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 第1章 他不是他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氏,你已经不干净了,保留你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是因为太后指婚,那张懿旨压着,侯府只能忍下!” 李锐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姜婉宁,嫌弃的撇开了眼睛。 红烛燃了大半,李锐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姜婉宁吓的抖了一下,低头不敢看那个男人。 “吉时过了,我走了!”李锐掸了一下新郎礼服,甩袖离去。 这不是他,不是!他还没来。 躲在外面的丫鬟,看到姑爷离去,赶紧进屋伺候小姐。 今天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万一小姐想不开...... 春兰推门进屋,见小姐愣愣的看着她,又好像不是在看她,出神的有点不正常。 “小姐?”春兰怯生生的唤了一声。 姜婉宁回神,“哦,准备热水,我要洗漱睡觉。”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只要等着,等着他来,等着就好。 这样想着,姜婉宁心中又充满了希望。 夏荷含泪准备好了热水,服侍小姐沐浴。 用帕子撩起热水,她轻柔的给小姐擦身,小姐今天受了大委屈,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可这事不能怪小姐啊! 只恨当时她们没能陪在小姐身边,帮小姐挡下这场劫难。 今日是小姐大婚的日子,花轿行至东城马行街,一群流民冲入城中抢劫。 混乱中,花轿被撞翻,小姐晕倒在花轿中。 可恶的是,结亲的喜婆,侯府接亲的嬷嬷,竟然丢下小姐逃走了。 小姐的凤冠霞帔被贼人扒走,轿夫把只着中衣的小姐,扯着胳膊腿抬了回来。 大婚被贼人冲撞,混乱至极,新娘子没用花轿,被几个男人七手八脚抬进来。 出了这么大的丑,身子被男人摸过,已经不干净了,世子爷又怎会与小姐圆房。 只是小姐以后该怎么办? 丫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小姐以后要怎么过日子。 一晚上过去,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传话,敬茶在后面的飞霜堂。 姜婉宁已经知道是什么结果了,只是几个贴身丫鬟过于紧张,带得她也紧张了起来。 如前世一样,她是太后赐婚的世子夫人,是礼部上了册的未来侯府主母。 即便出了变故,太后没发话,礼部没撤了诰封,她的身份死了也不能改变。 敬茶得了一本女戒,一对老侯爷留给儿媳妇的玉镯。 李锐的二妹妹李瑶钏,与姜婉宁见礼,互送了礼物。 这时候,李锐的事情就做完了,冷哼一声去了前院书房。 陆老夫人当着女儿和下人的面,让账房送来账册,一大串库房钥匙交出来,另外还有府里早已名存实亡的对牌。 姜婉宁没做声,让春兰接了账册,夏荷收好库房钥匙,秋菊收好对牌,福身谢过老夫人厚爱。 “老夫人,媳妇刚接了中馈,难免有不懂的地方。” 姜婉宁站好了,说起了中馈。 陆老夫人冷了脸:“我一把年纪,等着娶了儿媳妇享清福,难道还让我教你怎么做事不成?如何打理中馈,你在娘家没学过?” “自是不敢劳烦老夫人,只是想请老夫人身边的薛嬷嬷,指点一二。”姜婉宁冲薛嬷嬷福了福身。 薛嬷嬷心里一万分的不愿意,库房里耗子都搬家了,指点什么? 陆老夫人一眼都不想看到姜氏,这个儿媳妇娶的糟心极了。 “你跟少夫人去,教她两日便回。” 老夫人发话,薛嬷嬷只能跟姜婉宁去正房院子。 一路上目之所及,萧条的不能看。 自从李家出了一位皇后,最近十来年,一年难过一年。 外面的铺子经营不下去,庄子年年欠收,侯府早就是空架子了。 姜婉宁自然知道这些,杨贵妃与皇帝青梅竹马,却无缘后位,嫉妒早就烧光了她的理智。 皇上宠爱杨贵妃,可皇后是先皇钦点,不能废后啊! 李皇后和嫡皇子,被杨贵妃挤兑到龙息山行宫居住。 那里临近皇陵,是皇帝祭拜皇陵时,暂时休息的场所。 这七八年,朝中甚至已经忘了还有一个皇后,皇帝还有嫡皇子。 无奈太后突然出手,把定国公的嫡女姜婉宁,指婚给了皇后娘家兄弟,武威候府世子李锐为妻。 这就让人想起了皇后,想起了还有一个嫡皇子,在城外居住的事情。 杨贵妃若是无动于衷才怪。 什么流民冲撞花轿,什么大婚遇到劫难,完全是贵妃看不得皇后娘家好。 定国公府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太后的外孙,长公主的嫡子为妻。 姜婉宁是次女,太后亲自指婚,嫁的夫家,满朝文武都摇头。 原因很简单,自从李氏成了太子妃,接着成了皇后,杨贵妃就不能听到一个李字。 李家名存实亡,朝堂上早就没有武威候这回事了。 李家的敬茶就是这么简单,没什么亲戚来往。 回到正院,姜婉宁含笑翻开账册,认真的看了一遍,等着薛嬷嬷说话。 这事儿前世已经遇上过。 只是那时她万念俱灰,根本没心情打理这些庶务。 这次不同,重新来过,知道他会来。自然不愿他来后,面对这样的一个家。 姜婉宁已经打算好了,在他来之前,定要为他把府中杂乱肃清。 “成亲前,母亲查问过武威候府的情况,知道府中艰难,便给我收拾出这份嫁妆,为的是理清侯府。” 姜婉宁合上账册,缓缓的说:“府中有多少像嬷嬷这样的老家人?” “夫人何意?”薛嬷嬷一头雾水,不敢多言。 姜婉宁轻笑道:“像嬷嬷这样,为侯府操劳一世,该荣养的,按照定国公府的规矩,嬷嬷劳苦功高。 若是在京里,一间小铺面,一处宅院安置。也可选庄子上,百亩良田,一处青砖大院。” 薛嬷嬷眼睛一亮,“只是,只是奴婢还要伺候老夫人,一时走不了啊!” “这个无妨,先把账目理出来,总有嬷嬷一份便是。”姜婉宁不动声色的下套。 薛嬷嬷跪地,感激涕零道:“老奴感念夫人大恩,愿为夫人差遣。” “嬷嬷说哪里话,嬷嬷伺候好老夫人,便是对我最好的答谢了。”姜婉宁伸手虚扶了一把。 薛嬷嬷才站起,姜婉宁又道:“府里月钱欠了多少年,账上太乱,还要劳烦嬷嬷理一理,具体多少,总要有个细账。” “是!”薛嬷嬷曲了屈膝,心里的雀跃已经飞上了天。 姜婉宁面色平静,已经打定主意。 侯府中这些不省心,最会挑唆生事的下人,一个不留。 “那我们再说说府里的当票子吧!” 第2章 非分之想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一等候的府邸,库房里没有金银,没有绫罗绸缎。 满箱的当票子,最长的已经当了五年之久。 侯府除了御赐的功臣田,御赐的府邸,当铺是不敢要的,几乎没有一点家产了。 姜婉宁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这些当票子不急着处理。 他来了之后,这些再去赎回不迟。 “嬷嬷,我的嫁妆里,古董摆件有定国公府徽记,不能动。” 薛嬷嬷立刻点头,“是,是!” 姜婉宁叹气道:“母亲只知侯府艰难,不知竟艰难至此啊!” 薛嬷嬷苦了脸,一颗心忽悠悠的悬吊了起来。 难道到手的百亩良田,要飞了? 姜婉宁打开自己的嫁妆册子,手指点着压箱银子发愁。 “定国公府没有男丁,所有家当,母亲扫了库房,全给我做了嫁妆,拢共凑足了这些压箱银子......” 薛嬷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知道的,要赎回侯府这些东西,夫人的陪嫁银子不够啊! 齐嬷嬷忧心的看着小姐,不明白小姐为何要为侯府劳心劳力。 难道是想挽回世子爷的心? 姜婉宁幽幽叹息,“四万两嫁妆银子,盘算好了,府里老人荣养,五十亩到一百亩的良田,加上宅院,总要五六千两。” 薛嬷嬷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差不多是夫人说的这个数。 “补上这几年的月例银子,三四千两银子足够。”姜婉宁道。 薛嬷嬷跟着点头,府里下人不多,有两千两也就够用了。 “这里还有今年过年,各处走礼的费用,一万两这就没了。” 姜婉宁轻声细语,安排好了万两白银的去向。 薛嬷嬷心惊,一万两才是安排了两项事儿,还都是给下人? 不行,这事儿不能让老夫人,世子爷知道。 在侯府主子心里,下人就是会说话的牛马,干活可以,别的都是妄想。 姜婉宁扫了薛嬷嬷一眼,便明白她的打算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接下来还要安排一出大戏。 这些人正好登场闹一回,好换上能用的人。 “再有,二小姐已经十三岁了,出阁不过是一两年的事儿,京城办嫁妆,中上等要五千两,加上压箱银子,怎么也要万两才够。” 姜婉宁安排第二步,二小姐是皇后的妹妹,李家未嫁的小姐,不管侯府穷成什么样,尊贵不输京城各府贵女。 二小姐的婚事,说的好了,能成为李家的助力。 “剩下的压箱银子,府里各处修缮,老夫人千秋后的丧仪,还有......” 姜婉宁又叹了一声:“面上的一些田产,铺面总要赎回来,不能太难看吧!” 薛嬷嬷心算了一下,这样以来,夫人的嫁妆还能剩下什么? “算了,嬷嬷先去办我说的两样,府里的家生子,老家人,总要先安排好,都是跟了几辈子的老人了,跟自家亲人一样啊!” 姜婉宁这句话,说的薛嬷嬷老泪纵横。 难为侯府来了一个,把奴才当人的主子,不枉她为侯府操劳一生了。 薛嬷嬷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脚步飞快的去了前院账房。 姜婉宁把侯府账册丢开,闭眼歪在软枕上养神。 眼前那浓的化不开的血红,一片惊慌声,吵闹声中,火烧了起来。 她奔出后宅,看到满身是血的他。 “我要走了,若是有来世,我想与你共白头。我们不在这里白头偕老,你去我的世界,我们......” 话没说完,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尸体像是有火在烧,很快变成了黑色,变成了一撮灰。 一阵阴风吹过,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灰烬,也被吹的没了踪迹。 “小姐,小姐!”齐嬷嬷尖叫着,使劲儿掐姜婉宁的人中。 “嘶,好疼!”姜婉宁睁开了眼睛,看到齐嬷嬷惊慌失措的脸。 齐嬷嬷不是已经死了? 不,不是,我活过来了,我重新活回来了。 “嬷嬷,我没事,没事的。”姜婉宁柔声安慰。 齐嬷嬷和她的大丫鬟们,捂着脸抽泣起来。 “嬷嬷,不要哭,去打听一下,表小姐柳若云在哪里。” 齐嬷嬷听小姐吩咐,愣了一下,小姐刚刚像是被魇住了,怎么醒来就要找柳小姐? 春兰不敢怠慢,赶紧出去打听,过了一炷香时间才回来。 “小姐,表小姐在陪老夫人说话。” 姜婉宁微微点头,很好,就知道搅事儿的还在。 此时的长宁院中,陆老夫人盘腿坐在炕上,嗑着昨日婚宴剩下的瓜子花生。 柳若云陪在身侧,柔声说:“姨母,这可如何是好?太后指婚的夫人......只是可怜表哥啊!以后表哥的日子怎么过?” 捏开桂圆的动作停住,陆老夫人皱眉想着,我儿以后怎么过日子哟! “少不得要委屈表哥,只是侯府一向子嗣单薄,若是......没有嫡子该如何是好?”柳若云哀泣道。 陆老夫人一听,对啊!没有嫡子,还能有庶子,总不能断了李家香火。 “薛嬷嬷怎么还没回来?世子已经大婚,身边的几个丫头,也该开脸了。” 柳若云身子一震,不能,不能让表哥身边先有别的女人。 表哥身边的几个丫鬟,一个比一个难缠。 表哥有了她们,还怎会想起我? “姨母,毕竟婢妾身份太低啊!”柳若云愁苦道。 陆老夫人沉了脸,自诩出身清贵,最是讲究规矩礼数,婢妾开脸还能说的过去,贵妾定要一年后再提的。 “姨母想想,京城谁不知道表哥大婚的乱子?出了这样的事儿,夫人还有什么脸......姨母,就算是太后,也不能硬逼着夫人怎样吧!” 柳若云不提大婚还好,提起大婚,陆老夫人更是气愤难当,“出去,少跟我提什么大婚!” “姨母消消气。”柳若云双手端起茶碗。 “纳贵妾的事儿,暂时不能提,毕竟是太后指婚,不管姜氏如何,太后的脸面还是要顾及的。” 陆老夫人嘱咐了一句,生怕外甥女出去乱说。 柳若云的心沉到了谷底,姨母说不能提,她该怎么办? “若是大嫂子够贤德,就该主动给表哥安排这些的。” 陆老夫人把手里的瓜子撒在了地上。 “胡说什么?还没出阁的姑娘,满口兄长房中事,你的女德学狗肚里去了?” 柳若云捂着脸,抽泣着说:“姨母,云儿知错了,云儿只是难过,侯府这场亲事,闹成这般,以后姨母怎求得含饴弄孙啊!” 第3章 表妹搞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陆老夫人别的不担心,子孙万代的大事,定不能因姜氏耽搁。 沉吟良久,陆老夫人又抓了瓜子嗑了起来。 “锐儿身边的青云,最是稳重,碧云体贴周到。等明日回门后,我便与姜氏说说,给这两个开了脸罢!” 柳若云眼前一黑,自己辛苦一场,却给她人做了嫁衣裳。 不行,不能让这两个称心如意,她要去找表哥,让表哥要了她做贵妾! 薛嬷嬷忙了半日回来,刚进屋站下。 柳若云便问:“嬷嬷,今日午膳有什么?姨母昨日被气到,今日定要用些清淡的,冲冲火气才好。” 薛嬷嬷心里鄙夷这位表小姐,脸上一点不露。 “这是自然,奴婢去大厨房看看,少不得再嘱咐一句。” 陆老夫人一年多没吃过大荤,昨日吃的腻心,今儿还是想吃肉。 好在侯府世子大婚,礼部按例送来了大婚俸礼。 单是不足两岁的羯羊,听说就有六只。还有一车没开叫的小公鸡,一车养了三年的老母鸡...... “也不用别的,清清爽爽的鸡汤来一碗,礼部送来的云腿不错,用蜜汁蒸了,送一碟过来便是。” 陆夫人想着,羯羊还能养两日,明日再点羊肉汤也好。 薛嬷嬷低头应是,心里却是一万个看不上。 老夫人嘴上清贵,却是什么都不懂。 这些年管家,把中馈管到没有中馈。 侯府精穷成这样,每月必要吃几次燕窝。 没银子就拿侯府东西去当,丝毫不为儿孙打算。 夫人刚进门,都知道想着二小姐的亲事。 老夫人怕是一点没想起,她还有个小女儿,已经快要及笄了吧! 柳若云柔声道:“是了,姨母这样的清雅,鸡汤定要清亮,不要有黄油浮在汤上才好。” “是!”薛嬷嬷赶紧福身出去,怕再听下去,被清雅人恶心到。 正房院中,冬霜去安排了午膳,只要了清爽的蔬菜,外加一份青笋鸡汤。 姜婉宁已经安排好了身边的人,侯府一团糟污,想要理清千难万难。 只能从跟上清除,去了这些祸害,换来定国公府的自己人才好。 “那柳小姐真会去......”齐嬷嬷不敢相信。 姜婉宁不能说,上辈子便是这样. “嬷嬷,若是今晚柳小姐去找了世子爷,定要闹出动静来。 咱们只管等着看,若是闹起来,嬷嬷莫要迟疑,快点把我安排的事情,张罗起来才好。” 齐嬷嬷将信将疑,春兰却是对小姐深信不疑。 “小姐放心,奴婢定会办好此事。” 成亲第一日,侯府下人知道要补月钱的事儿,兴奋的睡不着觉。 侯府不同别的府邸,天晚没有掌灯一说,各处天晚便睡下。 二门上的婆子,早几年便被老夫人发卖了。 如今二门没人守着,出入的婆子,为了明日进来洒扫方便,把门虚掩上回家去了。 柳若云溜到二门处,借着月光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有人。 拉开一条门缝,侧身钻了出去。 齐嬷嬷瞪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是书香门第的小姐? 无耻!表哥刚成亲一日,表妹竟然不知廉耻的去爬床了! “小姐说的没错,柳小姐......呸!这算是什么小姐!” 齐嬷嬷回到灯火通明的正院,满心无力的守着自家小姐。 姜婉宁已经知道结果,没有惊讶。 “嬷嬷,明日把事情安排起来吧!” 外院青梅竹马的两人,春风一度,疲累极了,抱着睡在了一起。 姜婉宁躺在帐中,想到柳若云用过他的身体,恶心地恨不能去前院,把李锐按在水中,好好刷洗一番才好。 天不亮,春兰找到薛嬷嬷。 “嬷嬷,嫁妆银子是官铸的皂银,不好拆分。今日正好回门,您让账房跟着,把银子存去钱庄,兑了银票出来,好入公账。” 薛嬷嬷听得激动不已,夫人果然做事雷厉风行,账册还没理出来,银子已经要交公账了。 “是,是,奴婢这就去前院吩咐一声。” 春兰又道:“今日是夫人回门的日子,世子爷要跟着夫人,到宫门谢恩才行啊!” 薛嬷嬷顿了一下,“是,这是大事儿。” “嬷嬷也知道,夫人大婚不顺,奴婢们自是不敢去请世子爷了。好在嬷嬷有脸面,不如嬷嬷去外院时,顺便请世子爷?” 薛嬷嬷一点不想接这差事,但夫人对她们的好,不能没有一点回报。 “你放心,我正好去外院,请世子起身等候便是。” 薛嬷嬷快速收拾好,出了老夫人的院子,想起夫人今日要回门,嫁妆银子她一个抬不动。 “表姐,一早便起来忙活了?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不成?”婆子扬声打招呼。 薛嬷嬷眼睛一亮,“你别忙了,跟我去外院一趟,回来一起把夫人的嫁妆银子,运去钱庄。” 去外院一路,与薛嬷嬷沾亲带故的婆子,听了信儿,都跟着往外面走。 她们要拿了夫人的库房钥匙,去把银子运出来。 秋菊站在二门外的暗影中,等着婆子们闹起来,赶紧回了后宅。 “小姐,那柳小姐竟然没躲,薛嬷嬷喊世子爷起身,她在屋里先叫了起来。” 姜婉宁沉着脸,吩咐道:“让她成了事,但我不想帮别人养孩子。” 齐嬷嬷轻声道:“这事儿自然有薛嬷嬷安排。” 她已经打听清楚了,世子爷不与夫人圆房,便是薛嬷嬷挑唆。 说什么夫人被男人七手八脚摸过,已经不干净了,怎能委屈了世子! 还有侯府中这些婆子,一个个事情做不好,挑事却精通的很。 “说起来也是可怜人,当初先皇点了李小姐为太子妃,是因为李老侯爷边关一战,功劳甚大,若不加封国公,只能恩及子女。” 姜婉宁说起李老侯爷,还是崇敬的很。 当年那一场仗,父亲战死,是李老侯爷拼了性命,从乱军中背出了父亲的尸首。 “柳家是因被李家牵连,败落至此,为了能嫁出去,豁出脸面去爬床,也是无奈。” 齐嬷嬷心里啐了一口,小姐还说她无奈,我瞧着柳小姐乐意的很呐! 李锐被表妹一通哭,揉搓的心肝酸涩成了一片,既然与表妹做成了夫妻,自然要给表妹一个名份。 这事儿寻母亲说?定是不能成事。 李锐思来想去,不能与重规矩的母亲说,只能去找姜氏说了。 “姜氏,你既然做了侯府主母,就不能善妒。表妹与我青梅竹马,我愿以贵妾之礼纳了她,你安排起来吧!” 第4章 青梅竹马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齐嬷嬷听的惊诧不已,这是何等的不要脸! 大婚三日,妻子今日回门,竟先说起了纳妾,你怎么有脸说? “是,本该如此,只是谁出面登门说项好呢?”姜婉宁看向李锐。 这个自幼关在书房读书,从不出门结交,不知外界天高地厚的世子爷,废物一个! 李锐瞪眼道:“自然是你去说。” 齐嬷嬷冷笑一声,“世子爷想抬举贵妾,也不能把侯府的脸面踩在地上。 夫人出门代表了侯府,莫说是贵妾。除非二小姐亲事,夫人诰命的身份,是不能出面的。” “那该派谁去说?你莫要耍花样,表妹定要纳入府的。” 李锐自幼被父亲拘着,苦读诗书,可书上没说,纳妾要怎么办! 姜婉宁建议道:“不如请薛嬷嬷走一趟?薛嬷嬷是母亲身边,有脸面的嬷嬷,去柳府说项,已经给足了表小姐体面了。” 李锐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 “不行,不能用薛嬷嬷。” 他反对是因为,母亲定会拦着薛嬷嬷。 母亲最重脸面,外甥女成了贵妾,母亲的脸面何在? 姜婉宁想了想,道:“如此只有世子爷亲自去说,世子爷去见柳大人,男人之间一句话的事儿,比我去方便的多。” 李锐脑筋一转,马上摇头,“你去说,跌了侯府脸面,我去说,难道就有面子了?” 齐嬷嬷轻声道:“世子爷,这事儿不一样,您去与柳大人说,那是男人的风流韵事。 夫人去说,那是主母登门,是后宅女人接着,外界不知何事,自然猜测,是不是二小姐议亲。” 李锐皱眉想了一下,姜氏不愿出面,薛嬷嬷不能出面,只能自己去说了。 为了表妹,少不得去姨丈家一趟,脸面什么的,哪有表妹重要。 “世子爷,去宫门叩谢恩典,可不能误了时辰。”齐嬷嬷提醒了一声。 天亮起来,今天不是大朝日,皇上依旧歇在贵妃宫里。 太监在外面禀告,武威候府世子,带着定国公府嫡女,在宫门外叩谢皇恩。 皇上看向杨贵妃,小心道:“那便依着旧例办吧!” “皇上!”杨贵妃尖叫了一声,那太监不敢动了。 皇上知道,贵妃不能听到一点儿关系皇后的事儿,为了皇后的位置,贵妃不知闹了多少回。 “依着贵妃,当如何是好?” 杨贵妃面色变了几遍,从怒气冲天,到阴云密布,再到雨过天晴,惊得等候的太监抖成了筛糠一样。 “我倒要看看,皇后娘家若是正妻不济,当家世子爷会如何?若是有胆量抬个平妻,我便佩服他是个男人!” 贵妃的话刺了皇帝的心,这话是说,他不是男人了? “哼!勋贵之家,怎可有平妻,祖宗礼法也不准许。” 皇上起身拂袖而去。 杨贵妃翘起嘴角,李世子有个不安分的表妹,一年里在侯府住大半年。 她就不信,两人能一个后宅,一个外院,两不相见? 听说,柳翰林是李世子的启蒙恩师,他的女儿与李世子这些年,真的清清白白? 这话说出来都没人信,她是如何与皇上青梅竹马的? 一样的事儿,少男少女情窦初开...... 杨贵妃轻笑了起来。 柳小姐可别让本宫失望,大婚那日,本宫给你安排好了,剩下的便是你挤掉主母上位了。 太监跟着皇帝出去,一路跑到宫门外,扬声道:“武威候世子请起吧!皇上已经知道了。” 姜婉宁瞪眼看向太监,这就完了?没有勉励的话,没有恩赏? 太监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皇后娘家的事儿,皇上怎么敢多说哟! 齐嬷嬷扶着小姐起身,喊马车近前,小姐跪的太久,别走回马车了。 “世子爷,这里去翰林院方便,事不宜迟,世子爷先去办表小姐的大事吧!” 姜婉宁起身没动,先请李锐离开。 他不是他,我才不让这个李锐,跟着我回娘家呢! 齐嬷嬷实在看不明白,若说小姐不想跟世子爷好好过日子。 小姐这两日的安排里,处处显示要肃清侯府。 可是小姐想跟姑爷好好过日子,又处处嫌弃,算计姑爷! 这究竟是闹的哪一出? 姜婉宁见李锐傻乎乎的,真听话往翰林院走了,差点被这个蠢货气笑了。 这么蠢,应该少出门的,免得他来了,被蠢货拖累。 “我们走,回定国公府去。” 姜婉宁进了马车,盼着那一日早点来。 又忧心着,在他来之前,不能给他梳理好家事,又要他被纷乱的琐事掣肘。 “小姐,奴婢实在不明白,小姐究竟要不要......” 姜婉宁抬手,没让齐嬷嬷把话说完。 “到家了再说。” 马车行了不到一刻钟,停在了定国公府侧门内。 姜婉宁刚下了马车,大姐姐的声音便传了来。 “可算是回来了,这两日我吃不下睡不着,担心的日夜不安宁啊!” 姜婉清比妹妹年长六岁多,长姐待幼妹,比她待自家儿女还操心。 姜婉宁嘟着嘴道:“担心我怎不打发婆子去问问?我还以为,姐姐不敢管我的事呢!” “瞧你这张嘴,都嫁人了,以后要收敛些,走咱们进去,娘等着你呢!” 姐妹俩携手往后宅走,一路上遇见的都是膀大腰圆,健硕非常的妇人。 这是定国公府的特色,因为定国公夫人没生儿子,定国公战死后,国公府就绝了男丁。 府里的男仆陆续给了身家银子,发还了奴籍,让他们自由谋生。 家将们则是与武威候府一般,在御赐的田庄里荣养。 定国公的后宅,与前院没有区别,只是老夫人习惯在后宅待着,很少去前面罢了。 “我的宁儿回来啦!”万老夫人笑盈盈迎出来,眼中却含着焦急。 姜婉宁扑过去抱住母亲,眼泪夺眶而出,她多少年没见过母亲了,有三年?还是五年? 这一次,定不能让母亲为她担心,为了帮她舍去性命。 “好啦,别哭了,李家那点事儿,我都打听过了,至于大婚那日的事情,咱们谁也没想到,杨贵妃竟然恶毒如斯!” 万老夫人牵着女儿的手,进了内室,让仆妇打水给女儿洗脸。 姜婉清沉着脸道:“李锐的事情,我打听了些,你们没有圆房,倒是昨晚跟表妹......呸!” 万老夫人见女儿面色缓和,看了一眼齐嬷嬷,问:“具体情况,齐嬷嬷说说看。” 第5章 各有盘算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齐嬷嬷把姜婉宁如何安排,她是怎样把嫁妆里,贵重物偷偷换掉,银票要有墨鱼汁伪造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姜婉清听的一头雾水,妹妹打算做什么? 万老夫人奇怪道:“宁儿是打算熬鹰?” 姜婉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熬鹰?那个不是鹰,顶多是没出过巢穴的灰麻雀。” 李锐是什么,姜婉宁不打算管。 但,他不一样,他是鹰,是遨游九天的鹰,只是他还没来而已。 不过,有些事情不能告诉母亲和姐姐,也不能让李锐,把名声败坏的太彻底。 姜婉清笑骂道:“李锐从老侯爷病逝,七八年不曾出过府门,说是在府里读书,我看就是关在府里,关成了傻子!” 姜婉宁叹息一声,接着道:“总要慢慢来,先让他知道艰难才好。” “那也要有人提点啊!”姜婉清扶额道。 姜婉宁摇头,他不用谁提点,他是那样的惊才绝艳,阴谋阳谋信手拈来,何须提点? 是了,要防备的还是要提醒,毕竟他太善良,待人以诚,难免被小人算计,不能再像前世一般,被算计到追悔莫及的地步。 “先让他知道家世艰难,一步步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万老夫人皱眉,“那你就让柳氏进门?养一个不省心的贵妾?” 姜婉宁低头不语,柳氏必须进门,没有柳氏作天作地,怎么把李锐折腾走,给我的他腾地方? 姜婉清见妹妹难过,笑道:“贵妾也是妾,奴儿一样,等事情盘顺了,发卖了,或是找个庵堂送去让她清修便是了。” 万老夫人烦心道:“亏我让你姐姐求了太后,把婚约改成了赐婚,太后一番苦心,竟是给聋子说书,瞎子点灯,白费了。” 姜婉清同样烦心不已,自从武威候病逝,这七八年,侯府在陆老夫人手里,败了个彻底。 陆老夫人糊涂,竟想不起,还有个长女在行宫,看不到李家的危局。 太后娘娘,还有她的婆母大长公主,都跟着李家着急。 李皇后聪明伶俐,入宫后,巧妙避开杨贵妃锋芒,怀了嫡皇子,一直到顺利生下嫡皇子。 杨贵妃竟然没寻到法子,害死李皇后。 只是李皇后娘家实在不济,没了老侯爷,李皇后只能退避三舍。 以嫡皇子身子弱,需要龙脉气运养护为由,带着嫡皇子搬去皇陵附近的行宫中。 这样以来,杨贵妃鞭长莫及,可以确保嫡皇子顺利长大。 可现在嫡皇子七岁,再不回宫启蒙不行了。 太后顺水推舟,用姜婉宁的亲事,试探朝廷和杨贵妃。 如今看来,杨贵妃的心思,二十年如一日,没做成皇后,是她这辈子过不去的心结。 但凡与皇后沾边的事儿,在杨贵妃这里都没个好。 只是没想到,杨贵妃会安排流民入城,冲撞花轿,污了妹妹清白。 “那陆老夫人也是个傻子,儿媳妇不好,拦着儿子不让圆房,对李家能有什么好处?” 这时候就该让小两口亲亲热热,让杨贵妃白费心机。 万老夫人横了长女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初我们便说,陆老婆子这样很好,蠢的明白,无知的让人一眼看到底。” 姜婉宁噗嗤一声笑了,“内宅的事情,我会尽快料理清楚,齐家才好让李锐出去见识。” 心里却想着,把侯府收拾好了,他就该来了,到时候新的李锐,谁也拦不住他崭露头角。 “我想知道,陆老夫人怎么处置柳氏呢?” 姜婉清喊随身丫鬟进来,吩咐道:“给跟车婆子一袋铜板,去打听打听侯府的事儿。” 那丫鬟抿嘴一笑,道:“夫人真是,哪里用一袋铜板那么多,侯府的事情,十个铜板知道个底掉......” “多嘴!”姜婉清撇了一眼妹妹,摆手让丫鬟出去。 姜婉宁笑着道:“姐姐不用顾忌我,侯府内外早晚要收拾干净,只是要姐姐和母亲帮忙。” 当下,母女三人商议起来。 武威候府外院书房中,哭了一个时辰,终于没了力气的柳若云,着急没人来唤她出去,也没人搭理她。 薛嬷嬷呢?薛嬷嬷没把我和表哥的事情告诉姨母? 还是那些婆子,又聚在一起吃酒赌钱去了? 是了,表哥才大婚,这府里有的是酒菜,婆子们才懒得管她呢! 可是薛嬷嬷不会不管啊! 还有二小姐院子里的婆子,难道没把这事儿告诉表妹? 柳若云一心牵挂的薛嬷嬷,这会儿正笑逐颜开。 跟着账房,挺直了腰杆去了当铺,赎回了两间正街的商铺。 四万两银子换成了银票,转眼出去了两千两。 姜婉宁身边的外管事,大年媳妇,拿出一百两吩咐账房。 “铺子腾退出来,找几个匠人修缮一番,账房先生让匠人列出单子,明日给夫人报账。” 账房保证办好铺子的事儿,喜滋滋的接了银子。 盘算着去外城找匠人维修,至少能省下二十两来。 大年媳妇让账房写了文书,在账上记一笔一百两银的出处。 “这些银票,要等你们做出月银账册,还有府里老家人的养老名册,再去寻夫人对账拿银子。” 大年媳妇说了一半,又变卦了。 “其实,这些银子应该归入账房,不过,要夫人给你们才行。入公账总要有个手续,从我手里拿走,算怎么回事儿?” 账房和薛嬷嬷连连点头,出手给百两银票,夫人真是好啊! 那些刚换来,崭新的银票子啊!再等几天,就成她们的了。 薛嬷嬷盘算,至少能从里面抠出几百两。 到时候,她带一家子去田庄养老,几百两银子,够她余生吃喝不愁了。 进了外院,大年媳妇拍了一下匣子,“哎呦,表小姐呢?” ‘啪!’一声惊得薛嬷嬷想起,还有这么个不省心的人物。 大年媳妇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了薛嬷嬷。 “嬷嬷,旁的不说,夫人是太后指婚,若是府里冒出一个庶长子,那是打太后的脸。咱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跟侯府连着呢!” 薛嬷嬷神情一凛,府里已经惹了一个贵妃,再惹到太后...... 只怕不是府里典当东西过活,是要她一家子拉去牲口集市,以官奴发卖了。 “表小姐呢?”薛嬷嬷板着脸问。 一名小厮跑来,“嬷嬷,表小姐还在世子爷书房呢!” 薛嬷嬷立着眉毛要去书房,被大年媳妇拉了一下。 “我的嬷嬷哟!咱们是什么人?奴儿!这事儿咱们不好管,免得出力不讨好不是?” 薛嬷嬷眼珠一转,拍了拍揣在心口的银子,“这事儿,奴婢去跟老夫人说。” 第6章 夫妻一体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武威候府后宅,陆老夫人院中,丫鬟婆子凑在门廊下,偷听屋里的吵闹声。 陆老夫人哭着说:“贱蹄子,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我没脸见人了! 你不要脸,还要闹得我没脸。呸!贱蹄子,滚回你家去。” 薛嬷嬷马上道:“老夫人消消气,犯不着如此,气大伤身呐!表小姐现在可不能走。” “我一眼都不想看到她,让她滚。”陆老夫人捂着脸大哭起来。 薛嬷嬷给老夫人顺着背,劝解道:“表小姐这样回去,更让人笑话了,再说,昨个一晚上...万一有了...这事儿就盖不住了。 太后若是知道,老夫人,太后可比贵妃厉害的多啊! 老夫人想想,贵妃也要在太后面前低头。咱们府里弄出庶长子,太后赐婚的脸面何在?” 陆老夫人这几年,被贵妃折腾的够呛,早就吓的不敢出门,不敢年节进宫朝拜了。 惹了贵妃不算,又来了一个太后,哎呦! “我没活路了,贱蹄子是要逼死我呀!” 陆老夫人哭的凄惨,像是下一刻就要被赐死了一样。 薛嬷嬷最是知道老夫人的脾气,轻声道:“老夫人,这样的事儿,您想想,哪家府里没有?当年......” 陆老夫人死了男人,早忘了曾经宅斗的辉煌战绩了。 有薛嬷嬷提醒,陆老夫人眼泪瞬间收住,这事儿闹的,竟是忘了。 这个是外甥女!想要入府当妾,不要脸,怎么不想想,你成了妾,我的脸面何在? 陆老夫人眼神逐渐狠厉,“薛嬷嬷,去准备避子汤来。” 薛嬷嬷立刻应是,刚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了,“老夫人,府里早就没有那种药了呀!” 陆老夫人眯眼看着外甥女,沉吟片刻,道:“去库房,开宝药库,取架子上第三个红色匣子里的好药来,给我的宝贝若云,细细煎一碗来喝。” 外面听墙角的仆妇们,心里暗暗鄙夷,府里穷的当裤子了,老夫人库房里还有宝药! 老夫人算计少夫人嫁妆时,有没有想过,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大伙儿分一口汤呢? 薛嬷嬷心里是震惊不已,没想到老夫人这样决绝,这是亲外甥女啊! 老夫人亲妹妹的长女!竟要给人用红花? 这么多年伺候老夫人,薛嬷嬷这一刻才警觉,还是没看明白老夫人的冷心冷清啊。 柳若云哀哭着,求陆老夫人放她一马,说着侯府缺男丁,难道太后会不让侯府添丁? 陆老夫人冷笑一声,“若云,你可知道,定国公有一位庶子?那名庶子生在边关,是定国公在边关的一个仆妇所出。 那名庶子谁见过,有几人知道?不是万老夫人不让庶子进门,是皇上,太后不准许啊!” 柳若云才不去想谁家的庶子,反正她不想喝避子汤。 “姨母要处置若云,应等表哥回来,表哥说要纳我做贵妾了。” 陆老夫人轻声道:“若云呐!你在府里住了十几年,该知道,侯府男人不管庶务,内宅,你姨母我就是天!” “姨母,表哥已经成亲了,我现在是表哥的人,姨母是不是要问问夫人?” 柳若云挣扎着,想要扯姜婉宁做挡箭牌。 陆老夫人怒道:“混账东西,你眼里可还有孝道?我儿成亲了又如何?娶了媳妇就敢不孝敬老子娘?” 薛嬷嬷端着一碗红花汤进来,柳若云惊叫着,“表哥,表哥救我啊!” `````` 翰林院的凉亭中,柳翰林看着银杏树,心里气闷到呼吸困难。 “老夫的长女做了妾室,你让老夫的颜面......你......老夫教你的礼义廉耻,你竟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锐低头听训,柳翰林又是一阵气闷,看着银杏树呆愣不语。 等了一刻钟,柳翰林顺过这口气,沉声道:“事已至此,老夫又能怎样?也罢,你按照娶平妻之礼,三媒六聘把云儿聘去罢。” 李锐根本没明白,柳翰林到底算计了什么,听他答应,忙低头应是。 柳翰林眯眼看着李锐,心里盘算着,若是女儿以平妻之礼进门,杨贵妃会痛快些吧! “此事你去找大郎商量,该怎么办,让云儿大哥张罗去!” 柳翰林疲惫的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李锐骑马去了外城,柳翰林祖上清贵,没留下多少财产。 被杨贵妃折腾几年,柳家难以为继,卖掉内城宅院,换了外城的小宅子居住。 宅院只有两进,门口坐着个老汉,邋遢的像是要饭花子,眯眼晒太阳,根本不是在看门。 “柳大哥可在府里?”李锐站在门边问。 老汉抬了抬眼皮,懒洋洋的起身,“你是谁呀!找大郎有事儿?” “劳烦禀告一声,武威候世子李锐前来拜见。” 老汉打了个哈欠,“等着。” 等了一刻钟,老汉慢悠悠出来,往门里一指,“进去吧!大郎起来了。” 李锐进门,看到正在擦牙的柳大郎,忙上前作揖,道:“大表兄有礼了。” 柳大郎昨天去私窠混了半夜,回来已经被掏空了身子,睡到现在刚起身,根本没精神搭理李锐。 草草洗了一把脸,柳大郎问:“表弟有事?” 李锐忙把纳妾的事情说了。 柳大郎眯眼盯着李锐看,表弟长的一表人才,眉清目秀不说,刚娶了绝户姜家的嫡女。 姜家没了男人,家产都是女儿的,听说姜家女的嫁妆闪瞎人眼。 有人说,流民进来晚了,没抢到姜家女的嫁妆,扒掉一身嫁衣,抽出了半斤金丝呢! 听说姜家女头上的凤冠,一颗珠子都能换十六两。 奈何他去了李家等吃酒,没摊上这场白捡银子,还能摸一把贵女的好事儿。 不过,李锐来了,要以平妻之礼纳妹妹做贵妾,好,好啊! “如此三媒六聘先不提,聘礼至少要先拿来一万两。” 柳大郎思量着,先要一万两聘礼,换了文书再要定礼,总要从李锐手里弄出几万两才能罢手。 李锐想说没钱,他从不管庶务,家里没钱却是听说了一些。 柳大郎提醒道:“姜家女有的是银子,她如今是主母,要给夫君聘贵妾,一两银子不出?善妒可不行啊!” 李锐眼睛一亮,对啊!夫妻一体,他要纳妾就是姜氏要纳妾,这银子姜氏应该出。 “表弟快回去找姜夫人,我准备好妹妹的命书,等你送聘礼来。” 柳大郎起身送客,只盼着妹妹争气些,勾着李锐赶紧送银子才好。 第7章 无才无德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定国公府里,姜婉清听着婆子花了二百文,打听到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这事儿竟然发生了。 妹妹说,已经安排大年媳妇去办,有薛嬷嬷出头,柳氏女定生不出庶长子来。 她还想着,大不了一碗避子汤,养几年柳氏还是能生养,到时候妹妹立住脚了,再打发柳氏不迟。 没想到啊!陆老夫人够狠,一下绝了妹妹的后患。 “红花啊!那可是贵重药材,老夫人都舍不得用,对亲侄女够仁义了。”姜婉宁笑的讽刺。 万老夫人听了个头晕脑胀,“行了,李锐去了柳家,还不知什么结果,柳氏总是要入李家做妾的。” “那又能如何,一碗红花,这辈子也掀不起风浪了。只看柳翰林要怎么做了。”姜婉清不在意道。 万老夫人点头,“柳翰林不是笨蛋,这事儿他会按杨贵妃的心思办。” “真没意思,贵妃挑着儿子宠妾灭妻不够,还要李家也闹的家宅不安才高兴?”姜婉清很看不上杨贵妃。 姜婉宁轻笑道:“旁人府上宠妾灭妻,哪有皇后娘家,宠妾灭妻有意思?” 万老夫人冷笑一声:“所以,她这辈子只能是个妾,再尊贵的身份,最后还是妾。” “只怕皇上立二皇子或是四皇子为太子啊!” 姜婉清提醒母亲,人家儿子继位,摇身一变就是太后。 “现在说储君为时过早,杨贵妃的弊端,在她生子太早,皇上春秋鼎盛,再活个一二十年,杨贵妃千娇百媚也熬成黄脸婆了。” 万老夫人冷笑不止,好像看到杨贵妃失宠了一样。 姜婉宁懒得说这些,杨贵妃的下场,二皇子和四皇子两虎相争的结果,她都知道了。 上辈子经历最惨烈的事情,不是看到杨贵妃失宠,而是三王相争,母亲用超品诰命保下了两个女儿。 “老夫人,老夫人,北地来了信,是浩哥儿的信。”婆子飞奔进来禀告。 万老夫人急着奔了出去,走到门口,颤声问:“是浩哥儿,浩哥儿来信了?” 姜俊浩是定国公的庶子,是姜家唯一的男丁。 可惜是庶子,先皇说,姜家庶子没入族谱,说不清来历。 皇上和太后也说,没有庶子继承爵位的先例,哪怕万老夫人把姜俊浩记在名下,也不行。 姜俊浩生母只是个仆妇,定国公战死沙场那年,那名女仆碰死在了将军碑前。 万老夫人牵着年幼的庶子,要给他上了族谱。 可是族里人不应,他们红着眼睛,要分了定国公府的家产。 好在定国公余威尚在,军中兵将持刀入了姜氏宗祠,逼迫姜家族长,把姜俊浩记入了族谱。 可是已经晚了,先帝已经说了那句,说不清来历的话。 好在姜俊浩争气,在边关有万老夫人派去的人照顾,勤学武艺,兵法,文韬武略不输姜家先祖。 “哥哥要回来了吗?”姜婉宁记得,哥哥回来时,他已经来了。 万老夫人流着眼泪,哽咽的说:“浩哥儿要回来了,是听说宁儿大婚,埋怨我没提前告诉他,正快马加鞭往回赶呢!” “走到哪里了?我让人去迎一迎。”姜婉清激动的站了起来。 驸马都尉府里,有先皇给长公主的亲卫两百名,是姜婉清这个长媳能调动的人手。 万老夫人抹着眼泪道:“不急,不急,再有半个月,让人去北城外十里亭接人不迟。” 母女三人欢喜起来,又说了一会儿话。 万老夫人察觉,小女儿不是心里没有李锐,仿佛是看上了,中意李家小子,提着的心放心大半。 小两口刚开始有点磨合,这都不打紧,略施手段,小女儿还是能拢住李锐的心。 只怕到了中年再馋女人,那时候老房子着火,不如现在好收拾。 姜家两名嫡女,含泪告别母亲,各自坐车回府。 武威候府还是没规矩,乱糟糟的样子。 侧门叫了一刻钟,小厮才从正门绕来开门,二门没有婆子守门,正院院门开着,大年媳妇苦着脸站在门外。 “姜氏回来了?”李锐从屋里跑了出来。 姜婉宁看了李锐一眼,一样的模样,只是这份硬不起来,缩头缩脑的气质,差的太远了。 “何事?”姜婉宁皱眉问。 李锐把柳家的条件说了一遍,理直气壮让姜婉宁拿银子出来。 嗯...姜婉宁叹息一声,气闷不已,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消失啊! “世子爷,以妻之礼聘贵妾,这事儿我不能做主啊!银子我可以出,但三媒六聘,总绕不过老夫人。 请世子爷先去禀明老夫人,两家商议出结果,哪日下聘,哪日定礼,有了章程,我们才好一步步去办。” 李锐听完,缩了缩脑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歪斜着往母亲院子去了。 齐嬷嬷给小丫鬟珍珠使眼色,让她跟去看热闹。 不到半个时辰,珍珠飞跑回来禀告,“老夫人哭了好一会儿呢!直说没脸,听说要一万两聘礼,老夫人说......” 齐嬷嬷训斥道:“你结巴什么,老夫人说什么了?” 小丫鬟红了脸,抬起袖子,掩面闭眼回话。 “老夫人说,那贱蹄子下面镶金了,还是嵌宝石了,一万两!当那贱蹄子是花魁娘子,要梳拢银子呢?” 小丫鬟学着老夫人的音调,一万两三字调门极高。 齐嬷嬷后悔了,就不该追问这句话,这可怎么办? 小姐听了这话,岂不是被污了耳朵? “柳若云呢?” 姜婉宁懒得听老夫人怎样,清贵门第出身,把侯府败落成这样,可见当初清贵到无才便是德了。 清贵府邸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清贵嘛!银钱有限,供养儿子读书尚且困难,怎有能力供养女儿? 一般清贵府中,主母教嫡女识字,学习女德,女戒,名声上便是德行好,其实规矩礼数,一塌糊涂。 珍珠听小姐问话,马上道:“奴婢听说,表小姐肚子疼的厉害,好像血崩了呢!” 姜婉宁无力的靠着软枕休息,血崩倒是不至于。 薛嬷嬷怎敢多用老夫人的好药? 肚子疼定是真的,没法子,谁让刚春宵过去,血脉活络着,便喝了红花呢! “不知道哥哥回来之前,府里的事情能不能办完。” 姜婉宁心急的想着,怎么让柳若云,早点把李锐折腾没呢? 薛嬷嬷一路小跑进来,一头钻进屋里,拍着巴掌惊呼:“夫人诶!可是不好了,老夫人已经答应,要去柳府下聘了,一万两,一万两啊!” “不选吉日便去下聘?”齐嬷嬷奇怪道。 薛嬷嬷小声道:“谁让表小姐不好了呢!万一有个好歹,成了咱家人,老夫人就不算害了她人性命。” 第8章 嫁妆银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不知道是不是柳若云和李锐,一晚上乐的太过,气血活的很了。 一碗红花下去,柳若云竟出血不止。 姜婉宁听薛嬷嬷说,柳若云不好了,忙让人请了大夫。 一帖药下去,总算止了血,但身子毁了,生养这辈子都不用想喽! 陆老夫人亏心,不好放外甥女回家,只好硬着头皮出门。 好在一万两银子是姜婉宁出,否则,陆老夫人宁可做成,外甥女羞愤自尽,也不愿为儿子纳妾多出一文钱。 “你瞧瞧,锐儿长大了,竟学会了败家!娶媳妇有礼部出银子,纳妾怎么办?一万两呢!” 陆老夫人坐上马车,依旧唠叨着银子,若是不给柳家,这钱自己花用多好。 薛嬷嬷心疼的恨不得掐死柳若云,一万两啊! 夫人之前盘算的精细,四万两嫁妆银子都有安排,现在老夫人不知道,若是老夫人知道了...... 这笔银子定是从养老置田,下人补发月钱的账上挪用。 在老夫人心里,下人根本不算人,根本不用花银子。所以,老夫人几乎不给下人发月钱。 就像是合该她们这些人,生下来就为伺候她,为了她当牛做马一辈子,累死活该。 做错了事情,还要把她们发卖掉,顺手再从她们身上捞几两银子。 这样的老夫人,怎舍得一万两银子? 薛嬷嬷抱着,用绸缎裹了的银匣子,站在柳家内宅小厅里。 听着老夫人的亲妹子,把贵妃搬出来,说的那叫一个唬人。 老夫人愣是没让她交出银子。 略想一下,薛嬷嬷明白了,陆夫人没说到点子上。 若是这位翰林夫人,上来说,要把闺女接回家,等着侯府花轿来接。 老夫人八成会把银子交出去。 可翰林夫人只说,贵妃的意思,李世子对妾室好,贵妃才能满意。 说让柳若云管中馈,让柳若云跟姜氏打擂台,让李世子处处偏向柳若云。 这些都是屁话。 首先侯府几箱当票,还等着姜夫人一张张赎回来,柳若云有嫁妆银子赎当吗? 还跟姜氏打擂台,是贵妃厉害,还是太后厉害? 没有因为妾室扯到贵妃,得罪了太后的。 世子爷偏向柳若云,这点可以答应,毕竟世子爷刚得手嘛! 陆老夫人拉着妹妹的手,亲切的像是没害了亲外甥女一般。 “妹妹,你是知道的,云儿自幼在我跟前,比养在你身边的时候都多,我不疼她,谁疼她? 我是侯府老夫人,云儿名义上是贵妾也好,平妻也好,姜氏还能越过她去? 你说贵妃......太后娘娘指婚,贵妃能怎么样?我们不是也没办法。 那姜氏让轿夫上下起手......啧啧,脏了的身子,我儿子还能碰? 你别听男人乱说,咱们是女人,日子舒心才好,比那些不实在的场面事儿,重要的多啊!” 薛嬷嬷抱着匣子,里面除了银票,又多了一张柳若云的命书。 陆老夫人一两银子没给,儿子的生辰八字,半个字没往外露。许诺一堆有的没的,这事儿算糊弄过去了。 薛嬷嬷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还是老夫人呢! 匣子抱回去,薛嬷嬷亲自送去,给姜夫人收好, 陆老夫人回屋里歪着,越想越觉得不对。 “你说,姜氏要把嫁妆银子,都归了公中?” 薛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有这么说过。” 陆老夫人眯眼躺着,手指一下下敲着美人榻。 敲击声音不大,每敲一下,薛嬷嬷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这事儿啊!是我糊涂,对不住若云丫头,既然姜氏打算,把嫁妆银子归公,那就让若云去管着好了。” 陆老夫人打定主意,这笔银子,她要搬到自己库里一半才行。 薛嬷嬷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百亩良田没了,庄子里青砖大瓦房也飞了,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还打算补发月钱时,漏下些银子当棺材本。 现在看,棺材也不用了,老夫人能给一张破席把她卷了,都算仁至义尽啦! 陆老夫人自说自话,不用薛嬷嬷侍候,说要歇会儿,让薛嬷嬷先下去。 出了老夫人房里,薛嬷嬷绝望一阵压过一阵。 不行,这事儿我要去找夫人说道说道。 姜婉宁午睡刚起身,听说薛嬷嬷求着要见她,马上想到老夫人要出手了。 事儿到这份上,是时候丢手,让她们自己闹去了。 薛嬷嬷一阵唠叨,说来说去,还是月例银子,养老田产和宅院。 姜婉宁有些听烦了,现在只等着她们闹大,把李锐闹没了,好让他来。 什么月例银子,什么田庄,我的男人不来,你们要什么都妄想。 “嬷嬷,”姜婉宁无力的唤了一声,“我这个样子,名声丢了,以后出去见人都没脸,世子爷没跟我圆房。 你说,老夫人若是发话了,我敢不听吗?我打算的再好,总是个晚辈,万事还要听长辈指派,你说是不是?” 薛嬷嬷一阵气馁,她就知道,当初怎么鬼迷了心,跟老夫人说什么清白的话呢? 夫人被人抬着手脚进来,摸一下手脚有什么? 现在还回来了,让老夫人拿捏夫人,挑唆世子爷不跟夫人圆房。 夫人在府里是名不正,言不顺呐! 薛嬷嬷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儿,飘出正房院子后,回去便头疼的厉害,一点不想起身伺候了。 姜婉宁知道了老夫人的打算,内心雀跃的盘算还有几天。总嫌日头太长,月亮挂的太久。 齐嬷嬷叹息着,人心比什么都可怕。 次日,薛嬷嬷坐车,给柳翰林家里,送了二百两银子的聘金。 又等了一日,陆老夫人亲自开了私库,选了两匹过时的缎子,两匹暗粉色的绸子,又拿了一对银丝镯,一对金镶玉的耳钉。 这些算作了定礼,让薛嬷嬷给送了过去。 柳翰林气的不行,在家骂了混账老婆两日。 柳大郎去酒馆买醉,被几个闲汉挑唆了几句,热血上涌,嚷嚷着要去找李锐拼命。 养了三日,柳若云总算身上有了力气。 陆老夫人把柳若云叫到面前,柔声细语的说好话哄她。 “你太糊涂,怎么能......女孩家的身子多金贵?你就这么着...给出去了?哪里还有一点贵重可言! 没法子,被你按着头,我咬牙也要认下。 我是你亲姨母,不能害你,一碗避子汤而已,调养个一年半载,身子养好了,照样能生孩子。 若云呐!姨母打算好了,让姜氏把嫁妆银子交到公账上。 你呢!跟着我学管家,以后这个家,中馈就交到你手上了。” 柳若云到现在也不知道,姨母给她喝了半碗浓浓的红花汤。 听姨母这样说,柳若云千恩万谢,只当这世上姨母最疼她呢! 第9章 姨娘进门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好吃好喝,伺候柳若云两日,养得面色红晕。陆老夫人差人,把欢欢喜喜的柳若云送回了家。 让柳若云在家里住上一夜,一顶小轿抬进门完事儿。 事情与前世的轨迹差不多,只是这辈子,姜婉宁不打算去庵堂。 打定主意,这次事情闹出来,定要把侯府全面肃清。 傍晚时分,一顶四人抬的小轿,颤颤悠悠进了巷子,从后角门把柳若云抬进了侯府。 陆老夫人端坐在抱厦里,笑的满脸开花。 李锐陪着,柳若云给老夫人敬了茶,又给姜婉宁敬了茶。 简单的仪式结束,陆老夫人进入正题。 “姜氏,这几日,我见你无心家事,想来大婚那日受了惊。 家里事多,不便于你修养,不如把中馈交给柳姨娘暂管几日。 哦,你说要往公账上入流水,不如一并入进去。 还有你的嫁妆,都交给府里管着吧!” 这话说的无耻之极,却又堂而皇之的不要脸。 姜婉宁柔顺的点头,“是,嫁妆银子都换成了银票,一会儿让柳姨娘和账房来我院子拿。 还有库房钥匙,一会儿一并拿走,让账房和柳姨娘一并清点了吧!” 呃!陆老夫人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姜氏交银子,交的这样痛快。 瞬间又明白过来,姜氏已经没了名声,想在侯府立足,可不是要委屈求全,银钱开路嘛! 陆老夫人笑眯了眼,示意柳若云不用怕,只管接了中馈。 李锐敏感的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他不明白,后宅中馈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嬷嬷过来说,宴席摆在西侧院的梨香阁了。 姜婉宁推说身子不适,让柳姨娘跟自己走一趟,先取了东西,对账的事情,柳姨娘自行安排吧! 薛嬷嬷气的后槽牙都咬出了响声。 柳若云跟着去了正院,姜婉宁让人拿着银票,一张张数给她看。 齐嬷嬷进来,不动声色的冲她眨眼。 姜婉宁扶着头,无力道:“今儿是柳姨娘的好日子,宴席既然备好了,银票都在这儿,你快拿走,回去入席吧!” 柳若云的一颗心,早就高兴的飞起了。 姜婉宁不耐烦再数银票,她就抓了银票出来,一张张翻看了一遍。 确定银票没错,柳若云先捡起库房钥匙,谨慎的别在腰上,抱着装银票的匣子,袅袅婷婷出了正院。 齐嬷嬷和大年媳妇,悄悄跟在柳若云身后。 看到宝瓶门晃进几个高大的黑影时,齐嬷嬷只叹,柳姨娘这命啊! 不用任何人算计,柳姨娘总是躲不过今日的祸事。 大年媳妇和齐嬷嬷对视一眼,两人隐在了梨香阁外,白梨树荫中。 “李锐,无耻之徒!偏了我的妹妹,说好的一万两银子,以平妻之礼纳为贵妾,你竟哄骗诈婚,二百两银子就想纳了我妹妹,休想!” 柳大郎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三岁的柳二,十五岁的柳若烟。 柳若云惊呼一声,站住脚,木呆呆的看着凶神恶煞的大哥。 柳若烟先发现了姐姐的位置,拉着弟弟扑了过去。 陆夫人哭着进来,直冲进陆老夫人院子。 拉着姐姐哀嚎,你怎能骗我,怎能骗我? 梨香阁的宴席还没开,李锐被薛嬷嬷拉着念叨,什么下人的月钱,她年纪大了,想要告老,只听的李锐满眼里转蚊香。 柳大郎带着闲汉冲进来,扯住李锐的衣领,一拳捣在了脸上。 接着扬起拳头,准备给李锐打个对称,柳若烟的尖叫声传来。 “大姐,父母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不能吃里扒外,不能把自己贱卖了,你手里抱的是什么?腰里的钥匙,是哪里的?” 柳若云尖叫,“你把库房钥匙还我!”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柳姨娘快跑,别让银票被人抢了去。” 柳大郎一手拉着李锐的衣领,脚步飞快的往外跑,有银票啊! 李锐被拖着跑,衣领越勒越紧,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柳若云十分听话,也可能是慌乱之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听人喊让她跑,柳若云转身就跑,前面有人拦路,只能往后跑。 可后面是,侯府多年没整理过的水榭。 湖底早就堆满了污泥,蜿蜒的河道,因为淤泥太多,水漫出了河岸。 柳若云双脚踩在水里,才惊觉不对! 想要再转身换个方向,已经来不及了,柳若烟带着柳二郎追上了她。 “啊!啊!”柳若云抱头连声尖叫。 匣子掉进了水里,很快沉了底。 “姐,大姐!什么东西掉水里了?什么呀!”柳若烟急的跳脚。 就知道大姐不中用,有胆量爬床,没胆量抱稳一个木匣子吗? 柳二郎朝着大姐逼近,银票呢?银票在哪里,大姐身上吗? 柳若云哭着连连后退,尖叫着:“都怪你们,怪你们,我的银子,一匣子银票啊!” 柳二郎追着姐姐要拿银票,落脚踩到一个硬物,没来得及反应,咔吧一声,匣子被踩碎了。 齐嬷嬷躲在暗影里捂住了脸,柳姨娘这份运气哟!真是没谁了。 柳二郎伸手去捞,淤泥带着一叠湿了的纸,被他抓在了手里。 “啥呀?” 柳若烟喊:“大哥,火把,拿火把来啊!” 柳大郎一手拉着李锐,只恨自己跑的不够快,听见妹妹嚷着要火把,转身去找帮忙的闲汉。 一眼没看到闲汉们,却看到被他勒的脸色铁青的李锐。 “呸!我拖着你作甚!” 柳大郎丢开李锐,找来火把,举着往水边走。 这会儿天刚擦黑,还能看清一点东西。 柳二郎稳住心神,定睛看清,纸上模糊写着,银一百两,纸上还有菱形,圆形的印章。 虽然没见过银票,柳二郎瞬间变明白了,这是银票,百两的银票啊! 抓了一把,全是银票? 柳二郎不知是惊恼,还是悔恨难当。跺了一下脚,被淤泥滑了一下,连人带银票一起摔进了水里。 大年媳妇也没眼看了,刚刚那一把,兴许还能留住一张两张的。 她还琢磨,是不是趁乱过去推一把,好让柳二郎一张银票捞不到呢! “这份运气,这份,运气哟!” 齐嬷嬷不知是笑,还是气,说话声音抖的连不成句。 柳大郎跑到水榭旁,只听到二弟凄厉非常的哭声。 二妹揪着大妹,尖叫着问,这钥匙是开哪里的?你快说!快说啊! “库房,夫人的库房钥匙。” 柳若云觉得头发,已经被妹妹揪掉了。下意识想着,可恶的若烟,我头上那块指定秃了。 “哥,库房,找夫人的库房,我拿到钥匙了!” 第10章 准备就绪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珍珠一溜烟跑回正院,兴奋的浑身发抖,恨不能抖一下,就把满肚子的话抖落出来。 “有什么话,快说啊!” 春兰急的满头冒烟,可气珍珠还傻着说不出话。 姜婉宁想着,上辈子她万念俱灰,躲在后园庵堂中,懒得管府里闹腾成什么样。 嫁妆库房,是被下人砸开的,四万两银子抢了个干净。 还有陪嫁的金银首饰,贡缎,蜀锦,寺绫,狐皮,一点不剩,全被人抢了个精光。 那时候,陆老夫人让人锁上院门,满府下人没一个听话的,不出一个晚上,这府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次日,下人们红光满面进府伺候,陆老夫人让人锁拿刁奴,薛嬷嬷却说,年纪大了要告老。 从那天起,侯府就失控了。 她被姐姐骂出了佛堂,去前院看到李锐时,他已经来了,满嘴是高热后留下的水泡。 只是他清亮的眼神,浑身透着洒脱,只看一眼就知道与李锐不同。 他后来,暖到烫了人心行为,让姜婉宁一次次心折。 究竟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姜婉宁其实不能确定。 是今晚吗? 珍珠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气沉丹田,吼出一句:“他们,他们,开了小姐的库房,满府的下人,都,都进去哄抢了。” 姜婉宁一下坐直了身子,兴奋的比珍珠还厉害,抖的几乎不能自己站起。 “说,快告诉我,李锐,李锐,他,她,柳若云,他们在哪里?” 珍珠吓得直摇头,小姐是不是气疯了? “没事,没事的小姐,大年嫂子已经让大年哥去请官差了。” 珍珠总算能正常说话了。 姜婉宁一下站起,尖叫着问:“我问,李锐在哪里?柳若云在哪里!” 珍珠吓的往后退,春兰忙上前给小姐顺气儿。 “小姐莫慌,莫慌啊!奴婢这就去问嬷嬷,齐嬷嬷盯着呢!” 姜婉宁等不了了,他今晚会不会来,会不会是今晚? 提着裙子跑出去,姜婉宁先去了梨香阁,发现这里一个人没有,愣了一下,转身要往库房跑。 “小姐,小姐啊!”齐嬷嬷小跑过来,一把拉住了姜婉宁。 “小姐,你听奴婢说,家将会水,就算世子爷掉下去,咱们也能把人救上来,你不急,小姐不急哈!” “你说什么?”姜婉宁已经冷静了很多,盯着齐嬷嬷,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齐嬷嬷指了一下水榭,“柳姨娘闹着不要活了,世子爷抱着她劝说,都在湖心亭呢!” 姜婉宁提着裙子往湖边跑。 湖心亭里,柳若云哭喊着:“我对不起表哥,我把夫人的银票弄丢了,我没脸活着,表哥,表哥......” “没事,你别怕,不过是些银子,母亲会想办法。”李锐说着自以为安慰的话。 柳若云不怕说姜氏,听到姨母想办法,想到了那碗辛辣的药汤。 “不,表哥,我没脸活着了,我对不起表哥,让我死了吧!” 姜婉宁一气跑到水榭旁,刚要寻路上九曲桥。 抬眼看到,李锐吻住了柳若云,柳若云挣扎着后退。 湖心亭七八年没修缮过的栏杆,被缠绵忘我的两人依靠上,没做无谓的支撑,直接断裂开了。 两人抱着掉进了湖里。 原来是这样落水的呀!呸!活该! “等他俩分开再去救,免得打扰了两人的好事!”姜婉宁恶心的吩咐了一句。 湖中被冷水击退了激情,柳若云一把抱紧了李锐。 幼年学过游水的李锐,被柳若云箍住手脚,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溺水是没办法呼救的,柳若云张嘴呛了一口水。 几乎本能的,柳若云的嘴贴在了李锐嘴上。 她希望李锐能渡气过来,李锐却急了,要挣脱像只蟒蛇一样缠人的柳若云。 因为呛水,柳若云咕嘟嘟一直冒泡,气泡带着水流,呛进了李锐口中。 李锐拼命甩头,想要把吸盘一样,吸住了口鼻的柳若云甩开。 湖面上,很快不见冒泡了。 齐嬷嬷皱眉想着,两人是分开了,还是抱着一起殉情了呢? “下水看看,分开了才救,抱着就任由他们死吧!” 姜婉宁几乎确定了,今晚他会来,但具体怎么来,她想要见识一下。 借尸还魂,好刺激啊! 夫君快来还魂吧!李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水底全是淤泥,两人陷在淤泥中。想分开也难,想救援更是不容易。 家将摸到抱在一起的两人,救人是一定要救,但要分开救,免得惹小姐生气。 家将上岸后,喊兄弟们帮忙,身上绑着绳子,下水去救人。 此时衙役已经冲进了院子,京兆府接到报案,把侯府的院门全都封上了。 其中一名闲汉,被大年媳妇拉着,进了正院后,换上了定国公府家将的衣裳,跟着去湖边救人。 侯府下人全被压去了前院。 薛嬷嬷怀里搜出,两个金戒指,一对金镯子,还有镶嵌着红宝石,粉色珍珠的凤钗。 京兆府尹气笑了,“这位老嬷嬷,你知道这是什么?一品诰命的凤头金钗,进宫面圣,过年朝贺时才能戴,你说,谁家当铺敢收这玩意?” 陆老夫人捂着心口出来,外院全是火把,灯笼,照的满地金光闪烁,绫罗绸缎散乱到没处落脚。 师爷点着一盆玉石盆景,光秃秃的树干上,原本该有的挂件,竟然全被揪了去。 “这是个啥?枯树等待逢春?” 陆老夫人看到青玉花盆,便想起这是什么来。 这盆里是一株石榴树,红宝石包金石榴树啊! 柳翰林夫人一眼看到了琉璃碗,暗暗心疼被磕坏了碗边。 “家奴造反,抢劫主家财物,证据确凿,都带走,带回衙门审问。” 府尹一句话,吓的一众家奴丢了魂,哀嚎声,喊冤声,悲哭声,一浪高过一浪。 陆老夫人心疼的在滴血,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出更吓人的。 齐嬷嬷整了整衣裙,从月洞门绕着跑出来。 “柳姨娘害了我们世子爷啊!柳姨娘要自尽,我们世子爷劝说不成,她,她,拉着我们世子爷,一起投湖啦!” “你说什么?你说锐儿,是不是说锐儿?”陆老夫人几乎在后者问话。 齐嬷嬷一拍巴掌:“是啊!柳姨娘拉着世子爷投湖啦!” 柳翰林夫人惊叫道:“我的云儿,我的云儿怎么了?” “娘,娘啊!别管不要脸的大姐了,救救我们啊!”柳若烟在人群中呼喊。 一边是跳湖的女儿,一边是要被衙役带走的儿女,翰林夫人没挣扎一下,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第11章 总算来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陆老夫人还没跑到湖边,听到小女儿凄厉的哭声,直接吓晕了。 后宅湖边围满了人。 没办法在淤泥中,把世子爷和柳姨娘分开,只能用绳索把两人捆住。 家将们喊着号子往上拉,家将们轮换着潜水,去刨水底的淤泥。 姜婉宁不知是吓得,还是激动,还是着急,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不过,她不觉得自己着急了,期待,我是期待啊! 家将们力气大,很快把两人拉了上来。 姜婉宁在九曲桥上跳脚,“分开,把两人分开,这样怎么救?” 李二小姐推开姜婉宁,冲进湖心亭。 看到柳若云像是八爪章鱼一般,紧紧的把哥哥缠住。 家将们分开两人时,或许是力气太大,把柳若云的胳膊扭断了。 只听柳若云‘咳咳’呛了几声,开始大口往外呕水。 家将们感觉,真是奇迹了,女人竟然没死?! 懂溺水救人的家将,按着李锐的肚子,想要帮他排水出来。 可惜,李锐好像没喝多少水,一点吐水的迹象都没有。 “世子爷好像......世子,没气了?”家将扎着手站起身,后退。 李二小姐惨叫一声,“哥哥!” 凄厉的哭喊了几声,见李锐没一点动静,抖着手探哥哥鼻息。 “啊!哥哥!啊!”李二小姐高亢的尖叫,‘嗝’一声倒了下去。 满府的下人,婆子都被衙役给捆了。 前院有大年,齐嬷嬷招呼衙役。 谁也没在意,老夫人悄无声息的晕倒了。 京兆尹看出来了,这事儿定国公府早有准备。 后宅湖里捞人的事儿,不管捞上来是死是活。 国公府,侯府,都不是京兆府能管的事儿。 衙役们有经验,让男人把腰带解下来,捆了一只手连成串,一声呵斥,一串人提着裤子往外走。 女眷还好,用绳子栓了一只手,衙役像赶羊一样,赶着出了侯府。 前院逐渐安静下来,后宅的湖边还热闹着。 齐嬷嬷喊来老余管事,赶紧把国公府的人,分派到各处守夜。 从今天开始,侯府改天换地了。 外头事忙完,齐嬷嬷才往后宅走,警觉着,怕有人藏花丛里,一路东张西望过去。 石板路上,一团黑影吓了齐嬷嬷一跳。 “来人,有护卫在没?”齐嬷嬷后退大喊。 扯着脖子连喊了几次,大庆带着人从前院赶了过来。 灯笼照到了洒金褐色绸缎上,齐嬷嬷认出,地上躺着的是谁了。 “哎呦!老夫人怎么躺在这里?快抬屋里去,请个大夫来。” 大庆几个扎着手不动,他们都是男子,不敢去碰老夫人。 齐嬷嬷拉下脸,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这时候,去哪里找东西抬她? 这府里刚遭了抢,比过兵还厉害,还讲究什么?抬了手脚,托着老夫人的腰,赶紧送旁边屋里去。” 众人七手八脚,把老夫人挪去最近的屋里。 齐嬷嬷往湖边走,迎面撞上抬着二小姐出来的家将。 同样的抬着手脚,男人托着后腰,齐嬷嬷抿嘴一笑。 瞧瞧,这多好,多整齐,都是一样的不清白了! “把世子爷背去我院子里!”姜婉宁大声吩咐着。 一帮家将背着人,遇上了齐嬷嬷,没人停下步子。 姜婉宁小跑着追家将,吩咐道:“嬷嬷,柳姨娘在湖心亭,你去安排一下。” 正房屋里,家将们给李锐换了衣裳,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姜婉宁让人都出去,坐在床边,盯着一点气息没有的李锐看。 哎呀!我坐在床边不行吧! 他来了,我坐在这里,会不会碍着他。 换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还没坐稳当,姜婉宁觉得,这个位置也不好,又走到圆桌的鼓凳上坐下。 “小姐,不请太医来吗?”齐嬷嬷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 “哎呀!”姜婉宁吓了一跳。 这事儿没经历过,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小姐莫慌,落水之人,有一时背过气去的,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 齐嬷嬷看了一眼李锐,心里求着漫天神佛,可不能让小姐当了寡妇啊! 屋里安静下来,姜婉宁早把丫鬟都遣了出去,眼巴巴等着夫君早点来。 一阵咳呛声,惊的姜婉宁脸色发白,呼吸都停住了,眼睛瞪的溜圆,死死盯着咳出几口水的李锐。 直到李锐咳的喘不上气,脸红到了脖子根,姜婉宁才敢小心的靠近了一点。 “水......”咳嗽声间隙,李锐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姜婉宁伸手去拿茶壶,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送了过去。 “你还喝?刚刚你喝了那么多湖水,还要喝水?” 李锐皱眉看向姜婉宁,完全是在看陌生人。 姜婉宁兴奋的搓手,眼神清亮,让人心旷神怡。 是他来了,他来了! 姜婉宁激动到浑身颤抖,坚持喂了李锐一口水喝。 温热的茶水喝下,把那阵难受的咳呛压了下去。 “你......感觉怎么样?”姜婉宁捧着茶碗,不知该站着,还是坐下的好。 李锐总算匀过气儿,皱眉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捂着头,呕吐了几声,抱着脑袋睡了过去。 “哎呦!这可怎生是好?” 姜婉宁把茶碗丢在桌上,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嬷嬷呢?太医怎么还没来?大夫,府里请来大夫没?” 李文硕听着女人柔声呼喊,看着李锐脑中的一幕幕记忆,哀叹一声,老子竟然穿越了! 努力消化着记忆,随便太医还是大夫的轮流诊脉。 他很放心姜婉宁,与李锐的迂腐不同。 在他看来,被人抬了手脚,算什么没了清白! 要这样说,现代游泳池里的女孩子,都不敢出来游泳了,男人去游泳池干什么,看光膀子的男人吗? 还有那个柳若云,绿茶一个,婊的不要太明显。 特别是在水里,手脚缠着李锐,托着他一起死,不愧是要命的毒茶婊。 再看看李锐记忆中的侯府,简直不知死活! 缩在乌龟壳里,坐吃山空就能活了? 你家是后族,有个被逼出皇宫的皇后,还有个嫡出的皇子。 想活就要争一把,否则,等新皇继位。 侯府就是年猪,杀了庆贺新皇当家做主啊! 李锐对姜氏的记忆不多,但印象不错。 大度又大方,国公府的贵女下嫁,没一点抱怨,因为被人摸了手脚,失去了清白,受气小媳妇一般,活的唯唯诺诺。 “夫君,可好些了?能不能喝药了?” 姜婉宁亲自端着药碗进来了。 第12章 穿越礼包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怯生生的小女人,晕红的鸭蛋脸,眉下是清澈明亮杏眼,一缕乌黑秀发,搭在丰腴的曲线上,从肩头垂落在身前。 美人儿啊!李文硕心里赞了一声! 更赞的是,这个美人儿,李锐嫌弃被人摸过手脚,跟本没与她圆房。 倒是不李文硕有处女情结,占了人家身体,再占人家媳妇,总是不太道德。 这个好!这个姜婉宁简直是,上天给我准备的穿越大礼包。 “夫君?”姜婉宁轻轻走了过去。 李文硕从惊艳中回过神,强迫自己不直勾勾的看美女。 “该喝药了,夫君落水,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甜美软糯的声音,让李文硕沉醉,这会儿别说喝药,美人喂他喝的哪怕是尿,他也会说,好酒!再来一碗! 药汁入喉,李文硕没勇气喊再来一碗了,太特么苦了。 “锐儿,锐儿啊!”陆老夫人哭喊着,一头扎进了内室。 李文硕微微皱眉,下意识认出,这是李锐的亲娘。 “锐儿,我活不了啦!姜氏这个恶毒的女人,竟让人抬着我的手脚,我......” 陆老夫人还没哭嚎着说完,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哥,哥!”李二小姐满脸是泪的冲了进来。 “哥,太好了,哥醒了,哥没事了,哥哥,可觉得哪里难受?” 李文硕含笑看着便宜妹妹,娇俏的小美人一个。 这是亲妹妹了,他一直想有妹妹,以后挑妹夫,要睁大眼睛。 “锐儿,”陆老夫人哭喊着:“姜氏就是报复,她被人污了清白,便要如此施加在我身上。 哎呦,我可没法活了,姜氏这个恶毒的女人,锐儿怎能宿在她房里?” 李文硕视线寻找到,被母女俩挤去墙角的姜婉宁。 媳妇太贤惠善良了,李锐老娘明显不在意儿子,进来不关心儿子死活,只说自己被摸了手脚! 想死就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结束罪恶一生,何必来闹呢? “住口!”李文硕冷了脸,“瑶儿放心,我喝了药,已经好多了。” 安慰了妹妹,李文硕的脸更冷了。 “母亲,侯府一向重礼仪,这里是儿子的内房,你与妹妹没有通传,冲进儿子内房实在不妥。” “你说什么?我......”陆老夫人心中尖叫,重点错了,我被人碰了身子,儿子怎么说内房? 李文硕沉着脸,接着说:“女子当三从四德,如今家里没了父亲,我是唯一的男丁,母亲应万事以我为先。” “哥哥没事就好,是小妹唐突了,这便告辞了,还望哥哥好生休养。”李瑶钏福身半礼,转身走了。 陆老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是哼了一声。 想要训斥时,话锋一转,道:“锐儿没事,为娘就放心了,你先好生歇着,咱们母子改日再聊。” 李文硕一眼就看出,陆老夫人没憋好屁! 管她呢!又不是我妈! 夜色深沉,李文硕喝了一碗药,抵不住睡意,沉沉的睡着了。 姜婉宁已经确定,是夫君回来了,欢喜雀跃的根本睡不着。 坐在床边,握着夫君的手,生怕他再消失不见。 守着他,看着他,等着他醒来,对着自己笑。 李文硕睡了个好觉,醒来感觉鼻子难受,打了个喷嚏。 趴在床边睡着的姜婉宁,一下惊醒了过来。 “啊!夫君,对不起,我,我不小心睡着了,你怎么样,可是哪里难受?” 看着小妻子浓重的黑眼圈,李文硕知道,她定是守了几乎一夜,实在撑不住才睡着了。 “没事,唔......”李文硕捂着鼻子,伸手喊:“快给我拿手纸。” 还是老毛病,手绢用一次就要扔掉。 真不知夫君在另一个世界,是怎样高贵的公子哥啊! 李文硕足足用了一叠手绢,总算清理出了呼吸道。 “夫君,用热帕子敷一下,会好受些。” 姜婉宁把温热的帕子,轻轻放在了李文硕脸上。 有媳妇伺候,无比舒坦的李文硕,想一直沉溺在香软的美人关怀中。 可惜又要喝药,实在太煞风景了。 “夫君,我准备了蜜饯,吃桂花蜜枣怎样?” 无核的蜜枣被塞进口中,李文硕感谢老天的穿越礼包。 “夫人,前院名册整理出来了,后宅这边,老夫人身边也派了人。” 齐嬷嬷端着账册进来,冲着李文硕福了福身,把托盘放在了圆桌上。 姜婉宁冲他甜甜一笑,坐在圆桌前开始工作。 李文硕歪在软枕上,欣赏着古代女人工作场景。 姜婉宁一件件把事情安排下去。 “老夫人身边,要派一个礼数周全的嬷嬷。” “各处门房都要安排上,二门要用健妇,还有巡夜的,最好从庄子上选健妇上来。” “嫁妆追回了多少,看样子损失了许多,衙门那边要打点一下,有些小东西,不要与衙门计较,拿不回来就算了。” “二小姐身边,要放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可选好人了?这个不急,要细细的寻可靠的。 两个一等丫鬟,放年纪大些的。八个二等丫鬟,年龄小几岁没事,等二小姐与她们混熟了,从中选一等出来就是。” 李文硕快被轻软的话语,哄睡着了。 姜婉宁轻轻唤了一声:“夫君啊!” “啊?啥事?”李文硕瞬间没了睡意。 姜婉宁展颜一笑,从柜子里取出一摞册子。 “这是侯府当出去的东西,其中有些产业,你斟酌一下,咱们先赎回一部分吧!” 李文硕顾不得美人了,侯府当了东西,几册子全是? 合着我不是豪门贵公子,是个吃软饭都不好好吃,作死的负债渣男啊! 翻看账册,由于这里的文字是竖着写,李文硕看着很费劲儿。 每本账册都记录的密密麻麻,李文硕越看越心惊。 按照日期,五六年时间,陆老太太把侯府当了个干净。 “夫人......”好吧!我的胃不好,很适合吃软饭,“先把当期过了的赎回吧!” “嗯,也好,妾身马上安排人去办。” 姜婉宁的柔顺,让李文硕愧疚的五内不安。 “那个......夫人,这些我以后会努力赚钱,还给你。” 李文硕的自尊,不能接受,被女人包养的快感。 “夫君说哪里话,夫妻一体,怎么分你我?”姜婉宁走过去,伸手要取走账册。 “呀!” 李文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第13章 宠妾灭妻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感冒了,浑身酸痛,肾不给力啊! “夫人放心,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姜婉宁笑着点头,夫君的话,她是信的。夫君有能力,说到便能做到。 太阳升到头顶,把武威候府从里到外,照在了阳光里。 站在院子里,感觉神清气爽,没了那股子浊气。 齐嬷嬷站在帘外回禀,“夫人,大年要去一趟衙门。 大庆在府里张罗,查看各处要修缮的位置。找工匠来之前,要先隔出一个院子给匠人住。” 姜婉宁笑着回了道:“莫要惊扰了老夫人和二小姐。” 齐嬷嬷应了声是,门外又悄无声息了。 昨夜发生的事情,京城已经传遍了。 武安候世子宠妾灭妻,刚抬进门的妾室,娘家带人抢了正妻的嫁妆。 京兆府尹锁拿了一串罪犯,听说,满府的奴才都跟着哄抢呐! 大年走在街上,听这些议论直皱眉,但这是事实。 小姐库里的好东西,已经换出去一批了。 舍掉让她们抢的,有很多是好东西呢! 京兆府尹很好说话,从罪犯身上搜出的贼赃,满当当的摆在府衙小院中。 大年记得小姐吩咐,把污损的绫罗绸缎主动送出。 器物修理费用过高,没必要再修的摆件,直接送给府衙处理。 有内务府徽记,太后赏赐的嫁妆物件,哪怕损毁严重,大年也不敢留下。 就这样挑挑拣拣,剩下的不到三成。 宫里,杨贵妃坐在椅子里,乐不可支的听宫人说话。 李家的闹剧,宫人像是说书一般,绘声绘色的讲给贵妃听。 从柳若云爬床,到陆老夫人抱着万两银票,去柳府转了一圈,一张没往外拿,又抱了回去。 说到二百两聘金,说到柳大郎找闲汉买醉。 最后说到昨晚,闲汉们没受什么阻拦,直接冲进了侯府内宅。 为什么没人阻拦? 侯府昨晚给贵妾办酒席,满府下人都等着吃席,哪有功夫守门? “哎哟哟,要说还是柳大小姐有本事,一瞧势头不对,抱着李世子殉情啦!” 杨贵妃正听得起劲儿,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什么?李锐殉情死了?” 宫人笑着摇头,“哪能呢!听说捞上来,俩人抱缠在一起,家丁掰折了柳姨娘的手臂,这才把两人分开!啧啧,真是情义感天动地啊!” 听说柳姨娘没死,杨贵妃很满意。 “听说,是李世子在水中,给柳大小姐渡气,这才让心尖上的美人儿活了,李世子背过气去,快一炷香时间呐!” 宫人说的,都是杨贵妃想听的话。 至于满府刁奴一个不剩,全拉去了京兆府。 还有那柳姨娘,现在被丢到小院中,不知死活。 李世子宿在正房,与姜氏冰释前嫌,这些都不能说。 杨贵妃听的满意,高兴极了。 瞧瞧!这就是皇后的娘家。不行,不能让李锐在家养病,要让他出来。 让满朝文武都看看,皇后的亲兄弟,是如何宠妾灭妻! “圣上呢?”杨贵妃笑够了,让宫女去寻皇帝来。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定要让李皇后出丑,要让满朝文武看看,青梅竹马,少年风流。 皇上过来时,杨贵妃已经想了一串官职,好像都不合适。 要让李锐出来,展示在大庭广众之前,又不能给有实权的官职。 “皇上,怎地现在才来?”杨贵妃满脑子李锐,迎着皇上扑了过去。 被皇帝揽在怀里,杨贵妃轻声道:“臣妾听说,武威候府出事了,真是的,闹的也太过了。” “嗯!”皇上听京兆府汇报了案情。 能到皇帝跟前,是因为嫁妆里有御赐之物。 杨贵妃又道:“皇上,李世子已经娶妻,年纪不小了,怎么不在朝中任职?” 皇上一下警觉起来,爱妃又要闹什么?用李锐试探朕? “皇上,怎么说,李锐都是皇亲国戚,闹成这样,实在有失体统,不如皇上教导他一番,让他在朝里做个小官,学学为人处世?” 杨贵妃眼角往上,斜着打量皇帝。 皇上知道杨贵妃心眼不多,但闹起来最是缠人。 “京城勋贵子弟,都有御封正四品龙骑尉,可入禁军,也可到殿前司任职,李锐......还未领实职。” 杨贵妃听了这话,一下乐开了花。 对啊!御前带刀侍卫,这个好,太好了! 上朝时,站在御阶之下,百官前面,百官不敢抬头直视君王,却都能看到御前侍卫。 “那让他去我娘家侄儿那个位置,站在御阶下,皇上觉得怎样?”杨贵妃这么问,其实已经定下了。 皇上明白,若说不好,贵妃又要哭闹,“殿前司清闲。” “总算是个差事。”杨贵妃嗔怪道:“皇上不能纵着皇后娘家人,让他在家躲清闲,怎么能行啊!” 皇上点头应是,“明日让吏部知会李锐一声,让他出来当值。” 御前带刀侍卫,不需要太高的武艺,却要皇帝十分信任的人。 要长的好看,身材匀称,站在皇帝与百官中间,像是铜炉仙鹤一样,摆件作用大过护卫本身。 李锐躺在家中养病,一把鼻涕一口痰,却挡不出运气,正四品的实缺,这就给补上了。 杨贵妃高兴了,指着一盆兰花给皇上看。 “这是苏家那丫头送来的,皇上瞧瞧,是不是格外的清雅,花香也好闻?” 皇上抬眼皮看了一眼,好脾气的点点头。 杨贵妃更高兴了,又拿出簪子给皇上看。 皇上满心疲惫,处理完朝政,这会儿想安静的歇一会儿。 可惜贵人几十年如一日的活泼,没个安静的时候。 心情不好,宫里烦闷无聊的时候多,贵妃这样倒是可爱。 只是朕累了,贵妃......罢了,她总不用学着看脸色过日子的。 “我就喜欢苏丫头,还有老四家的白丫头,都懂事的很。”杨贵妃终于坐了下来。 皇上眯着眼睛养神,淡淡的说:“她们都是皇子侧妃,不是你的正经儿媳妇,你以后还是要......” “要怎么?我喜欢的,你们都不喜欢,正妃又不是我点的,我为何一定要喜欢?” 杨贵妃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尖细,很是刺耳。 皇上不再说话,选秀有母后主持,皇后不在宫里,正妃人选自然要太后点头。 这事儿,他要怎么说,贵妃怎么都不能明白呢! 杨贵妃见皇上不耐烦,坐着生闷气。 她就是要把喜欢的儿媳妇,从侧妃的位置上扶正了。要让世人看看,她这样做了,谁能把她怎么样! 第14章 御前侍卫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去武威候府送官文的,是殿前司的指挥使,还有一位吏官。 两人都不情愿走这一趟。 因听说武威候府的乱象,想着这府里,不定有没有人应门呢! 来到正门口,门子笑容满面,客气的请两人走东侧门。 进了侧门,门房搬来椅子,放在门内的银杏树下,又搬来茶几,奉上茶水。 这才客气的告诉两人,“两位爷,已经有人进去禀告了,有使唤尽管招呼小的。” 殿前司指挥使朱毅年,三十多岁年纪,长的端正魁梧,面白微须,很有武将气魄。 听门子说话,朱大人先开口,笑话道:“你个门子,闹的像茶馆里的小二一样。” 门子嘿嘿傻笑,“爷觉得好,那便是小的学到家了。觉得不好,小的明儿去茶馆墙头蹲半日,再学学小二的门道去。” 兵部吏官哈哈大笑,“嗯!你这门子有点意思。” “听说,京兆尹把着府里的奴才都拿了,你是漏网之鱼?”朱大人挑眉问。 门子鄙夷的啐了一口,“那些个黑心烂肝的奴才,怎能跟小的比?小的爹跟着姜老公爷上过战场,咱们定北军,不出孬种!” “你是定北军的后代?”朱大人明白了。 如今的侯府,只怕内外全是定国公府的人了,姜氏厉害啊! 门子憨笑一声,“是,小的爹是军户,打仗伤了腿,老夫人可怜小的一家,点了小的进府当差,好歹让家里有口饭吃。” “嗯!”吏官点头道:“万老夫人慈悲心肠啊!” 余老管事快速跑了出来,客气的躬身作揖。 “两位大人,世子爷听说大人来了,不顾病体,已经起身去了书房,请两位大人书房叙话吧!” “病了?对了,投湖殉情嘛!”朱大人戏谑的笑了。 老余管事点头哈腰,解释道:“外界乱传,什么投湖殉情,为了个姨娘犯不着, 世子爷心善,来抢东西的人里,有那位妾室的兄弟。 眼看着府衙来人,柳姨娘躲不掉了,跑去闹着投湖。 世子爷与夫人去劝说,没想到,那柳姨娘竟拉着世子爷一起栽进了湖里。 还好夫人带着家丁护卫,救的及时,世子爷还是受了寒。” 吏官玩笑着问:“听说捞上来时,两人抱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老余管事叹气摇头,“那柳姨娘死死抱住世子爷,若非被她缠住,世子爷会袅水,早就拉着人一块游出水了。 两位爷想想,世子爷大好年华,犯得着跟一位姨娘殉情吗? 再说...咳咳...又不是没得手,姨娘而已,殉情从何说起啊!” 三人说着话,走到前院书房外。 余留站在书房门外,他是老余管事的幼子,小姐点了他给世子爷做长随。 “请两位爷安,世子爷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两位,耽误两位爷正事儿, 又怕怠慢了贵客不好,便在屋里挂了帘子,熏了艾草,还请两位爷莫要介意。” 吏官惯会看人,见两人长的像,随口问:“这是你儿子。” “大人好眼力!”老余管事与儿子一起,打起帘子,请两人进去。 轻薄的纱帐,临时挂上去,有地方没挂好,垂搭的很明显。 纱帘后,李文硕对着两人躬手作揖,客气的请两人入座。 两人说明来意的几句话里,李文硕用掉了一沓手绢,习惯性的丢得满地都是。 御前四品带刀侍卫,李文硕瞬间想到了展昭。 “我......”刚说出一个字,喉咙里咯痰了,难受的他使劲儿咳嗽。 余留赶忙进来,掀开帘子先看世子爷,见年欢哥儿正帮世子爷顺气。 世子爷给他打眼色。 余留明白了,退出帘子,冲着两人鞠躬认错。 “对不住,世子爷染了风寒,实在对不住。” 说着,从袖中拽出两个荷包,一人一个送了出去。 年欢哥儿小声告诉李文硕,余留给了打点的银锞子,让世子爷安心。 李文硕终于咳顺了气儿,沙哑着嗓子道:“对不住了,劳烦两位大人跑一趟。 本该请两位留下吃酒,奈何......咳咳,下回,下回定要补上。” 吏官不动声色收了荷包,说了句,世子爷客气了。 朱大人眉头高高挑起,对李家又高看了一分。 这就是父亲让我来瞧瞧的原因? 李皇后睿智不输男儿,李家怎可能出了个废物? “等你病好了,来殿前司找我,本官朱毅年,记住了?” 李文硕用帕子捏了一下鼻子,“嗯!是,是,下官记住了。” 朱毅年哈哈大笑着,起身离去。 回到后宅,姜婉宁还在整理账目。 这趟事儿,损失实在不小,但解决的事情,得到的回报,实在是银钱无法估量的。 “我瞧着小余,给了两人荷包,装了多少银子?” 李文硕没话找话说,实在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受贿,有些新奇。 毕竟这里是皇后的娘家,败落了也是皇亲国戚吧! 姜婉宁抬眼看了看他,随手点了一下春兰。 春兰含笑回禀,“回世子爷,咱们府里,一等封是金锞子,二两一个,一般装两个。余留给出去的是二等封,银锞子四个,也是二两一个。” 姜婉宁抬起头,吩咐道:“府里暂时还没针线上的人,安排铺子里,做些荷包送进来,就用御赐的贡缎吧!” 春兰明白了,大年从府衙带回一些贡缎,因边角污损,已经不能做衣裳用了。 府衙不敢留内务府的东西,嫁妆里的好物还是留了不少。 “皇帝怎么突然让我当官了,还是御前侍卫?” 李文硕捏的鼻子发红,姜婉宁推开账本,略想了一下,笑了起来。 “这事儿应该是杨贵妃的主意。” “哦?”李文硕翻了一遍记忆,无奈穿了个极品宅男,六七年不出门。 关于杨贵妃的记忆,全是杨贵妃指使,挤兑家里的店铺,祸害家里的田庄,让他的日子过不下去等等。 姜婉宁含笑道:“杨贵妃这人,说简单也简单,只是嫉恨不能成为皇后。 皇后的位置上,是谁,她就嫉妒谁!不是针对人,是那个位置,得不到,难受!” “那她怎么不简单了?”李文硕问。 姜婉宁想想道:“对于皇上,我知道的不多,但夫君日后仔细揣摩,定是能懂圣心的。 我们说杨贵妃,她就是懂得抓住圣心的人。二十年如一日,皇上宠她,愿意听她说话,任由她耍脾气,这就很不简单。” “嗯!”李文硕换了个话题,“今日来了一个叫朱毅年的,你知道此人吗?” “你说的是绥安伯朱家吧!朱伯爷管着五城兵马司,朱毅年在殿前司任......具体官职我不知道,但朱家与咱们都是武勋出身,父辈祖辈有些交情。” 姜婉宁说到这里,击掌道:“夫君,要去问问老夫人,李家亲卫,家将等人,如今在何处。” 第15章 闲话京城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家将吗?”李文硕记忆中,没有这些人的事儿。 姜婉宁道:“夫君啊!如今门房、家丁、护卫全是定国公府的人。那可不行,你身边要有李家世仆,要有忠于李家的护卫啊!” “一会儿我就去问,府里一个下人没留,全......” 李文硕及时用帕子捂住了鼻子,没让鼻涕掉下来出丑。 姜婉宁想了想,道:“大年昨儿回来说,过了一堂,这府里原有五十七名下人,外院带内宅,一个没留守原值,全下手抢嫁妆了。” 李文硕没说话,侯府的乱,让他很烦,可这就是穿越给的烂摊子,不接也塞给你了。 “夫君啊!二妹房里的老嬷嬷,我已经让大年去保出来了,还有薛嬷嬷,安排去了庄子上,柳家人......夫君说,该怎么办呢?” 姜婉宁实在不想问,明知道柳家跟夫君没关系,但不问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体面。 李文硕抓了一把手绢,塞进袖筒里,“我去问问老夫人。” 陆老夫人院子,一位精明干练的老嬷嬷,笑着与陆老夫人说话。 “这女人呐!能有老夫人这福分的不多,这就算是熬出来啦!以后只管享儿子,媳妇的福,多好!” 陆老夫人冷哼道:“我那媳妇,哼!恶毒的很呐!先是大婚当日坏了名声,昨儿......唉!我只怕她哪天把我害死。” 嬷嬷轻声道:“老夫人想岔啦!子女巴不得你长命百岁的活着。 世子爷刚补了差事,你若有事。说实在话,也是不该说的话。 世子爷就算是丞相,也要丁忧三年。只有她们敬着你,不让你生气,好生让你保养着。 可不会有气你,害你的道理。” 陆老夫人想想,觉得也对,“可姜氏坏了名声啊!” 李文硕冷着脸进来,“母亲,以后莫要说坏了名声的话,儿子刚补了官身,以后府里更要注意。 姜氏是太后娘娘指婚,懿旨上写的明白,贞静娴淑,品貌出众,温良敦厚,那她就是这样!” “什么?”陆老夫人不明白,儿子背懿旨上的内容做什么? “太后说,姜氏是这样的人,那就没错。我们家上下,要深信,姜氏是贤良的好夫人。” 李文硕走过去,坐在陆老夫人身侧,随手抽出帕子开始擤鼻涕。 陆老夫人嫌弃、恶心的表情,被李文硕看的清清楚楚。 “母亲,父亲留下的家将都在何处?” 陆老夫人拍了一下炕桌,“对,对,锐儿做官了,要有护卫才行,他们都养在御赐田庄里,锐儿让人叫他们回来便是。” 李文硕问出想知道的事情,站起身道:“母亲好生休养,我嘱咐姜氏了,每日给母亲送一碗燕窝羹。母亲还想吃什么,只管跟儿子说。” 陆老夫人满意了,儿子还是向着她。 “行了,你快回去歇着,我没事!” 陆老夫人眼看着儿子走了,脸上挂上了满意的微笑。 次日一早,门房送来驸马都尉府的帖子,姜婉清说要登门拜访。 姜婉宁给姐姐回了帖子,说李锐染了风寒,若是姐姐没大事,还是等半个月再说。 姜婉清有两个孩子,长女今年七岁,幼子今年三岁不到。 李文硕躺着无聊,捡起洒金的帖子,“长公主府上,挺讲究的嘛!” “满京城的勋贵,只有咱家不讲究。” 姜婉宁怼了一句,心道,偏偏陆老夫人还觉得自己最讲规矩。 李文硕知道她在盘点嫁妆,看账册划的黑道道,就知道损失不少。 现在说啥都白搭,以后努力赚钱,补给媳妇吧! “你跟我说说京城......各府里的事儿吧!”李文硕找了个话题。 姜婉宁丢开笔,合上账册。 “京城啊!谢老丞相,杜相爷,太后娘家周太师府上,还有先端容太后娘家,兴国公杨家,也是杨贵妃娘家。” 李文硕端正了姿势,听着姜婉宁长篇大论。 谢老丞相三个儿子,长子在江南任布政使,一家子都在任上,没个七八年回不来,这个先不用管。 次子在吏部,皇上十分看重,以后可能点为吏部天官,这个咱们交好不了。 三子在家管着家业,确实谢老丞相和林老夫人最宠爱的儿子。 原因便是,谢老丞相外放西北任官时,三子年幼不便跟随,寄养在了外祖家。 外祖父,祖母相继离世后,谢老三便被舅母养废了,一日吃喝玩乐,学问一点没学。 谢老丞相外任辗转十来年,回来时,三子已经成年,再想教已经来不及了。 出于愧疚,也怕三子在外惹事,便把家族产业交给三子打理。 这个不好交好,但谢三爷的独子,今年十六岁了,听说也是纨绔的不行。 姜婉宁讲完这些,叹了一声:“夫君呐!谢老丞相说,谁能把谢五公子教好,引入正途,便是谢家恩人。” 李文硕捂着鼻子哼哼,“一个不成器的孙子,老丞相说这话?” 姜婉宁点点头,“谢五非常受老丞相和老夫人的宠爱,但凡做错事,只要哭闹一通,万事都有老夫人兜着。 以前谢五年纪小,渐渐长大,老丞相只怕孙儿惹祸。” “这个能交好?”李文硕嘴角抽抽了几下。 姜婉宁含笑道:“试试吧!” 随后说起了杜家,本朝应该有两位副相,章副相告老后,有五六年了,皇上没让人补上副相的缺。 杜家清贵,杜丞相寒门出身,最是喜欢有诗才的学子。 “诗才?”李文硕瞬间信心大涨,我也能斗酒背诗几百篇呐! 姜婉宁眉头一挑,“丞相不能流芳千古,一首好诗,却可以让人千古留名。 哪怕诗词不是他写的,只要诗名,诗词句中有其人,便能让世人记住。” 李文硕瞬间想起千古蹭名第一人,汪伦啊!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再说周太师府上,周三郎今年十七岁,京城贵女相看了一遍,谁也看不上,唯独喜欢百香楼的梅香姑娘。 这位周三朗是精致的纨绔,外祖家是皇商,银子最是不缺。” 李文硕擤鼻涕,精致的纨绔,他也是纨绔啊! 姜婉宁最后说杨家,兴国公府与定国公府还算交好,府里最受宠,也是杨贵妃肆无忌惮疼爱的侄儿,今年十八。 杨家小六是家里最小的男丁,在他之后,杨家再没添过男孩。 反正这位最是闲不住,爱玩爱闹,有新鲜玩意引着,他能忘了老子娘是谁。 “杨家小六与周三朗交好,知道为什么吗?”姜婉宁狡黠一笑。 第16章 握住把柄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想到精致的纨绔,笑道:“缺钱?杨家还能缺钱?” 姜婉宁道:“杨家出身武将,除了宠小孙儿无度的崔老夫人,没有聪明人。” “嗳?不对啊!”李文硕回过味了,“你怎么跟我说的都是纨绔。” 姜婉宁笑着叹气,“夫君啊!李府什么名声?宠妾灭妻,去寻杜相府的公子,人家搭理你才怪! 纨绔才好,纨绔表示受宠。 家里有才能,有本事的后辈,都是被逼着懂事,遇到与受宠不懂事的冲突,懂事那个必要受委屈。 夫君与这些人玩,才能称霸京城呢!” 李文硕想把小媳妇抱怀里揉搓一把,“你让我出去纨绔?逛青楼啊!” “嗯!”姜婉宁眉头一挑,“那又如何,只要你不留宿,隔着衣服不会染上脏病。” 李文硕先是一愣,马上想到,古代没有小雨伞,看样子是不能上公交车了。 “京城纨绔......你以后就明白了,那些挂牌接客的姑娘,纨绔不稀罕玩。”姜婉宁咯咯笑了起来。 夫君这点最好,在外无论怎么玩,绝不会脏了身子,更不会左一房右一房的纳妾。 “我明日去一趟庄子,家将亲兵,为什么老夫人没遣散?”李文硕不明白了。 陆老太太差点把御赐府邸当掉,为什么养着家将们? 姜婉宁愣了一下,李锐不知道?还是夫君不知道? “家将啊!武勋世家都养着很多。按照规矩,不可超过二百人。 不过,除了你家,定国公府现在的家将都超过五百了。 哦,这些人是军户,在兵部有记名的。” 姜婉宁不知道说明白没有。 越是这种司空见惯,不属于法度内,约定俗成,大家都这样想,却不知该怎么说明了。 李文硕想了想,“武将家的潜规则?” 姜婉宁咀嚼着潜规则三字,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李文硕,使劲儿点头。 李文硕擤鼻涕的动嘴一顿,“哎呦,我忘了问柳家的事儿了。” “这是小事,我想办法处理吧!” 姜婉宁说累了,往前一趴,手肘托着下巴,歪着头想,夫君还有什么要先知道的呢? 李文硕眼睛定在了圆桌上,媳妇的身材果然傲人,竟然能把胸前重物放在桌子上,啧啧! 姜婉宁想起了最后的记忆,表情有些痛苦。 “嗯?怎么了?”是前胸放在桌上,被桌子硌到啦? “三皇子大婚的事儿,说了有些时候了,不知道会点谁家小姐,若是宋家就不好了。” 上一世,六皇子便是死在宋家手里,皇位近在眼前,却输在了最后一步。 “为什么不能是宋家?”李文硕问。 这个怎么说?宋家也是武勋,但没有爵位,宋家两代掌管京畿大营。 朱老伯爷致仕后,宋家接管了五城兵马司,后来宋家老三成了禁卫军副头领。 京畿之地,其实全在宋家手中,但现在宋家什么都不是啊! “宋家两代管着京畿大营,我说不好,总觉得这样不好。”姜婉宁苦恼了。 怎么才能阻止宋家,不让宋家女成为三皇子妃呢? “京畿大营成宋家祖传的了?”李文硕觉得明白姜婉宁的困惑了。 但再想想,北地是姜家世代镇守,李家曾经镇守西北玉林关,因出了一位皇后,才交出了兵权。 兴国公府世代镇守甘兰关,据说手里军队有二十万人。 “京畿之地,不该让一家世代镇守,你在苦恼这个吗?”李文硕问。 姜婉宁嘟着嘴,不是啊!宋家会杀了你,杀了嫡皇子啊! “不是,我说不好!” 李文硕本想安慰媳妇两句,可是春兰进来了。 看到黑漆漆的药汁,瞬间没了聊天的欲望了。 连喝了两天苦药汤子,终于不再鼻涕长流。 李文硕骑马出了城,大年和余留跟随,去见李家家将。 姜婉宁叫来齐嬷嬷,与她商量起了柳家的事儿。 “夫人放心,给柳姨娘请了好大夫,好药好饭伺候着呢!”齐嬷嬷道。 姜婉宁心烦不已的提起了柳家,“要怎么安排才好呢?” 齐嬷嬷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毕竟是亲戚,世子爷怎么说?” “我没问,何必跟世子爷提呢?嬷嬷也知道,李家男人不管庶务的。”姜婉宁敷衍了一句。 “现在捞人太费劲儿,不如等过了二堂再说。”齐嬷嬷不愿给柳家多花一文钱了。 柳翰林有官身,不能像奴仆一般,过一堂便定下罪名。 等过了二堂也好,案子往上报,柳翰林的官身就保不住了。 老翰林做成这样,不如回乡做个乡绅自在。 “这样吧!先把柳二姑娘带出来,放在一处院子里等着。” 姜婉宁对柳家二小姐,没有恶感,即便她下手抢东西。 对于没有交集的人,柳若烟十五岁进了监牢,惩罚已经很重了。 “过了二堂,嬷嬷不用让大年进来回话,送给柳家二百两银子。” 姜婉宁顿了一下,“还是劝他们回乡去罢!” 齐嬷嬷低头听命,至于好坏,只要小姐过的好,她就觉得漫天彩云了。 老夫人身边的薛嬷嬷,已经弄出来,养在了定国公府的庄子里。 薛嬷嬷一家,自然是千恩万谢。 齐嬷嬷明白,这人不能留在府衙里。 跟了老夫人一辈子的人,若是在府衙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侯府的脸面就扒到底了。 府里今日进了工匠,齐嬷嬷安排好的内宅,无事不要去园子里转悠。 园子里的湖水,油绿的让人作呕,本是活水,因多年不清淤,已经堵住了进出水的口子。 淘出湖底淤泥,味道自然不好。陆老夫人不知怎么就闻到了。 “去叫我那好媳妇来,府里臭气熏天,还过不过日子了。” 嬷嬷低头应了一声,好似才想起来一般,合掌道:“忘了告诉老夫人,薛嬷嬷......唉!在府衙胡说八道啊!” 陆老夫人才想起,身边少了薛嬷嬷这号人。 少了的这个,知道太多她年轻时干的事儿。 “既然知道是胡说,还不让府衙拔了她的舌头!” 陆老夫人脸色狠厉,像是想冲出去,亲自动手一般。 嬷嬷又是一声叹息,“老夫人,奴儿的话,怎能当真呢!夫人正花银子,找人打点呢!” “让她快去......若是再有人胡说,直接拔了舌头,送去盐场做苦力。” 陆老夫人不吵着见儿媳妇了,急的满屋子乱转。 第17章 干场大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关城门前,李文硕带回了二十几名家将,都是二十多岁的壮汉。 其中有一位刁老爷子,被大年带进了东苑。 “嗯?厨房炖了白凤鸟?” 刁老爷子进了东苑,嗅了嗅鼻子,跟着香味走了。 大年无奈的喊:“先生,世子爷嘱咐,先给你收拾出住处啊!” “那个不急,我有个草垛也能睡!” 老爷子顺着香味,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厨房。 李文硕把带回的家将,安排给老余总管,被大年拉着去了大厨房。 “白凤鸟最好的就是清炖,清炖啊!”老爷子跳脚喊着,“还有没,再炖一只,要清炖。” 李文硕想着,白凤鸟,难道是乌鸡吗? 好像乌鸡只能炖汤喝,老爷子说的没错。 壮硕的厨娘冷着脸,拎出一只尾羽像孔雀,又好像传说中的凤凰,浑身白毛,只有尾羽顶端是红色的......鸡?还是鸟? 这玩意在动物园都没见过,是不是味道太好,被吃绝种了? “拢共只有两只,夫人嘱咐给世子爷补身子用,那一锅你别动哈!里面都是治疗风寒的药材。” 厨娘用肩膀撞开老爷子,举了举手里的白凤鸟。 “这只给你炖了,等着吃就是。” “嗳?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一个厨娘就能做主?” 老爷子斜眼看着厨娘。 厨娘利落的杀鸟,提着热水出来烫毛。 “夫人才不管这个,夫人说了,吃能吃多少,能吃才是福。厨上但凡有的,不用请示,只要给主子吃的留出来就成。” 老爷子吸溜着口水,“那你们夫人可真是好主子,我明日想吃烤乳猪,你会烤不?” 厨娘甩出一把鸟毛,“嗳?我说你真是哈!没听懂怎地,我是说,但凡有的!你凭啥点菜?想吃找主子要去。” 李文硕笑着走进来,“明日准备烤乳猪给先生吃。” 老爷子撇了他一眼,“你吃饭还要靠媳妇呢!别在我面前显摆。” “老爷子请去前厅说话吧!” 李文硕拿这个老头没办法,脾气怪的很。偏偏姓刁,还真是个刁老头! 姜婉宁又看到了,让她头疼的老爷子。 前世里,老爷子夏日进府,定要住在水上的石舫中。 水边蚊虫多,老爷子住下没几天,浑身都被蚊子咬肿了。 “姜家闺女?你还真嫁来李家了?” 刁老爷子像是没骨头一般,瘫坐在椅子里。 姜婉宁微微福了福身,刁老先生不是拘礼之人。 “老先生,家母感恩老侯爷,乱军之中背出了家父尸首,此等大恩,无以为报啊!” 刁老爷子咂吧了一下嘴,“你娘倒是聪明,把两家的婚约换成了指婚。 你姜家都绝户了,这么小心做什么?为你那个庶兄铺路? 别瞎忙活了,你那庶兄定在北地回不了京,顶天做到正三品的将军衔。” 姜婉宁不恼,她早就习惯了刁老爷子毒舌。 “姜家只有女眷,京中无人仪仗,不敢与杨贵妃硬碰硬。” 刁老爷子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对不讲理的人,还是避开些的好!以后别说报恩的话了,屁的大恩!” “嗯?什么?”这话刁老先生上辈子没说过。 刁老爷子道:“你们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战场上的事儿,背你爹尸体出来? 他要是抱着,我信他是好心,背着不是挡箭,就是挡刀。背后冷箭啊!” 李文硕低头笑了出来。 别管背着抱着,战场上多凶险,一个人跑,不是比背着一个更容易! 姜婉宁对着刁老头翻了个白眼,嘟着嘴不说话了。 刁老爷子道:“最近七八年,这府里的糊涂老夫人,关上门过日子,京城都忘了有李家这号人了。 不过,姜家丫头不错,大婚先闹了一场,这又是一出。 李家不管什么名声,总算又在京城勋贵中有个名字了。 接下来还要闹一出,把世子爷正式推到台前。 哈哈,谁与天下的大戏,算是开了场了。” 一番话说完,刁老爷子看两人认真听话的样子,很是满意。 “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不图别的,只求轰轰烈烈干一场大事,天大的事。”刁老爷子说完,李文硕怼了一句。 “既然啥也不图,白凤鸟就别吃了,听说贵的很呐!” 刁老爷子瞪眼了,“不图名利,还不让吃喝了?天下大事,吃喝当排第一位!” 姜婉宁懒得废话,想吃就吃,吃能吃多少。 “给老先生收拾出院子了吗?” 大年苦了脸,“老先生要住东苑的石舫里。” 石舫建在水上,眼看快夏天了,老爷子不怕蚊虫叮咬,冬日石舫四处漏风,难道不怕冻死吗? 姜婉宁斩钉截铁否了这个决定,“不行,我还想与夫君,在月明星稀之时,在石舫中吟诗作对呢!” “噗!”李文硕喷茶了,很想跟夫人说一句,为夫做不到啊! 姜婉宁强硬的把刁老爷子安排在了,东苑临街的一处小院里。 刁老爷子是李侯爷的幕僚,也是留给李锐的幕僚。 这次刁老爷子回府,自然是要为李家参谋一场大事,继承江山,帝位传承的大事。 现在的问题,李家隐匿太久,需要李文硕在京城闹出点动静来。 至少也要与权贵接上线,有几家上的了台面的好友。 至于老爷子说,要让李文硕一鸣惊人,闹一场大事,姜婉宁觉得应该先稳了,再徐徐图之。 她说让夫君去百香楼,随便作首诗,让梅香请世子爷上楼喝茶。 不出一日,京城定是谁都知道,梅香有了入幕之宾了。 自从刁老爷子来了,李文硕半夜就要爬起来。 寅时一刻起床,在演武场与家将们练习武艺。 他会屁的武艺,拍板砖,打王八拳还行。 倒是练过几年跆拳道,散打,那是因为老妈担心他被校园暴力,逼着让他练的防身术。 要说多厉害,对付小学生足够,对付中学生,好歹能逃跑。 穿越来古代一个星期后,李文硕终于去单位报到了。 骑马到了宫门口,递上文书,禁卫军领着他去了殿前司。 朱毅年正无聊的打着哈欠,有人啃着鸡腿,有人趴桌上睡觉。 “朱指挥使大人。”李文硕恭敬作揖。 “哟!世子爷来了,正好,咱们今儿闲的很,来了新人,咱们去百香楼喝茶听曲儿?” 朱毅年伸腿踹醒了睡觉的那个。 李文硕笑着点头:“好啊!请各位同僚给个面子,赏小的请顿酒?” “给面子,必须给!”吃鸡腿那个说话,喷出一嘴鸡肉沫子。 朱毅年哈哈大笑,“说好了,百香楼!” 第18章 白吃白喝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是,百香楼!” 李文硕已经知道,百香楼有个规矩,只要诗写的好,一首传世佳作,让你白嫖一辈子。 对于这条规矩,李文硕心里,把百香楼妓子与清贵文人,默默的划了个等号。 关于诗词,李文硕查过所有诗集,这里晋朝以前的诗,不能抄,晋朝后,这里没有五胡乱华。 本朝的开国皇帝,把入侵没站稳腿脚的胡人赶走,建立了大梁朝。 因为没有穿越人士来过,李文硕可以放心白剽了。 按照程序,领腰牌、官服、佩刀、还有官凭,最后是一枚铜制小印章。 朱毅年说,因为武人多不会写字,城里吃饭签单是个大麻烦,有了签章,麻烦解决。 李文硕很怀疑,铜章的作用可能是别的,但猪头儿这样说,他就这样听了。 暗地里,李文硕给朱毅年起了个外号,猪头儿。 当今圣上不勤政,三日一次朝会,有时候皇帝还会请假。 李文硕的工作,休息两天,早起上班一次。 站在百官之前,皇帝的御阶下,当一个持刀摆件。 皇帝下朝,他们就下班。 所以,殿前司衙门里,只有两名值班侍卫,一位等着李文硕来报道的猪头儿。 午饭在内城寻了个面馆,随便对付几口,下午去量了官靴尺寸,等着定做好了,李文硕才能正式上班。 朱毅年不时望天,终于挨到傍晚。邀朋聚友十几人,一起哄闹着,吃李世子的大户。 传说中的百香楼,不是街面上的一座楼,而是一处园子。 花楼在西园,东园有茶舍,有戏楼,还有供留宿客人休息的小院,阁楼等。 进了花楼,老鸨迎了出来,让朱毅年有点受宠若惊。 “哎呦,香妈妈怎么亲自出来了,咱们可承受不起。” 朱毅年调笑着,往老鸨肥硕的胸脯摸了一把。 香妈妈用帕子打开了朱毅年的手。 “哪是迎你啊!奴家迎的是,殉情的李世子啊!” 李文硕嘴角抽了抽,笑着道:“妈妈这里可有与我殉情的姑娘啊!” 香妈妈啐了一口,“那可不行,你舍得命,我还舍不得姑娘呢!” 进了花楼,大厅开了两个茶座,按照规矩,给桌上送了笔墨纸砚,会不会作诗,先给提供便利条件。 今日分班,与李文硕一班当摆件的五个,其中有宋家老三宋连才,都是勋贵子弟,家里不差钱的那种。 宋连才嚷嚷着,咱们不会写字,要这破玩意,待会儿擦鼻涕用了。 丫鬟默默伸手,只给桌上留了一张纸充面子。 这里的姑娘,挂牌的先出来一排,随便众人挑选。 很快,茶桌上,每人搂着一个姑娘调笑起来。 接着便是演节目。唱歌,李文硕听不懂。弹琴像是催眠曲。 跳舞感觉也就那样,比广播体操,广场大妈们有看头一点。 一阵细密的琵琶弹奏后,水袖甩出,红色水袖在场中舞动,女孩娇软的腰身,堪比瑜伽大师。 “这就是梅香姑娘,李世子会作诗不,写一首梅香姑娘漂亮,能去梅香阁睡到这娘们白头。” 朱毅年推着李文硕,“之前听说你在家里读书,读了这些年,歪诗总能做一首,梅香姑娘还没梳拢呢!” 宋连才嗤笑,“学了一辈子的大学士,也没写出让梅香请进楼里的诗,头儿,别难为李世子了。” 李文硕本以为,满脑子诗词,随便写一首,花楼就成自家花园了。 没想到,竟然是命题作诗! 梅花诗,李文硕想起前女友总念叨的两句,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 三句?不够用啊!诗词要四句吧! “世子爷刚刚作了诗吗?”李文硕怀中小美人说话了。 老子只记得三句啊! 急得满头大汗,李文硕才知道,越是想什么,脑子里越是没什么。 “郎君莫急,做不出诗也无妨,今日奴家伺候您。” 小美人轻轻抚摸着,李文硕没有腹肌的位置。 “在下偶得几句词,不知......算了,念出来,各位品鉴吧!” 李文硕豁出去了,三句就三句,谁说一定要写四句,把这条朝廷律法找出来给我看看! 姜婉宁对月,念诵着,庭院深深深几许...... 上一世,明明夫君写的是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为什么这次变了? 是哪里错了?究竟哪里与前世对不上呢? 开始便不对,以后也会改变吗? 我不该纠结前世的,如果与前世一样,我回来了,与没回来有何区别? 可惜了夫君前世的传世名作。 不要紧,是夫君的,他一定会写出来吧! 是老天不忍,让夫君把那么好的咏梅诗,赠给一名妓子,暴殄天物吧! “媳妇,我回来啦!”李文硕蹦跶着回了屋。 姜婉宁含笑看着他,“可吃饭了?吃酒了吗?我让人拿醒酒汤来。” “嗯,”李文硕进屋,脱去了外面的长衫,“婉宁,我跟你说,今儿我第一天上班,猪头儿要我请客。 你是知道的,家里全是当票,咱不能乱花钱不是? 百香楼打茶围,我们那些人,至少四十两银子啊!” 姜婉宁含笑听着,最喜欢夫君外出回来后,绘声绘色的讲外面的事了。 李文硕拉住媳妇的手,“你看,你这样笑,我心里发毛。我绞尽脑汁想,怎么才能省下四十两。 我现在靠你养着嘛!再说,那么多当票,咱不精打细算,怎么过好日子? 嗳?我灵光一闪,想到三句词,只想到三句,本以为不作数呢! 你猜怎么着?茶钱全免,不要爷的赏银,还给摆了两桌酒。” 姜婉宁笑容溢了出来,浑身透着愉悦,“那夫君作了什么词?说来我听听,好不好?” 好不好?能把李清照气半死,因为我只记得开头。 李文硕背出三句词,笑道:“当时太着急了,想不起太多,没想到这样也能用,嘿嘿!” “庭院深深深几许啊!夫君写的真好,一句便写出了女子无限心事。” 姜婉宁咀嚼着,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 渐渐的眼中含泪,夫君总能让人柔肠百结。 “你别哭啊!那个梅香还请我去梅香阁坐坐呢!我想着你在家里,我去别的女人屋里作甚?你瞧,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李文硕马上表功,能被花魁邀请,还岿然不动的只有我了。 “你去了也无妨,梅香她......” 姜婉宁没说完,被李文硕堵住了嘴。 醒酒汤没能送进屋里,李文硕不需要醒酒汤,他想醉死在婉宁怀里。 第19章 早朝站班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没有梅香,没有别的女人,只有你我,相亲相守相爱一世,不需要第三者,只有你我!” 姜婉宁醉了,每次听到夫君的情话,都会情不自禁的深陷其中。 没有红烛喜帐,如意云纹的天青色帐子中,穿越而来的李文硕,与隔世再回首的姜婉宁,水乳交融,身心合一。 心满意足的两人,交颈而眠。 寅时初,李文硕哼哼着,艰难的离开香暖的被窝,按着婉宁不让她起身。 “我太难了,起的比鸡早啊!婉宁别动,昨夜你累着了,今日好好休息。” 体贴的老公,宁可自己辛苦,绝不让媳妇劳累。 演武场锻炼身体,家将们按照李文硕要求,几人扮成劫匪偷袭,护卫掩护着李文硕战斗。 家将们很喜欢这样玩,他们设置了很多场景,还要求李文硕装作晕倒,或是受伤。 李文硕觉得,再这样角色扮演下去,他都有被害妄想症了。 在外院洗了澡,与刁老爷子对坐吃粥。他倒是想回去陪媳妇,刁老头不干啊! 请这么个谋士、幕僚什么的,李文硕觉得完全是自己找虐。 “你昨晚那半阙词写的很好,不过,太悲观,娘们气十足!” 刁老爷子不满的摇头,“唉!也就这样了,毕竟在府里关了这些年,长于妇人之手,少了阳刚之气。” 我去!李清照的词,流芳百世好不好! 跟刁老爷子斗嘴,不用想,李文硕准输。 “是,当时没想太多,急着想要让百香楼免单来着。” “男人出门不能小气,你是世子爷,怎能像娘们一样斤斤计较?” 刁老爷子接着训话。 “是,以后我出门多带钱。”李文硕漫不经心的回答。 刁老爷子撇了他一眼,“也是,你用银子全靠夫人支取,大男人靠娘们养,是有些底气不足!” 掀桌!还能不能愉快交流了?我吃软饭容易吗? 李文硕不说话了,刁老爷子捏着三丁包,分析朝廷局势。 “你是皇后一系,这是甩不掉的身份,只有皇后好,李家才能好。” 刁老爷子把三丁包放在口中,细细咀嚼咽下。 “反过来,现在皇后要靠你,你在朝中立住脚,你好了,皇后也能好。” 李文硕不耐烦道:“别废话,这事儿我明白,怎么才能让姐姐回宫?” “这事儿不着急!”刁老爷子又拿起一个三丁包。 “杨贵妃只要没失宠,皇后避开她,只有好处!不过,没时间等她失宠了,嫡皇子到了进学的年纪啊!” 李文硕道:“皇上就是喜欢她,想让她失宠,不容易吧!” “嗯!对皇帝的脾气,你了解多少?”刁老爷子把包子塞进了嘴里。 李文硕想想道:“皇上是个很长情的人。也可能是常年养成的习惯,人总是这样,习惯了就懒得改变!” “对,说的好!”刁老爷子喷了满桌香菇丁。 李文硕斜眼看了看,桌上碟子里,被星星点点饭渣污染,顿时食欲全无。 “但是,习惯也会有疲倦,由疲倦到厌倦,只在一念之间。” 李文硕沉吟着,叹了口气,“唉!” 有什么法子,让皇上对杨贵妃产生审美疲劳,感情疲倦呢? “不急,你先入朝,符阳林家可能会帮你。”刁老爷子低头喝汤。 李文硕想起,皇帝没成为太子之前,王妃是林氏女,也是大皇子生母。 刁老爷子啧啧两声,“杨贵妃其实不怎么聪明,当初皇上继位,朝中有人请求追封林氏女为后。 杨贵妃为此闹脾气,跑回了娘家,兴国公府拉拢勋贵阻拦,此事不了了之。” “大皇子算是嫡皇子吗?”李文硕埋怨皇帝,既然只钟情杨贵妃,搞出这么多孩子做什么? “太后在白凤山别院住着,临近白凤山的保福寺中,大皇子在那里带发修行。”刁老爷子又告诉李文硕一个知识点。 “出家啦!出家了好,出家了我又少操一份心。” 李文硕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个回笼觉!” 第一次正是当摆件,李文硕还是相当兴奋的,在朝臣没有进入大殿之前,他们先进去检查了一圈。 与另外几位御前侍卫不同,李文硕很认真的在查看,甚至围着金丝楠木的柱子,看了两圈。 “李世子尽职尽责啊!你一会儿站在这里,在这块方砖上站好了,不能动,不能说话。” 宋连才家族没有爵位,同事中属于乐于助人的那种。 李文硕知道他在提醒,要随大溜,太认真趁的同事很没脸。 “听说议政殿里的柱子,金光闪闪,我在找金丝楠木的金丝儿,没瞧见哪里有金光啊。” 众人听了纷纷笑他没见识,以后看的时候多了,站着没事,把柱子看出花来都行。 检查完毕,他们站在一侧的殿门外,列队等候。 晨钟敲响,大殿另一侧传来朝臣上朝的脚步声,同样是等在殿门外,朝臣在廊下议论着国事。 李文硕瞟了一眼兄弟们,见他们目不斜视,神情凛然,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站好。 小太监跑来,冲着值守太监挥手,随后想起了拍巴掌声。 又跑了一位小太监时,鞭子抽打地面,如同鞭炮炸响,大殿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黄色的龙撵缓缓逼近,内廷侍卫开道,护送皇上走到大殿廊下。 李文硕很想看看皇帝长啥样,可是宋连才提醒过,不可直视帝王,大不敬是会被砍头的。 看一眼就砍头,这是吓唬他了。 不过,盯着皇帝看,确实不礼貌,显得他很没素质。 皇帝嘛!同样一个鼻子俩眼睛,有啥好看。 又不是杨戬,额上还长了一只眼。也不是包公,额头长了个异形瘤子。 身后被人打理戳了一下,李文硕才发现,走神一下,皇帝已经快到眼前了。 跟着前面兄弟进入殿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方砖站好。 太监尖细的嗓音喊着:“天宝丁亥日,卯时,众臣归位,皇帝早朝!” 随着厚底鞋踏进殿中的脚步声,太监又喊:“拜!” 李文硕余光看到,宋连才站着不动,他也站直了,看着百官跪地。 有几个特殊没跪的,站在距离他们很近的位置。 御阶侧面,比地面高出一阶的位置,站着三位穿四爪团龙服的皇子。 “起!”太监等着百官站好,接着喊:“天降福泽,国泰民安,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第20章 打马青楼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好像在喝茶,李文硕听到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大殿内安静了十几秒,好像世界都静止了一样。 皇上放下了茶碗,杯底与桌案触碰的声响,在殿中格外的清晰。 有人出列,从袖中拿出奏折念诵起来。 李文硕没听懂,接着朝臣们吵闹起来。看起来比菜市场整齐些,更像是大型辩论会。 站的久了,李文硕有些犯困,想要打呵欠时,瞥见宋连才在掐自己大腿。 好吧!看来大家都站的困了。 李文硕前面,站的是安南伯世子,他旁边立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大柱子。 只见他一点点的挪着,蹭了两分钟,终于侧身靠在了柱子上。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皇帝说了句,“此事丞相与工部先议出条陈,再来御书房报朕。” 宋连才快速动了起来,李文硕跟着走出大殿。 刚站在殿门外,明黄色的衣摆就从眼前划走了。 大殿内太监喊着:“紫气升腾,国运升平,退朝!” 龙撵消失在议政殿拐角,宋连才挺直的脊背垮了下来。 “走,咱们回殿前司喝茶去。” 这时候喝什么茶啊!我想回去睡回笼觉。 第一天上班,不好拒绝同事邀请。 所谓的殿前司衙门,在宫门内侧,靠近中书省的一溜厢房里。 猪头儿在的是正堂衙门,六人进去后,给猪头儿见礼。 互相寒暄几句,猪头儿问李文硕累不累,点了李文硕,宋连才两个今日值守。 另外四人跟着朱毅年,打着呵欠下班了。 “头儿给你面子,今儿咱俩值守,明儿就是沈三爷,谭世子。” 宋连才没话找话,值守六人轮完,下一波站桩子时间又到了。 “我没来之前,你们五人站一波吗?” 李文硕发现,他的岗位,属于一个萝卜一个坑。 宋连才笑着道:“之前是兴国公府的杨四爷,世子爷来了,杨四爷正好调去内廷司,内廷侍卫比咱舒服多了,杨四爷乐得调走呢!” 原来顶了杨贵妃的娘家侄儿。 “我表字文硕,宋兄与我兄弟相称,不必称呼我为世子爷。” “哦!”宋连才笑了几声,很是开心的样子,“文硕!我表字茂源。” 两人互相拍肩膀,大笑两声,交情好像更近了。 宋连才道:“文硕的诗,我小弟极其赞叹,小弟是读书人,可惜毫无诗才,若是有机会,还请文硕指点他一番。” “茂源兄客气,指点不敢当,你是知道我的,那天急得满头是汗,憋粗了脖子,才挤出这么三句词来。” 李文硕又凑近了些,小声道:“你是知道的,我们府里穷了五六年了。 前儿我闹那场混账事儿,夫人的嫁妆又让抢了个空。 如今家里吃的,用的,都是定国公府,我那丈母娘在接济。 你说,我逛花楼,花了银子,敢去丈母娘面前报账?” 宋连才听李文硕跟他交心,突然升起一阵感动。 李世子真心待我,这样丢脸,藏着掖着生怕让人笑话的话,他竟与我分说,可见当我是真朋友了。 他们府里说是武勋,却没个爵位。一家子男丁拼命钻营,见人三分笑。 干活时,他们跑在前,得好处时,上官却不定能排上一个宋字。 李世子正经的皇亲国戚,皇帝的小舅子啊! 虽被杨贵妃压着,可李皇后活的好好的,有嫡皇子在,避锋芒总有个时候。 哪怕躲一辈子,只要皇上去了,皇后就是太后,贵妃又能算什么? 正要开口说话,大年弓着腰进来,对着李文硕耳语了几句。 李文硕笑眯了眼,自从剽了李清照几句词,百香楼的姑娘天天请他,真是闹心的幸福啊! “茂源兄,莲香姑娘请我,咱俩一起去呗!反正吃喝都不要钱!” 重点在最后一句,宋连才马上领回,跟着猥琐的笑着点头。 “下衙后,咱各自回去换衣裳,我还得找媳妇请假,你若先到,等我片刻。” 关于百香楼请李锐的事儿,京城只要有点头脸的都知道了。 百香楼的帖子,多少男人梦寐以求,却会每天送到李世子的小厮手上。 若是平常,余留收下贴子,根本不会特意汇报。 大年特意进了宫门,找到殿前司说这事儿,可见百香楼把贴子,送到了宫门外。 申时初,李文硕下衙回府,在侧门外,被柳翰林拦住了。 “锐哥儿,锐哥儿啊!”柳翰林从墙角跑出来,一身衣裳赃的不成样子。 李文硕认人全靠记忆,可这人与记忆中,儒雅文士的形象对不上啊! “你......”谁呀这是? 柳翰林哭的一把鼻涕,“锐哥儿,救救你表哥吧!救救大郎,二郎吧!” “谁?他们怎么了?”李文硕还蒙着。 余留赶紧过来,双手扶起柳翰林,与欢哥儿一起架住他,快速进了门房里。 “柳大人莫急,世子爷被柳姨娘拖下湖,一直病着,夫人担心世子爷病情,一直没敢与世子爷说。” 门房里,几位李家的家将,早知道柳姨娘做的好事,对这个翰林老爷嗤之以鼻。 “你还翰林呐?读书人?养的啥玩应儿闺女!”家将啐了一口。 李文硕急着去百香楼,没时间与柳翰林多说。 随便安慰道:“你别急,有啥事儿我会去想办法。” 柳翰林听李文硕这样说,心里安定了不少。 “余留送姨丈回去,我今天还有事,改日再去姨丈府上讨教。” 李文硕说完,脚底生风的走了。 刚进了月洞门,刁老爷子便喊住了他。 “接到信儿了?” 刁老头手里握着一把紫砂壶,问完话,举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嘟嘟喝了口茶。 李文硕点点头,好奇的盯着茶壶看。 那么点大的茶壶,顶多盛一大口水,能喝出什么来? “行了,各方都给你安排好了,别辜负!”刁老爷子又咕嘟嘟喝了一口。 李文硕没忍住,问了句:“里面还有水?” “去,这是夫人特意让人定做的,给我做的!” 刁老爷子像是护糖块的孩子,捂着茶壶走了。 李文硕摇摇头,笑着跑进二门,“夫人!” 在院里玩的珍珠跑了来,“世子爷,今儿过午的时候,国公府来人传话。 说是大公子回来了。夫人高兴的什么似的,衣裳都没换,跳上马车回国公府去了。” 李文硕顿了一下,想起婉宁的庶兄回京的事儿,便没多问,快步进屋,自己找衣裳换了。 余留牵马在侧门等着,李文硕一身淡青色儒生衫,头上戴着青玉发冠,儒雅俊秀,颀长身材,配上他痞痞的坏笑,翻身上马后,紫金马鞭向前一指,尽显少年才子风流。 “走着,打马百香楼!” 这一嗓子出去,半条街都知道,李世子逛青楼去了。 第21章 浪子回头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定国公府中,清冷的花园里,临水而建的水阁,四周垂着冰蓝色纱帐,隐约能看到一点首饰上宝光闪现。 这亭子一半在水中,一半在岸上,四周空旷无遮挡,是夏日乘凉的好去处。 这是姜家商议事情的地方,因为不怕被人偷听,周围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到。 姜婉清还记得,曾经父亲在这里与幕僚畅饮,争论的情景。 万老夫人刚净了面,眼睛还有点红肿,坐下端起茶碗,用热气熏着眼睛。 姜婉宁随后过来,也是哭了一场,去净了面,却没施粉黛,回来坐下看着哥哥笑。 “傻!”姜俊浩笑着评价妹妹。 “嗯,嗯!”姜婉宁使劲儿点头,肯定哥哥的话。 万老夫人捧着茶碗笑得前仰后合。 姜婉清进来,问:“是不是宁儿又惹笑话了?” “才没有!”姜婉宁嘟着嘴,不高兴的瞪着姐姐。 一家人多年未见,哭了一场,诉说了对彼此的想念后,总算挥去了心中郁结,放开了聊起来。 “你跟李锐说了?”姜婉清挑眉看着妹妹。 姜婉宁点头,“百香楼是大长公主府的产业,这事儿迟早会让他知道,不说,这事儿不好安排。” 百香园是座临近金明湖的园子,先帝赐给了长公主。 福宁公主爱玩爱闹,得了园子,便让工部修缮。 修建了戏楼,茶楼,观星台,仿照宫中的八角福音阁,盖了一座百香楼。 园子修好,公主闹着要把园子开放。 请了最好的戏班子进园子,把小唱名家放在园中。 宫里给皇帝沏茶的太监,被公主送去园子教茶娘子茶艺。 先帝随着长公主胡闹,还让教坊司送了一批歌姬,舞姬进了百花楼。 这里是长公主的产业,只有李锐不知道。 姜婉宁告诉李文硕时,吓得他后背一层白毛汗,幸亏没跟梅香回房啊! 姜俊浩好奇问:“什么事,还要让公主府帮忙?” 姜婉清便把刁老爷子的谋划说了,“只看李锐能不能唱好今天这场戏了。” 姜俊浩听说姓刁的幕僚,眯着眼睛笑了。 “刁家全是疯子,前朝末年,刁家出了名秀才,看不上乱糟糟的世道,跟着太祖打天下,说是智谋无双。 刁家这位先祖,谋划了多少事,只有太祖知道,但军中都知道,是刁老先生进言太祖,免掉了军中劫掠民财者死!” 姜婉清想了想,“我怎么没听说过刁家?” 万老夫人道:“你自然没听说过,你祖父说过,刁老先生说,一生谋划害人无数,无颜面对天下。 太祖称帝前,刁老先生在保福寺佛像前,自尽了。说是佛家讲究自尽不如轮回,刁老先生是要绝了轮回之苦。” “那后来呢?怎不见开国功勋中,有刁家人?”这才是姜婉清好奇的地方。 万老夫人摇摇头,“一个不愿轮回的人,又怎会成亲留下后代?听说刁老先生的徒弟,被太祖赐了刁姓。” 姜婉宁点头道:“正是,刁老爷子说,先祖曾在保福寺后山,住了十二年,报答了师父十二年的教养之恩, 之后去了西北,在太原府住了很多年,娶妻生子,同样教养儿子十二年,丢下妻子,带儿子出门游历,最后埋骨在漠北边关。” “竟没入朝为官啊!”姜婉清叹息道。 万老夫人放下微冷的茶碗,道:“太祖驾崩的时候,刁家先祖还在保福寺结庐守孝。 天下太平,不需要谋世之人,刁家先祖隐世而居,这才是大智慧呢!” 姜俊浩赞了一声,“李老侯爷是个能人啊!他是怎么找到刁家人,让刁家人为他效力的?” 万老夫人笑了起来,“你以为咱家找不到?咱们是国公门第,太过谨小慎微,不敢用刁家人啊!” 姜婉宁轻声道:“刁老爷子说,先祖曾听保福寺高僧卜算国运,推断最大的变数在京城李家。” 姜婉清想了一下,“这不对吧!京城李家不少,要说显赫,镇国公李家比武威候府强太多了。” “所以啊!刁老爷子的侄儿,在李家军中管着钱粮辎重。”姜婉宁又抛出一个大消息。 “什么!”姜婉清惊呼。 姜俊浩了悟道:“怪不得镇国公府接了虎啸关,那里原是武威候李家镇守的关城。” 姜婉宁问:“哥,虎啸关还能回到李家手里吗?” “李锐能统兵?她姐姐是皇后,李家至少三代,没可能领兵了。”姜俊浩说的是朝廷法度。 皇后的娘家不能掌握兵权。 姜婉清捂嘴笑了起来,“还记得吗?李皇后病弱,怀着六皇子时,杨家突然交了兵权呢!” 万老夫人低头笑了起来,大家都知道,杨贵妃是司马昭之心。 娘家先交了兵权,只等李皇后生产时,一尸两命,她好上位。 可惜,李皇后生产顺利,杨贵妃被娘家埋怨了好久。 还是皇上亲口许诺,亏欠了杨贵妃,不能做皇后,定让她做太后。 朝中也是那时确定,太子之位,不是二皇子便是四皇子了。 姜俊浩道:“杨家管着河套那边的马场,儿子听巡边的属下汇报,说是胡人被马场驱赶,只能赶着牛羊往北边来放牧。” 这事儿姜婉宁不知道,前世哥哥回来时,她正纳闷着,为何李锐突然对她好,还被府里乱糟糟的下人,闹的头昏脑涨。 上一世水阁相聚,她们没说到杨家马场的事儿,而是分析京城局势,谋算着怎么才能不交出姜家的兵权。 “这事儿浩哥儿暗中查一下。”万老夫人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 姜俊浩点头应下,万老夫人起身,“走,咱们回去用饭,等着百香楼的消息吧!” 姜婉清笑着去扶母亲,“这一闹,李锐彻底成了纨绔,不成器的人喽!” “才不是!”姜婉宁娇声反驳,站到了哥哥身边,“哥,文硕好着呢!” “好,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对妹妹好,哥就不去揍他了。”姜俊浩大笑着,跟在母亲身后走出了水阁。 姜婉清小声嘟囔:“他这一顿揍,跑不掉!” 第22章 大戏开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大堂最好的位置,最好的小唱歌姬,如雪娘子用她独特的嗓音,低低的唱着,庭院深深深几许。 李文硕捏着酒杯,与宋连才玩笑。 “可惜才能有限,只挤出这几句,倒是显得不够唱了。” 宋连才喝了一口酒,赞道:“你还有几句,我是一句,不,半句,一个字都没有!” 李文硕很喜欢如雪的嗓音,独特的烟嗓,带着女人没有的磁性,低低唱着,如泣如诉令人心颤。 莲香揉着李文硕的心口,“世子爷,给人家也写几句吧!奴家不敢与梅香姐姐相比。 世子爷怜惜奴家一回,赏奴家两句,只两句,好不好嘛!” 李文硕眼睛一直盯着,二楼台子上的酒席,见楼里丫鬟请走了一个,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好,今儿爷高兴,赏你两句!” 李文硕写下,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写完不等笔墨晾干,抓起纸塞在莲香高耸的柔软间。 莲香急不可耐的拿出纸来,展开细看。 李文硕哈哈大笑着,再次提笔,写下整首爱莲说。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在这篇课文后,用极小的字体写着,全文背诵! 为了拍杜相爷马屁,改动一句,文坛杜公唯爱菊,晋狂士赞后,世人甚爱牡丹。 菊之爱,唯闻杜遂公。把杜丞相的遂公雅号带了出来。 书写完毕,李文硕冲宋连才眨巴眼睛,狂傲的喊了一声:“叫你们妈妈来见我!” 楼里伙计连成串吆喝:“妈妈快来,李世子有请嘞!”姑娘们连成串的应声。 李文硕被这一幕逗乐了,举着酒杯开怀大笑。 莲香捧着纸,圆润的泪珠,大颗大颗落下,娇躯微晃了几下,噗通跪地! “莲香多谢世子爷大恩!” 泪珠坠地,莲香以头触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李文硕拉都拉不住。 莲香的反应,把李文硕吓的不轻。这个,这个,不在计划之内啊! 香妈妈八副的裙摆,走出了惊涛骇浪,来到莲香身后,先蹬了莲香一脚。 “小蹄子,玩什么呢?有这么与爷们儿玩闹的吗?快起来,别吓着世子爷!” 说完,香妈妈不看莲香,冲着李文硕福身。 “爷,才一会儿不见奴家,这就想奴家了?早知道奴家在这里陪着爷,一步都不离开呢!” 宋连才已经念了一遍爱莲说,佩服李文硕诗才的同时,更加佩服李文硕跪舔的高尚品质。 啧啧,同样是添,李世子添的高雅,不流俗套啊! 李文硕却眼睛转着,琢磨今天的局,百香楼会怎么安排呢? 梅香阁在梅林之外,站在楼上可远观梅林,赏景闻香,高雅惬意。 周世璋是周太师的孙子,周家备受宠爱的幺儿,不缺钱,爱玩个高雅不流俗套。 连着半月,周世璋给梅香送礼物,头面首饰、胭脂水粉,衣裳布料送了个遍。 难得今日梅香赏脸,请他入了阁中喝茶。 像梅香这种没梳拢的清倌人,想要做点什么是不能的,品茶闲谈,撩骚一番各自回房睡觉。 纤纤玉指弹奏着,周世璋斜坐在弹筝姑娘身边,眼睛从脸颊看到头发丝,再一路往下,一点点看个明白仔细。 丫鬟给周世璋捏着肩,另一名丫鬟跪坐在地上,抱着周世璋不安分的臭脚,给他按腿按脚。 要问周世璋,丫鬟按了哪里,他一定说不清楚,因为那双臭脚,正一下下拍打着,绵软高弹的地方。 一名丫鬟从外面进来,贴在梅香耳边说了几句话。 筝声戛然而止,梅香几乎是在尖叫,“你说什么?莲香?” 丫鬟又悄声在梅香耳边说了几句,眼睛一下下撇着周世璋。 梅香接到妈妈的嘱咐,今晚李世子若是来,丫鬟过来通知,让她把周公子赶出去。 现在不用赶周公子了,梅香压根不想看到她,穿着一身清透无比的纱衣,气呼呼的往外冲。 给周世璋捏肩的丫鬟,回身一下抱住了梅香,“小姐,不能这样出去,不能啊!” 另一名丫鬟丢开了周世璋的臭脚,爬起来去给梅香拿外衣。 “梅香?”周世璋像是飞在彩云中,突然彩云变乌云,闪电雷霆接踵而至,砸得他瞬间晕了头。 梅香伸手套上裳,脚步不停的往外走,压根没听到周世璋唤她。 丫鬟拽下挂在架子上的裙子,拉着系腰的宫绦跑了出去。 嗳?周世璋左右看了看,只剩一名跑慢的丫鬟,满脸惶恐的慢吞吞往外挪。 这...... “梅香怎么了?”周世璋冷着脸问。 丫鬟得了妈妈的嘱咐,柔声说道:“是李世子来了,自从上次李世子给姑娘写了那首词,姑娘天天想着,盼着李世子来。 今儿莲香给世子爷送了帖子,没想到世子爷竟应了约。姑娘......姑娘怕是不知道李世子来,若是知道......” 周世璋混沌的脑子,接了后半句,若知道就不让我来喝茶了呗! 女人面前,男人没个能让步的,这是面子问题。 周世璋没穿鞋就冲了出去,一路奔回百花楼,才想起,他不认识狗屁李世子啊! 哪里来的李世子,谁啊!镇国公府世子? 不能啊!世子爷比我爹年纪都大,梅香能天天盼着一个老头子来? “世子爷!”梅香一声娇媚到骨子里的呼唤,给周世璋指明了方向。 他抬头看去,挑空的大堂上方,二楼一块栏杆后,香妈妈亲自陪着,两名陌生的男子身边,百香楼里四大花魁聚齐了。 打架几乎在预料之中,周世璋一声怒吼,二楼还在饮酒看歌舞的兄弟们冲了出来。 周世璋带兄弟冲进雅间时,香妈妈惊呼一声,拉着,推着,踹着娇姑娘们逃了。 若是没有宋连才,今天李文硕怕是要多挨几下了。 可是宋连才只能护着李文硕,不敢出手打人。 李文硕又要躲着少挨揍,又要留意把该打的人都打了。 这场架打的艰难至极。 京城最不能得罪的公子哥,聚在一起打架,菜汤,酒盅,茶壶,点心乱飞。 小厮被香妈妈和姑娘们,拦在了包厢外,习惯大家下人动手,亲自上还是第一回,三位贵公子上来就晕头了。 再被宋连才左推右挡,李文硕把一桌好菜全扬了,被菜汤烫到的谢五公子,闭着眼乱出拳。 被队友打中的周三,翻手挠了上去,包厢里更是混乱至极。 丫鬟们惊叫起哄,“不能打李世子,他是咱们百香楼的贵客啊!” “别打李世子,我们兰香姑娘还没与李公子喝茶呢!” “哎呦!你们怎么能打李公子,我们含香姑娘还要宴请他呢!” 第23章 夜话李家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百香园护卫赶来,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打架的人拎出百花楼,塞进马车里。 周世璋在马车中一路怒吼,回到府里时,已经喊哑了嗓子。 可怜的谢保宁,顶着一头菜叶子,衣裳被菜汁淋的全是油,手上还被周世璋抓了一个血道子。 杨卓业在马车里一通骂,先骂谢五不会打架,挡着他不能发挥,还翻手打掉了他的发冠。 再骂周三打架不用拳头,用爪子挠算怎么回事?瞧把他耳朵后头挠的,火辣辣的疼哟! 最后骂婊子惹事,埋怨周三不该在百香楼动手。 大年飞跑着去了定国公府,急着请小姐快点回去,世子爷已经被送回府了。 李文硕回到府里,直接去了刁老爷子小院中。 “不错,挺精彩。”刁老爷子说的是李文硕的脸。 “别提了,若不是宋连才,今儿我一个还撕撸不开呢!”李文硕没想到,这具身体战斗力这么弱。 明明他与婉宁一起时,战斗力不错啊! “说说吧!”刁老爷子拿着竹签子,拨弄着紫砂壶里的茶叶。 李文硕从进了百香楼开始说,说到打到累不行了,还没盼来护卫,吐槽公主府的护卫太懒散。 “你再说一遍,你写了什么?爱莲说!?”刁老爷子惊的差点把茶壶扔了。 “对啊!我怀里抱着莲香,怎么去捣乱梅香的茶局?妓子不是喜欢这个嘛! 我想着,给莲香写了,再提一提,打算补给梅香一首,这不正好把梅香引出来了嘛!” 李文硕说的浑不在意,好似写诗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当然,对他来说,背诗而已,确实很平常。 刁老爷子催着他,“快把诗词写给我看。” “我手疼,我念,你自己写吧!”李文硕捣了杨卓业两拳,都撞骨头上了,震的手生疼。 一首诗背完,李文硕喊着余留拿药来,一定要消炎止疼,消炎是关键。 脖子被挠了一圈血道子,李文硕担心着,会不会破伤风,感染,发炎什么的。 姜婉宁回到府里,一路小跑进了小院,看见李文硕时,眼里已经含了一包眼泪。 “夫君!”姜婉宁关切的看着他,“疼不疼,这是谁啊!怎地下手这样狠?” 说着,眼泪扑簌簌落下,李文硕感叹,媳妇哭泣的姿容,竟比专业训练过的莲香还美。 “没事,没事,不疼!”李文硕揽住妻子,低声哄着她别哭。 啪!刁老爷子拍案而起,似疯似癫的喊着:“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好!好!” “夫君!”姜婉宁被吓了一跳。 “咱们走,回去请夫人给我上药,我身上被人打了,可疼了......” 李文硕给妻子撒着娇,搂着媳妇走出了小院。 这一晚,京城注定不能平静,睡不着的人比比皆是。 与刁老头一样,疯癫呼号要酒喝的,还有杜相爷。 杜家园子里,种着一池莲花,不为欣赏,是杜相喜欢吃藕,也爱吃新鲜的莲子。 今晚湖边灯光闪烁,杜相与孙儿在莲花池旁,对坐饮酒。 “武威候李家,你知道多少?”杜相拷问孙子。 杜江捏着一杯果酒,随口便答:“李家甚是奇怪,从开国至今,一连五代单传,李家出身不高,听说是镇国公李家的旁支。 李家先祖在前朝时,日子过不下去,先做了流民。 在江南混了几年,江南水灾时,跟着难民去了西北。 听说江南叛乱,这位李家先祖便入了山匪的伙。 后来太祖起事,李家先祖带着二百山匪下山,投到了太祖身边,从小兵做起,说是勇猛非常。 太祖建国时,本要封李家先祖一个国公,被他连上三道折子辞了。 说是他的命薄,只有一个儿子,怕是承受不起大福。” 杜相听他说完,看着莲花池出神了一刻,才开口教导孙儿。 “你看,李家先祖出身草莽,却极会审时度势。那李锐现在出来,是看到了什么?“ 杜江试探道:“是因为太后赐婚?” 杜相爷不置可否,“现在难在杨贵妃,有她在,太子只能二皇子和四皇子中选择。 这也是杨家的危局,可惜,杨家看不到啊!” 杜江沉吟一会儿,道:“只怕想要拉拢祖父了。” “那他为何要打了周太师的孙子,还有谢五,谢老头的宝贝疙瘩,动他做什么?”杜相反问。 杜江这次想的时间久了些,“难道......不打不相识?” 杜相爷笑了,“我以为,他有诗才,会来结交你,拉拢谢二郎,还有林家子弟。 这些都是愿意与李皇后的弟弟结交,他为何不找你们?” 杜江低头沉思,夜虫鸣叫,扰得他思绪不宁。 杜相爷含笑看着孙子,低声道:“京城想要杨贵妃失宠,让兴国公府倒台的,不说十之八九,也有七八成。 可谁都不敢动,不愿动,也有人觉得,没必要出手。 唯有李家,李锐可以出手。想帮忙的不用拉拢结交,该出手时,自然出手相助。” 杜江了然一笑,“情为表利为体。” 祖孙俩举杯饮酒,一起看满池莲花,愉快的念诵着,杜公爱菊! ······ 宋家大宅里,成年男人全聚在厅里,听宋连才讲今晚这场热闹。 “这是我抄回来的诗,连书,连章看看吧!” 递出狗爬的字,宋连才把事情经过,前前后后,事无巨细的讲给家人听。 宋家大伯道:“瞧着像是特意给杜公献媚,怎么惹了周三郎了?” 宋三叔想了想,道:“这事儿若是安排好的,我觉得像是长公主帮忙。” 宋老二也是武官,与儿子心思差不多,李世子马屁拍的高明啊! “太好了,太好了,濯清涟而不妖,好,出淤泥而不染,好,好啊!”宋连书看着诗词如痴如醉。 宋连章拉着哥哥央求,“哥,我的亲哥,一定要带我认识李世子,我一定要拜会请教,求哥哥引荐。” “去,别捣乱,李锐这场事儿,透着一股子古怪!你们可别忘了,长公主的儿媳妇,是李锐的小姨子!” 宋三叔提醒众人,宋家男人分析来,分析去,得出一个结论。 武威候府要搞事情了。 第24章 各有心思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挑事打架的周三郎,回家先灌了一壶茶,之后倒在祖母身边,哭闹着要找回面子。 周太师懒得听孙子吵闹,带着长子嫡孙在前厅说话。 “你们怎么看?” 周家属于中立派,朝中重臣都是中立派,没必要站队,也没有队伍好让他们站。 “压抑了这些年,该有点动静了,闹花楼有点过分。” 周太师的长子是工部侍郎,一心扑在公事上,丝毫不关心朝中争斗。 周太师的嫡孙,前年考中进士,如今还在翰林院混日子。 “祖父,柳翰林罢官了。” 周太师叹了口气,“这事儿咱们看谢丞相的意思吧!” 与儿孙商量不出什么,同样,周太师也明白了,儿孙不想站队。 谢丞相已经被孙子气笑了,这叫打架?你是打架呢?还是自伤呢? 因为谢五低着头说,被李锐一盆菜汤扣头上了,他没看清,打了周三一拳,又踹了杨六一脚。 两人都看见了,是他误伤,他不是故意的! “你手上怎么回事?”谢三爷问儿子。 谢保宁委屈道:“我没看清,打了他一拳,周三抬手就挠我,他又没被扣菜汤,明知道是我,他还下手!” 谢丞相呵呵笑了起来,“没事,回去上点药。” 儿孙离开,林老夫人看向夫君,谢丞相依旧呵呵的笑着。 过了一会儿,谢老丞相说了句,“老夫也爱莲,甚是欣赏秋菊之美,怎没听说,杜老头子喜好菊花呢?” “那我给你泡一壶菊花茶?”林老夫人冷哼一声,提醒夫君,她还等着呢! “你呀!”谢老丞相道:“能怎么样?小孩子打架嘛!又是在花楼那种地方,咱们能怎样呢? 谁不知道你疼小五,心疼孩子,找太后说说话,埋怨几句也就罢了。” 林老夫人满意了,这是要看太后的意思了,行,明日我就去白凤行宫! ······ 武威候府,正院里灯火通明,丫鬟们守在廊下,齐嬷嬷站在门口等着听吩咐。 内室里,姜婉宁哭着给李文硕上药,手指轻轻点上去,生怕弄疼了夫君。 “没事,不疼了。”开始还吵着脸上疼,脖子疼,浑身疼的李文硕,不敢再说了。 他不是呆子,能看到妻子眼中,浓到化不开的爱意。 能感受到妻子那份小心翼翼,卑微,要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爱。 李文硕一把抱住哭泣的妻子,低低的呢喃着:“婉宁,不用这样,别这样,你是我的妻,咱们是夫妻啊!” “哎呀!你别动,我的手上有药!”婉宁低低的惊呼一声。 李文硕抱着她不松手,把脸埋在了她胸口。 极其温柔的说着:“你我相爱,是一样的人,我们是平等的,不,我还不如你,我没出息,还要靠你养着,我......” “不,不是的,夫君,你怎会没出息,你只是刚......”刚来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 姜婉宁双手捧起了夫君的脸,“你刚崭露头角,慢慢来,夫君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傻子!”李文硕不知怎么,说出了这两个字,觉得自己好笑。 “嗯!我是傻!”姜婉宁老实点头。 李文硕哈哈大笑了起来,抱着妻子一通猛亲,太可爱了,我凭什么拥有这么完美的女人? 手脚动作不停,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要给妻子撑起一片天。 要在古代混出人样儿,还要成为国舅爷! 从穿来至今,李文硕一直在惶恐不安中,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何时,拿刀就落了下来。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仿佛身在梦中,一不小心梦境破碎,不敢想会面临什么。 自己死不要紧,但婉宁不该给李家陪葬。 还有李二妹,乖巧安静的女孩,该有她幸福的人生才是。 屋里传出声响,齐嬷嬷抿唇一笑,招呼丫鬟们去水房,准备热水去了。 云雨过后,李文硕搂着妻子说话,“架打完了,后续会怎样,我心里没底啊!” 姜婉宁慵懒的靠在夫君怀里,眼皮已经无力撑起了。 “夫君,睡吧!什么都不用管,那几家有一家找上门来,咱们就算跟他搭上线了。等着看吧!” 这场打闹,比上一世提前了一个月,变了,已经变了,期盼一切变好,能与夫君这样相守一世吧! 李文硕听着婉宁最后几个字,声音低的像是小猫在撒娇,低头一看,她已经在自己臂弯里睡着了。 京城的热闹,已经传进了白凤行宫。 太后盘腿坐在蒲团上,含笑听完禀告,细细品了那首诗,吩咐女官抄录下来。 转身对着佛像,太后看着慈眉善目的菩萨道:“我老了,不想见先帝的时候,被先帝爷埋怨。” 佛堂里,随身伺候的嬷嬷,安静的陪在太后身边。 好一会儿,太后吩咐道:“此事不可让杨氏知道,她身子弱,该养几日了。” 嬷嬷答应一声,刚要出去,太后又道:“明日林老夫人会来,她来了,直接请进来便是。” “是!”嬷嬷等了一会儿,见太后不再吩咐,才慢慢退了出去。 太后看着菩萨,嘴唇微动,不是在念经,她在与菩萨说话。 当年,母后把侄孙女带进宫,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杨家已经出了一个皇后,难道还想再出一个不成? 皇帝让你杨家女包了吗?我看见杨氏就闹心。 偏偏母后太长寿,把我都熬白头了,她还好好的当太后呢! 好在皇儿封王分府时,太后总算薨了。 那时候我多想大笑三声,太后走的太是时候了,正是选秀,给皇儿选妃的关头。 只是没想到,杨氏是个妖精,才十三岁,就知道勾搭男人。 选秀生生托了三年,我按照心意,给皇儿点了林家女。 林家士林中威望很高,很能为皇儿争储君添助力。、 皇儿找到我,说定要杨氏才行,若没有杨氏,他也不要林氏。 无奈,我咬牙把杨氏那个祸害,点了侧妃! 早知道杨氏能祸害成这样,那时候我就不该顺着皇儿的心意。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皇儿成了皇帝,我成了哀家。 哀家啊!不想看着杨氏闹心,也是给杨氏腾地方,闹吧!闹破了天才好。 可惜,杨氏的那俩孩子,被糊涂娘教坏了。 菩萨,若有亲兄弟相争的一日。 求你让我的孙儿活着,让杨氏死了吧! 第25章 御前扮丑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兴国公府。 杨六郎,杨卓业伤的最重,耳后被周三挠的血道子,渗得衣领上全是血。 但他很公正,告诉家长们,身上被谢五踢了一脚,耳后是周三挠的,大部分的伤,都是这俩猪队友打的。 杨家人一听,感觉也对,三人围着人家两人打,宋家子弟定是不敢伸手,算是三打一。 李锐文弱书生一个,还能伤着六郎? 只能说,这仨祸害,打架没经验。 一夜过去,太阳升起,新的一天,与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刁老爷子还是那样,吃着说着,把朝中局势,各家对杨贵妃的态度,李家的危局,掰开揉碎的分析给他听。 到目前为止,李文硕无奈京城线头太多,扯哪个都行,扯出来一团乱麻,反而解不开。 没有一丝缝隙,找不到突破口。 这一日,没任何人来找他兴师问罪,平静的像是没发生昨天的闹剧。 李文硕闷在书房一天,焦急等待了一天。 日头偏西时,确定这事儿,一个水花没激起,垂头丧气的趴在了书桌上。 刁老爷子踏着夜色过来,站在书房门口安排一句,“你那脸,伤处不用上药了,好这么快做什么?” “哦!”李文硕应了一声,站起身要往外走。 “明日去一趟国公府,姜家男人回来了,你去认个错。” 刁老爷子撂下这句话,对着小茶壶的壶嘴咕嘟嘟喝了一口,慢吞吞的走了。 休息了一夜,姜婉宁起来便兴奋的指挥下人,收拾这个,拿上那个,只等着夫君回来,好一起回娘家。 齐嬷嬷是真高兴,小姐和姑爷琴瑟和鸣,这府里的事儿都盘顺了,只盼着小姐怀上,她就有得忙喽! 李文硕第一次去拜见丈母娘,说心里不忐忑是假的。 脸上精彩纷呈,脖子里全是抓痕,骑马招摇过市不要紧,丈母娘会不会看不上我呀! 进了国公府,李文硕小声问:“婉宁,娘见到我会不会生气?” “怎会,你是我的夫君呐!”婉宁的开心,是个人都能看到。 李文硕被妻子的愉悦感染,从侧门走到外院正堂一路,逐渐放松了下来。 “哥!”姜婉宁笑着打招呼。 李文硕瞟到一个魁梧的汉子,没来得及细看,忙躬身作揖,“兄长安好。” 姜俊浩哼了一声,没搭理他,招呼妹妹道:“快进屋,娘在屋里等你呢!” 两人进了正堂,李文硕二话没说,跪地请安。 “哎呦,可别,一家人,不用行这样的大礼。”万老夫人欢喜的看着女婿,确实一表人才。 成了亲,经历了挫折,是不一样了,气质沉稳了不少,性子像是也变了,这是好事,好事啊! 丫鬟去扶李文硕,却见他避开了,伏地又要磕头。 万老夫人一步上前,双手托住了李文硕,“一家人,你这是作甚?起来,听话。” 李文硕满脸感动,是真的敢动了,“娘,你对我真好。” 噗嗤!这样的大小伙子撒娇,把万老夫人逗乐了。 再次与姜俊浩见礼,李文硕心里的大石头已经落地了。 “嗯!以后好好待我妹子,若是敢欺负她,你......”姜俊浩一巴掌接一巴掌拍他的肩。 姜婉宁跺脚喊了声:“哥!” 万老夫人出来打圆场,“好了,快坐下,坐下说话。” 李文硕感觉,肩膀好像被拍肿了。 与三个纨绔打一架,没姜大哥拍几下严重呢! 丫鬟们上了茶点,万老夫人让嬷嬷带人退了出去,一家子坐在正堂了说话。 “昨儿,林老夫人一早去了白凤山,没到晌午就回来了。 下晌,崔老夫人给宫里递了牌子,却听说杨贵妃病了,最近都不见客。” 万老夫人说完,看向女婿。 李文硕还在脑子里排队,林老夫人是谢丞相的媳妇,崔老夫人是杨贵妃的亲娘。 姜俊浩看了李文硕一眼,道:“我到京便递了请见的折子,皇上没召见,想来要等明日大朝会了。” “嗯!看来太后已经安排好了,浩哥儿明日去上朝,锐哥儿明日要当值吧!”万老夫人问。 李文硕点头,道:“杨贵妃这场病,是不是......” 万老夫人抬手摇头,“不必多说,只看明日了。” 姜婉宁促狭一笑,道:“我有办法,夫君,明日你......” 第二次上班,李文硕差点迟到。 他起的倒是不晚,被媳妇拉着打扮,又听了刁老爷子分析了几句。 赶到议政殿侧门时,小太监已经跑了来。刚站定,净鞭声响起。 御撵缓缓靠近,太监们一路小跑,内廷护卫整齐的列队站好。 皇上走下御撵,一路目不斜视,直直进了议政殿。 李文硕站在御阶之下,朝臣前面,背对着皇帝,目空一切的肃然而立。 一众大臣跪地,听到太监叫起,谢丞相这才抬头,瞬间几十年的养气功夫破功。 噗嗤笑出声后,谢老丞相马上低头。 杜丞相疑惑的看了一圈,在看到李文硕时,忍了又忍,没笑出声,却笑的浑身发颤。 朝臣不明所以,跟着打量,李文硕站的那么显眼,不难被发现,遇上朝堂上,无人出列奏事,全憋着笑,低头看地上方砖。 姜俊浩站在武将靠后的位置,看到李文硕后,也觉得妹妹调皮的让人无奈。 “嗯?谢爱卿,发生了何事?”皇上皱眉询问。 谢丞相压回去笑意,站出来一步,看着李文硕道:“前日,老臣那不争气的孙儿,与人在外打了一架,小孩子嘛!打打闹闹是常事儿。” 皇上想起来了,太后昨日派人回来说,李皇后娘家兄弟,与人在花楼争斗。 母后说:想来他丧父多年,疏于管教。都说长兄如父,按照百姓家里说法,皇上是李锐的姐夫,应当担起管教之责。 毕竟李锐是正经的皇亲,皇上不好不闻不问。 “李锐何在?”皇上眼睛扫向六名御前侍卫。 李文硕赶紧出列。 宋连才从看到他一脸白粉,还画了两个红脸蛋后,心惊肉跳生怕他惹事儿。 果然还是太显眼,又是打了谢家宝贝孙子,谢丞相不教训他才怪。 皇上一直盯着李文硕背影,见他一直走到殿门附近,才转身噗通跪地,心道,这货还知道点礼数。 宋连才心中一片灰暗,兄弟啊!你不知道,不能背对皇帝吗? “李老侯爷一生功勋卓着,你......”皇上刚起了个头,看到李文硕抬起脸,要说的话,被冲到嘴边的笑声噎住。 噗!皇上不用忍,喷笑后,拍着御书案大笑起来。 第26章 我好委屈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死猪不怕开水烫,歪头等着皇上笑完,接着训话。 “成何体统!”皇上最终只训了这一句,手指一点,“去御书房外等着。” 李文硕爬起来,后退三步,转身出了大殿,问了一下御书房的位置,在殿外同事的笑声中,无所谓的走到御书房门外站着去了。 宋连才暗道三声佩服,文硕没有叩首谢恩,二话没说,转身走了。 这是多么没规矩,多要命的二傻子样儿! 朝会继续进行,李文硕一直等了快两个小时,皇帝的龙撵才回到御书房外。 谢丞相,杜丞相跟在皇上身后,各自琢磨着李锐。 “你给朕进来。”皇上走到门口,甩给李文硕一句。 李文硕光棍的跟在两位丞相身后,迈过御书房门槛,跟着丞相往里走。 两位丞相站在椅子旁边,并没有坐下。 李文硕左右看看,也站在椅子旁边,好像在等着入座。 “李锐,你的脸怎么了?”皇上无奈开口。 杜丞相好心提醒,“要去中间跪下。” “哦!”李文硕老实走去中间,跪下回话,“皇上,臣前两天打架了,脸上挂了彩,为了不有碍观瞻,涂了点粉。 那个,有一块伤的重,紫了,粉遮不住,又涂了点红。” 李文硕的整张脸,像是刷了一层白灰,两个红脸蛋,像是乡间行走的媒婆。 几句话说完,白粉扑簌簌往下掉,御书房里弥漫开了脂粉香气。 “你!没人教你礼数吗?”皇上问了一个没准备的问题。 李文硕愣了一下,“皇上,臣哪里做错了吗?” 皇上摇摇头,“你为何打架?” “皇上,其实都是小事。你知道的,臣家里精穷,这几日刚当差,难免要与同事处处关系。 臣才知道,去花楼作诗,能白吃白喝呢!嘿嘿,上回臣没准备,憋的脸红脖子粗,只挤出三句。 这回不一样,我老早想好了,臣觉得还不错,写出来,便想问问花楼妈妈,这首诗能不能换个长期免费券。 皇上知道,我毕竟是皇亲国戚,皇上您,是我亲姐夫啊!直接说不想花钱,实在太给姐夫丢面子了。 写诗好在风雅,一来面子好看,二来,去花楼这种事儿,我一个吃软饭的,不好找媳妇报账。” 李文硕长篇大论的说着,从八百年前开始说起。 皇上听的不耐烦,却被他的不要脸气笑了,“朕问你,为何打架生事?” 李文硕梗着脖子道:“皇上,这事儿不能赖我,其实写诗不是为了给花楼姑娘,姐夫知道,我是为了省钱嘛! 谁知那些姑娘疯了一样,也不陪客了,全来缠着我!啧啧,真是!缠着我干啥!我又没钱! 这不,其中一个姑娘,好像正在陪客,丢下客人来寻我了,那客人生气寻来,说我抢他的姑娘了。 哎呦我去!谁抢他姑娘了,也不打听打听,我有钱给姑娘小费吗? 不过吧!男人嘛!在女人面前,面子还是要撑住滴!于是,我......嗳?我啥也没说呢!那三人就开打了。 真不地道,至少让我放句狠话啊!” 谢丞相捂着嘴笑了起来。 皇上笑着摇头,“倒是委屈你了。” 谢丞相和杜丞相都在观察皇上,好奇皇上为何没有生气,李锐实在太无礼了,这番话里暗含指责。 皇上愣是当没听出来,脸上的笑意一丝没减。 这就奇怪了,谢丞相斜眼看向总管太监,见他老神在在,心里有了答案。 太后出手了,李家要起来了。 不知道太后怎么跟皇上说了,能让皇上如此包容李锐。 杜丞相再次好心提醒,“皇上问话,要说回皇上。” 李文硕一番话说的顺畅,二傻子混不吝的形象,打造的完美,就是心里忐忑的厉害,生怕被刁老头子坑了。 不过,也不能怪刁老头,人家只是指了个方向,具体怎么说,还是他的事儿。 “哦,回皇上,是有点委屈,好好的,白挨顿揍。” 皇上没想到李文硕承认了,瞪着李文硕,努力管理着自己的表情。 太监总管撇了李文硕好几眼,盘算着,太后知道李文硕这样,会怎么看这小子? 谢丞相呵呵笑了起来,“是臣孙儿的错,请皇上责罚。” 李文硕瞪大了眼睛,“这就要责罚?我......也是,我怎么说,好歹也是个国舅啊! 皇上,这事儿我就不计较了。男人嘛!在女人面前,强撑个面子,大家都明白的,小事儿,小事儿。” 皇上升起一股无力感,这货一直被关在家里,让朕安生了这些年,实在不该把他放出来啊! “李锐,太后念你早年丧父,无人教导,朕......说不得,朕要担起这份管教之责。” 李文硕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的说:“皇上姐夫,我挨了揍,您还要教训我?要打屁股板子吗?我好委屈啊!” 杜丞相摆出温和的笑,朝着皇帝躬手,道:“启禀皇上,李锐只是礼仪上差了些,应是府中无人教导,学问倒是过的去,颇有诗才啊!” 谢老丞相暗暗翻了个白眼,没人提你爱菊,自己找补上了,是吧! “哦?仿佛李锐刚说了,在花楼作诗?”皇上从李锐开始说话起,脑子就开始嗡嗡响。 若不是太后几句叮嘱,皇上可不想听李文硕扯闲篇。 杜丞相憋着要扬名一回,在御书房里,当着皇上的面,爱菊这种风雅之事说出来,更坐实了他杜公高洁之名。 “正是,李锐先写了几句词,倒是有些意境。前日又做了一首爱莲说,堪称传世佳作啊! 水陆草木子花,可爱者甚蕃,文坛杜公唯爱菊......” 杜丞相满脸陶醉,摇头晃脑的念诵了全诗。 皇上越听眼睛越亮,全诗听完,竟眯着眼睛回味起来。 李文硕想起上学时,老师念诵全文,他在干什么呢? 总之没认真听,再被作业抄写全文,熟练背诵,明日课堂抽查虐一下。 这首爱莲说美不美,好在哪里,完全没感觉了。 好在记性不错,背过的书,大部分还记着。 现在想想,能到现在记忆犹新的诗,各个都挺好。 “好,好诗!”皇上瞥了一眼杜丞相,好诗啊!这首可传世的佳作,让杜公捡了便宜了。 第27章 美人迟暮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跪的腿软,管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像个爱显摆的孩子。 “皇上,前几日,臣去御赐功臣田时,偶得了几句,正好谢老丞相,杜公都在,请圣上,两位丞相指点一二?” 皇上缓缓点头,颇有兴致的样子,“偶得佳句?说来听听。” 李文硕心说,你倒是让我站起来啊! 膝盖抗议着,一阵阵刺痛,李文硕缓缓念出:“杏帘招客饮,有望在山庄。” 顺着这句话,李文硕站起来了,抬手做了一个浮夸的动作。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四句话引出了一番山村景象,意境倒是不错。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李文硕念完,朝着皇帝躬手作揖,死活是不愿跪下了。 谢丞相老奸巨猾,快了杜丞相一步,击掌大赞。 “好,好一派盛世春景,好一个盛世无饥馁,圣上仁德,天下盛景已现。” 杜丞相赶紧补充,“正是如此,诗中乃是寻常乡间景色,却是盛世之景,可叹老臣每日忙碌,竟没有留意盛世已经来临啊!” 这套龙屁拍的,皇帝极为舒坦,看李文硕的眼神,慈爱的像是看不成器的儿子,终于懂事了一样。 “总听说,你在家中读书,由此诗可见,嗯!倒是没有偷懒。” 皇上满意至极,对教导李锐多了两成自愿。 “文采是有了,可惜规矩礼数不通。你去吧!去礼部寻个人,教导你一番。” 李文硕听皇上这样说,知道今天是过关了。 “皇上,臣是不太懂繁文缛节,那个,臣去礼部,找谁教导好呢?” 皇上没好气道:“就你,礼部看门的都能教你。” 李文硕老实躬手,“是,臣去找看门的学礼数。” “滚吧!以后少惹事,少去花楼招摇!”皇上嘱咐了一句,颇有老父亲的风范。 李文硕乖乖点头,“嗯,我记住了。” 皇帝扶额,这种像是三岁小儿,听了老爹教训后,老实认错的表现,究竟李老侯爷怎么教出来的? 皇帝像赶苍蝇一样摆手,李文硕后退散步,转身跑了。 “唉!你们看看他!”这句话透着无限亲近。 谢丞相明白了,李锐这首诗一出,从此便是简在帝心的人物了。 此子不可小觑啊! 与两位丞相议了一会儿国事,定下几件大事,皇上这才让两位丞相离开。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皇上翻开奏折,大太监小声提醒,“皇上,已经过了辰时了,您还没用早膳呢!” “让御膳房把早膳送来吧!”皇上低头看折子。 大太监踌躇了一下,还是提醒了一句:“皇上,不去贵妃娘娘宫里用早膳?” 皇上看着奏折,上面的字迹模糊了起来,心头浮起一阵烦闷。 贵妃的病,他亲自问过太医,说是天葵逆乱,有干枯之兆。 朕的贵妃才三十九岁啊!这就已经老了? 他最喜欢贵妃身上那股子活泼劲儿,像是用不完的精力,总是有新鲜事儿。 可是贵妃已经老了!那活泼里藏着有多少无力,只有贵妃知道吧! 这些年,为着贵妃,朕甚至装作看不到母后的退让。 母后不愿与贵妃争执,退避三舍,去了白凤行宫,说是静养。心中难免埋怨朕不孝吧! 还有皇后,从入了东宫,一直躲着贵妃,成了皇后,更是关起中宫门过日子。 老天眷顾,让朕有了嫡皇子,朕是高兴的。 皇后怀着皇子时,朕比皇后还要心力交瘁。 贵妃天天揪着朕哭,白天哭,晚上也要哭着睡着。 好在皇后一直懂事,嫡皇子体弱,整日啼哭不止,朕甚是忧心。 皇后为了朕,也是为了宫里安宁,退避......不止三舍,三百舍也有了吧! 这一点,朕非常满意,可贵妃还是不依不饶,定要李家阖府不安。 是老四帮忙,放了流民京城吧! 何必呢!定国公府已经没了男丁,嫡女出嫁多大的事儿,何必要为难一个小姑娘! 李锐看起来还不错,礼数是差了点。可眼睛干净,还颇有诗才,就算为了母后,补偿皇后,李锐...... “皇上,贵妃娘娘派人来请,说是准备了......” 大太监没说完,皇上抬手打断,起身道:“走吧!去看看贵妃。” 贵妃住的宫殿,距离御书房,走过去只要一刻钟时间。 皇上慢慢散着步过去,准备好了,贵妃会捧着他爱吃的粥水显摆,说自己怎么挑的米,放了什么材料。 八宝粥而已,材料再怎么变,几十年也用尽法子了。 不过,皇上还是期待着,这次贵妃往大枣里塞了什么? 上次塞大枣里一颗花生,害的朕以为咬到了枣核。 想着这些,皇上嘴角挂上了笑意。 一脚踏进宫门,贵妃提着裙子,像是蝴蝶一般飞了出来。 “皇上!”快到皇帝面前时,贵妃一声语气不善的喊声,让皇上刚升起的好心情,瞬间落了下去。 龙袍被贵妃揪住,紧接着哭声就到了。 “皇上为什么要在御书房见李锐,听说李锐打了六郎,皇上不为六郎做主,为何要召见李锐啊!” 皇上一阵头晕,冷声训斥,“贵妃,后宫不得窥探前朝政事,你这样是犯了大错。” 杨贵妃哭的更委屈了,“我哪有,哪有,辰时到了,臣妾让人去请皇上用膳,恰巧看到,看到而已啊!” “以后不可如此了!是李锐被打,六郎他们三个,打李锐一个,六郎能有何事?你没见到李锐的脸,打的都不能看了。” 皇上轻抚贵妃后背,温声说着安慰的话。 贵妃扬起脸,满脸泪痕,眼中还是水汪汪的,“他活该,皇上,咱们去用膳吧!今儿的粥......不能先说,要皇上试试看。” 李锐的事儿,再看看,等贵妃过了这阵,再说吧! 皇上这样想着,与杨贵妃携手进了大殿。 粥的香味飘入鼻尖,皇上满意点头,杨贵妃丢开皇上的手,欢快的去捧粥碗。 皇上与贵妃相依在一起,突然被甩开,眩晕了一下。 过了辰时才用膳,看来朕饿过了。 “嗯,朕正好饿了。”皇上坐下,眩晕后,感觉右手有点发麻。 杨贵妃捧着粥给皇上看。 皇上细细感觉了一下,右手又好了,可能书写太多了。 “贵妃喂朕吃吧!” 第28章 谢五赔礼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瑶儿,账本不是这么看的。”姜婉宁细心教导着,“你看这有本年账,香料这一页,你要记上一笔。” 李瑶钏马上提笔,却盯着上面的香料愣住了。 “嫂子,账不对,上次买香料,用了十二两,是大宗采买应该便宜。 这次也是这几样,采买的少,却便宜了太多,只花了一两七钱。” 姜婉宁微笑的看着她,翻了一页,给她看府里胭脂水粉采买。 “为什么差了这么多?”李瑶钏皱起了眉头。 姜婉宁等着她想,却不说答案。 李瑶钏翻找账本,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低头看账,不说话了。 “咱府上的产业,咱们一点点往回赎。以后你的嫁妆里,香料铺子,南货铺子都是要有的。”姜婉宁拿出房契给她看。 “嫂子,所以,母亲说贵妃娘娘欺负咱家,是这样吗?”李瑶钏眼中含泪,低声问。 姜婉宁笑了笑,道:“这些都是小道,上不得台面,因那是贵妃,没人敢明面上嘲笑,私下里......不说这个了。” 杨贵妃对付李家的手段确实下作。挖开沟渠,往田庄里灌水。用地痞闲汉驱赶庄户,截断庄子上游的水源。 还有采买,周家给皇宫进贡胭脂水粉,京城各府用的胭脂水粉,都是从周家铺子采买。 同样的东西,卖给旁人一个价钱,武威候府采买,要么买不到,要么就要贵出两倍,三倍的价钱。 陆老夫人喜欢合香,香料是很贵,但不会贵的那样离谱。 现在不用出去采买,从姜婉宁陪嫁的铺子里拿,账上记录的是本钱,确实显得便宜的离谱。 “夫人,二门婆子来说,外面来了一队赔礼的,放下东西就走了,门子还在二门上等着,要叫进来问问吗?” 夏荷站在门外,扬声禀告了一句,等着主子示下。 李瑶钏眨巴了几下眼睛,又低头看账册了。 “把门子叫到院中回话吧!”姜婉宁起身正了一下衣领。 丫鬟搬了椅子,放在堂屋正中,姜婉宁坐上去,等着门子进来。 “回夫人,是谢相的孙子,谢五公子带着小厮过来,管事压车,送了两车礼,说是给世子爷赔礼道歉。” 门子回完话,跪在地上不动,等着主子发话。 “哦?送了什么东西,怎么来的,具体说说。”姜婉宁问。 门子得了这句话,像是得了恩典,马上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 “回夫人话,夫人是不知道,那赔礼的谢五公子,人还没到,隔着半天街,咱们都知道了。 小的们出去看热闹,以为谢五公子又要闹什么好玩的呢! 嘿!小的一看,两车东西,茶叶,点心,药材,瓜果,那是一应俱全,管事满脸堆笑,看起来排面摆的十足。 就是前面马上坐着谢五公子,那就煞风景了。 谢五公子脸上,只差写着一个烦字了,满是不情愿呐! 小的们还说,谢五公子咋看着,像是被强压着做赘婿一样? 车队就冲着咱家府门来了,管事递了名帖,说了赔礼的话。 谢五公子在马车坐着,眼皮子都没夹小的一下,看着天说话。 爷知道你们世子爷在礼部学规矩,就不进去了,回来跟他说,爷来赔礼了。” 李瑶钏在屋里听的喷笑,姜婉宁想了一下,点头示意知道了。 门子得了赏钱,高兴的捧着银锞子跑了。 “二妹,我去前面找一趟刁老先生,那是老侯爷。给你哥哥留的幕僚,相府赔礼是大事,我不懂,去问问先生的看法。” 姜婉宁进屋换衣裳,柔声向李瑶钏解释了一番。 “嫂子尽管去,以前咱们府里管事的在外面挨打,不知道出了多少事,今儿头一遭有人来赔礼呢!还是相府,真是奇怪。” 李瑶钏知道府里的事情,比李锐多,也知道这些难处。突然有人来赔礼,倒显得古怪了。 外院花厅里,姜婉宁等着刁老爷子过来,又让人唤了大年来。 刁老爷子还是握着他的宝贝茶壶,如今身边添了个小厮,抱着暖窠子,里面有热水,只等着给老爷子的茶壶添水。 “大年说一下各处动向。”刁老爷子问完,咕嘟嘟对着壶嘴喝茶。 大年应了声是,从相府开始说:“林老夫人次日一早,去了白凤行宫,这事儿一早报了世子爷知道。 还有白凤行宫里,那晚有一匹快马回宫的事儿,咱们也是看见了的。 兴国公府知道林老夫人出城,立刻递牌子进宫。 贵妃病了,隔日又递了一次牌子,昨儿下晌,崔老夫人入宫了一趟。 听说,崔老夫人出了宫,在马车里就哭了起来。 杜家一切如常,杜公子倒是接了不少文会的帖子,说是必会赴约。 谢家林老夫人回了趟娘家,回来后没出过门。 周府一切如常,皇商谭家往百花楼送了二百两银子,说是赔偿。” 刁老爷子听完,托着茶壶看了一圈,道:“这场事儿算是成了,下一步,乘热打铁,正好夫人的兄长回京了。 接了赔礼,回礼在其次,宴请和解是关键,就在定国公府办吧! 只是要劳烦夫人,回娘家走一趟,请姜少将军做个和事佬。” 姜婉宁笑着点头,“这事儿不难,谢五公子说,夫君去了礼部?” 刁老爷子呵呵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儿,礼部尚书是周太师,礼部侍郎是林家人,都不是外人。” “太后如此恩典,我们......老先生,我要不要去一趟长公主府?”姜婉宁问。 去白凤山的皇家别院,姜婉宁还没有宫里发的牌子,没有拜见太后的资格。 只能绕一下,先去见长公主,看长公主意思,由长公主带着去见太后。 “不急,太后若想见你,不用等你动作,京城发生这么多事,你是太后指婚给李家的媳妇,太后早该召见询问了。” 刁老爷子分析道:“等等看,我只怕太后用李家的意思,是为了对付兴国公府。” “若是这样,我们也必须要接着,李家已经退无可退,进一步或许,前面就是坦途了呢?” 姜婉宁面带微笑,前面是坦途,可这片平坦过去,却是悬崖,该怎么提醒呢? 没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没人信的。 “夫人,”花厅外,那个门子又跑来了,“夫人,杜公子派人送来几张文会的帖子。” 刁老爷子呵呵笑了,“你看,好事儿这就来了。” 第29章 姜园盛景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这几日,姜婉宁忙的脚不沾地,坐着马车四处跑。 找城外最好的花圃定花草,找木匠打造木器,找铁匠打造支架。 还挨个去京城有名的酒楼,银子给的足足的,请酒楼做招牌菜的档头,宴请那日去定国公府。 李文硕也很忙,要学礼数,在礼部学一个时辰,再做一个时辰的说书先生。 讲的是三国演义。李文硕庆幸上小学开始,就被老妈逼着看三国演义。 一直到大学毕业,翻烂了至少四本三国演义,不说全文背诵,几乎能背下来,还是有信心的。 老妈说了,男孩子要多看三国,多学三国里的谋略。 讲了两回书,李文硕起身告辞,去百花楼,挨个拜访花魁,请她们帮忙捧场。 接着要跟大舅哥拜访京城勋贵,挨家去送帖子。 这些日常中,还有会文,开始有杜公子带着,之后便是他带着小厮去会文。 所谓的文会,就是一帮公子哥吃喝玩乐,瞎几把侃,像公园老大爷,看了新闻联播后,聚在一起商议世界局势一样。 半个月时间,姜婉宁按照夫君给画的草图,把定国公府布置一新。 万老夫人难得请客,还是漫天撒银子的请客,各府老夫人接了帖子,都准备来看看。 自从谢相让孙子赔礼后,周家和杨家也送了赔礼来。 这场宴请,林老夫人会来,崔老夫人说是身子不爽利。 事实上,哪怕是过年朝拜,林老夫人与崔老夫人也是分开走。 京城都知道,林王妃的死,与杨贵妃有关。林家请求追封林王妃皇后,被杨家拦了。 还有林王妃所出的大皇子,不知怎么坡了脚。 这事儿哪怕不是杨贵妃干的,全天下也会以为是她干的。 谁让杨贵妃生的是二皇子呢! 大皇子十六岁出家,也是林家的一大恨! 可是杨家哪怕做的过分,皇上明着暗着,袒护定了杨家。 后来杨家交了兵权,皇上更听不得,任何人说杨家不好。 林老夫人是相爷夫人,哪怕谢丞相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拿杨家没办法。 谢五,周三,杨六,三人骑着马,颠颠一路跑马,抖落了一路的不情愿。 到了定国公府门外,被一排阵容整齐的家将唬住了。 三人互相看看,不自觉挺直脊背,迈着方步进了门。 门后一溜拱门,中间有宫纱穿着,像是一脚埋进了仙境一般。 谢五试探着踩下去,感觉了一下,“地上的白雾是凉的。” 四月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骑马过来的燥热,被脚下腾起的白雾驱走,舒爽的让人想在雾中打滚。 “哪里弄来这么多花?”周三捏了一下粉色月季,是真的花瓣。 杨六眼睛滴溜溜转,看到纱帐后,有小厮蹲着在扇铜盆。 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个石块,不停往上面浇水,石块就会冒烟。铜盆里已经结了一层冰。 这是什么神仙石头?杨六好奇的心里猫抓一样。 被周三拉着往里走,过了一溜仙境般的宫门,一步踏入了红尘中。 百香园的姑娘们,穿梭在花园中,远处传来小唱婉转的声音,筝声,琵琶声,还有女孩的娇笑声,混杂成了一幅盛景游园图。 走出十几步,长案上铺着白纸,有人在会文,作诗。 李文硕一个健步上来,招呼道:“三位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请,这边请,不知三位是要会文,还是要听曲? 那边有茶席,还有棋牌可以玩乐,三位公子想去何处? 还是要先转一圈看看?要不,我陪着三位转一圈?” “你......你是李锐?”谢五瞪着眼睛,没想到李锐竟是这样,这样的...... 杨六接话道:“李锐?怎这种做派,像是百花楼里的老鸨子一般。” 谢五合掌,“对,对,就是这样。” 周三问:“你不认识我们?” “瞧三位公子说的,我......那个,三位能来,真是......”李文硕认识他们,但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谢五哼了一声,“真是个屁,我是谢保宁,这个是周太师的孙子,周世璋,这位是兴国公府的杨卓业!” 李文硕做出了然的模样,“哈!原来是三位到了,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我是李锐,表字文硕,三位这边请。” 刚走出几步,有人来找李文硕,“李世子,今天怎么也要说两回,就两回,咱们现在一天不听,晚上睡不着啊!” 礼部这位堂官,周三郎认识,也是纨绔中的一员,不过,家里把他塞进了礼部混日子,这两年出来玩的少了。 不等周三朗问话,又来了一位,是兵部兵器司的郎官,“李世子,你一定要来跟咱们说说,手弩究竟怎么校准的。” “李世子,快看,鸡蛋上真有字了。”兵部另一名郎官跑来,举着剥了壳的鸡蛋。 三人便跟着去看热闹,首先是鸡蛋白上的字迹,杨六惊的大张着嘴巴。 偏偏李锐还说,可以用一种水,在石头上写上字,那字迹像是长在石头里一样。 这就是说,能制造祥瑞啊!太好玩了! 手弩是军械里,比较鸡肋的产品,因为射程短,又没个准头,与弓箭相比,实在不如弓箭使用方便。 李锐让人砍来一根竹子,只取了不足一寸的宽度,套在大拇指上,得意的笑着演示。 “你们看,是不是比用牛筋缠手方便,拉弓也不会伤手。” 说着拿出一枚宽大的翡翠指环,“这样是不是更好看?” 今天来了很多军中将领,纨绔看不出什么,将领却眼睛一亮,这玩意好啊! 新来的小兵,训练拉弓时,大拇指磨破后,训练变的艰难,要训出一个神射手,需要经年累月,手指的血泡磨成茧子。 有了这个,哪怕是小兵也能随意开弓,训练准头就快了许多。 “好东西,给我瞧瞧。”一名偏将伸手夺走了扳指。 李文硕笑着摇头,转头与问手弩的郎官说话。 “我在弩机上,加了个这个,你看里面有螺旋纹,可以校准。” 杨卓业已经挪不动脚了,这些都是好玩的,太好玩了。 梅香在水阁中起舞,周世璋丢开两位兄弟,扑过去找梅香。 谢五百无聊赖,走到船厅里,很多相熟的子弟正在玩牌,但不是赌坊里的东西。 “五郎,来这边,我们正好缺人。” 谢五被人拉去玩狼人杀,第一局刚睁眼,一句话没说,就给灭掉了。 “让我留句话儿,我是.......” “你已经被灭了,死人不能说话!” 第30章 放灯祈福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定国公府的侧门外,马车上下来的林老夫人,被丫鬟扶着,快速引入府中。 一溜粉色宫纱搭的天棚下,半圆的拱门,用绿叶的藤蔓交织着,中间插着或含苞待放,或盛开的月季花。 地上一层花瓣,让林老夫人不舍得下脚。 “这也太奢侈了。”林老夫人叹了一句。 引路的丫鬟立刻柔声解释,“老夫人多虑了,其实花不了几个钱,这些花瓣,都是奴婢们去花圃捡回来,一直洒水保持鲜亮。 上头的月季花,是剪了枝下来,不妨碍花树生长,花圃没要几个银子。” 林老夫人没说话,要不要多少钱,这样的阵仗,也是不多见的。 过了月洞门,后园蜿蜒的水道中,腾起一阵阵白雾,走在白玉的九曲桥上,像是走在仙境中一般。 “为什么会冒烟?”林老夫人与杨六一样奇怪。 丫鬟解释道:“是街头杂耍,弄出唬人的玩意。其实是一种石头,遇水就会升起烟雾。” 林老夫人呵呵一笑,“本来是不值钱的石头,被你们这样一闹,以后这石头就变成银子了。” 姜婉清和姜婉宁联手迎了上来,“给林老夫人请安。” “好了,好了,我这一路走来,可算长了见识喽!” 林老夫人伸手拉住了姜婉清,冲着姜婉宁笑着说话。 姜婉清合掌笑道:“我也是才知道这种石头,让人采了几块大的。 准备雕一座观音像,放在水亭外面,夏天看着烟雾升腾,定是像梦游仙境一般。 林老夫人若是不嫌弃,等工匠做出来,我也送去您府上一座。” “好,好,老身府上也有一座水亭,夏天用起来最是清凉,再有一座观音,睡的更踏实了。” 林老夫人拍拍姜婉清的手背,看向姜婉宁问:“这是谁的主意?” 姜婉宁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老夫人,是妾身的夫君,旁的不知道怎样,这种稀罕物,他倒是精通的很。” “嗯!老身听说了,李锐诗写的好,庭院深深深几许,好啊!” 林老夫人赞了一句,三人穿过水榭,到了待客的花厅外。 万老夫人笑呵呵的出来,与林老夫人手拉手进去说话。 今日后宅这边,老夫人多是带着未出阁的孙女。 一般这种宴会,把家里的孙女拉出来,让各家夫人相看一番,说不定能成全几对好姻缘。 李瑶钏拿着笔筒,里面是写好的字条。 丫鬟讲着游戏规则,不能说出字条上的字,用一句话来形容字条上的内容。 第一局试玩,四个人的字条写着月季花,两个人的字条写着玫瑰花。 只玩了两圈,大家便把拿玫瑰花的揪了出来。 这一日大家都玩的很开心,各种小游戏吸引着,不知不觉天色变暗。 林老夫人正要告辞,万老夫人先站了起来。 “我那不成器的女婿,锐哥儿,做了一种祈福的灯,挺有意思,正好咱们一起,祈福国运昌隆,祈福儿孙康健。” 丫鬟捧了灯来,万老夫人先写下,国运昌隆。 亲手点燃灯下坠着的灯油,孔明灯一点点鼓起,万老夫人轻轻托着灯,站在九曲桥上。 水中白雾升腾,把万老夫人半截身子虚化,只见她缓缓抬起手臂,托举了一下,灯慢慢飞了起来。 众人看着灯越飞越远,好似带着那国运昌隆的期盼,去了天界一般。 不一会儿,定国公府整个宅院中,点点明灯升入夜空,照亮了京城,也让很多不知情的人,跟着仰头看天,好奇是什么东西。 宴席散去,一天的热闹落幕,姜家人都累极了,坐在水阁里,谁也不愿说话。 躲着看了一日的刁老爷子,兴奋的眉头挑着,已经落不下来了。 “好,好,这场事儿办的圆满至极。我看到周侍郎与文硕说话,他说什么了?” 李文硕瘫在椅子里,懒懒的回话:“还能说什么,青史留名那一套呗!” 姜俊浩转着手上的扳指,“文硕,这个我要写折子奏报朝廷,你是怎么想出这玩意的?” “还能怎么想,拉弓手疼,想偷懒就想到了呗!”李文硕一天没闲着,主要被杨六郎问的头晕脑胀。 他发现,杨六郎不是纨绔,是有很多问号的少年! 万老夫人呵呵一笑,“那个孔明灯要多做,明儿我送去些给太后娘娘。” 李文硕听到丈母娘说话,立马坐直了身子,“是,明日小婿带着工匠......小婿定教会工匠制作。” 临时改口是因为明日要上朝,要值班,还要给礼部听众讲三国。 刁老爷子道:“文硕算是进入朝廷眼中了,下一步要找出缝隙,想法子先接回嫡皇子,最好能放在太后身边教导。” 姜婉清不客气道:“刁老先生,别想美事了,除非京城血流成河,太后不会出手帮忙。 你有本事让京城血流成河?就算有,咱们可不能跟着你胡闹。” 万老夫人抿了口茶,“这事儿难办在杨贵妃,在皇上。京城都有眼睛,二皇子和四皇子的事儿,都知道是一笔糊涂账。 皇上和贵妃看来,两个儿子同母所出,谁当太子都一样。杨家也无所谓,谁上位杨家都是外家。 可真的一样吗?大皇子和四皇子可不是这样想,这两年已经斗成了乌眼鸡。 两人都在贵妃身上使劲儿,都希望贵妃能偏疼些,告诉皇上,他是太子最好的人选。” 刁老爷子道:“这就是缝儿,文硕今儿与杨六处的怎么样?我见他时时缠着你。” 李文硕眼珠一转,“我知道了,杨家其实也是分了派系,杨六与四皇子年纪相仿,又是四皇子的伴读,倒是容易做文章。” “就算二皇子和四皇子两败俱伤,谁能保证,皇上会选嫡皇子为太子呢?”姜婉宁忍不住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 “规矩如此,立嫡立长。”刁老爷子道。 姜婉清看向妹妹,“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两位皇子相争,最痛心的是皇上和贵妃,若是贵妃因此难过到病了,皇上呢? 万一龙体欠安,那时候嫡皇子未成年,皇上选成年皇子,还是让幼子继位?” 姜婉宁说了前世三王争位起因。 “不可能,皇上正在壮年,至少能保证十年龙体康健吧!”刁老爷子反驳道。 第31章 灾难来临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锐哥,锐哥,前日说的那个铁甲战车,咱们造一辆呗!” 杨六郎已经不追着周三朗跑了。他找到了更好玩的事儿,是李锐给他打开了机械世界的大门。 周世璋也来找李锐了,不是为了造坦克,而是来问石头。 “舅舅说,想要买下冒烟的石头矿,李锐可知道在哪里?”周世璋问。 谢五郎跟着过来,没什么问题,只是在家无聊,出来找乐子罢了。 李文硕拍了一下杨六郎,“这事儿不急,总要先琢磨个大概,让工匠造个小的出来试试看。” 又对着周世璋道:“这个不用问我,到外城找杂耍的艺人,他们比咱们知道的矿点还多。” “嗳?谢公子怎么没精打采啊!”李文硕伸手拍了谢五一下。 “没趣儿!”谢五郎往后仰,半躺在椅子里。 “这会儿去百花楼还早,晚上,有李锐带着,咱们去百花楼,四香想点哪个点哪个。”周世璋道。 谢五郎哼哼两声,“祖母与母亲又说,要给我定亲的事儿了,好烦啊!” 周世璋道:“都一样,前儿定国公府见了各府小姐,我娘回家也唠叨这事儿。” 杨六郎看向李锐,“要是能像锐哥一样,娶个懂事贤淑的,也行啊!” 李文硕叹了口气,“像我这样,没啥本事,又没才能,除了早早成亲,给家里传宗接代,还能有什么用处?至少我娘是这样想。” 周世璋听了这话,像是找到组织了一样。 “李锐,文硕,咱们一样,我就是不点头,不成亲,才不是迷恋梅香。当然,能梳拢了梅香最好。” “你这不是志气,要能耐,至少干点啥,让家里刮目相看......” 李文硕话音没落,屋里突然暗了下来,风刮的窗户哗啦啦响。 谢五猛的坐直,跟着三人去窗前查看,这点时间里,天已经暗的像是傍晚了。 “我去!凹凸曼要来打怪兽了吗?” “你说什么?”杨六郎问李文硕。 谢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外面,“暴雨?” “春天下个屁的暴雨,难道今年夏天来的特别早?”周世璋猜测着。 “出去看看!”不知谁这样提议了。 四人冲出了书房,站在廊下看向天空,狂风刚过去,屋顶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接着白色的珠子滚落,白色小球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变的不那么圆了。 “下冰雹了!”李文硕最先反应过来。 周世璋喃喃道:“雹灾吗?这下可完了。” 几句话功夫,地面白了一层,天上还在往下落,砸的头顶瓦片噼啪作响。 大庆顶着一口大黑锅跑来,冰雹砸在锅上的声音,像是戏台上密集的锣鼓点。 “世子爷,书房没事吧!夫人说,府里的屋子多年没修缮,让世子爷小心些。” 余留顶着一块木板跑来,“我爹被砸伤了,府里修缮的工匠,被砸伤了不少。” 轰隆一声!余留看向园子方向,半张着嘴巴,眼珠已经不会转了。 大庆举着锅跑了,“世子爷小心,小的去园子里看看。” “不用管我,照顾好夫人。”李文硕对着大庆的背影,大声喊着。 所有人躲在冰雹砸不到的地方,看着外面滚落一地的冰雹发呆。 姜婉宁盯着冰雹,激动和害怕混杂在一起,思绪纷乱一片。 前世这场雹灾,她依稀记得,皇上议事时晕倒,病了半个月。 这种天灾,皇上硬是撑着没有下罪己诏,是太后主持做了几场法会。 后来听说,是因为二皇子正妃,侧妃同时小产,天公震怒所致。 这不是笑话嘛!别说皇子府里有人小产,宫里哪年没有几个嫔妃小产,怎不见天公为了皇帝震怒? “夫人,园子里的亭子倒了,没伤到人,工匠有几个被砸伤,有一个失足落水,游上来脑袋被砸了几下,要请大夫来啊!” “夫人,马棚倒了,压伤了几位公子骑来的马。” “夫人......” 姜婉宁木愣愣的听着,“只是咱们府里,已经这样严重了吗?” 李瑶钏看着账本,红了眼眶。 老天不想她家好过,一天都不让她家好过。 今年庄子的收成,不用说收成了,已经没有收成了,只求损失不严重吧! 大年今天带着儿子出城,给保福寺送去了祈福的孔明灯。 天黑下来时,坐下的马不听招呼,朝着城门狂奔起来。 还没进城门,桂圆大的一颗冰雹,砸在了大年头上,接着又是一颗冬枣大小的,砸在了马鬃上。 还好马儿够快,狂奔进了城门洞,好多城门附近的百姓,都挤了进来,躲在城门洞下。 大年惦记府里,大庆说,很多房屋年久失修,房梁已经虫蛀糟烂了。 “欢哥儿,马不要了,咱俩走回去,府里不定啥样呢!”大年翻身下马,喊着儿子往外走。 两人挤出城门,捡了个破筐举在头顶,一路艰难的往府里走。 东城一处铺子里,挤满了躲避冰雹的人,伙计吆喝着,别挤,咱们烧热水呢! 冰碴子掉身上,冷的很,别染了风寒,铺子里掌柜,好心让挤在店里的人,能喝口热水暖暖身。 大年没看到这家店的招牌,走过店门时,欢哥儿还说,若是能捡个木板子顶头上就好了。 大年知道,定是儿子手里的破筐也被冰雹砸漏了。 忽然一片哗啦响,欢哥儿拉着父亲往前跑了几步。 刚刚还好心收留避难的铺子,屋顶的瓦滑落一片。 店铺里的人叫喊着,伙计哭嚎着,不能拿店里的东西,咱家是伯府的产业啊! 明明刚才还艳阳高照,才一会儿,老天爷就变了脸。 屋顶被掀翻,冰雹塌了房子,穿着轻薄春衫的人们,冻的瑟瑟发抖,艰难的寻找着能躲避的房屋。 一名壮汉,抱着儿子冲出了宅院,正庆幸着儿子没事,身后的房子轰然倒塌。 他回头时,看到妻子抱着包袱,直直的站在堂屋里,瞬间被屋顶盖在了废墟下。 “儿子等着,我去救你娘!”壮汉把儿子丢在门楼下。 房屋倒塌后,一片狼藉中,壮汉喊叫着,想要听到妻子的回应。 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他只听见邻居喊,屋顶的瓦片滑落了,喊着救母亲,骂贼老天的声音。 壮汉头顶已经被冰雹砸的没了知觉,不知道自己已经头破血流,徒手挖着瓦片,想要快点找到妻子。 身后一阵巨响传来,儿子喊爹,喊娘的声音瞬间消失。 壮汉回头,门楼已经不见了,儿子,儿子呢? “贼老天,你把我也带走吧!”壮汉仰天怒吼。 大年抱着吓傻了的孩子,冲着壮汉喊:“叫唤啥,快来抱走你儿子,我们还等着回家呐!” 儿子没事,儿子没事啊!壮汉又哭又笑,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第32章 天生我才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看看天,再看看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的冰雹。 这里不是现代,被砸伤没有救护车,田庄受灾,国家不会有补贴,更不会有基金会捐款捐物。 “余留,喊大年来,问问外面的情况。” 不一会儿,大年带着一顶钢盔过来了。 就是那种头顶竖着一根天线,缠着红布条的,古代铠甲上配的头盔。 “这玩意不错啊!”杨六抬手拍了一下头盔。 大年捂着脑袋憨笑,“杨公子,杨六爷,别拍,别拍了,一路上被雹子砸,我这脑袋嗡嗡响了。” “说说,外面啥情况。”李文硕问。 大年把进城后,一路的情况说了一遍,指着头盔道:“进了内城,遇上宋二老爷巡城,给了我和欢哥儿一人一个头盔。” “家将们有这种头盔吗?”李文硕问。 大年愣了一下,道:“定国公府的家将,兵服铠甲都全,咱们府上不好说。” 兵服和铠甲,兵部年年发新的,旧铠甲上缴,换上崭新的回来,接着放在箱子里。 “去,让有铠甲的都穿戴上,等着听我号令。”李文硕命令道。 周世璋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救灾!李文硕要去救灾,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家的情况,躲着还来不及,出头定会招惹祸事。 李文硕攥紧了拳头,“我不是废物,我们都不是,世人怎么看我,纨绔,败家子,随便他们。 但我们不能认,天生我材必有用,谁知道我有啥用,总之有用!” 想说啥,李文硕一时没想好,但鼓动这几个一起救灾,能最快,最有效的开始救援。 “不是,你想说啥?”常五被这人绕晕了。 李文硕坚定道:“咱们去救灾,就是咱们几个,京城有名的啥也不是的人。” “啥呀!你说谁呢!”周世璋先不干了,谁说他啥也不是啊! 李文硕手指点过去,“你,谢老丞相整日发愁,一本小学念到现在,文采半点没有,吃喝玩乐精通至极。 周三郎,逃婚专业户,一天围着花魁转悠,一年砸花楼里的银子,能娶十个媳妇了。 还有你,杨六郎!吃喝玩乐不精通,总想玩点不一样,却啥也没玩出花来。 还有我,在府里关了七八年,败光了家产,才娶了媳妇又作死,让小妾娘家,伙同家里的下人,抢了媳妇的嫁妆。 到了今天,我还在吃软饭!” 四人互相打量,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一事无成。 李文硕等了一会儿,又道:“可是,我们是善良的,我们有能力,出钱,出人,别管干啥,咱去救人,去救灾。” 杨六郎木木的说:“救灾有朝廷吧!” 谢五说:“等朝廷出面救灾,至少三、五天以后。 要先廷议,再让户部调拨钱粮,还要商议,赈灾的法子,是分户还是......” “别废话,李锐,你说咱们怎么干?”周世璋父亲在工部,关于朝廷赈灾,他也知道点。 李文硕先说:“不能只有我们出面,谢五、周三去找京城所有的纨绔,大家有钱出钱,有人出人,也可以拿东西出来。” 谢五应了一声,突然心潮澎湃的想立刻冲出去。 “杨六跟我一起,咱们先去查看,需要救人,咱两家都有家将,先把人救出来,安置......” 李文硕发愁了,人救出来,不能躺在冰雹堆里吧! 余留马上道:“世子爷,咱家在外城有铺面,夫人有陪嫁的宅院,都空着,能用来收容灾民。” “好,余留和欢哥儿跟着我,咱们立刻出发,分头行动,记住要快。 哦,还有杨六,让你的小厮回府调集人手,告诉他们,咱们先去西瓦子中街。” 李文硕看看天,还在落冰雹,不记得曾经看过的新闻说,冰雹一次能下多久啊! 一个多小时了吧!老天要用冰雹埋了京城吗? 余留跑出去找头盔,回来时,冰雹已经停了。 正往头上扣头盔的周世璋,随手丢开头盔,“停了?不戴这玩意了。” 咔嚓一声闷雷,夹杂着雷电落下,豆大的雨点也跟着砸落下来。 李文硕把帽子一丢,“有雷电,不能戴这玩意了,都穿蓑衣,不要骑马,不要走在树下,小心点。” 京兆府里,府尹已经带着衙役去查看灾情,若是死伤过大,救援不力,他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冰雹刚过,大雨又至,地上的冰雹很快被水流冲着,往阴沟口汇聚。 京兆府尹带衙役跑到西城,这里原本搭起的大戏台,瓦棚子已经不见了。 到处都是废墟,还有坐在废墟中哭嚎的灾民。 冰雹突然停下,好像他们跑出了冰雹覆盖的天空一般,骤然间一颗冰雹都不见了。 接着一声惊雷,在府尹正前方的不远处。有个人躲在一根粗大的柱子下,那柱子上,原本钉着的牌匾。 那人掀起牌匾下半截,用斜着的木牌,给自己营造了一块安全空间。 冰雹停了的时候,那人还伸出手,小心试了一下。 雷电落下,轰!那根柱子和那个人一起,化成了一个冒烟不冒火的黑柱。 京兆府尹当即被吓傻了,站着一动不敢动,裤子温热一下,很快浑身冰冷了下来。 安静了一下后,京兆府尹听到身后乱做一团,衙役嚎着乱跑,把他和吓哭的师爷丢在了原地。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不是出来跟老天爷拼命的。 雷电劈死人了,干不过还不赶紧躲? “大人,大人呐!咱们躲躲吧!”师爷哭着招呼府尹。 府尹心道,老小子拉我一把啊!我动不了了,你看不到吗? 大雨只下了一刻钟,府尹在雨中淋了一刻钟。 雨点夹杂着雪粒落下时,府尹终于‘嗷’一声喊了出来。 “救人,随本官去救人呐!” 府尹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歪歪斜斜才跑了几步,脚下一滑,斜着摔在了地上。 “大人!”师爷想去扶人,可地上湿滑有冰雹,走路要十分小心,一脚踩不稳,他也怕摔倒。 衙役已经过了害怕的劲儿,再说现在没有雷电了,还怕个毛啊! 救人,大人说了,救灾有功,人人有赏。 若是救灾不力,皇上在宫里坐着呢! 第一个吃瓜落的就是京兆府,到时候三班衙役,说不定都要换上一拨。 两名衙役扶起了大人,有衙役搀着师爷,深一脚浅一脚往灾民哭嚎处走去。 第33章 天灾人祸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和杨卓业骑上马,在雷雨过去后,穿着蓑衣往外城走。 大雨时,杨六的小厮回了府,按照杨六的指示,点了家将出来,正好两边遇上,跟他们一起往外城赶。 内城还好些,外城到处狼藉一片,两人越走越心惊。 他们在内城时,只看到被匾额砸坏的路面,还有被风卷在路面上,各种破损的牌匾、幌子。 丢弃在路边的轿子,门房下寄存的马匹。 外城路边,屋檐下坐着被牌匾,冰雹砸到,好多头破血流的人,缩成一团呜呜哭泣着。 好些店铺的屋顶,一块一块像是狗啃的秃头一般,掌柜坐在店中能遮挡的地方,苦着脸长吁短叹。 这是京城贯穿东西的大街,是京城非常繁华的地方,竟然变成了这样。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西城,看到的更糟糕。 哭声,叫声连城一片,店铺里伙计正抱着一捆掉色的绸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天呐!”杨六喊了一声。 李文硕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要准备被服,回府问问夫人,能从府里拿出多少冬衣。” 杨六一拍脑门,“对!” “还要准备药材,要有人会包扎,有药材预防疫病。”李文硕指着路边野猫野狗的尸体,“这些要处理,烧掉!” 西城这边的房子,本就不成样子,很多棚户,如今只剩几根棍子立着。 很多房屋成了危房,房顶的瓦片几乎不存在,完好的房子里,挤满了哭嚎的灾民。 李文硕一个个命令传下去,杨六让小厮、家将去给谢五传话。 大年让家将去找谢五公子,李家穷的啥也没有,小姐把府里下人全换了,如今哪有冬衣捐赠? “分出一队,去救人。”李文硕一声吼,把躲在维持秩序的师爷喊来了。 “杨六爷,小的京兆府.......” “去去!忙着呐!没看见啊!”杨六挥着马鞭要赶人。 李文硕眼睛一亮,“你是京兆府的人?” “是,小的京兆府李师爷。”老头捻了一下老鼠须。 李文硕客气一句,“李师爷啊!咱们是本家,我也姓李。你知道都有哪里需要救援吗?” 李师爷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小的知道,李公子是来帮忙救援?李公子,杨六爷功德无量啊!” “别废话了,都是哪里需要救援?咱们带来了家将,你来分派,让他们快去各处救助百姓。” 李文硕朝身后一挥手,家将们齐声应诺。 雹灾来的突然,百姓反映不及,朝廷一样被砸乱了分寸。 皇上在冰雹落下时,快速从御书房去了议政殿。 给皇上举木棚遮挡的太监,一路跑下来,被砸破了头,在皇上面前,顶着血头血脸,拼命忍着不敢哭出来。 谢老丞相第一时间坐车进了皇宫,冰雹还没结束,议政殿里,已经聚集了朝中重臣。 谢丞相和杜丞相坐在前面,大皇子被喊来,坐在御阶下。 各部尚书,还有临时被喊来的各部侍郎,在皇帝面前,争得面红耳赤。 先说救援,要调兵。是用五城兵马司,还是禁卫军,或是从京畿各营调集兵马进城,吵吵了一刻钟。 最终定下,冰雹结束,先用五城兵马司救援,人手不够再调集京营兵马。 再说赈灾,施粥要怎么办,要在哪里施粥,要怎么施粥,又吵吵了很久。 冰雹停了,议政殿里,户部还在计算钱粮分配。 雷声闪电落下,议政殿里突然白亮一片,接着又暗了下来。 大雨落下时,皇上打了个寒颤,说天冷,需要给灾民调配棉衣。 这事儿又是一轮争吵,首先棉花没有。 去年的棉花,已经送去边关。今年的棉花还没收上来。 再说,京城库房里只有棉花,没有棉衣棉被啊! 那就给灾民炭火吧!几万斤碳还是有的,户部算来算去,几万斤去年剩下的炭火,顶多够应付一两晚。 接着又说会施粥,肚里有了热汤水,过两天,天气暖和了呢! 于是,关于分户赈济,还是厘户赈济,又闹了起来,皇上捂着脑袋,吵吵的朕脑袋嗡嗡的啊! 谢老丞相见皇上不耐烦,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管怎样赈济,先要核对粮库,粮食有多少,赈灾需要多少粮食,这个需要统计出灾民人数。” 杜相看了一眼捂着脑袋的小太监。 “要下令让京城药铺,施医赠药者,朝廷会有奖赏。” 皇上回头看到几个小太监,缩着脖子,捂着脑袋,手上身上全是血,心惊了一下。 “去太医院找人包扎伤口。” 皇上发话了,小太监千恩万谢,磕头喊着皇上仁德,看见皇上摆手,这才捂着脑袋跑了。 雨声变小了,皇上等不及,命禁卫军派人出去查看。 “朕要知道,京城各处如何了,快去。” 自从皇上继位以来,各府连能报到朝廷的灾情都没有。 国泰民安,好日子过久了,皇帝今天才知道,天灾人祸时,主政有多艰难。 谢丞相和杜丞相还在商议赈灾。 皇上听他们有条不紊的安排,争吵各处细节,心累的想着,朕的百姓,能等到朝廷救灾吗? 照这样看,三天之内,朝廷没办法出面救灾,至少粮食调拨,需要时间。 再等粮食调往城里各处,搭建粥场,调来京畿各营值守难民,不许闹事哄抢。 这其中还有各处庄户,城外受灾的有多少,难民进城,要往哪里安置? 三天时间够不够? 若是这些人,三天忙不完,京城是不是有百姓等不到赈济,先饿死一批? 皇上扶着脑袋,又感觉头晕了。 “发个粮食,熬碗粥,你们要议论多久?朕身边有人被冰雹砸伤,外面还有多少百姓伤了,你们可知道? 朕看你们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连赈灾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皇上气急,拍着御书案,眼前花白一片。 大太监忙上前劝说:“皇上息怒,息怒啊!请圣上保重龙体,百姓还指望皇上呢!” “百姓指望朕,朕能指望谁?”皇上伸手一指,把一众大臣划拉了一遍,“我能指望你们哪个?” “父皇息怒,请父皇保重龙体啊!”二皇子起身,朝着皇帝跪倒。 一众大臣跪倒一片,高喊着:圣上息怒! “议事,朕息怒有什么用!” 皇上看着外面的天,朕怎能息怒?朕都要下罪己诏了呀! 第34章 纨绔效率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救灾的事儿,若是拜托一般公子哥,麻烦事儿就多了。 要找管事,要报给主母知道,还要登记造册,出库张罗人运输,这些都是难事儿。 可李文硕让谢五去寻,京城有名的纨绔,但凡能纨绔,敢纨绔的,都是家里无法无天的,有家中最大的那个宠着,做错事儿有人护着。 家将飞奔来报,需要棉衣,棉被,炭火等物。 谢五对着召集来的兄弟,一声令下,所有的小厮,长随,跟公子出来的护卫,全部动了起来。 “回府里找大总管,你跟着,把府里所有小厮,家丁的棉衣,棉被都收上来。” 至于家丁,小厮今晚盖什么,全然不在公子哥的考虑范围。 “回府瞧瞧库房还有没有碳,别管什么炭火,都给爷装车,拉去西城,南城。” 小厮大声答应着,快速跑走了。 这事儿好办,都几月天了,府里不用碳了,拉出来就拉出来呗。 “府里的米粮太好,存的应该不多,去找大管事,开咱家粮铺子,把库存的糙米都拉出来,爷要施粥!” 这个小厮有点胆怯,铺子是主母管着,爷一句话,夫人会打断他的腿。 “放心去,有事五爷我保你。”谢五给小厮壮胆。 万家二公子不是纨绔,起码他自认为不是,可这种时候,不是计较纨绔还是好人的时候。 “回去招呼家里小厮婆子,带上伤药,药纱等物,全部去街上救人。还有,拉一车预防时疫的药材,去找表妹夫。” 万家几代太医,京城有几间药铺,在四通镇的金河码头,还有全国最大的药材仓库。 西城瓦市的空地上,各府送来的家将,听李文硕调遣。 一队家将带着没受伤的百姓,负责清理道路,焚烧那些野猫野狗的尸体。 一队家将手持兵器,护在卸车的家丁周围。 几千条被褥先运到,还没等卸车,各家凑出的碳到了。 师爷忙招呼李文硕,把车队分开,一半去南城,一半留下。 衙役们呼和着百姓排队,京兆尹调来书吏,负责分发记账,让百姓领到棉被后,在账册上按手印。 万家人一路跑来,一位少女带着婆子们,站在纷杂的人群中,大喊:“谁是主事儿,来个人,给我们找个清静地方。” 李文硕安排年欢哥去办,万家的婆子们,很快在空地搭出一个帐篷,让衙役喊受伤的女眷过来。 京城各处的事情,当然逃不过宋家人的眼睛。 宋连才听五城兵马司的巡街汇报,赶紧带人去寻李文硕。 “茂源兄,你来的正好,快带巡城兵士,去各处寻找需要救助的人,让他们来西城,或者去南城的菜市口。” 宋连才答应一声,带着人打马就走。 这是大事儿,是好事儿,做好了说不定有嘉奖。 谢五坐在茶馆大堂里,快速记录着,谁家捐了多少棉被,多少冬衣,多少碳,多少米粮。 还有各府老夫人,听说孙子做好事,送来不少银钱。 禁卫军统领带着人,出了皇城后,总觉得内城热闹的不像话。 很多府里在往外运东西。 听到小厮喊:你没听见爷的吩咐,不要丫鬟的东西,爷最讨厌丫鬟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了。 几辆马车从禁卫军旁边经过。小厮埋怨着,怎就这么点碳,这么点东西,给爷掉了面子,谁能兜得住! 禁卫军统领跟着马车,一路到了南城。 以往除了秋后问斩是热闹非凡,平常被百姓避之不及的菜市口,此时已经搭好了炉灶。 衙役守着马车发被褥,一辆车上的被褥发完。 家丁快速拉走空车,让后面的车能快点补上。 拿到被子的灾民,没了愁苦的表情,快速的跑开。 禁卫军统领跟着灾民去了一处院子,门口守着的是安乐侯府的家丁。 府门口挂着的小木牌,显示这里是安乐侯府的一处宅院。 禁卫军统领下马,进了院子发现,每个房间都挤满了人,院子里有女人排队等着领热水。 屋门口站着小厮,喊着喝完水的人,把碗递出来,别摔了碗。 屋里挤满了人,一家人挤在一起,裹着被褥一点都不冷。 屋中的炭盆上,烤着孩子的湿衣服。 五六岁的孩子裹着大人的棉袄,兴奋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了,笑着跑开,一会儿又挤了回来。 院外传来铜锣响,五城兵马司的人喊着:有女眷受伤没,有受伤的女眷,去粥棚后的帐篷。 禁卫军统领跑出院子,问了才知道,很多府里开放了外城的宅院,或是保存完好的铺面。 受灾的百姓被分开,去各处安置下,等着粥水熬好,再招呼各家出一个人,排队去打粥。 禁卫军统领上马,跑到接近城门的位置。 听到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喊:不要乱跑,进城去菜市口,西瓦子都行,那边有热粥。 大年带着家将出城,二小姐吩咐,要去瞧瞧庄户可有受伤。 禁卫军统感觉这人眼熟,拦住大年,问:“你干啥去?” “周统领,小的要去城外各庄子转一圈,要是有人受灾,能走动的,趁着天明,让他们尽快进城接受救助。” 一名家将举了举铜锣,“衙役还给了咱们锣用。” 禁卫军统领又去西城转了一圈。 西城有京兆府尹在,比南城显得有秩序的多。 “哟!周大表哥,看见周三了没,替我跟他说一句,干的漂亮!”杨六郎冲着周统领大喊。 杨六郎的母亲是周家女,所以他喊周统领大表哥,与周三是表兄弟。 周统领现在才知道,原来内城还有一个指挥所。 一路打马回到内城,杏林街口的茶馆门前,小厮,家丁,骑马的,奔跑的,来来往往十分匆忙热闹。 进去一看,周统领感觉来错了地方。 京城中出了名的十几个纨绔,聚在一起,正呼和着小厮乱跑。 “大堂哥来了。”周三朗看到亲人,热情的打招呼。 周统领一向不与这些人多交集,替杨六传话说:“六郎让我转告你,干的漂亮!” 茶馆里的纨绔欢呼起来,热闹的仿佛在酒馆,听曲喝酒的酒席。 谢五揉揉眼睛,站起来大喊:“都别叫唤了,刚接了消息,有人要生孩子,谁家有小孩东西,给人送去几样,就是尿垫子啥的。” 这时家将又来传话,“炭够用了,房子不够,李世子让来问问,能不能把受伤的女眷抬来内城,还有个生孩子的,帐篷里生不行啊!” 谢五一声令下,“谁家开客栈了,腾出房子来,给人生孩子,养病用!” “我家,我家在内城门口有客栈!” 周统领瞧见是,营缮司司监的幼子,心说,你小心回家挨揍吧! 第35章 慧眼识才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听了周统领的禀告,感觉满天的乌云都散开了。 “谢爱卿总说小五不成器,如今看来,小五德行兼备啊!” 谢丞相起身谢皇帝夸奖。 皇上哈哈一笑,“诸位府上都有捐赠,改日必有封赏。” 有人稳住了受灾百姓,皇上心头的浮躁化开,与朝臣们议事有了耐心。 这场议事一直议到大半夜,谢丞相满心疑问,小五怎么去干这个了? 下冰雹多吓人啊!老三可就这么一个儿子,砸坏了怎么办? 被祖父惦记的谢五,正拿着账本,一脸傻笑的听兄弟们夸奖。 李文硕大马金刀坐在中间,经过今天的事儿,这帮人已经隐隐有了李文硕领头的架势。 “五郎这事儿干的不错,特别是账册,记的太好了,工整的让人心旷神怡,想要赋诗一首啊!” 李文硕夸张的赞着谢五,却被众人哄笑着,吵着让他作诗。 “嗳?现在不是作诗作干的时候,五郎有大才,你们瞧瞧,是不是很有户部尚书的架势。” 他的夸赞,一句比一句夸张,却没人觉得不对,都跟着拍手叫好。 谢五却摇头道:“我爹说了,这都是小道,是管事,账房才做的事儿,上不得台面,文硕兄别提了。” “非也!”李文硕正色道:“若是这是小道,户部,内务府的官员,岂不是都上不了台面?” 谢五被一群人捧着,也觉得爹可能说的不对了。 “你看,这些账目繁杂的很,有捐赠的钱粮、银子,品类多又乱,你不用算筹,不用算盘,看一眼就能算出数目,还说不是大才,让我这算不明白账的,脸面往哪里放?” 李文硕拍拍谢五的肩,想的却是谢丞相会怎么答谢他。 “三郎今日居中调度,冷静严谨,同样让人刮不相看!”李文硕接着赞下一个。 万苍术大声问:“你们谁会写折子,这事儿咱要写下来,不报给皇上,至少让京兆府报给相爷知道吧!” 众人面面相觑,写折子这种高大上的事儿......还是算了吧!自己一手狗爬的字儿,实在拿不出手。 李文硕好歹号称闭门苦读多年,字好不好,起码能看,但写折子他就不会了。 “写折子我不会,但咱们把今日的大事记录下来,总算咱们热闹一场。” 于是,一篇朴实的叙事文章,在一群捧臭脚的纨绔,高声叫好中,火热出炉。 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谁知会有什么用,也被写了进去。 还有杨六分发棉衣时,有人争抢,他不急不躁,对穷苦百姓丝毫不嫌弃,还把好的一个,分给了穿着体面的男人。 衙役不解,明明穿着破烂,瘦成一把骨头的更可怜。 再说,人家都快哭岔气了。杨六公子为何不把棉衣给他? 杨六郎说,穿的破烂,一看就是混在外城的闲汉,就算没受灾,这人也是这样了。 而那位穿着体面的汉子,满脸愁苦,却木讷不敢多言。 定是有营生养家,乍逢灾祸,一家子只怕都等着他拿主意。 家里老的小的,只看着男人过活,自是比闲汉更需要帮助。 再写杨六郎听说庄户进城,立刻让家将跟周三走,避免了城外灾民入城后,哄抢生乱。 可见杨六郎很有大将之风,稳健如老狗一般。 这么一篇文章,被谢五当宝贝一样,揣怀里拿回家,又让府里幕僚抄录了十几份。 今日参与的公子哥,每家送去一份。 不给朝廷看,至少给家里长辈瞧瞧吧! 谢丞相对着孙儿的宝贝文章,笑的前仰后合,决定一个字不改,就这样呈给圣上。 谢家二老爷,第一次正视谢五这个侄儿,没想到自己竟然埋没了他。 作为吏部侍郎,为朝廷选官,自然要观察每位官员的长处,因材施用是他的职责。 五侄儿天天在府里晃,七岁帮着老三打理府中产业,他从没关心过,失职失职啊! “父亲,五哥儿既然有这份天赋,不如......” 谢丞相摆手道:“不急,不急,圣上自有封赏,咱们等着便是。” 各府反应都差不多,被宝贝儿子,孙子折腾的满府不安。看到那篇文章后,先找写了自家孩子的那段。 什么反应迅速,配合默契,不计得失,还觉得夸的不够。 再看后面,孩子去城门外,为庄户引路,不顾风雨,靴子湿透,却依旧对灾民如春风般温暖。 他们便是被冰雹打断的春日暖阳,他们是热血为国,为民的好青年。 皇上是在次日一早,接到李文硕那份文章的。 关于谢五的大才,周三的协调周济之能,还有杨六的稳健之风,皇上予以肯定。 还有天生我材必有用,不知有什么用的李锐,皇上十分满意。 至于其他各家的纨绔子弟,皇上一个个看过去,满意的直点头。 看到最后李文硕写着,谁说我们只会玩,我们会的多了,平常时候用不到而已。 不是没有好景色,是有些人没有发现美好事物的眼睛。 这句话皇上很是认同。 都是好孩子啊! 不过,这些祸害一样的好孩子,朕要好好想想,怎么安排才妥当。 这时太后派回来的嬷嬷,站在御书房外求见。 嬷嬷跪拜后,仔细打量了圣上几眼,笑着谢罪道:“太后娘娘担心的一晚上没睡,生怕皇上为此焦心。 娘娘说了,让皇上放宽心。先皇时,水灾,地动都是有的,皇上得天眷顾,十几年风调雨顺,这点子事儿,不算什么。” 皇上听了这话,愧疚之情涌上心头。 想起母后在行宫里,他竟没想起关心母后安危,还要母后为他挂心,实在不应该。 “请母后放心,朕一切安好,朝中一切都好,朕只求母后舒心康健。” 嬷嬷低头没有答话,要太后舒心,除非杨贵妃死了。 皇上心里那份浓到化不开的愧疚,还没散开一分,贵妃宫里来了一位嬷嬷。 “圣上,贵妃娘娘身子不适,想请圣上过去瞧瞧。” 皇上那份浓重的愧疚,瞬间变成了浓重的堵心。 这时候,贵妃还不懂事的要闹吗? “嗯!朕这里有篇文章,正好要拿去给贵妃看看。” 算了,朕的贵妃一向娇弱,昨日冰雹雷电,怕是被惊扰到了。 第36章 被吓到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一夜没睡,坐着龙撵到了贵妃宫里。打算用了早饭,在贵妃这里歇一下。 一脚踏进殿门,皇上被地上跪的女人吸引了目光。 “这是老二媳妇?”皇上皱眉问。 杨贵妃像只受惊的鸟儿,扑腾着飞进皇上怀里。 “皇上,苏丫头......我怎么这么命苦,我盼孙子多久了,苏丫头怀上,我高兴的两晚上没睡好,夜夜梦到白胖的孙儿。 我的孙儿啊!皇上,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啊!” 杨贵妃哭的委屈,说话没有头绪,皇上却听懂了,定是老二的侧妃没能保住孩子。 皇上冷声问:“怎么回事?” 二皇子妃跪在地上,感觉浑身的血液,冰冷的挂了霜。 “回圣上,昨日天气突变,冰雹下来时,王爷心急国事,进宫去了。 苏侧妃担心王爷,定要去二门处的抱厦等着。 雷电落下时,苏侧妃受了惊吓,突然腹痛。臣妾让人请了太医,可是那时正乱着,太医来的迟了......” 皇上一阵无力,老二大婚三年多了,正妃、侧妃、妾室都不缺,每年都传出有人怀胎。 三年了,不知道贵妃多少次,高兴的说,二哥儿府上要添丁了。 直到现在,老二府上,一个孩子没有,哪怕是女儿,都没见谁生出一个来。 “方氏!”杨贵妃咬牙道:“你是正妃,王府中馈你打理几年,竟一个子嗣没有,你是如何打理的?” “是臣妾有错,请娘娘责罚!” 方氏想着,天底下,最厉害的婆婆,最难处婆媳关系,只怕谁也比不过她遇上的了。 “滚,我不想看见你,滚,你给我滚!”杨贵妃在皇上怀中暴跳着。 方王妃哆哆嗦嗦站了起来。 杨贵妃立刻大怒,“谁让你起来的?你眼中还有没有我,有没有皇上了?给我去外头廊下跪着去!滚出去跪着!” 皇上脑袋一阵发蒙,感觉半边身子因贵妃叫喊,震的有些发木。 “罢了,这事儿谁也想不到,你消消气,陪朕坐下歇会儿。” 两人相拥进了内殿,皇上躺下,闻到兰花阵阵幽香,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贵妃揪着一盆石榴花,揉碎了花瓣发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殿外嬷嬷一声惊呼。 “娘娘,娘娘,不好了,王妃,王妃晕过去了,王妃她......” 皇上因雹灾紧绷的神经,刚放松了一下,被嬷嬷叫喊声惊醒。 “我去看看。”杨贵妃把手里的石榴花砸在地上。 皇上疲惫的揉揉眼睛,伸手让贵妃扶他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贵妃出去看。 廊下侧躺的方王妃,淡青色的裙摆上,满是殷红的血迹。 杨贵妃尖叫一声,“拉走,快把她拉走,啊!吓死人了!” 皇上眼看着,嬷嬷把地上的人叉走,廊下一片红到发黑的血迹。 眼前被红色笼罩,逐渐变黑,皇上想着,血怎会是黑色的呢? 杨贵妃捂着耳朵尖叫,大家都被方王妃吓到了,竟没人发现皇帝不对。 一声闷响,皇上倒在大理石地面上,头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下。 这才惊醒了众人,贵妃的宫里乱做了一团。 杨贵妃差点哭晕过去,喊着把二哥儿,四哥儿进宫,哭着皇上怎么可以这样吓她。 吵嚷的太医们头皮发麻,他们一会儿都受不了,皇上太好性了,竟然受了贵妃二十多年。 皇上昏迷一炷香时间,药还没煎好,便自己悠悠醒来了。 “朕怎么了?” 太医们低头不语,院判大人躲不过,出来禀告皇帝病情。 皇上有些中风的征兆,院判大人心里苦啊! 风症最难医治,皇上有了风症的表象,以后需要静养,不可动怒,大喜大悲都不行。 可是这是皇帝,动怒少不了,大喜大悲...... 雹灾不会天天有,可听钦天监的中官灵台郎说,恐怕今年要有雪灾。 还有贵妃这么闹腾,只怕皇上想要静养,也没条件静下来。 两位皇子进宫后,皇上脸色就不好了。 先下了严令,病情不得外传。赶走太医,皇上闭眼养神。 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被杨贵妃一通臭骂,主要是骂老二。 什么孙儿保不住,什么弄个方氏来吓她,总之都是老二治家不严。 皇上听的不耐烦了,沉声训斥道:“夫妻和睦,上下有别,才是安稳之道。皇家最需要的是子嗣传承。 在皇家子嗣众多,虽不一定是福气,但无子定是大祸!” 四皇子心情好到飞起,二哥至今无子,这就是二哥的错! 虽然他也没儿子,但白侧妃去年给他生了个郡主。 父皇都说了,先开花再结果,此乃万物生发之道,他有了女儿,儿子还会远吗? 因皇上需要静养,两位皇子恳请父皇保重龙体,各自回府。 二皇子带回了正妃方氏。 进府后,对着方氏连踹了两脚,方氏被踹昏迷。 二皇子怒气发泄不出,有对着正妃身边的几个大丫鬟,拳打脚踢了一阵。 孩子!孩子!二皇子咬牙嚼着这两个字! 四皇子一样回府,对正妃的忍让大度,对白氏的温柔小意,满意极了。 听说杨六郎来了,高兴的让人把他请进了花厅。 “你怎么有空来了,昨日还不够你忙活的?”四皇子看着杨六,笑的十分满意。 杨六是太兴奋了,第一次被整个府的人夸奖。 从祖母,到门房的下人,对他的态度打了个对折的弯。 “这不是昨日匆忙,没来请四爷示下嘛!”杨六眼睛亮亮的看着四皇子。 “嗯!做的不错,很好!你上进了,我脸上也好看些。”四皇上笑着夸赞了一句。 果然得到夸奖,杨六更高兴了。 “唉!我怎么不想上进呢?四爷是知道我的,可他们不知道啊!只把我当成,给家族传宗接代的工具,哪里能看到我的才能?” 杨六笑着吐槽,只因母亲今日又说,等皇上恩典,他有了差事,亲事就要相看起来了。 四皇子感觉这句话哪里不对,“杨家哪里需要你传宗接代?” “四爷不知道,大哥就算没有子嗣,他有出息,学问好,就像小时候,我不好好念书,家里都不管我。 可是大哥要是不好好念书,就会被家里责罚。母亲说,这是期待不一样。 像我,能给杨家传宗接代就好,像大哥需要担起家业,亲事要好好选,孩子不急着生,但也要有。 反正大房不能没子嗣,三房没负担,守好家业过日子便是。” 四皇子反复咀嚼着,杨六郎颠三倒四的话,越想越心惊。 第37章 共同利益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回府后,搂着媳妇大睡了一天,晚上怎么都睡不着了。 姜婉宁提议,不如去寻谢五几个,把募捐来的银钱统计一下,看看能不能干点善事。 想到房倒屋塌的场景,李文硕心里一阵灰暗,这就是古代。 若是他穿越的不是侯府世子,是一般老百姓,这次灾祸定要遭殃。 “其实,工部有很多工匠,除了给皇家修园子,修整宫殿,一年闲着大半年,不如调集起来,把西城,南城的房子盖起来。 夫君,有这么多银钱,莫说盖一般的房子,修几处园子都够用了。” 姜婉宁只是随口说说,想着顺便占便宜,用工部匠人修一下府里的园子。 李文硕眼睛一亮,这事儿可以运作。 地产是皇家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银子是募捐来的。 那么,盖一个小区,巧妙利用现有土地,是不是能赚钱? 做好事之余,合理利用公共资源,李文硕没觉得哪里不好。 反正这些人捐的钱,都记录在册,上报给了朝廷,不能再拿回去吧! “夫人说的是,这事儿是要抓紧办,我这就去找谢五他们。” 李文硕跳起来,抱着姜婉宁的脸亲了一口,找纨绔兄弟们开会去了。 姜婉宁缓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残花败叶,想着前世的法会。 这场法会,太后主持,大皇子带领寺众诵读经文。 母亲好像也去了,记得母亲回来说,太后本想接了六皇子来。 让嫡皇子跪在佛前,替圣上祈告上天,有点为父赎罪的意思。 可是太后的人去了行宫,回来禀告说,六皇子病了,李皇后日夜不休的照顾着。 母亲问了大舅公,说是太医院里,在行宫值守的太医,确实回京取了治疗伤风,醒脑的药材。 这次呢?李皇后可不是杨贵妃,一切都指望皇帝的宠爱。 李皇后能从宫里全身而退,在宫里定是留有眼线。 还有京城中的事情,李老侯爷当年定有安排,这些人手说不定就在皇后手里。 李文硕出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时红光满面,见媳妇还没睡,便拉着媳妇说话。 “我是慧眼识英才吧!谢五要是千里马,我就是伯乐!” 姜婉宁眉头一挑,笑容逐渐扩大,“是夫君是伯乐,独具慧眼。” 前世谢五爷受了夫君指点,先入了户部历练。 之后帮助户部,理清了河道账目,在朝廷中颇有计相之名。 皇上想点他入户部,太后却说,小五的脾气,入朝会受委屈。 太后说,信得过小五,把后宫皇家的私库、私产给了谢五打理。 这事儿谢家极其满意,皇家私产有多少,外臣不敢打听,也无从得知。 可几代帝王下来,没做皇帝前,王府暗地里的私产,还有王妃的嫁妆,这些累积起来,已经是一笔庞大的财富了。 在谢五之前,掌握这笔私产的,一直是长公主。 为什么太后舍得,让长公主交出私产呢?为何定要交给谢五? 这事儿前世她不知道,刁老爷子推断,大约是杨贵妃的两位皇子,觊觎这笔财富。 太后不愿与杨贵妃对上,直接把私产甩给了谢丞相。 算了,不想了,这事儿知道不知道,好像影响不大。 李文硕出去一个时辰回来,洗漱后,搂着媳妇说悄悄话。 “我们有募捐的银子,周三去找他爹,工部出工匠,我们把南城,西城盖起来。 只要好好规划,以前杂乱无章的房子,院子占地极大,规划的好了,盖成规整的院子,能多出不少房产。 到时候参与此事的各家,把多余房产分一分,是租出去,还是卖出去换钱,总之都有赚。” 在姜婉宁这里,李文硕说什么,没有不好的。 “是很好,各家都有份,也不枉费大家的一片善心。” 李文硕嘿嘿一笑,“要真是善心,就该不图回报。不过,这真是做好事。 你想啊!百姓现在没房子住,挤在一起避难,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婉宁点头道:“是啊!百姓要盖房子,哪个不是攒了几年,十几年的银子?要等百姓自己盖起房子,是要等许久了。” 夫妻说了半夜的话,困倦了才相拥睡去。 雹灾过去三日,谢丞相拟出条陈,只等圣上批复,朝廷就能开始赈灾了。 可进宫求见几次,都说圣上身子不适,太医院让皇上静养,暂时不能理政。 灾民在各府的宅子里,本来好好的小院,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这些宅院现在空着,可是春闱时,这样的院子,最是抢手。外地来的学子,一人包下一个院子的也有。 租几个月的租金,够几年的养护修缮银子。 等到小姐出阁时,一处京城的地契,比南边百亩水田要有体面。 受灾百姓吃喝拉撒,又挤在一起,难免有口角。 谁趁乱摸了大姑娘,谁家孩子,尿到旁人被褥上了...... 总之鸡毛蒜皮的事儿,京兆府的衙役都头大。 各府留守的管事,小厮,更是被闹的受不了,回府求援的也有。 姜婉宁接到母亲的信,说是太后要办法会,为受灾百姓祈福,问她去不去。 “先生,我要不要去?现在去见太后好吗?”姜婉宁问刁老先生。 刁老先生没拿宝贝茶壶,下雹子那日,他手抖了一下,茶壶盖掉地上碎了。 “夫人多虑了,你去不去,太后一样要办法会。听说皇上病了,太后这法会是何意?祈福?” 刁老爷子冷笑一声,“只怕皇上不想下罪己诏,太后在为圣上找由头呢!” 姜婉宁低着头没说话,只要嫡皇子不出面,太后只能把这事儿,推到二皇子头上。 “你去看看吧!兴许太后惦记皇后和嫡皇子呢!” 刁老爷子忧心道:“文硕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进了圈子,却还没入局,也没打开局面。 这事儿难办,从哪里入局,要牵连谁入局,看看太后的意思也好。” 姜婉宁道:“只怕太后要拉着谢家入局了。” “这样更好,但杜家呢?若是能把杜家也牵扯进来,嫡皇子的事情就十拿九稳了。” 刁老爷子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先生,杜相已在局中观望,妾身以为,站进来就出不去了,观望日子久了,迟早要被卷进来。” 姜婉宁说的胸有成竹,前世两位皇子能打成那样,杜相功不可没。 刁老先生站住脚,“要劳烦夫人去问问,皇上究竟得了什么病?” 第38章 贵妃母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修养了三日,国家大事催着,实在不能再静养了。 托着疲惫的身子,批复赈灾折子后,又添了一句,让二皇子主持赈灾一事。 雹灾过去七日了,西城忙的热火朝天,赈灾不赈灾了,百姓根本没时间搭理。 李文硕带着一众纨绔,拉着据说是祖上同宗同源,镇国公府李二公子,在西城忙着丈量土地,鼓动百姓灾后自救,重建家园。 京城的纨绔们都动起来,能调动的力量,丞相都觉得不可思议。 周三闹着大伯,让工部出人规划,还拿出李文硕画的草图,要求工部按照草图,画出正规的图纸来。 至于其他府里的公子哥,有的从府里拉了家丁,家将出来干活。 营缮司常公子,直接闹着老娘,从石灰矿调来了白灰。 至于木材,那更不用担心,京郊有的是山林,各家在京郊都有别院。 砍几棵碍事的树,别管多少年头,只要不是珍贵的花草,根本不用向府里汇报。 二皇子耷拉着脸,骑马去了西城。要选粥场的位置,却被百姓的热闹惊住了。 “这是需要赈济的灾民?”二皇子盯着,笑成了花的老妇人。 京兆府能说什么? 朝廷再迟几天赈灾,百姓都要烧爆杆,庆贺乔迁新居了。 二皇子转身就走,赈济个屁,一个个红光满面,瞧着比他还精神,哪里像受灾了,比捡了金元宝还乐呵。 谁也没想到,二皇子就这么走了。 京兆尹被闪的够呛,追着二皇子的马跑了几步,大声喊着:“殿下,二殿下啊!灾民还等着赈济呢!” 没想到二皇子勒马停下后,二话没说,一鞭子抽在了京兆尹身上。 厉声呵斥道:“赈济个屁,京城百姓多年安居乐业,几颗雹子而已,哪里就成了灾民了?你瞧瞧,他们哪里需要赈济?” 这句话,当着灾民说出来,很有种何不食肉糜的味道。 李文硕躲在废墟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样的蠢货,竟然是按照储君培养的继承人? 京兆尹捂着肩膀,心疼自己这套官府,二百两银子呢! 二皇子啥也没干走了,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这事儿,传到谢丞相耳中时,事态已经发展到掩盖不住了。 街头巷尾议论着,二皇子鞭打京兆尹,把京兆尹打了个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京兆尹是好官,下雹子时冲在最前面,为民请命,向朝廷要赈济,却被鞭打,可怜啊! 刁老爷子听说后,让大庆去找李文硕。 建房的事儿,暂时停工,不能干了,再干李家要折进去了。 李文硕找到谢五,刚要说停工的事儿,谢五先开口了。 “文硕,咱不能干了,再干下去,二皇子要连咱们一起打了。” 杨六郎满脸不忿,“这事儿要是四爷来,说不定还能让户部,调拨银子给咱们呢!” 周三郎早接了府里的信儿,拉着李文硕道:“咱快撤,先等等,等过了风头再张罗,快走!” 傍晚,常公子带着几车石灰回来,发现工地上哀嚎一片。 没等问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被家里管事拉着回府去了。 可惜,常公子回来的不是时候,被府里的管事拉着,还吵吵嚷嚷问怎么不干活了。 大皇子派了府里护卫出来,到西城抓乱传谣言的刁民。 常公子被大皇子的人撞上,二话没说,当刁民捆了带走,送去了大理寺。 这下常家可就乱了,常家老夫人捂着心口,哭的老泪涟涟。 常家在内廷当差,管着皇家田庄,山林,宫廷修缮营造,还要汇总皇帝日用账目。 常老夫人哭了两场,脑袋哭清明了,要救宝贝孙子。 换了衣裳,跳上马车,直奔长公主府。 这事儿,常家只能求长公主,谁让长公主管着他们呢! 高座看京城各处热闹,仿佛一场大戏的长公主,实在没想到,二皇子把她的人给抓了。 安抚了常老夫人一番,传话让长子沈典昕,去找二皇子要人。 姜婉清与夫君住在驸马都尉府,长公主府里来人传话,姜婉清与夫君一起听的信儿。 沈典昕出府,姜婉清立刻打发人,去打听公主府情况。 听说婆母还在生气,便没去触霉头,老实等着夫君回来。 等到过了晚饭时辰,姜婉清坐不住了,带着丫鬟去公主府寻人。 长公主正跟嬷嬷商量,太后办祈福法会的事儿,听说长子媳妇来了,还纳闷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姜婉清进门施礼问安,左右看看,便笑着问长公主,夫君没在府里吗? 长公主被她问愣了,“傍晚的时候,我让大郎去办了件小事儿,按说该回来了,怎么......” 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凡事牵扯上杨贵妃,两位皇子,小事儿也成了天大的事儿。 姜婉清苦着脸道:“不该到现在还没回来啊!” 在长公主心里,找二皇子要个人,不过一句话的事儿,抓错了,放出来便是,哪能耽误到现在? “派人出去打听,昕儿是不是半路跟谁走了,去哪里玩去了?”长公主没当回事儿。 正好姜婉清来了,便与长媳一起说法会的安排,祈福法会太后出面,那就是天大的事儿。 太后这几年把内廷司监,交给了长公主来管,好些事儿,要长公主去安排。 姜婉清陪着长公主,一直商议了一个时辰,丫鬟进来回话时,才发觉已经夜深了。 “太晚了,母亲早点歇着。”姜婉清站起身,问丫鬟:“大爷回府没有?” 丫鬟抖了一下,带着哭腔回话道:“正要回禀公主殿下,大夫人,管事派人出去找了,说是大爷去了大理寺。 因是二皇子的事儿,大理寺不敢多问,大爷又去了代王府上。 奴才们找到代王府上,说是代王下晌进宫去了,大爷去了宫门处等着。 只是奴才们找到宫门口,没见着大爷。” 长公主惊呼道:“什么?没见到?昕儿呢?” 丫鬟哭着道:“奴才们擅自做主,找了司监的人来问,说是,说...... 代王爷进宫发了火,贵妃娘娘以为,百姓是受了挑唆,也不知怎么了,贵妃听说大爷进宫,大概是误会了...... 公主殿下,大爷如今在内宫门外跪着呢!” 第39章 明罚暗奖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请假不上朝,已经连着半个月了。 李文硕跟着皇帝休假,晨练之后睡个回笼觉,去看看工部匠人修缮花园的情况,日子过的惬意无比。 今日晨练结束,刚泡进浴桶里,余留就在外面喊:“爷,宋爷来了,让你快点进宫,皇上要上朝了。” 李文硕从浴桶里跃出来,头发都没擦干,套上御前侍卫袍,一溜烟跑去马房,牵了马出门,看到宋连才急的满脑子汗。 “怎么皇上突然要上朝?” 宋连才推着他上马,不等李文硕坐稳,一马鞭抽过去,马儿狂奔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宋连才追上李文硕的马,催着他快走。 “到底什么事儿?”李文硕问。 宋连才急着道:“我也不清楚,只听说,谢五公子,周三公子,杨六公子,还有跟咱们一起的公子们,都被叫进了宫。” 李文硕想起二皇子打府尹的事儿,不会这么倒霉,干好事儿,还要被人黑吧! 进了议政殿,李文硕下意识走到站桩的位置。 二皇子瞪着李文硕,见他走到御阶下,面朝殿门木头桩子一样,站好不动了,气的跳过去抬脚便踹。 李文硕哎呦一声,捂着屁股看向二皇子。 “你站这里干什么?给我下面跪着去!”二皇子指着跪在地上的人。 谢五冲他眨眼睛,周三示意他,跪到两人身旁。 李文硕老老实实地过去跪好。已经看明白了,议政殿里不是上朝的阵容。 穿着正红色金凤宫装,带着凤冠的中年女人,大概是长公主了。 谢丞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杜相没来。 御阶下,与二皇子并肩,十六七岁的白面少年,是不按时上朝的四皇子。 站立的大臣中,穿爵位礼服的居多。 几个六品的青衣官员,五品的红衣官员,不知道是什么人。 二皇子手指点着他们,“与朝廷争功,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何居心?” 杨六郎跪的笔直,梗着脖子吼:“我们想干什么?我们能干什么?不过是帮忙,发了一回善心,怎么就十恶不赦了? 这事儿,四爷,四爷您说,怎么就赖我了?二爷去赈灾,有那样赈灾的吗?” 二皇子一脚踹过去,杨六歪倒,哭嚎了起来. “我错在哪了?我不就说了句,这事儿要是四爷办,还能帮咱们拨银子吗?我......” 二皇子又过去踹了一脚,还要再踹,被四皇子拦住,“二哥,你打他做什么?” 心里赞着六郎好样的,以后定不能亏待六郎。 “他就是你的一条狗,到处为你扬名还不够,竟还要咬我一口。”二皇子转头冲着四皇子去了。 皇上终于开口了,“此事你们做的很好,但擅作主张,不与家中长辈商议,还是过于鲁莽了,当罚!” 长公主冷哼一声:“皇上要罚谁,我不懂朝政,也不管这些,我只问皇上,为何要罚我的昕儿?” 皇上抬抬手,“皇姐,昕儿的事儿是个误会,此事等会儿再说。” 二皇子马上道:“父皇,这些人目无君上,该关进大理寺!” “住口!”皇上怒喝一声,让二皇子闭了嘴。 “朕瞧着你们做事颇有章法,只是平时不用心,朝廷政务不去关心,整日想着玩闹,实在不成体统。 这样吧!谢家小五,周家三郎,还有李锐,赈济期间,暂代京兆府少尹之职,去看看百姓民生,别整日瞎混。” 皇上的话,把三人震傻了,这是罚还是赏啊! 李文硕下意识看向谢相爷,见他微微摇头。 又看向谢五,发现这位已经呆了,半张着嘴,不知该作何反应。 “皇上,皇上罚的好,可是皇上啊!” 李文硕拍了一下两边的人,跪地哭嚎道:“臣不懂啊!臣要是干不好怎么办?” 谢五这才想起看祖父的脸色,反应比周三快了一步,跪地哭喊道:“皇上,小子干不了,小子不行的呀!” “哼!”皇上冷哼一声,两人赶紧住嘴。 “干不好就等着挨板子吧!还有你们,赈灾不能虎头蛇尾,扔下百姓不干了,这就是你们的善心? 从今日起,你们跟着四皇子赈灾。杨卓业负责灾后事宜,做不好,一样要打板子!” 皇上说完,看了一眼长公主,扶着御书案站了起来。 “就这样吧!皇姐到御书房说话吧!” 众人不敢再闹,伏地恭送御驾。 二皇子愣了一下,转身一巴掌过去,打在了四皇子脸上。 “真是好算计啊!” 四皇子不肯示弱,反手一圈打了过去,锤在了二皇子肩头。 “你们闹什么?”长公主大吼一声。 走出大殿的皇帝,被皇姐喊了回来。 两人怎会听长公主的话,该打还是接着打。 杨六跳起来拉偏架,被二皇子一拳打在了嘴角,顿时喷了一口血出来。 两位皇子被杨六喷了一脸血,还不依不饶,拉扯着滚在了一起。 李文硕从没见过这样打架的,揪头发,挠脸,王八拳挥的毫无章法,没劲儿! 皇上几步走了回来,怒吼一声:“逆子,都给我住手!” 嘭!一声闷响,皇上晕倒,砸在了大太监身上。 长公主尖叫着,传太医! 谢丞相一个健步上去,隔着三尺远,紧紧盯着皇上的鼻翼。 两位皇子打的投入,没发现亲爹被气晕了。 抱在一起,你甩一巴掌,我咬你口,打的难舍难分呢! 长公主喊来内廷侍卫,把两位皇子分开,怒骂道:“在朝堂闹成这些,成何体统,给我出去跪着!” 杨贵妃罚沈典昕跪了两个时辰,腿都跪肿了,长公主也要罚这两个,至少跪一天才能解气。 李文硕心想,皇帝这样,该不是中风了吧! 要是皇帝现在中风了,那两个咬在一起的王八羔子,就该得意了。 刚被皇上‘罚’了的众人,心情像坐过山车,几分钟时间直飞跌落,感觉自己在地上跪着,魂被惊飞上了天。 太医救醒了皇帝,让人抬着软塌,把皇帝挪去了寝宫静养。 长公主看向谢丞相,“老丞相,皇兄看来需要静养一阵,朝中诸事,还请老丞相多担待吧!” 谢丞相躬手道:“不敢,不敢,此乃臣的本分,长公主放心便是。” 长公主目光一扫,“这些......都是好孩子,皇上罚他们办差,老丞相只管放手,让他们好好办差吧!” 第40章 福祸相依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自从知道二皇子当街打了京兆尹,刁老爷子就疯了。嚷嚷着自作孽,作的一手好死! 一早李文硕被宋连才叫走,姜婉宁担心的饭都吃不下。 到前院找到刁老爷子,看着满屋子兴奋乱转的刁老爷子,姜婉宁心里的烦躁,一股股的往上翻。 大年接到信儿,说是沈家大爷被罚,昨晚跪在内宫门外两个时辰。 姜婉宁听说姐夫被罚了,急的心头窜起火苗,连声吩咐大年,赶紧再去打听,问问姐夫怎么样了,问问大舅公,太医院怎么说。 又回后宅收拾了许多好药,用着用不着的,装了半车,让齐嬷嬷和春兰送去,看看姐姐,姐夫怎么样了。 回到前厅,刁老爷子疯笑着,姜婉宁听的额头青筋直跳。 “你别闹了,老爷子呀!都什么时候了,夫君不知怎么样,姐夫这一遭,怕是要跪坏了腿,哪里来的高兴事儿?” 姜婉宁瞪着刁老爷子,跺脚说着气话。 “夫人。”刁老爷子端起了紫砂壶,闲适的坐下。 “常说福祸相依,这一趟事儿,大公子受了罪,可祸事却是杨贵妃来担。 还有文硕的事儿,进宫不定是坏事。你且耐心等着,长公主的怒火,不知道从何处烧起来呐!” 姜婉宁不得不提醒他,“皇上病了,病着上的什么朝?二爷昨天打了人,昨晚罚了姐夫跪宫门,今天夫君进宫,能有什么好事儿?” “不急,不急!”刁老爷子端着茶壶,细看配出来的茶壶盖。 姜婉宁反问:“不急?从老爷子来了,谋划到现在,如何迎回皇后娘娘?怎样才能迎回嫡皇子? 有一点法子没?有一个能帮忙,愿意伸手拉一把的助力没?” 刁老爷子还是摇头,“不急,不急!” “不急?嫡皇子今年七岁,过了年就八岁了,再不回宫念书,哪怕天纵英才,聪明绝顶,谁认可了?名声怎么宣扬出去?” 姜婉宁追着刁老爷子问话。 刁老爷子正色道:“夫人觉得,皇后回宫,嫡皇子选师父念书的事儿,难在哪里? 难在一人,这人不是杨贵妃,是皇上。全天下都要看皇帝的心意。 皇帝是什么心思?皇帝在国事上,喜欢按旧例办事,从不违背祖宗礼法。 在家事上,虽说皇帝无家事,但皇家的事儿,皇上一直在和稀泥,只求表面和睦。 再说孝道,皇上最是孝顺,太后是自己要去白凤行宫,可不是皇上让太后去的。” 姜婉宁不想再听,“这些我都知道。” 她不是心急,是太担心夫君,这一世变了许多,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还有这次雹灾,上次夫君没出门赈灾。 那时候被府里到处漏水,下人到处乱跑,被砸伤了不少,夫君被下人们绊住脚,根本没功夫关心旁的。 这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夫君不出门,大概不会惹到二皇子了。 还有一年多,还要等一年多,两位皇子才会两败俱伤,杨贵妃被儿子拖累,彻底失宠。 那时候,才是夫君大展身手的时机。 “夫人担心文硕,这是人之常情,不过,皇上出面过问,文硕赈灾有功,再怎样也不会受罚的。”刁老爷子含笑反问。 大庆在门房接了年欢哥的信儿,一溜小跑来了前厅。 “夫人,年欢回来传信,世子爷去了京兆府,皇上点了世子爷暂代少尹。 年欢还说,跟着世子爷赈灾的公子们,都得了差事。 赈灾换成了四爷和杨六郎。哦,还说皇上在议政殿晕倒了。” 刁老爷子蹭的一下蹿了起来,“谁?你说什么?皇上晕倒了?什么病?病的怎么样?” 姜婉宁摆手让大庆出去,低声道:“外祖家递了消息,是风症。” 刁老爷子的茶壶落在了地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里面的茶叶飞溅的到处都是,茶水溅起落下,最终成为一摊水渍。 “不怕,症状刚起,怎么也要维持个三五年,再说还有太后呢!”姜婉宁宽慰了一句。 刁老爷子摇头,“不是这样,不是,皇上这病......嘶!只怕要选太子了。若是......” “这事儿我们也插不上手,但,二爷自毁前程,四爷怕是要成为太子了呢!”姜婉宁说的是事实。 “不能急,再看看,再看看,四皇子成为太子最好!”刁老爷子心疼的看着茶壶。 姜婉宁心里乱的很,低头想着心思没说话。 她想见太后,也不全是要见太后,起码要与太后能说上话。 如果能更近一步,得到太后喜欢更好。 太后才是立储的关键,四皇子立了再废掉,太后一句话的事儿。 可再立太子,争端就多了。 三皇子性子绵软,老好人一个,这样的人做了皇帝,朝堂就是臣子的天下。 有望往上走一走,大权在握,进入中枢的人,更愿意推三皇子上位。 三皇子成了皇帝,朝廷便是臣子的天下。 还有五皇子,母妃是太后娘娘的外甥女。 姐姐曾说过,太后想让周家与杨家一样,再扶起一位皇帝,至少保周家三代富贵。 正想着,刁老爷子突然道:“三皇子今年有二十了吧!四皇子大婚两年了,三皇子这正妃......” “先生,这个我们插不上手,倒是二小姐的亲事,该好好想想了。”姜婉宁想到了一个人,眼睛眯了起来。 “夫人有了人选?”刁老爷子问。 姜婉宁笑了笑,“宋家一门武将,家风不错,难得出了两个读书人。” “我以为夫人要说,等明年秋闱结束,桂榜下捉一个回来呢!”刁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 “总要多看看,二小姐人品才情都好,难得性子温婉。”姜婉宁想着李瑶钏的亲事。 那一场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事,若是错了,或是改了,岂不可惜? “夫人,太后娘娘回京了,马车刚进了城门。”齐嬷嬷进来禀告。 姜婉宁看到大年出去,应该是带人打探去了。 “可惜,咱们宫里没人,不能知道这场大戏的热闹。”刁老爷子遗憾道。 姜婉宁抬眼看看他,小声道:“谁说咱们宫里没人了?只是,这个不用打听,更不能多问。” “行,不听不问,我等着看,不出一日!京城各处就能传遍了,皇宫?哼!没了皇后,太后的皇宫,就是个到处漏风的竹篓子。” 刁老先生抬手,发现茶壶没了,一脸遗憾的摇头。 第41章 泼妇吵架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颇为认真的,在京兆府学习地方政务,与周世璋,谢五一起请了全衙门上下吃酒。 披着一身太阳的余晖进了府,一路哼着歌,进了后宅院中,高喊:“媳妇,我回来啦!” 姜婉宁听这喊声,就知道夫君不但没事,定是得了好处。 “夫君辛苦了,宋将军把你叫走,我担心的不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说是上朝,怎么到了现在才回来?” 李文硕呆愣的看着,婉宁从屋里缓缓走出,像是从工笔画里走出的古装美女。 想了一下,如果婉宁穿上现代的衣服,牛仔裤体恤衫什么的,不知道会不会看着别扭。 “怎么了?”姜婉宁低头看自己,难道衣服脏了? “没事,夫人美丽动人,让我看呆了。”李文硕上前一步,拉住媳妇的手。 姜婉宁红着脸低下头,“你看你,又胡说!” “你看,我说实话,你怎么还不信了呢?” 李文硕吃饱喝足,遗憾古代娱乐项目太少。 这个时间,可以与媳妇到内室说说话,谈谈心,等着天黑了,吹了灯...... “世子爷,刁老先生在花厅等你过去。” 齐嬷嬷一句话,把李文硕粉红泡泡戳破了。 “好吧!夫人跟我一起去!”这时候,他一点不想放开手。 花厅里,刁老爷子正端详新的紫砂壶。 这么点的壶身上,雕刻整首爱莲说,再配上莲花荷叶,字体就小的几乎看不见了。 李文硕没去看那茶壶,坐下便说今天议政殿的事儿。 去了京兆府才知道,古代也不是府尹兼任法官。 量刑,审案,是通判和负责刑名的吏官去办,最后交出结果,京兆尹负责最后审核而已。 “昨晚杨贵妃,罚姐夫跪了两个时辰宫门,腿都跪坏了。今日长公主罚两位皇子跪,怕是跪不了两个时辰。” 姜婉宁埋怨了一句,叹气道:“太后回宫了,宫里还不知什么样呢!” 李文硕道:“对了,谢丞相说,他会还我一个人情。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刁老爷子呵呵一笑:“皇上病了,天灾人祸啊!这种时候,提出立太子,皇上会选谁? 按说选二皇子最好,但二皇子刚犯了错,失了民心。 那就只有四皇子了,皇上又让他去赈灾,说明皇上的心已经偏了。 太子一旦定了四皇子,宫里也好,京城也好,还不知怎么乱呢!” 李文硕对谁当太子不在意,历史上太子顺利继位的有几个? “你这么说,谢丞相是要做搅屎棍子了。” “噗!”刁老爷子笑喷了,“文雅,要文雅!” 姜婉宁掩面窃笑,把老丞相比作搅屎棍,满天下只有夫君了。 “太后回宫了,这法会还办不办?宫里这会儿一定很热闹,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啊!” 刁老爷子举起茶壶,咕嘟嘟喝茶。 宫里什么样?京城各府都在猜测,却没人敢去打探。 这时候,不用去宫里看,太后,长公主,杨贵妃,加上一个晕倒的皇帝,只怕文戏武戏全招呼上了。、 从前殿挪去寝宫后,皇上需要静养。 杨贵妃和长公主,等着皇上睡着,出了寝宫,站在宫道上吵了起来。 一个立着眉毛问:“公主殿下好威风,你凭什么让皇子下跪?” 一个冷笑连连,说:“一个贵妃,还不是皇后呢!想摆谱也要在那个位置上! 仗着皇上的宠爱,恃宠而骄,让皇亲跪宫门,杨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来人,去请二哥儿,四哥儿起来,扶去我宫里,传太医给看看腿!”杨贵妃转头吩咐宫婢。 长公主沉声道:“我看谁敢?两位皇子在议政殿大打出手,气倒了圣上,罚他们跪都是轻的!” “皇上需要静养,沈公子大晚上入宫打扰,他把宫里当什么了?目无君上,还不该罚跪?”杨贵妃反问。 长公主却不接着话,“皇上要静养,宫里不能没人主持,我看还是上表请奏,让皇后回来主持大局吧!” 杨贵妃立刻炸毛,“你一个长公主,嫁出去的女儿,宫里没有你指手画脚的余地!” 两人就这样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吵到了午饭摆上。 一上午又气又累,杨贵妃是打算吃饭补充体力的。 可是长公主进了寝殿,等在内殿外,守着皇上表现的无比乖巧。 杨贵妃的小暴脾气,怎能看着长公主惺惺作态? 冲到内殿门口,讽刺长公主假好心。 两人又在内殿门口吵了起来,皇上被两人吵醒,脑袋嗡嗡响个不停,看东西花白一片。 太后在一片混乱中回了宫,先呵斥了吵架的两人,又关心了儿子。 最后,把跪了一上午,腿都伸不直的两位皇子请来。 “你们的孝道呢?你们学的规矩礼法呢?在议政殿大打出手,皇室的脸面何在? 杨妃,这就是你教养的儿子,兄弟不能兄友弟恭,至少一团和气,现在成什么了?一对乌眼鸡,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皇上疲惫的咳了两声,“母后,朕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朝中诸事,不能无人主持,从今日起,代王,秦王,暂代朕主理政务。” 这句话就是口谕,却是糊涂至极的口谕。 太后扶额,想要说教几句,看见皇上的样子,心疼儿子,最终一句话没说出口。 两位皇子跪了一日的愤怒,怨怼,被皇上一句旨意治愈了,代理朝政啊! 谁也没想起,与他一起的还有兄弟,旨意里是两人共同。 两人不约而同的,过滤掉另一个人,只想着自己要代理朝政了。 太后看一眼,就知道两人的心思。 这种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能当皇帝? “二哥儿,朝中诸事还是要听两位丞相的,莫要自作主张。 四哥儿,京城刚遭了雹灾,百姓需要安抚,民心,民心啊!你要记着,好好安抚好民心。” 太后嘱咐了一句,心知两人听不进去,顿时感觉浑身无力。 “哀家罚了,杨妃伺候好圣上,福宁扶哀家去歇息罢!” 长公主去扶住太后,听着身后一阵恭送声,心里烦闷的找不到出口。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长公主低声道:“母后,该让李皇后回来了,宫里不能让贵妃胡闹!” 太后沉默片刻,看着长长的宫道,声音飘忽的说:“皇上病着,还是等等吧!” 第42章 顺手挖坑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病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早朝,自然就停了。 代理朝政的是王爷,还不是太子。议政殿可以用,御前侍卫两位皇子还用不起。 李文硕主业放了大假,皇上指派的兼职比主业累的多。 不过,李文硕带着谢五,周三朗,十分敬业的开始了新的工作。 熟悉两日少尹的工作后,三人在府衙待不住了,李文硕提议,咱们下乡去。 “文硕,下乡做什么?这会儿路上还有泥泞,下乡的路不收走啊!” 周三朗看着马蹄子的泥团,生怕自己也踩一脚泥。 李文硕嫌弃的看他一眼,“你个棒槌,这事儿干到现在,想撂挑子,皇上不管,二皇子,四皇子能不管? 咱们在京城待着,还不知遇上什么倒霉事儿,不如去乡下躲躲。” 谢五道:“去乡下也好,京郊有咱家别院,咱去别院玩两天。” 跟这帮纨绔一起做事,三分的热乎劲儿。 现在的李文硕,要化作小皮鞭,抽着两人往前走。 这俩纨绔不是一般人,上面有谢老丞相,有太后,背后有谭家的金山银海撑着,想干出点名堂,一帮人托着成事儿。 路过西城,正好遇上板着脸的四皇子,还有满脸堆笑的杨六郎。 “你们仨,做什么去?”二皇子板着脸问话。 周三朗下马小跑过去,低声道:“咱们去乡下查看受灾情况,这事儿四爷管着,四爷勤政爱民,一心为了百姓, 这事儿,咱们得让百姓知道,四爷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六郎使劲儿点头,跟着说悄悄话,“四爷现在理政呢!定要干出成绩来,这是大事儿,四爷办好了,正好也该提那件大事了。 到时候,这就是民心所向,四爷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四皇子严肃脸,心里想的是,三叔已经暗示他了,老二失了民心,只要他把握好,太子之位,民心所向,皇上必会考虑他。 “嗯!你们很好,快去吧!需要什么尽管说,本王定不能让百姓受苦。”四皇子说话声音极大。 李文硕给杨六郎打眼色,可惜,两人没有心有灵犀的默契。 “有事你说啊!给我抛媚眼干啥?”杨六郎小声道。 李文硕无语问苍天了,“秦王爱民如子,小臣这就去乡下查看,灾民有难,疼在秦王心里,小臣定查实情况,为秦王分忧。”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四皇子满意的点头,这才对嘛! 李文硕冲着灾民大喊:“有西城外庄子上的人没?家里有人没有,咱们去查看,是需要修缮房屋,还是发放赈济,要各家查看的。” 西城灾民呼啦啦走了三分之一,还吃什么稀粥,回家等着去。 说不定,皇上也给他们盖房子呢! 这一天,三人走了四五个庄子,也没进去细看,让里正出来报告灾情,大概说一下受灾情况。 给里正两日时间,把庄户需要赈济的情况写下来,衙门再来查证一番。 谁让四皇子急需收买人心呢!四皇子等着出银子吧! 到时候,是补银子,给粮食,全看四皇子怎么办了。 几日下来,两位超级大纨绔,外加一个出名的败家子,一改往日形象,不辞劳苦下乡体察民情。 老百姓才不管来人是谁!纨绔和败家子,他们离得太远,管不着,只知道三位贵人,好的没话说。 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百姓给炖鸡汤都不喝,硬要跟他们一样,吃糠咽菜。 谢五和周三朗觉得很新鲜,尤其是百姓对他们,像是对庙里的菩萨,尊敬,膜拜,自豪感爆棚之下,吹了不少牛皮。 比如,实在过不家去,家里没有余粮,房屋被毁,还死了人的。 查证属实,朝廷给粮,给粮种,还给修缮房屋。 要不是李文硕拉着,这俩人能说,朝廷愿意下地帮忙种田去。 这就行了,这就很多了,再给下去,二皇子怎样不知道,谢老丞相先要被孙子气半死。 躲了几日,终是没有躲过去! 这天正要向京兆尹报备下乡去,四皇子带着杨六郎找来了。 “文硕,文硕,你弄的那个冲水马桶,甚好,甚好啊?” 咋咋呼呼的杨六郎,先告诉了来意。 “嗯!本王也觉得很有机巧。”四皇子深沉无比的赞了一句。 李文硕客气的躬手,“秦王殿下谬赞了,小道而已!” 杨六郎大声道:“不是小道,俗语说的好,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文硕这一招,管了拉屎放屁......” “住口!”李文硕挥手拍在了杨六郎肩头,再说,老子成什么了。 四皇子喷笑,最近与百姓同乐,有六郎在身边,果然事事顺心。 京兆尹顺势提出,“禀秦王殿下,京郊有个丁大郎,是京城有名的夜香郎,报到府衙,要包下西城,南城两处化粪池,不知可否?” 大家看下四皇子,这里他最大。 “可!”四皇子才知道,那个...还有人愿意承包?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文硕,小五,三郎,你们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杨六郎才不信他们天天干正事儿呢! 这仨人定是躲着干活,去京郊游玩去了。 谢五马上拿出账本显摆,“这两天可累坏了,四爷瞧瞧,这是京郊受灾百姓的记录册。 再有两日,里正统计好具体人数,下官在向四爷交细账。” 四皇子只是翻看了一下,走眼没走心,又把账册还给了谢五。 “嗯,很好,五郎长进不少嘛!” 这种老父亲的语气,你欺负谁呢? 谢五也不生气,顺嘴夸道:“南城房屋,已经有了雏形,可见四爷之辛苦,为了百姓,四爷千万保重啊!” 这记马屁拍的,深得李文硕真传,拍的四皇子那叫一个舒坦。 “为百姓哪有辛苦可言?切莫如此说了。” 四皇子笑的,只差露出后槽牙了,如此不深沉,真的是皇家的孩子? 李文硕对扳倒杨贵妃母子,信心增加了不少。 敌人太蠢,有本事都不好施展呐! 杨六郎忙道:“明日你们还要去庄子转悠吗?明日保福寺法会,太后驾临为国祈福,你们去不去?” 周三朗辛苦几日,听说法会兴趣缺缺。 “这几天吃糠咽菜,再去法会吃斋,我这嘴里都淡出鸟了。” 杨六郎小声道:“你们忘了,保福寺后山有啥?白凤鸟啊!明日咱先去法会,晌午去后山烤白凤鸟吃去!” 第43章 至少平安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保福寺每年都有几场大型祈福法会,这事儿保福寺轻车熟路。 因太后是从皇宫出发,京城各府的老夫人就要提前,赶在太后出宫前,到达保福寺等待。 姜婉宁跟着母亲万老夫人一起,有姜俊浩骑马护送。 每次这样的法会,姜婉清总要侍候在婆母身边。 这次不一样,姐夫伤了腿,姐姐要伺候姐夫,自然不能参加法会。 万老夫人估计,太后会为大女婿的事情,召见安抚她。 这是个机会,让小女儿见见太后,说说话,能不能获得太后好感,只看小女儿婉宁的运气了。 保福寺正门还没打开,百姓已经逐渐围拢在了山脚。 各府老夫人的马车,缓缓在人流中前行,听着马车外,百姓欢声笑语。 小贩高声吆喝叫卖,丝毫没有受灾后,愁苦的景象。 万老夫人呵呵笑着,“果然是京城风貌,如此大灾,连我听到庄头禀告,都为了田产损失,愁闷了两日。 百姓这么快走出阴影,可见赈灾得利啊!” 姜婉宁捂嘴轻笑,“母亲,百姓高兴的是赈灾得利。谢五公子与夫君一起下乡查看,亲口许诺,朝廷会补发粮种,拨付赈济粮,让百姓至少撑到秋收。” “这......”万老夫人忍住笑意,表情怪异的看向的外面。 姜婉宁急着道:“还不止呢?谢五公子说了,各府捐的善款,若是有多的,还要给百姓一些修缮房屋的费用呢!” “噗!”万老夫人喷笑了,这下不知道,是帮了四皇子,还是坑了四皇子啊! 马车在保福寺侧门前停下,姜俊浩扶着万老夫人下车,姜婉宁随后走了下来。 姜家人进了庙里,知客僧便迎上来。 先行了个佛礼,才客气道:“老夫人来的早,客院已经收拾妥当了,请老夫人暂且歇息。” “不知有几位老夫人先到了?”万老夫人问了一句。 知客僧伸手点了两个方向,“林老夫人已经到了,正与沈老夫人说话,崔老夫人也到了,与谭老夫人在客院歇息。” 万老夫人明白了,这是说,林老夫人那边可以拜见。 崔老夫人歇息,不便拜访的意思。 “多谢!”万老夫人回了个佛礼,带着儿女进入大殿。 敬香叩拜,添上香油钱,万老夫人才带着子女往客院走。 婆子出去打听一圈回来,向万老夫人禀告,林老夫人那边都有谁过去了,崔老夫人那边有谁在一起说话。 还有周太后娘家那边,有多少老夫人过去说话了。 还有年轻夫人们,都围在杜相爷的长子媳妇身边。 姜婉宁听了这些,嘴角挂起了微笑,多么泾渭分明的各方势力。 先倒下的一拨,都是围在崔老夫人身边的吧! 将来力推三皇子势力,都在杜相府少夫人身边。 五皇子的人脉,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在周太后娘家人身边。 李家呢?现在还是将来,看起来总是势单力薄的存在。 正想着,宋家大夫人来拜访,接着兵部将官女眷陆续过来。 姜婉宁起身相迎,笑着与来人寒暄。 只是没想到,镇国公府世子夫人会来。 她看向母亲,勋贵女眷中,母亲身份地位最高,这也是姜家和李家的底气。 保福寺来通知,太后已经到了山脚。 各位夫人们才笑着告辞,回去整理仪容,等着去听法会。 太后坐在佛像下,肃穆庄严的听着和尚念经,一个时辰的法会,太后一直端正坐着,俨然化身成了一座雕像。 法会结束,太后先去见了大皇子,还是往常那一套,嘱咐大皇子不能太过简朴,要注意身子。 婆子一遍遍回来传话,太后先见了娘家弟妹,又见了林老夫人,之后见了杜相府的少夫人。 万老夫人正说,看来要等太后见过崔老夫人,她们才能过去了。 话音刚落,宫人过来传话,“太后娘娘请万老夫人,姜夫人,客堂叙话。” 姜婉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太后给长公主出气,毕竟杨贵妃罚太后外孙跪伤了腿。 “走吧!”万老夫人看了女儿一眼,起身先走了出去。 太后占用了方丈的茶舍,长公主正跪坐在地上煎茶。 “臣妾叩见太后娘娘,万福金安!”万老夫人带着女儿叩拜。 “快起来,坐下说话。”太后娘娘看起来心情还好。 万老夫人磕头谢恩,欠身坐在椅子边上。 太后看向站在母亲身侧的姜婉宁,“这是你家二丫头?日子可真快,上次见她,还闹着要福宁准她去百香园听戏,这才几年啊!” 万老夫人跟着道:“太后娘娘别看她这会儿安静,还是一样的顽皮,不让人省心呢!” “很好了,听说这次是李锐张罗着救灾,这是大善,佛珠定保佑二丫头,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太后笑呵呵的说话,听的姜婉宁心凉了半截。 万老夫人跟着笑,长公主端着茶碗过来,轻声道:“母后尝尝,母后啊!当初把婉宁赐婚给李家,礼部是按照侯爷夫人的规制。 李锐现在还是世子呢!要不母后恩赏,让李锐承爵吧!” “这是礼部的事儿,哀家不管这些。”太后接了茶碗,抿了一口,笑着把手上沉香佛珠褪下。 “这串珠子哀家戴了几年,二丫头善心可嘉,哀家便把这个给了你吧!” 姜婉宁跪地,双手举过头顶,谢过太后恩典,捧着沉香手串发呆。 看来太后已经在为五皇子布局了。 李家在太后这里,注定不能出头。 太后又问了几句姜俊浩,知道边关无事,似是安心了不少。 说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万老夫人带着姜婉宁告退,太后只是笑呵呵的点头,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回到客院,万老夫人知道,太后这条路行不通,皱眉想着心事。 “若是五......李家还能蛰伏,做个富家翁也不错。”万老夫人道。 姜婉宁小声问:“那姐姐和那个孩子呢?” “不出头也许是好事,至少平安。”万老夫人说完,闭上了眼睛。 第44章 众口难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听说太后又见了几家夫人,始终没见崔老夫人,可见杨贵妃这次犯的错,太后不打算原谅。 茶舍中,长公主依旧坐在茶炉旁,泡上一壶茉莉花茶,打开壶盖闻茶香。 太后闭着眼睛养神,慵懒的说:“我明明有六个孙子,可是她们都当看不到!” 长公主站起来,走到太后身边坐下,“谁说她们看不到?明明各怀心思。” 太后嗤笑一声:“可惜,皇上心里只有两个儿子,杨家也是这样认为。若不是如此,二哥儿,四哥儿,怎会如此愚蠢。” “母后,四哥儿还算可以。”长公主勉强道。 太后睁眼看看女儿,“你看,每次我想着,笨点也行,老天疼憨人。 可蠢货总是这样,老天刚发怒了,他竟敢当街......不能提,提起来我就生气,这是我的孙儿吗?” “皇上会选四哥儿吧!”长公主看向冒着香气的茶壶。 太后呵呵笑了两声,“他眼里只有两个儿子,老二不行,自然是老四。天下人都看的明白,我的儿子却能糊涂至此。” 长公主低头不语,她不喜欢杨贵妃,同样不喜欢敬妃。 “没人肯帮杨家,崔老婆子也没法子,两个孩子被杨氏教养成这样,想要居中调停是没可能了。 哀家只盼着皇上能龙体康健,病痛让哀家来担。” 太后无奈叹息,让长公主去休息一会儿。 ······ 李文硕前一日知道了夫人的安排,两人分开走,他没意见。 不用在一群大妈中间周旋,李文硕轻松了不少。 各府豪华的朱漆马车出城时,李文硕与谢五他们,已经站在了保福寺后山。 李文硕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白凤鸟,除了长长的尾羽,哪里看都是白色羽毛的鸡。 关键这些鸟不会飞啊!挥动翅膀完全没用,飞行高度不足两米,飞行距离不足一丈,这叫鸟? “这是寺里养的白凤鸟,每个月有固定数量卖给附近百姓。”李二公子,李淳占解释了一句。 “为什么是卖给百姓?”李文硕想起府里经常吃这个,难道不是来这里直接卖? 竟然还要有经销商赚差价吗? 李淳占道:“因为附近百姓很多是寺里的佃户,寺里为了答谢附近百姓,所以把这个给百姓,让他们增加一项收益。” “那我们能在着抓鸡......抓鸟吃吗?”李文硕问。 周三朗不在意道:“大不了回头多赏庄户几个银子。” 话音刚落,保福寺悠扬的钟声传来,李文硕看了一眼,胖的肚皮着地的白凤鸟,果然他看好的这只,走不动,飞不起。 法会结束时,小厮在西边架起火堆,烤了一排白凤鸟,这会儿正滋滋冒油,香味馋的人流口水。 周三朗打着哈欠,坐在凉亭里,看风炉上炖的白凤鸟。 李文硕仔细打听了,法会来的都是什么人。 各府有出息的晚辈,都在前殿听念经,后山全是不用他们这种,不用应酬的纨绔子弟。 李文硕想着,不可能讨好所有人,但统统扯进来,把大家扯在一起,搅成一锅粥,分不开,扯不断时,李家才有机会。 二皇子已经废了,四皇子定会成为太子。 不过,他能在太子位上坐多久,全看太后的意思。 如果现在把三皇子先扯进来,让五皇子做出头鸟呢? 李文硕暗暗摇头,三皇子好办。但太后一定会护着五皇子。 “阿弥陀佛,施主怎能在这里杀生?” 李文硕回神,抬头看着来人,一个坡脚和尚,头戴僧帽,穿的跟唐僧一样,身上的袈裟看起来红的刺眼。 谢五和周三朗笑着打照顾,其他人都恭敬肃立。 “殿下万福,咱们这是在寺外,可不敢冲撞了佛祖。”周三朗道。 谢五呵呵一笑,“殿下,咱们有给庄户银子。” 这就是大皇子了,不是说没剃度吗? 大皇子行了个佛礼,慢慢走到李文硕身旁,“施主为何事困扰?” 李文硕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殿下,小臣想着,十几个大男人,只有三个砂锅,鸡汤不够分啊!” “这样啊!不如我让他们换一口大锅来?” 大皇子似是在询问,却指着砂锅道:“众口难调,三锅可以做出三个口味,至少大家各有选择。” “可最终只能选一个。”李文硕道。 大皇子缓缓点头,“多谢李施主的祈福灯!” 众人目送大皇子离去,李文硕拍拍心口,小声道:“我还以为,他来没收白凤鸟的呢!”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杜哲与几位学子缓缓走来,“诸位是不该在佛门之地杀生。” 谢五嘟囔道:“完了,我二哥来了,吃不成喽!” 谢家老二是大房次子,也是谢家最出息的后辈。 李文硕哈哈一笑道:“来的正好,一起享用美食岂不快哉?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谢二郎跟着笑了起来,“说的好,我带了上好的云雾茶,正好配白凤汤。” 谢五又嘟囔一句,“二哥抽风了吧!” 与谢五一样想法的还有几位,因为家中最出息的兄长,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要求一起吃白凤鸟。 李文硕抢了一只鸡翅膀,坐在纨绔与学子中间,调和着两边尴尬的局面。 “钦天监奏报,今年西北可能会有雪灾。”杜哲忧心道。 谢二朗同样忧国忧民,“如此百姓岂不是要受苦?这可如何是好?” 纨绔们吃的欢畅,西北有雪灾,管我什么事儿? 难道做一次好事,还要再去西北赈灾不成? 有志之士很快谈论起雪灾,有人提议,让地方官预先告诉百姓,加固房屋,多存柴火。 李文硕啃着鸡翅膀,琢磨杜哲什么意思。 围坐吃饭的众人,一半吃的热闹,端着碗喝汤,眯眼享受美味。 一半人忧虑的吃不下,愁着没影的雪灾,还有明年北地秋闱。 瞧瞧,这就是纨绔的自在。 要做好孩子,哪有心思吃这难得的美味?李文硕想着,盛了一碗鸡汤。 “若是西北雪灾,只怕关外......若是边关不宁,再兴刀兵,边关百姓如何度日啊!”杜哲放下汤碗,叹息了一声。 镇国公府李淳占醒过神来了,“哎呦!这是大事儿!” 谢二朗悠悠道:“其实,关外胡人不过求个吃喝,若能开放关城通商,至少能稳定胡人。” 李文硕眼睛一亮,“这事儿不好办,不过,我有个法子。” “文硕老兄快说,有啥法子?”李淳占急着问。 “自然是通商,但不能开放关城,随便让胡人进来,还不乱套了。”李文硕卖个关子。 “那是,就是因为这个,朝廷才不允许与胡人经商。”李淳占道。 杨六郎切了一声,说了句实在话,“切,说是不允许,可也没少了有行商走私啊!” 第45章 联合勋贵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关于能联合的力量,李文硕想过很多次,刁老爷子总想拉拢丞相,朝中文臣。 这事儿不好办,即便关系好,到了关键时刻,谁也不能保证,谢家和杜家会站在皇后阵营中。 仗义多是屠狗辈,李家真正能联合的,是朝中勋贵们。 这些人都是开国武勋,也是李家天然的盟友。 就像姜家,完全可以悔婚,为什么要求到太后头上,还是完成了婚约? 万老夫人根本没想过要悔婚。 同样,京城国公府,侯府,伯府,连在一起,加上一个宋家,掌握了天下所有的兵马大权。 若是联合起来,枪杆子里出政权啊! “互市是好事儿,胡人有黄金啊!把他们的头人约出来,在关城外搭帐篷,由守关大将做中人,只要不买卖铁器,违禁物,至少可保安宁。” 李文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纨绔们听了个半懂不懂,聪明人却是一下明白了。 “这样也好,至少可保安宁!”杜哲先点头认可。 谢二朗哈哈一笑,“文硕总有奇思,可惜咱们是学子空谈,做不得数啊!” 李淳占直觉是好事儿,没多话,把李文硕的话记下,想着回去问问家里的长辈。 保福寺的斋饭结束,太后亲自燃放祈福灯。 大白天里,孔明灯乱飞,保福寺外百姓跪地,目送孔明灯载着他们的心愿上天。 法会结束后,回京的路上,堵车严重,李文硕他们骑马,一样被堵在路上,等着马车一点点挪动。 法会后,天气一天天回暖,半月之后,已经热的像夏天一样了。 西城和南城的房屋建设,像是搭积木一般,已经封顶,百姓们自发按照图纸,移栽树木,修建他们的公共花园。 纨绔们又聚在了一起,谢五笑的嘴都合不拢,拍着账册宣布,“咱们开始分账!” 李文硕在开始盖房子的时候,才了解到,古代房地产不是商业。 房产和田产买卖,只需要缴纳换房契的契书钱,没有房产税。 因为房产买卖,不是普通百姓玩得起,一般各地乡绅,士族才折腾房产,但他们都是买进。 乡绅,士族,还有百姓,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卖房卖地的。 南城和西城,经过合理规划,以前百姓有几间房,现在依然给你几间,但以前的大院子,现在不可能有了。 从前一家子住四合院,正房加厢房有七间屋子,现在还给你九间,还给你盖了小二楼。 “咱一人能分十三处院子,这是图纸,没填名字的,都是咱们的了。” 谢五展开平面图,巴掌一拍,整个一片全是空白房产。 这一场赈济,百姓得了实惠,每家分了小二楼,屋里还有带冲水马桶的净房。 院子是小了不少,但两间厢房,外加一间放柴火的柴房,屋子一间没少,还多出几间来。 百姓心里,青砖瓦片的房子才是实惠。 参与这场善事的各府,每家都得了十几套宅院。 不管租出去还是卖掉,当初捐出了善款,转头有了收益。 通过这事儿,镇国公府的李淳占,对李文硕当初说的开放通商,驻军做中人的事儿,热心无比。 “文硕,你仔细说说,这事儿咋办?我爹说了,这事儿不好办,朝廷指定不能让咱居中。” 李文硕撇了他一眼,小声道:“不让边军居中,谁能干的起来?没边军护着,谁也别想出关。” “啥意思?”李淳占觉得好像懂了一点,还差那么一点连不上。 “从现在起,别管谁家的商队,为了防止胡人作乱,一律不许出关。”李文硕小声道。 李淳占想了想,摇头道:“不行,杨家商队是从外面贩马进关,是给朝廷选马,咱不能拦啊!” 李文硕横了他一眼,“马当然不能拦,别的呢?” 李淳占想不明白,挠着头回家找老爹了。 李文硕回到府中,去园子里找媳妇说话。 侯府的园子修好了,各种奇花异草点缀其中,水车提起清凉的湖水,浇在水亭顶上,哗啦啦的水声中,姜婉宁惬意的吃着葡萄。 “事情办完了?”看见夫君回来,姜婉宁欠身示意。 李文硕快走一步,按住压根没打算起身的媳妇。 “没事,不过勋贵要联合,我做不来领头羊,还得李国公出面。” 姜婉宁把剥好的葡萄递给夫君,懒懒的说:“镇国公不会出头,这事儿定会推着兴国公杨家出面。 不过,夫君看着吧!这事儿定是杨家老二出头。 兴国公府里,老大忠于大皇子,老二谁也不帮,管着马场,一心想多捞点。” “兴国公会出面?”李文硕不看好,一团散沙的兴国公府。 姜婉宁轻笑道:“如今国公的爵位,长房已经继承了,其他几房,自然要趁崔老夫人还在,多捞点好处,以后分家了,才好过日子不是?” 李文硕哼了一声,四仰八叉躺在竹榻上,“不管了,只要杨贵妃不倒,我们只能干看着。” 刚甩下一只鞋子,齐嬷嬷过来禀告,说是明日皇上要上朝了。 “皇上这病,可算是养好了。”李文硕伸了个懒腰,“我还想着,假期能到秋天呢!” 姜婉宁吃了一口,夫君亲手喂的葡萄,甜甜的说:“夫君,哥哥来信了,马场的事儿,怕是要捅出来了呢!” “嗯?马场什么事儿?”李文硕翻身坐起,洗手帮媳妇剥葡萄。 殷勤捡出葡萄,被他大手指头扣几下,葡萄的汁水挤的到处飞。 “杨家的马场,好像私养了不少军马。”姜婉宁小声道。 李文硕眼睛一亮,“这事儿算不算谋反?” 姜婉宁捂嘴轻笑,“杨家怎会谋反呢?” “那有什么意思?”李文硕又捏爆了一颗葡萄。 “夫君,皇上身子好了,朝廷会做什么?若是商议立太子,李家还是躲开的好。”姜婉宁道。 李文硕皱眉想了想,“可是我不想出差!” “夫君,咱们想躲开,谢丞相是不是也想,让惹祸的孙子躲开?还有太后娘娘,早就嫌弃周三朗成事不足了。 哦,河套马场是杨家在管,杨六郎若是去查看,比谁做钦差都便宜。”姜婉宁把钦差队伍,帮朝廷组建了起来。 李文硕抬手揪了一下媳妇的脸,“我出门,你不想我?” “夫君!”姜婉宁捂着脸,不知是羞红了,还是被揪红了。 第46章 纨绔钦差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既然想出门躲事儿,就要先找能帮忙说话的人。 李文硕找到李淳占,直接告诉,想去边关看看。 大朝会上,李文硕站在御阶下,听朝堂上文臣吵架。 立太子的提议,是一位御史提出。 谢老丞相顺便提醒皇帝,雹灾你可没下罪己诏。 没人反对立太子,两个竞选对象,二皇子的呼声不高,但吵吵的声音最大。 李文硕看不到皇帝的表情,推己及人的想想,若自己是皇帝,看着下面这么吵吵,心凉啊! 老子才四十,活的正滋润呢!你们这是打量我活不几年了? 杜丞相出来说来说话,道出了李文硕的心声。 “皇上春秋鼎盛,储君自有圣上定夺。老臣这里有一份,边关送来的胡人奏疏,还请圣上过目。” 胡人不是国家,头目写了信给朝廷,边关报上来,只能算边关奏疏。 马场的事儿,胡人很是不满,向皇帝告状,我们老实不惹事儿,你们却圈了草场,挤兑的我们没处放牧,是不是想干仗? 皇上看了胡人很不客气的来信,脑门青筋蹦了几蹦。让大太监把奏疏念了出来。 李文硕站的笔直,看着一个个文臣义愤填膺,恨不得撸胳膊上去干仗。 武将很无辜的听着,很随便的应付着。 这样的局面,大家都明白,武将想开边贸。 西北九个边城,沿海各路水军,都想在边贸上捞一笔。 文臣也想赚这笔钱,若是有可能,给武将分一杯羹也可以。 皇上听的烦心,先问了没了军权的兴国公。 这事儿兴国公不想管,杨家贩马,不管开不开边贸,谁也拦不住杨家发财。 “皇上,河套马场有种马两千匹,在训军马四千匹,还有没送走的军马三千匹。” 杨公爷躬手道:“河套马场那点地方,万匹军马根本放不开啊!” 镇国公一看,这个滑头不上道啊! “圣上,臣有本启奏。”李国公出列,送上奏折。 大太监念了奏折,意思就是,胡人没事找事,为了边关安宁,少起刀兵,军中应两边调停,开边贸,由军队做中间人。 皇上觉得此事不错,刚要点头,御史先出来反对,接着礼部也出来说话了。 与胡人交涉,一向是礼部在管,你不能让礼部负责说好话,不让得油水吧! 一片吵吵声中,李国公又站了出来。 “圣上,臣觉得,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臣毕竟是武出身,此等大事,定有不周全之处,不如请朝廷派人去边关查访一番。” 兴国公斜眼撇了李国公一下,这货啥意思? “若是朝廷能派人去边关,正好去马场看看,调停一番最好。”李国公躬身后退,很是淡定的站回了朝班中。 皇上心里暗骂李国公,挑事儿出来,马上缩头回去,不是个好东西。 “李国公说说,谁去查访好呢?”皇上故意挑李国公出来问。 李国公站出来,眼睛瞟了一圈,“圣上,臣不知啊!朝中各位大人都忙,这种吃苦受累的事儿,要身板硬朗,还要能与胡人交涉,这事儿......臣不懂。” 谢老丞相瞟了一眼李文硕,站了出来。 “圣上,武威候李世子,前次赈灾做的不错。京兆府暂代少尹一职,也颇受百姓赞誉。 李世子年轻力壮,聪明敏捷,很适合巡访关城。” 杜相也站出来提醒,上回赈灾,出力的人还没给嘉奖呢! 皇上把赈灾的纨绔,在脑中过了一遍。还别说,很适合去办这趟差事。 “嗯!李锐,你可愿去边关巡访啊!”皇上板着脸问。 李文硕站了出来,跪地高呼,为圣上解忧,是臣的本份。 钦差名单,当朝定下,李锐带头,谢五,周三,杨六,外加宋连才,李淳占等九人组成钦差小队。 下了朝,李文硕便被堵在了宫门口,衣裳都没来得及回家换,被杨六拉着去了百香楼。 “哥,哥,我把分来的房子卖了一半,你知道赚了多少?” 杨六今天请客,刚坐下就兴奋的显摆起来。 谢五撇嘴道:“满京城都知道你要卖宅院了,卖出去了?赚了多少?” 周三朗也卖了几套,不是为了银钱,实在嫌弃一点大的小宅院,管理起来费劲儿。 杨六兴奋的眉毛乱舞,“五千八百两,六套,卖了六套!” “那是不少。”李文硕马上喊老鸨子来,“今儿杨六公子请客,妈妈别小气,好茶尽管上。” 老鸨子欢乐无比的应和。 乐声响起,莲香抚琴,梅香甩起水袖,含香坐在李文硕和杨六郎中间,笑着伺候两人喝茶。 丫鬟在一旁的桌子边跪坐,研好茶粉,准备煎茶,点茶。 李文硕却皱起了眉,茶桌上,茶叶沫子煮出来,像是黑暗料理的糊糊一般。 丫鬟捡了姜丝放进去,借了姜味儿,再捞出姜丝,又放盐进去。 真是一碗调味齐全的粥糊糊,这是品茶? “我不喝这个,给我泡一壶清茶即可。”李文硕推开茶糊糊,违心的夸了一句,“茶点的不错。” 含香在李文硕怀里撞了一下,带着几分委屈的撒娇道:“世子爷给莲香写了诗,咱们可就惨了。” “嗯?”李文硕被娇软撞了满怀,脑子里早一片混沌了。 含香娇声解释,因为那句出淤泥而不染,莲香撤了牌,成了清雅娘子。 李文硕不懂,清雅娘子是个什么意思? 杨六郎却是很懂行,解释道:“莲香成了教坊司的娘子,不用挂牌接客了。” 周三朗见他还是不懂,说道:“这些姑娘都是教坊司的人,挂牌就要接客,梳拢以后......你懂得! 莲香撤了牌,见谁不见谁,全由她自己,啧啧,现在请莲香百两都不够了。” 李文硕脑子里全是,电视剧里的绿头牌,皇帝的手在牌子上点过,最后翻了一个,太监乐颠颠安排侍寝的场面。 再看这些姑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喝酒,这些我是不懂,咱们要出京办差,不知何时有这番享受呢!” 周三郎心里不忿,喊抚琴的莲香过来,要莲香陪他喝酒。 香妈妈听说几人要出去办差,心疼这段时间少赚了银子。 “各位公子,咱们梅香,今年冬天,红梅开时,就要梳拢啦!几位爷办差顺利,到时候加官进爵,别忘了来给梅香捧场啊!” 含香小声嘀咕了一句,“本来梅香可以不用梳拢的。” 第47章 暴怒惹祸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回家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刁老爷子等在花厅,兴奋的像是要去游乐园的孩子。 “文硕听说了没,今天早朝后,二皇子又把皇上气病了。” 本以为刁老爷子会说,要跟着去边关的话,没想到丢出这么一句。 李文硕一愣,“我不知道啊!” 早朝后,二皇子气呼呼的去找母妃。 他从记事起,身边的人都说,他以后是太子,是父皇选定的储君。 今日朝会,父皇竟任由朝臣说老四好,父皇竟然没反驳。 皇上还在御书房议事,四皇子无比乖巧的去办差了。 二皇子一路冲到杨贵妃宫里,看到母妃抱着心爱的波斯猫,怒气被波斯猫不削的眼神点燃了。 “母妃,你说,你说!究竟谁是太子,我和老四,究竟谁是储君!” 宫女过来送茶,被暴怒的二皇子一巴掌扇倒,茶盏碎了一地。 波斯猫受惊,从贵妃身上跳下了,跑去殿门口晒太阳了。 贵妃站起身,“二郎这是怎么了?跟谁生这么大气?” “母妃!”二皇子站着跳脚,“母妃还问我怎么了,难道母妃不知道,难道今天的事儿,不是母妃惯出来的?” 被儿子直视着,目光充满了指责,杨贵妃惊疑不定,“是皇上......皇上龙体欠安?” “你还装糊涂!”二皇子怒视着母妃。 杨贵妃满脑子想着,皇上是不是又晕倒了?是不是皇上不好了?若是皇上有什么事儿...... 因为儿子的暴怒,杨贵妃越想越多,把自己吓得骨软筋酥,站立不住。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二皇子怒吼着:“母妃还问,母妃怎么问我?当年有了我,你为何还要生一个?你就是怕一个不够,一个不够安稳,要再有个保险。” 杨贵妃被这句话气着了,瞪大了眼睛,尖叫:“你怎么敢这么跟母妃说话!” “我怎么敢?母妃不是就是想当太后,做不成皇后,要做太后。生了我一个,怕养不大,还要生一个,要保险能成为太后才好!” 二皇子一点情面没留,直接揭开了杨贵妃的伤疤。 ‘啪!’杨贵妃一把巴掌甩了出去,身子气的发软,瘫坐在榻上哭了起来。 “你打我,母妃?难道我说的不对?你是怕林王妃报复,怕林王妃害了我,所以要再生一个......” 二皇子红着眼睛,像只发怒的狮子。 “混账!混账!”杨贵妃哭着,骂着。 二皇子还觉得不够,冷笑道:“你打算着,我和老四都行,谁做太子都一样,都是你的儿子,都能让你成为太后,是吧!” “逆子!混账,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杨贵妃擦了一把眼泪,把手里的帕子砸了出去。 “我是逆子,我混账,老四好是吧!那你掐死我好了,让父皇赐我一杯毒酒,三尺白绫好了,我就是多余的那个!” 二皇子满脑子都是父皇的轻视,母妃的偏心,已经失去了理智。 殿内的宫女都退了出去,老嬷嬷不敢出去,母子闹成这样,她再不出声,只怕要出大事了。 “殿下,二殿下,娘娘最疼你,你想想,娘娘是不是最疼你?” 嬷嬷抚着杨贵妃的背,帮她顺着气儿,努力想说几句劝解的话。 可是嬷嬷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儿,没见过,冲母妃怒骂的皇子啊! 二皇子哭着道:“母妃疼我?母妃最疼我?她若是疼我,为什么还要生老四?为什么偏要生那个恶犬!” “混账,你怎能这样说你弟弟,那是你弟弟啊!”杨贵妃被气的头脑发蒙,哭的肝肠寸断。 嬷嬷急着道:“娘娘消消气,二殿下消消气,可不能这样,二殿下不能这样啊!这是娘娘,是娘娘啊!” 二皇子哭着说:“母妃是不是觉得,我和老四谁做太子都行?” 杨贵妃被儿子问的,突然打了个嗝,她就是这样想的,这有什么不对? 两个孩子都是自己生的,亲兄弟,一母同胞的兄弟,在皇家不常见,谁做了太子,另一个不都是安稳富贵一生? 二哥儿这是怎么了?二哥究竟闹的什么? “是四哥儿调皮了?四哥儿惹了你了?”杨贵妃满脑子问号,绕得她忘记了哭泣。 二皇子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老四调皮,老四做了什么事儿,只是调皮。我就不一样了,我背不出书,就是不中用,老四什么都好,是不是?” 二皇子说的颠三倒四,自己都不清楚,要表达的是什么。 杨贵妃又哭了起来,“你闹的什么啊!你这样跟我闹,像什么话?你到我这里闹,要做什么?你的孝道呢? 你还说四哥儿,他怎么了?他比你小,却比你懂事的多!” 二皇子被杨贵妃一句话点爆了,“我就知道你偏心,满心满眼都是老四,你的一颗心早偏到老四身上去了。” 杨贵妃气的要晕倒。 二皇子却眯眼道:“母妃若是被我气晕了,父皇是不是也要赐死了我? 这些年,因母妃被气晕,吓晕,赐死的人还少了?这回母妃的招数,用到儿子身上了,是吧!” 说完这句话,二皇子冷哼一声,扭头往外走,看到在阳光里慵懒打盹的波斯猫,一脚踹了过去。 猫儿凄厉的惨叫一声,被踢飞后,翻了个身,稳稳落地,转身朝着二皇子龇牙。 “这个畜生,连个畜生都欺负我!”二皇子伸手拿起花瓶,照着波斯猫砸了过去。 波斯猫跃起,花瓶没砸到它。 这只一向被娇惯的猫儿,脾气上来,跳起来,朝着二皇子的胳膊上抓去。 一人一猫打起来,杨贵妃晕都不敢晕了,尖叫着,“快把他们拉开,拉开!” 宫人们面面相觑,这要怎么拉? 在贵妃的惊叫声中,二皇子一脚踩在了猫身上,举起花瓶,一下一下砸,直把白猫砸成了红色的一团。 “啊!二哥儿这是疯了吗?”杨贵妃惊叫一声,终于还是晕了。 皇上被宫人匆忙请来,一脚踏进院子,看到了满身血污的二皇子。 太监惊呼着,“皇上小心,别是有刺客吧!” “出了什么事?”皇上冲进殿门,不相信贵妃这里会有刺客。 二皇子看看母妃,再看看父皇,哭喊道:“父皇,若是不能让我做太子,还是赐死儿子吧!” “什么?”殷红的血,刺得皇上两眼发黑,迈出一步要去质问儿子,身子不争气的倒了下去。 第48章 祸害出巡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又病了,这事儿,在太后没来得及反应时,已经传出了宫。 家丑不可外扬,为了皇家颜面,皇上硬撑着理政,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劝说母后,不要为难贵妃。 因为二皇子闹了一场,商议储君的事情,暂时不能再提。 四皇子得意的想着,老二完了,气坏了母妃,气晕了父皇。 父皇亲口说了,要老二闭门思过,老二这次是全完了。 得意之下,四皇子叫来准备出行的杨六郎。 有些话不能随便跟外人说,与六郎说说不碍事。 “父皇和母妃从小就疼我,那时候我背不出书,母妃总是护着我,二哥背不出,就要被父皇责骂。” “二哥选妃时,母妃就说,我也不小了,成了家才好立业。那时可把二哥气的不行,哈哈,可惜二哥的女人不争气,到现在也没生出一男半女。” “我记得刚从东宫挪到宫里,那时我害怕的很,宫殿太大,冷飕飕的,我就跑去找母妃。 我住在母妃宫里,父皇就不生气,二哥也要搬来,父皇就训斥二哥!” 二皇子越说越得意,把陈芝麻烂谷子都扒拉了出来。 杨六郎满心想着,三日后要去边关办差,军营,边关,还有即将见到万马奔腾的场面。 关于二皇子这些事儿,杨六郎一点不觉得是好事儿。 “四爷,我从小跟在四爷身边,你是知道我,有啥话不瞒着四爷,我觉得...... 严是爱,宽是害!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娘说的那话,不用我继承家业,所以随便我玩。 现在不一样了,四爷当初比二殿下少学了不少,还有朝中的大臣,听说有二殿下的心腹呢! 四爷好了,我才能好,我是最想四爷好的,四爷要小心啊!” 杨六郎说的满心真诚,其中有老爹嘱咐的话,也有他的深情演绎。 四皇子脸上的神采,逐渐凝结,阴沉到快要结冰。 杨六郎有些后悔,少说点好了,看把四爷刺激的,像是刺激大发了。 不过,父亲嘱咐说,要一句惊醒梦中人,这算是叫醒了,还给吓着了吧! “那我该怎么办?立储的事儿又搁置了,父皇不提,谁也没办法啊!” 四皇子是醒了,不过,他这个醒,全不在杨家三爷的预料之中。 朝中那些二皇子的人,四皇子暂时没想起,只想着快把太子的帽子戴头上。 杨六郎抓耳挠腮,这种事儿,他一点不懂,但要论争东西,还是有些心得。 “我不懂朝廷大事,四爷这事儿太大。不过,我想着,兄弟争东西,像我就是哄着祖母,只要祖母高兴了,我想要什么,祖母都给我。” 四皇子仔细品了品这话,拍了一下桌子,“我去母妃面前尽孝。” 杨六郎难得脑子灵光一闪,拉住了四皇子,“四爷,这事儿不能只在姑母身上使劲儿,还有太后,太后啊!” 四皇子又退了回来,“皇祖母......皇祖母不喜欢我。” “那太后娘娘喜欢谁?”杨六郎顺嘴问了一句。 四皇子摇头,皇祖母好像只喜欢父皇和姑母。 “四爷,这事儿姑母说了这么多年,储君大事儿年年说,就是没能定下来,所以,姑母一个说不行。 要是太后也说,皇上最孝顺,定会听太后的话。”杨六郎很能推己及人。 “你说的是!”四皇子也知道母妃一个,分量不够,“对了,下个月太后寿辰!” 杨六郎想起马下要出门办差,能躲过盛夏这场寿辰宴,心情畅快不少。 太后寿辰,在一年里最热的时候,每年寿诞要办至少三日,杨家和周家,要连着忙碌三天。 杨六郎想想每年,热得像水里捞出来一样,对出门办差又满意了几分。 四皇子要去问王妃,太后寿诞准备寿礼的事儿。 杨六郎从王府溜达出来,找到小厮,骑上马去寻好友。 李文硕几个都在镇国公府,杨六郎找到水阁,一头扎进去研究起了地图。 他们要巡边,九座边城都要看到,路线要好好设计。 “四爷找你有事儿?”周三朗顺口一问。 杨六郎也是随口回答:“不是大事,太后要过寿辰了嘛!” 九人都是家里的纨绔,太后寿诞的大事儿,寿礼不用他们操心,府里不敢用他们办事儿。 每年都是跟着家人身后,给太后磕头贺寿完事儿。 李文硕翻了一下记忆,太后寿诞,每年陆老夫人都要参加。 记忆中,陆老夫人一年难得几次出门,太后寿诞是最郑重的一次。 今年大概婉宁要跟着去,要准备什么寿礼呢? 这事儿婉宁一定说,不让我操心。唉!我真是太有福了,竟然得了这么好的媳妇,不敢想,做梦一样。 李淳占指着地图,“我们先去北边,夏天越往北越凉快,从北地一路往西。” 大家的眼睛顺着地图,一路看过去,地图上曲曲弯弯,像蚯蚓一样的路线,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一帮公子哥连着商议了两天,总算拿出了出行方案,带着府里准备的行囊......说是行囊不确切。 公子哥们出巡的车队,堪比公主下嫁的十里红妆,马车一辆接一辆,小厮,家将,还有兵部拨来的二百护卫,浩浩荡荡气派无比。 李文硕满满脑袋官司,刁老头子竟然不跟着去。 刁老头说了,出巡不是大事,各府都巴不得,家里的祸害,避开京城呢! 之后这半年,京城才是最乱,最该他看着的地方。 车队出了城,晃晃悠悠走了三十里,停下接受送行官的拜别。 一帮纨绔笑闹着,喝了送行酒,意气风发的跨马,甩开慢吞吞的车队,吆喝着要赛马。 祸害们走了,京城突然冷清了下来,特别是酒馆,百香园,戏楼,发觉少了几个人来捧场,竟然少赚了不少钱。 姜婉宁歪在水亭里,心里惦记着夫君,懒懒的吃着葡萄。 “嫂子,谭家姑娘的及笄宴,我们要不要去?”李瑶钏也觉得十分无聊。 “去吧!”姜婉宁懒懒的应了一声。 李瑶钏又问:“嫂子,太后娘娘的寿诞,我能不能去?” “二妹还是不要去了,天太热!”姜婉宁都不想参加寿诞,大热天穿着礼服,热的喘不过气。 齐嬷嬷进了水亭,禀告道:“后角门来了个庄户妇人,说是要找二小姐,让咱们把这个给二小姐看。” 李瑶钏奇怪了,不认识庄户妇人啊! 眼睛看向齐嬷嬷摊开的手掌,愣了一下,站起来伸头细看。 “是,是,是姐姐,大姐!” 第49章 美丽误会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土灰色的裙子,青灰色的粗布衣,头上再用一块蓝底白花的包头巾,一双看不出颜色的粗布鞋,姜婉宁彻底变成了村妇模样。 钗环尽去,白皙柔嫩的脸上,涂了一层黄泥膏,手背在锅底上蹭过,好好的娇小姐,折腾的没法看了。 那个送来金刚钻耳坠的妇人,总算放过了她。 一辆牛车慢悠悠走了一上午,才看到行宫大山的影子,春兰和齐嬷嬷生怕小姐被人拐了去。 这样的做派,折腾的是不是太过了? 下晌终于到了行宫,山脚小门倒是没细查。 过了角门,一路上山,看不到禁卫军守山,姜婉宁放松了不少。 爬山累的不行,好容易到了半山腰的行宫,姜婉宁已经累的直不起腰了。 “村里的小媳妇,走几步累成这样?”领队的禁卫军问了一句。 姜婉宁吓坏了,赶紧直起腰,抬眼看去,愣住了。 那小领队也愣了,这个妇人是见我俊美,看呆了? “进去吧!小爷是长的好看,可你都嫁人了,以后少乱看。”宋连修训斥了一句。 姜婉宁瞬间脸色煞白,想起前世最后的记忆。 这是她亲手杀的第一个人,是宋家人。 那时他说,你个小妇人怎地这样凶悍?快回去,别捣乱! 她想着夫君灰飞烟灭,想着没了夫君,没了家,仇恨灌满全身,挥刀砍了出去。 那时夫君没了,没了念想,她要让全世界给夫君陪葬! “吓着了?”宋连修歪头看着她。 身旁的妇人,使劲儿拉着姜婉宁走,几乎用拖的,把她拉进了行宫大门。 七拐八绕的到了大厨房,妇人跟人打招呼,带她们去了点心房。 衣裳没换,从点心房廊子后的小门,穿过长长的走廊,再推门就是另一片天地。 与李锐有六七分相似的男孩,正拿着一把小木剑,认真的耍着一套剑招。 穿着靛青缂丝绣金丝牡丹,下裳是八副的宝蓝凤仙裙,头发上只插了一根青玉发钗,面色红晕,气质绝佳的女子,正眯眼看着男孩练剑。 “主子,姜夫人到了。”妇人禀告一声,福身行礼退下。 李皇后看了过来,冲着姜婉宁笑了笑,手指点了一下男孩,“看看,这就是你侄儿。” 姜婉宁福身施礼,“臣妇......” “哎呦!”李皇后一个闪身,没让人看清她怎么来的,已经站在了姜婉宁面前,伸手扶住,咯咯笑着说:“别扭!” “舅母!”男孩丢开木剑,恭敬的朝她躬手见礼。 姜婉宁被李皇后托着双臂,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殿下啊!使不得啊!” 李皇后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挥手让儿子下去,拉姜婉宁进了大殿。 “我呀!”李皇后收住笑,正色看向姜婉宁,十分满意的打量了一番,说道:“早就想见见你了。” 姜婉宁轻声道:“姐姐,咱们见过,你忘了?” 李皇后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是,那时你还没昇儿高,追着我要点心吃。” 姜婉宁也笑了,李皇后与自家姐姐年纪相仿,又与姐姐是手帕交,小时候她最喜欢李家的点心。 “杏仁酥!我这里有,一会儿给你拿!”李皇后让人去拿点心,站起身冲着她行了半礼,“我要多谢你,谢你整治了李家。” “不敢当,那也是我的家,总要收拾清爽才能过日子。”姜婉宁一点没谦虚,这事儿她就是做了。 李皇后坐下,道:“还要谢你让锐哥儿发奋!” 姜婉宁低头不语,这个更不敢接了,李锐发奋死了,她的夫君才能来。 这事儿李皇后知道了,定会撕了她们夫妻。 “其实,锐哥儿若是一直浑浑噩噩下去,我准备着过两年便脱身。”李皇后不说了,等着送点心的宫人出去。 四碟点心放下,姜婉宁捏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小口,眼睛一下亮了。 李皇后笑着道:“哈!吃出来了?李家厨子在我这里呢!” “李家除了二妹身边的人,都来了皇后娘娘身边吧!”姜婉宁极其笃定的说。 李皇后满意点头,“是这样,你也看到了,我娘不懂管家,更不知什么才是规矩。”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也没有一点孝道。 姜婉宁却觉得十分的舒适,就是这样,不藏着掖着才好说话。 李皇后又道:“这事儿爹早就看明白了,给我请的是宫里的嬷嬷,世家大族的管事娘子,生怕娘把我养歪了。 爹出门打仗,娘闲着没事干,把后宅妾室收拾了一遍。我瞧着可笑,这事儿她不跟爹较劲儿,跟妾室争什么? 夫为妻纲是不错,若是夫立身不正,纲常就乱了。整治谁都是枉然。” 姜婉宁吃完了一块杏仁酥,端起茶碗慢慢抿着喝。 李皇后看她像是看自家孩子,满眼的慈爱,“你这样,让我想起了,在娘家的时候。” 姜婉宁放下茶碗,对着李皇后笑,“我也不想长大。” 李皇后又笑了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像是姜婉宁记忆中,那个爽朗豪气的女子。 “你呀!我现在才明白,娘收拾后宅,不是为了爹,是为了我们,为了孩子啊!” 李皇后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灰暗的阴霾爬了上来。 “我本不想争,没意思!”李皇后低头看着鞋面,“我想着,等太后收拾了杨贵妃,京城换了新景象。再把李家的东西送回去。 至少,能保证锐哥儿做一辈子富家翁,二妹能有大把嫁妆出阁。” 姜婉宁直视着李皇后,问:“你现在如何打算?要争?” “是啊!”李皇后道:“假死脱身倒是容易,谁也不知道昇儿的样貌,随便找一个孩子顶替就行,可......” “皇后娘娘不甘心?”姜婉宁追问。 李皇后苦笑一下,道:“不,我觉得很自在,离开皇宫,带着昇儿在这里过日子,很自在。” 姜婉宁不说话,直直的盯着李皇后看。 “我听人讲了三国,是锐哥儿讲给礼部的那个故事。” 李皇后看向她,认真道:“这是爹讲给锐哥儿的?爹为何没跟我讲过呢?” 姜婉宁心说,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就像脱胎换骨的李锐。李侯爷死了七八年了,也要变成另一个模样了。 “父亲是真正的高义之士,我的昇儿至少要像外祖一样,你说是不是?”李皇后挑眉问姜婉宁。 第50章 皇家秘史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关于李老侯爷的三国演义,京城多赞李老侯爷有经天纬地之才。 姜婉宁听了只是笑,李文硕倒是厚脸皮的说,老侯爷本就如此。 也是,李老侯爷一生戎马,女儿成为太子妃后,交兵权十分的痛快,好像早就盼着解甲归田了一样。 “父亲出征,平定西胡之乱时,我才满周岁。父亲不在,祖母还在,我的教养,一点不许母亲插手。” 李皇后看着殿外,像是在自说自话。 “父亲回来时,我已经七岁了。先去给祖母灵位上香,哭了半夜,把因为他在战场,不能回来为母奔丧的愧疚,全哭了出来。 第二日找来我院子,训斥嬷嬷把我教的太刻板。 说规矩是死的,规矩是让咱们过的更自在,而不是被规矩束缚住。” 姜婉宁起身,给姐姐换了一杯热茶,坐回去自己添茶喝。 李皇后颔首谢过,又道:“后来有了锐哥儿,又有了二妹,家里总算热闹起来了。 爹抱着弟弟,教我习武,骑马,还教我兵法。爹说,这些都不教给弟弟。” 原来爹把平生智慧给了弟弟,那本三国,弟弟讲出来,好像还不知爹的深意,弟弟还是经历的少了。 殿内沉默了很久,姜婉宁看着逐渐变黑的天空,忍不住问:“姐姐可有计划,我们该怎么做?” “不急,咱们有一夜时间慢慢说,先用膳,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糖醋烧鸭。” 李皇后拍手,殿外的宫人进来掌灯。 “你看,规矩就这点不好,不到掌灯时辰,不管天色如何,这灯火是不能亮的。 宫里还有一条规矩,不到开炉时间,天冷的不行,就是不让用炭火。” 姜婉宁不觉得哪里不对,京城很多人家都是这样,天冷的不行,没到日子,皮毛衣裳就是不能穿。 嫡皇子换了一身衣裳出来,陪着她们吃了晚饭,说是先生布置了功课,要回去背书,写字了。 李皇后告诉姜婉宁,嫡皇子卯时上早课,辰时用早膳后,再学一个时辰,接着是习武,练习骑术,晚饭后再学一个时辰,才能洗漱休息。 这是告诉姜婉宁,嫡皇子没有拉下功课,甚至比在宫里学的还多。 “夫君寅时去演武场。”姜婉宁没话找话。 李皇后合掌道:“哈!他去做什么?看人练武?昇儿寅时要泡药浴,锻炼筋骨用的。哦,我把方子给你,回头让锐哥儿泡泡。” 月光正好,李皇后拉着姜婉宁出门散步。 “这里赏月极好,山峦高低错落,山水之中,月光之下,一片清明。” 姜婉宁四下看看,若是没有宫灯,漆黑一片的地方,哪里看出清明了? 李皇后慢慢走着,“都知道大皇子坡脚,其实二皇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就是林王妃的高明之处。” “什么?”姜婉宁记起前世,仿佛听说,林王妃给二皇子下了药,是崔老夫人找人给治好了。 “我刚进东宫,身边都是娘家人,对宫里一窍不通。我想着,旁人怕是笼络不来,便施恩林王妃的旧仆......” 李皇后在夜色下缓缓走着,说出了当年王府的阴私。 太后那时还是皇后,不喜杨贵妃,十分的不喜,都不让杨贵妃进宫拜见。 林王妃有孕时,还是侧妃的杨贵妃也有了身孕,两人几乎分不清前后。 王府的长子之位,暗地里的争夺便开始了。 不说两人手段用尽,也差不太多了。 千防万防之下,林王妃还是没防住。 因为夫君偏心杨氏,她做什么都不对了。 林王妃有孕快八个月时,杨氏挑唆王爷训斥了林王妃。 正是这顿训斥,让林王妃气极早产,大皇子出生起身子骨就弱。 林王妃气不过,暗地里用了手段,给二皇子的乳母下药。 那时候王府隔两个月,就要换一拨乳母。 因为二皇子乳母总是肝火旺盛,睡不好,还会无端哭泣。 这些乳母出了王府,没两日就好了,大夫查不出问题,只说乳母养育皇家子嗣,难免紧张太过。 二皇子两岁才断了乳母,三岁的二皇子被先帝爷判定性子暴烈。 那时杨家还不知二皇子,被人下了疯药。 也是给林王妃疯药的大夫,查出杨氏身上用的熏香有问题。 姜婉宁奇怪道:“不对啊!都说杨妃天生体香,从不用香料。” 李皇后冷哼一声,手指在姜婉宁身上点了几下。 “这几处地方,用针尖沾着药水,把香味纹进皮肤里,差不多半年就要纹一次。” 姜婉宁下意识的感觉,腋下生疼。 在腋下纹药水,一般人接受不了吧!杨贵妃还真是拼的很。 李皇后接着说:“那药水闻惯了的人,便会离不开,否则夜不成寐,食不知味啊!你说,皇上天天闻,还能离得开杨氏吗?” “嘶!”姜婉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事儿太后大概不知道。”李皇后冷笑一声,道:“正是有孕时,不能纹身,杨氏让良嫔钻了空子。” “这不对啊!三皇子只比四皇子大了一岁。”姜婉宁听说,良嫔当初只被皇上临幸一次,好命得怀龙子啊! 李皇后嗤笑一声,“那是因为,良嫔知道了纹身药水的事儿,求着长公主弄来了药,不知死活,日日用那药水泡澡。” 姜婉宁不说话了,听李皇后嘲讽的讲述,听说来的往事。 因为良嫔用泡药浴的法子,得了宠爱。杨氏才停了纹身折磨,换成了药浴。 这种作死的法子,杨氏一用就是二十年。 早在杨氏换上药浴事,林王妃便知道,杨氏早晚有一日,身上皮肤溃烂,身体散发恶臭而死。 杨妃怀上四皇子时,林王妃什么都没做,母体有病,孩子还能是好孩子吗? 事情败露还是因为乳母,杨家又找到,当年二皇子的乳母,恰巧那乳母刚生了个女儿。 可那乳母死活都不愿,说王府的饭菜太难吃,一股子怪味。 乳母的饮食没有盐,油也用的少,味道不好是真的,却不会是怪味。 杨氏不是傻子,细查之下,发现了问题,虽不知是什么药,但林王妃不会给她的儿子用好药。 “杨氏之所以不能成为正妃,也是因为对大皇子出手,这通算计里,把先皇扯了进去。” 李皇后一步跨进宝瓶门,对着身后的姜婉宁道:“快走,咱们回去说。” 第51章 皇后出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两人回到内殿,姜婉宁终于洗去脸上的黄粉,换上了柔软的中衣,披着轻纱歪在榻上。 李皇后穿着纱衣纱裙,妙曼的身姿若隐若现,慵懒的歪在美人榻上,舒服的哼哼了两声。 让人放下酸梅汤,出去守着寝殿,与姜婉宁说起大皇子坡脚的事儿。 杨氏让人把一根长针,塞在大皇子靴子底。 过年时天冷,大皇子穿的厚实,进宫朝贺新年,叩拜先帝爷,起身时,长针扎进了脚心。 大皇子吃疼,叫了一声,哭了起来。 大过年的,宫里有规矩,不能流眼泪。 大皇子哭的厉害,林王妃不在身边,那是还是皇子的皇上,不喜大皇子,自然训斥不让儿子哭泣。 脚疼的厉害,大皇子站不住,却害怕父王训斥,忍着疼站着。 先皇与臣子吃了酒,有了几分醉意,为了显示对嫡子恩宠,抱起了大皇子。 过年的大宴上,先皇放下孩子的时候,一声尖叫哭嚎,先皇觉得不对,马上让太监把大皇子抱去后殿。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皇子没有出现,谁也没在意一个小孩子。 直到林王妃病逝,林家闹起来,大皇子坡脚的事儿才爆出来。 也是因为大皇子的事情,册立太子的事情,被先皇往后拖了两年。 李皇后讲完这些,眉头一挑,问:“听明白了?” “啊?到处是腥风血雨啊!”姜婉宁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李皇后却笑了起来,“真是!讲了这么多,还没听明白吗?” “什么?”姜婉宁皱眉回忆起了李皇后的话。 “那种香料,药浴!让皇上闻了能睡的安稳的药香!”李皇后提醒道。 姜婉宁仔细想了想,倒吸了一口冷气,“嘶!这......杨贵妃若是有事,是不是皇上......四皇子呢?四皇子会怎样?” “我也想知道。”李皇后闭上眼睛,幽幽道:“真想知道,那药究竟是什么。” 等了许久,李皇后不再说话,姜婉宁以为她睡着了,起身想要离开。 李皇后眯着眼睛说:“老大坡了脚,已经出家,不能算他了。老二和老四,争来斗去,咱们等着他们两败俱伤就好。 那哥俩身边,不缺挑拨是非的人,咱们别掺和,免得说不清。 老三那个母妃不行,不过,老三算是长公主的人。长公主选的宫婢,送到杨氏身边。 杨氏最恨的,除了后位上的人,就是老三的这个母妃了,没打死她,全靠长公主护着。 老五跟太后血缘最近,太后偏心老五,但周家却不想参与其中。” 姜婉宁道:“周家人看的明白,不参与皇家争斗,才能保世代富贵。” 李皇后轻笑一声,“你看的明白,可惜太后不明白。” 杨贵妃仗着宠爱,看不清两子相争的凶险。可大家都明白,最难的在皇上的心意。 都等着两败俱伤后,出手争夺,大家都有长处,都有所依仗,李家呢? “先从老三开始吧!老三分府到现在,仍旧没有大婚,夜宿百香楼不是一回两回了。” 姜婉宁呆呆的看着李皇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李皇后撇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杨氏用的药汤换一换?” “好!”姜婉宁一口应下。 李皇后点点头,“还有这次太后寿诞,想办法让老五的寿礼,超过老二,老四的。” “好,我想法子。”姜婉宁没犹豫,仍旧一口应下了。 李皇后很满意,笑着道:“这就行了,等杨氏病发后,我就能带着昇儿回宫了。真不愿回去!” 姜婉宁第一次看到,李皇后露出了利爪。 夜深了,姜婉宁起身告退,李皇后把她送了出来。 站在殿外的暗影中,姜婉宁提醒道:“宋家掌握京畿兵权,姐姐要小心宋家。” 李皇后在暗影中转过身,盯着姜婉宁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了。” 姜婉宁总觉得李皇后哪里不对,黑暗中那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灵魂。 在行宫住了一晚,姜婉宁顶着夜色出门,走下山,没有任何人盘查。 还是一路牛车回京,在南城一处宅院里换了衣裳,这才换了一辆马车进了内城。 姜婉宁从那辆平凡的马车上下来,进了酒楼,在后院换了衣裳,从后门出去,又换了一辆马车。 她被马车送回了娘家,倒是把万老夫人吓了一跳。 “娘,杨贵妃是什么病?”姜婉宁好奇太后做了什么。 万老夫人轻声道:“吃了一个月止血药,大概是绝了经血了。” 姜婉宁愣了一会儿,“这样啊!皇上会因此弃了杨贵妃?” “看吧!这人呐!到什么岁数,说什么年纪的话,没有开不败的花。”万老夫人垂下眼。 “娘?”姜婉宁唤了一声。 万老夫人轻笑道:“等着看戏吧!” “娘,你知道贵妃用药浴吗?让身体有异香的药浴。”姜婉宁问。 万老夫人摇摇头,“宫里的娘娘们,哪个没点固宠的手段。” “娘,能不能让舅舅帮忙,抽掉杨妃药浴中的几味药?”姜婉宁不敢看自己的母亲,这事儿风险太大了。 “好,娘去想法子。”万老夫人没犹豫,一口应承了下来。 “娘!对不起,我......” 万老夫人打断了女儿的愧疚,“傻孩子,这不是你的事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 姜婉宁把李皇后告诉她的皇家旧事,说给了万老夫人听。 “哦,原来如此!”万老夫人嗔怪道:“臭丫头,跟娘绕什么圈子,早说药浴的事儿啊!” “我不是害怕嘛!我还答应了姐姐,五皇子寿礼的事儿。”姜婉宁拉着母亲的袖子撒娇。 万老夫人呵呵一笑,“这事儿我可办不到。你自己看着办吧!” “娘,杨贵妃用药浴的事儿,太后会不知道吗?”姜婉宁不信太后不知情。 “想来......这药对圣上龙体无害,非但无害,可能还有好处。” 万老夫人伸手点了一下女儿额头,“良嫔用的药,是长公主给的。” “啊!”姜婉宁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太粗心了,李姐姐明明说了这话。 “看来,李家的人手,全在皇后娘娘手里,她没说分出来几个给你用?”万老夫人斜睨着女儿。 “不急,等皇后回宫了再说,我不想府里添外人。” 姜婉宁回了母亲的话,打了个哈欠,去母亲的房里补觉去了。 第52章 皇子押妓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百花楼生意依旧好,捧着银子来找姑娘的,去了一个来两个。 三皇子摇着折扇,从百花园里的茶楼出来,一路赏花看景,走在入夜的清凉中。 莲池上的水阁里,围着水阁摆放了冰盆,进入水阁,凉风送爽,让人精神一振。 “三爷怎么才来?”莲香起身走了过去,亲手送上酸梅汤。 三皇子伸手搂住莲香,“嗯,月色正好,听莲香姑娘弹琴,赏月极好。” 莲香坐下抚琴,三皇子捧着酸梅汤,看着月亮发呆。 “三爷,奴家不是罪奴,奴家是好人家的孩子,长公主说过,像我们这样的,可以......” 莲香坐在三皇子身边,半边身子软在三皇子身上。 “我知道,可我还未大婚,没有正妃,不好接你出去啊!” 三皇子没等莲香说完,很识趣的接了后半句。 莲香心中冷笑,三皇子之前迷恋梅香,赌咒发誓,定不让梅香挂牌,大婚后,向长公主要了梅香入府呢。 “三爷可有相中的闺秀?”莲香调笑般的问。 三皇子含笑摇头,“我去哪里见到闺秀?我只能见见莲香了。” 莲香娇笑着,举起酒杯喂给三皇子喝。 几杯酒下肚,三皇子搂着莲香眼神迷离起来。 “三爷醉了,奴家让青莲伺候三爷吧!”莲香推了一把,把三皇子送进丫鬟怀中。 百香楼的酒宴热闹声逐渐散开,莲香整理了一下衣裙,离开了水阁。 在这座园子里的姑娘,能成为清倌人,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莲香已经成功了。 躲进莲池旁的茶房里,莲香嘴角挂着冷笑,今日让青莲留下三皇子,她的莲香阁就不太平了。 都是楼里的姑娘,谁想挂牌接客呢? 等了两刻钟,莲香看到的不是梅香的丫鬟,竟是香妈妈带着二皇子去了莲香阁。 为什么是香妈妈?莲香不明白。 楼里的姐妹嫉妒她,莲香心里明镜一样,梅香是最早定下的清倌人,被她顶了下去,梅香应该最想她出事。 为什么梅香没来,却是香妈妈带来了二皇子? “别看了,东西收拾好了没?拿上东西跟我走。”暗影里,一个女人揪住了莲香的衣领。 纱衣被女人拉拽,脱落在了地上,女人嫌弃的啧啧两声。 “换身衣裳,穿这个出去像什么话!” 一个包袱丢了过来,莲香哆嗦着换了衣裳,头上裹上花布头巾。 “姐姐,我好了。”莲香轻声道。 女人不耐烦的问:“东西呢?你就这样走了?” 莲香轻声道:“东西已经送出去了。” 女人没再说话,拉着莲香就走,出了百香园。 女人道:“过两日,你的尸体会从莲池里浮上来。” 莲香没来得及喊出声,女人捂住了她的嘴,手刀落下,莲香软倒。 女人想丢垃圾一样,拎着莲香的腰带,把她丢进了马车里。 百香楼出事的消息,像是夏日里滚滚热浪,刮进了京城各府后宅。 “听说,昨天晚上,二皇子去找莲香听琴,把三皇子和一个妓子堵在了莲香阁里。” 这种脏了小姐耳朵的事情,齐嬷嬷一点都不想说,可是不说不行。 “莲香姑娘不见了,百香楼的人都找疯了,还是没找到莲香。” 姜婉宁很好奇,李皇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百香楼是长公主的地盘,李家有这么大能耐吗? “今儿不上朝,听说御史的折子,直接递进了中书省,弹劾二皇子押妓,还有弹劾三皇子押妓的。” 齐嬷嬷说完,暗暗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还是皇子呢! “哦,姐夫腿好点了吗?”姜婉宁问。 齐嬷嬷马上换了一副表情,“奴婢去驸马都尉府的时候,大公子出门办事去了,大小姐说,大公子已经大好了,让小姐不用挂心。” “姐姐没说何时能见我?”姜婉宁问。 “大小姐说了,让小姐老实在家待着,小心出门中了暑热。” 齐嬷嬷把姜婉清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小姐听。 “哦,我知道了,宋家二奶奶送来的帖子,你去回一个,说我明日过去。”姜婉宁答应的爽快,却一点没放在心上。 齐嬷嬷笑着摇头,她拿小姐没办法了,这么热的天,还要出去玩。 大小姐的话不听,只怕大小姐知道了,小姐又要挨训。 四皇子让人弹劾二皇子,三皇子,闹的京城里人尽皆知,可皇上的处罚,只是轻描淡写。 太后放出消息,要在京城五品以上,官员的嫡女之中,为三皇子挑选正妃。 二皇子依旧被皇上禁足,这次是真的禁了,有内廷侍卫守在了王府门外。 跟着这件热闹的大事儿,有一件小事报到了宫里。 太医院从东南运药材的船,走半道坏了,船舱进水,坏了很多药材。 这不是大事儿,药材太医院不够,京城有的是药铺,真有需要,从京城药铺调用就是了。 皇上只是看了一眼,这事儿就算知道了,没说罚任何人,大江大河的,水面行舟不易啊! 朝廷上下都忙着,太后寿辰的大事,京城的珍品古玩铺子,一日进出的人,是其他几个月客户的总和还多。 姜婉宁从库房里挑了一尊寿星玉雕,让人找锦盒收好,这次的寿礼算是定下了。 她现在与宋家关系好,前一日与宋家二奶奶一起水阁听曲,转天就与宋家大夫人一起画舫夜游。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京城有传言说,李家二小姐,在与宋家某位公子议亲。 宋家和李家都没出来说话,也没表示,该玩玩,该乐乐。 这天傍晚,暑气渐渐散去,姜婉宁坐车进了百香园,宋家的马车早一步进来,等在小戏楼附近。 今日是姜婉宁请客,包下小戏楼,请宋家几位夫人听夜戏。 引客带着她们进了戏楼,坐在冰盆环绕的大厅里,姜婉宁双手送上戏单,请宋家大夫人点戏。 “我喜欢热闹,先点一段武戏热热场。”宋家大夫人点了战城南。 宋家三夫人挨着姜婉宁坐下,小声道:“婉宁啊!咱们这么熟了,我也不饶弯子,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姜婉宁明白,定是为了宋家小姐。 “婶子尽管说,若是我能帮上忙,自然是要帮的。我家夫君,与宋将军一起出门,全靠宋将军一路护持着!” 第53章 水火无情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宋家三夫人小声说了请求,果然是宋小姐当选王妃的事儿。 戏台上锣鼓点密集,已经开始催场了。宋家大夫人眼睛不离戏台,头探向了这边。 “三弟妹,这事儿不好办,听说是几位主子有了争执,最后没法子,点了咱家丫头,这可真是!” 大夫人说的凌乱,但在座的都听懂了。 因为太后选了鸿胪寺卿的嫡女,长公主选的是翰林院学士的嫡女,良嫔却看上了佥督御史的女儿。 都说自己看上的女孩最好,谁也不愿让步,皇上出来和稀泥,随手拿起一张名帖,正是宋家三房的嫡女。 二夫人看看弟妹,又看看嫂子,最终没有说话,眼睛落在了戏台上。 “这事儿......我还真没法子。皇上定了,太后都没说什么,咱们谁敢说话?皇上的话,这世上谁敢反驳?” 姜婉宁无奈摊手,却给三夫人提了个醒。 这世上敢反驳皇上的,只有杨贵妃啊! 一场武戏看完,天已经晚了,姜婉宁又点了一折七仙女赴瑶池,戏曲唱到牛郎偷走仙衣散场。 “这一折不好,牛郎偷走了仙衣,七仙女飞不走了,我这一晚上怕是都得惦记上了。” 宋二夫人笑着往外走,点评这出戏,断的让人难受。 姜婉宁爽快道:“咱明儿还来,左右在家也没事。” 出了小戏楼上车,姜婉宁让人给姐姐捎话,请她让人盯着宋家人的动向。 连着两日,七仙女孩子都生俩了,眼看要被王母拿回天上,宋家还没个消息。 姜婉宁明白了,宋家想要这个王妃的位置,不想女儿受苦的,只有三夫人一个。 那只有自己做坏人,用簪子在三皇子和宋小姐中间,划一道银河了。 宫里传话出来,宋小姐点为三皇子正妃,太后寿诞后,圣旨赐婚到宋将军府上。 宋家要出一个王妃,忙着给王府收拾嫁妆,没人陪着姜婉宁看戏玩乐了。 姜婉宁在府里陪着二小姐绣花,看账本,打发无聊时间。 晚上掌灯时,二小姐拿着账册回去核对,姜婉宁站在院中,看向皇城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 半个时辰,天黑透了,今日是个阴天,月黑风高,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火光映红天空时,姜婉宁露出了笑脸,缓步走去观景台,站在三楼观景台上,笑看这场大火。 “小姐,二皇子的寿礼,还有王府的库房,一起烧没了,小的们估算了一下,损失得有二十几万银子。”大年兴奋的汇报。 姜婉宁笑着问:“你们放火前,还有时间帮二皇子清点库房?” 大年从后腰摸出一个紫檀木匣,“小姐看这个。” 匣子打开,里面慢慢一下子金豆子。 “拿去给兄弟们分分,这场事儿,兄弟们辛苦了。” 姜婉宁心情很好,补充道:“还有出去刚回来的兄弟,下水凿船,费了不少力气,都给分一些。” 大年红着脸道:“小姐,咱们还有呢!” 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袋子,倒出来全是金瓜子。 “眼睛只盯着金子啊!古董字画都比金子值钱。”姜婉宁笑骂了一句。 大年嘿嘿傻笑,“那些不好拿,不好出手啊!” “行,还不算傻,这事儿办的不错,这些算我赏的,拿去喝酒吧!”姜婉宁转身看着大火,很想仰天大笑。 答应李姐姐的事儿,已经办了大半了,只看二皇子和四皇子,接下来会怎么闹吧! 皇宫里,杨贵妃刚闹了一场,只因为听说,宋家与李家在议亲。 皇后未来的亲家,要出一个皇子妃!不行,李家女嫁给当官的都不行,她要让李皇后颜面扫地! 皇上被她闹的头晕,答应改了圣旨。 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太监得知是二皇子府出事,才敢惊动皇上,禀告了此事。 “什么,二郎府里走水了?二郎如何了?快,快去看看,看看二郎啊!”杨贵妃急的跺脚,提着裙子往外冲。 皇上皱眉走出宫室,站在院中看天。 红光的方向,应该是火光,这么大的火,又是在夏日,只怕不容易扑灭。 大火烧了一个时辰,二皇子府上,库房化成了灰,连着库房的几座院子,也被烧的七七八八。 也是天公作美,一道雷电劈下,接着就是一阵大风,火借着风势,一下点着了半个王府。 侥幸的是,雨水落下及时,刚引燃的房子,被雨水浇灭,才没酿成更大损失。 次日一早,宫门刚打开,二皇子带着王府一干女眷,像是逃难一样,卷进了杨贵妃宫里。 “母妃给儿子做主啊!”二皇子上来就是一通哭嚎。 杨贵妃被儿子哭的心焦,“人没事就好,快别哭了,人都没事吗?” 二皇子被火烧了一回,肝火旺的点燃了五脏六腑,这会儿谁说让他别发火,都是无济于事。 “母妃,定是老四,是老四!他说外祖母偏心,老四前儿还说,儿子准备的寿礼,比他准备的好。 说外祖母偏心,把杨家的银子都给了儿子,没给他! 定是老四,是老四嫉妒儿子!” 二皇子怒吼着,身边的女眷一个劲儿的嚎哭。 她们都吓着了,快吓死了,这么大的火,吓得她们的魂都飞了。 王爷说,要找贵妃哭诉,她们不能诉,只能哭了。 杨贵妃一阵头疼,大哥说过,二郎是长子,向来长子继承家业,娘家支持二郎,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如今二郎不中用了,娘家这些年。都是把银子给二郎用,这才刚换了四郎,定是没能抽出银子来。 也是兄长没处理好,两个儿子都是她亲生的,银子至少也要两个孩子平分。 这事儿也怪母亲,是母亲没让兄长一碗水端平。 杨贵妃被哭闹的头晕眼花,“别闹了,这些年,你外祖母有点银子,都是紧着你花用,四郎可有说过什么? 四郎总让着你这个哥哥,怎会为了银子,闹出这事儿。你别乱猜,这事儿定不是四郎。” 二皇子伏地哭的起劲儿,听母妃这样说,哭红的眼珠子瞪圆了,嘶吼着:“母妃是定要护着老四了?母妃心偏的没边了,老四让着我?他何时让着我过? 老四何时把我当哥哥过?这次老四能放火烧了我的王府,下回就能拿刀子捅了我!” “胡说什么!你弟弟怎会害你?”杨贵妃蹭的站了起来,眼睛在二皇子的女眷身上扫过。 玉手一点,指着二皇子妃道:“是不是你,定是你挑唆二郎,定是你!” 第54章 刀剑相向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这把火,比姜婉宁预想中,早了十日。 她也没想到,四皇子竟如此缺钱。 一架寿字屏风,红宝石不算大,用金丝银线绣在丝绒布上。宝石被金银线网住,在鹅黄色的绒缎上,绣出一个寿字。 不算顶号的寿礼,土豪气十足。 店家知道是四皇子定的货,没敢多要,六万银子不算多吧! 当然,这也不是小数。要知道,京城寻常百姓,一年有四十两,便能衣食无忧。 一家子挤在一起,像宋家那样的府里,一年有两千银子,过的足够奢侈了。 六万银子,够姜家军半年的军饷了。一个兵丁,在北地雨雪风霜,一个月才八百个大钱。 这些银子很多,在四皇子面前,是真的多。 可四皇子知道,二哥手里应该有二十万两银子,这还是粗略估计。 这事儿是姜婉宁,让人散步的消息,至于二皇子有没有二十万两,她是不清楚的。 不过,大年顺手拿回来的金子,换成银子也有几千两了。 要不夫君说,杀人放火金腰带呢! 贵妃护着老四,二皇子听的火气越来越大,也不哭诉告状了,站起身出了宫。 谁也没想到,二皇子出了宫,直奔四皇子府上。举着火把,烧了四皇子府的前厅。 两位皇子从四皇子府,一路打进了皇宫,直把太后都惊动了。 姜婉宁听说后,感觉二皇子当年中毒,应该是没治好,疯病发作的越来越严重了。 满京城看着两位皇子的热闹,茶余饭后多了许多谈资。 十几天的热闹后,太后娘娘的寿诞开始了。 前一日进宫贺寿的,是京城的外命妇。 第二日是正日子,托李皇后的福,姜婉宁有幸在正日子,跟在皇子妃身后,给太后贺寿。 大皇子出家,不可能参加这样的俗世庆典,让小沙弥送来一卷经书,说是大皇子亲手抄的经文,在佛前供奉了百日。 接着是二皇子,正妃病了,寿礼是侧妃捧着送上。 太后没打开匣子看,笑着夸了几句,便让二皇子退下了。 三皇子还没大婚,只能亲自捧着寿礼送上,一串沉香木佛珠,太后满意的夸了几句。 四皇子的那架土豪至极的屏风,由着几个小太监抬了出来,艳阳之下,宝光闪闪,耀眼夺目到不能直视。 太后还是那副慈爱的笑脸,连声说,四郎有心了! 这话与先前说给二皇子的一样。 二皇子侧妃送上匣子时,太后便说,二郎有心了。 可不知怎地,二皇子就是怒了,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着了火,冲过去点燃了那架屏风。 姜婉宁心里大喊,我的天,这是疯病发作了,会不会咬人啊! 一片惊乱中,姜婉清拉着妹妹后退,嘴里埋怨,“个傻子,还不赶紧躲了,站着不动,等着被人点了火啊!” 在姜婉清眼里,妹妹爱看热闹的毛病又犯了。张着小嘴,眼睛冒光,只差没搬个凳子,端着冰镇酸梅汤看戏了。 “我,不是,我......哎呦!姐姐,你说,会不会打起来?”姜婉宁确实兴奋,还没看过皇子打架呢! “我先打你!”姜婉清拍了妹妹一下,拉着她进了厢房。 沈典昕摇着折扇,看着夫人教训妹妹。 他这个小姨子,自幼顽皮,刚成亲是,没少被小姨子拉着出去胡闹。 “你还看笑话!”姜婉清埋怨了夫君一句。 沈典昕笑着道:“还记得我们刚成亲时,婉宁正换牙,两颗大门牙都掉了,整日捂着嘴。 那日定要闹着去西瓦子玩,头一次看到大象,就是这副样子,拉着她走,她还闹着说,没看到大象踩死人呢!” 姜婉宁嘟着嘴道:“那只大象一直也没踩死过人,前几年病死了,怪可惜的。听说大象比人能活......” 话音被尖叫声淹没,姜婉宁扑到窗边去看。 只见大皇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把刀,四皇子拿着明晃晃的长剑,两人正对峙呢! 太后喊着,“给我拉开!” 皇上指挥着内廷侍卫,“把他们给朕拿下。” 杨贵妃喊着:“别伤了我的皇儿,不准伤了我的皇儿!” 场面倒是很快控制住了,太后也没了过寿的心思,由长公主扶着去了内殿休息。 来贺寿的人,等着太后,皇上发话,谁也不敢走。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管事嬷嬷出来,带着她们去见太后。 贺寿的场地,从御花园水殿,换到了太后宫里。 太后娘娘面无表情,身旁坐着神游天外的长公主。 皇上疲惫的让人开始贺寿,杨妃低着头,时不时抽噎一下。 这场面哪像是贺寿,一点喜气没有,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五皇子硬着头皮上前,跪地大声喊出:“孙儿愿皇祖母,千秋万载康乐无极!” 太后总算有了些表情,招手让五皇子近前,“好孩子,你要乖乖的,可不能闹的让皇祖母生气!” “孙儿惟愿皇祖母高兴!”五皇子还不到十二岁,板着脸说讨好的话,太后被逗乐了。 “让皇祖母瞧瞧,你准备了什么寿礼啊!”太后让人打开了匣子。 丝绢展开,血红色的字,写了一篇经文。 “这是皇儿刺破手指,以血合墨写就的经文,为了祈福太后长寿安康。”敬妃笑着替儿子解释。 太后搂着孙子,心疼的揉搓着,“好孩子,你的孝心,皇祖母知道了,以后可不准这样啦!” 杨贵妃撇了一眼经文,柔声道:“母后说的是,可不能如此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子身上有多少精血? 若是因此病了,岂不是太后娘娘的罪过?这不是孝! 若是天下孩子都效仿,都弄出着血淋淋的经书。 看起来是孝心一片,可因此身子受损,让长辈心里怎么过的去? 敬妃,当初你就该拦着,用血写字,万一血流多了,皇子病了,或是因此体弱......皇家血脉多珍贵,你不知道吗?” 敬妃脸色煞白,跪地请罪。 太后脸色僵硬了一瞬,冷声道:“嗯!杨妃说的是,此风不可长!” 姜婉宁低头冷笑,杨贵妃自幼跟在杨太后身边,智谋和手段还是有的,否则还真不能保住圣宠不衰。 “是,孙儿知错了。”五皇子跑回殿中,跪下请罪。 太后挤出一个笑容,“好了,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懂,皇祖母不怪你,快起来。” 第55章 帝王之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用血代墨抄写的经书,被杨妃有理有节的训斥了,五皇子白洒了一碗血,太后收到一份尴尬的寿礼。 行宫的嬷嬷上前,送上李皇后手抄经文,嫡皇子歪歪扭扭写的百寿图。 太后兴趣缺缺,赞了句皇后有心了,摆手让嬷嬷下去。 对那篇写满寿字的裱画,一眼都没多看,甚至没提一句嫡皇子。 长公主和驸马给太后贺寿,送上寿礼后,姜婉清和夫君给太后拜寿,接着是长公主次子,最后是十一岁的升平郡主。 同样是百寿图,升平郡主手绣出来,太后看了十分欢喜,直夸郡主心灵手巧,孝心可嘉。 接着是杨家人,崔老夫人带领,兴国公和夫人送上寿礼,杨家十几口跪地磕头。 杨妃眯眼看着,等太后客气了几句,夸了杨家的孩子,杨贵妃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母亲,天气太热,太后娘娘一向慈悲,你年纪大了,若是中了暑气,太后娘娘岂不是要挂心难过?母亲快去偏殿歇着吧!” 杨贵妃声音柔的像流动的溪水,皇上都没去看太后的脸色,直接发话,让崔老夫人下去休息。 到了陆老夫人和姜婉宁送寿礼了,杨贵妃低下头,皇上恢复了面无表情。 太后看了一眼寿礼,说了两句客气话,陆老夫人诚惶诚恐的叩拜,这才领着儿媳退到一旁。 她们身后是良嫔的家人,走出来时,姜婉宁只觉得像是看到一团火。 火红的亮面绸子,用金丝银线绣着富贵妆花,一头金灿灿的首饰,捧着一个妆花红缎的匣子。 听说她的父亲是太常寺,守祭祀器物库房的管事。 因为良嫔的关系,这位不知道是良嫔哥哥,还是弟弟的舅爷,被安排进了礼部。 说是六品的官职,但具体做什么,姜婉宁前世今生都没听说,良嫔家的兄弟,出来担过差事。 良嫔站在敬妃身后,露出了一抹微笑。 杨妃看了一眼,皱眉问:“这是谁家的?我怎地没想起?为何没有诰命衣裳,穿的是什么?” 姜婉宁只觉得,这位夫人穿的衣裳,让人看着热的很。 听杨贵妃说话,才想起,正红色是杨妃不能穿,也不许有人穿来,刺她眼睛的颜色。 良嫔走出来,跪地刚要解释,太后抬手道:“都是有孝心的孩子,良嫔家人能来,哀家很高兴。” 寿礼是什么,太后没打开看,这事儿轻轻揭过了。 宫里嫔妃的家人不少,生了公主的还能单独出来磕头,没有子嗣的嫔妃家人,只能跟着大家一起拜寿。 皇亲本也没有几个,一个个上来贺寿后,太后疲惫的摆手,说身子乏了,让长公主带众人开席。 陆老夫人直到出了宫门,还紧张的手心全是冷汗。 今日没被杨贵妃为难,真是天大的好事。这事过了,她又能安稳几个月了。 “大郎没写信回来?”马车走了一半,陆老夫人想起儿子了。 姜婉宁摇着团扇,笑着回话,“上回写信回来,说是走了一半了,一路平安呢!” 陆老夫人横了她一眼,“大郎来信,怎么不给我看?” “夫君还说了旁的事儿,下回吧!下回来信,媳妇送去个母亲看。”姜婉宁笑着敷衍。 信上的话,肉麻的要命,怎好意思给旁人看。 陆老夫人彻底冷了脸,正要开口训斥,姜婉宁转移了话题。 “母亲,二妹过了年就十四了,一些东西要准备起来,府里给二妹准备的木料,不知放在何处了?” 陆老夫人身子一僵,二女儿的嫁妆木料,让她当了银子,不知道做什么用掉了。 “那些木头,谁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府里下人全换了,我怎知被下人存在了哪里。”陆老夫人嘴硬不肯承认。 姜婉宁没再多说,摇着扇子,请陆老夫人喝酸梅汤。 当初侯府下人被抓去府衙后,从下人院子里,抄出了不少的财物。 其中就有李二小姐的嫁妆木料,虽然不是全部,但李老侯爷给女儿准备的木料多,剩下的足够打家具用了。 这些事情,姜婉宁没告诉陆老夫人,财物全部手下,权当弥补她的嫁妆损失。 不过,姜婉宁很好奇,李老侯爷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极品的家奴? 这事儿下次见李姐姐,还是要问问。 太后寿诞不完美的落幕了。 二皇子一路从口头禁足,到内廷侍卫封门,现在王府被禁卫军围住,大门从外面锁上了。 皇上的怒火一点点上升,想来等怒气升到高墙的高度,王府就该垒砌高墙,圈禁起不省心的儿子了吧! 崔老夫人在太后寿诞三日后,递牌子进了宫。 坐在杨贵妃宫里,崔老夫人先哭了一场,女儿亲手给擦泪时,闻到一股幽香,立刻冷了脸。 “那药......你还在用?” 杨贵妃坐回去,低头揪着帕子,“娘,皇上最近睡不安稳,说我身上味道淡了,是不是因为他闻惯了。” “你知道那药的坏处,不能日日使用。”崔老夫人惨白了脸色,盯着女儿泫然欲泣。 杨贵妃抽泣道:“娘,我有什么法子,皇上对我看似长情,宫里那么多年轻女孩,哪个不是狐媚子,想要迷惑圣上? 如今夏日汗多,沐浴后,身上的香味留不了太久,我......” 崔老夫人已经满脸青灰,像是天要塌了一般。 “当初就不该......不该任由你姑祖母教养你啊!”崔老夫人早就悔青了肠子。 可又能怎样?杨太后教女儿的,全是宫里争宠,为家族富贵绵延,女人要尊贵无比的鬼话。 “天下人都说,皇上与我青梅竹马,是一段佳话。母亲也看到了,这段佳话里,包含了多少笑话! 当初,林氏王妃与我一同有孕,皇上若是只爱我,怎会让林氏有孕? 还有良嫔,与皇上偷偷摸摸两年多,坏了老三,我才知道。 皇上还赞过敬妃,说她柔若无骨,身子绵软。 还说李皇后,腰身就像是矫健的骏马,身上有北方女子的火辣!” 杨贵妃捂着脸哭,把皇上私下说的私房话,吐槽给母亲听。 “男人有谁不是这样?你不该埋怨圣上这个。”崔老夫人有点烦躁。 女儿一把年纪,还糊涂的夹缠不清,现在是说皇上爱谁,风流的时候吗? “我知道,娘啊!你不该埋怨女儿用药浴,我也是没法子啊!”杨贵妃哭的很是委屈。 崔老夫人把手帕丢给女儿,冷声道:“你究竟何时能清醒?争宠为了什么?你的儿子,如今被圈禁了!” 第56章 寄托相思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娘,二郎的脾气你知道,他就是这样,调皮的紧,皇上也说了,孩子不懂事,顽劣了些,慢慢教就是了。” 杨贵妃心里着急,可皇上说,孩子可以慢慢教,她能怎么办? 崔老夫人直接道:“事到如今,莫要在拖延了,马上求圣上立太子,立四郎为太子,让四郎立誓,承大位后,让二郎去皇陵行宫,保他太平终老。” “好!”杨贵妃很听话,相信母亲不会害她。 崔老夫人疲惫的离开了皇宫,女儿脸色还好,但嘴唇发紫,指甲颜色发青,如果不停了药浴,病发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了。 能在女儿圣宠时,求着皇上定下储君。 杨家再给四皇子请几个好幕僚,参赞政事,稳稳的送四皇子继位,还有几分把握。 崔老夫人从没把二皇子,当成继承人看过。 她没有告诉儿孙,二皇子襁褓中,已经被人下毒暗害。 二皇子疯癫无状的表现,崔老夫人看来很正常。 一个吃了两年疯药的孩子,能稳住长大,已经可以了。 所以,她没给二皇子找幕僚,为了不让二皇子起疑,也没给四皇子身边放人。 林家的恨在明面上,世人都知道,林王妃凄惨,林王妃是被她女儿害了。 可谁能知道,杨家的恨! 好好的孩子,皇家的二皇子,成了疯子,这是说不出的痛啊! 杨贵妃又开始一天三次药浴,皇上喜欢在杨贵妃身边,享受恬静安适的时光,连去太后宫里问安都少了。 六月最后一日,杨贵妃把四皇子叫到身边,当着皇帝的面,让他发誓,要善待二皇子,保证护佑二皇子太平终老。 皇上默默听四皇子发誓,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太后的话,像是炸雷一样,在耳边不断萦绕。 皇家立储,立嫡立长,皇上的长子活着呢!就算出家了不算皇家人,老二算不算长? 还有嫡出,皇上啊!皇后在皇陵行宫住着呢!那里还有一个你的嫡皇子! 老四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子,他凭什么成为储君? 皇上要改了祖宗礼法,想没想过,会被世人如何评说? “祖宗基业,朕一直犹豫该传给谁。老大出家,老二按说是长子,立嫡立长,老二在前,可是老二性子太烈,只怕不能守好祖宗基业。 嫡出的那个,不说也罢!朕心里......老四啊!朕违背了祖宗礼法,立你为储,你不能让朕失望才是啊!” 四皇子激动的浑身颤抖,父皇终于决定了,终于发话了,我要成为太子了,我是太子了! “是,儿子一定孝敬父皇,孝顺母妃,一定好好做太子,不让父皇失望。” 四皇子跪地使劲儿磕头,用头砸地面,砰砰的响声,像是宣誓着他的忠心。 “好了,小心磕坏了脑袋,三日后大朝,朕会下旨立储。”皇上无力的虚扶了一下。 杨贵妃伸手拉过儿子,关切的扶着儿子额头,“我的儿,瞧你这实心眼子,这么用力作甚?磕坏了,我和你父皇会心疼的。” “老四回去准备吧!”皇上站起身,“朕还有国事,贵妃歇着,不必等朕用午膳了。” 皇上在贵妃宫里说的话,没等皇上走到御书房,太后已经听说了。 翻开奏折,皇上心绪乱飞,眼睛盯在奏折上的字上,却一个字没看进去。 太后派了嬷嬷来,传话说,皇上身子好多了,她嫌皇宫里太热,想去白凤行宫避暑。 皇上起身要去见见太后,劝母后不要去,可想到杨贵妃,还有即将颁布的诏书,又坐了下来。 嬷嬷见皇上起身又坐下,心里叹息一声,想不明白,杨贵妃究竟哪里好! “圣上,太后娘娘说了,不必劳师动众,天气热的厉害,想要一早出城,避开暑热。” 皇上眼睛盯着奏折,淡淡的说了句:“母后身子要紧,宫里实在憋闷,不如在行宫自在。” 嬷嬷低头应是,又道:“太后娘娘说,请圣上保重龙体!” 皇上拿起笔,悬着笔尖,说道:“是,朕会善自保重,请母后莫要挂心,保重身子要紧。” 嬷嬷福身应是,后退三步,再次施礼,退出了御书房。 武威候府中,园子里小小的水亭,有水车不停的往屋顶浇水,哗哗的水声,像是下雨一般。 亭子里摆上冰盆,姜婉宁提起笔,在熏了桂花香味的纸上,给夫君写回信。 先说家里一切都好,母亲很好,二妹很好,她也很好。 接着说,太后寿宴的事儿,那场火烧寿礼,刀剑相向的热闹,姜婉宁写的很含蓄。 三皇子大婚定在今年九月,侧妃提前一个月迎娶。 两名侧妃,一个是太原知府的庶女,一个是太仆寺少卿的嫡女。 听说这三位,品貌才情都很好。 立太子的诏书,昨天昭告全国。 大概夫君收到信的时候,也知道这回事了。 二皇子还被圈禁在府里,皇上说,小孩子顽皮,慢慢教总会懂事。 所以,让翰林院的翰林们,轮流去二皇子府中,给二皇子讲学。 还有件可笑的事儿,姐姐说,太后娘娘觉得,升平郡主外嫁不好,不如嫁给五皇子,亲上加亲。 这事儿长公主没答应,驸马爷说,太后娘娘糊涂了,升平是皇家在册的郡主,祖宗规矩,没有这样结亲的。 姜婉宁提着笔,想告诉夫君,她很想他,却不好写在纸上。 凝神想了好一会儿,懊恼在在纸上写下,夫君莫要惦记家里,我会照顾好家宅,夫君在外要注意身体,天热不要贪凉。 丢下笔,盯着信纸发呆,夫君有写,想我了,还说北地无从寄相思。 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寄相思啊! 让人端了水盆进来净手,姜婉宁灵机一动,把身上的丝帕,放在了信纸上。 夫君上一世说过,一方丝帕寄相思,横也丝来竖也丝。 把信和帕子一起装进信封,吩咐齐嬷嬷,好好犒劳送信回来的家将。 “夫人,刚刚大年进来传话,说是老夫人想去别院避暑,问夫人要不要过去。” 齐嬷嬷拿着信,心里笑的不行,却还是板着脸。说起了别的事儿。 姑爷和小姐书信不断,可见夫妻和美,这是最好不过的事儿了。 第57章 戒掉香味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夏日炎炎,册封太子的典礼,热热闹闹举行,皇上亲自带着太子去了太庙,祭告上天先祖。 太子搬进东宫,京城百姓,文武百官,像是终于等到,天花板上的,另一只靴子落地了,没太多惊讶。 顺理成章,按部就班的,把有了太子,该办的事情办了。 詹事府的正三品詹事,由翰林院大学士出任。 皇上点了翰林院的两名侍读学士,兼任少詹事一职。 崔老夫人亲自为太子,求来一位幕僚。 听说十分厉害,特别擅长参赞政务。 刁老爷子最近忙的很,出去半日回来,姜婉宁找到了他。 “老先生,我想带老夫人,二小姐去别院避暑,老先生不如一同前往吧!” 刁老先生手里的紫砂壶,不知何时换成了银冰壶,一块冰在壶里打着转化开。 “我就不去了,夫人的那把火,烧的好。只是夫人沉了太医院的药材,不好。” 姜婉宁从行宫回来,与刁老爷子说过,杨贵妃泡药浴的事儿,也说了这是皇后的意思。 “怎么?老先生又查到了什么?” 最近刁老先生,总往京城各大寺庙里跑,在庙里与知客僧闲聊。 从寺庙里出来,便在北城和东城闲逛,说是与老友聚会。 小厮也说不好,老先生的老友都是什么人。 “娘娘慈悲,断了她的药,也许能让她多活几年,体面的多活几年。 只是苦了皇上和太子,老夫不知道闻味儿,上瘾了,是个什么感觉。 大概与抽旱烟一样?想戒掉怕是要难受了。也好,老夫也想看看,这个戒香味,是个啥样。” 姜婉宁很不厚道的翻了个白眼,“老先生,皇上什么样,你都见不到。” “嘿嘿,你还不知道吧!太子身边那个幕僚,是老夫的徒弟,不算徒弟,我又没让他磕头拜师。 刁家收弟子严的很,自幼教养,十二年言传身教,六年游历见识天下。 太子身边那个,火候差的远喽!” 刁老爷子转着手里的银壶,冰块撞击壶壁,发出闷响。 姜婉宁想问,你老人家都干啥了?最终没说出口,给老爷子留点脸面吧! “那我们去避暑了,老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余总管说。” 武威候府十几辆马车,拉着老夫人,夫人,二小姐出了城。 白凤山脚下,距离行宫不足一里的地方,各府的别院,一座挨着一座。 当初,陆老夫人典当这处宅院,账本上写着,给杨贵妃准备寿礼用了。 武威候这处别院,是从原先府里外管事家中,搜出的地契。 这事儿姜婉宁都没处发火去,你闺女是皇后,至于兴师动众,给贵妃准备寿礼吗? 再说,府里的好东西,你锁着做什么? 李家世代为将,在外征战,弄来不少好东西,大部分被老侯爷送出了府,放在哪里,只有李皇后知道。 剩下的虽说不多,陆老夫人但凡用心一点,可保一辈子吃喝不愁,可她变着法,把公中的东西,挪到嫁妆私产中。 对下人苛刻不说,下人拿走府里那么多东西,最后,她让下人过的,比主子还自在。 你这个老夫人,做的有什么意思? 这事儿姜婉宁说给了二小姐听,她有没有告诉母亲,姜婉宁就不管了。 女眷们聚在一起,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特别是出门的九人,几位老夫人的心尖子,第一次离家办差,像是把老人的魂儿牵走了一样。 ······ 带走了姜婉宁的心,牵着老夫人的魂,让人无处诉相思的李文硕,是个什么情况呢? 从出京说起,十里红妆一般的车队,出京到了官方送车的小亭子。 喝了壮行酒,终于脱离家长掌控,离开皇城脚下,彻底的开始放飞自我了。 “咱们赛马,谁最慢,到了下一站,谁就请客!”李文硕招呼一声,一夹马腹开跑。 大舅哥说了,这是军中最好的千里驹,李文硕还是第一次骑马跑起来,那叫一个兴奋啊! 嗷嗷叫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不出三分钟,宋连才一脸嘚瑟的超了过去。 接着是最爱咋呼的常宏建。安南伯家老二,骑马赶超了。 周世璋嫌弃的看了一眼他,丢下一个你不行的眼神,甩给他一个马尾巴。 杨六郎还算仗义,主要是他还没开始发力,看着跑差不多了,吆喝一声:“看小爷的千里驹!” 要说杨家就是不一般,人家是养马的家族啊!好马里面拔高个,随便拉一匹,也比他们的好啊! 李二郎仗义,拉着马缰绳,同情的说:“兄弟,知道你银钱不凑手,我跑慢点,等会儿我请客哈!” 李文硕还没来得及感动,人家松开了马缰绳,马鞭一挥,一骑绝尘啊! 不说其他人,李文硕坐在马上,感觉已经很快了,至少六十迈啊! 再说,这不是开车,不是电动车,是骑马啊! 纯绿色动力输出,这速度,可以算风驰电掣了吧! 嗳!我就不跑快,我就慢慢跑,我匀速了跑。 咱在告诉上开过车,一直匀速行驶,半路遇上只看清车尾灯的豪车,等咱晃悠到收费站,那哥们保准在收费站排队呢! 啥跑车,高速能上跑车吗?地盘底的,收费站的减速带都过不去。 一路匀速,跑出几十里路,还真让李文硕遇上前车......前马了。 几人排成一溜,小心的从挑担子,推独轮车,牛车,驴车中穿过。 “哎呦,不错啊!我以为你们要撞翻一路行人呢!”李文硕赶上,夸了一句。 杨六郎甩他一个啥也不懂的眼神,“咱刚接了差事,出京不足百里,撞了人,多晦气?那就是出行不利啊!” “对,万一撞了人,咱就走不了啦!刚当了钦差,被百姓揪着闹,再给告上地方官府......不是怕事儿,不体面!”周三朗道。 李淳占出来说话了,“嗳,我可不是啊!我的马术,是军中训练出来的,万军之中来去自如,我是等文硕呢!” 李文硕无语看苍天,这都是什么人呐!这帮人能办成大事不? “是,李哥是万军之中,取对方上将手中一碗面,那就是探囊取物啊!”李文硕赞道。 “啥,啥?取了啥?”常宏建伸着脖子问。 杨六回头道:“一碗面!你吃不,要吃,让李二哥给你取去!” 第58章 一路顺遂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一早出发,天黑才进了官驿,李文硕找来连叔儿一问,一天走了一百二十里!就着速度,去巡边比去西天取经还难,用时还漫长。 以前开车一小时蹿出去的距离,这帮人生生走了一天。 这也不能怪他们慢,主要路况太差。 就那条古代高速公路,号称官道啊! 宽的地方,两张单人床的宽度。窄的地方,咱家双人床的宽度。 一路上,挎着篮子卖鸡蛋的老大娘。推着独轮车,去镇上买豆腐的老汉,还有背着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卖孩子的妇女。 总之,想走快不可能。后面一溜大车,到镇子口,还被赶集的堵住了,堵车疏通的时间,生生占去了一个午饭时间。 对!李文硕他们,去镇上吃了顿午饭。 当晚住进官驿,这是不要钱的官方宾馆,服务周到,住的还不赖,主要家里带的东西全,官驿只出一间屋,一张床。 被褥,茶具,折叠的摇椅,还有地毯,纨绔们带的那叫一个全面周到。 吃饭时,伸出筷子,象牙的,紫檀包金的,乌木包银的,还有筷子顶上镶宝石的,一应俱全。 李文硕看了一眼,感觉这不是吃饭,这是暗戳戳的炫富,外加筷子展览。 默默的,让余留给换了一双,镂空花的银筷子。咱不是炫富,主要为了试试,菜里有没有毒。 一顿饭吃完,九人集中在大堂里,玩了一波狼人杀。 回到房间,李文硕拿起笔,开始给亲爱的夫人,写离家后的第一封信。 亲爱的婉宁,我多后悔,没把你打包塞车里。 要是你跟来,咱们一起骑马,策马奔腾,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共享人世繁华。 才离开你第一天,不到十二个时辰,我就开始想你,真的很想。 很想把你栓裤腰带上,一路带着,世界那么大,我想让你也看看。 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主要古代用毛笔,他这手狂放的字体,实在受不了拘束,放开了写,一沓纸都不够他抒情。 接下来五天,李文硕一天一封信。旅途太无聊,靠近京城都是繁华大县,人多热闹,路上不好走。 五天一过,媳妇就没时间想了,实在太刺激了,整天都是好玩的事儿啊! 来到大山前,没有高速公路,已经很苦逼的出行,遇到了大山挡路。 九人不可能完成愚公移山,咱也不是穿山甲,不可能掏一个隧道出来,只能走上了盘山道。 还好是官道,曾经过马行军的路线,没有太难走的路。 家将们进了山,吆喝着骑马在进了林子,过一个小时出来,每人手里都有猎物。 “打猎啊!”杨六郎眼睛放光,这个我喜欢。 九人激动不已的钻进了山林,也该他们好运,没遇上老虎,狼,遇上了一群鹿。 这是好兆头啊!出门遇上鹿,咱们一路顺遂。 再说,这可不是跟着皇上秋猎,除了皇帝,都不准猎鹿。 杨六先弯弓射箭,倒是有点准头,一箭出去,正好射在鹿屁股上。 那只鹿疼的跳了起来,只跳了三下,杨六射出的羽箭,晃晃悠悠就要往下掉。 “你这力道不成啊!看我的!”周三一箭过去,非常完美的避开了鹿角,从鹿角的叉叉中间穿了过去。 李文硕有自知之明,这事儿,原主就没练习过骑射,他这次骑马出行,是第一次策马狂奔。 虽然时速不过六十迈,也就是比电动自行车快一点,但难得那种感觉,驾驭骏马驰骋的快感。 常宏建射了一箭,彻底把鹿惊跑了。 不是人家鹿刚刚不跑,人家不是正自我疗伤,拔箭头的嘛! 杨六的箭被无情的甩在了地上,那只体型健美的鹿,非常优美的跑开了。 追吧!不追上干死,多没面子啊! 一帮人呜嗷着往前追,被家将呵斥,不能喊,悄悄靠近,这才让众人住嘴。 “我跟皇上秋猎时,都这样喊啊!”杨六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 家将嗤笑道:“那是因为,皇上秋猎的场地里,有士兵敲锣打鼓喊着,赶猎物出来。谁也没让你们跟着喊呐!” 看吧!现实多么的打脸!你就多余问,让干啥干啥就完了。 为了一只鹿,钻林子跑了半个山,总算逮着了。 可怜的鹿,被这帮祸害,上去一顿乱砍,李文硕拿着装逼的长剑,一通剁。 鹿血是别想了,这帮人玩累了,鹿也快成饺子馅了。 还好鹿角没人动,有几个刀疤,流了点血,基本还算完整。 鹿肉是没吃成,一帮人吃着自助小火锅,喝着冰镇桔子酒,山林中凉风阵阵,舒服的人想就地睡一觉。 自助小火锅,是李文硕带的,一袋石灰,一个大碗里放上石灰加上水,套进去一个小铜碗。 小碗里水开了,想涮啥涮啥,要是不嫌鹿肉恶心,夹一筷子,放碗里一涮,也能吃。 家将们催促,九人吃饱喝足,爬进车里打盹,主要骑马太费腿,磨的大腿根生疼。 李文硕拆开媳妇寄来的信。 不能说是寄来,车队里有专门的家将,负责一人双马,六百里加急来回送信。 他攒了五天的信,一次发回去。京城那边,媳妇送信的六百里加急,正好赶到。 在信纸上洒了一点水,墨迹逐渐浮现。 这是军中传信的方法,婉宁告诉他,有机密消息,就用这个法子传讯。 关于婉宁去见了李家大姐,李文硕不觉得哪里不对,迟早要见。 他就不信,有本事宫斗,还能抱娃出走的女人,能没点野心? 杨贵妃泡澡的法子,李文硕觉得不靠谱,你有这功夫,弄成浓缩药水,直接当香水用多好。 再说,你纹身用的,不该是浓缩液吗? 腋下纹药水,是为了治疗狐臭吗? 二皇子被人下药,可能是个疯子,那是一定是个疯子,不疯不傻的人,能当街打京兆尹吗? 信看完了,一个字没提想他的事儿,这是他出来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想? “文硕,别睡了,咱这帮人骑射不行,赶紧出来,咱们练习骑射啊!”宋连才拍着车厢喊。 李文硕撇嘴,把信塞马桶底下放好,心说,刚刚射鹿的时候,这个滑头,一箭没放。 人家李淳占是真不谦虚,用实力说话,箭法是准,至少射到鹿脖子上,没被鹿把箭甩下来。 “怎么练啊?射啥?”李文硕钻出车厢,看到家将们抓着兔子,做好了一切准备。 “你们好意思吗?人家好容易抓来活口,再给咱放出来,要是咱射不中,这些兔子还不得骂咱们啊! 怎地,你们这帮老爷们,溜兔子玩呢?” 李文硕说完,家将们哈哈大笑起来。 第59章 爆裂丹药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拉弓射箭,李文硕确定不行,马上骑射,需要技巧,这个不好掌握。 骑在马上比骑摩托车好些,松开缰绳没有危险,骑摩托你敢松开车把试试? 不用拉马缰,马儿能自己走,但它走起来颠颠的,马鞍上没有靠背,全靠腰背支撑,还要拉弓,太难了。 李文硕从来不为难自己,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换上改造的手弩,虽然很原始的武器,但改造后可以连射,他还在箭头内灌进了火药,射出去火药碰撞地面,威力惊人。 ‘砰!’一声巨响后,李文硕什么都没射中,反而把兔子吓的四散奔逃。 众人发现了新玩意,这个好啊!这个响动,听见都吓一跳! 家将们去查看火药炸开的地面,马上发现了火药的好处。 “文硕,这是什么?”李淳占伸手去摸手弩,还没碰到又缩回了手。 “这是道士炼丹的东西,道士说这是爆裂丹,我把丹药里的药面儿倒出来,装进了弩箭里。” 李文硕抽出一支弩箭,小心挖开,倒出黑火药给他们看。 “这些黑粉都是什么?”宋连才小心的问。 李文硕回头看他一眼,苦笑道:“我哪知道,这是道家的宝贝,道士全靠这个唬人骗钱呢!人家能告诉我? 再说,这东西不简单,估计要道士开炉炼丹什么的。” 秦二郎说:“我听说炼丹有炸炉的,是不是因为练这个?” 李淳占若有所思点头,“大概是了,道门秘方就难办了。就算道家肯拿出来,兵部,工部,谁会炼丹?” 周六郎嘿嘿一笑,“那咱们花银子买啊!文硕,这药粉子,道士没少黑你银子吧!” “你们看吧!”李文硕拿出几个黑色药丸。 宋连才小心捏了一个,往远处青石上砸去,一声巨响后,青石崩裂。 “来,来,都别跟我客气,一人拿几丸。出门在外,要紧的时候能保命。”李文硕像发烟一样,发了一圈火药丸。 家将们看的眼睛放光,李文硕指着装行李的马车,吩咐都不许动。 “那些是我给大舅哥送的礼,你们想要,等回京了,西瓦子的游方道士,一百两买你几十丸。” 李文硕说的不是谎话,这种爆裂的弹丸,西市真的有,真是道士装神弄鬼的玩意。 不过,人家说了,是捉鬼抓妖用的。 “我知道,舅舅找人买冒烟的石头,就是个抓鬼的道士,给指出了矿洞,他还有这玩意?”周三朗眼睛放光,找到出处就好了。 李文硕嗤笑一声,“人家抓鬼捉妖,还不得配全套了?不然谁信他?” 一帮人恍然大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因为见识到爆裂弹丸的厉害,收起来的时候,都很小心,用棉布一个个包好,像对待珍宝一般,慎重的放进了匣子里。 余留感觉世子爷太不小心了,一袋子装一起,万一爆开了,还不得炸死人? 李文硕随便两名小厮折腾去,在他看来,一枚爆裂丹的威力,还比不上后世的爆竹。 宋连才炸的那个青石,定是风化了的石头。 一路翻山越岭,出了大山,领队说,前面有几百里的荒原,这一块缺水,咱们赶一赶,尽量一天跑过去。 杨六郎憋了一路,想要显摆千里马,终于到了能撒欢跑马的地方,吆喝一声,比赛跑马喽! 喊声随着鞭声,连人带马已经奔了出去。 李文硕在山道上骑马,感觉马术差不多了,抽打了一下马屁股,纵马驰骋起来。 这一天午饭都没吃,大家跑出了火气,一定要追上最前面的杨六郎。 天黑透了,建设十分随性的官驿,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领队吆喝着,要就地扎营,追上已经跑不动的公子哥身边。 马是跑不动了,人也被颠簸费了。 想下马却发现,根本没可能指挥动双腿。 还是连叔飞身跃起,抱着李文硕下了马,站在地上,李文硕连迈步都做不到。 一路上吹牛骑射功夫最好,在军中练过的李淳占,被两位家将抬着胳膊,脚不沾地的送进了帐篷。 九个连城圈的帐篷里,凄惨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大腿根磨破了,真丝绸子的内裤,与皮肉粘连在一起,撕开简直是一场酷刑。 往后的日子,是真的消停了,家将们愉快无比的去打猎,领队只管车队别走乱了。 没有了公子们的闹腾,行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李文硕能罗圈腿下来走路时,京城各府都送了信来。 周三朗看了信,对杨六郎说:“又打起来了,二爷和四爷,从小就不断了打闹,这都多大岁数了,又闹上了。” 杨六郎看了信,躺在地毯上看天,慢悠悠的说:“信里说,这次还好,只是气着了太后,二爷被禁足了。没牵扯旁人。” 躺在竹椅里的秦家二郎,十分鄙视的看向两人,眼中还有抹不去的愤怒。 “他咋了?”秦家在西北守着一处关隘,是李文硕同事,安南伯世子的弟弟。 宋连才小声道:“秦二郎的姑姑,曾经的淑妃娘娘,因为两位皇子打架,被无端牵连。 杨贵妃罚淑妃,大冬天跪在九曲桥上,染了风寒,病了半个月就去了。 那时宫里正好在忙年,皇后娘娘不在宫里,杨贵妃忙着过年的事儿,疏忽了淑妃的葬礼。 太后揪着此事,罚了杨贵妃,去了她执掌凤印,协理六宫的权利。” 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啊!李文硕没说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李淳占凑过来,小声道:“咱们勋贵府里,谁家在宫里没个姑奶奶?我的小姑姑也在宫里,唉!守活寡一样啊!” “不说了,咱们也是没办法,一切全看圣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宋连才装作老好人的样子。 李文硕撇了他一眼,这会儿又说君恩,刚刚跟我说淑妃做什么? 宋连才看过来,与李文硕相持一笑。 周三朗和杨六郎还在说话,话题从好在他们没在京城,没去参加这场热的不行,也热闹的不行的寿宴。 说到避开了祸事,也少看了热闹后,话题一转,周三朗翻身坐起,盘腿看着杨六。 “干啥?”杨六郎吓了一跳。 周三朗盯着他嘿嘿笑,“我说六郎,你有点造化啊!你说,这回之后,四爷会不会就......” “哎呦!”杨六郎蹦了起来,扯到腿伤的伤处,疼得连蹦了几下,龇牙咧嘴道:“要真是这样,回去我请客,百香楼!” 第60章 七月夜半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车队停下休整,是为了让马匹休息,把拉车走了一上午的马换掉。 大家各怀心思回了车里,李文硕拿出刁老爷子的密信。 反复看了几遍,把信纸丢进冰桶里,使劲儿揉搓了几下,信纸成了粉末。 看来京城很热闹,也很凶险。不知道婉宁在做什么,她竟然一把火烧了二皇子府,真是太大胆了。 京城,白凤山的别院中。 姜婉宁悠闲的吃着冰碗,与二妹说着明日出行的安排。 太后昨日见了她,给了姜婉宁一块宫牌,让她闲了去行宫,陪皇后说说话。 “要带母亲一起吗?”李瑶钏有些拿不定主意。 姜婉宁想了想,道:“天气太热,一路舟车劳顿,还不知行宫是何情形,不如我们先去看看,等天气凉快了,再带老夫人一起去。” 李瑶钏知道嫂子去见过姐姐,看来,是不合适带着母亲去了。 也好,母亲去了,反而不能好好说话,等下回吧! 行宫比白凤山还凉快,李皇后换了一处宫殿,不用摆放冰盆,大殿里清凉惬意的,不像身在炎炎夏日。 “你们怎么来了?”李皇后坐在茶桌后,随意的问道。 “太后让我来陪姐姐说话。”姜婉宁回答了简洁干脆。 李瑶钏四下看了一圈,问:“姐姐,昇哥儿呢?” “昇儿正练功呢!”李皇后碾着茶粉,眼皮都没抬。 “天这么热,姐姐怎舍得让昇儿练功?”李瑶钏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 她难得来一回,竟然见不到侄儿。 李皇后把茶粉分进茶碗里,“夏练三伏嘛!行宫这里不热。午饭就能见着了。” 姜婉宁看着李皇后点茶,柔声说城里的事儿,最后说到七月十五祭祖。 “皇上龙体欠安,二皇子被禁足。本该太子爷主持皇陵祭祖,太后娘娘却说,山里阴气重,太子尊贵,还是不要去皇陵了。点了三皇子皇陵祭祖。” 李皇后拍手,宫女送进来茶壶,“行宫这边,开始打点祭祖要用的宫殿了?” 宫女低头应是,“就在娘娘住的宫殿前面,东边的三座大殿,已经开始打扫布置了。” 李皇后点了茶,把茶壶递给宫女,摆手让她出去。 “瞧瞧,处处都是坑,步步都有陷阱啊!”李皇后伸了个懒腰,“哎呀!太后给我派了活,这是要把我拉回皇宫去了。” “什么?”李瑶钏没听懂。 李皇后把茶碗推给妹妹,柔声解释:“东面的殿阁,那是太子才能用的地方。不过,这事儿可以推说奴才疏忽,没给他准备西大殿。” 姜婉宁道:“若是如此,姐姐不痛不痒弹劾一回,好像没什么意思。” 李皇后咯咯笑了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里面的事儿啊!你们瞧着吧!” 午膳时,嫡皇子出来见了姑姑和舅母,下晌李皇后带着她们,在行宫山上走了一圈。 行宫景色很好,山中幽静,李皇后很享受这份自在。 姑嫂回到白凤山别院,陆老夫人竟然问都没问,这让李瑶钏又寒心了一回。 怎会有如此冷心,冷清的母亲呢? 七月是鬼月,入夜后,各家灯火通明,园子里隔几步就要放一盏风灯照明。 晚膳后,各处不许乱走,不许高声喧哗,辟邪之物每日要检查,有损坏要及时换上。 民间规矩都这样严格,宫里只有比民间规矩百倍。 行宫里四处挂着辟邪之物,三皇子住进来后,很懂规矩,入夜便不再出门。 人定后,三皇子便准备睡下。 行宫住着皇后娘娘,他不敢乱走。 又是在鬼月,更不敢入夜出门。既然无事,早早睡下也好。 夏日天亮的早,明日早起一会儿,去山上赏景也不错。 迷迷糊糊睡着,三皇子仿佛是梦中,又像是被惊醒了。一阵阵水声,仿佛就在耳边。 “三爷,三爷!三爷怎地不理奴家啊!” 三皇子被女人娇软的声音唤醒,暗影中,看到了妆容精致,满脸笑容的莲香。 “莲香?”三皇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搂住了女人的腰。 “三爷,三爷!三爷怎么不理奴家?” 莲香还在说这句话,三皇子一个激灵,想起莲香已经投湖自尽了。 是了,他在莲香阁里被二皇兄撞见,百香楼的人送来赔礼,告诉他,莲香投湖谢罪了。 眼睛看向四周,这几日亮一夜的灯火,竟然不见了。 这里不是寝殿,这是什么地方? 水声哗啦啦响,莲香一遍遍说着,三爷,三爷,怎么不理奴家? 三皇子‘嗷’一声蹦了起来。 哗啦啦一阵水声,三皇子低头看到,脚下全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莲香一把搂住三皇子,冰冷滑腻的手臂,水涝涝的身子,刺激着三皇子脆弱的神经。 “三爷,说好了,三爷有了王妃,要带莲香入王府的!” 三皇子看到莲香眼睛流出了血泪,一声惨叫没喊出来,软软的倒了下去。 次日一早,宫女的尖叫声,吵醒了熟睡的三皇子。 他坐起身,发现身边有个身穿纱衣的女人。 女人揉揉眼,坐起来,四下看了一圈,尖叫着跳起,对着湖水一通惊叫。 三皇子半张着嘴,看着水阁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伸出湖面的粉白莲花,还有摇晃着,托住一团水珠的荷叶。 “我怎么在这里?”三皇子浑身冰凉,难道昨晚不是做梦。 女人发现了三皇子,一个旋身,扑过去抱住了他。 “爷,奴家好怕!” 三皇子粗暴的把女人扒开,看清女人的脸,惊怒之下,飞起一脚,把女人踹进了湖里。 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进了水阁,把一件宝蓝色绸衫,盖在了三皇子身上。 “爷,先更衣,穿,穿上衣裳!” 三皇子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竟然光着身子! “我,我怎会在这里?”三皇子盯着小太监问。 小太监昨天守夜,也是早早睡下。 想不到一觉醒来,命快没了。 “奴才不知啊!奴才昨晚守到半夜,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爷是知道的,奴才们这个月守夜,怎敢睡觉? 奴才坐着守到天明,一点声音没听到。若不是宫人来传话,奴才还不知道爷来了水阁呢!” 三皇子吓的瘫坐在了地上,莲池里,扑腾了一会儿的女人,终于被救上了岸。 那是三皇子的贴身宫婢,是教导他房事的司寝女官。 “你,怎会,为何来这里?”三皇子盯着女官问。 第61章 倒霉皇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女官抱着膀子,浑身只穿了亵裤,肚兜外加一件轻薄的纱衣,实在没脸见人。 她听到三皇子问话了,可身子不听话的在发抖,哆嗦到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李皇后板着脸走了过来,沉声训斥,“成何体统?你是来祭祖吗?如此行径,本宫岂敢让你靠近祖宗祭殿?滚回去!” 三皇子受惊后,再被训斥,脑子乱做一团了。 李皇后怒斥三皇子的弹劾折子,比三皇子离开行宫,早了半日送出。 这道折子的内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太子看后,立刻盯着老三住处,他竟敢住,太子祭祀所用的东三殿。 老三想干什么?我的地方,我还没去住,他先住进去了! 他想干什么?这事儿,要告诉母妃知道,老三母子从来不老实。 太后听说后,先注意到了灵异事件,猜想是皇后的手笔,却对外说,皇家子嗣,该是百邪不侵才是啊! 皇上看到的是,老三赤身果体,在水阁中与女官相会,污秽了列祖列宗的祭祀之所。 他是去祭祖,竟敢在行宫做如此龌龊,下贱之事! 难怪皇后气愤难当,皇后最守规矩,最尊礼数了,朕都气成这样,皇后生气上书,也是应该。 杨贵妃听说后,先是幸灾乐祸,瞧瞧,贱人生的儿子,还是一样的下贱。 接着想起李皇后上书,咬牙骂贱人的儿子,把皇后惹了出来,贱人母子要做什么? 恶心她这么多年还不够,让他祭祀一回,还要变着法的,把皇后拉出来,再恶心她一回! 良嫔听说奏疏,马上让人传话出去,查行宫的下人。 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一定要查问明白。 唯有倒霉的三皇子,还不知京城已经乱做一团了。 回京的路上,三皇子起了高热,迷迷糊糊的喊着,莲香,莲香来找我了! 病中的三皇子,被太监搀扶着进了宫。 皇上看这样,训斥暂时免了,先让不争气的儿子,回去养病吧! 长公主住在白凤山别院,因鬼月不敢出门,今日没去行宫赔太后,事情知道的比较晚。 太后与长公主知道的,比宫里看奏折了解事情的皇上,要详细周全的多。 听到传话后,长公主皱眉咬牙,脸色冷成了冰块,咬牙让人去传百香楼香妈妈过来。 带着香妈妈的马车,一路快跑,颠簸的香妈妈在车厢里,前仰后合的坐不住。 下车走到公主殿门外,还觉得迈出去的脚,像是踩进了坑里,走路都软绵绵的走不稳了。 跪下给公主请安,香妈妈才算不那么晕了。 半抬起头,长公主的巴掌招呼到了眼前,香妈妈是教坊司的老嬷嬷了,知道主子要打,不能躲。 下人们都有法子,巴掌落下时,顺势歪头侧脸,力道便能卸去大半。 两巴掌打过去,脆响声,吓的殿内宫女们不敢抬头。 “莲香是怎么回事?还有上次老二的事儿,我总觉得不对,老三去了,你怎会傻到,领着老二去莲香阁。 你是办事办老了的嬷嬷,我一味的信任你,百香楼的事儿,我全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说,莲香是怎么回事?” 香妈妈一头雾水,莲香都死了一个多月了,怎么又翻出来说? 解释还是要解释的,毕竟百香楼里姑娘作妖,她没管好,就是自己的过失。 “回公主殿下,楼里姑娘......梅香最是出众,样貌才情都好,开始定下她做清倌人,等几年便能在教坊司带徒弟了。 这不是李锐写了首诗嘛!莲香一下被捧了上来,这清倌人只能让给莲香。 那天二皇子来,奴婢让人去湖边看了,莲香在湖边陪三皇子弹琴说话。 二皇子的脾气......奴婢为了让两人错开,特意让人去找莲香,让她把三皇子打发走,回楼里陪二皇子一会儿。 是奴婢的疏忽,小蹄子们养大了,心也大了。竟敢糊弄奴婢......” 长公主冷着脸听到现在,没听到一点有用的。 “我问你莲香,莲香去哪了?死了?你验尸了?好好的清倌人,怎么想不开投了湖?” 香妈妈低头认错,“是奴婢管理不周,让小蹄子们闹出了事儿,拔尖争宠,闹出了人命!” “莲香真死了?你看到了?”长公主追问。 香妈妈被吓的一个激灵,马上赌咒发誓道:“真真的呀!虽说莲香在湖里泡了两日,身上......但楼里的纹身,奴婢看过了,特别留的记号,一点没错。” 长公主皱眉不语,楼里姑娘的纹身,其实是一种秘药,可以预防脏病,纹在小腹的位置,银针穿过穴道,绝了这些姑娘生养的能力。 那记号是扎穿穴道留下的,姑娘们幼年纹身,多少年留下的一点伤疤,临时做不出。 难道死的真是莲香? “你回去吧!楼里的姑娘,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一批不留清倌人,让她们绝了这个念想!” 长公主想到,真有可能是莲香的鬼魂,后背开始发凉。 又补充一句,“对外说,莲香难得,只此一个,不可能再有清倌人了。” 这事儿说不通,若不是有人捣鬼,难道还真有鬼? 长公主让人请驸马过来,这事儿要与驸马说说。 老嬷嬷从外面进来,一脸笑容,“长公主殿下,太后娘娘这两日闷了,想请殿下明日去行宫陪太后说话呢!” 长公主闭了一下眼,挤出一个笑容,“好,嬷嬷回去告诉母后,明儿一早我就过去,几日没见母后,我也怪想的!” 老嬷嬷离开后,长公主离开让人贴符纸,把朱砂粉,洒在门槛,窗框上。 香妈妈出京,被带到长公主别院,这事儿有心人都能知道。 姜婉宁听说香妈妈来了,猜到长公主定是疑心此事。 可现在是鬼月,又是皇家祭祖的时候,不好去见李皇后。 李瑶钏见她心绪不宁,小声问:“姐姐就是让我们看这个?三皇子行污秽之事,脏了祭祀之所,这是姐姐安排的?” 姜婉宁看着她摇头,“不是,女官跟着皇子出宫,皇后娘娘安排不来。” “那......这就是太后派给姐姐的差事?”李瑶钏又问。 姜婉宁皱眉道:“或许姐姐要回宫了,看吧!我也猜不透太后的心思。” 莲香的事儿,姜婉宁是猜到的。 既然李姐姐说,先要三皇子大婚,从百香楼引出此事,莲香死不死都没关系。 百香楼传出莲香投湖,姜婉宁猜到,李姐姐定有下一步棋。 倒霉的三皇子啊! 第62章 相见不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六位皇子,最没争位野心,不敢生出一点妄念的,只有三皇子了。 他从出生就被杨贵妃厌恶,罚跪就是家常便饭,二皇子脾气暴躁,抬手就打,把他打半死的时候也有。 后来四皇子长大了,两兄弟一起欺负他,日子更是艰难无比。 全靠母妃是宫婢出生,宫里下人偏帮,才让他熬到成年。 分府出去后,三皇子彻底放松了,头上的大山被移开,简直像是飞鸟出笼,鱼儿入海。 没人管着,又没有王妃,整个王府他说了算。以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只要不碍着老二,老四,他都想尝试。 现在他后悔了,不该违背祖制押妓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父皇罚他闭门思过,母妃受他连累,被杨贵妃拉去罚跪。 这些也就算了,反正他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 活人不可怕,莲香才可怕啊! 三皇子昏昏沉沉的想着心事,总觉得能听到水声。 身边守着的奴才,说他在发热,吃了药,还是发热。 这是被莲香缠上了呀! 怎么办?宫里有规矩,不能行鬼神之事,该怎么办? 一夜过去,长公主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急匆匆的去了行宫。 太后听了长公主的话,皱眉想了很久。 “李氏能有这份算计?对女子用宫刑,只有教坊司的罪奴。 宫里用一碗红花就能解决,断不会在身上留下伤口。 外面......民间有人做这样的事儿?京城有别的青楼,在用宫刑?” 太后凭着宫斗一生的直觉,猜到了事情的关窍。 可长公主不这么认为,一句话打乱了太后的思路。 “不可能,青楼女子纹身的不多,更莫说留下伤口,那是蚊子咬了都不能抓挠的,生怕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京城青楼怎能有人会做这个?宫里都找不出几个,会银针断孕之法的老嬷嬷,宫外怎会有? 母后,宫里有手艺的嬷嬷,老死不能见外人,手艺不能外传啊!” 太后眉头拧成了疙瘩,掌管六宫一辈子了,宫里这种嬷嬷有几个,她是知道的。 验皇家血脉的嬷嬷,这是一辈传一辈的手艺,除非老死在宫中被抬出去,否则一生不能踏出宫门一步。 “真是莲香的鬼魂?不能吧!那是皇陵祭祀之所,百神庇佑,怎会......” 找不出原因,太后开始往灵异鬼怪上想了。 长公主抱着膀子,四下乱看,“母后,李皇后是有点心机,但宫里的事儿,她能伸进去手? 老三是良嫔的儿子,宫里奴才对他们,比对咱们都上心。 再说,李皇后弄个莲香,害三皇子做什么?要折腾,也该折腾老二,老四啊!” 太后横了女儿一眼,“别胡说八道,鬼月邪门的事儿多了。明日让保福寺高僧来一趟,给我念两日经。” “不如做一场法事?”长公主提议道。 太后无奈道:“为什么做法事?为了老三?谁知道老三遇见鬼了?” 长公主不说话了,这事儿是没法说。 这天晚上,刚入夜,天上升起了一盏盏孔明灯。 京城雹灾时,受难的百姓家里,为了给亡灵祈福,向保福寺捐了不少银钱。 保福寺僧人们,夜间放灯,为受灾亡灵祈福。 太后看到,眼睛一亮,她纠结了一下午,请高僧来行宫,只怕传出去不好说。 有了百姓祈福在先,她要办驱邪法会的名头有了。 姜婉宁跟着,难得出门的陆老夫人,一起去保福寺,捐了一百两银子的香油。 十分有诚意的,花了二百两银子,给李文硕点了长明灯。 长明灯下镇着的名字,不是李锐,而是李文硕。 她知道,夫君的名字,应该是李文硕,而不是作死了的李锐。 这场祈福法会,太后十分满意,至少,她和女儿法会后,睡觉安稳多了。 赶在七月十五之前,皇上带着万般不愿,却不放心皇上的杨贵妃,一同去了皇陵行宫。 在行宫只停了一个时辰,祭殿上香后,皇上急着要去皇陵祭拜。 “你是我父皇吗?” 皇上刚走出大殿,柱子后伸出一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皇上看。 皇上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来。 “是小六?”皇上心底升起一丝愧疚,父子见面不相识!实在不该啊! 赵承昇从柱子后转出来,冲着皇上咧嘴一笑,“太好了,我终于见到父皇了。” 皇上一颗慈父心,瞬间化成了一汪温泉。 其实朕是个好父亲,无论孩子们怎么闹,都能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皇帝是慈父,至少,皇上自己这样认为! 这位天下第一的慈父,抚摸着儿子的头,感慨一眨眼,那个生下来能装进靴子里的娃娃,已经长大了。 “最近身子可还好?” 赵承昇嘻嘻一笑,“娘说,像我这么大的孩子,三灾八难的,哪会不生病?我在祖宗身边,列祖列宗保佑,生病也不碍事。” “嗯!是这个道理!”皇上根本没听出儿子的机锋。 李皇后站在祭祀的铜炉后,想着跟皇上说话,还真不能太绕,瞧瞧,说不明白,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可让她像杨氏那样,直勾勾的撒娇,说要这个,要那样,这个不好,那个不对! 呵!她可做不出来! 赵承昇昨晚被先生教了半夜,怎么应付皇上,学了好几遍。 见皇上这样说,明白先生猜对了。 “父皇,他们说三哥见鬼了,鬼是什么样子? 这里有龙脉,是龙气最旺的地方,龙子龙孙身上有祥瑞之气,不是应该得上天庇佑,鬼魅妖邪退散的吗?” 赵承昇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等着父皇给解惑。 皇上愣了一下,皱眉问:“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这样的奴才,你就该当场打死!哼!你这么大了,竟不懂分辨是非,实在......” 下面的话说不出口了,嫡出的皇子,听了几句鬼怪妖邪的话,跑来问他,这不是好事。 嫡皇子已经八岁,早该入学,是朕疏忽了。 “你既然身子养好了,过几日,朕派人接你,回宫去上书房进学,好好学学圣人之言!” 皇上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赵承昇没有施礼恭送,呆呆的看着父皇的背影,总觉得父皇,好像不怎么聪明。 李皇后等着皇上走远,从大铜炉后绕出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傻了?走吧!刁先生还等着你回话呢!” 第63章 边关贸易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朝阳关里,李文硕给大舅哥送上礼物,一箱黑火药,并告诉他怎样使用,演示了一层爆裂丹的威力。 果然,这次爆裂丹发挥正常,只把石头炸黑了一块。 这已经很可怕了,姜俊浩兴奋的围着石头转了几圈,一个爆裂丹这样,若是一百个呢? 这话他没问出口,若是问了,李文硕会告诉他,一串鞭炮炸响有多热闹。 “城里贴出告示了,你看到没有?”过了兴奋劲儿,姜俊浩说起了正事儿。 李文硕点头,“没想到这么快,太子之位便定下了。” 姜俊浩呵呵一笑,“杨家还有个能看清事儿的老夫人,这事儿她进宫没几天,杨贵妃便闹着皇上有了决断。” 趁着大家都在说太子的事儿,李文硕把大舅哥拉到一旁。 “哥,刁老先生来信说,让我们在拖到十月,至少十月再往马场走。” 姜俊浩想了一下,“正好,关城外有不少胡人,我带兵做中人,咱们与胡人谈一场生意,如何?” “好,都听哥哥的。”李文硕被拉回了人堆里。 “你们来的正好,先好好歇几日,让我尽了地主之谊。” 姜俊浩拍了一下李淳占,“关外有不少胡人,咱试一次,就咱们这些人,弄几个花酒钱,咋样?” “好啊!”李淳占立刻响应。 除了周三朗,没有人对赚钱不热衷。 “太好了,我正好像看看胡人女子,听说长着蓝眼睛?”周三朗另有所好。 九人住进军营,每天跟军士一样早起,看军士们练兵,排列军阵。 李文硕觉得很好玩,古代军阵,就是每个士兵,走位,再走位啊! 也对,把自己的定位找到,走位整明白了,上了战场,听到熟悉的鼓点,下意识就知道怎么走位了。 “兄弟们,我已经跟胡人约好,帐篷今儿就搭起来了,明日一早,咱们去会会胡人头领。”姜俊浩朗声宣布。 周三朗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咱们都不会胡语啊!” 姜俊浩满脸写着,这都不事儿! “放心,军里有会胡语的斥候。” “胡人真有金子?”杨六郎最关心这个,在杨家,最穷的就是他们一房了。 李淳占问起了关键的事儿,“咱们谁会做生意,胡人说要买啥,咱知道价钱不?” 众人傻眼了,他们哪个都不懂庶务,一个鸡蛋多少钱都不知道。 姜俊浩大声道:“个棒槌!中人,咱是中人,懂啥叫个中人不,就是拉皮条,牵个线儿!” “那咱去干啥?”秦二郎问。 李文硕拍了他一下,“中人啊!咱们去记下胡人要啥,能给的记下来。不能给的,像是铁器,咱就不能给,对吧! 记下胡人要的东西,回来找商户,比如要一匹缎子,十两银子的缎子,咱就要他五两金,就是这个意思。” 宋连才问:“那胡人要卖东西呢?” “胡人有啥?咱啥没有,干啥要买胡人的东西?”周三朗傲气道。 李文硕摇手道:“嗳!不能这样,有买有卖才能长久嘛!” 杨六郎拍着手道:“笨,当然要买,胡人有马,好马!” 不管如何,边关互市试运行开始了,关外五十里,十分开阔的草原上,架起一顶四面透风,彩旗招展的大帐。 姜俊浩带了一营的军士出来,列阵站好,让军士守在大帐外。 胡人带了几百号族人,在大帐另一端,牵马站好,没有列队。头人进了大帐,胡人拉着马去吃草了。 姜俊浩坐在长条桌顶头,一边是胡人,一边是九位钦差。 两边都有翻译,看起来很有点商业谈判的模样。 只是一开口,两边就乱套了。 “你们先说,要买啥,咱们记下来,回头问了价钱,你们要是买,咱给你们拉了货出来。”姜俊浩先发话了。 胡人头领听了翻译,直接摇头。 “不行,不行,女人们需要布料,锦缎,首饰,要看花样挑选的。我们需要药品,盐巴,还有铁锅。” 翻译又讲给他们听,姜俊浩才想起,买卖不是这样做,至少要让人家挑选一下。 李文硕想起网购,不过这里没有相片,只能用实物加图册。 “这个好办,各种钗环首饰,让商铺画了图册来。布料让商户剪下来一块,装订成册,药材出口有点麻烦,咱们有药丸,问他们什么病,直接卖给他们成药。” 周三朗噗嗤笑了,“人家现在没病。” “别管什么病,他们有大夫吗?难道还让咱给配个药房?他们会照方抓药?”李淳占说话了。 也是,做买卖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呢! 姜俊浩头疼无比,这叫什么事儿!一拍桌子,“好了,不就是绸缎布匹,首饰,盐巴,知道了,我让人去准备。” 胡人听了翻译的话,刚要解释,不是这样。 姜俊浩带头,站起来躬手作别,“等着吧!也就一两天,准备好了再找你们。” 钦差们也觉得,这事儿要准备一下,跟着姜俊浩,打着哈欠骑马回城了。 这场边贸生意,看货,谈判,再看货,再谈交易,半个月过去,总算定下初步订单。 “文硕,弄这么些羊绒回来干啥?”姜俊浩想起府里的乱,有些烦躁。 李文硕看向城外,周三郎被一位胡女缠上了,这可不是好事儿。 “就是想试试,做一种羊绒线出来。” 姜俊浩见妹夫回答的敷衍,有些不高兴了,“你要羊绒线做什么?你还会织布不成?” 李文硕没看到周三朗,不知道他又被胡女拉去哪里疯跑了。 “不是,早年府里有个健妇,会用绒线织衣裳,我见过几回,那衣裳很舒服保暖。” 织毛衣的活,他不是见过几回,是小时候天天看,不过,记忆不深,小时候和奶奶玩闹,奶奶教他织了几针。 很简单的东西,他不会!就是知道点皮毛。 有了毛线,发给女人们几根毛衣针,研究去呗! “你总看城外干啥?”姜俊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城外的大帐。 “哥,胡女总缠着周三朗,不大好吧!”李文硕讪笑提醒,“万一擦枪走火的......” “啥玩意擦枪走火,周三郎真睡了胡女,人家也不会跟他走,权当胡人朝周家借种了。” 姜俊浩说的随意,这种事,在边关常见。 第64章 边关遇袭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你这女子,怎这般不知羞耻,你......”周三朗说了一半,想起这女人听不懂,手指点着翻译,“你跟他讲。” 翻译是军中的斥候,长像猥琐,个头不高,一身灰衣裳,加上他常年洗不干净,灰黄的脸色,怎么看都像个老鼠精。 这老鼠精还作怪,留了胡须,几根黄毛像是老鼠须一样。 “哎呀!这个不好说啊!胡人跟咱们不一样,胡人里,女人是天,族长是女人,头领是男人。族长比头领说话还算话嘞!” 翻译捏着几个老鼠须,笑的十分猥琐。 周三朗被胡女拉着手,自诩风流的男人,奇异的脸红了。 后悔啊!早知道胡女这般彪悍,就不撩骚她了。 胡女激动的说着:“我们有很多羊绒,我们攒了很多羊绒,你们要羊绒做什么?” 这话翻译能帮忙,转告了周三朗后,等着看好戏。 周三朗郁闷了,“羊绒是李文硕要的,又不是我要买,你找我干什么?你不能拉我的手,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翻译笑呵呵的帮忙转告,有点心塞,自己干啥跟来,是来看周三朗与胡女打情骂俏? 太闲了!明日还是去忙胡人交易,好过听这两位说,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我们胡人不讲究这个,你来瞧瞧,这些羊绒,能不能换一口铁锅?”胡女叽里呱啦说着。 周三朗听了翻译的话,无奈的被女孩牵着走,嘴里不停的说:“不能这样,你不能拉着我,铁锅不行,朝廷不让卖铁器。” 什么羊绒,周三朗一点看不懂,好不好的他不关心,只想甩开这个胡女。 城里的商人准备出了货物样品,两边又坐进大帐里。 生意不好谈,两边语言不通,翻译过来,再翻译过去,最后议事的人没明白,两边的翻译先打了起来。 军方翻译说,胡人翻译的不对,胡人嚷嚷着,汉人不诚实。 一群不懂生意的公子哥,六月底到了朝阳关,八月十五过了,才谈妥生意。 钱暂时还拿不到,因为货物要运输,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谢五郎精通算账,加班两日,终于交出了账本,这次大家都赚了不少。 李文硕和杨六郎最高兴,没想到一处边贸谈下来,净赚了一万多两。 “咱这次谈的是,几十万两的大买卖。”李文硕对赚到的银子,很是满意。 毕竟在朝阳关做生意,要给边军一些好处。 姜俊浩分去四成,给他们留了大半,已经很厚道了。 一个月里,京城来往信件不断,太子已经确立,二皇子高墙圈禁。 本以为皇家会从此安宁,可大家发现,京城好像暗潮涌动,一点没有太平的迹象。 李文硕看了婉宁的信,对未见过面的姐姐很是佩服。 只一招,打掉了三皇子的可能性。可以说,三皇子是社会性死亡了。 被妖邪缠身的皇子,怎会是有帝王之气的储君? 还有太后的臭棋,让长公主把幼女升平郡主,嫁给五皇子。 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怎会让她嫁给五皇子? 再说,升平郡主本就是皇家的郡主,嫁给五皇子,就算能成为皇后又怎样? 婉宁说,周太后不如杨太后。李文硕也这样看。 一样是太后,杨太后不但,在儿子做皇帝时扶持娘家。孙子继位后,她手里还有一个杨贵妃。 杨家两代女人,控制了三代帝王,杨太后绝对的女中豪杰。 过了八月节,李文硕一行人出发,一座座关城走下去,轻车熟路在每个边城开展着边贸。 十月的西北,冷得守着火炉,都感觉不到太多暖意。 李文硕的马车里,挤了五个人,谢五是来说货运的账目。 杨六郎纯粹是凑热闹,一路下来,他赚了五六万两银子了,多吓人啊! 周三朗和宋连才,想挤挤暖和点。周家负责调运货物,很多事,李文硕要与他商议。 一路押运的人,是宋家从京营抽调。宋连才没少赚,自然要处处跟着李文硕。 毕竟,这场生意,李文硕他们可以不带宋家玩。 “不好!”连叔大吼一声,翻手拍打车门:“姑爷,咱们遇袭了,对方至少三千骑兵。” “连叔,连叔说啥?”李文硕猛的坐直了身子。 车厢里对账的声音安静了,听到外面传来清晰的刀剑声。 羽箭射中马车,一声巨大的闷响,接着雨点一般的羽箭落下,车厢晃动了起来。 宋连才动作飞快,拉下车窗的隔板,车厢内瞬间暗的看不清了。 “我们出去!”李文硕把手弩绑在手臂上。 谢五郎说话声音有些哆嗦,“我,我没带武器。” 宋连才冲外面喊:“连叔,外面什么情况。” “姑爷,别出来!”连叔喊了一声。 接着爆炸声音传来,一声连着一声,像是很多鞭炮,围着马车炸响。 连叔的怒吼,混着马匹的嘶鸣,“草!忘了给马耳朵里塞棉花了!” 马车晃动颠簸,车厢里的人撞在了一起。 “不好,马受惊了,我们......”宋连才伸手去拉车门,被周三朗一脑袋撞进了怀里。 “连叔,连叔!”李文硕坐在最里面,根本没办法出去。 谢五郎嗷嗷叫着,“哎呦!嗷!炭盆倒了,烧着我了。” 车上的炭盆是扣在车底的,上面有铜雕的镂空盖,整个是扣在一起的,马车散架,炭盆也不一定能颠簸开。 李文硕伸头去看,强光照进车厢,一阵冷风灌进车里。 同时,谢五郎的衣衫下摆,火苗一下窜起老高。 “啊!啊!我的袍子着火了。”谢五郎大叫着。 宋连才跳出马车,躲过一支飞箭,大喊:“给我一把刀。” 周三朗瞪眼看着车外,无视嗷嗷叫的谢五。 李文硕拉出座位下的水桶,半桶水泼出去,一大半撒在了,车厢中间的木桌上。 火还是没灭,李文硕只好从车板后,取出盛了半桶液体的木桶。 掀开盖子,找准了朝谢五泼去。 火苗滋啦一声灭了,李文硕如释重负。 抬头看到宋连才,赤手空拳与黑衣人战斗。 “文硕,这是啥味儿啊!”谢五抬手问了问袖子。 李文硕摸出软垫下的长剑,“快去帮忙。” 周三朗伸着腿,找了半天准头,一脚踹出去,把黑衣人踹下了车辕。 “你们别出来,把剑给我!”宋连才扶着车门,大声朝车里喊。 第65章 杨家马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杨六郎在车里大吼,“谁这么大胆?咱们是钦差的队伍,不要命了,敢袭击钦差!” 周三朗惊疑不定,阿塔娜说了,朝廷的马场一再扩张,她的族人只能退避。 胡人作战彪悍,却因杨家圈草场无奈退避,这里面一定有事儿。 “茂源兄,外面是什么人?”李文硕递出长剑,大声问了一句。 宋连才避开飞箭,大喊:“连叔,连叔快上来,拉住马!” 马车里看不到,外面混乱的场面,家将们被匪徒冲散。 连叔射出一箭,那箭头上绑着爆裂丹。 不管射中人,还是射中马,哪怕射偏了,箭扎进了地里,爆裂丹炸开的声响,依旧能震慑劫匪。 战马受过训练,战场上听到战鼓,嘈杂的声音都不惧怕。雷雨天依旧驰骋作战。 可现在的局面,比雷雨天吓人多了。四处爆炸,巨大的响声连城一片,受惊的马带着人,到处乱跑。 拉车的马早就受惊了,把赶车的连叔甩下了车。 宋连才站在车门外,一手要拉住车门框才能站稳。 很多黑衣人弃马,跳上车辕,同样站不稳,宋连才长剑相逼,车厢里,不断伸出黑脚踹一下。 黑衣人稍不留意,就会跌下马车。 杨六郎见周三郎踹着好玩,拉着周三朗的袖子,挪到车门边,蜷着腿,跃跃欲试等待时机。 杨六一脚踹出,黑衣人一个踉跄,翻个身落下的同时,伸手拉住了杨六的脚! “嗳?嗳!哎呀!我的腿......” 惊呼声没落地,杨六已经被拖出了车厢。 宋连才松开扶住车门的手,一把拉住杨六的腰带。 马车在快速向前,坠落的黑衣人,拉着杨六不松手,杨六拉着周三朗的袖子,宋连才拉着杨六郎的腰带。 一串人,在李文硕来不及反应时,已经掉下了马车。 谢五郎不管身上什么味了,惊的大张着嘴巴,扶着车门往外看。 李文硕也扶着车门出去,两人一左一右挤在车门边。 马车跑的飞快,连叔努力控制着发疯的马,追赶着姑爷的马车。 余留和年欢站在车厢后,不断从木箱里,拿出一颗颗爆裂丹,奋力掷出去,根本不看能不能伤到人。 李家的家将,护在车旁,为余留和年欢拨开飞箭。 车后很远的地方,几个黑衣人围着,嚎叫声震天的杨六郎。 宋连才护着,丢了半个袖子的周三朗,躲避后撤。 追着李文硕马车的人不多,受惊的马快跑了一阵,后面的人影就看不到了。 “怎么办?”谢五郎问。 李文硕看看外面,一马平川的草原。 “等马跑累了停下......再说吧!” 他俩谁有本事控制疯马? 李文硕驾车都不行,谢五更别想,下半身衣袍都没了,裤子烧破了几个洞。 马车好像一头撞进了黑暗中,很突兀的,刚刚还能看到枯黄趴伏的草地,眨眼就看不见了。 拉车的两匹马,终于跑累了,从狂奔到小跑,最后散着步慢悠悠停了下来。 “这是哪啊!”谢五跳下车,使劲儿跺了几下地面。 李文硕下车后,跑去车后看两名小厮。 余留坐在车后的车板上,靠着箱子,一手拉着栓箱子的麻绳,累的像死狗一般。 “欢哥儿呢?”李文硕伸手去扶余留. 这时他才发现,手抖的厉害,要用努力控制才能抬起。 余留苦着脸道:“欢哥儿掉下去了,家将回去捡他,还没追上来。” “姑爷没事吧!”连叔骑马靠近,身边还有家将跟着。 “连叔,我和谢五公子都没事,咱们现在到了何处?” 李文硕看向茫然四顾的谢五。 “这边大概是关外了,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草原。不过,咱们要出关,不能碰不上边军啊!” 连叔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总觉得不可能跑出国。 “杨家的地盘,竟遇上了劫匪?杨家人都是干啥吃的?”谢五走向马车,他要找一套李文硕的衣裳换了。 李文硕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又想不通,杨家究竟闹哪样。 为了安全,连叔不敢乱走,带着家将们就地安营扎寨。 谢五和李文硕吃了几口热汤,回到马车里,点燃炭盆,蜷缩着取暖。 “文硕哥,杨六,周三去哪了?不能被抓了弄死吧!”谢五问话带着哭腔。 李文硕安慰道:“那不能够,你想啊!这里是杨家的地盘,六郎报上大名,要是匪徒,拿六郎他们换钱,不比杀了好处大?” 李文硕有半句话没说,如果这些人不是匪徒呢? “为啥会有匪徒呢?”谢五嘟囔着:“杨家就不管管,不怕他家的马,被匪徒抢走?” “不知道,我也第一回来。”李文硕说的是实话。 杨家给朝廷养马,几千匹马是定数,朝廷按照这个例拨发粮草。 姜俊浩说,杨家圈草场,挤得胡人往北放牧。 这事儿他们一路走来,在几座关城得到了证实。 那杨家为什么要圈草场? 除非朝廷划拨的草场不够,马匹超过太多,否则没必要与胡人起冲突。 这事儿刁老先生说过,杨家不会只养朝廷的战马。 杨家贩马,这事儿京城无人不知,但大家默认了。 不然,杨家的两位皇子,国公府的奢侈生活,还有杨贵妃在宫里,一年的巨额开支,从哪里出? 谁家还没点赚外快的私产了。 可这份私产多到,需要占用胡人地盘,圈去几个部族的草场,这就有点过了。 杨家有个崔老夫人,难得把皇上,朝局看的明白。 兴国公什么样,李文硕站在御前,看兴国公在朝上行事,也知道这位不够聪明。 周三朗的父亲,倒是比兴国公有几分脑子。 但官职不高,勋贵圈子没他的份,清贵不搭理他。在朝中也是位尴尬的存在。 周家二爷,管着马场这位,看来是杨家能指望的聪明人。 二皇子中毒,是个疯子。四皇子被杨贵妃养歪了。 杨家所有的指望都在杨贵妃,可偏偏杨贵妃作死,把自己当成了香薰炉。 若是杨贵妃早死,皇上会怎样? 杨家想要保住太子,杨家马场是不是养了不少私兵? 万一皇上的心意有变,杨家马场有万匹军马。 若是养了万人私兵,会不会靠着这些人,来一场宫变,直接推四皇子继位? 所以,杨家不让他们靠近马场,不让外人知道马场的秘密。 “文硕,文硕,你听听,听听,是啥声音?”谢五声音抖的像风中的落叶。 “连叔,是不是有狼!”李文硕惊的翻身坐起。 第66章 了无音讯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姑爷,没事儿,你睡你的,狼离着咱们远着呐!”连叔轻松的回了一句。 谢五扬声问:“不对,连叔啊!它们在叫,狼叫!” 连叔呵呵一笑:“五公子,狼它会叫,大晚上没事儿干,咱们不能不让它叫着玩啊!奴才可没本事去捂住狼的嘴!” “狼,来了吗?”谢五抖的身上的,被子都盖不住了。 连叔哈哈大笑,“五公子放心,狼要是到了近前,它就不叫唤了。” 谢五琢磨了一下这话,浑身汗毛都支棱了起来了。说不清是想让狼叫唤,还是想让狼闭嘴。 不管怎样,谢五先闭嘴了。 李文硕听着狼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好像刚闭了一下眼睛,被大力拍打车厢给惊醒。 谢五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双手拢着被子,像是要被人强了的,良家妇女一样,“啊!不要,不要过来!” “别说话!”李文硕训了谢五一句,问:“连叔,出了啥事儿?” 一向淡定的连叔,声音里透着惊慌,“姑爷,快坐好,咱们要走,不是,咱们要跑,跑!” 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马鞭声。 马车从刚刚的晃动,顿了一下,变成疯狂的颠簸起来。 “咋回事?”谢五红了眼眶,“没见过我...这么惨的钦差,我回京后,要让祖父弹劾杨家!” “别放狠话了,咱们能回去再说吧!” 李文硕打开车窗,伸头出去看情况。 冷风一吹,李文硕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只看到一望无际的枯草,冷冽的寒风,呼哨着吹过,风从脸上经过,像是刀刮一般。 “连叔,咱们跑啥?”李文硕回到车厢里,扬声问话。 连叔没来得及回话,车厢后蜷缩着的余留,大喊:“爷,你听听,这不是风,是马,好多的马,这里是杨家的马场吗?杨家在放马!” 两人拉开车窗,伸着耳朵听风声,好像是有不一样的声音,但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家将在外喊着:“嘿!老子算是长见识了,万马奔腾啊!” 谢五好奇,伸头出去看,一样先打喷嚏,连成串的喷嚏声中,谢五的手在身上乱抓。 摸到手绢,还没缩回手擦鼻涕,谢五的动作就停住了。 李文硕听到,像是闷雷滚动的声音,知道怕是情况不妙。 ‘咣当’谢五脑袋撞着车窗,缩进车厢后,大喊:“连叔,快点,再快点,跑啊!” 余留已经在车后站了起来,吆喝着:“连叔,快,快,已经看到马了。” 连叔从身上拔出匕首,咬牙扎在马屁股上,两匹拉车的马,惊叫着狂奔起来。 家将们开始四散跑开,有人拿出绳索,吆喝着,看看能不能好运,套上一两个。 马车一路向北奔逃,万马奔腾的场面,与想象中的不同。 面对这种场面,人类显得十分渺小,逃命是唯一的出路。 拉车的马已经跑不动了,天上飘着雪花,前面的草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雪。 他们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四周全是白茫茫一片。 家将拉着几十匹马追上来,这是他们在外圈套到的。 “要不是下雪,咱们还套不到马呢!” 连叔赞赏道:“行啊!秉八还有这手!万马奔腾你敢上手套马,还能有命拉着马回来,行!” 秉八是李家的家将,三十多岁,跟着老侯爷上过沙场。 “别夸我,不是这么回事儿,有人放马,瞧见咱们,打马哨了,咱们才能得手。”秉八谦虚道。 李文硕发愁道:“连叔,咱们这又是到哪了?” 连叔看看天,“别管了,咱们一路往东,遇上关城就进。” 谢五哭丧着脸,“这是下雪?这雪比鹅毛都大,下一夜,能把咱埋了。” “不能停下,这种天停下,就是等着给狼送菜呢!”家将们有经验,建议快走。 连叔换上两匹拉车的马。秉八把套来的马,给大伙分了分,雪地里一路跑,差不多能训出来了。 谢五缩在马车里,小声抽噎着,“文硕,不知道三郎咋样了?他不能像咱一样惨吧!” 李文硕叹息不语,这时候,自求多福吧! ······ 十月中,姜婉宁没等到夫君来信,找到宋家,问宋家有没有书信收到家信。 宋二夫人心大的很,“上回来信说,十月底能到家,最迟十一月初,咋也回京了。这时候,许是在回来路上了。” “二婶子,可不是这样说,”姜婉宁道:“就算往回返了,也要告诉咱们,几日到京啊!” “那许是咱们不知道,朝廷能知道?谭家和常家,一连出去四五个商队,要不咱们去常家问问?” 宋二夫人不担心儿子,毕竟是巡边的钦差。 只有吃好住好玩好了,一路回来就算完事儿。 这世上,谁想不开,没事去招惹钦差? 再说,宋家可没少捞好处,儿子稍信回来,一家子都乐的不行。 宋家只管调军士押运,除去分给军士的银子,宋家净得几万两啊! 姜婉宁与宋二夫人一起,先去了常家,听说常二郎也没稍信回来,觉得有点奇怪了。 常家老夫人最疼常二郎,没孙子的消息,自然要追着问。 有她带着,姜婉宁和宋二夫人,又去了谭家。 谭家没有收到周三朗的信,但他们不奇怪。 三郎不给外祖家写信,这不是很正常嘛! 来往信件不便,三郎有信送回周家,拐弯给外祖家送信做什么。 谭家派人去了周家询问,周太师才想起,半个多月没孙子的消息了。 一路找下来,最后还是找到了兴国公府。 崔老夫人亲自出来接,笑呵呵的说:“天冷,不定哪里下雪了,阻了来往信函,都说不准呐!不急!” 送走来人,崔老夫人歪在美人榻上,自从接到信,她急得头晕,看人都是双影。 这事儿瞒不住,旁人先不说,周家的三郎,谢家的五郎,两个金豆子,找不到了! 可怎么办?老二什么时候这样莽撞了? 开始来信还说,安排钦差在城里,吃吃喝喝玩乐几日,寻一日天气好的时候,把多余的马匹赶去草原。 给钦差们看上一日的骏马,还有清清爽爽的马场,应付了事。 后头连着两封信,六郎送回的信,满纸写的全是赚钱,对边贸生意旺碳一般的心。 老二信中,对钦差多管闲事,插手边贸的担忧。 许是怕应付不了钦差,还有六郎掺和其中,老二走了这不臭棋。 瞒是瞒不住,可怎么捅出来? 杨家不能说,六郎更不能先与他人,活生生的先回京。 这事儿杨家装作不知道? 崔老夫人心虚的很,在杨家地盘出的事儿,杨家能一点不知道? 第67章 宋家投诚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这天的午后,一骑快马进京。传回消息说,北地大雪,恐北地有雪灾。 商队也派了快马传信,大雪阻路,商队无法前行。 听说这个消息,姜婉宁总算放心了些。 大雪封路,消息不通,夫君定是被拦在官驿,不能及时回京了。 姜婉宁皱眉盯着刁老爷子,她看不懂朝局,但她了解这个老头。 “老先生,能不能与我说说,您老谋划了什么?” 刁老爷子看向姜婉宁,咕嘟嘟喝了一口茶,慢慢的说:“夫人总算想起问老夫了。” “我是不敢问,我知道了,有什么用处?需要我做事,老先生只管吩咐便是了。我只是担心夫君啊!” 刁老爷子点点头,道:“杨家的钱袋子,你知道吧!” “马场?”姜婉宁盯着老爷子,等他说明白。 “杨家的马场,养活了杨家,两座王府,还有宫里的贵妃!” 刁老爷子冷笑道:“这是简单的马场吗?皇上一味信任杨家,太后不知道里面的厉害,或许是没想到。 这次巡边,杨六郎跟着过去,杨家会让他们看马场吗? 如果不让看,会怎么做?杀人?杨家不会这么做,杀了这九个,朝中就会掀起轩然大波。” “夫君有危险?”姜婉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刁老爷子眯着眼睛道:“不会!至多把钦差队伍吓唬走。或是聪明一点,把钦差安排的远远的,不让看的马场。” “杨家会怎么做?”姜婉宁有了不好的预感。 刁老爷子挑眉,“可见杨家没用聪明的法子。唉!一帮公子哥,安排他们玩乐便是,出手吓唬有点过了。” “我......”姜婉宁大步往花厅外走,“我该怎么办?” 走到门口,她又站住了,回身看着刁老爷子。 刁老爷子闭了一下眼,沉声道:“夫人要稳住。” “你确定夫君无事?”姜婉宁眼神凌厉的盯着他。 刁老爷子缓缓点头,“夫人陪嫁的四位管事,连年余庆,好! 这时候,连术该带着文硕往朝阳关走了。” 在刁老爷子看来,九个人是一体的,有连术带队,钦差队伍遇上了危险,返回朝阳关。 哪怕走不到朝阳关,一路还有铁关,落雁关等八座关城。 李家的家将在边关有熟人,带着他们避难不成问题。 可他没想到,李文硕弄了个爆裂丹,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马匹受惊乱跑,这时候的九人,已经分散。 “不对,遇到危险,钦差队伍里有传讯兵,早该往京城传信了。” 姜婉宁说话声音颤抖,她不能失去夫君,不能! 什么皇后,嫡皇子继承大位,这些与姜婉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只想与夫君相守白头,京城不能住,与夫君去北地。 隐居山中,有哥哥护着,她定能与夫君过自在日子。 “夫人,宋家二夫人来了,在正厅等着呢!”齐嬷嬷小跑着进来传话。 姜婉宁看了一眼刁老爷子,“我去瞧瞧,是不是宋家先接到信了。” “婉宁啊!老爷让我来传句话。” 宋二夫人拉着姜婉宁,从厅堂拐进了暖阁。 “二婶儿请说,是不是有消息了?”姜婉宁扶着二夫人坐下。 宋二夫人小声道:“老爷回来说,东大营明年调防,名额下来了,要调换五百人左右。 还有,五城兵马司要增加三百人,东宫还要再加二百人,还有内廷的御刀卫,一下要增加千人。“” 姜婉宁心跳加速,要出大事了。 前世那场殿前火拼...... 杨贵妃是明年夏天突然病逝。 二皇子与四皇子的闹剧,在后年开年的第一天。 皇上忙着过年,太后张罗着给皇上选秀时。 宫里办开年宴,大年初一百官朝贺,二皇子带了五千铁骑闯宫。 四皇子与现在一样,已经是太子了。点了禁卫军,御刀卫。 两位皇子在议政殿前,拉开阵势打了起来,皇上气晕过去。 前世她不知道,京城守卫变动的事儿。 想来,前世的宋家,与三皇子成了姻亲,自然不会告诉李家这些。 “哦,这样啊!”她迷糊的接了一句。 宋二夫人道:“老爷说,这事儿透着蹊跷,可惜李世子不在京城。” “这事儿我不懂,朝廷有了批复吗?两位相爷怎么说?” 姜婉宁不明白,突然增加几千兵士,朝廷没人管吗? “这事儿我可不懂,老爷就是让我过来说说。”宋二夫人端起茶碗,事儿说完了。 姜婉宁明白了,这不是说给她听,宋家是向李家表忠心来了。 “是,我也不懂。” 两人默契的把话题岔开,说起了外出的钦差们,眼看过年了,各府可都盼着钦差回京呢! 这一趟,各家不成器的孩子,彻底翻身了,给家里赚了不少银子。 再回京,在府里的待遇就不同了。 两人东拉西扯一阵,宋二夫人带着姜婉宁的回礼,高高兴兴回府去了。 刁老爷子听说宋家传来的信儿,眯着眼睛盘算起来。 “按说,杨家养私兵,要为太子打算,现在是不是太早了? 杨家为什么这么着急?一年调过来几百军士,有个三五年,京畿大营就在杨家手里了。 是皇上的身子骨......还是杨家出了什么事儿?杨家二爷怎么想的?” 姜婉宁低头看着茶碗,“圣上的身子,太医院说,十年八年的能稳住。杨贵妃的情况不好,是因为贵妃?” 刁老爷子摇头,“贵妃什么情况,杨家人都该知道。杨家三位爷三条心。 兴国公的表现,贵妃的两个儿子,哪个上位都行。 上头有崔老夫人压阵,兴国公不用多操心,反正爵位在他身上。 二爷管着马场,几年不见回京。银子没少往京城送,具体什么心思......应该有统兵的想法。” 姜婉宁想着前世,脑子乱做一团,什么变了,什么没变?或许很多事,她以前不知道。 “定是钦差出事了,杨家没安排好?让钦差钻了空子,还是......” 刁老爷子想着,千万别是文硕逞能,定要探一探,杨家马场的底细,那就坏了事儿喽! “什么?”姜婉宁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夫君怎么了?” 刁老爷子在花厅中来回踱步,“我要去看看,要去北地看看,夫人,让人准备车马,我要去看看。” “老先生,你倒是说清楚啊!”姜婉宁急的跺脚。 刁老先生没好气道:“说什么?杨家急着安排私兵,安排兵马调度,八成是马场的事儿,捂不住了!” 第68章 相府家丁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老夫人,三夫人来了。”丫鬟进来通报。 北地出事后,崔老夫人最不想见的,就是老三两口子,三郎的事情没法说啊! 周夫人捧着匣子进来,满脸堆笑,施礼问安。 “母亲,听说母亲身子不适,媳妇担心的不行,特意找来上好的血燕,给母亲养身。” 崔老夫人淡淡道:“嗯!你有心了!” “母亲身子不适,媳妇该床前伺候,略尽孝心。媳妇知道母亲疼我,不让媳妇伺候,可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周夫人把血燕递了出去,凑过去给崔老夫人捶腿。 崔老夫人眯着眼,儿媳妇一下下捶着,每一下都像在捶打她的心。 “行了,有丫鬟婆子伺候,哪里用的上你?我是舍不得你们辛苦,知道你有孝心,我很满意,回去吧!” 周夫人听到母亲赶人,酝酿半晌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母亲,六郎有一个月,没往府里送信了,这会儿不知道走到哪了?” 崔老夫人叹了口气,“我也急啊!我的六郎,头一回出远门,听说往北去的官道,积雪太厚,商队都过不去了。” 周夫人愁的眼圈发红,“是啊!谭家回来人了,说是商队被拦在半路。母亲,六郎是不是也被大雪,阻了回京的道路?” “你问我?我若是知道,能急成这样?你是打量我不够上火啊!” 崔老夫人突然翻脸,周夫人才想起,老夫人最疼爱儿子。 现在这种情况,老夫人若是知道六郎没事,定不会上火成这样。 “是媳妇的错,母亲消消气,莫要着急,母亲不是常说,六郎是个有福的。” 周夫人安慰了几句,起身告辞出去。 崔老夫人歪在炕上发愁,嬷嬷进来回话。 “老夫人,三夫人回了院子,收拾了几样礼物,说是要回娘家看看,问问三郎可有稍信回来,已经走了。” 崔老夫人眼睛看向房顶,咬牙恨道:“究竟哪个道士,做出还让的爆裂丹了!” 她真想把那道士挫骨扬灰,若不是爆裂丹,这事儿不能乱成这样。 “再派人出去,定要找到谢家小五,还有周家三郎!” 崔老夫人捂着脸,感觉牙也开始疼了,半边脑子都是疼的。 在各府焦急的等待中,雪花纷纷扬扬飘落,钦差没个影子,消息也没送回一个。 京城街道上,被冷冽北风吹的,几乎看不到行人。 一个破衣烂衫的男子,脸上皮肤溃烂,流着浓水血水,一瘸一拐的往内城走。 刚进了内城,叫花子一样的男子,被巡城兵抓住,用枪尖指着,让他退出内城。 男子跪在地上,哭嚎道:“我不是花子,我是谢相府的家丁,我要见宋三爷。” 巡城兵还要驱赶,有心软的拦住了。 “算了,他要见三爷,又说是谢相府的人,咱信他一回,请三爷过来好了。” 宋三爷最近心烦无比,因为有了太子,要往五城兵马司塞人。上头不提增拨军饷,让他怎么安排? 听说巡街遇上了花子,还说是相府下人,要见自己,宋三爷就没好气。 本不想出去,可想起侄儿巡边,月余没有消息,又揪心难安起来。 脏污不堪,看不出样貌的男人,看到宋三爷来了,扑倒在地,呜呜的哭了起来。 “三爷,出事了,不好了!宋将军出事了。” 宋三爷心里咯噔一下,沉声道:“你别急,先跟我去衙门。” 坐在温暖如春的屋里,男人抱着茶碗,连打了几个嗝,一口气喝光了烫手的茶水,这才开始讲述。 车队出了莲子山,李家边军把他们送过葫芦口。 说是到了杨家的地盘,全是草原,一马平川的,一眼能看出好几里。 钦差的队伍,一路都挑着大旗,没人敢来招惹。 过了一片湖,远远看见一个高坡,不是山,长满杂草的坡而已。 车队靠近些,坡后冲出一队黑衣人,护卫才喊一声,小心警戒。 黑衣人的马很快,不等护卫拔刀,一阵箭雨射过来,马带着黑衣人已经到了近前。 男子带着哭腔讲述,小的在第二台车上,正好手边有公子的宝贝。 小的掷出爆裂丹,后车的家将们也上来了。 黑衣人太多,家将们不敌,小的就往外撒爆裂丹。 然后马受了惊,自己栽在地上,压碎了一颗爆裂丹,炸到了脸。 “小的看见,李世子的那台车,拉车的两匹马,受惊后尥蹶子把连叔颠下了车。 接着看到,宋将军赤手空拳与黑衣人打斗,后来有了长剑。 马车突然斜着往北跑了,然后六公子被拉下车,宋公子拉着六公子,周三公子被六公子拉着袖子,被马车拖成了一串。” 宋三叔眼睛瞪大,“你说什么?茂源怎么了?” “就是六公子先掉了下来,杨六公子拉着周三公子的袖子,宋将军提着六公子的腰带,一长串掉下车。 周三公子的袖子破了,掉下来,小的看他滚了几圈,宋将军松开六公子,去救周三公子。” 家丁说的越来越乱了,自己也急的满头大汗。 “你慢慢说,茂源怎么样了?”宋三叔急的想上手揍这货一顿,把他肚里的话都打出来才好。 “是,是,黑衣人太多,小的被砸了一下,晕过去前,看到宋将军护着周三公子,往葫芦口的方向跑了。” 宋三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货说了个啥? “李锐呢?谢公子呢?还有李二公子,他们人呢?” 家丁眼睛眨巴几下,解释道:“是,小的没说清楚,我们公子去了李世子车上,说是要去对账。 宋将军本就在李世子车上,周三公子和杨六公子,被我们公子拉过去,说大家挤在一起暖和。” 全是屁话,一句有用的没说,“我问你,茂源去哪了?被黑衣人抓了?” “不是啊!小的晕过去了,醒来就看到一地狼藉,吓,吓得不敢走,晚上,天黑有狼叫,小的往葫芦口跑。 小的跑了一天一夜,遇上巡访的边军,借了马,不敢耽搁,一路往京城跑。 半道遇上大雪,马累死了,小的走了半个月,小的是走回来的。” 宋三叔站起身,“走吧!” “去,去哪?宋将军,我家公子回来了吗?”家丁迷迷糊糊跟着走。 第69章 谢相父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宋三叔不想说话了,这货啥也不知道,说的全是废话。 也不全是废话,至少让他知道,侄儿出事了,钦差队伍出事了。 “将军,将军,宋三爷,我家公子到京了没有?”家丁一瘸一拐,追着问。 宋三叔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你家公子......已经月余,渺无音讯了。” “啊?”家丁站住不动了,呆愣看向宋三叔。 “来人,抬上他,送去谢相府。” 五城兵马司的人,抬着一个破担架,上面坐着个脏污不堪的花子。 一路上招招摇摇,让人摸不着根底的,直直的去了谢相府上。 宋三叔到了东侧门,恭敬的请见谢家三老爷,同样是三爷,谢家三爷没有官职,与宋家三爷相见,谢三爷先一步躬手见礼。 礼数方面,谢家一直很严谨,哪怕相府门前七品官。谢相府上的下人,出门也是低调的很。 谢三爷这份谦恭,让宋三爷佩服不已,怪不得谢家的家业,在谢老三手里,能够越做越大。 怪不得谢相府上,谢三爷是最受重视的一个。 当然,谢家所有的招摇,也是出在谢家三房,那位走丢了的谢五公子,是这府里的心尖子啊! “三爷,这位声称是府上家丁,这里不方便说话......”宋三爷回头看了一眼,示意放下家丁。 家丁哭嚎着下了担架,跪在谢三爷面前,让他能认清自己。 “嘶!”谢三爷辨认了一会儿,恍惚觉得,这个花子,有点像儿子院子里的家丁。 “三爷可认识?”宋三爷谨慎询问。 谢三爷忙让开一步,做了请的手势,“宋将军,请府里说话。” 宋三爷让巡城兵散开,踹了一脚家丁,让他先走一步,自己跟在最后进了谢相府。 待客的花厅里,谢三爷听完小厮的话,脑子嗡嗡的直发胀。 “来人,去请父亲,二哥来一趟。” 谢三爷丢了魂一样,脑子乱做一团,没意识到,吩咐出去的话,称谓上的不妥。 谢相和谢侍郎过来后,家丁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宋三爷听的心头火气,这货说了三遍,没一次说的一样。 “你跟我不是这样......”宋三爷怒气走到一半,又落了回去。 三次不一样的是小事儿,大事上一点没错。 “怎么了?”谢相开口询问,关系到宝贝孙子,丞相也不淡定了。 宋三爷摇头,“没有,没事,他说了三次,大事一点不错。 过了葫芦口,有一个小山坡,黑衣蒙面,快马,周三公子,我家茂源,杨六公子一串掉下车,没错。 多出来的话,李二公子惊了马,常公子马车翻了,被镇国公家将护住。 郑公子单枪匹马,冲上了山坡。” 谢三爷看向谢相,焦急道:“父亲,怎么办,五郎,五郎......” 谢相皱眉想了一下,“这么说,李锐和小五被惊马拉走,有武威候府的家将护着,一路向北去了?” 家丁使劲儿点头,那马车往北去了,“相爷,北边,马车去了北边,那边全是草场,有狼,夜里,小的听到北边有狼嚎!” 谢三爷要睁着眼晕过去了,有狼啊!我的小五会不会...... 不会,不会的,小五不好吃,狼的牙口好,喜欢吃劲道的肉。 那些家将习武,身上的肉比小五好吃,嗯!对,狼吃了家将,吃饱了,就不吃小五了。 “听说兴国公府上,日日派人出去打听,前后派出三波人,说是老夫人吩咐,要迎一迎钦差。 遇不上就一直往前迎,哪怕迎到北地,也要见到府里六公子。” 谢二爷听到这话时,还觉得崔老夫人可笑,宠孩子宠的没边了。 谢相看向儿子,苦笑道:“你母亲也下过这样的令,不过咱家的下人低调,偷偷出京没惊动人罢了。” 谢三爷知道此事,艰难的说:“前后出去两拨了,没一个送信回来,说遇上小五的。” 宋三爷眼睛眨巴几下,心里呵呵呵了。 看来宋家是不够细心,也不够疼孩子,怎就没想起,派人去找找茂源呢? 谢相点了一下家丁,“来人,带他下去收拾一下,整理干净,半个时辰后,我要带他面圣。” 家丁差点吓尿了,面圣?见皇帝!我? 没给他惶恐的时间,两名家丁进来,架着他去洗漱更衣了。 谢相冲宋三爷抱拳,“多谢宋将军,宋公子吉人天相,想来定能逢凶化吉。此事我会禀告圣上。” 宋三爷被谢相和蔼的语气,暖心的话感动了,起身行了个军礼,颤声道:“多谢丞相大人,承您吉言,茂源定会遇难成祥。” 谢相起身虚扶了一把,客气了几句。 宋三爷告辞,唯一镇定一点的谢侍郎,亲自送他出了府门。 花厅里安静了一刻,谢二爷回来,想问问接下来,父亲如何安排。 谢相叹气道:“前些日子,我听说刁老头子去了北地,曾想过此事。还是疏忽了,没想到杨家......” 谢三爷怒拍茶几,“杨家,杨家要干什么!” “军权!杨家因为贵妃交了军权,看来贵妃的病,不好了呀!杨家这个老二啊!” 谢相看向儿子,还好他的三个孩子都不错,杨家只有一个老二,只能靠老二! “父亲,小五他......他不会有事吧!”这才是谢三爷想知道的。 谢相摇摇头,起身去了书房,打开地图,手指点着葫芦口。 谢三爷的眼睛,盯着葫芦口,顺着父亲的手指,向西再向北。 看的两眼发花,地图上黑色的虚线,一点点放大,变成了一片黑暗。 “三弟!”谢二爷惊呼一声,抱住了软倒了谢三爷。 谢相有些后悔让宋老三离开了,若是宋家人还在,至少能问问,受惊的军马,大概能跑多远? 北边有狼,听到北边狼嚎!这句话在谢二爷耳边回荡。 “相爷,望江收拾好了!”老管事在书房外回话。 “老二,把这事儿跟你母亲说说,让她看着办。” 谢丞相背着手出去,看了一眼满脸伤口,强壮震惊的家丁望江,“走吧!” 第70章 恰到好处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谢丞相进宫了,谢家侧门出去好几个婆子。 姜婉宁最先到了谢府,进入后宅正堂,看到的是,哭肿了眼的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看到,进来了个小媳妇,不敢相信,这是姜家二闺女? 脸色蜡黄,眼中全是红血丝,嘴角肿着火疱,瘦弱的仿佛,会被皮毛大衣裳压垮一样。 行礼问安后,姜婉宁坐下来,听谢二爷说边关的消息。 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的姜婉宁,愣愣的问:“往北?不是该往朝阳关去吗?” 谢二爷不知该怎么说了,面前的小姑娘,怕是没听清他说的话。 “哦!”姜婉宁好一会儿,又道:“惊了马啊!那没事,我去过朝阳关,在草原上跑过马,没事,不会掉沟里。” 重点不在这个啊!傻闺女,李锐真的有事儿,这孩子咋办哟! “刁老先生为什么出京?”谢二爷问。 姜婉宁木木的看向谢二爷,“夫君好久没传信回来,老先生说,杨家有人从边关回来,也有人出京,却没说钦差的消息。 这太不寻常了!设计好的事情,有一丝半点偏差,可能会酿成大祸,老先生要去看看。” 谢二爷敏锐的抓住了重点,“设计好?设计什么了?” 姜婉宁还是木呆呆的样子,“老先生说,杨家要护着太子,定要重掌兵权,所以,钦差巡边是个机会。 杨家会怎么做,老先生不确定,但老先生说,有杨六公子跟着,出不了大事儿!” 谢二爷仰头看向房顶,这事儿父亲想到了,他没想到。 林老夫人猛的坐直了,问:“刁老头子想到了?那他没提前做出安排?” 姜婉宁缓缓转头,看向林老夫人的时候,眼泪扑簌簌落下。 “老夫人!”她哽咽着几乎说不成话,“老先生嘱咐过,钦差的队伍,一路招摇,有家将和禁卫军护卫,不会出大事。 万一哪里不对,只管往回返,穿过葫芦口往东就没事了。” 林老夫人又软软躺了回去,“是了,是了,惊了马,就是惊马的偏差!” 姜婉宁幽幽道:“寻常马匹,六十里歇脚一次,军马耐力强些,如果出了葫芦口,走出了六十里呢?该歇息了,就算受惊也跑不出太远。” 林老夫人眼睛一亮,拍着美人榻喊:“去看看相爷回来没?望江呢?回来了没有?” 外面传来脚步声,安南伯夫人笑呵呵进来,福身施礼。 “老夫人安好,有日子没见老夫人了,我还说,等腊月里来府上拜见呢!” 镇国公世子夫人,跟着进了屋,见礼后,笑着问:“老夫人这般着急,可是有了钦差队伍的消息?” 钦差有九人,来谢相府中有七家,常家老夫人亲自过来,听到消息后,一声没吭就晕了。 姜婉宁明显忧虑太过,伤了心神的模样,呆呆傻傻,让人看着心疼。 谢相回府后,告知众人,朝廷已经下旨,令边军全力寻找钦差。 众人各怀心思,告辞离开后,各自回家安排去了。 姜婉宁出了谢相府,歪在马车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刁老爷子走后五日,家将便传回了消息,夫君在关外,一切安好。 这样说没用,夫君没给她写信,家将说的话,有多少是真? 家将解释说,世子爷要带着谢五公子,在草原躲几日。 回到府中,刁先生等在花厅里,姜婉宁净面后,精神了不少。 “宋家的消息,皇后娘娘说,随便老二和老四闹腾去,让咱们不要管。” 刁先生是刁老爷子的二侄子,刁老爷子派他过去,教育小皇子。 姜婉宁没精力想这些,强撑着精神,“劳烦先生告诉李姐姐,太子好办,三爷和五爷才是麻烦,太子占着位置,对大家都好。” 刁先生含笑点头,这一点,他与姜夫人想的一样。 “你可知太子身边的幕僚,是我的表哥?” 姜婉宁一愣,刁家想干什么?刁家这是......你家包了天下幕僚,这个行当了? 刁先生哈哈一笑,“是伯父让他去的,谁让崔老夫人求着咱们呢!” “先生没必要告诉我,权当我没听过,不知道此事吧!”姜婉宁不想多说了,起身要走。 刁先生慢悠悠道:“夫人这样很好,焦急的恰到好处,与崔老夫人如出一辙啊!” “我与她不同!”姜婉宁站住脚,“先生,让夫君回来吧!结果都是一样,杨家有贵妃在,做多少都是给他人作嫁衣。” 刁先生点头,起身慢慢出了花厅,“夫人好生保重,快年关了,宴请一场连着一场,夫人要多看看各家反应。” “我知道了。”姜婉宁背着一身的疲惫,摇摇晃晃走回后宅。 武威候府一片死寂,京城街头巷尾,因为钦差出事,冷寂的茶馆,突然热闹起来。 朝廷发出八百里加急,令边军寻找钦差队伍。 这时候,安静了几个月的二皇子府,传出了喜讯。 二皇子的一个侧妃,两名侍妾,诊出了喜脉。 姜婉宁明知道,这几个孩子,一个都生不出。 听了消息,懒得多理会。 陆老夫人找儿媳妇说闲话,话里话外埋怨婉宁,为什么这么久,没怀上身子。 李瑶钏知道哥哥的事,她和嫂嫂急的要死,特别是嫂嫂,每天像丢了魂一样。 虽然担心母亲身子,一直瞒着她,可是家里什么气氛,母亲竟一点没察觉吗? “母亲,嫂子最近身子不适,我帮着嫂子理账,上个月,咱们府里用了几百两的燕窝。” 陆老夫人从前,没银子吃好燕窝,但隔两日总要吃一回。 自从姜婉宁管家,陆老夫人的燕窝没断过。 每日吃不说,还换成了贵重的血燕。 陆老夫人不听这个,岔开话题道:“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养,年纪轻轻,身子坏了,可怎么生养? 我们李家一脉单传,你责任重大啊!” 齐嬷嬷听不下去,刚要说几句,外面小丫鬟传话说,“行宫送信来了!” 姜婉宁立刻坐直了身子,请送信的嬷嬷进来。 “我的儿啊!可怜大姐儿,住行宫那么远,我这心,我的儿啊!你的命好苦啊!” 嬷嬷进来,还没给陆老夫人行礼,便被一阵哭嚎吓呆了。 “嬷嬷不必多礼了,姐姐有什么话?” 姜婉宁被陆老夫人哭的头疼。 嬷嬷笑着道:“只一句话,太后娘娘怜惜小孙儿,要把孙儿接去白凤行宫,应准了,娘娘与六殿下一起,搬去白凤行宫。” 第71章 自投罗网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镇国公府长孙,李旬占接到圣命。一路跑回将军府,把呼噜声震天的弟弟踹醒。 “你们别磨蹭了,朝廷以为你们丢了,快走,你们先回去,总要有人向朝廷说明情况。” 李淳占打着哈欠,问:“谢五呢?李锐找着没?还有杨六,他要是出事儿,贵妃能撕吧了我。” “你别管了,剩下的人,我再派兵出去找。”李旬占拉着弟弟去洗漱。 李淳占扭着身子问:“哥,常贱人呢?还有郑七,他俩都去青楼了?” 李旬占又踹了弟弟一脚,“你还有脸提,要不是郑七,你俩能回来?” 定海候府的郑七,是真真正正的孤胆英雄。 不合群,却被定义在纨绔堆里。没别的爱好,喜欢喝酒。 为了这个爱好,买下酒肆还不算,硬是抢下一间酒坊,天南地北找酿酒秘方。 郑家统领水军,谁也不知道,郑家人的武艺如何。 这次李淳占见识到了,郑七箭法准的很,骑术也好,反生比他们都强,跟他大哥有一拼。 这小子下手狠,抢了一匹马,抽鞭子控制了惊马。 他和常贱人,被郑七当包袱,摞在马上。 一路跑了回来,他横趴在马上,差点没把他肠子颠断了。 常贱人更惨,被他压着,一路颠一路吐,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在青楼过夜的常宏建,脚步虚浮的回来了。 听李旬占说,来了圣旨,让他赶紧回京报信,常宏建第一个想到的是周三郎。 “大哥,二哥,七弟,咱不能走啊!那谁,周三郎呢?九个人,丢了六个,咱回去,太后能绕过咱们?” 常家不怕贵妃,他家是内侍省的人,妥妥的受太后保护。 可他弄丢了太后的侄孙啊! “你们在关城里,好些人都见过,不回去说不过去。”李旬占催着三人快走。 郑七想了想,站起身道:“你们等着,我再去土坡那边探探。” 李旬占一巴掌招呼过去,“你探个屁!别磨蹭,快回去,回京!” 郑七从腰上摘下酒葫芦,灌了几口,仍旧往外走。 “嗳?你干啥去?”李旬占追过去拦住了他。 “出关,我出关找人!”郑七推开李旬占,仍要往外走。 李淳占追上来,拉住郑七道:“你别忙了,我大哥地头熟,找人比咱们方便。再说,你出关有屁用,你会说胡人的话?” 常宏建贱贱的说:“就是,周三朗勾搭个胡女,学了不少胡人话。你也勾搭胡女了?” 郑七板着脸回来,坐下接着喝酒。 李旬占坐下后,颓废道:“马场那边,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贵妃、太后都好说,后宫不得干政! 你们忘了还有个金疙瘩,谢五啊!谢丞相的宝贝孙子啊!”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谢五去哪了? “他们五个在一辆马车里,我嫌李锐车里太挤,没去凑热闹!”李淳占后悔啊! 早知道跟谢五挤在一起,好过他在这里焦心。 李旬占看向三人,嘴角抽抽着,想骂街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这仨货,有着急过,其他六个人吗? 一个天天吃饱了就睡,一个恨不得死在青楼女人,白花花的肚皮上。 还有一个郑七,看起来比这俩好点。 一早起来练拳,在操练场骑马,剩下的时间,就差把自己,当成人参泡酒里了,没看出哪里着急。 “找人的事儿,我来办!你们先回去。” 李旬占满屋子转圈,消化着硬咽下去,骂街的那些脏话。 “那行,什么时候走,你们招呼我一声。”郑七爽快的应了,接着往外走。 李淳占忙问:“你干啥去?” “北边的烈酒不错,我去问问酿酒的方子,实在不行,先订几车,让酒坊往京城起运。”郑七大步流星的走了。 李淳占僵硬的转头,“贱人,你没啥事儿吧!” “我没事儿,准备一辆舒服的马车,好在车上睡觉。”常宏建很随和的道。 李旬占捂脸了,皇上派这帮人来干啥? 马车很快准备好,三人做惯了大爷,谁也没想起检查行礼。 正要上马车,一队巡边将士,骑马急匆匆来了大将军府。 “何事?”李旬占心里念佛,保佑找到谢五吧! 将士们下马,从中间马上,扶下来一个人。 李淳占盯着,看了一盏茶时间,才想起,这个衣衫褴褛,脸色蜡黄的人,仿佛是秦家二郎啊! “你这是怎么回事?”常宏建围着秦二郎团团转。 郑七递出酒葫芦,“冷不,喝口酒暖不暖身?” 秦二郎虚弱的摇摇头,看向李旬占道:“李大哥,山匪要一万两,我先赊账了。” 常宏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山匪绑票,还能赊账?” 秦二郎苦闷低头,要不是巡边将士找去山寨,那帮子傻山匪,还不信他是钦差呢! 李旬占不在意道:“行了,这事儿你别管,回头我让人送一百两过去,算他们没白救你一回。” “不行!”秦二郎怂怂的说:“我堂堂钦差,只值一百两?” 他跟山匪吹过牛,钦差大人的身价,山匪只怕要不起! 一百两不行,太掉价了! 那帮子山匪,看到这个价钱,更不相信他是钦差了,背地里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李旬占喊来大夫,给秦二郎诊脉,身子没事,这个二货赶紧滚蛋。 “既然能从山匪手里找到人,都别闲着了,附近寨子都问问。” 将士接了军令,骑马接着去搜山匪窝了。 有用的,一个没找回来,这几个,回京有何用? 李淳占问秦二郎,“你看见谢五他们没?” 秦二郎想了想,道:“宋大哥厉害,一剑把黑衣人挑下马,一手拎着周三朗的裤腰带。” 他做出骑马,手里拎着人的动作,“就这样,周三朗像死狗一样,被一路拎着跑。” “跑哪了?”李淳占追问。 秦二郎坐回去,伸出胳膊,示意大夫接着诊脉。 “我还没说完呢!周三那个货,蠢得天怒人怨了,被那样拎着,他还能往外扔爆裂丹呢! 那匹马托着两个人,被他一通炸,惊的撩蹄子狂奔,宋大哥差点没把周三扔喽!” 秦二郎说完,啧啧两声,想起这俩没义气的,丢下他跑了,又啐了一声。 “你怎么去了山匪窝了?”常宏建问。 秦二郎小声哼哼道:“我也抢了一匹马,进了葫芦口,见匪徒紧追不放,我就弃马上山了,谁知道那山上有山匪啊!” 郑七灌了口酒,“我还想杀去山寨,给秦兄弟报仇呢!原来是你送上门,那就不能怪山匪了。” 第72章 丞相孙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进入腊月,巡边的钦差陆续回京。 李淳占四个先到了京城。把遇袭惊险,英勇无敌吹了几日。 李文硕和谢五,三日后也回京了。 转天杨家的家将,护着杨六郎,低调进京。 兴国公府对外说,六郎身子弱,在家养病。 没回来的两人,周三朗和宋连才。稍信回来说了,在关外安然无恙。 因为周三朗嫌弃天冷,胳膊有冻伤,暂时不便回京。 李文硕冻伤了手脚,告假在府里养病。 “疼,痒,都要忍着,冻疮不是大病,养不好,每年冬天复发,最是磨人。” 姜婉宁托着夫君的手,细细的抹上冻疮膏,又用纱布缠住。 李文硕看着,被裹成粽子的手脚,嘿嘿的不停傻笑。 让他在炕上躺好,姜婉宁去净了手,坐在他身旁闲聊。 把李文硕离开京城后,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说给他听。 三皇子病了一个多月,拖着病体迎娶了侧妃,听说没有圆房。 后来正妃过门,三皇子仍旧不与王妃圆房。 这事儿皇上知道了,让太医院过去诊治。 太医回禀皇上,说三皇子是心病,无药可医,只能他自己想开了。 十月寒衣节,三皇子在府里,给莲香立了牌位。 不知怎地,让御史知道了,一本奏折呈到御前。 皇上震怒,让三皇子撤了牌位,罚俸一年。 如今三皇子还禁足在府中呢! 皇上的偏心,全天下都知道,二皇子府里传出喜讯。 杨贵妃高兴坏了,定要让二皇子,把有孕的侧妃带进宫。 她要亲自看着太医诊脉,听听太医怎么说。 二皇子的禁足免了,闭门思过也不用思了。 太后让姐姐带着六殿下,住进了白凤行宫。 李文硕听到这里,不淡定了,“太后想干什么?” “你这趟出去,把京城勋贵拢成了一团。”姜婉宁淡笑道:“家将回来几趟,京城来往传信,瞒过旁人容易,瞒不过太后。” “太后是捏着我们,为五皇子布局?”李文硕冷笑一声。 那就让李大姐与太后,在行宫过过招吧! “皇上让翰林院排班,轮流去行宫,给六皇子启蒙。”姜婉宁抿嘴笑了。 李文硕笑着点头,太后精明,架不住儿子是猪队友。 “辛苦一趟,只赚了点辛苦钱。杨家才是胜利着,把咱们耍了一溜够,凭借拙劣的演技,竟然重掌兵权了。” 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圣旨上,兵权授给了兴国公,拿兵符的是杨国公,掌兵的是杨二爷,这次杨家要彻底离心了。” 姜婉宁有些好笑,皇上还真是...好心办坏事儿。 “刁老爷子呢?找回来没?”李文硕有些担心,可爱的小老头了。 姜婉宁才想起来,道:“你不问,我都给忘了。 老先生说,要去走走看看,一些大县,州府的官员,都是谁的人,要仔细摸排一遍。” 说完正事儿,李文硕讲起了巡边的乐子。 “郑七蔫坏,武艺好的很,看似不合群,却是个仗义的。谢五看似纨绔,其实不做出格的事儿......” 暖阁里低低的说话,齐嬷嬷真不愿进去打扰,奈何午饭不能不吃。 “周三朗谈一场恋爱,学会一门外语。他和宋连才逃去找胡人,竟然乐不思蜀了。” 齐嬷嬷低着头进来,站在帘子外,“世子爷,夫人,该用午膳了。” “哦,端进来。”姜婉宁按住不让夫君动手,要为他吃饭。 李文硕笑眯了眼,“这样,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齐嬷嬷低头准备退下,想起才接了张帖子。 “谢五公子送了帖子来,请世子爷去温泉庄子玩几日。” 李文硕立刻道:“不去,他个没娶媳妇的,懂个屁!” 回绝谢五的话传过去,不到一个时辰,谢五直接来了侯府。 “哥,你是我亲哥,嫂子,好嫂子,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啊!” 姜婉宁起身去安排茶点,谢五不客气,欠身上了小炕,与李文硕隔着炕桌说话。 因为两人在关外,挤在一辆车里,吃喝拉撒睡,混的像亲兄弟一般了。 李文硕瞟了一眼他的手,“你怎么不摸冻疮膏,你看看我,包成残废了。” 谢五摆手,懒得理会这点小事儿,“哎呦,哥哥,我有大事,大事。” “什么大事?嗳?你不是冻伤了腿,怎么还能跑出府?”李文硕又看向他的腿。 谢五抬手捶腿,“连着泡了几天药浴,好多了。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你别老打岔。” “好,好,你说,你说。”李文硕好脾气的笑了。 谢五端正了身子,“我爹说,这回差事,我们办的很好,虽说最后不够圆满,但不是大事儿。 二叔说,我们大功一件,朝廷开始重视北地匪患,这是好事儿。” 李文硕催促道:“你别从八百里外开始说。” “不是,”谢五道:“你听我说啊!正是因为差事办的好,皇上很满意,跟我祖父说了,让我出来领一份差事。” “这是好事啊!去哪里办差?”李文硕笑着问。 谢五捧着脑袋,苦了脸,“要是恩荫入朝,我就不发愁了,二叔说,那样不行,不是正途。 二叔说,要走仕途,就要按部就班。 让我明年开春,先考了县试,府试,考出一个秀才。 再去国子监读半年圣贤书。 正好明年年底官考,让我考户部会计司,先从什么筹,筹什么开始做起。 等两年,给我外放一个中等县,管一届钱粮税赋,再去州府,做一届同知。 辗转地方六七年,再回京就能进六部,至少也是户部一个郎中。” 李文硕听得,眉头高高抬起。 这一步步安排的,果然朝里有人好做官。 “你家里......让你跟我说这事儿?” 谢五眨巴着无辜的眼睛,道:“没说不能与你说啊!” 李文硕嘱咐道:“这是私密的话,成不成的还两说,以后千万别跟外人说了,记住没?” “你不是外人,唉!哥哥听我说啊!不说那个筹什么的官,单是一个秀才,愁死我了。哥,我怎么可能考中秀才?” 谢五颓废的萎了下去,瘫在炕上唉声叹气。 李文硕跟着发愁,“是啊!这一路打算的挺好,前提是,你要考中秀才,这可难办了。” 姜婉宁亲自端着托盘进来,笑着问:“什么事儿,把夫君难住了?这是姜汁酥,不太甜,五公子尝尝,可对胃口。” 李文硕捏起一块点心,顺手递给谢五,“说老五考秀才的事儿,难办啊!” “这样啊!难不难的,我不懂。不过,找考过秀才的问问,至少要知道考什么题,要背那些书吧!”姜婉宁笑着道。 第73章 有位侍妾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谢五连声叹气,“嫂子不知道,考秀才要背的书,足足一个书架子。” “那可难了,距离县试不过几个月,现在背书,就怕用力过猛,累坏了身子啊!” 姜婉宁皱着眉,像是很关切谢五的样子。 “用力猛不猛,到县试前,我也背不出一本书来。”谢五实话实说,背书对他来说,太难了。 姜婉宁见夫君吃了一块姜汁酥,立刻端着茶碗送上,问了句:“为什么要考秀才?” 李文硕双手捧着茶碗,道:“老五要进户部会计司。” 这事儿前世发生过,谢五进了会计司,做了一年的筹书主簿,之后升任主事,没做几个月,接任宗人府理事官。 谢五从入仕八品,到五品官,用了不到两年。 真真应了那句,皇恩浩荡了。 不过,前世谢五可没去考秀才,谁都知道,他怎可能考中秀才? 姜婉宁眼珠一转,咯咯笑了起来,“入会计司要考秀才? 我仿佛听说,各县主簿有个什么考试,会计司的人,多是从各县主簿中选上来的。” 谢五捏着点心没吃,无力的解释:“嫂子说的是京考,春闱前一年,秋闱后,各州、县都要考,选拔优秀的入京考试。 像主簿这种,没经过科考的八品小官,考过了,就是一步登天。 可是,要参加京考,也要是秀才。我啥也不是啊!” “不对,我想想,好像不是这样。”姜婉宁佯装思考,“我恍惚听姐姐说过,户部的一位郎中,不记得是谁了。 说他算盘打的好,楷书写的极为漂亮,只读了百家姓,会背千字文,论语都背不全呢! 我当初觉得好玩,当个笑话听。这样的人,怎么做了户部郎中了?” 谢五一巴掌拍在炕桌上,一块姜汁桃酥,被他拍的粉碎。 “嫂子提醒的是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谢五一跃而起,不用人伺候,自己提着靴子往上套,嘴里笑呵呵的说:“多谢嫂子,我走了,走了。” 两人看着一点不见外的谢五,像阵风一样,转眼刮不见了,对视了一眼,忍俊不禁。 “你说的那个郎中,是怎么回事?”李文硕问。 “那人别的不行,算账是一把好手,听说账目到他手里,没有查不出毛病的。”姜婉宁没有多说。 李文硕撇嘴道:“老五做账,理财是一把好手,查账行不行,我就不知道了。” 过了两个时辰,谢五的小厮,送来一张药浴方子。 谢五的事情,谢家的人精们,会安排妥当,不用他们多操心。 李文硕安心在府里养伤,冻伤也是伤,是大事。 陆老夫人来看了儿子,洒了几滴眼泪,再没多管过,她要忙着养生呢! 皇后和六皇子在白凤行宫,传递消息方便的多。 姜婉宁请李皇后派来的嬷嬷,进暖阁里说话,亲手奉上茶点,待她比对陆老夫人还周到细致。 “嬷嬷先喝口茶,暖暖身再说话。” 姜婉宁双手递上茶碗,转身吩咐,“齐嬷嬷,让大年来一趟。” 嬷嬷抿了口茶,笑着道:“世子爷可好点了?几次回来,都没见过世子,别说皇后娘娘惦记,奴婢也担心的不行呢!” 李文硕在嬷嬷进来后,努力翻找了一通记忆,在纷乱的记忆片段中,找到了这位长相平常的嬷嬷。 “丁嬷嬷,能再见到你,真是,真是恍如隔世啊!”李文硕的神色,感慨中带着悲伤。 丁嬷嬷立刻红了眼圈,“世子爷莫要担心,皇后娘娘在行宫,一切都好,都会好的。” 李文硕伤感道:“姐姐一向聪明,丁嬷嬷不知道,你跟姐姐走后,我伤心的大哭了一场。 父亲骂我没出息,我哭着说,再罚跪祠堂,没嬷嬷在,我要饿肚子了。” 丁嬷嬷听了,含着眼泪,却是笑了出来,“奴婢跟娘娘入宫时,世子爷还小呢!” 两人追忆了一番往事,大年也过来了。 姜婉宁让人给大年搬了凳子,坐在珠帘外说话。 李文硕埋怨婉宁,净守些没道理的礼数。 “奴才一身寒气,不进去的好。”大年知道姑爷好心,忙帮小姐打圆场。 丁嬷嬷先说话了,“大年,京城这边的安排,你好好说说。” “是!”大年站起身,拱了一下手,复又坐下,开始说正事儿。 “刁老先生,安排查的人。二皇子身边的那名侍妾,奴才安排的人,到了那名侍妾身边了。” 丁嬷嬷点头,“娘娘吩咐的事儿呢?” 大年忙道:“因南边运药材的船出事,太子和杨贵妃宫里的香料,要断上一阵子。 奴才打听了,杨贵妃还好,太子最近暴躁了许多,听说,皇上最近总是睡不好。 哦,皇上的身子,太医院照看着,自然调了药方。” 丁嬷嬷又吩咐道:“娘娘说了,别的都无妨,皇上的身子,顶顶要紧。 不知道太医院,能不能出大价钱,弄点香料,暂时给杨贵妃顶上。 香料这种东西,听说有差不多的,效果更好的呢!” 婉宁眉头一挑,道:“大年,把黑漆木箱里的东西,想办法放出去,最好京城十户里八户有。” 大年笑着应下,“是,这事儿好办,倒是二皇子府里,那位侍妾实在......她见不到二皇子啊!” “那么侍妾怎么了?长的丑?”李文硕问。 大年为难道:“这个......北地女子,她这样的也是奇才了!浑身的皮肤......没法说。 脸和手,还有上半截脖子,像是硬生生从别人身上,换到她的身子上。” “什么意思?”李文硕惊奇的看向大年。 难道穿越者,不是最稀罕。还有拼接人吗? 大年嘿嘿一笑,道:“混进二皇子府的人,刚到这位侍妾身边伺候时,也是惊奇不已。 其实,侍妾手脸晒的黑了些,毕竟武将之女,自幼习武嘛! 就是身子太白净,白璧无瑕的身子,配上黝黑的手脸,看起来有些怪异。” 李文硕想起去海边玩,浑身晒的黢黑,只有泳裤盖住的位置,还是白皙一片。 “让她直接找王爷,说有要紧事,难道也不行?”姜婉宁问。 大年苦着脸道:“那名侍妾,是二皇子开府时,第一个跟着王爷,正经的侍妾。 女人嫉妒她拔了尖,把她挤兑到王府最后头,一间小院子偏的没边。” 姜婉宁点点头,“我懂了,安排一下,让二皇子来个巧遇。” 丁嬷嬷满意点头,含笑道:“娘娘多次说,世子爷娶到夫人,是李家的福气呢!” 第74章 旧事重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大年说完外头的事,领了吩咐出去。 李文硕问起了皇后的事,李锐的记忆中,皇后去皇陵行宫居住时,李家正在守孝。 丁嬷嬷低头看着茶碗,缓缓的说起了往事。 当年,皇上金口玉言,说委屈了杨贵妃,就算她不能为后,太后定是杨贵妃。 那时,皇上刚继位,说出这样的混账话,太后气极了,罚杨贵妃跪在祭殿背宫规。 皇宫祭祀的大殿,在皇后住的中宫殿,与前朝相隔的位置。 杨贵妃跪在殿中,因是太后发话,皇上不好过去探望,只能等着中宫殿。 等着时辰差不多了,让人去扶杨贵妃起来。 正是因为等的位置不对,杨贵妃罚跪后,所有的怒气,都冲着李皇后去了。 撒娇撒痴,说皇后看她笑话,皇后不顾颜面,趁着她罚跪,缠着皇上在中宫。 巧就巧在,罚跪之后不久,李皇后传出喜讯,竟是怀上了嫡皇子。 杨贵妃更闹的厉害了,皇上为了安抚杨贵妃,不顾皇后有孕,训斥皇后,要端庄识大体。 李老侯爷忧心女儿,更是对皇家的灰心,失望到了顶点。 一生戎马,功勋,换来的是这个结果。郁结之下,李老侯爷一病不起。 李皇后因孕期,忧心父亲病重,被皇上如此对待,心思不宁。 嫡皇子生下来病弱,夜夜啼哭不止。 杨家却因为李皇后,顺利产子,交出兵权后,成了尴尬的存在。 那时,宫里贵妃,太后,皇后,三个女人闹的阖宫不宁。 皇上无奈,去求皇后,让她大度些,杨贵妃一向娇宠,不懂事,请皇后让着贵妃。 全因李侯爷病逝,李家失去了顶梁柱,李皇后无奈。 她一人在宫里,与宠冠六宫的杨贵妃斗,就算有祖宗礼法。 还有不管怎样,一味偏宠杨贵妃的皇帝。 最终,李皇后抱着襁褓中的嫡皇子,在嫡皇子周岁祭拜皇陵后,再也没回过宫。 皇上说,嫡皇子在皇陵行宫,睡的安稳,有龙脉之气温养,嫡皇子定能平安长大。 丁嬷嬷说完这一段,低头抹起了眼泪。 李文硕不得不佩服皇帝,这样牵强的说辞,竟然有脸说出口。 他当嫡皇子是什么,一块美玉,需要温养着? “都过去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杨贵妃作天作地,也快到头了。”丁嬷嬷放下茶碗。 “世子爷好生将养,奴婢这就回去了。” 姜婉宁亲自送丁嬷嬷出去,回来赔夫君打发无聊。 “刚刚没问大年,二皇子的那名侍妾,可打听明白了?” 李文硕知道,婉宁一定打听清楚,才让大年出手办事。 姜婉宁柔声道:“是,当年因老侯爷病逝,李姐姐怀着身子,哭晕了几次。 太医院说,皇后这胎保不住了,若是硬要保胎,只怕生产时,一尸两命。” 李文硕点头,示意婉宁接着说。 那时,谁也不看好,皇后能顺利产子。 皇上大概许给杨贵妃后位了,只等着皇后产子,一尸两命,杨贵妃就能成为继后。 皇后怀胎八个多月时,一次出血,差点没救回来。 杨家看到了机会,崔老夫人觉得,不能等皇后死了,让百官以杨家掌兵权,阻挡贵妃的皇后之路。 杨家交兵权,实在交的很匆忙。对军中很多将领,没有及时作出安排。 兵部去交接兵权时,杨二爷才知道此事,被京城做的糊涂事,气的乱了方寸。 那名侍妾的父亲,就是那时,带着妻女进京,想要杨家给个说法。 统领边军的家族,报给兵部的人数,与实际兵甲数不同。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根本不可能吃空饷,还会私下养兵。” 姜婉宁凑近了,小小声道:“所以,我父亲战死后,皇上没办法收回姜家兵权。 姜家在朝阳关,报给兵部的人数,不足实际甲兵的半数。” 李文硕含笑点头,“李家的私兵,我这次过去见到了。不过,调动的兵符,父亲没有给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姐姐手里。” 姜婉宁指了一下后院,“老夫人这点做得不错,府里典当家产,照样每年按时给私兵钱粮。” “这个我知道,母亲总埋怨,父亲不想想,他不在了,家里有多艰难,竟要花银子养没用的。” 李文硕抬抬手,“不说这个,你接着说那个侍妾。” 那名私兵将领,到了京城,没有先去杨家拜见,而是在京城,四处打听消息。 皇上和杨贵妃的事儿,早在一场场宫斗中,被传的天下皆知。 那名私兵将领姓孙,刁老先生来信说,他如今在马场,管着骑兵营。 想来当年,这位也是管骑兵的将领。 他在京城晃悠几个月,到了年底,皇上腊月里,封了二皇子为代王。 这个封号,给大家的暗示很明显,这就是未来储君。 孙将军想办法,把刚及笄的女儿,送进了代王府中,做了一名二等侍女。 这才找到兴国公府,哭诉表忠心。 那名侍妾,成了二皇子的侍寝女官。 按规矩,教导皇子人事的女官,事后直接升为侍妾。 李文硕听完,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我还当二皇子聪明一回,那时候就知道军权重要了呢!” 姜婉宁小声道:“二皇子啊!迟早会想到,手里有兵的好处!” “看来,还需要太子逼他一下!”李文硕烦躁的拍打桌面。 手上缠着纱布,拍打炕桌,发出一声声闷响。 “别,用力太过,手上的裂口又要崩开了。”姜婉宁双手捧住了他的手。 李文硕闻到一股馨香,被捧着的手,像是他的心,被人捧在手心里,暖的像是要化开。 “算了,有太后盯着,不敢伸手太多。” 拉老婆搂在怀里,李文硕低声道:“有些事,给他一个引子,早晚会点燃。” “嗯,老先生说,只要让二皇子想起,手里有怎么一号人物就行。” 姜婉宁窝在夫君怀里,慵懒的像一只猫。 “不管了,让我看看,你戴了什么项链?这衣裳料子真软。” 李文硕的手,顺着项链摸到衣领,从斜襟里探进去,摸到了一片柔软。 “别,这大白天的,不能......”姜婉宁有些气息不匀。 “什么?我本来就是看看衣料,婉宁说什么?你看,本来我心平气和,被你这样......你这不是撩拨我嘛!” 李文硕说的很正经,缠着纱布的手,却更加的不正经了。 “婉宁,你看怎么办?我的手隔着纱布,什么都没感觉到...... 婉宁乖,我手脚缠着纱布不能动,乖,来,坐上来。” 第75章 五千铁骑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一夜大雪,京城白茫茫一片,二皇子昨晚喝醉了,宿在一名江南来的侍妾房中。 南方女人怕冷,不愿从被窝里出来,缠着二皇子撒娇,把男人当火炉用。 辰时过了,二皇子没出去用早膳。 嬷嬷担心伺候的主子,因耽误王爷用早膳,被王妃叫去立规矩。 硬着头皮,在窗外唤了几声。 二皇子尽兴了,丢下侍妾出门。 嬷嬷唠叨着,“王爷,这一夜好雪,正是赏雪景的好时候。” 嬷嬷含蓄提醒,二皇子当做耳边风,穿好大毛披风,抬脚就往院外走。 看来不明说,王爷不会搭理,嬷嬷没办法,追上去几步。 再次硬着头皮说话,“姨娘耽误了王爷早膳,还请王爷怜惜。不如王爷赏个雪景,王爷赏景耽误了早膳,姨娘便不会受罚了。” 二皇子回身,抬腿便是一脚。 踹倒嬷嬷后,冷哼一声,“你的主子缠着本王,吃她那一口早膳。她受罚也是爽快的。” 嬷嬷心凉一片,磕头赔罪,不敢再多言。 屋里的侍妾,听到嬷嬷的话,早吓的缩成一团。 想起王妃的手段,大冷天,跪在雪地里,她可就没活路了。 侍妾心一横,掀开被子,一路小跑出了房门。 “王爷!”穿着单薄的中衣,站在廊下后,侍妾后悔了,太冷,要冻死人了。 二皇子回头,不耐烦的问:“怎么?你还不足兴?” 侍妾冷的哆嗦,强撑着控制牙齿打架,说道:“王爷,妾陪你赏一回雪景吧!” “回去!”二皇子训斥一声,转身就走。 雪景,雪景,王府能有什么景致? 二皇子眯眼看去,被一株红梅吸引了目光。 信步走到红梅树下,被一位挖土的老嬷嬷吸引了目光。 “你在做什么?”二皇子问。 那名老嬷嬷,抬头看到二皇子,眯眼仔细打量一下,仿佛才看清来人,吓的跪地磕头。 “本王问你,在做什么?” 老嬷嬷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姨娘是北地人,听说娘家还是个带兵的,带兵,带骑兵的,姨娘是北地人,又是带兵将军的闺女,爱酒,爱喝几口。” 老嬷嬷像是老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幸亏她想起,花根底下的东西,不磕头了,双手从土里扒出个酒坛子来。 “王爷看,梅花酒!”老嬷嬷献宝一般,指着土里的酒坛说。 二皇子被她绕晕了,什么带兵,什么骑兵? 他的女人里,有将军的女儿? “把你主子请来,本王要在这红梅树下,与她畅饮梅花酒。” 老嬷嬷手脚并用爬起来,踩着白雪,歪歪斜斜跑了。 孙姨娘听说王爷要见她,飞快的换了一套,橘红像灯火内芯的衣裙。 一路快走,裙袂飘飞,几步路走出了,将门虎女的飒爽英姿。 二皇子看到孙姨娘,想起多年前的那夜。 被褥中,身子不停颤抖,强装镇定的女孩,娇声邀请他过去。 他记不清女孩说了什么,娇憨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孙氏走近了,蹲身施礼,二皇子却还沉浸在往事中。 后来有了王妃,他好像忘记了这个女人。 但他极不喜欢,王妃死气沉沉,总拼命闭紧嘴巴,一声不吭的沉闷。 “王爷?”孙姨娘提高音量,娇声呼唤。 二皇子眯眼看去,浅笑了一下,“本王记得你,来,陪本王一起赏红梅。” 王爷没吃早饭,再后园的红梅树下,与孙氏姨娘喝了个大醉。 这事儿像一阵风,传到了王妃耳中。 江南侍妾,因为早起穿着中衣出门,冻透了身子。泡了热水澡,还是受了风寒。 听说孙氏与王爷,在后园喝醉了,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孙氏不足为惧,王妃只要不罚她,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伺候她的嬷嬷,摸着她发热了,急着要去找王妃,请大夫来医治。 出了妾室的小院,嬷嬷看向红梅树,抿嘴一笑。 把二皇子扶进了房中,孙氏看着大醉后,睡得鼾声如雷的二皇子,愁的眉毛拧做一团。 老嬷嬷送来醒酒汤,等着孙氏喝光了。 拉着孙氏出了内室,小声道:“老奴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伺候姨娘几日。老奴一心为了姨娘,劝姨娘一句。 有些事儿,不能藏着掖着,姨娘最大的依仗,是老爷手里的几千铁骑。 姨娘啊!这事儿,你要让王爷知道,让王爷知道你有用。” 孙氏在王府后宅,听多了,见多了,知道娘家的重要。 像那位江南送来的瘦马,说是官家女子,狐媚成那样,谁信? 但人家靠着江南官员,是王爷在朝中的助力。 “我,嬷嬷不知道,我爹,我爹不是朝廷的将军啊!”孙氏一直发愁这个。 娘家是提不上筷子的私兵。 老嬷嬷想了一下,小声道:“那不是正好?王爷现在是王爷,有太子压着,可没本事调动朝廷军队。” 孙氏陷入沉思,父亲说过,若是二皇子能成事,孙家就能翻身。 “不行!”孙氏摇头,已经有了太子,王爷看样子,不能成事了。 既然王爷不行,何必把父亲牵扯进来。 老嬷嬷小声道:“姨娘,从古至今,太子继位的有几个?一场宫变,登上帝位的有多少?” 孙氏吓的脸色发白,老嬷嬷言尽于此,端着碗走了。 这天晚上,二皇子歇在了孙氏房中。 灰暗的灯光下,二皇子又想起当年。 当年冲动到迫切的感觉,仿佛从没存在过,又记忆犹新的在脑中。 把孙氏抱进怀中,再次回味当年,二皇子总觉得少了什么。 “说话!”二皇子命令道。 孙氏软做一团,气息不稳的叫了一声,“啊?什么?” “说话,你说话啊!”二皇子急切的吼着。 孙氏不知该说什么,迷迷糊糊地胡说起来。 “王爷,我爹,我爹是杨家的私兵,管着五千铁骑。王爷,当年父亲让我告诉王爷,愿意为王爷效力。 嗯!王爷啊!妾身,还有......都愿意为王爷效力呢!” 二皇子猛的停了动作,“你说什么?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了?”孙氏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 二皇子低头看向孙氏,“你说,五千铁骑!” “王爷,是,我爹是私兵,管着五千铁骑,是......” 第76章 一盒香料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自从四皇子成了太子,二皇子几乎不出府门。 不是因为皇帝禁足,现在不让他闭门思过了,二皇子还是不愿出面。 他觉得没脸,曾经十拿九稳的储君之位,竟然没得到。 听说老四有事没事,围着母妃面前尽孝。 他明知道,太子之位,争的是母妃的偏疼。可他努力过,母妃还是偏疼老四。 就因为母妃当年的失误,让林家得了手,害了他啊! 因为他被林家下了药。什么病母妃都没闹明白,已经把他否决。生下老四,让老四圆她的太后梦。 父皇不想想,他不死,母妃怎么成为太后,老四怎么成为皇帝? 老四现在最盼着父皇死吧!母妃估计也是这样想。 父皇驾崩!如果父皇没了,天下就是老四的,我还怎么活? “王爷,南货铺子到一批香料,我闻着,与母妃宫里的味道相似,母妃不是说,断了香料,睡不踏实吗?” 王妃献宝似的拿出香料,打开木匣,用帕子扇风,让二皇子闻味道。 二皇子眼睛落在香料上,冷笑一声,母妃睡不安稳,是盼着父皇驾崩,日盼夜盼睡不着了吧! “王爷,不如把这个给母妃送去,算是咱们尽点孝心啊!”王妃合上匣子,推到二皇子手边。 尽孝?现在尽孝有什么用? 二皇子冷着脸不说话,想着皇城的层层守卫,五千人进不了皇宫。 但,五千人足够闯进东宫,杀了老四! 王妃期盼的看着二皇子,已经不可能成为储君了,只有讨好贵妃,代王府才能安稳啊! “我进宫一趟。”二皇子突然站起身,抓起匣子,大步走了出去。 自古以来,杀父弑君的皇帝多了,只要没有父皇,老四算个屁! 二皇子入宫,先去皇城拱卫司,翻看了换班的册子,什么都没问。 走出拱卫司衙门,悠闲的往宫内溜达。 拱卫司前排在宫内,是殿前卫的差房。 安南伯秦世子,今日值守,正吃着烧鸡,与人说着二弟的惨状。 一眼看到二皇子过来,吓得话音一收,动作迅速的把烧鸡抓起,塞进了铠甲护裆下。 二皇子一个眼角风,都没给他们,溜达着走了。 后宫还是一无既往的冷清,有母妃的后宫,怎么可能,像他的王府一样热闹。 走进杨贵妃宫里,二皇子看到来往的宫女,不知忙着什么,脚步匆匆的太监,直觉母妃好像在生气。 果然,走到殿门口,母妃正怒声训斥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还有脸往我面前送!” 二皇子看了一眼,穿着正红绣飞凤的女子,好像是老四的正妃。 哦,现在是太子妃了,怪不得敢穿着正红! 母妃不是看不上东西,是被正红刺了眼。 “母妃为何生气,一点小事,母妃保重身子要紧啊!”二皇子快步进来殿内。 杨贵妃伸出手指,红的滴血的指甲盖,不知道用什么颜料调制。 看看,不是正妻,母妃只能,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狠命的下功夫。 “你瞧瞧,她送来的这是什么?外面南货铺子的东西,她也有脸往我面前送!” 二皇子伸头过去看,一盒香料,闻着味道,与他带来的相似。 “是啊!老四现在是太子,富有天下,什么得不到。也就是我了,没本事。 听说母妃断了香料,担心母妃睡不好,跑遍京城!唉!儿子没本事,只能从南货铺子,给母亲弄些香料了。” 说着,二皇子把匣子送上,亲手打开,手掌扇风,让杨贵妃闻香味。 “我的儿,难为你了,我知道你的孝心,冷不冷啊!快,快拿手炉来!” 杨贵妃眨眼功夫,已经忘了跪在地上的太子妃,拉着儿子坐下,张罗热水,给儿子塞手炉暖手。 “下次出门,记得带个手炉。”摸到儿子微凉的手,杨贵妃心疼的嘱咐着。 二皇子笑着道:“还是母妃疼我,哦,对了,刚刚进宫时,看到多了不少禁卫,宫里有什么事儿?” 杨贵妃想了一下,道:“恍惚听说,是因为你弟弟搬去了东宫,禁卫军分不开班。” “东宫护卫不够?”二皇子关切道。 杨贵妃摇头,这事儿她没问过,“护卫的事儿,有你三舅舅,不够用,他会上折告诉皇上。” 二皇子陪着杨贵妃东拉西扯,说了半个多时辰的话。 他和杨贵妃一样,无视跪着的太子妃。 直到二皇子告辞出宫,杨贵妃像是才看到太子妃,厉声呵斥:“你怎么还在这里?滚!本宫不想看到你。” 太子妃的腿已经麻木,由着宫女扶她起来,把她半架着送出贵妃宫门。 同样是香料,同样是南货铺的东西,二皇子送来就是孝心。 她是太子妃,送香料来,贵妃竟然一个笑脸没有。 低头看看身上的宫装,太子妃嘴角扬起笑意,正红飞凤,贵妃娘娘觉得刺眼吧! 呵!就是让你刺眼!太子妃坐在软轿里,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是太子妃,以后的正宫娘娘。贵妃不喜欢又怎样,她是太后钦点! 想要废了她,除非贵妃成了太后! 她成不了太后! 太子妃抬手,闻着手上沾染的香味! 母妃会用她送去的香料吧! 二皇子也送了,同样的香料,用出问题,谁能说得清呢? 软轿突然慢了下来,嬷嬷走在轿边,小声提醒:“娘娘,代王爷在前面。” 太子妃掀开软轿的帘子,看到二皇子东张西望,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咱们先等等,停一会儿,等代王爷走过去再说。”太子妃下令停下等待。 东宫围墙与皇宫,隔着一条夹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东宫护卫走到夹道前,回头往东宫里巡视,禁卫军走到距离夹道一尺外,巡逻队伍回转。 两边不会遇上,中间有一刻钟的空档。 二皇子仰望东宫红墙,眼中全是戾气。 太子妃不明白,二皇子站在宫墙外,究竟在看什么? 等到二皇子走远,太子妃的软轿到了宫墙处,“停下。” 太子妃下轿,仰头看了一圈,没发现哪里不对,复又坐上了轿子。 许是她想多了,可看着代王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第77章 看到什么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子听说二皇子进宫,到母妃面前献殷勤了。 詹事说政务,就一句听不进了,满脑子想着,老二要使什么坏。 父皇心里,老二的分量,比他重的多。 只要想到,父皇和母妃,逼着他发誓,要对老二好的情景。 还有当时,父亲明显若有所思,流露出的不情愿,太子就什么心思都没了。 各地有几个知府是老二的人,有多少人以杜丞相马首是瞻,谁是谢家门人,谁与周家有关系。 这些统统都不重要,只要他继承大位,不管是谁,都是他的臣子。 有二心的臣子,换掉就是,这些记住有何用! 太子打发了詹事,吩咐内侍选几盆花,他要去给母妃送花草,装饰一下宫殿。 二皇子从东宫转到太医院,仔细询问了皇上龙体,又问了母妃的身体情况。 回府后,吩咐长史,他要给父皇写请安折子,叮嘱父皇,要保重龙体。 这份奏折,在李文硕上朝站班时,听皇上激动的提起,让太监抑扬顿挫的念给百官听。 李文硕非常想回头看看,皇上在听奏折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表情。 斜眼看到太子,李文硕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太子恨得咬牙切齿,毫不掩饰对二皇子的憎恶,皇上难道没看到? 还是皇上故意,想要锻炼一下太子? 太子的鼻子都快气歪了,瞧皇家的乐子,还真是痛快。 奏折很快念完,皇上赞了几句,有朝臣出来追捧。 这通臭脚一捧,太子差点被熏晕了。怒视朝臣的模样,百官都看在眼里。 为了不让太子当朝翻脸,杜相作为副手,和稀泥的角色,必须要站出来了。 “圣上,臣这里收到两份折子,一时有点难办,臣无能,请皇上圣裁。” 皇上心情正好,老二有孝心,知道关心朕的身体了,你们瞧,朕多会教孩子,一次闭门思过,老二就归了正途。 听杜相说,有难以裁决的事情,笑着让杜相呈上奏折。 皇上看完奏折,沉思了一下,问:“朕记得,谢家小五读书不成啊!为何户部上折,请吏部给他官考的名额? 鸿胪寺要谢家小五?他去鸿胪寺能做什么?” 谢丞相脸上掩饰不住得意,小五出息了啊! 杜相躬身回禀,“回圣上,谢保宁擅长计算,理账是一把好手。 至于鸿胪寺,是因边贸问题,谢保宁管理着边贸账目。” 皇上眯眼想了一下,“鸿胪寺就算了,边贸由边军做中人,互市开在关外,谢保宁从京中往返,实在不便。 京考在明年,让谢保宁先进户部历练,到时候参加京考便是。” 谢丞相出列谢恩,李文硕无语望天。 这不是朝廷有人好做官,啥的考秀才,根本不用愁。这是皇上糊涂,直接当官了。 这种家里孩子的事儿,放在商议国家大事的朝会上说,真是简直了。 下朝后,李文硕坐在值班室里,吃着花生米,喝着温黄酒,与殿前司的同僚们海聊。 “胡人?那就是傻叉,两边语言不通,翻译急的脖子都粗了,一口铁锅,胡人给咱三十两,后来加到五十两,最后直接说,给黄金!” 同僚们一阵吸气声,有人问了,“铁锅多少银子一个。” 众人面面相觑,谁知道,这么生活的问题? 李文硕嚼着花生,小声道:“咱家小灶用的炒勺,顶好的铁锅,三钱银!大厨房那种大铁锅,二两银子上下,总之不到三两。”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下,炒勺多大,大铁锅有多大。 “胡人要买多大的锅?”同僚吸溜着口水问。 李文硕抿了两口黄酒,“多大的锅,都是铁锅,边军也不让卖啊!凡是铁都不行,一根针都不行。 嗳,对了,胡人买咱的针,一把针给十两银子呢!” 又是一阵吸气声,有人说了,“边军可真够搅合的,这下少赚了多少银子?” “屁!”李文硕呸了一声:“咱不给他铁,胡人还能打进中原呢!西胡之乱才过去多久?我老丈人咋死的? 这事儿就得边军看着,就凭鸿胪寺的行人,互市谈判说了不三句,就得被胡人给拍扁喽!” “胡人彪悍,听说胡人女子,箭法准的很。胡人孩子,八岁能骑马打仗。”殿前侍卫多是武将子弟,都知道胡人战力。 李文硕使劲儿点头,顺手把滚开的黄酒,从炉子上提了下来。 一帮人开始讨论起胡人,从胡人战力强,讨论到胡人部落,女子当家,听说一个女人,能找好几个男人。 男人聊天,正经不过三秒,越说越往下流走,还说的唾沫星子横飞。 李文硕看看黄酒,算是被这帮喷子糟蹋了。他就不该温酒,该打个伞,免得被唾沫星子湿了衣裳。 绣金的斗篷,从值房门外一闪而过,“那是谁啊!” 众人正讨论,胡人能不能分清,女人生的孩子谁是亲爹。 听李文硕问话,几人伸头看了一眼。 “二皇子,这几天总来溜达,从东宫那边的侧门进来,走夹道穿过皇城司衙门,也不知他要干啥,估计吃多了,散散食儿。” 皇城拱卫司,后门挨着东宫,前门在皇宫内,皇城御林军守卫的城墙下。 这一圈能看啥?东宫和朝廷的防卫布局? 为什么只看皇城半圈的防御? 从东宫和皇宫的侧门进宫,二皇子想害太子,还是想...... 李文硕眯起眼睛,若是杀太子,没了太子,他怎能保证,皇上一定选他做储君? 手刃亲兄弟的皇子,皇上让他做太子,天下人也不能答应吧! 那就是连着皇帝一锅端了,太子和皇帝都没了,二皇子夺宫继位。 他手里有这么多兵马?杨家手里的私兵,已经乱套了? 这事儿要打听打听,怎么把关在家里的杨六郎,弄出来套话呢? “哥,哥!听说了没,我进户部了,二叔说了,只要我过了京考,进户部就是正七品。” 谢五一头撞进来,不管有人没人,咋咋呼呼嚷了出来。 唉!这个傻子哟! 你二叔说的话,估计还热乎着,眨眼就被你撂出来了。 “别胡说,你总要先过了京考。不过,老五有了前程,这是大好事,今儿哥请客,咱百花楼喝酒去。” 李文硕瞬间有了请杨六的理由。 谢五豪气的胳膊乱挥,“不能让哥哥破费,我请,都去,殿前司的兄弟,一个不准走,不去百花楼,就是不给我谢五面子。” 第78章 谢五当官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去,咱们贺五公子入仕,必须去啊!”有人跟着起哄。 谢五哈哈大笑,“哥,我这就让人去百香楼,告诉香妈妈,今儿我包场了。” “让你小厮报文硕的名号,否则花魁娘子不出来见咱们。” “对了,听说梅香要梳拢了,她的梳拢银子,已经抬到一万两啦!” “你说的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昨儿梅香的身价,已经抬到两万两啦!” 李文硕啧啧两声,两万银子睡梅香一夜,不划算啊! 好像婉宁说,给妹妹准备的嫁妆,也就两万银子。 “周三朗没在,他要是在京城,这身价还要往上抬呢!”有人跟了一句。 李文硕拉了一下谢五,“老五,三郎没回来,你这事儿不能少了六郎啊! 给他下帖子,秦二郎惨成那样,身子都养回来了,他把自己当娇小姐,不能下绣楼啊!” 谢五合掌道:“我说少点啥呢!这就去找他,还有常贱人,李二哥。郑七也要拉出来,这货能喝的很,千杯不醉。” 李文硕推了一把谢五,“快去,人少了不热闹。” 值房里的话题又变了,羡慕嫉妒谢五,各种酸话往外冒。 御前侍卫不怕得罪谢相爷,他们是武将,是距离皇帝最近的人,只是没机会跟皇上说话就是了。 文臣想管他们,也要问问他们各家的长辈。 毕竟都是武勋,为国朝,没抛掉头颅,但是洒过热血的人。 皇上不能不在意武将的声音。 一名殿前司的御前侍卫,说道:“谢相安排的挺明白啊!这谢小五要平步青云啦!” 另一人接话,“他就是辗转地方十年,回来不过五品官,咱们站在御书房门前,四品!正四品!” “呸!你得意个屁!咱们的正四品,与文臣的正四品,能比吗?” 议政殿前的御前侍卫,揭开了文武不对等的现实。 话题又变了,从谢五转到了朝堂。 文臣手握实权,武将们除了守边关,就是拿着死工资,喝酒都不敢放开量。 没战事的时候,武将就是摆设。 有战事了,武将要去拼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苦回来一点钱。 啧啧,这么一看,跟人家文臣没法比啊! 李文硕换了一壶黄酒,放在红泥炉上温着,听大家聊天。 磨蹭到下衙的时辰,殿前司一帮人,哄散开来,骑马回府换衣裳,准备晚上会花魁。 回到府中,李文硕找到婉宁。 把二皇子不同寻常的举动,剖析了一遍。 “婉宁,吩咐下去,注意杨家骑兵的动向,二皇子不能走正常调兵,分批来到京城附近,不可能没有踪迹可寻。” 姜婉宁拿来一套墨绿色棉袍,服侍夫君换上,再给夫君系上月白色腰带。 荷包,香袋,玉佩,按照规矩,一样样挂好。 李文硕十分不喜欢,身上这些零碎,奈何婉宁给挂上了。 像是猜出了他的心思,姜婉宁含笑道:“夫君,挂这些都是有规矩的。” “你给我穿什么都好。”李文硕违心的夸了一句。 夫妻之间如何相处,他还在摸索中。 婉宁对他好,真心实意的喜欢他,爱慕他,可李文硕心里总有点别扭。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他发现,已经爱上了这个柔顺,个性中透着坚韧的女子。 就像得到了一本,悬疑复杂的书。 他看了前面,感觉知道了结果,但到了后面,马上发现自己判断错误了。 婉宁吸引着他,让他无法自拔。 爱的越深,矫情越多,李文硕想要婉宁喜欢他,而不是李锐。 而婉宁是先与李锐有婚约,嫁给李锐后,忍辱负重。 他来的时候,婉宁眼中的爱意,那是一点不带掺假。 由此,李文硕感觉,偷了别人的爱情,骗了婉宁。 可这事儿又不能说透。 太难受,太纠结了! 婉宁若是开始不喜欢李锐,与他相处后,逐渐产生爱意,李文硕就不会矫情这些。 反而会全身心的投入,毫无保留的去宠爱婉宁。 “好了!”婉宁放下梳子,拍了一下李文硕的肩。 李文硕这才反应过来,对着铜镜看了看,头戴金镶玉冠,儒雅俊秀的男子,他不是自己。 李锐与李文硕相貌只有七成相似。 李锐长相更秀气些,现代的李文硕,吃多了垃圾食品,脸颊比较圆润。 “那我走了,你在家好好吃饭,不必等我,今日可能要很晚回来。” 姜婉宁柔美一笑,“好,夫君只管去忙吧!” 李文硕大步出门,上马后,努力甩掉满脑子,小儿女的感情纠结。 活命了吗?过上好日子了吗?头上还悬着一把刀呢!琢磨那些没用的干啥! 打马到了百香楼,一楼已经坐满了人。 殿前司的兄弟们,围在舞台周围,喝酒,吹牛,看歌舞表演。 “哟!可算把李世子盼来了,咱们楼里的姑娘,都想着李世子呢!” 香妈妈迎了出来,引着李文硕往楼里走。 李文硕笑着道:“我也想念香妈妈啊!” “世子打趣奴家,那今日不让梅香出来,奴家陪你可好?”香妈妈凑了过来。 李文硕闻到浓烈的香粉味,差点被呛出一个喷嚏,“也好,有香妈妈陪着,定然有趣。” 二楼上,谢五趴在围栏上,挥手大声招呼,“哥,哥,二楼,上来,我们在别亦难。” 雅间中,钦差小组的九人,来了七个。 那两个不是还在胡人部落嘛! “文硕,正说你呢,快过来。”李淳占招呼他过去。 李文硕挤在杨六郎身边坐下,笑着问:“说我?什么事儿?” “说你定能考中秀才,文硕哥,去考个试试?”杨六郎道。 李文硕像是才看到杨六郎,抬手抱拳道:“一直没见到你,恭喜啊!恭喜兴国公重掌青铜关。” 杨六郎撇嘴道:“别!可不用跟我说,这事儿,跟我们三房一点关系没有。” “可不能这样说,”李文硕道:“总归是杨家掌兵权了,大好事儿!” “好啥呀!大房把世子和二郎,都派去青铜关了,祖母这些日子,愁的饭都吃不下,烦哟!”杨六郎摆着手,不愿多谈。 李文硕看向舞池,几名舞姬踩着小碎步,身上的银铃发出悦耳的脆响。 好听!杨六郎的话,好听。李文硕觉得,根本不用套话。 这屋里人,你一句我一句,杨家的事儿,一会儿就能问个底掉。 “这愁个啥?让兴国公掌兵权,可见皇上非常信任杨家,信任太子啊!”常宏建说了一句听来的话。 第79章 杨家底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外戚不掌兵权,皇家立太子后,太子外祖家,会被封为承袭三世的国公。 皇上让杨家掌兵,可见对太子很放心,也是告诉群臣,绝无废立太子之意。 杨六郎灌了两杯酒,摆着手不愿多谈。 李淳占自然不能放过他,镇国公府是接收了,武威候府的关城,才有了现在的权势。 杨家却不同,杨家最初只有青铜关,杨太后让先皇发还杨家关城,另外把银铜关也给了杨家。 当今圣上继位后,杨贵妃这样委屈,圣上为了哄美人开心,把河套马场,给了杨家经营。 杨家交了兵权,却不用交马场的经营权。 “杨世子去了边关?你家二叔不是在呢?世子和二郎过去干啥?这会儿边关冷的很呐!”李淳占道。 杨六郎叹气道:“谁知道呢?我听爹说,二叔想要银铜关和马场。 大伯却说兵符在他手里,马场可以让二叔继续经营,但关城必须在大房手里。 二叔家的四郎,回京商量此事,说什么手里人马多,安置不开,定要一座关城才行。” 谢五皱眉问:“你祖母没说话?” “祖母说话了,但大伯说祖母偏心二房,说他承袭了爵位。 大房才是杨家的根基,怎可把国公府,安身立命的权利分出去。” 杨六郎说完,烦闷不已,不停的喝酒。 李文硕拍拍他的肩,“跟你没关系,你们三房好好的,多赚钱,以后分出来,把自家日子过好就行了。” “我爹娘也是这样意思,随便他们闹去吧!”杨六郎又喝了一杯酒。 谢五提着酒壶,给杨六郎的酒盅里倒酒,顺嘴问:“世子和二郎过去,不会与你二叔闹起来吧!我听说,军中闹起来,那就是兵变!” 李淳占拍了谢五一下,“不懂别瞎说,都是杨家人,啥兵变不变的。” 杨六郎冷哼一声,“我爹说了,就算我大伯过去,也是白搭!杨家有多少兵马,坐在京城能知道底细?” 李文硕已经听明白了,岔开话题道:“叨叨啥呢!今儿是庆贺老五,来,五弟,哥哥敬你一杯,恭喜你踏入仕途,从此后平步青云!” 场面再次热闹起来,常贱人从来不知道看脸色,见好就收没学会,犯贱倒是有一套。 “嗳?老六,谢五的官途,家里可都给安排明白了,你的呢?”常宏建问:“你爹,你祖母不能不管你吧!” “家里闹成这样,谁能想起我来?”杨六郎也郁闷。 谢五的前途,有谢家人安排,未来可期了。 曾经都是纨绔,凭什么谢五能行,他却成了没人管的小可怜呢? 常宏建再次提议:“老六,咱们关系好,我说说心里话,你瞧咱们这帮人。” “怎么了?”杨六郎问。 常宏建下巴一抬,示意他看李文硕,“李家的独苗,侯府是他继承,现在是世子爷,迟早是侯爷。” “嗯!”杨六郎想起祖母的话,娘娘不该拦着李锐承爵,这都是小事。 “还有二哥,他家守着三座关城,只要他把边贸整明白了,镇国公嫡长孙说了,以后李家的边贸生意,让二哥打理。” 常宏建小声告密,又道:“不说别的,李二哥到时候,至少有个三品将军衔。” 杨六郎心酸啊!到现在,他还是个没官职的白身。 常宏建又道:“我家管着皇庄,还有些皇族产业,哪怕看果园子,我也不能没事干吧!” 杨六郎撇了他一眼,这货去看果园,还能给皇上剩下果子吃吗? “你看郑七,听说打算考武状元呢!反正考武举,老七咋也能混个前三甲。”常宏建又说郑七郎。 杨六郎长叹一声,举起酒盅喝了起来。 谢五这边商量着,去庄子上吃烤肉,完事儿泡泡温泉。 “我会烤,到时候我给你们当大厨!”李文硕听着常宏建叨叨,还掺和着谢五的话题。 “谢家庄子在哪?我有好酒,这回找到的酒,特别醇厚。”郑七举手赞成。 李淳占道:“哪天去,我去庄子里抓一头鹿!” 谢五吵吵着,“有野猪肉才好,野猪肉烤了好吃。” “烤羊肉也不错!”李文硕想起了羊肉串。 李淳占起哄道:“那咱们烤肉前,还要去打一回猎。” 郑七马上响应,“打猎好,我还没冬日打过猎呢!” 李文硕啐道:“现在进山,路都没有,再说,猎物都冬眠了,能打到个屁!” 常宏建撩拨完杨六郎,立刻加入话题,“不用,不用打猎,想吃啥,我去给你们弄来!” “你个贱人,以权谋私,让长公主知道,定要打你板子了。再说,给皇上养的野味,咱可吃不起。”李淳占骂道。 “你又叫我贱人,看我不揍你。”说着,常宏建撸袖子,去拉扯李淳占。 香妈妈这时进来,身后跟着梅香,含香,兰香。 “快别闹了,香娘子来了。”谢五呵斥一声。 李文硕笑着喊:“梅香啊,别害羞了,你可是来晚了,给咱们倒酒赔罪。” 梅香团团行礼,拿起酒壶,给在座的斟酒赔罪。 常宏建,谢五怪叫着,梅香可真听文硕的话,不如让文硕梳拢你得了。 含香挤到李文硕身边,柔声说着:“世子爷身子可好些了?听说你冻伤了,奴家担心了很久呢!” 李文硕拍了一下她的脸,“小嘴真甜,在座的都冻伤了,你只惦记我一个?” “奴家惦记爷,世子爷却只想着梅香。”含香痴痴的笑着。 杨六郎瞪眼了,“你这是啥意思?文硕好,咱们都是冤大头呗!” “你看,快去给六公子赔罪,老六啊!你的事儿,不用烦心,小事儿,你一句话就能搞定。”李文硕给杨六郎找回面子。 谢五起哄道:“那是,凭着咱老六与太子的关系,要啥官职没有啊!” 郑七喝了几口酒,笑眯眯的看着杨六郎,“老六,咱是不是兄弟,当时你被掳走时,我单枪匹马去救你,差点没...... 这事儿不说了,老六啊!禁卫军统领,年过半百,说了几回要回家养老,这差事儿你接了呗!” 李淳占眼珠一转,明白了,“正三品的大将军,老六,去争一把,没得便宜别人。 再说,老七要考武举,你做了禁卫军统领,到时候要关照老七啊!” “也对!”李文硕跟着道:“老六,肥水不流外人田,禁卫军统领的差事,你能干啊!” “对对对!”常宏建马上道:“这下你们三房也有军权了。” 第80章 浴佛法会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半夜才回到家,喝的有点多,倒头就睡,第二天被吵醒时,还有些头晕。 “怎么了?吵什么呢?” 春兰站在帘外回话,“世子爷,夫人要搬东西,吵到世子爷了,请世子爷赎罪。” 李文硕坐起身,“无妨,夫人去哪了?搬什么东西?” “今日是腊八节,夫人天不亮起身,到老夫人院子尽孝。”春兰看看外面,道:“好像在搬琉璃炕屏。” “搬哪里去?给老夫人搬去?”李文硕抓起衣裳穿了起来。 春兰道:“回世子爷,奴婢不知要搬去哪里。” 李文硕穿上蚕丝棉袍,套上狐皮大氅,甩下一句,“我过去看看。” 跟随那扇玻璃屏风,李文硕发现,下人们小心的,把屏风抬出了后宅。 玻璃在现代是寻常物,家家都有。在古代却是珍贵的物件。 婉宁陪嫁的一块玻璃镜子,只有一尺见方,用贵重的红木架子镶着,还在背面封着一张精美的绣品。 要是把这面镜子放在现代,红木架子的一个腿,都比那块镜子值钱。 更不要说,后面那块精美的苏绣了。 到了陆老夫人院子,下人们看到李文硕进来,纷纷行礼问安。 李文硕颔首回礼,进了西暖阁中。 “我的儿,快来炕上坐,冷不冷啊!”陆老夫人一句问候,接着说:“都等着你了,瑶钏快去让人端腊八粥来。” 李文硕温和一笑:“昨天喝多了,今日有些头疼,没什么胃口。” 陆老夫人又让人拿醒酒汤来。 李文硕看向婉宁,问:“你陪嫁的屏风,要抬去何处?” 姜婉宁看了一眼陆老夫人,柔声道:“今日是浴佛节,圣上与贵妃娘娘,要去大相国寺,参加浴佛法会。 我们也是要去的,那架屏风便作为佛礼敬上吧!” “是因为等我吗?浴佛会去晚了,不好吧!”李文硕没参加过佛会,但女人出门礼佛,一向勤快的很。 婉宁每日卯时起来,打理府中琐事,等他起来时,七点多钟吃早饭。 现在已经天色大亮,少说也有七八点钟了,对于习惯早起的古人,这个点已经很晚了。 陆老夫人脸色不太好,李瑶钏小声提醒,“哥,圣上和贵妃娘娘要去,咱们自然要等圣上回宫,才好去佛会。” 说话间,腊八粥端了上来,李文硕不觉得饿,闻着粥里散发的香气,忍不住拿起了一碗。 小银勺不大,一勺子下去,也就舀出一颗莲子几粒小米。 就这样的勺子,李文硕嫌矫情,想端起碗直接开喝,丢开勺子的手,突然举到了眼前。 勺子中的莲子,仿佛不是煮烂了,而是雕刻上去的花纹。 仔细一看,上面是佛纹和莲花。 姜婉宁笑着提醒,“快吃吧!这是老夫人一早定下,一颗莲子半两银呐!” 李文硕明白了,为啥武威候府败落的这么快,都是陆老婆子矫情啊! 小米上不能雕刻,但里面的红枣不一般,红枣熬成了枣泥,捏成佛门法器的形状,炸好后,又放进了粥里。 陆老夫人还解释呢!放心,都是用素油炸的东西。 他是不放心炸枣泥吗?是不放心,苦哈哈赚回来的银子啊! 早饭后,收拾整齐出门,李瑶钏吵着要在寺里吃素斋,陆老夫人也说,好久没吃素斋了。 刚好时间合适,浴佛后,要一间客房,吃了素斋再回来。 大相国寺门前,马车已经停了许多,有知客僧指挥交通,让已经下来人的空车,快快离开。 马车停停走走,一刻多钟才到了寺门前。 李文硕与知客僧打招呼,姜婉宁下车,伸手扶着陆老夫人下车,等着李瑶钏下来。 李文硕没让知客僧引路,带着自家女眷,一路往大殿参观。 陆老夫人进入大殿,放下两张银票,跪地拜佛。 再进一座大殿,陆老夫人依旧如此,先捐上香火钱,再带着儿媳,女儿,跪地拜佛。 李文硕对神佛很是敬畏,佛祖引人向善,虽不是他的信仰,却一样对佛祖恭敬礼拜。 大雄宝殿前,青石铺满的院中,一口巨大的铜锅,正咕嘟嘟煮着腊八粥。 陆老夫人先一步上前,排队等着领佛粥。 一早喝了碗奢侈的腊八粥,再品尝寺里的腊八粥,李文硕感觉,还是这种接地气的粥,更香。 喝完粥,跟着陆老夫人排队浴佛。 从刻着佛字的铜缸中,舀出一勺水,轻轻的淋在佛像上。 在水珠落下时,李文硕感觉,自己的心灵得到了清洗,心境通透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也可能是这种仪式感,肃穆庄严的气氛,让人心灵得到了平静。 仪式结束,陆老夫人又捐了两张银票,这一溜下来,六百两就没了。 知客僧引路,往客院走去,过了月亮门,陆老夫人身子一抖,慌忙躲闪到了松树下。 姜婉宁跟着抬头看,穿着宫装的侍女引路,后面恍惚看到头戴凤冠的女子。 李瑶钏反应很快,拉了一下大嫂,从石板路上下来,避到松树下等待。 唯有李文硕,一路与知客僧闲聊,在知客僧避开时,他还愣了一下。 抬头看去,一群女人穿的一样,李文硕好奇什么职业的女子,要穿着统一的古代制服。 宫女们快速走近,相差一米多的样子,李文硕才想起要避开。 同时,队伍中的老嬷嬷说话了,“放肆,竟敢直视娘娘容颜,阻挡娘娘去路,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嬷嬷一声喊,四周突然冒出许多侍卫。 李文硕一看,都是熟人,面熟叫不上名字那种。 看来是皇城拱卫司的同僚了,“娘娘赎罪,下官与知客僧闲聊,未曾注意前路......” “下官?你是朝廷命官?在哪里任职?哪个府上的?”杨贵妃问话了。 姜婉宁出来跪下,陆老夫人和李瑶钏跟着出来,跪在了李文硕身后。 “臣妇叩见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姜婉宁是跪地参拜,这对在宫外的贵妃来说,已经是超出规制的大礼了。 李文硕还是站着,贵妃娘娘虽然尊贵,还不够格让朝廷命官,在宫外对她行跪拜大礼。 陆老夫人跟着叩拜,极不情愿的,说了几句吉祥话。 “原来是皇后娘家啊!皇后不是最讲规矩吗?李家藐视本宫,冲撞本宫,该当何罪?” 杨贵妃眯眼看着陆老夫人,柔声道:“听说,李家竟然行商户之事,与民争利!哼!看来李家,没把朝廷法度看在眼里啊!” 第81章 世俗之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行商户之事,这话不知娘娘,从哪里听说?这是佛门之地,娘娘还请慎言。”李文硕沉声问。 杨贵妃眼睛一眯,冷声道:“边关与外族做买卖,还说不是商户之事?” 李文硕点点头,“边贸乃是边境安定的国策,鸿胪寺正在推行的事情,不知娘娘怎会知道?” 后宫不得干政,这事儿你敢说,我做的不对吗? 杨贵妃目光一厉,“冲撞了本宫,对本宫不敬,拉下去,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姜婉宁看了一眼知客僧,“娘娘,佛门圣地,娘娘要动当兵,惊扰了佛祖吗?” “牙尖嘴利,给本宫掌嘴!”杨贵妃厉声道。 知客僧终于站出来了,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贵妃娘娘,佛门之地,不可喧闹惊扰佛祖!” 杨贵妃冷哼一声,“佛门规矩,本宫自是要遵守的,如此,你们便跪在此地,向佛祖请罪吧!” “阿弥陀佛!”知客僧行了个佛礼,双手合十,低头等着杨贵妃离开。 贵妃走远,内廷侍卫跟着离去,李文硕看向知客僧,含笑问:“不知佛祖可谅解,法师说说,我等是何罪过?”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人人都有罪孽,佛祖大慈大悲,不会在意。”知客僧冲着大殿方向,行了个佛礼。 李文硕伸手拉起婉宁,“母亲,妹妹,都起来吧!” 崔老夫人走了过来,含笑道:“是陆老夫人呐!陆妹妹总不出来行走,我们可好久不见了。” 陆老夫人赶紧上前行礼,“崔老夫人安好!” “好,好的很呐!说起来,也是我的罪过,想着六郎早上闹腾,打算与娘娘唠叨几句,耽误了娘娘回宫时间。” 崔老夫人似是而非解释道。 陆老夫人果然脸色好多了,“是了,娘娘难得出宫,娘俩见面说说话,也是人之常情。” 姜婉宁眯眼看向陆老夫人,想问一句,李姐姐是你捡来的吗? 人家娘俩见面,你高兴什么?你怎不想想,自己有个闺女,几年没见面了? 崔老夫人歉意一笑,“我来了有一会儿了,是时候回去了,就不多打扰你们了。” 陆老夫人又客气几句,送崔老夫人出了月亮门。 姜婉宁看向知客僧,含笑道:“不用劳烦法师,我们不去客房了。大相国寺在城中,难免沾染世俗之气,小妇人明白的。” 李文硕看向知客僧,冷笑一声,带着女眷离开了。 这一天很是扫兴,回去后,陆老夫人埋怨,不该迁怒知客僧。 姜婉宁只是淡淡一笑,是不是迁怒,知客僧心里明白,她心里也明白。 能统总引客的僧人,客院有谁,他能不知道? 杨贵妃没走,他没提醒,还好巧不巧,让他们遇上,是一个巧字能说过去的? 两日没出门,再上朝,李文硕站着有些心烦,不过,听朝会上吵吵,雪灾赈灾的事情,又觉得好笑起来。 雪灾已经过去了,百姓冻死的,饿死的,估计都入土为安了,地方衙门已经赈济了灾民,到现在朝廷还在吵吵,雪灾的事情。 当然,按户还是按照人丁,发放赈济粮食,是很重要。还有粮食要给到什么时候,朝廷的粮库,能支撑多久。 这些是很重要,李文硕不知道这些。 奇怪的是,御座上的皇上,也不知道粮食有多少,发放粮食多久合适。 给一个昏君站班的想法,更加浓烈了。 心头一股烦闷,堵的他透不过气,浓到化不开的郁闷,让他想立刻甩袖子走人。 最终,李文硕站到了下朝,坐进值房,拿出红泥炉,小铜壶里倒上黄酒,丢进去几片姜,几颗大枣。 盯着红泥炉,李文硕目光呆滞的想着,是不是给穿越人士丢脸了,人家都混的风生水起。 问鼎江山称霸天下的,小说里不知写了多少,怎么到了他穿越,连个侯府都搞不定呢? 这就是文学照进现实吧! 古人不是傻子,就算有黑火药,也不能凭借麻雷子,二踢脚称霸天下。 边关他去过,那些勇猛不畏生死的将官,还有机械走位的士兵,不是黑火药炸一下,就会臣服。 “文硕,不是大事儿,别难过。”秦世子坐在了他身边。 黄酒已经温开了,咕嘟嘟翻着花,几枚大枣,在黄酒中打滚起伏。 秦世子舀出一勺黄酒,先给李文硕满了一碗。 “边贸的事儿,你不参与,姜大哥也不能少了你那份。” 秦世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酒,扬声喊着,谁去弄点下酒菜来。 “嗯?什么边贸?”李文硕问。 秦世子举起酒碗,“不是大事儿,本来咱们几家的货物,都是搭着谭家商队走。” “谭家不让我参与了?”李文硕不解。 秦世子小声道:“听说是鸿胪寺卿,提醒谭家,皇商是皇家说了算,要想长久做下去,该跟谁合作,最好留个心眼。” “我明白了。”李文硕喝光了碗里的酒,平常寡淡的黄酒,今日入喉,竟有一股辛辣。 “你还不知道吧!皇城拱卫司拟了折子,禁卫军统领要换人,听说推举了杨六郎。”秦世子抬手给他添酒。 李文硕顺手把酒坛里的黄酒,倒进了敞开的铜壶里。 杨六郎成为禁卫军统领,他一点都不奇怪,杨家要什么官职,不过是杨贵妃一句话。 腊八那天,崔老夫人提醒他了,杨六郎闹着要官,她与贵妃说话,要了禁卫军统领职位。 “上来就是三品大将军衔,有点太过了。”秦世子小声道。 李文硕举了举酒碗,“皇恩浩荡嘛!不提这些,都是小事儿。” 秦世子又道:“有件大事,你府上准备好了没?” “什么?”李文硕没想到,最近能有什么大事。 秦世子道:“杨贵妃啊!今年三十九寿诞,定是要大办了,听说杨国公夫人,满京城看珍品铺子呢!” “这事儿我不管,夫人会去准备。”李文硕心道,他家准备什么,贵妃都不会喜欢,不如随便送一样。 “不能不尽心,”秦世子提醒道:“你忘了,每次贵妃寿诞,总要把武威候府的寿礼,单拎出来摆放,还要点评几句。 稍有不慎,让贵妃挑出毛病,陆老夫人少不得......” 后面的话不好说了,每次陆老夫人送了寿礼,哪怕贵重至极,贵妃总能挑出错处。 每次陆老夫人出来请罪,杨贵妃像是没看到,让侯府老夫人跪着。 听说,最长的一次,陆老夫人跪了半个时辰呢! 第82章 文章天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杨贵妃的生辰是腊月十九,每年都要办一场宫宴。 有太后娘娘在,她一个贵妃,不能说是贺寿。 正好在腊月里,借着过年的喜气,说是宫宴,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今年宫宴,姜婉宁没打算让陆老夫人参加。 她是朝廷命妇,太后赐婚,礼部诰封的武威候夫人。 寿礼杨贵妃不喜欢,她也不会跪地请罪。 在大相国寺跪下,小小的黑了杨贵妃一把,这事儿现在没人说,以后翻出来,都是贵妃恃宠而骄的罪过。 至于寿礼,她准备不出格,不贵重,正常的生辰礼足够。 姜婉宁交代一句,让齐嬷嬷挑一件生辰礼,剩下的没多关心。 晚上李文硕下衙回来,一身官袍上,因跑马溅了不少泥点子。 “刚化了雪,路上不好走,要不,下回上朝,让府里准备马车吧!”姜婉宁早就提议,让夫君坐马车。 马车能避风雪,坐车里捧着手炉,至少能暖和一路。 李文硕笑着摇头,“算了,我是武将,又是年轻人,坐车让同僚笑话,骑马挺好,来回快了许多。” 姜婉宁不再多说,让下人小心清洗官袍。 殿前卫的官袍,是最难制作的,定制一身,要等大半个月。 “给杨贵妃准备寿礼了?”李文硕问。 姜婉宁随意道:“总是要被挑出错处,随便准备一样就好。今年宫宴,我打算不让老夫人去了。” “那贵妃会不会为难你?”李文硕琢磨着,干脆谋反算了。 找到姜大哥,再拉出几路兵马。至少能圈住三五座关城,割地称王! 姜婉宁嗤笑道:“贵妃跋扈惯了,定会为难我。不过,姐姐和母亲都要去,贵妃敢对我过分,就要承担来自太后的怒火。” “怎么说?太后还能给你撑腰了?” 李文硕明知怎么回事,跟媳妇没话找话罢了。 姜婉宁横了他一眼,“姐姐是长公主的媳妇,我娘是国公夫人,我是武威候夫人,贵妃聪明着呢!” 李文硕琢磨了一下,“不对劲啊!你是武威候夫人,我是武威候世子,我娘是武威候老夫人,礼部给整差辈了吧!” “夫君好些日子没去礼部了,明日去礼部看看?我听说,有人把你讲的书,撰写润色了一下,有意要刊印出来呢!”姜婉宁道。 李文硕叹息一声,“定是林三郎撰写,我俩也算难兄难弟了。” 次日一早,李文硕带着下酒菜,两坛黄酒,一路招呼着,进了礼部衙门。 礼部门外的守门吏,看到李文硕来了,门也不守了,乐颠颠进来,等着听说书。 “好久没来了,怪想大家伙的,天冷,咱们温酒说话,暖暖身子呗!”李文硕放下酒菜,招呼先来无事的官员。 林三郎坐在他对面,“你来就对了,咱们教了这么久,你怎么说话,还是油腔滑调?” “咱们在一起,端着架子干啥?给你一个鸡翅膀,助你明年飞黄腾达。”李文硕撕了烧鸡翅膀,递给林三郎。 林三郎笑着道谢,让门吏拿小炉子进来,找来银吊子,准备热黄酒。 林三郎名叫林久安,字谨安,是林家子弟中,靠科举入仕的佼佼者。 “都别围着了,我脑子里那点东西,早掏干净了,没书讲了。”李文硕撕烧鸡,挨个发了一圈。 林三郎提议,让李文硕这个诗坛奇才,即兴作诗一首。 李文硕摇头,“诗没有,倒是在北地,偶得几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看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摇头晃脑一通背,只背到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咳咳,咋样,我感觉好极了!” 林三郎默念了几遍,小声道:“总感觉有未尽之词。” 李文硕摇头道:“林兄这就错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无瑕疵,岂复须人为?” “好!好诗,好诗啊!”礼部尚书击掌大赞。 林三郎眼睛一亮,“好一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好!” 李文硕趁机道:“都叫好了,是不是给点好处?不说像街头卖艺,丢几个铜板给我,至少把我的爵位正了吧!” 林三郎问:“文硕兄,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你看,我夫人是侯爷夫人......”李文硕把感觉差辈的话,又说了一遍。 礼部尚书大笑,接着又摇头,“不瞒世子爷,当初你成亲时,礼部曾递交承爵文书,内阁倒是批复了,但......留中没发下来。” 林三郎道:“是啊!上次你入殿前司后,礼部又递了一次。” “算了,算了,这事儿当我没说,不能给各位惹麻烦。”李文硕明白了,这是皇上的意思。 在礼部打混一日,李文硕回府没再提爵位的事儿。 掌灯时,雪花零星飘落,落雪无声。 李文硕破天荒,比媳妇醒的还早,看看窗外天色,感觉像是该起床了。 过了卯时没起床,不知道婉宁,是不是昨晚累着了? “嗯?”姜婉宁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向窗外,“什么时辰了?” 春兰看了一眼沙漏,“夫人,还有两刻钟才卯时呢!落雪了,外头亮的很。” 李文硕咣当一声躺下了,古代就是这点不好,没有窗帘。 突然想起电视里,用指尖捅破窗户纸的情景,吓的一个激灵,坐起来道:“夫人,让针线上,用锦缎做成窗帘,挡风又挡光。” 姜婉宁捂嘴一笑,上一世,夫君也让挂窗帘,还说怕人捅破了窗纸。 “好,该怎么弄,夫君好好说说,我让针线房准备。”姜婉宁起身,准备去打理庶务了。 “每天都这么忙吗?咱家能有多少事儿?”李文硕跟着起身,准备陪夫人上班去。 姜婉宁道:“倒不是家里事多,最近各府都在准备寿礼,珍宝阁多了许多珍品,我让大年打听着,都是谁家放出东西了。” 李文硕笑着道:“婉宁想做什么?掌握谁家收了重礼?暗搓搓拿住人家把柄?” 姜婉宁横了夫君一眼,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倒也不是,武将府中往外放东西,多是用不到,换成银子流转。 文臣府上有好东西,外流出来,就说明,这人暗中有小动作,刁老先生说,收重礼定是大事,正好他在外面,方便查探。” 第83章 福寿帐帘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门房送来谢五的帖子。 写的很直白,今天下雪了,正好雪中烤肉,饮酒。 卯时末,谢五骑马来喊李文硕出城,温泉庄子有点远,骑马要走一个时辰呢! 姜婉宁送夫君出门,让奴才们带着活羊,夫君爱吃的西域香料,跟着李文硕出城。 回来坐在抱厦里,守着火炉,听大年说外头的事儿。 “太子爷没动静,倒是二皇子,满京城寻了一挂,朱砂珠子的半截围挂。” 说着,大年指了一下,帘子上面,一尺长的碎玉流苏。 这是压着内室门帘,用来装饰的物品。 “听说那挂朱砂围挂够长,挂在床幔上压帐子,正合适。”大年比划了一下。 朱砂有安神的效果,只是,朱砂有毒,挂在床幔上,真的好吗? “太子妃呢?太子妃娘家有没有动静?”姜婉宁又问。 大年笑着道:“小的正要说,太子妃满城的打听,谁家有鸽子血红宝,串成的帘子。” 姜婉宁笑了,“都说杨贵妃最喜欢正红,大红,这辈子没机会穿正红,却喜欢眼前全是红艳艳。” “是了,太子妃娘家,弄了一株艳红的珊瑚树。还有太子几位侧妃的娘家,全是准备的红色寿礼。”大年道。 “可有听说,谁家有红宝石帘子没?”姜婉宁皱眉思考。 大年摇摇头,“没听说,红宝石坚硬,不好穿孔,一般用来镶嵌首饰,大块的做成坠子。 听说中宫里,有一挂红宝石帘子,太后宫里是一挂血玉珠帘,不过,太后不喜欢,让人收了起来。” 中宫殿能有的东西,大多是国宝了。 贵妃大约眼热,中宫殿的东西,要把自己宫里,布置成另一个中宫殿吧! 余大总管插话道:“小姐可还记得,当年老夫人得了一挂帐幔。 月白绒打底,用金丝银线绣成网,红宝石网在绣线里,仿佛是个寿字。” “是有这么个东西,左右两扇的幔帐,一边是福,一边是寿字,我回去问问,若是还在母亲手里,让母亲放出去。” 姜婉宁让齐嬷嬷去准备马车,看向大年,问:“可打探明白了,太子手里有多少银子?” 大年点头,笑着道:“太子手里现银不足两万,最近收到的孝敬,也就五六万两。另外,有东宫的俸银,大概三万两左右。” 马车准备好,姜婉宁回了娘家。 万老夫人看到女儿回来,高兴的合不拢嘴。 “可算是养回来了,上回见你,瘦的麻杆一样,脸色蜡黄,给我担心坏了。” 姜婉宁扶住母亲胳膊,娇声道:“娘,是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以后我可不敢,身子不好,回来见您了。” “你呀!谁像你一样,抬脚就回娘家来的?你姐姐就没你的福运,同样是当家主母,不见你怎么忙,你姐姐倒是一年忙道尾。” 万老夫人埋怨着,进了暖阁,与闺女隔着炕桌,歪在炕上。 “年礼都准备好了?送出去没有啊?” 姜婉宁笑道:“娘,哪有你这样的,第一回给你送年礼,还没装车,你这边就催上了。” “不是说我,长公主府,驸马都尉府,还有你外祖家,哪个不比我重要。 这半年,与李锐交好的不少,你要都备下,免得人家送来,你手忙脚乱。” 万老夫人总觉得,小女儿还没长大,凡事儿都要多嘱咐几句。 “娘,我都知道了,齐嬷嬷周全的很,早准备好了。再说年礼那些东西,不过是东家倒去西家。” 姜婉宁坐起身,看向月亮隔断上,挂着的帐子。 “找什么呢?”万老夫人心知,闺女回来定是有事。 姜婉宁低头笑了,带着羞愧道:“娘,我记得有一挂帐帘,丝绒绣红宝的那个,可还在?” 万老夫人呵呵笑了,“你们姐俩呀!前几年长公主四十五寿辰,你姐姐把绣着福字一半,拿去给长公主贺寿了,剩下寿字的一半,你要用,拿走就是。” “干什么只拿走一半?”姜婉宁问。 万老夫人让人取来幔子,“你瞧瞧,一半正好挂在拨步床前,多了就要挂着大厅里。 丝绒厚重,挂在厅里,又是不耐脏的颜色,与家具摆设配不上。 你拿走吧,左右我也没用过,崭新的东西,正好拿给杨贵妃贺寿用。” 姜婉宁小声道:“我不是要给贵妃贺寿用,这个我想放给太子。娘,剩下这一半,卖多少银子合适?” “我不懂这些。”万老夫人摆手,让嬷嬷带着丫鬟出去,“你小舅来看我,说贵妃的身子......像是中毒。” “什么?”姜婉宁惊的坐直了身子,难道杨贵妃熬不到,前世死的时候? 万老夫人抬手按了按,示意女儿不要大惊小怪,“太医院正在查呢!先找出什么毒,总不能危害龙体。” “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抓紧办。”姜婉宁又歪在了软枕上。 万老夫人道:“就为让太子,注意到三皇子,五皇子,瞧你绕的这个圈子,我只怕太子眼中没旁人,只在意老二一个,那你就白忙活喽!” “夫君已经打探清楚,杨家乱套了。其实不用夫君打听,夫君风光霁月,这种阴私的事情,我来做便好了。”姜婉宁道。 万老夫人拧起了眉头,“这就不对了,夫妻之间要有商有量,有事一起做,有难一起扛。 文硕做的不错,几首诗,一场雹灾,算是入了,京城权贵的眼了。” “他管外头,男人的事儿,他去忙活就好。”姜婉宁一脸幸福。 万老夫人却觉得不对,闺女对李锐太好,一颗心全在李锐身上。 当初李锐跟那个表妹,跳一回湖,就能清醒了? 而且,文硕是干的不错,对姜家人足够尊重。 可这份尊重里,有几分讨好,几分刻意,却少了亲人之间的真诚。 “别总让文硕在外头忙活,你俩多说说知心话。有些事儿,你也知道,当初你爹冲上沙场,一个字儿没给我留下。 就说他在外面的布局,要不是家将找我来说,我都不能知道。”万老夫人说话间,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姜婉宁赶紧给母亲递上手帕,“娘!哥哥很好,我和姐姐也很好,你别难过了,再这样,我也要哭了。” 第84章 踩进坑里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冬日天黑的早,申时刚到,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姜婉宁告别母亲,带着寿字帐帘,回了侯府。 打发大年想法子,算着太子手里的银钱,一定要把幔帐,送到太子手上。 李文硕进门遇上大年,没多问,兴冲冲进了房。 “婉宁,今儿可算见识,啥是纨绔了。” 姜婉宁迎上去,送上一碗热茶,“夫君坐下说。” “我的天呐!”李文硕抱着茶碗,先感叹了一声,“大雪天,地上一层厚雪,多冷啊! 杨六愣是弄来一群舞姬,穿着轻纱薄衣,在梅花树下跳舞,啧啧!” 姜婉宁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美是很美,但穿着轻纱,冻病了,就是罪孽了。 “我瞧着就冷,让人赶紧准备姜汤。”李文硕灌了一碗茶,“一场舞跳的跟仙女下凡一样。” 后面的就不说了,仙女跳着跳着,就跳进了他们泡的池子里。 温泉泡着,小酒喝着,怀里搂着舞姬,纨绔啊! “没把梅香请去?”姜婉宁挑眉问。 李文硕摇头,“梅香梳拢的事儿,我瞧着年前是不行了,抬价的多,下手的少,指定要流拍。” “长公主不差,她那几个银子用。夫君啊!我们年轻,年礼不能等着人家先送,咱们明儿,开始送年礼吧!”姜婉宁道。 两人进了内室,分开洗漱,歪在炕上,说着年礼,滚成了一团。 武威候府,正经只有四位主子,老夫人不管事儿,当然,夫人也不让她管。 二小姐未出阁,学着理事,还不能完全上手。 府里的大事小情,全看夫人的安排,最多问一下世子爷的意思。 当然,如果世子爷的意思,与夫人的意思不一样。 按照夫人的想法办,绝对不出错。 年礼的事儿,也是这样,世子爷说,不用给谢相府上送厚礼,夫人说,要按照京城常例,再给谢相府上加厚三成。 年礼车队排出来,李文硕惊呆了,这是年礼?这是搬了个菜市场吧! 两位丞相府上,年礼要李文硕亲自送去,至于相爷见不见他...... 谢相府上不是有谢五嘛!杜相府里还有杜哲。 内城街巷,穿梭着各府的车队,年礼就是这样,东西都差不多。 互相送一送,谁家缺什么,留下便是,把不需要的装车,运去下一家。 过了腊八,京城随时都能看到,插着彩旗,车上装着鸡笼,活羊,野味的车队。 从东宫出来,辛大管事才走出一条街,马车便被堵在了路口。 下车绕着车队过去,辛大管事拐进杏林街,进了墨香胡同口的翠玉轩。 店内最醒目的桌子上,中间摆着红木架子,一棵栩栩如生的翠玉白菜,是这里的镇店之宝。 “可打听了,有好东西没?”辛大管事一脸倨傲。 掌柜的陪着笑脸,点头哈腰,东宫的大管事,将来就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 虽说是阉人,可大总管的身份,有资格看不起,翠玉轩这种商户。 “我这里没收到好东西,不过......”掌管弯着腰,凑近些,刚要说话,被辛大管事嫌弃,推开了脑袋。 “是,是,小的干这行时间长,最近没好东西,是都没有了。各家珍品铺子,红色的寿礼,早就定了出去,这两日都付了现银,取走了货物。” 辛大管事抓住了重点,“最近没好东西,以前有?多少年前剩下的货?” 掌柜的道:“是,小的才想起来,几年前渭南来的,有个行脚的商队,从南边收了一幅湘绣幔子。 绣着福寿的幔子,不知道大总管还记得不? 姜家那位大小姐,为了给长公主贺寿,花了十万两,买走了带福字的绣幔。” 辛大管事眯眼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长公主那年逢九的寿诞,长子媳妇送了个绣红字的绒布绣帘。 “我记得,那是个绒布绣帘,不是纯红色。”辛大管事犹豫了,一片红彤彤还不行呢! 要是买个不是红色,贵妃娘娘不满意,太子爷就不高兴,到时候,他的屁股就要挨板子了。 掌柜的忙道:“绒布上绣的是鸽子血红宝石。” 正说着,一位闲汉进来,小声道:“辛爷,我这里有好东西,你要不?” “什么好东西?”辛大管事皱眉问。 闲汉冲店外努努嘴,抄着手先出了店铺。 两人进了墨香胡同,闲汉悄声道:“是一件贼赃,李家的事儿,武威候夫人的事儿,你知道不?” “先说是什么东西!”辛大管事没心情闲扯,胡同里怪冷的。 闲汉小声道:“要现银,十二万两,一文不能少,辛爷放心,绝对是好东西。” 辛大管事转身就走,没时间听闲汉胡扯,十二万两,抢钱呐! 闲汉绕过来,拦住辛大管事,笑着道:“姜家给二女儿的陪嫁,纯红的绡纱帐子,金链子镶着鸽子血红宝石,金链子用丝线缝在绡纱上,别提多好看了。” “我要先看货。”辛大管事听完,心里盘算上了。 闲汉手里的东西,银子都不用给。 回头跟太子报个价,太子觉得多少银子合适,他就能白得多少。 这个闲汉嘛!东西到手,一棍子打死便是,钱是一文不用花了。 闲汉前面带路,辛大管事一路跟着,进了一个大杂院。 三间正房里,坐着几十个,浑身臭烘烘的闲汉。 东屋的房门打开,五六个把着门。 辛大管事被挤在门外,从人缝中看过去。 黑暗恶臭的东屋里,一盏油灯放在地上。 两名高大的汉子,举着手,艳红色绡纱帐子,透过光,能看到闲汉后面的墙皮。 闪着金光的细金链,相隔一寸的距离,镶嵌着一枚绿豆大的红宝石。 油灯的光线不强,整个帐子熠熠生辉,反而比油灯还闪亮。 “辛爷,这件宝贝,咱们问过行情,正经往外卖,没个三五十万,谁也别想拿走。” 闲汉吊儿郎当,挥挥手,东屋的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姜家二小姐的嫁妆被抢,辛爷应该知道,咱们能弄到这件东西,费了不少功夫,差点折在官差手里。 这玩意咱们留着烫手,不当吃不当喝,总是要换成银子用,辛爷说,是不是?” 辛大管事退出了屋子,捂着鼻子往外走,琢磨这件东西,怎么才能不花银子,弄到手。 “十二万两太贵!”辛大管事没多少,撂下一句,快步走出了打杂院。 第85章 嫁妆册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夫人,两边都接触上了,看来,东宫的这个管事,脑子不好使,要掉坑里了。” 大年搓着手,没想到一件假货,竟能骗过东宫大管事。 那绡纱是真的红,正经进贡的好绡纱,是给二小姐准备做嫁衣的料子。 因李家太穷,绡纱料子剪开了可惜,老夫人才说,给小姐留着做帐子。 这件东西,嫁妆册子上,写的是正红色贡品料子。 不写绡纱,是担心太张扬,陆老夫人看了眼红。 做这个帐子,实在费劲儿。做出来时,大年担心的睡不着,生怕辛大管事不上当。 杨贵妃寿辰前两日,李文硕总算送完了年礼,各府喝了一圈,就连去丈母娘府上,还被连襟拉着,喝了半下午的酒。 连着宿醉,今儿想休息一日,明日早朝后,皇上就要宣布放寒假了。 从皇上继位后,寒假提前,先帝每年腊月二十二封笔,皇上腊月十七就封笔了。 因为他心爱的贵妃,腊月十九寿辰,他要忙着给美人儿,办生日宴。 “李世子在府里啊!真是,你看,唉!打扰,打扰了。”京兆尹满脸歉意。 辛大管事一脸晦气,不等京兆尹寒暄,直接开口问了,“你夫人的嫁妆被抢了?都抢走了什么东西?” 李文硕面露不悦,冲着京兆尹躬手道:“大人,我府中可是有下人犯错?还是夫人丢失的嫁妆,找回来了?” 找个屁啊!当初那些贼赃,都没来得及出府。被老早报官的姜家人,带着他们堵在了府里。 京兆尹道:“李世子,有一桩案子,牵扯到了贵府,还请李世子帮忙。” “什么案子?我府里有下人出去惹事了?”李文硕追问。 “不曾,不是贵府下人,是......”京兆尹看向了辛大管事。 辛大管事不等京兆尹说完,急着道:“你快拿出嫁妆册子,咱们要比对!” “这位是......”李文硕冷脸看向辛大管事。 明显是个内侍,穿着太监服,可见等级挺高。皇上身边的太监?还是东宫的太监? 京兆尹介绍道:“这是东宫辛大总管。” “幸会,幸会,请大人,大总管正堂叙话。”李文硕做了请的手势。 刚坐下,茶点还没摆上,辛大管事急着道:“李世子,此事关系到太子,还请你速速把尊夫人的嫁妆册子,拿出来吧!” 李文硕一阵恶心,这人怕是以为,太子就是皇帝了吧! 自古哪个太子,不是夹着尾巴过日子。谨小慎微生怕有一点张扬,让皇上看不顺眼,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也就杨贵妃的儿子,母妃恃宠而骄,儿子被养的不知天高地厚。 “夫人的嫁妆册子,我这里没有,两位稍等,我这边让人取来。” 李文硕示意余留快去,转脸问京兆尹,究竟发生了何事? 京兆尹怎么说?太子身边的大总管,被人玩了仙人跳! “有人说,有件东西,是尊夫人丢失的嫁妆,本官只是核对一下而已。” 齐嬷嬷捧着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两本嫁妆册子。 “请府尹老爷安,给这位爷请安。夫人说,嫁妆册子府衙有一份,不知府尹大人为何要看。 夫人手里这份,因有东西遗失,多处涂改。特寻老夫人,取了侯府的嫁妆册子,好给府尹老爷做比对。” 齐嬷嬷请安见礼,把托盘送上,退出去站在廊下等着。 辛大管事急切的抓起册子,两边翻看着比对。 没有绡纱,没有绡纱帐子。为什么会没有? “你,那位嬷嬷,进来,你进来。”辛大管事招呼齐嬷嬷。 齐嬷嬷先看了李文硕,见他点头才进门,向前两步站下,垂首等着问话。 “你是姜家的陪嫁嬷嬷?”辛大管事先问,齐嬷嬷是不是知情人。 “是,奴婢是管事嬷嬷,从国公府跟夫人陪嫁来了李家。”齐嬷嬷淡然回话。 辛大管事急切道:“那你家夫人的嫁妆里,可有绡纱?不对,是绡纱帐子,可有镶嵌宝石的绡纱帐子?” 齐嬷嬷抬头,皱眉看着辛大总管,“夫人陪嫁的东西,册子上全有,没有的就是没有了。” “你给我老实回话,你家夫人陪嫁,可有绡纱帐子?”辛大管事厉声呵斥。 齐嬷嬷波澜不惊,淡淡的说:“这位公公,满京城有几家陪嫁绡纱?莫说是国公府,就算是王妃的陪嫁里,谁见过绡纱?” “你给我老实回话!”辛大管事不耐烦道。 齐嬷嬷冷笑一声,“莫说这里是侯府,就算是寻常人家,公公也不能如此问话。奴婢不是贼!” 京兆尹忙出来打圆场,“辛大总管,绡纱是贡品,一般人家如何能有?就算国公府有,不给姜大小姐做陪嫁,给姜二小姐?” 辛大管事捏着眉心,完了,完了,被坑了,六万两银子,太子会活剐了我吧! 齐嬷嬷见辛大管事,一副要死的模样,好心道:“这位公公,绡纱柔软轻薄,如何镶嵌宝石? 就算要绣花,那都要最好的绣娘才行呐! 再说,我家夫人没有绡纱,别说夫人没有,就是国公府也没有啊!” 京兆尹忙道:“就是,嫁妆册子上没有,定是没有了。” “这位公公,京城能有绡纱的,除了长公主府,也就是几位爷的王府了。”齐嬷嬷好心提醒了一句。 嫁妆册子看了,该问的也问清楚了,明摆着被坑了。 京兆尹站起身,躬手道:“打扰李世子了,是这样,几个小贼行骗,说是手里有你夫人的嫁妆,辛大管事不放心,来核实一下。” 李文硕呵呵笑着,没多怪罪,“无妨,无妨。” 齐嬷嬷挑眉道:“府衙大人,当初我们夫人的嫁妆,你是知道的,可不能把污水沾到侯府啊!” “那是,那是,此事与侯府不相干。”京兆尹转头提醒,“辛大总管,既然核实清楚了,我等也该告辞了。” 辛大管事一点没注意听,像是丢了魂一样,跟着京兆尹,像是鬼魂一样,飘着就走了。 “这是咋地了?瞧给他牛嘚地?撒尿的玩应都没有,充什么大尾巴狼!” 李文硕啐了一口,把媳妇的嫁妆册子,小心的踹进了怀里。 第86章 称孤道寡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喊大年过来。”李文硕快步进了内宅,坐在厅里,冷脸等着大年过来。 “怎么了?”姜婉宁递给他一碗茶。 李文硕问:“你又做了什么?” “最初是想试试。大年收拢了不少,京城街面上混的闲汉。 京城各处准备杨贵妃寿礼,你没回来,我没什么心思在上头。” 姜婉宁坐下解释,“闲汉说,大概能在这上头,发一笔小财。大年当笑话,回来说给我听。” 李文硕心想,这还没什么心思,要是你有心情,太子要被你算计的,当了东宫了。 “满京城各府都在忙,偏偏太子和二皇子,都没一点动静。”姜婉宁端起茶碗,“我琢磨着,试试也行。” 京城早三个月开始,留京的外放官员女眷,开始着手准备寿礼,生怕晚了,找不到好东西。 各府存着好物件的,前两个月差不多放完了,到了腊月,都是人家挑剩下的。 齐嬷嬷跟着道:“夫人真没祸害东西,那匹绡纱,中间有一条抽了丝,这才想了,用细链子掩盖的法子。” 大年这时过来了,行礼问安后,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 二皇子准备好寿礼后,东宫大管事才出门选寿礼。 大年就知道,如今街面上的东西,东宫大总管看不上。 只等着他出来几趟,着急上火了,才让闲汉引他上钩。 “说来,也怪那大管事贪心,带着暗卫出来,打算的就是黑起吃黑。” 大年嗤笑道:“好在咱们的人机警,选的地方,大管事不好下手......” 李文硕脸色难看的,大年都说不下去了。 为了姑爷不难为小姐,大年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那啥,链子是锡包金的,没费多少钱儿?” “你们坑了人家多少?啊?”李文硕感觉,所有人都没抓住重点啊! 大年忙道:“六万两,给闲汉们分了一万。出了这样的事儿,咱得给人家千把两银子,跑路几年不是?” “对,对!”李文硕笑了,这回舒坦了,没白受一回没鸟人的气。 李文硕又问了一句:“不能查着咱们吧!” 闷声发财才痛快! 大年摇头道:“不能,咱装的可真了,暗卫出来,咱跑路,遇上黑衣人拦路抢劫,绡纱帐子被塞进火堆里。 东宫大管事,眼看着绡纱烧没了。那个蠢货,都没想起去扒拉火堆!” 在外查了一上午,辛大管事托着沉重的脚步,迈着赴死的步伐,回到了东宫。 太子怒气已经能烧房了,辛大管事跪地磕头,直把自己磕了个头破血流。 “定是老二,就是他干的。弄个不值钱的朱砂,瞧着爷,弄到绡纱红宝帐了,眼红啊!” 太子根本没听详细案情,知道结果,直接把罪名,按在了亲哥哥头上。 辛大管事感觉,自己又能活了,这事儿太子找二爷就对了。 “太子爷,咱是带着暗卫去的,谁敢当着东宫的暗卫,抢太子爷的东西啊!” 太子不用想,“自然是老二,谁还敢?” 谁敢不敢的,大家都知道!太子咋想,这事儿就咋算呗! 可是寿礼没了,六万两银子也没了,贵妃过生日,太子不能空手去吧! “你别闲着了,给爷去找,定要找出压过老二的东西。” 太子一声令下,辛大管事总算保住命了。 幕僚站在太子身后,低头掩饰鄙夷的眼神。 这货能当皇帝,猪圈里的猪崽子,都能穿龙袍了。 太子眼里只有二皇子,可皇上有六位皇子,都活的好好的。 大皇子就不说了,出家为僧实在遗憾。 二皇子脾气暴虐,行事从不掩藏,不用探查,只看他那一张脸,该摆出来的,都在脸上了。 生不逢时的三皇子,夹在二皇子和太子中间,能活着长大,已经是万幸了。 自幼被捏扁搓圆,性格是极好,但为君者怎可懦弱! 五皇子听说很好,学问才气都有,翰林院对五皇子评价很高。 但后面还要一个六皇子,那才是嫡子正统,皇上想不起,百官是想不起,还是装糊涂? “太子爷一片孝心,娘娘最是明白。如今几位皇子都大了,听说五爷的王府,修缮的差不多了。 听说,五爷装饰房屋,用了一挂鸡鸣帐啊!水阁亭子里的翠玉铃,奢侈,真是奢侈。” 幕僚说完,啧啧几声,似是赞叹三皇子府的富贵! 这番挑拨的话,太子一个字没听进去。 怒气正旺着,跳脚喊着:“老二,他想要孤的太子之位,他要害死我,要抢走我的一切!” 幕僚不说了,好话说给聋子听,大约就是这么的憋闷。 太子咬牙道:“你不懂,母妃若是偏心他,孤的位子都坐不稳,母妃一句话,父皇就能让孤给老二腾地方。” 幕僚低头应是,后退一步,免得被太子的愚蠢沾染。 “不行,孤是太子,不能这么算了,孤去看看母妃,不,孤要去见父皇。”太子说着,一阵风跑走了。 幕僚摇摇头,给这样的人参赞政事,也是难得的挑战。 要感谢祖上定的规矩,刁家子弟,只扶持皇室正统。 太子跑去御书房,大概火气太旺,一路跑下来,出了一身的燥汗。 在御书房的台阶下,正看到从御书房出来,缓缓走下阶梯的二皇子。 “你怎么在这里?”太子盯着二皇子问。 二皇子呵呵一笑,“听说太子爷,让人坑了六万两银子?啧啧,太子爷富有天下,不差这点银钱吧!” “就是你!是你坑了孤!”太子张牙舞爪,要往上扑。 二皇子站在台阶上,冷笑道:“父皇身子不好,四弟若是想与我打架,还是歇歇吧!我可不想气着父皇。” 老四自称孤!二皇子被一个孤字刺了心。 他说不让四皇子有火气,却被称孤道寡,撩拨起了火气。 “你!”太子伸手指着二皇子,冷哼道:“你给我跪下!” “哟?四弟这是要逞太子威风了?你别忘了,父皇还在上面坐着呢!”二皇子回身指了一下御书房。 太子大喊一声:“来人,把这个目无君上,不知尊卑的人,给我按下,让他给孤行礼。” 皇上不知何时,已经出了御书房,怒视着太子,沉声道:“放肆!太子,忘记曾答应朕的话了? 你若连尊重兄长都做不到,太子之位也不用坐了。” 第87章 天下苦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的话,让太子瞬间感觉如坠冰窟。 原来是这样,老二好算计,哄住了父皇,要取代我了! 孤就知道,就知道是这样! 父皇果然想让老二当太子,若不是母妃,若不是...... 对,能成为太子,全靠母妃偏疼。 老二哄好了父皇又怎样,还有母妃,只要母妃不同意,父皇也要听母妃的话。 “是,儿子错了,父皇莫要动气。”太子想着去找母妃,难得服软认错了一次。 二皇子马上道:“父皇,儿子站在阶梯上,不便行礼问安。是儿子疏忽,该与太子见礼的。” 皇上怒气全消,朕的两个儿子,还是很懂事的。 也是,老四自幼乖顺,老二有点脾气,男孩子嘛!哪有不淘气的? 难得两人是亲兄弟,不像朕,只有一个姐姐。 “去吧!马上要封笔过年了,朕还有国事要处理。”皇上转身回了御书房。 太子扭身就跑,要去找母妃,要告诉母妃,老二有不臣之心。 二皇子挑眉一笑,这就是太子?瞧瞧,礼数全无,在宫中奔跑的太子,古今难得啊! 与二皇子有同样心思的很多,禁卫军来回巡视,看到太子来回奔跑,很是新奇。 这是城破了,还是要亡国了? 一国储君急成这样,没听说有叛军打进京城啊! 太子的一阵哭诉,换来杨贵妃,让嬷嬷去二皇子府,传了几句口头训话。 有母妃的偏疼,太子心气儿顺了不少,回到东宫,又出事了。 大管事要花四万两,买一块绣红宝石的寿礼。 出了这笔银子,东宫账面上就要空了。账房自然要向太子汇报。 “什么东西,竟要四万两?”太子心情好了不少,对大管事有了一分好脸色。 “是早年留下的一块绣帐,绣着福字的那块,给了福宁长公主做了寿礼。因此寿字这块,无人敢买。” 辛大总管报账四万两,打算着,扣下一万两。 太子鼻子里哼了一声,“寿礼是大事,孤富有天下,还能缺了银子用?” 辛大总管掏空了东宫银钱,买回了寿礼。 太子烦躁了,虽说富有天下,可年前还有不少事儿,没有银钱怎么周转呢? “孤记得,姑母管着皇家私产。”太子眯眼算计着。 幕僚叹气了,提醒道:“太子该派人查查,三爷,五爷,为何如此奢侈。” “嗯?他俩?如何奢侈了?”太子从没关心过,老三和老五过的奢侈吗? 幕僚道:“太子爷,青楼是销金窟,那美人儿,红妓,是吞金兽啊! 三爷这些年,没少在混迹青楼,银子哪来的? 还有五爷,珍品孤本价值连城,五爷的王府里,整整一个书房,全是孤本,名画。” 太子没去过青楼,但听说过不少。只当笑话听,没放在心上。 幕僚提起青楼,太子来了兴致,问道:“听说青楼规矩不少,进青楼,先要给入门的银票,坐下喝茶要现银二十两。 不花了千两银子,进了青楼,都看不到女人,可是这样?” 幕僚低头,一口老血咽了下去,“太子爷,我没去过青楼。” “孤是听禁卫军说的。”太子心情好了,脸上挂着笑,歇靠在椅子里,端着茶碗闲聊。 “还听说,青楼里,有个梅香花魁,睡一晚上的价钱,已经炒到了几十万两。 啧啧,孤就不明白了。外头多少干净的女人没有,花银子找妓子,真是可笑。” 幕僚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太子爷,三爷这些银子,哪里来的?” 太子一个激灵,对啊!老三有银子孝敬妓子,却不知道孝敬孤! “对,还有老五,珍本名画!正好孤也喜欢,他年纪小,能看懂什么,不如拿来给孤鉴赏。” 太子说完,有一阵风似的走了。 还是去寻母妃,从老三老五身上弄银子,好缓解东宫缺钱的小事儿。 杨贵妃心疼道:“我的儿,缺银子,怎么不早跟我说?母妃宫里有的是好东西,你喜欢什么,去后面库房随便拿。” 能进母妃库房随便取用,太子又丢开老三,老五了。 那俩再有钱,能与母妃的库房比吗? 幕僚在太子得意回到东宫后,彻底明白了,天下最苦的事,不是陪太子读书,是给太子做幕僚啊! 忙年的热闹中,皇上今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在李文硕的期待中,终于结束了。 将近一个月的假期,简直不要太欢乐。 武威候府上下都在忙,制定菜单,趁着年前准备好材料。 李文硕承担起了,写帖子的重任。 在家闲了两日,李文硕变着法让厨房折腾鸡精,虽然没折腾出粉状的鸡精。 但厨房用海带,老母鸡和香菇,小葱一起熬,做出一种像耗油的鸡精膏。 来了古代大半年,开始因为刁老爷子要求,李文硕必须寅时一刻到校场。 后来要上朝站班,不得不寅时起床。 好容易,皇上不上朝了,刁老爷子出门办事,没人管他了,还要半夜爬起来。 李文硕十分的不情愿,但又不得不陪着。 按照陆老夫人的说法,每年杨贵妃办宫宴,对李家来说,都是一次鸿门宴。 今日婉宁要单刀赴会,身为丈夫,不能陪在身边,至少要等在不远处。 姜婉宁穿上礼服,发式冠带按照品级大妆。 准备好这些,才让人喊醒夫君,上了绿泥棚顶,朱红车帘的马车。 马车到了宫门外,一溜女眷车架,红泥顶的车子,排在最前面,等着禁卫军查验后,才能入宫。 半夜爬起来,在宫门口吹了着冷风,天亮了才排到宫门口。 李文硕嘱咐媳妇,有事找内廷侍卫,让他们往殿前司传话。 姜婉宁带着寿礼,跟着接引的女官,身后是齐嬷嬷和春夏秋冬四名丫鬟,一路进了贵妃宴客的千秋殿。 宫宴设在千秋阁,这里是杨太后的宫殿,杨太后薨了以后,周太后以恭敬母后为由,封存杨太后宫殿。 留有值守洒扫,得闲不得进入。 宫里有脸面,敢使用千秋宫的人,只有杨贵妃一个。 她是杨太后的侄孙女,七八岁进宫陪伴杨太后,一直住在千秋宫里,直到杨太后薨世。 “妾姜氏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千秋万寿,福寿康宁!” 姜婉宁福身下拜,礼数周到,态度恭敬。 杨贵妃看了她一眼,依旧侧着脸,与身旁的太子妃说话,像是在吩咐什么。 第88章 贵妃宫宴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行礼叩拜时,杨贵妃一个眼角风没看姜婉宁。 坐在上首的几位,是皇叔府上的老王妃,几位郡王妃陪座说话。 姜婉清作为长公主的儿媳,也在皇室宗亲行列。 见妹妹受了冷落,姜婉清忙向老王妃打眼色。 “这是阿宁?”老王妃朝她招手,让姜婉宁近前说话。 “给王妃请安。”姜婉宁福身施礼。 老王妃慈爱的笑着,“好,来让我瞧瞧,你娘生你的时候,我就在跟前,一眨眼长这么大了。” 因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伺候在杨贵妃身边,这边是三皇子妃在招待众人。 姜婉宁冲三皇子妃福身施礼,这才坐在老王妃下手。 两位老王妃说古,回忆着她们年轻时的过往,西胡之乱时,京城但凡挂的上好的武将,全跨马征战去了。 武将府上,这孩子就成了稀罕的宝贝,兄弟姐妹中间隔着七八岁,十来岁的,多是因为那场战事。 老王妃替她解了围,便不再多管了。姜婉宁起身告罪,坐到了姐姐身边。 姜婉清冲着妹妹招手,“来,累不累,我可知道,你最不耐烦早起。母亲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不好过来参加宫宴。” 说是病了,其实就是不想来参加宫宴。 万老夫人孤寡一个,富贵要来无用,没有子孙需要庇佑,行事随心。 杨贵妃突然看向姜婉清,笑着问:“大郎媳妇,本宫记得,当年你给长公主的寿礼,仿佛也是红宝石绣字?” 姜婉清笑着道:“娘娘好记性,当初那帘子绣的是福字,妾身瞧着喜庆,这才给母亲做了寿礼,难得母亲也觉得好呢!” 杨贵妃笑道:“是呢!太子给本宫的寿礼,你瞧瞧,是不是很有孝心?我瞧着喜庆的紧呢!” 众人陪着笑了几声,杨贵妃回身,指着二皇子的寿礼。 “代王也是孝顺孩子,听说我睡不好,特意给我寻了安神的珠帘。” 两样东西挂出来,红宝石的璀璨,完全掩盖了,不会发光的朱砂。 更惨的是,朱砂帘子挂的高,众人抬头才能发觉。 杨贵妃为了显摆,挂在了身后的屏风上头,大殿正中后墙的位置,一点光线没有,更显得朱砂暗沉无光。 她一向眼里只有自己儿子,其他几位皇子,寿礼送来就行,完全不用多看,特意提一句。 说完两个儿子,杨贵妃眯眼看了一圈,点了几样喜欢的寿礼,问了谁家送的,客气的谢过。 其中便包括杨家送来,三份不同的寿礼。 往年杨家的寿礼,兴国公府只准备一份,兴国公夫人还要说,是老夫人亲自挑选。 今日三份寿礼摆出来,不用多说,在座的都想到,杨家已经闹到要分家的地步了。 只等着看,崔老夫人能压到几时?这可是一出好戏。 在众人幸灾乐祸,等着高台看好戏的期盼中,杨贵妃终究,还是不能放过,皇后的娘家人。 “哟!这是谁家小媳妇?” 姜婉宁起身,再次施礼问安。 杨贵妃笑着点头,“瞧本宫的记性,刚想起,你是姜家的二小姐吧!” 姜婉宁半蹲着身子,含笑应是。 杨贵妃像是忘了一般,没说让她起身的话,转头让嬷嬷,把武威候府的寿礼拿来,她要看看。 这是每年必定要演的一出,只是今年李家来的是姜家女。 杨贵妃想欺负,也要想想,勋贵的脸面,她好不好伸手去打。 众人这样想,便对寿礼多关注了几分,挑毛病总要从东西上下手,鸡蛋里挑骨头,总好过数落姜家女。 寿礼不算贵重,青玉雕刻的树干,上面挂着一树桃子。 桃子是黄玉雕刻,叶子是粘上去的,桃子底部有一个小孔,可以插在树枝上。 一颗黄色带黑点的桃子,掉在树下的花盆里,让整个摆件看起来生动了许多。 “这是什么?树下掉了一颗烂桃?”杨贵妃沉了脸。 姜婉宁半蹲着,腿开始发酸,正要说出想好的托词。 端坐上首的老王妃,笑着道:“正是有了这颗坏桃,才是好呢!不好的都掉了,好的留下,寓意长寿无灾啊!” 有人跟着附和,老王妃笑着冲姜婉宁招手。 “快过来,别站着了,皇上大概快过来了,你站在那里算什么?” 杨贵妃还要发作,内侍喊话,皇上驾到! 众人起身相迎,杨贵妃走出大殿,站在廊下等着皇帝。 “圣上这么早过来了。圣上快来看,这是太子孝敬的帘子。” 杨贵妃笑容明媚,拉着皇上进了大殿。 皇上扫了一眼,笑着点头,“太子有心了!” 太子跟在皇上身后,笑的满是得意。 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跟在太子身后半步。二皇子脸上写着愤怒。 三皇子左右看了一圈,在老王妃身旁,找到了三皇子妃,总算安心下来,低头垂目不敢言语。 五皇子一直神游天外,完全不像是来贺寿。 杨贵妃请皇帝入座,坐在皇上下手,说起太子孝敬的帐子,长公主也有一个。 贵妃从贺礼,拉扯上了姜婉清。 又说长公主府和驸马都尉府,一家子开了两个府邸,太奢华靡费。 当然,这是祖制,公主住在公主府。 驸马住在驸马都尉府,没有公主召见,驸马见不到公主。 长公主与驸马恩爱,驸马一直住在公主府里,但儿子住在都尉府里,这也是祖制。 一众女眷,低头敛目,听着贵妃与皇上,意有所指的话家常。 “皇家祖制如此,贵妃莫要乱说。”皇上没生气,但神情严肃的提醒了一句。 杨贵妃笑了晃了一下身子,“皇上,祖制臣妾明白,臣妾是说,长公主代太后娘娘,打理皇家庶务多年。如今太子长大了,该让太子担点事儿呢!” 姜婉宁看向姐姐,见姐姐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低头等着听,皇上的意思。 “六宫诸事,需得问过母后才行。嗯!太子若是有心,帮忙打理也好。”皇上没说同意,但也没否决。 杨贵妃一点没觉得尴尬,她就是要人多时,把皇家私产,被长公主把持的事情,说给天下人听。 她没权利掌管,至少要把象征皇权的东西,给儿子争到手里。 皇上没说答应,但今日人多,只要皇上去问太后,长公主至少要分给东宫一部分。 剩下的不用着急,慢慢来。 第89章 贵妃宫宴2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见杨贵妃不说话,皇上笑容满面,打破了他认为的尴尬。 “贵妃与朕同岁,今年朕总觉得,身子大不如前。贵妃健康活泼,朕看着她,感觉身子康健,轻松了不少。” 杨贵妃娇嗔道:“瞧皇上说的,皇上龙体安康,臣妾才能安好!皇上,宴席备下了,请皇上发话,咱们能不能入席了?” “好,好,今日是贵妃的宫宴,朕一切听贵妃安排。” 皇上站起身,与杨贵妃携手走出大殿。 杨贵妃全程没提,二皇子寿礼的事儿,完全忽视了,这个脾气不好的儿子。 二皇子的脸色,从进殿时的愤怒,到进入宴客大厅时,已经黑沉一片,好似雷暴雨前的天空一般。 大厅从中间分开,男客一半的厅里,坐着稀稀落落几个人。 皇室宗亲没来几个,老皇叔一个没来。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美味佳肴,送到每张桌子上摆好。 嬷嬷拍手,歌姬们在宫女送上御膳后,穿着轻纱薄衣,袅袅婷婷进了大厅。 姜婉宁与姐姐一张桌子上,听到姐姐低声惊呼,“天呐!宫宴怎么请了梅香来?” 不知谁负责安排这场宫宴,但请梅香这事儿,杨贵妃应该不知道。 二皇子与太子都没去过青楼,虽说听过梅香这个人,但从没见过。 宫宴上,即便有人认识,也没人会出来挑破。 三皇子捏着酒杯,用力过大,指尖发白,脸色也苍白如纸。眼睛不敢去看梅香,却发现梅香总会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皇上举着酒杯,眯眼看着歌舞,落在梅香身上的目光,尤其的不一般。 杨贵妃与皇上,从幼年便在一起,最是了解皇上的脾气。 已经打算好了,宫宴后,一定要让嬷嬷打听一下,领舞的贱人是谁。 不管是谁,这般的狐媚,绝不能放任。 既然喜欢,穿轻纱露肉的衣裳,那就穿着这身,在雪地里跪上一夜好了。 歌舞后,几把古筝摆上,筝声阵阵。 皇上听的寡淡无味,这才有心思与贵妃说话。 姜婉宁几乎没动御膳,寒冬腊月,御膳从御膳房出来,走到这里,早凉透了。 桌子摆的满满当当,却没一样菜冒热气。 那一盆汤上来时,上面凝着一层油。桌边有炭盆,好一会儿,汤水上的油块,才逐渐散开。 唯有主桌上,菜肴的香气,让人闻着更觉得饿了。 皇上和贵妃,还有太子,桌上的菜都冒着热气。 二皇子与太子一样,一人霸占一张桌子,却守着一桌没热气的菜肴。 这与去年形成了强烈反差,二皇子同样一口没吃,黑着脸,一杯杯喝着闷酒。 未时中,宫宴结束,二皇子率先离开了皇宫。 杨贵妃还没来得及,让人打探梅香底细,太后的训斥就到了。 对于太后的训斥,皇上早就习以为常,他管不了,只能带着太子回了御书房。 太后身边的嬷嬷,冷着脸传太后口谕。 “杨氏,亏得你还是贵妃之位,几十岁的人了,竟不知公主要住公主府? 宫规,祖宗礼法都不懂,这些年,你是白活了。还是说年纪大,忘了祖制? 既然你不记得祖制,便去祭殿跪着,把祖制宫规念上三遍吧!” 杨贵妃知道,她的话,太后一定会知道,原本想着,太后的惩罚,要明日才到。 看来,太后是故意,让她在寿辰之日受苦了。 “臣妾遵命。”杨贵妃伸手,嬷嬷扶她起来,坐着软轿去了祭殿。 太后身边的嬷嬷守着,旁边几位教导宫规的嬷嬷,不疾不徐,声音柔和,读着一本一寸多厚的宫规。 三遍宫规后,已经月上中天,杨贵妃感觉跪着的蒲团,像是有千万根刺,扎进了她的皮肤里。 刺痛麻痒之下,杨贵妃心中冷笑,这次之后,太后在宫里的人,又会死几个。 疼一回,换太后安在宫里的几颗钉子,这买卖值了。 祖制读了三遍,杨贵妃起身时,腿已经疼的麻木。 站起来时,腿上使不上力气,身子一软,晕倒在了嬷嬷怀中。 宫女飞快跑去请太医,嬷嬷叫来几名健壮的宫女,把贵妃抬上软轿,一路快快的回了宫。 皇上已经睡下了,被大呼小叫的宫女,折腾起身时,难免带了点起床气。 踹翻宫女,坐着御撵去了贵妃宫里。 杨贵妃醒来后,看到皮肤溃烂的膝盖,眼前一黑,惊惧过度,再次晕了过去。 “贵妃这是怎么了?”皇上快步进来,盯着杨贵妃的腿看。 厚厚的纱布裹着,还是能看到,混着药膏的黑色血迹。 皇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幸亏太医还没走,察觉皇上不对,立刻送上醒脑丸,让皇上含在口中,闭目养神。 杨贵妃病了,皇上守在病榻前,不见太子来探望,便问二皇子,“太子在何处?” 二皇子知道也装不知道,“父皇,儿子住在王府,太子住在东宫,他该比儿子早得着信儿啊!” 太子是一早得了消息,准备到母妃身边尽孝,可太后让人来,接他去行宫。 母妃和太后相比,当然是太后重要些。 白凤行宫里,李皇后伺候了太后早膳,陪座在太后身边,亲手点茶给太后喝。 外面禀告,太子到了。太后抬手示意,让李皇后避到了屏风后。 太子跪地磕头,太后冷脸看着,不说让他起来,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太子啊!你是太子,是一国储君,这天下将来都是你的,你说说......唉!” 太后重重叹息了一声,“说来也不能怪你,都是你的母妃,女人见识短,只看着皇家那点东西。” 太子抬头看向太后,不明白,太后究竟要说什么? “昨日,你母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哀家不肯放宫权!”太后痛心疾首的拍着炕桌。 “你说说,哀家一把年纪了,眼不见心不烦,避到行宫来,你那母妃,还觉得不够?要哀家立时死了,才合她心意。” 太后的话诛心,太子吓的砰砰叩头,“皇祖母,母妃绝无此意,母妃和孙儿,只求皇祖母能福寿安康啊!” 太后摆摆手,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耐心的向太子解释。 “你皇姑母帮哀家,打理皇庄,果园,能有多少收益?不过是皇家有几间商铺。 咱们是皇家,不能与民争利,不能经营,只是租出去,一年收几个租子钱。 那点银子,给太子拿去,随手赏人都不够。” 第90章 釜底抽薪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后把炕桌上的匣子,推到了炕桌边,“哀家这里有点银子,哀家要银子没用,太子年纪大了,少不得应酬。 这些银子你先拿去,不够了,再来找皇祖母要!” 太子最会哄母妃,对着太后,依旧用哄母妃的招数。 扑到太后腿上,哭着道:“我就知道,皇祖母最疼孙儿了。” 太后垂目看着太子头顶,心里的厌恶,浓的像一团浆糊,直堵着心口,让人作呕。 “你是储君,这些都是你口袋里的东西,别小家子气,让奴才笑话。” 太后深吸一口气,训完话,让太子起身。 太子刚落座,太后便发愁道:“你是储君,不学着处理政务,帮你父皇看奏折,整日被你母妃,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唉!” 太子赶紧站起来,恭敬道:“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记下了。” “好了,你是太子,多少大事要忙。哀家就不耽误你了,这匣子里是银票,这是一匣子金锭,让奴才们拿着,你回去罢!” 太后摆摆手,把全程被牵着鼻子走,感激涕零的太子,赶出了白凤行宫。 至于杨贵妃的病,太后半个字没提,权当不知道。 李皇后从屏风后出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依旧坐在茶桌前,细细磨着茶粉。 “李氏,你可觉得委屈?”太后突然问。 李皇后摇头,柔声道:“母后,臣妾入宫前,便知道皇上与贵妃青梅竹马,不求圣宠,何来委屈?” 太后眯起眼,不求圣宠的女人,又生了儿子,这才是最可怕的。 “你可知,若你不能成为太子妃,李家依旧要交出兵权。先帝给了李家一块遮羞布罢了。” 李皇后分好茶粉,抬头看向太后,“是,臣妾明白。” “你不懂,先帝这么做,也是为了李侯爷,他本无错。先帝担心太子继位,杨氏权势过大,武威候府会怎样?”太后冷声问。 李皇后低头冲茶,淡然道:“父亲已经准备好,承受杨家怒火。先帝恩德,让臣妾入宫成为太子妃,父亲感念皇恩,却终究抵不过愧疚。” “罢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你好好抚养小六,但愿小六能如你一般,贤德寡欲吧!”太后还是敲打了一句。 天下最尊贵的一对婆媳,对坐品茶,说着白凤行宫年节的安排。 至于太子回宫后,杨贵妃会怎样气闷,太后便不多管了。 小年祭灶神,武威侯府,只有李文硕一个男丁,没人帮忙,更没个商量。 大致知道祭灶神的流程,李文硕严肃的进了大厨房。 用麦秸秆沾着糖瓜,粘在灶王爷嘴上,还干啥不知道了,恭敬作揖磕头,退出来完事儿。 “夫君辛苦了。”姜婉宁被夫君护在怀里,寒风中互相取暖,走回了正院。 “也不知做的对不对,反正重点都做了。”李文硕深深感到,家中独子的辛苦。 旁人家里,跪下来一地男丁,祭祀先祖时,排面看着就壮观。 再看看他,形单影只往祠堂里一跪,供桌下,两个蒲团能让他挑选一下,哪个花纹更顺眼。 “梅香的事儿,姐姐打听了。百香楼里,本就是在册的教坊司舞姬,用梅香也是正常。”姜婉宁说起了宫宴的事儿。 李文硕呵呵一笑,“丁嬷嬷回来传话,太后釜底抽薪,直接把太子哄住了,杨贵妃这趟是白忙了。” 两人说着话,进了内室,准备洗漱睡觉。 皇宫里,贵妃病着,皇上想了一圈后宫的女人,感觉无趣,独子宿在了寝殿。 每年贵妃生辰后,两人会去温泉行宫住几日,今年看样是去不成了。 一夜无话,天光大亮时,皇上慢吞吞起身,随口问了句,“那日贵妃生辰宴上,跳舞的是教坊司的?” 太监大总管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说道:“正是,不过,如今教坊司的舞姬,大多要去长公主园子里......献技。” 皇上没听懂太监的潜台词,整理了一下衣裳,先去了杨贵妃寝宫。 太子和二皇子都在,贵妃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皇上心里略感安慰。 “太子啊!太后不让你管琐事,倒是提醒了朕。御书房里许多请安奏折,你去看看,把请安的人,所请之事记录下来。” 皇上吩咐了太子,看向二皇子道:“你母妃身子不适,你多陪她说话。” 杨贵妃含笑看向皇上,“圣上,臣妾已经好多了。” “嗯!冻伤不是小事,要好好将养。”皇上说完,转头就走。 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感觉自己晕血,贵妃腿伤,看一眼就晕的厉害。 二皇子咬着后槽牙,恭送圣上。 皇上踱步走在宫里,冷清的皇宫,让他感觉天地间只他一人。 孤家寡人的感觉,不好受啊! “给朕准备外出的常服,朕要去皇姐的园子瞧瞧。”皇上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太监总管一个激灵,皇上要外出? 哎呦!可不好了,这事儿得告诉长公主殿下啊! 百香楼热闹了半夜,姑娘们还在熟睡,梅香因梳拢的事,心中苦闷。 一夜没睡好,早早起身,穿着轻纱薄衣,在有地龙的亭子里跳舞。 赤足点在厚厚的地毯上,旋身跳起,轻轻落下,轻纱飘飞,露出光洁的皮肤。 皇上信步走进百香园,戏楼还在打扫,茗香园中,茶香阵阵,有茶客在园中,赏雪饮茶。 湖边的茶亭里,文人聚在一起,会文写诗好不自在。 沿着蜿蜒的小径,穿过仅供一人通过的宝瓶门,眼前是隔出的湖景,许是天冷,湖边亭中无人。 “皇上,天冷,还是回宫吧!” 太监总管心跳的厉害,过了宝瓶门就是...... 带着皇帝逛青楼,太后会用什么法子,让他去死一死呢? 腊梅的清香飘来,皇上兴致不减,顺着花香,走入了腊梅园中。 “嗯?朕看到一片红梅,没想到,这边还有腊梅。”皇上伸手掐下一朵腊梅花。 腊梅园中,暗香浮动,特别是梅林深处,亭中少女轻纱飘飞,赤足旋转,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梅香认不清皇上,但宫里的太监大总管,她被嬷嬷引着,偷偷看过几次,丝毫不敢忘记。 太监大总管陪着的人,不是皇上还能是谁? 梅香想起梳拢的闹剧,把她的身价抬了起来,恩客们却哄闹一团,互相推让起来。 心一横,赚几个梳拢银子,怎比得过侍奉圣上! 没有任何悬念,皇上搂着梅香,进了梅香阁后,直到傍晚才回宫。 第91章 梅香之难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梳拢了梅香的事儿,不出一夜,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姜婉宁拿出一支凤钗,并一匣子金银锞子,交给了夫君。 “我去送?皇上睡过的女人,我去合适吗?再说,人家现在也不能见我啊!”李文硕是舍不得银子。 姜婉宁笑着道:“是让夫君瞧瞧,这些贺礼可够?” “够了,我看都给多了。”李文硕实话实说。 “多了好,礼多人不怪!”姜婉宁吩咐准备马车,进去换了衣裳出来。 “那种地方,你去不合适吧!”李文硕不想媳妇去青楼。 “哎呦!”姜婉宁笑道:“你还担心,我留下陪梅香过夜啊!” “瞧你这话说的,那是什么地方,你去......不安全。”李文硕还要拦着。 姜婉宁拍了一下他,“想哪里去了,我约梅香去茶室。” 好吧!李文硕猜想,这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给梅香送去贺礼了呢! 梅香走进茶室的后,抬头看到的不是管事婆子,没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客气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来,快过来坐下,外面冷,你走过来,有没有冻着?”姜婉宁起身,伸出手拉住了梅香的手。 “呀!手这么凉,先捧着手炉暖暖。” 梅香回过神,实在挤不出笑容,柔柔的问:“姜夫人怎么亲自来了?” “我早就想来,夫君前几日还遗憾,说你时运不济。若是家里有银子,给你赎身出来。 送去北地,改头换面兴许能自在一世。”姜婉宁笑真诚的说。 听说李文硕要给她赎身出去,梅香心里是欢喜的,后面说,把她送去北地,改头换面,梅香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多谢李世子好意。”梅香低着头,看着手中精美的手炉。 这个她捧过了,姜夫人会丢掉吧!可惜上面镶嵌的宝石了。 姜婉宁见她盯着手炉,伸手摸了一下,“手炉都不暖了,来,我让人给你换上炭火。” 梅香木然的递出手炉,姜婉宁含笑接过,打开看看,让人去换碳火了。 “你......为何亲自来?”梅香不是想说这个,但她张嘴就溜出了这句话。 姜婉宁咯咯笑了起来,“你可真是,我怎么不能来?” “我......奴家......”梅香后悔问,让自己难堪的话了。 姜婉宁拉着她的手,帮她捂着手掌道:“真是,夫君曾说过,投胎是个技术活,你就是没掌握这门技术。 不然呐!京城才情美貌俱佳的贵女,非你莫属啦!” “李世子真会开玩笑。”梅香心中苦涩一片,是啊!她就是命运不济。 姜婉宁把木匣推到梅香面前,“嬷嬷,我要与梅香说悄悄话,你带人出去看着,行吗?” 齐嬷嬷宠溺一笑,“小姐真是,奴婢这就去看着。” 梅香心里羡慕不已,这才是贵女,是自幼恣意生活,一辈子雍容富贵,过着她想象不到,又永远无法企及生活。 多好!李世子是好人,姜夫人温婉美丽,好人就该这样。 我本命苦,已经得到很多了,再多求,只怕这点薄运,要被败光了。 “给,金银锞子好随身带着,这些小额的银票,你缝在小衣里。”姜婉宁说完,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身份文牒。 梅香愣住了,“这是?姜夫人,我......” “我想不止一家,来给你送贺礼了吧!宫里还有杨贵妃,你......实在不行,往户籍上的地址跑,出了关,外面海阔天空。”姜婉宁真心实意道。 梅香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已经后悔了,后悔脑子一热,走上了绝路。 香妈妈说了,皇上临幸一次,转头或许就不记得了。 宫里多少贵人秀女,因贵妃闹腾,吃醋搭进去小命的。 她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舞姬,教坊司最低等的奴儿。这事儿让贵妃知道,几板子打死,已经是贵妃恩典了。 若是把她送去军中,从此成为军妓,那才是生不如死! “夫人大恩!梅香此生难报,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夫人!”梅香跪地磕头,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姜婉宁双手把她扶起,小声道:“那金钗是实心赤金,你送给香妈妈。还有你这些年攒的家当,能随身携带的,缝身上藏好。 不好带的,散出去落个好人缘,至少跑路的时候,没人下绊子。” “多谢,谢夫人!”梅香抽噎着,使劲点头。 两人拉着手,肩并肩坐下,恍若多年好友一般。 姜婉宁给她出主意,“想法子,让香妈妈打听着动静,听说不好,赶紧跑。 出了百香园,先别急着出城。穿的脏破一些,在南城租个房子,住上几个月,风声过去,再想办法打点出行。” “是,梅香记下了。”梅香含泪点头。 她是真心同情梅香,也没把梅香当下等人看。 这或许就是上一世,夫君给她带来最大的影响。 梅香也感觉到了,姜夫人真的没把她当下贱的妓子看,而是真心在为她打算。 “我会想法子保命的。”梅香保证道。 姜婉宁点点头,“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嗯!”梅香低头哭了起来。 姜婉宁伸手抱住梅香,“我们都是女人,这世道是男人的天下,我们谁比谁更好呢?一样的受命运摆布,一样的身不由己啊!” “夫人是好命的!”梅香轻声道。 姜婉宁也是这样认为,她有了一位与众不同的夫君,手刃皇子还能重生,这等幸运,谁能比的了呢? “若是文硕一直糊涂,我只怕比你还不如。”姜婉宁说的是,如果夫君不来,她这辈子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梅香想起当初,听说李世子与表妹青梅竹马,迎娶姜夫人没几日,便抬了表妹入府。 表妹一家伙同家奴,抢了姜夫人的嫁妆。 京兆府衙役赶去武威候府,那位表妹眼看事情败露,抱着李世子跳湖了。 也亏的她这一跳,让李世子认清了,什么是蛇蝎美人。 “都过去了,姜夫人以后越来越好的。”梅香真心祝福道。 “都会好的,你万事小心,我不能久留,该回去了。”姜婉宁道。 梅香站起身,再次跪地,被姜婉宁双手架住。 梅香含泪道:“梅香铭记夫人大恩!劳烦夫人,世子爷为梅香奔忙,梅香感激不尽。” “哎呦!快起来,不用如此!”姜婉宁托起梅香,喊齐嬷嬷进来,把礼物给了梅香的侍女。 如果梅香能挺过一个月,如果杨贵妃还是前世的时间,突然暴亡,或许梅香能成为宫里的娘娘呢! 只是杨贵妃跋扈,贵女都不敢进宫。 宫里冷清多年,选秀只是给皇子,皇亲选王妃,与皇上无关。 梅香的事儿,若是让杨贵妃听说了,立时打死,满京城都没人会感到意外。 第92章 临终打算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宫,杨贵妃的暖阁里。 二皇子恭敬的,给外祖母见礼,听母妃与外祖母说闲话,有些不耐烦。 崔老夫人话锋一转,把刚知道的消息,告诉了贵妃。 杨贵妃一听就火了,原来是个妓子,脏烂臭的一团污泥! 皇上也太恶心了,什么脏臭的货色,都要去沾染,太过分了。 那个上不得台面,丢到墙角都嫌脏的污泥,竟敢勾引圣上! 杨贵妃的火气,一层层往上走。 “谁给她的胆子,竟敢玷污了龙体!来人!给我乱棍打死!” “娘娘!”不等崔老夫人说后面的话,杨贵妃的火气已经上了房顶。 崔老夫人瞪着进来的嬷嬷,“给我退下,不准去!” “母亲?这样的人,怎么.......”杨贵妃语气不善,若说话的不是亲娘,只怕也要一起发作了。 崔老夫人低声道:“就是因为身份,娘娘想想,皇上押妓,这事儿能传出去吗?能摆在台面上说吗?” “那就悄悄打死了喂狗!”杨贵妃厉声道。 二皇子心里冷笑,瞧瞧,父皇被逼到什么份上了。 宫里的女人不能碰,母妃贵为贵妃,竟与妓子较上劲了! 崔老夫人不赞同道:“娘娘病着,这事儿不用管,有太后呢!那园子是先帝给长公主的,该怎么处置,长公主会去做。” 杨贵妃一万个不赞成,“长公主?只怕她早想着,把皇上的宠爱,从我身上挪走呢!” 崔老夫人虚点了一下,杨贵妃跪伤的腿,“娘娘好好养病,这个时候,不能再争风吃醋了。” 杨贵妃像是被兜头浇了一通冷水,火气刺啦一声灭了个干净。 “二郎啊!母妃有事与你外祖母说,你去看看你父皇,眼看过年了,那堆成山的奏折,你是皇子,要知道孝敬父皇啊!” 杨贵妃打发儿子出去的托词,正中二皇子心窝。 “是,父皇辛苦,儿子应该帮忙分忧。”二皇子想着,凭什么太子能批奏折! 二皇子想也没想,母妃为什么把他支开,什么话他不能听。 得了母妃的话,二皇子直奔御书房,抢太子批阅可有可无的,请安折子去了。 杨贵妃满脸颓废,哀声道:“还是躲不过这一日!” “娘娘,当初选了这条路,娘这心里刀割一样的疼,如今这样,娘恨不得以身代之。 老天呐!为何不让我去受这份苦,让我的女儿好好的,我甘愿去死啊!”崔老夫人悲从中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些年的煎熬,日日悬心的苦楚,压到了今日,一下子喷薄而出,只恨不能哭断了气。 杨贵妃掉了几滴眼泪,“娘,早就知道的事儿,伤心无用!” 崔老夫人呜呜哭着,只想一口气上不来,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娘,你听我说,大哥,二哥掌兵权,脱不开身了。我死以后,好在家里还有兵权,能顶一下怒火。 无非是再次交出兵权而已。这个不怕,爵位保住,人活着,再图以后就是。” 杨贵妃叹息一声,还是哽咽了起来。 崔老夫人只顾着哭,这些事儿,她都不想管,不愿管了。 自从杨家出了个太后,这兴国公府就变味了,好好的武勋世家,安心经营关城。 没有战事,几辈人的富贵稳稳的。 天不遂心愿,杨太后时,西胡之乱,十年战乱未平。 那一年,被胡人打进了关内。 八年的战乱,那时候,她也恨不得家里没有兵权。 全天下都看见,姜家战到没了男丁。 就连皇帝,太后,天下诸公,都对万老夫人恭敬,礼让三分。 可谁又想起,她的夫君,也在那次大战中力战而亡。 杨家的老公爷,困守关城不得援助,说是战死,难道不是饥寒交迫,拼着最后的力气一战? 没人觉得她可怜,因为杨家上有太后。 杨太后没了,周皇后厌恶她的女儿,那时她总劝着女儿,放手吧!又了两个皇子,已经够了! 可皇上继位,接着女儿,又是宠冠六宫,用圣宠逼退了皇后。 杨家不可怜,杨家太招摇了,死了一个国公算什么! 恐怕天下人,都是这样想吧! 杨贵妃见母亲不理会,提高了音量,“母亲,你听我说,我没时间了,大哥,二哥,我已经管不了了。 三弟要保,至少为杨家,保住一个将来,保住一个能在朝堂,在杨家危难时说话的人。” “好!娘都听你的,你别多费心,好生养好身子。”崔老夫人压住满心的伤感,眼泪无声下落。 杨贵妃接着道:“六郎的事儿,皇上已经应允了,禁卫军副统领。三房让六郎留下,三弟去赴外任,三房只留下六郎,都走。” “好,好,我跟老三说。”崔老夫人捂住了脸。 这时候了,女儿还在为家族打算,这就是杨太后的教导。 杨太后糊涂,一门男丁不管,不去督促男丁上进,不去给侄儿,侄孙铺路,偏要把她的女儿教歪了。 就算到了这一步,崔老夫人也不能消除,对杨太后的怨恨。 她好好的女儿,刚走稳了路,杨太后便霸道的,把女儿从她身边带走。 满天下都羡慕,她的女儿何其有幸,由太后娘娘亲自教养。 只有她不愿,却没法子,眼巴巴等着旬日,太后让女儿回家。 杨贵妃长长舒了口气,“娘,姑祖母说错了,她说皇后不如宠妃,做皇后太多规矩,不如宠妃自在。 那时我不懂,后来懂了,却把自己的糊涂,迁怒到皇后身上,想来可笑啊!” “我的娇儿啊!”崔老夫人一声哭嚎,撕心裂肺。 “娘,到了今日,我才知道,宠妃只是妃,永远没有皇后尊贵!”杨贵妃哽咽着,眼泪扑簌簌落下。 崔老夫人接着哭,除了哭,她再没办法了。 母女安心的哭了一阵,杨贵妃拿着帕子擦脸,“娘,我死以后,你称病吧!” “莫要说这话,莫要说了,娘听了受不住啊!”崔老夫人感觉,心口疼的刀剜一般。 都说心疼,心疼,那时是说说,心疼这个,心疼那个,真到了心疼的时候,这疼是真的疼,是说不出的疼啊! “母亲称病,三弟赴外任,趁机分家。六郎没心机,老天爷疼笨人。 像六郎那样,笨的让人不忍伤害的,顶多被利用一二,这个都不怕,至少六郎憨傻,犯了错,在皇上面前能说的清。 真到难处,二哥守住马场,交出关城也无碍!大哥有爵位,交了军权,依然是国公,谁也不能把他怎样。” 杨贵妃一个个打算明白了,闭着眼睛思考,是否还有遗漏。 第93章 除夕之夜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崔老夫人捂着脸哭,不住的点头,表示她听到了。 “母亲刚说的......那个妓子......入宫也好。是个不能生养,上不得台面的,只要牵住皇上的心,太子至少安稳。” 杨贵妃捂着脸,眼泪随着指缝流了出来。 崔老夫人用帕子擦了脸,带着十分的忧虑问:“二郎呢?二郎的脾气,只怕......” “我想过了,二郎喜怒不定,只怕要与太子起争端,毕竟是亲兄弟,若是...... 皇陵行宫,以后给二郎住,让他为我守在皇陵,算是结庐守孝了吧!” 杨贵妃面色灰败,浑身的凌厉气势散开,颓败的像是老妇一般。 崔老夫人看的心疼,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外面扬声禀告,皇上来了。 偷腥成功的皇上,进了贵妃宫里,竟有了几分不安。 虽然那份宫外得来的刺激,还在心中激荡,但毕竟贵妃病着,好像有点对不住贵妃了。 “老夫人也在。”皇上进了暖阁,招呼一声。 看到了母女满脸泪痕,忙问:“这是怎么了?可是贵妃身子不适?贵妃的腿又疼了?” “没有,不过是我病着,母亲担忧太过,皇上莫要担心。” 杨贵妃朝母亲打眼色,崔老夫人赶紧施礼告退。 皇上带着三分忐忑,两份不安,坐在了贵妃身边,“怎么哭了?” 杨贵妃柔声道:“圣上,外面传言,圣上去了百香园......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能伺候圣上,该安排妃嫔侍寝的。” 说着,杨贵妃又哭了起来,“是臣妾舍不得,臣妾有私心,只想与圣上长久相伴,没尽到贵妃本份。” 杨贵妃的眼泪,伴着皇上的几分愧疚。几乎话功夫,皇上万事都由着贵妃了。 杨三爷去东南水军,督管军械辎重,海船防务的事儿,就这样定下了。 这是肥差,海贸生意,一直是水军都督府管着。 杨三爷插进去,杨家就算没了兵权,没了西北的马场,照样富贵绵延。 定下了大事,杨贵妃难得大度一回,提议道:“年前就算了,也没几天了,来不及! 过了年,让内侍司想法子,把教坊司的那个女孩,安排进宫,先做个宫女吧!” 皇上那几分的愧疚,化作了十分的感动,谁说贵妃善妒,贵妃多善解人意啊! “你莫要多想,不过是一时烦闷,出宫疏散一下心情,算不得什么,朕心里只有贵妃一个。” 杨贵妃满心颓败,这时候皇上就算给她灌蜜汁,到了心里也是苦涩一片了。 这些年总是这样,皇上每次临幸了别的女人,就会对贵妃好上一阵子。 不是一般的好,是不管礼仪,不管祖制,一味的讨好。 这事儿太后也想到了,本想让长公主打死梅香。 却想着试探一下贵妃,看看皇上的反应,按捺住那份恶心,硬是没让长公主动手。 年味越来越浓,皇上与贵妃的浓情蜜意,高高的宫墙都拦不住,一直蔓延到了京城各处。 没人在乎被皇帝梳拢的梅香了,早晚是个死人,只看贵妃这口气,会忍到什么时候。 因为贵妃和皇帝,满天下遍洒狗粮。 没人在意御书房里,两位皇子打架,差点烧了御书房的大事。 京城里都被贵妃的圣宠,看的眼红心热。 兴国公府在年前这几天,流水一样接到宫里的赏赐。 就连兴国公府,新年开年宴上,要用几只白凤鸟,都给想周全,赏赐到了。 皇庄里存了一年,红彤彤的果子,常宏建偷着吃一个,差点被父亲打个半死。 撑着一身鞭伤,找到杨六郎,果子随便吃,反正皇上赏赐了两车呢! 瞧瞧,这就是差距,早知道能从杨六郎这里弄到,在家里伸手做什么? 常宏建与李淳占,郑七,李文硕,谢五一起饮酒时,感叹自己傻,白挨了一顿鞭子。 这场笑话过去,大年三十就到了,一年的最后一天,皇上牵着贵妃的手,在议政殿,接受了百官辞岁。 从宫里回来,李文硕和姜婉宁就没一点闲工夫。 开祠堂辞岁,奉上供品香烛,再忙着年夜宴,张罗给府里下人,派发压岁钱。 直到年夜宴开席,满府下人散去,热闹也随着消散不见了。 李文硕坐下后,突然心酸了起来。 府里下人,一家子聚餐,两桌都不够坐。 李家人丁单薄,太单薄了。 满桌子几十道菜,大桌子周围,稀稀疏疏的坐着四个人。还没身后站的下人多。 陆老夫人不算年纪大,不到五十岁的年龄,在现代只能算中年。 但二妹妹过了年,算作十四岁了,出嫁不过一两年的事儿。 再少一个二妹妹,这桌子摆着就是笑话了。 陆老夫人笑着开口,“咱家人少,大郎不能总忙活外面的事儿,多大的事儿,都没有子孙传承重要。 我盼着来年,你们能给我添个孙儿,这府里就热闹喽!” 姜婉宁心里酸涩一片,上一世,她与夫君就没有孩子,他们的身子都好,都没有问题。 可就是怀不上,陆老夫人因此,对她越来越没有好脸色。 夫君因为孩子的事儿,被逼着说出了,魂魄穿越的事儿,那时她震惊的魂不附体。 对于孩子,她上辈子就看淡了,也想过,生出来的孩子,算谁的? 李锐的身子,夫君的灵魂,这个....... “怎么都不说话?过年就要热热闹闹的。”陆老夫人笑了一下,道:“孩子要看缘分,我都知道。” 李瑶钏夹了一筷子菜,笑着道:“娘,快吃饭吧!” 沉默着吃完饭,下人撤了宴席,无聊的守夜开始了。 李文硕估计了一下,现在顶多七点钟,到午夜十二点开祠堂,这几个小时,怎么过? 大眼瞪小眼太无聊了。本想提议玩游戏,陆老夫人先说话了。 “有些事儿,当年大郎还小,你爹没与你细说。 我想着,再不说,你们许是以为,咱们李家,还有我,都是软柿子,随便人家欺负。” 李瑶钏好奇道:“娘,什么事啊!” 陆老夫人说起了,当年的那场大战。 “当初,胡人作乱,杨家守的关城,最先被西胡围困,杨公爷死守青铜关。 咱家守的关城,与杨家关城隔着葫芦口,胡人过不了葫芦口,咱们的人,也打不过去,没办法解了杨公爷的困局。” 李文硕在边关听过一些,当年杨家老国公是怎么死的。 不过众说纷纭,李文硕总感觉,家将有些心虚。 第94章 战争旧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陆老夫人接着道:“杨公爷困守关城一个月,胡人越聚越多,不止西胡。 就连附近的杂胡,还有草原上的其他部族,全聚了过来,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你父亲死守葫芦口,不敢放胡人前进一步。这时候,杨国公坚持不住,从关城突围了出来。” 李文硕明白了,那样的情况,李侯爷面临两难的选择。 “若是去救杨国公,葫芦口有可能失守。可见死不救......”陆老夫人眼中含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瑶钏捂住了嘴,眼前浮现,对父亲模糊的记忆。 父亲总说,他有愧! 陆老夫人憋回了泪水,长长的喷出几口气,扶着胸口,半晌才接着说话。 “杨公爷力战而亡,葫芦口后来也守不住了,你父亲带兵退回关城。 同样是被围困,镇国公带兵,从胡人侧翼,撕开一道口子,救了你父亲出来。” 陆老夫人叹了口气,“所以,咱家的关城,你爹交给镇国公府,没有一点不舍。” “母亲,战场之事瞬息万变,父亲不能算错。”李文硕道。 话虽这样说,李文硕却在回忆葫芦口的地形。 有点不确定,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父亲竟能眼睁睁,看着杨国公战死。 陆老夫人摆手,“所以,这些年杨家做什么,我都随他们去。崔老夫人的手段,我半分及不上。 我不是隐忍,是代你爹,填平杨家的恨意,消除他们的怒火。” 姜婉宁劝道:“都过去了,母亲莫要为此伤怀,保重身子要紧。” 兴国公府的问题,不在外界,开国的功勋,几代传承,若是外人想搞垮,恐怕很困难。 可是现在兴国公府,自身闹了起来,有了缝隙。 还有上次钦差队伍,被劫的事儿,杨家不会以为,大家真信的劫匪的理由了吧! 北地劫匪,旁人不知道,镇国公府还能不知道?说是山匪,八成以上是各府养的私兵。 “不,我要说的是,对于杨家,咱们至少不去害人家。不管杨家如今子孙如何,杨公爷是可敬之人。”陆老夫人郑重道。 李文硕想问问,咱们放过杨家,杨贵妃,兴国公,还有那个手段狠辣的崔老夫人,能放过咱们吗? 忍了三秒,最终没忍住,李文硕语气不善的问:“母亲,姐姐在宫里如履薄冰。之前咱们府上,被逼得日子都没法过。 不过,这些已经过去了,母亲要记得,咱家还有一位皇后娘娘。 你我说了不算,看姐姐如何安排吧!” 陆老夫人见儿子生气了,不再多说,让下人端了佛豆进来,认真的捡起了豆子。 姜婉宁垂目不语,愧疚也好,歉意也罢! 杨家即便做了十分,陆老夫人只要有本事,护住一分也好。 说来说去,她没有崔老夫人的手段。人家逼迫一步,她就要往后退三步。 到了今日,说了一箩筐的话,还没想起宫里的女儿,仍旧是没明白。 自从李家出了皇后,与杨家已经从战场见死不救,演变成了两家不死不休的局面。 躲不过,逃不掉,这也是李侯爷,为何在女儿进宫后,快速衰败,年轻轻病逝的心结吧! 李瑶钏显然也不赞同,母亲懦弱退避的想法,但她被嬷嬷教的很好。 见事情说完了,她挑起话题,与嫂子说起了家中庶务。 子时一到,下人们往火堆里塞爆杆,武威候府热闹起来。 李文硕带着媳妇去了祠堂。 祭祖供品端到门口,由姜婉宁传给祠堂里的李文硕。 三牲祭礼摆好,李文硕恭请李家祖宗享祭,念了一篇悼词,化了纸钱,磕头叩拜。 李文硕忙完这些,匆忙出了祠堂,安排下人好生看好香火,把媳妇搂在怀里捂着。 因为女眷不能进祠堂,姜婉宁一直跪在祠堂外的廊下,穿着皮裤还是冻得手脚麻木。 这也没法子,各府女眷,不管多尊贵,每年都要来这么一回。 哈欠连天的夫妻,没时间睡觉。 姜婉宁大妆后,跟着穿世子礼服的李文硕,一起上马车,去皇宫门外等着。 “不知要等多久,你歪我怀里睡会儿吧!”李文硕单手扶了一下,头上沉重的紫金冠。 红铜镶嵌紫色水晶的发冠,沉重的让李文硕不敢转头。 这玩意戴一天,我的脖子会落枕了吧! 李文硕想着头冠,听媳妇说:“你瞧我这头上,怎么靠你怀里?” 也是,媳妇头上刺棱八岔,像是小树随便发杈,没好好修剪一般,实在太碍事了。 “还是算了,忍忍吧!”李文硕盯着媳妇的脑袋,仔细琢磨了一下,头发七弯八绕,也不知咋拧巴的。 要是给媳妇拆了头发,他可没本事再给拧巴好,插进去着满头的横杈子。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马车终于缓缓接近宫门了。 李文硕伸头去看,正巧看到安南伯世子,两人挥手打招呼。 李文硕关切道:“你咋来了?伯爷,伯夫人,老夫人呢?” 秦世子摆手道:“可别提了,皇上体恤,上了年纪的老夫人,一早入宫了,我不是来朝拜,今儿朱统领排了我当值。” 合着早有人进宫,在温暖的房间里,歪着打盹去了。 不公平啊!我也困,我也需要皇上体恤啊! 马车进宫,夫妻俩分开站队,李文硕听太监讲进殿礼仪,差点没听睡着了。 姜婉宁这边热闹的多,女眷们喜欢交头接耳,老嬷嬷说什么,好像没几个人在听。 “母亲呢?府里只剩母亲一个,我想想就难过,怎么办?以后,咱们把母亲接来身边过年吧!”姜婉宁道。 姜婉清啐了一口,“你才想起娘啊!别事后发孝心了,太后派人去了国公府,等着母亲祭祖后,便接了母亲去行宫。” “太后恩典,臣女感恩戴德。”姜婉宁冲着行宫的方向,曲膝行礼。 姜婉清垂目伤感,年节的时候,母亲总是凄凉,若是可以,请皇上恩准,让母亲去朝阳关,跟着弟弟过日子吧! “嗯!明日早点出城,去给太后娘娘谢恩!”姜婉清嘱咐了一句,生怕妹妹去晚了。 大年初二回娘家,姜婉宁出嫁后,第一次初二回娘家,没想到却是要去白凤行宫,有点沮丧。 “好!母亲什么时候回城啊?”姜婉宁问。 姜婉清横了妹妹一眼:“我得回去了,有什么话,你明日问母亲吧!” 这时,嬷嬷拍着巴掌,穿梭在女眷中,警告着:“禁声,肃静!皇上的御撵,往这边来了。” 第95章 亲家见面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过年朝拜,京城各府的女眷,每年都要参加一回,早就知道该怎么走。 姜婉宁没参加过,只管跟着前面的走,该跪拜跟着跪拜便是。 文武百官进入大殿,女眷们随后从殿门两侧进入,宽大的议政殿,挤的满满当当。 就算这样,殿外还站着不少人,没有职务,官阶五品的京官,站在殿外等候。 皇上笑容满面进入大殿,身后跟着莲步轻移,袅袅婷婷走的让人着急的杨贵妃。 太监等着皇上落座,正要喊话,皇上站起,让人在御座一侧,给贵妃放了一把椅子。 百官朝拜,恭贺新年,皇上乐呵呵的说了几句。 姜婉宁没听到皇上说什么,感觉自己刚起身,又要跪下了。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两次跪拜后,贵妃起身,由嬷嬷扶着,慢慢的走出了议政殿。 女眷们从大殿侧门退出,绕过殿前广场,往千秋殿而去。 只是跪拜,老王妃出来,代表皇室宗亲,说几句吉祥话。 随后,林老夫人出来,代表外命妇说了几句吉祥话。 杨贵妃笑着,说了几句话。这些姜婉宁都没听清。 她站的位置靠后,几乎靠近殿门了。 这是皇亲的队列,若是按照武威候府的爵位。她该站在另一列,国公夫人后面,大殿比较靠前的位置。 胡思乱想着,姜婉宁更困了,眼睛都睁不开,只盼着早点结束。 杨贵妃兴致不高,大概一炷香时间,这场没有意义的朝拜,便在姜婉宁控制不住困意中结束了。 至于杨贵妃点了谁说话,向谁问安了,对哪家表现出了善意,姜婉宁是一点没在意。 她站在殿门处,放眼看去,前面全是金光闪闪的钗环。 女眷说话的声音轻柔,她能听到有人说话,已经很不错了。 出了宫,李文硕提出要拜见岳母,姜婉宁告诉他,母亲被太后接去了行宫。 不用给谁家拜年,两人回府补眠去了。 大年初二的原计划是,李文硕带着媳妇回娘家,陆老夫人带着二小姐,去白凤行宫给太后拜年。 现在好了,全家总动员吧! 寅时一家子忙着收拾,寅时末出门,乌漆嘛黑的赶路。 到白凤行宫时,天还没亮,李文硕觉得来早了,但他有不好在马车里等着。 下车找行宫禁卫军聊天去了。 “李世子来了?”一名禁卫军打招呼。 李文硕挠挠头,碍事的发冠碰到了手指,发出咚咚闷响。 “我记得你在宫里,怎么来这边了?” 那名禁卫军嘿嘿一笑,上前帮李文硕扶正发冠,“过年嘛!大家轮班呗! 听说我们统领,开年就要回家养老,杨六郎给我们当统领了?有这事儿没?” “你都听说了,还能有错?再说,杨六郎去哪,还不是一句话!”李文硕语气中满满的酸味。 禁卫军连声道:“那是,那是,李世子等等,我去问问漏刻博士,啥时候开门。” 隔着厚重的大门,禁卫军大喊:“里面的,啥时辰了,我都看见东边泛白了。” 李文硕往天空看去,哪里泛白了? 里面的禁卫军喊:“东边出白线了?咱在门洞里,看不真亮,看来是到时辰了,开门啦!” 这就开门了?李文硕看看天,好吧!说不定今儿阴天。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禁卫军嘻嘻哈哈指挥着,让马车停到指定位置。 漏刻博士指着沙漏,“还差一刻钟呢!你们这会儿进去,太后那边的宫门还没开呢!” 不等李文硕说话,禁卫军道:“走过去一刻钟早过了,万老夫人在宫里,先去万老夫人院子暖和会儿呗!” 李文硕朝着几位禁卫军躬手,“谢啦,兄弟!” 行宫从山脚往上建造,太后住在半山腰处,万老夫人住在太后宫殿旁边。 进入万老夫人居住的院子,李文硕欢喜的喊着:“岳母,我带婉宁来给你拜年啦!” 万老夫人听见喊声,快步出了客厅,站在廊下笑着招呼,“冷不冷,快进屋暖和。” 陆老夫人跟在儿子身后,软软的喊了声:“亲家母啊!” 万老夫人的笑容,瞬间冻在了脸上,“啊!亲家也来了,快请!” 气氛突然变的尴尬起来,李文硕与姜婉宁对视了一眼,拉着李二小姐进了屋。 刚进了屋里,李文硕鼻子被热气一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可惜,两位长辈争执的投入,谁也没多关心他。 “你请上座,来着是客,快坐吧!”万老夫人推让着,不肯坐上首。 陆老夫人谦逊道:“亲家母是国公夫人,理应上座。” 万老夫人道:“瞧你说的,咱们是亲戚,可不能按品级论,你快入座吧!” 李文硕小声问:“这是啥情况?” 姜婉宁心说,母亲因为她成亲时,被李锐冷落,被李家苛责的事儿,心里的怨气还没消呢! 好容易遇上了,今儿老夫人要承受母亲的怒火了。 “不敢,不敢!”陆老夫人道:“今日我们是来给亲家拜年,你请上座吧!” 万老夫人道:“那我更不能上座了,我与你做亲家呀!啧啧,真是.......好好的闺女,送到你家,我还请你高抬贵手呢! 来,亲家请上座,我敬着你,只求你对我女儿好些吧!” 姜婉宁低头后退,完了,母亲的怒火开始往外喷了。 李瑶钏小声道:“嫂子放心,母亲不会吵架。” “不敢,不敢,阿宁是好媳妇,万事都好,对我孝敬的很呢!”陆老夫人低头退步。 万老夫人笑着道:“那是,我闺女自幼有宫里嬷嬷教导,规矩礼数上顶好了。 若不是嫁去李家,受了那份无妄之灾,谁能挑出婉宁的错漏?” 陆老夫人僵着脸,又后退了半步,求助的看向李文硕。 万老夫人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看文硕作甚?你儿子孝顺的很,万事听你调遣。唉!我们做长辈的,可不能糊涂啊! 我听说文硕的事儿,后怕的几晚没睡好。 你说说,要是那晚掉湖里,有个好歹的,我的闺女这辈子怎么活?” 姜婉宁赶紧上前,李锐和夫君两码事,这会儿就别往一起扯了。 “娘啊!大过年的说什么呢?快坐下,等会儿我们还要给太后拜年呢!” 李文硕这才上前,扶着陆老夫人坐下。 万老夫人呵呵一笑,暂时放过了陆老夫人,让下人端了个托盘上来,送给李瑶钏一对蝴蝶簪子。 辰时中,太后用过早饭,万老夫人带着李家人去拜见。 “臣李锐,给太后老佛爷拜年了!” 第96章 行宫拜年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给太后老佛爷拜年! 这句话震的在场的人,都僵住了,目光聚在了李文硕身上。 姜婉宁愣了一瞬,夫君经常语出惊人,她勉强习惯了。 “臣妇姜氏,拜见太后老佛爷万福金安。” 一句话打破了平静,陆老夫人脸僵了一下,跟着道:“臣妇陆氏,给太后老佛爷拜年,恭祝太后千秋康健。” 万老夫人总算回过神,她没想到,李锐抢着说话,先丢出了一个太后老佛爷的名号。 “臣妇今儿跟着女儿,女婿,给老佛爷拜年了。” 太后这才从老佛爷的称呼中,缓过神,笑着仔细品味起来。 李瑶钏跟着磕头拜年,也是称呼太后为老佛爷,逗的太后大笑了起来。 “都起来,大过年的,听个乐呵就行,可不能乱说了!”太后这样说着,让人拿来赏赐,另外多给了李文硕一方砚台。 这表明,太后很喜欢老佛爷,这个称呼。 李文硕站起身,半转了身子,对着李皇后一揖到底,“皇后娘娘过年好啊!” 听到弟弟这样说,李皇后一直挂着的笑容,维持不住了,眼眶红了一下,终是忍住了,“好,好!都好呢!” 姜婉宁跟着陆老夫人,对李皇后福身施礼,说了几句吉祥话。 一家子落座,万老夫人捧着太后说话,“臣妇觉得,老佛爷这个称呼,实在太对了,太后娘娘可不是菩萨像嘛!” 李文硕知道,慈禧让人称呼她老佛爷,却不知其中的意思,但,太后如此喜欢,可见老佛爷的称呼,在古代很不一般呐! 太后虽没应和,却也没反驳,与万老夫人说起了闲话。 正说着,外面禀告,长公主,驸马爷,并两位公子,升平郡主都到了。 太后忙让人迎接长公主进殿,又是一番拜年的程序。 不等太后把赏赐给出去,殿外禀告,谢相府的人到了。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禀告,安老亲王府上,仁老亲王府上,杜相府上,简郡王府上...... 太后连声说着:“快请,快请进来,外头冷,快请殿里说话。” 给长公主府的赏赐端来,太后吩咐道:“福宁留下,大郎媳妇带着你弟妹,妹妹。 你们年轻孩子,去园子里逛逛,山上有梅林,景色还能看。 升平今儿不能闲着,帮哀家招待小姑娘们!” 留下陆老夫人,姜婉宁跟着姐姐出来,李文硕也被驸马带着,去了别的宫殿。 “可算见着你了,你来的倒是早。”说话的是方氏,公主次子沈典朝的夫人。 “你也打趣我,方姐姐新年大吉。”姜婉宁福身半礼。 方氏回了半礼,“一年没见你了,怎么样,听说李锐待你还不错?” “是呢!方姐姐去年怀着身子,我随母亲去驸马都尉府,都没敢打扰你。小公子今儿怎么没抱来?” 方氏笑着道:“天冷,母亲担心小孩子受不住,没敢带来。那小子皮的很,已经会爬了,满炕的乱爬,几个嬷嬷拦他一个。” 说着话进了侧殿,姜婉清嘱咐妹妹,“你与方柔坐在这里,贵女心思多,升平要学着待客,你们给看着,别出什么乱子。” 姜婉清说的方柔,是方氏的妹妹,也是姜婉宁的手帕交。 她俩前后隔了二十日出阁,方柔嫁的是周家二公子。 说完,姜婉清便与方氏一起,去外面接各府来的媳妇们了。 两刻钟左右,方柔与方氏进来,看见姜婉清一下欢喜起来。 “行了,我都知道,姐姐快去忙吧!”方柔推着姐姐快走。 方氏知道两人关系好,嘱咐她们别只顾着说话,要帮升平郡主照看些。 “可算见着你了,成亲一点都不好玩,整天不让出门。腊八那天,我也想去参加浴佛法会来着,可惜婆母不让。” 方柔落座,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听说那天,你遇上杨贵妃了,可真是,大相国寺的知客僧,越来越市侩了。” “别说我了,成亲前,咱们不是说过,李家就是一团淤泥,晒干了才能往前走,好在我走过来了。 你呢?都说周家规矩大,我都不敢递帖子去看你。”姜婉宁道。 方柔嘟起嘴,有了几分小女儿的模样,“也不算规矩大,咱们这样的人家,关上门怎么过日子,与外面的传闻两码事儿。” “周三朗还没回来,你府里没事儿?”姜婉宁八卦道。 方柔摇头道:“可别提了,昨天老夫人还哭了一场,说是可怜她的三郎,在外面不知吃了多少苦。哎呦!可真是...... 嗳?你家李锐也去了边关,可知道为何都回来了,三郎为何不回?” 说到周三朗,姜婉宁便把他勾搭胡女,最后被胡女缠上,又嫌弃人家太不懂礼数,太放的开,告诉方柔。 又说,宋连才与周三朗去了胡女部族,只怕真是冻伤了,毕竟周三朗的皮袍袖子,被杨六郎扯掉了。 方柔捂着嘴笑,“这帮人真是命大,是去巡边,还是去招笑了? 不过,倒是没少为府里赚钱,我跟你说,这趟过年,公中给我们一房,分了几千两银子呢!” 姜婉宁小声道:“我们也有分红,夫君说,到边关苦一趟,总算有点好处。” 正说着,有人来了,两人起身,与人说着过年的吉利话。 这种宴会,每年都是一样,熟人坐在一起,聊着一年的趣事。 不熟的人,坐在一起,互相祝福,倒是一派热闹祥和。 不出半个时辰,人来的差不多了,升平郡主穿的花枝招展,像是花蝴蝶一样,穿梭在厅里各处。 各府小姐围坐在一起,小声嘀咕着八卦,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小姐们出去赏花,升平郡主自然要相陪。 姜婉宁与方柔,站在开着的门边,看着她们玩闹。 上一世,升平郡主为了不嫁五皇子,嫁了新科探花郎。 听姐姐说,探花郎做了仪宾,没一天高兴的。 本想着通过科举,进入官场。没想到成了皇家女婿,一辈子只能看着郡主脸色,吃软饭过日子。 这一世很多事情不一样了,姜婉宁希望,升平郡主能永远像在闺中一样,开心顺意的过日子。 嬷嬷小声提醒道:“姜夫人,方二奶奶,小姐们跑远了,过了梅林暖亭,那边就是男客了。” 姜婉宁与方柔对视一眼。 都是刚从少女时过来,知道女孩子,总想借着各种宴会,偷偷看一眼,少年俊俏的小郎君。 第97章 京城贵女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97、京城贵女 姜婉宁和方柔跟着出去,才走了一半,便被长公主身边的嬷嬷,请去了湖月阁。 两层的阁楼,可以看清梅林这边的情况,又听不到她们说什么。 升平郡主引着贵女们,进了暖亭说话。 茶点摆上,不知谁家小姐,身上掉了一块点心,红裙上粘了一层白色粉末。 穿玫红衣裙的小姐,忙着去拍打,却越拍越多。 暖亭里,女孩们推搡,笑闹成了一团。 穿粉红绣红梅衣裙的女孩,从暖阁里出来,沿着梅树下的小径走动。 方柔点了一下身边的嬷嬷,问:“跟我们说说,亭子里都是谁?走出来赏梅的是谁?” 嬷嬷笑着介绍,鹅黄上裳百褶红裙的那个,是谢天官的女儿,谢家三小姐。 旁边穿玫红衣裙,带着金钗的那个,是工部侍郎府上的嫡女。 方柔笑着道:“我见过她,我公爹在工部任职,年前她跟着母亲一起,来我们府上送年礼,瞧着可没现在活泼。” 同僚之间,年节互相走动是常事,人家跟母亲送年礼,见了你能不收敛些? 姜婉宁又问:“出来那个是谁?” 嬷嬷眯眼看去,皱眉道:“仿佛是杜相府上的小姐,怎么走远了?” 姜婉宁赶紧打发丫鬟下去,嘱咐道:若是杜小姐走到男宾那边,要拦着点。 暖亭里又走出一人,穿着白狐狸毛滚边的云肩,一身绯红绣玉兰的衣裙,衬的她亭亭玉立。 方柔小声道:“瞧瞧,宋家这位嫡女,身量是长成了。” 姜婉宁没接话,宋三夫人没说,闺女定了谁家,仿佛是定亲了。 升平郡主似是发现,杜小姐不见了,带着丫鬟匆忙出来找。 方柔皱眉看着,升平郡主一路找到梅林中间,四处看了看。 男宾这时还没人出来,大概都在厅里热闹。 升平郡主穿过梅林,一路走到拱桥边的亭子里,抓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茶碗举起,还没送到嘴边,横躺在亭中长椅上,握着酒壶打盹的男子,突然坐了起来。 “呀!”升平郡主吓了一跳。 郑七也吓了一跳,手里的酒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郑七想问,你是谁?怎么来这边了? 话没出口,升平郡主手里的茶碗飞出,正中郑七头顶。 一杯热茶,带着几片蔫吧的茶叶,全淋在了郑七头发上。 “你这小娘子,怎么不讲理啊!我......”郑七今日带着红绒球的头冠,被砸歪了头冠,脸上还滴答着茶水。 升平郡主见他又说话,跺脚道:“别说话,别吵嚷啊!” 为了堵住男人的嘴,升平郡主捡起桌上的点心,抓一把丢了过去。 “我口渴,想着这边没人,我来喝口水。”升平郡主嘴上解释着,手里却没停下,两碟点心,几下被她全丢在了郑七身上。 “我,我...不好在小姐妹眼前......大口喝水不行,不优雅!你别...别嚷嚷,我这就走了。” 升平郡主手里抓着一枚果子,后退两步,转身跑之前,举着果子威胁,“别出声哟!” 郑七被砸懵了,什么情况,一枚果子能把我怎么地? 这小娘子也太霸道了,我怎么了,平白糊我一身点心? 姜婉宁和方柔看的大笑起来,升平郡主这股泼辣劲儿,以前还真没见过。 “那是定海候府的公子?多大了,娶亲了没有?”方柔问。 嬷嬷脸色不好,担心的看着升平郡主,回话道:“郑家七公子,这过了年就算十八了,没有娶亲,也没听说定亲。” 方柔道:“郑七公子!那可不行,听说是个爱喝酒的,我听大嫂说过,谁家也不愿闺女,嫁给个酒晕子。” “郑七还好吧!”姜婉宁道:“他爱喝酒,但不贪杯。夫君与他一起巡边,对他赞许有加,说他武艺极好,是个自律的人。” “别胡说,两人差了好几岁呢!”方柔拍了她一下。 姜婉宁笑了起来,“你才胡说,我只是说郑七公子不错,没说别的呀!倒是你,想哪里去了?” 嬷嬷看到升平郡主回来,松了口气,侧身指着,朝向湖边的窗口道:“两位还是瞧瞧杜小姐吧!” 杜小姐站在湖边,看着湖面上漂浮的薄冰,不知在想什么。 身侧不远处,一位少年郎背对着她们,在与杜小姐说话。 “那是谁?”姜婉宁想起杜小姐的夫君,仿佛邵家子弟。 林家四郎道:“明年春闱,我会下场,不管家里同不同意,我都会下场一试,只要中了三甲,我便上门提亲。” 杜小姐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林四郎道:“你放心,我定能入了三甲。” 杜小姐回身道:“我相信你!” 两人分开,去找杜小姐的丫鬟上前,引着她回了梅林暖亭。 “瞧这一个个主意大的,这是私定终身了?”方柔撇嘴道。 姜婉宁没说话,林四郎的命运,前世她没在意,夫君说林家有三人中了二甲。 邵家在京城很低调,若不是周太师教过几天皇帝,邵家在文人中的名气,比周家打的多。 杜家兄妹几个,各有联姻,大小姐嫁到了镇国公府。 二小姐嫁到谭家做了当家奶奶,杜家这位三小姐,嫁给了邵大儒的孙儿。 林家四郎娶了谁?姜婉宁皱眉想不起来了,林家太低调。 “你怎么了?皱眉做什么?”方柔推了她一下。 姜婉宁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杜小姐这样,只怕不能如愿。” 方柔又推了她一下,“说什么呢!事在人为!” 姜婉宁这才想起,眼前就有一个,七夕节一眼相中小郎君。 花灯节挤了半条街,凑到周二郎身边,猜灯谜,猜不出硬要人家帮忙。 周二郎也是个傻子,一直以为,是自己帮忙猜灯谜,赢得女孩芳心。 那盏花灯,成了两人的定情信物。 “也是,总要男方肯努力才行。”姜婉宁调笑一句。 方柔捂着嘴笑,“说什么呢!林四郎能为杜小姐,跪在岳母面前吗?” “那不能,”姜婉宁答的肯定,“林家总是端着没用的风骨,不如周家人通透!” “瞧你,说话老气横秋的,还点评上林家和周家了。”方柔嗔怪一句,心里倒还欢喜。 毕竟她嫁去了周太师府上,家族风评好,总是高兴的。 “时辰差不多了,太后再有一会儿该移驾了,两位夫人去侧殿看看吧!”嬷嬷提醒了一句。 第98章 留住美丽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98、留住美丽 太后行宫开年宴结束后,各府的开年宴就开始了。 李家人少,李瑶钏在府中,负责接各府送来的帖子,接待各府来往传话的嬷嬷们。 陆老夫人去了几位老亲王府上,李文硕要去各位兄弟府上,姜婉宁要跟着母亲,姐姐,去勋贵府上拜年。 一圈走下来,到了初九,武威候府办开年宴,女客没来多少,两桌人都是熟人。 男客来了十几桌,全是李文硕有交情的好友。 姜婉宁请了戏班子,在园子的船厅摆了酒席,一日玩闹,喝酒庆贺新年,总算让武威侯府,重新走入了权贵圈子。 过了初十,姜婉宁便开始准备花灯,在对着宫门外的东大街上,武威侯府有固定的花灯位置。 今年又多了一个,放孔明灯的节目,各府都准备了不少。 与前世一样,姜婉宁提议,二妹妹在孔明灯上,写诗词放飞。 李瑶钏苦着脸,想了好久,还是摇头,“不行的,我不会作诗。” 姜婉宁笑着道:“夫君帮着写一首。” 李文硕正苦恼着,没有爆竹的年代,竟全是玩火的节目,实在危险。 听媳妇提议写诗,想也没想,便背了一首给妹妹。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白日里,李文硕忙了一天,指挥着家将,把花灯挂上高高的灯架。 天黑下来,姜婉宁哄着李文硕吃了两个元宵,换了衣裳,请陆老夫人去灯棚。 灯棚旁边,高高的灯架已经点燃,各种花灯闪烁着,照亮了整条街道。 姜婉宁丢下李文硕,去了国公府的灯棚,陪着万老夫人说话。 锣声响起,万老夫人拍着巴掌,“快,快,把咱的兴旺车拉出来。” 兴旺车上装着,米糠,谷壳,麦子壳等五谷脱掉的壳。 锣声落下,家将点燃兴旺车,用铁锹铲着谷物壳,小心的撒在街中间。 武威候府负责的街道上,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李文硕撒的辛苦至极。 手握着铁锹杆顶,铲起一点撒出去,又斜着身子,围着车转了半圈,只觉得哪里都有烟熏,火烤的厉害。 防着火星溅到身上,烧了衣裳,他一会儿没办法逛街了。 街上各家撒出了一条火龙,皇上挽着贵妃的手,登上城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街道。 “又是红红火火的一年。”皇上大笑着说。 杨贵妃腿疼,坚持站着,看了一会儿,街上的火龙逐渐熄灭。 放眼看向整个京城,仿佛银河散落人间的景象。 杨贵妃心酸不已,明年她就看不到了,只盼皇上能记得她的好吧! “国朝兴盛,全赖圣上日夜辛苦,为百姓操劳啊!”杨贵妃说的口不对心。 皇上听了很高兴,“贵妃瞧瞧,这是不是有了盛世之景?” “是呢!”杨贵妃都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腿越来越疼,已经快要站立不住了。 “圣上,臣妾能与圣上一起看灯,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这个福分。”杨贵妃说话声音在颤抖。 皇上兴致正高,握住杨贵妃的手,“贵妃喜欢看,朕每年带贵妃来看便是。” 感觉握着的手在颤抖,皇上贴心的问了句,“贵妃冷了?” “不,不是,没有,是高兴,能陪在皇上身边,臣妾高兴。”杨贵妃努力忍着。 不管怎样,至少要等皇上把杨家安排好了才行。 知道娘娘的情况,嬷嬷示意太监总管,把孔明灯送上去。 虽然皇上还没看够,但太监总管知道,贵妃若是不高兴了,整个宫里都高兴不起来。 本着超强的求生欲,太监总管躬身上前,双手捧起孔明灯,提醒道:“请皇上放灯,为国朝万民祈福。” 灯上有皇上御笔亲书,国朝安泰,百姓安康,四季平安,祈望盛世。 皇上的心愿就是这样的朴实无华,写在灯的四面。 杨贵妃控制着发抖的手,与皇上一起,点燃了祈福天灯。 灯火带着皇上的心愿,缓缓上升,一点点变成一个橘黄的亮点。 皇城下,百姓欢呼,叩拜吾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 接着,千万盏孔明灯点亮,飞起照亮了国朝的夜空。 这就是没有烟花的年代啊! 李文硕看着孔明灯,十分想念过节时,各式各样,七彩烟花的美景。 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一次看烟花看个够,放烟花炮竹,放个够! 长大后有钱了,又因为空气污染严重,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不能陪你们去逛夜市了!”李文硕遗憾的表示。 陆老夫人也不想去逛,顺着他的话道:“天怪冷的,咱们回去吧!明日大郎还要上朝呢!” 姜婉宁看着夫君的衣摆,抿嘴一笑,把李瑶钏托付给了表妹万灵。 “灵儿与瑶钏一起去玩吧!”姜婉宁又叮嘱下人,“一定跟紧了小姐,人多千万不能让小姐落单。” 李文硕拉住媳妇的手,小声道:“撒那个火,我没经验,你瞧瞧,新衣裳都烧坏了。” “无妨,晚上看不清。”姜婉宁柔声道。 下人们护着主子,挤出了正街,坐着马车从巷子里绕行回府了。 开年后第一次大朝会,皇上明显兴致不高,朝会没说国家大事,朝臣们出来拍了一通彩虹屁。 皇上干笑几声,散了朝会,出殿门时,李文硕斜眼看到皇帝在打哈欠。 李文硕刚进值房,便听同僚们在议论,杨贵妃病了,好像病的很重。 这个时候,回到娘家的姜婉宁,听母亲说了同样的消息。 “是要毒发了吗?”姜婉宁心知,杨贵妃暴毙就在明日。 万老夫人小声道:“听说年前就出事了,太后罚她跪听宫规,说是冻伤了腿。 我问你舅舅了,医女说不像冻伤,更像是生疮,裂口还有脓水。” “杨贵妃现在怎么样?”姜婉宁问。 万老夫人嘴角一抽,说道:“我正想说呢!这毒药太恐怖了,人清醒的很,没发热,就是皮肤溃烂,听说也没有多疼。 你看看,就是这样,清醒的折磨人。啧啧,莫说是宫里的娘娘,就是一般妇人,眼看着自己这样,吓也吓死了。” 姜婉宁无语了,杨贵妃一定不是吓死的,但她不会等着,浑身烂到不能看。 若是自己,定要把最后的美丽,留给夫君。死也不能死的难看。 “嘶!”姜婉宁捂住了嘴! “怎么了?”万老夫人问。 “我想我知道,杨贵妃会怎么做了。”姜婉宁呆呆的说道。 第99章 梅香进宫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99、梅香进宫 上一世,杨贵妃死的太早,姜婉宁还陷在夫君性格大变,沉迷在李文硕的温柔乡里。 她记得,那时夫君刚凭借诗词,在文人圈子里站住脚。 夫君总是埋怨,文人假惺惺,嘴上说的好,心里却不把他当做朋友。 与文人交往太难,终于明白什么叫文人相轻。 杨贵妃突然暴毙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太后看不过去,忍不了,终于出手了? 姜婉宁把猜测告诉了母亲。 万老夫人没好气道:“这还用想,换谁这样,不早早一根绳子吊死,等着日日受折磨吗?” “也是!”姜婉宁讪笑一下,问:“娘,你说太后会让贵妃......痛快去死吗?” 万老夫人摇摇头,又愣住了,“太后要怎么做,我猜不透。” 齐嬷嬷站在外面廊下,轻声禀告道:“老夫人,小姐,大年刚送来的消息。” “进来回话。”万老夫人道。 齐嬷嬷进来,放到炕桌上一封信,“这是梅香给小姐的信。” 姜婉宁拿起信,解释道:“梅香怪可怜的,我就想着,要是能帮,顺手帮一把,告诉她,危难时去后角门找夜香郎帮忙。” 万老夫人横了闺女一眼,小声埋怨,“乱发善心,梅香那是自作自受,用得着你出手?” 姜婉宁不管母亲,低头看信,好一会儿才放下信,望着房顶的承尘发呆。 不一样了,杨贵妃上一世正月里死的。 现在杨贵妃还没死,梅香进了宫,不一样最好! 若是处处都与前世不一样,这次夫君就不用死了吧! 万老夫人见闺女发呆,伸手夺过信,低头看了起来。 “想什么呢?长公主都同意梅香入宫,至少长公主会保住梅香。 看来,长公主不想杨贵妃死的太痛快。”万老夫人道。 姜婉宁拍了一下炕,“娘啊!已经过了正月十五了,炕还烧这么热,你不怕上火啊!” “春捂秋冻!老娘要好好捂着,多活几天呢!” 万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求别的,若是嫡皇子能成事儿,能不能把爵位给你哥哥继承?” 这是万老夫人最大的心结,姜家几代人,浴血奋战得来的爵位,不能因她没生出嫡子失去。 “娘,我知道,我都明白的,姐姐也记着,我们一起努力。”姜婉宁哽咽了。 上一世,太子被废后,三王争位最难的时候,母亲豁出去什么都不要了,只为保下她。 这一世,她要为母亲争气,要把定国公府的爵位保住。 “好啦!我就是想想,也就是个想头,没有大的战事,没有战功,不好提爵位的事儿。”万老夫人笑了起来,一副想开了的模样。 她不知道,越是这样,姜婉宁越是心酸。 午膳前,梅香穿上一身碧绿的宫衣,随嬷嬷一起进了朝华殿。 这里空了许久,梅香从今日起,成了朝华殿的一名女官,住在朝华殿一角的小院里。 远在城外的白凤行宫里,太后眯眼看着李皇后点茶。 长公主陪座一旁,刚向太后禀告了,梅香入宫的安排。 “皇后怎么看?”太后问。 李皇后把点了一朵梅花的茶,双手捧给了太后。 “回母后,臣妾以为只要圣上喜欢,旁的都不重要了。梅香出身教坊司,不是官奴。 良家女,又是清白身子。历史上皇帝身边有一两个舞姬,不算有违礼制。” 李皇后说完,捧起一碗点着波浪纹的茶,送到了长公主面前。 “皇后点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呢!”长公主颔首谢过。 李皇后笑着道:“都是母后教的好。” 太后丢开梅香的事儿,欣赏着茶碗里的梅花。 “翰林来教六哥儿功课,她没处去,到哀家这里说说话,点茶打发时间罢了。” 长公主一笑,低头喝茶,嫡皇子的学业,也是敏感话题,她不想多说。 太后眯眼看着茶水,梅香倒是可以用一用。 杨贵妃是不可能好起来了,梅香如果现在出头,杨贵妃为了保证地位,定会消除这个隐患。 但杨贵妃若是死了......现在死?不行! 现在杨贵妃死了,不但成全了她,让杨氏保持在皇上心中的形象。 间接的还成全了皇后。太后瞟了一眼李皇后,她从行宫走到了这里,下一步呢? 宫里死了贵妃,谁去主持丧礼?哀家是不能为晚辈屈尊。 长公主毕竟出嫁了,皇上宗亲不能允许,出阁的公主,插手太多皇家事。 唯有李皇后可以做到,她回宫主持杨贵妃丧礼...... 没了杨贵妃,谁有本事把皇后请出皇宫? 杨氏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哀家听说,杨氏因哀家罚她,跪听宫训,冻伤了腿?如今都开春了,冻伤也该好了吧!”太后抛出话题。 李皇后低头点茶,把太后的心思猜了个大概。 即便太后想拖时间,杨贵妃的身子,只怕撑不了太久。 五皇子今年才十三岁,想要扶起来,至少要一两年时间。 太后的想法,大概与刁先生一样,留着太子,等待时机。 不过,太后要怎么拦着,不让她回宫呢? 让杨贵妃浑身溃烂而死?皇上厌恶杨贵妃了,丧礼就会草草办了吗? 不对!太后手里还有个梅香,若是把梅香扶起来...... 长公主顺着太后的意思,说道:“太医也不知干什么吃的,冻伤而已,竟然治不好?贵妃是什么意思?指责母后不该罚她吗?” “哀家也是无奈,为了祖宗礼法,不得不罚她,只是轻罚而已,跪在柔软的蒲团上,她就又闹上了,唉!” 太后抿了一口茶,吩咐道:“莫要让皇上觉得,哀家对晚辈不慈!让崔嬷嬷带几个人过去,好好伺候贵妃。” 长公主立刻附和道:“母后最是慈爱不过了,对贵妃一再容忍,若是这样还不满意,那可真是不孝至极。” 太后放下茶碗,语气不善道:“只怕我疼她,杨氏不见得领情啊!告诉崔嬷嬷,杨氏病着,宫里的琐事,就别去烦她了。 哀家少不得要替皇上操劳,另外派几个人回去,把宫务打理起来吧!” 李皇后垂目点茶,手指颤动了一下,兰花叶子折断了半根。 太后撇了一眼,含笑道:“皇后点茶的手艺,还是要多练,点茶时,最忌心不静,手不稳。” 李皇后放下手里的茶具,含笑道:“这些花草最难点,稍不留心就残了。罢了,这杯臣妾自用吧!” 太后呵呵笑了起来,“你呀!口渴了,想自己喝,只管取用便是,哀家还能拦着你不成?” 第100章 说法论道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长公主低头品茶,不去理会皇后与太后打机锋。 等着太后派进宫的嬷嬷,坐上马车离开。长公主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告辞回城。 李皇后选择退让,太后与杨贵妃暗中较劲儿。 杨贵妃恨太后,连这点仁慈都不给她,定要看她惨死才罢休吗? 而太后这边发现,杨贵妃竟然不理梅香。想想杨贵妃的情况,太后也就明白了,梅香不能生养啊! 内宫争斗,姜婉宁能从太医院,得到一点消息。 夫妻俩分析之后,觉得太后这次是妄做恶人。 杨贵妃最终逃不过一死,她是太子的母妃,丧礼不可能简办。 二月来到,春天冒出头来,抬眼望去,四处青翠嫩芽,柳枝恢复了柔软,瞧瞧抽出了新绿。 每年二月二,护国寺办法会,给了想出门的贵妇,一个出门踏青的借口。 姜婉宁一脚踏出马车,看到满山的翠绿,瞬间满心的焦躁消失了。 她不知在惶恐什么,也不知焦躁些什么。 靠近护国寺,大皇子沾着鲜血,在地上画符阵的一幕,便会让她心惊肉跳,坐卧不安。 姜婉宁不想承认,不愿承认的事。心里却极为明白。 能重生回来,是因为大皇子的符阵。可她不敢面对,万一大皇子不是送她回来。 也许,大皇子根本不是为了送她回来,而是想自己回来呢? 大皇子凭什么要送她重生?可她重生了,若是让大皇子知道,是不是这一切都会不存在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李文硕伸手扶住了姜婉宁。 “不,没有,这里是佛寺,夫君......”姜婉宁轻轻推开李文硕,后退了一步。 李文硕拿她没有办法,先一步进了大殿,上香后没有跪拜,而是找知客僧闲聊去了。 姜婉宁跪拜出来,被李文硕拉着往后走。 “主持大师的茶室,正在进行一场三教辩论,我们去听听。”在他看来,跪拜佛像,哪里有辩论会有意思。 姜婉宁被夫君拉着,心里不想去,却不愿驳了夫君的兴致。 “婉宁,听说辩论儒释道,我总觉得有点好笑。”李文硕随口与媳妇闲聊。 “哦?哪里好笑了?”姜婉宁含笑问。 李文硕指着方丈室的方向,“主持住的地方叫方丈室,所以大家也成主持为主持方丈。 可现在的主持,有起居用的方丈室,还有方丈茶室,方丈会客室,啧啧,这哪里还是方丈,方圆几亩地都给他丈里面了。” 姜婉宁捂着轻笑,倒是把不安抖落了不少。 方丈茶室外,杜哲坐在廊下,认真的听里面讲经论道。 见李文硕过来,杜哲起身躬手见礼,往姜婉宁身后看了一眼,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你找谁?”李文硕也往媳妇身后看了一眼,没别人了呀! 杜哲干笑一声,道:“没,我以为会有......没想到只有你们夫妻过来了。” 李文硕笑着点头,“春光正好,带夫人出来透透气。” 丝毫不避讳的秀恩爱,姜婉宁羞红了脸,躲着两人,坐到了院中石桌前。 李文硕与杜哲坐下,听茶室里说法论道,没一会儿,李文硕就听晕了。 不说一句听不懂,他是半句都没听懂。 许是三位大师说累了,茶室安静下来。 李文硕伸头看去,三人竟然同样的动作,在端着茶碗品茶。 “啧啧!呵呵!”李文硕对着茶室,发出不明噪音。 护国寺主持抬眼看来,笑着招呼道:“原来是李施主,不知李施主有何见解?” 李文硕心道,我能有韭菜盒子的见解啊! 你们聊累了,打算让我中间串场,好比剧场给看客的尿点呗! “呵呵!大师,真人,老师,小子从外面看进来,看到的是三人同样的品茶动作,这又是何解?” 李文硕抛出问题,背着手,走进了茶室中。 道家真人眉头一挑,笑着问:“哦?小子以为何解啊?” 李文硕指着外面的天,“你看外面春光明媚,一片蔚蓝下,多少生机正在勃发。 可有人却不这么看,总要把天下,春光,万物分一分。” 儒生老者道:“小子狂妄!天气分四季,一日分昼夜,如何能没有区分?” 李文硕摇摇头,“让三位见笑了,小子什么都不懂,不信佛,不信道,儒家思想也没学好。 但小子觉得,信什么不重要,人要有道德底线,有向好,向善的心就行。 在小子看来,自古以来,儒释道彼此融合,互相学习,倒是殊途同归。” “哦?”主持大师反问:“儒家修正气,佛修和气,道家修清气,如何相同,怎能融合?” 道士却笑了,缓缓点头,“多谢李世子指点迷津,我却是悟了,好,好啊!大好春光,这天,这地,多好!” 儒家老者低头沉思。 李文硕笑着道:“正是我这种没有信仰之人的浅见,主持大师说的三种气,总归来说,都是天地真气吧!” 茶室外,大皇子站在石桌前,对着脸色发白的姜婉宁说,“施主听到了什么?” 姜婉宁的心狂跳着,她不想说话,不敢说,生怕张开嘴,心会从口中跳出来。 咕嘟一声!大家闺女,名门贵女的姜婉宁,伸着脖子咽了一下口水。 “殊途同归?”姜婉宁努力让自己说话平静些。 大皇子听她颤抖的声音,含笑道:“施主,殊途同归啊!只要没有天下大乱,百姓就能安稳度日,谁做皇帝,殊途同归。” 姜婉宁明白了,大皇子知道了,“我只想夫君安好。” “你若安好,他便无事!”大皇子看了一眼茶室,道:“道家去年有一场请神,说是要请天梁星临凡,不知请来没有。 不过,贫僧以为,天梁星也好,紫薇星也好,为的都是天下安慰。” 姜婉宁不信道,其实她也不信佛,不过,都说信佛者慈悲,她也只好说‘信’了。 在她为数不多的道家知识中,天梁星好像寿命极短,天梁王破! “阿弥陀佛,施主若是需要指点迷津,可去寻玄机道长。”大皇子指了一下,道士离开的方向。 姜婉宁福身,“多谢!”提着裙子,往后山门追了上去。 第101章 来处归处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后山的银杏树下,姜婉宁拦住了玄机道长,急着问请神的事。 玄机道长哈哈大笑起来,“贫道修行不为飞升,在贫道看来,人既是神,天梁星啊!它不是好好的在天上吗?” 姜婉宁含泪不语,她不知该怎么问,万一道长说,夫君便是天梁星,她该怎么办? 玄机指向皇宫方向,“你看,皇宫里灰暗一片,可有紫气升腾?没有紫气,请天梁星有何用?” “道长,信女只想知道,请神......究竟是请来了,还是没请来呢?”姜婉宁紧张的盯着玄机道长。 玄机道长指着天上道:“都说状元郎是文曲星下凡,四年点一次状元。 活着的状元没死,又多了一个状元,你说,这天底下到底有多少文曲星? 这样以来,夜里看星空,岂不是要少了一块?” 姜婉宁愣住了,自觉认为,这个牛鼻子道士,应该在狡辩,可是她不懂道法,不知该怎么反驳。 “好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机缘如此,珍惜便是。”玄机道人甩袖离去。 姜婉宁更迷茫了,夫君究竟是不是天梁星?会不会因使命完成,或者没做好,受天罚离去呢? 回到护国寺中,李文硕在茶室中,与主持方丈在品茶。 齐嬷嬷搓着手,在院外急得打转。 “哎呦,小姐去哪里了?护国寺今儿人多,那么乱,怎能乱跑,看让拍花子的拍了去,可怎生是好?” 齐嬷嬷迎上姜婉宁,上下检查一遍,确认没事才放心。 “嬷嬷啊!我不是三岁小孩了,还用拍花子吓唬我!”姜婉宁嘟着嘴,埋怨了一句。 再次走进方丈院中,大皇子已经离开了,李文硕看到媳妇回来,起身向方丈告辞。 “等急了吧!我就不该多嘴,不过还是有好处,林大儒说,让我有空去文涛书院玩。” 李文硕与姜婉宁并肩走出院子,忘记与杜哲告别,也没发现,杜哲眼中浓重的失望。 “最近夫君总不去吃酒了。”姜婉宁跟着夫君,信步往后山走。 李文硕笑着道:“上次来,我们在后山抓白凤鸟吃,转眼快一年了。 最近都忙的很,谢五接了个肥差,杨六伸长脖子等着,禁卫军统领的位置不到,他可舍不得出门。 郑七不知道怎么了,也不喝酒了,丢了魂一样。” 姜婉宁听到郑七,想起升平郡主,便笑着把那日看到的说了。 李文硕想想,摇头道:“不会吧!升平还小呢!有十四岁了没?郑七都多大了,再等两年......好像不是等不起哈!” 姜婉宁道:“不是等不起,是天下人没人愿娶皇家女。” “不会吧!我看驸马就挺自在。”两人又走到了银杏树下。 姜婉宁看向帝宫方向,道长说,帝宫没有紫气,今日是二月二啊! “在看什么?”李文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蜿蜒的山道。 “夫君,今日是二月二,传说这天能看到龙气升腾,祥瑞紫气布满皇宫上方呢!” 姜婉宁抿唇一笑,指着后山道:“我们去抓白凤鸟。” 李文硕看看皇宫方向,马上对自己嗤之以鼻了,古代这种封建迷信的话,他竟然还去看。 默念科学民主,自由法治,李文硕大步追赶媳妇去了。 “白凤鸟也是奇怪,有点像北地的龙鸟,不知道是不是龙鸟到了京城,被暖风吹掉色了。” 姜婉宁打趣了一句,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 李文硕想起东北的一种保护动物,好像动物园里见过,长白山附近的人,称之为龙鸟。 看到姜婉宁手里的碎银子,李文硕道:“给山民银钱的事儿,打发下人去做便是。” 话音没落,姜婉宁手中的碎银子飞出,一只白凤鸟惨叫着,歪斜的跑出两步,一头扎在了地上。 李文硕的嘴张着,惊讶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没等他管理好表情,姜婉宁已经飞身上前,从头上拔下金钗,一下挑破了白凤鸟的喉咙。 血线喷出,刚发芽的草地上,一道血线覆盖住了翠绿。 “好!夫人好身手!”李文硕击掌大叫着。 齐嬷嬷撇撇嘴,满京城都知道,这位从李侯爷死后,整日闭门读书。 没见读出花来,歪诗倒是能作,可惜,那点诗才全给了青楼女子,呸! 别看姑爷现在对小姐好了,还是觉得小姐亏的很! “世子爷,老夫人是把小姐当男孩养大,骑射功夫不输男儿。”齐嬷嬷说完,指挥下人去架火堆。 李文硕看向齐嬷嬷,不明白怎么又惹到这位了,难道齐嬷嬷更年期了? 余留笑着道:“世子爷,齐嬷嬷的意思,你与夫人成亲前,这些事情都该知道啊!” 他上哪知道去,李锐的记忆,他到现在还要临时翻找呢! 姜婉宁玩的开心,手里的碎银子撒出,连中三只白凤鸟。 “嬷嬷,快烧水,先炖上一只。” 齐嬷嬷满口答应,“夫人小心,别累着了,带来的锅不大,只能炖一只。” 等着下人烹煮白凤鸟的时间,夫妻俩坐在溪边,欣赏着春景。 “没想到,夫人身手这么好,以后我出门有夫人保护,不用带家将了。”李文硕一串彩虹屁拍出。 姜婉宁咯咯笑了起来,“你不知道的还多呢!告诉你吧! 杨贵妃手里有毒药,太后看的太紧,她把毒药给了一个宫女,说是助兴的药。”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李文硕有被媳妇震住了。 姜婉宁捂嘴轻笑,“夫君呐!你只管在外面做大事,这些事情,咱们管不了,随她去吧! 哦,夫君大概忘记了,我外祖万家,舅舅在太医院,万灵是我表妹,是太医院的六品医女呢!” 李文硕瞬间脑子飞转,“你还知道什么?杨贵妃要做什么?对哪位皇子下手?宫里只有五皇子,是要对五皇子下手了?” 姜婉宁没想到,只说了一句话,夫君竟能想到这么多。 “我......万灵说,那宫女拿着药粉找她看,她说看不出,能混进宫里的药,定有瞒过太医院的手段。” 姜婉宁收起笑容,“都不能确定,那宫女会不会下手呢!” 李文硕猛的站了起来,对着远处喊:“来人!” 余留甩着手上的白凤鸟毛,跑来问:“世子爷有事?” “想办法通知丁嬷嬷,杨贵妃有可能对嫡皇子出手。” 李文硕说完,余留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上,哎呦一声,跳起来跑走了。 第102章 死的漂亮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夫君,行宫守卫严密,再说有太后在......” 不等姜婉宁把话说完,李文硕反问:“若是太后想顺水推舟呢?” 姜婉宁拍了一下脑袋,“可是杨贵妃做事,实在太明显了,那宫女跑去太医院,宫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 李文硕轻笑道:“若是杨贵妃笨成这样,怎可能与太后斗个平手?” “哦!”姜婉宁看了一眼余留,见他已经打马跑走了,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想说什么?”李文硕问。 姜婉宁看着他笑,“夫君该想到,我知道的事情,定会第一时间与李姐姐通消息。” 李文硕一拍脑门,回头也去看余留,发现那小子已经跑不见了。 “你......是为了顾及我的面子?”李文硕盯着媳妇的眼睛问。 姜婉宁莞尔一笑,“我说不是,你信吗?余留过去也好,毕竟李姐姐还有别的安排。” “你们私底下做了多少啊!”李文硕无奈道。 姜婉宁柔声道:“在太后让李姐姐去行宫之前,太子妃准备了毒药,是催发杨贵妃体内毒性的毒药。 我把卖要给太子妃的人抓了,太后也在找这个人,我想太后是想知道,那药会不会损害龙体。 太后找不到人,不见杨家有动静,便猜到是李姐姐干的,把李姐姐从皇陵行宫,挪到了眼皮子底下。” 李文硕苦笑道:“我还当皇上终于良心发现了。” “太后让李姐姐去白凤行宫,当然要用圣上的名义。”姜婉宁道。 李文硕感觉后面一层冷意,电视常演的宫斗戏,他不喜欢看。 不过,若是把这帮宫斗的女人,放在朝堂,相爷只怕都不是对手。 姜婉宁往小溪里扔了一颗石子,“杨贵妃抛出一颗棋子,太后想要顺水推舟,李姐姐也想如此,杨贵妃正好从中得利。 等着看吧!不知道谁的手段更厉害呢?” 李文硕想了想,“若是太后赢了,姐姐和嫡皇子,还有命在吗?” “夫君呐!皇家的血珍贵的很!你看大皇子就知道了,嫡皇子多年‘病弱’,太后怎舍得亲孙子,顶多还让嫡皇子病弱。 太后会护好五皇子,至于三皇子,全看良嫔的本事了。”姜婉宁叹息一声。 李文硕歪头看着媳妇,小声问:“若是都失算了,三皇子岂不是正好渔翁得利!” 姜婉宁想了一下,笑道:“那样赢家就是长公主,良嫔会死在圣上之前。 姐姐成为太后,嫡皇子早早封王,长公主继续掌控皇家私产。” 李文硕看向天空,“其实那样也不错,至少姐姐和......不对,长公主应该与太后一样,想让嫡皇子病弱吧!” 有这么个大外甥,真是太坑了! 齐嬷嬷端着一只烤白凤鸟过来,李文硕看着盘子里的白凤鸟,还是感觉这东西烤出来,完全与烤鸡一个样。 “鸡汤还要等一会儿,夫人先吃点,垫垫肚子。” 姜婉宁抬手要去接盘子,齐嬷嬷缩手避开,“哎呦!小姐别烫了手。” 姜婉宁无奈道:“夫君瞧瞧,嬷嬷从来都把我当孩子看呢!” 齐嬷嬷把盘子放下,低头横了李文硕一眼,转身走开了。 李文硕嘿嘿笑着,“别当我没看见哈!嬷嬷又对我有意见了。” 齐嬷嬷没回身,说了句,“奴婢不敢。” 李文硕大笑了起来,齐嬷嬷把婉宁当孩子宠,一点她认为的对婉宁不好,就会气闷半晌。 “你又怎么惹了嬷嬷了?”姜婉宁站起身,要去溪边洗手。 李文硕忙拦住,“哎呦!嬷嬷,溪水可不干净,快弄净水来,给我夫人净手啊!” 被夫君托着手,姜婉宁笑的前仰后合。 齐嬷嬷根本不搭理她们,让冬雪取了山泉水来,送去给两位祖宗净手用。 “两位主子,山泉水可不多,留点等会煮茶用吧!”齐嬷嬷站在远处,对着两人喊。 李文硕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嬷嬷还真是,舍不得还要全拿来,就是一边宠着,一边还要唠叨着。 家将们憨憨的,站在远处回话,“山泉水不算事儿,我们再去打就是了。” 两人净了手,坐下吃烤白凤鸟。 李文硕小声道:“你身边的丫鬟,还有府里的丫鬟,有没有要嫁人的?” “嗯?”姜婉宁看向夫君。 李文硕指着家将的方向,“前几年母亲把家将,丢在庄子上不管,有几个快三十了,还打光棍那呢!” 姜婉宁看向家将方向,“那我要问问,若是军户,有官职还好说。” “都是在册军户,好像有一个是奴籍。”李文硕没底气了。 奴籍就是私兵,在京城的私兵,彻底沦为奴才了。 姜婉宁爽快道:“这个无妨,李家私兵,你挑几个出来,先把他们的孩子,选一个放了籍,给置办上田产。” “好!”李文硕知道这是施恩,夫人这样做,李家家将会更忠心。 “给家将配人的事儿,正好让嬷嬷去管。”姜婉宁冲夫君眨眼睛。 逗的李文硕又笑了起来。 姜婉宁冲着火堆喊:“嬷嬷,这样吃太干了。” 齐嬷嬷急的想把自己塞火堆里,还不忘安慰道:“好了,好了,鸡汤这就好了。” 李文硕被这对主仆逗笑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大年跑的满头大汗,下马冲到姜婉宁面前。 “小姐,宫里出事了,老夫人急着让人传的消息,杨贵妃只怕不好了。五皇子中了毒。” 李文硕冷声问:“只怕不好,是怎么个不好?” 大年抹了一把汗,“万家送出的消息,杨贵妃吃了一种毒药,听说是念春归。” 姜婉宁闭了一下眼,“果然,死也要死的漂亮啊!” 齐嬷嬷端着鸡汤,冷笑道:“念春归世子不知道?是无解的毒药,吃了这种药,死后面色红润,像是回到年轻的时候呢!” 李文硕躬手道:“多谢齐嬷嬷解惑!” 齐嬷嬷愣了一下,福身施礼道:“奴婢狂妄了,请世子爷赎罪!” “行啦!嬷嬷解释给夫君听,免得我再说一遍,劳烦嬷嬷快点收拾东西,咱们要回城了。”姜婉宁道。 齐嬷嬷一拍巴掌道:“哎呦娘嘞!余留!” 李文硕以为齐嬷嬷想到,宫里出事,行宫一定有危险了呢! “嬷嬷放心,余留一向谨慎,看到不好,会打马回来的。” 齐嬷嬷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世子爷,余留还没吃饭,等会儿回来,再找来这里,岂不是走冤枉路。这一圈跑马,别把孩子累着。” 合着这位还是惯孩子的家长。 第103章 冰冷无情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宫里,梅香看着墙角一簇嫩绿,那里只有正午时,阳光照到一会儿。 一大早,贵妃娘娘就把皇上叫走了,皇上早膳都没吃好。 梅香站起来,踱步出了屋门,这间小院子,还不如百香楼里,丫鬟住的地方。 原来宫里也有这样的房子,她以前只看到,宫里的金碧辉煌。 宫里有太多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像她这个小院。 这么小的院子,没有华丽的摆设,皇上还是愿意过来,是不是说明,她还算受宠呢? “冷才人,把早膳用了吧!”嬷嬷在她身后提醒。 梅香含笑点头,瞧瞧,冷才人,皇上给她取了个姓,从此她姓冷!冰冷无情的冷字。 她没告诉皇帝,她本姓吴,父亲是一名书吏,母亲是县丞送给书吏的婢妾。 主母在她出生后不久,便把她的亲娘发卖了。 六岁的时候,她长的好看,主母把她卖给了百香楼,换了个好价钱。 这就是她的命!从出生起已经注定了卑微,她还总想争一争。 想与命运最后争一下的,还有杨贵妃。 皇上的衣襟,被杨贵妃揉搓着,哭的肝肠寸断。 这样的哭声,皇上十分心疼,不停的安慰着。 “你放心,天已经暖和了,你的病快好了,别哭,别哭了,你哭的朕心里难受。” 杨贵妃哭着摇头,“皇上,我好不了啦!请皇上最后疼我一回,好不好?” “好,好,贵妃说什么都好。”皇上心酸一片。 杨贵妃撇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嬷嬷,那是太后身边的人。 好不了啦!太后连最后一丝仁慈,都不肯给我,咱们就一起去死好了。 “皇上,求皇上答应我,让我三弟去赴外任吧!还有六郎,那孩子憨直的很,皇上若是不管他,那孩子就没有出路了。 皇上答应了,让六郎做禁卫军副统领,这就发圣旨吧!”杨贵妃哭声悲切,说出的话却是语气坚定。 “好,你放心,朕这就下旨。”皇上低声应下。 杨贵妃依旧不依不饶,哭着让太监去拿圣旨,让皇上当着她的面,把圣旨写好,现在就写,不然她死都不安心。 皇上亲书三道旨意,杨卓业任禁卫军副统领的圣旨,杨广乡任东南水军督军。 最后一道旨意,皇上含泪写完,嘴里说着:“不至于,何至于此?你的病会好的。” 那圣旨上写着,二皇子代王,孝感动天,自请去皇陵行宫,为母守孝。 “好了,这下满意了,你安心养病,朕让太医院给你用最好的药。”皇上扶着贵妃躺下。 杨贵妃闭了一下眼,“皇上,让人把圣旨送去中书省。” 皇上连声答应,“好,好,来人,把朕的旨意,送去中书省。” 太监捧着圣旨跑走,杨贵妃拉着皇上的手,眼睛望着帐顶,回忆起了幼年时。 那一年春光正好,刚得了一匹小马的孩子,高兴的跑去千秋殿,拉着小女孩的手,带她去看小马。 两人坐在同样幼小的马上,因为小马跑起来,两人兴奋的欢闹着。 一串笑声中,孩子长大了,刚变声的男孩,不愿多说话,同样是骑马,女孩坐在男孩身前,高声喊着:马儿快跑! 男孩长成了少年郎,骑着高头大马,以正妻之礼,把长大的女孩,娶进了王府,让她做了侧妃。 少女以为两人在一起,她便满意,开心了。 三个月后,她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娶回来了王妃。 从那天起,少女才明白,何为正妻。 即便他娶她,用的也是正妻之礼,但终归不是,侧妃是妾,贵妃还是妾! “贵妃娘娘,该喝药了。”嬷嬷端着药碗,送到她面前。 “皇上请回避一下,药味难闻。”杨贵妃伸手接过药碗。 皇上站起身,踱步走到珠帘旁,伸手拨弄着红玛瑙的珠帘。 珠帘发出脆响,嬷嬷回头看的时候,杨贵妃把毒药放进了口中,用药汤送服了下去。 嬷嬷收走药碗,走到珠帘前,冲皇上蹲身施礼,撩起帘子走了出去。 珠帘发出脆响,皇上刚要转身,院中传来呼喊声:“皇上,皇上,五皇子殿下......” “啊!”杨贵妃一声呼痛,淹没了宫女的喊话。 皇上去看他的贵妃了,宫女被内侍推了出去,墙角站着的嬷嬷,脸色惨白一片。 “卿卿!”皇上一声大叫,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高呼:“我的卿卿,太医,太医,太医在哪?传太医!” 嬷嬷跑出去,让人快去请太医,折返回来时,皇上已经痛苦失声。 自从贵妃病了,太医便随时待命。 今日不一样,太医院里的太医,大半被请去了五皇子宫里。 太医跑来贵妃宫中,能做的就是给皇上吃醒脑丸,确定皇上能撑得住时,太医告诉皇上,贵妃娘娘去了。 皇上木木的问:“卿卿去哪了?” 太医不忍再说,担心再说一次,皇上会撑不住。 太子,二皇子跑来了,太子妃,代王妃,跪在前面,贵妃亲自选的儿媳妇,连宫室门都没进来,跪在廊下,心中一片冰凉。 一向安静的皇宫,像是瞬间沸腾的开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到处奔走着。 守宫门的禁卫军,今日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拿着宫牌,可以随时出宫的宫女,太监。 小内侍没从御膳房拿到午膳,跑回小院,惊魂未定的说:“才人,出事了,贵妃娘娘好像死了!” “什么?”嬷嬷惊呼了一声,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梅香看着院门,等着嬷嬷回来,呼吸越来越艰难。 嬷嬷迈着端庄的步子,走回小院时,下巴微微仰起,又是严肃的教养女官了。 “才人,贵妃娘娘去了,你准备一下吧!” 梅香盯着嬷嬷不说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嬷嬷沉声道:“去给才人打水,洗掉脸上妆容,换上素色衣裙。” 梅香小心的问:“嬷嬷,贵妃娘娘真的......真的没了吗?” 嬷嬷不说话,指挥着宫婢,把屋里不合规矩,颜色艳丽的东西,全部撤掉。 “才人别坐着了,快洗脸换衣裳。”嬷嬷冷声道。 梅香呆了一下,眼睛定定的看着窗外,墙角的一簇野草上,好像有一个花苞,顶着芝麻大小的一点黄色。 啊!原来是迎春花呢! 梅香站起身,换上素白的衣裙,去掉金钗,换上了银钗和青玉珠钗。 原来我一向好命,即便进了百香楼也能成为花魁,还能进宫。 呵呵,原来我是个好命的! 第104章 自作自受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和李文硕赶回京城,已经能确定,杨贵妃真的死了。 可是宫里还没报丧,贵妃究竟以什么礼制下葬? 姜婉宁嘱咐门房,警醒些,听到礼部报丧,赶紧撤掉门上的红灯笼。 余留从城外回来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门房纠结着,是不是该点燃门上的灯笼。 一路奔进内院,余留听到世子爷喊他进去,刚迈过门槛,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世子爷,夫人,出事了,白凤行宫进了刺客,嫡皇子中毒,皇后娘娘遇刺!” 李文硕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姜婉宁急着问:“你见到刁先生没有?” 余留苦着摇头,“奴才看到行宫乱做一团,禁卫军都在缉拿刺客,没敢进去。 奴才拉着一个,认识奴才的禁卫军打听,才知道这些事儿。” “不急,不急,不能乱!”姜婉宁按着心口,“去告诉大年,让他派人去行宫打探消息。” 入夜,内城安静的诡异,每日灯火通明的府宅中,漆黑一片,唯有门上的红灯笼,照亮门下巴掌大的一片地方。 姜婉宁已经打算好了,若是皇后与嫡皇子出事,她就让母亲称病。 趁着贵妃的丧事,京城一片混乱时,带着母亲,与夫君一起去北地。 城门关了一夜,刚打开,几匹快马飞奔进城。 大年带回消息,皇后娘娘与嫡皇子一切均安。 天亮了,姜婉宁打了个哈欠,李文硕心疼道:“去睡吧!明日才有大朝会,咱们睡觉!” 皇宫里,哭晕过去的皇上,醒来又听到两个坏消息。 五皇子中毒,还在救治中,只怕要不好,请皇上过去看看。 含上醒脑丸,刚要去看看儿子,快马进城的禁卫军报告。 “圣上,昨日下午,白凤行宫进了刺客,皇后娘娘遇刺受伤,嫡皇子殿下中毒昏迷,太后娘娘受惊病倒了。” 皇上身子晃了一下,眼睛一黑,软倒在地。 谢相在府里等了半日,不见宫里来人,也不听宫中报丧,从书房回了后宅。 林老夫人嗤笑道:“不在书房等着了?太后不在宫里,皇后娘娘早被挤兑出去了,如今她自己死了,谁能出面主持大局?” “皇上......”谢相想说,皇上该叫他进宫商议。 林老夫人鄙视道:“皇上?只怕这会儿,还哭的上不来气呢!” 谢相苦笑一下,“皇上自诩明君啊!” 门外下人禀告:“相爷,老夫人,宫里传出消息,有刺客进了白凤行宫,太后受惊病倒了。” “知道了。”谢相看向林夫人,“杨贵妃要为太子,绝了后患。” 林老夫人喊人进来伺候,“别管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现在要去行宫瞧瞧,太后娘娘若是有事,那才是天大的事呢!” “相爷,杜相爷来了。”门外又禀告了一声。 谢相叮嘱了一句,“若是有机会,瞧一眼嫡皇子和皇后的情况。” 回到书房,杜相拿出三张纸,这是他从中书省抄来的。 “什么?”谢相拿去纸细看。 杜相道:“皇上越过内阁,直接下旨给了中书省,传话的内侍说,要立即去办。” “皇上亲书?”谢相只看一眼,便知道是皇上写的,这种能不写字,绝对不多写的风格,只能出自圣上。 “是,中书省昨日便把旨意送去了吏部,兵部,本要今日送去兴国公府上......谢相看......”杜相盯着谢相,仔细看他的表情。 谢相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这是杨贵妃临终的意愿吧! 保住杨家三房,为杨家保存一脉! “嗯?礼部去收拾皇陵行宫了吗?”谢相问。 杜相道:“昨日收到旨意,中书省没敢往礼部送,毕竟......贵妃娘娘还活着。” 是啊!贵妃死了一日了,无人报丧,贵妃的品级,不够格让皇城为她敲响丧钟。 哪怕世人都知道,杨贵妃死了,没收到消息,杨贵妃就还活着。 “等着吧!明日大朝会,皇上......”谢相看向杜相苦笑。 杜相明白,皇上伤心太过,定会免了大朝会。 可贵妃的丧议要准备,总不能让贵妃的遗体,在皇上的伤心中,腐烂发臭吧! 林老夫人从行宫回来时,杜相还等在府中。 “行宫怎么样了?”谢相问林老夫人。 刚回府便被请来书房,林老夫人也知道,事情严重了。 “太后受惊晕倒,太医守在太后宫里,不敢离开一步。” 林老夫人先说了太后的情况,见夫君与杜相没有反应,明白太后现在不是关键人物。 也是,贵妃死了,总不能让太后这个长辈,为她主持丧议。 林老夫人接着道:“李皇后左肩被箭射了个洞!包着厚厚的药纱,能看到还在往外渗血。 哦,嫡皇子中毒了,高烧不退,太医束手无策。” 谢相口中泛起苦涩,与杜相对视一眼,接着问:“长公主呢?” 杜相摇头道:“长公主即便没事,出嫁的公主,怎能回宫主持丧议。” 林老夫人道:“那就只有太子妃了。” 说完,林老夫人笑了起来,捂着嘴不出声笑着,在谢相的瞪视中,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杨贵妃临死又作了一把,自作自受了吧!皇后不能主持丧议。 没有太后懿旨,儿媳妇即便是太子妃,丧议也只能按贵妃礼制。 “若是皇上提起,追封杨氏为后,你准备一下,我准备提林王妃追封的事儿。”谢相道。 林老夫人不笑了,双手按着椅子扶手,一下没能站起来。 “现在追封,还有什么意思?与杨氏并排放一起吗?” 林老夫人缓了一下,双手发力,按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看着老妻缓缓走出书房,谢相看到老妻身上,溢出了失望和空洞。 杜相问:“明日面圣,该怎么说?” 谢相看向房顶承尘,“看皇上意思吧!还要问一下,五皇子和嫡皇子,中了什么毒。” 杜相道:“五皇子在宫里,贵妃有的是法子下手。嫡皇子一直在行宫,身边都是皇后的人。 即便皇后受伤,那毒是怎么进嫡皇子口中的? 不能是刺客,把毒塞进嫡皇子嘴里的吧!” 谢相冷了脸,“毒有千万种,我们不可妄加猜测。”又小声道:“太后娘娘看着呢!” 两人一起望向行宫的方向,皇后究竟是谁刺伤的? 书房外,小厮大声禀告,“相爷,兴国公求见!” 第105章 皇家态度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兴国公找谢相,自然是为了杨贵妃的丧议。 可现在问题摆在这儿,太后娘娘病了,皇后遇刺,嫡皇子还没退热,听说也是危险。 宫里够格的,正式封妃只有敬妃一个,但她是五皇子的母妃,五皇子毒还没解呢。 兴国公提议,“不如让太子妃主持?” 谢相深深的看了一眼兴国公,“圣上如何决断?” 如果杨家不想着,追封杨贵妃为后,太子妃主持丧议,也算说的过去。 “圣上伤心太过,太医片刻不敢离开啊!”兴国公已经进宫一次了,圣上再操心难过下去,只怕要中风瘫倒了。 这时候皇上的龙体,绝不能有事。 兴国公没敢求见圣上,被太医给打发了出来。 来找谢相,看来也是无用,这可怎么办? 谢相把晕了头的兴国公,送出府门,对杨家男儿的鄙视,又添了一层。 杜相走出来,摇摇头道:“看来这是个死结。” 谢相叹息一声,“等着看圣上的意思吧!” 杜相走出谢相府,让轿子在内城转了半圈,他掀开轿帘,慢慢看,细细听。 杨贵妃的死讯,只看街上行人的穿着,就明白内城几乎都知道了,看了半圈,连个骑枣红马的都没有。 各府不闻声响,寂静的仿佛是空着的府邸。 大家都在等,蛰伏着,等着看皇家这场大戏,如何收场。 现在是大戏换场的时候吧!接下来,皇家还要怎么折腾? 太后打算何时病愈回京,皇后娘娘肩头的血洞,究竟严重到什么地步? 还有躺在宫里的杨贵妃,谁来主持丧议,还是说,现在还没入殓? 轿子从后门进了府,杜相下了轿,踱步进了后园。 芦草凉亭中,孙儿杜哲,正背着手,念诵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嗯,好诗,好啊!”杜相从后面过来,听了这几句,忍不住拍手称赞。 杜哲回身,忙向祖父行礼。 “好了,难得你有雅兴,这是谁写的诗啊?”杜相抬抬手,示意孙儿起身。 杜哲红了脸,“是孙儿捡到的。” “诗可以随便捡了?”杜相笑了起来。 杜哲低着头,解释道:“是元宵节那日,一盏祈福天灯,燃尽了灯油,掉落在孙儿院中,那灯上便是这首诗。” “哦?在何处,拿来给我一观。”杜相道。 杜哲吭哧半晌,道:“可是那盏灯已经坏了,孙儿抄录了诗词,把灯丢掉了。” “你把抄录的诗词,给我念诵一遍。”杜相坐下,等着孙儿念诗来听。 这一日,在京城各府伸长脖子的期盼中,毫无波澜的过去了。 翌日,李文硕寅时初,骑马进了宫,在殿前司等着当值,顺便打听宫里的情况。 禁卫军和内廷侍卫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宫里的八卦。 “太子爷和代王,还在贵妃宫里哭丧,听说代王哭晕过去好几次了。” “太子爷倒是挺忙,我看全是帮倒忙!内侍监送了好几个棺椁过去,太子都嫌弃不够好!” “是呢!我还听见内侍说,太子妃说了,贵妃喜欢正红色,要棺椁是正红雕金凤的。” “啧啧,两天了吧!还没入殓呢?” “听说,要穿正红绣飞凤的寿衣,带九凤镶红宝的凤冠。” 李文硕听了几句,便知道宫里还乱着。 心里替贵妃不值,啥人品啊!儿子媳妇如此不孝,换个人能气活了吧! 寅时末,检查大殿安全,卯正,百官等在大殿外,李文硕眼睛盯着龙撵过来的方向,始终不见明黄御撵过来。 半个时辰过去,天空跳出一线白,又过去一刻钟,天空泛起了青色。 一名内侍跑来,拍着巴掌,围着大殿跑了一圈,喊着:“皇上龙体欠安,休朝一日。” 秦世子拉了一下李文硕,“走,走,趁着没报出来,咱们去喝几杯。” 李文硕摇摇头,“还是算了吧!回去等着安心,免得一身酒味,让人抓了把柄。” 皇上本就有中风的先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去刺激皇上。 百官散开,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议论着,眼神不时的看向两位相爷。 杜相走在后面,面色沉重,不与人交谈,仿佛有很重的心事。 走在前面的谢相,在与兴国公说话,同样面色凝重。 受宠将近二十年的贵妃娘娘,就这样死了,皇上病了,这就是态度,这是百官看到的态度。 太后病了,说是因为刺客,受了惊吓,百官们不信,只觉得太后这是在摆脸子,臊着杨家人。 至于能主持丧议的皇后,才是最倒霉的一个,肩膀上一个血洞啊! 要是箭没射好,往下一点,人不就没命了吗? 还有可怜的嫡皇子,躲去皇陵还不行,好容易能读书了,又被人害了,这孩子生在皇家,算是投错胎了。 没人想起五皇子,皇子中毒本是大事,可五皇子中毒的时间不对,偏偏赶上杨贵妃死了。 李文硕骑马走在街上,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要是伤心个十天半月的,头七都过了,还办什么丧事! 这话说的好,大实话,李文硕无比赞同。 回到府中,门房告知,夫人去了国公府。 李文硕又打马去接媳妇。 国公府里,母女俩在湖边的石舫里坐着,身边放着一堆衣料。 万老夫人举着银妆缎,“这料子借着水光最好看,去年入冬时,你姐姐说,要给紫貂披风换个缎子面。我给了她两匹。” 丫鬟来禀告,李世子来了。 万老夫人放下料子,让嬷嬷去带李文硕过来。 “这个时辰来了,定是没上朝。”姜婉宁道。 万老夫人念了一句,“这些孝子贤孙哟!” 李文硕进了石舫,行礼问安,嗔怪了媳妇一句,“莫要总回娘家拿东西。” 万老夫人笑了起来,“我的东西,都是给她们姊妹留的,现在不给,白放着可惜了。” 李文硕想起陆老夫人,她的库房里,传说有很多放烂的料子。 “皇上没上朝。”姜婉宁说的是肯定句。 李文硕点头,“这事儿难办了,皇上再难过几日,头七就要到了。” 万老夫人又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一个个的都盯着杨贵妃!她死了就死了,人死如灯灭。太后娘娘还病着呢! 想不到病着的老娘,却为死了的小老婆伤心,这就是皇帝的孝道?” 李文硕心说,太后真病假病还不知道呢! 姜婉宁道:“正好,昨天我递了牌子,要去看看李姐姐,先去给太后请安吧!” 万老夫人横了闺女一眼,“你递牌子,行宫给你回话,让你今日过去了?” 第106章 反应迟钝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往行宫里递牌子是为表明态度,什么时候让过去,姜婉宁完全不在意。 “如今的局面,会怎么了结?” 李文硕看着湖水,总觉得现在一派平静之下,隐藏着不寻常的暗流。 “等着看吧!满京城都等着呢!不差咱们一家。”万老夫人说:“杨贵妃死那天,圣上下了几份旨意。” 姜婉宁道:“看来,贵妃把杨家的后路,安排好了呀!” 李文硕皱眉道:“今日皇上病着,没有召见两位相爷,这旨意,今日会送到吗?” 万老夫人又拿起一块料子,“不管啦!你们操心好皇后,死了的人,不用想了。” 姜婉宁顺着母亲,指着料子说:“这料子轻薄,过几日天热了,正好做一件斜襟衫子,绣什么花色好呢?” 万老夫人撇了一眼李文硕,道:“绣上青竹,给文硕做儒衫。” “白衣儒衫,夫君穿上一定好看。”姜婉宁欢喜道。 “哟!”突然有女声插进来,“娘又偏心,背着我给妹妹好东西呢!” 万老夫人没抬头,指着一匹素白罗绸道:“这个给你们姐妹做罗裙。” 姜婉清走进来,摆手不让李文硕见礼,“别客道了,我这就要走,快说说,要我给李华钏带什么话儿?” “没什么,你告诉李姐姐,我和文硕都很担心她。”姜婉宁道。 姜婉清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你早饭顾不上吃,跑来娘家,还把我折腾来,只为这句不咸不淡的话?” “当然不是,我这不是好奇嘛!算上贵妃死那天,今日是第三天了,太后娘娘有决断了没有?”姜婉宁问的很直接。 姜婉清撇嘴道:“我怎么知道?母亲昨天回来,说是大皇子去了行宫,与太后单独聊了一个时辰呢!” 万老夫人丢开衣料,问:“这里头还有大皇子的事儿?出家人又想还俗了?” 姜婉清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娘,别喊!” “这地儿就是说话用的,吵吵也没人听见,你快说!”万老夫人没好气道。 姜婉清说:“母亲说,大皇子定是劝太后,不要在这种事上赌气,活人与死人争什么? 再说,皇后是六宫之主,总是要回宫的。哦,这话是婆母说的,大皇子说什么,谁知道呢?” 万老夫人挥着巴掌,像赶苍蝇一样,“走,赶紧跟你婆婆去行宫尽孝!” “真是,平白让我拐一趟,我走了!”姜婉清甩了一下帕子,扭身往外走。 万老夫人抓起一块绢,朝着长女丢了过去,“老娘不值得,你回来看上一眼,是不?” 姜婉清转身,捡起地上掉的绢,笑着道:“娘啊!你又说西北口音,这是生气了?” “走,走,走你的。”万老夫人过去,一把抢回绢,推着女儿离开。 姜婉清扭头喊着,“那块绢够做个云肩了,给我留着呀!” 万老夫人冲着李文硕,干笑了一下,“行了,你俩也回去吧!我这里有针线房,做好衣裳,婉宁再回来拿。” “麻烦岳母了。”李文硕躬手道谢。 万老夫人嫌弃道:“去!最不喜欢你们瞎客道了。” 姜婉宁拉着夫君,“咱们走,娘,记得想我了,让人去喊我回来。” “老娘不想你,都不回来,我才清静呢!”万老夫人吼了一句。 李文硕笑着摇头,这老阿姨口不对心啊! 夫妻俩坐上马车,李文硕轻声问:“怎么想起一早回娘家了?” 姜婉宁猛然想起,“哎呦!我还没用早饭呢!” 李文硕看看天,“刚辰时,现在吃早饭也不晚。你和娘怎么一早坐在石舫里。” “说点事儿,不好让人听见。”姜婉宁道。 李文硕没多问,掀开窗帘看外面街景。 “回家跟你说,这会儿不方便。”姜婉宁忙补充了一句。 李文硕回身,伸手搂住媳妇,温声道:“不方便说话?好,回去我们关上房门说。” 说完低下头,轻轻在媳妇唇上点了一下,一触即分后,感觉不过瘾,又凑了过去...... 马车外有人高喊:“文硕哥,文硕啊!文硕哥!” 李文硕没好气道:“谁啊!” 姜婉宁羞的没处藏,低头,整理着衣衫,“哎呀,都怨你,真是的!” 马车外,杨六郎跳着冲车窗喊:“哥,哥啊!是我,老六啊!” 李文硕低头看看自己,咬着后槽牙道:“请杨公子去书房等一下。” “诶!好嘞,文硕哥,我先去书房了。”杨六郎看到齐嬷嬷的大白眼,很识趣的跑走了。 马车进了侧门,停下后,李文硕却不下车,拉着姜婉宁问:“你猜杨六来干啥?” 姜婉宁推了他一下,“你快去吧!人家等着呢!” “不急,缓缓再下车。”李文硕讪笑道。 “都怨你!”姜婉宁整理了一下发髻,起身先下了车。 李文硕坐在车里,瞪眼看着没义气的媳妇,姜婉宁在车下笑。 在书房等了一盏茶时间,杨六郎急的满脑门的汗。 “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在家,出来干啥?”李文硕进书房,劈头盖脸训上了。 杨六郎眼睛一亮,“文硕哥,都知道了?” “屁话,贵妃娘娘薨了,满京城还有谁不知道?”李文硕坐下,喊年欢进来倒茶。 “不是,不是那个,哎呦,不是姑母的事儿,是我,我爹!”杨六郎急的不行。 李文硕问:“究竟是你,还是你爹?” “有我,也有我爹!”杨六郎急的一拍巴掌,话也说的利索了。 “刚才,就是刚刚的事儿,我们三房接了圣旨,我爹要去东南水军衙门,我,我成了禁卫军副统领了。” “哦!”李文硕早知道,杨贵妃会给杨家安排后路,仔细品了一下杨六的话,“噗!” 一口茶喷了出来,“你说啥?你,你爹,咋了?” 杨六郎先听到不咸不淡的一声哦,心里有点失望,原来这事儿一点都不惊喜吗? 谁知道文硕哥,跟他是一样,一样的人呐! “哎呦,你瞧你,我......” 不等杨六郎说完,李文硕蹭的起身. 居高临下看着杨六郎,问:“你爹要去外任,还是去东南?” 第107章 大事小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是啊!”杨六郎满脸难过的说:“祖母说,既然是姑母的安排,不能辜负了姑母的心,三房都走,只留我一个。” 李文硕盯着杨六郎看了几秒,嘿了一声,道:“你小子还真是,步步赶上好事。 东南啊!海边,多热啊!现在走,到那边正是酷暑,听说那边的蚊子比苍蝇还大。” 看着李文硕比划苍蝇蚊子,杨六郎的心瞬间平衡了。 是啊!留在京城,做他的副统领多好。 禁卫军与殿前司,还有内廷侍卫都归皇城司管。 皇城司的主官,称作内廷侍卫统领,统管禁卫军和殿前司三处。 禁卫军和殿前司的主官,都被称为副统领。领的是指挥使的俸禄,官印。 “可是,我爹娘,还有我妹妹都走了。”杨六郎还是觉得不开心。 李文硕摆手道:“你这会儿伤心的早了,你想想,娘娘还没办丧礼。 你爹要去上任,至少也等娘娘过了五七才能走吧!” 杨六郎想了一会儿,“是啊!可是祖母病了,皇上也病了。 还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遇刺,姑母的丧事,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文硕道:“宫里不是还有敬妃,让敬妃娘娘和太子妃,先张罗起来呗!” 杨六郎猛的摇头,“不行,祖母说了,敬妃品级不够,太子妃是晚辈,灵前跪拜,守灵不能离开。” “这个我也不懂,那咋办?”李文硕低头喝茶,眼睛偷瞄着杨六郎。 “祖母说,太后要是能下道懿旨,追封姑母为后,就好了。”杨六郎越说越没底气,最后三个字,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 李文硕慢慢品着茶,太后估计恨极了杨家。 杨太后是婆婆,压了太后多少年。 刚熬死了婆婆,翻身做了太后,又来了个杨贵妃。 啧啧,杨家这是传承有序的欺负周太后啊! 不能忍,我要是太后,也要病一场。 “文硕哥,明天我要去皇城司交接,你与我一起吧!周三朗不在京城,谢五又去视察河道了,我只能找你陪着了。” 杨六郎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李文硕爽快道:“那必须陪着啊!兄弟有了好前程,这会儿不好给兄弟摆酒庆祝,奉陪到底,沏茶打扇,必须做好。” “不,不用,不敢,咱们是兄弟,过命的交情!”杨六郎拍着胸脯道。 “兄弟啊!啥也别说了,今儿晌午咱俩小酌几杯,聊表哥哥情义吧!”李文硕道。 两个人吃酒无聊,李文硕请来郑七,秦家两兄弟,李淳占过来,一同庆贺杨六郎当官。 一顿酒吃下来,杨六郎被捧着,稀里糊涂答应了,安排李家几名家将进禁卫军,给镇国公府在禁卫军的家将,提升一下官阶。 还保证武举时,定让郑七做了武状元。 姜婉清到了行宫,替婆母长公主,伺候在太后身前。 长公主从行宫回城,直奔皇宫。 不管皇上龙体欠安,指着皇帝一通训斥。 “行宫进了刺客,母后受惊病倒,你的皇后,肩膀被箭射中,嫡皇子中毒,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皇上,这个时候竟专心一意,为杨氏伤心? 还伤心太过,病倒了? 全天下都看着皇上呢! 母后病成那样,皇上不闻不问,这就是圣上的孝道?” 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姐姐,对皇上的脾气很了解,算准了时间进宫。 皇上扶着脑袋,冷静了一会儿,发了一道圣令。 “行宫防务竟如此松懈,刺客进入行宫,致使母后受惊,皇后遇刺,着内廷统领查办此事。” 长公主气呼呼的看着皇帝,等着他慢慢醒过味来。 “让太医院掌院来见朕。” 皇上慢慢吐出一口气,靠在软枕上,一心等着太医来,好询问母后病情。 长公主干咳两声,“皇上啊!母后......” 皇上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皇姐,母后如何了?可有受伤,太医怎么说?” 长公主暗暗松了口起,好了,终于可以说正事儿了。 “母后受惊,头晕的厉害,晚上睡不安稳,白日几乎无法进食,唉!母后有了春秋,受不得一点惊吓了。” 皇上立刻红了眼眶,“母后,朕要去看看母后,不,母后怎可住在行宫,朕要接母后回宫,宫里才安全呐!” 长公主点点头,“都知道皇上最有孝心,最是仁孝。皇上啊!杨贵妃去了三日,我还没接到报丧,这丧议...... 皇上不能一味难过,死者为大,要早点让贵妃入土为安。” 皇上本来只是红了眼眶,听皇姐提起贵妃,眼泪立刻滚落下来。 “朕的卿卿,怎会早早离开朕了呢?朕的卿卿,已经走了三日了吗?” 长公主道:“是啊!皇上,死者为大,丧事不能拖,不如给敬妃进个位份,让她来主持贵妃丧议,如何?” 提到杨贵妃,皇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该有的智慧也回归了。 眯着眼睛盯着门外,“太医怎么还没到?” 皇上没接长公主的话,已经表明了,敬妃不可能在杨贵妃的丧事上,得到任何好处。 殿内无人说话,太医进门便跪在了地上,没敢往前走。 实在是殿内气氛不太对,太医敏感察觉到了。 皇上沉声问话,“母亲身子如何了?” 老太医心说,早知道,年前装病,告老得了,把差事交给万太医,好过在宫里煎熬。 “太后受了惊吓,心悸气短,头晕目眩,需要静养。” 皇上垂目想了一下,“可能移动?” “最好再等上两日,太后头晕的厉害,移动......要再看看。”老太医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皇上鼻子了嗯了一声,又问:“朕恍惚记得,五皇子中毒了?可有此事?” 老太医哆嗦着,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回皇上,五皇子中毒不深,毒性已经解了。” 皇上皱眉了,“五皇子中了什么毒?在宫里,皇子如何能中毒?” 老太医浑身都哆嗦了,微微抬头,瞟向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 “常广知道?”皇上冷眼看向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应景的哆嗦了一下,跪地道:“不是大事儿,奴才已经处置了作妖的宫人,皇上莫要为此劳心。” “嗯!说说,什么事儿!”皇上真就心平气和了。 长公主差点没摔了手里的杯子,一个太监说没大事儿,皇子中毒的事儿,皇上就觉得不是大事了? 太监总管见长公主面色不对,忙改口道:“要说也是天大的错事!” 皇上闭了一下眼,“莫要跟朕绕圈子!” 第108章 后知后觉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五皇子中毒这事儿,太监总管还没查明白,但是,应付皇帝的说词,早就准备好了。 “是,奴才错了,皇上赎罪!”太监总管拍了自己一巴掌。 “回皇上,五皇子已经成年,眼看着要出宫分府了,宫里难免有些个心思不正的。 要说也不是下毒,不过是想占个先,成了皇子殿下的身边人,以后跟着去了王府,能混个主子名份。 真不是毒药,就是一点助兴的秽物。不过,五皇子年纪小,有点难办罢了。” 太监总管说完,瞟了一眼长公主,又扇了自己一嘴巴,“奴才有罪,不该说这样的事儿,污了陛下,长公主的耳朵。” 皇上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更没有发怒。 老太医心慌的厉害,庆幸皇上没发怒,又觉得太监总管,说的话怎么不对味呢? 长公主低头喝茶,想压下去,听到这种混账话的恶心感。 皇上这才问起另一个儿子,“六哥儿中毒了?如今可解了毒啊?” 老太医想就此晕过去,但他不能,惹怒皇帝不会有好下场。 “回圣上,六殿下中的毒......只要发作出来,毒性自解,不过,如此一来,对六殿下身体损耗极大。” 皇上端起茶碗,品了一口,下令道:“这两日太医都去行宫盯着,全力为母后调养身子。皇后如何了?” 老太医道:“皇后娘娘肩膀中箭,已经挖出箭头。好在皇后娘娘一向身子硬朗,这两日硬撑着,伺候在太后娘娘身边呢!” 长公主眯眼盯着老太医,却没开口说什么。 皇上点点头,“皇姐先回去吧!朕安排好国事,亲自去行宫接母后回宫。” 长公主起身告退,盘算着回去找长子媳妇说说话。 伤心的时间差不多了,皇上问了杨贵妃的丧议。 在知道杨贵妃还躺在床上,棺椁寿衣都没备下,皇上彻底怒了。 卿卿说的对,她能依靠的只有朕! 为了心爱的女人,皇上立刻传召,太子,两位相爷,兴国公,礼部尚书。 杨贵妃一定要追封皇后的,这是皇上对贵妃的承诺。 但追封的旨意,有太后在,应该太后下懿旨,但太后病着,这个懿旨要等两日。 皇上让礼部拟定追封谥号,太子插嘴道:“母妃贤德无比,孝、贤二字,定是要有的。” 谢相道:“礼部要总领娘娘丧葬大礼,怕是分不出人手,谥号之事,不如交给中书省,让翰林们拟出来,交给中书省。” 谥号是小事儿,谢相先把礼部安排好,又给翰林院和中书省派了谥号的差事,这件事就议定了。 而且,顺利的把谥号的事儿,推到了朝会上。 至于要定哪几个字,太后回来,还需太后点头才行。 太子还要说话,被皇上拦住,说教了一句,“太子,为君者,要能听进贤臣之言,如有不妥,诸事议定,再做反驳不迟。” 杜相仔细品了一下皇上的话,诸事议定,太子还反驳个什么?皇上是在教太子,还是在教废太子呢? 谢相接着摆困难,“按照皇后丧礼去办,不同一般,如今千头万绪,只怕诸事不全,棺椁丧服......准备齐备需要时日。” 太子又要发怒,皇上先开口了,“谢相看,该如何是好?” 谢相犹豫了一会儿,道:“圣上赎罪,臣倒是有个法子,只是对皇后娘娘不敬......这个......” “你只管说。”皇上沉声道。 谢相道:“自皇上承大位起,陵寝便在修建,皇后亦是如此,不如问问皇后,暂且用皇后之物,可好?” 皇上一语定音,“就用皇后的吧!” 杜相沉吟道:“圣上,娘娘丧礼,明日先开始小殓,外头的事儿,可由谢相主持,臣与兴国公,礼部诸位礼官辅助。” 皇上点点头,“国事不可荒废,杜相主持吧!兴国公,礼部为辅。” “臣遵旨!”杜相立刻答应,这事儿他与谢相议过,外头的事儿好办,他和谢相谁主持祭拜都行。 “外面的事,臣不敢怠慢,但六宫之中,谁来主持带领命妇举哀?”杜相看向太子。 太子与皇上仍旧是认真商议大事,仔细分析利弊的模样。 “杜爱卿看谁来主持呢?”皇上还没意识到,命妇无人领祭的严重性。 兴国公眼睛立刻看向太子,谢相与杜相对视一眼,看向礼部尚书。 皇上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说话,“嗯?” 发出疑问声,皇上似乎想起了,命妇们领祭的大事,只能皇后来办。 “皇后还病着。”皇上无力道。 杜相提醒一句,“皇上,用皇后娘娘千秋后的凤棺,千秋凤冠凤服,需得皇后出面才行啊!” 也是,把人家东西用了,说一声总是要的。 皇上皱眉了,太子插嘴道:“父皇,皇后不便,不如让太子妃领祭?” 这话一出,礼部侍郎马上道:“若是追封为后,太子妃身份就不够了,而且,太子妃是儿媳身份,要守灵,哭灵,怎可领祭?” 皇上没好气道:“太子莫要乱说,孝道为重!” 太子脸色变了,父皇还是看不上他。当着臣子的面,丝毫不给他留脸面。 礼部尚书垂下眼皮,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太子如此,若是继位为君,他还是不要留恋官场,早早告病,回老家养老吧! 谢相道:“已经三日了,丧议的事,不能再拖。不如圣上去行宫一趟?” 杜相接着道:“皇上,主持命妇丧议,有皇后统总,长公主为辅,可好?” 意思是说,皇后只是出面,不用劳心劳力,一切有长公主做主。 皇上听明白了,想起母后还病着,行宫是必须去的。 “就今日吧!准备车架,朕去行宫看看母后。”皇上有了决断。 谢相马上道:“圣上,贵妃丧议,臣等先发讣告,通知六部举哀,六宫之中,还请皇上早做安排。” 皇上应了一声,“嗯,朕会请皇姐出面。” 兴国公眼看着事情全定下了,尤其是谢相和杜相,一唱一和,还有个礼部尚书,把礼法都摆了出来。 可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很不对。 兴国公看向太子,见他满脸愤恨。瞬间想起母亲的话。 太子脾气不好,有母妃护着还好,若是皇后回宫,只怕多年挤压的不平,要报复到太子头上了。 “臣以为不妥。”兴国公突兀的出声了。 皇上沉了脸,“兴国公觉得哪里不妥?” 第109章 帝王之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哪里不妥?能拿出来说的,只有皇后重伤。 可两位相爷说了,皇后出面,长公主统总,宫里还有敬妃。 兴国公说出来,也觉得理由苍白无力的很。 皇上对杨家人一向和善,耐心道:“兴国公,朕正要去一趟行宫,皇后身子如何,朕会让太医好生照看。 一切以贵妃丧议为重,有太医看着,皇后不用劳累,只是出面,应该无妨。” 事情商议定了,皇上又问起了出宫的车撵。 谢相率先起身,恭敬的告退。 杜相和礼部尚书跟着起身,他们要去张罗报丧,也告退出宫了。 兴国公犹豫再犹豫,但大局已定。 再看太子,见他还没从愤懑中出来,只好哀伤不已的,告退出去了。 皇上喝了一碗药,缓了两刻钟,总算感觉神清气爽了,这才站起身,准备出宫接太后去。 太子跟着父皇出了殿门,走到御撵前,皇上坐在车里,这才看向太子。 “你的亲娘还在宫里躺着,三日了,你做了什么?棺椁丧议,最起码的小殓都没做,你的孝道呢? 朕没力气与你生气,回去,好生为你的母妃守灵。”皇上说完,抬抬手示意可以走了。 太子低着头,眼前一双双内侍的鞋子晃过,让他真切的感受到,母妃没了,父皇的疼爱也没了。 父皇不是疼他,也不是疼老二。 父皇只疼爱母妃,是母妃疼他们,因为他们是母妃的儿子。 那以后呢?以后没了母妃的偏疼,他和老二,谁在父皇心里更有分量。 皇上的御驾,不紧不慢的走了半个时辰,来到行宫时,已经过了正午。 李皇后出来接驾,皇上站住脚,看着李皇后,被青春靓丽晃的眼睛发花。 是了,皇后今年才二十六岁,正是花开盛放,充满女子韵味的时候。 “你的伤势如何了?”皇上声音轻柔,凑近了去看皇后的肩膀。 李皇后不动声色,后退了半步,曲膝行礼,“妾身不碍事,多谢皇上挂念。” 皇上伸手托住了李皇后的胳膊,看着她的鬓角,想到的却是杨贵妃。 不知何时起,贵妃的鬓角总是簪着花,头上的珠翠越来越多。 午夜恩爱后,他似乎看到过,贵妃头上闪亮的银丝。 原来朕从没在意过,贵人已经不年轻了。 进了宫室,皇上对着太后行礼问安,亲自捧着参茶送上。 太后摆手,让皇后带人退下,抿了一口参茶,冷脸看着皇帝。 “这才几年呐!也就是六年光景,哀家把后宫交给杨氏,到如今,竟败坏混乱成这样! 杨氏死了三日,小殓没人管。外面不说了,哀家这里,总要有人报丧吧! 哀家撑着等了三日,头晕心慌,生怕出错。可就是等不到!” 皇上低头请罪,“都是儿子的错,儿子身子不适,让母后受惊......” “与皇上有何关系?”太后提高音量,打断了皇帝的话。 “杨氏去了,这事儿是突然了些,皇上一时接受不了,这是人之常情。 不说是杨氏,就是长久陪伴,养了一只猫狗,骤然死了,谁都要难受一阵。 不说这个,哀家是说,杨氏有两个儿子,老四还是太子。 储君呐!他是干什么的?一点主见没有,遇事没有章法,全等着他人出面。 难道以后继位大位,他也不管事,只等着大臣拿主意不成?” 太后对太子,是一万个看不上,话说的难听,却是实情。 皇上没替太子辩驳,只是劝太后消气。 太后便明白了,杨贵妃没了,皇帝对老二、老四的那份爱屋及乌,也快要消散了。 呵呵,瞧瞧吧!这就是帝王之爱! 皇上见太后失神,便说起了杨贵妃追封,以及丧议的大事。 太后把参茶递给皇帝,道:“莫要说这些了,六哥儿今日退了热,人也清醒了不少。住在行宫多有不便。 皇后伤着,要伺候哀家,还要照顾六哥儿,眼看着要顶不住了。 既然皇上御驾过来了,又有杨氏这场丧事。 哀家便与皇上一起回去,免得来回折腾,惊扰百姓不安。” 听太后这样说,皇上的心终于放下了。 若是母后不愿回宫,再拖延一两日,贵妃莫要说追封了,就连丧事都成了一场笑话。 朕的卿卿已经去了,朕怎能让她,在身后事上受委屈。 随着太后发话,行宫里忙乱了起来。 从头到尾,皇上只问了皇后一句,只字未提刺客,嫡皇子中毒的事儿。 太后总算心安了,皇上想不起这两个就好。 就算回宫又怎样,宫里有哀家坐镇,还能让李氏翻出大浪来? 御驾离开行宫时,西面的天空布满了晚霞,最后一丝亮光消失前,御驾进了京城。 在一片黑暗中,太后的车架进了皇宫。 已经过了掌灯时间,宫里到处不见亮光,如同鬼城一般。 太后当即便发了怒,一刻钟后,宫里才算点燃了宫灯。 不是宫人不知道掌灯,而是这会儿,宫里该挂什么灯? 丧礼还没开始办,报丧都没有,杨贵妃死了,却如同没死。 宫里真真切切知道,贵妃死了,这时候谁敢点燃红灯笼。 太后发话,挂什么灯笼就不用考虑了,没有长辈为晚辈守孝的道理。 李皇后带着儿子,在一排红色宫灯中穿行,心中冷笑,这就是帝王之爱,这就是宠冠六宫! 伺候太后睡下,李皇后手臂疼的脸色发白,要了软轿来,坚持回到中宫殿。 刚解开药纱,准备换了伤药,皇上踏着通传声,面色沉重的进了内殿。 “哎呀!臣妾无状,皇上赎罪!”李皇后摇晃了一下,想要站起来,却因宫人伸手要帮她掩盖伤处,斜身让了一下。 宫女吓的往回缩手,李皇后终是没能站起来。 皇上一直以为自己晕血,看到皇后血淋淋的伤口时,竟没觉得头晕。 脑中蹦出了白雪红梅的画面,眼睛盯着血肉,感觉伤处有种奇异的美感。 “皇后不必多礼,快坐下,莫要扯到伤口。” 皇上的脸色,片刻从沉郁到迷离,再到温柔一片,变的十分自然。 李皇后低头坐下,由着宫女处理伤口,公事公办的问:“圣上来此,可是有事?” 眼前的红梅白雪,被宫人挡住了,皇上一个晃神,竟想不起,来找皇后为了何事。 “可恶的刺客,朕定要查到是谁,竟如此大胆!” 李皇后抬眼看看皇上,对这份莫名其妙,迟到的怒火,生出了几分好笑。 第110章 贵妃丧议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眼巴巴等着皇后换药,收拾好了,才想起来这里要做什么。 杨贵妃还没有棺椁入殓呢! 皇上带着几分小意,把这件十分晦气,又很无礼的事情说了。 一件到死才能穿的衣裳,还有死后才能用到的东西,李皇后不甚在意。 “皇上,这事臣妾不知,若是知道,不用皇上来说,臣妾自然相让,贵妃能常伴皇上左右,臣妾是欢喜的。 唉!皇上与贵妃青梅竹马,本不该有我存在,可惜造化弄人。臣妾一直......因插入一对有情人之中,感到愧疚呢!” 皇上听的感动了几分,皇后依旧是那么的懂事,懂事得让朕心疼啊! “皇后不必如此,贵妃已经去了,朕......”皇上咽下了后面的话,不合适,贵妃刚去啊! 皇后低头用余光看着皇上,心中冷笑,这就是皇上对杨贵妃的深情? 不过是杨贵妃占了先,摸透了皇上的脾气。 皇上的脾气,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对杨贵妃的一往情深,不过是杨氏拿捏准了皇上的脾气,知道该怎么应付罢了。 宫里不乏聪明人,没了杨贵妃,想把握皇上这份恩宠的,只会像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冒头出来。 到时候皇上要怎么应付? “皇上要保重龙体,莫要悲伤太过,让贵妃娘娘泉下不安呐!”李皇后轻声道。 皇上点点头,想起刚刚涌起,对皇后生出的温柔小意,认为是太过悲伤,皇后善解人意,一样替贵妃着想的感动。 “皇上,臣妾身子不适,不能伺候皇上......”李皇后站了起来,客气的请皇上赶紧滚。 “哦,对,皇后还伤着,朕这便回去寝宫了,皇后好生歇着,明日还要为贵妃丧议操劳呢!” 皇上说完,大步出了内殿。 舒云小声嘀咕道:“切,真是晦气,哪有借棺椁用的?真是!太晦气了。” 李皇后抿唇一笑,“莫说是棺椁,寿衣。皇陵中,皇上身边的位置,我都不愿死后去躺一躺。” 舒云道:“可主子是皇后娘娘啊!” 李皇后轻叹一声,脱掉外衣躺下,“我努力多活几年吧!” 舒云放下床帐,熄灭宫中大半灯火,走到脚踏上,缩成一团躺着。 回到宫里什么都好,就是要睡脚踏,让舒云有些难受。 “舒云呐!”皇后柔声道:“去睡罗汉榻上吧!我不习惯有人在脚踏上,起夜时忘记了,踩到你,咱俩都要吓一跳。” 舒云捂嘴笑了起来,主子总是这样,对人好,还要说一个搞笑的理由。 入夜,京城灰暗了几日的夜晚,再次被点亮了。 各家门口的红灯笼,应景的糊上了一块白纸。 这是按照贵妃的例,即便是宠妃,头七过了,各家该怎样还怎样,白纸一扯,红灯笼照样的挂。 只是这回不一样,武威候府的门房,闲话说:“你瞧瞧,真够折腾人了,先要坏了一对红灯笼。 过两日听说要追封,还要再换上白灯笼,这贵妃活着死了都不消停。” 二门上的婆子,也在议论,“明一早要进宫哭丧,要是贵妃死了还好,追封为后,这一年不能嫁娶,耽误多少事儿。” 另一个婆子道:“耽误你啥事儿了?说的好像你家要娶媳妇了一样。” 那婆子神秘一笑,“你还不知道吧!世子爷说了,让我儿子进禁卫军营子里,有了正经官身,我儿子就能说媳妇了。” “啧啧,你可真是好命!不过多等九个月,正好多挑几家。”婆子欢喜道。 “这不是九个月的事儿,追封完了,往后数九个月,正好赶上腊月里,只要不是穷的过不下去,谁赶着过年,把闺女聘出去?” 婆子拍着巴掌,恨不得把满心的烦恼拍碎了。 后宅正院里,已经熄灭的灯火,李文硕和姜婉宁,明日要一早进宫,不敢睡的太晚。 同样要进宫,却跪在佛前,依然不肯去睡的陆老夫人,敲木鱼的声音,时有时无。 嬷嬷站在佛堂门口,实在没眼看了。 背对着门的陆老夫人,不知是哭,是笑,浑身抖动不止。 压抑着往回噎的声音,把嬷嬷吓的,几次想去请大夫来候着。 生怕这位老夫人,因为高兴不敢笑,把自己憋出个好歹来。 “老夫人,夜深了,明日还要进宫哭灵,还是早点歇着吧!” 嬷嬷催了一声,伸头往佛堂里看。 陆老夫人身子又开始抖动,这回又没忍住,笑出了一声。 木鱼声猛的敲响,笑声没盖住,倒把嬷嬷听的心乱不已。 “老夫人,这几日京城好些府里,都暗暗出京,到皇陵附近,搭火堆,烧爆杆呢!” 嬷嬷的话音刚落,陆老夫人猛的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一点不像两夜没睡好的老太太。 “你看,我熬了两日,可憔悴点没有?”陆老夫人仰着脸。 嬷嬷没法说,你这满脸的喜色,眼神亮的像捡了金子,老脸噎的通红,憔悴在哪里? 陆老夫人苦恼了,“嬷嬷,我这去哭灵,我......哭不出啊!” 嬷嬷无语望天,哭不出就不哭呗,用帕子捂了脸,嗷两声应景就行啊! 陆老夫人又道:“主持举哀的是华儿,我帮不上闺女,至少不能给她添乱。” 嬷嬷受不了了,“老夫人,夫人准备了姜汁帕子,奴婢给你取两条来?” 陆老夫人忙摆手,“去,去取几条。” 折腾到三更天,老夫人总算愿意躺下了,刚合眼睡着,被嬷嬷摇醒。 这就要进宫哭灵去了。 陆老夫人不用穿素白衣裳,挑了一身玄色绣紫色小花的衣裙,头上插了一根乌木钗。 这身打扮,配上陆老夫人睡眠不足的脸,还真有点憔悴哀伤的意思了。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姜婉宁扶着陆老夫人下车,一眼看去,莹白,素白,银白的衣裳,晃的人眼花。 这一片深浅不一的白色中,黑色也分的十分清楚,深黑,淡黑灰色,还有玄色银边的衣裳,是把黑白两色的色差找全了。 走路进了宫,举哀的灵棚已经搭好了。 黄色盖着白纱的帐子,中间隔着厚厚的帘子分开。 前面是给官员哭丧用的。 穿过纱帐,一片哀哭声突然盖了过来。 姜婉宁扶着的陆老夫人,像是被吓到一样,身子猛的一震。 “老夫人来了,快给老夫人拿个凳子,上了年纪的老夫人,可禁不住这样的哀伤,把凳子就放在那边吧!” 长公主伸手一指,小内侍把凳子,放在了崔老夫人上首。 第111章 母女仇怨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哀哭声一顿,盘腿坐在蒲团上,眯眼似是入定一般的李皇后,缓缓张开眼睛,转头看了过来。 “母亲,先给贵妃上香吧!”李皇后的哀伤,不比太子妃的少。 陆老夫人看着女儿的脸色,满脸的憔悴上落了一层哀痛,接过点燃的三支香,痛苦至极的送进香炉。 不等姜婉宁上香,陆老夫人的哭声,哀痛的哭声,就不比崔老夫人小了。 众人低头哀哭,偷摸斜眼看着,陆老夫人没拿帕子,三根香差进香炉,像是触动了一般,眼泪突兀的流了满脸。 这可真是,这是什么功夫? 年轻的媳妇想着,怪不得婆母说,自己该学的还多着呢! 今日单看陆老夫人,这一手哭功,这是多年练不出的基本功啊! 姜婉宁恭敬上香,一滴眼泪没挤出来,脸上的哀伤之色,让人一看就是浮于表面。 伸手扶住陆老夫人,感觉她的身子在颤抖,姜婉宁便明白了。 这不是为贵妃哀哭,陆老夫人是吓着了。 被放在崔老夫人身边,那把一尺多高的小凳子,吓哭了呀! “陆老夫人莫要哀伤太过,先坐下歇一歇吧!”长公主悲声劝解。 她不说坐下,陆老夫人还能少哭一会儿,听长公主让座,陆老夫人哭的浑身颤抖。 “我没事,不用坐着,贵妃去了,我难过的恨不得跟着去,怎能坐得住啊!” 陆老夫人不想坐在那个位置,却说了一句得罪人的话。 林老夫人沉着脸,端坐在上首,一滴眼泪没有,一点哀伤不见,冷眼旁观着。 万老夫人只好出面,帮亲家解围,“阿宁,把你婆母扶来我这边。” 说着,万老夫人微微欠身,道:“长公主殿下,我这哭了一阵,心口有点发闷。唉,年纪大了呀! 我瞧着,陆老夫人脸色不大好,不如我们坐在一起,互相照应吧!” 长公主与万老夫人也是亲家,自然不好驳了万老夫人面子,“万老夫人若是感觉不适,可别忍着,外头有太医守着。” “是,不敢劳烦长公主殿下费心,我还撑得住。”万老夫人再次微微欠身,颔首谢过。 扶着陆老夫人坐下,姜婉宁跪进了命妇中间。 灵堂里,坐圈椅的老夫人,是太后那个年纪的一拨,像林老夫人,长公主的婆母谭老夫人,属于灵堂里最要照顾的两位。 皇室宗亲中,正经王妃一个没来,世子妃倒是跪了一片。 若是不能及时追封,贵妃头七前,用的这般丧议,其实是超过贵妃礼制的。 等到追封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过了头七。 反正按规矩,头七之后,灵棚也要换掉。 姜婉宁没用姜汁帕子,真哭的人少,大多数在低头假装难过。 太子妃就是那个假装难过的,太子侧妃是哭的真伤心。 棺椁另一边,代王府里的王妃,侧妃们,哭声最大。 长公主穿着一身玄色广袖长袍,来回走动,衣摆带风,忙活的没时间悲伤。 李皇后穿着祭服,一脸沉重,把自己坐成了一尊佛像。 一轮举哀结束,灵棚里只听到崔老夫人的痛哭。 还能听到,隔着一道帘子,悲切投入的皇上,被群臣安抚,想止也止不住的哭声。 一天举哀结束,姜婉宁扶着陆老夫人上车,马车刚走出去几步,陆老夫人就开始干呕。 “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姜婉宁忙让丫鬟那呕壶。 一天下来,姜婉宁也折腾的不轻,跪着不哭也累。 宫里没有饭食,服丧期间,点心汤水全是冰冷的,不吃没力气,吃了胃里难受。 陆老夫人两日没睡好,进宫受了一肚子惊吓,喝了冷汤,更是难受的不行了。 一晚上呕吐,睡着一刻惊悸醒来,折腾的更加憔悴了。 今日没有早朝,但皇上还是要议事,关于贵妃追封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翰林院拟了一溜谥号,皇上圈了几个,送去给太后。 这一日的举哀,皇上似是放下了心事,哭一阵能止住休息很久了。 快要接近午时,万老夫人一声惊呼,灵棚里乱了起来。 李皇后惊讶的看着,她的亲娘,竟然哭杨氏,哭到晕倒了! 长公主喊来太医,脸上的表情,比李皇后还复杂。 杨贵妃的亲娘,哭的撕心裂肺,两日连着哭,啥事儿没有。 李皇后的亲娘,竟然先一步哭晕了。 陆老夫人还没醒来,太后便传话过来,请年纪大的老夫人,去太后宫里歇息。 李皇后带着人,把陆老夫人抬进,距离灵棚最近的一间配殿。 冷着脸听太医禀告,“老夫人哀伤过度,心神失守......” “说实话!”李皇后脸黑的像一团乌云。 太医干咳一声,道:“许是老夫人这几日劳累了,脉象上看,肠胃有些受寒。” “多谢!”李皇后微微欠身,颔首谢过万太医。 姜婉宁小声道:“多谢大舅舅。” 万太医摇头叹气,手指轻点了一下人中,躬手告退出去了。 李皇后拔下头上的簪子,想想觉得不妥,抬手把簪子插回去,伸出拇指,微微用力掐了下去。 陆老夫人闷哼一声,睁眼看到女儿,哆嗦了一下,问:“我这是怎么了?” 李皇后没好气道:“母亲哀伤过度,以致心神失守。” 陆老夫人脸色难看,眼神祈求的看着女儿。 姜婉宁第一次见这对母女相处,惊讶的忘了帮陆老夫人圆场。 “我,我昨日喝了冷汤水,胃疼了半夜。”陆老夫人小声解释。 姜婉宁这才回过神,“是啊!自从知道娘娘受伤,老夫人日夜难安啊!” 李皇后冷哼一声,道:“母亲这是头上大山移开,轻松激动,睡不着了吧!” 陆老夫人脸色难看,强辩道:“怎么会,我真是担心你啊!” “呵!”李皇后这次是冷笑了,“那可真难为母亲了。自从把我生出来,母亲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在祖母身边长到六岁。祖母去了,母亲把我丢给嬷嬷教养,可曾关心过我吃穿病痛?” 陆老夫人怒道:“那是你父亲不让我管,你现在怨我了?有谁家闺女,整日看亲娘不顺眼? 我吃穿住用,你都嫌弃。说我屋里太富贵,俗气的很。我收拾了,你又说,像雪洞一样。” 李皇后瞪着眼睛,刚要说话,外面宫人禀告声传来。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传话,说是陆老夫人醒了,把陆老夫人抬去太后殿,不能耽误皇后娘娘主持丧议大事。” 第112章 幸运有福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陆老夫人一个哆嗦,“我不去,我还晕着呢!” 李皇后转身让人准备软轿,坐下来,冷脸看着陆老夫人。 “我说了,我没事了,我不想去太后宫里。”陆老夫人压低声音怒吼。 李皇后面无表情道:“你为杨贵妃悲伤成这样,太后娘娘怜惜,母亲还是过去,叩谢太后恩典吧!” 陆老夫人靠着软垫,闭着眼睛生闷气。 “当初祖母去了,你不说把府里打理好,不管我死活,忙着收拾小妾。 父亲身边一个庶出的孩子没有,你折腾妾室做什么?祖母留下的人,你都打发了出去。 你倒是好好管家啊!买回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旁人府里发卖,犯了错的下人,你欢欢喜喜接回来,还委以重任。 母亲,到现在你都不明白,我究竟要跟你说什么。” 什么房子布置,吃穿不好,都是给母亲收拾下人的借口。 李皇后盯着陆老夫人,把积攒多年的怨气,一股脑宣泄了出来。 “你要说什么?除了挑我的错,你还能说什么?”陆老夫人怒问。 李皇后道:“我说什么?我直接说,那些奴才能让我好好的?我才几岁,能保命就不错了,还能怎么说? 我敢说谁的不是?你是亲娘,我说几句,你不去怪罪奴才伺候不周,却怨上我了!” 陆老夫人拍着软塌,一怒坐起,“你是主子小姐,奴才哪里不对,随便你打杀了便是,阴阳怪气做什么? 我看你跟着老夫人,学的全是假惺惺的把戏。” 姜婉宁后退半步,靠着墙,放缓了呼吸,这对母女的关系,让她突破了对母女的认知。 李皇后冷笑一声,“果然,对着聋子别唱戏!只怪我那时太小,不懂事,把母亲看的太重了。” 外面禀告,软轿备好了。 李皇后站起身,冷眼看着陆老夫人,被搀扶着坐上软轿,满眼不忿的走了。 “李姐姐。”姜婉宁小声唤道。 李皇后伸手拉住她,拍拍她的手背,“辛苦你了,这个糊涂娘,我是没法子啊!” 这话要怎么接? 姜婉宁低下头,跟着李皇后走了出去。 还是跪在灵棚里踏实。 陆老夫人坐着软轿,一路抬进了太后宫里,在殿门外,软轿停下,两位健硕的嬷嬷,架着陆老夫人下轿。 进殿后,陆老夫人磕头谢恩。 站起身时,不知是刚刚被女儿气的,还是强压下怒火,憋岔气了,眼睛一花,差点又晕过去。 太后忙让人扶她坐在椅子上,让宫人送上参茶。 陆老夫人坐下,喝了几口参茶,精神恢复了些,低头看着茶碗,听太后说话。 “......孝字,太子说了,便定下罢了,贤字不好,皇上许是忘了,杨太后谥号里,也有一个贤字。” 太后点着写着谥号的纸,一路批过去。 “要哀家说,杨氏这个儿媳妇......唉!孝在何处呢?哀家为了让她顺心,住到了白凤行宫,她可去行宫里尽孝过? 贤字更别提了,皇上整日守着她一个,过的连乡间老农都不如啊! 还有这个端字,啧啧,哀家与皇后住在行宫,她的端从何来? 倒是这个蓉字,嗯!杨氏足够幸运,有福啊!” 太后点着谥号,对皇上圈出的几个字,批的一点渣渣都不剩。 没人敢接话,但大家都明白,太后这口气,还没消呢! 也是,一个小妾,挤兑走正妻,与婆婆唱对台戏,惹的婆婆出门躲清静。 这是妾室该做的事? 况且这是皇家,皇上的一言一行,全天下都看着,杨贵妃的肆无忌惮,到死也没见收敛。 不过最近三五年吧!宫里和宫外都被折腾疲了,倒是显得杨贵妃平静了不少。 太后唯一挑出一个蓉字,代表着幸运,美丽,美好。 皇上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太后的这番话,说明了,杨贵妃不孝,不贤,不端,倒是个幸运儿。 陆老夫人端着参茶,从温热捧到冰冷,听累了,还没听到太后定准谥号。 众人呆若木鸡,没想到太后会公开说这些话。不知该给什么反应。 林老夫人拼命忍着笑意,她是万分看不上杨贵妃的,来宫里参加丧议,不如说是来看戏。 看一场热热闹闹落幕的大戏。 在太后宫里,午膳有肉有热汤。 陆老夫人喝了一碗清鸡汤,几根热汤面,胃里总算舒服了许多。 下晌还在太后的后殿,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一日举哀结束,出宫时,姜婉宁觉得,陆老夫人去一趟太后宫里,像是活过来一般。 转天是大朝会的日子,皇上亲自握着一份懿旨,只把手握的青筋暴起。 李文硕站在御阶下,能听到皇上气闷的,仿佛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太监念懿旨的声音,几次颤抖的要断掉。 懿旨不是追封杨贵妃,是追封皇上发妻林氏为后,谥号孝端懿皇后。 下朝后,依旧去灵棚举哀,一轮举哀结束,皇上去了御书房,李文硕跟着办差的官员,出了灵棚。 昨日收到周三郎的信,知道他回来了,今日怎么也要见一见。 在郑七的小酒肆里,五人关上门说话。 周三郎一脸苦恼:“阿塔娜说,她不会离开部族,不能来京城。我要娶她,就得嫁去她们部族。” “入赘啊!”李淳占惊呼。 “不是!”宋连才摆手解释,“人家就是那风俗,胡人部落多数稀罕男丁,不过,我瞧着三郎不咋惹人稀罕。” 周三郎道:“算了,反正也成不了!昨天听家里说,我要踏实找份差事干,你们说,我能干什么啊!” 宋连才笑着道:“你不是想好了,去鸿胪寺做行人吗?” “可是家里不同意!”周三郎郁闷的干了一口酒,被烈酒呛到了喉咙,连声咳嗽起来。 郑七看向李文硕问:“今日早朝有什么事?怎么听说林王妃追封皇后了?” 周三郎嗤笑一声,道:“当然要先追封林皇后,我听家里说了,太后昨日把皇上训斥了一顿。 说是皇后活的好好的,发妻林氏还是个王妃,没有丢下发妻不管,活着的皇后不理,偏偏追封贵妃的道理。” “你昨儿晌午前才回来,知道这么多事儿了?”李淳占问。 周三郎得意道:“那是,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 我昨天一直在祖父书房,这些事儿传进府里,祖父说不用避讳我,让我都听,多学呐!” “那你学会了什么?”李文硕问。 周三郎立刻皱起了脸,“学什么啊!太后娘娘还说,让我和邵家小姐联姻呢!” 第113章 喜欢热闹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杨贵妃的追封旨意,终是在她的头七时,从贵妃成为了孝慈蓉皇后。 趁着头七,宫里换灵棚搭天梯的同时,杨贵妃的丧议从出格的贵妃礼制,换成了追封为后的礼制。 李皇后每天就是坐着,在那蒲团上,直挺挺,慈祥悲悯的端坐了一个月。 长公主与太后节节推进,宫里从御膳房,到御书房,还有犄角旮旯的冷宫管事,全拢在了手里。 唯有一样,太后很无奈。太医院不可能全握在手里。 太医院里的太医,谁的人都有。 太后明白,动了太医院,就是动了朝中权贵。 谁能不生病,谁能保证一辈子不求医?太后是不能保证,朝中权贵更是小心翼翼。 撤换一两个太医,就会有好几个府里,战战兢兢,生病不敢请太医。 一个月丧事结束,李皇后回到中宫殿,把通往后殿的二门一关,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嫡皇子每天去上书房,倒是与五哥有了几分交情。 如今宫里,需要念书的只有两位皇子。 五皇子眼看要出宫分府了,念书不怎么上心,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出宫玩耍。 太后把五皇子叫到身边,问了几句。 五皇子说,六弟每日学的不是吟诗作赋,就是书画,实在没意思。 知道上书房的情况,太后便不多管了,嘱咐工部,赶紧修缮五皇子的王府。 皇上一个月的伤心,多少哀痛,不舍也过去了,总算精神好了许多。 太子开始跟着皇上,学习打理政务,一切看起来都好。 唯有二皇子代王,送杨皇后入了皇陵后,皇上一份旨意下来,代王仁孝的名声有了,人却留在了行宫。 端午节到了,姜婉宁吃着一口粽,品着据说有牡丹香味的茶,听夫君说着外面的大事。 “周三郎还是去了鸿胪寺,做了一名行人。昨儿欢天喜地的去了边关,跟我说,总算不用娶邵家小姐了。” 邵家出了位敬妃,五皇子眼看着要封王了。 太后想要捧五皇子,自然要让邵家与周家,联系更紧密些。 “今日早朝后,懿旨就出来了,你知道了吧!”李文硕吃了一个粽子,皱眉嫌弃摇头。 他还是喜欢用粽叶包的大粽子,不喜欢这种用荷叶,包成一小口,只有几粒米,一颗大蜜枣的一口粽。 “有肉粽,一会儿让人端来,那样的吃一个就饱了。” 姜婉宁看了一眼齐嬷嬷,示意她打发人去端粽子。 接着看向夫君,说道:“嗯!已经接到帖子,敬妃娘娘封了敬贵妃,良嫔娘娘升位成了贤妃。 宫里要举办宫宴,为两位娘娘庆贺。另外,听说太后与各府老夫人闲话。 说是宫里太冷清了,太后喜欢热闹,尤其喜欢有婴孩笑声的热闹,想给皇上选几个可心的人儿。” 李文硕皱眉问:“京城各府是不是开始准备了?你觉得......会不会再出一个杨贵妃?” 姜婉宁笑着摇头,“不会,这一个多月,皇上独宠梅香,太后看不下去,自然要出手干涉。” “梅香这次没进位。”李文硕道。 姜婉宁指了一下东宫的方向,“递来的消息说,杨贵妃给太子留了话。 说是,梅香不能生育,受宠不过是空中楼阁,让太子不用在意。 还说,除了梅香,最好想法子,别让皇上宠爱别人。” 李文硕噗嗤笑了起来,“儿子能管老子的事儿?杨贵妃死都死了,她有法子不让皇上宠旁人?” “这个不急,至少要让太后满意,宫里乱起来,太后就满意了。也就没时间盯着李姐姐了。”姜婉宁道。 李文硕摇摇头,死了一个杨贵妃,还有一个太后,这皇后当的,简直没意思透了。 “这次宫宴后,五皇子便要封王了。宫里只剩嫡皇子念书,谁来教嫡皇子,才是大事。”姜婉宁道。 李文硕皱眉想了想,“林家和邵家各有一位大学士,这两位最近在朝堂上,点名的时候最多。 争的是明年春闱的主考,皇上还没决意,我觉得大概是邵大学士了。” 姜婉宁小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后啊,这个春闱主考,只怕要落到周太师头上。” 李文硕不赞同道:“要我是林大学士,就不去争。林家蛰伏多年,听说明年好些林家子弟,要参加春闱呢! 林大学士做了主考,林家子弟岂不是又要避一场?这一避就是三年,划不来啊!” 齐嬷嬷送了粽子上来,笑着道:“按世子爷的吩咐,肉粽过油炸了一道。” 可口的吃食上来,李文硕举筷吃了起来。 姜婉宁问陆老夫人院子,可有送去粽子,又问二小姐回来没有。 “嗯?二妹妹出去了?最近她总是出门,去哪里玩了?”李文硕难得关心了妹妹一次。 姜婉宁抿嘴笑道:“说是看赛龙舟去了。” “都怪我,应该陪夫人一起去的!”李文硕懊恼的丢下筷子。 “人太多,我不想去。”姜婉宁捡起筷子,送到夫君手上。 今年赛龙舟,皇上指给太子主持。 但凡太子出现的地方,李文硕都不愿去。不愿看到,太子满身的得意。 那种站在深渊上方,随时可能被人推下去,还志得意满的模样,让李文硕不忍多看。 “二妹妹跟谁一起去了?”李文硕又回到妹妹的话题上了。 姜婉宁抿了一口茶,“万灵啊!说是看完赛龙舟,要去杜家的画舫,游河玩呢!” “唉!小姑娘真会玩,咱家有画舫没?咱也去游河好了。”李文硕道。 姜婉宁顺着他的话,道:“好,我让人去拉母亲的画舫,侯府这边画舫早卖了,哦,是杨家三爷买走了呢!” “切!”李文硕觉得炸粽子腻心了,“杨家一场分家,闹了一个月,如今杨三爷举家上任去了。” 还画舫呢!杨家分家满京城都知道,就连国公府里一把筷子,都要分的明明白白。 “是呢!母亲去看望崔老夫人回来,说是幸亏啊!崔老夫人一个月哭灵,把心里的郁结疏散出来了。 不然儿孙这么闹,只怕要大病一场呢!”姜婉宁嘲笑道。 齐嬷嬷在外一声惊呼,把屋里的夫妻吓了一跳。 “你是谁?你怎么到后宅来了?快来人,拦住这个花子!” 第114章 未雨绸缪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刁老先生气的跳脚,“谁是花子?齐嬷嬷的眼神,越来越不济了。” 李文硕丢下筷子,蹿起跑了出去,“老先生回来了!” 刁老先生指着他问:“你,还是夫人的意思,往禁卫军里塞人,要做什么?” 姜婉宁仰着下巴出来,斜眼撇着老先生,满脸的嫌弃。 “夫人什么意思,为何如此看着老夫?” 姜婉宁嗤笑道:“嬷嬷说你是花子,真一点没说错,老先生这趟出去,把天下吏治看明白了? 是打算封侯拜相,还是打算指点江山,向皇上谏言呐?” 李文硕忙拦住媳妇,“老先生刚回来,夫人莫要多说。” “老先生,这天下你看不看,都是一个样。”姜婉宁走下台阶,“想要改变吏治,除非换一位明君,这话是你说的。” 刁老先生甩了甩袖子,问:“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 姜婉宁指着皇宫道:“天下大事,决策的人在那边。开春以来多少大事?老先生可看明白了?这次换防,会不会出乱子?” 刁老先生目光闪闪的盯着姜婉宁,“夫人知道要出乱子了?” 姜婉宁冷笑一声,“我一个妇人知道什么?但杨三爷去了南边,北军往南边调了不少。 骑马打仗的军士,让他们去漕司,海船上,能抵御外敌? 杨贵妃死了,杨家的算计还没完。把北军往南调,这是要架空郑家吧!老先生觉得乱子什么时候来?” 刁老先生神情松懈了下来,“所以,把家将安排进禁卫军,是夫人的意思?” 李文硕刚要说话,细想了一下,好像真是夫人说的,家将有了出身,才好说媳妇。 为了这个,他才找杨六走关系,把家将送进禁卫军任职。 “南边出事就是大事,万一京城乱了,我总要保证自身安危。”姜婉宁道。 刁老先生盯着姜婉宁看了三秒,在齐嬷嬷要发火之前,移开目光道:“夫人最好把底细,与文硕交代清楚。” “这个不用你说。”姜婉宁看了齐嬷嬷一眼,转身回了屋里。 齐嬷嬷得了信号,立刻喊道:“来人,请老先生去沐浴更衣,不搓掉两层皮,别让他出来丢人!” 李文硕给刁老先生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回到屋里,李文硕问道:“婉宁究竟要做什么?” “我只是未雨绸缪,二皇子有了私兵,他会甘心在皇陵等死?”姜婉宁反问。 二皇子的动静,李文硕一直关心的很,大概是杨贵妃死的突然,或是二皇子有了儿子。 本来开始调动的私兵,没了动静。 “二皇子一向谋略不足,为何按兵不动了?”李文硕问。 姜婉宁小声道:“二皇子身边的两位幕僚,这次没跟着去皇陵,倒是二皇子府的长史,亦步亦趋的跟着二皇子呢!” “那位长史我知道,皇上继位那年恩科二甲第一。在翰林院一年多,投到了代王身边。”李文硕道。 姜婉宁道:“那位长史在等一个时机。我也在等。” 李文硕倒吸一口冷气,“嘶!咱不能杀皇帝吧!那个不好杀!” “什么呀!”姜婉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与其等着宫里乱起来,不如釜底抽薪,太后年纪大了,受惊病倒,或者二皇子谋反,太后......” “太后......好吧!太后六十多岁,活的差不多了。”李文硕被媳妇的大胆,震的浑身热血翻涌。 “我是说,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帮忙?我明天接着练武,先把保命的本事练好。” 姜婉宁摇摇头,“不知道这个时机在哪里,所以,我们准备好了,等着便是。” 刁老先生被按在浴桶里,洗了一个下午,傍晚才托着茶壶,慢悠悠的走出院子。 老远看到二门进了辆车,刚要问是谁来了,就看到李瑶钏从车上跳下来。 “啧啧,你瞧瞧,这满身的春暖花开,桃花逆风香的味道,李家要有喜事了呀!” 大庆嗤了一声,“杨贵妃追封了皇后,要守孝九个月,啥喜事也要等到腊月里再说了。” 家将不明所以,跟着道:“腊月里,那就是梅花逆风香了。” “滚,你们懂个屁。去问问大年,二小姐身边谁跟的。”刁老先生踹了家将一脚。 大庆道:“老先生别操心了,小的看,你这个幕僚当的,跟没有一个样。 那二小姐的事儿,有老夫人,夫人管着,用得着你?还是帮忙想想,咱世子爷整天烦心,府里称呼差辈的事儿吧!” 刁老先生眉头一皱,“嗯!这是个大事儿。” 大庆撇撇嘴,哼哼几声,招呼兄弟们喝酒去了。 最近京城的大事儿,全在准备参加宫宴上。 李瑶钏每日出去,回来都要说,谁家准备送哪位小姐进宫。 哪个府里,从族里找了个漂亮女孩,准备送去宫宴,碰碰运气。 这样的事儿,姜婉宁经历过一次,各家的心思,她也明白,反正就是有枣没枣打三竿。 宫宴当日,李文硕把媳妇送到宫门口,转头去找郑七喝酒去了。 自从谢五开年去南边,查河道账目,每次写信回来,李文硕看了就眼气的不行。 十里秦淮河啊!花楼,舞姬水上漂啊! 咱不想干啥,看看饱眼福总行吧! 可惜了,古代就这一个有名的景区,他还去不了。 周三郎又去了北地,与异族风情的阿塔娜玩耍去了。 留下这几个兄弟,权势不如谢五和周三,杨皇后孝期这几个月,喝酒都要偷偷进行。 姜婉宁进了御花园,被宫女带去玉华阁,与李皇后坐在楼上看热闹。 楼梯上一串笑声传来,林老夫人与谭老夫人上楼来了。 “皇后娘娘可真会找地方,这里看出去,景致最好了。” 李皇后起身,冲着两人行晚辈礼。姜婉宁福身施礼拜见。 两位老夫人忙着去扶李皇后,把姜婉宁晾在了后面。 “皇后娘娘客气了,”林老夫人恭敬曲膝,被李皇后托住后,又道:“皇后娘娘快坐下,你站着,咱们可不敢坐。” 谭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姜婉宁,伸手虚扶了一把,“姜家闺女,快起来罢!” 再次落座,四人看向窗外,谭老夫人呵呵一笑,道:“显是长公主仁慈了,这孩子一向心软的很。” 林老夫人捧着她说:“也是,带进宫来的,哪个没点心思?也是长公主心善,这是照顾那些,被长辈强扭着来的孩子呢!” 第115章 眼花缭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御花园中,玉兰树上挂着琉璃宫灯,七彩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顺着这一溜宫灯,从牡丹花圃往南走,到玉兰树围着的六角玉兰亭,是安排好,与皇帝巧遇的位置。 谭老夫人说的好心,是指长公主的另一番安排,在去玉兰亭的路上,有一条岔路。 正如林老夫人所说,有不愿巧遇皇上的,自觉拐上岔路,兜一圈回来便是了。 谭老夫人指着琉璃灯下,穿翠绿云肩的少女,啧啧两声道:“瞧瞧,这是等不及了,琉璃灯的穗子,快被她揪秃了。” 林老夫人笑了两声,指着穿鹅黄褙子的少女道:“那个才是头顶一团火呢!不知是谁家丫头,背影看,有几分杨贵......咳咳,年轻时的品格呢!” 谭老夫人看了一眼,鄙夷的啐了半口,斜眼看了看李皇后,到底没敢放肆啐出来。 干咳两声,转了话题,“你瞧那个,腰里系着珍珠裙的,那是谭家丫头,笨的可以啊!” 姜婉宁顺着两人的指点,看向花丛中的小姑娘们。 多好啊!都是花骨朵般娇嫩的年纪,莫要说皇上看了喜欢,就是她,看见这些朝气蓬勃,灵气十足的小姑娘,也觉得好看的移不开眼。 “傻笑什么呢?”李皇后看向姜婉宁。 “李姐姐瞧瞧,多好,满天下的灵气,这园子里,至少汇集了八九分呐!”姜婉宁由衷的赞了一句。 林老夫人呵呵笑了,“姜家二丫头才是灵动呢!我还记得,那一年皇上秋猎。 你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英姿飒爽,那份灵动,满天下的灵气,让你占去八九分了。” 李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婉宁瞪大了眼睛,“真的吗?是什么时候?那时候我十二,十三? 那时候是灵动啊!能放开了跑马。像现在整日圈在后宅,唉!骨头都生锈了!” 谭老夫人也笑了起来,“你呀!快别叹气了,你若是生锈了,我们这些老婆子,岂不是早锈蚀了?” “那可不是!”姜婉宁笑着道:“都说,家有一老,好有一宝。老夫人呐!是我们的大宝贝呢!” 满屋子笑了起来,长公主伴着这阵笑声,脚步轻快的上了楼。 “哎呦!我就知道,你最会躲清闲!”长公主说的是李皇后。 李皇后起身,对长公主行的还是晚辈礼。 从回宫后,长公主忙活丧议起,李皇后当着各府女眷,给长公主行了一回晚辈礼后,这个习惯就保持下来了。 而且,看样子李皇后是不打算纠正,把自己放在长公主晚辈的位置上了。 长公主伸手扶住李皇后,嗔怪一句,“哪里用你行这种大礼?” 姜婉宁趁机笑着行礼,当然也是晚辈礼。 长公主去扶姜婉宁的时候,李皇后点着她说,“这是我弟妹,她一直唤我李姐姐。我与婉清是手帕交呢!” 林老夫人道:“看来皇后娘娘行的是家礼。” 这个家礼,自然说的是娘家。 谭老夫人看着姜婉宁笑道:“要论家礼,你这孩子,得给我磕头,叫老祖宗了。” 长公主冲谭老夫人曲膝,“老夫人万安。” 谭老夫人是宁国公府的老夫人,长公主的婆母。 “你瞧瞧,这一句家礼,倒让我难受了。公主快别闹了,咱娘俩回家怎么都行,在外就别端着礼数了。 你给我行礼,我是不是要给你还礼啊!”谭老夫人拦住长公主,拉着她坐在身边。 林老夫人笑着说:长公主和谭老夫人,婆媳关系天下第一好。 长公主指着外面,“皇上听翰林院侍讲说了一段书,吃了养神茶,大概一刻钟能过来。” 李皇后含笑听着,眼睛看向穿鹅黄褙子的女孩。 “那个是跟着佟夫人过来,说是杨氏族里,来京城给崔老夫人侍疾的。”长公主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鄙夷。 “哦!”林老夫人托着长音,眯眼看向杨家小姐。 谭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怪不得呢!” 花园中,宫女端着茶盘,流水一样,给夫人小姐们换下茶水,送上新鲜出炉的点心。 这是暗示,皇上要来了! 佟夫人出了花厅,闲庭信步走到穿粉衫的少女面前,好像说了一句话,转身又回去了。 “那是谁?”姜婉宁好奇的问。 长公主眯着眼睛,嘴角向下,“那是佟夫人的娘家侄女。” “是佟家丫头啊!”谭老夫人道:“瞧着身条不错,哟!可算看见脸了,这模样招人疼,笑起来可真甜哟!” 林老夫人也看清了这位,再看看满脸焦急,把野心抖落一地的杨小姐,两相比较,脸上浮出了笑意。 宫灯摇晃,坠在琉璃灯上的铜铃,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姜婉宁好奇,为什么铃铛无风自动? 细看之下才发现,有小内侍拿着长棍,正拨弄树枝呢! 这是第二轮提示,该去巧遇的女孩们,扭扭捏捏往那条路上去了。 这一帮莺莺燕燕,只怕皇上要看的眼花缭乱了。 皇上脑子里全是侍讲说的书,三国演义,有意思! 可惜是个话本子,不然刊印出来,没事翻看,很能解闷。 一阵银铃声,伴着脆生生的笑,皇上抬头看去,只见六角亭中,或站或坐,还有女孩围着玉兰树扑蝶。 卿卿最不耐烦扑蝶,却喜欢追着蝴蝶跑! 唉!朕又想起卿卿了......咦?那个像是卿卿,是谁? 皇上走进了,眯眼看向杨小姐,“你是何人?” 杨小姐自以为崩住了,却不知她的头发丝都散发着欣喜。 “回皇上,小女杨氏......” 不等杨小姐报上闺名,皇上的呵斥就砸了过去,“大胆!杨皇后刚去,你欢喜的什么,穿的花枝招展,可记得在国丧期间?” 杨小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落。 佟小姐想后退,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着站在了杨小姐声后。 还好她够机灵,十分利索的跪下,磕头道:“是臣女的错。太后娘娘懿旨,给两位娘娘贺喜,臣女不敢穿的太素,只能戴银钗,穿素白鞋子,以示对杨娘娘的哀思了。” 皇上眯眼看向佟小姐,温声道:“你是谁家的?抬起头来。” 佟小姐抬头,看着龙袍上的金龙,柔声道:“求皇上莫要怪罪杨姐姐。 她本是来京城,给崔老夫人侍疾。不知有宫宴,临时做了一身衣裳,也是为了......皇上,求您只看杨姐姐的这份心吧!” 第116章 顺水人情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直勾勾的盯着女孩说话,见她说到最后,脸上荡漾出甜美的笑,不自觉的感觉哪里甜丝丝的。 “嗯!有孝心就好!”皇上伸手,虚扶了一把,“你起来吧!” 佟小姐没自报家门,却比杨小姐报上名字,让皇上更加印象深刻。 楼上观景的几位,屏息看着这一幕,也看到杨家小姐,嫉妒如火的眼神。 皇上仔细看了一遍,没再挑人出来问话,临走前,深深的看了一眼佟小姐。 满园子的灵动,热闹,因皇上转身离开,瞬间落的一点不剩了。 宫宴还是寡淡无味,倒是满脸喜气的敬贵妃,还有终于熬到妃位的良嫔,开心的似乎不知道,宫宴的真是目的。 过午宫宴便散了,姜婉宁到皇后宫里坐了一会儿,说了最近刁老先生忙活的事儿。 李皇后叮嘱姜婉宁,不用着急,二皇子和太子都是急性子。 宫宴后三日,兴国公府,左都御史佟御史府上,收到懿旨,佟御史嫡次女,封六品才人。 兴国公杨氏族女,封正六品小媛。 姜婉宁听说后,马上想到,这是长公主的意思。 杨小姐那一抹嫉妒,佟小姐父亲的官职。 用杨小姐压了佟小姐半个品级,若是两人住在一个宫里,太后想要的热闹就有了。 没人在意两位没有嫁妆,一顶小轿抬进宫的女孩。 大家都忙着,给太后娘娘准备六十六大寿的寿礼呢! 皇上有了两位花骨朵般的女孩陪伴,感觉似是年轻了不少。 听太后劝告,让太子多历练政务。 皇上每日除了听三国演义,便是让两位美人陪着,弹琴,听曲。 至于国事,哪里有国事呢? 太子越来越能干,朕总算没选错储君啊! 这一日,李文硕抱着冰桶,站在库房里,挨个看东西,想挑选出一件合适的寿礼。 小内侍突然来了武威候府,传皇上口谕,让李文硕找人,把三国演义刊印出来。 隔天礼部送来旨意,李文硕从世子爷变成了李侯爷。 同一日,礼部张贴布告,太后千秋寿辰,万民同贺。 大年一身热汗,进了花厅,被寒冰凉气一冲,先打两个喷嚏。 “小姐,姑爷,小的失礼了,打听到了,礼部安排,太后寿诞前一日,帝后陪太后到天坛祭天。” 姜婉宁点点头,“嗯,杨家私兵到哪了?” “在皇陵以东十里外的山里。”大年道。 皇陵附近没有庄户,皇陵所在的山脉,不允许百姓耕种、捕猎,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怪不得没人发现,你是怎么找到的?”李文硕问。 大年揉揉发痒的鼻子,不好意思道:“小的笨,找了几日都找不到,是老先生指点,小的才找到了驻军处。” 姜婉宁神色一凛,“老先生还让你做了什么?” “老先生忙的很,小的留心了一下,好像忙着给太子下绊子呢!”大年道。 李文硕抬手,“老先生做什么,你不必多打听。” “是,小的打听到,二皇子安排的江湖人,已经随着戏班子,杂耍班子,进入白凤行宫。”大年找回了话题。 姜婉宁点头示意知道了,问:“还有人手吗?” “有,二皇子侧妃,安排了一批人,化妆成家奴,先后进入了,二皇子在白凤山的别院。”大年道。 李文硕盘算了一下,“三批人,私兵有五千,这个不好隐藏,下手当日赶往京城不迟。行宫里,代王别院有多少人手?” 大年张嘴就来,“进入行宫的人,与戏班子,杂耍班子一起,这个人数不好说。别院前后进入别院的人手,有将近二百人了。” “嗯!”李文硕忖度了一下,嘱咐道:“咱们的人不用多,挑伸手好的,要精不要乱,二十人足够。 你去告诉连叔,挑好出来的人手,与各府收拾别院的下人一样,先一日去到别院。” 大年连连点头,“是,小的这就去说。” “还有,”李文硕补充道:“告诉咱们的人,不用管我和夫人,也不要去管皇后,只管办大事。” 大年躬身答了一声:“是!” 等了一下,见没别的吩咐,大年躬身告退。 不用李文硕去请,刁老爷子单手转着一对冰玉球。 玉石摩擦碰撞,闷闷的咯嘣脆响,先老爷子一步,提醒众人谁来了。 “老先生最近忙的很呐!快坐下歇歇。”李文硕起身让座。 刁老爷子撇了一眼姜婉宁,坐在两人对面,最下首的椅子上。 “做了什么大买卖?坑到杨家,还是坑到太子了?”姜婉宁不客气的问。 刁老爷子笑了,等的就是夫人的问,“一笔大买卖,十万两银子的大买卖啊!” 姜婉宁深吸一口气,“也行,不算给你这位,天下幕僚、师爷的祖宗丢脸。” “夫人说错了,”刁老爷子道:“访行供的是先祖画像,讼行供的是老夫太爷的画像,至于老夫,屁都不算。” 姜婉宁呵呵一笑,“别当旁人都是傻子,你从入了李家,没在李家门里老实待着。 李老侯爷去打仗,你去南边市井间胡混。聚拢一帮子三教九流,闷声发展这些年,你要做什么?” “夫人啊!江湖义气,老夫很是有些侠义心肠,不是聚拢,是老夫的侠义之心作祟。 这人嘛!仗义都是屠狗辈,老夫帮了他们一把,这些屠狗辈,自然有恩必报。”刁老爷子转着冰玉球,回答的敷衍极了。 姜婉宁哼了一声,别开脸,“我都知道,京城好些盯着你的人,该知道的都知道。 南边要是闹出事来,你最好先想法子,让李家站干岸,不受一点连累。” 刁老爷子挑眉,“夫人这话说的,老夫投到李家门下多年,牵扯到老夫的事儿,李家能脱了干系?” 李文硕沉声问:“你先说,究竟做了多大的事儿!” 刁老先生道:“也没啥大事儿,就是太子徇私,给杨三爷批了两船军械。 杨三爷毕竟是硬挤进去,太子想要海上的大利益,自然要先给水军点甜头。 我想着,这点甜头,水军大概不想从杨三爷手里拿。就做了个顺水人情,赚钱倒是其次。 夫人该知道,江湖上,都是卖命的苦力,总要给几个酒钱,才好打发了嘛!” 李文硕一拍茶几站了起来,“你劫了兵部的两船军械?” 第117章 众目睽睽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侯爷激动什么?这点子东西,可不够造反用。”刁老爷子懒懒的道。 李文硕缓缓坐下,问:“东西在哪里?” 刁老爷子看向姜婉宁,道:“夫人若是想要,赏几个辛苦钱,正好货船在海上飘着,调转方向,运去北地也行。” “不用,水军用的弓弩,与骑兵不同,姜家不缺这点东西。”姜婉宁道。 李文硕手指敲着茶几,急促的敲击声,显示他心中的焦躁。 “先在海上漂几日,太后寿诞后,我腾出手,找郑七说说这事儿。” 刁老先生托着冰玉球看,对着一对冰玉球说话。 “太后千秋寿宴,海上小岛子,派了使臣来贺寿。寿宴出事儿,来贺寿的使臣,回去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李文硕道:“我会告诉郑七,如今南边各地驻军,不知能不能下水作战了。” “哈!”刁老先生握住冰玉球,嗤笑道:“从英宗一朝,皇帝想尽办法,想要夺回权贵手中兵权。 英宗娶了杨太后,顺利拿走了杨家兵权。先帝继位,杨太后还回杨家兵权,碰巧第二年,边关起了战事。 这场仗,从先帝继位第三年,打到先帝驾崩前三年。 西北九路兵马,折损不少。姜家失去家主,先帝厚着脸皮,应是断了姜家爵位传承。 武威候拼死累活,闹了个灰头土脸,郁闷而死。” 姜婉宁冷笑道:“那又怎样?姜家还是守着北地。镇国公也是李家,接了侯府兵权,城楼上李字帅旗都不用换。” 刁老爷子沉声道:“夫人,这是大事,是国本,是国朝的顽疾。” 李文硕抬抬手,“不用说这些,兵权什么的,李家现在没有,以后也不要。至于什么国本,顽疾,谁当皇帝谁操心去。 老先生留心些,南边若是乱起来,莫要伤了无辜百姓。” 春季全国驻军换防,太子一意孤行,把北地骑兵换去南边,以为南边一向安稳,正好让西北军给杨三爷站台。 水军换防,调走了六七成,换回来的骑兵不能下水作战。 这么一来,南边就危险了。真乱起来,百姓何其无辜。 刁老爷子哼哼两声,“南边靠近海岸的村子,八成以上,吃的是海上的买卖。 说是海匪也不为过,渔村百姓的战力,不比水军差。” 李文硕点点头,“那就好,别的我就不管了。” “告诉郑七,让郑家防着点。”刁老爷子站起身,悠哉的转着冰玉球走了。 姜婉宁皱眉想了一下,问:“要不要提醒姐姐?” “先看看,宁国公府沈家与郑家都在南边,到时候看郑家如何抉择吧!”李文硕疲惫的揉揉太阳穴。 这个刁老爷子,出手就是大事! 眼前还有太后寿宴的大事,只能先顾好一头,寿宴后再找郑七。 二皇子请旨,要给太后贺寿。请奏的折子,到太子手里就给驳回了。 没有旨意,代王夫妻不能回来,派侧妃代为献寿。 从皇陵回来的代王侧妃,忙的脚不沾地,各府都看着呢! 京城聪明人多的是,一叶知秋的不在少数,两位丞相是半叶就能知秋的人。 谢相有意提醒皇上,被林老夫人拦了。 谢相去说,明摆着得罪太子,不如看太子如何应对。 杜相也是这样想,太子摩拳擦掌,调动御刀卫去了行宫,把东宫卫队带在身边,准备好了要大干一场,他怎好扫了太子的兴致。 最该发现不对的长公主,忙着太后寿宴,在行宫各处布置,检查疏漏之处,一点没发现不对。 仪仗准备好,车架拉出来,御用的骏马,刷洗的溜光水滑。 六皇子兴奋的到处乱跑,一头热汗冲进太后宫里,挥着手大喊:“皇祖母,皇祖母,凤车好漂亮,銮驾好威风啊! 皇祖母,明日我要站在车头看,要给皇祖母画一幅......” 在太后慈爱目光的注视下,皇后嫡出的六皇子,一头栽倒,嘴里鲜血流出。 “啊!”太后惊呼一声,“快,小六这是怎么了?” 太后殿里忙乱成了一团,围着晕倒的六皇子,不敢伸手。 六皇子一向病弱,吐血了呀! 太医赶到时,老嬷嬷已经把六皇子侧过身,斜躺在地上了。 “太后娘娘,六殿下身子弱,如今天气炎热,六殿下耐不住暑热,中了暑气。”太医开了药方,到太后面前回话。 “那小六怎么满嘴鲜血?”太后心烦无比,明日要去祭天,先让她见了血,太不吉利了。 太医躬身作答:“回太后娘娘,六殿下正是换牙的时候,摔掉了一颗牙。” 老嬷嬷合掌笑道:“这是好事儿,辞旧发新芽。” 太后脸色好转了一点,摆手让太医退下,冷脸对着赶来的李皇后训斥。 “你这个当娘的,究竟是怎么养孩子的?小六身子弱,你是不知道?这么热的天,不拘着他在宫里,让小六顶着大太阳乱跑?” 李皇后低着头,委屈道:“太后娘娘千秋,满宫里喜气洋洋,小六想着明日要出门,激动的什么似的。 太后娘娘也知道,小六一直在行宫,哪出过几回门?赶上这样的大热闹,臣妾想管,却是不忍心啊!” 太后拍着桌子,“你一个不忍心,瞧瞧!你瞧瞧。” 太后声调一路上扬,桌子拍的啪啪响。 李皇后低着头,心想的却是,太后的手不知道疼不疼啊! 小内侍捧着礼部递上的折子,打断了太后的训斥。 “又是什么事儿?”太后没好气的问。 小内侍跪地,双手举着折子,“回太后娘娘话,礼部刚送来奏请,几位老太妃,宁国公府谭老夫人,谢相夫人林氏...... 因天气暑热,车架一路出城,摆开实在耽误时间,为确保不耽误吉时。 请示太后,这些需要仪仗护送的老夫人,是不是可以不用跟随,先去白凤山等候。” 太后想了想,这些人里,两位老太妃比她小两岁,谭老夫人和林老夫人,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刚刚孙子才晕了一回,这些老婆子,明日跟着一路去祭天,还不知要晕几个呢! 还是少给自己惹晦气吧! “礼部也是,这事儿哀家早就嘱咐过,在白凤行宫摆寿宴,就是为了避暑。 哀家也是一把年纪,这些老姐妹来给哀家贺寿,哀家已经很高兴了,切不可让她们劳累了。” 太后脸色一派悲悯慈爱,心里却是腻味的很。 第118章 太后遇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接到礼部传出的消息,万老夫人带着一帮家丁,在太阳落山后,跟着林、谭两位老夫人的马车,一路去了白凤山别院。 几位老王妃也是一样,先后坐车去了别院。 姜婉宁稍微留意了一下,发现老亲王府上,所有子孙都留在了京城。 卯时刚过,姜婉宁和陆老夫人的马车,排在国公夫人的车架后面,被禁卫军安排在一溜树荫下等待。 辰时皇宫正门大开,李文硕一身绣金红袍,骑着战马,穿着战靴,高举金色战戟,威风凛凛。 与他并排的是秦世子,前面是高举三角绣金龙旗的宋连才。 鼓乐响起,禁卫军开路先行,内廷侍卫骑马走在御前卫之前,御驾左右护着御刀卫。 马蹄有节奏的走过,李文硕撑着气势,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感觉战靴里脚像是着了火。 从目视前方到眼神空洞,李文硕不知怎么坚持到了地方,下马后,一步路都不想走了。 先前演练的时候,李文硕还觉得可以忍受。 今日穿戴整齐,加上路边围观百姓,欢呼声好像热浪一般,让热度又窜高了不少。 举着金色战戟,迈着不情愿的大步,为皇帝引路,到了祭天大殿外,皇帝进去,李文硕靠着墙壁吸取凉意。 皇后搀扶着太后,身边围着一圈宫女,捧着化了半盆水的冰盆,小内侍举着巨大的伞盖,总算没让太后感觉到暑热。 在祭殿休息了半个时辰,午时初刻,太阳火辣辣的,能把人烤熟的时刻。 李文硕眼前一片花白,举着战戟,走在皇帝前面,等上一阶祭坛,再往上不情愿走了一层,站在第三层祭坛墙下。 太子带着两位兄弟,皇室亲王,郡王,停在了祭坛第二层。 眼看着皇帝走上三层祭坛,李文硕觉得,皇帝才是最苦的一个,站在祭坛中央,承受着炙烤。 啧啧,皇上下来时,撒一把辣椒孜然,能上桌了吧! 围着祭坛跪了半圈文武百官。 正对着祭坛,李皇后和太后,跪在青砖地上。 祭坛广场最外圈,穿着诰命服的贵夫人,跪成了半扇。 皇上念诵祭文,祈求上苍保佑帝王的生身之母,安康长寿。 皇上跪地磕头,太后与皇后跟着磕头。 一炷香时间,皇上的龙袍,内外透湿,头发里往下淌着汗。 皇上走下祭坛,太监总管先送上一碗解暑汤,冰盆围在左右,一群小太监忙着打扇。 好一会儿,皇上才缓过来,走到太后前方,双手扶起太后。 这时皇上该说几句,赞美生身母亲的话,可皇上张张嘴,硬是没说出口。 礼部尚书纳闷了,皇上怎么没按套路出牌,是不是忘词了? 太监总管收到礼部尚书信号,捧着冰桶,扬声喊:圣人曰...... 皇上心里不忿,朕在上头,热的差点晕了,太后和皇后,身边围着一圈冰桶,合着只有朕一个受苦啊! 回过神正听到,太监总管喊着,母怀胎十月,受尽苦难...... 是朕的错,朕怎能在这时,计较冰桶的事儿? 生在暑热天,并非母后所愿啊! 皇上被晒的不轻,进了大殿,休息了一个时辰,愣是没缓过来。 酉时初刻,御驾晚了半个时辰,出发往白凤行宫走去。 早上从宫里出来的禁卫军,内廷侍卫们,都成了霜打的茄子,浑身水涝涝的,汗臭味逆风熏出二里地去。 御刀卫距离皇上最近,蔫头耷脑,身上团着乱糟糟的衣裳,像一队排整齐的腌咸菜。 李文硕的红袍,成了挂在身上,一块暗花红布。战戟斜插在了马鞍里。 晃晃悠悠走到白凤山,已经是黄昏时候了。 到了半山腰的行宫门前,杨六吆喝着,让禁卫军停下,拐去值房换班休息。 御驾进了行宫大门,李文硕抽出战戟,正身坐好,走出一射之地,在大殿前下马。 站到殿门前,等着迎接圣驾。 皇上从车上下来,行宫大门内外,禁卫军的值房闪出了火光。 太监总管大喊一声:“护驾!” 李文硕分神看了皇帝一眼,再回头看失火的地方,火势已经蹿起一丈高了。 “啧啧,天干物燥啊!”秦世子小声嘀咕。 宋连才道:“我听说,只要有大火,必定在火烧的差不多时,会下大雨。” “嗯,是有这个说法,这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秦世子接话。 两人说话的功夫,皇上从火光中回神了,一句话不说,冷着脸往大殿内走。 太监总管忙追上皇上,小声道:“皇上,不能在这里,还是去水边避避吧!” 皇上转了个身,又转身回来,左右看了看,“人呢?为何会起火?禁卫军快去灭火。” 好么!皇上总算说话了,能想起灭火,应该没有完全蒙圈。 御驾进了行宫,太后的凤撵还在行宫门外。 起火的地方,距离太后最近。 “怎么回事?”太后怒问。 嬷嬷指着大火,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名内廷侍卫大喊一声:“太后娘娘,走水了,请太后娘娘留在凤撵里。” 太后掀开车帘,看到骑马的禁卫军,举着明晃晃的大刀,从火光中冲了出来。 “快拉走太后的车架!”内廷侍卫大喊着。 太后眼看着羽箭破空而来,吓的身子僵住,忘记了放下车帘。 马车快速转向,下了石板道,掉头往后跑。 惊叫声,马蹄声,车辆乱走,混在一起堵住了宽敞的山道。 连术赶车,迎着太后的凤撵而去。 混在禁卫军中,李家姜家的家将,与代王别院中,骑马出来,堵住太后去路的家奴,混战在了一处。 太后眼看着弓箭乱飞,却保持着侧身掀车帘,看窗外的动作。 凤撵里,几名宫女捂嘴哭泣,吓的抱成一团,谁也没注意,太后是吓的动不了了。 马车走在草地上,因为太后过寿,御驾要经过这里。 行宫的内侍,抬着水桶,从早到晚,务必保持草上顶着露珠。 太后的凤撵,四匹马拉着沉重的车架,走在湿滑泥泞的草地上,前面有刺客拦路,后面有刺客追来。 进退维谷间,不知谁喊了一声:“太后的车架太重,陷进泥里了,车上下来几个人。” 小太监不知谁在喊,感觉很有道理,拉开车架上,红木雕花的木门,伸手去拽宫女。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宫女惊声尖叫,太后眼角余光,看到了寒气森森的箭头,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一下。 当!羽箭钉在了车厢后板上,宫女回头看了一眼,尖叫声响彻天际:“啊!太后娘娘遇刺啦!” 第119章 姐妹同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子骑在马上勇往直前,手里的刀,不断砍倒不长眼拦路的内侍,宫女。 宫女尖叫太后遇刺的声音,在太子身后响起,可他没回头,怒视着更加混乱的人群,催马艰难前行。 老二终于动了,他这是自寻死路来了。 这样想着,太子再次挥刀砍出,刀被人架住了。 太子定睛看去,架住刀的是东宫侍卫长。 “太子爷,咱们进不去,行宫大门被贼子把守,两边值房着火,咱们过不去啊!”侍卫长急的满头是汗。 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可一堵火墙,被弓箭手封住的大门,拦住了他的青云路啊! 太子停下,羽箭朝着他射来,周围的护卫倒下,太子暴露了出来。 侍卫长没有片刻犹豫,落下架着太子战刀的同时,另一只手把太子拉下了马。 羽箭擦着马头,射到了后面的侍卫身上。 太子惊出了一身冷汗,差点,差点就没命了。 不行,还没跟老二正面对上,不能在这里等死! 太子冷静了下来,把行宫的布局,在脑中过了一遍。 “我们往后绕,走长公主府外,进行宫侧门。”太子弓着腰,混在宫女太监中。 这时他不再砍杀了,这些人是能帮他挡箭的。 二皇子带来的北地骑兵,挤着銮驾往下走,把仪仗队伍往山下赶。 跟在銮驾后,百官的车架,各府女眷的诰命大车,被代王别院的家奴冲的纷乱一团。 谢相在看到火光起来时,命令马车转头,往白凤山别院走。 这座白凤山,青翠连绵,树荫中隐着各府别院,这些别院又都在行宫周围。 距离行宫侧门,最近的两座别院,一座是长公主的,一座是兴国公府的。 再往上是几位老亲王的别院,兴国公府别院旁边,是代王和如今太子的别院,那边是一定不能去了。 如今车架就在入山的路上,已经走了一半,想要转道很容易。 谢相府的马车跑进青石道,杜相府上两辆马车快速跟上。 代王别院跑出乱贼时,走在官员队伍的马车,已经走了三成。 这时候,即便两位相爷跑了,谁也说不得什么。 礼部行程便是这样,在白凤山有别院的官员,跟随御驾到白凤山。 御驾进入行宫。官员及女眷回别院,明日一早,寅时入行宫贺寿。 与官员别院在山脚不同,开国勋贵的别院,大多建在半山腰。 如今最乱的便是半山腰,往长公主别院去的路,够宽敞,也是现在最好的退路。 可是太子妃的车架挡在路上,车架上已经没了人影。 李皇后坐在车里没动,从隔窗看向车外。 太后的马车掉头,她的车架就在最前面了。 羽箭钉在车上的声音,听的李皇后牙酸。 听到太后遇刺的消息,李皇后冷笑一声,把自己缩进了座位底下。 长公主的车架,排在皇子们的车辆后面,火光起时,三皇子的马车,已经转下山道,往三皇子别院走了。 五皇子跟上太子的车架,太子骑马扬刀前冲时,五皇子当机立断,立刻回别院。 长公主的马车,追着五皇子的车前行,这时候把公主送回别院要紧。 刚拐过去,长公主便喊停下,她看到母后的马车,陷在了草地里。 姜婉清眼睛四下找寻,看到了武威候府的马车,竟是连术驾车在往前挤。 从太子车后转过来的时候,那马车的雕花车门后,朱红色绸布帘晃动了一下。 姜婉清恍惚看到,妹妹举起了弓箭! 几乎下意识的,姜婉清撞了一下长公主,结结实实的扑在长公主身上。 想要抬头看的时候,马车被重重撞了一下,姜婉清没能起身,却听到太后遇刺的叫声。 长公主闷哼一声,姜婉清刚坐起身,马车摇晃着跑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母后遇刺了?”长公主惊叫着,“停车,母后,母后怎么样了?” 车外没有声响,姜婉清扑向车门,用力推开,呆了一下,半跪着向前,扶着车门,一点点挪到车辕处,伸手去拉马缰绳。 长公主这才发现,她的马车,竟然没了车夫。 “婉清,你能不能......” “关门,快关门啊!”长公主的话,被姜婉清的尖叫声打断了。 长公主没有犹豫,一脚踢上半扇车门,伸手拉上另外半扇。 姜婉清在长公主关门的同时,斜躺在车辕上,双手死死拉住马缰绳。 “姐姐,长公主殿下没事吧!”姜婉宁早就扔了弓箭,握着一把匕首,从车里探头出来。 在乱起来的时候,姜婉宁当机立断,趁着马车晃动,箭雨乱飞时,在陆老夫人尖叫声中,一个手刀劈晕了陆老夫人。 事后只说陆老夫人吓晕就好了。 “帮我把车停下啊!”姜婉清大喊。 姜婉宁把匕首塞给连术,“连叔,把匕首扔给姐姐!” 连术没接匕首,他们的马车,一半走在草地上,两匹马已经很难控制了,没办法腾出手。 还好公主府的护卫赶来,追着马车砍车辕上,与马匹连接的缰绳。 马车停下,长公主怒气冲冲拉开车门,一眼看到车门上,钉着三支羽箭,怒气直线下落,后背升起了一层冷汗。 “婉清,我的儿啊!你没事吧!”长公主说话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姜婉清指着不远处的树上,“那边有人拦着。” 长公主想都没想,厉声命令道:“烧了那一排树!” “啊?”姜婉清道:“那得用上火油。” 姜婉宁跳下车,提着裙子跑来,不时的回头看一眼树上。 “你过来干什么?”姜婉清怒视着妹妹。 “看来,只要我们不过去,树上的人不管我们。”姜婉宁指了一下树冠。 长公主气的跳脚,这是封死了通往行宫的道路,不准她们过去救援啊! 又是一阵羽箭飞射声,护卫们把长公主三人围在中间,挥动长刀拨打飞箭。 长公主的护卫们,暗骂带来危险的太子,第一次有了想弑君的冲动。 可惜,没人敢动太子,只能围着护着,把太子一行人,安全护卫进了长公主别院。 “太子?怎么来这里?母后怎么样了?皇上呢?”长公主问。 别院大门咣当一声关上,太子看了一眼,转头就跑。 “我问你话呢!太子!”长公主提着裙子追了两步,才看到,太子一身的血迹。 东宫侍卫长停下,道:“回长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要借道,从行宫侧门进去。” 第120章 响箭为号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你带走我府上的护卫,快去救驾!”长公主把护卫给了太子。 长公主别院里,只有五十名护卫,刚刚一阵箭雨,已经伤了几个,这点人护卫太子? 长公主府的侍卫长,心中一万头羊驼驼奔腾,后悔躲清闲,找关系调来长公主府养老了。 太子脚步不停,要快点赶过去,不能让父皇改立太子,不能让老二得逞。 姜婉清粗略看了一下,跟着太子过来的人手,前后进来了一百多人。 “母亲,府里的护卫必须留下。”姜婉清小声提醒长公主。 “可是......皇上......”长公主犹豫了。 姜婉清扬手一挥,“长公主府的护卫留下,一半护卫长公主殿下,一半跟我去接太后娘娘。” 长公主还没应声,姜婉清又一句急问出口了,“婉宁呢?我妹妹哪去了?” 护卫往侧门方形指了一下,“武威候夫人......先太子一步去了侧门!” 姜婉清气的跺脚,“哎呀!都别愣着了,快去几个人,追啊!” 行宫外面,混乱不过半个时辰。 贼人撤退入了行宫,禁卫军又顶用了,呼啦啦的冲去救驾,杀刺客去了。 长公主府里,十几个护卫,跟着撕掉半截裙子,提着大刀跑在前面的大夫人。 这时,躲在树上的贼人,已经追着太子,往行宫侧门去了。 姜婉清警惕的过了树林,却在路口站住了脚。 皇后的车架,安静的停在原处,拉车的马已经倒地,几匹马压在一起。周围还有很多宫女,内侍的尸体。 太后娘娘豪华的马车,停在草丛中,安静的像是没有活人一样。 从五皇子马车拐上山道,一溜烟逃走后,勋贵府中的马车,快速掉头,寻找山路,或是挤着往山下走。 护卫停在大夫人身后,看着安静到诡异的场面,一时竟有了几分畏惧。 还有活人吗? 姜婉清突然跑了起来,半截裙子飞起,绣花中裤,在她的飞奔下,露出了半截小腿。 护卫眼看见,大夫人越过太后的车架,疯了一样跑向皇后的红泥顶大车。 踩着内侍,宫女的尸体,姜婉清双手扑在车尾,颤抖着道:“李华钏,李大姐儿,李妹妹。” 这几声呼唤,一声比一声高,最后竟带出了哭音。 “李华钏!你还活着吗?李妹妹!”姜婉清站直了,握着刀往前走去。 躲在不远处的私兵,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示意不要动。 姜婉清一把推开车门,呆愣愣的看着,窝在座椅下,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 还有挤成一团,使劲儿想把身子,缩在窗下茶桌底的两名宫女。 “都活着!能出去吗?还是喊禁卫军出来,护着我去你家别院吧!”李皇后低低的说。 姜婉清松了口气,提着战刀,转身往行宫大门跑。 皇后的车架,距离行宫大门,仅有两个车身的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前面没有遮挡,怪不得皇后的车架上,钉满了羽箭。 怪不得,皇后车架旁,一个宫女,内侍都没活下来。 拉车的四匹马,为皇后的车,挡了不少箭。 这样的距离,能让皇后活下来,看样子杨家私兵心里有数。 短短的几步路,姜婉清想了许多,悲愤从心底涌起,直冲进喉咙,冲着行宫里大喊:“禁卫军,内廷侍卫,人呐!出来护卫太后娘娘!” 杨六听到响箭声,已经带着禁卫军跑了一半了,听到姜婉清的喊声,转头又往行宫大门跑。 又是跑了一半,突然想起,不用太多人去外面,一个急停站住脚。 “你们两队,去大门瞧瞧,快去,护卫太后大功一件。” 不等杨六说完,禁卫军呼啦啦跑了大半。 “我只点了两队人!”杨六一个转身,又往响箭传来的方向跑去,“你们跟我走,快,别乱跑了。” 没能跑去护卫太后的禁卫们,只恨自己反应太慢,爹妈给生了个笨脑子,而且,腿脚还不够利索。 怎么让他们抢了先呢? 护卫太后指定没危险了,刚刚外面已经没事了,去护卫太后多好。 不管太后死活,薨了的太后,也是太后啊! 再说,外面还有位皇后娘娘呢!怎么算,都比去救驾来的安全。 姜婉清喊出来的禁卫军,快速把皇后车架围了起来,举着刀警惕看着四周。 李皇后与两名宫女,互相搀扶着下车,被一群禁卫护在中间,一路小跑进了行宫。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我去看看太后!”姜婉清叮嘱李皇后一句。 护卫皇后的禁卫军,看着姜大夫人跑了,询问道:“皇后娘娘要去哪里?” 李皇后仰头看着山上,此时山上才安全,“先去飞凤阁。” 禁卫很想摇头,刚刚响箭传来的方向,就是飞凤阁附近啊! 皇后的话不能不听,刀山火海,逃不掉就走一回吧! 姜婉清带着护卫,把晕死的太后,抬进了行宫,与李皇后想法一样,往飞凤阁跑去。 从长公主府侧门,一路杀到行宫侧门外,姜婉宁使劲儿推了一把,钉着铜钉厚重的侧门。 太子带着护卫赶到,跟着一起推门,侧门纹丝未动。 “爬墙,你们爬墙进去开门!”姜婉宁厉声喊。 侍卫长道:“你这娘们,谁家的?瞎嚷嚷什么?” 太子刚刚见识过姜婉宁的凶悍,这是个雌老虎,不能惹啊! “爬墙去!”太子命令道。 姜婉宁转过头,盯着太子问:“行宫的护卫,都分布在了哪里?为何行宫大门,护卫如此松懈?” “孤凭什......”凭什么告诉你的话,在太子对上血红的眸子后,变成了老实交代。 行宫有五千禁卫军,一千御刀卫,两千内廷侍卫。 还有跟着皇上御驾,一路来到行宫的禁卫军,内廷侍卫,加上御刀卫,还有不顶事的御林卫,有一万战力。 “呵!一万人?听着是不少,行宫有多大?你把人分散布置,等于在行军的大锅里,撒了一撮胡椒面!不顶用!” 姜婉宁毫不客气的训斥太子,“太子爷可定下聚拢战力的信号?” 太子仿佛才想起来,忙着点头,“有,有!” 说着,太子往身上胡乱翻找起来,为了保险,带着三枚响箭呢! 以响箭为号,听到号令,各处集结救驾! 翻墙过去的侍卫,打开了行宫侧门。 太子还没找到响箭,飞凤阁方向,一枚响箭直蹿上天。 “救驾!”姜婉宁提着战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夫君是御前侍卫,找到皇帝就找到夫君了。 第121章 响箭四起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行宫西南一片,戏楼、轩台的方向燃起了大火,行宫外已经没了喊杀声。 李文硕甩飞了战靴,跟着皇帝一通乱跑。 皇上身边的护卫,越跑人越少,一队内廷侍卫掩护他们快走,拦住了训练有素的私兵。 在李文硕感觉,应该能松口气的时候,终是没能躲过。 通往水榭的路上,一排穿着内廷侍卫服的私兵,手里的战刀指着他们。 不用问,这是等着皇帝呢! “大胆贼子!”常广伸手一指,拿出太监总管的气势,大叫道:“尔等是何人,御前持兵刃,是要造反吗?” 废话,已经造反了! 李文硕后悔了,刚刚该趁乱躲起来,跟着皇帝最危险啊! 朱统领猛甩了一下袖子,冲着天空拉下了响箭。 人墙后,二皇子走了出来,几名内侍提着宫灯,簇拥在二皇子周围。 李文硕后退一步,看看皇帝,又后退一步,半张着手臂,挡住了皇帝半边身子。 宫灯明亮,照着二皇子闪烁的眼眸,满脸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仿佛他已经成功了一样。 灯光后,一排私兵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楚,战刀反射出了亮光,少了几分利器的森然。 皇上看到二皇子后,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在皇上心里,老二是个好孩子,杀父弑君,他不敢。 皇上声音温和的问:“老二啊!是谁挑唆你忤逆朕?” 二皇子定定的看着皇帝,半晌才道:“父皇,儿臣是没办法了,儿臣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被软禁在皇陵行宫? 儿子一向孝顺,敬重父皇!这次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父皇知道,儿子最是孝顺,只要父皇颁下退位诏书,把皇位传给儿子。 父皇放心,儿子不是喜欢揽权的人,谢相,杜相还是丞相,军国大事,还是父皇做主,儿子只要一条生路。” 李文硕听呆了,这是什么意思?不揽权,你做的什么皇帝? 远处传来杨六的呼和声,“响箭从那边发出,跟我来!” 二皇子上前一步,躬手道:“父皇,夜深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父皇移驾宣德殿。” 私兵们快速围了上来,脚步轻的几乎听不到跑动声。 这些不是一般的私兵,是精锐中的暗探高手。 只听了脚步声,朱统领便知道,身边这帮废物,出手就是找死。 保命的最好法子,就是不要激怒绑匪,听话照做,兴许能多活一会儿。 一行人进了宣德殿,皇上坐在上首,李文硕几个自觉站位,虽然他们知道,自己站在哪里都一样没用。 “唉!朕知道了,皇儿委屈了。让你守皇陵,是你母妃的意思。”皇上张嘴就把杨贵妃卖了。 二皇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空白圣旨,双手捧到皇上面前。 他就知道,母妃偏心的没边,母妃为了让老四,把他送去皇陵软禁。 现在母妃没了,父皇心软,只要圣旨写了,父皇在自己手里,这天下之主的位置,谁也抢不走了。 皇上没接那份圣旨,左右看了看,“这里没......” “来人,给父皇抬桌案来,拿笔墨!”二皇子没让皇上说出推托的话。 桌案摆好,皇上提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二皇子道:“父皇,只要你在儿子身边,不管有没有圣旨,儿子都不怕了。儿子最孝顺,不愿做杀父弑君的乱臣贼子。” 这句威胁十足的话,皇上硬是抬头夸了一句,“朕的皇儿,一向孝顺,朕都知道! 皇儿啊!朕的身子不好,你愿意为父皇分忧,朕很高兴。” 二皇子敲敲桌案,“父皇,还是快些写传位诏书吧!父皇放心,就算写错了,皇儿这里还有。” 说着,二皇子伸手,从太监手里又拿了一份圣旨出来。 李文硕很好奇,这些盖了红印的空白圣旨,二皇子从哪里偷来的? 皇上此时后悔不迭,这些圣旨,都是为了哄贵妃高兴,盖了玉玺,给贵妃保管的。 贵妃最疼孩子,把这些圣旨留给老二,是想让他在必要时候,用圣旨保命吧! 这个傻孩子,一点不懂贵妃的苦心啊! 宣德殿是行宫主殿,位于行宫正中,宣德殿周围全是高墙,有山体掩护,高墙从院中看,高度还算可以。 外面想翻墙进来,与攻打皇城的难度差不多。 姜婉宁跑上台阶,仰头看着宣德殿,还有宣德殿宫门外,跳脚叫喊,后退躲箭的杨六等人。 太子跟在姜婉宁身后,看着宣德殿跺脚,失算了,失算了,当初怎么没想到呢! 就算嘴上不承认,太子心里也认可了姜婉宁的话,把一万人分散在行宫各处,就是大锅里的一撮胡椒面。 可是,当初不知道老二从哪里下手啊! 他还想着,老二会从后山摸过来,从行宫后侧门进来呢! 在杨六的跳脚大骂中,二皇子拿到了传位诏书。 得意走出大殿,站在宫门内,二皇子冲着外面喊道:“六郎,放心,我与父皇在一起,没事,我会护好父皇的。” “你是谁?”杨六喊破了音。 二皇子哈哈大笑,“六郎,告诉老四,父皇已经传位给我了。” 太子手里的响箭,接连向天打出。 连着两声响,太子还觉得不够,又喊来侍卫长,找来四支响箭。 呼哨的两声响箭,在山中传出很远,等在行宫外的江湖人,快速奔向目标。 又是四声响箭,等着信号的黑衣人,莫名其妙的看着天,不对啊! 说好的三声,放响箭的人,不识数吗? 李文硕抓了抓发冠,向宋连才,秦世子使了个眼色。 他们发冠里,藏着保命的爆裂丹,只有一枚,若是集中起来,三人应该能炸出一条生路来。 皇上问:“皇儿啊!是老四来了吗?你们是亲兄弟,莫要伤了和气。” 皇上话音刚落,四面八方传来响箭声,两声,三声的都有。 “怎么回事?是行宫的侍卫过来了?皇儿啊!莫要胡闹,朕去跟他们说,莫要擅动刀兵啊!” 皇上碎碎念着,坐在书案后一动没动。 李文硕对着私兵点头哈腰,慢慢蹭到殿门口,隔着雕花木门,往外看情况。 “那是哪里?”杨六郎犀利破空的惊叫,把皇帝吓的一个哆嗦,“祖母!大伯母!那是我家别院!” 在宣德殿内,看不到行宫外的情况。 站在台阶上,姜婉宁能看到半座山的别院。 杨六郎喊出来之前,她已经看到,兴国公府别院起火了。 第122章 月黑风高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刁老先生与刁先生,坐在观景楼上,与万老夫人一起,看着白凤山四处冒烟的景象。 万老夫人与几位老王妃,还有人老成精的谭老夫人,一早来了白凤山。 与年纪大的老王妃不同,万老夫人属于不吉不祥之人,是不能参加天坛祭礼的。 “不急,才前半夜,趁乱才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呢!” 刁老先生端着紫砂壶,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微凉,有些发涩。 乱起来时,刁老先生还担心了一下姜家两位小姐。 万老夫人面上没有波动,不知心里是不是挂念着。 “这时候,婉清应该没事,婉宁......对李锐上心的太过,这不是好事!” 刁老先生没接这话,指着与行宫连城一线的火,“那是兴国公府上,不知道都是谁在那府里?” 万老夫人正色看去,“崔老婆子早就向太后请罪,说她丧夫丧女,不吉利,身子还不好,不能给太后贺寿了。 倒是听说崔老婆子,前些日子来了别院避暑养病。” 刁先生嗤笑一声:“今儿这事儿,时辰拿捏的刚刚好,谁先发动的?杨家私兵全在行宫内,点火的是谁?” “问个屁!”刁老先生骂了一句,“夫人箭法精准,练了一个月,都能百步穿杨了,这么好的狩猎机会,夫人能错过?” 刁先生看着万老夫人笑,“在下佩服二小姐的胆色,佩服至极啊!” 万老夫人叹息一声,看向外面。 山脚一片别院,起火传出惊叫声。 万老夫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乱起来了,这是谁家?” 刁老先生还是看着外面,“二皇子请了一帮江湖人,差事办完了,出来顺手捞点好处,贼不走空嘛!” “这场事儿,有几家出手了?”万老夫人问。 刁先生温声道:“镇国公李家,定是要寻杨家晦气了。 郑家和沈家,在南边联手做海贸,杨家也要插一手,估计要给杨家点教训。 你看,那边冒烟的是邵家,这应该是常家的手笔。常家快把皇宫经营成自家后花园了。 敬贵妃从太后手里分了些宫权,先拿常家开刀,也不知是何缘故。” 万老夫人不看了,只要不是闺女的错,她就能安心坐着了。 刁老先生遗憾道:“可惜,没看到夫人那一箭,究竟有没有百步穿杨?” 行宫的飞凤阁里,李皇后和姜婉清并排坐着,外面有李家和姜家的家将守护,两人守着太后,安心的说着话。 “婉宁没事吧!”李皇后不放心道。 姜婉清撇嘴道:“她不看到李文硕没事,能老实待着?” 李皇后还是不放心,“二皇子敢杀父弑君吗?” 姜婉清指了一下太后,“太后娘娘都这样了!” 是啊!这一夜过去,就算皇上平安无事,二皇子也会被朝臣的愤怒,烧一个粉身碎骨吧! “还好没带六殿下来。”姜婉清拍着心口,后怕道。 李皇后轻声道:“昇儿这些日子,兴奋的睡不着。也是自小关在行宫,没见过大热闹。 这两天到处跑着看,谁也拦不住。昨儿去看太后娘娘的车架,跑去太后宫里,中暑了,晕倒磕掉了一颗牙。” 姜婉清心酸的厉害,这是皇家的孩子啊!“牙掉了?换牙吗?” “是呢!钰姐儿还练功呢?”李皇后问的是姜婉清的长女。 姜婉清无奈道:“内家功夫入了门了,愁人啊!她没扎耳朵眼的事儿,你知道吗?” “七岁了吧!还没扎耳朵眼?”李皇后不敢相信了。、 姜婉清满脸愁容,两人说着孩子,都没发现,太后已经醒来了。 “小的时候,母亲护的厉害,动她耳朵一下,哭的上不来气。 带去国公府,我娘又护着。实在没法子了,一岁多点,我求了太后娘娘。 唉!没想到,太后娘娘更护的紧了。” 李皇后无奈摇头,“过年的时候,我看钰姐儿,竟然有些像太后。 嗯......我没见过太后年轻的时候,不过,看钰姐儿模样气度,倒是有七八分像。” 姜婉清万分苦恼,“我就奇怪了,这孩子怎么像太后了?脸盘,眼睛,母亲说,连脾气性格都像。” 李皇后柔声道:“长的像不像都好说,脾气性格像太后才好,太后娘娘杀伐果断,能有太后娘娘的本事,你以后就不愁女婿欺负你闺女了。” 姜婉清眼睛一瞪,“她能一脚踹碎一块方砖,我只怕她嫁不出去。不是受欺负,我担心女婿英年早逝啊!” 李皇后拍了她一下,哪有这么不着调的娘? “你打我做什么?”姜婉清甩了一下手,“嗳?要不咱俩做亲家吧!昇儿和钰儿年龄相当呢!” 李皇后瞪着姜婉清不说话了,才说了女婿英年早逝,就惦记上我儿子了!什么人呐! 太后听了这话,也是眼睛一亮。 “这事儿你说了不算吧!”李皇后看向外面,“怎么瞧着是兴国公府的别院起火了?” 姜婉清伸头看了一眼,“这份乱哟!太医怎么还没请来?” 李皇后看向太后,见太后还是闭眼睡着,犯愁道:“这可怎么办?不能让太后娘娘一直晕着吧!” 姜婉清恨恨道:“太后娘娘身边的那几个宫人,该杀!” “是呢!”李皇后道:“太后身边几个,都是敬贵妃挑出来,太后娘娘也觉得好,留在身边的。 这人呐!不出事不知道,你瞧瞧,到了紧要关头,心里有没有主子,多明显。” 太后努力压着脾气,尽量睡的安详一些。 姜婉清看了一眼李皇后,两人从小玩在一起,早有默契,略听一下,便知道太后呼吸乱了,应该是醒了装睡。 “也就是你吧!生死关头用命替太后挡了一道。不过,你做再多,谁领情呢?敬贵妃是太后的亲外甥女!” 李皇后指了一下外面,“世态炎凉啊!亲人遇难,她躲在山上,咱们急着用太医,她还管着宫务,不知道派人下来看看吗?” 姜婉清啧啧两声:“这时候谁像咱俩这么傻?都各自保命呢!” “婉宁去护驾了,我李家只文硕一个男丁啊!”李皇后哀伤道。 姜婉清看了一眼太后,“这次事后,你想法子请旨,让文硕去领份闲差吧!” “先要文硕有命活着,他是御前侍卫,贴身保护皇上的人呐!”李皇后道。 跑去找太医的家将回来了。 “皇后娘娘,姜大夫人,能不能给个信物?太医在山上,小的说了,太后遇刺要请太医,可敬贵妃让人锁了宫门......” 李皇后和姜婉清对视一眼,差点没笑出来。 第123章 风雨交加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一声炸雷响起,大风卷着树叶,眨眼功夫,大雨倾盆而下。 姜婉宁跑到飞凤阁,浑身都湿透了。 “皇上怎么样?”李皇后想问弟弟,但太后醒着,只能先问皇帝了。 姜婉宁擦着头发,道:“二皇子带兵守在宣德殿,太子带兵围在外面。杨六哭的不行,说他祖母在别院养病。 他是禁卫统领,不能回去查看。我跑去帮他看了一眼。 杨家有家将,围墙上趴了一圈弓箭手,我没敢靠近,问了一声,知道崔老夫人没事,回来告诉杨六一声。 哦,我瞧见禁卫军上山了,连跑了几趟,太医还没请下来?” 姜婉清朝妹妹打了个眼色,“说是敬贵妃锁了宫门,禁卫敲不开。” 李皇后看看外面的大雨,“我去一趟。” 姜婉清指了一下脑袋,“你还伤着,还是我去吧!” 李皇后秒懂,太后头皮少了一块,血淋淋的晕死半天,她要是毫发无伤,这里面讲究就大了。 “这点伤不碍事,太后娘娘要紧。”李皇后说完便出了门,带着禁卫军冲进了雨中。 姜婉宁回头看了一眼太后,遗憾没能百步穿杨。 那一箭迎着太后面门而去,太后下意识后仰,羽箭擦着太后的头皮,连着发髻定在了车厢后板上。 上一世太后活到七十二岁,可见命不该绝的人,总能躲过死局。 姜婉宁这样想着,走到太后面前,歪头想了一下,问:“老夫人晕过去时,嬷嬷就掐她人中,我们要不要试试?” “胡闹,这是太后娘娘!”姜婉清训了妹妹一句。 姜婉宁盯着太后的脸,憋住笑意,道:“可是万灵说过,晕过去与睡觉不一样,晕了醒来,再睡才对。” “对,对,舅舅家有人跟来吗?”姜婉清拍了一下脑门。 姜婉宁摊手道:“有啊!太医院来了大半,都在行宫山上呢!” “这会儿外面乱着,我们出不去啊!” 姜婉清试图告诉太后,她们的处境有多危险。 “姐姐呀!外面乱,是因为宫里的侍卫,把乱贼赶出去了,宫里除了宣德殿,没见有乱贼。 再说,刺客也好,乱贼也好,没见有人上山,敬贵妃锁了宫门做什么? 皇上,太后,皇后,太子,还有她儿子,都在外面呢!”姜婉宁盯着太后的脸说话。 姐妹俩一人一句,说的都是实话,却句句扎在太后心上。 “五皇子早跑了,母亲把公主府的护卫给了我一半,皇后拼死护卫太后车架。 太子血战,带人从侧门入宫护驾,可没敬贵妃母子什么事儿。”姜婉清道。 “长公主府有多少护卫,要不我下山一趟,去舅舅别院瞧瞧?”姜婉宁歪头问。 姜婉清道:“五十名护卫,一阵箭雨,死伤几个。我带着救太后娘娘,又伤了几个,还有几个跟着太子。” “也没剩下人了,长公主身边没有护卫了?我跟太子杀去侧门的时候,长公主府的护卫跟来十几个呢!”姜婉宁道。 姜婉清道:“母亲一心想着太后娘娘,想着皇上,哪里顾得上自身安危?” “我瞧着皇后仿佛受伤了?”姜婉宁不确定,李皇后出去一趟,打算伤自己哪里。 姜婉清撇嘴,忍住笑意道:“皇后跟咱们不一样,没学过武艺。不过,武将家的小姐,胆色不差。” 姜婉宁见太后眼皮扇动几下,眼神示意姐姐,不能再说了。 “太后好像要醒了,我去喊......我,姐姐,我该干什么?”姜婉宁搓着手,满屋子乱转。 太后一半脸颊抽动了,姜婉清忙拉住了太后的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啊!” “倒水,给太后娘娘倒杯水来。”姜婉清推着太后摇晃,“太后娘娘,快醒醒啊!” 姜婉宁跟着捣乱,“姐姐,茶水是冷的,太后娘娘能喝冷水吗?” 太后张张嘴,没说出话来,眼睛看着姜婉清,似是很着急。 再张开嘴说话,啊,一声后,口水流了出来。 “我的天!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姜婉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太后情形不对啊!嘴歪了不说,怎么还这么多口水呢? 有口水就是不渴,“别管水了,拿个帕子来,太后娘娘怎么流口水了呢?” 姜婉宁把擦头发的帕子,抓起来拿给姐姐,“姐姐,太后娘娘是不是饿了?” 姜婉清已经太后娘娘的怪异中,回过味来了。 这不是饿,也不是口水多。嘴歪不能言,是风症,突发风症,只怕要瘫了。 “婉清,你功夫好些,人也激灵,现在什么也别管,带着人往山上冲,一定要打开宫门,请太医下来。” 接到姐姐的吩咐,姜婉宁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太后怕是不好了。 这时候一定要有太医,不能身边只有她们姐妹。 这场乱子闹到现在,还不知以后怎么定论。 她和皇后都不能沾上一点,不但不能有错处,还要处处占先,有理有据才行。 万一太后有个好歹,有太医才能说的清。 “姐姐放心,我就是撞的头破血流,也要把太医请下来。” 说着,姜婉宁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请务必保重,再坚持一下,我拼了性命也要请来太医。” 说完,利索的站起身,撕下半截诰命服的裙摆,拉开房门,一头扎进了风雨里。 姜婉清抹着眼泪,妹妹一晚上不停的跑,这么乱,万一照顾不到,出点什么事儿,可怎么好? “太后娘娘,这可怎么办?外面风大雨大,还有贼人躲在暗处,不知哪里就有冷箭。可怎么办啊!” 太后呜呜的要说话,越是着急,口水流的越多。 姜婉清也不管她,自顾自哭的伤心,妹妹就是出去搅事儿,疯的都不管自身安危了。 屋里只有太后和姜婉清两人了。 一人高一声低一声的哭,一个躺着呜呜的喊,着急了,还要拍几下床板。 一直到姜婉清哭不下去,嗓子嚎的发干了,房门才咣当一声,被姜婉宁撞开。 李皇后在姜婉宁背上,看来是伤的不轻,太医也来了,慢吞吞进来,走路一瘸一拐。 “这是怎么了?你们......出了什么事儿?”姜婉清替太后,问出了她们都想知道的话。 第124章 一夜惊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医挪进来,跪在太后面前,哭着给太后诊脉。 老太医后悔啊!早知道躲在城里,不眼热太后寿诞的戏酒了。 李皇后歪在贵妃榻上养神,姜婉宁拧着身上的雨水,扯下锦缎桌布披在湿衣服外面。 “真是气人啊!”姜婉宁甩掉湿透的鞋子,把湿袜子踩在地毯上。 李皇后缓过一口气,道:“敬贵妃大概是吓到了,下令内廷侍卫严守宫门。” 姜婉宁气愤道:“都说了,太后遇刺,要请太医。内廷侍卫进去禀告,却说我们是骗子,要诱她们打开宫门。 内廷侍卫喊,娘娘有话,谁靠近宫门谁就是反贼。 皇后穿着大礼服,我穿着诰命服。内廷侍卫都是看到的,再说,我们两个女人,能干什么? 我们不进内宫,只求打开凌云门,让等在内宫门外的太医出来! 没想到那些内廷侍卫,得了令,竟敢拿箭射我们!” 姜婉清蹭一下站了起来,“伤着没?皇后被射伤了。” “他们没那个胆子,只是逼着我们后退。” 李皇后虚弱道:“婉宁是个暴脾气,直着身子往前冲,禁卫军护着她,倒是伤了几个。” 太医哭的更厉害了,这事儿跟他没关系,可太后这样,他会不会被皇上砍了脑袋啊! 太后气的拍床板,急的眼睛瞪的溜圆。 “后来呢?这不是请来太医了吗?”姜婉清看看太后,又瞪了一眼妹妹。 这丫头!太医来了,打算气死太后才甘心? “我就不信,他们敢一箭射死我?”姜婉清说话气势很足。 姜婉清轻声道:“你这个性子哟,说去拼命,真就不要命了?” 姜婉宁道:“我是侯爷夫人,他们不敢真射死我。 就是宫门不开,皇后着急。我也没法子,宫门我也打不开啊! 皇后急着太后的身子,说不开宫门,就一头撞死在宫门上。 太后娘娘瞧瞧,把咱们逼成什么样了?皇后娘娘差点撞死在宫门前啊!” 太医刚拿出金针,太后咕噜一声,气晕了过去。 “这......太后啊!”太医举着一根金针,仓惶的一针扎在了人中上。 把太后气晕后,没人说话了。 太医安静的下针,屋外雨声逐渐变小,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 晨光似是一下子跳了出来,山中雨后的清新,随着微风吹进了屋内。 姜婉清吹熄了蜡烛,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嘀咕道:“太安静了,连鸟雀声都听不到。” “我的天,昨晚反贼杀了个鸟雀不留?”姜婉宁惊呼了一声。 太后终于感觉舒服多了,张张嘴,还是口水横流,但总算说出了几个字。 “皇上!” 太医身子一震,好了,我的命保住了!多谢祖宗保佑!多亏了家传针法啊! “太后娘娘没事了?”姜婉宁先走了过去,用惊喜压住了失望,“太后娘娘没事就好了,太后娘娘说了什么?” 这时,门外有禁卫军来报。 “姜夫人,杨统领让小的来禀告一声,皇上让谢相按时辰,领百官到宣德殿,谢相已经带着人到了,宣德殿也开门了。” 禁卫军话音刚落,太后就转过头,看向姜婉宁。 姜婉宁好像没过脑子,在太后看向她时,脸转向了门外。 她急切的扬声,问禁卫:“看到武威候了吗?李锐,他还好吗?” 禁卫答话道:“是,杨统领一眼就看到李侯爷了,说是李侯爷在皇上身边。” 太后盯着姜婉宁,眼神很是不善。 李皇后忙问了句:“皇上怎么样了?皇上没事吧!” 禁卫声音高出一节,道:“回......皇上没事,皇上精神还好,坐在殿中,与代王爷说话呢!” 禁卫不知道问话的是谁,猜着可能是皇后,又怕猜错了,便含糊了过去,只说了皇上。 太后不看姜婉宁了,慢慢舒了口气,拍了两下床板。 太医轻声问:“太后娘娘,哪里不适?” “起,去,见糊上。”太后口齿不清,说话先流口水。 太医没听懂,小心问道:“太后要起身?太后娘娘不宜挪动啊!” 太后又拍床板,“她,抬,去见湖上。” 李皇后眼珠一转,扶着脑袋坐了起来,“太后娘娘要去见皇上?” 太后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眼,目光锐利的盯着皇后。 皇后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左侧额顶殷红一片,凌乱的发髻,身上被雨水浇过,皱巴到不成样的礼服,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太后移开目光,看到裙子短了一截的姜家姐妹。 最后把目光转到了太医身上。 脸色惨白的太医,官袍也不成样子了,没戴官帽。 眼前就这么几个人,狼狈凄惨到不能直视,太后的眼泪滑入鬓角。 姜婉清忙关切道:“太后娘娘哪里难受?太后娘娘别急,我,我和妹妹抬您,太后娘娘别急啊!” 正说着,长公主一头冲进来,看到李皇后身上的血迹,顿了一下步子,脸色白了几分。 走到太后床前,长公主直眼看着,却不敢说话了。 “糊上!”太后又喊了一声。 大家都明白,太后问的是皇上,可就是没人答话。 谁知道皇上情况呢!反正皇上还活着,至于这场谋逆,皇上活着,一切都是笑话! 长公主哭着喊了一声:“母后。” 太后抬起能动的手臂,指着往外,“去,去看,看!” 几个字说出来,太后歪着的嘴,口水又流出一挂。 长公主哭的喘不上气来,伤心程度不亚于太后薨了。 姜婉清柔声劝着,好一阵子,长公主才止住哭声。 “母亲,外面什么样了?咱们守着太后,不敢出去多打探,听说皇上没事,行宫可安稳了?”姜婉清问。 长公主抽噎道:“行宫还好,听说昨晚就控制住了。外面一团乱,好些别院都遭了难。 兴国公府别院被烧了大半,崔老夫人还好,听说兴国公出来查看情况,被射伤了。” 太后闭着眼睛听,对杨家的事儿,没有什么感触的样子。 长公主说了几句话,心情平复了许多,又道:“两位相爷,带了在白凤山的官员,已经进了行宫。 老二与皇上在宣德殿里,听说只请了百官进殿,太子和行宫护卫,被拦在了宣德殿外。” 第125章 一对蠢货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百官进入宣德殿,不等官员询问皇上情况。 常广捧着皇上写好的圣旨,直接宣读旨意。 圣旨一如既往皇上的书写风格,十分的简洁明了。 废太子,改立二皇子代王为太子。朕身子不适,由太子主理朝政大事,凡军国大事不能决者,由皇上决断。 没有理由,太子就是废了。 再拿出一份旨意,皇上决意在太后寿诞后,禅位给太子赵晢。 大事儿定下,皇上说累了。 谢相看看志得意满的二皇子,心里一阵冷笑,真以为一道圣旨,大局就能定下了? “圣上,辰时末,外藩来贺寿的使臣,便会来到行宫。此时应先安抚外藩使臣,把寿诞进行下去。” 皇上这才想起,他是因为太后过寿,才来白凤山受一场惊吓的。 “母后呢?”皇上问。 谢相躬手弯腰的瞬间,眼泪就流出了眼眶,“太后遇刺了......嗳?皇上啊!太后在飞凤阁,太医已经过去了,臣不知情况如何啊!” 皇上只听谢相说了太后遇刺,立刻站起身往外走。 谢相跟在皇上身后,大步往宣德殿外走去。 宫门口拦着重重兵士,皇上看到寒光闪闪的刀尖,站住不走了。 二皇子跟着跑出来,推着常广,让他再宣读一遍圣旨。 太子听到废太子的旨意,怒声道:“给我放箭,放箭,射死那个忤逆不孝,谋反乱国的逆贼。” 可惜,没人敢对着皇帝放箭。 内廷侍卫只听皇上号令,禁卫军平常只管看门。 禁卫军中,有本事的少,各府没处安置,混出身的公子哥多。 射箭大概会,能拉开弓,准头嘛!这个不能计较,射出去箭就行,你管他射到哪里呢! 按杨六的话说,反生是大家一起放箭,一阵箭雨下去,总能伤了几个。 皇城司里最特殊的,是殿前司的侍卫们。 不管武艺如何,想李文硕这样,没学过武,长得好看就行的大有人在。 太子眼睛扫了一圈,这把胡椒面一点不中用啊! 二皇子笑看太子,抬手喊了一声,“把废太子拿下,先带去本王别院暂时看押。” 谢相差点没笑出来,这就是杨贵妃的两个儿子,一对蠢货啊! 太子被北地私兵压了下去,二皇子的大局已定,跟着皇帝去看太后了。 李文硕找到杨六,小声道:“昨晚听到你哭嚎,你家啥样了?” 杨六郎已经没了昨晚的仓惶,“祖母还好,就是大伯父伤了,没死就不是大事儿。 还要多谢嫂子,那样危险的时候,帮六郎查探消息,恩情我记下了。” 李文硕拉着他,走到角落里,指着杨家私兵道:“瞧着是北地来的兵,你们杨家养的? 咱俩这关系,哥哥就多说几句。太子是谁,现在都不要紧。 哥哥的小见识,你们三房已经躲出京城了,不在这乱局里,何必掺和? 你爹在南边,正是缺人用的时候。这些人,跟着二皇子折腾一场。 唉!不说皇上,这些当官的,能放过他们? 神仙打架,小鬼躲开,别跟着遭殃啊! 你爹在南边正缺人用,这些人留下就是一个死字啊! 你去找找,有能说得上话的没有?有就去说说。 趁着皇上要粉饰太平,要把寿诞办下去。赶紧跑吧! 去南边找你爹,正好能给你爹做一份助力。” 杨六郎听得连连点头,李哥是真心为他着想,三房确实需要助力,爹在南边没兵没将,确实不好施展。 “哥,你说的对,我知道哥哥是真心对我。这些人一看就是精锐,不能折在京城啊!” 李文硕推着杨六郎,“快去,迟了,等皇上抽出手,想走也走不脱了。” 哄着杨六去办事,李文硕晃悠着找老朱,他们累了一夜,能回家换身衣裳,歇歇了吗? 宋连才凑过来,“我刚打听了,弟妹在飞凤阁呢!” “走,咱们过去看看。”李文硕得了朱头的话,与宋连才并肩下山。 一夜惊魂,朱头早他们一步,出行宫去看家人情况了。 秦世子路过他俩身边,冲他们挤眉弄眼,躬手告辞。 又走出几步,四下无人了,宋连才小声道:“这场事儿,太后寿诞结束,清算的时候就到了。 文硕觉得,杨六还能保住禁卫军统领的位置吗?” 李文硕呵呵一笑,“那要看皇上的意思,你别忘了,杨家的定海神针还活着。” “文硕,兄弟说句真心话,我宋家在军里势力有点,京城两处大营,宋家一直管着,若是再加上皇城......宋家保证,为嫡皇子赴汤蹈火。” 宋连才说的很坚定,真诚到要剖心明志的程度。 李文硕转头看着他,盯了三秒钟,“你觉得我有这本事?好了,这事儿我知道了。” 皇上怎么对着太后哭,相爷见到太后的惨状,如何的惊惧,这些都是小事。 行宫忙了一个时辰,总算又恢复了繁花似锦,吉庆热闹的景象。 烧了的大殿,用红绸遮挡,百官在宣德殿朝贺。 老亲王妃带领内外命妇,在坤元殿等了半个时辰。 心知见不到太后,姿态做足了,各自散开,听戏,看杂耍,享用减了不少档次的寿宴。 连着三天,皇上先在宣德殿接受朝贺,又在明德殿与外藩时辰一起,饮宴看歌舞。 最后宣布与民同庆,皇上移驾回京,戏班子进城,在西城瓦市唱半个月大戏。 太后受了惊吓,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该知道太后情况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猜到,太后还活着。 太子从代王别院,押入皇城司大牢,二皇子一直扮演着太子的角色。 李文硕和婉宁一起,把陆老夫人从公主别院接了出来。 回到京城,陆老夫人专门请太医来,仔细诊脉,确定自己没事。 拉着李瑶钏纳闷许久,怎么吓晕了,后脖颈子肿起一大片呢? 她晕倒时,撞到什么了?还是晕倒后,撞到了? 陆老夫人是怎么都没想到,儿媳妇敢把她打晕。 李文硕从行宫回来,只休息了半天,李淳占就把他拉了出去。 到了西城瓦市,李文硕还在纳闷,来这种脏乱的地方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乱的地方,越是好说话。”李淳占拉着他进了瓦棚。 左右两边用凉席做墙的隔间里,常宏建正端着茶碗,看台上引客搔首弄姿。 “哎呦,哥啊!你可来了,快坐,咱们得议一议,我家这事儿咋办呐!”常宏建看到两人,激动的站了起来。 “你家啥事?你家别院不是没啥事儿?”李文硕奇怪道。 第126章 改投明主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你不知道?”常宏建满脸不可置信。 李文硕疑惑道:“我该知道什么?” 李淳占帮忙打圆场,这两人说什么废话,直接说事儿得了。 “你个贱人,文硕是御前侍卫,这几天有大事儿,自然皇上在哪,文硕就要在御前伺候着。” 常宏建想起来了,却嗤笑一声,“文硕哥还伺候着?他又不是常广那样的?他就是站桩子,但凡长的好看点,都能去御前站一站。” “去!把我跟谁比呢?”李文硕捶了常宏建一拳,这货就是个贱人,拿他和太监相提并论起来了。 “是,是,我错了。我就是......说实话,我从没把常广当太监过。”常宏建一脸认真道。 李淳占拍了他一下,这个贱人说话太费劲了。 常广姓的常字,就是常宏建家的常。 常家管内侍这么多年,但凡收上来的孩子,送进宫前,都给入了常家族谱。 若是混出来了,像常广这样的,不用在宫里认太监当假儿子,常家有族中子弟,给常广做嗣子,为他养老送终。 据说,常家这一代,给常广做养老儿子的,就是常宏建这货。 “你说,找咱们来商量啥事儿?”李文硕还没去找郑七呢!一点不想在常宏建这里浪费时间。 脆生生,甜腻腻的笑声传来,常宏建熟练的拿出几个银锞子。 李淳占示意他不要说话了。 一群妙龄少女,扭着舞着,一路往他们的棚子过来。 李文硕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景。 有人拉着女孩,胡乱往身上塞东西,女孩咯咯笑着,收了一块碎银子。 也不管被男人拉住的衣带,把银子往腰里一塞,旋身舞动,衣带被男人拉开。 看热闹的宾客,鼓掌怪叫,还有人喊着让女子过去,他有的是银子,够把女孩脱光。 一串女孩,跳着没有规律的舞蹈,笑声也连城了一串。 常宏建等着女孩过来,眼睛瞪大,盯着从棚子前旋转舞动的女孩。 瞅准一个,银锞子抛起,拉住女孩的纱衣,女孩抬手接住银锞子,一个旋身,纱衣被拉下一半。 常宏建还觉得不够,手里的银锞子晃了一下,女子探身去拿,纱衣就到了常宏建手上。 李文硕觉得,只给二两银子一块的银锞子,实在太小气了。 拿出五两银锭,刚伸手,女子眼睛就亮了,捂着肚兜咯咯笑。 “不用脱,赏你了。”李文硕抛出银子,女孩笑的更清脆了。 冲着他抛出一个媚眼,伸手把腰里的汗巾子扯下来,抛到了李文硕头上。 “哎呦!你汗津津的腰带,给我干啥!”李文硕笑着喊了一声。 常宏建撒出银锞子,“走,走,快走,再扭下去,你们就不能看了。” 女子们你推我搡,娇笑着跑向下一个棚子。 常宏建趁着这股热闹,靠近两人,小声道:“就是那日夜里,有盗贼浑水摸鱼,我家也进了几个。 主要是邵家,听说邵家死了个儿媳妇,两个小妾。 其实不是大事儿,那晚太后都遇刺了,能活命就不错了,我祖母就是这样说。 偏偏邵家人说,是我家让盗贼去的邵家,你们说说,哎呦!” 李文硕眯起了眼睛,这事儿不好说,有没有盗贼,哪里的盗贼,谁指使的盗贼,刁老先生早说过,里面门道多了。 李淳占见他不说话,小声道:“那天我没去,听说乱了一晚上。” “我也没去啊!可是现在邵家就是怨上我家了,邵家多厉害,桃李遍天下,朝中好些自称邵家弟子的官员。”常宏建苦恼道。 李文硕脑子转了几圈,还是不明白,“那你找我来,能有啥办法?” 常宏建嘿嘿一笑,道:“我祖母说了,如今不好去烦长公主,毕竟太后娘娘病着,长公主哪有心情管别的。 我是说啊,你能不能帮忙,找皇后娘娘说说?邵家有个贵妃娘娘,能帮忙压制一下的,只有皇后娘娘了。” 李文硕眉头皱了起来,“找姐姐?怎么说?贵妃在宫里,能吧你家怎么样?” 李淳占道:“文硕,常家管的就是宫里的事儿,贵妃娘娘要收拾常家,比朝里的谁都方便。” “那不能吧!长公主......”李文硕看看常宏建,拍拍心口道:“放心,我回去跟媳妇说,让她进宫一趟,真有啥事,姐姐能伸手帮的,请姐姐帮一把!” “好兄弟!”常宏建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我就知道,跟你一说,准成!” “那是,咱们是过命的兄弟嘛!”李文硕话音刚落,就被台上走出的两个妇人惊呆了。 光着膀子,身上只穿了两条大裤衩的妇人,横着上了台。 “你没看过?”常宏建奇怪道。 李文硕摇摇头,“听说过,第一次见。” 两名健妇在台上摔跤,准确的说,更像是相扑。 奇怪的是,没人在意两人的穿着,就连李文硕都觉得,两人更像是角斗场上的勇士。 虽然女性特征很明显,但没人生出一点邪念。 李文硕出门带了二十两银子,五两给了串场引客,十五两压在角斗上,输了个精光。 回到府里,姜婉宁听说他去瓦棚看百戏,嘻嘻笑个不停。 “你也看过?”李文硕问。 姜婉宁笑着道:“那时候我年纪小,觉得好玩,给了引客一把金锞子,非要人家脱光了,看看是不是身上藏着什么。” 李文硕指着她大笑起来,婉宁小时候这样淘气,岳母一定很头疼。 “你呀!”李文硕不知该怎么形容婉宁了,“那晚乱成一团,你还敢满行宫乱串,还出了行宫,去兴国公别院看热闹。 这样的事儿,以后可不准再有了。你要是有点事儿,我还活不活了?” 姜婉宁咯咯笑了起来,“夫君呐!从回来你就说这事儿,说了七八十遍了。” “我这么说,只怕也没说进你心里去呢!”李文硕不满道。 “哎呀,算了,不说我了,李二郎找你出去,就是看百戏?”姜婉宁笑着岔开话题。 李文硕轻笑道:“嗯,是好事儿,常家想改投明主了。” “就这事儿,还用找你说?常广在宫里,多少机会找李姐姐透话儿,这事儿不简单。”姜婉宁直觉,常家应该有别的心思了。 “也是,我这就让大年去打听。”李文硕站了起来,“别等我吃饭了,我找老爷子蹭饭去。” 第127章 皇家私产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来啦!”刁老爷子打了声招呼,把冰镇的梅子酒倒出了一杯。 李文硕伸手拿过酒壶,倒了一杯品了品,“嗯!梅子酒冰镇后,味道更好。” 像是冰镇饮料,酸酸甜甜的。 两人对坐,李文硕笑着道:“我来找老先生蹭饭,还是老先生会吃,对美食有讲究啊!” 刁老爷子哼了一声,“李家穷酸乞丐出身,暴富才几年光景,还不到精细的时候。 倒是陆老夫人,虽然陆家最近几十年败落的厉害。可陆家前朝,便是书香大族。 可惜子孙不争气,百年书香大族,如今能让人称颂的,不过邵家,周家,林家,左家而已。” 四家在士林中的排名,一直是林邵左周。 自从周家出了位太后,周老爷子被封为太子太师,周家在士林中的地位,从最末到了第二。 邵周林左的排名,持续了将近二十年。 至于陆家,本朝太祖帝时,还算有些名号。 到英宗一朝,陆家没有一个子弟考中进士,彻底没了声息。 前朝时,陆家才算再次露头,可惜时运不济,又摊上战乱,朝中重武轻文。 “不说母亲了,她在吃食上一味奢华,能看不能吃。”李文硕喝了半碗饮料,结束了这个话题。 “听说你埋怨夫人了?”刁老爷子挑眉问。 李文硕道:“不是埋怨,婉宁实在太鲁莽,太......那种时候,躲好了最好,到处乱跑,太危险了。” 刁老爷子眯起眼睛,“嗯,你这是爱重妻子。夫人是有些用力过猛,但,该办的事情都办了。” 李文硕看向刁老爷子,“我没去问大年,婉宁一直没跟我细说。” “你这份浓情爱重,夫人怎好再说别的?”刁老爷子嘴角往下扯。 “切!”李文硕嗤笑道:“你都没媳妇,知道啥的夫妻浓情,不是那回事儿。婉宁不说,是怕伤我自尊。” “就你,自尊?”刁老爷子不客气道:“你抱着小妾往污泥坑里一跳,啥自尊都掉污泥里拔不出了。” “别废话,说说现在的局势。”跳湖的傻子是李锐,关我屁事儿,“今儿常家找我透话,想要投到姐姐身边了。” 刁老爷子让人去拿冰块,把盘子里的冰,用铜签子一点点刮成碎末。 拿出一坛没有冰镇的荔枝酒,打开到了半盏,用银勺舀了冰碴碎末,放进了酒里。 李文硕等着他说话,刁老爷子却玩上调酒了,拨开荔枝放进酒盏,又翻找起了烈酒。 “你这样折腾,荔枝酒的味道就全没了。”李文硕忍不住提醒一句。 刁老爷子呵呵一笑,“天下都说,荔枝酒贵重难得,我却喝不惯。 就像常家,都知道常家是长公主的门人,却只看到杂乱的常家,不知道常家的贵重难得。” 李文硕有了兴趣,把倒出一壶荔枝酒,放在冰块里镇着,“说说,常家我知道的不多。” “你?你能知道什么?你知道的,都是夫人想让你知道的,这个家里,夫人才是家主。”刁老爷子不客气的刺了一句。 李文硕不在意的笑了,“挺好啊!那是我媳妇呢!” 刁老爷子大笑起来,李家这一代,文硕的这份豁达很是难得。 “先说天下皆知的皇家私产。”刁老爷子缓缓道:“太祖建国称帝时,身边只有一妻两妾,而且都是年过四十了。” “嗯!听说这份私产,便是那一妻两妾的嫁妆。”李文硕道。 刁老先生点头,“准确的说,是太祖皇后的嫁妆。有这些嫁妆,太祖朝的后宫,一切用度都不用户部拨银。” 那时的后宫,几乎没有人住,国朝刚立,国库空的跑耗子,自然也没银子给太祖挥霍,大肆扩充后宫。 太祖一朝不用户部拨银给后宫,到太宗朝,延续父辈定例。 太宗的皇后嫁妆不多,但极会经营,到处买铺子,买田产。 “是花钱买的?”李文硕问。 刁老爷子点头,“是,按照市价买,一文银子不少。” 这样几朝下来,内宫不用国库拨银,已经成了祖制。这份皇家私产,经营百年,积攒之丰厚,让人不敢想象。 只是这个祖例,到了杨氏成了太后,调子就变了。 杨太后喜欢奢华,当皇后几十年,把先前私产积蓄花了个干净。 等到先帝继位,杨太后便拿出前朝旧例说事。 又说如今的宫里,早与开国时不同,户部不拨银子,宫里的日子没法过了。 先帝不能忤逆母后,只好从户部挪用银子,给杨太后使用。 先帝时,国库紧张的不行,支撑连年大战,已经入不敷出,再加上杨太后喜欢铺张,更是叫苦不迭。 杨太后薨了之后,周太后压着杨贵妃,严令宫里节俭。 李文硕听到这里,呵呵笑了起来,“宫里的节俭,不是从周太后身上来的,是因为杨贵妃善妒,宫里妃嫔太少的缘故。” 刁老先生笑着点头,“从周太后接手了私产,年年往户部还钱。 不但还清了从户部挪出的银子,还攒出了今日这场寿宴的奢华热闹。” “嘶!”李文硕问道:“常家的银子哪来的?” 刁老先生道:“所以啊!太后病倒不能理事,长公主是外嫁的宫女,出了事情,可压不住啊!” “究竟里面有多少事?”李文硕问:“牵扯到人命了?” 刁老先生笑着摇头,“那倒不至于,常家没那个胆子,不过,江南的茶山,滨州小县的税银,还有与沈家,郑家,在海上纠结了一帮海盗而已。” “这还而已?海盗啊!”李文硕有点后悔,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接受常家了。 “盗亦有道。”刁老先生道:“自从郑家,沈家把海盗清理了之后,这十来年再出来的海盗,在海上拦截商船,只要银子。 而且,按照商船带回的货物,作价而估,最多要货物的四成。 一般都懂规矩,商船回来,单列出一批货,三成左右,有时候不到三成,给海匪准备好了。 遇上了,交出货物,由海匪护送着,一路畅行回来。 你看,这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儿。干了十来年,可没人说过海匪猖獗,祸乱海域的事儿。” 李文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就是私收商税吧!” 刁老爷子道:“嗯!郑家和沈家都懂事儿,两家占一半收益,另一半全给了皇家。” 第128章 富豪之家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这就奇怪了,常家这样能干,宫里还用着常家赚来的银子,为什么常家会吓成这样?”李文硕问。 刁老先生抿了一口酒,喊着让小厮把晚饭端上来。 窗外挂起了灯笼,屋里的灯烛点燃,刁老先生立刻让人多拿些冰来,点灯让他觉得热了。 李文硕感觉暑气消了许多,但老先生耐不住热,多用冰就用呗。 反正府里的冰块,都是他用硝石制作的,花不了几个银子。 “这就是夫人,为何在二皇子谋逆那晚,到处乱跑的原由了。”刁老先生把话题,说回了姜婉宁身上。 敬贵妃不开宫门?敬贵妃最大的靠山就是太后,怎会拦着不让太医为太后诊治。 至于敬贵妃有没有下这道命令。自然是有的。 但敬贵妃说的是凤仪门,不是前面的内宫门。 内廷侍卫理解错了,还是内侍传话没说清,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这口黑锅只能敬贵妃背着。 皇上发作敬贵妃,长公主为难敬贵妃。 另外姜婉宁从行宫出来,说是去看杨家情况,其实是安排人手,冲入邵家别院,只抢东西不杀人。 至于邵家为何死了人,那就是邵家府里的内宅阴私了。 “她也太冒险了,这些事情该提前安排好的。”李文硕道。 刁老先生挑眉,“二皇子何时动手,从哪里冲入行宫,太子都没查出来,咱们一无所知。 提前安排也有个事发突然。而且,谁也不能确定,二皇子谋逆时,会有多少浑水摸鱼的人。” 李文硕哼了一声,“户部尚书病了,这两日连请了三次太医。工部尚书听说要乞骸骨,礼部尚书这次伤着了,说是伤重。 一下少了三部尚书,二皇子这个太子,还真是不揽权啊!” 刁老先生看了一眼摆好的晚饭,拿起筷子,毫不相让开吃了。 两人食不言,吃完了饭,李文硕道:“我得想法子,从朝廷里退出来。” “你就没进去朝廷,何来退?”刁老爷子问。 李文硕道:“皇子外甥还小,我在朝廷里,就成了出头鸟。皇上那日说,我继承了爵位,不如去兵部领份差事。” “你不想领差事?”刁老先生问。 李文硕摇摇头,“我想着,至少五年内猥琐发育。” 刁老先生嗤笑了一声,“这事儿去跟你媳妇说,你要做什么,夫人总会全力支持。” “老先生不懂,这叫夫妻一体。”李文硕站起来,掸掸衣裳往外走。 刁老先生闲闲的说了句,“还有说,夫妻是同林鸟呢!” 李文硕闷头往后宅走,对于婉宁给他的这份爱。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就收到了。 这份爱意沉甸甸,厚重的让他心颤。 替李锐接住这份爱意,沉沉的压在心里,也回应着他的爱意。 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回应,总觉得对不住婉宁的这份心。 至少他给出的爱,太轻了,轻到不够拿起婉宁的爱意。 满脑子的惆怅中,李文硕回到后宅,进了院子,就看到齐嬷嬷坐在廊下,对着灯笼发愁。 “又是谁让嬷嬷不高兴了?”李文硕笑着问。 齐嬷嬷回头,看到李文硕进来,站起来,看看屋里,小跑着来到李文硕身边。 “侯爷,这人生大事,成亲了,子孙后代就是大事啊!”齐嬷嬷一直发愁,怎么小姐肚子还没个动静。 李文硕提醒道:“别看满京城穿红戴绿了,细论起来,还在杨贵妃的孝期里。” “追封的皇后,又不巧死在太后寿诞前,什么孝期不孝期的?今儿还听说,二皇子在东宫摆宴,她亲儿子都喝酒饮宴了呢!” 齐嬷嬷对杨贵妃,满肚皮的怨念。 追封为后,九个月孝期,又是耽误小姐一年。 李文硕叹息一声,背着手进了屋。 旁人不知道,他心里明镜一样,对婉宁这份有保留的爱,包括了生育子嗣的大事。 他一直算着婉宁的安全期,不要孩子,对婉宁有所愧疚。 但要个孩子,李文硕又各种担心,最说不得的一条担心,就是婉宁这份,让他分不清是给他,还是对李锐本尊的爱。 “夫君的事情安排好了?明日要去郑七小酒肆说话吗?”姜婉宁推给他一杯养生茶。 李文硕嘴角抽了一下,这身体刚二十岁出头,要茶水里飘枸杞了? 端起茶碗,李文硕没喝,看着沉浮的几粒枸杞,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夫君打算辞了差事?”姜婉宁歪头看着他。 是了,这次她赶的太急了,重生回来的只有她一个。 既然已经改了命,与前世各种不同了,何不让夫君走完全不同的路。 夫君没有习过武,来了之后,学的是街头打架,战场保命的技巧。 走武将的路子,夫君是太过辛苦,不如换成文臣。 李锐关门读书这些年,只要不是傻子,该背会的书,总是都背会了的。 夫君才智不弱,请名师教导几年,说不得能考个状元呢! “婉宁?”李文硕轻唤了一声。 姜婉宁回神,“是了,李姐姐准备保下太子,落一个圆满人情。太后如今口不能言,拦是拦不住李姐姐了。 夫君不在朝中,也免得与太子起冲突,正好让太子看看,皇后是真心退让,无心争位的。” “那就等这次的事情,尘埃落定了,我就辞官回家。”李文硕脑中排了一溜旅游计划。 姜婉宁赞同道:“都听夫君的,夫君与周三朗关系好,不如请周家人教导一二。 若是这两年在府中潜心读书,下届春闱,不妨下场一试。” “啥?你说啥?”李文硕忽的站了起来,“婉宁啊!我没说要读书啊! 这场事儿过去,朝廷至少能安稳几年。 让太子随便折腾,姐姐慢慢收拢宫里。 万事俱备了,太子也就作得差不多了。 不是,我不是说这些,我的意思是,要不咱俩出去转转?游历天下好不好?” “好,夫君说什么都好,我就是觉得,夫君是状元之才,不去考一场可惜了。”姜婉宁托腮看着他笑。 李文硕脑门全是冷汗,“不可惜,不可惜,我哪有时间考科举,事情多着呢! 常家的事儿,明日你去问问姐姐的意思吧!” 姜婉宁才知道,原来夫君不喜欢读书啊! “除了皇上,朝中该知道的都知道,皇家花用的是什么银子,揭出来谁脸上都不好看。” “是,你去问问姐姐什么意思。我明日去找郑七,没想到郑家才是豪富,十万两是不是要少了?”李文硕拉着婉宁进了浴房。 第129章 求个太平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找到郑七,才起了个头,郑七便拦住了他,这是大事儿,他做不得主。 郑七让小厮回去,请大哥过来尝新酒,等着大哥过来做主。 两人喝着小酒,品评着二皇子谋逆的蠢,猜测着太后,皇帝会怎样收场。 太后如今口不能言,打算怎么主理六宫诸事? 郑大郎来的时候,俩人正说到,二皇子不弑君,也该杀了太子,一个没动,倒是让太后伤了,这算什么事儿! “混账话!这话也是你们能说的?”郑大郎推门进来,劈头盖脸先骂上了。 郑七忙起身让大哥坐下,说是闲聊几句,酒肆没外人。 “什么时候也不能乱说!”郑大郎坐下,嫌弃的看着桌上的酒。 李文硕赶紧开口,“是这么回事儿,前阵子我忙,没多管府里的事儿,我家里那个刁老爷子,郑大哥知道吧!” “哈!刁家正统,谁能不知?天下学做幕僚的,只要学出来,哪个不说是刁家子弟?”郑大郎笑着道。 郑七纳闷道:“幕僚还要学?” 郑大郎横了弟弟一眼,“什么都要学,你就是太不学无术了。” 李文硕忙拉回话题,“老先生闲的无聊......嘿!他就算不无聊,我也管不了他!那位就是个祖宗! 老先生听说太子给南边拨了两船军械,一声不响的就让人劫了回来,昨儿刚跟我说。” “什么?”郑大郎惊的站了起来。 “嗳!”李文硕伸手虚按了按,“别急,别急,坐下说。老先生是为郑家鸣不平,郑家辛苦打理海域。 南边海清河晏这么久,那是郑家的功劳。杨家突然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儿?” 郑大郎压低声音问:“东西在哪?” “一直在海上飘着,刚到了津州,还在船上。”李文硕道。 郑大郎点点头,“好,这份人情,郑家记下了。” 李文硕摆摆手,“不用,我与老七的感情,不是这点子东西能衡量的。 老先生说了,十万两银子给江湖兄弟打酒喝。咱们钱货两清。” 郑大郎一个磕绊都没打,“好,银钱是小事,李侯爷为人爽直,心意我懂。 以后有用得着郑家的地方,李侯爷一句话,郑家义不容辞!” 烫手山芋丢出去了,李文硕心情松快了些,与郑七喝酒打发时间,聊着各处听来的消息。 外藩使节还没走,二皇子成了太子,进入角色很快,忙着帮皇上宴请外藩使节,根本没想起禅位大典的事儿。 满京城人盯着谋逆上位的二皇子,看他竟然只管宴请吃喝,惊的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杨氏生的两个儿子,二皇子这样蠢,杨贵妃大概是知道的,只看她死前,让二皇子去守灵,便是一片慈母爱子之心呐。 可惜,她没教好儿子,二皇子不但不能体会她的苦心,还谋逆成了这样。 李皇后几乎没怎么避着人,进了皇城司的天牢。 按照新太子的吩咐,前太子被关在地下牢房里。 这处地下三层的牢房,只有最上面的大门上了锁,往下两层,关着的全是太子东宫的人。 地下昏暗,火把插了一排,烟熏着臭味,更是让人呼吸间,几欲作呕。 第一层关着东宫下人,牢门锁着,下一层是东宫属官,有几个牢门是虚掩着的。 李皇后走到地下三层,太子正端坐在圈椅上,怒视着楼梯的方向。 “太子可还好?”李皇后缓缓走下楼梯。 太子冷哼一声,“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李皇后叹息一声,“太子这脾气啊!我看你笑话做什么?你不好,我就能好了? 皇上若是禅位,做了太上皇,我是回到皇陵,还是一杯毒酒赐死,谁也说不准呢!” 太子身后的幕僚,急着问:“敢问皇后娘娘,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况,兴国公府可还好?” 李皇后嘴角挂着讽刺的笑意,“好,都好着呢!天下太平,盛世繁华,兴国公伤了腿,崔老夫人什么事儿都没有。 倒是太后遇刺,头皮掉了一块,已经中风瘫痪,口不能言了。” 幕僚紧着问:“皇后娘娘来此何意?” 李皇后轻笑道:“我以为这话会是太子来问。” 太子沉着脸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呀!”李皇后看向太子,“我是来找太子,求一个太平,不知太子可愿允诺?” “你想求什么太平?你能帮孤做什么?”太子问。 李皇后差点笑出来,都坐在蟑螂老鼠遍地走的地牢里了,还称孤道寡呐! “太子忘了,本宫是皇后啊!”李皇后指了指头上的凤冠。 幕僚上前一步,跪在太子身前,“还求皇后娘娘施以援手。” 太子皱眉,“你跪下作甚?她能做什么?” 李皇后淡淡的道:“我是皇后,外藩使臣今日离开,明日大朝会,我想上朝陈情。 太子无错,为何要废太子另立他人?谋逆之臣如何能做天下之主? 太子,我这一去,若是成了,你还是储君,我还是皇后。 若是败了,被当场射杀,你也别怨我。” 幕僚伏地叩头,“小人代东主叩谢娘娘大恩!” “就当临死前,受你大礼吧!”李皇后垂目看着幕僚。 太子眯眼想了一会儿,幽幽道:“何必呢!你与小六在皇陵多年,好容易回来,关着宫门老实过日子吧!” 李皇后明白了,杨氏的两个孩子,老二是冲动了些,但没胆子杀人。 让老四做太子,至少老四良善,只是被惯坏了。 “太子啊!”李皇后想明白了,眼泪也就出来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太子也知道,当年先皇指婚,嫁入东宫非我所愿。我只求一个太平,我与六郎,甘愿臣服太子。 若是这次成事,只盼太子能善待六郎,以后封他个闲散王爷,保他衣食无忧便好。” 太子神色哀伤,“好,若是孤还能出去,定善待六弟。” 李皇后哀哭了几声,“可怜太子无辜受此劫难,老天垂怜,让我一举成事,救出太子吧! 我这一去,不知前路,生死皆置之度外,只求太子给我一个安心,发誓力保你六弟安好。” 太子苦笑一声,“我这样,如何保得了六弟?好,孤发誓......” 李皇后听着太子发誓,哭的更厉害了。 第130章 南边战报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大朝会前一夜,谢相一晚上没睡,细细把要呈给皇上的折子,前后顺序排了又排。 杜相仰头望月,听孙儿吹箫,想的却是何时致仕。 李文硕拿到十万两银子,分了一半给刁老先生,又拿了一万两出来,给大年办事用。 剩下的交给大庆,让他赶紧张罗收废铁,找铁匠。 一晚好睡,精神矍铄的骑马进了皇宫,盘算着在御前站桩子的工作,最多坚持到年底。 小太监跑来,拍着巴掌示意,皇上要到了的时候,净鞭最后一声落下。 在大殿上站定,皇上刚问了句,有没有什么要紧事儿。 登闻鼓被人敲响了,鼓声乱杂一片,像是稚童胡闹的敲击声。 皇上呆滞了几秒,才想起这鼓声是什么意思。 “快去瞧瞧!”皇上抖着手,惊怒不定的指使常广下去看。 不等常广跑到殿门口,鼓声已经停了,皇后一身大礼服,捧着金册,步态端庄,神情肃穆的一步步走来。 “那是谁?是皇后?”皇上弯着腰,办抬起身子,不错眼的看着殿外。 李皇后步子不大,走的不算快,稳稳的进了大殿。 宋连才转头看了一眼李文硕,见他一脸不可思议,神色莫名的转回了头。 李皇后目不斜视,走到殿中,捧着金册跪地,声音略沉,又很和缓的开始陈情。 “臣妾得先帝眷顾,钦点为太子正妃,得圣上垂爱,封为皇后,一国之母尊位,却没能尽到职责。 臣妾罪责之一,没能教导好皇子。二皇子谋逆,一场祸事,死伤无数。 太后娘娘圣寿千秋,却要受此劫难,是子孙不孝。 臣妾罪责之二,没能尽到劝谏之责。皇上受胁迫颁下旨意,臣妾应极力反对,太子无错,不该废之。 此等动摇社稷大事,臣妾当粉身碎骨,不该让逆贼如愿。 臣妾罪责之三......” 二皇子站在太子的位置上,怒吼着跳下台阶,“贱妇,住口!你胡说什么,谁是逆贼!” 李文硕一个闪身,冲到姐姐身前护着,御前几名侍卫跟着上前,把李皇后团团围住。 谢相看看大殿中靠墙站着,两排御前侍卫。 走到殿中,跪地大喊:“二皇子谋逆,无德无行,不配为国之储君。谋逆大罪,请皇上早做处置。” 杜相跟着站了出来,“白凤山谋逆,死伤千人,参加寿宴各府都有损伤,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不可姑息!” “请皇上处置逆贼!”周太师出列,哭喊着跪地,“此等不孝弑君之徒,有何颜面站在金殿之上。” 百官站出来复议,殿中御前侍卫把二皇子团团围住。 皇上暗暗松了口气,像是疲惫极了,叹息道:“二皇子赵晢,高墙圈禁。太子放出天牢,仍为储君。” 谢相眯眼看向疯了一样叫喊的二皇子。 二皇子说,后悔了,当初就该杀了皇上,杀了太子! 杜相听了叹息,能容许二皇子得意这几日,就是因为他没有对皇上起杀心。 二皇子的灭亡,从太后寿诞当日,大家就看到了。 让二皇子蹦跶了几日,是因为外藩使臣在。 大朝会后,皇上亲自去天牢,把太子接了出来。 十分有兄弟爱的太子爷,亲自监督代王府上,垒砌高墙。 国朝好像又恢复了安宁,大家收拾好心情,冤仇埋在心底,等待报复的机会。 兴国公府上愁云惨雾,世态炎凉下,谁又会多关心他呢! 李文硕忙着造火炮,把铁匠难为的不行,火炮没造出来,倒是把手弩成功改成了手枪。 太后病倒后,姜婉宁进宫几次,李皇后没有去争取宫权,而是,伺候在太后身边,冷眼看着敬贵妃闹腾。 敬贵妃被黑的很惨,关于内宫门和宫门的事情,对着说不出话的太后,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太后不能说话,自然也不会去处置敬贵妃。 有长公主在,敬贵妃的日子不好过就是了。 一晃又到了七月,皇上让太子代为祭拜皇陵。 太后在皇后,长公主精心照顾下,能坐起身,慢慢说话,让人能听得懂了。 西边和南边的战报,几乎前后脚进了京。 杨家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造反。 南边几趟商船被海匪抢劫,急递进京的折子上说,水军调防后,过来南边的北军还在训练。 大半不能下水作战,岸上击敌也不行。 因为海岸线太长,不知敌军从哪里冒出来,常常骑马奔过去,一处庄子已经被洗劫一空了。 先后送进宫的两份折子,太子看后大发脾气,直接下令,让人围了兴国公府。 没有传召丞相,兵部尚书,更没想起要禀告父皇。 太子一道道旨意,倒是比很皇上显得有决断。 只是太子没意识到,这是军国大事,不在他的决断范围。 东宫诸事,一向最先传到刁老先生耳朵里。 大年接了外面的信儿,找到观景楼,说了两封战报的事儿。 刁老爷子呵呵一笑,“得了,你鼓捣的玩意,有地方用了。” 军报到京时,杨二爷手里有连成一片的五座城池了。 李文硕惊愕不已,杨家失心疯了吗? 也是,杨二爷手下的私兵,助纣为虐,二皇子谋逆的事,不是高墙圈禁就算完了。 刁老爷子捻着几根老鼠须,皱眉不知在盘算什么。 “杨家突然造反,谢相应该早有预料,太子就是个搅局的,下一步还要看朝廷的部署。” 要知道谢相的安排,就要等到朝会的时候,听听谢相怎么说了。 李文硕苦恼的看着房梁,混到现在,还没能进入帝国核心,想要打听一点内部消息,全靠狐朋狗友。 被动的厉害啊!李文硕看向刁老爷子。 “朝廷一向对南边优抚,对北边严防死守。”刁老爷子缓缓说道。 李文硕皱眉想了一下,“什么意思?放着南边乱局不管?” 刁老爷子摇摇头,“不能不管,朝廷大半赋税来自海上。国朝兴盛,能有今日的盛世,全靠海贸。 就连皇宫里,没了海贸的银子,娘娘连钗环都置办不起来。” 李文硕点点头,“不能放着南边不管,至少西北要打起来,军费就是一项大开支。” 刁老爷子眯起了眼睛,“你别打算后退了,往前一步,进兵部,或是工部吧!” 大年眼睛一亮,“侯爷若是能进兵部,咱们少将军就不用发愁了。” 李文硕嗤笑一声,“你当官身是大白菜啊,我去街上随便挑,随便选?老先生也是,我凭什么进兵部?” “就凭你那个一打一大片的玩意。”刁老先生小声道:“那是大杀器,你留着做什么?交给朝廷吧!” 交是要交出去,李文硕打算,先做一笔军火生意,小赚一笔再交出去。 第131章 国事纷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一个月后,西北传回消息,已经夺回一座城。 鸿胪寺行人周世璋,联系胡人部落,夺回了马场。 李文硕造出第一个,能打出三丈远的火炮时,谢五从江南回到了京城。 西北的好消息,让京城百姓舒心了不少。本来也没多紧张,西北战乱,距离京城远的很呐! 八月节前大朝会,李文硕站在金銮殿上,由衷感觉这份工作真心不错。 边关不稳,老臣托着病体办差,皇上十分感动,当朝表扬了两位尚书和谢相等人。 西北几场小胜,让皇上对杨家军的叛乱,减了几分忧心。 兴国公下狱,杨三爷被革职押解回京。 杨六郎护驾有功,撤职回府伺候崔老夫人。 禁卫军统领的位置空了出来,这些都是李文硕知道的。 朝会上提议的禁卫军统领人选。杜相提了他的名字,这让李文硕很意外。 皇上没有当廷决断,由皇城司统领暂管禁卫军,马上开始议下一项了。 关于谢五巡查河道,查出了不少账目错漏,皇上很是愤怒。 当朝撤了江南三位知府的官职,下令缉拿后,在当地斩首示众。 谢五功不可没,皇上赞了几句,叮嘱礼部,京考后准谢五入户部。 这就是说,谢五不管京考,考成什么鸟样,都能进户部,至少是个员外郎了。 正当李文硕琢磨,下朝后去找谢五,无论如何要让谢五请一顿戏酒的时候。 礼部侍郎捧着大红泥金的国书出列,抑扬顿挫的念出了国书内容。 李文硕没听太明白,古文这一项,他从中学就不行,背都背不好,更别说听懂了。 眼神扫过两位丞相,谢相脸色晦暗,杜相满脸屈辱悲愤。 皇上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朝堂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朕虽心中不忍,但国事为重啊!”皇上轻缓的说道。 谢相出列跪地,“皇上,臣等无能!” 皇上幽幽道:“如今西北叛乱,只能先安抚南边海域。更何况是以国礼,求娶为后,诚意可见。” 李文硕不懂了,说啥呐?啥意思? 朝中大臣小声议论起来,镇国公声音大了点,“你说啥?那国书上写了啥?” 看来不止他一个听不懂,大半武将都不明白。 李文硕脑筋一转,翻着李锐的记忆,把刚刚听的内容,大略的翻译了一遍。 心里暗暗决定,回去后,好好结合记忆,学习好古文。 “皇上,本朝没有适龄的公主,外藩使臣来的时候,也是知道的,这份求娶莫名其妙啊!”镇国公出列询问。 皇上瞟了一眼不学无术的镇国公,人家求娶的是沈家郡主,你从哪里听到求娶公主了? 再说,朕的女儿,最大的还不到十岁,正换牙呢!豁牙的公主能和亲! 佟御史帮忙解释,“镇国公,国书上求娶的是长公主府的小郡主,升平郡主啊!” 镇国公瞪了佟御史一眼,“皇上,弹丸小国,都不能算是个国,凭什么求娶郡主? 皇上,他们弄几条船,在沿海捣乱,咱就打回去啊!” 李文硕热血冲头,大步走到殿中,噗通一声跪地道:“我天朝上国,铁骨铮铮的男儿多如繁星。 外藩小国竟然提出如此要求,是欺我国朝无人吗? 皇上,臣虽不才,也读了几年圣贤书。男儿无用才用女人出头,吾等活在世上一日,绝不能让弱女子为国出头。 臣愿加入水军,做一名小兵,荡平辱我国朝的小国。” 宋连才和秦世子跟着出列,跪地请求身先士卒。 皇上叹了口气,“此事容后再议吧!” 这场大朝会,皇上把内政理了一遍,谢五得了实惠。 关于那份和亲的国书,皇上没有决断。 宁国公下朝时,怒吼了一句:“去他娘的国事为重,我侄女跟国事有关系吗?” 李文硕还没走到殿前司值房,郑七的小厮拦住了他,说是郑七请他去小酒肆吃酒。 走出宫门,谢相正和儿子说话,谢二爷看见李文硕,点头冲他打招呼。 “文硕啊!若是去玩耍,喊五郎一起,别忘劝劝他,莫要骄傲太过。” 谢二爷满脸堆笑,好像真是把侄儿拜托给了李文硕。 “是,这事儿我记下了。”李文硕抱拳,后退一步告辞。 郑七的小酒肆里,大锅卤着猪头,卤汁翻着花的开了,厨子守在炉子前,盯着炉火,等着肉炖烂糊了。 下酒菜还没出锅,郑七这么着急把他叫来做什么? “哟!你们早到了?这时辰该用早膳了吧!”李文硕说笑着进了屋。 谢五率先起身,冲着他抱拳作揖,“文硕兄义薄云天呐!朝堂上慷慨陈词,佩服,佩服啊!” 郑七咬牙道:“文硕哥说的对,男人没用才让女人顶在前面,你我七尺男儿,若让郡主去和亲,活着作甚!” 杨六脸色灰败,“哥,我爹咋办?杨家就这样完了吗?” 李文硕走过去,拍拍周六的肩,这孩子天真的可爱,对朋友不藏私,何苦难为他。 “老六啊!事到如今,杨家这是自作自受,但你们三房无辜。” 杨六郎呜呜哭了起来,“祖母病的不行了,太子爷怎么能这样,我爹也是他三舅不是?” 皇上顾及杨贵妃旧情,撤了杨三爷的职,押解回京受审。 太子却说杨家谋逆大罪,该满门抄斩。 其实有时候,伤害你最大的不是外人,而是你一直认为的亲人。 太子生气,是因为杨家支持了老二。 同样是外甥,外祖家给了老二私兵,是用来杀了他啊! 太子当然比旁人更生气。 “别难过,你我兄弟一场,能帮的我一定帮忙。”谢五道。 郑七拍了一下桌子,“文硕哥,咱兄弟一起,再拼杀一次!” 李淳占带着常宏建进来,齐声道:“好,咱们兄弟一起上。” “你俩也要去水军?”李文硕不看李淳占,只盯着常宏建问。 “大男儿沙场建功,我怎就不能去了?”常宏建反问。 郑七嗤笑一声,“切!你会游水吗?在海船上,你能站住挥刀吗?不用上海船,平地上你挥刀杀人,给我瞧瞧!” 李淳占道:“我不去水军,我爹让我去找大哥,这场平乱,我们兄弟并肩作战一回。” “呸!”谢五不客气道:“你爹让你去蹭军功的吧!” 常宏建嘿嘿一笑,“看破不说破嘛!” 兄弟几个说笑着,商量起了去南边打仗的事儿。 杨六郎是一定要去的,不为别的,将功补过。 若是侥幸分一点半星的战功,杨家至少不会被灭门。 第132章 宫廷争斗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宫里,不好过的是皇帝。 长公主拿出了泼妇骂街的本事,指着皇帝的鼻子吵嚷。 她要去太庙哭先帝去,要找父皇,列祖列宗评评理,皇上怎么能这么算计她。 连殿前侍卫都看不下去,说出男人没用,才用女人去顶的话。 皇上怎么不想想,升平是你的亲外甥女啊! 长公主哭喊声,刺的皇帝耳朵生疼,偏偏太子还跟着起哄。 父皇,咱们是天朝上国,一个外藩小国,凭什么求娶升平? 皇上怒了,有你啥事儿,你不知道把你姑母哄走吗? “你们可知道,海贸收益是国库的七成!这几个月,海船一再出事,皇宫里连八月节的开支都不够了!” 长公主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啐皇帝一脸。 原来因为你没钱花了,要用我闺女去换钱啊!呸! “笑话,我帮母后打理内宫多年,皇家私库有多少银钱,虽然不十分清楚,但办宫宴的银子还是绰绰有余。 皇上莫要说办一场八月节宫宴,私库中的存项,就是再办十场都有余。” 长公主错着牙,冷笑一声,看向太子。 “太子呀!宫宴的事儿,是谁主持操办?不会是你媳妇吧!” 太子摇头道:“姑母,宫宴大事,有皇祖母,有母后,哪里轮得上太子妃一个晚辈!” 皇上冷声道:“是敬贵妃。皇后说,她多年不在宫里,对宫里各处不熟悉,不敢操办大事。” “李瑶钏要缩着脖子,过到什么时候?”长公主不满道。 太子想起李皇后的话,看来皇后是真的没有野心。 倒是敬贵妃,事事出头,如今还揽了宫权,她要做什么? 没了二皇子的威胁,太子终于能看到别的兄弟了。 皇上对李皇后,最满意的就是她的懂事。 再说,皇后说的是实情,她确实多年不在宫里,莫说宫里各处管事,就连朕身边的人,皇后现在还没认全呢! “这也不能怪皇后。”皇帝道。 长公主气还没消,皇上这话,无疑让她更恼火,“她是皇后,理应执掌凤印!” “是,是,皇姐说的是。”皇上不想跟长公主争执,姐姐的嗓门实在太大了。 长公主接着跳脚,“就因为宫宴,因为国库没了银子,就要让我的升平去和亲? 皇上养的军队,满朝文武都是死的?一个个不顶事儿,让升平用命给你们铺路? 谁也别想,我的升平不去和亲,皇上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皇上下旨,我就带着升平,去太庙跪着,求列祖列宗给个说法去。” 太子看看殿外,还好是大晴天,姑母这么喊,真怕她惊动列祖列宗啊! 再说,姑母去太庙有什么用?列祖列宗的牌位又不会说话。 皇上揉揉眉心,“皇姐,朕已经让兵部调派水军。如今之计,当先平了西北叛乱。” 长公主立着眉毛喊:“我不管,朝廷打仗,管我家升平什么事儿......” 常广一溜小跑进来,打断了长公主的暴怒。 “皇上,太医院禀告说,兴国公老夫人,崔老夫人不行啦!” 这句话对现在的皇上来说,无疑是脱身的天籁之音。 “怎么会!”皇上站起身,看了一眼皇姐,道:“朕要去看看,要去看看崔老夫人啊!” 长公主还没来得及问,皇上带着太子,一溜烟的出了大殿。 常广小跑跟上,喊着快准备步撵,快准备仪仗,车架! 长公主一个转身,快步往太后宫里跑,崔老夫人要死了,怎么可能呢? 崔老夫人才多大岁数,还不到六十呢!怎么就要死了? 太后歪在榻上,听老嬷嬷说着宫里的事儿,正心烦的不行,看到长公主进来,指指椅子,示意她坐下说。 “升平?”太后病情由太医院联合出手,总算稳定住了,也能清晰的说出几个字。 不过,太后不敢多说话,说多了流口水不雅像。 长公主摆手道:“升平的事儿,应该算过去了。太医院刚来禀告,说是崔老夫人不行了呀!” “无妨!”崔老夫人用命给儿子争一回,太后可以理解。 太后的汤药端了上来,长公主亲手喂了太后吃药。给太后含上蜜饯,这才心烦不已的唠叨起来。 “皇上还去看崔老夫人,怎么这样糊涂,杨家一门有好人吗?老二生的那场事儿,若是没有杨家在后面撑着,凭老二怎么想,都想不到闹这样的大事儿。” 太后摆摆手,示意长公主不要再说了。 杨贵妃在的时候,杨家一直是皇上的至亲。 如今杨贵妃没了,这份长久养成的习惯,太后着急也管不了。 长公主看出了母后的无奈,话题一转,说起了宫里。 “母后,你瞧瞧邵氏猖狂成什么了,没有恩宠,凭着贵妃的位份,一样在宫里呼风唤雨。” 太后吐出蜜饯,含糊道:“小五,有,小五,你才能,好!” “母后!我是公主,要靠一个贵妃!” 长公主加重了语气,“舅舅都说了,周家百年书香大族,周家男儿有担当,靠的不是外戚。” 太后不说话,长公主哼哼道:“母后就是太惯着邵氏了,她如今这样,能对我好? 皇上有意让升平和亲,这事儿我为何不知道?若不是她拦着,常家能不给我递信儿? 今儿李锐站出来说话,我觉得很对。也多亏了李锐。” 太后闭上了眼,常广没传出消息,若是邵氏所为,常家就不能用了,若不是呢? 凭常家的本事,朝中无人,全靠长公主和宁国公府帮衬,常家没能力背叛。 难道常家已经找了新主子? 太后眯眼看向身边的老嬷嬷,常家要查一查了。 长公主语重心长道:“母后,有时候重情义,并不在乎是不是亲戚关系。 亲人间互相下刀子的多了,为难之际,外人帮忙的比比皆是。” 太后睁开眼,道:“皇后,不,不愿,出手!” 长公主听懂了,却还是接着埋怨。 “当初母后,不该把宫里的人交给邵氏。瞧瞧,刚得了一点势头,就想着压着咱们母女,称霸内宫了。 皇后不出头,咱们就逼着她出头。正好,今儿李锐站了出来。” 太后闭着眼,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 她不想帮李氏皇后,邵氏是个笨的,猖狂几天,随便找个把柄收拾一下,邵氏就老实了。 可是升平和亲这事儿,邵氏做的太过分了。 第133章 莫名好感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杨六郎出门时,祖母还好好的,怎能这一会儿,祖母就不行了。 一路仓惶跑回府里,听说太医已经走了,满府的下人愁苦着一张脸。 杨家因与二皇子谋逆有牵连,获罪后,整个兴国公府就什么人了。 二老爷谋反,兴国公府被夺了爵位,府里主子只余下老夫人和六公子。 如今除了老夫人的院子,府里其他地方都被封了,这日子怎么过? 要是老夫人死了,府里仅剩的几个下人,一样要被官府发卖,兴国公府就彻底没有了呀! 老夫人的院子内外,一片哭嚎声,不止哭老夫人,还在哭将来不可预知的命运。 杨六郎哭嚎声音最大,“我不要祖母死,祖母啊!没有你小六怎么活?” 崔老夫人厉声道:“都不要哭!不准哭了。你听我说,老二谋逆,我已经让族里除了老二的族。 杨家就靠小三房了,你爹怎样先不提,那要全看圣意。你姑母早就说过,小六是个有福的。” 杨六郎哭的抬不起头,“祖母,没了祖母,小六还有什么福气?” 崔老夫人放缓了声音,“六郎啊!皇上知道你憨,没太多心眼,这是好事,你好好的。 祖母不求你上进,只求你能把咱们这一支延续下去。” “好!”周六郎哭着点头,“我都听祖母的,祖母快点好起来。” 崔老夫人道:“现在的局面,我死才是最好的。你不懂,祖母病着也是受折磨,不如一死,为你们换一个将来。” 杨六郎听不懂,却也知道,问了祖母也不会解释给他听。 “去把澜姐儿叫来。”崔老夫人大声吩咐。 辛澜是杨三爷到了南边后,认下的一位义女。 三夫人见辛澜做事杀伐果断的狠劲儿,有心想让辛澜做儿媳妇。 毕竟儿子不成器,要是儿媳妇能撑起来,子孙后代还是有望兴起的。 太后寿辰时,辛澜刚到杨家,那日若不是辛澜,贼人有可能冲进内院,伤了老夫人。 杨六郎也知道,辛澜是母亲看好的媳妇,送回来是给祖母相看。 辛澜刚进了崔老夫人屋里,还没见礼,外面仓惶的喊着,皇上来了。 兴国公府已经查封,到老夫人这里,不用走前门进。 后面距离老夫人院子不远,很快皇上带着太子,到了崔老夫人面前。 皇上见了崔老夫人,感觉不像是看到将死之人,不过太医已经说了,这样也许是回光返照。 皇上没让崔老夫人行礼,等着杨六跪拜见礼后,坐下与崔老夫人话家常。 与崔老夫人哭了一场杨贵妃,皇上就哭晕头了。 “老夫人放心,小六的性子朕知道,不管他的事儿,朕不会牵连到小六身上。” 太子看向杨六,见他哭的眼睛红肿,又看向垂首站立的辛澜。 皇上哭累了,抬头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向站在一角的辛澜。 “这位姑娘是......”皇上眼睛眯了起来。 不等崔老夫人想好怎么答,辛澜已经上前一步,福身施礼道:“小女子辛澜,给圣上,太子爷请安。” 皇上缓缓点头,“嗯,听口音像是南边人。” 辛澜柔声道:“是,澜儿家在滨州。” 听到滨州,皇上来了兴致,问道:“哦?滨州靠海,你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澜儿父兄早年跟海船出去,一去再没回来,家中只剩澜儿一个孤女,寄养在族中长大。”辛澜答的很是干净利索。 崔老夫人闭了一下眼,想想进宫的杨家族女,有女儿的模样身段,却没有女儿的聪明伶俐。 这个辛澜啊!野心太大,像女儿一般。 只看辛澜从滨州一路走出来,这份果敢...... 算了,小六驾驭不了这样的媳妇,皇上看上了,送进宫也好。 “嗯!大江大海行船不易,你怎么进京来了?”皇上接着问。 辛澜脆生生的道:“回皇上,义父不能在祖母身边尽孝,心中甚是难过,澜儿进京是为替义父尽孝。” 崔老夫人道:“这孩子也是可怜见的,老三媳妇看着她可怜,不忍心,收了做义女。” 皇上是是而非的嗯了一声,又说了几句,让崔老夫人好生将养的话,起驾回宫去了。 “澜儿,我倚老卖老求你,若是进宫得了圣宠,护着小六一些吧!”崔老夫人说完,闭上了眼睛。 辛澜跪地发誓,崔老夫人没有睁眼看。进了宫以后,这孩子能记住誓言的几成? 太子回宫,便被太后叫了去。 长公主问了崔老夫人病情,听说皇上与辛小姐多说了几句,忍不住叹气。 太后摆手让太子出去,含糊的说:“杨家,一向,如此!让,她进宫。” 长公主没说话,这事儿谁也拦不住。 李文硕回到府上,丁嬷嬷已经等在府里了。 传了李皇后几句话,升平和亲的事儿,既然李家出头了,那就做到底,拿稳了长公主和沈家的感恩。 丁嬷嬷刚走,皇上去看崔老夫人的消息传了回来。 刁老爷子叹息道:“为娘的这份心呐!死活都是为了子孙,崔老夫人不易啊!” 李文硕不管这些,说道:“杨家这一代是完了,下一代也别想起来,三代之后,咱们就管不着了。” 正说着,小厮搬来两坛子加饭酒,切好的姜丝,还有一碟盐渍乌梅。 刁老先生眯着眼睛,话题一转,道:“文硕啊!我一直觉得奇怪,夫人究竟打听了我多少? 为何对我的性子,仿佛了若指掌呢?从与夫人初见,夫人从没对老夫见外过啊!” 说完,老先生开始煮酒,还夸了一句,姜丝切的合适。 李文硕皱眉想了一下,这种感觉,他一直都有,说不清,总觉得媳妇是对他好,不是喜欢李锐。 可是不该啊!难道婉宁是...... 既然我能穿越,婉宁为何不能是重生者? 若真是这样,老天还真是厚待我了! 李文硕胡思乱想着,刁老爷子道:“别乱琢磨了,你既然说了,要去南边从军,至少要让人看到你的诚心。” “啊?还怎么看?”李文硕满脑子兴奋,想现在重回后宅,问问婉宁是不是重生者。 刁老爷子道:“去找找郑家,或是沈家,先学着怎么在船上站稳,至于挥刀拿剑,你也做不了。” 李文硕站起身,“对,对,我去南边,是为了试火炮。” 跑去后宅换衣服出门,李文硕顺便撂下一句,媳妇,晚上回来,咱家聊聊啊! 目送夫君走远,姜婉宁会心一笑,夫君终于诗兴大发,要为我作诗了。 第134章 保媒拉线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齐嬷嬷感慨了一句,“不知咋地,侯爷这北地话,越说越有味了。” “嬷嬷可别带着我说,过两天万灵相亲,我和方柔要跟着去看呢!”姜婉宁嘴角上翘,一蹦一跳回了屋。 托腮坐在窗前,想着今儿有啥应景的诗句,上一世夫君给作了一首卷珠帘。 这帘子挂一年多了,夫君没看着?还是我动帘子的时候少了? 李文硕骑马到了定海候府,门子进去禀告了,带着李文硕往花厅走。 小花厅里,郑七直挺挺的跪着,郑世子揉着眉心,满脸苦恼。 “这是干啥?七郎犯了什么错?喝醉耍酒疯了?”李文硕问了一声,抬脚进屋坐下。 郑世子叹气道:“你来的正好,劝劝他吧!” “怎么了?”李文硕看向郑七。 郑七嘴巴蠕动几下,攥拳沉声道:“我要去娶升平郡主。” “啊?谁?”李文硕愣住了,一时没想起郑七说的是谁。 郑世子满屋子乱转,“我看你是疯了,我们郑家男儿,海上建功,眼看你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你要缩起王八脖子?” “不!”郑七咬牙道:“这次海战,我去!要为升平争一个海清河晏,至少让她不再受这样的惊吓。” “呸!”郑世子啐道:“海清河晏了,还有什么惊吓?你说说,何时有了这种心思?” 郑七梗着脖子不说,脑中却是哪日,升平马车出城,坏在了城门口,看到他时,毫不犹豫要求带她一程。 两人共骑一乘时,升平转过头,埋在他臂弯中埋怨,不该坐在前面,风太大,吹的脸疼。 到了白凤山,升平不等马停稳,跳下马去,先走了。 丢给他一句,不能让人看见,耽误他相看好媳妇。 乌发的清香还萦绕在鼻尖,今日若不是文硕,当朝那一番慷慨陈词,升平会怎样? “你想好了?”李文硕问。 郑七点头,“想好了,就怕长公主不答应。” “那行,我去帮你问问。”李文硕站起身,冲着郑世子拱了下手,大步走了。 “嗳?他说什么?他......”郑世子指着花厅门,呆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郑七哈哈大笑,“好兄弟!” 成全有情人这事儿,李文硕觉得能干。 一口气冲出定海候府,骑马走出一条街,李文硕愣住了。 这种保媒拉线的事儿,他,不会干啊! 姜婉宁还在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珠帘,李文硕一头冲进了屋。 “婉宁啊!那个......这个...就是郑七那厮,唉!我是想问问,要找女方探话儿,咋说?” 姜婉宁噗嗤一声笑了,今天她很高兴,“瞧把你急的,郑七看上谁了?” “别提了,我热血上头,说要去帮忙问问,可,我一个大男人,是吧!不好说。”李文硕挠挠头。 姜婉宁笑个不停,合着不是探话,是一厢情愿呐! “那你先说说,郑七看上谁了?” 李文硕小声道:“郑七那厮不要脸,看上了个未成年少女。我开始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好像有点不妥当。” “未成年?”姜婉宁想了想,“那也该有十四了吧!” 李文硕猛的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忘记这里十五岁算成年了。 “就是升平郡主啊!” 姜婉宁听愣了,谁?郑七看上升平了?这还真是......眼光不错。 “那我去帮忙问问吧!” 李文硕双手合十,“媳妇最好,委婉点问哈!” 姜婉宁甩了他一个白眼,回屋换了衣裳,坐车先去驸马都尉府。 一路上,姜婉宁打算好了,先跟姐姐说说,再找来升平问问。 可进了驸马都尉府,姜婉宁就傻眼了。 一溜穿着各色锦缎长衫的男子,队伍排的比列阵还整齐。 姐夫正拿着一本花名册,对着名字看人。 “姐夫,这是啥情况啊?”姜婉宁一个个看过去,小伙子长的都不错。 沈典昕见是小姨子来了,忙卷起册子,大步过来迎接。 “阿宁啊!你瞧瞧,哪个长的精神点?” 姜婉宁给了姐夫一个白眼,问:“姐夫有客,我就不多打扰了,这就去找姐姐。” 沈典昕道:“你姐在观景楼呢!” 园子里的观景楼,是每座府里最高的建筑。平时有下人守着,主要是防止起火。 观景楼上,谭老夫人与姐姐坐在一处,身边还有沈家的几位小姐。 “给老夫人请安。”姜婉宁恭敬见礼。 谭老夫人一看姜婉宁来了,丝毫不见外道:“快来,坐我旁边,帮我瞧瞧,这里面可有优秀的小郎君。” 姜婉宁不明所以,坐过去看向外面。 “怎么样?这牌面还算可以吧!”姜婉清指了一下外面。 “老夫人听说,皇上打着让升平和亲的主意,下帖子把京城能请来的小郎君都请来了。” “呵呵!”姜婉宁看看楼下的排面,郑七那样的,有点说不出口了。 “你来有事?也是听说了升平的事儿吧!李锐算是干了一回好事,姐姐记着这份人情了。”姜婉清笑着道。 姜婉宁低头想了想,道:“升平呢?我去看看她吧!” “行,我带你过去。”以她对妹妹的了解,婉宁来绝对有事。 两人下楼走在园子小径上,姜婉宁才小声道:“姐,郑七,你知道吧!你看郑七咋样?” “啥咋样啊?”姜婉清顺口问了一句,马上反应了过来,“你说升平和郑家老七?” 姜婉宁颔首道:“听夫君的意思,好像两人有点......私下见过。” “哎呦!”姜婉清合掌笑道:“这可真是哈!” “长公主呢?”姜婉宁问。 “婆母的脾气,听说闺女要送去和亲,能忍得了?”姜婉清小声道:“进宫骂皇帝去了。” 这话不好接。反正皇上以后也逃不了一个昏字,骂就骂呗! 能把昏君骂明白了,对天下百姓都是好事。 “听说了吗?”姜婉清小声八卦道:“邵家死了的那个少奶奶,娘家来抬嫁妆断亲了。” 姜婉宁点头道:“早知道了,那位少奶奶是林家嫡出的小姐。听说林家把外孙女都抱回去了。” “也是,一个女孩,留在邵家,以后有了后母,只怕日子不好过呢!”姜婉清道。 “没了娘,在哪都不好过。”姜婉宁跟了一句。 两人来到升平郡主院外,嬷嬷进去禀告了,姐妹俩不紧不慢进去时,升平郡主已经迎了出来。 “大嫂,阿宁姐姐!”升平郡主没受一点影响,像一只翩翩起飞的蝴蝶,蹦着扑了过来。 第135章 夫妻坦诚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本想委婉一些,没想到姐姐直接说,“阿宁是来探话的,你看郑家七郎咋样?” 升平郡主瞪大眼睛,眨巴了几下,笑道:“挺好,是个很好欺负的人呢!” “他想来求亲,你......愿意吗?”最终,武将之家的姐妹,还是没明白,啥是个委婉。 对于北地女子来说,这已经算是委婉了。 升平郡主咯咯笑了起来,“好啊!只要爹娘应了,我听爹娘安排。” “那行了,没说的,我先回去,让郑七改天登门一趟。”姜婉宁站起身。 姜婉清补充了一句,“求娶,要跪着求!” “知道!”姜婉宁摆摆手,“郡主歇着,我先回去了。” 姜婉清跟着站了起来,“行了,劳动老夫人忙活一场,这就让外面散了吧!” 驸马都尉府里,聚齐了京城各府的幼子,不能继承家业的公子哥。 真不知谭老夫人,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时辰里,把这些人招来的。 姜婉宁回到武威候府,李文硕等在正房院里,听说升平郡主愿意,李文硕比郑七还开心。 “我让人去给郑七传个话,明儿一早去找郑七好好说。”李文硕出去一会儿,安排了小厮传话又回来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李文硕关上房门,十分认真的先坦白自己的问题。 “婉宁,我......”李文硕犹豫了一下,道:“我很爱你,所以不想隐瞒。 我有奇遇,我是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灵魂。 我们那里管这种形式叫做穿越,你们这里应该叫借尸还魂。 你会害怕,会不要我这个夫君吗?” 姜婉宁盯着李文硕,看了好一会儿,不明白夫君为何现在就坦白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夫君,是不是去南边......危险太大?海上大风大浪,是很危险,但你不会武艺,下海没用啊! 夫君,海上作战不是玩闹,你莫要去战船上添乱。好好帮军中做好军务,让将军没用后顾之忧,才是最......” 姜婉宁没说完,就被李文硕打断了。 “啥呀!我上船干啥去?海船上我站都站不稳,万一晕船了,受罪在其次,还要分出人手照顾我,那就是罪过了。” 姜婉宁不明所以,“那夫君这是何意?” 李文硕眯眼想了一下,果然,媳妇听到没一点意外。 “我一直觉得很愧疚,你是李锐的媳妇,我鸠占鹊巢,你对我这么好,其实我不是原装正品,我是赝品啊!赝的!” 姜婉宁噗嗤一下,大笑了起来,“夫君啊!不管你是谁,我心悦的是你,不是李锐!” “你怎么知道是我?那晚我醒来,你就在我身边,不是关心李锐,是......在等我?”李文硕一针见血问了出来。 姜婉宁笑容凝固,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是,我在等你,从上一世到现在,我只有夫君。” “真是重生者!”李文硕惊喜的不能再惊喜了,老天厚爱啊! “是!”姜婉宁回答的干脆利索。 李文硕拉着媳妇的手,“你说说,我上辈子对你好不,要是对你不好,我加倍补偿。” “好!夫君是最好的。”姜婉宁笑着道。 “那你快说说,上辈子咱俩咋回事,生了几个孩子?”李文硕闪着星星眼,像是见到了最灵验的卜算大师。 姜婉宁摇头,“没有,我们没有孩子。” “婉宁啊!你着表情不对吧!你快说说,上辈子咱俩是怎么过的?”李文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能上辈子,他和婉宁死的比较早,还死的无比凄惨吧! 姜婉宁低着头,小声道:“夫君放心,已经不一样了,这一世与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 “哦,不一样好!佛语有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没有一模一样的世界。 只要咱们是人,就会在不同时期,有不一样的选择。说说上辈子的事儿,权当给我讲故事解闷呗!” 李文硕的好奇心,抓心挠肝的刺挠。 守着重生者,还不能成为人生赢家,那才是亏大发了。 姜婉宁叹了口气,缓缓的讲起了上一世的故事。 十里红妆,大红花轿,国公府嫡出的小姐,嫁给了落魄贵族的公子。 杨贵妃玩笑说,怎么能让皇后娘家兄弟成亲,不够热闹。 当初的四皇子,如今的太子爷,授意城门军,放流民进城。 虽然有大年带着京城闲汉护着,花轿还是被撞翻了。 其实抬她回来的是大年的人。 之后李锐与表妹偷欢,陆老夫人用她的嫁妆,聘了柳氏为贵妾。 那时,她心灰意冷住进了园中佛堂。 是李皇后安排人,设计要把柳氏扔湖里,李锐下去救人,这才有了李文硕的穿越。 柳氏上辈子就没好结果。李文硕坚决不碰她,还把她送给了家将做媳妇。 雹灾砸坏了小佛堂,李文硕冲进去,把她抱了出来,从此两人慢慢走到了一起。 杨贵妃上一世,死在元宵节次日清晨,追封旨意晚了林王妃一日。 老四成为太子。这次太后寿诞空前绝后,热闹的场面,以后再也没能见到。 二皇子谋逆是在今年除夕夜。带私兵进入皇城后,与太子对上。 亲兄弟你一刀,我一刀,互相捅死了对方。 皇上再次病倒,太后主持朝政,长公主俨然成了摄政公主。 三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争夺太子之位,朝臣更换的很频繁。 最后,不知道谁胜出了。 姜婉宁眼泪大滴落下,哽咽道:“太后薨了之后,皇上下旨,嫡皇子继承皇位。 三皇子有宋家支持,带兵直接夺宫......” “婉宁,我怎么样了,还有你,是不是都死在宋家手里了?”李文硕紧张的问。 姜婉宁扑进夫君怀里,哭的出了所有的心惊。 “婉宁,是不是我死了?”李文硕轻声问。 姜婉宁哽咽的几乎说不成话,“是,你受了重伤,回到府中,说你最爱的人是我,如果可能,想要带我去你的世界看看。 你说,婉宁不要报仇,不要管李家了,快走,去北地吧!” 李文硕颤抖着问:“你做了什么?” 姜婉宁咬牙道:“我杀了宋家两个兄弟,杀了三皇子!” “哦!那就好,你已经报仇了!”李文硕搂着媳妇轻轻拍着,“都过去了,这一辈子,咱俩要过不一样的人生。” “好!”姜婉宁哭着点头。 “那我们就从儿女满堂开始吧!”李文硕抱起媳妇,大步走向内室。 第136章 登门求亲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郑七以个人名义,往驸马都尉府递了帖子,拜见沈驸马。 在李文硕各种追妻,拜见岳父的妙招讲解下,郑七觉得,娶媳妇这事儿,实在太难了。 按李文硕的意思,岳父看见女婿,跟见了仇人一样。 自家养了十几年的娇花,你个臭小子,脸盆给我端走了,还得高高兴兴的让你端走,让岳父上哪说理去? 就连旁听的郑世子,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这些年对夫人不够好。 听了一上午岳父的酸楚,郑世子下了一个决定。 “我觉得吧!还是生儿子好,可别生闺女。我现在想想,我要是有个闺女,以后要嫁人......呸!谁敢来娶,老子劈了他!” 郑世子豪言壮语,吓的郑七想出家了。 驸马都尉府回帖,很客气的说,郑七随时可以去拜访。 这下郑七不淡定了,听说岳父下盘很稳,腿上功夫了得,拉的开强弓重弩。 “七弟,让文硕陪你过去,沈大是他连襟。”郑世子果断退后。 郑七看看李文硕,再看看大哥,“大哥陪我去,更显诚意吧!” “嗳!我想好了,生男生女的大事儿,要找你嫂子商量。这些年我混蛋了点,正要给你嫂子端茶赔礼去呢!” 郑世子说完就溜了,一点兄弟义气都没有。 李文硕豪气的站起身,“去换一身精神的衣裳,哥陪你去!” 郑七缩着肩膀起身,“哥啊!你是我亲哥,你说我穿什么才精神?” 两人挑了半天衣裳,吃了午饭,觉得下午过去体现不出诚意,让小厮送了帖子,明日一早登门拜访。 次日一早,郑七一身宝蓝绣金的长袍,头戴镶蓝宝石的金冠,骑着他的高头大马,缩头塌肩,怂着一张脸,跟在李文硕身后出了门。 到了驸马都尉府,沈典昕亲自出来迎接,两人跟着进了正堂。 沈驸马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一百个不忿的看着郑七。 刚跨过门槛,走出一步的郑七,抬头看见岳父,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为何行此大礼啊!”沈驸马没好气的问。 郑七抖了一下,看向李文硕。 李文硕被他这一跪,闹的晕了头,晚了一步,朝着驸马爷行礼问安。 “行了,坐下说话吧!”沈驸马冷声道。 为了打消皇上的念头,沈驸马是准备赶紧给女儿定亲,但,郑七这小子,竟然老早觊觎上了升平!混账! 郑七跪着没起来,昨天背了一晚上的词,忘了个七七八八。 “为何不起身?”沈斌问。 郑七抬起头,看着岳父道:“驸马爷,小子是来求娶郡主的。小子知道,升平是您的心头肉,谁求娶升平,都像摘你的心一般。 可小子昨天想了一夜,升平有郡主府。与都尉府只隔了一道墙,嫁娶这事儿,在皇家郡主身上,只能算我嫁给郡主了。 驸马爷,我嫁过来,你万事放心,在您老眼皮子底下,我有哪里不对,你只管教训。” 沈斌咬着后槽牙,却无法反驳郑七的话。 郑七与他一样,娶了皇家的媳妇,与民间入赘一样。 他爱慕公主,才尚了公主,对不能在朝中任职,一辈子窝在驸马都尉府中,偶尔也会有些不情愿。 郑家小七呢?他会心甘情愿做仪宾一辈子吗? “小七,你可知道,成为郡主仪宾,你就要住在郡主府中。虽然也有仪宾,带着郡主住在本家,但我不会愿意升平去婆家,看长辈脸色,讨好妯娌。” 沈斌声音缓和了不少,盯着郑七看他的反应。 郑七听了驸马的话,突然没那么紧张了,灵光一闪,背了一晚上的话,又回到了脑子里。 “驸马爷放心,我郑志毅娶了郡主,一定宠着她,一辈子不骗她,答应升平的事,我都会做到,哪怕粉身碎骨。 对郡主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绝不欺负郡主。 郡主不开心了,我哄她开心。在我的心中,郡主永远是最漂亮的一个,哪怕做梦,都不会有别的女人。 我这辈子,无论郡主说什么,我只信郡主,永远相信她。” 屏风后一阵钗环响动,姜婉清扶着长公主走了出来。 “好孩子,别跪着了,快起来,起来!”长公主被感动了。 她与驸马夫妻恩爱,可驸马就没说过这样的话,也没诚心成这样。 郑家小七是个好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足见真心了。 “长公主殿下!”郑七从袖子里掏出保证书,双手捧着送上,“这是我昨天写下的,保证这辈子按照上面写的做。” 长公主没扶起郑七,接过保证书打开,一目十行看了,感动的眼眶都红了。 “好孩子,快起来,咱们坐下说话。” 郑七看了李文硕一眼,见他微微颔首,马上想到,文硕哥说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嗳!我保证,这辈子孝敬二老,您说啥,我绝不改样的去做。”郑七利索的站起身,狗腿的扶着长公主另一边。 长公主落座,指着下首的椅子,“来,小七坐这儿。” 沈斌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什么东西,油腔滑调!” 长公主这会儿,看驸马已经不香了,热腾腾要出炉的女婿,才是第一好。 “小七,你与升平成亲,就不能在朝中任职,一辈子守着升平,男儿大丈夫不能建功立业,你真的愿意?” 郑七使劲儿点头,“殿下,我这样的,建功立业不一定能成,我只想酿出郡主最爱的酒,让她一辈子醉倒......” “咳咳!”李文硕赶紧叫停,下半句说出来,驸马爷会打死你。 “李侯爷喝水!”姜婉清客气道。 李文硕干笑两声,“呵呵,我是说,男儿大丈夫,不是只有在朝廷,才能建功立业,上回我与驸马聊过。 比如一座桥,如果建的好了,千年不倒,比起在朝中建功立业,这个是名垂青史。 再有,创作出一种字体,或者一种画法,这也是名流千古。” 郑七眼睛一亮,“对啊!我酿出好酒,像女儿红那样,千百年流传,比在朝中尔虞我诈强多了。” 长公主脸色一沉,“小七,传说你爱杯中物,之前我还不太相信,如今听你句句不离酒,可见贪杯无状,这不是好事啊!” 嘚瑟!给你点阳光,你就在太阳地里跩上了,嘚瑟吧! “是!升平要是不喜欢,我以后滴酒不沾!”郑七坐直了身子,立刻保证道。 对于这句保证,李文硕在心里回了一个字,呸! 第137章 漕帮水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秋闱放榜,京城到处锣鼓喧天,郑家请了林老夫人保媒,换了郑七和升平的草贴子。 与桂榜的喜庆一起,太后下旨指婚,升平郡主和亲是不可能了。 郑七欢喜的跟二傻子一样,回想求娶过程,好像没怎么被难为。 中秋前一日,辛澜一顶小轿进了宫,中秋宫宴上,皇上看了梅香跳舞,高兴之下,封梅香为冷美人。 才进宫的辛才人,宫宴上唱了一曲江南小调,皇上听上了头,直接封辛才人为澜嫔。 皇后压根没参加宫宴,只要太后还在,李皇后打定主意不出头。 太后病着,自然不会参加宫宴,但宫宴上的事儿,太后知道的一清二楚。 至于常广,没等太后查他,自觉跪在太后面前,哭着例数在敬贵妃手里,日子如何艰难。 和亲的事儿,皇上没打定主意,他以为皇上不会在大朝会上提,至少与太后,长公主商量。 没想到犯了这么大的错。请太后降罪责罚。 太后现在能责罚谁?能少说话,太后绝不多说一个字。 至于责罚,太后不说话,常广只能跪着。 若不是皇上找常广,太后能让常广跪一天。 宫里的明争暗斗,李皇后冷眼看着,太子妃站出来,靠着长公主暗中支持,与敬贵妃打擂台。 至于从来不吭声,活着跟死了没分别的德妃,暗中也没少搞小动作。 皇上有新进宫的美人陪伴,朝中有太子坐镇,有两位相爷辅佐,活的更加昏君了。 八月节后,杨三爷押解进京,崔老夫人断断续续病危了半个月。 儿子押解进京后,断了食水,生生绝食而死。 皇上是长情的人,一直把杨家当做至亲,崔老夫人死前,苦苦哀求皇上的事情,皇上都给办了。 杨家一门赐死。七岁以下男丁,与女眷流放三千里。 流放地点很让李文硕不爽,皇上竟然昏头到,把杨家女眷,流放到姜家驻军的关城。 杨家三房除了杨六和杨九娘子,在祖母坟前结庐守孝。 白凤山谋逆的大案,终于在整理收集证据几个月后,开始了三司会审。 京城百姓挤到大理寺看热闹,喧嚣热闹的御河之上,少了往日的拥挤。 姜婉宁登上画舫,挑眉看了一眼,对着等候的刁先生,微微颔首。 “夫人,整个漕河上下,只挑出了这些人。”刁先生有些惭愧。 姜婉宁含笑冲着水手们行礼,“多谢诸位愿意跑这一趟。” 一名身材瘦削的汉子,憨笑道:“夫人说哪里话来,咱们都是为了前程。侯爷,愿意赏咱们一个前程,咱们感激不尽。” 这些人是刁老先生发话,从漕帮上下万人中挑出来的好手。 只是,刁老先生说了,这些人江河了逞英雄,到了看不到岸的海里,不知是龙是蛇。 “不是侯爷赏你们,是你们有没有本事去挣这份前程!”姜婉宁回头示意。 大年一声呼和,楼船开动,慢慢往津州码头驶去。 刁先生站在姜婉宁身后半步,轻声说着京城的局势。 这些事,姜婉宁并不关心,在她看来,这些弯弯绕,没有一刀下去砍不断的。 但她还是需要,在挥刀之前,让事情按照她预想的发展。 “不管皇上怎样,这一朝吏治还算清明,百姓安泰。这其中少不了两位相爷的功劳。 皇上昏聩也好,糊涂也罢,朝中没有党争,没有皇子为了争位,拉拢朝臣,混乱朝纲,这都是好事。” 姜婉宁给刁先生的话,做了一个总结。 意思是皇上不是皇上,看似大权独揽,却事事需要相爷安排决断。 皇上的没有决断,不用看别的,只看杨贵妃追封一件事,全天下都明白了。 再有这次的白凤山谋逆,皇上的决断在哪里,谢相把握的很准。 李皇后也从中谋取了利益,大家都好,这就够了。 “先生只需安排好几件事,一,长公主府信任,愿意辅助嫡皇子。 二,不能让朝臣生出,再推一个甩手帝王的想法。 三,太子在该出手的时候,要及时出手,帮嫡皇子铲平道路。 最后,该死的人,在该死的时候死了,这才是最好。” 刁先生轻声问:“不知夫人的意思,谁是该是的人?什么时候,是该死的时候?” 姜婉宁看向河面,慢慢走到船头,看向站在船舷上的水手,微微一笑,摘下手镯扔进了河中。 “好了,去把我的镯子捞上来吧!” 刁先生笑着道:“那么大的镯子,要是没人能捞上来,这些人就别跟着侯爷了,趁早一头碰死,还能保住一丝脸面。” 姜婉宁没接话,走回船舱,看着被楼船抛在后面,已经潜入水底,水花荡漾几下,看不出人在哪里的河面,等着她的镯子。 “第一件事儿,夫君和你这边安排好了,太后就可以薨了。” 姜婉宁回答刁先生的话,“第二件事儿,朝中稳定了,周二郎便能成为嫡皇子的先生了。 第三件事做好了,太子就可以换人了,至于皇上,要等嫡皇子长大才能驾崩。” 刁先生瞪眼盯着姜婉宁,“太后这个......” 想说太后是你能左右的,想起太后的惨状,好像这位确实有把握让太后薨一薨。 “其他事都好办,皇上何时驾崩,这个......皇上的身子可不好。”刁先生忧虑道。 姜婉宁看着水面,嫣然一笑,“你说的对,镯子是有点大了。” 刁先生脑子转了半圈,看到游在水中的人,跟着姜婉宁走到了船头。 这次姜婉宁扔水里一对耳环,又把一根细银钗扔进了水里。 最初说话的那个瘦削的汉子,最先捞出了耳环,捧着跪在姜婉宁面前。 “你们几个报上名字,这次跟在侯爷身边护卫吧!” 瘦削汉子憨憨一笑,道:“小的名叫梁满仓,这个是谷满囤,那个是金富贵,后面那个是尹大河。” 大年哈哈大笑,“好名字,好,咱们老夫人最喜欢这样的名儿,回头去给老夫人磕头,老夫人定好好赏你们。” “其他人也不要灰心,一样的杀敌保国,跟着侯爷到了南边,侯爷一样会给你们妥善安置。 至于功劳和前程,这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挣了。”姜婉宁笑着点头,齐嬷嬷端着托盘出来。 每人赏了两个金锞子,齐嬷嬷唠叨着,拿了钱,先去置办一身好衣裳,把自己洗剥干净了,别一头油泥,一身汗臭的进府。 第138章 酒馆醉话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只挂了个酒幌子,买酒为主的小酒肆里,李文硕和几位兄弟对坐喝酒。 “要我说,朝廷有些事儿,有点不合情理。就说皇城司吧!给外人管,不如给驸马爷管着,至少让驸马这个都尉官职,名副其实吧!” 李文硕眯眼看着郑七,“我喝多了乱说哈!” 这事儿该他去提醒长公主。 郑七了然,这是文硕哥给他找前程呢! 李文硕眯着朦胧的醉眼:“我喝多了喜欢乱说,就说茂源兄,不是我说你,宋家只看着京城做什么?要想建功立业,想改换门庭,往边关使劲儿啊!” 媳妇说了,上一世宋家保着三皇子,这一世不如远远调开的好。 宋家人太会投机,朝中有的是朝臣,愿意再出一位不管事的皇帝。 谢相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实权利相当于摄政王。 无冕之王的相位,朝中多少人看着,盼着呢! 太子迟早被废,谢相不会允许太子继承帝位,但下一任帝位,不能让谢相左右。 宋连才眼睛一亮,“文硕,快说说,有啥法子没?” “有啊!咱们跟镇国公府的关系......”李文硕醉眼看向李淳占。 “文硕别绕弯子,咱们的关系没得说。”李淳占道。 李文硕一阵醉酒后的邪笑后,说道:“杨家必败,占的那几座关城,李家再拿下,皇上就该睡不着了,不如给宋家,如何?” “这个我可做不得主。”李淳占笑着摇头。 李文硕看向宋连才,“知道了吧!让你大伯去找镇国公啊!” “朝廷能任由咱们安排?”郑七插嘴道。 李文硕手指乱点向常宏建,“这事儿吧!二郎回去跟你祖母念叨几句,让你祖母找长公主,太后娘娘说说话。 茂源兄找个谢五的空档,请谢五吃顿花酒,把这事儿说说。” 常宏建叹气道:“咱们这些人,周三郎去了西北,鸿胪寺这趟嘉奖后,三年考评下来,周三朗回京至少能做个小主事了。 谢五板上钉钉进户部了,李二哥这趟出征,回来咋也混个将军,三品总该能有了。 老七要娶郡主,这辈子富贵吃喝,安稳的很了。 我呢?混到现在,还是在家吃闲饭,我爹娘看见我就发愁。” 李文硕噗嗤一声笑了,“你急什么,一天闲逛不是事儿,跟谢五学学理账,至少能看清账目了。 要个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的官职,应该不难吧!” 常宏建举着酒杯,“我先敬文硕哥一杯。” 仰头一饮而尽后,急着问:“文硕哥,具体说说,我能干啥?” “笨,你能干的多了,回头我再找你细聊,主要现在不知道,你家里都占了那些位置,给你留了什么空缺。”李文硕道。 常宏建使劲儿点头,“改天我去找文硕哥细聊。” 李淳占和宋连才对视一眼,得了,常家估计要完犊子了。 常宏建把家里的底细讲明白了,该怎么收拾常家,分几步走就好安排了。 这场酒喝下来,大家都很满意,唯有李淳占,一肚子话,想说不知从何说起。 “你有屁就放!”常宏建与他关系最好,见李淳占一直犹犹豫豫,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李淳占道:“是家里说闲话,我听了几句,就是,那个......” “嗝!咱们兄弟之间,嗝!你要是觉得有不能说的话,最好一句别提。呕!”李文硕捂住想要干呕的嘴。 李淳占灌了一杯酒,哈着气道:“不能,不是!祖父说,从英宗一朝,皇家就想收回兵权。 眼瞧着杨家没了,姜家的爵位名存实亡,还有武威候府,有爵位没了兵权。 这场南北大乱,正是收拾兵权的时候,我爹怕,万一......” 郑七也关切的看向了李文硕。 “切!我当啥事呢!”李文硕胡乱摆着手,道:“皇上根本想不起兵权,谢相没必要得罪权贵,现在想这事儿,杞人忧天了。” “那以后呢?”李淳占道:“我是说,皇上之后呢?” 李文硕想了想,道:“兵权这东西,就是双刃剑,有兵权是一份保障,没了也不见得是坏事。” “文硕,咱们这些人,不说别的,至少一定会支持嫡出。可咱们都是军功起家的勋贵,抱着双刃剑,日子过的不踏实啊!” 李淳占干脆挑明了,镇国公府想要一个保证。 “我有个想法。”李文硕道:“咱们这些勋贵子弟,不成器的多过成器的,为何不成器,咱们心知肚明。 可是想要成器,要怎么培养?各家的手段,不过是棍棒打出来。 当然,打残的居多。万一有像我家这样,就我一个,还领不得兵,祖宗家业传给谁?” 李淳占叹息一声,“这也是祖父发愁的事儿。” 郑七跟着点头,“秦二郎没来,他家现在就是这情况,秦世子武艺兵法都不行,边关是家将在镇守,这可不是事儿啊!” 李文硕一拍桌子道:“给我上一盘大肘子!” “嗳?”李淳占正等着他说咋办,没想到这货点上菜了。 郑七吆喝一声,外面守着的小厮跑腿端肘子去了。 李淳占抬手就拍,没敢上拳头,怕把李文硕这个书生,打出个好歹,法子也就没了。 “各府身经百战的老将军,老元帅都在,趁着还能行动自如,不如何在一起。 像是文人办学一样,咱们也办一个军事学馆,只管教兵法打仗。 让老将军们照着训练军队一样,把这些不成器的子孙,集中在一起训练出来。”李文硕说完,正好大肘子端了进来。 屋里众人都不说话了,听倒是都听懂了,但具体啥意思,该怎么办,一点头绪没有。 李文硕夹了一块肘子,喝了几口酒,舒服的眯着眼睛。 “没听懂!”宋连才实话实说。 李文硕睁开眼,切了一声,“咋说你们不成器呢?想想,你们缺的是拼杀的小兵吗? 各家缺的是能领兵的人才,没了领兵的人。就像秦家一样,不用皇帝出手,兵权自然流走了。” “可老爷子们能教出来?”李淳占想想祖父,总觉得不靠谱。 李文硕反问道:“那文人的老先生,教书教的啥?都是那一套,具体看个人咋运用。 老一辈的经验,那是千金不换的东西。 像文人学馆一样,集中在一起学,至少不会像在府里,一会儿想着吃点心,一会儿想去睡一觉。” 郑七恍然道:“我明白点了,有一处学馆,大家集中在一起,还是跟着老爷子学,想不学好都不行。” “经验,重要的是经验!”李文硕举着肘子强调重点。 第139章 直爽可信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秋高气爽,又到了赏菊的好时候。长公主府的赏花宴,是秋季赏菊宴的开端。 姜婉宁早早到了长公主府,跟在姐姐身后安排张罗。 客人陆续到了,姜婉宁迎了客人,带去园中花厅,先拜见长公主。 方柔来的时候,见姜婉宁忙的很,拉着万灵一起帮忙。 万灵去帮升平郡主,招呼各府来的小姐。方柔帮忙招呼少奶奶们。 一阵忙乱,终于人到齐了,长公主扶着谭老夫人,前面引路,在园中转了半圈,让大家散开各自赏花玩乐。 姜婉宁才有机会拉着方柔说话,“我有个小心思。” “什么?”方柔横了他一眼,“神秘兮兮的,好事儿?” “是好事儿,前儿李姐姐派人来说,嫡皇子每日换先生教书,被翰林们教的脑子都乱了。”姜婉宁道。 方柔点点头,“我知道,夫君回来说了,有人教四书,有人教书画,还有人教音律,正经功课学的不多。” “李姐姐想给嫡皇子选一个先生,至少把该读的书,教会了才行啊!”姜婉宁冲着方柔挤咕眼。 方柔眨了几下眼,“你想让我夫君教嫡皇子?” “我的小心思,旁人我也信不过,你觉得咋样?”姜婉宁问。 方柔笑了起来,“我是能答应,不过,这么大的事儿,夫君要问过老爷子。你等着,若是能成,我给你送信儿。” 姜婉宁嘻嘻笑着点头,“咱俩的关系,这事儿一说准成。” 姜婉清带着万灵过来,见两人笑个不停,问道:“你俩躲着,说啥好事儿呢?” “没事儿,姐姐不忙了?灵儿快过来坐。”姜婉宁指着身边的椅子,招手让表妹过去。 姜婉清道:“你别坐着了,长公主找你,快过去吧!让我在这边躲会儿清闲。” “长公主找我?”姜婉宁略一想,猜想是皇城司的事。 姜婉清小声道:“老爷子一辈子想打造出神兵利器,李锐折腾那个铁筒子,老爷子连声叫绝,几天没睡好,听说想着法子要改进呢!” “哦,我知道了。”姜婉宁有些遗憾,竟然不是接手禁卫军统领的事儿。 嬷嬷引着姜婉宁到了一处小花厅,屋里只有长公主,正歪在榻上吃葡萄。 “婉宁给长公主殿下请安。”姜婉宁福身施礼。 长公主抓起帕子擦手,“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多礼数,快坐下说话。” 姜婉宁欠身坐在椅子上,不客气的拿了一颗葡萄吃。 “阿宁,你是在我眼前长大,你姐嫁过来时,你才六七岁,整日在我眼前跑着,我是把你当自家孩子看的。” 长公主柔声开始铺陈后面的话。 姜婉宁使劲儿点头,嚼着葡萄,“嗯,嗯!我当长公主是亲人一样。” 长公主笑着点头,“是啊!你的这份心,我看的明白。文硕说,外人管着皇城司,不如给驸马爷来管。 我也是这样想。毕竟我是公主,皇帝至亲,皇城司在驸马手里,比外人可靠的多。” “嗯,嗯,就是这个意思。”姜婉宁表现的极为乖巧。 长公主噗嗤一声笑了,“你看,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唉!皇城司的事儿,要看皇上的意思,先不提了。 驸马一辈子因我蹉跎,上次文硕说,当官不一定能名留青史。 驸马虽然喜欢园治之道,不过是闲来怡情。倒是打铁,驸马最为热衷。 驸马说啊!打铁累了一身汗,最是解乏。” 姜婉宁直接道:“长公主殿下,我从小在你眼前,受您多少教导。 别的不说,只一样,长公主跟我这样说话,我心里难受。 夫君捣鼓的铁家伙,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个想法,真要做,还要请懂行的。 不过,那毕竟是杀器,夫君怕犯忌讳。 若是驸马爷愿意出手,婉宁这就跪下,给长公主磕头谢恩了!” 长公主舒了口气,婉宁还是老样子,这孩子不懂弯弯绕,倒是一心对人好。 “哎呦!你这孩子,对国有利的事儿,能犯什么忌讳?”长公主大包大揽道:“既然你们胡乱折腾,不如让驸马去帮忙指点一二。” 姜婉宁点头如捣蒜,“正该如此,长公主殿下不知道,庄子浪费了不少铁呢!京城里收废铁的都跟不上他们了。” 长公主愉快的笑成了串,“好了,驸马过去,不能让你们小孩子胡闹,要有章程。以后我来安排,谁敢乱说,本宫顶着。” 姜婉宁跳了起来,噗通跪地,“阿宁叩谢长公主恩典。” “好啦,快起来。”长公主欠身虚扶了一把。 姜婉宁嘻嘻笑着,提着裙子站起身,又坐回去吃葡萄,陪着长公主闲聊。 “下回你进宫,说说皇后娘娘,整日躲着像什么话?母后病着,伺候汤药不是孝。” 长公主顿了一下,“不算全孝!她掌凤印,该把宫里的事管起来,让母后没有后顾之忧才是全孝。” 姜婉宁乖巧道:“是,长公主殿下的话,阿宁一定带到。” “我也就是闲话,咱们闲聊几句,实在觉得宫里太不像样了。”长公主捏了一颗葡萄吃。 姜婉宁津津有味的吃着葡萄,嗯啊了两声,算是对长公主这句话有回应。 片刻,姜婉宁突然问:“殿下,我娘怎么没见出来赏花?” 长公主笑着道:“老亲家忙着呢!京城最抢手的贵女,当属灵儿了,谁不想要一个贴身的医女,有个病痛都不用请太医了。” “又是谁提亲了?”姜婉宁含笑道:“前几回与灵儿一起去相看,唉!灵儿这份抢手啊!只在各府老夫人,夫人眼里是这样!” 姜婉宁拉着长音,语气中透着万分的戏谑。 长公主一个怔神,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可不是,哈哈,可真是这样,哎呦!这可真是,哈哈哈,不省心哟!” “今儿又是谁家?若还是长辈一厢情愿,这相看还是别张罗了,白费劲儿!”姜婉宁捏起一颗葡萄,塞嘴里使劲儿咬着。 “哈哈哈......”长公主又是一阵大笑,可见驸马爷的事儿落定,长公主很是开心呢! “今儿是林老夫人,说的是谢五!” “啊!”姜婉宁惊呼一声,葡萄皮咕噜一声咽进了肚子。 第140章 又起波澜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赏花宴刚结束,回到府里,姜婉宁就听到一个晴天霹雳。 李文硕面色沉痛道:“南边传来战报,敌寇两只船,五百余人登岸,烧杀抢掠,谭知府带众衙役击敌,战死!” “什么!”姜婉宁惊的瞪大了眼睛,“谭二老爷?这可真是......我的天啊!” “这两日驸马爷住在山里,火炮需要改进。铁匠的技术不行,驸马爷说他有办法。” 李文硕沉着脸:“你去一趟宁国公府,谭老夫人大约很伤心。” “你别管了,我直接去谭家。”姜婉宁让齐嬷嬷准备素服,谭家唯一做官,还做到知府位置的顶梁柱,轰然倒塌了。 李文硕换了衣裳出来,带着姜婉宁去了谭家。 谭家还没搭起灵堂,李文硕找到谭卓毅,“谭兄,我来帮忙。” 谭卓毅含泪谢过,两人都没多话。 李文硕走到院中,按照记忆,让人把帐子挂起,留出和尚道士的位置。 姜婉宁去了后宅,与夏夫人说了几句话,让丫鬟带着去了谭四小姐闺房。 院中的管事婆子说,万小姐带着四小姐去园子里了,姜婉宁又转去园中寻找。 离着很远,姜婉宁便听到花房中,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沁!”姜婉宁冲进花房,张口喊出四小姐乳名,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谭佳沁浑身素白,头发蓬乱,眼睛已经哭的红肿成桃。 曾经笑容明媚,傲然站在她面前,品评姜家根本不懂吃,点心不够精致,膳食全是糊弄,拉着她去吃谭家酒楼的小丫头,如今让她不忍多看一眼。 三人抱着痛哭了一会儿,姜婉宁歉疚道:“我是来劝你,却陪你一起哭起来,真是!” 谭佳沁哽咽道:“爹说,两届外任期满,他就能回京,到时正好送我出阁。” “咦?你定亲了?定给谁家了?”谢五从花盆后站了出来。 三人惊恐的连哭都忘了。 “五公子怎会在这里?”姜婉宁不悦的问。 谢五挠挠头,“我......” 手指点着几盆花,急的越想说,越是结巴,“这、这、就,就是布置灵堂,我我我,我来选几盆花。” “你竟然一直躲着偷听?”万灵怒了,站起身瞪着谢五。 “别,别别生气!”谢五挥着手后退,“我真是来选花,万灵,我真是......唉,你都不知道吧! 你这么凶,谁敢娶你?我听说,若是娶了你,万一惹你生气了,你能一针把人扎瘫了。” “什么?谁说的?”万灵尖叫起来。 谢五忙摇手,“你别急,我听是听了一半句的,当时就觉得男人嚼舌根,太下作,让人灌他一壶滚开水。 谁知那货没喝下去,喷了我一手,你看,现在还有水泡呢! 我也算为你打抱不平了,你可不能用针扎我。” 万灵眨巴着眼睛,点点头,道:“我知道是谁了!” 谢五忙道:“可不是我告状,我就是这样的行侠仗义!你看,我......” “五公子,”姜婉宁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林老夫人正张罗,让你与万灵相看吗?” 谢五眼睛瞪的溜圆,盯着万灵不错眼的看着,“我们相看?我不知道啊!真不知道! 哎呦,都是误会,误会了,我真是抱不平,真是看不惯男人嚼舌根,不是......唉!也算是吧!” 最后这句话,转的又急又快,差点把听他解释的人,腰给闪了。 万灵叹了口气,“你选好了没?” 谢五使劲儿点头,“好了,就是这几盆开白花的。” “那你搬出去吧!”万灵道。 “嗳!好嘞!”谢五好脾气的,弯腰搬起一盆花,冲三人点点头,快步往外走。 把花盆放在外面,又回来搬剩下的,来回五六趟。 “我这就出去了,放心,我不会乱说。”谢五搬着花,站在门边,声音极小的说了句,“现在说不合适,但不说我心里过不去。” “少啰嗦,嘀咕什么呢!”万灵厉声训斥。 谢五赶紧出去放下花盆,在两步走进门里,低着头道:“也没啥,就是上回,周三朗说不想娶你,秦二郎冷着脸,说了好些话。 秦二郎说,你是知府小姐,他太不成器,只怕不好提。” 三人惊呆了,谢五趁着她们愣神,赶紧转身跑了出去,吆喝着婆子来搬花盆,先一步去了前面灵堂。 谭二老爷是没有尸身运回京的,这又是一大伤心事。 李文硕在谭家帮忙了七日,沈驸马在山里造出了,像模像样的大炮。 试了两次,效果很好,能跨过河,打到对面山上去了。 关于火炮,李文硕丝毫不居功,说自己只是一个天马星空的想法,真正把梦想实现的是沈驸马。 姜婉宁在谭家陪了半个月,谭佳沁的心情好些了,她才回府准备夫君出征的大事儿。 “秦二郎约了沁儿出去,赌咒发誓说,不是落井下石。他要去给谭知府报仇,死了是他没运道。 若是活着回来,定去谭家提亲。还问沁儿愿不愿意呢!”姜婉宁与齐嬷嬷八卦道。 齐嬷嬷低头做着针线,“这可真是,秦二郎比谭小姐大了五六岁,谁能想到这俩能凑成对?” “还有好玩的呢!”姜婉宁道:“谢五和万灵是真有缘分,两人性子也合得来。 嬷嬷没看到,万灵脸色一变,谢五就吓的浑身哆嗦。还强撑着说,不是怕被针扎。” 齐嬷嬷给手里的袜子收针,“表小姐可真是,从开始说亲,就比旁人难许多,她掰着手指头,能把各府后宅说个遍。 这下好了,谢家后宅干净,尤其是谢家三房。” 姜婉宁咯咯笑了起来,“万灵说了,真要是定下谢五,也是因为他会打理账目,管中馈比女人还精细。 至少她这个五少奶奶,能做甩手掌柜,乐得清闲呢!” 正说着闲话,外面禀告,大年有事求见。 姜婉宁笑着请大年进来,听他说了所求,眼睛瞟向陪嫁的四名丫鬟。 “这个我说的不算,姜家规矩,没有下人奴才的讲究,我身边的都是活契,至少我要为她们负责。” 姜婉宁没一口答应求亲,府里家将出息了,求娶主子身边的人,这是常有的事儿。 可春夏秋冬四个丫鬟,是与姜婉宁一起长大,如今要嫁出去,她至少要像自己母亲一样,好好的打听清楚。 还要她们自己点头愿意才行啊! 齐嬷嬷笑着道:“夫人可真是,多好的事儿,我瞧着这几个都是出息孩子。” 姜婉宁见春夏秋冬四个丫鬟红了脸,笑着道:“去跟侯爷说,我明日要去庄子上。” 第141章 陪嫁庄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武威侯府主子少,侯爷不用丫鬟伺候,二小姐身边的丫鬟,要带去婆家的。 唯有陆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侯爷夫人身边的丫鬟可以念想。 可是人太少,优秀的太过。家将们为此竞争十分激烈。 姜婉宁一早出了城,赶到陪嫁的庄子上。 齐嬷嬷下车跟庄头说了几句话,回来便安排好了行程。 按照齐嬷嬷指定的路线,姜婉宁走着去了姜有铜家。 庄子上都是姜家的家将,是自幼养的孤儿,赐了姜姓,单有祠堂供奉的。 姜有铜是家里的老三,老大有金在侯府护卫,老二有银和有铜进了禁卫营。 杨六郎撤职后,姜有铜考了内廷侍卫,真正成了有品级的武将。 倒不是有金,有银两个没有品级,是因为恩荫补进去的缺,大多是虚的。 禁卫军中,很多有名字的将阶,实际在禁卫军当差的都是府里的护卫。 像有铜这样,靠着本事考进内廷侍卫,以后就算调去边关,至少也是个校尉官职。 姜家老娘是健妇营出身,领着边关健妇营伍长的薪俸。 “小姐咋来了?快进来,炕上坐。”姜老娘迎了出来,五十岁的人了,看着像是三十多岁,身体硬朗的很。 “好久没来庄子了,我来瞧瞧,大伙儿过的咋样。”姜婉宁说着,跟着进了屋,毫不客气的脱鞋上炕。 姜老娘招呼儿媳妇拿粘豆包来,“京城可没咱家里做的地道,小姐快尝尝。” “我过年的时候吃了,大姐还说,咱庄子上要是不做粘豆包,她这一年跟没过冬一样。”姜婉宁笑着,拿了一个粘豆包吃。 姜老娘哈哈大笑,“就是这样,咱北地出来的人呐!没这一口,吃肉都不香呢!” 齐嬷嬷也拿了粘豆包吃,随口问:“你家三郎出息了,没给另外盖房子?” 姜老娘拍着大腿道:“要盖一处院子,我想着靠着村里头盖,不能离得太近,免得磕头碰脑的见面。” “瞧你说的,这是啥话?不搁你眼前,人家不说你不稀罕三郎啊!”齐嬷嬷道。 姜老娘呵呵笑了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老三是正经官身了,以后规矩啥的,大概要立起来。 不怕二小姐笑话,咱们一家能出一个正经官身,像是得了凤凰蛋一样,捧着怕摔了。 我寻思离得远些,免得儿媳妇讲究起来,说我没规矩。我就是个武夫!” 姜婉宁捧着粘豆包一点点啃,没有接话的意思。 齐嬷嬷打量着春兰的脸色,见她没有不高兴,便知道这事儿成了一半了。 “夫人今儿过来,正是为你家三郎的事儿。”齐嬷嬷给冬雪打眼色。 冬雪笑着上前,把红布包放在炕桌上,“这是夫人给的压梁银。” 这个规矩,姜家人都知道,家将要娶媳妇,盖房子时,主家会送银子来,不说是赏赐,只说是给房子置办大梁的银子。 姜老娘眼睛一下就亮了,眼神从冬雪划过,看到站成一溜的三个丫鬟,心里美的压不住喜悦。 齐嬷嬷吃了个粘豆包,道:“得了,吃这一个,晌午饭是不用吃了。你有点深沉劲儿,姑娘可没点头呢!” 姜老娘嘿嘿笑着点头,“是,是,姑娘有啥吩咐,只管说出来,我都照办! 不敢想,不敢想啊!我家的狗崽子,也有讨到主子面前的时候。” 姜婉宁终于吃完了一个粘豆包,撑的不想动弹,“婶子是有福气的,讨了我的人,可有好的给我一个?” 姜老娘乐的差点蹦起来,笑声能传遍整个村子了,一声吆喝,对面上山都能听到。 “麦穗,麦穗啊!过来,让夫人瞧瞧你!”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跑进来,齐嬷嬷眼睛瞪大,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这孩子,这丫头......你这个武夫哟!我的乖乖哟!” 姜婉宁见齐嬷嬷惊的语无伦次,看向麦穗,仔细打量。 这孩子五官很是精致,就是这皮肤......女孩子的皮肤,怎么能黑成这样? “我们麦穗是黑了点,俗话说的好,黑是本色(sai)。”姜老娘不服输道。 齐嬷嬷气的帕子乱抖,“这,这个......我可怎么敢用哟!” 姜婉宁抿嘴一笑,“麦穗武艺是不是很好?最擅长什么功夫?” 麦穗一点不怯生,利落的回话道:“好叫夫人知道,我的内家功夫,已经算是略有小成了。” 齐嬷嬷啧啧有声,“你的脸皮,也晒出成色了。” 春兰忍不住笑了起来,柔声道:“麦穗年纪还小,在夫人身边养一个冬天,保准能白回来。” 齐嬷嬷冷哼一声,“还没咋地,就偏着你婆家说话了?” 这下姜老娘知道是谁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春兰,直把春兰盯的脸颊飞红。 姜婉宁笑着点头,“好了,不是大事儿,我瞧着挺好,嬷嬷费心些,把规矩先教出来吧!” 齐嬷嬷过去扶着姜婉宁下炕,麦穗很有眼色的去给姜婉宁递绣鞋。 可惜手太粗,一下把绣鞋的缎子拉脱了丝,吓的丢开鞋子,眼睛惊恐的看着姜婉宁。 “嗯!回府养几个月就好了。”姜婉宁摊开手给她看,“我手上也有茧子。” 姜老娘呵呵笑着,“那是,小姐箭法好的很呐!” 从姜有铜家出来,姜婉宁去给村里满八十的老寿星磕了头。 各家坐了一会儿,吃了榛子,松子等北地干货。 午饭都没吃,坐在场院,看村民张罗杀猪菜。 “血肠一定要好好弄,小姐馋这一口,从过年馋到现在了。”齐嬷嬷扬声嘱咐着。 在这里不怕有人笑话,姜婉宁完全没有了贵女的架子,坐在藤椅上,品评着谁杀猪不够利索。 “麦穗,快去捣蒜,我瞧着血肠差不多了。”姜婉宁笑着指使起了麦穗。 姜进财家老娘,带着闺女过来,推了腼腆的女孩一把,“这妮子满山乱跑,刚找回来,夫人瞧瞧吧!” “你叫啥名儿?”姜婉宁问。 女孩低着头,小声道:“我娘叫我大妮儿!” 姜婉宁伸手点过去,“麦穗以后叫春分,你叫小满,姜弦的妹妹叫白露,姜齐的妹妹叫小寒。” 庄头笑的合不拢嘴,这下好了,庄子里要有四家娶媳妇,过两年庄子里添丁进口,更热闹了。 “夫人,侯府的庄子来人,说想求娶咱们庄子里的姑娘,你看......”庄头陪着小心请主子示下。 齐嬷嬷哼了一声,“谁啊!男方让去找大庆,回头报到我跟前,嫁娶一辈子大事儿,可不能听媒婆的破嘴!” “嬷嬷说的对,两边都不是外人,正好嬷嬷都能看着,打听明白底细。”姜婉宁笑着点头。 第142章 安插人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庄子里婚丧嫁娶的事儿,母亲一向要亲自过问。姜婉宁刚开始接触,也觉得很好。 姜家和李家都是人丁单薄,但她们一点不缺亲人。 这些入了姜家籍,亲切喊她二闺女的人,都是亲的不能再亲的亲人。 夫君喜欢去庄子里,应该是感受到了这份亲情的温暖。 “二妮儿。”老太太拄着拐杖过来,坐在姜婉宁身边。 姜婉宁记得,这位是弓手,健妇营中能拉开强弓的。 “奶奶咋出来了?” 老太太笑着道:“我听说边关又乱了?我就说,那时候该把草原上的青壮杀光!” 姜婉宁笑着点头,对于这位老太太,她一点不敢怠慢。 “我在家闲的闷的慌,二妮儿啊!我想带着崽子们去边关,放心,我还能拉开硬弓,准头好着呢!”老太太拍着胸脯保证。 哎呦!姜婉宁心说,您老在家闲着吧!我可不敢让你出门。 “奶奶,庄子里这帮孩子,要有人看着训出来,您不能走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唉!要说训练军士啊!当年咱们吃不饱饭,怀里揣着半块饼子,饿的没力气,照样拉开强弓。 你看看现在,有肉吃了,反而不济啦!我看着这几年,选出来送去健妇营的,连我们那时候的伙头兵都比不了。” 姜婉宁忙笑着道:“奶奶说的是,现在无战事,活的自在点。不过,奶奶手底下的兵,今年考进内廷侍卫的有三个。” 老太太摇头,“才三个,内廷侍卫是谁统领?还是林家那小子不是?” 姜有金接话道:“早换人了,再说,内廷侍卫明面上的统领,和真正的都指挥使比起来,还是都指挥使厉害。” 老太太摆手,“那个就不知道了,内廷都指挥使,跟大将军的亲卫长一样,都得是自己人。” 姜婉宁听到自己人,眼睛眯了起来。 姜有金笑着道:“前儿我考了一回京畿大营,挂上名了,可时机不对,京畿大营正调动呢!” 老太太接着道:“那京畿大营,就像咱军营的营门卫,不但要机警,还要是将军信得过的人。 如今京畿大营还在宋家人手里?也是,先帝爷最信宋大郎。 先帝爷在浅龙邸时,宋大郎就是王府侍卫长了,那时候先帝多难呐!” 姜婉宁听的有些晕,哪个先帝爷?老太太一句话,说到五十年前去了吧! “那时候,我刚在北地混上一顿饱饭,第一次跟健妇营回京,各府里可稀罕咱们这些人了。 多好,有功夫,不怕死,还能进内宅!我和孩儿他爹商量了,还是跟着公爷,那王府修的再好看,也没北地待着舒坦。 我跟着公爷回北地去了,听说留下的人,在内宅过的也不咋地。 我就说,一帮武夫,往小姑娘堆里凑啥呀!”老太太说着,呵呵笑了起来。 姜婉宁眯着眼睛想,若是能控制内廷侍卫就好了。 还有京畿大营,宋家已经在调防了,宋家走了,就算不是自己人顶上,至少营里的校尉,要全用自己人。 “奶奶,这几年养的娃子,可有长成了的?有该娶亲的没有啊!”姜婉宁问。 老太太伸手往场院外一指,“都在外面警戒呢!这帮狼崽子哟!可算是训出来了,能用,夫人想给他们前程?” “要是成人了,是该琢磨让他们先立业,之后请官媒说亲,也好往好里挑媳妇。”姜婉宁笑着道。 老太太拍着大腿笑,指着刚端上来的血肠,让姜婉宁蘸着蒜汁赶紧吃。 大年很有眼色,拿了个猪蹄子啃着,去场院外面看人。 这些孩子都是孤儿,有的是城里小乞丐,选出来放在庄子上养着。 年龄大的十七八岁,已经在庄子上养了十年了。 “小姐有五个十七八岁的,该说亲了。”大年回来提醒。 姜婉宁招手让他们过来,“是我的疏忽,这两年刚成亲,没来得及管庄子上的事儿。” “小姐客气了。”几人忙躬手行礼。 姜婉宁摆着手,“这样说话,你们才是客气呢!咱们都是姜家人,我当你们是兄弟。 自家兄弟该娶媳妇了,我能当没看到?盖房子让姜叔操心,你们只管把房子盖起来,不然用啥娶媳妇? 至于前程,你们好好干,能混到哪一步,全凭自己本事。” “是!”几人喜笑颜开。 姜婉宁扬声道:“都听着,既然练出一身功夫,就别在庄子上闲着。大年给你们安排,京畿大营,内廷侍卫都去考一考。” 有人大声吆喝,“二小姐,俺们考下来,可还有大丫鬟了?” 齐嬷嬷啐了一口,道:“没出息的东西,就不想着娶个大家闺秀回来?” “嬷嬷,大家闺秀咱们养不起,再说,老夫人,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哪个都比大家闺秀好。”场院里,男人们跟着起哄。 姜婉宁笑眯了眼,“那你们要讨好嬷嬷了,这些都是嬷嬷管着呢!” 齐嬷嬷还没说话,眼前被堆了满满一盆酱肘子,五花肉。 单看这份热情,庄子上的单身汉,还有不少等着呢! 从庄子回去,姜婉宁感叹道:“母亲以前一个月要去庄子转一趟,看来我以后也要这么干了。” 齐嬷嬷正色道:“这话很是,这是小姐的陪嫁庄子,都是小姐最心腹的人,能护小姐命的人呢!” 其实姜婉宁想把京畿大营,变成自家庄子,闲着没事就去转转,在营房里吃杀猪菜,那才够味儿! 回到府里,听说侯爷已经回来了,正与刁老爷子说话。 姜婉宁先去了二门外,靠近园子的小花厅。 刁老爷子最喜欢在这里喝酒看景儿。 “年初调去北边的水军,已经到了津州码头。京畿大营和五成兵马司,抽调了七成人手,补充北边兵力。 至于如今还在南边的北军,一时不好撤回。太子的意思,还是不要动了,至少拉一线守着,不让敌寇上岸。” 李文硕说完,看向姜婉宁,“这两日我就要走了。” “好!”一个好字出口,嗓子涩的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放心,我和沈驸马在一起,我们只管火炮,不上船下海。”李文硕道。 姜婉宁挤出一丝笑容,点头表示知道了。 刁老爷子道:“夫人过来有事?是不是庄子里,有养大的家将了?” 第143章 机巧换恩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正是来说此事。” 姜婉宁收拾了一下伤心,正色道:“宋家把人手调走,准备接手杨家关城。咱们府里养的家将,正好补上空缺。” 李文硕道:“我知道了。老先生刚说,要从漕帮选些能干的,也是想补进京畿大营,最好能进五城兵马司。” 姜婉宁眼睛一亮,“是啊!五城兵马司也要有水军的。大年手里的闲汉,最适合做城防了。” 刁老爷子道:“夫人别整日忙着打打杀杀,也该想想这内宅的事儿。” 姜婉宁挑眉,“我从小被母亲丢进军营,跟着兄长一起习武,每年回京几个月,过了年四月必定在北地营里了。 京城内宅的事儿,我还不如老先生知道的多呢!要不我去问问母亲?” 刁老爷子哼哼两声,道:“你六岁就在长公主身边,要论亲近,长公主该是信你的。 后来你半年在北地,半年在京城。可在京城半年时间,全是各京城最热闹的时候。 佛会,花会,夫人一样没落下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 姜婉宁哼了一声,“我最不喜欢一句话里,绕着七八个心眼。” 李文硕忙打圆场,再说下去,老爷子会被婉宁挠一脸花。 “婉宁,老先生是提醒你,该放松的时候,要放松下来,去赏花饮宴,玩玩闹闹多好!” 姜婉宁嘟着嘴道:“夫君不懂,女人聚在一起,哪有真放松的时候? 也是像老爷子这样,一句话里藏着七八个心眼,我听着就累。” 刁老爷子哼一声,甩袖走了。 姜婉宁咯咯笑了起来,“走,咱们回去吃饭。” 合着媳妇是把老爷子气走,跟我二人世界啊! “夫君,安排家将进京畿大营的事儿,不用大张旗鼓,京营正在招兵,上擂台比一场,打赢了进去,比走人情要好。” 姜婉宁一边走,一边轻声的说着。 李文硕点头表示明白,“家将和漕帮的人,都可以这样安排。五城兵马司还是要打招呼。” 姜婉宁被夫君拉着手走,心里的依赖渐渐浓郁,浓到让她舍不得夫君出征了。 “怎么不说话?”李文硕拉着媳妇进了院子,嗅嗅鼻子,“嗯!好菜,北地的菜。” 不等姜婉宁说话,李文硕拉着她大步进了屋。 看到桌上摆的一盆菜,笑着问:“乱炖啊!好,可有放茄子?” “夫君尝尝不就知道了?”姜婉宁笑着,坐下陪夫君吃饭。 饭后两人去园中散步,远远瞧见李瑶钏在踢毽子,身姿矫健的像是翻飞的蝴蝶。 “二妹的亲事,婉宁还要多操心。”李文硕上一世没有妹妹,自从有了妹妹,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与李瑶钏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即便李瑶钏看不出来,他还是提着心,生怕哪里惹了妹妹。 相处这么久,李文硕又遗憾了,妹妹不是刁蛮的性子,太柔顺了,让他不敢把妹妹嫁出去。 唉!这颗老父亲一般的心呐! 姜婉宁道:“京城中,家宅和谐的不多,好在还能挑出几家。最好的让万灵挑去了,剩下的还要再看看。” “最好的是谢家?”李文硕疑惑的问了一句。 不过转念间,李文硕又点头了,“谢家是不错。剩下的还有谁家?” “谢相之下便是杜相了,杜家女儿多,好在这两年也就嫁出去了。”姜婉宁随意道。 李文硕猛的顿住脚,“不对,你是先知啊!妹妹是不是嫁去杜家了?” 姜婉宁笑起来,“夫君放心,妹妹过的很好,三年抱俩呢!” “那就好。”李文硕松了口气,拉着媳妇绕开些,不去打扰妹妹玩耍。 在李文硕看来,古代女孩子,少年青春都是眨眼间,能玩就痛快玩吧! 嫁出去后,哪怕拥有少女心,夫家人也不会把你当少女看了。 大年熟门熟路办了户籍,庄子上养大的孤儿,手里的户籍上,不但有名有姓,还有房屋田产。 姜婉宁办了一场出征宴,主要是夫君的好友要聚一聚。 上一世夫君走文人的路子,园子里没少办文会,姜婉宁早有经验。 这一世夫君的好友,都是出名的纨绔,自然与文会有所不同。 但流程和要请的小唱歌姬,舞姬都是一样。 文人附庸风雅作诗,弹琴,不着痕迹的调戏。 纨绔要直白的多,夸张的赞美舞姬身段柔软,歌姬嗓音动听。 相比起来,姜婉宁更喜欢这份直接不造作。 隔着湖水,姜婉宁与李瑶钏陪着方柔,李二奶奶,宋三奶奶,秦世子夫人,谢四娘子,万灵等女眷。 李淳占的妻子,李二奶奶指着湖对面道:“你瞧瞧,还要拉强弓!他们呀!拿手上掂掂分量就行啦!” 谢敏淑捂着嘴笑,“我五哥定是拉不开,但能拿的动。” 姜婉宁笑道:“夫君也拉不开强弓,不过,他脑子灵,总有坏主意。” “什么主意?”万灵眼睛不眨的盯着谢五看。 李瑶钏推了一把万灵,“看着就是了,你看!” 只见大庆捧着一样东西过来,与强弓连接后,递给了谢五郎。 女眷们惊呼,竟然真的把强弓拉开了。 宋三奶奶道:“这个我知道,夫君拿回去一套,装在铁弓上,我不费力能拉开铁弓。” 湖对面一阵欢呼,谢五嚷嚷着:“文硕哥太会玩了!” 秦二郎被秦世子揪着,一个劲儿嘱咐,“到了南边,听文硕的话,千万别自作聪明。” 远处的观景楼上,刁先生赞叹道:“怪不得,这些纨绔,都以侯爷马首是瞻,李文硕确实难得。” 刁老先生嗤笑道:“他的小聪明,都用在这上头了。怎么省劲儿,怎么省钱,哪有点大丈夫的胸怀。” 刁先生道:“这也是大丈夫胸怀,有了这个,水军战力提升一倍不止。” “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笨蛋?”刁老先生看着侄儿数落,“文硕为什么要做这个?” “为何?”刁先生问。 刁老先生撇嘴道:“海战这次要试用火炮。北军战马害怕火炮响声,能拉开强弓的弓手不多。 有了这个,宋家还愁拿不下叛军的几座关城?” 刁先生眯起了眼睛,“李侯爷难得啊!这是又送出一份大礼,让人敬佩啊!” “还不错,用一套机关,换了京城防卫。”刁老先生握着紫砂壶,咕噜噜喝了一口,眯起眼睛,似是在品茶。 第144章 各有心思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因镇国公递折子,说是京畿各营驻守兵将,十几年养尊处优,这样下去只怕养废了。 北地调回水军,需要补充兵员,不如从京畿大营抽出人手,历练一番战场。 太子知道,军国大事,要问过父皇才能决断。 京畿大营去边关历练的事儿,皇上知道了,太子便拍板定下了。 至于调走六七成,太子压根没当回事儿,这不忙着招兵嘛! 国朝人才济济,听说每日到京畿大营打擂台的人,累的考校官眼睛发花呢! 宋三奶奶听家里说了,若不是茂源搭上了李侯爷,有了后面的巧宗,边关的城池,哪里轮得上宋家觊觎。 镇国公府是给李侯爷面子,因为李侯爷,把在边关的李家私兵,撤回京城了。 京畿大营宋家放手,不管以后谁做主将,京畿兵马半数以上,都是李家的私兵,谁接手都不好管。 宋三奶奶看着李二奶奶笑,以后宋家能与镇国公李家齐平了。 李二奶奶看着姜婉宁笑,国公爷说了,李侯爷的法子很好,是正经把勋贵摆在台面上,不用再担心被皇家猜忌了。 谢四娘子看着万灵笑,这是未来的嫂子,是京城中,各府女眷捧着,奉承着的贵女。 万灵能嫁进谢家,不止是助力,还是给谢家结善缘的好事。 姜婉宁指着湖上的船,“我最喜欢听春香的小唱,你们听听,在这湖上借着水音,声音更显醇厚了。” 方柔呵呵笑道:“她这嗓子,说来也是奇怪,像是倒了嗓子的,却有难得动听。” “夫君说,这是烟嗓,极其难得。”姜婉宁看着方柔笑道。 “三句话不离你夫君,既然舍不得,为何不拦着他?”方柔轻笑道。 宋三奶奶道:“别说阿宁与侯爷刚成亲不久,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就是我,夫君要去北边,也是忧心的日夜不安呢!” “谁说不是呢!”李二奶奶道:“我也......那是战场啊!” 兵部侍郎府上的田大奶奶,凑过来,小声道:“三妹妹别觉得不好意思,难得遇上万小姐,请万小姐给你诊诊脉?” 万灵挑眉,因田家出了个计相,府里的小姐嫁的都好。 不过一人得道,家族兴起的太快,这份没规矩,让人心烦。 姜婉宁先伸出手,“我成亲一年多了,也是急的很。就像田大奶奶说的,不好意思啊!” 有姜婉宁解围,李二奶奶总算脸色缓和许多。 好在两人身子都好,有孕这事儿要看机缘。 万灵还提醒一句,如今还在杨皇后的孝期里。杨家是倒了,但皇上对杨贵妃的心,谁知还有多少? 哪怕只有以前的七八分,这时候传出有孕,被有心人利用了,告到皇上面前,获罪都是轻的。 “以后这话别说了,我没事,孩子的事儿,许是缘分没到。”李二奶奶脸色沉郁。 方柔笑着道:“身子康健,早晚有孕,何必在乎这几天?别的不说,太子爷多孝顺,咱们怎么敢对杨娘娘不恭敬呢!” 齐嬷嬷听的心烦气躁,杨娘娘活着气人,死了还要让人怄气! 这一年耽误了,侯爷明儿要去南边,一场仗不知要打多久,小姐被耽误的不是一两年啊! “你们看着,我去看看宴席摆上没有。”齐嬷嬷吩咐一句,转身就走。 一路盘算着,若不是小姐有毛病,侯爷呢?万一侯爷那次落水,淹出了毛病来...... 齐嬷嬷打算好了,宴席散了,要多留表小姐一会儿,给侯爷诊诊脉。 宴席后,姜婉宁特意带着诸位女眷,到石舫看了一场歌舞。 这场热闹的送别宴,过了申时才算逐渐散去。 谢五郎带着妹妹回府,一路上抱着助力的辅弓不撒手。 进了府,要先去林老夫人面前请安,谢相今日回府的早,正与林老夫人说话,兄妹俩便笑着进来了。 “给祖父,祖母请安。”兄妹俩乖巧的行礼。 谢相笑着点头,林老夫人盯着孙子怀里,问:“抱了什么回来?” 谢四娘子笑着道:“这可是好东西,有了这个,五哥就能用强弓了。” 谢相唬着脸道:“怎么回事?律法严令,除京畿守军,不允许用强弓,你可知道?” 谢五嘻嘻笑道:“我不是用强弓,祖父莫要吓我。律法说不说,孙儿以前也拉不开强弓啊! 不过现在行了,有了这个,我也能拉开强弓,祖父看这个竹筒,里面竖着一个十字,这是瞄准用的。” “什么啊!怪模怪样的。”林老夫人说了一句。 谢五吆喝着,让人拿硬弓来,他要展示给祖父看。 在弓上装了机关,谢五轻松拉开弓,指着院中一处,“祖父,祖母看着,孙儿要射那团彩绸。” 弓弦嗡的一声响,碗口大小的彩绸花上,钉入了羽箭。 “哇!原来不止是拉开,还能让五哥射箭有准头了呀!”谢四娘子笑着拍手赞叹。 谢丞相与林老夫人对视一眼,“把弓箭留下,我要看看,你们下去歇着吧!” 谢五的宝贝辅弓,刚拿到手,还没玩够,有些舍不得放下,“祖父记得还给我哈!” 谢丞相唬着脸道:“这样的利器,怎能在府中玩耍?” 这就是被没收了,谢五不情愿的切了一声。 谢四娘子小声道:“五哥,这个给祖父呗,我听三奶奶说了,宋家已经让人造出上千套了。” 兄妹俩自以为很神秘的,小声商量着走了。 谢丞相指着辅弓,摇头道:“瞧瞧,李锐走出府门这两年,真是没少忙活。” 林老夫人道:“是呢!因为他,满京城送礼,玉扳指成了雅物。” “扳指的事,皇上说是小道。李锐把火炮的功劳,躬手送给了沈驸马。这个辅弓,估计送给了宋家。”谢相沉声道。 林老夫人啧啧两声,“相爷不高兴?我瞧着挺好,这份胸怀难得。 不管这孩子为的什么心思,只要一心对小五好,我就领他的情。” 谢相撇了夫人一眼,“领他人情的,不止你一个!火炮一样,不管李锐给了谁领功,我都替万民记着他的恩情!” “杀人利器,不能算好物吧!”林老夫人听说了,火炮打出去一枚弹丸,一群羊尸骨飞溅,死的连皮肉都找不到。 “夫人,有了火炮,就有了国朝几十年的安稳啊!”谢相语重心长道。 林老夫人笑着道:“只看李锐的这份聪明劲儿,嫡皇子就差不了。外甥肖舅嘛!” 第145章 风尘女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武威候府的马车,把请来的歌姬,舞姬送回百香园。 天刚傍晚,不耽误她们晚上的生意。 大庆客气的送上一包银子,这是谢老鸨给了方便,也是告诉老鸨,主家很是满意。 春香回楼上洗漱,没立即出去,坐在铜镜前,捧着赤金嵌碧玺的簪子发呆。 “哟,这是李侯爷走了,舍不得?”新选出来的花魁,香雪走了进来。 “是啊!李侯爷那样的人物,谁能不爱呢?” 春兰没有隐瞒,对李侯爷是有爱慕之心,没什么不能说的。 香雪嗤笑一声,“李侯爷那样的人物,咱们是肖想不起,姐姐忘了莲香了?还有梅香姐姐,可真是......福祸相依啊!” “你不懂。”春香把簪子插进头发里,对着铜镜左右看。 香雪笑着问:“这簪子真漂亮,是李侯爷送你的?姜夫人可说了,何时抬你进府啊?” 春香拿下簪子,托在手心里道:“这是姜夫人赏的,我没打算进谁家后宅。” 香雪笑容凝滞,“姐姐啊!梅香姐姐说的对,只有姜夫人把咱们当人看。” “又没赏你簪子,瞧你一脸向往,打算进武威候内宅?” 春香把簪子收进抽屉里,歪头看着香雪。 “切!我也知道,进谁的后宅,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香雪撇嘴道:“别看姜夫人对咱们好,真进了候府后宅,你看她还能大度不?” 春香点头道:“这话说的明白,咱们就是个玩物。姜夫人把咱们当人看,咱们也不能给她添堵。” “我懂!”香雪轻笑一声,“姐姐,昨天我陪佟家老爷,听说佟娘娘有孕了。” 春香顺嘴应了一句,“这是好事,宫里多年没添丁进口了,皇上一定很高兴。” 心里暗暗琢磨,香雪告诉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 香雪轻声道:“是好事啊!可这好事,佟家还捂着没露呢!想想李娘娘,还有协理六宫的邵贵妃,还不知里面藏着多少事儿呢!” “你以后少听点什么就到处多嘴!小心让妈妈知道,又要罚你了。”春香推着香雪出去接客。 屋里安静下来,春香翻来覆去的想,佟娘娘有孕的事儿,是长公主的意思? 香雪不想在她手里捅出去,打算推给我了? 她是爱慕李侯爷,也对姜夫人很是敬重。但皇家的大事儿,她一个陷在污泥里的人,实在掺和不起。 小丫鬟来通传,说是苏老爷摆了茶席,请她去茶楼牡丹阁唱曲。 春香一下明白了,这是长公主的意思! 香雪知道了佟娘娘有孕的消息,一定会报给妈妈。 香妈妈知道了,长公主也就知道了。 听说,太子妃苏氏帮皇后打理六宫,常与邵贵妃对上。 如果邵贵妃有心,苏太子妃一定不知道,佟娘娘有孕的事儿。 太子妃不知道,李皇后知道吗? 春香胡乱想着,拉开抽屉,随手捡了根簪子插上。 小丫鬟取了银蓝绸子的裙裳出来,给她用玫红丝绦束腰。 装扮起来,倒是让风尘的春香,有了几分俏丽端庄。 茶席已经摆上,几位半大老头子正在对坐品茶。 春香站在三尺外,和着琴音开唱。 一曲唱罢,苏老爷拍手叫好,让小厮赏了银子,指着茶桌,让春香给他们点茶。 苏老爷与好友谈论着南北战事,骄傲无比的赞美太子。 太子如何英明,如何的决胜千里。 春香低头点茶,一个字没说,把清雅矜持发挥的淋漓极致。 点好茶,春香双手送上,犹豫着要不要说,苏老爷却话题一转,说到了李文硕。 “听说今儿武威候府上宴客,请你过去了?” 春香低头应是,“姜夫人喜欢听奴家在湖上泛舟清唱,说奴家的嗓子,借着水音尤其好听。” 苏老爷嗯了一声,向好友道:“瞧瞧这份心思。自从这个李锐入了朝,可忙得不行了,北边跑一趟,这又乘船出海了。” 春香什么话都不想说了,苏家人糊涂,这时候不拉住李家,稳住太子,太子妃地位。 凭着苏家,能扶住太子不倒? 宫里再添龙子,对嫡皇子没什么影响,毕竟嫡出身份不同。 靠着母妃受宠,硬推上太子位的太子殿下。不知道宫里再出一个宠妃,再有一位宠妃所出的皇子,会怎样呢? 看来长公主是什么心思?拦着不让佟小姐受宠,还是不让佟小姐生出皇子? 茶席散去,春香扶着小丫鬟,慢慢走回小楼。 “你回来了?”妈妈冷着脸,道:“香雪把佟娘娘的事儿告诉你了吧!” 春香低头应是,“妈妈,我知道是长公主的意思,可苏老爷他们说话,我没找到话缝。” 香妈妈冷着脸,冷笑一声道:“你若是想说,还能找不到话缝?算了,你明日进宫一趟,把这事儿说给梅香听吧!” 自从百香园里出了一位冷娘娘,皇宫成了妓子也能进去逛逛的地方。 虽然走小角门进出,但春香没敢嫌弃过。 小角门是宫女,内侍走的,她算什么,宫女衣带上的泥点罢了。 春兰要进宫去找梅香,一晚上就没能睡好。 一会儿盼着,香妈妈安排不好进宫的事儿。 一会儿又想着,皇宫大内里面,贵重到不能再贵重的地方。能进去踩踩,是无上荣耀。 至少年老色衰时,她有不一样的谈资。那时候,满香楼里,能说出宫里模样的人,只有她一个了。 香妈妈的位置,该非她莫属。 卯时刚过,香妈妈来了春香屋里。 给春香选了一身靛蓝银丝广袖衫,一条靛蓝挑银线的长裙,腰里用的是淡青色丝绦。 脚上银蓝色绣鞋,头上插着碧玺镶嵌的头面,尤其是姜婉宁赏的簪子,显眼的插在了发鬓中。 一顶京城随处可见,租来的蓝色油布小轿,两人抬着春香,一路到了皇宫后角门外。 春兰下轿走出几百步,这才到了角门口。 迎着宫女鄙夷的眼光,春兰面含笑意,福身施礼。 宫女冷冷颔首,“走吧!你要懂规矩,不可乱逛。辰时初,皇后娘娘要去太后宫里伺候汤药。 辰时中,贵妃娘娘要去太后宫里,伺候太后早膳。 辰时末,贵妃娘娘回宫。再过半个时辰,皇后娘娘要回宫。 今日武威候夫人递了牌子,皇后娘娘让姜夫人送李侯爷回来,随时可以入宫。 这几个时间,你都要记牢了,不可随意走动。万一让主子娘娘遇上,你的死活在其次,冷娘娘就要被你连累了。” “敢问姐姐,武威候夫人何时入宫?”春香问。 宫女回头横了她一眼,“呸,谁是你姐姐?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妹妹。” 第146章 孝顺有度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春香一路不敢多言,跟着宫女进了秋月轩的小院。 守门的内侍四下乱看,春香前脚迈进门,后脚还没过门槛,内侍就开始关门。 春香一个踉跄冲进门里,小院的门也急急的关上了。 内侍跟着她解释,“姑娘莫怪,实在是秋月轩的位置不好,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要去太后宫里,都要从这门前经过。” 春香含笑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内侍暗暗松了口气,这位姑奶奶不计较就好。 要说娘娘要经过的那条路,离着秋月轩宫门至少两丈远。 中间有花草树木阻隔,想要一眼看到这边,需要找准角度才行。 可嬷嬷交代了,秋月轩的这位主子,不是一般的贵主。 出身实在太差,千万不能有一点事儿。 “你怎么来了?”梅香抿着银耳莲子羹,等着拿早膳的宫女回来。 春香堆了一脸笑,施礼问安,站得不远不近的回话。 “是香妈妈让我过来,跟娘娘说说,香雪那蹄子,伺候佟家爷们的时候,听说佟娘娘有孕了。” 梅香放下碗,让人给春香也盛一碗莲子羹来。 “就这事儿?”梅香问。 春香坐在小凳子上,捧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凳子低矮,坐着几乎与蹲着一样。 “是,香妈妈想让我给苏老爷递话儿,我没找到话缝儿。这才让我进宫一趟,来跟你说这一句。” 梅香垂下眼帘,盯着银耳莲子羹看的出神。 坐在低矮的小凳子上,春香用铜勺舀了一口羹汤吃,才尝了一口,立刻拧起了眉头。 宫里娘娘就吃这个? 她们进宫献技时,赏赐的宫宴,虽然不好吃,至少比这个味道好。 “吃不惯吧!”梅香看着她笑。 春香笑着道:“娘娘赏赐的羹汤,自然是好的。” 梅香摆摆手,让嬷嬷带人出去,指着莲子羹道:“嬷嬷在风炉子上熬的,用茶吊子煮出来,一片冰糖没有。 记得咱们那时候,就算不吃燕窝,也不会吃不放红枣冰糖的。 那时候我喜欢往里放梅花露。你总是放玫瑰露,香甜的厉害,咱们也没觉得怎么好吃。” 春香点头道:“莲香要用的莲子羹里,每颗莲子都要挑浑圆的,不准取出莲子心。” “她吃那个,只是样子好看,味道不好,莲心是苦的。”梅香道。 “是啊!好看也好,好吃也好,都是想抬高点身价罢了。”春香想起莲香,心里一片苦涩。 梅香点了一下外面,“我这里能放心说话,都是长公主殿下安排的人。” 春香瞬间明白了,低头吃起了莲子羹。 “等会儿早膳来了,你陪我一起吃点。”梅香示意她把空碗放在桌上。 “好,我这下贱命,正想尝尝娘娘的御膳呢!”春香调笑一句。 梅香指着院门,“你现在不能出去,皇后娘娘过去后。 一刻钟左右,宫女取御膳回来。 咱们吃完,贵妃娘娘就该从这里经过了。 咱们说会儿闲话,等娘娘们都过去了,你再回去。” 春香看向院门,心酸的想着,梅香这样的日子,实在太没意思了。 李皇后坐着软轿,经过秋月轩时,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静悄悄的仿佛那里没有人居住。 进入太后宫里,医女刚好给太后按揉结束,嬷嬷扶着太后起身。 太后行动怪异的,从内殿慢慢挪进暖阁。 李皇后等在殿外,眼看着太后的影子,从窗户上一点点变换位置。 太后歪在暖阁榻上,皇后让人通禀,进殿给太后请安。 老嬷嬷向皇后汇报,太后起身后,刚吃了一碗红枣羹,吃了一块葱油饼。 太后醒来后,医女按揉一炷香时间,需要吃点东西。 李皇后含笑点头,坐在太后身边,轻声道:“太后娘娘今日看起来好些了。葱油饼好吃吗?” 太后笑着点头,“给,皇后,拿,饼!” 李皇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太后娘娘果然要大好了呢!” 太后也是这样觉得,身体松快了许多,没知觉的腿,逐渐能弯曲了,都是好事儿。 嬷嬷端了葱油饼来,宫里的膳**致,婴儿手掌大小的葱油饼,李皇后三口就吃完了。 “太后娘娘赏媳妇一碗红枣羹呗!”李皇后俏皮道。 太后心里很是受用。 自从上次膳食出了问题,皇后便放在了心上,每次过来,都要变着法的尝尝,没有问题才安心。 单论这份孝心,就是皇帝也比不过李皇后。 太后心里微酸,对外甥女掏心掏肺的好,换来了什么? 只因要拿掉她部分宫权,竟敢指使下毒,差点让她风症复发。 看来是权利熏黑了邵氏的心啊! 李皇后喝了红枣羹,太后的汤药端了上来,李皇后先尝了一口。 “母后,冷热合适,媳妇伺候你喝吧!” 每天都是一样的程序,李皇后喂完太后喝药,把蜜饯送进太后口中。 太后含着蜜饯听李皇后说话,一般都是讲些她小时候的趣事。 逗的太后开心了,李皇后还要撒娇,让太后赏她。 李皇后说道:“今日,文硕跟着驸马爷去了南边。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大江大河......好在有驸马爷跟着。 驸马爷的事儿,母后知道了吧!” 太后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皇后笑着道:“驸马爷想造出神兵利器,文硕天马行空的想法,驸马爷一点没觉得不好。 听说驸马爷不眠不休,在庄子上打铁,硬是把不可能的事儿,做成了天下最大的杀器。 这次驸马爷去南边,就是要在海船上,试用这种大杀器。” 关于女婿造出大杀器的事儿,太后听皇上说了,只是不知道女婿跟着海船去了南边。 太后着急,吐出蜜饯道:“都,瞒着,瞒我!” 李皇后忙拿帕子给太后擦嘴,“母后别急,都是媳妇多嘴。驸马爷去南边,定是在岸上。” 太后轻叹一声,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再说什么? 自从病倒后,太后就觉得事事力不从心,像是被人捂住了耳朵,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宫里竟然收不到一点消息。 邵氏竟然能把宫里控制到如此地步? 李皇后看着太后阴晴不定的脸,轻叹道:“我也是昨日,弟妹递了牌子才知道。” “姜......二姐儿?”太后问。 “是啊!”李皇后道:“母后该记得,周二郎的媳妇,柔姐儿与我弟妹是好友。” 见太后面露疑色,李皇后才接着道:“还有个事儿,媳妇想求太后娘娘恩准。” 第147章 老虎和猫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后微微颔首,示意李皇后说话。 “是六哥儿的事儿。” 李皇后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道:“皇上的意思,六哥儿启蒙有翰林院轮着教,采百家所长。 毕竟六哥儿只是启蒙而已。 可这一年多,翰林教六哥儿读书,好像不是商量好。 教书画的先生有好几个,偏偏都说自己教的最好。 还有习字,六哥儿年纪小,一位先生要求练一种字体...... 字写不好就算了,一年多了,翰林们没教会六哥儿百家姓,竟然开始讲义了。” 太后拍了一下床榻,“胡,闹!” 李皇后顺势跪了下来,“六哥儿前儿跟我说,最喜欢听二舅舅讲书。 媳妇斗胆,问了周翰林。他也十分愿意给六哥儿当先生。 只是周翰林想知道母后的意见,没有母后首肯,他不敢单独教授六哥儿。” 太后眯眼看着李皇后,所以,让姜家姐儿进宫,是想让姜家二小姐帮忙? 方柔与姜二娘子确实是好友。 跪着求哀家,是怕哀家不同意? 太后转回眼,想着邵氏的无法无天,太子的危如累卵。 相比之下,李家稳稳推进,教授嫡皇子确实是巧宗。 若是二郎教授嫡皇子,说不得,以后周家又要出一位帝师了。 自己还能活几年。没有她这个太后掣肘,周家又出了帝师,下一朝说不得能出个相爷。 “嗯!好!”太后点头应下,伸出能活动的手,虚虚抬了抬,算是虚扶皇后起来。 李皇后坐下,笑着与太后说起了闲话。 “母后,宫里桂花开了,香的很,我让人摘了不少,晒干了做桂花饼,桂花蜜。” 太后笑眯了眼,好像很期待吃桂花蜜一样。 “媳妇听宫里的老嬷嬷说,太后年轻的时候,宫里热闹的很,桂花树上,总是有好几个宫里的内侍抢桂花呢!” 李皇后说着,咯咯笑了起来,“皇上不好颜色,正是明君所为,只是没了抢桂花的热闹。” 宫门外禀告,贵妃娘娘到了。 太后笑眯着眼,一字一顿的说:“开,春,选,秀!” 邵贵妃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就变了。 李皇后看到邵贵妃的脸色,心里暗暗摇头,与邵氏争斗,好像没什么意思。 选秀好,宫里人多了,热闹就多了。 邵贵妃现在是有权势,没有宠爱。只有牢牢抓住,协理六宫的权利。 可在皇上的宫里,权势最不中用。 没有宠爱,见不到皇上,五皇子就像是被遗忘一样。 没人提醒皇上,该给五皇子封王分府了。 早膳摆上,李皇后给太后夹了两筷子菜,坐下陪着吃早饭。 邵贵妃站在太后身边,把太后看了一眼的菜,夹出来放在碟子里。 老嬷嬷喂太后吃饭,一点点喂的很慢。 可太后的眼神不慢,忙的邵贵妃一刻不得闲。 早膳后,邵贵妃拿起美人锤,轻轻给太后敲着腿。 “刚刚臣妾过来时,恍惚听说,佟氏有孕了。太医院有没有报给皇后娘娘?”邵贵妃柔声问。 李皇后淡淡一笑,“贵妃协理六宫,太医怎会报给我知道?佟丫头有孕了?这可真是大喜事。 母后,我就说佟丫头笑起来很甜,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孩子呢!” 太后呵呵笑了起来,点头表示知道。 邵贵妃手上的力道没把握好,重重敲了一下,太后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好这一锤落在太后没知觉的腿上。 李皇后猛的站起身,冷着脸道:“宫里事多,贵妃先去忙吧!” 李皇后一把夺走美人锤,挤开邵贵妃,跪坐下来,轻轻的给太后捶腿。 “都,回吧!”太后抬抬手,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暖阁里,只剩太后和老嬷嬷在,安静了一刻钟,太后拍了一下床榻。 老嬷嬷凑近了,问:“娘娘有何吩咐?” “叫,皇上,来!”太后冷声道。 李皇后坐着软轿,不紧不慢的走在邵贵妃前面。 如今这宫里,邵氏是龇牙咧嘴的猫,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挠一爪子。 太子妃苏氏,是能恨下心,敢下杀手的真老虎。 京城瞪眼看着皇宫的人,大多数以为,是李皇后在挑着太子妃,帮着太子妃与敬贵妃斗。 剩下两成明白的人,大约猜想李皇后想撑着太子妃,从敬贵妃手中夺都宫权。 至少,太后现在是这样想。 李皇后悠闲的看着景儿,思量怎么才能让邵氏撑久一点。 至少要撑到太后明示皇帝,嫡皇子才是正统的继承人才行。 这个有点太难为邵氏了。 毕竟邵家一门文人,后宅早有一套规矩。 邵氏没见过苏家后宅,苏家那些打听来的阴私,李皇后都觉得不寒而栗。 倒是佟家小姐有几分本事。 实在不行,佟小姐这次怀胎,给她进一下位份也好。 一前一后两抬软轿,在宫道上刚分开,小内侍便一溜烟跑到李皇后面前。 “娘娘,是冷娘娘宫里放出的消息。” 小内侍悄声说了一句,后退靠墙站好,等着皇后软轿过去,一溜烟跑走了。 看来,长公主的意思,想逼着我站到台前了? 这可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该怎么让长公主知道,太后心思不定,对她们都没好处呢? “娘娘,姜夫人到了。”嬷嬷小声提醒道。 李皇后看到婉宁,想不通的问题,一下有了答案。 “出城送文硕了?”李皇后指着椅子让她坐。 姜婉宁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没说话。 “这么舍不得吗?”李皇后笑着道:“你也是武将家的孩子,该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 “李姐姐,别说,我怕!”姜婉宁惊叫一声,眼中含了一包泪水。 “啧啧,还哭鼻子了,文硕看了会心疼吧!”李皇后打趣道。 姜婉宁用帕子捂住脸,“我送夫君的时候没哭,还笑了呢!” “好了,说正事儿。”李皇后收起笑容,正色看向姜婉宁。 “你去跟婉清说,宫里有邵氏管着也好,太后并不信任我。让她想法子,让长公主明白,怎样才是对我们都好。” 姜婉宁拿下帕子,低头想了一下,道:“贵妃娘娘太张扬了,没有圣宠,这样撑不了太久。” “是啊!佟丫头有孕了。长公主想借着佟丫头的龙胎,逼我出来主持大局。”李皇后轻叹道。 姜婉宁呆愣三秒,“真的?我的天,太子妃......” “哈!瞧瞧,连一向爽直的阿宁都知道,长公主竟然看不明白。”李皇后嗤笑道。 第149章 公主威武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148、贵女芳华 姜婉宁的性子,京城女眷都知道,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 说她性子爽直,是长公主的评价。 当然,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姜婉宁太多事不会去多想。 北地女子的习惯,不行就打一顿,输了是我没本事。 赢了你还不老实,那就再揍一顿,直到揍老实了为止。 “李姐姐,夫君说过,用规矩管人才最简单。”姜婉宁道。 李皇后挑眉,“说说,文硕又有什么坏点子了?” “不是坏点子,是有用的主意。”姜婉宁强调了一句。 接着解释道:“夫君说,内务府应该独立出来,不该有三寺官员兼管。 还有宗人府,也该从礼部单另出来,皇室的一些事情,实在不好拿到礼部去说。” 李皇后稍想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笑意,“原来文硕早看透长公主了,这个法子也好。” “那我还去找姐姐说说?”姜婉宁问。 “去说吧!”李皇后道:“告诉婉清,太后要开始选秀了。” “哦,这是迟早的事儿,就算太后不说,朝里也会有官员提出来。”姜婉宁觉得,这事儿皇后来提最好。 李皇后低声把宫里的情况,细细与姜婉宁说了一遍。留她在宫里吃了午饭,这才放疲惫的姜婉宁出宫。 姜婉宁在宫外上了马车,齐嬷嬷小声提醒,看到春香姑娘了。 “叫她来,咱们捎带她一程。”姜婉宁道。 春香被夏荷拉过来,推着上了车,瑟缩的坐在车门处,不敢抬头。 “我正好要回去,带你一程,免得你这么好看,走在街上,被闲汉们调戏了。”姜婉宁笑着道。 “多谢姜夫人!”春香抬头看了一眼,马上低头缩了回去。 姜婉宁今日穿着,啡红妆花烟罗直领对襟,一件暗兰纹绣锦襦裙,腰间系着红紫色绣金宫绦,挂着绣白鹤展翅的香袋,一双宝相花绣鞋。 头上不见复杂的钗簪,一对红珊瑚耳环,尽显贵女芳华。 春香心中暗赞,这才是贵女,是她怎样装扮,都装不出,学不来的尊贵。 两人都不说话,姜婉宁刚送夫君出征,心情沉郁。 春香自惭形秽,后悔没跑开,拒绝了这份好意。 “夫人,到百香园侧门了。”大庆停了车,扬声禀告。 春香一下坐直了,颤声道:“多谢夫人!” “举手之劳而已,快回去吧!”姜婉宁温和道。 百香园中,看到春香从武威候夫人车上下来的人,没一个不多想的。 真的没别的意思,只是捎带一程。 尤其是姜婉宁的马车,从百香园转弯去了驸马都尉府,更没办法不让人多想了。 姜婉清是当家夫人,每日要忙的事情多,要应酬的人也多。 嬷嬷把姜婉宁带进花厅,姜婉清正与镇国公世子夫人说话。 “呀!方姨母也在啊!”姜婉宁惊喜的叫了一声,忙福身施礼问安。 方夫人是方柔的姨母,与方柔的母亲是亲姐妹。 姜婉宁幼时半年时间在北地,说是与兄长一起习武。 实际是姜家没了顶门立户的成年男丁,她这个嫡出的小姐,要过去帮庶兄。 为的是让姜家军知道,京城国公府是认可这位庶子的。 这样以来,姜婉宁过的就比较辛苦。而且京城中的小伙伴,因为半年不见,会生疏许多。 姜家和镇国公李家都是国公府,万老夫人曾拜托方夫人照顾婉宁,所以,姜婉宁和方柔的感情才一直很好。 “快起来!”方夫人起身托住婉宁,笑着问:“听说李锐去南边了?这下好了,这一去战功就有啦! 有驸马爷跟着,出不了事儿。你只管等着,李锐回来后,四品进三品稳稳的。” 文臣武将四品到三品是一个坎,跨过去就是朝中大员。 上不去三品,在四品位置上终老的大有人在。 “方姨母这么说,二哥哥这趟回来,三品的大将军就稳了呢!我要先恭喜方姨母了。”姜婉宁笑着道。 方夫人笑着摆手,“二郎可不行,李锐脑子灵,就说这次办学馆的事儿,咱们多少人都没想到呢!” “夫君是武将门里,走了学文路子的。唉!夫君的想法一向天马行空。”姜婉宁道。 姜婉清插嘴问:“送李锐走了?” “嗯!”姜婉宁应了一声,道:“姐,你说驸马爷不会带着夫君上战船吧!” 姜婉清噗嗤一声笑了,“你呀!母亲早上愁的不行,还说等夫君回来,要好好问问,千万别让老爷子一高兴,跳上战船看火炮去。” 沈典昕作为长子,送父亲出征,自然要送到海船上再回来,估计今日要晚上才能回转了。 方夫人起身道:“府里还有事儿,我就先回了,改日再来说话。” “哎呦,阿宁来没啥事儿,夫人在多坐会儿呗!阿宁夫君不在府里,过来缠磨我,你走了,我就要听她唠叨了。”姜婉清站起来,说着客气话。 方夫人笑着说,府里事忙,改日请姜婉宁过府说话,免得她总缠着姜婉清。 姐妹俩送方夫人出了二门,姜婉宁扶着方夫人上了车,目送车子拐了弯,这才回去花厅说话。 姜婉宁把李皇后让转告的话说了,顺嘴问了一句:“方姨母来有事?” 姜婉清道:“因为白凤山的一场乱,六部尚书换了四个,朝中变动很大。李世子兵部尚书的任命下来了。 方姨母的意思,吏部本要提宋二爷做禁卫军统领,李世子给否了。 宋家一心要争守九边关城,禁卫军是皇城的第一道屏障,太子提议夫君做统领。 方夫人来问问,这是不是长公主的意思。” 姜婉宁奇怪道:“怎么是太子提出来?” 姜婉清笑道:“母亲后悔对皇上发脾气,说万一皇上不高兴,张口给否了,那就完全堵死了。 难得母亲绕了个弯,与太子说,她是公主,夫君是公主的儿子,只能对皇家更忠心,不会有旁的心思。” “这么说,姐夫已经要接管禁卫军了?”姜婉宁问。 姜婉清撇嘴道:“母亲说了,禁卫军不过是一帮看门的,多是绣花枕头,统领这些人没意思。 与太子说了,她怎么也是长公主,儿子要为朝廷做事,极其难得,怎么也要是皇城司副指挥使。” 姜婉宁挑眉,接着大笑:“我的天,长公主威武啊!” 第148章 贵女芳华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149、公主威武 太子的脾气与皇上不同,从小在宫里娇养长大,他抬举谁,那是天大的恩典。 谁若是不听话,太子一句话免了职,或是随便说个罪名,送去刑部大牢,那也要千恩万谢的接着。 敢有一句怨言,或是府里上下走动,打点关系的,太子只要听说,就是藐视他的皇权,不把他放在眼里,罪名更重。 但长公主在太子面前,是极有面子的一个。 毕竟长公主是长辈,太子最怕姑母闹起来。 以前姑母与母妃吵架,母妃就算气晕过去,一样拿长公主没办法。 太子从小就听父皇说,姑母教导父皇课业时,父皇只要有一点不是,长公主扬手就打。 有一次还拿着鞭子,追着父皇打了半个皇宫,连皇祖父都惊动了的。 这样彪悍的长公主,在太子眼里,是第一不能惹的雌老虎。 姜婉清道:“方姨母过来问,是摆明态度。另外,小叔要接管五城兵马司,勋贵们估计看不下眼了。” “这也算太子做了件好事,至少以后的公主,不用再发愁子孙了。”姜婉宁道。 “是啊!”姜婉清道:“当年长公主提亲时,咱娘就说过,公主府一代荣华,二代落魄。” “委屈姐姐了。”姜婉宁伸手还住了姐姐的肩。 “呸!”姜婉清啐道:“女子一生所愿,无非是嫁给想嫁的人,过想过的日子,你姐我好着呢!” “夫人,夫人呐!”嬷嬷在外面大声喊道:“夫人快去看看吧!大娘子把九曲桥的护栏,踹湖里去了!” 姜婉清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先回去,我去看看钰姐儿。” “我也过去。”姜婉清看姐姐的架势,钰姐儿这顿揍跑不掉了。 两人提着裙子跑到湖边,公主府那边的老嬷嬷也赶到了,正双手按着大腿,站在湖边大喘气呢! “钰姐儿!”姜婉清咬牙喊了一声。 老嬷嬷回头,指着湖里说:“快,快,快啊!” “什么?”姜婉清问。 湖里突然冒出几个脑袋,锋哥儿站在岸边拍手,“姐姐好厉害,姐姐最厉害!” 姜婉清气沉丹田,大喊一声:“沈瑾钰!我数三个数,你马上给我滚过来,否则......” “否则怎么样啊?” 长公主跑得脸颊飞红,气势却不弱,“大郎媳妇,孩子淘气些,你要好好说,怎么能吓唬呢?钰姐儿,快来祖母这边!” 老嬷嬷指着湖水道:“主子啊!大娘子在水里!” 长公主反应很快,立刻喊:“快,快把大娘子捞上来!” 水里咕嘟嘟冒泡,钰姐儿从水里冒头,像只青蛙一样,蹬着腿往前游。 这样游水,一看就是练过。 姜婉清喊着:“谁给她做的鱼皮水靠?” “本宫让人做的!”长公主道。 姜婉宁看明白了,钰姐儿之所以无法无天,全是长公主惯的! 钰姐儿游上岸,一点没有犯错的态度,反而笑嘻嘻的说:“娘,弟弟想吃水里金色的鱼,我下去给弟弟捞鱼去了。” “你捞鱼毁了护栏作甚?”姜婉清指着九曲桥问。 “它碍事啊!”钰姐儿理所当然道。 姜婉宁心说,这孩子是该打一顿了。 “我......我让你......”姜婉清转身去折树枝。 长公主大喊着:“还不赶紧拿毯子来,快把钰姐儿包好,去准备热水,姜汤!” 钰姐儿一头扎进祖母怀里,“祖母,那鱼游的太快了,我抓不住,弟弟吃不到了。” “什么金色的鱼啊!”姜婉宁问。 总不能是湖里的锦鲤吧! 锋哥儿指着湖说:“是二叔弄回来的,金色的大鱼,是龙!二叔不会养,快养死了。姐姐说是因为鱼缸太小!” 方二夫人过来,听见这么一句,惊呼道:“你们把龙鱼丢湖里了?” 长公主没好气道:“什么好东西一样!告诉厨房,今儿做一条龙鱼吃。” “长公主威武!”姜婉宁敬佩道。 嬷嬷的动作比姜婉清快,用毯子裹了钰姐儿,跟着长公主走了。 姜婉清气的脸色都变了,咬牙喊着,有本事你别回来! 长公主回头瞪眼,姜婉清一看,这对婆媳马上要干架,还是她做一次和事佬吧! “姐,那是亲闺女,亲生的,你亲自生的呀!”姜婉清语无伦次的拉着姐姐,劝架这事儿,她实在不在行,要是帮着姐姐。 好像她不能与姐姐一起打长公主一顿。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乱说一气,哄走姐姐再说。 脑子灵光一闪,姜婉宁道:“夫君常说,女孩是家里的娇客,在娘家时,要娇养,有多娇养多娇。 以后给她找个听话老实的夫君,送出去祸害婆家去。” “胡说八道!”姜婉清转头冲着妹妹瞪眼了,“这是什么话?什么都不会,在婆家怎么过?” “嗳?姐姐不带这样说的,我也什么都不会啊!”姜婉清拐到了自己身上。 长公主站着不走了,盯着孙女盘算,京城还有李锐这样的没? 最好府里有个不管事的婆母。 到时候,婆家谁惹钰姐儿生气,钰姐儿就拿着刀。狗挡杀狗,鸡挡杀鸡。 一次把那府里杀个胆寒,日子就好过了。 “祖母,我哪里不对吗?”钰姐儿忽闪着大眼睛问。 抱着钰姐儿的嬷嬷一个激灵,赶紧用毯子把钰姐儿的脑袋裹起来。 “没有,我们钰姐儿最好了。” 长公主顺口夸了一句,琢磨着,明日进宫一趟,与母后盘算一番,究竟谁家合适。 姜婉清劝好了姐姐,算是把姐姐劝顺心了吧! 反正姐姐也不敢拿着木棍,去长公主府揍女儿。 事情办完,姜婉清告辞回府,马车越接近侯府,她的心情就越黯淡。 夫君不在府里,回去也没意思,不如回娘家,陪老娘说话算了。 念头刚起,又想起夫君嘱咐她,要多带妹妹出门,多参加几次宴请,把好名声传出去。 至少,妹妹嫁给杜相府公子时,要让人由衷觉得,妹妹是下嫁。 马车进了侧门,外院一阵喧闹声,引起了姜婉宁的注意。 “哎呦!这帮狼崽子,闹腾什么呢?房顶都要被他们掀了。”齐嬷嬷念叨一句。 姜婉宁不禁莞尔,嬷嬷说的狼崽子,年纪最小的也该说亲了。 难为嬷嬷还能把他们当孩子看。 “停车,嬷嬷,咱们过去看看。”姜婉宁打开车门,看向喧闹传来的方向。 第150章 太后糊涂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家将们正聚在一起喝酒,刁老先生坐在上首,眯眼听家将说话。 “该我说了,你的事儿问完了。”李猛推开姜犇。 姜犇指着脖子喊:“没完,我还没问明白。” 姜尚武扯着脖子大喊:“老先生,我武举没考过,再考京畿大营成不?” “滚!你去武举凑啥热闹!”李旗喊道:“考武举是当武将,你有那个本事吗?百家姓背会了没?” “老先生,你说,考武举要念啥书?我准备三年后考上一回,我今年刚十六,不急着成亲!”姜富家喊道。 姜婉宁没有走近,远远的听了几句,嘱咐丫鬟去厨房说一声,给大伙儿加几个菜,转身去了后宅。 刁老先生很有耐心,又问必答,仔细帮忙分析,指明方向。 小厮推着四轮木车过来,这是李文硕让人做的,避免小丫鬟去厨房端菜,来来回回的跑。 一车菜摆上,刁老先生用筷子点着炒菜,说道:“瞧瞧,像咱们这样的人,还得有个主家。” “那是,不用老先生说,咱们指定一心跟着小姐,这世上就没有比姜家还宽厚的主家了。”姜尚武道。 “呸!”李猛道:“你们现在是李家人,跟着的是侯爷。” 刁老先生笑着道:“都一样,你们只要记住,不管到了哪一步,就算你们撞大运,混个大将军。也不要舍弃主家。 这是金玉良言,有东主就有靠山。遇上事的时候,不至于找不到伸手拉一把的人。” 众人丢下筷子,起身齐齐应是。 李文硕出征没两天,姜婉宁带着妹妹参加赏花宴的时候,宫里传出消息,佟娘娘有孕,升了贵嫔。 长公主进宫几趟,不知跟太后怎么说的,钰姐儿被接进了宫,说是陪伴太后。 李皇后传回消息,太后让钰姐儿陪着六皇子读书。 秋风起,姜婉宁换上夹袄,李文硕传回了第一封家书。 李瑶钏跟着嫂子出门应酬,不出一个月,温婉懂事,能干,好脾气的名声,传遍了京城。 关于谁家能娶到李瑶钏,已经成了热议的话题。 有几家找姜婉宁探话,被她一句不能做主,要宫里李皇后点头才行,给堵了回去。 京城的冬天,是各府主母最忙的时候。 姜婉宁把家事丢给了李瑶钏,让京城各府主母瞧瞧,李家二娘子很能干,主持中馈,办年的大事都能办下来。 做了甩手掌柜的姜婉宁,一点不轻松,陪嫁的四个丫鬟,陆续嫁了出去。 作为体贴的主子,她亲自送丫鬟出嫁。又去了婆家吃喜酒,忙的脚不沾地。 直到进了腊月,才想起回娘家帮忙。 姜婉宁听母亲说了进宫的趣事。 最近,外孙女在宫里,万老夫人不放心,时常进宫陪伴太后。 “昇儿是个有耐心的,陪着钰姐儿日夜苦读,终于教会了几句三字经。” 万老夫人还没说,先笑了起来,“哎呦,钰姐儿背三字经,给太后笑的直喊宫女揉肚子呢!” 姜婉宁很是惊奇,“钰姐儿都会背三字经了呀!” “是呢!”万老夫人学着钰姐儿的模样,说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离不远,狗不叫,睡窝前,叫得欢......哈哈.....难为她怎么背这样溜!” “钰姐儿不是学文的料,何必难为她?早点教看账本,主持中馈才是正经。”姜婉宁道。 万老夫人脸色一沉,道:“太后身边的尚宫在教,我瞧着教的都是宫里的法子,与府宅管家两码事儿。” “嗯?”姜婉宁眉头一挑,“太后也要培养出一对青梅竹马?” 万老夫人又笑了起来,道:“长公主说了,咱们的钰姐儿才是小竹马,要寻小青梅看来不容易。” “长公主不同意吧!”姜婉宁笑道。 万老夫人点头,“宫里有什么好?长公主费尽心力把一家子往外带,太后娘娘偏要往宫里拢!真是!” “太后老糊涂了,钰姐儿跟昇哥儿差着辈分呢!宫里没啥事儿?”姜婉宁问。 万老夫人看看外面,小声道:“那位辛娘娘,不是个善茬,挑着杨贵人,差点害了佟贵嫔。” 姜婉宁了然点头,看来如今辛娘娘最受宠。 母女俩说了会话,开始安排年前宴请的事儿。 年后有春闱,京城每隔几年,过年的热闹就要清静一回。 开年宴,为了不打扰各府春闱的孩子,很有默契挪到了年前热闹。 正商量着写帖子,齐嬷嬷急匆匆进来,禀告道:“小姐哟!娘娘送出来消息,佟娘娘小产了。” 万老夫人眼皮都没抬,点着册子说:“林老夫人与谢家二夫人的帖子要分开。” 姜婉宁写着帖子,应了齐嬷嬷一声,表示知道了。 齐嬷嬷拍了一下大腿道:“小姐,佟娘娘小产不是大事,是另外一件事。” 万老夫人没好气道:“你这个老货,越老越唠叨了,你跟我学学,我就一点都不唠叨!” 齐嬷嬷连连点头,“是,是,小产是个引子,我得先说不是? 大事儿在辛娘娘身上,佟贵嫔晋升贵嫔的时候,辛娘娘晋升了嫔位。 这一回,佟娘娘小产,辛娘娘跟皇上说,怀了龙子是功劳,可没保住龙子,这份功劳就没有了,该罚!” 万老夫人急着道:“哎呦,这是从八百里外开始绕啊!你说,辛娘娘向皇帝谗言,要罚佟娘娘不就得了?” 齐嬷嬷马上改正,“对,辛娘娘让皇上罚佟娘娘,降了佟娘娘的位份!” 万老夫人道:“这是找死,辛家是什么情况,她自己心里不清楚?” 辛澜娘家的事儿,从她进宫后,京城各府早就派人出去,不说查了几辈子人,至少出身门第早就查个底掉了。 辛家开始在江城,是做漕运起家,后来搭上了海船。 祖上出海后再没回来,辛家在江城的根就断了。 二十年前,太后让长公主接了皇家私产,沈家开始明着插手海运。 有军船护着海船,吃海上一路的海盗就断了生计。 与搭上郑家,沈家的海盗不同,辛家占了个海岛,做起了海船停靠补给的买卖。 辛家是最近几年,才落回了江城的户籍,陆续送辛家子孙上岸。 杨二爷初到南边,辛澜便捧着金子,投到了杨二爷门下。 姜婉宁思忖道:“辛澜是聪明人,这是找到依靠了?只是不知道给谁做急先锋呢!” “小姐算说道点子上喽!”齐嬷嬷合掌道:“是皇后娘娘的主意,让邵贵妃拢住辛娘娘。” 第151章 值得抬举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万老夫人眯眼想了一下,道:“这就对了,皇后不想出面,邵贵妃顶在前面,没有得利的帮手,怕是顶不住太子妃。 现在好了,有个得宠的辛娘娘,大概能与太子妃斗个旗鼓相当。” 姜婉宁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好争的?正好大家一样的心思,都看着佟娘娘的肚子碍眼呢!” 齐嬷嬷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道:“瞧着吧!我就不信,辛娘娘能一直不开怀。” “辛氏若是有孕,大概是有本事生下来的。”万老夫人道。 齐嬷嬷呵呵一笑,“那就热闹喽!” “辛氏太过强势,若是有孕,只怕不好......嘶!”姜婉宁惊道:“娘,我得回去跟刁老先生说说,辛氏纵横海上多年,只怕对夫君不利。” 万老夫人也想到了,“辛氏野心不小,是该防着点,你快回去,实在不行,安排人手去南边一趟。” 姜婉宁急匆匆赶回府中,门房看到夫人回来,像是见到救星一样。 “夫人,快进去瞧瞧吧!柳家姑娘来了。” 侧门的门房,大半都是从庄子上调回的李家家将。 回府当差后,听侯爷与柳姨娘的事儿,像是听了一场大戏。 热闹的大戏落幕了,他们才被侯爷接回,实在遗憾。 现在好了,大戏里的角儿又来了,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热闹呢! “谁?”姜婉宁站住脚,皱眉看向家将。 “夫人,是柳二娘子啊!”李猛急红了脸。 齐嬷嬷一巴掌拍过去,“去,柳家来人,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老余管事从里面迎出来,走在姜婉宁身后念叨:“可真闹挺,大过年的,来了这么一位。” “老余伯,劳烦你走一趟,告诉刁老先生,我有事找他说。”姜婉宁沉着脸进了后宅。 陆老夫人正搂着柳若烟哭呢! “我的命啊!我的命好苦,妹妹的命好苦,烟儿呀!你这是什么命啊!” 姜婉宁听得差点笑出声,这是一窝子命苦的,都被老夫人赶上了? 若是老夫人的这份心,多给李姐姐一些,陆家女的命,说不定就不苦了呢! “二娘子来了。这是怎么了?”姜婉宁进屋问了一句,不等有人回话,马上张罗丫鬟拿点心,换热茶来。 柳若烟出落成了大姑娘,福身施礼问安。 “快别客气。”姜婉宁没伸手扶,所有的亲切热情都在嘴上。 “二娘子来了正好,快过年了,京城多少热闹呢!二娘子跟谁来了?要在京城过年? 老夫人最是喜欢热闹,正好二娘子来了,多陪陪老夫人说话。” 柳若烟低眉顺眼,柔声道:“多谢夫人恩典,若烟是来退亲的,只怕不好在府上多打扰。” “嗯?怎么回事?”姜婉宁想着速战速决,却被这句话提起了好奇。 陆老夫人哭着道:“我们烟儿命苦哟!当年柳翰林与何翰林府上交好,定下了儿女亲事。 如今何家见柳家败落了,不承认有这份婚约呢!” 姜婉宁冷了脸,“可有婚书?” “有的!”柳若烟轻声道。 齐嬷嬷站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当年那个泼辣抢钥匙的小丫头,转眼变的像是淑女了呢! “你想怎么办?退亲?”姜婉宁的性子就是这样,自家亲戚,她能欺负,旁人欺负就不行。 柳若烟道:“结亲不是结仇,既然何家不愿承认,强扭的瓜不甜。” “是这么个道理。”姜婉宁道:“不过,你是侯府的正经亲戚,是侯爷的表妹,咱们府上尊贵的表小姐。 退亲也不能随他们说,老夫人一辈子和善,最是疼爱晚辈,瞧见晚辈受欺负,心疼的都病了呢! 二娘子一向孝顺,留下来伺候姨母汤药吧。” 齐嬷嬷马上会意,“夫人说的是,表小姐来京,多少大事儿等着呢!哪有时间与何翰林府上多牵扯?” 姜婉宁看向陆老夫人身后,“劳烦嬷嬷走一趟,您是宫里出来,有品级的尚宫嬷嬷,可不能堕了皇后娘娘威风。” “什么?”陆老夫人扭头看向嬷嬷。 “是,夫人放心,奴婢是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该怎么办,老夫人都有交代。”嬷嬷含笑道。 “好,嬷嬷听老夫人安排吧!”姜婉宁站起身,“给表小姐院子收拾出来了?请柳姨娘回来一趟,让姐妹俩说说话。” 柳若烟起身,退后半步,送姜婉宁出了正堂。 陆老夫人眼看儿媳妇走远,冷着脸问:“我竟不知,薛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呢!” 薛嬷嬷含笑道:“当初是夫人亲自请奴婢,许下养老的庄子,终老的坟地,奴婢才愿意来侯府。 奴婢从宫里出来,京城各府请去教养小姐规矩,一年也不少赚银子。 若不是夫人说,您老身边没人伺候,奴婢想图个清闲,才不会舍下大钱不赚呢!” “你不是华钏的人?”陆老夫人问。 薛嬷嬷轻笑一声,“老夫人可真是,奴婢早就说过,最近十年在各府教养小姐。” 陆老夫人总算放心了,客气道:“烟儿的事儿,要劳烦嬷嬷了。” “瞧老夫人这话说的,奴婢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自然要把老夫人的脸面撑得足足的。”薛嬷嬷笑着伸手,扶老夫人起身。 “表小姐还是住老夫人的侧院吧!” 柳若烟微微曲膝,低头应是。 陆老夫人伸手,让柳若烟扶着她,问起了妹妹家的情况。 “当初哥哥获罪,娘觉得天塌了一般。我吓的不行,是夫人打发人过去,给咱们送了几百两银子。 又派人把咱们送回了老家,父亲路上病了,也是夫人安排的人,忙着求医问药,总算没出大事儿。” 柳若烟对姜婉宁充满了感激。 当初她们抢了人家的嫁妆,姜夫人能以德报怨,这份胸怀让人敬佩。 “如今可都好了?”陆老夫人对儿媳妇,说不上喜欢,但有儿媳妇孝敬,乐得不管事,自在度日。 柳若烟道:“今年二郎中了秀才,三郎也考中的童生。老家那边对父亲很是照顾。 县里有事,县尊大人都会请父亲过去说话。 托了姜夫人的福,难得她不与咱们计较,还帮咱们打点好一切。” 薛嬷嬷轻笑道:“柳小姐是翰林之女,在京城长大,怎么说话这般......这个咱们,以后可不能再用了。” 柳若烟小脸一红,低头道:“是,若烟多谢嬷嬷教导。” “嗯!你知道感恩很好,有这份心,就值得抬举。”薛嬷嬷不咸不淡的说道。 第152章 曾经恩义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距离二门不远,一半在园子里的花厅里,刁老爷子正单手托着紫砂壶,十分不情愿的应付着姜婉宁。 “是,老夫知道了。” “嗯,好,老夫安排人去办!” 姜婉宁一阵连珠炮似的说完,只得了几句不怎么上心的话,脾气上来,恼怒就不加掩饰了。 “老先生,夫君出征在外,多少难处,你这般不尽心。 人人都知道,你在李家做幕僚,若是夫君不好,你的脸面何在?” 刁老先生抬起左手,揪了一下脸皮,又揪了一下,仿佛没揪疼,用两根手指捏着脸皮,嘻嘻笑了起来。 “老夫哪有脸皮?老夫算什么?与夫人,侯爷相比,老夫什么都不算! 夫人说的事儿,老夫与侯爷议过,辛家做了多年的海匪,为什么沈家和郑家不敢动他? 或者说,为何动不了辛家,反而看着辛家,把闺女送进兴国公府?” 刁老先生一通反问,姜婉宁哑口无言了,这些她想过,却不清楚内情。 “辛家的根底,京城是打探不出的。郑七说不知道,大约是真不知道,那沈家呢?”刁老先生问。 姜婉宁琢磨了一下,“宁国公府也不知道?” 刁老先生摇头,“不会,沈家不缺银子,不缺人手,更不缺战船。沈家不动辛家,一定有不能动的理由。 侯爷跟着驸马爷,安全不用担心,要想知道其中缘由,只怕不容易。” “你......”姜婉宁生气了,“你让夫君去冒险?” “不用文硕出面,他一个文弱书生,能干什么?在驸马爷身边好好待着,抓稳了这场功劳,比什么都要紧。” 刁老先生接着道:“可辛家的野心,实在太大了。从海上到江城,再蹦跶进京城,一路进了皇宫,他们想干什么? 辛家的底细必须摸透。搞明白了,以后有事才好应对。” 姜婉宁听说夫君没有危险,多余的话就不想说了。 见她转身要走,刁老先生问:“夫人可给二小姐找好婆家了?” 姜婉宁转身回来,坐下说话,“老先生可知道,林家,谢家和杜家的渊源?” “嗯?杜相与林家、谢家有渊源?”刁老先生确实不知道。 上一世,李瑶钏嫁到杜家后,听说的几十年前的往事。 不算隐秘,只是杜家起于微末,出身低到谁去打听都一样。 耕读之家,靠着几亩薄田,艰难供出了杜相的进士及第。 姜婉宁回忆着,慢慢的复述了出来。 杜相启蒙的学堂,是林老夫人的母亲,当年陪嫁的庄子。 林家文人多,选出一两个,教族里的庄户识字算术,为的是培养账房先生。 陪嫁的这处庄子,距离林家很远,产出不多,林家不缺银子,自然用不到嫁妆补贴用度。 所以林老夫人的母亲,对庄户极为宽厚,庄户家的孩子读书不用花银子,只供给教馆先生吃喝用度就好。 杜相的老家,与这处庄子相邻,杜相过去读书。 教馆先生按照林家规矩,每月考试,第一名不用交束修,还奖励二两银子的笔墨钱。 杜相就是靠着每月二两银子,一直支撑到考中秀才。 中了秀才之后,启蒙的学馆就教不了了,先生推荐他去城里读书。 碰巧杜相读书的府学,那一年考出了一位榜眼,就是谢相。 因着这份机缘,杜相从秀才考中举人,都在县里的关注之下。 让杜相除了吃饭,没在学习上花费一点银子。 杜相考中举人,当年的启蒙先生,便回到族里,向林老夫人的母亲,汇报了这个难得的人才。 林老夫人的母亲,坐车视察庄子,亲自见了杜相一面,给了杜相外出游历的银子。 另外写了一份推荐信,让杜相去找自己的女婿,刚赴任江阴县的谢相。 京城都知道,杜相曾经游历了几年,对民生经济十分精通。 却不知杜相跟在谢相身边,做了一年多的钱粮书办。 刁老先生摇头道:“这不可能,谢相在江阴县的履历,哪怕江阴县的一个看门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打听过,怎会漏了杜相?” 姜婉宁挑眉问:“那老先生可知道,当初江阴县有一位林老夫人的表弟?” “原来是这样!”刁老先生恍然。 谢相在江阴县六年,林家游学过去拜访的学子不少,好几位都在县衙里做过书办。 姜婉宁道:“所以,杜相才能做谢相的副手,稳稳的做了这么多年。 我想让二妹嫁入杜家,只需要林老夫人看好,说一句李二小姐难得,嫁杜家是下嫁。” 刁老先生不客气道:“林家多少品貌俱全的小姐没有?还下嫁,夫人想的挺美。” 姜婉宁站起身,“慢慢来吧!我看好了,总要二妹妹也看中了才行。” 没了心事,姜婉宁出了花厅,走在园子里,一路赏着花,看着景儿回了后宅。 齐嬷嬷早打听好了,等着主子回来,好汇报柳若烟的事儿。 春分见主子回来,忙摆上热茶,点心,干果,把侯爷寻来的话本子,抱出来放好。 姜婉宁进屋换了衣裳,慵懒的歪在美人榻上。 看着齐嬷嬷一脸欲言又止,好笑的忍住就是不问话。 齐嬷嬷忍了一会儿,见小姐不问,觉得不说不行,便自发自觉的站在小姐面前,准备着长篇大论了。 “嬷嬷别急,先坐下,喝口水润润嗓子。” 姜婉宁含笑道:“柳二娘子一路上京,这么远的道儿,可得劳烦嬷嬷说一会儿呢!” “瞧小姐说的,能有什么事儿?”齐嬷嬷还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柳二娘子进京,是来退婚的。只带了两名车夫,两个婆子,两个贴身丫鬟。”齐嬷嬷道。 姜婉宁点头示意,“嬷嬷慢慢说,我权当话本子听了。” 齐嬷嬷笑了起来,道:“一路上都没什么事儿!听说,柳翰林罢官回乡后,在乡里过的不错,那是真真的乡绅大老爷。 就连县里都尊称柳翰林一声,柳老员外呢!” 姜婉宁笑着点头,瞧吧!嬷嬷一句话,把话题扯到柳氏老家去了。 齐嬷嬷啧啧两声,“柳翰林是罢了官,可不是没了功名。 正经的进士出身,谁也不敢小看。 多少人走门路,求着柳翰林指点学问呢! 柳家有田产,加上依附的庄户,日子过的比在京城还自在。” 姜婉宁道:“做富家翁,当然自在。” 齐嬷嬷遗憾道:“早知道,就不该在京城熬着,回去享福多好。” “进京一路没什么事儿吧!”姜婉宁问。 “倒是有一件发善心的小事。”齐嬷嬷有些不赞同的摇头。 第153章 雌老虎们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一个姑娘出门,能发什么善心?” 姜婉宁看来,柳若烟是伪装成淑女的泼辣妹子,最多给路边乞丐几文钱罢了。 齐嬷嬷道:“就是说啊!她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还乱发善心。 走到南河镇时,遇上一位冻晕在路边的书生。柳大娘子就发了善心。 把两辆马车腾出一辆,给了那穷困书生乘坐,还热茶热饭的,一路带到了京城。 小姐说说,这可真是,啧啧!” 姜婉宁眉头一挑,笑着问:“那书生是不是长的很俊?” “那倒不是。”齐嬷嬷更嫌弃了,“听车夫说,那书生都二十多岁了,面皮蜡黄,头发枯干,个头也不高。” 这就没意思了,不是看人家长的俊,真发善心的话,有点不像柳若烟了。 “那她为什么救人呢?这善心有些没来由啊!”姜婉宁问。 齐嬷嬷合掌道:“柳家姑娘,脑袋都跟旁人不一样,谁知道她想什么呢? 或许看那书生单薄,一巴掌能拍倒,不会有危险,又能体现她善良!” 姜婉宁觉得不像,琢磨柳若烟不会也有奇遇,重生了?还是像夫君一样换魂了? 嗯!这两日多观察看看。 屋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小满跑进屋,还没说话,被齐嬷嬷瞪了一下,立刻想起了规矩。 这时候退出去已经晚了,小满跪了下来,“奴婢错了,嬷嬷容小满先回事,过后再领罚。” 齐嬷嬷微微点头,这孩子总算教明白点了。 小满起身,冲着姜婉宁曲膝,“夫人,二门外传话说,六皇子和沈大娘子不见了。” “什么?” 姜婉宁站了起来,两个孩子在宫里,怎么可能不见了? 齐嬷嬷立刻张罗起来,让小满传话,家将们出门寻找。 找出衣裙给姜婉宁换上。 为了节省时间,把姜婉宁的头发拢在脑后,扣上银丝八宝花钿,用两根金簪固定。 这种银丝网做成的花钿,用李文硕的话说,很像回族姑娘戴的小帽子,只是人家是布做的,她这个太傻,用银子做。 头上扣个镂空的大碗,又重又傻! 所以,平时姜婉宁不会戴这个。今日实在来不及大妆了。 坐上马车出门,一路赶到皇宫,亮出宫牌,禁卫军二话没说就放行了。 李皇后不在皇后殿,听说陪在太后身边。 姜婉宁又赶去太后宫里。 姜婉清和长公主已经到了,两人焦急的等着消息。 “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没等姜婉宁说完,太后抬抬手,“免!” 现在不是在乎虚礼的时候,姜婉宁顺势起身,急着询问道:“找到六殿下和钰姐儿了吗?” 长公主忍了许久的泪水,顷刻间磅礴而出,“没......” 只说出一个字,长公主便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姜婉清还算冷静,分析道:“如果不用迷香等物,单论战力,宫内无人是钰姐儿的对手。” 太子进门,正巧听到这一句,抬眼看去,果然看到满屋雌老虎。 在太子心中,姑母是当之无愧,最厉害的那只。 与母妃吵架从没输过,骂父皇两个时辰,不会力竭。 还有姜家姐妹,杀人不过抬手抹脖子,云淡风轻的很。面前死伤一片,眉梢都不带动一下的狠人。 最尊贵的雌老虎是皇祖母,不见她怎么彪悍,单凭她的身份,这天下便无人敢惹。 偏偏这一帮雌老虎,看不住两个孩子。 “还没找到六弟和钰姐儿?”太子踌躇着进了殿,问出这句话,听到姑母变大的哭声,不由的心里一阵哆嗦。 姜婉宁想了一会儿,“姐,我们出去找找,有些地方,奴才可能不愿去。” 长公主神色一凛,马上想到,宫里有许多不祥的水井,传说有鬼的宫殿,这些地方,奴才是不敢去的。 万一她的钰姐儿,被人引去那种地方...... “本宫带你们去!” 长公主在宫里长大,对这种藏着无数人命的阴暗之地,比姐妹俩了解的多。 皇宫很大,长公主带她们去的地方,都是偏僻的宫殿,每一处都距离很远。 午膳时间过了,众人仍然一无所获。可谁也没心情用膳。 日头偏西时,长公主站在东六宫的角落里,指着北方,“再去北五所看看。” 拜先后两位,宠冠六宫的杨氏所赐,皇宫里连着三代帝王,都没有热闹拥挤的六宫。 先帝时还算热闹,可边关战事不断,哪有心思宠幸美人。 赶到北五所,这里很是冷清,连个看门的内侍都没有。 天色逐渐变暗,众人一点点搜寻。 姜婉清听到女儿压低声音说:“别动,别出声!”瞬间找到方向,提着裙子跑过去。 阴暗的屋廊下,两个孩子脚边,散落着吃空的食盒。 钰姐儿专注的守着一具尸体。 六皇子目光专注的盯着水井。 “你们在做什么?”姜婉清一声怒吼。 六皇子吓得一个激灵,嗷的一声蹦起来,“钰儿!” 相比六皇子,钰姐儿显得十分镇静。 “是我娘来了,唉!看来今日是等不到了。” 长公主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抱住宝贝孙女。 “钰姐儿,我的乖儿哟!可有伤着?饿了没?渴不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太子跟着跑进来,看到姜婉清一脚踢翻一具女尸,骂道:“什么晦气东西!” 地上死了的宫女,死相极其难看,半边脸塌陷,半边脑袋被敲碎,一头一脸的血。 太子猛然看到,一个惊叫没来得及发出,嗝的一声,软倒在地了。 把六皇子和钰姐儿抱上,让人抬着太子殿下,回到太后宫里。 长公主从找到孙女的激动中回神。 “钰姐儿,跟祖母说说,出了什么事儿?” 钰姐儿属于武力值绝对够,智商按照正常武夫成长的类型。 “祖母,没有什么事儿啊!”钰姐儿道。 李皇后冷着脸,“昇哥儿说说,为何躲起来?” “母后,我们没有躲起来,是那名宫女,先带钰姐儿离开,说是准备了新鲜样式的点心。”六皇子道。 钰姐儿点头附和,“对,点心很好吃。” 六皇子接着解释,“儿子写完字,去找钰姐儿,找到北五所时,钰姐儿已经把那名宫女敲死了。” 长公主惊慌道:“我的乖乖哟,可有吓着?” 太子好死不死,正好听到六皇子说,钰姐儿敲死了宫女。 后面听到长公主的话,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吐槽。 满脑子充斥着,原来雌老虎是这样养成的。 第154章 如玉公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清怒道:“为何要打死人?” 钰姐儿无所谓道:“娘不是说,杀人要偿命吗?我让那人偿命去了。” 六皇子急忙出来解释,“大概是这样,宫女把钰姐儿带去了北五所。 钰姐儿坐在屋里吃点心,外面来了两个宫女。 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推井里去了,钰姐儿出来,敲死了害人的那个。 死的两个宫女,好像都不是引钰姐儿去吃点心的人。” 太后猛的一拍坐塌,“找!” 姜婉宁奇怪了,两个孩子,守着尸体,为何不来找大人? “你们为何一直等在北五所?”姜婉宁问。 六皇子低头不说话了,钰姐儿无知无畏道:“当然是在等鬼啊!” “什么?”姜婉清又被闺女绕进去了。 钰姐儿得意道:“我听说北五所有鬼,我已经天下无敌了,听说鬼很厉害,想找鬼比试一下。 呵呵,娘,你说鬼能吃吗?我听说民间有一种吃食,叫油炸鬼。” 长公主扶额,秒懂孙女意思,“快摆膳,钰姐儿这是饿了呀!” 李皇后咬牙问:“昇哥儿,你也想吃油炸鬼?” 太子被钰姐儿的彪悍折服了。 听到李皇后问话,突然觉得,六弟或许是骨骼清奇的皇子。 六皇子道:“我不敢!可我不能走,万一鬼出来,把钰姐儿吃了怎么办? 儿子是钰姐儿的长辈,万一钰姐儿打不过鬼。 儿子挡在前面。让鬼吃了我,钰姐儿就有机会逃跑了。” 太子放心了,六弟还是正常的皇子,这份以命饲鬼的大义,很难得啊! 钰姐儿举起拳头道:“鬼要是敢吃了你,我就打死它!谁说我打不过了?鬼吃你的时候,我就有机会狠揍了。” 太后无奈出声,“用膳!” 果然这一招对钰姐儿最管用。 小小的身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身坐到了偏厅桌前。 太后灰心了,皇家娶妻,可以不看辈分,但从钰姐儿身上,太后丝毫看不出母仪天下的模样。 这场闹剧,不知隐藏着多少事儿。 李皇后还是选择片叶不沾身,把查明真相的权利,让给了太子妃。 按照皇后的话说,这宫里迟早要交给太子妃,她是在培养儿媳妇。 太后有心无力,长公主自然会查,但不会放在明面上。 晚膳后,姜婉宁告辞出宫,李皇后拉着六皇子,一路训斥着,往中宫殿走。 太子坐在软轿上,听李皇后训斥六弟,感觉所有皇子中,最可怜,最倒霉的就是六弟了。 这个腊月,宫里气氛格外诡异。 京城里一如既往的喧嚣,各府的宴会一场接着一场,姜婉宁成功让林老夫人夸赞了二妹。 至于杜家提亲,上一世在杜哲中状元之后。 柳若烟的亲事,退的还算顺利。 薛嬷嬷拿着婚书,带着家将登门,几句话便把何翰林说的无地自容。 在看到武威候府对柳若烟的维护,何翰林夫妻是有些后悔。 不愿退亲的想法刚冒出来,被薛嬷嬷冷嘲热讽几句,无奈维持了文人风骨。 柳若烟见到姐姐,泼辣劲儿又回来了,姐妹俩叉腰在侧院对骂一上午。 姜婉宁彻底放心了,假装淑女可以,不忘本性就好。 新年来临,李家一如既往的冷清,今年没了李文硕守岁,更是冷清的让人心寒。 陆老夫人口头担心了儿子几回,抹了几把眼泪,转头与柳若烟和李瑶钏说话解闷去了。 其实,陆老夫人不是不关心子女,若是李文硕有个好歹,她绝对能哭死过去。 还有对二女儿的婚事,一直铁公鸡的陆老夫人,作风大变,打开库房,整理出不少好东西,准备被二女儿做陪嫁。 进宫拜年后,各府开年宴陆续开始。 今年有春闱,各府很默契的,缩短了开年宴的时间。 开始的早,吃了饭就结束,没有小唱,不请戏班子唱堂会了。 正月十五,该有的热闹还是要有,姜婉宁看着侯府灯架搭好,一盏盏灯点亮挂上去。 坐在灯棚里,不到一刻钟,便起身告罪,去了国公府灯棚,陪万老夫人说话去了。 陆老夫人身边,有李瑶钏和柳若烟陪着,自然不缺闲聊的人。 姜婉宁走后,万灵和杜三娘子,谢四娘子一同过来,邀李瑶钏一起去做画舫看灯。 谢三娘子,冬月里定了亲,明年初秋要出阁了。 谢家出来赴宴,游玩的小娘子,便只剩下谢四娘子了。 几名小娘子一路说笑,由杜三娘子引着,上了杜家的楼船。 李瑶钏不是第一次坐杜家楼船。 进入楼船,对扑面而来的清雅,还是觉得心旷神怡。 去年哥哥也说要造楼船。 按照嫂嫂的脾气,李家楼船造出来,多半带着北地的气势,清雅是看不到的。 女孩们进了船舱,谢五上了船,在船头处找到杜家兄弟,杜江不屑于谢五一起,嘱咐几句,上岸走了。 杜哲感觉堂兄有些失礼,干咳几声,指着船舱道:“我们找地方坐着看灯吧!” 谢五没觉得哪里不对,与不对盘的人一起玩,两人都别扭。 小厮来请示了,跑出去指挥,船缓缓移动。 万灵和李瑶钏坐在舒适的圈椅里,看着外面灯光浮动。 杜三娘子和谢四娘子挤在窗边,指着岸上的流光溢彩,笑着赞叹,今年的花灯更好看。 万灵凑近李瑶钏,小声道:“刚才杜大公子在船上,好似因为谢五,下船去了。” 李瑶钏叹了一声,“唉!哥哥说,文人的小脾气,最是让人不耐烦。可惜不能看到传说中的如玉公子了。” 万灵指着船头,小声道:“其实,杜家长房的哲公子最好看,可惜是长房嫡出,总是冷着脸,不如杜江公子温润如玉。” “真的吗?我还没见过。”李瑶钏马上满脸向往。 万灵抿嘴笑,“京城有名的俊俏公子,杜家两位算拔尖。 曾经的周二郎,谢家几位公子,还有邵家的九公子,都是好看的像画一样。” 李瑶钏又是一声叹息,“哪有机会看?没等我长大,出来看一眼,好看的公子都成亲了呢!” 万灵失笑,道:“以后你成亲了,就有机会看个遍了。” 李瑶钏摇头,“还是算了,其实我哥长的也不错,嫂子说,京城公子里,数我哥最好看。 嫂子还说,男人都一样,脱了鞋子脚臭,睡觉打呼噜放屁!” 万灵大笑起来,谢四娘子一声惊呼,把两人的视线引去了外面。 第155章 灯下风景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岸上一溜三层小楼,应该是酒楼,茶楼一条街的位置。 流光溢彩的灯,从楼顶往下,灯光颜色不同,琉璃灯映出七彩光晕中,有缓缓飘落的仙子飞天灯,一路飘下来,再缓缓升上去。 花街灯楼外侧,舞姬站在平台上,扮成仙子模样,绣带飘飞,抓着彩绳飞起,像是飞天一般,还一把把往外撒着花瓣。 李瑶钏兴奋的拍手,“真是太好看了。好多花瓣啊!” 谢五跟着杜哲过来,不忍心告诉她们真想。 谢四娘子伸手出去,明知够不到花瓣,还是想探究一下,究竟是不是真花。 “你快别伸手了,花瓣怎可能飘过来?”杜三小姐拉着她,免得为了一片花瓣,探身掉进河里。 “是真花吗?”谢四娘子惊奇的问。 谢五瓮声道:“自然是真花。” 以往每年灯节,他都会去花街玩耍,买下大筐真花给撒花仙子。 定亲了,那样的乐呵,以后不能再有了。谢五遗憾的想着。 杜哲不着痕迹的看了李瑶钏一眼,见她满脸笑意,心满意足的把目光落到了橘色罗裙上。 李瑶钏与几位姑娘一样,高兴的拍手,兴奋的看着外面,舍不得错看眼睛。 撒五谷的时候到了,河岸两侧,像是一条条明亮的火龙在飞。 这份灵动有趣,是坐在灯棚里看不到的,李瑶钏不停的与万灵感叹。 亏他们怎么想出来了,每年的花灯都不一样,还让人感觉一年比一年好看。 撒街的五谷逐渐熄灭的火光,花灯渐渐稀疏,杜哲让丫鬟婆子端来夜宵。 李瑶钏这才恍然,竟然已经过了午夜时分。 万灵大声宣布,“难得出来一回,今儿要玩一整夜。” 杜三娘子捂着嘴笑,“是难得啊!灵儿姐姐快要成亲了,以后只怕要坐在灯棚里,再没机会这样玩了呢!” 谢五瓮声瓮气的说:“三姐姐定亲后,二门都不出,整日在绣花。” 万灵瞪了谢五一眼,“我的手,只会用银针!” 谢五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秒怂! 杜哲冲着几位姑娘拱手,“几位姑娘可还尽兴?” 李瑶钏这才发现杜哲,惊喜之下忘记了作答。 谢四娘子客气道:“多谢杜公子,如此看灯实在难得。” 杜哲低头,眼睛看着橘色罗裙下,露出一点粉红的绣鞋。 “尽兴便好,游河赏灯后,楼船泊到白凤山脚,上岸登山,一路看着灯谜,到护国寺上香祈福后返回,如此可好?” 听他这样问,李瑶钏扭头看向窗外,没想到还要去护国寺,太好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没解出的灯谜。 万灵笑着点头,“这样很好,你们觉得呢?” 谢四娘子笑意盈盈,“好啊!去护国寺正好,听说护国寺外会热闹一夜呢!” 杜三小姐道:“那咱们也买些乌龟,鲤鱼放生吧!” 李瑶钏跟着拍手叫好。 万灵打了个哈欠,道:“杜公子烹茶手艺一绝,不如给咱们烹茶提神,可好?” 谢五哼哼两声,“煮茶而已!” 茶席摆上,杜哲甩了一下袍袖,端坐在热气后,宛如谪仙一般。 李瑶钏惊愕的盯着杜哲看,惊到连矜持都忘记了。 沸腾的开水后,杜哲迎着李瑶钏的目光,冲她粲然一笑。 热水腾起白烟,李瑶钏被这一笑晃花了眼,啊的惊叫一声,抬手捂在了脸上。 杜哲抿唇一笑,低头摆弄茶具。 不一会儿,杜哲点好茶水,一杯杯推给姑娘们品尝。 推给李瑶钏时,杜哲随口问了一句,“可看到有意思的花灯了?” 不等李瑶钏作答,杜哲身子后仰,拿起桌上洁白的手帕,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李瑶钏激动的说话都不利索了,“很多,很多,都很有意思,仙女撒花最有意思,去年好像也看过,今年再看还觉得好。” 杜哲伸手,做了请的手势。 李瑶钏慌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感觉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楼船出了城,一盏盏孔明灯升起,有的已经飘起很高,只剩一点橘红了。 姑娘们丢开茶碗,趴在窗口仰头看。 “真好,幸亏武威候做出这种灯了,你们看,多像夜间落下的繁星啊!”谢四娘子道。 谢五得意道:“那是,文硕哥在这上面最聪明,还做了很多好玩的呢!” 万灵笑着道:“是啊!药用的硝石矿,让你们占去不少,不卖给药商,偏偏用来做冰。 你们可知道,这两年开冰铺的商户,好几家都做不下去了。” 李瑶钏帮嫂子打理中馈,知道府中用度,接了句,“这是好事,每年省下至少千两买冰的银子呢!” 杜三小姐这两年,也在学着打理中馈,跟着点头赞同。 “就是,药铺才用多点,咱们可没耽误药铺里用。”谢五道。 李瑶钏拿起茶碗,准备给自己添杯茶。 杜哲突然伸手拦住,“女儿体弱,喝一杯醒醒神便好,不宜多喝,免得伤了脾胃。” 李瑶钏根本抵抗不了谪仙的劝告,红着脸放下杯子。 杜哲扬声喊丫鬟进来,让丫鬟去端甜汤给姑娘们喝。 船慢慢走着,李瑶钏啜着桂花羹,甜腻从心底升起,一点不醉人的米酒,才抿了两口,就感觉有些上头了。 唉!这么好看的杜公子,偏偏是长房嫡孙,若是杜江那样,二房的长子...... 杜家的门第,还是不要想了,想多了也是妄想。 为什么长这么好看呢? 李瑶钏苦恼了,这么好看的男人,以后谁嫁给他,不觉得自惭形秽吗? 转念想起嫂子的话,你哥在外是温润佳公子,风度翩翩,回府后,抠脚,挖鼻子...... 联想一下杜公子抠脚,李瑶钏忍不住失笑出声。 “嗯?看到什么好玩的了?”万灵顺着李瑶钏的眼神看去。 没看到风景,却看到杜公子笑晏晏的对着李瑶钏。 哦!原来这里有不一样的风景啊! 杜哲敏锐的感觉到万灵的眼神,为了避免尴尬,语调轻缓的与李瑶钏闲话起来。 “祖母喜欢坐楼船看风景,祖母过世后,母亲也甚是喜欢游河。 我们家的楼船,除了冬日休整时,其他时间都在河边停放。”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声调,像是多年老友相见,打发无聊的闲谈一般。 李瑶钏放松了许多,“我母亲不爱出门,嫂子大概觉得,跑马比游河好玩。 不过,哥哥听说我喜欢,已经让人打造楼船了。” 第156章 李氏宗亲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聊天融洽的气氛,被停船打断了。 杜哲和谢五走在前面,下船让小厮四下围住了,才让各位娘子们下船。 沿着河岸一路往山边走,除了小厮手里的灯笼,黑漆漆静悄悄的一片。 李瑶钏有些害怕,紧紧拉着万灵的手。 今天她们都是陪着万灵。 为的是万灵和谢保宁成亲前,能多接触,好好相处。 谢家为了解这门亲,姿态放的很低。 谢五同样对未来的媳妇,恭敬的不像话。 这份恭敬里,还带着几分的敬畏,这让林老夫人很忧心。 好在谢五是个好脾气的,经常混迹青楼,对女子的怜惜,各种的细心周到,比风度翩翩,长相俊美的杜哲强多了。 “别急着迈步,山间小道不平,脚踩下去,踏稳了再走下一步。”谢五温声提醒。 小娘子们都不说话,彻夜玩闹的心思,被这片漆黑笼罩的一丝不留。 “再走不远,你们看,顶多走一刻钟,山脚往上全是灯。”谢五指着前面的山道。 不管前路多光明,眼下实在太糟糕,小娘子们后悔出城了。 谢五一路不停说话,勉强赶走了几分沉郁。 山脚下,一片灯火中,摆摊的小贩还在。 买糖水的吆喝着,旁边卖绣样的妇人,大声与买绣样的小娘子讨论着价钱。 好像只是眨眼间,她们就从寂静无声的世界,一脚踏进了繁华中。 山道两边挂着灯笼,下方贴着的红纸,大部分已经挂上了谜面,说明已经有人猜出了灯谜。 小娘子们一路搜寻着,像是着宝藏一样,找到一个没人猜出来的,便要站在灯下,皱眉思索灯谜。 谢五是一个都猜不出,十分有耐心等在一旁,指挥小厮去买糖水,买放生用的鲤鱼,乌龟来。 山路蜿蜒曲折,越往山门走,没猜出的灯谜越多,还有挂着上联,没人对出下联的花灯。 杜哲对出一个下联,赢了一盏花灯,眼神瞟向李瑶钏,见她并不感兴趣,随手把花灯递给了妹妹。 快到山门的时候,喧闹声显得格外不寻常。 谢五伸头看去,一眼看到了常宏建,招手喊:“常二,这里,我在这里。” 杜哲让小厮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儿。 常宏建回头看到谢五,立刻挤了过来,拉着杜哲往前走。 “这事儿闹得,妹妹看上那盏莲花灯了,我就说用银子买,他非不卖,定要猜出灯谜才行。 杜二郎才高八斗,九斗,十六斗,快帮忙猜一下。” 常宏建拉着杜哲往人堆里挤。 因为他违反规则,定要花钱买花灯,这边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还没挤进内圈,常九娘子摇着手大喊,“太好了,这位书生大才,定能金榜题名。” 常宏建的妹妹,在家里排行老九,今儿带出来的还有堂妹,常七娘子红着脸,福身向书生道谢。 灯谜猜出来,花灯到手,没了热闹看,闲人就散开了。 李瑶钏本没在意,事不关己,抬头扫了一眼,却发现帮忙猜灯谜的小郎君,有些眼熟。 “仿佛在哪里见过。”李瑶钏嘀咕了一句。 前面男子已经与谢五说上话了。 书生自我介绍,是镇国公李家的宗亲,进京赶考,借住在镇国公后巷。 李瑶钏猛然想起,年前来了一位连宗的李家宗亲。 嫂子听说时,差点没笑岔了气儿。 武威候李家,祖上是逃荒出去的,南北走了一道,自家在哪都说不清了。 之后,李家连着几代单传,哪里来的宗亲? 那时李瑶钏觉得好笑,这种投机的人,劝嫂子不要理会。 嫂子却说,这种不要脸面,敢登门来寻的人,不能小看。宁可多花几个银子打发了,不能得罪。 那日嫂子还悄悄带她出去,看了一眼这位宗亲。 按照嫂子的话说,这样的人,要记住,以后遇见绕着走。 齐嬷嬷亲自送上二百两银子,两套笔墨。 歉意的说:“因为侯爷不在家,府里几代单传,不知宗亲还有谁。 夫人嫁进来时间短,怕是年轻不知事,怠慢了亲友。 府中如今没有男丁,不敢留外男居住。 些许银两,请先生暂时客栈安歇,等夫人写信问明了侯爷,再打发下人去接先生。” 这位在她眼前,自称镇国公府宗亲的男子。 那日毫不客气的接了银两,没说要往哪里去,躬手道别,满身倨傲的走了。 没想到,竟然镇国公府认下了,这个满世界寻宗亲的男子。 进了寺里,李氏宗亲与他们分开。 有了常家娘子的加入,游玩的队伍又热闹起来。 “赌坊开了堂口,押金榜题名的进士,我押谢三郎和杜二郎进一甲!”常九娘子邀功一样,晃着脑袋说话。 常九娘子刚到金钗之年,身上孩童的稚气未消,贵女的沉稳还没养出来。 活泼泼的小娘子,最能活跃气氛。 杜三娘子立刻道:“在哪里押宝?我不管旁人,只给二哥捧场。” 万灵笑着道:“咱们都去捧个场,万一中了,咱们用赚来的银子,给状元公贺喜。” 谢四娘子道:“可惜我的月钱太少,怕是赚不出给状元公的贺礼。” 谢五立刻道:“你们都别管,我替你们出!” 万灵哼了一声,“才不用你!” 谢五陪着笑脸道:“那种地方,你们不好去,我怎么都行,你想买多少,我帮你买来就是。” 李瑶钏捂着嘴笑,“灵儿姐姐的银子,谢公子出了,我们的就不用了。不管如何,是我们的心意呢!” 杜三娘子道:“就是,心意怎么能让旁人代替?” 杜哲回头一笑,“多谢诸位娘子厚爱!” 常九娘子道:“哎呀!本想赚了银子,买一套新鲜样式的头面呢! 杜公子,我们都是有福气的小娘子,我们的福运厚的很,有我们的福运加持,你必中一甲。 只是能不能,别要我们的贺礼了? 我们太难了,一个月才几两银子的脂粉钱。” 杜哲笑着道:“这是自然,我还要多谢诸位,若是金榜得中,定摆宴谢诸位娘子福运加持。” 李瑶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万灵和谢四娘子也笑了起来。 常九娘子催着杜哲,“快去拜拜菩萨,佛祖,保佑你中状元,我们好看你跨马游街。” 杜哲连声说着不敢。 常九娘子不愿意了,“你要敢,要中状元才好,不然,新科进士游街,一点看头都没了。”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第157章 情不自禁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寺里拜了一圈,再去大殿听经。 坐在蒲团上,从没熬夜过的小娘子,前后栽头,听着佛经,打了一个时辰的盹。 天还没亮,护国寺僧众开始往山下抬大锅。 从今日起,到二月二,这些天的放生法会,寺里获得捐助,全部换成粮食。 山脚的施粥场,从今日一早开始,一直到用完捐助银两。 这是真正的功德。 为的是让京城周边百姓,在青黄不接时,能有口活命的饭食。 也是给一路乞讨进京的流民,一碗驱除疲惫的活命粥。 流民多是难民,家乡受灾才背井离乡。 可一路走到这里,京城门外,被官兵拦住不能进京。 有护国寺的这碗粥,不至于让流民绝望。 李瑶钏听杜哲解释了,才知道开春法会的真意,诚心实意的捐了一张百两的银票。 这番举动,把几位小娘子惊住了。 “我的天,李二娘子究竟有多少月钱?”常九娘子惊呼。 万灵替她解释,“李家人口少,李侯爷是个宠妹妹的,早说了,银子随便花。” 谢五跟着道:“对啊!文硕哥还遗憾呢!说二娘子性子太好,他想要一个性子刁蛮的妹妹。 还说,二妹妹这样,舍不得二妹妹嫁出去,只要想到二妹妹出阁,不管会不会受委屈,都觉得剜心的难受。” 后半句话,谢五学着李文硕的口气说出来。 常宏建听了连连点头,“是啊!我也有妹妹,现在想想,也觉得难受呢!” 谢五反应慢了半拍,没想起自己也有妹妹。 主要谢四娘子不是他亲妹妹。 “五哥!”谢四娘子喊了一声。 谢五立刻应声道:“哦,放心,放心,鲤鱼,乌龟都准备好了。” 谢家男女是单独排行,四娘子平时养的娇,觉得五哥不给自己面子,嘟着嘴跺脚走了。 万灵横了谢五一眼,急着去追。 李瑶钏紧跟万灵,也急忙追了上去。 放生湖边铺着石头台阶,已经开始有人放生了,水桶滴答的到处是水。 李瑶钏一不留神,脚下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杜哲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伸手。 一手托住了李瑶钏的腰,一手往前抓了一下,想要扶李瑶钏的手臂,却抓住了她的手。 “小心脚下。”杜哲轻声道。 声音在耳边响起,呼吸喷到了耳垂上,李瑶钏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呀!”等她清醒,发现手被人握住,动了一下,感觉后腰的大手,仿佛烙铁一般的火烫。 李瑶钏猛的跳开,脚下又是一滑。 杜哲还没松开她的手,猛的一拉,把李瑶钏整个拉进了怀里。 “啊!” “哎呦!” “呀!” 连着几声惊呼,杜哲松开手的同时,拉着李瑶钏后退了两步。 李瑶钏都快哭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杜哲一揖到底,“是在下唐突了,还请李二娘子见谅。若是二娘子不嫌弃,翰祯请长辈登门提亲。” 谢五在李瑶钏和杜哲之间来回看,这事儿要赶紧写信给文硕哥! 常宏建托着长音,哦了一声。 万灵和杜三娘子都松了口气。 万灵是因为完成了婉宁姐姐的拜托。 杜三娘子是因为,终于不用一直拉着李二娘子玩了。 二哥的这份心,一直藏着不知怎么揭开。 累得她事事拉着李二娘子一起,给二哥找机会,这下总算成了。 之后的放生,李瑶钏一直低着头,没伸手亲自去做。 回去时,谢五让人准备了马车,坐车到了船上,除了李瑶钏,其他几人都在打盹。 杜哲在前仓,佯装打盹,为的是避免尴尬。 从说出那句话后,杜哲感觉放下了千金重担,又觉得唐突了佳人。 无比懊恼自己情不自禁,又觉得错过这次,怕是要后悔终生。 回去船速很快,下船换了马车,李瑶钏有被杜三娘子拦住。 “你还没说愿不愿意呢!” 李瑶钏跺脚,“哪有这样的!我若点头,不成了私相授受了,这等大事,自然由长辈做主。” 杜三娘子笑着扶她上了马车,回头冲着二哥眨眼睛。 万灵不住摇头,“哪有这样逼人家的?你们可真是,真是!” 谢五冷笑一声,道:“还不知文硕哥怎么想呢!二娘子的亲事,宫里皇后娘娘能做主一半,另一半都在文硕哥身上。” 杜哲这才想起,李瑶钏不是一般的小娘子。 亲姐姐是皇后啊! 杜三娘子拉着哥哥问:“那咱家要去找谁提亲?” 万灵笑着道:“自然找陆老夫人,姜姐姐先探话啊!” 李瑶钏的马车,在几位的议论声中走远了。 回到府里,李瑶钏说要先睡觉,洗漱一番,钻进屋里不出来了。 这样的事儿,她说不出口,好在嬷嬷会找嫂子去说。 李瑶钏打定主意,这几日不去见嫂子了,免得被嫂子笑话。 姜婉宁在二门外的花厅,听刁老先生说大事。 虽然听得哈欠连天,姜婉宁还是不敢扭头回去。 毕竟老爷子的脾气不好。 “太子的这份凉薄,让人心寒呐!白凤山之后,六部尚书换了四个,礼部尚书还没坐稳位置,又要换掉。 这回要换上太子妃的父亲,原苏杭路漕司,苏继明。” 姜婉宁打了个哈欠,“是啊!太子提议,把内务府和宗人府单拎出来,作为专门管理皇室,宗室的衙门。 这样也好,至少皇室私产,有单独的衙门管着,总比在长公主手里名正言顺。 再说,皇室宗亲多傲气,从礼部司官手里领俸禄,多少感觉不舒服。 不如老亲王亲自管着,那点宗室俸禄,实在没必要在礼部纠缠。” 刁老先生叹气道:“这是好事,对大家都好的事儿,偏偏让太子办的满朝怨言。” “佟御史被太子罢官,皇上有话了吗?”姜婉宁换了个话题。 刁老先生嗤笑一声,“若不是两位丞相撑着,有这样的昏君,不知天下要成什么样了呢!” 姜婉宁闲闲的说:“那老先生想办法,捧出一位中兴之主。 我觉得,朝廷这样挺好。万事都看着丞相,避免皇子为争位,拉拢朝臣站队。 杜相和谢相关系融洽,朝中没有党争,多好!” 刁老先生叹气道:“夫人还是不懂,这样更可怕,没有党争,却是一言堂,若是谢相不能公允处事呢?” “切!谢相若是不够公允,逼谢相致使,你以为朝中没人做的出来?”姜婉宁看到一个人影闪过。 “好像是二妹妹身边的嬷嬷,我过去看看。” 第158章 一半天意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再回到花厅,姜婉宁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老先生,今日杜二郎说,要提亲呢!” 刁老先生刚要说话,姜婉宁合掌道:“哎呦!我要去找老夫人说说。” 没等刁老先生问出口,姜婉宁欢喜的跑走了。 老先生递出茶壶,让小厮给紫砂壶里换茶水。背着手走出了花厅。 杜家要来提亲的事儿,像一阵风刮遍了武威候府。 侯府在姜婉宁的打理下,早就做到言不外传了。 刁老先生刚回小院,茶壶还烫着,不能端手里时,家将就涌了进来。 “老先生,咱家二小姐要定亲了?” 刁老先生点头,“嗯!是要定亲了。” 却满脑子问号,想不明白,为何夫人算准了,二小姐会与杜家联姻呢? 李家家将们安静了一下,马上又问:“老先生,咱们是不是要跟着二小姐陪嫁啊!” 李家以前没这个传统,这不是姜家陪嫁了很多家将嘛! 夫人都带着家将来侯府了,他们李家的家将,是不是也要护着小姐去杜相府上? 说起来,杜相府上能不能养家将? 朝廷好像有规矩,三品武将可有一定数量的亲兵。 没说三品以上文臣,需要亲兵护卫啊! 刁老先生被家将们吵吵的头疼,摆摆手道:“你们是奴籍吗?有几个奴籍的?” 家将们有人举手,没本事去考禁卫军,没脸让府里换户籍。 刁老先生道:“不用着急,草贴子还没换,你们急什么? 你们何去何从,夫人说了不算,还要等侯爷回来安排才行。” 家将们一哄而散,既然不用担心,该干啥又干啥去了。 刁老先生让小厮找来大年,沉着脸问:“为何夫人算准了,二小姐会与杜家联姻?” 大年道:“算准了?没有吧!小姐满京城看了一圈,只有杜二郎长的最好看,不选他,难道夫人要二小姐嫁给个难看的?” “不对,这里面有事儿!”刁老先生盯着大年。 大年嘿嘿笑了两声,道:“去年吧!二小姐写着诗词的孔明灯,放飞后,小姐让我打下了那盏灯。” “嗯?还有呢?”刁老先生就知道里面有事。 大年挠挠头,“剩下的事儿,全看天意。小的再放上灯油,算着灯油燃尽的时间,在杜相府附近放飞。” “那还真是天意了。”刁老先生眯着眼睛想,夫人这份算计,一半天意,一半人为。 能有今日,也是李二娘子争气,老天垂怜啊! 姜婉宁进了陆老夫人院子,一路洒着脆生生的笑声进屋。 “有好事儿?”陆老夫人歪在美人榻上,听柳若烟念话本子。 姜婉宁发现,跪在地上,给陆老夫人捶腿的,不是小丫鬟,竟是柳姨娘。 “算是好事儿,要问问老夫人的意思。”姜婉宁摆手示意。 薛嬷嬷带着屋里的丫鬟退下,柳若烟放下话本子,曲膝行礼,悄无声息的跟着出去了。 柳姨娘被推搡出去,还得了柳若烟一个白眼。 她跪麻了腿,站起身慢了点,不是不愿出来,妹妹就这样不把亲姐姐当人吗? 薛嬷嬷守在门外,客气的请表小姐回院子休息。 柳若烟拉着姐姐就走,不出一盏茶时间,侧院中,姐妹又开始对骂了。 “这样挺好,老夫人院子,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薛嬷嬷笑着对小丫鬟们说。 屋里,姜婉宁把杜家要来探话的事说了,等着陆老夫人点头。 “嗯!”陆老夫人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姜婉宁愣怔一下,想起了陆老夫人在府里的地位。 “老夫人,儿女婚姻大事,全看父母之命,您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陆老夫人抬眼看着她问:“我若不同意呢?” “那简单啊!反正是来探话,不同意,老夫人回了杜家便是。”姜婉宁干脆道。 “你高兴成这样,难道不是乐见其成?”陆老夫人问。 姜婉宁道:“杜相府上啊!杜二郎长的别提多好看了,老夫人觉得哪里不好?” 陆老夫人道:“哪里都好!只是二姐儿性子太弱,只怕担不起宗妇之责。再者,做当家主母,太累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姜婉宁点点头,道:“那咱们往不承家业的幼子身上寻?” 陆老夫人摇摇头,“也不好,嫁过去要看嫂子脸色过日子,以后分家,全看长房心意,不好!” “那往兄弟两个,有本事的次子里头挑?”姜婉宁又问。 陆老夫人皱眉想了一下,放弃思考了,“你该去问问皇后。” “老夫人,这不是皇后操心的事儿,您老才是主心骨。” 姜婉宁道:“前些日子,我推脱皇后过问的话,不是因为您看不上人家?” 陆老夫人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来探话的几家,儿媳妇都仔细与她说了。 她觉得不合适,让儿媳妇想办法回绝。 皇后确实是回绝的好借口。 就是二女儿的婚事,究竟谁家才好呢? 陆老夫人迷茫了,她认识的人不多,陆氏族里倒是在京城有人,难道要回族里问问? “杜相门第太高了吧!”陆老夫人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姜婉宁笑着道:“老夫人啊!咱们是侯府,有世袭的爵位,二娘子是皇后的胞妹,比公主也就差一线。 要我说,二妹妹嫁给谁,都是下嫁。杜家寒门出身,更是咱们低嫁呢!” 陆老夫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接着思考。 姜婉宁早知道陆老夫人这样,哭命苦的时候,这位哭的干脆利索,要做主的时候,她这份胶黏难缠,真是让人气闷。 “还是要问问皇后。”陆老夫人打心底怵大女儿。 姜婉宁道:“那总要您老觉得好,有意思结亲,咱们才好去打扰皇后娘娘啊!” 陆老夫人又发愁了,杜相府好,那是一定的好。 可怎么就觉得,闺女嫁的太好,让人心虚呢? “我......先打听一下杜相府,若是后宅清静,倒是好亲。” 陆老夫人终于说了句,让姜婉宁能喘气的话。 姜婉宁不用想就知道,陆老夫人要找陆家族老打听。 “老夫人,这件事儿八字还没一撇。您出去说,万一不成,坏了二妹妹名声。 就是在家里,柳家姐妹也不能让她们知道。这对姐妹,成事不足,坏事有余啊!” 听姜婉宁提醒,陆老夫人彻底没招了,不能出去说,那找谁商量。 想想侧院的柳家姐妹,陆老夫人从几乎淡忘的记忆里,找出了那场差点害死儿子的大事儿。 “唉!若烟还想着......我看还是算了。”陆老夫人说了个半截话。 第159章 半生算计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什么?”姜婉宁被这具半截话,吊得险些岔气儿。 陆老夫人道:“若烟悄悄跟我说,想参加这回宫里选秀。我瞧着还是算了吧!” 姜婉宁被气笑了,“老夫人,柳二娘子这个想法,实在没得让人可笑。 柳翰林是被罢官的,兄长是发配的罪人。她凭什么参加选秀?” 陆老夫人坦然道:“她是侯府表小姐啊!” 姜婉宁压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老夫人,宫里选秀,看的是柳家,咱们这种表亲,进宫后能锦上添花。 入宫册子上,可不会写,李家姻亲表小姐,柳氏女!” 陆老夫人不耐烦道:“所以,我说算了!” 老夫人这脾气,还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好了! “若是想依靠侯府,老夫人照顾些,给她添点嫁妆。或者咱们发善心,帮忙寻个夫家?”姜婉宁试探着问。 添妆?陆老夫人脸色变了,柳家丫头果然都是祸害,上回祸害儿媳妇的嫁妆,这回来祸害我了? “你给瞧着,若是有合适的,寻一门好亲,把她嫁出去吧!”至于添妆,陆老夫人一根线都不打算给。 姜婉宁只好应下这份差事。 早点打发了柳若烟,总比她赖在府里,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的好。 陆老夫人打发走儿媳妇,把薛嬷嬷叫进来,商量起了杜家提亲的大事儿。 “二姐儿的性子,只怕做不来宗妇。”陆老夫人先说最担心的事儿。 薛嬷嬷合掌笑道:“要说别人家,奴婢可能不清楚,说杜相府上,奴婢清楚的很。 当年,杜家大娘子从六七岁起,是奴婢一手一脚教导。 还有嫁给谭家的杜二娘子,都是奴婢做的教习嬷嬷。” 陆老夫人听了这话,总算不那么迷茫了,“快说说,杜家如何?” 薛嬷嬷道:“杜家说是耕读之家,就是农户出身。 寒门出身的杜相,成了相爷才立了宗祠,有什么宗族大事? 村里有几家族人,不过添置几亩祭田,开族学,还是给点银子,给孩子添置笔墨的小事儿。” 陆老夫人想了想,这话说的很对,“那京城这边呢?杜相府里,二房的杜大郎已经成亲了。” “哎呦!”薛嬷嬷道:“老夫人想的周到,但老夫人想想,杜相的老妻早亡,府里是大夫人当家。 二娘子嫁过去,万事有婆婆顶着。隔房的嫂子,客客气气过日子就是,要担心什么? 再说,杜相若是有一日......那是要分家的。二房脑袋发晕了,得罪大房当家奶奶?” 陆老夫人接着点头,这话说的中肯,二房分家要看大房脸色,可不是要对大房恭敬着。 “说是探话,也不知杜家有几分真心。”陆老夫人又道。 薛嬷嬷知道,老夫人这是同意了。 “杜相府上,那是满京城关注的府邸,去谁府上探话,定是是盘算明白了,知道一说准成。 否则,今日登这家门,明日去那家,岂不是成了京城笑话了?”薛嬷嬷笑着道。 陆老夫人嗯了一声,“那就等着,杜家来探话,我该怎么说?” 薛嬷嬷忍住叹气,顿了一下,才说道:“这是好事儿,老夫人顺着好话说呗!” 陆老夫人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了,“那咱们去库房看看,若是嫁进相府,嫁妆不能太寒酸了。” 薛嬷嬷这次低下头,认真的翻了个白眼。 您也知道,给闺女的嫁妆寒酸了吗?倒是把真正的好东西,添上去几样啊! 算了,老夫人这份抠,对夫人也有好处。 那些放不烂,搁置时间久了,更显贵重的古董珍玩,还是留给侯府下一代吧! 姜婉宁心累不已,回到屋里,歪在榻上养神。 齐嬷嬷小声说着,“还没来探话,这会儿跟老夫人说,是不是太早了?” 姜婉宁气闷道:“老夫人这份决断,只怕要缠磨几日才行。现在不说,杜家来人了,她还夹缠不清,怎么办?” “这可真是,一个娘生出来三样。”齐嬷嬷小声嘀咕一句。 陆老夫人这样的,竟是杀伐果断,能屈能伸,李皇后的亲娘! 再想想侯爷,简直没一点像陆老夫人。 要说有几分陆老夫人脾气的,只有府里的二娘子了。 可二娘子是性子好,大事小事都拎得清。估计这份好脾气,都是亲娘这些年磨缠出来的。 “嬷嬷,让人打听着,给柳若烟寻一门好亲。”姜婉宁道。 齐嬷嬷正在心里赞叹,李家仨孩子的好,突然听了这么一句,脑子又乱了。 “柳家?柳二娘子的亲事,要咱们府上管?” 姜婉宁不情愿的嗯了一声。 齐嬷嬷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小姐,杜家会不会先找皇后娘娘探话?” 姜婉宁皱眉看向齐嬷嬷,原来你想一半天,不是想怎么把柳二娘子嫁出去? “嗯!自然会先与皇后娘娘说。” 齐嬷嬷哦了一声,皱眉接着思考。 姜婉宁完全摸不清,嬷嬷究竟在考虑什么大事儿。 “哎呦!想起一件大事儿!”齐嬷嬷拍了一下脑门,急着要往外走。 “怎么了?”姜婉宁问。 齐嬷嬷笑着道:“春兰怀上啦!” 这才成亲多久?“这就怀上了?”姜婉宁说不出的心酸。 “是啊!春兰那婆母就是个武夫,一天啥也不懂。正好府里有好些旧衣裳,收起来够几个孩子做尿芥子了。” 齐嬷嬷笑出了老母鸡的叫声,愉快的去忙活大事了。 姜婉宁万分无语,这辈子还不能有孩子吗? 夫君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上次来信说,风向不对,海船不能出海。 若是这样,夫君应该没有危险。 “夫人!”小满在外面扬声禀告,“大年在二门外,有急事要向夫人禀告。” 姜婉宁一咕噜坐起来,披上斗篷,急匆匆出了后宅。 大年和刁老先生都在花厅,神情十分的严肃。 “怎么了?” 大年深吸一口气道:“年前,二皇子府递出消息,说是二皇子染了风寒。 二皇子高墙圈禁以来,咱们的人就送不出消息了。就在刚刚,小的收到消息,是高墙里送出来的。” “直接说,是死是活?”姜婉宁催促道。 大年低声道:“死了,中毒!” “哦!详细说说,谁下的毒?咱们的人都没事吧!”姜婉宁这才把斗篷解开,脱掉递给小寒,坐下端起了茶碗。 第160章 自找苦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二皇子死了,昨晚中毒而亡。 今早,二皇子府里的下人,狂拍着高墙下,窄小的木门,惊动了禁卫军。 消息递进宫里,太子和皇上几乎是同时知道。 皇上悲痛之余,又病倒了。 太子趁机谏言,二皇子毕竟是皇子。又因谋逆圈禁,丧事不好由礼部出面。 既然是皇室的事情,该有皇室宗亲出面。 建议宗人府由皇室宗亲管理,专门负责处理,皇室的各种祭礼之事。 简亲王是皇室辈分最高的,由他出任第一位宗人府正卿。 趁着宗人府独立,内务府顺利搭上车,悄悄的成了正四品的衙门。 这些都不是重点,二皇子死了,这才是憋在心里,想说不敢说的八卦。 姜婉宁抱着这种八卦心思,坐着马车串门,很想找人谈论几句。 驸马都尉府上,因姐夫成了皇城司副指挥使,姐姐便要与外管事对皇庄账目。 春耕是要紧事儿,比二皇子重要多了。 不能打扰姐姐,只好坐车去找母亲。 谁知万老夫人进宫去了,她的宝贝外孙女在宫里呢! 再去找万灵,舅母说,万灵去了圈禁的二皇子府上,给女眷诊平安脉去了。 诊平安脉只是托词,重点看看,有没有女眷怀了身子。 二皇子府上,有孩子的正妃,侧妃,妾室,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没有孩子的,包括内侍,婢女,大概要陪着二皇子上路了。 唉!真是没趣!姜婉宁只好去了皇宫,递了牌子,等着李皇后召见。 在马车里等了半个时辰,李皇后派嬷嬷出来接她。 姜婉宁跟着嬷嬷,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阴郁,压抑,仿佛没有尽头的宫道,路边有靠墙低头的宫女,内侍。 她走过去,匆匆扫了一眼,甚至记不清这些人的面容。 这条路像是人生,很多陌生的,与之擦肩的过客,只要不妨碍自己的前路,谁又会在意呢? 就这么走着,她兴奋,激动的八卦之心,逐渐冷了下去。 不过死了一个该死的人,不会妨碍谁的前路,谁会在意呢? 李皇后等在暖阁里,歪在罗汉榻上,目光看向窗外,不知何年种下的海棠树,已经抽出了嫩芽。 “来啦!”李皇后慵懒的招呼一声,指着对面,让她歪上去。 姜婉宁踢掉绣鞋,歪在罗汉榻另一边,顺着李皇后的目光,看向一点嫩绿的海棠树。 “都不是坏人。”李皇后突兀的说了句。 姜婉宁嗯了一声,“为什么没人教导过......为君之道?” 李皇后知道她说的是谁,呵呵笑了一声,算是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皇上独宠杨贵妃,当朝说了多次,储君只会是杨贵妃的孩子。 早就定下的储君人选,竟一直没人教授为君之道。 二皇子喜怒无常,暴躁的时候,挥鞭子打人是常事。 读书的时候,不喜欢就不去上书房了,杨贵妃训斥归训斥,可终究没功夫管他。 四皇子如今是太子了,可也是成为储君后,崔老夫人才请了有名的幕僚。 在太子詹事府为官的,也在教授六皇子课业。 这样不合常理的安排,太子却觉得是他友爱兄弟。 “皇上英明至极,从不做违背祖训的事。”李皇后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至少,皇上嘴上是这样说,做了违背祖训的事,他不承认,谁敢指着皇上鼻子批评? 朝中御史看着谢相,只要皇上不是在朝政上胡来,其他的都不是大事。 “你去找林老夫人提一提,常礼年精通天下财货,户部需要这么一位善调度的侍郎。” 李皇后见姜婉宁点头,接着道:“你跟婉清说,常家是长公主的家奴,挂着皇庄庄头的名义,实在太掉价了。 趁着朝局混乱,正是给公主府后代子孙铺路的时候。” 姜婉宁点头应是。 心里明白了,皇后已经把天下,当做自家的在打理。 虽然她本就是皇后,这天下本就有她一份,可继承人不是自己儿子,还是很不一样的。 “我有太子毒死二皇子的证据。”姜婉宁道。 李皇后轻笑了一下,“现在用不到。哦,春闱前,与杜家把草贴子换了。” “是!”姜婉宁笑了起来,“二妹妹最近都没出院门呢!” 李皇后笑了起来,声音悦耳舒畅,“小丫头性子一点没变,有点事儿先缩壳里藏着。” “二妹妹当家理事很有一套。”姜婉宁赞了一句。 李皇后点头,“说起当家理事,如今内务府是四品衙门了,我提议常广监管,再选一位正卿出来管着外头的事儿。 皇上同意了,正卿的位置,让太子推举。常二郎与文硕交好,我提了一句,让常家二郎暂代少卿一职。” 姜婉宁问:“那常家二爷呢?” 李皇后叹息一声,道:“朝廷早就制定了公尺,民间,地方上还有大小弓并行的事。 刁老先生走访各处,查出不少因公尺不清,给百姓造成损失的冤案。 当年制定公尺时,常老太爷曾是主事官。谢相多次奏请,清查大小弓错漏的田亩。 太子对蒙蔽圣听之事,一向深恶痛绝,就让常二爷去做一回钦差吧!” “谁来向太子提......”姜婉宁问了一半,想起太子身边的幕僚了。 李皇后眯着眼睛,幽幽道:“太子只是被惯坏了,不懂为他人着想,不明白朝臣依附他,为的是名利。” 在太子心里,还有太子一贯表现,他是储君,是天下之主,世人皆要顺从,仰望。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太子没必要为他人着想,更不必去猜度臣子心思。 “至少太子做了不少好事,即便......也是毁誉参半。”姜婉宁说的是实话。 李皇后笑了,“你瞧瞧,皇上昏庸怠政,大事没有决断,小事不愿决断。倒是给后来之君留了不少余地。” 对啊!有皇上做对比,像太子这样,稍微做点,都能换来赞誉一片。 “江浙路的漕司,最适合谭二爷,你去找谭老夫人说说,谭家还是要有人在朝中才好。”李皇后又安排了一样事儿。 姜婉宁后悔了,在心里掰着指头数,把事情列了一排,后悔进宫了,不如回府与刁老先生斗嘴呢! “哦,还有一件,持有皇家紫色玉牌的两家银号,山西王家,徽州严家,你抽时间见一见。”李皇后又安排一件事。 “银号?我见银号东家作甚?”姜婉宁其实想问,我见了人家,说什么呢? 第161章 千金买骨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你去见了,自然知道要做什么。”李皇后道。 姜婉宁点点头,“是,我都记下了。时候不早了,皇后娘娘保重,我该回去了。” 李皇后抬抬手,“去太后宫里请个安,与万老夫人一起出宫好了。” 姜婉宁赶紧告退,免得皇后再想起谁,又给安排事儿。 到了太后宫里,钰姐儿和昇哥儿都在,太子和太子妃也在。 万老夫人坐在太后身侧,轻轻给太后按揉着头上穴位。 姜婉宁转圈问安见礼,太后指着座位,她坐在角落,听她们说话。 “我要去看状元游街,我跟爹说好了,要选最好看的御前侍卫,一定要好看。”钰姐儿挥着拳头表决心。 太子笑着道:“还没开始会试,你就想着去看状元了?” 昇哥儿仰头看着太子,“太子哥哥,我也想去,状元游街,好几年才能看一回。” 钰姐儿补充道:“太子舅舅,这次的状元,一定要长的好看,不能是个老头子!” “这个我可说不准。”太子笑着道。 钰姐儿瞪眼了,“你是太子舅舅啊!你说的就是准话,金鱼两眼睛的话。” “错了,那是金玉良言,太子哥哥说的话是金口玉言。”昇哥儿纠正钰姐儿,不经意的话,正中太子心窝。 太子笑的更舒心了,“国家取士,要看学识文章,不能因为长得好看,孤便要定他为状元啊!” “为什么不能,你是太子舅舅啊!”钰姐儿还是不懂。 昇哥儿跟着点头,“是啊,太子哥哥最厉害!” 太子妃岔开话题道:“六殿下的牙,换了两年了吧!” 太后叹了口气,说了一个字,“弱!” 太子妃心说,有母妃逼着,六殿下能顺利生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该好好补补身子啊!”太子妃又道。 昇哥儿很懂事道:“多谢皇嫂关心,太医有为我准备汤药。” 宫里都知道,六皇子吃喝很是麻烦,每到换季,太医轮流诊了平安脉,开出方子,列出食单。 最近太子和皇上,关心起了六皇子,每次诊脉后,药方和食单都要写成奏折,给皇上和太子御览。 太子妃为的是岔开话题,不是真的关心六皇子。 钰姐儿掰着昇哥儿的嘴看,歪头想了一下,道:“要不,我一拳帮你打掉算了。 以前我换牙的时候,都是掰掉了,等着它慢慢长。” 昇哥儿捂着脸后退,一个旋身,躲到了太后身侧,“皇祖母,救我!” 万老夫人笑着道:“钰姐儿不可调皮,昇哥儿怎禁得起你一拳?” 钰姐儿想想也是,“好了,我不打你,咱们出去玩吧!” 两个孩子跑走,万老夫人趁机起身告辞。 姜婉宁跟着母亲一起,告辞出了太后殿。 母女俩出了宫,坐在马车上,才低声说话。 “长公主把皇家的产业,交给了内务府打理,太子提议段合章做内务府正卿。”万老夫人撇了一下嘴。 姜婉宁想了一下,恍然道:“是段良娣的娘家?” “是啊!太子妃没有儿子,苏老爷已经做了礼部尚书,还有什么不满?” 万老夫人这样说,太子妃一定表现出不满了。 姜婉宁嗤笑道:“常广监管,常宏建暂代少卿一职,正卿是谁,好像关系不大。” 万老夫人摆摆手,“不说这个了,皇上请周太师做这届春闱主考,周家因太后蛰伏多年,看来要冒头了。” “外戚不得入朝当政,周太师确实委屈了。”姜婉宁道。 朝中三位相爷的位置,空缺的那个,一直给周太师留着,奈何太后寿数长啊。 马车进了国公府二门,母女俩下车,去了水阁说话。 姜婉宁把皇后安排的事情说了,万老夫人嘱咐了女儿几句,这才放她离开。 回到府中,齐嬷嬷就笑着给她看帖子,“杜相府上送来的!” 姜婉宁笑着问:“二妹妹可知道了?” “悄悄让人传话了,让二娘子躲着乐去吧!”齐嬷嬷小声调笑一句。 “哦,也已经报给老夫人了。真让小姐说准了,老夫人到了今日,还没拿定主意呢!” 齐嬷嬷想起老夫人问,杜家登门是探话吗?是谁要来?若是派晚辈来,我可不答应。 “没事,有薛嬷嬷在,老夫人明日一早,主意差不多能定下。”姜婉宁让人去找刁老先生。 李皇后安排这么多事儿,一条条该怎么办,还要刁老先生给理一理。 花厅里,刁老先生在品茶,见姜婉宁进来,站起身等她入座。 “老先生,皇后说了几件事儿,让我去办,您看......” 姜婉宁坐下,开门见山的说了李皇后的安排。 刁老先生听完,略作沉吟,道:“内务府以前是内侍司,光禄寺,太常寺分管。 如今成了单独的府衙,说是管理皇家私产,等同只管皇宫的私库。 其中利益巨大,但与朝中干系不大。以后会怎样,还要再看看。 不过,常家从此进入朝堂,应该是满意了。” 姜婉宁点点头,“皇后把常家安排的很好,只是不知长公主怎么想。” “千金买马骨,常家投靠皇后,自然要让人知道,跟了皇后的好处。”刁老先生托着茶壶端详。 紫砂壶让他盘的油亮,姜婉清看得眼睛直抽抽。 “谭二爷的事儿......皇后让我寻谭老夫人说。” 姜婉宁知道,刁老先生在漕运上的势力,只是不知道,谭二爷做了漕司,是不是对刁老先生有利。 刁老先生握着茶壶喝茶,眼角带着笑意。 “嗯!看来皇后是要联合勋贵。也对,李家本就是勋贵中的一员。 这么一来,只怕朝中文臣看不下去。”刁老先生说着,又笑了起来。 “瞧瞧,我老糊涂了,这个也不怕,文臣嘛!骨气什么的,杀一波,再捧一波上来,事情就解决了。” 姜婉宁翻了个白眼,这么一来,嫡皇子还没成为储君,先被口诛笔伐了。 刁老先生唬着脸,“夫人又不高兴了,难道老夫说的不对?只要稳住两位丞相,朝中乱不起来。” “你怎么能确定,两位丞相心向嫡皇子?”姜婉宁反问。 刁老先生哈哈一笑,“马上要联姻了,杜家出身寒门,可没有那些世家分的清,就算是世家,内外有别,各自论事也是屁话!” “我去看看老夫人,明日杜家来了之后,我再去谢相府上拜访。”姜婉宁事情说完了,抬脚就走。 刁老先生呵呵笑着站起来,喃喃道:“难为这个一根筋的丫头了。” 第162章 李杜联姻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陆老夫人对二女儿的亲事,还在犹豫不定,说不出哪里不好,但就是各种纠结。 薛嬷嬷心里暗暗总结,老夫人的想法很简单。 只盼有人担下这件事儿,或是压根没有探话的事儿,反正她是不想管,也不知道怎么管。 姜婉宁直接拍板,“刚刚我进宫了一趟,问了大姐意见。明日杜家来,便直接应下,先换了草贴子,咱们把嫁妆准备起来。” 陆老夫人犹豫了一下,问:“嫁妆多少,不是还要看聘礼吗?” “老夫人,杜家哪怕给咱们一根线,妹妹该陪嫁什么,一样不能少。”姜婉宁道。 陆老夫人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姜婉宁接着道:“嫁妆一定要准备好,要让京城百姓都说,李家二娘子是下嫁杜家二郎。” “哦!”有人拿主意了,陆老夫人不在纠结,反而担心起她的库房了。 这么多年,她一点点的把李家公中的东西,挪到私库里,变成了她的东西。 嫁个女儿,她半生心血,要泼出去大半啊! 姜婉宁冲薛嬷嬷使了个眼色,起身告辞回去了。 陆老夫人一直想着库房,没在意薛嬷嬷什么时候离开的。 姜婉宁回到正房院中,洗漱换了衣裳,刚坐下歇息,薛嬷嬷就到了。 “请嬷嬷来,没别的事儿。”姜婉宁从小满手里接了茶,亲手摆在薛嬷嬷面前。 “不敢当,夫人只管吩咐。”薛嬷嬷客气的欠了欠身。 姜婉宁压低了声音,“府里早年被老夫人败坏个干净,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我的嫁妆又不好挪给二妹妹。 所有东西都去买,满世界寻着置办,只怕让人笑话。所以请嬷嬷来商量一下,有没有什么法子......” 薛嬷嬷噗嗤一声笑了,“这个好办,夫人只管准备好金子,老夫人最喜欢金子,大块大块的最好,实心的金佛更好。” “多谢嬷嬷了。”姜婉宁颔首道谢。 老夫人喜欢做守财奴,对姜婉宁是好事。 金子倒手存在老夫人手里,比放在自己手里还保险。 她绝对相信,只要不穷到典当府里的宅院,送到老夫人手里的金子,一两都不会少。 陆老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她守财的爱好,其实在给她们夫妻存钱呢。 薛嬷嬷说,帮忙用金子换老夫人的珍宝出来,实在帮了大忙。 侯府怎么说也是百年世家了,府里小姐出阁,什么东西都从外面买,着实让人笑话。 这事儿解决了,姜婉宁盘算起了别的事儿。 她没与商户打过交道。 虽然陪嫁铺子里,老掌柜会来汇报账目,但那是自己人,不是真正的商户。 勋贵人家做生意,用家奴的最多。掌柜从外面请,也没有不放心的。 毕竟铺子是自己的,像她的铺子,买的东西,大部分不用进货。 掌柜卖的多,赚的也多,两边都有益的事儿,反而不用多操心。 真正的商户不同,他们要进货,要南北运货倒卖,谁知道有多油滑。 哦,对了,说是银号!那就更麻烦了,谁知道银号是怎么回事? 姜婉宁烦恼了一夜,没睡好觉,起来后脸色显得很憔悴。 为了不在杜家人面前失礼,姜婉宁用了点粉,涂了口脂。 辰时末,崔大奶奶到了武威候府,她是杜江,杜大郎的媳妇,与姜婉宁同辈,探话最合适不过。 既然杜哲和李瑶钏是两情相悦,所谓的探话,不过是商量一下,何时换草贴子。 陆老夫人出来,赞扬了杜哲几句,把薛嬷嬷教的话背完了,便说乏了,让崔大奶奶与姜婉宁商议。 陆老夫人走后,姜婉宁表明立场,道:“我们可不愿让人说,是榜下捉婿。” 崔大奶奶道:“大伯母也是这个意思,眼看着春闱了,若是因婚事,让二郎提着心,反而不美。 不如早早定下,好让二郎安心春闱。” 姜婉宁笑道:“如此便请贵府选个吉日,咱们把草贴子换了?” 崔大奶奶合掌道:“你猜怎么着?昨儿大伯母翻黄历,后日便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呢!” “那就后日吧!还要劳烦大奶奶再跑一趟。”姜婉宁笑着满口答应了。 崔大奶奶笑个不停,“这可真好,下趟再来,我就是拎包袱,站台面儿了。” “不怕大奶奶笑话,我年轻不知事儿,还要打听一下,换草贴子有啥讲究没?” 姜婉宁听人家拎包袱来,猜着要有回礼。 崔大奶奶道:“这是哪里话?十里不同俗,杜家寒门出身,守的是老规矩。 换草贴子没有空手的道理,纳彩的礼,女方只管收下,回礼也简单。 我那时回给大郎的,有一方砚台,两匹缎子。” 姜婉宁点头,又问:“正式纳彩的时候,要回什么礼?” 崔大奶奶笑着道:“我娘家回的是一对玉佩,一套好墨。” 姜婉宁笑着谢过,这样她就明白了。 按照程序,应该是先纳彩,之后才是问名,纳吉,纳征。 实际上,除非像姜婉宁这样,自幼长辈定下婚约。 两方结亲,先换了草贴子,找人合了八字,算出吉日,这才进行纳彩。 其实,纳彩时,问名和纳吉都是进行过了的。 “我听大伯母说,想请镇国公世子夫人做媒人。”崔大奶奶看着姜婉宁的脸色说。 “我当方夫人是姨母的。”姜婉宁笑着认可。 杜家能请勋贵府上,与姜婉宁关系亲昵的方夫人做媒,可见对婚事十分用心了。 崔大奶奶小声问:“你这边不好请人吧!” 姜婉宁犹豫了一下,道:“我倒是有几个人选,不过,都还不确定呢!” 崔大奶奶脸色有点不好看,没再问下去。 “我想请林老夫人,不知道能不能请的动。”姜婉宁补充道。 崔大奶奶马上笑颜如花了,“皇后娘娘的亲妹子,这么好的姻缘,谁听了都欢喜。” 她也不确定,林老夫人会不会出面,做女方媒人。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什么贡缎今年时兴哪种,缂丝今年有什么新花样。 倒是把姜婉宁要准备的回礼定下了。 送走崔大奶奶,姜婉宁马上换了衣裳,坐车去了谢相府上。 昨日她给林老夫人递了拜帖,约好了今日上午过去拜见。 在谢相府二门外下了车,林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迎了上来。 “夫人不要着急,两位小姐陪着老夫人说话呢!请夫人跟奴婢去老夫人院子吧。” 姜婉宁松了口气,林老夫人这态度,可见是愿意保媒了。 第163章 林老夫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林老夫人身边坐着谢三娘子和谢四娘子。 姜婉宁先请安见礼,又夸了两位娘子几句,送上礼物,这才落座。 送给谢三娘子的是,双凤衔珠金翅步摇,能放在嫁妆里的体面首饰。 送给谢四娘子的是,掐丝点翠蝴蝶簪,现下最时兴的款式。 林老夫人眯眼笑着,“你有心了。” 姜婉宁欠身道:“妹妹不嫌弃就好,三娘子大婚前,我是要来凑热闹,添妆贺喜的。” 林老夫人笑了起来,“好,到时候给你下帖子。” 几句客气话后,林老夫人让两位小姐回去,笑着问:“来求我做大媒来了?” 姜婉宁立刻道:“是呢!万字不断头的绣鞋,幽云锦的靴子,我都准备好了。” “你家二娘子难得,性子好的出奇,偏偏又会掌家理事,说给谁家都是好亲。倒是便宜杜家泥腿子了。”林老夫人笑着道。 姜婉宁放了心,有老夫人坐镇,有不懂不会的,总算有老于世故的指点了。 “阿宁多谢老夫人赏脸了。”姜婉宁福身谢过。 林老夫人抬手虚扶了一把,“别多礼了,快坐下,坐下说。昨儿进宫见皇后娘娘了? 唉!皇后娘娘这身子,养了多年,怎么还不见起色了?太医可说,什么时候能大好?” 姜婉宁低头笑了笑,皇后的病,全在太后身上,不过,太后已经被架空了,皇后的身子快好了吧! “瞧着是好多了,太医的意思,还是虚的很,再调养些日子更好。”姜婉宁道。 这么说,林老夫人就懂了,宫里各处安排,只怕还没定准。 各处都换上李皇后的人,虚的变成实的,皇后的病就好了。 “有些事儿,外臣不好说,太子妃娘娘,怕是不怎么关心娘家。 皇后娘娘教导太子妃,有些事儿,该提醒,还是要提点一二。”林老夫人点到即止。 难得李皇后与姜婉宁说过,倒是让她一下听懂了。 太子妃苏氏的父亲,成了礼部尚书,看样子还想入阁。 如果苏尚书入阁拜相,太子妃就不可能成为皇后了。 外戚不得干政,除非苏家看明白了,太子不会继位。 不过,苏家看不看得明白,谢相也不会让苏尚书入内阁。 “大事儿上我不懂,有些事儿,皇后娘娘倒是想说,只怕人家不乐意听。”姜婉宁也点了一句。 林老夫人明白,苏家只怕想先争相位,保住太子。 “我这一辈子,也是从上头两层婆婆过来的,按说,有老祖宗在,有正经婆婆,孙子媳妇学着管家倒是可以。 可没有长辈万事不管,全交给小辈去做的道理。”林老夫人又说回了太子妃协理六宫的事儿。 姜婉宁笑着点头,“老夫人这样说,我倒觉得自己福气好了。” “你是福气好,陆老夫人是个好脾气的。”林老夫人见她不接茬,不再多说了。 姜婉宁话题一转,说道:“夫君出征前,说常二公子做事细心周到。 这次听说内务府的事儿,我斗胆向皇后举荐了常二公子,老夫人觉得如何?” “好,好,都是好孩子!”林老夫人笑眯了眼睛。 姜婉宁又道:“夫君听说,当年规范公尺,撤销大小弓丈量田地,主事官是常家老太爷。 常家祖辈为国为民,做了天下百姓交口陈赞的大事。如今每年都有各种巡察。 听说常二爷最有先祖之风,有当年常老太爷的脾气秉性。” 林老夫人笑着合掌,道:“那感情好,朝廷最缺这种公正不阿的人才,我听了也觉得好呢!” 姜婉宁接着说下一项,“我年轻,很多事儿都是听长辈说,好像当初开国时,谭家封的是侯爵呢!” 林老夫人愣怔一下,这孩子还是一根筋,这个弯拐的,直着就折过来啊! “啊!谭家,是,现在谭家是子爵,之前谭家大老爷还是伯爵呢!” 林老夫人盘算着谭家,嘴上闲聊道:“当初谭家老太爷,耄耋之年得了爵位,没两年就传给了年过花甲的儿子。 旁人府上,三代侯爵,怎么也要传承百年。 到了谭家,侯爵三代,不出三十年就没了。 落到伯爵里,又是这般,到了现在,只剩个子爵了。” 姜婉宁忍住笑意,谭家的爵位,说起来好笑,其实多少无奈辛酸! “唉!我前儿见了杜大奶奶,一大家子的事儿,全靠她扛着。 听说这回不少外任回京,补进了六部。若是没有敌寇作乱,谭老爷这回也该回京了。” 林老夫人挑眉,这孩子打算说到哪里?是想说,谭二爷该进六部? 谭二爷官职不到,进六部混几年,还是要外任......哦,这孩子扯的是外任啊! “是听说空出不少外任,老二最近忙的很,一个空缺要补上,要考量的很多。”林老夫人道。 姜婉宁抿嘴笑着,道:“我就是说说,这不是到了相爷府上嘛!与老夫人闲聊,我说骑马打仗,只怕老夫人要打我了。” “去!从小就是没个稳当劲儿的丫头。”林老夫人笑骂道。 “老夫人!”姜婉宁娇声道:“您不疼我了,阿宁去寻谭老夫人说话去。” 林老夫人明白了,谭二爷的外任,是要谭老夫人做主了。 李皇后好气魄,单看她出手几件事儿,比杨贵妃强的太多了。 杨贵妃算计一辈子,受宠了一辈子,把勋贵得罪个遍,文臣一个没笼络住。 先帝爷好眼光,给皇上选了这么一位皇后,倒是能让皇上在史册上,有几笔不那么昏庸的事儿。 花厅外,一位穿着绸缎的嬷嬷,在门边闪身走过。 姜婉宁会意,起身告辞,由林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一直送到了二门外。 林老夫人等着送人的嬷嬷回来,才叫进回事的婆子。 “说吧!” 婆子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宫里的事儿,刚传话回来,事情办成了。” 林老夫人嗯了一声,“你去打听一下,长公主和太后那边,各有什么安排。” 婆子应声是,躬身后退。 “再说一声,皇后若是掌管六宫,要好生协助。”林老夫人嘴角挂起笑容。 皇后隐在幕后指点江山,不如出来做事。 “是,宫里传信出来,都盼着这份乱劲儿过去呢!”婆子笑着应了一声,接着后退出了花厅。 第164章 用命栽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林老夫人眯眼想着,等太后薨了,宫里定要施恩,放一批人出来。 到时候谢家在宫里的人手,趁着机会撤出来,免得给人留下把柄。 谢相大步进了花厅,沉声道:“你让人做的?太着急了,等着长公主出手不好吗?” 林老夫人冷哼一声,“长公主早与李皇后站一起去了,有长公主哄着太后,宫里不知还要乱到什么时候。” “刚开年,这么一闹,只怕宫里要出乱子了。”谢相忧心道。 林老夫人眯着眼睛,幽幽道:“苏氏不简单,若是再过几年,辛氏站稳了,她俩倒是能斗一斗。 邵氏太弱,李皇后撑着邵氏,早晚撑不下去。 我倒要看看,苏氏被逼着后退,会做出什么事来。” 太子妃的狠厉,大家心知肚明。 杨贵妃这么早病发,太子妃功不可没。 林老夫人想着,按照苏氏的作风,敢下手害死嫡皇子。 只是李皇后看的紧,她没机会罢了。 上次的事儿,借着钰姐儿的手,把嫡皇子引了出去。 不过,苏氏没想到,钰姐儿武艺太好,宫里除非内廷侍卫,没人是钰姐儿的对手。 谢相脸色缓和了许多,说道:“也好,待选秀女们该进宫了,皇后也是时候出面了。” “皇后一早说,有邵贵妃主持选秀。”林老夫人提醒。 谢相疲惫的站起身,“且看太后怎么处置吧!” 皇宫里的事儿,没两日,京城就传遍了。 姜婉宁去了宁国公府串门,听沈家女眷们议论此事。 皇上说出让皇后交出凤印的话,定是有人挑拨,有本事挑唆皇上的,只有现在受宠的辛嫔娘娘了。 至于太子妃,完全是自找的,手伸的太长,宫里的事也想管,当宫里的娘娘都是死的吗? 马上要选秀了,不知还要再冒出几个宠妃来。 皇后若是再出出面,宫里只怕要乱了。 谭老夫人听儿媳妇,孙媳妇们议论,一言不发,眯眼瞧着姜婉宁的神色。 见她只是微笑听着,心里不免感叹,皇后的城府实在太深。 若不是皇后有所安排,婉宁这丫头,可没有沉住气的时候。 “行了,阿宁难得来一回,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谭老夫人喝止了女眷们闲聊。 姜婉宁道:“我也是闲来无事,想着知道南边的战事,这才厚着脸皮过来。” 谭老夫人摆手道:“你们都下去,我有话单独与阿宁说。” 厅里夫人,少奶奶们退了出去,谭老夫人才道:“说说吧!是皇后让你来的?” 姜婉宁点头,把皇后关于谭二爷的安排说了。 谭老夫人想了一下,道:“知道了,只是我不能做主。” “是。”姜婉宁道:“二老爷大才,不该被埋没了。” 谭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皇后娘娘何时出面,把宫里管起来?” “皇后娘娘的打算,我也不清楚。”姜婉宁道。 “宫里多年没选秀了,这样的大事,皇后娘娘该出面才是啊!”谭老夫人道。 姜婉宁笑着道:“皇后娘娘在行宫修养时,邵贵妃就在协理六宫,对宫里的事儿,比皇后更明白。” 谭老夫人不再多说了,转开话题道:“二娘子的小定礼,可定下日子了?” “是,定在春闱后,四月初二了。”姜婉宁道。 “请了林老夫人做大媒?”谭老夫人又问。 姜婉宁道:“是,杜相府上请了镇国公世子夫人。” “嗯!这是一门好亲。”谭老夫人笑着夸了一句。 事情说完了,谭老夫人面露疲惫,姜婉宁识趣起身告辞。 宫里整理收拾宫院,给过了初选的秀女们居住。 邵贵妃累了半日,回宫用午膳时,五皇子满脸阴郁的过来,坐在了桌边。 “今日外祖父让人上折子,太子看都没看,折子封了送进御书房,不知父皇何时能看到。” 五皇子请封的事情,到现在没个准消息,皇上几乎不上朝,国事大多是太子在处理。 太子怎会管五皇子的事儿,封了折子已经是仁慈了。 邵贵妃劝了儿子几句,五皇子听的烦闷,让人拿了酒来。 喝了酒的五皇子,从贵妃宫里出来,走在刚冒出绿叶的树荫下,看着袅娜娇俏的宫女,感到春意扑面而来。 几名宫女娇笑着,转弯进了一处宫院,五皇子收回目光,索然无味的往前走。 一名小内侍过来,站在五皇子身后,小声道:“殿下,冷娘娘请你过去说话。” 五皇子回头,那位小内侍低头后退了一步。 不等五皇子看清长相,小内侍已经转身走了。 冷娘娘?呸!不过是个妓子,真把自己当贵人了不成? 五皇子想着父皇的女人里,竟有一位玉臂千人枕的贱货,心头的鄙夷就压抑不住。 走入树荫下,五皇子看到秋月轩半开的宫门。 不远处的树后,小内侍盯着五皇子走进秋月轩。 等了一刻钟,听到宫女的尖叫声,从树后闪身而出,一路惊叫着,往太后殿奔去。 五皇子被内廷侍卫围起来的时候,还迷糊着。 “你们做什么?”五皇子厉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皇帝的怒吼,“逆子!竟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五皇子噗通一声跪地,“父皇!儿子不知犯了何错?” 皇上指着楼前的女尸,“你做的好事!” 五皇子百口莫辩,他进来根本没看到人,在厅里等了一刻钟,只觉得厅里的熏香甜腻的厉害,让他感觉腻心烦躁。 他刚喊了一声,想要离去时,楼上突然掉下一个人。 还吓了他一跳呢! 宫女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叫的惊天动地,他想问问,出了什么事儿。 秋月轩外也吵嚷起来。 五皇子知道中计了,想走却来不及了。 皇上的怒火,眼看着一路往上,“把这个逆子给朕关起来,朕没有这种不知廉耻的儿子!” “皇上!”邵贵妃跑了一头热汗,进了院子,看到梅香尸体后,心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几下就把额头磕出了血。 “把这个贱妇给朕拖出去!”皇上指着邵贵妃吩咐常广。 “且慢!”李皇后满是急切的进来,“皇上息怒,此事尚有蹊跷,请容臣妾问几句,可好?” 皇上咬牙道:“你现在冒出来了!你这个皇后是怎么当的?” “是臣妾的错,请皇上容臣妾查明真相。”李皇后再次恳求。 第165章 皇帝私房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邵贵妃向皇后投去感激的眼神,这时候皇后肯站出来帮忙,她记下皇后这份情了。 “你问!朕倒要看看,他一个皇子,青天白日,怎会出现在这里。”皇上沉声道。 皇后福身谢恩,刚要问话,太后殿里的尚宫嬷嬷过来了。 “太后娘娘说了,无事,不可声张,请皇后处置。免邵贵妃协理六宫之责。” 李皇后闭了一下眼,下令道:“送五殿下回南三所闭门思过。” 皇上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地上的梅香一眼,甩袖离开。 “把这里收拾一下,给冷美人寻了棺椁,找一处好地方安葬了吧!”李皇后接着吩咐。 邵贵妃跪在地上咬牙问:“是谁?谁要害我皇儿!” 李皇后走过去,亲手扶起邵贵妃,小声道:“要查吗?宫里这种事,查到最后,不过死一两个内侍,宫女。” 邵贵妃掩面哭了起来。 “唉!别哭了,我们都一样。这宫里她经营了二十几年,这次是老五,下次呢?逼着我出面,小六怎么办?” 李皇后轻声说着,声音只有她和邵贵妃能听到。 “那就看皇后的本事了,本宫输了!”邵贵妃擦了一下眼泪,由宫女扶着走了。 秋月轩又冷清下来。 李皇后看着梅香血肉模糊的脸,头顶塌陷的一块头骨,抬头看看楼上,冷哼一声,带人离开。 “娘娘要接手宫权吗?”素心小声问。 李皇后缓步走在宫道上,看着前面的太后殿,道:“何必呢!我本不想多事。” 太后这次做的太过了。 没有五皇子在前面挡着,太后想看小六出事? 还是太后想废太子,立小六为储君了? 走进太后殿,李皇后还没想明白,太后究竟作何打算。 “说说。”太后指着椅子让李皇后坐下。 几句话把事情说了,李皇后等着太后示下。 “老五,出宫!”太后尽量言语简洁,“你,好好,选秀。不可,再,出一个,杨氏。” 李皇后低头应是,太后抬手指着身边的老嬷嬷,“她帮你。” 苏嬷嬷跨前一步,墩身施礼,“奴婢愿为皇后娘娘差遣。” 太后盯着李皇后,见她笑的真诚,伸手去扶苏嬷嬷,微微松了口气。 宫里变里天,李皇后掌凤印,真正管起了六宫诸事。 京城各府刚知道这个消息,炸锅一般热议起来。 宫里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让那些刚开始议论,李皇后会不会处理不好,等着看李皇后笑话的人住口了。 邵贵妃忙了几日,收拾秀女安置的宫殿,还没做完就被免了宫权。 李皇后接手后,根本没有亲自去看,只说哪里出了问题,她只管找负责此事的问罪。 接着便忙着清查内库,盘点珍宝阁,重新登记造册。 还没等李皇后拿给皇帝看,内务府正卿便差人来说,要李皇后把账册交给内务府归档。 李皇后捧着账册,带着苏嬷嬷一起,去辛嫔的长春宫求见皇上。 “嗯?皇后怎么来了?”皇上有些纳闷。 皇后一向懂事,怎会突然到嫔妃宫里打扰朕? 苏嬷嬷给皇上见礼,退到皇后身侧。 皇上这才发现,母后身边的尚宫嬷嬷也来了,看来有大事。 李皇后看了辛氏一眼,淡淡的说:“辛嫔回避。” “皇上?”辛嫔面露委屈向皇帝撒娇。 皇上觉得定是大事,摆手道:“嗯,澜儿出去罢。” 辛澜不情不愿的施礼退出。 李皇后一个眼角没多看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嬷嬷把账册捧给皇上,退到李皇后身侧站好。 “皇上看一看,这些是皇上的私有物。”李皇后公事公办的说:“皇上的东西,哪怕一根针,都不该让外臣知道。” 皇上翻看着册子,不清楚上面记录的,红宝石分心是何物,干脆翻到后面,看看总数。 总数记录着,金一百三十万两,因两千四百万两,这两个数目,把皇帝吓了一跳。 国库有多少钱?皇上努力回忆当政以来,国库每每充实后,谢相欣喜的报出的数目。 国库最好的时候,存银五百万两。 朕的私库里,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皇上说道。 李皇后接着道:“内务府正卿,要求留一份存档在内务府,臣妾以为不妥,皇上看呢?” 皇上呢喃道:“是不妥,国库才多少银子,朕有这么多银子,不妥啊!” 这是什么意思?皇上还想用私库补国库不成? 谢相报给皇上的国库存银,是一年各处开销后的留存。 今年结余了这么多,明年开春,说不定哪里闹个灾,又要贴补出去了。 皇上一向对朝政懒得费心,这会儿却对私库上了心。 “内务府以后就由皇后管理,常广从旁协助。”皇上一句话,免了内务府正卿的职务。 李皇后很满意,接着道:“还有贡品,皇庄,皇商等诸多外事,需要有人打理。 臣妾觉得常家一直做的很好,常宏建年轻有为,适合为皇上做些跑腿的琐事。” 常广面露喜色,投靠皇后是对的,给他和干儿子安排明白了。 皇上郑重嘱咐道:“嗯!皇后所言极是,这些年外界对皇家私产多有猜测。 皇家的东西,还是不要天下皆知的好。皇后能掌握分寸,很好!” “是,臣妾不懂国家大事,小见识以为,各府主母管着中馈,也不会把府里细账给外人看。”李皇后道。 皇上放心了,皇后的明理懂事,竟比预想中的更甚。 “皇上,”李皇后指了一下册子,“私库里看着财物众多,但皇家花销也大。 眼下便有秀女入宫,郡主出阁,皇子建府等诸多琐事。 这些都是皇家私事,没必要事事与礼部商议。 有了宗人府正好,臣妾与宗室长辈商议,有了定论,请礼部拟定奏请便好,皇上看呢?” 皇上满心想着,朕的私房钱不能让谢相知道,否则还不得给朕一摞赈灾折子看! “皇后所奏极是,朕以为如此便好。”皇上谨慎道。 李皇后满意了,“叨扰圣上了,如此臣妾便做主了,需要奏请,或需要礼部拟折子奏请,还要劳烦常公公提醒皇上。” 常广立刻笑着应是。 皇上想了想,“既然皇后做主了,所奏请之事,定是皇后深思熟虑过的,常广到时候知会朕一声便好,皇后直接用印便是。” 什么?皇上说了什么? 李皇后掩饰激动的低下了头。 第166章 尊荣权贵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皇后从长春宫出来,便吩咐内侍搬东西,一样样给郡王府邸的赏赐,流水一样出了宫门。 五皇子修缮一新的府里,很快摆上了内造的器皿。 在观望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 内务府一份草拟奏疏,送到了礼部,请礼部为五皇子拟定封号。 苏尚书还想找人问问女儿,可宫里来的太监等着,大有你不给拟定的奏折,我就不走的架势。 礼部上午把拟定封号给了内务府,下午,宗人府老亲王便上了折子。 常广找了个皇上闲暇的时间,把宗人府第一份奏折,说给皇上听。 皇上听完大为感慨,“嗯!可见宫里诸事该皇后管理,如此一来,各处都顺了。” 皇上对皇后懂事的认知,已经根深蒂固到不可动摇了。 让皇上满意的是,这些琐事再不用他费心,老五品行不修,不可封为亲王,但住在宫里实在不妥。 皇后知情识趣,请礼部拟定封号,与皇室长辈商议册封,就连封号都商议定下了。 给朕省了多少心啊! “那皇上看,这奏折......”常广眼珠一转,笑着道:“皇后娘娘的意思,这些都是琐事,没必要烦扰圣上。 让奴才寻着皇上闲暇时提一句,皇上准了,由奴才跑腿,找当值的翰林撰写了圣旨,用了玺,发下去便是了。” 皇上满意极了,“皇后办事一向极有分寸,朕给你写个条子,把朕的行玺取了,放在皇后手里便是。” 常广差点乐疯了,口中直呼皇上圣明。 皇上所用的印章,除了传国玉玺之外,还有皇帝行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等十二道印玺。 传国玉玺是皇帝亲自保存,其他的存放在崇宝楼中,由内廷侍卫和御刀卫重重镇守。 想要取出里面的印玺,需要有皇上的手谕才行。 邵贵妃今日才知道,李皇后不是胆小懦弱,而是非常有手段。 辛澜知道皇上把行玺都给了皇后,才意识到皇后的可怕。 就连谢相也不免感叹,皇后只做了两件事,便把权利拿稳了,还哄的皇上很是满意。 李皇后如此,谢相感觉身上的担子轻了一半。 五皇子封王的旨意终于下来了。 封为谨郡王的五皇子,在秀女进宫前一日,一个包袱都没拎,甩手走出了皇宫。 以后他再要进宫,需要递牌子觐见了。 苏嬷嬷忙了几日,终于闲下来,又被皇后派遣,拿着给升平郡主的嫁妆册子,给太后娘娘过目。 这也是给苏嬷嬷,给太后打小报告的机会。 太后听说皇上把行玺给了皇后,并没有多惊讶。 毕竟皇上干出过,把盖章的空白圣旨,给杨贵妃的事儿。 给杨贵妃空白圣旨,那是哄美人一笑。 给李皇后行玺,是为了办正事儿。 比如现在,苏嬷嬷就说了,“皇后娘娘说了,行玺放她手里也好,选秀后,给宗亲指婚,用圣旨更显龙恩浩荡。 还要给下旨给郡主仪宾,若是等着礼部奏请,不知要多久,不如郡主大婚后,一并下旨办了。” 太后很满意,尤其看了给升平郡主的嫁妆册子,更是满意的笑了起来。 苏嬷嬷趁着太后高兴,接着道:“如今的宗人府,实在便利太多了。 若是当年就这样,太后娘娘能省不少心呢!” 太后挑眉道:“说,说!” “是,”苏嬷嬷跪坐在地上,给太后捶着腿,“老亲王管了宗人府,把皇室宗亲适龄婚嫁的报给了皇后。 唉!奴才看到这个,想起当年有位郡王,因为到了年龄该指婚,选秀时,偏偏漏了他。 那一家子来宫里闹了半日,奴婢现在想想都头疼!” 太后被苏嬷嬷引着,想着当年的事儿,思量皇后的心思也就淡了下来。 “哼!”太后冷哼一声,表示记起了当年。 苏嬷嬷接着道:“如今好了,该婚配的,这回一次指婚了,免得有人进宫来闹。 再有就是皇室宗亲的俸禄,以前太后拨给内务府,一年没少拨银子过去,宗亲还是各种不满意。 想来礼部不知道......咳咳,还有贡品等物,以后全由内务府按例分给皇室宗亲。” “按例?什么,例?”太后没让苏嬷嬷把重点滑过去。 苏嬷嬷道:“自然是俸禄的份例啊!俸禄享八百食邑的,按这个算,该给多少贡缎,宝石,珍珠,果子,贡酒,就给多少呗!” 太后迷糊了,“怎么算?” “奴婢还真问了,皇后说,按照当年进贡的多少,那个......具体算法,奴婢听了,说不清楚啊! 总之就是,分了几个等,亲卫一等,郡王一等,辅国公一等。 大长公主府享亲卫俸,郡主就按郡王的等级来算。” 苏嬷嬷把算法说的含糊,却把长公主的份例说的明白。 太后还是不满的冷哼一声。 苏嬷嬷知道太后的心思,以前这些都是长公主管着,就连皇帝都是不知道,私库究竟有多少银子。 如今长公主不管了,却要按照等级领份例,差距不是一点。 “太后娘娘,”苏嬷嬷小声道:“奴婢斗胆说两句,太后疼爱长公主殿下,可长公主殿下缺的不是银子啊! 太后娘娘给公主陪嫁了田庄,铺子,还有玉石矿,吃穿用度样样不缺。 可公主府的两位公子,如今都娶妻生子了,钰姐儿这样好,太后舍得长公主后代子孙,守着金银蹉跎岁月吗?” 太后板着脸,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也明白,女儿尊荣权贵,只少了权。 如今驸马爷有事做,即便不当官,造出神兵利器,已经青史留名了。 外孙沈典昕能掌管禁卫军,是武威候李锐从中斡旋。 至于驸马做出的神兵利器,是李锐先做了大概,最后才是驸马接手的事儿,太后心里明镜儿一样。 李家让出了利益,她没道理不还礼。 “你,回去,好好跟着,皇后!”太后面色柔和的说。 苏嬷嬷给太后捶腿没停手,小声提醒道:“娘娘,奴婢说句僭越的话。 长公主是奴婢看着长大,奴婢当长公主心肝眼珠子一样。 如今大公子做了禁卫军统领,二公子还没去处呢!” 沈典朝是暂代五城兵马司,副统领的职务。 没有官印兵符,却要顶着责任,担着风险,太后对此很不满意。 “你说!”太后道。 苏嬷嬷摇头,苦恼道:“奴婢不知道啊!奴婢心里急,可不懂外头的大事儿啊!” 太后闭着眼睛道:“嗯!知道了。” 第167章 德丰钱庄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苏嬷嬷走后,太后睁眼看着窗外,她相信身边的人不会背叛她。 但她也知道,有时候为了一些事,不背叛不代表没有妥协。 苏嬷嬷为了长公主,向李皇后妥协了。 太后心里不是滋味。 颓废的想着,哀家还能活几日,能看着儿女子孙都安排好,还有什么要争的? 不管了,管了几十年,没给女儿安排好出路和将来,不如让李皇后去办。 哀家让出手里的东西,算是给李皇后的奖赏吧! 宫外,武威候府里,姜婉宁忙了几日,终于把嫁妆单子整理出了大概。 下聘要准备的回礼,从陆老夫人手里,用一根实心的凤头钗,换了一块好砚台。 又用巴掌大的实心观音坐像,换了一块福禄寿的玉牌。 唐夫人来换草贴子的时候,姜婉宁笑着送给妹婿一根老参。 用京城女眷熟知她的语气说,唐伯母别客气,这东西咱不缺,给杜公子拿着,进了贡院,困了累了咬一口,提提神。 崔大奶奶捂着嘴笑,调笑姜婉宁说,你当人参是胡萝卜呢! 唐夫人却明白,人家确实当人参是胡萝卜。 姜婉宁的陪嫁铺子,一间买皮毛的铺子,几乎没从外面收过皮毛。 据说,军中将士巡边时,顺手打了猎物吃肉,皮毛留下来没用,于是送来京城贩卖。 还有山参,也是巡边将士进山,挖了人参后,连着土一块封存,送进京贩卖的。 每次北地有货物进京,各府采买都会去蹲守。 若是好运买到一颗封在土里的人参,回去主母都有重赏。 武将与文臣不同,武将来钱的法子,更简单直接。 送走杜家大夫人,姜婉宁去了百香园。 今日约了山西钱庄的东家见面。 她先一步到了百香园,在牡丹茶阁与春香见了面。 “我当初给了她身份文牒,让她寻着机会离开的。”姜婉宁哀伤道。 春香低头哭泣,“夫人心善,梅香姐姐说了,辜负了夫人的好意,只是心底不甘,想搏一搏,成为人上人。 夫人不知,奴家这种人,在污泥里打滚久了,最想洗干净站起来。 梅香是走出去了,成了让奴家仰望的娘娘。 可她说,像是被掐下插瓶的花。一日日枯萎,却没人觉得不好。 外人只看到了她,站在最华贵的瓶子里。 却不知她枯萎成了一团,缩在瓶子里,连天日都看不到了。” 姜婉宁叹息一声,“宫里的娘娘,哪个不是熬着?莫说梅香,当初的皇后娘娘,在皇陵行宫如同流放一般。” 春香哭着道:“夫人,奴家这些人,在这红尘中热闹惯了,日日有人追捧着,若是有一日落在空寂中,活着也没意思了。” “唉!”姜婉宁叹息一声,“我让风水先生找了一处好地,说是有助来世。 在京南老垄沟后山,你有机会可以去祭拜她。” 春香起身,跪在地上道:“奴儿,代梅香叩谢夫人大恩!” 姜婉宁伸手,扶住了春香的胳膊,往上拉了一下,道:“快起来,我没帮上忙。 你若有事,可寻我,也可找我姐姐,能帮的我们会帮忙。” 春香没起身,硬是挣扎开了姜婉宁的手,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去吧!活着的就好好活着,莫要多想。”姜婉宁受了她的大礼,抬手虚扶了一把。 春香这才起身,又给姜婉宁福了福身,这才告退出去了。 齐嬷嬷站在门口,笑呵呵的嘱咐,“好孩子,莫要自轻自贱,啥样过都是一辈子,热热闹闹的过好才是正经。” 春香福身谢过齐嬷嬷,脸上挂着笑意离开了。 等在外面的钱庄东家,这才跟着大年进了茶阁。 姜婉宁起身想让,“抱歉,不知你来这么早,久等了吧!” 来人是山西票号的王东家。 先约见王家,是因为王家在西北,姜婉宁觉得,与王家人说话,应该好沟通一点。 与王家票号沟通后,知道了一点钱庄门路,再与徽州严家见面,就好谈一些了。 王栋跨进门,往前走了一步,对着起身想让的姜夫人一揖到底。 “夫人客气了。” 其实到了现在,姜婉宁除了客气,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姜婉宁侧身让过,福身回了半礼,伸手示意,“王掌柜请坐,因来的早,与人闲聊了几句,倒是怠慢掌柜了。” 对于姜婉宁的客套和解释,王栋很是感动,毕竟他是个商户。 不过,刚刚站在外面廊下时,听到嬷嬷对一个妓子说话,王栋对姜夫人的性子,有了些许了解。 看奴仆便知道主子的性子,齐嬷嬷能对妓子说出那样的话,可见姜夫人不是目下无尘,高傲冷峻的性子。 进门后,姜婉宁的客套,让王栋更加确信,这位夫人很好相处。 “夫人说哪里话,小的一介商贾,能见到夫人,已是万幸。”王栋不敢坐实了,欠身做了一点椅子边。 姜婉宁见他这样,笑着道:“王掌柜可知道,我是北地女子,最不喜扭捏。你别拘束,咱们就是说说话。” 王栋欠身换了个坐姿,还是只坐了前半截椅子,后背崩的笔直。 “是,是,北地女子豪爽,其实我们西北的女子,多是不拘小节。 像小的这样,经常出门在外,内子一人撑起家事,丝毫不输男儿。” 姜婉宁笑着点头,“王掌柜这么说,我倒觉得,你家里与武将家里情况很像。” “不敢,不敢当,小的们出门是为生计。将军们却是为家国大业,比不得啊!”王栋摆着手道。 姜婉宁咯咯笑了起来。 她高兴不是因为王栋的话,是见到一个半大老头,拘谨的像个小姑娘,实在忍不住笑。 “王掌柜说的也对,不过在我们女人看来,夫君只要不在家,不管为了什么事,都是一样为家业操劳去了。 我不懂钱庄票号,今日听王掌柜说了,才知道你不是在家守着银子,竟也要奔波呢!” 王栋听她这样说,便知道姜婉宁想着知道银号运作。 于是,他温声道:“德丰钱庄在全国都有,京城西北边的城镇,设立的票号最多。 往东南就是德隆钱庄的天下。东南的几处钱庄,是为了与德隆钱庄,还有西北这边银钱调度。 哦,德丰钱庄在府城衙门都有银签。能拿到银签,不被当地官府盘剥,多亏了咱们是皇家的产业。” 姜婉宁听的直犯晕,什么银钱调度,银子那么重,没听说民间有镖局运送银子啊! 第168章 一张纸条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不懂就问,皇后让她与钱庄东家聊聊,那就她想聊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王栋知道,以后生意上,只怕要换做与李家往来了,所以事无巨细的全交代了。 民间票号,运送银子,是把银子铸成一个巨大的银球,小偷就算看见,拿不动,运不走,只能看着银子兴叹。 而德丰和德隆两个钱庄,是与朝廷合作,按规矩领知府银签。 当地官府按照银签,从钱庄领朝廷拨款。 每年的税银也会存进钱庄,由钱庄在京城的票号,把存入的税银交给朝廷。 两大钱庄的银子,因为涉及税银,钱庄需要调度银两时,会凭银签找到地方守备军,由守备军押送。 德隆和德丰两大钱庄,在太祖时,还承担过铸官银的任务。 先帝时,西北战乱,德丰钱庄没能力铸造官银了,杨太后便把铸造官银的差事,交还给了朝廷。 王栋所说地方官盘剥,也多是因为税银,官银之间的火耗。 “铸造官银有利可图吗?如果你们还想做,我去向皇后娘娘提。”姜婉宁问。 王栋激动道:“若是可以,小的们还是愿意铸造官银,小的家里还养着铸银匠人呢!” “哦,我会告诉皇后娘娘。”姜婉宁觉得知道的差不多了,便随意问了一句,“朝廷允许商户科举,王家可有科举的子弟?” 王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倒是有一位,不是王家子弟,是我不成器的女婿,如今在翰林院当差。” 姜婉宁眼睛一亮,“你女婿啊!会算账吗?可精通账目核对?” 姜婉宁问这个,是因为谢五如今做了主事官,身边正缺人用。 “不瞒夫人,我那不成器的女婿,出身算半个商户,在家里倒也做些账目核算的事儿。”王栋压抑住惊喜,尽量谦虚的说。 在姜婉宁听来,这人一点没有谦虚,就差没直接推荐了。 “哦,你告诉我名字,若是有机会,我推荐他去谢五公子身边。” 王栋忽的站了起来,嘴巴吸动几下,没能说出话来,颤抖的举起双手,在抱拳躬身一揖到底。 “哎呦!快起来,我只是推荐一句,行不行还要看你女婿的本事。”姜婉宁伸手去扶。 手掌刚托住王栋的胳膊,小老头像是触电了一般,颤抖一下,猛的后退一步,一屁股墩在了椅子里。 姜婉宁没忍住,合掌大笑起来,“你可真是,真是的!” 王栋跟着笑了起来,真是,在小姑娘面前,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活了这把年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夫人见笑了,我那女婿名叫罗释斯。”王栋稳住心神道。 姜婉宁点头,“记住了,放心,若是有真本事,不会被埋没的。嗳?你说半个商户,是什么意思?” 王栋解释道:“罗家先祖是商户,后来罗家出了位秀才,买了地,成了农户,不过,生意还照做。” 姜婉宁明白了,又问:“你说,我若见了严掌柜,该聊些什么?” 王栋想了想到:“严家在宫里有位姑奶奶,听说在针线房做掌事姑姑。 严家还有一名弟子在翰林院,一名子弟外放做了知县,不过因为出身商户,考评两次都是中平。” “多谢!”姜婉宁知道与严家家主聊什么了。 见过王栋后,姜婉宁回到府里,让人往宫里递了牌子,等着李皇后召见。 对于明日见严家家主的事,有了信心。 与刁老先生聊了几句,姜婉宁去了书房,铺开信纸给夫君写信。 把今日见到王栋的事情写到信里,想起了王栋的女婿,顺手写了个条子,让小满给万灵送去。 万灵听说姜婉宁给谢五推荐人,没接条子,让小满跟她的丫鬟一起,去了谢府找四娘子,把给万灵的条子,给了谢四娘子。 本该很正式的推荐信,被她们这样一转,到了谢五手里时,看的谢五一头雾水。 姜婉宁条子上写着: 听你说,五公子没有得用的人。 我给你推荐一个,翰林院的罗释嗣,很精通账目核算。 定能帮上五公子的忙。 五公子腾出手,就能多些时间陪你玩了,你高兴吗? 不用谢我了。 “这条子是谁送来的?”谢五问小厮。 小厮远山想了一下,道:“是四娘子让人送来的呀!” 谢五皱眉想了想,“是谁送给四娘子的?” 远山摇摇头,“奴才一直跟着公子,回来才接了这个,还没来得及问。” 谢五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瞧瞧你呀!文硕哥的小厮,问一答十,常宏建的小厮,主子一个眼神,就把事情全做了。” 远山挠头,感觉师父一定没教全了手艺,要不然怎么他就比不上别的小厮呢? 不过,常二公子的小厮,不是看懂了眼神。 是看到常二公子干瞪眼时,赶紧把知道的事情全办了,免得跟着主子挨打。 谢五踹了远山一脚,“还不赶紧去问。” 等远山跑走了,谢五又拿起推荐信,纳闷这人写不用谢,就真的不让感谢了。 信上连个落款也没有。 远山跑回来,乐呵呵的禀告道:“四娘子说了,这是万小姐送来的条子。” 谢五咬牙问:“没了?谁写给万小姐的,问了没有?” 这次远山没等主子踹他,转身一溜烟跑走了。 过了一刻钟,累的像狗一样喘气的远山,扶着门框。 “主子,四娘子说,是万姐姐送来的,她接了就给你送来了,没看里面的内容哟!” 谢五怒瞪着远山,这么个玩意儿,要来何用! “滚!” 远山极为熟练,一个旋身出了门,跑到廊下坐着歇脚去了。 谢五提笔写了个条子,招呼远山过来,“送去万太医府上,给万小姐,记住了没?” “是,是,小的这就去,小的跑的最快了。”远山再次跑走了。 谢五想了想,去二房院中,找到了二叔。 “翰林院有个叫罗释嗣的人,二叔可知道身份来历?”谢五进了书房,直奔主题。 谢二爷想了一下,“吏部没有这人的选官记录。” 谢五道:“是在翰林院任职。” “哦,那边是了,此人应该考过庶吉士后,还没入吏部选官。”谢二爷了然道。 谢五道:“二叔,我身边缺人,想试试此人能不能用。” 谢二爷倒没多想,在翰林院中的庶吉士,应该到六部历练过,大概侄儿听说了此人。 “你只管先借用此人到你身边,若是能用,只管寻我来说。”谢二爷道。 第169章 回赠金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远山跑了一圈,又带回一张纸条。 谢五总算弄明白了,是姜夫人推荐了此人。 既然是文硕哥的媳妇,那就是他谢五的嫂子。 嫂子帮忙寻的人,定是能帮上忙的好人了。 姜婉宁在牡丹茶阁见严掌柜时,罗释嗣到了谢五身边。 下晌,谢五的条子,和王栋一起进了武威候府。 “王掌柜有急事?”姜婉宁让王掌柜进花厅,随手打开纸条看了一眼。 王栋送上礼单,激动地连连道谢。 姜婉宁看了纸条,已经知道什么事情了,客气道:“王掌柜不用如此,罗经办有真本事,以后前途无量啊!” 王栋感激的很,朝廷里有真本事的人多了。 每三年科举一次,三百多进士,哪个是没本事的?可有本事也要看,有没有人赏识。 女婿在翰林院坐了三年冷板凳了,若是没有姜夫人推荐,这辈子也就是个罗翰林。 想着女婿攀上了,谢相最宠爱的孙子,往后官途坦荡,就觉得该好好报答姜夫人才是。 他是商户,送礼是常事。礼单在王栋看来,实在太轻了。 可姜婉宁却是第一次收这样的重礼,有点不好意思。 王栋见姜婉宁还在客气,便以为自己的谢礼,姜夫人看不上眼。 也是,国公府的小姐,皇后的弟媳妇,啥好东西没见过? 思量一刻,王栋道:“有些事,本不该瞒着,好叫夫人知道,辛家的金矿位置。 还有北边长毛子的地界,金矿的位置,咱们都摸清了。 此事我与严家主商量过,想见到皇后,以此作为投名状。” 姜婉宁眼睛亮的像饿了三天的狼,金矿啊!金矿! “你告诉我也一样,皇后娘娘忙着选秀,而且,皇后娘娘是不会召你们进宫的。” 王栋点头如捣蒜,他知道见不到皇后,但他与严家主商量过,此事见到武威候再说。 眼下说出来,是因为匆忙准备的谢礼,实在太粗陋,若不说金矿,只怕没办法答谢姜夫人的知遇之恩。 “是,若是夫人能做主,明日我与严家主便送上地图。”王栋道。 姜婉宁使劲儿点头,“好,如此我代皇后先谢过二位了。” 让大年送王栋出去,姜婉宁和齐嬷嬷围着一堆礼物打转。 两人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打开红木双开门的柜子,里面一株金枝玉叶的盆景树,闪的两人眼花。 “啧啧,这是真的金枝玉叶,这树枝是赤金的,不是镏金。”齐嬷嬷道。 姜婉宁摸着树叶,“这是翠玉。” “快关上,收库房去。”齐嬷嬷合掌道:“这下好了,郡主的添箱礼有了。” 姜婉宁哈哈笑着,打开另一个柜子,里面是南红雕的如意。 “这件东西,下面的架子难得,小姐瞧瞧,这是紫檀包金的架子,南边的雕工。”齐嬷嬷眯着眼细看。 姜婉宁道:“这个好,留着给夫君送人。” 李文硕的这些朋友,大多是没成亲的。 定亲送聘礼时,男方要请媒人送去如意,给女方插上金簪。 李瑶钏这边用不到,杜家到时候会拿如意来。 不过,姜婉宁想着,杜家可能找不到品相这么好的如意了。 六个红木柜子打开,挑出两样给李瑶钏做了嫁妆。 “真是,王掌柜太客气了!”姜婉宁呵呵的笑着。 刁老先生背着手过来,感觉没眼看这个傻妮子了。 “夫人,王栋是商户,就算是皇家的商户,想赚钱也不容易。 我见过南边盐商送礼,这些东西,在商户手里,就是随手送送,算不得重礼。” 姜婉宁嘟着嘴跺脚,“我是眼皮子浅的人吗?人家送的也不是这个,是两座金矿!” 刁老爷子愣了一下,瞪眼看着姜婉宁。 他那满是褶子的眼,让他瞪的成了三角眼。 “你干啥了?金矿?”刁老爷子向着身后伸手,小厮赶紧把紫砂壶放他手里。 “上次见你没说,严家也没说,大概想留着,给家族做个后路,或是他们没本事拿到,准备见了文硕,当做投名状。 为什么告诉你?”刁老先生想不通了。 姜婉宁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把谢五的字条给了刁老爷子。 “夫人知道什么是知遇之恩吗?”刁老爷子明白了,眼前的傻丫头,还不知道给了王栋什么大礼呢! 姜婉宁道:“行了,等地图送来,赶紧让人给夫君送去。” 刁老爷子挑眉,“夫人不打算给皇后娘娘?” 姜婉宁笑眯了眼,“这是人家给我知遇之恩的谢礼。” 刁老爷子佩服的点头,“昧下两处金矿,夫人有魄力。不过,夫人可有想过,金矿需要开采,需要驻军守护啊!” “那好办,辛家这处金矿,郑家沈家都在找,如今有了具体位置,咱们就一起拿下,二一添作五呗!” 姜婉宁很光棍的道:“至于北边这处,我姜家不缺人手,李家好些家将都闲着呢!” 刁老爷子又问:“谁去挖金矿?夫人,那是矿,不是庄子上农户种地,刨几锄头就行。” “切,农户种地也不是刨几锄头的事儿。”姜婉宁歪头看着老爷子笑,“先生想想法子呗!” 刁老先生哼了一声,“我没法子!” 姜婉宁娇声喊道:“你有!老先生快想法子,我们的金子啊!” 刁老先生托着茶壶喝了一口,伸手把茶壶递给小厮,“从今天起,我要喝大红袍。” 姜婉宁立刻道:“有,有,家里若是不够老先生喝,我进宫向皇后娘娘讨要去。” 刁老先生笑着摇头,这丫头抖着玩挺好。 “你拿到地图,找人复制一份。让大年派妥当人送给文硕。 至于金矿怎么安排,挖矿的小事,文硕自会安排。 北地那份地图,你去找万老夫人,听她老人家安排。 我觉得,金矿不能少了长公主府一份,你莫要贪心,分给你亲姐姐一份。” 姜婉宁听他这样说,有炸毛了,“我是小气人吗?我一向很大方好不好! 大红袍一年进宫几斤,我弄来给你喝,还说进宫讨要,你还说我小气! 哼!你这样小看我,实在太埋汰人了。” 刁老先生哈哈大笑,“夫人不埋汰!夫人可有想过,怎么瞒过皇后娘娘?” “老先生说,我该怎么跟李姐姐说?”姜婉宁心虚了。 皇后毕竟是皇后,照现在的阵势,皇后早就不是李姐姐了。 她把天下当自家的在治理,昧下金矿,就是抢了她儿子的金子。 李姐姐知道后,会翻脸的吧! 第170章 国法家规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最近皇后很忙,让人传话说,若无要紧事儿,等秀女采选完毕,再召见姜婉宁。 姜婉宁就随口问了一句,“皇后娘娘忙什么?采选秀女?” 丁嬷嬷皱眉,“我出来前,常公公递信儿来,说朝上有人弹劾皇后弄权干政。” 姜婉宁吸了一口冷气,“嘶,皇上怎么说?” “皇上当朝发了火,说若不是御史有风闻言事的权利,妄议,栽赃皇后,就该砍了脑袋。” 丁嬷嬷说着,笑了一下,“礼部侍郎站出来说,御史是不知内务府职责,皇后竟然掌管行玺,权柄实在太过。” 姜婉宁挑眉,道:“礼部侍郎,谁的人?印章是皇上给的,他疯了,站出来职责皇上。” 皇上从来没有错,他是天子,怎会犯错? 不等皇上发火,常广站了出来,说内务府是总管皇宫内院,皇上,太后,皇后,诸位娘娘的饮食起居,吃穿用度。 其中还有贡品的存放,有金银珠宝,皮毛,瓷器,绸缎,茶叶,这些都是宫里要用到的。 皇上赏赐,公主,郡主出阁,皇子出宫开府,还有皇室宗亲的日常供奉。 常广加重语气道,这些是他作为内侍总管的职责,也是皇后娘娘统管六宫的职责,哪里不对? 再说除了宫里,皇家有田庄,有山林果园,还有各府、州、县要呈进宫里的贡品。 因皇后与常广不能出面,这才选了一个外管事。 这都是皇家的事儿,没必要拿到朝堂上说,也不用宣告外臣知道。 常广反问,皇后哪里逾矩了?难道有人想窥视皇上内违不成? 御史梗着脖子道:是因为皇后不该掌管皇帝行玺。 皇上瞪了一眼常广,说了半天,一句没说到点子上。 常广应景的哆嗦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从书案下塞到皇上面前的桌面上。 皇上低头看了一遍,脸色缓和了许多。 沉声告诉朝臣,宗人府从礼部独立出来,专门负责皇家宗族之事。 需要按时普查皇室宗亲人口,编纂玉蝶,记录宗室子女,生老病死,婚嫁,丧葬,封爵等事宜。 宗人府类似民间宗族祠堂,老亲王是族长,朕的皇后便是宗妇。 皇室宗亲,凡有请求,由宗人府向皇帝汇报,有罪责过失,需经宗人府裁决。 皇子封爵,赐婚,郡主出阁,公主选驸马,都有宗人府负责。 皇后本就有指婚,赐婚的职责,朕把行玺给了皇后,有什么问题? 这趟狡辩后,百官不觉得行玺有问题了。 问题在于宗人府,权利太大。 皇室宗亲犯错,不再交由大理寺审判,而是宗人府裁决。 朝臣看向太子,难道太子不觉得,宗人府有问题吗?若是宗人府说太子有错,太子还能是太子吗? 太子反而觉得很好,对于看向他的目光毫不在意。 宗人府成立,受益的是他。 老二死就死了,宗人府的金册上,老二只保留了皇子出身,亲王身份改成了庶民。 还有老五,太子妃说,老五是太后的算计。太子总觉得,老五的事儿,有苏氏的手尾。 不过,老五在金册上记录,德行不修,皇上恩赏郡王爵位。 有德行不修的记录,老五就不能与他争皇位了,这很好。 百官都看着谢相,盼着他出来说几句。 谢相沉吟许久,倒是说话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室宗亲,百姓尊称皇家,便是这个道理。 如今国朝历经一百多年,皇室已经不是皇上一家,有叔伯亲眷,外嫁公主,郡主。 是该有宗室族老管起族务,不过,百姓族务处置有祠堂,皇室宗亲有宗人府罢了。 皇上面色微霁,谢相说的对,你们有宗族祠堂,朕有宗人府,哪里不对了? 谢相的话,不止让皇帝高兴了,也安了不少官员的心。 唯有苏尚书,心中的担忧掩饰不住,偏偏太子不以为然。 朝堂上的事,丁嬷嬷听常广说给皇后听,来了武威侯府,又转述给姜婉宁听。 “若是朝堂没有谢相,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呢!”丁嬷嬷最后道。 姜婉宁笑了起来,“嬷嬷担忧太过了,朝堂不是还有谢相嘛!今天的事儿,是因为老亲王不上朝。 太子又没搞清楚状况,否则,老亲王说一句,这是皇帝的家事,朝臣谁还敢乱说?” 丁嬷嬷心里埋怨皇上糊涂,皇帝的威压,全用在任性胡为上了。 姜婉宁送丁嬷嬷离开的时候,遇见严掌柜和王栋等在门房里。 “嬷嬷,这两位便是德丰,德隆两大钱庄的东家。”姜婉宁停下脚步,站在门廊下介绍了两人。 丁嬷嬷让过了两人的礼,福身回了半礼,一句没多问,客气的告辞走了。 严掌柜名家严霖起,面白微须,说是与王栋年龄相当,却显得比王栋年轻。 说话让人如沐春风,是个很温和的中年男人。 姜婉宁很佩服他,执掌如此大的家业,胸有丘壑是一定的,但从与之接触,让人感觉不到一点野心。 王栋还是一如既往的谦卑恭顺,说话却让人感觉亲切。 齐嬷嬷对王栋很照顾,在姜婉宁看来,王栋的礼物,成功的收买了齐嬷嬷。 “两位掌柜请坐。”姜婉宁把他们请进了二门外的花厅里。 王栋与严霖起谦让了一番,坐在了与姜婉宁隔着两张椅子的位置。 丫鬟们端着茶点进来,姜婉宁客气道:“不知两位掌柜口味,府里正好有上好的雪峰茶,请两位尝尝。” 不等两人谦让,刁老先生托着茶壶,慢悠悠走了进来。 “老先生!”姜婉宁起身,请刁老先生进来,主动向两位掌柜介绍,“这位是刁老先生。” 有些人,不用一长串的前缀,只需报个名字,便能让人知道他是谁。 刁老先生便是这样,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严霖起神色一肃,恭敬施礼,“在下徽州仙河镇严氏,第二十一代孙,请老先生安。” “哦,我还当夫人要见的是谁,原来是仙河镇严家啊!”刁老先生抬抬手,示意他平身,“夫人,太祖皇后与严家有些渊源。” 王栋跟着恭敬施礼,“榆林王氏孙,请先生安。” 刁老先生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两家都不错,国朝传承百余年,你们也传承了百余年,好,好啊! 那我要问问你们,规矩可还记得?” 第171章 不服来战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严霖起恭敬道:“是,严家不敢忘恩,一直谨守家祖与高祖皇后的约定。” 王栋道:“王家亦是如此,不敢错了规矩。” 姜婉宁好奇,问刁老先生,究竟是什么规矩。 刁老先生笑着解释道:“高祖皇帝成亲时,还是个不起眼的游击将军。 高祖皇后是徽州到山西做生意的富户,之所以去山西,是因为山西科举比徽州简单。 户籍挪过去后,高祖皇后的父亲,中了个举人。有了功名,想把女儿嫁去高门。 文官巴结不上。前朝末期,官场乱的很,世家大族不削娶举人之女,当了官的进士,自然想去世家女。 于是,高祖皇后嫁给了二十三岁,还是光棍一条的高祖。” 姜婉宁奇怪,“那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刁老先生道:“德丰,德隆两处钱庄,都是高祖皇后娘家的产业。 严家是留在徽州管理钱庄的大掌柜,王家是到了山西后,开起德丰钱庄后,请的大掌柜。” “高祖皇后娘家没人了吗?”姜婉宁想了一下,好像没听说,高祖皇后娘家后人。 刁老先生笑着道:“开国皇后的娘家,若是有人,至少也是世袭国公门第。 夫人别想了,高祖皇后是独养女,刘家没有族人。 若是有宗族,刘老国丈怎可把户籍迁去山西。” 姜婉宁点点头,若是有宗族,迁户要先分宗,无论走到哪里,都受宗族制约。 “那是什么规矩啊!”说了半天姜婉宁还是不知道。 刁老先生瞪了姜婉宁一眼,“还能是什么规矩,高祖皇后的规矩,产业只传给儿媳妇。” “那太后给长公主管着,是不和规矩吗?”姜婉宁不确定的问。 严霖起解释道:“是,当初小的只与太后联系,长公主接管后,咱们不敢违背祖训,账目仍是交给太后娘娘。” 王栋道:“因此,严掌柜不得已送了族中女孩入宫。” “可是,那位严姑姑好像在针线房,没在太后宫里当差啊!”姜婉宁今天特意问了。 丁嬷嬷说,不知道这位严姑姑便是严家女,还好奇,严家送女孩子入宫做什么? 叮嘱她一定要探一探,别是严家有什么心思。 严霖起苦笑道:“太后不耐烦看账册,让我们给长公主送去,这不合规矩。 小的们不能送账册给公主,太后便恼了。还试图让常家,谭家,接手钱庄。” 姜婉宁皱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可是,皇后娘娘让我见你们,账册以后是不是要给我,或是给侯爷看?” 王栋温声道:“夫人,账册不能给您,更不能给侯爷,不但因为规矩,还有账册上的内容......” 刁老先生见他犹豫,便替他解释道:“他们给地方官送礼,各地税赋直接入了钱庄,这中间说不得的事情就多了。” “哦,那你们什么时候把账册交给皇后?”姜婉宁问。 “这要看夫人安排。我们把账册匣子交给夫人,还要烦请夫人送出账册后,把匣子还给我们。”严霖起道。 “匣子?”姜婉宁看向两人捧进来的紫檀木匣,她以为那是给她的礼物。 紫檀匣子边角包的金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这种老物件,应该不是寻常物。 “哦,好。”姜婉宁明白了,忙点头应是。 王栋拿出一张羊皮卷,“这是漠北金矿的位置。” “这是一幅海图,上面标注的海岛,便是金矿所在。”严霖起也拿出一张地图来。 刁老先生先开了海图,惊喜的叫道:“竟是两座海岛!” 严霖起道:“辛家海匪住在这座岛上,因为这里有淡水,有能种植的土地。” 又指着另一座岛屿,“这座岛上也有淡水,但不适合居住,但这里有金矿和铜矿。” “好,好啊!”刁老先生赞了一声,又道:“怪不得辛家连祖业都不要了,原来发现了金矿!” 姜婉宁忙谢过两位掌柜。 两人谦辞了几句,没有多说,起身告辞了。 刁老先生送两人到了侧门,折返回来,见姜婉宁还在研究地图,便笑着道:“该给严家点谢礼。” “哦,好啊!你说送什么?”姜婉宁盘算起,库房里有什么合适的回礼。 好像多么贵重的东西,都比不上金矿实在。 刁老先生道:“送官位,严家也是商户,子弟入朝为官,定会受到排挤,夫人不如帮忙提携一把。” “我?我凭什么选官,派官?”姜婉宁回了他一个白眼。 刁老先生哈哈大笑,“你不是一张条子,安排了一个户部六品会计郎。” “那不一样,谢五正缺帮手,王家女婿既然有本事,去帮忙正好。严家子弟会做什么,我怎么知道?”姜婉宁反问。 刁老先生点点头,“夫人说的是,那老夫便去打听一下,再告诉夫人可好?” “随你,反正我也不一定帮得上忙。”姜婉宁又看向了地图。 “夫人还是复制一份,让大年给侯爷送去,北边这一处,夫人与万老夫人商量一下吧!”刁老先生道。 姜婉宁立刻喊了大庆和连术来,他俩都擅长绘制行军图。 又让齐嬷嬷打发人,回娘家说一声,明日她要回娘家一趟。 连术和大庆都没见过海图,只能依葫芦画瓢,但,北地的那张地图,他们看一眼就知道在哪里了。 “小姐,这处地方,从龙城关出去,两天的路程,要过阿依娜家族的牧场。”连术道。 姜婉宁想了想,“我不记得那边有山啊!金子埋在地下?” 连术也不清楚,在他的印象里,金矿,金山,不能在一马平川的地方吧! 大庆道:“小姐,金子啊!别管在地下,还是在山顶,这是咱们的了。” “那我跑一趟北地?”连术问。 姜婉宁看着连术压制不住的兴奋,感觉要说不让他去,只怕连术会偷跑。 “我先与母亲商议,金矿啊!咱们偷偷开采,让朝廷知道,就是大罪!” 刁老先生笑着点头,“还好,夫人还知道瞒报金矿是大罪。” 大庆眼睛一瞪,道:“咋地?这片地界不在皇朝境内,小姐就是瞒着了,咱们就是偷偷去弄金子了,谁不服?不服来战!” 刁老先生一巴掌拍过去,“战个屁,皇帝一刀就能把咱们满门抄斩。” 大庆喃喃道:“满门一刀不够......” 第172章 贡士老爷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宫里在热热闹闹的选秀,宫外京城里,像是突然被禁声了。 自从学子们进入贡院考试,京城四处静悄悄的,就连走街串巷的货郎,都变的像偷儿一般,挑着担子慢慢走。 隔着贡院两条街的位置,货郎在大户人家的后脚门外,摇动了几下手鼓。 一向最爱光顾的小丫鬟没出来,五城兵马司巡街的却跑来了。 “嘘!不许出声,你这一下,把贡院里考试的学子,吓的手指头抖一下,那就毁了! 你说,人家因为你吓着了,没考中,赖谁?”军士悄声问。 货郎仰头使劲儿看,离着贡院两条街,他摇的是孩童玩的拨浪鼓,不是战鼓! “军爷,你家有人在贡院考试?”货郎问。 当兵的摇头,他家没有,他家的姑爷去考试了呀! 他们小姐要聘,杜相长房嫡孙做姑爷了,要是姑爷能考个状元,那就更乐呵了。 “你管我干啥?贡院里有谢相府里的公子,还有杜相府里的公子,你惹的起吗?”巡街军士问。 货郎不说话了,他惹不起,当哑巴还不行吗。 姜婉宁回了一趟娘家,商量了金矿的事儿,万老夫人写信,让连术送去了边关。 贡院开门,各府抬着,架着,背着,把考了几日的学子接回府。 万灵也去接人,不过她接的是哥哥,万明义考的是医科。 连着三日,京城最热闹的是各家医馆。 不管有病没病,在贡院里受了大罪,开点补药吃总没错。 姜婉宁又耐着性子,等了几日后,杏榜贴了出来,京城沉寂了多日,被一张榜单惊扰。 像是安静冒烟的热油锅里,突然浇进去一瓢冷水。 京城街上像是炸开一般,四下奔跑的报喜,各地会馆摆酒庆祝。 只要成了贡士,官位稳稳到手了。 最后的金銮殿大考,不过是给进士科排个名次。 但金銮殿排名,不包括医科,武科,算科。 本朝科举结合前两个朝代,进士科是以经义策论为主,注重时务策。 考中后,进入官场,要比其他科更容易晋升。 医科取中直接入太医院,或在太医院历练几年,派往各地方做医学博士。 武科由兵部指派,一般会先入京畿附近大营,三年后调往各地驻军衙门任个地方守将。 算科考的人少,钦天监伸长脖子等三年,好容易考出一个,宝贝一样的捧回去,让新科灵台郎望天观星去。 法科以试策为主,试律七条,令三条,另解律法案例一条。 最后就是杂科出身,周家大老爷当年便是杂科榜首。 衙役忙着到处送喜报,偏偏今日出了个状况。 一名二十多岁的杂科贡士,带着报喜的衙役,去了武威候府门前。 大庆一头雾水的拦在门前,呵斥着:“这是侯府正门,侯爷大婚,皇上亲临。 品阶高于侯府,拉开仪仗,坐着品级大轿来,咱们才能开门,你们是什么人?滚开!” 衙役吆喝着,“不是咱们要来,是这位新科贡士老爷,带着咱们来啊!” 老余管事背着手出来,冷声问:“何事在侯府门前喧闹,快去请五城兵马司的人来。” 心里暗骂,一群小兔崽子,进了五城兵马司,自家大门就不管了? 穿着绯红儒衫的青年站了出来,“在下田友德,曾受府上小姐大恩,特来拜谢!” 老余管事愣了一下,啐道:“呸!我们府上小姐?说的什么屁话!” 大庆跟着道:“滚,谁给你的胆子,来抹黑我家小姐名声?” 衙役上前劝道:“我的大老爷诶!你知道这家小姐是谁?武威候府大小姐,那是皇后娘娘!” “不,不是,施恩与我的小姐,不足二八之龄。”田友德道。 大庆举起了棍子,“滚粗,我家小姐认识你是个鸟蛋啊!” 老余管事怒道:“不能走,今儿必须说清楚,我家小姐待字闺中,被你如此抹黑,还活不活了?” 门房里冲出一队家将,主辱仆死,敢对小姐不敬,先打死再说。 大庆振臂一呼,“还说个屁,打死这个龟孙儿!” 家将呼啦一下围了上去,衙役吓的不轻。 他们是给田老爷送喜报的,喜报没送出去,任务就没完成。 往年送喜报,穷贡生也会赏一把铜子儿,有钱人更是赏的五花八门。 这趟报喜,得了一顿揍,这算哪门子事儿! 衙役把田友德围在中间,喊着:“等等,先别打,别......” 其中一名衙役把大红贡士喜报,硬塞进田友德怀里。 “田老爷,这贡士贴,咱们算是送到了,不敢讨赏,这就告辞了!” 衙役一拱手,动作利落的后退一步,拉了一下同事,转身就跑。 衙役们一溜烟跑去墙边,站远了,溜边看戏。 大庆一声喊:“打!今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等下作人,老子也要揍了!” 家将们举着拳头,挤挤挨挨生怕靠不上打一下。 齐嬷嬷站在门口台阶上,一声怒吼:“狼崽子们,都给我住手!” 举到半空的拳头停住了,溜边的衙役齐齐发出叹息。 唉!喊的太及时了,竟然一下没打到。 五城兵马司的人终于赶到了。 老余管事瞪着来人,“你们早干啥去了?早来啊!” 把齐嬷嬷惊动了,定是夫人知道了此事。 若是处理不好,夫人发火,老夫人在国公府,这里是夫人的地盘,谁能压住夫人的火气? 夫人要是冲动之下,一刀砍了新科贡士,事情就糟了。 “你是何人?受谁的指使,到侯府门前胡说八道?”齐嬷嬷问。 田友德吓得两股战战,紧紧护着怀中的贡士名帖,嘴角吸动几下,硬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齐嬷嬷见田友德吓得面白如纸,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心里不免鄙视。 谁这么不长眼,派了个不中用的来。 “敢来侯府门前闹事,大年呐!你去礼部问问,这位贡士老爷怎么回事? 大庆啊!你去一趟宗人府,咱们是皇亲,如今有宗人府管着了,受了委屈,自然要找宗人府诉一诉。” 齐嬷嬷吩咐完,大年和大庆站在台阶下,躬手大声应诺。 “不是,不是啊!壮士留步!”田友德急的跳脚,冲着大年喊出了声。 “什么是不是的,我看你是找揍!”大庆回头厉声骂道。 第173章 佳人才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田友德像是被惊醒了,高声喊着:“不是,不,我没有人指使,不是受了指使。 当初小姐救了我,如今我有了能力,想回报小姐。” 他开始一句还说的语无伦次,后一句却已理顺了思路,说的又快又顺。 齐嬷嬷眉头一挑:“给我......” 想让人堵了田友德的嘴,但想起这人的身份,齐嬷嬷就觉得棘手。 这么个刺头,摸一下扎手,搞不好,会被御史弹劾。 堵住贡士的嘴,御史万一弹劾侯府,羞辱士子就不好了。 皇上都不能让士子闭嘴,还要广开言路。 她更不能把贡士捆了,堵着嘴丢柴房去审问。 “嬷嬷,”田友德急切道:“当初学生进京赶考,病倒在路边,若无小姐好心相救,学生只怕在死在赶考路上了。 学生感念小姐大恩......” 后面的话,田友德很聪明的没说出口。 他从车夫口中知道,救命的小姐,是翰林之女。 其父因兄长获罪被牵连,罢官回乡。 因此她幼年定下的亲事,被夫家不喜。 小姐进京是退婚来了。 他苦读多年,光棍一条,如今有了官身。 若是报恩,只有娶了小姐,让她不会因被退婚,以后草草嫁了。 只是没想到,小姐在侯府如此受重视,只怕他这样的官身,还够不上配给侯府小姐。 齐嬷嬷想起柳若烟来,当初她去打探柳若烟的事儿,车夫很不满的说了半路行善的事儿。 在车夫看来,把书生带到附近城池,舍几两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必要一路带进京城。 “混账,你还说是读书人,说话不清不楚,让人误会不说,还差点抹黑了我家小姐的名声。 京城谁不知道,我家小姐是皇后的胞妹。养在深闺从不曾离开过京城。 你所说的那位小姐,是我们府上,老夫人的外甥女,侯府的表小姐。” 齐嬷嬷大声解释,也是怕这桩事儿,被闲汉们八卦起来,说歪了,让李瑶钏名声受损。 再细看田友德长相,齐嬷嬷嘀咕,莫不是柳家小姐都有毛病,眼睛不好使吗? 这个贡士,实在没哪里出彩,黑瘦不说,个头还不高!啧啧,柳若烟怎么看上他了? 若是没看上,救这么个黢黑的书生干啥? 柳家小姐,真会闹着玩啊! 老余管事忙让人请了柳家车夫出来。 两名车夫一前一后出来,其中一位赶车照顾了田友德一路,两人颇为熟络。 “哟!这不是田书生,你这是高中了?好啊!”车夫出来便说了这么一句。 齐嬷嬷冷哼一声,“你是柳家来的车夫,这人是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那车夫便绘声绘色说起了故事。 原柳翰林之女,因随父回乡,与京城断了瓜葛。 早年在京城时,定下的亲事有了反复。 因要退亲,柳小姐便亲自进京。 求武威候府老夫人,她的姨母做主,帮忙退掉亲事,另寻夫婿。 小姐一路进京,各种艰难。 却还能大发善心,救了一个病倒在路边的书生。 车夫说的一波三折,比茶馆里说书先生讲得还精彩。 难得这是真事儿,当事人就站在面前,怀里还抱着大红描金的贡士名帖。 佳人救了才子,多么曲折离奇,姻缘天定的故事啊! 家将早得了吩咐,去陆家在京城的族宅里,请了坐镇京城的陆家老爷来。 故事讲完,陆家舅爷已经到了。 站在圈外听了一会儿,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 请他来的家将,进府便说了因由。 在听车夫细说,不免在心里,把陆家的外嫁女,骂了个狗血淋头。 陆家族老走出来,家将便朝着齐嬷嬷打手势。 齐嬷嬷忙走下台阶,恭敬的朝着陆家舅爷施礼。 “原来是舅公老爷来了。真是麻烦您了,府里没有主事的,夫人和老夫人都不好出面,您来了就好,您看这......” 陆家族老心说,我不想看,我能装看不见吗? “哦,是,文硕出征前几日,特意拜访了我,托我照管府上一二。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 说着,他冷哼一声,问:“你是贡士?难道不知,一等侯爵门前,不得聚集喧闹吗? 如此行径,难道想让礼部取缔了你的贡士资格?” 田友德有苦说不出,他是要趁着热闹的喜气,来侯府说报恩的事儿。 本是喜上加喜的好事,没想到衙役一路起哄,他稀里糊涂的到了侯府正门外。 偌大的侯府,从正门到侧门,不知要绕行多远。 衙役喧闹不止,加上一路看热闹的人,就这样被堵在了侯府门前。 “先生息怒,是学生的错,学生初来京城,不知路径,走错路了。”田友德躬身道歉。 陆家族老捻须点头,既然闹剧变成了佳话,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李侯爷出征在外,侯府皆是女眷,我等不好登门打扰。 如此,你便随我去茶楼说话罢!”说完,陆家族老转身就走。 田友德慌忙跟上,走在陆家族老轿子一侧。 围观的人,有的跟着去茶楼看热闹。 有明白人,知道事情到此为止,便散开走了。 大年随后跟去了茶楼。 茶楼二层的雅间里,田友德面红耳赤,把自己的目的说了。 陆家族老铁青着脸,又一次在心里,把嫁给柳翰林的表妹骂了一遍。 “柳家人不在京城,柳小姐借居侯府,陪伴姨母身旁。此事我不好做主,话可以帮你带到。” 陆家族老说着,看向大年。 大年板着脸,本想骂田友德几句,但想起这是贡士,即便是个糊涂人,也不是他能骂的。 憋着一口气,大年问:“敢问田老爷,考中哪科,是要殿试,还是要通过六部论选。” 田友德忙道:“学生家学渊源,自幼跟着父亲学习水利造船,此次考的是杂科。” 杂科就不用殿试,也没有殿试的资格,只能等着殿试后,入翰林院参加论选。 不过,杂科考中贡士,一个七品官稳稳到手了。 大年点点头,“如此小的回去便禀告老夫人,不知田老爷在京城何处落脚?” “暂住福州会馆。”田友德惭愧道。 大年再次点头,福州会馆有钱,落脚在会馆的书生,成了七品官老爷,会馆懂事儿一点,至少会送一座外城宅院。 “那田老爷回去等消息吧!”大年躬手告辞。 第174章 一场佳话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离开茶楼,大年找了几名闲汉来,撒出去一袋银子,请他们帮忙,莫要让人胡扯,败坏了侯府的名声。 姜婉宁听大年说了田友德,眯眼想了很久,还是请刁老先生,去见见田友德。 若是人才,柳若烟嫁过去也好。 只是要给田友德,派一个妥当人,不能再让他做糊涂事了。 安排了外面的事儿,姜婉宁极不耐烦的去了老夫人院子。 柳若烟已经跪在廊下,柳姨娘在屋里给老夫人捶腿。 姜婉宁不由叹气,有这么个婆母,真让人心焦气躁。 “田贡士与柳小姐的事,已经传扬成了一段佳话,正好一个未娶,一个未嫁。 老夫人有成人之美的善心,咱们不免要帮忙打点一番。”姜婉宁道。 陆老夫人心说,我何时想成人之美了? 再说,若烟那个贱蹄子,走路就好好走,招惹男人作甚? 还佳话!如此不守妇道,路遇书生搭救的破事儿,她以为是话本子上,写的故事不成? 这下好了,真成了人人念叨的趣事了,丢人啊! 姜婉宁见老夫人冷着脸,一句话不说,便让人把柳若烟叫进了屋。 “表小姐,今日这桩事儿,是因你路上搭救了书生。这位田老爷,已经是贡士了。 虽是杂科出身,能考中贡士,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事情闹成这样,只怕对你名声不利。好在田老爷有了官身,人品不坏。 不知表小姐可愿嫁给田老爷?”姜婉宁问。 柳若烟想想田友德的样貌,心里叹息不已,这么个长相平平,黑瘦的书生,她要嫁吗? “若烟全凭姨母做主!” 陆老夫人本就在怄气,听到这句话,把手里的帕子砸了出来。 那帕子轻飘飘的,没能砸到柳若烟这边,但充分显示了,陆老夫人此时的愤怒。 姜婉宁就不明白了,到了这个时候,你恼得什么? 若是母亲,定欢欢喜喜搂着柳若烟,问她愿不愿嫁,若是不愿,咱就去回了他。 对外说,一片好心,被人当成了污水泼了一头。 让那田友德灰头土脸去,再给你寻一门好亲。 但会说明,再寻亲,因这场事儿,只怕名声受损,不一定能寻到好的。 可惜陆老夫人不是万老夫人,姜婉宁还没磨合出,与陆老夫人打配合的本事。 既然陆老夫人不说,姜婉宁只有压着烦躁,把利害说了一遍。 柳若烟也知道,如今外面只怕流传着,她救了生成了贡士后,登门求亲的传言了。 若是不嫁,田友德有知恩图报的名声。 她就成了不守妇道,半路救下书生。 说不得,能被人说出,她与田友德相处,一路暧昧,早就暗生情愫了呢! 柳若烟想着好心一回,为的是表现善心,好让书生进京后,文会诗会上,给她传个好名声。 可现在想想,当初还是太草率了。 眼泪啪嗒、啪嗒滴落,柳若烟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陆老夫人怒道:“我做的什么主?她老子娘是死了不成?即便她老子娘没了,还有兄长,族老帮忙打点呢!” “表小姐若同意,我便派人送信去柳家。”姜婉宁道。 陆老夫人闭上了眼睛,决定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柳若烟眼泪流得更欢了,难道真要嫁个长相平平的人? “表小姐,田友德考中贡士,杂科选官比较容易。 有专长,不用在翰林院等着派官,凭专长入六部历练。 三年后,有合适位置,调任地方。辗转几年再回来,正四品是有保证的。”姜婉宁劝道。 柳若烟及不可察的点点头,“我听表嫂安排。” 姜婉宁没听清她蚊子哼哼一般,究竟说了什么,但好歹这事儿,当事人和老夫人都知道了。 “如此,我这就安排人,六百里加急给你家人送信。” 姜婉宁起身,冲着老夫人施礼告罪,离开了老夫人院子。 回到自己院中,姜婉宁还觉得一口气闷着,吐不出,咽不下。 索性转身去了前院,到二门外的花厅等刁老先生回来。 齐嬷嬷瞧着她烦闷,便坐下来与她闲话解闷。 “宫里选秀已经快结束了,皇上点了十一个秀女,皇后娘娘选了十人。 宗室里该说亲的郡王爷,小公爷,皇后娘娘都请了王妃,或是世子妃进宫。 一趟下来,秀女们都有了着落,倒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姜婉宁蔫蔫的道:“有什么好,本该落选的秀女,回府说不得,能定门好亲。 这么一闹,因才貌上输了一筹,便要成为妾室,如夫人。 倒让同届参选的秀女姐妹,一辈子压在头上,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齐嬷嬷不以为然道:“落选回了府里,不见得能嫁的好。” “指婚的旨意,是殿试前发出来,还是等着殿试后?”姜婉宁问。 齐嬷嬷道:“这个奴婢倒是打听了,说是要等殿试后。除了留在宫里的秀女,这两日其他秀女要出宫备嫁了。” “忙完这一阵,皇后就该召见我了吧!”姜婉宁揉了一下太阳穴。 两人在花厅等了一个时辰,仍不见刁老先生回来。 姜婉宁心情好了许多,回了内宅,找李瑶钏说今天的八卦去了。 到了晚上,刁老先生哼着曲儿回来,姜婉宁已经没精神去见他了。 外面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从才子佳人,路遇搭救的佳话,引申到了柳翰林丢官。 就算有闲汉引导,聚在一起八卦的人,还是扒出了当年,李锐和柳若云跳湖殉情的事儿。 京城里,五六十年前,老辈子的趣事,都不算旧闻。 一桩事说起来,能扯到太祖建国时。 这也是没办法,谁让京城百姓见多识广呢! 现在又是春闱刚过,各地学子聚集的时候。 李文硕费了两年时间,好容易树立的形象,因为柳若烟这场闹剧,又崩塌了。 姜婉宁气的不行,可她也没办法。 事情有利就有弊,当初设计柳家闹一出,是为了给武威候府来个改天换地。 否则她清理侯府,发卖人也好,处置下人也罢,总要落个悍妇不贤的名声。 男子风流不算大事,就算流言蜚语,也不过笑谈李锐是,有诗才的风流侯爷。 可毕竟是在侯府门口出的事儿,又在李瑶钏换了草贴子,还没公布定亲之前。 李瑶钏为此气的掉了几滴眼泪。 偏偏明日还要参加谢家赏花宴,不知有多少夫人,要寻她打听这场佳话呢! 第175章 陪嫁铺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谢家发帖子开花会,邀请去观赏谢家园子里,几本珍品牡丹。 姜婉宁一早起身就埋怨起来,从在娘家起,花会从来没她家的事儿。 娘家花园子还没练武场大,养的花不是开的晚,就是开不好,珍品也看不出哪里珍贵。 嫁了人还是这样,牡丹养在花棚里,两名花匠精心照顾,偏偏到了现在,连个花苞都不打。 但有一点好,武威候府的花园,许是水道修的好,花草特别的繁盛。 牡丹开花时,会一夜间全开了,整个园子热闹的目不暇接。 不过,现在才二月初,园子里到处是清理不干净的迎春花。 哪怕一条石头缝里,迎春花也会挤出来,开的别提多欢快了。 想到这个,姜婉宁就气馁。 为什么人家办花会,大冬天能赏兰花,牡丹花的花期,能提前半个月呢? 齐嬷嬷见小姐埋怨了一大串,便笑着道:“这才是对的,因时应季,比那反常的要好。” 姜婉宁总觉得,园子实在太平常。 花草树木都不争气,偏偏要按部就班,不到时辰点,早半刻钟都不愿。 真真让人气闷。 “人家都办花会,我想办花会,都不知道用什么名头!”姜婉宁还是埋怨着。 这是李文硕的计划。 边关通商,与其像前两年,要送给朝廷文官利益,不如实行夫人战略。 夫人之间就是利益换取了。 大家都有陪嫁的铺子,从这些陪嫁铺子里,张罗出一队货物,完全不成问题。 上了马车,想着要请客,总要有个由头,便拉着齐嬷嬷商议。 “回来问花匠,算出来哪日花一下全开了,咱们提前几日下帖子。 虽然不能让人看稀奇,至少看个热闹。我再请戏班子来,唱一天大戏。” 姜婉宁说着,就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齐嬷嬷不忍心打击小姐,但现实还是要说。 “若是要园中花开热闹,那就要等到五月份了” 齐嬷嬷说完,小心翼翼的扫了姜婉宁一眼。 姜婉宁一下泄气了,“北地等着货物呢!从现在调拨,五月怎么也要起运了,八月能到边关正正好。” 一路说着话,马车到了谢相府侧门,有嬷嬷在门内迎接。 姜婉宁想要下车,那嬷嬷却道:“今儿来的人多,夫人不必下车,马车从侧门进去,到前面路口,再下车不迟。” 谢相虽说是相爷,却没有爵位,府邸是官宅,没有侯府的面积大。 不过,从侧门到垂花门,走路也要两刻钟。 到了垂花门附近,远远看见谢家二夫人在迎客,姜婉宁快走了几步过去。 谢家今日请了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还有京城有爵位,各府的夫人,当家少奶奶。 姜婉宁是一等侯夫人,还是皇亲,不用来的太早,但也不能太晚。 随车的婆子打听了,三品武官的夫人来了几个,伯爵府的夫人到了谢相门外,这才催着马车快走。 与谢二夫人见礼后,姜婉宁由着丫鬟带着,到了宴客会客厅。 林老夫人看见她,笑着招手让姜婉宁过去。 又是一番见礼,林老夫人便让谢二奶奶带她去花厅。 方柔见姜婉宁进来,笑着与郑世子夫人说:“看吧!我一猜她就要穿红色。” 姜婉宁今日穿了银红遍地金纱袍,银红绣暗花的石榴裙,一件缂丝云肩,腰间系着孔雀纹丝绦,轻挂着海棠纹香囊。 头上戴着整套芙蓉玉头面,富贵中透着温婉大气。 郑世子夫人道:“那你也不用为了避她,穿得这样老气啊!” 方柔穿着金属灰无袖圆领对襟,普蓝鸡鸣布纱裙。 戴的是珐琅点翠头面,腰间系着紫红绣金花宫绦,挂了如意堆绣荷包。 “我现在是当娘的人了,自然要穿的稳重些。”方柔笑着道。 姜婉宁听了,立刻翻脸,“你可真是,显见你是有儿子了,知道我哪里最痛,上来就猜我痛脚。” 方二奶奶过来,拍了一下妹妹道:“她是生了孩子,胖了一圈,以前的好看衣裳都穿不上了。 今儿穿这个,是为了不显出肥肉。” “快别闹了,好久没见你,听说你家门前,昨日闹了笑话?”方柔拉着姜婉宁坐下。 问出这句话,满屋子贵妇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姜婉宁只好把故事再说一遍。 又叹气道:“若是才子佳人也就罢了,偏偏那才子长的黑瘦,活像盐场,煤矿里的苦工。 佳人更别提了,在人前还能装个娴静,回到院子,只要碰上她姐姐,立刻像炸了毛的公鸡。” “那也好,挺般配的。”郑世子夫人打趣了一句。 方柔笑着道:“多谢你送的老山参,虽说没用上,那么好的东西,我第一次见呢。” 谭大公子的媳妇,杜大奶奶道:“我正愁手里没有好参用了。 这种东西,白放着可惜,几年就没了药效。可送人有不能没有。 听说你手里有好参,可能匀几个?” 姜婉宁笑了,正愁找不到话缝呢! “好参有的是,不用你花银子。你嫁妆铺子有什么?咱们换换,权当清理库存了。” 杜大奶奶笑道:“既然是清库存,我嫁妆铺子里,有去年,前年剩下的岩茶。” “那太好了,你让掌柜把岩茶送去,找铺子掌柜换了人参好了。”姜婉宁爽利道。 方柔忙道:“我铺子里有不时兴的绢花,还有过时的料子,明儿我让伙计给你送去,人参我要挑好的。” “你随便挑。”姜婉宁解释道:“今年侯爷不在京里,周三公子在边关没回来。 上次写信说,边贸不能停下,要赶在秋天前,送一批货过去。 不拘什么货物,反正关外什么都缺。 我就想着,正好咱们都有陪嫁铺子。 隔年的库存白放着,不如换了需要的东西,大家各取所需嘛!” 花厅里的女眷,谁手里没几间陪嫁的铺子,可要说铺子里有什么能拿来换,心里还是没有底。 倒不是对边贸,或是叫唤库存的忌惮。 女眷们心里,完全没朝廷纷争,陪嫁铺子是自己的东西。 郑世子夫人看出了大家的犹豫,柔声问道:“我的陪嫁铺子里,不过有些胭脂水粉。 不知能不能......人参就算了,换些北地皮毛,可以吗?” 姜婉宁立刻大声道:“那可是好东西,关外风沙大,胭脂水粉她们最想要了。 我用紫貂皮给你换,怎样?” 当即花厅里一片哗然,原来胭脂水粉也行啊! 第176章 私盐牌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谢相府的赏花宴上,姜婉宁成功的散出了消息。 之后,等着有人去联系她的嫁妆铺子,统计一下有多少东西就行了。 女眷的嫁妆铺子,多是胭脂水粉,丝绸,南货等物,茶叶倒是有了,只有一样让姜婉宁发愁了。 盐,要有盐引,女眷的嫁妆里,根本不可能陪嫁盐引。 姜婉宁想着,实在不行,就找盐商买一批盐,反正出了关,一斤盐的价钱能翻上十倍不止。 谢相府中,林老夫人靠在罗汉榻上,问着今日宴请的情况。 相比太后的尊贵,林老夫人只是少了皇室的桂冠,手里的权利却比太后更大。 要论实际能掌控的能力,太后远不及林老夫人。 今日万灵没来,谢五难得放松了一日,却有种若有所失的感觉。 坐在罗汉榻旁边,谢五和祖母一起听着仆妇回话。 突然插嘴问:“不知谁家媳妇子,手里有盐引?” 林老夫人横了孙子一眼,“谁家女眷都没有,这种东西,怎会给妇人掌管!” 谢五泄气道:“听着挺热闹,偏偏主要的东西没有。盐和茶,能换来不少马匹,比丝绸更重要。” “知道了。”林老夫人道:“你去找你四妹妹,让她赚点体己花花。” “我找四妹妹做什么?”谢五反问。 林老夫人无奈摇头,小五这孩子,平时算账挺精明,怎么遇上事儿,脑子就糊涂成一团了呢! “你大伯父在四川,那边有不少盐井,也有私盐。你去找你四妹就是了。”林老夫人还是没说透。 谢五挠挠头,揣着满肚子疑惑,去了谢四娘子的院子。 院中灯火通明,谢四娘子正与三娘子一起,讨论着夏衫做什么样式的好。 谢三娘子不愿多做夏衫,入秋她就要出阁。 父亲说,最迟冬月,夫君便要动身去外地任职。 她嫁过去,是要跟着夫君去外任的。 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夏日,做了多少衣裳,都不能带去夫家。 再说,与夫君一起赴外任,必定不能带太多东西,她的嫁妆都要封存在京里。 谢四娘子却兴致勃勃,举着寺绫往三姐姐身上比划着。 “要做夏衣了吗?”谢五走进来,伸手拿起橘红色的绢,摇头说颜色不好看。 谢四娘子却争辩道:“橘色显脸白。” “你够白了,好了,我有事跟你说。”谢五坐下来,让丫鬟给他沏茶。 “什么事儿?”谢四娘子以为,他有话要带给万灵。 谢三娘子也是这样猜,促狭的歪头看着谢五。 “是这样,运去边关的这趟货,各家夫人的嫁妆铺子凑凑,大部分货物也就有了,只有一样,盐......”谢五看向四娘子。 谢三娘子也看向了四娘子。 “哦,我知道了,不过,你们打算分我几成?”谢三娘子问。 谢五忙保证道:“自然少不了四妹妹的份子。” “那你说说,要跟我怎么分?”谢四娘子不依不饶,追问着她应得的利益。 谢五便仔细说了货物分成,边关抽四城,他们这些人分剩下的六成。 “这是今年的定例,文硕哥说了,从女眷手里拿货,说是换取,最后卖了货物,所得利润,还是要给人送去。” 谢三娘子若有所思,若是这样,她以后应该可以参一股。 “给你!”谢四娘子从柜子里,取出一块银白色的牌子。 “这是盐引?”谢五没见过盐引,直觉知道这个不是。 谢四娘子嗤笑道:“盐引我没见过,这是蜀中一处私盐井的牌子,是私盐贩子送我的胭脂水粉钱。” “你用胭脂水粉能花几个钱。”谢五随手捡起了牌子,翻来覆去看了好久,“这是个什么东西?” 谢三娘子却低头沉思了起来。 一直以来,母亲说,大伯父在任上不能回来,是因为祖父是相爷。 若是大伯父回来,祖父为了不挡子孙的路,势必要致仕。 可现在看,大伯父不回来,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谢相的三个儿子,老大是封疆大吏,老二在吏部,已经升任吏部侍郎,想再进一步,势必要外放几年。 看起来最弱势的三房,掌握着谢家全部的产业。 如今谢五已经在朝中站稳了脚跟,看起来最有权势的二房,才是最弱势的。 谢三娘子想着,母亲主持中馈,却要事事被三叔掣肘。 父亲想要动一动,外放出去几年,却因为大伯父不回京,父亲一时不好挪动。 还有四娘子,抬手拿出的东西,只怕一年收益,是她月例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吧! 谢五突然一声大叫:“这竟然是盐!盐竟然能做成牌子!” 谢四娘子没好气道:“大惊小怪什么,这事儿你别管了,明日我去找阿宁姐姐,把牌子给她。 我听说阿宁姐姐武艺很好,砍人像砍瓜切菜一样。” “怎么说到砍人上去了,姜嫂子很温柔,长得也柔弱,人很好呢!”谢五想不到,姜婉宁提刀砍人是什么模样。 谢四娘子哼了一声:“你以为私盐运送,能像官盐一样? 官道大路都不敢走,一路上还要小心别被黑吃黑。 总之,我听说,私盐贩子手里的死士,比皇家的还多。” “胡说八道!”谢五抬手拍了一下谢四娘子,“那你去办吧!姜嫂嫂为人仗义,少不了你那一份。” 解决了问题,谢五起身告辞,还不忘叮嘱两位妹妹,不要做橘色衣裙,太丑了。 谢三娘子盯着橘色布料,笑道:“哪里丑了,咱们一人做几件,每天换着穿,烦死他。” 谢四娘子咯咯的笑了起来。 “四妹妹,这个能换多少盐?私盐是犯法的吧!”谢三娘子忧心的问。 谢三娘子把玩着盐牌,“我也不知道,以前都没用过。” “那祖母知道你手里有这个?”谢三娘子问出口,便已经有了答案。 谢四娘子道:“自然要说啊!让我拿着这个,也是告诉祖父。 这家的私盐,是我爹认可的,免得出了事,祖父不知内里。” 这样啊!谢三娘子很想问,这事儿三叔知不知道,但她聪明的没问。 “三姐姐放心,等你出嫁的时候,爹说,要送你一份大礼。”谢四娘子神秘的笑道。 “是什么?快说出来,让我偷偷高兴几日!”谢三娘子追问。 谢四娘子就是不说,两姐妹闹了起来,屋里传出一连串的笑声。 第177章 各忙各的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连着几日赏花宴,姜婉宁初步定下了,今年合作的名单。 盐有谢家,茶有方家,丝绸布匹,胭脂水粉,还有南货香料,种类比前两年还全。 按照今年合作的名单,姜婉宁送去请帖,在府上办了一回赏花宴。 谢四娘子来的最早,与李瑶钏一起,在湖边的石舫上喝茶聊天。 镇国公世子夫人,方氏是所有夫人中,最早来的。 “我来帮你看着,免得来了长辈,你府里没人应承。”方夫人说了一句场面话。 既然是谈初次合作,姜婉宁请的人,一定是各府打算参与的女眷。 儿媳妇,孙媳妇赚几个体己银子的事儿,长辈不好管。 做老夫人即便知道此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婉宁笑着,先谢过方姨母,拿出掌柜送上的名册,请方姨母过目。 方柔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对着册子说了半天了。 “都有谁?拿来我看看?”方柔给姨母行礼,伸头去看册子。 齐嬷嬷引着王大奶奶进来,方柔便丢开册子,拉着王大奶奶入座。 王大奶奶的父亲,是江浙的三品大员。她自幼跟着父亲在外任,与京城女眷不熟。 这次她能参与,方柔很是高兴,毕竟方柔的父亲,是王大人辖区的武职。 不到半个时辰,合伙人都到齐了,商议了利益分配。 由谭家杜大奶奶统总,谭家负责货物运输,等着年底分红便是。 姜婉宁客气的请大家去园子赏花。 具体赏什么花,姜婉宁没说,反正她的园子,姹紫嫣红,什么花都有。 最近两日园子里百花争艳,随便欣赏便是。 “哟!阿宁的这株月季,养的真好,半人多高了,像是一棵小树。”方姨母四下看了一圈,点着月季赞叹。 这也是没的夸了,绝品的牡丹,各家都欣赏过,武威候府的牡丹并不出彩。 姜婉宁看向月季,好吧!整个园子,也就这株月季争气了。 戏台上,锣鼓点密集,已经开始热场了。 姜婉宁笑着道:“园子都是花匠打理,今年才有点看头,这株月季好像很多年了。 方姨母不如先点戏,咱们听一折戏,再去水阁那边用膳。” 方夫人没有谦让,这里她年纪最大,点了游园会。 一出戏唱完,伶人出来谢幕领赏,方夫人指着青衣扮相的男子说。 “这个便是肃郡王世子看上的吧!这次肃郡王世子要指婚了,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这么倒霉!” 众人一听,马上盯着那名伶看。 名伶双目升起了雾气,眉眼间的轻愁,让人想去帮他抚平。 姜婉宁啧啧两声,“我的天,这么好看的男人,比咱们还好看,我真是妄为女子了。” 方柔捂嘴笑道:“终于有人能让阿宁自惭形秽了。” 齐嬷嬷派了赏银,那名伶跪地谢恩时,突然道:“奴家只愿单纯唱戏,若是有可能,离开京城最好,求夫人们垂怜。” 方夫人笑着道:“好,瞧你这小模样,我便心疼你一回,明日去我府上唱七天堂会吧!” 齐嬷嬷扶着名伶起来,柔声道:“好孩子,别哭唧唧的,有啥?大不了一死,死都不怕了,还怕啥?” 方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嬷嬷别胡说,万一人家死了,你岂不是惹了人命官司?” 姜婉宁突然想起前世,肃郡王世子被人一道捅死,肃郡王一脉断了香火的事儿。 该不会是这孩子干的吧! 戏班子又接了七天的堂会,磕头谢恩退了下去。 宴席摆在水阁,姜婉宁偷了个空,让小满去告诉那名伶,不要做过激的事儿。 若是能等到五月,京城货物起运时,让他们戏班子跟着货物,出了京城去北地。 小满传达了姜婉宁的话,班主千恩万谢不提。 吃了酒席后,大家接着回来看戏,这次戏班子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为姜婉宁唱了一出武戏。 大家联合做生意,自然要把关系处好了。 之后七日,镇国公府唱堂会,更加深了她们的友谊。 七日后,金榜贴了出来,杜哲果然金榜题名,中了状元。 最让姜婉宁惊喜的是,林家四郎这次成了探花,比上一世,二甲第一的传胪更上一层。 看了七天的大戏,紧跟着便是看状元游街,姜婉宁觉得今年开年的热闹真多。 可惜夫君不在京城,写信来说,收到了地图。 让她注意身体,妹妹的婚事不要着急,他回来才能请期。 事实上,李文硕那边,沈驸马和郑七看到地图,已经眼睛放光了。 找军中熟悉海域的老兵打听,原来距离不算太远。 知道路线怎么走,沈驸马和郑七眼睛冒火,金矿啊! 晚去一日,就要被人挖走许多,不能等,什么风向都不管了,哪怕亲自划船,也要去打下金矿。 有郑家,沈家参与,举着打倭寇的大旗,装着火炮的军船,升起帆出海了。 辛家人来不及逃走,被火炮炸的晕头转向。 等到李文硕他们等上海岛,发现金矿散落的到处都是。 抓到俘虏打听才知道,原来一点点凿,根本没多少出产,他们一通火炮乱炸,倒是把挖凿的程序省了。 郑七抱着一块金矿石,激动的大叫,“狗头金啊!我捡了一块狗头金。” 沈驸马一个腿鞭过去,“眼瞎啊!没看见满地狗头金!” 一帮汉子们乐疯了,没来得及去追逃走的人,围着金子乱叫乱跳。 沈驸马开心一阵后,留下五百精兵,带人登船,去那座听说更多金子的小岛。 两座岛子打下来,留下精兵驻守。 至于开采,炸得满地都是,已经不用费劲儿了,他们需要会炼金的工匠。 这个最初没想到,李文硕只好写信回去,让姜婉宁找钱庄掌柜,请他们派工匠来。 因是打着出战的名号,出海不能占了金矿就回去。 军船再次升帆,朝着倭寇的岛国而去。 按照李文硕的说法,这个小岛子,本就是咱们的。 这帮人学着咱们,弄什么大将军王,还搞朝廷,想成为国家,门也没有。 至于这里是不是李文硕那个世界,让人深恶痛绝的岛国,他不打算细究。 既然差不多的地里位置,李文硕就认为这里是了。 军船调整好位置,李文硕呲牙笑着,挥动手里的旗子,大喊:“给我朝着这帮狗日的,开炮!开炮!开炮!” 第178章 新科状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许是李文硕喊的太过热血,也许对面军船太过嚣张。 火炮连着打出去,把近海的地方,炸了个稀烂。 敌军的船只,炸碎了还不算,弓弩手还要把水里的人射死。 李文硕挥着旗子,喊着:“一个都不能放过,杀光这帮狗日的!” 郑七纳闷了,这是有多大的仇啊! 沈驸马急着喊:“不能再发射炮弹了,咱们登岸后,还要用火炮呢!” 话音刚落,船头的火炮传来巨响,船摇晃了两下,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草!这是什么破船啊!咋......”后面的话说不了了,李文硕掉进了海里。 幸亏谷满仓几个捞的及时,再晚一点,李文硕就会被沉船的漩涡卷走。 被救到小船上,划上了岸,这下李文硕火气更大了。 不顾上看损失,振臂高呼,“给我灭了这个岛子,杀光!一个不留!” 沈驸马坐在岸边,拧着衣裳的海水。 第一次感觉武将家的孩子,即便自幼学文,骨子里武将家风还在。 李文硕在岛国推着火炮,一路走,一路炸,玩的痛快的时候。 京城状元游街开始了,杜哲前面有殿前司的侍卫引路,全是京城最俊俏的郎君。 可英武不凡的御前侍卫,与高头大马上的状元相比,逊色的不止一筹。 杜哲一路走下来,被鲜花,荷包砸的晕头转向。 有小娘子扔完手里的东西,追着杜哲跑,着急之下,把绣鞋砸了出去。 好巧不巧,绣鞋砸在了林四郎身上。 状元在前面是鲜花,荷包,手帕,榜眼跟着收点鲜花,荷包。 到了探花郎这里,手帕飘过来,绣鞋砸过来,还有小娘子激动之下,把手里的花篮丢了出来。 探花郎没得到鲜花的眷顾,倒是几次被花篮砸中。 状元郎游街还没结束,边关战报到了。 边关平叛的捷报,跟着状元郎的队伍,一起进了宫门,前后脚到了金銮殿上。 皇上看见捷报,并没有多少欢喜。 贵妃不在了,杨家是为了老二,失去了国公的爵位,一门的男丁,代价实在太大了、 皇上撇了一眼太子,冷声问:“太子怎么看?” 太子咬牙切齿道:“谋逆大罪,该凌迟处死!” “那是你的舅舅啊!”皇上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对于太子的凉薄,皇上突然感觉很心寒。 一个心里没有兄弟之情,对血亲没有怜悯爱护的人,真的适合做太子吗? 太子大义凛然道:“即便是亲戚,国法在前,反叛谋逆是大罪,儿臣不敢徇私。” 皇上叹息一声,“谢爱卿,杜爱卿与三司商议后,给朕上一道折子。” 谢相和杜相领旨,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了答案。 处死杨家人,他们可不做,免得皇上哪天思念起了贵妃,对他们生出怨念。 还是让边关送战俘回来,在京城献俘后,由太子乾纲独断吧! 皇上收敛心神,看向大殿上四人,又抬眼看向殿外,站成排的红衣,绿衣的新科士子。 这一科,明经取士子二百八十人,杂科取中五十余人。 至于钦天监等的算科,一个取中的都没有。 医科取中十几个,穿着绿衣站在后面,看来已经在太医院学习了。 皇上思忖片刻,夸了杜哲几句,笑着道:“杜相教导有方,状元郎留在朕身边,做一舍人,如何?” 舍人和皇上身边的起居郎,是天子绝对的近臣。 杜哲跪地谢恩。 杜相出列谢恩,没有替孙儿拒绝。 皇上能给出这个职位,不是什么要职,却是很多新科进士,翰林院翰林求之不得的位置。 榜眼今年三十多岁,与状元榜眼比,长相不够看,但好在气质清隽。 皇上点了榜眼做杭城县令,在六部学习半年后,便可赴任。 最后的探花郎,皇上眯眼看了好久,这位是林家人。 十几年了,林家又有子弟站在了金銮殿上,皇上心中感慨,不免想起了结发妻子。 林氏书卷气十足,目下无尘的厉害,特别是夫妻之事上,刻板的像木头。 回忆起来,皇上只想起林氏与他一起时,咬牙隐忍的样子。 林家实在不会教养女孩,皇上心里这样评价。 “林家儿郎一向学问极好,西北文风不盛,不如林探花去太原治下的上县,做一名县令好了。” 皇上说完,盯着林探花跪地谢恩。 心里想着,这孩子最好在任上娶亲。 由她媳妇教养女儿,定比在林氏族里养出的女孩好。 二甲第一的传胪,皇上点了他去中等县做县令。 除了这四人,剩下的红衣进士,都要入翰林院学习政务,在六部辗转历练三年。 相比红衣进士,需要有三年的蹉跎。 同科的贡士,杂科出身的,已经穿着七品官的绿衣,在朝中有了官职。 皇上一声令下,琼林宴开始。 田友德跟在红衣队伍后,进入皇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皇上与他们一起畅饮,太子走在席间说着勉励的话。 这是他们一辈子最高光的时刻,有些人除了这次,此后余生,大概再没进入皇宫的机会了。 皇上和太子离开后,田友德找到状元郎,诚心赔礼认错。 杜哲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不过几句话聊下来,杜哲对寒门出身的表姐夫,心生好感。 听说柳家已经回信,田友德准备找官媒提亲时,杜哲诚心的举杯恭喜。 三月的开端便是状元游街,接着杜家先办了状元喜宴,对外宣布,状元郎将在下月初办小定礼。 武威候府的李二娘子,一时间成了各府小姐,羡慕嫉妒的对象。 状元喜宴后,榜眼在百香园举办谢师宴,周太师亲临,恭贺新科进士金榜题名。 林家紧接着在府中举办探话宴,姜婉宁和李瑶钏受邀参加。 因李家是武将门第,这种文人的宴会,姜婉宁带着二妹妹,趁着人多时,不早不晚进了门。 姜婉宁被引去花厅,李瑶钏跟着林家小姐,去了花园赏花聊天。 文官夫人聚集的宴会,姜婉宁只有与方柔,在角落聊天的份。 两人商量着,等吃了午饭,便告辞离开,去百香园听戏去。 外面跑进来一个小丫鬟,惊慌的在花厅里乱看。 方柔捂着嘴轻笑,“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姜婉宁笑道:“这种小娘子聚集的宴会,不出事才怪!莫不是谁家小姐掉水里,还是茶水点心弄脏了裙子?” 小丫鬟已经找到目标,朝着姜婉宁奔了过来。 方柔小声惊呼,“坏了,该不是你家二妹妹出事了吧!” 第179章 红颜祸水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小丫鬟慌的不行,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姜婉宁只听说,李瑶钏跟人打架了,后面的根本没细听。 霍的站起身,气势冲天的吼道:“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打我二妹!” 方柔捂了脸,小声提醒,“是你二妹打了人家,不是被打!” “嗯?打赢了?”姜婉宁盯着小丫鬟问。 花厅里的女眷,惊的下巴要掉了。 好像不是打赢的问题,是你家妹妹,为什么跟人打架吧! 小丫鬟再次重复,“不知怎地,李二娘子突然生气了,打了苏家三娘子。” 姜婉宁冷着脸问:“然后呢?苏家三娘子打我二妹没有?” 小丫鬟茫然的摇头,“没有,苏三娘子捂着脸跑了。” “哦!”姜婉宁云淡风轻的道:“那就没事了。” 方柔拉了她一下,“去看看二娘子吧!” “看什么?苏三娘子跑了,一定是回家搬救兵去了,我这就带着二妹回家,等着看苏家,有没有本事打上门来。” 姜婉宁得意的仰着下巴,好多年没有跟人打架了,苏家要是怂了,就不好玩了呢! 方柔知道她的脾气,担心她玩大发了,把苏家上门理论的给打了。 只好陪着姜婉宁一道告辞,跟她一起回了武威候府。 苏三娘子是太子妃的妹妹,李二娘子是皇后的妹妹。 这两个打起来,真是难得的大热闹。 姜婉宁回到府里,没问李瑶钏发生什么事,反而小心的捧着妹妹的手。 “手疼不疼?若不是林家下帖子,我就不让你出门了。”姜婉宁后悔道:“本想着,杜家下定后,你不好出门玩了。” 方柔看不下去,插嘴道:“是不是先问问,为何打起来?” 李瑶钏嘴角翕动几下,没说话。 姜婉宁便笑着道:“二妹脾气这么好,气到打人的地步,可见是苏三娘子不对。” 李瑶钏打了人,生气,委屈,却一直没哭。 听见嫂子这样说,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嫂嫂,是她说我勾引杜二郎,说我......还说我与二郎私相授受,杜家为了掩盖丑事,不得已,用锦被盖鸡笼的法子。” 姜婉宁把李瑶钏抱在怀里,咬牙道:“杜二郎就是红颜祸水,看招惹多少狂蜂浪蝶!” “错了词了,杜二郎是男人,怎成了红颜祸水?”方柔提醒道。 姜婉宁冷哼道:“夫君之前还说,杜二郎长得娘炮呢!” 方柔不懂娘炮什么意思,但知道不是好话,抬手指了一下李瑶钏,提醒姜婉宁说话注意。 “妹妹放心,万事有我担着,你去梳洗一番,好生歇着!”姜婉宁一心等着苏家来人呢! 李瑶钏破涕为笑,柔声道:“嫂嫂,若是苏家找上门,莫要大动干戈,我已经打了她出气了。” “你别管了,嫂子我一向讲理,咱们先礼后兵!”姜婉宁开始盘算,应该让健妇准备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李瑶钏被引去园子,才坐下便被苏三娘子冷嘲热讽。 李瑶钏跟在姜婉宁身边久了,虽然柔顺好脾气,但被人说到脸上,还越说越难听。 不能忍就不要忍,嫂子教导过,对于炸刺的人,打一顿就顺了毛了,若是一顿打不服,那就接着打! 嫂子一贯的处事作风,能打的就打服,打不服的,杀了算了。 李瑶钏打了苏三娘子后,林家仆妇马上出来,把两人分开,安排到不同的院子。 苏三娘子先跑了,李瑶钏等着嫂子去接她,这才一起回了侯府。 姜婉宁兴奋的招呼齐嬷嬷准备。 方柔劝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苏家来理论,你嘴上说几句,苏家女毕竟口舌在前。 她们被打也是活该,你说几句,我劝和着,苏家若是认了,以后少来往便是。” 姜婉宁撇了一眼方柔,“苏家人什么德行,你看太子妃还不知道? 苏家不来人便罢了,若是来人,我定要问她家怎么教女儿的,拉着她到街上,让她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 当着那么多小娘子,非议杜家媳妇,我倒要请唐夫人出面了。 苏家若是讲道理,登门赔罪,我就只当此事没发生。” 方柔斜眼看着她,道:“苏家登门赔礼?你想什么呢?杜家还没来正式下聘,你能去请唐夫人来了?” 杜家长房长媳是唐夫人,也是李瑶钏以后的婆母。 人家还没正经下聘,要出面给你撑腰? “我家二妹,是那种无缘无故,与人起冲突的人吗?”姜婉宁反问。 京城谁都知道,李家二娘子柔顺温婉,是难得的好媳妇。 不过,这也不是你耍横的理由吧! 苏家人护短,京城谁不知道,苏三娘子敢当着众人面说嘴,可见在府里有多受宠。 只有惯坏了,不懂天高地厚的孩子,才会口无遮拦。 方柔头痛了,明知道婉宁的脾气,跟过来做什么? 万一闹起来,她岂不是调和不成,要左右为难了? 小寒从外面进来,冲着两人墩身回事,“夫人,不知老夫人怎么听说了此事,把二小姐叫了过去。” 姜婉宁笑着起身,拉着方柔道:“走,你去帮忙劝劝老夫人,苏家来人,你定劝着老夫人,别让她出来。” 两人去了陆老夫人院子,在正房的宴息室里,传出摔碎瓷器的声音。 陆老夫人怒道:“你眼看要定亲了,不在府里老实待着,出去逛个什么? 让你跟着嫂子一起出去,没说好好结交几个手帕交,不知道与人为善,倒打了人! 你长能耐了是不是?别杵在我面前,快去收拾一番。 我让人带你去苏家赔罪,打了人,你要好好给人赔礼道歉!” 方柔站定了脚步,不想跟着进屋去了。 这么个拎不清的老夫人,难为婉宁怎么一直镇住,没让她惹出笑话来。 姜婉宁冷着脸,进了宴息室,温声对李瑶钏道:“二妹今日受惊了,先回去歇着,我来跟老夫人说。” 陆老夫人听儿媳妇这样说,露出了愤然之色。 “老夫人,二妹没有错,是苏家挑衅。此事我来处理,老夫人放心。 夫君出征在外,若是苏家敢上门来,我定不能绕了她们!” 姜婉宁一席话,把陆老夫人说糊涂了,难道不是瑶儿打人,是被打了不成? 陆老夫人问:“是瑶儿被打了?我听错了,不是瑶儿打了人家?” 方柔拉着李瑶钏一起走了,她自认为,没本事与这样的老夫人聊天。 第180章 先礼后兵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安抚住了陆老夫人,姜婉宁眯眼打量了一圈,盯着柳若烟看了几眼,这才冷笑着离开。 柳若烟后知后觉,自己有做错事了。 来不及讨好姨母,提着裙子去追姜婉宁。 “表嫂,是烟儿的错,我不该听了几句闲话,便在老夫人面前多嘴!”柳若烟拦住姜婉宁道歉。 姜婉宁冷笑一声,道:“柳二娘子,来府里住了多日,可曾了解你姨母的脾气? 你也是快要出阁的人了,口舌是非还是少惹为妙。” 春分和白露推开柳若烟,护着姜婉宁大步往前走。 齐嬷嬷心软,看不得小娘子犯糊涂,好心提醒道:“表小姐,你的嫁妆,指望你姨母白搭。 还是要看我家小姐......夫人的心意。你莫要犯糊涂,这个府里,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你要看明白了。” 柳若烟低下头,“是,多谢嬷嬷提点。” 老家稍信回来,只说同意她嫁给田友德,嫁妆随后送到,有多少嫁妆,信上一句没说。 凭着柳家这两年的积攒,全部家资也没有一千两银子。 而表妹李瑶钏的嫁妆里,只是装饰用的金银线,银锞子都有一千两了。 指望姨母添妆,能给一枚银簪就不错了。 想起自家是靠着姜婉宁回到老家,柳若烟瞬间想明白,靠着姨母,不如靠着姜夫人。 怎能跟着姨母几日,真当姨母对自己好了呢? 柳若烟打定主意,转身回去,打算好好跟姨母说说,还是让姨母万事不操心的好。 姜婉宁这边安排大年,去找杜哲。 林家宴会还没结束,状元郎一定在宴会上,未婚妻被人非议,他要站出来有所表示才行。 接着让人去了杜家,把事情原委说明。 知道方柔去了李瑶钏院里,便不再多管,一心等着苏家上门来了。 二门外的小丫鬟,一路小跑进了正房院子,“夫人,夫人......” 喊了两声,才惊觉错了规矩,怯生生的看向齐嬷嬷,匆忙喊了“嬷嬷,”紧接着便兴奋道:“来了,苏家大夫人带了十几个健妇,进门就说要见夫人和老夫人。” 齐嬷嬷来不及纠正小丫鬟的规矩,合掌惊叹道:“她还真敢来!” 姜婉宁立刻斗志昂扬,及笄后就没打过架,京城是忘了她这号人物了。 今日苏家人来的正好! “你去告诉苏家人,就说老夫人知道女儿被人非议,已经气的病倒了,让她等我一会儿。” 小丫鬟得了话,精神百倍的跑走了。 齐嬷嬷站在廊下叹气,庄子里新来的这批小丫头,还要多管一管才好。 教了这么久,还这么野! 让家将们见到,岂不是堕了我的名头。 苏尚书的夫人徐氏,被请进了花厅。 她看看身边带的健妇,底气又壮了三分。 就算她今日没带人来,李家也不敢动她分毫。 她是朝廷命妇,是尚书夫人,还是太子妃的亲娘。 李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她不敬,她就敢让李家好看。 把事情闹大更好,让京城人都看看,李家二娘子是个什么东西! 让杜家人看清楚,拒绝了她的女儿,娶回去的是个什么货色! 徐夫人仰着下巴,带着健妇,坐在花厅里等。 姜婉宁还在梳妆打扮,好整以暇的挑着衣裙。 “谁看到徐夫人穿什么颜色衣裳?她一定穿湖蓝色,我就穿正红!” 姜婉宁点了最喜欢的一套衣裙,衣襟,袖口,裙摆绣着如意云纹的红衣,穿出去很扎眼。 选定衣裳,小丫鬟飞奔回来禀告,“夫人说错了,徐夫人穿的是油绿色的衣裙。” 姜婉宁心情很好,笑着道:“我就说,她这样年纪的,一定穿老气的颜色。你们说,我要不要戴护甲呢?” 齐嬷嬷进屋,帮姜婉宁挑选首饰,“戴一枚金簪便好,动作大了,头上往下掉首饰,多狼狈! 护甲就不要戴了,不能打尚书夫人耳光。” 白露眨巴着眼睛,感觉齐嬷嬷说话很怪。 不让戴很多首饰,怕掉下来,不是要打架?不让戴护甲,说不能打,到底打不打的起来了? 姜婉宁打扮好了,带着一群丫鬟进了花厅。 徐夫人板着脸坐在那里,看见姜婉宁进来,立刻跳了起来。 没等姜婉宁说话,先吵嚷起来,“姜夫人,李二娘子呢?你知不知道,她无缘无故打了我女儿的脸......” 我打算先礼后兵的,你既然上来就不要礼,那我要不要刀兵相向呢? “呀!”不等徐夫人说出后面的话,姜婉宁惊叫一声,打断了她的叫嚷。 “我的天!难道苏三娘子毁容了?嬷嬷,快去拿我的帖子,请太医院去给苏三娘子瞧瞧。 伤了哪里啊?脸上掉了一块肉?还是被指甲划破了脸皮? 小娘子细皮嫩肉的,被打坏了,破了相可不好。” 齐嬷嬷觉得小姐越来越搞笑了,一巴掌能扇掉一块肉,这话说出来都没人信。 “是!奴婢这就去太医院。”齐嬷嬷无奈,还是要给小姐捧场。 这种没道理的话,差点把徐夫人气晕了。 “姜夫人,莫要胡搅蛮缠,乱说胡话,我什么时候说,我女儿受伤,脸上留疤了?” 徐夫人尖叫着,拦住了齐嬷嬷的路。 姜婉宁拍着心口道:“没有啊!那就好啊!不然,我还真为三娘子担心呢!” 徐夫人立着眉毛,气呼呼的道:“姜夫人什么意思,我的女儿被打了,你在这里跟我搅合什么,我要李瑶钏出来赔礼!” “嗯?出来给你赔礼?二妹打了你了?”姜婉宁挑眉问。 徐夫人厉声道:“我要你李家登门道歉!” “徐夫人,这话就不对了,你来了我府上,难道不是登门道歉?瞧你嚷嚷的,道歉不用这么大嗓门,让我看到诚意就好。” 姜婉宁坐在上首,端着茶碗慢悠悠的抿了起来。 “是我的女儿被欺负了,你们家还有理的不成?”徐夫人见她这样敷衍。 还说她过来,是给李家赔礼的话,徐夫人更是气的不行了。 “哦!”姜婉宁重重的把茶碗放在桌上,沉声问:“徐夫人,你可问清楚了,你的女儿为何被打? 苏三娘子今年也要及笄了,到了说亲的年纪吧!徐夫人不能一味惯着孩子,否则,以后被打的时候多着呢!” 第181章 不告不行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徐夫人想起女儿跑回家,伏在她膝头,委屈痛哭的模样,心里立刻揪成一团。 恼羞成怒的挥手,把茶几上的茶碗扫落在地。 瓷器的碎裂声,伴着徐夫人的怒吼:“姜夫人,李瑶钏打了我的女儿,当时很多人在场,你要护短,也要看看对谁!” 姜婉宁眯眼看着地上,冷声道:“我本不想与夫人争执,有理我们说理。 徐夫人这样,看来不知道你的女儿,为什么被人扇巴掌了。 既然如此,林家宴会还没散,咱们一起过去,请在场的小娘子们说说。 当时你的女儿说了什么,我家二妹,为何打了三娘子的脸。” 徐夫人确实没问清楚,女儿挨打了,她气的不行,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 再说,女儿哭的那样凄惨,难道不是被人欺负了? “不管怎么说,你打人就是不对!” 姜婉宁微微扬起下巴,冷眼看着徐夫人,暗暗告诫自己,这是尚书夫人,打了她,官司要闹进宫里了。 又想着,若是闹进宫里,不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被她们吵吵的,病情加重几分呢? “既然你不怕丢脸,我奉陪便是。”姜婉宁冷眼看着徐夫人,眼神充满里挑衅。 徐夫人气的脸色发白,“你一个刚成亲的小媳妇,蛋还没下一个,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难怪当初李锐宁愿与表妹殉情,都不愿......” 哗啦!姜婉宁怒瞪双目,把手里的茶碗砸在了地上,蹭的站起身。 徐夫人被她的气势,吓的后退了一步,想起自己好歹是二品诰命,是太子妃的亲娘,又挺直了腰杆。 姜婉宁被气坏了,两辈子加起来,没生出孩子,是她最大的心结。 还有一点,李锐那个丢了魂的货,是让姜婉宁恶心烦躁的存在。 提什么不好,当着我的面,说我大婚的堵心事儿。 还说我没有孩子! 原本还想先礼后兵的,这下姜婉宁动了心火。 谁也拦不住,她要揍徐夫人一顿! 眼看姜婉宁一步步逼近,徐夫人回过神来,清楚的意识到,姜婉宁要来真的,要打她了。 认识到要挨打了,徐夫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喊她带来的健妇上前。 姜婉宁冷哼一声,倨傲的看着徐夫人,“你忘了,我是北地女子,十四岁上马击敌。” 齐嬷嬷补充了一句,“我们家小姐,曾带五十健妇,追击胡人一个部族三百余里。” 徐夫人心中一凛,这事儿她知道啊! 姜家女儿与男子一样教养,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当初姜二娘子与京中贵女打架,夫君还说过,惹谁不好,姜家女是好惹的! 她竟然忘了,眼前这个就是姜家女! 徐夫人被健妇围在中间护住,指着姜婉宁叫嚷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朝廷命妇动手! 怪不得李瑶钏那贱人,敢对我女儿动手,原来都是你这个嫂子教的! 姜家女又怎样,你若动我一个指甲盖,我今日便要进宫去,请太后,皇上评评理!” “哼!”姜婉宁冷笑一声,不屑的撇嘴道:“今日我打了你,就算太子来了,也给你揭不下来了。” 抬手一挥,拦在前面的健妇,被姜婉宁甩开了。 健妇能护着徐夫人,却不能对姜婉宁动手,被打开后,迟疑一下,还是挤了回来,期许能帮徐夫人挡一道。 “你,你,我,你别过来,你打了我,我,我敲登闻鼓,告御状去!”徐夫人连连后退。 姜婉宁淡淡的道:“来人,把碍事的给我拉开!” 徐夫人跳脚道:“你凭什么欺负人,你打了我,太后,皇上会为我做主。我要告御状去!”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怎不说告到皇后面前? “我打了你,带着伤去告我,不是更好?”姜婉宁这会儿反而冷静了。 是不能打她的脸,脸上伤了,出门就被人看到,打身上好了。 我就不信,她告御状,还能脱了衣服给皇上看伤。 两句话功夫,徐夫人带来的健妇,被春分,小满,白露,小寒四个给收拾了。 等在花厅外的健妇,懊恼的跺脚,没能早点冲进去,白在外面等了这么久。 姜婉宁一下拉住徐夫人,手上很有分寸,每一下都打在暗处。 徐夫人叫的像杀猪一般,左右躲闪,却还是躲不过打过来的拳头。 护住心口,大腿根被打,弯腰又被打在了腋下。 凄厉的尖叫声,从徐夫人口中发出,已经听着不似人声了。 打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人,姜婉宁几下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走吧!咱们告御状去!” 姜婉宁拧住徐夫人的手,喊齐嬷嬷备车。 “夫人,这些人怎么办?”春分指着倒地的健妇们问。 “绑起来丢马车里,带着一起去御前分辨。”姜婉宁吩咐一句,托着徐夫人往外走。 绑人简单,春分喊了一声,“大嫂子,快来帮忙,把人绑了抬出去。” 侯府外宅的家奴,一半是家将,一半是从小按照家将培养,还没找到出路,暂时顶着奴籍的人。 这些人早就被操练习惯了,夫人一声令下,套车的速度快得像听到了战鼓。 姜婉宁出门,马车早就等在侧门外了。 拉着徐夫人上了车,扬声吩咐:“徐夫人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呢!快去,别耽误徐夫人告状!” 徐夫人早就叫的嗓子嘶哑了,这会儿也不管是不是在街上,扯着脖子喊:“不告状了,我不告了!” 姜婉宁笑着对她说:“不行!你是朝廷命妇,要言出必行!” 徐夫人哭的眼泪鼻涕横流,哀求着要回府去。 她带着人找上门的时候,一队人马没藏着掖着,闹得几条街都知道了。 如今姜婉宁带着她出来,一路哭喊求饶,隔着马车棚子,外面听的一清二楚。 不出半个时辰,刚在林家表明态度,是他真心爱慕李二娘子,让家中登门求亲的杜哲,又听说了徐夫人的事儿。 林家的庆贺宴被搅乱了,杜哲一面安排小厮回府报信,一面带人出了林府,骑马往宫门外赶去。 宫门外,李皇后敲过的登闻鼓下,姜婉宁半架着徐夫人下车。 守着登闻鼓的禁卫军,迷茫的看着两位贵夫人。 “好了,你先敲,我在这里等着。”姜婉宁把徐夫人推到鼓前。 徐夫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我不告了,我要回府!” “不行!”姜婉宁斩钉截铁! 第182章 无力招架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徐夫人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嚷着姜婉宁打人,她被打了,求皇上做主。 姜婉宁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催着她,“徐夫人,快别哭了,起来敲登闻鼓啊!” 这样的场面,杜哲赶过来,远远的站着,不想上前了。 早有眼尖的,看清了痛哭的妇人,跑去东宫给太子报告了。 太子听说,姜婉宁打了徐夫人,不管为什么打,也不管徐夫人是谁,太子一点不想出头。 可他不出去不行,太子妃哭嚎的让他心烦。 禁卫军还催着太子,求太子快点过去,因为姜夫人等着徐夫人敲登闻鼓呢! 登闻鼓可不能敲响,这等泼妇打架的事儿,敲了登闻鼓,国家的尊严何在? 这是东宫詹事劝说的话。 太子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去会雌老虎了。 “太子殿下驾到!”离着八丈远,禁卫军先喊了一嗓子。 太子哆嗦了一下,横了禁卫军一眼。 瞎嚷嚷什么! 徐夫人看见太子来了,胆气又恢复了几分。 大腿疼了厉害,却还是一咕噜爬了起来,扯着嘶哑的嗓子哭嚎。 “太子啊!你可要为臣妇做主啊!还有没有天理了,臣妇被这个悍妇打了呀!” 太子心说,你都知道她是悍妇了,还嚎个什么? 惹谁不好,你要去惹一只雌老虎! 钰姐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跳道姜婉宁面前,“小姨母,太后请你进宫去。” 太子舒了口气,这种泼妇打架的事儿,祖母出面最好。 徐夫人疼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浑身冷汗直冒,越是疼,理智离她越远。 “你个不下蛋的野鸡,我看你到了太后面前,还能不能逞威风了!” 姜婉宁眼中寒光四溅,踏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徐夫人的胳膊。 “你,你还要打我不成!”徐夫人吓的往地上瘫。 姜婉宁自然不能在皇宫门口,殴打朝廷命妇。 但理还是要讲一讲,正好远远的围着不少人,不能让人觉得,是李家欺负了苏家。 “你苏家是官宦世家吧!怎么养出来的小姐,连乡下种田的村妇都不如呢? 苏家三娘子当着众人的面,说出的污言秽语,连我这样的武将之女,都没脸说出口。 她读的圣贤书呢?你没教女儿吗?我看你也教不出好女儿来。 你这样的朝廷命妇,在皇宫门口,指着我一个侯府夫人,骂我的话,是读书人能说出的话? 你的教养呢?我出身武将门第,却是说不出你这般乡间俚语。” 徐夫人疼的厉害,不知怎么回事,动一下,全身肉疼的要命。 钰姐儿眨着眼睛道:“她说的没错啊!姨母怎么可能生出蛋来,要生也是给我生小表弟,小表妹嘛!” 姜婉宁横了钰姐儿一眼,悲声大喊:“嫁入将门的女眷,便是这样的凄苦。 夫君出征在外,无人支撑门庭,被人非议,不能还手。 还要被人打上门来啊!你们瞧瞧,她带了多少人去我府上。” 小满和小寒,把健妇们拉出马车,“好些人都瞧见了,徐夫人带着健妇,打上武威候府。” 太子瞪了一眼徐夫人,心里骂她没事找事,有本事别瘫在地上嚎啊! 有本事撩雌老虎的须,你倒是一招灭了雌老虎啊! 苏嬷嬷和常广一起出来,客气的冲着姜婉宁道:“姜夫人,太后娘娘请您进宫去。” 说完转头看向徐夫人,“你也别哭了,进宫到太后面前分说吧!” 姜婉宁单手拎起徐夫人,“走吧!请夫人去太后娘娘面前告状呗!” 禁卫军们纷纷撇嘴,没见过比这位夫人更傻的了。 姜夫人什么来头,这辈子吃的最大的亏,就是大婚那次了。 那时候宫里有杨贵妃,比这位还不讲理。 不过,你带人去武威候府,还打上门,是不是脑子抽了? 武威候府是皇后娘家,你不过是太子妃的娘! 这中间差着辈呢! 再说,你去武威候府,带几个健妇怎么能够? 武威候府的家将,有考进内廷侍卫的,听说武威候府上的仆从,都是养出来的家将。 你就是带一队兵将过去,只怕也要铩羽而归。 唉!惹谁不好,你惹姜家女! 禁卫军都不忍看徐夫人,有在白凤山见过姜婉宁风采的,暗暗替徐夫人庆幸。 能活着就是万幸! 远远站着看戏的众人,不禁感叹,苏家人不行啊! 事实证明,徐夫人太差劲了,用武打不过,说理也说不过! 苏家三娘子有这么一闹,这辈子嫁不出去喽! 杜哲轻笑一声,心里暗赞,大嫂好本事,京城都知道她脾气耿直。 如此出招,乱拳打死老师傅,反而让人忽略了她,更显得苏家无能。 就像当初,纵容柳家抢嫁妆的戏码。 若是一般的妇人,绝不会如此行事。 毕竟名声有损,事情不好转圜。 而姜婉宁却用了自损的招数,一次理清了侯府内宅。 这种军人冲锋的勇猛,与内宅妇人以柔克刚,润物细无声的招数,完全两码事。 所以才没人觉得,这是姜婉宁的计策吧! 杜哲让小厮牵了马,骑马回府里听信儿去了。 他很期待看到姜婉宁的成果,这次苏家要失去的,只怕要后悔莫及。 宫里的姜婉宁,已经进了太后殿,恭敬的跪地施礼,眼睛偷瞄着太后。 太后冷着脸,半晌挤出一个字,“说!” 这句话像是开启了徐夫人的话匣子,她抢着哭嚎了起来。 无非还是那几句话,李瑶钏打了她的女儿,她上门理论,又被姜婉宁打了。 因为徐夫人身上疼的厉害,痛哭的时候,多过说话的时候。 太后很是心烦,自从生病后,最讨厌的这种闹心的哭嚎。 好容易徐夫人哭累了,有间歇的时候,太后指向姜婉宁,“你说!” 钰姐儿却先开了口,好奇的问:“外祖母,为什么她说姨母是不下蛋的野鸡?人可以下蛋吗?” 太后气的半边脸直抽抽,抬手用帕子捂了嘴,含糊不清的说了句:“掌嘴!” 钰姐儿吓得捂住了脸,四下乱看,跑去了桌子后面躲着。 太后身边的宫女,微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太后让她们去打徐夫人。 这两巴掌挨到脸上,徐夫人终于不哭了。 没了哭声,太后才觉得没那么气闷,又点了一下姜婉宁:“说!” 姜婉宁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太后,突然道:“太后娘娘,我听说有用仙人掌,蜜蜂的尾针,敷在脸上针灸,效果很好呢!” 第183章 御前分辨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后听长公主说过,可以用针灸加上敷药的法子,让面部恢复知觉。 没想到姜婉宁会说这个,太后面色缓和下来,点头表示知道了。 姜婉宁亮出招牌笑容,露出了八颗白牙,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要是能成最好了,若是需要活的蜜蜂,阿宁皮糙肉厚,不怕蜜蜂蜇,去给太后娘娘抓一窝蜜蜂来。” 宫里的女子生活孤寂单调,最喜欢看的明媚的笑容。 太后身边得用的宫女,嬷嬷,或是长的喜庆,或是有个好嗓子,说出的话悦耳动听。 姜婉宁上一世便知道,在太后面前怎么笑才最好。 她的笑容,像是暖阳,化掉了太后满脸的冰霜。 太后笑了起来,满意的点头,“好,好!” 钰姐儿跳了出来,喊着她也要去抓蜜蜂,又问蜂蜜是不是在蜜蜂的肚子里。 太后又笑了起来,指着钰姐儿,说了个赏字。 徐夫人忍着疼,咬着唇,气的浑身发抖。 太后却像是忘了她一样,听姜婉宁与钰姐儿一起凑趣说话。 过了一炷香时间,姜婉宁说到像钰姐儿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骑马出关。 因跑的太远,骑马时间太久,大腿根子都磨破了,下马时,是一头栽下来的。 太后听的满脸惊愕,表情跟着姜婉宁的话,不断变化着。 显然,太后是很专心的在听姜婉宁说话。 钰姐儿闹着要骑马,姜婉宁就说,回头让人从边关送一匹好马回来。 外面禀告太子妃到了的时候,太后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宫里,有马!”太后缓慢的说:“你去挑!” 太子妃进来施礼问安,满眼关切的看着母亲。 太后指了椅子,让太子妃坐。 姜婉宁此时是跪坐在地上,像是踏春郊游,跪坐在草地的毡毯上一样。 而徐夫人则是瘫在地上,脸色发白,嘴唇咬破了皮。 太子妃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柔声说:“听说母亲与姜夫人起了争执,臣妾过来看看,别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太后嗯了一声,却不问不说。 大殿里静了一瞬,太子妃尴尬的笑了笑,“皇祖母,因着母亲不常出门,与姜夫人年龄有些差别,平时素无往来,怎会闹起来呢? 臣妾生怕有人挑唆,中间有什么误会,让人看了笑话就不好了,所以才过来问问。” 太后又嗯了一声。 太子妃便顺着自己的话,问徐夫人,“母亲,不知出了什么事?你怎会与姜夫人争执起来?” 徐夫人未语泪先流,抖着身子,哭哭啼啼把事情说了一遍。 太子妃皱眉,眼神凌厉的看向姜婉宁。 殿外宫女禀告,皇后娘娘到了。 太后看向刻漏,点头示意请皇后进来。 李皇后对着太后施礼问安,不等太后指座位给她,便笑着道:“怎么都歪在地上?是母后这里的地毯格外松软吗?” 调笑一句,李皇后让人扶起徐夫人和姜婉宁。 又请示了太后,让两人坐在圈椅中回话。 太子妃这才有时间给李皇后见礼。 “快平身,我每天都来母后这里蹭饭,不曾想,今日太子妃也来了。”李皇后就问管事大宫女,“今日准备了什么午膳?” 钰姐儿嚷着要吃蜂蜜,李皇后便让人拿一碗蜂蜜水来。 能得太后赐膳,是很荣耀的事。 一般来给太后请安的命妇,午膳前都要离开。 徐夫人难得有这份殊荣,却因身上疼,吃不出味道来,就连拿筷子的手,都控制不住的在发抖。 姜婉宁丝毫不客气,吃了一个油酥卷,又吃了一碗米饭,喝了大半碗汤。 撤下午膳,太后欢喜的看着姜婉宁笑。 “好,能吃,是福气!”太后上了年纪,最喜欢看小辈吃的香甜,看着姜婉宁吃,太后今日多吃了半个油酥卷。 李皇后便问起了姜婉宁摆宴的事儿。 “府里有一株海棠树,开出的花是红色的,很红,一阵风吹来,地上落了一层红色花瓣,像是铺了红毡毯。” 这是李皇后的记忆,至少十年前的李家花园了。 姜婉宁嫁进李家时,花园里的草都把花淹没了,根本没看到那棵海棠树。 “方夫人说,园子里的月季养的好。”姜婉宁干笑道。 李皇后猜着那棵海棠树,或许已经枯死了。 殿外一连串的禀告声,皇上驾到,太子驾到。 李皇后起身,带着她们迎了出去。 皇上今日与新进宫的秀女,在花园饮酒赏花。 正在兴头上,常广被皇后叫了去。 常广提早吃了午饭,等着皇后递信儿,这才到了皇上身边服侍。 皇上随口问了一句,听说竟是有人要敲登闻鼓,顿时美人不美了。 御膳房端上来的菜肴不香了,就连杯中美酒都涩口了。 喊来太子问明情况,皇上听说罪魁祸首还在太后殿,便带着太子过来了。 “无知妇人,何事竟闹到要敲登闻鼓的地步?”皇上非常气愤。 若是京城里,泼妇打架的事儿,都要闹到敲登闻鼓的地步,那登闻鼓成什么了? 皇帝威严何在? 这次姜婉宁没让徐夫人抢先,噗通一声跪下,委屈的含泪讲述。 “臣妾并不愿多事。今日林探花府上办庆贺宴,臣妾便带着二妹妹赴宴。 刚到林府,还不曾坐稳,茶也没喝半盏,便听说,二妹妹打了苏三娘子。 臣妾吓坏了,接了二妹妹回府。老夫人听说二妹妹打人了,罚了二妹妹。 二妹妹觉得委屈,哭诉了事情原由。臣妾不敢偏听偏信,让人去林府打听。 得到证实,确是苏三娘子先恶语中伤,二妹妹性情柔顺,老实人被逼急了,说不出话来,打了苏三娘子一下。 不过是让苏三娘子闭嘴,并没有打坏了。徐夫人也说,没掉块肉,没毁了容。 本来小孩子打架的事儿,臣妾并没在意,没想到,徐夫人却带着健仆打上门来。 皇上也知道,臣妾自幼习武......徐夫人打不过,就嚷着要敲登闻鼓告御状,还闹到了大街上。 不少百姓都听到了,臣妾也是没法子,才跟着她来到宫门外。” 说完,姜婉宁伏地磕头,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皇上听说徐夫人吵嚷的,百姓都知道了,顿时火冒三丈:“胡闹!” 徐夫人又哭了起来,哽咽着道:“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的小女儿被打了,难道不能为孩子出头理论? 臣妾女流之辈,出门自然要带健妇护在左右,怎么成了打架惹事了?” 皇上又看向姜婉宁,对啊!怎么就打起来了? 第184章 完胜回府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最近几年越发糊涂了,国事管的少,更不耐烦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官司。 姜婉宁知道皇上不耐烦,便开口解释道:“既然是为孩子出头,至少该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徐夫人要护着女儿,我也要护着妹妹。你的女儿说了不中听的话,你却不辨是非,反而打上李家门去。 夫君出征在外,我一届妇人,支撑门庭本就不易,若被你打上门,还不敢还手。 京城是不是觉得,武威候府人人可欺?” 李皇后轻笑一声,道:“我还当多大的事儿,闹得沸反盈天,把皇上,太子都惊动了。 好了,小孩子打架能是什么大事儿?徐夫人回去好好管家三小姐,以后莫要口无遮拦的好。 姜夫人回去管教二妹,收敛脾气,不能再出手打人了。” 皇上满意的点头,皇后总是这么懂事,各打五十大板,如此处理很好。 太子妃却不满意,关切的问徐夫人,“母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难道......不小心伤了你?” 徐夫人立刻哭了起来,“女儿啊!你不知道,是姜家二娘子打了我呀!娘身上疼的厉害......” 不等太子妃反应,太子惊叫一声,“姜夫人打了你?哟!快请太医,请太医来啊!” 见过姜婉宁杀人,太子心里,姜婉宁堪比罗刹女。 他不想想自己杀人时,有多凶悍可怖,却只看到了姜婉宁提刀杀人的模样。 在太子心里,被姜婉宁打了,还能活着,太子妃的母亲,实在身子骨太硬了些。 李皇后便让人扶徐夫人起来,到暖阁里等着太医过来。 姜婉宁顺势站了起来,坐在椅子上,等着皇上发落。 钰姐儿凑过来,小声问姨母,能不能寻一批汗血宝马。 姜婉宁就低声跟钰姐儿说马的讲究,开始学骑马时,要选一批品种优良的小马...... 太医进殿后,李皇后让太医去给徐夫人诊治。 过了一刻钟,姜婉宁已经说到,如何养马,如何骑马不累了。 太医出来禀告说,徐夫人并无大概,可能有些皮肉伤,不知伤在何处,还是传医女来查看为好。 太后已经不耐烦了,指着身边的大宫女去检查。 李皇后还叮嘱,拿了上好的金疮药和活血化瘀膏来。 太后殿里一派忙碌,太子偷偷看了姜婉宁一眼,见她根本不在意,心里犯嘀咕了。 大宫女进去两刻钟才出来,金疮药和活血化瘀膏都没用上。 太后冷声问:“如何?” “回太后娘娘,奴婢不懂医术,不知该如何......奴婢没找到徐夫人伤到了哪里。”大宫女跪地请罪。 徐夫人却在暖阁里哭嚎起来。 上一世,太子这时候已经死了,太子妃苏氏带着女儿,在太子原本的亲王府里生活。 对苏家这位夫人,姜婉宁知道的很少。 但苏家内宅的事儿,京城中传言不少。 如今看来,大概是徐夫人没本事管好后宅,所以,长女才能如此优秀,管家理事,甚至后宅斗法之事,都颇为精通。 太后被哭声吵的心烦气躁,用帕子掩住半边嘴,冷声道:“赐徐夫人,女戒,女训一套。褫夺诰命。” 这下连太子妃都哭了,跪地替母亲求饶。 李皇后刚站起身,想要帮太子妃说几句。 太后便点了她一下,接着道:“你该,好好,管管,太子妃!派两个,嬷嬷,教太子妃。无事,太子妃,不得入宫。” 处罚太过严厉了,李皇后想劝劝太后,皇上此时冷哼一声,“在宫中哭闹,成可体统!” 这下李皇后什么话也不敢说了,福身请罪,是她没教好太子妃,管好外命妇。 姜婉宁和钰姐儿也跟着跪了下来。 太后摆摆手,疲惫的端起茶碗。 从宫里出来,姜婉宁没事儿人一样,忙着张罗小姑子定亲的大事儿。 杜大奶奶来了几趟,说了准备货物的事儿。 谭二爷接了外任,负责谭家买卖的谭家三爷,在江南脱不开身,谭家如今只剩下守孝的谭家大房。 丁嬷嬷出宫了两趟,一次见了严霖起和王栋,一次是为李瑶钏的小定礼而来。 小定的亲友宴摆在杜家,娘家这边没男丁支撑,宴席上,主桌大舅哥的位置,空着不好看。 李皇后便让六皇子出宫一趟,为小姨母的定亲宴撑场面。 这下姜婉宁更忙了,要安排护卫去杜家,还要与杜家商议,如何把健妇混在仆妇中。 至少明面上,让人看不出护卫严密来。 李瑶钏小定礼当日,姜婉宁刚要出门,接到了李文硕的书信。 天塌地陷的事儿,都没有夫君重要。 不管会不会迟到,姜婉宁转身回了门房,打开信看了起来。 前两页纸,全是李文硕的各种情话,想与她一起看海天一线,坐在海边感受天荒地老。 看的姜婉宁向往起来,不知何时有机会,与夫君一起去海边呢! 后面一页纸,简单写了,打下了海岛,因为火药把金矿炸开了,不用费力开凿,需要炼金的匠人,把金子炼出来才行。 姜婉宁立刻让人去寻王栋,告诉他,明日来府中一趟。 “夫人,侯爷没事吧!”齐嬷嬷小声问。 当着外人的面,齐嬷嬷才会注意称呼。 在内宅,齐嬷嬷说起话来,就忘记了姜婉宁嫁了人,还是称呼她为小姐。 其实不用姜婉宁说,齐嬷嬷一眼就看出,侯爷一定没事。 “没事,我们走吧!去晚了不好。”姜婉宁这才出门上了马车。 今日杜家摆宴,是按照六礼中,问名的礼节,对外宣告,合出来的生辰八字,有多般配,天赐良缘。 杜家送上玉镯,李家送上玉佩。 礼数过了,来见证的亲友便可入席。 府外一阵喧闹,六皇子踩着点到了。 杜相亲自出去,让人开了中门迎接。 与杜哲的同科进士,跟着出来迎接皇子。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病弱的嫡皇子赵昇。 “杜公,小子是来替舅舅坐席,当不得杜公亲迎,小子是晚辈,还请杜公先行一步。” 嫡皇子的谦和,让杜相很是满意,却没有先走,而是与赵昇一起,并肩前行。 赵昇进门向杜哲躬手,“恭喜,状元公的文章,小子拜读了三遍,小子学识浅薄,只能惊叹状元公大才。” “殿下谬赞,不值一提。”杜哲谦虚道。 赵昇冲着新科进士躬手,道:“各位皆是天下英才,是国朝顶尖有学问的人。 小子拜读了各位的殿试文章,有许多不懂之处,只盼能早日听先生们授课解惑。” 第185章 谦逊有礼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杜相呵呵笑着,提醒道:“殿下身份尊贵,自称小子......不妥啊!” 赵昇却笑着道:“杜公是长辈,母后让我过来,是以外甥的身份,来添喜气,今日不论国礼,请杜公不要拿我当外人。” 杜相哈哈一笑,“好,今日殿下能来,老臣府中蓬荜生辉啊!” 消息传到后宅,唐夫人想要出去拜见,却被婆子拦住,“六殿下说了,今日只论家礼。” 唐夫人只能压住心中不安,与姜婉宁接着说明日下定的事儿。 明日是小定,也称小礼,因为李文硕不在,下聘的大礼,定在与请期一起举行。 这样以来,程序就比姜婉宁成亲时,要复杂的多。 唐夫人委婉表示,最好能有皇后,或者太后下道懿旨赐婚。 这时,外面禀告,六皇子来后宅了。 唐夫人再也顾不得别的,丢下姜婉宁,快步迎了出去。 见到被儿子,丈夫簇拥着进来的六皇子,唐夫人笑着要福身施礼。 赵昇忙快走了两步,虚抬着双手,“夫人不必如此,今日我来,是晚辈向长辈恭贺。” 姜婉宁笑盈盈的站在后面,看着长大的赵昇,总觉得这孩子,样貌上太像皇帝了。 都说外甥肖舅,前几年赵昇的眉眼,与李家人还有几分相似,这两年越长越像皇帝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昇回宫,经常能见到皇帝的缘故。 赵昇冲着姜婉宁躬手,唤了一声:“舅母。” “嗯!你来了就好,你舅舅不在家,外面好些事儿,我愁着没人支应呢!”姜婉宁说话一点不见外。 赵昇很是高兴,道:“舅母不用发愁,昇儿定代舅父大人把事情办好,只是昇儿不能喝酒......” “是不能喝酒,那就喝茶。”唐夫人放松下来,露出了满脸欢喜。 杜哲提醒道:“母亲,我们进屋说话吧!” 进了厅堂,赵昇不肯做上首,姜婉宁笑着帮忙圆场,让他坐在了自己旁边。 赵昇这次出来,把谦虚的晚辈礼,很是认真的执行了,就是做的有点过头。 “这次过来,要帮母后带句话,状元公与姨母乃是天作之合,皇上听说后,十分欢喜,太后喜欢看晚辈和和美美。 皇上赐了玉如意一柄,太后娘娘亲自赐婚,并赐宝瓶一对。 母后说,赐婚懿旨,明日送来杜公府上最好。 皇上与太后的赏赐,还是要等舅父大人回来,下聘礼时,一并赐下。” 唐夫人合掌笑道:“正该如此。” 赵昇说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去了外院。 杜家五间没有隔断的大厅堂里,赵昇像是读书奋进的学子,不断向进士们请教。 凡是自我介绍,报上名讳后的进士,赵昇都能背出他的进士文章,并且要仔细问一两个,他不懂的实务问题。 这次嫡皇子在士林中亮相,十分顺利,就连杜公都连连夸赞。 嫡皇子谦逊知礼,敏而好学的名声,就这样传开了。 次日一早,懿旨分别到了杜相府上,和武威候府。 杜家抬着六十四抬聘礼,吹吹打打送到了武威候府。 因是小定,看着抬数挺多,却没有聘金,文书等物。 最贵重是金手镯,金戒指,金耳环,金链子等,全是赤金,没有镶嵌宝石的首饰。 绸缎衣料,喜饼六抬,干果,生鲜又是六抬,接着是老酒,两人担着红杠头抬一大坛,一共八担。 围观的百姓看了,都知道是过小定礼,对杜相府上,小定礼如此隆重,还是惊叹了一番。 武威候府开了正门,嫡皇子赵昇双手捧着懿旨,站在府门内迎接。 百姓们这才知道,状元公的婚事,是太后娘娘赐婚。 定礼送进门,赵昇出面招待李家来客。 与武威候府走动的,大多是勋贵门第,武将家的子弟,三杯酒下肚,便是天王老子也不怕了。 闹着要赵昇喝酒,赵昇推辞不过,声明年纪小,只能喝三杯。 后宅里也热闹的很,与姜婉宁合作边贸的夫人,带着府里的小姐都来了。 唯有陆老夫人,这位实在不和谐,一早吵着头疼,不想出面。 好容易头不疼了,又挑拣起穿戴来。 姜婉宁实在没时间与她磨叽,跳脚发火道:“文硕不在府里,能出门主持大局的,只有老夫人了。 若是老夫人觉得,太后娘娘赐婚不妥,只管在房里待着吧!” 陆老夫人这才委委屈屈,被薛嬷嬷扶着出来。 她是长辈,最多与人客气几句。 今日小定,各府长辈都没来,陆老夫人出来坐坐,全了面子,便主动引着客人去看戏。 姜婉宁气闷的不行,对方柔道:“她去看戏也好,免得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 王栋和严霖起,昨日接到邀请,今日一起过来,在前院与刁老先生一起,招待着男客。 两人很是感激,能在皇子面前露了脸,还被皇子夸赞,是王家,严家,几辈子人不敢想的事儿。 刁老先生趁机向赵昇介绍,严家的两名子弟。 “不知严嬷嬷是两位的什么人?母后回宫后,一直挑选女史,可总也没找到合适的。 又不好从秀女中选,只能一直拖着。没想到针织局的严嬷嬷,竟写的一手好字。 母后先见到严嬷嬷的字,招来问话才知道,严嬷嬷竟然熟读四书五经。 母后试着让严嬷嬷草拟了几分文书,竟写的极为工整,还说严嬷嬷有才。 如今母后身边总算有了女史了。”赵昇说着,欣慰的笑了起来。 严家子弟中,严传东在翰林院待了六年多了,教导过赵昇。 听了赵昇的话,知道这是严嬷嬷成为女史,李皇后对外的说词。 “严嬷嬷是臣的表姑母。”严传东道。 赵昇笑着点头,“济川先生这么说,我便知道了。” 济川是严传东的字,赵昇这样称呼他,是表示亲近,严传东很是欢喜。 “宗义先生,我今年十一岁了,明年便要出宫开府,身边缺一名长史,不知道宗义先生可愿屈就?”赵昇问另一名严家子弟。 严传业字宗义,比严传东小了九岁,是上一科的进士,在翰林院学习三年,这次外放,又没有他的名字。 听嫡皇子愿意让他做长史,当然是求之不得。 “下官愿为六殿下差遣。”严传业冲着赵昇躬身行礼。 赵昇笑着扶起他,“当不得先生如此,只是长史之位,实在委屈先生,还请先生不要介意才好。” 第186章 大功一件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在座的武官,见赵昇这般行事,都不是傻子,顿时明白,严家或许不是一般的商户。 聪明点的,便想到六皇子此举的意图。 翰林院的翰林,不经吏部,直接许了长史之职,可见六皇子的野心了。 杜家和李家的小定礼,办的非常圆满。 嫡皇子两次出宫,前一日得到了士林的好感。 后一日在武威候府,又与武将们相谈甚欢。 嫡皇子说自己身子弱,母后让她多习武。 若是京中办起武学,他想请父皇准许,去武学瞻仰老将风采。 京中武学,朝廷并不重视。但老将们有地方折腾,对朝廷是件好事。 于是在京城西郊划了一块地,户部拨了两千两银子,随便老将折腾去。 两千两银子,自然干什么都不够。 如今武学还在平整地面,跑马场和校场的地面都没修整出来,房屋更是影子都没有。 嫡皇子放出话后,皇后请了太子,老亲王入宫商议。 宗室子弟没有官职,被朝廷当猪一样养着。 皇后提议,让宗室子弟跟老将们习武,若是有出息,可领禁卫。 老亲王自然说好,太子却有些不满。 皇后便低声道:“太子殿下,以后小六就是宗室,本宫的孙儿,也是宗室子弟。 本宫有些小心思,想多为儿孙打算一二。请太子殿下成全。” 太子对皇后的话很是受用,若是皇后说别的,太子可能不会答应。 李皇后直接说,她是为子孙谋前程,太子反而放心了。 太子妃苏氏昨日与他说,李皇后和六皇子有野心,让太子一定要小心李皇后。 今日听李皇后的话,太子就觉得,苏氏多心了,李皇后若是有野心,当初他被关在地牢时。 李皇后一把毒,把他弄死在地牢多好。 再说,李皇后是拼死救他出了地牢,还恢复了太子身份。 这份人情,太子一直记着呢! “皇后娘娘说哪里话,既然如此,六弟要去武学,孤准了奏请便是。”太子笑着点头。 老亲王却愣住了,太子是不是疯了? 六皇子要去武学,奏请也该皇上准许。 皇后很是感激的笑了笑,又道:“如此,本宫便向皇上奏请,从内库拨些银子,太子觉得可好?” 银钱之事,太子从来不上心,自从皇后管理内库后,东宫再没缺过银子用。 “皇后娘娘做主便是。”太子想也没想,便应了此事。 老亲王低头不语,太子对皇后的称呼不妥,对自己的身份,更是没有认清,这些都是大忌。 事情商量妥当,皇后便让女史拟定奏请,至于要不要给皇上看,皇后根本不在意。 有记录便好,皇上那里,宗人府递上奏折,她这边有机会,向皇上提一句便好。 太子起身告辞,与老亲王一起出了中宫殿。 老亲王一直落后太子软轿几步跟着,太子只管坐着软轿往前走,一点没有礼遇老亲王的意思。 出了内宫门,太子接到禀报,南边的战报到了,皇上正在御书房,与谢相等人一起商议。 御书房里,正传看着半个月前的战报。 从海上辗转,再一路送进京,半个月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太子急急赶来,看了战报,差点没惊掉下巴。 “竟然打去了人家国土上,已经攻占了一半,竟然有银矿和铜矿!” 皇上笑的像开了花,这是没想到的事儿。 虽然小岛子的国家,领土好像不大,但有银矿啊! “战报上说,李锐和沈驸马负伤,准备回京养伤。当初说过,驸马爷只管火器,不管战事,如今受伤了,可怎生是好?” 皇上高兴之余,想起还有位不好惹的姐姐了。 太子抓起战报再看,上面写的很明白,因为火器刚开始使用,威力是很大,却极容易炸膛。 火器打出的火丸,能炸平城楼防御。 可没打出去,炸膛的威力也不小。 驸马和李锐,都是因为火器炸膛了,炸翻了战船,掉进海里受伤。 可见这种威力极大的武器,很是鸡肋啊! 太子冷声道:“此种火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可取。” 谢相低头不语,火器如何,只看攻下敌国大半国土,只在海上炸膛这一次,可见是厉害了。 李锐和沈驸马请旨回京,不是因为负伤,定是功劳太大,他们是皇亲,不敢沾染的缘故。 那谢家要不要分一杯羹呢? 如此想着,谢相开口道:“皇上,若是李侯爷与沈驸马伤情严重,定不能回程,请旨回京,看来伤势有所缓和。 只是所占领的地域,还要有人治理,外藩之人多不通礼仪,武将只怕不好管控啊!” 皇上这才想起来,除了姐夫受伤,还有一件大功勋。 他在位时,扩充了国土,这是父皇和皇祖父,都没做到的大事。 “对,是该派人过去治理,谢相传旨吏部,马上选官过去。”皇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如今北地叛逆已清,海上有多了一片国土,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啊! 该怎么庆祝呢? 谢相起身,垂首应是。 杜相看着皇上的脸色,笑出了声,“皇上啊!此番海清河晏,是皇上的万世功勋呐!” 皇上终于抑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朕能有此功,多亏了谢爱卿,杜爱卿,与宁国公等诸位臣工辅助。” 太子后知后觉,跟着笑了起来。 国土扩张是大事,新的领土,谁去收服,安顿便成了大事。 那里不是国土相连的地方,随便派几个县令,扩大两处州府地域就行的。 那里是隔着海,单独的一片领地。 现在有兵将震慑着,只要派去的文官够聪明。 恩威并施治理好了那块土地,派去的文官,便可以成为一方的土皇帝。 隔海相望的地界,只要治理的好,亦可为一个家族的庇护所。 谢相想到了老二,在吏部多年,是时候出去历练一下了。 “皇上洪福齐天,国朝兴盛百年,在皇上手中发扬光大,皇上是当之无愧的中兴之主啊!”谢相笑着拍马屁。 杜相眯眼呵呵笑着,马上意识到,谢相是在打海外小国的主意了。 那么大的一块领土,虽然不如国朝物产丰富,地大物博,但那里曾经是一个国家啊! 谢家倒是人手足够,但没有武将帮忙,想要独吞是不可能的。 杜相马上道:“皇上,不知那处银矿,铜矿有多少,若是够多,再能种出庄稼,百姓不愁银钱,不愁吃用,国朝千秋万代不绝啊!” 第187章 两块蛋糕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子听的目瞪口呆,没想到两位丞相,是拍马屁的个中好手。 天下文臣的典范,竟然拍马屁拍的比宦官还溜,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皇上心情好,听的全是爱听的话,自然两位丞相说什么,他全都答应了。 新领土派官的事儿,皇上便交给了两位丞相,让他们商议出人选,先交给太子过目。 远在海外的领土,成了一块新鲜出炉的蛋糕,谁都想分一块,可谁也不想多分给旁人。 对于谢家来说,赫赫扬扬几百年的大族,若是能有一块,乱世到来时,不受战乱的庇护之地,当然要力争到底。 杜家新贵,杜相这一辈才立了宗族,想要分出去一支,无奈人丁单薄。 但二房杜江的媳妇,崔大奶奶娘家,是与谢家比肩的世家大族。 崔家自然也想分一块。 杜江去找祖父说的时候,杜相正愁这么大的蛋糕,杜家却没能力咬上一口。 孙子来找自己的目的,杜相自然知道,只是要不要帮崔家,杜相还在犹豫。 “相爷,门外来了一位老先生,说是姓刁。” 杜相正愁怎么打发了孙子,听说刁老先生来了,马上起身迎了出去。 刁老先生去找杜相,姜婉宁是知道的,此时她正在娘家,激动的拉着嫂子说话。 姜婉宁与大嫂贺氏幼年相识,她骑马还是贺氏教的。 贺氏嫁给姜俊浩时,姜婉宁正在京城备嫁,不能去北地贺喜。 她成亲时,大嫂正怀着身孕,不好回来。 两人细算起来,已经五六年没见面了。 贺氏与姜婉宁拉着手,又是笑又是哭。 几年攒的体己话,全堵在嗓子眼,不知从哪里开始说才好。 万老夫人看不下去,训斥道:“都是成了亲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贺氏被婆母训斥,马上不敢哭了,擦着眼泪笑道:“是呢!看见阿宁,高兴的什么都忘了。” 万老夫人知道,儿媳妇回来是为金矿的事儿。 她带着女儿,儿媳去了水阁,吹着初夏的风,赏着远处的荷花,说起了那处金矿来。 “夫君的意思,不如算阿鲁颜部一份。周三郎在北地,自然绕不过周家去。 镇国公府李家也要送一份,就是不知道,那金矿有多少产出。”贺氏道。 姜婉宁想想道:“我觉得,若是阿依娜能以公主的名义,与周家联姻,分给阿依娜部族倒是可以,但也不能太多。 镇国公府是绕不过去的,毕竟我们两家的关隘相邻。” 万老夫人思忖道:“阿依娜这个好运作,毕竟拥有的草场,堪比两座府城了。 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草场,只怕没那么简单。” 贺氏道:“这个容易,夫君已经与阿鲁颜部说好了,挑起与相邻部落的争端,正好把金矿附近的部族赶走。 北地只管奏报战事,有镇国公府守军与夫君一起奏报。 阿鲁颜部上折求援,愿送部落公主联姻。 事成之后,趁机把草场重新划分。靠近北地的草场,以后便归姜家打理。 至少从金矿到龙城关的道路,要在咱们手里。” 万老夫人眯着眼睛点头,“海上的那个岛子,让他们争去吧!咱们正好趁机把草原拿到手。” 姜婉宁不禁想着,若是这样,海上有一处怀有异心的岛子,草原暗中又成了武将的私产。 国家周边四分五裂,这样真的好吗? 可刁老先生却觉得是好事,国朝周边领土,虽不在朝廷管辖,却不会再有争端。 既然大家暗中分化成了私产,就自己凭本事照看。 凭着割出去的私有领地,还不足以与大国纷争。 姜婉宁笑着道:“如此正好,周三朗只怕娶不到阿依娜,这辈子都不打算回京了呢!” 万老夫人呵呵一笑,“好了,俊哥儿媳妇写信,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去。” 贺氏走到书桌前,放下水榭两侧的帘子,拿起笔却道:“事不宜迟,阿宁去一趟镇国公府。 押送杨家战俘的队伍,让李家再慢一些。让咱们好有时间准备。” 万老夫人眯着眼道:“你过去后,直接寻李老公爷说话,这样的大事儿,方氏不好参与。” 姜婉宁只好让齐嬷嬷去送帖子,让她与方姨母说清楚,是有大事与李老公爷商议。 万老夫人看着水中亭亭玉立的荷花,悠悠道:“王家果然有本事,怎么发现那里有金矿呢?” 姜婉宁道:“王家与草原上有生意往来,每年都有商队往那边走。 据说是一位既有经验的老匠人,发现一块拳头大的金矿石。 回来报告家主后,王栋悄悄派了有经验的人过去。 借着商贸的名义,商队路过时,在哪里停留数日。 地图上标注的地点,是王家商队往返多年,一点点勘探出的成果。” 万老夫人肃然道:“果然王家让人敬佩,有如此胆识,太祖皇后没看错人。” 贺氏写完了信,交给万老夫人过目。 万老夫人只扫了一眼,便叫了家将来,让他们八百两加急送去边关。 “有了两处金矿,李家总算稳了。”万老夫人看了一眼女儿,道:“李皇后那里,你最好去说说。 宋家让出了京西大营,五城兵马司一半归了公主府。 李皇后总不好一点好处都不给,宋家几代经营京畿地盘,一下子让出去,图的不过是个世袭的爵位。” 姜婉宁笑着道:“此事我会去办,宋连才在京城,我过去一趟,让他去找太子表一下忠心。” “可以利用太子,但不能事事让太子出头,这样人家是感激太子,还是感激暗中运筹帷幄,却不肯出头说话的主子?” 万老夫人冷了脸,觉得女儿被李皇后带歪了。 李皇后这些年,习惯了隐在幕后搞手段,现在还不露出锋芒,畏畏缩缩会让追随者不踏实。 贺氏柔声道:“阿宁,女人玩点不上台面的手段可以,但上位者也这么玩,就太小家子气了。” 姜婉宁总算意识到,李皇后让她感觉有了隔阂的原因。 齐嬷嬷在外面扬声禀告,“夫人,帖子送去了,方夫人说了,正有事要寻夫人商谈,她随时恭候夫人。” 万老夫人点点头,“你快过去吧!抽空递牌子进宫,与李皇后好好说说。” 第188章 谁最得益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接到京城来信的李文硕,歪在软塌上,看着信笑。 苏三娘子,呵呵,苏三离了洪洞县就不行了呀!苏家根底太薄,竟敢打上李家的门。 可怜媳妇一人在家,被人打上门,定是委屈极了。 海上的事儿搞定,他该回去了,媳妇被人欺负了,他得回去找回场子才行。 苏尚书,好大的一个官啊!哼!不就是闺女做了太子妃。 太子都不知道,还能做几日的储君,太子妃算个毛线。 沈驸马进了布置成书房的小花厅,见李文硕歪着看信,问了句,“京城来信?是不是找到你府上去了?” “嗯?”李文硕不慌不忙收起信件,起身与驸马爷见礼,“府里来信,苏尚书夫人竟为点小事,带人打上侯府。” 沈驸马不由讪笑,他忘记了,文硕与京城通信,是家丁走水路快船过来。 而沈家用的是信鸽和鹞鹰,通信比文硕便利的多。 “京城为了那处岛子,已经闹翻了天。一个个想的挺美,如何划分,不问问我们,竟然已经摊派好了。” 沈驸马嗤笑一声,道:“可惜我沈家没本事,母亲与林老夫人说了,海上行船风险太大。 兵丁都是陆地百姓,远离故土驻守,只怕军中无人响应。” 李文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驸马爷,那不是朝廷以为的小岛子,是一片巨大的领土国。 无论谁去驻守,百年发展,割据出来再立新朝,谁能拦得住?” 沈驸马却道:“远离故土,驻防不易,沈家是不会参与。如今我们与郑家,单是守住金矿两座岛子,已经分兵乏术。” 李文硕笑着道:“沈家,郑家无力分兵驻守,说明情况便是,其余的事情,让得了好处的操心去呗。” 正说着,郑七提着酒坛子进来,身后还跟着杨六和秦二郎。 “咱们啥时候回去啊!”郑七一脚跨进来,话已经出口了,“我......岳父大人也在啊!” 杨六笑嘻嘻的推着郑七快走,“还不快进去,给你岳丈请安。” 李文硕眯着眼睛,轻声道:“六郎回去也捞不到好处,驸马爷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沈驸马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文硕,感慨道:“文硕够仗义,与你结交,是杨六的福气啊!” 郑七走进来,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先躬身作揖,给岳丈请安见礼。 杨六跟着进来,先喊了声,“文硕哥!”又躬手道:“杨卓业给驸马爷请安。” 秦二郎跟着请安见礼,随后喊了声文硕哥,坐在一旁神游。 沈驸马看向杨六郎,道:“刚刚文硕与我说,咱们打下来的岛子,正愁无人驻守。 六郎啊!你家里的事儿......你也知道,文硕担心你回去生活不易,不如留下。” 李文硕道:“咱们兄弟不说客套话,老六年龄不小了,与其回京蹉跎半生,不如留在岛上,带着兄弟们建功立业。 岛上的情况,你也看明白了,那不是一点地方,经营好了,比守一处关防好处大的多。” 杨六愣怔片刻,看着李文硕热泪盈眶,“哥,你就是我亲哥。” 郑七笑道:“你亲哥在哪呢?就是你亲爹,也没文硕为你打算的长远。” 金矿的事儿,他们瞒着杨六郎,但新打下来的岛国上,银矿和铜矿的位置,杨六是知道的。 若是能留下来,带着之前逃来南边的杨家私兵,慢慢经营几年,就能站稳脚跟。 岛国上不缺金银,也有土地耕种,杨六觉得,完全能像在京城一样生活。 杨六跪下来,向沈驸马和李文硕承诺,一定不辜负二人。 沈驸马拍拍他的肩,这孩子总算没傻透,知道向他投诚。 “也好,文硕这么说了,我便想法子,让你留下来吧!”沈驸马顺势接了杨六的投诚。 杨六的为人,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个实心到底的孩子。 沈驸马带着杨六出去,郑七也跟着出去了,既然是兄弟,他也帮把手。 沈家要挑选一些水军给杨六,郑家也出几个人好了。 李文硕看向秦二郎,笑着问:“想家了?” 秦二郎道:“哥,我家在西北有两座关城。我想成亲后,去西北驻守。” “政修,你知道为何金矿,我一点没分给你吗?”李文硕问。 政修是秦二郎的字,听李文硕这样称呼他,知道是与他有正事要谈。 “文硕哥,秦家根基在西北,南边金山银山,与秦家无关,秦家也没本事分一分一毫。”秦二郎坦诚道。 李文硕笑着点头,“政修,咱们是兄弟,我没有亲兄弟,一直把你们当手足一样看待,有十分心,尽十二分的力。 你能与我说驻守关城,可见这次出来历练一番,有了长进。 这样很好,咱们兄弟都有出息,过后十几二十年再相聚,大家依旧能欢欢喜喜。 不必为谁蹉跎了青春难过。” 秦二郎眼睛亮亮的,像是水洗过的碧空。 “哥,我知道哥一心为了兄弟。 你放心,这辈子我秦老二,不做对不起哥的事儿。 哥,你说,我去守关的想法,能不能行啊!” 李文硕笑着点头,“可行。秦家关城位置最好。 两边的关隘,像是两只伸出去的羊角,替秦家挡住了外敌。 除非是傻子,奋力冲杀过前面的关城,还要绕到去秦家关隘。 所以,秦家关城是最好的通商渠道。 商队从秦家关城出关,往外走几百里,还在我朝防御范围。 可哪里已经是胡人草场了,交易最是稳妥不过。” 秦二郎激动的不敢大声呼吸,“哥?” “就是这个意思,北地通商风险太大,而且,过了九月,商队难以前行。 此事我们都商议过,那时你不能做主,我没敢多提。 既然你现在想去守关,这份好处,自然要放在你手里。”李文硕笑着道。 商队出关通商,关城收商队货物的四成关税,上缴京城只是货物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这中间巨大的利益,秦家连想都不敢多想。 “你别多想,除了关税,商队所得利润,还是咱们当初的利益划分。 若是你心里不安,不如分出两成给宋家和李家。”李文硕提醒道。 秦二郎小声道:“文硕哥,你回去不妨问问皇后娘娘,甘州总兵府,是不是还在武威候府手里。” “啊!我知道,在不在的,李家都不好出头,就这样吧!”李文硕说的,好像他早知根底了一样。 第189章 李老公爷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与李老公爷在书房说话,都是武人,懒得像文人一样绕圈子。 “晚辈来找李爷爷,是因为从龙城关出去,大概两日路程,有一处金矿......” “啥?啥玩意!”不等姜婉宁说完,李老公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书房外,李世子扬声问:“爹,有事儿?” 李老公爷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瞪着儿子吼:“滚,滚远点,派一队人,距离书房一丈远,给我防控好了。” 李世子担心的看看屋里,小声道:“爹,姜二姐儿说话直,她从小就是那样,北地女子豪爽,说话不拘小节,你......” “滚!”李老公爷上脚就踹。 李世子四十多岁的人了,被老爹踹了一脚,后面劝老爹,不要揍姜婉宁的话,咕嘟一声咽了回去。 “二姐儿,你好好跟老爷子说话哈!”李世子还是对着书房喊了一声。 李老公爷瞪眼吼道:“叫唤什么玩意,我当她是孙女一般,亲孙女!” 李世子不说话了,他当姜家二姐儿是侄女,你当她是孙女,这孩子跟李家的关系,复杂了呀! 站在书房廊下,李老公爷等着儿子布置好防御,这才回了书房,咣当一声把门关上。 老脸笑的像是开了花,用他认为,最慈爱的声音问:“二妮儿,刚刚说的啥来着?” 姜婉宁差点没忍住,翻个大白眼给他看。 “李爷爷,你这样像是拐子!”姜婉宁笑着道。 李老公爷搓了一把脸,又变回了正常模样,坐回了桌子后面。 姜婉宁这才笑着道:“是说,距离龙城关两日路程,有一处金矿,还不知多大,所以,我娘让我来问问,这事儿咋办好?” 李老公爷看看左右,小声问:“谁也不知道?朝廷不知道?李皇后不知道吧!” 姜婉宁神秘兮兮的道:“都不知道,所以才来找您啊!” 李老公爷舒了口气,靠在椅子里,眯着眼睛盘算着。 姜婉宁觉得,已经布置下去的事儿,要告诉李老公爷。 “我娘那边,已经与我哥商量了,我嫂子昨儿到了京城,您知道了吧! 就是为了这事儿,我娘的意思......” 姜婉宁把万老夫人和姜俊浩的布置,详细的说给李老公爷听。 李老公爷点点头,眯着眼睛又想了一刻钟,“阿鲁颜部不用管他,鸟毛都不分给他。 商道开了,以后多给他们点盐巴,茶叶。少要他几个银子就是了。 嗯!最多关外大雪时,咱们支援点粮草,铁和金银都不能给。” 姜婉宁点头,“是,我娘让我过来,已经说了,万事听老公爷安排。” 李老公爷哈哈大笑,“嗯,放心,咱们要好好谋划。你娘之前的安排不错。 不过,周家就不要参与了,毕竟周家是文臣,闹不好了,这事儿容易整漏了。” “周三在边关,与阿鲁颜部关系好的很,咱们做事瞒不住阿鲁颜部。”姜婉宁道。 与姜婉宁一样,李老公爷也熟知草原地形。 “所以,我才说给阿鲁颜部好处啊!”李老公爷道:“牧民要金银无用,没有粮食盐巴,金子做成金碗捧着看吗。” 姜婉宁问:“如何才能瞒过周家?” “瞒个屁啊!周三郎要联姻了,当然要把草原公主娶回来,难道他还能做上门女婿?” 李老公爷冲姜婉宁眨眼睛,“到时候,周三朗成亲住在京城,鸿胪寺安排过去的行人,二妮儿想法子找个妥当人。 就算不是自己人,无非打一棒子给俩甜枣,只要不是周三朗,谁都没关系。” 姜婉宁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吗?” 李老公爷道:“皇后娘娘说,盖武学堂给出十万两银子,你去问问,啥时候拨下来呗!” “哦,这事儿不用问了,李爷爷要用银子,只管找我,皇宫内库的银子,都存在德丰钱庄,我能调取。”姜婉宁道。 李老公爷再次哈哈大笑,“好,剩下的事儿,我去安排,二妮儿放心哈,李爷爷安排好了,让人告诉你一声。” “多谢李爷爷。”姜婉宁起身,笑着墩身施礼。 李老公爷摆着手,“不谢,不谢啦!咱们两家通家之好,说谢字太见外了。” 姜婉宁告辞离开,还没走出书房院子,就听到李老公爷,大嗓门吼家将看好门,他有大事与儿子商量。 从镇国公府出来,姜婉宁没回侯府,而是坐车回了娘家。 她嫂子回京了,回娘家住几天,即便李文硕在家,也不能拦着不让。 见了万老夫人,姜婉宁便把李老公爷的话说了。 贺氏笑着道:“还是老公爷想的周到,关外胡人彪悍的很,能吃苦能打仗。 女人都能拉开强弓,八九岁的孩子,上了马就像狼崽子一样。 便宜卖给他们盐巴和茶叶,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再加上遇上寒冬,支持他们一些粮食。我敢说,胡人定实心实意帮咱们卖命。” 万老夫人笑着叹道:“与关外胡人比起来,京城这些文人,简直做的不是人事儿。” 要论为人直爽,胡人确实热情好客,对朋友有直爽。 但若是没了吃的,或是吃几顿饱饭,胡人中就有不安分的了。 与姜家有合作,是朋友了,他们就能骑着马,奔袭别的关城,杀人抢东西,一样干不是人的事儿。 齐嬷嬷从外面进来,禀告道:“刚刚门房告诉我,侯府派人来了,说是表小姐的嫁妆到了。” 姜婉宁马上想到,目下无尘,清雅脱俗的陆老夫人来。 “嬷嬷派人回去一趟,帮着薛嬷嬷把嫁妆收拾好,登记造册,回头我回去了,再与表小姐商议婚事。” 齐嬷嬷应了声是,冲着三人福身,退出去安排了。 万老夫人道:“你那个婆母哟!一辈子享福的命,年轻时,李侯爷敬着她,身边的通房妾室,一个生出孩子的都没有。 李侯爷没了,她躲在侯府不出来。难得几次露面,不过遭受一点奚落。 或是杨贵妃故意罚她多跪一会儿,受一点委屈而已。 她却把侯府折腾到,差点当了房子。” 贺氏便笑着道:“这样也好,免得她多事,我听说李锐对阿宁千依百顺,连个通房都没有呢!” “去!”姜婉宁笑着拍了一下嫂子,“你又打趣我,难道我哥哥对你不好?” 万老夫人呵呵笑着,“好了,都过的好,我才高兴呢!你姐姐送信回来,驸马爷和李锐要回京了。” 第190章 谎言难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夫君要回京了?南边没事了?驸马爷也要回来?”姜婉宁急着问。 万老夫人横了女儿一眼,“没一点稳当劲儿,坐好了。” 贺氏便笑着道:“送信的嬷嬷说了,水军带着驸马爷造的火器,把那个岛国打下了一半。 许是功劳太大,驸马爷和李锐上奏说,要回京养伤。” “什么!夫君伤到了?”姜婉宁听到夫君的事,就不淡定。 万老夫人冷哼一声,“不是说了,因为功劳太大,才说回京养伤。他俩能伤到哪里? 要是连驸马和李锐都伤了,水军大概要全军覆没了。” 姜婉宁想想也对,打到人家国土上,还拿下半个国家的领土,这功劳大到可以封王了。 贺氏打趣道:“李锐回来,我怎么也要刁难他一下,娘家嫂子的权利大了去了。” 姜婉宁哼了一声,“好啊!到时候你只管拿出权利,我倒要看看,娘家嫂子能不能让我和离了。” 万老夫人抬手去打姜婉宁,“一天的胡说,什么和离啊!李锐该敬着你嫂子,哪里不对了?” “你们都欺负我,好嫂子,明日我便进宫,求娘娘赏几匹缂丝,敬给嫂子如何?”姜婉宁笑着问。 贺氏啐了她一口,“我是穿不起缂丝的?我是帮你立威,敲打李锐,不准有通房小妾!” 姜婉宁听了咯咯的笑,她能保证,夫君绝不会有通房小妾。 这话不用跟娘家嫂子说,即便说了,她也不会信。 晚上,万老夫人被两人拉着,一起住在正房大炕上,娘仨说着体己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姜婉宁过了辰时才进宫。 昨日递了牌子,李皇后让她今日来,但没说具体时辰。 按宫里规矩,姜婉宁该卯时末到宫门口,等着皇后召见。 可姜婉宁不想早早去,等一个时辰才能进宫。 李皇后与皇上,嫡皇子一起用的早膳。 皇上去御书房,嫡皇子去读书,李皇后才召见姜婉宁。 走在去皇后殿的路上,姜婉宁还觉得自己无比英明。 卯时末到宫门口,与辰时初到宫门外,被召见的时辰都一样。 姜婉宁进来施礼问安,刚要下跪,李皇后便拉住了她。 “你怎么越发与我生分了?”李皇后嗔怪道。 姜婉宁笑着落座,看了一眼殿内伺候的宫婢。 “你们都下去,我与弟妹说几句体己话儿。”李皇后笑着遣退了伺候的人。 姜婉宁低头想了想,拿不定主意该怎么说。 “你是在想,臣不密则失身?”李皇后柔声问。 “嗯!”姜婉宁老实点头,“李姐姐,我不知道怎么说,你如今管着六宫,是当之无愧的皇后娘娘。 可有些事儿,你却不愿出手,要借着太子的名义去办......我......” 李皇后神色严肃起来,一直以来,她习惯了隐藏起来,先保住自己和儿子,再图以后。 可是现在局势变了,她一直等着图谋的以后,其实早就摆在眼前。 “多谢!”李皇后笑着道。 姜婉宁抬头看着李皇后,“不,不是......没事,我只是担心李姐姐。” “想说什么?”李皇后问。 姜婉宁道:“宋家的事儿,这次宋家立下大功,宋家让出几代经营的京畿,京城护军。 我想着,五城兵马司不能落在外人手里,李姐姐这边一定有安排,还是早点换手的好。” 李皇后笑着点头,“知道了,我会与皇上说,至于五城兵马司,李家原来的家将,做了山西总兵可以调入京城接任。” 姜婉宁抬头看了一眼李皇后,想问没敢多问。 “父亲交出兵权后,镇国公便帮忙,把李家的家将提起来几个,也是换手的事儿。”李皇后笑着解释。 姜婉宁小声问:“山西总兵调入京城,谁去做山西总兵?” 李皇后笑了起来,“你难道没有人选推荐?你身边的家将都很不错呢!” “有是有一个,不过,我不知道他现在,够不够得上总兵职务。”姜婉宁不好意思的笑了。 李皇后挑眉等着她说话。 姜婉宁只好讪笑道:“就是娶了我身边春兰的那个,名叫姜有铜,考了个武举人,进了内廷做侍卫。” 李皇后一下笑出了声,问道:“你不知道,内廷侍卫是几品官?” 姜婉宁老实点头。 “中了武举,武将可授从六品,考入内廷侍卫,便是五品武官,领校尉俸禄。”李皇后道。 姜婉宁撇嘴,“一个校尉,怎可能去做总兵?” 李皇后啐道:“臭丫头,刚刚还提醒我呢!难道提拔一个内廷侍卫,我还做不得主了?” “真的吗?他还不到三十岁,能做总兵了?”姜婉宁激动的不行。 她的家将要出一个总兵了。 李皇后愣了一下,好像是年轻了点。二十多岁最多是个游击将军。 “山西总兵的位置,其实不算重要,前有大同总兵,后有宣府总兵,那个位置没多少好处。”李皇后道。 姜婉宁不管这些,能出个总兵就好。 “李姐姐,不管重不重要,我的家将啊!竟然要做总兵了,总觉得不可思议。”姜婉宁笑的露出八颗大牙。 李皇后不禁莞尔,这孩子的脾气一点没变。 “对了,严传东在翰林院好些年了,能不能让他去鸿胪寺?”姜婉宁说起调回周三朗的事儿。 李皇后挑眉,“谁的主意?刁老先生?我看他快要成吏部天官了。” 姜婉宁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是我的主意。毕竟周三朗在边关,很多事情瞒不过周家......” 听到她后半句低不可闻,李皇后感觉姜婉宁说话透着心虚。 李皇后冷冷的问:“你有什么事,需要瞒着周家了?” 姜婉宁吓得脸色发白,嘴角翕动几下,才道:“也不是什么,是想增加几个出关的商队,毕竟现在有严家和王家了嘛!” “真的?”李皇后盯着她问。 “真真嘚!”姜婉宁无比真诚的说:“倒不是瞒着周家,主要周三跟阿鲁颜部关系太好了。 我昨天去了方姨母家里,李老公爷说,不能惯着阿鲁颜部。” 李皇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追问道:“你去镇国公府,又去找方夫人做什么?怎么与老公爷说上话了?” 姜婉宁心里连连叹气,李姐姐太聪明,说谎太难了! 第191章 糊涂皇帝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道:“嫂子回来了,说了宋家立功献俘的事儿。 母亲说,不如去问问李老公爷。请老公爷在朝上帮忙提一句?” 李皇后笑着点头,“是要有人在朝堂帮忙说话,李老公爷能出面最好。 还是万老夫人想的周到,既然是帮我,你有什么不敢提的?” 姜婉宁道:“还不是那个......” 李皇后赧然,“是我的错,一直小心太过,竟失了气度,让你跟着为难了。” 姜婉宁忙摆手,“不是,不是的。” “好了,回头我写一份名单,当年父亲留下了人手,你们也该知道,私下里联系一下。”李皇后嘴角溢出笑容。 看着她逐渐浮出释然,放松的笑意,姜婉宁感觉到,李皇后是真的放开了。 “那严传东去鸿胪寺的事儿......”姜婉宁低着头,羞答答的看向李皇后。 “去,做这幅样子给谁看?还有事没,没事便回去吧!”李皇后笑着赶人。 姜婉宁道:“没事了,哦,李老公爷找我,是要我问你一句话,十万两银子的事儿。 我替您答应了。告诉他,内务府的银子存在德丰钱庄,我能做主拨银。” 李皇后笑着摇头,“行了,十万两银子而已,你还是能做主的。” 姜婉宁夸张的瞪大眼睛,大笑着说道:“多谢李姐姐了!” 出了皇宫,姜婉宁才感觉到,后背的中衣竟然汗湿了。 唉!可见人不能做坏事,说谎太难了。 李皇后送走姜婉宁,便拿着给赏赐礼单,坐着软轿去了御书房。 皇上听说皇后来了,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李皇后最近很忙,宗室中的郡王世子指了婚,按规格,郡王世子袭爵后,郡王府便成了辅国公府。 可现在郡王还活着,郡王府的牌子还挂着,就不能按照国公礼数办事。 她刚接了内务府,是要定下规矩的时候。 现在所做的事情,以后便是成例,更要处处小心,不可多,也不可少了。 即便如此,格外的赏赐还是很多,这些不记在内务府册子上。 李皇后与老亲王商量过,以皇帝的名义赏赐,礼部就算不满,也不能说皇上不能给赏赐。 李皇后捧着册子进来,御书房角落里坐着的起居郎。 “皇后有事?” 李皇后瞥了一眼起居郎,笑着道:“不是什么大事儿,难得今年好事连连。 南北大捷,皇上成就宏图大业,几位郡王世子赶上好时候,成亲给京城增加喜气。 臣妾想着,赏赐玉如意,花瓶之物,皇室宗亲不稀罕,还要当好东西供着。不如换成实用的物件,皇上以为如何?” 皇上听了皱起眉头,“皇后做主好了,若需要旨意,只管用朕的行玺。” 皇上以为,李皇后不敢私自用印,这点事儿还跑来说一声。 朕的皇后就是太守规矩,太懂事了些。 “臣妾是想做主,可又担心不知皇上喜好,把皇上心爱之物,赏赐出去了...... 若是皇上得闲,不如与臣妾一起,去珍宝阁看看如何?” 李皇后小心翼翼的看着皇上。 这样的小眼神,取悦了皇帝,推开无聊的奏折,抬脚跟皇后去看他的珍宝了。 进了珍宝阁,只有常广一人跟着了。 李皇后才轻声道:“圣上啊!今日臣妾的弟媳妇进宫来了。” 皇上呆了一下,皇后的弟媳妇,谁啊? 脑子里过了几个人,才想起是前些日子见到的姜夫人。 “哦,她进宫有事?”皇上好奇道:“又有人打上门,欺负你弟妹了?” 李皇后低头轻声道:“不是,弟妹来是因为,姜家陪嫁的一名家将,考中了武举,进了内廷当差。” 皇上随即明了,“姜家出猛将,能考中武举,可见是有本事的。既然朕知道了,自然要重用。 内廷侍卫想出头,要看真本事。 不如这样,让他在朕面前,与副都统打一架,若是赢了,朕就封他个......” 李皇后立刻出声拦住,“皇上,您是九五之尊,怎可为一名侍卫屈尊! 臣妾只是想着,毕竟弟妹来说了。 皇上也知道,李家没有兵权,弟弟有不争气,难免被人欺负......” 皇上想了一下,不免替皇后心酸。 贵妃在的时候,皇后就是贵妃的心结。 皇后又是个懂事的,难免受点委屈。 如今贵妃不在了,皇后还是那么懂事。 可毕竟是朕的皇后,娘家被人打上门,实在太没脸了。 皇后知道此事,还能公正处理,没向朕叫过一句屈,实在太难能可贵了。 “皇后尽管说,外戚不能掌兵权,但考了武举,可见是自立门户了,倒是能提携一二。”皇上觉得是在安抚皇后。 却不知,就连常广心里都在暗暗鄙视。 人家是每日三省吾身,皇上是一日糊涂三次。 李皇后忙福身施礼,“多谢皇上,毕竟弟妹来跑官,实在不合规矩,臣妾有错,请皇上责罚。” 皇上伸手扶起李皇后,笑着道:“你就是太懂事了。好了,朕便赏他做个从三品一等金甲护卫。” 李皇后惊呆了,在她预想中,皇上顶多给个二等忠勇卫,正四品官职。 一等护卫就算了,还赏了金甲。 再找由头调去山西,穿着金甲上任,没人敢说那小子年轻了。 “臣妾谢圣上恩典,多谢,多谢!”李皇后欢喜的连连福身。 皇上心里暗叹,朕的皇后太老实,太本份了,实在难得啊! 常广低头看着玉雕摆件,总觉得皇上今天的第二次糊涂,好像与第一次合并了。 看了一圈珍宝阁,皇上突然道:“这些赏赐都太平常了,不能吃也不能用,朕记得,刚划了一片果园,做了皇庄? 就赏赐一片果园吧!另一个,赏江南水田六百亩。” 常广张嘴说不出话来,果然,今日的糊涂还没够数。 李皇后被皇上惊呆了,有些不好明说,那果园具体是什么了。 “皇上,果园还要人打理,水田更是麻烦,需要来回运输,赏赐之物不能变卖,为了吃几个果子,一碗米饭,实在......” 李皇后瞪了常广一眼,想着幸亏珍宝阁里没别人。 皇上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要惹的宗室炸锅了。 回头都进宫来要皇庄,哪有那么多庄子往外送? 常广接道李皇后的眼神,立刻笑着道:“皇上,奴才们给皇上打理果园。 若是您赏出去了,奴才们是去伺候郡王世子,还是回宫来? 郡王世子将来便是辅国公,没权利用内侍啊!” 第192章 苏家父女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想想也对,“嗯,皇后看,赏点什么才好?” 李皇后立刻举着册子给皇帝看。 “臣妾已经写了折子,除了如意宝瓶,皇上不如赏赐百两黄金给郡王世子用做聘礼。” 常广立刻道:“这个好,皇上想想,聘礼头一抬,全是金灿灿的小元宝,多体面啊!” 皇上笑着点头,“皇后果然事事妥帖。” 李皇后羞赧一笑,道:“皇上还是看珍宝吧!你看这个,芙蓉玉雕的荷花,翠玉雕的荷叶,放在琉璃烧蓝的盆里。 若是盛上水,定是栩栩如生。不如搬去御书房,皇上批折子累了,赏玩一番?” 皇上不是第一次来珍宝阁,但每次来,都是为了给美人挑选首饰,没仔细看过珍品摆件。 即便要赏赐妃嫔摆件,为了表示恩宠,皇上最多随手指两件。 皇后说的这件东西,一眼看去很平常。 皇上想象了一下,加入水后的情形,也觉得不错,便笑着点头,让常广记下搬去御书房。 楼上楼下看了一圈,很多金银器,皇上随口说了句,太过俗气。 皇后便笑着道:“皇上说起俗气,臣妾想起昇儿的抱怨来。 有一位翰林院的翰林,出身商贾,一直没能派官。昇儿与臣妾抱怨说, 严翰林讲学不流俗套,很是清雅,却因出身不得重用。” 皇上神色一凛,“竟有此事?” 常广看向金镶玉的大肚瓶,果然,皇上今日的糊涂没够数,这不,又来了。 李皇后认真点头,“是啊!这也不能怪吏部,毕竟天下俊才太多,三年就来几百个。 皇上想想,正经出身的进士,吏部都要挑花眼了,这位翰林只能怪出身太差!” 说着李皇后叹息一声。 皇上脸色缓和,看向一对赤金的烛台,“这个赏给三皇叔的孙儿成亲用。” 李皇后笑着谢恩,接着道:“臣妾想着,母后总记挂着周三郎。 这位翰林既然出身商贾,边关不是在通边贸嘛! 让他去鸿胪寺做少卿,把三郎换回来,免得母后总是挂心。” 皇上很是满意的点头,“皇后一向孝顺,是该这么办。” 得了,皇上今日的糊涂够数了。 常广弯腰,伸手扶住皇上,“圣上逛了一圈累了吧!不如去......” 皇上皱眉看向常广。 李皇后柔声道:“臣妾不敢耽误皇上的国事,这便告退了。” 出了珍宝阁,皇后走远了,皇上冷声问:“让朕去哪里啊!” 常广忙跪地请罪,“奴才有罪,皇上一早,让奴才告诉琴贵人,要去御花园听她弹琴唱曲呢!” “嗯!朕便去御花园歇歇,皇后说的事儿,你去吩咐一声,就说朕的口谕。” 皇上坐进步撵,常广才擦了一下额头冷汗。 总算糊涂过去了,没因为美人,忘记皇后说的事儿。 常广找到杜相传话,又跑去礼部报备,皇上见姜侍卫身手不凡,赏赐金甲一套。 至于礼部怎么写,皇上口谕传到了,常广一点不在意。 苏尚书听说此事,忙让人递牌子,去了东宫角门内的亭子。 太子妃不知父亲有什么大事,避开耳目来了角门。 当得知皇后肆无忌惮的出手后,太子妃眯起了眼睛。 “辛嫔的娘家,海上的两处海岛,被沈家,郑家,李锐等人给拿下了。”苏氏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苏尚书叹息道:“李家已经与勋贵连城一线,李二娘子嫁去杜家,又与文臣联姻。 皇后的势力锐不可当,太子危矣!” 苏氏冷笑一声:“呵!若是没了六......父亲不用多管,以后这样的事儿,找人传话便是。” 苏尚书脸色变了,自从徐夫人没了诰命,尚书府便没了夫人对外应酬,他不得已抬了个贵妾出来。 太子妃不怨她母亲,竟嫉恨上亲爹了。 “太子妃还是要小心,李皇后看来要图穷匕见了。”苏尚书忍不住再说了一句。 太子妃不耐烦道:“这些我能不知道吗?父亲先回去吧!” 苏尚书走后,太子妃走回了冷清的宫殿,与身边的嬷嬷道:“母妃留下的人,到了要用的时候了。” “太子妃的意思......”嬷嬷半蹲下来,凑近了听太子妃说话。 “皇后的心思,明晃晃的摆在那里,太子竟视而不见。我们不能等着,到了那一日,我们都没活路。” 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太子妃咬牙吩咐道:“杀了老六!最好落在辛嫔头上。” 嬷嬷低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宫里一派祥和,长公主陪着太后,在戏楼看戏,与太后商量,把钰姐儿带回府去。 毕竟钰姐儿今年十一岁了,实在不该住在宫里。 太后想着六皇子要念书,每日来给他请了安就走,两个孩子见面时候少。 一起玩又被皇后拦着,说是怕影响钰姐儿名声。 既然两个孩子没可能,不如让钰姐儿出宫去。 “嗯!驸马回来,再接她回。”太后定了个时间,算是同意了。 一出戏唱完,长公主心情很好,替太后喊了一声,“赏!” 钰姐儿正好蹦蹦跳跳回来,从宫女手中夺了荷包,跑去青衣面前。 “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钰姐儿眼巴巴的问。 唱青衣的便是姜婉宁赞过的名伶,长的极其好看。 因为各府贵夫人抬举,戏班子一路唱进了宫里。 青衣接了荷包,笑着福身谢恩,再回答钰姐儿的话,“奴儿是男人。” 钰姐儿半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意识到失态了,笑着给自己圆场道:“这是长公主殿下赏你的,不用谢恩了,退下吧!” 她蹦蹦跳跳上了戏楼,拉着太后一阵惊叹。 “外祖母,那个是男人,没想到男人竟然长这样,太好看了叭!” 太后被她逗的笑个不停,手指着钰姐儿,让大宫女拿赏赐来。 “又是珍珠,我都有好多了。”钰姐儿举着珍珠,对着光看。 长公主便笑着说:“回头让人磨成粉。” 戏楼上欢声笑语,戏台后,卸了妆的青衣,捧着荷包发呆。 班主小声提醒他,“别多想,再有半个月,咱们与商队一起出城,离了京城就好了。” 青衣小声问:“可是,公主殿下为何赏我荷包?” 班主撇了一眼荷包,“许是宫里的规矩吧!” “可,上次太后赏赐,给的是金锞子。”青衣依旧盯着荷包看。 “别管了,快放好,咱们该出宫了。”班主伸手夺过荷包,塞进了青衣的怀里。 第193章 连宗骗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从宫里出来,姜婉宁在娘家住了一日才回武威候府。 下了车,姜有铜冲了上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姜婉宁面前。 “小姐,有铜来给主子磕头!”姜有铜连磕三个响头,这才一脸傻笑的抬头。 姜婉宁没拦着,外放任官的家将,姜有铜是头一份,她心里欢喜的要蹦高了。 “你跪着听我说,免得我说完,你乐的站不住。”姜婉宁半蹲下来,笑着道:“这次给你升官,是打算让你做山西总兵。” 姜有铜笑容僵住,大声确定道:“真事儿?我能做总兵?” 姜婉宁笑道:“那是自然,你不看看跟着的人是谁! 我跟皇后娘娘说了,你有点年轻,能力是够了。 皇后娘娘还怕你压不住,让皇上给你赐了金甲呢!” 姜有铜还是不相信一般,问:“金甲?给我?” “是呐!赏赐金甲要走礼部,估计要等几日才到,你回去等着去吧! 对了,别忘了穿上金甲,回府显摆一圈,我还没见过内廷侍卫的金甲呢!”姜婉宁笑着扶起了他。 姜有铜激动的浑身发抖,只想仰头大吼几声。 姜婉宁回头指了一圈,“有铜啊!先请客喝一场吧!等侯爷回来,你去山西的事儿也差不多了,到时候我给你摆酒庆贺。” “请,请,我请客,我摆酒,我金甲护卫了,我......哈哈......”姜有铜还是没忍住,仰头大笑起来。 齐嬷嬷啐道:“还没当上总兵呢!你先疯了,总兵我看你也坐不住,不如换个稳当人儿!” “嬷嬷,我行,我稳当的很,总兵算个鸟儿,我指定给小姐把位置坐稳了。”姜有铜拍着胸脯保证。 姜婉宁大笑道:“上任记得带上你娘,老太太不是一般人,也让她跟着你光辉光辉!” 家将们围了上来,姜有金一拳打在弟弟肩头,“你小子行,咱家摆酒!” 刁老先生扬声道:“别回家摆酒了,先在我院里摆一桌。” “少了谁,也不能少了老先生。”姜有铜大声喊着。 在一片欢笑声中,姜婉宁进了后宅,柳二娘子听说她回来,早站在正院外等候了。 姜婉宁见了她,便笑着问:“嫁妆都收拾出来了?单子可抄好了?老夫人看了吗?” 柳若烟福身施礼,笑着回话,“是,姨母看了,薛嬷嬷帮忙录了一份单子。” “进来说话吧!”姜婉宁笑着点头,抬脚进了院里。 她回娘家住了几日,带回来的东西,箱笼还在收拾。 姜婉宁便没进屋,坐在了老桂树下的石桌旁。 “坐,屋里乱糟糟的,只能请表小姐在院子里说话了。”姜婉宁笑着客气道。 柳若烟笑着说表嫂客气,坐下来拿出了嫁妆册子。 可以看得出,她对娘家送来的嫁妆很满意。 嫁妆册子上,压箱银子给了二百两,另外有一套赤金的头面。 绫罗绸缎都有,还陪嫁了八十亩地。 不过那八十亩良田,位置在柳家那边。 这才两三年时间,柳翰林能在老家站住脚,还能拿出这样的嫁妆,可见民间对文人的推崇。 更何况柳翰林曾是两榜进士,学问才华自不必说。 姜婉宁也觉得不错,但相比田友德,柳家的嫁妆实在太单薄了。 “你可知田友德的家世?”姜婉宁放下嫁妆册子,打算好好跟柳若烟说说。 柳若烟摇头,“他......大概出身寒门吧!” “若是出身寒门,你这份嫁妆,还是很丰厚的。”姜婉宁道。 柳若烟不敢相信的问:“难道不是寒门?” 姜婉宁道:“田友德父亲是匠人,祖上便是造船的行家里手。” 田家不算豪富,但绝不是寒门。 柳若烟小心的问:“那他怎会......” 晕倒在路边,是因为田友德不知这边天气,穿的单薄。 至于住在会馆,完全是因为,他祖传的手艺。 匠人都有脾气,而且,有时候送金银,匠人也不会买账。 田家在京城没有宅院,住在会馆寻求庇护是常理。 至于田家究竟有多少银子,刁老先生说,田家财富不输给京城富户。 “你别管他家底如何,你是翰林之女,又是侯府表亲,这是匠户踮脚也够不着的。 嫁妆上,我会帮你添一些。其他的你别多想,安心备嫁便是。”姜婉宁把嫁妆单子给了齐嬷嬷。 “嬷嬷,表小姐的嫁妆,等田家聘礼到了,你看着添置便是。” 柳若烟站起来,福身致谢。 齐嬷嬷便笑着道:“大年打听了,福州会馆给田大人送了一处宅院。 田大人送信回家,想让父母来一趟,由父母做主,登门提亲。” 柳若烟低头不语,没有脸红,也没有喜悦。 姜婉宁看着心里不舒服,这桩婚事,柳若烟是不满意的吧! “嬷嬷,请锦绣坊的人来,给表小姐多做些衣裳。我记得有匹上好的正红贡缎,拿去给表小姐做嫁衣吧!” 说完,姜婉宁端起茶碗。 柳若烟起身告辞,齐嬷嬷把嫁妆单子揣怀里,跟着柳若烟出了正院。 回到房里,桌上一摞请柬中,夹着一张大红色的帖子。 姜婉宁抽出帖子,竟是常七娘子定亲,邀请她过去观礼。 常七娘子要嫁的人,偏偏姜婉宁知道,是来李家连宗,没攀上亲戚,又去了镇国公府的李书生。 “去请大年媳妇过来,我有话要问。”姜婉宁用帖子扇着风。 想着常家会把女儿嫁给李书生,说明李书生金榜题名了。 大年媳妇一身酒气,脸红扑扑的跑了来。 “已经开席了?”姜婉宁歪头看着大年媳妇。 “那帮狼崽子,只要有酒,围一圈坐下就算开席。夫人找我有事儿?”大年媳妇自觉有酒气,离着姜婉宁很远站着。 姜婉宁晃了一下手里的帖子,“常家七娘子,怎么嫁给了那个连宗的骗子?” 大年媳妇有点醉意,说话随意了许多,“这骗子也分三六九等。 能考中贡士的骗子,就算人品不咋地,他也是个老爷了。 一人中举,三辈子人当了爷。成了贡士,更是了不得。 常家只有二老爷是杂科出身,庶女嫁给杂科出身的,还算般配。” 姜婉宁笑着摆手,“没让你说这些,我是问,这人是怎么勾搭上常家的?” 大年媳妇合掌笑道:“夫人说对了,就是勾搭上的呗!” “仔细说说。”姜婉宁瞬间起了八卦的心思。 第194章 宫里八卦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听大年媳妇说,那位李氏宗亲,竟然几次巧遇七娘子。 姜婉宁便明白了,这人无依无靠,考中贡士才是第一步,勾搭上常七娘子,又走了联姻的捷径。 只是故意勾引未出阁少女,难免有些下作。 “这样的人惹不得,最好不要招惹,准备礼物给七娘子添妆便是了。”姜婉宁把贴着丢在一旁。 常家庶女的定亲宴,她不打算过去观礼了。 大年媳妇呵呵笑着退了出去,正好遇上齐嬷嬷从库房回来。 两人在院外聊了起来,“夫人问我谢七娘子定亲的事儿。嬷嬷干啥去了?” 齐嬷嬷小声道:“那位表小姐,这不是要定亲了嘛!咱家小姐心善,要给她做几身衣裳。 我就怕传话说不清楚,库房拿了小姐的好料子。 那不是当初柳家闹事,坏了一匹贡料嘛!有些毛边,抽丝的,小姐不能用。 正好给她做了衣裳,免得白放着,霉烂了可惜。” 大年媳妇啧啧两声,“瞧嬷嬷说的,贡品料子就算毛边,坏了一点儿,外面也见不着。 这么贵重的东西,成亲时抬出去,谁不羡慕!” “就是这个意思,粉要擦在脸上。好在请绣娘过来,料子如何都能修补。”齐嬷嬷推着大年媳妇,“快去忙你吧!” 大年却在二门外,喊媳妇出来,他有要事禀告。 大年媳妇跑过去,又跑了回来,拍手笑着道:“刚得了消息,皇上派了太医,去接咱们侯爷回来呢!” 齐嬷嬷笑着跳了起来,“这是好事儿,好事儿啊!” 进屋给姜婉宁传了消息,两人拿出黄历,对着算起了日子。 官船过去大概要半个多月,若是那边收拾好了,当即返回,六月便能到京。 即便官船到了南边,休整个三五日,六月中也能回来。 姜婉宁笑的合不拢嘴,总算夫君能回来了。 高兴之下,姜婉宁对柳若烟更大方了,给了她一间外城的铺面。 这样柳若烟的嫁妆抬出去,有土块也有瓦片,场面撑足了。 谢五下聘的日子到了,姜婉宁去了万家,送上厚厚的添妆礼。 看了一遍万灵的嫁妆单子,不由咋舌,这样的嫁妆,别说嫁给谢五,就算嫁个亲王也足够了。 林老夫人亲自请了长公主出面。 长公主捧着金钗,亲手为万灵插上,夸赞的话说了一箩筐。 下聘和请期放在一起,万灵的婚期,定在了六月初九。 姜婉宁小声跟舅母抱怨,“怎么选了个大热天,嫁衣那么多层,多热啊!” 舅母吴氏便小声道:“没法子,两人的八字,合出来便是这么个日子。” 原来不是翻黄历,也不是问钦天监的黄道吉日,竟是找人推算的婚期。 谢家对万灵还真是处处重视。 定亲宴上,姜婉宁才听说宫里的八卦。 辛嫔为了讨好皇上,竟提议要皇上去泰山封禅。 本朝开国以来,唯一勤政,被世人称颂的明君,贤宗皇帝都没去封禅。 皇上继位以来,办了多少糊涂事儿。 自诩明君,却没做过几件明君的事儿。 从皇上继位后,三日一次上朝,从没准时过。过年封笔,却要比先祖早几日。 宠杨贵妃时,恨不得把天下给杨贵妃。 不过,皇上总算有底线,杨家与杨贵妃两码事。 兴国公府里,皇上当亲娘供着的是崔老夫人,其他人顶多在皇上面前有些脸面。 白凤山之乱,还有杨家军叛逆,不都是皇上宠出来的。 不过,皇上想去泰山封禅的事儿,也就在宫里说说。 没等皇上与两位相爷商议,皇后先跪在御书房,求皇上三思了。 李皇后穿着大礼服,跪在御书房前陈词。 不是拦着不让皇上去,是要确保皇上身子受得住。 太后病着,皇上怎可远行封禅。 若不是皇后御书房一跪,皇上要封禅的消息,还不能传出宫呢! 李皇后因这一跪,成全了贤后的名声。 泰山封禅的事儿,皇上便没找两位相爷商议。 姜婉宁听说后,找到长公主询问,“真有这事儿?” 长公主撇嘴道:“皇上想一出是一出,反正他也去不成。” 这就是说,皇上真有封禅的打算了。 姜婉宁又问:“皇后娘娘没事吧!” “皇后罚辛嫔跪听宫训,竟让她跪出一个喜讯来。”长公主嗤笑一声,“怀了两个多月了,亏她怎么瞒到了现在。” “怀上皇嗣了。”姜婉宁惊的张大了嘴巴。 长公主小声道:“皇上欢喜的很呢!说要封辛嫔为贵妃,皇后不同意,这两日正闹这事儿呢!” 姜婉宁奇怪,李姐姐不喜欢皇帝,巴不得一年不见皇帝一面。 皇上宠谁,封谁做贵妃,又有什么关系? “宫里都说,皇后是担心皇上再宠出一个杨氏,我看,辛氏比杨氏还难缠。”长公主无比烦闷的道。 姜婉宁想想也对,“皇后娘娘多贤良的人儿,怎会与皇上闹起来呢?” 长公主解释道:“也不是闹,皇后的意思,辛嫔现在是有孕,还没生产,按例先封妃,等诞下皇子再加恩不迟。” “对啊!现在就是贵妃了,生了皇子,再加封,难道想做皇后不成?” 姜婉宁说话脾气直,把长公主的意思直接撂了出来。 长公主撇撇嘴,“母后也不同意,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 有人来给长公主敬酒,两人没办法八卦了,姜婉宁心里窝着火,笑的有些勉强。 宴席结束,姜婉宁便去找万灵说话。 听说辛嫔怀上了,万灵却很平静,“这不是早晚的事儿?你气的什么?” 姜婉宁便说了,皇上要封辛嫔为贵妃的事儿。 万灵咯咯笑了起来,“辛氏来自民间,别说宫里的事儿,高门大户里的规矩,恐怕她都拎不清。 皇后娘娘这是在救她,你想啊!若是现在封了她贵妃,肚子里的那团血肉,她能保得住?” 姜婉宁愣了一下,恍然道:“对哟!还是你看的明白。” 万灵小声道:“我只怕她惹太后不高兴,太后娘娘亲自动手,皇后也要跟着受责罚。” “不能吧!”姜婉宁嘴上这样说,却是知道太后的脾气。 辛氏门第太低,得宠后太猖狂,太后娘娘为了子孙后代计,难免不会出手整治。 “在太后看来,不缺这一个孙子孝敬,反而讨厌效仿杨氏的人。” 万灵是四品医女,常年在宫里走动,对太后的脾气非常了解。 “再看看吧!我觉得辛嫔挺聪明的。”姜婉宁盼着辛嫔能识相。 第195章 皇室血脉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事实证明,辛嫔的确很聪明。 万灵下聘次日,宫里便传出消息,辛嫔册封为惠妃。 姜婉宁收到宫里的帖子,要在十日后,举办宫宴,为惠妃庆贺。 拿着宫里泥金的帖子,姜婉宁便去问李瑶钏,要不要一起进宫。 李瑶钏正打理府里做秋装的事,见姜婉宁来了,笑着问嫂子,是不是新做的衣裙不满意。 “我万事不用管,哪里还敢不满意了?”姜婉宁坐下,给李瑶钏看帖子。 “我就不去了。”李瑶钏对上次出门,与人闹不愉快的事,还心有余悸。 姜婉宁还想劝几句,毕竟参加宫宴,对未出阁的女孩来说,是难得的见识机会。 李瑶钏却岔开了话题,“嫂子,上次白凤山之乱后,大庆趁着朝中变动的机会,收了不少内城的铺面。 我瞧着大庆很好,能不能把大庆给了我做陪嫁管事?” 姜婉宁一时不好回答,连年余庆四个,是母亲给她培养的人。 大庆的能力她知道,不但忠心,还非常会打理庶务。外面庄子,铺面的事儿,大庆从没让她操心过。 李瑶钏见嫂子为难,便笑着道:“就知道你不能答应,所以,把乔明礼给了我吧!” 大庆姓乔,他的长子便是乔明礼。 齐嬷嬷前些日子还念叨着,明礼越发长进了,好几个铺子的掌柜都夸他。 “给你做大管事?”姜婉宁问。 李瑶钏笑着点头,“其实,我还想要了年欢哥儿,哥哥身边有余留就好,嫂子再给他选一个人。 欢哥儿跟着哥哥浪费了,我身边不能没有得利的外管事。” 姜婉宁想想也对,李家的人,被她一次清理干净了。 李瑶钏要出阁,陪嫁的奴仆,只能从她手里选。 “好,你选好了,给我列个单子出来。”姜婉宁知道李瑶钏有分寸,便痛快应下了。 齐嬷嬷进来,见两人在挑选衣料,便说,大年家的有事,在外面等着回禀。 若不是在李瑶钏院里,大年会直接进来回事。 大年媳妇进来,脸上没有笑容,像是得知了,不能说的大秘密一般。 “夫人,二小姐,了不得啦!”大年媳妇压低声音,神秘的惊呼一声。 齐嬷嬷笑着训斥道:“有事说事,别一惊一乍的!” 大年媳妇这才收起,隔壁媳妇八卦的样子。 “肃郡王世子,在榆树胡同被人杀了,一丈青的簪子,从眼角捅进了脑子里!” 姜婉宁惊的瞪大了眼睛,这一世,肃郡王世子还是没能活下来! 李瑶钏捂着嘴巴,把半声惊呼吞进了肚里。 大年媳妇接着道:“京兆府已经去了,听说在小院里,找到一个荷包,还说是宫里的东西呢!” “我猜着这次宫宴不太平,没想到又添了一桩事儿。”李瑶钏嘀咕了一声。 “还有什么,一次说完!”姜婉宁着急道。 大年媳妇道:“还有就是肃郡王和王妃进宫去了,定要查出是谁害了儿子。” 齐嬷嬷嗤笑道:“一枚荷包能查出什么来?再说,宫里的荷包,像咱们这样的人家都有。 宫里年节赏赐,都是用荷包装着金锞子。该不会是装金锞子的荷包吧!” 大年媳妇道:“那谁知道,咱们也没见着荷包啥样!” 姜婉宁摆手让大年媳妇退下,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李瑶钏见嫂子不说话,便轻声道:“宫里如今辛氏得宠,如今又封了妃,以后还不定怎么闹腾呢! 若是生下皇子,只怕更了不得了。嫂子再进宫,还是要劝劝姐姐,莫要让皇上再纵出一个杨贵妃来。” 姜婉宁却在想着肃郡王世子的事,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他却还是死了,是不是天机也没有改变呢? 肃郡王世子毕竟是皇室子孙,命数不容易改变,那嫡皇子呢? 如果还是上一世的命运,她和夫君该怎么办? “嫂子?”李瑶钏轻声唤着:“嫂子在想什么呢?” 姜婉宁忽的站起身来,神情异常严肃,“我去找柔姐儿。” 如今嫡皇子的功课,大部分由周二郎教授,每日讲两个时辰的书。 翰林院的翰林还会轮班,不过每天下晌,去嫡皇子面前或是讲书,或是谈史,闲聊一个时辰而已。 要知道赵昇的情况,去找方柔,问周二郎最直接。 姜婉宁突然去了周太师府上,把方柔吓了一跳。 她丢下孩子,衣裳都来不及换,小跑着出来迎接姜婉宁。 “出了什么事儿?要紧吗?”方柔难掩紧张的问。 姜婉宁见她这样,便知道自己又冲动了。 脸上的神情柔和了许多,笑着拉住了方柔的手,“没事,我突然很想你。” 方柔闻言,噗嗤,笑了起来,“你呀!脾气一点没改。” 两人拉着手回了二房院子,姜婉宁看着方柔的儿子,眼珠都不会转了。 小小的婴孩,坐在巨大的罗汉榻上,周身围了一圈被子。 呜啊!婴孩冲着姜婉宁打招呼,掉出一挂晶莹的口水。 姜婉宁乐不可支,伸手想去逗他,却见他摇晃的一下,一头歪在了被子上。 “嬷嬷说,不到六个月还坐不稳,可他偏喜欢这样坐着,你瞧,摔倒了还不罢休,定要爬起来坐好才行。” 方柔说着,伸手把四肢像螃蟹一样,乱爬乱动的孩子,扶起来坐好。 婴孩刚做好,便冲着她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姜婉宁好奇,距离他近了些,柔声唤:“纵哥儿。” 婴孩儿好像听懂了一样,咯咯的笑了起来,一串笑声最后,还发出一身哦,啊。 姜婉宁被他逗的笑了起来,婴孩更是得意了,又笑了起来。 可这次没笑到最后,身子一歪,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笑声戛然而止,婴孩儿努力的用头撑着被子,舞着双手想要坐起来。 姜婉宁伸手想去帮忙,却不知动孩子哪里好,着急的喊了起来,“快,快把纵哥儿扶起来啊!” 乳母伸手把孩子抱了起来,柔声道:“二奶奶,孩子力气小,骨头还没长结实,不能久坐,看累着了,以后长不高。” 不等方柔说话,姜婉宁便急着道:“快别让他坐着了,抱好,抱着他好了。” 方柔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孩子有多闹腾了,你瞧着,他才不让抱着呢!” 果然,方柔话音刚落,婴孩好像听懂了一样,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方柔横了儿子一眼,“别搭理他,一滴眼泪没有,假哭呢!” “怎么了?纵哥儿怎么哭了?”外面传来周二郎的声音。 不等姜婉宁反应,帘子打起,周二郎快步走了进来。 第196章 怎样才好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周二郎眼里只有儿子,满屋子人,看都没看一眼,直奔儿子过去。 “纵哥儿怎么哭了?”他伸着头,盯着儿子的脸问。 方柔啐了一口,“他能有什么事儿,嚎几声长力气呢!你别只管儿子,宁姐儿来了。” 京城里的惯常称呼,女孩十二岁之前,称呼为姐儿,十二岁之后便是小娘子。 男孩子要十四岁才会被称为小郎君,十四岁之前,便是哥儿。 方柔和姜婉宁互相还称呼姐儿,这是极亲密,从小一起长大的习惯。 周二郎这才转头寻找,看到姜婉宁时,脸上有一丝的不自然。 “旁人家是儿子怕老子,我们家,是老子看儿子脸色行事。”方柔打趣道。 周二郎更不自在了,“现在儿子还小,等他大点,若是敢淘气,看我不收拾他。” “行,我等着看。”方柔笑着摆手,让乳母把孩子抱了出去。 周二郎坐下来,问:“姜夫人怎么来了?” “无事来找柔姐儿说说话,周大人最近不忙吗?嫡皇子学业可好?”姜婉宁笑着问。 周二郎坐在罗汉榻上,神色自然和煦。 “嫡皇子聪慧,读书做学问不是主要,只要学通了便好。” 姜婉宁笑着点头,“皇子不用科考,学问倒是其次。” 周二郎眯眼笑,“是啊!有些该学该知道的,嫡皇子已经开始接触了。” 就是说,已经在教嫡皇子帝王之术了。 只是周太师没教好皇上,周二郎能教好赵昇吗? 这话姜婉宁不敢说,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二郎便温声道:“这次李侯爷立下奇功,只是我们这等外戚,即便有泼天的功劳,也只能装作没有。” 方柔不满道:“就算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那么一大片岛国土地,谢相他们只差没把舆图撕分了。” 周二郎轻笑道:“柔儿倒不必为此不忿,文臣打算的再好,谁去镇守呢?宁国公府不愿出兵。 定海候说兵力不足,维护沿海防线还吃力呢!把戴罪立功的杨六郎推了出来。 听说沈家和郑家各出了一部分水军,上奏让杨卓业领兵镇守呢!” 姜婉宁知道此事,“如果岛国全打下来,有文官安抚,军队镇守,倒是可以确保安宁。” 周二郎哈哈大笑起来,“文官?哪里的文官?随便派个人过去,语言不通,怎么安抚?” 姜婉宁和方柔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那边不是说官话的。 “所以才一直商议不决?”方柔恍然道。 周二郎笑着道:“除非能把岛国杀到鸡犬不留。” 方柔哆嗦了一下,那是一个国家啊! 哪怕是一座府城,有多少百姓!全杀了,难道要血流成河吗? “鸿胪寺应该有懂那边方言的官员,当初周三朗一句胡语不会说,现在都能带着胡人部落围剿叛军了。”姜婉宁不在意道。 周二郎笑着起身,“不说这个,姜夫人留下用饭吧!我还有事,夫人不必管我。” 两人起身送周二郎出了内院,拉着手回来,在花厅说起了体己话。 “夫君教授嫡皇子,一直感觉压力很大。老太师隔三差五总要问几句,生怕夫君教不好。 老太师总是后悔,当年没能教好皇上呢!”方柔低声道。 姜婉宁心里很乱,嫡皇子学业如何,好像与天机无关。 谁是天选之子,谁能最后问鼎大位,尽人事还要听天命。 天命在何处,是不是站在她们这一边,姜婉宁不知道,联想到上一世,更加不确定了。 自古以来,天命之子哪个不是洪福齐天。遇到灾祸是历练,但哪个不是遇难成祥了。 偏偏上一世,赵昇没能遇难成祥,那重新来过,老天就能厚待赵昇了吗?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方柔甩手用帕子打了一下她的脸。 姜婉宁回过神,低声道:“你说,嫡皇子会是天选之子吗?” “说什么胡话呢!”方柔吓得坐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这事儿谁知道?不到最后,谁能说的准?” “我觉得龙子皇孙也没什么,刚听说肃郡王世子死了。”姜婉宁咂咂嘴,“随便一个人,一根发钗就弄死了。” 方柔沉默不语,若说身份,皇室子孙自然尊贵,从出生起便比常人尊贵了许多。 除了尊贵的血脉,就像婉宁说的一样,还不是一根簪子就能捅死了。 姜婉宁出神的自语着,“要说尊贵,谢相那样的才算尊贵。若是没有谢相,凭皇上不知国朝乱成什么样了。” “我的祖宗!”方柔一跃而起,伸手捂住了姜婉宁的嘴。 姜婉宁看着她笑,等方柔放开了她,小声补了一句,“你看,有一个好丞相,谁都能当皇帝。” 方柔拍了她一下,“疯了不成,什么话都敢说。真是的,这天下能出一个谢相,难道还能再出一个不成? 夫君曾说过,谢相之能,是因为皇上的纵容。若是放在别的帝王面前,谢相未必有今日成就。” 姜婉宁叹息道:“所以,想要做名臣,都想遇到皇上这样的帝王吧!” 方柔啐了一声,又咯咯笑了起来,“乱说,什么帝王吧!不能这样说。” 姜婉宁反应过来,也笑了起来。 两人小声笑过了,方柔打趣道:“所以,老太师教出一位好皇帝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姜婉宁的心结暂时压了下去,与方柔说起了周三朗来。 “老太师可有说,让周世璋回来的事儿?” 方柔抿着嘴摇头,“夫君说,老太师觉得朝廷现在太乱,谢相突然放下架子,赤膊上阵去争岛国领土。 宫里死了个杨妃,又起来一个辛氏。太子危机四伏却不自知。 太后娘娘一直病着,若是有个不好,李皇后就没了能帮忙压制皇上的人了。 宫里若是再乱起来,朝中难免不生乱。” 姜婉宁却道:“当初皇上那样宠杨贵妃,谢相不是一样稳住了朝廷。” 方柔摇摇头,“我不懂,但杨贵妃即便得宠,有太后压着,有娘家掣肘,比不得辛氏赤膊上阵,无牵无挂。” “皇上还在盛年,没有辛氏,还可能有王氏,刘氏。”姜婉宁皱了皱眉,小声道:“你说,嫡皇子继位,我们能好吗?” 方柔愣了一下,想说,周家只要没了太后,子弟出仕为官就能好。 姜婉宁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 “柔姐儿,即便周家没了太后,朝中还有周家的一席之地吗?” 第197章 皇家尊严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周家离开朝堂太久,即便太师做了相爷,周家子弟想要在朝中立足,三年五载是不可能的。 周太师能撑十年吗? 十年后,周家子弟能有人做到三品,站在朝堂之上吗? 还有李家,从李皇后成为太子妃起,李家交出了兵权。 若不是婉宁嫁过去,谁还知道武威候李家? 没了兵权的武将,还不如读书奋进的学子。 读书人科举入仕,武将没了兵权,根本没可能再拿回来。 除非让朝廷知道,你真的能打仗,是能打胜仗的。 可要有仗打,还要有人肯让出位置,让你去指挥兵权。 方柔苦笑了一下,李家因为出了个皇后,彻底没落了。 姜婉宁低声道:“我娘家,因为庶子不能继承爵位,姜家如今能领兵,若是战事失利,朝廷立刻能换掉哥哥。 杨家因为贵妃瞎折腾,把好好的国公府折腾没了。还有呢!沈家出了一个驸马爷。 宁国公府现在还好,沈家除了驸马爷,还有三位领兵的将军。 若是朝廷一直这样下去,选一个太子妃,拿掉一个勋贵世家......” 方柔笑道:“你还是先为自家操心吧!朝廷选谁做太子妃,咱们可管不着。 别杞人忧天了,过几日的宫宴,你要去参加吗?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姜婉宁随口道:“左右不能选玫红,粉红。” 两人不再说远在天边的事儿,议论起了宫宴装扮。 在周太师府上用了晚膳,姜婉宁坐着马车,蔫蔫的回了侯府。 大年已经打探到最新消息,肃郡王夫妇闹进了宫里。 李皇后把两人一顿训斥,世子爷被害,两人不去找刑部查案,进宫闹什么? 宫里打赏用的荷包,不说全京城都有,至少能进宫朝贺,拜见的命妇,都有接到过宫里赏赐。 不过,李皇后还是请人帮忙辨认了,那个荷包是太后宫里打赏出去的。 这下更难查了,拜见李皇后的人不多。 可太后病着,各府老夫人,夫人,隔三差五就要进宫一趟,磕头,问安的太多了。 就连宗室也是这样,为了表示关心,总要派府里人进宫,给太后送点人参肉桂。 太后殿给下人的打赏,全是用这种荷包装着。 肃郡王夫妇是哭着出的宫,案子只能让刑部去查了。 事情过去五天后,刑部一点进展没有。 据说那日肃郡王世子,单独去了榆树胡同,没说去见谁,连个小厮随从都没带。 刁老先生出城一趟,回来便坐在花厅等姜婉宁。 “老先生有事?”姜婉宁问。 刁老先生道:“北地的货物已经出城了,那个戏班子跟着一起走了。我瞧着少了一个大青衣。” “哦!”姜婉宁应了一声,走就走了呗! 刁老先生道:“皇室血脉啊!死了也就死了,皇上只说让刑部严查。 你瞧瞧,严查出什么来了?肃郡王世子的死,有几人在意? 没想到,我这把年纪,以为能看到中兴之主,没想到看到了王朝没落之兆。” 姜婉宁眨巴了几下眼睛,“什么?老先生,有话直说,你绕弯子,我听不懂啊!” 刁老先生呵呵笑道:“你瞧,皇室血脉死了,谁在意了?就连夫人都觉得,死就死了呗! 还有太后,被谋逆叛军射伤,可有人想过,谁那么大胆子,敢朝着太后射箭? 还有二皇子,虽然糊涂一世,但他致死没想过要杀了皇帝。这又是为什么? 皇权,在百姓心里究竟有多重?” 射杀太后的人是我啊! 姜婉宁瞪着刁老先生,“老先生不知道一句话,天高皇帝远啊! 我在北地时,皇帝是谁,太子是谁,百姓从不在意。 甚至有些军户,一把年纪都不知道县令姓什么。 那又怎样?只要天下安稳,百姓怎么都过一辈子。” 刁老先生反问:“底层百姓无所谓,踏实种地就有饭吃。勋贵官员呢?夫人有在意过皇帝吗? 皇家尊严被无视,是一个皇朝衰败的开端。老夫没想到啊!” “嗯?”姜婉宁疑惑的看着刁老先生,“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突然有了斗志呢?” “本想与夫人好好说说,”刁老先生瞪了姜婉宁一眼,“算了,对牛弹琴,你是武夫。” “切!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这样子,只怕想下一盘大棋。不过,你要小心,别走到死局,连累了我们。” 姜婉宁哼一声,站起身要走。 “你等等!”刁老先生拦住她问:“你知道了?” 姜婉宁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多了一世与刁老先生相处,对这个老先生十分了解罢了。 “你好好想想,莫要急着出手,做大事,一子不慎满盘皆输。”姜婉宁抬脚往外走。 刁老先生轻声道:“我还没开始起手呢!唉!中兴之主若是不成,改朝换代倒是痛快!” 姜婉宁心中一震,但她没回头,改朝换代,老爷子疯了吧! “我只是想想,想想,若是能天时地利人和......” 刁老先生疯子一般的呢喃,被姜婉宁甩在了身后。 还改朝换代呢! 扶一位皇子上位,他们夫妻都快累断肋叉子了。 肃郡王世子之死,最终杀了几个家奴了事。 皇室血脉的死活,没在京城激起一点水花,反而是惠妃的宫宴,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京城里的银楼,忙得脚不沾地,各府要参加的夫人,要打首饰,还不能与旁人同样。 都要最新款,银楼哪有那么多新样式。 各府的绣娘也忙的不能抬头,才准备出一套衣裳,因为与更高阶的命妇撞衫,马上要改做新的。 姜婉宁也是如此,最初定下做穿靛蓝色,因为镇国公世子夫人穿了,她就换成了天青色。 结果谭老夫人,因为大侄子死了不到一年,又说年纪大了,不想想穿素淡点,做了一件天青色的斜襟衫子。 入宫当日,姜婉宁穿着藕荷色寺绫裙子,天蓝色绣六角梅对襟衫,感觉打扮的像小丫鬟一样。 宫宴摆在湖边的水榭中,四周堆着冰山,水波荡漾中,让人感觉透心的舒爽。 方柔便指着冰山说:“你看皇后娘娘多有心思,这样冰块化开,水直接流进湖里,连湖水都冰冰凉凉了。” “若不是这样,天热的不行,穿再华丽的衣衫,只怕也会狼狈一片。”姜婉宁摇着团扇,慢慢走在湖边回廊上。 方柔伸手一指,“快看,钰姐儿和六殿下要做什么?” 第198章 变故突起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御花园里的水榭,是把湖水引流出来,环绕在水阁四周。 花厅外有一方轩台,延伸在湖面上,汉白玉雕花的栏杆围着,最适合钓鱼。 此时轩台上摆着桌椅,原本可以钓鱼的空间小了许多。 钰姐儿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钓竿,只有成人手臂长,甩着细细的鱼线。 赵昇被拉来钓鱼,却很看不上那钓竿,觉得钓鱼就该用长长的钓竿。 “鱼上钩了,我们这样一甩,鱼跃出水面,跳着,被我们甩在台子上,才有意思呢!”赵昇道。 钰姐儿不搭理他,摆着高冷的小脸,抓了一把鱼食撒出去。 御花园里养的都是锦鲤,习惯了被人喂食,鱼食撒出去,轩台旁边的水里,很快聚集了很多抢食的鱼。 钰姐儿把鱼钩上挂上鱼饵,演示一样,轻甩鱼竿。 钓竿的长度正好,鱼线垂在了鱼最多的地方,钰姐儿感觉手上一重,猛的一甩鱼竿,一条锦鲤便被钓了上来。 内侍们忙捡了锦鲤,小心放进水桶里。 赵昇嘀咕着,“又不能吃,钓来做什么?” “我们又没什么事儿,不找件事来打发时间,难道要被那些老夫人拉着夸鼻子,赞眼睛。”钰姐儿冷着脸怼了回去。 赵昇揉揉鼻子没说话,刚刚谭老夫人说他鼻子长的笔挺。 钰姐儿连这个都要生气,真是太小气了。 谭老夫人分明夸了她眼睛好看,脸盘好看,眉毛也好。 到了他这里,只剩鼻子没说了,可不是要赞一句鼻子嘛! 算了,男子汉不跟女孩子计较,更何况......我也打不过她。 真是,一个女孩子,苦练那么厉害的武艺做什么。 赵昇站着不动,钰姐儿又不高兴了,“我们是钓鱼玩,不是站着发呆。” “那好吧!也给我一个鱼竿,我们一起钓。”赵昇从善如流道。 钰姐儿伸头,看看水里挤挤挨挨的鱼,撇嘴道:“这样没意思,我们来选哪条好看,捡了好看的钓上来。” “钓上来做什么?”赵昇心说,要是钓上来还要在放回湖里,趁早别白费力气。 钰姐儿却道:“我们拿回去给外祖母看啊!外祖母身子不好,天热不能出来玩。” “好吧!”赵昇伸头去看水里的鱼。 姜婉宁便笑着对方柔道:“你看钰姐儿,说话板着小脸,一看就是被武师父训出来的模样。” 方柔切了一声,“你们姜家把女孩当男孩养,嫁出去的姜家女,还把女孩当男孩养啊!” “姐姐觉得挺好,这样没人敢欺负钰姐儿。”姜婉宁得意道。 方柔想起被钰姐儿一巴掌拍死的宫女,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把女孩当男孩养,是把女孩当罗刹养。 水榭入口的树荫下,皇后跟着太后的软轿,一路说笑着走了过来。 大家忙去给太后见礼。 姜婉宁被方柔拉着,一路快步出了回廊。 身后有内侍喊,皇上驾到,惠妃娘娘驾到。 姜婉宁没回头,只见原本笑盈盈坐着的太后,突然坐直了身子,撑着扶手,从晃晃悠悠的软轿上站了起来。 没等她们明白怎么回事,李皇后已经提着裙子飞跑起来。 身后突然有小内侍喊叫起来,“不好了,六殿下落水了。” “啊!沈大小姐落水了。” 姜婉宁回头,不敢相信的看着轩台。 皇上和惠妃辛氏,正站在轩台中央,侧脸对着她们,满脸不敢置信,见了鬼的模样。 皇上还是第一次见皇后如此,提着裙子,跑的鞋子都掉了。 这是懂规矩,礼数周全的皇后吗? 还有母后,怎么能站在软轿上,摔着了怎么办? 哎呦!母后! 皇上的呼声没发出,眼看着太后晃了晃,一头栽了下来。 好在太后身边的内侍机警,有人趴下垫在地上,有人伸手去拉太后。 苏嬷嬷在太后站起来时,已经担心着太后站不稳了,太后跌下去一瞬间,苏嬷嬷一把抱住了太后的腰。 虽然太后是头朝下栽倒,却没摔在地上。 因苏嬷嬷承受不住太后的重量,身子一歪,砸到了内侍身上。 皇后听到身后惊呼,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姜婉宁顾不得规矩,提着裙子朝皇后跑去。 “别管我,去看昇哥儿,钰姐儿啊!”李皇后跪坐起来,对着姜婉宁喊了一声。 方柔先回过神,转身就往轩台跑。 姜婉宁及时停住脚,转身也往轩台跑去。 心里不免嘀咕,没听到落水声,两个孩子是怎么掉进去的? 李皇后手脚并用爬了起来,甩飞了褪下一半的袜子,光着一只脚往前跑。 “混账,还愣着做什么,下去救人啊!”惠妃先喊了一声。 李皇后心道不好,若是只有钰姐儿和昇哥儿在水里,钰姐儿会游水,救起昇哥儿容易。 若是下去救人的使坏,钰姐儿和昇哥儿都危险了。 从水榭外的树荫道,跑去轩台的一段路,李皇后觉得漫长到几乎跑不到头。 不知摔倒几次,爬起来接着往前跑。 她不能说不让人去救,只能快点赶过去,盯着救人才能放心。 惠妃面无表情的看着皇后,如此狼狈的模样,只怕皇后从小到大第一次吧! 这就是贵女,天生的贵胄啊!瞧瞧多不经事,跑都跑不快。 一阵风卷过去的姜婉宁,惠妃只是撇了一眼,暗暗告诉自己,不能着急,慢慢来。 方柔比姜婉宁慢了一步,好在及时拉住了,要跳水的姜婉宁。 “你不能下去救人,不能在御花园里跳湖啊!”方柔低声劝说着。 姜婉宁伸头下去看,“两个孩子去哪了?为什么连个泡都没冒?” 昇哥儿不能出事儿,没了嫡皇子,李家就完了。 钰姐儿更不能出事儿,那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啊! 噗通一声,有人跳进了水里,接着便是内廷侍卫跳水的声音。 “姐!”姜婉宁看到了,在水中甩掉簪子的姐姐。 姜婉清奋力游到轩台下,仰头问:“钰姐儿呢?” “我跑来没看到有冒泡。”姜婉宁哽咽着回话。 姜婉清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李皇后终于跑到了轩台上,扑倒在汉白玉栏杆上,“可看到昇哥儿和钰姐儿?” “没有!”姜婉宁已经泪流满面了。 李皇后深吸几口气,镇定道:“钰姐儿会游水,轩台这里水不深。 若是大人,站起来能露出头来。清姐儿下水去了?” 姜婉宁哭着点头。 第199章 为母则刚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关闭所有宫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宫去!”李皇后扶着栏杆站了起来。 皇上第一次见识到皇后的凌厉。 这一瞬间皇后身上迸发出来的杀气,像是要毁天灭地一样。 惠妃低头冷笑一声,十条人命换一位皇子,这是天下最值的买卖了。 苏嬷嬷惊呼着传太医,几位老夫人跟着太后銮驾,最快速度的撤出了水榭。 姜婉清再次从水里冒头出来时,已经脸色发白,大声喊着:“水中有刺客!” 这一嗓子没惊着旁人,先把皇上吓了一跳。 常广伸手扶住皇帝,“皇上没事,刺客在水里呢!” 说着,常广跺了跺脚,像是告诉皇上,他们与刺客隔着台子呢! 李皇后眼中寒光一闪,眼神像是一把钢刀一样,刮向惠妃。 惠妃辛氏抬头,冲着皇后露出不削的冷笑。 太子妃隔着半个湖,冷冷的看着,紧抿着唇,直把嘴唇抿的发白一片。 “内廷侍卫何在,再下去几队,把湖面给我铺满,一寸寸的翻,不可漏掉一名刺客。”李皇后语带冰碴的道。 姜婉宁再也顾不得了,伸手去撕裙子。 “不能!”方柔按住了她的手,“你想想里面穿了什么?”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了暑气,裙子里面的中裤都是薄如蝉翼,撕开裙子,姜婉宁便会在御前失仪。 “可是姐姐,钰姐儿,她们要是有事,我会心痛死的。”姜婉宁哭着道。 “不许胡说!”李皇后冷声呵斥,“你给我站好了,小心有人意图不轨!” 皇上左右看看,指着姜婉宁道:“护驾!” 方柔也看了一圈,因有皇后和惠妃在,内廷侍卫距离她们足有一丈远。 能近距离护驾的,好像只有婉宁了。 好在姜家女勇猛,若是换了旁人,这会儿估计要没力气护驾了。 常广心里想着,有姜夫人,有皇后,他一个阉人怕的什么! 湖里已经跳下去不少内廷侍卫,靠近皇上的半个湖,每隔五六尺就有一个侍卫在游水。 湖水中很快荡开了血色,姜婉清一手握着金簪,满脸铁青的喊着:“留活口!” 姜婉宁立刻补充,“先卸了下巴,打晕了拖上来。” 李皇后死死盯着惠妃,见她毫不在意,便知道水里定是辛家死士。 既然你们敢对我的儿子出手,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来人,惠妃娘娘有孕,还不知是公主还是皇子,可不能刚坐稳了胎,吓到动了胎气!”李皇后冷声道。 皇上似是醒悟过来,立刻心中大赞,皇后果然懂事明礼。 “对,快来人,护着惠妃回宫去。”皇上冲着常广喊。 常广看了一眼簇拥到惠妃身边的人。 尖细的嗓子,懒洋洋的道:“刚刚在这里的,一个不许走。丁嬷嬷带人护送惠妃回宫。” 惠妃冷哼一声,冲着皇上福身告退,甩手跟着丁嬷嬷走了。 已经两刻钟过去了,湖里仍没找到两个孩子。 李皇后的脸已经凝出了寒霜,姜婉宁不哭了,眼睛像利刀一样看过每一个人。 方柔的心已经冰冷一片,这么久,哪怕捞上来也不行了吧! “皇后,皇上,皇后啊!”苏嬷嬷被两名小内侍架着,一路脚不沾地的跑了来。 “何事?”皇上紧张的问。 苏嬷嬷摆着手,让小内侍把她放下,“回皇上,六殿下和沈小姐都没事。” “什么?他们人呢?”李皇后往前一步,惊呼道。 苏嬷嬷指着太后殿:“俩孩子回太后殿去了。” 李皇后伸手扶住姜婉宁,“扶我走。” 姜婉宁却没动,转身冲着湖里喊:“姐,钰姐儿回太后殿了。” 李皇后这才想起水里的姜婉清,冲着常广下令道:“快去找毯子,给姜大夫人裹上。” 常广应了一声,冲进水阁里,扯了一条锦缎桌布出来。 苏嬷嬷拍手喊着:“快把斗篷给大夫人送去啊!” 方柔不由的心中赞叹,果然宫里的嬷嬷厉害,出来报信的时候,还不忘带着斗篷。 李皇后吩咐一声,“大夫人在水中太久,定无力走动,快去把我那顶带纱帷的软轿抬来,抬大夫人去太后宫里。” 姜婉宁心疼的看着姐姐,见她在水里,只露出一个头,嘴唇冻的发青,又埋怨起水榭四周不该放冰了。 常广在水边扯开桌布,另一名内侍敞开斗篷。 姜婉清出水瞬间,常广把桌布丢了过去。 另一名内侍,在姜婉清裹着桌布站起身时,用斗篷把她兜头盖住了。 姜婉宁向水边跑了两步,姜婉清从兜帽里露出脸来。 “阿宁,我没事,护着皇上,皇后去太后殿。” 皇上再次意识到,这里有刺客啊! 常广狗腿的跑到皇后面前,“娘娘,奴才背您。” 皇上冷哼一声,有刺客在,竟无人护着朕离开,常广混账,竟然去背皇后。 李皇后低头,把磨破的脚缩进裙下。 “皇后娘娘脚伤到了,臣妾背您吧!”方柔扶着皇后道。 皇上惊呼一声,“什么,刺客伤了皇后的脚?” 这么个混蛋皇帝,常广都不想搭理他了。 姜婉宁解释道:“皇上,刚刚皇后娘娘跑来,脚上许是磨破了皮。” “哦!那你背着皇后!”皇上指着姜婉宁道。 常广再次无语,皇上啊!奴才在这里是干啥呢? 李皇后抬抬手,“不必了,再抬个软轿来便是。” 背什么背啊!宫里有的是软轿! 皇上点点头,又惊呼一声,“摆驾,朕要去看看母后!” 李皇后由方柔扶着,坐在了椅子上,“方才在这里的,全部留下,常广也留下。苏嬷嬷服侍皇上去太后殿。” 姜婉清身后一名婢女,裹着一张绣牡丹的桌布,扶着姜婉清进了水阁里休息。 皇上点了一队内廷侍卫,让他们护着,摆驾去了太后殿。 李皇后冷着脸,伸手点了一名小内侍,“说,六殿下怎么落水了?” 那名小内侍噗通一声跪地,哭着道:“娘娘赎罪,六殿下听到皇上驾到,已经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谁知台子上伺候的人,突然往两边挤,给皇上清开道路。 一眨眼,六皇子便倒着掉了下去,接着沈小姐跳了下去。” 李皇后点点头,“常广,这些人,全抓起来审问。” 第二百章 步步杀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后内殿里,太医们已经在给太后施针了。 钰姐儿拉着长公主,小声说着:“有人推了昇哥儿下水,幸亏我教给昇哥儿狗刨了。 水下有刺客,之前藏在台子下面,有十人左右。 我拉着昇哥儿潜水,往明面上游。那些刺客不敢跟来。 我们绕了半圈,上岸时,我娘看都不看我一眼,一猛子扎水里去了。” 长公主脸色一派慈爱,手却紧紧的攥成了拳头,长长的指甲扎进手心里,她都没感觉到疼。 若不是钰姐儿机警,两个孩子又都会游水,只怕这次凶多吉少。 刺客顾及着皇上,不敢游出台子追赶,否则会怎样呢? 母后这次受了大惊吓,太医连下针都不敢了,若是有事,谁来承担! 长公主怒火烧着理智,偏偏皇上这时候到了。 “皇帝!”长公主大吼一声,感觉钰姐儿被吓的哆嗦了一下,立刻和颜悦色道:“钰姐儿听祖母的话,去暖阁歇着。” 嬷嬷立刻上前,“大姐儿,刚泡了冷水,要洗个热水澡,出身透汗才行啊!” 皇上被长公主吓的不敢往前走了。 “皇姐不可大呼小叫!” 长公主才不搭理,“我不能大呼小叫?我的孙女差点没命,你说,我不找皇上说,我找谁去?” 太子提着衣摆跑了过来,在殿外紧急停步。 好死不死,怎么赶上姑母骂人的时候到了? 长公主瞪圆了双眼,“皇上,母后受惊到现在,你做什么去了?抓刺客? 皇上,宫里为何有刺客?若不是那辛氏闹着要看杂耍,宫里能进刺客吗?” 自幼被皇姐骂着长大,皇上已经习惯了,这时候干咽口水,一句话说不出。 长公主宣泄着满腔怒火,骂了一炷香才被迫停下。 因为,李皇后和姜婉宁一行人到了。 “母后怎么样了?”李皇后根本没看皇帝,进殿先问太后。 长公主怒气泄得差不多了,听李皇后问话,突然哭了起来。 “母后......母后受了大惊吓,太医在施针。” 李皇后冷着脸进了内殿,看了一眼,便后退一步,冷脸看向皇帝。 “皇上,已经查明,是杂耍班子里混入了刺客,带刺客进宫的,是惠妃身边的隋嬷嬷。” 长公主哼了一声,“皇上,以前杨贵妃如何,我就不说了,毕竟她与皇上,是自幼一起长大的。 辛氏算个什么东西?皇上想让辛氏做贵妃,有没有想过,杨贵妃若是活着,会不会再气死一次? 怎么,皇上打量再宠出一个贵妃,等那个辛氏生了皇子,立她的儿子做太子不成?” 殿外,太子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母妃曾说过,想要做太子,这世上谁说的都不算,只需要皇上的偏爱。 如今母妃没了,父皇的偏爱竟然给了辛氏。 若是辛氏生下皇子,过几年,父皇心里眼里都是小皇子,孤该怎么办? 吵架时说出的话,大部分是不能信的。 毕竟气话,狠话多过实话。 长公主生气了,自然什么难听说什么。 李皇后看了一眼殿外僵立的太子,不由觉得好笑。 看来太子是把这些气话听进去了。 这样也好,辛氏太猖狂了,只看她凭着宠爱,能坚持多久。 “皇姐!”皇上无奈喊了一声。 长公主接着跳脚,“皇上啊!母后重开选秀,是为了子孙繁盛。 如今辛氏有了身孕,皇上该雨露均沾才是。 难道皇上还要守着辛氏不成? 我看这辛氏比杨贵妃还厉害,这般妖媚惑主,难道不许旁人有皇子了? 皇上不要忘了,皇家已经有了几个成年皇子了。” 李皇后见长公主没完没了,冲着皇上曲膝,“皇上,是臣妾的错,没能严守宫禁,闹出这么大的事来,请皇上责罚。” 长公主立刻道:“你有什么错,你不是一直反对,用什么杂耍班子吗?” 太子走了进来,温声道:“父皇,此事不能怪皇后,之前皇后多次进言,杂耍,戏班子最容易出事。” “太子殿下来了,本宫知道太子最孝顺,太子快去看看太后娘娘吧!”李皇后给太子打眼色。 太子忙向皇上告罪,眼看着皇上生气要说话,却恭敬的去看太后了。 太医院极力救治,直到傍晚太后才醒来。 睁开眼睛,太后发现不能说话,不能动,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吓的眼泪流了出来。 可是太后不能说话,谁也不知道她哪里不适。 太医们只好围着太后诊治,灌了一碗汤药,让太后睡着了,才算安慰下来。 参加宫宴的女眷,被集中在乐寿堂等候。 姜婉宁和姜婉清去了太后殿。 姜婉清在后殿泡了热水澡,喝了姜汤。 方柔和姜婉宁陪着她,让她歪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 宫门落钥前,李皇后去给命妇们道歉,让丁嬷嬷带着宫女,送女眷们出宫。 姜婉宁这才知道,混进宫的刺客,一个活口没抓住。 “既然敢进宫行刺,必然把生死置之度外。”姜婉清理了理衣衫往外走去。 三人给太后磕了头,向李皇后行礼告退出来。 长公主却在宫院里发愁,她想让孙女回府,可太后不能说话,孙女这时候走不合适。 “母亲,钰姐儿是进宫陪伴太后,尽孝侍疾的,太后娘娘病着,钰姐儿还是留下侍疾吧!” 话虽这样说,姜婉清心里却在滴血。 宫里步步杀机,钰姐儿心思单纯,空有蛮力。 长公主愁的也是这个,“好在今日之事,钰姐儿处理的很好。” 不过是宽慰自己,钰姐儿不是没有一点心机。 从太后宫里出来,姜婉宁看到林老夫人坐着软轿,想要赶上去打个招呼。 方柔却拦住了她,“在宫里,还是处处谨慎为妙。” 姜婉清的心思全在女儿身上,慢慢走着,根本没心思跟谁打招呼。 姜婉宁便打消了念头,跟着姐姐和方柔慢慢走。 几名宫女靠墙站着,低头小声说着话,“瞧瞧林老夫人,气派比太后还大。” “即便是太后,也没有林老夫人厉害。”宫女低声道。 姜婉清斜眼撇了过去,拉着姜婉宁快走了几步。 快到宫门口时,姜婉清才道:“恐怕有人要收拾谢家了,不知谢家得罪了宫里的谁?” 方柔低声道:“还能有谁,太后娘娘呗!” 两人俱是一愣,太后娘娘都不能说话了,活死人一般。 难道这是太后事先安排好的? “你们别忘了,若是没有太后,老太师便是首辅之臣。”方柔低声提醒。 第二百零一章 匠户出身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因宫宴上出了乱子,端午节的龙舟赛,各府女眷自觉避在了府里。 李瑶钏却觉得这样很好,不用应付旁人,能踏实看一场龙舟赛了。 姜婉宁安排了人手,护着二小姐和表小姐,莫要让人冲撞了她们。 柳若烟曾经在京城的时候,也没机会坐在湖边的棚子里,近距离观看龙舟赛。 桌上摆着茶水点心,新鲜的水果,身后摆着堆满冰块的大缸。 湖面上龙舟赛热火朝天,棚子里凉爽惬意。 李瑶钏挥着团扇,大喊着为她支持的龙舟加油。 因四处都是喊叫声,李瑶钏这样并不显失礼。 柳若烟跟着李瑶钏,下了五两银子的赌注,自然也很关心押宝的龙舟能不能赢。 两人跳脚喊的口干舌燥,龙舟过线的时候,两人瞪大眼睛,生怕看错了,或是没看清。 好在运气不错,押宝的龙舟这场赢了,两人拉着手欢呼。 玩累了,两人坐下喝茶。 杜哲带着田友德走了进过来。 “呀!”李瑶钏惊呼一声,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 杜哲笑着道:“我与这边隔了两个棚子,田兄找到我说话。 闲坐无趣,与田兄四下走动,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李瑶钏想起刚刚的叫喊,激动时,差点把手里的扇子砸出去,羞的低头不敢说话了。 田友德眼睛灼灼的看着柳若烟,“柳小姐,家中父母已经出发,过些时日便可到京。” “谁管你!”柳若烟跺脚娇嗔道。 杜哲斜睨着李瑶钏,见她脸颊绯红,不禁宠溺一笑。 这一幕李瑶钏没看到,柳若烟却看直了眼。 都说杜公子有谪仙之姿,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曾经公子如玉的周二郎,与谪仙杜二郎相比,该是杜二郎更胜一筹吧! 能嫁这样的男子,才不枉此生。 柳若烟撇了一眼田友德,黑中透红的皮肤,瘦削的身材,一笑看不到眼睛,呲着大白牙的嘴,真是难看。 站在杜公子身边,矮了半个头不说,穿着青衣直裰,像是车夫一般。 杜哲温声道:“听说李侯爷快回京了。” 李瑶钏轻轻点头,“杜公子请坐。” 田友德看了一下座位,见杜哲不动,眼睛又盯着柳若烟傻乐去了。 杜哲轻咳一声:“棚里憋闷,我只是出来走走,就不多打扰了。” 李瑶钏福身施礼,算是送杜哲离开。 柳若烟回过神,跟着曲膝,看了一眼傻乐的田友德,不由的更加气闷了。 这就是她要嫁的夫君吗?长的这么丑,还傻呵呵的样子。 李瑶钏见两人走了,才轻声道:“看来田大人极懂得为人处世。” 田友德出身匠户,在京城没有亲戚依靠,竟能与杜哲走在一起,可见是个会钻营的。 柳若烟却不这么想,田友德是靠上侯府,有了她这个未婚妻,杜公子看着李家的面子,才搭理他,不然田友德算什么呢? 武威候府里,刁老先生在与姜婉宁说田友德。 “田家世代造船,尤其是本朝海运兴胜,拉出海一船船瓷器,茶叶,丝绸,换回的都是金银,香料,宝石。 有点财力的,都想造一艘海船,出去一趟碰碰运气。 田家手艺好,造的船结实,有传言说,田家的造的船,在海上遇上大风浪,只折了桅杆。” 刁老先生对田家评价很高。 姜婉宁想了想,问:“是谢相要抬举田家?也对,岛国成了咱们的外域州府,需要结实的海船往返才对。” 刁老先生笑着点头,“上次我去见杜相,与他谈了朝局。 杜相说,谢相有隐退的意思。太后薨了,周太师出仕,谢相定要让出首辅的位置。 杜相担心周家离开朝堂太久,周家不及谢家在士林中的威望,周太师只怕稳不住朝局啊!” “那你怎么看?”姜婉宁问。 上一世太后寿数够长,没有攻占岛国,谢相一直是首相。 姜婉宁不知道,如果换成周太师为首相,朝廷会怎样。 刁老先生道:“周太师不如谢相,周家也不如谢家。若是谢相隐退后,暗中支持杜相,朝堂不会有大的动荡。 如今看来,谢相一心为家族谋后路,怕是看到了朝廷崩坏,要留一世盛名,不想再多管朝廷了。” 姜婉宁慢慢啜着茶水,说了句,“辛氏对嫡皇子出手,只怕瞒不住金矿的事了。” “本就瞒不住。”刁老先生笑道:“只看你是亲自告知,还是让李皇后猜到了。” “我想让侯爷去说。”姜婉宁道。 刁老先生点头,“若是打算告诉皇后,有些事就该打算起来。” 姜婉宁想了想,“那我去跟皇后说说,具体的等侯爷回来再说。” “夫人要进宫,顺便打听一下,太后娘娘如何了。”刁老先生道。 “不用问,谢五要娶的是万灵,谢家还有位三小姐等着出阁,若是太后不成了,万灵婚事必定要商议提前办了。” 姜婉宁想起这两年,皇家丧事不断,不知耽误了多少事。 刁老先生便提醒她,“这个月,夫人还没去京西大营,趁着天气好,夫人不如去转转。” 姜婉宁点头应是,“我还想去宋家看看呢!” “宋家多年经营京畿,能迈出这一步实属不易。”刁老先生对着小紫砂壶喝茶。 咕嘟嘟喝了一口,又道:“宋家人能不能打仗,是不是能打胜仗,谁也不知道。 在京中多年,宋家更像汲汲营营的政客。” 京城卫所的战力,远不如边军。 因此兵部才想法子,每年从边军调防兵力回来,把京畿守军换去边防历练。 即便这样,京卫中,内廷侍卫和御刀卫才是主力,但人数不多。 禁卫军完全是摆设,是给各府无处安置,又没什么本事的公子,荫恩差事的好地方。 再有需要官职,要体面的,便塞进御前司。 像李文硕这样,站在御前当摆设,拿着正四品将军的俸禄,完全没有战力的有很多。 五城兵马司还在宋家手里,从宋家去平叛后,五城兵马司已经换了一半兵力。 即便这样,换进去的人,也有京中富户的子弟,多是挎着刀都嫌重的公子哥。 “押解叛贼的队伍,该到京城了吧!”刁老先生问了一句。 姜婉宁点点头,“最多两天,北地战报,等朝廷定下叛逆罪名,封赏了有功将士后,再送进京城来。” 第二百零二章 私兵隐患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朝廷需要武将,又忌惮着武将。 开国时战功赫赫的名将,封公封侯之后,又想法子削去爵位,从武将手中拿回兵权。 前朝末年时,武将为了中饱私囊,吃空饷成了常态。 卫所上报朝廷五千人,实际能有三千已经很好了。 本朝还没腐败到那种时候,反而是在养私兵。卫所上报五千人,实际还有三千私兵。 这些私兵是武将养着,各想法子吃饱肚子。 所以西北有匪患,南边有不上户籍的渔村。 这两年西北情况缓和许多,与关外通商后,南边的商队大量进入西北。 不止给关外带去茶叶、丝绸和盐巴,还给西北带去了米粮。 姜家镇守的锦州,朝阳关,龙城关,出产的皮毛,玛瑙,松石,还有人参,都是江南商队疯抢的好东西。 还有军中退役的老马,虽然不能冲锋,但军马耐力强,除了拉货,很多品相好的马匹,带回江南能卖个好价钱。 李皇后掌管李家私兵多年,自然知道养私兵的难处。 如今李皇后把私兵交给了弟妹,自然不会说,要弟弟和弟媳把金矿交给朝廷。 更何况,金矿如今分了三家,沈家,郑家都有份,李皇后能做主的只是弟弟所得的一部分。 “我知道了,怪不得辛氏像是疯了一样,敢对钰姐儿和昇哥儿下这样的狠手。” 李皇后明白,辛氏手里的死士从哪里来了。 辛家在海上经营多年,有金矿支撑,若不是辛氏进宫,恐怕谁也不知道辛家。 正是因为辛家不为人知,才让李皇后觉得可怕。 辛家在海上多年,不缺银钱,又给子弟在陆地办了户籍。 到底有多少官员,与辛家有利益牵扯。 辛家在暗处还隐藏多少资本,这些都无处查证。 “与其等着她出招,不如让她先老实下来,给咱们时间慢慢查探。”姜婉宁道。 她还是选择隐瞒了一处金矿。 不过,姜婉宁觉得,那处金矿还不知道怎样,现在说没必要。 李皇后点点头,宫里的事情她会安排,便提起了西北战事。 “已经平叛结束了,我怎么听说,好几个关城在练兵?” 练兵是委婉的说法,边军练兵,自然要真刀真枪。 胡人能来抢,我们也能借着练兵,过去抢一道。 姜婉宁便把刁老先生教的借口,拿出来跟皇后说了。 “宋家带去的兵太弱,可宋家接手的两处关城,很是要紧。 各关城卫所,把老兵匀给了宋家一些,也都接了宋家带去的京卫。 这些人没见过血,真打起来,都是扯后腿的,不如趁机练兵。” 李皇后听了挑眉看着姜婉宁,“还有呢?” 姜婉宁心里暗骂,老头子果然不行,一点糊弄不住皇后。 “说实话,边关没了杨家,地盘要重新划分。 还有一点,关外部族太多,咱们出关的商队,被抢了两回。 除了与咱们亲善的几个部落,其他的不如除去,草场空出来,咱们正好养马。” 这话李皇后相信,只怕抢了草场,不是用来养马,是用来养私兵吧! 李皇后忧心道:“从英宗开始,先帝和皇上,都是手里没有兵权。若是昇儿继位呢? 说是皇上掌握天下军权,拿着一半兵符,可兵符是死的,人是活的。” 姜婉宁心中一凛,果然皇后不一样了,她在为儿子谋划天下。 而自己却要保证,武威候府和定国公府的利益。 “李姐姐,天下大事我不懂。我知道人情和利益,有了这两样,才能真正掌握一些事。”姜婉宁道。 李皇后眯眼笑了起来,是啊!皇上掌握着天下最大的人情,也是能给出最大利益的人。 可皇上也是最能伤害利益的,单看这份权利,皇帝是怎么用了。 “练兵要适可而止。”李皇后叮嘱了一句。 姜婉宁把该说的事情说了,起身告辞。 李皇后没亲自去送,歪在美人榻上,细细琢磨起了,刚刚悟到的帝王之道。 看来她是该学学帝王之术了。 昇儿还小,很多事情现在开始布局,若是自己格局太小,谋划有错,会给昇儿留下隐患。 十分难得的,李皇后去了南五所,刁先生和赵昇的护卫住在这里。 因皇后出了内宫门,常广听说后,还小小的惊讶了一把。 可当辛氏打听到消息,怂恿着皇帝问起皇后行踪,常广还是笑着帮忙打了掩护。 “皇上,还真是巧了,奴才刚刚得知此事,皇上便问了起来。” 常广笑着给皇上添茶,“皇后先去看了六殿下,这不是六殿下病了嘛! 又传话说,皇后去了太医院,询问了太后的病情。 皇后还要去御膳房,太后最近吃什么都不香,想给太后小厨房换个御厨。” 皇上满意的点头,“皇后一向懂事,母后有她照顾,朕能安心不少啊!” 辛氏就用眼刀刮着常广。 常广却不在意这些,惠妃怀的是位公主,他早就知道了。 现在看来,宫里不会添一位公主了。 南五所里,李皇后坐在银杏树下,问起了边关武将,拥兵自重的事儿。 刁先生含笑道:“这事儿端看皇后娘娘怎么想了。李家也是如此,那时候李老侯爷为何如此? 如今皇后换了位置,应该知道,朝廷有朝廷的难处。” 李皇后道:“当初父亲养私兵,是为了更好的守卫关城。朝廷只看武将能不能打胜仗。 边关守将,赢了还好,输一场,祖宗家业便受不住了。” 刁先生笑着点头,等着皇后的下文。 李皇后接着道:“那时候边关不稳,武将养私兵,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后若是边关安定,这些私兵便是隐患。” 刁先生笑着点头,“皇后娘娘想的长远,皇后娘娘可知,为何前朝末年,号称有百万之师,却不堪一击吗?” 李皇后道:“自然是因为吃空饷。” 刁先生笑了,“皇后娘娘该想想,若是没有谋反之心,天下太平,谁还花银子养着私兵呢?” “多谢先生,只是私兵毕竟不合规矩,可有法子让私兵变成军户?”李皇后问。 刁先生温声道:“皇后先去看看西北舆图,西北有多少人,多少能耕种的土地,朝廷可有弄清楚过?” 李皇后突然升起一种无力感,做皇帝从来不是容易的事儿。 “皇后莫要多想,路要一步步的走,如今六殿下还小,有时间慢慢谋划。 皇后娘娘不妨与侯爷谈谈,侯爷应该有想法。”刁先生道。 第二百零三章 京城防务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宋家献俘的队伍进京的时候,姜婉宁正在坐在京西大营里。 “这是狗剩儿?你娘可好些了?”姜婉宁笑着问。 狗剩儿是京西大营的老兵了,刚十六岁,已经在京西大营待了三年。 只因他年纪小,每次换防,总旗照顾他没有成亲,把他留在京城,说是等他成亲了,再去边关历练不迟。 被点了名的狗剩儿,立刻跪下来谢恩。 “多谢夫人,我娘吃了人参,果然好起来了。” 上次来京西大营,姜婉宁听说狗剩娘病了,要吃独参汤。 狗剩这样的小兵,一年军饷不过十六两银子,根本吃不起独参。 姜婉宁便送了他一颗独参,是北地难得的三百年的好参。 “好了别跪着,我就是来瞧瞧你们,我小时候在边关军营时,最喜欢大伙儿聚在一起。 今儿我带了几头猪来,咱一起吃杀猪菜。” 齐嬷嬷大声喊着,狼崽子们,快来架炉灶,杀猪啊! 姜婉宁坐在一旁,与一些老兵闲聊,“你闺女快成亲了吧!定在啥时候啊!” 老兵说了日子,她就笑着让小满记住。 “到时候别忘了,送贺礼过去。 嗳,我手里有几匹正红色杭绸,明儿给你送来,给闺女做嫁衣啊!” 又问谁家得了大胖小子的,为啥没去给她送红鸡蛋。 “侯府算啥?我娘家还是国公府呢!庄户去送红鸡蛋,照样跟我娘坐炕头唠嗑。” 小满在一旁证明,她娘就去国公府送过红鸡蛋,老夫人拉着她娘说了一晌午的话。 小寒就说,她小时候还穿过夫人的旧衣裳。 姜婉宁在京西大营玩了一日,回京后,献俘仪式已经结束。 杨家人被关进了大理寺天牢。 怎样处置杨家人,议论了三天没个结果,倒是对宋家的嘉奖,皇上和太子都没反对。 宋连城大伯生擒反贼,立下大功,封了个末等的伯爵。 不管是不是末等,宋家如今是伯爵府了。 礼部本想压几日册封诏书,太子却催着礼部,少磨磨唧唧,快点下诏,好让宋家人去守边。 苏尚书听说,太子听了皇后劝谏,册封伯爵是小。 两座关城换了主将,军心不稳,若是胡人趁机进犯,那就是大事了。 无论谁接手两座关城,练兵都需要时间,礼部拖延几个月,边关最好的练兵季节过去,冬天有战事怎么办? 皇后几句话便说动了太子。 太子如此没有主见,苏尚书只觉得人生晦暗。 此时想退还来得及,等到李皇后出手,苏家就要跟着太子一起被灭了。 有了退出的打算,苏尚书便开始琢磨,天下之大,去哪里才能不受朝廷波及。 想了一圈,唯有云贵和川蜀之地最好。 但云贵有林家大爷做镇,川蜀有谢家大爷把持,哪里容得他插手。 礼部侍郎亲自去了宋家,宣读了皇上封爵的诏书。 次日大朝会,皇上在最后一声净鞭响过之后,下了步撵,缓步走进了金銮殿。 宋复津第一次参加大朝会,还是站在武将靠前的位置,激动的脸膛通红。 宋连才站在御前,见大伯如此沉不住气,有些不好意思。 大朝会议事,一般不会当朝定夺,皇上只管听着,任由太子与丞相议论。 禁卫军护着一名,身背彩旗的边军进来,皇上只看一眼,便感觉心头一紧。 “圣上,胡人几个部落联合,攻打龙城关了。” 皇上坐直了身子,小心的问:“可有丢了关城?” 驿卒大声道:“不曾,只是这几个部落实在欺人太甚,不但抢劫商队,还破坏朝廷边贸。 将军请求朝廷准许出战,定要给胡人个教训。” 皇上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南边多出一块,北边少了一块,他的明君之名,万世功勋是保住了。 “皇上,这是胡人送来的求援书。”驿卒双手捧着一份信函。 皇上看过之后,递给太子看。 “胡人不是分部落的吗?一个部落,凭什么与朝廷和亲?”太子奇怪道。 那驿卒早被李老公爷训练过了,马上大声道:“回太子殿下,阿鲁颜部草场很大,有咱们三个州府那么大呢!” 面积是一方面,各部族主要看壮丁有多少。 太子恍然道:“哦,那是不小,堪比一个小国了。” 皇上轻咳一声,“阿鲁颜部可汗,请求与朝廷联姻,把部族公主嫁给周世璋。谢爱卿怎么看?” 谢相正端详着驿卒,这不是边关来的骑手,也不是紧急军情时,传信的斥候。 为何姜家用驿卒传信? 有战事要用八百里加急,为何用驿卒? “回皇上,胡人一向以女子为尊,若是能嫁可汗之女,可见诚意。 而且,阿鲁颜部曾助西军夺回马场,如今遇难求援,朝廷应出兵相助。” 谢相说完,看了一眼李老公爷,见他老神在在的站着,便知道,西北战事还在掌控中。 皇上看向镇国公,问道:“镇国公怎么看?” 李老公爷站了出来,“皇上,臣是武夫,朝廷何时需要出战,只要臣还能上马应敌,绝不坐以待毙。 臣以为啊!边关安定快二十年了,虽然年年练兵,却不如从前上过沙场,见过血腥的将士。 他们打来也好,国朝天威,正好让他们瞧瞧,无论何时,咱们的刀都是锋利的。” 皇上听了很高兴,已经打起来了,没道理不准边军出战,只能守城挨打。 皇上留了李老公爷,两位丞相御书房商议。 次日一早,宋伯爷奔赴边关,带走了宋家京卫里的人手。 宋家只留了宋连才一房。 因为宋连才站在御前,能最快得知朝廷消息。 京城还有宋家外嫁的姑奶奶,留下宋连才,外嫁女也有娘家可回。 周世璋被送回了京城,等着做他的新郎官了。 李旬占和姜俊浩亲自出关,与阿鲁颜部定下契约。 每年给阿鲁颜部一车盐,两车茶叶,两车绸缎。 若是关外大雪,无法放牧为生,还会支持他们五千斤粮食。 阿鲁颜部却要保证,让出一部分草场,帮助边军养马。 商定了契约,又有阿鲁颜部新女婿做保证,通过阿鲁颜部草场,打通到金矿的通道,不过是早晚的事儿了。 周三朗回到京城两日后,姜婉宁便站在了南水门码头。 “夫人快看,官船,是官船!侯爷定在官船上,侯爷回来了。” 齐嬷嬷激动的指着挂着彩旗的大船。 第二百零四章 姑爷舅兄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小心走过船板,刚站在岸上,便听到大年喊他。 看到姜婉宁后,李文硕天青色的儒衫,被他跑的飞起。 一个大男人,像是扑棱着翅膀的蝴蝶一般,扑向了姜婉宁。 好在姜婉宁常年练武,双手接住了扑过来的夫君。 “哎呀!”姜婉宁羞赧道:“好多人看着呢!” 李文硕毫不在意,道:“让他们看,咱俩是正经夫妻,谁还能不让两口子亲热了?” 谢五在路旁的茶楼上,高声喊着:“哥啊!要亲热回家亲热去,咱们兄弟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 李文硕还想亲亲媳妇,可惜这里是古代,真亲上去,婉宁以后没脸出门见人了。 恋恋不舍的松开媳妇。 李文硕回身大喊:“没一点眼力见儿!你们搁哪给我接风啊!打算灌我一肚子茶!” 姜婉宁羞红了脸,低着头走过去,给沈驸马见了礼。 再没敢看其他人,小跑着钻进了马车。 齐嬷嬷坐在车里,咯咯笑个不停,侯爷回来,小姐这回就能有孕了吧! 车门再次打开,李文硕笑嘻嘻的上了马车,“夫人,咱先回家,我总要洗漱一番,嘿嘿!” 回到府里,姜婉宁归拢着李文硕带回来的行礼。 刚吩咐完,李文硕已经从净房出来了。 “夫人,来帮我找一套衣裳。” 齐嬷嬷嘀咕着,侯爷洗澡,像是饺子蘸醋,沾到水就出来了。 姜婉宁红着脸进了内室,抬头便看到李文硕站在面前。 “夫君晒黑了好多,瘦了呢!” “别管我便啥色了,我先把公粮交了。” “什么......” 下一秒,姜婉宁便被堵住嘴,卷进了红浪里。 将近一年不见,夫妻用最热烈的方式,化解了长久不见的生疏。 贴在一起,宣泄着相思之苦。 云雨过后,姜婉宁累的睡着了。 李文硕却精神百倍,去百香楼赴接风宴了。 百香楼里,新推出的四名花魁,围在李文硕身边,各种殷勤不断。 谢五看着眼气,“我跟你们说,只要我不发话,文硕哥不会给你们作诗。” 郑七举着酒杯道:“来,咱们先把文硕哥灌倒。” 李文硕不服气道:“老五说不让作诗,我还真不能做,谁让咱义气呢! 老七啊!我这人没别的好处,斗酒诗百篇倒是可以。” 周三朗举着酒杯喊:“哥,我在关外练出来了,千杯不醉,咱俩拼一把!” 郑七不削道:“你先把我喝倒了,再去跟文硕哥拼。” 谢五嚷嚷着:“啥意思,说文硕哥不能喝啊!” 秦二郎大叫道:“老七的意思,他先出马,把三郎灌个差不多,再让文硕哥把他喝倒,让他说大话。” 宋连才扒拉开菱香,举杯道:“文硕,兄弟先敬你一杯。” 李文硕举着酒杯笑,“好,咱俩必须庆祝一把,宋家成了伯爵了,大好事儿,必须庆祝。” 周三朗举着酒杯道:“是该庆祝,但差点意思,伯爵没落在茂源兄那房头。” “都一样,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李文硕仰头喝了杯中酒。 香妈妈拍手让姑娘们跳舞,春香难得出来,弹琴唱了一曲。 酒过三巡,谢五拉着李文硕道:“咱俩要成表连襟了,我要娶万灵,她现在是四品医女,我才六品,咋办啊!” 宋连才举着酒杯道:“文硕兄,恭喜你家要与杜相府联姻了。” “屁!谁同意我妹妹嫁给那个娘炮了?长得比娘们还好看,干哈?招蜂引蝶啊!”李文硕举着酒杯,大舌头的喊话。 谢五使劲儿点头,“其实我长得不赖,跟杜二站一起,没得看。” 李文硕摆着手道:“我们都有男人味儿,杜二不行,娘们调调。” 郑七道:“哥,男人啥味儿?” 周三接茬道:“酒味!来喝酒!” 香妈妈凑过来,举着酒杯敬李文硕,“侯爷啊!斗酒诗百篇就算了,有一篇也好啊!” 李文硕大笑着,举起酒杯,“朝廷要在龙城关开战,我就写一首诗,送给大舅哥,也送给浴血奋战的将士!” 香妈妈拍手叫好,谢五吆喝着,“哥,不能在这里作诗,要拍大舅哥马屁,你得去丈母娘家。” 郑七竖着手指,“嘘,不许闹了,听哥的,哥要作诗了。” 李文硕一口小酒下肚,大着舌头喊:“秦时明月汉时关.......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匣里金刀血未干!” “好!”秦二郎眼睛亮亮的道:“我明儿就去做白玉马鞍。” 郑七拉着秦二郎道:“你没听懂,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不是马鞍的事儿!” 谢五喝迷糊了,拉着郑七问:“那是啥事儿?” 周三朗在关外,早练出酒量了,还清醒着,嚷嚷叫香妈妈,快把这首诗记录下来。 不出半个时辰,这首诗就摆在了杜相和谢相的案头。 杜哲听小厮念了诗,一刻不敢耽误,快马去了百香楼。 幸亏这帮人喝醉了,闹腾着没散场。 李文硕看到杜哲,立着眉毛道:“我都知道...嗝...写诗拍大舅哥马屁,你咋才来?” 杜哲忙上前扶住李文硕,“文硕哥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滚!你送我回家?不行,我家现在不让你去,你长的太好看,我不让妹妹见你!”李文硕一巴掌按在杜哲脸上。 谢五扶着椅背站好,叫嚷着:“哥说了,杜二娘炮!” “啥是个娘炮啊!”周三朗不耻下问。 宋连才拍了他一下,“就是娘们调调,不是好话!” 秦二郎长长的哦了一声,“我文硕哥,就是有学问,骂人都跟咱不一样!” 杜哲火急火燎赶来,被几人一通骂. 脸上有点挂不住,却还是好脾气的笑着道:“是,我也没法子,长相是爹妈给的。” 谢五瞪眼了,“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娘长的不好看?不对,你说我爹不好看!” 李文硕哈哈大笑起来,“老五个笨蛋,你这样说,你长的像你爹呗!” 周三朗哼哼道:“他敢说我姑母不好看,我揍他!” 谢五斜睨着周三,“你别说我,你长的也不好看,赖谁?” 李文硕大喝一声:“别瞎哔哔,跟爹娘有啥关系,咱男人关键看气质!” “呸!文硕哥是比不过长相了呗!你啥气质,明明武将子弟,偏偏养了一身文人气!”郑七嚷嚷道。 “我匣里的金刀血未干,我这趟出去,杀人见血了!”李文硕拍着心口,把自己拍的一阵反胃。 杜哲直觉不妙,还没闪开,李文硕仰头长啸,“呕!” 一弯腰全喷在了杜哲身上! 第二百零五章 一世幸福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常宏建进了雅间,先被酸臭味儿熏了个倒仰。定睛一看,杜哲一身狼狈,扎扎着手不知怎么办好。 “哎呦!哎呦!”常宏建指着杜哲,笑得说不出话。 香妈妈忙喊姑娘们,带杜公子去梳洗一番。 谢五拉着大笑的常宏建埋怨,“要不是为了等你,咱早就散了,快罚酒,自罚三大碗。” 常宏建自罚了三碗酒,拉着李文硕解释。 “文硕哥,我不是不想去接你,实在内务府太忙,又事关重大,走不开啊!” 谢五就问他,能有什么大事儿。 常宏建不好意思道:“是皇上要赏赐皇亲,用金子打出的金锞子,这两日要收进库房。” 李文硕点头说好,有责任心是好事儿,免得哪里出了差错,上头找去问,一句答不出。 “是,是,还是文硕哥明白。”常宏建举着杯子,要敬李文硕酒。 李文硕摇着手道:“我刚喷了杜老二一身,不能再喝了,咱们兄弟,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 常宏建举着酒杯,与李文硕的茶碗碰了一下,也不觉得恼,笑呵呵的喝了一杯。 常家是感激李文硕的,当初雹灾时,是李淳占拉了他凑上去。 但那时候谢五和周三朗,还有杨六郎都看不上他。 李文硕便劝他,让他踏实干活,只要为民做了好事,大家都能看到。 常宏建在家里,是最没出息的一个,祖母溺爱他,知道他没大本事。 为了保住他分家时的利益,让他给常广做了干儿子。 太监的干儿子,世人多是看不起,但李文硕却没有鄙视过他,事事带着他。 还帮他走上了仕途,帮常家走出了,皇家家奴的困境。 李皇后能点他做内务府少卿,大半是看着文硕哥的面子上。 常宏建凑近李文硕,小声道:“哥,辛家有人来京了,而且辛家手里有死士,上回在宫里折了十个,不知还有多少,你要多加小心呐!” “多谢兄弟了!”李文硕笑着感谢,举起茶碗,与常宏建的茶碗碰了一下。 这场酒,从中午喝到了晚上,从百香园出来,几人有去郑七的酒肆,吃了一顿酸汤面。 回到家里时,李文硕还带着八分酒意,硬拉着姜婉宁在院中赏月。 齐嬷嬷见侯爷像是黏在夫人身上一样,不好意思在院里待着,站在院门外看守。 院中李文硕在姜婉宁脸上啃了一口,吵嚷着要为媳妇高歌一曲。 古代有一点不好,喝舒服了,没有抒情发泄的地方。 “好,好,好,夫君想唱什么?我还没听过夫君唱曲呢!”姜婉宁抱着李文硕哄着。 李文硕得到鼓励,扯着脖子吼了起来。 声音高高低低,叫的十分难听。 “这一生都只为你,情愿为你画地为牢......” 老余管事小跑着到了院外,小声问:“齐嬷嬷,侯爷今儿刚回来,出去喝酒不是大事儿,你去跟夫人说说,能不打就别打了。” “你说啥?”齐嬷嬷反问。 老余管事道:“难道不是夫人打侯爷了?啧啧,侯爷是文人,小时候没练过武,还是劝劝夫人,别给打坏喽!” “滚,滚,老东西,谁说夫人打侯爷了?”齐嬷嬷哭笑不得,推着老余快走。 老余被退了几下,原地转个圈,“侯爷叫这么惨,让老夫人听见不好吧!” 院里,李文硕终于唱到最后了,自以为神情的,捧着姜婉宁的脸。 “前世儿女情还欠你多少,还你在今朝!” 姜婉宁听的泪流满面,“夫君,你不欠我的,夫君不用介意,不用还。” “要,我要还你,还你一世幸福。”李文硕坚决道。 “好,我们一世幸福!”姜婉宁破涕为笑。 “嗯!我媳妇最好了!”李文硕嘿嘿笑着,头一歪睡着了。 次日正好有大朝会,谢相满怀激动,在朝上念诵了李文硕的诗。 皇上听了很高兴,太子却问道:“为何李侯爷回京,没有进宫面圣?” 谢相后悔了,没想到帮李文硕扬名,竟给他招了祸事。 皇上脸色变了,沈驸马昨日是进宫拜见的,李锐怎么回事? 镇国公见无人替李锐说话,便笑着站了出来。 “皇上,李锐当初去南边,扬言是去当小兵的,即便后来被驸马爷要去,在身边做了管事,打理一些军需上的事儿。 可李锐没有官职啊!如今他回来,凭他殿前司侍卫的职位,凭什么觐见皇上?” 这番话说出来,朝中很多人才想起,地位显赫的武威候。 皇后的亲弟弟,正经国舅爷,竟然只是个四品武职。 谢相笑着接话,“皇上,外戚不可当权,李侯爷确实无法回京后,先入宫觐见。” 太子却不依不饶,问:“武威候可递了牌子?” 常广眼珠一转,小声道:“昨日听说武威候夫人,递牌子请见皇后娘娘呢!” 皇上自诩明君,明白了怎么回事,自然不会纠缠,摆摆手道:“好了,李锐的牌子递进了皇后殿,可见他是懂事的。” 事情就这样揭过了,可朝中觊觎岛国土地的人,少不了提起选派官员的事儿。 几名官员站出来,对着皇上一番歌功颂德后,皇上面色就变了。 那和煦如春风般的笑,让常广暗道不妙。 果然皇上脑子一热,提起了泰山封禅的事。 “朕本想登泰山封禅,预将此番大业敬告上苍,感谢上天保佑。 奈何皇后跪地劝说,母后年迈,朕的身子骨不太好,皇后担心朕的长途跋涉,哈哈...... 皇后一向懂事,又是个孝顺,顾全大局的,朕便依了皇后,算了罢!” 这样说着,皇上还是一脸遗憾。 朝臣没人想让皇上去封禅,这不是小事,沿路不知要惊动多少百姓。 还有一路耗费的人力,财力,即便国库承担一半,也要挪用朝廷用于修缮河道,扶贫救灾的银钱。 谢相忙说起了北地战事,皇上若有此想法,该等西北战事结束了再说。 皇上有些不耐烦,“朕已经说了,此事作罢!至于派选官员的事儿,鸿胪寺会说那边话的行人,先过去安抚也好。” 谢相一听就不满意了,鸿胪寺的行人,与他谢家没有一点关系,派过去有什么用。 “皇上,鸿胪寺行人,不懂地方政务啊!” 皇上点点头,“嗯!此事散朝后,御书房再议。” 太子便想着,太子妃娘家也想派子弟过去,不如帮忙提一句好了。 散了大朝会,常广忙让人去给李文硕送信。 第二百零六章 一个损招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宋连才今日当值,下朝后请了假,打马去了武威候府。 李文硕昨日宿醉,正捂着脑袋喝醒酒汤。 听说宋连才来了,穿着家常的衣服去了书房。 刚在书房坐下,宫里来了名小内侍,传达了常广的意思。 “让我赶紧给皇上递帖子?” 李文硕虽不明白怎么回事,还是立刻给宫里递牌子请见。 宋连才便把今日朝会的事情说了,包括皇上再次提起泰山封禅。 “多谢茂源兄,如此我便明白了。” 李文硕躬手致谢,却还是奇怪,他进宫拜见有那么重要吗? 宋连才还要当值,告辞回了宫。 回到后宅,李文硕把事情告诉了姜婉宁,还发牢骚说:“我有那么重要吗?我算老几啊!回京要先进宫拜见!” 姜婉宁眯着眼睛想事情,今年九月,泰山附近有地震。 上一世,地动的消息传进京时,已经是九月末了,姐姐仿佛说过,若不是九月九登高的习俗,也不能死伤那么多人。 “想什么呢?”李文硕发了半天牢骚,不见媳妇接话。 姜婉宁便把地动的事情说了,“要是有办法,让百姓提前撤离就好了。” “这事儿好办!”李文硕眼珠一转,马上想到一个损招。 “怎么办?”姜婉宁忧心道:“我记得死伤了不少人,你还捐了银子和粮食。” 李文硕笑着点头,若是上一世有地动,这一世一定也有。 至于捐款捐物,这是太正常的事情了。 力所能及的时候,能帮一把,自然要伸手,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啊! 他小声把计划说了。 姜婉宁便提醒道:“那就不要动用禁卫军和内廷侍卫,东宫的护卫和御刀卫,我们管不着。” 齐嬷嬷站在外面禀告,宫里传话,皇上请侯爷御书房问话。 李文硕只好穿上侯爷的礼服,抱着冰桶出了门。 皇上与两位丞相,商量岛国领土如何分配的事儿。 谢相觉得李文硕上过岛,对那里十分了解,建议请李文硕来,问问具体情况。 刚好李文硕递了牌子,常广便把牌子送到了皇帝面前。 宫门外,李文硕下车,走到殿前司的一段路,怀里的冰桶化了一半。 好在从御前司去御书房,距离不太远。 只是这段路上,一棵树也没有,晒了李文硕眼睛发花。 进了御书房,李文硕看向了两位丞相的手,他们抱着的冰镇果子水,一定很解暑。 太子干咳了一声,常广小声提醒,跪! 李文硕这才退后一步,跪在门口附近,道:“臣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个年代,虽然也对皇上宣万岁的口号,却没有这样,万万岁的称呼过。 皇上大笑了起来,“武威候总是让朕忍俊不禁呐!” 太子一样忍俊不禁,心想,果然文人都很会拍马屁。 李文硕顺势站了起来,笑着道:“皇上,臣一路走来,身上汗湿了气味难闻,就不往前凑了,以免熏到皇上。” 常广会意,让小内侍去拿冰镇酸梅汤来。 皇上笑着点头,“嗯!你姐姐就是个懂事的,你也这样懂事,可见李老侯爷很会教孩子啊!” 李文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小内侍搬来椅子,又给李文硕手边放在茶几,这才送上冰镇酸梅汤和点心。 太子冷了脸,李锐算什么东西,进了御待遇还好。 谢相先开口问起了岛国的事。 李文硕便把岛国的民情,地貌说了一遍,最后道:“大片的土地,人口却不多,但土着民彪悍,不服管束。 若是派地方官过去,最好带上教里乖,学的多了,自然就与我们一样了。” 谢相合掌大赞,“对啊!我们何苦要学他们的语言,让土着学会我们的语言好了。” 李文硕笑着点头,“好在人口不多,教起来不难。若是能流放一批罪人过去,想来能更快同化土着。” “对,对,人口少,耕种就成了问题,是要从各府选些罪犯。”杜相点头赞同。 “这样就给当地防务增加难度了,罪犯不服管教,当地土着更难驯服啊!”李文硕忧心道。 谢相此时有了腹案,便提议先从江南,选拔一批举人教化土着。 太子便提议,苏家也有不少学子,正是该保国的时候,不如让苏尚书送子弟去岛上。 李文硕微微皱眉,含笑道:“太子殿下,恕臣直言,那岛子上危机四伏。 而且岛上土着打不过咱们,有不少人乘船入海。 臣还想建议,选去的官员,最好懂点护身的功夫。 若是苏家子弟没能力自保,还是不要此事上岛,以免白白丢了性命。” 谢相听着,嘴角微翘,眯着眼赞同的点头。 太子冷哼一声,刚要说话,皇上便赞同道:“确实如此,朕一向爱民如子,更何况是难得培养出的文人。” “皇上啊!”李文硕大呼一声,起身跪地,“皇上真乃明君,千古一帝啊!臣能服侍皇上,实乃生而有幸。” 太子仰头看向雕花承尘,掩饰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谢相立刻跟着附和,杜相也笑着赞颂皇帝。 文人夸起人来,没有浮夸之词,句句夸到点子上,让皇上听的十分舒适。 “朕怎敢妄称千古一帝,不可,不可啊!”皇上嘴上这样说,却是笑的嘴角都压不下来了。 李文硕趁机问:“臣听说皇上要去泰山封禅?” 谢相飞给李文硕一个眼刀。 李文硕却对杜相做了个,请求配合的眼神。 皇上笑着摇头,“不可再提,此事作罢!” 李文硕严肃道:“皇上既然有此念头,可见是上天暗示,天道指引。皇上金口玉言,说出来却不做,岂不是戏耍上天?” 皇上脸色变了,“你!胡说八道!” “皇上,此事臣听说了,也知道皇后娘娘谏言,此事皇上为着孝道,只能暂时搁置。 可臣以为,皇上乃天子,对上天同样有一份孝道。 皇上身在俗世,不可不顾人伦。 此事确实难办,臣以为......皇上可请人代替,以后有了时间,再去正式封禅不迟。” 皇上眼睛一亮,“还可以如此?” 杜相眯眼看向李文硕,这孩子又闹什么幺蛾子? 第二百零七章 田老匠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御书房里沉默了一瞬。 李文硕见杜相没有接茬,便看向太子道:“太子殿下乃是国朝储君,同样是天之骄子啊!” 太子看向李文硕的眼神,仿佛在看多日未临幸的美人。 武威候李锐,颇和孤的心意啊! 皇上缓缓点头,“只是如此以来......” 杜相好像知道了李文硕的意思,跟着道:“太子殿下代圣上封禅,礼仪章程上,自然要有所更改。” 李文硕道:“正是如此,太子殿下代皇上封禅,需敬告上天知道,皇上只是一时走不开。 等北地战事结束,那处岛国全打下来。 海清河晏,边关安宁时,定要再次封禅,重谢上天保佑。” 皇上笑着点头,“正该如此。” 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遗憾,太子能去,朕却去不成。 只好最近多养养身,期盼明后年身子能好些吧! 李文硕便厚着脸皮道:“若是太子爷不嫌弃,能不能让臣参与到,国之大典之中?” “你来向孤讨官?”太子笑着问。 李文硕摇头,“臣不想做官,只想旁观,为太子爷出把力气。 当然臣是书生,重活干不了,但臣的脑子还算灵啊!” 太子笑的十分满意,既然李文硕提出,让孤代父皇封禅。 若有他参与其中,有人反对,李文硕也可出来反驳。 “父皇,儿臣觉得,李侯爷既然有此想法,不如准了他的奏请?”太子站起身,冲着皇帝弯腰躬手。 皇上没觉得哪里不妥,“如此李锐便去礼部,督办此事吧!” 李文硕吓的腿一软,又跪了下来,“皇上,礼部有尚书,有侍郎,臣礼仪不通,不敢外行指挥内行。 只是学习机会难得,臣还像从前一样,在礼部学习便好。” 这下太子更满意了,果然李家没有野心,给他官职都不要。 皇上也很满意李文硕的懂事,夸赞道:“朕记得罚你去礼部学习,既然你知道自身不足,便仍旧学习去罢。” 李文硕跪在地上谢恩,想着与林三郎的关系,定能把太子坑进地震中。 因为李文硕说了岛国形势,谢相有了新的想法,御书房议事便就此散了。 李文硕哼着小曲,抱着冰桶回了府。 进门便听说,田友德父母来了,在门房告知了一声,问何时可以请见。 “就是柳家表妹的那个?”李文硕心情好,问的却不清不楚。 门房一下就听懂了,“就是那个田友德啊!” “那便明日让他们来吧!”李文硕道。 “好嘞!”门房刚笑着应下,马上又道:“侯爷,明日不是要去国公府?后日谢五公子成亲,大后日......” 门房一溜说,把李文硕都听晕了。 合着我都不知道,自己竟忙成这样了? 连着七八日没个闲工夫了吗? “那就现在去请,正好留田家二老一起用午膳。”李文硕果断道。 门房眨巴了几下眼睛,道:“可是今天中午,请了杜公子过来啊!” “都是妹夫的角色,坐下一起吃呗!”李文硕不在意道。 回到内宅,李文硕便问起了行程安排。 姜婉宁笑着道:“夫君昨日吐了杜公子一身,今日请杜公子过来,夫君要记得说几句好听的。” “我家的好白菜,让他这头猪拱了,我还要跟他说好话?”李文硕不满道。 姜婉宁柔声提醒:“我哥当初可没难为你。” 李文硕心说,你哥难为我的时候,你没在跟前儿。 “明日才去拜见岳母,会不会迟了点?”李文硕心虚的问。 姜婉宁横了他一眼,“今日你不是进宫去了?再说,夫君昨日刚到京,今日休整一番,明日过去正合适。 我嫂子回来了,总要给母亲和嫂子,准备的时间吧!” 李文硕瞪大了眼睛,“什么?嫂子回来了?哎呦!这是大事儿,夫人快去翻我行礼,有一箱珠宝,挑一匣子出来。” “干啥?”姜婉宁冷声问。 李文硕马上柔声哄媳妇,“婉宁啊!咱俩是一体的,不能那么小气,嫂子难得回来一趟,咱有粉要擦在脸上。 挑一匣子好的,定要让嫂子高兴。还有珍珠,给岳母也挑一匣子出来,孝敬她老人家。” 姜婉宁没有舍不得,见李文硕对她娘家这样重视,心里泛甜,笑容明媚了许多。 “好吧!皇后娘娘召见时,也要给皇后带两匣子进宫。” 李文硕大方表示,“我出去拼是为何?还不是为了夫人有面子,夫人想怎么处置那些物件,不用跟我细说。” “知道了。”姜婉宁笑着推李文硕去净房。 “既然请了田家二老过来,夫君不好失礼,快去洗漱一番,换了衣裳吧!” 田家二老来的很快,坐在花厅里,眼睛不敢随处看,欠身坐了椅子边,崩着脸,满是拘谨的样子。 李文硕一看便知道,这是被侯府的名头吓着了。 “哈哈......没想到,鼎鼎大名的田老,竟然让我见着了。” 他笑着走进来,客气的问两人热不热。 两人并没有放松下来,却又震惊李文硕的年轻。 民间说起侯爷,要前面都加个老字。 之前会馆还说,李侯爷他老人家回来了。 李文硕笑着让两人喝酸梅汤。 “早听内子说,令郎与柳家表妹路遇的佳话,好啊!这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呐!” 田家二老点头称是。 李文硕顿觉尴尬,这样没法聊啊! “知道您二老拜访,内子特意让人准备了席面,今日家宴,咱们一起畅饮几杯。” 李文硕只好尬聊起来。 田老匠人满脸恭敬,不停的应是。 “您老这样,咱们怎么好说话嘛!”李文硕笑着调节气氛,“田老,我真是久仰您的大名啊!” “不敢,不敢!”田老匠人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摆得像风中的荷叶一样。 李文硕微微叹气,温声道:“是这样,我觉得现在的海船,太不结实了,而且,船头,船尾装上火炮,实在不安全。 在南边时,我就想登门拜访,咨询一下海船改造的事儿。” 田老匠人一辈子造船,听说自己熟悉的话题,神情放松了许多。 “是,小老儿听说火炮炸膛,导致船体碎裂。可见火炮危险,放在船头实在不妥。” 李文硕便让人拿来纸笔,“火炮大概三百多斤,填充火丸后,发射时,后座力巨大......” 他画着火炮样式,咨询起海船如何装备。 田太太见两人跑题了,伸手拉了一下田老匠人,“当家的,咱是来商量聘礼嘞!” 第二百零八章 脾气骄纵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闻言,头也没抬,细细描画着海船的样式。 “哦,这些琐事,我们大男人不好管,田老夫人不如寻夫人说。” 余留忙喊小丫鬟来,让她传话给夫人,问夫人有没有时间见田老夫人。 这边田老匠人嫌弃李文硕画的不好,已经接过毛笔,帮忙修改起图纸了。 李文硕把电视剧里,看过的古代海船样式,画了个五分像。 “这个是我的一点想法,我不懂海船,觉得这样更好一些。” 田老匠人是专业的,对李文硕画的海船很感兴趣。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有过改海船样式的想法,侯爷画的这种样式,倒是与犬子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文硕合掌道:“那太好了,我是不懂,瞎想出来,令郎不同啊!他是贡士出身,定比我想的周全。” “侯爷客气,能画出这样的海船,可见侯爷对海船了解颇深。”田老匠人说的十分诚心。 在他看来,即便是南边专门造船的匠人,有许多也不懂,海船与江船的区别。 而李侯爷能画出海船,还能说出很多专业的问题,可见对此下了很大的功夫。 姜婉宁来前厅的时候,两人已经画了一叠海船草稿了。 田老太满脸感激,总算来个能说正事儿的了。 两人去了东厢房,下人忙堆了冰块,丫鬟们打着扇子,把暑气从屋中驱散。 田老太喝了一碗酸梅汤,感觉冒火的心,总算安定了不少。 “老婆子冒昧打扰,是来说我家友哥儿的事儿。”老太太话说出口,惊觉说的不对,忙改口道:“是我家友德。” 姜婉宁笑着点头,“田老爷与表小姐一段佳话,京城无人不知,我们老夫人也有意成全。” 田老太放心了,他们是匠户,别说侯府的表小姐,就算是贬官柳翰林府上,他们一样高攀不起。 “我们是觉得对不住,友德笨嘴拙腮,竟当街嚷了出来,毁了小姐清誉。 府上能同意这门亲事,那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夫人放心,我们把小姐娶回去,定捧在手心里。” 姜婉宁含笑点头,柳若烟那样的,捧着还好些,若是逆着她,田家只怕不好过了。 “老夫人不知啊!表小姐出身翰林府上,幼年养在我们老夫人跟前,脾气骄纵了些......” 田老太却忙不迭的点头,“那是,那是,娇小姐嘛!哪能没点小脾气!” 姜婉宁见她这样说,便不再多说了,“如此便好,我们也是成全了一段佳话。 二老既然来了,那之后的安排......” “我也是忧心这个,成亲是大喜事,我家友德成了官老爷,再娶上一房媳妇,喜上加喜啊!”田老太笑着拍大腿。 齐嬷嬷忍不住提醒,“草贴子还没换呐!” 田老太笑容一收,小声问:“夫人,京城啥规矩?我们打算找官媒上门,您看啥时候合适? 先换了草贴子,还是私下换了草贴子,合出八字再找官媒上门?” 姜婉宁慢慢啜着茶,不打算与田老太分说。 齐嬷嬷板了脸,“已经满城皆知了,八字啥样,都得成了不是? 要我看,这俩孩子是天作之合! 我们侯爷的话说,千里姻缘一线牵! 你只管请官媒上门,换草贴子,下了小定。 咱们再商量下聘的事儿。” 田老太连声应好,“这样最好了,我是着急娶媳妇回去呢!” 定下章程,姜婉宁放下茶碗,轻笑道:“田老夫人也知道,柳翰林是侯爷的姨夫。 柳家把表小姐的嫁妆,送来了侯府,让我们老夫人全权代表。 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免精力不济,我又是晚辈,不好全权做主。” 田老太听的发蒙,怎么又不能做主了?眼睛求助般的看向了齐嬷嬷。 “哎呦!”齐嬷嬷合掌道:“那是表小姐的亲事,你们下了小定,即便是老夫人,总要问问妹妹,妹婿的意见。 所以啊!这一来一回的书信,定是要耽误时间了。” 田老太惊呼道:“那要多久?” 齐嬷嬷小声道:“瞧你,急着娶媳妇,高兴晕了吧!小定都是小事,聘礼才是大事儿。 大事儿上,我们不好替柳家做主啊! 再说,柳翰林是文人,我们府上是武将。 规矩上,谁知道文人有啥破讲究? 你还是小定后,赶紧把聘礼单子送来。 我们夫人呢!派个六百两加急,把单子送去柳家。 那边定下来,咱们再过聘礼不迟。 正好送聘礼单子,把婚期也能定下,免得总让人传信费时间。” 姜婉宁笑着点头,“嬷嬷想的周到,说的明白啊!” 田老太合掌笑了起来,“还是夫人周全,就这么办,聘礼单子,我回去就让文德写出来。 那我回去就让人看黄道吉日,咱先过了小定?” 齐嬷嬷道:“别只看一个黄道吉日,多选几个,咱们也帮你看着点。” 姜婉宁跟着点头,“嗯!田老夫人选出黄道吉日,我送去钦天监问问。” 田老太不疑有他,咯咯笑出了声,“夫人是爽利人儿,我们是托了夫人的福哟!” 齐嬷嬷松了口气,只要田家与表小姐小定的日子,不与府里的事撞在一起便好。 外面余留喊着,杜公子来了。 姜婉宁欢喜的站了起来,“嬷嬷快去瞧瞧午膳如何了,女眷还是安排在后花厅。” 田老太不明所以,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跟着起身要往外走。 齐嬷嬷回身按住了她,“你快坐着,杜公子是咱们府上的准女婿,杜相的长房孙儿。 今儿是家宴,正好让你瞧瞧,你家儿媳妇是何模样!” 姜婉宁冲着田老太招手,“快坐下,可不敢让你去忙活,咱们说说话。 我正好想知道,南边娶媳妇有啥讲究呢!” 田老太已经被相爷孙子震住了,又听说是家宴,更是激动的双手发抖。 满心想着,自家儿子有能耐,考中了贡士,还娶了个,这么厉害的儿媳妇。 “夫人,我听说,柳小姐今年刚十六?”田老太坐了下来,好奇儿媳妇是何模样。 姜婉宁捧着茶碗笑,“你见了一准满意,表小姐是书香门第出身,今年刚及笄,规矩很好呢!” 只要你不惹她,柳若烟撑着矜持,还是很有淑女气派的。 田老太高兴的拍手,“哎呦,好哟!我这不是要娶个仙女儿回去!” 第二百零九章 不好糊弄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家宴摆在花厅,女眷隔着一道屏风,坐在里面。 柳若烟跟着李瑶钏过来,先在外厅与客人见礼。 田老匠人刚瞟了儿媳妇一眼,李文硕就干咳了一声,“你瞅啥?” 杜哲忙低下头,田老匠人闹了个大红脸。 李瑶钏横了哥哥一眼,与柳若烟一起走到屏风后面。 陆老夫人还没到,两人很有规矩,给田老夫人行了礼。 姜婉宁指着柳若烟道:“这位便是表小姐若烟,这是我家二妹妹瑶钏。” 田老太盯着柳若烟看,越看越欢喜,笑声隔着院墙都能听到。 柳若烟不卑不亢,再次福身施礼。 这次田老太知道是谁了,忙站起身,双手托起柳若烟,顺手塞了个大红包过去。 “这......”柳若烟拿着红包,终于脸红了。 田老太不觉有问题,咯咯笑着道:“给你就拿着!好孩子,真好,真俊!” 李文硕忍不住笑了出来,“田老是福州人吧!老夫人是山东人?” 这俩是咋凑成一家人的?莫非也是,千里来相会的故事。 李文硕从来了古代,知道这里说洛阳官话,大概是河南话的一种。 田老说的是福州官话,若不是李文硕在南边待了大半年。 没穿越前,有个福建室友。 那田老匠人说的话,他估计要大半靠猜。 就是不知道,田老夫人是怎么适应田老,吵架的话,估计各说各的。 田老匠人笑着道:“当年我与她哥哥一起学徒。” “呵呵!”李文硕脑子一转,脸色不对了,这是哥哥把妹妹送出去了? 行啊!老爷子很优秀嘛! 薛嬷嬷颇有气势,扶着陆老夫人进来了。 “母亲,儿子给母亲请安!”李文硕先一步起身,很恭敬的一揖到底。 “小婿给岳母大人请安!”杜哲同样躬身作揖。 “我去!”李文硕直起身,一巴掌拍在了杜哲背上。 “啥?咋地你就小婿了?你还没办完手续,不能算!” “大郎!”陆老夫人不满的呵斥了一声,“怎能这样说翰祯!” 田老匠人忙跟着施礼问安。 可惜,陆老夫人压根没看他一眼:“田老爷莫要多礼。” 终于知道女婿有多好看了,陆老夫人越看越满意。 进了屏风后,姜婉宁先起身施礼,向陆老夫人介绍田老夫人。 田老夫人学着姜婉宁的模样,潦草的福身见礼,脸上仍挂着喜庆的笑意。 陆老夫人客气了一下,“田家老夫人,莫要多礼。” 田老太咯咯笑着道:“打扰您了!” 陆老夫人微微蹙眉,仍旧笑着道:“都是为了孩子,快坐。” “是啊!我听说了,欢喜的不知怎么好。”田老太笑着坐下,“我就说若烟咋长这么好看,原来随了她大姨啊!” 说着,田老太又咯咯大笑起来。 姜婉宁见陆老夫人变了脸色,忙笑着上前,“母亲,咱家人少,就该有这样的亲戚,你瞧,笑得多喜庆,显得热闹多了。” 李瑶钏也笑着道:“是啊!笑一笑十年少。” 柳若烟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田老太这才意识到,好像自己说错话了。 李文硕请了刁老先生过来,还把金甲卫姜有铜喊来作陪。 男人们吃饭喝酒,说着话,女桌这边就是食不言了。 家宴后,送走田家夫妇,杜哲与李文硕,刁老先生一起去了书房。 “祖父想知道,为何侯爷突然举荐太子封禅呢?”杜哲问。 刁老先生也想知道,李文硕做事很有章法,不会为讨好,谄媚,不顾大局。 “皇上第一次说封禅,是在内宫。皇后出面阻止,暂时搁置了几个月。” 李文硕认真道:“这次是在大朝会上,皇上自说自话,试探朝臣的意思。 下次呢?若是再提起,北边战事结束,皇上要封禅,谁能拦得住?” 杜哲皱眉道:“可如此以来,太子代皇上封禅,下次皇上若执意亲自前往,该如何呢?” 刁老先生道:“太子代皇上封禅,岂不是......坐实了天子储位!” “封禅势在必行,现在由太子去,国朝负担的起,损失不大。” 李文硕沉声道:“过两年皇上要去,想办法阻止便是了。” 杜哲仿佛明白了什么,“到时候便以太子的名义,压着皇上?” “嗯!这确实是让父子生出罅隙的主意,可太过劳民伤财啊!”刁老先生还是不满意。 李文硕觉得解释不清,便卖了个关子,“有些事情,与其现在解释,不如等着事情发生。 请杜相爷帮忙,让太子在重阳之日登泰山封禅。” 杜哲忍不住问:“这又是为何?” 李文硕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还想娶我妹妹不?” “好了,我知道,不问,等着看便是。”杜哲离开举手投降。 刁老先生哼哼两声,“我看你能折腾出个什么来。” 堵住了杜家的嘴,暂时糊弄住了刁老先生。 李文硕便在书房,抓耳挠腮背了几首诗,用自己狗爬的破字写了出来。 原主李锐的字还不错,但留下的笔墨不多。 李文硕穿来后,深深怀疑,李锐有没有好好练字。 不过,他写出的字,足矣证明,什么叫印在灵魂深处的手笨。 回内宅换了衣裳,告诉姜婉宁,他要去给谢相一个说法,去了谢相府。 谢五刚下衙,正满脑袋数目字,烦心的要命,看到李文硕,立刻欢喜了起来。 “哥,你来就好了,你说我后日成亲,今日还要办差,祖父太不讲情面了。” 李文硕笑着道:“这正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在家闲着,脑子里乱想。” 谢五抓抓脑袋,“我觉得,万灵什么都好,就是老用银针吓唬人,太......算了,反正她也没真的扎过我。” “呵呵!”李文硕斜了他一眼,“过来人的忠告,一定要把书房,收拾的舒服一些。” “房做什么?”谢五拦着李文硕追问。 “书房里要有地龙,要宽敞舒适,最好床榻上的被褥经常晾晒。”李文硕推了他一把,“走,咱们书房说话。” “不是,哥啊!”谢五小跑着跟上,“你让我在书房收拾床榻,又要跟我书房说话......那个......那个......我后日成亲呢!” “滚犊子!”李文硕把信封塞给谢五,“琢磨啥呢!给你写好了,赶紧去书房背会。” 谢五打开信封,欢喜的跳了起来,“哥,我就说文硕哥最仗义,哥这是雪中送炭来了呀!” 第二百一十章 谢老狐狸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六首催妆诗,已经是李文硕能背出的极限了。 “兄弟,这是哥的极限了,你用不了,留几首给郑七他们,免得到时候我一个字挤不出来,丢了面子啊!” 李文硕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谢五使劲儿点头:“放心,万家是太医世家,不是文人,不会让难为我,有一首足矣应付。” “那正好。”李文硕左右看了看,“让人去传话,我有事儿跟相爷商议。” 谢五也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我听说,你建议太子代皇上封禅?” “嗯!这么快就传遍了?”李文硕挑眉。 谢五低头想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了出来。 “哥,这话不该你说,封禅劳民伤财,百姓不知朝廷的事儿,只会说哥是谄媚君王。” “呸!还谄媚了,我怕个屁啊!”李文硕叉着腰道:“权势我有吗?官职我有吗? 没有官职,空顶着一个爵位,我算什么?我的话,人家给面子就听,不给面子,我算什么呢? 兄弟,别忘了,我只是御前侍卫,皇上派去礼部观政学习的。” 谢五眨巴着眼睛,似乎懂了,仔细一想,啥也没懂。 小厮过来传话,谢相在书房等李侯爷。 李文硕和谢五一起去了相爷书房,进门见礼。 李文硕便打趣道:“老五啊!相爷的书房布置,就很舒适嘛!” 谢五随口道:“祖父时常忙到很晚,要宿在书房。” 李文硕便盯着谢五,意味深长的点头。 “哦!我懂了!”谢五恍然,拍了一下脑门跑了。 谢相宠溺的摇头,“这孩子,总是这样毛毛躁躁。” “老五很好,一片赤子之心。”李文硕认真道。 谢相含笑点头,李文硕的仗义,他是一直看着,深知此人有谋略,却也心软。 他对待杨六郎的态度,让谢相很放心他与孙子交好。 “坐!”谢相抬手做了请的手势。 李文硕只好按照文人的礼数,先谢了坐,才恭敬的坐下。 “你想说什么?”谢相笑着问。 李文硕只好告罪,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借用谢相的笔墨纸砚。 “我画不好,但大概就是这样了。” 李文硕指着图纸:“岛国领域太远,咱们的海船想过去,一定要选在风向合适的时候。 这里是另一处岛子,大概州府的面积,适合种子甘蔗。 而且,想要过去,比较容易。 现在这里还不是沈家,郑家的地盘,谢相有兴趣吗?” 谢相皱眉看着地图,“你不看好岛国领土?” “太远,很多事控制不好,便会出现差错。”李文硕道:“即便派族人过去,十几年后,那族人会怎样,谁也不能保证。” “我只是想为谢家寻一处庇护之所。”谢相选择坦诚相告。 “所以,”李文硕点着地图上的岛子,“这里正合适。” 谢相皱眉思考,一处岛国,经营好了,几代下来,可以成为谢家的一片领土。 也正如李文硕所说,里面有太多不确定。 相隔太远,若是有能力成为一方霸主,还会想着认祖归宗吗? 李文硕道:“我有个提议,既然岛国成了咱们的一座府城,先不要想着谁得到了多少利益。 军队三五年一次换防,让过去的军队,不用担心永远镇守,与故土离心离德。 派去的官员,四年八年便会升迁,或是调回。 总要让故土难离的人,有盼头,才好安心做事。” 谢相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嗯,如此甚好。文硕啊!与我说说,岛上有多少适合耕种的土地?” 李文硕叹气摇头,“相爷,若不是老五,我不会与你说这些话。 相爷俯瞰天下,难道以为土地最重要? 从古至今,农人耕种,有几个真正获利了?” 谢相皱眉道:“小子,莫要狂妄,天下以土地为本,没有农人耕种,难道我们啃银子能活命?” “可谢家不是皇家,拥有太多土地,只会让人觊觎。”李文硕指了一下皇宫方向。 “当初太祖帝打江山,江南活下来几个世家大族?” 谢相沉默了,无论是太祖,还是别的帝王,改朝换代时,攻城略地,拥有太多土地,便是惹祸根源。 所以,他才想着,在远离内陆的岛上,划出一块土地,成为谢家最后的依仗。 “说说你的想法。”谢相看向李文硕道。 李文硕指着小岛:“这里有土地,与内陆距离不远不近,好控制,又是无主之物。 谢相高风亮节,岛国土地,不争也有人送上。 不如派几名族人,过去教书育人,攻心为上。” 谢相明白了,“我是想着,岛国初定,需要有人治理,老夫在朝中数十载。 想要最后为皇上,为朝廷做点事。也好让长子早日回京啊!” 原来如此啊!李文硕笑眯了眼,这老货是捞够了好处,想跑了。 谢相去了岛国,经营十几年,自立为王都有可能。 “相爷真是让人敬佩,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燃尽泪使干啊!” 李文硕嘴上赞美着,心里却在盘算,怎么让这老货去不成。 就算是去了,也不能让这个老狐狸成事。 不对,万一谢相真的去了岛国,再想捣乱就太难了。 不如拦住他,朝廷没了谢相掌舵,只怕会有动荡。 “文硕果然文采斐然,出口成诗啊!”谢相看他,像是看自己孙子一样,十分的满意。 李文硕不由的打了个寒噤,“相爷,咱有啥说啥,您觉得,朝廷除了您,还有谁能胜任宰辅?” 谢相哈哈大笑起来,“臭小子!你如此抬举老夫,是老夫的荣幸。 不过,国朝卧虎藏龙,少了我,还有更多贤能之人啊!” 这就是去意已定了! 李文硕暗暗咬牙,“那谢相是打算......推举相爷?” 谢相眯眼看着李文硕,“老夫还要看看,此事太子封禅之后,再提不迟啊!” 嗯?李文硕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谢相,难道这货也是重生的? “怎么,你是打算让太子稳坐储君之位?”谢相反问。 李文硕暗骂一声老狐狸,笑着道:“其实我是想着,与其让皇上勾心把火,一直念着封禅,不如先让太子走一趟。” “嗯!太子走这一趟,只怕不会一帆风顺。你小子挖坑,等着太子栽进去吧!”谢相沉声问。 李文硕忙站起身,摇手道:“不敢,不敢,相爷怎能如此嫁祸与我!” 书房里再次传出谢相的大笑声。 第二百一十一章 母爱如水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回到侯府,李文硕奔去找刁老先生,谢相要走,这不是好事儿。 刁老先生却十分有把握的说,谢相走不了! 谢家是个大家族,谢相是谢氏一族的掌舵人,又是主心骨。 谢相若是远离故土,谢氏族里即便不乱,也会无所适从。 而李文硕却不知古代士族。 李家人丁单薄,就算来了连宗的人,都能让人一下子知道,来的是骗子。 现代人,哪怕有家庭,有孩子,有工作,也有人能做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更何况谢相准备退休了。 现代退休的老人,满世界旅游,活的不知道多潇洒。 想起这个,李文硕便想起父母的退休金来。 那时候父母总说,你好好干,不用挂念家里,他们有养老金。 古代这里没有养老金,所以,很多官员拼命捞钱,也是为了年老时,有银钱傍身。 于是,李文硕话题一转,与刁老先生说起了养老金来。 刁老先生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儿,摆手说,要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李文硕便说,若是农民种地,每年足额交税,那这些税赋,应该用在农民身上一些。 不能让天下最苦,最累的农民,承担沉重的税赋。 这些话给刁老先生的震撼,无异于京城地动,皇宫倒塌。 “那要给农民什么?灾年,朝廷会赈灾。”刁老先生目光灼灼看向李文硕。 “再说吧!若是皇上废太子后,我想做点事儿,像谢五之前那样,做钦差巡查就很好。” 李文硕记忆中,电视里总有钦差大臣,怀抱尚方宝剑很是威风。 刁老先生叹气道:“这次你去了南边,我本想让你进兵部。” “如今是镇国公府掌管兵部,我过去插一脚没必要,镇国公府与我们利益一致。”李文硕道。 刁老先生笑了笑,“天下人总觉得,镇国公李家和武威候李家,是同一个李。” “同是一姓,五百年前是一家嘛!”李文硕笑着起身,准备回内宅去。 刁老先生捻着胡须道:“我倒是觉得,谢相若是够魄力,把长子安排去海岛,次子送去地方,然后,选出一名能担大任者,这才是真正的好相国。” 李文硕已经跨出一步,笑着回头道:“不会,谢相有点小家子气。大概会把老二安排去海岛。 他有心过去辅佐,把京城交给老三打理,留下林老夫人镇宅。” 刁老先生呵呵笑,“你看的很明白,等着看吧!” 李文硕不再多说,大步回了内宅,与姜婉宁一起用了晚膳。 两人各自洗漱,躺在被窝里说话。 姜婉宁听了李文硕的分析,很不耐烦道:“我最不耐烦跟文人讲道理,往往说了很多,还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道理是说不明白的,最后不过是看谁更厉害,一方妥协屈服而已。 那就不如一拳打过去,揍他个不能反驳,反而更容易解决了。” 李文硕听了,闷声笑了起来,这就是北地的媳妇,能动手绝不瞎哔哔。 “我们那个世界,我所在的地方叫东北,也就是这边说的北地吧! 那边的姑娘,能动手绝不多说,男人多数怕媳妇。 倒不是打不过,当然也有打不过的。 主要是志趣相投,能说到一起去,更能理解媳妇的愤怒,从而屈服而已。” 姜婉宁抬手捏了一下李文硕的脸,“我从没打过你,怎么惹来你这些话了?” 李文硕一个翻身,把姜婉宁压在身下,笑着道:“我是怕媳妇啊!而且,我真的打不过呢!” 说着话,大手伸进了姜婉宁的小衣里。 姜婉宁咯咯笑着,一会儿就浑身发软,笑不出来了。 夫妻久别重逢,不是新婚胜似新婚。 次日一早,姜婉宁腰酸腿软,若不是自幼习武,恐怕需要李文硕把她抱进马车了。 到了定国公府,姜婉宁下车后,回头看到后面跟着六辆马车,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我没看到,你带回这么多东西啊!”姜婉宁问。 李文硕轻笑道:“夫人难道不知,严家票号在南方的影响力?” “你让严家帮忙带东西回来了?”姜婉宁有些转不过弯。 夫君回来用的是官船,还是皇上派人去接,东西自然跟船最稳妥。 “傻!很多都是岛国的战利品,不好拿出来显摆。”李文硕小声道。 贺氏站在侧门内,眼看着小两口亲昵的咬耳朵,便知道阿宁说的不错,李文硕对妹妹真的很好。 “哟!都出了门了,还亲热不够呐!”贺氏出言提醒。 姜婉宁推了李文硕一下,脸颊绯红,娇声道:“嫂子真是,不过问几句话,哪里有你说的那样.......” “快进去吧!娘在正堂等着呢!”贺氏笑看了一眼李文硕,拉着姜婉宁进了府。 万老夫人看到李文硕,眼圈微红,“好孩子,受苦了吧!咱们这样的人家,总是少不了,能顾好自己,全须全尾的回来就好。” 李文硕噗通一声跪地,“娘,儿子回来了!” 三个响头磕的实诚。 他是真的从万老夫人眼中,看到了当年母亲的影子。 妈妈对他关切、担心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万老夫人眼中起了水雾,双手托起李文硕,“好孩子,回来就好!快坐下说话。” 落座后,寒暄了几句。 因再次见到贺氏,李文硕不免问候一番,还要关心一下大哥。 万老夫人便说起了南边战事,“既然回来了,那岛国能不能打下来,功劳记在谁身上,都不用管了。” “是,本不与我相干,即便沈家,郑家,也不打算争这份大功劳,只看皇上如何论功行赏了。”李文硕老实道。 万老夫人点点头,“毕竟还没打下来,不该高兴太早。李皇后给你们的名册,可有联系上了?” 姜婉宁马上道:“已经派人去联系了,最远的在甘州,想来没那么快有回信。” 万老夫人拉了脸,“一个多月了,竟还没搭上音讯,甘州太远,最近的临潼关,也没有消息?” 李文硕赔笑道:“我不在京城,那边有回信,只怕不敢递到妇人手上,再等两日,总会有消息。” “嗯!侯府家将,若是有白眼狼,赶紧清理出去。李皇后交到你们手上,更该让跟随之人安心才是。”万老夫人叮嘱道。 姜婉宁有些不耐烦,“娘,我们是回来看您,不是听你唠叨,午膳准备了什么,我想吃炖肉!” 第二百一十二章 甘州来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去,明日吃席面,吃什么炖肉,今儿都是文硕喜欢吃的。”万老夫人笑着训闺女。 贺氏这才笑着问:“我竟不知道,妹婿喜欢吃辣?” 万老夫人又开始唠叨了,“我看你们是什么都不上心,京城多少事儿。 你们一个个心大,都不去多管,这可不行。 你们身边的管事嬷嬷,是不是养出懒病了? 齐嬷嬷,京城各府的事儿,你有跟阿宁说吗?” 齐嬷嬷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马上道:“有,有!” 万老夫人含笑点头,问:“明儿谢家娶亲,你们可知,林老夫人的口味?” 姜婉宁看向齐嬷嬷,“我听嬷嬷说,谢相府上采买很少,倒是南边一年运来两船糖。” 贺氏小声道:“难道林老夫人喜欢吃糖,可我过去磕头,她屋里摆的点心,有咸香味的。” “林老夫人不爱吃糖,却开了一间点心糖铺。 谢家庄子每隔十天,往谢家送两篓老母鸡。 林老夫人爱喝老母鸡汤。听说是年轻时,跟着谢相在任上。 坐月子想和一口鸡汤,却忍着不敢说的缘故。”万老夫人横了姜婉宁一眼。 李文硕马上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娘,没有你,我们该怎么办!” 万老夫人虽然还板着脸,眼中却露出了笑意,可见李文硕的话,她很爱听。 “怎么办?少不得我多帮你们操心几年。” 姜婉宁有些沮丧,京城各处都有她的眼线,现在与常家交好,在宫里也有了耳目。 可还是不够,看来粗心的毛病,两世还没磨细一线。 万老夫人接下来的教导,姜婉宁都很认真的听着,一点没了开始的不耐烦。 午膳摆上后,李文硕看了一眼,便笑着谢万老夫人关爱。 从国公府回来,姜婉宁一改懒散的毛病,积极听大年媳妇说八卦,听大年讲外面的传闻。 这让刁老先生很欣慰,总算夫人能干点正事儿了。 谢五和万灵成亲,李文硕一早去了谢家,他要陪谢五去万家迎亲。 姜婉宁去了舅舅家,与大嫂一起,忙着招待来送嫁的客人。 谢五一路被麻杆打的捂头乱窜。 进了闺房小院,却装作风流倜傥的样子,背着手,流利的背了一首催妆诗。 婚礼办的热闹有风光,万家世代在太医院,在京城的口碑很好。 谢保宁是谢家最受宠的孙辈,又进了户部,出息自是不必说,主要是万灵一定不受气。 也有不少夫人嫉妒,谢五凭什么娶了个好媳妇? 姜婉宁是在万家忙过之后,跟着迎亲的队伍来了谢家。 两口子在谢家吃了酒席,姜婉宁去新房看过万灵,才顶着月色回府。 次日一早,李文硕早早起身,拿了不少礼物去了殿前司。 今日大朝会,皇上便要宣布,由太子代为封禅。 李文硕有把握,皇上一定不会改变主意。 因为古代帝王十分的迷信,糊弄谁也不能糊弄神仙啊! 姜婉宁睡到卯正起来,让大年打听着,大朝会结束,她这边动身去宫门。 今日是李皇后召见的日子。 六月天亮的早,卯时三刻天色泛白,姜婉宁吃了几口早饭,坐在抱厦里,听李瑶钏管家理事。 门房跑来,很不确定的说:“有个妇人,自称是李家家将的女眷,过来拜见夫人。” 姜婉宁蹭的一下站起身,“快请到内宅正厅来。” 不一会儿,一名满身风霜的小妇人,带着二十几个仆妇,抱着两个襁褓进了正厅。 姜婉宁刚站起身迎出去两步,那小妇人已经进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求夫人救命啊!” “你别慌,快起来,慢慢说,谁欺负你了,放心,谁敢欺负你,我定不能绕了他!”姜婉宁扶着那妇人坐下。 小妇人指着襁褓道:“不是有人欺负,是这两个孩子,孩子不好了。” 齐嬷嬷忙拉开襁褓去看,只见两个婴孩儿,瘦弱的不成样子,眼看着进气少出气多了。 “这是怎么回事?”姜婉宁看了一眼,“这么小的孩子,怎能带出门?” 小妇人哭着道:“我也是没法子了,俩孩子早产,生下来便身子弱,病恹恹......” “病,是病了?”姜婉宁急着问。 小妇人哭着点头,“从生下来就病着,一直没好......” “嬷嬷,快拿我的帖子,去请舅舅过来。另外请两名,宫里照顾皇子的医女来。”姜婉宁拦住小妇人从头讲起。 齐嬷嬷小跑出去,姜婉宁又对着外面喊:“去请余嬷嬷过来。” 安排完这些,才让小妇人说话,“你说吧,怎么回事?” 小妇人哭着解释,“妾身是甘州总兵,李耿的儿媳妇,先前生养了一个儿子,夫君总觉得一个孩子单薄。 我盼了五年,才再怀上这胎。谁知......大夫说,双胎是容易早产。 这俩孩子,从生下来便不好。我也是没法子了。 听说公爹接到京城来信,我就想抱着孩子来试试. 公爹不让,可我不能眼看着孩子......” 姜婉宁听懂了,正好老余管事的媳妇来了,余嬷嬷看了一眼孩子,让服侍的人去洗漱。 又让人拿来新的包被。她亲手给孩子用温水擦洗。 “我瞧着孩子能支起脑袋了,过了百天了吧!双生就是这样,要比一般孩子瘦弱点。” 余嬷嬷手上忙活着,柔柔的与小妇人说话。 小妇人擦着眼泪道:“是,他们快八个月了。” 余嬷嬷含笑点头,还是挂着和煦的笑. “是有点瘦,这也没法子,大人一路鞍马劳顿,还会吃不消要掉几斤肉呢! 不怕,你别一天哭哭啼啼,孩子最有灵气,你总哭,他们就高兴不起来。” 换包被时,一个孩子哭了一声,像奶猫叫的声响,不仔细都听不到。 余嬷嬷却笑着哄孩子,“不舒服了?没事,马上就好了。今儿还不能吃奶。 你那奶嬷嬷不知道,走一路身子啥样了。咱今儿先吃米汤,好不好?” 两个孩子无力的撑着眼皮,很认真的听着余嬷嬷说话。 “真是乖孩子,已经让人去拿米汤了,待会儿炒出米油,咱再喝一碗,好不好?” 余嬷嬷柔声细语,两个孩子竟比刚刚缓过来了些。 姜婉宁不由得感觉神奇,走到孩子一尺远的地方,敬畏的看着,“你们好乖啊!” 没想到这句话,竟然引来一个孩子大大的笑脸。 第二百一十三章 活着受罪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呀!他对我笑了。”姜婉宁激动道。 余嬷嬷回身拍了她一下,“别一惊一乍,吓着孩子。” 米汤端上来,余嬷嬷抱着一个孩子喂,“你们一身风尘,还是不要靠近孩子了。” 姜婉宁左右看了看,好像只有她能抱孩子了。 “可是,我不会抱孩子啊!”姜婉宁说话声音都哆嗦了。 余嬷嬷笑着道:“不会就学,我先把俩孩子喂饱了。等会儿,用被褥卷教你。” 两个孩子嘴很小,每人吃了三口米汤,余嬷嬷便不再喂了。 竖起来拍了孩子几下,孩子打了个饱嗝,便把孩子放下躺好。 余嬷嬷卷了被褥卷,教给姜婉宁抱孩子。 过了一刻钟,下人又端了米汤来,余嬷嬷依旧用小木勺喂孩子,每人只喂了三口。 小妇人忍不住问:“为什么每次喂这么少?” 余嬷嬷道:“孩子早产,肠胃就弱,一次少吃点,咱们麻烦点,过一会儿喂几口,慢慢就养起来了。 我跟你说,养孩子最不能缺的是耐心。就算是乳母,养这样的孩子,也不能使劲儿让孩子吃。” 小妇人点头道:“是,从生下来,他们就爱吐奶,吃了没一会儿就吐。” “你看,喂多了,喂顶了,可不是要吐嘛!这吐习惯了,多喂一口都不行。”余嬷嬷柔声道。 姜婉宁好奇,“怎么才知道,他不能吃了呢?” 余嬷嬷道:“我头一回喂第三口的时候,孩子咽下去有点勉强,这就说明,已经够了,再喂就会吐。” 小妇人恍然,“怪不得嬷嬷喂了两次,孩子都没吐呢!” 她还以为是喝了米汤的缘故。 这时齐嬷嬷带着万太医来了,姜婉宁赶紧迎出去。 “舅舅,要麻烦你了,这俩孩子好可怜。” 小妇人这才知道,夫人的娘舅,竟然是太医。 万太医昨天刚嫁了女儿,心里正难受,见到两个奶娃娃,不禁想起女儿小时候。 很认真的给孩子检查了,开了方子,交代道:“这是三日的方子,孩子一路颠簸,先吃三日。 三日后,我再来,根据孩子情况,重新开方。” 医女也上来查看,万太医便拜托两位,帮忙照看三日,记录下三日孩子的情况。 家里来了客人,姜婉宁不能进宫了,让大年给李文硕传话,告诉他家里的事儿,让他放心。 与舅舅说了几句家常,姜婉宁亲自送舅舅出了门。 李文硕回来的时候,姜婉宁已经学会抱孩子了。 “这是虎哥儿,这是胖姐儿。”姜婉宁笑着给夫君介绍龙凤胎。 小妇人墩身施礼,“妾身张氏给侯爷请安。” 李文硕抬抬手,示意张氏起身,眼睛盯着两个孩子,感慨道:“真是有福气,一次生了俩,闺女,儿子一次搞定!” 姜婉宁抬脚踹了他一下,“去,别胡说,没个正形儿。” 李文硕才想起还有张氏在,摸摸鼻子,笑着说有事,去前面找刁老先生闲磕牙去了。 自从有了虎哥儿,姜婉宁找到了新的生活乐趣,一早起来就要过去抱虎哥儿。 那孩子也怪,谁也不让抱,唯有姜婉宁抱她,才会给个笑脸。 俩孩子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张氏带来的人,十几个都是乳母,每天换着喂,孩子不管吃几口,该吐奶还是吐。 医女便建议,喂羊奶试试。 姜婉宁是惯孩子的,马上让人买了几头羊,就养在花园里凉亭里,随时给孩子准备着。 三日后,万太医再来,已经确定,孩子是不能吃母乳了。 姜婉宁很是爽利,不用乳母,养羊更好,少了很多是非。 本来哭哭啼啼,可怜孩子的张氏,被姜婉宁这样一说,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这次开了八天的药,姜婉宁什么都不管了,一天要三四个时辰与孩子玩。 李文硕一看这样,只好投降,“咱们也生俩玩玩!” 两人胡闹了半宿,第二天,姜婉宁抱着孩子只打哈欠。 俩孩子来了十一天,长了四斤肉,张氏欢喜的不行,直说要给夫君写信报喜。 两个孩子不是一天两天能好,姜婉宁便安排张氏,住在园子的一处小院里。 两人像是久别重逢的姐妹,见面抱着孩子,总有说不完的话。 齐嬷嬷提醒姜婉宁,太后寿辰到了,今年虽不办寿宴,她还是该进宫给太后磕头的。 太后殿里,放着不少冰盆,太后躺在榻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姜婉宁看着太后可怜,真觉得自己造孽,一箭射死不就完了,干啥让老太太受这份罪! 她含泪给太后磕头,倒让太后十分感动,觉得姜家闺女最是实诚。 太子给太后磕头祝寿后,便准备启程去泰山封禅了。 太后勉强扯动半边脸,冲着太子笑了笑。 可看向太子妃的目光,像是藏着一把利刃。 来给太后磕头的宫妃里,独独少了惠妃辛氏。 姜婉宁悄悄向丁嬷嬷打听,原来惠妃小产了,是太后亲自出手。 太后寿诞过后,田家带着官媒上门,换庚帖,下小定一次办了。 至于那份厚重的聘礼单子,姜婉宁表示,会尽快送去柳家。 正房院中的小花厅里,姜婉宁逗着孩子,听齐嬷嬷八卦聘礼单子。 “南边人就是讲究,聘礼单子里,有一件珍珠衫。还有百两金,千两银,赤金首饰六套,宝石镶嵌首饰六套。 最次的布料是湖绸,我瞧见单子上还有鸡鸣绢,香云纱。” 姜婉宁笑着道:“这些东西,柳家一样也配送不起。若是有体面,原样送来,原样给陪嫁出去才好。” 张氏忍不住咋舌,“怪不得总听商队说,京城的有钱人,看着都不显呢!” 齐嬷嬷道:“田家老两口可不是京城人。” 张氏问:“那柳家怎样?夫人怎说配送不起?” 齐嬷嬷便把柳家的事儿说了,张氏听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哪有这样的亲戚,真是够不要脸的。 夫人太够意思了,竟然还派人送他们回去,柳家女还有脸找上门!” 姜婉宁道:“都是亲戚,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也不能伤人太过。” 张氏还是愤愤不平,“夫人真是好气量,他们是怎么伤了你的?” 姜婉宁怀里的虎哥儿,挥着小手,喊了一声,“啊!坏!” “他说话了,他说坏!”姜婉宁举着虎哥儿惊呼。 齐嬷嬷没好气道:“九个月的孩子了,是该学说话了,夫人九个月时,都会喊舅舅了。 大娘子九个月时,追着国公爷喊爹,喊的国公爷差点笑岔气儿。” 第二百一十四章 回府养胎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子起驾出京,泰山附近已经接到礼部诏令,方圆百里的住户,全部撤离。 知府看了诏令,简直不知该骂谁的娘好。 犹豫着该不该让百姓迁出时,王栋找到了知府,把皇后的懿旨拿了出来。 “皇后说了,惊扰百姓,是皇家的不是,请知府大人把懿旨昭告天下。 另外,皇后从内库拨了银子,凡是举家移出的百姓,皇家出银子安置。 请知府给予方便,拨些空房子出来,另外,每户皇家补给二两银子。” 知府听了王栋的话,惊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从没听说过,懿旨可以昭告天下。” 王栋笑着道:“这是皇上的意思,皇后母仪天下,该让百姓知道。” 知府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谁?在哪里任职?” 王栋含笑道:“在下不是官员,只是个商户,不过,在下是内务府的商贾,是掌管皇上私库的票号掌柜。” 知府听呆了,这是个什么情况,皇帝的私库,什么时候能拿来招摇了? 王栋只是笑着,等知府给他回话。 这是李文硕见过皇后,商量出的结果。 李文硕认为,皇帝私库的票号,大概等于现代的国有银行了。 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他还琢磨,怎么开始给官员办养老金。 最好能有个社保机构。 李皇后觉得很好,若是在朝廷当官,却要忧心老年致仕后,没银子养老,谁还愿意做清官。 不过,现在还不好开始运作,李文硕决定做几年巡抚,去各地看看,制定出一个方案来。 王栋这次出面,是国有银行,第一次向大众亮相。 李文硕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让百姓知道,皇家有银子会照顾百姓。 皇后自然不想错过,这次刷好感度的机会。哄着皇上,让她发懿旨,并昭告天下。 皇上想的很好,要想动他的私库,必须皇后发懿旨,而且,懿旨昭告天下了。 百姓就能看着,贪官想贪银子,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伸手。 九月已经过了秋收,百姓把地里的事儿忙活完,携家带口去了府城。 按户领二两银子,还给安排吃住的地方。 百姓没有不欢喜的,不过在府城住十天。等太子走了,他们又能回家,等于白得二两银子。 太子对此安排很满意,毕竟封禅是很严肃的事儿,让一帮百姓哄哄乱乱看热闹,失了庄严。 钦天监算出的日子,九月十二,太子登泰山封禅。 九月初九重阳节,太子先演练一次,登泰山为太后祈福。 初九这天早上,皇上难得起早,净鞭响起之前,已经到了金銮殿。 李文硕站在御阶下,紧张着随太子封禅的官员,千万别被地震都埋了啊! 议政开始,李文硕听皇上说起,今日太子要登山为太后祈福。 紧张太过的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皇上立刻黑了脸,“谁?” 李文硕只好站了出来,跪在地上认错,“皇上赎罪,臣不知怎么了,夫人有喜没难受,我每天早上却干呕......” 镇国公哈哈大笑起来,“臭小子,你家究竟谁有喜了?” 皇上也觉得好笑,还是很有经验的劝诫,“满了三个月没有?不满三个月,不能往外说,小心惊到孩子。” 惠妃的孩子,不就是因为没满三个月,招摇的满京城都知道,吓着孩子了嘛! 常广无奈,他已经很尽力了,送上茶水,还是没拦住皇上说这话。 李文硕羞愧道:“臣也觉得奇怪,呕!” 皇上好心道:“好了,李爱卿身子不适,准你回府养胎。” 朝堂上又是一阵笑声。 李文硕回到府里,告诉姜婉宁,带着孩子到空旷地方玩耍。 自己蹲到前院,守着巡夜的大黄狗,只等着看动物的反应。 一个时辰过去了,李文硕蹲的双腿发麻,大黄狗一点反应没有。 中午吃完饭,李文硕不让姜婉宁午睡,还埋怨姜婉宁,地震这么大事儿,竟然不记得时辰。 姜婉宁再三说,前世京城没有感觉到一点地动。 “那能一样吗?一花一世界,你怎么能确定,这辈子一定是,你上辈子的世界呢?”李文硕坚持。 姜婉宁抱着虎子就走,“孩子困了,我给送回屋。” 李文硕拦着不让,“你哪能抱孩子,我来抱,虎子,来。” 虎子傻笑着,扑进了李文硕怀里,还甜甜的喊了一声,“爹!” 姜婉宁被吓住了,“他喊你啥?” 李文硕指着姜婉宁道:“喊娘!” 虎子一脸傻气,冲着姜婉宁,咧着嘴笑,“娘!” 姜婉宁马上跳脚了,“不是,不对,我们不能,我们不是!” 李文硕不在意道:“这孩子有福,说不定能给咱引来一对龙凤胎呢!” 姜婉宁八月十五的时候,突然想吃肉馅月饼。 厨房做出来后,她捧着月饼吃不下,还干呕了起来。 次日一早,姜婉宁早饭还没吃,先吐了个昏天黑地。 李文硕吓的要请太医,齐嬷嬷却神秘的道:“没事,夫人俩月没来癸水了。” 从那天开始,姜婉宁吐,李文硕也跟着吐。 过了三个月,姜婉宁神奇的一点不吐了,还吃嘛嘛香。 李文硕却是肚子疼,腰酸,干呕,一点没少,搞得像他怀了孩子一样。 今天当朝说出来,也是因为姜婉宁怀胎,已经满了三个月。 而且,连着五天,一点反应没有了。 没有别的反应,但姜婉宁困倦的很,可今日,李文硕死活不准她进屋睡。 姜婉宁有些暴躁,还没跟他理论起来,却被一声娘给吓着了。 “可咱们毕竟不是虎子的父母啊!”姜婉宁有些不好意思。 李文硕却道:“这事儿我写信过去,商量李总兵,让虎子和胖妞认咱当干爹,干娘!” 姜婉宁笑着点头,“这个好,我去找紫兰姐姐问问。” 张氏闺名叫张紫兰,如今她与姜婉宁好的像亲姐妹。 李文硕抱着孩子,两人一起去了张氏住的小院外。 院中张氏正在发火,“她怎能如此无耻!” 姜婉宁拉了一下李文硕,“咱们先回去吧!” 李文硕却冷了脸,“李家家将的事儿,就是李家的事儿,你进去问问,莫要让人抹黑了李家名声。” “你怎么知道是抹黑名声的事儿?”姜婉宁问了一句,冲着院里喊了一声。 第二百一十五章 治军治家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甘州总兵李耿有四个儿子,长子李宵是庶出。 张氏嫁的是嫡长子李宽。 李耿还有个嫡子,今年刚成亲,名叫李察。 最小的庶子,今年十三岁了,名叫李宝。 李宵只比李宽早出生十几天。 齐嬷嬷一听,李宵是庶长子,七个多月早产,比足月出生的嫡长子,大了十几天。 便笑着说,瞧瞧李耿后宅乱成啥样了,一个妾室,宁愿早产,也要争庶长子的名头。 张氏以前没想过,在她看来,没有当娘的,舍得用孩子性命开玩笑。 武将门第,嫡庶的区别,没有那么明显。 李宵和李宽一起长大,一起学武,一起念书学文。 十四岁时,李宵的亲娘,悄悄散出消息,要给儿子找媳妇了。 李宵十五岁成亲,娶的是举人家的小姐。 李宽十六岁成亲,娶的是士族张家的小姐。 这次的事儿,是李宵一房惹出来的。 李宵的媳妇傅玉娘,想帮弟弟娶到,甘州一个县令的女儿。 于是李宵的亲娘,那个姨娘便在府里开了花会。 甘州能赏什么花,姜婉宁是不知道,但这次赏花,还真赏出了花花事儿。 那个姨娘设计,让县令的女儿去换衣裳,又让儿媳妇的弟弟,装作不经意,闯进了女孩换衣裳的房间。 那县令的女儿,平时与张氏走动的多,张氏把她当妹妹看,没想到却被害了。 姜婉宁想了一下,“你赶紧回信,告诉她,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张氏眼泪汪汪,“可不答应,名声毁了怎么办?” 姜婉宁咬牙道:“你只管告诉她,不要答应就行。她给你写信,应该也是不喜这门亲事。” 张氏含泪点头,“她说,若是父母同意她嫁去傅家,她就一根绳子吊死!” “不能死!”姜婉宁道:“这事儿我来办。我想办法,让她爹调任。 还有那个傅举人,竟然教出这样的孩子,可见品行不好。” 张氏不知道,姜婉宁要怎么对付傅举人,但听她说,可以帮着调任县令,马上去写信了。 “你把信交给大年,让他八百里加急送去。”姜婉宁回身告诉小满。 “去告诉大年一声,一路换人换马都行,要快,这里头牵扯着人命呢!” 小满答应一声跑了。 姜婉宁马上递牌子给宫里,又找到姐夫,让他想法子,空出一个禁卫军三品将官的位置。 李文硕骑马追了媳妇一圈,终于在府门外,追到了姜婉宁。 “我的祖宗哟!你怀着孩子......” 地面轻微晃动了一下,好像坐在火车上摇晃的感觉。 接着又是一下,比上一次感觉清晰。 “我去,地动了!”李文硕一把抱住媳妇,警惕的看着围墙。 姜婉宁推了他一把,“没感觉了,进府吧!” “哎呦,你的心可真大,地动啊!”李文硕扶着媳妇,一路走进内宅,再没感觉到晃动。 齐嬷嬷急着跑了出来,满头的大汗,“我的夫人哟!你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怀着身子呢!” 李文硕也道:“你的脾气也太急了些,一点小事儿,你忙活什么?难道我不能去跑?” 齐嬷嬷飞快的横了李文硕一眼,心道,这个姑爷忒不顶用了。 张氏站在垂花门后,期期艾艾的看着姜婉宁。 见她过来,福身施礼道:“都是我不好,给夫人添麻烦了。” 姜婉宁板着脸道:“这不是你的麻烦,不是你家的麻烦。治军要严格,治家也是一样,家宅不宁,祸乱的不止是一家。” 张氏泫然欲泣,低头很是愧疚。 李文硕却十分佩服,“是我浅薄了,以后定要多向夫人学习治军之道。” “说什么呢!”姜婉宁娇嗔一声。 齐嬷嬷恨不得找人抬着姜婉宁走,见两口子还有精神打情骂俏,急得直跺脚。 张氏行礼告退,却被姜婉宁拦住了。 “出了这样的事,李大人已经不适合镇守甘州了,正好禁卫军里没有咱们的人。 我十分喜欢虎子,想把这俩孩子放在眼前。 早就与皇后说好,嫡皇子出宫建府,亲卫军统领给李宽。”姜婉宁柔声说道。 张氏没想到,姜婉宁会直言喜欢自己的孩子,要留在眼前。 还为她打算好了,把夫君放在嫡皇子身边,做一名近臣。 “夫人!”张氏噗通一声跪地,“夫人大恩,我做牛做马也无以回报啊!” 姜婉宁伸手扶起张氏,“快别这样,咱们的关系,怎么说这个!” 李文硕笑道:“不用你做牛做马,把你那俩孩子,给我们做了干儿子,干闺女好了。” 齐嬷嬷忍不住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在齐嬷嬷看来,张氏带来的两个孩子,简直是夫人的福星。 这俩孩子一来,夫人就怀上了。 可见民间说,龙凤胎是祥瑞,是有道理的。 张氏喜极而泣,道:“说来说去,还是我们占了便宜。” “再说见外的话,你一点便宜占不到了!”姜婉宁佯装生气。 张氏知道姜婉宁的性子,笑着点头,“是,我凡事都听虎子干娘调度。” 夫妻两人回了屋,张氏告辞回去了,齐嬷嬷张罗请万夫人来。 姜婉宁便说起了李家的家将,“这些人是老侯爷安排出去。 皇后娘娘困在皇陵行宫八年多,这些将官如何了? 恐怕还不止李家生乱,我觉得应该暗中派人调查。 只是咱们手里,能用的将官,年纪都还不够,能力也有些许不足。” 李文硕知道她的担忧,温声劝慰道:“你莫要忧心,如今怀着孩子,一切以咱们的宝贝为重。 我盼着,能先得一个闺女,长的像你一样明媚,笑起来......” 不等他说完,姜婉宁便抬手拦住,“别胡说,我是要生儿子的。你不是还说,最好是龙凤胎嘛!” 李文硕摇头道:“你瞧虎子和胖妞,养到现在,还瘦瘦小小。 本来住一个的房间,住了两个,难免憋屈。 再说,夫人也会辛苦许多,我可舍不得夫人辛苦。” 齐嬷嬷站在帘外,闲闲的接了一句,“侯爷倒是会说甜心的话儿,可惜,万夫人上回来就说了,夫人不像怀了两个。” 李文硕讪笑一声,问:“去请万夫人了吗?” 齐嬷嬷因姜婉宁冒冒失失出去,心气儿不顺,沉声回了一句:“不敢劳烦侯爷费心,已经让人去请了。” 小寒站在外面门外,听到齐嬷嬷说话,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了句,“好像嬷嬷逾矩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太后薨世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齐嬷嬷闻言,脸一下红了,低头请罪道:“是我的错,请夫人责罚。” 姜婉宁自从重生后,万事都依着齐嬷嬷,对她十分的敬重,自然不会因一点小事责难她。 “嬷嬷这样才好,我把嬷嬷当长辈,嬷嬷若是谨守本份,许多事要顾及,不如现在这样亲近,贴心呢!” 姜婉宁的话,让齐嬷嬷十分感动。 “我何尝不是......可我也不能忘了本份啊!”齐嬷嬷含着眼泪曲膝道。 小寒低头进来,曲膝道:“是奴婢多嘴了。” “去!一个两个的,定要我说多少遍,你们都不是奴籍,说什么奴婢,以后说习惯了,我怎敢把你们嫁出去?”姜婉宁嗔怪道。 李文硕忙拉回话题,“你们下去吧!嬷嬷若是没事,去二门迎一迎万夫人好了。” 齐嬷嬷欢喜的出去,李文硕接着道:“安排大年去查探一番?” 姜婉宁想起连术,“连叔曾是姜家斥候营的百夫长,只是连叔不在京城,还要请我娘派几个斥候去才好。” 李文硕知道,李家也有斥候,但这些人以前跟着谁,是不是与安排出去的家将有关系,他还不能确定。 “好,你小心莫要累着。” 姜婉宁笑道:“这点小事哪能累着,放心,我好着呢!” 过了一会儿,万灵跟着齐嬷嬷进来。 净手后,给姜婉宁诊了脉,冷着脸训了她几句,才道:“没事,好着呢!” 齐嬷嬷放心了,恢复了本性,“表小姐啊!你嫁去谢家,有三个多月了吧! 孩子早生比晚生好,早点生几个,拉扯大了,你好享老太君的福啊!” 万灵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才刚成亲,嬷嬷已经打算着,我成老太君的事儿了?” 齐嬷嬷咯咯的笑,“迟早有那一天不是?” 万灵十分的无语,叮嘱姜婉宁道:“我给你的膳食单子,记得不要乱吃。” “我知道了,不过最近总是饿,不知道怎么回事。”姜婉宁笑着问。 万灵盯着她的肚子看,“按说三个多月,还不到饿的时候,你要记得,别多吃,孩子太大了不好生。 还有,别像方姐姐一样,生出来孩子没多胖,自己长一身肉。” 姜婉宁立刻正色点头,必须不能生个孩子胖三圈。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万灵嫌弃的看了李文硕一眼,说他不该听女人说体己话。 李文硕厚着脸皮,说要陪着媳妇。 万灵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好,便笑着告辞回去了。 此时的皇宫里,已经乱做一团。 哪里地动还不知道,太后却再次病危了。 皇上和李皇后守在病榻前,太后的手已经瘦成了干柴。 太医施针后,明确表示,请皇上早做准备。 李皇后让常广悄悄去做准备,与皇上一起守在太后身边。 一连两天,太后昏迷不醒,皇上已经急的要砍了太医了。 长公主一家子也守了两日,钰姐儿哭的眼睛通红。 赵昇跟着掉眼泪,小声安慰着钰姐儿。 太后醒来,便看到赵昇十分耐心,面色哀伤的与钰姐儿说话。 再转了眼珠,看到了皇上和李皇后。 长公主哭着喊母后,太后才抬眼,看向坐在床尾的女儿。 太后张了几次嘴,突然说道:“废太子,立嫡出!” 皇上哭着点头,一点没想起,废太子是多大的事儿。 李皇后撇了一眼殿角,太后的女史正在记录。 太后缓了缓,又道:“无论何时,不准废后!没了皇后,也不准再立新后。” 皇上依旧木呆呆的应是。 李皇后哭着跪在地上,“母后!” 太后点点头,“你很好!” 长公主看看皇帝,又看看皇后,没明白,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福宁啊!我留了,东西给你,”太后看向钰姐儿,“有个牡丹,匣子,是给,钰姐儿的。 有个,丹凤,朝阳,匣子,给昇哥儿,媳妇,见面礼。”太后缓缓安排着后事。 “我宫里人,以后,皇后来,安排。” 李皇后哭着应是。 太后看向皇帝,“要记得,以国事,为重!无论是,谁,都不能越过,规矩,国事!” “是,母后放心,母后少说几句,歇歇吧!”皇上哭着劝。 太后闭了一下有睁开,看着帐顶道:“我对不住,周家,请皇上,厚待,周家吧!” “母后,朕都记下了,母后放心。”皇上此时只觉得,天昏地暗,好像找不到前路了。 太后让人拿来私库册子,仔细的把私库里的东西分了。 周家人人有份,李皇后,邵贵妃,德妃都有,唯独没有惠妃的份儿。 几位皇子也分了东西,太后最后指着,丹凤朝阳的金冠。 “我想等,钰姐儿,封郡主,再给......”太后盯着册子,眼角流出了眼泪。 李皇后立刻道:“母后放心,皇上定会封钰姐儿为郡主。” 太后呵呵笑着,“我想了,封号,锦阳,如何?” 李皇后愣了一下,皇上马上道:“好,好,朕这就下旨,册封钰姐儿为锦阳郡主。” 太后含笑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会儿,用膳,叫醒我。” 长公主想说,母后不要睡。 皇上站起身,带着李皇后等人出了寝殿,等在外殿中。 女史捧了记录册子过来,李皇后接过看了一眼,双手捧给皇上。 这个时候,皇上哪有心思看册子,随口说了句,“嗯!如实记录便好。” 等了一个时辰,皇上不放心,进去看了一眼,见太后睡容安详,又退了出来。 隔了半个时辰,长公主又进去看了一眼,太后仍旧睡着。 皇上便宽慰长公主,“太医说了,昏迷不是睡觉,只有睡的好,才能养足精神。” 李皇后抹了一把眼泪,懒得听皇上说胡话,站起身进了内殿。 与皇上和长公主不同,李皇后没有看一眼就走,而是走过去,帮太后掖一下被角。 太后瘦的皮包骨头的手,露在了被子外面。 李皇后轻轻托着温热的手掌,缓缓的放进了被子里,再看一眼太后,觉得她睡的安详。 抬手想帮太后理一下鬓角的白发,却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定神看向被子,盯了好一会儿,没看出被子有起伏。 “母后,母后,母后该用午膳了。”李皇后声音发颤,推着太后喊。 皇上从外殿走了进来,温声道:“母后累了,让她多睡会儿。” 长公主也走了进来,看到李皇后满脸是泪,回头看着她,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这就是命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后薨了,李皇后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却不觉得悲伤。 皇上趴在太后身上哭,长公主扑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 直到姜婉清进来,轻声劝了一句,“皇后娘娘节哀,很多事要皇后娘娘去做呢!” 李皇后木木的问:“我没事啊!” “那你别哭了,快给太后小殓吧!”姜婉清提醒道。 李皇后抬手,摸到满脸的水,疑惑的问:“我哭了吗?” 姜婉清顾不得许多,让嬷嬷照顾好钰姐儿和昇哥儿,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她喊来宫里的女官,帮太后小殓起来。 常广哭着跑来跑去,让人拿册子去传话给常宏建,很多事情,需要内务府准备起来。 皇宫里的钟声,传遍了整个京城。 姜婉宁站在院中数着,确定是太后薨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李文硕把她扶进屋里,小声问:“为何要哭?” “我好像做错了。”姜婉宁满心苦涩。 李文硕关上内室门,凑近了问她。“上一世,太后做了什么?” “三王争位!”姜婉宁哽咽着说:“太后,是太后逼迫,诬陷李家与姜家联合,想要谋反。 母亲穿着诰命服进宫,以死明志,保下了我们。” 李文硕叹了口气,“若是太后没有瘫痪,她会帮着皇后吗? 有能力时,掌权者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太后瘫在病床上,若是邵氏够聪明,不把权利看的太重,或许太后还是会支持五皇子。” 姜婉宁摇摇头,“不,五皇子不可能了。杨贵妃临死前,给五皇子下的药,让他这辈子都不能有子嗣。” “你是何时知道的?”李文硕沉声问。 姜婉宁叹了口气,“万灵成亲后。还没来得及告诉皇后。” “太后会不知道?”李文硕皱眉。 姜婉宁擦了一把眼泪,“我想太后不知道,或许后来知道了,才支持嫡皇子。” 太后的心思,谁又能知道呢?或许杨贵妃出手时,太后已经知道,五皇子中了什么毒了。 只是上一世恨的太深,杀母之仇,哪怕隔世,姜婉宁还是不能原谅。 皇宫里的钟声,还在一遍遍敲着。 齐嬷嬷跪在院中,等着钟声停歇。 站在廊下,轻声提醒,“夫人,该换丧服,进宫去了。” 从太后薨世,到命妇进宫,短短一个时辰,宫里已经一片飘白。 常宏建忙的脚不沾地,汗湿了后背,指挥着工匠,在广场把丧议的棚子搭起来。 太后的丧议规格,是杨贵妃不能比的。 这又是常宏建第一次办差,常广要让干儿子好好表现,自然不会吝啬宫里的东西。 搭棚子用的是金丝楠木,进入棚子,抬头便能看到玄色织金的贡缎,挂着的帐子上绣着金凤。 太后的棺椁停在千秋殿,皇后领着嫔妃和内命妇跪灵。 外面的棚子里,皇上的兄长,郑亲王领着皇亲跪棚。 皇上此时在御书房里,已经哭的嗓子嘶哑。 眼睛看不清,礼部送上来,给太后拟定的谥号。 长公主已经哭晕了过去,钰姐儿在祖母身边服侍着。 第一天哭灵,李皇后安排姜婉宁,在偏殿歇息了两回。 明发懿旨,年过六十,身怀六甲,身有重疾,可免进宫守灵。 能把老婆孩子安排好,李文硕已经很感激了,跪在灵棚里,哭不哭的也嚎了几声。 哭了三日,皇上还没定下谥号,旁人先不说,长公主不干了。 母后哪里不对,哪里对不起皇上了? 礼部早把谥号拟好,皇上随手抓几个,难道还有不好,不能用的字不成? 皇上最怕皇姐咋呼,被训了几句,真就随手抓了几个字。 常广心里念佛,心想,太后这是死透了,若是在天有灵,会不会被皇上气活过来? 太后的谥号就这样定了。 常宏建盯着工匠,在灵位上雕刻龙凤,并刻上描金大字,孝慈贞懿敬诚圣皇后周氏。 皇上刚定下谥号,泰山的急报到了。 “皇上......”报信的人已经懵了,不知道先哭太后,还是先哭太子。 “何事?”皇上疲惫的问。 来人脑筋转的飞快,太子还昏迷着,不算死。 太后薨了,应该先哭太后。 “皇上请节哀啊!太后娘娘啊!” 皇上不耐烦的呵斥,“何事?” 报信的是东宫亲卫,哭了一声太后,终于开始说正事儿了。 “重阳节那日,太子登泰山,一是演练封禅流程,还有就是为太后娘娘祈福。 谁知太子殿下刚回到山脚,突然地动,山崩地裂,石块乱飞......” 皇上一巴掌拍在书案上,“太子如何了?” “嗝!”那亲卫打了个哭嗝,马上道:“太子殿下被飞溅的石块伤了,昏迷不醒啊!” 皇上暗暗松了口气,果然啊!太子果然没继承大统的命。 重阳节那日? 皇上眯起了眼睛,那日太后突然昏迷,醒来便说要废太子! 是不是母后昏迷时,得到了上苍的指使! 那时候太子已经伤了吧! 皇上胡乱想着,竟没给亲卫回话,站起身,走到窗前,定定的看向了天上。 亲卫还要说话,常广一脚踹了过去。 “糊涂东西,如今太后娘娘刚......皇上伤心难过,哪有时间管别的? 既然昏迷了,快些送回京医治啊!”常广摆着手,示意亲卫快点滚蛋。 亲卫出来,便被禁卫军拉去问话。 大家哭灵累了,正好拉着亲卫,问问太子封禅的大八卦。 李文硕也挤在其中听亲卫说。 地动时,太子已经下山了,山上落下碎石,亲卫们灵活躲避,倒是没伤到几个。 可太子坐在舆车上,马拉着车在跑动,谁也没想到,一块大石砸穿了车顶,把太子砸伤了。 太子如今昏迷着,当地知府已经请了最好的大夫,却无力救治,只能送太子回京。 至于民众,一个没伤着。听说伤了不少家畜。 李文硕听说,百姓一点事儿没有,倒霉的只有太子。 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有时候这人呐!不能不信命。 反正李文硕是信了。 婉宁说,上一世太子与二皇子,你一刀,我一剑的,互相弄死了对方。 唉!这一世,太子倒是没被二哥弄死,可还是没逃过命运的安排。 他一点不觉得,这事儿是他安排的。 毕竟太子代天子封禅,是很不合规矩的事儿。 皇上活的好好的,太子偏要出头,看吧!石砸出头鸟。 也要感谢太子,至少救了不少人的命。 百姓都好,其他的,算了罢! 第二百一十八章 物是人非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后在宫里停灵二十七天,皇上亲自扶灵送太后入皇陵。 太后灵柩出宫,一路的路祭棚,几乎是一座挤着一座。 定国公府的路祭棚前,贺氏扶着万老夫人,哭的真情意切。 太后一直对万老夫人不错,姜婉宁出阁后,太后担心万老夫人空守府邸,触景伤情,便请她入宫陪伴。 就算是前世,若没有嫡皇子与五皇子争位,太后会一直关照定国公府。 太后对定国公府有愧,在先帝不准庶子继承爵位时,太后表示赞成。 那时太后想着,若是庶子不能继承爵位,她的儿子是嫡子,皇家的庶子,一样不能与她儿子争皇位。 谁没点私心呢?那时太后的私心,是给儿子稳住储君之位。 若是没有姜婉宁那一箭,没有二皇子谋逆。 太后好好的活着,会不会像前世一样,支持对周家有利的皇子呢? 这些都没有了答案。 姜婉宁跪在路祭棚前,扶着哀伤的陆老夫人,目送太后盛大的出殡队伍走过。 太后大丧后,太子的丧礼接着举行。 皇上最终没有废太子,因为太子在回京途中病亡了。 死者为大,太子死在了储君的位置上,丧礼就要按照储君礼制来办。 杨贵妃的两个儿子,一个都没活下来。 皇上这次是真伤心了,在杨贵妃的宫里,拿着杨贵妃用过的剪刀,一点点的修剪兰花。 他从来都不明白,兰花怎样才算修剪好了。 可他不想去面对太子的丧礼,也不愿想,太子为何会死了。 常广看着皇帝,把一盆好好的兰花,修剪的七零八落。 曾经贵妃殿里,满室兰花香。 如今兰花摆着,被皇上虐成了这般,可见是人走茶凉啊! “皇上,贵妃最爱兰花,再修下去,贵妃看了会心疼的。”常广出声提醒。 再修只剩兰花根了,皇上还是放过这一盆,换一株兰花玩吧! 皇上果真换了一盆,小剪子很认真的修剪着。 “卿卿该和孩子们团聚了吧!” 常广心说,这事儿谁知道呢? 皇上喃喃道:“卿卿不能怪朕,老二谋逆,朕都没伤他性命。还有老四......时运不济啊!” 常广低头不语,皇上却不放过他,“你说,卿卿会不会怨朕?” “皇上,”皇上的问题,常广答不出,只好换了个话题,“太子殿下的陵寝还没修好,太子殿下的灵柩该放在何处?” 皇上仰头看天,好一会儿才道:“放在卿卿棺椁的左耳室中。” 贵妃棺椁的左耳室,那不是皇上陵寝的正殿耳房里!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常广应了一声,转身跑走了。 皇上丢开剪刀,坐在杨贵妃最喜欢的美人榻上,环顾着殿内熟悉的摆设。 物是人非啊!皇上顿觉伤感,站起身,信步往外走去。 御花园中,几名新进宫的秀女在赏花。 花圃中,几名粗使小宫女,跪坐在草地上,在斗草玩。 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两名小内侍,为抬水时,谁偷懒争执着。 这就是朕的皇宫吗? 皇上怅然若失,慢慢的走进了太后殿。 宫女站在殿门外,小内侍匆忙贴着墙根走过,四周静悄悄的,却很是忙碌。 皇上突然生出一种,母后依然健在的感觉。 大宫女想要禀告,被皇上抬手拦住。 宫女打起帘子,皇上进了殿中。 正殿的摆设一如往昔,苏嬷嬷站在西暖阁门内,一半身子露出殿外。 暖阁里,传出低语声:“母后,有人上书,说是祖制,皇后薨,举国守孝十个月。 祖制是因杨太后修改,十个月变成了一年。上书谏言说,应改回祖制才是。” 是皇后的声音,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皇后轻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杨太后可以,母后为何不可以?再说,杨太后已经成了先祖,也该算作祖制。 更何况,林王妃和杨贵妃追封为后,昭告天下时,也说全国守孝一年。” 皇上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左右看了看,后退了一步。 又过了一会儿,皇后说话了,“母后啊!如今太子去了,贵妃和她的两个孩子,都不在了呢! 我时常想,若是贵妃还在,老二便不会闹出白凤山的事儿。 宫里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呢?” 皇上眼中透出伤感,是啊!若是卿卿还在,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皇后轻叹一声,道:“苏嬷嬷,准备午膳,母后最爱桂花莲子羹,最好配上一条鲥鱼。” 苏嬷嬷哽咽道:“皇后啊!太后娘娘已经不在了呀!” 李皇后又是一声轻叹,“谁说不是呢?嬷嬷,我心里难受,请嬷嬷让我放纵几日吧!” 苏嬷嬷悲恸道:“皇后娘娘,宫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您去打理呢!” “就几天,再有几天,我真的很难受。”李皇后哀声哽咽。 皇上大为感动,原来朕的皇后是这样,就连放纵,也是这样的让人克制。 苏嬷嬷转身,“奴婢这就去告诉小厨房,皇......皇上!” 李皇后疾步走了出来,愣愣的看着皇上,眼中含着水雾问:“皇上也在思念母后了吗?” 皇上微微点头,“苏嬷嬷下去安排吧!今日朕与皇后,在太后这里用膳。” 皇后最不耐烦应付皇帝。 用了午膳,皇后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宫里的账册。 安静的环境,让皇上不安的心,逐渐安定了。 难得皇上感觉,如此与皇后相处,十分的温馨。 宫里的事情,总是让人感觉神秘,又琢磨不透。 被皇上冷落十年的皇后,突然得宠了。 太子入葬皇陵后,皇上一直歇在中宫。 圣宠一时的惠妃,莫名失宠。 更诡异的是,十月中旬,从哀伤中醒来的皇帝,终于上朝了。 大朝会上,皇上点了没来上朝的三皇子,说他年纪不小了,该学着做事,让三皇子去了吏部观政。 被皇上厌弃的五皇子,皇上也有照顾到,很慈父的表示,给五皇子改正的机会,让五皇子去了刑部观政。 即便只是观政,朝臣也很是惊讶。 当日,谢老丞相就病了,急着请了两次太医。 朝中的诡异,让刁老先生觉得很不寻常,催着姜婉宁进宫问问情况。 姜婉宁递了牌子,皇后担心她怀着身子,入宫不便,派了丁嬷嬷出宫了一趟。 李文硕见到丁嬷嬷,不等她行礼,急着问:“什么情况?皇上怎么突然想起两位皇子来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文武之争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丁嬷嬷还没来得及回话,姜婉宁从内室走了出来。 “嬷嬷,太后临终前,不是要废太子,立嫡出了吗?”姜婉宁急着问。 李文硕扶着她坐下,小声安抚:“不要紧,都不是大事儿,放心,放心!” 丁嬷嬷冲着姜婉宁曲膝行礼,道:“夫人莫要着急,娘娘说了,现在不立太子也好,免得六殿下成为众矢之的。” 姜婉宁伸手虚扶了一把,坐在了椅子上,问:“娘娘可说,皇上为何要抬举三殿下和五殿下?” “夫人,抬举两位殿下是小。谢相想要致仕,这才是大事。”丁嬷嬷说着,看向了李文硕。 她是指望侯爷能有办法,但也知道,侯爷毕竟年轻,又是没有权势的外戚。 李文硕道:“嬷嬷回去告诉娘娘,此事还要再看看。” 姜婉宁急道:“还看什么?” 她不明白,已经改变了这样多的事儿,为何皇上还会想起两位皇子。 这样下去,会不会又是三王争位的局面? 李文硕道:“若是皇上有意让周太师出山,谢相只能让出位置。” 嬷嬷叹息一声,道:“皇上微服去过太师府上了。” “这个我知道,”李文硕道:“太师以年迈为由,拒绝了皇上。” 姜婉宁哼了一声,“看来谢相是为太师腾地方了,只是皇上去请太师,可有与两位相爷商议?” 丁嬷嬷嗤笑一声,“皇上习惯了任性胡为,这些年,谢相为皇上收拾的烂摊子还少了?” “不急,老先生的意思,谢相致仕是迟早的事儿。如今六殿下还小,争不如不争。”李文硕道。 丁嬷嬷含笑应是,“皇后娘娘也是这样说。” 李文硕安抚道:“婉宁,六殿下是嫡子,有太后遗命在,不怕有人出头争位。 正好看看朝中的态度,把心思多的人,趁着这几年淘汰掉。” 丁嬷嬷柔声道:“夫人只管安心养胎,太后娘娘去了,邵贵妃被皇上厌弃,五殿下只能做贤王。 邵家的态度很清楚,不愿牵扯太多,邵家都是读书人,看得很明白,五殿下做贤王,邵家才最有好处。” “我知道了。”姜婉宁闭了一下眼,疲惫得靠在了椅背上。 丁嬷嬷道:“若是可以,还请侯爷劝劝谢相,现在不是致仕的好时候。” 李文硕表示知道,又问了皇后和六皇子情况,丁嬷嬷一一回答了,这才起身告辞。 送丁嬷嬷出去后,李文硕回来与婉宁歪在临窗大炕上说话。 “你最重要的是养胎,若是城里不舒服,不如去温泉庄子住些日子。” 姜婉宁苦笑道:“皇上太任性了,现在请周太师出山,朝廷会乱的。” 李文硕笑着道:“你看,你都知道,谢相和周太师能不知道?” “我脑子笨,想的简单,只是不知谢相那样的聪明人,究竟怎么想。”姜婉宁情绪低落。 眼睛看向李文硕,道:“倭国送上金印,控诉朝廷不该攻打他们。 我听说,宁国公几次向朝廷请求增兵,兵部还忙着抽调各卫所兵力?” 在这个平行的世界,与李文硕熟知的历史相似。 秦统一六国,接着是两汉时期。三国后是两晋。 之后胡人之乱,太祖皇帝建立大昌。 胡人之乱,到先皇后期才算平定。 但李文硕实际研究后,发现胡人之乱,与历史上的五胡乱华不同。 不知道历史是不是,到了这里错位。 婉宁说的事情,李文硕觉得好笑。 岛国三分之二的土地已经被占领,战线拉长,军队顾不过来,又遭到强烈抵抗。 宁国公只能暂时休战,等待朝廷增兵。 而岛国却拿出了一枚金印,那金印是汉时,武帝赐给岛国来使的。 小小方印上,只有一个倭字。 岛国负责和谈的大将军说,他们是朝廷承认的属国,是有受封金印的倭国。 宁国公便把休战和谈的事,写在了奏折里。 皇上看后哈哈大笑,还说倭字虽然不好听,好歹是武帝亲赐。 说归说,朝廷没人承认,那枚已经失效的金印。 皇上很不屑道:“既然他们是倭国,来给太后贺寿时,为何不以倭国自称?” 李文硕和谢相是主张接着打下去,朝廷也愿意打。 毕竟这时候土地产出极少,人们对土地的渴望,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谢相不要相位,也要圈占田地。 朝臣为了分岛国一块地,丑态百出,争得面红耳赤。 这时候别说你是倭国,就算你是朝廷曾经的藩地,该出手的,照样不会手软。 兵部很为难,西北也在打仗。 朝廷不知内情,兵部尚书是镇国公世子,知道北地战况的内幕。 镇国公府出动了所有私兵,定国公府,皇商谭家,还有武威候府,安南伯秦家,把手里能动的兵力,全都拿了出来。 只因为那块已经探明的金矿,至少保证三百年产出。 李世子不敢调动太多兵力,万一龙城关外需要增援,他要保证能调集更多兵力过去。 可岛国已经占了大半,那些自称倭人的土着,不要命的抵抗。 越是到最后,战事越是焦灼,需要的兵力越多。 李文硕揉了一下太阳穴,道:“李尚书想从蜀中调兵,谢相已经同意了,方家却不愿。” 姜婉宁嗤笑道:“谢相同意有什么用,各家兵力有限,谁愿意舍了自己,为他人拼命了?” “谢家这些年,没少给方家好处。”李文硕又道。 姜婉宁更不削了,“没有方家镇守,哪来谢大老爷的平步青云。” 李文硕冷了脸,“这就是朝廷的弊端,兵力不是国家的,都成了各家私兵,为朝廷大局的少,反而先考虑家族和自身利益。” “这也是没法子,武将是靠手里的兵说话。要能打仗,能打胜仗,才有说话的资格。”姜婉宁道。 李文硕苦恼道:“是啊!能打胜仗才有话语权。宋家镇守京畿,几代人苦苦挣扎。 朝廷中都看着,却没人赞宋家一句。如今宋家打了胜仗,封了爵位,却又成了不受朝廷控制的野马。” 姜婉宁道:“不管怎样,先让人接了甘州的卫所,保证咱们手里的兵力足够。” 李老侯爷安排出去的家将,也是眼下要收拾的乱局。 “我知道,你不要多思多虑,这些都是小事,你的身子才是大事。”李文硕道。 第二百二十章 甘州来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谢相称病告假,朝中一片混乱。 镇国公世子爷,请李文硕去兵部帮忙。 杜相没上奏皇上,直接同意了奏请。 皇上对杜相不满,却也知道,兵部如今焦头烂额,李文硕能去帮忙也好。 而且,李文硕是武威候,除去殿前司的职务,再无其他实职。 李文硕到了兵部,帮着出了几个条陈,兵部后勤一块很快理顺了。 十月下旬,一场大雪不期而至,京城银装素裹。 因在太后孝期,这个冬日显得格外萧条。 姜婉宁身子重了,每日在廊下走走,其他时间窝在屋里,逗着虎哥儿,胖妞学走路。 进入冬月,李瑶钏开始忙着打点各处年礼,今年侯府进项多。 可增加的事情也多了,李瑶钏叫苦不迭,银钱还没理出来,哥哥都给他一摞要送年礼的名单。 下了两日的雪,昨夜终于停歇,齐嬷嬷说,园子里的腊梅花开了,香气扑鼻。 姜婉宁在屋里窝的浑身难受,很有兴致的,要去园中赏梅。 齐嬷嬷后悔多嘴了,“夫人想看梅花,我让人折一枝来,插在瓶中可好?” “不好,一枝哪有一树好看。”姜婉宁让小寒去拿大氅,定要出去看看才罢。 齐嬷嬷见拦不住,着急安排人清理道路。 园中道路已经扫出来了,为了防止雪天有冰,齐嬷嬷让人用碳灰,稻草铺垫道路。 张氏小声劝:“还是别出去了,踩着碳灰,稻草去赏梅,哪里还有意境。” 踏雪寻梅是美事,踏着碳灰寻梅,亏得齐嬷嬷怎么想出来了。 姜婉宁有点沮丧,“我总觉得热,想出去透透气。” “怀着身子都是这样,冬日不觉得冷,夏日却热的受不了。”张氏扶着姜婉宁,缓缓走在游廊下。 俩孩子刚学会走路,闹着不要抱,要下地走几步。 大年媳妇从外面进来,合掌惊呼道:“这样干啥呐?瞧瞧这地上脏乱成啥了?” 齐嬷嬷啐了一口,“不懂别胡说,让人再找稻草来,细细铺上一层,别让夫人滑了脚。” “对,对,我正要说,夫人可在?”大年媳妇往院中伸头看。 齐嬷嬷指了一个方向,“走游廊往园子里去了。” 大年媳妇应了一声,小跑着找到姜婉宁。 “夫人,张二奶奶,可是喜事儿,刚刚接到消息,甘州来人了,说是府上宽二爷来了。” 张氏惊呼道:“夫君来了!哎呦,可算到了。” “走到哪了?今日能进京吗?”姜婉宁问。 甘州半个月前送了信来,说是李宽要进京。 收到信的时候,算算日子,李宽应该已经出发了。 果然,又过了五日,收到李宽送来的信,说是大雪封路,要等清理出道路,才能赶过来。 半个月过去了,李宽终于又有信来了。 大年媳妇道:“送信的人说了,李二爷在房县休整一晚,今日下晌便能进京。” “得了,咱们别去赏梅了,还是准备迎接李二爷吧!”姜婉宁笑着道。 齐嬷嬷松了口气,扶着姜婉宁回屋,与她商量起接风宴的事儿来。 “好了,今日刚到,一路走来累的不行,菜单先这样。” 姜婉宁安排道:“晴雪院可收拾出来了?地龙烧热了没有,再加几个炭盆,把炕烧热乎了。” 齐嬷嬷笑着道:“是,是,都安排妥当了,连着半个月,那边的地龙一直烧着,屋子暖着呢! 炕也烧了半个月了,被褥都是新的,早烘干晾晒过了。 宽二爷到了先住下,张二奶奶和虎哥儿,胖姐儿,等到了吉利日子再挪窝。” 张氏连说太麻烦了,二爷来了住她们现在的小院多好。 “知道你不想折腾,”姜婉宁道:“我也不愿折腾孩子,可你住的院子不行。 晴雪院最好的是,有一道角门,出去便是夹巷。 宽二爷来了,出门应酬不用走府里,方便许多。 而且那边院子大,俩孩子想走路,也能玩的开了。 对了,门外就是腊梅,你是踏雪寻梅,还是踩着碳灰看梅花,都方便的很。” 张氏咯咯笑着,“知道你是好心,我心里感激,不管如何,咱俩的情义不会变。” “呸!你敢对我不好,我就把虎子和胖妞留下。”姜婉宁笑着啐了一口,心里明白张氏的意思。 李耿这位家将,被老侯爷安排出去多年,家中人口多,当家主母好像不怎么管事。 家宅不宁,守将难免为琐事分心。 这也是姜婉宁把李耿调回来的原因。 下晌,李宽还没到,姜婉宁先把,在兵部忙活的李文硕叫了回来。 过了申时,李宽才带着十几车东西进了城。 姜婉宁出去见了李宽一面。 让姜婉宁惊讶的是,胖妞的样貌,竟然像极了李宽。 父女俩都是五方脸,高鼻梁,浓眉,圆溜溜的眼珠,配上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很是憨厚。 虎哥儿脸型不像李宽,但五官全是照搬了他爹。 “夫君,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像你?”姜婉宁捧着肚子问。 李文硕看看两个孩子,再看看媳妇的肚子,“若是闺女,还是像你的好。” “去!万灵早说过了,是个儿子。”姜婉宁不满道。 关于听听脉,便能知道怀的是男是女,让李文硕感觉很是神奇。 万灵说,一般两个多月,仔细听能分辨出男女,要想准确,四个月后诊脉就没有问题了。 李文硕低叹道:“我多想有个女儿啊!” 虎哥儿咯咯笑着,扑进了李文硕怀里,“爹,他说,他是爹!” 李宽脸色都变了,啥意思,媳妇出门几个月,我头上的帽子颜色不对了? 姜婉宁笑着点头,“对,那个是你爹!” “娘!”虎哥儿躲到了姜婉宁身后。 李文硕冷了脸,“干啥呢?娘们唧唧的,出来,过去喊爹!” 胖妞吓的缩了一下脑袋,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奶声奶气喊:“爹爹!” 李文硕本能的应声道:“在呐!闺女要啥?” “滚,又多嘴,人家喊亲爹呢!”姜婉宁拍了夫君一下。 虎子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从姜婉宁身后出来,嘻嘻笑着喊:“亲爹!” 张氏看着夫君笑:“孩子还小,一时闹不清,这也是干爹,干娘太疼他们的缘故。” 李宽冲着李文硕一揖到底,“多谢侯爷。” 不等李文硕伸手去扶,李宽转向姜婉宁,单膝跪地道:“夫人是天下少有侠义心肠,仗义出手救了虎哥儿和胖姐儿,请受末将一拜!” 第二百二十一章 誓死效忠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张氏带两个孩子,离开甘州时,李家人都觉得,俩孩子可能没机会走到京城。 后来张氏写信回去,李耿看了书信后,大赞姜夫人是奇女子。 天下妇人皆是小心谨慎,俩孩子的情况,到了京城只怕奄奄一息。 那种情况,一般的妇人怕给夫家惹事儿,是不会真心管她们的。 最多安排在外面,请了大夫过去诊治。 谁不怕来人死在家里,还是两个婴孩,万一有点事儿多晦气。 可姜婉宁没有拒绝,甚至不等张氏说明原委,只听说孩子病了,便急着请了太医。还请来照顾皇子的医女。 亲自学着抱孩子,不怕麻烦,把两个孩子放在近身照顾。 李耿觉得,不管现在的武威候什么样,只看姜夫人如此行事,他们就该放心。 武威候府不会倒,给了他们姓氏的李家,永远是他们的依靠。 晚饭后,李宽与李文硕去了书房,关门谈了半夜,李文硕这才乐呵呵的回了后宅。 姜婉宁不知道夫君何时回来,次日起身,李文硕已经去兵部了。 俩个孩子,在姜婉宁起身后,被齐嬷嬷带来,陪姜婉宁打发时间。 张氏却迟迟没有过来。 齐嬷嬷笑着打趣,“看来,小夫妻感情很好呢!” 临近中午,张氏红着脸过来,不自在了好一会儿,才与姜婉宁说起了甘州的事儿。 “夫君说,我的信刚到,不出半个月,那县令接到调令,举家去了太原府,做上县的知县了。 甘州学政不知为何,突然举办文会,当众说傅举人才学疏浅,不配教谕一职。 傅家闹了个灰头鼠脸,差点丢了举人功名。 夫君来之前,傅家正各处找门路。 公爹说,举人家的公子,竟敢算计进士的女儿,活该他倒霉。” 姜婉宁不知道皇后会怎样运作,不过,有夫君在,还有人老成精的刁老先生,她的态度明确了,事情具体怎么办,不用细细打听。 “宽二爷呢?”齐嬷嬷问了一声。 张氏忙道:“侯爷让人来唤夫君,说是中午在城中宴请,让夫君认识一下兵部的人。” 齐嬷嬷问李宽,是为了安排午饭,既然不用管了,她乐得只顾内宅。 俩孩子养了几个月,白白嫩嫩,能走能跳,李宽见了别提多欢喜了。 昨夜暗暗告诉张氏,不管家中其他兄弟如何,他是要誓死效忠侯府。 张氏不担心旁人,唯有庶兄李宵心思多,只求李家举家迁回京城后,他能不惹事儿。 “夫君要在京城置办宅院,公爹去甘州前的宅院,如今已经住不下了。”张氏发愁道。 姜婉宁盯着虎子玩球,感觉小孩子玩球,就像小狗一样,丢出去再捡回来,来来回回折腾,竟然能高兴的玩一天。 “要多大宅院?李总兵大概要去京南大营,宽二爷暂时安置在禁卫军里。 你家其他人,侯爷的意思,等来了再看看资质。”姜婉宁淡淡的道。 三品武将有官宅,而且,朝廷配的官宅都在内城,为何要买宅子住。 张氏有些不好意思,“家中人多,兄弟都挤在一起......” 她不好说,夫君的意思,想把庶兄分出去。 虎子一下把球砸在了胖妞身上,胖妞嘟着嘴,嫌弃的把球丢开,却被虎子推了一把。 胖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嘴撇了几下,委屈的哭了起来。 姜婉宁顿时像是被揪了心一样,哎呦一声,伸手去扶胖妞。 齐嬷嬷跳起来,喊着夫人不要动,也去扶胖妞。 一时间兵荒马乱起来,张氏没了说事的心思。 众人围着胖妞哄,虎哥儿十分迷茫的歪头看着,最终把宝贝的布球递给了胖妞。 “给你玩!” 胖妞看到布球,尖叫着:“啊!不要,不要!” 张氏感觉脑袋都要炸了,“这孩子太能叫了,可见养好了,有力气,嗓门实在太大。” “去!别胡说,我们胖妞刚刚好!”齐嬷嬷呵斥张氏道:“你别乱说啊!亲娘嘴臭,不能乱说!” 姜婉宁扶着肚子笑了起来,刚刚胖妞叫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几下。 “这个小懒虫,姐姐叫了,他才动几下。” 齐嬷嬷回头看向姜婉宁,“可是惊着小公子了?” 姜婉宁无奈道:“他在我肚子里,我都不惊,他惊什么?我看他是懒。” 说是五个月以后有胎动,可姜婉宁的孩子很奇怪,到现在才是第二次胎动。 “不想动不动呗,肚子里那点地方,耍也耍不开,何必折腾?”齐嬷嬷听不得姜婉宁说孩子懒。 外面丫鬟通传,二娘子来了,张氏笑着迎了出去。 李瑶钏一路与张氏说笑着,进了屋,先扑到胖妞面前,稀罕的捧着她的脸问:“妞妞啊!可有想姑姑?” 胖妞使劲儿点头,伸手小胳膊搂住了李瑶钏的脖子,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姑姑!” 李瑶钏咯咯笑了起来,道:“怪不得哥哥想要闺女,连我也觉得女娃娃好。” 虎子听见姑姑喜欢妹妹,伸手拉了拉李瑶钏的裙摆,“姑姑!” 李瑶钏回头,手指在虎子脸蛋上点了一下,“姑姑也喜欢你。” 虎子比胖妞爱笑,顿时发出一连串笑声,回身跑到姜婉宁身边,“娘,最,喜欢!” 张氏跟着笑了起来,“可见孩子眼睛最亮,知道谁疼他!虎子现在连我都不亲,一天只想着夫人呢!” 姜婉宁道:“那倒是,我们虎子以后要跟着娘习武呢!” 张氏愣了一下,马上笑了起来,“那我先替虎子谢他干娘了。” 姜婉宁摸着虎子的头,告诉他,以后要跟娘好好习武,长大了保护妹妹。 张氏马上纠正,“胖妞是姐姐。” 齐嬷嬷向着姜婉宁说话,道:“张二奶奶可真是,俩孩子在肚子里不分先后。 是虎子照顾妹妹力气小,在妹妹身后帮忙,先把妹妹推出来了。” 李瑶钏笑着道:“张姐姐就别跟她们争了,做妹妹好,有兄长照顾。” “这不是乱了次序?”张氏急着道。 齐嬷嬷笑道:“哪里来的次序,你知道坐胎时,先有的闺女,还是先有的儿子? 我瞧着虎子比胖妞壮实,定是现有了虎子。” 与一群不讲理的人,你是怎样都辨不明道理的。 张氏主动放弃,“那好吧!回去我跟他爹说说,以后让胖妞当妹妹吧!” 姜婉宁让人给虎子拿点心,这俩孩子要少吃多餐。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卖宅子?”姜婉宁猛然间,又想起刚刚张氏说的事情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莫名的好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是,夫君只怕临近年关,牙行没有合适的宅院。”张氏苦恼道。 姜婉宁合掌大笑,“你可真是,这点小事儿,还用去找牙行?小寒,去请大庆过来。” 李瑶钏问:“是要大庆帮着找宅院吗?我听说户部苏大人坏了事,刚抓进牢里就自尽了......” 张氏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姜婉宁没说话。 齐嬷嬷道:“姓苏的没一个好东西!” 姜婉宁叹气道:“这位苏大人,与礼部苏尚书同宗。如今太子没了,太子妃迁出东宫,苏家以后可能...... 这两年朝里变动太频繁了,很多外任的从五品,找了关系,就能升任从四品,唉!” 张氏道:“你怀着身子,少忧心这些事儿。” “我看哪!谢相若是致仕,朝里只怕要有大动荡。周太师即便接了相位,他多年不在朝中,能不能稳住还不好说呢!”李瑶钏闲闲的道。 姜婉宁横了她一眼,“就你知道的多,以后嫁过去,要记住看破不说破。” “知道啦!”李瑶钏俏皮的笑着,“这不是在嫂子跟前嘛!” 胖妞突然蹦出两个字,“嫂子!” 李瑶钏惊讶的叫了一声,“呀,我们妞妞又学会新词了,真聪明!” 大家又围着孩子逗弄,直到大庆过来。 姜婉宁陪嫁的铺子,侯府的生意,都是大庆在打理。 她问可有合适李总兵的宅院。 大庆马上报出了好几套,“这几套宅院,莲花池旁的宅子最好,虽然只有四进,可左右两路还有侧院。 特别是园子,按照江南园林修的,四季皆有美景。” 姜婉宁也举得好,“若是价钱合适,收来留着也好。” 大庆忙笑着答应,这处宅子他已经看过一次,若是要买,还要再细细打听才行。 于是又说了一处更合适的,“李总兵是武将,宅子中定要修演武场。 我觉得可以问问宋家三房的宅子,宋三爷曾是五城兵马司统领,宅院够大。” 姜婉宁合掌道:“怎么把他家给忘了!宋家要卖宅院?” 大庆小声道:“我让大年打听了一下,宋家人接了关城,好像准备养私兵。” 张氏看向姜婉宁,“宋家的宅院合适吗?” “合适!”姜婉宁笑着道:“再没比他家更好的了,地段好,宅子够大,园子里还修了戏台子呢!” 张氏马上欢喜起来,“真是托福,我来京城事事顺遂,全靠夫人周全。 前几年我去五台山,请人算了一卦,说我会遇到贵人,之后半世顺遂。 如今看来,果真应验了,夫人便是我的贵人呐!” 姜婉宁捧着肚子呵呵笑,“五台山这么灵验,以后我也去卜一卦。” “咱们一起去。”张氏又向大庆道谢,“多谢庆管事了,明日不知是否方便,我让将军去见你,可好?” 大庆笑着抱拳,“张二奶奶说得哪里话,自然是小的去见将军。” 齐嬷嬷笑着道:“别客气了,都在一个宅子里,谁去见谁,还能走十里八里的路不成?” 姜婉宁又笑起来,突然感觉肚子里有动静,吓的不敢出声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齐嬷嬷立刻紧张起来。 姜婉宁指了一下肚子,“他又动了。” 余嬷嬷端着米糊进来,听姜婉宁这样说,撇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肚子里揣着一个活物,他可不是要动嘛!” 李瑶钏看着姜婉宁的肚子,敬畏的像是要膜拜一样。 “他怎么动?会不会踢到内脏,会不会腹痛啊!” 余嬷嬷没好气道:“这是你能问的?” 姜婉宁又笑了起来,“不痛,动的时候,我有感觉,就是......就是那样。” 李瑶钏追问:“哎呀!就是哪样啊!” 张氏拍了李瑶钏一下,“想知道,等你成了亲,什么都知道了。” 大庆不好意思听下去,赶紧告退出去。 掀起帘子时,与大年媳妇撞了个正着。 “哟!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大年媳妇吓了一跳,先埋怨上大庆了。 要知道,这是夫人屋里,万一是夫人出来,她一个不小心,哪怕没撞上,吓着夫人怎么好? 再说,夫人这里还有两个孩子,都是刚刚会走路,正是一刻不消停的时候,万一让她撞上孩子,那就真是该罚了。 这样想着,大年媳妇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要先在廊下等着通禀,不能这样冒失了。 大庆还没说话,齐嬷嬷先冷声训斥了,“大年家的,你的规矩呢?” 大年媳妇错开身,让大庆先出去,嘻嘻笑着进了屋。 “是我的错,听见夫人笑,想进来凑热闹嘛!”大年媳妇只站在门口,身上有寒气,不敢往里走了。 齐嬷嬷横了她一眼,“你不在二门守着,进来凑什么热闹?” “嬷嬷可真是,我没事就不能来?我是来给夫人送信,正经差事。”大年媳妇两封信双手捧出。 齐嬷嬷接了信,走到门口打开,甩了几下信纸,凑近闻了闻,这才拿进来给姜婉宁看。 大年媳妇撇嘴道:“啧啧,你也太小心了。” “小心无大错!”齐嬷嬷推了她一把,“出去干活。” 姜婉宁看了信,问李瑶钏,“你身边有个叫喜宝的嬷嬷?” 李瑶钏摇头,“没有啊!” “哦,这是临潼关总兵府写来的信,还有一封是云州总兵府来的信。”姜婉宁把信递给了李瑶钏。 “呀!”李瑶钏看了信,哀嚎一声:“两位上了年纪的老夫人,年前要来拜访!” 两位上了年纪的女眷,母亲一定接待不好。 嫂子怀着身子,即便嫂子没事,安置两位老夫人的差事,还是要落在她头上。 姜婉宁道:“这位云州总兵府的老夫人,我曾经见过两次,一次是我十岁的时候,一次是我十二岁。 那时我还想,这位老夫人对我太热情了,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如今才知道,人家是帮侯爷相看媳妇吧!毕竟我与侯爷自幼定亲。” 李瑶钏眨着眼睛问:“不会吧!嫂子在哪里见了老夫人?难道为了相看你,她还跑京城来了?” “我及笄之前,每年要去北地一趟,路过云州时,那位老夫人请我去府里歇脚。” 姜婉宁小声嘀咕道:“就是因为她,吓得我之后都不敢进云州城。” “这样啊!”李瑶钏想了想,“我身边上了年纪,有可能是祖母婢女的嬷嬷,只能是秦嬷嬷了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婢女三喜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昨日李宽来的时候,去给陆老夫人磕了头。 今日晚膳,陆老夫人出面一起用,算是接待李宽的家宴了。 开席前,姜婉宁先两位总兵府老夫人的事儿。 陆老夫人回忆了一下,“老太君身边有三喜,我嫁过来不久,双喜先嫁了出去。 后来翠喜也嫁了出去,都是配给了老侯爷身边的家将。 我听说,翠喜嫁的那个,都快三十了,还担心过翠喜会过不好。” 李瑶钏看向母亲,可真是难得,母亲还为祖母身边的婢女操过心。 “哦,”陆老夫人又道:“瑶儿身边的秦嬷嬷,是老太君身边的喜宝!” 这事儿李瑶钏已经问过了。 秦嬷嬷还说,当初府里闹出乱子,满府下人被抓去衙门。 还以为夫人会好好整治侯府。 谁知她被夫人安排,在外面住了几日再回来,听说老夫人身边还是薛嬷嬷。 若是旁人都换了,薛嬷嬷留下,只怕老夫人还会被哄着犯糊涂。 后来见了才知道,是夫人心思灵巧。 前后两位嬷嬷都姓薛,倒是免得老夫人用起人来,招呼着不方便。 李瑶钏想告诉她,这真是巧合。 厅里隔着屏风,内外放了两张桌子,李文硕与李宽已经熟识,在外面说话饮酒。 女桌要热闹的多,两个孩子伸手要吃,几个大人拦着哄着,总算没让两人把桌子掀翻。 齐嬷嬷就说,孩子吃饭的夹椅不行,明日找工匠,再做两个距离桌子更远,让孩子在里面站不起来的。 接连几日,李宽都忙的脚不沾地,总算把宅子的事情说定了。 办了进禁卫军的手续,准备着明年开春,考一回内廷侍卫。 内宅这边,张氏身边的下人,每天把东西送去晴雪院一些。 到了冬月三十,正午时分,张氏带着两个孩子,齐嬷嬷扶着姜婉宁,一路溜达着去了晴雪院。 余嬷嬷还给两个孩子,在眉心用朱砂点了红点。 在晴雪院闹了半日,摆了茶席,吃了一顿饭,算是正式搬院子了。 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下午,外院让人传话进来,侯爷被常少卿请去帮忙,今日要宿在内务府了。 姜婉宁打发人,去给李文硕送衣物,带回了李文硕的话。 “侯爷说,内务府正经做事的,掰着手指头也没十个人,剩下的全是内侍,别说算账了,连个一二三都数不清。 偏偏明日便是腊月了,宫里腊月很多事情,要提前安排出来。” 姜婉宁挥手让下人出去,躺下琢磨,是不是宫里有什么事。 在内务府帮忙的李文硕,让常宏建列出表格,一项项的往表格里添内容。 这样以来,事情变简单了许多,大家只要按照表格,一步步去做,事情就不会出错。 至于银钱,内务府现在比国库还富裕,自然不担心多花银子。 常广听说李文硕来帮忙,让御膳房送去了御膳。 宫里掌灯后,李文硕小声问:“是不是找我有事?” 常宏建还在填表格,这里用什么摆件,那里要用多少金银,打首饰要用多少珠宝,事情琐碎的很。 “我也不知道,是干爹让我请你来的。”常宏建十分的不耐烦。 这种一个玉纽扣都要记录的差事,简直磨的人发狂。 李文硕不再多问,帮他计算着金银数目。 直到两人困的睁不开眼,常广才带着人过来。 “明日要给宗人府拨的开支,可安排好了?”常广带着几个小内侍,迈着方步进了屋。 常宏建赶紧递了一叠表格过去,“这是给宗人府的,贡缎料子好像不太够。”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拿着这个,去库里对一下,千万不能少了数目。”常广把表格递给了小内侍。 打发走多余的人,常广示意常宏建去看门。 李文硕起身,冲着常广一揖到底,“文硕给常叔父请安。” 常广被一声叔父取悦了,笑着伸手去扶,“文硕莫要客气。” 这就是默认了,认他是常宏建兄弟的意思。 “咱们长话短说。”常广示意李文硕坐下,“太子入葬皇陵后,皇上传六殿下入宫。” 说着,常广顿了一下,苦笑道:“没想到,六殿下心思单纯,竟真没告诉皇后此事。” 李文硕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大概是这次皇上召见,六皇子做错了事。 常广接着道:“皇上带六殿下去了祭殿,在后殿的暖阁里,皇上拿出了历代先皇的手札。” “是什么手札?”李文硕惊奇,皇上还有记日记的习惯吗? “我没看过,不过皇上也有记手札,里面多半是些牢骚话。”常广笑着道。 李文硕立刻对手札没了好奇。 常广道:“皇上问六殿下,看了手札后的想法。” “什么?”李文硕不明白,牢骚话能有什么想法。 常广小声道:“我虽不知,皇上让六殿下看的是什么内容,却猜到了一点。” “哦?是什么?”李文硕小声追问。 “军权!”常广轻声道:“六殿下回话说,胡人不安分,需要有人守护边疆。父皇不用担心,自有胡人收拾他们。” 李文硕眯着眼睛,对六皇子的话很是不满。 常广用哈气的声音道:“次日,皇上请了三殿下进宫,也是去了祭殿,问了同样的话。 三殿下说,朝廷能有今日安稳,皆因猛将倍出,即便将领们私下养了军队,也是为了保住如今地位。 皇上大可不必担忧,武将养私兵,比吃空饷的好。” 李文硕微微点头,确实如此,三皇子年长,看事情也比六皇子明白。 “没想到,有过了两天,皇上传召五殿下入宫,依旧去了祭殿,问了这些话啊!”常广忧心道。 李文硕睁大了眼睛,“那五皇子怎么说?” 常广叹气道:“五殿下经历这次磨难,心智成熟了许多,回话更为圆滑。 他指着英宗的手札说,父皇看这里,皇祖父定了能者居上的策略,才让武将人人自危。 至于私养军队,不过是为了居高位,保住阖家荣华富贵。 若是不堪重用,守不住关城,朝廷人才济济,无需父皇忧心。” 李文硕想了想,笑着道:“如此以来,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回答,让皇上很是满意,只有六殿下太过稚嫩,皇上是不放心啊!” 常广张张嘴,想说六殿下这样说,未免太过凉薄,但李文硕是六殿下的亲娘舅,这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此事皇上叮嘱几位殿下,不可告诉任何人。”常广示意李文硕,此事应该让皇后知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皇子性情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常广才把宫里最近半年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李文硕。 亥时初,常广离开,在外面冻到浑身僵硬的常宏建回来,坐在火盆边,抱着手炉埋怨。 “干爹太啰嗦了,还说要长话短说,若是不短说,只怕要我在外面站一晚上了。” 李文硕捧着茶碗,小声问常宏建,“对于守关武将养私兵,你怎么看?” 常宏建吓的赶紧看向外面,竖着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李文硕禁声。 室内安静下来,常宏建暖和过来,又拿起笔,拉着李文硕计算,填写表格去了。 过了子时,李文硕困的直犯迷糊,埋怨他道:“这些东西,早半个月就该算出来,哪有你这样,临时抱佛脚。” 常宏建也累得不行了,把笔丢进笔洗里,站起身道:“睡觉,不管了!” 人们都说,皇宫千好万好,民间有乞丐整日奉承内侍,只为有机会进宫。 可真进宫了,只怕他们要后悔,还不如做乞丐来的舒服。 内务府在内宫墙外,离着内廷侍卫的值房很近。 此时李文硕躺在宫里的床板上,忍受着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冷硬的床铺。 刚睡了一会儿,在内廷当差的姜有铜就来了,轻声唤醒李文硕,今日是初一,皇上上朝的日子。 在宫里,自然没有姜婉宁服侍他起床,香软的帕子没有,温水洗脸,热茶醒神也没有。 李文硕就着水盆,用冰冷的井水洗了脸,顿时没了困意。 走到御前司的时候,宋连才刚到,正笑着跟秦世子说话。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秦世子问了一句。 李文硕烦闷道:“别提了,被常老二叫去帮忙,一晚上没合眼。你们聊什么呢?” 宋连才忙道:“今年大伯封了伯爵,大伯母想在府里办个花会,我问问世子爷府上,可有稀罕的花,好拿着撑场面。” 宋家留下二房,大房的几个儿子去了边关,女眷留在了京城。 宋家三房不在朝廷注意范围,全家跟着去了边关。 宋连才是二房的人,又是在御前当差,一家子留下,更容易打听消息。 秦世子笑着道:“你们三房早分家了,办花会时,伯府只有几个女眷,你要不要过去帮忙?” “自然要过去,我还找老七讨了好酒呢!”宋连才笑着道。 御前侍卫开始排队,他们也跟着站进了队伍。 前面领头的挑着灯笼,一队人脚步轻快的走向金銮殿。 在殿门口,两名御前侍卫停下,分别站在了殿门两边,灯笼领着进了大殿。 殿内已经点燃了烛火,可领头的两人,还是打着灯笼,在大殿里转了一圈,殿内四角都用灯笼照到,让大家看清楚。 大殿里除了他们,连只老鼠都不见,殿门开着,北风刮进来,殿内瞬间冷了几分。 李文硕几个排队出了侧殿门,御刀卫排队进来,在大殿两边,靠墙的位置站成两排。 接着是禁卫军,四人抬着雕花铜盆,里面的炭火燃的正旺。 皇上还是掐着点过来,李文硕再进殿时,殿内已经暖和了许多。 大朝会永远是热热闹闹,各种事拿出来说,文官总是意见不合,吵吵起来没完。 倒霉的是五皇子,被皇上派去刑部观政,刚去便出了人命。 又到了年底,牢里有罪犯病死,本不是大事,可因为五皇子在刑部,死人就成了大事。 以前这些事,刑部侍郎找犯官家属,协调一下,送回尸体,事情就算解决了。 没审结的案子,罪犯死了,正好死无对证,有罪也会本着死者为大,判决无罪。 可是五皇子在刑部,这些摆不上台面的操作,就不能做了。 犯官想以死,留给家眷一个清白名声。可现在不行了。 那些与犯官有关系的朝臣,在大朝会上,总要说几句,五殿下不近人情。 文官引经据典的指责五皇子,认真听却没有具体的实例。 三皇子最近很忙,吏部每年都有要调整的官员,每年开春,都要指定巡查各地的官员。 他不想插手,却又被谢二爷架着,事事要顶在前面,这让一个不愿担责任的人,感觉十分有压力。 李文硕听着朝臣说事,分析了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为人。 三皇子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哪怕有了生活阅历,为人处世情商很高,但只要不愿负责,就不是可承担天下大任的英主。 五皇子正好相反,因为之前犯错,很想做出点成绩,事事出头,却太过孤傲,与刑部官员的关系并不亲近。 他越想表现,越是出错,而且,五皇子没顾及到大多数利益。 若是五皇子为君,这种脾气很难平衡天下,也很容易成为刚愎自用的帝王。 还没上朝资格的六皇子呢? 赵昇对皇帝说的话,李文硕也觉得别扭。 可现在他只能推着六皇子,因为他是六皇子的亲舅舅。 按照朝廷祖制,李文硕是不能成为三品以上官员的。 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子孙铺路。 李文硕想着,不能像周家那样,因为不能成为高官,便放弃了进取,等着子孙出头。 “文硕,走啦!”宋连才催了一声。 李文硕这才回过神,追了一步,走出侧门,等着皇上出来,坐上御撵走远。 回到御前司,朱头儿嚷嚷着:“御书房那边,有个请病假的,谁过去顶半日。” 李文硕只想找地方眯一觉,秦世子从小厮手里接了油纸包,放在桌上,又忙着去煮茶。 宋连才笑着站起来,“我去。” 朱头儿哈哈笑着,“茂源帮他的忙,等他病好了,请你吃花酒去。” 宋连才笑着摆手,“不用,替两个时辰,不算大事儿。” 朱头儿夸着宋连才懂事,催他快去御书房门口站着。 李文硕找了间禁卫军的值房,蒙着被子睡觉去了。 武威候府里,姜婉宁等着大朝会结束,让人去打听侯爷情况。 余留跑回来禀告,侯爷在禁卫军值房睡着了。 姜婉宁刚松口气,外院又来禀告,说是云州总兵府的老夫人到京了,刚递了帖子过来。 “唉!大冷天的,老夫人一路赶路辛苦,让老夫人好好歇歇,三日后,府里摆宴,请老夫人赏脸。” 这话是看着齐嬷嬷说的,府里够格给老夫人回话的,只有薛嬷嬷和齐嬷嬷。 第二百二十五章 朝政脱节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回到府里,刁老先生在仪门内拦住了他。 “是常公公找你有事?”刁老先生问。 李文硕轻笑一声,“我开始也是这样想,唉!可怜我一夜几乎没合眼啊!” “真是内务府差事多?”刁老先生盯着李文硕。 李文硕摆摆手,满脸烦躁道:“该让户部,拨几个会算账的给常老二用。” 刁老先生相信了,嗤笑一声道:“算术是小道,读书做学问,能读书了,谁还去学算术? 户部整日嚷着人手不够,若不是这样,朝廷怎会有三年一次的吏考。” “算了,”李文硕摇摇头,“我说有人会听吗?谢相一直病着,朝中没出乱子已经很好了。” 两人并肩往里走,进了花厅,刁老先生问:“朝会上有事?” “朝会嘛!哪次不是吵吵的像菜市场一样?”李文硕反问。 正是因为没事,才让人感觉恐慌。 天下之大,每天有多少大事发生,可朝会上竟无事上奏,吵吵个不停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文硕回忆自从站在朝堂上,做背景板到现在,每次朝会好像都有点事儿。 不过,那时候他不觉得是大事。 像是哪里闹水灾,报上来时已经过了十几天,两位相爷已经商量,安排下去处理了。 朝堂上,两位相爷分别说的是,对受灾地区的赈灾意见。 当然,也不是经常有灾祸,但全国受灾,一年四季都有奏报。 今年冬天,从谢相称病到现在,好像天灾人祸都不见了。 李文硕吐槽了几句。 刁老先生淡笑道:“看来,杜相没本事掌控地方,明年开春的巡查,可能要出事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朝政,李文硕始终没说,三位皇子与皇上的对话。 刚进了二门,大年媳妇拦住了他,禀告道:“夫人在晴雪院,胖妞病了,万夫人过来,说要带胖妞去万家呢!” 李文硕跟喜欢胖妞,瘦瘦小小的女孩,娇弱的让人想捧在手心里。 胖妞这个名字,显然是集合了所有长辈的期望,盼着她能长胖一些。 同样在侯府养着,虎子活泼好动,一天不闲着。 胖妞却连说话都懒得发声。 万灵说,这是因为她气力不足的缘故。 晴雪院里已经乱做一团,张氏哭着要跟胖妞去万家。 “那谁呢?”李文硕着急,忘记了李宽的名字。 姜婉宁拉着他,小声道:“胖妞这次凶险了,万灵说,最好送去舅舅身边。” “那个,那李宽呢?”李文硕看着小脸通红的胖妞,心里揪成了一团。 胖妞在发热,齐嬷嬷不让姜婉宁靠近。 姜婉宁跑来晴雪院,齐嬷嬷都想把她拦在院外。 姜婉宁道:“他去新宅子了,谁也没想到,胖妞会突然发热。” 这时李文硕能理解,同事说闺女生病时,心疼是真的疼,好像心绞痛了一样。 胖妞还不是他的女儿,在他眼前养了几个月,看着孩子难受,哭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心真得闷闷的疼了。 “不行,我们还是别生女儿了,若是闺女这样,我还不得心疼死。”李文硕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姜婉宁愣了一下,一巴掌拍了过去,“说什么呢!这时候了,能不能有点正事儿?” 寒冬腊月天,胖妞只穿了单衣,不知是冷的,还是病得厉害,身体抖动着。 突然胖妞头一歪,像是晕厥了过去。 万灵惊呼一声,“不好,高热惊厥了,快把她放平。” 张氏刚把胖妞放下,万灵喊道:“让她咬着软和的布巾,免得孩子咬断了舌头。” 仆妇们忙着卷手帕,张氏毫不犹豫,把大拇指塞进了女儿口中。 仆妇举着帕子上前,胖妞的口中已经在喷血了。 “快让她歪着头啊!不能要手指,呛到血了怎么办!” 万灵嘴上嚷嚷着,手上一点不乱,银针稳稳的扎了进去。 角门打开,万太医小跑着进了院子,看也没看廊下的姜婉宁,搓着手进了屋。 因屋里燃着炭盆,窗户开了一条缝,姜婉宁和李文硕挤在窗外,透过那条细缝,紧紧盯着万太医的动作。 万太医伸手掐了一下胖妞的人中,维持三息时间,立刻松开手,搓揉拍打胖妞脚心。 万灵捻动银针,眼睛紧紧盯着胖妞。 万太医把胖妞的脚搓红了,伸手再去掐人中,维持三息后,刚松开手,胖妞咳呛了两声,睁开了眼。 只是孩子傻呆呆的,眼神没有聚焦。 “妞妞,胖妞啊!”万灵催着张氏,“快喊她,喊她回魂啊!” 李文硕简直要膜拜万家父女了,救醒孩子的方法,可谓是医术与法术巧妙结合。 张氏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妞妞...胖妞!” 李文硕跟着大喊,“妞妞啊!妞妞快醒醒啊!” 屋里所有人跟着一起喊了起来,胖妞终于回过神,眼珠转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张氏。 “娘!”弱弱的喊了一声娘,接着便大哭了起来。 万太医松了口气,“再缓一缓,等妞妞不发热了,我带她回府。” “可......”张氏含泪,冲着万太医跪下,“多谢万太医的大恩大德。” 万太医刚放松下来,被张氏一跪,惊的后退了半步,忙伸手虚扶了一下。 “快起来,医者本分而已,妞妞的身子弱,这次惊厥后,有没有后遗症,还需要观察几日,放心,放心,你可以随时去看她。” 张氏含泪,实诚的磕了三个响头,“救命之恩......” “娘!”不等张氏说出赌咒发誓的话,胖妞哭着喊娘了。 万灵收了银针,伸手拉起张氏,“你快起来,别再吓着妞妞。” 过了一炷香时间,胖妞的热度消退,万太医让仆妇把胖妞包好,趁着热度下去,赶紧带胖妞回府。 张氏套上大氅,跟着去了万府,直到晚上才回来。 虎子吃了晚饭,李文硕给他讲刻舟求剑的故事。 “妞妞怎么样了?”姜婉宁拉着张氏进屋坐下。 张氏感激道:“多亏了万太医了,果然妞妞不出一个时辰,又开始起热。 好在万太医府上人多,喂药,擦洗照顾的十分周全。” 姜婉宁放心了,“舅舅府里,门房都会认药,舅母最会照顾孩子了。” “是,我没什么不放心,只是腊月里,各家都在忙年,给万太医府上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心里过意不去。”张氏抱歉道。 “好了,跟你娘回去睡觉。”李文硕揉了一下虎子的脑袋,“别多想,孩子没事才好,快带虎子去休息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 市井流言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晴雪院中,李宽回来就知道,妞妞又生病了,这次惊厥,闭过气去一盏茶时间,凶险的很。 张氏回来看的夫君,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掉。 “夫君,胖妞她......” 李宽伸手揽住她,把单手抱起虎子,温声问:“别哭,胖妞可好些了?留在万太医府上了?” 张氏含泪点头,“万太医府上连门房都是懂医的,一家子围着胖妞一个忙活,把胖妞照顾的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多亏了夫人呐!”李宽松了口气。 张氏又哽咽起来,“若是没有夫人,这俩孩子谁知道会什么样? 夫人那时还不会抱孩子,学着抱了,整日把他们养在身边,搂在怀里。 真真是当自家亲生的疼爱,就算是我,都不及夫人用心。” 李宽听她说话,不停的点头,“是啊!父亲也说,难得夫人是这般侠义心肠的奇女子。 也是我们的错,这些年一直没联系侯爷......” 后面的话,李宽没脸说了。 老侯爷病逝后,李宽知道父亲有了一些想法,侯府最艰难的几年,家里没想过帮忙。 当然,老侯爷说了,他们是侯府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人前。 侯爷成亲时,父亲没让人送礼来,是打算着慢慢断了来往,等朝中立了太子,就从侯府彻底脱离。 甘州地广人稀,父亲屯田养私兵,打算在把甘州经营成自家地盘。 皇后离开行宫的消息,与侯爷的诗文前后脚传到了甘州。 父亲那时才惊觉,生出背主的想法,是多么的大逆不道。 刁老先生到甘州时,父亲亲自迎到城外,把养的私兵,开垦的田地给老先生看。 真的一点不敢藏私,生怕曾经龌龊的小心思,被刁老先生看穿。 这次张氏写信回去,说夫人要安排他去六皇子身边。 父亲激动的脸都红了,一直喃喃着,这是从龙之功。 后面的信,父亲隔日才想起,感到后怕了。 拉着他在书房小声说,只怕他的小心思,早被人看穿了。 不管夫人为何让父亲进京,趁着父亲还没被庶兄哄着,真的背主忘恩,进京为官是好事。 听夫人的意思,府里还没培养出能接替总兵的人手,只能暂时从姜家调一个过去。 但甘州的产业怎么办? 侯爷说,先见见他的几个兄弟再说。 这也让家里十分的不安,夫人已经对庶兄不喜,若再生出其他事儿,只怕对不起侯府这份大恩了。 进了腊月,宫里开始忙着宫宴的事儿。 老亲王把三皇子请去,帮着发放宫里赏赐的年礼。 这是很讨巧的事儿,宫里每年都会赏赐宗亲年礼,送礼的人代表的是圣上。 前些年是二皇子,去年还是太子,今年本该嫡皇子出面,但李文硕拦了。 这是小事,随便宗人府怎么安排吧! 李文硕是御前侍卫,能随时出入皇宫,知道嫡皇子性情像李锐后,每日去到赵昇身边,陪着他聊天。 他们聊天,真的是在聊天下。 李文硕是从信息爆炸的年代,上了十几年的学,又在社会上磨炼过的。 知道人的本性不能改,但可引导他积极向上,激发他的潜质,慢慢改掉生活中的陋习。 刁先生和周二郎发现,六皇子与李文硕聊天越多,变的越是沉默。 思考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事实上,赵昇自幼学习的东西,在与舅舅聊天后,思想中已经发生了碰撞。 他发现,舅舅真的很厉害,是治国的奇才。 与舅舅相比,周先生太书生气了,有些不切实际。 刁先生有些激进,不如舅舅的格局大。 赵昇喜欢听舅舅讲三国演义,因为舅舅总是夸张的喊着,主公!大事不好了。 还说,谋士就喜欢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要不然主公怎能注意到他。 然后问他,我这样喊,六殿下,大事不好了,你会怎么想? 赵昇没想过,他总是看书,刻印出的三国演义,有很多情节与舅舅讲的不同。 舅舅说,因为没有原本,他讲出来,大家凭记忆记录下来的,有些出入在所难免。 所以,世面上好几版三国演义,都很有看头。 这次送赏赐年礼的事儿,舅舅问他,想不想与宗室接触,赵昇摇头了。 舅舅依着他的意思,告诉母后,是他拦着不让出风头。 其实,李文硕确实不愿赵昇出面送礼。 因为赵昇情商不高,与其努力迎和他人,不如让他安静的做自己。 少言寡语没哪里不对,慢慢的让人知道,六皇子是沉稳内敛的性子。 至少沉默下来,比赵昇做个亲和的王爷容易。 李文硕忙着给外甥打造人设的时候,京城悄悄流传着一则谣言。 说是海上有一处金矿岛,上面全是狗头金。 消息传到后来,黑市上,已经有人在贩卖,去金矿岛的海图了。 李文硕知道时,已经过了腊八节,今年要为太后守孝,府里有个孕妇,很多宴会都推掉了。 消息已经不可控制了,李文硕找到郑七,让他快点派人去南边,告诉宁国公,尽快炸沉那座大岛。 从南边回来时,沈家和郑家已经忙着调集海船,从海岛运回金矿石。 几个月下来就算有座金山,也该移平了。 沈家在陆地有的是隐蔽的地方,根本没打算在岛上炼金。 海岛上缺吃少喝的,炼出金子要派兵守着,不如把金矿全挖回来,在陆地慢慢炼制。 事实上,如今的海岛被一通乱炸取石,已经下沉了不少。 宁国公早有海岛搬空,试着把岛子炸进海里的想法。 长公主知道流言后,曾想办法制止过,但明显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制止是不可能了。 宫宴前,长公主以长子媳妇的名义,把李文硕夫妻请到了驸马都尉府。 驸马与李文硕商议后,驸马回府见了母亲谭老夫人。 宫宴当日,谭老夫人揣着从黑市买回的海图,神态安详的进了宫,在宫宴开始前,要求单独见见皇帝。 “老夫人有何事?”皇上对谭老夫人十分尊敬。 想不恭敬也没法子,这是皇姐的婆母,让皇姐不高兴,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谭老夫人拿出海图,双手捧给皇帝看。 “老婆子闲来无事,最喜欢听市井闲话,前几日听人说,海上有一处金矿岛。”谭老夫人神秘兮兮的说道。 皇上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市井流言不可信,若有金矿,谁舍得说出来,早偷偷去弄金子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家族底蕴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皇上瞧瞧,这是我花大价钱买的海图。”谭老夫人眼睛放光,指着黑市地图。 皇上看了一眼,觉得这就是骗子的把戏,金矿不一定有,但买海图一定赚了不少钱。 谭老夫人对皇上的态度很满意,不信就对了,这流言真正相信的人不多。 大家的想法,与皇帝差不多,有金矿还不捂着盖着,闷声发大财。 “皇上,反正咱们有海船,要不皇上下旨,拨一营水军,咱们去找找金矿呗!”谭老夫人满脸,被金子迷了眼的表情。 皇上摇摇头,水军大部分在倭国岛子上,南边几次上折子,要求朝廷增兵。 打地盘人手还不够,哪有闲人去海上乱飘找金矿。 “老夫人莫要多想,流言传开了,自然有人相信,去海上碰碰运气。 朝廷会派人打探消息,若是真有,再派人去挖金不迟。”皇上耐心劝说道。 谭老夫人摇头,“不行,要是让旁人偷了去,岂不是朝廷的损失?” “朕听说,如今风向不对,不利于出海啊!”皇上把兵部给南边的回复搬了出来。 增兵可以,从各卫所调兵,但如今不利于出海,不如等开春再让增援的将士出发。 “那是金子!”谭老夫人提高音量道:“就是划船,咱们也该去找找。” 皇上扶额了,没想到谭老夫人这样财迷啊! 海上有多大,一眼望不到边的海水,她说要划船,若是能划船,海贸至于有这么大利益。 “老夫人莫急,朕先派人暗中查探,若是有消息,再派水军过去不迟。”皇上只好先安抚财迷老太太。 谭老夫人指着海图道:“别管真假,去看看不费什么,金矿是朝廷的。” 皇上对谭老夫人很满意,财迷是财迷了点,但为了朝廷财迷可以有。 外面的宫宴上,皇后让惠妃陪在身边,与她笑着低语。 “你是病糊涂了?让人散播金矿的流言,是打算乱拳打死老师傅?” 惠妃笑着回话,“辛家根基浅,想要做事太难,不如什么都不做的好。” 皇后笑了,“惠妃客气了,辛家不是根基浅,是压根没有根基。” 惠妃笑着点头,表示赞同皇后的话。 李皇后淡笑着,撇了惠妃一眼,“那我等着看,惠妃如何无为而治。” 惠妃依旧笑着点头,“妾身定会好好伺候皇上,不辜负皇后娘娘重托。” 警告惠妃几句,李皇后不搭理她了,转脸与德妃,邵贵妃说话。 辛氏很憋闷,家仇要报,但不能拿着刀子把皇后捅了吧! 死一个李皇后,沈家,郑家呢? 辛澜的小叔逃了出来,带着辛家的钱财,还有养了多年的死士来了京城。 可半年过去了,想刺杀的人都还活着。 辛澜不怪小叔无能,她也是来了京城才知道,李皇后所说的底蕴是怎么回事。 她想先杀了武威候夫人,死士一去不回。 后来,辛澜让小叔先刺探一番,才知道,她要复仇的几个府里,不起眼的扫地家丁,伸手都不弱。 李皇后的娘家,就连门房都能考进内廷侍卫,若不是没通过武举,已经是有品阶的武将了。 沈家和郑家也是如此,家宅内外全是高手。 辛家有金子,想要花钱买通一两个,下毒也行啊! 可人家府里全是世仆,不会为金钱葬送后辈前程。 但人家把金子收了,什么事情都不做。 小叔气昏头了,让人散播金矿岛的消息。 可皇上当笑话听,刚刚谭老夫人把皇上叫走,只怕也是与皇上说这个笑话了。 可那不是笑话,是辛家几代人的心血,是辛家的家业。 宫宴结束,皇上拿着海图,找到皇后当笑话说了一通,还笑话谭家老太太就是财迷。 也是谭家世代经商,不财迷怎么做大商户! 其实不怪皇上不信谣言,若是皇上手里没钱,你看他信不信? 可皇上有钱,国库也有钱。 入冬前,南边请求增兵,运回两海船倭银和铜。 皇上只看着国库装满了,却不知谢相为何病倒。 现在的国情,就像谢相说的,银子不能吃,粮食才是根本。 南北都在打仗,国库调去北地二十万担粮草,只是杯水车薪。 南边还好些,用银子可以买,从江南买的粮食,只对付了水军请求调拨粮草的七成。 李文硕为什么会去兵部帮忙,因为,他提出了以战养战的法子。 具体怎么操作,不能在明面上说。 不过,即便纵兵去抢,西北抢不到什么,但在岛国的水军,一定能抢不少东西。 再说,就算兵部不准,当初李文硕带兵登上岛国时,已经带兵抢了,不需要谁的同意。 最后一次大朝会后,李文硕被李老公爷拉去了府里。 “李爷爷有事啊!”李文硕坐在镇国公书房里,很恭敬的问道。 李老公爷哈哈大笑起来,这声爷爷叫的好,不过,该说的事情还是要说。 “你说办武馆的事儿,房子已经盖好了,接下来咋办?”李老公爷问。 李文硕当初出了主意,转头就丢开不管了。 “军校已经盖好了?太好了!” 李老公爷哼哼两声,说了一年多了,几间房子还盖不好吗? “你说说,接下来啥章程?” 李文硕想了想,道:“正好天刚亮,咱们去军校看看。” “好!”李老公爷是行动派,一心想老有所为,等不及给朝廷培养下一代名将了。 两人骑马到了军校,大门很是气派,有些像宫墙。 李老侯爷十分得意的指着大门,“咱这里是军,不是闹着玩。按规矩,高度比宫门低了三个砖头。” 宫墙外刷着红漆,这里全是青砖,但气派十足了。 门房守着一队人,全是镇国公府的亲兵,笑嘻嘻的迎他们进门。 迎面是小广场,三根光秃秃的旗杆,后面两层的青砖楼。 这让李文硕想起了自己的学校,还是翻修前的老校区模样。 “这个楼要干啥用?”这里全是空屋子,具体功能还有待开发。 李文硕走进小楼正堂,指着中厅道:“让工部做一个微缩沙盘,要全国的地形地貌都有。” 李老侯爷眼睛一亮,“真能这样?” “不行吗?”李文硕才想起,在这里地图是国家机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军事改革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倒是可以找兵部问问。”李老侯爷满脸向往。 古人出行很难,现代有飞机,高铁,说走就走的旅行,缺的不过是一张车票,当然,也有可能是缺钱。 而这里想要出门,提前要做的准备有很多,有时候连喝的水都要带几桶。 马车没有减震,就算用了藤编的,像席梦思一样高的坐垫,还是会颠簸的浑身酸痛。 交通工具最快就是马车,有水路好一点,可以坐船。 路不好,交通工具差,就算高贵的李老公爷,对祖国的大好河山,也没有具体概念。 李老公爷去过的地方,可能没什么美景,更不要说山水如画。 战争永远是残酷的,就算在诗人眼中,边塞景致非常美好,在李老公爷眼中,只剩下了血腥和痛苦。 李文硕做了请的手势,跟在老公爷身后,听他介绍校园。 “这是你画的那个圆。”李老公爷指着标准操场。 往后是一排排青砖瓦房,按照李文硕要求,有讲台。 不过,讲台做的很高,上三阶青砖才能站上去。 教室全是落地窗,糊着几乎透明的窗纸。 李文硕一瞬间想去海上找找,有没有可能做出玻璃,不过想想就算了,他不知道玻璃的具体工艺。 看短视频知道的东西,细想起来,啥也不是。 一排排教室两边,是空着的场地,据说,做两边的场地,着实下了大功夫。 “这个干啥用?”李老公爷指着巨大的沙坑问。 李文硕扶额了,他曾经的学校里,男孩子去蹦跶的沙坑,跟眼前的相比,简直像是婴儿的玩具。 眼前这个沙坑,有一个足球场大小,让李文硕说具体功能,对这个沙坑来说,实在太小儿科了。 教室另一边的训练场,有贴近地面的铁网,上面按照李文硕要求,扭了很多倒刺。 李文硕边看边讲,把他所知道军队的训练说了。 站军姿,走正步,走队列,匍匐前进,翻越障碍等等...... 李老侯爷听的眼睛放光,原来还有这么多折腾兵勇的法子。 看来以前每天让兵勇演练阵法,实在太简单了。 最后用木棍吊着的一排木球,李老公爷问:“这是干啥用?” 磨木球的工匠还纳闷呢!没听说武官要用木球做暗器啊! 李文硕要了一杆长枪,对准木球刺了过去。 还好木球静止,正中了目标,再刺晃动的木球,李文硕连着几下都没刺中。 木球有成人拳头大小,晃动起来,很难命中目标。 李老公爷来了兴致,连着刺出五下,只有两下命中目标。 他比李文硕厉害在,他刺的是晃动的木球。 “哈哈,果然文硕有奇才!”李老侯爷把长枪丢给亲兵,十分满意的吩咐道:“再去让木匠多做些木球。” 木头的球体很容易破碎,多做点准备着也好。 往后是一拍草靶,成人的高度,不过内有玄机。 李文硕再次拿起长枪,给李老侯爷演示。 面对草靶,掣肘向右后方,斜着向左上刺出。 这是战争剧了学的,拼刺刀时,向左上斜着刺出,刺刀肋下斜着向上刺入心脏。 所以军校的草靶上,用铁桶模拟人体肋骨,刺的位置不对,铁桶就会发出声音。 李老公爷恍然,“对,对,这样斜着上挑,不会碰到肋骨,避免了一次不中,被反杀了。” 教室后面是演武场,再往后是跑马场,是古代军营里设计。 关于教学,李文硕建议要先挑十二岁以上的孩子,已经完成启蒙的最好。 文科老师教武举的内容,武课老师要分很多种,比如粮食怎么运,战马怎样认。 斥候的训练,快速行军这些,都要有专门的课程。 还有老将军专门开讲座,传授实战经验。 李老公爷摩拳擦掌了,这些都不难,各家都有老一辈的兵卒。 这些老兵是各家的宝贝,专门负责训练子孙战场搏杀。 如今有了各家融合的学校,自然比自己在家教的好。 “过了年,我就上奏朝廷,先弄一批孩子进来。”李老侯爷道。 李文硕想了想,“不要只有各家子弟,要弄些穷人的孩子,吃不起饭的那种。” “哦?咱这里还要管饭?”李老公爷指着演武场两边的房子问:“这里做厨房?” “这里是宿舍,厨房在营门两边,我不是画两个大厅吗?”李文硕才想起,一路走来,怎么没看到? 李老公爷提高声音问:“那是吃饭的地方?” “是啊!”李文硕心想,当初不是都说了吗? 亲兵噗嗤一声乐了,“侯爷,那个就是咱进门时,两边的马棚啊!” “马棚?”李文硕拍了一下脑门,“咱们这里要住校,学生住在这里训练,后面有马场,要马棚做什么?” 李文硕拉着老公爷进教室坐下,一条条帮他列上课时间。 “寅正起来,扎马步什么的,热身半个时辰,接着跑马训练一个时辰,早饭了吧!” 李老公爷点头,他早上也是这样。 李文硕接着道:“吃饭要一炷香时间,接着是一个时辰的课堂学习......” 亲兵掰着手指头算着,让李侯爷安排下来,一天除了吃饭,尿尿都要跑着去。 “还差了一样,需要一个巨大的泳池,游泳是必要的保命技能。”李文硕又安排了一项。 李老公爷点头,琢磨在哪里引水,挖一个湖出来。 “我的想法都说了,具体实施,还要老公爷安排,毕竟我不是武将。”李文硕事情说完,打算全身而退了。 李老公爷明白,这是李文硕帮武将们找好的退路。 “剩下的都是小事,我们这帮老家伙就能办。”事情说完,两人起身往外走去。 李老公爷突然小声说了句,“谢相过了年,看样子要致仕了,来年的军饷,还有各卫所调防,你要早做打算。” “我?不该世子爷安排吗?”李文硕笑着反问。 李老公爷正色道:“我的意思你明白,少跟我嬉皮笑脸,天下少了一个杨家,又起来一个宋家。 就这么多位置,谁上,谁下? 我知你无人可用,有皇后看顾,年轻些,驻守地方倒是不怕。” 李文硕抱拳谢过,“我懂了,多谢李爷爷指点。” “把姓去掉,以后直接喊我爷爷。”李老公爷占便宜没够了。 李文硕哈哈一笑,“我巴不得有你这样的祖父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 爆竹声声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从军校回来,李老公爷就开始忙了,约老友喝酒,请教书先生。 就像李文硕说的,他们教出的军人,至少要能中武举。 当然,能中武状元最好,但那个其实不强求。 因为武状元想做内廷侍卫,也要凭本事打进去。 曾经的武状元,进了兵部,如今还不如内廷侍卫的官职高,混了几年才是六品。 趁着年关,朝中无事,李老侯爷递牌子进宫,请皇上御笔,给军校题了字。 写的是李文硕提供的诗词,少年强则国强。 这个新年不能有戏酒,显得冷清不少。 姜婉宁挺着六个多月的孕肚,实在哪里也去不了,府里也没办宴会。 年三十开祠堂,陆老夫人亲自上手,没让姜婉宁帮忙。 李文硕又是一个人,孤零零跪在祠堂里,念着一年总结性的祭文,化了元宝纸钱。 虎子和胖妞被抱了出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年夜饭。 两个孩子还不懂什么是压岁钱,收荷包后,磕头拜年的一套动作,做的十分讨喜。 姜婉宁和李文硕一起,给全府下人发了压岁钱。 陆老夫人让嬷嬷抱孩子去睡,又催着姜婉宁去睡,拉着张氏和女儿坐着守岁。 李文硕和李宽在外院,与家将一起架火堆,拿出了第一款鞭炮,准备在这个新年,让京城百姓听个响。 子时一到,家将往火堆里塞爆杆,李文硕点燃一挂鞭炮。 寂静的夜里,鞭炮声从内城各处响起,惊醒了京城的百姓,也把宫里的皇帝吓了一跳。 常广已经准备好了鞭炮,只等皇上打盹醒了,好放给皇帝听。 子时,皇上也要祭祖,而且一晚上不能睡,很需要有点提神的动静。 “这是长公主送进宫的,驸马爷做了许多,说是叫做鞭炮。”常广向皇帝介绍。 皇上望向宫外,“刚刚是这个的动静?” 这么小一点的东西,有这么大的动静? 常广护着皇上走远些,“这个炸开后,动静可大了,听说离得近会炸伤。” 皇上忙又多走了几步,抬抬手示意,“点燃吧!” 小太监们举着九挂鞭炮,一溜排开,点燃后的动静,震的皇帝从外面走回了宫殿里,还是觉得声音太大。 “这个好!”皇上听了个热闹,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感觉十分的刺激。 常广忙说:“还有很多,准备着皇上祭祖时燃放呢!” 内城里,很多府里都收到了鞭炮,驸马都尉府当年礼送的。 皇宫放过之后,收到鞭炮的府里,依次燃放了起来。 从子时开始,鞭炮的动静就没断过,内城中,各府的孩子们,第一次被惊的睡不好觉。 胖妞被惊醒后,哭了几声,好奇取代了困倦,趴在窗帘听动静。 虎子胆子大些,惊醒后只哼哼几声,闹着让嬷嬷抱他出去看。 姜婉宁被烦的不行,府里放鞭炮,好像惊到肚里的孩子了,不停的在肚里翻腾抗议。 鞭炮声音停了,姜婉宁换上品级大妆,挺着肚子进宫拜年。 从宫里出来,姜婉宁回府,李文硕骑马去各府拜年。 大年初一,谢相没有称病,听说李文硕来了,让人请进来,留着喝了盏茶,才让谢五把他送出府门。 再去杜相府上,依旧被请了进去,互相道了新年好,聊了几句拜年吉利话,杜哲送大舅哥出门。 长公主府上,沈驸马亲自出来接了李文硕进府,笑着牢骚,“一早来拜年的,没一个不跟我要爆竹,真是......” 长公主笑着念叨,“真是越老越爱折腾,这下可算闹出大动静了。” 李文硕笑着接话,“爆竹声声辞旧岁,这样一来,去年的晦气清了,新年的运道就来了。” 给长公主孩子发了红包,李文硕又赶往下一家。 午膳时,李文硕差点被郑世子拉着,不让回府用饭。 武威候府来接待拜年客人的,是今年新来的李宽,应付了一上午,吉祥话说了一箩筐。 终于过了中午,拜年的消停了,李文硕回府后,宣布赶紧补觉。 李宽觉得这个好,俩孩子早就困的不行了。 初二回娘家,万老夫人拉着姜婉宁,亲自诊脉,欢喜女儿再给她添个外孙。 今年过年,有贺氏陪着万老夫人,总算国公府不是她一个形单影只。 姜婉宁和嫂子商量着,把孩子送回京,陪着母亲好了,在京城一样习武。 贺氏第一次陪婆母过年,也觉得偌大的国公府,新年时孤寂的厉害。 欣然同意了姜婉宁的提议,默默想着,要多生几个孩子,免得自己年纪大了,享不到儿孙绕膝的福。 各府的开年宴还是要办,今年李文硕带着妹妹赴宴。 正月十五因有了鞭炮,烟花也做了出来,以前全是火堆的街上,燃放起了烟花。 略有遗憾的是,驸马爷和工匠们,还没造出能打上天的烟花。 摆出来的大呲花,不用仰头看,却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最外面看烟花的,只能看到里面的亮光。 好在皇城之上,摆出来一排,同时点燃后,场面很是壮观。 皇上感慨道:“国朝蒸蒸日上啊!” 开年第一次的大朝会,皇上封嫡皇子赵昇为睿亲王。 谢相依旧没有参加,皇上下朝后,看到的第一份奏折,是谢相请求致仕的折子。 按照惯例,皇上要挽留老相爷。 于是,谢相的致仕大戏开始了,第一份致仕折子,皇上留中不发,在大朝会上,洒泪舍不得谢相。 过了半个月,谢相再次请求致仕,皇上接着挽留,还亲自登门,请谢相再为国朝操劳几年。 朕舍不得你,朕的江山不能没有你。 谢相只好回来上班,不出半个月,谢相累倒了,再次请了病假,并请旨要求致仕。 皇上洒泪不舍,在朝堂上情真意切的例数谢相的好。 李文硕都替他们累的慌,差不多得了! 这次皇上终于同意了谢相致仕。 三月初,皇上高调出宫,请周老太师出任首相。 周老太师被皇帝诚意感动,终于愿意为国效力,并提出能力不足,该把相位上四人补齐。 再补上谁做相爷,李文硕已经不关心了,他发愁的是,已经到了预产期,媳妇的肚子为何没有动静? “你们再算算,别是算错了,到日子了,怎么还没动静?” 只听说过早产,还没听说过,到时候不出来的,这是怀的哪吒吗? 第二百三十章 正午日蚀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五月初一了,姜婉宁还是挺着大肚子,每天早上散步,中午散步,晚饭后,还要溜达一圈。 万老夫人搬来了侯府,一天按着饭点给女儿诊脉,孩子没事,可就是不出来。 李宽做了内廷侍卫,是凭着本事,一路打进去的。 三月时,姜有铜带着老娘,媳妇,孩子,来给姜婉宁磕头辞别。 姜婉宁的手下,终于出了第一个三品武将了。 前几日接到来信,李耿一家已经在进京的路上,李耿进京接任京畿守将,还是正三品的官衔。 李老侯爷的军校也开张了,李文硕送去三个李家家将的孩子。 两个十一岁,一个十三岁了,好在都识字,自幼跟着习武,听说功课还不错。 端午节又到了,姜婉宁挺着大肚子,悠哉的吃着粽子,一点要生产的迹象也没有。 正午时,一家子围着她,期盼着肚子能有点动静。 突然,天暗了下来,姜婉宁咬了两口的蜜枣粽掉在了裙子上。 “哎呦!”她喊了一声! 李文硕立刻大喊:“都不许乱动,小满点灯!” 万老夫人惊呼:“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齐嬷嬷喊着:“夫人,是不是要生了?都别乱走,夫人不要动,忍一下!” 哇!胖妞吓的哭了起来。 接着虎子大喊,是不是有妖怪,救命啊! 张氏想要伸手去护孩子,又担心姜婉宁,是不是有动静了。 姜婉宁无奈回答:“我的粽子掉了。” “啥?”李文硕问。 “这是怎么了?”姜婉宁没摸到裙子上的粽子,奇怪的看向屋外。 好好的怎么天黑了?不记得上一世有这回事啊! 李文硕淡定道:“没事,日食而已,一会儿就过去了。” 日蚀不是吉兆,去年地动,皇上能说是太子的问题,如今又有日蚀,太子没了,他往谁身上推? 上一世没有的事情,如今发生了,是不是代表天道有变? 姜婉宁想到这里,心中一震,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腹痛。 “哎呦,哎呀!” 李文硕听见媳妇又叫了,忙问:“又掉了一个粽子?” “不是,这回是肚子......疼了!肚子疼啊!”姜婉宁感觉身下热乎乎的,好像失禁了一样。 刚点燃的蜡烛,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万老夫人坐着不动,急着问:“现在怎么样了?” 姜婉宁带着哭腔回答,“不知道,裙子湿了。” “快点灯,怕是真的要生了。”万老夫人大喊。 灯烛点燃,大年媳妇挑着灯笼也来了。 大家就着灯光一看,姜婉宁座位下面滴答着一滩水。 “快,快扶夫人去厢房。”齐嬷嬷马上开始布置任务。 姜婉宁淡定抬手,“先别动,好像又不疼了,我先换衣裳。” 万老夫人急道:“羊水破了,换什么衣服!” “先等一刻钟也好,日蚀时间不会太长,等天亮起来再移动不迟。”李文硕听说媳妇肚子不疼了,拦着没让黑天乱走。 果然不到一刻钟时间,天逐渐亮了起来,姜婉宁提着湿哒哒的裙摆,被扶着走进了产房。 换了衣裳,躺了半个时辰,姜婉宁发现,竟然肚子不疼了。 下晌李耿一家赶到京城。 李耿让女眷先回府安置,他与儿子去侯府拜见侯爷。 李宽带着风尘仆仆的父亲踏进府门,拉着门房问:“府里没事吧!天黑时,孩子们没受惊吧!” 门房皱眉看看后宅,小声道:“传话说,天黑时,夫人惊掉了手里的粽子,说是肚子疼,好像要生了。” 李耿吓了一跳,忙推着儿子,“快走,咱们进去问问。” 李宽很是淡定,“爹,二月里,夫人吃了个冻梨,吵着肚子疼,却是吃坏了肚子。 三月初,闪了腰,说是腰酸肚子疼,闹了三天也没生。 三月中,腿抽筋,说是肚子也抽筋了,把万老夫人都折腾来了,还是没事儿。 四月初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反而安生了。 夫人三天闹一出肚子疼,腰酸的戏码,也没真生出来。” 李耿无语了,四月就该瓜熟蒂落,这都五月了,孩子在肚子里不憋屈吗? 两人说着话,到了垂花门外,婆子们来回跑着打听消息。 李宽问了句,“李婶儿,夫人怎么样了?” “哦,二爷回来了,那啥,我帮你通禀一声。”李婆子说话转身就走。 另一个婆子赔笑道:“二爷不用担心,虎子和胖妞好着呢!有嬷嬷看着,坐在院里大缸前钓鱼呢!” 李宽追问道:“我问你,夫人怎么样了。” 婆子干笑了一下,“天黑时,许是受惊了,肚子疼了一下,这会儿又不疼了。” 婆子知道的消息有限,烧热水的丫头说,不着急了,夫人肚子不疼了。 没人告诉烧火丫头,夫人的羊水破了。 李耿听说真没事,眼睛望向李婆子,这人感觉很面熟,恍惚是老侯爷麾下女将。 李文硕迎了出来,热情的喊着李耿叔父。 “末将见过侯爷,不知夫人究竟如何啊!”李耿抱拳见礼,先问姜婉宁情况。 李文硕挤出一丝笑容,“叔父莫要多礼,夫人有点麻烦,肚子疼一下,又没事了,岳母让人准备药汤,说不行就要催产。” “这叫没事,催产啊!”李耿跳脚了,“妇人生产......可请了太医来?” 没敢说出,妇人生产是一脚踩进鬼门关的话。 李文硕深吸一口气,“万夫人一会儿就到,已经去请舅舅,舅母了。咱们进去说话,叔父请!” 这会儿,李文硕的心已经乱了,一点没想起,引着俩大男人去产房院子不对。 虎子和胖妞,坐在院外的大缸旁边,每人拿着一根鱼竿,稳稳的坐着,盯着鱼竿的动静。 “妞妞啊!”李宽见闺女坐在夹椅里,“祖父来了,虎子快喊祖父啊!” 俩孩子转头看过来,对李耿一点印象没有。 “爹,亲爹!”胖妞乖乖喊人,对着李耿甜甜一笑,“爷爷好!” 李耿立刻激动了,“嗳!乖孙女哟!” 虎子跟着喊了一声,“这位爷爷安好,爹,亲爹啊!娘今天能生出小宝宝吗?” 李文硕叹息一声,狼来了太多次,连孩子都不信了。 “大概吧!” 张氏从院里出来,冲着李耿福身见礼,“给父亲请安,父亲一路辛苦,不如先回院子梳洗一番?” 李宽问:“夫人如何了?” 张氏看看天,“这会儿没事儿,许是没到发动的时候,正吃面条呢!” 李文硕提着衣摆往院子走,“喂催产药了没?” 第二百三十一章 灵魂至亲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药不能随便吃,但蓖麻油炒鸡蛋还是吃了一盘。 晚膳时,李文硕设宴给李耿接风。 “家里其他人呢?”李文硕客气的问了一句,庆幸李宽懂事,没让家里女眷来打扰。 李耿道:“先去了折柳巷的宅子,想着梳洗一番,再来登门拜见。” 李文硕客气道:“都是一家人,太客气就外道了。” 两人说着话,旁边桌子上,府里的家将已经开始喝酒,行酒令了。 李宽凑过去,与同是内廷侍卫的站在一起。 在禁卫军当差,与在五城兵马司当差的,联合灌他们喝酒。 “府里真是兴旺啊!”李耿看着他们拼酒,笑的很是开心。 军营里见惯了这种气氛,在侯府看到,觉得很是亲切。 “甘州那边谁留下了?”李文硕已经知道,李耿把庶长子带进京了。 李耿叹气道:“家门不幸,几个孩子没见过大世面,留在甘州,没我管着只怕惹祸。 副将李秉义留下了,他也是咱们府里出去的,甘州地界,他地头熟。” 李文硕打听过李秉义,此人很是厚道,跟着李老侯爷上过战场,一家子都在甘州。 “我还没见过秉义叔,若是有机会,请他来京拜见睿王殿下。”李文硕心里暗暗有了打算。 李耿自然说好,他与李秉义搭档好多年,诚心盼着李秉义能有出头之日。 酒席没吃太久,李文硕惦记着媳妇,早早回了后宅。 李宽喝了些酒,与老爹回了晴雪院等消息。 张氏让人回来传话,说夫人没事,让他们放心休息。 李耿便问起了朝中的情况,尤其今天日蚀了,皇上会不会下罪己诏。 李宽在内廷做侍卫,有机会在内宫城楼上看到皇帝,也听说了宫里不少事儿。 “不会,地动,雪灾,上次京城雹灾,皇上都没下罪己诏,这次严重些,最多去祭天。”李宽说的很肯定。 李耿沉思了一会儿,“或许可以提一下立太子。不知道换了相爷后,周太师如何?” 这话李宽不知道怎么回答,良久才道:“军中的粮草,从过了年,到现在只给了十万石,还欠着三十万石。 军饷倒是拨齐了,但大军需要的是粮草。 杜相提议从江南富户手中买粮,政令发出去,江南的粮价几天涨了三成。 周太师看这样不行,终止了在江南采买粮草的计划。” 李耿皱眉问:“朝廷一直说,要再补两名丞相进内阁,可有人选?” “杜相提议顾大学士,出身江南士族,周太师提议邵文成。 两人都挺好,只是邵文成是邵贵妃的族叔,皇上有些不满。”李宽缓缓的说。 “嗯!”李耿明白,看样子要定下两人入阁了,又问两位皇子,“三皇子如何?朝中可有人支持?” 李宽又是一声叹气,“三皇子脾气很好,总听文臣称赞他谦和有礼。” “五皇子呢?”李耿追问。 李宽道:“贵妃娘娘想给五皇子选妃,不知哪里传出,五皇子不行的话来,朝中很多人对五皇子避之不及。” 李耿又问起了长公主府,镇国公府的情况,还让李宽仔细说说宋家。 两人低声说着话,到了午夜十分,张氏匆匆回来,见两人还没睡,愣了一下,忙让人安排宵夜。 “夫人没事了?”李耿看看天色,以为这次又是虚惊一场。 张氏含泪摇头,“半个时辰疼一次,可......医婆看了几回,都说不到时候。 万老夫人就让夫人下来走动,还让人准备了......可能还要许久。” 李宽追问了一句,“不是难产吧!” “呸!胡说啥!”李耿一巴掌甩在儿子脑袋上。 张氏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就是慢,头胎都是这样,夫君不要胡说。” 李耿冷声道:“没事你哭什么?” 张氏忙收了眼泪,收拾了孩子的东西,告罪离开了晴雪院。 张氏很多话,不好跟爷们说。 姜婉宁宫口没开,这就很凶险,羊水已经破了,下来走动还会出血,很容易难产。 万老夫人让人准备的产床,不是斜躺的那种。 让姜婉宁跪着生产,这样可以快一点,但产妇体力消耗大。 正院里灯火通明,姜婉宁下来走一会儿,被婆子架到产床上跪着。 折腾到天亮,已经没力气了。 皇后派了丁嬷嬷回来等着。 六皇子也想过来看看,因为皇帝病倒了,他只能在宫里守着父皇。 丁嬷嬷说,天黑下来时,皇上吓得脸色发白,只喊了一句,钦天监是做什么吃的,接着便晕了过去。 皇上有风症,每次晕倒都有可能中风。 昨日午后,皇上醒来就一直哭,直说朕时运不济。 姜婉宁一听就知道,皇上是要耍赖,不想下罪己诏了。 疼痛再次袭来,现在阵痛间隔越来越短。 姜婉宁跪在产床上,双手拉着梁上垂下的幔子,跟着医婆指挥用力。 实在折腾的太久了,姜婉宁累的抓不住时,姜婉清冲了上来,双手从妹妹腋下穿过,抱着妹妹直起身子。 姜婉宁最后时,几乎靠姐姐拉着,才没瘫下去。 嘴里含的参片早就咬碎了,孩子从身体滑出时,她歪头看看架着自己的姐姐,另一边累到满头大汗的大嫂。 虚弱的笑了笑,“别让孩子掉在床单上,太脏了。” 不知道别的产妇会怎样,或许她是跪着生产,也可能昨晚不停的吃,肚子里的存货太多。 反正产婆喊她用力,她总会拉出来一些。 张氏不嫌脏,替她擦干净床单,可她觉得很难为情。 “知道,放心,孩子出来,产婆就接住了。”姜婉清笑着安慰妹妹。 “姐,我不要睡在这里,换屋子。”说完,姜婉宁头一歪晕了过去。 万老夫人站在床边,看着女儿又哭又笑,母子平安就好,老天保佑啊! 李文硕看到儿子时,像是被雷劈了。 “侯爷快看看,是小公子,六斤二两。”产婆把孩子给李文硕看。 李锐长什么样,他穿过来,照铜镜就没看清楚过,但自己长什么样,从小到大,有照片,有视频,还每天照镜子,怎可能不知道。 刚出生的这个,很奇怪的,长得很像穿越前的李文硕。 “这是我的儿子,我的亲儿子!”李文硕激动的热泪盈眶。 陆老夫人嫌弃道:“当然是你亲儿子,这孩子莫不是高兴疯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小十一郎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武威候夫人,怀了十一个月的金疙瘩,终于生出来了。 在她累的呼呼大睡时,她的儿子被众人围观着。 有人说,怀了这么久,竟没比正常出生的胖一点。 这话立刻被李文硕鄙视了,马上怼了回去,啥是正常出生,啥叫不正常了? 别说怀十一个月,哪吒还在娘肚子里三年呢! 陆老夫人也觉得,孩子应该胖一点,媳妇肚子不小,生出的孩子还不到七斤重。 只是她不敢说,儿子学了一个时辰抱孩子后,接手抱着孩子不撒手了。 现在谁说的不好听,儿子保准没好话。 谭老夫人左看右看,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这孩子叫啥名?” 李文硕刚要张口报上,冥思苦想,翻烂诗经找出的名字。 万老夫人先开口了,“你老福气大,借您的福气,烦你给孩子取个名儿吧!” 陆老夫人眼睛一亮,马上点头道:“正是,正是,请老寿星赐名吧!” 得!自己白忙活了,儿子的冠名权还不属于他了。 谭老夫人想了一会儿,“这是哥儿,大名儿应该请李老公爷取一个,我便想个乳名吧!” 万老夫人拍手称好,陆老夫人忙福身谢过。 “使不得,你快坐好吧!”谭老夫人虚扶了一把,让陆老夫人坐下。 这才笑着道:“就叫小十一,按南边的规矩,在前面加个十,显得兄弟多,能躲病灾。” 李文硕盯着儿子看,这个那点像十一郎了,还好自己姓李。 十一是因为怀胎十一个月才出来吗?谭老夫人真够省事儿的。 来的都是熟人,姜婉清替妹妹招呼大家,李瑶钏准备了席面。 天黑透了,这些人才散去,还约好了,洗三那日定来贺喜。 姜婉宁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已经是次日傍晚了。 满屋子奴才喊着十一哥儿,就连李瑶钏也嚷着,乳母快来,十一哥儿是不是饿了? “十一哥儿是谁?”姜婉宁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哑的。 齐嬷嬷马上到了她面前,柔声问:“夫人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不等姜婉宁说话,李文硕挤开张氏,抢先坐在媳妇身边。 “婉宁,咱儿子小名叫十一,是谭老夫人取的,说是大名应该找李老侯爷取。” 这话说得怨念十足,但谭老夫人当着众人说了,母亲和岳母都说好,他连反驳都不可能。 齐嬷嬷把温水递给李文硕,“侯爷,先喂夫人喝点水。” 靠在夫君怀里,喝了几口水,嗓子感觉舒服多了,姜婉宁问:“孩子呢?抱来我看看。” “嬷嬷来扶着婉宁,我去抱十一。”李文硕学会抱孩子了,正有瘾的时候。 齐嬷嬷十分无奈,接替李文硕,扶住姜婉宁,一手拿来软枕给她靠着。 一天过去,婴儿出生是的红色已经褪去,小脸白嫩,眯着眼睛在打盹。 “他长的像谁呢?”姜婉宁仔细端详着。 李文硕秒答,“像我,你说神奇不神奇,真的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婉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角扬起了释然的笑容。 “真好,我们的小十一。” 李文硕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他算是活了两辈子了,才有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这种感觉别提多奇妙了。 姜婉宁问:“我娘,姐姐,嫂子呢?” 李文硕抱着孩子坐在床边,温声道:“你晕过去之后,姐姐说你不要住那屋,把你抱来了西厢房。 昨晚岳母和嫂子就回去了,说要准备明日的洗三礼。 姐姐府里忙的很,今日一早让嬷嬷来看了,还送了不少补药。” 姜婉宁眼睛没离开孩子,听李文硕说话,只是胡乱的点头。 她在凭着儿子的模样,想象着夫君本来的样貌。 春分端了膳食过来,李文硕把孩子给了乳母,伺候着媳妇吃饭。 等屋子里收拾干净了,李文硕赶走齐嬷嬷,守在媳妇身边,感叹着见到儿子后的心路历程。 “太不可思议了,那是我儿子,只看一眼,我的心啊! 以前总说什么赴汤蹈火的话,见到儿子才明白,只有为了他,我啥也愿意! 媳妇,你都不知道,我抱着他,感觉有千斤重。 想着,这么点的孩子,我该怎么把他养大,怎么教才好呢?” 姜婉宁听着他唠叨,心里温暖极了。 两世加起来,现在才是她最幸福的时刻,终于圆满了。 有孩子,有夫君,还要图什么呢? 从她有孕起,给夫君送小妾的就不是一个两个,甚至谢五都想买瘦马送来。 更有百香楼的姑娘,愿意自荐枕席,捧着银子让夫君过去共度春宵。 可夫君谁也不要,宁愿苦着,熬着,还说女人怀孩子那么辛苦,他这点事儿根本提不上筷子。 他陪着自己,一直到孩子出生,嫂子彻底相信,夫君是痴汉子了。 嫂子说,就算大哥出名的不好美色,不喜女人沾身,她有孕时,还出去风流过。 李文硕灌了几口水,又坐回来,接着叨叨。 “媳妇,咱们根本不用多管,见形势不对,咱们跑路就是了。 往北能去找大舅哥,出了关,天高任鸟飞,守着金矿,还能饿着咱们! 往南更好了,咱有金矿岛,还有倭国的大岛,田家在帮我造海船呢!到时候海阔凭鱼跃。” 姜婉宁噗嗤一声笑了,“原来夫君都打算好了呀!” 李文硕得意的晃着脑袋,“那是,到时候,咱带上娘,拉着儿子,随便往哪里走。 家将们愿意跟着,咱一起走,不愿跟着,散尽侯府家财,把他们安置好了便是。” 姜婉宁把头靠在夫君肩上,想问他,前世为何不这样想,安排好后路呢? 或许这就是有儿子和没儿子的不同吧! “你还困吗?明日咱家十一洗三,你也不能多休息,定有人要来看你的。”李文硕摸了一下媳妇的小脸。 呃!媳妇三天没洗脸了吧!摸的这一手油。 姜婉宁又笑了,“我要洗漱,嬷嬷非不让,说明日才准我洗脸,用盐水漱口,夫君,我是不是臭了?” 李文硕把头伸到媳妇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很香,一股奶香味,嗳?这是啥?” 姜婉宁低头看了一眼,立即惊呼,“嬷嬷,嬷嬷快来!” 齐嬷嬷慌忙跑进来,见姜婉宁指着胸口,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夫人已经安排了乳母,倒是用不着夫人。不过,夫人能亲养十一哥儿,以后母子连心,感情更好。” 第二百三十三章 登堂入室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武威候府终于有下一代了,洗三宴有许多不请自来的人。 李瑶钏的婆母,唐夫人来了,周太师府上,方柔和她婆母左夫人来了。 谢相府上,万灵是一定会来,难得刚回京的谢家大夫人也来了。 谭老夫人说好了要来,还有镇国公世子夫人方氏,谭家大奶奶杜氏,郑世子夫人。 与姜婉宁一起做生意,赚了钱的诸位夫人们。 今年有了经验,运出的丝绸,很多是柞蚕丝与蚕丝混纺,成本比之前低了许多。 和亲嫁入京城,一直学规矩,很少出门的阿依娜也来了。 秦世子夫人拉着宋连才夫人,两人坐在角落说话。 “你瞧,姜夫人嫁进来才几年啊!以前侯府啥样,如今再看,这满屋子人,谁还敢小看了?” 宋连才夫人低声道:“这说明婉宁旺夫啊!她出阁前,都说姜家二娘子泼辣的很。现在再看,还是泼辣点好。” 张氏正帮忙招待来客,突然听到禀告,李总兵府上女眷到了。 旁人还在疑惑,哪里来的李总兵时,张氏已经迎了出去。 传话的丫头说,来的是女眷,那就不是一个两个。 张氏迎到垂花门口,看见的就是婆母带着姨娘和妯娌一起。 一时间,张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也真是,不早早跟家里说一声,小世子洗三,这么大的事儿,咱们能不来吗?” 李耿的夫人田氏,上来先埋怨了媳妇一句。 张氏福身施礼,请安之后,加了一句赔罪的话。 大嫂傅玉娘接话了,“母亲可真是,咱们昨儿才到,二爷回来说了,您许是没听清。 姨娘可是一早上就准备了,只是没法子,东西太乱,收拾一下,可不就来晚了。” 张氏黑了脸,狠狠的瞪了傅玉娘一眼。 齐嬷嬷算是知道了,这家子的内宅,还真没什么。 瞧瞧傅玉娘那股小家子气,做庶子媳妇都抬举她。 “李总兵刚到,是忙乱了些,张二奶奶一直忙着,夫人,太太来的正是时候,里面请吧!” 齐嬷嬷后退一步,曲膝做了让道,请人先行的动作。 谁知那傅玉娘又说话了,“呀!这位嬷嬷是谁?可见是府里有脸面的人了,咱们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田氏有些不高兴,将军是先一步进了京。 她们队伍走的慢,从房县一路过来,到京城时,已经关了城门。 昨日长子在城外接了她们,送去宅子,可没说今日侯府洗三宴的事儿。 将军晚上回来,她屋里还在收拾,将军被顾姨娘请去了偏院。 她能怎么办?这么大年纪了,将军住哪里,她还能吃醋不成! 可将军对姨娘说了洗三的事儿,今日一早才告诉她。 从甘州举家迁进京城,多少东西还没收拾,将军说完就走了,不知道她有多忙乱。 好容易收拾出来,到了侯府,被庶子媳妇一通排揎。 自家媳妇一句话不说。难道张氏也怨我不成? 田氏脸色有些不好,没搭理旁人,抬脚进了院子。 张氏忙跟上婆婆,只顾上回头冲齐嬷嬷歉意一笑。 后宅正厅里,女眷们各自扎堆聊天,田氏谁也不认识,正想找位置坐等。 傅玉娘笑着道:“母亲,咱们该去看看夫人呢!” 张氏深吸一口气,道:“夫人刚生产,身子还弱着,侯爷特意嘱咐了,不让打扰。 其他人就算了,我扶母亲过去见见好了。” 傅玉娘含笑道:“弟妹这话说的就错了,咱们刚从甘州过来,本该一早来给夫人见礼。 今儿既然来了,没有不去拜见的道理。咱们不进屋里,在夫人窗外请个安,尽了心才好啊!” 齐嬷嬷冷着脸拦住,“夫人是谁都能见的?不知这位是谁家夫人,官居几品?” 傅玉娘一下白了脸,咬着下唇,泫然欲泣。 齐嬷嬷却挂着得体的微笑,“这位夫人,奴婢问这话,是要先进去禀告,你不说夫家是谁,奴婢怎么传话?” 张氏想出头说句话,李瑶钏过来了,福身冲田氏见礼,“您是田夫人吧!晚辈给夫人请安了。” 田氏慌忙伸手去扶,“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 侯府二小姐给田氏行晚辈礼,田氏该送上见面礼,随便身上摘个首饰就好。 张氏扶额了,示意田氏几次,田氏愣是没发现。 李瑶钏起身,含笑问:“不知夫人亲自过来,我替哥哥嫂嫂先谢过了,只是不知这两位怎么称呼?” 田夫人马上介绍,这是长子媳妇傅氏,这是府里的姨娘顾氏。 李瑶钏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连眼角都没看那两人。 田氏介绍过了,见李二娘子这样,有些拿不准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疏忽,嬷嬷带这两位偏厅奉茶。”李瑶钏吩咐完,对田氏道:“夫人一路辛苦,母亲在那边说话,请跟我来吧!” 秦嬷嬷亲自出马,冷脸道:“这位姨娘,请跟奴婢来。” 傅玉娘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瑶钏。 小丫鬟伸手扶住她,不着痕迹的拉扯了一下,把傅玉娘拉了出去。 到了偏厅,秦嬷嬷不说让两人坐下,冷着脸先训斥上了。 “以为得了爷们宠爱,出门就能当是正头夫人了? 什么东西!一个姨娘,竟敢登堂入室,正厅是你能随便进的? 看来李总兵府上,没人教你规矩吧!一个妾室,穿戴正室的模样。 你们不怕人耻笑,侯府还丢不起这个脸呢!” 被一个老嬷嬷训斥,傅玉娘不干了,冷着脸问:“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我是五品参将之妻,是你一个奴才能说教的?没规矩的东西!” 话音刚落,小丫鬟嗤笑道:“哟!你是五品参将的媳妇啊!那可真是错了地方。 你可不配与嬷嬷说话。咱们府里,门房都是四品武将,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太太...... 哟!瞧我糊涂了,怎能带你来偏厅呢? 请这位太太跟我来,咱们要去二门外的花厅,那边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你!”傅玉娘不敢相信,侯府竟有这么大的气派,“你什么意思?” 小丫鬟笑着道:“我的意思还不明白,你不够资格让嬷嬷招待啊! 正厅那边是超品的国公夫人,侯爷夫人,伯爷夫人,就连你家夫人都不够看。 这里要招待国公府,侯府,相爷,太师府上的太太们。 二门外的花厅,才是四品家将媳妇待的地方。” 秦嬷嬷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权贵遍地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傅玉娘和顾氏被婆子们,架着出了二门,丢进二门外的花厅里。 家将媳妇们正乐呵着,见婆子们拉进来两个人,奇怪的围了过去。 那婆子更会打脸,冷笑道:“这位偏将媳妇,可别说我对你不敬,我儿子是四品官。” 刘婆子媳妇赶紧过来,“娘,累着你没?这是谁啊,竟敢劳动娘去扶。” 另一个婆子呵呵笑了起来,“你就会仗着儿子说事儿。 这位偏将媳妇,你男人是偏将,我也是偏将,享正三品俸禄!” 李婆子是李老侯爷健妇营出来的,她上阵打过仗,是身有军功的女将军。 刘婆子笑着道:“几年太平日子,养的这帮崽子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当年在西北,八岁的孩子都上阵杀敌,像这样的,也就是等死的料。” 顾姨娘脸色青灰一片,早知道她不跟着来就好了。 小丫鬟立刻告状,“两位妈妈,这位太太说,秦嬷嬷不是东西呢!” 李婆子怒了,老夫人身边的人,她敢看不起? “李耿呢?把那个混账给我叫来!”李婆子冷着脸坐下。 自有跑腿的媳妇出去找人了。 小丫鬟还好心告诉傅玉娘,“刚出去传话的,可不是下人哟,那是五城兵马司,东城佥事的夫人呢!” 李耿在外院正堂,帮忙迎接来客。 听说花厅请他过去,还奇怪有什么事,竟让他去女眷的地方。 李妈妈见李耿过来,还没开口训斥,临潼关总兵府,老夫人宁氏,云州总兵府老夫人林氏,携手走了进来。 “可算见着你了,听说你在夫人院外守着,跑这里干啥来了?”宁氏笑着问李妈妈。 李妈妈伸手一指,“帮夫人拦着点,免得被不长眼的冲撞了。” 林老夫人盯着李耿看了两眼,合掌大笑道:“我当是谁,这不是小耿子嘛!” 李耿笑着抱拳,“给两位嫂子请安。” 宁老夫人歪头看着她,笑着道:“可不敢当,咱们不过是三品总兵的娘,算个什么东西!” 李耿不明所以,“嫂子这是咋地了?我可没惹了嫂子,要是您气儿不顺,打我一顿出气好了。” 宁老夫人哼了一声,“我打你?累的我手疼。我说小耿子,你也是老侯爷身边的人,怎么不懂规矩? 这府里,大娘子进宫做了皇后,二娘子以后是相爷府,状元郎的夫人。 咱们夫人是国公府嫡女,哪个不是娇贵人儿? 你可好,让你一个庶子媳妇出来张狂,指着喜宝的鼻子,骂她不是东西。” 林老夫人冷笑道:“小耿子,咱们都不算什么东西,我倒要问问你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婆子道:“小耿子,你是不想做官了,还是活腻歪了?” 傅玉娘吓的跪倒在地,含着一包眼泪看向公爹。 宁老夫人冷哼一声,“来人,给我打这个贱货。” 顾姨娘扑到儿媳妇身上,一脸委屈,却又倔强的问:“你为何要无辜打人?” 宁老夫人挑眉,“我打她还用找理由?你瞧瞧她那狐媚样,做那副受了欺负,找男人撑腰的模样给谁看?” 李婆子笑着道:“姐姐莫要生气,闲着没事打孩子,打了也就打了。” 李耿明白了,又是长子媳妇惹祸。 却不好当场发作,陪着笑脸道:“嫂子帮忙教训媳妇,是给小耿子面子呢!” 林老夫人道:“你不打,我也要让人教训,敢欺负咱们姐妹,打量咱们老了,不中用了吗?” 傅玉娘已经吓的浑身发抖了。 她才深刻理解,夫君说的,何为京城权贵遍地,随便一个人都能置她于死地。 可惜知道的太晚了,只怕这次事情,父亲回去后不会轻易放过。 不知道姨娘在父亲面前,还能有几分面子。 正思索着,她听到父亲怒吼。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不知死活的东西,滚回家去,等我回去再收拾你们。” 傅玉娘眼前一阵阵发黑,被人架着胳膊,再次拉了出去。 宁老夫人道:“小耿子,都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家里的事儿,是该管管了。” 林老夫人跟着道:“你也真是,一点不为孩子考虑,咱们都老了,你身上有恩荫的官职吧! 你看我家老爷,一早请旨,把总兵的位置给了儿子,免得子孙惦记着,闹的家宅不宁。” 齐嬷嬷笑着进来,“要不夫人说,您两位这样年轻,竟做了老夫人,可真是让人羡慕呢!” 两人赶紧过去迎了两步,“齐嬷嬷怎么来了?可是夫人有事?” 齐嬷嬷笑着道:“夫人听说您两位来了,请两位老夫人过去,看看咱们十一郎。 夫人还说了,她没梳洗,身上有味道,请两位老夫人莫要嫌弃,陪她说说话才好。” 李婆子笑着站起身,“那奴才伺候两位老夫人过去。” 宁老夫人咯咯笑道:“那就劳烦李将军带路了。” 三人说笑着出了花厅。 齐嬷嬷冲李耿福身,抱歉道:“是奴婢没照顾到,让府上姨娘进了内宅正厅。 等今日事情过了,奴婢自会领罚,还请大人莫要跟奴婢一般见识。 夫人说了,侯爷当大人是长辈,还要劳烦大人,帮忙招呼外宅宴席。” 李耿脸涨的通红,躬手作揖道:“是我没管好家宅,还请夫人莫要怪罪。” “大人说哪里话,女人们最是吵闹了,你一个大男人,哪里管的过来?”齐嬷嬷做了请的动作。 “大人快请前头去吧!咱们府里没个长辈,还请大人,帮着侯爷支应一番才好啊。” 李耿转身,冲着花厅里团团作揖,低着头出去忙活了。 后宅里,两位老夫人进了厢房,还没见礼,姜婉宁先招呼上了。 “哎呦,婶子可算来了,快帮我瞧瞧吧!” 两人赶紧过去,见姜婉宁苦着脸,抱着哭闹的十一哥儿。 “你俩坐着别管,她不会抱孩子喂奶,总想找借口,这可不行,十一只有亲娘喂养才最好。”万老夫人道。 宁老夫人问:“夫人开了奶?能亲自喂养吗?” 万老夫人笑着道:“她身子好,昨儿就有了,她不懂,孩子身上是她的骨血,她来喂养,孩子才能免生病。” 林老夫人跟着道:“正是呢!若是夫人不会,我来抱着哥儿喝奶可好?” 姜婉宁堵着嘴道:“可是,他.......吃一下就好疼!”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三品女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余嬷嬷实在看不过去,耐心教了姜婉宁一会儿,这才让孩子吃饱了饭。 十一哥儿被抱去外院,交给李文硕显摆儿子去了。 屋里没有外人,姜婉宁让两位老夫人坐下,请老将军出马,帮着哥哥守着朝阳关。 林老夫人一直想问,什么事儿,让姜家少将军亲自出马。 万老夫人低声道:“有些事儿,这会儿不方便说,你只管放心。 这次占了关外地方,你们总兵府再要战马,一句话就给送到。” 林老夫人惊讶道:“出关抢草场?” 万老夫人示意她小声,“你只管让老将军过去,这场仗打下来,至少五座关城不用担心外敌了。” 林老夫人知道是有好处的事儿,笑着点头应下。 事情说完了,宁老夫人才开口,“听说李老公爷办了个武校,能不能让我那不争气的孙子去学学?” 姜婉宁大包大揽道:“这都是小事儿,回头老夫人只管差遣侯爷去办。” 宁老夫人说着不敢当,把话题扯到了军校上。 “听说开学时,各府公子都有入学,才俩月就有公子请病假了。 公子不能吃苦,竟有家将养的崽子,也受不了,称病回家。真是够呛哟!” 姜婉宁没去过军校,问道:“武师父很严厉吗?” 林老夫人解释道:“也没有,咱家有就崽子过去,安南伯府的秦二郎,也在学里呢!” 宁老夫人打听的仔细,解释道:“是一切都按军营里来,不许有人伺候,除了不用洗衣,刷碗,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李婆子站在门口,哼了一声道:“不洗衣,不做饭,不刷碗,还有啥呀!难道要让喂饭,衣来伸手,哄着睡觉?” 姜婉宁招手让李婆子进去,“听说婶子送幼子去了军校,可知道具体什么样?” 李婆子笑着道:“瞧给夫人担心的,能啥样,一日管三顿饭,有新军服穿,没啥不好的。” 姜婉宁咯咯笑了起来,“婶子哄我呢!你指定不知道,回头我们一起过去瞧瞧。” 李婆子合掌笑道:“到时候我护着夫人过去!” 外面丫头禀告,十一哥儿抱了回来,要洗三了。 “李婶儿在这里陪我,娘,两位婶子快过去吧!”姜婉宁笑着冲两位老夫人颔首。 万老夫人和年轻的老夫人出去了。 孩子洗三,她们要去添盆。 姜婉宁让李婆子坐下说话。 李婆子知道坐月子无聊,总躺着难受,坐一会儿还觉得腰疼。 为了让夫人开怀,李婆子说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事儿。 “我那时都十八了,长的黑,又像小子一样壮实,一点看不出女相。 那时西北多乱呐!整天打仗,今儿城里还能走动,明儿一早就要快跑,躲城外庙里的地窖里。 我觉得腻味,想跟着去打仗,不知谁说了句,你啥也不懂,连窑子都不知道是干啥的。 我当天就去逛窑子了,还点了个姐儿过夜,哎呦!” 听到这里,姜婉宁笑了起来。 李婆子赶紧制止,“夫人可别大笑,不能大笑!我真跟窑姐儿过了半夜。 是那窑姐儿跟我讲了,啥是男人,啥是女人。 告诉我,要是能进健妇营,跟着杀几回,活下来,说不定能跟男人一样,立战功,成了将军。” 李婆子不说话了,神色中全是苍凉。 那些年,西北的战事让人揪心,先帝在位时,强制中原百姓往西北迁户,赶着难民去西北定居。 西北一线,不论男人女人,拿棍棒刀枪就得上战场,没法子,想活着就要拼命。 想想那一辈人,老侯爷虽然活着,一身伤下了战场,可终究还是早逝。 定国公多响亮的名号,还有先前的镇国公世子,老兴国公都战死了。 安乐候死的多惨,可是因他没保住关城,安乐侯成了安南伯。 二十多年过去了,曾经沙场搏命的女子,拿着朝廷三品大将军的俸禄,在侯府二门做守门婆子。 姜婉宁当初是不愿用她的,想着给她一处庄子,让儿孙给她养老。 可李婆子不愿意,说在家待着憋闷,不如来侯府,守着二门当玩了。 小满进来说,前面开席了,请李妈妈过去吃席。 姜婉宁笑着请她快去,说自己要歇一会了。 贺氏进来看她时,李文硕刚好在喂她吃饭。 见小夫妻对视甜笑,妹夫一脸宠溺的哄着阿宁多吃两口,贺氏没进里屋,笑着退了出去。 洗三宴后,李宽和张氏搬去了官宅,六皇子封王建府,侍卫首领的官宅,就在皇子府旁边的巷子里。 李耿请了薛嬷嬷去府里,帮忙整顿内宅,又上了折子,把恩荫的名额给了庶长子。 傅玉娘差点被休了,不过,李耿念她父亲,曾帮忙教导过几个孩子读书,饶过她这一回。 李宵得了恩荫,被分去京卫做了个六品参将,管着北门守城兵丁。 李耿便把京中的老宅给了李宵,让他带着媳妇搬了出去。 薛嬷嬷到了田夫人身边,整日气闷的不知怎么办好。 这位比陆老夫人还拎不清,谁奉承几句好话,脑子就跟着人家走了,还答应帮忙。 她不想想,你男人刚到京城,还没站稳脚跟,能帮什么忙? 顾姨娘彻底没得蹦跶了,那宅子里有一处小佛堂,院子不小,又临近花园。 李耿发话让顾姨娘搬去佛堂,还说住那处院子,很抬举她了。 姜婉宁知道后,笑的不行,那处佛堂院子,是宋三老爷打算做祠堂的。 宋家分了家,宋三老爷从嫡系成了旁支,打算着等他死后,府里就能建祠堂了。 那处院子修的很好,位置也不错,庄严肃穆的,确实抬举顾姨娘了。 李文硕亲自带李宽的长子李远,和李耿最小的儿子,李察去了军校。 开学是招生四十多人,两个月下来,只剩二十一人了。 李老侯爷早搬来军校了。 要让人瞧瞧,他一把年纪,在军校都能应付,十来岁的少年人,为什么不行! “李爷爷,这两个是李耿的儿子和孙子,你给带着些。”李文硕把孩子交给李老公爷,顺便在学校转了一圈。 “李爷爷,这样不行,既然儿孙不济,培养家将也是一样,不用太久。 两年后,这一批孩子走出去,大家就知道军校是什么样了。”李文硕劝慰着伤心的李老公爷。 第二百三十六章 皇帝无罪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这次病的不重,但他不想见人,总觉得浑身无力。 自从六皇子搬出皇宫后,李文硕除了当差,不会在宫里久留。 常广让常宏建找到李文硕,讨了主意才想起宽慰皇帝。 “圣上,这天狗食日,不是大事儿,文人就爱胡说八道,要奴才说,这事儿大概是天道示警呢!” 皇上不爱听日蚀的事儿,说什么都不想听。 常广盯着皇帝的脸色,即便皇上不爱听,还是坚持说。 “皇上这样闷闷不乐,奴才心里难受,奴才胡说八道,皇上听听,是不是这个道理。 皇上是天子啊!老天爷的儿子,老天怎会不向着皇上。朝中说的那些话,根本说不通。 老天不能说话,但谁家老子不疼儿子,老天见皇上辛苦,龙体不虞,还要操劳国事。 皇上想想,这像不像老天心疼,捂住心口难受了?” 皇上皱眉听着常广歪缠,觉得挺有意思,只可惜,朝臣不会这样歪想。 见皇上脸色好些了,常广接着道:“老天见皇上辛苦,太子又没了...... 皇上,这个是不是老天提醒,让皇上立储呢?” 皇上眯眼看向常广,“你收了谁的银子?” 常广噗通一声跪下,立刻眼中含泪,委屈道:“皇上,奴才收什么银子啊! 奴才要是有那份心计,皇上早就看穿了,奴才是替皇上生气,想让皇上高兴啊!” 皇上对常广还是信任的,毕竟这个是从小一起长大。 虽说是主子奴才,相伴几十年下来,皇上早不把常广当奴才看了。 “朕也是这样想,或许是朕身子不好,天道示警让朕早立储君呢!”皇上顺着话说,“可这事儿朕不好说啊!” 常广凑近皇上耳边,小声道:“奴才琢磨着,这事儿找谁说都不合适。 朝廷里的官儿,人精一样,奴才不敢接触,怕被人套话。 奴才瞧着,皇后娘娘的胞弟,李侯爷是个心善的,要不......奴才找他说说?” 皇上闭眼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朕本想着,有宫妃过来探望......朕顺手抬举一个,让她帮着传话。” 常广心说,原来皇上有打算啊! 就是这个打算不靠谱。你都中风了,宫妃哪敢来烦你。 万一宫妃来了,您一激动,出点啥事儿,那宫妃还活不活! “朕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女人都不与朕一心,这种时候,世态炎凉啊! 到头来只有皇后,果然,老话说的对,发妻才是老伴。”皇上闭眼念叨着。 常广心里念叨着,皇上病糊涂了,从哪听来的老话,他怎么不知道? 再说,皇上的发妻早死了,难道皇上不记得林王妃了? 皇上啊!天下能给您当伴的,只有我常广啊! “听说李锐那个泼妇媳妇,给他生了个儿子?”皇上问。 常广马上道:“是,这孩子不一般,在娘肚子里待了十一个月。” 皇上睁开了眼睛,“可有取名字?” 常广愣了一下,摇摇头道:“一般孩子取名,至少要满月。” 皇上又闭上眼睛了,“朕给他赐个名字。” 啥?常广看向皇帝,这又不装病了? “你先去找李锐说说,朕想想,给他儿子赐什么名字好。”皇上斜了常广一眼。 常广呆了一下,道:“是,奴才这就去。” 皇上叹息一声,“朕是看明白了,你呀!笨成这样,是不能与文臣打交道,也没人敢找你递话儿。” 皇上又闭上眼睛了。 常广顺着回了句,“是,奴才笨,奴才一心伺候皇上,不用聪明!” 皇上嘴角微翘,抬抬手,示意常广滚蛋。 刚刚皇上说了,能信任的只有皇后,是暗示常广,可以找李锐说话了。 可常广习惯了,皇上说啥,他听着在心里吐槽,装着木呆呆的样子。 皇上被常广逼得要明说,也是因此,对常广的那点疑心也就没了。 小十一还没名字,这是古代规矩,孩子太小,不取名字。 免得阎王殿早记名,让孤魂野鬼惦记了,给孩子勾了魂去。 孩子满月后取名都有点早。 陆老夫人说了,最好等到百日,定名立命,可长命百岁。 李文硕对封建迷信嗤之以鼻,但没了儿子的冠名权,他懒得找李老侯爷去说。 常广把李文硕约到内务府值房,他的独立办公室里。 听说皇上要给儿子赐名,把李文硕吓了一跳。 “不行,常叔父帮忙吧!皇上赐名福分太大,小十一哪能承受的住?” “这个不急,皇上既然说了,你赶紧把日蚀的事儿办了,别让人逼着皇上下罪己诏!”常广道。 李文硕马上应是,“我想法子,常叔父一定要帮忙周全,您也是小十一的爷爷啊!” 常广笑着点头,“知道,皇上不过随口一说,你先办正事儿。” 常广也猜到,只怕皇后一系的人,早就等着皇上表态了。 皇上的这点心思,早被人看的透透的。 大家都等着看,最终找个什么借口,既能把日蚀糊弄过去。 让皇上保持明君光环,又能让嫡皇子顺利上位。 李文硕回家告诉刁老先生,准备商量一下,见到杜相该怎么说。 刁老先生却道:“不用找杜相,大家心照不宣,你去找李老公爷,再去联合一下勋贵们。” “那文臣......谁来说话?”李文硕想到了周太师。 “我去找周太师,他是帝师,皇上不管多昏庸,罪己诏一出,周太师老脸是丢进了。”刁老先生道。 李文硕想想没多问,刁老先生怎么说,周太师都会答应。 不过,皇上让人传话了,算是给周太师一个台阶下。 回后宅说了一声,他今天有事要办,让婉宁不用担心。 姜婉宁也在等今天,知道皇上终于憋不住了,明显松了口气。 小十一还在睡着,这孩子一天睡八个时辰,醒了就要吃。 看起来很乖,但要是他醒了,大家发现不及时,他就会哭的惊天动地。 李文硕出去没换衣裳,到儿子摇篮边看了看,说了句臭小子,转身出去办事了。 齐嬷嬷小声问:“夫人,明日表小姐下聘礼,侯爷不会忘了吧!” “不是大事儿,夫君回来,我提醒他。”姜婉宁说完,想起李瑶钏来,叮嘱道:“二小姐下聘,一定要好好准备。” 齐嬷嬷笑着应是,“十一哥儿满月礼后,才是二小姐下聘,不着急,夫人放心,下聘是男方的事儿,府里不用准备太多。” 第二百三十七章 慎重考虑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后的孝期就快过去了。按照老例,过了十个月,只要不是成亲,下聘是可以的。 京城中,这个月下聘的很多。 五月下聘,八九月份成亲的扎堆,因孝期耽搁的新人们,卯足了劲儿,赶紧把婚事办了。 柳若烟也是被孝期耽误的一个,今日下聘,田家按京城规矩,准备了三十六抬聘礼。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侯府,薛嬷嬷在侯府西街的侧门等着。 陆老夫人很给面子,出来见了田友德,与田家二老说了几句话。 因是借住的表小姐定亲,府里简单摆了几桌酒席。 陆老夫人按规矩,向田家二老说明,借娶不借嫁,这是京城俗例,到时候让柳若烟在侯府别院出阁。 田家二老只管娶媳妇,从哪里上花轿,还不是抬去田家。 因此,两人没一点想法,欢喜的答应了,接着便问婚期定八月合适不? 已经耽搁一年了,柳若烟整日像鹌鹑一样,被关在院中绣嫁妆,被薛嬷嬷训练规矩。 要学着管家,整理库房,田庄如何打理,家里的存粮要怎样更新。 这些都是李瑶钏学过的,但李瑶钏被无良的嫂子,丢了一摊管家的事做。 理论结合实践,很快掌握了嬷嬷所说的技巧。 可柳若烟不可能插手侯府中馈,每天学的就是理论知识,如何在各种规矩内,活的宽松的诀窍。 夜里挑灯绣嫁衣,给婆家人做衣裳鞋袜,也是必要的工作。 陆老夫人早就不耐烦了,柳若烟明天出阁都行,可不能这样说。 最后只能笑了笑,答应田家提议的婚期。 田家二老出手很大方,来看姜婉宁时,送给小十一的金项圈,是实心纯金的。 下面挂的金锁,不是锁片,是铜锁的款式,也是实心纯金。 用料实诚,价值不菲,就是不可能佩带。 小十一戴上这个,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还真不行。 姜婉宁前几日,特意打听了田友德的情况。 他在工部观政还没满一年,好几个靠海的州府,都表示想请田友德过去任职。 不过,田友德已经被兵部定下了,要为国家造军船去。 姜婉宁先恭喜了田家二老,透露了小道消息。 田友德今年年底,会外放水军督府衙门,过去就是六品官职。 李文硕在中午宴席开始前回来了,应付了今日表妹的定亲宴,又骑马出去忙活了。 连着几日,李文硕都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喝得醉醺醺的回来。 小十一出生半个月了,李文硕接到通知,皇上要上朝。 这是找好了借口,终于能赖过这次天灾了吧! 大家心里都这样想,对这次的大朝会十分的期待。 大朝会开始不久,打听消息的小厮,已经飞奔在内城暗夜的街道上。 朝会开了一半时,禁卫军里当差的几个李家人,已经收了七八个荷包。 皇宫不起眼的角门外,比菜市场还热闹,递上荷包的,能进去听消息。 听了消息出来的,再收荷包传消息。 朝会还没结束,朝堂上的一句话,已经被炒到了二两银子。 今日朝会,皇上刚坐下。 御史先站出来,要求皇上对日蚀事件负责,这是御史的责任。 皇上也知道,御史不出来说,他才要害怕呢! 御史说完,李老公爷站了出来,武将说话粗,但立场分明的站在了皇上一边。 李老公爷说:“乌云也有遮日的时候,那你怎么不说?再说,皇上有什么错? 若说一定要找皇上的错,那就是皇上太英明了。 为国朝开疆拓土,为百姓操劳辛苦。 国库里有花不完的银子,国朝疆土万里不绝,还要怎样?” 这龙屁拍的够朴实,皇上几乎绷不住要笑了。 接着,被皇上严厉训斥,甚至想免了这个机构,倒霉的钦天监出场了。 钦天监拿出了术士,看家的神棍技巧,玄而又玄的说了一通。 最后阐述重点,国朝征战不断,有伤天和,皇上应该祭拜英灵,以安亡魂。 好吧!这个皇上能接受,顺便告诉刑部,大赦天下,免得再添杀戮。 宗人府老亲王站了出来,表达忧虑,说是国朝日渐昌盛,却国无储君,民心不安呐! 李老公爷拍完龙屁,想接着说立太子的事儿,却被李文硕眼神制止了。 老亲王说完,李老公爷才站了出来,复议老亲王的话,请皇上早立储君,鼓舞士气。 钦天监又站了出来,开始讲星象八卦。 先把听众说迷糊了,最后才讲,储君有助龙气,就是说,有了太子,皇上的身体就能好了。 这纯属是胡扯,李文硕心里这样说,却十分佩服,顶级神棍的忽悠技能。 杜丞相站了出来,笑呵呵的说,以老夫看,天道示警是提醒皇上,该定立储君了。 周太师最后出列,夸皇上仁德,国朝昌盛,最后请皇上早立储君。 五皇子先一步站了出来,请皇上立储,以安民心。 三皇子虽然迟了一步,却明确表示,父皇有嫡子,按礼制该立嫡子为储君。 六皇子没有上朝,倒是免了当朝谦辞的尴尬。 皇上努力板着脸,说了句,朕会慎重考虑立储之事。 之后让钦天监选出祭天吉日,日蚀的事儿,算是被皇上糊弄过去了。 李文硕把事情给皇上办好了,皇上有心赏赐,却被常广拦住了。 “皇上,李侯爷说了,日蚀的事儿,谁也不想皇上下诏。不过事缓则圆,他并无功劳。” 皇上觉得很是,朕下了罪己诏,朝中不知多少官员要引咎辞职。 可当初说过赐名,又不好收回,“那朕还是赐名吧!” 常广心说,皇上这是揪着赐名了?是不是只有赐名最省事儿。 “皇上,李家几代单传,圣上赐名,只怕那孩子福气不够。” 皇上想想也对,“如此你帮朕记着,下次有功,一并赏赐。” 常广小声问:“皇上,朝堂上闹着立太子,奴才要不要准备起来。 皇上莫要多心,谁也没找奴才打听,奴才管着内务府呢! 若是要立太子,奴才就要收拾东宫,调配宫里的内侍。” 皇上撇了常广一眼,“瞧你那绿豆胆子,朕知道你管着内务府,领着四品官的俸禄。 立太子不能急,朕总要慎重考虑。” 常广心说,考虑什么呀!不就是懒得多事儿! “是,奴才领着双俸,总担心有人说奴才尸位素餐呢!” 皇上哼了一声,“再立太子,要好好选东宫辅臣,太师毕竟年纪大了。 朕该再选两位丞相出来,好留给太子使用啊!” 哦!原来皇上真的很慎重啊!常广感动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柳家来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小十一满月时,天气已经很热了,又临近太后周年祭,满月宴就简单办了。 姜婉宁与万老夫人商量再三,只请了关系近的亲戚。 可到了小十一满月那日,林老夫人和谭老夫人一起来了。 林老夫人说,她是蹭孙媳的帖子。 她很好奇,为何谭老夫人突然与李家走的近了。 谭老夫人自然不会说,沈家与李家有不能说的秘密。 “我的嫁妆里,有不少出息,难道你不知道,咱们都跟着做边贸吗?” 林老夫人不信,做边贸才赚几个钱,谭老夫人的嫁妆够几辈子吃穿不愁了。 谭老夫人拍着林老夫人的手背,小声道:“李家要出一位储君了,以后说不得一飞冲天。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文硕夫妻都是好孩子。 出来走动走动,让人知道我还能动,也免得姜二娘辛苦。” 林老夫人相信,这是真心话。 周二郎带着方柔一起来,被林老夫人拉着一通夸。 除了夸方柔贤惠,更多的是赞周二郎。 当然,满月宴的主角是小十一,人来齐了,自然要把孩子抱出来。 小十一睡的雷打不动,出来展览一圈,眼睛都没睁开。 姜婉宁一直等着,林老夫人来侯府,总不能是来喝满月酒的吧! 可等到宴席结束,林老夫人与谭老夫人牵着手走了。 万老夫人拍着女儿道:“林老夫人是借着这个机会,与谭老夫人商议出海的事儿。” 姜婉宁心里暗道,谢相夫妇果然是一对老狐狸。 太后周年祭时,皇上先祭拜了上天,祈求国朝风调雨顺。 三位皇子被皇上安排,去了皇陵祭拜太后。 侯府也开始忙碌起来,杜家要按老礼下聘。李家是武将,府里的家奴,多是国公府的世仆。 文人繁琐的规矩,在国公府根本不存在,现在说要按老礼,齐嬷嬷慌了神。 让人把薛嬷嬷叫了回来,李耿府里内宅的那点破事儿,让薛嬷嬷一直守着,简直太大材小用了。 侯府里还有两个不靠谱的主子,侯爷一天忙的很,回府只管孩子老婆。 姜婉宁则是听老人的意见,老一辈的经验,亲娘喂养孩子,能让孩子身子更结实。 不管有没有切实依据,李文硕觉得这样很好,他在现代时,听同事说过,母乳喂养对身子好。 说是可以预防很多疾病,还能促进母子感情。 下聘的大事儿,齐嬷嬷也不能指望二小姐。 毕竟二小姐那日要等在闺房,杜家会请人来插簪。 在齐嬷嬷忙的一个头两个大时,门房送进来一封信,柳家要来人了。 姜婉宁看了一眼书信,很不满的哼了一声,让人给老夫人送去。 柳家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想来侯府,不等侯府回信,只是送信说一声,已经启程往京城来了。 不过,这是老夫人的亲戚,让老夫人烦心去,她可没时间。 满月后的小十一,突然变得能吃起来,以前吃饱了就睡,现在吃饱了,还要玩一会儿才睡。 姜婉宁不知旁人如何,反正养孩子,她觉得太辛苦了。 即便请了奶娘,她白天也要喂两次,睡到半夜,因为奶水涨的发疼,还要再喂孩子一次。 现在她每天都觉得睡不够,舅母建议她坐双月子,也没心情管旁人的事儿。 宫里的事儿,姜婉宁也听说了,或许因为夫君说了,若是情况不对,他们还能跑路。 对皇上慎重再慎重,一直拖着不下旨立太子,姜婉宁也不着急。 皇上一向懒政,托几日有什么不能理解的,皇上不是慎重,是犯懒怕麻烦罢了。 六月中旬已经很热了,房里在屋角放了冰,小十一穿着肚兜,在摇篮里瞪着腿。 摇篮里有凉席,小十一后背垫着洗绸布,虽然李文硕坚持说,细棉布最吸汗,可余嬷嬷不搭理他。 这会儿孩子不睡觉,姜婉宁和春分她们围着孩子玩。 春分拿着布老虎逗他,小十一只看春分,根本不看布老虎。 姜婉宁想起夫君的话,告诉春分,“夫君说,小十一其实看不到,因为眼睛弱。” 余嬷嬷不乐意了,斥责道:“侯爷嘴里就没好话,谁说我们十一看不到?我们十一的眼睛不知道多灵,多亮呢!” 春分跟着道:“夫人,侯爷定是瞎说,你看,小十一对着我笑呢!” 气氛正好的时候,齐嬷嬷冷着脸进来了,“夫人,柳家老夫人来了,请您前面花厅说话。” 柳家人昨天到了,递了帖子,陆老夫人请他们今天过来说话。 姜婉宁迷茫的看了一眼齐嬷嬷,“老夫人不是过去了?找我有事?” 齐嬷嬷无奈干笑道:“是啊!柳家老夫人要给您赔礼,还说了,已经把柳姨娘除了族。” “那要我过去,要亲自赔礼了?”姜婉宁还是很奇怪。 府里的老夫人已经见了,要赔礼,直接来正房院子,岂不是更有诚意。 姜婉宁梳妆,换了衣裳,不紧不慢去了花厅。 陆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陪座的是柳家老太太,下首是柳翰林和陆姨母。 姜婉宁进去见了礼,坐在了陆老夫人旁边。 寒暄什么的,姜婉宁觉得没必要,坐下后,见无人说话,伸手端起茶碗。 刚抿了一口红枣水,柳家老太太说话了。 姜婉宁端着茶碗,静静的听她长篇大论。 赔礼说的也不真诚,大概意思是,陆姨母嫁到柳家,上不能孝顺公婆,下没教养好子女。 后面也说了,柳若烟在侯府定亲,柳家表示感谢的话。 不过,姜婉宁怎么听着,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哦,道谢就不必了,老太太要谢的是老夫人,若不是老夫人与贵府有亲,侯府是不会多管闲事的。”姜婉宁烦了。 柳家老太太说了两刻钟,也不觉得累,期间没喝茶润润嗓子。 说的话,七弯八绕藏着算计,让人听得很是心烦。 陆老夫人干咳一声,“好了,该说的也说了,文硕媳妇还要照顾孩子,先回去吧!” 柳家老太太马上道:“按说不该打扰夫人,不过,夫人也说了,柳家与侯府是亲戚。 当初的事儿,是小孩子不懂事儿,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夫人看,该罚的也罚了,当初的事儿,时过境迁,侯爷在朝里也每个亲戚帮衬......” 陆老夫人打断道:“你什么意思!” “哈!”姜婉宁被气笑了,放下茶碗,对老夫人解释道:“老夫人,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老太太的意思,咱们是亲戚,该帮柳翰林恢复官位呢!” 第二百三十九章 姨母情义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啪!陆老夫人难得发怒了,拍了桌子。 “打量着我善待柳若烟,是给柳家脸了?”陆老夫人冷声道:“侯府朝中没人,宫里有皇后娘娘!” 虽说老夫人最不爱提起长女,但这时,长女的名号最好用。 姜婉宁懒得多说:“既然都来了,还是把表小姐接回去,京城有规矩,借娶不借嫁。” 柳家老太太白了脸,立刻看向儿媳妇陆氏。 陆姨母双目含泪,“姐姐,当初柳家什么样,你是知道的呀!我们如今住在客栈,怎好把若烟接去客栈待嫁?” 陆老夫人撇了一眼妹妹,冷声道:“我给你面子,才养着柳若云,又操持柳若烟出阁。 可你们算计到我头上来,咱们就要好好说说了。 当初柳若云那个贱货,抱着我儿子跳湖,差点让侯府绝了根!” 姜婉宁低头笑了,老夫人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不说自己差点没了儿子,而是说侯府没了根。 这话让人听着,好像李锐不是她亲生的一样。 若说李皇后生下来,被抱去祖母身边抚养,母女情淡薄了些。 李锐和李瑶钏是她身边养大的,感情好像也没多深厚。 陆姨母落泪了,“姐姐,孩子小,一味的情深义重,犯了错受罚了,侯爷如今也没事,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姜婉宁听的闹心,抬抬手道:“把落霞院收拾出来,请陆姨母暂且住下吧!” 齐嬷嬷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安排了。 陆老夫人皱眉了,落霞远在侯府西南角,她院子的侧后方。 虽说那里不在内宅墙里,但过了宝瓶门就是她的后院。 回去嘱咐薛嬷嬷,把后院的宝瓶门锁上,自己的东西,可禁不住这些人抢一回。 姜婉宁推说要照顾孩子,冲着老夫人施礼告退了。 陆老夫人想了一下,说道:“落霞院在后宅,妹婿出入不便。二娘子要出阁,事情多,让妹妹进府帮衬教导便是。” 柳翰林被拒之门外,陆姨母顺着姐姐的意思,表示同意。 但柳家老太太却要教导孙女,跟着陆姨母搬了进来。 姜婉宁一心养儿子,对府里多住两个老太太,一点不在意。 晚上李文硕回来,洗手换了衣裳,刚要去抱儿子,陆姨母就来了。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辣糊面,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道?”陆姨母端着托盘进来。 她不说给姜婉宁见礼,也不看李家的金疙瘩小十一,满眼里都是李文硕。 辣糊面是个什么东西,李文硕一点不知道。 不过,看着那一碗红油汤,闻着酸辣的味道,还是觉得很有食欲。 “多谢姨母还想着我,您先放下,我等会儿再吃。”李文硕客气了一下。 陆姨母真就放下托盘,笑着说:“那可别时间久了,面坨了不好吃。 哟!这就是小十一吧!长的可真好,小模样倒是像大郎呢!” 她说着走近摇篮,伸手要去抱孩子。 李文硕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拦在摇篮前面,“姨母太客气了,亲手给我做了面。 孩子爱闹腾,咱不管他,请姨母客厅坐吧!” 陆姨母微微蹙眉,撇了一眼坐着不动的姜婉宁,转身去客厅坐下了。 “文硕啊!当初的事儿,是姨母的错,没管好若云,你可别怪姨母啊!” 李文硕陪着坐下,干笑两声,表示并不在意。 只要这位别不洗手,穿着一身外面染了尘土的衣裳,想着去抱宝贝儿子,他什么事都不在意了。 再说,若没有柳若云闹腾,他怎能穿越,白捡这么好一个媳妇。 “你快尝尝,多年不做了,不知道还顺不顺你的口味。”陆姨母指了下面碗,“文硕,当初......我和你姨夫并不知情。” 李文硕不想接话,低头吃起了面。 陆姨母也不觉得难受,自说自话起来,“你大表哥也受了惩罚,流放到那边,不知是死是活。” 说着,她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李文硕吃两口面,没有想象中的惊艳。 毕竟陆姨母调味只用了盐和醋,红油看着辣,其实味道差了很多。 府里早就用上浓缩鸡汁,还有香菇海带提炼出来的鸡精粉。 李文硕从现代过来,又被侯府大厨养了这么久的口味,没品尝过美食的李锐,与他的口味天差地别。 “若是姨母担心,我让人打听一下大表哥。”李文硕敷衍了一句。 陆姨母立刻道:“怎好劳动文硕,你如今是侯爷。再说,当初你大表哥,损坏的是御赐之物。 不说他了,姨母就是来看看你,多少年不见,听说你出息了,姨母很高兴。 你吃,吃吧!若是喜欢,姨母还给你做!” 李文硕笑着点头,“是,多谢姨母关心!姨母只管操持好表妹的婚事,不好劳动姨母下厨的。” 陆姨母笑着站起身,“做碗面而已,不费事儿,只要你喜欢吃就好。” 李文硕跟着站了起来,陪着笑脸往外送陆姨母。 “听说你忙的很,回来就好好歇歇,莫要累坏了身子。快回去歇着,我这就回去了。”陆姨母很是亲切的冲李文硕摆手。 从她进了屋,到出了院子,没跟姜婉宁打一声招呼,好像这屋里,姜婉宁根本不存在一般。 李文硕回来,又重新洗手,衣裳没换,坐在摇篮旁边,看着睡着的儿子,与姜婉宁说话。 “我去军校看了,好好的事情,让他们折腾的不像样子。”李文硕抱怨了一句。 姜婉宁含笑道:“老一辈里能打仗的,都在军校里,可要说教书,他们可能真不行。” “就是这话,好好的军校,让他们搞成了训练营。”李文硕想想就觉得难受。 “怪不得孩子们坚持不住,好些称病回家的呢!”姜婉宁跟着说了一句。 李文硕道:“我想去找皇上说说,让我去军校做山长算了,免得一帮老将军,把孩子们练废了。” 说着,他无意识的拍了一巴掌。 李文硕忘了拍的是摇篮,听到摇篮里,十一哼哼的声音,这才想起,自己坐在摇篮边上呢! 小十一醒来没哭闹,发出声音是告诉大家,他醒来了。 这时候一般有人会去抱他,关心他是不是尿了,饿不饿的事儿。 可李文硕坐在摇篮边,谁也没想起上前。 余嬷嬷站在远处,先招呼了一声。 “哟!我们十一醒啦!”接着又道:“侯爷抱他起来吧!总躺着难受。” 李文硕伸手抱起儿子,顺嘴问了句,“谁惹了嬷嬷了?” 第二百四十章 不必在意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余嬷嬷立刻蹲了蹲身,“瞧侯爷说的,奴婢就是下人!奴婢是觉得,夫人刚刚没给姨母行礼,有些怠慢了。” 李文硕才想起,陆姨母进来,姜婉宁站了起来,却没说话。 小满急着插嘴道:“侯爷,这不能怪夫人呢!柳家来人,夫人很是高兴,让人收拾了院子,还准备了礼物。 可柳家人今儿过来,只在前面送了一挂金锁片,那锁片轻薄的,迎风能飘起来。 还说要给夫人赔礼,让夫人去了前厅,结果夫人去了,她们就说,侯爷该照顾亲戚。 要官要到脸上,是老夫人恼了,说了几句,姨母才算作罢! 如今住下来,没说过来看看十一哥儿,过来端碗面,说些有的没的,算什么呀!” 余嬷嬷笑了,就是这话,柳家要来,没人拦着。 可柳家给侯府送了信,不等侯府回信就来了。 还摆长辈的谱,怠慢夫人,她们这些姜家的世仆,怎么能看得过去! 再说,如今侯府最大的就是十一,怠慢谁都行,你们看也不看十一,根本没把侯府世子爷当回事儿。 李文硕皱眉点头,表示知道了。 想了想,嘱咐道:“不相干的人,不在意便是。不过,妹妹下聘那日,一定要看好了,别让不相干的人出来捣乱。” 余嬷嬷高兴了,侯爷亲口说,陆姨母一家是不相干的人,以后该怎么应付,下人心里就有数了。 小十一被惊醒,其实没有睡饱,李文硕抱着他,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把孩子放下,余嬷嬷示意李文硕出去,夫人要休息了。 李文硕很郁闷,坐月子的破规矩,不让他与媳妇睡一起。 一个月还能忍,谁想到,媳妇要做双月子,熬了一个月,还有一个月呢! 当然,李文硕也不会去住书房,媳妇住在正院厢房,他就回正房内室睡觉。 还是熟悉的床铺,熟悉的茉莉花香,却没有熟悉的人,让他能抱着入睡了。 次日一早,李文硕下了早朝,换班去御书房门外值守,等着皇上闲下来,伸头示意常广,他要进去说话。 皇上见他倒是很高兴,问了何事,茫然了起来。 军校山长是没有官职的,虽说办军校,是李老公爷请奏,皇上同意,内务府也拨了银子。 可军校不在朝廷体制内,在皇上看来,军校是给老功臣消遣的地方。 能不能教出将帅之才,皇上根本没指望过。 因为自古以来,就没有过军校。 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见将才是沙场历练出来,不是学校教出来的。 老将们在家闲着没事,站在大朝会上,听到文臣说事儿,有触及他们利益的,还要闹腾一把。 不如给他们盖个大院子,让老将们聚在一起玩去。 老将们都不上朝了,皇上觉得清静多了。 不然,单是军中粮草的事儿,就得闹腾的皇上不得安宁。 这么一个在皇上心里,类似老年活动中心的地方,李文硕要过去做山长,皇上不茫然才怪。 朝中正人君子多,正直的读书人,一抓一大把,都是谢相一点点培养起来的栋梁之才。 这些都是好官,却不是皇上心里的好官。 毕竟很多事,好官不会去做,免得丢了名声。 皇上最近发现,以前可以用兴国公做的事儿,如今可以让李文硕去做。 而且,李文硕比兴国公好用多了,文臣武将都给他面子。 让这样一个好用的人去管军校,朝里有什么事儿,谁帮朕去周旋? “文硕为何要去军校?朕听说,李老侯爷做的很好啊!” 李文硕笑着道:“圣上,您是臣的姐夫啊!臣对皇上忠心不二。 军校里的诸位将军,都是上了年纪的。 臣替皇上去照顾他们,免得累着一个,又闹的皇上不得清闲。” 皇上点点头,“可朝中......朕的意思,你最好还是在御前司。” 李文硕马上点头,“是,臣只有御前司的官职,上朝时回来,平时可以去军校看着。 皇上放心,臣为皇上鞠躬尽瘁,皇上若有召唤,即便相隔千里,臣也会飞奔而来。” 皇上听了大笑起来,“好,好,朕知文硕忠心!如此朕便准了你的请奏。” 李文硕打蛇随棍上,“皇上,臣人微言轻,想管老将军们,还是不够分量。 臣求皇上给臣撑腰,赐臣一枚山长印,或是给发个任命书?” 皇上想想,军校不是朝廷的衙门。 朝廷认可的只有国子监,然后是各府、县的官学,军校算是官学吗? 想想还是算了,若是把军校算作官学,朝中文臣只怕要闹腾。 有辱斯文的事儿,还是别招惹了。 皇上最终决定,“朕赐你一枚山长印。” 李皇后听说此事后,不免多想,觉得是不是,弟弟在帮儿子拉拢武将。 军校里全是各家勋贵的家主,还有着重培养的下一代。 李皇后琢磨,是不是让儿子没事去军校玩玩。 让人给六皇子传了话,六皇子给皇后回话说,舅舅说了,他先去军校,把里面肃清了,才让儿子过去玩。 丁嬷嬷又去找了姜婉宁。 姜婉宁把李文硕的话背了一遍。 “侯爷说了,军校的初衷是,培养下一代的将才,如今看来效果不好。 不过,若是能培养出军中的中流砥柱,对朝廷也是好事。 睿亲王与军中的中流砥柱一起成长,对他的将来有好处。” 丁嬷嬷回去转告了皇后,李皇后感动了,果然弟弟为昇儿打算的长远。 又忙安排丁嬷嬷,“明日瑶儿下聘,昇儿不好过去,你去瞧瞧。” 李文硕没等那块玉印刻好,早早回来府里帮忙。 明日下聘,要走哪个门,府里各处的布置,都要再看一遍,不可错了礼数。 还有聘礼进来,要放在哪里,谁看着,下人从哪里进,哪里退步,都是不能错的大事。 李文硕正听老余管事一项项说着,一个猫儿撒娇般的声音传来,惊得李文硕瞬间一声鸡皮疙瘩。 “侯爷~” 李文硕顺着声音看去,十分不确定的问:“这是谁?来人,怎么如此没有规矩,女子跑来外院作甚?” “侯爷,难道侯爷不记得云儿了?”柳若云扭捏着,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老余总管黑了脸,“来人,请柳姨娘回去!” “等等!”李文硕叫住了下人,冷着脸,声音很洪亮的说道:“把柳姨娘送庄子上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好事扎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健妇过来架住柳姨娘,李文硕对着院中所有人,大声宣布: “今日我再此说明,我李锐与夫人伉俪情深,相濡以沫,再容不下第三者。 我不需要妾室,夫人也不用给我纳妾,显示她的贤惠。 夫人的贤惠,不在给男人塞几个女人,一家主母,不是给当家人拉皮条的。 以后谁要再说通房,小妾,伺候本侯爷的话,通通给我打出去。 我的侯府,不需要这等破坏家庭和谐的人存在!” 柳姨娘软倒在地,双目含泪,委屈的问:“侯爷,表哥,难道真要对云儿如此无情吗?” 李文硕没看她,有情的李锐已经被你弄死了,我没做接盘侠的打算。 “这就把柳姨娘送去庄子上,好吃好喝伺候着,莫要让她受委屈。” 李文硕说完,甩袖进了正堂,想想觉得郁闷。 又对老余管事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我若对柳氏有情,那才不是东西呢!” 有些事说不清,他毕竟是穿越的,对柳氏没有一点感情,甚至觉得柳氏做作。 与姜婉宁相比,柳氏的气质不行,长相也不够出色。 勉强算中人之姿,邻家小妹风的柳氏,与姜婉宁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也是李文硕穿越后,觉得原主李锐眼瞎的地方。 姜婉宁标准东北女人外形,大长腿,身材笔直修长,五官秀丽柔美,却一身的御姐范儿。 哪怕她平时对自己温婉,隐隐散发出贵女的气质,也足矣碾压李文硕曾经见过的所谓‘名媛’。 因为柳若云出来闹腾,齐嬷嬷有足够的理由,把陆姨母和柳家老太太看管照顾。 次日一早,侯府上下换上新衣,精神百倍的等着迎接姑爷上门。 辰时刚过,远处传来鞭炮声,侯府知道,杜家准备出门了。 自从鞭炮出现后,百姓自发自觉地,把鞭炮融入俗礼中。 一个时辰后,聘礼到了侯府门外,此时侯府燃放开门炮。 李文硕此时就觉得,开门炮还是二踢脚有排场,听听门外的小鞭,感觉实在差点意思。 大门打开,李文硕示意门房燃放烟花。 这次放的不是大呲花,就是喷红烟的烟花。 李文硕捂着湿帕子,躲在门房里等着。 硫磺是有毒的,再说,那红色染料里加了东西,好像燃烧后也有微毒。 他刚有儿子,别说微毒,就是没有毒,被呛一下也不行。 为了儿子,他要努力活着,健康的活着。 杜哲抱着不老实的大雁,僵硬的坐在马上,等着红色烟雾散去。 李文硕从烟雾中走出,很有点鬼片效果。 喜婆终于回过神,大声唱和着。 唱念的声音很大,但音调七拐八弯,李文硕没仔细听,感觉若是江南女子来唱和,应该比较好听些。 杜哲被请进大门,聘礼队伍拐弯,从侧门抬了进去。 来观礼的已经等在院内,看到聘礼还惊讶了一把。 看来还真不能学古礼,这么繁琐的东西,准备起来,是考验当家主母呢! 按照程序,杜哲跪拜陆老夫人,又对着长兄长嫂见礼。 薛嬷嬷端出李瑶钏亲手绣的荷包,杜哲送上家中准备的金钗。 被请来插钗的是国子监祭酒夫人,是真正的全福娘子。 国子监祭酒父母康健,祭酒夫人也一样,父母康健,家庭和睦。 更好的是,两边家里都没孩子夭折过,儿女都有,却是没有妾室,庶子庶女的正派人家。 李瑶钏端坐在闺阁中,金钗插入发髻,这场定亲宴再没李瑶钏啥事儿了。 李文硕始终板着脸,严肃的让人心颤。 谢五凑过来,小声道:“哥,要是不满意杜哲,咱找机会,套麻袋打他一顿?” 周三朗嗤笑道:“打他还要套麻袋,想打就打了。哥,你说啥时候打?” 秦二郎迷糊的问:“哥,你啥意思?要是不满意,不行咱退亲呗!皇后的妹妹不愁嫁!” 郑七一个巴掌招呼过去,“滚一边去,状元郎是谁都能嫁的?哥,不管咋说,这货是个状元呢!” “对啊!学问好,长得也不赖!”谢五跟着道。 周三朗拉了话,哥就是嫌弃他长太好!” “那咋办?咱给他毁容?”秦二郎问。 李文硕扶额,道:“都消停点,我就是不忿,我家养了十几年的娇花,这货连盆给我端走了。” 谢五愣了一下,“娇花?也是哈!” 周三朗挠挠头,“那咋办,谁家不是这样,不止端走花,还要带走好些东西呢!” “舅兄!”杜哲恭敬的站在了李文硕面前。 郑七拍了他肩膀一下,“哥正生气,你把侯府养了十几年的娇花,连盆一起端走了。” 杜哲冲着李文硕一揖到底,“舅兄放心,我定不负二娘子。” 李文硕哼哼两声,“杜二啊!我就一个妹妹,你放心,若是你敢待她不好,让她受委屈。 我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指定不能放过你! 你记住,我妹妹可以做寡妇,回娘家娇养着,或者喜欢谁再嫁,却不能受一点委屈!” 杜哲脸皮僵硬了一下,终于还是挤出笑容,“是,哥放心!” 李文硕感觉心酸的难受,“我能放心吗?我们家的人,好好的娇闺女,给你了,双手送上啊! 我难受,心里咋都顺不过这口气儿!” 杜哲无奈,只好给李文硕敬酒,“哥,咱喝酒,兄弟敬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二娘子。 哥心里不舒服,我陪哥喝个痛快,如何?” 李文硕冲哥几个打眼色,等的就是你,“你敬我,诚意呢?诚意在哪里?先满饮三杯,显示诚意呗!” 来吧!不喝的你爬回去,就不能说明兄弟们的战斗力! 谢五嚷嚷着,要与状元郎喝几杯。 秦二郎坐到李文硕身边,小声问:“哥,听说你要去军校做山长?” 李文硕眯着眼睛道:“他们这样教不行,折腾人不是练兵,但老将们讲战术,战略,你好用心听。” “哥,你啥时候去军校,我过两天也要下聘,八月成亲,打算着,明年年初带媳妇去关城。”秦二郎迫切道。 李文硕掐指一算,呵呵笑了,“老弟!第一回成亲吧!这婚后媳妇想去哪,要看你能不能管住自己。” “哥,啥意思啊?”秦二郎一头雾水问。 李文硕呵呵贱笑,“八月成亲,明年你媳妇肚子大了,咋办? 哎呦!也是八月,老子听见八月就难受!来兄弟,喝酒,干啥都八月成亲!” 第二百四十二章 粮食储备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军校又招收了一批六到八岁的孩子,这些孩子是各府亲兵的后代。 有了山长,从军校开学,坚持到现在的学生,发现一切都变了。 先是整顿宿舍,铺床,被子要叠成豆腐块。 吃饭时,食堂里点上一根香,一炷香时间内吃完,不许剩下饭菜。 训练也不一样了,寅正起床洗漱,出来列队站好,先跑圈,围着操场,保持队形一丝不乱跑五圈。 接着去跑马,也是保持队形跑马,这个有点难。 以前骑马乱跑,痛快的很。 现在要小心控制马头,超出一点,或是落后,都会被教馆抽鞭子。 学文也不一样了,以前必学的诗经,论语,只要懂了,会背就好,主要是练字。 文科老师不干了,拉着李文硕训斥,“你这样怎能教好孩子,你这是误人子弟。” 李文硕问他,“考武举,诗经论语重要吗?是,武举中有文试,但真的没那么难,对不对? 他们将来要上沙场,若是你教的圣人之言,能让他们站在城楼上一通说,成功退敌的话。 他们从此不学武都行,你说是不是?” 文科老师怒道:“你也是读书人,这样说,简直有辱斯文!” 武将要个屁斯文!没看增加了韬略方面的课程嘛! 军校在李文硕的纠正下,一点点走入正轨。 小十一满百日的时候,李文硕才惊奇的发现,儿子能支起脑袋了。 作为宠孩子的爹,李文硕嚷嚷的满府都知道,感觉他儿子支起脑袋,像是人间奇迹一样。 姜婉宁根本不想搭理他,有了儿子,夫君就变了,完全是二十五孝的爹。 连术被从北地叫回来,带回了贺氏的信。 “夫君,嫂子说,开垦土地可以,但人手不够啊!”姜婉宁把信递给了李文硕。 这里人的说法,江南是粮仓,可李文硕深刻的记忆中,北地才是粮仓。 北大仓啊!黑土地绝对高产,而且,他喜欢吃东北大米。 可这边却说,北地贫瘠,环境不好,地广人稀。 这不是胡扯嘛! 李文硕想反驳时,想起老爸说过,是他们那一代人,把北大荒变成了北大仓。 所以,现在北地需要的是大开发。 李文硕看了信,笑着道:“嫂子年前带孩子回来,真是太好了,以后岳母身边就热闹了。” 姜婉宁拍了他一下,“说粮食呢!朝廷总拖欠军粮,没有粮食,饿着肚子打仗吗?” “放心,我有办法了,你别管,回头让大庆过去一趟,顶多两三年,开荒出来,粮食不可能缺。”李文硕胸有成竹道。 姜婉宁小声问:“这一段时间,老先生忙的很,听说让很多囚犯改成了流放,送去北地了?” 李文硕笑着点头,“种地总要有人干活,你只管照顾孩子,外面的事儿不用管。” 有夫君这句话,姜婉宁真就一心养起孩子来。 八月时,京城每天都有几家办婚礼, 有时候迎亲的队伍会撞在一起,互不相让,五城兵马司要负责,指挥队伍分开。 柳若烟从侯府别院出嫁,田家撒出大把银子,婚礼办得热闹体面。 接着是李瑶钏出阁,李皇后不但赐了宝瓶和如意,还从宫里运出一车内造的贡品。 侯府十里红妆嫁女,可成京城一景的不是嫁妆,而是八抬大轿后,含泪送嫁的李侯爷。 两辈子混上一个妹妹,李文硕还没调整好心态,没把疼爱妹妹的心发挥完全,妹妹出嫁了。 李瑶钏是好妹妹的典范,是李文硕想象中,所有妹妹形象的天花板。 长的够漂亮,很聪明,办事大气,却十分的温婉懂事,安静的像是悄悄开放的花。 刚穿过来时,李文硕会买糖葫芦送给妹妹,见她吃的开心,每天出门买一串,小心送给妹妹。 当然,后来姜婉宁给制止了,连吃一个月糖葫芦,谁也受不了。 李文硕想法子换别的零食,糕点糖果,家里从来不缺。 记得同桌说,妹妹喜欢吃溜溜梅,别管啥梅吧!在哪里有卖? 李文硕转了几天才知道,糖渍酸梅子,竟然在糕点铺子里卖。 这个不应该在糖果铺子里吗? 好吧!卖点心的,也带着卖糖果,可卖糖果的,却不带着卖点心。 他有十分疼爱妹妹的心,却发挥不出两分来。 想给妹妹买花衣裳打扮一下,这里没有芭比的公主裙。 想给妹妹买花戴,侯府是首饰铺子上门服务的对象。 如今妹妹嫁了,他还小心的捧着兄长的爱心,不知怎样发挥呢! 这是什么陋习,早婚早到未成年时,为什么没有法律来制止? 李文硕半路,被哥几个拉进马车,到郑七酒馆喝了一顿。 这时候的婚宴,下午三点多开席,谢五几个陪李文硕喝了酒,又赶去杜家参加婚宴。 李文硕被送回家,失落的像是落水刚捞上来的一样。 姜婉宁没法子,把儿子塞给了夫君,让儿子逗他爹玩去。 “十一啊!咱不要妹妹了,我不能有闺女,要是嫁闺女,哎呦!我想想就跟摘心一样啊!” 小十一哦哦两声,应和着亲爹的唠叨。 余嬷嬷看不过去,抱起小十一就走。 “嗳?小十一去哪了?我儿子呢?娶媳妇去了?”李文硕挥着手大叫。 余嬷嬷骂道:“夫人,侯爷都啥样了,你把孩子给他抱,摔着了怎么好? 就算没摔着,侯爷一身酒气,熏着十一哥儿了,可怎么行?” 姜婉宁嘿嘿的笑,她只是不耐烦应付酒晕子,没想太多。 “去,扶侯爷休息,灌醒酒汤,别让他闹腾了。”余嬷嬷直接下令。 姜婉宁想想,还是亲自上手的好,半抱着拖他进了内室。 李文硕一头扎进媳妇怀里,醉醺醺的说着,“媳妇,咱俩才是真爱,孩子纯属意外,咱俩好,你陪我......” 醒酒汤就不用了,夫妻俩做起了爱做的事。 李文硕酒醒后,连说失策,素了一年多,开荤应该有个仪式,小小浪漫一把。 结果神志不清时,解除了一年多的封印,醒来忘记什么滋味了。 姜婉宁被他气的不行,翻过身不搭理他了。 两人醒来的时候是半夜,李文硕觉得,之前白费功夫,神志清醒了,应该好好品味一下。 “嗳?别......” “媳妇,让我好好品品......” 第二百四十三章 女人智慧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小十一不到六个月,能自己坐住一盏茶时间了,李文硕又激动了,觉得他的儿子,简直聪明绝顶。 姜婉宁每天忙着照顾儿子,张氏带儿子女儿过来,说说京城八卦。 “何御史府上,听说还跟你家表小姐有过婚约呢!”张氏坐在炕上,盯着俩孩子逗十一玩。 姜婉宁想想,点头道:“我知道,柳若烟进京就是为了退婚。” “亏得柳表妹没嫁过去,那家人哟!啧啧,可真是够呛!”张氏满脸看不上。 “我跟你说,那家是夫人赚钱养家,一家子全靠夫人十指供给。 一年不抬头的绣花,换了银子,家里爷们挥霍还不算,还要交给族里。 新媳妇不干了,闹着让族里给个说法,凭啥年年给族里送银子?” 齐嬷嬷凑过来,问:“你咋知道了?后来咋办了?” 张氏叹气道:“我是听将军说的,何御史的儿子,上一科的进士老爷,到睿亲王府做了长史。” 余嬷嬷啧啧两声,“长史太年轻也不好,家里一堆事儿。后来族里可有说,免了他们的银钱?” 张氏摆摆手,“我见过御史夫人,那样子,哎呦!我看着都心累,比我大不了几岁,满脸皱纹,头发都白了。 我还心惊呢!别过两年,我也成这样吧!太吓人了,还不到四十,样貌像是五十多了。” 姜婉宁奇怪道:“你去何御史府上做什么?” 张氏呵呵一笑,“何长史与将军是同僚,我就想着,八月节串门,走动起来,好不好的混个脸熟呗!” 齐嬷嬷捂嘴笑了,张氏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北地女子了。 “也是,不过一个是文官,你家的是武将,走动太多也没必要。”姜婉宁道。 张氏深以为然的点头,“以后可不敢去了,那家里,男人正堂吃饭,女人窝灶房吃。 我去了,站脚的地方都没有,都不像京城五品官的府邸。” 余嬷嬷道:“那是真穷,你身在世家,嫁的富贵,没见过穷人啥样,农家都这样,女人根本不让上桌吃饭。” 张氏看不上的撇嘴道:“有朝廷诰命的夫人,窝厨房吃饭,一家子吃的用的,全是她一针一线赚出来,凭啥呀!” 姜婉宁想想道:“说起来,这样的女子很是贤惠,却又是很不懂事的。” “咋说?我看,再没她懂事的了,任劳任怨啊!”张氏拍了一下大腿。 齐嬷嬷咯咯笑了起来,拉着张氏的手,“可别这样拍腿,不雅像。” 姜婉宁认真道:“你看,京城五品官太太,哪个像她这样,一身疲惫,把自己弄的像是苦菜根。 不说帮衬夫君,还带累着一家子跟着累。她是任劳任怨了,可男人的面子何在?” 余嬷嬷反驳道:“穷家就这样,你让她一个女人咋办?” 姜婉宁摇摇头,“她可以跟族里说,家里没钱,也可以只赚钱养家,多点时间出来走动,帮夫君大好关系。” 齐嬷嬷虚点了姜婉宁一下,“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嬷嬷帮忙算算,一个五品官,一年有多少俸禄,哪怕清水衙门,一年总能够一家子吃喝吧!”姜婉宁歪着头问。 张氏掰着指头算了起来,“一年俸禄一百六十两,盐每月二斤,糖每月三两,豆腐十六块......” 姜婉宁听的目瞪口呆,“俸禄有这么多?侯爷的俸禄有什么?” “别打岔!”张氏道:“除了五品官的俸禄,还有诰命夫人的俸禄, 一年有六十两银子,米一石,白面一石,黄豆一石,粟米,高粱各一石。 还有丝两斤,可以换钱,因为那个是织布用的,我们家里没人会织布,也没有织布机啊! 还有各色丝线,帛两匹,缎子,绸子各两匹......” 姜婉宁看向齐嬷嬷,“我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俸禄?” 余嬷嬷笑着道:“你和侯爷的俸禄,把没用的换成银子,一年有五六百两,再加上老夫人的俸禄,一年有八百两了。” “这么多!”姜婉宁惊讶了。 这么多银子,足够侯府半年的吃用,当然,不能算老夫人院中里的用度。 张氏啧啧两声,“所以,何御史府上不穷啊!” “我说她不贤惠吧!明明可以过的很好,却要弄的疲惫不堪,让人笑话夫君,儿子无能。 如今儿媳妇不满,闹出来,还要说儿媳妇不懂事。你说,她哪里贤惠了?”姜婉宁反问。 余嬷嬷道:“那是他族里太贪心。” 张氏摇头了,“不对,族里靠着两个进士老爷,能在县里称王称霸,又不用交税,哪里用他们补贴。 一般族里还会给进士老爷送银子,只盼着族中能出大官。 阿宁说的对,何家的问题大了。 不过,咱就是看个热闹,都远着些,免得那一家子拎不清,把咱们带累了。” 这话说出来,还没过三天,李文硕就被何御史弹劾了。 姜婉宁听说后,立刻让人抄来弹劾折子,拿着找刁老爷子分析。 老爷子看了弹劾折子,嫌弃的丢到一边,“老夫忙的很,哪有功夫跟御史闲磕牙!” “你忙啥呢?”姜婉宁问。 “忙着帮北地啊!侯爷说了,北地的黑土肥沃,十分利于耕种,还画了耕犁,你瞧瞧。”刁老爷子指着院中的铁家伙。 姜婉宁盯着看了两眼,“您不说,我还以为是战车呢!” 刁老爷子摆摆手,“这几天,我打算去北地,这个狗屁弹劾,不用管他。 军校是皇上让侯爷去的,没有官职,弹劾无从说起。” 姜婉宁见老爷子这样,感觉不是大事儿,拿着折子回了后宅。 折子上说,武校教出的是一代将官,若一次武举全部中举,国朝军中多了一批良将。 正因如此,一旦这些人进入军中,武威候便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李侯爷居心叵测,皇上怎能放任! 李文硕晚饭前回到府里,看到了那份弹劾折子,只说了两个字:呵呵! “夫君,前几日聊天还说起此人,没想到他竟有这份眼力。”姜婉宁把张氏来八卦的事儿,告诉了李文硕。 李文硕想了一下,“本来觉得此人应该有些见识,若是合适,弄去军校兼职,让他赚个外快也好。 如今看来,此人不堪大用。家业都拾掇不利索的男人,眼光再长远,路也走不远。” 第二百四十四章 十一李渊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有了孩子,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每天照顾孩子,看着他成长,好像什么都没干,时间却已经悄悄溜走了。 过年时,李文硕把小十一记在了族谱上,李老公爷想了三个月,终于给出了一个大名,李渊! 李文硕看到这个名字时,只感觉天雷滚滚了! 他的儿子要是李渊,孙子岂不是李世民?武媚娘那狠毒的娘们,岂不是他的曾孙媳妇? 不对,应该是孙媳妇,兼曾孙媳妇! 艾玛!这样绝对不行! 李文硕求了李老公爷半天,老公爷就是咬死了不能改,这是求天机道卜算过的。 要换名字,卜算的卦金岂不是打水漂了。 再说,哪有算一回不行,要推到了重新来的? 李文硕不迷信,但名字已经被李老公爷宣扬出去了,想改也不行。 抬起被雷的外焦里嫩的手,在族谱上记了名。 姜婉宁倒是觉得不错,有名字就好,不能孩子半岁了,还没大名吧! 过年进宫拜见时,皇上听说老公爷给取的名字,李文硕不满意,玩笑说,当初还不如让朕来取。 皇上告诉李文硕,朕都想好了,取名承恩,现在有了名字,不如赐李渊表字承恩吧! 还不到一岁的孩子,国公爷给取了名字,皇帝亲赐了表字,安排全了,倒是一点不让亲爹费心。 过了正月十五,姜婉宁开始大量收购稻米种子。 林老夫人听说后,把她叫去了府里。 “你不懂农事,不是所有的稻米,到了北地都能生长。”林老夫人道。 姜婉宁现在不差钱,缺的是人手和粮种。 有了李文硕画的耕种车,人手倒是勉强够用,粮种就成了大问题。 “请老夫人指教。”姜婉宁起身,福礼感谢。 林老夫人眯眼笑了,“当年我听相爷说过,北地苦寒,土地却很肥沃。 最初有人用南边的稻种试验过,几乎颗粒无收。 先帝时,户部有位司农,想要开荒北地,曾去北地走访过。 那时连年征战,人手不足,农人到了北地,若不能自保,根本活不下来。 如此,那名司农只能留下笔记,等待后人去开荒北地了。” 说完,林老夫人拿出一本册子,两张户部官引。 “这是......”姜婉宁翻开册子,再次起身谢过林老夫人。 “是相爷早年抄回来收藏的,放在府里无用,你拿回去,若是能开荒北地,也是圆了那位司农的梦想。”林老夫人含笑道。 两张官引,是户部从西南调拨稻种、粮种的路引。 有了这个,姜婉宁相信,北地只要开荒出来,至少以后不愁军粮了。 “姜氏替北地百姓,十万将士,叩谢林老夫人大恩!”姜婉宁提着裙子,拜倒在地。 “哎呦!使不得!”林老夫人伸手扶起姜婉宁,“我这是借花献佛。” 从谢府出来,姜婉宁直接回了娘家,贺氏看到册子,乐的合不拢嘴。 册子上仔细说明了,用西南稻种,如何耕种,田地耕犁几分,水要多少,不用施肥,只管看顾好杂草。 万老夫人喊来家将,叮嘱再三,一定要把册子送到少将军手上。 军校里,第一个离开的是秦二郎。 通过阵法考试,火炮发射准头测试。 还有武举的文试,将官必考的弓马骑射,紧急时,斥候画图的必要技能。 秦二郎的毕业考试,让朝廷知道,军校绝不是闹着玩。 李老公爷后悔不迭,早知道不让李淳占去虎啸关,学完了再走多好。 李淳占在平杨家叛乱时,得了个小战功。 朝廷封赏后,李老公爷趁着兵部调防,把孙子安排到虎啸关镇守。 秦二郎带着媳妇离开时,还私下找驸马爷定了两门火炮,两车炮弹。 火炮生产不易,改进后,不易炸膛,后坐力小的火炮,一年也就生产出四门。 京城还没武装上,秦老二先带走俩,朝中自然有人要弹劾。 不过,兵部尚书是咱李叔父,也就是李老公爷的二儿子。 老公爷长子战死在西北,因长子还没成亲,也没留下后代,老公爷请旨,封次子为世子。 端午节又到了,小十一李渊的周岁也要到了。 端午节看了一日塞龙舟,小十一累的回府就睡着了,次日被老爹抱着,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爹! 李文硕差点没把儿子举上天,一声爹喊得他心潮澎湃。 拉着姜婉宁一直说,为了这声爹,让我干啥都值了。 姜婉宁笑着骂他没出息,十一早就会喊娘了,你看我咋样了,哪像当爹的这么没出息。 齐嬷嬷听的直撇嘴,十一喊出娘的时候,夫人高兴的哭了半天。 才俩月,夫人就能忘了,抱着儿子哭着的事儿,转头说上侯爷了。 十一的周岁礼物,万老夫人送了一张药方,这是姜家几代人用的药方。 幼年用药浴泡澡,可以锻炼筋骨,最好的是,强身健体。 姜婉宁知道药方的效果,压下心里的怒吼,还是忍痛给儿子用了药浴。 作为疼孩子的家长,姜婉宁把虎子抓了过来,一样用上了药浴。 李文硕过了一个多月,才发现儿子和虎子不对劲了。 儿子自从学会爬了以后,教他学走路千难万难,爬起来特别快,稍不注意,十一就像一只大耗子,滋溜一下爬不见了。 虎子身子弱,两岁多还喜欢坐在大缸前钓金鱼玩,可见是没力气动。 用了药浴,小十一更不闲着了,晃晃悠悠站起来,小跑两步,摔倒也不哭。 虎子扎马步,打拳,运动量明显暴增。 姜婉宁呵呵一笑,“因为不动一动,浑身难受,要出汗后,身上才能舒服。” 李文硕明白了,这是药力作用,出汗后,药力挥发了,身上就不难受了。 这样也好,被药物催着运动,至少强身健体。 不过,由此可见,强身健体的不一定是药浴。 这一年秋天,北地迎来第一个秋收年,虽不是丰收,但稻米的产量与京城这边差不多。 十一月时,北地传来消息,已经打通了到金矿的通道,沿路开了两个马场,金矿留了五千精骑驻守。 朝廷接到捷报,只知道西北扩大了疆土,在草原上。 以后每年可以多给朝廷,提供万匹良马。 周太师与内阁研究半晌,总觉得这片疆土,要来很鸡肋,不能耕种,还要军队镇守。 最重要的是,除了产马,每年需要提供的粮草也很多。 皇上不管这个,再次在朝堂提出,来年要去泰山封禅! 第二百四十五章 隐性权力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周太师带着百官跪在朝堂上了,泰山封禅啊! 皇上,可知道,日蚀后,中原开始干旱,一年下的雨,还没以往一个秋季多。 南边还在打仗,去年的桃花汛,淹了一个县,虽说提早撤出了百姓,可损失惨重啊! 甘州大雪,本就贫困,雪灾后几乎颗粒无收! 皇上有多任性,只看他把杨家宠到谋反就知道了。 周太师是皇上的老师,对学生的了解,不比谢相少。 可谢相把皇上当帝王,哄着,敬着,万事替皇上担下。 周太师是皇帝的亲舅舅,又是教导皇帝的帝师,对皇上少了敬重,却时时露出训诫的口吻。 以皇上懒得多事的性子,说过之后,可能要准备半年多,若是没人提醒,明年开春不一定能成行。 可周太师定要逆着皇帝,谁还没点小脾气,谁还没点逆反心理了。 皇上反问,朕的功绩,难道不够泰山封禅吗? 李文硕听着就知道,要遭啊! 够不够的自己想,谁敢提醒心里没数的皇帝呢! 皇帝任性起来,是要杀人的,砍头是小,扒了裤子打板子,又丢人又丢命啊! 周太师很不情愿的附和了一句,皇上功绩无人可比。 这就对了,皇上满意了,冷着脸想了一会儿,突然话题一转,说起了立太子。 耽搁了一年多的立储大事,皇上终于慎重考虑好了。 周世贤兼任太子东宫詹事,正三品官职。 李文硕兼任东宫护卫统领,也是正三品,加封武威候之子李渊,四品轻骑都尉。 皇上下旨钦天监选吉日,举行太子册封大典。 站在御阶下的李文硕,差点被皇上这个转折闪了腰。 想想昨天钻了狗洞的小十一,这会儿估计还在睡觉,成了轻骑都尉,这不是闹嘛! 再说,我们好好的侯爵世子,你给个都尉算什么情况啊? 吐槽再多,李文硕还是要出来叩谢皇恩。 周太师在李文硕叩拜后,回过神来,跟着叩谢皇上恩典。 周二郎还没权利上朝,不过,皇上给了个三品官的兼职,以后朝堂上,周二郎也有一席之地了。 下了朝,李文硕还是去了军校。 朝廷封赏的旨意,送到武威候府时,姜婉宁正盯着儿子吃蛋羹。 “娘!哦,哦!我!”小十一没听懂,但旨意里有他的名字,他还是知道的。 姜婉宁谢了恩典,给礼部宣旨的官员送上红包,客客气气的把人送出了侯府。 转身回来,姜婉宁郁闷了,“老爷子,侯府是开国太祖封的爵位,江山不绝,爵位永享,对吧!” 刁老爷子应了一声,问孩子,“十一哥儿,知道什么是轻骑都尉吗?” 小十一别的都好,就是说话不行,一岁七月了,只学会了称呼长辈。 不会表达心声的小十一,指着院子说:“哦,马,爷爷,马!” “轻骑都尉就是个勋位,好听而已,在你成为侯爷世子前,一样享受朝中四品官俸。”刁老爷子解释了一句。 姜婉宁想想,噗嗤一声笑了。 “老爷子,会不会是皇上给侯爷赏赐,侯爷给皇上送了回礼的缘故?” 刁老爷子笑着点头,“这世上给皇上送回礼的,只有侯爷一人了。” 陆老夫人五十大寿,侯府办了一场寿宴,皇后派人送了寿礼来。 皇上后来知道,又让人送了赏赐。 寿礼都给了,再给赏赐,李文硕觉得不能要,可又不能送回,便说,准备两车东西,咱给皇上送点回礼。 姜婉宁和他一起送进了宫。 李文硕说的很理所当然,皇上给了礼物,我送回礼,礼尚往来很正常啊! 这才几天,皇上定是想着收了回礼,再给点啥才够意思。 这一年,李文硕帮皇上做了不少事。 朝臣们都清楚,是皇上的差事,很默契的开了绿色通道。 皇帝对李文硕的信任,已经不亚于,让他无条件信任的常广了。 小十一冲着院外招手,“叔,叔!” 家将冲进来一个,抱起小十一问:“要干啥?” “骑,马!冲,冲!”小十一做了个骑马的动作。 家将把小十一往肩上一抗,“夫人,我带十一去骑马了。” “去吧!”姜婉宁不拦着,反正儿子是闲不住。 刁老先生道:“侯爷明日最好进宫一趟,皇上怕是有事要侯爷去办。” 姜婉宁看了一眼老先生的手,建议道:“请舅父过来给您瞧瞧吧!” 刁老先生去了一趟北地, 去年老先生去了北地,林老夫人送的手册到了北地,刁老先生才放心回来。 只是老先生的手冻伤了,端着紫砂壶时,总是在发抖,而且,他会下意识的去握壶身。 想来,冻伤后,存了寒气,握着温暖的茶壶,能让手指关节舒服些。 刁老先生笑着摆手,“已经找过万太医了,开了方子,给了药膏,说了要坚持三年不生冻疮,过三个暑天才能好。” 冻疮就是这样,冻伤一次,再到冬天,照顾不好就容易再生冻疮。 时间久了,手指头都会变形。 姜婉宁在北地长大,知道冻疮难治,今年能护着不复发,慢慢就能好了。 “若是有事,老先生一定要告诉我!”姜婉宁关切道。 刁老先生笑着点头,这孩子脾气大了点,却是个实心眼的。 姜婉宁走后,刁老先生一直端着茶壶发呆。 他在想命数,虽不知夫人为何对他,像是多年老友一般,但他也相信缘分。 有些人能一见如故,或许他与姜夫人脾性相投,才能成为忘年交一般的存在吧! 文硕呢?十七岁前默默无闻,甚至很拎不清,成亲后,突然睿智起来。 若说是夫人的功劳,他更愿意相信,李家人善于隐忍。 可能李家人还没发现,如今的李文硕已经隐约有了权势。 这份看不见的权势,利用起来,会比周太师更能左右朝局。 还有夫人,这些年玩闹一般,带着京城贵夫人们做生意。 姜夫人性子直爽,大大咧咧惯了,宁可吃点亏,也绝不让跟她一起的合伙人吃亏。 隐约间,李家已经聚集了半朝的势力。 若是无事,习惯如此生活的人,谁也不会在意。 可若是有事了呢?那时候侯爷振臂一呼,夫人站出来帮忙,朝廷会是什么样? “等等看吧!”刁老先生这样告诉自己,若是天道在此,他能参与其中,帮点小忙,做一名看客,此生足矣! 第二百四十六章 皇帝难做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嫡皇子赵昇成为太子,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儿。 立储大事,朝臣很自觉的在忙活,恭贺少不了,但没有任何的惊讶和不良反应,理所当然该这样做。 就像生了儿子,有一天要继承家业,就这么一个嫡出,到了该接替父亲时,出来帮忙再正常不过了。 嫡皇子到了年龄,可以出来学习理政了,成为储君刚刚好。 今年赶着年尾,太子入驻东宫,明年开春就能开始选秀,秋天就能定下太子妃。 再有一年,太子有了正妃,生下嫡皇孙,国朝才是顺应礼法,有序过度了。 李文硕懵了一日,轻骑都尉什么的,实在太雷人了,给一个小屁孩,完全没必要嘛! 不过,看着礼部已经开始准备,李文硕还是觉得,皇上慎重一年是对的。 你看,憋得这些人自发自觉了。 周太师等人离开御书房,李文硕弓着腰钻进了门帘,“皇上!” 皇上抬头,看见穿着御前侍卫服的李文硕,会心一笑,“何事?” “那个,要不臣找大舅哥要几匹好马,送给......敬献给皇上好了!”李文硕搓着手道。 皇上哈哈大笑起来,“朕昨日还与常广说了,猜着你要找朕说这话。” 李文硕发愁道:“皇上富有天下,臣想给皇上送礼,可皇上啥也不缺啊!太难了。” “朕赏十一勋位,你就要送礼了?”皇上还是问了。 李文硕实诚的点头,“是啊!皇上对臣这样好,不回报一二,臣心里过不去啊! 再说,十一小屁孩一个,昨儿听说成了轻骑都尉,在府里跑了一天的马。” 皇上又笑了起来,“有这份心就好,你去打听打听,倭国那个小破岛子,啥时候能打下来?” 李文硕了然了,“皇上想等着南边大捷,再去封禅?” “如此,朕敬告上苍时,至少南北疆土都定下了。”皇上道。 李文硕明白了,皇上昨天提一下,是给朝臣打预防针。 不是不提封禅了,是等着南边大捷,憋一个大的给上天看。 “臣去宁国公府问问?”李文硕试探道。 皇上摇头,“不好,朕听说你与六郎还有联系,不如问问六郎吧!” 杨六郎已经历练出来,立下不少战功,今年南边上折子,皇上封了杨六为上柱国将军。 比起杨家曾经的辉煌,杨六的官职不算什么,上柱国将军是个勋位,可传三代。 可杨六能在短时间内,再震家业,实在让人刮不相看。 李文硕忙不迭点头,“这是小事儿,皇上给了臣大恩典,这点小事儿,实在不够啊!” 皇上笑着点头,“那就等南边大捷,朕封禅前再说。” “臣明白了,臣不打扰皇上,告退!”李文硕单膝点地,行了个军礼。 离开皇宫,李文硕依旧去了军校,不管朝中如何,军校山长的位置,李文硕觉得比任何官职都高尚。 李老公爷刚讲了一节战术课,听说李文硕来了,笑呵呵得去了山长室。 “皇上有想干啥?” 李文硕扶着老公爷坐在上首,亲自倒了茶水奉上。 坐在老公爷身边,笑着回话道:“还能干啥,就是想去封禅呗! 皇上也不易,一年到头在宫里窝着,任谁窝了几十年也够够的了。” 李老公爷哈哈大笑,“皇权天威,让你一说,好像也没那么好了。” 李文硕温声道:“京城街角的乞丐得了一个鸡腿,吃三天饱饭,还说日子好过,给个皇帝都不换呢!” 李老公爷又大笑起来,“越说越是混账话了!周太师抬出天灾不断,皇上还要想法子去封禅?” 李文硕嗤笑道:“爷爷诶!皇上不是第一年当皇帝了,你说说,天下之大,哪一年没有天灾? 这种天灾人祸,皇上早就习惯了。再说,皇上多任性啊!越是不让去,嘿!他还非去不可了。” 李老公爷点点头,“说了啥时候去没?” 李文硕摇头,“皇上觉得现在不是好时候,等着南边大捷,到老天爷面前,也能显摆一二。” “哦,那就不着急了!”李老公爷不问了,“走,跑马去啊!” “得嘞!文硕陪着爷爷去骑马喽!”李文硕搞怪的叫着。 李老公爷抬腿踹了他一脚,“还当你是小孩子呐!山长!拿出山长的威严来!” “咱出了门,我绝对够山长范儿!”李文硕扶着李老公爷往外走。 至于岛国全打下来,皇上就等着吧! 如今岛国算是打得差不多了,朝中的各方势力,自然像看见臭肉的苍蝇,各家都派了人过去。 如今不是大捷的问题,是势力如何划分,田地占多占少的问题。 还有人口,刁老先生弄去北地一批罪犯。 之前已经流放岛国去一批了。 牢房现在差不多是空着的。 哪有那么多人犯罪,也没那么多需要流放的人啊! 所以,啥时候都是人口和吃饭问题。 老公爷牵马往前走,指了一下在训练的小孙子李洲占。 “过两年这小子训出来,就能把淳占换回来了。” 李文硕撇了一眼沉默寡言的李小三,这孩子不如李淳占能说,所以不得长辈喜欢吗? “小三是个倔脾气,不如二子圆通。”李文硕道。 李老公爷眯着眼睛看,“这小子从小就不讨好,明明是家里的老幺,却不声不响,稍不注意就把他拉下了。” “连叔说,他很有做斥候的天分。”李文硕委婉提醒。 李老公爷叹气了,长子的死,是他心底最深的痛! 他有四子,长子马革裹尸,次子中庸,如今看来比较适合朝堂。 三子被惯坏了,在边关只能给长孙打下手。 “镇国公府不能没有能打仗的人!”李老公爷无奈道。 李文硕知道,这是军校很多老将官的心声。 “才二十年啊!怎么感觉后辈就疲软了呢?”李老公爷翻身上马,动作一如当年。 英雄迟暮是必然,但不能让英雄失望啊! “要鼓舞士气!”李文硕追上李老公爷,“咱们搞一次阅兵吧!” “嗯?阅兵?怎么阅?”李老公爷想的是,沙场归来的将士,一身肃杀之气走过午门时的情形。 “我来安排,正好安抚一下皇上要去封禅的心。”李文硕微笑道。 第二百四十七章 什么怎么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兵部尚书的老爹同意阅兵,谁还敢反对? 皇上觉得挺好,因为李文硕说了,这是给皇上的一次献礼。 李文硕又送礼,而且是大手笔,皇上很期待了。 整个腊月,李文硕忙着从京城各卫所选兵。 每次回来都感慨,御前侍卫最好选,个头差不多,气质站在那里都不一样。 可御前侍卫也是最难训的,因为这些都是贵公子。 姜婉宁忙着帮姐姐的忙,升平郡主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三月。 御赐的郡主府要收拾,郡主的嫁妆,要一样样清点出来,要等礼部对照册子后,才能装箱,所以,要按照册子一样样摆好。 小十一跟着到了驸马都尉府,郡主十天里,八天不住这里。 可郡主要在这里出阁,姜婉清和弟媳方氏,恨不能多长出两只手。 一百零八抬嫁妆,除了御赐之物,还有各种内造器皿,大婚是吉利事,当然不能有一点错漏。 仆妇不小心,把茶碗磕掉一点瓷,马上要找内务府登记,换上一套来。 还有太后给升平留的东西,都要搬出来,排列好了,还要对上册子。 小十一跟着钰姐儿和锋哥儿,都快要玩疯了,每天说要回家,小十一总是哭的像生死离别一样。 马车里,小十一哭着睡着了,齐嬷嬷抱着他,难过的说:“瞧瞧,一个孩子不行啊!太孤单了!” 姜婉宁撇了她一眼,生孩子的痛还没忘记,再来一个,我活腻歪了吗? “咦?”马车外,家将惊呼了一声,“是侯爷?” 姜婉宁拉开车门,家将掀起车帘一角。 侯府侧门外,一个女人似是受了委屈,正拉着李文硕的袖子在哭,好像还说着什么。 “我下去看看。”姜婉宁冷了脸。 齐嬷嬷忙补了一句,“别打,给侯爷点面子!” 姜婉宁黑线了,我在你们心里,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一点贤惠都看不出吗? “夫君。”走近了,她才柔柔的唤了一声。 李文硕一个激灵,甩手往后退,只听皮袍的袖子刺啦一声。 得了,这件皮袍要换缎子面了! “夫人,我不认识她啊!”李文硕慌忙解释。 傅玉娘缓缓转身,盈盈下拜,“妾身傅氏玉娘,给夫人请安。” “你有何事?”姜婉宁还了半礼,想起在这位是谁来了。 傅玉娘侧过去,委委屈屈的看了李文硕一眼,“夫人,是我的错,想来夫人是误会了,我与侯爷并没有怎样,只是......” 姜婉宁愣住了,这是个啥情况?你有没有怎样,在这里表白什么? 门房笑了,闲闲的道:“我算是开眼喽!这位太太,你倒是想怎样呢! 咱侯爷是你随便想怎样就怎样的?你有百香楼里的姑娘长得漂亮? 我跟你说,百香楼的姑娘,捧着银子,求咱侯爷垂青,咱侯爷正眼都不给一个咧!” 傅玉娘马上泫然欲泣了,“不是的,侯爷,妾身没那个意思,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羞辱与我?” 门房左右看看,问道:“嗳?我把她咋地了?我说句实话,她咋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呢?” 齐嬷嬷抱着小十一过来了,“天冷,在门外站着干啥?侯爷快抱十一哥儿回府,娘们的事儿,侯爷不用理会!” 李文硕拉了一下姜婉宁,“走吧!这个明显是个绿茶,咱战斗力不行,交给嬷嬷料理吧!” “夫君,她咋了?啥意思啊?”姜婉宁心里知道,但总觉得憋闷。 李文硕呵呵一笑,“所以啊!咱家有你一个就够了,别说纳妾,有个这样的,你还不得被欺负死!” 小十一其实已经醒了,赖在老爹怀里闭目养神。 “不许,打!”小十一挥着胳膊道。 李文硕乐了,“不许啥呀?你要打谁?” 小十一急了,张了几下嘴,说道:“不许,娘!打!” “哦,不许你娘打人啊!行,爹知道了。”李文硕认真道。 姜婉宁捂着嘴笑,小十一挥着手,“不,不是,不是!” “你看,不会说话犯愁了吧!好好学说话吧,儿砸!”李文硕无良的笑了起来。 小十一彻底不干了,在李文硕怀里蹦跶着。 可惜他越急越说不出,小胖手挥着,连比划都做不好了。 饭桌摆上时,齐嬷嬷已经回来了,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咋地?被恶心到了?”李文硕关心了嬷嬷一句。 齐嬷嬷哼哼两声,“没啥,说是她夫君在北城卫所,侯爷为何没挑北城的兵,是不是因为她得罪了夫人。” 看齐嬷嬷的样子,傅玉娘绝不是只说了这些,不过,齐嬷嬷不说,姜婉宁选择不问。 免得恶心到自己。 李文硕举起筷子,“吃饭!回头我找她男人说。” 姜婉宁噗嗤一声乐了,傅玉娘来这一手,只怕李宵不知道呢! 是该让她男人管管了! 一件小事,谁也没放在心上。 马上过年了,大家都很忙,傅玉娘与她们不在一个圈子,姜婉宁还真注意不到。 姜婉宁忙着帮姐姐打理郡主嫁妆,小十一跟着表哥,表姐玩,慢慢能说三四个字了。 嫁妆打理出来,姜婉清也把公主府,驸马都尉府的年礼,各处回礼打理了出来。 年后的宴请已经准备好了,还有机会教育妹妹,侯府的事儿,不能做甩手掌柜。 李瑶钏出嫁后,侯府还是老余管外院,齐嬷嬷管内院,大年媳妇能帮忙,余嬷嬷照顾姜婉宁院子。 遇上要送年礼的大事儿,随便拉出一个家将媳妇,代表侯府出门,五品武将的媳妇就够用。 陆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闲,万年不改的奢侈。 难得求了一次姜婉宁,是要她帮忙,把妹妹一家子赶紧送走。 姜婉宁早就厌烦陆姨母了,给了二百两议程,建议柳翰林回乡办学。 恢复名誉,办学最快,为人师表是最受人尊敬的。 这话正中柳翰林下怀,京官不好做,京城花销又大,还不像在老家受人尊重。 柳家老太太知道,想让儿子再做官是不行了,死了望子成龙的心,跟着回乡去了。 不过,这位争强好胜的柳家老太太,把柳家三郎培养成了进士,那又是后话了。 又是一个新年,今年不一样了,小十一不是襁褓中的娃娃,会磕头,会伸手要红包了。 “祖母,压岁钱!”小十一跪在陆老夫人面前,像个肉球一样。 陆老夫人给出红包,伸手抱了一下小十一,没抱起来。 “这孩子一天不停闹腾,长的真够结实!” 没抱起孙子,陆老夫人自发自觉缓解尴尬! 第二百四十八章 彰显国威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赔笑道:“是啊!过了年就两岁了呢!” 十一跑过去,靠在陆老夫人怀里,“祖母,吃,米!” “好,祖母回头让人给你做,今儿祖母给你吃饺子,好不好?”陆老夫人搂着孙子,笑的很是开心。 隔辈亲就是这样吧! 陆老夫人对子女都淡淡的,就是对十一不一样。 十一要吃的米饭,是老夫人特意安排人去做的。 费时费力,真是精致的很。 一小碗米饭,先裹上鸡油微炸。 米粒一颗颗膨胀饱满,再往米粒塞进鸽子肉,最后加入一勺浓浓的鸽子汤,再蒸一道。 李文硕对这种精致到,令人发指的吃食,十分的不喜欢。 这样做,米饭还有营养吗? 不过,姜婉宁觉得很好,老夫人爱折腾,就折腾去呗! 老夫人院子的小厨房,大厨就有四个,每年的花费十分惊人。 但老夫人喜欢,折腾厨师,总比折腾侯府旁人好。 反正姜婉宁觉得,她们的婆媳关系无比的融洽。 李瑶钏成亲了,少一个人,家里少了很多热闹。 陆老夫人笑着表示,该给十一再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对于二胎的问题,李文硕觉得还是缓缓的好。 媳妇生孩子,差点把他吓出毛病来,瘫坐在院子里,媳妇的喊声撕心裂肺,他听的肝胆欲裂啊! 过年对大人来说,很繁琐也很无聊。 祭祖,各处拜年,一年不来往的人,突然要出来应酬一下。 今年十一也要跟着进宫拜年,抱着睡迷糊的十一进宫,姜婉宁别提多难受了。 这不是折腾孩子吗? 在宫门外,李文硕抱着孩子与姜婉宁分开,轻骑都尉李渊第一次正式拜见帝王。 跟着一帮大臣身后,小十一什么也看不到,被老爹拉着,歪歪倒倒行礼跪拜。 皇上一晚上没睡,明显精力不足,一会儿,还要带太子去天坛祭拜呢! 应付了一下,让群臣散了。 皇后那边也没留大家太久,挑着几个老夫人关心几句,特意问了陆老夫人情况,笑呵呵的结束了拜年仪式。 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万老夫人有儿媳妇贺氏,还有孙子陪着,过年不再一个人。 今年姜婉宁不能在国公府用饭,回来说了会儿话,赶紧坐着马车回去。 因为李瑶钏第一次过年回娘家,她和夫君要在家里迎新姑爷。 初三开始,各家开年宴热热闹闹举行了。 今年又是大比之年,初秋的武举,是家将们盼出头的日子。 趁着过年,李文硕把今年,要参加武举的家将带出来,先到各府混个脸熟,考试时能顺利许多。 这就是便利条件,先推出来让大家有了印象,接下来做人设宣传,考试时就能隐性加分不少。 忙碌的新年应付过去,皇上定在今年开春,帝后农桑礼后,在德胜门广场阅兵。 皇上从没见过阅兵,也不知啥是个阅兵。 百官也很期待,因为李文硕说,这是彰显国威的盛况。 正月十五后,火器督办司就忙着造炮仗,制作阅兵时用的烟花。 在众人期盼中,皇上与皇后出来作秀的日子到了。 皇帝扶着耕犁走了一圈,太子也要拉一趟耕犁。皇后亲自采桑养蚕。 糊弄天下人的表演后,皇上回宫,询问明日的阅兵仪式,是不是准备好了。 次日太阳刚刚升起,德胜门的城楼上,皇上与皇后并肩站着,侧后站着太子。 能与皇上站在城楼的,只有几位阁老,老亲王和两位皇子。 城楼两边的城墙上,女眷在右边,百官在左边,没有座位,全部站着观礼。 最初李文硕想在皇宫外的广场举行,但礼部反对,这么多兵将,怎能在皇宫门外聚集! 也是,咱们是阅兵,不是要造反杀皇帝。 德胜门是皇帝定的,这里是皇帝迎接凯旋将士的地方,广场很大。 一个大型的活动,其实开始前是很混乱的。 这又是第一次举行这种仪式,又有女眷参加,入场乱糟糟的,上个台阶都能出状况。 李文硕被气的不行,对着女眷们大吼:“能看就看,不能看,一刻钟之内离开这里。” 官员从左侧城墙外梯登城墙,武将还好,台阶够宽,将阶分明,长幼有序,排队往上走了。 台阶另一边,文臣就不一样了。 您请,不,老师先请,不不,你官职高,理应先行。 你推我让折腾半天,武将都站在城墙上了,这边还没决定谁先走。 李老公爷看不下去,吆喝一声,“你们要让皇上等多久?” 大家这才按礼部安排,按照上朝的官阶顺序走。 辰时末,鞭炮响起,烟花带着火红的浓烟升空。 皇上带着太子走下城楼,八匹马拉的战车已经准备好。 太子扶着皇帝登上战车,按照既定路线,开始在广场上绕圈。 因为人少,也没有大型重武器,广场站一圈,像学校举行运动会一样。 皇上挥着手,“国朝将士、扬我国威!” 太子跟着大喊三声,所有将士跟着大喊。 皇上的战车,在热血沸腾的喊声中,不疾不徐的驶入德胜门。 皇上登上城楼,李老公爷已经在城门下站好,依旧登上战车,却站着没动。 “我国朝儿郎,铁血铮铮,报效朝廷,护卫疆土,为国为民!” 兵将们跟着呐喊宣誓,城楼上的皇帝,满意的点头微笑。 李老公爷的战车向前,调整方向,免得城楼询问,“将士们准备完毕,请皇上号令,是否开始检阅!” 皇上向前一步,抬起右手,振臂高呼,“开始吧!” 李文硕晃了一下,差点没笑出来! 皇上往前一步,走到他站的木台边缘,憋着大劲儿,只喊了一声开始。 艾玛,他还以为皇上要发表,多么振奋人心的讲话呢! 原来上前一步是在搞笑。 李老公爷的战车后,旗手打旗语,指挥队列进入既定位置。 广场一圈的列阵,被快速用黄色帷帐挡住,队列从帷帐后往起点进发。 城楼上的解说员是御前司的朱头,只见他拿着铜片做的扩音喇叭,扯着嗓子大喊: “请皇上检阅,远处走来的是皇上的近卫,守护御前的四品将军! 我们不惜代价,誓要护卫皇帝安全,用我们的血肉之躯,为皇子铸造一道坚固防线!” 第二百四十九章 精忠报国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御前侍卫的官袍最精致,红袍银甲,手握金戟,腰挎宝刀。 装束已经很重了,,要再走正步,实在太难为公子哥了。 他们双手向前举着金戟,迈着坚实有力的步伐,缓缓靠近了城楼。 不能走正步,气势就会弱一些,不过,气质决定一切。 御前侍卫身上的贵气,桀骜的气势,一点没给御前侍卫掉链子。 进入预定位置,带队的秦世子高声喊:“为皇上效忠,誓死护卫圣上!” 八十三人的队伍,齐声呐喊:为皇上效忠,誓死护卫圣上! 御前司只有二百人在岗,领四品御前侍卫官衔,不实领官职的,在册的御前侍卫有四百人。 就像李老公爷的曾孙,生下来就赐了御前四品的官衔,如今还不到八岁,根本不可能出来上班。 挑出八十三人,不是因为其他的不好,是因为个头不统一。 有的太高,有的太矮,能挑出八十三人,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接着是禁卫军,喊着为守护皇上,效忠帝王的口号,大踏步的走过。 禁卫军里挑出了一百二十一人,问题也是一样,穿的太重,手上要拿长兵器。 这些比御前侍卫还不如,是京城没处安放的纨绔。 不过,这些人也最好训,比御前侍卫听话的多,憋着一口气,要让长辈看看,我特么不是一无是处。 接着是亮眼的内廷侍卫,说他们亮眼,是因为内廷侍卫的官袍上,用了金丝绣边。 内廷侍卫是真正有实力的,走出来,在宣誓前,改变步伐,抬腿踢着正步走,五十步的距离,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皇上激动不已,抬手冲着台下挥动,“好,好啊!朕的内廷交给你们,朕很放心,放心啊!” 常广踮脚往台下看了一眼,皇上又瞎激动,人家根本没抬头看啊! 再说,这一方小台子,是给圣上垫脚用,还没桌子宽大呢!您可别一高兴,从台子上歪下来。 御刀卫出场,效果又不一样了,黑甲红袍,黑色高靴,一路右手按着刀柄,杀气腾腾的走了出来。 走到城楼下方,朱头刚喊完宣誓词,御刀卫齐齐拔刀! 一百二十一人,拔刀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刀尖指向天空,呐喊着宣誓词,正步走的刷刷响。 李文硕心说,走正步,还是要穿皮靴,你看御刀卫的配置,这么走才有气势! 谢五蹭着挤到李文硕身边,小声道:“哥!嘿!真不赖!我看见茂源哥了,秦大哥站前排呢!” 李文硕指着台下,笑呵呵的道:“接着看,后面有你大侄子呢!” 军校学生出场,五十匹马,李洲占和沈镰在前,带着军阵有序前行。 四十八匹战马,四列八排,齐头并进,听马蹄声像是只有一匹马在走。 “好!好啊!”皇上有眼里,人要走整齐,只需要多练习就行,可要让战马听话,不是一朝一夕的练习就能办到的。 常广也伸头看,惊叹军校哪里弄来这么多,一样颜色的马? 谢五也问了这个问题,李文硕小声道:“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染料吗?” 周太师激动道:“我国朝天威,神圣不可侵犯!” 接着是五城兵马司,看穿着就很让人泄气,这帮整日巡街的人,穿着新衣也没啥气势。 好在正步走的不错,队列也够整齐,勉强能看。 京城四门的京卫,挑出了一百五十人,这还是傅玉娘找李文硕闹腾,李老公爷勉强答应的。 城门卫身高勉强算是整齐,衣着勉强能看,就算走了正步,皇上也觉得,这帮人像是没吃饭。 重头戏是京城四营,前面是四匹战马带队,将官举刀向天,控制战马向前。 军阵中,兵勇手握长矛,只是往前走,就让人心肝发颤。 虽然这些人个头高矮不齐,但他们都是在边关历练过,经历沙场考验的老兵。 宣誓前,所有老兵把长矛向左上方斜刺而出,起声呐喊,为皇上效忠,保家卫国! 铁血沙场的豪情,被老兵宣泄出来,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队列走完,列阵站在广场中央! 皇上抖着手问:“还有吗?” 常广提醒,“皇上,李侯爷下去了!” 只见李文硕站在了战车上,与李老公爷一起大喊:“堂堂天朝男儿,保家卫国,守土开疆!” 军阵向天呐喊,李文硕又喊:“精忠报国!” “精忠报国!”军阵起身喊。 旗手挥动旗子指挥,李文硕点头,开始高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他先独唱了一遍,接着军阵齐声高歌。 李老公爷已经听了无数遍,但跟着唱,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忍不住哽咽起来。 周太师打开手里的纸卷,含泪念诵:“何惜百死报家国!好,好词啊!” 皇上这才想起,礼部给了一卷纸,打开看了一遍,赞叹道:“文硕果然是诗坛奇才!” 城墙上,谢五,郑七和听过李文硕唱歌的人,都跟着大声唱着:我愿守土复开僵,堂堂天朝要让四方来贺! 一遍遍精忠报国的歌声中,朱头喊了几次,阅兵仪式结束,请百官有序退出。 可惜没人愿意离开,城下唱的嗓子冒烟,城上跟着学,对着歌词嚎的起劲儿。 李文硕简直要疯了,差不多得了,都唱了八遍马蹄南去了,该撤了! 敲战鼓那个,已经满头大汗,再敲下去,战鼓都要敲漏了。 可惜,现在气氛正好,就连小十一都学着嚎了,怎会有人愿意离开。 李文硕觉得,再这么嚎下去,明天别想正常说话了。 转身拍拍唱的起劲儿的旗手,“哥们,差不多了,皇上该用午膳了!” 再激动下去,皇上的午膳要多加两碗汤药,你信不信! 估计着,皇上现在的血压,至少飚到一百六以上! 旗手忙挥动旗子,示意可以停下了。 可惜,军阵不唱了,城墙上停不下来,就连太子都举着歌词在唱呢! 李皇后笑容满溢,走到台子旁边,轻轻拉了一下皇上的袖子。 “圣上,该回宫用午膳了,百官都站了一上午,只怕上了年纪的,身子受不住啊!” 皇上哈哈大笑,“好,我国朝江山永固!朕很高兴,很高兴啊!” 知道你高兴,可你有风症,不能太激动啊! “皇上,坐下歇歇吧!”李皇后忧心道。 常广扶着皇上走下台阶,“皇后懂事,朕是站累了。” 第二百五十章 侯府家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坐下才感觉到,浑身酸痛,双腿发颤。 李皇后把玉枕垫在椅背上,拉开皇上的衣领,让玉枕能冰到皇上的脖颈。 按照太医的嘱咐,李皇后又把醒脑丸化开,端给皇上喝掉。 检阅兵将是大喜事,可不能乐极生悲! 有了这次阅兵,皇上果然不再提封禅的事儿了。 主要皇上在等水军大捷。 三月二十六,升平郡主大婚的日子到了。 按照礼制,升平郡主要被郑七迎去郑家,在郑家住一个月,伺候公婆,表明皇家郡主的孝道。 满一个月后,郡主要回娘家住几日,再搬去郡主府居住。 郡主仪宾从此后,没有郡主召见,不可随意出入郡主府。 不过,这条规矩,在长公主这里就废了,沈驸马常年住在公主府,谁敢说一个不字了。 四月时,天气热了起来,谭老夫人小病了一场,接着开始卧床不起。 皇上恩旨,太医守在宁国公府里,不可让谭老夫人有所闪失。 姜婉宁去国公府看望,回来时,心情低落,小十一拼命卖萌,想让娘开心起来。 刚进府,齐嬷嬷就看到了张氏,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张氏身侧,傅玉娘哭着冲了出来。 “求夫人救命啊!”傅玉娘哭着跪倒在地。 姜婉宁正忧心谭老夫人,被人一扑一跪,惊得后退了一步,“何事?” 张氏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别提多难受了。 傅玉娘哭着道:“夫人,我家运哥儿被人欺负了,打坏了呀!求夫人帮忙,请太医过去瞧瞧吧!” “谁?谁欺负......运哥儿了?”姜婉宁才想起,这位的儿子叫李运。 张氏上前解释,“是户部侍郎的次子,吏部天官的幼子,还有常府司的次子,在......街上,与运哥儿发生了点误会。” “不是误会,他们就是故意打运哥儿,求夫人为我们做主啊!”傅玉娘哭嚎着。 齐嬷嬷拉开傅玉娘,让健妇抱小十一回去,冷着脸问:“你先说伤了哪儿,我们夫人好知道请哪位太医。” “伤了小腹,不是,是伤了大腿!”傅玉娘明显慌了神。 张氏低头不语,她也不知李运伤了哪里。 “太医都在宁国公府,如今不好惊动,去请万夫人看看吧!”姜婉宁闭了一下眼。 李家这位庶长媳还真是......怎么总是有事呢? 齐嬷嬷拉起傅玉娘,“好了,皇上令太医守着谭老夫人,那是国公夫人,谁也比不过。 万夫人是内廷四品御医,娘娘们有事,都是亲她过去瞧。” 傅玉娘低着头,想说不敢说的样子,齐嬷嬷很是瞧不上。 让人送傅玉娘回府,又派人去请万灵过去瞧瞧。 齐嬷嬷觉得,侯府对家将这样,已经仁至义尽了。 谁知,李宵又去找了李文硕,请侯爷定要为他撑腰。 李宵的意思,他是侯府家将,他丢了面子,侯府也没面子。 所以,他儿子被打了,李文硕要帮忙找回场子,让人给他家李远道歉。 “若是无辜殴打欺负运哥儿,你不用说,我也不会放过。”李文硕板着脸,给了李宵一个答案。 李老公爷哼了一声,“远哥儿还不到十岁,如今在军校,已经颇有武将风范。 我听说,当初是你媳妇舍不得孩子,让李运告病从军校退学的吧!” 李宵脸色通红,当初孩子累的回家就瘫倒了,小腿红肿,走路都打颤。 不止媳妇心疼,他也心疼啊! 儿子练骑马,大腿内侧磨的血肉模糊,不治疗怎么行? 虽然武将都是这么练,可放在儿子身上,李宵还是心疼,舍不得了。 谁让他只有一个儿子呢! 李文硕让他先回去,会让人打听事情具体经过,犯错的就该赔礼道歉。 侯府这边,刚用了午膳,万灵就气冲冲的过来了。 “表姐,你可真是我亲表姐啊!”万灵进屋就嚷嚷。 张氏起身,扶着万灵坐下,“先喝口水,歇歇脚再说。” 万灵瞪着姜婉宁,“说什么?你问清楚了没,你知道那人伤在哪里了?” “伤哪了?不是说伤了大腿?”姜婉宁奇怪的看着她。 万灵啐了一口,“我要被恶心死了,不知道会不会长针眼,真是太恶心了!” 齐嬷嬷上前,陪着笑脸问:“表小姐哟!咱们是真不知道,难道伤处很难看?血肉模糊了?” “表姐,我虽说嫁了人,可我还是女子。别跟我说医者眼中无性别的话。 不分男女是要穿着衣裳,诊脉也好,哪怕背部施针,我也能忍了,你......” 万灵说着委屈起来,捂着脸道:“你们太侮辱人了。” 齐嬷嬷看问不出,转向万灵的丫鬟,“快说,你家夫人被谁欺负了?” 那丫鬟噗通一声,跪在了姜婉宁面前。 “夫人,不是咱们夫人不给人医治,实在是......那人伤的地方不对啊!” 齐嬷嬷跺脚了,“你倒是说,伤了哪里啊!” 张氏隐约感觉,事情不好,或许真是伤了不能说的地方。 丫鬟用帕子捂了脸,咬牙道:“伤了......哎呀!就是那里......” 姜婉宁拍桌子了,“大年回来没,可打听清楚了,究竟为何伤人至此?” 齐嬷嬷转身出了屋,姜婉宁站了起来,福身向万灵赔罪。 “是我的错,是我没问清楚,妹妹原谅姐姐这一回吧!” 万灵还能说什么,她是感觉受了羞辱,但也没吃亏,当场就把傅玉娘给骂了。 张氏又羞又气,给万灵道了谦,说要告辞回府,拉着夫君找公爹告状去。 姜婉宁还是劝了一句,“还是打听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张氏咬牙切齿,“出门尽惹事儿,不是嚷嚷着,在军校累病了,要修养吗? 不在府里修养,跑出来做什么?可见是被傅玉娘惯坏了。” 齐嬷嬷也看不惯傅玉娘,但不好多说,跟着劝了几句。 万灵见张氏气成这样,逐渐的消了气,拉着张氏道:“我觉得事情不对,好好的,崔家二郎打他作甚?” 姜婉宁想了想,道:“要说别人我不太清楚,崔家的家风,不至于当街打人。” 谢二爷调任江浙总督后,接管吏部的就是崔大人。 谢相选出来的官,不说各个清正廉洁,至少家风很正,崔家可能有不成材的孩子,绝没有德行不正的人。 “大年去打听了,等会儿问清楚,二奶奶再回去问罪不迟。”齐嬷嬷已经确定,是李运惹事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钱多也愁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运与几名世家子弟,当街发生冲突,事情经过不难查证。 原因也很简单,宫中明年要选秀了,太子选妃的大事,世家自然想参与一下。 崔家族里送了小姐进京,今日几位公子,护着族里的表妹逛街。 王家的一位小姐,装银子的荷包掉了。 李运捡到,还没来得及归还,便被几名家丁围住。 家丁狗仗人势,说话不好听,李运在家里被惯的无法无天,虽然知道,在京城要收敛,但本性难改。 于是,李运做了个找揍的动作,把那荷包放在鼻下嗅了嗅。 还欠揍的说,果然是小娘子的味道! 别说几位公子哥本就不怕事,就算换成一般百姓,妹妹被人这样调戏侮辱,不打他才是怪了。 可这件事里牵扯到备选秀女,稍有不慎就会被御史弹劾。 张氏已经不是恼怒气愤,而是,吓得脸色发白了。 李文硕晚饭前到家,先问了大年具体情况,马上去了一趟周太师府上。 他自然不能找周太师,但他是东宫护卫统领,找东宫詹事还是可以的。 周世贤正检查儿子功课,李文硕过来,马上眼睛一亮。 “文硕兄来的正好,帮我教教犬子诗词。” 李文硕差点没喷他一脸盐汽水,我特么还是白嫖呢!让我教谁去? “二哥,哥,你是我亲哥,我找你有事,真有事!” 周世贤一看这样,忙打发了儿子,让人上了茶点,与李文硕坐下细谈。 关于东宫选妃之事,周世贤是不会参与的,免得带累了名声。 可现在贵女满街走,稍有不慎,对皇家,对太子的名声就有损害。 不说别的,被李运当街调戏的王家贵女,是李皇后名册上的人选。 虽然现在还没有王谢堂前燕,飞入百姓家的事儿。 王家士族从汉朝至今,晋朝时,王家子弟遍布朝堂,士林中多数学子,为能入王家族学而骄傲。 太祖时,因王家权势太过,族人多,田产多,实在不利于皇权,王家人被杀了个七七八八。 百年来,王家慢慢恢复,几百年的家族底蕴,是如今士林,邵周林三家不能比拟的。 周世贤听李文硕绕圈说了半天,终于明白了。 “李运是侯府家将子弟?” 李文硕呵呵一笑,“正是!” 周世贤眯眼想了一下,“我明白了。” 李文硕起身告辞,事情说明白了,具体会怎样发展,要看周家的手段了。 这次出来弹劾的还是何御史,谁让他最穷,最需要捞钱呢! 何御史的儿子,现在是东宫的属官,以后有可能成为天子近臣。 弹劾折子上,一点没提进京选秀的贵女。 只说武将家风不正,纵容家中子弟,当街羞辱良家女子。 皇上最不耐烦这些事儿,家长里短的,当朕是管后宅的嬷嬷吗? 于是责令兵部训诫属下将官,让李耿上自辩折子。 御史的职责便是闻风而奏,谁也不能说何御史不对。 李宽借着看望同僚的名义,给何家送了礼物,银票。 刁老先生让侯府幕僚,帮李耿写了申辩折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偏偏傅玉娘揪着不放,她儿子被打,还伤了重要部位,以后能不能传宗接代都不知道。 李宵自然也气不过,但他比媳妇清醒,现在给儿子治病是关键。 在李家忙着给李运请大夫,忙着摆平此事时,傅玉娘找去了王家。 干什么不用说,自然是王家娘子,当街被她儿子调戏了。既然坏了名节,不如一床锦被盖鸡笼,成了佳话就没人闲话了。 王家是什么门第,你一个侯府家奴出身的武将,凭什么配人家? 姜婉宁知道时,傅玉娘已经从王家回来,她自己还说,王家对她很客气。 张氏吓得不行,一直问,该怎么办? 姜婉宁递了帖子,请求拜会王家当家夫人,可王家没有回帖。 次日一早,王家便传出消息,三娘子因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 这下姜婉宁坐不住了,跳上马车去了王家。 带着重礼赔罪后,得知三娘子被救下,吃了药刚睡下,不好打扰,这才放了心。 人没死就还有法子,若是人死了,可就结下仇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姜婉宁实在不能让傅玉娘蹦跶了。 让齐嬷嬷出面,把傅玉娘带回了李家大宅,让她伺候顾姨娘去。 李宵也没多话,送走傅玉娘,转身就抬了一房妾室回府。 小十一的两周岁,就在这件事的烦心中度过,被老娘一碗面打发了。 小孩子还不懂什么是生日,吃了面,该怎么玩还怎么玩。 王掌柜和严掌柜求见了李文硕,他们很发愁,南北两边运回了不少金子。 可金子要怎么存放? 银号可以存,但人家是要担风险,而且太多了,银号也不愿收着。 李文硕回府与姜婉宁商议了两日,才发现古代真没地方藏钱。 买房子买地是最稳妥的,但那是有数的。 而且,无论你买了什么,攒下多少家业,除了祭田,皇帝抄家都给你收走。 宅子里埋多少,皇上抄家,房子都收走了,埋了金银有屁用。 你总不能说,等等,让我挖出祖宗留的家财,你们再抄家吧! 小十一牵着陆老夫人来了正院,。 “什么事儿?瞧你俩给小十一急得,我们这么点孩子,竟然知道发愁了!” 小十一胖嘟嘟的小脸,皱成了十八个褶的包子,“唉!愁人啊!” 李文硕噗嗤一声乐了,“你知道个屁,你说,愁什么?” 小十一歪着头,小胖手挠着头上的桃心,故作老成的说:“钱多也发愁,没地方藏啊!” 陆老夫人哈哈大笑起来,“这孩子,人小鬼大,有钱还愁花,走,祖母教你花银子去!” “哎呦我的娘嘞!”李文硕腿一软,差点给这位跪了。 陆家虽然不显,也是传承几百年的世家,老夫人旁的不会,挥金如土,过日子的矫情,样样精通。 陆老夫人见儿子这样,沉了脸,牵着小十一坐在了上首。 “祭田不可只买京城一地,边关还有府里家将,置办祭田给家将守着,让他们老有所依。 我年纪大了,祖坟也该修缮一下。”陆老夫人瞪着儿子道。 李文硕还没开窍,“咱家的祖坟,那不是御赐的吗?” 第二百五十二章 御赐祖坟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陆老夫人恨恨的道:“是,侯府没有根基,开国时才开始有了祖坟。 太祖怜惜李家,在皇陵旁边赐了一座山,给咱家做了祖坟。也是有意让李家世代守护皇家,守护龙脉的意思。” 后来镇国公李家分宗,那座山一分为二,一半划给镇国公府做了祖坟。 反正都是姓李的地方,两家倒也没分太清楚。 镇国公府人丁兴旺,如今瞧着占地多了些。 其实,从那座山向阳一面,中间石板路分开,一家一半山,人家一点没多占。 李文硕笑了,所以说人老成精,他还是太年轻了。 没等李文硕笑容浮出,姜婉宁已经跪下了,“母亲,媳妇不孝,请母亲责罚,求母亲不可如此啊!” 啥?啥意思啊?李文硕看看媳妇,有看看老夫人,没闹明白啥情况。 小十一翻身抱住了老夫人,假装哭嚎的喊着:“十一最喜欢祖母了,十一还没长大,还没娶媳妇孝顺祖母,求祖母不要这样说,祖母不要死!” 陆老夫人瞪了儿子一眼,“我白养了你们三个,还没我孙子知道孝顺。” 李文硕叫了起来,“不是,娘啊!你啥意思啊!” 陆老夫人咬牙道:“我身子不好,想着早晚要去见你爹,趁着来得及,修缮一下坟茔,明白了吗?” 小十一这次是真不干了,“祖母,不许祖母这样说,我还要娶媳妇,让她伺候祖母呢!” 李文硕把儿子扯了起来,“啥就嚎上了,小马屁精!” 姜婉宁伏地不起,违背孝道的事,不敢多说一句。 “行了,民间有句俗语,越咒越旺,母亲长命百岁,咱以后三天一次平安脉,小心养着,比啥都灵。”李文硕道。 陆老夫人点点头,“我是不信那个,你回头去找喜宝跟着。 咱们府上每一代,都往西山北坡存东西。 老夫人那时交代了侯爷,我没细问,喜宝知道具体位置。” 陆老夫人把姜婉宁扶了起来,柔声道:“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好,贤妻旺夫,以后莫要与我生份就好。” 姜婉宁低头应是。 若不是有了十一,她们婆媳之间,或许会一直保持,淡淡疏离的生活。 今日老夫人往前一步,也是看到了姜婉宁的孝心。 小十一被老爹揪着衣领,左看右看,冒出一句,“祖母要疼娘!” 陆老夫人马上不纠结婆媳问题了,合掌大赞道:“我的乖十一,竟能说五个字了!” 两岁了,说五个字的句子,像是发生奇迹一般,也就是在侯府。 小十一生来尊贵,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若是换了别人家,两岁了还说不明白话,指定被长辈嫌弃蠢笨了。 “咱十一这样挺好,俗语不是说了,贵人开口迟,咱不说,心里有数就行,哥儿就要有深沉劲儿,碎嘴子可不成!” 陆老夫人高兴过了,感觉有点不对,又说了一串找补的话。 李文硕最爱听这样的话,马上道:“还是母亲有经验,要不咋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正好现在入夏了,是一年中,阳气最旺的时候。 武威侯府开始大肆修缮祖坟,花重金招了不少人手。 当然,高调的代价就是,又被弹劾。 朝堂上,御史还没说完,李文硕就站不住了。 “合着你说的是我?”李文硕从御阶下走了出来。 御史心道,我念了半天折子了,你才知道? 皇上嗔怪道:“文硕,不许没规矩!” 瞧瞧这份亲昵,在大殿上,当着百官,皇上直呼李锐的表字。 李文硕穿着御前侍卫的甲胄,不好跪地,只能躬手作揖。 让他给皇上单膝跪地,那是不可能的。 上半身的铁片马甲,至少七八斤重,还有军靴,好看不实用。 单膝跪地看着容易,站起来很费力的好吧! “皇上,家母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想起家父故去过年,想到自己百年后。 家母忧心祖坟多年不曾修缮,万一她有个好歹...... 修缮祖坟是为了安家母的心,总不能让她一直忧心,寝食难安吧!” 李文硕说完,撇了那御史一眼,提醒道:“我李家的祖坟,是太祖帝御赐!” 皇上愣了一下,想起太祖手札记载,用将官勇猛凶煞之气,震住邪祟,护龙脉千秋永继。 虽然太祖写的是,道士的话纯属放屁,没见过千年不衰的王朝。 不过,太祖也说了,宁可信其有吧!反正那山也无法耕种,李家正好没有祖坟! “嗯!修缮祖坟,告慰先祖在天之灵,是为孝道。”皇上摆手,“此事御史不可再提。” 御史跪下了,皇上,你别跟着李锐歪楼啊! “圣上,臣弹劾的是,李家大肆请工匠,很多农人为了赚李家银子,耽误了农事!” 李文硕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道士说了,修坟只能这个时候。 冬天山都冻住了,我撒银子人家也挖不动吧! 再说,我要是有法子请来工匠,何必花大把银子出去?你当我很有钱吗?” 御史很光棍的说道:“臣只管弹劾百官不当之举,不管解决问题。” 李文硕咬着后槽牙问:“你就是只管找事儿,不管收拾残局是吧!” 皇帝身后,常广侧脸,小声道:“这话说的,他找事儿,让皇上给他拾掇烂摊子,可真够气人的。” 这话挑唆的刚刚好! 皇上拍桌子了,“太师,你说该怎么办?” 常广站好了看戏,就知道皇上不敢骂御史。 周太师出列,捻须沉思道:“文硕年轻,办事冲动了些,修缮祖坟,不是一日之功,要经年累月方显孝心。” 李文硕一听,心里乐开了花,经年累月的好啊! 金子年年往回运,正愁今年藏了,明年咋办呢!还是老狐狸有办法。 “是,臣思虑不周,只想着安抚母亲,一心想快点修好,没想到兴师动众,会扰了农事。” 李文硕老实认错,皇上满意了,瞧瞧,还是李家人懂事。 “好了,文硕知道错了,回去放回一部分农人,不可误了农事,此事不可再提了。” 皇上一句话,这事儿翻篇了。 常二爷出列,说起了各地丈量土地的事儿。 土地已经量出来了,可士族占的田产太多。 不交粮食的人多了,朝廷就不够用了。 “文硕,你可有法子?”皇上叫住了要归队站好的李文硕。 第二百五十三章 隐性税收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古代士族圈占土地,几千年的难题,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是能打土豪分田地,还是能从士族手里抢粮食? 哪样都做不了啊! 李文硕眨巴着眼睛,十分认真的想了一会儿。 “皇上,臣说个事儿。此事臣与谢保宁讨论过。 说,有一农夫,进城卖菜。出门前,老两口商量,两把青菜一文钱。 老汉推车进城,城门要交两文钱的税。 老汉交了城门税,默默的想着,一把青菜一文钱算了。 到了集市,差吏坐在街口,卖菜可以,卖完了,要交两文钱的地头税。 老汉看着青菜,琢磨着,还是两把青菜三文钱吧! 摊子摆上,城里富户出来采买,见着青菜新鲜,问了一下价格。 老汉想,这人穿着绸缎,指定有钱,问他要两文钱一把,给他留点还价的余地。 于是,老汉的青菜买了两文一把。差吏见他青菜价钱高,收了四文的税金。 老汉买光的一车菜,除了税金,还能赚几文,便痛快交了税金。” 李文硕说完,看向户部官员,“这只是卖菜,还有京城很多小买卖,包括农人卖粮也是一样。 富人看似有钱,看似没有交税,其实无时不刻都在为税款买单。” 皇上被他绕晕了,合着朝廷没吃亏?士族也是交税了的? 怎么感觉那里不对呢? 李文硕躬手一揖,“文硕学问浅薄,只觉得这个问题甚是难解,不如请户部的大人们,仔细琢磨琢磨。” 皇上深以为然,是有点绕,总觉得不是税款的问题。 对了,朕说的是粮食! 皇上刚要说话,周太师出列道:“朝廷不止税银的问题,还有税粮的问题啊!” 李文硕呵呵一笑,“臣是武将,两文钱一把菜里,有多少税银都闹不明白,别的更不成了。” 皇上点头,是啊!这事儿该让懂行的人来管。 “户部,你们说说,该怎么办?此事要商议出一个法子来才好,朕等着你们上折子。” 周太师嘴角抽了几下,事情是该户部来管,但也不能全归户部。 算了,皇上这样说,先回去想法子就是了。 下朝后,李文硕依旧去军校上班,快要开始武举人考试了,很多功课要抓紧。 武举与科举不同,只要有人举荐,十人联名作保,不用通过县试,院试,直接可以报名武举人考试。 武举人考试内容比较简单,文科就是默写论语。 有类似的填空题,考卷给出上句,写出下面的就行。 有一篇关于军事的策论,写够一篇纸就行。 字写大点,那张比A3纸大的考卷,写三百字能填满。再写大点,一百字都写不到。 只是不能太差,文章狗屁不通也不行。 武科考试,有举石锁,这个不难,军校里的学生天天练。 还有骑马射箭,最后,捉对比试。 排名看捉对比试和文试成绩。 双人对决,战到最后武力最强者,文试成绩不好,排名就会被拉低。 军校的学生,有李老公爷举荐,朝中几位大将军联名担保。 最后是学生签下互保书,交给京兆府,等着安排考试。 武威候府里,姜婉宁是真心在忙修祖坟,不然怎会闹到御史弹劾的地步。 十几年没修过的祖坟,外面灵堂的门窗要换,屋脊瓦片要换。 那年冰雹,瓦片丢了不少,房梁瞧着也不行了,也要换掉。 除了不新盖房子,下的力气实在不小。 还有神道上的青石板,神道两边的石雕。 因陆老夫人还在,李老侯爷的大墓还没关闭,里面也要清理。 最重要的是,要在混乱中,把金子运到李家墓地中的暗室里。 听说被弹劾了,姜婉宁还埋怨,谁咸吃萝卜淡操心呢? 李文硕下班回家后,告诉媳妇,别傻乎乎的一次修好。 一年修一点,明年金子运回来,还有由头往里存。 姜婉宁一想也是,立刻不埋怨御史了,琢磨着明年能运回多少金子。 “你看这个。”她拿出一个匣子。 李文硕好奇问:“啥?咱家的存单......不是,说错了,银票吗?” “不是!”姜婉宁小心打开匣子。 看着媳妇雀跃的表情,李文硕心里涨得满满的,不知从何时起,她占满了自己的心。 刚来时,媳妇的美丽温婉,是老天的馈赠,欣喜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渐渐的,他发现婉宁的深情,是他无法回应的。 他迷茫了,觉得自己对婉宁,是喜欢不是爱。 可婉宁说,为了自己,她自刎献祭,只为重生与她相见。 那时他真的感动,但还不是爱! 感情是怎么发生的,有人只要一秒,他却经历了漫长的过程。 是因为自己慢热,上辈子才成单身狗的吗? 婉宁很美,有现代女性的豪爽大气,样貌精致婉约,身材够火辣,尤其是生了儿子以后。 爱上婉宁是什么时候,他说不清,但清楚知道,自己离不开她了。 要去南边时,分离的不舍,他比谁都清楚。 分别一年里,有多思念婉宁,他无数个夜晚,对月独饮,只为借酒消愁,只有他自己与月亮诉说。 爱了就爱了,我的媳妇,这辈子都分不开了,只管让她幸福快乐吧! “夫君!”姜婉宁提高声音,喊醒了走神的李文硕。 “啊?你接着说。”李文硕认真起来。 姜婉宁指着摊开的房契,地契,一个个安排着。 “林老夫人匀给我三百亩水田,我想记做祭田,还有谭老夫人给的一座田庄,也算作祭田吧!” 李文硕瞪大了眼睛,“你等等,啥时候,林老夫人匀给咱田地了?还有谭老夫人,给咱田庄干啥?” 姜婉宁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告诉他,“能匀出田地,说明谢家在悄悄变卖田产啊! 谭老夫人给我庄子,是因为我送了她千年老参。 再说钰姐儿的封地在北地,这两年咱们开荒,沈家得了不少好处呢!” 千年人参救了谭老夫人一命,一座田庄算是沈家答谢。 李文硕决定明天好好打听一番,后宅的动静,往往是这些门阀有新动作了,这个要掌握。 “不管了,你说说这都是地契?” 姜婉宁接着道:“是啊!有京郊的一处荒地,不适合耕种,我打算做成园子。” “做园子干啥?”李文硕好奇了,府里有别院休闲。 姜婉宁盯着他看,“上一世这个时候,你提议让宫里的妃嫔省亲,难道......” 李文硕瞬间眼睛放光,“媳妇,你提醒的太及时了,对,正是这样,省亲好啊!” 第二百五十四章 拉动经济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你什么意思?”李皇后盯着弟弟看。 省亲?又是什么歪点子,皇上的女人,除非死了抬出宫去。 李文硕小声道:“姐,就是为了孝道。宫妃入宫好些年不得见亲人,有违孝道,皇上是明君,一定会同意的。” 李皇后奇怪道:“为何要省亲,用意何在?” 李文硕道:“姐,能送进宫的女人,哪个家里是省油的灯,哪个不是想借着宫妃,给家里多谋福利? 就说咱家,有你在宫里,婉宁平常打个首饰,都能成了商家炫耀的资本。 婉宁若是说上一句,这个簪子,皇后娘娘见了,也说好看呢!商户能捧着一匣子簪子,送给婉宁戴着玩。” 李皇后还不明白,这不是很正常。 “省亲可以拉动经济,到时候各家都盖园子,皇上偶尔跟着去看看,夸一句,这家的亭子建的好,那家冬天给树上绑绸子花,很好看。 到时候各家跟着拼财力,就算几世富贵,也能一次拖垮了。”李文硕苦口婆心道。 李皇后眯眼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我会跟皇上说。” 坏点子出了,李文硕也不留恋,起身说:“今日有空,我去看看太子殿下。” 李皇后摆摆手,示意李文硕随意。让丁嬷嬷请皇上来一趟。 皇上正不耐烦听户部尚书说粮食,接到消息,立刻打发了户部尚书。 皇后皱着眉,在宫门口迎接圣驾。 皇上见了十分受用,皇后十几年如一日的懂事啊! “何事让皇后愁眉不展?”皇上问。 李皇后福身施礼,并未坐下,轻声道:“圣上,方才文硕来过,家母忧思过重,文硕想让臣妾劝劝母亲。” 皇上点头道:“嗯,理应如此。” 李皇后又道:“可臣妾出宫不便,母亲身子不愈,真是愁人啊!” “这有何妨,皇后要回去看看,只管出宫便是,若担心銮驾惊扰百姓,像母后只带护卫出宫便是。”皇上说的很随意。 李皇后还是皱眉,“臣妾推己及人,宫里妃嫔都是有长辈的,臣妾可出宫探望,宫妃却不能。 与孝道来说,忠君和尽孝实难两全啊!臣妾若出宫探望母亲,宫里有多少人会想起家中老母,思念难安。” 皇上点点头,“是啊!皇后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李皇后低头不语,琢磨皇上啥时候能转过弯。 “这也是祖宗规矩,她们若是思念亲人,只管求了皇后,请家人入宫相见。”皇上又道。 李皇后明白了,与皇上还是直说的好。 “皇上,”李皇后沉吟道:“臣妾恳请皇上,准许宫妃回府省亲,以慰思念之情。” 皇上愣住了,“皇后这是何故?” 李皇后打定主意道:“皇上,宗法莫过人情,宫妃也有父母,也该略尽孝道。 请皇上恩准,宫中嫔位以上者,回府省亲!” 皇上后悔了,早知道在御,唠叨粮食不够吃,也比听皇后说回娘家的好啊! “此事朕要再想想。”皇上不愿多事的性子又犯了。 李皇后点点头,“是臣妾冒昧,皇上莫要怪臣妾多事才好啊!” 皇上能说什么,“自然不会!” 常广笑着插嘴道:“皇后娘娘仁善啊!皇上是千古明君,最是重孝道。 不过,朝中事多,这么大的事儿,皇上总要与朝臣商议一番。” 皇上笑了,对了,就是这样,朕总要与朝臣商议,不是驳皇后面子。 在皇后宫里用了午膳,皇上又回了御书房。 这两年皇上身子不好,总感觉乏力,去后宫的时间少了。 尤其是日蚀之后,皇上觉得看清了妃嫔的面目,对宫里的女人有些反感。 本想着趁这次给太子选妃,再选几个贴心的美人儿,皇后却有提出了省亲的事儿。 若是想选几个美人儿,朕不答应省亲,皇后会不会选几个无盐给朕? 走神了一会儿,皇上无奈拿起奏折,翻开批阅。 这一幕要让李文硕看到,一定十分了解皇上的心情。 唉!又是朕被迫营业的一天! 可惜常广不明白,习惯了站在皇帝身后,等着皇帝累了,好送上热茶,让皇上休息片刻。 省亲的事儿,在皇后的暗示下,宫里像一阵风刮过,犄角旮旯都知道了。 皇上刚伸了个懒腰,小内侍赶紧送上茶水,轻声道:“圣上,惠妃娘娘派人来了几趟,请皇上过去呢!” 想想辛澜,皇上还是有些怜惜之情的,毕竟他病着的时候,惠妃身子还没养好。 当日,皇上留宿惠妃寝宫。 次日一早,常广便去找杜哲拟旨。 皇上要封惠妃叔父为,资治少卿,准其入文渊阁行走。 状元郎的文才不必说,但对这份莫名其妙的加封,还是有些疑问。 但他很聪明,没询问常广,毕竟中书省人多眼杂,有事回去问问大舅哥好了。 中书省上班很自由,皇上上朝时,他们早起上班。 皇上不上朝时,他们辰时中才来办公,下晌申时一到,收拾东西走人。 不过,相比中书省,翰林院更舒服。 想什么时辰去都行,想什么时辰走,也没人管你。 老翰林升迁无望,也不可能被外派,翰林院又没事做,那么积极去衙门做什么? 杜哲是遗憾,没能去翰林院混日子的,毕竟成亲了,想多些时间陪妻子。 今日晚走了一会儿,算着李文硕到家的时辰,骑马晃悠着,去了武威候府。 李文硕听了杜哲的话,石化了三秒,傻呆呆的问:“啥是个资治少卿,文渊阁里面有啥好行走的?” 文渊阁是皇家图书馆之一,李文硕还去里面借过书。只是没借出来。 皇家的藏书,你可以翻阅,不可带走,当然支持你抄一份带走。 皇上啥意思?辛家人,去图书馆里走走,干啥啊! 杜哲以为大舅哥跟他开玩笑,“舅兄莫要玩笑,好好的,皇上为何给辛家人勋位?正卿是四品官职啊!” 原来是个勋位啊!你早说啊!咱家小十一也是四品,轻骑都尉呢! 不对,辛家这个是文官勋位,明显含金量略高啊! 李文硕脑筋一转,“皇后娘娘请旨,怜惜宫里妃嫔多年不见父母,不能在父母膝下尽孝,求皇上准宫妃出宫省亲。” “省亲?为何啊?”杜哲瞬间明白,辛家为何得了勋位了。 李文硕顺嘴道:“拉动内需,提高GDP呗!” “鸡什么皮?”杜哲发现,大舅哥果然深奥。 第二百五十五章 帝后亲临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大朝会上,宗人府第一次有事情启奏。 老亲王递上皇后的奏折,当朝表达了对省亲的支持。 为何老亲王如此积极呢? 李文硕早找常宏建说好了,为了能接驾,他打算扩建府中花园,用水路连通莲花池别院。 为皇后造一个省亲别院。 他拍着常宏建的肩膀道:“兄弟,赚钱的机会来了,赶紧下手,屯点建材。 别说老哥没提醒你,宫里十几个妃嫔省亲,要建的工程大了去了。 你也别一个人独吞,拉着宗人府一起干,好处大家分,到时候谁也不能拿你说事儿。” 常宏建当时都激动坏了,拉着李文硕的袖子,直说:“哥,亲哥啊!你凡事儿都想着我,让兄弟如何回报!” 回报就不必了,你多照应我姐就行。 李文硕相信,京城中,已经有一拨人,开始暗搓搓准备东西了。 老亲王说完,退回朝班,等着朝臣商议。 皇上看看周太师,再看看杜相。 后面新补上来的两位副相,顾相爷看着杜相,邵相爷撇着周太师的脸色。 这俩也不顶用啊!皇上给两位相爷下了定义。 杜相想了一会儿,脸色浮现笑容,站出来高声歌颂了皇后一番,接着道:“圣上英明啊!此举大善。” 周太师想了一下,没想通妃嫔省亲的关节。 皇上点名问周太师,他只好站出来附和。 李文硕垂目不语,心里冷笑,怪不得皇上被周太师教成这鸟样。 看样子周太师没可能病退,周家人身体都不错,挺会养生。 太师啊!差不多得了,德不配位,不如回家抱孙子。 皇上还是考虑再三,才道:“宫中之事,该皇后负责,朕也希望妃嫔们能在双亲面前,略尽孝道。 此事交由皇后安排,如何省亲,宗人府不可轻忽。” 老亲王出列应诺,省亲的事儿,就这样轻飘飘的定下了。 皇后因家中老母思念女儿,推己及人,想到宫妃们也会思念亲人,请旨妃嫔回家省亲。 这是皇后仁德,自然要歌颂一番。 皇后收了一拨好评,开始安排省亲。 宫里女人多,按位份排,邵贵妃是地位最高的,皇后省亲后,理应是她。 同样在妃位,德妃虽出身不高,但她生了三皇子,贵妃之后自然是德妃省亲。 还有一点,以前的内务府虽然权利没有现在大,但皇宫不止是主子,皇后很明白。 就连常宏建从小受的教育都是,能用皇家的东西,绝不用自家的。 内务府小吏世代相传,一百多年吃用都是宫里的,隐形资产不少。 来吧!给你们一次展示的机会。 皇后选择再三,把淑妃排在了惠妃之前,因为淑妃生养了大公主。 嫔位以上十几个宫妃,依次轮下去,这两年京城都会很热闹。 八月初,李文硕请旨,武威候府请皇后娘娘八月节,回府省亲。 从六月开始修缮省亲别院,一个多月,京城只看到武威候大把撒银子了。 具体里面修成什么样,谁也不清楚。 皇上也很期待,恩准李文硕的请奏,表示会与皇后一起回娘家。 八月节当日,皇上只用了内廷护卫,皇后的半幅仪仗,巳时初,好像十分低调的出了宫门。 武威候府正门大开,陆老夫人穿着品阶礼服,带着家人站在门外迎接。 皇上走出御撵,陆老夫人带领一家人跪下,恭迎圣驾。 皇上亲手扶起李文硕,皇后扶起陆老夫人,常广扬声叫起。 姜婉宁站起来,撇了一眼身后的小十一。 总算知道接驾很重要,小十一没跟着闹腾,见娘亲站起来,也跟着站好。 皇上能来,是给了武威候府很大的荣耀。但姜婉宁真不稀罕皇上来。 不过,李文硕跟她解释了,皇后请皇帝一起来,是借着他们做榜样。 今日皇上在园子里说的话,都会被各家反复琢磨。 武威侯府的园子怎样,皇上怎样评价,到时候各家比着花钱,拼着争一回皇帝亲临的荣耀。 最终目的若能一次达到最好,即便不能,相信粮食问题能得到缓解。 到了日子,李文硕又痛苦了,红楼梦里,元春省亲不是晚上吗? 怎么帝后二人这么闲,吃了早饭就来了,这是一两个时辰能打发的吗? 不过想想元春省亲,老贾家多有钱啊! 百万家资,盖了个豪华园子,元春回来,黑灯瞎火的转了一圈,看了多少不知道,反正老贾家的家底,就这么折腾没了。 帝后加上太子,人家一家三口天下最大,李文硕咬牙接着,把人请进了侯府。 进了府门,该拦住的人,都拦在了外头。 帝后换了便装,太子抱起了小十一。 他们三口没把自己当外人,问了省亲别院怎么走,拉着李文硕做起了导游。 姜婉宁没想过是这样,难道不该男女分开,侯爷带着皇上和太子逛去。 老夫人拉着女儿,泪眼婆娑互诉思念之情吗? 还是算了,这对母女不对盘,别当着皇帝吵起来,还是逛园子吧! 秋高气爽的天气,花期正好的花卉有几样,李文硕买回来,花大价钱请了花匠养着。 帝后亲临,奇花异草,珍惜品种还是要有的。 皇后一路欣赏着,顺便夸了一句,“嗯,弟妹很会打理花木。” 姜婉宁也不见外,随口答了一句,“都是花匠弄的。” 皇上暗暗点头,果然不能对泼妇有期待,可怜文硕,不知在家过的什么日子。 太子暗暗翻白眼,果然舅母是不懂欣赏,往年侯府开花会,他也有来过,真没觉得舅母懂得欣赏。 别人怎么想,李文硕一点不在意,媳妇是单回路,但她不多想的性子,比一般女子少了矫情。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现代女友各种矫情,稍有不顺心,立刻翻脸。 而且,婉宁从不多事,不会嘟着嘴让你猜心思。 她有事就直接说,说不服她愿意出手打服。 就这一点,碾压所有。李文硕只会多做,生怕惹怒了媳妇,自己没本事抗住。 看看自家院子,花团锦簇是有,珍稀花木完全看不到。 看了半个园子,李文硕恭敬请帝后,太子上船。 “从水路过去,走莲花池到省亲别院,那边比这边有看头。”李文硕解释道。 皇上嘴角抽了抽,你也知道这花园很平常吗? 皇后看了一眼画舫,嘴角也跟着抽了,这就是你重金打造的东西? “时间仓促,很多东西实在难做到精致。”李文硕干笑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性格养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坐下端起茶碗,慢慢抿着茶水,欣赏着水中莲花。 “听说你花了不少银子?”皇后似笑非笑的问。 李文硕刚要开口,皇后点了一下姜婉宁,“你别说,让阿宁来说。” 陆老夫人笑了,长女是嫌弃弟弟滑头,想听实话吗? 姜婉宁愣了一下,含笑道:“回皇后娘娘,时间匆忙,准备了不少东西,因做出来太费时费力,只能搁置。 皇后娘娘难得回府省亲,咱们想把最好的给圣上,娘娘,殿下看看,银钱都是小事。” 皇上含笑点头,“朕知道你们的孝心。” 这话说的,孝心什么的,你随便理解吧! 一盏茶时间,画舫靠岸,皇上看到眼前的园子,不由点头称赞,“看来文硕用了心,此处秋景甚佳。” 李文硕笑着应和,“时间仓促,实在来不及,想着若是到了冬日,枯树不能入眼,还要用绿绸遮挡,实在煞风景。” 皇上笑着摇头,“文硕怪点子太多,树上挂绿绸子,亏得你怎么想出来的。” “四季皆有美景,不过,冬日少了生机,移栽梅花,踏雪寻梅,草芦棚中围坐烤肉也不错。”李文硕指着前路,请皇上先行。 皇上哈哈大笑,“果然文硕懂得生活趣味。” 李文硕笑着应和,低头在侧前方带路。 反正火树银花他不会做,败家的事儿,留给别人干吧! 就算这样,这园子也花了不少钱,那些几百两一株的盆栽,皇上可能都没看到,两步就走过去了。 还有移栽过来,花了千两银子的古树,皇上看不看的,走过这里,这些东西就不能动了。 莲花池的园子,是姜婉宁趁便宜时,收进来的一处别院。 之后大庆一直打听着,附近有宅子要卖,赶紧收进来。 侯府的园丁,因为夫人实在不懂欣赏,也被夫人打击了太多次,为了证明实力。 别院旁边的院子收进来,推到围墙后,立刻大显身手,景观就这样一点点布置了起来。 定下皇后省亲后,李文硕又花大价钱,买了侯府与别院相邻的几处宅院。 保留原本宅子中的花园,推到大部分建筑,修建了与侯府相连的省亲别院。 当然,李文硕不是败家的主,推到房子就有材料了。 工匠就地取材,利用拆下来的砖瓦,造了如今的亭台楼阁。 多出来的青砖,一点不浪费,铺在地上做了青砖道。 很多好木料,李文硕悄悄转到通州货仓,等机会就能卖掉。 省亲别院最花钱的,除了花木,还有给工匠的工钱。 武威候府摆开架势,一天三顿,大白馒头五花肉,工钱是市面上的三倍。 李文硕这样干了,相信其他人也不敢掉价。 所以,看似很花钱的别院,其实合理安排下,真的很节省。 这也是大家还没回过神,让李文硕赶在前头的缘故。 各色菊花围着的一片空地上,摆着烤架,座椅,用金丝楠木做柱子,搭出来一座凉亭。 这里本是宅院的大厅,地面的青砖不好撬出来,李文硕便在这里做了烧烤场地。 “这是要做什么?”皇后问。 李文硕看看天,时间差不多了,“臣想着,皇后难得回来,一家子热热闹闹聚一次。 围坐席面不够亲热,也少了乐趣。所以,臣准备了此处,请圣上与皇后,太子殿下一起松快半日。” 下人们很快取来食材,羊肉串必不可少,铁板烧也有。 李文硕和姜婉宁亲自上手制作,小十一忙的不行,学的那点轻功身法,全用在来回跑着拿吃的上了。 “姑母,肉串好吃!”小十一举着羊肉串傻笑。 “好,姑母一会儿定要尝尝。”李皇后笑着哄孩子。 小十一举着一把羊肉串,身子晃了几下,没看清他怎么动,已经到了李文硕身边。 “爹,烤串串!”小十一递上羊肉串,又看向忙碌的娘亲。 身影一晃,小十一又到了太子身边,“太子表哥,铁板烤肉,好吃!” 太子笑着点头,指着空着的烤架问:“那个是不是也能烤?” 小十一拍手,拉着太子道:“太子表哥,我们去烤鱼!” 陆老夫人不喜烧烤的烟味,坐在花丛边,含笑看着小十一。 “皇上,我们也去试试?”李皇后难得露出活泼的表情。 皇上看看铁板架,想说朕不会啊! 常广忙打圆场道:“奴才帮皇上!” “走,我们也去烤肉。”皇上站起身,拉着李皇后到了烤架前。 小十一忙过来指导,“皇帝姑父,肉放上去,滋啦一下,反面,再滋啦一下,就能吃了。” 皇上第一次见到,在他面前一点不拘束的孩子,被小十一的童真逗乐了,按照十一说的法子做了起来。 烧烤是为了调节气氛,午膳还是要有菜。 侯府厨子拿出毕生所学,精心准备了一桌子菜肴,看起来不比御厨差。 可惜皇上只顾吃烤肉了,皇帝烤的肉,有资格吃的只有皇后。 不过,皇上烤的肉,能吃的不多。 陆老夫人吃了一片烤茄子,是皇后亲手烤的,味道怎么样不知道。 只看陆老夫人像吃药一般的表情,不用猜也知道了。 李文硕一直在忙,却也在观察着。 李皇后显然是严肃的性子,做事一板一眼,对皇上很温柔,但不够亲近,很有夫妻相敬如宾的感觉。 再看太子,自幼在皇陵行宫长大,大概那种环境中,很少与外人接触,内向一点可以理解。 小十一叽叽喳喳时,他会看着小十一笑,但他却不看其他人。 就算皇后与太子说话,太子还是会把目光投向别处。 这就像现代的孩子,被一家子围着长大的,性格开朗,愿意与人交流,在外面也会热情的与陌生人打招呼。 还有一种,老爸忙着上班,老妈一人照顾的孩子,习惯了妈妈干活,自己乖乖玩耍。 这样的孩子在外面,妈妈说让他喊人,他会往后躲,眼神不与陌生人交流。 太子明显是与人接触太少。 与不见外,热情过分的小十一,完全两种性子。 再看媳妇,忙的额头冒汗,烤出来的东西,能与黑炭区分开来,是因为没炭块那么大。 “媳妇,累了吧!”李文硕忙里偷闲,亲手给媳妇擦汗。 李皇后笑了,看看手忙脚乱的皇帝,一旁伺候周到的常广。 她从没有奢望过帝王之爱。 第二百五十七章 省亲大戏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当着皇帝,皇后的面,姜婉宁低头不敢乱动,脸红到了脖子根。 李文硕帮她擦了汗,转头又去忙活了。 不过李文硕心里却在暗笑,媳妇看起来性子急躁,其实不然,她在幸福的环境中度过童年。 父亲战死时,她应该还不算太懂事,被逼着京城、边关两头跑。 可她也是大家的掌中宝,万老夫人最疼她,就连姜婉清都把妹妹当闺女宠。 姜少将军与婉宁的感情,胜似亲生兄妹。 他知道妹妹为他奔波,心疼之下,满腔的宠爱都给了妹妹。 在所有人宠溺下长大的婉宁,哪怕经历的惨烈,重生后也没丢了本性。 阳光的天性,不惧怕任何人,脸上笑容明媚,是皇后也没有的。 李文硕暗暗决定,再宠一宠,让媳妇一直保持天性最好。 大家在船厅坐下,对着一桌子菜,已经没了多少食欲。 陆老夫人亲手把一碟菜端出来,“我特意让厨子做了,试了多次,觉得味道还可以,你尝尝,可还对口味?” 这是陆老夫人对着女儿,说出最软和的话了。 李皇后什么也没说,示意丁嬷嬷布菜,夹了一筷品尝,立刻眼神不一样了。 “多谢母亲!”血缘亲情是割不断的,李皇后的眼神柔和下来,透着丝丝感动。 陆老夫人舒心的笑了,“你喜欢吃就好。” 小十一立马插嘴,“祖母的饭最好吃,我最喜欢祖母了。” 姜婉宁瞪了儿子一眼,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哪里亏待他了? 李皇后突然明悟了,小时候,母亲总是把各种精致的饭食,端到她面前。 那时候,她听多了祖母说,你娘太过奢侈的话。 从没想过,母亲这样做的原因,真心的疼爱被她忽略了。 不过,李皇后不知道,就算到了现在,这个家里,最奢侈的还是陆老夫人。 姜婉宁的习惯是姜家养成的,膳食贵精不贵多,姜家老夫人是万家出身,更在意的是膳食搭配。 吃的健康才是重要的。 李文硕从穿越过来,姜婉宁一直是六菜一汤,其中两个凉菜,四个热菜,点心两道,一碗养生汤。 看起来都是很普通的饭菜,味道也保持了食物本味,李文硕以为很奢侈了。 再看到陆老夫人,四凉菜,四热菜,两个看盘,点心四道,两道汤,摆出来像是吃席面。 再精致的膳食,每顿都是这样,李文硕也受不了。 在他看来,姜婉宁的膳食已经算败家了,陆老夫人就是土豪的宴席,简直没眼看。 所以,十一爱去陆老夫人院子吃饭后,李文硕便向老夫人提了要求。 不可让十一养成奢侈的性子,男孩要穷养。 陆老夫人已经改了许多,看上去与姜婉宁的膳食,摆出来一样多了。 可精致程度,陆老夫人的厨子还是让人惊叹。 豆芽里塞上肉,在陆老夫人的厨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人家把炸制金黄的米里,塞上鸽子肉,那才是真功夫。 李文硕尝了一口菜,这是陆老夫人给皇后准备的。 说实话,古代食材有限,也没有现代那么多调料,更没有反季节的蔬菜。 还有一点,很多东西不能长途运输,就像荔枝,现代进超市就能买到。 古代想吃荔枝,那都要一骑红尘妃子笑,是奢侈品。 陆老夫人给皇后的菜,就是荔枝肉,白嫩的肉,做成荔枝果肉形状,用荔枝酒调的味。 不过,这盘菜旁边,还放了一碟荔枝罐头。 拜李文硕所赐,武威侯府最好的买卖,水果罐头,已经风靡全国了。 姜婉宁又是直爽的性子,京中贵妇有拿出果园想合伙,她都会大方让厨子教给人家制作。 罐头不难,京城贵妇们与侯府合作了,也都懂规矩,不会学了手艺抢侯府生意。 荔枝罐头是谢家送来的,林老夫人拿出一个荔枝园,与侯府合作荔枝罐头生意。 太子跟着吃了一口,笑着点头,替母后表示了感谢。 可他这样做,又不对了,皇上不满的撇了太子一眼。 李文硕忙把糖水荔枝端给皇帝,“请圣上尝尝,这是鲜荔枝罐装保存,味道还与树上摘下时一样鲜美。” 心里却说,屁!树上摘下时带皮,这玩意现代人都不稀罕吃了。 皇上尝了一口,眯眼笑了起来。 太子低头不敢说话,心虚的看向舅舅,不知错在了哪里。 宫里采购吃食很谨慎,罐头还没列入内务府采购清单。 皇上不是没吃过,去年常宏建准备宫宴,就弄了糖水水蜜桃,糖水山楂。 李皇后吃的最多的还是荔枝肉,最后还吃了三勺黄金粒米饭。 回味了童年母亲的味道,眼底却隐着一丝凄然。 皇上注意到了,知道皇后回娘家,吃到了想吃的食物。 想想皇后这些年,一直安静懂事,谨守本份,这几年与皇后相处,才慢慢懂得生活的安逸。 舒心了,抬眼看到太子,皇上默默的转移了视线。 与皇上同桌吃饭,能吃好就怪了。 只有小十一是放松的,吃了个肚子溜圆,其他人也就意思了一下。 吃了饭,皇上休息了半个时辰,接着出来,跟随李文硕逛园子。 不过为了打发时间,而且,皇上从水路过来,在省亲别院吃了饭,总要回到侯府的。 一路慢慢走着,通过打通的宅院,一路回到侯府花园。 帝后带着太子,在侯府待了足足一日,这才是要让人知道的重点。 一路走来,其实皇上也累,但李文硕不断讲解,也是各种忽悠下,皇上还是走了回来。 终于坐下歇歇了,皇后还是忍不住问:“省亲别院,你们花了多少钱?” 李文硕很坦然的说,“不到五万两。” 太子惊讶的看着舅舅,觉得舅舅真有才,这么大的地方,舅舅只花了不到五万两银子。 “买宅子就要不少钱吧!”李皇后问。 姜婉宁解释,“莲花池别院是两年多前收的,只花了四千两,后来陆续收了相邻的宅院。 为了连通两处,最后收的这两处宅院,花了一万多两。” 李文硕接着道:“最花钱的是花木,啧啧,一棵树要我一千多两银子。” 剩下的呢?李皇后算算,这就四万多银子了吧! 李文硕一耸肩,“剩下的就是工钱,看似给了大价钱,可工钱就算给的高,也就花了不到两千两。 园子各处都是就地取材,拆了旧宅,把花木匀一下,改成亭台楼阁,挖出河水溪流而已。” 李皇后点点头,“皇上一向节俭,是不可奢华靡费。” 皇上笑着道:“嗯,文硕做的很好!” 第二百五十八章 劫富济贫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那句,文硕做的好,常广自然要宣扬一番。 至于皇后奉承皇上节俭的话,你们听听就算了。 皇上还说侯府准备仓促,很多地方不够精致呢! 邵家已经准备好了别院,皇上逛了武威候府出来,傻子也知道,接驾不能草率了。 再看辛家的准备,那才真是遍地撒钱,单是购买老亲王的别院,五万两银子就出去了。 内务府小吏世家,在皇城后面大兴土木。 内务府世家里,没一个超过六品官的。住在皇宫后面,位置是好,地方却不够大。 为了接驾,只能拆掉原本两进的小院,推平了,建造接驾的园林。 皇帝为了回报李文硕,特意嘱咐常广,记得让内务府采购水果罐头。 皇上要吃的东西,自然不是凡物,二两银子一罐的水果罐头,一个月身价翻了五倍。 这还是李文硕压着,不让价钱疯长,改成御用招牌后,改成了饥饿营销。 皇帝要吃,市面上不够卖,谁也不敢说什么。 冬天是农闲的时候,今年农人一点不闲着。 京城用工的价钱,从李文硕一日给五个铜板,三顿白馒头五花肉。 如今工钱涨到一日二十个铜板,肉菜管够,还有羊肉汤喝。 大雪飘飞的时候,京城的工程不得不停了下来。 “媳妇,咱去踏雪寻梅!”李文硕拉起媳妇的手。 这种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找西北风抽的行为,李文硕一向不热衷。 可浪漫就是这样,抽风的浪,慢慢的享受作死过程,女人就是喜欢。 姜婉宁换上红狐狸披风,与夫君一起,慢慢走在雪地里。 “冻脚不?”李文硕拉了一下媳妇的裙子,刚走了几步,已经后悔出来抽风了。 姜婉宁柔柔一笑,“不冷,我穿了鹿皮靴子。” “那就好!”媳妇喜欢,硬着头皮走呗! 姜婉宁被夫君拉着,踩着雪,寻着梅花的香气走,感觉冬日的寒风变的温暖了起来。 “姐姐说,要给钰姐儿选夫婿了。” 李文硕猛的停住,“钰姐儿这么大了吗?” 姜婉宁叹息一声,“过了年就十四整岁了,当初太后想让钰姐儿与昇哥儿一起。 如今两人都大了,姐姐说,昇哥儿是太子,驸马都尉府已经够显赫了,还是另选夫婿的好。” 李文硕道:“才十四岁,及笄了再说也不迟啊!” 姜婉宁知道夫君的想法,在他看来,十八岁都是小孩子。 “先挑着,至少表明态度,正好看看东宫的态度。”姜婉宁小声道。 李文硕冷笑一声,“你信不信,赵昇啥态度没有。” 姜婉宁歪头看着他,“我刚嫁过来时,去行宫见过太子,那时他很乖,懂事的让人心疼。” 李文硕想了想,“那时他还小,又在那种环境,懂事很正常啊!” “他拉着我问,外面什么样,酒楼什么样,去茶馆真的有很多规矩吗?”姜婉宁淡淡一笑。 接着道:“后来住在白凤山行宫,明明翰林教他的都是没用的,可他也不在意...... 是啊!他不在意,明白翰林什么意思,他什么都不在意。” 李文硕环住了媳妇的肩,小心避过梅林的枝杈。 “老话说三岁看老,他幼年在行宫里,很少接触外人,性子孤僻清冷些,这都不算什么。 太子还小,没有经历风雨,一直被保护着,以为隐忍就能理所当然得到。 等几年,经历些事,成熟了,自然知道如何取舍。” 两人坐在梅林中的阁楼里,望着雪白中点点红梅,靠在一起,久久不语。 姜婉宁沉醉在相拥相伴中,只想这一刻能天荒地老。 李文硕闻着她的发香,低头轻轻吻在她光洁的额上...... 两人唇齿交缠,沉醉在花香中,迫切想要融入彼此时,不和谐的声音想起。 “我早说了,我家到处都烧着地龙。”小十一来了。 胖妞轻声道:“可是,我的鞋踩在雪里,已经湿了。” 一楼传来一阵慌乱,嬷嬷喊着小姐快脱了鞋,奴婢给小姐暖脚。 有人喊着,我去给小姐拿双靴子来。 小十一叫着:“姐姐一点都不好玩,我们说好了,要来这边点火玩的。” 李文硕无奈苦笑,“走到哪里都躲不过臭小子。” “十一!”姜婉宁呵斥一声,站起身往楼下走,“谁准你玩火了?” “娘!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知道我要玩火,偷偷藏这里堵我?”小十一瞪大眼睛问。 李文硕冷哼一声,“十一,玩火已经不对了,还敢跟你娘犟嘴,回去背孝经一百遍。” “是!”十一回头瞪了一眼胖妞,小声嘀咕,“女人就是麻烦。” 虎子今年被李文硕带去了军校,先让他跟着哥哥们一起玩,准备明年春天,招一批六岁左右的孩子。 “还不带妞妞回去,外面多冷啊!”姜婉宁训斥嬷嬷。 那嬷嬷二话不说,用披风把妞妞的腿脚裹住,抱着妞妞,冲二楼拐角曲膝,飞快的跑了出去。 两人没了踏雪寻梅的兴致,只好牵着走,慢慢走了回去。 这个冬天,京城物价飞涨,粮食的价钱却神奇的往下降了。 姜婉宁拉着李文硕问,“为什么会这样?只因为省亲?” 李文硕搂着媳妇大笑,“要我说,我是说不明白。我给老五讲了直接税和间接税的故事。 哦,我在朝堂上也讲了。算账这事儿,户部有的是明白人。 再说,多简单的事儿,老百姓手里的粮食有限,存着够吃就行,哪有多余的往外卖? 市面上多是前年的存粮,只说米价便宜了,却不看看,那是五年前的陈米。” 姜婉宁挑眉笑了,“那我也放出去一些,前年的存粮是该倒一下了。” 李文硕见媳妇懂了,附在她耳边道:“都说你性子直,却不知道婉宁很聪明呢!” 姜婉宁咯咯笑着躲开,“哎呦!好好说话,痒痒!” 李文硕怎么会放过她,踏雪寻梅啥也没寻到,这会儿再放手,岂不是白出去吹了一圈冷风。 大手不老实的游动,姜婉宁左右躲闪,咯咯笑着,实在受不住,用上身法逃脱了出来。 刚跳下炕要穿鞋,被李文硕一个恶狗扑食,两人歪倒在了地上。 “摔疼了没?”李文硕吓坏了,慌忙拉开媳妇的衣裳查看。 姜婉宁瞪着他,“你做什么?摔疼了,哪里都痛!” 第二百五十九章 乐极生悲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过了年,邵家请旨接端敬贵妃回府省亲。 刚出了整月,树叶还没抽芽,邵家的省亲别院里,像李文硕说的那样,用绿绸做成树叶。 皇上带着五皇子一起,陪同邵贵妃转了一圈。 很贴心的,让贵妃与姨母好好说话,朕不打扰了。 皇上先回了宫,却在宫里见了几位朝臣。 赞了邵家园子,说邵家不愧是世家,别院精致典雅之中,透着古蕴。 秀女们已经进宫,太子偷偷看了几次,告诉皇后,看上了漕运总督乔志远的女儿。 还让李皇后请钰姐儿进宫,让钰姐儿帮忙看看,乔家女孩是不是好脾气。 太子表明了态度,对钰姐儿是兄妹之情,并无其他。 姜婉清松了口气,开始忙着到处相看。 相看女婿,重要的先看未来婆母。 女儿有郡主府,但婆母若是拎不清,女儿就算是郡主,也会被传出坏名声。 选秀结束时,德妃省亲的日子也到了。 皇上对德妃还是有好感的,陪德妃和三皇子回了娘家。 略坐了半个时辰,看了几处景致,先一步起驾回宫了。 皇上给德妃的这份恩宠,德妃很是知足。 她不能与皇后相比,也没有邵家的家世,而且,贵妃的母亲是太后的妹妹。 皇上在邵家只待了两个时辰,能陪她省亲已经是大恩典了。 况且,选秀刚结束,皇上新添了几个美人儿,她年老色衰,已经没有争宠的余地了。 太子妃定了乔氏女,两名侧妃,一位是西南总兵的女儿。 西南是方家的地盘,这位方总兵是方柔的表叔,已经算是方家的旁支了。 另一位侧妃是崔氏女,也是皇后最看好的太子妃人选。 可惜崔氏女太过严肃,太子不喜,勉强给了侧妃的位置。 这一年,太子大婚,皇上的妃嫔忙着省亲,京城热闹的像是油锅里倒入了沸水。 李文硕把儿子拎去了军校,虚岁嘛!两头挂着算,他就算儿子六岁了吧! 反正本来就是虚的。 姜婉清把京城贵妇过了两遍筛子,终于选定了李洲占做女婿。 李文硕听说时,差点没惊掉下巴! “为啥选了那小子?” 姜婉宁认真道:“姐说了,那小子够皮实,伸手也不错,不会被钰姐儿打死。 最好的是,三夫人脾气好啊!李三老爷那样,三夫人一点脾气没有,最适合当婆婆了。” 李文硕实在不懂女人的逻辑,不过,他想了个点子。 “明日让钰姐儿换上男装,跟我去军校。” “去做什么?”姜婉宁问。 李文硕瞪了媳妇一眼,“真是,总要让孩子培养一下感情!万一不合适,趁着没定亲,换人来得及啊!” 姜婉宁想想也对,亲自去了一趟驸马都尉府。 这一年过的飞快,或许是太欢乐,或许是没有天灾人祸。 总有热闹看,日子感觉走的特别快。 省亲和太子大婚,着实来了一次劫富济贫。 百姓腰包鼓了,有钱有粮的大户,被逼着花银子,卖粮食,换来皇帝几句称赞。 最多还有后人的几句吹嘘,像红楼里的王熙凤一样,说起来,家族是接过圣驾的。 也许后人说起时,也会讲起这一年的盛况。 银子花的像流水一般,那金银已经不是金银了,拿出来不如陈粮值钱。 存了五年的粮库,一朝搬空,只为换几个戏子,或者一座楼船给圣上游湖。 这一年的小年,比着往年要热闹得多,街道上人们洋溢着笑脸,捧着银子换年货。 百姓家里有存粮,干了一年的活,手里有了存银,笑声透着舒心和欢悦。 这一年的鞭炮生意格外的好,村民平常舍不得,今年笑着买一挂小鞭回去放。 姜婉宁看着府里一年的进账,也笑的合不拢嘴。 南北两处金矿,两年送进京四百二十斤黄金,是论斤的,不是几两几钱。 今年侯府准备过年发的红包,全用二两一个的金锞子。 正商量给东宫送什么年礼,大年媳妇从外面跑了进来,又忘了要先禀告。 一头撞进来,呆呆的说:“夫人,谭老夫人没了。” “谁?”姜婉宁瞬间感觉冷风刺骨,抖着又问了句:“你说谁没了?” 大年媳妇抖着嘴唇,“是,是,宁国公府,谭老夫人没了。” “快,快给我换衣裳,可有人去禀告侯爷?”姜婉宁穿着娃子跳下了炕。 换上素服,姜婉宁跳上马车,脑子一团乱的到了宁国公府。 姜婉清已经到了,正扶着哀哭的大长公主。 驸马爷像是丢了魂,呆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郑七前后忙着,只是他不懂丧议规矩。听管事安排,站在大门迎接吊唁宾客,把人带进去,再出来等着。 李文硕带着小十一来了,“你别管我,忙你的去。我带十一进去看看老夫人。” 李文硕心里也很乱,谭老夫人去年就不太好,是婉宁送了一株千年人参,总算缓了过来。 没想到才一年,老夫人还是去了。 这场丧事,给新年蒙上了一层灰色。 宁国公从南边赶回来,守在母亲灵前。 开年第一场朝会,李老公爷代宁国公递上丁忧的折子。 沈家男丁全部丁忧,给朝中带来了不大不小的震动。 禁卫军统领丁忧了,要有人顶上。 这时候就能看出,武威候府还是根基浅。 空出了位置,李文硕却无人可用。 太子提议调回西南总兵,接任禁卫军统领一职。 五成兵马司统领丁忧,太子提议,用漕运总督府的指挥使,也是太子妃的表叔。 大长公主听说此事,只是淡淡一笑,拉着儿媳妇说:“还好没把钰姐儿给了他。” 禁卫军统领是姜婉清的夫君,大长公主的长子。 当初皇上亲口答应的事,太子竟当朝提议换人,而不是让副统领暂代,位置给儿子留着。 大长公主对太子彻底冷了心。 李文硕去了东宫,没去问太子,找到刁先生,问他为何会让太子做出这样的事儿。 刁先生看着他苦笑,“在下只是太子的幕僚,太子殿下已经成亲,做事自有主张,不是在下可以置喙了。” “你没劝?”李文硕冷眼盯着他问。 刁先生呵呵一笑,“侯爷,太子是未来的天子啊!” 李文硕冷哼一声:“你什么意思?太子是未来的天子,如今还不是!” “所以,要让他知道,只要没坐上那个位置,想要为所欲为,是要付出代价的。”刁先生沉声道。 第二百六十章 边关战报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仿佛谭老夫人的离开,带走了所有欢悦,拉开了厄运的大幕一般。 京城还在为沈家空出的位置争夺时,边关传来消息,虎啸关失守,李三老爷,李二公子战死! 消息送到军校时,李老公爷正在训李洲占,骂他还不如钰姐儿。 听到这个消息,李老公爷张着嘴,半晌没发出一个声响。 “爷爷!李爷爷!”李文硕忙上去喊他。 手还没伸出,李老公爷直挺挺往后倒去。 钰姐儿想也没想,往地上一扑,想要充当肉垫。 李洲占上前一步,在爷爷倒地前,一把抱住了他。 太医救醒李老公爷后,他看着李文硕,哀伤的说:“是我的错,能不能把老三和二郎接回来?” 李文硕抹掉眼泪,咬牙道:“我去接!” 事情太突然,李文硕之前没收到一点消息,可李淳占死了。 那个有点狡猾,却内心温暖的大男孩,曾经骄傲的说,可算摆脱纨绔之名了。 这一去白玉鞍配战马,青锋剑手中握,他要建功立业了。 “山长,我也要去!”李洲占道。 钰姐儿道:“你自然要去,那是你爹,你不去接,谁去?我跟你一起!” 李文硕问了太医,知道老公爷是急怒攻心,没有大碍。 安抚老公爷几句,去少年班拎上儿子,快马回了府。 姜婉宁已经听说此事了,换了衣裳,打算去镇国公府。 “可知道边关情况?”李文硕拦住她问。 姜婉宁抬起眼,悲声道:“是,听说李三叔,李二郎战死。” “你早知道,还是才收到消息?”李文硕皱眉。 “哥哥与嫂子用鹞鹰联系,前两日收到消息,你......”姜婉宁看看儿子,没说下去。 李文硕拉着儿子就走,“我去问问嫂子,你去镇国公府看看,十一让嬷嬷她们照看。” 姜婉宁去了镇国公府,方姨母已经哭晕过去几回了,方柔守着姨母,眼睛哭的红肿了起来。 别人都好说,李淳占的夫人,王二奶奶怎么活? 女人们聚在一起,就算说着安慰的话,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下掉。 李文硕红着眼睛,冲进国公府时,姜婉宁吓坏了,从没见过夫君这种神情。 噗通一声,李文硕跪在了方姨母面前,“婶母放心,我会去接兄弟回来,我去带淳占回来。” 方姨母哭的说不出话,李尚书过来,拉起李文硕道:“叔父知道你的心,这是武将的归宿,马革裹尸才是荣耀。” “我去接他,说好的,我会去看他,可我一直没去,老二早就想我了,我该去接他。”李文硕说着,呜呜大哭起来。 余留背着李文硕回了侯府,姜婉宁知道夫君的心思,一句话不敢多说。 侯府像是按下了静音键,整个府里静的可怕。 李文硕坐在椅子上,一直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溢出的哀伤。 姜婉宁呆坐着,一个晚上都没动,谁也没去睡觉,就这样坐着,仿佛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天亮时,李文硕抬起头,声音嘶哑的说:“是我们的贪婪,自大,带来了今日的灾难。 我们的错,不该让国家,百姓受牵连,该我们担起来!” 姜婉宁清了几下嗓子,终于说出了话,“去吧!我知道,若是拦着你,这辈子你都会良心难安。” 李文硕起身,抱住了无声落泪的妻子。 “你放心,我不会拼命,有你和儿子,我一定会回来的。” 姜婉宁挤出一丝笑容,“夫君,你若有事,刀山火海,我会为你报仇,碧落黄泉,我会去找你。” “好!”李文硕紧紧抱着她,心里却在天人交战。 一面他对自己说,你只是个穿越者,不是古人,更不是神,西北边关,纵观历史,从没消停过,你凭什么逞英雄。 另一面告诉他,是他的贪婪,开发的金矿,把国朝的丝绸,茶叶等物,一路贩卖去了欧洲。 引来强贼觊觎,他该为此事负责。 “我......”李文硕想与媳妇商议一下。 他不是钢铁侠,不是灭霸,他怕死的很。 姜婉宁捧着他的脸,柔声道:“驸马爷做出了火炮,兵部存了不少炮弹。 火铳的射程超过了强弓,只要火丸足够,不怕胡人弓手。” 李文硕:“呃......还是婉宁想的周到。” 纵使万般不舍,姜婉宁也要压下,忍着心痛道:“若要出征,需要准备之事良多,夫君只管去忙,不必担心家里。” “好!”这个字出口的无比艰涩,李文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放心!” “好!”姜婉宁同样应下,忍住没有落泪。 良久无言,李文硕暗暗给自己打气加油,终于咬牙站起身,“我先去兵部看看。” 姜婉宁起身,帮夫君换了衣裳,像往常一样,送夫君到院门口。 “娘,是太爷爷家里出事了吗?”小十一仰头看着母亲。 姜婉宁呆愣了一会儿,上一世李淳占在京城,婚后经常混青楼,还被岳家上门骂过。 是她错了吗?若是不让夫君走纨绔的路子,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十一,跟娘去外祖母家。”站起身,牵着儿子的手,姜婉宁踉跄了一步,缓缓走了出去。 齐嬷嬷和余嬷嬷赶紧跟上,夫人这样子明显不对啊! 到了国公府,姜婉宁什么都没问,把十一交给母亲,说了句自己有事,请母亲照看几天。 齐嬷嬷心里七上八下,猜想夫人大概想去北地,可夫人能走吗? 出了国公府,齐嬷嬷刚想问话,姜婉宁扬声吩咐:“去护国寺!” 齐嬷嬷又凌乱了,夫人去护国寺干啥? 夫人不是有事,喜欢求神拜佛的人啊! 姜婉宁要去见大皇子,她要问问,究竟为何她会回来,要问清楚,大皇子是不是也是回来的那个。 “施主!”知客僧拦住了往里冲的姜婉宁。 “我说了,要见大皇子!”姜婉宁语气很重的说。 大皇子在皇室中,是位很特殊的存在。 先皇同意大皇子修行,但皇帝继位后,不同意大皇子出家,更不允许大皇子剃度。 皇室玉牒上,大皇子仍占着排行,没有封王,也没有记录出家为僧。 所以,京城称出家的了空大师为大皇子。 “阿弥陀佛!”知客僧不紧不慢道:“施主,不是贫僧有意阻拦,了空大师闭关了,施主进去也见不到啊!” “你走开!”姜婉宁绕开知客僧,直奔大皇子清修的小院。 第二百六十一章 利益相关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闭关这种事儿,可以是一两天,也可以是一两年,谁也说不准。 姜婉宁打算着,不管他闭关几天,守在院外,一定要见到人问问。 到了小院外,姜婉宁被一位小沙弥拦住了。 小沙弥念着佛号,从院中走出,翻手关上了院门。 “女施主可是姜夫人?”小沙弥问。 姜婉宁瞬间心情平和了不少,“小妇人娘家姓姜。” 小沙弥又念了声佛号,“师父有话转告姜夫人,天道自有定数。道家有句话,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姜婉宁沉默了。 小沙弥又念了一声佛号,“师父的话,贫僧已经转告了,夫人请回。” 齐嬷嬷一头雾水,啥呀!啥意思?你说了个啥呀! 看看夫人,好像夫人懂了?啥时候夫人如此深奥了? 姜婉宁确实悟了,没有了惊慌,胆怯,彷徨,有条不紊的帮夫君准备起行囊。 半个月后,李文硕带走李家二百亲兵,军校考中武举的十四名武举人。 从兵部拉走了两门火炮,二百把新制火铳,十几辆车里拉的全是火药。 李文硕已经想好了,打不过,我就架上炮炸,你们四散乱跑,我有十四名神枪手。 还有李家熟悉火铳发射的亲兵,虽然打不准靶心,但胡人骑马,打不死人,打马也行啊! 出征的队伍里,周三朗与阿依娜骑马并肩。 郑七背着强弓,眼神依旧舍不得离开郡主车架。 “老五,京城就交给你了,咱们兄弟不怕跟人干仗,有一样,咱不能流了血,又流泪!”李文硕拍着谢五叮嘱。 他们都明白,这一趟出征并未征得朝廷同意,胜负都不会有好结果。 谢五郑重点头,“哥放心,有我在,定不会有事。” 郑七呵呵一笑,“说几句难听话,咱们不在乎。老五,咱们的粮草全看你的了。” 谢五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不能饿着哥哥们。” 李文硕放声大笑,“好!咱们兄弟并肩作战,要让胡人知道,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 众将士起身呐喊: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 李文硕翻身上马,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喊声:“哥!” 只见李文硕,比上马快十倍的速度,飞跃下马,冲着满脸泪痕的女人飞奔而去。 “妹啊!你来干啥?哥没事,哥就是过去,把你淳占哥接回来。”李文硕搓着手,柔声细气的向妹妹解释。 李瑶钏哭的说不出话来。 李文硕斜眼看着杜哲:“站着干啥,快把她领回去,待会儿吓着了,咋整?” “哥,我知道这次事情不一样。哥,想想嫂子,小十一,千万别逞能啊!”李瑶钏苦着叮咛。 “没事,你放心!”李文硕挠挠头,别看是穿来捡的妹妹,对我比亲妹子还了解。 要不咋说,合该我有个妹妹呢! 李瑶钏哭着点头,“哥,我还等着你给我撑腰呢!” 李文硕立马变脸,呵斥杜哲,“你听好了,要是敢让我妹子受委屈,不用我出手,你嫂子都能把你拆喽!” 说完,又换回笑脸,“妹妹放心哈!咱家有你嫂子在,谁敢欺负你,我只能保证,你嫂子不打死他!” 杜哲仰头望天,你这是吓唬谁呢? 车队和兵马远去,升平郡主放下车帘,捂着脸哭回了府。 没心没肺的钰姐儿,还闹着要跟去看看边关打仗。 谢五每天注意朝堂动静,很奇怪朝堂上,没有人谈起武威候无旨出京之事。 感觉事情不对,谢五跟万灵唠叨了几句。 万灵给了他一个啥也不懂的眼神,“你知道表姐最近在忙什么吗?” 谢五点点头,“姜夫人忙着去各家说边贸的事儿,今年谭家可能不敢送货出关了。” 万灵摇摇头,道:“能站在朝堂上,哪家的夫人没在做边贸? 没果园做罐头,总有庄子养鸡鸭吧!肉松已经买到八两一斤了。 你说,若是她们夫君,在朝堂上说武威候坏话,回家夫人能给他好脸?” 谢五挠挠头,“我没想到是这样。” “就算不怕夫人闹腾,怕不怕没银子花?骂了武威候,一年少赚几千两,到底谁吃亏?”万灵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朝堂没事了,谢五放心下来,专心与户部侍郎打官司去了。 国库里的粮食有限,要留一部分应急赈灾用,还要有平抑粮价的余粮。 军中的粮草,向来排在第一位,就算这样,赈灾和平抑粮合并,还是不够供给军队。 如今水军在岛国,已经不用粮草了,但朝廷给岛国运送军队的军船,来回都要有粮草。 只是来回运兵的粮草,又不能不给。 京城风平浪静,一路快马加鞭的李文硕,用了二十天到达虎啸关。 关城外,眼中布满红血丝的李旬占,恨意冲天的李家军,在城外五里处扎营。 李文硕赶到后,来不及寒暄,问的第一句话,“淳占呢?老二在哪里?” 李旬占咬牙不语,通红的眼睛,像是随时要吃人的恶魔。 偏将呜呜哭着。 李文硕急的跺脚,“我淳占兄弟在哪?让我见他一面啊!” 偏将抹了一把眼泪,朝着关城方向指了一下。 李文硕看向虎啸关,瞬间明白了什么。 怒吼一声:“兄弟们,带上家伙,把炮架起来,跟我走!” 刚进了营地的家将,起身应诺,拉上炮弹,推起火炮就走。 郑七拉住偏将问:“虎啸关上是不是有火炮?” 李旬占嗓音嘶哑的说:“三叔和淳占用完了炮弹,最后时,毁掉了火炮。” 郑七啐了一口,“我怕他个鸟粪!” 这时李文硕已经骑马跑远了。 虎啸关的城楼上,麻绳吊着一排尸首,偏将指着中间两个,哭的泣不成声。 李文硕向天长啸,“淳占兄弟啊!” 愤怒几乎瞬间淹没了理智,李文硕大喝一声,“把火炮给我架起来,往城里打,给我打!” 偏将拉住了李文硕的袖子,“侯爷,不能,不能啊!城里还有百姓,城头上,你看,上面全是咱的百姓啊!” 李文硕咬牙落泪,眼睛盯着李淳占的尸首,只恨自己没本事,不能上去把兄弟救下了。 “你们就一直这样耗着?再他妈耗几天,我兄弟风干了!”郑七恨得咬牙乱骂! “山长,战术课上,曾讲过此类战术!”一名新科武举人站了出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京城之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虎啸关一面靠山,三面城墙,只有两座城门。 从山中迂回是个法子,但山中几乎没有路,大军出山后,想要入城,还需要跳过悬崖。 这个太难,只有想法子从另一边打开缺口。 城墙外有护城河,想要从没有城门的一面,炸出一个口子,需要距离护城河特别近。 那样很难不被敌军发现,他们要到既定位置需要时间。 可城墙上,胡人赶着百姓,从城楼一面过来,比他们要容易的多。 李洲占连着五天,带斥候在外面侦查,终于找到一个好突破的点。 “山长,从山中行军,无需太多军队,到城东南的位置,山中有一个缓坡,可以架起火炮。 不过,一定不能射偏,只炸城墙东南一块,很快就能突破。” 按照李洲占的指点,李文硕盯着地图,皱眉思考起来。 护城河从山中引水出来,东南角一块,河面最宽,炸了城墙,河面的宽度,根本没办法通过。 “大军如何渡河?”李文硕问。 李洲占决然道:“山长,咱们试过用孔明灯降落,我想带斥候小队从悬崖下去。” 啥的孔明灯啊!那是油布做的降落伞! “咱们之前试的时候,你们坐在筐里,身上系着安全绳,地下垫着稻草垛,这边怎么给你们做安全防护?”李文硕问。 李洲占道:“只需要系上安全绳,无需吊筐,也不用草垛,只要安全绳的长度合适,我们......” “不行,你们若是被发现,就是敌军的活靶子!我不同意。”李文硕想想否决了这个想法。 姜富家指着城墙道:“其实,咱们准头还算可以,城墙炸开了,掌握的好,掉进河里,多少能把河面填上一点。” 李旬占一拍桌子,“小三子别胡闹,准备护盾,圆木,咱们搭桥过去。” “还商量个屁,炸!炸他娘地!”郑七拍着桌子吼。 从胡人占领虎啸关,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胡人为什么一直守城不出? 李文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胡人不是能守城的,他们进犯中原,为的是抢掠。 虎啸关是做关城,人口不多,更不是富有的城池。 这么长时间,城里有那么多粮食吗?城里再多财富,两个月也该抢完了。 “为什么他们两个月,守在城里不出来呢?”李文硕嘀咕道。 “咱的大军拦在外面,他们想出来,咱们能让吗?”偏将嚷嚷道。 李文硕感觉有些不对,“战报上说,胡人至少八万大军,城里有让八万人吃两个月的粮食?” 李旬占摇摇头,“军粮还有不少,百姓这几年靠着边贸,各家都有存粮,养了牛羊牲畜。 不过,八万人吃两个月,我觉得不大够!” “小三子,带人去查,不要进城,从山崖上看城里,应该能看大概吧!”李文硕马上道。 “是!”李洲占领命就走。 大帐里陷入沉默,大家都在猜,敌军到底在搞什么鬼。 三日后,火炮到了指定位置。 李旗过来禀告,那个地方太好了,高度合适,可以很容易控制火炮炸点。 “再等半日,小三子还没回来。”李文硕熬的两眼凹陷,整个人瘦了两圈。 这天晚上,李洲占带着斥候们回来,折腾的像泥猴一样。 “什么情况?”李文硕急着问。 李洲占灌了几口水,哑着嗓子道:“有点怪,城里驻军最多五千人。 城外有很多帐篷,有妇人孩子,也有老人,就是不见青壮。” 胡人军队大多是部落组成,他们的八万人,算的是控弦数,八岁能拉开弓弦射箭的就算,妇人和能骑射的老人也算。 其实他们的八万人,水分很大。 就算这样,水分不能大到,只有五千青壮,剩下全是妇女,孩子和老人吧! 若是这样的军队,能破了虎啸关,李淳占和他三叔死的不冤。 “事情不对!”李文硕预感不妙了。 李旬占道:“不用多想,今晚攻城,夺回虎啸关!” 是不用想,只要拿下虎啸关,有些事就好查清了。 军队快速集结,爆破小队由李旗带二百人掩护,定在子时三刻炸城。 轰隆隆!火炮的声音炸碎了城墙,也炸醒了熟睡中的百姓。 京城此时乱做一团,内城箭楼上,火炮炸响,哭喊惨叫声响彻京城。 “出了什么事儿?”姜婉宁换上骑装,快速往前院走。 刁老先生等在二门外,“夫人,怕是出了大事,老夫猜想,许是胡人绕过关城,已经到了京城。” 姜婉宁觉得不可能,“他们怎么绕过关城了?中原地形,没人指引,他们是如何过来的?” 刁老先生皱眉摇头。他也想不通这点,但国朝安定,这个点儿谁在攻城?除了胡人也没别人了。 难道有人造反?刁老先生摇摇头。 家将喊着,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请老先生守在府中,大庆,府中安全交给你了。”姜婉宁朝着门外走去。 大庆大声应诺,喊来守门家丁,嘱咐不止要守门,还要巡视外墙周边。 姜婉宁没去外城,十一在国公府,要先回娘家看看。 自从她和姐姐出嫁,国公府的家将分出来的三分之二,嫂子从边关带回的人,守国公府只怕不够用。 内城街道上,很多家丁出来打探情况,姜婉宁骑着马,不敢马速太快。 还没到国公府,迎面碰上李宽府上的马车。 “夫人!”张氏下车跑到马前,急着道:“将军让我回大宅,北城李宵的亲兵传来消息,胡人冲进了北城。” “李宵干什么吃的?守城他都不会吗?”姜婉宁怒道。 张氏不知该怎么说,“具体情况,将军没说。” 姜婉宁转头命令,“大年,吩咐人去查!李宵若是守城阵亡还好,若是连守城都不行,李家不需要这样的家将。 告诉李大将军,李宵死了还好,若是畏战而逃,我定要军法处置了他!” 最后这句是说给张氏听,李宵是北城守将,城门失守,他要负全责! 张氏低头应是,让开道路,让姜婉宁先过去。 “娘,我想跟着干娘走。”虎子骑在小马上跃跃欲试。 姜婉宁勒马,呵斥一声:“虎子,当下情况不明,你娘不会武艺,你当守在她身边,护卫她的安全。” 说完感觉不对,四下看了一圈,“妞妞呢?” 第二百六十三章 哀声遍地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张氏忙大声回道:“哦,妞子去万太医府上了。” 胖妞生来体弱,不适合泡药浴,这两年万家正好给宫里培养医女。 宫里要的医女,需要从四岁开始学着认药,十二岁才开始学着开方,学习拿针。 万灵说过,她是因为拿针最稳,敢往自己身上扎,才过关的。 万家每一批小医女里,能顺利出师的不足三人。 太医住的地方靠近皇城,万一有事,太医可以进皇宫躲避。 姜婉宁放下心来,说了句告辞,打马往国公府而去。 万老夫人听说女儿回来了,提着裙子跑了出来。 急着嘱咐道:“你别管府里,有你嫂子呢!快去北城看看,那边是李家家将守城,万不能出事儿啊!” “娘,十一就拜托你了,我去北城看看。”姜婉宁转身飞奔到了马前。 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儿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家将们跟着她,一路到了内城门的箭楼下,兵勇忙着用沙石堵住内城门。 “外面什么情况?”姜婉宁拉住一个兵勇问。 那兵勇愣了一下,看清来人是姜婉宁,立刻挥手驱赶,“夫人咋来了?快回去,挡不住,挡住城门没用!” 姜婉宁被他推了一个踉跄,才想起这位家在外城,与大年的一个手下交好。 府里修园子时,他还来帮过忙,不要工钱,要求五花肉管够。 “你先说说,外面什么情况,你家在外城吧!你娘啥样了?哥嫂还好不?”姜婉宁拉住了兵勇的袖子。 兵勇心里一暖,没想到夫人还记得他,记得他家里有几口人。 “不知道啊!外面街上全是胡人骑兵,都是用硬弓的。”兵勇带着哭腔道:“我听见有人哭,怕是家里被胡人抢了。” “北城守军呢?为何胡人能进入北城?”姜婉宁又问。 兵勇这下真的哭了,“北城这两天在往边关运粮,城门关的晚。外面守城的兄弟,有跑进来的,说是守将不在城上。” 姜婉宁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怒火,道:“你放心,我会想法子保住你家人安全。” 兵勇噗通一声跪下,哭着道:“求夫人开水道,让城外百姓可走水道进入内城。” 姜婉宁点点头,示意大年招人手过来。 嘭!啪!两声连续炸响,空中散开红色光点,这是李文硕做的,李家响箭信号。 五城兵马司的乔统领,正在部署兵力,先确保内城不失。 北城左右监事,仰头看了一眼,连个招呼都没打,起身就往外走。 “兄弟们,抄家伙!”随着一声喊,几十名巡城兵勇起身应诺。 乔统领才接了五城兵马司不久。 他以前管着漕运,手下多的是与漕帮打交道的武人,却对京城不熟。 知道可能管不好五城兵马司,但没想到,这么重要的时候,六名左右监事,走了四个。 剩下两个也是心不在焉,催着他赶紧说,他们有事要忙。 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姜婉宁立刻命令,“先带人开水道,别管谁家楼船,先拉出来用,尽量营救外城百姓。” 两队兵勇接令,转身跑走。 姜婉宁又问:“内城有很多后门在外城的园子,你们知道几家,带两营兵勇过去,一定不能让胡人从宅子里穿行而过。” 西城两位监事接令,立刻召集手下两营人手。 “剩下的人听我号令,全部上城楼,等待与京畿大营兵马里应外合。”姜婉宁振臂一挥,先一步等上了城楼。 上了城楼才发现,外面街巷上,到处都有马匹奔跑,很多宅院起火,哀嚎声不绝于耳。 “不行,这样很快会乱套,发现从宅院进入内城,不过迟早而已,你们别管这里了,去各府宅帮忙,一定要把胡人拦在外城。” 姜婉宁盯着下面,箭楼外没多少敌军,可见,知道箭楼无法攻破,胡人已经开抢了。 “咱们一起吆喝,让百姓想法子去水门!”姜婉宁拉着胡乱射箭的兵勇。 这孩子吓坏了,不停的射箭,一点准头没有,完全是在白费力气。 大年想想,道:“夫人莫急,我来想法子。” 箭楼上兵勇齐声大喊:去水门!去水门入内城躲避啊!都去水门坐船! 此时,姜婉宁不忍再看外城情况了,只盼着李耿能早点赶到。 京西大营的兵马,此时与敌军在白凤山相遇。 京城着名的避暑胜地,满山的避暑别院,还有太后居住过,精美的皇家行宫。 在京西兵马赶到时,已经混乱一片,山上处处火光。 李耿的兵马只能先迎战,白凤山中的胡人。 京北大营先派人赶到京城,却因没有皇帝调兵的兵符,只派出了两千兵勇。 这时候了,胡人打到了家门口,文臣还在朝中商议,该从哪里调兵。 长公主跑进皇宫时,皇上说的却是弃城躲避! “混账!这里是京城,你坐的是龙椅,你走了,京城何在?”长公主气的跺脚。 可周太师却沉思了起来。 长公主不管不顾,喝令道:“不管来多少人,我不会走!京城在,我福宁长公主在,京城亡,我追随先祖而去!” 周太师没说话,瞥了身后的顾相一眼。 顾相看看杜相,皱眉思考,没出来说话。 太子先站了出来,问:“姑母,如今情形,胡人有至少五万铁骑,进入北城有至少两万人。 内城与外城界限不明,很多地方没有城墙,宅院大的,前院在内城,后园角门在外城。 胡人想突破进入内城不难,我们要怎么守城?” 在殿外听了一会儿的李皇后,大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姜婉清。 “皇上,请听臣妾一言,国之安定,全看君王,皇上是一国之君,这时候不能退却,百姓才能奋勇抗敌啊!” 皇上听了这话,有点动摇,他是害怕,但祖宗基业不能丢啊! 朕若是离开皇宫,还有哪里比宫里更安全? 长公主点点头,示意姜婉清道:“朝中武将皆不在此,大郎媳妇,我知姜家女与男儿一般教养,你来说说,该如何办吧!” 皇上惊慌之下,一直没发现,大殿之上竟然没有武将在列。 姜婉清大声道:“舍妹已经去了北城箭楼,调集五城兵马司,守住能连通内外城的宅院。 京畿兵马,需要皇上的兵符才能调动,请皇上下令调京畿各营护驾。 请禁卫军统领,召集禁卫守皇城,请皇上下令关闭皇宫各门!” 皇上强装镇定道:“拿兵符,调兵!” “请皇上给我御刀卫调兵令牌!”姜婉清直接开口要。 皇上刚送出御刀令牌。 姜婉清奔出大殿,振臂一呼,“御刀卫列队,跟我走!” 第二百六十四章 武将之责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傻眼了,最精锐的御刀卫走了? 这就给朕带走了?朕还坐在这里作甚?难道关上城门,禁卫军就能顶事儿了吗? 李皇后立刻道:“太子,立刻集结内廷侍卫,与禁卫军一起守城。 东宫所有护卫,全部撤入皇城,保卫圣上要紧。” 对了,朕还有内廷侍卫啊!算了,朕相信内廷侍卫一次。 这一夜,皇上过的无比煎熬,内城是守住了,可京城已经尸横遍野。 在京畿各营赶到后,姜婉宁带人冲出了内城,护卫着百姓往南水门撤退。 她答应了张二狗,一定帮他护住家人。 家将大壮背着二狗的老娘,姜婉宁单手抱着二狗的侄儿,总算把着一家送到了南水门。 她带来的这些人,勉强能在通往南水门沿路布防,护住逃过来的百姓,不会被胡人追击而已。 至于别处,姜婉宁只能祈求他们。不要舍命不舍财,躲好保命要紧。若是能避开胡人,快点来南水门吧。 朝堂上没有武将过去议事,是因为他们知道,皇上在这种时候,一定不会拖拉。 就像在下冰雹的时候,皇上比谁都着急。 这时候最拖后腿的是文官,他们要权衡利弊,对战略部署,左右思量,商议不决。 镇国公府,世子爷已经带着家将出了内城,他是兵部尚书,可他也知道,这时候在朝堂上吵吵没用。 李尚书第一时间赶到了军校,确定老父安好,带走军校一百镇国公府亲卫。 他们没有战略部署,人家打到门口了,还商量个屁啊!上去干就完了。 京城中,每个武将府里,至少有一百亲兵,这是兵部登记在册的,有武将官衔。 李老公爷坐镇军校,守着军校里的孩子们。 军校中,老当益壮的军士讲师,再披战甲,带着亲兵,挥着战刀冲锋在前。 京城有多大,几万军队进入街巷后,就像淹没在大海中的一盆水。 巷战,这就是李文硕说过,最难的一种战斗。 以前在边关,习惯了策马迎敌,习惯了站在城楼指挥的老将们,进入街头巷陌后,内心涌起了一股绝望。 原本带着的五十亲兵,因巷子太窄,被压缩拉开了距离。 巷子中寂静无声,不知是被抢,被杀了,还是百姓躲在家里不敢出声。 更不能确定,这条巷子里,究竟有没有敌人存在。 他们只能听到惨叫,看到哪里起火,快速跑过去营救。 疲于奔走,艰难的守护到天亮,看着遍地血水,姜婉宁哭了。 这就是贪婪要付出的代价吗? 夫君说的对,我们的贪婪,不该让百姓买单。 造成这样的局面,赎罪只能等到以后,现在我该站出来负责。 “大年,召集人手,开始排查,一户都不能放过,我们要把胡人赶出去!” 姜婉宁翻身上马,含泪望天,心中默默的说,夫君,十一,娘,我舍不得你们,但我要像爹一样,为了责任去拼一回。 随着四处响箭炸起,姜婉宁义无反顾冲了出去。 手弩中五枚钢针,没有浪费,全钉在了胡人咽喉。 箭筒里,所有的羽箭全部射出,没有给姜家丢脸,箭无虚发。 钢刀挥出,带走了胡人性命,不枉这刀跟我数十年。 大年已经拼命护住主子了,可主子不要命的往前,小巷狭窄,他没机会冲到主子前面护卫。 “啊!”大年怒吼一声,翻身跃起,跳上院墙,想要跑到主子前面护卫。 可他上了墙才发现,这个决定多么愚蠢。 站得高,无疑成了敌人的靶子,大年用钢刀拨打着羽箭,心里却在狂笑,好,都冲我来,莫要伤了主子。 这一日从天亮到天黑,京中无论是京卫,还是衙门的捕快,就连牢头都拿着水火棍上了街,逼得城内胡人撤出了京城。 城外京畿大军与胡人对上,半日功夫,京畿大军少了半数。 姜婉宁来到北城城楼时,看到了浴血奋战,努力想把胡人撕开一个口子,让大军能突破进城的李耿。 “还能调来多少人?”姜婉宁问。 李尚书默算了一下,各家亲兵,加上御刀卫,应该能调来两万有余。 “可是咱们的人没有马。”李尚书黯然道。 姜婉宁举起豁口的钢刀,“调兵,我要冲出去,接应李大将军。” “你疯了!”姜婉清拉住妹妹,“这时候逞什么能,胡人善骑射,不善巷战,就算这样,我们仍旧......” 姜婉宁打断了姐姐的话,“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李尚书已经发出了响箭,御刀卫正在城门内集结。 城下的局面,就算有火炮,他们也不敢用啊! 炮火之下尸骨无存,下面战斗的还有咱们的将士。 “为何昨晚没有用火炮拦住敌军?”姜婉清见说不动妹妹,开始找人发邪火。 姜婉宁只好说了昨晚情况,北城没关门,是要往城外运粮。 运粮的挑夫先与胡人对上,那时候天黑,看不清楚来了多少敌军。 城下有户部征集的粮草,还有几百挑夫,没有上官命令,谁敢随意使用火炮? “上官呢?北城守将在哪里?”姜婉清问。 姜婉宁苦笑一下,“昨晚守将不当值,此时混乱,不知他身在何处。” 姜婉清瞬间有种剐了李宵的冲动,怒道:“给我把北城守将找来,我要砍了他!” “姐,这时候就是砍他一万次,又有何用呢?”姜婉宁惨然一笑,解下已经破烂,满是鲜血的披风。 “姐,我不会有事的!”姜婉宁丢下这句,毅然走下了城楼。 城门打开,姜婉宁随着父辈的老将们,策马冲了出去。 而此时的皇宫大殿内,皇上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太子强撑了疲惫,听禁卫军不断禀报着战况。 上柱国将军战死,骠骑大将军身负重伤,忠勇大将军战死...... 皇上默念着,没事,朕在京城,列祖列宗保佑,朕绝不后退一步。 “皇上,不好了,北城打开城门迎敌,接应京畿兵马时,被胡人再次突破,冲进城了。 皇上,北城箭楼快守不住了。”禁卫军佐领跪地哀嚎。 周太师轻咳一声,说了上殿后的第一句话,“圣上,君子且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圣上乎? 臣愿背千古骂名,请皇上离京,暂时躲避战祸!” 皇上心里慌的一批,急着问:“能去哪里?” “舅父!”长公主目眦欲裂,“不可啊!先祖遗训,圣上死社稷,这时皇上怎能离开?” 第二百六十五章 火炮之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家军打进虎啸关后才发现,关城内守军不足五千。 李文硕看着用人头搭起的高塔,眼含热泪,恨意滔天,这一瞬间,他想毁灭一切! 在他的怒火能化成实质时,胡人妇孺和老人组织起了反击。 李文硕第一次跨马征战,战刀砍下时,发现是一个正在换牙的孩童,还是心软了。 战刀刚刚收起,那名穿着皮裤,赤膊穿了一件皮马甲的孩子,恨恨的砍了他一刀。 是李猛解决了那个孩子,却顾不上李文硕,催马上前继续战斗。 李文硕被抬上城楼,地上摆着已经看不清面目的李淳占,城下无辜百姓的头颅塔。 “放响箭,所有人后撤,我要炸死他们,炸死这些没人性的!”李文硕喊破了嗓子。 来自现代社会,即便在岛国上了战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李文硕已经崩溃了。 “再给十息时间后撤躲避,十息后给我开炮!” 不管什么老幼妇孺,李文硕只想毁灭一切! 响箭急促响起,连着发出后撤信号,鸣金收兵! 李文硕等了十五秒,没看撤回来多少人,闭着眼睛大喊:“开炮!开炮!” 火炮手还是有准头的,没往正在交战的人群中发射,把炮弹射向了更远处。 很快城外帐篷已经不复存在,浓烟下是一片焦土。 “哥,哥!”周世璋跑上城楼,急切道:“阿依娜族人打听到的消息。 这些西胡人,大部分去了京城。还有大批胡人部族正在集结。” 李旬占反问:“西胡人怎么能知道中原地形?我没听说哪座关城被袭。” 周世璋跺脚道:“西胡与私盐贩子勾结,走的是贩卖私盐的路。” 贩卖私盐是要杀头的,私盐贩子要往关外贩卖私盐,避开关城是一定的,但...... 李旬占低头看向三叔,怪不得二弟说,三叔为了个花魁,一晚上花了八千两银子。 私盐贩子出关,是三叔放行的吧!私盐的关税,三叔敢翻三十倍要价。 胡人走虎啸关,是因为私盐贩子只能从虎啸关通过。 炮火短暂停顿,为了防止炸膛,火炮连续发射后,要让炮体冷却一下。 此时厮杀声,哭嚎声,仿佛飘了很远,让人听起来没那么真切了。 李文硕瘫坐在李淳占尸身旁,喃喃说着:京城会怎样?你们不知道,婉宁虎的很,这时候定是嗷嗷喊着,上去砍人了。 周世璋跪坐下来,劝说道:“哥,没事,京城有大军守护,哪里轮得上嫂子出手。” “你不知道,婉宁......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句话,婉宁这会儿一定把错全揽身上,不要命的拼杀赎罪呢!” 李文硕后悔,不该说是他们的贪婪酿成大错了。 这个时候,他就是插翅膀飞,也没法子一日之内赶回京城。 从边关回去,京城若是守住了还好。若是破城,他们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京城城墙高筑,谁也没想过,会三日内,被胡人攻进五次。 好在姜婉宁出城迎战前,外城百姓已经全部撤离,内城百姓也在通过水路,往安全的地方转移了。 姜婉宁身负重伤,被抬进国公府救治。 此时她才知道,一日前,胡人冲进内城时,皇上已经带着皇后,太子,还有宫中大部分嫔妃跑了。 说是去了京郊皇陵行宫! 呵!你说,谁会信皇上送南城出去,绕半个城去了皇陵呢? 禁卫军还守在皇城楼上,内廷侍卫走了大半,空荡荡的皇城里,大殿上端坐的是,手拿利刃,随时准备自尽的大长公主。 皇帝跑了的消息,像是炸雷,几乎瞬间,全城百姓都知道了。 姜婉清进入皇宫,姜婉宁坐在软轿里,溢出的哀伤把她淹没。 “二丫头怎么伤成这样?”长公主凄然道:“很好了,你们至少护住了半数外城百姓,京城七成百姓顺利离城避难。 做的很好,很好了!别难过,当初父皇就说过,他不是帝王之才,只盼天下安定的久些,他勉强能做守成之君。” 姜婉清才不想听废话,就算想冲出去反击,军心溃散,也是必败的局面。 看看妹妹,姜婉清毅然上前,一个手刀劈晕了长公主。 “来人,护送大长公主去安全的地方。” 姜婉宁闭了一下眼,“姐姐,我错了,是我的贪婪,引来了虎狼。” 姜婉清训斥道:“与你没关系,一座金矿而已,他们若想要金矿,抢去便是,为何打进中原? 他们想要的更多,不止是金矿,还有中原的珍宝,金银,粮食,很多他们想要,却没有的东西。 你这是什么样子,给我振作起来,姜家女儿不输男儿!” 姜婉宁苦笑道:“瞧瞧,姜家女儿就是粗俗,这句话可以说成,姜家女巾帼不让须眉!” “滚!”姜婉清横了妹妹一眼,“没时间多说,既然他们要抢,一定会来皇宫。 快让内务府找人把宝物藏地库里。我们就在皇城上等着,再杀他几个!” 姜婉宁笑了,这一刻她的笑容很明艳。 钰姐儿带人,已经护着小十一,娘,她门牵挂的人,都安全离开了京城。 那就让她们姐妹痛快战一场吧! 散在城中的兵力,在皇城上的战鼓声中,快速集结进入皇城。 胡人一路跟随,被掩护兵将回防的弓手压制。 一炷香时间,京城所有防卫兵马,全部集结在皇宫广场。 第一道城楼上,李老公爷站在一排火炮后,冷眼看着胡人集结在金水河外的广场上。 他们的强弓,到这里失去了优势,无论他们怎么射箭,高高的皇城依然在他们的射程外。 “这帮兔崽子,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是国朝天威!”李老公爷咬牙切齿,杀子屠孙之恨,痛彻心扉! “开炮!给我炸死这帮狗娘养的!”李老公爷挥手下令,每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一通炮火后,留下一地残骸焦土,胡人四散奔逃。 他们抢得够多了,白凤山精美的珍品摆件,进入内城后,庞大的府邸里,珍品,金银,不计其数。 已经够本了,皇城进不去,还硬着头皮冲,那才是傻子。 胡人终于溃散,撤出了京城! 李老公爷带兵追击。 姜婉宁坐在城楼上,歪头看着姐姐,“你瞧,文硕说过,热武器对战冷兵器,拿着刀枪的都是傻子。” “是啊!”姜婉清叹息道:“炮火之下,刀枪就像稚童玩具,实在不堪一击。” 姐妹俩对视一眼,姜婉宁冷声下令,“找到李宵,我要军法处置了他!” 第二百六十六章 底气何在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京城安全了,姜婉宁第一时间给边关送信。 李文硕接到京城来信,马上知道该怎么做了。 胡人满载而归,带的金银财宝,把备用马匹都占了。 他们来的容易,想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从京城被攻破,到胡人撤出,不到八天时间。 这点时间,能来增兵的各总兵府,刚收到京城的八百里加急,正点兵整装待发。 斥候回来禀告,胡人退兵了,快到咱们附近了。 这还说啥,正好将士集结完毕,拉出去直接开打呗! 这些胡人回程路苦不堪言,能保下命,全靠带的财物够多。 到了虎啸关,退路也被封死了。 最后那点拼命保下的财,又被李文硕搜刮了个干净。 这一战除了京城损失惨重,其他地方都没少得了好处。 此时一路南下,躲在盐商家里的皇帝,十分纠结,是不是现在回京呢? 皇上离开了京城,周太师等人才觉出好处。 皇上身边没有武将了,越往南走,他们说话越有份量。 周家在南边的势力,虽然比不上谢家,现在周家与邵家联合了,谢家和林家就不够看了。 皇上身边都是他们的人,周太师才真正感受到,权利带来的好处。 曾经谢相在朝堂,一句话就能鼎定乾坤。 如今他总算也能做到了。 杜相完全被忽视,谁让他寒门出身,根基浅薄呢! 三位丞相上书,请求皇上迁都。 例数前朝为何破灭,还不是胡人打进了京城。 所以,京城所在的位置实在不好。 让人意外的是,此事议论三天了,太子竟没提出反对。 刁先生终于忍不住了。 要给太子一个教训,让他快速成长,可不是这样,这不是教训,是覆灭啊! “当初,大长公主知道,杨贵妃用香薰的事,太医说过,杨贵妃所用香料,会使龙体受损。 太子殿下,您看,大长公主,太后知道此事后,可有做什么?” 刁先生问的话,也是太子一直困惑的事情。 他想不通,大长公主是父皇的亲姐姐,太后是亲娘啊! 刁先生又问:“当初李侯爷为了接回皇后娘娘,为了太子殿下,做了不少事。 谢相和太后,可有做什么?有谁站出来说话,明确表示什么了吗?” 太子摇头,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太多事。 有时候都觉得,舅舅做的都是无用功。 刁先生语重心长道:“大家都在等,等着李家出来表态。侯爷做什么不重要,大家看明白他的意思就好。 至于要怎么做,怎样站队,谁也不会先出手。 那时大家还再等,等周家,邵家,杨家出手制止。” 太子想了想,“怎么会,杨六郎、周三朗等人,与舅舅关系好的很。” 刁先生缓缓点头,“是,这几位在家里不算什么。既不是上进的弟子,也不是能出人头地,给家族争光的人。 几位被家族养着的纨绔,凭什么让家族不向李侯爷出手呢?” 太子反问:“为何?” “名正言顺。”刁先生看了一眼太子,“你好好想想,太后和大长公主做了什么?” 太子想不明白,丁嬷嬷过来请太子去用膳,太子带着一脑袋问号走了。 盐商府里的正院,皇后等着太子过来。 迁都是大事,她想不明白,为何儿子不出面反对。 “为何愁眉不展?”李皇后柔声问。 太子把困惑说了,问:“为何太后和大长公主,不处置杨贵妃?” 皇后左右看了看,丁嬷嬷已经带人出去,在外面守着了。 “据我所知,最先用这个法子的杨太后。博得圣宠后,杨太后就不在用了,专心教养先帝。 杨太后的寿数与太后娘娘差不多吧!” 皇后看看儿子,低声道:“我想最初太后觉得,杨贵妃有了儿子,会停用香料。 只是杨贵妃一直没达到目的,香料没有停用而已。” 太子皱眉问:“父皇继位时,太后对贵妃不满,为何还要纵容她?” 李皇后看看儿子,柔声道:“若是你一心宠爱一个女人,为了她,不惜与母亲反目,不惜与天下人为敌,我能做的只有成全。” 太子垂目不语,在他看来,宫里没有亲情,更不存在爱情。 父皇对杨贵妃的宠爱,要多假有多假。 贵妃死后,父皇不是一样宠爱别人了。 就连贵妃的两个儿子,也没见父皇对他们多疼惜。 李皇后沉声道:“大概是放弃了吧!太后最初想让五皇子继位。” 有些事说不明白,就像一个家里的家长里短,细数起来便是一地鸡毛。 最初太后可能是赌气,后来真的心疼了,却舍不得儿子难过。 太后气过之后,可能发现再出手,已经来不及了。 皇上习惯了那种香味,骤然断掉,会带来什么后果,太后不敢想。 是皇帝的风症,给了太后机会。 因为风症用药时,可以逐渐让皇上断掉香瘾。 那一段时间,太医多让皇上静养。皇上用药入睡,身边陪的是满身药味的太医。 杨贵妃偶尔陪伴皇帝,能安抚皇帝的不安。 若说皇上是专情的人,别说李皇后不信,死了的杨贵妃也从来不信。 皇上多情,又绝情! 对杨贵妃的钟情,有香料的作用,更多的是习惯,懒得多事。 “皇儿,皇上的性子......你可有想过迁都的后果?”李皇后冷声问。 太子抬起头,冷冷的说:“母后,若是我不跟着父皇迁都,太子之位还能坐多久?” “你该劝说,请皇上不要迁都。”李皇后加重了语气。 太子苦笑摇头,“母后,父皇怎可能回去?父皇没脸回去。回京要不要认错?父皇怎可能认错?” 李皇后不说话了,原来太后当初是这种心情。 纵使你有一万种理由,谁会听你的呢? 用了午膳,皇后怔怔的看着庭院出神。 皇上已经决定要迁都了,如今只是商议,是迁都金陵,还是迁都杭州而已。 南边文风鼎盛,是文人的天下。 她和皇儿跟去,无疑是皇上身边的摆设。 怎么办?太子还看不明白,他能稳坐太子之位,是因为李家联合了勋贵。 文臣固然厉害,文章写得花团锦簇,铁齿铜牙舌战群儒,都比不过武将一刀来的干脆。 “来人,去请皇上过来。”李皇后终于不发呆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巡幸江南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盐商的大宅,自然比不上皇宫宽敞。 皇后住在正院,两边侧院住着邵贵妃,德妃。 丁嬷嬷出来进去,总觉得转不开身。要做什么事,不用特意说,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李皇后请皇上过去,惠妃辛氏知道后,也让人去请皇上。 皇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去了皇后那里。 窝在盐商的宅院里,大家都明白,这里是暂时落脚。 邵贵妃和惠妃是支持皇帝迁都的。 金陵有行宫,太祖皇帝修建,听说比宫里还宽敞。 德妃和李皇后不愿迁都,因为她们的根基在京城。 邵贵妃听说,惠妃与皇后前后脚去请皇上时,非常不屑的笑了。 辛氏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皇上的心意已定,皇后不管说什么,只会惹怒皇上。 李皇后一向懂事,怎会顶撞皇上。 只管等等看,李皇后要顺着皇帝,定要为自己谋得最大利益。 她很期待,李皇后会怎么做,让太子回京代皇上监国吗? 事实上,皇后确实想过,皇帝迁都,太子回京监国。 可皇上的性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太子在京城监国,万一被说成有篡位意图,立刻就会被废。 皇后不会在皇上龙体康健时,让皇上对她们母子产生罅隙。 “皇上,迁都是大事,无论是迁都金陵,还是杭州,路途奔波,皇上身子可受得住?”李皇后先忧心皇上身子。 现在所在的位置,回京最便捷,水路一日能到通州码头。 皇上眯着眼睛,“朕收到新的奏报,西胡再次集结十万大军,阿鲁颜部拦截不住啊!” 李皇后想想道:“是啊!京城实在太危险,国不可一日无君,昇哥儿还小,需要聆听父皇教导。 皇上实在不该身处险地。只是皇上迁都,谁来主持大局? 西胡来势汹汹,总要有人能指挥作战,调度粮草吧!” 言下之意,你就是躲到南边,京城无人坐镇,一盘散沙无人管理,谁来挡住胡人? 皇上思索良久,“不如朕留下太子监国?” 李皇后摇头,“昇儿毕竟年轻,还需要皇上多加教导。不如请李老公爷督战如何?” 皇上觉得不错,可李皇后马上摇头了,“唉!可惜李老公爷年纪大了。” 皇上想想也是,李老国公快七十了,实在不好担当大任。 李皇后注意着皇上脸色,思索良久,低声道:“若只是督战,不用封官职,文硕倒是鬼点子够多。” 皇上眼睛一亮,谁最懂朕的心意!当然是文硕最贴心,最懂事了。 “嗯!如此朕便下旨,李锐为督战官吧!”皇上舒心道。 李皇后又摇头了,“不行,外戚不可掌兵权!皇上莫要为文硕,违背了祖训啊!” “不掌兵权,谁来督战?”皇上又苦恼了。 李皇后再次陷入沉思,怎么说,才能让皇上,给李家最大的权利呢? 良久,李皇后决定,先说一个皇上不可能答应的。 皇上拒绝后,再说她想要的。 反正皇上要与朝臣商议。 李皇后道:“皇上,文硕不可有官职,不如封个大大的爵位? 代天子节制西北,李老公爷仍为督军,文硕扶住老公爷便好。” 皇上一心要迁都。 京城早就待够了,想封禅出去走走,千难万难。 不如迁都南边,游览一下江南秀丽河山。 至于皇后说的爵位,皇上根本没多想,爵位不等同实权。 本朝亲王没有封地,按亲王礼制,拿亲王俸和食邑过活。 亲王食邑八百,从八百户的税收里拿出半数,另一半还是要交给朝廷。 皇上几乎马上就想到了,封李文硕一个郡王爵位,食邑六百。 事情拿出来说,朝堂上没有不反对的。 反正皇上都习惯了,他说什么,都有人出来反对。 你们反对你们的,朕只管下旨。 朝廷还没商议好迁都去哪里,李老公爷亲自来了。 “皇上,是臣等无能,让皇上受惊了。”李老公爷穿着铠甲,单膝跪地。 皇上脸色变了几次,最终还是温声请老公爷起来,坐下说话。 盐商府里的正堂,还没有一般官员府里的花厅大。 这是有规制的,就算盐商十分有钱,社会地位不够,正堂宽窄就不能超过一丈。 这样闭塞的环境,皇上要在这里接见朝臣。 李老公爷只看一眼,就鄙视起了周太师。 果然姓周的老家伙,连谢相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要说的总归得说,皇上甩开脸面,沉声道:“奏报说,西胡再次来袭,朕在京城实在难安,不如暂且游幸江南。” 李老公爷在心里啐了好几口,皇帝要是不要脸,这天下还有救吗? “是,万事应以圣上安心为上,不知皇上去江南,要暂住何处?”李老公爷顺着话说。 见到皇上之前,常宏建已经告诉他。 皇上想让他督军,封李锐为郡王了。 天下能征战的兵马全在西、北一线,节制整个西北军,这是天大的权利。 等同于天下兵马大元帅了。 皇上皱眉了,“朕暂住之处,朕一时还没想好。” 李老公爷笑了,您别想了,既然已经弃城而逃,快些找个地方落脚,免得天下人跟着你丢脸。 “皇上,当初太祖巡幸江南,曾在金陵建行宫,与太祖高皇后在金陵暂住三年。 金陵行宫年年修缮,想来应是可以居住。皇上啊!老臣看不得皇上暂居此处,实在太委屈圣上了。” 老头子掩面大哭,皇上感动了,朕也觉得住在这里憋屈。 “老公爷说的是,朕既是巡幸江南,暂居之所应选金陵。” 皇上有了决断,心里舒服多了,让人给老公爷上茶。 李老公爷见时机正好,问道:“皇上若是巡幸江南,京城以北,政事谁来打理? 军队倒是好办,臣虽年迈,还能顶一两年。皇上巡幸几年,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太师沉声道:“皇上,臣以为不妥!李老公爷之子,乃是兵部尚书,有辖制天下兵马之责。 虎啸关一直是镇国公府驻守,此次京城被破,李老公爷要为此负责啊!” 皇上皱眉了,也是,李家还背着罪名呢! 再说,有兵部尚书,还要其他人督军作甚? 太子站了出来,道:“此次西胡大举侵犯,兵部调遣各处,却不能督战军前,不如给李老公爷将功赎罪的机会。” “臣以为不妥,朝廷法度,有罪便罚。”邵相爷站了出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北平郡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什么都不妥,你倒是说怎么妥当啊! 李老公爷的暴脾气上来了,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站起来问:“那几位相爷看,怎样才妥当?” 皇上深以为然,你们只说不妥,朕说了法子,你们还觉得不妥。 那你们说,怎样妥当吧! 周太师看了一眼杜相,说道:“皇上巡幸江南,不是一日之功。 如此京城不能无人看顾,不如杜相留下,经济民生,总要有人协理。” 李老公爷瞪眼看着堂上各位,“你们都走,只有杜相留下?那可不成,杜相一人直言,若有偏颇,谁来指正?” 周太师撇了一眼身侧,想说让顾相爷留下。 李老公爷抢先说话了,“皇上,老臣看啊!地方政务,经济民生是大事,咱们都是武人,实在不懂这些。 不如几位丞相留下,代圣上监国几年。皇上正好带着太子走走看看。 那句话咋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皇上巡幸途中,教导太子明君之道。 有几位相爷在京中坐镇,皇上定能万事无忧啊!” 皇上笑了,李老公爷说的真好,朕出去走走玩玩,丞相们监国最好不过。 周太师变了脸色,不能跟在圣上身边,这朝廷还不知谁说了算呢! 李老公爷说完,坐下喝茶,含笑看着周太师,邵相爷舌灿莲花。 皇上被闹的不耐烦了,拍了桌子,“拟旨,封武威候李锐为北平郡王,暂时监管西北政务。 丞相杜维封安乐三等公,朕巡幸江南期间,代朕节制西北政务。 镇国公世子辅助其父,镇国公李埻督军,务必保祖宗基业,国朝河山寸土不失。” 这次周太师想拦都拦不住。 写奏折的是杜哲,皇上说完,他也写完了。 李老公爷放下茶碗,先拍了一阵彩虹屁,把皇上说开心了,拿着圣旨就走。 杜相眯着眼睛笑,跪地叩谢皇上,一定不负君恩! 李皇后听说弟弟封了郡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在她的算计里,到江南后,先交好南方士族夫人,稳住太子地位。 只要皇上三年不回京,她就能让太子回来监国。 这样算下来,皇上这次出京,是拱手让出了河山。 三年后,太子回归,弟弟李锐辅助昇儿继位,一切顺理成章。 皇上亲手盖了玉玺的旨意上,杜哲写的是,北平郡王李锐,监管政务,代天子守牧西北各州府。 几个字的差别,李文硕的权利被无限放大。 杜相愿意留下打理朝政,是因为去江南,杜家只有听令行事的份儿。 留在京城就不一样了,杜相就是万万人之上,无冕摄政王。 权利太大,杜家根基太浅,自然不敢担下。 把李锐抬出来,说成杜相给李锐打工,大家都有办法推脱责任了。 李锐是郡王,但只是监管,没有实权。 杜相有实权,但有李锐监管。至少皇上和诸位丞相是这样想。 李老公爷满意,是因为儿子是兵部尚书,镇国公府可以说,总揽了西北军权。 至于其他人,周太师也满意了。 毕竟皇上在手,他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京城还在哀伤遍地,外城几乎家家挂白的时候。 皇上在盐商宅院里,忙着听周太师分割朝臣。 谁留下,谁跟着,已经吵到不可开交了。 迁都暂且不能明说,但皇上巡幸江南,要去金陵行宫暂住,三年五载回不来,相当于迁都了。 以前跟着皇帝上朝,风光无限的朝臣,现在成了无头苍蝇。 该何去何从,大家心里都没底。 很多官员祖籍江南,但跟皇上去了金陵,族人就在眼前,他要做什么,还能像在京城时,那样便利吗? 北地出来的官员没有纠结,跟着皇上走,不如留下,江南湿热,他们住不惯也吃不惯。 不管朝廷如何,京城逐渐恢复了秩序,百姓收起哀伤,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生活。 姜婉宁到南水门接家人回来,船刚靠岸,陆老夫人先奔了出来。 难得她没有扭捏,不用人背着上岸。 “阿宁!”陆老夫人喊了一声,眼泪潸然而下,“到底怎么回事啊!胡人怎么打进京了?你伤了?这可怎么好啊!” 姜婉宁很想问问,老夫人是不是刚睡醒? 这都多久了,才想起问这些事吗?那晚送你上船时,我已经受伤了呀! 哦,可能她没看到。 “没事,都过去了!”姜婉宁柔声安慰着,眼睛看向下船的十一。 “娘!”十一快步跑来,抱住她的腿,哭着问:“娘,还疼不疼?十一给你呼呼可好?” 十一摔倒的时候,姜婉宁总是拉着他说,娘给你呼呼。 仿佛伤口被她吹几口气,真的能不疼一样。 万老夫人下了船,手里牵着孙子姜世昭。贺氏紧随其后下了船。 “好了,有话回家再说。”万老夫人沉着脸上了马车。 陆老夫人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先咽回去,回家再问。 刚刚下船,她要问的不是胡人,情绪太激动了,想问的话没问出口。 马车半路分来,万老夫人带儿媳妇,孙子回了国公府。 姜婉宁搂着儿子,安慰着陆老夫人,一起回了侯府。 把陆老夫人送回院子,熟悉的环境,让人安心了不少。 “你先别走!”陆老夫人拉住了姜婉宁,“听说皇上要迁都?大姐儿跟皇上走了?” 姜婉宁点点头,李皇后自然要跟着皇上走。 陆老夫人又哭嚎上了,“没良心的呀!她倒是好了,把咱们丢下担惊受怕。” “老夫人放心,京城已经安全了。”姜婉宁勉强安慰了一句。 陆老夫人才不信,“什么安全,听说西胡五十万大军,已经打来了。我的儿啊!你可知道文硕的情况?” 姜婉宁想了想道:“夫君无事,边关还算安宁,请老夫人放心。” “我怎么放心?文硕不在家,大姐儿跟着皇帝跑了,二姐儿怀了身子,我能指望谁?”陆老夫人哭着数落起来。 大年媳妇刚接了消息,站在廊下,声音轻快的禀告:“夫人,听说咱们侯爷封了郡王,杜相封了国公爷! 皇上下了圣旨,让侯爷代天子牧守呢!” 姜婉宁扶额,封什么郡王啊!铁帽子侯府多好,郡王看似显赫,能传给儿子吗? “去打听一下,李老公爷回来没有。”姜婉宁吩咐道。 陆老夫人不哭了,怔怔的问:“她说什么?我儿封王了?郡王?” 第二百六十九章 千斤重担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老公爷回京时,皇上已经启程去了金陵。 杜相带着两个孙子回来,把儿子留在了皇上身边。 跟着回京的还有谢五。 谢家有的是人在朝中为官,不缺谢五一个。 林老夫人自然是跟着宝贝孙子。 不过,万老夫人说,林老夫人看得明白,皇帝不可能迁都。 皇上的任性,谢相最清楚。 林老夫人这些年,早猜透了皇上的心思。 所谓巡幸江南是真的,说要迁都才是假的。 皇上就是想出去玩,不让封禅,逮着机会巡幸江南也好。 周太师的算计,最终会落空,江南不止周邵两家,还有无数士族。 以前他们仰望周,邵两家。 那是因为周家出了太后,邵家有位受人敬仰的国子监祭酒,文渊阁大学士。 瞧着吧!皇上到了江南,天子就在眼前。 周太师也好,邵家也好,谁也别想一家独大,更没可能控制皇上。 皇上只是懒,不是傻子! 谢相对皇上恭敬了一辈子,谁给周太师的胆子,觉得可以算计皇上了。 杜相回京,与李老公爷一起打开宫门,朝中只剩三分之一的官员入朝议政。 没有皇上的大殿,老亲王与沈驸马端坐御阶下,朝会按部就班。 商议北平郡王回京之事,决议把圣旨送去边关,请王爷决断。 商议耕种秋收,恢复经济民生。 计算朝廷能拿出的粮食,预定三个月之内运到边关。 朝上没了皇上,朝廷的决意再没拖延,当日议决,便发出抵报。 边关的战事,丝毫没影响到百姓生计。 皇上出巡后,杜相成功的稳住了西北政局。 初秋的清晨,李文硕护着李三爷,李淳占的棺椁回京。 京城十里外,挂满了白帆,一路进京,家家挂白,全城缟素。 老公爷几次哭晕过去,却说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坚持简办丧事。 李文硕带着儿子,谢五和郑七,一起来给李淳占送行。 常宏建的父亲代儿子,为他的好友送行。 三天丧事结束,李文硕穿上郡王礼服,第一次以王爷的身份,走进了大殿。 如今的朝堂上,各部都有人员留守。 官阶能进大殿议事的,站出来稀稀拉拉,看着极为萧条。 李文硕是有座位的,但他没坐在老亲王身边。 让人把椅子摆在了平时上殿,当值站立的地方。 没有跪拜、山呼万岁的环节,大家很默契的开始议事。 “因皇上出巡,朝中大部分官员随驾,如今六部官员明显不足,是不是增加人手? 若是增加人手,官职要如何安置?”杜相先开口了。 老亲王看向李文硕,“此事我们议过,皇上令北平郡王代为牧守,只有请郡王决断了。” 李文硕想想道:“那就写折子,请皇上那边给个说法。但事有轻重缓急,忙不开就不用等了。 先把人补进来,按从六品主事发放薪俸。” 这种情况在现代也有,借调有能力的来帮忙而已。 杜相点头,这一项有了决意,开始说下一项。 “江南只送回二十船粮草,远远不够军粮补充,国库还有些粮草,但要留下应对天灾。 我估计,江南那边,我们再要粮,也不会有多的了。 周太师传信来,说是各地准备接驾,花费巨大。 行宫需要修缮,又是一笔费用,粮食只能我们想办法。” 沈驸马嗤笑道:“皇上修缮行宫,所需费用出自内务府。 江南接驾的盐商,掏空心思贿赂朝臣,只求在皇上面前露个脸。” 这话大家都明白,若是周太师有心,向盐商要粮,而不是为了中饱私囊,何愁军粮不够! 老亲王垂目养神,他很明白,这里有他的座次,不过是给他面子,皇上没给皇亲任何权利。 李文硕看着地砖,一时间思绪万千。 边关堆成塔的骸骨,京城街巷,院门上贴的白纸。 落跑的皇帝,军中将士的艰苦,还有妻儿伤心的脸。 最后汇成刁老先生一句话,“天道在此,文硕,该顺应天道,为了百姓,为了长治久安,担起这天下吧!” 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以玩世不恭的心态,得过且过混日子的李文硕,心底是有触动的。 但他很快清醒了,自己几斤几两,不用旁人说,自己清楚的很。 天下是好担的吗?江山有多重,是他一个穿越就能举起的? 不过,皇上把一半江山丢给了他。 不求有功,但绝不能让百姓受苦。 千古骂名他不怕,反正骂的也不是他。 李文硕不想愧对良心,责任砸下来了,是爷们就要接住。 “我一直想下去走走,看看百姓是怎样生活的。”李文硕看向殿角的杜哲,“粮食问题,不是一日便能解决。” 着急也要等粮食长熟了,不过,百姓不能只种地,该有的副业要搞起来。 杜相问:“王爷是要巡查各县?” 李文硕认真道:“是,有能力的县官,该提拔起来。 没有能力的,至少也知道他哪里不足。 不要人才浪费,或许不适合做县官,适合做别的呢?” 杜相没有疑问了,“也好,王爷打算带谁去巡查。” 他已经发现,李文硕看了两次孙儿了。 李文硕道:“状元公还未涉及地方政务,该下去看看,随我一起可好?另外,留守的翰林,有愿往的,可带三人随行。” 杜相沉默片刻,提出要不要实行新政,比如减免税赋。 大殿上很多官员露出了笑容。 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神采无不表达着,应该这么做。 李文硕只是淡淡一笑,“新政也好,仁政也罢,出发点都要结合民生。 所以,我建议去民间走走,让百姓说,最需要什么样的政策。” 官员无不拍手称快,赞扬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李文硕站起身,“有事说事,好听话我也爱听,只是没必要在朝堂上浪费时间,我们的时间该用在百姓身上。” 说完,李文硕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迈出大殿的那一刻,李文硕自我感觉好极了,暗暗夸赞,老子这范儿起的没谁了。 可是官员们被李文硕的话震住,根本没注意他起范儿。 等大家回过神时,只见李文硕提着衣摆在狂奔,那形象像是被狗撵着跑一样。 “出了何事?”杜哲出来问禁卫。 第二百七十章 患难真情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禁卫一把拉住杜哲,“你还问啥事儿?你家有啥事儿,你心里没数吗?你媳妇要生了,还不紧不慢的,快回去啊!” 这下朝臣们见到了,风仪绝佳的谪仙公子,撒丫子狂奔的场景。 杜相喊来两名禁卫,一点不客气的下令,快架着老夫跑! 两名禁卫累的不轻。 杜相还有闲心聊天,“昨儿儿媳妇说,二郎媳妇还有半个月呢!为何今日便要生产了呢?” 禁卫军不知该从哪里吐槽了,您老问谁呐?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谁知道啥时候想蹦出来。 杜相府上,姜婉宁已经到了,陆老夫人眼泪汪汪的,李瑶钏喊一声,她就哆嗦一下。 姜婉宁都觉得,老夫人这样,等不到李瑶钏生下孩子,指定要吓晕过去。 不过还好,经历这次劫难,老夫人重感情,知道疼孩子了。 万灵进去看了几次,出来告诉她们,还早呢! 院中,李文硕手心里全是汗,不时往屁股上抹一下,还不忘吓唬杜哲。 “我跟你说,等孩子出来,你才要吓一跳呢!”李文硕比划着,“那么点小玩意,我都不敢抱。” 杜哲魂不守舍,嗯啊应和两声,算是没冷场。 李文硕还不依不饶,“三个月之前,小娃娃就像没骨头一样,你都不知怎么下手。” “哦,有嬷嬷帮忙。”杜哲眼睛盯着产房,腿肚子不争气的在发抖。 李文硕切了一声,“啥都指望嬷嬷,要你干啥?我告诉你,为人父母,别万事交给外人管。 俗话说三岁看老,三岁之前才多点时间,你不抓紧时间培养,嬷嬷能教啥?” “是,”杜哲看向李文硕,发现他在抹手上的汗,心里平衡了些。 总算不是我一个在害怕,“到时定向王爷请教。” 从早上等到晚上,院中的两个男人,从站着乱说,到坐着发抖。 最后靠着廊柱,不敢往产房看一眼了。 产房的可怕之处,除了一声声惨嚎,还有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 男人看来,女人本就很神奇了,每月流血几天都没事。 可生孩子他们都知道,女人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女人的身体有多少血可以流?太可怕了! 更何况在嘶声力竭,痛苦挣扎的是自己的妻子! 李文硕虽然经历了一次,不过,为了不硬抗这种压力,他一点不想要二胎。 管住了自己,没想到还有妹妹,这是要试探我的抗压底线吗? 妹子啊!你快点生出孩子来吧!哥快扛不住了。 天色暗下来,李瑶钏的喊声逐渐减弱,万灵进去看了一次,出来还说没问题。 “没事儿她咋不喊了?”李文硕在门外伸头来问。 万灵瞪了他一眼,解释道:“还算不错,总算学会怎样使劲儿了,能憋着力气不叫,孩子就快出来了。” 产房里,李瑶钏憋足了力气,大吼了一声。 接着,孩子嘹亮的哭声传了出来。 等了一刻钟,产婆抱着婴儿出来,李文硕激动的一下站了起来。 紧接着,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李文硕快速化解尴尬,双手合十道:“老天保佑我妹子没事,母子平安啊!” 杜哲撇了大舅哥一眼,腿软就说腿软,我扶你起来就好。 对着一面墙,你还拜上老天了! 杜哲站起来缓了一下,自以为风度翩翩的进了屋。 谁也不会在意他的狼狈,大夫人王氏把孙子塞给了儿子。 “看看,你儿子,生下来四斤六两。” 真是亲娘啊!你如何看出,我敢抱他呢? 杜哲浑身僵硬,不敢用力,又怕把孩子摔了,小心翼翼的捧着孩子。 李文硕进来,杜哲看着他,傻乎乎的说:“哥,真是一点大,猫儿一样,浑身都是软的!” 李文硕嫌弃道:“瞧你的怂样儿,学着点,抱孩子要这样抱!” 姜婉宁凑过来看,笑着说:“长的真好,竟有几分像夫君呐!” “是不是包被裹少了,咋轻飘儿的呢?”李文硕抱儿子习惯了,早忘了儿子出生时的重量。 那时候他感觉,手里的儿子有千金重! 知道外甥才四斤六两,有点嫌弃杜家了,觉得妹妹一定是孕期没吃好。 古代是十六两的称,六两就是不到四斤半,也太轻了点。 现代时,听同事说,他媳妇生了个九斤多的儿子呢! “胡扯什么,我外孙子刚刚好,哪里都好!”陆老夫人把孩子抢走了。 王氏笑着道:“老太君啊!咱们借些您的福气,烦你给外孙子取个乳名吧!” 陆老夫人笑的眉眼弯弯,思索片刻道:“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是福气,咱就叫个安儿,如何啊!” 谁还能说不好吗?李文硕是郡王,这位是郡王的亲娘。 不知道是不是皇上忘记了,还是皇后太忙,陆老夫人没提升诰封。 京城对陆老夫人的称呼,换成了老太君。 平安健康,李文硕默念了一下,心说,为何不是平平,康康也好啊!怎就取了个安字? 好不好的,他也不能让老人下不了台。 反正是杜家孩子,以后长大了就不用乳名了。 外面敲起更鼓,姜婉宁让万灵进去看看,李瑶钏没事,累极了在睡觉。 陆老夫人带着她们回府,笑着说,洗三那日再来。 安儿洗三很热闹,姜婉宁被一帮夫人围着奉承,还有人催着她赶紧再生一个。 姜婉宁笑着应好,却知道一两年内,她不可能有孕了。 这次受伤,最重的是手臂,养了半年,左手依旧不能拿重物。 右腿的刀伤深可见骨,那时万灵哭着给她止血,人参像萝卜一样,往她嘴里塞。 她好像都没力气咬人参了,只觉得累,冷的厉害,想钻热炕上的被窝里睡觉。 万灵到现在还念叨,以为那次她活不下来了。 姜婉宁还埋怨她,谢家人都坐船走了,她丢下孩子,留在京城做什么? 身体气血亏损的厉害,万灵说,至少要养两三年。 “老太君,郡王按礼制,该有一正妃,两侧妃,四夫人呢!” 正出神时,姜婉宁听到了这句话。 陆老夫人笑着道:“我就大郎的性子,你们该知道,别说侧妃,给个天仙,他都不多看一眼。 我这几年跟阿宁像母女一样,我家阿宁,待我比亲闺女还亲。 都是女人,我也知道夫君纳妾,妻子心里的滋味。我是不管的,你们别跟我说。” 姜婉宁笑了,果然经历风雨,最能见真情! 第二百七十一章 生死不离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后悔了,高兴太早了!老夫人不止患难见真情。 不知是不是吓坏了,李文硕在安儿满月后,要带杜哲去京城附近县城巡查,陆老夫人死活要跟着去。 哭功超强的陆老夫人,拉着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文硕啊!锐儿啊!你要出门,带上我和你媳妇,还有十一。 咱们去哪都要在一起,死也死在一起。儿啊!你不能丢下娘出门啊!” 李文硕简直无语了,“我是出公差,走不远,在京城附近几个县看看。 娘啊!你看那个巡抚出门,带着老子娘,还跟着老婆孩子的?” 陆老夫人哭着撒泼,“我不管,咱家才几个人,我们跟着能耽误什么事儿? 阿宁能做你的护卫,我能照顾你,十一跟着能学点世情。 你这都不愿意?我的命好苦,好苦啊!” 李文硕被她哭的头皮发麻,第一次知道,哭起来没完有多大杀伤力。 当年李老侯爷是拜倒在,陆老夫人眼泪之下吧! “好,都去,我带着你们!”李文硕投降了,“不过,你们要听我安排。 不能穿绫罗绸缎,要穿着百姓的衣裳。跟我出去,吃食上一定受委屈,娘要有所准备。” 陆老夫人眼泪没停,神色已经缓和了。 “不就是吃穿的小事儿嘛!放心,娘都听你安排。” 到了出门那天,姜婉宁扶着一身细棉布衣裙的陆老夫人,身后跟着一身青灰麻布衣的儿子。 出了二门,李文硕一身绸缎衣裳,还披着金丝绒披风,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你让我们穿这样,你怎么不穿?”陆老夫人不干了。 已经深秋了,猩猩毡斗篷不让穿,丝绒褙子也不让穿,想披一件云肩,儿子说太奢华。 不让我们穿,你凭啥穿这样? 李文硕整理了一下衣裳,道:“我是王爷,走哪不能掉价。 你们不一样,我是偷偷带上你们。 自然不能端着老太君的架子,让百姓惶恐不是?” 衣裳赶制了好几套,已经装车了,多说无用。 陆老夫人哼哼几声,拉着儿媳妇,孙子上了车。 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城门关闭前,到了上阳县衙。 老夫人进了后衙,就开始埋怨儿子,一路最多停下两刻钟。 马车换了马,又要接着赶路,一天颠簸下来,她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十一揉着后脖颈子,吵着说脖子痒痒。 李文硕看了一眼,张嘴就骂,“完蛋玩意吧!肉皮嫩的像小姑娘一样,衣裳剌几下,看你那点出息。” 小十一今年都六岁了。还不到四岁时,被无良的老爹带去了军校,几年跟着军训,孩子其实不娇气。 只是穿惯了软和的布料,皮肤娇嫩受不住粗布衣裳磨。 骂了儿子,李文硕立刻让人拿儿子衣裳来。 在县衙后宅休息了一晚,小十一又变回了公子哥打扮。 爷俩很无良的表示,老夫人扮演的是嬷嬷角色,姜婉宁是贴身伺候王爷的婢女角色,不能穿的太好。 卯正时,李文硕要去前衙开会,姜婉宁亦步亦趋的跟着,说好了,她有护卫之责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 地方政务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这么早去衙门干什么?开会啊! 李文硕走进会议室,这是衙门办公,最大的一间屋子。 昨天晚上,家将已经按照军校会议室,把这里摆好了会议桌。 最前面的位置,背后放着一架黑漆屏风,上面镶嵌着美玉,贝壳之类的,好看是挺好看,就是...... “地图呢?县舆图为何没挂上?”李文硕黑着脸问。 县令吓得一个哆嗦,舆图找了一晚上,没找到啊! “回王爷,舆图......小县接任时,舆图已经遗失了。”县令只好找了个理由。 李文硕呵呵一笑,舆图丢了?你脑袋咋没丢呢? 舆图是啥,古代很机密的东西。 军校想做个沙盘,工部死活不批,弄个舆图是七拼八凑,最后还被人告了。 官司打到御前,李老公爷亲自解释,咱是为了教孩子,总不能让孩子听的,不知道东南西北吧! 皇上虽然不悦,却没多说。 罚了李老公爷半年俸禄,舆图才算含含糊糊继续让用了。 杜哲看事情不好,忙拿出从工部借来的舆图。 “王爷,出门前,下官特意找工部借了一份,你看行吗?” 李文硕脸色才算好了些,指着屏风说:“挂上吧!” 小十一的嘴张成了半圆,我爹?这是我爹?原来我爹这样厉害呐! 姜婉宁都想打哈欠了,后悔不该跟来,在后衙睡觉多好。 接着,李文硕背对着官员,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胡人袭扰后,县里可有损失,县里还有多少人,在册居民多少,流民多少,有多少田地,有多少在册纳税的田地。 本县主要经济来源,有什么特殊商户,有多少商户,多少工匠...... 县令已经懵了,怎么不问一年赋税多少?一年能收多少粮食? 王爷问的都是什么呀! 县令磕磕绊绊的回答,满脑门子汗。 李文硕明白了,也对古代父母官失望了。 “县令啊!你是一县百姓的父母官,很多百姓,一生在田间地头打转,能接触的最大官,就是你啊!” 李文硕痛心道:“你除了会读书,知道该怎样做父母官吗?” 县令跪地抹汗,只恨自己官职小,没可能跟皇帝南巡了。 “收拾一下,跟我一起下乡走走。” 李文硕说完,站起身道:“我的问题,你们要尽快给我答案。我给你们五天时间。” 李文硕大步在前面走,后面跟着小嘴半张的十一,神游在外的姜婉宁。 一脸问号的杜哲,快步追了出来,“王爷,那些问题究竟有何用?” “我说妹夫啊!你知道,我有多不想做王爷吗?”李文硕无力问。 “啊?”杜哲谪仙的面容崩裂了。 李文硕呵呵一笑,“我本是清闲侯爷,一家子安顿好了,万事无忧。 如今你瞧瞧,我算什么?皇上丢下烂摊子给我了,让我怎么办?” 杜哲陪着笑脸,“那是王爷有能力。” “屁!”李文硕心里冷笑。 他能做王爷,八成是皇后,在皇上面前忽悠来的。 “王爷,你问的问题究竟何意?”杜哲锲而不舍,跟着进了后宅。 李文硕撇了他一眼,自家人,跟来就一起吃早饭吧! 两人进了屋,杜哲愣了一下,马上长揖到底,“拜见岳母大人!” 陆老夫人笑呵呵的抬手,“快起,我是扮成下人婆子跟来。” 李文硕道:“你说,跟来干啥?就这么点路,非要跟着,看给妹婿吓一跳。” 下一幕,陆老夫人又把杜哲惊着了。 因为岳母大人让他见识了,什么叫一秒变脸。 “哎呦!我的命啊!” 陆老夫人张嘴要哭,眼泪马上就能溢满眼眶,这技能一般人能有? 姜婉宁刚要上去劝,陆老夫人一把拉住她,哭着道:“我真是要吓死了。 阿宁一身血,打我眼前抬过去。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儿子指望不上,儿媳妇不知生死。 搂着我的小孙儿,我的心啊!抖的都快散开了呀!” 杜哲温声安慰,“岳母莫要悲伤,都过去了,过去了。” 陆老夫人哭着摇头,“不,我过不去,李家就着几口人了,要生要死,一起面对,你们谁也不能丢下我!” 李文硕坐下看看早餐,勉强劝了句,“吃饭,吃了早饭,你们跟我去乡间走走,开阔一下心情。” 陆老夫人抽抽搭搭,拿出帕子按着眼角,轻轻拭去脸颊泪痕。 杜哲惊叹了,岳母厉害啊!眼泪收放自如。 姜婉宁拿起筷子,给老夫人夹了一筷子咸菜。 陆老夫人柔声道:“好孩子,知道你最好,快坐下吃,你要养身子呢!” 在座的几位,早习惯了陆老夫人的脾气,该吃吃,该喝喝。 唯有杜哲,时不时看一眼陆老夫人,生怕她没缓过来。 “翰祯有事?”陆老夫人感觉不对劲了。 女婿不好好吃饭,总看她做什么? 杜哲尴尬的方下筷子,轻咳一声,道:“饭菜简陋,委屈岳母了。” 毕竟他听妻子说过,岳母吃食上的精致程度,与谢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家几代士族,早过了三代讲吃穿的时候。 老辈子传下来的菜谱,偶尔做上一两样,京城无不称赞精致磨牙。 而他的岳母不是偶尔如此,是天天精致。 连妻子都看不惯,可见,岳母被王爷和姜夫人,惯成什么样了。 “挺好啊!小菜腌制正好,可见下了功夫,酱料考究,细品就知道,是晒了多年的老酱。” 陆老夫人说好,那一定是真的好。 李文硕夹起咸菜,细细品了一下! 呵呵!除了咸,啥也没品出来。 可见享受美食,也要有能品出滋味的舌头。 用了早饭,姜婉宁扶着陆老夫人,拉着儿子上了马车。 李文硕骑在马上,与跟来巡察的官员聊天。 “一地的人口,与经济息息相关。一亩地产三到四石粮食, 一家至少四口人,一人一天吃一斤,一年要吃掉多少?” 李文硕叹息一声:“交了税粮,百姓不够吃,一年有半年要喝稀粥啊。” 杜哲缓缓点头,仿佛明白了一点。 李文硕看了一眼县令,“地方经济,不能只靠种地,盘活地方经济,全靠县衙支持。 比如这里产一种水果,县衙可以牵头联系果品商,是送去制作罐头。 卖去没有这种水果的县城,只要能让百姓有副业可做。 百姓不至于看天吃饭,手里有余钱,不会天天喝稀粥。 这就是地方政务的能力!” 陆老夫人搂着小孙子,笑着道:“瞧你爹,做了王爷,威势就起来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平易近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县令心里不以为然,王爷这是吃饱了,站着说话不腰疼。 农人不看天吃饭,要做什么?打零工赚钱? 嘿!手里有再多银钱,老百姓也是愿意攒着。娶儿媳妇,娶孙媳妇,留着当棺材本。 再说,不看天吃饭,地里没粮食,副业能饱肚? 到了随机抽中的村庄,李文硕率先走了进去。 他们今天都换上了粗布衣裳,看起来像是路过的商贩。 “老大爷,咱这是什么村啊!”李文硕走到村口,与大树下的老汉打起了招呼。 老汉看看李文硕,“这是甜水井村,怎地,走道迷瞪了,找不着路啦?” 李文硕蹲在老汉身边,笑着道:“不是,咱带着老人孩子,下道来寻口水喝!” 老汉指着村里的路,“往里走,看见场院,把车马撂场院里,那边有水井。” 李文硕点头,“中啊!老大爷,咱村今年收成咋样啊?” 老汉抬眼看看他,叹气道:“不中啊!胡人在大地里跑马,一路过,给苗踩坏了。” “唉!村子咋样,没受灾吧!人都好好的?”李文硕悲声叹息。 老汉摇摇头,“还行,死了几个心眼不够的,不知道躲,活该命不长啊! 不说这个,你们做啥买卖?收酱菜不?咱们县的酱菜,出名的好,太后娘娘都吃过。” 李文硕眼睛一亮,“县里家家腌咸菜?” 老汉指了一下村子,“不知道别的庄子啥样,反正俺们村,家家做酱菜。 你放心,咱村的井水甜,各家晒酱,都在槐花最好的时候,晒出来的酱,有槐花的甜香。” 李文硕问:“酱菜咋卖?” 老汉立马来了精神,“看你要啥样的,黄豆熟酱,三年头的,一坛子八十文。 要腌菜,咱村也有十几种样式,一斤给你五文,咋样?” 李文硕笑着点头,“是挺便宜,村里别人家的腌菜,您老说了算吗?” 老汉拍胸脯保证,“我说出来,自然算数!你放心,咱们的酱菜,拿回去保准你吃三年不坏!” 这么神奇,你加了啥防腐剂啊! 李文硕还是笑呵呵的,看向站着的众人,问:“你们可有吃过这边的酱菜?可知道价钱?” 众人面面相觑,杜哲有些羞愧,这种小事,他从未关心过。 而且,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距离王爷这样远。 王爷可以蹲下与乡间老汉闲谈,说着最平易近人的话,他扪心自问,做不到。 一位老翰林走了出来,笑着道:“京城有卖上阳酱菜,我爱吃的很。” 说着比划了一下,“这么一小坛子,要十五文钱呢!” 虽然少,酱菜这东西,最是下饭,一坛子能吃好久。 老汉盯着翰林的手,皱眉摇头,“不是,不是,咱的坛子,有这么大。” 说着,他也比划了一下。 李文硕明白了,这是批发后,再包装了。 老汉以为他们不信,拉着李文硕站起来,“你跟我来瞧瞧,真是大坛子!” 李文硕没甩开他,跟着一路进了村子。 老汉吆喝一声,好几家出来人问,三叔公啥事儿? “把酱菜坛子搬出来,让他们看看,咱不讹人,都是大坛子。”老汉扬声喊着。 很快,各家都有人出来,抱着,推着独轮车,没个上面都有大坛的酱菜。 “娘啊!来尝尝,哪家的酱菜好,咱买些回去啊!”李文硕招呼陆老夫人。 生有皇帝舌的老太太,跟来了就好好利用呗! 陆老夫人没有不乐意,笑的慈祥又亲切,“别喊,让人笑话。” “笑话啥,自家吃,谁笑话了?”李文硕冲着乡亲道:“这是我娘,难得跟着出门。 我老爹去的早,老娘养我们不易,我和媳妇最愿意惯着老娘。 只要她爱吃,多少银钱都给买。” 陆老夫人突然有点想哭。 这些年一直压在心口,说不出,琢磨不明白的事情,被儿子一句话,说得散开了。 这是被甜到的舒泰,没了心头包袱的轻松。 不过,陆老夫人吸吸鼻子,忍住没哭。 她是王爷和皇后的亲娘,现在没了太后,当朝无人能比的高贵身份。 不能哭,当着百姓哭,岂不是失了体面! 村民们纷纷赞李文硕孝顺,陆老夫人听了很受用。 姜婉宁从车上拿了筷子,小瓷碟,先从最近了一坛里,挑出一点儿,捧给陆老夫人品尝。 李文硕很有眼色,赶紧从车上拿了水壶,茶碗来。 陆老夫人尝了一点,杜哲忙上前,双手举着,让岳母把尝过的酱菜吐他手里。 李文硕伺候着老娘漱口。 陆老夫人知足了,王爷,王妃,加上一个状元郎。 她敢说,就连太后,都没被这样的阵仗伺候过。 品尝了十几种,陆老夫人点评了几样,李文硕让县令记下来。 “你们放心,我一时半会儿不走,这些酱菜,你们有多少,全部送去县衙,我全包了。”李文硕豪气的一挥手。 预想中欢呼的场面没有,四周突然静的落针可闻。 “怎么了?”李文硕问。 老汉颤颤巍巍出来,哆嗦道:“你说送去哪?” “送县衙啊!”李文硕再次大声重申。 老汉摇头后退,“俺们不卖了,不卖还不中吗?” 李文硕问:“为啥不卖啊!” 陆老夫人也很奇怪,“县衙怎么了?可是怕我们黑了银子去?不怕,我......” 她左右看了看,从袖子里拉出玉镯,“要不,我把镯子压给你?” “娘!”李文硕无语了,这老太太支持起他的工作,还真是舍得了。 陆老夫人没能拿下镯子。 李文硕拦着后,温声问:“是怕县衙吗?” 村里有胆子大的,站在后面嚷嚷,“那是县衙,是咱们能随便去的地方?” 李文硕看了一眼县令,冷笑摇头,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俗话说,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你们去县衙,就该像走亲戚一样,不该有惧怕,反而应该亲切。” 有事找衙门,这种思想,要让百姓从心底想想,找到衙门就能解决。 老汉凑近了十一,小声问:“那是你爹?他是个当官的吧!” 小十一拉着老汉后退,悄悄告诉,“爷爷,我告诉你,你可别喊出来。 我爹让我祖母扮成跟车婆子,让我娘扮成我的嬷嬷,就是不想暴露身份。” 老汉听的心肝发颤,这是啥官啊! “中,你说,我保准不嚷出来。” 十一挺了挺胸脯,“我爹是北平郡王啊!” “啥?郡王爷?”老汉一嗓子出来,全村鸡鸭鹅狗猫都听见了。 “你骗人,你说不喊出来的!”小十一被社会打击到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教你做官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老汉一嗓子嚷嚷出来,场院里的百姓全跪下了。 李文硕和陆老夫人,一一上前搀扶,“老乡,快起来,你跪着,咱咋唠嗑啊?” “起来说话,我儿本不愿暴露身份,就怕你们如此啊!” 李文硕回头瞪了县令一眼,“你要记住,当官不给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我去,说秃噜嘴了,红薯这里没有!土豆,玉米倒是有了。 没人在意什么是红薯,王爷说的东西,他们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你要让百姓知道,有困难找衙役!有事解决不了,找县令问咋办,这才是父母官。 只坐在衙门里,等着百姓孝敬,你算屁的父母官啊!”李文硕接着数落。 姜婉宁干咳两声,小声道:“差不多了,说正事儿!” 晌午饭还不知哪里吃呢!啰嗦起来没完了。 差不多就收,李文硕冲着百姓保证道:“本县的酱菜,以后县衙统一收购。 酱菜包装,全换成那么大的小坛子。按十文一坛子收。” 有人嘀咕了,“王爷啊!做个坛子都要几文钱了。” 李文硕哈哈大笑,“怪我没说清楚。坛子县衙统一定制。 酱菜还是按斤收吧!一斤你们说多少合适,咱就多少钱收。 县衙会办一个酱菜厂,家里有剩余劳动力的,妇女也行。 可以去酱菜厂做工,县衙按月发给工钱,这样中不?” 老汉带头大喊:“那可真不孬,中啊!中!” 小十一跟着学,“那可真不孬,爹,这是啥意思?” 老汉笑着抱起小十一,“是说你爹......不对,是说王爷是好人,大好人啊!” 百姓再次下跪,这次是诚心诚意的。 李文硕哈哈大笑,拉着杜哲出来,“还有好事儿呢!来,咱们让状元郎给题字。” 杜哲傻乎乎的问:“写啥?” 李文硕高声喊:“御用贡品酱菜,上阳特产!” 马上有人去祠堂找纸笔,抬来了桌子。 杜哲看看周围,这个写了也是给县里,这帮百姓激动个啥? 晌午饭有着落了,村民死活拉着不让走。 百姓们杀鸡宰羊,愣是热闹的堪比过年。 李文硕坐在场院木头墩上,与村民笑着攀谈。 几句话便问出,一年收多少粮食,村里有多少人口,人均能有多少口粮。 县令这次是真服了。 因为他听村民说,吃一顿肉,能管三天不饿,肉是真饱肚啊! 李文硕笑着道:“县令会帮大家搞起养殖,咱们村养了鸡鸭鹅,猪羊等牲畜。 县里会拿钱出来回收,卖了你们的,在不要钱给你们吃,这样中不?” 老汉奇怪了,“那县里凭啥收咱的牲畜?” 李文硕让县令过来,不止说给县令听,也是说给百姓听。 县里办起酱菜厂,收你们的,帮你们联系商贩卖出去。 县衙也有利润,用赚来的差价,给厂子里的工人发工钱。 剩下的多了,就能卖你们的猪肉,鸡鸭,发给干活好的工人。 当然,哪个村的酱菜好,县令会特别奖励。那就不是猪肉的事儿喽。 要是哪个村弄虚作假,酱菜腌的不好了。 砸了咱县的招牌。你们想想吧! 让整个县酱菜卖不出去了,一个县里的人,都恨那个村,别说县令不给肉吃,那个村娶媳妇都难啊! 村民纷纷表示,不能那样做,啥时候都不能砸了招牌。 李文硕满意点头,带着县令和翰林们,走在乡间地头。 你们听见了,肚里没油水,粮食就吃的多。所以,要发展养殖业。 回头县里统一收购,鸡鸭鹅猪的幼崽,让村民去县衙领回来养。 这算是给百姓的福利,让百姓知道,县衙会帮他们。 也让百姓能放心把酱菜卖给县衙。 县令偷眼看了看李文硕,有话想问,却不敢问。 李文硕淡淡一笑,“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多出来的银钱,我都给你规划好了。” 一斤酱菜差不多赚五文钱,留出两文发工钱,给百姓买肉做奖励。 酱菜量大,县衙哪怕一斤赚一文钱,一年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其实,你刨去成本,一斤至少能赚三文钱。我给你划出几项事儿......” 李文硕背着手,缓缓的规划着,教养基金不能少。 要让百姓至少能识字,不是念书做学问,只要识字就行。 要有医疗基金,县里发生瘟疫时,县衙要能拿出钱来,请大夫出手,买来救命的药。 最后李文硕痞痞的一笑,“只要你留出我说的这些,每年利润的二成,归县衙所有。 还不明白?就是有两成的纯利润,由你来分配,揣自己兜里也行啊!” 县令吓得腿一哆嗦,跪在了地上。 李文硕笑着把他扶起,“笨!这才是做县令的合理收入! 你一天累的要死,板着脸坐在衙门里,百姓谁说你好了? 你只管等着看,只要你踏踏实实为百姓,把上阳经济民生搞活了。 百姓会给你送万民伞,你不但赚钱,还赚了名声。” 县令激动道:“王爷,下官不要钱,下官听着王爷的安排,就知道将来会如何,下官谢王爷栽培!” “别跪了!”李文硕拉住他,“我说了,那是合理收入!我为啥要出来巡查? 是因为我发现,很多县令守着金山,却不会做官。 那钱不是你贪墨来的,是你带着全县百姓,带着县衙同僚,共同致富的结果。” 杜哲感慨道:“要是全国县令都这样做,何愁家国不兴,盛世就在眼前啊!” 老翰林跟着点头,学到了。 这样做官真好,哪怕做一辈子县令,他们也甘愿了。 李文硕看了地里的庄稼,也不知道种了啥,转头往回走去。 肚子饿了,不知道饭菜准备好没有。 “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官员,百姓的养老金问题。”李文硕咂吧着嘴道。 杜哲问:“何为养老金?” 李文硕看了几位翰林一眼,这几位是真的两袖清风。 “就像朝廷的官员吧!做官时有薪俸,致仕回家养老,朝廷不发薪俸了,拿什么养老?” 老翰林道:“王爷此话诧异,谁还不攒几个养老钱?” “你看,这就是我的初衷。”李文硕道:“年轻时做官,辛辛苦苦,攒几个养老钱。 年纪大了,儿子吵着要成亲,孙子闹着要糖吃,你攒几个钱,够不够用?” 老翰林们陷入了沉思。 第二百七十五章 努力钻营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我还没想好,如果县里搞活经济了,给朝廷的税款多了,是不是可以拿出一部分,存在钱庄里。 等县衙里小吏告老了,还能领一些养老银子。 特别是官员,按薪俸多少,朝廷每年拨款给钱庄,存到老年,取出来足够养老了。” 李文硕确实没想好,但他很想给官员一个保障。 还有百姓的医疗,养老等问题,这些都是大事,可他现在是瞎子摸象,不知该从何入手。 “想法太多,不知从何做起,难啊!”李文硕叹息摇头。 几位翰林投向李文硕的目光,像是在看庙里的佛像,很想现在跪下膜拜一番。 回到村里,小十一已经玩疯了,拿着一根草棍,围着锅台来回跑。 村里的妇人,老人都吓的不轻,喊着,娃儿当心,可别烫着。 李文硕笑着道:“别管他,孩子就是淘气,烫一回就老实了。” 王爷回来了,饭菜盛出来摆上。 给李文硕这桌的菜,是专门用小灶炒出来的。 酱瓜爆炒鸡丁,陆老夫人尝一口,笑着称赞味道好。 腌萝卜炖肉,陆老夫人连连称赞。 李文硕立刻喊来县令,“瞧见了没,当地特色菜,开一个大酒楼,让路过的都尝尝。” 县令欢快的大声道:“王爷放心,下官回去就把酒楼开起来。” 按王爷的法子当官,县令只觉得,以前几十年都是白活了,圣贤书都是白读了。 听说王爷曾埋头苦读多年,与王爷相比,他们读书没读到点子上啊! 吃了饭,李文硕突然问:“村里有服兵役的没有?” 老汉愣了一下,站出来道:“自然是有。” 姜婉宁赶紧带儿子去马车取东西。 “有几家,站出来!”李文硕喊了一声。 在场院的男人们,八成都站了出来,默不作声等着王爷说话。 “分户站好喽!你们是光荣之家。国家的安宁,我们能聚在这里,太太平平吃饭,全靠为我们站岗、守边的勇士。” 李文硕接过姜婉宁送来的牌子,“一家一个,挂上这个牌子,税银县衙替你们交了。 不过,粮食可不行,税粮还是要交,你们也不舍得自家人,在军队挨饿不是?” 村民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喜悦,却掺杂着苦涩。 老汉举着牌子细看,“这不能是金子的吧!” 姜婉宁笑着道:“是金的!不过,这是荣耀,可不能卖了换钱。” 老汉抱着金牌,“王妃放心,给万金也不能换。” 金牌用的金子很少,一层金,下面是红木衬底。 李文硕的用意,想让百姓挂在家门口。 看老汉这样,挂家门口是不可能了,估计要当传家宝。 有老汉和村民带着,又走了附近的两个村子,天黑下来了。 李文硕提议住在老乡家里,随行人员都没话说。姜婉宁有些不乐意了。 在外住倒是可以,但出门前没带被褥,她担心招惹一身虱子,跳蚤回去。 李文硕今日才看到,媳妇身上娇小姐的矫情劲儿。 你说,刀砍在身上疼不疼,那样都不怕,她怕跳蚤。 好说歹说,总算让媳妇不嘟着嘴了,老娘又不愿意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只耗子,陆老夫人哭着说,她最怕老鼠了。 “你们跟来干啥?啊?干啥来了!添乱了吗?”李文硕是真不耐烦了。 “明日你们就回去,都回去,别跟着捣乱了。” 回去?不能跟着儿子了?那可不行,陆老夫人立刻道:“让十一陪着我吧!你安排好守夜,我不走,不走!” 李文硕一个脑袋两个大了,怎么老太太这么黏人呢? 都多大年纪了,在家养花,玩你的香料,把一张纸来回熏半个月,多好! 总比跟着受罪好吧! 接下来两日的行程,陆老夫人和姜婉宁,一句话都不说了,只想把自己隐形,免得被送回侯府去。 李文硕很忙,他要把这个县,做成试点。 如果成功,他做管辖的地方,都能向这里学习,地方经济腾飞,就真正是国富民强了。 而且,副业这部分是不在税收里的。 农民还是纳粮,交人头税,额外收入可以说是藏富与民。 事实上,李文硕认为本朝税赋很重,百姓的负担太重了。 现在西北正在打仗,税赋他没办法减免。 只能努力钻营,各种盘活经济的法子。 远处的吵闹声,把李文硕思路拉回,放眼望去,很多老百姓像鹌鹑一样蹲着。 手推车放在一旁,前面站着几个耀武扬威的衙役。 我去!你的派头比我还大!你行啊! 李文硕下马走了过去,“几位官爷,是哪家的公子哥啊?” 衙役吓了一跳,忙跪下给王爷行礼。 “可不敢,你们的派头,比我这个王爷可大多了。”李文硕背着手,站在了衙门台阶上。 “县令何在,免了这几位的值,衙门从今日起,招募新的衙役。 要知法,懂法,要知道自己是谁家出来的。咋地,穿上公门衣裳,你就不是农家子了?” 县令马上应是,招手让这几个没眼力见的,赶紧滚蛋。 “王爷,招衙役?那是个什么章程?”县令问。 李文硕看向百姓,找到一位面熟的,几步过去,拉起那名汉子,“这不是栓子嘛!” “王爷!”栓子又惊又喜,没想到王爷竟然记得他,一个土坷垃一样的小人物。 他出溜着要往下跪,被李文硕架住了,“我最不耐烦受人跪拜。” 栓子忙站直了身子,“王爷,酱豆腐,豆腐乳都给带来了。” “好,”李文硕笑着,小声问:“臭豆腐乳带来没?我最稀罕吃那个。” 栓子使劲儿点头,“带了,都带来了!” 李文硕回头招呼县令,“让管仓库的来给过称,结算!” 说完,李文硕拍拍栓子的肩,“我先去张罗别的事儿,要是敢不给你钱,给你算错了银钱,你找我说哈!” 栓子点头如捣蒜,“是,是,王爷去忙。” 李文硕又看了一圈,“嘿!你们倒是来的早,刚蹲着我没看清。 放心,我在呢!谁欺负你们,跟我说。一会儿给你们算银钱,敢讹你们,来找我说哈!” 百姓们再次纷纷跪倒。 “王爷是青天大老爷啊!王爷是好人!” 在众人跪拜声中,李文硕抬抬手,“别整景儿了,都起来,赶紧买酱菜去。” 说完,李文硕大步进了衙门,对着县令命令道:“开会!” 第二百七十六章 改天换地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这次开会,已经不是上次的情形了。 大家情绪高涨,书吏激动的都快握不住笔了。 杜哲拿出纸笔,不停的记录着。 李文硕还是坐在最前方,身后是县里的舆图。 他沉着脸道:“根据走访调查,县里十五到四十岁的男丁人口,不足两万人。 女人孩子,加上老人的人口,占了大多数,三万余众的老弱妇孺啊! 全县人均不足三亩耕地,去年纳粮数不足八成! 整个县城,竟然只有六名秀才,十九个童生! 县里不用纳粮的耕地,占了总耕地数的四成,佃户在县里总人口中,占了两成啊!” 最可气的事,县衙账目上,只有不足千两银。 当初县令还因这个数目,标榜自己两袖清风,是清正的好官! 呸!没钱你还有理了?穷还给你穷出光荣来了? 这是朝廷登记在册,人口八万的中等县,吏部年年给这个县评优! 李文硕都气笑了,吏部从哪里看出你们优秀了? 这次会议后,县衙里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加班。 县丞要根据这次走访情况,把县里六十九个村庄,人口比例,耕地情况等等。 填在王爷给出的表格里。 那是一张比舆图还大的纸,画着格子,村名在最前列,后面一格添里正名字。 人口情况,耕地,交税,纳粮,村里副业收入等等。 县丞先在草稿纸上写一遍,找来书吏反复审核,提笔往大纸上写时,手都在发抖。 生怕写错一个字,糊了这张特制的宣纸。 主簿更忙了,带着文书们写告示,一定要写的字够大,语言够直白,让百姓一看就能懂。 第一项告知百姓,王爷来了,百姓们有冤屈,有不懂,不明白的事儿,都可以来县衙。 王爷带来的巡抚团队,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为百姓答疑解惑。 巡抚团队只有十天时间审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第二项,衙役招聘的告示。 要求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会背律法者优先。 要农民的子弟,要求衙役做到,百姓来衙门,像是见到二大爷来串门一样,热情不失礼数的招待。 当然,你也不能瞎热情,要能分清好赖人。 而且衙役干不好,就不能让你祖传衙役差事了,干好了接着干,干不好就换人。 这样两张大白话的告诉贴出去,县里立刻就热闹起来了。 很多百姓围着告示看,虽然不认字,听一向拽的像二五八万的衙役念告示,那也是一种享受。 只要有百姓问,上面写的啥呀! 衙役就得笑着大声念,别管念了多少遍,脸上一点不耐烦没有。 半个时辰后,书办又出来了,刷浆糊,在衙门前的青石影壁上,贴了一张大红纸。 上面写着,招标告示! 啥意思啊?百姓不懂,竖着耳朵听衙役念告示。 县衙统一收购本县百姓手中酱菜,现在招可以售卖,有实力的商户,来县衙竞标采购。 要求有实力,能把上阳特产卖到全国。 价格公道,不弄虚作假等等。 招标细则,商户可去衙门讨要。 最后一句尤为重点,最终解释权归衙门所有。 这事儿百姓不关心,等着听下一张告示。 有聪明的,赶紧跑着给商户报信,闹不好能得几个赏钱。 下一张告示是说,县衙收拾出了西街仓房衙的院子。 请各村有酱菜的百姓,拉上酱菜去仓房衙换银钱。 余下的半个月时间,各村里正都派了人,把村里最快的牲口给拉出来,争取第一时间得到县衙最新消息。 县里的教谕也很忙,按照王爷要求,一年内,要让百姓认识一千个字。 怎么办?王爷已经教他了。 四面城门口,张贴告示的地方,现在换成了扫盲专用。 三天换一次张贴内容,今天贴张王李赵,四个字贴三天。 守城门的衙役要先学会,把四个字教给过往百姓。 城门告示牌下,还蹲着几名童生,生怕衙役教错了。 上阳县里,酱油厂办起来了。 女工们穿着罩衣,带着袖套,头发包在帽子里,洗干净手,一瓶瓶的灌装着酱油。 她们这边灌装好,外面干活的工人,马上装箱,检查没有问题后,装车运出。 大门口卡戳的主管,带人检查车上货物,与衙门开的条子相符,这才盖章放行。 酱菜厂也是一样的忙碌,不同的是,镖局老板蹲在厂区外。 他接了一个大单子,王爷亲自安排的,给了他一锭金子呢! 这个单子他能吹牛一辈子了。 因为,王爷让他的镖局,运酱菜去金陵,把上阳的酱菜,进贡给皇帝品尝。 各村里正从县衙里出来,身后的大车里,有鸡苗,鸭苗,还有猪羔子。 这都是县衙免费给的,养大了,还能送来卖给县衙。 一片欢腾中,县里最大的酒楼,挂着上阳特色菜的招牌,噼里啪啦的放起了鞭炮。 在百姓的欢声笑语中,巡查队伍悄悄出了上阳县。 他们走了,可他们好像没有离开。 北平郡王一个月不免不休,为上阳县改天换地。 每天开会讨论,给县里制定好了三年规划,五年发展计划。 这里的百姓,未来可期,三年后,将告别贫困,至少家家吃的起肉。 “真是不虚此行啊!”杜哲熬的眼窝深陷,可精神极度亢奋。 老翰林们也是一样,明显瘦了一圈,精神却极其的好。 他们已经想好了,回京后,砸锅卖铁也要想法子,外放一任县令干干。 “各县情况不同,我们再走几个县,汇总问题,解决问题,以后就能踏实看奏报了。” 李文硕累啊!这些人太傻,脑子一点不会转弯。 有搜刮地皮,绞尽脑汁贪污的机灵劲儿,怎么不知道干点实事儿。 同样是赚钱,发动百姓跟你一起赚钱,全县百姓给县衙打工,不香吗? “如今他们还不了解这种模式,但这其中风险很大,更容易滋生贪墨。”李文硕嘱咐道:“吏部要加强监管力度。” 杜哲忙着点头,现在大舅哥说啥,他只有点头的份儿。 李文硕都没眼看了,你们是朝廷命官,我是个闲散王爷,要不要这样啊! 我说干啥就干啥,脑子不知道转弯啊! 而且,我让你干啥,不知道问为啥干,点头是几个意思? “你们知道如何监管吗?”李文硕冷声问。 姜婉宁在车里切了一声,“这些人都被夫君玩傻了,多聪明的人,两榜进士啊!我都没眼看。” 陆老夫人搂着小孙子道:“这多好,可见我儿有本事!” 小十一眨着眼睛问:“娘,青天大老爷是什么?”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多管闲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青天大王爷还在路上走着,隔壁县城已经忙的不行了。 全县五十九个村,两个大镇子,里正全换了。 为啥?上阳县的经验,里正年纪大了,来回进城开会都折腾不起。 王爷说了,年过花甲就该在家享福,别太官迷了,让年轻人也过过官瘾。 尤其是三十岁到五十岁,这个岁数最好,有社会经验了,年富力强,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 县衙外一溜里正排出来,全是精神抖擞的汉子,站直了,等着王爷来检阅。 还坐在马上晃悠的李文硕,追问着,“你们跟着看了这么久,可知以后吏部该如何评定政绩?” 杜哲皱眉思考,老翰林们争着抢答。 “要看副业搞的如何,要看全民生产总值,还要看百姓平均收入。” “对,还有百姓就业情况,各家的餐桌情况。” 杜哲瞟了几人一眼,心说,抢话准没好结果。 李文硕等他们把观点说完,先笑着点头,表示肯定。 让他们一定记录下来,以后这就是评选升迁的标准。 “另外啊!上阳县有酱菜产业,这是县令不作为,脑子不好使。 若是换个脑子好使的,用自家奴才出面,从百姓手里收购酱菜,倒手一买就能赚钱。 百姓没吃亏,你们说的都做到了,这有该如何评定?” 李文硕问完,眯眼笑着看向几人。 这话是姜婉宁说的,明明可以用家奴去做。 反正占着两成份子,自家下人去开厂子,收购酱菜,价钱还好掌握,当家主母和管事都能管好。 怎么说上阳县令脑子不好呢! 你看咱家媳妇,一眼就看出该怎么处理。 可真像媳妇说的,让家奴去做事,真的好吗? 杜哲摇头,道:“绝不能使用家奴,这一项也要列为评定依据。” “哦?为何啊!”李文硕问。 杜哲道:“商户是流动的,收了酱菜运出去卖掉,商户不会空手回来,再从别处进货贩卖。 如此实现了王爷说的,盘活各地经济的目的。 用家奴则不同,家奴可以管好工厂,也更方便县令管理。 可家奴只是一家,县令升迁后,家奴要不要撤走?如果留下,下一任县令如何管理? 还有一点,商户出银子建作坊,县衙出面管理,比用家奴少了一道盘剥。” 老翰林点头道:“甚是啊!用家奴插一手,反而麻烦许多。” “不是麻烦,是县令可以多贪点。”任翰林冷声道。 李文硕不担心县令贪污,这一波县令是谢相选出来的人。 脑子可能笨了点,一根筋的为生前身后名,宁可穷死绝不贪污。 名声看得比天大。 但人的欲望是不可控的,有钱后想要更多,没人觉得钱多烫手。 李文硕道:“不用家奴,用亲戚呢?毕竟很多县令出身不高,可能没有家奴使唤。 用亲戚做买卖,大家都赚钱,呵呵,说不定有些亲戚根本不会做生意。要县衙里书办一点点教呢!” 杜哲冷声道:“那就更可恶了,绝不能允许。” “人家要是用了妻族,不同姓的亲戚,娘舅家的人,正好还会做生意。 也能保证老百姓利益,下任官员来了,照样能让出利润空间。 你说,他哪里错了?”李文硕歪头看着杜哲笑。 哪里错了?杜哲和老翰林们又皱眉了。 李文硕沉声道:“不管他有没有私心,也不管他亲戚会不会做生意,要硬性规定,不准在工作中出现裙带关系。” 老翰林想也没想,马上附和,对,王爷说的对,必须从根源杜绝,九族之内都不行。 唉!李文硕又叹气了,沟通困难啊! 你们的打击面太广了,九族多少人呐! 这时车夫说话了,“王爷,已经走了四十多里,出了上阳县境了,要不要歇会儿?” 两个县城距离九十多里路,走一半了,天色还早,歇一会儿也行。 车夫指着前面的村子,“要不,我们进村去?” 这是跟着李文硕下乡习惯了,以前车夫宁愿在道边,坐林子里晒太阳,都不会进村子听狗叫。 如今车夫觉得,村民很朴实,村里的狗就是瞎叫唤。 “好啊!”李文硕应了一声,反正都要下乡,就一路走一路看呗! 车夫一路欢快的赶车进村了,他是李家家将,自幼习武。 车里还有勇猛过人的夫人呢!进个村怕啥,那狗有胡人厉害? 李文硕几人在后面,一路说着话,慢悠悠走着。 车夫一马当先进了村,碰巧遇上一家的男人,正追着媳妇打。 陆老夫人一看就不愿意了,这是干什么?一个大男人,把女人打的嗷嗷叫,显你能耐啊! “不许打人?”陆老夫人掀开车帘,呵斥了一声。 那男人正打的起劲儿,听有人喊话,愣了一下,让拳头下的女人又给跑了。 “你是何人?我打自己媳妇,要你多管闲事!”男人瞪眼骂了回来。 第一次管闲事的陆老夫人,愣住了,这种事儿,她没经验。只好看儿媳妇。 姜婉宁刚要说话,那女人哭嚎着,冲到了车前。 “救命,他要打死我,要打死我了。”女人扶着车辕哭。 陆老夫人很有气势道:“老身说了,不准打!我看谁还敢打你!” 姜婉宁扶着老夫人下车,那男人也跑来了,伸手要去拉他媳妇,被车夫拦了一把。 “嘿!多管闲事是不是?你们管得够宽啊!说到哪里,我管自家媳妇,谁也不能不让。”男人耍横道。 姜婉宁拉着儿子站好,冷哼一声道:“瞧你那德行吧!穿这样是家里穷啊! 你穷就算了,还长的难看。就你这长相,是个女人就不能嫁给你! 穷不是你的错,长的难看,不下饭,还影响食欲,就是你的错了。 跟你过啥呀!你是有金,有银,还是有本事让娘们享福啊! 啥也没有,娘们跟着你,图能挨打?” 陆老夫人开心了,说的对!儿媳妇不但打架厉害,骂人也不差呀! 车夫被夫人逗乐了,没见过这么能埋汰人的。 男人伸手一指,“你骂谁呢?你少多管闲事儿,老子今儿连你一起打!” 姜婉宁冷哼一声,都不用车夫出手,抬手一根袖箭射出,钢钉直插在男人脚尖处。 “念你不知我等身份,饶你一回!” 陆老夫人都想给媳妇叫好了。 小十一没有祖母的顾虑,拍手夸道:“娘真厉害,娘准头真好!”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家务官司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清官难断家务事,可李文硕定要断一断家务事。 打女人的男人最没出息,显你能耐,咋不出去赚钱,在家耀武扬威算个屁! 结果,他刚亮明身份,那货就给吓瘫了,跪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 村里老者出来拜见,告知李文硕,里正去县里了。 要啥里正啊!他们这些人,要是打媳妇的事都问不明白,以后还怎么混。 一个村的人都出来了,全围在场院听审案。 啥大案呢?村民们窃窃私语,是因为二狗子又打媳妇了。 李文硕冷着脸,“合着你还是惯犯,经常打媳妇啊!” 村民们站的不远,保证让自己听到大官的话。 听说坐中间的是王爷呢!王爷啊!听说上阳县就是因为王爷,一下子拽起来了。 二狗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心说,怎这倒霉,出门撞上王爷亲娘了。 杜哲呵斥道:“别哭了,大男人打媳妇,算什么本事!” 树荫下,墙角边,躲着偷看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捂着嘴惊叹,哎呦娘嘞!那是个男人不?长的跟天仙一样。 咋有恁好看的男人?可见自家男人,是白扔没人捡的货。 一名老妇人哭着哀求,说她儿子冤枉,求王爷饶命。 这是让二狗子的娘,说话眼神闪动,脸颊颧骨凸起,一看就是个泼辣,不好相与的老娘们。 李文硕看看周围,说道:“男人的本事,体现在赚钱养家,让老子娘,媳妇孩子,过上好日子。 打媳妇?呵呵!你们说,我厉害不厉害?我是王爷,我是不敢打媳妇的。” 躲在磨盘后面的老太太们,低声议论了,合着王爷是个怕媳妇的,可见越有本事越对媳妇好。 前面站着的老头,汉子们,一个个表情复杂,王爷咋能说出这种没脸的话呢? 陆老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媳妇打小练武,你得能打了动啊! 别儿子刚伸手,先被媳妇给灭了。 那画面不敢想,陆老夫人想一下忍不住笑了。 村民们见王爷的老娘笑了,满头的雾水,搞不明白。 一位王爷坐前面不是审案,是跟他们唠嗑吗? 李文硕接着道:“打人这事,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我也不问为何。 打人是不对的!娶媳妇回来,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敬老人。 你不说让她享福,却动辄打骂,这不是女人梦想的归宿。 既然你不能给她好日子,这样吧!和离!” 被打的妇人跪在前面,距离王爷等人最近,惊呼一声,“啥?王爷!” 有老太太议论的声音大了些,说王爷这样不对,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咋能上来就让人和离? 再说,和离了去哪?家里的娃子,丫头咋活? 男人能再娶,女人和离后,娘家有哥哥嫂子,弟弟,弟妹。 娘家一大家子还吃不饱,再养一个不好好过日子,卷铺盖回娘家的小姑子? 李文硕听到了村民的议论,淡淡的道:“放心,我来本县,是为了让本县百姓过上好日子。 不管是妇人,还是身子骨硬朗的老人,想出去赚钱,都能养活自己。 有不孝子的老人,我出钱盖个养老院,我给养着。 有过不下去的妇人,到县里说明缘由,性格不合,经常挨打,男人今儿纳妾,明儿逛青楼不回家的。 还有嫌弃生了女儿,动辄打骂的,都那个找县令判和离。 到时候在县里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孩子没问题。” 村里有妇人忍不住问:“咋还有孩儿的事儿?” 陆老夫人说:“男人不中用,不如咱娘们撑起来,带着孩子出来过更好。” 姜婉宁瞪眼看着婆母,有点怀疑,是不是婆母也换了灵魂了? 李文硕马上附和,“我娘说的对!你们记下,我娘说这一条,以后加进律法里。” “是,王爷!”杜哲虽然觉得草率,不该有如此律条,但这种场合,他不会拆大舅哥的台。 杜哲只说了三个字,远处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姜婉宁就奇怪了,女人们躲那么远,能听到杜哲说话吗? 或许只看到杜哲张张嘴,马上感叹,我的天,长这样好看,还会说话呢! 应该有人遗憾,没听到杜哲说话吧! 杜哲在姜婉宁眼里,就是那种脾气好,长相能下饭的类型。 陆老夫人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只能两眼含泪,激动的脸颊发红,拼命忍住不去表达情绪。 妇人哭着道:“王爷,我不能和离啊!我家不是只有丫头,还有儿子呢! 孩子不能没有爹,不能没有家族庇佑,我不和离。” 这时姜婉宁发现,一直哭着说儿子冤枉的老妇人,竟然不哭了,好像很愿意儿子和离的样子。 看来,这家有个不省心的婆婆。 陆老夫人终于有说话,宣泄一下的时机了。 她指着二狗子训道:“你看看,多好的媳妇,让你打那样,人家还乐意跟你过。 就凭这点,你就该好好待人家,有儿有女,你闹什么? 你这样,吓着孩子了怎么好?让孩子看见,怎么想? 你也有老的时候,等你老了,孩子娘被你打的,不乐意管你。 你这样,孩子都看在眼里,长大了能全心实意孝敬你? 别说孝道,不孝子多着呢!长辈先不慈,还能怪孩子不孝? 你听我的,以后可别打媳妇了。我会让人盯着你,再打一次,我把你送大牢里去。” 姜婉宁忍不住笑了,老夫人一通劝说,加上最后的恐吓,这位绝对不敢再打媳妇了。 二狗子忙磕头认错,指天发誓,这辈子都不打媳妇了,一定把媳妇当祖宗供起来。 陆老夫人满意了,这趟出来,她的心一直像泡在蜜水里。 被儿子媳妇宠着惯着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想想,她有问:“到底因为何事?你为何那样打媳妇呢?” 姜婉宁也想知道。 村民们愣了,刚才王爷不是说不问吗? 杜哲小声提醒李文硕,你得说话。 你当百姓都把陆老夫人当回事呢?在百姓心里,女人说话不顶事儿。 陆老夫人即便是王爷的亲娘,王爷没发话,谁也不敢作答。 “我娘问话没听见?问你为啥打媳妇!”李文硕板着脸训斥了一句。 第二百七十九章 陪嫁良田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一直哭的老妇人,抽噎着道:“这事儿都怨我!媳妇娘家有活干。 我想着让她回去,去娘家县里找份工,帮衬家里一些。” 姜婉宁问:“她是上阳县的?可她是外嫁妇,县里只安排本地户籍的女工。” 老妇人哭着道:“是我糊涂了,被银钱迷了眼,就说让儿子写份休书......” 后面的话,老妇人没脸说了,当着王爷的面,她想弄虚作假,让媳妇去邻县打工。 休妻不过是权宜之计,老妇人想着,反正媳妇有儿女牵着心,挣了钱还是会送回家来。 至于休妻后,对孙子有影响,孙女以后不好嫁人。 老妇人一点没多想,只要有银钱,娶媳妇,嫁闺女都不算事儿。 打起来的原因,自然是媳妇不愿意,男人听说能休妻,不定起了什么心思。 陆老夫人啧啧两声,说道:“你还有脸哭啊!你这等不慈的妇人,才该被休掉。” 这一家子,男人往死了打媳妇,婆母也不把儿媳妇当人,就算为了孩子,日子也过的没盼头。 姜婉宁叹息一声,走到妇人身边,道:“我打算办育婴堂。 凡是家里孩子多,养不活,养不了的孩子。都可以送去育婴堂。 我只求一样,别再因生了女儿嫌弃,活活给孩子溺死。 若是怕丢脸,晚上偷偷送去育婴堂也行,总之不要溺死了。 这位大嫂子,若是你愿意,可以带子女去育婴堂。 算是给我帮忙,暂且把这摊事儿张罗起来,可好?” 女人感激的磕头,“多谢王妃,多谢!小妇人给您磕头了,多谢王妃大恩大德。” 育婴堂姜家一直在办,但没在京城附近,姜家的育婴堂在边关。 因为边关一场战争后,总有失去父母的孤儿。 为了让孩子活命,姜家办育婴堂,把孩子养起来。 男孩子教习武识字,女孩子教针织女工,也可以习武。 这些孩子长大后,多半成了姜家的家将,对姜家感恩一生。 如今姜婉宁要办育婴堂,自然是北平郡王府的名义。 那么,十几二十年后,李家也会有一批,忠心的家将了。 李文硕扫视一圈,冷声道:“不用羡慕上阳县,本王既然来了,也会让本县与上阳一样。 我保证,你们以后除了种地外,只要肯干活,还能有一份额外收入!” 村里老人带头,给李文硕跪下谢恩了。 杜哲突然有个想法,若是李文硕做皇上,这天下会是什么样? 姜婉宁让女人回去收拾东西,带上孩子跟她走。 过不下去就不过,她倒要看看,这家没了媳妇,那男人该咋过! 耽误了一个多时辰,李文硕再次出发,加快速度往县城赶去。 古代交通实在让人头疼,一天走九十里路,还把人累的够呛。 当年李文硕一脚油门,这点路顶多用一个小时。 进县城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县衙外面,齐刷刷站在里正组成的欢迎队伍。 县衙正门外,县令晒了一日,满脸冒油的看着李文硕笑。 这样的场面,李文硕没脸说,我累了,都散了吧! 只能硬着头皮,请母亲先去休息,让媳妇和孩子去后衙歇脚。 “既然都来了,先进来开会吧!”李文硕无力道。 县令还假惺惺的客气了一下,“王爷,要不先休息一下?王爷一路辛苦,下官们等着不要紧。” 呸!你早这么懂事,该让里正明天再来! “不用了,本王时间紧任务重啊!”李文硕把马丢给衙役,先一步进了县衙。 “王爷勤政爱民,乃我等之楷模啊!”县令一路小跑跟上,拍马屁的同时,做了个手势,“王爷这边请。” 又一个想钱想疯了的清官啊! 这里是篱良县,是个不足五万人的小县。 上阳县大改革的时候,篱良县就派人去观摩学习过。 县衙大办公室里,舆图挂好了,会议桌摆上了,就连纸笔都准备好了。 大屏风上挂着巨大的表格,县里各村一览表,县令早让人制出来了。 李文硕看了一眼表格,又觉得脑仁疼了。 县里六成耕地,是京城达官显贵的庄子,庄头算是里正,但县令不好管他们。 所以,表格上,最后一栏注明了,这是登记在谁名下的庄子。 最让人无语的事,这里有他媳妇的庄子,四百亩良田,庄头叫姜兴。 剩下的田亩数,核算下来,篱良人均差不多四亩地。 这里算是京城附近,人少地多的好地方了。 不过,百姓耕地很难养家,不如把地卖掉,给富人当佃户。 遇上像姜婉宁这样的东家,佃租比赋税少的多,庄头豪爽,日子过的比跟着朝廷好。 李文硕搞活经济,也是为了留住现有的田亩,还有庄户。 都给富户做佃户,做庄民了,这个国家还能指望谁? 不说别人家,他家里粮食就吃不完。 媳妇陪嫁庄子多,家里的粮仓里,存粮至少能吃两年多。 而且,李家的田产和媳妇的陪嫁,放在一起后,还会有很多粮食没地方放。 这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若问李文硕这么折腾,会不会有人出来反对。 有是一定有,但绝不是世家大族,也不是在朝堂上,有分量的官员。 只有当地小富的乡绅会为难。 因为李文硕没动豪门的蛋糕,反而因为搞活经济,聪明的士族会跟着做。 李文硕已经让媳妇,派出家里的掌柜,开始准备应对县里招标项目了。 篱良县地多,人少,是京城吃的蔬菜,多数产自这里。 穷苦百姓盖不起暖棚,因为古代能用做暖棚的纸张很贵。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油纸,李文硕府里盖暖房时,曾买过很多。 一个冬季,就算花匠很小心了,还需要大面积更换几次。 所以,京城冬季的反季蔬菜很贵。 李文硕告诉各村里正,“各家都有炕吧!在炕上,用木箱子种菜。 窗户纸县里先买一批,赊给农户用。就是那种花房用的纸。 种出菜后,各家用蔬菜抵。反季蔬菜很贵。 县里统一收购,招标时要注意,没有运输能力的,不要添乱。” 然后还是说家庭养殖的事儿,这次李文硕表示,王妃有庄子在这边。 王妃的庄子,可以免费提供一些猪羔子,鸡苗。 这也是上阳县,各家庄子的做法。 毕竟王爷下去巡查了,该表示的,总要表示一下。 不看王爷面子,还要看杜相爷面子呢! 杜哲小声问:“王爷如何知道,在炕上能种菜,炕上热,会不会把秧苗烤熟了?” 第二百八十章 悍妇王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挑眉轻笑,“我如何知道?我娘在炕上养花,我瞧着养的挺好。 娇贵的兰花,炕上都能养活了,种蔬菜应该没问题。” 杜哲被噎住了,合着大舅哥的生活经验,全是老夫人磨炼出来的呀! 其实李文硕说的是现代的老妈。 大冬天在阳台上种菜,天冷家里烧了地暖,老妈就把木箱搬屋里,说要用地暖热着种菜的土。 不过,说是陆老夫人也行,因为她真把兰花放屋里,摆在炕上,说是闻香驱寒来着。 姜婉宁进了衙门后宅,家将们已经收拾好了。 屋里有奴仆,陆老夫人还以为,这里的县令比上阳县懂事。 问了才知道,这是媳妇庄子上,安排进来的下人。 姜婉宁让人叫来姜兴,吩咐道:“我带来一名妇人,还有两个孩子,你看着给安排进善堂。 她生了两个孩子,照顾婴孩应该有经验。别的不用多管,只看着别让她男人,婆母靠近。 另外,给俩孩子安排,教识字、女红。” 姜兴跪地听了这些话,很是纳闷。 谁啊!一个妇人,可真是幸运,夫人亲自安排啊! 夫人现在可不是侯爷夫人,是郡王府的王妃了。 这妇人咋回事,一定要好好问问,千万不能出一点差错,坏了咱王妃主子的名声。 姜兴恭敬的汇报,送来的奴仆都是谁家的,以前在哪当差,恨不得祖宗八辈都给扒了出来。 只为让王妃主子放心用,咱都是国公府出来的,都是北地育婴堂长大的。 咱们没上战场的能耐,却很自豪能跟在主子身边。 姜婉宁笑着点头,“跟我陪嫁的人,要你多说!哪个我都知道,富贵娘还好? 去年让人送了一张狼皮来,腿疼好点没?要是不行,找我舅父家,让人给扎几针?” 姜兴笑着道:“可不用,也不知咋地,铺上狼皮褥子,富贵娘的腿就不疼了。” “那就好,这趟京城出事儿,这边可有受灾?庄子没人出事儿吧!”姜婉宁又问。 姜兴忙道:“主子放心,咱都会功夫,保命还是可以。胡人也没往这边来,走上阳城外进的京。” “嗯!庄子今年产出,留出善堂用的,剩下的送去北地,那边缺粮。” 姜婉宁知道,一个庄子的产出,对于军队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可又能怎么办呢?不能让前线将士饿肚子吧! 姜兴攥紧拳头,他明白,若不是前线缺粮到一定程度,主子不能这样说。 一个庄子才产多少粮食,送去给军中用,好比送去苍蝇腿上的一点肉。 可就算苍蝇再小,那也是肉,只盼战事早点结束吧! 唉!不知道这两年,北边又添了多少孤儿。 陆老夫人与十一换洗一番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这边育婴堂有多少人?” 姜兴抬眼,仔细端详了小主子,见十一长的结实,白净可爱,心里替王妃主子高兴。 “回老王妃的话,咱们这边的善堂,是主子出阁两年才办起来。 一直没收进来几个孩子,如今有九个女孩,五个男孩。” 陆老夫人叹息一声,“都是可怜见的。” 姜兴又道:“哦,前些日子来了一个书生,送来一伙小孩子,奴才瞧着不像农家子弟。 想着京城遭难,许是京城失孤的孩子,那书生也没说明白,放下孩子就走了。 孩子们的具体身份,小的还在查问。” 姜婉宁抬抬手,“别吓着孩子,过两日,我过去看看。” 她已经打定主意,再不跟着夫君下乡了,没得惹夫君嫌弃。 姜兴磕头告退,陆老夫人才问:“你不跟着锐儿了?” 姜婉宁摇头,“我不跟着,老夫人也别跟着了,咱们去善堂看看,如何?” 陆老夫人想想,这是赚名声的好事儿,不跟儿子也好。 只看陆老夫人的表情,姜婉宁就知道,想让这位出银子给善堂,无异于白日做梦。 在衙门歇了一天,李文硕没急着下乡,次日还在开会。 姜婉宁和陆老夫人就没出门,累了半个月,正好休息一下。 可她们不知道,外面把姜婉宁传成了母老虎,善妒的悍妇。 只因为,李文硕在外说了,怕媳妇的话。 百姓很会联想,王爷多好的人啊! 来了就帮他们想招赚钱,还帮他们联系粮商,只为能把粮食多卖几文钱。 王爷这么好,却被悍妇管着,要不是家有妒妇,王爷怎会没一个小妾? 县里的老乡绅,一把年纪了,还想着纳妾招小呢! 王爷出门办差,都是正经事儿,王妃一步不落的跟着,就是担心王爷在外拈花惹草。 两日后,姜婉宁换上细棉布衣裙,打扮的像是一般富户家的夫人。 牵着一身靛蓝布直裰的十一,跟在穿着深绿色细棉上衣,褐色细棉布马面裙的陆老夫人。 三人出了门,陆老夫人站在街口顿了顿,她有些迷茫,儿子让出门逛逛,去哪里逛才好呢? 以前陆老夫人出门有车,去哪里目标明确,从没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过。 姜婉宁晃了一下儿子的手,示意他给祖母指路。 十一甩开亲娘的手,拉着陆老夫人,甜甜的说:“祖母,我们去点心铺子,去糖铺子吧!” 陆老夫人放眼望去,街上全是幌子,哪个是小孙子要去的地方? “走,祖母跟我来,十一闻到糖味儿了。”十一回头冲亲娘笑了一下。 意思是,儿子做的好吧! 三人进了糖铺子,十一马上丢开祖母不管了,欢呼着要尝尝哪个糖更甜。 糖铺子里,两名妇人凑在一起聊天。 一名妇人说:“我听二伯家外嫁小姑子的婆家表婶儿,回娘家说了,王爷亲口说的,怕媳妇呢!” 另一名妇人道:“怕媳妇咋了,还不行王爷怕媳妇了?” “不是,”妇人道:“前街王婆子说,王爷没有小妾,王妃指定是个悍妇!” 正在挑选糖果的悍妇,姜婉宁诧异的抬起头。 陆老夫人不干了,凑过去道:“谁乱嚼舌头,姜......王妃好着呢!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媳妇。” 妇人诧异的抬起头,“你谁啊?” 陆老夫人出门前,李文硕提议叮嘱,出门闲逛,是为了帮他查探民情。 街面上的物价情况,再没有她们这样微服出去,查探的更明白了。 “我......”陆老夫人努力想了一下,出门前那仆妇怎么说来着? “哦,我是老槐树村的,你们说的不对,王妃不是悍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大秀恩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妇人想了一下,“老槐树村仿佛是京城贵人的庄子,你是贵人庄子上的?” 陆老夫人气鼓鼓的点头,“正是!” 妇人打听道:“那你知道,王妃是啥样人不?” “我自然知道,王妃性子温婉,与王爷夫妻恩爱。王府没有妾室,是因为王爷只爱重王妃一个。” 陆老夫人说的十分诚恳,仿佛真是发自内心一般。 十一看看祖母,有看看母亲,好像哪里不对吧! 娘是性子温婉的人?娘提刀杀人时,好像不怎么温婉。 不过,娘长的温婉,站着不动不说话,看着是像是好欺负的。 姜婉宁拍拍儿子,“挑好了没?” 十一马上笑着道:“祖母,我选了很多糖,咱们回去一起吃。” 陆老夫人看了一眼糖果包,板着脸道:“牙齿不要了?这些祖母给你收着,一天只能吃三颗。” 十一垮了脸,“啊?那我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所以不能买太多,糖果放久了,粘在一起就不能吃了。”陆老夫人趁机示意姜婉宁。 别买这么多,孩子吃糖坏牙。 其实陆老夫人都不想在这里花钱,竟敢说阿宁闲话,活该你的铺子没生意。 糖只买了一包,十一很不开心,而且,街上还有人编排娘亲的不是。 还逛什么逛! 十一暗暗决定,回去找爹告状去,一定要收拾说娘坏话的人。 李文硕感觉,才把磨人的老太太哄出门,转眼人又回来了。 你回来不老实在后衙,来前面打扰我开会作甚? “娘,何事定要来前衙说啊?”李文硕保持微笑,扶着陆老夫人坐下。 十一先开口了,“有人非议娘亲,说娘是悍妇,说爹没有小妾,全是因为娘! 爹不要纳妾,爹纳妾就不喜欢我了。” “去!”李文硕瞪了一眼儿子,“胡说什么?你爹这辈子只你娘一个,什么纳妾,从哪听来的浑话?” 十一仰着脸,非常认真的说:“在学里啊!有好几位师兄。 他们爹有小妾,不喜欢他们,所以把他们送去进军校。 师兄说,是因为他们爹为了,眼不见心不烦。 爹,你不要纳妾,你要是有小妾,生了庶子,就会不喜欢我了。” 李文硕一个头两个大,看来江湖无处不在,儿子在军校也是在一个小社会中。 不知不觉,儿子接触了很多,他竟然没发现,没能及时给儿子好的引导,失策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爹是那样人吗?咱家不一样,回头爹与你细说。”李文硕先哄了儿子。 看向陆老夫人,“母亲来前衙,是因为百姓非议婉宁之事?” “这是大事儿!王府的名声重要!”陆老夫人语重心长道。 李文硕点点头,“娘带十一回去,我忙完眼前的事儿,马上解决这个问题。” 陆老夫人没多问,事情交给儿子,一定能解决好了。 中午,李文硕带着姜婉宁出去了。 两人成亲后,还是第一次单独在外面吃饭。 姜婉宁有些不适应,穿着布衣,还是警惕的打量四周,生怕被人发现。 他们去的是一间面馆,三间铺面,一间用来做灶房,两间打通的屋子里,摆着两张长条桌,四张方桌。 走道上还有炭盆,里面炭火很旺,不时往外蹦火星子。 李文硕寻了一个大桌,笑着问小二,可不可以拼桌。 小二忙过来擦桌子,招呼两人坐下。 姜婉宁坐在最末位处,有些拘谨的低头挑着面条。 李文硕呼呼吃了几口面,捏起蒜瓣,啪啪拍两下,把蒜瓣捧手心里,侧身对着手心吹口气,蒜瓣就剥好了。 他再没去吃面条,寻到对面聊天的空隙,挑起了话头。 一位老汉指点他说,不该带媳妇拼桌,带着女人该单独坐一桌。 李文硕笑着摇头,不在意道:“我媳妇自幼习武,一身本事不输男儿。” 老汉笑着摇头,合着这位是个怕媳妇的。 李文硕话音一转,说起了自己的事儿。 他出身还算富贵,家里有个表妹......说到媳妇对他不离不弃,这次京城遭难,媳妇为了护住家人,拼了性命。 “如今我娘把她当亲闺女待,看她比看我都亲。身为男儿,我为能有这样的媳妇骄傲。 我也十分爱重她,也是回报人家对咱的一片心,你们说是不是?”李文硕最后总结。 姜婉宁羞的要把脸塞碗里了。 原来夫君是这样正名? 早知道是这个法子,不如在后衙待着,陪老夫人吃饭呢! “走吧!”姜婉宁拉了拉夫君衣袖,没地缝钻,只能逃跑了。 李文硕哈哈大笑,丢下一个金锞子,带着姜婉宁扬长而去。 接着,两人又去了戏园子。 按李文硕的想法,该去茶馆秀恩爱,戏园子里都看戏呢!谁看他们表演。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熟人。 就是当初姜婉宁帮忙,跟商队混出京城的那个戏班子。 班主看到姜婉宁,立刻跪下磕头。 这下好了,大家都不看戏了,全看向班主和姜婉宁了。 李文硕悄声告诉班主,这里百姓有人说王妃坏话。 班主立刻知道该怎么办了。 把戏班子全体叫了出来,在台上给姜婉宁跪拜救命之恩。 班主和戏班子里的角儿,站在台上,好一通诉说往昔。 姜王妃心底纯善,对待他们一视同仁,知道他们被权贵欺负,尽心帮助他们逃离京城。 这次北地有战祸,是姜王妃的兄长,派人护送他们出了北地。 这份大恩,无以回报啊! 姜婉宁实在没招了,赏了班主几个金锞子,拉着李文硕落荒而逃。 回去后,姜婉宁强烈表示,不用夫君帮忙了,她明日要去善堂,请夫君该忙什么,快些去忙吧! 姜兴带着庄户守在善堂外,一副誓死护卫主子的架势。 善堂外,衙役站成一圈,把百姓拦在了外面。 很多百姓才看到,原来王妃长的并不凶悍。 王妃与老王妃的关系真好,婆媳处的像是母女。 可见传言不可信了。 进入善堂,姜兴示意婆子去后面拦着,别让不明身份的孩子出来。 在北地,七八岁的孩子,比狼崽子还凶悍,说杀人就敢杀人。 善堂里有一个长得像胡人的孩子呢! 姜兴布置的挺好,却拦不住那孩子哭嚎! “婶子,姜婶婶,十一,是我,是我啊!我是周番。” 第二百八十二章 士族酸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番哥儿?”姜婉宁看向儿子,“是不是有人喊,他是番哥儿?” 十一伸着头找,“番哥哥,是我,我是十一啊!你在哪?” 只见后院冲出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身后还追着健壮的婆子。 “婶婶,十一!呜呜......”周番跑近了,站在十步以外,低头呜呜哭泣着。 姜婉宁变了脸,“这是怎么回事?番哥儿怎会在这里!” 姜兴忙过来解释,“这便是前日我说的,那个书生送来的孩子。” 姜婉宁上前,拿出帕子给周番擦眼泪,“乖,不哭了,婶子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了。” 陆老夫人眉头皱了起来,“媳妇,咱进屋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太师府的嫡出公子,怎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若说里面没点事儿,陆老夫人都不信。 在厅堂里坐下,姜兴主动让人在外守着,喊王妃婶婶的孩子,身份来历定是不凡。 周番哭了一会儿,弱弱的问:“爹娘带走妹妹,是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姜婉宁柔声道:“那边打仗呢!你母亲的族人有难,你爹娘过去帮忙。” 周番低头呜呜的哭,太委屈了,他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陆老夫人与姜婉宁对视一眼,摇头叹息,很是无语。 不过,陆老夫人能理解周家,毕竟周番有外族血统,长相上带着呢! 周家是老派的士族,要回南边了,带着周番如何解释? 不用旁人说,陆家曾有买了胡姬为婢的,那胡女生了孩子,根本没让哭出声,直接给按尿桶里溺死了。 说白了,周番就是百姓口中的杂种。 不能带去南边,周家可以把他留给奴仆照顾啊! 让人给送来善堂,有些过了,这不是把孩子扔了吗? 还是说,周家知道这善堂根底? “外头知道善堂是你的?”陆老夫人问。 姜婉宁摇头,以前皇上在京城,这种施恩的事儿,只能给皇后来办。 再说善堂一直没收几个孩子,没必要张扬。 陆老夫人不懂了,姜家人为何喜欢办善堂?在北地办还不够,在京郊也开上了。 “你为何要在这里开善堂。”陆老夫人想不明白,还是问了出来。 姜婉宁看了一眼安慰周番的儿子,心软的一塌糊涂。 “孩子可怜啊!”姜婉宁算是应付了老夫人的话。 起初办善堂,是因为庄子收的粮食多,存粮的地方装不下,粮食还卖不了几个钱。 就想着卖粮食的钱,干啥都不够。可粮食能饱肚活命。 白给人粮食,皇上还不能干呢!她更不敢做。 那就办个善堂,遇上可怜人帮扶一把,有难民路过,给施碗粥保命,这是积阴德的事儿。 周番哽咽了几声,终于止住了哭声。 姜婉宁柔声道:“瞧你,都哭成小花猫了,快去洗洗脸,一会儿咱们吃杀猪菜!” 听到杀猪菜,陆老夫人皱眉了,又是杀猪菜,儿媳妇为何中意这种口味? 说实话,陆老夫人顶看不上杀猪菜,一锅炖出来,茄子只剩皮了,豇豆夹筷子上,只剩丝了。 一锅菜,能吃的只有豆腐,各种滋味都在豆腐里,比肉好吃的多。 还有那个血肠,陆老夫人是真不爱吃。 每次儿媳妇吃的时候,都要沾蒜汁,那味道真是! 想想还是不能接受,一锅菜她只能吃几块豆腐。 陆老夫人道:“用猪脚炖花生吧!软面的花生,味道不错。” 这也是陆老夫人选出,姜婉宁平时菜单里,她能接受的一道菜。 姜婉宁笑着点头,扬声喊姜兴进来,安排他杀猪,给孩子们吃杀猪菜。 用大锅闷上高粱米饭,别加豆子,白米多放些。 为啥不让加豆子?这不是陆老夫人跟着嘛!高粱米饭里放上黄豆,吃了爱放屁。 后院传来猪的惨叫声,姜婉宁兴奋的搓手,“番哥儿怕不怕看杀猪?” 周番攥拳道:“婶婶,我不怕,我这回跟着李老教授,还杀人了呢!” 李老教授就是李老公爷,他在军校教战役战术,孩子们最喜欢听他说打仗的故事。 这次京城遭难,胡人几次冲进城中,军校后来有出来帮忙。 “不怕就好,男孩子就不能怕!”姜婉宁伸手,一边拉一个,“咱杀猪玩去!” 陆老夫人又扶额了,她就没听说,京城贵女有喜欢杀猪玩的。 反正陆老夫人不会去看。 没事儿吓自己玩,这不是陆老夫人的性格。 杀猪菜吃一半,外面下起了小雨,已经深秋了,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样的雨,连着下上三天,保准飘冰溜子。”姜兴看着天道。 家将捧着碗,蹲在廊下闲聊,“快入冬了,还能不结冰,你可真是杞人忧天。” 陆老夫人吃的是白米饭,看到下雨,又发愁了,“还跟着锐儿吗?若是跟着下乡,那被褥潮的不行,实在睡不好。” 姜婉宁看看周番,道:“我想带番哥儿回京去。” 陆老夫人用筷子挑着米饭,皱眉挣扎着,她想跟着儿子。 实在被吓怕了,一家子只她一个在府里,满眼看去,没一个亲人的感觉,好像心里漏了个大洞。 那时候虽然是春天,可她就感觉,冰冷的风,呼呼的往她心口洞里灌。 这辈子她都不想再尝那滋味了。 可是,跟着儿子也不行,还要儿子分心照顾她们。 而且,儿子是办正事儿,她们跟着受罪还无聊。 “那咱们回京去?”陆老夫人说的极慢,盯着一盆杀猪菜,满脸的苦大仇深。 “番哥儿的事儿,我要回去查。”姜婉宁的意思很明白。 不管你回不回京,我有事儿,我是要回京了。 陆老夫人是狠下了几次决心,含着眼泪说:“媳妇,咱俩一起回京,你能不把我一个人丢府里吗?” 姜婉宁心里莫名一酸,好像她和夫君忽略了老夫人太多。 她已经是一位老人了,不声不响生活在后宅。 整日守着她的那点私房,算计着嫁妆里的那点出息。 可她真的不算坏,小气,自私了些,却在薛嬷嬷的劝说下,再没找过麻烦。 “是,您放心,我会陪着您。”姜婉宁看着陆老夫人的眼睛。 “嗯!好,咱回京,回京去!”这一刻,陆老夫人看到了媳妇的真心。 或许开头的时候,她做错了,因为士族教导,对习武的媳妇莫名不喜。 再有成亲那日的事儿,侯府最后的脸面都保不住,她更多的是迁怒。 “媳妇,以后咱俩好好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南北差异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士族出身的女子,学了一身文人的酸气。让她给媳妇认错,陆老夫人做不到。 姜婉宁懂了,这句话是婆母在认错。 “好哇!咱俩好好的。”姜婉宁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肉。 陆老夫人马上就不好了,“媳妇,其实吧!我是南边的口味,喜欢甜口,鲜咸保持食物本味的菜肴。 这种炖的不知道是谁,肉块像是巴掌一样的菜......” 后面的话不好说,她总觉得不是杀猪菜,像是喂猪菜。 十一捂着嘴巴笑,“在上阳县吃的酱瓜炒鸡丁,是祖母吃过味道最重的菜了。” 姜婉宁回想了一下,那盘酱瓜鸡丁,完全没放盐,酱瓜丁放的也不多。 她吃着吧!味道还好,就是不怎么下饭。 还有老夫人院子的菜肴,摆上十几道,满桌子都是碟子,菜是三筷子就能夹完。 还有呢!老夫人吃早点,烧麦都要做好几种。 看着都一样的东西,面皮包大米饭,咋吃不是一样? 可老夫人就能说出,这个面皮劲道,是为了烧麦看起来有型。 那个面皮软糯,口感更能配合馅料。 啥馅料啊!不就是大米饭吗? 所以,她和老夫人不远不近最好,真好的一天两次晨昏定省,你看看会不会吵架。 娘亲说过,一家子过日子,啥时候都是吃饭问题。 “老夫人,我是北方人,吃食上没有您精致。您放心,以后我尽量......”姜婉宁不说了。 尽量配合?那可不行,尽量不跟你一起吃,老夫人会不会生气? 陆老夫人笑着点头,“好了,快吃饭!” 午饭后,陆老夫人认真看了善堂,对几个女孩很是满意。 “你院子里,那几个丫头,一个能拿针的都没有。”陆老夫人撇了媳妇一眼。 指着一个女孩道:“你看她,手稳,绣的仔细,配色尚可。 你可知,你院中的丫头,为何不能做针线?” 姜婉宁想了一下,“她们都是自幼习武,没学过针线啊!” 陆老夫人摇头笑:“不是,是她们自幼做粗活,手上力气大,干惯了重活的丫头,做细致活,手就会发抖。” 绣花的女孩放下针线,白着脸跪在地上。 她是被父母丢掉的孤儿,都不知道家在何处,如何能与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相比! “起来,跟你没关系,你做的很好,可愿跟我回去,在我身边服侍?”陆老夫人问。 女孩怯生生的望向王妃。 她知道,王妃才是她的主子,是王妃给了她饭吃,让她不用吃苦,可以坐在屋里学针线。 这些年,外面都嫉妒她们这些没人要的,说她们才是有福,过的日子比大家小姐还好。 “若是愿意,就收拾东西,代我伺候在老夫人身边,可好?”姜婉宁笑着问。 女孩拼命磕头,主子真好!主子还跟她商量,还让自己代她! 陆老夫人问:“可有名字?” 女孩含泪摇头,“嬷嬷说,我们送来这里的日子,是我们的重生日,我是八月送来的,所以叫八月。” 陆老夫人眯着眼睛笑:“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兽衣,你以后叫未央可好?” 我的天,瞧瞧老夫人,姜婉宁有些自惭形秽了。 诗经张嘴就来,我虽然知道,咋就想不到呢? 姜婉宁跟着陆老夫人,在善堂选了几个丫头。 这次小满和春分都负伤了,小寒的手以后不能干重活,白露肩胛骨中箭,险些没命。 她们都要养伤,不能干重活,正好给她们挑几个人帮忙。 老夫人说的对,她院子里,确实该有几个会针线活的丫鬟。 冒雨回到后衙,李文硕抽空回来看了一眼,嘱咐说,好好休息,他还要开会。 陆老夫人叫住了要走的儿子,“锐儿啊!我打算与媳妇一起回京了。” “啥?你要走?谁欺负你了?谁让你不痛快了?还是哪里觉得不顺心,吃住不满意了?”李文硕一连串反问。 陆老夫人摇头,心里却是暖的,“没有,都很好,是媳妇想回去了。” 李文硕一下就炸了,“婉宁是不是觉得委屈了?你等着,我这就让人上街,抓几个说闲话的,当街给我打嘴巴子。” “啊?”姜婉宁还没给他说周番的事儿,夫君怎么突然发火了? “婉宁啊!有委屈不用忍着,觉得不痛快了,跟我说,我让人去收拾,这事儿也怨我,在外面胡说八道。” 李文硕说着,抬起手往脸上招呼,“我的错,你别生气,别难受了,是我大嘴巴胡说......” 陆老夫人都看愣了,这是什么情况?正说着回京呢!怎么扇起嘴巴子了? “别,夫君啊!”姜婉宁忙起身拉住,“不是,谁人背后无人说,我不在意那些,我......你看这是谁?” 李文硕对周番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军校的学生,是学校成绩很好的孩子。 “山长!”周番低着头,恭敬的躬手见礼。 “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没人管你了,跑出来乱逛?你的小厮呢?怎能不拦着你,跑出京城,你带了护卫没?”李文硕板起脸来。 在他看来,番哥儿定是贪玩跑了出来,被姜婉宁遇到了。 “山长,不是这样的。”周番语气中带着哭腔,说道:“曾祖父跟着皇上走了,祖母带着我们去避难, 我们在通州住了些日子,我听到大人说,要举家回南。 可是我一觉睡醒,他们都走了。府里的一位先生,让我先吃饭。 我吃了饭,又犯困,睡醒了身上也没力气。我就知道,是着了道。” 姜婉宁问:“是那个先生送你来了这里?” “是,先生说,这里可以让我活命,让我老实待着,等一两年再做打算。”周番低着头,有些愧疚了。 他以为善堂,有可能与想害他的人是一伙人。 李文硕和姜婉宁对视一眼,看来周家想害了番哥儿,是那个先生救了这孩子。 “可我不知善堂是婶婶的......我想去找我爹娘!”周番恳求道。 姜婉宁想了一下,道:“我们先回京,给你爹娘写信,听说他们一直跟部族在一起。 等我们收到他们的具体位置,我在想法子送你过去,可好?” 周番重重点头,“好!我都听婶婶的。” 第二百八十四章 追逐梦想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虎毒不食子啊!啥玩意世家大族,啥的诗礼传家,呸! 周家这样的家族,给我都不能要!早点脱离还好呢! 怪不得当初太祖打江山时,很多士族已经望风而降了,还是带着军队给人家士族灭掉。 就这样的家族,灭了一点都不可惜。 你看看周太师上任后,都干了什么事儿! 有一件好事没?现在又拐带皇帝去金陵了。 可真是行啊! 真是让人够够的了。 周太师这些年,闷在府里干啥了?蒙着眼睛,堵着耳朵过日子吗? 他是帝师,先帝亲封的太子太师啊! 不觉得丢人吗? 把皇帝教成这样,若是没有谢相顶着,国家都得祸害灭亡喽! “你别转悠了,我眼晕。”陆老夫人先出言制止了。 李文硕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老夫人,“我刚刚琢磨到哪了?” 姜婉宁看着他问:“你想什么呢?一直在我们眼前转悠。” “番哥儿!我琢磨着收个徒弟,你愿意拜我为师吗?”李文硕盯着周番的眼睛。 周番眼睛瞬间璀璨起来,王爷!山长!要收他为徒! “我愿意!”话音未落,孩子噗通一声跪地,含泪磕了三个响头:“恩师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哎呀!突然有种唐僧收了个孙猴子的感觉! “徒儿请起。”李文硕含笑点头,搓搓手,“我没带见面礼,下回补上!” 十一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哥哥,吃糖!” “好了,你俩收拾东西回去,给我们留两个婆子,主要照顾孩子用。”李文硕道。 姜婉宁满脸疑惑,“夫君说什么?” 陆老夫人急了,“儿啊!你让我走?我和你媳妇走?” “是!”李文硕认真道:“番哥儿以后跟着我,十一不小了,俩孩子都要多看多学。 你们回去有任务,娘......任务是吃好喝好,养好身子。” 本想让陆老夫人,跟老一辈的多走动。 想想还是算了,婉宁说的对,不出门,对她来说最稳妥。 陆老夫人以为儿子要安排她做事,听到后面的话,心里忽悠一下,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李文硕看向媳妇,“婉宁啊!回去整合一下府里产业,与皇上那边联系上,我需要皇上那边的消息。 不能我这头干好了,那边有人使坏,空降一个官员来,摘走咱们辛苦果实啊!” 陆老夫人缓缓点头,“你说的对,我会想法子与族里联系,在京城陆家不行,在南边陆家也是大族。” “嗯,那就辛苦母亲了。”李文硕没拒绝,他有了点想法。 如今只是想法,而且,现实条件不够成熟。 要看皇上能昏庸到什么程度,也要看周太师,下一步作到什么程度。 还有北边的战事,要稳住,这样打下去不行。 要想法子和谈,最好能过通商,达成合作共赢,避免战争。 还有南边,说是天下富庶要看江南。 皇上过去一通祸害,江南富人还好,百姓就要吃苦了。 他现在需要时间,至少三年,稳住地方政务,百姓能富裕起来。 北边开荒的田亩不够,要大面积开荒,需要人手。 现在的情况是,人口少,粮食产量也少。 先帝时,战乱将近二十年,打没了多少人! 皇上继位,刚稳定二十年,长起来一代人。 才让土地与人口达到微妙平衡,国力有了提升,又战乱了。 真是没有计划生育,老百姓紧着生孩子,也赶不上打仗往里填人命的速度。 再有个三五年的,让北大荒再开发一下。有粮食,有兵将,或许想法可以变成计划。 看看吃糖的儿子,李文硕笑了,若是有计划,也是计划在十一身上。 谁让他的名字叫李渊呢! “爹,吃糖,祖母买的,可甜了。”十一举起一块糖,硬塞进李文硕嘴里。 “唔!好吃,甜!”李文硕嘎嘣两下,把糖块嚼碎了。 天晚了,外面飘着雨,李文硕拉着媳妇,坐在窗前看雨。 “让你跟着辛苦,我很心疼。” 姜婉宁看着夫君柔柔的笑,“只要和夫君在一起,苦点又如何?” “我说真的,我是真心疼了!你摸摸!”李文硕正经不过三秒。 手心被夫君按在胸口,感受着夫君的心跳,心底涨的满满的。 “我跟你说心里话,周太师一家,真不是东西,你那个闺蜜呢?咋不管她侄儿?”李文硕对周家的怨念,还没过去呢! 姜婉宁觉得,方柔不会不管孩子,若是周家想丢掉周番,定是先把方柔调开了。 不过,她还没了解情况,不能妄加猜测。 “谁也没想到,会发展到如今的局面。”姜婉宁道。 李文硕哼哼几声,“李耿让张氏带孩子去了金陵,这个老家伙,算计挺好。” 姜婉宁低声道:“我就怕妞妞和虎子,不习惯那边的天气。 李宵一直没找到,你说,他会不会跑去金陵了?” 李文硕握着媳妇的手,保证道:“你放心,只要找到李宵,我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我觉得,李耿一定知道。”姜婉宁声音发冷:“傅玉娘带着孩子不见了,李耿会不知道? 有了二心的家将,不留也罢!夫君早做决断吧!” 李文硕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沉默片刻,李文硕突然问:“那个,你还记得,皇上啥时候驾崩的吗?” 姜婉宁吓得哆嗦了一下,四下张望,确定近处没人,才低声道:“好像是一年后,皇上犯了风症。 李皇后不知从哪里弄了个遗诏,在皇上全蝎汤里下毒......” 李文硕算了一下,“一年?毒死?” 姜婉宁伏在夫君怀里,小声问:“夫君,刁老先生说的话,你可有想过?” 李文硕抱着媳妇,低头轻吻在她额头,“谁能不想?可是我还想与你周游天下。 我想过子孙绕膝,阖家安乐的日子。庙堂太高,高处不胜寒啊!” “我明白了。”姜婉宁柔声道。 “有一位心意相通的夫人陪伴,夫复何求啊!”李文硕抱起媳妇,“我保证一心对你,今儿先把公粮交了。” “哎呀!说正事儿呢!”姜婉宁捂住了羞红的脸。 李文硕哈哈大笑,“都老夫老妻了,怎地如此娇羞!” “关窗,夫君,先关了窗!” 姜婉宁的提醒,淹没在落下的帐幔中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护子心切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回去一定要好好养生,咱俩还要相守白头呢!”李文硕搂着媳妇,语重心长的叮嘱。 没办法,媳妇太生猛,他拦不住啊! “婉宁,下回再想往上冲时,想想我,想想十一。 别人都不用管,你让我咋办?我的事儿你知道,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了,咱俩心贴着心呢!” 李文硕说着,人又不老实了。 可惜,媳妇确实生猛,刚贴上去,就被无情的揭下来了。 “睡觉!明日你好好哄番哥儿,孩子受了大惊吓。”姜婉宁懒洋洋的道。 李文硕又贴了过去,“你放心,这点事儿,我保准办好。媳妇,有感觉没,凉风咋飕飕往被子里灌呢?” 姜婉宁都懒得理他了,“你没关窗户。” “媳妇,你会那种绝活不?用个小石子,嗖一下过去,窗子吧嗒就给关上了。”李文硕说的是电视里的侠客。 在他心里,媳妇就是侠女! 姜婉宁提醒道:“石子在哪?你去捡来?窗棂是双开外推的,要伸手拉上,还要栓上才行。” 夫君脑子迷糊了吧!石子嗖一下,那是飞出去了,还打窗户,木头打不好了,会反弹! 李文硕消停了,心里埋怨,县衙谁设计的? 古代窗户,不该用个棍撑起来,那个棍还有大用呢! 潘金莲就能用它,打西门庆的头! 唉!那俩不是好东西,不琢磨了,我咬咬牙,努把力,起来关窗去吧! 一夜风雨过后,秋风吹过寒意袭来,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地。 李文硕再次叮嘱媳妇,“别啥事儿都往上冲,你是王妃,要注意身份。” 陆老夫人干咳两声,提醒这是县衙二门外,要注意身份! “还有,要护着老娘,我娘和你娘!”李文硕补充了一句。 姜婉宁好脾气的笑着,“好了,我们该走了,你要照顾好十一和番哥儿。” “放心,放心,有嬷嬷呢!”李文硕把两人扶上马车。 陆老夫人撩开车帘,看见儿子没出息的追在,儿媳妇马车外面。 依稀听到儿子说,你回去好好的!我又不想你回去了,要不你和娘留下呗! 姜婉宁红了脸,“快别磨缠了,让人看了笑话。” 李文硕摸摸鼻子,不追着车跑了,站着目送马车远走。 很多百姓都看到了,王爷送王妃回京,跟着车一路跑,依依惜别。 可见王爷与王妃,是真的恩爱! 李文硕的十八里相送结束,回来拉着周番,开始了无书本,无实物,没有教学计划。 总之,就是跟着他,多看,多想,不明白了再问。 李文硕不保证给孩子解释明白,但保证给孩子忽悠瘸了。 下午,姜婉宁回到府里,第一件事找大年,问京城最近有什么传闻。 见了刁老先生,把巡查经过大略说了。 回去院子,忙着给方柔,李皇后,张氏,阿依娜几个人写信。 最后,还给谭家老夫人写了一封信,告诉她,你曾外孙被周家遗弃了。 陆老夫人回到府里,马上开始张罗膳食。 厨子还不高兴呢!央求要见老太君,问问是不是对他做的酱料不满了。 大厨委屈啊!跪在地上,诉说做酱料的艰辛。 从挑豆子堪比给豆子选美。再到晒酱块子,晒酱油,下大酱,一步步全是精心制作。 他的手艺,怎就比不上乡下老农做的酱了? 陆老夫人解释道:“这是为了支持王爷工作,与酱料如何无关。 不过,我听说,老农把酱晒在槐花树下,酱会变得更香甜。” 大厨伸手一指,“咱的酱晒在枣树下,还有晒在桂花树下的,老太君细品,能品出桂花香呢!” “你有心了,赏!”陆老夫人难得赏人一次,说完了,立刻后悔了。 跟儿子出去几天,习惯了喊赏,儿媳妇掏钱。 在府里,赏钱她要自己出吗? 薛嬷嬷瞟了一眼老夫人脸色,笑着道:“晚饭用心做,老太君赏你上等封,找账房领赏去吧!” 陆老夫人笑着点头,儿媳妇治家还是很严谨的。 薛嬷嬷等着大厨走了,小声解释:“上等封是四个金锞子,中等是两个金锞子,下等红包是四个银锞子。 老夫人若是说了赏,一般是两个银锞子的荷包,不能走账房上账册。” 陆老夫人心道,好在薛嬷嬷机灵,“以后若要赏,是不是还要我说出几等?” 薛嬷嬷笑着道:“老太君赏人,最次也要中等封,两个金锞子才符合身份呐!” “哎呦!你这张巧嘴哟!今儿你也有赏!”陆老夫人开心了。 什么时候都是,花别人的钱不心疼! 晚饭摆上,姜婉宁给老夫人夹了一筷。 陆老夫人点头微笑,“好了,孝心到了就行,快坐下用膳。” 看着满桌子菜,姜婉宁很想说,老百姓给你的饭食,您老都能吃。 怎么回府还没改了奢侈呢? 这是吃饭,还是吃席面?这样的饭菜,宴客都不跌份。 桌上摆着,佛手金丝卷,八宝酿乳鸽,胭脂桂花鸭舌,脆皮乳猪,首乌野鸭丁,松鼠桂鱼,滑溜肉片,海参烩鹿筋。 中间摆着黄焖鱼翅,手边是燕窝鸡丝羹。 这还有四道点心没上来,姜婉宁在心里一顿盘算。 一筷子下去,一两银没了吧!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样吃法,有金矿也顶不住啊! 陆老夫人见媳妇皱眉,笑着道:“你身子弱,要好好补补,想吃什么自己夹。” 姜婉宁能说什么,除了这些,婆母已经很省心了,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跟着回来的未央,彻底被王府的气势震住了。 怪不得嬷嬷说,去了王府,她算是掉进了福窝里。 刚刚薛嬷嬷说了,等老太君和王妃用完膳,撤下的饭菜,她们可以分了吃。 未央都要控制不住口水了,中间那个是啥菜?还有那个圆的黑的,是冬菇吗? 看得太投入了,大丫鬟从她身边走过,轻轻碰了她一下,未央才发现,已经吃完了。 好像每样菜肴,都只动了一点啊! 齐嬷嬷进来,等着姜婉宁漱口后,才上前两步,轻声回禀道:“李耿跪在二门外请罪呢!” 陆老夫人沉了脸,“这是请罪还是给人添堵呢?刚吃了饭,他这个时辰点来,什么意思?” 姜婉宁笑着点头,“就是这样意思,让李婶儿跟他说去,老太君说了,他这是来添堵!” 齐嬷嬷小声道:“好像是李宵找到了。” “哦?没带来问罪,是李宵跟着皇上南巡了?”姜婉宁冷笑着。 李耿这样算计,当旁人都是傻子吗? 你护着儿子,京城死难的百姓,都是活该吗? 齐嬷嬷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不需要这样的请罪,王爷还没回来,他来请罪,更是无从谈起。”姜婉宁站起身,曲膝行礼告退。 第二百八十六章 自掘坟墓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婆子溜达着出了二门,搬了椅子,坐在李耿一侧。 “小耿子,说实话,我真不耐烦出来!庄子里新送来了花生。 我守着碳炉子,烤花生吃,不比跟你闲磕牙舒坦? 你说你干啥来?咱府里老太君,一向不管事儿,今儿都生气了。 老太君说了,你这个时辰点来,什么意思?给人添堵? 哎呦,这阴雨连天的,我的老寒腿哟!” 李婆子身边的丫鬟,赶紧跪下,给老夫人捶腿。 别看李婆子在二门守夜,像是府里的下人,人家儿子已经是从三品武将了。 自身还是女将军,朝廷给发着俸禄呢! 离开府里,这位就是妥妥的老夫人,金奴银婢围着伺候,一家子小媳妇,大孙子捧着奉承的主儿。 “偏将回去吧!我的错,我是来认错的!”李耿低着头,劝了李婆子一句。 北地出来的将官,哪个身上没点毛病,冻伤,老寒腿都是平常。 李婆子吩咐丫鬟,“去把夫人跟我寻的狼皮拿来,我盖上点就好了。” 丫鬟捧出来狼皮,李婆子展开了给李耿看。 “王爷和王妃,对咱们真心的好,啥事儿都给想着,比亲儿子想的还周到! 你瞧瞧,白狼皮,一下给我四张!上回王妃弄回了两车狼皮。 王爷还笑话她,为了狼皮褥子,是不是让人灭了狼群了? 小耿子,你不仁义啊!你儿子出了事儿,主子给你兜着,你有啥脸来跪着? 王妃伤啥样,你不知道,还是没听说?差点,差点啊! 还有王妃身边的几个孩子,有俩还不满十五岁,身上被砍了多少刀! 我看了心疼的直抹泪!半年了,还没养好呢!” 李耿低着头,错已经犯下了,他能怎么办? 天空飘起了细语,李婆子抬头看看,站起身,“得了,榆木脑袋,说不明白啊! 搬了椅子,跟我回去烤火,咱还烤花生吃去!” 李婆子被丫鬟扶着,回二门内值守去了。 李耿跪在细语中,心里冰冷一片,他知道该怎么做。 查到长子下落,就该让人绑了回来,军法处置了。 可那是军法,不是人之常情,他也一把年纪了,儿子从一点大,养成了大小伙子。 曾经他对每个儿子都寄予厚望。 舍不得,下不去手,只能来跪着,求主子抬抬手,让李宵苟且偷生吧! 刁老先生手握紫砂壶,身边有家将给举着油纸伞。 溜溜达达走到李耿身边,弯腰侧脸打量了他一会儿,招呼小厮,把椅子摆在李耿身旁。 家将门一通忙活,碳炉子摆上,避雨的棚子搭起来。 刁老先生坐下,先对着壶嘴,品了一口茶水。 “嗯!不错,王爷弄来的大红袍,比贡品还好!” 李耿不敢抬头,这位来了,只怕儿子的命,保不住了。 刁老先生说话了,“我要是你,马上辞官!舍不得杀子,还贪恋官位作甚? 跟你说长远打算,你拦着李宽的官途了。你在这个位置,顶天了也就这样。 李宽不同,他是东宫护卫统领,也是太子亲卫统领。 那是太子身边,最得力,最有前程的武将了。 你转一转榆木脑袋想想,太子若有一日,承继大位了,李宽会如何?” 李耿缓缓转头,看向刁老先生,“请老先生教我!” “我教不了你!”刁老先生嗤笑道:“你心里明白,李宵出了这样的事儿,万死难辞其咎。 你护着长子,拦着嫡子的路,我再说什么,有用吗?” 李耿呜呜哭了起来,“老先生,我也一把年纪了,虎毒还不食子,我如何下得去手?” “哈!”刁老先生被气乐了,“老虎是不食子,可你这个老虎,祸害了多少百姓? 北城百姓就该死?人家就没有亲娘老子,没有儿孙需要护佑?呸!” 刁老先生站了起来,走过去,踹了李耿两脚。 李耿身子晃了两下,看起来没什么事儿!刁老爷子踉跄一下,喘着气坐了回去。 “你还想说啥?想说,不是李宵的错?”刁老先生盯着李耿,眼中喷着怒火。 李耿低头不语,北城那日的情况,实在不能怨长子疏忽。 刁老先生啐道:“既然你糊涂,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守城将领,在城门不能关闭,临时需要多开放几个时辰,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家将忙大声回话:“回老先生,律条中都有,临时增加城门开放时间,守将必须增派人手巡逻。 城外巡查三十里,分步兵排查,骑兵巡查,传讯兵骑马巡视戒备。 若遇不明敌情,或流民,难民聚集超过百人,应立刻戒备。 撤回巡查兵,关闭城门。在敌情靠近城门一射之地,应先喝退,再放箭射杀!” 刁老先生挑眉,“你是城门守将?你说放箭射杀,若是来的是自己人呢?” 家将嘿嘿傻笑,“小的不是守将,小的在五城兵马司,干了个小小的巡检。 老先生问不论敌友,一律射杀啊!那谁也不是傻子,咱都放箭了,没恶意的,还能往城门靠啊!” 刁老先生表扬道:“说的好,回头我跟王妃说说,给你弄个守将的位置。” “嘿!小的多谢老先生了。”家将乐呵的不行。 刁老先生忙道:“别谢我,记住你的职责,别让王妃失望。” 家将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瞧见了吧!这就是跟着主子的好处。可惜了,你这个糊涂蛋,好好的日子,让你过稀烂。 我也不多说了,外头怪冷的。你跪着想想吧!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断送了嫡子,其他儿孙的前程。 你真是爱子,还是偏疼一个,要害了一窝啊!”刁老爷子说完,溜达着走了。 齐嬷嬷走了出来,“李将军,主子有话,王爷不在府中,你来请罪,实在无从谈起,请回吧!” 李耿心一横,大声道:“请嬷嬷转告主子,小的知道错了,这就回去绑缚李宵,带他回来军法处置。” 齐嬷嬷冷笑一声,“哎呦!你跪了这么久,这是下定决心了? 你能把人绑回来再说吧!我一向心善,提醒你一句。 李宵能搭上去南边的路子,早就不跟李家一心了。 对二心的家将,你该想想,主子心寒成什么样了。” 李耿跪着摇晃了一下,差点没晕过去,眼前一片花白,呼吸都困难了。 “嬷嬷放心,李耿定处置了那个不孝子!” 齐嬷嬷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我放心没用!”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不可急进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接了帖子,姜婉宁打扮一番,去了谢府。 万灵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腕,边走边听她的脉息。 “还算不错,没累着!”万灵松开手,放心了不少。 进了花厅,曾经的相爷府上,没了往昔的热闹。 每次来串门,花厅外的廊子下,总会聚着几个小丫鬟,说笑着打络子。 花厅后面的小院子里,会看到有丫鬟在安静的坐着绣花。 这都是林老夫人允许,爱看的场景。 说是远远看去,女孩儿安静的模样,像是一幅画。 “老夫人说了不回南,怎么又走了?”姜婉宁端起茶碗,品了一口茶,马上皱起了眉头。 万灵知道她不爱喝高丽参,还是提早准备了,让丫鬟端上来。 可见姜婉宁的身体,已经到了万灵顾不上,会不会惹她不高兴的地步了。 对于这个表姐,万灵十分的佩服,女孩子练武太苦了,阿宁姐姐却能坚持多年。 这次她冲出城门时,万灵心抖的像是要停跳了。 可阿宁回来了,哪怕抬回来的是个血人,回来了就好。 只要还有口气儿,万灵坚信会把人救活。 哪怕用上万家的秘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救回来。 她要让姐姐看看,自己多年的努力,一样很有用。 只是她的有用,到了那一刻才真正明白,是多么的痛苦,多么希望自己,永远不能在姐姐面前显摆。 “没法子,皇上在江南玩的乐呵,太师可着实没轻了折腾。” 万灵鄙夷的撇嘴,“老夫人说了,再让太师闹腾下去,江南的根基就毁了。” 姜婉宁摇头嫌弃,把遇上周番的事情说了。 万灵惊讶的眼睛都瞪圆了,“阿依娜是和亲来的,皇上与阿依娜部族换了国,还送了大把聘礼。 周家不会不懂,国书是什么意义吧!人家部族闹腾起来,周家抗的起吗?” 姜婉宁嗤笑道:“周家只要有太师在,还真抗的起。” 万灵摆摆手,“不说这个,王爷在忙什么呢?我家老爷最近忙的没时间回家了。” “真是多亏了五老爷,前一天才送信回来,说要黄牛,青砖等物,第二日,青砖就送到了,隔一日,黄牛也赶来了。” 姜婉宁拍着手笑,“王爷说,朝廷就需要五老爷这样的官。 还说呢!有这样干实事的官员,才能让国家快速向前。” 万灵笑着道:“王爷真是谬赞了,这是对王爷,你看看若是旁人,户部能这么利索? 以前太医院一点事儿,一张单子拿着盖章,签子,找主官查验,折腾一溜三趟,三五天都办不成。” 姜婉宁却不这样想,“以前是没办法,不审核清楚,出了岔子谁担着? 现在不同,户部剩下几个人啊!出了岔子,大家一起担,想推都推不掉。 杜相与谢相搭班子多年,政务上比太师熟悉多了。” 不能说太师不好,更不能说太师坏话。 这是李文硕交代的,无论对谁,都说太师好,太师妙,太师厉害的呱呱叫! 只要太师不带着皇上回来,他们就能稳步发展。 祸害江南,祸害去呗! 在太师教出一位昏君后,已经注定遗臭万年了,还差这点脏污事儿? 埋怨周太师的多了,但绝不能有李家。 因为李皇后和太子,是不能与朝堂,在江南与周太师抗衡的。 李文硕大概能猜到李皇后的心思。 她在等,等皇上身子挺不住了,再次病倒。 还要在江南拉拢一批官员支持,只要太子羽翼丰满,皇上就可以病了。 或者皇上自己病了,成全了皇后。 最后会不会被李皇后喂一把毒,只看皇上能不能清醒些,把自己后事安排妥帖了。 万灵起身找出一个匣子,拿出了一封信。 “老夫人留给你的,她说,刁老先生与相爷商议过。相爷思量再三,给了这个回复。” 姜婉宁奇怪看向信封,“刁老爷子来找过谢相?商量什么了?” “你可真是,我一个孙子媳妇,嫁进来才几年,哪里知道长辈的事儿?”万灵示意姜婉宁喝茶。 虽然难喝,姜婉宁知道表妹的心意,还是端起了,像喝药一样,一饮而尽。 忍不住好奇,姜婉宁还是打开了信封。 信很短,谢相说,莫要急进,顺应天意,若是有机会,不如去晋地,太原就很不错。 “什么意思?”姜婉宁皱眉看着信,谢相想说什么? 李文硕的意思,等太子回京后,他们举家迁往北地。 把王府建在灭国的北燕都城,那个位置距离北地很近。 太原会不会有点......也是,李家最初便是镇守太原。 “你拿给刁老先生看,他一定明白。”万灵又给她添了杯茶。 姜婉宁看着窗外,清晨一场小雨后,清冷的空气让人很舒服。 “每年这个时候,去护国寺烧香,去白凤山赏红叶,京城宴会一场接着一场,如今城里一片寂静。”万灵幽幽道。 京城的寂静,不止是很多官员跟皇上走了,还有很多府里在守孝。 勋贵府邸门口,挂白灯笼的占了八成。 “都会好起来的!”姜婉宁伸手拉住了万灵。 万灵惊呼一声,“哎呦,手怎么这样凉,快来人,点上炭盆。” 姜婉宁本想与表妹拉近感情,好好的亲近一下。 毕竟两人成亲后,很少像小时候一样,能手拉手一起玩,一起说悄悄话了。 “别麻烦了,我坐着不动,自然有些凉,咱们出去走走。”姜婉宁还是拉着万灵的手。 不是为了亲近,万灵的手热乎,拉着能当暖炉用。 “哎呦,可冰着我了,让人给你拿手炉吧!”万灵没抽回手,拉着表姐走在廊下。 “才几月就用手炉,走走就热乎了。”姜婉宁坚持不要。 两人走在花圃间,花木低矮,四周空旷,地面打扫的却很干净。 万灵突然说:“金陵传信回来,惠妃辛氏有孕了,算起来该有三个月了,脉象上看,是位皇子。” 姜婉宁一怔,“皇后娘娘没做什么?” 万灵轻声道:“皇后倒是想做,辛家送了不少人进宫,惠妃身边围的滴水不漏。 听说内务府送去的东西,惠妃都不用了。吃用全是辛家采买。” 姜婉宁小声问:“咱们的人,能想法子吗?” 第二百八十八章 重情重义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万灵给她的回答是,有办法,但不敢伸手。 那就等于没有办法。 姜婉宁知道里万灵的意思,想伸手要有人豁出性命。 万家世代太医,宫里是有人的。 国公府在皇上身边也有人,而且是一位太监。 太监和内侍不同,太监是有品级的,消息更灵通,送消息也有门道。 李皇后更不必说了,她身边有李家安插的人手,还有林王妃的人手。 那些曾经在皇上是王爷时,在浅邸当差的奴仆,如今都在重要的位置上。 王府也不差,李文硕与常宏建关系好,间接的,皇上最贴身的大太监常广,也是他们的耳目。 姜婉宁琢磨好一会儿,觉得辛氏有孕,李皇后应该有办法。 若是定要搭里面人命,李皇后完全能安排好。 随行皇上身边的人,常广在安排,李皇后是能插手的。 既然李皇后能让辛氏怀了三个月,江南的局势,想来已经乱的不行了。 辛氏有孕,李皇后若是出手,可能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可见皇后的日子不好过啊!”姜婉宁摇摇头。 万灵伸手揪了一朵菊花,捏在手里甩着玩。菊花层层叠叠的花瓣,被她甩的满地都是。 “那个位置,得来从来不易,皇上当初能继位,除了因为是嫡皇子,还有个杨氏在身边。 杨太后多厉害啊!若不是杨贵妃看上皇上,换一位皇上试试? 太后比着杨太后差远了,开始用侧妃名份压着杨氏,转眼侧妃成了贵妃,她又没法子了。” 姜婉宁也扯了下菊花瓣玩,听着万灵闲聊,想想杨贵妃当初的荣宠,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过两日寒衣节了,京城不少府里忙着出京,你去不去?”万灵转头问。 姜婉宁叹了口气,“我去一趟护国寺,不知道大皇子出关了没有。” 万灵切了一声,“劝你还是别去了,听说林家来人去了护国寺。” “林家来人做什么?”姜婉宁问。 万灵小声道:“大概周太师在江南,压制林家太过了吧!我们老夫人都回去了。” 两人一路闲聊,一路祸害花草。 走进亭子回头看,一路满是五颜六色的花瓣,万灵突然来了兴致。 “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们去踩!” 园中远远伺候的下人,眼看着王妃和夫人,把花园都揪秃了,跳着踩碎花瓣,笑得像个孩子。 玩了一日,姜婉宁回到府中,告诉刁老先生,惠妃有孕了。 转脸让人去安排,在北城建个祭祀台,寒衣节那日,她要去给北城亡魂送御寒衣。 一日后,王府拉出几十辆车,堆满了元宝纸钱,丝绸,棉布剪成了衣服,一车车往祭台运。 祭台的火光,从早上一直亮到了晚上,姜婉宁站了一日,很多百姓都看到了。 夜幕降临,王妃亲自点燃祭灯,并分发孔明灯给百姓,为祈愿亡灵安息。 百姓不懂庙堂之争,也不管谁做皇帝,谁当太子。 对他们来说,谁当皇帝都一样,但今日王妃的举动,让百姓震撼到了。 古人很看重身后事,王妃与北城百姓非亲非故,却能出面祭祀。 说明王妃重情义,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人。 民心看不到摸不着,有时做了很多,却得不到。 姜婉宁从没想过,靠着祭祀得到民心,她很愧疚,守将是李家家将。 李宵能做北城守将,是她的安排,总觉得京城安全,城门守将不重要。 站一日是自我惩罚,她不知怎样才能赎罪!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 夫君和十一不在府中,陆老夫人三日一趟去看外孙。 姜婉宁回娘家住了两日,被老娘撵了回来。 骂她说,皇上在金陵,留京的各府,都往金陵送年礼了,你还不回去准备? 姜婉宁想不通了,皇上在京城的时候,谁也没送过年礼,去了金陵,各府可以与皇上走礼了? 就算收拾几车年礼,难道要送进金陵行宫去? 回头去寻李瑶钏打听了一下,还真是把年礼送去了金陵行宫。 年礼随着各府的请安折子送去,除了给皇上,还有给几位相爷的年礼。 虽然不情愿,姜婉宁还是按照给长公主府的年礼,加重两成,给金陵行宫送去了。 至于周太师和两位相爷,年礼比给长公主府的减了两成。 京城每年腊月都很热闹,只是今年的热闹中透着寂寥。 李文硕带着俩孩子回来,各家走访了一圈。 按十一的话说,他跟着爹爹出门磕头了,不停的磕头,到了后来,都不知道在给谁磕头。 这个正月十五没有花灯,夜空却被祈福的孔明灯照亮了。 京城这边的朝廷,有李文硕监管,办事效率空前的高。 正月底,大年找到姜婉宁,问她,周家族学要办祭祖仪式,咱们要不要送礼? 姜婉宁一看大年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没打算送好礼。 “好啊!不要太过,出丑就好。”姜婉宁知道,周番的事儿,府里很多人,对周家都看不惯。 大年领了命,欢喜的去安排了。 到了三月,南边传到京城很多流言,大多数都是关于周太师的。 皇上亲自过问,责令周家族学关闭,安抚祖先为要。 姜婉宁这才想起,好像大年说要给周太师送礼来着。 “你干了什么?”姜婉宁很好奇,大年做了什么,能让皇上亲自过问。 大年嘿嘿一笑,“没干啥呀!小把戏,谁知周家人真是傻子呢?” 齐嬷嬷来了兴致,让人搬椅子来,让大年坐着说。 周家族学去年得意起来了,周太师牵头,周家族学的学子,可以参与政事。 就像国子监学生一样,能上书直言。所以,周家才放出消息,要在开学当然祭祖。 “小的只是安排了一点事儿,不算大事儿!” 周家族学很气派,开学当日,所有学子先跪拜圣人,再去后院祭拜周家祖上贤人。 周太师亲自带领族中学子祭拜,族学大门开着,学馆外面,百姓爬树上围观,比看大戏还热闹。 就在周太师带学子进入学馆,刚跪地叩拜圣人,一个响头还没磕下。 圣人雕像突然倒了,在风和日丽,微风拂面的清晨,圣人像轰然倒地。 “好在石像不够高大,前面有香案拦着,不然,一定砸周太师身上了。”大年道。 姜婉宁被他气笑了,“你这叫干了一点事儿?” 第二百八十九章 街头戏法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石像多重啊!没风没雨,还不是地动了,怎会突然倒塌? 周太师气急败坏,命令严查,一定要查出,是谁动了石像,要害他周家。 围观的看客也吓了一跳,好吧!石像大概有人作怪。 反正各家门前都有石狮子,多少年,石狮子面部开裂,底座有些风化了,也没见石狮子倒了的。 太师说有人害他,那就是害了呗!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是看热闹,可没靠近石像。 周太师身后,来了半朝的官员,人家也都没靠近。 官员是来恭贺的,与石像中间隔着周太师和周家族人呢! 谁陷害暂且不说了,石像嘛!没人推就倒了,是有点让人想不通。 接下来的一幕,没人觉得是有人陷害了。 周家考中进士的牌位前,周太师举着高香祭拜。 这些都是周家的骄傲,都曾是文坛先贤。 在朝中为官,造福过一方百姓。为朝廷过效力,官声不错的周家先祖。 高香点燃,香头火苗很旺,周太师竖起高香,等着火苗自然熄灭。 周太师刚要开口念诵祝祷文,那香上的火苗,确实自动熄灭了。 不过,顺带着,香也灭了,连一点火光都没有,香头直接成了个黑点。 周太师怒了,喝问是谁采买的祭祀之物。 当然,只是喝问了一声,不是问责查案的时候。 周家族长又点了三支高香,小心送到周太师手上。 这次香头没有火苗,是正常的火红香头,青烟从香头袅袅升起。 周太师确定高香无事,这才慎重接过,举着高声念诵祝祷文。 他已经把祝祷文减半了,可还是在他刚念完时,三支高香没等离手,又一次灭了。 这下看热闹的都知道,不是有人作怪,是周家先祖不接受香火了。 跟在周家学子后面,来帮人场的官员,脸色都变了,为了保住名声,悄悄的往后退。 学堂外的树上,看热闹的大声解说,连着两次上香,香都灭了。 还有人大声告诉,后面有个当官的要跑。 有人提议,赶紧找道士来请先祖之灵,问问先祖为何生气吧! 这时,周太师先跪地磕头,族长再次递上高香后,他想也没想,直接插进了香炉。 第三次上香,没有灭掉,但已经没人在意了。 大家都看到,圣人石像,好端端向前栽倒。 周太师亲手敬香,连着两次,先祖不收他的香火。 事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周家的族学里,不是空穴来风的传言,自然越传越离谱。 齐嬷嬷好奇的问:“石头像?有多大,多高,得有几千斤吧!咋能倒了呢?” 大年笑道:“族学里的雕像,怎与国子监里圣人像相比? 也就一人高,加上底座,比我高出一个头吧!” 齐嬷嬷想了想,“那也要好几百斤,一两个人推不动吧!” 大年站起来,做了个动作,“就是这样的圣人像,站着,手拿书卷,你看看,脚底下才站多大地方? 那是石像,不是活人!当初栓住一看就说,石像是南边人的手艺,只管好看,不管敦实。” 姜婉宁催着他,“别卖关子了。” 大年忙道:“就是在石像脚下,中间位置放了个石子,来祭拜的人没仔细看。 其实石像有些向前倾了,周太师跪下后,咱的人在外面树上,打出暗器。 可惜他的位置不好,石像倒得有点偏了。” 姜婉宁想了想,笑道:“能用暗器打倒石像,手劲儿不差,找谁位置不容易。 嗯,这是个人才,免得被人发现,别让他留在江南了。” 大年笑着道:“哪是他算好的位置,是咱们一点点试出来的。 族学没开学之前,里面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啧,真是文风鼎盛的大族啊!” 原来这些人,早早就憋着坏了,还去人家族学里研究。 那石像不是随便能倒下的,这帮人为了捣乱,可谓绞尽脑汁了。 大年很得意,咱手下的人,街头变戏法,胸口碎大石的都有。 这次是给周家一个小教训,亲孙儿都能下手,还有啥脸面读书! 姜婉宁乐呵了一会儿,突然问:“刁老先生没骂你?” 刁老先生计划里,周太师要一直在首辅位置上。 大年嘿嘿一笑,“刁老先生是说我,败事有余来着,但王爷夸我了,说我干的好。 王爷跟刁老先生说,是有想过,铁蹄铮铮,踏遍河山,站在风口浪尖,握住日月旋转。 可那种冲天的豪情,不是每个人都有,铁蹄之下,河山满目疮痍。 握住日月前,是风云翻涌,无数人命的葬送! 周太师无德,不配相位,下来更好,换上有能力为国为民的相爷。 百姓何其无辜,权利的游戏,高官的贪欲,最后都是百姓买单,但不该由百姓买单。” 姜婉宁皱眉,“刁老先生不高兴了吧!” 大年道:“老先生气的不行啦!说王爷太过仁慈,难成大事!” “我也觉得你做的很好。”姜婉宁夸了大年一句,让大年去忙了。 有些话,夫君没与任何人说,她却能猜到一些。 夫君不想逐鹿天下,若是皇朝一直如此,夫君大概想为十一打好根基。 刚出去的大年,转眼又回来了,“主子,长公主府送信来了。” 齐嬷嬷接了信件,随口问了句,“长公主有什么事儿啊!” 大年答道:“来送信的管事说了,若是夫人打算前往,顺道把长公主的寿礼,贺礼带过去。” 信件还没打开,姜婉宁握着信愣住了,“我想起来了,今年是皇上四十五岁万寿啊!” 齐嬷嬷忍住没翻白眼,前年王爷到处看寿礼,主子竟然能忘记了! 信上只说了几句话,本宫身子不适,皇上万寿本该亲去恭贺,无奈上了年纪,腿脚不灵便了,请皇上见谅吧! 本宫病了,儿孙服侍在侧,不易远行,只有请王妃代为向皇上贺寿了。 姜婉宁无奈了,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我带着寿礼过去,还要代表长公主府。 “给姐姐递帖子,长公主身子不适,晚辈该过去探望,请姐姐安排吧!” 齐嬷嬷小声嘟囔道:“装的像真事儿一样,过年时,长公主还去了太庙。 前几天长公主带着钰姐儿,去了白凤山小住,听说去护国寺玩了一日,吃了素斋呢!” 姜婉宁无奈道:“嬷嬷知道就好,长公主是怨皇上弃城而逃,恨皇上没有担当。” 皇家哪有亲情,长公主若真心疼爱弟弟,为何在杨贵妃用香料,对龙体有损时,不出头制止? 第二百九十章 人情往来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大长公主病了,北平郡王妃过府探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在京城传开了。 大长公主一直病着,从皇上南巡就没好过,府中有太医常驻。 驸马爷在孝期中,宁国公府关门守孝。 想去长公主府探病的人,因驸马爷在守孝,只能派管家,府里体面的嬷嬷过去。 病人受不得打扰,探病会给病人带来麻烦,所以,懂事一点的,都不会亲自过去。 北平郡王妃亲自去了,究竟是大长公主病的不好了,还是病情有起色了? 京城中的贵妇们,担着府里打点中馈的事儿,自然要紧跟京城风向。 姜婉宁从大长公主府回来,齐嬷嬷,大年媳妇就忙了起来。 各府托关系,找来打探消息的,曾经与姜婉宁一起参加宴会,身边的嬷嬷与齐嬷嬷搭上话的。 这两日全来找齐嬷嬷了,后角门的花厅里,齐嬷嬷根本闲不下来。 各府嬷嬷不会约了一起来,单独见面,塞了荷包,只为打听一句实话。 齐嬷嬷见谁都是一套话,大长公主忧心圣上,急着想去南边看看,奈何身子不好,王妃过去是为了安抚长公主。 让长公主能安心休养,莫要多增忧愁。 姜婉宁从老夫人院子回来,调笑齐嬷嬷道:“嬷嬷今儿赚了不少吧!” 齐嬷嬷还嫌弃呢!“都是带着各府徽记的银锞子,还要毁了重新打。” 姜婉宁啐道:“嬷嬷可真是,府里还缺这点银子?你拿着用呗!回头让银楼来人,给嬷嬷打一套首饰。” 齐嬷嬷认真想了,笑着道:“还真能行,多打几个实心的银镯子,银钗,回头小满几个成亲,拿去添箱。” 小满几个还在养伤,屋里的小丫鬟听了欢喜起来,嬷嬷真好,嬷嬷什么时候都想着她们。 因为齐嬷嬷无儿无女,当年把万老夫人选中齐嬷嬷,正是因为她了无牵挂。 齐嬷嬷的儿子出生不久夭折,被夫家赶了出来,偏巧还没断了奶。 姜婉宁另外一个奶嬷嬷,在她周岁时,被万老夫人打发了回去,留下把姜婉宁当闺女的齐嬷嬷。 这些年,姜婉宁与齐嬷嬷的感情,确实像母女一样。 “瞧见了吧!嬷嬷虽然对你们严厉,她是真心对你们好。”姜婉宁笑着敲打小丫鬟。 这话以前她不会说,丫鬟调教归嬷嬷管,她不用伸手。 若是她伸手去管,才是让齐嬷嬷没脸呢! 齐嬷嬷咯咯的笑,让小丫鬟把银锞子端进来,打算显摆一番。 本就是凑趣的事儿,齐嬷嬷不差银钱,主子高兴,找个乐子打发无聊而已。 小丫鬟还没出门,帘子掀起,王爷带着小主子回来了。 十一还没被封为世子,按规矩不能称呼他小王爷。 “说什么呢?瞧把你们乐呵的。”李文硕进门,姜婉宁便过去帮他解衣扣,换上家常衣裳。 齐嬷嬷拿了家常的衫子来,笑呵呵的说,各府上门打探消息的事儿。 李文硕嗤笑道:“可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点事儿竟闹的满城惶恐。” 姜婉宁柔声道:“后宅打点的事儿,哪有那么简单,别看探病是小事儿。 里面学问大了,是让管事嬷嬷过去,还是亲自过去,不打听明白,做错了岂不是闹笑话!” “也是,人情世故是门大学问,好在有夫人管着。”李文硕回的很郑重。 齐嬷嬷见主子又红了脸,心里笑开了花,又纳闷,主子千军万马中杀敌都不怕。 王爷一句话,瞧主子没出息的样!王爷说啥了,府里中馈可不是主子在打点吗! “王爷今日怎么把十一带回来了?”齐嬷嬷好心岔开话题,免得主子羞赧。 府里有规矩,李家男丁稀少,为了好养活,家里下人有脸面的,都是称呼他为十一。 李文硕看了儿子一眼,“我去军校看看,顺便给接回来了。哦,还请了几日假。” 姜婉宁纳闷了,夫君很愿意儿子住在军校,说是培养十一的独立人格。 怎么今日娇宠起来,把儿子接回来,还给请假了? 十一回来一直嘟着嘴,一句话不说。 姜婉宁没觉得不对,十一本就说话晚,会说长句子了,还是不乐意说。 心里啥都有,表现的很暖心,却不乐意说好话。 她病着的时候,十一不用去军校,每日守在她身边,不停的端水给她喝。 因为每次府里有人病了,夫君总是说一句,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十一认为,多喝热水,病就能快点好起来。 那时,十一会拍着她,让她多睡觉,醒来多喝水。 却不会说,娘,我好担心,好惦记你,娘快点好起来。 这样的孩子,姜婉宁一度认为,是在军校培养的独立太过了。 齐嬷嬷心细,瞧着十一不对劲,蹲下来问:“十一,是身上不舒服,还是在军校被人欺负了?” 十一摇摇头,慢慢张开嘴,眼睛里包着泪,却一句话不说。 “哎呦!少了一颗牙!我们十一长大了,换牙了呢!”齐嬷嬷笑了起来。 李文硕其实很疼爱儿子,绞尽脑汁想培养好儿子。 像是现代初为人父的一样,一板一眼照着书本来养。 “换牙了,会有几日不习惯,军校吃饭限时。我把他带回来,等习惯了再送回去。” 十一看向娘亲,我都掉牙了呢! 姜婉宁看了一眼儿子,“嗯,那就在家几日,满嘴牙呢!少一颗不耽误吃饭。” 就这样?娘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十一嘟起嘴,转身跑去找祖母,不理娘亲了。 屋里人都退下,李文硕才有机会问,“长公主如何安排?” 姜婉宁道:“长公主说,让我带上十一去金陵,如今王府的门第,十一配公主才算不跌份。 皇上不一定能想起来,皇后不会让十一尚公主。 十一去了金陵,南边士族只怕像是闻到鱼腥的猫儿。” 李文硕呵呵笑了起来,“看来长公主对江南士族,怨念很深呐! 也好,周家出了那样的事儿,不知多少世家想踩着周家上位。” “我才不会用儿子联姻,你也不准打儿子的主意!”姜婉宁不乐意了。 李文硕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放心,十一以后只管挑喜欢的娶,我才不乐意管呢! 我不能陪你过去,进宫要小心,李皇后大概处境不妙。” 第二百九十一章 事与愿违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长公主身子不适,无法给皇上贺寿的消息。 传到金陵时,京城这边,姜婉宁才张罗着,把寿礼先一步起运。 传言嘛!三人成虎不奇怪。皇上听说时,长公主身子不适,已经成了长公主缠绵病榻已久。 这次皇上万寿,长公主心急,想要来金陵贺寿,着急上火病情加重。 姜王妃亲自过府探望,只怕长公主病的不好了。 这样的话,不是常广乱说,而是他听到时,觉得这一款传言最可信。 姜王妃都亲自探病了,长公主一直病着,最近病情加重,很合乎情理啊! 皇上听了没觉得传言不实,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亲姐姐啊! 若是有个万一......朕就这么一个亲姐姐! 可朕为何哭不出来呢? 皇上脸色不好,难过,郁闷,焦急,这都很正常。 常广没出声安慰,皇上没哭,他说什么都不对,万一皇上把邪火发他身上,这不是自找苦吃。 “你为何不劝朕?”皇上冷脸看向常广。 御书房里,只有皇上和常广,再加两名小太监。 常广心道,瞧见了吧!说不说话都不对! “奴才心里难受...难过的说不出....奴才小心思,听到这样的消息,只想一个人待着。 奴才知道皇上难受,在忍着伤心,奴才不敢多说,想等皇上缓一缓。” 皇上看向窗外,江南春日最舒服,可怎么觉得江南天不够高,没有京城豁朗呢? 这话皇上没说,若是说出来,常广会吐槽。 金陵行宫才多大点,金陵的御书房,站两个小内侍都碍事。 还有行宫里这点地方,没一个大广场,哪像京城,一眼望去,扩大的广场,瞧着就气派。 你再看看这院子,修的那叫一个小气,七拐八绕的,说是十步一景。 一点地方,走十步要拐弯,哪里有皇宫园林的通透。 “朕去看看惠妃,近日惠妃想食海鱼,不知内务府送来没有。”皇上站起身,迈步往外走去。 常广还在琢磨,下一步怎么安慰皇上呢! 没想到,皇上对亲姐姐的哀伤,只这么哆嗦一下就过去了。 “皇上放心,内务府办事一向妥帖,定是早早送去御膳房,午膳定能端上桌了。” 常广说着追随皇上而去。 宫门外,等着皇上召见的周太师,凝实着行宫里的石板路,为何还无人出来? 半个时辰后,皇上吃上了海鱼,常广才让人给周太师传话。 小内侍出来,阴阳怪气的说:“太师久等了,今日惠妃娘娘想吃海鱼。 皇上甚是忧心,生怕小皇子在母妃肚子里受了委屈,正陪着惠妃用海鱼呢! 太师回去吧!皇上今日没时间见您!” 周太师冷冷的看了一眼内宫方向,惠妃!辛家! 哼!不过怀了龙种,还不知是男是女,竟张狂至此,打量她是再一个杨贵妃不成! 可周太师现在不能上朝,有些话,旁人不会替他说。 谁也不愿得罪宠妃,更不会得意时,向皇上进言,忠言逆耳,却不利官途。 皇上从来不是能听进去忠言的。 回到府中,同样被停职在家的周二郎,找到祖父说话。 “刁先生建议,皇上万寿前,把周家的事情打理清楚,祖父不可离开朝堂太久!” 周太师冷哼一声,这话还用旁人说! 可他见不到皇上,谁来帮忙说话?找惠妃吗? 周太师思索良久,还是觉得,寻海盗出身的辛家帮忙,实属自降身份。 “让你媳妇递帖子,请见皇后娘娘,求皇后在皇上面前谏言吧!” 权衡过后,周太师觉得,只有李皇后可以帮周家了。 当初李皇后利用二郎,抬高嫡皇子身价,让太后偏向了嫡皇子。 如今周家有难,李皇后理应出手帮忙。 周二郎踌躇一下,道:“惠妃日日缠着皇上,只怕皇后见不到皇上啊!” “哼!辛氏妖妇,如此恃宠而骄的祸国妖妃,怎能任她恣意妄为!”周太师拍桌子了。 周二郎心说,皇上要宠幸惠妃,谁能拦得住?当初皇上宠杨贵妃时,太后也没拦的住啊! “是,孙儿这就让方氏递牌子,求见皇后娘娘。”、 周二郎退出书房,被深深的无力感淹没。 短短几年时间,为何朝纲败坏至此?为何周家会走到如今地步? 莫名倒下的圣人像,不受子孙香火的先贤,难道周家真的德行不够,惹怒了先贤吗? 这件事查到现在,仍没个结果。 皇上只说,让周家人暂且放下政务,把家族之事理清。 可怎样算理清了?再拜一次圣人像,敬拜一次先贤。 圣人像不倒,先贤受了香火,算理清家族事了吗? 可再办一次族学开馆祭拜,这都几月了,旁的学馆早开学几个月了。 再有,谁去主持开馆祭拜? 真的祭拜了,能挽回周家丢失的脸面,堵住外面悠悠众口吗? 显然是不可能了,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做都是错。 方柔最近心情很不好,周番不见了,婆母说,周番留在京城军校了。 可她听说,婆母回南时,军校还没开学呢! 有些事不能细想,她不愿相信,婆母会害了亲孙子。 周二郎回来,让她递牌子入宫,再没多说,转身去了书房。 方柔看着院中花草叹气,本以为到了南边,能游山玩水,看看江南大好春光。 没想到来了南边,竟是如今模样。 夫君每日愁眉苦脸,府里压抑的让人不能呼吸。 为何要来南边?在京城不好吗? 周太师如今也后悔了,早知道族人无能至此,连一些小士族都压制不住。 他就该先一步安排,把这些小士族拉拢过来,或是铲除一两个,震慑住才好。 如今这些士族联合起来,投在辛家海贼身边,让小小的惠妃,有了与皇后抗衡的势力。 是他的失策啊! 周太师在书房懊恼时,管事过来禀告。 “太师,京城北平郡王府,姜王妃要带小郡王到金陵贺寿,已经准备启程了。” 周太师笑了,“把消息递进内院,告诉二郎媳妇,让她说给皇后娘娘听。” 管事才离开一刻钟,门房管事来人禀告。 “二少夫人递牌子求见皇后娘娘,宫里派了嬷嬷来,说皇后娘娘请二少夫人明日觐见。” 周太师端起茶碗,细细品了一口,嗯!茶色不错! 北平郡王府来人,周家的事情就好办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挑事来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子亲自到码头迎接,看到舅母走出船舱时,脑中浮现那一年,舅母穿着麻布粗衣,出现在皇陵行宫的样子。 幼年时,他渴望能走出皇陵行宫,想要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 母后说,外祖家有了舅母,以后会不一样了。 没过太久,他真的跟着母后走出了皇陵行宫。 在白凤山行宫时,每位来讲学的翰林,会讲很多他没听过的知识。 翰林们博学多才,无论讲什么,都能让他听得入迷。 那时舅母笑着对他说,喜欢就听,但还是要学好真正的学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舅母还是那个,看似大大咧咧,却做事极有章法长辈。 母后总说,看似舅母没做什么,若是没有舅母,她们不可能有今日局面。 “舅母!”太子笑着迎了上去,“舅母一路辛苦!” “臣妇给太子殿下请安,劳太子殿下亲迎,臣妇惶恐之至。”姜婉宁福身施礼。 太子忙伸手虚扶,“舅母不可多礼,舅母远道而来,昇儿理应来迎接。” 姜婉宁保持礼貌的微笑,环顾一圈,笑着道:“太子是陪着皇上巡幸江南,也是远道而来。 我来江南前,总听人说起,江南士族礼数周全,规矩极大。 难道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不合规矩了?怎不见有江南官员来迎接呢?” 太子脸色一僵,为何没有江南官员来,一句两句怎能解释明白? 十一上前拜见太子,很有礼数的站在母妃身侧。 姜婉宁是郡王妃,有资格面圣,十一是郡王独子,将来的北平郡王。 她们远道而来,江南没有官员迎接,太子究竟在江南做什么了? 难道看着辛氏做大,看着江南一帮跳蚤蹦跶没完吗? 太子仪仗在前,郡王妃仪仗在后,一路浩浩荡荡,行了大半天才到金陵行宫。 行宫城墙比皇城,少了三块砖的高度。气势上看起来弱了许多。 这里是行宫,皇上游玩的地方,自然各处透着精致,不如皇宫大气。 进入行宫,皇上与皇后端坐在大殿之上。 大殿内有两位丞相,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三皇子和五皇子,再没旁的官员了。 姜婉宁带着十一,叩拜皇帝,皇后。 皇上见到姜婉宁,还是很唏嘘的,毕竟姜氏女儿身,浴血奋战差点战死京城。 “姜氏女中豪杰,护卫京城有功,朕有重赏!这是李爱卿之子?上前来,让朕好好瞧瞧。” 皇上冲着十一招手。 十一恭敬上前,含笑看着皇上。 “这孩子英气十足,赏金甲一套!文房四宝一套!”皇上满意点头。 十一跪地谢恩,很规矩的退回原位站好。 随后皇上问了一些家常话,李锐如何,陆老夫人身子可好。 姜婉宁准备好,应付皇上问询长公主的话,一句没用上。 皇上没有问,姜婉宁有点意外。 皇上尬聊结束,皇后笑着接话,“一路走来,可有不适?本宫来的时候,一路晕船,真是遭了罪了!” 姜婉宁福身,回话说,一切都很好,坐船多是在睡觉,晃悠着还觉得很舒服。 “皇上,臣妇不懂江南规矩,一路走来,各码头都有知府安排接待,颇为荣幸。 也对打扰到府衙,深感歉疚。”姜婉宁开始找事了。 皇上一向不喜欢多想,“你是郡王妃,知府理应安排行程。” 姜婉宁接着道:“怎好如此啊!大人们都很忙,这不,臣妇到了这边,只有太子一人迎接。 臣妇还以为,不该打扰知府大人呢!不过,臣妇又觉得,王爷是皇上亲封的郡王。 臣妇是郡王妃啊!来了这里,官员不来迎接,是看不上北平郡王呢? 还是对皇上亲封的郡王有意见?” 皇上脸色变了,皇后适时插嘴道:“姜王妃误会了,周太师族中事务缠身,大概疏忽了。” 姜婉宁眉头微挑,“怎会如此?朝中不是还有两位相爷?” 皇后轻声道:“皇上,臣妾斗胆谏言,周太师族中有族长打理族务。 太师应以国事为重啊!马上到皇上万寿节了,两位相爷只怕忙不过来。 故而在郡王府来为圣上贺寿之事上,没能安排周到呢!” 皇上冷冷的看了两位相爷一眼,深深感觉,以前两位丞相,朕万事不管,一样国泰民安。 如今四位相爷,杜相在京城,万事不用朕操心。 听说京城附近,早已恢复生机,百姓对朝廷称颂呢! 江南没遭难,三位相爷在,还搞的一团乱,事事要朕操心。 一点事朕没问到,竟没安排官员迎接拜寿郡王家眷。 “嗯!是该让太师好好理一下了。迎接郡王妃这等小事都办不好,朕看,朝中懈怠官员太多,要大力整治。” 姜婉宁忙惶恐的说:“皇上,臣妇有罪,臣妇只是不懂规矩,生怕错了礼数,惹人笑话,这才问询一二。 臣妇毕竟是皇亲,若是臣妇被人嘲笑,丢了皇上的脸面就不好了。” 皇后都想笑了,你被人嘲笑,怎会丢了皇上的脸? 两位丞相低头不语,他们不信,皇上会听郡王妃胡扯的话。 常广看着皇上的脸色,不用他出言提醒,皇上已经脸色不好了。 “哼!姜王妃为护卫京城,舍生忘死,朕看谁敢笑话你?” 姜婉宁有些鄙夷两位丞相了,皇上的性子,两位丞相竟然还没摸透! “皇上,臣妇毕竟是武将之女,江南这边规矩礼数重。 臣妇来之前,大长公主殿下说,让臣妇收敛些,莫要让人笑话了去。 大长公主殿下说了,若不是身子不适,定要一起来为皇上贺寿。 也可为臣妇撑腰,瞧瞧江南究竟什么规矩,问问是不是忘了,太祖当年为何巡幸江南。 长公主殿下还说了,皇上有太祖之风,只怕江南还不知皇上威武呢!” 皇上这才想起姐姐来,“大长公主身子可还好?” 心里却美美的想着,姐姐还是最了解朕,朕就是这样威武霸气的帝王。 是朕初到江南,还没来得及彰显太祖之风。 姜婉宁说话前,瞟了一眼变了脸色的两位丞相。 你们没猜到,我就是来挑事儿的吗? “回圣上,大长公主甚是忧心圣上身体,嘱咐臣妇,定要代为传话,请皇上务必保重龙体。 大长公主说了,皇上难得巡视江南,定要大力整顿,只怕皇上累着。 让臣妇劝皇上,请皇上莫要亲力亲为,万事有相爷代劳为好。” 第二百九十三章 思念之情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三皇子和五皇子,眼看着姜王妃进殿,行礼后不停的说。 一会儿是她的事儿,一会儿是姑母的事儿,听下来好像没说什么。 总结起来,不过是没官员迎接郡王妃,大长公主病了,担心皇上太有太祖帝的遗风,凡事亲力亲为累着。 太祖是什么风? 若是皇上有太祖那股风儿,江南一定会血流成河。 当初太祖是嫌世家大族,规矩太多,礼数太多,怎么看都不顺眼。 于是,太祖巡幸江南,世家大族灭族的就有大半。 皇上要灭谁的族? 邵相爷心中冷笑,姜王妃说的再多,皇上要做事,还要靠他们。 姜王妃如此猖狂,不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吗? 李皇后也很担心,这帮文人阴毒的很,表面上道貌岸然,做出的事,一点廉耻都不讲。 从宫里出来。姜婉宁住进了行宫附近的别院。 听说是邵家腾出来,给皇上安排贺寿来客的。 家将们还在查看别院各处,邵家老夫人的帖子送来了。 邵家老夫人,太后娘娘的妹妹,看似尊贵不输姜婉宁。 可惜,因邵贵妃的关系,皇上一向不喜这位亲姨母。 帖子上的语气很不客气,老太君听说王妃来了,极为欢喜,邀请王妃即刻过府相见,以叙思念之情。 姜婉宁几乎没见过周老太君,几次年节拜见,老太君高高在上。 她是侯爷夫人,随大溜一起拜见,然后退出来,根本没与周老太君单独说过话。 思念之情从何说起啊! 你什么时候思念过我?姜婉宁对此很是不屑。 不过,面子还是要给的,郡王妃的大礼服都没换,嘱咐家将守好十一。 出门坐的是内务府安排的马车,四匹马拉的车撵,车顶有木雕泥金的珠子,代表着皇家体统。 车帘上绣着丹凤朝阳,车外一圈玉珠垂落,处处体现着郡王妃该有的礼制。 邵相爷府上,侧门外站着家中孙辈,等着给郡王妃引路。 可惜,姜婉宁根本不下车,那名迎接的孙辈怎么问,她就是不开口。 跟你说不着,郡王妃车架,即便没带仪仗,相府也该开正门迎接。 你想让我即刻拜见,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收到帖子没耽误时间,即刻来了,你就是这样迎驾的? 管事见小少爷额头冒汗,急忙跑进去禀告。 姜婉宁打听了,周老太君是二品诰命,邵相爷夫人是三品诰命。 哪怕是周老太君亲迎,都不算她错了规矩。 正门大开,迎接的是相爷夫人,邵家的几位有少爷。 相爷夫人行礼拜见,姜婉宁这才打开车门,被恭敬请下了车。 还没进门,姜婉宁又顿住了,侧脸看向几位少爷。 “看来邵家果然人才辈出,不知几位大人,在何处任职? 如此年轻,竟已是朝廷栋梁,邵氏家族果然名不虚传!” 不是姜婉宁故意为难他们,实在这几位太傲慢了。 迎接郡王妃,不说你要跪地迎接,至少长揖到底吧! 一个个腰杆笔直,下巴快仰上天了,摆脸子给谁看! 其中一位少爷轻笑一声,“王妃何必如此刻薄?学生......” “学生!”姜婉宁提高音量,打断着他的话。 江南学子厉害的很,以舌为刀,能引经据典把人骂死。 让你开口,我还有活路吗? “大胆!既然是学子,竟如此不知礼数?我乃郡王妃!按例该府上官身才能亲迎。 既然你有功名,该知道礼数,却张口说我刻薄! 如此不知礼数的学子,是迎接本王妃,还是羞辱北平郡王府? 既然府上不欢迎我来,何必下帖子相邀?如此,本王妃不敢登门打扰,告辞!” 姜婉宁毫不留恋,说完,转身就走。 车架就在身后,她身手好的很,不等邵家众人反应过来,已经上了马车。 车门咣当一声关上,像是惊醒了邵相夫人。 忙跑到车边,抱歉道:“王妃勿怪,是府中晚辈不知礼数,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老太君还等着王妃呢!” 姜婉宁拉开车门,冷笑着问:“老太君等着我呢?” 邵相夫人福身道:“是,请王妃莫要与晚辈一般见识,看在老太君面上,请王妃入府叙话吧!” 姜婉宁坐着不动,她等着邵家有官身的出来迎接。 别拿几个白身糊弄,有个秀才功名,就能在王妃面前摆谱了? 你当我好欺负呢?没挥鞭子打人,是穿着礼服,不想动作大,显得不庄重而已。 一刻钟过后,终于跑出两位有官位的老爷来。 看他们的官服就知道,没一个超过五品官的。 两位出门便怒瞪几位少爷,低声呵斥他们跪下。 “臣迎接郡王妃来迟一步,还请北平郡王妃见谅!” 两人躬身作揖,看起来恭敬至极。 姜婉宁笑了笑,“我一向好脾气,怎会因几个不懂事的孩子生气? 快走吧!因为等你们,老太君都要等急了呢!” 邵相夫人明白,这位是来者不善。 可惜没时间告诉老太君。 府里这位老太君啊!享福一辈子,从来不会看人脸色,为子孙打算呢! 邵相夫人心里苦啊!老太君以前有当太后的姐姐,现在有相爷侄儿,做贵妃的女儿。 一辈子不知为难是何物,这次只怕要因老太君坏事了。 邵相不是老太君的儿子,是隔房的侄子。 相爷不用管周老太君,难得进后宅,很少与老太君打交道。 可相爷夫人不同,以前不用管大伯娘如何,毕竟隔着房头,孝敬好婆母,她就是好媳妇了。 自从夫君做了相爷,她没少被周老太君折腾。 这次倒要看看,周老太君怎么折腾郡王妃,可千万别闹太过,让相爷为难才好啊! 一路心思不定,带着姜婉宁进了后宅。 软轿抬着姜婉宁,到了周老太君院门前,嬷嬷福身见礼,把姜婉宁带进了院子。 可嬷嬷没把她往屋里引,也不见丫鬟进去通禀! “王妃见谅,老太君以为王妃还要一会儿才到,刚说累了,歇一会儿......” 姜婉宁笑了,笑的很灿烂,“原来老太君在休息啊!看来老太君也不急着见我。 今日在邵府,本王妃要见谅的事情太多了。也请邵府诸位见谅一回儿。 本王妃刚到金陵,行礼还没打开,今日不知如何安顿呢! 就不打扰老太君歇着了,改日再登门以叙思念之情吧!” 不等任何人说话,姜婉宁转身就走! 第二百九十四章 人老糊涂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真想一下飞出去,只要不应付周老太君就行。 事实上,她没走出去多远,被邵相夫人拦住了。 回头一看,她费劲绕了十几步,距离刚刚站着的院子,只隔一座花坛。 院子很精美,低矮的花丛,别致的花坛,修剪出造型的盆景,细看之下处处体现了精致的美。 可惜,姜婉宁没有欣赏美的心情。 她是这样想的,怪不得这边人心眼子多,你看修个院子,这份弯弯绕绕哟! 可真是让人看着累心,走路都不敢迈开腿。 动作大一点,裙袂飞扬,说不定会带到花盆,被花刺刮坏衣料。 还是北方院子大气,大院子看着霍亮,想往外走,抬腿不管往哪,反正不会撞到花草。 当然,北地也没有这么多花草,就连京城,冬日满院子枯枝败叶,还不如空着。 也怪自己没看好地形,走了几十步,让人家绕过来,几步路给追上了。 相爷夫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心里腻味到不行,还是停住了脚步。 “老太君年纪大了,怎好打扰她老人家休息,我先回去,改日......” 没等她说完,大丫鬟跑了来,“禀夫人,老太君醒了,正问王妃来了没有呢!” 那大丫鬟是聪明人,长得喜庆,说话清脆悦耳,莫名让人顺心了不少。 邵相夫人赶紧笑着让开,做了后退一步,做出请的动作。 “王妃,老太君已经醒了,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她老人家听说您要来,早就念叨着要见您呢!” 来都来了,还真能回去,改日再跑一趟不成? 姜婉宁整理了一下衣裳,抬手扶了一下发簪,莲步轻移,跟着邵相夫人进了正堂。 周老太君穿了一身家常衣裳,歪在椅子上喝茶。 邵相夫人行礼问安时,姜婉宁站着没动。 她穿着郡王礼服,品级上比周老太君高。 而且,是周老太君下帖子,请她来的,不是她登门拜访。 周老太君没有大妆,歪斜坐着,很不庄重的样子,实在不尊重她这个郡王妃。 老太君抿着茶,余光注意着姜婉宁。 邵相夫人保持着福身施礼的动作,半蹲着眯眼看老太君。 站在邵相侧后方的姜婉宁,一脸笑意,不说话,不行礼。 “老太君,姜王妃来了。”邵相夫人一直半蹲,腿都酸了,只好出声提醒。 周老太君懒懒的嗯了一声,“姜氏来啦!” 姜婉宁抿唇一笑,这位还真是能摆谱。 姜氏?你说谁呢?李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是你一个二品诰命能藐视的吗? 以前敬你是太后胞妹,虽然不是超品诰命,一样对你行礼问安了。 周老太君的夫君,是没有实职的大学士,不同周太师的文渊阁大学士。 邵大学士是千秋阁大学士,文渊阁是夫君口中的图书馆。 千秋阁是什么?曾经太后的书房而已! 还有老太君的儿子,做了一任国子监祭酒,又去徽州做了一任学政。 最后回到朝中,皇上像是忘了他一样,没封大学士,丢进礼部做了一任侍郎。 五皇子出事时,皇上迁怒,邵侍郎的官职也丢了,去了翰林院编书。 邵相不是老太君的儿子,所以,你拿捏隔房的侄儿媳妇,摆谱下郡王妃的面子,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邵相夫人干笑一声,张罗道:“我去瞧瞧有没有好茶,给王妃尝尝咱们江南的茶点。” 说完,不等周老太君发话,礼貌冲着姜婉宁颔首,轻盈的转身出去了。 场面更尴尬了,姜婉宁保持微笑,等着周老太君出招。 “坐下说话,京城如何了?”周老太君脸色难看,指着下首让姜婉宁坐。 姜婉宁掸了一下衣服,“老太君,我刚到金陵,进宫给皇上,皇后请安出来。 接了你的帖子,没敢耽误,一刻不歇的来了。你看我这一身行头,还真是累的慌!” 老太君身后的嬷嬷,有心提醒老太君,人家穿的是郡王妃大礼服。 您老坐在上首,让郡王妃做下首,不合适吧! 可惜,不等嬷嬷提醒,周老太君先说话了,“姜氏啊!你年轻,好些事情任性妄为。 作为长辈,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郡王府的名声,可不能因为你任性,让人非议啊!” 姜婉宁瞬间变了脸,“哦?谁非议了?让她来跟我说!” 周老太君手抖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一股杀意。 对就是顷刻要丧命的森冷感觉。 “你放肆!姜氏,嫉妒不贤,郡王该有一正妃,两侧妃,你可曾上表,求圣上指婚侧妃?” 这句话,是周老太君壮着胆说出来的。 姜婉宁笑着点头,“是为了这个啊!老太君为郡王府操心劳累,辛苦啦! 不过,此事上有皇后娘娘,府里有婆母,本王妃只管听命行事,不敢越俎代庖。” 周老太君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姜婉宁在说她多事。 “你知道便好,李家人丁单薄,几代单传,你更该为夫家着想,让李家枝繁叶茂才是。” 姜婉宁颔首,“多谢老太君提点,不知老太君请我来,有何事要问?” 何事?自然是想把家里的庶女,送给郡王府做侧妃。 周老太君低头看茶水,这个姜氏不好相与,此时不能提旁的事了。 她淡笑道:“没有旁的事,多时不见,老身甚是惦念你,想见见京城故人。” 故人?姜婉宁挑眉,笑着点头,“如此是见到了,我看老太君身子挺好。 我千里来金陵贺寿,下船后,还没来得及歇脚,行礼都没打开呢! 老太君歇着,我就先告辞了!” 周老太君含笑点头,“好孩子,回去好好歇着,咱们改日再叙。” 姜婉宁又掸了一下衣裳,闲闲的说了句,“邵家士族大家,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不给来客设座,没有热茶点心,让我站着问话,老太君可真是尊贵啊!”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看周老太君气急败坏的脸色。 出门看到邵相夫人,姜婉宁微微颔首,“夫人,如此我便告辞了。 今日之事,请转告相爷,我敬老太君年事已高,却不想被邵家如此怠慢。” 邵相夫人不顾形象,提着裙子追了过去,“姜王妃,王妃! 老太君年老糊涂,请您见谅,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啊!” 第二百九十五章 借题发挥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站在软轿边,柔声问邵相夫人,“见谅?夫人,今日邵家让我见谅的事情太多了。 年轻的要我见谅,年老的也要我见谅!我是武将之女,一向脾气不好,请夫人见谅吧!” 上了软轿,姜婉宁才舒了口气,不知该感谢周老太君,还是骂她是个老糊涂了。 江南不知多少人,准备好了,打算给郡王府一个教训。 还没开始,周老太君先给她一次出手的机会,这样要是还能忍,她就不是姜家女了。 马车出了府门,姜婉宁又回了行宫,黑着脸,让小内侍带她去见皇上。 皇上送走姜婉宁后,没去后宫找乐子,带着儿子们去了御书房。 让人传话,请周太师明日回朝议事。 姜婉宁进了御书房,皇上愣了一下,问:“姜氏,你,你怎么又回来了?皇后可是有事在忙?” 姜婉宁提群跪地,委屈至极的说道:“皇上,臣妇受了委屈,只能求皇上做主了。” “你受了委屈?”皇上差点惊掉下巴,姜氏能受委屈? 谁呀!哪位朕都不知道的勇士出手了? 姜婉宁委屈巴巴的,把接到帖子不敢怠慢,到邵相府上被人为难,一路说到站着回话,不给茶点。 皇上听的脑门青筋直蹦,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不是该去找皇后哭诉吗? “哦,朕会让皇后为你做主。” 姜婉宁用帕子按按眼角,“皇上,这不是妇人间的小事啊! 皇上想想,臣妇是郡王妃,是来给皇上贺寿的命妇啊! 入宫拜见皇上,皇后,是命妇该守的规矩。邵家凭什么,让臣妇今日去拜见? 邵家只让白身,无官身的子弟迎接,是看不起谁?” 五皇子接话道:“姜王妃严重了,老太君年迈,不至于为难王妃,许是下人不周到,还请王妃见谅。” “见谅?今日我听这个词,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我是来给皇上贺寿。 是带着大长公主的委托,不远千里来了金陵。不是来见谅的! 今日邵家如此对我,明日呢?江南上了年纪的老夫人多了,都要见我呢?” 皇上扶额了,所以,你想要怎样? 常广见五皇子面露怒意,忙出来打圆场,“姜王妃息怒,殿下说的是,许是下人不周到了。 邵相爷一向忙于政事,为国操劳,哪有精神多管府宅之事?” 姜婉宁还是不依不饶,她已经是泼妇形象了,何必在意在皇上面前的礼仪体统。 她是算准了,皇上最受不得这一套,被闹一闹,马上没了主意。 这是大长公主一向的做法,也是杨贵妃能横行多年的法宝。 “都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他一个相爷,连家宅都管不好,还管政事? 皇上可别信错了人!五皇子殿下,我知道你外家说话,可邵家不给你做脸面,你该怨邵家,而不是纵容!” 皇上深以为然,“邵相确实能力不足!” 朕以前就不同意邵相进内阁,你们瞧瞧,都说邵相有能力。 朕怎么没看到,能力在哪呢?连姜氏这样的武夫都哄不住,还有脸站在朝堂上。 五皇子朝着皇上跪下了,“是儿臣的错,儿臣没能约束好外家亲眷。” “嗳?”姜婉宁又说话了,“与殿下何干呢?周老太君是长辈,邵家有官身的,哪个不是殿下长辈? 殿下好去约束谁?再说,家宅内院的事儿,殿下也不好过问啊!” 皇上左右看了看,谁能与朕说说,这种局面如何应对? 女人果然与小人难养也!这个姜氏尤其如此! 常广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声音足够响亮,“奴才多嘴,是奴才多嘴了! 皇上赎罪,奴才不过是想姜王妃消消气。” 常广提醒了皇上,让姜氏消气了,去找皇后闹去好了。 “朕知道了,邵相家宅不宁,理应先打理好府宅,朝中之事,邵相暂时放一放吧!” 姜婉宁满意了,“臣妇只是委屈,才来了金陵,行礼还没打开,出了这样的事儿,乱了方寸。” 皇上摆摆手,“姜氏一路辛苦,去寻皇后说话吧!” 五皇子满脸灰败,才到金陵,还不足半日,姜氏就拿下了邵家,看来姜氏着实不能小看了。 为何姜氏这样做?皇后今日谏言,请周太师回朝。 姜氏转眼就要对付邵家,这说不通啊! 皇上捏着眉心,“内务府好好安排,莫要怠慢了贺寿命妇。” 常广看了道:“皇上放心,谁也想不到,邵家老太君,会在今日下帖子请王妃啊!” 五皇子瞬间明白了,不是姜氏要把邵家如何,是邵家要对郡王府出手。 邵家为何要如此?难道不知,如今之计,稳稳等着太子继位,邵相做了两朝元老,才是对邵家最好吗? 五皇子很精明,他已经没机会问鼎大位了,想的是如何做富贵王爷。 如何让王府安稳几代,还能在朝中有人脉,不至于王府没有靠山,被各种为难。 可邵家是大族,是他的依靠,却不会万事依仗他。 难道是邵家对他失望,已经暗中另投他主?是辛家? 若是辛家,还是有可能的,毕竟辛家没有根基,能攀上邵家,定是以邵家为主。 五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如今看来,邵家闹这一出,怕是给辛家递投名状了。 不行,邵家玩火,不能连累他和母妃,此事要去母妃说说去。 想了这么多,其实不过一瞬间,皇上让五皇子起身。 五皇子顺势便告退了,说要去看看母妃。 皇上看向太子,“你也去看看皇后,安抚一下姜氏,莫要让她太难过。” 三皇子刚要说告退,皇上又道:“陆续有各地官员来金陵,太子身份贵重,老五不够稳重。 你配合礼部,内务府,迎接各地贺寿官员吧!” 三皇子忙跪地接旨,没想到邵家胡闹,给他带来了意外之喜。 皇后宫里,姜婉宁已经说明了原委。 李皇后叹息一声,“看来,邵家有二心了。丁嬷嬷亲自走一趟,赐周老太君女四书一套。” 姜婉宁说完事情,起身道:“皇后娘娘,十一还在别院等我,请皇后娘娘保重,我先回去了。” 李皇后看着她,低声道:“阿宁,若是去太师府上,不妨问问,太子何时可以回京?” 第二百九十六章 情非得已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低头,掩饰住失望的眼神,“娘娘想让太子回京了?” 李皇后看到了,阿宁眼神不对。 这一刻李皇后很心酸,她不爱皇上,一点都不喜欢。 曾经努力过,想让自己对皇上有好感,努力迎合皇上,博得皇上好感。 可她最终放弃了,与皇上在一起,假装欢喜甜蜜,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 皇上的脾气,很容易摸透,只要抓住皇上,就能得到一切。 她知道,却不愿意违心勉强自己。 辛氏既然愿意,让她去做吧! 只要昇儿好好的,她其实不介意皇上宠谁。 “我想在皇上万寿节后,提出让太子回京。”李皇后用的是我。 她对阿宁,一直没有自称过本宫。 对于她和她的家人,自称本宫是一种屈辱。 李家不削皇后的位置,李家有战功,李家有自己的骄傲,不需要皇后的凤冠加持。 弟弟现在很争气,无人不夸弟弟的才华。 而且,在弟弟参与政事后,她发现,弟弟比任何一位丞相做的都好。 是她,是这个皇后之名,耽误了弟弟,耽误了李家! 姜婉宁不知皇后心里想什么,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折。 “我会在万寿前,把折子交给周太师。” 李皇后接过奏折,上面写着,北平郡王奏请圣上,臣蒙圣上荣宠,暂代监国之责。 臣向者唯陛下一人,为之不敢言劳苦。奈何臣愚,无能担当大任,陛下江山为重,益幸江南。 国不可一日无君,国乃有储君,陛下俯览巡幸天下,以储君坐镇京都,待迎圣上。 臣唯身心为圣上,愿为圣上驻守关隘,唯身死耳,报以圣恩。 臣昼夜向南叩拜,祈愿圣上安康喜乐! 李文硕说的很明白,皇上荣宠让他监国,他的心中只有皇上一人,为了皇上不辞辛苦。 可是国不能一日无君,臣愚钝,担不好国家大任,皇上喜欢,游幸江南,国家还有储君啊! 皇上游览天下玩可以,让储君回京城监国呗! 还美其名曰,太子在京城等着迎接,巡幸归来的皇上。 至于守关隘,李皇后一笑而过,李家怎可能再掌兵权? 李皇后合上奏折,递给姜婉宁,道:“阿宁,见到太师再做定夺吧!” 姜婉宁收起奏折,她觉得皇后想多了,不信任会让人感觉到。 皇后对太师的不信任,或许太师已经有了察觉。 她没多话,该做的,该演的戏,她已经在做了。 皇后有她的不得已,姜婉宁不去强求。 御书房的事儿,惠妃辛氏很快就知道了。 辛氏眯眼嘱咐心腹宫女,“邵家不可用,告诉叔父,联系顾相,请苏夫人邀请姜氏赏花。” 宫女小声问:“只是赏花?” “只是赏花,江南娇花多的很。郡王没来,我倒要看看,姜氏不顾名声,能拒绝多少人。”辛氏冷笑起来。 邵家有庶女想入郡王府,江南很多士族,一样想着郡王府上侧妃的位置。 姜氏再厉害,按朝廷礼制,郡王不能守着她一人。 皇上最守礼制,这事不用她去说,有的是人向皇上谏言。 异性郡王啊!多少人眼中的香饽饽,只看姜氏有什么本事守住了。 姜婉宁回到别院,第一件事便是吩咐家将,去把李宵捆了。 她要把李宵绑缚回京处置。 接着问儿子喜欢这里吗? 十一遗憾道:“这么大的别院,竟然没有马场,我听说,江南几乎没有马场。 娘,我该去哪里跑马?江南人为何不跑马呢?他们养马做什么?” 难得十一说这么多话,可见真的郁闷了。 姜婉宁柔声道:“江南文风鼎盛,他们喜欢舞文弄墨,学问是一等一的好。 江南这边的马,拉货的居多。文人公子所谓的君子六艺,不过是骑在马上,能跑几步不掉下来就好。” 十一鼻子里哼哼几声,转身跑走了,不能骑马,他要练刀法。 齐嬷嬷端了养生汤来,“主子累了吧!喝点汤,休息一下。” “可有帖子送来?”姜婉宁小看抿着汤水,琢磨有谁会先邀请她。 齐嬷嬷让人端来帖子,才出去一个时辰,别院收到了一摞请帖。 喝了几口汤,姜婉宁放下碗,翻看着请帖。 先拿出方柔的帖子,亲自写了回帖,明日必会赴约。 之后回复陆氏族里的帖子。去陆氏族中,是为孝道。 “回复苏夫人,定会如约拜访顾相府上。”姜婉宁丢开请帖,等着家将回复。 明日要去周太师府上,周番的事,她是一定要问,一定要与太师说的。 大年查到的结果,家丁接到的指令,是要让周番消失。 借着京城战乱,让周番死的无声无息。 可是,周番跟着周家一起离京,在通州待了几日,又被周家人送回京城的。 而且,周番被小厮下了迷药,若不是周家一名清客不忍,跟随家丁入京,救下周番。 只怕现在周番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那名清客救下周番后,又救了不少京城战乱中留下的孤儿。 姜婉宁很感激他,让大年查了很久,可惜那名清客不知所踪。 与那名清客相比,藏匿潜逃的李宵,简直可恶至极! 人定时,齐嬷嬷才来禀告,李宵是在青楼找到带回的。 已经把人锁在柴房,没有打骂,只是不给吃喝! 姜婉宁闭眼没说话,没有打骂,家将一定忍的很辛苦。 不过,这样的人渣,一定要带回京城,让他给北城死难百姓跪地认错。 姜婉宁没去看李宵,怕自己见到李宵,会忍不住下杀手。 好好休息一夜,用了早饭,姜婉宁带着儿子去了太师府上。 方柔站在二门外迎接,“阿宁,你可算来了,快进来。” 姜婉宁左右看了看,“要去拜见夫人吗?” 方柔笑容一僵,“先跟我来!” 两人进了方柔院子,方柔让嬷嬷去问夫人是否得空。 “怎么了?来你院子不合适吧!该先给夫人见礼的。”姜婉宁语气平淡。 方柔拉着她进屋,笑着道:“十一,跟哥哥去院中玩。” 打发走了孩子,又让下人出去,方柔才道:“我好久没理会夫人了,她......她许是害了番哥儿。” “你知道?”姜婉宁一直不确定,方柔是不是知道。 方柔痛苦的闭了一下眼,“那时正在商议是否迁都,夫君跟随太子。 皇上巡幸江南,要出发前,夫人打发我们跟着夫君先走。 是我的陪嫁管事,后来追上我,告诉夫人...... 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婉宁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在善堂遇见了番哥儿。” 第二百九十七章 花厅议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什么?番哥儿没死?太好了,老天保佑啊!”方柔双手合十,喜极而泣。 刚刚她痛苦成那样,一滴眼泪没掉,反而知道番哥儿无事了,才落下泪来。 “此事太师可知道?”姜婉宁放心了,柔姐儿果然没让她失望。 方柔看看外面,小声道:“太师也是到了金陵才知,下令把夫人关进了佛堂。 前些日子,周家族学出事,太师焦头烂额,大伯悄悄把夫人放了出来。” 周太师是公爹,太师的发妻早已过世了。 后宅是长子媳妇当家,也就是方柔的婆母,江南傅氏嫡女。 傅氏祖上出过大学士,曾是太祖夸赞过,诗礼传家的大族。 没想到,傅夫人能做出害死亲孙子的事儿。 嬷嬷在外面回禀,“夫人最近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儿给王妃,此次不能相见了。” 姜婉宁看向方柔,“让人通传,我要见太师。” 方柔出去让人禀告太师,回来问她,“可是京中有什么事儿?听说你伤着了,可好些?让我看看,伤了哪里。” 姜婉宁笑着摇头,“那点伤早好了,有灵儿在,你还用担心我养不好身子。 事情是有,番哥儿的事儿,要太师给个说法,毕竟阿依娜是和亲,有国书的和亲公主。 还有皇上在金陵,京都最好有太子坐镇,王爷一直监管不合适。” 方柔微微叹息,“这算什么事儿,皇上来了金陵,日日笙歌。 惠妃有了身孕,弄了个舞姬进宫,现在那舞姬很得宠。 听说皇上封舞姬为丽美人。还巡幸江南名园,很多盐商的别院,皇上都去游玩过。” 姜婉宁静静的听着,很多事,她在京城听到的消息,没有柔姐儿说的具体。 皇上游幸江南各族学,赏了很多贡墨出去,还夸赞过王氏族学的学子务实。 刘氏族中,有位女子入宫,已经有了身孕,若不是惠妃找了个舞姬分宠,那位都要被封妃了。 皇上准备万寿节后,驾幸扬州,领略一番秦淮河的美景。 “刘氏女入宫就有了身孕,如今怎样了?”这件事姜婉宁没听说过。 方柔嗤笑道:“如今?哪还有如今了?辛氏出手狠辣,还能留她性命? 也怪刘氏女张狂,怀了身子不知道藏着,闹着要皇上封她为贤妃。 邵贵妃的封号是端敬,她要皇上封她贤德妃,这不是找死吗?” 姜婉宁眯起了眼睛,“辛氏如此张狂,看来我和十一要小心了。” 方柔紧张道:“她敢对你下手?” “我猜她是敢的,毕竟她曾经对太子出手过。”姜婉宁倒是不怕。 出门前,李文硕笑着说,江南这边的人,最好与她玩心眼。 若是敢动武,媳妇别放过大杀四方,立威江南的机会。 这话姜婉宁听得很别扭,在李文硕腰上掐了一下,怎么盼着我出事呢? 难道玩心眼,我就不行了?还是不怕我被人害了? 方柔看看外面,叮嘱道:“出门要多带人,把十一护在身边,外衣里面穿上软甲吧!”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姜婉宁笑着点头。 嬷嬷过来传话,周太师请她去二门外花厅叙话。 周太师见她进了花厅,没让行礼,指着椅子让她坐。 “不必虚礼,北平郡王让你来传什么话啊?” 姜婉宁还是福了福身,坐下后,才缓缓开口,“不是传话是商议,请太师示下。” “哦?”周太师挑眉,眼中漏了一丝满意出来。 姜婉宁道:“明年春闱,王爷与杜公商议,想请示太师,是否可开南北榜,京都选拔北榜学子,可否。 另外,请太师斟酌,南方文风鼎盛,北方学子不多,但也不可忽视。 若准予北榜开科,如何安排三甲,各科取多少贡士?金榜取多少进士? 若准予京城开科,谁来主持科举?金榜三甲谁来选拔? 王爷自觉不够身份,代为选拔三甲进士科。杜公可主持科考,但不足以选拔金榜进士。” 周太师听完,手指敲着桌面,微微蹙眉思索。 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周太师犹豫道:“此事还需内阁商议,禀明圣上在做定夺。” 姜婉宁含笑点头,端起茶碗品了起来。 “怎么?李郡王有何看法?”周太师敏感察觉,姜婉宁好似有些鄙视他。 姜婉宁放下茶碗,看着手里的帕子说:“太师乃当朝首辅,是皇上倚重的相爷。 太师该替皇上做好决断,免得圣心劳苦。内阁更该与太师同气连枝。 太师的决断,内阁只有说好,依计而行,查漏补缺而已。 与内阁商议决策,太师何必认真?若太师都不能决断,内阁中谁能决断?” 周太师眯眼看着姜婉宁,这话说的多简单,可...... 随即想到,曾经谢相在位时,决断之事向来无人反驳。 姜婉宁好像猜到,周太师在想什么一样。 端起茶碗,看着里面漂浮的茶叶,轻声说:“太师不但是首辅,还是帝师。 皇上尚且要尊师重道,天下谁敢不敬太师呢?若有不敬,只管换掉便是。 江南武将不多,文官一抓一大把,太师还怕找不到几个心腹之人?” 周太师也有了这样的打算,“谈何容易啊!” 姜婉宁不说话了,周太师确实不够果敢,若是下狠手整治,不会有现在受制于人的局面。 “太师的曾孙,番哥儿......太师可知,阿依娜的重要?可知国书不是儿戏?”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但姜婉宁实在生气,没啐周太师脸上,已经是她努力保持涵养了。 周太师脸色变了,“是后宅妇人糊涂,此事老夫定会给阿鲁颜部一个交代。” 姜婉宁微微点头,“对了,昨日皇上说,要大力整顿朝纲。 皇上有太祖之风,不知今日可有与太师说明,要如何整顿江南啊?” 这话题转的,差点把人的腰给闪了。 周太师端起茶碗喝了两口,压住心里的愤懑,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 这是提醒我,可以用皇上做借口,整顿朝中官员了。 虽然不愿意,周太师还是很承这份情,毕竟姜氏胡闹,给了他机会。 “你有何事要老夫去办?”周太师打算立刻还了人情。 第二百九十八章 镇守关隘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帮你这么大的忙,人情是最难还的,难道太师不明白吗? 姜婉宁轻笑一声:“我能有何事?不过朝廷大事,王爷觉得,该太师点头。 以前科举贡生选三百人,除进士需皇上亲选,入了贡生榜的,可以直接派官。 南北士子共取三百人,若是分榜,北榜不敢多占,娶一百二十贡生,九十进士,如何?” 周太师深吸一口气,说好的我来决断呢? “好!便依杜相与李郡王所请。”周太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姜婉宁接着道:“科举大事,自然不能王爷做主,殿试若有太子选拔三甲,想来应能合圣上心意。 不过,王爷不敢做主,草拟了一份奏折,太师可自行斟酌,何时交予圣上合适。” 奏折拿出,双手放在周太师手边桌上。 姜婉宁坐回去,等着周太师看奏折。 太子回不回去,李文硕一点不在意,不过,若是太子能晚回去两年,或许对百姓更好。 “我会在万寿节后,把折子递交圣上。”周太师做了决断。 姜婉宁颔首,折子的事,太师看着办就行。 “哦,太师打算给阿鲁颜部什么交代?”话题有折了回来。 周太师瞪了一眼姜婉宁,咬牙想着,姜氏该不是跟刁老头子学坏了吧! “自然是让阿鲁颜部满意!” 姜婉宁听了微微点头,反问:“那太师觉得,如何才能让阿鲁颜部满意呢?” 周太师想砸了茶碗了,一届妇人,竟然如此与老夫说话! 但,忍了再忍,还是忍住了! 毕竟周家做了不仁之事,不能怪旁人鄙夷。 在周太师眼中,番哥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最好没有存在过。 毕竟阿依娜是胡女,番哥儿长相实在......傅氏做的不算错。 把番哥儿带回江南,必将惹人耻笑。 可不能让番哥儿消失,和亲不是儿戏,番哥儿已经九岁了,周家有这么一个孙儿,谁人不知? 消失后怎么说?有他会被嘲笑,但没了番哥儿一定是祸事。 “自然是一命换一命!”周太师声音冷的掉冰碴。 姜婉宁笑了,这就对了,糊涂人就该糊涂死了。 “太师治家严谨,周家果然是礼善之家。”姜婉宁嘲讽一句,说道:“当家主母一条命,该很贵重吧! 不如这样,用她的一条命,换王爷一处封地如何?” “你说什么?本朝亲王都没有封地,异姓郡王如何会有封地?”周太师这次拍桌子了。 姜婉宁柔声道:“太师息怒,我所说的封地,也可是王爷过去驻守,屯田养兵,为朝廷镇守一方嘛!” 周太师咬牙问:“若我不答应呢?” 姜婉宁放下茶碗,轻笑一声:“本王妃会与皇上说,想来皇上很愿意,信任的人驻守西北,为皇上挡住胡掳。” “你!”茶碗哗啦一声,碎的满地都是,周太师站着,手指姜婉宁,“狂妄小儿!无知妇人,你当朝廷......” 姜婉宁一拍桌子,沉声道:“太师息怒!我是无知妇人,太师别忘了,您府里的无知妇人,可能会让周家倾覆!” 周太师捂着心口,喘气像拉风箱一样。 姜婉宁盯着周太师看,生怕一个不小心,太师把自己气死了。 “你这是何必呢?”姜婉宁好心,柔声劝了一句。 周太师痛心道:“江山怎可旁落啊!” 姜婉宁笑了,真是对不住,一时没忍住啊! “太师,难道现在边关很好?王爷此举,不过把暗中养私兵,换了一个说法。 兵力摆出来,放在明面上,朝廷更好管理。 边关守将也不至于因养私兵,私下做些违反律法之事。” 私兵是朝廷最大的隐患,也是武将最犯愁的事儿。 养私兵要钱,要粮,还要有兵器。这些从哪里来? 朝廷担心武将养私兵谋反,每年苛扣军饷,军备发放不足六成。 长此以往,朝廷寒了将士的心,守将两边为难,最终会如何呢? 周太师捂着心口,皱眉思索起来。 姜婉宁提醒道:“王爷在折子里有写,此事甚为重大,恐皇上日理万机,会有所忽略,还请太师提醒一二。” 奏折最后一句话,周太师根本没在意。 当初李文硕当朝请旨,随水军出战彰显国威。 李二郎战死时,他也曾请旨,出征边关,迎兄弟亡魂回京。 奏折最后那句,镇守关隘,周太师看来,是表忠心的漂亮话儿。 像前面那句,心中只有皇上一人,谎话说的三岁小儿都不信。 他李锐忙活到今天,为的不是太子,难道还是为了皇上? 可周太师也知道,关外还在打仗,阿鲁颜部心向朝廷,不能因周家倒戈相向。 “好,我会提醒皇上,但皇上会不会答应......” 姜婉宁立刻表示,“只需要太师一句话。” “好!”周太师爽快应下了。 姜婉宁起身,含笑道:“太师知晓,我的脾气一向不好,又是武将之女,性情难免急躁。 若是失礼惹祸,还请太师多教导,莫要怪罪才好啊!” 周太师明白了,这位是来江南搅合,打算趁乱收拾不听话的士族了。 “姜王妃曾受太后亲自教导,自幼在长公主身边长大,礼仪规矩自然是好的。 怎会有人挑剔王妃!不过,有些家族就是这样,自身规矩礼数不好,格外挑剔重视。 俗话说,一瓶醋不满,半瓶醋晃荡,王妃要教导她们,是那些半瓶醋的福分。” 姜婉宁点点头,有皇上金口玉言,又有太师这话,闹腾起来就不怕了。 “太师过奖了,打扰太师许久,我就先告辞了。” 周太师起身,很客气的往外送客。 还亲切表示,“王妃与老夫孙媳方氏交好,王妃若要四处游玩,可与方氏同往。” 姜婉宁了然一笑,太师的意思,会让方柔告诉她,谁可交好,谁可以往死里折腾? 太师啊!你想多了,与你交好的,我不一定看得上。 你要护着的,我也不一定不去得罪! “多谢太师!”姜婉宁福身道谢,跟着嬷嬷出了二门。 站在马车前等了一盏茶时间,齐嬷嬷才护着十一出来。 “主子,要小心呐!方二奶奶说,金陵这边乱着呢!”齐嬷嬷上了马车,对主子的安危十分忧心。 姜婉宁正想宽慰几句,听到外面车夫喊:“什么人!” 紧接着,兵器的碰撞声传来。 姜婉宁撩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一个蒙着帷帽的人,正快速朝着马车跑来! 第二百九十九章 当街杀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刚被提醒要小心,正处于紧张中的姜婉宁,抬手射出一枚钢钉。 她的手弩是特制的,射出的不是弩箭,而是尖锐的钢钉。 出手的瞬间,看清了那人身形,是名女子。 在钢钉射出时,手微微上抬了一点,钢钉穿过女人肩胛,向后方飞去,当啷一声,钢钉打在墙面上落地。 女子尖叫一声,捂着肩膀软倒在地。 “是谁?”姜婉宁冷声问。 女子哭着抬头,用满是鲜血的手,颤颤巍巍把帷帽纱幔掀起。 齐嬷嬷皱眉道:“这不是傅玉娘嘛!李宵媳妇,怎地出来当刺客了?” 傅玉娘提起一口气,哭喊道:“求王妃饶命,求王妃放过夫君吧!” 家将回禀,外面已经清理干净了。 齐嬷嬷开车门走了出去,“把她堵上嘴带走。” “不,你们不能带走我娘,我爹是朝廷命官,是守备将军,你们不能罔顾律法,对朝廷命官私下用刑。” 说话的是被刀架住脖子的李运。 这孩子运气不好,伤了命根子,估计没有医好,说话有点常广的味道。 姜婉宁刚出了太师府,遇上被当街拦车的事儿,太师府门子飞跑进府禀告。 周二郎提着衣摆,一路跑来,话都说不清楚了,“怎,怎么回事?发生了,何事啊?” 齐嬷嬷冷笑一声:“让周大人受惊了,无甚大事,北平郡王府在处置家奴而已。” “我们不是家奴!我们......”李运还要喊。 齐嬷嬷抬手一指,“堵上他的嘴!” 姜婉宁走了出来,站在马车上,冷冷的看着李运,“你不是家奴?” 李运倔强的摇头,他的父亲是守备将军,如何成了家奴? 姜婉宁点点头,“按军法,守将临阵脱逃,格杀勿论!” 她挑眉,伸手指了一下傅玉娘,“罪将女眷充军妓,你!”又指了一下李运,“与父同罪!” 周二郎被姜婉宁身上的杀气,惊得后背一层冷汗! 这是杀了多少人,弑杀之气如此骇人! “王妃!王妃息怒,究竟发生了何事?”周二郎不得不问。 这是在街上,无缘无故杀人,姜王妃的名声就完了。 姜婉宁冷声道:“京都北城守将李宵,危难之际临阵脱逃,致使北城沦陷,数万百姓死难。 本王妃领军令,找到潜逃李宵绑缚,打算带回京城,交予李老公爷处置。 怎想今日被李宵家眷截杀,周大人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周二郎额头冒汗了,这个他管不着啊! 周太师走了出来,冷哼一声,“既然王妃领了军令,自当交给王妃处置。” 姜婉宁眯眼看了一圈,躲着看热闹的不少,远处酒楼,茶馆的楼上,窗户都开着。 很好,那就让你们看看,北地女子与江南女子的区别吧! 她轻轻抬起手,漫不经心的放下,没人看清她怎么出手。 家将丢开了李运,只听像是破包袱落地的声音。 一声闷响后,地上晕开一片血迹。 “啊!”有人惊叫了一声。 周太师后退了一步,周二郎更是下的浑身僵硬,面皮发白。 齐嬷嬷看着李运说:“趁你还有口气儿,让你死的明白。你祖父是李家家奴。 你若承认是李家家奴,主子还会留你和你娘性命! 这就是奴才抖起来,以为能奴大欺主了。也不想想,你们李家怎么走到今天! 对了,就连你们姓的李,都是老侯爷赐予家奴!” 差不多得了,听了嬷嬷的话,这位活活气死,不如给他来个干脆。 家将先去捡了掉落的钢钉,又把李运喉间的钢钉拔出。 细心的掏出帕子,帮主子擦拭干净,双手捧着两枚钢钉,送到马车前。 齐嬷嬷手上垫着帕子,接了钢钉。 还嫌弃的说:“都弄脏了,回去洗洗才能用!” 李运在她说这话时,抽动了几下不动了。 伤口不断流血,被堵着嘴哭泣的傅玉娘,一声不响的晕了过去。 “主子,傅玉娘如何处置?” 家将准备着,不行她给补一刀,免得死太慢,还让主子等着。 姜婉宁转身进了马车。 齐嬷嬷摆手道:“还用问,当然按军法处置,丢去水军营。年纪大点儿,正好给兵士们泻火用。” 马车晃动起来,姜婉宁听到有人在呕吐,有人在低声哭泣。 竟然都是男人的声音! 这点事儿就被吓到了? 太没用了,怪不得南方出文人呢! 这样的在北地,不等胡人来,自己先吓死了。 刁老先生说,自古都是从北往南攻打,只要拿下北边,南边便会望风而降,定鼎江山。 而从南往北攻打的,几乎没有哪个能成事儿,割据南边也不会长久。 这么看来,太子回京后,哪怕皇上废太子另立储君,只要他们守住京城。 等到皇帝驾崩,太子在京城继位,带兵打来南边,应该很容易一统江山。 “娘,真有人会杀我们吗?”十一仰着脸看向母亲。 姜婉宁盯着儿子,歪头笑了起来,“是啊!权势富贵险中求,我们时时处在危险中呢!” 齐嬷嬷嗔怪道:“主子吓唬十一哥儿作甚,江南软脚虾多,咱人手足够,十一哥儿别怕!” 十一低头不语,进了别院二门,姜婉宁下车时,十一突然说:“娘不是那个意思。” 姜婉宁下了马车,看着十一问:“哦?你说,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娘的意思是,有人想害我们,可能有刺杀,但也有可能背后使阴招,我们要处处小心。”十一认真道。 姜婉宁笑着点头,“是,十一说的对,要记住,文人笔锋,武者剑锋,辩士舌锋,都很可怕。 文人笔锋和辩士舌锋,是可兴邦,可辱国,是不见刀光剑影的杀人利器。” 月洞门里传出掌声,林老夫人走了出来,“王妃说的好,十一哥儿,要记住你娘教导的话。” “呀!老夫人怎么来了,是阿宁的错,回来晚了,让您久等了吧!” 姜婉宁忙上前,亲热的挽住了林老夫人的胳膊。 林老夫人啐道:“你个憨丫头哟!怎能当街杀人?刚来了就见血,多不吉利!” “是,我错了,老夫人教我!”姜婉宁朝着林老夫人撒娇。 林老夫人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可教不了你!傻丫头,名声祸害没了,对你都什么好处? 郡王府里还没有侧妃,多少人盯着呢!何苦授人以柄?” 第三百章 朝廷无能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关于侧妃的事儿,姜婉宁与夫君商议过,郡王府是不好没有侧妃。 府里进人她很欢喜,能为李家开枝散叶是好事。 可李文硕说了,我是不是嫌活的太自在了,还是嫌命长? 一个女人就一堆事儿,一天争宠,勾心斗角,闹的家宅不安。 搞不好来了心思歹毒的,再给十一扔湖里。 可别了,没那个福分,受不起! 当然,还有心里话没说,媳妇就算不嫉妒,他也不能自寻死路啊! 江南世家的女子,一心想着家族,嫁过来是要为家族谋福利。 他哪有能耐都给安排明白。 媳妇嘴上说不嫉妒,真弄几个妖精一样的进了府,媳妇哪天生气,半夜再给他弄死。 好!就算媳妇舍不得弄死他,抬手杀了那个侧妃,媳妇是能干的出来的。 一想他有了别的女人,家里会出现的各种血呼啦的事儿,李文硕只剩摇头了。 说啥也不能要! 姜婉宁苦着脸,道:“老夫人,不是我嫉妒不贤,是夫君不要啊!” 十一举手证明,“林奶奶,我爹说了,不要别的女人,女人事儿多,会把我扔湖里。” 林老夫人横了姜婉宁一眼,“当着孩子的面,怎么乱说话呢?” “没法子,夫君就是这样,我劝也没用。”姜婉宁无奈道。 林老夫人咯咯的笑,“这样好,文硕是个可托付的贴心人,多少人羡慕你。 可有那嘴巴不好,心里嫉妒不平的,会说你不贤,没有主动给夫君纳妾。” 姜婉宁笑着摇头,“总是有得有失。” 齐嬷嬷站在一旁,心中暗骂,没本事,管不住自己男人,眼睛老盯着旁人作甚? 你倒是贤惠,给夫君纳妾通房的,你过的舒坦吗? 林老夫人说的对,都是些心里嫉妒,嘴巴啖粪的货。 林老夫人话题一转,说道:“老爷得知京城的情况,很是赞赏。 跟我说了许多,文硕是被武将出身,外戚身份给耽误了。 若是文硕能走科举入仕,终会成为一代名相。” “老相公过誉了,”姜婉宁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说道:“夫君说了多次,实在不是做官的料。 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做好,免得被人骂!” 林老夫人摆手,“自谦是好事,文硕也确实做的好。 我来是告诉你,谢家在那个小岛上站住脚了,正在开垦田地。 老爷忧心将来,独占海外孤岛,没个支撑,难免受人欺凌。 想问问能不能归入朝廷,让老二在哪里做一任知府?” 姜婉宁合掌笑道:“我正愁不知怎么跟您提呢!王爷说,这几年水军来往海上,海盗不敢露头。 可像辛家那样,曾在海上孤岛发展几十年,海贼团伙一定不少。 保险期间,那个岛应让朝廷驻军。 不过,要派谁去,还要老相公与水军商议。至于归入朝廷。 王爷说,若是联系好水军,建立水军港口,倒不用急着让朝廷插手。” “哦?”林老夫人不解。 姜婉宁低声道:“老夫人该看明白了,太师掌控不了朝政,皇上不耐烦多管。 那岛子一旦向朝廷公开......还未开荒的小岛,还是别让太多人掺和了。” 林老夫人会心一笑,“那我们联系宁国公府上?” “谁都行,其实找漕帮也行。”姜婉宁提醒道。 林老夫人眼睛一亮,如今老二管着漕运,老大在蜀中也有漕运队伍。 正好都送去岛上,又能开荒,又能做好守卫。 有了好办法,林老夫人告辞回去。 送走客人,姜婉宁疲惫的靠在榻上休息。 十一进来,踌躇一下问:“娘,让谢家脱离朝廷,独自治理海岛,真的好吗?” 姜婉宁捏了捏眉心,“人情总要做全了,要说利弊,刁老先生早就分析过。 那个海岛只有一府之地,交予朝廷其实最好。但谢家不会放手。 不交给朝廷,需要防御。谁来做?拉漕帮过去最好,漕帮在江南都有家眷。 能举家搬去岛上的有限,谢家在这边也有族人,两边牵扯,反而比交给朝廷省心。” 十一皱眉想了一会儿,“若是将来,谢家......应该不会,那样谢家不就成了无根浮萍。” 姜婉宁眯着眼睛道:“谢家不会做第二个辛家,朝廷如今太乱。 若是朝廷吏治清明,文武相得,谢家不会来找我商议,而是直接请奏皇上。” 说来说去,皇帝昏庸,内阁腐败,朝纲混乱,才造成如今百姓离心,不信任朝廷的局面。 可朝廷还没昏聩到,逼得百姓没活路,揭竿而起的地步。 “娘早些休息,明日是要去陆氏族里吗?”十一准备回去休息了。 姜婉宁点点头,含笑看着儿子离开。 陆家族宅距离金陵有些远,天不亮出发,中午才到。 快到吃午膳时间了,十一有些期待,陆氏族中会摆出什么菜肴? 陆氏族人住在一座小镇上,镇子有一条大河。 河水把镇子分成了南北两边。南边地势较高,住着陆氏一族。 从官道走上石板路,车夫自觉停下了马车。 齐嬷嬷撩开帘子看了一眼,马上道:“主子,前面是很多牌楼,下车看看吧!” 姜婉宁很少听陆老夫人提起族中事,以为陆氏一族不过是落魄小族。 下车后,有族老迎了上来,带领有功名的族众跪地行礼。 “不可如此,快请起,您是长辈。”姜婉宁伸手,虚扶了一把前面的族长。 陆族长坚持跪下行了一礼,姜婉宁侧开一步,福身还礼。 十一上前搀扶起族长,对着老人长揖到底,“李渊给族长爷爷请安。” “哎!使不得,当不起啊!”族长笑着扶起十一。 见礼后,众人才向族里走,族长依次介绍着石牌楼。 前朝的进士牌楼,前朝的相爷牌楼。 陆氏在前朝出了一位相爷,是前朝众多相爷中,难得能够荣退养老的一个。 后面还有贞节牌坊,本朝太宗皇帝亲赐,百年。 姜婉宁带着十一,在这座牌楼下,恭敬磕头。 十一才知道,原来祖母出身如此尊贵,怪不得祖母活的如此精致。 族长在前面引路,指着一片片青砖宅院,“好叫王妃,小王爷知晓,陆氏族中现居两千余众。 得王爷恩典,族中不少学子,有了游学历练的去处,族众甚是感恩。” 姜婉宁挑眉一笑,“老人家过奖了。” 第三百零一章 百年书香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进入族中大宅,姜婉宁才知晓,何为百年底蕴,只看古朴的建筑,厚重之感铺面而来。 族长夫人王氏,把姜婉宁迎进后花厅,族中一些女眷相陪。 “伯母莫要拘束,阿宁一向仰慕陆氏百年士族,每每听长辈提起,甚是向往。”姜婉宁含笑道。 王老太太笑容慈祥,柔声道:“王妃过誉了。” 姜婉宁问:“听说族中女孩,与男子一般四岁开蒙,不知都要学写什么?” 王老太太笑呵呵的讲述,族中女孩四岁开蒙识字,六岁开始学女四书。 七八岁上选一门技艺学习,可学烹饪,调香,女红,书法,琴艺,棋艺等等。 “不学如何主持中馈?”姜婉宁最好奇这个,百年士族出身的陆老夫人,竟不会掌家。 王老太太笑着道:“要学的,及笄前要学着管理族务,学看账本。 只是有些孩子学不好。那也不怕,女子嫁人,要跟着长辈学掌家理事。 一个家族的传承,是一辈教一辈。 女子嫁过去,是要学另一个家族的家学渊源,不可有太多陆家痕迹。” 姜婉宁瞬间明白了,陆氏才是真的教好女子。 陆老夫人在娘家,养出了学识涵养,到婆家学习,融入夫家传承。 所谓一辈传一辈,家族的底蕴便是如此积累而来。 当年太夫人不喜陆老夫人,总觉得她什么都不会,却不知要教导儿媳。 陆老夫人在武将府中,生活习惯格格不入。儿女不得亲近,时日久了难免偏激。 可李家有什么好传承的呢? 大概是上一辈留的家将,几代人不断改进的武学,还有传家的内家功法。 一直懵懵懂懂的姜婉宁,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终于知道,她该怎样做好当家主母。 以后要怎样做一位好婆母,把李家的传承延续下去。 “伯母教导的很是,阿宁受益匪浅。”姜婉宁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略说了几句闲话,午膳准备好了,王老太太带着姜婉宁入席。 膳食果然精致非常,中间的看盘是雕刻的飞凤,盘底祥云雾影,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凉菜中一道金玉满堂,是姜婉宁没见过的。 王老太太见她盯着粉红色鱼片看,便介绍道:“这是一种海鱼,极其难得。 要在海上宰杀后,用冰块镇着运回,不用任何烹饪,切片佐以酱料即可食用。” 姜婉宁尝了一筷,果然味道非常鲜美,不同于吃过的任何一种肉食,绵软弹牙,肉质细腻,却没多少腥味。 后来回到京城,姜婉宁想起这道菜,想再吃一回,李文硕还笑她。 告诉她吃的应该是三文鱼,不要说京城,就是江南也很难吃到。 陆家低调的奢华,一道菜展现的淋漓尽致,可惜,姜婉宁吃的时候,根本不知道。 午膳后,姜婉宁参观了陆家族学,看了女子学艺的园子。 也是今日才了解到,陆氏族里有海船,主要做珠宝香料生意。 李文硕整顿地方政务时,推荐了陆氏族中学子,去县衙帮忙。 做的是书办,钱粮计算的工作。 就是族长口中,给族中学子历练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放在谢林周邵四大家族不算什么,大族在外为官者居多。 当初,杜相就曾在谢相为官的县衙,做了一年多的书办工作。 陆氏族中为官者不多,族老还在翰林院修书,无法提携族中子弟。 这就显得历练机会十分难得了。 姜婉宁看到族中女子,在调香师的教导下,仔细分辨香料,也跟着坐下,闻香辨香玩了起来。 “当年老太君调香技艺最是出众,民妇不及她许多。”调香师笑着坐在姜婉宁身边。 把调好的冷白香给姜婉宁闻,“感觉如何?” 姜婉宁玩的起劲儿,没能收住,大实话漏了出来,“我觉得老夫人调的冷白香,清冷幽香。 大师这冷香中,香味稍感亲切,后味不够悠远。” 齐嬷嬷猛的咳嗽起来,主子什么大实话都说。 陆氏族里的调香师,能与府中老夫人相比? 老夫人一年玩出去的香料,够开一间香料铺子。 府里的香料铺子年年赔钱,香料铺子里的调香师说过,老夫人是真正的大师玩家。 王爷说,把师字去掉,老夫人就是大玩家。 一撮香燃一会儿,几两银子就没了,名副其实的烧钱。 京城有名的纨绔,都没有老夫人能败家。 听到齐嬷嬷咳嗽,姜婉宁才回过神,讪笑道:“是我闻惯了老夫人调整的味道吧!” 看到有女孩在用香薰宣纸,姜婉宁饶有兴致的观看。 曾经陆老夫人给姜婉宁看过,一张雪白的宣纸,用香料熏过后,变成了淡雅的青玉色。 那时姜婉宁还想,这香料别是有毒吧! 好好的纸,怎么没熏得发黄,变成青色了呢? 这些在李文硕口中,是闲出屁来才玩的事儿,陆氏族中女孩都在认真学习。 前院中,十一也在参观族学,他很好奇,“学子们为何不做策论题?” 陆氏族学的试卷,有截搭题型,这个很难。 从四书五经里截取句子,前言不搭后语的让你填写。 这是很考功底的题,四书五经熟读都不成,要能倒背如流,看到一个字就能回忆起整册书才行。 十一现在还不行,书还没背全,填空题对他来说,就是难为人。 策论不一样,军校策论一周写一篇,是根据老将军讲的战役,写你对战役各方面的见解和补充。 族长笑着解释,“小王爷,开笔写策论,这些孩子学识还不够啊!” 十一摇头了,“爹说了,八九岁就要开始写作文,先从五十字,一百字练习。 只有写作才知道,知识储备和阅读量,理解能力有哪些不足。” 族长忙作揖赞道:“王爷大才!” 十一的小厮,年富嘟囔道:“王爷原话是,话都说不明白,读一肚子书干啥用? 别读点书就不好好说话,把作文写好,让人能看懂,言之有物才是读明白书了。” 族老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着点头。 怪不得王爷能作出名师名句,果然大才啊! 族长来了兴致,想试试十一的学问。 他指着外面的花圃说:“王爷佳作可传世。小王爷得其父言传身教,不知可否以春花为题,赋诗一首?” 十一惊讶的看了族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是在难为我! 第三百零二章 宴无好宴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陆氏族里被十一的作诗方法惊到了。 十一用的是李文硕教的方法,一张纸上列出所要用到的字。 选择押韵,合辙的字出来,再把字排列,组成句子。 这是李文硕发明的填字游戏。 作诗太难了,什么抒情,什么有感而发,完全不可能。 在李文硕看来,湖水就是水,夏天能下去游泳凉快就好。 赏花?现代公园啥花没有,旅游景区挖空心思造景儿,他就没看出哪里好。 还不如小时候,去老家看村里一片希望的田野呢! 李文硕不是浪漫的人,说他务实,不如说他是钢铁直男。 教儿子写诗,还不如想法子钻空子方便。 有人说他教的不对,李文硕还要反问,作诗怎么教? 该教的我都教了呀! 族老们眼看着,十一在纸上画出格子,韵脚标记好,挑出同韵的字,斟酌着往格子里填。 陆氏一众人,十分艰难的压制住表情,但还是让年富看到,族老眼中写着,卧槽! 他竟然是在填字!写诗啊!他竟然在玩填字! 终于,十一把一首诗作出来了,反复念了几遍,还认真思索,换了几个字。 交出的答卷,陆氏族中的学问人跪服了。 这样竟做出了一首中规中矩,谁也挑不出错的经贴诗! 虽然看十一作诗时,族老们都有一种想撞墙的冲动,但看到作品后,还是忍不住想,原来作诗可以这样! 十一很得意,“先生说,我可以考童生试了,不见得能出彩,但一定能考过。” 这话说的有几分心虚,因为他的基础知识不够扎实。 背书哪有骑马好玩,他在幼学班里,骑射武功排第一。 族老们没人觉得孩子吹牛,童生试考的都是基础知识,背诵的东西没难度。 这就是文人和武人的差异,文人觉得背书简单,武人宁可拉弓射箭,扎马步站桩。 姜婉宁出来,解救了差点被考糊的十一。 到陆氏族里,当然不能只在族中大宅坐着,要走到族人中间去。 就是夫君说的,要走到百姓中间,送温暖。 陆氏族人居住条件不错,一眼望去都是青砖瓦房,比京郊的村子看着气派。 陆老夫人的兄弟姐妹,没有在族中生活的,哥哥早年病逝,妹妹嫁给了柳翰林。 老夫人的弟弟在闽南做官,说是已经熬到同知的位置了。 族里与陆老夫人最亲近的,算起来也出了五服。 一行人走到镇中场院,姜婉宁招手叫来一个男孩。 “你多大了,家在哪边住?念书了没?” 男孩冲着姜婉宁笑,“回王妃,小子家住镇南头,今年七岁了,在族中念书,今日王妃来,族学休假一日。” “好孩子,你爹做什么营生?”姜婉宁又问。 男孩仍笑着大声答话:“回王妃,小子爹在外做买卖,管着族里银楼的营生。” “好生念书,以后给族里挣一个进士碑!”姜婉宁含笑点头鼓励。 齐嬷嬷赏了男孩一个荷包。 又带十一看了桑蚕,水田耕作,姜婉宁才回到族宅。 晚饭依旧很丰盛,最好吃的是米粥。 不知用了什么肉,米粥是象牙白色,鲜咸可口,姜婉宁连喝了两碗。 在陆氏族里住了一日,姜婉宁回到金陵,准备明日去赴顾相府的接风宴。 皇后一早派丁嬷嬷过来,把十一接进了宫,说是太子想见他。 来到金陵当日,姜婉宁向东宫递了帖子。 太子妃回帖还没到,皇后今日见十一,可见是对太子妃不满了。 姜婉宁去顾相府上,只带了齐嬷嬷和四名小丫鬟。 内务府给配的马车,在顾相府门前停下,姜婉宁下车看到中门大开,并没太多惊讶。 等在门内的一帮女眷,在她下车前,已经缓步往外走了。 此时站定在姜婉宁面前,打头的是顾相夫人苏氏。 旁边站着面色尴尬的邵相夫人。 姜婉宁的目光越过眼前人,向后望去。 方柔站在后面,她身侧是含泪微笑的张氏。 杀了李运,姜婉宁并不后悔,可她不愿张氏为难。 冲张氏点头微笑,姜婉宁目光搜寻着熟悉的面孔,京城跟来的贵夫人,竟没几个在其中。 看来朝廷官员变动极大。 苏夫人客气的亲她入府,引着她进入正堂坐下。 她是王妃,当之无愧应坐在首位。 客气的与苏夫人,邵夫人寒暄一会儿,方柔带着张氏来到她面前。 张氏还是没能忍住,落下几滴眼泪,“王妃......” 姜婉宁伸手让张氏上前,拉住她的手说:“你们瞧我这干亲家,她的一双儿女,是我的义子义女呢! 瞧瞧,才来了江南多久,可见江南水土养人,把你这甘州出来的,养出了水嫩来。” 方柔率先笑了起来,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苏夫人笑着道:“要说还是王妃长的好,个头高挑,身材匀称,江南女子可没王妃的个头。” 大家跟着笑,倒是把气氛活跃了起来。 热乎乎的茶点吃着,贵妇们之间的契阔,自然是怎么好听怎么说。 京城来的贵夫人,多少与姜婉宁熟悉些,说话更随意。 苏夫人穿插着,介绍新面孔给姜婉宁认识。 大家心里有数,王妃来江南,拜寿是假,搅事儿是真。 真真假假互相吹捧一番,到了午膳时间,苏夫人和邵夫人陪着姜婉宁用了午膳。 随后,苏夫人引着姜婉宁去了午休的地方。 “这是韩氏族里的姑娘,这是邵家姑娘,都是灵巧懂事的孩子,让她们在这里伺候王妃吧!” 苏夫人简单介绍一句,含笑就要离开。 姜婉宁挑眉看着两位姑娘笑,“苏夫人,我带了奴仆来,不敢用小姐们伺候。再说,也没这样的规矩。” 两名少女对视一眼,仿佛在讨论谁先赴死一般。 其中一个满是慷慨就义的模样,上前一步,福身施礼道:“王妃,可是嫌弃臣女粗苯,伺候不周?” 姜婉宁根本不看她们,只是盯着苏夫人。 “王妃,老身托大一回,教导王妃几句,请王妃莫要生气。 按例,郡王府要有两侧妃,四夫人,这是朝廷祖制,拦是拦不住的。 王妃贤良淑德,自然知道其中道理。 老身也是好心,若是皇上直接指婚,给王府添了不知根底,性情与王妃不和的,岂不是不美?” 苏夫人看向两名女孩,意思很明白,你若喜欢最好,不喜欢皇上指婚,还是要接着。 第三百零三章 南北区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既然不是伺候我的,何苦留在我这里?”姜婉宁转头嘱咐齐嬷嬷,“去请张夫人来,我有话与她说。” 苏夫人有些尴尬,眼光不善的看向两位姑娘。 姜婉宁笑了,柔声对两位姑娘说:“与你们无关,我有伺候的丫鬟,不用你们伺候,快去歇着吧!” 苏夫人不发话,两人不敢走。 两位姑娘又看向苏夫人,被她锋利的眼神,吓的缩着脑袋,小步往后退了一下。 姜婉宁轻笑道:“不是我嫉妒不贤,若要给郡王府,也该挑些上得了台面的。 瞧瞧,缩头缩脑,这份小家子气。进了武将门第,谁说话大声一点,还不得被吓死?” 一个死字出口,两位姑娘吓的抽噎起来。 “啧啧,快领回去吧!我可伺候不起这样的娇小姐。”姜婉宁话说的刻薄。 相比她当街杀人,几句刻薄话,在苏夫人看来,已经是很仁慈了。 苏夫人咬牙再次提醒,“王妃,臣妇是好意。 若是等皇上赐婚下来,不管什么样儿,王妃还不是要欢喜接着。” 姜婉宁无所谓道:“若是赐婚,皇上最好给选几个好生养的,李家实在人丁单薄。 我盼着多几个姐妹,给王爷开枝散叶呢!” 苏夫人舒了口气,只要有这句话就好。 “对了,”姜婉宁合掌道:“夫人肯帮忙最好了,我来之前与婆母商议过。 若是要挑人,最好要那种身子壮实,长相出众,学识好,最好懂得调香。 夫人知道,我们府里老太君是调香圣手,很多大香师都佩服不已呢! 还要诗礼传家,最好琴棋书画都通,以后好教导子女不是? 要进府就能有孕,最好三年之内没有大病。哦,我说了要身体壮实哈!” 苏夫人扶额了,身体壮实,那是什么样?像粗使婆子一样吗? 还要会调香,琴棋书画都通,长得漂亮,三年没有大病。 你只差直接说,不想给王府添人,谁还能不知道你的意思吗? 姜婉宁又笑了一下,“皇上是知道我的脾气,皇后娘娘更是会为王府把关,倒是不用我多事了。” 苏夫人面色一僵,这是嫌我多事了。 “王妃歇息吧!一会儿园子里开戏,臣妇再来请王妃过去。”说着,眼风一扫,示意两位姑娘跟着出去。 苏夫人走后不久,齐嬷嬷带着张氏来了。 两人见面手拉手,落了几滴眼泪。 “孩子呢?我来了几日,还没时间去看他们,妞妞可知道我来了?虎子可还好? 当初虎子不想来,可他担心妹妹,也不放心你。 王爷是不愿虎子过来的,平白荒废学业。”姜婉宁满肚子话,出口却成了牢骚。 张氏擦了擦眼泪,“妞妞挺好,万太医带她来,说是妞妞更适合江南环境。 果然来了以后,妞妞再没病过。虎子跟着将军习武,周大人也会教导一二。 倒是担心王妃,伤成那样,我......吓的日夜不安,跪在佛前祈福。 好在老天垂怜,王妃大好了,如今看起来精神不错。” “好了,都过去了,既然你们都好,我就不挂心了。”姜婉宁话题一转,“我杀了李运,把傅玉娘送去了军营。” 张氏无奈苦笑,“将军几次想让人压他们回京,傅玉娘哭着哀求。 还拿他们一起长大说事,我听了腻味的不行。 她都成将军嫂子了,还说那样的话,可见为了活命,已经不知廉耻了。 王妃处置了也好,我说实话,将军有十分想杀他们的心,京中父亲不点头,将军只能忍着。 倒是王妃出手,我和将军都松了口气,祸害总归是祸害,早些死了,免得祸害无穷。” 齐嬷嬷噗嗤一声笑了,“你倒句句实话,不怕主子生气啊!” 张氏笑着甩了一下帕子,“我与王妃之间,有什么掏心窝子话不能说? 倒是总也见不到,我总惦记王妃,想着王妃无聊,没人陪着玩,怎生是好?” 两人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姜婉宁知道了不少金陵八卦。 苏夫人请她们去花园听戏,方柔才过来,嗔怪道:“见了新人,你就忘了我这个旧人了!” “哎呦!我的柔姐儿,你可不是旧人,你是我的心尖子,来,让我疼疼你!” 姜婉宁说着,伸手去挠方柔的痒痒肉。 两人闹在一起,看的齐嬷嬷嘴角直抽,念叨着:“都多大人了,柔姐儿过两年该娶儿媳妇了。” 姜婉宁笑着道:“嬷嬷总这样说,再过十年,柔姐儿还要做祖母了呢!” “庄重!主子哟!这是在顾相府上。”齐嬷嬷跺脚提醒。 两人收了玩闹的心思,脸上挂着笑,整理好衣裙,扶正簪子,这才一起说笑着去看戏。 戏台上唱的是如侬软语,不是姜婉宁爱的昆腔, 好听是好听,余姚腔的唱词,姜婉宁很多听不懂。 听了两折戏,姜婉宁打哈欠了。 苏夫人忙道:“比不得京城戏班子,在这边算是好的了。 还是皇上来了之后,几次娘娘听戏,点了几个戏班子进宫。 给娘娘唱过戏,自然就成好的了。今儿来的戏班子,不提前半个月,都定不到呢!” 京城流行听昆腔,姜婉宁想了想,苏夫人所说的娘娘,大概是辛氏了。 “皇上刚到金陵不久,本就是巡幸,自然喜欢听些不一样的。 倒是皇后娘娘,我是知道她喜欢听昆腔,难道皇后娘娘好奇,想听新鲜曲调了?” 苏夫人说的是惠妃,姜婉宁说皇后,她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邵夫人见姜婉宁面无表情,苏夫人又怔住了,想了想,才开口说话。 “王妃说的是,主要是刚来南边,大家都好奇,请了这边的戏班子进府,不过听个热闹。 京城毕竟是百年皇都,端庄恢弘,金陵地处一隅,民风清朗,喜欢轻巧柔美之物,少了几分肃穆,看着倒是活泼。 就像南货,初初接触,很容易获得好感,但时间长了会发现,还是京城之物,更大气厚重。” 姜婉宁听着,不由心里暗暗点头,邵相夫人不愧是士族大家嫡女。 不说别的,就说话的这份谨慎,非一般人可比。 邵相夫人说出这番话,看来邵相是要与惠妃划清界限了。 邵家宫里有贵妃娘娘,自家亲人不去管,偏偏要去捧惠妃的臭脚。 这次她在御前告了邵家的刁状,惠妃应该把邵家一脚踢开了。 “夫人说的很是,我也觉得如此。夫人如此懂南北风物,我倒是有一事相求,请夫人帮忙可好?”姜婉宁笑着问。 邵相夫人脸色一僵,生怕姜婉宁说出她不能答应的事来。 第三百零四章 拉上战船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邵夫人压住心里不安,问:“不知王妃有何事?我是否能帮上忙?” 姜婉宁昨夜思量再三,要把南北区分开来,分开治理,她代表郡王府,强势令人不喜。 皇上懒得管事,京城有王爷和杜相,强势代表着一种态度。 金陵这边最好不要插手京城事。 王爷想让百姓三五年间,休养生息。再乱起来,百姓有家底就不怕了。 与张氏聊天,得到的消息,金陵这边武将没有立足之地。 如今海上清平一片,南边可以说十分安全。 胡人跨马征战,是不可能过江打到江南来。 更多的官员不愿皇上回京,迁都金陵才是安稳之道。 他们在江南声色犬马,把武将丢在一边。 游说皇帝定都金陵,忙着划分利益,为了跻身新朝廷,勾心斗角完全不顾百姓。 这些姜婉宁管不了,她要做的是给夫君争取时间。 “我难得来金陵一趟,总不能回去说起话来,谁也不知道,谁都不认识吧! 今日见了诸位夫人,自然要回请一番,想要办个花会。 我暂住在邵家别院,想来崔夫人对园子比较了解,故而想麻烦崔夫人帮忙。” 听姜婉宁这样说,邵相夫人放心了不少,王妃虽然与老太君闹了一场。 可当日她一直跟着,有些事不能全怪王妃。 王妃是给足邵家脸面的,接了帖子便赶来。 倒是嫡支府中,仗着周老太君和宫里的贵妃,实在太托大了。 王妃车架到了府门外,竟让白身来接,如此下郡王府的脸面,换谁也不会有好脸。 更何况姜王妃一向脾气不好,抬手敢杀人的王妃,那日对周老太君,已经是在步步容忍了。 只是王妃去御前告状,有些过分。 “承蒙王妃看的起,这不算什么,妾身便托大,帮着王妃打理一番。” 邵相夫人崔氏笑的舒心,王妃递出橄榄枝,没有不接下的道理。 如今朝廷崩坏,南下的朝廷,很少提起北方政务。 邵相几次跟她说,北方实行新政,北平郡王与杜相合作,把北方治理的很好。 可朝廷只管北方无事,没被胡人占了去,随便如何,竟无人放在心上。 他们忙着争权夺利,更关心吃食,玩乐。 到了安乐之地,竭尽心思的把江南的奢侈,在日常生活中享受一遍。 却无人想着厉兵秣马,精兵强国。 北边的战事距离朝廷太远,朝廷上下还算计着,如何克扣军饷,如何让镇守将领听话。 长此下去,北平郡王会越来越壮大,邵相曾忧心过,觉得这样下去对朝廷不利。 可这话无人可说,这次皇上训斥后,邵相告诉夫人,若是能与北平郡王联合,邵家可保将来。 崔夫人听了心惊不已,朝廷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邵相只说,若无大事,只要李皇后和太子在,可保朝廷安稳。 那就是说,若再有胡人入侵的大事,朝廷是不是就完了? 还有一点,崔夫人没敢问,她总觉得邵相话中,暗指北平郡王会谋反。 当下姜王妃请她帮忙,话说的委婉,还用了暂住邵家别院做借口。 崔夫人觉得这是个机会,至少姜王妃想与邵家缓和关系。 姜婉宁笑了起来,合掌道:“那就要麻烦夫人了,日子定在万寿节后最好。 免得还有些姐妹,今日不曾见到,匆忙之下不够周全。 只是不知那时,别院有什么花卉开的好,也不知在哪里安排戏班子。 不过,我是要听京戏的,夫人可能请到唱京戏的评剧班子?” 台上戏曲已经停了,阁楼上安静下来,都听着姜王妃说请客的事儿。 崔夫人笑眯了眼,看了一眼面色微沉的苏夫人,想着已经应下,没必要看人脸色,索性做足了体面。 “如今正是百花盛开,处处美景,倒不拘着什么花。 不过别院里,茶花养的极好,玉兰花也很能入眼。这要看王妃喜好了。 至于京戏班子,金陵这边自然是有的,我这就让人去打听。 寻一日王妃得闲,让他们唱几折,由王妃来定用哪个戏班好了。” 姜婉宁笑的灿烂,这就对了,邵家在江南地位不输周家。 如今谢家低调隐退,想要撤出漩涡。林家早就谋划了蜀中作为退路。 周家只要方柔在的二房安稳,其他人不必理会, 倒是邵家,崔夫人如此知情识趣,可见邵相是个人才了。 放着如此人才不用,才是郡王府的损失。 “这些都在其次,倒是我对江南各府都不熟悉,” 姜婉宁看了一圈,笑着道:“下帖子是后话,今日我借着苏夫人的地方,邀请各位届时再相聚。 也让我做东一回,答谢诸位。请各位夫人莫要推辞。 另外,还要麻烦崔夫人帮忙谋划,我在金陵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要仰仗崔夫人成全了。” 所谓的谋划,自然不是场地,菜色和戏班子的小事。 主要是宴请各家的名单,请帖如何去送,何时送去各府。 更是用邵相夫人的身份保障,在宴请当日帮忙招待来客,引荐宾主事宜。 如此帮着姜王妃站台,邵相彻底与北平王府绑在了一起,再也没有侥幸的可能。 之前与惠妃暗通款曲,明面上靠着邵贵妃不同。 以后邵相彻底成了,北平郡王在朝廷的眼线,口舌。 崔夫人略作思量,横下心想着,不做就不做,既然答应下来,就要做好。 “王妃放心,到时候我会亲自安排,争取处处周到妥帖。” 苏夫人笑容勉强,听众位夫人说,届时一定前往。 贵夫人们七嘴八舌,帮忙出主意,日子定何时,菜色定哪些。 苏夫人心中一片灰暗,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 惠妃的嘱咐没有办成,反而给姜王妃做了嫁衣裳。 宴会散去,姜婉宁去了宫里接十一。对顾相和苏夫人,她十分看不上。 一朝相爷,目光短浅,只看着宠妃,后宅那点地方,用几个女孩子给我添堵,未免太小家子气。 以前顾相看着杜相办事,如今没了杜相,这位竟找不准位置了。 崔夫人回到府里,直奔邵相书房,把姜王妃办花会的事情告诉了夫君。 “你做的很好,如此便尽心帮王妃去办吧!”邵相对夫人的做法十分满意。 虽然已经决定了,崔夫人还是有些不安,“这样好吗?会不会对相爷不利?” 本来听到姜王妃当街杀人时,她想好了要与凶神敬而远之。 可今日接触下来,崔夫人莫名觉得姜婉宁,比较宫里娘娘更可靠。 第三百零五章 胸襟谋略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邵相眯着眼睛,悠悠道:“北地女子与江南女子不同,她们有男儿一般的胸襟谋略。 敢只身带小儿前来金陵,身边没有幕僚。几日下来,金陵被她搅的人心惶惶。 应是这几日的接触,让她看明白了一些事,觉得闹下去,对郡王不利。 这才转变风向,办花会,拉拢一些人,扩大郡王府在朝廷的影响。 也是为将来,北平郡王寻求朝廷支持,打下基础。” 崔夫人明白了,这是个不能得罪,要好好相处的女子。 既然做的不错,崔夫人便不再多问,忧心起了家里的事儿。 “相爷,娘娘那边......还有嫡支老太君府里,是不是要安排一番。” 这是隐晦的提醒,邵相明白夫人的意思。 邵相闭着眼睛半晌无语,崔夫人看出了夫君的为难。 “夫君,皇后赐老太君女四书,老太君......呃,老太君身子不适,儿孙该在身边孝敬。 不如我来安排,让侄儿媳妇,堂嫂们在府中侍疾好了。”崔夫人柔声道。 邵相睁开眼,沉声道:“邵家赫赫扬扬,百年大族,人口众多,从未有过嫡庶之分。 邵家一向家风清正,不许儿孙纳妾,都是嫡子出身,谁比谁更高贵了? 体面要靠自己挣,男人从不以出身论成败。 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夫人,是相爷夫人,不可自轻自贱,在她人面前伏低做小!” 崔夫人笑了,夫君有了决断,邵氏族里要变天了,“夫君说的是,以往是我不够大气。” 见夫人明白了,邵相面色微霁,温声道:“你也不年轻了,莫要太过劳累。 王妃宴请是大事,你一个忙不过来。把邵博的媳妇叫来,让她给你帮忙。 大郎媳妇平日做事还算明白,让她给你跑腿,帮着给王妃传话。” 崔夫人大喜,相爷总算不压着府里的孩子了。 那以后......不管北平郡王会不会谋反,江南乱到何种程度,大郎能靠上北平郡王府,至少有了退路。 至于邵博媳妇,那是谢家三小姐,听说曾与李郡王妹妹,瑶钏姑娘是手帕交。 谢三小姐成亲时,王妃是代表娘家观礼,添妆极为厚重。 “妾身明白,相爷只管放心。”崔夫人几乎压不住喜色了。 邵相露出微笑,“莫要太心急,你办事我一向放心的很。 我不打算让大郎接族长之位,你心里有数就好。” 崔夫人愣怔一下,“是要与族人分开?” 邵相笑了,果然夫人通透明白,“族里只看着大房,说什么嫡支的话。 世家大族若被一房左右,难免有偏颇。不如分开治理,免得树大有枯枝。” 崔夫人笑着点头,可不是有枯枝嘛! 次日一早,邵相去了内阁议事,崔夫人把儿媳们叫到跟前,正训话说着王妃宴请之事。 府中老嬷嬷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按说,邵家老奴礼仪都是极好的,突然失态至此,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发生了何事?”崔夫人惊的站起了身。 听训的儿媳妇,跟着吓白了脸。 老嬷嬷指着外面道:“夫人,宫里来人传旨,已经快要进府了。 说是圣旨诰封夫人为一品诰命!” 崔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抖着手问:“是诰封来了?我的?” 老嬷嬷连连称是。 崔夫人有些慌乱的问,“快去准备香案,我该穿什么衣裳?还穿三品淑人的诰命服?” 长子媳妇看着婆母,她也不懂啊! 匆忙换了衣裳出来,跪接圣旨,崔夫人是晕晕乎乎,只听到圣旨说她,淑德仁孝,慈爱深感人心。 被媳妇搀扶起来时,崔夫人还问了句,“圣旨说,封我是什么夫人?” 儿媳妇笑着告诉,“一品德盛夫人!” 崔氏抬手捂脸,不想让人看她喜极而泣。 因为周老太君压着,夫君做了相爷,她却还是敕命的三品淑人。 虽然在外都称夫人,但朝拜时,大礼服穿上,她站在二品诰命妇中,衣裳就低了一个档次。 “不对,相爷,我......”崔夫人回过味来,想起夫君是二品相爷,怎么朝廷封了她为一品夫人。 夫为妻纲,夫君的地位,决定妻子的地位。她怎可能品级上超过夫君? 丁嬷嬷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笑着扶她坐下。 “德盛夫人,相爷这两日也会接到圣旨,邵相爷封太子太保,加封文华殿一品大学士。” 一品文华殿大学士!周太师才是从一品大学士啊! 丁嬷嬷又道:“昨日姜王妃进宫接李世子,说起宴会的事儿。 姜王妃要在金陵宴请,提到烦请您帮忙谋划,甚是忧心自身不足,给您添麻烦。 皇上听说姜王妃过去,去了皇后宫里,听说此事,说教了王妃几句。 王妃脾气不好,来了就得罪人,还要请您多担待。” 什么?崔夫人都听懵了,皇上让我多担待王妃? 事实上,昨天下午姜婉宁进宫时,皇上正感动着呢! 周太师呈上李郡王的奏折,皇上看到李文硕说,心里只有皇上一人。 为了皇上,臣惟死耳!愿为皇上舍命守关隘。 这话旁人说,皇上听听就算了,唯有李文硕说,皇上是一百个相信。 这世上只有李文硕抱着他的大腿,亲昵喊他姐夫。 为了保住他的颜面,甘愿去水军当个小兵。 只看李文硕为人就知道,杨家怎么对李家的,皇上心里清楚的很。 可李文硕与六郎交好,两人兄弟相称后,李文硕一心为六郎谋划。 生怕兄弟一个不好,被家族牵连,真是以德报怨,义薄云天。 还有对李淳占,他一个书生,没习过武,却要身披战甲,出征为兄弟报仇,亲自迎回兄弟。 对旁人尚且如此,对朕更不用说了。 皇后让人传话,说姜王妃来接儿子,问皇上要不要过去。 常广心说,皇后就是客气一下,皇上怎如此不客气,内弟媳妇来,你一个姐夫哥慌什么? 到了皇后宫里,听说皇后正训斥姜王妃呢! 皇上随口问:“皇后,为何训斥姜氏啊!她又做什么了?” 常广腹诽着,听听,又,皇上说又做什么,可见知道姜王妃不老实,还能一点不生气,笑着问个又字。 姜婉宁笑着向皇上施礼,“给圣上请安,圣上万岁安康。” 皇上笑着点头:“嗯!挺好,还知道说吉利话。” 常广又在心里琢磨,这句话怎么透着亲切呢!皇上好像对闺女说话一般。 可宫里哪位公主也没这个殊荣啊! 第三百零六章 天下之最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当皇上听说,姜婉宁当街杀人,差点没惊掉下巴! 姜婉宁没觉得如何,说话间带着些武将气势。 她说:皇上,无论是国法,还是军法,李宵作为北城守将。 驻守之地被胡人攻打时,他没在北城就是该死。 后来北城被攻破,李宵逃脱,他连战场都没上,转脸跑了。 这个罪名谁来背?不能是皇上吧! 王爷都说了,这天底下最难的是皇上啊! 地震怪皇上,你说,地龙翻身,那是皇上让翻的吗? 下雨大点,发水了,也要皇上担责任。 皇上干啥了?皇上让下雨的? 再说,皇上每年给工部拨款,每年派人修堤坝,还操心让人每年下去巡查。 那样百姓还能受灾,能怪皇上吗? 是有人贪污河道银两,做出垃圾工程让皇上背锅,这种人该千刀万剐喽。 可到头来不说那些官的错,要让皇上说自己错了。 这天底下的事儿,还有比这更憋屈的吗? 百姓憋屈了,能找当官的喊冤,皇上找谁说理去? 这一通实在话儿,聊的皇上又感动了,最知朕心者,李文硕是也! 把皇上忽悠晕了,姜婉宁接着掰扯。 当街杀李运这事儿,怪那孩子不开眼,当街喊他爹李宵,是朝廷命官,该皇上发落。 皇上,不是臣妇要越俎代庖,京城死难数万百姓,谁来平民愤? 若是把李宵在这里交给朝廷,京城那边民愤如何善了? 再说,皇上马上要万寿节了,哪能有不好的事儿出现。 皇上杀李运是不让他乱喊,说了不该说的,让皇上为难。 至于李宵,臣妇带回去,押到北城街头,凌迟处死以平民愤。 皇上万寿大事,王爷几次想不顾礼制,南下为皇上庆贺。 王爷说了,哪怕什么寿礼都不准备,他过来,捧着一颗炙热的心,给皇上磕头拜寿。 可是不行啊!郡王不得离京百里。 王爷让臣妇带小儿来,是为了让犬子代替王爷,给皇上磕头拜寿。 好吧!谁也拦不住皇上要冲动了。 常广都顾不上腹诽,惊讶于皇上的效率,皇上果断的说,准北平郡王离京百里巡查。 姜王妃又说了,来江南是为了给皇上贺寿,可舟车劳顿不容易。 想办一场花会,在金陵玩一玩,请夫人们一起热闹。免得以后见面谁也不认识。 她的脾气不好,又怕认不清人,惹到谁家不美。趁着办花会,跟大家混个脸熟。 可难处在于,她名声不好,生怕请不来人。 倒是拜托了邵相爷夫人,可邵相夫人是相爷夫人里,顶着淑人敕封的,毕竟差了一层,怕有人不卖面子。 皇上想都没想,为什么邵相夫人顶着淑人名头啊! 不问!皇上就是可以任性,当即命皇后写折子,用印,封邵相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 圣旨盖上印,姜王妃又说话了,哎呦一声,说夫人怎能越过夫君去? 邵相是二品相爷,夫人成了一品,难道要夫君给夫人行礼。 皇上啊!是不是有些不和规矩? 是不合规矩,你早不说?常广撇了一眼姜婉宁。 可皇上不这么看,妇人嘛!能想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略作斟酌,难得雷厉风行了一回,加封邵相! 常广差点惊掉下巴,要论能揣摩圣心,自幼服侍在皇上身边的他,当仁不让。 可现在他服了,姜王妃和李郡王才是最能摸准圣心的人。 李皇后也不多话,赶紧让人去传皇上口谕。 皇后身边的女官,草拟了一份旨意,让内侍带出去,给中书省做参考。 两份圣旨震动了金陵朝野,这是何等的恩宠。 除了看到邵相夫妻鸡犬升天,还看到皇上对李郡王荣宠无边。 邵相彻底绑到了北平郡王的战车上。 有人得志就有人嫉妒,周太师就很不平。 次日朝会上,邵相刚提起江南某处水患,造成百姓损失,请旨赈灾。 周太师出来反对,北边在打仗,军粮还凑不够呢!赈灾粮食从哪里来? 一地受灾,按惯例应该当地富户先捐粮,启用地方储备粮。 难道地方没有储备粮,当地富户一毛不拔? 皇上这两日,细细品了姜婉宁的话,官员犯错让朕担着,凭什么? 朝堂上,皇上一反常态,没说赈灾,先要问罪。 常广听着,皇上那话说的,与姜王妃前日说的奉承话,是一样一样的。 朕每年都要拨款修筑堤坝,每年派巡抚视察各地。 竟然还有堤坝不牢固,让百姓受灾的情况发生。 朕在这里,是不是也不保险啊! 金陵堤坝是不是偷奸耍滑修出来,也是垃圾工程啊! 朕不能让百姓误会,朕为百姓操心劳累,却肥了贪官污吏的皮囊! 给朕查,为何百姓会受灾。 朕不管原由,把地方官、修筑堤坝的官员,给朕查明白了。 昭告天下,朕要让百姓知道,朕没错,谁让百姓受灾,把罪魁祸首推到百姓面前。 让百姓说,要千刀万剐,诛九族,还是腰斩,朕听百姓的。 这下可把三位相爷惊住了,皇上这是抽什么风啊! 江南水患本就难治理,堵住这里,那里淹了一片。 这不是堤坝的事儿,老天要下雨,谁能把天堵住不成。 可皇上震怒了,不听不听,朕不听狡辩。 想让朕担责任,让朕憋屈,谁也别想好过! 这下朝廷彻底乱了,周太师顾不上嫉妒,拉着邵相和顾相商量。 聪明人总是想的多,三位聪明绝顶的相爷,聚在一起猜,难免各种阴谋论。 他们猜测皇上要效仿太祖帝,对江南来个灭门清理,这下不知有多少世家要倒霉了。 没人想起姜婉宁,一介妇人能左右朝局吗? 再说,姜婉宁的人设实在太成功,女人中的武夫,抬手杀人都不过脑子的。 太师回到府中,还是叫孙子进书房,商议了一个时辰,皇帝反常啊! 周二郎回去与夫人说了几句,主要是担心皇上对江南世家动手,会连累到周家。 方柔打着蹭饭的名义,到了别院。 小花厅里,两人舒服的歪在罗汉榻上,方柔把太师的猜测说了。 姜婉宁大笑起来,把她平时听夫君唠叨,加了一些料奉承皇帝的话,告诉了方柔。 “你呀!什么都敢乱说,这下好了,皇上雷霆大怒,事情怎么收场?”方柔轻声埋怨着。 姜婉宁却不在意,“正好让江南官员看看,李皇后和太子,不是没有依靠。 而且啊!我还有后招,你且看着我怎么收拾辛家人吧!” 第三百零七章 疑心猜忌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阿宁,这样好吗?朝廷之前挺好,文官勾心斗角而已,突然变成武斗,以后......”方柔有些担心。 太师,夫君如何,她在内宅很少过问。 说文斗武斗的话,其实表达不准确,方柔不知怎么说合适。 姜婉宁挑眉一笑,“午饭有八宝酿鸭,我还让灶上炖了鸽子汤。” “嗳!我跟你说正事儿呢!”方柔不满嚷嚷。 姜婉宁很无辜的问:“我怎么了?我没打谁,没与谁武斗啊!皇上要杀人,那是君要臣死。” “哎呦!”方柔扶额了,想说还不是你挑唆的? 可阿宁不是后妃,几句奉承话,皇上要犯迷糊,怪得了谁? “你回去别乱说,太师猜皇上效仿太祖,挺好,本来嘛!”姜婉宁坐起来,问丫鬟膳食准备好没有。 方柔翻了个白眼,太师哪里想到,你敢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 “对了,你要怎么对付辛家?” 姜婉宁凑近了,小声道:“惠妃省亲一次,辛家花出不少银子。 就算辛家有金山,往惠妃身上填,也是无穷尽的。 与其让辛家把钱给了旁人,不如大家都分一杯羹。” 方柔皱眉不解,“怎么分,我们府上不与辛家走动。” “哎呀!你真是......”姜婉宁把对李文硕讲的经济制裁,换成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 方柔吃紧的捂住嘴巴,“要说铺子,我手里就有,用我的嫁妆铺子正好。 跟我陪嫁的大掌柜,做生意不输谭家呢!” 姜婉宁小声道:“你看吧!不用太多人,回头我跟崔夫人说说。 除了钱财,还有族中子弟前程。总之,处处都能榨出油水。” 齐嬷嬷来禀告,膳食已经摆上了。 方柔还拉着姜婉宁嘀嘀咕咕,只要给了一个思路,办法多的是。 辛家最大的生意是钱庄,毕竟人家有金矿,开钱庄不怕挤兑。 崔夫人借着选戏班子的名义,到别院见了姜婉宁。 邵相没什么要与姜婉宁商议,从不觉得姜婉宁一介女流,能左右朝堂。 崔夫人有私心,与姜婉宁商议,想把长子安排到京城为官。 朝堂选派官员的事儿,姜婉宁根本不会插手,更不会说,你去吧!王爷给你撑腰的话。 大家心里明白,崔夫人是来打招呼,寻求庇护。 各地官员,外命妇到齐了,万寿节贺寿开始,百官敬献贺礼。 江南各族派出代表,由耄耋老人向皇上贺寿。 第三日,皇后带朝廷命妇向皇上贺寿。 寿宴上,姜婉宁第一次坐在靠前的位置。 不用再与旁人挤一张桌子,突然觉得没意思起来。 隔着几张桌子的诰命夫人,客气的朝她微笑见礼。 姜婉宁还在想,这不是找事儿嘛! 隔着几张桌子,我不能与你说话,眼神能交流处什么感情来? 端着王妃的矜持,微微颔首还礼。 再抬头,又看到有夫人朝她福身,等着她回礼才敢落座。 真是够了!只这么点头,我也觉得烦! 寿宴饭菜并不好吃,宫女流水一般端上来,身侧的宫女殷勤的帮着布菜。 姜婉宁后来都不敢多看菜肴,生怕宫女理解错了,给她夹一筷子来。 不是菜肴不够精致,是因为宫女把御膳端上来,至少走一刻钟。 还要在殿外排队等着,先给皇后上菜,接着是贵妃,四妃和公主。 这些宫女退下,才轮到给亲王妃,郡王妃上菜的宫女进来。 将婉宁这里还算好,饭菜至少是温热的,这也要感谢江南天气。 以前在京城时,她是第四波宫女上菜的位置,而且是双人桌。 皇后虽说最早看到菜肴,也要等着宫女给殿内所有人,上菜完毕后,才能举筷开吃。 所以啊!宫里的御膳,没一次能吃舒心的。 这一顿御膳后,姜婉宁还要来吃一顿,明日宴请民间有名望,贤德的妇人。 其中有江南女富商,为夫君守节,年过五旬的妇人。 还有年过七十,人老不糊涂,子孙满堂的老人。 之后才是皇上和皇后,接受江南学子拜寿。 为何把江南学子放在最后,是因为周氏族学连累了学子们。 万寿节最后,皇上与民同乐,与皇后一起出现在城楼之上,观灯,看烟花。 万寿节落幕后,姜婉宁的赏花宴开始了。 太子妃乔氏被皇后指派来帮忙,跟在姜婉宁身后,像是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倒是侧妃崔氏,跟在崔夫人身旁迎客,很是端庄大方。 这不能怪乔氏,她听母亲说,北平郡王治理京城,收拢民心,又有军中将领支持,很可能要谋反。 母亲让她提醒太子,可她不敢跟太子说。 不知自己怕的什么,思量再三,没敢向太子说。 可她却不怕皇后,不知脑子糊涂了,还是那日睡迷糊了。 皇后召她进宫,她就糊里糊涂说出了,李郡王要谋反的猜测。 说完就后悔了,李皇后是谁,是李郡王的亲姐姐。 太子敬重舅父,难道亲姐姐会不护着弟弟? 太子妃乔氏恨不得自扇嘴巴,可话说出口覆水难收。 可巧那日皇后找她,是因为姜婉宁递了帖子去东宫,乔氏却没有召见。 李皇后生气乔氏不懂事,竟不给弟媳脸面。 递帖子进东宫,太子妃没说召见,连个回帖都没有。 乔氏说了那番糊涂话,李皇后彻底怒了,指着乔氏一通骂。 今日一早,天还没亮,皇后便召了乔氏过去。 先训斥她不可犯糊涂,才把她指使来给姜婉宁帮忙。 乔氏心虚,跟在姜婉宁身边,一副吓破胆的模样。 太子侧妃崔氏,虽然没有太子妃得宠,但人家出身江南大族,宫斗信手拈来。 乔氏惹怒皇后,说了糊涂话,侧妃崔氏不出一日便知道了。 太子对舅父的看重,不是几句风言风语能动摇的。 客人到的差不多了,崔夫人带着崔侧妃过来,请姜婉宁去大花厅。 一路上,够脸面陪在王妃身边的人,听着崔夫人介绍园子。 “江南很多会养茶花的匠人,茶花养的好,四季都会开放,倒是玉兰花,过了这几日,花匠也没法子了。” 姜婉宁谦和的笑着,“我看着都很好,太子妃觉得如何?” 乔氏身子一抖,忙笑着道:“王妃莫要如此,妾身是奉了皇后之命,来给舅母帮忙。 今日我可不是太子妃,是侍奉长辈,给舅母打下手的。 舅母也莫要称呼我为太子妃,只管唤我小字莘婻便好。” 姜婉宁笑看乔氏,并没有表示谦让,抬脚走在了前面,真把乔氏当成晚辈来看了。 第三百零八章 金陵花会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别院的大花厅,是两层挑高五间房宽度的大厅。 姜婉宁很喜欢这里,够阔朗,人多了不显拥挤。 进入大花厅里,姜婉宁真就把太子妃当成晚辈一般,完全没给太子妃面子。 她一笑着与诸位夫人打招呼,这些日子听来不少八卦,还有些张氏听来的小道消息。 正好在今日都能用上。 她笑着问某位夫人,小儿可好些?听说供上痘疹娘娘了,可要千万当心。 那位夫人说,借了皇上万寿的大福,小儿已经病愈了。 姜婉宁合掌开心说好,真是个有福的孩子。 又问某位年长的夫人,听说你家老夫人身子不适? 年长夫人发愁的说,老人年纪大了,心虚气短,只能静养,妥善照顾着。 姜婉宁马上说:我这里有上好的人参,莫要与我客气,只管拿去用。 转头吩咐太子妃记下,等会儿别忘了嘱咐下人,给这位夫人带上人参。 夫人们来赴宴,早把姜婉宁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再有姜婉宁当街杀人的事儿,今日见她对太子妃如此,并不觉得出格,反而为太子妃担心起来。 姜婉宁递帖子给东宫,没接到回帖,没被召见的事儿,各位夫人都知道。 今日姜王妃如此待太子妃,找回脸面顺气了,能对太子妃网开一面便好。 谁也没办法帮太子妃缓和局面。 崔夫人不想宴会出了纰漏,出面把江南大族的宗妇,介绍给姜婉宁认识。 这些宗妇最近都很开心,忙着围堵辛家生意,得了一些甜头。 更是学会了新法子,暗暗琢磨,以后对付谁能用到。 辛家最近很倒霉,做生意莫名亏钱。 钱庄明明没有挤兑,却出现银钱不够,金银调度困难的问题。 这都是姜婉宁的法子,也是李文硕给她掰开了,揉碎了说的金融知识。 宗妇们对姜婉宁都很敬重,因为她们知道,学到的法子出自这位王妃。 至于跟来的族中姑娘,宗妇们按照族里指示,带来是带来了,却没有热情的推出来。 都是女人,心里明白那种贤惠,夹着无尽的酸苦。 作为大妇还要表现大度,给夫君抬了小妾,还要劝着夫君去小妾房中。 每每独守空房,因小妾不安分,生闲气不如意时,才贤惠的名声最是无用。 姜王妃不在意名声,何必接受这种笑话一样的贤惠。 宗妇们的态度,姜婉宁很满意。 小姑娘们来了锦上添花,但推到她面前说着说那,就不是添花是添堵了。 说话间,对宗妇们更温柔客气了许多。 太子妃心中暗暗称奇,她听说的姜王妃,不是谦和有礼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要在江南收拢人脉吗? 太子妃面上一点不露,心里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她跟在姜婉宁身后,看着她与命妇,宗妇们笑语嫣然,一起喝酒听戏。 最后笑容亲切的把客人送走,一副宾主尽欢的模样。 太子妃对姜婉宁更是刮不相看。 回到东宫,她不等太子问,主动说起了宴会的事儿。 “江南数得着的宗妇都有来,还有些四品,五品的命妇,比朝见皇后还要热闹。 大部分来客,姜王妃是不认识的。可只要崔夫人介绍了。 姜王妃几句话就能与人熟络起来,还能说出各家后宅的琐事。” 太子微微皱眉,乔氏却没觉得哪里有错,反而觉得姜王妃很厉害。 “崔夫人一直陪在王妃左右,邵家的几个儿媳都在,谢夫人也来了,前后张罗打点。 可谢夫人与邵大人在任上,说起话来,竟没有王妃对江南熟悉。 谁家新添了庄子、铺子,谁家子弟中进士,派到哪里做官了,家里会不会担心之类的。 王妃很是细致周到,比我还了解这些外命妇。” 乔氏说的起劲儿,却没发现,太子已经皱眉了。 江南宗妇很多,大部分宗子没有官职,只一心打理家族之事。 宗妇是没有朝廷敕命的,没有资格参加宫中朝拜。 太子妃没机会见到,自然不去打听宗妇的情况。 可太子却在想,舅母才来金陵几日,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太子妃不知道的事情,母后或许也不清楚,舅母一来就打听到了。 是不是说,北平郡王在江南有暗哨,打探了各家族消息,却没有告诉他和母后。 太子忍不住打断乔氏,“舅母是北地女子,第一次来江南,莫说江南风土人情了。 就是这些错综复杂的宗族关系,我还没有了解透彻,舅母是如何知道?” 乔氏微怔了一下,想起母亲叮嘱她的话,李锐在京城野心勃勃,不可不防。 要她让太子知道,乔家才是对太子一心一意。 张口想要添油加醋说些什么,突然想到了皇后的训诫。 话到嘴边换成了,“或许是崔夫人告诉舅母,毕竟宴会是崔夫人筹划。” 太子面色缓和了些,示意她接着说。 乔氏又觉得自己错了,补充了一句,“妾身想想也是,姜王妃是武将之女,听说最不耐烦说话绕圈子。 今日竟对这些弯弯绕绕很是清楚,不免有些奇怪。 只是我匆忙间,不曾打听清楚。想想李郡王毕竟节制京城,打听江南做什么? 京城多少事儿,听说李郡王不但把朝政打理的很好,还很得勋贵武将们的忠心。” 太子冷了脸,“舅父打听江南事,不足为奇,毕竟西北在打仗,军需粮草需要江南调度。” 他还在想,或许舅父是为了他,才如此费劲打听江南诸事。 可他又心里有些不舒服,江南这边有他和母后在,舅父是不放心他吗? 打听江南的事儿,还让舅母带着十一过来,真是为了他? 如今局面对他有利,三皇子一副闲散王爷做派,根本不与江南世家接触。 五皇子大婚至今,府中女人不少,却没一个有孕,更不要说诞下麟儿。 倒是他这边,有一位侧妃有了身孕。 若是乔氏再能诞下麟儿,父皇有了嫡皇孙,太子之位会更稳。 至于惠妃腹中皇子,还没降生的婴孩,能不能养大还未可知,舅父根本不用担心。 那舅父舅母如此费心忙碌,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累了一日,好好歇着,我去与母后说话。”太子不等乔氏再说话,站起身往外走去。 第三百零九章 简在帝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宴会结束,姜婉宁忙着收拾行装,十一跑前跑后,催着家将们快点安排船只。 齐嬷嬷递牌子进宫,找到丁嬷嬷说,姜婉宁打算与皇后辞行,回京城去了。 丁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太子对郡王有了猜忌,隐晦的告诉了齐嬷嬷。 齐嬷嬷的脾气吧!以前是很好,毕竟是下人,不敢行差踏错。 可这些年不一样了,姜婉宁重生回来,对齐嬷嬷很是纵容。 府里有位现代来的李文硕,更没有上下尊卑的概念。 他对齐嬷嬷的定位是,公关部主管,还兼着行政,人事等协调处理。 对府里下人更像是上下级关系,给她很宽松的生活环境,平等相处。 齐嬷嬷慢慢养成了,在主子面前敢说话,敢说真心话的性子。 丁嬷嬷说的隐晦,齐嬷嬷却是听懂了。 作为主子倚重的老嬷嬷,又是最亲近的一个,有些话主子不好说,主子不能喊冤,她要去说。 于是,央求丁嬷嬷帮忙,她要面见皇后。 有什么不敢说的,要是没有她家主子,武威候府还不知烂成什么样呢! 侯爷现在是王爷了又如何,主子才是第一位。 若是被冤枉有谋反的心思,主子会如何,十一会如何? 李皇后怎不想想,你娘家为你做了多少,主子为你做了多少? 跪在皇后面前,齐嬷嬷一点没发憷,掰着手指头开始说。 王爷还是侯爷时,最喜欢风花雪月,对着花草念诗,与公子哥们出去吃酒。 可那是的侯爷,背着人时,会发愁念叨。 说是总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剑,而这把剑指向的却是姐姐和外甥儿。 那时的侯爷说过,皇家无情,姐姐和外甥多么艰难,他不能玩乐,不能顾及私人恩怨。 齐嬷嬷含泪道:“王爷那时,就连喝醉了,都不敢放纵乱说。 回来总要揪着小厮问,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说小厮听不懂的话。 还让小厮把他说的话背一遍。” 李皇后听了动容不已,眼泪不由滑落。 她能走出行宫,不是因为杨贵妃死了,是弟弟一步步谋划,看似玩乐,却一步步被认可。 齐嬷嬷低头擦去眼泪,接着说她眼中的主子。 王爷性子懒散,有文人的风流浪漫,最不喜欢的操心政务。 王妃更是不耐烦管事的人,以前二娘子在府里,王妃连府里中馈都不管。 王妃不管府里的事儿,却喜欢听八卦,看热闹。 这也是王妃到了金陵,知道江南好些内宅事的原因。 再说老夫人,以前对谁都不上心。 这次王妃来金陵,老夫人拉着王妃,哭着说舍不得,说王妃几个月不在府里,她会很想王妃。 说道这里,齐嬷嬷补了一句真心话,估计老夫人最想念的是孙儿,谁让李家只这一个呢! 接着说回王爷和王妃。 王爷承诺过,只要太子回京,他就跪请皇上收回郡王头衔。 祖上传下来的侯爵不能不要,做个无事一身轻的侯爷最好。 到时候带着王妃出去玩,走遍名山大川。 齐嬷嬷还是忍不住吐槽了。 “王爷那时候保证,带王妃去爬山,说是寻找心灵净土。 照奴才看,那山上净是土,累的腿软腰酸,爬上去能怎样?” 李皇后笑着点头,弟弟果然很有诗人的浪漫情怀。 齐嬷嬷见皇后点头,还以为是赞同她的话,说的更起劲儿了。 山里有野兽,王爷那样的,还不得王妃护着。 王爷还说了,要带王妃去看海天一线。 别说海了,王妃在江河里坐船,浑身就软成了面条线。 看海天一线,估计先在海上吐个昏天黑地。 王爷说,想与王妃去草原,红尘作伴策马奔腾。 王妃当时笑着告诉王爷,去草原策马奔腾,不能红尘作伴,要带上侍卫作伴。 否则他们不是与红尘作伴了,是与狼群作伴。 李皇后哈哈大笑起来,屏风后的太子眯起了眼睛。 齐嬷嬷也笑了,接着道:“娘娘,李家人少,经不起折腾。 王爷连郡王都不想做,怎会有旁的心思?王妃一心想着,有一日能与王爷仗剑走天涯呢!” 李皇后含笑点头,问道:“哦?竟然不是游玩,要仗剑做游侠去?” 齐嬷嬷不赞同道:“那都是玩笑话,依奴才看,主子们说的挺好。 不带钱,不带侍卫。两人穿着粗衣麻布出门。 不用走天涯,只走三天,主子就会受不了。 到时候王爷吃苦,王妃不忍心,说不定仗剑抢劫以供花销。 最后定是被官府缉拿,送回府里完事儿。” 李皇后哈哈大笑起来,别说,很有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齐嬷嬷最后总结,“好些人都夸,王爷有才,若是有机会,能成为一位好相爷。 王爷却不这样想,回府就念叨,累死老子了,我那皇太子的外甥,啥时候能回来。 还很不恭敬的说过,外甥再不回来,舅父就要撑不住了。 皇后娘娘,您是最知道王爷的,从小娇生惯养啊! 这些年真是吃了不少苦,您要护着王爷,不能让人害了他,害了咱们府里啊! 娘娘尽管放一万个心,谁对圣上有二心,王爷都不会。 王爷只想皇上高兴,想太子能顺利继位,想皇朝能千秋万代啊!” “朕信!朕相信李爱卿的忠心!”皇上来的时候,正是齐嬷嬷说的高兴之时。 皇上没让人通报,想听听皇后召见一位老嬷嬷聊什么。 若是家长里短,皇上想转头去惠妃宫里,不打扰皇后难得的休闲。 谁知听到,仗剑做游侠的两口子。 听齐嬷嬷说,李文硕和姜氏会被官府送回,皇上都忍不住笑了。 又听齐嬷嬷说表忠心的话,皇上听出不对劲了,难道有人要害朕的小舅子? 那可不成,朕不信任谁,也不会不信李文硕。 “有人说文硕的坏话?”皇上坐下,蹙眉问皇后。 太子赶紧从屏风后走出,跪下给皇上请安。 皇后轻描淡写道:“世人多爱嫉妒,皇上对文硕荣宠太过。 文硕为了皇上,在京城做的太出色了,有人猜忌文硕。 说他有武将支持,又忙着招揽人心,只怕有谋反之心。” 皇上笑着摆手,“怎可能,文硕那小子,多一个女人都懒得应付,还去谋反,如此费力的事儿,他才不会去做。” 太子眉头蹙起,父皇说的是不愿去做,不是没能力,不可能做到。 第三百一十章 人设崩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舅父不会去做,十一呢? 有其父积攒的名望,李渊只会比其父更有实力。 “父皇,儿臣请父皇顺应舅父所请,收回北平郡王封号。”太子跪地,额头抵在地毯上。 李皇后眯起了眼睛,看不到儿子的表情,却知道儿子的心思。 这一刻,皇后的凝结成冰,像是被人丢进了冰湖里,不能呼吸,冰冷刺骨。 这就是皇家!我的夫君,我的儿子,都是如此的无情! 皇上也在看太子,眼神中的笑意逐渐褪去,慢慢的表情都变得冰冷。 常广腹诽着,太子啊!皇上不比你英明。你当谁看不明白? 这太子是个白眼狼啊!文硕侄儿为了他,真是什么都愿意干了。 不说别的,常广想着自己,文说侄儿唤他一声叔父! 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宦官,不全之人,百姓提起宦官,没一句好话。 他现在地位高,皇上身边的大伴,很多官员见他都要行礼。 但那是表面,实际上,有谁能看的起他呀! 唯有李文硕,真心实意把他当叔,给他选好了墓地,保证他生前身后都妥帖。 李文硕连一个太监都能真心对待,皇上不是傻子,能感觉不出来? 有这么一对比,太子才是傻子! 真心为你谋划的人,太子竟如此凉薄,别说皇上不高兴,连他一个奴才都寒心了。 皇上在常广腹诽不已的时候,甩出了手中的茶碗。 此时,常广与齐嬷嬷心中喊着一样的话,该!活该,呸! “父皇,儿臣是为舅父着想,舅父在京城,江南官员非议舅父,时间久了,会......” 皇上忽的站起,指着太子大骂:“会怎样啊?朕以为你是外甥肖舅,今日才知道。 朕的昇儿,有帝王之才啊!朕告诉你,无论谁说什么,朕都不会信! 朕不信那些不会做事,满口圣人之言,阴谋猜忌的官员! 朕还告诉你,李文硕有丞相之能,却因是外戚被埋没。 朕曾几次想要启用文硕,却念着你!放弃了朕的肱骨之臣。” 太子哭了,这一刻他明白,父皇怒了,他好像要完了。 父皇想要舅父做肱骨之臣,他这个拦路石要被搬开了。 李皇后突然哭着下跪,“皇上,昇儿是被人蛊惑,一时犯糊涂,求皇上绕他一回吧!” 皇后以头触地,夫君无情,儿子无义,她的眼泪不是为了儿子,是在哭自己的命运。 耳边响起弟弟与她闲聊说的话。 文硕说,皇上有识人之能,而且识人善用。 皇上是懒政,犯懒的人,总会找到舒适的懒惰方式。 皇上一直用谢相和杜相,不是给周太师留位置,是两位丞相能让他犯懒。 三位丞相,皇上就要居中平衡,反而不如两位丞相一心,更让皇上省心省力。 皇上是嫡皇子,任性是他的习惯。 谢相和杜相能帮皇上收拾烂摊子,这才是皇上最满意的。 而杨贵妃薨了,没了让皇上任性的人,谢相致仕,对朝廷来说不是好事。 不知周太师有没有谢相之能,但皇上不喜欢周家是真。 皇上如此任性,对他的老师,亲娘舅家。却不如对杨家荣宠更多。 可以看出,皇上对周家就那么回事儿。 皇后伏地大哭,如今文硕说的话,全都证实了。 那么对太子呢? 文硕说过,太子最大的弊端是情商不高,就是民间说的不会来事儿。 说话直来直去,很容易得罪人,也容易惹怒圣上。 这些年,她一直很注意,按照文硕说的,给昇儿打造不善言辞,少言寡语的人设。 可今日,文硕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太子的人设崩了! 或许这就是命,她没有做太后的命! 太子白着脸,坚持说:“父皇,儿臣只是为舅父着想,儿臣究竟错在何处?” 皇上气急,在太子弯腰叩头时,一脚踹了过去。 犯了错还不自知,还有脸问朕! 齐嬷嬷眼看着,一头茶叶沫子的太子,闷哼一声歪倒在地毯上。 太子侧前方跪着的皇后,还低着头哭的认真。 整个大殿里的人都惊呆了! 唯有齐嬷嬷受惊之下,暴露了本质,“我的天,太子晕了呀!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皇上看向叫喊的齐嬷嬷,这位......对了,姜氏身边的老嬷嬷。 “今日之事,谁都不准泄露半个字!”皇上盯着齐嬷嬷说道。 要出去请太医的宫女,不敢往外跑了。 皇上说不准泄露半个字,意思是不能请太医了? 怎么办?宫女看向皇后。 皇后却木呆呆的跪坐在地上,眼神直直的盯着太子。 常广声音发抖,问:“圣上,太子晕了,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这才看向太子,朕一脚把太子踢......晕了?是晕了,不是踢死了吧! 皇上摇晃了一下,常广马上放弃太子,伸手去扶皇上。 皇后幽幽道:“孩子做错了,父亲教导是人之常情。棍棒底下出孝子,只盼太子今日受了教训,能明白何为对错。” 齐嬷嬷心说,皇后这是吓懵了? “皇后娘娘,教导孩子,打骂都没错,可......还是请太医吧!”齐嬷嬷鼓起勇气多嘴一次。 李皇后看着太子,声音飘忽的说:“不用请太医,有命活着,他还是太子。” 皇上坐下缓了一会儿,闭着眼睛道:“朕不会废太子,不会再废太子!” 常广都要哭了,这是何苦,太子何苦来哉! 齐嬷嬷心说,要死,要死,要死了呀!不会废太子,不能传出半个字,我要被灭口了。 主子,这可如何是好啊!我还没看着您娶儿媳妇,还没帮你带孙子呢! 皇上眼睛都没睁,慢悠悠的说:“姜氏身边的嬷嬷是吗?” 齐嬷嬷身子一震,大声道:“皇上,奴婢绝对守口如瓶,奴婢还没看到主子娶儿媳妇。 主子说了,要奴婢帮忙带孙子呢!求皇上绕了奴婢一命吧!” 常广心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皇上是嫌你烦,让你赶紧走! 皇上抬抬手,说道:“嗯!文硕既然让你伺候孙儿,你便好好活着,回吧!” 齐嬷嬷准备了一车话,刚刚情急说错了,准备重新来过。 皇上一句,回吧!齐嬷嬷噎的嗝了一声,忙磕头请罪,喊着,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好一会儿,皇上感觉舒服多了,才问了句,“那个嬷嬷来做什么?” 第三百一十一章 直觉指引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齐嬷嬷来做什么? 丁嬷嬷愣了一下,忙回禀道:“王妃让她给皇后娘娘禀告,明日要进宫请辞回京了。” 皇上扶额,明日姜氏要进宫,那是个泼妇啊! 齐嬷嬷这边回到别院,缓口气儿的时间都没有,拉着姜婉宁一通说。 她是没说半个字,没有半个的字,她全说了,还添油加醋,吐槽加骂人一起来。 姜婉宁听得十分无语,嬷嬷呀!这点事儿,你翻来覆去说了一个时辰了。 “天家无父子!”姜婉宁做出总结。 齐嬷嬷愣了一下,合掌道:“怪道皇后不让请太医!主子,明儿你可一点别漏,就当不知道。” 姜婉宁心说,我只能装不知道啊! 不过,这一晚上,姜婉宁被嬷嬷唠叨到失眠了。 她只有十一,太子薄情寡义,会不会恼羞成怒对十一下手。 还有太子妃乔氏,真狠呐!李家怎么你了?让你这样处心积虑。 先给太子心口扎根刺,转眼又给太子递小话,想让太子出手灭了亲娘舅! 乔氏这样算是犯口舌了吧!七出之条,乔氏能不能被休? 皇家没有休妻,只有默默的病逝! 乔氏快要病逝了,那她和十一要快点走啊! 一路回去要走水路,乔家一直霸着漕运,万一有心害她们母子,水路不安全。 要不要换陆路?可陆路不好走。 辗转反侧不知何时睡着,醒来时,又想起一件事儿。 要不要带十一进宫呢?若是不带,好像说不过去。 “禀王妃,齐嬷嬷病了。”丫鬟禀告打断了姜婉宁思路。 姜婉宁去到齐嬷嬷屋里,见她额头上捂着帕子,吓了一跳,“嬷嬷,这是怎么了?请大夫了没?” 齐嬷嬷给她打眼色,示意让小丫鬟出去。 屋里只剩她和齐嬷嬷了,才听捂着帕子的齐嬷嬷说:“主子诶!多少要给皇上点面子吧!我得病一病。” 姜婉宁无语至极,齐嬷嬷又说话了,“最好让皇上以为,我会一病没了。” “好了,嬷嬷休息吧!”姜婉宁出了屋,吩咐丫鬟好好照顾。 带着十一进了宫,姜婉宁给皇后磕头辞行。 “准备何时启程?”李皇后问。 姜婉宁让十一站在身边,柔声道:“明日便回!” 李皇后点点头,“才来几日,这就要回去了,我很是舍不得,十一近前些,让姑母好好瞧瞧。” 十一过去,被李皇后拉着手,仔细打量过后,才笑着道:“我瞧着,十一更像母亲些。” 姜婉宁赔笑附和:“是,老太君最疼他。” 李皇后微微蹙眉,并没有表示,要给陆老夫人抬身份的想法。 “听说,文硕要带你仗剑走天涯?”李皇后问完,脸上露出了笑意。 姜婉宁捂嘴笑了起来,“让皇后娘娘见笑了,妾身可不敢跟夫君走天涯去!” “哦?”李皇后挑眉,发现十一在笑,“你为何发笑?” 十一揉揉鼻子,小声道:“我爹带我娘出去,一定回不了家。” 李皇后看向姜婉宁,“何故如此说?” 姜婉宁无奈,讲起了夫君带她下乡,因她怕乡下被褥有虱子,不愿睡觉。 李文硕哄着姜婉宁,说是出去浪漫,打算走一圈,回来别管虱子跳蚤,累大劲儿了就睡了。 “夫君说,要去看夕阳,去山顶看才好。回来时,身披月光漫步林间才浪漫呢!” 姜婉宁无奈,笑着摇头。 不想那天,暗夜无星,李文硕迷了方向。 “山里树高,到处黑漆漆的,夫君还说没事,直觉会给他指引。” 李皇后笑着问:“那文硕的直觉,带你们回去了吗?” 十一笑的浑身发抖,姜婉宁翻着白眼道:“他的直觉,把我俩带坟圈子里了。 后来还越带越偏,家将找到我们时,直觉差点给我俩引到,环京的那条大河去。” “娘,那是惠济河。”十一提醒道。 李皇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气氛终于不那么无聊了,姜婉宁觉得该见好就收。 “皇后娘娘......” “阿宁!”皇后止住笑,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文硕......最近有些闲言碎语,你听说了吗?” “啊?什么?说我闲话?让娘娘给指婚,王府要添侧妃了?添几个?”姜婉宁故意打岔。 皇后摇摇头,“文硕对你一往情深,早与我说过,不想纳妾,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不是还有祖制嘛!”姜婉宁小声嘀咕一句。 李皇后拍了拍十一的手,“让丁嬷嬷带你去吃点心。” 十一出去,李皇后才问:“异姓郡王太扎眼,太子提议,不如改为国公?” 姜婉宁合掌道:“好啊!王爷常说,太子最懂他了。 太子与王爷想一起去了,王爷想上奏,恢复侯爵呢!” 李皇后道:“想法是好,显得皇家太过凉薄。” 姜婉宁认真道:“皇后娘娘,王爷说过,太子想法是好,也能想到好法子。 嗯...太子就是不会说话。王爷为此忧心不已,江南士子心眼多,话里弯弯绕也多。 太子殿下是好心,容易被人带歪,学识渊博的人说话,是一步一个坎啊! 王爷让我嘱咐娘娘,太子在外还是少说话,免的一句话,被人分析出一百个意思。” 李皇后低头,掩饰住涌出了泪水,“是啊!只有至亲之人,才能无限包容孩子的过错。” 姜婉宁道:“做长辈的心都是这样,像我总是纵容十一。 咱们都知道,孩子长大,懂事。要靠世事磨炼,犯了错,栽了跟头,摔的头破血流得来。 我舍不得十一懂事,可总有一日,世事会教他长大,想想就让人心酸。 养孩子啊!我真是体会到,养儿一百岁长忧九九。” 李皇后深以为然,“你说的对,长大总要付出代价。” 姜婉宁撇了一眼皇后,低声问:“娘娘,如今西北战事不断。 王爷想过屯田养兵,为的是把私兵拉到明面上。做好了,能一次解决朝廷隐患。 娘娘不如跟皇上提议,让王爷去守关隘。屯田养兵的事儿,只有王爷出面去说,大家才能信服。” 李皇后挑眉,“文硕要把私兵变成屯田军户?” 姜婉宁点头,“皇朝要千秋万代,其中隐患必须解决。旁人做不到,只有王爷亲自去做。” “文硕对朝廷忠心,天地可鉴呐!”李皇后叹道。 “还要看皇上的意思,若是可以,王爷去守关隘,最好太子能回京镇守。”姜婉宁撇了一眼屏风后。 李皇后同样不经意的看向屏风,“此事我会向皇上谏言。” 第三百一十二章 江南水乡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子昨日晕倒,没回东宫,皇后命人照看,等着太子醒来。 皇上也没走,倒不是担心太子,是不想多添事端。 常广已经去查谣言来源,敢说文硕造反,传谣言的人该死。 十一去偏殿吃点心,皇上带着太子,悄悄站在了屏风后面。 习武多年的姜婉宁,听到脚步声,看到屏风后,黑金靴子上金线闪动。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皇帝站在那里。 既然皇上不出来,姜婉宁便装作不在意,说出了镇守关隘的请求。 辞别皇后,姜婉宁出了皇宫,马车转了一圈,分别去了周太师府上,邵相府上,顾相爷府上辞行。 最后去了东宫护卫统领府上,姜婉宁与张氏关系好,江南很多人都知道。 天黑后,姜王妃的马车才离开李统领府上。 而此时的姜婉宁,已经带着十一登上了漕运大船。 “委屈王妃了。”谷满仓行了个军礼。 “满仓兄弟如今在水军任职?”姜婉宁笑着问。 谷满仓局促的搓手,“是,这趟押运粮草的差事,是沈偏将安排,没想到是要护送王妃。” 姜婉宁笑着点头:“你只管护好粮草,我与十一不出舱门。过了通济码头,我们再换船进京。” 谷满仓领命道:“是,请王妃放心,这是拨给北地的军粮,有水军护送,不会出差错。” 船行一夜,姜婉宁睡了个好觉。 她觉得船上像是摇篮一般,晃得她浑身无力,只想躺着不动。 早餐姜婉宁没吃,中午吃了一顿鲜美至极的鱼汤面。 躺下把自己瘫成烂泥,姜婉宁想,怪不得江南女人柔弱,天天在水上这样晃着,是感觉变得柔弱无骨了。 家将在外禀告:“王妃,前面出事了。一艘商船与漕运大船相撞。 又在江州码头附近,水面已经乱做一团,漕船过不去。” 姜婉宁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咱们的马在何处?” 家将立刻回道:“在后面的船上。” “先让战马上岸,好生伺候。看来要在江南杀一回,让这些温柔乡里的人知道,北地铁骑究竟是何模样!” 姜婉宁声音低沉,却十分的坚定。 家将犹豫了一下,问:“那小王爷......” “给他穿上软甲,姜家儿郎无所畏惧!”姜婉宁吩咐道。 家将很想告诉王妃,小王爷是李家儿郎! 还是算了,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姜婉宁上岸时,战马还有些打蔫,可以看出,这些驰骋惯了的畜生,很不习惯坐船。 还好没有晕船,看来军马比有些人要强。 “满仓兄弟!”姜婉宁唤了一声,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刁老先生说,若我回程平安无事,便不用多此一举。 若这帮跳蚤要蹦跶咬人,还是清理干净的好。” 江州是辛家的祖籍,也是太子妃娘家,乔总督能掌控的地方。 谷满仓接令,点了人手,去办刁老先生交代的差事。 李猛问:“王妃,要不......末将去水军衙门吧!” 姜婉宁摇头,“乔大人曾任江宁漕运总督,江州驻军是谁的人?” 李猛不说话了,南边的水军八成在沈家,郑家手里,不过,多在沿海一带布防。 “哼!南边的水军,在江河里英勇无敌,上了岸如何?”姜婉宁看向李猛,“铁骑冲杀一次,试试水军站力。” 李猛心里叫苦,王爷不在,谁能劝住王妃呢? “娘!”十一穿着黄绿色锦缎长衫,上身略显臃肿,可见是穿了护甲在里面。 “怕吗?”姜婉宁含笑看向儿子。 十一摇头,“不怕,来之前刁爷爷说过,要十一像大人一样,莫要丢了李家将门的脸。” 姜婉宁点头,点了姜有银出来,“你带人去辛家,把辛鹏,辛鲲两兄弟杀了。” “是!”姜有银担忧的看了一眼主子。 领命带一队人,喊来谷满仓的人带路,快速离开了码头。 姜有金看弟弟走了,来到主子面前,小声问:“剩下的人不多,主子的安全......” 大家心里明白,江南这边出手,是要杀主子和小王爷。 王妃没了,郡王府后继无人。郡王府在江南折翼,以后很难在军中立威。 可王妃把身边护卫都派走了,王妃和小王爷的安危如何保障。 姜婉宁轻笑道:“我来金陵,只带了五十亲卫,算上漕船上的护卫,不过百十人。 若是府城护军出动,咱们这点人,实在不够看啊!” 姜有金刚要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亲卫跑回来禀告,“护军守备府的官兵,往码头这边来了。” 姜婉宁点头示意知道,挥手扬鞭喊:“上马,随我去知府衙门!” 姜有金明白了,码头开阔,适合骑兵冲杀,同样也适合弓箭手布防。 王妃是要去街道上,人多之处,弓箭手不好施展,对他们冲杀有利。 另一队先行离开的护卫,已经进入了江州城的街巷中。 李成问:“有银大哥,这人咱们不认识啊!” 姜有银撇了一眼实诚孩子,耐心教导,“咱是去杀人,不是官府抓逃犯。 要认清谁是谁作甚?只管杀,一只公蚊子都不要放过。 干完活儿,再去分辨谁是蚊子,谁是跳蚤。” “是!”李成明白了,这就是要鸡犬不留,哪怕怀孕的猫狗,只要是辛家的,都不能留下。 没人再多言,一行八人的小队,根本没想,辛家有多少人,辛家有多少家丁护卫。 守备府兵跑到码头,却没发现姜王妃一伙人。 问了才知道,一名妇人骑马,带人往知府衙门去了。 府兵跟着守备将军往城内跑去。 府兵举着长矛进城,府兵百姓纷乱着到处奔跑。 他们没怕前一队骑兵,贵夫人带着孩子,有几个骑兵护卫很正常。 江南一向安宁,府兵从不戴甲胄进城,这样急吼吼冲进来,一定有大乱子了。 知府衙门收到消息,听说码头出了事,漕运船只与商船相撞,急急点了衙役,要去码头看情况。 从北城门进来的府兵,也要去码头,兵卒奔跑跟在将领身后。 还没搞清楚状况,骑马在前的守备副指挥使停了马。 小兵仰头,一滴雨水落在脸颊上,竟是下雨了。 姜婉宁抬头看看天,心中有些好笑的想,这就是江南的雨,缠绵细柔,像她在船上时,浑身无力一般。 守备副将心里暗骂一声,娘的,怎让我遇上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雨中杀戮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明明府兵人数众多,明明自己是人多势众的一方,可他就是害怕。 对面只有十几人骑在马上,肃杀之气却让人胆寒。 “本将乃是江州守备,尔等佩戴兵刃入城,是要造反吗?” 姜婉宁抬手,弩箭射出,划着副将的半边脸,带走了他的耳朵。 “本王妃要去知府衙门,尔等速速让开!” 副将惨叫一声,厉声下令,“守备有令,将这帮闹事的狂徒拿下,给我杀!杀!” 喊完这些,副将感到了剧痛,在马上坐不稳了,捂着耳朵想,我竟然丢了一只耳朵。 姜婉宁冷笑一声,“冲杀!” 站着不动是等死,骑兵会被步兵长矛抵住,不堪一击。 骑兵的优势在于冲杀,如果停下来,与数量远胜于骑兵的步兵拼杀,骑兵就毫无优势可言了。 姜婉宁带着儿子,骑马冲在队伍中,挥刀斩杀守备府的官兵。 手起刀落间,手握长矛的小兵,人头滚落,身体却还举着长矛站立着。 十一跟在娘亲侧后,挥起马刀,带走了一个小兵的性命。 副将捂着耳朵后退,眼看着七八岁的孩子,斩杀了一名兵卒。 低头看去,那小兵的脸就在他马下。 这人他认识,是辛家送去军中的,听说在海岛长大。 出营前,这名小兵还跟他说过话,问他差事办完,能不能逛逛江州城,他从岛上回来,还没去街上逛过呢! 副将从军多年,却从没战场拼杀过。府中有打杀过奴仆,却不是这般景象。 血水混着细密的雨水,在街道上汇成小溪,沿着石板路的缝隙,一路流淌。 “啊!”副将尖叫了,而他旁边的队正的惊叫声更大。 转眼看去,队正的惊叫戛然而止,头颅飞起,满腔的血液喷洒出来。 副将眼睛一黑,却坚持没有吓晕过去,反而腹中一阵翻涌,他坐在马上吐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副将后悔了。 当年若不走门路,进入守备府做武将,今日是不是能在秦淮河畔饮酒。 即便被族中长辈嫌弃,也好过做武将。 副将掉下马,知府大人眼看着他趴在血水中,随着他的呼吸,血水还冒着泡。 衙役心中惊叹,果然是军中将领,都这样了还不死? 知府一个闪身,躲在了商户的屋檐下,瞪眼看着姜王妃手起刀落,又是一名府兵倒在了马下。 只有十二名护卫,王妃身边还带着一位小少年,竟如此的锐不可当。 那名小小的少年郎,丝毫不惧长矛威胁,伏在马上挥刀向前,府兵长矛掉落,身子被砍下一半。 少年才几岁,竟有这般力气,太可怕了。 南城进来的府兵,听到拼杀,呼喊着跑步赶来。 知府眼看着府兵,像挨宰的羔羊一般,被骑兵挥刀砍杀。 “大人,我们怎么办?”江州同知哆嗦着问。 衙役悄悄往两边让开,把后背抵在商户的墙根下,只求骑兵们看不到他们。 知府心说,你问我作甚?咱们这点人,上去是帮忙,还是去送死? 再说,上去帮谁?人家用得着他们帮忙吗? 这时骑兵后阵中,有人喊:“有弓箭手!” 姜婉宁和十一同时勒马,回身看了过去,四十几人的弓箭手,在他们身后列出箭阵。 李猛骂了一句:“妈的!弓箭手还敢对王妃放箭不成?” 知府看见箭阵,感觉到他出面的时候了,犹豫着问同知,“我们上?” 衙役班头后退着,头摇的像波浪鼓一样。 “再等等!”同知咕嘟一声咽下口水。 衙役班头道:“是啊!大人,这活儿我们干不了!” 喊杀声从后街传来,知府把头伸出屋檐,看向叫喊的方向,“这是杀人了?” 衙役班头结巴道:“是,着了,着火啦!” 同知仿佛神游一般,喃喃道:“杀人放火,杀人放火,果然书中词句皆有出处。” 知府还没想好,冲出去要说些什么,突然看到姜王妃身子压低,伏在马上大喝一声。 那马儿四蹄腾空,竟是飞跃着,向箭阵疾冲而去! “哎呦娘嘞!”知府闭上眼睛,靠着墙瘫软在地。 “娘!”十一大喊一声,抬手将弩箭射向箭阵前排弓箭手。 “主子!”姜姓家将喊着,同样按动弩箭,先干掉前排的弓箭手。 “小王爷!”李家家将喊着,骑马俯冲,护在小王爷身边的同时,把弩箭射出,带走几名弓箭手的性命。 同知喃喃道:“不能,不能让王妃和小王爷,死在咱们这里啊!” 知府心中狂喊,废话,废话!我能不知道吗? 凭几个衙役?咱们能拦住谁? 街上百姓早在杀戮开始时,已经四散跑开了。 街道上散落着小商贩丢下的东西。 李猛侧身,拉住街边卖豆腐的小推车,抡圆了胳膊甩出。 小推车砸向弓箭手,姜婉宁胳膊不够长,用战刀挑起路边摊的木板,同样甩向弓箭手。 “放箭!放箭!”守备将军跳脚大喊。 小推车和木板落下,砸倒一片弓箭手。 从两翼冲杀的护卫,趁着弓箭手混乱,催马踏入了箭阵中。 弓箭手被人冲杀到眼前,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远程射击的弓箭手,这会儿只能祈求自己跑的够快。 他们还没搞清楚,那两人是怎么冲进箭阵的? 还有妇人骑的战马,到底是什么马?竟能四蹄腾空的跑。 守备将军试图稳住箭阵的时候,感觉到身前不对,下意识抬手用刀挡住。 姜婉宁的战刀,当的一声,与守备将军的战刀碰在了一处。 回刀要再砍杀的时候,一道银光闪过,钢钉插进了守备将军的脖子。 姜婉宁知道,这是儿子的弩箭,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弩箭,是银色的钢钉。 她不习惯用爆裂丸,但儿子身上有,若有人靠近,儿子可以用火器弩射杀。 钢钉穿颈而过,带着颈中鲜血,守备将军的身躯,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弓箭手本已经乱了阵脚,见领头人死在了飞箭之下,慌乱着四下奔逃。 这时有一名身穿甲胄的将官出来,大喊一声:“给我上,不留活口!” 李猛大喝一声:“大胆!” 姜婉宁冷笑一声,纵马冲了过去,挥刀砍下。 她的战马同样在战斗,一口咬下了将官战马的鼻子。 战马嘶鸣,那名将官临死前,惊叫了一声:“是飞云马!” 第三百一十四章 笑容明媚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不知道,江南竟有人知道飞云,可她如今的战马,已经不是当年的飞云了。 这是飞云马的后代,是匹叫云妹的母马。她的飞云早就不能上阵杀敌了。 姜有金道:“不对啊!这人竟然知道飞云马?” 说话间,战刀向后一挥,砍断了一名兵卒的头颅,刀势不减,把另一名兵卒的肩膀砍伤。 知府看着街上的杀戮,听着远处的哭嚎,终于叫出了声:“这是城破了,还是要灭国了? 当街打打杀杀,这些人眼中还有朝廷,还有......唔唔!” 同知捂住了知府的嘴,“别喊,没有城破,皇上还在金陵呢!大人可不能乱说啊!” 衙役班头问:“当街作乱,这世道要乱了吗?” “呸!你怎也满嘴胡吣,好着呢!朝廷,百姓都好着呢!”同知睁眼说瞎话。 知府扒开同知的手,“这是逼着北平郡王谋反吗?” 同知双手乱摆,“不是,不是!大人呐!朝中大人的事儿,咱哪能看得明白?” 衙役班头接话道:“那这不是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小鬼遭殃嘛!” 知府眯眼道:“朝中大人?有人想要剪除太子羽翼,或是想趁机逼北平郡王谋反,好一次灭了李家! 而北平郡王府上,你看那位王妃,这是故意要在江南大开杀戒。” 同知身子一抖,“只有十四骑,一名妇人,一名孩童,剩下十二骑啊! 若是北地铁骑到了江南,大人想想,江南会是何种境地?” 知府看向拼杀的少年郎,低声道:“李郡王为太子谋划良多。 他们是要在江南留下威名,留下这些尸首,让江南知道他们的狠绝。” 同知却不这样想,姜王妃或许是想留下威名,但不一定是为了太子。 今日之事,若无太子首肯,乔家,辛家如何能联手一处? 或许李郡王真有谋反之心。 有了今日的杀戮,等到李郡王起兵那一日,不用铁骑踏遍江南,这里的百姓就会跪俯在李郡王脚下。 这里的士族会捧着金银,只求不像这一地尸首,成了骑兵狂欢杀戮的对象。 衙役班头小声与衙役说:“大人们真够能想的,这些兵卒明显是杀人来了。 人家要是不还手,难道任由这帮守备军杀死?” 衙役附和道:“那是,你要杀我,我不拼命,还对杀我的人手下留情吗?” “小心!” 只听骑兵们厉声大喊,衙役班头往前跑了两步。 只见一枚弩箭,擦着少年的肩胛骨飞过。 王妃的马前,有几个穿着府兵衣裳,手拿弯刀的壮汉,已经把王妃围困在了中间。 “不对啊!弯刀......大人,哎呦大人呀!用弯刀,弯刀!”衙役班头急得不知该怎样表达了。 此时姜婉宁的战刀被架住,想要扯刀,对方的弯刀已经到了眼前。 “云妹!”十一对着母亲的战马喊。 战马前蹄突然跪地,弯刀擦着头顶,斩落了姜婉宁的发髻。 “娘!”十一催马要去救母,却被家将们围着不能过去。 “小王爷护好自己,莫要让王妃分心。”家将警告十一。 姜婉宁滚下马,喊了一声云妹,用上身法躲避攻击。 云妹嘶鸣一声,前蹄腾空,踢翻了一匹军马,跃起向前,踏步转身,再度跃起,又踢翻一匹军马,奔跑着去接主人。 “娘的!这是什么破马!” 姜婉宁听到,那人用胡语在骂战马。 姜有金带着姜家家将冲了上去,“主子,要不要留活口!” 知府提着衣摆,靴子踩在血水中,不顾一切跑来,“留活口,留证据啊!” 衙役推了一下班头,“头儿,大人跑了。” 衙役班头大声赞道:“大人有种!” 同知木呆呆的看着知府,耳中全是知府跑在血水中,啪嗒啪嗒的声响。 “兄弟们,护好大人啊!”衙役班头抽出大片刀,喊着冲了出去。 十一被护着向前,李家家将发出响箭。 姜有金几乎同时发出了响箭。 知府看向天空,红色烟花相继在天空炸开,这是烟花吗? “留活口!”同知也赶了上来。 衙役班头喊着:“知府大人再此,都不准动,知府大人再此!” “住手,住手!”知府这才想起喊话。 同知跟着大喊:“都住手,住手!” 姜有金看了知府一眼,再次发出响箭,这次炸开的是绿色烟雾。 姜婉宁骑马撞开,丢了弓的弓箭手。 守备府兵给知府大人让开路,家将们已经护在姜婉宁和十一周围。 那几名拿弯刀的,被斩杀了三个,两个重伤,一个被战马踩在脚下。 同知看向郡王府护卫,十二人身上都带了伤,但还是一身的彪悍之气。 看样子像是还能血战一场。 “不知何人当街作乱?”知府大人抖着声音问。 姜婉宁拿出玉牌,“北平郡王妃!” 知府心中暗暗后悔,问错话了!怎地郡王妃承认如此痛快? 衙役跟着跑来,护在知府周围,知府说是作乱了,这些人怎么不下马? 知府仰头看去,见识过这帮杀胚的本事后,他就算是知府,哪敢让这些人下马。 “呃...本府接到消息,王妃今日才会启程,此地距离金陵一日路程,王妃怎会出现在此处?” 知府声音在发抖,他不是在责问王妃,是必须把自己摘出来。 姜婉宁笑着道:“本王妃想早一点离开金陵。” 同知心头一震,刚刚如罗刹女一般的妇人,竟能在杀戮之后,露出明媚的笑容! “王妃......王妃突然来此,杀了守备兵卒,究竟要做什么?” 知府大人用最怂的语气,问出了最不能问的话。 姜婉宁反问:“我来此地游玩,本要先去知府衙门,怎知会被府兵拦截。 我一个妇人,带着小儿,只有几名护卫,能做什么?不过自保而已!” 知府无语了,您杀的血流成河,府兵尸体堆叠了,还是自保? 那您若是成心屠杀,会是什么样啊? 反驳的话,知府却说不出来,府兵镇守府城,无战事不得穿甲胄,带兵器入城。 王妃带孩子来玩,又不是攻打府城来了,府兵完全没道理,上来对着王妃进行围剿。 “王妃不该大开杀戒啊!”同知顿首道。 姜婉宁反问:“他们上来就要杀我,大人的意思是,让我站着等死?” 第三百一十五章 无需理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知府哑口无言,他怎敢让王妃等死,他死了,王妃也不能死啊! 十一怒问:“为何府兵会对我和母妃出手,为何府兵会知道,我和母妃来了江州城?” 为何?城外码头船只相撞,就是拦截你们母子啊! 同知内心发苦,本来知府若是升迁,他还有希望做一任知府。 如今看来,仕途全完了,完了啊! 姜婉宁柔声道:“知府大人,府兵中混入胡掳,大人要赶紧上报朝廷。 本王妃遇袭是小,圣上在金陵行宫,圣上的安危才是大事!” 同知看向天空,细雨还在下着,随着王妃这句话,乌云后有阳光崩出,似是要雨过天晴了。 知府身子一震,对啊!不是追究谁作乱的时候,先戴罪立功,莫要丢了乌纱才好。 “把这些人......”知府想说都给我绑了,可穿着府兵军服的兵卒太多,看看几个单薄的衙役,“把他们带回府衙审问。” 衙役班头正冲李猛竖大拇指,低声吹捧着,“你们可真厉害,十几个人还能摆阵!” 衙役拉了他一下,班头立马正色喊道:“把裤腰带都解下来上缴,提着裤子跟我们走。” 李猛笑着夸了一句,“你还真有办法。” 衙役班头得意了,那是,他的衙役本事可是祖传的。 姜婉宁去了知府衙门等着,傍晚时分,谷满仓带人回来,小声禀告,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了。 随后,姜有银带人回来,八人都带了伤,可见辛家不容易拿下。 “幸不辱命!”姜有银笑着回禀,牙花子上还渗着血。 姜婉宁道:“有银大哥辛苦了,府衙请了大夫,快带兄弟们过去诊治吧!” 这天后半夜,姜婉宁在江州遇袭的消息传到了金陵。 次日一早,皇后也接到了消息。 李皇后闭眼逼回了泪水,“请太子过来一趟。” 丁嬷嬷觉得心冷了,姜王妃遇袭之事,若无太子默许,说破天去,丁嬷嬷也是不信的。 只是太子来了,会承认吗? 李皇后没问太子为何如此,也没问太子究竟参与了多少。 她告诉太子,若是你舅父要谋反,你早就没命了。 若没有你舅父,你早死在皇陵行宫了。 或许能活着,但你此生别想出皇陵行宫一步。 太子梗着脖子道:“母后把李郡王捧得太高了,没有李郡王又如何? 杨贵妃还是会死,二哥和四哥没了依靠,能撑几时? 是母后在太后面前尽孝,儿子有太后偏疼,有嫡出的身份。 这才名正言顺的成了储君,与舅父何干?” 李皇后笑了,“原来太子是这样想啊!也罢!以后太子凭本事,凭嫡出身份吧! 本宫无能,帮不了太子,李家更是多余,帮不上忙,就不给太子添乱了。” 太子噗通一声跪下,“母后,要为舅父与儿子生分吗?” “本宫怎会与昇儿生分?你是本宫的皇儿啊!”李皇后道:“皇儿长大了,有本事了,母后正好能歇歇。” “母后,儿子错了!”太子伏地哀求。 李皇后摇头,“你没有错,你并不知错在何处,回去吧!本宫累了!” 天下大事,皇上往往是知道最晚的一个。 不是有人瞒着他,是皇上不想管,更不想听。 皇上听说惠妃晕倒,去了惠妃宫里,才得知江州之事。 “辛家被灭门了?江州守备死了?江州漕运衙门四位官员被杀?” 皇上喃喃重复着听来的消息,反问一串无人回答。 惠妃怀着身子,昏迷刚醒,哭的肝肠寸断,看来是不能说话了。 皇上看着常广,“是胡人打来江南了?不能吧!” 常广就不明白了,他一个太监都听明白了,是有人要击杀姜王妃和李小王爷。 至于其他人的死,定是有人浑水摸鱼呗! “皇上,有人在江州袭击李郡王家眷!”常广提醒重点。 皇上问:“袭击姜氏?疯了吧!惹姜氏作甚?” 惹了那泼妇,她不得来宫里找朕闹啊! 常广明白了,皇上又不想接受现实。 “皇上,说是府兵好几百人,袭击郡王妃母子啊!” 皇上看了常广,“他们袭击姜氏母子作甚?还有那些官,也是府兵杀的?” 常广摇头,“奴才不知道啊!” 惠妃挣扎着起身,挺着大肚子,搂住皇上哭求,“求圣上为臣妾做主啊!臣妾没有了父母,如今连叔父一家也......” 常广留心看了一眼惠妃。 皇上说过,惠妃哭起来最美,倔强中带着娇柔,眼泪像珍珠般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晶莹,如海棠凝露。 可今日的惠妃......常广心里暗道,哭的漂亮时,为的是撒娇。 真伤心时,哪里管得了哭得美不美? 瞧瞧这份卖力哟!涕泪横流,皇上的龙袍上全是鼻涕喽! 皇上果然不耐烦了,这种泼妇闹事儿一般的哭法,最让人心烦气躁。 “好了,朕会为爱妃做主,你怀着身子,莫要悲伤太过。”勉强安慰两句,皇上受不住了,大声喊:“嬷嬷呢?” 惠妃的嬷嬷忙上来,把惠妃扶住,低声哄着,架着惠妃进了内室。 皇上低头看看湿哒哒的胸口,冲着常广发火道:“还愣着,快给朕更衣!” 常广赶紧让人出拿衣裳,皇上的常服,每个妃子宫里都有两套。 换了衣裳,皇上站起身要走,常广小声提醒,“要不要去皇后宫里问问?” 皇上扶额,文硕说的对啊!女人多了不是艳福。 瞧瞧这些女人多少麻烦事儿! 太子还在皇后宫里,小意伺候着皇后,想求得母后原谅。 皇上看了一眼悲伤的太子,以为他是为舅母难过,心里满意不少。 坐下与皇后说起江州之事,帝后对视,看到对方眼中皆有迷茫。 “江州府兵为何要对王妃出手?”李皇后问皇上。 这一点说不通啊!府兵换了衣裳,扮成水匪岂不是更好? 皇上问皇后:“是啊!府兵疯了不成?姜氏为何提前离开?为何去了江州?” 李皇后能解答皇上的问题,“府兵有守备将军带领,是依令行事。 至于姜王妃先走一步,大概心血来潮,想回程时逛一逛江南吧!” 皇上点头,女人做事哪有道理可言,想去逛街便去了,不需要理由。 “谁给府兵下令围攻姜氏?”皇上又问。 第三百一十六章 血腥磨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皇后摇头,“臣妾不知啊!皇上,要不要派人去江州看看?” “对,朕要派人去查!”皇上终于想起一件正事儿。 李皇后叹气道:“皇上啊!依着阿宁的脾气,被人欺负,早该进宫哭鼻子告状了。 臣妾弟弟,弟妹把皇上当靠山,事事指着皇上做主。 江州到金陵走水路最多一日,阿宁如今没有回来,是不是被人胁迫,不能回金陵呢?” 皇上恍然道:“对啊!姜氏怎没回来?江州府兵要造反不成?” 常广又想扶额了,皇上究竟闹哪样,江州府兵若是造反,金陵还不乱套了? 再说,府兵才几个人?用府兵造反,与拉着衙役造反有何区别? 守备府兵人数不多,与衙役人数等同,都是些看城门的兵。 府兵受知府和总兵府两处管辖。 府兵的军饷粮草,是县衙,府衙从税粮中拨发。 府兵的武器装备,是总兵府派发,总兵将军还管着府兵平日操练。 总兵府和知府衙门,都可以调动府兵,所以,是谁调府兵围剿姜王妃? 不能是知府衙门,文官吃饱了撑的,找王妃麻烦作甚? 也不能是总兵府啊! 各地总兵受兵部管,京城两个李家,都是各地武将讨好,喜欢的对象。 想不明白,常广看向太子,有些事情,常广对太子很不满。 皇上也看向太子,“太子去一趟江州,护着姜氏和李世子回来。” “皇上啊!”李皇后柔声打断,“阿宁若是受伤......我是说,太子毕竟是男儿。 查问案情有朝廷官员,太子去了帮不上忙。 若是护送阿宁回来,毕竟女眷多有不便。 不如让丁嬷嬷跑一趟,若是阿宁受伤,丁嬷嬷也能近身伺候。” 皇上眯眼看向太子,“皇后说的是,便让丁嬷嬷去看看。” 皇后忙笑着谢恩,“只怕文硕知道了,又要闹出乱子了。” 皇上冷笑道:“太子啊!你说谁来查问此事好呢?” 太子忙正色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府兵作乱,该由兵部与内阁查问。” 皇上缓缓点头,“内阁谁来主办此案好呢?” 太子道:“儿臣以为几位相爷都很好,全凭父皇做主。” 皇上又笑了一下,“太子还是回去吧!把外面的事儿安排好,莫要让人笑话了去。” 李皇后闭了一下眼睛,对于皇上这份不均匀,不时抽一下的精明,很是无奈。 常广撇了一眼皇后,又用余光注意着太子。 皇上对朝政或许懒得多想,但宫里诸事,皇上也是从皇子走到今日。 太子不想想,这世上对你来说,属于过来人的皇上,哪里猜不透你的心思? 可姜王妃究竟是什么情况? 皇上和皇后都觉得,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姜婉宁早跑回来找皇上做主了。 江州府衙里,姜婉宁把几粒绿豆大的丸药,塞进了儿子口中。 十一含住丸药,见母亲坐着没动,用口水把丸药咽了下去。 知府夫人已经起身,刚倒了水,发现小王爷已经咽下丸药了。 齐嬷嬷还在唠叨,“俩船撞一起,王妃带十一哥儿在船上等着多好。 撞了一艘漕船,还能再来撞一艘不成?王妃就不该带着十一哥儿下船。” 姜婉宁发现知府夫人呆愣住了,下意识的问:“怎么了?” 知府夫人怔怔的问:“那药丸是这样服的?” 姜婉宁,齐嬷嬷,榻上的十一,同时看向知府夫人。 表情一样的纳闷,吃药还有什么讲究吗? 江南规矩真多,吃个药,难道还要什么仪式不成? 知府夫人只好补了一句,“那药丸不能用水吞服?” 姜婉宁反应过来,“嗯!我忘了,几粒小药丸而已,往下咽就是了,不会噎住。” 知府夫人看向齐嬷嬷,这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吧! 瞧她说话,该是有脸面,伺候多年的老嬷嬷了。 齐嬷嬷忙问:“十一哥儿要喝水?” 十一笑着道:“不用,已经咽下了。” 知府夫人扶额了,要怎么说才能让她们明白呢? 她不是纠结,药能不能咽下去啊! 齐嬷嬷仿佛明白了些,解释道:“十一哥儿嘴巴不干,这是压惊的药丸,药性温和,喝水服下不如用黄酒送服。” 知府夫人忙道:“妾身这便取黄酒来。” 趁机离开的知府夫人,终于能找夫君说说王妃的情况了。 姜婉宁见屋里没了外人。 向齐嬷嬷解释道:“万一漕运水军中有奸细,把我的行踪透露,船上更危险。 熟悉水性的水鬼,凿沉一艘船,比杀人顺手的多。 我和十一水性一般,水泡子里能扑腾几下,大江大河里,只有喝水的份儿。” 齐嬷嬷跺脚道:“我就不该装病,跟主子一起走就好了。” 姜婉宁又笑了,“当初商量好的,你与李婶儿乘坐王府大船,装作我启程的模样,掩护我们先行啊!” 齐嬷嬷撇嘴道:“这也没掩护住啊!” “嬷嬷啊!”姜婉宁拉她坐下,伸手摸了一下儿子额头,“十一退烧了。” 齐嬷嬷柔声道:“哥儿不怕,嬷嬷在呢!快睡,多睡才能好得快。” 十一笑着道:“我爹说,多喝热水好的快。” 齐嬷嬷马上去倒水:“那就喝点热水再睡!” 十一就着嬷嬷的手,喝下半碗温水,躺下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姜婉宁柔声说:“说起来,该是江州这边没想到,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辛家人还在府中,突然被人打上门,一时竟乱了章法,这才让姜有银几个杀进了府中。 城南府兵应是看到战马上岸,才慌忙点了人手赶来。 若是知道她提前一日到,应该在码头埋伏弓箭手,水中埋伏水鬼才对。 齐嬷嬷接着唠叨:“主子莫要侥幸,既然猜到路上不太平,该带上李宽的人手。 当初刁老头子一直念叨,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想着江南书生多。 都说书生造反三年不举,十年也不成。王爷还说,江南这边犯不着惹咱们。 如今怎么着,姜是老的辣,刁老头子在江南混过几年,可见知道这里人哪根筋不对。” 姜婉宁想问,嬷嬷是夸刁老先生吗? 榻上的十一,突然嗷嗷大喊起来,声音凄厉,十分骇人。 “主子快抱住哥儿,快喊他,喊十一哥儿!”齐嬷嬷反应迅速。 姜婉宁搂住了儿子,她们都经历过杀戮,知道这是必然的过程。 只是这种血腥的磨砺,放在十一身上,姜婉宁心疼如刀割一般。 第三百一十七章 成功震慑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事情已经过去几天了,朝中官员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他们在想,姜王妃只带了十二名护卫,竟可对战两营府兵不落下风。 北地骑兵彪悍至此,十二人能做到这般,若是北地铁骑呢? 要知道姜王妃带的是护卫,相比真正的铁骑军,还是差了一层。 若是李郡王谋反,带骑兵杀来,谁能顶得住? 江南这些兵能行吗?若是在水上拦不住,他们该怎么办? 此次出手试探,不管是谁做的,但大部分官员都在心中鄙夷。 做出此事者,简直愚不可及,蠢的不可救药。 至于案情细节,文官没人在意。 指鹿为马,黑的说成白的,没理由造一个理由出来,是文官的看家本事。 审问出的结果,定是预先编造好了。 真相永远不是听到,看到的那样简单。 姜王妃在江州府不动,是在等朝廷审判结果,还是在等时机反扑? 难道借此由头,李家顺势反了? 不能吧!李皇后还活着,太子还是太子,李家谋反,这两位可就没活路了。 哗啦一声,皇上又摔了一个茶碗,“五日了,你们就查出了这点东西?” 常广看着地上的瓷片,还好他够机灵,给皇上用的是同一套茶具。 今日这个茶碗摔了,这一套茶具里的茶碗就全没了。 免得皇上摔了一个,剩下三个茶碗,退给内务府又是造册,又是存放,太折腾了。 摔了一整套好,摔没了省事儿了。 “阿鲁颜部为何要恨姜氏?朕听说,周小三的胡人媳妇,与姜氏关系不错啊!” 皇上被案情绕迷糊了。 常广心道,要给姜王妃送信,手里那几个胡人要留好,哪怕用人参吊命,也不能死无对证! 瞧瞧这些人编的故事吧!皇上都听糊涂了。 皇上今日才知道,周家有胡人血统的孙子,竟然死在了京城遭难时。 阿鲁颜部为了表现忠心,曾送二十几个胡人入京,说是护卫阿依娜公主。 京城遭难时,这些胡人护卫被周家安排,先一步去打点主子住所。 周家哄骗这边实心眼的胡人,说是担心路上不安全,让他们先去开路。 一帮胡人被忽悠着,做开路先锋,一路开到了江南。 周番被祖母丢掉,周太师知道此事后,安排胡人进了府兵。 为了掩饰曾孙的死因,周太师哄胡人说,姜氏姐妹清缴京城胡掳时,错把周番当胡掳杀了。 所以,姜婉宁遇到了认识飞云马的人,飞云马是阿鲁颜部送给姜家军的。 那几个胡人也是阿鲁颜部的,他们恨极了害死小主子的姜婉宁,自然拼命要杀了她。 “圣上,京中八百两急递。”殿前侍卫进来回禀。 皇上皱眉,看样子文硕已经得知妻儿遇袭之事了。 八百两急递,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臣叩请面圣! 这是李文硕安排好的,若是江南出现变故,刁老先生在江南的人手,换上驿卒衣裳送信到金陵。 而此时李文硕已经到了江州,满是愧疚的向妻儿认错。 知府和他的夫人,在院中对坐,不知怎地,总觉得王爷夫妇哪里不对。 “好像是乱了,为何王妃打打杀杀,王爷......” 知府想说,王妃杀人跟剁小鸡儿一样,王爷如同妇人一般,哭哭啼啼,张口就是我错了。 以往知府听夫人说,夫君是我错了,求夫君莫要怨我才好。 今日换成王爷说,夫人我错了,夫人莫要怨我,总觉得别扭。 知府夫人与姜婉宁几日相处,彻底颠覆了女人贤良的认知。 王妃很疼孩子,这也无可厚非,王妃毕竟只生了一子。 疼爱却不娇惯,孩子病着,她抱着安慰,柔声细语哄孩子睡觉。 她会彻夜守在孩子身边,不眨眼的护着孩子周全。 可孩子吃药,她把丸药塞孩子口中,一碗水都不给。 说往下咽就是了,噎不着就行。 一碗药汤,她递给孩子,不让丫鬟伺候主子汤药,命令孩子赶紧喝。 孩子灌了一碗苦药汤,她连个蜜饯都不给孩子吃。 知府夫人生怕孩子觉得药苦,准备了蜜饯,就放在端药过去的托盘里。 王妃取了药碗,看也没看蜜饯一眼。 今日小王爷才好些,王妃就让孩子去院中打拳。 若非知府后衙不能跑马,王妃还想带着大病初愈的孩子去跑马。 北地女子是这样养孩子的? 据说北平郡王治理地方,对政务很有办法。 王府看起来也是男人对外,女子管家。 可遇到大事时,管家的主母,可以独挡风雨。甚至挥刀杀人,给自己铲平道路,不需要夫君来救。 都说姜王妃贤惠。 或许上马能杀敌,能护住自己和孩子,不让夫君担心。 下马可小意温柔,能打理中馈。 这才是真贤惠吧! 对比江南女子,知府夫人想想自己,遇上被人截杀,恐怕只能认命哭泣,等着夫君来救。 或许家丁护卫能保护自己,但除了哭泣,她能做的只有抱住孩子,用命护在儿子前面。 哪怕知道自己死了,儿子也活不了。 知府大人看向夫人,“要不要进去问安?” 知府夫人提醒,“老爷,我们已经去问过安了。” 被人赶出来,才坐在这里发呆,老爷这么快忘记了? 知府没忘王爷哭着赶他们走,急着向王妃认错的事儿。 “王爷来了,事情不解释清楚,总归不好吧!”知府在纠结这个。 知府夫人站起身,“老爷,咱们回去吧!王妃会与王爷说明白。” “那我们......我是说,王妃会怎么说?”知府向夫人讨主意。 知府夫人柔声道:“老爷莫要心慌,王妃是明理之人,几日相处,我觉得王妃很好相处。” 相比江南某些诰命夫人,王妃已经是超品王妃了,却很容易让人看懂。 说话爽利直白,一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做派,更让人愿意依附。 知府大人站了起来,总不好一直坐在院中等着。 “算了,等王爷安顿好了,会召见我。” 知府夫人小声道:“老爷,妾身觉得,王爷和王妃都是好人,不像外界传言那样心机深沉。” “夫人不必多说,若有机会,我知道该怎么办。”知府的意思很明白。 若是有机会,他会向王爷投诚。 只是不知道,王爷能不能看上他一个小知府。 第三百一十八章 谢天谢地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细雨如雾,给江南春色增加了几许朦胧。 姜婉宁坐在廊下,看着细雨中的鲜花,翠绿的叶片上,一滴水珠滑落,很快又凝聚起了一滴。 红花被雨水冲刷,显得格外鲜亮。粉色的的小花,在雨水滋润下,显得格外娇嫩。 齐嬷嬷却在嘀咕着,不是说春雨贵如油,江南的油格外不值钱。 姜婉宁笑了,提醒她,马上五月了,是入夏的天气。 齐嬷嬷反驳,都入夏了,下雨不见打雷,也没有乌云密布,可见江南连乌云都没脾气。 这是连江南下雨都嫌弃上了。 屋里父子也在说话,李文硕坐在儿子身边,先夸了一句,我儿好样的。 十一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没有,我睡着后大喊大叫,扰得母亲不得休息。” 李文硕拍了一下儿子的肩,“你比为父强!为父第一次杀人,吓得吐了很久,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还躲着人,没出息的哭呢!连着两个月,睡觉总会叫喊,我觉得睡的挺好,不知道有叫喊过呢!” 十一嘻嘻笑,“我也偷着哭了,娘都不知道呢!不过我没吐!我没做梦,睡着挺好,嗷一嗓子把自己喊醒了,嘿嘿!” 李文硕很郑重的道:“谢谢!” 天知道,在知道妻儿遇袭时有多害怕。 看到妻儿无事,他想对着所有人说谢谢了。 谢天谢地啊!没了这两个,我还怎么活? 十一呆了一下,反问:“父亲,是谢我?” 李文硕笑着道:“是,我要谢你,谢你在危险的时候,护住了我的女人,让我没失去儿子。” 十一笑了,明白父亲是夸他勇敢,夸他懂得自我保护,没添乱让母亲受伤。 刁老先生到了院外,撇了一眼李婆子,“传个话儿。” 李婆子切了一声,转身进了院子,“夫人,刁老头子来了。” 刁老先生在门外错牙,可他自认是文人,不好与李婆子一个武夫计较。 进了院子,姜婉宁笑着问:“老先生辛苦了,问出什么没有?” 刁老先生鼻子里哼了一声,走到廊下问:“王爷呢?他舍得王妃在屋外淋雨?” 齐嬷嬷笑了,“我的天,你眼睛没毛病吧!这叫雨?” “这样雾唧唧的天儿,还算是好的,过几个月回南天儿,半个月不见晴,出门就是雨,衣裳都晒不干,才难受呢!” 刁老先生同样嫌弃的看着天。 李文硕出了屋,请刁老先生正堂奉茶。 “我就不明白了,一帮子耍笔杆子的,阴谋诡计娘胎里都学会了,布局杀人,怎么错漏百出?” 李文硕听了事情经过,怎么都想不通。 与李皇后想不通的点一样,为何府兵不换衣裳,还敢当街拦截杀人? “除了周太师安排的几个人,其他都不是府兵。”刁老先生递出紫砂壶,示意丫鬟去泡茶。 “他们为何穿守备军服,死的那个,我问过,是守备将军。”姜婉宁道。 刁老先生打了个哈欠,“人家没打算杀你,他们换上府兵衣裳,去码头埋伏,你杀的人里,有好几个水性极好。” 江州原本计划,拦住漕运船队,把河道堵住,王妃大船过来时,河道正在疏通。 趁乱在水上出手最好,若是王妃和小王爷上岸,码头隐藏着弓箭手。 王妃和小王爷遇刺,知府定要调动府兵,因为知府只有调府兵的权利。 这些装扮成府兵的,若是射箭没得手,可以混到近前,再用弩箭射杀。 总之,人家一点没打算当街出手,更没想过暴露。 一切都在混乱中进行,就算王妃被杀,穿着府兵军服的刺客,只要把弩丢往水里一扔。 谁能怀疑看城门的府兵? 况且,人家的计划里,水鬼有六成把握成功。 毕竟王妃带的人,水性都不好。 船凿漏了,把王妃和小王爷往水里一拖,大江大河里,尸体都找不到。 李文硕问:“那怎么当街打起来了?” 刁老先生品了一口茶,笑着道:“慌神了呗!漕司的押运兵副将,刺杀当朝郡王妃,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生来胆肥?” 说着,瞟了一眼姜婉宁,心说,这也是个不省心的,一眼看不住,挥刀就敢杀人啊! “要我看,一半是那副将慌神了,一半是王妃当街挑衅的错。” 刁老先生分析着,副将带伪装府兵去码头,江州城里南北贯穿的街道只有一条。 偏偏两边在街上遇见,副将问话,姜婉宁抬手就是一箭。 你好好回答,郡王家眷路过,要去知府衙门,人家还不敢动手。 姜婉宁先动手,再报上家门,显然是挑衅。 这帮人本就是去埋伏,准备偷袭你的,遇到挑衅,副将恼怒之下,喊打喊杀,可不就乱起来了。 码头出来的府兵,本是去埋伏的弓箭手,只是出来埋伏的时间不对。 正好碰上姜婉宁刚上岸,打算在江州城闹一闹的时候。 守备将军带弓箭手进城,也是慌乱之下,想确认一下,究竟是不是王妃先一步到了。 弓箭手列阵是威慑,并没想伤人,否则,守备将军不会等姜婉宁等人回马,杀进弓箭手阵中,才叫喊放箭。 真正想杀了姜婉宁的是那几个胡人,事后证明,他们被周太师骗了。 周番不但没死,还是姜婉宁救下的。 阿鲁颜部的人,回京查探时,周番还在善堂里躲着,姜婉宁身受重伤,李文硕在边关没回来。 周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胡人自然相信了周家人的话。 姜婉宁来了江州,他们要为小主子报仇,死的无比冤枉。 “据说,乔家要十一的命,辛家要王妃的命,周太师也想王妃死。 王妃啊!你这人品......啧啧!”刁老爷子嫌弃摇头。 李文硕冷笑道:“看来白眼狼养不熟,我明白了。” “王爷!”刁老先生想劝几句。 齐嬷嬷带人退了出去,留给主子说话的空间。 李文硕道:“报仇的法子有很多,唯有先生说的办法,我不能去做。 我们路过客栈时,那对父子的话,老先生听到了?” 刁老先生站起身,“若可以不动刀兵改天换地,何苦要等到民不聊生那一日?” 姜婉宁嗤笑道:“哈!老先生一把年纪了,竟如此天真。 皇权不是过家家,谁主天下都不会拱手让出,哪怕父子都不会!”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世道乱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刁老爷子站在细雨中回忆,好像王爷,王妃遇到的事儿,总是让人啼笑皆非。 王妃决定要行刺太后,等到要动手时,二皇子谋逆闹剧上演,那场闹剧中,唯一得利的是王妃。 这次也一样,王妃歪打正着,把好好的行刺计划,改成了杀戮。 还是王妃单方面虐杀,啧啧,王妃这是什么命啊! 客厅里,十一问:“爹,你们在客栈遇到什么事吗?” 李文硕温声道:“那对父子商量着,去年收成不错,今年俩人在外做工的钱,又够添两亩水田。 老头说,先用钱给儿子盖房,娶媳妇。儿子说,趁着世道不乱,能在外做工,还是先买田地的好。 若是天下大乱,那对父子会恨死让天下大乱的人!” 十一不说话了,他年纪小,是家里唯一的继承人,父母说话从不避着他。 但他也知道,听到的话,不能往外说。 老先生撺掇着父亲谋反,父亲想的却是百姓安稳。 姜婉宁道:“顺着刁老的心,不用旁人,那对父子先绝望了。 不过,乱起来也有好处,他们有钱啊!乱起来女人就不值钱了,娶媳妇容易,买一个就是!” 说完,姜婉宁啐了一口,恶心世道对女子的不公。 李文硕温声道:“我知道老先生的想法,朝廷已经乱了。 与你在街头对战,他们穿着府兵的军服,敢向王妃挥刀。 这不是慌乱可以解释,心中没了朝廷。 不怕朝廷问罪,相信主子能护住他们,这才是作乱的根源。” 姜婉宁道:“夫君不必说了,我知道,夫君是不想百姓受苦。 朝廷乱起来,只是官打官,当官的互相打杀,不耽误百姓过日子。” “是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李文硕看看外面的天,“不如我们去雨中漫步?” 十一低头不语,不用说,漫步的人里,不包括他。 等着吧!走出去十步,齐嬷嬷和侍女们也会被赶回来。 没一会儿,齐嬷嬷在外面唠叨起来,“这么点小雨,王爷还要举着伞。” 侍女道:“嬷嬷别看雨不大,奴婢出去走一圈,衣裳都湿透了。” 十一抿嘴笑了笑,父亲说过,他和母亲是真爱,有他纯属意外。 齐嬷嬷看着天,“最烦下雨,被褥都是潮乎乎的。” 侍女小声问:“嬷嬷,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去?” “你怕了?”齐嬷嬷没好气问。 侍女怯怯的道:“不知道,总觉得江南乱的很。” 齐嬷嬷又是叹气,“世道乱了,王爷难啊!咱们主子心善,你别怕,咱跟着主子准没错。” 十一低头想着,父亲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既然怎样都是苦,何不尽早了结? 皇上还没宣召李文硕,因为惠妃早产了。 提前十几天而已,太医还没说什么,惠妃宫里的嬷嬷,宫女要闹翻天了。 好像提前十几天,惠妃要不能活了一样。 皇后赶到惠妃宫里时,惠妃刚开始发动。 医女还在有条不紊的安排,要准备膳食,让惠妃吃了有力气生产。 皇上赶到时,本来有序的场面,一下就乱套了。 先是老嬷嬷哭着扑向皇上,宫女们哭喊着跪了一地。 惠妃忍过阵痛,也跟着哭了起来。 皇后皱眉看着,等皇上发作。 她想看看,皇上对宠爱的女人,究竟能容忍到什么地步。 皇上被哭的头晕了,怒问:“惠妃还活着吗?惠妃只是生孩子,你们哭什么? 把这些不懂规矩的东西,给朕拉出去,常广好好问问,这些人究竟有没有学过宫规!” 李皇后起身,迎接皇上进殿。 皇上只看了李皇后一眼,匆忙转向内室,问道:“爱妃,爱妃啊!朕来了,爱妃感觉如何?” 生孩子能感觉如何?自然是疼的。李皇后心里这样想着。 惠妃哭着撒娇,说了没几句,阵痛起来。 皇上在产房外等的焦急,与皇后漫不经心的闲聊。 可皇上说出的话,句句刺痛皇后的心。 “朕上一次等在产房外,还是生小五的时候,母后也在,朕听得心乱。” “朕记得卿卿生老四的时候,疼的厉害,嗓子都喊哑了,朕吓得话都不敢说。” 李皇后随意应付着,眼睛看向产房,她生产时,皇上也在,可皇上竟不记得。 也是,她是嫡妻,所生的是嫡子,皇上自然要守着。 想来皇上根本没放在心上吧! 皇上道:“皇后生小六时,产房外守的全是太医,朕耳边全是太医在背医书。” 原来是这样啊!李皇后又看向产房。 常广进来,在皇上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皇上喊来医女问:“惠妃还要疼多久?” 医女告诉皇上,最少还要两个时辰。 李皇后疑惑的看向皇帝,见他起身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究竟有什么事,让常广敢在这个时候来禀告? 皇上走后一直没有回来,惠妃这天半夜,生下了七皇子。 太医诊脉确认惠妃无事,又看了红猴子一样的七皇子,告诉皇后,惠妃母子均安。 李皇后没有抱七皇子,孩子瘦小,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长的像辛家人。 细长的桃花眼,长在男孩子身上,可能会不好看吧!李皇后眯眼想着,这孩子嘴巴真大。 不知道过两日,养胖乎了,会不会好看些? 离开惠妃宫里,李皇后在步撵上吩咐,去给皇上报信,惠妃生了一位皇子。 嬷嬷跑走时,想着皇上听说有七皇子后,会不会欢喜赏赐她呢? 一炷香之后,嬷嬷红着眼睛跑了回来,跪在李皇后面前浑身发抖。 “怎么了?”李皇后问。 老嬷嬷哆嗦着,“皇上,皇上龙体欠安,已经宣太医了。 常公公让奴婢带话给皇后娘娘,说是皇上怕是要废后!” “什么?”李皇后站了起来,“常公公可有说,皇上见了何人?” 嬷嬷抖的说不出话来,“只这一句,常公公脸色不对,太医们正在给皇上诊脉。 奴婢听说,皇上晕厥了,看太医的样子,只怕皇上......” 李皇后脸色发白,踉跄着往外走,“嬷嬷,去打听一下,皇上见了谁?” 丁嬷嬷扶住皇后,小声道:“娘娘要稳住,王爷就在江州,有王爷在,皇上不会废后。” 李皇后幽幽道:“皇上不会废后,我有太后临终懿旨,我只想知道,皇上为何会如此? 皇上有风症,突然病发,只怕......只怕会不好啊!” 第三百二十章 天意如此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后没能见到皇上,小内侍传话说,太医不许任何人打扰。 皇上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三日后了。 七皇子没有办洗三宴,宫里各种传言,说的最多的便是七皇子不祥。 谁让他出生不是时候,偏偏赶上皇上发病。 七皇子不祥的传言,一阵风刮出了宫墙,这个无辜的婴孩,刚出生已经被嫌弃了。 皇上病情稳定,让守了他三日的常广去休息。 常广前一刻还跪谢皇上,感恩皇上顾念着他。 出了大殿,常广脸色就变了,一溜小跑去找他干儿子去了。 “干爹说什么?”常宏建声音发抖,努力让自己镇静。 常广挤在常宏建身边,用哈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 惠妃生产那日,大皇子来了,皇上与大皇子在寝殿内说话。 我听见皇上说,朕要废了她,朕要废后! 哎呦!你都不知道,我吓坏了,凑近殿门,把这门缝往里看。 大皇子说,这是他闭关卜算出的天机,泄露天机者,会受到天罚。 我的天爷啊!我眼看着大皇子身上......就是这里。 常广指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手还哆嗦着拍了两下。 接着悄声跟常宏建说:“从心口冒出了火,蓝色的火,大皇子还笑,说他泄露天机,合该如此!” 常宏建不是感觉冷,牙齿却像冬日受冻了一般,不听话的在打架。 他努力让镇定了,颤声问:“爹啊!究竟是什么,什么天机?” “嘘!嘘!别吵吵,小声,小声点!”常广身子靠在常宏建身上,抖的几乎要滑到地上去。 我瞧见蓝色的火,把大皇子围住,皇上吓的脸色都变了,动也不动,眼珠子都不会转。 最后是红色的火,皇上往后跳了一步,大皇子就成灰了。 皇上惨叫一声,我想进殿去,可我动不了,一动都不能动。 后来我看见皇上晕倒,吓的头撞到了殿门。 儿啊!那大殿的门多厚,多重。 我别说用头撞一下,就是双手推,也要费点力气吧! 就那么撞了一下,大殿的门就开了,不知哪来一股邪风,刮进殿里,打着旋把大皇子的骨灰吹没了。 没了,啥也没剩,灰飞烟灭啊! 常广说完,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常宏建努力不去想象那个场景,可干爹说的太具体,他仿佛亲眼所见一般,总能看见蓝色的火,打着旋的风。 不知过的多久,常广哭的直打嗝,常宏建感觉牙齿哒哒响的,耳朵都要聋了的时候。 门外有人传话,“常大人,皇后娘娘宫里来人问,常公公是不是在这里。” 两人齐声惊叫,抱在一起往外看。 常宏建先回过味来,“没事,没事,干爹不舒服,去请太医。” 常广还是哭,仰头看着房梁,无声的落泪。 可常宏建知道,干爹在喊,在吼!只是不敢出声。 “告诉皇后娘娘,干爹守着皇上几日,身子不适,等好些了,再去给皇后娘娘问安。” 常宏建对着房门喊了一句,与常广互相搀扶着,从罗汉榻上站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常宏建松开干爹,收拾了一下罗汉榻,又来扶着要软倒的干爹躺下。 “请太医,去请太医来。”常宏建忙完这些,才朝着门外吩咐。 常广躺下,裹着被子还在发抖,嘴里嘟囔着,“这几天我都快熬不住了,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后反劲儿的厉害?” 常宏建深吸一口气,“所以,天机就是皇上要废后?” 常广木呆呆的看着干儿子,“啊?是吧!” 常宏建在屋里踱步,怎么办? 如果是大皇子卜算的天机,是要废后。 若是天意如此,皇上定会废后。 “皇上说话都不利索了,怕是吓的不轻。想想也是,那是亲儿子啊!是大皇子啊!” 常广裹紧被子还觉得冷,不知是不是吓狠了,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仿佛这样能舒服些。 “干爹!”常宏建突然站住,走过来,悄声问:“如今谁守在皇上身边?” 常广愣了一下,“我出来时,皇上说,让小豆子守着就行。” 小豆子不是内务府选上来的人,不是常家送进宫的奴才。 常宏建低声道:“皇上支开干爹,是要废后?” “哎呦!我得回去啊!”常广一掀被子坐了起来。 常宏建伸手按住他,低声道:“皇上让干爹休息,可见有些事,不想干爹知道。” “你,你去,你快点去,”常广推着他,急道:“去找文硕,他鬼点子多,去找他,跟他说说。” 常宏建征求干爹意见,“不用告诉皇后娘娘吗?” 常广拍了他一下,“皇后那边我去说,你别管,快去找文硕。” 小内侍在外面禀告,“大人,大总管,万太医来了。” 常宏建搓了一下脸,扶着干爹躺好,出去迎万太医进来。 “怎敢劳烦您亲自过来,干爹许是累着了。” 常广看向万太医,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 “几天没敢合眼,就是累,万太医派个徒弟来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劳动万太医来,我这点小病,还真过意不去。” 万太医坐在罗汉榻旁,温声道:“常大伴是皇上身边得用的人,皇上一刻离不得你啊! 你病了,我怎可不来瞧瞧,派谁来,我都不放心啊!” 说着话,手指落在常广手腕上,温和的笑容逐渐凝固了。 常宏建扶着椅子坐下,“干爹他身子如何了?” 万太医很奇怪,皇上是惊惧过度引发风症。 这位常公公竟也是惊惧过度的脉象,而且惊惧之下,已经伤了脏腑。 究竟什么事儿,把这两位吓病了? 皇上被吓到,是因为皇上有风症,这位不该吓成这样啊! “公公劳累过度,伤了内腑。你听我一句劝,不年轻了,别逞能,你这病需要休养了。” 万太医没说实话,但也不算骗人。 常宏建立刻道:“请万太医开方,我定伺候好干爹,以后不让干爹太过劳累了。” 常广突然问:“万太医请跟老奴说实话,我还能活几日?” 万太医轻笑道:“莫要胡说,常公公身子好着呢!” “不是啊!我不能死在金陵啊!我是奴,是不全之人。死后不能停灵,要在胸口热乎时下葬。 万太医啊!我的墓地在京城啊!我得回去死,不能死在金陵啊!”常广真的吓坏了。 他觉得看到那一幕,老天一定会收了他。 想想老天让算出天机的大皇子,死的连点灰都不剩,能放过他一个阉人吗? 第三百二十一章 废立诏书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常宏建安排好干爹,打马出宫往江州而去。 不久后,皇上身边的小豆子,抱着两个红木匣子,也出了皇宫。 这天晚上,常宏建进了江州府衙,一把拉住李文硕,委屈的痛哭起来。 哭够了,常宏建拉着李文硕满府衙乱转,选中了后园湖心亭说话。 常宏建背诵了干爹的话,事情经过一字不差,就连干爹吐槽的话都说了。 李文硕权当听了个灵异故事,即便是真事儿,他没亲眼所见,还不到害怕的程度。 他在现代听的灵异故事多了,都说的跟真事儿一样。 刁老先生抖着手,看看天,看看水,嘴里不停嘟囔着,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唯有姜婉宁,吓哭了还不算,脸色白的像纸一样,几乎要挺不住晕过去。 她没有告诉夫君,这样的事情,她经历过,眼睁睁看着夫君灰飞烟灭。 为何?为何是大皇子? 他还没给自己答案,为何会变成这样? 李文硕看着水面,猜测大皇子或许有些道行,算出皇帝是被皇后毒杀。 或许算的是前世,也可能今生皇帝还会被皇后毒一回。 毕竟皇帝活着,太子就要熬着。 做皇后还是做太后,李文硕相信,对皇帝没感情的姐姐,知道怎么做最有利。 大皇子推算的结果,是让皇帝废后,也有可能要废太子。 可废太子代价太大,只能废后? 不对,不废掉太子,废了皇后没用。太子继位,母亲依旧是太后。 “皇上要废太子!”李文硕道。 常宏建身子晃了一下,脑袋磕在了亭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刁老先生道:“文硕,不用等了,皇上病了,你理应过去问安。” 李文硕当即起身,扶着媳妇道:“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动身。” 两人出了亭子,李文硕才小声安慰,“别怕,没事,我在呢!咱俩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 “夫君!”姜婉宁哽咽着,想告诉夫君,他前世便是这般。 可张了几次嘴,姜婉宁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这一晚,姜婉宁做了一晚上噩梦,一直哭,吓的李文硕不敢合眼,请了大夫来,针灸都不管用。 齐嬷嬷埋怨大夫,梦魇都治不好,是不是针扎穴位不对,咋还能扎不醒主子呢? 漫长难熬的夜过去了,太阳升起,郡王仪仗等在府衙门外的街上。 姜婉宁醒了,却在发着低烧。 大夫说,王妃低热是因为心情焦灼。 齐嬷嬷想送大夫出去,被姜婉宁叫住了。 “嬷嬷,你与李婶儿一起,拿我的令牌去调兵。”姜婉宁眼中布满了红丝,说话声音沙哑。 齐嬷嬷心疼不已,“主子放宽心,会无事的。” “去吧!”姜婉宁看向齐嬷嬷,露出一丝笑意,“我会没事的。” “是!”齐嬷嬷转身,眼泪不听话的掉落下来。 姜婉宁看向李文硕,“夫君,不要去金陵,好不好?” 他的妻子,从来是柔中带刚,哪怕娇羞时,冲他撒娇,语气中也带着爽利。 可今日,婉宁语气中的哀求,让李文硕心疼了。 “好,我哪也不去,听你的,只守着你。”李文硕握住了妻子的手。 发热中的姜婉宁,手是冰冷的,像是一块不能暖化的冰。 “冷吗?”李文硕问。 姜婉宁轻轻摇头,“夫君,我调了五千精骑兵,为的是护卫黄金入京。 临时调遣,只怕不能全数到齐,应有半数在路途上。 我让他们沿途买粮,之后押运粮草去北地,这些没与夫君商议,夫君不会怪我吧!” 李文硕温声道:“说傻话,我怎会怪你?婉宁思虑周全,做的很好,解决粮草,北军才能安心应战。” 姜婉宁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担心,焦灼不安的事情,无法与人述说。 “怎么又哭了?”李文硕附身,轻轻吻住她的眼角,“我只想你流出幸福甜蜜的泪水,不是这般煎熬自己。” 姜婉宁轻声道:“夫君,我只是害怕。” “我知道,知道,我陪着阿宁,哪里都不去,不怕,不怕了。”李文硕低声安慰着。 十一抽噎道:“娘,我也陪着娘,娘不要怕!” 姜婉宁身子一抖,睁眼看向十一,忽的哀声痛哭,“我的儿!” 母亲莫名痛哭起来,十一被吓了一跳。 “娘,我在呢!娘,我没事,我们都没事啊!” 李文硕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要怕,我带了两千铁甲卫,能护住我们平安。” 常宏建听说姜婉宁病了,不敢再等下去,让人传了话,让知府派快船送他回了金陵。 此时的金陵已经乱做一团。 周太师捧着红木匣子上殿,有一万个疑问,却找不到圣上解答。 另一个捧着匣子上殿的,是皇上的四弟。 先皇一位贵人所出的四皇子,先皇封其为礼亲王。 这是一位没有存在感的王爷,十三岁封王,还没娶正妃,先皇就驾崩了。 可这位的王妃不容小觑,是江南林家的嫡女。 听说与礼亲王有过一段佳话,真正的两情相悦。 周太师脸色难看,捧着匣子的礼亲王,同样面沉似水。 被召进宫的大臣们,皆是疑惑看向御阶下的两位。 周太师让人搬来长桌,率先打开了匣子。 一份衣带诏展现在众人面前。 衣带被从中间斩断,上面的字迹不多,却清晰的印着国玺,皇帝行玺等一溜印玺。 礼亲王双手颤抖,打开匣子时,还在想着,皇上究竟有多穷,金陵行宫没有合适的匣子了吗? 皇家诏书,为何不用紫檀镶金的匣子? 这种红木匣子,是不是皇上手边装帕子用的? 他猜的没错,两个匣子,一个是装玉带用的,一个是放手帕的匣子。 小豆子不敢找人问,紫檀镶金的圣旨匣放在何处,随手拿了这两个匣子用。 礼亲王取出衣带诏,与周太师那份拼在一起,同样的字迹,同样的一溜印玺。 衣带诏没错,但皇上为何要写在衣带上? “太师,皇上是何旨意,为何要用衣带诏?”邵相率先发问。 这也是大殿中,各位朝臣的疑问,为何有圣旨不用,要写在衣带上? 周太师嘴巴发干,嘴角翕动。 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念道:“太子不孝不义,废之!废李氏皇后!立七皇子赵承廷为太子。” 第三百二十二章 谁是天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衣带诏在太师手中一天一夜,除了不知道皇帝的情况,废太子后,该商量的事情都谈妥了。 邵相出列,沉声问:“皇上为何突然如此啊?莫非皇上出了什么事?” 这话说的,皇上出了什么事?皇上风症犯了呀! 可皇上真的是风症,不是犯糊涂了? 皇上的这番操作,没谁看得懂,金陵行宫一切如常。 听说皇后要为皇上侍疾,被皇上拦在了殿外。 如此看来皇上不是被皇后软禁了,那能是谁?太医吗? 宫里谁有本事限制皇上自由,谁能蛊惑皇上,把嫡出的皇子,做了多年储君的太子废掉呢? 惠妃?惠妃若是有这本事,辛家早称霸朝堂了,还能被人灭了门! 邵贵妃更不可能了,那是多年见不到皇上一面,早被皇上厌弃的人。 那是德妃吗?听说德妃是用香料迷惑了圣上,顶着杨贵妃的强势,硬是生下了三皇子呢! 德妃不简单啊!内务府里的奴才,大部分与德妃能扯上关系。 可如今内务府是常宏建管着,常家是长公主的人。 大长公主恨皇上是不假,但亲姐姐即便心里恼了,也不会害亲弟弟。 有人又想到,皇家无亲情,看大长公主这些年做的事,对皇上有多少姐弟情? 周太师问:“各位都看清楚,听明白了?” 即便见过一次衣带诏,有些大臣还是忍不住问:“皇上为何如此啊?” 没人能说的清楚,皇上做事一向任性,可以往任性时还有迹可循,今日又是为何? 完全没道理啊! “请常公公来问问吧!”有人提议。 这也是周太师的意思,见到衣带诏后,除了忙着利益划分,还是有闲暇估计皇上的。 禁卫军去请常公公,却没带人回来,回禀周太师说,常公公起了高热,人都病糊涂了。 这就奇怪了,为何常公公也病了? 周太师只好请太医来。 万太医亲自过来,皇上的病情不能多说,风症会如何,哪怕只透露一点,大家都是聪明人,自己琢磨便是。 常广的病能说,万太医却没法说清。 只能说,常广不眠不休照顾皇上三天三夜,累病了。 皇上是犯了风症,常广累病了,好像都没问题。 可衣带诏怎么解释? 周太师看向邵相,小声询问道:“你可敢与我一起闯宫一次?” 邵相轻轻点头,“圣上究竟如何了,臣等甚是忧心,哪里还顾得了自身安危?” 两人已经达成协议。 邵贵妃出面说服惠妃,由成年的五皇子继承皇位。 即便不能说动惠妃,他们也会劝皇上,一个奶娃娃,出生不过几天,如何能成为国朝储君? 惠妃那里好办,毕竟七皇子实在年幼,婴孩能不能活下来,谁也不好说。 邵贵妃会给惠妃允诺,五皇子继位后,可立诏书,兄终弟及。 她们算计的很好,可皇后娘娘能允许吗? 衣带诏公布的时候,皇后已经带人到了皇上寝殿外。 内廷侍卫把守,皇后进不去寝殿,只能跪在殿外,请皇上给她一个说法。 就算皇上可以任性,一句话要废了皇后,天下人也不能答应。 民间百姓休妻还要有七出之条,她犯了什么错,皇上要用衣带诏废了她? 太子听说衣带诏内容后,自扇耳光,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不明白为何自己会默认那样的事儿。 舅父如何,舅父为人如何,太子很清楚。 而且,太子心知对舅父有多敬佩,也知道自己怕什么。 舅父太强大,所知所学让人无法企及,他怕了,即便成为皇帝,他还是不如舅父。 他怕天下人知道,舅父才是最适合做皇帝,有能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 不管舅父会不会谋反,他承认是嫉妒了,因为灼烧的嫉妒,让他想毁掉舅父一家。 父皇说他不孝不义,一点错都没有。 刁先生曾想过,太子毕竟年轻,有些事想不明白。 他想告诉太子,成为皇帝的人,不用多么优秀,哪怕像皇上一样,知人善用就很好。 皇上昏庸,却仍有明君之名,至少百姓没觉得皇上如何。 皇上在位多年,民间受灾时,皇上没有犯懒,比朝臣更积极赈灾。 当然,皇上最担心的是下罪己诏。 太子只要知人善用,把李文硕摆在合适的位置上。 哪怕推翻祖制,为李文硕破例一次,只要李文硕做的好,政绩卓着,太子仍可称为明君。 可太子犯糊涂时,他没及时劝说。 因为伯父疯了,伯父想效仿先祖,做一次改天换地的大事。 刁家人都想参与一次,刁先生默认了伯父的疯狂,用闭口不言,默默参与其中。 百官进入皇宫,刁先生换上官服,想去看这场热闹。 身后的东宫正殿里,太子终于呜呜哭出了声。 百官聚集在皇上寝殿前,小豆子进去禀告,皇上却仍是不见。 周太师请小豆子禀告,请皇上务必召见他和邵相。 小豆子进去很久,出来只请了周太师进去。 皇上目光呆滞,说话有些不利索了。 他看着帐顶,缓缓的说出了那夜的事。 大皇子推算出天机,皇上会被皇后毒杀,太子会杀兄,可却没有帝王命。 天机不可窥,大皇子用命卜算,得到的结果,赵氏王朝即将大乱。 天命之子却模糊不清,可能是刚出生的七皇子,也有可能是三皇子。 皇上告诉周太师,大皇子因泄露天机,受到天罚,红莲业火从体内燃起。 他眼看着亲子被烧死,可他却没感觉到一丝火光的灼烧。 整件事情匪夷所思,又太过骇人。 周太师想到高热的常广,浑身僵硬的看着哭泣的皇帝。 卜算出了天机?红莲业火? 这是可以昭告天下的事情吗? “皇上,皇后娘娘还在殿外跪着,李郡王在江州等着圣上召见。” 周太师脑子很乱,该怎么做,先前准备的劝说之词,如今都显得无力了。 五皇子不是天命之子,三皇子和七皇子才是。 让周太师气闷的是,大皇子根本没卜算明白,究竟谁是天命之子? 大皇子已经灰飞烟灭了,说明透露了天机。 天命之子没搞明白,算出皇上是怎么驾崩,提前预警,也是泄露天机。 只是泄露的这份天机,让人很气闷! “请文硕来吧!朕想听听他怎么说。”皇上想知道,李文硕究竟是忠君,还是为着太子。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孝不义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周太师出了寝殿,看向皇后的目光很是复杂。 若说皇后会毒杀皇帝,可能会吧! 可事情还没发生,现在的皇后,甚至没有这种念头。 只为一个可能,要废后,实在说不过去。 皇上下了诏书,金口玉言便是如此,哪怕皇上说梦话,要让哪个死,那也是口谕,可以要人性命。 “回去吧!”周太师对皇后说。 李皇后满脸是泪,“太师,皇上为何要废了我?我愿意遵旨,但皇上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丁嬷嬷捧着太后临终懿旨,告诉百官,太后懿旨,皇上是应允了的,此生不会废后! 周太师仰头看天了,太后与天道,皇上应该更相信天道。 只是缘由不能说,废后没有道理,莫须有的罪名,让天下人怎么看? 或许该等着李文硕来了金陵,再做安排不迟。 五皇子没有成皇的命,说出来有几个人信? 周太师垂首走了,百官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好追着太师走。 邵相猜到一些,让人传话给邵贵妃,稍安勿躁。 皇上莫名其妙要废后,还要废太子,不孝不义,太子做了什么? 周太师不说,更给了大家猜测空间。 一时间流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最可信的一个,北平郡王妃当街被府兵截杀,八成是太子所为。 此时最恨的是太子妃乔氏,她才知道,父亲得意的漕帮,家族所谓的人手众多,不过是一群混账。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混账到当街截杀,以为她父亲是谁,以为她是皇后了吗? 太子被废,她该怎么办? 想想住在皇陵的忠顺太子妃苏氏,或许她的结果,还不如苏氏。 苏家在江南也是老牌世家了,顾相的夫人也是出自苏氏一族。 苏氏能活命,完全因为忠顺太子没有被废。 太子被废,太子被废了呀!乔氏抱着腿,在榻上缩成一团。 皇上不见皇后,宣召周太师后,要见李郡王。 或许舅父能帮太子呢? 乔氏在发抖,曾几何时,母亲说李郡王会谋反,李郡王大不敬时,她是相信了的。 如今她却要依靠舅父,依靠她曾传话,要下杀手害死的人。 这世间的事情,是多么的可笑,她这个太子妃做的多么可笑。 皇上宣召李文硕不能不来。 可李文硕真不想见皇帝了,昏庸也就算了,平常多懒的人,批奏折都懒得写上一个字。 竟然弄出衣带诏,还写了两遍,真是劳累皇帝了呢! 不想去金陵的原因,是姜婉宁一直病着,低烧不退。 大夫一直保证,低热是心焦气躁所致,按时吃药便能好。 可李文硕不信,就算在现代,一直低烧也不是好事,很有可能是炎症。 观察两日了,媳妇哪里有炎症?手上吗? 大力砍杀时,虎骨处的皮肤裂开了,上药后,已经愈合,没有发炎红肿。 难道媳妇身上还有伤?除非是内伤,否则不能找不到。 齐嬷嬷去调兵了,李文硕只能安排家将,跑一趟金陵,把舅父大人请来。 万太医与宣召旨意一起到了。 姜婉宁的脉象,又一次让万太医震惊了。 为何外甥女也是惊惧过度的脉象? 究竟出了什么事?太子被废,外甥女受惊了? 不能啊!太子死在外甥女眼前,他都相信外甥女不会被吓到。 万太医毕竟是太医,没开药方,让人煮了白萝卜水。 大夫一天三副药,没让姜婉宁退热。万太医一碗罗卜水,姜婉宁低热退了。 家将们都说,瞧瞧,这就是太医,人家为啥能给皇上诊脉,手段就是高,不服不行。 “夫君,皇上宣召了,我们不能停在江州,走吧!夫君答应我,不为任何人舍出性命。” 姜婉宁盯着夫君的眼睛,她只要一个保证。 李文硕点头,“放心,我没那么伟大,我生命的意义在你和儿子身上。” 姜婉宁笑了,原来孩子之于夫君的意义,是如此啊! 郡王仪仗出发,一路仪仗没有撤去,慢悠悠的走着,行了一日,不过六十多里路。 两日过去,李文硕还有闲情,在金陵外驿站歇了一夜。 次日一早,郡王仪仗进城前,两千精骑兵先一步入城。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震住了金陵。 郡王仪仗前后还有两千铁甲卫,明晃晃的铠甲,晃的人胆寒。 李文硕带着妻儿,依旧住进了邵家别院。 没有见任何人,李文硕换了一身朝服进了宫。 皇上与李文硕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李文硕离开皇宫后,经中书省的圣旨,一道接着一道。 李文硕请辞郡王爵位,皇上念其功劳,封一等公。 李文硕成了国公爷,世子李渊,国公夫人姜婉宁。 又一次被圣旨遗忘的陆老夫人,还不知道儿子的爵位又变了呢! 第二份圣旨,命燕国公李锐,镇守燕北宛平之地。 接着是给李皇后的旨意,皇后贤良,曾侍奉太后病榻左右,孝感动天。 保留李氏后位,着礼部派官船,送李皇后回京。 接着封废太子为忠义郡王,五皇子封顺亲王。 刚出生的七皇子,享亲王俸禄,满周岁后,册封郡王爵位。 最后一份圣旨,姜婉宁差点没气得找皇帝算账。 皇三女乐宣公主,赐婚燕国公之子,世子李渊为正妻。 乐宣公主是哪个?好像是那年选秀,见过一面的佟小姐所生。 佟小姐如今是什么身份,贵人还是昭媛? “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口谕,让乐宣公主与世子爷见一面。” 齐嬷嬷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十一哥儿怎么能尚公主? 难道李家还不够憋屈,到十一哥儿这一辈,还不能入朝? 姜婉宁揉了揉太阳穴,“请乐宣公主前厅稍作,我马上过去。” 李文硕问媳妇,“这算是相看儿媳妇了?我要不要过去?” “夫君,咱们的十一还不满八岁,乳牙还没换齐呢!要这么早选儿媳了吗?”姜婉宁歪头看着他。 李文硕干笑道:“谁知道皇帝抽什么风,圣旨都下了,咱能说不行?” 记忆中,唐朝那个李渊,媳妇姓窦。 只要十一娶的不是姓窦的,公主就公主呗! “娘,她们说,前厅来的小女娃,是我媳妇?”十一满脸不可思议,好像被打击到了。 “我做了世子,就要娶媳妇了吗?可我还不知道怎么当家主。” 十一可怜巴巴的看向父亲。 第三百二十四章 宫变前夕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乐宣公主笑起来很好看,肉嘟嘟,粉嫩的小脸,配上笑成弯月的眼睛,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只是女娃儿年纪小,实在没有做儿媳妇的自觉。 姜婉宁哄了她几句,让嬷嬷带公主出去玩了。 剩下的事,便是与宫里的嬷嬷客气几句。 一场变了调的相看,结束后,姜婉宁还在埋怨,皇上这是在打压李家。 很多官员也这样看,李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丁,竟然成了驸马爷。 仕途无望,一生最大的荣耀,便是成为驸马之时。 皇上为何这样做,各种解读都来了。 姜婉宁拉着李文硕追问,究竟与皇上说了什么,让皇上起了招驸马的心思? 李文硕揉揉鼻子,他真的没说什么。 只是告诉皇帝,捉贼捉赃是百姓都遵守的道理,皇后干什么了,为何要被废? 皇上可以随意处置天下任何人,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唯有对皇后不行,皇后是国母,无错被废,会影响皇上的声名。 皇上问他,为何不为太子说亲。 李文硕说,太子是皇上的儿子,皇上说他不孝,他就是不孝了。 天下无不是父母,皇上有权利决定儿子的生死与前程。 皇上问,李文硕是不是对江州之事,心怀不满。 李文硕老实承认,是,府兵无故截杀他的妻儿,他当然要愤怒。 请皇上严惩此事,若维护秩序,保卫百姓的兵将,可当街对无辜之人动手,百姓会恐慌,如此礼法崩坏,国将不国。 皇上问他如何看待天选之子。 李文硕老实说,曾在雹灾时,目睹一人被雷劈死,他很相信,此人是天选的倒霉蛋。 他猜到皇上的心思,问天选之子,大概是因为,大皇子推算中,太子不是没有帝王命数。 于是,李文硕与皇上闲聊一般,说起了人的运气。 把姜婉宁前世经历,闲聊一般说给皇上听。 有太子在,国朝是有序传承,可没了太子,谁知道老天爷偏心哪个? 都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想试试好运在不在。 最后是走狗屎运,还是一路尸山血海登上宝座,谁能知道呢? 皇上问他,会谋反吗? 李文硕坚定道:“我不会,我懒得费心。” 皇上笑了,问:“你的儿子呢?” 李文硕笑着摇头,“圣上,十一才几岁,牙还没长齐呢!” 皇上也笑了,他想多了,好一会儿问:“你觉得会天下大乱?” 李文硕很认真的告诉皇帝,“圣上,没有太子了,只要有机会,很多人愿意争一把。当然不包括我。” “那你会帮着太子争吗?”皇上还是不放心。 李文硕摇头,“皇上,如今当务之急是稳住北方。” 皇上只是点头,没再说话,最后交代他,走的时候带常广回去,常广一辈子的心愿是能入土为安。 姜婉宁听了这些,想了想,道:“我们快点回去吧!若要驻守关隘,需要在那边建国公府。” 李文硕抱住妻子,低声道:“如今太子被圈禁在东宫,三皇子与顾相接触频繁,五皇子身后有邵家。 皇上应该尽快起驾回京,只是不知皇上在等什么。” 姜婉宁低叹道:“皇上的身子,怕是经不起路途颠簸了。” 门外齐嬷嬷禀告,宫里来传话,皇上答应李公爷明日进宫去。 “呵!后日三司会审江州案,明日让你进宫。”姜婉宁嗤笑道:“皇上是要为太子遮掩了。” “皇家嘛!面子还是要保的。”李文硕扬声告诉齐嬷嬷,他知道了,请齐嬷嬷送宫里来人出府。 次日一早,姜婉宁带着十一去拜访林老夫人。 李文硕进宫去见皇后。 不管是做侯爷,郡王,还是如今的国公,李文硕入宫后,与百官一样,只能走路。 一顶软轿从李文硕身边路过,上面坐着一位娇美的少女,二八年华,是古代女子最好的年岁。 宫里的软轿是没有顶的,像是滑竿,只是比滑竿要豪华些,毕竟上面铺着锦缎,脚下踩的是雕花木板。 女孩眼波盈盈,望向李文硕时,那一抹娇羞让人心折。 李文硕心想,这样的贵族少女,像是合该被人捧在手心的娇花。 只可惜,这样的娇花实在不堪风雨。伺候不起啊! 在现代见惯了女汉子,如今的媳妇又是刚柔并济型。 他欣赏不来,腿脚完全当做摆设,走几步都累要命的娇小姐。 带路的小内侍,没话找话,“公爷,那是邵家的小姐。” 李文硕含笑点头,心里却是不削,管你是少家还是多家,跟他没关系。 只这匆匆一瞥,李文硕不甚在意,跟着小内侍进了皇后殿。 李皇后面色憔悴,遣退宫婢,告诉李文硕,皇上不仁,她就会不义。 李文硕问,太子要谋反吗? 李皇后只说,夺宫不用太多人,东宫人手足够。 李文硕不再多问了,告诉李皇后,他不想参与,会尽快离开。 “弟弟,你会支持太子在京城继位吧!”李皇后紧张的问。 李文硕挑眉反问:“你们在这里夺宫,要回京城继位?” 李皇后低声说了计划。 “只要太子回到京城,杜相会辅佐太子。”李文硕道。 “你呢?”李皇后问。、 李文硕轻笑道:“我有封地了,姐姐,不能为了儿子,不管母族吧!” 李皇后闭了一下眼,“好,我懂了!” 李文硕告辞离开,他说的很明白,要列土封疆,做一地的土霸王去了。 走在宫道上,李文硕心情很复杂。 他很感激皇上,是皇上任性的赐给他封地,虽然镇守一地,并没有给出实权。 但军政他都可以干预,具体如何把握这个度,李文硕觉得不难。 相比皇上,太子显得稚嫩,急躁,非常自私。 “国公爷。”宫门外,有人喊住了李文硕。 穿着禁卫军服的李宽,望着李文硕。 “走吧!我不去见见他,或许他还不知错在何处。”李文硕大步走到李宽身边,越过他往东宫走去。 李宽跟在他身后,小声说:“主子,能把虎子和妞妞带走吗?” 李文硕回头看了一眼,“决定了?” 李宽苦笑:“我能逃得掉吗?” “虎子跟我走,妞妞还是放在万家,毕竟没人会去得罪大夫。”李文硕轻笑补充一句,“特别是能救命的大夫。” 第三百二十五章 绝世好舅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看守东宫的禁卫军,很多是李文硕的熟人。丢出一包银子,请兄弟们晚上喝酒取乐。 东宫角门打开,李文硕顺利见到了太子。 “舅父!”太子哭着跪在了地上。 李文硕伸手扶他起来,温声劝说:“瞧瞧,还是小孩子样儿,听说你都有闺女了? 当爹的人了,要给儿女树立榜样,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太子抹了一把眼泪,问:“舅父不怪我?” 李文硕扶着太子坐下,拉了个椅子坐在太子对面。 “我是谁?是你舅父啊!长辈都是这样,对晚辈总是无条件爱护。 你忘了,我很护短嘞!昇儿啊!舅父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 舅父年轻时也犯过错,年少轻狂嘛!在所难免。 只是舅父与你不同,舅父那时守着破败的侯府,整个府里,犄角旮旯搜一遍,除了当票没啥了。 你不一样啊,你是太子,地位决定了犯错的严重程度。” 太子含泪道:“舅父,我错了,错了!” 李文硕拍拍他的肩,“知错就好,我们先说说你的错误。 首先,你没有正视过皇上,那是你的父皇啊!不管旁人如何说,皇上在位这些年,百姓安居乐业。 这些都是皇上的政绩,也是皇上英明之处。” 太子擦着眼泪,问:“父皇英明?” 李文硕笑了,“皇上很英明,朝臣或许会说皇上昏庸,皇上懒政,但百姓不会这样说。 你回想一下,皇上继位以来,可有增加过赋税?不但没有,除了纳粮,需要交银钱的税收,一再减免。 北边很多有名的穷困县,入城的城门税,农人是不用交的。 你再想想士族,为何为官者,多数对皇上不满?” 太子皱眉沉思,这是第一次,他努力去想父皇的好。 李文硕告诉他,皇上真的很伟大,做了一件历代皇帝不敢做的事。 皇上限制了士族的田亩数。 考中秀才,免税的田亩数,折算下来大概是一百八十亩左右。 举人是可以拥有很多田地,而且是免税的,这个律法没有限制。 皇上却说,举人比朕亲封的乡君还豪气?朕的面子何在? 本朝的皇族没有封地,乡君食邑四十户,折算下来就是五六百亩田产。 当然,乡君是拿俸禄的,按照食邑领粮食等诸多俸禄就行。 可皇上不这么算,一个举人名下有六百亩田,他想撑死吗? 就算考中贡士,名下田产也不能超过郡王的食邑,也就是八百亩田。 八百亩听起来很多了,但现在的田地产量很低,一亩地年产小麦三石左右。 折算下来只有三百多斤的产量,还要看年景,风调雨顺才行。 皇上动了士族最大的蛋糕,朝臣不说他是昏君,难道还夸他不成。 而当时的谢相,帮助皇上稳定了朝局,一句话让百官熄火。 谢相说,皇上一向任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与皇上对着干,咱们的皇上会怎样,我可不敢保证。 皇上是任性,这一点谁也不能反驳。 士族没敢闹起来,来个大罢工,完全因为太祖帝喜欢杀士族。 上梁不正,到了皇上这里,你还能指望他不歪吗? 皇上还有一手绝活,抄家九族!对,他不杀你九族,把这些人送去边关。 挖壕沟也好,盖城楼也成,反正人力很珍贵。 皇上却没落了个抄家皇帝的名声,为何? 因为皇上知人善用,周太师在先帝时,已经进入内阁了。 可因为太后的关系,周太师在中书省行走,最后落了个回家闲置的下场。 皇上继位后,用了谢相和杜相,把士族之首的林相赶回了家。 都说皇上是因为杨贵妃。 也有说,林相气不过,皇上不追封原配林氏为后。 可这么多年看下来,谢相做的很好,国朝稳步发展,这就是皇上知人善用了。 太子喃喃道:“我不如父皇良多。” 李文硕呵呵一笑,“皇上给了我封地,你可有想到,皇上为何如此?” 太子不解,父皇不是让舅父去镇守关隘吗? “燕北宛平之地,不是边关,皇上为何让我镇守,圣旨上说了,有军政之责。”李文硕帮忙解读圣旨。 太子想了想,倒吸了一口冷气。 “皇上看到了,国朝乱了,周太师稳不住,失望你不能守成,所以,给我一块地方,也是给赵家王朝机会。” 李文硕站起身,拍拍太子的肩,“昇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去找皇上聊聊。” 太子起身送李文硕出去,在角门内,对着李文硕的背影长揖到底。 回去的路上,从江州押解来的囚犯,坐在囚车里招摇过市。 一名看热闹的少女,被人群挤到店铺门下,惊叫着扶住店铺门框。 李文硕弃马站在店铺屋檐下,眼看着少女被门槛绊倒,皱眉琢磨,这女孩好像哪里见过。 “李公爷!”女孩歪倒在地上,眼中含雾看着李文硕。 知道我是谁?也是,少女穿着贵重丝绸,头上插的金花发簪,应该有些重量。 李文硕走过去,伸手扶起女孩,护着她进了店铺。 这是一间绣坊,卖绣品,成衣,绣花样子,彩色丝线等物。 柜台一角的木匣里,错落叠放着绣帕,每一方帕子上的绣花,都恰到好处的展现出来。 李文硕看了一眼女孩擦伤的手掌,心想,摔倒一下而已,要不要这么娇弱。 “给你,擦擦手。”李文硕随手捡了一方帕子。 柜台里的女掌柜,笑着道:“贵客好眼力,那朵并蒂莲绣的好,丝线分成了八股,十分考验绣技。” 她不说,李文硕根本没注意。 撇了一眼绣帕,有点怀疑缠绕的藤蔓,晚上在灯珠下看,会不会错看成小虫子。 还并蒂莲,瞧着像是俩小青虫纠缠在一起。 “嗯!”李文硕哼了一声,丢出一粒金豆子给女掌柜。 再没多看少女一眼,大步走出绣坊,往府里走去。 邵家的这位庶女,因长相出众,早被记在了嫡母名下,按照世家贵女娇养长大。 女掌柜笑着问:“小姐还未出阁吧!方才那位郎君,一看就是有妻有子的。” 言下之意,不想做妾室,还是别往心里去的好。 邵小姐娇声道:“他是北平郡王,刚被皇上改封为燕国公的李公爷啊!” 第三百二十六章 武力镇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子在李文硕走后,一夜没睡,写下了父皇一生的丰功伟绩。 小豆子把太子写的终身成就总结,呈给皇上时,琢磨着,太子难道写了这些,就能恢复太子之位? 为何会这样想?因为皇上感动了,口中一直夸昇儿果然懂朕。 在皇上感慨,竟才知道儿子如此敬仰他这个爹时,大理寺准备开堂审案了。 李文硕进入大理寺公堂时,迈过门槛,指着头顶的门框摇头。 他的身材只能算偏高,大概一米八差一点,在现代算是压着标准身高线了。 可在古代,他的身高算是拔尖,来了金陵更明显。 因为大理寺的正堂门不够高,李文硕进门弯了一下腰,所以他才不满摇头。 今日出门,李文硕特意戴上紫金冠,这是皇上的赏赐。 紫金就是红铜,本身就很重,再加上装饰的珍珠,鸽子蛋大的红宝石,顶在头上别提多压的慌了。 进门时,李文硕想起那句话,别低头,金冠会掉。 面对不够高的门框,骄傲的国公爷,不得不低头了。 头顶沉重的金冠晃了一下,李文硕心里忽悠一下,我去,别装逼不成,反而露怯啊! 还好金冠固定牢固,扯了一下头皮后,稳当的站在了头顶。 “徐大人,国公爷到了,升堂吧!”邵相提醒了一声。 周太师干咳提醒他的存在,李文硕没有弯腰,冲着堂上各位抱拳。 大理寺外,学子们聚集,乱糟糟的吵闹声传进公堂。 周太师冷声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们没什么好隐瞒的,把大门打开。” 李文硕冷笑一声,坐下等着看好戏。 今天这出戏,他很卖力了,戴着金冠表示身份,只看这些学子究竟懂不懂规矩了。 刁老先生有家将护着,隐藏在人群中,被学子们挤进了公堂院子。 家将嘟囔道:“这也是大理寺?这么点地方,还没县衙大吧!” 刁老先生笑着点头,临时用来做大理寺场所,是不够大气。 李文硕看着公堂外,眨眼间站满了人,冷笑不语。 只周太师发话,大理寺卿并没有询问他的意见,可见大理寺是周太师的人了。 有人大喊:“国公府护卫当街杀害府兵,为何不抓国公府护卫来公堂?” 李文硕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却没迈步出去,毕竟头顶金冠不牢固。 “看到谁喊了吗?拿下!” 看热闹的人群,瞬间被家将挤乱了,一名学子被捂着嘴,拉出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徐大人愣住了,看向周太师,李公爷这是何意? 李文硕冷声道:“学子有赤子之心很好,站在官场之外,只看到阳春白雪,却不知官场腥风血雨。 可惜这份心被人利用,却还不自知,可怜,可悲啊!” 有学子大喊:“大理寺处置不公!” “李国公耍弄权势,仗势欺人!” 李文硕再次抬手,“拿下!” 家将方才拉出去一个,揍了几拳,让那货在外面晕着呢! 再出手去拉人,学子们纷纷后退,把说话的人护在后面,家将出手就困难起来。 周太师突然说话了,“混账,大理寺公堂之上,谁准许你们喧哗闹事?” 李文硕再次下令,“拿下!” 家将听到公爷语气中带了冰碴,立刻不在犹豫,拔刀砍伤两人,把闹事学子带了出去。 有学子跟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带着哭腔喊:“他们把同窗打死了!” 家将比他声音还大,“你血口喷人,那弱书生只是吓晕了,不信叫大夫来看。” 徐大人终于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惊堂木,衙役沉声齐喝,肃静! 可公堂外还是乱做一团。 邵相催促道:“李公爷还是坐下吧!” 李文硕回去坐下,扫了一眼坐着的官员。 御史台言官责问:“国公爷好威风,竟在大理寺伤人?” 有人跟着叫了起来,李文硕带来的铁甲卫全拔了刀。 学子大喊:“燕国公还要在大理寺杀人不成?” 人群仍是乱做一团,公堂上衙役喊着肃静,仍是没有作用。 “哈!”李文硕冷笑一声,“这些学子归哪里管?太学?国子监?管学子的官员何在?” 周太师问:“燕国公要做什么?” “呵呵,我不能做什么!他们最好把这些不懂规矩的蛮人带走,否则别怪我下手太狠!” 李文硕手指点了一圈,“太师,相爷,三省六部官员都在这里坐着,他们自诩读书人,在外吵吵嚷嚷。 我倒要问问,如此不知规则,不懂礼数,圣上要他们做什么?他们能为百姓做什么?” 这话把门外的学子们震住了,公堂有了片刻安静。 周太师沉声喊:“李锐!” 李文硕看向门外,问:“太师,你来告诉我,大不敬是什么罪?” “你莫要过分了。”周太师警告道。 李文硕理都不理他,下令道:“你们看好了,再有人对本公爷大不敬,格杀勿论!” “你敢!”周太师站了起来。 李文硕不疾不徐道:“你们不是说我要谋反吗?当街截杀我的妻儿。 让这帮学子颠倒黑白,不是要逼我谋反吗? 被如此逼迫,我若还不做点什么,我还是血性男儿吗? 你们听好了,截杀我妻儿的仇,我定是要报的!” 从李文硕动手那一刻,堂上众官员心里就没底了。 讲道理,李公爷以势压人。 说规矩,讲礼数,在做的官员,还真没一个能压过李公爷的身份。 太师出面呵斥,李公爷直接亮剑,不怕动手杀人,直言是要报仇的。 “谁要逼你,谁能逼你,李公爷莫要信口胡言!”周太师反驳道。 李文硕指着公堂外,“谁在逼我?本公爷是享郡王俸禄的国公。 你们这里的规矩,你所谓的信口之言,就是本公爷坐在公堂之上。 堂外却是连官身,功名都无的人,对着本公爷叫骂,蛮横扰乱公堂秩序? 原来江南学子擅长撒泼!公堂还未开审,他们已经定案了,对吗?” 言官出来答话:“国公爷,本朝祖训,外戚不得干政,自古外戚干政,国家必乱! 国公爷如此蛮横,可对得起圣上荣宠,对得起圣上信任,给予你的权利?” 李文硕挑眉冷笑,“来人,拉下去!” 我跟你说不着,跟书生讲理,我没那个本事。 铁甲卫过去,用腰刀敲在了言官头上,像托死狗一样,把言官拖出了公堂。 第三百二十七章 黑幕之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今官知道,什么是秀才遇上兵。 你们先派人截杀,还想把黑的说成白的,是不是觉得,天下只剩你们的嘴皮子管用了? 在这个公堂上,我有道理,我有武力,我能说话,能说道理,不接受反驳。 言官被带了出去,周太师嘴角却挂着笑意。 御史言官是特殊的群体,他们刚正不阿,有监察百官的权利,对皇帝也有约束力。 李文硕幽幽道:“言官死谏,我算是成全了他。 不过,本公爷还不够格让言官死谏,所以,先让他晕一会儿吧! 你们觉得他说的对?外戚乱政是有,在座的不止是我,还有周太师。 各位莫不是忘了,太师也是国舅爷,是皇上的亲舅父呢!” 周太师面皮抽动,这时候提他的身份作甚! 无人敢说话了,不止因为李文硕提到周太师,而是大家看懂了,谁说话谁倒霉。 李文硕又道:“本公爷祖上战功赫赫,不说先祖,咱们说说本公爷。 倭贼袭击商船,上岸杀戮百姓,上折请旨要郡主和亲时,尔等在何处? 你们不是嘴皮子厉害?怎不去骂的倭寇羞愤自尽? 告诉你们,当时本公爷身先士卒,不畏生死出征倭国!” 邵相干咳一声,“咳!公爷,今日审的是江州案。” 李文硕恍然道:“原来说的是江州案呐!那跟我扯外戚作甚? 本公爷的妻儿,带着护卫入江州,哪里不对了?是惊扰了百姓,还是打杀了知府? 什么都没做,只是走在去知府衙门的路上,被府兵当街截杀,究竟是何道理? 周太师,你来说说,为何府兵中,有阿鲁颜部的族人?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孙儿周番,就是草原和亲来的公主,与周三朗所出的嫡子,没被你们害死。” 周太师惊呼一声:“你说什么?不,谁要害了番哥儿?” 李文硕对着堂外喊:“带人证!” 两名胡人侍卫被带了上来,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你们看,周家是不是很无耻?你俩放心,番哥儿已经被我救回,住在府里,有嬷嬷照顾着。” 李文硕安慰了两名胡人,扬声说起了周番的事儿。 刚起了个头儿,周太师便激动起来,跳脚喊着,竖子巧言令色,血口喷人。 人群中,家将笑着问刁老先生,“我刚刚也说了血口喷人,我的学问还行吧!” 刁老先生轻笑道:“文硕别把周太师气死了。” 李文硕想安抚一下太师,扶着他坐下,免得老人家太激动,脑溢血了不好。 周太师在李文硕出手前,眼睛一翻晕了。 “唉!这是不能面对现实啊!”李文硕摇头叹息。 吩咐家将把周太师抬出去,请大夫来诊治。 邵相再次提醒,“公爷,我们还是来说江州一事吧!” 李文硕道:“江州啊!江州府兵,江州水军衙门,江州守备营,将官何在啊? 谁给他们下的令,对我的妻儿下手?我的妻儿入城游玩,只带了十二名护卫。 敢问诸位,这点人能做什么乱?各位大人出门,难道不带家丁护卫? 你们出门带的人手,不比我夫人带的少,以后带家丁护卫出门,都会被府兵视为作乱,谁还敢出门?” 有位官员不怕死的说话了,“国公爷,你府上护卫,斩杀了近百名府兵。 这些护卫武艺高强,凶悍至极,府兵拦截,恐其生乱,何错之有?” 李文硕冷笑一声,“你耳朵不好使吧!” 话音刚落,铁甲卫手起刀落,那官员的一只耳朵落地。 惊叫声再次响起,公堂内外又乱了。 李文硕不疾不徐的说:“既然耳朵不好用,听不懂人话,就没必要在朝中碍事了。” 邵相愤怒起身,“李国公,谁给你的权利,在公堂之上行凶?” 李文硕道:“我说过,我的妻儿在江州被府兵截杀!你们听不到吗? 开堂审案,不是依照事实办事,反而歪曲事实,胡说八道。 既然你们已经定案,我还听你们审什么? 照你们的道理,我的妻子,不足八岁的儿子,在府兵排出箭阵时,就该等着被射杀?” 家将们去天牢带出了人犯,让他们跪在大堂上自己说。 “徐大人,听明白了?我妻儿犯了何罪?”李文硕看向大理寺卿。 徐大人满头冷汗,他能说什么,李国公不按套路走,上来又打又杀,安排好的人,一句话不敢说。 案子这样定下,他的乌纱帽要保不住了吧! 李文硕轻笑一声,“供词写好了吗?拿给本公爷,我要入宫面圣!” 负责记录的官员,手上哆嗦了一下,笔尖糊了一团墨。 李文硕好整以暇,与邵相闲聊,“邵相要努力啊!谢老相爷在朝时,为国家培养了多少栋梁之才。 曾经朝堂内外多么和谐,政令通达,百姓安乐啊。 为何谢相致仕后,朝中变得如此混乱呢?是人变了,还是内阁不懂政务? 啧啧,曾经谢相提拔的官员,在京城做的很好,今年京城税赋已经完成了。 到年底,京城能把明年税赋完成。我是武人,不懂政务,但总觉得,如今内阁差点意思。” 徐大人用眼神催促主簿,快点写,把这个瘟神送走吧! 李文硕走到公堂门内,对着外面的学子道:“想想吧!你们为何会来此? 你们真的掌握了正义?听到罪犯证词,听说此案背后的黑幕,你们还不清醒,不明白吗?” 大理寺这场会审,李文硕上演了一出独角戏。 周太师气晕了,邵相被李文硕臊的无地自容,却也承认,不及谢相良多。 三省六部官员,担心说话被敲晕,或是耳朵不保,没人敢出声。 “徐大人派人去乔大人府上,请乔大人来一趟,问问他,谁给他的权利,派人截杀朝廷命妇,本公爷的世子?” 李文硕又回到案子上了。 徐大人一个哆嗦,这人不是要拿口供进宫了吗? “大理寺的衙役带路,本公爷的护卫跟着一起去,免得乔大人位高权重,不听传唤。” 李文硕抬手,一对铁甲卫挤到堂前,列队等候去拿人。 徐大人强撑着说:“公爷,刑不上大夫,请乔大人来大理寺问询便是,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我这就是请,你们应该清楚,意图害我妻儿,我没带兵上门,已经是维护朝廷律法了。”李文硕怒道。 第三百二十八章 父皇英明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大理寺衙役带路,李铁走在衙役身边,与衙役闲聊着。 “兄弟,你是不知道,我二叔有多惨,腿上被戳了个血洞。” 李铁的叔叔是去乔家的护卫,但他不这样说。 “我家夫人和小主子,只带了十二个人,本打算去知府衙门打声招呼。 把马放在知府衙门里,夫人带小主子去逛街来着。 还没到知府衙门,走在街上,还没有跑马,就是骑在马上溜达。 这就出事了,迎头碰上一队府兵,二话不说,喊着要把我家夫人和小主子拿下。 你说说,夫人和小主子,哪里得罪他们了? 夫人是女流之辈,小主子年幼,怎么就成了坏人了? 我叔叔拼死护卫啊!到如今,我家夫人还病着,是皇上让万太医过去诊治,这才勉强成行,来了金陵面圣。” 李铁声音很大,喊的整条街都听到了。 衙役只能点头,能说什么,他们说什么有用吗? 李铁很清楚,衙役与官员不同,他们是本地的地头蛇,最接近百姓,能散播消息的人。 “兄弟带咱们走一趟,辛苦了。”李铁与衙役的手碰了碰,金锞子就到了衙役手里。 铁甲卫见李铁这样做,也学着贿赂衙役。 “当官的把黑的说成白的,可他们不能当天下人是傻子。夫人和小主子,能多厉害? 说十二名护卫杀了多少人来着?反正咱当时没数,但当官的一定没说准数。 这传闲话没个准头,说不定过几日,还能说十二人杀了八百人。 这话我都不信,别看我大字不识,我就奇怪,那当官的咋就信了呢?” 李铁拉着衙役闲聊,把祖母唠叨的话,大声喊出来。 在李铁心里,祖母最厉害,祖母是女将军,满朝文武,有几个女人,还是女人当了将军的。 他祖母就是姜婉宁院子的李婆子,也是跟着姜婉宁出来,贴身护卫的嬷嬷之一。 一路上跟着看热闹,听李铁说闲话的人不少,这让李铁很满意。 该说的都说了,也让老百姓知道啥是真相,不能当官的说啥就是啥。 到了乔家,门子拦着不让进,衙役站在门外,真就不往府里进了。 等了半炷香时间,管事出来回话,老爷去了衙门,他要代老爷去过堂。 李铁没说话,这种情况,刁老先生想到了,事前吩咐过,遇到什么事,该怎样应对。 把乔家管事带到大理寺,李铁再次站到堂外,等着主子出来,好护卫主子去皇宫。 李文硕看了一眼管事,不等徐大人问完话,抓起口供就走。 “李公爷要去哪里?”徐大人站了起来。 李文硕没有回头,站在门内犹豫,是手扶着头冠,还是蹲下一点更雅观? “李公爷,案子还没审完,你这是要走了吗?”邵相问。 李文硕最终决定,单手扶一下金冠,免得扯到头皮。 “我和诸位大人亲自过来,乔大人却派了个管事来,是看不起谁? 好大的架子!当我好欺负啊!今日堂审,事情已经明白了。 我李锐先礼后兵,咱们走着瞧!”李文硕抬腿迈出门槛,抬手扶住金冠,弯腰出了公堂。 进宫后,小豆子让李文硕在殿外等着,告诉他,皇上正与六皇子说话。 瞧瞧,衣带诏一出,太子就成六皇子了。 皇上在教导六皇子,在没了太子之位后,皇上竟然教导起六皇子为君之道了。 “要能辩忠奸就能成为好皇帝,那就没有昏君了,忠奸好辩,人心难辩。” 皇上自认是明君,但废太子不这么看。 “昇儿啊!”皇上语重心长道:“你最大的缺点,是嫉贤妒能,你嫉妒他们做什么? 谁有本事都是好事,他们都要为皇家做事,你用他们,是无尚恩宠。” 六皇子现在很能理解这句话,他要掌管天下,嫉妒贤才不是自找麻烦吗! 皇上开始举例:“周太师教导了朕,他是好先生,能把经史子集讲的深入浅出,让人听了迷醉。 却不是良才,没本事打理天下,他太要面子,却总是保不住脸面。 邵相最大的缺点是家族,邵家人多,能人多,邵繁诺着书立说,多少人追捧。 邵敬之的画万金难求,还有一个摆棋局,只求一败的邵轻飏。 他称为相爷又如何,族人太多优秀的人,谁服气他?” 赵承昇看向父皇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皇上很得意,又说起顾相,“顾家的厉害之处,是顾家先祖参与编纂的法典。 顾家子孙能把律法,玩到杀人不偿命。顾家出的讼师,县令见到,会先问顾家讼师怎么判案。” 赵承昇惊呼一声,“竟如此厉害!” 皇上笑着点头,“你看,这就是顾相能做丞相的资本。” “父皇英明啊!”赵承昇看父皇的眼神换成了敬仰。 皇上得意一笑,“你只看到朕舍了京城,来到这江南烟花之地,可有想过,朕为何如此?” 赵承昇立刻道:“父皇定有深意,儿臣不及父皇之万一。” “你太年轻,想的太狭隘了。”皇上的神情就是,你自然不如老子。 “朕来江南,到处闲逛是白逛的?杭城大盐商捐了五十万担粮草,西北的军粮补充大半。 朕去逛了个园子,得了五百工匠,给朝廷打造战刀,长矛。 万寿节上,世家族老接了朕的宴请,捐出了他们三年的存粮。” 赵承昇知道这些事,他以为是周太师做的。 皇上撇嘴冷哼道:“可惜朕有个爱面子的太师,朕都拉下脸面了,他反而要端着。 因为他的脸面,欺上瞒下,交上来的粮食,少了四成之多,哼!” “太师怎么敢?”赵承昇气愤不已。 皇上嗤笑道:“瞧着吧!朕让文硕扒下他的面皮,只要他还要脸,很快就会致仕了。” 周太师是给江南世家,在粮食上打了折扣,不过,让世家把粮食换成了金银。 可他忘记了,皇上不缺金银,缺的是粮食。 谢相一直忧心粮食问题,因为他知道,经过二十多年的休养生息,百姓人口翻了几倍,土地只有那么多。 “父皇?您让舅父做什么了?”赵承昇问。 皇上呵呵一笑,“天下都知朕的脾气,朕现在就觉得文硕好,谁说什么,朕就是不听! 让文硕闹去吧!朕不像太祖,可以在江南屠戮,朕只能抄了他们的家底,来补充国库。” 第三百二十九章 居安思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父皇英明啊!”赵承昇跪下磕头了。 这次他是彻底服了,只是后悔,为何不早找父皇聊聊,为何会觉得,稳坐江山近三十年的父皇是昏君呢? 皇上不让儿子起来,冷着脸训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有田种,有饭吃,谁会出来造反? 李文硕不是傻子。谋反要天时地利人和,老天没逼着百姓揭竿而起。 他也没有能立足的地盘,百姓不会放着好日子不过,跟他一起疯。 傻老六,你舅父比你明白,他想扶你上位。” 皇上很明白,李文硕有能力造反,可惜老天没给他机会。 以李文硕的能力,若肯收拢江南士族,一次夺宫便能改天换地。 可李文硕不喜欢与士族为伍,这让皇上很放心。 还有一点,李文硕不喜杀人,最是怜惜百姓,这样的人,怎么会造反,让天下百姓受苦? 所以,傻老六被哄骗了,没看清自家舅父。 赵承昇以头触地,哭着道:“父皇,儿子错了。” 皇上摇头,“你还是不明白,算了!朕与你说明白,朕封了李锐地盘。 居安思危啊!朕在位数十年,虽有天灾,尚算风调雨顺。 朝廷不能没有文人参与,这些文人又出自各世家。 国难来临时,他们有家族庇护,朕也要为皇家寻个庇护所。” 赵承昇看向皇上,“所以,舅父的封地是庇护所?” 皇上心说,老大的死太可怕了,他说要天下大乱,用那样的死法证明,朕不得不信。 说你没有帝王命,朕会死于皇后毒手,朕自然也是信的。 可废了太子,谁有帝王命呢? 老大死的太匆忙了,化成了灰,朕找谁问去? 算了,这个儿子没有帝王命,让他舅舅保他一命,至少这是朕的嫡出血脉。 他没有帝王命,他儿子万一有呢? 反正朕不信老三,老五,老七有帝王命,就老三那怂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老五都生不出孩子,别说帝王命,男人命都没有了! 老七?吃奶的娃娃,等他长大,朕还不如指望孙子来的快些。 朕怎忘记问老大,孙子中有没有谁有帝王命啊! 说到底是老大太着急了,先不泄露太多天机,等朕问明白了,再接受天谴不迟啊! 朕的长子啊!死的那样惨,朕......不能想,再想下去,朕会受不住悲伤犯病。 天下大乱不知道何时来到,以什么形式到来,朕都不知道,先安排好子孙吧! “傻老六,万一遇上不测,去找你舅父,他疼你,会保你一命。 说不定啊!他还能保你儿子成皇。”皇上语重心长道。 这是什么意思,他这辈子就不能成皇了,要等儿子吗? 可儿子在哪呢? 赵承昇一个头磕下,“儿子谢父皇,儿子明白了。” “万不可再伤文硕的心,难得他到如今,还有文人的单纯浪漫。 你舅父这人啊!心善!书生正气十足,还有武将的洒脱不羁。 可惜太年轻了,朕不能让他入内阁啊!”皇上摇头惋惜。 赵承昇才知道,父皇如此信任舅父,对舅父的评价如此之高。 小豆子禀告,燕国公李锐求见。 皇上挑眉道:“瞧瞧,闹事的来了。” 摆手打发小豆子,“让他在外面等着,朕与老六说话呢。” 赵承昇望着皇上不解,为何不见? 皇上接着教导儿子。 朕现在不能离开江南,至少要把江南的油水再挤一挤。 朕还有好些招数没出呢! 比如,朕说谁家的丝绸好,那家丝绸自然天下闻名。 皇上没说,这些都是李文硕出的主意,皇上打广告,广告费要比央视还吓人。 皇上告诉太子,会让他与皇后一起回京,把白凤山行宫赐给他。 会打发五皇子去倭国小岛子,他不是野心勃勃,倭国已经打下大半,去称王称霸好了。 老三留在身边,那个怂货啥也干不了,留着伺候朕得了。 至于老七,先好好活着,长到周岁再说吧! 赵承昇直勾勾的望着父皇,这是何意? 难道父皇已经猜到,他打算宫变了? “别折腾了,回京待着,倭岛还没全打下来,胡人在西北闹腾,先把战事支撑下来吧!”皇上抬手示意儿子起来。 皇上的意思是,别给朕写功绩总结了,朕眼花,看字费劲儿。要撑着病体,把南北战事支应下来。 赵承昇心里却咯噔一下,猜测父皇知道了。 “宣李锐进来。”皇上吩咐了一句,看向太子,“回去吧!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赵承昇与李文硕在殿外碰面。 赵承昇对舅父恭敬见礼,李文硕也很恭敬的回了礼。 两人没说什么,客气见礼后,李文硕请太子先行。 皇上又与李文硕关门聊了一个时辰,说了什么,小豆子都不知道。 皇上很喜欢与李文硕闲聊,李爱卿新词多,说出的点子,总让人耳目一新。 若不是小豆子来捣乱,李文硕与皇上还能再聊一个时辰。 “皇上,奴才该死,奴才愿意受罚,只是常公公不行了,太医都束手无策。 常公公想......是想问问,李公爷何时回京,求皇上恩典,趁着他还有一口气儿......” 小豆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常公公已经是阉人里最厉害的了,可到死还是不能全乎。 若是死在半道儿,只有丢河里喂鱼虾的命了。 李文硕忽的起身,“皇上,臣答应常大伴,也为他准备好了墓地,臣不能食言。 臣这就准备启程,臣回去后,望圣上千万保重龙体。 臣说句僭越的话,臣最大的幸事,是给皇上做了小舅子,臣和皇上还没处够啊!” 皇上感动了,文硕最难得,文硕对朕最真。 “文硕也要保重,有事只管给朕上书,朕总不会有负文硕。” 李文硕浑身鸡皮疙瘩起一层,这话说的,我是男的,不是你爱妃啊! “皇上放心,文硕此生不负圣恩!” 两人含泪话别,场面有多肉麻,小豆子深有体会,悲哀阉人身份,哭自己命苦都忘了,抱着胳膊看傻了都。 大理寺口供丢给皇上,李文硕不管了。 皇上都保证不会负他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时间紧任务重,接下来他要最后在江南火一把。 离开皇宫,李文硕唱着小曲,你是我的小苹果,我要火火火火火...... 第三百三十章 仁义之师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公爷!”娇弱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李文硕抬头看了一眼城门,这是行宫侧门,只有勋贵能走的门洞没错啊! “李公爷!”女声又喊。 李文硕站着没动,守门的禁卫提醒,“公爷,那女子不能靠近此宫门。” 禁卫朝着李文硕挤眉弄眼,把他膈应够呛。 哥们,你不懂啊!中年男人雄心万丈,却要保温杯里泡枸杞了。 倒不是没有风流的心,谁不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好看可以欣赏。 到他这种程度,花钱不算什么,累心伤肾就划不来了。 李文硕回头,不禁爆了粗口,操! 原来不是让他甘愿累断腰的长相,眼前的少女,不等老子累断腰,她先没命了。 最烦这种不耐操,还要强撑场面的雨前嫩茶妹妹了。 “公爷!”少女泪凝于睫,好一派娇弱模样! “敢问这位小姐,寻本公爷何事?”李文硕摆出了儒雅文人的气质。 邵小姐几次轻启唇瓣,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李文硕都想转头走了,这份费劲儿,照婉宁差远了。 “公爷此处说话不便,能不能......”邵小姐几近哀求。 “跟我来。”李文硕看了一圈,带人去了殿前司值房。 皇上不上朝,殿前司值房里,值班侍卫正玩色子比大小呢! 里面小隔间是殿前司统领的办公间。 李文硕带人进了小隔间,没关门,“小姐有话快说,本公爷还有要事。” 邵小姐咬牙道:“我是邵家长房的三小姐,名叫玉婉。公爷可曾听过我?” 我的天,上来就自报家门,还报了闺名,这等于是给了地址,还留微信的节奏啊! “不曾听说。”李文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别说你是玉碗,就是今晚,我也不能给你领回家。 邵玉碗泫然欲泣,“原来公爷不知啊!祖母曾禀明皇后,也曾告知姑母,想把玉婉给公爷为侧室。” 李文硕恍然,“哦,那就不用委屈小姐了,本公爷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不负爱妻。 况且我已不是郡王,无需侧妃,夫人等充门面。” 邵玉婉含泪问:“公爷,难道玉婉不好吗?” 李文硕差点暴粗口骂人了,你好,我就得把你抱回家? 这天下好女人多了,都好,我都要,腰子受得了吗? 呸!我特么肾好,我不好色!我是十佳好丈夫! “小姐美意,文硕心领了。只是文硕已有正妻,实在不好委屈小姐为妾。” 李文硕说完,抬手抱拳,“邵小姐先请回吧!时间久了,我怕对小姐名声不好。” 邵玉婉捂着脸,跑走了! 殿前司兄弟看呆了,什么情况? 李文硕出来,简单说了几句,那位小姐是问当初指婚之事,只可惜他不是郡王了,不好委屈邵氏女为妾。 殿前司兄弟哄笑起来,告诉李文硕,没有委屈她。 那位邵小姐是庶女,邵家难得有一位庶女,还美貌如花。 周老太君奇货可居,早把她记在嫡母名下了。 李文硕含笑听着,原来这位小姐是联姻的工具,周老太君还没打算放过我的身体啊! 世家大族都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所以,谁家若有庶女,庶子,就像稀有品种一样。 有庶出的孩子,就意味着,男人前四十年白忙活。 意味着当初联姻的家族,成为当家主母的女子,成了一招废棋。 李文硕走出皇宫,抬头看看天,时间好早,吃了晚饭,丰富一把金陵夜生活吧! 姜婉宁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告诉夫君,林老夫人说了,谢相即将回江南族中。 如今谢氏族里,剩下的都是老弱,谢相回来守着祠堂,只等乱起来,谢相病重,谢家子孙以侍疾为名请长假。 当然,谢相如今身体还不错,若是谢相死了,谢家子弟可以回家丁忧守孝了。 以谢相的威望,九族之内的子弟,都给他守孝也不为过。 “还有林家,这些年,林家在朝为官的少,可林家男丁一向不旺。 林老夫人把嫁出去的林氏族女,摆出来给我看了,我才发现,林家竟然用姻亲,连了一张大网。” 姜婉宁不无羡慕的说。 李文硕吃了一口海带丝,说了句实话,“姜氏族里有多少女孩? 姜氏族老有几个长心眼子的? 不说姜家,你看咱家,从我爷爷辈就没兄弟,我爹也是哥一个。 我们的十一,以后多交一个异姓兄弟,拜把子也行,反正没指望有兄弟了。 李家的族谱拿出来,根本没有九族,抄家倒是简单。” 姜婉宁横了夫君一眼,“胡说,哦!说起九族,曾经有个李进士,说是李家族亲呢!” “嗯!我知道这事儿,那货干啥了?”李文硕吩咐一声,让齐嬷嬷告诉家将,吃饱点,晚上有活干。 姜婉宁等着齐嬷嬷出去,才道:“田大人休妻了,可怜两个孩子,被柳若烟带跑了。 还卷走田家不少银钱,听说柳若烟在平城置办了宅子,与李县令像夫妻一样,过上日子了。” 李文硕不爱听女人八卦,但这件事让他很震惊,无耻到让他震惊。 “我记得那个李......与李老公爷连了宗?进士及第娶的是常宏建庶妹吧!常家娘子呢?” 姜婉宁撇嘴道:“常家把闺女安置在宛平了,夫君,咱们要去燕北之地呢!” 我去!李文硕没食欲了,这特么还没去封地,先被八卦塞了一嘴苍蝇屎。 恶心人,还膈应人! “回头我收拾他。”李文硕站起来,“夫人在家等着,夫君去给你出气!” 李文硕喊着家将列队,拿好助燃物,骑兵上马,咱们出发喽! 二百人的点火队伍,先去了乔家,把乔家围上后,李文硕带队进了乔府。 “李公爷大驾光临,乔某有失远迎,不知......” 不等乔大人说完,李文硕一巴掌扇了过去,“少给我七八嘚!想害老子的妻儿,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乔家男子都围了上来,喊着:“李公爷如何能出手伤人?” “李公爷为何登门闹事?” “李公爷如此行径,可知为客之道?” 李文硕一脚踹翻一个,“老子不是来做客的,老子是来报仇的,一个个人模狗样,真当自己是人物了还!” 家将过来禀告,“公爷,已经把宅子围住了,谁敢出门,当即射杀!” “嗯!去后宅告知女眷躲躲,咱是仁义之师,不干伤人妻儿的损事儿! 前院就别招呼了,砸!”李文硕后退一步,家将冲了出进去。 第三百二十一章 笼络人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随着李文硕号令出口,瓷器破碎的声音,木器断裂的声音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李锐......”乔大人指着李文硕想要开骂。 李文硕摇摇头,“看来我手上力度不够,这老小子没晕多大会儿,打晕他!” “我们要去御前告你,你私闯官宅......” 乔家男人们指着李文硕威胁,被李文硕轻飘飘一句:“吵!” 家将们也嫌他们吵,有本事上来拼命,耍嘴皮子算什么好汉! 为了不耽误干活,家将们把乔家男丁打晕了。 乔家女眷全被赶去了水榭,四面有大火守着,没有女眷敢乱跑。 女人们省心的多,抱着孩子哭嚎在一团,最多忧心一下夫君,却没人敢冲出水榭。 家将们谨记齐嬷嬷叮嘱,金银别浪费,拿回来! 反正要烧宅子了,银票化成灰可惜,拿回来! 还有贵重的古董,看着样式可以,装身上拿回来,大件的不要,抬着费劲儿! 还叮嘱识字的家将,看着不错的字画,孤本书籍,也拿回来。 咱府里缺名画装点门面。 家将们很听话,看着好的就往身上揣。 还跟同行的商量,这个看着咋样? 金钗?踩扁了拿回去,化成金饼子。 咱公爷回去要盖公爷府,咱们去燕北要置办宅院,都是费钱的事儿,咱现在费力,到时候免了银钱受累。 轰!一声巨响传来,地上的乔老爷动了一下,李文硕抬脚把人又踹晕了。 李铁还好心说了句,公爷,这样踹下去,人会不会踹傻了? “看看那边出了什么事儿?”李文硕指着响声传来的方向,让李铁过去查看。 没一会儿,李铁跑了回来,笑嘻嘻的说:“他们发现书房有暗室,找不到入口,把墙拆了。” 李文硕扶额,“别耽误时间,还有好几家呢!” “好咧!”李铁欢快的应声跑走了。 乔家耽误了点时间,出来后,李文硕让家将总结问题所在。 接着奔赴下一家干活,还是一样的程序,先围住,别废话,把男人打晕,女人孩子赶去水阁中待着。 江南的宅院,各家都有四面换水的水榭,水阁。 家将忙着各院翻一翻,最后点火。 这一晚,金陵四处火光,没有喊打喊杀声,火光却映红了初夏的夜。 从周太师府上出来,李文硕有些遗憾,只点了周家大老爷的院子。 老太师都没出头,难道周太师还晕着? 忙活一夜,天蒙蒙亮时,李文硕登上官船。 挥手笑道:“金陵,再回喽!开船,咱要回京收拾家当,去燕北称王称霸!” 姜婉宁拍了一下夫君,“别闹了,累了一夜,快去船舱歇歇。” “夫人陪我进去,你身子不好,别在外面吹风,夫君这里有好东西给你看。”李文硕扶着媳妇进了船舱。 在随身的箱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个锦盒。 “这是我特意去店铺选的,夫人瞧瞧喜欢吗?” 东西姜婉宁看到过,只是不明白,夫君买一套,少女及笄用的玉笄做什么。 “给我的?”姜婉宁看向夫君。 李文硕拿起白玉金项圈,“做的多好,这才是温润如玉,上面还嵌着宝石,喜欢吗?” 又拿起镶金玉笄,“这个好,跟匕首一样长了。” “嗯!我很喜欢,不过,我已经及笄很久了。”姜婉宁不忍打击夫君,但为了不收到同样的礼物,还是说清楚的好。 “嗯?”李文硕懵了。 姜婉宁收起匣子,“等我们有了女儿,及笄时给她戴吧!” 闲着无聊,李文硕让媳妇给他普及一下首饰知识。 女孩九岁之前戴什么,九岁之后可以戴什么,十二岁后,及笄前戴什么首饰。 李文硕买的那套就是及笄时,女孩举行及笄礼,会收到的礼物,成亲后就不能戴了。 在李文硕直男理解中,九岁之前的黄毛丫头,用头绳绑着。 九岁开始知道爱美了,给戴轻巧的珠花,或者绢花。 十二岁叫金钗之年,是古代的少女时代,穿戴就要精致些。 及笄在这里算成年,成年的未婚女性,戴个首饰告诉旁人,我还未婚。 夫妻俩在船舱里说没营养的闲话。 像是谈恋爱一般,没说什么可笑的事儿,两人就能对着傻笑起来。 当然,笑着笑着,恋爱就成了爱情故事了。 而一夜红火的金陵,此时已经全乱了。 行宫外,跪了一大片,就连周太师也出动,跪请皇上严惩李锐。 皇上躺在寝殿里,很无奈的说,朕还病着,李锐做什么了?为什么严惩李锐啊! 大理寺的案子判了吗? 参与江州案的官员,全部罢官。 江州知府无辜,降为县令,去京畿郊县做县令去吧! 李锐已经走了,你们来让朕严惩,为何李锐行凶时,不抓住他? 你们有找朕说理的时间,昨夜为何不报官? 捉贼捉赃,人家都走了,你说李锐烧了你的宅院,证据呢? 人证是你的家人,不能算人证吧! 太师身子不好,年纪大了,该好好养着,总不能让世人说朕不孝吧! 皇上才发现,周太师竟然官瘾很大。 这么大年纪了,脸皮都被扯没了,致仕养老多好,保住最后的颜面,对谁都好。 打发走了告御状的,皇上想了一圈,唯有邵相和顾相可用。 金陵还乱着,各方还在等着看结果时,皇上宣召邵家族老。 邵相诚惶诚恐听皇上夸赞他。 “朕早想见见诸位,能培养出如此出色,国之栋梁的子弟,邵氏一族果然让朕钦佩啊! 听邵相说起,邵繁诺先生着书立说,朕有幸,从邵相手中得到大作拜读。 朕以为,老先生堪称天下文胆,所着文章立意深刻,朕以为该多多刊印,发行天下才好啊!” 邵相这一刻,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皇上如此抬举他,该为皇上肝脑涂地。 皇上又看向邵轻飏,“朕如今身子不好,不能与先生手谈一局,实在可惜。” 邵轻飏一世求败,这次若是与皇上对弈,不用求,他也要巧妙的败给皇上了。 可皇上很给他面子,邵轻飏又怎会不懂事。 皇上拿出一幅字,皇上御笔亲书,丹青墨圣,送给邵敬之老先生。 当然,皇上也不吃亏,用他的破字,换了邵敬之一幅美人图。 后来这幅美人图到了李文硕手里。 李文硕猜想,皇上是因为邵敬之画的美人波澜起伏,才觉得这幅画好。 “你们都是邵氏族老,要多培养良才,如邵爱卿一般就很好嘛!” 皇上彻底把邵相笼络住了,下的最大本钱,一幅亲笔写的字!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福无福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上又见了顾氏族老,赐给顾氏一族,刚直奉公之族的金字牌匾。 暗示顾相,不用投靠任何人,做孤臣才是最稳的路。 随后,周太师被皇上闲置,只好上折子请求致仕。 李文硕一行人的官船靠岸,常家派了子弟来,背常广下了船。 “文硕......”常广伸出手,问了句:“到哪了?” 李文硕跑来告诉他,“叔,再等等,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到京城了。” 常广看看天,“还没到京城啊!” 上了马车,常广一直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常家子弟很清楚该做什么。 马车一路行进,常家下人一路跑马,白帆红布都准备好了。 刚进了城门,常广突然睁眼问:“是不是进京了?” 守在他身边的常家人道:“是,广伯父放心,太医已经等着了。” 常广却急着问:“宝贝,我的宝贝呢?” “在,在,已经取来了。”常家子弟道。 常广长长松了口气,“不用太医了,不麻烦太医了,宏建很好,很孝顺。有文硕在,我放心,放心了......” 一根羽毛放在了常广鼻下,常家子弟盯着羽毛看,那羽毛动了几下,很快一动不动了。 “来人,快来人,拿宝贝来,红布,拿红布!” 马车停在了京城的街道边,常家下人有条不紊的忙碌。 马车里,常家子弟给常广更衣,把他的宝贝放在身体原本的位置上,用红布缠住。 白布包裹马车,另一辆运送棺材的马车,快速跑出了城。 李文硕下了车,让姜婉宁带儿子回府,找常家下人要了白布,一根系在额上,一根系在腰间。 常家下人惊得浑身发抖,不知该怎么劝说才好。 “不,不能啊!公爷,广大爷是......他是......他不全,不全啊!” 哪有让一位国公爷,给阉人戴孝的道理? 这不是骂人吗!让世人知道,常家怎么解释? “我答应宏建了,我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李文硕没有不能给阉人戴孝的观念。 常广对他不错,虽然是看到常宏建的面子上,但这位不爱说话,永远笑呵呵站在皇上身后的老者,有一颗善良的心。 在宫中多年,常广不曾害人。 因为有他在皇上身边,杨贵妃权倾六宫时,也没能害过几个宫人内侍。 是他告诉李文硕,皇上不糊涂,皇上是懒得多想,是百姓说的心大。 告诉李文硕,皇上所有的聪明,都用在如何躲懒上了。 很多人以为,了解皇上,看透了皇上的脾气。 可真正得圣心,被皇上因为知己的,只有李文硕。 这是因为他得了常广的教导。 手里拿着孝棍,打着灵幡,李文硕走在马车前面,没有因为给太监打幡感到耻辱,一步步走了稳健。 出城百步,李文硕上了马车,催着车夫快些! 手炉一直放在常广心口捂着,不让他的身体变冷。 送常广到了墓地,棺材已经准备好,锦被裹着常广送进棺椁。 李文硕代替常宏建,在棺头位置,敲进了最后一枚长钉。 常广入土为安了,墓碑上空空无字。 要等到常宏建有了孙子,常宏建的儿子才能来给常广墓碑刻字。 这代表着,孝子贤孙代代不绝,常广不是阉人,是有后代,有香火传承的先祖。 “叔,安息吧!你是个好人,我们都不会忘了你。” 李文硕化了纸钱,跪在无字的墓碑前,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七日之后,李文硕替兄弟常宏建,来到常广墓前,把纸扎的男童替身烧掉。 他要在这里守一夜,等着常广回魂,最后看一眼人间。 金陵的消息,就在这天入了京城。 姜婉宁还在听万灵埋怨,不该逞强,病得那样严重,焉知不是因为身子虚的厉害。 书信展开,万灵还唠叨了一句,“又有什么事,国家大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姜婉宁笑了一下,“好了,我会好好养着的,也不是大事,是皇上打发五皇子,去了倭岛镇守了。” 万灵撇嘴道:“我就说,这世上的事儿,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累断肠。 你瞧瞧,邵家为了老五,没少折腾吧!被一杆子打海外去了。 你们为了太子,没少出力,最后怎样,一根裤腰带给废掉了。 被吓破胆的三皇子,就没见他做过什么事,如今成了皇上身边的独苗了呢!” 万灵的管事嬷嬷,在门口请见,打断了万灵的唠叨。 “又是什么事儿?”万灵问了一句,随手接了信。 管事嬷嬷道:“是老太爷送回京的书信,老夫人让奴婢给小姐送来。” 听她这样说,姜婉宁就知道了,这是舅父送回的书信。 万灵把信纸打开,看着信对管事嬷嬷说:“你先出去,我与表姐还有话说。” 屋里没有旁人了,万灵把书信折叠几下,信纸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万灵看着信纸上的字,又开始唠叨了。 “我就说吧!德妃不简单,她能在杨氏眼皮子底下怀孕。 安稳生下三皇子,还让她把三皇子养大了,能是简单的人物? 三皇子这下,真要做皇上身边的独苗了。” 姜婉宁拿过信纸来看,信上写着,乳母日日服用大热之物,七子孱弱,恐无法成年。 这也是预料中的事,辛氏入宫时日尚浅,靠着皇上荣宠到了今日。 娘家被她一锅端了,辛氏没有外援,宫里没有依靠,又出身微末,很多规矩都不懂。 辛氏能生下孩子,要感谢皇后高抬贵手。 可如今,李皇后自顾不暇,根本不会管辛氏如何了。 万太医的信中还说,宁速离京,灵随之北上。 “舅父没说何时回来,让我快走,是金陵有异动,舅父察觉了吗?”姜婉宁皱眉道。 万灵一拍桌子,“你知道会有异动,你知道什么?” 姜婉宁小声道:“谁会甘心从云端摔落呢?怎么也要挣扎一下吧!” “你是说......”万灵猛的睁大眼睛,“废太子要谋反?” 姜婉宁挑眉道:“吓着你了?” 万灵激动的拍桌子,“我就猜着会如此,那你们快走,免得被傻子连累了。” 姜婉宁拉住万灵的手,“林老夫人说,谢相回到族里,会以重病为由,让你们回去族里。 灵儿,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了吗?” 万灵有些伤感,从小她就跟在宁表姐身后跑,宁表姐学武,她学医。 最大的心愿是给宁表姐看诊,宁表姐会夸她说,灵儿很厉害。 长大了,灵儿医术很厉害,不用宁表姐夸赞了。 可她还是想缠着宁表姐,哪怕像这样坐下说说话。 第三百三十三章 骨肉亲情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太子逼宫的消息传入京城时,姜婉宁正在劝陆老夫人。 “您不跟着,我们怎么办?十一没您,饭都不吃,只有睡在您的身边,十一才能睡的安稳。 您究竟为什么不走啊!那边也要建府,您想要什么样的园子,咱们就建什么样的好了。” 陆老夫人看着窗外,眼神没有聚焦,悠悠的说:“我十六岁嫁入侯府,十七岁生下长女。 我的女儿才出生,我都没看上一眼,老夫人说我年轻,要养好身子,她来养大姐儿。 我拼死拼活生的女儿,从此就跟我生分了,看我做什么都不对。 可她跟着老夫人学了那么多,也没学出个将门虎女的样儿。” 姜婉宁还想劝,却对上陆老夫人的目光,莫名觉得陆老夫人在想她的事。 陆老夫人是在想,若是长女有姜氏的本事和性情,会不会一顿鞭子,把杨氏那个贱人打杀了。 那时候先皇还在,长女作为太子妃,先皇不会让太子妃有事。 因为那时侯爷还活着,有侯爷撑着,她是先皇钦点的太子妃,女儿为何没打杀了杨氏? “哎呦,老夫人,您到底在想什么呀!”秦嬷嬷忍不住劝道:“你不跟着儿孙走,守在这府里做什么呀!” 陆老夫人看向秦嬷嬷,问:“你说华钏做太子妃时,为何不打杀了杨氏?” 我的天,原来这位还想着杨氏呢! “老夫人,杨氏死的都化灰了,你还想那些事做什么?”姜婉宁示意下人快点收拾东西。 李文硕没有把太子怎样,是因为皇上先一步废了太子。 虽然废太子的理由,不是因为太子要杀了舅母和表弟。 李文硕不想见太子,也不想见到皇后。 皇上说了,会把白凤行宫赐给太子,把太子圈禁在那里。 太子逼宫,皇上安然无恙,禁卫军、内廷侍卫,御刀卫统领,二品御前大将军,林大人出现了。 这位管着皇上暗卫,真正的皇宫护卫统领,很少出现在人前。 太子逼宫,把这位逼了出来,可见禁卫军和内廷侍卫,甚至御刀卫都出了叛徒。 皇上不会把太子怎样,皇上儿子少,一个都伤不起。 所以,李文硕要先走,不见赵承昇,这就是他的态度。 不会再帮赵承昇了,这也是李文硕让天下人知道的态度。 陆老夫人又问姜婉宁,“若是你,会打杀了杨氏吗?” 姜婉宁气结,这位到底在纠结什么? 不过,她还是认真想了一下。 “老夫人,女孩出嫁,哪个对夫君没有幻想,谁又不想与夫君恩爱美满呢? 若是我也不会那样做,因为少女的梦破碎了,夫君不会与我恩爱白头,甚至不期待有我这个人。 那我再做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姜婉宁说的是前世的自己。 陆老夫人盯着姜婉宁,突然说了句,“你从没唤我一声母亲!” 因为你不是啊!你是李锐的母亲,夫君唤你母亲,大概也很无奈吧! “您是我亲娘,快收拾东西吧!”姜婉宁无奈道。 陆老夫人还是坐着不动,“她要回来了,夫君靠不住,儿子不中用,我走了,她怎么办? 她从小没在我膝下承欢,没让我好好疼过一日。” 这突如其来的母爱,让姜婉宁震惊了,或许年纪大了,人会变得心软? 难得陆老夫人真情流露,姜婉宁还真不好劝了。 “那好吧!”姜婉宁道:“我留下陪你!” 陆老夫人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你不走?锐儿......” 本想问媳妇,难得不担心夫君,不担心爬床婢? 话到嘴边,陆老夫人不说了,儿子做到了让媳妇信任他。再说,府里哪有爬床婢? 瞧瞧儿媳妇身边的婢女,哪个不是手粗的吓人,没一个能看的。 带累着她身边的婢女都不学好,前儿未央学着扔斧子,把她吓一跳。 姜婉宁笑着叹气,“你都不走,我怎么走,放心,我陪着你!” 陆老夫人经历一场磨难后,变得特别磨人。 “你不走就好,我就是想见见大姐儿,跟她说几句话。”陆老夫人说着伤感起来,“我怕以后没机会......”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知道你的意思。”姜婉宁柔声安慰着老夫人。 陆老夫人抽泣着,“我这是什么命啊!嫁人没一年,夫君出征。 一走就是六年多啊!回来时,浑身是伤,养了两年多......” 这是让人佩服的技能,哭得伤心,还能不耽误说话,姜婉宁觉得,她再重生一回还是学不来。 陆老夫人停住不说,是因为想起,李老侯爷再次出征,是因为姜婉宁的祖父战死。 那次与李老侯爷一起出征,姜婉宁的父亲没能活着回来。 外面传来李文硕的声音,“怎么个情况?还没收拾东西呢?” 陆老夫人把眼泪一擦,瞬间恢复了平静。 这也是让人惊叹的技能了。 “母亲,为何还没收拾东西?”李文硕进来就问。 陆老夫人看向姜婉宁,眼神柔弱可怜。 姜婉宁道:“老夫人想见见皇后娘娘再走,怕以后没机会见了。” 陆老夫人委屈巴巴的点头。 “哦,也对!”李文硕皱起了眉头。 姜婉宁想想道:“夫君先带十一过去,建府不着急。” “你......”李文硕盯着姜婉宁,他一万个不放心,不想与夫人分开。 两人在一起多年,李文硕越来越觉得,姜婉宁就是老天为他定制的媳妇。 这女人附和她对媳妇的所有幻想,日子越久,他越是离不开。 这女人有现代女性的独立,果敢,又有古代女人的贤惠,娇羞。 她已成为我的劫!李文硕这样想着,对陆老夫人有些不满了。 “母亲,这次我在江南得罪不少人,你们留下,恐不安全,不如一起走吧!” 李文硕不是商量,语气中透着坚定。 陆老夫人又哭了,这次哭的用力,身子都在发抖,哽咽着说话都不利索了。 “祖宗基业都在京城,你姐姐要回来了,我这把年纪,见了这一边,以后山高水长,再见无期, 大郎怎地如此狠心啊!娘知道,知道皇上封了块地给你。” 李文硕忙拦住陆老夫人的话,“娘,我的亲娘,不可胡说,皇上可没说那是封地!” 第三百三十四章 孤男寡女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无论怎么劝,陆老夫人就是不走。 她院中的库房,钥匙在哪谁也不知道。 陆老夫人不走,李文硕不能让人砸开母亲的库房。 真那样做了,传出去,儿子砸开母亲库房的锁,世人就会说李文硕不孝。 李文硕不想媳妇留下。 他是把皇上说成了个明君,但皇上好哄,容易犯糊涂,不愿承担责任的性子,李文硕很清楚。 皇上不愿承担杀子的名声,所以,二皇子谋反,只是被圈禁。 六皇子成了废太子,谋反后,还是被圈禁。 他忽悠着皇上,给他划定治理范围,造一个自治区出来。 有了这块地方,李文硕表示,可以为朝廷培养英才,也能让江南士族看看,不用他们,朝廷依然有好的治国之法。 最重要的是,李文硕告诉皇上,人有退路好活命! 这道理同样适用朝廷,适用皇家。 谁知道何时来个天灾,再伴着人祸一起,江南这里可不是好的避祸之地。 早早给朝廷选好退路,到时候以天子守国门的名头,皇上去了边关。 军队都在皇上手里,自古从北往南平定,要比从南往北容易的多。 真有事,他李文硕可以做皇上的马前卒,他本就是御前护卫啊! 皇上因为大皇子之死,就这样被忽悠了。 大皇子灰飞烟灭的场景,把皇上吓到了,皇上心里认定会天下大乱。 如果天上大乱了,谁能护住他? 作为皇帝,他一定成了反贼的靶子。 那只有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有可靠,且没有反心的人,皇上才能安心。 李文硕得到封地,不是皇上糊涂,是皇上受惊后,深思熟虑的结果。 如今封地有了,李文硕收拾东西,准备离京了,陆老夫人却赖着不走。 李文硕看着母亲心烦,看着媳妇又揪心。 婉宁不能留下,太子和皇后回京,会做什么? 当然是再夺一次宫,这次宫里可没有皇上了,太子在京城继位,皇上就成了太上皇了。 到时候婉宁在京城,李皇后会怎么做? 有婉宁在,姐姐姜婉清就会全力帮忙,大长公主说不定也会支持。 那他费力忽悠皇上,拿到封地有什么意义? “夫君,老夫人累了,咱们先回去吧!”姜婉宁见老夫人哭的打蔫,起身告辞了。 出了老夫人院子,李文硕拉着媳妇的手,“你不能留下,你不知道啊!上次听说胡人进了京城,你险些...... 我的心吓的都折个了,江州这次的事,又给我吓的心乱跳。 再有一回,我这颗心就不会蹦跶了,会吓直接停跳啊!” 姜婉宁看着夫君笑:“夫君,你是北地人吧!” “啥?”李文硕正柔情蜜意,打算说动媳妇,扔下陆老夫人,他们一家三口走。 他不是圣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活更好。 世人都觉得他以德报怨,其实他穿来后,根本没觉得杨家可恨。 相反,陆老夫人的懦弱,把家治理的一团糟,才让他心烦。 对杨六没有恨意,自然就不存在以德报怨。 他们本就是处出了兄弟情,帮兄弟谋个出路,好好活下去,有什么不对? “我是说,夫君说话是北地口音。”姜婉宁轻声提醒。 李锐是地地道道京城人,应该说官话。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李文硕唱了一句。 姜婉宁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太白山那边的黑河吗?” 太白山?李文硕想了一下,地图上,那里还不是国土范围,媳妇怎么知道? “你去过那里?”李文硕问。 姜婉宁笑着道:“我嫂子娘家在那边啊!还有,我们姜家的私兵,养在关外呢!” 李文硕想起家里吃不完的人参,恍然道:“我竟没往深处想。” “是夫君信任我。”姜婉宁柔柔的笑了。 姜婉宁有一双大眼睛,柳叶眉,小巧的嘴巴,鸭蛋脸,因伤后一直没养胖,脸型有点瓜子脸了。 不说话,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娴静的女子。 偏偏那双大眼睛,喜欢咧嘴笑的模样,笑起来会显得明艳。 而她这样柔柔的浅笑,又显得俏皮,让李文硕突然有了冲动。 “婉宁,阿宁,我不让你留下,我舍不得你留下,我离了你不行。” 李文硕拉着媳妇的手,走的飞快。 说好话把媳妇哄住了,下一步就好进行了。 李文硕最讨厌古人的规矩,白天还不让那啥了...... 刁老先生被齐嬷嬷挡在了院外,冷着脸呵斥,“你个糟老头子,大白天来后宅做什么? 夫人身子不好,又劝了老太君一半天,公爷刚哄夫人歇息,你说你来作甚?” 刁老先生跺脚道:“夫人休息就好,我找公爷有事。” 齐嬷嬷哼了一声,“都跟你说了,公爷在哄夫人歇息,我进去通禀,惊了夫人怎么好?” 我的天,千军万马都不能惊到夫人,进去通禀一声,会惊到了? 刁老先生不信,但也不想跟齐嬷嬷多说,这个齐婆子最难缠。 “夫人劝了一半天,老夫人说走了吗?”刁老先生问。 齐嬷嬷合掌道:“你可算问正事儿了,老夫人不走,还要夫人陪着留下,夫人心软,已经答应了。” 刁老先生冷哼一声,“去,帮我禀告。” “嗳?你没完了是不是?我说了都是白说啊!”齐嬷嬷叉腰拦着,下一秒要揍人了。 刁老先生干咳一声:“让你帮我向老夫人禀告,我要求见老夫人。” “哼!”齐嬷嬷一个转身,小碎步往前走,嘴里还絮叨着:“求见老夫人,你不早说,怎不早说,看给我累够呛!” 刁老先生有种预感,跟着去燕北后,家里只怕会多几个齐嬷嬷。 日子没法过喽! 走出去几步,刁老先生又想起一样,那边没啥好吃食。 夫人爱吃的炖菜,刁老先生与陆老夫人一样,欣赏不来。 一定要劝陆老夫人走,为了老夫人院中的厨子,为了以后的口腹之欲,必须劝动老夫人。 进了老夫人院子,刁老先生在屋外先招呼了一声,进门躬身见礼。 陆老夫人客气的请刁老先生入座。 “老夫人,请遣退左右,劳烦秦嬷嬷,齐嬷嬷守在门外,老夫......” 不等刁老先生说完,陆老夫人打断道:“先生,这样不妥吧!” 刁老先生差点没翻白眼了,直言道:“我这把年纪,你孙子都要娶亲了,说句话能怎么地?” 第三百三十五章 保守秘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齐嬷嬷和秦嬷嬷对视一眼,朝着老夫人曲了屈膝,默默 出去守门了。 刁老先生坐下喝茶,没有先开口说话。 “老先生有何事?”陆老夫人一点不想,与刁老先生独处一室。 刁老先生又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碗后,低头看着地砖说话了。 “老夫人为何不走?” 陆老夫人说了句场面话,“祖宗家业都在这里,祠堂,祖坟都不要了吗?” “多少在外为官之人,带着妻儿老小在异乡,难道能说是不要祖宗家业了吗?”刁老先生反问。 陆老夫人又抛出一个理由,“我年纪大了,不想折腾,在家里帮子孙守着家业,祠堂吧!” “老夫人与谢家老夫人林氏相比呢?”刁老先生又堵了一句。 陆老夫人说:“我说了,想走前再见长女一面,这次见面,兴许是我与长女最后一次见面了。” “呵!”刁老先生轻笑一声,“老夫人何必说这些?你何时想见过皇后娘娘? 老夫人是为了废太子吧!你想让夫人,公爷帮忙,把废太子送上帝位。 你留着不走,皇后回来,为着孝道,夫人会帮忙,你这是要把李家,把儿孙走压在皇位上。 我没想到,老夫人竟是个有野心的女子。” 陆老夫人端茶碗的手抖了一下. 随即恼羞成怒道:“谁让你来胡说八道,羞辱老身?” 刁老先生反问:“老夫人,老夫也是黄土埋脖颈子的人了,有话你直说吧! 老夫人莫要忘了,我是老侯爷的幕僚啊!” 陆老夫人垂目看着茶碗,缓缓的说出了心里话。 皇上这是把锐哥儿架火上烤啊! 镇守燕北宛平之地,还可参与民生经济,这就是封地! 虽说税收还是交给朝廷,可谁能允许有人裂土封王? 若是六皇子继承皇位还好,他们是亲舅甥。 换成旁人当皇帝,能容忍那么一大块地方,不在朝廷掌握中吗? 我最先想着,我留下给朝廷当人质,就像镇守关城的将军,在京城留着家小一样。 可你们都不同意,我只能见见皇后,这事儿我心里没底啊! 刁老先生知道,这是老夫人的心里话了。 “若是朝廷从此乱了呢?皇上的皇子不多,不管他为何废太子。 没了太子,哪个皇子没有野心?就连皇上的兄弟,叔伯,哪个能管住野心?” 陆老夫人急着问:“你是说,诸王争位,会天下大乱?” 刁老先生点点头,“现在离开才是最稳妥的法子,公爷把镇守之地经营好,以后怎样,交给天意吧!” 陆老夫人不说话了,她听明白了刁老先生的意思。 这老头子是想让儿子谋反! “不行,天意如何还不知道,但接受封地会有什么结果,显而易见。”陆老夫人反对了。 刁老先生提高的声音问:“老夫人以为,朝廷里都是傻子,皇上糊涂至此吗?” 皇上糊涂到什么程度,邵相也想知道。 他与顾相爷商量两日,总觉得皇上的做法说不通。 好端端的突然废了太子,难道真是因为太子派人杀舅母? 废太子之前,惠妃生产,皇上当夜病倒。 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据说那日只有常广伺候在皇上身边,太医也说,皇上是风症发作。 一个老来子,让皇子激动到风症发作? 皇上风症发作时,七皇子还没出生呢! 他们不能去质问皇上,为何废了太子,软禁了皇后。 但他们可以向皇上阐明利害。 两位相爷求见了皇上,把局势掰开揉碎了,以求皇上能明白,这样下去会天下大乱! 皇上不能听到这四个字,天下大乱啊! 朕不废太子,会被皇后毒死!废太子圈禁皇后,会天下大乱。 朕太难了,是舍生忘死,还是只管眼下,不管身后洪水滔天? 其实皇上只是不想承认,废太子会让社稷不稳。 朕怕死,朕对付着还能活几年呢! “太子不孝,冷心绝情的人,朕怎敢托付祖宗基业?”皇上这样告诉邵相和顾相。 邵相便劝道:“臣请皇上起驾回京。” 顾相撩袍跪下,“臣请皇上起驾回京。若皇上送废太子与皇后回京,无疑是放虎归山。” 邵相没想到顾相敢直言,跟着跪下道:“若废太子在京城夺宫......” 皇上拍桌子喊道:“朕先打断他的腿!” 在两位相爷的震惊下,皇上喊来内廷侍卫,让他们去杖责太子,打断太子的腿。 没了常广,想一出是一出,任性的皇上,没人敢劝说。 皇上是不杀皇子,他不能留下杀子的骂名,但教训儿子,皇上还是能干的。 皇上想着,朕如此为难,为何让你们好过? 一个在朕面前受了天谴,一个还想着逼宫夺位。 怎么都不省心呢? 若是朕没让人看着皇后,是不是朕要被毒死了? 押送废太子的官船都准备好了,皇上突然打断了太子的腿。 李皇后疯了一眼冲出皇后殿,看到太子后,又疯跑着找到了皇上。 “为何要如此对我?为何?”李皇后哭的形象全无。 眼中的恨意,似是能把端坐的皇帝烧成灰烬。 皇上只是淡淡的下令,把皇后带回宫中,好生看管。 太子的腿是万太医出手接骨,能不能长好,谁也说不清。 金陵风和日丽的清晨,皇上登上龙船,起驾回京的同时,给京城送去旨意。 燕国公李锐接旨后,即刻离京赶往镇守之地。 谁也没想到,皇上会这样做。 以为掌握一切的皇后,短短几日已经两鬓斑白。 接到圣旨后的陆老夫人,第一次出了内宅,找到刁老先生问话。 “我想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皇上对锐儿施恩,却废了太子,为何?” 刁老先生搪塞了一句,“皇上一向任性啊!” 要知道皇上为何如此,恐怕只有知道大皇子说了什么,知道那夜泄露的天机是什么了。 以为掌握了一切的周太师,还没来得及跟子孙说明白,皇上赏赐的御酒送到了眼前。 “为何,皇上为何这样对我?”周太师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暗卫沉声道:“皇上离开金陵,暗卫分不出人手。” 意思是,皇上走了,暗卫分不出人手监视他,于是皇上想让他永远闭嘴。 “皇上口谕,天机不可泄露!”暗卫把毒酒灌进了太师口中。 第三百三十六章 有用无用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有了自己的地盘,还管旁人那里是不是洪水滔天! 李文硕早就打包好了,陆老夫人的库房收拾一下,装车随他们的车队离开。 搬家不容易,但是老夫人的库房,搬出来装了二十几两车。 武威候府从此正门封闭,留守的奴才只管打扫,不让屋子破败损毁便好。 先一步离京的行礼,还有先去安置的大年,已经带走了几十车东西。 姜婉清叮嘱妹妹,一定照顾好母亲,以后有机会,她回去燕北。 万老夫人早就走了,知道女婿镇守燕北之地后,先一步带着儿媳,孙子去了朝阳关。 镇守关城,要在京城留女眷的规矩,在万老夫人这里,早就成了放屁。 早年京城只有她一个,守关城的是公爷庶子。 皇上总不能指望,一个庶子,跟她毫无关系的人,能孝敬没见过几面的嫡母吧! 万老夫人告诉大长公主,她要去找公爷了,她要埋骨在老公爷葬身的黄沙里。 先走一步,是因为女婿的封地里,有姜家安插的守将。 还在龙船上的皇上,接到了李文硕的回信。 看了信后,皇上让人把信拿给皇后看。 李文硕恳求,若是可以,愿意把皇后接回娘家,对外只说皇后病了,在行宫休养便好。 皇上看信后,想把皇后打发回娘家,不过,两位相爷的劝说,皇上还是听进去了。 皇后是国母,不能随意处置。 看到李文硕信的皇后,没有任何表示,平静的把信递给内侍,闭上眼睛养神。 李皇后是怨的,怨儿子无情无义。也怨弟弟,为她和昇儿做了那么多。 为何到了要紧的时候,不死谏皇上不可废太子呢? 姜氏和十一不是没有事,他们还把江州闹了个底朝天。 昇儿没有成事,弟弟为何不能原谅? 还哄昇儿说,皇上明君,瞧瞧皇上干的事儿,英明在哪里? 有了镇守之地,弟弟丢下她们母子走了。 怎不想想,没她这个姐姐,他怎会走到今日? 船舱里没了外人,丁嬷嬷跪在皇后面前,低声说:“娘娘,万太医说了,殿下的腿能好。” 李皇后睁眼看着棚顶不语。 丁嬷嬷低声劝道:“娘娘,当年杨贵妃权倾六宫时,娘娘只想殿下平安长大。” “是啊!昇儿彻底平安了,断了腿的皇子,谁还在意呢?”李皇后幽幽道:“我想的开,做个富贵闲王很好。” 丁嬷嬷跪着给皇后捶腿,想劝,话头已经被皇后堵死了。 李皇后喃喃道:“为何皇上如此绝情?若是开始不愿,何苦册封昇儿为太子? 权势迷人眼,昇儿八岁前,住在皇陵行宫,嫌少接触外人。 性子养的太单纯,太冷清了。” 丁嬷嬷柔声道:“娘娘,一切会好起来的。” 废太子被留在了金陵行宫养伤。 惠妃抱着七皇子跟着回京,一路走下来,七皇子已经开始吃汤药了。 李皇后想,七皇子是个没福气的,倒是老三,圣恩好像直接砸到了他身上。 只是不知道,三皇子能不能接的住。 “知道三皇子的事儿吗?”李皇后突然问。 丁嬷嬷想了一下,决定说点内宅八卦,让皇后分分心。 “三殿下最近宠一位玉夫人,听说是邵家族女,名叫玉蓉。 那位玉夫人很有手段,进府没几日就笼络住了三殿下。” 李皇后抬手握住丁嬷嬷,低声道:“若是玉夫人有孕,安排人手毒死安王世子。 打听一下安王府用的哪位太医,安排一下,让玉夫人知道,是王妃对她的胎儿下手了。” 丁嬷嬷爽快的答应了,皇后有事做,就不好木呆呆的了。 至于玉夫人有孕,还不知那位有没有福气怀上呢! 皇子府里与宫里一样,哪里有干净的地方。 皇上下龙船的时候,姜婉宁正与夫君在溪边烧烤。 陆老夫人在溪边点了熏香,说是可以驱蚊虫。 在李文硕看来,烧烤那么大的烟,什么蚊虫都熏走了,根本用不上别的。 但老夫人高兴这么做,他又被姜婉宁拍了,只能闭嘴把牢骚话憋回去。 姜婉宁吃了一只烤鱼,坐在溪边,燕地各县县志。 “看到什么好玩的?”李文硕过来询问。 姜婉宁指着书上道:“你看,这个县在前朝有过贞洁牌坊,很多。 本朝太祖立国后,有位老妇守节一生,县令向朝廷上表,请求给老妇立贞洁牌坊。 太祖帝的回复是,女子被逼着一生孤苦,为何不过继嗣子? 可见这个家族不仁义,在穷苦的时候,没给女子一个出路。” 李文硕抢了县志来看,“你瞧,英宗时,还是有一老妇得了朝廷嘉奖。 这名老妇就聪明的多,因无子女守寡,便收养了许多孤儿,其中有一个中举。” 陆老夫人插嘴道:“这事儿我知道,先皇时,战事不断,先皇曾说过。 若无儿无女,为何不愿再嫁?能生养却不愿嫁人,谁来供养? 你不生孩子,不养孩子,一辈子吃饱了等死,凭什么要朝廷嘉奖?” 姜婉宁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北方这种事少些,所以,能写进县志里。” 进入陆家的石板路上,贞洁牌坊有好几座。 “陆家有幸娶到林氏族女,那位姑太太便得了牌坊,因为他儿子出息,考中了进士呢!”陆老夫人也想起了家族。 李文硕把啃了一口烤鱼,下令道:“十一,咱们的地盘,不提倡贞洁牌坊。 要给为百姓做出贡献的人,比如谁家在灾年救济乡邻,拿出粮食救济百姓,此类事情才行。” 十一撇了父亲一眼,含糊的应了一声,埋怨道:“知道了,烤鱼吃起来太麻烦,没刺的地方只剩皮了。” 陆老夫人哈哈大笑,小溪里没有大鱼,烤一下鱼肚子上的肉就干巴了,浑身是刺,可不是不好吃嘛! 大庆过来禀告:“公爷,皇上与皇后,带三殿下,七殿下等人回京了,太子留金陵行宫养伤。” 李文硕猜到回是这个结果,说了句:“知道了!” 笑容还没收起的陆老夫人,呜呜的哭了起来,“皇上怎地如此狠心,昇儿啊!好好的被打断了腿啊!” “别哭了,咱们收拾一下,接着赶路。”李文硕见怪不怪道。 陆老夫人抹着眼泪起身,“你就一点不心疼?那是你亲外甥啊!” “祖母,断腿总比丢命好!”十一丢了烤鱼,跑去找护卫要烤肉吃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婉宁有孕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一路游山玩水到了燕地,李文硕没先见地方官,安排好家眷,先跑去了朝阳关。 他记得朝阳是个县,到了古代竟然成国门! 这是闹哪样,合着我老家的地方,还出国了呗! 那可不行,我眷恋的黑土地,怎么也要成为我的地盘。 大年先在宛平城买了一处宅院,姜婉宁进来看过,在北地这样的宅院很好了。 陆老夫人问儿媳妇,“你觉得好?院子里只有一棵......这是什么树?” 大年老实回答,“回老夫人,是梧桐树。” 姜婉宁笑着道:“暂时住些时日,国公府还在修建呢!” “院中要种富贵海棠。”陆老夫人安排道。 “好!咱们在院中种上牡丹,海棠......”话没说完,姜婉宁眼睛一黑,直挺挺往后倒去。 陆老夫人惊叫一声,伸手去拉,却连衣角都没碰到。 大年一个前扑,趴在地上做了垫背。 院中顿时就乱了,余嬷嬷冷着脸,说了声:“好啦!” 声音不大,却让大家都冷静了下来。 余嬷嬷看了一眼地上,“先扶主子起来,去请大夫。” 姜婉宁被抬进屋里,等着大夫上门的时间里,陆老夫人也没闲着。 满屋子下人,就算对老夫人痛哭不满,谁也不敢出声阻止。 “这是怎么啦!”陆老夫人眼泪往下掉,哭着念叨:“你不是厉害吗?你起来,起来啊!” 曾经多么厉害的女人,穿着铠甲,跨马征战,杀的浑身是血,还能护着她逃命的女人呐! 那时候京城家家戴孝,知道儿媳昏迷,默默的送来鸡蛋,老母亲,放在侯府院墙外。 那时她以后,家里要办丧事了! 大半辈子过去了,陆老夫人才觉得有了依靠,有儿媳就不用怕了。 可儿媳昏迷的时候,她又怕了,长女靠不住,儿子更靠不住,小女儿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老了,谁来照顾她?婉宁很好,她一早没有发现,这些年下来,她心定了。 可老天就是不想让她好过! 陆老夫人吓坏了,唯一的发泄只有哭,她只会哭。 那么厉害的儿媳,突然倒下,刚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该怎么办哟! 大夫终于到了,陆老夫人止住了哭泣,闭住呼吸等结果。 一刻钟后,大夫紧皱眉头说:“夫人有孕快两个月了,劳累过度,动了胎气啊!” 陆老夫人蹭的站了起来,“这可怎么好?” “老夫人,借一步说话吧!”大夫指着门外。 陆老夫人跟着大夫走到院中,听大夫说:“夫人身体孱弱,恐难熬到生产,老夫人当早做决断。” “我要决断什么?”陆老夫人反问。 大夫只好直言,“夫人身子受不住,婴孩要在母体长大,对母体损耗很大。 母体力气耗尽,只怕无力生产。与其生产艰难,趁着月份还小,保大舍小吧!” 陆老夫人愣住了,“是有孕了?” 老大夫心说,说了这么多,你没听到?“是,夫人有孕了,但不......” “哦,有孕了。”陆老夫人打断了老大夫的话,呆呆的说:“竟然是有孕啊!” 老大夫只好再次重申,夫人内里虚的很,不适合怀胎。 陆老夫人怔怔的看着老大夫,“有孕能要命?” 老大夫觉得,不该跟这位说下去,这位实在拎不清。 “敢问老夫人,府上老爷何在?” 陆老夫人左右看了看,“我儿带着孙子去朝阳关了,你找他有事?” “老夫要说你媳妇的事儿,她有孕了,但身子太弱,怕是不能保胎!”老大夫被折腾崩溃了。 陆老夫人突然冷了脸,“我知道媳妇有孕了,你吼什么!” 薛嬷嬷进屋,把齐嬷嬷拉了出来,小声告诉她大夫的话。 齐嬷嬷撇了一眼老夫人,抬脚走了过去。 “老先生,夫人如今情况,还是先养身,即便要舍,也要把身子养好再说。” 老大夫看看陆老夫人,又看看齐嬷嬷,问:“你能做主?” 齐嬷嬷摇头,“此事只有老爷回来才能做主。” 陆老夫人仿佛回过味了,大声吩咐道:“去请亲家母,快去!” 齐嬷嬷松了口气! 姜婉宁醒来时,陆老夫人坐在她面前,见她醒了,马上吩咐端鸡汤来。 “感觉如何了?”陆老夫人问。 姜婉宁恍惚了一下,“还好,我病了吗?” 陆老夫人未语泪先流,“不是病,唉!还不如病了呢!也不对,你不能病啊! 媳妇,你有孕了,快两个月了,这一路你就没觉出来? 算着日子,你是离京前怀上,从怀上这个就在赶路,可不是累坏了。” “你先别哭了,我的孩子没保住吗?”姜婉宁对老夫人能哭着说话的本事,一直很佩服。 陆老夫人一愣,看向齐嬷嬷不说话了。 姜婉宁也看向齐嬷嬷,“嬷嬷,是没保住孩子?” “别多想,孩子还行,你身子太弱,要保胎!”齐嬷嬷咬牙暗恨,老夫人是一点责任都不担啊! 姜婉宁摸着小腹,有孕了?“嬷嬷,我记得路上......我来癸水了呀!” 齐嬷嬷一愣,对了,来的路上,主子来了月事,她们在官驿停了三日。 只是那次主子癸水量不多,看来那时就有小产的征兆。 陆老夫人却道:“怀孩子,有时候是这样的,你别担心。好好养身子,我让人去请亲家母了。” 老大夫开的有保胎药,有养身子的药方,陆老夫人决定,既然是能选一个吃,养身子才重要。 齐嬷嬷对老夫人的决定很满意。 如今国公爷和世子爷都不在府中,这府里最大的是老夫人,她若做了决定,谁敢违抗! 陆老夫人其实很煎熬,看着媳妇躺着休息了,才出了正房。 “安排下去,先不要告诉锐儿,此事要等亲家母到了,再做决定。” 陆老夫人难得出来担事儿,却还是要等着万老夫人来商议。 薛嬷嬷觉得,老夫人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大年媳妇站在院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禀告。 陆老夫人皱眉问:“你有何事?” “老夫人,公爷吩咐打探胡人王庭的消息,如今有信儿了。 公爷说,这些事交给夫人去办。奴婢不知道能不能打扰夫人。”大年媳妇低着头,心里在埋怨李文硕。 啥事儿都要夫人管,公爷是把夫人当幕僚用啊! “你跟我进来。”陆老夫人转身往回走了。 薛嬷嬷没崩住,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果然不能对老夫人期望太多。 第三百三十八章 后宅争斗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大年媳妇坐在小凳子上回话,打探来的消息不多,但足够知道胡人王庭势力范围了。 姜婉宁靠在软枕上,听得直皱眉。 “这么说,胡人的王名叫铁图达?这是个什么名儿!”陆老夫人吐槽了一句。 大年媳妇跟着道:“是,前面还有很多字,不过,胡人都唤他铁土达汗王。” 陆老夫人点点头,“他能联合很多部落,是因为他娶了十九个媳妇?还都有孩子?” 大年媳妇道:“谁说不是呢!弄一堆女人,生了一窝孩子,这是牲口吧!” 陆老夫人斜了大年媳妇一眼,“他也有正妻,侧室,小妾?” “是,大妃叫个依玛,生了俩儿子,仨闺女呢!听说依玛的部落,得到了最好的草场,靠着大妃过的可好了。”大年媳妇道。 陆老夫人眯眼想了一会儿,“咱的人能靠近大妃的儿子吗?” 大年媳妇问:“老夫人要做什么?” 陆老夫人道:“毒死大妃的长子,打断她次子的腿。” “啊?”大年媳妇惊呼一声,才发现老夫人这么狠啊! 陆老夫人道:“你不是说了,一马的儿子会继承王位,其他儿子会分到草场。 草原很大,却也经不起这么多儿子分,一定会有多有少。 如今那个马的部落,占了好处,是因为她有将来的王做依靠。 咱们就断了她的念想,让草原女人争去吧!” 姜婉宁噗嗤一笑,“就按老夫人说的办!” 陆老夫人看看媳妇,“以后你少操心,咱们不能上马打仗,捣乱的事儿还是能做的。” “毒死大王子不容易吧!”姜婉宁看向大年媳妇。 大年媳妇道:“凡事都要安排,只要安排的好,没有做不到的。 咱联系到的暗线,是关内被抓去的奴隶。别看奴隶在关外活的不如狗,可能做的事情很多。 粗活累活都是奴隶干,想下毒有什么难,往水里撒一把毒药便是了。” 姜婉宁知道这不容易,“让人去找嫂子,贺家有关外的毒药。” 齐嬷嬷随口道:“费这么大力气,毒死汗王多好。” 不等姜婉宁说话,陆老夫人嗤笑一声,道:“能当王的人,哪个是容易接近的?” 齐嬷嬷服软了,“是,奴婢乱说话,请老夫人赎罪。” “行了,婉宁都不让你自称奴才,我儿说了,把你当长辈看,我也当你是一家人了。”陆老夫人道。 她现在真的需要一家人,府里人太少,她撑不下来。 齐嬷嬷福身应是,“谢老夫人抬举。” “只要女人们起了争斗的心,那些靠着裙带围在大王身边的人,早晚会散开。”陆老夫人回归正题。 “儿子多有多的好,死几个损失的起啊!” 大年媳妇起身,告退出去安排了。 陆老夫人嘱咐媳妇,“好好养身子,别多想。” 姜婉宁无力多想,一路过来感觉很累,能歇着了,总觉得睡不够。 倒是没有别的反应,吃的不多,吃一点就觉得很饱。 陆老夫人天天发愁,半个月时间,鬓角的头发全白了。 日日翻看食谱,只为给媳妇补身子,尽量让媳妇少吃药,毕竟是药三分毒。 万老夫人赶来的时候,陆老夫人愁的快要抓狂了。 到二门接了万老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老姐姐可算来了,阿宁怎么办哟!一天睡八个时辰呐!” “就是昏睡?”万老夫人问。 “昏睡已经很吓人了,老姐姐还想怎样?”陆老夫人跳脚了。 “好啦!你稳当点,多大的事儿,我过去瞧瞧。”万老夫人进了内室,一眼看到沉睡的女儿。 “说话都近不醒她,这不是昏睡是什么?”陆老夫人说话声音不小,姜婉宁还是睡着不动。 万老夫人坐在女儿身边,伸手给女儿诊脉。 姜婉宁的身体情况很糟糕,上次受伤失血过多,养了半年才能起身。 若不是家里不缺人参鹿茸,把补药当饭吃,姜婉宁好不了那么快。 可补起来的身子,还是虚的很,所以,万灵一直说,她不能有孕,要小心养着,最怕她生病。 在江南的拼死一战,姜婉宁耗光了补起来的精气神。 可她一直强撑着,回到京城没养几日,又跟着来燕地,加上有孕,身子彻底垮了。 万老夫人诊脉用了一炷香时间,等待结果的陆老夫人觉得,这样诊脉,似乎要等到地老天荒去。 “没事,身子虚耗的厉害,她睡着,是因为身子撑不起两人虚耗。”万老夫人起身洗手。 陆老夫人急着问:“那该如何是好?你懂医术,有没有法子,对阿宁伤害最小,又能拿掉孩子?” 她不让别的大夫出手,是因为知道大夫的小心谨慎,比不得亲娘对女儿的心。 谁最舍不得阿宁受伤,只有万老夫人,懂医术又会千方百计护着女儿。 “多谢你。”万老夫人道。 陆老夫人急的心头冒火,“谢我作甚!我没本事,不能帮媳妇做什么,你来了就好喽!” “你没给她用药?”万老夫人擦了手,坐下与亲家说话。 陆老夫人看看睡着的儿媳,“一碗药下去,那还有胃口吃饭。我只能想法子让她多吃。” 说着便让薛嬷嬷去拿膳食单子,“我最近都有写膳食单子,都是补身子的药膳,你瞧瞧。” 药膳单子拿来后,万老夫人看了很感动。 膳食配的很精细,主要功效是补气养血,没有江南人爱用的燕窝。 红枣,阿胶,参茸都有用到,剂量掌握的很好,就算开方子,也不如这张药膳单。 “你做的很好!”万老夫人赞了一句。 所以,女儿被补的很好,没有小产的症状,只是身体在自我调息。 “宁儿这样也好,龟息有助于养身,只是孩子在不断长大,母体没有太多能力供养。” 万老夫人说着,手指瞧着桌案思索起来。 拿掉孩子不是好办法,就算药的剂量掌握很好,一样会伤身。 她这样睡着,如果能自然流掉最好,若是强行用药,只怕女儿的身子承受不住。 一旦有问题,女儿下半生可能要缠绵病榻,活着只是煎熬而已。 “你们家孩子少,你就不想再添一个?”万老夫人挑眉问。 陆老夫人难得十分坚定,“不,有十一了,我有孙子了。我要阿宁好好的。” 第三百四十章 艰难抉择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决定不好下,万老夫人知道,女儿的身子太弱,经受不起落胎的损耗。 可这样养着也不行,孩子要在母体中长大,她们怎么补,才能让母体承受的住。 十月怀胎,还有八个月的时间来补身子。 可分娩又是一次大的损耗,稍有不慎,阿宁可能会因此殒命。 “宁儿不一定能承受落胎,哪怕咱们再小心,这次之后,宁儿有可能缠绵病榻,寿数不长。” 万老夫人说话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艰难。 “不能啊!”陆老夫人含泪道:“阿宁才三十岁,以后日子长着呢!亲家母,快想想法子啊!” “如果我一时来不了,你打算怎样给宁儿补身子?”万老夫人问。 一本册子拿了出来,这是陆老夫人心血之作。 册子里,药膳中补气养血药材的剂量,一点点增加。还加上了药浴熏蒸,香料调理。 万老夫人看册子就知道,陆老夫人没打算保住孩子。 药浴熏蒸和香料对孩子不好,有可能导致胎死腹中。 但这也给万老夫人一个思路,如果让孩子长的慢一点,她们努力给母体进补,是不是能达到一个平衡。 依照药膳为基础,万老夫人开始琢磨药方。 针灸她不行,要请家族来人,用针灸之法,让减缓孩子生长。 陆老夫人看亲家写方子了,心都要停跳了,“要不要给锐哥儿送信?让他回来一趟吧!” 万老夫人随口道:“也好!还要往京城送信,请万氏族里来人。” “还要等万家来人?媳妇这样不行啊!孩子越大,越不好拿掉。”陆老夫人提醒。 “哦,忘了告诉你了,我要保我的外孙。”万老夫人说的很平静。 “不是,不,亲家,不能这样,咱要个婴孩做什么?咱们要阿宁才对。”陆老夫人哭了。 不依不饶的拉着亲家劝说,“阿宁以前多厉害,上山能打死老虎,不能一下子这样了吧! 亲家,我对不起阿宁一次,绝不能有第二次了。 你不知道,阿宁说,女孩都有梦想,嫁人想要琴瑟和鸣,梦想破碎...... 我知道,知道的,阿宁刚嫁入府的时候,被我和锐儿冷了她的心啊! 日子好容易过顺了,锐哥儿和阿宁好好的,十一也大了,咱还求什么? 一个婴孩,如今在肚子里,不过一团血肉,我不要,我有孙子了!” 万老夫人与陆老夫人接触不多,第一次见识这种哭着说话,不耽误哭,还能说话利索的本事。 “我知道,你听我说......”万老夫人想拦住,哭起来没完的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急着表述:“我知道亲家母是好心,我知道,可我也知道,锐儿没了阿宁不行,我没了阿宁也不行。 十一不能没有娘,为了一团血肉,不能让我的十一没有娘啊!” 万老夫人皱眉盯着陆老夫人,眼泪是真的,成串的往下掉,显然是真伤心了。 可这样哭,为什么没有哽咽难言? 想想自己哭的时候,好像喘气都费劲儿,还会没形象的流鼻涕。 这位只哭不留鼻涕,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姜家也是孩子少,咱们都想着多子多孙,可不行啊! 老天不给咱这个福气啊!孩子有了就好,咱要先管大人。 锐哥儿没了阿宁,他该怎么活?他是用情至深的,我知道啊!”陆老夫人吸吸鼻子,竟然没流鼻涕。 万老夫人点头,“我都知道了。齐嬷嬷派人把我的信送去京城。 让大年派人去找李锐,有些事,要他回来做主才行。” 陆老夫人嗝了一声,没说话,最后一串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焦虑惊恐的情绪,神奇的不见了。 唉!陆老夫人还是想让儿子回来,还是担不了事儿啊! 姜婉宁一觉睡醒,看到娘亲来了,笑的很是开心,“娘,怀这胎很嗜睡,倒是没有难受过。” 万老夫人扶着闺女的头发,柔声道:“一个孩子一个样儿,你这回累着了,身子疲乏,多睡是好事儿。” 姜婉宁傻笑着,“我想有个女儿,但又觉得,十一太孤单,给他再添个兄弟才好。” “都好,男孩女孩都好。”万老夫人这一刻很庆幸自己的决定。 生下来吧!可能难一点,但女儿欢喜。家里添个孩子,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 下人端着托盘进来,陆老夫人最后进来,嘱咐侍女小心端锅子。 “老夫人辛苦了!”姜婉宁看着满桌子菜,有些没有胃口。 陆老夫人很知道媳妇的情况,指着开胃菜让丫鬟喂姜婉宁。 “我有手,还不至于怀个孩子,动也不能动了。”姜婉宁伸手要去拿筷子。 “别!”陆老夫人伸手拦住,急着道:“可别伸手,你是不知道,我记得谁家的媳妇...... 谁家呢?好些年不记得了,怀了身子,也是怀像不好,每日坐屋里绣花,一日针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她只伸手捡了一下绣花针,怀了身子就掉了!阿宁听话,咱不伸手!” 万老夫人笑道:“听你婆母的吧!瞧她一天紧张成什么了,净是吓唬自己。 我闺女没那么弱,习武的孩子,根骨好着呢!不过,能不动还是别动,你这胎确实怀象不好!” 丫鬟忙喂了一口开胃菜给姜婉宁,抬头看陆老夫人,似是问下一口喂什么。 齐嬷嬷站在一旁念叨,“算着是在京城是怀上的,从怀了这个,主子就没歇着。 忙着打点行装,安排人手先来这边收拾。又是一路颠簸,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了。 主子可要精心养着,你总劳累,小主子跟着吃亏不是?” 姜婉宁按照次序吃饭,一样吃一口,最后再喝一碗汤。 “这汤好腥,油腻的很,下次别做了。” 被姜婉宁嫌弃的汤,是陆老夫人特意安排,厨子连黄酒都用上了,腥味压到问不出了,陆老夫人才满意。 万老夫人看了一眼,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便劝闺女道:“你瘦得下巴能当锥子用了,这汤不说日日喝,隔一日也要喝一次!” 姜婉宁好奇了,“什么汤?我没吃出什么食材来。” 陆老夫人搪塞道:“南方来的材料,有海物,自然是腥味种的。” 齐嬷嬷心里暗笑,主子把老夫人逼得说谎了,这明明是紫车河! 第三百四十章 传言病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母鹿的胎盘,陆老夫人认为比羊胎盘滋补效果更好。 实话不敢跟姜婉宁说,担心她嫌弃,下回不敢吃了。 姜婉宁没多想,“不是说这是鲜汤?这么腻,可见厨子就是这样,放点海味儿,河鲜就说是鲜汤了。” 万老夫人拍了女儿一下,“你这是吃饱饭骂厨子了!膳食端上来,总要有个名字吧! 汤里还有红枣呢!厨子没随口说是红枣汤就不错了。” 姜婉宁又傻笑起来,“嘿嘿,娘说的真对,我可不是吃饱了骂厨子嘛!可见俗话都有出处。” 人就是这样,一天被小心翼翼对待,总是紧张着,搞的没事也精神紧绷。 万老夫人来了,姜婉宁被老娘随意对待,数落几句,还觉得很好,整个人就放松下来了。 精神了一个时辰,姜婉宁又开始打哈欠,想下来走走,陆老夫人又紧张了。 母女俩就看着陆老夫人打比方,谁家媳妇她也不记得,反正走路孩子能掉了。 万老夫人小声告诉女儿,“别听你婆母吓唬,你怀十一的时候,没少了出来蹦跶,愣是怀了十一个月不出来。” 只要媳妇不想着出去走动,说她几句,陆老夫人不生气。 有了过分放松的亲娘,一个过分紧张的婆母,姜婉宁逐渐好起来。 眼看着能一天吃三顿饭,人没胖,精神了许多。 二十天过去,李文硕回来,听说媳妇怀了四个月身孕,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四个月了,一点没胖,肚子也没变化吗? “怎么不早通知我?”李文硕埋怨齐嬷嬷。 齐嬷嬷笑着道:“主子有孕,老夫人急的不行,先让去接了咱家老夫人,还是咱们老夫人提醒,才想起要寻姑爷回来。” 李文硕盯着齐嬷嬷,突然想起红楼梦里,小红办差回话,王熙凤说,这里面有三四家子的人呢! 这可好,自家一个老夫人,一位咱家老夫人,听着还真犯迷糊。 “夫人怎么现在睡觉?”李文硕又问。 齐嬷嬷道:“已经好多了,最开始夫人一天醒着的时候,最多一个时辰。 如今一日能精神三个时辰,咱家老夫人说了,这就很好,不能让主子累了,睡觉好,养身。” 李文硕与齐嬷嬷说话,没有压低声音,姜婉宁依旧睡着不醒。 十一绷着小脸问:“嬷嬷,娘这样不对,娘是在昏睡!” “啧!”齐嬷嬷发现,小主子越来越不好骗了,“世子爷,夫人怀着身子呢!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十一皱眉想了一下,“是因为娘肚里的孩子太懒了吗?” 李文硕听说了一些,看齐嬷嬷的表情也知道,媳妇身子怕是不对。 “走了,先去拜见长辈,回来你娘就能醒来了。”李文硕拉着儿子出了房间。 姜婉宁的情况,李文硕没让岳母瞒着十一。 理由很简单,因为十一是长子,以后他要撑起这个家。 陆老夫人这次哭,收都收不住了,谁劝也不行,她要憋屈坏了,不哭出来,憋坏了怎么办? 薛嬷嬷私底下还跟齐嬷嬷感叹,陆老夫人从来不着急上火,可见哭是有用的。 府里上下都知道,老夫人喜欢哭,有事没事哭几声,当玩一样。 万老夫人来了这些日子,已经能做到无视流泪的老亲家了。 可姜婉宁的情况真的不好,万家派了金针圣手来后,给姜婉宁施针。 姜婉宁如今更是睡的时候多,醒的时间少了。 “夫君啊!不是说要尽快结束战事?”姜婉宁都睡迷糊了。 李文硕压住心中的不安,温声道:“你也知道胡人的习惯,没那么容易。 如今胡人都去放牧了。估计着,明年开春青黄不接时,会有一场大战。” “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好像说过此事了。”姜婉宁抬手捏着眉心,“我都睡糊涂了。” 李文硕轻笑道:“十一说,你肚里这个太懒了。” 姜婉宁又想起一件事,“娘还说我的身子没事,为何请表舅过来?” 这也是个问过的问题,李文硕道:“这次不一样啊!娘说了,你年龄大了,怀胎有风险。 再说,从怀上就没好生养胎,怀象不好,针灸调理而已。” “哦!”姜婉宁看着窗外,半天才说:“这个我好像也问过了,娘金针之术没学好。” “京城也没事,这边宅子已经在修建了,是母亲画的图纸。”李文硕把之前的话题又说了一遍。 姜婉宁笑道:“这个前几日说过了,没想到老夫人还会园治之道啊!” “对啊!我也没想到。”李文硕抱起媳妇,心疼却也无可奈何,“我抱你出去窗边晒太阳。” “好啊!”姜婉宁抬手捧住夫君的脸,“你瘦了好多。” “没法子啊!我好像一直在忙着奔走,风餐露宿嘛!”李文硕干笑了一下。 姜婉宁睡着,快六个月的肚子,只隆起一块,还不如怀十一时三个月的肚子大。 这样的情况,谁能安心?李文硕面对媳妇时,表面平静,人却暴瘦下来。 十一偷偷躲着哭过,平时守在母亲床边,盯着肚子发呆,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几个月下来,关于燕国公夫人姜氏的流言,已经随着风传去了江南。 方柔听到传言时,吓得差点不管不顾跑去燕地。 传言说的有真有假,姜氏快不行了,这是大家认定的事儿。 若非实在不好,怎会从京城请金针圣手过去。 若非一般病症,为何燕国公会守在家中不出。 燕国公府上,每日采买名贵药材,都是续命用的好药。 万老夫人一直守在姜氏身边。 沈家大夫人,姜氏的亲姐姐去了燕地,至今没有回京。 此时的姜婉宁,吃了补汤,正在听姐姐与赵三夫人说话。 “守孝二十七个月,眼看要出孝期了,老公爷说,想让洲占在京城成亲。 郡主大婚,要去礼部报备,你这边准备怎样了?若是万事齐备,咱们定个日子,去礼部报备啊!” 姜婉清笑着道:“是,这日子我可不好定,还得请大长公主示下,你放心,盖头早就绣好了,家具都是现成的。 定下日子,家具上漆就能用,衣裳首饰年年添新,嫁衣早定制了,定了日子再改改就行。” 姜婉宁躺着晒太阳,心想,姐姐真能糊弄事儿,合着除了盖头,什么都没准备好啊! 第三百四十一章 琥珀核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赵三夫人很是满意,“俩孩子定亲好几年了,若不是给他爹守孝,早该成亲了。 我想着你是个利索人儿,早该万事齐全了,也是多问一嘴。 那你看,婚期定在三月里,大长公主能答应吗?” 姜婉清看看妹妹,三月不行,三月妹妹该生产了。 “我巴不得年前就把婚事办了呢!三月好,三月百花盛开啊!只是......” 姜婉清小声道:“老太爷去了南边,明年三月能不能回,我还不知道啊!” 赵三夫人笑着道:“也是,咱们都在北地,京城那边很多事都不清楚。 我是打算最近就回了,你回去吗?咱们一起走?” 姜婉清笑着摇头,“你也知道咱家钰姐儿,她不走,我不放心啊!” 赵三夫人又发愁了,“胡人部落又集结起来了,眼看要扣关,我也是担心的不行。” 齐嬷嬷把毯子盖在姜婉宁身上,伸手试试窗棂,感觉有风,低声劝道:“去榻上躺着?这里有风。” “我正晒的舒服呢!”姜婉宁摇头不愿意动。 赵三夫人看着姜婉宁发愁,听说有六个月的身子了,竟一点看不出。 姜婉清下炕,抱起妹妹放在软塌上,她才不要与妹妹商量。 “我下炕走两步的事儿,非要抱我作甚?”姜婉宁还是犟了一句。 姜婉清理都不理她,坐回炕上,接着与赵三夫人闲聊。 “你要回京得快点了,冬日风雪大,腊月里路上不好走啊!” 赵三夫人点头道:“若不是为了俩孩子婚事,我才不想回去呢!” 万老夫人从外面进来,脱去大氅,伸手在炭盆上烤了烤。 “文硕忙的不行,各地县令都来了。我过去听了一耳朵,燕地今年年景不错,秋粮都收上来了。 县令说,没见多做什么事儿,县里盐价降下来了,绸缎,棉布都便宜了不少。 还说,不见百姓多卖粮食,竟然也富起来了呢!” 姜婉清撇嘴道:“娘啊!你这是听一耳朵?” “娘去前院了?”姜婉宁问。 万老夫人无视女儿们,笑着与赵三夫人打招呼,“大冷天的,你何苦跑一趟? 今年回京吗?我前儿还念叨,钰姐儿这婚事,出了孝期赶紧办了,你们府上可有定日子?” 赵三夫人冲万老夫人施礼,被万老夫人扶住了胳膊。 再坐下,又说起了钰姐儿的婚事。 姜婉宁已经听了一遍,知道因她三月生产,母亲和姐姐,定是不愿两边冲突。 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把钰姐儿的婚期定在五月。 五月天气热,钰姐儿的嫁衣要改样式了......这样想着,姜婉宁又睡着了。 齐嬷嬷以为,万老夫人去前院是关心女婿,最近李文硕嘴上起了一层火疱。 再这样下去,齐嬷嬷觉得,主子没事,公爷要先倒下了。 送走赵三夫人,万老夫人才告诉女儿,“柳若烟跟着李宗全来了,还带着两个田家的孩子,啧啧,陆老夫人气坏了。” 姜婉清问:“你是为柳氏去了前院?” 万老夫人挑眉道:“我过去瞧瞧,李宗全到底长什么样。这人品行不好啊! 嗳?宁儿又睡着了,给她挪去床上睡。” 姜婉清再次下炕,抱着妹妹换了个地方。 “也不能一直让她睡吧!我瞧着人都睡糊涂了。” 万老夫人横了长女一眼,“你去睡会儿,晚上来守着你妹妹。别让文硕熬着,瞧瞧那孩子熬成什么样了。” “人家两口子晚上在房里,我来像什么话?”姜婉清无奈道。 “我都说了,让文硕与宁儿分房睡,那孩子不愿意啊!”万老夫人愁的不行,最近几个月,已经满头银丝了。 晚饭时,姜婉宁醒来,听着儿子说话,晚饭吃多了些。 “吃饱了就犯困。”姜婉宁打了个哈欠,“军校的孩子们带兵,能行吗?” 刚吃了饭,过一会儿还要吃补药,姜婉宁不能睡,与李文硕闲聊。 “你听十一胡说,一人给五千精骑兵,也算带兵了?不过试试手,将官要在沙场历练才行。” 李文硕捧着祛火的汤药喝,可这药对他不管用。 媳妇这样,他心焦的像是被火烤着。媳妇不好,他就别想安心。 “我琢磨,过了元宵节,胡人可能会扣关了,关城可有安排了?”姜婉宁打了个哈欠。 李文硕喝了一口汤药,“你这是越睡越困。胡人扣关也好,咱们都等着呢!这次最好一并解决,免得年年打仗。” “我听说,柳若烟带着孩子来了,那个李氏宗亲也来了?”姜婉宁没话找话。 李文硕一口干了汤药,哑着嗓子道:“人品不行,工作能力不错。 他那个县,特产是核桃,山栗子,今年核桃卖去南边不少。” 姜婉宁眼睛一亮,“我想吃琥珀核桃,要裹一层芝麻的那种。” 齐嬷嬷赶紧去安排,难得主子能想起吃什么东西,这是好事儿。 这天夜里,姜婉宁半夜醒来,吃了半盘琥珀核桃,被夫君抱着洗了个澡。 次日上午,姜婉宁被孩子踢醒了。 “怎么了?”这孩子很少动,能把姜婉宁踢醒,让她很惊喜,正要喊人,听到外面乱糟糟的,还有哭声。 余嬷嬷道:“还不是表小姐,带着田家的两个孩子来了,老夫人气的不行,昨日哭了半日。 公爷今日一早下令,让家将把田家儿女送回田家了。 表小姐不敢与公爷闹,跑来找夫人呢!” 啪!一声脆响传来,姜婉宁瞪大了眼睛,“去看看。” 只听陆老夫人哭着骂道:“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外甥女,你给我滚,滚!” 柳若烟哭着喊:“我走可以,你还我孩子啊。” “呸!那是田家的孩子,跟着你这样没脸的娘,孩子以后能有什么出息?”陆老夫人啐道。 余嬷嬷出去,冷声道:“出去闹腾,夫人需要静养。” 柳若烟却往前冲了两步,“外面都传,姜夫人命不久矣,表嫂究竟怎么了?” 姜婉宁惊讶道:“我命不久矣?为什么?” 小满笑着道:“夫人有孕,外面的人不清楚罢了。” “扶我出去。”姜婉宁说着坐起身。 准备穿鞋时才发现,地上没摆她的鞋子。 也是,她好久没走路了,去哪里都是被抱来抱去。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外族习俗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小满拗不过姜婉宁,扶着她出了内室。 “哎呦!我的主子哟!你怎么出来了?” 齐嬷嬷正在外面看笑话,听见动静回头,吓得赶紧跑了回来。 “请柳氏进来。”姜婉宁没有出屋,只是让小满掀起门帘,往院中看了一眼。 柳若烟进了正堂,跪在地上给姜婉宁请安。 她现在是弃妇身份,按道理没资格拜见姜婉宁。 “我只是有孕了。”解释了一句,又觉得没意思。 姜婉宁眯眼看着柳若烟,“你为何要与田大人分开呢?都两个孩子了,田家人良善,为何要......” “夫人!”柳若烟哭了,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与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想想法子。”姜婉宁慢悠悠的说道。 齐嬷嬷扶额了,主子现在半个月前的事儿都记不清,车轱辘话来回问,还能帮人断家务官司呢? 柳若烟不知道怎么说,叙述的很混乱。 皇上南下前,李宗全跟在岳父身后巡查河道,准备混个资历,回京后谋个外放的差事。 田家以前是匠户,朝廷限制匠户、商户拥有的田亩数。 按照田家男丁的人数,一名成年男丁,名下最多二十亩良田。 田友德成了贡士,又考进了工部为官,从匠户变成了士族。 田家的田亩数没办法理清,常巡检便带着李宗全细查。 也是那个时候,柳若烟与常七小姐走动起来,生儿子时,常七小姐还送了满月礼来。 可是常七小姐一直没有身孕,总拉着她说,她的夫君多么体贴,对不起夫君的话。 见到李宗全时,柳若烟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才是她想要的夫君。 田家田亩数不清楚,田友德忙着造船,田老爷子不耐烦族里的事儿。 柳若烟便主动出面,找到李宗全解释田家族产问题。 不过几次见面,柳若烟被李宗全的风度翩翩,幽默风趣迷住了。 后来,李宗全回京,被外放到燕地做了县令,还给柳若烟送去过一车核桃。 皇上南下到了金陵,南边官场乱套了,田家被逼着拿钱出来。 柳若烟管着田家中馈,不愿把银子捐出来,便想出去躲躲。 她是想带孩子去京城的,毕竟表哥成了郡王,一定能帮她撑腰。 可她带孩子出门后,府里风言风语传她不守妇道,带孩子去找李宗全了。 田友德不去找媳妇问明白,听了闲话就写休书。 柳若烟一气之下,真就带着孩子来了燕地。 姜婉宁听得晕乎,好像哪里不对吧! “你若与李宗全清清白白,谁能诬蔑你不守妇道?”陆老夫人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对啊!若是风言风语,田友德该寻柳若烟问清楚。 柳若烟低头哭着道:“夫人,南边礼法重,我只是出面见了几次外男,她们传闲话,是因为我当家得罪了人!” 姜婉宁看向陆老夫人,“真是这样?” 柳若烟突然往前扑,“夫人帮帮我吧!我的孩子啊!” “夫人!” “主子别动!” 在柳若烟往前扑的时候,姜婉宁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在了椅背上。 冬日穿着棉衣,撞一下不疼,可肚子突然抽着疼了起来。 姜婉宁闷哼一声,捂着肚子想喊人。 陆老夫人比她早一步惊叫起来,“快,快啊!” 姜婉宁被抱起,椅子的坐垫上,一块血迹显现出来。 “快请万老太君来!” 陆老夫人吩咐一句,狠厉的看向柳若烟,“你个丧门星,滚出去!” 姜婉宁受惊,少量出血,只能用药物强迫她昏睡。 柳若烟被送回了李宗全身边,余嬷嬷让人散步消息。 燕地百姓知道,国公夫人不是病了,是有喜了,只是怀象不好。 以前传说姜夫人病重,是因为国公府下人采买贵重药材。 县令们见了一次国公爷,回来赞叹国公爷为百姓累坏了身子。 什么补药也禁不住国公爷如此辛苦操劳。 百姓们深以为然,若不是国公爷操劳,他们能吃上十五文一斤的盐! 所以,国公爷辛苦了。 至于妇人怀孕,怀象不好就养着呗! 姜婉宁一日只能醒来半个时辰,吃一顿饭又会睡着。 这一年的新年,李文硕在焦灼中度过,十一跪在祖宗牌位前,祈求祖先保佑母亲平安。 正月二十,圆月缺了一角时,胡人大军到了关城外八十里处。 这一战,军校第一批毕业生,每人带了拨给他们的五千精骑,出关迎战。 火药再次发挥作用,六万精骑兵围住胡人营地,第一道营盘被火药炸开。 没有骑兵冲锋,精骑兵在部落联军营地外,等着追杀营盘里,被火炮吓住往外跑的人。 有部落首领带着部落往外冲,马蹄绊到地雷上,营盘外炸开了。 被胡人抓去的汉人奴隶,终于靠近了大王子,伴着炸雷的响声扣动扳机。 大皇子被人从背后,一枪爆头了。 奴隶又去找小王子,赶着牛羊闯进小王子帐篷。 关外的孩子,知道怎么躲在牛羊中间活命。奴隶不觉得小王子会被牛羊踩死。 六万精骑伤亡不足一成,胡人联军却死伤大半,汗王赶着牛羊开路,逃回了王庭。 消息传进国公府时,已经是二月中旬了。 姜婉宁因为太瘦,显得肚子很大,也是月份大了,不敢让她和孩子睡太多。 终于回到正常作息,姜婉宁可以放宽心等待了。 孩子能活到现在,哪怕她拼了性命,至少孩子能活了。 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什么不能面对。 “汗王受伤严重,大王子战死,王庭里乱套了,很多部族这次大战后,部落没剩下几人,只能与其他部落联合,成立新的部族。” 大年媳妇说的顺溜,可陆老夫人听着费劲儿。 “关外人还能放弃宗族,与外人联合成立新的宗族?这不是乱套了吗?” 大年媳妇不知该怎么解释,人家不是宗族,是部落。 部族之间联合,男人一起放牧,护着老人孩子而已。 陆老夫人不用她回答,话题一转,说道:“阿宁,我觉得汗王快死了。” 大年媳妇一下被噎住了,老夫人怎么又说汗王身上去了? “那要看大妃还剩多少族人,若是大妃族人足够多,小王子就能成为新的汗王。”姜婉宁道。 大年媳妇又说了一句,“胡人部族,女人也可以做大王,我觉得那个大妃要称王了。” “什么?女人能称王?”陆老夫人再次刷新了认知。 第三百四十三章 愿意出来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在陆老夫人等着看,女人是不是能称王的时候,万老夫人找她商量了。 “算着日子,怀胎满九个月了,最近宁儿精神不错,我打算这两日给宁儿催产。你觉得如何?” 陆老夫人呆住了,催产?这就要生了吗?可我还没准备好啊! “要不要找文硕商量一下?”陆老夫人艰难的吐出一句话。 万老夫人点点头,“我先与你说,毕竟生孩子的事儿,男人不懂。” “我也不懂啊!”陆老夫人想也没想就吼了出来。 薛嬷嬷站在一旁翻白眼,你不懂,怎么生下三个孩子的? 万老夫人无语了,这老货要刷赖,她也没办法。 “不是,我是说,我不懂医啊!”陆老夫人改口道。 这时院中有人传话,“老夫人,二娘子来了,周府的方二夫人也来了。” 陆老夫人忙出去迎,只见又跑来一个婆子传话,“老夫人,丁嬷嬷来了。” 这下不用陆老夫人拿主意了。 方柔与万灵一起过来,李瑶钏跟着夫君来燕地任职。 还有李皇后派来的丁嬷嬷,急着娶儿媳妇的赵三夫人,派来管事嬷嬷。 山海关总兵府,李老夫人昨日已经到了,歇了一日,今日进府询问情况。 府里乱糟糟的全是女人,还都是妇人,聚在一起,吵的房子都要掀翻了。 万灵没去拜见陆老夫人,让方柔帮忙带话问好,直奔姜婉宁卧房诊脉去了。 外面花厅吵了一日,马上催产,还是再等几日,始终没有定论。 万灵不用跟那些人争吵,只看表姐脉息判断,调理几个月,精神算是养起来了。 到了这个月份,孩子胳膊腿长全了,在娘肚子里只剩长肉。 再等下去,孩子太胖就不好生了。 天亮后,陆老夫人又被叫去花厅,商量是不是催产了。 万灵翻着黄历,与李文硕说:“今日三月初三,是个好日子呢!” “哦,我听说今日是这边的花朝节!”李文硕应付了一句。 万灵丢开黄历,“既然是吉日,又是花朝节,那就今天吧!” “什么?”李文硕没听明白,看向万灵的眼中全是迷茫。 姜婉宁刚吃了四个三丁包,吃撑了,站起身想走动几步。 “哦,灵儿决定就好。”见到万灵后,姜婉宁的心就定了。 “这么相信我?”万灵挑眉,吩咐齐嬷嬷去收拾产房,烧水。 姜婉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相信灵儿的医术,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万灵低头掩饰涌入眼眶的泪水,“我也相信,宁姐姐能挺过这一关。” “我走去产房?”姜婉宁笑着问。 李文硕回过味了,“不是,那个,等等哈!你们说,今天就要生了? 这个你俩商量了就行?你们跟孩子说好了吗?她想不想出来啊?” 万灵转身去配药水洗手,随意应付道:“那你问问你闺女呗!” 李文硕真就凑近媳妇的肚子,声音轻柔的问:“闺女,你打算今天出来吗?今天是花朝节呢!” 肚子动了一下,李文硕抬头看向姜婉宁,“她这是同意了?” 姜婉宁笑着伸出手,“扶我去产房!” “遵命!”李文硕扶住媳妇,心里慌的像是长了草。 齐嬷嬷走出茶房,对着产房说了声,水烧开了。 李文硕回头的时候,产房里传来姜婉宁的闷哼声。 “咋地了?水烧开了,你不想要啊!”李文硕脑子一团乱。 齐嬷嬷端了热水进去,出来喊余嬷嬷进去帮忙。 李文硕顺着门框滑坐在地,喃喃道:“万灵下手这么快?” 小满和春分从产房里出来,告诉李文硕,“万夫人给主子施针了,针还没拔下,主子就发动了。” 一刻钟过去,万灵拔下银针,阵痛随之开始。 “公爷,还是坐椅子上等吧!”小满劝了一句。 李文硕喃喃着:“这就要出来了?闺女是真同意了? 花朝节生了女孩,叫什么名字好呢?李黛玉? 不行,黛玉不是个好命的,要不换熙凤?也不对,怎么总想红楼梦呢!那里面就没个好命的!” 小满问春分,“公爷在说小主子的名字吗?” 春分小声道:“公爷说的是红楼,怕不是正经地方吧!” 小满白了李文硕一眼,“呸,主子都这样了,公爷还去逛红楼?” “已经不错了,公爷守着主子,没有通房,不纳妾,去红楼就去呗!”春分道。 齐嬷嬷端着血水出来,冲着李文硕嚷嚷,“公爷别坐门槛旁碍事。” “哦!”李文硕乖乖站起身,不知怎地,看见了那盆血水,“这是......媳妇她......” 谁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轰的一声,李文硕砸在了地上。 “晕了?”小满跑去查看。 春分奇怪道:“公爷上过战场,没听说公爷晕血啊!” “咱俩把公爷抬哪去?” 小满看看正房,又看看眼前的西厢房。 西厢被当成了产房,南边的屋子里有姜婉宁在,中间这屋只有桌椅。 厢房北边屋里有铺小炕,这是以后奶嬷嬷住的屋子。 “先抬北屋炕上!” 小满弯腰抬起李文硕的肩,春分抬起腿。 “还没叫奶嬷嬷进来呢!”春分又想起一件事。 小满喊:“白露,去偏院请奶嬷嬷来。” 两人合力把李文硕放在炕上,对视一眼,发觉不对了, “去喊奶嬷嬷了,不能让公爷睡在这里吧!” 春分没好气道:“你不早说!没事,先让公爷晕着吧!等会儿请万夫人给公爷扎一针。” 余嬷嬷出来吩咐,“小满,去端参汤来。有人给老夫人传话了吗?” 小满拍了一下脑门,“前院还没商量好呢!” 春分去端参汤,小满跑去花厅传话。 花厅里,姜婉清说:“九个月已经足月了。” 有人反驳,“胎里不足,生出来身子弱!” “足月了,怎会胎里不足?” “再等等也好,至少在等几日......” 陆老夫人想说,再观察几日,至少这几日多给吃点补力气的。 小满一头冲进来,嚷着:“还商量什么呀!花朝节是个好日子。 夫人已经发动了。公爷说了,小主子愿意今天出来呢!” 万老夫人蹭的站了起来。 “怎么就发动了?昨日看脉息,至少半个月不会有动静啊!” 小满一摊手,“老夫人,是小主子愿意今天出来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 栀子花开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是被万老夫人掐醒的。刚睁开眼,就被劈头盖脸问了一堆问题。 “怎么今日发动了?是不是动了胎气,是不是早饭后走动多了?” 李文硕迷迷瞪瞪的说:“早饭吃了四个三丁包,嚷着吃多了,肚子闷的难受,要走两步。 万灵翻黄历,说今日大吉,我说今日是花朝节。” “谁让你说这些了,我是说,怎么今日就发动了?”万老夫人没好气道。 李文硕拍了拍脸,道:“我问她,今天想出来吗?她在肚里动了,还没一刻钟,婉宁在产房里疼的直哼哼。 哦,齐嬷嬷让人烧好水了,婉宁才疼得出了声!” 陆老夫人跺脚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吃撑了,能把孩子撑出来?” 产房里,姜婉宁大喊,“我要解手,大的!” 万灵没好气道:“别吵吵,要拉就拉!” “我不想孩子出来,沾上粑粑!”姜婉宁道。 余嬷嬷喊着:“祖宗哟!你这都开了四指了,这时候不能下去如厕!” 齐嬷嬷道:“主子只管拉,嬷嬷给保准给你洗干净。” 外面女人们听了,都是见怪不怪的表情。 只有李文硕急的不行,“怎么还要上厕所呢?” 陆老夫人拉着儿子起来,“让乳母到这屋等着,咱们出去等。” 姜婉清进了产房,看见妹妹斜躺在八字床上,暗暗松了口气。 万灵催促道:“你倒是快点拉呀!” 姜婉宁窘迫道:“不行,你们看着,我拉不出来!” “那就算了,你使劲儿,往下面使劲儿!”姜婉清喊了一声。 李文硕刚坐下,听到姜婉宁哎呦一声。 万老夫人见女婿又站了起来,没好气道:“你坐着就行,没事!” 李文硕问:“是拉出来了?” “你等着就好,没事。”陆老夫人训了儿子一句。 齐嬷嬷端着血水出来,喊万老夫人进去。 听见产房里,万灵问:“姑母,你来看看,现在破开羊水行吗?” 陆老夫人急了,也要进去看,“羊水没破,怎么会发动了呢?” “差不多了,破吧!”万老夫人进去后,只看一眼,马上让万灵破羊水。 陆老夫人站在门口,问端着水要进去的齐嬷嬷,“羊水没破,一直流血?” 李文硕一听,眼前又开始发黑。 “好了!”万灵喊了一声! 姜婉宁觉得身下一热,惊叫一声,就听到万灵说,“快接着孩子!” “哎呦,可别掉盆里!” “你别拉脐带啊!” “接住腿了,别碰孩子的头!” 一阵混乱中,万灵走到姜婉宁身边,低声道:“睡吧!接下来交给我,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姜婉宁看着万灵笑,点点头,闭上眼睛真的睡了过去。 万灵开始施针,万老夫人不放心的问,“要喊堂弟过来吗?” 万灵回了一句,“叔父怎么能进产房?” “还没娩出胎囊,能现在施针?”万老夫人追问。 婴儿小小的哭了一声,万灵放心了,“没事,姑母去看看孩子。” 齐嬷嬷已经给孩子上称了,大喊一声:“三斤六两二钱!” 李文硕看着产房,问:“什么,银子吗?” 陆老夫人瞪了儿子一眼,今日才发现,儿子关键时刻不靠谱! “金子!”陆老夫人没好气道:“你闺女啊!三斤六两。” 李文硕傻乎乎的问:“是净重吗?” “滚!”陆老夫人看看墙角沙漏,“午时初刻,女孩生在这个时辰好吗?” 一阵风吹来,浓郁的花香在雾中弥漫开来。 李文硕嗅了嗅,“是栀子花的香味,栀子花开了吗?” 齐嬷嬷抱着孩子出来,“老夫人快看呐!姐儿长的像老夫人呢!” 李文硕伸头去看,“这么小?这是我的女儿?” 不等陆老夫人伸手,李文硕把闺女抱怀里了。 “我看长的像我呢!我闺女,嘿嘿,我闺女呢!” 齐嬷嬷看向陆老夫人,得了,公爷疯了。 姜婉宁睡了一天一夜,睁眼看到万灵趴在她身边睡着了。 “嬷嬷!” 齐嬷嬷一个激灵醒来,“主子醒了,可觉得还好?” “饿了!”姜婉宁笑着说。 齐嬷嬷笑道:“厨房温着饭,我去让人端来。” “夫君呢?”姜婉宁问。 万灵揉揉眼睛坐起身,摆手让齐嬷嬷出去,“哎呀!我可算知道了,男人有了闺女就发疯。” “怎么了?你生闺女的时候,老五没发疯啊!”姜婉宁问。 万灵笑出了声,“你没看到,我让他抱闺女,他伸出手碰一下就缩回去,像是闺女烫手一样。 我还看见夫君趁着闺女睡着,偷偷亲闺女小脸。就算到了现在,夫君回府后,总要偷偷看闺女几眼。” 姜婉宁笑着问:“不能公爷也这样吧!” “哦,你家李国公不这样,除了不能给孩子喂奶,李国公不许任何人碰你闺女,睡着了也在旁边守着。” 万灵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还不准大声说话,正常说话也不行,李国公说了,别吵吵,吓着他闺女了。” 姜婉宁无语了,这是什么情况,夫君疯了吧! 厨房门外,齐嬷嬷喊了一声,“给夫人的饭菜呢?” 厨房里跑出两个厨娘,摆着手,悄声说:“别喊,别吵吵,公爷说了,谁都不能大声说话!” 齐嬷嬷翻了个白眼,“隔着院子,喊了那边能听见?” “不行,公爷说了,孩子耳朵灵!”厨娘用哈气的声音说话。 齐嬷嬷要抓狂了,府里被公爷折腾的,上下几十口子,像是做贼一般。 天亮后,姜婉宁醒来见到了闺女。 “公爷,女儿的名字是什么?” 李文硕在嘴边竖起手指,“小声说话,别吓着闺女!” “你差不多得了,”万灵看了一眼孩子,“今儿要洗三呢!” “嘘,嘘!小声,你看吓得她抖了一下不是?”李文硕忙伸手去抱女儿。 姜婉宁才看了女儿一眼,夫君又把闺女抱怀里去了。 “夫君啊!女儿没有大名,小名总要有吧!” 李文硕眼睛看着女儿,说道:“哦,她出生只有三斤多,我说乳名叫银子好了。 母亲说,唤做金子更显贵重。十一说,妹妹生在花朝节,乳名叫花花好了。 姐姐说,满院栀子花香,叫栀子挺好。岳母大人说,不如叫个小九儿。” 姜婉宁问:“那最后定了哪个做乳名?” 第三百四十五章 文硕宠女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万灵很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一听就是没定下,表姐定呗!你拼了性命生的孩子呢!” 姜婉宁笑着道:“儿子在肚里十一个月,女儿九个月出来,老大叫十一,老二随她哥,叫九月吧!” 李文硕忙笑着对女儿说:“你有名字了,你叫九月,小九儿!” 齐嬷嬷站在一旁催,“公爷,已经准备好了,九姐儿要洗三喽!” 万灵马上道:“都给我往盆里添金锞子,我要金子,差一点都不行。” 李文硕小声道:“表妹放心,我这就用金子给你打一尊收生婆。” “呸!我才不是收生婆!”万灵啐了一口。 姜婉宁捂着嘴笑,“哎呦,别逗我笑,我肚子疼!” “你别笑,肚子疼还笑!”李文硕看着女儿说:“九儿,你娘是不是傻,肚子疼还笑呢!” 女儿动动嘴,算是给了李文硕一点回应。 方柔在门外说:“宁姐儿,我千里迢迢来了,等到今日,还没看到你闺女一眼呢!” 李文硕忙压低声音呵斥,“别吵吵,吓着九儿了!” “快出去,你闺女眼皮都没动一下。”万灵都没眼看了,这是什么人呐! 李文硕忙向媳妇报告,“那我出去了哈!” “走吧!得了闺女,你还魔怔了。”姜婉宁丢给夫君一个白眼。 一路小心护着女儿进花厅,看到铜盆,李文硕皱眉问:“就这样洗?四敞大开,冻着九儿怎么办?” “哟!这是定下名字了?”万老夫人问。 李文硕忙笑着宣布,“乳名九月,也叫小九儿。” 陆老夫人笑着训儿子,“你别闹了,快把九儿给灵姐儿!” 洗三的规矩,今日给孩子添盆的东西,是给收生婆的谢礼。 李文硕盯着万灵伸出的手,“你洗手了没,换干净衣裳了没?” 万灵瞪眼了,李文硕只好把宝贝闺女交出去。 “来,都瞧瞧吧!我看着像老夫人多些。”万灵抱着九儿给方柔看。 姜婉清看了一眼,说了句实话,“我瞧着像皇后娘娘多些。” 万老夫人拍了女儿一下,“还是像她祖母,皇后娘娘和文硕肖母,倒是瑶钏肖父。” 李瑶钏笑着看向九儿,“我们九儿是个漂亮孩子,我瞧着像我,多白皙啊!” 陆老夫人呵呵笑,“你也就剩下皮肤白了。眼睛像你爹,瞪大点像牛眼睛,鼻子又高,一点不秀气,还有......” “娘啊!你可别说了,再说我要丑到被休了!”李瑶钏笑着撒娇。 李文硕一瞪眼,“杜哲敢嫌你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他!” 众人围着看,丁嬷嬷小声道:“是很像皇后,老夫人额头不高,九姐儿的额头更像皇后。” 李文硕心想,这么点孩子,闭着眼睛睡觉,你们怎么看出像这个,像那个了? 这是我闺女! “嗳?我说了怎么还不动?搬屏风来,给这一块围住。”李文硕指着洗三的桌案。 没听说谁家洗三,把桌子围住不让看的。 十一喊丫鬟拿帐子来,“围一圈就行。” 父子俩对视一眼,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九儿是女孩,脱光光洗澡,被一帮老娘们看去,算怎么回事! 有陆老夫人强行镇压,再有万老夫人冷了脸,李文硕和十一没能成功护住小九儿。 不过,小九儿没真的脱光,肚兜、开档大裤衩的泳装造型。 脚丫在水盆里沾了一下水,这就算洗三了。 不是脱光光洗啊!十一抹了一下,额头不存在的汗。 小九儿洗三之后,姜婉清回京了,女儿要出嫁,她要回去操办呐! 方柔找了个机会,与李文硕说了周太师的事儿。 “是被毒死?”李文硕惊讶极了。 周太师年纪够大了,身体不好,去世很正常。 想来没人会去猜忌,周太师死的不正常。 方柔无声的叹了口气,“周家守规矩都守得糊涂了,国公爷,我不想二郎,还有我的儿女也是这般。 我求国公爷帮个忙,把二郎调来燕北吧!” 李文硕把燕北治理的很好,官员们干劲十足,百姓安居乐业,不为生计发愁。 富户乡绅也称赞李文硕。 因为李文硕没有动他们的利益,反而让他们更得利了。 如今朝廷首辅是杜相,就算不看杜李两家的关系,杜相也会乐意帮李文硕。 “等你们过了孝期,我请周大人来做学政好了。”李文硕答应了。 方柔低下头,身在孝期中,她不该来。 可她担心传言是真,担心见不到姜婉宁最后一面。 “是我失礼了,听信传言,孝期登门,还请国公爷见谅。” 李文硕不在意道:“这没什么,按孙子辈的孝期,你们早守满九个月了。 你能来,我跟感谢,婉宁也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方柔犹豫了一下,又道:“我听哥哥说,礼亲王带王妃回了娘家。” “是皇上同意了?”李文硕问。 方柔轻声道:“没有吧!礼亲王从来不声不响。” “多谢!”李文硕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方柔沉默了一刻,又道:“国公爷,武将拼命护住的镇守之地,是最后的保命之所。 谢家找了海上的退路。林家与谢家争夺蜀地多年,最终,谢相退让了。 镇国公府李家,有河西之地,国公爷占了燕北,姜家固守辽东。 我方家一直在西南,父兄是不希望西南生乱的。 若是......礼亲王...方家不会想让,仇怨就结下了。” 李文硕想了想,随意道:“你们手里有兵,西南十八寨的威名,天下皆知,若是礼亲王不听话,杀了便是。” 方柔猛的抬头,张口结舌半晌,才呼出一口气,道:“天下谁愿意承担,杀皇子的罪名呢?” 李文硕轻笑了一下,“方夫人忘了,曾经的郡王世子,被一个戏子杀了,那也是皇家血脉。” 方柔又低了头,可天下人不知道,戏子是凶手啊!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李文硕心里着急,闺女若是睡醒了,看不到他,会不会哭啊! “我知道了,我会与父兄说的。”方柔说完,站起身准备告辞。 李文硕终是不忍心,加了一句,“其实,周家有退路,三郎在关外。 河西的那片马场,还有关外大片土地。夫人,阿依娜是部落首领,周家可以派人帮忙治理。” 方柔福身谢过,“多谢国公爷,我懂了,只是周家人多口杂,这件事还要夫君做主才好。” 第三百四十六章 神医难求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书房安静下来,小厮收走了方柔的茶盏,李文硕却坐着发呆。 礼亲王要谋反啊!皇上知道吗? 天下大乱就在眼前,我要怎么做?我有本事造反吗? 曾经看穿越,那些男主都很霸气,大手一挥就能掌握天下。 他也穿越了,也有过手握天下的想法,可现实让他明白,这不容易做到。 文人以为他可以联合武将,有能力谋反。 李文硕轻笑一下,那些文官,以为他会谋反的人,还没方柔一个女人看的明白。 武将镇守的地方,是他们保命的根本,一个兵卒他们都不舍得浪费。 为他李文硕去拼江山,有几个武人能真的舍下本钱奉陪。 不用想旁人,李老公爷就不会。 现在,天下兵马最多的是镇国公李家,河西之地中,甘州和山西有他的人。 两地总兵府加起来,不足三万兵马。 这些人还被镇国公的兵马围在中间,借道出来行,谋反作乱的话,镇国公李家会答应吗? 镇国公府在国朝,已经得到最好的待遇了,他李文硕造反,能给镇国公府什么呢? 封为异性王?他自己都不想当异性王,哦,他和镇国公府是一个姓! “国公爷,丁嬷嬷和刁老先生来了。”小厮在外禀告。 李文硕看看沙漏,有些不耐烦了,闺女快要睡醒了,要陪着无聊的人废话吗? “进来!”盯着沙漏沉默片刻,才喊人进了书房。 客套见礼,小厮送上茶点,李文硕急着问:“丁嬷嬷有事?” 丁嬷嬷道:“奴婢想知道,国公爷对皇后娘娘,六殿下有何打算?” 李文硕捏了一下眉心,他是觉得赵承昇不够稳重,做事冲动了些。 心里有疙瘩,还是愿意原谅。 原谅的成本是,婉宁和十一无事,加上赵承昇的断腿。 若是皇上没有废太子,李文硕也不打算再支持太子。 能对他的妻儿下手,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幸好赵承昇不是太子了,若是他能继位,李文硕想,这个外甥会杀了他。 “我是什么样的人,嬷嬷应该知道。”李文硕斟酌道:“我本不愿多事, 可我偏偏摊上了,姐姐是皇后,外甥是嫡皇子,我能怎么办? 能做的我都做了,外甥成了太子,一切都很好啊! 可他偏偏不争气,嬷嬷,我没想到,昇儿会如此绝情! 他不做皇帝也好,免得我费尽心力,最后得到的是,落下的屠刀。” 丁嬷嬷低头哭泣,心疼皇后,也替皇后不值。 嫁了一回,男人不喜,儿子不孝,皇后做错了什么?为何老天要这样待她。 李文硕最终还是心软了,“嬷嬷不要哭了,我终究不是狠心绝情之人。 若是皇上驾崩......我想姐姐是有办法离开皇宫的,嬷嬷劝劝姐姐吧! 皇家不值得,不如带着昇儿,来我这里养老。 至少我们一家团聚,下半生能活的安心。” 刁老先生抬眼看着李文硕,想的却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国公爷的话,奴婢记下了。”丁嬷嬷站起身,跪地给李文硕磕了三个头。 李文硕站起身,不打算刁老先生细说,“嬷嬷去见见母亲吧!母亲很挂念姐姐。” 说完,在刁老先生殷切的目光中,李文硕大步走出了书房。 小九儿已经醒了,姜婉宁抱着她,母女俩对视着。 这一幕看在李文硕眼里,安静美好。 “娘只能让乳母喂你!”姜婉宁有些愧疚的对女儿道。 小九儿温着熟悉的气息,很安心的躺着,不哭不闹,乖的让人心疼。 姜婉宁知道,哭闹是因为孩子身体好,有本钱折腾。 小九儿生下来一点大,在娘胎里就没养,哭闹太费力气了。 李文硕坐在了床边,“媳妇,咱们闺女很乖,是不是?” 小九儿听到爹的声音,眼睛到处找,或许是看不到,张嘴像猫叫一般,不满的哼了一声。 李文硕像是得了什么命令,立刻抱起了女儿,“你娘累了,爹抱抱好不好? 跟爹说,吃饱了没?尿片换了没有,洗香香了吗?” 小九儿好像安心了,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合上眼睛后,马上又睁开,好像确定是不是被爹抱着一般。 李文硕轻轻摇晃,身体晃动的幅度像是打摆子。 “爹在呢!九儿乖,睡觉觉。” 姜婉宁觉得夫君好笑,问:“你怎么这样晃孩子?” “女孩娇弱,晃动幅度不能过大,把脑袋晃晕了,以后不机灵怎么办?”李文硕说话很小声。 姜婉宁摇摇头,才知道夫君想要女儿,有了闺女魔怔了一般。 万灵带人进来,赶着李文硕出去,“抱你闺女别处哆嗦,我要给表姐擦身了。” “哦!”李文硕抱着闺女,莲步轻移的往外走。 有过生了儿子的经验,李文硕知道,媳妇这时候有恶露。 现代怎么处理他不知道,但古代只能一天几次,擦洗,更换床褥。 万老夫人在灵儿满月后,也要启程回京了。 外孙女大婚,她总不能缺席。 贺氏和姜俊浩在赶来的路上,给九儿过了满月,贺氏跟着万老夫人去京城。 李文硕不想万灵走,琢磨是不是把谢五弄来燕北,身边有一位全科大夫,太重要了。 可杜相说了,杜哲和谢保宁,他只能要一个。 杜哲是妹夫,小妹哭着说惦记嫂嫂,他能怎么办? 那是妹妹啊!不放在身边,让人欺负了怎么办? 九儿睡着后,李文硕把她放进了摇篮里,看了一会儿,听见万灵出来了,小心的走了出来。 “万夫人。”李文硕喊了一声。 万灵站住脚,挑眉看了他眼,十分敷衍的福了福,“国公爷!” “婉宁身子如何了?”李文硕没意识到,问话的声音在颤抖。 万灵想了一下,指了一下外面,先一步走了出去。 “是,很不好吗?”李文硕追到了院外凉亭中。 万灵深吸一口气,“表姐出血不断,是血崩的一种。如果再过十日不能好,只能施针......” “不是,什么意思?血崩?”李文硕额头冒汗,心颤的口中发酸。 “灵儿表妹,她小姨,姑奶奶,我求你了!” 万灵摆摆手,“我说了,最后还有施针的办法嘛!” “扎针干啥呀!要是扎针能好,现在就扎啊!别让我媳妇受罪了。”李文硕哀求道。 “切!”万灵丢下一句,“早知道不跟你说了,什么都不懂,还说不通!” “嗳?你别说一半就走啊!”李文硕纳闷了,神医都是什么怪脾气啊!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世家底蕴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有些话万灵不好说,李文硕只好去找万老夫人。 万老夫人没有万灵那么悲观,“那孩子想的多,她与宁姐儿关系好,总是患得患失。 这几日让宁儿养一养,要治病也要恢复些力气才行。 姜家有给女儿强身的药方,九儿三岁后,也能用得上。” “要等到三岁?我记得妞妞不到两岁就用药浴熏蒸了。”李文硕问。 万老夫人哦了一声,“瞧你心疼女儿的劲头儿,我以为你不打算让九儿习武。” 李文硕想了想,“这要看我媳妇的意思,我一个哪能全做主了。” 万老夫人笑了,轻声提醒了一句,“宁儿伤了身子,以后都不能生养了。” “我都儿女双全了,还养什么?养一堆孩子跟放羊一样,不如把这两个精细养大。”李文硕认真道。 “我知道了。”万老夫人没说,女儿以后可能身体不好。 她相信陆老夫人的药膳,陆家这种有底蕴的世家,教出的女儿,怎会没有可取之处。 可见陆老夫人能嫁入侯府,李老侯爷没选错。 只是婆媳关系没搞好,老夫人出身不高,看不得儿媳妇的世家做派罢了。 “走吧!去看看宁儿。”万老夫人站起身,孝顺的女婿赶紧扶住岳母。 姜婉宁刚吃了药膳,半躺着听丁嬷嬷说话。 见万老夫人进来,丁嬷嬷站了起来,恭敬的施礼问安。 “说什么呢?”李文硕有些不高兴,媳妇身子不好,不想让媳妇劳心。 姜婉宁笑道:“再说乐宣公主,夫君怎么与娘亲一起来了?” 丁嬷嬷施礼道:“夫人没事,母女平安,奴婢的差事就办完了,明日一早回京,就不来打扰夫人了。” 姜婉宁笑着点头,“回去跟娘娘说说,夫君有了闺女都魔怔了呢!” 丁嬷嬷笑着应是,退后三步到了屋门前,转身出去了。 “嗯?”李文硕突然站住不动了。 姜婉宁和万老夫人看向他。 “九儿哭了。”李文硕转身就跑。 万老夫人笑着摇头,“文硕是个宠闺女的。” “他有了闺女,都不管我了。”姜婉宁嘟起了嘴。 万老夫人轻拍了闺女一下,“去,哪有吃闺女醋的道理?文硕能照顾孩子,你也省心不是?” “姑母!”万灵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汤药。 “哦,”万老夫人让开,让万灵给姜婉宁喂药,“身上还没力气?” “好多了,今天能抱一会儿孩子了。”万灵替姜婉宁回话。 等万灵喂完了药,万老夫人从袖中掏出药方,“你看看,我打算给宁儿做药熏。” 万灵看了一眼药方,惊讶道:“这是什么药方?我怎么没想到!” “所谓的世家大族,总有不外传的秘密。我改了姜家,李家习武调理的药方。”万老夫人道。 万灵捧着药方往外走,“我去准备,明日便能开始。” 姜婉宁看着母亲,“什么呀?好像得了宝贝一样。” “本就是宝贝,外面不知多少人,想求内家功夫修炼之道,捧着万金无人指点呢!”万老夫人笑着说。 姜婉宁不信,“这怎么可能!” 万老夫人柔声道:“你呀,与你姐姐比,差远了!” 长女虽说一样自幼习武,却没去过几次边关。 宁儿不一样,她幼年丧父,庶兄的身份,撑不起姜家军。 为了稳定军心,她要来往京城与边关,帮扶哥哥成为少将军。 辽东是有女儿为将的,朝廷也有不少女将军,只是女人不领兵,不能成为驻守大将。 很多女将最终只是得了头衔,领着朝廷俸禄,与诰命夫人一般活在内宅。 万老夫人更偏心幼女,姜婉清也把妹妹疼进了骨子里。 她们都心疼婉宁,小小年纪担起了家族责任。 到了今日,万老夫人突然想到,该教女儿的没有教。 女儿一直把姜家当成骄傲,嫁人了,还不忘把夫家换上姜家的班底。 这样是能过的自在,却让李家少了传承。 “宁儿,你是李家妇,以后十一成亲了,你就是李家的老太君。 李家是国朝建立后,才逐渐兴起的家族,底蕴上是差了些。 可你别忘了,一个家族的传承,是一辈辈积攒起来的。你不能让李家越传越回去吧!” 万老夫人盯着女儿,觉得这样开导,宁儿应该能听进去。 “哎呦!娘到底要我做什么?”姜婉宁没听出老母亲的苦心。 万老夫人无奈了,直接命令道:“你要学,把陆老夫人的长处学来。 陆家几百年士族,优点多了是,你要学了,再传给儿媳妇,教给闺女。 还有,要把姜家女儿的气度,李家本来的门风,一并传下去,不能一味的让李家学着姜家。” 姜婉宁点点头,“我懂了,老夫人那一套,让她教给九儿好了,我是学不来。 至于姜家,李家什么门风,还不都是这样?传的什么啊!” 万老夫人头疼了,要怎么说,女儿才能懂? “啊!我明白了!”姜婉宁笑道:“原来一个家是这样啊!” “什么?”万老夫人迷糊了。 姜婉宁道:“不就是融入?一代代男儿娶妻,融入了别的家族长处,逐渐变成自家家风嘛!” 万老夫人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宁儿果然比为娘聪明,你提醒我了,嫁到姜家几十年,我也该在姜家留下我的痕迹。” “娘打算做什么?”姜婉宁觉得老娘笑得她发毛。 万老夫人看看外面,“你嫂子快到了,我打算好好教孙子,孙女。” 娘亲能教什么?姜婉宁打了个寒噤,娘亲是江湖上有名的解毒圣手啊! 能解毒就能下毒,娘打算教出一个下毒高手来? 万老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冷了?你还是身子虚,不过,有娘在呢!总能把你养好。 别听万灵的,她跟着你舅舅学傻了,太医万事求稳妥,哪有事事四平八稳的?” 姜婉宁木呆呆的点头,想的是,要不要把乐宣公主接来? 从小养儿媳妇,以后她们婆媳关系就不难相处了。 “睡会儿吧!回头药蒸的时候,你要用内力调息,是要费神的。”万老夫人扶女儿躺下。 “娘,钰姐儿成亲,我回不去呢!”姜婉宁躺下,遗憾的说了一句,闭上眼睛睡觉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柴米油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九儿满月时,姜婉宁能下床走动了,闲来无事,拉着陆老夫人学调香,让她讲药膳搭配。 她跟母亲多少学了些药理,学药膳很快入了门。 调香对她来说太难了,她闻着差不多的香味,陆老夫人总是摇头。 “我也没闻出腥味。”李文硕送岳母和万表舅回来,听到母亲在说婉宁调的香不对。 陆老夫人没好气道:“你一个大男人能闻出什么来?别总在后宅晃悠,去忙你的。” 李文硕握了一下媳妇的手,“手还算热乎,别累着。” 接着又去看女儿,抱着夸了几句,九儿最漂亮,九儿最乖的话,匆匆去了前院。 陆老夫人嘟囔了一句,“瞧给他忙的。” 大庆媳妇来了,陆老夫人便不再多话,听她汇报府里的事。 自从有了十一,余嬷嬷逐渐不管内宅事了。 姜婉宁再次有孕后,余嬷嬷把管内宅的差事,给了大庆媳妇。 陆老夫人是不耐烦管家的,事情太多,太琐碎。 记得以前,管事嬷嬷连灶上用什么油都要问她。 可听大庆媳妇说事,陆老夫人又觉得,管家好像没那么多事。 柴米油盐酱醋茶,有各处庄子送来,燕北这边置办了庄子,鸡鸭鱼肉都不用买了。 姜婉宁只需把庄子供养府里后,富裕出来了东西调配好。 按规矩,庄头可留下两成粮食,应付突发事情。 富裕出来的农副产品,府里统一收上来,再分到缺这些的庄子。 还有多余的就卖掉。府里几乎不用在吃穿用上花银钱。 花销最多的是她用的香料,还有儿媳妇的药材。 “庄子上有织衣好的妇人吗?送去江南几个,让她们教会了那边的妇人,再接回来。 也别亏待了她们,多给些银钱,许她们男人跟着走,但要把儿子,长辈留下。”姜婉宁吩咐道。 说的这一项是羊毛纺线的事儿,羊毛加棉麻纺成细线,在用织针织成衣服。 陆老夫人也有这种内衫,穿着轻薄舒适,关键是贴身又暖和。 听说是儿子想的点子,庄子一点点试出来,如今已经能把线纺的很细了。 府里有会织毛衣的下人,可这些人忙的很,一年不抬头的织,好像还不够供给府里人穿。 大庆媳妇应了声是,又说起下一项。 国公府宅院修建差不多了,家具等物,京城带来的不够,是不是要采买。 “你倒是提醒我了,正好要去南边,让大庆安排人,寻些好木料回来。 府里家具有几套,住人的院子先安排起来,客房什么的,慢慢添置便是了。”姜婉宁道。 大庆媳妇笑着问:“是要给九姐儿存木料了吗?那要去寻好的,檀香木要有,金丝楠木也要有,最好能寻到紫檀。” 姜婉宁笑着点头,“别让国公爷知道,他听不得女儿会出嫁的事儿。” “咱们公爷是真疼九姐儿。”大庆媳妇点头道。 姜婉宁接着安排,哪个屋子用什么家具,外院要用什么家具。 说屋里要用的窗纱,挂的纱幔,最后说到珠帘,建议大庆去黑河边采买,那边有东珠。 最后看府里的细账,小九儿满月,收了多少礼,花销了多少。 “咱们国公府的家将要换了,在府里多年,历练出来的,该出去带兵了。 你找大庆要军费的账,明日送来给我看看。我怎么听公爷说,李家军太少了呢?” 姜婉宁又发愁军中事了,皇上是让夫君镇守燕地,不能只管百姓民生,不管军备啊! 大庆媳妇道:“甘州总兵府如今不用府里送银钱,说是有足够的屯田,养兵足够。 山西总兵府来信要战马,姜有铜说朝廷规制,总兵府的兵丁数,就那么多了。 不能多养兵,只能把兵卒往精了调教,想训出一批精骑兵。” 姜婉宁叹息一声,“这都要钱啊!” 外院里,李文硕也在听姜俊浩说军备。 “朝廷每年能给六成军备就不错了,军需粮草至多六成,少的时候,还给过三成粮草。” 姜俊浩捏了一下眉心,“好在咱们有屯田,粮草这两年能供应上了。 前几年入秋后,军里一天两顿稀粥。若还是前两年那样,今年这场仗,咱们都撑不下来啊!” 李文硕点点头,“把关外到太白山的地方圈进来,养兵也好,给百姓好处,让百姓过去耕种也好。 那边不能让出去,大哥要想办法,在那边建立关防。” “嗯!”姜俊浩道:“已经在着手办了,只是百姓不愿出关,还要想办法才行。” 李文硕话题一转,问:“胡人往哪边逃了?” 姜俊浩站起身,指着地图给他看,“这里是王庭,距离铁关最近。 再往西就是阿鲁颜部的地盘了。没能打进关城抢劫。败逃部落往西,会与阿鲁颜部起冲突。” 李文硕又问:“可有统计过,关外还剩多少部族?能不能想办法,赶他们去金矿以北。” 在李文硕的思想里,金矿以北就是蒙古和俄罗斯了。 只是现在的国土面积,与他所熟知的地图不同,很多地方,让他与后世地图对不上号。 姜俊浩笑道:“他们本就是从那边过来。统计过剩下的部族,最大的部族有七八万人。 具体数量无法统计,但王庭养着一支奴兵,大约十万人,这些是打仗不要命的。” 李文硕有听说过奴兵,都是胡人与汉人的混血孩子。 父辈与胡人交战多年,关城失去再夺回来,关城里男人死了,女人被抓去做了奴隶。 被抓走的女奴,生了孩子依旧是奴隶,儿子被训练成奴兵。 这些奴兵为了吃饱饭,是不惜命的。 “如果能与奴兵联系上,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回来,咱们分给他们草场,让他们能安顿下来。”李文硕道。 姜俊浩笑道:“这事儿妹妹已经安排了,大年着手去办的,漠北这片的牧场,我可以让出去一部分。” 李文硕道:“燕北没多少兵马,我若是能把奴兵弄来就好了。” 姜俊浩笑着捶了李文硕一拳。 他说要让出草场,也是打奴兵的主意。 骁勇善战不畏生死的奴兵,谁不想要呢! “我琢磨一下,划出地方来,不行各县分一分,把奴兵家眷安排好就行。”李文硕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耕种!我这里没地方让他们放牧。” 第三百四十九章 幸福模样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谁也没想到,再听到奴兵的消息时,竟是他们打了铁关。 李文硕顾不上女儿了,李旬占回京,留下家将和儿子守关。 李旬占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八岁,准备今年秋天成亲,一个十四岁,定亲的是燕北清河崔氏女。 铁关被胡人占了,俩孩子还活着吗? 李文硕走之前,恳求万灵先别走,万一有需要,请她帮忙去铁关救人。 这要求很过分了,万灵也有家庭要照顾,三个孩子,最小的才四岁。 不过,万灵一口答应了,她学医为的就是救人性命。 夫君带兵去救人,姜婉宁刚养出一点肉的身子,又消瘦了下来。 女儿一天天长大,成了姜婉宁唯一的宽慰。 十一要学着撑起国公府,不但要学着理事,还要听老余总管,刁老先生教导。 学业很重,习武,念书,管着燕北诸事,十一小小的身子,承受了不该承受的负担。 姜婉宁只能尽力帮着儿子做事,希望儿子能松快一些。 “夫人,崔家来人了。”大年媳妇进来禀告。 姜婉宁撇了她一眼,“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你之前没告诉我啊?” 大年媳妇笑着道:“一点小事儿,不值得夫人费心。 就是崔氏嫡女的消息,那位小姐听说李公子守的城破了,日日惊惧噩梦,如今病的不行啦!” 万灵轻笑一声,“我就奇怪了,武将总喜欢求娶世家女,觉得世家女规矩好,礼数周全。 难道不知道世家女怎么养大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出了事儿,最早死的就是她们。” 大年媳妇合掌道:“是呐!我听我婆婆说过,以前胡人打进关内,好些士族男人们跑了。 你猜怎么着?不带女人跑,一把毒把一家女眷全毒死。 啧啧,要我说,这些士族最不是东西。” 姜婉宁干咳一声,提醒她们,陆老夫人还在呢! 来人是崔家嫡支的一位夫人,听她自己说,夫君是五品官。 “庞宜人请坐。”姜婉宁抬手示意,笑着道:“小姑嫁去了杜家。 崔大奶奶与我熟识,不知崔大奶奶是你们哪一房的?” 宜人是朝廷的敕命,姜婉宁这样称呼,是表示尊重。 庞夫人笑了起来,“原来夫人认识小女啊!” “啊!失敬失敬,没想到您是崔大奶奶的母亲。 是我疏忽了,应该早给夫人下帖子拜访。”姜婉宁客气道。 庞夫人摇头道:“听说夫人到了这边就病了,一直修养,倒是我的不是,没早些过来看望夫人。” 不过是拐着弯的亲戚,说亲又不亲近的关系,客气几句,姜婉宁觉得可以了。 “庞宜人过来,可是有事?”姜婉宁直接问了。 庞夫人知道一些姜婉宁的性子,不喜欢绕弯子说话,是个很爽利的人。 “是要求夫人帮忙,妾的幼女身子不适,听闻万夫人在府上,不知可否请万夫人走一趟......” 姜婉宁对着外面喊:“嬷嬷,去请表妹过来。” 齐嬷嬷与大年媳妇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撇嘴。 难为这位五品宜人,闺女病的要死了,还能笑着与主子寒暄呢! 万灵听说后,倒也没推辞,清河距离不近,现在出发晚上不知能不能到呢! 没再多说,万灵安排了姜婉宁按时吃药,带上药箱出发了。 万灵是医者,出诊对她来说很正常,但姜婉宁还是派家将护送了。 第三日傍晚,万灵回来便拉着姜婉宁唠叨了起来。 “让我说对了吧!府里二门都不出的小姐,走最远的路是去上香。 从出生就没见过风雨,外面的事儿一点不知道,崔家又是家风好的。 日日生活在安乐窝里,哪里知道世情险恶!那小姐才十三岁,病的不行了。” 陆老夫人听万灵唠叨,追问了一句,“究竟什么病啊!连你都没有办法?” 在陆老夫人心里,万灵无疑是神医了。 万灵道:“心病啊!天下没有治心病的药。” “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个我懂。”陆老夫人道:“那小姐的心药是什么?” 姜婉宁道:“自然是定亲的夫婿能活着,她不会做了望门寡。” “猜的对!”万灵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崔家小姐不愁嫁,不知道这位小姐什么毛病。 死了一个,再找一门亲事便是了。作甚想不开呢?” 姜婉宁也觉得奇怪,“怎么想不开了呢?不能因为这个要病死吧!太不值得了。” “谁说不是呢!这位小姐的脉象,惊惧,思虑过重,生生把自己折磨到还剩一口气了。”万灵道。 陆老夫人幽幽道:“这么说来,崔家也不是净土一块。 好好的小姐,养在深闺,谁会特意告诉她,未婚夫婿战死的消息? 能让她受惊,一定不是好消息。深宅内院,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姜婉宁恍然道:“对哟!我怎么没想到?” 陆老夫人笑着道:“你才是养在干净之地,虽说受了点苦,但眼睛没看到过腌臜事儿!” 万灵点点头,“崔氏一族住在一起,各房争斗,小姐之间嫉妒,攀比,哪一样都能要命。” 姜婉宁想象不出,“攀比会要命?” 陆老夫人一笑,“为了一个簪子,把姐妹害死的都有!” 姜婉宁看看万灵,见表妹在点头,突然觉得她的生活太好了。 “你别看我,你是活的很幸福,在娘家有母亲,姐姐,庶兄宠着。 嫁人了,国公爷年少轻狂时,糊涂了几日,那不是很快好了嘛! 你们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国公爷万事依着你,啧啧,多少人羡慕你呢!”万灵笑着道。 姜婉宁得意晃了一下脑袋,头上的步摇发出脆响,她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陆老夫人指了一下步摇,“这是锐儿比划,让我亲手画了图纸,寻匠人给阿宁打造的。” 万灵这才仔细去看步摇,“我说怎么没见过这种款式。” 姜婉宁笑道:“工匠打出来,夫君就把图纸烧了,世上独一份。” “切!我不耐烦戴步摇。”万灵说完,又跟了一句,“别让我嫉妒你呀!” 姜婉宁还是笑,“谢大人对你不好?听说谢老爷身边不但没有通房,妾室也没一个。” “那是谢家的规矩,四十无子方可纳妾,通房是有的,不过,我嫁过去前,谢家就把她们打发了。” 万灵说完,也笑了起来。 陆老夫人道:“所以,你们才是让人羡慕的。” 第三百五十章 皇帝驾崩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人就是这样,有对比才觉得幸福。过的惨了,看见更惨的才能下饭。 陆老夫人给她俩讲了不少龌龊事儿,很多是陆氏族里的事儿。 当年她能嫁进侯府,是因为李家来提亲时,并未要求娶哪个小姐。 谁不想做侯爷夫人呢? 族里女孩自然要争抢一番,结果,李老侯爷来府里时,小姐们都去偶遇了。 吓的李老侯爷到处躲,撞上了躲在角落合香的陆老夫人。 “我可不想嫁去做当家夫人,族里学庶务,我学的最差。什么御下之道,我听得直迷糊。 我想着嫁个次子,不用管一大家子的事儿。有婆母撑着最好。 等婆母没了,儿媳妇也该娶进门了。”陆老夫人略带遗憾的说。 姜婉宁明白了,这就是陆老夫人嫁进来,婆媳关系不好的原因吧! 一个想交了权不管事儿,一个想依靠婆婆过日子,万事不操心。 万灵赞了一声,“陆伯母生的太美,李老公爷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姜婉宁笑着点头,陆老夫人是很美,不过她爱哭,年轻时,美人垂泪是美景。 可她见到陆老夫人时,这位都快五十岁了,哭起来了没有美感。 倒是让人惊叹她哭的能耐,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本事。 泪水像是珍珠一般滴落,只是流泪,没有鼻涕,也不会耽误她说话。 陆老夫人笑了一下,接着讲经历过的龌龊事儿。 老侯爷是有妾室的,但老公爷守诺,在陆老夫人无子之前,不会有庶子出生。 所以,第一批妾室无论怎么争,不过是想争个养老之地。 有了李文硕后,妾室再争就真是不留情面了。 嫡子不能有事,没了嫡子,她们还是不能生。 要等夫人再有嫡子,她们会与前一批姨娘一样,被送去庄子养老。 没人对李文硕下手,妾室们全往老侯爷身上使劲儿,让陆老夫人失去了夫君。 所以,陆老夫人才会在夫君去了以后,下狠手整治了后宅妾室。 整日窝在内宅,处理家事,听陆老夫人说往事,学做药膳,还有万灵在一旁分析讲解。 日子过的像流水一样,夏天最热的时候,姜婉宁也没觉得多热。 或许是身子真的虚,或许燕北没有京城热。 今日,崔家小姐病逝的消息传来,姜婉宁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了。 万灵不许她房里多用冰,姜婉宁觉得烦躁,走到冰盆前站着。 究竟是什么事,究竟忘记了什么事? 自从生了九儿,记性更差了,很多事情转脸就能忘得干净。 不知夫君可好,若是身子没事,她应该跟着夫君去铁关城的。 一夜没睡好,姜婉宁连着几日没有精神。 身子不适,不能见来拜访的夫人,姜婉宁怜惜崔家小姐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 这倒是为姜婉宁赢得不少好名声。 这传言没人不信,毕竟崔小姐病着的时候,姜夫人送了不少药材过去。 国公府还送万夫人亲自过去诊治,可见有多重视那位小姐,也是重视崔家。 就着这个传言,崔家又传出,姜婉宁与崔家嫁入杜相府的姑奶奶,是好友的消息。 这下更证明,姜夫人怜惜崔小姐了,谁让人家姐姐与国公夫人是好友呢! 姜婉宁听说传言后,只是淡淡一笑,人们总是爱听好话,崔家也希望与国公府交好,不是吗? 大年媳妇跑进来的时候,姜婉宁还在与陆老夫人说,究竟要不要与崔家有生意合作。 “夫人,京城八百里急报,皇上驾崩了,皇后中暑,好像得了疫病,被送去了白凤行宫。” 陆老夫人眼睛一翻,毫无预兆的晕了。 姜婉宁让人扶老夫人去歇着,追问大年媳妇,“谁送来的消息?谁继承皇位?可有遗诏?” 大年媳妇指着外面,“送信的跑废了,已经请大夫来看诊了。 说是七皇子继位,三皇子摄政,杜相和邵相辅政,顾相爷出任刑部尚书,兼内阁辅臣。 周二爷升任礼部侍郎,谢大老爷出任吏部尚书。哦,还有消息说,谢相病重! 所以谢大老爷请辞,回府为老父侍疾。谢五爷也要回南了。” 姜婉宁突然心定了,皇上还是驾崩在了,同一年夏天最热的时候! “我的华姐儿!”陆老夫人醒来,捂着心口痛哭。 姜婉宁回头看去,陆老夫人泪如雨下,哽咽着喊不出声,鼻涕也甩了出来。 这是真伤心,真哭了!姜婉宁只有这一个想法。 大年媳妇喊了一声,“不好,快去请万夫人。” 姜婉宁再看陆老夫人,只见她喊出一声后,愣是把脸憋的青紫,哭得不喘气了一样。 我的天哟!“老夫人,快倒口气儿,喘气儿啊!” 嗝!陆老夫人回了一口气,险些没把自己噎死,翻了个白眼,才能接着哭嚎。 “我的华儿,我的女儿啊!命好苦啊!” 哦!终于缓过来了。 姜婉宁放心了,吩咐大年媳妇道:“你去安排人手,把大姐和行宫里的昇儿接回来。” “什么?”陆老夫人捂着心口坐了起来。 姜婉宁道:“大姐怎会得疫病?宫里若是有疫病,京城早就病死一片了。” 陆老夫人不哭了,“对啊!华儿一向聪明,她身边有护卫,快去接,别让华儿遭了毒手。” “老夫人,皇上驾崩,国公爷要回京的吧!”姜婉宁问。 万灵这时进来,惊呼道:“你说什么?驾崩?皇上驾崩了?” 姜婉宁把消息告诉万灵,“若是消息没错,谢老会让全族男丁回族中。” “我知道了,知道了!”万灵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木呆呆的,像是受了惊吓。 姜婉宁脑子也很乱,顾不上万灵和陆老夫人,让大年媳妇扶着她,快步去了外院。 刁老先生已经知道消息了,正与十一商量该如何应对。 “夫人,是要来说京城的事儿?”刁老先生站起来,迎姜婉宁进来坐下。 姜婉宁却没多话,“老先生,通知燕地与外界相连的关城,燕地有疫病,为防止疫病外流,封城!” 十一愣了一下,问:“商队呢?往河西的关城也要封了?” 刁老先生道:“只封京城往来关城,往南边去的关城即可。” “只是暂时的,你爹还没回来。若是京城让你爹回京,国丧大事,你爹怎能推脱?”姜婉宁解释道。 十一板着脸,想了一会儿,看看四周,才小声问:“娘,爹真的打算自立为王吗?” 第三百五十一章 分化治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先护好自己,至于自立为王,也不是不行啊!燕北之地的百姓会反对?”姜婉宁看着儿子道。 刁老先生笑了,“燕北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全靠国公爷辛苦治理。 如今连村中无知老妇都说,有了国公爷,她才能安心去死,国公爷让她赚出了棺材本呢!” 姜婉宁笑着摇头,“这些先不提了,主少国疑,三皇子摄政,不一定能稳住朝局。 我听说礼亲王去了西北,若是皇家有人起兵,天下大乱就在眼前。” 刁老先生深以为然,“夫人看得明白啊!” “我已经派人去接皇后和嫡皇子了,只要过了国丧,燕地会怎样,要看朝廷拿出什么态度。”姜婉宁道。 十一想了一下,问:“若是乱起来,有难民过来,我们还要封城吗?” 姜婉宁看向刁老先生。 “自然要收一些难民进来,这个要好好盘算一下。”刁老先生道。 姜婉宁道:“太远的事我不管,眼下一定要稳住。但愿杜公能稳住朝局,真乱起来,受苦的是百姓啊!” 刁老先生摇头道:“杜相能稳住京城西北不乱,却管不了江南,西南蜀中啊! 顾相和邵相还是太年轻,进入内阁的时间太短了。若此时谢相愿意出面支撑,应是能好些。” 姜婉宁站起身,“谢相不可能再管朝廷了,我们只管燕北百姓就好,其他的等公爷回来再说。” 十一看着母亲走了,有些不敢相信,“我娘什么时候这样厉害了?” 刁老先生笑道:“你娘一直很厉害!” “我以前只以为,娘杀人很厉害呢!”十一又说了一句。 刁老先生大笑起来,夫人太愿意做个武夫了。 倒是国公爷,一向心软,有是个悲天悯人的性子,不是能争天下的人。 眼前的世子爷呢?如今看来,气魄倒是有,狠厉也不缺,可惜是独子,性子有些孤傲。 比姜婉宁晚了一日,李瑶钏接到了皇上驾崩的消息。 此时燕北各地,已经收到疫病蔓延,需要封城的命令。 县令亲自走上街头,耐心劝说百姓,“别乱走了,谁知道哪里有疫病,反正咱这里没有。 不能让外面人来,咱先封城。都回家好好待着,最多个把月,等疫病过去,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百姓都有事做,农田要秋收,家里养着牲畜,妇人们忙着纺羊毛线,不出门一样做事。 城里百姓就有些心慌了,县令及时贴出告示,县衙的厂房照常工作。 只是不准外人进城,也不准出城去探亲,咱城里没疫病,婚丧嫁娶都不耽误。 原来只是不准商队过来,也不准镖局出镖。 百姓放心了,该去上班的,照常上工,谁也没在意所谓的封城令。 刁老先生带着十一,看了几个县的情况,告诉十一,这都是公爷治理的好。 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虽没到丰衣足食的地步,但百姓有奔头,没人会生乱。 “世子爷,府里来了胡人,是个娘们,要找夫人说话。”家里的护卫,找到了十一。 十一皱眉问:“是阿依娜婶母的族人吗?母亲见了那胡女?” 护卫忙道:“不是,说是王庭来的,是大妃的什么人。” 刁老先生拦住不让十一问了,“先回府去,一个女人来府里,应该掀不起风浪。” 此时的国公府里,姜婉宁坐在正厅,眯眼看着被李婆子敲了腿,勉强跪下的胡女。 “你是谁?”姜婉宁又问了一遍。 来人满脸屈辱,愤恨道:“我是苍鹰部落的族长,你不能这样对我!” “依玛大妃的部落吗?”姜婉宁听这人说话有点费劲。 胡女的官话说的不好,发音不准。 “是,我是苍鹰部玛丽其族长。”胡女再次报上名号。 姜婉宁皱眉想了一会儿,“哦,那你请坐吧!你有何事?” 李婆子听夫人这样说,伸手拉了一把胡女,指着椅子让她坐。 “你......”玛丽其想发火,可汉语实在不行,只能用胡语骂了一句。 姜婉宁是懂胡语的,不过,北胡的语言,她会的不多。 “你生气了?”姜婉宁用胡语说:“正打仗呢!你们的奴兵占了我们的关城。 杀害我们的百姓,抢劫我们的财物,粮食。我们恨得要剁碎了你们。 首领不会以为,凭你是一个部落族长,我就要把你奉为座上宾吧!” 能用胡语交谈,玛丽其松了口气,表情明显没那么紧张了。 “不,我的族人没有出战,事实上,大妃没了儿子,我们已经打算离开王庭了。” 姜婉宁问:“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玛丽其用汉语说:“我们打算回去了。回到原本的草场。回到苍鹰飞翔的地方去。 我们可以不再攻打城池,希望夫人能与我们做个交易。 我保证以后再不进犯你们,请夫人相信我的诚意,让我们部落能与阿鲁颜部一样,能换取你们的货物。” 这番话是玛丽其背下来的,汉语说的不标准,但足够姜婉宁听明白了。 李婆子突然笑了起来,“她是个苍蝇部落?苍蝇还飞翔?” 姜婉宁笑了,却还是纠正道:“是苍鹰部。” 玛丽其脸色更难看了。 “我知道了!”姜婉宁淡淡应了一声。 玛丽其愣住了,中原女人说话什么意思?知道了是同意了吗? 李婆子讥笑道:“啧!瞧你那傻样吧!你说的话,夫人知道了,你该去干活了。” “什么?”玛丽其急切之下,用胡语问道。 李婆子道:“回去带你部落走啊!你若是能带很多胡人走,你的部落周围,有足够多的小部落才行。 要咱们的商队值得跑一趟,夫人才好与商队商议啊!” 边贸的事,李婆子懂,支持小部落,分化大的部族。 人多的部落,永远得不到足够的盐巴。 小部落人少,可以分配均匀。 不患贫患不均的心理,不分胡人汉人,是人都有私心,时间久了,大部落就散了。 姜婉宁含笑点头。 “好,等部族定居下来,我会派人来。”玛丽其站起身,一刻钟都不愿在这里多待。 姜婉宁淡淡的道:“还是你亲自来吧!族里需要什么,我们要交还什么,你能做主,免得派人来回传话,耽误时间。” 第三百五十二章 金牌铁骑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小九儿能坐稳的时候,草原上传来消息,跟随王庭的部族,离开了大半。 他们跟随苍鹰部落,回到了草原深处,要重新划分牧场了。 李文硕还没回来,从河西回来,要在山林中穿行,官道并不好走。 姜犇先一步带了信回来,一包袱的书信,看的姜婉宁眼睛发花。 她知道夫君惦记家里,却没想到,夫君有这么多时间写信。 信上说,他已经收到皇上驾崩的消息了。 皇上驾崩,国丧大事要昭告天下,百姓要着丧服,一年能不能婚嫁,歌舞饮宴都要停下。 燕北这边的戏楼都关门了,青楼,酒楼也是停业状态。 朝廷给各地发了讣告,李文硕因出征在外,不能入京。 姜俊浩跟随李文硕领兵,增援铁关,一样不能给皇上哭灵。 不过,姜家有人在京城,万老夫人带着儿媳,代表定国公府。 皇上停灵了二十一日,由摄政王护送去了皇陵。 随后传出消息,皇陵行宫起火,先皇二皇子的家眷,全部葬身火海。 李文硕在信中说,这事儿不是老三干的。 摄政王曾经在皇陵行宫受过惊吓。这次护送先皇灵柩,摄政王并未入住皇陵行宫。 不过,传言还是把这个恶名,扣在了摄政王头上。 谁让你不进皇陵行宫呢?你不去就是心虚,就是想干坏事。 姜婉宁知道时,只是淡淡一笑,赞了句,礼亲王够狠! 可李文硕的信中,对京城十分担忧。 猜测礼亲王会对李皇后,废太子下手。 信中最让姜婉宁重视的是,李文硕带回了三万奴兵,另有两万被掳去关外的汉人奴隶。 李文硕打算把这些人沿途安置,但奴兵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 三万骁勇善战的奴兵,相当于辽北三万铁骑军了,姜婉宁怎能不激动。 安置关外汉奴,需要刁老先生与十一,召集县令,知府商议。 带领奴兵的将领,李文硕信中拜托姜婉宁,李婆子来办。 他舍不得媳妇操心,可安排领军之人,除了媳妇和李婆子,没人能做的好。 家将聚集在抱厦外,李婆子坐在抱厦廊下,眯眼看着一个个眼冒精光的家将。 李婆子先说话了,“收起你们的小心思,三万铁骑啊!你们有本事带好吗? 公爷带回的是一帮狼崽子,你们能驯服吗?别给我把狼崽子训成绵羊啊!” 姜婉宁没有看花名册,抬手点了一下,“有金大哥做总兵。 三万奴兵拆分成六个卫所,姜犇,李猛,李旗,姜尚武,李富年各带五千人。” “是!”六人出列领命,对着姜婉宁行军礼。 姜婉宁含笑点头,“婶子,把令牌给他们吧!” 李文硕的令牌是红铜加黑铁,中间有指甲盖大的黄金。 黄金铸成一个篆字的硕! 展现在家将面前的,也是红铜镶边,黑铁铸就,中间有一块金铸篆字的令牌。 只是他们的令牌中间,黄金铸字是他们名字中的一个字。 令牌是有定数的,他们拿到自己的令牌,再去领一匣子小一号的调兵令牌,整套只有八块。 从今日开始,他们是领兵的将领,燕北军的第一批大将。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这枚黄金令牌的珍贵,不知这样的令牌,仅在今日发出过一次。 这枚令牌便是以后天下闻名的,紫金玄铁令!李家金牌铁骑的标志。 李婆子笑呵呵的说:“崽子们,别羡慕这几个,以后你们也能有。 都好好干,咱燕北军不能只有三万铁骑,要有更多,你们都有领兵的机会。” 姜婉宁跟着道:“婶子说的好!咱们岂能只有三万铁骑? 有金大哥,他们是你的部下,只领这几个人,太委屈你了。 府里的家将护卫,你随便挑,咱们有了三万铁骑,就能再练出三万,三十万出来。” 姜有金和几位部下开始挑人,每营五千人,需要校尉,副将训练指挥。 这些事姜婉宁不管了,相信三万奴兵回来,他们能很快接手理顺。 秋风卷着落叶掉了一地,小九儿把自己团成了球,小手拉着小脚,在炕上打滚。 姜婉宁最近总是咳,身子弱,让她不得不日日吃药。 白凤行宫失火,李皇后和废太子葬身火海,这个消息与李皇后离京的消息一同传来。 “华儿要回来了。”陆老夫人不知是激动,还是忐忑的说了一句。 姜婉宁问送信的人,“你是谁?” 送信的是一个小内侍,瘦小的像是饥民,一身衣服比乞丐都不如。 “夫人,奴才小苗子啊!以前伺候丁嬷嬷回府过。”小苗子跪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余嬷嬷把使劲大了,趴在炕上动不了的小九儿抱起,夫人如今身子弱,没力气管这么活泼的孩子了。 “哦,我见过他,之前来府里,丁嬷嬷到后宅,这位在前面等着,我给他吃过马蹄糕。”余嬷嬷道。 小苗子感动了,难为嬷嬷还记得他! “说说行宫发生了什么事!”姜婉宁捂着嘴,咳嗽两声,端起秋梨水喝。 小苗子低头抹泪,抽泣道:“皇后娘娘早想回来,可是王爷就是不走。 后来皇陵行宫大火,王爷说,他活不了,让皇后娘娘走。 皇后娘娘说,还是再等等。乔王妃生产后,皇后娘娘说,可以离开了。 咱们都忙着收拾东西,娘娘说了,随身只带干粮,还有一些细软。” 说道这里,小苗子伏地大哭起来。 陆老夫人吓得脸色发白,“你哭什么,说啊!究竟怎么了?皇后有没有事儿?” 小苗子哭着摇头,“皇后娘娘没事,王爷把自己关在大殿里,点着了火。 大殿浇了火油,咱们没办法救王爷。只听王爷在火里喊,他无颜面对舅父,求母后莫要让舅父为难。” 姜婉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乔王妃生的是男是女啊!”余嬷嬷问。 小苗子道:“是小皇子呢!不过,乔王妃被王爷拉着,共赴黄泉了!” 咳咳......姜婉宁被秋梨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陆老夫人坐在儿媳身边,帮她拍着背,柔声道:“至少昇儿有儿有女,华儿是带着孙子,孙女回来了吧!” 咳咳......姜婉宁还是咳,她有点算不明白,这样算不算最好的结果。 第三百五十三章 江南水患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说了让你少操心,你这样劳心费力,我何时能给你调养好?”万灵把汤药递给姜婉宁,坐在一旁数落她。 “我家都不要了,孩子也不管了,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姜婉宁一口干了汤药,柔声道:“我知道了,这不是小苗子来了,我总要出来见见吧! 你也别埋怨了,谢大人正带着孩子赶来,说是接了你,再回宁州老家。” 万灵低头不语,透出哀伤的气息。 “你有事瞒着我。”姜婉宁追问道:“别让我猜,更费心了,快说,瞒着我什么了?” 好一会儿,万灵才小声道:“我们可能要在燕北住下了,香州城秋后一直大雨不断。 听说桃花镇,下石板镇两处决堤。谢家放弃了附近良田,让官府用来泄洪。 老太君与老太爷送了信来,让我和夫君留在燕地,族人要去弯岛避祸了。” 姜婉宁对江南不了解,不知道宁州,香州,还有那两个镇子在哪里。 若是有谢家良田,可见水患之地距离谢氏族中不远。 可她没听说江南有水患啊!难道当地知府隐瞒不报?这是为何?不需要朝廷赈灾吗? “你别多想,这些大事自有朝廷去管......” 万灵劝说的话还没说完,齐嬷嬷在外面开心的喊着:“夫人,国公爷回来啦!” 姜婉宁眼睛一亮,跳下炕时,身子晃了一下,万灵扶住了她。 “自己啥情况,还要我一天八遍的说吗?”万灵扶着她坐下,“国公爷回来,你慌什么,他还敢不回家了?” 陆老夫人提着裙子跑了来,“阿宁,我听人说,锐儿回来了?” 姜婉宁笑着点头,小九儿看见祖母,伸着小手,嘴里发出哦,哦的叫声。 “要祖母抱啊!九儿,你爹回来了,你学会喊爹爹了没啊?”陆老夫人抱起了九儿。 小九儿回头看了一眼娘亲,哼哼两声表示不满。 天气还没冷到烧炕的时候,姜婉宁身子弱,怕冷,屋里烧了炕,傍晚会把地龙烧热。 都担心小九儿受凉,所以把她放在了娘亲身边。 穿着单衣的小九儿,每天只能在炕上玩,早就不耐烦,想出门透气了。 见小九儿伸胳膊往外挣,陆老夫人忙哄孙女说:“天冷,出去要加衣服,咱先穿衣服好不好?” 祖孙俩正说着话,李文硕一头冲了进来,看见小九儿,李文硕的眼眶都红了。 “九儿,小九儿,我的闺女哟!” 小九儿只看了李文硕一眼,扭身去看大炕,指着炕上的夹袄喊叫。 “她不认识我了?她不理我!”李文硕被打击到了。 万灵潦草的福身见礼,“国公爷,妾身还有事!” 李文硕笑着道:“万夫人有礼,呃...有事快去忙!” 话音刚落,万灵已经出了内室,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姜婉宁笑着说:“老夫人,快把九儿放炕上吧!” 小九儿急得在祖母怀里乱窜,一跳一跳的,陆老夫人都快抱不住了。 小九儿回到炕上,一个翻滚到了衣服旁边,一咕噜爬起来坐好,小手扯着衣服,哦,哦的叫了起来。 姜婉宁板着脸看她,冷声道:“九儿,你爹回来了,要叫爹爹才行!” 小九儿愣愣的看着娘亲。 陆老夫人忙帮孙女,指着李文硕道:“这是你爹!喊爹爹啊!” 小九儿看了李文硕一眼,这次是正眼看了,但还是不搭理,这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她出门重要。 姜婉宁接着道:“小九儿,让你爹抱抱,让你爹给你穿衣,你爹带你出去玩。” 小九儿又看向李文硕,小表情很是迷茫。 李文硕谄媚的笑着,伸出手,“九儿,爹抱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九儿扯着衣服往身上比划,哦哦叫着,意思要先穿衣。 “爹帮九儿穿衣,好不好?”李文硕又问。 小九儿着急了,小手往炕上一拍,怒视着李文硕。 陆老夫人笑了起来,“你别问了,这是个急性子,快帮她穿衣吧!” 李文硕帮闺女穿衣,双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还是怕弄伤了女儿。 穿好衣裳,九儿又指着虎头鞋子叫,李文硕马上拿着鞋子,给闺女套在小脚上。 小九儿满意了,伸手让李文硕抱。 “婉宁,看见了吧!闺女让我抱了。”李文硕激动的脸颊通红。 姜婉宁故意逗闺女,“你不喊爹爹,你爹爹不能抱你出去玩哟!” 小九儿看看娘亲,又看看刚来的爹爹,小嘴动了几下,哦哦,唔啊的叫了几声。 陆老夫人见孙女着急,怕她在屋里出了汗,出去见风着凉,伸出手要抱孙女出去。 “不会喊就算了,咱还不到七个月呢!祖母抱你出去玩。” 小九儿看着爹爹,非常认真的说着婴儿语,咿咿呀呀的说了一长串后,突然蹦出清晰的两个字,“爹爹!”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文硕瞬间僵硬了身子,一点点转过头,看着姜婉宁求证道:“是,是真的吗?” 这时,小九儿一巴掌拍在了李文硕脸上,清脆的打脸声,让姜婉宁愣了一下。 “咿呀!爹爹!”小九儿又喊了一声。 陆老夫人合掌道:“我的天哟!小九儿会叫爹了,才六个多月,小九儿会叫爹了呀!” 李文硕哈哈大笑起来,把小九儿举过头顶。 小九儿第一次被人举高高,高兴的笑成一串,还不住喊着,爹爹,呀呀,爹爹,咦哦,爹爹! 十一进来时,酸的话都不想说了,他每天忙的焦头烂额。 无论多忙,多累,都要抽出时间,午后带妹妹出去转一圈。 小没良心的,竟然没学会叫哥哥,先学会拍马屁叫爹了。 “爹,舅舅要看九儿。”十一伸手去抱九儿。 小九儿一看哥哥,马上不要爹了。 在九儿心里,能带她出去玩的,只有哥哥和齐嬷嬷。 但齐嬷嬷只会把她放车里推着,一点不好玩。 李文硕眼看着闺女不要他了,还捧着儿子的脸亲。 “你洗脸了没?一脸飞灰,好意思让你妹妹亲?”李文硕迁怒了。 十一嘿嘿的笑,“爹先歇着,儿子带九儿出去转转。” 九儿伸手一指门外,“转,转!” 陆老夫人笑着跟上,“这是会说话了,学会了喊爹,马上就会说转转,我孙女就是聪明!” 门帘掀起又落下,李文硕听到儿子说:九儿,喊哥哥,哥哥! 第三百五十四章 孰轻孰重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婉宁,我回来了。”李文硕走过去,一把抱住媳妇,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夫君回来就好了,我也很惦记你呢!”姜婉宁还是有些害羞。 李文硕不依不饶的问:“就不想我?只是惦记吗?” 说着话,大手伸进了姜婉宁的衣服里。 “哎呀!夫君,不可以这样!”姜婉宁红着脸,想要往后躲。 “你都不想我!”李文硕语气中带着委屈。 姜婉宁心疼了,柔声道:“我怎会不想夫君呢?我很想夫君呢!” “真的?哪里想?婉宁,告诉我,哪里想我?”李文硕没皮没脸的贴了上去。 “哎呀,不行,大白天的......” 九儿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回来后,向娘亲显摆学会的新词,舅舅。 她总要长长的哦一声后,才能发出舅舅的声音。 姜婉宁觉得好笑,点着女儿的鼻子问:“为何会喊舅舅,还不会喊娘呢?” 小九儿扭头找爹,伸手要爹抱,指着房顶,哦哦表示要举高高。 李文硕进了家门,匆忙洗漱后,把大舅哥扔在了外面,教会闺女喊爹。 接着与媳妇做了爱做的事,又抱着闺女举高高玩。 直到晚饭时,陆老夫人问起来,才想起还没说正事儿。 “旬大哥两子,建元伤重,哦,还要麻烦万夫人过去瞧瞧。次子宏元被奴隶保护了起来,不过,瞎了一只眼睛。” 李家大房只有两子,伤成这样大房算是废了。 “洲占带着钰姐儿来守铁关,老公爷身子还好,已经向朝廷请旨,把国公爵位传给世子爷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周二郎进了礼部,帮定国公府请旨,立大哥为国公世子,摄政王和内阁已经同意了。” 李文硕把最近收到的消息说了。 姜俊浩只是笑了一下,做不做国公世子,其实他不在意。 “哦,那就先恭喜大哥了。”姜婉宁很是敷衍的说。 万灵不高兴了,“你们这样,阿柔姐姐是枉费了心思,好心不讨好啊!” 不止万灵觉得,周二郎能帮忙提这件事,是因为方柔的关系。姜婉宁和姜俊浩也这样想。 毕竟万老夫人的心思,姜婉宁的好友最是清楚。 李文硕接着往下说,“还有一件事,礼亲王,简亲王世子,福郡王相继造反。 打着的旗号都是匡扶社稷,哦,檄文里说,我这个享郡王俸禄的国公爷,是动摇国本的存在。 七皇子幼主继位,名不正,言不顺,非嫡非长非贤,先皇为什么让他继位为君? 说遗诏有问题,有成年皇子在,该选成年皇子继位才对。” 姜婉宁看看夫君,“那就不要郡王俸禄了,好像咱们没领过郡王的俸禄呢!” 姜俊浩摇头道:“凭什么不要,那不是一份俸禄的事。” 享郡王俸禄,也享受郡王待遇,皇上特准他继续使用郡王仪仗。 这不是拿了多少薪俸,而是这份特殊的待遇,他要靠这份待遇,来统治燕北之地。 “江南水患没人提起吗?都水患了呀!难道争天下,比水患还重要?”姜婉宁皱眉不解。 百姓流离失所,田地,城镇一片水泽,这样的天下,争来何用? 万灵瞪眼看着姜婉宁,“当然是争天下重要,你咳嗽糊涂了?” “可天下这样了,争下来又如何?满目疮痍的天下,争到手又能怎样?” 姜婉宁想问的是,这些人争到天下后,有本事治理好吗? 若是没那个本事,逼到百姓没活路,百姓起来造反,难道要杀光天下百姓不成? 李文硕捏了一下眉心,“先看着吧!反正咱们不争天下。还有一事,我姐姐走到哪里了?” 这事儿谁也回答不了,皇后走了一个月了,从出了京畿之地后,她们再没收到皇后的消息。 陆老夫人又开始哭了,怎么女儿还没回来呢? 想想李皇后与陆老夫人的关系,李文硕看向齐嬷嬷问:“国公府还没修建好?” 齐嬷嬷忙道:“回公爷话,国公府早拾掇好了,只等公爷回来,选个好日子,老夫人,夫人,小主子,溜达着就能过去住。” 李文硕道:“母亲选个日子吧!咱们尽快搬过去。” 陆老夫人抽泣一声,“不等你姐姐回来再搬?” “不等了,这里毕竟狭窄!”李文硕敷衍道。 他计划姐姐回来,让姐姐住在这边,免得这对母女互看不顺眼,天天吵吵让婉宁烦心。 陆老夫人以为,儿子嫌别院地方小,长女回来住不开。 搬家的事排上日程,国公府与这里隔了两条街,那边原本是荒地,有一片湖水。 大年来看地方时,知府很大方的表示,国公府可以把湖圈宅子里。 李文硕此时想起了大湖来,看看打瞌睡的女儿,嘱咐道:“嬷嬷,嘱咐大庆一声,家里有孩子了,湖边撞上护栏。” 沿湖装护栏?齐嬷嬷愣了一下,动了动嘴,劝说的话没能说出口。 九姐儿看样子不是个娴静的,在屋里多待一会儿,闹腾的像是屋里烧了头一样。 还是早早拦住的好,免得以后九姐儿会走路了,一跟头扎湖里去。 正说大庆呢!大庆媳妇小跑着进来传话了。 “国公爷,夫人,万夫人哟!谢五爷带着孩子们到了!” 餐厅里呼啦一下站起来一片,陆老夫人第一时间抱起了孙女。 因为陆老夫人看见,在大家站起来时,孙女的瞌睡一下没了,眼睛放光的看着外面,小身子一窜一窜的往上蹦。 这夹椅不行,回头孙女再坐的时候,要多塞一圈被子,把缝隙都挡结实了。 免得孙女不老实,一下从夹椅里蹿出来掉地上摔了。 在陆老夫人琢磨夹椅时,小九儿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厅里人都走了,祖母怎么还不动? 出门,出去看看啊!小九儿伸手去拉祖母的发钗! “哎呦!”陆老夫人喊了一声,下意识想伸手去捂头发。 小九儿又扯了一下,陆老夫人忙抱紧了孙女,“来人,快来人,小九儿快松手,松开啊!” 院子里传来喧闹声,小九儿更着急了,抓着祖母的头发不松手,咿咿呀呀叫着。 丫鬟不敢掰小九儿的手,也不敢动老夫人的头发,急得团团转。 陆老夫人疼了站了起来,“哎呦,快松手吧!” 祖母站起来要走,小九儿自然不揪着了,身子转向外面看。 第三百五十五章 翩翩公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小九儿看向外面,见娘亲已经要回来了,外面很多人,都在往厅里走。 “哥儿都长这么大了,这样貌,我瞧着比他二叔强。”姜婉宁盯着谢明德看。 谢明德是万灵的长子,今年十五岁了,长的仪表堂堂,俊逸非凡。 旁边是谢明义,比十一小了一岁,今年虚岁十二了。 最小的明兰今年四岁,被嬷嬷抱在怀里,眼睛四下张望着,一点没有找娘的意思。 “一个个都是白眼狼,见了我一点都不亲。”万灵流着眼泪,心酸的埋怨着。 谢五听媳妇埋怨,顾不得与李文硕说话,忙接了一句,“亲着呢!孩子们想娘,闹着要来找你呢!” 万灵红了脸,“就你话多!” 说着话,进了厅里,小九儿觉得眼睛不够用了,来了这么多人啊! 人来疯的小九儿伸出胳膊,先冲着姜俊浩喊:“舅舅,哦,舅舅!” 谢五笑着夸赞,“小九儿才几个月吧!这就会说话了?真是伶俐孩子。” 小九儿知道是夸她,咯咯笑着,看向老爹大声喊:“啊!爹爹,唔!爹爹!” 李文硕又被女儿萌翻了,什么也不管了,冲过去抱着女儿亲,“小九儿乖,小九儿最乖了。” 一阵闹腾过后,谢五带着孩子们,给陆老夫人见礼。 再次落座,撤下饭桌,换了一桌膳食摆上,原本坐着松快的圆桌,显得拥挤起来。 谢五指着桌上的转盘,“咱家也要一个,这样夹菜太方便了。” 说着还转动转盘,把喜欢吃的菜转到眼前。 明兰四岁了,坐在母亲怀里,刚刚有点怯生,见爹爹转桌子,觉得好玩,伸手就去抓。 转盘被明兰一下子转得飞快,谢五没夹稳的菜,掉在了别的菜盘里。 陆老夫人欢喜道:“孩子多了好啊!瞧瞧,多热闹!” 万灵拍闺女的手,让她不要乱动,“夫君,你们路上走这么久?没什么事儿吧!” “路上倒是没啥事,送信说要来的时候,我们还没启程,皇陵行宫出事,我们又耽误了几日。” 谢五放下筷子,说起了京城的情况。 皇上驾崩前几日,天气闷热的厉害。宫里突然传出消息,皇上中暑晕厥。 几位相爷进宫,皇上许是知道大限将至,宣六部尚书进宫。口述遗诏。 国丧期间,谢家送来急信,可那时皇上灵柩还没入皇陵,谢五和谢大老爷不能离开。 接着就是皇陵行宫大火,宗人府宗正卿简亲王过世,简亲王世子却不发丧。 谢大老爷感觉事情不好,让他感觉带孩子们走。 谢五离开京城那日,白凤行宫起火。 这事儿他是路上遇到李皇后才知道。皇后带着两个孩子,一路躲着人走。 小皇孙身边没跟乳母,李皇后只能住进村子,给小皇孙找乳母喂养。 李皇后不想拖累谢五,让他先带孩子们走,到了燕地,让李文硕派人去接她们。 “不对啊!当初派去接华儿的人呢?”陆老夫人问。 谢五道:“都跟着呢!可皇后身边都是男人,丁嬷嬷没跟出来。 我把家里婆子留下几个,可奶娃娃还不足月,经不起路途颠簸。” 陆老夫人这次没哭,反而很冷静安排事情,“薛嬷嬷,让大年媳妇去找乳母。 让大庆媳妇安排人手,把我的马车收拾出来,用我的车去接。 万夫人上次夸的那个大夫,重金请来,让他跟着跑一趟。” 李文硕等她安排完了,问谢五道:“你们不回南边了?” 谢五摇头,“祖父没事,再说断了路,我们回不去啊!” “水灾很严重吗?”万灵问。 谢五摇头,“具体我不清楚,奏报上说,没有伤亡,房子田产淹了不少,具体还在统计。 不过,百姓只是毁了房,受灾的田产,八成是谢家族产。” 所以,这就是朝廷不赈灾,当没事儿发生的原因吗? 因为受灾严重的是谢家,百姓只是没了房? 要知道,没了房的百姓,大部分是给谢家耕种的佃户。 李文硕想了一下,冷笑一声道:“当地知府是想着,谢家怎样都会出手管,不用麻烦朝廷了,是吧!” 谢五无奈摇头,“大伯说了,朝廷正乱着,杜相眼看要稳不住。 邵相爷和顾相爷联手,很多事,杜相只能妥协。朝中倒是有不少祖父提拔的官员。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大家自顾不暇,谁还有精力管谢家?” “几处骑兵作乱,朝廷可有应对之策?”李文硕问。 谢五挑眉道:“文硕哥觉得呢?京城四处冒烟,皇陵行宫大火刚扑灭,白凤行宫又着了。 简亲王府上闹刺客,简亲王世子不知那来的人手,听说有八百多骑兵。” 姜俊浩颇有兴致打听,“八百多骑兵闯宫夺位了?” “那倒没有,出事时,我已经出京了,听说京城乱了一下,八百多骑兵护着简亲王一家出京了。”谢五道。 姜俊浩追问:“知道出京往哪里走了吗?” 谢五点头,“往河西伏龙山方向走了。” 李文硕一拍桌子,“不好,河西要乱了。” 河西是李老公爷一点点经营起的地盘,原李老侯爷,武威候李家在河西也有关城。 在先皇定下太子妃后,李老公爷主动交出兵权,李老公爷以长辈的身份,换走了武威候府镇守的关城。 用的是甘州那块地方来换,李文硕看来双方都没吃亏。 如果有人要在河西插一脚,只能说李家有人里应外合。 “不是河西。”姜俊浩沉吟道:“河西刚经历一场大战,各卫所都在征兵,不可能有时间作乱。” 姜婉宁喝了一口热水,冲淡了一点喉咙发痒的感觉,轻咳了一声。 “不舒服回去休息。”姜俊浩看向妹妹。 姜婉宁摇头,“伏龙山去晋地更近,秦政修只守一座关城。” 秦二郎能守住一座关城,已经很好了,秦家有人出来守关,也是给朝廷的一种态度。 无论如何,武将是不会放弃关城,后辈中总有可以守关之人。 “对,应该是晋地,要给有铜送信,小心晋地有变。”李文硕忧心道。 姜婉宁不看好姜有铜,“总兵府那点人手,不过是做样子,真拿出来用,干啥都不够。” “那也要让他有所警觉。”姜俊浩沉声道。 第三百五十六章 攒足底气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男人们都去忙大事了,下人忙着张罗搬家。 齐嬷嬷大话说出去了,要主子溜达着就能过去住,新的国公府里更要事事妥帖。 为了不给下人添乱,陆老夫人,姜婉宁,万灵三人,带着孩子们在大船厅里玩。 “昨儿看见我家大郎了吧!”万灵扬起骄傲的笑脸。 陆老夫人马上接茬,“哟!那可真是俊的很,身形颀长,一身气质飘逸俊美,比之谢玉郎更胜一筹。” “嗯!好词都让老夫人说了。”姜婉宁笑着点头。 她就奇怪了,万灵不能说不美,但在京中,万灵只能算中人之姿。 谢家长相最平庸的是谢五啊!这俩人怎么生出如此俊美的孩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样是儿子,十一怎就差那么多呢? 夫君和我都比万灵两口子好看啊! 万灵笑着道:“大郎眼看十六岁了,婆母说了,大郎的亲事,她们住的远,让我张罗着办。” “大郎十六了?”姜婉宁嘴角抽抽,这么说,万灵都要当婆婆了吗? “日子真是快哟!”陆老夫人把橘皮丢在炭盆边,这样能压住些碳火气,阿宁就会好受些。 “上回柔姐儿来,跟我坐着说话,还说儿媳妇定下了,是陆氏族里的小姐,她很满意。” 万灵咯咯笑了起来,“伯母说的是呢!方姐姐不知多着急娶儿媳妇。 不过,国丧又要耽误一年。我想着不能等着国丧过去,趁着这几个月,探探话也好啊。” 姜婉宁警觉,“你要探谁的话?” 万灵眼睛滴溜溜转,笑着不答。 “该不是柔姐儿生的小闺女吧!我可听柔姐儿说了,想多留女儿两年。”陆老夫人盘算着,库房里有什么能拿出来用。 “真是这样?”姜婉宁看看万灵,见她捂嘴笑,又看陆老夫人,苦思冥想不知在考虑什么。 “方柔带着女儿回京,我看见了,让大郎躲着看了一眼,大郎觉得好。”万灵笑的牙齿都露出来了。 “柔姐儿还没点头,你先让大郎相看了?你可真大胆,让柔姐儿知道,看她怎么收拾你。”姜婉宁没好气道。 万灵摆手,不在意道:“随便她怎么收拾,低头娶亲,我还怕她不理会我呢!” “你如今在我这里,要怎么提亲?”姜婉宁问实际问题了。 万灵看着姜婉宁笑。 这下姜婉宁坐不住了,捂着嘴咳嗽起来,“别,别打我的主意,我不会探话,咳咳......” “你别急啊!”万灵起身,把秋梨水塞给姜婉宁,“喝水,你就是虚火上浮。” 余嬷嬷抱起玩疯了的九姐儿,心酸的想着,人家都娶儿媳妇了,夫人这里女儿还抱怀里呢! 她不想万灵的小女儿就在眼前,拿着铃铛疯跑呢! 万灵被女儿吵的头疼,训斥一句,“兰姐儿,你再闹腾,我把你的铃铛都扔湖里去。” “不要!”明兰抱着铃铛跑,又是一串叮铃铃脆响。 小九儿笑的口水流了满下巴,余嬷嬷换着手绢给她擦都来不及。 姜婉宁咳嗽了一阵,喝水缓了缓,接着道:“让我找柔姐儿探话?我怎么说?” 陆老夫人出主意道:“那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就说见了大郎,孩子长的俊,不想让旁人捡了便宜,问问柔姐儿闺女定下没。” 万灵笑着点头,“就是这话,随口问一句的事儿。” “也是啊!大郎儿这样的女婿,上哪找去?我觉得好,我给柔姐儿写信。”姜婉宁被带偏了。 到了晌午,孩子们都休息了,姜婉宁喝了汤药小憩。 陆老夫人回到院中,急着问:“库房收拾了吗?” 薛嬷嬷心说,你的库房,钥匙藏的耗子都找不到,下人怎么收拾? “给我换衣裳,我们去库房。”陆老夫人去库房,总要穿那身月白衣裙。 薛嬷嬷不明白,为何去库房还要换衣? 老夫人站在库房门外,守库房的婆子松了口气。 府里该搬的都搬走了,老夫人库房再不搬,就耽误事儿了。 老夫人把钥匙递给婆子,“挑几个利索人,按册子搬动,不好给我搬乱了。” 婆子忙点头应是。 “跟我进来,把我说的记在册子上。”老夫人迈步进了库房院子。 册子就在婆子怀里,进了院中,婆子小跑着去打开各屋的门窗。 “金银先搬走,这些东西笨重不怕磕碰。”老夫人吩咐完,没再看东厢房一眼。 举步进了朝南的三间大屋,婆子赶紧擦了椅子来,让老夫人坐下。 “我记得有一套落霞碧玺头面。”陆老夫人说的是肯定句。 她的库房,有什么东西,薛嬷嬷保证老夫人能背下来。 婆子忙去捧了头面匣子来,抽开匣子最低层的抽屉,七彩流光的项链展现出来。 打开中间,从正红到粉红,简便镶嵌的一套发簪,让人惊叹手艺精美。 最上面一层是耳坠,手串和戒指,旁边还有一挂碧玺七彩珠络,是做压裙用。 “嗯!足够体面了,记着给柔姐儿闺女添妆用。”老夫人说话平静,没有一点心疼的模样。 这让薛嬷嬷暗暗称奇,老夫人今儿转性了? “攒了一辈子,可算到了用的时候了。”老夫人眯眼笑了,像是总算舒出一口气一样。 婆子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老夫人又道:“有个红宝石领针,记上,柔姐儿家大郎娶亲时,随着府里贺礼一起送去。” 随后陆老夫人又点了几样好东西,都是留给姜婉宁朋友的添妆,或是贺礼。 “金银之物留给子孙用,这里的东西,以后都不要动了,是给小九儿的,西厢也不要动,那是给华儿的。” 陆老夫人站起身,嘱咐一句,“阁楼上的料子,记得提醒我,回头给华儿做衣裳用。” 薛嬷嬷忍不住问:“老夫人这样分下来,库房没剩什么了。” “我憋了一辈子,就像老了能挥霍一回。”陆老夫人笑的很畅快,丢掉了大家闺秀包袱的大笑。 “一辈子了,嫁过来到如今,我总算舒心一回。” 薛嬷嬷想问,你什么时候不舒心过? “你不懂,我嫁过来时,手里全是好东西,没人看的上,她们都不懂,不懂啊!”陆老夫人摇头,慢慢走出了库房。 “不用锁了,让人来搬吧!” 第三百五十七章 子女婚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陆老夫人把最得意的调香作品,留着给孙女,把陆家陪嫁的书册,分给了长女。 三间屋子的金银,留给孙子。好药材全拿出来给了儿媳。 薛嬷嬷与姜婉宁说的时候,齐嬷嬷啧啧称奇,这是小气一辈子,临了要嘚瑟一回? 姜婉宁搞不懂陆老夫人想什么,有这么多好东西,为何留到现在? 一人一个活法,只要陆老夫人高兴,随便她怎么折腾吧! 按齐嬷嬷的话说,老夫人的库房,总不会便宜旁人。 李文硕忙外外面的事儿,回来撞见薛嬷嬷出去,进屋打听了一句,“薛嬷嬷怎么来了?” 姜婉宁便把老夫人分家当的事儿说了,“不知老夫人,为何突然大方起来了。” 李文硕看向妻子,从他回来,婉宁咳嗽声就没断过。万灵住在府里,日日汤药不断,可见婉宁身子弱到什么地步了。 “又不是咱的东西,你多余操心,还是好好养身子是正经。”李文硕给婉宁杯中加了些热水。 “这不是闲聊嘛!华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姜婉宁又问李皇后。 李文硕坐下来,轻轻给她顺着背,“你少操心,大姐没回来,指定路上有事儿。 人已经派出去了,大姐带着个婴儿,不能赶路,停下来等等也好。” “再等燕地就要入冬了。”姜婉宁捧着茶碗喝了一口。 “你有没有想过,大姐其实不愿回来。”李文硕坐下来,拦住姜婉宁,不让她说话。 “你听着就好,我就是跟你说说家里的事儿。” 李文硕有李锐的记忆,李皇后没出嫁前,李家的情况,李锐幼年记忆的碎片,总结起来就是各种别扭。 李华钏是长女,自幼抱在祖母膝下教导,祖母是将门之女,却总怕人说她不懂礼数。 于是,在孙女身上使劲儿,李华钏不满两岁,身边就跟着两位宫里出来的老嬷嬷。 陆老夫人的做派,处处体现了江南淑女的温婉。 但陆老夫人不懂庶务,各种推脱,不愿接手中馈,李锐幼年记忆,只有祖母训斥母亲严厉的画面。 记忆中最深的是老夫人过世,大姐站在母亲院外,哭着求母亲。 陆老夫人没从院中出来,却给了两位宫里出来的老嬷嬷重金,让她们安心去养老了。 “大概是那时候起,姐姐跟母亲有了嫌隙。”李文硕道。 姜婉宁觉得奇怪,暗暗记下,打算找时间问问陆老夫人。 接着李文硕说起了那时府里的事,老夫人的丧事还没办完,家中妾室就被打发了出去。 或是配人,或是送去庄子养老,还有被发卖的。 李华钏劝母亲,莫要让人看笑话,嘲笑母亲不容人。 可惜,陆老夫人一意孤行,打发了妾室,还要打发家中老仆。 李华钏便安排祖母的下人,或是跟了她,或是去伺候李瑶钏。 至于李锐和陆老夫人身边,随便他们换什么人,李华钏一概不管。 陆老夫人与长女争吵,是李锐最深的记忆。 陆老夫人说,长女就是看不惯她,觉得她做什么都是笑话。 李华钏说,母亲惹的笑话还少了?祖母过世,忙着遣散忠仆,发卖妾室,满京城哪有这样的? 陆老夫人哭,说府里规矩错了,说老夫人把女儿教坏了。 那是的李锐也觉得,祖母把姐姐教坏了,怎可顶撞母亲? 后来的陆老夫人,在李文硕看来,就是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想管了。 “我与你说这些,是不想你为难。”李文硕拉着婉宁的手,温声道:“大姐回来,你离着她俩远远的,咱管不了。” 姜婉宁笑着点头,“你打算让姐姐住这边?” “乌眼鸡一样的母女,隔开最好,免得你夹在中间为难。”李文硕道。 姜婉宁笑了起来,刚笑了一声,又开始咳。 “你养身子重要,少操心最好,我都盼着赶紧娶儿媳妇,好帮你打理家事。”李文硕顺着婉宁的后背。 姜婉宁咳嗽了一阵,喝水顺气儿,想起万灵提的事儿,笑着说给李文硕听。 “好事儿全让她占了,我还打算让妞妞嫁给明德呢!”干女儿的婚事,李文硕已经开始发愁了。 李宽因太子在金陵夺宫失败,成了罪臣,刺字发配去了西南。 李远成了罪臣之子,高攀贵女不成,娶了江南一个秀才的女儿。 如今妞妞快及笄了,连陆老夫人都想着,给妞妞准备及笄礼,他怎么不操心干女儿的事儿。 “把她们接来吧!”姜婉宁小声道。 “李耿府里也是一团乱,正妻与爱妾相继离世,庶长子与嫡子都出了事。 李老将军不好过啊!他病着,张氏要为婆母守孝,一时来不了。”李文硕道。 张氏和虎妞在京城,虎子跟在李文硕身边,这回留在铁关,是李洲占请师兄留下帮忙。 齐嬷嬷端了药进来,“夫人又发愁什么?可别皱眉,以后眉心一道深纹,不好看!” 姜婉宁端着药碗道:“妞妞快要及笄了。” “真是,把这个忘了。”齐嬷嬷合掌笑着说:“主子,那谁......有金娘给我递信儿,让我帮忙探话来着。” “什么话?”李文硕皱眉了,最讨厌下头人传小话,有什么事不能直说。 齐嬷嬷道:“有铜的长子,当年有铜媳妇抱来给夫人看过。今年十六了,想问问能不能回来伺候。” 家将的出路是成为将官,可成为将官前,能在主子身边伺候,得了主子信任,这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姜有铜是山西总兵,家将们说起来,却是姜有银最有出息。 姜家三兄弟,受人敬重的是老二,因为姜有银是姜婉宁的侍卫长。 有了九姐儿后,姜有银成了十一的亲卫长,是主子信任托付的人,谁能不敬重。 姜婉宁道:“我身边正好缺人,想挑几个留给九儿用,我明白她的意思了,先带回来给我看看。” 齐嬷嬷笑着退下,这事儿算是办成了。 李文硕一头雾水,“啥事儿?你看什么?” “姜有铜的儿子,想娶咱家妞妞。”姜婉宁冷着脸道。 “谁?以前你身边那个春什么的丫鬟,儿子都要娶媳妇了?”李文硕猛的拔高了音量。 “夫君,我觉得挺好,该给九儿准备人手了。”姜婉宁捧起药碗一饮而尽。 第三百五十八章 将门家规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要教九儿习武,娘巾帼,女儿也要不让须眉。”李文硕在屋里来回转圈。 “给九儿安排人手是对的,可让妞妞......妞妞也是我的女儿啊!” 齐嬷嬷端着药水进来,一句话不敢说,拿了药碗退了出去。 李文硕蹲下,给媳妇脱了袜子,搓热了脚,才小心把婉宁的脚放进盆中。 “妞妞是罪臣之女,有铜的儿子是总兵府的大公子,妞妞是高攀了。”姜婉宁柔声道。 李文硕把铜壶药汁吊在炭盆上,眼睛注意着洗脚盆,“高攀个屁,我的女儿,嫁谁都是下嫁。” “那你说,妞妞嫁给谁?明德就别想了,谢家她高攀不起,就算咱们......” 姜婉宁没说完,被李文硕拦住了,“别说,别说了,我知道,知道。” 他不能听到关于女儿出嫁的半个字,心疼啊!想想就剜心的疼。 “先看看再说,若是不好,你一句话就能回绝。”姜婉宁没打算现在定下。 李文硕道:“其实,大哥家的昭儿,娶妞妞倒是合适。” 姜婉宁瞪眼了,“你想都别想,我侄儿要做定国公世子的,娶也要娶身体健壮,好生养的媳妇。” “你看你,说着话还急了。”李文硕提起铜壶,蹲下身,一手捂住婉宁的脚,一手拎着往里添药水。 “烫不烫?泡脚最舒坦的是泡出一身汗。”李文硕起身把铜壶挂好。 转身蹲下来,给媳妇搓脚,“我找万灵学了按脚,一会儿给你试试,保准舒坦。” 姜婉宁羞红了脸,“夫君,这样不好。” “你不懂,我以前没来这里时,最喜欢去足浴......按脚了。”李文硕后面三个字说的心虚。 姜婉宁不懂,只是不好意思让夫君动手按脚。 齐嬷嬷等着时间差不多,打算进屋收了脚盆出来,刚要进门,听见屋里声音忙退了出去。 余嬷嬷从厢房站在厢房廊下,冲齐嬷嬷招手。 “惹公爷不高兴了?”余嬷嬷问。 齐嬷嬷小声道:“这不是帮忙探话嘛!春慕儿子该娶亲了,想......” “想谁?”余嬷嬷训斥道:“她想,主子身边的人,是她能想的?提了谁?” 齐嬷嬷含糊道:“这不是想着......我想着吧!” “你别含含糊糊的,跟主子提的时候,你咋没含糊?”余嬷嬷冷声问。 “是虎妞!”齐嬷嬷这下干脆了。 余嬷嬷愣了,“真敢想啊!胆子真不小。” “嗳?你干啥去,我说大嫂子,你干啥?”齐嬷嬷拉住余嬷嬷,“我提都提了,事儿成了,不能让我白费力一回吧!” 李文硕在屋里喊了一声,“进来端水。” 齐嬷嬷哎呦一声,跑去茶房招呼,“小满,打热水来。” 姜婉宁已经睡着了,李文硕洗澡出来,看见地上泡脚盆,喊嬷嬷进来端出去,免得夜里起来绊倒。 谁知齐嬷嬷又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嬷嬷......”李文硕看看地上的泡脚盆,又看看齐嬷嬷手里的铜盆,这是用药水洗过,还要用清水涮一遍? 瞥见齐嬷嬷窘迫的脸,李文硕瞬间明白,给媳妇按脚的动静,嬷嬷听见误会了吧! 婉宁开始还咬唇不出声,是他一再说,按舒坦了,就得嚎两嗓子才痛快,婉宁这才不咬唇了。 这点动静,齐嬷嬷想哪去了,真有事儿,能让你听见? 没有齐嬷嬷拉着,余嬷嬷出了二门,直接找到老余管事,冷着脸问:“你可知道有铜儿子的事儿?” “干啥,半夜黑着脸回来,咋地,天下黑,你就要变脸啊!”老余没抬头,忙活着手里的活。 “又刻啥呢?”余嬷嬷坐下,“有铜媳妇递话进来,打算让她儿娶妞妞呢!” 老余啪的一声,把刻刀拍在了桌上,“这是当了总兵夫人,不知道自己啥出身了?” “要我看,主子太宽和,姜家的规矩,让李家给带坏了。”余嬷嬷嫌弃道。 老余举着雕了一半的小胖猪看,他的小孙女属猪,这趟李二娘子回娘家,孙女跟着回来,老余稀罕的不行。 “你说话啊!这事儿老夫人是交给咱俩了,奴大欺主,这是欺负主子好性,也是打咱俩的老脸。”余嬷嬷怒道。 老余又拿起刻刀,慢悠悠的说:“规矩要立,可这事儿要看主子咋说,要我说,主子能同意。” “为啥?不是,同意了也要把规矩摆正!”余嬷嬷瞪了老伴一眼,差点被绕过去。 老余道:“主子要为九姐儿准备人手,你说选谁合适?有银给了世子爷,有银的儿子跟着世子爷。 以后,有银一家都是世子的班底,有铜媳妇是打算靠向小小姐了。” 余嬷嬷不高兴,“妞妞是我一手一脚养起来的,刚抱来时,都要咽气了。能活下来,养这么大,咋能便宜个傻小子?” “你怎知道有铜儿子没出息?哦,他儿子叫啥?好像是主子给取的名儿。”老余拍着脑袋想。 余嬷嬷啐道:“有铜家大郎,是齐嬷嬷起的名儿。老大叫大俊,大名叫子俊,老二叫子仪。” “哦!大俊,听着像是马的名儿,齐婆子咋想了个这名儿?” 老余盘算着,“府里出去几个五品的家将,回头你去他们家里瞧瞧。” “干啥?”余嬷嬷问。 老余撇了老伴一眼,“糊涂啊!小主子眼看要娶亲,该给小主子配齐人手了。” “世子身边人手不齐?你干啥了,世子身边人手都不安排妥当?”余嬷嬷埋怨老伴。 “糊涂,这一批将官出去,等些年,世子爷要用人时,手里要有能接手的将官。”老余管事道。 余嬷嬷恍然,“还是你想的长远,我明儿就去转转。” “从库里支些银钱,替主子赏一圈,瞧着好的,记下名字,回头跟主子说,该婚配的要抓紧。”老余交代道。 余嬷嬷欢喜应下,是该着手将来了,“嗳?差点让你绕过去,家将规矩不给立了?” 老余冷冷看了她一眼,“外头的事儿,不该你多问。” 余嬷嬷不问了,老伴看着是生气了,知道生气就好,她才懒得多管呢! “赶着主子搬新宅,你瞧着合适的,将来用得上谁,安排进府里住。”老余叮嘱道。 余嬷嬷不耐烦道:“知道了,这事儿不用你安排,我还得给九姐儿选几个丫头。 小满几个也要嫁人了,明儿正好问问李婆子啥意思。” 老余点点头,“累了一日,去歇着吧!李婆子心里有成算,亏了谁,主子也不能亏了她。” “我就瞧着齐婆子没个成算,主子把她宠的没边,明儿我就给她立规矩。”余嬷嬷气呼呼的进了内室。 第三百五十九章 鹞鹰盘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主子要搬新宅,意味着燕地的国公府,从此立住了。 府里家将都巴望着,能跟着主子搬进新宅。 国公爷沉下心治理燕地,以后这里就是李家的地盘。 家将们心里有数,前一批出去的将官,比不上世子爷的班底。 跟着国公爷这一批将官,那是打江山的,地盘稳住了,世子爷自然要用守地盘的。 国公爷要在燕地建军校,府里家将都在暗暗较劲,想在主子面前露脸,得一个进军校当教习的名额。 谢家来的管事不明白,为啥李家的家将,不想着在国公爷面前露脸,总想巴结夫人呢? 不用旁人解答,万灵身边的嬷嬷说了,国公爷懂个屁的派兵遣将。 府里谁有将才,谁能管军需,都是夫人安排,夫人看人比国公爷准。 夫人是家学渊源,姜家女的名头响亮,是有根由的。 姜婉宁半日没看到余嬷嬷,还奇怪,今儿余嬷嬷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李婆子欢喜的进来了,“余嬷嬷去了我家,她不敢定。只有我厚着脸皮过来,讨主子一个恩典了。” “何事?”姜婉宁奇怪了,家里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李婆子笑着道:“乔迁之喜啊!咱府里谁能跟着,我是不管,我是要跟着夫人。 求夫人恩典,给我安排一处院子,我那不争气的大儿,要带孙儿来伺候我。” 姜婉宁笑着道:“我当什么事儿,早给你留好院子了,就在我院子旁边,穿堂过去,西侧院的禧年堂。” “哎呦!那是我的院子?”李婆子瞬间红光满面,“我,这可......我给主子磕头!” 姜婉宁跳起来,一把扶住李婆子,因起的急了,又是一连串咳嗽。 “我的错,瞧我乐糊涂了,夫人快稳一稳,坐下喝口水压压。”李婆子扶着姜婉宁坐下。 喝了口水,感觉舒服点了,姜婉宁才道:“公爷说了,李家长辈少,我们把你当长辈敬重,也要当长辈供奉。” 李婆子知道,她的名字已经记入了李氏族谱,以后她的子孙就是李氏族亲。 这份恩典,李婆子感激不尽,她和夫君的姓氏,是老侯爷给的。 如今她们不但有了姓氏,还有了宗族,一切都是李家的恩典,她怎敢忘恩。 国公府西侧院,应是府里姑奶奶的住所,如今给了她,可见主子把她摆在,与二娘子同等的位置了。 她可不敢托大,觉得能成主子长辈,这就已经很好了。 “还有个事儿......”李婆子站在姜婉宁身侧,撇着小满,悄声说,想要提孙子求娶小满。 次孙如此成了五品将官,提出来也不算下了小满的脸面。 “这事儿让齐嬷嬷去张罗,我精力不济,不过你放心,嫁妆我早准备好了。”姜婉宁小声告诉。 小满习武从没落下,耳朵灵的很,听见李婆子的话,早羞的低头想找地缝钻了。 “主子同意了就好,还得请齐嬷嬷牵个线儿,,下了聘礼,正经三媒六聘才行啊!” 李婆子欢喜起来,没压住声音,臊得小满捂着脸跑了出去。 屋里笑声连着姜婉宁的咳嗽声,让齐嬷嬷心里高兴又发酸。 主子以前多好的身板,说是能上山打虎,一点不含糊,如今成了美人灯,风吹不得了。 搬家是大事儿,国公府的下人们抖擞了精神,主子要到吉日才过去,他们要先一步安顿好。 围着国公府左右的巷子,全是规整的小四合院,谁家住前头,谁家住巷尾,不用贿赂管事。 全凭自己手气壮,抓阄决定的事儿,好赖怨不着旁人。 国公府后墙外,一溜住的全是家将,因为后门对着一条街,要把街面的喧闹与府里隔开。 更是要护好后宅,如今后宅圈了湖进去,比京城宅子还大,更要小心小偷小摸的跳进府里。 此时的李文硕,骑马走在大街上,看着百姓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胆子大的,还敢对他喊一句,国公爷! 他也乐呵的回一句,“进城啊!忙活赚钱去吧!家里多存粮,进城割二斤肉吃,你媳妇能高兴。” 被百姓爱戴,李文硕心里美啊! 咧嘴笑着,想起媳妇娇羞的模样,笑的更开心了。 媳妇好啊!给我量身定制的,长得带劲儿,身材还好,就是现在有些虚,搁现在就是亚健康。 得好好给媳妇补补,家里不差钱儿,人参燕窝鹿肉,当饭吃都行啊! 嘿!我来的古代,还登上人生巅峰了。 有儿有女,家有娇妻,还有啥不知足?造反当皇帝,那是闲出屁来,才干的傻事儿。 皇帝有啥好,一年到头没个假期,就着一个燕地,都给他忙完了,整个天下治理,还有空闲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已经很好了,很圆满了,指望儿子吧! 十一啊!你要努力,争取以老爹的根据地为基础,干出一个江山来,老爹能顺带混个太上皇当当。 这样好像也不错,太上皇,比皇帝舒坦啊! 越想越美,李文硕仰头看天,得意的唱了一句,“哇蓝的天上飞老楞!” 亲兵跟着往天上看,啥瓦蓝啊!秋后就没几天好晴天。 不对啊!天上咋还飞鹞鹰了呢? “有情况!”亲兵紧张起来,汉人不养这玩意,这是胡人用来传信的。 李文硕眯眼看着鹞鹰,“去查!不是咱这边进胡人了吧!” 亲兵围着李文硕往前走,十分警觉的看着各处。 出了城,一路骑马到了军营,一点事儿没有啊! 进了营门,李文硕也反应过来了,咱现在有人手,拉起这支劲旅了。 那鹞鹰该不是奴兵养的吧! 李旗迎了出来,“公爷!”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起!今儿来你营区转转。”李文硕把马鞭丢给亲兵,大步走向点将台。 这几天他把守护宛平的四个营区看一遍,为的是挑选人才。 当初劝降这些奴兵时,他有言在先,只要回到祖先的土地上,你们就是有祖宗,有家有业的百姓。 谁也不能把你们当奴看,要钱,要权,要名,要利,都可以与其他人一样,去争,去拼! 只要你们做出个样儿,谁也不能埋没你们。 “公爷咱没养鹞鹰,有打算养,可那玩意不好养,正琢磨呢!”李旗听了亲兵的问话,追上来报告。 抬头看看,李文硕琢磨,这是哪来的老楞呢? 第二百六十章 兄弟相见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到营区开会的主题是,军校要选教官,谁能进军校当教官,不用送礼找关系。 凭本事!拿出真本事,能带兵,懂训练,当然,奴兵还要把官话说好。 给奴兵打了一针强心剂,用实际行动说明了,咱真心没把你们当外人,更不会小看你们。 拿出本事给咱们瞧瞧,有本事的,能当教官。 奴兵私下问偏将,教官啥意思? 偏将哈哈一笑,告诉道:“教官,教官,听这俩字还不明白,就是去教军官,你有本事教出将官不?” 奴兵心潮澎湃了,带过兵的闷声不响,找校尉报名去。 没带过兵的,还紧着打听,我没带过兵,却知道咋训练,训练马术我保准行。 偏将笑着道:“你说行,我是信了,可你得去比试,就算比试过了,要在公爷眼皮子底下,教三个月试试。 真教了仨月,你不行,给退回来,我可就要陪着你丢脸喽!” 李旗送走李文硕后,忙着找奴兵联系,有没有会养鹞鹰的? 别含糊,有本事就上,养好了,斥候营里给你封个官。 李文硕是被府里叫回去的,不然他要在军营吃饭,与奴兵们一锅里搅勺子,好好处感情。 府里来人说了,周少卿大人来了,夫人正阿依娜公主说话呢! 李文硕是骑马飞奔回了府里,一路上心情老酸爽了。 咋说呢!就是那句,兄弟啊,想你啦,你在胡人那旮沓还好吗? 你放心,你儿子我给你养的老好啦!难得来一趟,咱们再坐下喝二两吧! 进了府,谢五已经从衙门回来了,他来了就开始帮忙,燕地总署衙门还在筹建中。 杜哲一人忙不过来,谢五过去帮忙,账目上的事情,再不用杜哲用算筹,笨咔咔的摆着算了。 “兄弟啊!”李文硕跳下马,一路飞奔进了正堂。 周世璋这两年脸上显了风霜,两鬓有了白发,翩翩小白脸公子哥,晒的黢黑。 “哥,文硕哥啊!”周世璋丢开儿子,飞奔过去。 姜婉宁抬眼看见,俩大男人抱着哭,那模样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情人。 谢五站在旁边,抬手抹泪,他一直坚持没哭,文硕哥回来,一下给他整激动了。 “兄弟辛苦了,这些年过的咋样?”李文硕与周世璋十指相扣,拉手并排坐下。 “哥放心,我好着呢!就是阿鲁颜部......七八万人的大部落,如今还剩不足万人了。”周世璋心酸啊。 他图个啥?拉着媳妇的族人完美,为了啥?朝廷记他的功劳吗? 别说朝廷了,家族呢?周家以他为荣了吗? 周家还嫌他丢人,娶了个胡人媳妇,生了俩混血杂种,差点没把他儿子害死。 对比亲人,家族的冷血无情,当年交下的酒肉朋友,哪个都比亲人给力。 李淳占纯是被他三叔坑了,到了拼命的时候,还不忘给他送信。 告诉他,兄弟这回是被坑完了,你别来,不知道谁是奸细,谁跟咱一心。 兄弟不能害了你,带着阿依娜族人溜边,千万别凑近,跟他一样掉坑里被坑死。 再说秦二,为了给他族人送粮食,盐巴,前后派出两万守军,满草原的找他们。 当然,秦二媳妇是他表妹,自家亲戚,能不管他这个表哥嘛! 这也是谭家为啥能发大财,啥时候谭家人都讲信义,男女都能做到仗义疏财。 再有就是谢五,这些年没少给他送信,从万家讨来不少好药,贴心的让做成药丸,药粉。 谭家商队一趟趟送来的丸药,那都是兄弟情啊! 要说周三朗与谢五关系最好,与常宏建关系最远,毕竟常宏建是圈外人。 要不是李淳占处处带着他,咱都不能跟他玩。 这里有一样,常宏建是太监的干儿子,只这一点,有点头脸的都看不起。 可出门离家远了,才知道谁亲,谁近,常宏建管着内务府,没少托商队给他带好东西。 宫廷御酒,贡缎丝绸,还有皇宫秘药,与谢五送来,治疗风寒,闹肚子,止血粉不同。 常宏建那小子送来的都是毒,各种奇怪的毒药,他都不知道常宏建究竟咋想的。 周世璋拉着李文硕吐槽,“有一种吃了发春的药粉,无色无味,还能让人不怀孕。 你说他咋想的?送那玩意来,给人用了啥好处,白耽误功夫,还不能给搞怀上。” 谢五听了捂嘴笑,这种东西宫里多的很。 周世璋一样样说,常宏建送来的香料,让他给换成了骏马,都给了李二。 可惜,铁关丢了两次,那些马也没影子了。 又说郑七,隔着山,隔着海,愣是给送来一车海货,说是怕他在这边净吃肉,口中犯腻。 你说他送海货,咋不想着送茶叶呢! 还好他娶了个郡主,升平郡主心细,给送来不少香脂香膏,还有各种茶叶。 “哥,你瞧瞧,我用了香脂,是不是细发多了,有一阵我都黑的发红了。”周世璋拍着黢黑的脸显摆。 李文硕撇嘴道:“你可拉倒吧!瞧你脸黑成啥了,不知道的以为,你钻灶坑里刚爬出来。” “苦啊!草原风沙大,我这样的小白脸,哪能受得住蹂躏?”周世璋叹气道。 隔着一道帘子,姜婉宁笑的直咳嗽,拉着周丹伊怎么都看不够。 周番见着爹娘,妹妹,已经控制不住,哭了两回了。 妹妹说要留下来,要跟姜姨母学中原礼仪,要学做将门之女,不要学江南扭捏的规矩。 这话让周番再次红了眼眶,妹妹长大了,当年最嫌弃母亲不懂礼数。 若不是妹妹被祖母带歪了,当年母亲也不能带着妹妹离开。 要让妹妹知道,她是草原无拘无束的鹰,不是剪了翅膀的家雀。 “师父,师娘,父亲,母亲!”周番突然跪下,看向谢五和万灵,“五叔,万姨母。” 李文硕伸手去扶,“这是为何?快起来,喊了一圈,你不认识谁?” 周番深吸一口气,道:“求师父,师母成全,徒儿想求娶李晴冉。” “谁?”李文硕看向周世璋,“你儿子要娶谁?” 周世璋看向儿子,“李家女?你师父的闺女不满周岁,你娶谁啊?跪这儿是为何?” 姜婉宁捂嘴压下咳嗽,隔着帘子提醒,“晴冉就是虎妞啊!咱的妞妞!” “你小子要娶妞妞,你跟我说清楚,啥时候看见妞妞了?你小子不老实啊!”李文硕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一章 难民来了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要问何时对妞妞动心,周番也说不清楚,毕竟大家小时候都在一起玩。 妞妞属于几家一起养的孩子,爹带他去师父家里时,妞妞在师父家。 有时爹去找谢五叔,他跟着一起过去,也能碰到妞妞。 小时候是孩子之间一起玩,要说变化,应该是来燕地之前。 妞妞被万家送回京城,那时他还不知道废太子要夺宫谋反,只觉得妞妞回来才好。 几年不见,妞妞长大了许多,终于胖乎了些,他总想偷摸多看两眼。 离开京城前,妞妞哭了,说她舍不得干娘,也不想他们走。 说的是他们,但周番就觉得,妞妞说的是他。 只看李文硕的脸越来越沉,周世璋忙替儿子描补。 “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哥啊!孩子都大了。” 李文硕好笑道:“你爷俩说的挺像回事儿,你是一往情深了,妞妞知道不? 我跟你说,这话我跟李宽说过,闺女儿子自小在我面前长大,婚姻大事,我要看孩子的意思。 绝不一言堂,要孩子看中了,真心喜欢才行。” 阿依娜激动的官话突然标准了,“你们能这样,不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姜婉宁笑着点头,“我家是这样,父母看着好,孩子不喜欢,绝不能强求。 强扭的瓜不甜!再说,咱们就算相看了,也要想招让孩子见见,至少说说话。” 阿依娜看看外面,“你与文硕哥先见过面,那时觉得合适?” “不,”姜婉宁道:“那时李公子是嫌弃我的,嫌我名声不好,见面曾教训过我,让我收敛性子。” 李文硕听了就烦,合着李锐与他媳妇约会过,这么浪漫的事儿,他都没能经历。 结果,那个混账玩意,嫌婉宁不好,这事儿那事儿,咋不看看自己啥尿性呢! “过去多少年的事儿了,说他干啥,孩子们都在呢!”周番还跪着呢! 姜婉宁知道夫君是吃味了,说回正题,“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是好事。” “师母是应允了?”周番高兴了,眼睛亮晶晶的往下帘子。 李文硕拍了一下桌子,“说半天白说了是吧!要妞妞点头同意才行。 傻小子,你是我亲徒弟,那个是我干闺女,我不能偏向啊! 不过,傻小子太笨,我教你几招,女孩都喜欢小礼物,要用心准备。 送惊喜懂不懂?无论女孩咋不高兴,别问为啥,就是你的错,认错就对了。” 这些话,周世璋深有同感,“对,你师父教你的都是金玉良言。” 谢五跟着点头,“对,你要听,这都是过来人的宝贵经验。” 一直没说话的万灵,噗的一声笑了。 瞧瞧这仨人,几句话就把老底漏了! 帘后三个女人互相看看,眼神传达,有时间咱们互相学习一下。 至于妞妞还要相看其他人,在李文硕这里,完全不成问题。 女孩嘛!有资格挑剔。 外面传话,世子爷回来了,话音刚落,十一已经急火火的进了院子。 “你还知道回来啊!街上你拦我干啥?不知道你三叔来了,怎现在才回来?”李文硕劈头就训。 十一很委屈,我一天多少事儿,跟他一样年纪的同窗,都忙着读书。 他读书都要抽时间,每日习武不能拉下,爹还把总署衙门的事情推给他。 再这么忙下去,他真像祖母说的,累到不能长个了。 “爹,您老没看见知府和知县们等着?”十一恭敬的向周三叔见礼,又给谢五行礼后,才愤愤的看着老爹问话。 “啊?没看着啊!我只看天上老楞来着!”李文硕从听说周世璋来,满脑子都是怪不得天上飞老楞呢! 咋就没想到,是兄弟来了呢? 兄弟别着急,大哥赶风赶雨来见你,呸!没下雨,就是这心情。 还看知县知府,那是什么,跟我有关系吗? 谢五感觉一定有事,问道:“知府带知县去了总署衙门?发生了何事?” 十一忙冲谢五叔躬手,“好叫谢五叔知道,从江南,京城方向来了不少难民。 前日只有几千人,昨日已经到了几万人。总署衙门曾下过封城令,来问询一下,疫病可有传开。 还想知道,是否开城接收难民入燕地,如若接收,该怎样应对。” 李文硕眯眼想了想,“明日一早,我要知道各县有多少荒地,多少能容纳难民的空屋子。 还有储备粮食能支撑多久,军需储备粮能支撑多久,各县仓衙有多少存粮。 八百两加急去往辽东将军府,问询的也是这些问题。” 姜婉宁在屋里插话了,“开城是要开的,不过,有人手了,各县府兵可以扩充,要有军户屯田。” “好,这一块......”李文硕犹豫了,媳妇现在身体不好,怎好让媳妇操劳。 姜婉宁知道夫君的心思,“这都是小事,府里一批家将该放出去了,正好让他们自己招收人马。” 阿依娜道:“要马可以,咱们要商量个章程,粮食我们暂时不缺,我想让族人学纺羊毛线。” “好,你只管派族人来学,换马匹的茶叶,布匹,我会准备。”姜婉宁没有藏私。 因为草原上没有棉,麻,只用羊毛纺线不行,这些庄户妇人们早就试过多次。 毕竟羊毛是白给的,麻和棉都要用钱买。 “其实,你们可以学织毛线衣裳。”姜婉宁不忍坑了阿依娜,还是给了一个更实惠的报酬。 “四千匹马,换你一车茶叶,一车绸缎,还有织衣的手艺,如何!”阿依娜更是豪爽。 李文硕哈哈大笑,“果然是族长,够大气,成交。” 谢五已经站起身了,“三表哥,别闲着了,去总署衙门帮忙吧!” 刚回来的十一,求亲成了一半的周番,不等接风宴上来,呼啦啦全走了。 姜婉宁看向万灵,“要我给舅父写信吗?我记得你有陪嫁药棚。” 药棚是专门用来炮制药材的,说是药棚,其实应该是药厂。 药棚不卖药,只把收上来的草药,炮制成可以入药的药材。 从药棚出去入了药局,才能进去买卖阶段。 万灵撇她一眼,“不用写信,我知会药局一声,让他们来人。你少操心!” “是!”姜婉宁嘴上很听话,却还是站了起来,告诉齐嬷嬷,让家将去抱厦点卯。 第三百六十二章 慈母之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来了难民就说明来了人手,燕北地广人稀,至于辽东,是百姓心中最不能去的地方。 江南百姓怕去辽东,因为那里是流放之地。当然还怕去甘州,听说那边没水。 甘州与辽东一样,官府说流放三千里,一定是辽东和甘州两地。 江南百姓到了辽东,不用到冬月里冒烟下大雪的时候,一定会被冻死。 到甘州好一些,冻死算是好死了。 那边没水,干燥的天气,皮肤很不适应,天天浑身痒,才是生不如死。 能让江南百姓逃难来燕地,可见江南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为什么李文硕这样着急,马上要到冬天了,现在婉宁已经用上炭火,可见夜里很冷。 江南百姓不习惯这里的气候,他们感觉不怎么冷,江南百姓受不住,真能冻病了。 到时候大批难民聚集,一个感冒倒下一片,古代没有好药,感冒能要命。 难民更是连药材都没有,病了连口热水都不定能喝上。 聚集在城门外,病倒一片可以医治,病死一片就麻烦了。 万一来个瘟疫,燕地这点百姓,真承受不起啊! 姜婉宁让齐嬷嬷传的是家将,能被称为家将的,都是有了带兵能力,跟着出去经过沙场。 没了这些家将,府里还有护卫,亲卫,下一步能成为家将的,就是这些人了。 难民来了,意味着有了壮丁,能拉起一支队伍。 因为从南边走到燕北,女人、孩子、老人最先撑不住。 没本事的也走不到这里,能走到燕北,说明这些人一路没少干坏事。 沿路抢粮是一定的,还有可能抢劫时背上了人命。 这样的人,家将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杀过人见过血的,身上的气势,眼神都不一样。 燕北毕竟百姓不多,这样的祸害,还是弄军营去。 由着将官抽鞭子,打军棍训练下来,去掉身上的匪气才行。 还有就是老人和孩子,燕北的善堂,余嬷嬷说,大年媳妇已经张罗起来了。 去掉这些刺头,还有孤儿老人,剩下的全是可以安排留下的百姓了。 有多少能耕种的,有多少妇人愿意再嫁,这都是大事,是知府和知县要忙活的了。 家将们得了令,每人领了一千两银票,至于怎么招兵,能弄到手多少人,全凭个人本事了。 招了兵去哪里,不用姜婉宁操心,各县分一分,算作县衙府兵名额。 忙活完家将,姜婉宁又遇见了陆老夫人。 “老夫人有事?”你不用看着搬库房吗?那些都是你的宝贝啊! 陆老夫人问:“听说来了不少难民?” “是啊!夫君带着十一,谢五爷,周三爷去忙了。”姜婉宁叹息一声。 陆老夫人忙拉着她,两人彼此搀扶往小花厅走。 阿依娜和万灵在小花厅学织毛衣,万灵手上两根竹签,在手指中来回拐,差点戳到自己眼睛。 “哎呦,这个好难啊!”万灵架着毛衣针,像是拿着武器不知怎样杀敌一样。 阿依娜跟着道:“我的天,这比用筷子还难,为什么要用指头托着小棍子?” “还好意思说?”陆老夫人让婉宁坐下,拿过万灵手中的毛衣针,手上动作飞快的织了一排。 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这个很难,我不会女红针线,母亲说过,因我幼年习武,习惯了用力拉弓,手上力道大,拿针做细致活会手抖。” 姜婉宁努力帮两人找借口,其实织毛衣她是会的。 不过,一家子都把她当美人灯,不让她干一点活。 织毛衣那点活,一点不累,坐着当玩一样就能干。 但燕北太多事了,夫君要在这里立足,百废待兴,她怎能少了操心。 陆老夫人一点没给笨蛋留面子,“绣花多大针,这针能戳不到手指头。 就是勾挑穿插的事儿,能有多难?织毛衣至少比针灸容易!” 万灵才不跟陆老夫人犟嘴呢!针灸是家学渊源,她自幼看着长辈做,当然比这个容易。 咔!阿依娜手里的竹签断了! 她着急甩手,毛线团滚落,拉着她织出的那几针,还有下人帮忙起的头,一点不剩,全拉成了一根线。 “算了,不学了!”阿依娜灰心了,这就不是她能学会的。 陆老夫人手指飞快,一会儿就织出好几行。 她不说话,低头看着针线,琢磨的却是,该去迎迎女儿。该让长女知道,娘真有心疼她。 当年的事儿,她有赌气的成分,不过,侯爷不在家,一帮妾室在后宅作妖。 她不是会管家的人,闹腾的心乱,不如打发了干净。 反正侯爷没在家,等回来了,再寻几个抬了房也好。 华儿觉得她闹了笑话,那就让人笑话去吧!什么脸面,权势,都没自己过的舒心重要。 想好好的,让闺女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无论何时,规矩都要让人舒坦了,才能遵守规矩。 可事情没按她想的来,侯爷回来了,立了大功。 皇上点了长女做太子妃! 那时她一下就乱了,不知该怎么办,私下相看好的女婿,提都不敢提了。 还有那两个老嬷嬷,那是两位人精,笼络着她闺女的心,让闺女不跟她亲。 两个下人,却哄着女儿管家。行,可以让女儿管家,却不能让这两位插手府里的事儿。 贪心太多的人,注定不能忠心。 她给足了恩典,请走了两位祖宗一样的老嬷嬷,却也因此,让女儿恨上她了。 很多事压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清了。 大庆媳妇从外面进来,脸上的笑看着勉强。 “何事?”姜婉宁问。 陆老夫人停了手,注意看时,已经织了两寸长的毛线片了。 大庆媳妇回禀道:“国公爷要带世子爷去沙河县,让奴婢进来问问,若是夫人闷了,可跟去施粥,赈济灾民。” “嗯!大善!”陆老夫人正愁怎么说出门的事儿,“是该摆出粥棚。 薛嬷嬷从我库里,先支二百两银,不够我再给。” 姜婉宁跟着道:“如此我便跟着老夫人,捐一百八十两吧!” 阿依娜也跟着笑,“我出一百六十两。” “得,捐了药材,还要出钱,我们老爷是个小官,不能跟你们比,出一百二十两算了!”万灵摊手表示被掏光了老本。 陆老夫人在意的不是钱,“万夫人,我家阿宁能出门吗?若是能出去疏散疏散,会不会好些?” 第三百六十三章 婉宁悟道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病能不能好,不是出门疏散的事儿,万灵是看出来了,陆老夫人想出门。 再看看爱热闹,在屋里憋着闹心的表姐,她能说什么? “是该去看看,我有医术,能帮着给妇人诊脉。”万灵没说行不行。 这事儿她说了也白说,身子虚要静养,宁表姐就不是个能静下来的性子。 十一和李文硕都是常出门的人,习惯了各自收拾衣服。 男人出门,带两家替换衣服就行,实在没得换,对付穿着,实在臭了,扔边上两天,风一吹又能接着穿了。 谢五是贵族公子做派,出门带了两辆马车,全是他的必要用品。 加上万灵带的东西,但是谢家就组成一溜车队。 让李文硕无语的是,一溜车上没有赈灾物品,全是些没用的物件。 再看自家媳妇,就是干净利索,一个箱子装衣服,一箱子被褥,一箱子随身物品,完活。 在后面的车全是府里捐出的衣物,还有好些棉被,棉靴。 陆老夫人跟着婉宁学,带了换洗衣服,被褥,碗碟等要用到的东西。 孩子们被留在了家里,小九儿有余嬷嬷带着,谢家两个儿子,被谢五指使去了总署衙门,算账去了。 阿依娜和周世璋一辆车搞定,人家是游牧民族,行礼随身带,天上还飞着侦查鸟。 周丹伊骑马走在女眷车辆旁边,周番不时回头看一眼妹妹。 他就奇怪,妹妹在关外几年,为何没晒黑呢? 是不是他以后也能去关外,不会晒的像爹一眼呢? 沙河县是京城来燕地的必经之路,李皇后就在沙河县外,不到百里的一座别院里。 李文硕让人先行一步,去问问大姐,想不想与母亲见一面。 到了沙河县,大年,大庆要安排粥棚,李文硕问了一下,感觉这种大型作秀活动,实在有点搞笑了。 最外围粥棚在城外,属于县衙设置,国公府捐钱买来糙粮,煮出来的稀粥,放点盐,只求饿不死人。 城门里的粥棚,是家将们准备,大白馒头疙瘩汤,这是给参军入伍的刺头们,准备的安心饭。 城里还有一处,由县衙检查过,没有疫病,会种地的庄稼汉,带着老婆孩子,能去国公府下人看守的粥棚。 最后就是逃难来此的规矩人,有钱,曾经是很体面的人家。 知书达理,懂得感恩,会说几句吉祥话,有眼力见的,才能安排去陆老夫人那边的粥棚。 姜婉宁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家将挑兵,看着主簿,衙役把难民分拨,很有些感触。 “儿子你看,天下熙熙攘攘,皆是为何奔忙?一口活命粮,几块碎银两。 看起来微不足道,却能解世人无数慌张,安心的是活命粮,心不慌是因有了碎银两。 你看那边,明明是士族学子,却为此奔忙,压断了文人的脊梁。 你再看脚下,无数百姓中,老人晚年不得安乐,稚子无辜却已哭断肠。 风化绝代的江南女子,穿着丝衣,满脸沧桑,世人皆苦,何以解此困苦,让百姓世代安康?” 十一随着母亲指点,看向城楼下百姓,母亲难得说出这样的话,怎感觉这一刻,母亲有点像悟道脱俗了呢? “好文采,媳妇说的好啊!”破坏气氛的永远存在,李文硕听了觉得好,但不喜欢这种悲天悯人的语气。 “何意解忧?”杜康酒咱没有,粮食也没多少,“要靠他们自己玩命干。 田地我给了,粮种我也给了,还给吃一冬的稀粥粮。 明年开春就有野菜,耕种了土地,秋收后,粮食丰收,碎银两也有了。” 姜婉宁抿嘴一笑,“所以,儿子啊!要向你爹学务实,不要听刁老头子那一套。 一府一地尚不能安,如何安天下?一粥一饭尚未周全,如何保障万万黎民?” 李文硕拍了儿子一下,“你娘说的对,走了,咱们下去听听,你周三叔已经去忙活了。 媳妇,你快去母亲那边吧!我生怕一眼看不住,她跑去找大姐。 我跟你说实话,大姐就是不想回来,也不想见我们,咱要给大姐冷静的时间。” 人家从皇后的宝座掉下来,儿子也没了,身边俩孙子辈,其中一个出生就没了爹娘,多惨啊! 这么凄惨,李文硕想想都心酸,将心比心,换做自己说不定都抑郁了。 可又不能死去,眼前还有俩孩子呢! 再说,李文硕相信李皇后的性格够坚毅,不可能这样就去死。 出来透透气,姜婉宁确实觉得好了许多,这一路咳嗽都少了。 走下城楼,姜婉宁听到周三在嚷嚷。 “你是农户?多大?我瞧着你都有六十了,才四十三? 这个年岁行,还能干活,你自己说,还能干多少,能耕种多少亩地?” 姜婉宁好奇,把披风上的兜帽戴上,走到城门下看热闹。 站在周三朗桌前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粗布单衣,冻的手都打卷了。 可见这人不适应北地气候。 周三朗一拍桌子,“什么?你才能种五亩地?正当壮年的汉子,只能干五亩地?” 那人嘴唇翕动,不知又说了什么,忙着往身后招手。 不一会儿,那男人身后,站了一溜壮丁,从二十多到十三四岁,看起来很提气。 就是这些人瘦了点,缩头缩脑,一看就是没胆量。 没被家将们挑走,这帮人应该只会种地,属于出门有人领着都能走丢的那种。 周三朗哈哈大笑起来,“好,就冲你生儿子的本事,老子给你六垧良田。” 那人领了牌子,千恩万谢往里走,姜婉宁后退了一步,屏住呼吸等几人过去。 味道实在太大了,她还是去找老夫人,拦着不让她去找闺女吧! 由小满扶着他往里走,又看到了那男人带着五个儿子了。 谢五看着牌子,哈哈大笑,“三表哥可真抠,六垧地够干啥的?给他们再加十二垧。 别只给旱田,南边来的会种稻子,给几垧水田。” 男人捂着脸哭了,“我这是逃荒逃成地主了?俺们镇上的员外爷家,也没官爷给我的地多啊!” 谢五让主簿登记名册,发给通关文书,“去吧!东阳县找县令换户籍,领你这些地的粮种,开春把地种上。” 姜婉宁顿住了,合着给人家这么多田地,把这一家子支出山海关了呀! 老实人到哪都吃亏,这几个都没想起问问,那边有地种,有没有房住。 第三百六十四章 利民政策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不能在这里站着了,听了不够跟着操心着急的。 顺着城墙根走,李家家将正站在桌子上讲话,“咱这边军户不一样,地多,你们一人种三十亩地,够吃了吧! 回头瞧瞧有没有合适的娘们,给你们配上对,让娘们养鸡,养鸭,养猪。 等以后生了娃,让娃子去放羊。鸡鸭猪羊的肉,你们家都有,吃一只交一只。 我这人心好,咋也要让你们吃饱喝足,养出肉了,再说下一步。” 姜婉宁撇撇嘴,你说我能不能信?还给配上媳妇,你管人家炕头上去了,还真够操心的。 有人喊话了,“将军,那咱吃饱喝足,下一步干啥啊!” 家将说道:“下一步当然是学着拉弓射箭,想招用粮食换了马,咱学骑马,还要给你们发刀枪呢!” 姜婉宁扫了一眼,家将挑的人不赖,都是敢抬头,有血性的汉子。 人数不多,一百多个,足够一个县城的府兵了。 “将军,咱啥时候走啊!”有人急着要安顿下来。 家将喊话了,“我还得再等等,遇上好样的,都给带回去。 我弄了好些良田,你们这几个人,累断腰也种不过来。 今儿歇一天,都吃饱饱的,明儿一早有人带你们走,路上别起刺儿,有不听话的,当场射杀!” 没人敢说话了,上过沙场的家将,说出射杀的话,气势很是骇人。 靠着城墙搭的草棚子下面,万灵正在给一个孕妇诊脉。 李婆子盘腿坐在石头搭的板子上,正跟人唠她年轻时的功绩。 有几个女子,已经换上了健妇营女兵的衣裳。 可见被李婆子给忽悠住了,也想凭着女儿身,拼一个前程出来。 姜婉宁走的腿酸,让人搬了凳子来,坐在一旁听妇人们闲聊。 这些南边来的妇人,今日才长了见识,别看她们逃难走一路,吃过的苦比黄连还苦,受过的罪只有最受罪。 可她们知道,路过哪个城池都一样,大户人家施粥的棚子,不是谁都能靠近。 一伙人里选出最能看的一个,收拾干净了,才能端着一摞碗过去打粥。 难民根本别想进城,守城的衙役,府兵看见她们就抽刀。 就那种抽出来,一晃哗啦响的大刀片子,能不能砍人一下先卷刃? 你有能耐,说不是难民,行啊!入城门要交城门税,不多,两个铜板。 除了认钱,城门还要文书,就是村里给开的入城证明。 两样都没有,你凭啥进城? 当然,她们以前也是正经农户,是拿着卡红戳的文书,交着城门税进城过的。 到了这里才知道,没那么复杂,你是农户就是高身份,士农工商嘛! 你是农!我们光荣的农民老大哥,大嫂子,进城我们欢迎,咋还能要你们钱呢? 不过,进城文书要有,卡红戳的那张纸上要说明了,你进城干啥来,卖自家农产品! 妥了,不用大嫂子挖门盗洞,蹲集市边发愁卖那仨瓜俩枣,给你们指个道,去县里仓场房,送去给结现钱。 对的,咱燕地不要农民城门税,农民出来摆地摊卖农产品,不用交税。 农产品拿进城,县里大部分能给收了。 你要是嫌卖给县里便宜了,那你就傻透腔了。 那南边来的妇人还撇嘴呢!看那样是寻思,县衙是不是占老百姓便宜。 仗着是当官的,欺压咱农户没见识。 沙河县的老大娘,唾沫星子横飞,给那心里不平和的妇人灭火了。 你当县衙能占你便宜?你那点东西,县令能看得上,还得操心给你倒腾出去,不够县令累挺的。 那是咱国公爷出的利民政策,叫个大菜篮子计划。 只要你在县里卖过农产品,那就妥啦! 咱县里富户捐钱出来,人家那是仁善,为的是子孙好名声。 捐的不多,论人头给你们,不够各家一人一个铜板。 县里就把这些补贴到方方面面,像是你家产的鸡蛋,一年总送去县衙卖。 卖了多少银钱的,按照那个换算,你家就能买多少善心盐。 打比方我家,今年卖给县里布匹,都是我和儿媳妇织出来的粗布。 拢共买了二两银子的布,我就能买那种便宜的盐,能买二两银的。 咱这边盐价不高,一斤盐两百文,要是买善心盐,一斤九十文,你们说说,谁占便宜,谁吃亏? 有人说,那不是富户吃亏了吗?那些财主要是不捐钱,咱不是啥也没有? 人家万一不乐意捐善心钱呢? 沙河县老大娘又说了,俺们县里的富户,抢着捐善心钱呢! 为啥?人家为啥能是富户?因为人家算的明白,捐了善心钱,能得百姓一句赞。 是,咱们夸句好,不能当钱花。人家看的是口碑抵税收。 那些家里有铺面的,百姓口碑好了,按咱燕地规矩,能少缴税,我听说最多能少半数税款呢! 你们想想,开酒肆,开酒楼的,捐百八十两银子,让咱吃点便宜盐,他们能少给县里交几百两税银呢! “有那么邪乎?”问话的也是个托,一听就是北地口音,还装成难民,跟老大娘一唱一和呢! “那可不,我家今年盐指定能吃到明年。过年给孙子,孙女扯花布做衣裳,指定还能买到善心布。” 姜婉宁看着老大娘唱念做打,把燕地的好政策,说的十分的透彻。 很接地气的,让难民们都听懂了。 这些关系到生活方方面面的事儿,百姓最关心,也最能体现燕地的好处。 “你们别担心,能走到这里,妥妥的享福了。别啥事儿都指望男人。 我给你们说的仓场房,那是个好地方。家里能离开手,去仓场房寻份工。 比方我家,儿媳妇接了做军衣的活,我接了给军里纳鞋底的活。 我家隔壁老吴婶子,接了养鸡的活,鸡崽子还没养大,先接了县衙五百文的定钱。” 老大娘说完这话,还啧啧两声,心里想的是,真敢接那份钱啊! 咋不想想,万一摊上鸡瘟,到月头给县里交不出鸡,你咋办? “夫人在笑什么?”小满奇怪了,这些不都是实话? 这老大娘也没说啥逗乐的话啊! 姜婉宁含笑道:“有她这些话,南边来的这些人,哪怕住的不好,冬天冷的想逃回去,也会想想咱的好处,坚持在北地定居下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 状告恶人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这时候,那一排很提气的汉子回来了,一人手里捧一碗热粥,对着棚子喊话。 棚子里有妇人低头出来,很是难为情,扭捏的走去喝粥。 跟着姜婉宁的一个护卫,凑过去跟这一家搭话。 护卫知道,这一家被安排去了辽东,那边还不一定有房子住,今年冬天,说不定要给安排住山洞里。 也有可能临时挖地窝子住,反正房子八成是没指望。 给了多少垧地,现在应该都荒着,黑土地就没不好的,都是良田的底子,种啥都不能白瞎。 可那些毕竟是荒地,开头两年,这一家子累断腰的干,估计产量也就那样。 “你穿这衣裳,是当官的?”老汉先开口问了。 护卫笑容满面,“是呐!叔,小子是府兵......嗯...偏将!” 怪不好意思,给自己封了个偏将的官。 老汉还真就信了,因为护卫穿的好,不是将军,不能穿厚底靴。 “你问我们从哪来?”老汉叹息一声,“我们不是从大南边来的,我们是府河那边来的。” 府河就是豫州地界,属于距离京城比较近了。 “叔,你家那边也发水了?”护卫问完,马上自我介绍。 “叔,我叫姜望南,我爹说,指望我以后去南边看看水乡是啥模样。” “嗯嗯,望南好啊!”老汉拍着心口,“我叫陈五地,这几个是我儿子。” 说着话,按个指过去,“这个是大江,这是大河,大湖,水坑,小河。” 护卫挨个招呼,大江哥,大河哥,大湖兄弟,水坑兄弟,小河老弟。 耳边却听见夫人笑的直倒气儿,今儿没咳嗽,却听个名字,笑的差点喘不上气。 姜护卫脑子慢一拍,听见夫人笑了,才琢磨夫人为啥笑。 脑子转明白了,也憋不住乐。 这一家子名儿不错,咱老百姓可不是指着大江大河的取名字呗! 可你偏偏姓不好,还敢指着大江大河的取名,这就有点故意招笑了。 合着你家沉了江河湖还不够,连个水坑都没放过。 “是我们也很欢喜。”水坑爹还跟着笑呢! “是,以后安顿下来,都是好日子,咱这边缺人手,不怕没活干。”姜护卫又给说了一遍好政策。 只是护卫毕竟不如老大娘,说的有点不接地气。 水坑爹听的半懂不懂,正打算问,来了个正经南边人。 拉着姜护卫,用最标准的南方话问,一垧地是多少亩,是我们那边说的一倾吗? 姜护卫十分不谦虚的说道:“嘿嘿,你说啥?一个字没听懂!” 端碗喝粥的妇人,小声给翻译了,问一垧地是一倾地吗。 转头又问,公爹,咱家分了多少地? 这位显然是长子媳妇,敢问话,说明在家里地位不低。 水坑爹笑容收都收不住,“咱家有十八倾良田,其中还有两倾水田,这下可够了。” 端粥碗的妇人,差点没把碗扔了,“公爹,这些地,咱种的完吗?咱家秋收不得雇短工啊!” 老汉很是豪气,“雇,干不过来咱雇人帮忙。” 姜护卫低下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咱这边雇人干活还真难。 南边的汉子知道,官府说的一垧地是一亩,来了个就地发疯! 姜护卫下意识伸手按住,很是不解,这货咋突然疯魔了? 水坑爹给解释了,“咱们那边,谁家有一倾良田,算家境殷实了,像我家以前有三十亩地,六亩水田。 在村里是顶顶好的人家,各村打听着,我家小子长成,好把闺女说亲来我家嘞!” 这些姜护卫明白,他家在辽东有几百亩地,在京城八十亩地都没置办下来。 更不要说南边水土贵的地方了,夫人在那边有个四百亩的小庄子,听说还是大庆叔爷,凑机会买的。 “官爷,咱这边真不征徭役?”妇人喝完了粥,鼓起勇气问了最想知道的。 姜护卫点头道:“不征徭役,咱这边不需要。就说修城墙,挖壕沟,这些活儿,咱府兵都能给干了。 还有更难的活,比如挖矿,挖煤,那也用不着老百姓,先紧着官府罪犯上。 国公爷说了,咱这边争取做到,监牢里没有罪犯,挖矿这种辛苦活,需要衙门出钱雇工才好。” 姜婉宁见几人脸色不对,有些没听懂,让小满去找个婆子来帮忙说说。 最近沙河县雇的短工,帮忙解说政策的婆子,一天说下来,能领到八个鸡蛋。 “啥?怕征徭役啊!”那婆子长的黑壮,头上还顶个红底绿花的头巾。 “咱这边没那事儿,咱这边不征徭役,你们也别大冬天坐炕头猫着。 县里雇短工干徭役的活儿,一天一结工钱,还给一顿干粮饼子吃。 你们一路过来不易,身上精光冰凉,别犯懒,到县里都是赚钱的活儿。 给县里干徭役的活儿,能拿到买善心货的牌子,别小看那块牌子,真心顶大用。 你们这样的,过冬的棉花,买善心棉能便宜一多半,单是棉花一项,就能省出买善心盐的钱。 不过,啥都想占便宜,买便宜货,你们得有那么多善心牌才行。” 大江媳妇早听过一遍了,不用婆子帮忙说善心牌子,她就能告诉家里咋回事。 问话的南方口音的男子,听了几句就离开了,回去与同伴比划着说的口沫横飞。 一直默默喝粥的女子,抬头木然的看着男人,眼中是浓浓的失望。 姜婉宁不知他们路上发生了什么,但女人木然的脸,失望的眼神,让她明白,那是一个靠不住的男人。 这就是世道对女子的不公,女人为何要靠着男人活? 再看向李婆子身边,穿着健妇营军服的女子。她们脸上带着憧憬,眼中闪着希望的光。 只是她们的前路依然坎坷,她们要用命去拼,要比男子更拼命,隐忍更多,才能换来像李婆子讲述的,她如今的生活。 再回头时,姜婉宁与喝粥的江南女子看了个眼对眼,女子没有转开眼,似是在思考问题。 正当姜婉宁想让白露过去问问时,女人突然放下碗,朝着讲话的黑壮婆子走去。 “大娘!”女子说的是带点江南口音的官话,“求大娘帮忙,求大娘带我去见青天大老爷。 我要告状,那个人,”说着,女人指向新招的府兵队伍,“那个人偷了我的儿子,吃了我的儿女!” “啥?”黑壮婆子都听傻了,“你说了个啥事儿?” 第三百六十六章 惩恶扬善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黑壮婆子不知是没听过这样的事儿,还是突然有人求到面前,有点懵神,一直问啥事儿,究竟是啥事儿? 那女人哭着念叨,儿女被那人抢走了,吃了! 姜婉宁沉了脸,易子而食的事情,她是听说过的。 可眼下的事情不同,不是没本事的爹娘,为了活命与人换了孩子。 给人家孩子抢走,决不允许。 “去抓人,给我活剐了他!”姜婉宁怒了。 护卫听到夫人吩咐,不用找衙役帮忙,春分自告奋勇过去,请那名妇人指认。 男人被抓时还叫嚣着,他入了府兵,他是官府的人了。 姜婉宁冷声吩咐:“让家将们别急着抓人手,细查一下,有十恶不赦者,必须正法。” 夫人不会轻易下命令,国公府大事有国公爷做主,小事世子爷就给办了。 可整个燕北都知道,国公夫人的话,比国公爷管用,只要夫人发话,家里俩男人无论如何也会办到。 这就是夫人常笑谈的,嫁了个男人,生了个男人,再不能让我想干啥干啥可完了。 让姜婉宁愤怒的是,这些难民根本是杜相有意放过来。 从南边过来,路途远的十几天到豫州东部一带,到了那里至少有吃的了。 豫东地界就是陈大江一家的祖籍,难民一路过,把他们祸害穷了,所以他们也来逃荒。 再往前走,最多走一日,朝堂的接济点就到了,不管他们选择往北还是往西,每个城外都有粥棚。 一天两顿稀粥是不能管饱,但能保证不被饿死。 只看很多妇人带着孩子到了这里,就知道朝廷不是没管他们。 在有饭吃能活命时,还要做十恶不赦的事,姜婉宁说剐了他,已经是轻判了。 家将们听了这事儿,二话不说,上手抓人,先揍一顿解气再说。 衙役敲锣喊着,有冤情者可去城门举报! 李文硕赶来时,让刽子手直接在城门口行刑,要给新来的百姓一个震慑。 来了这里,干活吃饭可以,只要勤劳肯干,少不了你们一口饭吃。 努力保证让你们吃饱穿暖的同时,你们不能寻衅滋事,不能扰乱社会秩序,跟不能出现恶性斗殴,杀人之事。 这话让宣传的婆子四处说,婆子还加了一句,不能偷儿,老百姓遇上最恶心的事儿是偷儿。 一家子半夜睡的好好的,你进屋偷来了,家里大姑娘小媳妇的,你全给看光了呗! 这还不算,你不得翻箱倒柜的找啊!家里那点东西,藏点私房全让你翻走,多可恨! 姜婉宁都听乐了,在百姓心中,杀人,抢劫不常见,倒是小偷小摸最容易遇到。 这也是逃荒来的百姓,会遇到的问题,因为担心村里来的外人,不知道根底就要防着。 要融入需要时间,但姜婉宁相信,只要你是好人,大家不会排挤你,反而会真心接纳。 随着难民举报,家将们抓出十几个偷小孩的恶人,把他们推上行刑台后,那名江南女子突然哭嚎这扑了过去。 “让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女子哭声凄厉,让人听了心碎。 姜婉宁沉声吩咐,“让她上去,给她刀。” 女子上了行刑台,举着刀往下剁,她不管刽子手要怎样行刑,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发泄。 再看她的男人,分到大量田产的喜悦没有了,看向女人的眼中全是惧意,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小满冷哼一声:“呵!敲那没出息的样儿!人家孩子都好好的,抱怀里的都活着。 他孩子为啥没有了?还不是他无能!一天的当大爷,把自己当盘菜了还。 但凡对老婆孩子上心一点,孩子能丢?但凡有点胆量,能让人抢走孩子? 咋不抢人家的,单抢了你家孩儿? 夫人,就这样的男人,跟了不如不跟,有了等于没有!你说是不是?” 姜婉宁撇了一眼小满,“你这是要成亲了,开始操心过日子的事儿了? 放心,李婆子的几个孙儿都是好样的,安心过日子,敢对你不好,只管教训。 打坏了,打残了,有我给你兜着。有和没有一样的男人,不如让他彻底成为废物。 但这个男人不能打残了,那女人没了孩子,若是家里能下地干活的,瘫倒需要她照顾,那她才是没活路。 放心,瞧那怂货吓得,以后根本不敢欺负那女人了。” 李文硕提着衣摆跑来,“媳妇,咱走吧!这有啥好看的?血呼啦的,咱走哈! 那边粥棚才热闹的,好些小孩子,吃了饽饽,喝了糖水,正拍着巴掌唱歌呢! 走走,咱过去听听!你是不知道,一个个小嘴跟摸了蜜一眼,没白喝糖水。” 搂着媳妇,一路走,一路哄,总算把婉宁从城墙边,带到城里粥棚了。 这里有衙役守在外围,换上富户捐赠新衣的孩子们,洗白了脸,用干净的小手,捧着热腾腾的大饽饽。 “谢谢奶奶!”小姑娘接过热饽饽,还知道朝陆老夫人鞠躬道谢。 孩子们知道的吉祥话,在吃饱喝足后,对着陆老夫人不停的说。 拍着巴掌笑着喊,恭祝奶奶福如东海,福寿安康,笑口常开,日日欢畅! 有三四岁的小孩,跟着哥哥姐姐们念完词,还跪在地上磕头,举着小手要压岁钱。 陆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让下人赶紧发赏钱。 红绳穿着的铜钱,每个孩子给一串,那是一百六十文钱。 姜婉宁笑了,无论到了什么境遇,有孩子就有希望。 “夫君,我想九儿了。” “呃......”你这份想念来的太突然了,李文硕只想说,他出门就开始想闺女了。 可惜九儿太小,不敢带她出远门,等等,再大点,咱走一步带一步的。 “我也想九儿啊!要不咱早点回去?”李文硕哄媳妇的话,随口就来。 “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姜婉宁才不信,多少事儿要忙呢! 李文硕正色道:“啊!我尽快,这一两天的安排好,主要是看看难民情况,再有就是调粮。 这边县令挺不错,安排挺周到,我等等京城那边的信儿,顶多三五天就能回去。” 就知道不是立刻能走,三五天时间够用了,“夫君,明日我想出城,去庄子上看看姐姐。” 第三百六十七章 小康生活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难得出来走走,姜婉宁推着李文硕去忙,信步走在城中闲逛。 城里依然井然有序,商户开门做生意,庄户人家忙着往城里送货。 百姓们面上没有愁苦,各自忙着生计。 在一处茶棚坐下,姜婉宁捧着大碗茶暖手,听开茶棚的老夫妇闲聊。 “今年打算再买七八亩地,来了这老些人,怕是没好田地给咱了,那也不怕,买荒地养两年。” 老妇人眼中充满了希望,一点不外道的跟姜婉宁算着家底。 “今年茶棚生意还行,我手里攒下三十多两了,我寻思,老头子手里还有。 你别看他蔫不出的,手里指定有私房钱。其实,咱娘们不能把老爷们管太严。 家里有吃有喝,就得让男人身上有几个过桥钱。在外面一个大老爷们掏不出钱,咱脸上也无光。 我就是寻思,过冬不能闲着,县里徭役活,一天管三顿饭,俺家几个小子,闲着干啥? 给饱饭吃,能赚几个铜板,干啥在家闲着?我就是担心,来人多了,咱能不能抢上活干。” 姜婉宁听着心里舒坦,老妇人心里有成算,又是个明理的,家里日子定能过的蒸蒸日上。 “听婶子说话,是个明白人。我听说县里活挺多,干啥非要让孩子去干徭役的活儿?” 老妇人听她这样问,咧嘴笑了起来,“还能为啥,咱能一年比一年好,还不是国公爷的好招。 我跟你说,俺家赊了衙门十四头猪崽子,当初说好了,养到能出栏送去县衙。 可我家人口少,当初贪心了,村里好些家,赊衙门的小猪崽子,年下都能养成。 我家怕是不行,咋也要等明年三四月,比旁人晚了几个月,我这心里难受哟! 过意不去咋办?咱帮衙门干活去呗!说实话,衙门不给俺家银钱都中。 咱还欠着衙门猪崽子呢!你说,再伸手拿钱,咋好意思!” 多朴实的妇人,姜婉宁笑着点头,“该拿钱还是要拿钱,不一定干徭役的活,才是帮到衙门。 若是能抽出人手干活,不用与这些难民抢活干。他们才来,这个冬日不好过。 衙门给的粮食,顶多够他们喝稀粥,如若出来干活能吃饱,还是尽量让他们有能饱肚的地方吧!” 老妇人合掌笑道:“你这是实在嗑,也是,咱有吃有喝,跟人难民抢个啥! 让给他们了!让他们干活吃饭,别白拿衙门粮食,凭啥给他们白吃白喝啊!” 这也是实在话,百姓缴的秋粮,有一部分是留着备战备荒。 如今难民来了,那部分粮食就会被挪用大半,万一明年收成不好,姜婉宁都担心百姓没有救济粮。 老妇人给姜婉宁换了一碗热茶,让她接着捧手里暖着。 在街边摆摊的妇人,知道的世情多了,姜婉宁坐着听老妇人说话,像是听书一般,简直太好玩了。 谁家闹分家,打的脑袋破了个洞,结果分到手的银钱,还没媳妇织毛线衣卖的钱多。 又说谁家地头要打井,三家凑钱打一口井,都想让井放在自家地头。 结果胳膊干骨折了,吵吵的里正出面才压服住。 “哎呦!怎能这样?三家合伙该是关系不错,打断胳膊可受罪了。”姜婉宁被老妇人故事带动起来,捧着热水给人互动呢! 老妇人手拍的啪啪响,“可不是咋地,去医馆接骨,药汤子钱都够自家打井了。你猜后来怎地了?” “怎地?各家花银钱,一家打一口井?”姜婉宁猜着,打成这样了,指定不能合伙了,那不得自家打井啊! 老妇人咯咯笑了起来,“啥呀!一家打一口井,那地头还能要了?还不得走几步跳一口井里? 不是那样,是打井师傅来了,挨着地头转三圈,指着三家地外头,两丈外的大树底下,说只有那里能打井。” 哎呦!老妇人说完,拍着手哈哈大笑。 姜婉宁愣怔一下,也跟着笑了! 小满笑着数落,“哎呦,可不是,搁哪打井能出水,那得请师傅看地头啊! 我还当他们三家地头都能出水呢!那还没请人来看地方,三家急性子先打起来了,这是干啥!” 说了笑了,姜婉宁起身离开,冲春分点点头,示意赏这老妇人。 老妇人都看呆了,她知道这位夫人不是一般人,这才撂下手里的活,凑上来给夫人逗趣儿。 没想到这夫人比县令夫人排场大多了,只见她放下茶碗,伸出胳膊,立刻有穿着绸缎的姑娘上去搀扶。 蹲在周围的穿官衣汉子,呼呼啦啦站起来二十几个,前后左右围上,还能不妨碍街面上人走道。 这可真是,就说刚来时,没看出这夫人排场大呢! 人家的护卫那是真会护,你瞧瞧,一点痕迹都不露的。 可见听人说的,给在大户人家伺候,那是手艺活儿,要从小学呢! “亏了你一张巧嘴,让我们主子舒心了,这是赏你的,快拿着吧!”春分拿出上等封。 砖红色绸缎荷包,绣着玉兰花,单是这荷包,就能卖半两银。 老妇人双手接过,以为很小心的,用手指捏了捏。 春分好笑道:“打开瞧瞧吧!” 老妇人真没客气,反正是赏了我的,打开看看能飞了怎地? 刚拉开荷包口,老妇人一把握住荷包,双手按着,把荷包按在了肚子上,还佝偻着腰左右看。 “姑娘,你家夫人不是一般人吧!这出手太大方了!”老妇人左右看看,有点不好意思。 “那啥,给太多了,说几句话,当不起啊!姑娘,快拿回去一个。” 说着像是做贼一眼,弯腰护着荷包,两手在腹部衣物的遮挡下,一通忙活。 “快别忙了,夫人赏你就是给你,这个我多的是呢!”春分摆手想走。 老妇人身形无比灵活,像是拦住不给茶钱的茶客一样。 “姑娘,你跟我说声,那夫人是谁啊!你放心,我保准谁都不告诉,没别的意思,我打算给夫人去庙里求个平安。” 春分笑着点头,“哦,我家主子姓姜,我家公爷姓李。” 老妇人鞠躬哈药,“记下了,记下了!” 目送春分走远了,老妇人哎呦一声,“老头子,咱燕北的国公府,是不是国公爷姓李?国公夫人是不是姓姜?” “我说你个破嘴,啥事儿都能瞎嚷嚷,国公爷姓啥,是你能张嘴说的?”一直躲着的老头,从茶炉子旁站起身,举着胳膊要捶老妇人。 老妇人不慌不忙,走过去晃了一下荷包,悄声告诉:“里面是金子!” 老头瞬间被定住了,他听见了啥?金子?金子! 第三百六十八章 爱意满满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累了吗?”陆老夫人见姜婉宁回来,忙站起身,“我听孩子们念叨,白米蒸糕又甜又软。 给你做了几个,快来尝尝。你少走点路,看累着了,又要难受。” 姜婉宁抿嘴笑,这老太太如今越来越有热乎气了,“多谢您了,累了一日,您快坐下歇着。” 白糖蒸糕上,浇了一下桂花蜜,姜婉宁吃了一块,确实很软,还想再吃时,被陆老夫人拦住了。 “不能多吃,这个顶饿,一会儿要吃晚饭了。午饭没看见你,中午吃什么了?” 姜婉宁笑着说,在街边喝了碗羊肉汤,反问陆老夫人中午吃的可好。 “我没回来用饭,看着孩子们吃饽饽,感觉饽饽挺好,我掰了半块,就着孩子们的笑,吃的还好。” 陆老夫人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的是,从小到老了,就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 也怪自己没多想,看着孩子们吃的香,馋嘴想尝尝,忘记那是给难民的干粮。 管事拉粮的时候,是用府里的精粮换的粗粮,和面的时候,婆子往面粉里掺一瓢白面,还心疼说放多了。 还说豆面都不该放,用的高粱面磨的很细,比他们平常吃的都好。 哪里好了?孩子们说饽饽甜,她吃一口没尝出甜味,费劲儿嚼,累了牙根发酸。 往下咽更难受了,剌嗓子不说,还因为嚼的口干,伸脖子咽不下去。 要不怎会有糖水,她实在嘴里难受,嗓子眼冒火。 不能她一个喝糖水,让孩子们看着吧!一点霜糖不算什么,给孩子们喝。 只看那些孩子的笑脸,就比几斤霜糖值钱。 姜婉宁示意可以摆饭了,想了想,还是没告诉陆老夫人,明日她要去见大姐。 过日子就是这样,日子摞着过,曾经的好坏,谁能说的清。 既然压在一起撕不开了,还是不要多想过去,眼睛超前看,好日子都在前面呢! 对于去见李皇后,姜婉宁也有些心理压力。 见面不知该怎么说,安慰?说再多好听的,昇儿也没了,还是用那种惨烈的方式离开。 说以后看着俩孩子过,可这俩孩子怎么安置? 皇家玉碟上应该已经除名了,像那个小的,最多皇家记录里,写上一句,生儿卒! 就连大姐都成了太后,还是已经薨了,定了谥号的太后。 不过这样也好,像夫君说的,真不稀罕进皇家陵寝,先皇身边已经躺了俩了。 一左一右,那是结发夫妻和青梅竹马,大姐还进去干啥? 要是死后有灵魂,跟憋屈了,活着憋屈,死了看着那三个,还得憋屈。 所以,这样最好,以后让大姐进咱家祖坟。 可有一点,姜婉宁很想问问,李皇后以什么名义,埋入李家祖坟呢? 两个孩子也好安排,要听听大姐的意思,是接着姓赵,还是改姓咱家的李? 打心底里,姜婉宁不希望那俩孩子改姓。李家人少,却不稀罕赵家的孩子。 “又想什么呢?万灵一再嘱咐,让你少多思多虑。”李文硕进门看见媳妇在皱眉。 一天看下来,人间悲欢离合,各种惨剧都遇上了,他心里还唏嘘呢! 幸亏他没穿到这些农户身上,要是逼着逃荒,他估计走不下来这么远。 要是穿到农户身上,一大家子等着他劳作才能有吃有喝。 那跟完了,下地干活不用试,他想想就知道,干不下来。 那样的话,他一定想招往城里发展,可是没家底,一切从零开始,努力几年不定啥样。 再摊上这场大水,更是发展几年全打水漂,绝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所以说,人呐,有时候还是运气的成分多! “夫君回来了,快来,正摆饭呢!”姜婉宁抛开乱七八糟的念头,起身给夫君递热帕子。 县令拉着她夫人走,生怕这娘们走半道,害怕见国公爷,跺脚转身走了,把他撂下。 两人进了院门,没等禀告,听见国公爷说话了。 “哪里用你站起来,还给我递帕子,我有手有脚的,其实都不用人伺候。 出门还要摆排场,真是累的慌!你快坐着,我都担心你累着。 夫人放心啊!我不是嫌弃你累着,你累着了,我不让任何人近前,我一个伺候你!” 县令看看夫人,低头看看地面,他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县令夫人心里那叫一个酸啊! 看向夫君那一眼,说明了很多事,眼神复杂到,心里压抑多年的话,一下通过眼神说了出去。 不用她说出口,县令已经明白了许多。 首先媳妇那眼神在说,你听人家国公爷,多会说甜人心的话。 别管真事儿假事儿,说出来让人心里暖。 再看你吧!才做了个小小县令,回到家里拽的跟祖宗一样。 吃喝摆眼前,别说递给你擦手帕子,恨不得要帮你擦了手,还要把饭喂进嘴里才好。 “公爷,沙河县令与夫人来了。”门外丫鬟禀告了一声。 只听屋里国公爷亲自发话了,“请他们进来!” 两人路都不会好好走了,一个在前走顺拐了,一个落后半步,地头看着夫君步伐,跟着跟着也顺拐了。 进了正堂,李文硕笑容亲切,邀请两人坐下一起吃。 县令夫人本意是想走来着,因为国公爷一家来了就去忙,她还没机会给老夫人磕头拜见。 这会儿过来,其实有点晚了,可姜夫人才回来,她换了衣裳,打扮一下就到了这会儿,真不是赶饭点儿。 县令夫妇坐下吃饭,李文硕不放过一点时间,拉着县令聊民生,讨论县里难民安置。 若是再有难民来到,该怎样应对,查漏补缺,尽量要做得更好。 还有以后天冷下来,要赶紧腾出府兵营房,或者各村有闲置的仓房,县里征集来用上。 不能让难民来了,冻死在城外,更要珍惜来投奔的每一个人。 有人就有财富,人是最大的财富! 县令听着国公爷的话,心里默默背诵国公爷今日爆出的金句,明日见了同僚,要显摆一番的。 而县令夫人却没听这些,她假装没看到,却每回都留意到了。 国公爷与夫君在说话,筷子夹的菜,每回都先拐弯送去过高夫人碗里。 最让县令夫人心底发酸的是,国公爷说话,还能记着哪个菜他夹过了,给国公夫人夹的菜,没一次重样。 县令夫妇吃没吃饱不知道,姜婉宁被夫君喂撑了,若是没有外人,她早就冲夫君嚷嚷,别给我夹了,吃不下! 还要挑剔,这个不好吃,那个不爱吃。 唉!为了给夫君面子,这顿饭吃的太辛苦了! 县令夫妻刚离开,陆老夫人突然说:“让人收拾一下,明日我要去见见你大姐。” 第三百六十九章 体验生活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吃撑的难受劲儿,没等她出去散散,全用在费力安抚老夫人了。 给她分析,外面有难民,路上不好走,庄子不知什么样,怕是住不开。 还要劝她留下帮忙,毕竟万灵和阿依娜在这儿,咱们都走了不合适。 她就是过去看看,若是孩子能赶路了,趁着没下大雪,会带大姐去宛平。 陆老夫人知道媳妇好心,她也想了,见了面怎么说? 多少年得隔阂,总要有一方先低头吧! 经历京城那场生死逃难,她已经想明白了,人生除死无大事,低头算什么?左右没丢给外人。 她先给闺女低头认错了,谁让那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呢! 权当大女儿是小九儿去哄,只是怕她脸酸心硬,非不要人疼。 想过去见见大女儿,是要当面告诉她,不要在外面别扭着了,娘疼你,回来吧! 可儿子媳妇不让,她不跟着添乱了。 次日一早,姜婉宁上马车前,陆老夫人递给她一封信,请她转交给李华钏。 赶了两个时辰的路,进了庄子,姜婉宁才知道,竟然不是住进了庄园别院,而是住在了农家里。 下了马车,姜婉宁还有点回不过神。 春分推开院门时,她一下愣住了。 身穿碎花蓝布衣裙,头上围着花头巾的女人,竟然是曾经凤袍加身,凤冠鸾配的皇后娘娘。 “大姐?” 李皇后抬头,满脸笑容的看了过来,“弟妹来啦!快屋里坐。” 不对吧!李皇后也换了魂了? 这事儿换旁人不敢想,姜婉宁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个,谁让自己身边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呢! 李皇后在腰间围裙抹了一下手,还抬脚踢了一下跑出来的大白鹅。 “瞧见大白了吧!那是娇娇的心头好,整日搂着那大白鹅的脖子,还哄大白鹅不准叨人,不然就不给吃糠了。” “啊!大姐,你......还好吧!”姜婉宁眼睛直愣愣的,这是跟我说话呢? “好着呢!你坐着,我给你兑蜂蜜水喝。”李皇后转身又去张罗。 “大姐,让下人去忙吧!”姜婉宁嘴巴说话都发飘,“咱俩坐下说说话。” 李皇后看向姜婉宁,像是模仿她的笑,咧嘴笑出了六颗牙。 挨着姜婉宁坐下,李皇后歪头看她,眨着眼睛道:“是不是吓一跳?” 姜婉宁木呆呆点头,很想说,你别瞒着了,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壳子没换,芯子变了? 李皇后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脸上挂着笑,与她说起了心里话。 当年你穿着农妇衣裳,站在皇陵行宫,冲我咧嘴笑出了大白牙。 那个笑容,像是印在我脑子里。 一步步走到今天,说实话,太难,太多苦涩心酸。 李华钏心里,从祖母去世后,她就没舒心过。 嫁入皇家,做了太子妃更是日日惊心,小心翼翼活了大半辈子,哪有放松过一日。 突然变了天,她带着孩子跑出来,带着孙子到处借奶,在村子里听着狗叫,挨家敲门。 本以为会被人骂出来,好点的善心人,顶多给指个路,告诉谁家有吃奶的娃娃。 没想到,不管敲开谁家门,知道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那家里的婆娘就会出来。 呵斥儿子把狗拴好,看住了,别吓着孩子。 根本没有可怜她,也没时间跟她说什么同情,暖心的话。 知道孩子因没吃的,饿的哇哇哭,不管你大人如何,就是帮着张罗。 家里最好的白米,拿出来给熬米粥。 有那家里穷,没有白米,也张罗着熬小米粥,不管怎样,先给孩子安顿下。 没有劝说你别难过,农家妇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把孩子带成这样,你就是不称职。 李皇后没少被人数落,就连身边带的宫女,以前在宫里非常能干的。 到了外面,被农妇嫌弃,扒根葱都不会,能干啥? 嫌弃宫女留着指甲,只有懒婆娘,才留着指甲装样子,啥活不干,听说还是奴儿。 你一个奴儿,烧锅都不会,是指望东家伺候你呐? 农妇嘴上说的难听,却紧着教她们养孩子,帮她们收拾马车里的烂摊子。 出京一路,她是一个村,一个庄子的走过来,被嫌弃了很多,也学了很多。 “你看,我从没像现在这样,能躺下就睡,早上被孙女吵醒,还觉得睡不够! 心安的感觉真好,踏实,从没有过的踏实感。我不想走,是贪婪这份过日子的感觉。 跟你们都没关系。呵!你看娘写的是啥?真是,还硬着口气跟我说软和话呢!” 李华钏把信递给姜婉宁,抬眼看见娇娇在被单下钻着玩,立即站起身吆喝孩子。 “去,出去玩,刚洗了被单,你昨儿尿炕不记得了?给我钻脏了,你就没褥子铺了。” 姜婉宁看着信,听着皇后吆喝着骂孩子,总觉得有些梦幻。 是没睡醒啊!还是世道变得快? 陆老夫人用强硬的口气,说了最软和的话。 意思只有一个,我是当娘的,我干啥都不容你说错。 但我疼你,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愿意哄着你,回来吧!娘不嫌弃你,你敢嫌弃我试试。 谁对谁错不追究,反正她不追究了。至少让她看一眼,当年拼命生了闺女,如今什么样了。 还说李华钏要是知道孝顺,赶紧回来看一眼老娘,瞧瞧我为你多了好些白发。 “一辈子不讲理,弟妹啊!回去跟母亲说,让她来,别整天活在富贵窝里,吃那些金玉满堂。 咱这里也有金玉满堂,玉米面蒸糕沾白糖!让她来过几天老百姓日子。 她就该试试这样的生活,别一天这事儿那事儿,总撂脸子,生气躲着谁也不理。 以前我就傻,总是怕她生气,她多屋里待着,我还去哄她!” 姜婉宁都听愣了,合着最开始几年,老夫人在后院不出来,不跟她说话,不是躲清净? 好几年的冷暴力,我竟然不知道! 冷暴力这个词,还是夫君说她的话。 怎没想到,老夫人不出来捣乱,是在赌气呢? “想什么呢!瞧你生个闺女,把身体折腾成啥样了,不行跟我在这里过吧! 真是,农村妇人一天忙着干活,也没见谁这病那病。”李皇后推了推蜂蜜水,示意姜婉宁快喝。 “趁热乎喝,这是野蜂蜜!” 第三百七十章 八卦之光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陪着陆老夫人来乡下,一路上嘴里嘀嘀咕咕,不停数落这李大姐。 他生气啊!李大姐是当过皇后的人,曾经是娇贵的侯府嫡长女。 那是从小活到几个月前,生活的地方,属于老百姓心中的云端。 这会儿是落下云头了,你也不能一猛子扎土里去吧! 瞧给你美的,还过上农家生活了。 你那说不好听的就是瞎耽误工夫,说好听的是下乡体验生活。 用你体验了?要体验也该十一来体验,免得贵公子当久了,不知道老百姓咋回事。 老百姓心里想啥,一天琢磨想干点啥,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十一能知道多少? 李文硕猜着,儿子只是听他说,能看到,体会到的并不深刻。 正经该深刻体会的人没来,李大姐先给自己安排上了。 你玩你的家家酒,别拉着我媳妇啊! 还给我媳妇拐去了!你这是没拿我当亲弟,还是可着亲弟一个坑呢? 婉宁的身子才好了几天,刚不咳嗽了,寻思能过一过正常夫妻生活。 多少日子了,从怀上小九儿,我这一直素着,别看我不是光脑袋,日子过的快赶上老和尚了。 前些日子好点,寻思能办正事儿,还怕媳妇累着,不敢使大劲儿呢! 我是捧着,宠着的媳妇,让你使唤着当玩啊! 婉宁那是富贵病,身子虚,亚健康里的最亚,你让她住乡下,那是啥条件,你眼睛看不到? 李文硕埋怨一路,准备好了,绝对不给大姐好脸。 谁知刚进村,让他碰上大热闹了。 李华钏从家里出来,顾不上跟亲娘打招呼,拉着陆老夫人就走。 “走,你帮忙过去说说,你是长辈,说话能压住人。”李皇后是怕,她在这里被人称为大嫂子。 嫂子这个级别,不够给咱家小子平事儿! 乡下着地方,遇上大事儿,还要听长辈调停。 李文硕被媳妇拉着,眼睛冒着八卦的光,“夫君快走,咱看热闹去,我在茶棚里听婆子说,村里分家可好玩了。 你都不知道,村里人分家,能把人脑袋打成猪脑袋!” 满肚子怨气,被媳妇的兴奋劲儿,噗嗤一声戳破,泄了个干干净净。 今日村里的热闹,不是闹分家。 姜婉宁没听说什么事儿,李华钏是知道的。 因为宫女回来,跟主子小声汇报了,是李家护卫惹了祸。 村里大姓石二叔爷家出事了。 这位二叔爷家境殷实,田地多,家里壮劳力多,还有两排青砖大瓦房。 十里八乡出名的殷实人家,都想给自家闺女嫁来石二叔爷家。 姜婉宁听村里人说了这家情况,又听夫人说,石家婆子打儿媳妇,他男人也不护着,还上脚踹了。 二叔爷长子石大前几年死了,二叔爷怕大房吃亏,做主给分了家。 如今这个家里,是石大婆子当家。 一家子住的都是她的儿孙,把个石大婆子伺候的像老太后一样了。 为什么打呢? 这家儿媳妇好心肠,他家院子一再扩大,后院墙出了村子宅基地范围了。 很突兀的一排庄户,这家往外凸出很多。 房子多了,后院种菜的位置就更靠后了,小媳妇天天去后院摘菜,发现李大嫂家的小子,总蹲树上。 有时候吃饭站在树下,总也不回家。 小媳妇奇怪了,你天天在我家后菜园子蹲在干啥? 那小子咧嘴一乐,不能说放哨,扯谎说是一村住着,受了不少照顾,没啥能帮忙的,蹲树上看着点,不让人偷你家菜。 多好,多朴实,热心肠的小伙子! 小媳妇感动坏了,回家给端热糖水。不能白让人家给守菜园子不是? 而且,她也劝了,别守了,这点菜偷就偷了,一根葱两头蒜的,不值当安排人手看着。 再说,村里谁家也不缺这点子菜啊! 可说不听,就要帮忙,非要给你家看菜园子不行。 小媳妇心里过不去,一天张罗给送热饽饽,有时给送碗热菜粥。 一来二去算是熟人了,今儿小媳妇受了委屈,躲后菜园子哭。 咱放哨的护卫烂好心,跳下树问问为啥哭。 小媳妇哭着诉说,男人啥事儿都听娘的话,不给她吃饱,还总听他娘说,认为她不孝顺,不勤快。 总之,一点事儿做慢了,没跟上婆母的嘴,那就是懒,笨,存心气婆母,不孝顺。 今儿又没给吃饭,还被男人给后背锤了几下。 小伙子心说,我就下来问问,真没听你絮叨的意思。我是放哨的,你说起来没完,纯是耽误我正常工作。 实在不会安慰人,护卫说,你慢慢哭着,我去树上待着。 小媳妇正往外倒苦水,倒了一半,那边说够了,别倒了。 那怎么能行,一着急,伸手拉住了护卫的袖子。 真没干啥,只是拉着袖子,肌肤之亲都没有,这就被那婆母看见了。 嗷一嗓子叫唤出来,又拍着巴掌乱说,像是护卫跟小媳妇私通了一样。 那个妈宝男也不听媳妇解释,上来就揍,还嚷嚷着要休妻。 陆老夫人听护卫说完,瞪眼看着小媳妇,“你怎么说?” 小媳妇未语泪先流,不说要解释,哭着要回娘家。 妈宝男叫喊着,你回娘家,有本事回去,就别回来了。 结果,小媳妇身子晃了一下,突然要倒。 护卫属于,伸手本身是够的,但被人拉了袖子,就要说成是睡人家媳妇了。 再伸手扶一下,更说不清了,所以,看见了也没敢动。 小媳妇就在陆老夫人眼前,咕咚一下摔倒了。 “啊!”陆老夫人惊叫一声,护着闺女往后躲。 李文硕本能抱着媳妇后退,啥呀!瘟疫啊!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不好,这是小产了吧!” “看热闹看到这触霉头的事儿,真是晦气!”围在后菜园子的婆子们,纷纷散开。 回家了,真晦气,看一眼不知会不会倒霉! 姜婉宁吩咐道:“去把老大夫请来!” 心里还烦呢!这就是大姐说的暖心,这就是热心肠?哪里热了?简直让人心寒。 那是个孕妇啊!小产了躺在地上,一个个往后躲,合着不是谁家闺女,都不觉得心疼呗! 李文硕满意了,惹事儿了,大姐总不好住下去了。 老大夫过来,李皇后也反映过来,让宫女帮忙,抬了小媳妇去里屋。 “你们家把我孙儿祸害没了,你们要赔!赔我孙子!” 那婆子突然扑向陆老夫人,一把拉住了陆老夫人袖子。 “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陆老夫人第一次被人折腾毛了,躲着婆子喊人帮忙。 第三百七十一章 乡间热闹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想上去帮忙,被李文硕一把搂住,“别管!她闺女带她体验生活呢!多精彩!” 是够精彩的,这头护卫上去一群,那头喊儿子,孙子,上来一堆。 陆老夫人一看,带来的护卫够气势,却输在儿孙上了,心里那个憋屈啊! 你喊儿子,就你有儿子、孙子,我也有! “儿啊!锐儿,快来!”陆老夫人也喊上了。 在陆老夫人心里,那婆子一帮儿孙算个屁! 本不该国公爷儿子纡尊降贵。可心里那股嫉妒,压都压不住,一劲儿想,怎么这么多儿子,怎么生出来都是儿子? 可真能生! “很精彩,去吧!喊你了!”姜婉宁用胳膊拐了拐夫君,这热闹看的,咱成了热闹了。 李文硕心里也在埋怨,这生活体验的,稀碎! 别管为什么了,硬着头皮上吧!谁让咱顶着人家儿子,弟弟的身份呢! 自我安慰吧!这已经很借光了,若不是这个身份,比较难民来说,真是好到天上了。 所以,咱对人家好点! 走几步路,李文硕心里翻腾了不少,总觉得自己亏! 说好听了,这些年忙忙碌碌,开始为了别让其他皇子继位,免得屠刀落下,咱家没几个人,九族都没人一族人多。 多圣父啊!说白了就是冤大头啊!折腾一溜十三招,成了太子有怎样? 命啊!这就是命! “母亲!”李文硕冷眼看了一圈,吩咐道:“请里正来!” 这时候石大婆子也犯怵了,这人咋瞧着不对,比员外老爷架子大多了,到底是啥人? 她给儿子打眼色,小声告诉:“去请你爷爷来!” 不请老爷子不行了,那边请了里正。 里正早在家等着了,他家儿媳妇都出去看热闹回来了,说的那叫一个精彩。 事情里正听明白了,就是石家大婆娘欺负人,觉得小媳妇娘家穷,小儿子娶这个媳妇,除了脸蛋好看,没有占着便宜。 前些日子,村里来了个有钱的李大嫂,带着孩子住下,说是等孩子再大点,能赶路了,再去寻亲。 李大嫂出手阔绰,身边带着几个小子,瞧着也是殷实人家的孩子。 别看李皇后老早换了老百姓衣裳,可有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李皇后带着的人,穿着乞丐装也不像穷人。身上气质不一样,举手投足都透着高雅! 那几个护卫穿的是粗布衣裳,但里正看的明白,那几个身上穿的没有打补丁。 衣裳里外全新,一天一换新,穿一个月不重样的新衣,能是一般农户? 咱一般农户,打比方他家里,那是一个月不会有改样的衣裳。 都是家里娘们织的布,图便宜染了一样颜色,咋能有不一样的衣裳呢! 石大婆娘应是看出人家有钱,小儿媳娘家不能借力,这是打算利用小儿媳妇讹人。 里正冷笑出生,打算挺好!就是不知道,这回二叔爷家,会不会破财。 “爹,你笑啥?”里正大儿子陪着老爹,以后他要接班当里正,大事小情的要跟在老爹身边学。 里正眯眼笑道:“你没看出来,李大嫂子不是一般人,若是咱农户,谁家要带着奴儿? 前些日子,还给送来大夫,奶婆子!那几个小子,只怕不是堂兄弟! 石大婆娘这一回,若是破财能免灾还行,二叔爷家有点家底。只怕破财也不能免灾啊!” 里正大儿努力回忆,那几个小子不是堂兄弟?没注意看啊!只看那几个丫鬟,长得可真带劲儿! “里正爷!”本村人带着护卫来了。 护卫板着脸进来,抬手亮出牌子,“主子请你过去!” 里正瞪眼凑牌子,“啥呀这是?” 护卫把牌子丢给里正大儿,“看完还给我。” 不告诉一声不行,他才丢过去,那老小子干啥呢!打算往怀里揣啊! 不是里正儿子不懂事儿,一块铜牌子,俺爹问是啥,你丢给我干啥? 翻来覆去看了,一点没研究明白,“爹,你看这是啥呀?” 护卫差点没气个倒仰,合着白给看腰牌了。 “那是本校尉的腰牌,我是武将,明白了?” 明白了,这下不用看,啥都明白了。 里正刚拿到牌子,老眼昏花的没看清,听说是五品将军的腰牌,吓得一个机灵。 知县才七品官,他见了知县都得下跪! 护卫眼睁睁看着,他的牌子像是烫到老爷子手了一样,被抛起来,接了又往外扔,不敢给掉地上,手拿一下,往上颠一下。 随着腰牌往下掉,那老爷子跟着往下出溜,软踏踏的跪在了地上。 “老爷子快起来,这是怎么了?身子不适?不要紧,咱们有大夫,要不我去请大夫来,给您老把平安脉? 你老要是能走,不如去那边,正好主子请你过去,老大夫也在那边,顺手就给你摸脉了。” 护卫说着,拎起里正,顺道把腰牌拿回来了。 里正大儿这才缓过劲儿,“哎呦娘嘞!” 喊完,扑通一声也跪下了。 护卫去请个里正,都能这样一波三折,李文硕这边的混乱更不用说了。 本来还是护卫与小媳妇拉扯的小问题。 因为一家子打小媳妇,让小媳妇小产了,这边好信儿的村民,火速去小媳妇娘家报信。 在等里正来的时间里,小媳妇娘家兄弟打上门了! 姜婉宁被护在最佳看热闹的位置,早就看的眼睛不够用了。 没一点自家牵扯进去的自觉,还跟护卫小声议论。 “那个当大哥的,真够笨的,打架都不会,上来先招呼腿啊!给人撂倒了,骑着打多爽。 抬手先露出空门,一脚踹的挺用力,还给踹空了,没跟人对打,自己先摔了。” 护卫也是看的心里着急,这哪是打架,你们滚一起干啥,抱头亲啊!你俩大男人,快松开手! 李文硕护着陆老夫人,李皇后,一直往后退,实在没法子了,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护卫们呼啦啦上去,扯衣领子,拉裤腰带,瞬间给场面分开了。 “不像话!”李文硕回头找地方坐,瞧见二叔爷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喘粗气。 旁边还坐两个,全是半大老头子,应该不到五十岁。 李文硕对于这种放现代属于中年大叔的人,一点不客气,“滚起来!” 护卫一手一个,给石老大,石老二拉一边去了。 想想这种破地方,真不值当显摆国公身份! 里正呢?家住北极吗?怎么还不到? 第三百七十二章 老身生气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里正走路腿发飘,感觉没将军拎着他,这点路走下来,能给他的人生走完结喽! 五品将军的主子,那得是几品官?那么老大的官,来我们小村子干啥? 还有那石大的婆娘,真是寿星老上吊,你嫌命长了。 这是武将啊!一个说不顺心,抬手就能要你命! 进了二叔爷家,还没进屋,在院子里,护卫就感觉里正在往下瘫。 “主子在屋里,老爷子请吧!”护卫想松手都不行,怕是手松开,里正老爷子能软地上不起来。 里正进屋,看到二堂叔坐着顺气儿,当即就没了好声气,“二叔咋还坐着?你还坐上首,赶紧下来,下来!” 招呼完二叔,里正冲着李文硕跪下了。 不是这会儿眼睛好使了,是拎他的护卫,很恭敬的向李文硕汇报,让里正看见了。 陆老夫人很自觉的抬抬手,“有了年纪的老人家,免礼吧!” 里正这才看见坐着的陆老夫人。 不说李文硕多大官了,就是这老太太的谱,就比县太爷的亲娘老子有派头。 你看那一抬手,那腔调,里正细品了一下,反正戏台子上,演老封君的不如眼前这个到位。 李皇后说话了,“里正,这里的事情,你来做个公断吧!” 陆老夫人点头,“很该如此,这家婆母不贤,男人无能,殴打媳妇致使小产,实在可恶。 那婆子还胡乱攀咬,欲对老身行凶,还仗着儿孙多,想要威吓老身! 至于婆子攀咬之事,老身保证绝无此事!” 里正听的脑袋发蒙,谁啊!这老太太坐着,那将军主子站着,你还老身,我也是老身好不好! 李文硕温声道:“母亲,莫要干扰里正明断是非。” 里正张着嘴,话都不会说了,我还明断是非呢?我都没看出,这个老身是你娘啊! 李文硕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里正分辨是非曲直吧!” 里正干咳两声,这个时候,祖传的里正本事不能丢,要拿出本事来,让大官瞧瞧,说不定能给他升升官呢? 姜婉宁兴致勃勃的看着里正断案,感觉吧!这时候就该坐在椅子上,手边有茶,点心,再来一盘瓜子才配套! 里正让石大的婆娘先说话,那婆子就是乱攀咬,说她小儿媳妇不守妇道。 小媳妇把含着的参片嚼碎了咽下,穿着半身是血的衣裙走了出来。 她本想听听亲娘怎么说,可婆母说了半天,还骂了她娘几句,却没听到娘家人说话。 这一刻她的心,比孩子被打掉时还冷! 小媳妇往地上一跪,她跪的是陆老夫人,却在与亲娘说话。 “娘!我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你看看,我成啥样了,她们不拿我当人啊!” 小媳妇这话说的,陆老夫人十分赞同,只是你能别对着我喊娘吗? 我闺女在旁边站着呢!我小闺女嫁的是状元郎,你这样的,我还真不敢要! 小媳妇说着话,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抽噎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 “从嫁过来以后,石四平就没稀罕过我,啥事儿都听他娘说。 我受了委屈,不敢回家说,怕娘听了心里难受,更不敢随便回娘家,怕我回家端碗,娘要受嫂子冷眼。 可娘啊!石四平打我没啥道理,就是他娘说让打,让他扇我,他问都不问,上手就打。” 陆老夫人奇怪了,问:“他娘为啥让打你?” 挨打总要有个理由吧!啥也不为,只是打了好玩吗? 小媳妇抽抽搭搭的说:“那能为了啥?开始他娘说了,新媳妇就要立规矩,打服了就顺了。 后来二嫂回娘家,总带东西回来,二哥跟二嫂回娘家,总能沾光。 他娘就说,石四平不听劝,娶了我不能借光,只剩丢脸了,出门都被人看不起。” 李文硕闹不明白了,这是什么脑回路? 小媳妇接着说:“娘总说亏我长的好看,才能嫁到石家不会挨饿受冻。 其实,娘啊!我到了石家就没吃过饱饭,大冬天照样去河边洗衣裳,受冻啊! 去年河里上了大冻,一层厚冰没法洗衣裳了。 我端着脏衣裳回来,他娘就说我多懒,说才几月天,河里不能上大冻。 说我扯谎骗长辈,让我跪井台,我那回犟嘴了,让他娘去河边看看。 石四平就说娘还能冤枉你了?他娘让我跪井台,我不去,她就让石四平把我脸打肿了。 呜呜,这样的日子,我咋过? 今儿正好孩子没了,也省的他娘一天惦记着,先把我名声搞臭,再给我休回家。 我想好了,娘啊!我不会娘家添乱,我去燕地,那边收难民呢! 我这样的能进城,听说那边女人都能找着活干,我在外干活养自己。 你们放心,我饿死也不回来给你们丢脸。” 陆老夫人摇头抹泪,“一家子不慈,不善啊!闺女别跟这样人过了。 去燕地,有我看着,你绝不能饿着!这样的男人,有还不如没有!” 李文硕没觉得咋样,陆老夫人给他当母亲久了,天长日久该给灌输的思想,该洗脑的早给洗干净了。 倒是李华钏被惊住了,这是母亲说的话?江南士族规矩重,母亲可从来没多走过一步,多说过一句。 事实上前几十年,陆老夫人总是少走,不走,别说多说,她都不说。 小媳妇含泪看着陆老夫人,诚心诚意的给磕了三个响头。 她知道,陆老夫人绝不一般,别看外面穿的是细棉布衣裙,裙角露出的中衣,是绸子绣暗纹的。 还有那双毛线袜子,一般人能穿的起毛线衣,不会去买毛线袜。 因为毛线袜子很不耐穿,很容易破洞。 起初她不愿意出来,但娘家打上门,却没提一句带她回去。 要是不出来拼一回,等娘家走了,石四平会怎么对她? 不敢想啊!今日正好婆母算计错了,把她往不能惹的人身上黏糊,正好趁机离开吧! 就在姜婉宁在心中为陆老夫人鼓掌时,让她气闷的事情发生了。 里正问:“孙家的,你们咋说,愿意让你妹妹大归吗?” 哥哥们却低了头,没一个出来为妹妹说话。 那小媳妇一口一声喊的娘,倒是站了出来,先问了句:“妮儿,真不打算过了? 你再想想,都说媳妇熬成婆,你还年轻,等这家老爷子没了,你婆子也没了。 分家出来,就是你和四平两口子过,那时候......” “娘!”小媳妇哭着喊了一声。 二叔公终于发话了,“我这小孙媳妇的事先不提,说拉扯不请的事儿,里正怎么说?” 不能让孙家婆娘说话了,听听一张嘴说死了他家好几口。 第三百七十三章 人伦纲常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小媳妇的娘,哭着说:“闺女啊!这出了娘家门入婆家门,不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那么容易的事儿。 娘豁出老脸寻媒婆,给你寻一门好亲,摆席面,进城买花布。 求着木匠给做家具,子孙桶上雕上花,求的啥,就想你不被婆家嫌弃。 你的嫁妆比谁差了?你那几个嫂子陪送了啥?她们那两匹布,能有你一箱子塞满的布实在? 就连洗脸盆子,为了图吉利,我都往里装满五谷,压得实实在在,上面还贴上红喜子。 凡是该给体面的,能让你过好,咱家啥没舍不得? 可你呢?在婆家挨打,你......让我说啥,你这个性子,自己立不住,还指望谁去? 你就该第一回挨打就跑回娘家。你哥都是白养的? 咱家哪里让人看不上?我倒要问问,石大婆子,你家有多少存项? 你给你闺女陪送了啥?你凭啥这样待我闺女?” 里正听懂了,这是要求和离,拿嫁妆说事儿,说明孙家知道,闺女的嫁妆,被婆家黑走了。 石大婆子刚要说话,陆老夫人开口了,“你是何意?你的女儿如此凄惨,你还让她在这里生活? 当娘的不能这样狠心啊! 我跟你说,你若是怕儿媳妇嫌弃,我给你闺女带走,我们去燕地,不碍你们的眼。” 石大婆子拍着腿哭嚎,“你给我儿媳妇带走,你是谁啊?你凭啥说给带走了?我不答应!” 里正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跪下给石大婆子磕头,这位祖宗真不怕被将军砍了呀! 你死不死啊!你去死,可别连累石家族里,要是被灭九族,这个村子都能不存在了。 陆老夫人淡淡吩咐道:“掌嘴!” 护卫推开石家男丁,抬手给了石大婆子两巴掌,根本不存在男人不打女人的想法。 石家男丁一个个攥拳,头上青筋蹦出老高。 却听里正对着陆老夫人磕头说:“老封君,乡下婆子没见识,你别跟她一样的,我替他给你磕头赔罪!” 这一句比说啥都好使,老封君啊!二叔爷扑通一声跪下了。 里屋走出一名宫女,脸上神情很是认真,“石大娘,别怪我没提醒你,咱们老太君啊!先皇见了都要行礼呢!” 啥,啥,啥?这一句太震撼了,犹如平地一声雷,直接把二叔爷砸晕了过去。 李文硕不耐烦道:“里正,快些把这里事情说清楚。母亲,我们还是回去等结果吧!” 姜婉宁还没看够呢! 刚刚觉得小媳妇娘说话让人气闷,再品品又觉得不对了。 究竟啥意思啊!这里面的弯弯绕,不弄明白,走了多难受! 陆老夫人先出来了,屋里味道不好,她实在受不住。 再说,这都是啥人啊!闺女这样了,不知道问问小产后伤没伤身子,说什么一脸盆五谷。 “哟!你怎在院中坐着?”陆老夫人快走一步,双手捂着姜婉宁手,“冷了吧!” 姜婉宁笑着撒娇,“哎呀,看热闹哪里顾得上,你说,是不是很好玩?” “还好玩呢!你这孩子心大的没边,那都见血了,多吓人!”陆老夫人拉着姜婉宁往外走。 两人亲昵的说笑,比母女还亲近,看得李华钏只皱眉,很是不敢相信,这是冷心冷清的母亲能干出的事儿。 两人还议论呢! “你说,那小媳妇亲娘啥意思?”姜婉宁琢磨不明白。 陆老夫人嫌弃道:“哼!她那娘家不中用,一家子老实人。你看她几个哥哥,真让人憋闷。 她娘也不行,没一点厉害样儿。我想着,大概她几个嫂子厉害。 不知道她的嫂子们为何没来,是嫌弃小姑子不提气?” 李文硕道:“旁人家的事儿,你们操心费力做什么,赶紧收拾东西走。 多少事儿要忙呢!大姐,正好你回来了。 帮忙把妇女那摊管理起来,少让婉宁操心。 姐啊!婉宁身子不好,要养着,这里就不是养人的地方。” 进了院子,李华钏有话想跟弟弟单独说,看看前面,拉着弟弟去了柴棚。 “我就说你,在农村也不知农村事儿,说小话不能找柴火垛,去厨房多好,守着热灶暖和,还能烧热水喝。” 李文硕踩了一脚大鹅粪,心里那叫一个恶心,膈应! “哦,那咱去灶房。”李华钏没多想,转身要走。 “算了,几句话的事儿,你快说。”李文硕又不走了。 真的只有几句话,李华钏是跟弟弟商量,不知道弟弟能不能愿意。 没想到,李文硕一口就答应了,“这点事儿,你整的神神秘秘,回头我跟婉宁说,你跟娘说。” 盯着下人收拾东西的时间,李文硕拉着姜婉宁说了,“大姐要把太子的两个孩子,给咱家当儿女。 我想着也行吧!正好十一没兄弟,那个才出月子的儿子,养几年凑合能用。 娇娇以后是咱大闺女,我瞧着还行,有你身上的虎劲儿!” 姜婉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夫君啊!你觉得我刚生了小九儿几个月,能再生出一个?” 也是,这俩孩子差了半岁,时间上不够再怀胎生子。 “这好办,就说是龙凤胎,男孩生下来弱的很,怕养不活,没敢往外说。 现在属于养好些了,就给带回了家。跟府里下人也这样说,让余嬷嬷张罗这事儿去。” 李文硕眨眼功夫,给小皇孙想了个合理出身。 “毕竟是儿女大事啊!”姜婉宁提醒道:“还是要与十一商量的。” “回去再说,我大姐和母亲那边。”李文硕出了屋。 西屋里,陆老夫人眼睛差点没瞪脱眶。 “你能不能懂事儿?多大了,当祖母的人了,是糊涂了,还是在皇家关傻了? 这个是孙儿,我的曾外孙。你这么办,差辈了,乱了秩序。 不行,哪有让舅姥爷当爹的?你疯了吧!差着辈分呢!乱了人伦纲常,我不同意。” 李华钏指着外面道:“娘,皇家跟谁讲过辈分,还有娶了姑母再睡了侄女的事儿。 那姑母生的儿子,与侄女生的皇子,还不是称兄道弟了?” 陆老夫人气了个倒仰,正好儿子进来了。 “你没闺女怎地?稀罕赵家孩子干啥? 你若是稀罕孩子,想多要几个,让你媳妇给你抬几个妾室。 这个真不行,差辈儿,人伦纲常不能乱。 你别听华儿的,没有这样的道理,你是舅姥爷,咋能当她爹?” 陆老夫人感觉闺女是疯了,绝对是疯了。 李文硕摊手道:“可是十一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来啊!” 第三百七十四章 女权问题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本不愿多言的李华钏,见母亲皱眉忖度,小声道:“母亲,这俩孩子哪还有根底? 原本是除了玉碟金册,无父无母之人,又因辛太后心思难琢磨,故出此下策。” 这就明白了,什么乱了辈分,这都是小事,主要为掩盖两个孩子的身份问题。 “这可如何是好?你本是祖母,那娇娇儿已然知道些事,哄骗她还容易,只是着辈分称呼...... 若是让人知道了,岂不是笑话李家没有纲常?”陆老夫人苦恼的是被人知晓。 有些事情,咱们关上门都好说,让外人知道,岂不是要笑话李家,丢人的是她的儿孙。 而且,姜婉宁只生了一儿一女,整个北地谁不知晓?那多出的娇娇哪来的? “你也是糊涂,那娇娇儿本该是你外甥孙女,你骗扯着喊爹,岂不是荒唐?”陆老夫人是不能答应的。 娇娇已经三岁了,就算年纪小,该知道的事情,懵懵懂懂也能了解一点。 再有这个奶娃娃,在陆老夫人看,简直就是祸根,养来何用? 但却不能明说,闺女没了儿子,若孙儿也没了,岂不是更无生志? “你们不肖多言,”陆老夫人扬声唤道:“阿宁!” 姜婉宁在外间思量许久,对这两个孩子,多的是不忍心,却不像夫君一般容易接受。 进了里屋,姜婉宁还是那句话,“十一长大了,应问问十一的意思。” 陆老夫人心烦不已,喊下人快些收拾东西,今天务必离开。 娇娇疯跑着追大鹅,要把大白带走。 “你觉得不妥?”李文硕小声问姜婉宁。 老夫人和姐姐都在眼前坐着,心里不舒服,姜婉宁也不能明说。 “孩子小,先养着好了。至于隐藏身份,到了燕地完全没必要。 夫君和十一把燕地治理的很好,若连两个孩子都护不住,夫君如何做燕地的天? 我还是觉得,要与十一商议,也该问问刁老先生的意见。” 姜婉宁没说不愿意,但也表明了态度,孩子可有养着,身份问题,要再商量。 李华钏几乎没与十一接触过,印象中是个沉稳有城府的孩子,可他能不能接受两个孩子,她心里没底。 陆老夫人松了口气,旁人她不敢打包票,十一是个心善的孩子,与他爹一样心大。 府里的刁老头子,保准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老爷子把李家的名声,功绩放在第一位。一心一意做惊天大事,不会对两个孩子心软。 “孩子的事情先不提,大姐要去燕地帮忙,我的想法,要让女性走出来。 我发愁的是人少啊!来了许多难民,人口还是不够! 若是女人能一样做事挣钱,就能把手工制造和养殖业发展起来。 其实,女人没少干活,只是她们累死累活,干的却是不挣钱的活计。 洗衣裳做饭,带孩子,伺候老人,一天没少受累,却依然不被重视。” 陆老夫人轻笑道:“我的儿,你说的倒轻巧,女人都出去干活了,家里孩子谁管? 衣裳不洗,饭不做?瘫着的老人不照顾,这样的媳妇都要被休回家!” 姜婉宁苦笑摇头,“夫君说的我明白,像如今燕地,女人在家纺羊毛线,养猪,养鸡。 没耽误照顾孩子,老人,家里的活一样没少干,还能赚钱。 这样想来,女人太难了,太累了,何苦要成亲呢? 家务事全做了,挣钱的事儿也不用男人干了,何必生孩子? 嫁出去还要伺候公婆,伺候赚钱不多的男人,何苦来哉?” 李文硕几乎要为姜婉宁拍手叫好了,这番话不就是现代女性常说的,我什么都能干,要男人何用? 不过,这也是个问题,万一都像婉宁说的,女人都不想结婚。 这里的社会,是不是也会有他以前的困扰,来自单身狗的恐惧。 陆老夫人嗤的一声笑了起来,“阿宁别吓唬他,我家锐儿是单纯的读书人。” “如何女人能赚钱,能撑起一个家了,是会有很多矛盾,但不会不成亲。”李华钏眼含笑意道。 果然,先皇没看错,弟弟是单纯的读书人,婉宁几句话都能把他带偏。 李文硕奇怪了,“为何?” 陆老夫人横了儿子一眼,“还能为何?不成亲哪来的孩子?没孩子,谁给养老送终? 有几个娘家让不出门的老闺女,百年以后入祖坟,受祭祀的? 即使很开明的人家,也是把大归的女儿灵位,放在父母灵位下享香火。” 李文硕看向大姐,这话说的,好像姐姐死了没处埋一样。 “不用看我,在皇家我已经死了,谥号是端容仁懿皇太后。”李华钏无所谓谥号。 只是有些心烦皇家的斤斤计较,既然把她定为死人,她也曾伺候过太后,为先皇守过皇陵。 为何不能在谥号里有一个孝字? 姜婉宁摊手道:“你看,就算没有不成亲的问题,还有嫁了人,谁当家做主的问题。” 李文硕和陆老夫人几乎异口同声。 “媳妇,咱家你当家做主。” “阿宁放心,我是不管,你当家就好!” 李华钏低头翻了个白眼,不想看没出息的亲娘,怕媳妇的弟弟了。 陆老夫人只看女儿头顶,就知道她没往好处想。 “华儿,有时候不是东风压倒西风的问题,一个家里,为何一定要婆婆压着媳妇? 我觉得阿宁就很好,我们能像母女一样相处。 阿宁比你和瑶儿都好,没那么多小心思,我以为她会生气的事儿,阿宁从不当回事儿。 我生气了,她都看不出来,转头还找我撒娇。”陆老夫人不知怎样让女儿明白,说的都是心里话。 李华钏看向老夫人,道:“母亲比以前话多了。” 陆老夫人是不会承认,上了年纪,喜欢唠叨了。 于是她对女儿说:“对着阿宁,我敢口说心言,对着你和瑶儿,我不敢。 怕说多了,你俩多想,特别是你,心思比旁人重,我说了你爱往偏了想。 其实,口述吾心而已,对子女本就无需掩饰什么,可你们却不理解为娘的心啊!” 这番话,触动了李华钏,是啊!我们是母女,为何母亲说什么,做什么,我总要往不好的地方想? 外面侍卫扬声禀告:“主子,里正来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走向幸福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里正战战兢兢进了堂屋,刚迈过门槛就跪下了。 “老院公快请起,老身的孩子在你这里,受到颇多照顾,老身还要向你道谢呢!”陆老夫人端坐着,笑容慈祥,话语柔和。 石里正放松了不少,在护卫拎来的小凳子上坐下。 陆老夫人问:“老院公辛苦,家务官司最难断,故而有族长难为,族务繁杂比政务更甚的说法。 你是一族之长,领亭长里正之责,实在辛苦啊! 哦,对了,那家的小媳妇可带来了?老身要带她走了。” 里正准备好了,要汇报一下那家分家情况,详细报告一下,他是如何公平公正,且很为外姓媳妇考虑,主持这场家务官司。 可老封君一句不问,上来就要把人带走!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里正这才汇报道:“是,石大媳妇不慈,族中做主,已然让石四平出了和离文书。 孙婆子带着儿子,女儿等在院外,想给老封君磕个头。” 陆老夫人眯眼点头,看起来很有是慈祥,“磕头就不必了,老身最不耐烦虚礼。 老院公啊!方才我还在说,女人本就不易,要生儿育女,孝敬公婆。 还要洗衣做饭,包揽家务之余,会操心家中钱粮,尽量多做点,贴补家用。 尽管如此辛苦,却得不到尊重!呵!燕地女子能干的,赚的不比男人少啊! 那你说说,男人凭啥看不起媳妇?婆母不过年长几岁,同样是女人,为何要欺负媳妇? 女人苦,女人难,作为族长,你应让族中后生明理,不是糊涂心思,一味欺负弱质妇人。” 石里正没想到,武将管的比县官还多,这老封君竟操心起了各家娘们,真是奇怪了。 “是,老封君说的有理!” 陆老夫人不耐烦多说,该指点的已经告诉了,她还有一堆烦心事儿呢! “去问问那媳妇可愿随我们去燕地,若是愿意,便带上她同去罢了。”陆老夫人吩咐一声,垂目不言了。 下人很有眼色,把里正送出小院,问了那小媳妇打算,让里正开了文书,家里些了保书。 没让带多少东西,两身换洗衣裳,至于银钱,二两半银子,家将看来带了等于没带。 这是她们解救的第一个妇人,也是李华钏妇女善工团体中的第一人。 不知是不是孙氏的开头不好,妇女善工团队中,大部分是受婆家虐待,遇人不淑的妇人。 她们看到了孙氏的成功,敢于迈出家庭,提出和离,甚至带着被虐待,常年吃不饱饭的女儿,和离出来。 找到各县善工坊工作,不管是多累,多辛苦的工作,这些女人们都能开心完成。 不要小看了女人,她们对能赚钱的疯狂,非常让人震惊。 有的妇人干起活来,孩子都顾不上管,衣裳堆一堆没时间洗,照以前这是绝不可能的。 什么男人,有赚钱自己花香吗?再说要男人有用吗? 男人一天净想着捅捅咕咕,那事儿烦死了,哪有赚钱有意思? 只是现在李文硕还不知道,因为孙氏,将来燕北的离婚率逐年攀升,男人的地位一降再降。 因此也被外界误解,以为北地男人都是怂货,连媳妇都摆不平呢! 若干年后,北地女工用摇车,支撑起了全国的毛纺业。 如今揣着二两银子离家的孙氏,再想不到,她会成全国毛纺协会会长。 而且她是老太君孙儿亲封的女会长。 马车一辆辆驶出村落,曾经的李皇后,在短暂体验百姓生活后,彻底落下云端。 坐在车里的是大归的李家大姑姐,用回了闺名的李华钏。 奶嬷嬷怀里抱着的奶娃娃,还在香甜的睡着,他的命运从今天不同了。 不是逃出京城,废太子的嫡子,也不是皇家嫡长孙了。 究竟会有怎样的身份,还要看长辈商议的结果。 至于娇娇,这个活泼中带着憨气的小女孩,确实与姜婉宁性子很像。 她抱着大白鹅,开心大白能跟她一起走,这样大白就不会变成炖大鹅了。 至于爹是谁,她从小就没怎么见过太子。皇家的母亲是不照顾孩子的。 在东宫时,娇娇身边围着教养嬷嬷,管事嬷嬷,还有司礼姑姑,掌簿姑姑一堆人。 小小的孩子,要学的东西很多,每天早上给母妃请安,给生母请安后,就要回去学规矩了。 一天只能见一面,要先见太子妃乔氏,再去见生母,请安的时间就那么多。 在娇娇心里,能记得母亲给的点心不能吃,娘亲给的点心很好吃,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娘亲长什么样,娇娇还是模糊记得一些,这也是她跟祖母出来后,从没找过娘亲的原因。 这一路能看到,难民还在不断往燕地赶去,李文硕让护卫们吆喝,还有多远他们能到燕地。 告诉难民,到了燕地该怎么办。 “再走六十里,是燕地沙河县,到了城外就有官府粥棚啦!乡亲们再加把劲啊!眼看就到有粥食的地方了。” 护卫们大声喊着,是给一路走来,近乎绝望的难民希望。 也是让那些不知道东南西北,跟着大伙儿乱走的难民有个目标。 更是给那些累的不行,饿的只剩一口气顶着的难民,活下去的勇气。 “到了燕地城外,先去棚子外排队摸脉,有病没病都不打紧,摸脉保平安啊!” “到了燕地城外,确定没病的,赶紧去打粥,吃饱了再去城门排队!” “没带身份文牒的,十人联保,若是没人联保,说出老家在哪,干啥营生,一样让进城。” “会种地的听好了,这会儿还有好些良田,走快点,一个壮丁能领到一顷良田呐!” “有手艺的匠人听好了,来咱燕地,手艺人能免三年班工。” “燕地各县衙都在聘请掌柜,有会做买卖的没有,快去衙门领一份差事啊!” “妇人们别发愁,到了燕地,县衙赊给你们鸡苗,鸭苗,猪羔子,养大了卖给县衙就能赚钱。” “妇人还能纺线,织毛线衣,都是能赚钱的活,在家炕头看孩子一样赚钱啦!” 护卫们一路喊着燕北好政策,马车里的李华钏听的心头火热。 怪不得弟弟说要帮忙,燕地女人一样做工,是要有个人出来管理。 也是弟妹这些年坏了身子,若是婉宁身子好,这点子事儿,根本不用旁人插手。 一片火堆旁的草棚下,有人认出了燕国公府的马车,带头出来下跪。 “李国公爷大善,李国公爷救民于水火,请受草民一拜!” 第三百七十六章 乱国根源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这是个人才啊!”李文硕调笑道:“还受草民一拜,这人怪能整景儿。” 护卫哈哈笑着,问:“公爷,要不要把这人带来?” “不用,咱燕地不搞特殊,有本事的自然能混出来,靠卖嘴的也有用武之地,只看这人有没有能耐了。 反正,只会磕头是不行,我也不稀罕他磕头拜我。”李文硕手臂抬了抬,“免礼,都起来吧!” 路过一位老人家身前,李文硕勒停了马,“老人家,快起来吧!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事儿找官府帮忙,他们啥事儿都能管啊!” 国公爷很接地气的话,让老百姓听了心里热乎。 那句有事儿找官府,官府啥事儿都能管,深深的印在了难民心中。 燕地官府也确实如此,官府是整个县城的大管家,柴米油盐都会管。 老人病了,媳妇生娃,地里种啥庄稼,收割时,不分你家我家,县衙组织人手一起干。 马车进城,停在了县衙后门,十一迎了上来,开心祖母回来,他又能吃让好饭食了。 “祖母,可累着了?孙儿扶祖母下来,祖母小心点,祖母有一妇人会做白米霜糖糕,一点都不粘牙,吃急了不行,有点噎得慌.......” 李华钏眼睁睁看着,十一扶着陆老夫人,一声声祖母喊着,祖孙俩说着吃食乐开了花。 想问问十一怎不去管娘亲,回头一看,李文硕已经下马,小跑到了车前。 “媳妇可别着急,你就是急性子,先稳稳神儿,慢点出来,来,夫君抱你!” 得了,看来十一知道,亲娘不用他管。 后面车上,嬷嬷要抱娇娇,娇娇喊着要抱大白,那只大白鹅像是受惊了,扑棱着翅膀往车下跳。 “夫人,咱们......”抱着小皇孙的嬷嬷提醒李华钏,别看热闹了,这还有一个受不得风的奶娃娃呢! “给姑母请安,姑母快请进,咱们暂时落脚县衙后宅,等几日便启程回去,姑母暂且委屈几日可好?” 十一与祖母聊完吃食,恭敬的朝李华钏见礼。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一天客套的没法生活了,华儿,这是十一。”陆老夫人伸手扶起孙儿,帮忙介绍了一句。 李华钏看出来了,母亲与十一的关系,比与婉宁的还好,真是奇怪,母亲为何变成这样了? 一家人进了花厅,嬷嬷把小皇孙摆炕上,这孩子乖的很,吃饱了从不闹腾,拉了尿了只会哼哼几声。 陆老夫人摆手示意,让下人们都出去,板着脸看向小皇孙。 “这是个祸根啊!”陆老夫人对着孙儿,真是口说我心,丝毫不会藏私的,“十一说是怎生是好? 你姑母出了个馊主意,想把他和娇娇儿,放在你娘名下,给你当弟弟,妹妹! 这不是胡闹嘛!且不说阿宁生不出,谁家有把外孙当儿子养的? 还是正经改了称呼,让外孙喊爹娘,这让人知道了,还不要笑掉大牙? 咱燕国公府体统何在,皇家礼乐崩坏,不能带累咱们也没了礼法。 十一说说,这孩子怎么处置?” 李文硕闷声道:“瞧母亲说这话,还祸根,他知道个屁的祸根啊! 还问十一怎么处置?反正不能掐死他,好赖养着不就得了?” 姜婉宁提醒,“夫君,养着也要有个说法,他是谁啊?” “他有名字吗?”李文硕问大姐。 李华钏摇头,这孩子生下来,爹娘就自尽了,皇家知不知道他的存在都未可知。 “我想好了,女孩改名李天娇,天之娇女嘛!这个改名李天胤,天子皇族后裔。”李文硕想了一路,自认为名字取的不错。 陆老夫人皱眉看向十一,“十一怎么看?真让他们姓了李?” “怎地?老子说的不算,还要听儿子的?”李文硕瞪眼了。 这时候轮不到李华钏说话,姜婉宁很自觉的不发表意见。 陆老夫人拍了一下桌子,“你喊什么?十一是宗子,嫡出长子,要继承家业的。 你当老子就厉害了?当老子的就能给儿孙留一堆烂摊子?” 李文硕闭嘴了,对于古人的思想,到现在他还是不能搞明白。 很简单的事情,只要牵扯到宗族,礼法,国法,总会变成一团乱麻。 十一沉吟片刻,道:“儿子自然遵从父亲意愿,李氏族中毕竟单薄。 只是此事还要看姑母的意愿。燕北之地由父亲治理,本是先皇留的后路。 如今燕北初兴,放眼国朝,乱象丛生,哀鸣遍地,只有燕地一方安宁可护佑些许百姓。 初始如此,十年,二十年后呢?若是小皇孙改变身份,再想恢复便难了。 莫说百姓会不会认可,若有一日,天下摆在眼前,姑母以为小皇孙会如何?” 李华钏低头沉思,十一的话很明白了,先皇让李文硕治理燕北,是给国朝寻退路。 关于大皇子预言的事,李华钏听说了,却不是一味的相信。 先皇是被大皇子之死吓到了,也是被泄露天机的惩罚吓到了。 可大皇子真的泄露了天机吗? 她没有毒杀皇帝! 在国朝有可能变好时,太子继位,回京中兴国朝有望时,皇上选择了废太子。 这本是大乱的根源! 再有送出五皇子的举动,留下三皇子辅政,都是乱国之举。 李华钏甚至想到,大皇子不是在泄露天机,实在引导天机。 把好好的事情,用那般骇人的死法,硬生生变成了烂摊子。 七皇子襁褓之中继承帝位,主少国疑,先皇想不到吗? 那么燕地给了李家,究竟能有何意? 事情摆在眼前,燕地一派祥和,成了全国乱局中的避难所。也成了百姓心中的希望之地。 那么几年,十几年后呢? 百姓都知道燕地好,都念着李国公的好,民心所向之下,谁还敬重朝廷? 皇家又如何?天下摆在眼前,李家凭什么把天下让给赵家? 陆老夫人眯眼看着奶娃娃,她就说这孩子是个祸根。 孙儿说的没错,若有一日,天下摆在眼前,凭什么孙儿不坐江山,要给这个奶娃娃叩拜? 她能这样想,全是李文硕常年洗脑的结果,什么皇帝,皇家,什么地位尊卑,不存在! 陆老夫人突然道:“这样好了,找一户农家,把这个领养过去!” “娘!”李华钏瞬间烦躁起来,“你是想要了女儿的命吗?” 第三百七十七章 母女吵架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这对从来没有母慈女孝的母女,刚和谐了半日,转眼又开始了针尖对麦芒。 “只是记名,还养在你身边就是了。”陆老夫人觉得挺好。 李华钏含泪问:“我已让他姓了李,还不够吗?你说他给文硕当儿子不行。 好,我听你安排,即便不给文硕做儿子,至少不能成了农家子吧!” “哎呦!你可真是......”陆老夫人缓了口气儿,“咱府上多少家将,随便记谁名下。 又不会缺了他的吃喝,以后教养由文硕来,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李华钏较真道:“你刚说了,给农家领养!” 陆老夫人摊手道:“你不愿意,再换个法子就是!你说你一天的,脾气大的吓人,喊什么呀? 要我说,这孩子就是个大麻烦,万一让人知道了,用他的名头,扯虎皮拉大旗......” “我就不该回来,好,我不给你添麻烦,我走,不碍你的眼好了。” 李华钏站起身,“我在乡间住着挺好,你们非把我接来,如今我来了,你们又多嫌我了!” 陆老夫人拍桌子了,“你是没理搅三分!” 李文硕拉了一下姜婉宁,这事儿咱们不管,插嘴一定会被卷进去。 一旁的十一老实低着头,反正他是晚辈,不被问到头上,没有插嘴的余地。 他算是看出来了,祖母和姑母都不讲理。 “总是我多余了,我就不该回来,不该给你添乱,我走,去当农家妇,你满意了?”李华钏瞪眼冲老夫人低吼。 这样的脾气,果然是做过皇后的! 李文硕觉得该摆上瓜子,切块瓜吃着看戏。 “你走什么走?在农庄里,还派护卫放哨,可见你明白,辛太后不会放过你。 你也清楚,这个奶娃娃奇货可居,只要皇孙的身份暴露。乱臣贼子就会来争抢。 有这名一个傀儡,随便拉出个名头,就能举起义旗反抗朝廷。 你说说,你能去哪里?没有你弟弟护着,你们早晚被人害了。”陆老夫人瞪眼怼了回去。 李华钏跺脚,“行!左右没活路了,我带着娇娇和孙儿去死好了。 半点不能连累你,这样行了吗?你可满意?” 陆老夫人拍着桌子骂:“你个不孝女,我怕你连累,还能舟车劳顿去接你? 当娘的低头给你写信求了,你还不满意?你还要我给你跪下? 亲娘给你下跪,你不怕天打雷劈!你死什么死,都到了我眼前了,打算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是打算活活气死我才安心?” 姜婉宁觉得,不能任由她们吵下去了,这一会儿吵死好几个。 “老夫人,大姐,先说孩子的事儿,这个小的,按夫君说的,他与九儿是龙凤胎。” 陆老夫人眨了一下眼,似是想了一下才缓过来,“这要是让人知道......” “谁能知道?只要大姐不承认从行宫带出了嫡皇孙,这世上就没有嫡皇孙的存在。”姜婉宁看着李华钏,等她表态。 李华钏点头,“正是如此,乔氏早产半个月左右,伺候她的人与她一起,死在了大火中。 皇家怕是不知有嫡皇孙出生。不过,也不能保证,需得文硕查探一番。” 李文硕瞥了一眼婴孩儿,十分不耐烦道:“一个奶娃娃,还争论起没完了。 赵家就没这个孙子,我李家生了一对龙凤胎才是真! 就这么着!别废话了,一天多少事儿!” “这孩子姓赵!”陆老夫人强调。 李文硕淡淡道:“他姓李,是我的儿子,名叫李天胤。 你们究竟在纠结什么?一个奶娃娃,屁都不懂,白纸一张,怎么教,怎么好!” 陆老夫人眯眼看向李天胤,儿子提醒了她。 李华钏立刻冲着老夫人说:“母亲,我的孙儿,我会教,你别想把他养废了!” 啪!陆老夫人又拍桌子了。 姜婉宁接着出来打圆场,“大姐,这是我的儿子,我会教。 你没有孙儿,只有一个孙女娇娇。大姐,丑话说在前面,这孩子的教养,不许你插手。 你放心,我和夫君不会养废了他,十一也会友爱兄弟。” 李文硕得意道:“那是,我媳妇的人品,那是经得起考研的。 大姐放心,这孩子以后由婉宁教,至少教出一个孤胆英雄。 这是往小了说,要是婉宁使使劲儿,这孩子以后能有万夫不当之勇!” 合着给我教出一个莽夫!李华钏张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陆老夫人笑着道:“那是,阿宁最会带孩子了,我们十一就教的很好。 以后这个也能文武双全,给十一做个好帮手。” 有姜婉宁教养,陆老夫人不纠结了,这孩子比十一小了这么多,以后习武学兵法,一定能帮到十一。 再说李家哪有龌龊事儿,府里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更别说庶子庶女了。 都是阿宁的孩子,不存在争抢。 至于府里的下人,有余嬷嬷人老成精的管着,她放一百个心。 “公爷,周三爷,谢五爷,万夫人,阿依娜公主,周小姐,周大公子求见。” 陆老夫人顿时头大,“我忘了,还有这些人呢!” “说一声便是了,有万灵作证,当初婉宁生的就是龙凤胎。 至于大姐,根本没从行宫带出奶娃娃,那种情况,能带出一个娇娇已经很不简单了。” 李文硕整理一下衣襟,淡定的走了出去。 “大姐放心,灵儿会帮忙,谢五爷和周三爷不会乱说。”姜婉宁起身,准备去迎客。 陆老夫人叹息一声,“可怜我的女儿,这辈子过的什么日子哟!” 李华钏看向母亲,很奇怪,母亲竟然没哭! 这时候陆老夫人心乱如麻,哪有精力分神去哭啊! 那个奶娃娃,一会儿是曾外孙,一会儿又成了亲孙子。 还是个赵家的孩子。赵家是平常家族吗?那是皇家。儿子几句话,把皇家的孙儿改成了他儿子。 算了,皇帝女婿都成先皇了,谁还能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不成? 就是犯膈应,总觉得有悖人伦纲常,乱了辈分是小,乱了李家血脉,等她去见夫君那日,夫君和婆母能绕了她? 这可真是,活着不能安心,还要担心日后做鬼不能安生! 我太难了!陆老夫人捂着心口,一脸悲痛的走了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心疼女儿呢! 十一伸手扶了一下祖母,“您别多想,总归是李家血脉,祖父知道也会赞成。” 第三百七十八章 小二哥儿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陆老夫人往外走,想的是,婆母最疼华儿,而且这事儿是文硕做主,到了阴间她也能理直气壮说,这事儿不赖我! 想通了,再面对来客,陆老夫人就从容了。 李华钏出来,让嬷嬷带娇娇来,宣布这孩子以后姓李,闺名天娇。 至于皇孙,李华钏只说了一句,那孩子没福气,出娘胎不久便夭折了。 谢五习惯了,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听,事不关己懒得多去思量。 倒是周三眯眼看向李文硕,挑眉一笑,意思是,这个说辞不错。 姜婉宁把万灵拉去花厅,小声解释了李文硕和李华钏的安排。 万灵倒是没想什么人伦,辈分,她只是觉得这孩子不该留着。 不过,她没说出来,想让孩子夭折的法子多了。 如果李皇后回了娘家不安分,断了她的念想最好。 “嗯,这孩子在你手里才安稳。” 万灵抱起孩子检查,嘴里念叨着:“皇家的孩子,生下来就有十个八个心眼儿, 不像咱家的傻小子,府里没糟心事儿,被宠着哄着长大。 哪里知道争权夺利时,用的手段花样百出,那真是......嗳?” 姜婉宁伸头去看,“这是......” “看着像是金印,这么点孩子,火烙伤,能活着真是命大。”万灵冷了脸,皇家人最让人心寒。 姜婉宁手指轻轻拂过那烙印,四爪金龙的印记,用火烙在后背,孩子得多疼! “有药膏吗?”姜婉宁小声问。 万灵马上想到,除疤的药膏,“有,回头给你送来,先用除疤的药膏,没有能完全祛除的。 孩子还小,天长日久,到周岁大概看不出了。到时我给你一种药膏。 用上两次就能把这块变成褐色胎记,什么龙凤都能盖住。” 姜婉宁笑了,“你想多了,不过也好,让孩子好好长大,少点没用的心思。 天下与他何干?爹娘都不在意,为何要把重担压给孩子?” “你这样想就对喽!”万灵把孩子包好,放在炕上,仔细端详,“别说,这孩子有几分像李国公。” “小孩子嘛!你说他像谁都行,难的是长大后,他能长得像谁。”姜婉宁有个想法,咯咯笑了起来。 “你又笑什么?白得一个儿子就这样高兴?”万灵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好孩子,这是个麻烦! 姜婉宁笑着道:“别管他以后怎么长,我把他养得壮壮的,再送给阿依娜,在漠北混几年,保准是草原勇士模样。” “你呀!”万灵想到周世璋,跟着大笑起来。 陆老夫人带着李华钏回来,外面男人已经在谈难民安置问题了。 又在沙河县住了两日,姜婉宁一直带着李天胤,身边都是府里跟来的下人。 县衙后宅多了个婴儿的事儿,除了国公府来人,外人一个不知。 这两日按照计划,开始疏散城外难民,有能力往前走的,由军队押送去周边县城。 确定没有疫病后,分配土地在发往燕北各处。 国公府的马车与来时一样,轻车简从,天上飞鹰,地上跑马,压不住低调的回了宛平城。 回去第一件事儿,搬家! 原本住的别院,李华钏带着李天娇住下,护卫全是姜家善堂出来的孤儿。 姜婉宁相信,无论李华钏用什么收买,这些护卫不会为金银背主。 至于从龙之功,纯属胡扯,从谁?龙在哪呢? 你说,养在姜夫人身边的奶娃娃是龙? 可别扯了,那个要是龙,也是夫人随时能捏死,状似龙形的肉虫。 别院伺候李华钏的下人,全是余嬷嬷和齐嬷嬷选出的活契奴才。 用活契就是防着李华钏收买人,这些人顶多伺候三五年,之后又换谁来还不一定。 你收买了这一批没用,他们出了府,不定干啥去呢! 若是没用那块烙印,姜婉宁不会这样对李华钏,毕竟是从小认识的姐姐。 可那烙印大姐始终没提,她不可能不知道,没说出来,代表很多事情。 也有看他们怎么处理的想法吧! 姜婉宁被天胤的哭声拉回了神,只看小九儿背着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弟弟。 余嬷嬷一脸受惊,齐嬷嬷看着九儿哭笑不得。 “怎么哭了?”姜婉宁问出口,小九儿直接化身成球,一骨碌滚到炕角去了。 “小孩子要多哭,哭嚎费力气才能多吃!吃多了就能长得壮!”齐嬷嬷开始给小九儿找理由。 余嬷嬷轻轻拍着天胤,“小十二快睡吧!” “啥?谁?哪来的十二?”姜婉宁不管孩子为何哭了,十二这个数字从哪来的? 余嬷嬷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小哥儿,按世子爷小名儿齿序,这个该是十二。” “按小九儿排序,他该是老十,可喊小十哥儿不行。”齐嬷嬷解释了,“十全十美,孩子还小,还没全乎,不能唤作十。” 姜婉宁听的嘴角直抽,“十二不行,唤作九哥儿。” “咋一听像是舅哥一样!”齐嬷嬷嫌弃道。 余嬷嬷提议,“不如请老夫人给取个乳名?” 这是个好提议,请了陆老夫人来,姜婉宁把十二,十这两个数字一摆,反正就是不喜欢,不好听, 您是长辈,你给定一个小名吧! 陆老夫人最近神烦,一是烦长女算计。孩子身上烙龙印,你膈应谁呢? 二烦次女瑶儿,喊她回来陪大姐,瑶儿却说忙,府里府外一摊子事儿,走不开。 最烦的就是这孩子,养在府里就像在她心里扎了根刺。 “就叫凡儿,平平凡凡才是真!”陆老夫人懒懒的说。 姜婉宁却摇头了,“不好,夫君只收了一个徒儿,咱有一个番儿了。 徒儿也是儿,那孩子在府里吃住,混着叫不好。” 陆老夫人闹心啊!家里孩子不多,吃闲饭的不少! “那还有啥说的?就叫二哥儿,他是老二!”陆老夫人说完,有埋怨上了。 “老大叫个李渊,老二却定了个三字名儿,听着都不像亲哥俩,真不知道文硕怎么想的?” 姜婉宁想想也是,“那就给天胤改名儿,叫个什么好呢?” “你可少操心吧?本就矮了一辈,硬给拔高上来,叫天胤就挺好!”陆老夫人又改口了。 小九儿眼珠转了转,发现没人注意她,又悄悄滚到弟弟身边了。 小胖手一抓,拉住了天胤头顶的小黄毛。 哇!刚睡着的天胤,又发出了震耳的哭声。 这次实在委屈极了,只哭了两声,硬是把小脸憋通红。 “哎呦我的天!这孩子怎么了?”姜婉宁没看到女儿动手,只觉得天胤仿佛脾气不太好。 第三百七十九章 敬畏之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小九儿欺负小二哥成了常态。 余嬷嬷和齐嬷嬷不管,谁是亲的,谁是外来的,她们分的门清。 与老夫人,万灵一样,这俩也觉得小二哥是个祸害。 所以,小九儿欺负祸害,有什么不可以? 小九儿伸手灵敏,每次都在弟弟哭出声前后撤,双手板着双脚,像肉球一样,在炕上翻滚一下,娘看过来时,她绝对离着弟弟远远的。 姜婉宁没觉得小二哥好养,嬷嬷说这孩子乖,是不敢说真话吧! 小二哥看起来脾气不好,气性还大,莫名其妙哭闹,还哭的吓人。 正是因为这个乌龙,姜婉宁认定了小二哥脾气不好,从孩子两岁开始,用尽法子磨小二哥的脾气。 本就是老实孩子,被姜婉宁训练的,脑袋像是缺根筋一样,当然这是后话了。 陆老夫人嫌弃的看了一眼小二哥,“别让他哭,吵的心烦。” 齐嬷嬷忙抱起来哄,余嬷嬷不着痕迹的拍了小九儿一下,算是警告了。 陆老夫人被哭的心更乱了,“真是一刻都不消停,你怎么能安心养身? 不如把小二哥儿挪出去,让嬷嬷带着好了,总归是奶娃娃,等周岁再放身边养。” 齐嬷嬷立刻摇头,“不行啊!要给二哥儿抹药膏。我都担心奶嬷嬷已经知道了,回头出去乱说呢!” 姜婉宁摇头道:“她男人在军中,她不敢的。” 余嬷嬷没说话,这事儿不用主子操心,等二哥儿不用吃奶了,把那奶嬷嬷送去辽东关外。 就算不丢进太白山里,过了黑河也没人能找到。 她就算宣扬,找谁说去? 那地方就没有能跟朝廷搭上的人。 阿弥陀佛,她已经很好心了,若是那不拿下人当人的府里,知道这么多的奶嬷嬷,哪有命活着! “夫人,万夫人来了!” 门帘掀开,万灵满面愁容的进来了。 “瞧瞧你的脸哟!什么愁事儿,能给你愁这样?”陆老夫人笑着问。 万灵与国公府常来常往,余嬷嬷没把她当外人,不用她提醒,示意齐嬷嬷抱起小九儿。 两人抱着孩子,带着屋里伺候的丫鬟出去了。 万灵这才说出了什么事。 老亲王的孙儿,不是造反了嘛! 想要夺宫没成事儿,又闹着要宗人府出来管事儿。 先皇定的规矩,宗人府宗正卿,就是皇家的族长。 现在皇家有问题了,族长出来说说吧!太后不懂政务,凭什么坐在朝堂? 别说抱着皇帝坐了,如今皇帝话都不会说,你抱着皇帝坐在朝堂做什么? 无非是接着皇帝年幼,想要干政! “哦,逼着辛太后退回后宫,挺好啊!你愁什么?”姜婉宁问。 万灵瞪了她一眼,“还有事呢!檄文上说,李国公占地为王,依然公然与朝廷割裂了。 还说,姜家在辽东,与燕地俨然成了一体,沆瀣一气。” 姜婉宁心里咯噔一下,“我娘呢?我姐呢?” “大长公主病史,姜夫人在公主府守孝!杜相爷摆出,燕地和辽东三年来所交赋税,今年收容了多少难民。 太后和摄政王依旧不信。把杜相划为李锐乱臣贼子一党,杜相死谏,撞了金銮殿石柱。 我接到信说,杜相昏迷三日才醒,如今人已经糊涂了。”万灵愁的要命了。 朝廷这样逼迫,李锐不反不行了呀! 姜婉宁声音冷的带冰碴,咬牙问:“我是问,我娘和我嫂子如何了?” 万灵瞪了她一眼,“你别冲我!接到消息我就来了,一点没瞒着,京城的事儿,太医能知道多少? 杜哲应该早知道了,你何不问问瑶儿!哦!我说瑶儿怎么总不出门呢!” “给我接瑶儿回来,就说我要死了!”陆老夫人拍着桌子喊。 姜婉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外面吩咐道:“去请国公爷回来。” 辛太后最好想清楚,别招惹姜家人,否则不用夫君起兵造反,她会拼死打入京城的。 李文硕比李瑶钏回来的快多了。 纸里包不住火,更何况还有一个耳报神呢! 万灵对谁都能做到守口如瓶,唯有对婉宁,不用表姐问,她连有几个私房钱都能告诉。 李文硕道:“放心,京城有咱的人,国公府还好,娘称病不出门。 定国公府世代英烈,又是太祖帝亲封的爵位,先皇帝毛还没长齐呢!她敢动开国功勋试试! 大姐也没事,大长公主薨了,大姐守孝,姑祖母的孝期,辛太后傻了才敢胡闹。” 姜婉宁冷笑一声:“夫君,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不能指望辛太后聪明,不动我的家人。” “傻话,你的家人,不是我的家人吗?你想干啥,夫君去帮你办!”李文硕就知道要不好。 准备三年猥琐发育,至少让十一成亲了呀! 现在好了,一个个都不安生,还要老子亲自出马。 “不用,我娘的安危,我来护着。”姜婉宁拒绝的干脆。 李文硕真想给媳妇跪下了,“姑奶奶,你是我祖宗,你想干啥?起兵造反,你上阵杀敌去?” 姜婉宁不理他,问万灵,“我的身子,养到明年正月,能到什么程度?” “上阵杀敌不用想了,舟车劳顿,勉强能做到。”万灵考虑完,又加了一句,“但你不能操心太过。” “知道了,齐嬷嬷请连叔,大年,大庆,老余伯,前厅议事。”姜婉宁看也没看李文硕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陆老夫人还得意呢!“瞧瞧我家阿宁,这气势像是大帅升账了一样!” “哎呦我的娘嘞!我得去听听。”李文硕大喊一声,跟着跑了出去。 万灵与陆老夫人对视一眼,问:“表姐这是怎么了?姑母不是没事吗?大表姐也没事啊!” 陆老夫人横了她一眼,这孩子医术快要天下无双了,对旁的事儿,一点脑子都没有。 你来说这事儿,别说阿宁听了着急,我也着急啊! “哎呦!瑶儿怎么还不回来,灵儿啊!你说说,阿宁能不着急,那是她亲娘啊! 辛太后是个什么出身,她一家子都是贼!你指望一个贼讲道理?” 万灵眨了几下眼睛,突然问:“老夫人,要不我们毒死辛太后算了。” “呃......”仿佛与儿子接触久了的人,都对皇家没什么敬畏之心了呢! 第三百八十章 放下包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抱厦里只坐了四人,却让抱厦周围的下人,走路都不敢出生,呼吸都放清了。 国公府里的四大管事,突然被夫人请来抱厦,一定出了大事。 姜婉宁的脚还没迈过门槛,已经开口问话了,“连叔,我哥那边有什么安排?” 连术道:“少将军安排了人手,必要时护送老夫人,夫人回辽东。” “大年,京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姜婉宁看向大年。 至于连术说的必要的时候,姜婉宁决定让母亲知道,现在就很有必要! 大年想了一下,道:“摄政王府内宅乱了,算不算大事?” “哦?说说!”姜婉宁坐在了上首,齐嬷嬷送上茶水,出门守在外面。 摄政王这几年独宠玉夫人,今年玉夫人有孕,却传出怀像不好。 摄政王有心晋升玉夫人为侧妃,王妃不同意,拦着不让摄政王请旨。 这事儿本不是大事,可玉夫人前些日子闹着说,王妃给她下了毒,让她难以受孕,如今有孕了,胎儿也很难保住。 偏偏世子爷两次被刺杀,摄政王始终查不出是谁做的。 姜婉宁冷笑一声,“哦,这事儿是大姐安排的。” “大小姐?不能吧!”大年呆住了,大小姐跟摄政王什么仇,什么怨? “哎呀!是李大姐做的。”姜婉宁扶额了。 李文硕此时进了抱厦,冷着脸道:“四位......夫人嫁到李家多年,你们能不能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啊! 喊夫人小姐,喊我姑爷,口中的老夫人是岳母,大小姐是大姨子,我虽然是吃软饭,但也要有点骨气啊!” 四人忙起身,齐齐跪地请罪。 “算啦!你们何罪之有,是我的错,软饭硬吃,还没吃好!”李文硕苦笑摇头。 他追来一路,反思了许多,来了古代这么久,他的表现太过游离。 这么多年,他与夫人一直是错位的,看起来是他在住外,其实很多事,都在婉宁掌握之中。 他不愿杀人,下不去那个狠心! 不是他没有杀过人,几次征战沙场,他有亲手杀敌,只是那些都是该死之人。 而国朝百姓何其无辜,为何要挑起战乱。 他胸无大志,没想当皇帝。偏偏所有人都觉得他要做皇帝,要造反! 如今已经被逼的退无可退,婉宁病弱,实在不能操心劳累,可他却没有为妻子安排好所有事,让妻子能躲在他的避风港中。 刚刚说那番话,他也是在告诫自己,不要把婉宁给的当做理所当然。 从来了这里,接受了李锐的身份,娇妻在怀,侯爷世子光环加身。 是有些小人得志,也理所当然接受了婉宁给的一切,心安理得享受了这么多年。 已经很好了,该从温柔乡中醒来,为妻子,儿女做些事了。 “夫君是在怪我?”姜婉宁看向李文硕的目光中,透着委屈和倔强。 “媳妇!”李文硕跺脚撒娇道:“你这样让为夫情何以堪啊!” “夫君还是怨我了!”姜婉宁低下头,不让夫君看到她眼中的水雾。 李文硕叹息一声,把婉宁搂在怀里,“我怎会愿你,我只是觉得为你做的还不够。 我没做好一个丈夫,父亲的责任。竟让夫人如此操劳。” “夫君?” “好啦!咱们一起做,这江山我不想要,但人家非要给我,不要不要的,谦虚太过不好。 媳妇,想不想当太后?我有点想当太上皇。咱俩整个江山玩玩?”李文硕说的很轻松。 甩掉所有包袱,横的怕不要命嘚!什么道德底线,不忍心,懒得干! 全他妈扯淡,豁出去干了,又怎样? 卸掉包袱的李文硕,看起来从内到外的愉悦。 姜婉宁都能感觉到,夫君好像不一样了,心情很好的样子。 “好啊!不过,要先确保母亲和嫂子安好。”姜婉宁满意了。 李文硕安排道:“连叔,别管大舅哥咋安排,你安排人护送岳母和大嫂回来。现在,立刻马上去办!” “是!”连叔起身抱拳,后退三步,转身离开了。 李文硕接着道:“大庆,大年,你俩联手,把京城粮食全买了,另外找老先生联系人,把江南物价往上抬。 抬到什么地步呢?要到陆家那样的,吃米都嫌贵的程度,明白了吗?” “是!”大年,大庆起身抱拳。 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没见过国公爷这么坑老舅家的,陆老夫人知道,能气晕过去吧! 李文硕又嘱咐一句,“江南的粮食还有,别看来了不少难民,那边士族都存粮。 让刁老先生想办法,逼他们开仓放粮!不知道各家底细,去找谢五问,好了去吧!” 两人后退三步,大庆等大年先走,才转身离开。 李文硕看着老余伯笑了,“嘿嘿,余伯啊!咱府里谁有二心,该清理一下了。 还有军里的奸细,不用留着啦!各府内线,该用的用起来。 哦,回头我找万夫人求点毒药,你想招给安亲王世子喂下去。” 别说万灵想给太后下毒,在李文硕这里就没有过皇权天威的思想。 李文硕常说,皇帝咋地了?他不也是人吗?一样吃饭,一样睡觉,一样怕老婆,还有点好色。 男人该有的缺点,皇上一点没落下,占全了! 现在的小皇帝不就是个小娃娃,刚能说明白饿不饿,吃不吃的年纪,你当他能干啥? 所以,毒死皇帝有点过了,毕竟三四岁的孩子,啥也不知道!确实有点无辜。 可毒死太后,毒死摄政王,不用问李文硕,但凡与李文硕接触时间久了的,对这个一点思想压力没有! “是!”老余伯起身抱拳,准备出去办事。 李文硕道:“王妃没了嫡子会怎样?这个我想不出来,不过,我姐说,女人没了孩子会疯! 那咱就看看,安王妃是怎样发疯的吧!至于玉夫人肚子里的那个,也别留着了,她自己都说保不住嘛!” 老余管事再次应是,等着国公爷发话离开。 “还有啊!把两大钱庄的掌柜请来,我该好好跟他们谈谈了。” 李文硕想了想,最后告诉老余管事,“给田家写信,问问,我要的海船,何时能到位。” 姜婉宁看着老余管事出去,笑着提醒夫君,“该给杨卓业联系一下。 周三爷在这里正好,秦二爷,沈家,郑仪宾都要知会一声。” 李文硕哈哈大笑起来:“夫人等着看我一声高呼,兄弟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应援吧!” 第三百八十一章 决定起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瑶儿,你可算来,可了不得了,我感觉这回你嫂子要闹事儿?”陆老夫人还不知儿子的决定。 李瑶钏进了门,她就站起来迎向小女儿,一把握住李瑶钏的手,哭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嗯?嫂子要打谁?”李瑶钏觉得嫂子还算孝顺,与母亲这些年相处融洽。 左右不能是嫂子要打母亲,可母亲吓成这样,嫂子是要去打大姐? 也是,大姐过分了点,好好的孩子,刚出生几天啊!火烙一块龙印。 这是嫌孩子活着,打算往死里折腾吧! 要是这样不能惹嫂子生气,是不是大姐联系了谁,打算哄谁挣个从龙之功啊! 陆老夫人抽噎了几下,拉着李瑶钏坐下,这才说道:“我觉得你嫂子要造反!” “呃......”这话真把李瑶钏噎住了,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娘,嫂子为何造反。嫂子要是想造反,指定是我哥要这么干啊!” 陆老夫人听了,与刚刚李瑶钏同样的表情。 好一会儿才好像寻思明白了,“哦,对啊!阿宁要是想做什么事,你哥是一定冲在前面。 呀!这是大事,我要去前面看看,至少听听阿宁要做什么。” 李瑶钏拉着母亲道:“这会儿咱们都不去,让嫂子为娘家冲动一回吧!” 万灵听到现在,终于笑了,“哈哈,你可算说出来了,瑶儿不老实哟! 你什么都知道,一点信儿不给娘家送,让咱们多寒心啊!” 陆老夫人正哭着,听了这句,眼泪戛然而止了,“瑶儿?” 李瑶钏无奈道:“祖父死谏,触柱昏迷,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知道吗? 夫君急的不行,可我们知道时,祖父已经醒了,还派人来送信,禁止夫君回京。 祖父说了,万事以难民为重,以燕地百姓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娘,你琢磨琢磨,祖父这是何意?反正最后一句,我觉得有点意思。” “啊?”陆老夫人又愣住了,还没发货,小女儿说了一串话,究竟几个意思? 万灵笑着道:“这还不简单,第一层以难民安置为重,这是为相的责任。 第二层以燕地百姓为重,这是杜知州的责任。最后嘛!以江山社稷为重...... 反正咱们说江山社稷是空谈,谁能以江山为重?总不能是身有烙印的小二哥吧!” 陆老夫人一拍桌子道:“是说我儿?刁老头子就说过,我儿有......” 李瑶钏见母亲不说了,明白一定不是能说出口的话。 万灵没那么多心眼,追问道:“有什么?” “哎呀!咱们妇人家,管男人的事儿作甚。还是想法子,把后宅管好,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吧!” 陆老夫人又发愁了,这话说来轻松,真让她管,只怕会管得一团乱。 万灵哼哼几声,“我回去问老爷去,反正这事儿老爷总会知道。” 李瑶钏合掌道:“那我回去寻夫君!” “等等!”陆老夫人拦着俩人,“你们确定文硕会跟着阿宁疯? 能确定阿宁出去,一定会召集将官商谈谋反吗?” 万灵摇摇头,“表姐这人性子急,但不能犯错的时候,绝不会犯错。” “是啊!其实嫂子是性情中人,很看重感情。却也会为感情畏缩不前。 嫂子有大将之风,一定会权衡利弊,先安排好一切。”李瑶钏猜度着坐了下来。 “你想什么呢?”陆老夫人问女儿。 万灵也看向李瑶钏,“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 李瑶钏道:“嫂子最不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看似不明智,但若是损的是名声,嫂子不会在意。” “哦,那我们要怎么做?”万灵想了一下,“我该给父亲写信,给太后喂一把毒!” 陆老夫人再次扶额,这位还没忘记这把毒呢! 能不能先放过太后? 李瑶钏摇头,“太后和小皇帝什么都不是!现在朝廷很乱,摄政王无能,太后总想干涉朝政。 祖父如今在府中养病,朝廷其实在邵相和顾相手里。 可邵相和顾相的能力,我敢说不如祖父,那么朝廷就会乱起来。” 万灵嗤笑道:“瑶儿,朝廷现在已经很乱了,群魔乱舞,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出来蹦跶。” “所以,若是有人想进入内阁,会投靠谁?邵相和顾相巴不得两人把持内阁。”李瑶钏看向万灵。 万灵道:“是他们都想独自把持朝政,可他们不敢把对方挤掉,只能先把杜相排挤出去了。 不过,我觉得有人会投靠辛太后,支撑太后垂帘听政。” 陆老夫人都不想听了,灵儿这丫头,揪着辛太后不放了,这把毒要是不给辛太后喂嘴里,灵儿怕是要魔怔。 “那么辛太后会做什么呢?”李瑶钏问万灵。 万灵摊手,“她是从海盗窝里出来,走了杨家的门路,运气好入了先皇的眼而已。” “不是而已,是辛太后很会审时度势!”李瑶钏分析道:“现在谁也不敢说,哥哥不会造反。 同样谁都不能保证,哥哥会造反。毕竟燕地有这个条件,哥哥更有这个本事。 要知道,即便没有收容难民,辽东铁骑便可横扫天下。 这也是嫂子的底气,有辽东军为后盾,嫂子一怒之下可以撕碎了这江山!” 万灵啧啧两声,赞同道:“表姐要是生气了,信不信能亲自挂刷! 那时可就苦了我喽!要满天下为她寻好药,还不敢给她用虎狼之药。” 陆老夫人却是不信,在她的记忆中,阿宁还是那个柔弱好欺的媳妇。 是,阿宁有一身武艺傍身,可阿宁重感情,有两个孩子缠住脚,她就不可能跨上战马。 薛嬷嬷在抱厦后站了一会儿,回来禀告道:“夫人请了四大管事来。国公爷安排了具体事情!” 陆老夫人盯着薛嬷嬷,“何意?我儿宠媳妇,我知道,只请了大年,老余管事四人? 让连术去京城接万姐姐了?是该接回来,还要接谁,要我说,把杜相一起接来算了。” 薛嬷嬷撇了一眼陆老夫人,没告诉她,你的儿子要让陆家买不起米呢! 李瑶钏忽的起身,“是了,若是哥哥决定起事,该先把祖父接来。我这就回去安排。” “我也得回去了,我爹还在京城呢!做太医院院正没意思,不如来帮我给表姐调理身体。”万灵起身走了出去。 第三百八十二章 又二又宝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瑶钏被哥哥嫂嫂堵了回来,万灵也跟着回来了,她还没跟表姐商量毒死太后的事儿呢! “要接出杜相很难,不如先让杜相往临潼关走,有舅舅家人护着,能保证万无一失。” 李文硕已经安排好了,让杜相先去李家的根据地。 曾经的武威侯府,守的关城在武威,也就是嘉峪关一线。 李老侯爷安排了家将在周边任总兵,临潼关总兵是李家人,一定会护住杜相。 若是临潼关不保险,可以往甘州走,从甘州出关,到阿依娜的地盘上暂避。 只是李文硕不能保证,杜相身体情况是不是允许。 毕竟往燕北走,在入燕地前少有山路,杜相往燕地才不受罪。 但朝廷里谁是傻子?杜相只要离京,截杀杜相的人马,往江南和燕地两个方向定会派的最多。 “我爹娘跟着杜相走?哎呀!这样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万灵皱眉苦思。 陆老夫人想说,灵儿丫头,勾心斗角争权夺势的大事儿,咱就别费心思了,医术好已经很好了。 姜婉宁奇怪了,“舅父要做什么来不及?” “我想让爹给辛太后下毒,表姐是不是也觉得,辛太后死了比活着好?”万灵征求姜婉宁的意见。 姜婉宁笑了,“舅父大人的安危最重要,至于太后和小皇帝,咱们没必要冒险。” 李文硕提醒道:“你可别乱出主意,现在太后和小皇帝活着,比死了的好。 咱就是造反,总要召集人马,先造声势吧!太后和小皇帝一旦死了,咱连布局的时间都没了。” 姜婉宁道:“是啊,没了小皇帝,天下一定打乱。到时候再起兵更麻烦。” 李瑶钏不赞同道:“哥哥一直说不会谋反,若是小皇帝和太后都在,哥哥就是失信于天下。” 好么!原来一直最乖的小白兔,才是最狠的那个。 “妹啊!咱不杀小皇帝哈!那孩子挺可怜,我们先准备着,势头造足了,我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反啊!”李文硕不想杀无辜的孩子。 李瑶钏给万灵打了个眼色,“灵儿姐姐,咱们走啊!” “哦,那我们知道了,先回去安排传信。”万灵起身告辞。 陆老夫人歪头看着两人,嘀咕道:“我怎么感觉,瑶儿没安好心呢?” “媳妇,劝劝万灵,别一天下毒下毒的,听着多吓人!”李文硕想说,劝劝万灵别去下毒了。 可有些事儿,不是他们劝了,事情就不会发生。 姜婉宁含笑点头,给余嬷嬷打了个眼色,让人去把孩子抱来。 李文硕只要见到闺女,那是天塌下来,只要不砸中小九儿,都不算大事儿。 “告诉十一来陪我用膳。”陆老夫人不想看见小二哥,带着薛嬷嬷回去了。 一直低着头的姜婉宁,在想夫君的话,其实夫君不想害了小皇帝和太后,是过不了心底那道坎。 但夫君没意识到,刚刚说的话里,没让她拦着万灵下毒。 是有许多事情要办,比如在燕地的官员,亲属要想办法接来,或送去安全的地方。 还要试一下李老公爷意思,京城双李,另一个李家才是大族。 可以说,镇国公府的实力不比他们差多少。 李老公爷比夫君更有实力,若是朝廷用镇国公府,夫君就会与李老公爷对上。 “爹,爹!”小九儿现在叫爹已经很清楚了。 而且不知这丫头怎么回事,每次喊爹,都要拍醒小二哥,像是显摆一样。 “哦,哦,我的小九儿哟!来让爹亲亲,香不香啊!”李文硕一把抱过闺女闹了起来。 小九儿发出一串笑声,还不忘伸长小手,要去拍小二哥。 “九儿!”姜婉宁突然严厉的喊了一声。 “媳妇,嘘!嘘!看吓着孩子,闺女娇弱,看给吓着,九儿啊!咱不怕哈!”李文硕抱着闺女转圈哄。 “你不许惯着她!”姜婉宁一句话,把李文硕定住了。 “小九儿,娘告诉你了,弟弟身子弱,你不准打弟弟,不准,记住没? 娘说了,不准再拍弟弟一下,下次再欺负弟弟,娘一定揍你!” 姜婉宁冷着脸,把小九儿给镇住了。 别说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小九儿的表情,完全说明了,她听得懂! 而且,小九儿也明白了,爹好像怕娘! 小二哥已经醒了,睁着眼睛四处看,他刚满三个月,最多只能转头,抬起一点脑袋寻找。 小九儿鄙视了弟弟一眼,抱着爹的脑袋,示威一样,先看一眼姜婉宁,接着重重的啃了爹一脸口水。 “爹,爹!” 李文硕哈哈大笑起来。 “别一天爹,爹的,你有本事喊娘啊!到现在只会喊爹,还逞能呢!”姜婉宁不得不承认,她吃醋了。 夫君对女儿比对她还好,女儿对爹比对娘亲。 小九儿拍着爹的肩膀,身子往上一跳一跳的喊:“啾啾,啾啾!” “有本事喊娘啊!”姜婉宁摆出嫌弃的表情,知道你会喊舅舅。 小九儿不跳了,抱着爹的脖子,指着内室的大炕,哦,哦表示要去炕上玩。 “不许欺负小二哥,记住没?”姜婉宁跟着进了内室,坐在小二哥身边。 “啥?谁?”李文硕蒙了,才多会儿不见,哪里来了个小二哥? 姜婉宁抱起小二哥道:“就是咱们的天胤,小二哥啊!” 李天胤是很憨厚的孩子,突然被抱起,又是姜婉宁在逗他,很是受宠若惊的张嘴笑了起来。 “这孩子真认娘!”李文硕逗着李天胤道:“小二哥挺好,以后你就小二哥吧! 瞧你这傻样儿,是挺二,又二,又宝气!” 姜婉宁很奇怪,“这孩子为什么总是张着大嘴笑?” “你该问,他张嘴傻乐,为何笑不出声?”李文硕也奇怪这一点。 闺女一笑咯咯的笑一串,这孩子笑起来就是张嘴,哈喇子留一堆,可就是不笑出声。 “万灵说他没啥毛病啊!不能是哑巴吧!”姜婉宁发愁了。 余嬷嬷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爹娘,刚刚还冲冠一怒要踏碎江山呢! 转眼研究皇家嫡是不是哑巴了! “不能,他会哭,哭起来挺大声。”李文硕道。 姜婉宁不信,“哑巴也会哭,不行,还要让万灵回来瞧瞧。” 第三百八十三章 突发奇想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派去请万灵的下人,是被骂成菜色回来的。 “万夫人不来?”余嬷嬷没觉得万灵会不来,别说这次是夫人请她了。 平常夫人不来,她还赖着不走呢! 也不管孩子,高兴了带来国公府,犯懒时,干脆不记得还有个闺女要照顾。 家丁苦着脸道:“万夫人让小的问问,是不信她的医术,还是觉得二少爷哑巴了才好。” 姜婉宁无奈挥手,“只要会说话就行,你辛苦了,去账房领赏。” 小九儿大概是听懂了,在一旁欢快的喊着,爹,爹,爹! “你没事干,叫魂呐!别叭叭了,听着闹心。”姜婉宁训了一句,撇了一眼小二哥。 只见小二哥正憋红了脸,费劲儿的翻身呢! 盯着看了一盏茶时间,把孩子累够呛,硬是没翻过来。 李文硕得意了,“瞧瞧,这孩子就是不灵,来,小九儿给你弟弟表演一个翻身。” 小九儿最喜欢显摆,咣当倒炕上了,给李文硕吓了一跳。 只见闺女一点事儿没有,拍了一下弟弟,示意他要注意看,接着就在炕上开始打滚。 刚开始还很正常,没一会儿就变化了,小肉手拉着小脚丫,骨碌碌的滚了起来。 李文硕认为,难得的亲子时光,就被陆老夫人打破了。 “你还不去忙?在屋折腾孩子,知不知道轻重缓急了?” 真是天大的冤枉,李文硕认为平常太忙,多忙啊!一天难得跟闺女晚一会儿。 好容易今天事情安排完了,陪着闺女玩一会儿,怎么就被老太太嫌弃上了。 可在陆老夫人看来,她儿子是,一早起来出去转转,没一个时辰就会来了。 也不知道在外忙了什么,反正会来就是抱闺女,然后是关心媳妇身子好不好。 在家待一个时辰,玩够了才再次出门,听说是去衙门吃公厨了。 府里好好的饭不吃,一定要去衙门吃,这不是闲的嘛! 再说,十一都会来配她吃饭了,儿子却不能在家陪阿宁吃饭,你说他怎么回事? 下午会来要午睡,这都什么天了,白天短,夜里长,你还睡不够,要大白天会来睡? 谁知一问才明白,儿子是为了哄小九儿睡午觉,监督阿宁中午休不休息。 就这样一天出门时间不过三个时辰,陆老夫人都替燕北百姓担忧。 这不是下决心要争天下了吗?怎还如此不靠谱呢? “事情都安排好了,母亲不用担忧。”李文硕抱起女儿,哄她吃米糕。 陆老夫人拉着姜婉宁坐到了一旁,“你身子弱,别总坐炕上,容易上火。” “是,您喝茶,这是杭白菊,加了冰糖的。”姜婉宁亲手端了茶水送上。 陆老夫人接了,小声跟儿媳妇抱怨。 “要我说,锐儿还是别去争天下了,他真不是做皇帝的料。 我就没听说过,哪个皇帝能睡到辰时才起。一天不误正业,事情都给儿子干。 这是只有一个儿子,真不怕儿子篡位啊!” 姜婉宁忍不住大笑起来,说的真对,就是有点大不敬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身边的人都不惧皇权,公然议论争天下了。 李文硕正色道:“母亲说的在理,所以我打算让十一当皇帝,我......” 没等太上皇宣誓,十一在外间惊叫起来,“爹说啥?” 陆老夫人扶额了,“这个也不是当皇帝的料,瞧他喊的,恨不得满天下都能知道。” 李文硕把闺女摆好,嘱咐一句,“刚吃完,别翻滚了哈!” 见儿子进来,忙整理衣衫,摆出严父的架子。 “渊儿,为父决定为了天下黎民,为了国朝安定,长痛不如短痛,阉割掉腐朽朝廷。 当然,为父这样做,不是为了帝位,再创新皇朝的任务,该是你来做。 为父只愿做你生命宏伟篇章中的序曲,愿用父亲不算宽厚的脊梁,帮你扛起大旗。 将来......”李文硕说的很动情,当然这些都是铺垫。 后面要求儿子给多少福利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十一跪地一个响头打断了。 陆老夫人一下跳起,“十一,让祖母瞧瞧,磕坏了没有?” 有句话,姜婉宁很想说,求老夫人不要打扰父子间的气氛,好不好! 十一含泪摇头,“父亲!” 陆老夫人蹲下身,捧着孙儿的脸,焦急的说:“跪下那么大动静,磕着膝盖没?快起来,让祖母瞧瞧。” 十一无奈看向祖母,满心感动全被关心折腾没了,破涕为笑道:“祖母,孙儿无事!” 陆老夫人放心了,“那就别跪着了,快起来,地上凉,坐炕上说话。” 李文硕满意了,本来好好的,想以后带着婉宁出去走走,看看大好河山,趁着没老到走不动,俩人浪漫一回。 没想到,儿子还感动上了,跪地上搞的挺煽情! 完全没必要,他真心不想当皇帝,要不是被逼无奈,他都不能造反。 “父亲为何做这般决定?”十一被祖母拉着坐下了。 李文硕撇了儿子一眼,十分嫌弃道:“老子就你一个儿子,打江山还不是要传给你? 既然总要给你,老子做那两天皇帝干啥?不够老子折腾登基,退位,累挺的。” 十一笑了,“爹啊!既然登基了,为何还要退位?” “那不是得给你吗?早晚要给,不如趁着我能动弹,早点给你,老子出去帮你四下巡视,让你能安心做皇位。”李文硕终于说出来了。 姜婉宁明白了,这是打算好将来了,虽然不愿扫兴,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了。 “夫君以为江山在握了?天下已经乱了,要争天下,谁都可以,旁人为何要拱手让于你?” 李文硕突然眼睛一亮,“媳妇,要不你当几天女皇过过瘾?” 要是媳妇先做了女皇,哪怕只做一年,哪怕是形式上的,主政还是儿子,媳妇也是女帝了。 说不定能成为千古一帝,也有可能就此带领女权主义,将来会出现更多的女皇。 “夫君,莫要开玩笑!”姜婉宁冷了脸,“还是先与镇国公府联系吧! 另外,请谢五爷联系一下蜀中,我也让柔姐儿给娘家写信探探话儿。” 陆老夫人道:“正该如此,我给族里写信去!” 十一看看母亲,再看看祖母,问:“父亲是真这么想?让母亲做女帝真的好吗?” 第三百八十四章 手足无措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打下江山给媳妇做的突发奇想,没维持三天,被京城来人打破了。 只见姜婉宁正襟危坐,十分严肃的看着给她见礼的女孩。 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关节已经因用力过度发白了。 “萱儿见过姜夫人,恭祝夫人金安。” 来人是乐宣公主,先皇赐给十一的小媳妇。 小丫头满脸稚嫩,努力表现得沉稳,却掩饰不住紧张。 李文硕隔着屏风,很想跟两人说说,都别紧张! 特别是媳妇,杀人都不怕,见儿媳妇紧张什么呢?再说,明明还是个孩子啊! 姜婉宁确实紧张了。公主身份倒是没让她特别在意,可这位公主是儿媳妇啊! 这可怎么好?孩子都还小,不到成亲的年龄,公主来了怎么办? 她不怕十一娶不到媳妇,燕北这么多人,随便十一喜欢了,她去求,怎么都能给求来。 可这位不一样啊!这是公主啊! “夫人?”齐嬷嬷轻轻推了姜婉宁一下。 “啊?”姜婉宁一惊,脸色都白了。 齐嬷嬷吓坏了,“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姜婉宁这才惊觉,乐宣公主一直维持着见礼的姿势,“快请起,坐下说话!” “是,多谢姜夫人。”乐宣站起身,由嬷嬷扶着坐了下来。 姜婉宁想了想,问道:“公主殿下怎么来了燕地?” 乐宣低下头,“是母妃说要在庵堂清修,让乐宣不要在宫里碍眼。 乐宣已经由父皇赐婚给了燕国公世子,太后娘娘......母妃说,让我来找夫人。” “太后娘娘怎么了?”姜婉宁最讨厌谁跟她说半截话了,要说就说,要不说一个字也别提。 何必说一半,藏一半,让听的人难受呢! 乐宣公主委屈道:“夫人,太后娘娘说,国库空虚,不能给我建公主府了。” “哦,公主府建在京城,我们在燕地,你打算住在京城吗?还是让国公世子去京城?”姜婉宁只是正常问话。 习惯直来直去的人,一点没意识到,被嫌弃赶出皇宫的公主,脆弱的小心灵受伤了。 “我不是......我,夫人,乐宣没有这样想。”乐宣这下眼泪都落下来了。 姜婉宁更无措了,该怎么办?为何突然哭了? 说了什么话,为什么给孩子说哭了?这可怎么好?难道她要像老夫人一样,被儿媳妇嫌弃吗? 李文硕想冲出去了,媳妇不安的小脚,差点从绣鞋里爆出来。 这是姜婉宁的小习惯,不安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大脚趾和二脚趾互相摩擦。 再紧张一点,会用脚趾使劲抠鞋底。这种隐秘的动作,很难被人发现。 可是吧!你见未来儿媳妇,你紧张什么劲儿?不止紧张,这还沟通不畅通了。 女孩估计是受了委屈,受了惊吓! 而且,在皇宫里,当公主养了这么多年,怎么也能养出几分小傲娇。 突然当皇帝的爹死了,哦,那是驾崩了! 当妃子的娘去庵堂修炼了,不对,应该是清修! 孩子没家了,出了皇宫没片瓦遮头,只能来投被未婚夫家,给咱当童养媳来了。 你说人家委屈不委屈! 咱家媳妇呢!头一回当婆婆,紧张劲儿就别提了,平常接人待物也挺好。 今儿愣是整不明白了! “你去,请老夫人来一趟。”李文硕点了个丫鬟跑腿。 这时候不让老太太出面,婉宁就得砸锅! “不是,乐宣啊!”姜婉宁僵直的坐着,脑子里不停告诉自己,这是儿媳妇,我要当婆婆了,“乐宣,你有什么事儿,别哭,好好跟我说。” 生硬的语气,任谁也能听出来。 乐宣含泪看向姜婉宁,“姜夫人,是乐宣的错,不该贸然来到燕地。” “怎会,你来怎么错了呢?你没有错!”姜婉宁还干巴巴安慰呢! 乐宣公主的眼泪,噼啪往下掉,委屈的话都说不出了。 “你哭什么呀!有话跟我说!”姜婉宁急了,直接下命令。 李文硕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了,媳妇这下真要给人吓完了。 乐宣哭着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姜婉宁愣住了,这是什么问题,“我怎会不喜欢你呢?” “没关系,都是乐宣的错,是乐宣鲁莽了。”乐宣公主强撑起公主的尊严。 太委屈,堂堂公主之尊,普天之下却无出容身! “不对,不是!我没有不喜欢你,我挺喜欢你的,咱们以前见过啊!”姜婉宁越是紧张,面部表情越是生硬。 太难了,儿媳妇是公主,该怎么相处啊!还说啥都不对,可怎么哄啊! 乐宣公主站起身,“打扰了,乐宣告辞!” “嗳?你别走啊!”姜婉宁站了起来,急着想去拉乐宣公主,可偏偏紧张太过,起身猛了些,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夫人!”齐嬷嬷一把抱住了姜婉宁,“来人,快请万夫人来!” 这几天万灵都是一早来,给姜婉宁请了平安脉,告诉厨房食补单子用不用改动,马上就离开。 不是她不喜欢在国公府玩了,是李瑶钏正与她商量大计。 关于毒死太后的大事,还有万家离开京城的安排,万灵不但要和夫君商量,还要拉着杜哲夫妻一起商议。 毕竟万老舅要带着杜相爷离京,这一路怎么走,谁护送,京城怎么掩护,都要安排人手去做。 齐嬷嬷朝着乐宣公主抱歉道:“公主殿下,还请偏厅稍候,夫人身子不适,没有不喜欢殿下,只是强撑着精神而已。” 陆老夫人急匆匆赶来了,“阿宁,怎会晕了?早上万灵来请平安脉不是好好的?” 李文硕已经冲出来,抱着婉宁进了里屋。 乐宣公主只看到国公爷一个闪身,看都没看她一眼,抱着姜夫人走了。 如今陆老夫人来,同样对她不闻不问,可见她是多余的。 “我们还是走吧!”乐宣公主小声跟嬷嬷商量。 嬷嬷轻轻摇头,“如今姜夫人晕倒,殿下暂时不能离开,至少要确定姜夫人安好啊!” 乐宣又低了头,要走也要有个去处,还能去哪里呢? 陆老夫人这才在齐嬷嬷的示意下,看到了乐宣公主。 “殿下安好,殿下舟车劳顿辛苦了,还请殿下稍事休息,府里当下事忙,怠慢了公主殿下,万望殿下海涵。” 乐宣公主福了福身,“老夫人客气了,是乐宣突然造访,失礼了,还请老夫人见谅。” 李文硕在屋里喊:“你们就别客气了,请公主暂且住下,等一会儿夫人醒来,自当向公主解释。” 第三百八十五章 婆媳难题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说话的时候,姜婉宁已经醒了,正嘟囔着:可怎么好?在儿媳妇面前晕倒,丢人啊! 陆老夫人进来,板着脸训了一句,“都要娶儿媳妇了,还像孩子一样!” 说完,她就笑了,因为姜婉宁突然意识到,还在夫君怀里,顿时羞红了脸。 “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害羞的!”李文硕轻笑调侃。 满脑子儿媳妇的姜婉宁,一把揪住了夫君的衣襟,“夫君,怎么办?我丢脸了!” “没有,我都看着呢!夫人端庄雍容,做的很好!这一晕也很机智,正好化解了尴尬局面。”李文硕伸手抱住妻子安慰。 陆老夫人皱眉了,“怎么见个面,为何会晕?是最近累着了?没休息好吗?阿宁,还感觉哪里不适?” 本来没注意老夫人的姜婉宁,此时突然想起,这位是有经验的婆母,该找她取取经啊! “老夫人,你说我该怎么对待乐宣?是不是该严肃点?还是该和蔼可亲一点?” 陆老夫人愣住了,“什么?” 李文硕哭笑不得,轻声道:“如果十一娶了乐宣,是要在咱家过日子,要跟在你身边学习,生活。 你日日严肃,或者热气的表现可亲,是不是太累了? 婉宁,日子长着呢!你该怎样就怎样,没必要为谁去改变。 对于乐宣,我们把她当闺女,多关心就是了。” 陆老夫人听懂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对乐宣,只因为她是你儿媳妇?” “是啊!我都没准备呢!再说,十一才十三岁,成亲还早呢!乐宣......哎呦,要给乐宣安排住处吧!”姜婉宁才想起来。 陆老夫人呵呵笑了起来,“你呀!就是个纸老虎,看着挺厉害,却是最好欺负。 其实没什么的!你看我怎么对你?该疼的时候疼,该装看不见的时候,我就眼瞎。 有时候忍不住想说几句,我就在心里说......” 姜婉宁打断了她的话,“为何要在心里说?您有话就跟我说啊!” “哼!”陆老夫人指着李文硕道:“我可不敢多说,免得你生气了,我儿子不乐意。 你也要记住,怎么对小九儿,就怎么对乐宣,但该说不说的,还是别说。” 姜婉宁似懂非懂,感觉好像能摸到一点门道了。 外面禀告万夫人和二姑奶奶回来了。 “来得这么快?”李文硕嘀咕了一声。 万灵拉着李瑶钏进来,“我们听说乐宣公主来了?” “嫂嫂怎么样了?刚到府门外,听说你晕过去了,是哪里不舒服?”李瑶钏紧张的问。 万灵洗了手,用手炉焐热了手指,这才给姜婉宁诊脉。 “你激动什么?出了什么事吗?”姜婉宁的脉象让万灵很奇怪,是太后死了,还是小皇帝驾崩了? 难道乐宣带来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姜婉宁握住万灵的手道:“灵儿,我儿媳妇来了,昨天我还瞅着小的不会翻身,今儿就见到儿媳妇了!” “行了,你别激动,知道你有儿媳妇了!”万灵拍拍表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表姐激动什么,谁还没个儿媳妇了?十一成亲不是早晚的事儿! 再说,先皇早给十一赐婚了,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有儿媳,用得着激动成这样? 陆老夫人被李瑶钏拉到一旁,嘀嘀咕咕说话,接着老夫人就出去了。 姜婉宁一点没在意,还在与万灵探讨,如何做一个好婆婆的课题。 “你们说话,我出去看看。”李文硕站起身。 无奈媳妇一眼都没看他,已经陷入婆媳关系的巨大难题中了。 李瑶钏福了福身,算是恭送哥哥出门。 好大夫万灵更是眼皮都不抬,正生气儿媳妇不归她选呢! 李文硕出去追上陆老夫人,问了她要做什么。 “杜相和万家要一起离京,万太医管着太医院,离开怕是有麻烦。 瑶儿想让华儿联系宫里的关系,帮忙......” 李文硕突然怒道:“不准!帮什么忙?哪里需要她来帮忙? 母亲记住了,在我们身边,大姐还活着,是我的姐姐。但不允许她与燕地以外的人联系。 既然她在皇家已然薨了,那就让她消停的做李华钏!” 李瑶钏站在三步外,低着头说:“哥,我不是故意出来偷听。” 李文硕冷着脸道:“不是你的错,但你要记住,姐姐已经回来了,与每一个大归的姑奶奶一样。 她婆家的事,再与她没有任何瓜葛!” “是!”李瑶钏低头认错。 李文硕缓和了脸色,“母亲,瑶儿,我知道你们担心姐姐。 这段时间我太忙,没顾上给姐姐安排。你们放心,我会让姐姐出来做事。 我真的没打算把姐姐软禁起来,她如果愿意帮忙,燕地妇女工作,我打算交给她来做。” 陆老夫人不置可否,“随你安排吧!” “瑶儿,我会与翰祯商议,你不用担心。”李文硕说完,转身走了。 陆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回去好好与翰祯说,华儿毕竟身份特殊。 既然天下都当她是个死人了,还是让她换个身份,自在活着吧!” 李瑶钏点点头,扶着陆老夫人回了院子,给陆老夫人送上茶水,这才回到正院。 万灵还在跟姜婉宁絮叨,“你说说,儿媳妇要族里选,祖母,母亲都要插手。 选出来会是什么样儿?我都跟方姐姐说好了,周家女儿哪里不好了? 周家是出了个太后,又闹出番儿的事儿。那也不能说,周家女孩嫁人后,一定会不慈不孝啊!” 姜婉宁帮忙出主意道:“眼看着京城要大乱,不如趁这次机会,把柔姐儿一家接来。 你们俩定下,下了聘礼,再给谢氏族里汇报一声就好。反正事情办成了,她们又能如何?” “对哟!”万灵合掌道:“一封信来回要半年,她们可管不了。 我先把事情做下,生米做成熟饭了,谢氏族里还能因娶周氏女,公然出来说出翻脸无情的话!” 李瑶钏跟着道:“这样最好了!事事都听族里调遣,惯得她们吧! 灵姐姐只管做主,从没听说过,娶儿媳妇当娘的不能做主了!” 万灵兴奋的点头,“嗯嗯!就这么办!” “那我们先回去,嫂嫂好生休养,改日我们再来。”李瑶钏急着回府。 刚刚哥哥脸色不好,她早就看出来了,哥哥宠着她,有火一定发在夫君身上。 “那你好好跟乐宣说,咱不是恶婆婆。”万灵嘱咐了一句。 第三百八十六章 坦诚相对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瑶钏急着回去护夫君,万灵急着回去写信,把儿媳妇一家弄来燕地。 姜婉宁终于冷静了下来,回忆了一下,总觉得今天好丢脸,好可笑。 起身换上家常的衣裙,头上金簪,凤钗卸下,穿上舒适的软底绣鞋,由齐嬷嬷扶着去了偏厅。 “可吓着你了?”姜婉宁温和的问。 乐宣摇头,小声道:“乐宣不敢打扰夫人,这便告辞吧!” “说什么话!”姜婉宁嗔怪道:“你这孩子,准备去哪里?你是我李家人,这辈子都要在李家,还能去哪里?” 看着乐宣茫然的小脸,姜婉宁忍不住笑了。 “你们都出去,我与乐宣说说话。” 乐宣的教养嬷嬷出去,让她突然紧张了起来,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样才好。 姜婉宁坐到了她身边,一把抓住了乐宣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今日我丢脸了,孩子,不是只有你紧张,我也很紧张啊! 你的身份与旁人不同,你是我的长媳啊!以后这个家,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当婆母,心里的欢喜无法言表。还生怕做的不够好,让你不喜。” 乐宣瞪大了眼睛,“夫人?我......你没有不喜欢我?” “我还怕你不喜欢我呢!”姜婉宁笑着道:“都说婆媳难相处。 我生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是个粗人,礼数不周,给你惹了笑话呢! 你看看,我都紧张成什么样了?你可不准嫌弃我,若是我做的不好,只管说出来。 我希望能与乐宣像母女一样,心无芥蒂,不用讨好,不用小心奉承。 反正我想好了,不会讨好,奉承你这个儿媳妇,我对小九儿怎样,就对你怎样。 以后我训斥你,可不准心里恼了我!” 乐宣呆呆的看了姜婉宁一会儿,突然扑到她怀里哭了起来。 “夫人,乐宣不会,乐宣会好好待您。会学着做个好媳妇......呜呜......” 姜婉宁扶着乐宣的背,柔声说着:“在咱家,不用特意做什么。 乐宣啊!我们还有很多年要相处,做好你自己,不用努力改变什么。 在家里便是怎么自在,怎么来。日子过的舒心,才能从心底乐出来。 我希望咱们都做好自己,真诚相待。” 乐宣公主哭着点头,“嗯,乐宣受教了。” “你先在府里住下,就住奇香楼吧!”姜婉宁小声告诉道:“那里与十一的院子很近,站在楼上,能看到十一练武。” 在姜婉宁心里,十一练武时的样子最好看,板着小脸,一招一式做的极为认真。 乐宣在姜婉宁怀里红了脸,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她是有夫君的人了。 “走,咱们去奇香楼看看。”姜婉宁突然有了收拾屋子的冲动。 “可夫人的身体......”乐宣红着脸,抬头看着姜婉宁,很是犹豫。 姜婉宁笑着道:“我不都说了,见到你太高兴,又紧张,这才晕了嘛!不准笑话我!” 乐宣竖起手指,“嘘!没有这样的事儿,以后我们谁也不说。” “好!哈哈......我可真高兴!”姜婉宁拉着乐宣的手,缓步往外走去。 “奇香楼整个用的是檀香木,屋里的那块木雕,是一种很香的木料,我不懂,老夫人说对身体很好,能安眠! 那屋里房梁上还放了沉香,燃着炭盆,屋子里都不用熏香。 不过,老夫人调了一种香,在那屋里闻着很甜,回头我们让老夫人多调点。 你若是闻不惯,不用害臊,就找老夫人说去,让她给你调香。 老夫人调香的手艺,天下无人能比呢!” 乐宣笑着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很喜欢老夫人调的冷白香呢!” “我也喜欢,不过现在我不能用了,唉!生了这两个小的,我身子弱了许多,都不能出门玩。”姜婉宁有些遗憾。 乐宣听说了一些,不过,到底年纪小,不知该怎么安慰,“那以后我陪着夫人玩,可好?” “好啊!我们一起去校场,我教你用弩。只是不能出门打猎了,不然咱们能一起狩猎,在山上烤野鸡吃。”姜婉宁道。 “呃......好!”乐宣笑弯了眉眼,怪不得夫人说不能玩了,原来夫人玩的都是这些。 那是不能玩,太累,打猎多累啊!还要骑马,更累! 只是不知道弩好不好学,若是学不好,会不会被夫人笑话? 两人一路走到了奇香楼。 说是楼,这里其实是一座院子,有院门,花墙,还有用花藤缠绕的凉亭。 只是现在是冬天,凉亭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一样。 进了屋子,姜婉宁就把海外来的奇香木雕,指给乐宣看。 兴致勃勃的让齐嬷嬷记下,要把一人高的白瓷富贵瓶搬来,还要放一架琉璃屏风。 白玉平安璧屏搬来,放在炕角,还有芙蓉玉瓶,玛瑙鎏金盘,各种摆件都安排了一遍。 “乐宣,这帐子也要换,你喜欢什么眼色?冬日用桃花粉,橙红都好,显得热闹。” 女人好像都很喜欢布置屋子,乐宣想想觉得不错,要求换上橙红帐子。 窗纱换成霞影纱,幔子换成橙黄色,还要在楼上放一把琴。 打算以后弹琴给姜夫人解闷。 “夫人,老夫人说了,午膳摆在她院中,请乐宣公主和夫人过去用午膳。”下人进来禀告。 乐宣笑脸僵住了,今日注定不好过,先过了婆母这一关,还要再去面对更高一阶的婆婆。 孩子真是太难了! “去问问,十一和公爷回来用膳吗?最好别让十一回来了。公爷也别会,免得我们不自在。” 姜婉宁很善解人意,毕竟小媳妇年纪还小,已经受了一场惊吓,就别难为孩子了。 齐嬷嬷笑着点头,“是,我这就去传话,夫人慢慢玩,午膳还要一会儿呢!” 姜婉宁拉着乐宣下楼,叮嘱道:“咱们这边比京城冷的多,你别去楼上睡了,住下面炕上。 公爷不喜欢屋里用炭盆,咱家各院都有地龙,晚上把地龙烧暖了,不用炭盆也行。” 乐宣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炕,很想问问,她一个人睡这么大的炕,真的不冷吗?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一跑了进来,没抬头就先嚷嚷上了,“娘啊!我跟祖母说好了,今日做八宝鸭......” “十一,这是乐宣公主啊!”姜婉宁冲儿子眨眼睛。 十一定定的看着乐宣,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你是那个肉嘟嘟的胖丫头?怎么瘦了这么多!” 第三百八十七章 本该如此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你才胖呢!”乐宣赌气跺脚转身不理他了。 这是什么夫君啊!一点也不好,说我胖! 姜婉宁故意沉了脸,“十一,怎如此鲁莽,见公主如何不行礼?你的礼数呢!” 十一忙拱手作揖,弯腰要拜,“臣,燕国公世子李渊......” “别......”乐宣回过神,低着头,小声道:“世子爷不必多礼,如今没有公主了,只有落魄无依的乐宣。” 嬷嬷听了这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天之娇女的公主殿下啊!何其尊贵的身份,金枝玉叶娇养长大,谁能想到有一日会无处容身。 十一愣住了,“你说什么?为何如此说?” 乐宣眼泪有落了下来,就这么站着,向十一诉说着她的遭遇。 先皇驾崩后,宫里是如何的混乱,接着先皇后与废太子在行宫自焚。 宫里更是一团遭,等着皇后回宫主持大局的先皇嫔妃,彻底绝望了。 平日与辛太后能说上话的,托人带话,愿意出宫去庵堂清修。 大家都很怕,担心辛太后会让她们殉了先帝爷。 后来先帝入葬皇陵,嫔妃才放心下来,但该何去何从又成了问题。 辛太后忙着前朝的争权夺利,根本顾不上宫里惶然无措的女人们。 佟妃有娘家帮忙,被送去城外白凤山庵堂清修,乐宣公主却被留在了宫里。 京城流传檄文,燕国公大逆不道,妖后祸乱朝政,朝廷礼乐崩坏,国已不国,必须铲除妖后,让燕国公交出封地。 辛太后这才想到,宫里还有一个,与燕国公府有瓜葛的公主。 乐宣公主是先帝赐婚,驸马是燕国公世子爷。 于是,辛太后想给乐宣公主建府,下旨让燕国公世子入京。 朝堂上因此吵翻了天,杜相死谏惹怒了太后。 乐宣公主被辛太后一气之下赶出了帝宫。 十一听了觉得不可思议,“朝堂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姜婉宁站的腿酸,“行了,瞧给乐宣哭什么样了,可怜见的,没事了,以后娘疼你!” “嗯?”十一看看娘亲,又看看乐宣。 姜婉宁没好气道:“看啥?这是你媳妇!” 乐宣一下羞红了脸,“夫人!” 这还害羞上了,姜婉宁心里好笑,面上还是认真道:“好了,咱们去用午膳,十一让厨房做了八宝酿鸭。” 陆老夫人早等着了,见姜婉宁带着十一,乐宣公主过来,笑着招呼快坐。 “早知道文硕不在家里用饭,就不让人撤去碳盆了。”陆老夫人先埋怨了一句。 随后又问:“乐宣,冷不冷啊!这边冬日冷的很,你若不习惯,我让人把炭盆端回来。” 乐宣笑着摇头,“多谢老夫人关心,乐宣不冷。” 小孩子就是这点好,刚刚还哭的上不来气儿,一会儿又雨过天晴了。 看着乐宣哭肿的眼睛,姜婉宁小声吩咐,“等会儿给公主送几个鸡蛋滚一下眼睛。” 齐嬷嬷点头应是,撇了一眼乐宣公主的嬷嬷,琢磨该怎么安置这位。 国公府不比旁的地方,如今正打算这造反呢!来了外人可得防备好了。 姜婉宁含笑听陆老夫人说话,心里却在想,只有夫君听话,说不让回来吃饭,真就不回来了。 怎不瞧瞧儿子,十一就知道想法子回来! 陆老夫人正和颜悦色的与乐宣公主说话。 “我刚到这边那一年,屋门都出不去,偏偏府里事多,阿宁怀着身子需要照顾。 阿宁从有了这两个小的,身子大不如前。你来了正好,跟着阿宁学学管家事。 府里没多少事儿,我年纪大了操不得心。” 乐宣红着脸点头,“是,乐宣省得了。” 感觉身侧的嬷嬷请拍了她一下,乐宣茫然看了一眼嬷嬷,突然笑着道:“老夫人,夫人,唤我萱儿可好?” “好,好!都是一家人,太见外了没法过日子,萱儿啊!以后唤我祖母,可好啊!”陆老夫人是打蛇随棍上。 以现在李家的权势,给十一找谁联姻都不好,不如娶了公主。 等燕地打出义旗起事,李家有公主儿媳,将来的继承人有皇家血脉,无形中就能收获不少民心。 姜婉宁笑着道:“萱儿以后唤我母亲吧!咱家人少,你又聪慧,跟我学几日就能接手家事。 你回家就好,不用操心外头的事儿,佟妃那边,我会派人过去安排好的。” 十一嚷着:“都入席吧!饭菜都摆好了,我饿了呢!萱儿是不是也饿了? 你要学我,饿了就要说出来,不然娘和祖母就唠叨起来没完。” 乐宣勾起了嘴角,笑意想掩都掩不住。 仓惶不安的心,被十一这句话治愈了。仔细想想十一好像没说什么,却让人感觉舒服,亲切。 这就是有家的感觉吧! 饭后,陆老夫人拉着乐宣去了库房,她的库房第一次让外人进。 这次纯是为了拉住孙媳妇的心,衣料别管多珍贵,只要乐宣公主多看一眼,陆老夫人马上让人抱去奇香阁。 头面首饰给了一大箱,逛累了才放乐宣回去。 奇香阁里,姜婉宁已经让人送来的衣裳首饰,府里的绣娘等着给公主量体裁衣。 奔波数日的乐宣公主,终于能安定下来,舒服的洗个热水澡,躺在热腾腾的炕上睡个好觉了。 嬷嬷陪着她睡在炕上,十一隔着花墙喊了一声,让她放心歇着,有事只管招呼他去办。 李文硕回家听说了儿子的事儿,嘴都撇歪了。 “才多大点的孩子,就知道甜乎媳妇了!毛都没长齐,还学着爬花墙撩骚妹子! 这也就是在自己家,若是放在别处,看不被打断了腿回来。” 姜婉宁知道,夫君这么大怨念,是因为不让回家吃午饭。 “夫君去哪里喝酒了?幸亏小九儿睡下了,你这身酒味,让九儿闻到,定要三日不离你。” 李文硕端起醒酒茶喝了两口,心烦道:“婉宁,你说说,我多好的人啊! 遵纪守法,一腔热血,又是忠君爱国的人。怎么没人觉得我是好人呢? 我说被逼的没路了,只能举起义旗,匡扶正义。 可他们都不觉得奇怪,好像我本该如此!不对,他们的表情是,我本就是要造反的一样。” 姜婉宁咯咯笑了起来,“夫君,国朝二百年江山,从未有过藩王。 亲王尚且没有封地,你却成了燕北之主,世人怎么看? 即便你不谋反,你这样也是割地为王,与造反有何区别!” 第三百八十八章 攻入京城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怎能没有区别呢?”李文硕掰着手指头,细数他干过的好事。 第一,每年给朝廷缴纳税赋。燕地在他的治理下,交给朝廷的粮食,税银连年翻倍。 第二,燕北之地百姓安居乐业,燕地学子还是去朝廷参加科举吧! 第三,朝廷每年都派巡抚来视察,吏部每年有官员过来评选官员。 这些都是他归朝廷管辖的铁证! 没听说哪个割地为王了,还要接受朝廷指派官员,还要给朝廷多送税粮,税银! 说到这里,李文硕哎呦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夫君?”姜婉宁正听他唠叨,怎么突然变成自伤了? 李文硕跺脚道:“早知道不给朝廷交那么多粮食了,还有税银啊! 我留着养兵多好!现在好了,我要造反了,朝廷会拿着我交的粮食做军粮,我交的税银做军费,派兵来教训我啊!” 姜婉宁笑着摇头,“夫君,早年掉老先生就劝过,不用如此,造反与否不在给朝廷多少税赋。 是夫君非要以此表忠心。不过我知道,夫君是为了帮杜相解围。” 李文硕道:“也是为了互惠互利。杜相有我帮扶,在朝廷说话就有底气。 我有杜相在朝中周全,才能安稳发展燕北,不会被朝廷官员掣肘。” “所以啊!”姜婉宁含笑看着夫君,“我们用税赋换来几年安宁,不是很好吗?” 李文硕无奈苦笑,其实这一天是早晚的事儿,本想拖一拖,至少等十一成年后再说。 没想到朝廷比他还着急,这是非要他改朝换代才行吗? “各地驻军调配,还需夫人辛苦安排。”李文硕抱着姜婉宁柔声道。 “这都是小事,夫君要做的事情更多。”姜婉宁在夫君怀里闷声道。 李文硕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婉宁,我舍不得你辛苦,我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哎呦!都要娶儿媳妇的人了,还说这话!”姜婉宁扭捏了一下。 李文硕哈哈大笑着,把媳妇压在了身下...... 这个冬天,燕北两地格外热闹,新来了不少难民,入了户籍,分到了田地。 他们有衙门发的救济粮,保证不会被饿死。 不用求人,也不像在以前的城里,找活要蹲在城门口等着。 只要找到衙门,一定有活干。就连家里的妇人,都忙着学织毛线衣。 除了这里冷了点,没什么不好的。 等明年开春,分给的田地就能种粮食,粮种不用发愁,从衙门赊回来,收秋后多还给衙门两成。 住的地方是不咋地,全是当兵的来给挖的地窝子,住在里面不冷,就是一天不知道啥时候天亮。 百姓忙着生计,忙着安家时,燕国公府忙着号令众将练兵。 辽东的铁骑军,与燕地蛮骑军频繁调防。 新年来临时,李文硕接到了李老公爷的信,言明镇国公府不会与李锐为敌。 接着秦家送来了投诚信,为了让李文硕相信秦家决心,秦二爷把守城金印一并送了来。 燕北新年的热闹还没散去,京城大乱的消息传来。 小皇帝过年期间太过劳累,感染了风寒,之后高热不退,于正月十三夭折在千秋宫。 辛太后没能拦住小皇帝驾崩的消息,百官不顾礼法,冲入宫中,辛太后被逼自尽。 二月初二,摄政王再三推辞不过,为江山社稷千秋万代,只能继承皇位。 镇国公老公爷不拜新皇,怒斥新皇得位不正,在新皇登基大典上,撞龙柱身亡。 内务府少卿常宏建,当朝交出官印,被皇上拒绝,常少卿对新皇出言不逊,被关入天牢,随后在天牢中自尽。 当日简亲王嫡孙,高举义旗,再次攻入京城,新皇登基典礼被这些人搅合了个稀碎。 常宏建的死讯,与新皇嫡皇子死讯一起传入了燕地。 准备好的檄文,李文硕一个字没念,怒吼着:“新皇不仁,不义,逼死功勋镇国公爷,逼死我兄弟常宏建。 我不说冠冕堂皇的话,我就是要为老公爷,为我的兄弟报仇,我就造反了!” 我就要造反,你能怎么地吧! 说什么为社稷,为百姓的废话!皇帝不仁义,我看不下去了,就要造反! 燕国公起兵不足一个月,红底金字的燕王旗帜,已经插遍了西北各处关城。 燕地出来的第一支军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姜家铁骑,燕字旗像是礼让一般,飘在姜字旗后面。 辽东铁骑围困京城后,城中大长公主府和驸马都尉府,升平郡主府,锦阳郡主府,镇国公府打出燕字大旗。 身穿银甲的禁卫军打开城门,迎他们的兄弟李文硕进城。 可禁卫军们失望了,曾与他们一起喝酒逛花楼的李文硕没来。 带领燕军的是李文硕之子李渊,中军骑马走出来的是李文硕的妻子,穿着铠甲的姜夫人。 “我姐呢?”姜婉宁看向禁卫军统领。 那人嘿嘿一笑,“夫人不认得我了?当年你去皇陵行宫,咱们见过面,我成亲时,你还送了贺礼呢!” 眼前这个留着山羊胡的男子,笑得像个二傻子,是谁啊? 十一下马抱拳见礼,“宋叔父!” “啊!你是宋家人啊!我说看着面熟呢!我姐呢?”姜婉宁说的热闹,其实根本没想起是谁来。 所以,你不管我是宋家的谁,只管找你姐姐呗! “宁儿!不许胡闹!”姜婉清一身戎装走了过来。 姜婉宁跳下马,因激动太过,还咳嗽了几声,“姐啊!你怎么不听话,娘和嫂子都回去了,你......” “少废话,李锐呢?他怎么没来?你身子怎样了?”姜婉清四下看了一圈,皱眉道:“算了,我们先去皇宫。” “已经拿下皇宫了?”姜婉宁笑着问。 “你还笑!”姜婉清扶着妹妹,“你逞什么能!快跟我找个地方歇着。 十一,快带兵去宫门外,镇国公和你姨夫在那边等你。” “姨母!”十一追上来,小声道:“不能我去,要我娘去!我爹说了,打下江山给我娘! 爹说了,要让我娘当女帝!爹还说了,只要娘高兴,当了女帝不广纳后宫,怎么都行!” 姜婉清被眼前的母子气了个倒仰,“你说什么?你当江山,皇位,是你家闹着玩,过家家呢!” 第三百八十九章 王朝灭亡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从燕地出兵,往京城行军半个月,唯一的战斗是与皇亲集结的造反余孽。 战斗只打了一炷香时间,前锋军一个冲锋后,战斗结束。 之后燕军再没遇到任何阻拦。 可见新皇完全掌握不了勋贵势力,也是李老公爷的死,让新皇彻底失去了军方支持。 京城无需攻打,五城兵马司的人,站在城楼上喊:“别放箭,都是自己人。” 禁卫军更是夹道相迎,京城许多百姓知道姜婉宁回来了,都挤来外城凑热闹。 没人记得燕军是叛军,若不是时间匆忙,十一相信,百姓一定锣鼓宣天,鞭炮齐鸣,而不是现在欢呼着,像是迎接凯旋而归的远征之师。 “我不去歇着,我好着呢!”姜婉宁坐在马上,咧嘴笑出了八颗大白牙。 姜婉清都没眼看了,妹妹从小就是人来疯,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老样子。 进了内城,情况略有不同,毕竟这里大多是官宅,当官的总不能欢迎他们的。 就算安静的内城,姜婉宁也感觉很亲切,各府门子站在府门外,有的站在府门立柱后,没有惧怕,平静的看着他们,像是看街上最平常的风景。 到了皇城外,穿过李家,沈家,郑家的家将,护卫队伍,姜婉宁看到了大开的宫门。 禁卫军嬉闹这回到原本的位置,上皇城楼上站好,宫门内外排好站队。 看起来一切井然有序,不过,你们不觉得再回到岗位上,哪里不太对劲吗? “皇上呢?”姜婉宁反而不敢往前走了。 姜婉清冷声道:“新皇已经三日没露面了,从新皇继位后,一次大朝会没办过。 倒是小朝会有过两次,顾相和邵相病了,无人主持小朝会,之后朝会也不了了之了。” “哦,那咱们进宫看看去?”姜婉宁问十一。 姜婉清拦住了妹妹,“你不许胡闹,什么女帝,根本不可能! 如今国朝需要的是安定,你别再闹出乱子来!” 姜婉宁咧嘴一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燕国公世子李渊,扶着母亲姜夫人,后面跟着辽东铁骑,像是闲逛一样,缓步走进了皇宫。 帝宫里,皇后一身白衣,头戴一根素银钗,带领新皇嫔妃,跪在草席上。 “皇上呢?”姜婉宁半蹲下来,双手扶起皇后。 “他死了!”皇后低沉平静的告诉姜婉宁,“他是个傻子,是个懦弱的傻子。 明知没有担当起江山的能力,却还心怀侥幸,他竟然连常家人都不放在眼里。” 皇后冷笑,这就是皇子的悲哀,端着那份皇族的傲娇,过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忽略了人性。 京城常家,是周太后,大长公主都要礼让三分的家族。 燕国公李锐是傻子吗?还是曾经国公爷的嫡孙,李淳占是傻子? 他们为何要抬举一位宦官的义子? 与常宏建称兄道弟,李锐甚至一手扶植起了常家,让奴才常家摇身一变站在了朝堂之上。 李锐为常太监扶灵送葬时,皇上只是不起眼的皇子,却还有脸嘲笑李锐。 要知道李锐已经是郡王之尊,哪怕卸去郡王爵位,先皇仍让他享受郡王的荣耀。 常广只是个太监吗?李锐给太监扶灵的背后,得到的是宫里几千名内侍的忠心。 姜婉宁总算知道,皇上想要拿回皇家私产的所有权,自然要把常宏建除掉。 新皇的皇位还没坐稳,只杀了一个常宏建,皇帝之路就走到头了。 内侍联手毒杀了新皇,还有恃无恐的守在宫中,等着他们心中的主子归来。 皇后已经半个月没好好吃饭了,她不敢吃。就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皇宫没有任何抵抗,皇后甚至暗暗埋怨燕军来的太慢了。 在这个平凡的春日,风和日丽,暖阳晒的人昏昏欲睡,一百八十三年的大昌朝结束了。 很多百姓根本不在意,他们忙着耕种,忙着养鸡,养鸭,养猪,忙着抢甘州互市换来的棉花。 今日李文硕站在船头,很是遗憾的想着,已经地三次来江南了。 竟然没有逛一次青楼,没在十里淮河上听过曲儿,没看过水乡米脂女的柔滑肌肤。 遗憾啊!太遗憾了,这次估计也没时间。 记得有位哥们说过,时间就像女人的胸大肌,挤挤总会有点。 可他不好意思下手挤啊! 这人呐!曾经是落魄侯府世子爷时,青楼买醉,勾栏听曲,对酒当歌看舞姬曼妙身姿,好像已经成为久远的过去。 那位烟嗓的花魁娘子,唱过什么曲儿,已经记不清了。 自从身份越来越高,地位越来越显赫,装逼的技能就越发的成熟。 心里有春光一片,脸上也要装出千里雪飘的肃穆。 唉!李文硕一声长叹,看着宽阔的江面,暗暗决定......微服出巡一回! 人生在世,不放肆风流一回,怎么能完美! “公爷有什么难事吗?”说话的是刁老先生亲选的弟子,也是李文硕现在的亲近幕僚,刁慎。 “我在想如何治理江南士族。”这是个难题,李文硕不能学太祖帝来个杀光政策。 杀是杀不尽的,赵太祖杀了一批,百年后又起来一批,不从根本上解决,世家就像韭菜,割一茬出一茬。 刁慎实话实说,“公爷,这个很难,同姓同族抱团生活,这是所有氏族的习惯,就算燕地乡间,同姓在一个村里,排挤外姓人的事情也有很多。” 李文硕点点头,“所以要弱化抱团带来的益处,让百姓知道,抱团不一定会取暖,有可能是抱团死。” 船突然慢了下来,前面的船上打着旗语,告诉后面需要停船。 “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儿?”李文硕皱起了眉头,眯眼看向远处。 只见前面船舷趴着很多士兵,他们不是水军,多数时候躲在船舱,享受着晕船带来的快感。 燕北和辽东的兵将,晕船的症状已经到了羽化成仙的边缘,怎可能突然出舱趴在船舷处? 难道嫌船舱里吐的不痛快了? 李文硕仔细看去,只见士兵拿着长矛,努力伸向江面,似乎在打捞什么。 另一位刁老先生挑选的木料,康绍辉过来汇报,“公爷,江面突然出现大量死尸,像是才死去不久。” 第三百九十章 梦与现实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江南的战事,每日都以邸报的形式,宣达到全国。 能收到邸报的地方,快马急递,距离远些的,一次收到一摞邸报都有可能。 没有归顺燕王的地方,咱们的快递员也有办法,用孔明灯带着一摞邸报,让孔明灯带着随便飞。 江南某些世家,某些督军府的恶行,就连封闭的蜀地,自立为王的礼亲王都怒了。 可惜他也只是发怒而已,他发怒是因为江南水军不去拦截燕军,竟然屠城,用尸体堵住河道。 还说要坚壁清野,杀百姓是坚壁清野吗? 现在是春季,田野中的嫩苗还没抽穗,你们清的是什么? 李文硕看到尸体时,已经愤怒了,本不想在江南大开杀戒,却被这一幕气到想活剐了下杀手的人。 这时李文硕能理解,为何赵太祖当年要灭百年氏族了。 这些人已经没有人性了,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已经不管不顾到了如此境地。 “该杀!”李文硕咬着牙,吐出了两个字。 燕军一直没用过的炮火,在江南轰然炸响,这是李文硕的愤怒,这是整个燕军对罪恶的讨伐! 年迈的谢老相爷,由族中子弟抬着,来到了李文硕面前。 此时的江南已经是盛夏了,李文硕穿着轻薄的纱衣,摇着扇子坐在冰盆边乘凉。 “李国公爷!”谢老相爷挣扎着,要起身给李文硕下跪。 “老相爷,使不得啊!”李文硕伸手扶住了他,摇着扇子给老相爷扇风。 “停手吧!”谢老相爷歪在躺椅上,浑浊的眼睛盯着李文硕。 李文硕道:“老相爷,我不喜欢杀戮,可我若仁慈,就是对江南百姓的残忍。 我想给百姓安宁,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能不再担心田产,有一日会因官府丈量缩水,甚至失去。 不想一次洪灾过去后,淤出的良田,不归损失家园的百姓,而是被当地豪强占据。 我想给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必须把这些顽疾割除。如今会有些阵痛,但长久来看,百姓会得到的利益更大。” 谢老相爷淡淡说道:“曾经赵太祖也是如此,可百年过去,又怎样了呢?” “先剔除疥癣之疾,再慢慢休养吧!我有些想法,老相爷有没有兴趣听听?”李文硕微笑看向天空。 谢老相爷悠悠道:“愿闻其详。” “我想打土豪分田地!”李文硕仿佛在说玩笑话,说完还轻笑着摇头。 谢老相爷闭上眼睛,感受着冰盆带来的丝丝凉意。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话江南官员可知道? 屠城!杀了数十万百姓啊!如此恶行,难道就这样算了? 既然我站了出来,我就要替天行道!我的百姓可参与政事。 以后朝廷任何一项举措,都会明发各地,请百姓投票参与。 哪怕是一斤米,一斗粮,价钱几何也该百姓来定。谁能当他们的父母官,由百姓来定。 但凡食民脂民膏者,都要受到百姓监控,做的好了就上,做不好就下。”李文硕说的掷地有声。 谢老相爷却悠悠道:“很好啊!是理想的世界,老夫怕是等不到那一日了,只盼文硕能早日实现理想吧! 赎老夫直言,文硕想的很好,梦想嘛!不能只做梦,只空想,要结合实际。” 李文硕大笑起来,“这话只有您老敢说了,是,我的理想很难实现,但慢慢来嘛!” “哦,你刚刚说的那几句,很好!文硕果然诗才无双。”谢老相爷笑了起来。 有谢老相爷先一步摆出态度,江南很多世家,族长纷纷表示向李文硕投诚。 诚意表现的很足,粮食,军费都给到位了。 京城的好消息传来,杜相回归朝堂,邵相,顾相卸任回乡。 如今的朝堂是杜相在管理内阁,谢保宁出任户部尚书,镇国公李公爷仍旧是兵部尚书。 世子爷李渊,姜夫人数次登门请求,沈驸马最终答应出任工部尚书。 李文硕打开姜婉宁的来信,只见媳妇用了三篇纸,写了一段八卦事儿。 匠户出身的田司监,亲自下手揍了李宗全,怒问他为何打走柳若烟,却不娶她为妻。 让他的两个孩子失去了母亲,却不愿给柳氏一个名份,难道他田家的弃妇,是让他李宗全耍着玩的! 这场架打的燕地沸沸扬扬,柳若烟的身世也被扒了出来。 陆老夫人又被气到了,派人带回了柳若烟,训斥一顿后,把柳若烟送去了柳氏族中。 姜婉宁在信上说,她让杜哲罢免了李宗全,理由不用找,德行有亏嘛! 十一告诉她,朝廷没有这个条例。所以,姜婉宁生气了,要求李文硕回来后,一定要加上一条,勾引人妻者是人渣,不能当官。 关于京城的事儿,姜婉宁还说了很多,杜相有意等李文硕回来后,回乡养老去。 又说谢四娘的盐矿,谢家的铁块,现在都运不出来,她想点兵去打蜀地,可惜姐姐拦着不让。 李文硕笑着嘀咕,那是不能去,蜀地先放着,等江南解决后,再做打算不迟。 关于媳妇的女权思想,除非能让婉宁做一回女帝,否则很难提升女性的权利地位。 这也要慢慢来,不过,走到扬州了,是不是该微服出去转转呢? 李文硕是个行动派,让人去准备衣裳,这点时间赶紧给媳妇回信,让她千万等着夫君回去,别乱跑了。 尤其是蜀地,咱不着急攻打,总有办法让他不得不投降。 换上衣服,李文硕对着清晰的铜镜照了照,不错,还是帅哥一枚! 摇着折扇,李文硕只带了两名侍卫,骑马往男人们向往的精彩之处赶去。 在河边下马,李文硕认真挑选了一艘顺眼的画舫。 “公爷!”女子柔美的声音传来。 李文硕身子一震,这腔调是打算酥掉我吗? 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嗳?你是那个谁......我见过,咱们是不是见过?” 邵玉婉柔声道:“公爷不记得奴家了吗?奴家玉婉啊!” 李文硕想了好一会儿,恍然想起了一个人,“哦,你是那个什么盆,碟子,碗来着!” “公爷!”邵玉婉嘟嘴撒娇,“怎能如此说奴家嘛!” “呵呵!”李文硕看看四周,顿时没了游玩的兴致,果然,人到了一定高度,穿成乞丐也会引人注意。 邵玉婉做西子捧心状,娇柔的说:“公爷,奴家这些年好苦啊!奴家曾许配给公爷......” “来人,把她送给刁老审问!”李文硕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第三百九十一章 对牛弹琴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李文硕选择与婉宁分开,走海上绕道南下,正是因为南方势力太多。 要见一见谢老相爷,说什么话不重要。 重点是他与谢老叙谈两个时辰。 观望的人会付之行动,谁是依靠谢家的盟友,不再需要慢慢甄别。 再有就是对付邵家和顾家。、 邵氏算是大族,难免树大有枯枝。李文硕要帮邵相解决麻烦,顺便递出橄榄枝。 邵相是不可能再回朝堂,但可以请邵相推荐一个人选。 李文硕打算给出礼部侍郎的位置。 至于顾相,他是最适合做刑部尚书的人,但他的情况与邵相一样。 他们已经是前朝旧臣了,文人风骨,不侍二主。 那么顾家谁能进入刑部,还要请顾相推荐。 做完这些他就要回京了,对于要不要成为开国皇帝,李文硕还在犹豫。 内心是拒绝的,他说了多次,不愿做皇帝,可没人相信。 “公爷,窥视之人已经拿下。”侍卫进来禀告。 李文硕烦躁的揉揉眉心,对于这个时代的男人来说,他的年龄已经到了青春的末尾。 想抓住青春的尾巴摇一摇,看来是没机会了。 “不管是哪个家族,剿灭!”李文硕冷声吩咐。 “是!”侍卫领命退出。 李文硕看着房梁,好无聊啊!还不如在家跟闺女玩呢! 出来前,女儿已经能走路了,小二哥坐在炕上,欢喜的为姐姐鼓掌,口水流的满胸口都是。 不知道婉宁可有把孩子们接去京城? 被李文硕想念的姜婉宁,已经被皇宫里的破事儿,折腾到神经衰弱了。 李华钏抱着小二哥,教导姜婉宁,“宫里的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到结果。 也不是给你看到的结果,就是真相。宫里人心最难揣测,也最好琢磨。 有些事,不必深究,更不要深查。因为只要你去查证,便会牵扯到无辜的人。 真正的凶手可能会逍遥法外,无辜的人,却因你的深究,无辜丧命。” “不查,死的人岂不冤枉?”姜婉宁很生气。 她没住进宫里,夫君没有称帝,他们没理由住进皇宫。 被毒死的安亲王,虽然只坐了几个月皇帝,但他哪怕只坐了一天的帝位,就要按照皇帝礼仪下葬。 十一按照礼制做了,皇宫空了出来,只有前面的议政殿开着,用来商议国事。 姜婉宁已经出面,安排遣散宫女了。 皇宫中,属于皇上直属的御刀卫,在他们进入帝宫时,大部分选择自尽。 剩下的送去了皇陵行宫,让他们为前朝皇帝守护陵寝。 姜婉宁和十一商量过,御刀卫属于皇上的死士,没有自尽的人,依然不可再用。 可她不愿杀了这些人,毕竟当年他们没有选择,如今姜婉宁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 皇陵行宫还算安稳,这些前朝死士,安静的守在皇陵外。 宫里却事情频发,有宫女哭闹着,死活不愿出宫。 接着就出了宫女被禁卫军侮辱,羞愤自尽。内侍被逼留下血书自尽。 姜婉宁每天都会听到,关于皇宫里不好的消息。 按她以往的脾气,不想出宫就拉去城外庵堂,有闹事的就杀掉。 让人查一下,分辨谁在挑事儿,却陷入了泥潭。 宫里死的人越来越多,姜婉宁都想把皇宫推倒了重建了。 这么一座死了无数人的坟场,真是龙气,国运聚集之地吗? 李华钏冷笑一声,“此时妇人之仁,只会牺牲更多。如今是改朝换代。 就算新皇继位,还要一朝皇帝一朝臣呢!你发的什么善心?” “哎呦!”陆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抱她过去!我就说,把门槛卸掉,怎么不听呢?” 李华钏烦躁的扶额,没听说过,谁家孩子学走路,要把门槛全卸掉的。 这样可笑的事儿,只有母亲做的出来。 小九儿跌跌撞撞跑进来,瞪着弟弟喊:“笨!” 小二哥在李华钏怀里拍手,咧着大嘴傻笑,口水流的衣襟上湿了一片。 “笨!”小九儿嫌弃的拿出手帕,轻轻给弟弟擦口水。 陆老夫人呵呵笑着,“瞧瞧,我们九儿多乖,多有姐姐样儿!” 小九儿举着手帕,把小二哥满脸糊的都是口水,小二哥还没心没肺笑呢! “你们聊什么呢?”陆老夫人随口问了一句,从表情就能看出,她一点不关心。 姜婉宁立刻抓住老夫人,开始大吐苦水。 “皇宫里的事儿,太烦了。今儿又出了一个被人掐死的,哎呦,皇宫天天死人,以后我可不去住。 老夫人,我觉得皇宫应该是风水坏了,要不然好好的,皇帝怎么变着法作妖。 把好好的国朝,愣是给折腾成这样了。我听宫里嬷嬷说,先皇像是五通神附体。” 陆老夫人听了一愣,随即表示,“是该找风水师看看,不行咱都不去住!” “娘!”李华钏无奈道:“你们都不去住,还折腾什么改朝换代?” “这事儿好办!”陆老夫人看着长女道:“阿宁管不过来,你来管。” 姜婉宁眼睛一亮,“对哟!大姐处理这点事儿,手到擒来啊!那就烦劳大姐了。” “你们究竟有没有点自觉?”李华钏看着老夫人,“母亲,文硕称帝,你就是太后! 婉宁就是皇后了。你们不管宫里的事儿,打算让谁去管?” 陆老夫人和姜婉宁异口同声,“你来管呗!” 小九儿把帕子丢到一边,跑到姜婉宁身边,想往娘亲怀里钻。 弟弟都有人抱着,她也想抱抱。 “你干啥?跑累了?”姜婉宁低头看着女儿。 李华钏抓狂了,“你们说说,究竟作何打算?文硕呢?究竟何时称帝?” “夫君没打算称帝啊!不是一直在讨论,十一登基称帝的事吗?”姜婉宁反问。 陆老夫人笑道:“那我就是太皇太后,我们的九儿就是公主了。” “文硕何时回来?”李华钏再问。 姜婉宁算算日子,“刚走到秦淮,还要去金陵,再去见宁国公,定海候......” 李华钏摆摆手,“我知道了,宫里的事,我帮你处理。” 小九儿拉着姜婉宁的腰带,努力往上爬。 “哎呦,别拉,裙子要掉了。” 小九儿仰头看着娘亲,“娘,抱抱!” 李华钏抱着小二哥走了,在这个家里,没人把帝位当回事,跟她们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我的盖世英雄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辽东军和燕军一路南下,已经拿下福建,金陵等地。 广西山路崎岖,易守难攻,方家主动投靠,避免了大军攻杀折损。 礼亲王最担心的是,李文硕趁机进攻蜀地,他被方家和李文硕两面夹击。 让他意外的是,李文硕的大军只是镇守,并未打算出击。 暂时松了口气的礼亲王,心情极为复杂。 林文昭求见前,已经与族人商议好了对策。 建议礼亲王找李文硕谈判的话,林文昭没得到明确的答复。 对于礼亲王的沉默,林文昭告诉族人,族长只是冷笑说了句,随他去吧! 他们刚得到消息,海外岛国的杨卓业,带着妻儿回来,并把女儿送给李文硕,要求两人结成亲家。 镇守广东的宁国公倒向新皇后,蜀地开始有了各种流言。 “若是李锐大军攻进来,一定会大肆屠杀,像他在江南那样,很多家族可能被灭门。” “李锐有了海盐,咱们的井盐就卖不出去了。他们辽东本就有铁矿,如今连海上贸易,咱们也做不了了。” “死也不能让李锐打过来......” 流言在蜀地飞快流转,可他们吵着誓死效忠礼亲王时,却迟迟等不来李锐的大军。 这样的局面,让蜀地百姓更加恐慌。 “先围着吧!”李文硕并不着急攻打蜀地,目前要先稳定局势。 到手的地盘太多,需要有政策跟进稳固。 李文硕回到京城,杜相带领百官跪迎,催着他登基。 “......要早点稳定下来,国不可一日无君,立国称帝才能政令畅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刁老先生也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劝李文硕早日称帝,免得政令不通。 杜哲双手捧着万字折,引经据典地阐述了,李锐登基是多么的名正言顺,顺应民心。 后面还有同样捧着劝谏折,准备趁机送上的朝臣。 李文硕看向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很多都是当年在文会上见过,曾赞过他诗才,也有惋惜过他不能科举的。 曾经少年壮志,英姿勃发的翩翩公子,如今已经人到中年。 曾经高谈阔论,文人傲骨的学子们,跪在他的面前,为了生活而折腰。 李文硕还是有些犹豫。 十一大步走了出来,刚撩袍跪下,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挥着马鞭,大喊:“国公爷,夫人让你快点回家。” “都起来吧!各回各家,有事明日再议。”李文硕草草应付了百官,骑马回家了。 在这个初秋的上午,李文硕一路快跑,随着家的临近,更加急切想见到婉宁了。 还是他当初醒来的院子,安静一如往昔。 齐嬷嬷依旧念叨着婉宁,让她别把好容易开花的兰花,浇水浇死了。 满室兰花香,婉宁安静的举着水壶,忙着给兰花浇水。 “婉宁!” 姜婉宁转过身,咧开嘴冲他笑出了六颗小白牙。 “夫君!” 李文硕像是看懂了她的眼神,走过去,小心翼翼抱住她,轻声说道:“是我,是我回来了,婉宁!” 这是我的爱人,是我隔着时空,穿越而来相见的爱人! 不管他做什么,婉宁总是笑着支持。 不管他去哪里,婉宁总等着他,盼着他,只要回到家里,婉宁总是站在那里,安静的对他笑开了花。 她从不埋怨,不觉得他风流,愿意给他宽容,愿意无条件包容他。 “我好想你,婉宁,好像我总让你等着我......”李文硕眼中水光浮现。 就想很多年前,睁开眼看到婉宁惶恐的眼神,看到婉宁不确定的模样。 她静静的等着他,知道他会来,相信他一定会来。 在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是婉宁温暖了他。 还记得那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婉宁伏在床边睡着,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光晕。 她没有压抑喜悦,却从容的让他接受了一切,或许是那个早晨,阳光太过温暖。 那时,他都没意识到,婉宁的模样,是在等他的到来。 等着自己来到她的身边,成为她前世今生的归宿。 唯有婉宁,一直对他,不离不弃! 李文硕温声道:“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姜婉宁笑了,捧着夫君的脸,“你要想着我,什么时候都不晚。” 没有晚,一切都刚刚好! 前世今生,他来的都恰是正好! 她的盖世英雄,前世今生,都做到了一生只守着她一人。 旁人羡慕,向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轻易得到了,而且是两世。 没有不完美,有儿有女,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夫君,我有没有说过,你就是我心中的盖世英雄!” 姜婉宁咯咯笑着,说出了心里最想告诉夫君的话。 “那么我的美人儿,想不想当女帝了?还是想成为皇后?”李文硕挑着她的下巴,痞气十足。 “随便你,只要与夫君在一起,怎么都好!”、 姜婉宁主动吻上了夫君的唇。 在夫妻缠绵的温情时刻,小九儿在门外尖叫,“娘!爹,爹!” 接着是陆老夫人急切的声音,“哎呦,我的九儿,快跟祖母走,你爹刚回来,要休息一下。” 小二哥的傻笑声中,小九儿气急败坏的喊:“弟弟,笨!” 十一跟着起哄,“小二哥儿不会说话,没有妹妹聪明,妹妹快请爹出来,咱们该用午膳了。” 小九儿怒吼:“哥哥,吃货!” 被儿女闹腾,不得不分开的两人,相斥一笑。 姜婉宁走出内室,冷声问:“十一,想好了没有,选谁为后?” 十一没敢进屋,回了一句,“娘,请爹梳洗休息吧!外面的事,我会处理。” “九儿!”姜婉宁又问:“今日可有泡药浴!” 陆老夫人忙让人抱起九儿,“咱走吧!” 小九儿喊着:“娘坏!泡药水,好疼,好痒!身上酸!” 李文硕不明白了,“泡药浴身上酸?为什么?药量不对?” 姜婉宁推着他去梳洗,“怎么会,药量是万灵调的,一点问题没有。 泡完澡要运动,出汗了身上才舒服,跑累了自然腿酸!” “婉宁陪着我!”李文硕把她拉进了洗澡间里。 闻着夫君身上熟悉的味道,姜婉宁安心的依偎在他的臂弯中。 ------------------------------------- 亲们,正文还有几章就要完结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风水不好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登基称帝要做的事情很多,首先,需要搬去皇宫以正名分。 单是这一点就做不到。 被李文硕惯着的女人,冲他齐齐摇头。 陆老夫人嫌弃道:“我可不去,周太后死在那宫里了!” “我也不去,凤翊宫里住的皇后,哪个有好下场了?那地方晦气!”姜婉宁跟着摇头。 李文硕看向儿子,“十一啊!你也不小了,该替为父担些责任了。” “父亲,儿子有在帮忙处理朝政。”李渊认真道:“可是,父亲若不称帝,儿子便会被天下人嗤笑。 帝王应尊孝道,我撇开父亲称帝,岂不是让天下人骂我不孝!” 说完,他还配合着站起来,直挺挺的给父亲跪下了。 李文硕脑袋嗡嗡的,一家子没一个配合! 天下人都想去皇宫住住,怎么母亲和妻子那么嫌弃?难道皇宫不够奢华,床铺不够舒适吗? 至于死人,皇宫里怎会不死人? 儿子也是,当皇帝还要轮着来,你直接去干不就完了嘛! “母亲,婉宁,不如你们去宫里逛逛,挑选喜欢的宫殿?”李文硕建议道。 陆老夫人和姜婉宁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两人都知道,前朝覆灭后,宫里天天死人,哪个宫里没死几个宫女。 装饰再豪华,那也是死过人的晦气房子。 也就是皇宫,搁在民间,死过人的房子,卖都卖不出去! 姜婉宁见夫君脸色不好,柔声解释道:“夫君,那是前朝的宫殿,我们去住什么? 我们重新盖一个好了。夫君想想,这要是民间的房子,前房主倒霉了,死绝了。 那房子还能住人?百姓建房都要远离这种绝户屋。” 陆老夫人跟着道:“咱们回宛平吧!正好你不想当皇帝,那就先称帝,紧接着传位给太子。 太上皇总不好住在宫里,咱们一起回宛平住。我刚熟悉了宛平,住那边挺好。” 李文硕扶额了,皇宫在你们眼里,成了绝户屋!让天下人知道,一定会骂你们矫情。 不过,母亲说的迁都,倒是个好建议。 京都设在豫州平原,李文硕所熟知的历史里,只有宋朝。 记得曾有专家说过,宋朝的京城有弊端,无险要关城做屏障,是宋朝最后不得不南迁的原因。 其实李文硕更喜欢宛平,那里是他心中理所当然的京都。 也是他所知道,天子守国门的出处。 “我会考虑迁都。”李文硕伸手扶起儿子,“动不动就跪,你以后是天子!” “我是天王老子,你也是我爹啊!”李渊嘿嘿的笑着。 “走吧!杜相他们都等着,你祖母和母亲不愿搬去宫里,总要有个说法。” 媳妇和老娘,李文硕拿她们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继续宠着了。 皇宫的议政殿里,百官已经在等候了。 李文硕没坐上龙椅,而是对着空空的御座拜了三拜。 让人搬了椅子,他坐在御阶下,缓缓的说道:“我决定建立新朝,国号为唐!年号为开元。” 众臣下跪,山呼万岁! 国号为唐,很多人都觉得奇怪,李渊差异的望着父亲,为何国号不是燕? 唐,是李文硕深思熟虑的结果。他所在的世界,曾经遍布了唐人街。 不管他穿的这个世界,以后历史会发展成什么样,能不能与他的那个世界一般。 他仍希望,在千年以后,全世界遍布这唐人街。 “众卿平身!”李文硕站起身,微微抬手,眼睛缓缓看过殿上的每一个人。 这是他建立的王朝,以后他能骄傲的说一句,家里有皇位要传承。 这些人是他的开国元勋,该给予厚待,至于要封什么爵位,还需要礼部拟定奏折,他来加恩。 “我曾与前朝文景帝说过,李文硕不会负他。”李文硕转身看着御座,“我不会在这里称帝。” “皇上!”杜相发出惊呼。 李文硕转回身,摆摆手:“我要把这里封存,我的子孙若来此地,应祭拜前朝诸位君王。” 李渊明白了,父亲要迁都!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我大唐国都设在宛平,从今日起,宛平城更名燕京城。” 李文硕说完这番话,长长的舒了口气!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二人世界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朝会从早上,一直开到了下午。 李文硕几次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李文硕你个白嫖党! 从穿来就白嫖诗词,如今连国策都要白嫖了。 他定下的基本国策,公主不和亲,亲王不就藩,得到了群臣认可。 前朝很多旧例延续,内阁有了更改,设立内阁票拟制。 国朝每一个利民政策,要先试行,经过百姓认可,方能推广全国。 说完国策,还有定都燕京后,登基大典等各种事。 新的国都要建造皇宫,这是很大的工程。还好燕京一直地广人稀,建国都的地块不需要迁走百姓。 大朝会后,李文硕回到府中,又在书房与内阁开起了小会。 顶着夜色回到后宅,听到齐嬷嬷说:“主子现在是皇后娘娘了,今儿又收到很多拜帖。 护卫们抬着进来,哎呦!足足五大筐!是现在抬进来给您看,还是让他们先整理一遍?” 姜婉宁头疼了,如今后宅的事,都要幕僚帮着才能处理,可见皇后身边的女官,长史官有多重要! “你们先清理一遍,让乐宣快点选女官出来。” 李文硕进来,齐嬷嬷忙施礼告退。 “我们去温泉庄子住两天?” 姜婉宁愕然,这时候夫君能离得开? 李文硕抱着妻子,含笑道:“我觉得咱俩的青春,到了尾巴尖了,再不疯狂就老了。 以前总想着,闲下来了,出去游山玩水,现在想想,哪有真的闲下来的时候?” “现在你能走得开?有国事要忙了,更没时间。”姜婉宁没多去关心国事,夫君说了,埋怨一句话,还是笑着点头:“好!” 她相信夫君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好像当皇帝还是不能随心所欲哈!”李文硕自嘲道。 事实上,李文硕已经算好了时间,宛平城已经腾出了宅院,暂时安置跟去的文武官员。 要定都燕京,自然不能在这里继续办公,定下离开时间后,他恐怕没时间陪婉宁了。 姜婉宁出门一向利索,内宅的事交给乐宣,告诉万灵一声。 齐嬷嬷先派人去温泉庄子收拾,一日下来已经整理好了。 陆老夫人听说两人要去温泉庄子时,马车已经等在侧门了。 她忍不住拉着女儿埋怨,“太随性了些,都要当皇上的人了,想出去玩,抬腿就走!” 李华钏笑了笑,弟弟想去哪里,已经不是谁都能打听行踪的时候了,更不要说出面阻拦。 陆老夫人见女儿不说话,接着唠叨:“我想着胖妞在眼前,正好把婚期定下来,免得番儿眼睁睁盼着。” “十一的亲事,可定下来了?太子妃定乐宣,还是......”李华钏转移了话题。 “自然要定乐宣!”陆老夫人说完,皱眉看向女儿,“难道不对?” 李华钏笑着摇头,这事儿她可不管,弟弟让她建立妇女联合会,已经够忙的了。 “说起来,杨家也送了女儿来,可我很不喜欢杨家女。”陆老夫人小声跟女儿嘀咕。 马车里的李文硕告诉姜婉宁,“我不想十一娶杨氏女。” “那你不答应就是了。”姜婉宁随即想到,这该是她处理的事情,“夫君不必烦恼,我来应对。” “嗯,说说,打算怎样回绝?”李文硕猜想,媳妇回直接把人怼回去。 姜婉宁轻笑道:“这有何难?我定下乐宣为太子妃就行了!” “你觉得杨家女不愿做侧妃?”李文硕想起了杨贵妃。 为了后位奋斗一生的女子,不惜用身体做香炉,是个狠人。 杨家女的名声,都被那位败坏光了。 “是我不想落了你兄弟面子,怎好让你兄弟的女儿做侧妃?”姜婉宁狡黠一笑,“无奈乐宣与十一先定了亲啊!” 李文硕哈哈大笑,摇头叹气道:“你看,我们就算想去放松,还是说不完的家务事。” “这就很好,很放松啊!”姜婉宁咧嘴笑出了小白牙。 看到这一幕,李文硕感到了莫名的温暖,那点遗憾青春逝去的落寞,瞬间被治愈了。 “婉宁,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李文硕神秘一笑。 第三百九十五章 开创历史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惊喜?在温泉庄子里吗?”姜婉宁目光灼灼的看向夫君。 李文硕笑着摇头,“还在准备,等我们回到燕京才行。” 带着婉宁去庄子上秀恩爱,是在警告某些人,不要把注意打到他头上。 当了皇帝就要广纳妃嫔吗? 虽然没看过多少宫斗戏,李文硕是知道甄嬛的,嬛嬛都能给皇帝戴绿帽子。 他一个人照顾这么多女人,不说被抽干榨净,腰子累抽抽都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很可能成为头顶草原的男人。 还是算了吧!为了多活几年,为了和谐美满的家庭关系,外面的女人美成天仙,咱也不要了。 躲在温泉庄子里,没有事情要忙了,为了打发时间,姜婉宁歪着看书,吃瓜子。 李文硕歪在罗汉榻另一边,看着妻子面容闲适,认真的阅读书卷,很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当然,如果不是磕着瓜子,手里的书不是无聊的话本就好了。 “唉!我们已经到了相对无言的地步了吗?”李文硕又矫情上了。 中年夫妻便是如此,已经很努力在寻找激情了,可那种刻入骨子里的熟悉感,让你很难分辨拉着的手,究竟是不是自己的。 姜婉宁从穷书生与官家小姐的纠葛中回过神,“嗯?这话本子太胡扯了,官家小姐哪有机会见到穷书生!” 李文硕伸手夺过了话本,丢在了一边,“想当年夫人对我何等的温情,如今好容易有时间二人时间,怎舍得丢下我不理呢?” 姜婉宁捂着嘴,库库的笑了起来,“夫君像是怨妇一般。” 李文硕幽怨的扭捏着,逗的姜婉宁哈哈大笑。 “我们去山上走走?” “记不记得咱俩在山上迷路?”姜婉宁笑着调侃夫君。 “放心,这次只管跟着夫君,保准给你带出去,还能给你背回来。”李文硕拍着胸脯保证。 “夫君,你真的不打算选秀?”姜婉宁状似随意的问。 李文硕非常认真,严肃的回答:“婉宁,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我李文硕有婉宁一人足矣,爱情很自私,爱的世界很狭小,只能容纳你我二人!” 姜婉宁笑着点头,“我是信夫君的,不过,咱俩中间,好像有了个小九儿呢!” 李文硕:...... 两人在温泉庄子待了三日,中年夫妻的二人世界,多数还是在谈论工作,生活,儿女。 这三天的独处,让很多人明白,姜婉宁远没有到失宠的地步。 皇上看来真不打算选妃了。 朝中对李文硕提出的登基大典,争论了三日,在他回来后,仍旧没有定下流程。 准备给妻子惊喜的李文硕,在朝臣面前来了一场雷霆之怒。 “别跟我说什么儒家思想,说什么男尊女卑! 圣人的意思是,女性在身体上的柔弱,不是要对男人卑躬屈膝。 你们不要忘了,你们的娘都是女人,若是如此,是不是可以不孝? 如果实在看不起女人,不愿给女人地位。我请各位夫子,回家跪在母亲面前,割肉还母! 若是有本事把吃的母乳吐出来,我敬你们是条汉子!” 老翰林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他说什么了,竟让皇帝如此愤怒? “皇上啊!臣的意思是说,自古登基大典,没有女性参与,更没有皇后与皇上并肩登基。” 李文硕挑眉,“那就从我这里开创历史!天地阴阳,乃是平衡之道。 朕与皇后携手登基,是天地正道。此事不是与你们商议。 礼部只管早日定下大典流程。” 朝班中,大多数人看向杜相,盼着这位老臣能出面劝说皇上。 杜相站着不动,皇上想做什么,只管答应就好了,吵吵什么? 皇上说了多次,最多在位三年,太子成亲后,便要传位给太子。 等太子继位时,大典正常进行就好了。 姜俊浩对此十分满意,只要妹夫与妹妹恩爱如初,姜家别无他求。 朝堂安静下来,李渊站出来,打破了尴尬。 “父皇,燕京已经准备好了府邸,还请各位大人早做准备,陆续前往燕京才是。” 第三百九十六章 岁月静好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江南已经安定下来,很多来北地的难民,退回了土地,在县衙领了返程的通城文牒,一路到各县领回乡粮的粮本,再次踏上了逃难时的路程。 同样的路,走的姿势都不一样了,各地官府派车护送,赠送干粮。 一路想赚点钱,可以早官府申请,帮忙运送去南边的货物。 对于改朝换代,百姓都觉得很好,现在的官府比以前的好多了,现在的皇帝能管他们死活。 以前他们见了官就害怕,现在是官见了他们害怕,因为皇上说了,当官的好不好,百姓说了算。 吏部评选县令能不能升职,是不是好官,让他们不记名投票。 就是在闹市设一个铁盒子,百姓能往里面投票,好官就在纸条上写好字,不好要写出哪里不好。 为了让百姓能在纸条上写出不好,朝廷又在各地设立了扫盲学堂。 不要钱就能学识字,学不好还不行,里正要统计,村里百姓还有多少不识字。 皇上说了,写不好不要紧,照葫芦画瓢呗!但不能不识字,当睁眼瞎不行。 因为他们的孩子,以后都能免费进学堂,当爹娘的不识字,将来让孩子糊弄了,岂不是丢脸! 看看,皇上就是不一样,咱现在的皇上跟咱们亲近,说话也能让咱听得懂。 现在走到哪里,百姓都能看到满脸堆笑的官员,再也听不到文人拽文,让他们听不懂说话了。 这批难民回去后,真实感觉到,新王朝的好处。 官府给他们分田地,丈量没有大弓小弓之分,朝廷有统一的丈量公尺。 粮种能赊欠,家里的女人参加了妇女联合会,在联合会里领了散活回来做。 只要女人够勤劳,养鸡养鸭,织毛衣,织布,纺线,赚的比男人还多。 在万民期待中,新朝的京都耸立起来,很多北地百姓,自发去工地帮忙。 他们背着干粮,不占朝廷一点便宜,只想为新朝尽一份力。 新皇的登基大典,在秋收后举行,皇上前一日还带着皇后参加乡间的秋社。 帝后穿着粗布麻衣,在乡间地头煮了一锅高粱饭,皇上还亲手给杜相爷盛了一碗饭呢! 次日的登基大典,吃了高粱饭,还没消化的官员,眼看着皇上与皇后并肩登上御阶。 两人站在御阶顶端,冲着跪拜的百官齐声说,国朝千秋万世,众卿平身! 登基大典举办的时候,已经是开元三年了,太子李渊的大婚,准备在明年开春举行。 太子娶的是前朝皇帝赐婚的乐宣公主,是前朝的公主啊! 都换了朝代了,还能继续婚约,可见新皇是遵守承诺的人。 燕京城中的帝宫里,姜婉宁脱掉大礼服,累的歪在榻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累了?我给你按按头,我的按摩手艺可好了。”李文硕把妻子搂在怀中,化身不正经的托尼老师。 “夫君,你都成皇上了,我要改口,真麻烦啊!”姜婉宁惬意的哼哼了两声,“小九儿闹着说,不要做晋阳公主。” “不想改口就不改呗!我总归是你夫君。”李文硕对女儿很是头疼,“那她想做什么公主?” “她想做大将军王,你封她做吗?”姜婉宁想想就气馁。 为什么儿子那么省心,女儿这么闹腾呢? 正说着,小九儿喊着爹爹,跑进了殿内。 “爹,你是皇帝啊!封我做大将军王,为什么不可以?” 小九儿叉着腰,像极了姜婉宁。 “姐姐,不可以胡闹哟!”小二哥终于追了上来。 “你走开,敢管姐姐的事,你知不知道长姐如母?”小九儿怒火立刻对着小二哥儿发了。 李文硕不确定的问:“婉宁,是长姐如母吗?我怎觉得哪里不对?” “对!”小九儿跺着脚喊! “对,对,我女儿说什么都对!”李文硕笑着问:“九儿不想做晋阳公主,想做什么公主呢?” “我要做大将军王,不是公主!”小九儿一点都不好糊弄。 姜婉宁板起脸,“九儿,我是不是告诉你了,你是女孩,只能是公主!再胡闹,明日加练一个时辰。” 十一拉着乐宣的手,站在殿外捂着嘴笑。 却听到父皇说:“九儿啊!爹这个皇帝,只是临时代班,等你哥成亲了,爹就交班了。 你想做大将军王,爹封了不算,要你哥点头才行!” 十一瞬间变了脸,拉着乐宣道:“走,走,走,让九儿缠上,没消停日子过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少侠九儿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小九儿逐渐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站着不动的时候,安静娴雅。 笑起来想是盛放娇艳的鲜花,露出的六颗小白牙,更显俏皮。 在她十五岁时,已经是燕北之地着名的九少侠。 在成为大将军王的希望破灭后,九儿发现,表姨母万夫人在民间施医赠药,获得了百姓的敬仰。 学医她不行,在九儿眼中,草药几乎没有分别,晒干的枯草,切成片的木条,树皮,实在太难分辨。 跟着姨母在民间,听到了很多江湖侠客的故事。 后来九儿跟着姐姐胖妞去了关外草原,更加不想做公主了。 姜婉宁对女儿够严厉,无奈李文硕舍不得女儿难过,总劝妻子不要拘着九儿。 每次九儿在外惹祸,姜婉宁就撸胳膊挽袖子,喊着要揍她。 小二哥儿总是跟着起哄,“对啊!姐姐这样不行,娘得管管了!” 可每次都被李文硕劝住,一番劝说后,姜婉宁总是想不起,女儿到底错在哪里了。 于是,在行侠仗义的道路上,小九儿一路飞奔。 终于在十五岁时,收获了无数少女的芳心,让太上皇李文硕痛并快乐着。 “娘啊!这次你真得管管姐姐了。”小二哥儿气急败坏的跑了回来,挑着脚寻求姜婉宁帮助。 少年小二哥英气逼人,穿着石青色长衫,是十一口中的假斯文,装儒雅的典范。 小九儿理直气壮的挺直了腰杆,“娘,别听弟弟胡说,他总是大惊小怪,这次我真的行侠仗义了一回!” 不用说,以前的行侠仗义多是胡闹。 “九儿!”严厉的声音,是十一出马了。 十一做了皇帝后,在家里,声威日渐攀升。 朝堂上,十一是威严的帝王,群臣面对十一时,总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李文硕私下跟姜婉宁说过,十一太可怕了! 他当皇帝时,生气了,顶多抄家,九族留着干苦力去。 十一不一样,生气了也是抄家,却把九族都送给阎王了。 这样的事,十一只干了一次,还有一次只杀了全家,没有株连其他人。 就算只有两次下杀手,也已经足够震慑了,两次扬起屠刀后,朝中再没人敢轻视十一,这位少年皇帝。 九儿撇了大哥一眼,心里明白,大哥是不会把她怎样,不过,这是大哥,还是老实听话的好。 “九儿,去换衣裳!”李文硕永远无条件护着闺女。 九儿穿的是小二哥儿的衣裳,两个孩子穿的一样,模样也有几分相似,真的很像龙飞胎了。 这些年,小二哥儿被姜婉宁磨炼成了武林高手,骑射功夫无人能比。 只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小二哥儿的学文之路,九曲十八弯。 三字经前一日背会,第二日夫子让他背诵,他能通篇只记得九个字。 九儿有爹护着不用挨打,小二哥儿没人护着,爹还说,男孩子就该常常体会孝子棍法。 “九儿又做什么了?”姜婉宁看向长子,神色淡然,她相信儿子生气也不敢抄她的家。 十一扶额,妹妹喜欢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若是真的除暴安良还好,偏偏每次都要帮她收拾烂摊子。 上一回,九儿拉着小二哥儿,带着家里的护卫,抢了税粮去赈灾。 那时朝廷已经拨发了赈灾钱粮,可妹妹抢先一步,赈灾的粮食只能再运回。 十一那次真的生气了,回家发了好一通火,问妹妹是不是觉得他是昏君,难道百姓有难,他置若罔闻吗? 小二哥儿目光灼灼的看着大哥,还是大哥厉害,大哥最帅,大哥是皇上呢! 不过在家里,大哥只是老大,惹了爹还能逃过惩罚,惹了娘,大哥是皇帝,也要跪着请罪。 “娘,妹妹和弟弟的婚事,萱儿替他们选了人家。”十一木着脸,没有提今天妹妹犯的错。 李文硕立刻瞪眼了,“你什么意思?就如此容不下九儿?她是你妹妹! 选人家,选谁?拉来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谁家的狗崽子,敢肖想我的女儿!” “娘!”十一忙做到母亲身边,这时候要拉好同盟。 姜婉宁微微点头,“今年九儿就该及笄了,是要开始选人家了。 好儿郎不多,要早点下手挑选。夫君,你忘了天娇吗? 给天娇挑夫婿,全国适龄的儿郎,都被太皇太后拎来看了一遍。 折腾了三年,若不是大姐拍板,这会儿还定不下来呢!” 李文硕面色阴沉,提起女儿出嫁,像是剜心割肉一般的疼! “娘,我和姐姐还小,不着急!”小二哥儿谄媚道。 十一冷了脸,“你还小?今年巡边的事,我打算交给你做。” “真让我去领兵吗?”小二哥儿兴奋了,“要是这样,我现在成亲也行!” 九儿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娘!” 十一伸手拦住妹妹,娘身子不好,被妹妹这样撞一下,只怕又要宣太医了。 姜婉宁很想抱抱心爱的女儿,只是她实在没力气,女儿太闹腾了。 看看十一的神情,姜婉宁知道长子看出来了。 “娘,我不要成亲,我要去领兵!”九儿跳脚喊了起来,像是声音大,就能成功一样。 姜婉宁看着女儿笑,“领兵也行,不过,不能以九少侠的名义。 我把健妇营交给你,只管挂出晋阳公主的大旗!” 九儿想说,我不要健妇营,但能有自己的队伍,总比当少侠的好。 姜婉宁撇了一眼夫君,柔声对儿女道:“爹娘不逼你们,成亲要选最喜欢的那个。 若是找不到喜欢的,不成亲也可以。” 最后这句是说给李文硕听的,果然有了这句话,李文硕表情和缓下来。 “对,皇家公主还愁嫁?皇家还养不起一个公主了!”李文硕还是很不忿的埋怨了一句。 九儿得意的笑了,原地转了个圈,“爹,最好了!” 李文硕最受不住女儿三句好话,立刻笑开了花,“我闺女最漂亮,穿女装更好看。 以后别穿男装了,大大方方穿女装出去,女侠一样行侠仗义。 我的女儿,当女侠,女将军都是最好的。” 十一相信,如果天下能接受女帝了,爹会让他把皇位腾出来,让妹妹坐上去过瘾。 姜婉宁想起来了,好像女儿今日又行侠仗义了一回,“九儿,今天在外面做了什么事?” 第三百九十八章 草原来客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不止一个人说,姜婉宁不会养女儿,她不许女儿哭,不许撒娇,从女儿四岁开始,就要寅时去演武场练武。 上午还有一个时辰的骑射练习,从没教过女儿该学的礼数,规矩。 更不要说通常女孩学的女红,诗词,女四书这些了。 在姜婉宁眼里,拿着一根针戳一上午,绣出一片叶子,实在没什么意思。 即便女儿学会了绣花,她以后会用到吗? 还有诗词,哼哼唧唧,伤春悲秋,完全是吃得太饱,撑着了。 至于女四书,是李文硕坚决不准女儿学的,规矩是让别人守的,他的女儿都是公主,还学什么女四书! 九儿还没回答母亲的话,太皇太后拄着龙头拐杖回来了。 “哎呦!可别打我的九儿!” 这下姜婉宁明白,今天九儿一定闯祸了。 今日是正月十五,燕京城晚上有烟火,太皇太后被十一接去皇城看烟火了。 九儿拉着弟弟去逛庙会。 李文硕退位后,住回了以前的燕国公府,现在是太上皇的行宫了。 陆老夫人成了太皇太后,也是不喜欢住在宫里的,跟着姜婉宁搬来这边一起住。 庙会本就是人多,事多的地方。 燕京城的治安很好,九儿去逛庙会,不是看灯,更不会仰头看烟火,她喜欢看人吵架。 最好能吵着吵着打起来,然后她行侠仗义的时候就到了。 自认为铲平时间不平事的九少侠,把庙会折腾的一团糟。 她会先看人吵架,问围观群众,究竟谁是对的一方,然后出手揍错误一方。 打了人,她还要挺直腰杆说一句,是九少侠为苦主鸣不平! 小二哥儿不会出手,他学的武艺与姐姐不同,娘让他学的都是躲避和杀招。 军里征战多年的老兵教导,可不会教花架子,出手都是致命招数。 不帮忙,看热闹的小二哥儿,在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之前,了这妹妹就跑。 快跑吧!五城兵马司是姜表哥在管,若是表哥找娘告状,娘一定不会护着他们。 “庙会不就是这样?不吵不打不热闹!闺女做的挺好。”李文硕一点不觉得女儿有错。 在十一冷着脸开口之前,太皇太后说话了,“九儿穿男装出去也不行,万一那些没轻重的,打着九儿怎么办?” 十一翻了个白眼,九少侠的轻功,内廷侍卫都比不过,有人能打到她? 李文硕宠女模式上线,马上说:“是该打一套护甲,这样,我让工匠给九儿打黄金甲,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婉宁翻了个白眼。 九儿捣乱庙会的事,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次日一早,九儿骑马去健妇营,娘昨天给了她一营人马,今日要去收编。 城门口,墨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胸脯挺得高高的,像是没被大唐的城墙吓到。 一路保持着笔挺的身子,大步走到了城门口。 谁知守城士兵谁都不拦着,却偏偏把他拦了下来。 九儿牵马走过,看了高大的墨鲁一眼,也觉得这人不寻常。 墨鲁紧张的问:“官爷,我咋地了?” 守城士兵拍拍墨鲁的肩膀,“小子,是不是家在北边?今年雪大,北边有几个地方受灾了。 是逃难来的吧!那就别乱走,进了城门往东,第一个路口,有粥棚,过去喝碗热粥! 臭小子!以前没进过城,下次进城记住了,走路不要同手同脚!” 城门下路过的人,听了这话哄笑起来,想墨鲁投去了注目礼。 墨鲁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跟。 他自诩是非常稳重的人,怎么刚到汉人京城就不对劲了呢! 呜呜呜,周大都督,墨鲁没用,给您丢脸了,汉人的地方好可怕! 路见不平,九少侠看不下去,出言呵斥:“不得屋里,你们不能欺负人! 难民来京城,你们竟敢刁难,是不是皮痒了?” 守城士兵一看这位,马上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挺胸抬头站的笔挺。 九少侠是京城的混不吝,惹了谁都没事!哪怕打了杜尚书的儿子,也不见杜家找回场子。 京城最神秘的纨绔,就是这位九少侠了,惹不起啊! 墨鲁是来送军马结运单的,这是大都督对他的磨炼。 周大都督就是周世璋,草原现在是大唐的一个督府。 出城的小插曲,九儿根本没放在心上,到了健妇营,校尉知道以后归公主麾下了,马上向公主诉苦。 这趟督府送来四千匹军马,咱们健妇营,连根马尾巴都没分到! 呵!不平事砸在自己头上了,九儿瞬间火气上头,不能忍! 高声告诉自己的军士,本将军去要军马,这次一定要搞到一人双马的待遇! 墨鲁很听话,先去粥棚喝了热粥,打听兵部衙门怎么走,一路找了过去。 京城的汉人,穿的衣裳真漂亮,颜色都很明亮。看看自己,穿着父亲的旧衣服,怎么看都很灰暗! 而且父亲是汉人里的读书人,身形瘦小,衣裳穿在他身上有点小了。 不自在的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慢吞吞的找到了兵部门口。 他按照大都督教导的,先给门口的差役作揖,说要求见军备司的主官。 谁知那差役挥挥手,告诉他,军备司的大人都不在,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让他先去逛逛。 他身上没多少钱,大都督说了,结算单很重要,不能让偷儿摸了去。 找了个墙角,墨鲁坐了下来。 他不敢走,但街口肉包子的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喝了一碗粥的肚子,现在又咕咕叫了。 “你蹲着不行,要拿个碗!”有穿的与他差不多破旧的男孩,很和善的跟他搭话。 “我没有碗。”墨鲁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男孩叹息一声:“你是才来吧!今儿轮不上好活了,先对付一天,明日一早去城门口,大牌子下面抢活。 好些工地的活,我看你这身板都能干!去扛活能吃大白馒头五花肉呢!” 男孩好心,给了墨鲁一个满是缺口的破碗。 十分怜悯的嘱咐墨鲁,“都是为了糊口,没什么不好意思,今儿没找到活儿不要紧,明儿你去大牌子那边找我!” 墨鲁看看碗,虽然没听懂,但他还是迟疑了点了点头。 汉人真好,都是善心人啊! 男孩走开了,墨鲁盯着身前的破碗,等着兵部主官回来。 没一会儿,墨鲁眼前的破碗里,已经被人丢进去半碗铜板了。 九儿骑马路过,撇了一眼蹲着的大汉,手指微动,一块碎银子弹进了碗中。 墨鲁敏锐的望向九儿,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了各自的方向。 第三百九十九章 好人好事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九儿去了兵部,她是公主,武备司的八品主事,还没资格面见公主。 兵部侍郎小跑着,出来见了公主,听说是因军马分配而来,脸上露出了茫然。 “公主容禀,下官并未看到今日有军马收入武备司。”兵部侍郎躬身回话。 “不可能,我麾下将领都知道了,你们会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差的?”九儿不信兵部侍郎的话。 既然营中校尉能听说,一定有军马入了武备司,而且,已经被京畿各营将官暗中分摊好了。 兵部侍郎忙喊来书吏问话。 书吏依然是那句话,并未接到武备司的军马报备。 此时,武备司的主官回来了,墨鲁看到骑马的男人进了兵部,抱着破碗追了上去。 “嗳?你......”差役伸手拦住墨鲁。 “我来送军马结算单!”墨鲁抱着破碗,眼睛盯着进去的绿袍官员。 差役想起来了,只是这位怎么又去要上饭了? 草原的人,总是行为很奇怪! “你可是王大人?”墨鲁追上绿袍官员。 王主事回身看向墨鲁,“正是本官,不知这位小兄弟......” 不等王主事说完话,墨鲁一下子跪倒在地,举起了手里的破碗。 呃......讨饭的追近兵部来了?看着已经装了大半碗的破碗,王主事默默把手伸向荷包。 不对!墨鲁一个激灵回了神,不该举碗! 做错了事,墨鲁脑子就乱了,努力想大都督交代的话,却偏偏想起了一句,“青天大老爷,求您为......错了,我说错了。” 王主事的手僵住了,该不该拿银子打发了呢? 墨鲁把碗放了下来,伸手往怀里摸,一下没摸到,着急之下扯开了衣襟。 王主事吓的后退了一步,这人究竟要怎样? 已经打算给银子了,还不行吗?我对男人没兴趣啊! 穿父亲的衣裳太勒得慌,墨鲁的大手不好从怀里拿东西,扯开衣襟,从衣服内衬的口袋中,拿出油纸包住的结算单。 墨鲁憨笑着,正要把结算单送给王主事,却被几个差役按住了。 自幼学习角抵的墨鲁,草原上罕有敌手,几名差役怎能制服得了他。 王主事皱眉看着汉子与差役拉扯,拧眉问:“你究竟要作何?鸣冤要去京兆府,大理寺也行,若是不知道路,我派人带你去也无妨。” 墨鲁急了,挣开差役,捧着油纸包大喊:“我是羯马部的墨鲁,我是部落里正!” 对,墨鲁也是个官,是草原上难得识字的里正大人。 自从草原成了督府,千人部落的族长,被朝廷封为里正。 墨鲁不知道里正是多大官,但族人都说,他是大官,因为千人才选出一个。 来京城前,他特意问了大都督府的人,才知道里正在京城不算大官。 据说,京城里随便拉出一个,都有可能与大都督一样的官职。 据说,京城一块砖头,能砸中三名大官。 墨鲁进京后特意看过,京城的砖头不算很大,就是不知道要怎么砸,才能一次命中三人。 王主事盯着油纸包看,“这是什么?” “结算单,是我们部落给朝廷送军马的结算单。”墨鲁终于说明白话了。 王主事松了口气,刚刚去马场查算过新到的军马,还奇怪为何没收到结算单呢! 原来这人来了兵部! “你为何没与军马一起,在马场等本官查验?”王主事奇怪了,为何这人不按流程走呢? 对了,方才此人说要伸冤?难道是来兵部找关系,上报冤情? 关于流程,墨鲁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周世璋的随从之一。 草原各部轮流卖军马给朝廷,每次来的部落里正不同,但他们见不到大都督。 以往来送军马的部落里正,是都督府的吏员安排流程,一遍遍教导,以求不会出错。 墨鲁不同,他是能面见都督的人,也是都督比较照顾的一位晚辈。 虽然这位晚辈脑子不太灵光,但他有一半汉人血统,是都督府选拔亲兵的部落。 所以,墨鲁知道的流程,是周番告诉他的,周番作为驸马爷,有事自然要来兵部说。 “要去马场?可是大公子不是这样说的呀!”墨鲁挠挠头,难道又记错了? 王主事拿走油纸包,打开来查看,“你起来吧!你......说什么?” 墨鲁没说什么,他在背大都督和大公子交代的话,想要找出自己的错处。 差役小声提醒,“这位里正,请起吧!” 墨鲁茫然的看了一眼衙役,他跪着,头顶的高度与衙役肩膀齐平。 衙役心里暗骂一句,傻大个! 这时兵部侍郎的书吏找了来,“王主事,可有收到草原的军马运送单据?” 王主事看看墨鲁,抬手举起结算单,“是,本官刚收到。” 书吏跑到近前,刚要拿走单据,听到身后娇喝一声:“讨饭讨到兵部衙门来了?” 墨鲁歪头看着给他银子的女孩,咧嘴笑出了后槽牙。 “京城都是好人,告诉我能喝粥,还给了我碗让我见人就举起,你也是好人,我没举碗,你就给了我银子。” 墨鲁是很诚实的人,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京城真是个好地方,给热乎乎的粥喝,举起碗就有人给钱,京城到处都是好人。 王主事与草原人打交道毕竟多,想帮墨鲁说几句好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是何人?”侍郎的书吏问话了。 王主事忙解释道:“这位是羯马部的里正,来给下官送军马结算单据。” 九儿眼睛一亮,“你是羯马部的人?羯马部里正?太好了,姐夫的马是你们部落送给他的吧!” “姐夫?是谁?”墨鲁站起身,又是一脸茫然。 姐夫就是周番,是姜婉宁干女儿胖妞的驸马爷啊! “我说的是周番,你们督府的大公子。”九儿笑着问:“你们部落给督府养战马,是吗?” 墨鲁点点头,“是啊!只有我们羯马部养的骏马,大都督才看得上。” “这次送来的军马,是你们部落养出来的?”九儿又问。 墨鲁拍着胸脯保证道:“四千匹骏马,都是我选出来的,都是刚成年的好马!” “这样啊!”九儿眯着眼睛笑了,“你们部落里的好马,这次都送来了?” “不是啊!”墨鲁十分实诚,“最好的马,当然要给大都督府送去,这些不算差,但不是最好的!” 第四百章 亲戚关系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九儿挑眉看向墨鲁,这人很真诚,一点不怕替周三叔得罪人! 王主事很想捂住墨鲁的嘴,怎能这样说呢!这不是给周都督穿小鞋吗? 没想到啊!没想到草原汉子,竟然也会挑拨是非。 书吏无奈望天,看来周都督要被皇上收拾了。 只希望周都督能顶住,千万别闹到太上皇面前,这事儿说开了,眼前这位羯马部里正就惨喽! “结算单给我看。”九儿要了军马结算单,看了一眼就笑了。 怪不得爹要把草原变成督府,果然成了自家地盘,军马便宜到与骡子一个价了。 “你叫墨鲁对吗?”九儿问。 墨鲁反问:“你怎么知道?” 九儿不说是看到单据下面的签名,笑着告诉墨鲁,“周都督是我三叔,你知道吗?” “不知道。”墨鲁很诚实的摇头。 不知道就好,九儿接着忽悠,“三叔可疼我了,番哥哥是我爹的学生,河阳公主是我姐姐,你知道吗?” “不知道!”墨鲁还是一脸诚恳。 他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系,而且,头脑风暴已经把他刮晕了。 大都督是她三叔,大公子是她爹的学生,公主是她姐姐,这是什么亲戚关系? “你现在知道,我与都督府是很亲近的关系了吧!”九儿眯着眼笑。 墨鲁老实点头,这么多关系,一定很亲近啊! 九儿接着道:“我若是跟三叔说,他一定让你帮忙选一批最好的军马给我。 我刚得了一营兵马,我的麾下现在还没有最好的军马呢! 你说,我与你们这么亲近的关系,竟然没有最好的军马,是不是给三叔丢脸了?” 三叔就是大都督,没有最好的军马,是不太好!墨鲁还是点头。 “那你给我选一批最好的军马,我要两千匹,不算多吧!”九儿仰头看着墨鲁。 “要羯马部给你挑选骏马?”墨鲁反问。 九儿用力点头,笑出了六颗小白牙,“我听番哥哥说起过羯马部,你们养的马最好了。 你能不能给我选两千匹最好的骏马呢?我不想麾下配备的军马不好,让人笑话三叔。” 墨鲁使劲点头,“你想要多好的都行,我有一匹纯血宝马,可以送给你。” 九儿咯咯笑了起来,“那你多久能给我送来?” 墨鲁挠头了,“部落里,好马都送来了,再选两千最好的骏马,要等一年,最少一年。” “这样啊!若是我不想等呢?”九儿问。 “马儿还没长大,要等一年才能看出好坏,挑选好马条件很严格,不是随便一匹成年马,都能成为好马。”墨鲁急着解释。 事实上,一年时间选出两千匹最好的马,墨鲁也觉得有困难,不过,他想到可以找别的部落交换。 只要是都督府需要,每个部落都愿意献上最好的骏马。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部落已经没有成年的好马了,是吗?”九儿看了一下单据。 这人刚给朝廷送来四千匹好马,再挑两千匹,估计是有点困难。 墨鲁点头,“没有了,要等新一批的马儿长大。可是都督府需要啊! 如果都督府需要,我可以找别的里正交换,一定能换来最好的骏马。” 要交换啊!去别的部落选最好的马交换。 “你会挑选宝马?”九儿心里有了盘算。 墨鲁点头,“我羯马部是草原上,最会养马,最会训马的部落。” 这样啊!草原好像挺好玩的。 “你住在何处?”九儿问。 墨鲁伸手一指,“城外有一片水草肥美的草地,我住在那里。” 那是哪里?九儿看向书吏,“城外的驿站有草地?” 墨鲁忙摆手解释,“不是的,我的帐篷在那里。” 原来这位没住驿站,不知道住在城外,会不会被巡逻卫队当流民抓去流民安置所。 “墨鲁里正,”王主事说话了,实在不想看草原汉子,被城门卫队当流民对待。 “你是里正,可凭里正文书,住进军驿,放心,你是来兵部办差,住军驿不用花银子。” 最后解释一句,是担心这位太穷,讨饭来的银子,不够这位吃饭用。 墨鲁咧嘴笑了,“京城到处都是好人,不用花钱,还给我钱呢!”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带金子出来。 九儿点点头,“你们送他去驿站住下。”然后对墨鲁说:“我还有事找你,请你在驿站等我几日,行吗?” 墨鲁使劲儿点头,大都督的亲戚,让他做什么都行。 “我先回去,你们要照顾好这位里正。”九儿要快点回家,跟爹说一声,她要带兵去草原选马。 目送公主走远,王主事和书吏同时掏出手帕,擦去额头密匝匝的汗珠。 “你们很热吗?”墨鲁奇怪的问。 京城人好奇怪啊!明明天气不太热啊! 王主事哆嗦了一下,凭着多年与草原人打交道,对草原朴实的好感,好心透露了一句,“墨鲁里正,你知道刚刚那位是谁吗?” “不知道,我第一次来京城。”事实上,墨鲁是第一次离开草原。 “那是公主啊!晋阳公主殿下!”王主事好心告诉。 墨鲁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公主啊!河阳公主的妹妹,对哟!那为什么她有说,大都督是她三叔呢?” 这层关系,王主事觉得,跟草原人解释不清。 书吏懒得听他们废话,“王大人,早些给这位里正结算,莫要让公主去驿站找不到人。” “是!”王主事对着书吏拱手。 两人互相拱手道别,墨鲁看得惊奇不已,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抬胳膊? “你跟我来,我给你结算军马费用,你是要银票,粮食,还是要布匹,茶叶?”王主事公事公办,带着墨鲁往班房走去。 快马回到行宫的九儿,蹦蹦跳跳的找到了李文硕。 “爹,我要去找周三叔,妞妞姐姐玩。”九儿嘟着嘴撒娇。 李文硕对女儿没一点抵抗力,马上表示,“去,想去哪都行,爹派人护送你去!” “爹,不用派人护送,我有健妇营了,这趟过去,权当练兵,健妇营很该出去历练呢!”九儿面不改色的说道。 李文硕觉得很对,“是该如此,那就让健妇营跟着你去。” 九儿高兴的欢呼起来,“爹最好了,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不急,下人给你收拾就好,这事儿总要你娘点头才行!”李文硕悠悠道。 哼!就知道爹说了不算! 第四百零一章 公主购物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去草原练兵,姜婉宁觉得可以,嘱咐九儿要小心,不要惊扰百姓,不可带兵行侠仗义。 郑重告诉女儿,江湖侠客与领兵将领不同,侠客可以随心,将领要考虑全面。 一个好的将领,把麾下兵卒的命,放在第一位,战争会有伤亡,将领要做的是,尽量避免伤亡。 要维护国家利益,更不是随心随性而为。 在没接到上令前,不管你是将军,还是元帅,都不可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为由,擅自带兵行动。 所有人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你觉得是为国,为皇上好,他也觉得是为皇上好。 可你们只看到了一个点,皇上要顾着天下,统领大局,你一个君命不受,可能给国朝造成很大的损失。 “九儿多谢母亲教诲。”为了出去玩,九儿乖乖的听完了母亲念叨。 姜婉宁微笑道:“我只是担心你过于随性,须知将领是最不能任性。 去了河阳督府,不可胡闹,不要给你周三叔添乱,不能让妞妞为你操心。 九儿是大姑娘了,要懂事,尽量不给人添麻烦,记住了?” “是!”九儿心里喊着,娘啊,求你别唠叨了! “嗯!”姜婉宁想了想,接着嘱咐,“一营军士出营历练,要安排的事情很多。 趁着这次机会,你要多学,多看。要与偏将商议好,每次安营的地点。 再说一次,不可扰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路上需要走多久。 粮草,药物,被服,事无巨细要事事妥帖才能开拔。” 九儿终于坐不住了,起身道:“母亲,我这就去营里,与偏将商议练兵诸事。” “嗯!”姜婉宁缓缓点头,“你哥让吏部做了官印,腰牌,兵部的营军令牌,晚上一起带回来。 不可回来太晚,要好好休息,行军是苦差事,事先养精蓄锐很有必要。” “是,母亲放心。”九儿说这话往后退,在母亲又要说话前,转身跑走了。 姜婉宁笑着摇头,女儿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风风火火,又喜欢军营。 只是这样的女儿,该给她寻个什么样的夫君好呢? 九儿是国朝唯一的嫡长公主,不同于妞妞嫁给周番,两人是看对了眼,两情相悦。 也不同于明德与方晴,谢五的儿子也是个混不吝,周御史看不上谢明德。 方柔说了,周二主要看不上谢五,不想与谢五只会算计银子的人做亲家。 明德就直接把方晴抢了,气的周御史差点中风。 小两口现在过的不要太好,方晴脸上永远挂着幸福的笑。 如此看来,父母有时顾虑太多,不见得全对。 夫君说的很对,要一起过一辈子,总要先处一处,至少了解性情是否相投。 太皇太后说夫君胡说八道,若是两人处不来,女孩家还能闹着退亲不成?最终受损的还是女孩名声。 姜婉宁还不知道,她的女儿根本没去营房,而是去了城中馆驿。 墨鲁听明白了九儿的打算,十分真诚的欢迎她去羯马部玩。 九儿问:“你在做什么?军马的账目结算清楚了吗?” “我要了两千斤白面,一千斤大米,还有三十口铁锅!”墨鲁一点没觉得露了家底,兴奋的分享着部落的收益。 “剩下的银钱,还够每家分十两银子,很多了是不是?” 九儿笑着点头,十两银子是她身边二等宫女,一个月的月钱,应该不少了。 墨鲁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呢!朝廷答应给我两担盐,还给我三百斤霜糖。 最好的是,给了我很多砖茶,我要了一块,味道很好,我给你煮马**喝啊!” “好啊!”九儿笑眯了眼,问道:“这些东西要用多久?” 墨鲁兴奋的说:“够我们用两年了,可能盐巴不太够,不过没关系,都督府会卖给我们。” 两年?“你们部落有多少人?”九儿以为墨鲁所在的是个小部落。 谁知墨鲁告诉她,“我的族人有三千多壮丁,女人孩子有四千多,还有一千多老人。” “哦!那算是大部落了吧!”九儿不解,八千多人的部落,怎么首领只是里正? 墨鲁摇头,“不算大部落,大都督说了,我的部落人数最好不要过万。” “为什么?”九儿问。 墨鲁忙活这煮奶茶,诚恳的摇头说:“不知道啊!大都督说的总是对的。” 好吧!你们听话就好,免得周三叔多操心。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九儿问。 墨鲁抬头看着九儿笑,“你不是要去草原走亲戚?我给你带路,路上能护着你。” “谢谢!”虽然这人傻了点,但人不坏!九儿这样想着。 奶茶煮好,墨鲁双手捧给九儿品尝,踌躇了一下,小声问:“族里女人让我帮忙带布料,你能......” “好啊!好呀!我最会买东西了,我带你去买。”九儿捧着奶茶喝了两口,眼神询问,什么时候去逛街? 墨鲁站着不动,等她喝了奶茶,这才小心问,今天能不能去买东西。 九儿带着他去了西市,这里有很多外族人做生意,墨鲁还遇到了熟人。 在一个小摊位前,墨鲁拿起一面铜镜,“多少钱?” 小摊贩看了一眼墨鲁,又看向可能喜欢铜镜的九儿,随口报价,“九十文。” “哦!”墨鲁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金子。 小贩知道带着女孩,男人一般不讲价,这才报了高价,没想到穿的像乞丐一样的男人,拿出了一块金子。 “呃...找不开!你有铜板吗?”小贩尴尬了,早知道再多要三十文了。 九儿一把夺过铜镜,板着脸道:“你怎么能坑人?这样的镜子最多三十文。 你做生意不实诚,我们不要了!反正你也找不开钱。”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小贩这样认为,毕竟金子放在眼前,他没本事赚到。 “小本买卖,哪有用金银交易的?你才是坑人!”小贩恼羞成怒了。 九儿拿出荷包,在小贩眼前晃了晃,“我有钱,可你的铜镜太贵,我不买!” 小贩眼睛一亮,“那你说,多少钱能要!” “三十文!”九儿报价。 小贩果断点头,“卖了!” 九儿心中一阵哀嚎,亏了,买亏了,早知道说二十文好了! 第四百零二章 脸先着地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从九十文砍价到三十文,九儿收获了草原汉子的崇拜! “给,这些都给你!”墨鲁开心极了,找对了帮忙的人,能省下不少钱呢! 九儿被墨鲁塞了一手碎金块,有些不知所措。 “你很会买东西,你很厉害,请帮我买东西吧!”墨鲁兴奋的笑着。 九儿也很开心,刚刚还后悔,砍价给多了,没想到墨鲁没用怪她,反而非常信任她。 “你还要买什么?”九儿把金子装进了荷包。 墨鲁背诵着,要帮谁家嫂子买布,帮谁家奶奶买棉花,还要帮着买针线。 还有很多小姑娘,求他帮忙买簪子,钗环,绢帕,脂粉,还有刷牙用的青盐。 九儿听妞妞姐说了很多草原风情,知道草原女人喜欢靓丽的颜色。 帮忙挑选的粗绸都是亮色,银钗要镶嵌大颗宝石的那种,绢帕要墨绿色绣红花的。 两人说说笑笑逛街,墨鲁不停送上真诚的夸赞,姑娘真有眼光,姑娘太厉害了,那簪子竟然只要八两银。 姑娘竟然只花六两银子,就能买到一匹绸缎。 商队长途跋涉去到草原,带去互市的绸缎,不但不是最好,还很贵! 九儿听说,商队曾把一匹绸缎买到六十两,后来阿依娜看不下去,不许那商队来她的地盘了。 大唐立国后,对物价有了限定,草原上才能买到十几两一匹的绸缎。 而大唐的茶叶,一块茶砖能换一匹马,早已成为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 草原人以为,用一匹不好的马,换了珍贵的茶砖,是赚到了。 商队用一块廉价茶砖,换来一匹价值几十两银的马,也觉得赚大了。 粗绸是一般百姓都能穿的布料,大唐不限制百姓穿戴丝绸,有钱就能买。 六两银一匹粗绸,九儿还是买贵了,若是随着户部采购,四两银的粗绸随便选。 但九儿不知道朝廷有这种便利,没人告诉她,作为公主,她也接触不到百姓赚钱的渠道。 日头偏西,墨鲁为了答谢九儿,盛情邀请九儿吃饭,他要请九儿吃最好吃的饭菜。 急着赶回家的小二哥儿,正快马往城里奔。 一辆破旧的马车,狂奔着超过了他。 “不好,拉车的马儿发狂了。”李天胤惊呼一声,打马追了上去。 马车实在太过破旧,车轮压过一块硬物,竟断了车轴,车轮自己滚了出去。 “啊!”马车突然倾斜,车厢里发出了惊叫声。 “跳车,我接住你们!”李天胤大喊着。 车里的男人,踹掉一扇木板,抱起六岁男孩,使劲儿抛出。 李天胤暗骂一声,卧槽,你到时看准了再扔啊!那是个人,活人,小孩子啊! 伸长胳膊抓住了小孩的裤管,只听刺啦一声,小男孩在风中遛鸟。 手忙脚乱的抓了几下,才没让小男孩掉地上,拎着男孩腰带,刚把男孩抱怀里,车厢里站起一个女孩。 少女十三四岁的样子,逼着眼睛,张开双臂,牙齿咬到脸颊变形,这就要往外跳了。 “卧槽!遇上一家子什么人啊!”李天胤把男孩丢给身后的随从,催马与马车并行。 随从抱着男孩,高喊着:“王爷,不能接,太危险了!” 只听少女划破长空的惊叫,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叫声还没落下,李天胤听到胳膊一声闷响,接着手臂传来剧痛! 拉着女孩腰带的手,无力的松开,女孩再次发生惊叫,从马上滑落。 李天胤再次抓住了裤管,可是,这次抓的是少女的裤管,女孩猛的蹬腿。 少女成功落地,脸先着地了。 惊叫声戛然而止,女孩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 车厢里又跳出一名妇人,因为裙摆太大,被车厢断木挂住了裙摆。 她半个身子趴在李天胤马上,腿和脚兜在裙子里,惊叫连连,为了不掉下马去,双手还拉着李天胤的腰带。 刺啦一声,李天胤的腰带成功被妇人撕裂。 随从终于赶上来一个,一刀砍断挂着的裙摆,伸手把妇人拎了起来。 妇人的小腿在地上划出长长的印记,隐约能看到黄土中有血迹。 就算这样,妇人硬是没哭,还是惊叫着,双手用力往上爬。 随从把她横放在马上,女人才感到疼痛,哭喊着:“好疼,夫君,鹿哥儿,沁沁!我的女儿怎么了?” “不行,你别,别往我这里......跳啊!”李天胤最后两个字,被男人撞了一下后,才从嘴里蹦出来。 男人趴在马背上,努力仰起头,“多想壮士搭救,只是我的女儿,她......不能再跑了,我的女儿......” 李天胤不等他说完,已经勒马,调转马头往回跑了。 跟着李天胤的护卫,有人去追赶发狂的马车,不能让马车撞到行人。 李天胤跑回少女身边时,她已经翻身坐在了地上,呜呜的哭着,浑身抖落的全是委屈。 是挺委屈的,全家都没事,就她掉在了地上,还是脸着地。 护卫们不知该怎么说,要说女孩倒霉吧!她用脚蹬王爷时,大家都看见了。 要说她活该吧!好像有点亏心,总不能让王爷扒掉女孩的…… 人家弟弟已经遛鸟了,还想怎样? “王爷,王爷是不是受伤了?”随从紧张的问。 王爷!男人听到这个称呼,吓得直接跪倒,顺手拉了一下发愣的妻子跪地。 少女捂着脸,把坐姿换成了跪,只有光腚的小孩,傻傻的站着。 “免礼!”李天胤一条手臂不自然下垂,显然是脱臼了。 随从先发现了李天胤的伤势,惊慌之下,大喊一声:“大胆,竟敢伤了王爷!” 女孩刚跪好,听到随从喊叫,吓的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好巧不巧,她一脑袋栽在了李天胤小腿上,撞的他后退了一小步。 因为李天胤后退,女孩又是晕倒状态,所以,她再次脸着地了。 这种以头抢地的赔礼,大概是李天胤有生以来,见过最有诚意的赔礼了。 脸都舍了,这女孩以后还能好吗? “无妨,快请起。”李天胤单手往上抬了抬,示意他们起身,嘱咐随从道:“送他们去医馆,哦,找表姨母要雪肌膏,听说用了那个,脸上不留疤!” 随从急的跳脚,“王爷,这里的事,小的们会做,请您快点回去治伤吧!” 还有一点不能说,王爷,你裤腰带没了…… 第四百零三章 含饴弄孙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自从万老夫人过世时,姜婉宁大病了一场,身体有越发的差了。 李文硕退位守在她身边,外面的烦心事很少让她知道。 女儿去草原玩了,长子是皇帝,一天忙的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次子还在军校学习,每天傍晚回来,次日一早离家。 姜婉宁很少询问小二哥儿的情况。 许是小二哥儿小时候太过暴躁,后来被她管的有点傻,读书不行,完全是个不动脑子的武夫。 对于拿着铁棍打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小二哥儿,姜婉宁选择不予理会。 有事说事,没事多说了,小二哥儿听不懂,还要解释,太烦! 最近九儿不在家,小二哥儿连回来告状的机会都没了。 姜婉宁感觉家里安静的过分,把孙子抱来逗弄。 长孙总是会得到最多重视,李文硕呕心沥血,给长孙起了个响亮的名字,李兆乾! 顺着这个思路,次孙就是李兆坤。 这两个都是乐宣所生,妃嫔生的儿子,不用李文硕为难,起名字交给礼部费脑筋。 李兆乾的小名叫天哥儿,已经六岁了,读书还算上进,三字经,百家姓都会背会写。 在屋里陪着祖母玩了一会儿,天哥儿就待不住了,闹着出去玩。 行宫绝对安全,姜婉宁让天哥儿出去玩,随意问了一句,“天胤最近在干什么?” 李小满接替了齐嬷嬷的位置,守在姜婉宁身边,齐嬷嬷年纪大了,想出来走动时,才在太后面前坐一会儿。 小满现在是李嬷嬷,儿子跟在天胤身边做随从。 “昨儿听说,王爷去扛木头了,今儿又说要去书局。” 姜婉宁以为军校训练抗木头跑步,便没多问,但儿子去书局有点奇怪。 “他去书局做什么?买黄历?” 李嬷嬷抿嘴笑了,“听说王爷前些日子,救了进京赶考的一家人。 那位举子甚是有才,与王爷谈古论今,触类旁通,竟把典籍给王爷讲明白了。” “哦?”姜婉宁有了兴趣,“竟能让天胤听明白典籍?” 不容易啊!教小二哥儿的大儒,从启蒙到现在,换了不知多少位。 单是教小二哥儿学会三字经,就换了四位启蒙先生。 小二哥儿是特别倔强的孩子,想学的东西,一点就通,不想学......打死都学不会。 这位举人不错,若是能教会天胤经学典籍,便让杜哲去说,请他给天胤做先生好了。 “王爷还给那举子的女儿送了药膏,帮忙给他们一家在京城安排了住处。”李嬷嬷接着往下说。 “送药膏?那家的女儿病了?天胤如何知道?”姜婉宁问。 李嬷嬷便把李天胤放学回京途中,救下一家四口的事情说了。 姜婉宁听完,嘱咐道:“看来随从和护卫的马,都太差了。告诉余留,寻些好马来,给天胤身边的随从护卫用。” 重点不该是,王爷被扯断腰带,裤子掉了半边吗? 李嬷嬷点头应是,退出去安排宫人给余留传话。 突听到大鹅的叫声,姜婉宁马上想到,天哥儿出去玩了。 起身走出去,站在廊下望见小小的身影跑来,身后跟着一群大白鹅。 这些白鹅都是天娇养的,宝贝的紧,下人们小心伺候,不敢让白鹅有一点闪失。 许是白鹅吃的太好,精力太足,竟追了天哥儿半个园子还不放弃。 “祖,祖母,救,救,啊!哎呀!救命啊!” 天哥儿看到祖母,步子稍有停顿,被大白鹅追到了身后,叼住了小屁屁。 “啊?哈哈......”祖母姜婉宁笑得直不起腰了。 只见大白鹅挂在天哥儿身后,被他托着跑,却死活不松嘴。 三只大白鹅,随着天哥儿的跑动,被颠得不是要扇着翅膀跳一下。 场面别提多搞笑了。 李文硕被惊动了,跑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幕,毫无同情心的祖父,爆笑起来。 “哇......”被无良祖父,祖母伤害到了幼小的心灵,天哥儿只能委屈大哭了。 这时,小太监跑来报喜,“太上皇,太后娘娘,杜尚书府上大喜,添丁之喜!” 杜哲和李瑶钏的儿子,成亲两年多了,终于给杜家添了个长孙。 “赏!”李文硕笑着指挥护卫,把大鹅抱走,抱起孙儿安慰,“你惹大鹅做什么?” “有蛋,我去捡鹅蛋给祖母吃。”天哥儿脸上还挂着泪珠。 “真是给我吃?好吃吗?”姜婉宁笑着问。 天哥儿不知道祖母在套路他,嘟着嘴说:“不好吃,黏黏的。” “天哥儿生吃了鹅蛋?”姜婉宁惊呼。 李文硕摆手,“不碍事,生吃能大补!” “祖父,屁屁疼!”天哥儿委屈道。 “已经去请太医了,抹了药膏就不疼了。”姜婉宁随意安慰。 如此不走心的话,天哥儿才不信,叫着要回宫,要找母后。 “小白眼狼,回去找你母后告状?”姜婉宁给了孙儿一个白眼。 “不,我要让母后给我做炖大鹅吃!”天哥儿举手发狠。 李文硕大笑起来,“好,好,有魄力。” 姜婉宁让李嬷嬷去一趟杜府,送一套金项圈过去,以示恩宠。 外面太监禀告,皇上来了。 李渊大步走了进来,唬着脸训儿子,“是不是又闹祖父,祖母了?” “没有,大鹅欺负我,父皇,我要吃炖大鹅!”天哥儿脸上的泪珠还没干,今日必须吃炖大鹅。 李渊不耐烦道:“随便,告诉御膳房便是。” “你回来有事?”李文硕现在不想看到长子,只要他来,一定是要他帮忙处理国事。 都当了太上皇了,能不能别用国事烦我。 历史上有舍不得皇权的太上皇,还没见过,硬要老爹揽权不放的儿皇帝。 “春闱已过,今年殿试,儿子想请父亲主考。”李渊说出了来意。 姜婉宁道:“嗳,最近有一位举子,能教你弟弟学会典籍,是不是参加春闱了?考了第几?” 李渊含笑道:“娘,那位能教明白天胤,儿子一点都不奇怪。 若是此次殿试,他能考中状元,便是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位出身北地的大三元。” “竟有此等人物?”李文硕有兴趣掺和一下殿试了。 “正是,此人入京是,拉车的马匹突然发疯,是天胤救了他们一家。”李渊笑了。 “怎么了?”姜婉宁问。 “哦,窦拙言的女儿,样貌应该不差,若是天胤喜欢,娘便召她来瞧瞧好了。”李渊不知道,这事儿弟弟还没告诉娘。 第四百零四章 父母苦心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殿试的时候,李文硕留心观察了窦维东,长相不赖,是那种沉稳的中年大叔。 至于他的女儿能不能好看,李文硕猜不到,但他不看好。 听说女孩只有十三岁,还是未成年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前面是搓衣板,后面是晾衣架,完全没看头。 文官的女儿大多这样,身材不用期待,即便说是国色天香,少了波涛起伏的气势,只能算资质平平。 武将家的小姐不一样,婉宁年轻时,是能把胸大肌放在桌上休息的傲人存在。 没生孩子之前,身姿更是想雌豹一样矫健,还有让人沉醉的马甲线。 李文硕歪头看看长子,当皇帝就这点好,环肥燕瘦,各种类型,这小子都不缺。 天胤是个傻小子,若是可以,李文硕想让他娶个武将家的小姐。 脑中胡思乱想着,殿试结束,李渊应景的起身,请父皇讲几句勉励的话。 李文硕眯眼看着殿中学子,朗声道:“之前我曾说过,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望尔等不要辜负百姓信任! 今日看到诸位,有感而发,借着诸位,劝学天下学子。” 杜哲眼睛一亮,立刻让人拿来纸笔,他要亲自记录。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由千中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李文硕缓缓走下御阶,含笑看向终学子,“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杜哲下笔入飞,内心激荡不已,大舅哥多年不作诗了,今日再出佳作,实属难得啊!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李文硕说完,微微点头,很好,把宋真宗的诗白嫖了,我抄后人的诗,让你们抓耳挠腮,再做新诗。 “此诗名曰劝学!”李文硕说完,冲李渊点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 有了这首劝学诗,杜哲兴奋的一日批阅百张试卷,仍不觉疲惫。 李文硕等了三日,看到杜哲选出最好的十张试卷,翻了翻,看到了窦维东的名字,满意的点点头。 天胤回来已经承认了,确实看上了那位窦姑娘。 姜婉宁等着殿试排名出来后,打算宣召窦姑娘来行宫。 为了不让外界胡乱猜测,姜婉宁已经下令,这次的状元,必须是窦维东。 若是人家窦姑娘没看上天胤,便说她是为了给状元公施恩好了。 反正大三元的状元公,也算国朝祥瑞,太后召见其家眷,也不算过分。 李渊不敢反驳母亲,过分不过分的,您这样插手春闱,岂不是让科考失去了公正性。 为了显示公正,李文硕仔细看了十张卷子,果然写的都好,文言文,一个比一个写的难懂。 不对,是立意深刻! “我觉得......”李文硕拿着手指点着桌案,佯装沉思,“难分伯仲,都是好文章啊!” 杜哲笑着道:“正是,臣也如此认为。” 李渊不说话了,爹的做戏功夫一流,他这个皇帝还有得学啊! “太上皇新作语言通俗,说理明确,读书考取宫门,当是人生绝佳之路。” 杜哲才不管状元定谁,那首劝学诗给他带来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他接着赞道:“读书的好处阐述明白,百姓一样能看懂,是劝学生勤学苦读的至理名言啊!” 李文硕没有得意,抄来的诗而已,白嫖党做了一辈子,实在有点被吹嘘的厌烦了。 “还是说殿试文章吧!” 杜哲收起兴奋,指着卷子一一告知,答卷者是哪里人,今年多大岁数。 选状元这事儿,要看皇帝的心思,一般状元郎不选年纪过大的。 李文硕把其中两张卷子捡了出来,这两人年纪已经过了五十,前三甲就算了,二甲头名的传胪也不行。 状元郎是国朝祥瑞,一般挑选长得好看,身体健康的。 一来游街时,百姓围观,看起来够养眼。 二来,年纪大的,万一活不过三年,下一届状元还没出来,他先挂了,不吉利! “这两个都是二十多岁?”李文硕问。 杜哲忙点头解释,“这两位都是江南学子,其中一位还未成亲。” 没成亲怎么了?还想当状元娶公主不成!居心不良的人,不能用! 捡出这两张卷子,李文硕道:“太年轻了不好,国朝初立,选年轻学子,会让他们生出天下舍我其谁的想法。 年轻人还要压一压,沉稳最好,国朝也要稳中求发展。” 李渊忙躬身应是,杜哲带着一众官员,跪地接受太上皇教诲。 “还剩下六张卷子,都是三十岁左右,我再看看,科举大事,要慎重对待,才是对学子多年苦读的厚待!” 李文硕又拿起卷子,皱眉阅读起来。 最后艰难抉择,终于选定窦维东为状元。 “此人难得,北地文风不盛,能出一位状元郎,难得,难得啊!”李文硕摇头晃脑评价。 李渊心说,就凭父亲这份用心,那位窦小姐若是看不上小二,不如让小二把她抢了来。 总之,不能辜负父亲的苦心啊! 杜哲忙补充道:“太上皇慧眼独具,这位窦维东,表字拙言,连中三元,是北地难得的人才。” “好,好啊!此乃祥瑞,该好好奖赏一番,鼓励学子向学啊!”李文硕哈哈大笑。 艾玛,终于演完了,瞧把老子累啥样了! 状元郎跨马游街后,太上皇和太后召见了这位三元状元,以及他的家眷。 听说太后娘娘很是喜欢窦小姐,赏赐了不少首饰珍玩。 太上皇对窦状元甚是看重,说了许多免礼的话。 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李文硕见过窦小姐之后,很满意将来儿子能得到的福利。 据说这位摔下马车,脸先着地了。 如今看来,有富有弹性的部位做缓冲,对其他部位的伤害会小很多。 定亲的事儿不着急,李渊已经把状元留在了中书省。 姜婉宁也暗示了状元夫人,等窦小姐年满十五岁,再给两个孩子定亲。 说起年满十五岁,他们的女儿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虽然李文硕不承认,女儿到了适婚的年龄,但国朝风气如此,留到十八岁就是老姑娘了。 公主不愁嫁,但公主必须要嫁人啊! 姜婉宁已经让乐宣打听,谁家有俊俏郎君,天下有没有,样貌超过年轻时杜哲的人物。 第四百零五章 养个面首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皇后娘娘乐宣,严选了十五名少年郎,京城有六个,其他地方的适龄少年,已经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了。 要给晋阳公主选驸马,不亚于给皇帝选妃。 而且,皇上说了,妹妹若是喜欢,养面首也是可以的。 可以预见,给晋阳公主做驸马,日子会有多艰难。 就算这样,被选中的十五位少年郎,仍旧窃喜不已,全家更是把他捧了起来,像是捧出了一枚凤凰蛋。 晋阳公主出游,选驸马由太后,太皇太后,皇后先选一道。 被三位国朝最尊贵女性看中了,才能由晋阳公主亲选。 京城妇人们私下议论,公主选驸马,比皇上选秀难多了,皇宫一次可能留下二十几名秀女。 可驸马爷只选一个...... 中选者有三人,加塞送进来一个,郑七和升平的儿子。 靖南侯秦政修与谭家大小姐的儿子中选,这让升平郡主很不忿,平时什么秦二的儿子能中选,她的儿子就不成? 八月节,太皇太后要求放灯祈福,其实,找这个由头,把四人聚在一起,最后对比一下。 正好九儿出去玩了半年,周大都督派了护卫送回来了。 周大都督就是周三朗周世璋,派来的护卫,看似不起眼,却是护卫九儿玩了半年的墨鲁。 姜婉宁看见墨鲁,心里喊了一声,嘿!瞧这个傻大个儿! 太皇太后跟本没多看墨鲁一眼,只当他是挡风的屏风。 皇宫前,临时搭建的祈福高台上,太皇太后颤巍巍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孔明灯。 带着国朝昌盛,太皇太后福寿安康的美好祝福,孔明灯缓缓飞起。 郑宏禄笑着站了出来,举着孔明灯给太皇太后看,上面写的仍是,祝愿太皇太后千秋福寿,国朝盛世不衰。 论长相,郑宏禄不如其他三人,但他温文尔雅,雅人深致,让人自然产生亲切感。 这样的少年郎,太皇太后最喜欢了,一旁帮忙品评的万老夫人万灵,同样喜欢郑宏禄。 “这个怎样?”万灵小声问。 九儿撇了一眼,“切!” 这就说明了一切,郑宏禄被一个切字,打败了! 秦孝淳站了出来,没有往太皇太后身边凑,站在台中央,点燃孔明灯,举起手臂,孔明灯飞起,他放下手臂,仰头目送孔明灯远去。 秦家祖上出身西北,秦孝淳有西北汉子的伟岸身材,气宇轩昂,隐隐透着贵气,洒脱。 “嗯!秦家小子不错!”姜婉宁就喜欢这样的,拉着女儿小声问:“你觉得呢?” “哼!”九儿还是回了一个字。 乐宣笑了,给佟嘉轩打眼色。 佟氏族人一直照顾着佟妃,乐宣对佟家很是宽厚,让佟氏族里送了位品貌出众的少年郎来,若是能成为驸马爷最好。 不行也没事,佟嘉轩在太后面前露了脸,只要太后夸一句好,皇上就不会吝啬对佟家的恩宠 “我,我的字不好!”佟嘉轩很是羞涩,低头上前,举着孔明灯给太皇太后看。 “好,好啊!”太皇太后早就花眼了,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反正是看人,这位少年郎真俊俏,好! 佟嘉轩面如博粉,美若冠玉,君子谦谦,很得太皇太后喜欢。 “九儿,我瞧着佟小郎君挺好,有点你小姑父的品格。”太皇太后说的是杜哲。 九儿很给祖母面子,多说了几个字,“祖母,小姑父英俊韵致,这位太娘们调调了。” 说话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听到公主评价的佟嘉轩,立刻羞红了脸,眼中含了水雾。 “你瞧瞧,大老爷们还委屈上了,我欺负他了吗?”九儿心里暗骂,搞这幅样子给谁看! 姜婉宁也不喜欢这样的,难道嫁给这位,还要女儿天天哄着他? “好了,公主刁蛮任性,乐宣帮我说说,别让孩子难受。”姜婉宁不知该说什么好,“都说公子如玉,我瞧着佟公子便是,把那枚紫玉吊坠赠与佟公子罢!” 最后这位是凭实力胜出,与皇家人没有任何裙带关系,是京城贵妇口中,最俊美的少年郎。 乔祝华站出来,只是微微一笑,竟让姜婉宁都恍惚了一下。 面如冠玉形容这位才对,唇红齿白,剑眉星目,模样俊俏不输佟嘉轩。 拱手作揖,团团见礼,这才拿出孔明灯点燃,动作潇洒不羁,贵气天成,傲娇如王孙。 九儿眼睛都看直了,女孩也喜欢美好的事物。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个最好,就连一同来的三人也知道,乔公子站出来,他们就成了陪衬。 “娘,我能养面首吗?”九儿一句话,把姜婉宁给呛到了。 “咳咳,你要怎样?养什么?”姜婉宁觉得女儿能喜欢这个。 毕竟这么好看的男儿,天下少见,够资格做驸马。 李天胤哼哼了两声,姐姐总是想法奇特,从旁提醒道:“喜欢娶回来便是,养着作甚!” “笨老二,我是嫁!”九儿怼了弟弟一句。 李天胤闷声道:“有什么不一样,反正都是过日子,他要住进公主府,娶和嫁,区别不大。” “你闭嘴!”姜婉宁呵斥不学无术的儿子。 让人听了去多不好,公主说是下嫁,不过是好听罢了,还不是要驸马住进公主府。 但话不能说明,自古以来都说公主下嫁,你偏要挑破窗户纸,显你聪明了,笨老二! “可我不能娶......嫁他呀!我只能把他养在身边,当个面首,闲来看着下饭也不错!”九儿笑嘻嘻的调侃。 万灵察觉不对了,她的女儿就是私定终身,险些跟人跑了。 对九儿的反应,万灵突然感觉很熟悉。 “为什么不能嫁?九儿有喜欢的人了?早说啊!瞧这份折腾劲儿!”万灵故作轻松的说。 九儿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伸手一指,“我早说了呀!我要他给我当一辈子护卫!” 太皇太后僵硬的慢慢转头,突然感觉头晕目眩,我的天,这是哪来的铁塔! “长这么高,吃什么了?”太皇太后觉得,这位若是不穿浅色衣服,黑天里都看不到他在哪。 姜婉宁脑袋嗡嗡的,“混账!他是谁啊!” “墨鲁啊!我回来的时候已经介绍了呀!”九儿奇怪了,怎么她说过的话,都当没听见呢? 乐宣扶额,皇上若是看见这位,会气得提刀砍了他吧! “太丑!”万灵给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第四百零六章 父爱如山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台上四位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被一个外族的黑脸汉子打败了。 乔家玉郎只得了个面首的名额,他们三个,连下饭的资格都没有! “我累了,来人,扶我回去!”太皇太后任性了一辈子,才不会给九儿面子。 姜婉宁心里一阵冷笑,呵呵,周世璋,阿依娜,真好啊!你们竟敢抄了我的老底!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从哪个煤窑里挖出来的黑柱子! “乐宣,好生安排几位公子。”姜婉宁站了起来,一个眼角没给九儿和墨鲁两个。 李天胤狗腿的跟上老娘,“娘啊!要不要儿子背你?” “我怕你给我摔喽!”姜婉宁没好气道。 “那不能!”李天胤跟着老娘,“那个外族汉子,瞧着傻乎乎的,应该比我好欺负。” “傻老二,你想想,若是九儿嫁给那么一块黑炭......瞧着般配吗?” 姜婉宁想说,影响外孙的颜值,不过跟老二还是别多说了。 李天胤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好像没见过这样的驸马爷!也可能是我见识少?我才见过几个驸马,呵呵!” “滚!”姜婉宁不想搭理老二了。 李天胤依然跟着老娘,他担心老娘一气之下晕过去,摔着了就不好了。 “娘,只怪你生的女儿太少,若是家里一串妹妹,姐姐的,你都懒得挑驸马了!” 姜婉宁叹了口气,“滚滚!” 李天胤接着唠叨,“姐姐跟旁人不一样,如今能想起自己是女孩,愿意嫁人,总比以前嚷嚷,给你娶个漂亮姑娘回来的好。” “滚滚滚,别跟着我!”姜婉宁觉得没被女儿气怎样,快被傻老二气晕了。 宫门外发生的事儿,不出一刻钟,李文硕和李渊就知道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请墨鲁来过目。 李文硕第一眼看到墨鲁,心里只一个想法,老子不喜欢仰头看人。 李渊心道,脸色黑红的汉子,果然是个人吗? “你下去吧!”李渊摆摆手,先老爹一步,赶走了挡光的存在。 九儿跑了进来,“爹,哥哥,我要嫁给墨鲁,就这么定了。” “什么!”李文硕拍案而起,“你什么就定了?你知不知道,婚姻大事要听父母之命啊!” “所以我来跟爹说了呀!爹,你觉得墨鲁怎样,我觉得挺好,傻乎乎的,很好欺负!”九儿这会儿笑得像个傻妞! 李渊冷声问:“我们若是不同意呢?” 九儿挑眉道:“我嫁人,你们不同意会怎样?大不了,我跟着墨鲁去草原呗!” 李文硕身子摇晃了一下,感觉瞬间血压飙到二百二了。 “我要活剐了那个什么鲁!” “爹?”九儿吓坏了,第一次见老爹冲她发火。 李文硕扶着桌案,深吸一口气,“九儿,那傻大个是个外族,他们性情野蛮,生活习惯与我们不同!” “爹!”九儿跺跺脚,委屈得哭了起来,“你们都说疼我,随便我找两情相悦的男人,我找到了,你们还不愿意。 你们都骗我!一点也不疼我,呜呜......” 李文硕伸手想安慰女儿,没想到眼前黑了一下,赶紧扶着桌子坐下。 “妹妹别哭,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爹说过,要留你过了十八岁再出阁。”李渊安慰妹妹,使出了拖字诀。 李文硕感觉好了点,温声道:“此事不急,你给我们时间了解一下。” “嗯!我就知道只有爹疼我!”九儿哭着道。 “你先回去,我与你哥哥还有事要商议。”李文硕感觉心口漏风了,这是一份剜心的疼啊! 这天,李文硕没回行宫住,与长子在宫中对饮。 喝到泪流满面,拉着儿子说了一堆胡话。 “十一,我埋下一粒种子,接出了一颗果实,精心呵护,悉心教导,想把这世界的美好都给他。 他很乖,跟着我像只小狗子,乌溜溜的眼睛,像是什么都能听懂。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懂,是我把他当成什么都懂了,逼着他成熟。 这是我练的大号,呵呵,练成了神,我的大号成了皇帝!哈哈......” 李渊听的感动不已,眼泪不由落下。 观星阁上只有父子二人,李渊看着父亲手舞足蹈,唱着古怪的曲调。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结出了果实,哒哒哒哒,摘下星星送给你,拽下月亮送给你,让太阳为你升起。 变成蜡烛燃烧自己,只为照亮你,把我一切都给你! 只要你欢喜,是你让我明天都变得有意义...... 李渊懂了,这首歌是父亲对他满腔的父爱,满满的父爱,不掺杂任何功利,父亲愿意把一切都给他。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 李文硕发泄了一通,坐下接着喝酒,拉着儿子说:“我又栽了一盆花,精心呵护,小心捧着。 养了十六年啊!水灵灵的大闺女啊!让那黑崽子连盆端走了! 呜呜......女号被盗了,还不愿回来,找不回来了!” 李渊无语,说来说去,爹就是生气妹妹要出嫁! 别说那人是个黑汉,就是谪仙一般的人物,爹一样不满意。 哭了一阵,李文硕又派桌子喊上了,“我还捡了个小号练,可惜中间没用心,让你娘帮我练了几年。 没想到啊!你娘把我小号练废了,呵呵,还好,我还有你啊!” 李渊松了口气,爹总算把他们三个点评完了。 可他这口气刚吐出一半,老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抓着汤勺,对着嘴巴开嚎! 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李渊眼睛一亮,喊人拿来纸笔,记录老爹的新词。 姜婉宁来时,父子二人已经疯了,一个举着勺子嚎叫,一个挥毫泼墨,哈哈大笑。 李文硕看到姜婉宁,把勺子一扔,抱着媳妇开始扭! 嚎着:我心中的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换我豪情天纵...... 李渊还在旁边起哄,“爹这首词绝了,豪气柔情,霸气十足,这才是帝王,帝王英雄词啊!” 李文硕抱着媳妇哈哈大笑,“这个不算,爹再为你们高歌一曲,向天再借五百年......五百年!呕!呕!” 姜婉宁拍着他的后背,无奈摇头,“行了,快回去歇着吧!咱不用来世称雄,你已经是天下霸主了!” “嘿嘿,老婆,我难受,难受,咱闺女不要咱们了!”李文硕抱着妻子,委屈的像个孩子。 第四百零七章 母凭子贵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没有父母能犟得过孩子! 墨鲁在京城住了下来,跟随的九儿身边,像是一名尽职尽责的护卫。 日子久了,姜婉宁看出了女婿的好。 憨憨的大个子,人却不傻。只是对不了解汉人的民风民俗,有时候会闹笑话。 但他很好学,努力的学习融入,就连织毛衣都学会了。 亲手给太皇太后织了一件毛衣,成功获得了太皇太后的好感。 这个冬天仿佛很冷,太皇太后一直病着,姜婉宁时常感到眩晕,被温暖的被窝封印着,一天活动不超过四个小时。 李文硕每天去看望太皇太后,还要照顾病弱的妻子,终于在过年祭祖后病倒了。 太上皇病了,朝野轰动,皇上不再上朝,日日在行宫侍疾。 宫里的太医都去了行宫,就连年迈的万老御医都惊动了。 太皇太后已经过了古稀之年,哪怕是小病都经受不起,一场病折磨下来,已经呈现油尽灯枯之势。 “我仿佛看见侯爷了。”太皇太后闭着眼睛,声音暗哑低沉。 姜婉宁歪在一旁的椅子上,柔声道:“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整日想些有的没得。 太皇太后啊!你要快点好起来,九儿还没成亲,天胤也没娶媳妇呢!” “定日子吧!我想在闭眼前,看到两个孩子成亲!”太皇太后用尽力气说完,又陷入了昏睡。 姜婉宁是个急脾气,马上召见了窦夫人,姿态放的很低。 她说:“我也是有女儿的,说实话,现在让九儿成亲,我都觉得她还小,不能放心呢! 沁沁还没及笄,我也舍不得让孩子过早成亲,负担起一个王府的中馈。 可这身太皇太后的心愿,你看,能不能先成亲,等沁沁及笄了,再让两人同房?” 窦夫人没想到,尊贵的太后娘娘,会如此谦卑的与她说话,惶恐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后娘娘吩咐,臣妾敢不从命!” 姜婉宁摇摇头,“求娶,求娶,是我们求着要娶,别管是什么身份。 你们把女儿养这么大,送她出阁多少不忍。这与身份无关,只是做父母的,想让孩子过的好。” 窦夫人感动落泪,入京后,听说过很多太后娘娘的传说。 坊间传闻,太后娘娘因有强大的娘家,有辽东军几十万铁骑撑腰,让太上皇不敢纳妾。 有传太后娘娘蛮横无理,善妒不准太上皇选妃。 也有说太后与太上皇伉俪情深,太上皇钟情太后,愿与太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听的多了,好的坏的,窦夫人有猜过太后这个人。 手段一定不弱,能拿捏住夫君,让一个成为皇帝的人,只守着她一个,又怎会简单。 太上皇禅位给皇帝,一定有太后的手笔。 如今面的一个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太后,窦夫人恍然,太后深居简出,京城贵妇人对她了解不多。 大多像她一般,凭着传言和太上皇对她的偏爱,胡乱猜测。 “娘娘只管放心,臣妾已经为沁沁准备好了嫁妆,成亲随时都可以。”窦夫人满口应下。 她不会拒绝,也没资格拒绝,更加不想拒绝。 贤王殿下很好,对他们很照顾,有一次夫君受了同僚的气,贤王竟亲自动手,给那人套上麻袋揍了一顿。 事后夫君常常后悔,不该在王爷面前乱说,让王爷不惜自降身份动手打人。 姜婉宁商量了窦夫人,又喊来的墨鲁,叮嘱他,只是先成亲,九儿不满十八岁,不准同房。 墨鲁傻乎乎的没什么不能答应,他已经不做里正了,甘愿入赘皇家。 还说好就算孩子姓李,他也无所谓。 对于这种表态,李文硕冷哼一声,懒得多说,担心说多了女儿哭给他看。 李渊作为皇帝,不好说什么,只要父母不反对,他怎样都可以。 只有李天胤说了实话,你当姓的是那个李?他们皇家不缺男丁,要你的儿子跟着掺和! 礼部接了旨意,很快准备好了亲王,公主的大婚事宜。 太皇太后昏昏沉沉睡了半个月,在九儿大婚当日,清醒了过来。 穿着嫁衣的九儿,含泪跪在祖母面前。 “唉!我还是嫌弃这孩子个子太高了!”太皇太后盯着小夫妻良久,才说了这么一句。 李华钏柔声道:“母亲,九儿今日成亲呢!” “哦,好啊!九儿成亲了,好,好好过日子,和和美美啊!”太皇太后终于露出了笑脸。 眼光转向李天胤和窦文沁,太皇太后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好啊!傻天胤都要成亲了。 记得,若是有了孩子,抱去给你大姑母养在膝下。” 李天胤差点脱口而出,问祖母为什么了。 “母亲,我年纪一大把了,哪有精力养孩子?”李华钏含笑看着天胤,还是拒绝了母亲。 姜婉宁道:“如今女性的地位很高,姐姐管理妇女联合会多年,功不可没。 我身子不好,沁沁年纪还小,不如请姐姐帮忙,把贤王府的事情管管?” “贤王,闲王!是挺悠闲,也好。”李华钏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新婚小夫妻给太皇太后磕了头,李渊抱着祖母回去躺下。 太皇太后歪在软枕上,突然对李文硕说:“锐儿啊,阿宁身子不好,不能时时照顾你。 唉!你也是年逾半百的人了,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未央伺候我多年,是个懂事的。 我走了以后,让未央伺候你吧!阿宁不是没心胸的,未央命苦,给她一个名份吧!” 李文硕果断拒绝,“不能,别的我都能答应您,这个不行。 你也知道儿子年逾半百,说出去的话,一诺千金,不能晚节不保。 再说,未央嬷嬷已经三十多了,已经是宫里的嬷嬷,还要什么名份? 这样吧!儿子封她为二品夫人,朝廷给她养老送终,如何?” “这样也好。”太皇太后闭目养神了一会儿,“阿宁,要保重身子,锐儿不能没有你。” 李华钏嗔怪道:“说得什么糊涂话!” 太皇太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我都没想到,以为嫁了个侯爷,已经是高攀了。 都争着求一个如意郎君,我求到了,可惜侯爷短命。 都说母凭子贵,我嫁的好,养了个好儿子,母凭子贵了!” “娘?”李文硕跪地,拉住了长满老年斑的手。 太皇太后睁开眼,“阿宁,一辈子了,能不能喊我一声母亲?” 第四百零八章 三生三世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姜婉宁带着哭腔的喊:“母亲!” 不知道太皇太后有没有听到,她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次无论谁呼唤,她都不会醒来了。 太皇太后的葬礼很隆重,太上皇和皇帝亲自扶灵,从燕京城一路送回了老皇都。 姜婉宁病了,这次连万灵都害怕了,太医们担心,若是太上皇和皇上扶灵送葬未归,太后薨了,他们该怎么交代。 太上皇对太后有多专情,世人都看在眼里。 若是太后有事,太上皇一定会震怒。 太后病重的消息传出去,行宫外已经跪了很多将官。 威名赫赫的大将军,跪在行宫外,不递牌子求见,只是守护。 “我这辈子活的太安逸了,夫君宠着,婆母虽然摆脸子,我却傻乎乎的不知道。 成亲五年多,突然有了身孕,以为不会再生,又有了九儿,还有天胤。 老天对我太眷顾了。”姜婉宁虚弱的很,感觉到了大限将至。 “表姐,谁过的不好了呢?我也很幸福,有儿有女,孙儿,外孙都很乖。 你这么说,好像老天格外关照你一样。”万灵故意歪曲她的话意。 姜婉宁笑了笑,“我很累,灵儿,我还能见到夫君最后一面吗?” “呸!你这次就是累着了,休养几日就能好,说什么丧气话!”万灵赌气的怼了她。 姜婉宁也不恼,笑着说:“我知道,都知道呢!给虎子和妞妞送信了吗?” 万灵又啐了她一口,“少说丧气话,人活着就要有心气儿。 我看太皇太后做的很对,就该给太上皇赐几个美人儿,让你不得安生。 那样你就不说这些了!表姐,你别害我,别让乐宣难做!” 姜婉宁抿嘴笑了,这是万灵的真心话。 人活一口气,若是她不撑着这口气,只怕会闹出大乱子。 乐宣已经够难的了,朝中有人提出过废后的建议,儿子差点诛了那人三族。 可乐宣在朝中几乎没有根基,皇宫中不缺美人,争宠的戏码从来没断过。 只是姜婉宁当做看不见,闹的太过分了,会训斥儿子,替乐宣撑腰。 “我没事,十一该立太子了,我要盯着,要为乐宣撑腰。”姜婉宁冲着万灵笑了笑。 天气暖和起来,姜婉宁的身子,看起来一日比一日好。 只是李文硕回来时,还是吓了一跳,拉着妻子的手埋怨,“老伴啊!咱俩要一起夕阳红呢!你可不准掉链子。” 姜婉宁靠在夫君怀里笑得开心。 到了这一年年尾,为太皇太后守孝九个月后,京城解除了限制。 酒楼再次开放,百姓购买过年的烟花爆竹,一派热闹欢腾的景象。 在年尾最后一次大朝会时,太上皇牵着太后,并肩走入了朝堂。 就想那年皇上登基大典一样,两人携手并肩,并排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 很多年后,李天胤回想起这一幕,还觉得很暖心。 父亲一辈子没有纳妾,守着对母亲的承诺,情比金坚,一诺千金重! 他也一样,守着王妃一人,不纳妾,不要侧妃。虽然有过遗憾,中年时有过迷茫。 但到了老年,才知道父亲的坚守有多正确。 看看哥哥的后宫吧!再看看朝中有些官员的内宅,女人之间的争斗,甚至祸害子嗣,太可怕了。 李文硕当朝宣布,立嫡长孙李兆乾为太子,并定下祖制,皇家传承,以嫡子为先,无嫡立长,长子无能,贤者继承大位。 姜婉宁随后定下祖制,皇后无子可过继,非谋逆大罪,不可废之。 能为孩子们做的,都做了,以后怎样,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 新一年的春日,姜婉宁在夫君怀中闭上了眼睛。 窒息的感觉还没过去,她又苏醒了过来,眼前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夫君李文硕一头短发,穿着短袖衣服,满脸嫌弃的看着她。 “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要不是我救了你,昨天你就死在夜店了。”李文硕把浴巾丢给女人,“夜店女王,去洗洗吧!” “夫君!”姜婉宁做起来,扶着脑袋,感觉头晕难忍。 “啥玩意?夫君?别玩这一套,我还公子呢!我说,你赶紧洗洗离开,我要去上班了。”李文硕看她的眼神完全陌生。 一阵眩晕袭来,姜婉宁晕了过去,她看到了一个女孩的记忆。 再次醒来,她惶恐的看着夫君,这是不是夫君所说的穿越? 可是夫君好像不认识她了。 “你好点没,我叫救护车了!”李文硕被女人吓的不轻。 昨天跟哥们出去喝酒,遇上这位喝大了的女人,抱着他不撒手。 没办法,女人送上门了,拒绝要造天打雷劈的! 可惜,女人回来一直昏睡,他李文硕怎能乘人之危。 一晚上不知后悔了多少次,几次下手又忍住了,到了现在,李文硕的悔恨到达了顶峰。 跟谁装正人君子呢!人家来家里睡了一夜,你竟然没下手,这就好比亏了几十个亿! “不用叫救护车了,我没事!”姜婉宁拿着浴巾去洗澡。 原来这就是夫君所在的世界。 老天果然够厚待她,送她来了这里。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先说好,我没动你哈!”李文硕坐在沙发里,恨不能吞一把后悔药。 姜婉宁裹着浴巾,冲他莞尔一笑,“李文硕,我住在**小区,5栋B户,送我回家吗?” “卧槽!你家住那里?你是什么人?”李文硕差点惊掉下巴。 姜婉宁挑眉,“找件衣服来给我穿,哦,我军校刚毕业,三天后才去上班。 我等你三天,敢来我家提亲吗?” “啥?”李文硕再次声明:“我真没动你!” “你可以动我!但你要娶我!”姜婉宁微笑着,在夫君面前展开了浴巾。 这个谁能忍得了...... 事后,李文硕看着床单石化了,“你竟然......竟然......” “开封不能退货!”姜婉宁歪头看着夫君笑得甜美。 “不是,你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咱们才刚认识啊!”李文硕心里乐开了花。 忍一晚上是对的,这才是真正的享受福利! 这娘们跟我太合适了,身材完全符合我的想象,沟壑,马甲线,雌豹一般健美...... “送我回家,然后提亲,对了,拿上户口本身份证!”姜婉宁故作潇洒。 其实她心里慌得一批,这样缠上夫君,会不会让他以为自己轻浮? 第四百零九章 十一番外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十一是我的乳名,现在已经没人敢这么叫了。 娘,不在了,没人会拉着我说,十一这事儿怎么办? 十一,别板着脸,显老呢! 十一啊!娘懒得管事儿,你去办吧! 十一啊!你要好好对你媳妇,学着点你爹! 十一,不许偷懒,习武是保命的手段! 十一啊!湖水不冷,跳下去吧! 什么,你不会游泳?跳下去就会了,狗刨儿最简单。 “十一......” 豪华的棺椁前,爹哭的像个孩子。 我竟然没落泪,满脑子都是娘的絮叨,以后......再也没人喊我十一了。 可没了娘的絮叨,我就是没娘的孩子了。 娘只有我一个儿子,可她却说,天胤更像她的儿子。 那时娘自嘲的笑着,说我是第一个孩子,手忙脚乱的不知怎么就给带大了。 娘这样念叨过:十一的小眼神,好像什么都懂,逗他时,总给人一个蔑视的眼神,好像在笑大人太幼稚。 祖母说过,娘才是这个家的底气,有娘在,爹敢出去做任何事,若是没了娘,爹只能躲在书房里。 从我记事起,祖母总喜欢粘着娘,因为娘是祖母心中,能遮风挡雨的港湾。 朝中有老臣说了一句,前朝皇帝没有给太后披麻戴孝的先例。 我不想与老学究争执,我给娘披麻戴孝,不用任何人同意。 齐嬷嬷也走了,听到母亲过世的消息后,比母亲晚了半个时辰过世了。 府里的老人,好像一夕之间全不见了。 爹守在娘的棺椁前,不准任何人盖棺。 娘穿的不是内务府准备的寿衣,是爹给娘准备的嫁衣,爹哭着说,让娘再嫁他一次,真正嫁他一次。 乐宣再次哭晕了过去,她无法主持母亲的丧礼,这不怪她。 娘说,把乐宣养在身边,让她体会了养女儿的乐趣。 或许这种乐趣全耗费在了乐宣身上,九儿长大些了,娘就忘记,九儿才是她女儿了。 娘说过,姜家的女儿,是当男孩子养大的。祖母也同意把九儿当成男儿来养。 只是娘和祖母私底下,总是默默心疼九儿。 这些九儿都不知道,她开心的成长着,让去习武就去,不叫苦,不叫累。 娘问她为什么不耍赖? 九儿说,耍赖能不习武了吗?总是要练的,何必多费力气。 娘那时很欣慰,拉着我说,十一,你妹妹比你强多了! 今日九儿看到娘时,眼泪无声流下,却忍着没哭出声。 是乐宣让她擦把脸,九儿才惊觉,自己竟然哭了,满脸都是泪水。 九儿说,她不能哭,娘最不喜欢她哭! 只有天胤,傻老二哭的像个真正的傻子。 其实,傻老二早就知道,娘不是他的亲娘了。 我放在傻老二身边的暗线,告诉我说,傻老二知道时,只是愣了一下。 之后便一如既往,依旧憨憨的陪在娘身边。 我从没问过,傻老二是怎么想的,因为我知道,在傻老二心里,娘就是娘! 要为娘摔盆送灵时,我哭了,手抖的厉害,却无力举起瓦盆摔碎。 天胤一路哭着,一直弯着腰,太医说,天胤哭伤了脏腑,腹痛的厉害。 我没说话,已经无力说话了。 爹跟在送灵的队伍里,好像一下子衰老了,上车时,我看到爹佝偻着背。 那样刚强的汉子,对任何事都显得云淡风轻,这时已经被悲痛压垮了心志。 我想安慰他,可我面对他时,却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安慰。 娘说的对,我选择了帝王的生活,但我若是觉得累了,可以去找爹说说话。 曾经我想问,为何娘不安慰我。 这一刻我懂了,娘不喜欢我身边围绕很多女人,却看出了我的寂寞。 如今娘不在了,我才知道什么事真正的孤独。 爹也是这样吧!被孤寂笼罩着,说什么都不能打破。 爹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所以,母亲才是家里最有用的。 她从不让我们看到疲惫,哪怕是愤怒时,也是活力四射。 娘对我说过,对乐宣好点,至少不会感到孤单,没有谁规定,帝王一定是孤家寡人,那样的结果是自作自受。 那时我对着娘笑,我是皇帝,弟弟是富贵闲王,我还有太上皇的爹。 我怎会孤单,天下没有我要不到的女子,但我还是没说,为何我对乐宣越来越疏离。 娘与爹相伴一生,没有内院女人的烦恼,乐宣不同,她生活在帝宫,如今又回到帝宫当皇后。 心机手段从来不缺,但她不该用我做筹码,把我当成她棋盘上的一步棋。 这就是真正的夫妻,与帝后之间的区别。 爹做到了,不让娘陷入内宫的污秽中,让娘以为,皇后只是一份差事,与感情无关。 现在娘不在了,爹一句话不说,头发几日已经白了大半。 我知道,爹快要崩溃了,可我没办法,我不想当没娘的孩子,哪怕我已经快三十岁了。 送母亲去皇陵的一路上,一直下着小雨,我的心情也像这天空一样,阴郁的化不开。 我也病了,感觉身子冷的像堕入了冰窟,可我不能宣太医,不能让娘离开的路上,还要为我停下。 虽然,我很想让娘停下,求娘别走! “皇上......”不知谁喊了一声。 我撩开车帘,听到常太监禀告着,谁家设了路祭棚。 我向外看去,很多女人穿着麻衣,善堂的孩子们披麻戴孝。 能看到的人,头上都缠着麻布条,这是对的,娘去了,大家都给送一送。 出了内城,外城的道路两边,白茫茫一片,那是守城的将领,带着兵勇给娘送别。 出了城,哭成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送葬大军,是娘一手打造的队伍。 娘说过,要有百万雄师护卫大唐! 如今,百万雄师跪在路两边,延绵不绝,哭声震天。 我听到武将的哭嚎,像是孩子丢了宝贝的糖果,哭闹着,想让丢失的东西回来。 娘不会回来了,她也没检阅过一手打造的百万雄师。 今日就让娘看看吧! 这就是娘的底气,无论旁人说什么,娘就是有这个底气! 她有资格与爹并立,有资格称为天后,有资格接受百官朝拜。 可这些都不是娘想要的,娘曾经有强健的体魄,曾经能沙场血战。 曾经笑着对我说,十一,去带兵打蜀中吧!娘看着呢!娘知道你能行,记住,别给娘丢脸。 蜀中打下来了,却又一半是娘的功劳。 她在大军出征前,已经为军中将领排兵布阵,谁做先锋,谁来押后,没让我操一点心。 义兄递表,请求丁忧,我也想丁忧,为娘守孝! 可惜,我成了帝王,如今娘没了,我成了孤家寡人。 第四百一十章 我是天胤 /171785婉宁最新章节! 我是在成亲前,知道了,我不是娘的儿子。 可这又能如何呢?娘就是娘啊!娘都没说我不是,谁说也没用。 我想杀了给我递信的人. 可我知道,能知道这个秘密,瞒过爹娘和大哥,告诉我这件事的,只有大姑母了。 原来她不是大姑母,竟是我的祖母呢! 我觉得,大姑母不会当娘,教出的孩子,懦弱到宁愿自尽,太可悲了。 她更不会做一位好祖母,天娇姑姑的孩子,她抱着的时候,脸都是紧绷的。 对了,天娇,天胤,爹一早就用名字暗示了,我们才是姐弟。 可我不喜欢天娇,九儿才是姐姐,骂我是傻老二时,九儿姐姐会想尽办法护着我。 虽然我不需要她护着,娘也不让姐姐总护着我。 我的功夫,是娘手把手教的,娘最先教我的是躲避的身法。 娘说了,先学会逃跑,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嘴上跟娘犟,说我一定能打败敌人,心里却明白,娘说的对。 没有人是不能打败的,若是真的不能打败,那就快点跑。 这是娘教我的真理! 如今娘不在了,爹不说话,眼中化不开的悲伤,让我明白,爹在痛哭。 不用哭嚎,不用流泪,悲伤从身体中溢出来,让人一眼就能看得懂。 为娘披麻戴孝的大军中,我看到了过年时,头发花白的将领。 那个曾经是前朝京畿大营的兵勇,憨笑着告诉娘,当年给她媳妇的嫁衣料子,她媳妇没舍得用,到现在还放着呢! 还有那个战平州时,瘸了腿的将领,他来给娘磕头拜年,娘不让他跪。 他说要跪的,当年他的老娘吃了老参活命,一定要让他来给娘磕头谢恩,一直没机会,这次要补上! 还有李家的家将,老一辈的家将说,若是没有娘嫁来李家,他们就在庄子上一直废物到老了。 姜家的家将,人数比李家家将多,他们的战马也挂着白布,他们的哭声,像是闷雷滚动。 天空下着雨,太医说我哭伤了脏腑,我却没觉得,只是不想直起腰。 我看到了天娇公主,她不是娘的孩子,没机会给娘披麻戴孝,也不能跟着送葬。 这一刻我无比庆幸,娘选择了养我,没有让我成为可怜的孤儿。 可我现在又是孤儿了,爹只疼爱姐姐,对我和哥哥一点都不关心。 暂安奉殿中,哥哥把他和姐姐喊了过去。 娘不在了,爹这样下去不行,哥哥叫我们来商量,该怎样让爹缓过来。 我举手行礼,哥哥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还是坚持行了一礼。 这是娘说的,守规矩总没错,抬抬手的事儿,累不着,何必挑战规矩,让人挑毛病,给自己找麻烦呢? 姐姐不一样,姐姐很少进宫,她不喜欢给哥哥行礼,也不想给乐宣姐姐行礼。 不能让哥嫂没面子,娘就让姐姐避开,免了麻烦事儿。 “天胤,如今只有我们了,不用这么一板一眼。”哥哥沉声说道。 我老实应着,默默坐正了身子。 九儿坐着没动,她已经没力气了,靠着椅背咬牙忍着悲伤。 “爹......爹说,他要留下陪着母亲。”哥哥简略的说了,这次召我们谈话的目的。 我默默的从袖中取出呈表,放在哥哥面前。 “臣,李天胤,请求留在皇陵,为母守孝!”我站起身,退后一步,躬身,接着跪在了地上。 哥哥很愤怒,“都可以丁忧,都要为娘守孝!” 我知道哥哥想说,他为何不可以。因为哥哥是娘唯一的儿子,他已经是皇帝了。 皇帝不能任性,这也是娘说过的话。 “我和墨鲁左右无事,留下来陪着爹娘吧!”姐姐说着话,已经泪流了满面。 哥哥看了一眼姐姐,没对她发火。 哥哥最疼的也是姐姐,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小时候,哥哥抱着姐姐飞高高,却不抱我。 爹说了,理由很简单,男孩不能娇养,女孩要拼命娇惯。 他们家是皇家了,可娘永远说,行宫是家,总是交代我,晚上记得回家。 “那我是不是也留下守灵?”哥哥斜睨着我们,是不是可以陪着爹娘,朝政都不要管了! 我说了句实话,“娘若是听到哥哥这样说,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哥哥的!” 转念一想,这个注意不错,能把娘气活了,我愿意用一切来换! “皇上,九儿,天胤!”妞妞姐姐哭着喊他们,眼中全是哀求,求他们不要闹了,“孝心娘看得到。 不过,娘应该只想和爹在一块,爹也想陪着娘。我是长女,我留下陪着爹娘吧!” 妞妞姐封为公主时,爹的旨意上写明了,她是嫡长女。 那时娘说,不能让妞妞姐,顶着犯官之女的身份,哪怕她爹是前朝的犯官。 我看到哥哥咬着牙,脸颊都凹陷了!他在忍,把愤怒,悲伤忍住。 帝王总是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和责任! 我觉得爹最好,打下江山,做了几年皇上,哥哥出征回来,立刻退位。 爹与娘恩爱了一辈子,这样的感情,让人羡慕,也让人敬佩! 都是男人,爹一辈子守着娘,是让我敬佩的。 娘告诉我们,因为哥哥是长子,家里的一切都是大哥的,她和爹其实花用的是哥哥的财产。 至于我和姐姐,当然要哥哥来安排,谁让他是长子。 百姓分家不就是这样嘛!爹娘甩手不管,哥嫂最后凭良心给兄弟分家产。 可娘说的时候,忘记了我们是皇家,不用哥哥来分,我已经是亲王了。 我很感谢亲生的爹娘,把我带来这个世上,也很感谢大姑母,也就是我的亲祖母,是她把我给了娘。 让我能从一个孤儿,成为有爹有娘的孩子,被娘教养着,一点点长大。 我能为爹娘做的,只是留下来,陪着他们。 让娘看到我憨憨的笑脸,让爹能分心出来,记起他还有我们这些孩子。 虽然我知道,娘去了,爹的世界就崩塌了,爹万念俱灰,我们还贪图着爹能关心一下我们。 我们都不想做没爹没娘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