂,這些鬼魂懷著一日有一日的憤恨和不平,一定也去看過念過自己留在神祗內的言靈,從而變成了鬼怪,他調轉話鋒,“我當初應當曾為諸位引渡過一魂一魄,若是這一刻,諸位還願意去往南冥洲的,請听我言,但凡人生一世,定然有魂歸處,祭奠先人,祭祀神主,是人間信奉,此乃缺一不可,因你等徘徊已久,恐怕是要在南冥洲住上些許年,才能夠通過輪回,只得諸位記得善有善行,惡有惡怨,有福享福。” 又有刺頭道︰“先生這話,總不能叫我等自己為自己祭奠吧?” 得,找茬得不少,沈汐耐心道︰“托夢于後生晚輩,轉生前見一面,都可,你信才有來世,後代祭祀,才能代代香火傳承,不至于忘祖忘本,即便你自己生性涼薄,也別忘後世,就算你覺得如此之事毫無意義,但是只要能對你的後代產生一點意義,後代往後不至于孤苦無人供奉,那就是你的意義。” 後又念送往言靈︰ “若未來世諸眾生等,或夢或寐,見諸鬼神乃及諸形,或悲或啼、或愁或嘆、或恐或怖。此皆是一生十生百生千生過去父母、男女弟妹、夫妻眷屬、在于惡趣,未得出離,無處希望福力救拔,當告宿世骨肉,使作方便,願離惡道。普廣!汝以神力,遣是眷屬,令對諸神前虔誠禱祝,或請人祭祀禱祝三遍或七遍。如是惡道眷屬,禱祝畢是遍數,當得解脫;乃至夢寐之中,永不復見。” 果然,緩緩的出現了一條模糊的路,路邊站著鬼使,微微的向沈汐方向行了禮,然後又目不斜視,等待著這些怪放下心中怨憤...... 86 妖族的禁忌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在沈汐和鬼使的等待中,左手邊的鬼怪們亦步亦趨的走向了通往奈何橋的小路,那鬼使低行一禮,轉身欲離開時,被沈汐叫住,鬼使問道︰“山洲神大人還有何事?” 沈汐支吾片刻,轉而道︰“還請告知郁東殿下,近日將登門拜訪。” 鬼使點點頭,轉而離去。 沈汐回首,見自己右手邊還有一堆怪,有一種將要捂頭痛哭的感覺,他怒瞪荀歧,道︰“你可知我此刻什麼感覺?” 荀歧搖搖頭. 沈汐道︰“有一種你在恭房給我做了一桌滿漢全席,吃不下又無可奈何。” “還算恰當。”荀歧點評道,她思考片刻後,說︰“但如今這局面我也是無辜的。” 沈汐道︰“你怎的無辜?” 荀歧道︰“這化解心中執念,卜卦算命是你起的頭,對嗎?” 沈汐道︰“沒錯。” 荀歧道︰“如今人多了,你又覺得人多,你說這是不是你的錯?” 還不待沈汐開口,已有人急切道︰“先生,你可不能始亂終棄啊?!” “......這個詞,用在這是不是不大合適?”沈汐遲疑道。 人群中又有人急不可待的插嘴,“先生你就不要同我們卸磨殺驢了,這麼多可都等著呢!” 這位兄台,你想說的是不是磨磨蹭蹭? 沈汐瞥見荀歧已經將簽筒擺好了,只得認命坐下來,將後面的人都安撫好排隊,將第一個簽筒遞給那人,那人道︰“俺不搖這個,俺要你看面相。“ 沈汐收回簽筒,回頭看向荀歧,荀歧點點頭,沈汐道︰”可以。“ 那人又道,”俺不要你看,俺自己說。“ 沈汐看了眼荀歧,見她沒有反對,接著道,”可以。你說。“ 那人頓頓,道︰”你看俺長的如此偉岸不凡,本體會不會是條龍?“ ???這人,又矮又瘦,有些謝頂,粗粗攢起松松垮垮的發髻,發簪跟著搖搖晃晃,那人再多說一句,簪子恐怕就得掉地上摔個粉碎。 排在那人後面的人,拍拍他的肩膀,“哎,你這話問多少年了?你是不是以為這先生缺心眼還眼瞎呀?哎,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不理人呢?你......” 沈汐也很苦惱,我該怎麼回答呢?他像龍?我倒覺得像樹下斷了翅膀的ど蛾子,撲稜撲稜的,難不成我得違心的夸他嗎? 這廂沈汐還在糾結,那頭荀歧道︰“會,而且是條金龍。” 那人听後,高興的嘴一咧,沈汐瞅著,像是要撕裂了一般,忽然空中傳來龍吟之聲,一道電光雷閃向沈汐的方向劈來,沈汐腦海里閃過無數個“怎麼辦?”以及,“我要死了??”,還來不及驚詫,金龍騰空沖天,而剛剛齜牙咧嘴笑的那人已經不見了。 “真的化龍了?”“我的天啊,老癩真的是龍啊?”“這叫啥事啊!這是,咋老癩那口音那也不像啊!”“就是就是。” 87 你三歲嗎?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見沈汐總也想不通,荀歧便主動去一旁將長幡拿起,準備回小院,哪知還未走幾步,荀歧總覺得有人跟著,頻頻回頭卻一直無人,如此她的步子竟越走越慢。 “怎麼了?”沈汐有些奇怪。 荀歧小心翼翼,輕聲道︰“有人。” 沈汐“哦”了一聲,“我知道。” 荀歧道︰“你也感覺到了?” 沈汐點點頭,“我看到了。” 荀歧十分疑惑,“你看到了?在哪兒?” 沈汐指指荀歧身後,荀歧環視一圈,毫無異常,轉身望著沈汐搖搖頭,沈汐見狀,決意不走了,抱臂立于一旁,又指了指荀歧身後,道,“你往低了看。” ...... 一個約莫半尺左右稚童,一直在荀歧身後,貼的極近,荀歧本身並沒有多高,只是有些多疑,听到聲響下意識的就往遠處隱秘之處看,再加上,這雖說一副稚童模樣,卻走路穩當不說,步履極輕,輕到若不是荀歧靈力極高,耳力極佳,恐怕是難以輕易發現這稚童。 “......”荀歧望著眼前的稚童,觀察半晌後道,“你不是怪,你是鬼族之人。” ?嗯?沈汐有些驚愕,“你不是怪!?” 那稚童神情十分不解,語氣傲慢︰“我何時說過我是怪。” 沈汐道︰“你不是怪你跟著我們做什麼?” 那稚童又道︰“我跟的他。” 沈汐︰“......” 待這一大一小說完了之後,荀歧這才說話,“你既早已發現,為何不告訴我他在身後,何況你我剛剛討論之事怎能被他听見?!” 沈汐辯解︰“我以為他是要找你化解執念......” 那稚童打斷沈汐,“言靈也並不是誰都可以學會的,所以我知道並無大礙,而且我鬼族之人對那什麼破什子言靈並沒有什麼興趣。” 沈汐笑道︰“喲,那你說說看,你們鬼族都對什麼感興趣呀。” 那稚童看看沈汐,又看看荀歧,伸手直指荀歧︰“對她。” “——?”,沈汐差點驚掉了下巴,他張了張嘴,試圖找到自己的聲音,“她?是在你感興趣還是你們鬼族都感興趣?” 那稚童不答,反倒翻了一眼沈汐,眼神並不如孩童一般天真,而是濃濃的鄙視,“我為何要告訴你?” 沈汐望望仍舊面無波瀾的荀歧,暗暗給她豎起了大拇指,彎腰偷偷對那稚童說,“......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誰知,那稚童更加鄙視的打量沈汐一番,道,“據說你是她的未婚夫,但是我覺得,你配不上她,你們解除婚約吧。” 明明是個小孩模樣,說話卻老氣橫秋,甚至听著有點像是命令式的語氣,沈汐一時沒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不是.....哈哈哈......你懂什麼叫婚約嗎?笑死我了,誰家的小毛孩丟了呀......” 那幼童竟是毫無羞惱怒意,靜靜直視沈汐,見沈汐聲音漸漸小了下來,忽然手成爪狀,腳下一蹬,飛撲向沈汐面門,沈汐躲避不及,幼童指尖將將劃及沈汐的頸脖,荀歧一把抓住那幼童的後領用力一扯,幼童在空中一個滾翻——被絹布瞬間纏身,荀歧提著那孩子的腳踝,隨手拎著,因著絹布纏繞的是著孩子的全身,這孩子只能半吊著半點無法動彈。 “哈哈哈...嘶......”沈汐用手摸了摸頸脖處,竟是劃開一道血痕!“小小年紀夠狠的啊!”沈汐感慨道,“你剛剛不會是想弄死我吧?” 因著被荀歧倒提著,不知是覺著羞憤,還是血氣逆流,那孩子滿臉通紅,倒也十分識時務,並不奮力掙扎也不求就,直言不諱︰“你就是個廢物,在女子的保護下......” 沈汐這才听出味兒來︰“你們鬼族知道她是女子之身?” 這次不用孩童說話,荀歧淡淡道︰“男子陽氣,女子屬陰,鬼族之人憑氣便可知我性別。” 沈汐立馬覺得自己猜到了重點,“這小鬼說鬼族對你都感興趣,莫非,你的陰氣有什麼不同,他們要抓你回去練絕學?” “......”荀歧已經快要習慣沈汐這樣沒頭沒尾的天馬行空般的亂扯,但是顯然身邊有個孩子不是這麼想︰ “你胡說八道!敗壞我鬼族名聲,我一會下來要你好看!” 沈汐聳了聳肩,兩手一攤,表示自己對這孩子無能為力了,接過荀歧手里的長幡走在一側,打量荀歧拎著的孩子,想想現在的畫面,不禁好笑。 荀歧回神,道︰“怎麼了?” 沈汐道︰“沒什麼,”他停頓半晌,道“只不過,這孩子怎麼來的?” 荀歧道︰“鬼徑大開的時候跑過來的。” 那條小路?沈汐道︰“可那條路通往奈何橋,不是只可進,不可出嗎?” 荀歧搖搖頭,“不是那條,那條小路都是鬼使用自己的靈力搭建的,若有其他人走他的路,一定會被他知曉的。” “那叫靈橋,呵,能搭起靈橋的人在鬼族最差也是要那鬼使的魂靈力。”那小孩語氣雖然冷淡,言語間還是很自豪的,“魂靈力越純淨,搭的橋就越穩定,否則還不等承載的魂體到達奈何橋,就會跟著靈橋一起消散。” 沈汐注意到這小孩的用詞,並不算尊敬,且用的是’那鬼使‘,靈光一閃,故意道,“那想必你這魂靈力比這鬼使高不少啊。” 那小孩冷笑兩聲,“你當我三歲?激將法?呵。” 沈汐用一種“難道你不是三歲嗎”的眼神來回打量這小孩,一遍無動于衷就多看了幾遍,也不說話,只用眼神掃來掃去,要是這孩子身上有積年厚灰,此刻想必也會被沈汐的眼神掃的干干淨淨了。 那孩子氣極,閉眼假裝養神,卻不妨他閉眼仍舊能感受到沈汐肆無忌憚的眼神,瞬間奮力將眼楮睜開瞪向沈汐,卻發現,明明看著沈汐的嘴唇上下翻動自己卻听不到他說話的聲音,這是......隔音陣? 沈汐在陣里說話並沒有那麼挑釁,而是恢復往日的溫和語氣,正經道︰“他對鬼使並無尊重,而鬼使之上,除了鬼君再無他人,他這般年紀,怎麼也不可能是鬼君。” 荀歧微微頷首,確實,這般年紀這般修為,鬼族的大氏族百年一遇,就算可以培養,沒有鬼君的通行印章在身上,魂靈力再高,也無法將靈橋搭建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只能是漫無目的的隨意落地,而剛剛這孩子的話,似乎就是來找自己的? “他應當有鬼君的通行印章。” 沈汐自然是知道什麼是通行印章的,他想想道︰“你覺不覺得,這孩子的脾氣和鬼族的西殿下有些像?” 荀歧點點頭,“如出一轍,一點就炸,且十分傲慢。” 沈汐亦頷首,“是他私生子?來找你算賬的?” 荀歧道︰“不會,歧樓並未傳來消息說他有私生子,何況我與他無冤無仇。” 沈汐道︰“既無冤仇,為何上次他的態度如此之差?” 荀歧將這孩子拎起,隔在二人中間,然後奮力的甩了甩手里的孩子,那小孩被突然的甩動嚇了一跳,滿臉醬紫,一聲不吭地扭著脖子望著荀歧,?一頭霧水。 沈汐也一頭霧水,不明白荀歧忽然甩這孩子做什麼,荀歧道︰“不懂?就是他高興。” 沈汐︰“............”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達小院,此時天色已晚,又突然驟寒了起來,沈汐指指那小孩,有些不忍的道︰“扔進馬車?會不會太冷了?” 荀歧不說話,將小孩丟在屋內的角落後,回到床邊,“睡吧。” 沈汐坐在床沿將鞋脫掉,還不待上床,一旁陰森森的聲音傳來,“你們,居然,同床共寢了。” 沈汐看看那孩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好心解釋道︰“不過就睡在一張床上而已。” 那聲音又陰惻惻傳來︰“還,不,是,同,一,個,被,寢。” 沈汐嘆口氣,換了個姿勢,隨意盤著膝,指指那孩子,對荀歧道︰“要不還是扔在車上吧?不然夜里要是醒來,發現他眼珠子掉了,我害怕。” 那孩童依舊陰氣十足的嘲諷著︰“居然還直言自己害怕,男子漢大丈夫,,,你,你,你才會把眼珠子瞪掉!你胡說八道!!” 沈汐下床,隨意踩著鞋後跟,踢踏著蹲在那孩子面前,兩掌對立,比劃著,對著孩子道︰”首先啊,來,看著啊。“然後兩只手掌互相用力一拍,”啪“的一聲,隨之伴著的是孩子在那一瞬間的眨眼,沈汐指指他,笑嘻嘻道︰”你剛剛眨眼了,你知道吧?眨眼就是害怕,那你還是男子漢大丈夫嗎?“ 那孩子又被沈汐的話漲的滿臉青紫,怒目無言。 沈汐道︰”嘖,我跟你說啊,你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不是看你話說得狠不狠,聲音喊得高不高,而是看你的內心夠不夠強大,有一天你能承受別人承受不了的事兒,也能喜怒不形于色,你才是真的男子漢大丈夫,懂嗎?“他看著小孩有些許迷茫的眼神,下意識的摸了摸孩子的頭,”你還小呢,害怕就是害怕,害怕也好,喜歡厭惡,所有的情緒你都有資格宣泄,沒必要以男子漢要求自己,讓自己變得老氣橫秋,既然生存于世上,就要挑自己喜愛的方式活著,為什麼要委屈自己,不要委屈自己。“ ”西洲少主說的很對。“ 沈汐回頭,眼前一條小徑,站著的居然是南冥洲的,郁東?原來是他的私生子? 荀歧瞥了眼沈汐,不動聲色,道︰”郁東殿下何事?“ 郁東並沒有回答荀歧的話,見著荀歧竟是從床邊起來,而沈汐的衣擺恰好露出他沒有穿好的鞋,只踩著鞋跟,又瞥了眼屋內唯一的——床,一時怔愣,竟是忘記靈力回答荀歧的話。 88 執念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郁東的忪怔有些太過明顯,沈汐也不急,仔細的觀察郁東的表情變化,只是一直到他從床沿移開目光,似乎那都只是一個愣神而已,看不出任何情緒。 郁東溫和道︰“只是來帶走失之人回去,還望荀樓主高抬貴手。” 荀歧頷首,手指動動,那截絹布飛向荀歧身邊,忽然之間,郁東忽然伸手抓住了絹布的尾端,他用指腹捻了捻那條絹布,然後又恍然大悟一般,雙手將絹布奉還于荀歧︰“荀樓主見諒,只是從不見荀樓主用兵刃,一直使用這截布條,有些好奇這是什麼材質。” 荀歧臉色微凝︰“好奇?” 郁東神色窘迫,干澀的道︰“有點。”這樣蹩腳的理由顯然也讓他覺得站不住腳,所以一直保持著彎腰欠然的模樣。 荀歧道︰“我自認為五洲之內顯少有敵手。” 郁東不知荀歧話里的意思,但還是保持謙遜,“的確,荀樓主的陣法造詣出神入化。” 沈汐捂住嘴,心道,你可說錯了,她可不是這個意思,她噎人的手段才叫出神入化呢。 果然,荀歧對著郁東道︰“一般,敵手看到我兵刃的那一刻都被我就地格殺了。”言外之意,就是,見過我兵刃的都死了,你還好奇嗎? ——噗,哈哈哈哈哈哈,沈汐內心狂笑不止,有的時候沈汐自己也很納悶,自己怎麼那麼喜歡看荀歧噎人呢?她的噎人與竹七偏偏不同,竹七常常流于表面,像是和人抬杠,荀歧說話就像是在闡述事實,偏偏這個事實很多時候就讓你難=難以回答,因為那真的就是事實。 此話一出,郁東腰彎的更低了些,角落里的那孩子大聲叫道︰“你怎能讓他給你彎腰道歉,你......”孩子隨後的話被郁東隨手布了一個隔音陣,消失在陣法里。 荀歧眼神微凝︰“果然,你陣法了得。” 所以,多年前的求助也的確是騙人的。這四方鬼君到底所圖什麼? 沈汐雖不懂陣法,但是郁東這一手,也著實震撼了他,抬手一揮間,一個陣法已成,明明听到的是南冥洲鬼族不善陣法,可這郁東出手如此厲害,難道,真的是為了荀歧?沈汐望向郁東的眼神一時開始戒備起來。 郁東見二人表情,心下了然,不由暗暗苦笑,表面依舊保持雲淡風輕,道︰“這孩子我帶走了,叨擾了。”不待沈汐和荀歧回應,落荒而逃。 待郁東走後,兩人收拾一番,臥在床榻上,沈汐道︰“你觀他布陣手法,比之你如何?” “你這話說反了。” 沈汐改手為枕,放置腦後,側身面對著荀歧,道︰“怎麼說?” 荀歧依舊閉目,“應當是,我比之他如何。” 沈汐難以置信︰“你對他的評價如此之高?” 半晌,荀歧緩緩睜開眼楮,“那孩子說話語速如同成人,他布陣之時,那孩子還屬于急迫的狀態下,語速稍快,抬手布好,連第二個字都沒有听見。你听見了嗎?”話音剛落,她轉過頭來,恰好對上沈汐的眼楮,沈汐的眼楮總是很亮,很純淨,眼里絲毫沒有其他的雜質,就像你見過的夏日最清澈的湖面,冬日里最干淨的白雪。 “我眼楮里有什麼?”沈汐也望著荀歧的眼楮,突然問道。 荀歧不由道︰“你眼楮有光。”足夠照亮我的的光,看不見的前路,繁雜的思緒,看著你的眼楮,就都能夠平靜,能夠指引我。 “你眼楮里,有我。” 荀歧覺得這個黑夜忽然變得明亮起來,沈汐的笑容像一朵向陽花一般綻放在自己眼前。 一時氣氛泛起朵朵漣漪,兩人同時轉過頭去,又都同時放好手臂平躺著,沈汐閉上眼緩緩睡了過去。 清晨沈汐幽幽轉醒的時候,像前兩日一般,剛準備隨手拍拍看荀歧還在不在,有另一只手將他的手打落,沈汐瞬間睜眼,驚慌道,“你還在?” ”嗯。“ 沈汐見她只是閉著眼,動也不動,她從不是這樣憊懶的人,心里有些疑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沒有,想事情。“ 沈汐道︰”你,不會一夜未眠吧?“ 荀歧睜開眼,看著房梁,”沒有,後半夜未眠而已。“ 她從來不是一個會因為什麼事情想的睡不著的人,沈汐道︰”這事情很重要嗎?“ ”不重要。“ 沈汐繼續追問,”那是想不通?“ 荀歧回首,看了看沈汐有些擔心的眼神,又轉回去,語氣似乎平靜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罷了,只是沒有仔細去想過。“ 沈汐還是不依不饒︰”能和我說嗎?“ 荀歧不說話。 見她這樣,沈汐心知她是不準備告訴自己了,轉個話題道︰”昨日那人怎麼不來找你了?“ ”沒必要再來。“說話間,荀歧坐起身來,沈汐見她似乎要下床,則率先起來,正坐在床邊穿鞋,就听外面有女聲傳來︰”兩位先生可是醒了?“ 這聲音?......是那日的黃鶯?沈汐疑惑間,荀歧已踏出屋外,聲音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何事?“ 那黃鶯畢恭畢敬,”我家城主大人有請。“ 沈汐探頭問道︰”做什麼?“ 黃鶯依舊一禮,”破陣。“ 沈汐聞言望向荀歧,荀歧神色波瀾不驚,道︰“還請前方帶路。” 這東城有沒有陣法,此時有兩個人是最心知肚明的,一個是這個城主,一個便是荀歧,而荀歧已經說過,這陣中並無陣法存在,那麼,這城主想做什麼? 沈汐二人前後出了門,黃鶯手臂一揮,出來幾個僕從,“還望二位先生見諒,要搜一下二位的身,盡量不要帶兵刃造訪比較妥當。” 沈汐道︰“且慢!” 黃鶯臉色忽變,“先生這是何意?” 沈汐指指荀歧,解釋道︰“你搜他的身。” 荀歧看向沈汐,道︰“為何。”但是荀歧轉念一想,又似乎有些明白了。 沈汐執拗道︰“那就不去。” 見荀歧在一旁並無什麼神色,黃鶯心道,應當不是自己的想的那種關系,于是她撇撇嘴,“先生如果不去,在這里等著便是。” 沈汐道︰“不行,我要去。” 那黃鶯又瞥了一眼荀歧,這人第一眼驚艷,第二眼依舊風華玨玨,眼下不僅沒有幫腔,眉頭還皺了起來,黃鶯心中想道,想必是這位一直糾纏于他,語帶不屑道︰“其實先生你可以不去,畢竟你也不懂陣法。” 沈汐被這樣不輕不重的噎了一句,心下有些不樂意,還待爭辯,荀歧一把拽過黃鶯的袖口,將她拉到面前來,“搜身。” 見黃鶯還在發愣中,荀歧催促道︰“快點。” 哼!沈汐在心頭狠狠的傲嬌了一把。 過了這場小鬧劇,黃鶯帶著二人終于見到了那位小城主,當然今日確實比前兩日看起來要長大了許多,像個青少年,黃鶯在這青少年的耳邊耳語幾句,便退下了,屋內只剩下沈汐荀歧二人。 沈汐二人自尋了一個座椅坐下後,就听那青少年說,“敢問先生此陣可有解?” ——?這話問的很有水平。 沈汐轉過頭看看荀歧如何回答。 “無解。” ——?這回答的也挺直接啊。 “先生當真覺得無解?” “你當真想解?” 沈汐︰“.............”是我膚淺了,高手之間的對話讓我望而卻步。 那青少年頓了頓,又道︰“有些人想解,有些人不想解,該如何解?” “無解。“ 那青少年表情依舊有些尷尬,似乎覺得荀歧是有些不想和自己聊,便轉戰沈汐︰“這位先生知道是什麼陣嗎?” 沈汐瞅了眼荀歧若無其事的臉,心道,我偏不和你們打啞謎,“我覺得城中沒有陣啊。” 青少年的手指倏然攥緊又放松,語氣輕松坦然︰“先生說笑了,若是無陣,怎會使得城中人只進不出呢?” 沈汐揮揮手,“我沒有說笑,我覺得困住城中人的不是陣法,而是心里的想法。” 那青少年直視沈汐片刻,又轉而望向荀歧,荀歧嘴角微微上揚,假裝沒有听見,並不說什麼,半晌,那青少年說, “先生觀我姿色如何?” 嗯?沈汐立刻望向荀歧。 那青少年一臉“果然如此”的模樣,用手指向沈汐,又道︰“先生若是不好回答,只觀我與這位先生相比如何?” 嗯??沈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是什麼個意思?走的什麼個章程? 荀歧有些受不了沈汐的眼神,稍稍側坐避開沈汐的刺目︰“你是何意?” 那青少年見荀歧微微側身的動作,便覺的自己的話是起了作用了,更加直言不諱道︰“這幾日發生的事,我已然都知曉,先生的確知道這里發生了什麼,也明白是怎麼回事,所以若是先生願意助我,我願意與先生長期來往。” 這話說的夠直白!長期來往是個怎麼來往法?! 荀歧支起一只手在太陽穴附近,正好擋住沈汐奪命額眼神,“你想我如何助?” 那青少年拍手稱快,“先生果真爽快!簡單!有人要走,我不留,但是我還是想控制一下人數在這里,好繼續做我的城主。” “這里的城主只有名卻無實,既不能統帥幾洲,又不能金山美玉,更不會讓自己修行更高,何用?” 那青少年道︰“我原是蛇族之後,千年為蛟,萬年化龍,眼見著要化龍的時候,被戰事波及而亡,我何其無辜!我不過是想化龍之後守著一方水域,得民敬仰,我何其單純!昨日我觀空中一條金龍飛傲,我知道先生是個有本事的,但是我所求甚微,還先生垂憐!”一番話說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把自己深深定位在了一朵惹人戀愛的美人蛇,不,美人蛟上。 沈汐點點頭,暗道︰這蛟龍的執念就是在這兒了,覺得自己無辜枉死,得不到他要的盛況贊譽,眼見著東城的怪都要被蠱惑走了,內心焦急,便把荀歧找了來,想必剛才那黃鶯就是在他耳邊說,荀歧喜歡男子?哦,她確實喜歡男子。 89 遛彎時適合說故事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那青少年的臉色由青變紅,由紅變紫,又在瞬間平息下來,沈汐定眼瞧著,是個厲害人物,瞬息之間就能平息自己的怒氣,說起來,荀歧這話也有些故意挑釁的意味,不知是為何。 青少年最終微微一笑,“看樣子,今日先生不適宜商談適宜,不如改日再聊。”青少年雙手拍掌,黃鶯不知從何處出來,對著沈汐二人,道︰“二位先生,請吧。” 荀歧依舊臉色平平,轉身就走,沈汐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回頭望了一眼停留在原地的青少年,那青少年背著身影,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沈汐想不出什麼異常,便追著已經出門的荀歧一路疾行跟上。 黃鶯卻在走出這城主小樓門外,兩手一攤,道︰“二位不送。”不給別人回話的機會,便轉身便離開了。 沈汐還來不及感慨這人變臉之快,卻眼角瞥見荀歧只是站立著直視門外,眼神在門旁來回的變換,沈汐也跟著她的視線再三看了看,眼前確實空無一物,門旁也毫無特別,接著荀歧又往來時的小樓上回望了一眼,這座小樓建造的很別致,呈圓形柱體,樓外飄著長長短短的裝飾物,像是個孩子或是女子會喜歡的各種點綴物,從屋頂一直拖至地面,外圍應當是以術法變化了許多嬌艷的花朵,與那些從上而落的裝飾物相得益彰,不勝美麗。 荀歧轉身向著小樓的側面走去,沈汐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走,忽然離去的黃鶯忽然現身,“二位先生最好現在離去,我家城主不喜外人打擾。” 荀歧看了眼黃鶯,便拉著沈汐離開,離開那小樓不遠處的時候,荀歧頓住腳步,依舊回望了一眼,沈汐道︰“有異常?” 荀歧輕聲道︰“不確定,但是不舒服。” 沈汐奇︰“你也有不舒服的時候?”見荀歧轉頭面無表情的直視自己,原本的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我意思是你哪兒不舒服?昨晚著涼了?” 荀歧︰“.........”連看都不看沈汐,邁開步子走了。 沈汐在後面追著,不明白荀歧怎麼不理自己了,難道......? “別亂想!”荀歧立即制止道。 沈汐緊湊幾步,笑嘻嘻的靠近︰“所以到底怎麼了嗎?” 荀歧一臉古怪,眸色微沉,道︰“你不覺得那小樓內有些古怪?” ......原來是這個啊,沈汐了然的點點頭。 荀歧見他這副表情,有些不確定,道︰“你知道?” 沈汐低頭將自己兩只手互相交錯,揣進兩邊的袖中,感受到自己皮膚的溫熱,“啊,真舒服,”感慨一聲後,一旁的荀歧不急不躁的看著自己,他才慢悠悠道︰“鎖蛟井嘛,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這是我龍族秘技,用來關押囚禁龍族的。我有龍族的血脈,所以一進去就感受到了,那小樓下面應當是一個長井,所以啊,難怪那條蛟龍第一天見我們的時候會是幼童形態,那時他化蛟時的蛻皮,做了一個替身吧,那侍女也不是怕他跌倒,啊,也是,只是那蛟皮替身時不能跌倒的,一受到撞擊就會癟起一處,所以侍女才會雙手張開防護著。” 見沈汐一點小事就十分滿足的模樣,荀歧忽然覺得這世間無論如何變化,無論世人都經歷了什麼,叵測無常滋生掩埋,而面前的這個人永遠都是最初見到的模樣。 “既如此,方才為何不說?” 沈汐莫名,“你沒問啊!” 荀歧道︰“你也是龍族,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沈汐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他又不是龍!他是蛟!你以為龍是大白菜嗎!滿街都是?雖說帶個龍字,龍氣還不足真龍一分!那是專門用來鎖蛟的。”瞥見荀歧垂目不知有沒有在听自己說話,故意更大聲的吸引她的注意力,道︰“再說了,我又不是龍!我只是有龍族血脈而已,......我與你是一樣的。” 最後一句說的低吟溫柔,一時繾綣萬分你,荀歧回眸,一張嘴就破壞了氣氛︰“所以你應該怕鎖龍井的吧?” ......我在為你答疑解惑,你卻想鎖我?沈汐深深的看了荀歧一眼,荀歧自知說錯話了,清清嗓音,道︰“所以我在門外感受到的靈氣波動不對,是因為鎖蛟井嗎?” 沈汐道︰“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沈汐接著道︰“就是每次有事你一個人瞎琢磨是想不出來問題所在的,我早已經說過,你需要對人多一點信任。” 荀歧神色立僵。 沈汐見狀,以為自己反復說這件事,有些逼迫她的意味,剛欲解釋,只听她淡淡道︰“習慣了,下次改。” 這是荀歧第一次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心知荀歧能說出這話,加之之前也會在自己的追問下試著和自己共同討論,沈汐內心一時欣喜萬分,咧著嘴對著荀歧綻放了一個自認為十分美麗的笑容。 荀歧不發一言,回眸向前走去,心道,這笑容蠢死了。 沈汐又開始追在後面,扯著荀歧的衣角,道︰“我們還去算卦嗎?” 荀歧淡淡道︰“你沒發現長街上沒有人嗎?” 沈汐這時才注意到,往常會有些人無事坐在路邊,三三兩兩的聊天,因為出不了城,也會有人站在城頭上張望,即便沒有買賣的需求,但是還是會有人在街頭做些莫名的交易,假裝一切與過往無異,沈汐想著早間出門的時候,已然有人早起開始活動,這會從小樓回來,四處已然一個蹤影也沒有。 沈汐道︰“我們去哪兒?” 荀歧道︰“回院子。” 沈汐拉著荀歧回去的腳步,道︰“急什麼,逛逛嘛,我們這兩天都在卜卦算命的,走走...” 荀歧看看四處,雖說這里是座孤城,四面有城牆環繞,外頭的風沙不至于刮得刺骨,但也是時有時無,時大時小,荀歧想想,從袖中拿出一方帕巾︰“轉過來。” 沈汐不知道她要做什麼,還是依言面對著荀歧,荀歧身量在女子中算高挑的,沈汐轉過時,兩人相對,身量竟也是相差不多,不過是略略半個頭的差距,荀歧抬手將帕巾系在沈汐的脖頸上,“若是一會風沙大了,你就遮擋一下。” 沈汐木訥的點點頭。 荀歧還是一如往常——將沈汐護在身後,開始散步,沈汐幾次想走在荀歧一旁,都被她擋回去,沈汐有些無奈,道︰“......你這樣,若是後面有人傷我怎麼辦?” 荀歧停下腳步,回首來時路,淡淡道︰“回去吧。” 沈汐︰“......”這就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還想垂死掙扎一下,“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東城內,我們一定不會有什麼敵人,何況,五洲之內誰是你的對手呢?” 荀歧依舊沒有動,似乎還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回去。 沈汐見狀,只得轉移話題,“對了,你當時說三日後再說,是因為蛟龍月圓之日會變幼童的說法?” 荀歧道︰“不是?” 沈汐趁機拉著荀歧的手,將她帶著往前走,邊走邊道︰“不是,蛟龍也算半個龍族,龍族從無此規矩,還有啊,那個什麼討封的事情也很奇怪,說起來,化龍時應當是沒有討封的說法的。” 荀歧道︰“你記錯了,有的。”雖說此刻她是被沈汐拉著走,也知道沈汐在故意轉移話題,不過當他的手握住自己的手時,心底某處叫囂著不要甩開他的手,不要拒絕,于是順從的就這樣走著。 這感覺,似乎,挺好。 沈汐不明白荀歧的表情怎麼忽然就放松了下來,但還是接著道︰“你在哪兒見過討封?” 荀歧道︰“很多動物化形之後都會討封,龍族有規矩並不奇怪。” “都有?可那是妖族啊?” 荀歧道︰“也只有兩條龍是不在妖族之列。” 沈汐辯解︰“不是,我的意思是,蛟龍沒有化龍之前卻是也是妖族,普通妖族化形是化成人類,需要討封我能明白,只是蛟龍是化為龍族啊?並不是人形,怎麼會要討封?何況這個討封就像是,誰設置了一道言靈控制著龍族的化形。” 荀歧听到這句話,沒有再與沈汐爭論,而是靜靜思考,“說起來,討封這一習俗,我遇見時,也是剛剛得知你得到了言靈術。” 沈汐有些好奇,“你遇到過討封?” 荀歧道︰“那時我常年在荀家修煉,不理俗世,有一日荀家大長輩讓我前去皇家除妖,荀家所有有能之人都無能為力,我原本是不想去的,卻想著,若是我去了,剛好可以借此機會離開荀家,于是我連夜遣散啞僕,前往皇城。” “待我至皇家,並無甚異樣,因著請我來的是皇太子,他覺得皇帝與有些尋常不同,行事古怪,將原定的狀元擼去做了榜眼不說,提拔了一個落榜的書生做了宰相,飲食也與從前大不相通,但除這二樣其他均無改變。荀家人查不到任何異常,便覺得是也許是有高人布陣,便將我派了出去。” “皇城內並無詭異靈氣波動,我心知與陣法並無關聯,但是想不通眉目,于是夜間便踏步皇城外散心,哪知民間各家各戶也都在養雞,甚至雞食用的是精米,人吃的糟糠,就連夜間都將雞放在屋內睡覺,待到天亮我上前詢問,此地農戶告訴我,聖上忽然愛吃雞,每日要進貢百只雞,不然要將房屋收納,趕出皇城京都,而監督此事的便是那位落榜宰相。” 听到此處,沈汐也來了興趣,“我想想,莫非那皇帝乃是黃狼妖?”又自我搖頭,“不可能,黃狼的味道極大,你怎會察覺不出來?莫非那落榜宰相是黃狼妖?” 荀歧道︰“那皇帝是黃狼妖,但是他不是自行修行成人,他是靠的那落榜宰相附身于皇帝身上,並無任何氣味,所以這種,是當時聞所未聞的術法。”頓了頓,“即便與你接觸後,知曉言靈的作用,我也從未往這上面去想過。” 沈汐道︰“那黃狼妖是如何離開的呢?” 荀歧道︰“是皇太子禮賢下士,將實情與那落榜宰相說了之後,落榜宰相感懷自己助紂為虐,主動說起道,當時他還是布衣之身,一言助黃狼妖成人,黃狼妖許了他三個願望。” 沈汐有些興奮,捏了捏握住荀歧的手,道︰“我猜黃狼妖討封時,必定是說了,‘你瞧我像什麼?’那書生不明所以,所以玩笑說,‘你是皇帝’這樣的話,書生許的第一個願定是‘我要榜上有名’第二個想必就是‘我要做權臣’,我說的可對?” 荀歧點點頭,一時被沈汐眼里的笑意感染,嘴角也跟著微微一笑。 沈汐猜到了前兩個心情大好,趁熱又說道,“解鈴還須系鈴人,想必那書生說的第三個願望便是︰我想與你回到初遇之時?然後破了黃狼妖的討封。”說完沖荀歧眨了個眼,道︰“其實這書生還是有仁者之心的,也挺機靈。” 荀歧道︰“後來書生確實做了狀元,也將這些事廣之于眾,現在想想,想必你得到言靈之術後被有心人散播,已有人將這些事相互關聯,才處處對你設套。” 沈汐一笑置之,“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說完,拉著荀歧的手向小院方向走去,“走吧,都逛完了。” 忽然,走至小院門口,沈汐回首道︰“對了,你的笑,真好看。”說完,便松開手徑直向前走去。 荀歧緩緩的將一只手覆蓋在另一只手上,感受著正在消散的溫度,卻不知是不是因為心跳加快,心里一陣暖洋洋的。 90 佐以小料這件事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回到小院內,迅速爬上馬車,在馬車內翻找了半天,荀歧見他手里拿著一個包裹跳下了馬車,興高采烈的沖她搖搖手,道,“快來,你再給我說說你遇到的類似的事情唄。” 荀歧道︰“這是什麼?” 沈汐神秘兮兮,“這是我與你佐以談資的好料。” 不管荀歧有沒有听懂,沈汐拿著包裹一蹦三跳的爬上了床,鑽進了被窩里,坐好後,拍拍面前的被褥,道︰“你快來,接著說。” 荀歧也蓋好被褥,在沈汐對面坐定,沈汐將包裹放在兩人中間的被褥上,打開後,竟是些干果肉脯,嘴里還念叨︰“听故事干走著,一點趣都沒有,這樣比較好,嘻嘻,雖然竹七不在,他的東西在就好。” 難怪急著回來,只是,難道是我敘說正事的時候那麼不正經嗎?他怎麼听的如此津津有味? 荀歧看看面前的吃食,一時竟無語凝噎,偏偏沈汐還將果脯推至自己面前,道︰“你是女子,吃些果脯,美容養顏,肉脯就不要吃了,我來解決就好,男子不怕胖的。” 自己已經吃上了,見荀歧不動,也不說話,撿起一個果脯猝不及防的戳進荀歧的嘴里,道︰“你不要不好意思吃,這個我是不愛吃,我覺得難咬。” 荀歧︰“..............................”算了,不說了。 誰料,沈汐一邊啃著肉脯一邊道︰“竹七的手藝不錯啊,為什麼之前不做給我吃?” 荀歧道︰“你可知,食不言寢不語?” 沈汐“唔”了一聲,道︰“那你可知男女七歲不同席?”見荀歧臉色微變,他還自覺好意道︰“所以你看,你早就破規矩啦,快吃吧,對了,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 荀歧臉色難看的嚇人。 沈汐慢慢將手里的東西放下,“你若不喜我這樣,我便不吃了,你別板著個臉。” 半晌,荀歧瞅了沈汐一眼,沈汐乖順的坐著,對她一笑,荀歧將嘴里的果脯細嚼下咽,又拿了一個在手里慢慢咬著,沈汐見狀,才敢拾起剛剛放下的肉脯慢慢咀嚼著,後知後覺道︰“我方才說錯話了,你別生氣。” 荀歧“嗯”了一聲,吃著果脯。 沈汐看了看荀歧的臉色,小心的開口道︰“說起來,會不會是只有那黃狼妖才需要討封?” 荀歧道︰“並不止,後來皇太子助我脫離荀家,若是脫離族籍乃不赦之罪,便在邊境之處建立了歧樓,我在去往歧樓的路上處理了幾起這樣的討封,也听聞過,大約是狐,狸,黃狼,蛇這幾類。” 沈汐道︰“頻繁發生嗎?” 荀歧道︰“也不算頻繁發生,好似過了那陣,並沒有了。” 沈汐又問︰“大都情況都與那與那落榜書生類似嗎?” 荀歧想想道︰“並無太大變化。” 沈汐頓了頓,咬了口肉脯,含糊不清道︰“你還記得那日,我們卜算的大樹嗎?” “記得。” 沈汐組織了一下語言,將那日半醒半夢的事情說與荀歧听後,道︰“所以我覺得,這五洲,並不是我一個人知曉言靈術,還有人也知道,而且你這樣說,那人恐怕是個妖族,且對這幾個討封的族群不是很喜,才設下如此言靈。” 荀歧道︰“但是那時,關于你得到言靈之術的流言滿天,現在想想,會不會是已有人相通這些事相互關聯,才處處對你設套?” “咳咳,”沈汐一時不察,被肉脯噎住了喉嚨,道︰“我雖記不起之前的事情,不過我絕不會與人結怨,這個說法說不通。” 荀歧道︰“我還是那句話,懷璧有罪。” 沈汐也不與她爭辯,道︰“對了,你知道我方才走了一圈發現了什麼嗎?” 荀歧眉角輕佻,似乎有些不可思議,道︰“你在勘察地形?“ 沈汐見她這副表情,有些小得意,”我總不能事事依靠你吧?我可是男子漢大丈夫!“嘶,這話似乎誰說過來著?不管啦,我就是。 荀歧道︰”所以呢?“ 沈汐手上不停的撕著肉脯,听見荀歧問話,道︰”唔,這座城是圍繞鎖蛟井建的,原本我以為是原來的神祗遺留下來的,但是剛才那一圈下來,並沒有原來神祗的痕跡。” 荀歧很快明白了沈汐的意思,“當初你寫的言靈束縛是掛在神祗內的,說明有人在你之後來過,將言靈束縛拿走,促成了這些怪,最有可能是在那蛟龍的小樓內。” 沈汐點點頭,“我剛剛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他將肉脯吃干添盡後,嘬了嘬食指,道︰“我以為蛟龍的執念是不甘心沒有化龍就生死,所以想將言靈束縛掌握在自己手中,操控一個都是怪的城池滿足自己的欲望,仔細想想又說不通。” 荀歧道︰“何處不通?” 沈汐又嘬了嘬自己的其他兩根手指,道︰“你想啊,這批怪放下執念消散後,總會有誤打誤撞進來的新魂,屆時再轉換便是了,再有,他困在井內,並不能隨意出去,這東城再繁華,他也看不到一眼,又有什麼意義?” 是啊,一個始終被囚禁在鎖龍井內的蛟龍,何必如此大費周章,何況,這執念是有多深?都統治了十幾年還是沒有消散?想必這並不是他的執念,而是他根本樂在其中。 見沈汐仍舊盯著自己的拇指,荀歧伸出帕巾,一個莫名的瞬間,沈汐已經嘬上了荀歧的手背,“——轟”的一下,熱浪沖上腦門,荀歧迅速收回手,沈汐有些吶吶無言,兩人皆面紅耳赤。 半晌,荀歧結結巴巴道︰“你,你這吃過東西,舔手指的,毛病,哪來的?” 沈汐清清嗓子,十分坦然,道︰“竹七教我的,說是不可浪費。” 這混蛋。 荀歧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若是沒有到那般貧困的地界,大可不必如此。” 沈汐一本正經,“那怎行,節約是個好習慣,我覺得竹七這樣挺好的。” 荀歧看看沈汐被舔過的手指,舔過還嘬一嘬,明明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公子,居然被竹七帶成這樣,內心一陣無言。 沈汐見荀歧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以為她再想什麼,便對荀歧道︰“不過你是女子,你就別閑著學我這樣了,不雅。” “....................”所以你剛剛再想什麼?還是你覺得男子做這個動作就很雅?荀歧內心忽然升起一陣無力感。 沈汐用帕巾將手指一個一個擦干拭淨後,想起什麼,道︰“不過,這里的怪,還挺听這蛟龍的話的。” 荀歧道︰“時間久了,說的話自然有分量。” 沈汐點點頭,“你說,蛟龍要委身于你是為什麼?” 荀歧道︰“知道我會陣法,破井?” 沈汐搖搖頭,“這鎖蛟井既是龍族秘技,破井就得由龍族來,他不能不知道。” 屋內一時靜寂無聲,忽然,沈汐一擊手掌,“啊!” 荀歧忙道︰“想到了?” 沈汐道︰“忘記將君主印給郁東了!” 荀歧︰“...........”難為你還能想到這事情上。 沈汐道︰“好像,這城中,蒙面之人據說都是陣法師?”思考片刻後,沈汐拉起荀歧,“我們出去找一下那些陣法師。” 當二人出去之時,才想到街上空無一人,竟是不知這些陣法師都住在哪里,無法,二人只得在城中四處走走,以期盼能遇到什麼人指點一番,誰知,一圈走下來,難遇一人,沈汐想想,便決意挨家挨戶去敲門,一戶一戶過來,卻沒有一個回應的,剛要放棄回院內,荀歧拉了拉沈汐的衣角,指了指一堆表面外圍堆積了很多黃沙,經年不曾被動的荒草堆,荀歧嘴唇無聲微動︰有靈力的細微波動。 兩人輕手輕腳的靠近草堆,那點細微靈力又忽然察覺不到了,荀歧站在草堆前繞了一圈,幾番閉目細細感知,終于可以確定這里面應當是有人,也或許不是人。 沈汐清清嗓音︰“閣下可是受傷了?我倆是五洲第一醫藥大家荀家之人。” 並無回答,也無聲響,靈力波動更是一點沒有。 荀歧無聲道︰再說一遍。但她手中絹布飛舞,在沈汐重復那句話的時候,瞬間出手將茅草堆擊落,赫然露出一個人頭在其中! 沈汐定楮一看,那顆人頭並不像沒有氣息,何況荀歧也感受到了靈力的波動,口中念道︰“風來!”一陣大風,這人身上堆積的沙礫已然飛走,只剩襤褸衣衫,上身也已經嶙峋瘦骨,露出的腳腕上一層皮松松垮垮的掛著,很顯然是長期未進食的原因,只剩一把皮包骨! “荀...大公子...”這人氣息微弱,說話也沒什麼力氣,卻是認出了荀歧,還稱呼她大公子,想必是與荀家認識但並不太熟悉的人。 沈汐想想,從懷里拿出了一顆糖晶塞進那人嘴里,那人不知是不是許久沒有吃到東西了,竟是一陣熱淚盈眶,沈汐想想,也不能將他丟置在此處,想著自己抱他回去,又擔心自己抱不動,荀歧見狀,剛要推開沈汐,沈汐一把將那個皮包骨抱在懷里,凶巴巴對荀歧道︰“你別踫!” 荀歧無法,只得跟在兩人後面一路回到小院。 到達小院後,沈汐躊躇了一會,想想也不適合讓這人睡自己兩人的床,便讓荀歧抽出一床褥子,放進馬車,又在馬車里生了炭火,將這人放進去,案幾上溫了茶水,一切就緒後,那人早已眼含淚水睡著了。 荀歧二人也收拾一番,就听荀歧道︰“我們也準備就寢吧。” 沈汐听到我們、就寢這兩個詞心中便一陣歡喜,正偷偷笑著,轉身卻見荀歧站在床邊望著那些吃食的碎屑,就听她淡淡道︰“我白日里說的事情這麼有趣,還需要佐以小料?” 沈汐認真道,“你說什麼我都覺得有趣,若是吃飯可以多吃半碗。” “...........” 91 認親大會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許是事情也毫無頭緒,也或許是白日里那句“食不言寢不語”刺激了兩人,躺下後當真不語,安靜片刻兩人便都睡去了。 等待沈汐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見荀歧的身影,沈汐一邊懶懶的爬下床一邊不禁想到,看來昨天早上荀歧難得賴床,看樣子她想的事情真的有些困擾她。 踢踏著鞋走到院子里的時候,荀歧早已活動過筋骨,為馬車里那人喂食過了,不過這里也沒什麼吃的,只有些面食,東城里的怪幾乎不怎麼需要吃東西,有些怪只是改不了之前的習慣而已。 沈汐湊近,看了眼馬車上那人,想想決意出去逛一圈,看看今日的街上有沒有行人出沒,進行那些有的沒的的販賣活動。 “依舊無人。”荀歧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聞言,沈汐邁出去的腿,只得又踏回來,對荀歧道︰“他能說話了嗎?” 荀歧道︰“有些費力。” “那你什麼都沒問咯?” 荀歧看了沈汐一眼,“暫時也沒什麼可問的。” 沈汐道︰“也是,他在那草堆里應當是擺了陣法好削弱自己的靈力波動,確認了他是陣法師,也就只能等他恢復好了。”說完,兩手又相互交錯放在袖口中,身形搖搖晃晃的進了屋內,荀歧見他進屋後站在原地回首打量身後的馬車,馬車里那人依舊昏睡著,許是在草堆里一直提心吊膽,如今即便是不熟悉的人,但是也算安穩的地方吧。 沒過一會,沈汐左手拎著昨日的包裹又搖搖晃晃的出了屋門,打量了一下院子,又走回門檻,正當荀歧以為他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彎著腰,對著門檻吹了吹,又擦了擦,立時坐了下去,將手里的包裹放在腿上,拿出昨日荀歧瞪得死死的干貨——瓜子,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昨日為何那般愁苦,夜間都不曾入眠?” 荀歧不發一言,依舊看著沈汐準備如何。 沈汐一向就是個深思多慮的,見荀歧一直看著自己,便兜著腿上的干貨,將一旁的簸箕拿了過來,邊拿邊道︰“..........我就吃一點就不吃了。” 荀歧深吸了一口氣,冷冷道“你可知自己是什麼身份?” 沈汐一板一眼的道︰“我是西洲的山洲神,神族後裔,為西洲子民解憂排難。” 荀歧道︰“......若是西洲子民看到你現在這樣會如何?” 沈汐拿著手里的瓜子互相的砸著,小聲道︰“那,我也不用時時刻刻都是神吧。”想想又說道︰“竹七還在馬車上沿路吐過瓜子殼呢。” 荀歧︰“..................”說起來,如果他在,我也真的很想讓他沿路吐點鮮艷的東西回去。 沈汐看看手里的瓜子,頗為艱難的又把它們扎起來,內心可惜,若汲竟然不喜歡這些東西呀,閑來無事還準備和她說說事呢。 “什麼事,直說無妨。”真的不必這樣佐著食料說話,荀歧內心覺得十分無奈,早知在西洲之時,就不該躲著他,而是自己去教導他,一定不會唄竹七教的亂七八糟的。 “你別多想,我只是村子里看到的,並不是竹七教我的。” “?為何如此說?” 果然,她真的覺得是竹七教我的,“因為你的眼神好像在說,如果竹七在的話,要把他打的吐血,一路吐回去.......” 荀歧︰“..................”一時差點以為,子母蠱反噬了,她頓頓道︰“你想和我說什麼?” 92 認親大會 2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歧臉色淡淡,也不知是知道有這個叔父,還是毫無印象。 那人突然哀嚎道︰“如果不是先祖去了,我大哥怎會被旁支弄個個滿門全滅!大哥,你死的好慘啊!嗚嗚嗚.......”哀嚎一陣後,眼里復又燃起熊熊怒火,“該死的祖龍!設計陷害我們!我一定要將他扒皮抽筋!還有那些旁支的賤人!一個都不能少!” 看樣子這人確實知道點內情,就是有點癲狂,沈汐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敢問,您今年貴庚啊?”這言語間,似乎是與祖爺爺一個輩分的,我叫祖爺爺,荀歧喚他叔父,是不是差太多了? 那人竟是如同變臉一般,那些哀戚和憤怒瞬間就消失殆盡,好整以暇,一臉羞澀的道︰“修行之人的年齡怎好掛在嘴上,反正我也不是那麼年輕就是了。” 沈汐狐疑的看著面前之人,瞧著正是壯年的時候,修行之人確實一般難以看出年紀,可是這人竟然散發著一種不正經不可信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沈汐的想法自然逃不過荀歧的眼楮,何況她又可以听的見,荀歧沖著沈汐微不可察的頷首時,沈汐差點驚掉了下巴,真的,真的是叔父啊?但是見她這性子,也並不會有久別重逢的激動,想來,抱頭痛哭,同仇敵愾這類,也都不會有。 那人見兩人不說話,只相互看來看去,張口就開始瞎喊︰“哎,大佷女和我佷女婿,你們不要眉來眼去的,我真的沒騙你們!我真的是荀家老二!” “不是不是!”沈汐義正言辭的糾正這人的胡話,“現在還不是,你別亂喊啊!”沈汐眼撇著荀歧,深怕她會生氣,連忙解釋,還因為解釋的太過著急漲紅了臉。 果然!荀歧眉頭凝在一起了! 只是,找到親人的荀家二叔顯然不像這兩人一樣,一個心虛,一個冷漠,他在馬車內摩拳擦掌,大仇是不能不報的,也不能魯莽的報,如今找到了家佷女,這大仇報的更近一步了,只是家佷女是荀家養大的,會不會不忍心屠荀家滿門啊?沒事沒事。幫手是可以找的。 還不待荀歧說話,荀家二叔已然發話,笑嘻嘻的道︰“如此,我們便去城主小樓吧!” 這人,怎麼好像很高興?莫不是要去尋仇興奮的?難道,以為荀歧可以幫忙做打手?沈汐想想還是說道,“那個,我們還不想打草驚蛇?” ”啊?對對對,“荀家二叔搓搓手,小心的舒緩了一下筋骨,發覺可以平穩的挪動自己後,”那我們先去小樓吧。“ ????怎麼還要去小樓呢?沈汐慢吞吞的道︰”荀家二叔,方才你說你知道一些事情.......“ “啊!對對對!你看你這麼著急!你別急,我們先去小樓!一會再告訴你!”荀家二叔一下跳下馬車,見沈汐二人不動,反復呼喚,”來呀,走呀!“上前將沈汐拽下馬車,沈汐一個不察踉蹌跌落馬車,險些沒有站穩,幸虧荀歧眼疾手快,跟在後面撈了一把。 沈汐冒了一身冷汗,輕輕拍了拍胸脯,幸好幸好!君子行于世間,臉面最重要! 荀歧微不可察的扯了下嘴角。 荀家二叔一步三跳,大抵是終于有人陪他找回場子,所以異常興奮,沈汐不明白,荀歧怎麼會願意答應這樣胡鬧呢?事情還沒弄清楚,那鎖蛟井究竟是為什麼,他要荀歧留下又是為什麼,就在這樣貿貿然前去,沈汐心里忐忑不安。 終于,到了小樓前的時候,沈汐下定決心,轉身對荀歧道,”若汲,要不,你還是不進去了吧?你在這里等我,我陪你他,不,你二叔進去看一下就出來。“ 前方荀家二叔听到這話,卻很是詫異,否決道︰”不行,她怎能不去?她可是最關鍵的!“ 沈汐一听,神色聚變,緊緊攥著荀歧的衣角,將她護在身後,語氣堅定的對荀家二叔道︰”你想怎麼樣?!“ 荀家二叔莫名其妙︰”我就是想讓她進去,你們不是想知道荀家的事情嗎?不進去怎麼知道?“ 荀歧神色自若的將沈汐緊攥的手撥開,”走吧。‘ 荀家二叔竟是大搖大擺的就走進了小樓,如入無人之境,而再無人,也會踫到正主——終于不是青少年模樣的蛟龍!那蛟龍見到荀家二叔竟然臉色煞白的往後倒退了幾步,神色似乎也有些慌亂,甚至還低低地掐了自己一把,沈汐心道,嘖,看樣子,仇怨不淺啊!嚇成這樣!眼見著氣氛緊張,荀家二叔也不說話,只靜靜的看著蛟龍,蛟龍渾身顫抖似乎難以直立。 “——撲 ”一聲,這蛟龍陡然間下跪,地磚四周都震起灰塵來! 沈汐向荀歧使眼色,看情況上啊!荀歧也將絹布從袖口拿出!大戰一觸即發! “斯,父!” ?什麼?沈汐二人沒有听清,這蛟龍說的什麼? “師父啊!哇!師父!我以為你不在了!”蛟龍一路跪著爬向荀家二叔,“你把我鎖這那麼多年!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皮都褪完了!水里面涼死了!又陰又冷!還有蟲子咬我!師父,嗚嗚嗚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天啊!四海之內皆親戚?沈汐扶額,虧得我們緊張了半天!這荀家二叔怎得做事有些糊涂,這樣大的事情不是應該先說嗎! 待到這師徒二人敘完舊後,當然主要是蛟龍自顧自的哭一場,用荀家二叔的話說呢,蛟龍這樣的水物你若不讓他哭,等到了洲陸再惹他哭,能發幾天幾夜的大水,時人常有走蛟這一說,其實也有可能是蛟哭。 荀家二叔仙風道骨的坐在上首,道︰“主要,大佷女你那馬車,不夠舒適,不夠大,這里才是個適宜談話的好地方,那個,徒兒,讓黃鶯倒杯茶來!” 蛟龍剛欲吩咐,荀家二叔道,“那啥,你親自去!” 沈汐一見,立即了然,伸頭悄然道︰“二叔可是有什麼秘密?” 荀家二叔左右查看一番,也低頭私語道︰“是呀是呀,那黃鶯倒茶的時候倒的都不是茶,都是她的口水!還總憤憤不平為何燕子的口水能吃,她的不能喝!”說完又囑咐道︰“但是真的,千萬不能喝!!” 93 認親大會3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簡而言之,言而簡之,總結起來就是,荀家二叔不僅偷學了其他幾族的秘技,還將其糅雜在一起,創造了一種,類似于陣法一般的效用但是又輕便與陣法的術法——符。 他也管他的這個法術叫做,符字。 荀家所學的陣法,大多是主動或者被動的將事物或者人置于一個空間內,調動周邊靈力利用天地間的隱含規則,組合甚至改變了不同于外部環境的一種攻擊或者防御的手段。陣法可以在用的兵刃,會有意想不到的加持作用,使兵器的作用發揮的更強,或者作戰之時,以人形或是站立的方位加持,使陣法的效應得以激發。 陣法是人為的創造影響,而不是自我形成運行規則,倘若有人想要破陣,需得找到必要之處,這必要之處其中最重要的被稱之為陣眼,找到並破壞,周遭就立即會恢復模樣。 而——封印,取源于陣法又高于陣法的破解之法,封印的解法可以是任何一樣東西,並不必須是陣法之內。 基于荀家對于陣法的得天獨厚的了解與研究,荀家二叔便在此之上,鑽研出了符這種特殊的法術,沾以朱砂或是鮮血在符紙上畫就,或以字形,或以天空雲氣形就,或以更為繁復的圈點線條構成。 較于陣法而言,符更加容易攜帶,更是可以提前準備,畢竟不是人人都如荀歧一般,對陣法的觀察領悟力恐怖如斯。 “一般,也就分為字符,雲符,和靈符了。”荀家二叔滔滔不絕的介紹終于到了終點,滿臉寫著,“快夸我,求夸獎。” 沈汐也由一開始的枯燥,听的越來越有興趣,由衷道︰“二叔,你果真是有大才之人!!” 荀家二叔眼底止不住的笑意,正肆意笑著,正巧,那蛟龍端著茶水而來,“師父,用茶。”荀二叔接過茶水後,先探到鼻息下聞了聞,指指荀歧,道︰“來,給你師姑和師姑父磕頭見禮。” 蛟龍臉色坦然轉過身就準備跪下,卻架不住沈汐倉皇止住︰“我並未與若汲成親。” 荀家二叔“哦”了一聲,“無妨無妨,先跪也可。” 蛟龍已然屈膝,硬生生被沈汐蹲下將他的腿端住,側面望去,不知是如何的莫名姿勢,蛟龍跪在沈汐的手里搖搖晃晃,回望自家師父︰“?” 那荀家二叔擺擺手,還頗為無奈︰“沒想到你竟如此古板,蛟徒兒,你便先跪你師姑吧。” !!!誰能如您一般放蕩不羈!視世俗法度為無物!沈汐內心一陣感慨。 荀家二叔笑眯眯的看著蛟龍給荀歧撲 一下跪了下去,那聲音響的,沈汐覺得蛟龍需要好好看一下膝蓋,等到蛟龍的儀式草草結束,沈汐才得以繼續上一個問題,“那麼,二叔你是在這個井上貼了符?若是有人想放蛟龍離開,只要撕下符便可,是嗎?” 荀家二叔贊許的點點頭,“孺子果然可教!” 沈汐不解︰“那您為何將他困在此地,又為何....”差點死在草堆里.....這話,好像不好問出口。 荀家二叔絲毫沒有這方面的介意,口無遮攔︰“是呀,我中了圈套嘛,為了保住蛟蛟兒的性命,只能將他鎖在里面,然後自己去引開別人,說是引開,其實是自知命不久矣,倒也沒想到苟延殘喘這麼多年!” 瞧瞧,“苟延殘喘”這詞用自己身上依舊有一種意氣風發的感覺是怎麼回事!見荀家二叔總是滿身的自豪感,也不太仔細描述過程,沈汐只得問的細致一些︰“二叔,現在我們有幾個問題想知道,第一個,你中了誰的圈套?第二,這里是怎麼回事?第三,荀家滅門有沒有輪回,你知道嗎?” 荀歧听得沈汐的問話,眉頭才舒適片刻,如果自己再不問的細一點,荀歧的眉頭擰的幾乎可以夾死一只蟲子了。 幾句話商談下來,沈汐覺得荀家二叔與這五洲大陸的人都不太一樣,活得,嗯,怎麼說,還是灑脫,也許自己哥哥被滅門乍听十分心痛,但是對于荀家二叔本身這個來說,沒有家族利益的牽絆,也不會有種族的困擾,不必將族群劃分的十分清楚,看看蛟龍就知道了,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也許陣不會刻,但是卻造出了符......就像個古靈精怪的腦殼,說話跳脫,沒有長輩的樣子,沒有定性,什麼都會,又似乎什麼都不精。 94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鎖蛟的原因。 95 我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當荀家二叔慢慢悠悠去揭符的時候,見他摸索了很久,才找到那張符,沈汐不禁問道︰“叔,你制符制的最多的是何種類?” 荀家二叔將手里已經有些褪色的符紙疊疊好,揣進懷里,“那就許多了,例如,求子,求姻緣,求官。” “..........”沈汐︰“叔,你深諳大隱隱于市的道理呀。” 荀家二叔擺擺手,“難道神族後裔真的都是神嗎?都該高高立于神壇做個聆听者?中洲荀家為何以人神聞名于世?不過是人身的陣法都是以中洲子民為主,陣法可以改變周遭的氣場,時人稱之為風水,有風水,便無破壞之人?官吏富豪誰不需要?雖然荀家如今勢弱,但不妨礙他的被需要,他被高官厚祿需要,我被平頭百姓需要,我將醫學也制成符,止痛,止寒驅熱,治眼疾祛百病,將南冥孤魂野鬼驅趕,制成治大煞,斬鬼鎮魅,我雖然看不上西洲的那位野心之徒,但不得不說,西洲確實無災無難,是五洲之中最為安逸之所。” “神只是做了人做不到的事,才被稱之位神跡。” 難得見到荀家二叔如此高深莫測,沈汐一時驚訝,蛟龍的尖叫聲忽然打破了他對荀家二叔的這份短暫的敬仰,“師父,那東西鑽進我的身體里了!” 嘔......什麼?血蛭?不可能!蛟龍有龍氣的,血蛭那樣的生物根本不敢隨意靠近! “蛟蛟兒!你化形飛上來!”荀家二叔有些焦急,半晌想到什麼又補充道,“你變小些!別把小樓撐塌了,你我可是沒有住處了!” “.........”什麼時候了,還關心這個。 慢慢蛟龍化為十丈左右長,碗口粗細,定楮瞧去,蛟龍的背脊上居然長出一排瑩瑩綠色!三人瞠目結舌,蛟龍有些焦急,“師父!怎麼樣了!平日只覺得他在咬我!” 感情,蛟龍皮糙肉厚一時竟是沒有察覺,有植物長進自己的背脊里了? “你是沒腦子嗎!咬你和鑽骨之痛能是一個概念嗎?!”荀家二叔罵歸罵,手上動作卻是幾塊,迅速封住了蛟龍的幾處大穴,此處沒有朱砂,只能咬破手指在蛟龍身上不停的畫符,只是一連畫了幾個符都沒有能將這植物驅走!這背脊上的瑩瑩綠光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長! 荀家二叔蹲著一邊畫符,一邊仔細查看眼前的植物,尤如柱狀,表面排布著細刺,直立向上生長,既看不出這植物的來路,也不知道該怎麼救治蛟龍,蛟龍一聲賽過一聲的叫喚,最終換來了荀家二叔的一巴掌︰“給我閉嘴!這麼吵我還怎麼想辦法!” 沈汐與荀歧也觀察了許久,也沉思片刻,沈汐手觸之處有些輕微的排斥感是來自血脈深處的厭惡!終于可以確認這是什麼,沈汐卻與荀歧不約而同道:“龍骨葉!!” “什麼?” “這是龍骨葉!長在龍骨之上的植物,應該是蛟龍魂歸本體後在汲取它的靈力。”沈汐解釋道,低頭思忖片刻,想想又補充了一句,“不能讓它開花,開花的時候,蛟龍便會氣血不足而亡。” 荀歧道︰“你說的花是白色的嗎?” 沈汐道︰“對,白色的,稱之為龍骨花,是龍族的克星。”待沈汐回頭看向蛟龍,蛟龍背上的盈盈綠色已然頂著一朵白色的花骨朵! 眼見著荀家二叔刻畫符紙的手有些顫抖,蛟龍身染鮮血,不知是氣血有些不足還是威懾于荀家二叔的一巴掌,只敢輕聲的哼哼︰“師父,若是我去了,你就自己好好過,別再惹是生非了,哪有那麼多好心原諒的人,都還不是要我出賣色相...” 荀家二叔聞言,蒼白的手上青筋爆出,最終還是輕扇了一巴掌︰“...給我閉...嘴...!” “...........”蛟龍有些委屈,眼角竟是一時落了淚,只听小樓外開始瀝瀝雨聲,明明是相見歡,陡然增添了憂愁。 沈汐咬咬牙,準備將手指送入嘴中咬破,荀歧一把抓住,搖搖頭,面色冷肅道︰“不可,你的龍氣只會加快龍骨草的吸收。” 沈汐也有些不忍離別,在屋內來回的踱步,突然擊掌,“啊!叔,叔你能用符制冰嗎?!你將蛟龍用冰裹住!” 荀家二叔有些怔愣,下意識道︰“可以,可是符的冰都不大...”看向荀歧道︰“佷女,你刻個冰雪陣!快!快!” 東洲靈氣稀薄,便是刻了陣沒有運轉的靈氣支持,也很難達到沈汐的要求,荀歧對著沈汐,道︰“你來,試試降下霜降!” 沈汐因著自己身有靈氣但是不會操作,常常會忘記自己會言靈術這件事,可是他也不知道降雪霜應該要怎麼說,哎呀,不管了,“瓊花次第!玄霜降學!” 說完,蛟龍的身體開始凝結成晶,緩緩的一點點的上凍,荀家二叔依舊保持著蹲著的姿勢,拍著冰凍表面,道︰“蛟蛟兒,你還好嗎?” 蛟龍依舊很是委屈︰“師父,冷!” 荀家二叔見他又畏畏縮縮,心下一恨,又是一掌下去,“啪!”荀家二叔摸摸自己踫到硬茬的手,老半晌才平穩的道︰“可還有疼痛感?” 蛟龍沉默一會,“還有。” 沈汐輕嘆一口氣,雖是這樣凍著了,也不知有沒有用,但是當下也無暇顧及許多,“姣姣...”沈汐像是被燙了嘴,兒字始終是沒能說出口,“你多等待一會,待我們觀察一番。” “二叔,我是想以冰凍先制止龍骨花開,且冷氣使蛟龍體內血液流向緩慢,應當是可以緩解的,但是還是要想個辦法。” “我明白,賢佷婿,你有心了,我便在這里守著,看這花的變化,”這些年,師徒二人雖是相隔很近,卻始終沒有能見面,一個被囚禁,一個在草堆中等死,如今好不容易相逢,卻又將面臨多年前的一幕,“蛟蛟兒一個女娃娃,最怕黑,我卻將她扔在井底這些年,不過是想,若是有氣運極佳的陣法師若是能參透我的符,將它學去,也能解救蛟蛟兒。” ?蛟龍是個女子?瞧著不像啊?沈汐恍然大悟,小聲與荀歧道︰“以為她是怪,沒想到只是魂體出來亂晃?以為她是男子,竟然是個女子?難道她說p” 96 眾里尋他千百度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家二叔雖說語氣凶狠,倒是始終沒有離開鎖蛟井半步,等了好一會,他突然對沈汐二人說道︰“你們見過那種葉?” “見過。”二人異口同聲。 荀家二叔點點頭,只是,“賢佷婿,你怎知它會開花?”剛剛那副模樣,明顯是對龍骨葉有所了解,可不僅僅是見過而已。 沈汐剛欲回答,耳邊傳來一聲哆嗦又犀利的吶喊聲︰“因為他就是你口中那位——利欲燻心又色欲燻心的西洲神!” 這聲音…?似乎是悶在某個空間里發出來的? 荀歧往下望去,井底沿著井壁都是冰凍,小樓四處通風,總不會是在冰底吧…? 荀家二叔看向沈汐並不作聲,使得沈汐冷汗直冒,連連擺手︰“二叔,你听我解釋…” “哈哈哈哈哈哈,快動手殺了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吧!”這聲音又開始傳出的時候,荀歧可以肯定就是在冰底,並且這個聲音,很是耳熟… 荀家二叔還是直勾勾的盯著沈汐不說話。 沈汐也有些顧不得解釋,總覺得這聲音在哪里听過… “胖小?!” 怎麼會是他的聲音? 沈汐忽然想起,胖小在陣里望著的殘垣背後便是一株細長的植物!只是,他是如何來到東洲的呢?可眼下似乎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荀家二叔的不言不語有些令人膽戰心驚。 那頭胖小依舊叫囂著給荀家二叔洗腦,貫徹著西洲喪心病狂的那位“仁兄”的中心理念——喪心病狂。 97 默然燈火闌珊處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井底因被沈汐整個都凍上了,涼意緩緩由下至上,小樓四處通著風,夜晚原本就會降溫,這樣大的涼氣,更使得屋內的溫度漸漸的變低,沈汐握了握雙手,緊握著一絲溫度,盡力讓自己不那麼顫抖。 小樓外的艷麗裝飾,像是東城里的美妙風景,而這風景漸漸開始變得玄霜滿身,白撲撲的一片又一片。小樓里的怪,早已讓黃鶯帶著一起躲出去了。 “說起來,為何蛟龍不肯讓怪都離去?”沈汐問道,因著有些冷,在屋內來回的踱步,繞著圈圈。地面也都被玄霜鋪滿,活像是經年已久的冰場,若是一個不易,怕是要摔上一跤,沈汐雖是踱步,卻是不敢大步向前。 荀歧與荀家二叔穩妥的坐著,不動也不見身上如他一般哆嗦,他都踱步許久了,竟是不覺得一絲溫暖。 荀歧見他如此,便拉著他坐在一旁,掌中火焰瞬間燃起,隨意點了一把不知什麼木的椅子,以掌力將它拖至沈汐面前,沈汐頓時覺得人生再沒有更加美滿的時刻了。 “不是不肯,而是不能。”荀家二叔臉色十分難看,竟是翻了沈汐一眼!“他在小樓中不知你用的什麼方法,只是擔心你將怪放出去,消除執念之後產生新的執念呢?生而為人為妖時並沒有什麼強大的能力,一旦成了鬼怪妖怪,卻有了與施以他們成為怪的人類似的能力,難道不該囚禁起來麼?” 沈汐與荀歧一愣,“可是,...也有不願如此活著的吧?” 荀家二叔看了一眼眼前的火光嘹亮,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閉上雙眼,惋惜道︰“不願活著的,你不是都以及放走了?” 沈汐這才反應過來,“你是說,剩下的躲起來的其實是不想離開的?” 荀家二叔依舊緊緊閉上雙眼,聲音也有些微顫,“我雖在茅草堆中,也听到那些鬼怪與妖怪談論你的事情,有些怪只是想離開這里,並不是離開這個世間。” 據荀歧所說,東洲都是對這世間仍舊留有念想的怪,需要沈汐來將他們心中的執念化去,然後心平氣和的走過奈何橋再安穩的輪回,解開束縛還予他們自由。這話,卻是荀歧之前從未提起過的,怎麼會突然來到此地,她就突然提起這話,難道...與那日清晨所見之人有關? 到了此處,荀歧一點點的幫助沈汐去解決東洲的怪,又不像是個知情的。 沈汐看看一旁的荀歧,她始終是對自己愛護有加的,“愛護有加”????這什麼詞?沈汐甩甩腦袋,忽然脖頸上低落一顆冰涼的水滴,“嘶~”荀歧掏出帕巾,立即將水滴擦去。 “是我被人騙了。”她淡淡道︰“也不算騙,互惠互利吧,只是利比較少。” 沈汐將烤的炙熱的手心翻了一個面,心不在焉的道,“就是那日清晨所見的人吧?” 荀家二叔道︰“這幾日,東城並沒有人的痕跡。” “那估計是和怪類似的玩意。”沈汐一邊點點頭,一邊不停的發拿著手,嘀咕道︰“若汲,你覺不覺得火有點小了?” 荀歧才將手抬起,荀家二叔厲聲道︰“佷女!”見荀歧眼皮都沒抬一下,將木椅以掌力拖向自己,嘶聲裂肺道︰“我的賢佷婿啊!你們手下留情!能不能去燒別的啊!這木椅乃是千年木樹所制!珍貴的很啊!” ...........所以,剛才說起怪的那些個閉眼那些惋惜那些個微顫,不會是,因為舍不得那把木椅吧? “若汲...我也不是很冷...”沈汐拉拉荀歧的手,試圖轉移換題,“我說對了嗎?是那個白衣姑娘嗎??” 荀歧依舊抬著手,見沈汐的手拉扯的有些使勁,又有些堅定,緩緩將手放下,荀家二叔立即跳到他們拖至面前的那把木椅上,用屁股來回的蹭了好幾下,狀似頗為感興趣的道︰“什麼白衣女子?” 沈汐只得將那白衣女子的事情又從頭述說了一遍,而荀家二叔听完卻是眉頭緊鎖,沈汐覷了眼他不慎好看的臉色,小心開口道︰“叔,你知道這女子?” 荀家二叔沒有回答沈汐,反倒問向荀歧︰“你與她做了什麼交易?” 荀歧怔愣,還是道︰“我在北妖用靈力探知被反噬,受了重傷,她與我交換,提出告知我出北妖的方法,我幫她找到她今世的情人。” 荀家二叔有些緊張,“找到了嗎?” 荀歧點點頭,“找到了,她也找了過來。” 荀家二叔繼續道︰“對方是人還是怪?” 荀歧並不驚訝于荀歧二叔的敏銳,也直言道︰“怪!” 荀家二叔听到這個字,不僅沒有神色舒緩,反而更加郁結︰“她的情人,怎麼可能是怪!一定是生生世世輪回的人啊!” 荀歧听聞後也臉色大變,是啊,輪回骨蠱!那是需要心愛之人的骨節做骰子的,怎麼可能是怪?!又這麼巧,這麼輕易被自己找到?! 荀家二叔無奈,“你這就是藝高人膽大呀!這就是個套!從你們出發南冥洲開始就是賊龍的套!只是我不明白他在等什麼。” 沈汐道︰“為何說是在等什麼?” 荀家二叔眯起眼楮,“這樣將你們往一個特定的方向四處打發,明顯就是在消散時間,計劃著什麼又不希望你們在身邊,便找一個有一個的理由。”想想,荀家二叔伸出手,“賢佷婿,你將手伸出來,我瞧一瞧,照理說,那陣雖然沒有使用過,但是那位先祖的陣法決計不會有這些問題。” 荀家二叔將沈汐的手腕一扔,低頭思忖一會道︰“說起來也沒啥毛病,”沈汐點點頭,接著荀家二叔道︰“就是下了個封印。” 沈汐差點一屁股跌到火堆里,“什,什麼?” 荀歧也有些坐不住, 地起身︰“這是何意?!” 荀家二叔不緊不慢,說了一句風馬牛毫不相及的話,他道︰“你二人何時成婚?” ????? 兩人一頭霧水,沈汐內心道,不會是說這封印得男******陽....什麼的吧?他偷瞄了荀歧一眼,荀歧肯定是听到自己心中所想了,耳根著實有點紅呀。 荀家二叔深深看了一眼沈汐,“賢佷婿,你此刻的模樣略微有些猥瑣...”沈汐難為情的掩面,“得得得,我更見不得你這副模樣!我就是問問,我覺得你二位過于擔心對方而已!!” ......哦,哈?切!沈汐耐著性子,做出了一副“你誤會了,”“我很正直,”“我不是那樣的人,”的神情,道:“叔,這是我倆互相照顧的久了,自然而然的對對方的關心,您這把年紀可能不是太懂。” 荀家二叔毫無長輩自覺,直勾勾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的瞟︰“是麼......” 沈汐打斷了荀家二叔的眼神道︰“敢問二叔,封印在何處?” 荀家二叔有些神思不屬,道︰“腦部。” 沈汐見他這副模樣,莫非,“您用過?” 98 那人卻在、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不是一個有什麼野心的人。 或者說,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責任,也很盡心的擔著他肩膀上的責任。 這在荀家二叔與他交流的過程中能夠十分清晰的感受到,原來荀家二叔很是不解,為何總有含沙射影在沈汐身上,“實際上,那女子我曾見過。” 此話一出,沈汐二人皆驚,沈汐道︰“你也背詩了?” 荀家二叔十分疑惑,“背什麼詩?” 沈汐訕訕,撓頭道︰“據說,這輪回骨蠱女最听不得人家說關于相思的詩句,當初我還背了...” 荀家二叔道︰“是听不得,你這樣念,她們只會當你在取笑她。” 沈汐頷首附和,這個是知道的。 “不過,我說的是,她身為下一任南冥的接班人時,我見過。”荀家二叔帶著回憶道︰“那時似乎還是個暖和的季節,我剛被逐出家門,離開中洲開始游蕩,東洲漸漸顯現干旱之兆,而我遇到她是在東西洲邊界的地方,她神色萎靡坐在一棵樹下,身著一襲青衣。” 沈汐好奇︰“為何連衣衫都記得那麼清晰?” 荀家二叔聞言望望沈汐,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有一種沈汐不明白的情緒充斥,像是震驚,又像是有些憐憫,哼哼著道︰“因為那一眼,我終身難忘,皮腐無發,周圍不知何處散發著腐臭的氣息。”荀家二叔接著道︰“我那時膽子也大,無所謂什麼,便靠近了她一些,越是靠近,腐肉的氣息愈加嚴重。” 沈汐道︰“她原就是冥貴,何來的人身?” 荀家二叔聞言,眼里清明乍現,不再陷入回憶中,“我怎知?” “是我被人騙了。”她淡淡道︰“也不算騙,互惠互利吧,只是利比較少。” 沈汐將烤的炙熱的手心翻了一個面,心不在焉的道,“就是那日清晨所見的人吧?” 荀家二叔道︰“這幾日,東城並沒有人的痕跡。” “那估計是和怪類似的玩意。”沈汐一邊點點頭,一邊不停的發拿著手,嘀咕道︰“若汲,你覺不覺得火有點小了?” 荀歧才將手抬起,荀家二叔厲聲道︰“佷女!”見荀歧眼皮都沒抬一下,將木椅以掌力拖向自己,嘶聲裂肺道︰“我的賢佷婿啊!你們手下留情!這木椅乃是千年木樹所制!珍貴的很啊!” ...........所以,剛才說起怪的那些個閉眼那些惋惜那些個說話時的微顫,不會是,因為舍不得那把木椅吧? “若汲...我也不是很冷...”沈汐猶豫道,見荀歧沒有放手的意思,他立即拉拉荀歧的胳膊,試圖轉移換題,“我說對了嗎?是那個白衣姑娘嗎??” 荀歧依舊抬著手,見沈汐拉扯自己的確使了些勁,想必是不願自己燒這個木椅了,這才緩緩將手放下,荀家二叔立即跳到他們拖至面前的那把木椅上,用屁股來回的蹭了好幾下,似喜似悲,又狀似頗為感興趣的道︰“什麼白衣女子?” 沈汐只得將那白衣女子的事情又從頭述說了一遍,而荀家二叔听完卻是眉頭緊鎖,沈汐覷了眼他不慎好看的臉色,小心開口道︰“叔,你知道這女子?” 荀家二叔沒有回答沈汐,反倒問向荀歧︰“你與她做了什麼交易?” 荀歧怔愣,還是道︰“我在北妖用靈力探知被反噬,受了重傷,她與我交換,提出告知我出北妖的方法,我幫她找到她今世的情人。” 荀家二叔有些緊張,“找到了嗎?” 荀歧點點頭,“找到了,她也找了過來。” 荀家二叔繼續道︰“對方是人還是怪?” 荀歧並不驚訝于荀歧二叔的敏銳,也直言道︰“怪!” 荀家二叔听到這個字,不僅沒有神色舒緩,反而更加郁結︰“她的情人,怎麼可能是怪!一定是生生世世輪回的人啊!” 荀歧听聞後也臉色大變,是啊,輪回骨蠱!那是需要心愛之人的骨節做骰子的,怎麼可能是怪?!又這麼巧,這麼輕易被自己找到?! 荀家二叔無奈,“你這就是藝高人膽大呀!這就是個套!從你們出發南冥洲開始就是賊龍的套!只是我不明白他在等什麼。” 沈汐道︰“為何說是在等什麼?” 荀家二叔眯起眼楮,“這樣將你們往一個特定的方向四處打發,明顯就是在消散時間,計劃著什麼又不希望你們在身邊,便找一個現成的理由。”想想,荀家二叔伸出手,“賢佷婿,你將手伸出來,我瞧一瞧,照理說,那陣雖然沒有使用過,但是那位先祖的陣法決計不會有這些問題。” 半晌,荀家二叔將沈汐的手腕一扔,低頭思忖一會道︰“說起來也沒啥毛病,”沈汐點點頭,接著荀家二叔道︰“就是下了個封印。” 沈汐差點一屁股跌到火堆里,“什,什麼?” 荀歧也有些坐不住, 地起身︰“何意?!” 荀家二叔不緊不慢,說了一句風馬牛毫不相及的話,他道︰“你二人何時成婚?” ????? 兩人一頭霧水,沈汐內心道,不會是說這封印得男******陽....什麼的吧?他偷瞄了荀歧一眼,荀歧肯定是听到自己心中所想了,耳根著實有點紅呀。 荀家二叔深深看了一眼沈汐,“賢佷婿,你此刻的模樣略微有些猥瑣...”沈汐難為情的掩面,“得得得,我更見不得你這副模樣!我就是問問,我覺得你二位過于擔心對方而已!!” ......哦,哈?切!沈汐耐著性子,做出了一副“你誤會了,”“我很正直,”“我不是那樣的人,”的神情,道:“叔,這是我倆互相照顧的久了,自然而然的對對方的關心,您這把年紀可能不是太懂。” 荀家二叔毫無長輩自覺,直勾勾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的瞟︰“是麼......” 沈汐打斷了荀家二叔的眼神道︰“敢問二叔,封印在何處?” 荀家二叔有些神思不屬,語氣里說不出的愁緒,道︰“腦部。” 沈汐見他這副模樣,莫非,“您用過?” 荀家二叔端著一杯冒著白煙的茶,斜斜的倚在木椅上,正經自豪道︰“那肯定!不然我怎麼知道?” 沈汐了然,乖巧的轉移話題道︰“二叔知道那女子?” 荀家二叔有些意外,以為沈汐會追問下去的,沒想到他竟適可而止,如此懂禮守禮,如今這樣的人倒是不多,“知道,就是傳聞里,你的未婚妻。” 這話說的沈汐臉上訕訕,顯然想起來荀家二叔之前說自己的那些話,雖然始終知道自己沒有那麼做,卻還是臉上滾熱。 荀家二叔有些好笑,“若是你未做那些事情,怎地總是一副心虛模樣?” 沈汐笑笑,“我總覺得,我沒做,可是有那樣的話說出來,想必是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才會如此。” 荀家二叔笑得更加大聲了,看向沈汐的眼神就像看個白痴︰“這是哪里的來的傻子!哈哈哈哈哈......!若是世人皆如你一般,這世道怎會如此?!” 沈汐道︰“總會有人如我一般的。” 雖然輕描淡寫,卻讓荀家二叔啞然,然後搖頭笑笑。 99 封印的那部分記憶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家二叔道︰“也沒什麼,只說了那輪回蠱她是後服的,她問我,‘有沒有可能子母蠱,母蠱活,並無子蠱。’我當時道︰‘怎麼可能,若是只有一只蠱生存,早已經反噬而死了。’她道︰‘你見過蟲卵麼。’再等我問什麼,她便不說話了,只是,不論如何,定然不是個怪。” 荀歧道︰“但是那人確實與她應當是有糾葛的,我看面相不會出錯。” 荀家二叔道︰“若是,奪舍呢?” 沈汐道︰“二叔,怪是無法奪舍的,它不過是天地間的一股執念。”不過,“叔,你說的那棵樹,在我們來時的交界處並沒有啊,一路廣闊無垠。” 荀家二叔一臉不在意,隨口道,“怎可能,許是你沒有注意。” 荀家二叔兩次都看到的樹,沒道理自己看不到啊,難道是......沈汐道︰“叔,你記得那樹的模樣麼?” 荀家二叔皺著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想,嘴中嘮叨道︰“你沒事問樹做什麼?哦!對了,你吃過花生麼?那顆樹的樹睫就像是一顆一顆花生連在一起,葉子也是如此,要不是奇特,我也是記不住..........” 沈汐凝重道︰“那叫神鏈樹。” 如果說,龍骨葉是因為沈汐有著龍族的血脈所以才知道,那麼,有些秘辛,或許只有身為五洲的神主才能知道。 比如神鏈樹。 “你怎知那是什麼樹?”荀家二叔有些心不在焉,又有些好奇的向井邊伸伸頭,偶爾還見那綠植叫囂兩聲,卻發覺很久沒有听到蛟龍的聲音了。 “二叔,你去看看吧。”沈汐道。 荀家二叔怔愣,搖搖頭,虛空一抓,符紙躍然手上,以靈力飛向井中,又是一抓,一面貼著同樣符紙的鏡子里,清晰的投映出井中的模樣,一個冰封的世界里,霜玄滿眼,一只白龍臥于冰下,背脊上的綠色隱隱有些頹靡之相。 荀家二叔偷偷的換了一口氣,繼續之前的問題道︰“你怎知那樹的名字?” 荀歧卻依舊看向荀家二叔手中的鏡子,緩緩道,“可有什麼辦法在底下放一把火麼?” 沈汐道︰“怎麼了?” 荀家二叔也十分疑惑。 荀歧指指鏡中映出的畫面,隱隱綽綽的,井壁竟是生長了一絲綠意! 荀家二叔自然一眼便看到了,他向來隨性,迫不及待地抬手,一張符紙飛貼井壁,火勢一時蔓延,全部井壁竟是都著了起來,而在那薄薄一層火勢之中,那絲綠色依舊頑強,荀歧皺眉,“燒不盡?” 當真是野火燒不盡麼?總覺得哪里不對勁?沈汐皺眉。 荀家二叔繼續飛下一張符紙,那井壁上的玄霜已經開始化成水滴向下流淌,沈汐一把奪過鏡子,忙道︰“有沒有覺得哪里有些奇怪?” 荀歧沉默不言。 荀家二叔始終沒有能將那一股綠意燃盡,還待飛符的時候,沈汐一把抓住他的手,“等下!”遂即,看向荀家二叔道︰“二叔,你看看井中那龍骨葉如何了?” 荀家二叔不明所以,但還是道︰“已經死了,卻不知為何長在了井壁。” 荀歧察覺沈汐的目光過來,道︰“一樣。” 沈汐堅決道︰“不,不一樣。” 荀家二叔隨手拋著手中符紙,“你覺得哪里不一樣?” 沈汐吸了一口氣,道︰“我看的只是頹相而已。” 此話一出,荀家二叔更是莫名其妙,“有何不同?” “頹相是還活著,你們看到了龍骨葉卻已經死了,當初我說冰凍只是試試,並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所以我們會有一個相同的心理,便是,或許死了,也或許還能有辦法活著。” 荀歧卻是很明白沈汐的意思,她是個殺伐果斷的人,她看到的東西不是黑既是白,不是死就是活,沈汐卻不同,他的內心總是有一絲的期望。 眼前便是在北妖的—— “虛幻之境。”荀歧瞬間反應過來。 荀家二叔殷勤的靠近沈汐,“賢佷婿,這是什麼?你會嗎?你教教我?” 沈汐︰“..........”叔,你知不知道我們究竟處于什麼情況下呀,唉。 荀歧道︰“怎麼會,這樓中沒有那花朵。” 這也正是沈汐正在奇怪的地方,若是有人靠近,荀歧早就發現了,若是有那花,在談話中有何處不同,也早已看出來了。 荀家二叔在一旁焦急,“什麼什麼?什麼意思?” 沈汐耐心解釋︰“有一個妖族好像會一種術法,就是在我們看到她的本體的時候,會進入到她的幻境之中,與陣法師布陣有所不同,沒有陣眼,除非觸踫到,抓住她的本體。” 荀家二叔深深思慮片刻後,無奈道︰“我沒有見過這樣的妖族,只是這樣的術法必定是草植系了。” “何解?” 荀家二叔道︰“草植系善防,肉食系喜攻,妖族大多如此。” “原來如此,”沈汐聞言眼光忽閃︰“要不要在東洲境內放一把廣闊的大火?” 荀家二叔難得正經道︰“你知道東洲已經不能再被折騰了麼?干旱了許久。” 、白 比如神鏈樹。 “你怎知那是什麼樹?”荀家二叔有些心不在焉,又有些好奇的向井邊伸伸頭,偶爾還見那綠植叫囂兩聲,卻發覺很久沒有听到蛟龍的聲音了。 “二叔,你去看看吧。”沈汐道。 荀家二叔怔愣,搖搖頭,虛空一抓,符紙躍然手上,以靈力飛向井中,又是一抓,一面貼著同樣符紙的鏡子里,清晰的投映出井中的模樣,一個冰封的世界里,霜玄滿眼,一只白龍臥于冰下,背脊上的綠色隱隱有些頹靡之相。 荀家二叔偷偷的換了一口氣,繼續之前的問題道︰“你怎知那樹的名字?” 比如神鏈樹。 “你怎知那是什麼樹?”荀家二叔有些心不在焉,又有些好奇的向井邊伸伸頭,偶爾還見那綠植叫囂兩聲,卻發覺很久沒有听到蛟龍的聲音了。 “二叔,你去看看吧。”沈汐道。 荀家二叔怔愣,搖搖頭,虛空一抓,符紙躍然手上,以靈力飛向井中,又是一抓,一面貼著同樣符紙的鏡子里,清晰的投映出井中的模樣,一個冰封的世界里,霜玄滿眼,一只白龍臥于冰下,背脊上的綠色隱隱有些頹靡之相。 荀家二叔偷偷的換了一口氣,繼續之前的問題道︰“你怎知那樹的名字?” 100 眼見一定是實嗎?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如果說,龍骨葉是因為沈汐有著龍族的血脈所以才知道,那麼,有些秘辛,或許只有身為五洲的神主才能知道。 比如神鏈樹。 “你怎知那是什麼樹?”荀家二叔有些心不在焉,又有些好奇的向井邊伸伸頭,偶爾還見那綠植叫囂兩聲,卻發覺很久沒有听到蛟龍的聲音了。 “二叔,你去看看吧。”沈汐道。 荀家二叔怔愣,搖搖頭,虛空一抓,符紙躍然手上,以靈力飛向井中,又是一抓,一面貼著同樣符紙的鏡子里,清晰的投映出井中的模樣,一個冰封的世界里,霜玄滿眼,一只白龍臥于冰下,背脊上的綠色隱隱有些頹靡之相。 荀家二叔偷偷的換了一口氣,繼續之前的問題道︰“你怎知那樹的名字?” 荀歧卻依舊看向荀家二叔手中的鏡子,緩緩道,“可有什麼辦法在底下放一把火麼?” 沈汐道︰“怎麼了?” 荀家二叔也十分疑惑。 荀歧指指鏡中映出的畫面,隱隱綽綽的,井壁竟是生長了一絲綠意! 荀家二叔自然一眼便看到了,他向來隨性,迫不及待地抬手,一張符紙飛貼井壁,火勢一時蔓延,全部井壁竟是都著了起來,而在那薄薄一層火勢之中,那絲綠色依舊頑強,荀歧皺眉,“燒不盡?” 當真是野火燒不盡麼?總覺得哪里不對勁?沈汐皺眉。 荀家二叔繼續飛下一張符紙,那井壁上的玄霜已經開始化成水滴向下流淌,沈汐一把奪過鏡子,忙道︰“有沒有覺得哪里有些奇怪?” 荀歧沉默不言。 荀家二叔始終沒有能將那一股綠意燃盡,還待飛符的時候,沈汐一把抓住他的手,“等下!”遂即,看向荀家二叔道︰“二叔,你看看井中那龍骨葉如何了?” 荀家二叔不明所以,但還是道︰“已經死了,卻不知為何長在了井壁。” 荀歧察覺沈汐的目光過來,道︰“一樣。” 沈汐堅決道︰“不,不一樣。” 荀家二叔隨手拋著手中符紙,語氣懶散︰“你覺得哪里不一樣?” 沈汐吸了一口氣,道︰“我看的只是頹相而已。” 此話一出,荀家二叔更是莫名其妙,“有何不同?” “頹相是還活著,你們看到了龍骨葉卻已經死了,當初我說冰凍只是試試,並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所以我們會有一個相同的心理,便是,或許死了,也或許還能有辦法活著。” 荀歧卻是很明白沈汐的意思,她是個殺伐果斷的人,她看到的東西不是黑既是白,不是死就是活,沈汐卻不同,他的內心總是有一絲的期望。 眼前便是在北妖的—— “虛幻之境。”荀歧瞬間反應過來。 荀家二叔殷勤的靠近沈汐,“賢佷婿,這是什麼?你會嗎?你教教我?” 沈汐︰“..........”叔,你知不知道我們究竟處于什麼情況下呀,唉。 荀歧道︰“怎麼會,這樓中沒有那花朵。” 這也正是沈汐正在奇怪的地方,若是有人靠近,荀歧早就發現了,若是有那花,在談話中有何處不同,也早已看出來了。 荀家二叔在一旁焦急,“什麼什麼?什麼意思?” 沈汐耐心解釋︰“有一個妖族好像會一種術法,就是在我們看到她的本體的時候,會進入到她的幻境之中,與陣法師布陣有所不同,沒有陣眼,除非觸踫到,抓住她的本體。” 荀家二叔深深思慮片刻後,無奈道︰“我沒有見過這樣的妖族,只是這樣的術法必定是草植系了。” “何解?” 荀家二叔道︰“草植系善防,肉食系喜攻,妖族大多如此。” “原來如此,”沈汐聞言眼光忽閃︰“要不要在東洲境內放一把廣闊的大火?” 荀家二叔握住木椅的手把,難得正經道︰“你知道東洲已經不能再被折騰了麼?經年干旱,人跡難活。” 沈汐道︰“我曾來過,並沒有...”話未說完,他想起荀家二叔曾說,那時遇到魃的時候,東洲已有干涸之相,“難道,就是那次干涸的?” 荀家二叔反問道︰“怎得如今黃沙滿地還算土地肥沃?” ....... 荀歧卻皺起眉頭,朝著井底走去,剛邁出步子,想想又走至小樓窗邊,推開窗,屋外一陣黃沙飛舞,迎面而來。 “這黃沙不對。” 沈汐琢磨了一下荀歧的話,又將手在空中隨意一抓,手心靜靜躺著些許黃沙,輕捻幾分,似乎很是細膩,沒有白日里刮臉的生疼。 還是說,踏進東城的那一刻,已經在這虛幻之境之中?疼或不疼都是由我自己想象? 那身邊這位,是真的二叔?還是對方讓我們以為的二叔? 沈汐與荀歧對視一眼。 沈汐道︰“二叔勞煩你伸下手,我也想試試畫個符。” 荀家二叔想了想,將手遞出,又瞬間縮回,有些不情願︰“那你也不能在我手上畫啊?要麼我給你一個符紙?我特質的。”說著,手中閃現一張符紙。 ?這麼快?是我自己的錯覺嗎?沈汐又道︰“我們這會在等蛟龍,二叔不如讓若汲幫您看個姻緣吧?” .........?這什麼...破理由? 荀家二叔看看沈汐,嘴角微撇,發現了沈汐總是想看他的手掌,只是這個理由著實有些蹩腳,心下想著,算了配合他一下吧,懶懶遞給他一只手。 沈汐立馬抓住他的手,心里對荀歧道:一同說。 “亂掌。”“亂紋。” 荀歧向沈汐點點頭,亂紋的人天生心散,沒有特別專一的興趣,也坐不住,而這樣的手紋也是最容易看出來的,若是幻象,極難模仿。 荀家二叔見這二人竟是一起說了自己的掌紋,不禁問道︰“不會是看我是不是人吧?” 鬼怪妖怪自然是沒有掌紋的。 荀歧淡淡道︰“不是。”只不過再次確定一番便是了。 荀家二叔擺擺手,行啦,懶得和你們兩個小輩計較,疑神疑鬼的,他煞有其事道,“我還點不點火了?” 沈汐道︰“如果,我們所見都是幻覺,要麼胖小已死,要麼胖小還有一口氣,你這火一放...”剩下的話,盡管沈汐沒有再說,荀家二叔也明白了。 荀歧定定的看向荀家二叔,道︰“蛟龍的本體什麼顏色?” ?這話需要問麼,“白色。你剛剛沒瞧見?”荀家二叔不以為意。 荀歧臉色微變,沈汐似乎也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你家蛟蛟兒是不是特別喜歡花?” 荀家二叔自豪道︰“那是自然,就沒有叫蛟蛟兒養不好的花,想當初我們經常隨意撿些花朵回來養,再換個特好的花盆打扮一下,一脫手,能掙.......嗯?你們問這個做什麼?” 沈汐道︰“我懂了,女為悅己者容。看樣子布局之人從最早之時就規劃好了後面的每一步。” 荀歧沒有插嘴的打算,半晌,她忽然提高聲音道︰“你還想見她麼?你過來一定是有事要做,但是你放的下她麼?” 屋內除了兩人面面相覷,並無人答話。 “你真的不想見?你不想她脫離苦海麼?”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沈汐真的不知道荀歧是什麼個意思。 緩緩的有一道紅色身影凝聚眼前,直勾勾的望向荀歧的眼楮,說不上什麼復雜的情緒,也沒有難看,更有幾分飄然意味在其中,“我想讓你給她自由。” 沈汐看不清那片紅色,卻听聲音有幾分熟悉。 荀歧道︰“你不懂女人,她若是認定你,即便我願意與她自由,她也只會守著你。” 嗯?她這麼好說話?何況,為何覺得她這麼懂女人心一般? 那紅色身影哀嘆道︰“你答應便是。” 就在荀家二叔呆滯,而沈汐在內心對荀歧的話表示各種懷疑的時候,那紅色身影緩緩露出聲影、朱華。 朱華現身後立即向沈汐一個跪禮,“謝少主再造之恩。” 這有什麼好謝的呢?互惠互利罷了,難道還要與你糾葛不清麼?得饒人處且饒人。 沈汐點點頭。 朱華說出口的而第一句便石破天驚︰“少主你封印的記憶,或許去南冥洲可以解除。” 去南冥洲?解除? 101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荀家二叔從未听說過這樣的花朵,很是奇特,嚷嚷一定要見這女子一眼,不知何時手里又拿了符紙,來回晃著,眼神在朱華身上來回打量,忽然,符紙翻飛,扣向朱華面門,朱華也不躲閃,任由著符紙貼上,荀家二叔拍手道︰“好小子,有魄力!就讓我這老人家看看你是何方神聖!”說完,將懷中的鏡子掏出,指尖游走,一筆而成,鏡面瞬間變成了一個鬼畫符一般,緩緩升亮,又瞬間熄滅,接著保持著一種若隱若現的光澤,以鏡面為限,整個光亮持續溫和,不閃不滅。 “叔,你這一手好厲害!”沈汐贊道。 雖不知荀家二叔在作甚,卻是一副酣暢淋灕,大開大合之舉,有一種莫名的氣度華然而升。 荀家二叔將咬破的指尖含在嘴里,嘬了一口,得意洋洋道︰“賢佷婿果真有眼光!以後我衣缽總算有人了!哈哈哈!師父聰慧一絕,徒弟也是有勇有謀!妙極妙極!” “咳咳,”沈汐有些不自在的打斷荀家二叔的胡言亂語,“二叔,你這符是何意?” 荀家二叔似乎這才想起還有正事未做,將銅鏡拿起,將鏡面朝上,對荀歧與沈汐道︰“你們瞧...那啥,佷女,布個隔音陣!”又補了一句,指指朱華,“將他隔在外面!” 朱華無動于衷,微笑呆在原地不動。 沈汐了然,他這是不想讓朱華听見,荀歧隨手布陣之後,荀家二叔卻看了朱華一眼,轉過身去,背對著朱華,更是要求沈汐與荀歧皆如此。 待二人照做完畢,荀家二叔齜牙咧嘴道,“可知我這是什麼符?”見二人搖頭,緊接著道︰“笨!我自然用的‘追魂符’!” 沈汐不解,“叔,他就在你面前你用‘追魂’作甚?何況他應當不是魂體才是。” 荀家二叔一听這話,有些瞪眼,若是他有胡子肯定也都吹了起來,道“你想,你們在北妖時就已經遇到這個陣法,而早早在佷女的樓里,便已經布好,這說明了什麼!” 沈汐道︰“此女子聰穎。” 荀家二叔擺擺手,“這是其一,若只是聰穎,又怎會仿佛事事知曉一般?說明她一定通過什麼方式能夠得知你們發生的事情,何況魃不是對佷女說過,有人在監視你?何人?何處?我家乖乖小囡會不知?” 沈汐乍被這稱呼給惡心到,還在心中消化的時候,荀歧道︰“只有是在他身上,我才察覺不出來,朱華藏在暮清的眼楮里,必然是魂體虛弱,無力動彈反抗,卻被那賤人因此抓住了什麼把柄,可以監視著暮清的一舉一動。” 這一聲“賤人”,不僅讓沈汐有些驚悚,還讓荀家二叔突然刺耳了一番,他想想道︰“乖囡,你下次不要說這麼不文雅的詞好吧...?畢竟也是個女孩子...”見荀歧冷眼望向自己,荀家二叔額角有些冒汗,自見面至此時,並未听到荀歧喊一聲叔,只靠沈汐左一聲右一聲的叔緩解自己心中尷尬,如今自己擺出長輩的架子,怕她... “好。” “什,什麼?”荀家二叔有些不知所措。 荀歧冷冷淡淡道︰“我說好,我會注意的。” 若不是場合不對,荀家二叔幾乎像摟著沈汐熱淚盈眶,我家乖囡心里還是有我的,不需要你小子殷勤的喊我了!!哈哈,荀家二叔整整臉色,收好不自覺上揚的嘴角道︰“就如乖囡剛剛所說,卻不是把柄,而是他們本就是一體。” 饒是荀歧時常淡定如斯,也有些詫異,“一體?” 荀家二叔很滿意二人臉上的詫異,驚訝,不可置信等等等等,昂首道︰“我那不是普通的追魂符,而是與其死後神魂沾染氣息的皆可追蹤到,按理說,他若只是魂體,那麼沾染他所有魂力的東西,在一陣光閃後,都會顯現在這銅鏡之上,然而!” 荀家二叔賣起了關子,閉著眼停頓不言,等了半晌,沒听見任何接話或是催促,他半虛著眼楮,略略掀起一個眼皮看看周圍情況,見兩人都睜著眼楮看著自己卻都不接話,便自然的化解自身的尷尬,道︰“咳咳,我眼楮有些干澀,閉了一會,咱們繼續說,...而這銅鏡卻先是發亮,又熄滅,這表示它無法找到與之魂力相關的東西,然後保持著一種始終不變的光亮,這就是說,他未死,魂力正常,相互牽引。” “那會不會是姐姐妹妹?”沈汐提出質疑。 荀家二叔又一個拍手擊掌,“問的好!這就是我的追魂符與追魂陣的不同,我創造的這張追魂符,第一,只能是死後魂體,第二,沾染魂力的主要人、物、便是,父母妻兒,造成死因的外物,父母妻兒因是血脈相連,所以也是會在銅鏡上立即顯現,第三,活人絕對無法追魂。” “可是,朱華本體是鮮紅色...”沈汐繼續提問。 荀家二叔問道︰“你見過他本體?” 沈汐反問道︰“叔,你走過奈何橋嗎?橋下大片的紅花就是他。”...只是前半句,怎麼那麼像在問,叔你死過沒? 荀歧︰“.............” 荀家二叔不以為意,“你是想說他的本體在那兒?即便我沒有走過,難道,眼見一定為實嗎?” 荀歧道︰“本是同根生。” 荀家二叔又開始將所有的美好詞語堆砌在自己佷女身上,待他做了總結語,“我家乖囡簡直絕無僅有!”沈汐才搓了搓自己的雞皮疙瘩,認真听荀家二叔分析,“我之前便是說過,草植系擅長防御,草植系有一根很大的特點就是,扎根。一旦它開啟防御的時候,即便是本體全散,過了百把年,它便又會憑借那一根細小的根蒂重獲新生,而那一根上或許拔出你帶著我,都是同根屬性,不過,他的情況很不一樣。” “為何?” “若是同根,沒道理白花的虛化秘技,紅花卻不知道。除非,”荀家二叔打著哈哈,“除非他們一個春天開花,一個秋天結果,然後花和果面踫面,你不識我我不認你,哈哈哈啊哈哈哈......” 荀家二叔顯然也覺得自己的這比喻十分幼稚且荒唐,哈哈笑了許久。 這世上怎麼會有一個花妖,一個果妖都是同一個妖,卻還不知的?花瓣掉落便開始結果......這樣的想法簡直胡說八道。 然而沈汐卻是一瞬間回轉意味,接著一直重復著荀家二叔的話,自言自語道,“...花和果面踫面...你不識我...我不認你....我懂了!” 不待荀家二叔主動詢問,沈汐激動的抓住荀歧的手,道︰“若汲你可還記得我們去南冥洲時,那紅花的模樣?!” 荀歧眉頭微凝,“花似絲狀,花盤較大,花絲長長短短,整株較長,約莫到膝蓋,隨風搖曳便是滿眼的紅色。” 沈汐問荀家二叔︰“叔,你可覺得這話里有什麼問題?” 荀家二叔咀嚼著這話,不禁道︰“入眼只有,紅?” 荀歧一時也回過味來,是了!滿眼只有紅色!鮮花盛開無論如何,都應該有綠色才對! 沈汐又問,“你還記得歧樓里白花之前得模樣麼?” 這樣一問,荀歧更加明了!最初只有淺綠色的細長桿子,頂端的枝干像是劈開一個縫,包著內里的花心,一旦花開的時候,枝干上的那一點葉子迅速凋零! 也就是說, “花葉不曾相見。” 思及此,沈汐回頭看了一眼朱華,朱華始終保持著微笑,一動未動,見沈汐看向自己,笑意又添了幾分,沈汐回過神,對著荀家二叔道︰“叔,你說,他知道麼?”遂即眼神向後飄了飄。 荀家二叔啐了一口,眼角斜斜的道︰“你瞅他笑得跟個二百五一樣,剛才又不肯說話,他會不知道?” 沈汐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才會有此一問︰“那這隔音陣,隔的誰?” 荀家二叔笑嘻嘻的偷偷眨眼,“自然是同一個神魂。” “就你們之前所說,他雖然呆在賢佷婿的眼楮里,卻沒有使出什麼壞招,只有幾次引發賢佷婿的眼楮十分疼痛,而據我觀這神魂,就尤如一根兩頭纏繞的燈芯,一頭燃燒極快,一頭卻只燒了頂端,若是燃燒極快的這頭,一下燒至底部,那麼頂端那頭,還怎麼立住?想必只會如浮萍一般,飄于燈油之上,卻毫無根基。” 沈汐恍然大悟,“所以,第一次是他進入我眼楮中待著,我會覺得不適,第二次在歧樓,他察覺到曼姑娘的存在,而曼姑娘也或許是采取了什麼手段,刺激了我的眼楮,是我昏睡了許久,第三次也是如此。” “只是,曼姑娘是如何刺激他的呢?” 荀家二叔一把將沈汐摟緊,靠近自己,然後一副神秘莫測的口氣,道︰“你還是沒有我家乖囡聰穎啊!” 沈汐︰“............” “我剛才所說之意,就是如果另一截燈芯想活命,那就只有一個辦法,結束另一頭的火,才不至于使得自己被他牽連。” 荀歧眼神清明道︰“所以現如今,如果我們不助朱華活下來,我們便走不出這個幻境。” 沈汐搖搖頭,道︰“不,我們還可以找到小樓內那朵白花究竟在哪兒。” 荀歧嘴唇輕顫,想說什麼,又了無聲息。 沈汐見狀,道︰“怎麼了?” 荀歧輕嘆了一口氣,終是對著沈汐道︰“你不懂。” ? 還不待沈汐說什麼,荀家二叔一副“我知道了”的樣子,轉向一旁兩眼茫然的沈汐道︰“賢佷婿,你還要多磨練,不不不,這種事情還是不要磨練好了。” 沈汐倒不是個喜歡你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見狀也就不問,打算事後自己細細揣摩,當下道︰“現在如何?” 荀家二叔道︰“自然還是要救那傻笑的那個。”言罷,手指隨意指指身後。 不過,“他到東洲做什麼?”沈汐有些奇怪。 荀歧道︰“救命。” 沈汐覺得難以置信,道︰“你是說...?他亦想為怪?”但是若是想想,的確,如果另一頭的神魂不停的想吞噬自己,除了找一個可以隔絕空間的地方呆著——龍族的眼楮,那就只能讓自己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荀歧將隔音陣撤掉,三人俱都轉身望著始終微笑的朱華,沈汐忽然覺得那抹笑很刺眼,就像是一種諷刺,諷刺他自己,也諷刺著,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明明之前要殺他的是面前之人,如今要救他的人恐怕也是眼前之人,難怪,一上來就給自己行了一個叩拜大禮。 而荀歧想的卻是,朱華若是死,其實最壞也是一條孤魂飄蕩在外,如果說一體神魂所做之事,兩方都知道,那麼,沈汐以言靈術救活朱華之事會不會被那女子知道了呢? “你有執念?”沈汐想想還是道。 朱華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道︰“有,我想和雉兒好好的活著。”嘖,愛情真是偉大。 沈汐猶疑了一會,還是道︰“你可知,她...”容顏早已老去,不如最初那般明眸動人,也不是你記憶中的那般柔弱女子,自私,涼薄。 朱華笑笑,“少主,倘若當初你娶了雉兒,她一定對你很好。” 言下之意便是,少主你沒有什麼眼光,你覺得她不好,是你對她不好,可是,真的是嗎?她這樣性格的女子,我真的會愛上嗎?即便不是男女之間的愛,我自問對她也是盡心愛護,可我依舊記得,回憶中那片血舞飄渺,自己躺在山澗之中,哀嘆的那一句︰“這就是我用心愛護之人啊...”那語調,自己,難忘,更是有些,惡心。 算了。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沈汐笑笑,對著荀歧道︰“我不想救他,不救他不論承擔什麼樣的結果我都不想救他,這是我的決定,你和二叔可以選擇去救,與我無關。” 上一刻我的確是想算了,可是見到他的笑臉,我真的很難放下,我不知道前shi 荀歧從未听過沈汐會這樣的干脆利落拒絕救人,難道說,他,竟如此的,難忘癸雉?如此...深愛?可是以他的脾性難道不是,深愛就是成全他人?他一向就擁有著一顆慈母心腸... 荀家二叔無所謂,也躍躍欲試,“無妨,我正好試試我的符紙有沒有什麼新的用法。” 102 童養媳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片刻後,荀家二叔一無所獲,有些氣泄的躺回木椅,心中喃喃道︰那妖族的小丫頭居然有幾分本事,現在年輕人竟是這麼機靈? 屋內三人已然又都坐了下來,氣氛一時低落,始終站立一旁的朱華,見幾人又陷入沉默,斂去臉上不甘,突然開口詢問道︰“前輩,可有破鏡之法?” 荀家二叔乍然听這話,沉吟片刻琢磨出幾分不一樣的味道,斜眼瞟了朱華一眼,然後沒好氣地道︰“你有話就說。” 朱華嘆氣道︰“我已說過,少主的封印或許去南冥洲可解。” 再多問一句,這人又閉嘴不言,仿佛剛才開口的不是他。 何意? 只因為四方鬼君的陣法造詣頗高,便有解除封印的可能? 三人面面相覷,荀家二叔擠擠眼,“佷女,施陣。” 荀歧布好陣後,荀家二叔這才開口道︰“佷女,這四方鬼君都是何處而來?是冥貴嗎?” 荀歧點點頭,簡易言明了當時與四人之間的來往之後,又補充了一句︰“這四人仿佛憑空冒出來一般。” 荀家二叔搖搖頭,“他們對你沒有惡意,但那小子卻像是話里有話。” 沈汐也頷首附和,“是極,不過,我們在南冥洲時,東方鬼君對我們著實不錯。” “不,方向錯了。”荀歧凝視著朱華恢復微笑的臉,頓了頓,道︰“我剛剛已經說過,他來此地,是為了救命。” 沈汐道︰“那又如何?” 荀歧道︰“如此,他有兩個選擇。” 沈汐一時陷入沉思,並未說話。 荀家二叔咂咂嘴,道︰“自救,他救。” 所以,他救便是沈汐,已然沒有了機會,現在說出的這句話,便是自救?怎樣自救呢?這一句話便是?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只是,“癸雉曾是南冥洲的最後一任冥洲神,所以,她必定知道南冥洲的秘辛,難道,他的話是在影射這四方鬼君?嘖,...G,對了,叔,你學過南冥洲的封印嗎?”沈汐好奇。 荀家二叔擺擺手,有些為難道︰“他們那套,我也沒法學啊。” 的確,魂體的一個好處是當魂靈力練達一定境界,凝聚實體後,也可將魂靈力轉為靈力,學習其他幾族的術法,雖然南冥洲並不會幾“人”這樣做,因為沒這個必要,但是其他幾族卻不是沒必要才不學,而是學不了。 所以,南冥洲的秘技大抵只有南冥洲的人才會了。 荀家二叔忽然大叫起來,“你那個前前未婚妻呢!她不也是南冥洲的人麼!” 沈汐皺眉︰“叔,我還不如若汲與她相熟。” 荀歧手中絹布翻飛,試了試後道,“無法分辨方向。” 荀家二叔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道︰“哦,那就只能等死咯~這事我有經驗~~~!” ...誰想要這種經驗啊呸。 “你們倆不要覺得這種經驗不重要,要知道,這也是生存的一種能力,”荀家二叔擺擺手,無所謂道︰“何況,出去也是紛紛擾擾,說不定人家就是不想你出去...”話音未落,荀家二叔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說起來,每一洲都有一枚洲神印,用以平衡各州勢力,也是洲神的的代表,那南冥洲洲神由一個變為四個,...洲神印呢?該不會...” 沈汐望著荀家二叔一臉探究的模樣,心中狡詰的笑笑,“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一分為四!” “啊?”荀家二叔不可置信,覷了沈汐一眼,“乖乖,果真,能做洲神的人想東西就是與常人不同...賢佷婿,那你可曾仔細觀察過他那印與你的有什麼區別?”看樣子荀家二叔確實是不打算脫困了,竟是開始閑聊八卦了起來。 實際上,沈汐這輩子睜眼的時候,哪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啥也不會,啥也不記得,他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我還沒見過西洲印呢!”見荀家二叔一臉失望,趕忙從懷里拿出了郁東借給他的東方君主印,道︰“不過,叔你可以看看這個,這個是被他們分為四份的印。”說著,將君主印遞給荀家二叔。 荀家二叔這人心性尤如孩童,前一秒還不高興,後一秒看到君主印,又喜笑梅開,握在手里翻來覆去,愛不釋手。 荀歧原本在一旁閉目沉思,在一旁听見二人說話的內容,隨手從懷里掏出西洲印拋向沈汐,道︰“還你。” 沈汐滿臉疑惑,“我的?” 荀歧看了一眼沈汐又迅速閉目,沒有回應沈汐的話。 沈汐帶著疑惑,看著手里印,似乎與郁東的君主印有些像,莫非這是西洲印?我的天啊,他偷偷瞥了一眼荀歧,原來,上輩子自己果真與她已經私定終身了!眼神尚未收回,卻見荀歧忽然睜眼,直勾勾的望向自己,啊!忘記了!她能听到! “約莫是童養媳。” 什,什麼????沈汐滿臉困惑,懷疑自己听錯了什麼,“你說什麼?” 荀家二叔也驚訝,手里卻不放松︰“什麼童養媳?誰是童養媳?” 103 意想之外 /295026西岐記最新章節! 沈汐不明白一件事情,就是為何荀歧對于任何人都保持著一種戒心。 “我也不明白你為何對任何人都沒有戒心。” 隔音陣撤下的時候,沈汐想想,還是轉頭對朱華說道︰“你覺得一個人的命在自己手里和在他人手里的區別是什麼?” 朱華還是那副笑容,道︰“不知。”頓了頓,又道︰“或許,少主可以給我答案。” 沈汐微微頷首,臉上毫無變化,內心卻聞之色變,這話,便是承認他的命不在自己手上? 只不過,若是一體兩魂,為什麼另一方有控制權,而他沒有? 荀歧只瞥了一眼朱華,便又望向井邊,道︰“我也可以給你答案,比如,我可以選擇現在去南冥洲。” 朱華依舊是那副微笑,但是沈汐和荀歧卻發現了他的瞳孔里一閃而過的光,瞬間放大,又瞬間收縮。 這是,另一個魂體!通過他的眼楮觀察著視野所見之事。 那一閃而過的瞳目之現,是...可以通過嘴型判斷對方在說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便不再言語,朱華見狀,嘴角笑意竟是多了一分,道︰“我從不求人,只做交易,就像當初...少主您救了我一次,我也還過您你一次。” ...還過? 沈汐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只零零散散的一些,是以他這番話,並不好回答,听了便決意罷了。 荀歧道︰“叔,你可願隨我們一同去南冥洲一圈?” 荀家二叔望望井邊,又垂目思索後,道︰“嗯,便和你一起去吧,有個照顧,這一時半會的蛟蛟兒也不會有什麼狀況,即便有,我也不知,嘿嘿。”說完,抓了抓自己的亂發。 還沉思在找尋回憶中的沈汐,也立即附和道︰“是呀,叔,如此我們便一道去吧,不過,要怎麼去呢?”抬頭恰好見到荀家二叔對自己擠眉弄眼,他奇道︰“叔,你知曉?” ...叔咋什麼都知道呢? “印呀,五大洲的印都是在閉陣之時也有開陣之能的。”荀家二叔面不改色的將印握在手里,懷里的符紙飄飄,一股靈力從君主印上發出,幾人眼前立時現出一條小徑,“這小路看著十分不結實啊,虛虛渺渺的,能不能通過我們幾個呀?”荀家二叔不滿的質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