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 第1章 反家暴(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刚睁开眼,脸上就重重挨了一耳光,直接将她扇翻在地。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她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 她艰难地抬起头,被血洇湿的眼睛视物不清,眼前人影晃动,下一刻,人影迅速在她跟前放大—— 男人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巴掌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再次落到她脸上。 言臻半眯着的眼睛骤然凛冽起来,她突然伸手攥住男人的头发,往前一拽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往他额头撞过去。 “咚”的一声脑袋对撞发出的脆响,男人惨叫一声,随即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言臻也没好到哪里去,跌坐在地上的她眼前金星乱冒,足足十几分钟才缓过神。 等到视线明朗,她发现自己躺在客厅地板上。 客厅没开灯,只有墙上供奉佛像的电子蜡烛散发着血红色的光源,照得四周一片狼藉。 四分五裂的桌椅,碎了一地的花瓶渣子,最瞩目的是不远处的液晶电视,一把菜刀凿进屏幕,刀刃在夜色中泛着森寒的光。 两三米开外还躺着一个浑身散发着酒臭味的男人。 作为快穿司任务者,言臻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这次任务的委托方是个长期遭受家暴的女人。 好巧不巧,她穿过来的节点是原主刚经历过一场家暴。 额角有血源源不断涌下来,洇得脸颊和头发湿漉漉的,考虑到继续下去这个身体有可能失血过多休克,言臻忍着剧痛翻过身,费力往沙发爬过去。 三四米的距离,她爬得气喘吁吁满额冷汗,所经之处,地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摸到沙发上的手机,言臻颤着手拨打了120。 在等待救护车到来的时间里,她靠在沙发上,打开了攻略线。 原主姜雨浓今年28岁,和丈夫沈确结婚六年,两人育有一子沈安。 沈确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他由母亲带大,性格敏感而暴躁,婚后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对姜雨浓大打出手。 被打得伤痕累累的姜雨浓提出离婚,沈确挽留无果,在姜雨浓躲回娘家时,拎着一桶汽油到姜家楼下,威胁说敢离婚就让姜家灭门。 怕连累父母,姜雨浓只能妥协。 结婚六年,被家暴了六年,姜雨浓报过警,求助过居委会,甚至闹到了沈确公司。 用尽一切办法却依然无法摆脱他。 某天沈确应酬喝多了,回到家再次对姜雨浓拳脚相加,实施了一顿暴行后,醉醺醺的他倒头就睡。 姜雨浓倒在血泊中,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男人,满心绝望的她抓起柜子里的黄铜摆件,一下一下砸在熟睡的沈确脑袋上,直到他血肉模糊。 因为故意杀人罪,姜雨浓被判八年有期徒刑,最后病死在监狱。 …… 看完攻略线,言臻面无表情地捋起袖子,手腕上有三道黑色的伤口——这是委托方以身体为代价,和任务者缔结契约留下的烙印。 只有完成委托方的诉求,伤口才会愈合,反之伤口会逐渐腐烂,要了任务者的命。 三道伤口,代表委托方有三个未了的心愿。 言臻稍稍一思索,就知道姜雨浓想要什么。 保全姜家父母和儿子沈安,让施暴者得到应有的报应,以及把她从这场家暴的困局中解救出来。 放下袖子,言臻闭上眼睛,细细消化了一遍原主过往的记忆。 等再次睁开眼,她眼中隐隐透出一丝兴奋。 这是个不死不休的局,既然一定要有人流血流泪才能破局,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沈确呢? 她脑子里一瞬间冒出几十种让沈确生不如死的办法,这时脑海中响起“叮咚”一声提示音。 系统上线,奶声奶气的正太音传来:“宿主请注意,本位面是现代文明社会,任务执行过程中请注意遵守当地法律法规,不能违反公序良俗……” “……”言臻扶额。 上个位面在封建王朝待了将近六十年,一步步爬到权利顶端,垂帘听政手执大权,身居高位的时间一长,她差点忘了现代社会不能乱来。 至少不能简单粗暴地弄死沈确。 看来得从长计议。 “知道了。”言臻应了一句,顺手关掉了系统。 不多时,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言臻挣扎着爬过去开了门,被医护人员抬到担架上时,她回过头。 婆婆黄桂兰穿着睡衣,站在次卧门口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冷漠。 言臻在医院住了一礼拜。 期间姜爸姜妈打来电话,言臻把自己住院的事如实告知。 二老急匆匆赶到医院,一看女儿浑身是伤,额头上还缝了针,再一听她受伤的来龙去脉,暴脾气的姜爸当即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地要去找沈确算账。 “爸。”言臻叫住他,“你不是沈确的对手,赤手空拳去找他算账,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我跟妈妈怎么办?” 姜爸脸色铁青:“我叫上你堂哥堂弟一块去!我就不信教训不了这个畜生!” “教训过后呢?”言臻问,“他从你那儿受的气,回头再撒到我身上,变本加厉打我?” 姜爸怒道:“离婚!你马上跟他离婚!” “你以为我不想吗?”言臻淡淡地说,“我跟他提过很多次离婚,每次提都被打得半死,沈确是个疯子,被激怒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真起了冲突,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还有可能连累你跟妈妈,为这种人赌上全家的性命,不值当。” 前世的姜雨浓也是出于这些顾虑,没敢告诉父母自己被家暴,直到她手刃沈确自首入狱,二老才知道过去六年她经历了什么。 姜爸姜妈肝肠寸断,卖车卖房四处奔波为她打官司,终于把一审死刑争取成改判八年有期徒刑。 可心如死灰的姜雨浓没能熬到出狱,她病死在入狱的第四年。 姜爸想起这几年频频上新闻的婚内杀人案件,多少女方在离婚冷静期内被杀,甚至全家被灭口,他额角不由得沁出冷汗。 作为普通人,面对这种疯子,他们惹不起更躲不起。 姜爸心里又急又痛:“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由着他打你?” “我已经有反击的办法了。”言臻安抚道,“沈确多次用你们的安危来威胁我,你们要是想帮我,就不能成为他拿捏我的软肋。” 姜爸迟疑道:“我们要怎么做?” “离开这里,去外地避一段时间,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你们再回来。” 姜爸姜妈沉默了很久,迎着言臻坚毅的目光,艰难地点头应下。 一礼拜后,言臻出院。 姜爸姜妈跑前跑后办理出院手续,言臻在洗手间换下病号服。 看着镜子里个头高挑,面容清秀,却因为长期遭受家暴而瘦得颧骨突出的女人,她嘴角微微一勾。 “姜雨浓,你受过的屈辱和折磨,我会让沈确加倍奉还!” 第2章 反家暴(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洗了把脸,走出洗手间,在病床边看到一道高大的背影。 那人穿着白衬衣和铁灰色西裤,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伸手去提姜妈收拾好的行李时,露出手腕上戴着的檀木佛珠。 ——沈确。 言臻眯了眯眼睛。 沈确转过身,和她四目相对,他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好点了吗?我来接你出院。” 言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沈确今年三十岁,身高一米八,单眼皮高鼻梁,五官说不上多出众。 但人靠衣装马靠鞍,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衬得他身材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职场精英范儿十足。 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衣冠禽兽味儿。 言臻还没说话,去办出院手续的姜爸姜妈回来了,二老见了沈确,齐齐变了脸色。 特别是姜爸,握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 沈确却跟没看到似的,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一手提起行李一手牵起言臻,语气中带了几分有恃无恐:“雨浓,咱们回家。” 言臻在医院门口跟父母道别,上了沈确的车。 两人一路无话,车在小区停车场停下,沈确没急着下车,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根烟。 烟快抽完了他才开口:“你爸妈都知道了?” “嗯。”言臻倒是没隐瞒,不动声色地解开安全带。 沈确在烟灰缸里碾灭烟头,突然一巴掌毫无征兆朝言臻脸上扇过来。 “你跟我之间的事,为什么要闹到你爸妈面前!” 言臻早就注意到他的动作,身体往后一偏躲了开去,沈确这一巴掌扇在椅背上。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直逆来顺受的妻子居然敢躲,而且还成功躲开了。 他脸色一沉,攥住言臻的衣领把她拽到跟前:“你吃熊心豹子胆了?” 言臻手摸到中央扶手上的玻璃烟灰缸,迎着沈确阴沉的视线,她不退反笑:“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动手?” 沈确扫了一眼前面,两个年轻宝妈正推着婴儿车遛娃,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频频扫过来。 “怕什么?”沈确狞笑,“这些年你每次挨打时鬼哭狼嚎的动静,小区里还有谁不知道咱家那点破事?” 言臻想了想,说:“也是。” 她话音刚落,迅速抓起烟灰缸重重砸在沈确脸上。 “砰”的一声钝响,沈确脑袋被砸得偏向一旁,立刻松了手。 他似乎被砸懵了,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伸手捂着嘴咳嗽了一下,等摊开手,掌心一片血红。 短暂的懵逼过后,沈确勃然大怒,一手攥住言臻的头发,蛮横地把她拖过中央扶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言臻被扇得半边脸都失去知觉,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她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无视头顶几乎要撕下她一块头皮的力道,她朝沈确扑过去,长长的指甲直戳他眼珠子。 打蛇打七寸——原主这个身体在身高和力气上都不如沈确有优势,那她只能发挥自己练了多年的近身格斗术,尽力一搏。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怕死的,不怕死的怕不要命的,对付沈确这种有恃无恐的疯子,就得比他更疯! 两人的厮打让车身剧烈晃动起来,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痛叫,外面遛娃的宝妈透过挡风玻璃看清车内互殴的一幕,两人面面相觑。 就在她们犹豫要不要过来劝架时,随着一声烟灰缸砸在挡风玻璃上的巨响,玻璃碎裂成蛛网状,车内的动静随之停止。 半分钟后,副驾驶的门开了,披头散发的言臻走下来。 她额头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崩开,血染红了半张脸,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掐痕,明明狼狈得不行,眼神却亮得惊人。 迎着那两个宝妈担忧的目光,她笑了笑:“没事儿,夫妻情趣。” 俩宝妈:“……” 两人一脸“你没事儿吧”的无语表情,推着婴儿车匆匆走了。 言臻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拿起放在后座的行李,往沈家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倒退几步弯腰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沈确狼狈的脸。 他半边脸高高肿起,右眼血流不止,这会儿捂着被扯下一块头皮的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老公,菜鸟驿站有两个快递,记得去取回来。”言臻笑眯眯地说,“我在家等你。” 沈确:“……” 看着言臻离开的背影,沈确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安。 姜雨浓为什么不怕他了? 回到沈家,婆婆黄桂兰正在给沈安喂饭,见言臻满脸是血地走进来,她一脸习以为常,顺手拿起遥控器调到沈安最喜欢的幼儿频道。 反倒是才三岁的沈安,见到消失一礼拜的妈妈,立刻伸手问她要抱抱。 “乖,妈妈先去洗把脸。” 言臻放下行李,进浴室清理伤口。 脸上的血还没洗干净,沈确回来了。 客厅很快传来黄桂兰的惊呼声:“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沈确不知道跟黄桂兰说了什么,等言臻打开门走出去时,黄桂兰正站在浴室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你敢打我儿子?” “怎么了?”言臻故作诧异,“不能打吗?” “他是你老公!你怎么能对他动手!” 言臻笑了起来:“妈,您不是不管这些事的吗?沈确平时打我也没见您说什么,怎么我跟他打闹几句,您就这么大反应?” 黄桂兰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我儿子平时辛苦挣钱,整个家都是他撑起来的,打你几下怎么了,你……” 她话还没说完,言臻抬脚踹在她小腹上。 黄桂兰猝不及防,被踹得往后踉跄几步,整个人摔在地上,手里的宝宝碗碎了一地。 “辛苦就能打人?”言臻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为这个家生儿育女也很辛苦,打他不行,打你行不行?” 黄桂兰懵了几秒钟,随即捂着肚子杀猪一样大叫起来:“姜雨浓!你敢打我!你这个贱人敢打我……” 进卧室找药箱的沈确听到动静,快步走出来。 一看黄桂兰挨打,他脸色骤变,抓起一旁的椅子就朝言臻冲过来。 言臻侧身躲进旁边的厨房,迅速把门关上。 外面很快响起砸门的动静,伴随着沈确的咒骂:“姜雨浓,出来!今天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事儿了!” 他蓄足力气砸了五六下,厨房门摇摇欲坠。 妻子躲进厨房这个举动让沈确找回了些许掌控感——看,这个女人还是怕他的。 只要她怕他,他就能继续拿捏她。 这个念头让沈确兴奋起来,他高高抡起椅子,准备一鼓作气爆开这道门,把那个女人抓出来,像平时一样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狠狠往墙上撞! 撞到头破血流为止! 这时厨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沈确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而过,一把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脸上劈下来。 第3章 反家暴(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沈确寒毛一竖,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他立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刀刃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劈下。 言臻一击失手,沈确却脸色剧变,看向言臻的眼神满是不敢置信。 刚才那一下,他可以肯定姜雨浓是想弄死他—— 她疯了吗? 自己每次对她动手都有分寸,打得最狠的那次也只是让她住了一个多月院,从来没想过要打死她。 她倒好,一出手就奔着要他命去的。 她什么时候变这么横了? 更何况,她知不知道杀人会有什么后果? 黄桂兰也被言臻这个举动吓得不轻,尖声大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言臻扫了她一眼,手腕一翻,用刀身当巴掌,重重扇在黄桂兰脸上,再次把她扇翻在地。 “闭嘴!再嚷嚷,我先拿你开刀!” 黄桂兰:“……” 收拾了黄桂兰,言臻扭头看向沈确。 沈确手上还举着椅子,被言臻透着兴奋的诡异目光一盯,他浑身一悚,顿时有种被吐着信子的毒蛇盯上的感觉。 两人僵持了三秒钟,沈确率先做出反应,他把手里的凳子砸向言臻,趁着她闪身躲避的机会冲上去,攥住她的手腕,劈手夺下菜刀,远远扔开。 威胁一解除,沈确立刻掐住言臻的脖子,把她拖到跟前,咬牙切齿地说:“姜雨浓,你皮痒了?信不信我弄死你!” 言臻被掐得无法呼吸,嘴角却带着挑衅的笑:“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她说完,抱住沈确的腰,屈膝往他裆部狠狠一顶。 “啊——” 随着一声破了音的惨叫,沈确两腿弓成内八字,捂着裆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黄桂兰惊呆了!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沈确,想伸手把他扶起来,又怕加重他的伤势,只能徒劳地在旁边喊他:“儿子……儿子……你怎么样了?” 沈确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艰难地从牙根中挤出几个字:“叫……救护车。” 救护车来得很快,沈确被紧急送往医院,黄桂兰随车一同前往,家里顿时安静下来。 言臻转身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 墙上被砸出不少坑坑洼洼的痕迹,脚下的瓷砖也有数道裂缝,家具更是三天两头一换。 这个家跟原主姜雨浓一样,在长年累月的家暴中疲惫不堪,伤痕累累。 最后,言臻的目光落在沙发上专心看电视的沈安身上,眉头蹙了起来。 沈安不对劲。 无论是看到她进门时满脸的血,还是面对持刀互殴的父母,沈安都表现得很淡定。 淡定到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不过言臻转念一想,沈安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恐怕早就习惯了暴力和辱骂。 在他的潜意识中,父母这样的相处模式是正常的。 对家暴麻木不仁是一回事,就怕沈安耳濡目染下,长大了也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 沈安也是原主未了的心愿之一,看来以后要花费些心思去纠正这个孩子。 这么想着,言臻开始着手收拾客厅,扶起倒地的桌椅,扫掉碎瓷,捡起菜刀归位,还顺手把柜子上的灰擦了一遍。 擦到最后,她目光落在柜子上方供奉的佛龛上,慈眉善目的佛像正静静凝视着她。 言臻跟它对视了一会儿,伸手把佛像从佛龛里掏出来,捡起沈安的奥特曼玩具塞了进去。 蛇蝎心肠的母子,就别侮辱佛祖了。 当天晚上,姜家二老打来电话,告诉言臻他们已经搬离本地,到千里之外的亲戚家暂住。 “把手机号码也换了。”言臻叮嘱道,“陌生来电不要接。” 以黄桂兰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亏,势必会找亲家告状。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姜爸姜妈知道。 - 第二天早上,言臻还没起床,客厅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她打开卧室门一看,黄桂兰回来了,正在收拾沈确住院要用的东西。 黄桂兰心里有气,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被她收拾出要拆家的动静,眼角余光瞟见言臻从卧室出来,她开始指桑骂槐。 “沈家造了什么孽啊,娶回来这么个丧门星,吃喝拉撒全靠我们沈家就算了,还动手打老公打婆婆,也不怕天打雷劈……老沈啊,你要是在天有灵,可一定要保佑我们母子平平安安,赶紧把那些丧良心的下贱东西带下地狱!” 言臻慢条斯理地走到餐桌旁倒了杯水:“我昨天是不是打你打轻了,你今天还敢在这里乱吠?” 黄桂兰一愣,随即怒道:“你还想动手不成?” 言臻喝完水,放下杯子:“你想试试?” 黄桂兰想起她昨天拎着菜刀劈砍沈确时那股狠劲儿,顿时噤了声。 言臻嗤笑一声,转身往浴室走去。 黄桂兰目光怨毒地盯着她的背影,昨天肚子上被踹的地方隐隐作痛。 再一想到躺在医院痛得生不如死的儿子,她顿时恶向胆边生,抄起桌上的玻璃水杯就狠狠朝言臻后脑勺砸过去。 这一击要是得手,足够这个疯女人喝一壶了! 言臻从反光的餐边柜玻璃柜门上把黄桂兰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她脑袋微微一侧,水杯擦着她的耳朵尖飞了过去,“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她回过头,眯起眼睛盯着黄桂兰,把她从震惊到惊恐再到不知所措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然后快步朝她走过去。 黄桂兰在言臻转身那一刻就意识到事情不妙,再被她阴冷的眼神一盯,一股寒意顺着背脊骨窜上来。 一看言臻过来,她转身就想跑。 言臻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抓住黄桂兰后脑勺,一手拧住她的胳膊,把她脸朝下往餐桌上重重一撞。 “咚”的一声闷响,黄桂兰昨天被扇肿的脸颊跟餐桌来了个亲密接触,她顿时疼得嗷嗷叫。 “黄桂兰,我跟你儿子打得再凶闹得再狠,那也只是我跟他的事,你最多算没教好他和不作为,我没想把账算到你头上,但你要是为他强出头,我不介意连你一块收拾!” 第4章 反家暴(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黄桂兰的脸皮跟烙在烧红的铁板上似的,疼得她龇牙咧嘴脸色发白。 听了言臻这话,她目光怨毒:“我儿子每天在外面辛苦挣钱,你在家什么都不做,打你几下怎么了?” 说起这个,言臻手腕上的伤疤顿时火烧火燎地疼痛起来。 她一巴掌抽在黄桂兰脸上:“我在家什么都不做?我没工作是拜谁所赐?” 姜雨浓本来在银行工作,四年前怀孕后请假。 生完孩子本想回到工作岗位,但沈确三天两头对她施暴,她脸上经常带着伤。 而且时不时请假住院耽误工作,被领导约谈了几次,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她主动辞职。 “更何况,这几年我在家闲过吗?怀孕生孩子带孩子做家务,哪一样不是我在做?” 言臻一手摁着黄桂兰,一手抽出果盘里的水果刀,“看来你不仅看不见沈确施加在我身上的暴行,更看不见我这些年的付出,既然眼睛没用,那就捐了吧。” 说完,她举起刀,直接朝黄桂兰脸上扎下去。 黄桂兰眼睁睁看着刀尖刺下来,死亡的恐惧笼罩着她,她一边挣扎一边疯狂惨叫,奈何力气敌不过言臻。 “铮”的一声,刀刃贴着她的脸颊,牢牢钉进实木餐桌。 黄桂兰瞳孔骤缩,脸颊一痛,颤颤巍巍地伸手一摸脸,满手都是血。 她心脏剧烈痉挛了几下,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言臻嫌弃地松开手,看着黄桂兰软绵绵滑下餐桌倒在地上。 她抽了张纸巾擦手,扭头却见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抱着毛绒玩具站在卧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言臻微微一顿,她不动声色地平移了两步,挡住黄桂兰。 “醒了。”言臻说,“去洗脸,等会儿跟妈妈出门。” 沈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浴室,连看都没看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黄桂兰。 不多时,母子俩一块出门,言臻今天约了一位拳击馆教练见面。 言臻做过大大小小数百次任务,格斗经验丰富,奈何原主这个身体不给力,从体能到反应速度都很弱。 她必须尽快把体能练上来,再跟沈确硬碰硬时才不至于吃亏。 跟拳击教练的见面很顺利,拳击课一节八百块,言臻刷卡一次性买了四十节,当天就从基础开始练起。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言臻一边带孩子一边上课,每天都在拳击馆练到精疲力尽才罢休。 第八天,沈确出院了。 黄桂兰搀着沈确进门时,言臻正和沈安在沙发上葛优瘫,一边看综艺一边吃外卖,披萨炸鸡和可乐摆了大半张茶几。 见了脸上贴着纱布的黄桂兰和走路还得夹着腿的沈确,言臻眉毛轻轻一挑:“哟,回来了。” 沈确被她这句明显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话激得脸色一沉,但又顾忌着她上次动手时那股疯劲儿,只能压着脾气挪到沙发另一边坐下。 “给我倒杯水。” 言臻没动。 沈确怒了,加重语气:“你聋了吗?给我倒杯水!” 言臻这才看向他:“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 言臻把手里吃了一半的鸡翅丢回餐盒,慢慢直起腰,她抽出纸巾,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手一边看向沈确:“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我可以教你。” 沈确被她凉飕飕的眼神一盯,背脊骨窜上一股寒气。 他权衡了一下当前的局势,要是没有把握一拳放倒这个女人,以她那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狠劲儿,自己不占优势。 想到这里,他憋着一肚子火气,扭头语气僵硬地对黄桂兰说:“妈,给我倒杯水。” 黄桂兰脸上的伤还没好,额头上还有一大块淤青,过去一礼拜就盼着儿子出院,狠狠揍姜雨浓一顿,给自己出口恶气。 眼下见沈确吃瘪,她眉头紧蹙,嘴上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在厨房捣鼓半晌,黄桂兰端出来一杯水。 把水杯递到沈确手里时,黄桂兰特意选了个挡住言臻视线的角度,飞快地给沈确使了个眼色。 沈确微微一顿,接过那杯滚烫的开水。 脑子里以往那个逆来顺受的姜雨浓和眼前这个跟他针锋相对的女人不断闪现交替,住院一个礼拜以来积攒的怨恨和怒火顿时被烘到了一个新高度。 他要给这个贱女人一个教训! 像以前那样打到她怕,打到她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为止! 这个念头在心里疯长,甚至让沈确暂时忘了胯下的疼痛,在黄桂兰侧身让开那一刻,他猛地将开水泼向言臻脸上。 把她烫瞎,她就只能任由自己摆布了!!! 言臻看似放松,实则在沈确进门那一刻就用眼角余光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开水往她脸上泼来那一刻,她一个敏捷的翻身,本想直接躲开。 但沈安就坐在她旁边,自己躲开了,开水势必会烫到孩子。 是以她起身时连带着沈安也一并捞起,这个动作带累了她,躲闪不及下,一小半开水泼在她手臂,胳膊上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沈确一愣,没想到居然被她躲开了。 言臻把沈安放下,拍了拍他,语气如常:“回房间去,把门关上。” 沈安看看言臻,又看看沈确,嗅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息,他点点头,抱着一罐可乐进了卧室。 言臻这才捋起被泼湿的袖子,露出烫红的胳膊,短短数分钟,胳膊上起了一串细密的水泡。 她放下袖子,迎着沈确有些紧张的注视,突然发难,操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猛地朝他脸上砸过去。 沈确在偷袭失败那一刻就知道坏事了,水杯砸过来的一瞬间,他本能地伸手一挡。 杯子砸在腕骨上,他疼得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后脑勺上的头发被抓住,身体被一股蛮力拖起来。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下一刻,他整张脸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嘴里涌出一股甜腥味,他低头咳嗽着吐出两颗门牙。 黄桂兰见状,尖叫着扑过来试图把言臻拖开:“贱人!你放开我儿子!” 言臻抽空回头,一个耳光把她抽翻在地,然后回头专心对付沈确。 第5章 反家暴(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沈确挨了一顿连环暴击,一看躺在掌心那两颗醒目的牙齿,感受着门牙漏风的酸爽,他额头青筋暴突。 借着愤怒生出的勇气,他红着眼睛猛地掀开压在身上狂殴他的言臻,捞起一旁的小汽车玩具就朝言臻后脑勺砸下去。 言臻侧身躲过,小汽车飞出去,砸在墙上,“哗啦”一声脆响,墙上的结婚照掉下来摔了个粉碎。 伴随着沈确的咒骂声,黄桂兰的尖叫声,疯狂摔砸家具发出的巨大动静,两人惊天动地地打了一架。 这一架打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期间有人敲门,但微弱的动静被打砸声掩盖,等到双方停手,整个家宛如台风过境。 客厅墙上被砸出一个深凹下去的坑,随处可见玻璃渣子和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撕裂的抱枕鹅绒四处飘散,地上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一片狼藉中,外面再次传来敲门声。 蜷缩在角落里的黄桂兰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两个片警,身后跟着五六个看热闹的邻居,全都抻长了脖子往屋里看。 “我们是莲花区派出所的警员,接到报警电话说你们家有人打架。”警察说着,看了一眼黄桂兰高高肿起的半边脸,“有这回事吗?” 黄桂兰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她委屈地控诉道:“有,那个母老虎快把我儿子打死了!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她侧身让开路,警察立刻走进去。 跨过满地狼狈,警察看向乱七八糟的客厅中一坐一站的两个人。 男人满嘴是血,嘴唇和鼻梁肿到变形,身上的衬衫几乎被撕成两半,肩背有好几道见了血的伤口。 女人则靠在置物柜前,头发凌乱,脖子上有被掐出来的淤红。 她神色看不出喜怒,缓缓转动着手腕,“咔嚓”一下把脱臼的手腕复位。 年纪稍大的警察经验丰富,一看地上的结婚照,就知道是夫妻闹矛盾。 让他诧异的是,这男的好像是占下风的那一方。 这倒是少见。 警察开始例行公事,走流程询问双方是否需要就医和帮助。 言臻率先开口:“警察同志,不用麻烦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点小事我们自己解决,就不浪费警力了。” 这话一出口,沈确立刻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息事宁人。 沈确还没表态,黄桂兰呼天抢地起来:“不行!这个贱人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还对我动手,警察同志,你们看看!” 黄桂兰展示自己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脸:“这些都是她打的!!!我要告她故意伤害!让她坐牢!” “妈,你确定要把事情闹大吗?” 言臻并不否认黄桂兰的控诉,她严肃地说,“家庭矛盾我们内部解决就好,闹到警局留下案底,以后会影响安安出国和考公,你作为奶奶,就半点都不为儿孙考虑一下?” 黄桂兰一愣,显然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脸色又青又白,纠结不已。 一边不想就这么放过言臻,一边又担心将来会影响沈安的前程。 犹豫半晌,黄桂兰眼角余光扫过门外看热闹的邻居,心里迅速生出一个主意。 她突然往地上一坐,两手不停拍打着地板,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孩子爹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早早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被人看不起就算了,现在连儿媳妇都欺负到我们头上,趁着儿子出差到处偷人,还把奸夫带到家里乱搞!” 这话一出口,看热闹的邻居们顿时面面相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言臻眉头一挑。 黄桂兰这是告不了她就败坏她名声? 她已经能想象到,这则劲爆的桃色八卦会以多快的速度蔓延开来,让她在小区丢尽脸面,社会性死亡。 言臻扭头看向沈确,见他虽然皱眉,却也没反驳。 果然,这母子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如出一辙的歹毒龌龊。 不过她要是会被这种下三滥伎俩打倒,她就不是言臻了。 “妈。”言臻打断还在绘声绘色控诉她出轨偷人的黄桂兰,淡定地说,“差不多得了,这么多邻居看着呢,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吗?我都已经保证过孩子一定是你们老沈家的了,你还想怎样?” 黄桂兰被她这番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目瞪口呆:“什、什么?” “更何况,这件事沈确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言臻看向沈确,“吃了那么多药阳痿都没治好,我还不到三十岁,总不能一直守活寡吧?” 沈确突然被扣了这么大一口黑锅,事关男人尊严,他顿时怒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言臻骂道:“姜雨浓,谁他妈阳痿了?你再胡说八道一个试试!” “好了。”言臻按下他的手,安抚道,“消消气,咱不吵了,本来吃阳痿药就把身体吃垮了,连我都打不过,回头再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沈确脸色煞白,脖子上的青筋都突出来了:“你……”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样吧,只要你不计较我跟别人约会,我就绝对不会提离婚。”言臻摆出和谈的架势,“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安安着想,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妈妈。” “姜雨浓!!!”沈确气得心口剧痛,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挥拳朝言臻砸去,“我他妈弄死……”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警察连忙拦住他,警告道,“再动手就去局里走一趟!” 这句话成功威慑住沈确,他浑身发抖,硬生生把那口恶气咽了回去。 “夫妻之间有话好好说,打架伤感情还费钱。”被迫塞了一耳朵八卦的警察开始调解,“看看这些砸坏的家具,得花多少钱才能添置回来啊。” 言臻接话道:“没事,我老公虽然阳痿,但是赚的挺多。” 眼看沈确又差点被她这句话激破防,警察一边阻拦一边瞪言臻:“别挑事儿啊!” 言臻这才闭了嘴。 在警察一通批评教育下,沈确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口和解。 只是警察刚走,沈确立刻怨毒地盯着言臻:“你真出轨了?” 第6章 反家暴(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吵不过打不过,试图往她身上泼脏水,从道德层面给她制造心理压力。 只要她一露出怯态,他就会立刻抓住这点,对她加以精神打压。 “我有没有出轨,你该去问你妈。”言臻淡淡地说,“毕竟这事儿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 “……你最好没有!”沈确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背着我偷人,我一定弄死你!” “放心。”言臻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没有脚踏两条船的习惯,就算要找下一任,也会等现有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光明正大地找。” 沈确咬牙切齿:“想离婚?你做梦!” “不离婚。”言臻微微一笑,“我等丧偶。” 沈确:“……” 言臻回房间后,黄桂兰拿来医药箱,讪讪地看着沈确:“儿子,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沈确看了她一眼,表情很难看:“妈,下次不要当着外人的面编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姜雨浓再不好,那也是我老婆。” “是妈没考虑周全,下次不会了。”黄桂兰连忙认错,当时她满脑子想着羞辱姜雨浓,让她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贱人不仅脸皮奇厚,痛快认下这口黑锅,还反手扣到沈确头上。 母子俩这回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黄桂兰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一想到以后邻居们说起沈家,就会联想到“儿子阳痿”“儿媳妇出轨”“孙子好像是个野种”,她就越发憋屈。 不行! 这口恶气不出,她连晚上都睡不着! 黄桂兰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又想到一个主意。 “儿子,这样下去不行啊,那个女人都快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黄桂兰一边替沈确处理伤口一边低声说,“咱们得想个办法,好好治治她,让她知道这个家是谁在做主!” 沈确漱掉嘴里的血,冷水刺激下他疼得龇牙咧嘴的:“怎么治她?她现在跟条疯狗一样,我伤又还没好,不是她的对手。” “咱不能明着跟她干,用点特殊手段。”黄桂兰凑到沈确耳边耳语了几句,“只要成功,她以后只能待在家里任你摆布!” 沈确心念一动,眯着眼睛思索了半晌,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做。” - 言臻回房间补了一觉,起床时外面夜色四合。 她走出房间,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沈确坐在沙发上,胳膊打着石膏,正身残志坚地用平板处理工作邮件。 他去医院补了牙,这会儿嘴唇肿得跟香肠一样,额头上缠着纱布,本来还算周正的五官变了形,活像一条胖头鱼。 新换的电视在播放晚间新闻,厨房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黄桂兰在准备晚饭,历经风暴洗礼的家透着诡异的平静。 言臻第六感向来很强,她从这种平静中嗅出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这母子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又是当众丢人又是被打得浑身伤,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言臻倒了杯水,若无其事地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瞟了一眼沈确胳膊上的石膏:“伤到骨头了?” “嗯,骨裂。” “那接下来要好好养着,可别留下后遗症。” “好。” 两人冷静而客套地说了几句话,黄桂兰端着菜出来了。 见了言臻,她立刻笑眯眯地说:“儿媳妇醒啦,你等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言臻右眼皮一跳,目光落在餐桌上。 六菜一汤,今天的晚餐丰盛到像断头饭。 “好。”她应了一句,起身说,“我去叫安安。” 不多时,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黄桂兰殷勤地给言臻盛了一碗汤:“来,雨浓你多喝点。” 言臻故作不解地看着她:“妈,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黄桂兰闻言,笑容垮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今天沈确给我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我知道错了,以前不该那么对你。” “哦?”言臻看着她浮夸的演技,摆出愿闻其详的态度。 “你是我们沈家的儿媳妇,咱们是一家人,我以前对你太刻薄了,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知道,你是被我伤透了心才会性格大变…… 不过你放心,你过去几天做的那些事,我跟沈确都不计较,我已经想通了,为了沈确,为了安安和这个家,以后我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也希望你能跟沈确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打架了。” “哦……”言臻拖长了尾音,紧接着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容,她握住黄桂兰放在餐桌上的手,“妈,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我向您保证,以后也会把您当亲妈一样供起来!” 不就是拼演技吗? 跟谁不会似的。 黄桂兰被她这一握,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把鸡汤推到言臻跟前:“快尝尝,我特意买的老母鸡,炖了三个多小时呢。” “谢谢妈!”言臻端起碗送到嘴边,眼看唇快要碰到鸡汤,她猛地一抬头,果不其然发现沈确和黄桂兰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透着紧张。 看来问题出在这碗汤里。 言臻放下碗,黄桂兰立刻问:“怎么不喝,是不合胃口吗?” 言臻把汤碗推到沈确跟前:“你是病人,比我更需要补身体,你喝吧。” “这里还有!”黄桂兰连忙把汤碗挪回到言臻跟前,“你喝你的,我这就给他另盛一碗。” 言臻盯着那碗香气四溢的汤看了几秒钟,转手喂到沈安嘴边:“儿子,来,喝汤,这是奶奶特意煲的,可香了。” 不明所以的沈安张嘴就要喝,黄桂兰心里一急,连忙出手掀翻了汤碗:“别喝!” 汤碗倒扣在桌上,四分五裂,汤水横流。 言臻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对面的母子俩。 迎着她玩味又洞悉全局的眼神,黄桂兰和沈确心里一沉。 完了! 露馅儿了! “说吧。”言臻老神在在地往椅背上一靠,“你们是争取坦白从宽,还是要我出手,严刑逼供?” 第7章 反家暴(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沈确头皮一麻,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就没意思了,证据还在桌上摆着呢。”言臻手指在餐桌上点了点,“下次换个高明点的招儿,这招过时了,连狗血偶像剧都不用了。” 沈确:“……” “我来猜猜,我要是被药倒了,你们打算怎么对我?”言臻笑眯眯地说,“是弄瞎我的眼睛,还是打断我的腿?让我彻底变成废人,以后就能任你掌控了吧。” “……”沈确心跳加速,表情越来越难看。 “啧啧。”言臻摇摇头,“多损呐,这主意是谁出的?” 听了这话,黄桂兰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在言臻目光扫过来时,她心虚地低下头。 言臻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母子俩,嗤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汤碗碎瓷慢慢把玩:“都不承认是吧?那我只能……” 沈确被她这个威胁意味十足的动作激得神经一紧,身上的伤口顿时疼痛起来,他脱口而出:“你想怎样?” 言臻微微一笑:“你把这锅汤喝完,这事儿我就不计较了。” 沈确猛地站起来,气得脸上的肌肉直抽搐:“姜雨浓,你别欺人太甚!” “这就欺人太甚了?那你下药的行为叫什么?” 沈确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言臻的目光凶狠到恨不得把她活撕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言臻摆摆手:“别这么看着我,既然是道选择题,那你有拒绝喝汤的权利。” 这话让沈确越发戒备起来,他有预感,拒绝喝汤的下场会更惨。 他目光死死盯着言臻,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就怕她突然出手偷袭。 言臻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汤,趁着沈确被她手上的动作吸引,她在桌下突然出脚,踹在他膝弯上,直接把他踹跪了。 “啊!!!”沈确猝不及防,膝盖磕在地板上,疼痛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震动全身的伤,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还没反应过来,言臻迅速绕到他身后,一手锁住他的喉咙,一手端着汤碗就往他嘴里灌。 “你可以拒绝喝汤,但我会喂你!!!” 沈确牙齿被汤碗撬开,咕噜噜灌了三分之一的鸡汤,其他的全洒在他身上。 黄桂兰见状,一边尖叫一边想要扑过去拉开言臻。 她刚靠近,言臻空出手抓起沈安吃饭用的小叉子,“铮”地一下插进餐桌。 黄桂兰浑身一颤,那天被言臻持刀威胁的记忆回笼,她立刻捂着脸颊后退了好几步,眼里满是惊恐。 被压着的沈确目眦欲裂,拼命扒着言臻锁在他脖子上的手,试图挣脱出来。 挣扎间言臻手臂一痛,她低头扫了一眼,沈确的指甲把她的手臂挠得血淋淋的。 她眉头一皱,心底升起几分不耐烦,掰开沈确的手压在地上,拉过一旁的椅子腿往他手背上一跺—— “啊!!!” 给沈确灌了大半锅鸡汤,直到他出现意识模糊症状,言臻才松开手,任由他倒在地上。 她嫌弃地抽出纸巾擦手,眼角余光瞟到沈安坐在餐桌旁,她一拍脑门——动手前忘了把这小子打发走。 又让他目睹施暴现场。 “安安,回房间去,我没叫你不许出来。” 沈安倒是听话,应了一声,跳下餐椅就走了。 言臻洗了个澡,换下溅了不少鸡汤的衣服,走出浴室时,黄桂兰正跪坐在地上,一边低声抽泣一边用毛巾擦着油腻腻的地板。 沈确被她拖到沙发上躺着,这会儿已经不省人事了。 言臻走过去,黄桂兰立刻紧张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就怕她再对沈确做点什么。 好在言臻只是凑近查看了一下沈确的情况,见他呼吸均匀心跳平稳,她扭头叫黄桂兰:“妈。” 黄桂兰脑神经跟被拽了一下似的:“啊。” “这药不错啊,药性大还不伤身,你在哪儿买的?”言臻诚恳地问,“链接发我。” 黄桂兰:“……” - 沈确昏迷了36小时才悠悠转醒,恢复意识后,他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头还疼得要命。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扭头看着窗户玻璃倒映出的自己,额头上缠着纱布,脸肿得看不出五官,胳膊打着石膏,手背裹得像个粽子,本来镶好的门牙又掉了一颗。 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沈确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过去六年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姜雨浓,为什么突然开始反抗了? 还每次出手都能直击他的弱点。 而且,她怎么敢!!! 自己只不过是在实施一个丈夫管教妻子的权利,她凭什么反抗!!! 沈确满心的郁气左突右突无处发泄,这时房间门“吱嘎”一声轻响,黄桂兰进来了。 见沈确醒了,她松了口气,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确扫了一眼她身后,不答反问:“她呢?” “她带安安出去了……”说到姜雨浓,黄桂兰眼圈红了,她在床边坐下,低声说,“儿子,要不,你跟她离了吧。” 沈确立刻瞪大眼睛:“不可能!” “你俩要是不离,她迟早会打死你的。”黄桂兰哭了起来,“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人性,每次出手都那么狠,咱们又打不过她……” “你别说了,我不可能跟她离婚!”沈确烦躁地说,“打不过她是暂时的,等我养好伤,看我怎么收拾她!” 黄桂兰欲言又止。 沈确不耐烦道:“你还想说什么?” “要不,咱们去一趟姜家?”黄桂兰小心翼翼地说,“你之前不是用她父母威胁过她吗,她吃这一套,只要拿准她的软肋,她就不敢这么横了。” 沈确一顿。 他真是被气昏头了,居然忘了这茬。 两人结婚六年,姜雨浓受不了他家暴,数次跑回娘家,都被他以她父母的性命做要挟,逼了回来。 自己如法炮制再来一次,还怕镇不住她吗? 她不怕死,总不能连父母的安危也不顾吧? 想到这里,沈确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立刻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妈,去把杂物间那桶汽油拿出来。” 第8章 反家暴(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沈确带着那桶汽油,和黄桂兰一块开车去了姜爸姜妈所在的小区。 到了楼下,沈确没急着上楼,而是拎出那桶汽油,拍了个在小区楼下的视频发给言臻。 但对面半天都没回复。 沈确等得心烦气躁,拨了电话过去。 言臻接到电话时,拳击练习刚好中场休息。 “什么事?” 沈确听到她声音带喘,立刻疑神疑鬼地问:“你在哪儿?” 言臻实话实说:“拳击馆,怎么了?” 沈确:“……我给你发了视频。” 言臻打开微信对话框,看完视频,她冷冷一笑:“威胁我?” 沈确得意起来:“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那你烧吧,故意纵火能判好几年。” 沈确一愣,被她的有恃无恐弄得恼火不已:“你连你爸妈的死活都不管了?” 言臻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确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的怒火节节攀升。 他拎起那桶汽油,对黄桂兰说:“走,上楼!” 母子俩到了姜家门口,沈确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倒是隔壁邻居听见动静打开门:“你们找老姜?他们搬走了。” 沈确一愣。 同时反应过来,难怪姜雨浓丝毫不受他威胁,原来早就把姜家二老转移了。 “这个贱女人!”沈确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恶念疯长,拧开汽油桶盖子就要往上泼。 “哎哎哎,你们干嘛呢?”一道女声插进来,沈确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十多米开外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正疑惑地看着他们。 黄桂兰最先反应过来,她压低声音说:“是姜雨浓的大姨。” 沈确立刻想起来了,姜家大姨就住在这栋八楼,他见过两三回,并不喜欢这个嘴碎还爱多管闲事的老女人。 眼看姜大姨走过来,沈确心生一计,他立刻放下汽油桶迎了上去,一开口就带了浓浓的委屈:“大姨,您见着我岳父岳母没有?” 姜大姨走近了才认出沈确是谁,被他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谁打的?” 沈确委婉且精准地向姜大姨传达了“姜雨浓性格大变,三天两头家暴我,把我和我妈打得不敢回家”,辅以身上的伤做证据,气得姜大姨直拍大腿。 “雨浓也太不像话了!哪有人天天打老公婆婆的,这日子还要不要过啦!” 沈确叹了口气:“大姨,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找到这儿来,想让爸妈帮忙劝劝雨浓,但他们不在,你也是雨浓的亲人,能不能叫上其他亲戚,出面调解一下?” 联系不上姜家二老没关系,他可以把事情闹到姜家亲戚面前,通过他们给姜爸姜妈施压。 老一辈的人爱面子,他就不信面对那么多亲戚的指指点点,他们还能继续当缩头乌龟。 言臻结束拳击课,接到大姨打来的电话,语气严肃地让她过去一趟,她和一众亲戚在家等她。 大姨和姜家住在同一个小区,再结合沈确发来的视频,言臻心里顿时有底了。 这是找不到她爸妈,就找去大姨家,想在娘家亲戚面前“揭穿”她? 想到大姨那一嘴和稀泥的本事,言臻心里有了应对的策略,她把沈安交给拳击教练暂带,开车去了大姨家。 来之前言臻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踏进大姨家,看到屋里包括大姨大姨夫,二舅二舅妈,四姨一家子,五六位表兄弟姐妹,甚至连快八十岁的二姥爷都被请过来的架势,她还是微微一顿。 看来沈确受害者的氛围渲染到位,这些亲戚看着她的眼神全都带着强烈的谴责。 沈确和黄桂兰坐在沙发上,和十几位亲戚一起,形成了三堂会审的架势。 言臻泰然自若地走进去,挨个跟亲戚们打了个招呼。 姜大姨率先开口:“雨浓,怎么回事儿?外甥女婿说你经常打他?” 言臻看了沈确一眼。 沈确身体做作地抖了一下,露出十足的受害者姿态。 言臻叹了口气:“嗯,这件事是我不对。” 这话一出口,别说亲戚们,就连沈确和黄桂兰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言臻会反驳辩解,甚至像那天当着警察和邻居的面一样给他泼脏水。 他可以借机以受害者的姿态把事情闹大闹僵,让亲戚们给姜爸姜妈施压,逼他们回来“管教女儿”。 只要他们现身,自己就能重新拿捏姜雨浓。 可没想到姜雨浓居然二话不说,直接承认了。 这下给沈确整不会了。 姜大姨也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训斥起言臻:“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还把人打成这样?他是你老公,又不是外人……” “大姨说得对,我知道错了。”言臻认错态度诚恳,“动手是一时冲动,打完我就后悔了,这次过来,也有当着大家的面给沈确和婆婆道歉的意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对他们动手了。” 她说着,对沈确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这个眼神在沈确看来却满是挑衅的意思,他心头火起,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信,你上次把我打进医院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沈确红着眼睛控诉道,“可我出院了你照打不误,甚至连我妈也一块打,我不敢再相信你了。” 言臻闻言,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那你想怎样?” 沈确立刻抓住她话里的“破绽”嚷嚷起来:“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大姨,二舅,姥爷,当着你们的面她都这样,回去又该打我一顿了!” 黄桂兰也哭了起来:“亲家大姨,你帮帮我们,她天天打我们母子就算了,还当着孩子的面打,孩子吓得成宿做噩梦,全家都要提心吊胆看她脸色,这日子我们没法过了…… 你发发善心联系亲家公亲家母回来处理吧,再这样下去,我怕我儿子会被她打死!” 亲戚们闻言,纷纷谴责起言臻来。 “当着孩子的面打架,这也太不像话了!” “多大仇啊,把人打成这样。” “就是,以前怎么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雨浓,家暴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姜大姨更是气得直接掏出手机:“雨浓,你太过分了,我必须联系你爸妈回来好好管教你!” 第9章 反家暴(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立刻攥住姜大姨要拨号的手,语气急切:“大姨,不能联系我爸妈,你没听出来吗?沈确想让他们回来,他好跟我离婚!” 姜大姨愣住了:“离、离婚?” “对,难道你想看着我离婚?”言臻说,“我儿子才三岁,你这个姨姥姥忍心让他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有多可怜你知道吗?” 事情一上升到离婚的性质,姜大姨和一众亲戚立刻纠结了。 在长辈们看来,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只要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就没有离婚的道理。 再说了,被离婚的还是自家外甥女,离了婚小孩子可怜不说,姜雨浓以后想再二婚,那是要被人看轻了去的。 更甚至,他们担心今天自己掺了一脚,沈确真跟姜雨浓离了婚,回头自己会被姜爸姜妈怪罪。 想到这里,姜家亲戚立刻转移阵营站到言臻那边,帮着劝起沈确和黄桂兰。 “外甥女婿,离婚这种话可不能挂嘴上,伤感情!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跟雨浓结婚这么多年,连孩子都有了,还有什么坎迈不过去?” “小两口过日子打打闹闹在所难免,雨浓下手是重了些,她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而且你作为男人也该宽容大度点,知道雨浓是冲动易怒的性子,就不要惹她生气,夫妻嘛,就是要多包容理解,多站在对方的角度着想。” 沈确目瞪口呆。 他不明白,自己演了半天戏才营造起来的悲惨氛围,怎么姜雨浓一句“离婚”就给破了? 而且姜家亲戚那些话似曾相识,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前几年他有一次对姜雨浓动手狠了些,她向居委会求助,当时上门的居委会主任就是用这套话术来调解的。 如今风水轮流转,被调解的受害者成了自己,他才发现这些话有多荒唐可笑。 姜家亲戚越劝,沈确越怒火中烧,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今天找错了人。 这些人姓姜,嘴上再为他打抱不平,一旦涉及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偏向姜雨浓。 计划流产,沈确心态炸了,他猛地站起来,凶相毕露:“去你妈的!你们这帮神经病,被姜雨浓打得半死,我还得包容理解她?你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姜大姨被骂得一愣,有些恼了:“外甥女婿,你怎么说话呢,我们也是为你好……” “滚蛋!” 沈确撂下这句话,叫上黄桂兰摔门而去。 言臻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对姜大姨笑了笑:“大姨,您别跟他计较,他就是这种性子,嘴臭还素质差,不然我也不会三天两头打他……” “该!”姜大姨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憋屈感,骂道,“被打成这样还骂人,这还是挨揍挨少了!” 言臻目光往姜大姨身后那些亲戚身上一扫,人多眼杂,虽然大家是亲戚,但难保不会把她家暴沈确的事传出去。 她无所谓什么名声不名声,只是事情传开了,姜爸姜妈面子上过不去。 得让他们管住嘴才行。 而让他们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拉到跟自己统一的利益阵营。 一念及此,言臻叹了口气:“其实这事不能全怪沈确,我也有错,前段时间上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这儿。” 她指了指脑袋:“出了点问题,所以平时容易冲动生气。” 姜大姨吃惊道:“脑子?” “遗传性精神病。”言臻拉过姜大姨的手握住,“大姨,我和沈确的事儿您和大家得帮我捂紧了,医生说我这病不排除是从妈妈姥姥这边遗传的。 万一传出去,让人知道咱家有精神病遗传基因,几个还没成家的弟弟妹妹就不好找对象了,毕竟谁家都不想摊上这种事,您得为他们考虑。” 姜大姨有两个女儿还没结婚,闻言脸色都变了,连忙点头做保证:“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好,那我先走了。” 言臻出了门,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姜大姨声色俱厉警告亲戚们的声音。 “谁要是管不住嘴把雨浓这事说出去,就别怪我翻脸,到时连亲戚都没得做!” 言臻本以为沈确母子已经走了,下楼了才发现沈确蹲在车旁,捂着脑袋,脸上白得没有任何血色,不会开车的黄桂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言臻扫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过去这段时间沈确连着挨了好几顿打,那天又被灌了掺迷药的鸡汤,身体已经半垮了。 偏偏他还不消停,刚醒就拎着汽油来挑事,新伤叠旧伤,再加上被气得不轻,这会儿集中发作了。 “哟,怎么了这是?”言臻走过去,幸灾乐祸道,“刚才在我大姨家骂人不是还中气十足吗?怎么一下来就蔫了?” 沈确头晕得说不出话,倒是黄桂兰审时度势,低声央求道:“雨浓,先送他去医院吧,再耽误下去他会出事……” 言臻虽然乐见其成,但手腕上的伤疤还在,任务没完成,她不能让沈确就这么死了,于是打开后座车门:“扶他上去。” 沈确母子坐后排,言臻开车,往医院方向驶去。 车驶出一段距离,沈确从那阵让他恶心想吐的眩晕中缓过来了,身上盖着黄桂兰的外套,他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见驾驶座的言臻若无其事地开着车,丝毫没有受姜大姨家发生的那些事影响。 再对比狼狈不堪的自己,沈确心里的憋闷蹭蹭蹭地往上飙,忍不住讥讽道:“姜雨浓,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言臻淡淡地说:“现在高看还来得及。” “难为你了,为了对付我又是练拳击又是练嘴皮子。” 言臻笑了起来:“对付你这种档次的货色还用得着练?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 沈确被她云淡风轻的态度激得怒火直冲天灵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每次起冲突自己都是吃亏的那个,连门牙都被打掉了。 他本以为是自己受伤了才打不过她,现在看来,这个女人发起狠来,武力值在他之上。 难道自己以后都得被她压着打? 那还不如拼着坐牢,先弄死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确脑子一热,借着外套的掩盖迅速抽出皮带,扑上去从驾驶座后面狠狠勒住言臻的脖子。 “贱人,你去死吧!!!” 第10章 反家暴(1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脖子上一紧,言臻被勒了个猝不及防。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她手上的方向盘差点没控住,车头往旁边一歪。 她迅速冷静下来,没有反手厮打沈确,更没有去扯脖子上的皮带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而是极力回正方向盘,并下意识放慢车速。 隔着一道栅栏,车道右边就是护城河,随时都有出车祸的风险。 沈确却跟疯了一样没松手,勒住她的力道反而越来越紧。 “去死!姜雨浓,你给我去死!!”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 “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沈!!” 后座的黄桂兰被吓得不轻,连忙扑上去拽沈确:“儿子,你疯了?快松手!” 沈确一脚把她踹开,眼神狰狞:“我今天必须弄死她!” “她在开车!车翻了我们都得死!” 沈确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弄死这个女人!!! 就今天!! 就现在!! 因为缺氧,言臻脸色迅速发青。 她从后视镜看了沈确一眼,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而狰狞,眼底血红,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 要是再不做点措施自救,今天说不定真得被他勒死在这儿。 言臻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护城河上,她嘴角一勾。 在玩命这件事上,她还没怕过谁。 既然要死,那就拉个垫背的。 拉一个够本,拉两个稳赚! 想到这里,她猛打方向盘并踩油门加速,车头顿时往右一转,撞破护栏。 在黄桂兰惊恐万状的尖叫声中,车身腾空,坠入护城河。 沈确没系安全带,车身腾空那一刻他整个人被惯性狠狠抛起,脑袋撞在车顶,眼前金星乱冒。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上的剧痛把他惊醒。 等恢复意识,涌进车里的水已经淹到胸口,沈确立刻绷直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腹腔内传来一阵闷痛,他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的黄桂兰已经昏迷过去了,驾驶座的姜雨浓也一动不动。 水位还在持续上涨,耳边全是水流涌动的声音,沈确后知后觉害怕起来,他连忙推了推黄桂兰:“妈!醒醒!醒醒!” 黄桂兰迷迷糊糊醒来,看清眼下的情况,她脸色顿时惨白无比,下意识抓住沈确的胳膊:“儿子,怎么办……” 沈确不敢耽误,他忍着剧痛游到前排副驾驶的储物格,从里面取出一把安全锤,还不忘看一眼驾驶座上的姜雨浓。 见她撞得额头上全是血,双眼紧闭不省人事,他心里生出一股报复成功的快感。 贱女人,活该! 沈确用安全锤三两下敲烂后排车窗,先把黄桂兰推出去。 此时河水堪堪淹没整个车厢,他憋着一口气准备游出去,冷不丁后腿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沈确扭头,姜雨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这会儿正抓住他的腿,不让他出去。 水中视物不清,她的长发在不断涌动的水中漂浮得像水草,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乍眼一看,像极了老式港片中含冤而死的女鬼。 沈确头皮一麻,连忙踹了她几脚。 但姜雨浓挨了踹也不松手,反而试图把半边身体探出车窗的沈确拉回已经完全被水淹没的车厢内。 本以为她是在向自己求救的沈确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想拉着他同归于尽! 一念及此,他惊得寒毛直竖,浑身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仅不怕死,还想弄死他! 沈确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恐惧之下他连踢带踹十几下。 言臻不仅没松手,反而紧紧抱住他的腰,像只要把他拖进深渊的恶鬼。 沈确在水底憋得几乎快要气竭,他咬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从碎裂的车窗上掰下一块碎玻璃,缩回车内,猛地朝言臻眼睛扎去。 言臻把沈确气急败坏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眼看目的达到,在他回身出手那一刻,她干脆利落地松了手。 沈确见成功逼退她,也不纠缠,立刻从车窗钻出去,踩着几乎快要沉底的车一鼓作气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气,胸腔几乎快要炸开。 黄桂兰在水面上等得心急如焚,一看沈确上来,立刻划着水过来拉住他,母子俩互相搀扶着往岸边游去。 轿车坠河的动静引来不少路人围观,沈确和黄桂兰在路人帮助下上了岸。 一番折腾下来,精疲力尽的两人瘫坐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热心的路人大叔一边往河里张望一边问:“小伙子,车里还有人吗?” 沈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和黄桂兰对视了一眼。 母子俩在这一刻有了共同的默契。 姜雨浓还没上来,这是个让她“意外身亡”的好机会。 车是姜雨浓开的,就算事后警方调出车里的监控录音,沈确最多也只能算过失致人死亡,而不是蓄意谋杀。 “小伙子,问你话呢,车里还有没有人?”路人大叔又问了一遍。 黄桂兰看了一眼沈确,抢先回答:“没有,车里就我跟我儿子。” 她话音刚落,轿车沉没的位置传来“哗啦”一声破水的动静,把岸边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沈确立刻抬头,看着从水里游上来的女人,他喉头一紧,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那个女人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额角的伤口有血汩汩淌下来,衬得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像死了三天一样惨白。 可即使万分狼狈,她神色却依然淡定,嘴角甚至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她顶着这么一张脸,游到浅水区,一步一步往岸边走来。 路人大叔和两个年轻女孩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还不忘回头谴责黄桂兰:“老婶子,你不是说车里没人了吗?这姑娘不是你家的?” 黄桂兰:“……” 言臻上了岸,路人大叔把刚才黄桂兰否认车里还有人的事说了一遍,关切地问:“姑娘,他们想害你性命呢,要我们帮你报警吗?” 言臻居高临下看着沈确,迎着他心虚而惊恐的眼神,她微微一笑。 “不用,我相信他们不是有意的,对不对?老公,妈。” 第11章 反家暴(1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沈确紧张到说不出话,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看见这个女人从水里钻出来那一刻,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她不会放过自己,回家了肯定要挨一顿暴打。 想起过去这段时间被打的经历,哪一次不是伤痕累累。 这次自己把她害得这么狼狈,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他身上的伤火烧火燎地疼痛起来。 路人还是报了警。 警察很快赶到,三人都受了伤,被送往医院。 诊断过后,沈确右手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治疗。 相比之下,系了安全带的黄桂兰情况要好得多,身上多处擦伤,包扎完就能走。 是以她一包扎好伤口,就火急火燎赶到沈确的病房。 见了新伤叠旧伤,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沈确,黄桂兰眼泪立刻下来了:“我苦命的儿啊……都是姜雨浓那个贱人把你害成这样,她不得好死!” 沈确本来又累又疼,一听黄桂兰提起姜雨浓,他顿时更烦了:“别跟我提她!” 一提她,他就心惊胆战。 黄桂兰似乎看出他的恐惧,犹豫了一下,收起眼泪低声说:“儿子,你跟她离了吧。” 沈确沉默。 这要是换了以前,他想都没想就会把黄桂兰这个提议否决掉。 离了婚,他上哪儿都去找一个逆来顺受,能承受他所有怒火和恶意的发泄工具。 可今天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亲眼见过那个女人想要拉着他同归于尽的狠劲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怕了。 怕被她弄死,也怕自己哪天跟她起了冲突,失手杀了她而背上人命官司,坐穿牢底。 为了这个女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不值得。 沈确权衡许久,点头:“好。” 黄桂兰立刻松了口气:“我等会儿回家拿证件,你通知姜雨浓一声,明天就去民政局把离婚证拿了。” 说着她又安慰道:“你别觉得可惜,摊上这么个母老虎,往后可没安生日子过,把婚离了,回头妈给你相个更好的。” 黄桂兰风风火火回家拿证件去了,此时的言臻处理完伤口,联系上拳击教练,接走了沈安。 晚上,言臻收到住院的沈确发来的消息:“如你所愿,离婚,明天早上九点钟,民政局见。” 看着那条消息,言臻眉头轻轻一挑。 同一时间,手腕上的伤口疼痛大幅度减轻。 她捋起袖子一看,果不其然,其中最深的那道伤口变浅了许多。 可还没完全痊愈。 离婚? 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沈确! 有婚姻这块遮羞布在,她就算把沈确打得半死,也只能算“夫妻矛盾”。 更何况,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言臻把手机静音,没有回复消息。 次日,言臻一觉睡到自然醒,打开手机一看,早上十点半。 屏幕悬浮窗上飘着十几个未接来电,有沈确的,也有黄桂兰的。 她随手回拨过去,声音懒洋洋的:“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沈确气急败坏:“你在哪儿?” “在家。” “刚睡醒?” “嗯。” “你他妈……”沈确脏话飙了一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憋屈地说,“我在民政局,你赶紧过来!” 言臻问:“真要离婚?” “对!”沈确没有一丝犹豫,“你不是也早就想跟我离吗?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马上过来!” 言臻轻笑了一声,心情颇好:“行,那我问问你,财产你准备怎么分割?儿子的抚养权归谁?把这些问题掰扯清楚了再谈离婚的事。” 沈确一愣,反问道:“财产分割抚养权?半年前不是你哭着喊着求我,说宁愿净身出户也要离婚吗?现在跟我提什么财产分割抚养权?” “半年前不是打不过你嘛,现在优势在我,哭着喊着要离婚的人是你。”言臻淡淡地说,“我建议你先摆正自己的位置再来跟我谈条件。” 沈确从她话中听出了威胁的意思,他又是好一阵沉默。 许久,他问:“你想怎样?” “你净身出户吧。” “……操!你做梦!”沈确勃然大怒,“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车是我买的,这几年挣钱养家的人也是我,你哪来的脸让我净身出户?” “需要我提醒你吗,房子我也还了一部分贷款,车是你买的没错,但你还车贷那两年,家里的日常开支是我在负责,你挣钱养家这几年,我在家做全职保姆。” 言臻声音冷了下来,“别想用偷换概念来否定我的隐形付出!” 两人结婚那会儿,沈确事业刚起步,经营不善,到了要倒闭的程度,姜雨浓拿出父母给的嫁妆帮他渡过难关。 如今沈确公司步入正轨,年收入百万。 也是因为掌握了家里的经济大权,他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家暴姜雨浓,如今更是理直气壮地要求她净身出户。 沈确咬牙:“那就打官司吧!姜雨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没工作没收入,跟我争抚养权,你没有任何优势!” 言臻闻言笑了起来:“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现在没工作没收入,又没有独立住房,离了婚岂不是要口袋空空露宿街头?” 沈确心脏猛地一跳,浮起不祥的预感。 “既然这样,那我会向法官主张对你还有感情,拒绝离婚。” 沈确:“……” “只要一天没拿到离婚证,你跟我就还是夫妻,既然是夫妻,有矛盾小打小闹很正常吧。” 言臻笑眯眯地说,“你住哪间病房来着?我下午去‘探望探望’你。” 沈确鸡皮疙瘩顿时冒了出来,他立刻挂断电话。 旁边揣着证件的黄桂兰立刻问:“她说了什么?” 沈确脸色难看得要命:“她要我净身出户,不然就拒绝离婚!” “净身出户?凭什么!”黄桂兰也恼了,“家里的钱都是你挣的,她天天在家混吃等死,怎么好意思让你净身出户!” 黄桂兰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目前的婚姻法,只要其中一方不松口离婚,法官就不会轻易判离。 就算判离了,还有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 鬼知道把那个疯女人逼急了,她会在离婚冷静期内干出什么来。 她心都揪起来了:“儿子,这……怎么办啊?” 沈确心烦意乱,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上赶着离婚还离不掉的一天。 “先找律师起诉离婚,这段时间我住医院养伤,你去医院外边的宾馆开个房间,为了安全起见,成功离婚前咱们先别回那个家。” 第12章 反家暴(1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离婚未果,还被逼得有家都不敢回,沈确窝着一肚子火回到医院。 走进病房,看到站在病床边上,正低头翻看病历卡的女人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头皮一麻。 这个瘟神还是来医院了。 言臻听见开门的动静,抬头跟还握着门把手的沈确对视一眼,她挑眉:“回来了。” 沈确一只脚迈进病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黄桂兰去订宾馆了,他不敢单独跟这个女人共处一室。 但又不想在她面前露怯。 他还在左右为难,言臻开口催促道:“愣在那儿做什么?进来呀。” 沈确咬咬牙,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的护士站,两个护士正在忙碌。 姜雨浓要是敢对他动手,他只要呼救就会有人来帮忙。 这个念头让他心下稍安,他谨慎地留了一道门缝,慢吞吞地走过去,冷着脸说:“你来干什么?” “不是说了嘛,我来‘探望探望’你。”言臻咬重了“探望”两个字,脸上笑容不变,“而且离婚这么重要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不如,‘当面谈谈’?” 沈确:“……” 言臻拉过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手腕搭在膝盖上,摆出一个看似放松,实则强势的姿势:“让你净身出户的建议,你考虑一下。” 这话带了浓浓的挑衅意味,沈确极力压制的怒火瞬间被挑起:“你他妈……” “嘘。”言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急着拒绝,容我提醒一句,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过了这村没这店,以后你就算想离婚,我也不会放你走。” 这话成功让沈确冷静下来,到嘴边的脏话也咽了回去。 毋庸置疑,他跟这个女人过不下去了,想起她要弄死自己那股狠劲儿,他就打从心底害怕。 这种情况下别说同床共枕,就是跟她同处一个屋檐下,待在一个房间里,他都瘆得慌。 可她坚持不离婚,两人的婚姻关系就没法解除,以后她再对自己动手,只要不把他打死,对外就能用一句“夫妻矛盾”粉饰过去。 如果净身出户能把自己从眼前的困局中解救出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考虑得怎么样?”言臻问。 这句话成功把沈确从思索状态拉出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考虑净身出户的可能性,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被打怕了。 他,被一个女人,打怕了! 意识到这一点,沈确顿时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我辛苦打拼这么多年的成果,凭什么净身出户让你坐享其成!我告诉你,婚我离定了,我已经联系上律师了,你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啧啧。”言臻摇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眼神却越来越兴奋,“沈确,你刚才放弃了从死局中走出来的唯一一次机会。” 沈确被她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嘴上却不甘示弱:“我是打不过你,但法治社会,你真敢打死我不成?我要是出事,你也别想活!” “打死你?那太便宜你了。”言臻抱着胳膊起身,走到沈确跟前,她上半身微微前倾,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她说话呵出的气息喷洒在他耳朵上,明明是温热的,沈确背脊骨却窜上一阵寒意。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对上言臻的眼睛。 她嘴角是带着笑的,那双眼睛却阴冷幽深,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讽,看他的眼神像在俯视一堆肮脏的垃圾。 高高在上,又把控全局。 沈确呼吸一窒。 直到言臻转身离开,门开了又关,他才回过神,两腿一软,跌坐在病床上。 这个女人还是他认识的姜雨浓吗? 下午,沈确请的律师来了。 律师姓陈,经手无数离婚官司,在听沈确说完离婚理由时,他眼神微妙。 “沈先生,家暴确实可以作为起诉离婚的理由,但根据您的叙述,您这种情况只能算互殴,不能算单方面被家暴……” 沈确不耐烦地说:“我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算被家暴?” 陈律师照顾着他的情绪,委婉地说:“起诉家暴也要讲究证据,比如对方施暴时的监控录像,报警出警记录,还有被家暴后的验伤报告……” 沈确越发心烦气躁:“报警记录有,验伤报告我等会儿就去做,监控录像没有。” 以前姜雨浓倒是在家偷偷装过隐形摄像头,应该是想收集被他家暴的证据。 但还没来得及拍下什么就被他发现了,他当着她的面砸了摄像头,狠狠打了她一顿。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姜雨浓惊恐无助的眼神。 沈确这会儿无比后悔,要是那个摄像头没拆掉,现在说不定能成为自己起诉她的铁证。 “没有录像就难办了。”陈律师为难地说。 沈确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律师斟酌半晌,说:“您要是坚持起诉,也不是完全离不了,只是对方不同意的话,起诉成功的时间会被拉长……” “要多久?” “快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 沈确心肝一颤。 一想到未来三五年自己都要活在被这个女人支配的恐惧下,他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先起诉吧,走一步算一步。” 陈律师走后,沈确去做了验伤报告。 刚结束检查,他接到黄桂兰打来的电话,一接通,黄桂兰惨烈的哭嚎从电话那头传来:“儿子,救命!那个贱女人要打死我!!” 沈确心脏一紧,连忙问:“你在哪儿?怎么回事?” “我在家……” 沈确又急又怒:“我不是让你待在宾馆吗,你回家招惹她干嘛?” “我回来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伴随着砸东西的巨响,以往习以为常的动静此刻却跟实质性发生在沈确跟前一样,隔着电话都吓得他浑身一抖。 眼下的情况他不敢回家救黄桂兰,他打不过姜雨浓,回家就是送人头。 可又没法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妈挨打,他犹豫了几秒钟,说:“妈,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替你报警!” 第13章 反家暴(1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另一边,沈家。 言臻看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黄桂兰,心里一阵好笑。 黄桂兰偷偷摸摸回家收拾换洗衣物时,言臻正在卧室睡午觉。 她要对付的人不是黄桂兰,听见她回家的动静也当没发现。 可黄桂兰临时起意,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还想带走家里值钱的金饰,其中包括沈确和姜雨浓结婚时买的三金。 所以她蹑手蹑脚摸进卧室翻找时,言臻顺势把她当成小偷,一脚踹在她腰上,抡起床头柜上的结婚照往她头上砸,把她打得头破血流。 警察来得很快,黄桂兰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一边哭一边控诉儿媳妇殴打她的恶行。 面对她的控诉,言臻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三言两语解释了黄桂兰摸进她房间试图拿走金饰,被她“误以为”是小偷暴打的来龙去脉。 得知两人是婆媳关系,警察把这件事定性为家庭矛盾,调解了几句。 黄桂兰本来不依不饶,但被言臻一句“你非要否认咱俩的婆媳关系,以受害者身份追究我打你的话,那咱们先来说说你入室盗窃的事吧,金子都揣你口袋了,也不知道涉案金额五万要判几年”堵得哑口无言。 这场“乌龙”最后以黄桂兰带着包灰溜溜地离开结束。 黄桂兰回到医院,在沈确面前又哭了一场。 看着狼狈不堪的母亲,沈确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但他拿言臻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怄得几乎快吐血,却只能干巴巴地说:“你以后少去招惹她,在我离婚成功之前,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 沈确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期间言臻没来找他麻烦,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半个月后,他出院了,在公司附近租了套房子,和黄桂兰暂住下来。 他做好了打离婚持久战的准备,反正只要不回那个家,尽量避免跟言臻见面,她就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而且离婚官司时间拉长也不全是坏事,三五年时间,足够他把公司财产和手上的股份基金全部转移。 到时候就算对簿公堂,除了那套房子,别的东西言臻一分钱都别想分走! 这么一想,沈确心态平和起来,短暂的休养后,工作和生活都逐渐恢复正常。 可风平浪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沈确外出谈下来一个合作项目,回到公司时快到中午了,前台小姐笑眯眯地说:“沈总,您太太来了,在办公室等您半天了。” 沈确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瘟神来干什么? 他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最近做的事,他没联系言臻,黄桂兰在他再三叮嘱下没往她跟前凑,离婚官司最近也没有新进展…… 难道是自己跟新来的实习生助理暧昧被她发现了? 沈确又迅速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两人结婚这些年,姜雨浓没来过他公司,对他在公司的动向全然不知情。 沈确有些忐忑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果不其然见言臻坐在大班椅上,手上在翻一本杂志。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抬头,语气淡淡:“回来了。” 沈确并不想家里那点破事闹到公司,影响他在员工心里的形象,他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你来干什么?” 言臻把杂志往桌上一放,从包里拿出一份收据:“来找你报销。” 沈确接过一看,是沈安的幼儿园报名费用,加上各项杂费,一共三万块钱。 他眼睛微微一眯,顿时找回了一点跟她对抗的底气。 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他手上,只要他不回家不给钱,该着急的就是她了。 想到这里,沈确冷哼道:“你不是要争儿子的抚养权吗,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你拿什么养他?” “那是你净身出户以后的事,现在还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这是你作为父亲该负的责任。”言臻问,“微信还是支付宝?直接转我银行卡上也行。” 沈确把收据丢到她跟前,冷冷地说:“不给,你逼得我和我妈有家不能回,这钱你自己想办法。” 言臻也不恼:“你这话说的,我又没拦着不让你们进门,明明是你自己被打怕了不敢回家,怎么能叫我逼得你们有家不能回?” “你……”沈确被她踩了痛脚,勃然大怒,指着门口说,“滚!今天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要走!你不是很牛逼吗,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的经济供给,你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言臻“啧啧”了两声,摇摇头:“虽然你这小破公司也就二三十人的规模,但老板因为不给家用而被老婆追到公司摁着打的事传出去,你面子上也挂不住吧。” 沈确炸毛道:“我是受害者我有什么好羞耻的,倒是你,因为那点钱对我大打出手,传出去了被戳脊梁骨的人是你和你爸妈!”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开了,一声甜腻的“沈哥,我给你做了便当”伴随着漂亮的年轻女孩走进来。 那女孩目光先落在沈确身上,眼神含羞带怯,随即才注意到言臻,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她愣了一下,迟疑道:“沈……老板,这位是?” 言臻视线在女孩和沈确身上转了一个来回,立刻明白过来这两人关系不简单,她笑了笑:“沈哥?那我是你大嫂。” 女孩脸色骤变,说了句“抱歉”转身急匆匆退了出去。 “小姑娘挺漂亮。”言臻起身,一边捋袖子一边朝沈确走过去,“你说得对,因为这点钱对你动手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但要是你出轨呢?” 沈确一看她这个举动,被揍的恐惧顿时涌了上来,他条件反射般后退了两步,略显慌乱地反驳道:“我没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出轨了?” “工作时间,又是叫沈哥又是送便当,就算你们还没到上床那一步,暧昧总归有吧。”言臻说,“既然打你需要师出有名,那你放心,我会找个正当理由,绝对不会让你白挨一顿打。” 她说完,提起拳头朝沈确挥过去。 第14章 反家暴(1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很快,沈确办公室内传出打架的动静。 办公室外,几个员工面面相觑。 “这是……打起来了?” “看不出来,沈总这么斯文的人居然会对自己老婆动手。” “沈总今天约了客户见面,客户马上就要来了,咱们要不要进去劝劝他别打了?” “这是老板家务事,咱们插手不好吧?” 几人正低声讨论,里面突然传出一声破音变调的惨叫,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打这么狠,要是出人命怎么办?” “沈总下手也太重了吧,这可是他老婆啊。” “我怎么觉得刚才那声惨叫不是女人的声音……”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沈确狼狈地冲了出来。 他鼻血横流神色慌张,白衬衫领口处被撕裂,几乎是夺路而逃。 可他一条腿刚跨出办公室,一只烟灰缸从后面飞出来,“咚”的一声闷响,精准地砸在他后脖颈,把他砸得一个踉跄,往前摔了个大马趴。 员工们都惊呆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门进来,正好目睹了沈确趴在地上那一幕。 他们一愣,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言臻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她对目瞪口呆的员工和呆若木鸡的客户笑了笑,随即拽起沈确一条腿,在他又尴尬又惊恐的表情中,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回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里面很快又传来殴打的动静。 办公室外,员工和客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风中凌乱了。 半个小时后,言臻拿着从沈确那儿“要”来的三万块钱,神清气爽地走出办公室。 经过助理岗位时,先前给沈确送便当的年轻女孩坐在电脑前。 见言臻停下脚步,她立刻抽出一本文件翻动,装作很忙碌的样子。 言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突然问:“沈确已婚,你知道吗?” 女孩在她的注视下紧张得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硬着头皮小声说:“知道。” 言臻叹了口气:“都厚着脸皮想做第三者了,也不提高眼光找个好点的,沈确有家暴倾向,这小破公司一年也就挣个百来万,这么点资产,不值得你冒着被人戳脊梁骨和打死的风险跟他暧昧。” 女孩:“……” 言臻说完,没理会她红得几乎快要滴血的脸,转身离开。 一片凌乱的办公室内,沈确坐在地上,神情呆滞。 他右边颧骨高高肿起,左脸颊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手掌印,脖子和额头有数道抓挠出来的血痕,全然不见平时的斯文干练。 办公室的门被人小心翼翼地从外面推开,一道迟疑的声音传来:“沈总……” 沈确回过神,见是秘书小陈,他神色一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什么事?” 小陈闪身进来,目光躲闪不敢直视他:“前段时间新来的实习生助理刚才离职了,连工资都没要。” 沈确皱眉,估摸着她是被姜雨浓的凶悍吓着了。 他心里憋屈,表面上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摆摆手说:“离职就离职吧,你再重新招一个。” “好的,另外客户取消了这次的面谈,已经回去了,您看,要不要再重新约个时间?” 沈确:“……” 想起半小时前客户和员工目睹自己被家暴到毫无还手之力那一幕,他顿时臊得浑身的血液都快沸腾起来了。 姜雨浓这个贱人,不分场合对他动手,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在员工面前立威?客户又会怎么看待他? 而且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业内还怎么做人!!! 沈确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唔,再说吧……啊!” 他刚起身,膝盖上传来一阵刺痛,激得他差点又跌坐回去。 小陈眼疾手快冲上来扶住他:“沈总!” 沈确撑住旁边的文件柜才堪堪稳住身体,扭头从文件柜的玻璃柜门上看清自己此刻狼狈得没有丝毫形象可言的样子,他一愣。 再一看旁边小陈躲闪的眼神,沈确脑袋“轰”的一下,感觉自己刚才的强装镇定和故作无事都成了大写的笑话,尴尬夹杂着怒火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你先出去。”沈确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小陈极有眼色,意识到他表情不对劲,迅速转身,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沈确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他猛地把办公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转身掀翻文件柜,不消片刻,本就凌乱的办公室宛如风暴过境。 沈确站在一地狼藉中,两眼充血发红,双手紧握成拳头,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弄死姜雨浓!!! 不惜一切代价!!! 半晌,沈确才平复好情绪冷静下来。 可想要弄死姜雨浓的念头更强烈了。 他不仅要弄死她,还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思索半晌,沈确掏出手机给黄桂兰打了个电话:“妈,你收拾收拾,咱们搬回家住。” - 言臻带着沈安去幼儿园办好入学手续,又在外边悠哉悠哉逛了一圈,到了晚饭时间,两人找了家餐厅吃饭。 餐品送上来,沈安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问:“妈妈,为什么我们最近老是在外边吃饭?” 言臻不答反问:“外边的不好吃吗?” “好吃。” 言臻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吃就行了,别的不要问。” 问就是她压根不会做饭。 按理说作为快穿司任务者,每次穿越到委托者身上,受原主肌肉记忆和行为习惯影响,会继承下来一部分当事人的技能。 可言臻做过那么多次任务,不少高难度的技能都被她啃下来了,却死活学不会做饭。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但她似乎天生跟厨艺相克,一进厨房脑子就开始卡壳,做出来的东西堪称黑暗料理。 某次被锅里喷溅的油花烫到脸上起泡,剧痛之下手忙脚乱往锅里倒了一瓢水,继而引发厨房大火后,她就对厨房敬谢不敏。 每次出任务都尽量吃外食和干粮。 第15章 反家暴(1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吃过晚饭,言臻带着沈安开车回家。 进了门言臻发现屋里亮着灯,玄关处放着黄桂兰和沈确的鞋。 哟! 这母子俩回来了? 沈确今天被打成这样还敢回来? 言臻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沈确不在,黄桂兰正在叠从阳台收进来的衣服。 旁边放着两个行李箱,是黄桂兰前段时间搬出去时带走的。 婆媳俩对视一眼,黄桂兰眼神闪烁,表情局促,显然对半个月前被打的事还有阴影。 她很快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她不像之前那样惹事挑衅,这副样子反而让言臻来了兴趣。 直觉告诉她,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确和黄桂兰都不是甘心吃闷亏的人,在她手上栽了这么多次,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不仅不避其锋芒,反而主动搬回家住。 他们肯定在谋算着更大的事。 言臻想了想,目前对他们来说,更大更有利,值得他们冒着被家暴的风险搬回来的事就只有弄死自己了。 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继续被家暴,还可以不再被逼着离婚净身出户。 这个念头让她隐隐兴奋起来,事情变得更有趣了呢。 没过多久,沈确从外面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灯泡,见了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言臻,以及旁边抱着一份鸡米花吃的沈安,主动开口。 “别老是带儿子出去吃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 说出的话是责怪的,但语气破天荒地算得上温和。 言臻抬头看他,经过一天发酵,他脸上的伤更肿了,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蜜蜂蛰了的柴犬。 言臻扬了扬下巴,开门见山问:“你们娘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沈确沉默了几秒钟,说:“浴室灯泡坏了,我先去换了,咱俩再好好谈谈。” “行。” 沈确进浴室去了,言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跟了进去。 浴室门没关,沈确踩在梯子上,挽起袖子在换灯泡。 言臻悄无声息地站在浴室门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灯泡很快换好了,沈确从梯子上下来,言臻站在他右侧一米开外的位置,冷不丁开口:“灯泡怎么突然坏了?我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 她突然开口似乎吓了沈确一跳,他立刻从左侧扭头看她—— 随即解释道:“可能是电压不稳定,烧坏了。” 说着他摁了一下开关,灯泡亮起。 他搬起梯子走出浴室,还不忘说:“你来一下书房,我有话要跟你说。” 言臻看着他扛着梯子进了杂物间,满脸若有所思。 刚才沈确受惊回头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明明站在沈确背后右侧方向,可他听到声音,却条件反射般从左边回头。 仔细想想,沈确好像一直都习惯从左边回头,可他并不是一个左撇子。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是事出有因? 言臻抱着这个疑问走进书房,在办公桌前坐下。 不多时,沈确进来了,他手里端了两杯红茶,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两人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沈确把一杯茶推到言臻跟前。 见她露出疑惑的神色,他顿了顿,无可奈何地把两杯茶倒到一个杯子里混匀,再次分成两杯,又当着言臻的面喝了一口:“没下毒,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言臻的心思并不在红茶上,这点小计俩她压根不放在眼里,她目光落在沈确右边耳朵,想从中看出端倪。 沈确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先是长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离婚的事,我今天想了很多,我先声明,净身出户是不可能的,我不会放弃打拼了好几年才攒下的资产和儿子的抚养权。” “哦?”言臻嘴上敷衍着,脑子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沈确该不会是单侧耳聋吧? 她之前执行末世任务时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因为受伤导致左侧耳朵暂时性失聪,那段时间无论声音从哪个方向发出,她都下意识以为是从右边传来的。 沈确还在声情并茂地抒发自己的意见:“其实仔细想想,你跟我也没闹到必须离婚的地步,这段时间咱俩火气都大了点,都好好冷静一下……” “沈确。”言臻突然打断他的话,她点了点跟前的红茶杯,“我不想喝茶,你给我泡杯咖啡吧。” 书房里就有咖啡机,就摆在沈确身后的置物台上。 沈确愣了一下,虽然有些不解她为什么大晚上的突然想喝咖啡,但还是应了一声,端起茶杯转身往咖啡机所在的位置走去。 言臻看准时机,捞起桌上的地球仪猛地朝沈确身后右侧砸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沈确吓了一跳,立刻扭头—— 又是左边! 这回言臻看得很清楚,也基本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沈确是半失聪,他右边耳朵听不见。 “你干什么!”沈确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都变了,立刻摆出防御的姿势,就怕她又发疯,冲上来给自己一顿暴打。 言臻没理会他的质问,她走过去捡起摔散架的地球仪,三两下装好放回桌上,直勾勾地看着沈确。 “你右耳听不见?” 沈确愣住了,同时反应过来,刚才她砸地球仪的举动是在试探自己。 他脸色变幻莫测,半晌后他放下咖啡豆研磨器,垂着眼睛靠在置物台上:“嗯,很多年了。” 说着他苦笑起来:“九岁那年,邻居大爷骚扰我妈,我冲出去阻止,被他用铁锹砸聋的,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没去看医生,后来想治,却治不好了。” 言臻眼睛微微一眯,神色却并没有多意外。 像沈确这种把家庭暴力当乐趣的人,童年或者少年时期多多少少受过不良影响。 “我爸去世得早,我妈拉扯我长大,孤儿寡母是别人发泄恶意最好的对象,因为被欺负了也还不了手。 我们住的那条长长的小巷子,我妈每天都要忍受男人的骚扰和女人的言语辱骂,即使她什么都没做,我则被所有同龄孩子孤立霸凌。” 第16章 反家暴(1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问:“后来呢?” 如果沈确从小被霸凌到长大,性格应该会变得胆小懦弱。 可从他婚后对待姜雨浓的种种行为来看,他不像个被霸凌了还逆来顺受的人。 “后来……我趁着邻居大爷不在家,往他家楼梯上涂了猪油,他一脚踩滑摔下来,断了一条腿。” 回想起过去,沈确眼神变得幽暗:“那是我第一次反击,效果出乎意料的好,那个老流氓再也没骚扰过我妈,这次的事给了我启发,忍气吞声不会得到施暴者的怜悯,只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 “我学会了以牙还牙,年纪小的时候力气有限,打不过那些高年级的孩子,我就学着用阴招。 往他们的水杯里放泻药,在重要考试前把他们反锁在厕所,挑拨他们跟校外的混混打群架,那场架打得上了新闻,六个高二学生被开除,一个瞎了一只眼,还有一个伤重不治身亡。” “后来长大了,有了跟霸凌者对抗的本钱,我开始以暴制暴,谁打我我就打谁,别人扇我一耳光,我回敬他两个,靠着暴力,我才得以顺利读完高中。” 沈确说到这里,觑了言臻一眼。 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喜怒,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 “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天生的暴力狂,我也是被逼成这样的,你不懂我少年时期的处境有多难,有段时间我甚至被打得不愿意出门,连晚上睡觉都在做噩梦……” “我懂。”言臻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我都懂。” 沈确立刻抬头看向言臻,她满脸都是动容和怜悯,他先是一怔,随即窃喜。 这是个博取她同情和信任的好机会。 只要让她对自己放下戒心,自己施展起计划就会更容易。 想到这里,他表情变得更加哀伤:“你原生家庭圆满幸福,父母开明又疼爱你,你怎么会懂……” “我懂。”言臻表情比他更悲戚,“被你打得生不如死还无法摆脱你的时候,我的绝望并不比你当初的少。沈确,作为把我逼成暴力狂的始作俑者,你不是最清楚我的心路历程吗?我懂不懂,你会不知道?” 沈确一愣,等看清言臻浮于表面的悲伤下那层嘲弄的底色,他猛地站起来:“姜雨浓,你耍我!” 言臻轻轻一嗤,脸上的怜悯消失得一干二净:“卖惨的人我见得多了,你这么恶心的倒是第一次见,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想说,过去施加在我身上的暴力,都是你少年时期那群霸凌者的错,如果不是他们,你不会变成这样,再祈求我原谅并理解你,跟你重修旧好?” “你……”沈确被戳中那点隐秘的心思,表情难看起来。 “你少年时期确实惨,但跟我有什么关系?霸凌你的人不是我,别人在你身上种下的因,凭什么让我来承受恶果?” 言臻鄙夷地看着他,“别跟我说什么身不由己被迫无奈,反击霸凌者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暴力上瘾,对无辜者拳脚相向,从她们的惨叫声中得到快感和心理满足,你就是个肮脏无耻的下流货色!” “……”沈确被她驳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手紧握成拳头,脸色铁青。 这时书房门被撞开,黄桂兰快步跑进来,用力推搡了言臻一下,怒气冲冲地说:“你不许这么说我儿子!他没做错!他小小年纪就会保护我,对那些人动手也只是为了好好读书,他……” “你闭嘴!”言臻横了她一眼,“他是下流货色,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小小年纪就会保护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他被那些人霸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站出来制止? 作为女人,你保护不好自己,作为母亲,你教育不好儿子,你就是个懦弱无能的软脚虾!助纣为虐的伥鬼!” “你……”黄桂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抬手就往言臻脸上扇过去,“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言臻眼疾手快攥住她的手腕,反手给了她一耳光:“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没脑子和不作为,现在看来,你不仅蠢,还坏!沈确以暴制暴挑拨同学打群架的时候你没少鼓励夸赞他干得好吧? 他变成今天这样,除了骨子里是个坏种,还跟你的纵容有脱不开的关系,他哪天要是死了,那一定是你间接害死的!” 黄桂兰几乎快气疯了,尖叫起来:“我儿子才不会死!要死也是你这个贱货先死!你等着,我儿子一定弄……唔!” 沈确连忙捂住黄桂兰的嘴,厉声喝道:“妈!” 黄桂兰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说漏嘴,她立刻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沈确原本是想借着今晚的谈话降低言臻的戒备心,以便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但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眼看继续下去两人的关系会更紧张,他只好压着火气结束谈话。 言臻走出书房,正好看见沈安从浴室出来。 他刚洗完手,把两只湿漉漉的小手往衣摆上蹭。 言臻想起那颗坏得莫名其妙的灯泡,对沈安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跟前。 “客卫灯坏了,以后洗澡上厕所就去卧室主卫,明白吗?” 沈安歪了歪脑袋,不解道:“爸爸不是修好了吗?” “灯是修好了,别的东西还坏着呢。”言臻意有所指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总之听我的,以后别进客卫。” 沈安点点头,乖巧地应道:“好吧。” - 黄桂兰在书房挨了耳光和一顿骂,接下来几天都安静如鸡。 该说不说,黄桂兰和沈确搬回家后,言臻日子安逸了不少。 有人做饭打扫卫生和带孩子,沈安不用再像个挂件一样,言臻连去拳击馆都得带着他,每天练完拳击回来还有热腾腾的饭菜吃—— 穿到这个世界也有个把月了,每天不是吃外卖就是下馆子,言臻都吃腻了。 而黄桂兰上次在鸡汤里下毒被拆穿,偷鸡不成蚀把米之后,她就不敢再动这个心思了,老老实实做饭,勤勤恳恳带孩子。 这天傍晚,言臻从拳击馆出来,到停车场取了车正准备回家,不远处一对拉拉扯扯的男女引起她的注意。 第17章 反家暴(1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那是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女人,个子高挑,气质干练,手上提着公文包,从言臻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她写满了不耐烦的侧脸。 她旁边站着一个干瘦的男人,鸡爪般枯瘦的手按在车门上,一边阻止女人上车,一边语速极快地跟她说着什么。 说到情绪激动处,男人伸手想去抓女人的手腕。 女人侧身一躲,动作中满是避之不及,声音随之抬高。 “胡大伟,到底要我说几次,我不喜欢你,你别再纠缠我了!!!” 听见这个声音,言臻一顿,属于原主姜雨浓的记忆立刻涌了出来。 这个女人叫符遥,是前世为杀人入狱后的姜雨浓辩护的律师。 也是因为她的奔走和辩护,姜雨浓才能从一审死刑改判有期。 但姜雨浓入狱第二年,来探监的姜爸带来一个噩耗,符遥死了。 她被相亲对象纠缠,屡次拒绝后,对方恼羞成怒,在闹市中开车将她撞倒,丧心病狂地来回碾压了五六次,直到她血肉模糊,再无抢救生还的可能。 最恶心的是事发后,凶手被判死刑,其家人为了泄愤,在网上大肆散播符遥“不跟我弟弟处对象还花他的钱”“天天问我弟弟要礼物和转账”“把我弟弟工作十几年的存款榨干就将他甩了”的谣言。 把她塑造成一个死有余辜的拜金女,凶手则成了被辜负被欺骗才杀人的“老实人”。 言臻读取完姜雨浓这段记忆,上下打量了一眼纠缠符遥的男人,如果她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那位丧心病狂的“老实人”了。 虽然这一世因为她的到来,“姜雨浓”没再杀人入狱,也不会跟符遥产生交集,但——来都来了。 言臻关上开了一半的车门,快步往两人走去。 她一走近就抡起包,重重砸在胡大伟后脑勺上。 胡大伟被砸得惨叫出声,往前一个踉跄,他捂着脑袋回头,恼怒道:“你谁啊?干嘛打我?” 符遥也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 “路过的热心群众。”言臻说,“请你马上滚开,不要再纠缠这位女士,否则我马上报警告你性骚扰!” 胡大伟闻言,立刻说:“什么纠缠什么性骚扰,她是我女朋友!” 符遥连忙摆摆手:“不是!我不是!” “遥遥!”胡大伟沉下脸,“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我承认我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但我都特意从邻市赶过来当面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符遥眉头紧皱,语气中的无奈都快溢出来了:“到底要我说几遍,我没生气,不回信息也不是冷落你,我只是……我不喜欢你,不会跟你在一起,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胡大伟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不喜欢我你还跟我见面?” “你是我妈妈闺蜜介绍的,出于礼貌才答应见面,要是因此让你误会我想跟你处对象,那我很抱歉。” “可那天我们聊得很愉快啊,我还请你喝了奶茶!”胡大伟不依不饶,“我知道,女人都爱嘴硬,我们现在在谈恋爱,你耍小性子我可以依着你,但以后结婚了你可不能这样!” “……”符遥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暴躁地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没有答应跟你处对象!你不是我男朋友!你要是觉得请我喝奶茶亏了,我把奶茶钱还给你!” 她说着拿起手机要转账,胡大伟见状,连忙想去按住她的手。 但伸出去的鸡爪还没碰到符遥,被一只隔空伸出来的包挡住了。 “哟!”言臻阴阳怪气地说,“原来你只是请人家喝了杯奶茶呀,不知道的还以为跟人喝的是交杯酒呢。” 胡大伟皱眉:“这位小姐,这是我跟我女朋友之间的事,请你不要多管闲……” “见过脑子不好的也见过流氓的,仗着脑子不好耍流氓的倒是第一次见。”言臻嗤笑,“难怪死活听不懂人话,原来脑子还没发育完全呀。” 被她这么冷嘲热讽,胡大伟恼火道:“你有病吧,跟你有什么关系!识相点的赶紧滚!不然我不介意打女人!” “啧啧,连最基本的尊重女性意愿都做不到,就别学绅士不对女人动手那套了,穿得人模狗样也掩不住你这满身loser味。” 胡大伟彻底被激怒,一拳头朝言臻脸上砸过来。 符遥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把言臻拉开。 言臻侧身避开,指着胡大伟地对符遥说:“你给我作证,是他先动的手——我要正当防卫了。” 她话音刚落,飞快地抬起一脚,直接把胡大伟踹跪了。 胡大伟发出一声高昂的惨叫,言臻抡起包就凶残地往他脑袋上砸。 旁边的符遥都惊呆了。 一连砸了好几下,胡大伟被砸得抱头鼠窜,这时不远处传来喝声:“那边什么情况——喂!你们干嘛?” 言臻一顿,是停车场的保安来了。 言臻手上动作不停,脑子转得飞快。 但她还没想好应对策略,胳膊被人拽住了,符遥拉着她迅速钻上车:“快走!” 符遥开车,用最快的速度驶出停车场,一口气奔出两公里才靠边停下。 “谢谢啊。”符遥真心实意地说,“刚才那个是我的相亲对象,最近一直在纠缠我,要不是你,我今天还不知道该怎么摆脱他。” “不谢,这种人我见多了,你越有礼貌他们越蹬鼻子上脸,把你的教养当成他们不要脸的资本。” 言臻说:“你今天是暂时摆脱他了,但明天后天他还是会继续纠缠你,拉扯的时间一长,要么你妥协,他得逞,要么被你拒绝狠了,他恼羞成怒,对你实施报复,面对这种人一定要快刀斩乱麻,否则后患无穷。” 符遥一怔,随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该说的我都说了,他只选择性听他想听的话……我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言臻想了想:“求助一下介绍人和父母,由长辈出面拒绝他?” 符遥叹了口气:“介绍人是我妈妈的闺蜜,至于我妈……我马上就三十岁了,她整天焦虑我成了大龄剩女,巴不得我早点结婚。” 第18章 反家暴(1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即使是嫁给这种人?” 符遥点头:“对,她宁愿我结了婚再离,也不愿意别人背后说我嫁不出去。” 言臻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主动出击,找几个人把胡大伟打一顿吧,一顿不行就两顿,打到他不敢再来纠缠你为止。” 符遥一惊:“这……这是犯法的呀。” “信我,你现在不见法官,以后就只能见法医了。” 符遥:“……” 两人说话间,符遥手机响了。 她一看来电显示就深深地皱起眉头,但还是滑下接听:“喂,妈。” “遥遥,下班了吗?我跟你王阿姨来你公司附近的百货大楼逛街,你过来一块吃个饭。” “我手上好几个案子没处理,抽不开身。”符遥说,“你们逛吧,饭我就不吃了。” 符妈喋喋不休道:“工作要忙,饭也要吃啊,这都已经到饭点了,你们公司还不让员工吃饭吗,哪有这样的公司……” 符遥被唠叨得脸都黑了,无可奈何地说:“行行行,具体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符遥一脸生无可恋地对言臻说:“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在这之前,我得先想个办法说服我妈。” 言臻沉思了几秒钟,问:“需要帮忙吗?反催婚我有经验。” 十多分钟后,两人抵达百货大楼,到了符妈说的那家餐厅,却不见她跟王阿姨。 符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电话那头的符妈兴致勃勃地说:“我还在买衣服呢,这家店的衣服你王阿姨说我穿着特好看,我多选几件,你先点菜,我一会儿就到。” 符遥对言臻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我妈这人就是这样,耳根子软,别人说好看她就信,老是买一堆不符合她审美和风格的衣服,过段时间不想要了就随手送人。” 言臻笑了笑:“老年人有兴趣爱好是好事,总比天天待在家里刷手机强。” “那倒也是。” 两人闲聊起来,符遥性格直爽,言臻用了点技巧,很快打听出她的家庭背景。 本地土着,独生女,小康家庭,父亲体制内管理层,沉迷钓鱼,基本不过问家里的事。 母亲文化水平不高,做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如今不愁吃喝,唯一焦虑的就是女儿的婚姻大事,生怕符遥嫁不出去。 转眼半小时过去,符妈和王阿姨还没来。 符遥显然很清楚自己母亲的性子,她都快没脾气了,应付了过来问要不要现在上菜的服务员,她起身去上洗手间。 言臻独自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扭头看落地窗外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言臻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其中一个女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坐下:“遥遥,菜点了吗?” 言臻抬头。 眼前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白净微胖,面相柔和,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没脾气又爱唠叨的老好人。 她跟言臻四目相对,立刻“呀”了一声站起来:“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我女儿来着。” 言臻微微一笑:“您找符遥吗?” “你认识我女儿?” “我是她朋友,今天正好碰上她,听说阿姨找她吃饭,我就厚着脸皮过来蹭饭了。”言臻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符遥去上洗手间了,一会儿就回来。” 符妈闻言,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一起了,她重新坐下:“你跟遥遥的背影真像啊,我刚才都认错了。” 言臻一顿,符遥的身高和体型确实跟她差不多:“是吗。” “别说你,我也认错了。”跟符妈一块来的女人开腔道,“我也是看着遥遥长大的,不也没认出来。” 言臻目光在那女人身上扫过,不动声色打量着她,这位应该就是给符遥和胡大伟牵线的王阿姨了。 跟微胖的符妈比起来,王阿姨身材要苗条得多,五官也更加凌厉,颧骨突起双颊凹陷,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明刻薄劲儿。 符妈叫来服务员上菜时,符遥回来了。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笑,说到兴起,符妈打开购物袋给符遥展示她刚才买的那几件衣服。 言臻扫了一眼,确实如符遥所说,这花色夸张的衣服不符合符妈的穿衣风格,反倒适合旁边一直盯着衣服看的王阿姨。 想起符遥说符妈耳根子软,买一堆不符合她审美和风格的衣服,过段时间就送人…… 她轻哼一声,符妈这是被人当成刷卡付钱的冤大头了。 口袋里的钱被“闺蜜”用这种方式哄走,那女儿的婚事大概率也是被哄着当人情送出去了。 饭吃了一半,王阿姨手机响了,她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遥遥,大伟给我打电话,说他去找你的时候被打了,你还拉着打人的跑了,这怎么回事?” 符遥还没说话,符妈吃惊道:“遥遥,你找人打了胡大伟?” “没有!”符遥显然没想到胡大伟会告状,顾忌着王阿姨是长辈,她耐着性子把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 “我跟胡大伟说得很清楚,我跟他三观不合,也不喜欢他,王阿姨,你跟他说一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他已经给我的工作和生活造成困扰了!” 王阿姨蹙眉,摆起长辈的架子说教道:“年轻人性子不要那么急,你跟大伟才见了几次,就说不喜欢,那孩子人很不错的,又孝顺又老实,还很勤快,你多跟他接触接触,肯定能发现他的好。” “……”符遥握着筷子的手指都蜷起来了,她忍着脾气说,“不用接触了,我比较注重眼缘,第一眼不喜欢的,接触再久也喜欢不起来。” “你不要这么武断!”王阿姨继续说教,“我跟大伟爸妈认识这么多年,最是知根知底!他们家条件是不如你们家,但大伟绝对是个潜力股,现在就差个机会而已! 等你们结婚了,让你爸提拔他一下,以后他在外挣钱养家,你在家相夫教子,就不用吃上班那份苦了……” 很突兀的,言臻笑出了声。 餐桌上三人齐齐看向她,王阿姨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笑什么?” 言臻笑得更开心了:“我笑你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符遥就差直说胡大伟长得丑她看不上了,你还扯什么潜力股——王阿姨,你选衣服的眼光那么好,怎么帮闺蜜女儿挑对象就那么随便?” 第19章 反家暴(1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说者有意,听者心虚,王阿姨脸色微微一变。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过日子最重要的还是人品脾气……” 言臻笑眯眯地说:“可他人品差脾气也不好,情商低,还不尊重符遥。” “你……”王阿姨有些生气了,“你了解大伟吗?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差……” “王阿姨。”言臻打断她的话,“你有女儿吗?” 王阿姨一顿:“我女儿今年刚大学毕业。” “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胡大伟这么好,你为什么不介绍给你女儿?” 王阿姨:“……我女儿年龄小,不着急结婚,哪像遥遥,都三十岁大龄剩女了,现在不赶紧找个对象,以后就只有被人挑的份了。” 言臻闻言,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你女儿是做什么工作的?” 王阿姨直觉她不怀好意,但本着不愿意落下风的心思,她抬头挺胸说:“我女儿形象气质好,在一家大公司做前台。” “前台?这行一个月工资顶破天了才几千块,可晋升空间也小得可怜,你女儿这种没什么前途的人才应该早点结婚,把‘潜力股’抓在手里。 不然过了三十岁成‘大龄剩女’,连形象气质好都不存在了,到时候怕是连胡大伟这样的人都看不上她。” 王阿姨闻言,“蹭”的一下站起来,脸色难看得要命:“你什么意思?你又不认识我女儿,凭什么这么攻击她?” “攻击?”言臻敛起笑容,“原来你也知道‘大龄剩女’‘被人挑’这些话是带攻击性的,你往符遥身上套的时候怎么没这个意识? 我一用来形容你女儿你就生气了,王阿姨,你这个长辈到底是有多看不上符遥,才会处处贬低看轻她。” 这话一出口,符妈立刻瞪圆了眼睛,看着王阿姨的眼神变得狐疑起来。 对啊,她平时说遥遥这样那样的时候信口拈来,同样的词,怎么放到她女儿身上,她就不高兴了? 符遥更是激动得差点拍手,这话简直说到她心坎里了。 她从小就不喜欢王阿姨,说不出来为什么不喜欢,她每次说话都让自己很不舒服。 今天被言臻这么一点,她顿时醍醐灌顶,分明是王阿姨先对她有恶意。 打着关心她的旗号夹枪带棒贬低她,她的第六感察觉到了这份恶意,才会生理性排斥她的接近。 “你……”王阿姨又急又气,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眼看旁边皱起眉头,一脸若有所思的符妈,她眼珠子一转,捂着脸就对符妈哭了起来。 “晴子,遥遥和她朋友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故意介绍烂人给她吗?天地良心啊,要不是心疼你整天操心她的婚事,我干嘛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现在倒好,她看不上大伟,迁怒到我头上,还骂我女儿……” 她一哭符妈就慌了,连忙安抚道:“你别误会,遥遥跟她朋友不是那个意思,她、她只是……哎呀,遥遥,快给你王阿姨道个歉!你都把她气哭了!” 符遥没动。 符妈推了她一把,生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妈。”符遥站起来,借着言臻把王阿姨驳得哑口无言带来的底气说,“我直说了吧,不是怀疑,我就是认为王阿姨在给我介绍烂人! 我三十岁了没错,但我学历工作薪水样样拿得出手,可胡大伟呢?家庭条件个人能力身材样貌脾气性格,要什么没什么!她怎么好意思给我介绍这种人,我拒绝后还再三要求我跟他接触! 如果胡大伟真是潜力股,那还是留给王阿姨做女婿吧,再把这种放到相亲市场上都无人问津的人往我跟前推,我要怀疑你是什么居心了!” 王阿姨呆住了。 她印象中的符遥性格乖巧优柔寡断,跟她妈一样,不擅长拒绝别人。 她就是吃准了她这样的性子,才把胡大伟介绍给她。 可现在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相亲不仅得黄,符妈估计还会察觉到什么。 想到这里,她立刻拿起旁边的包,看似生气实则心虚:“行,你眼光高,是我不自量力给你介绍胡大伟,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以后我不会再管你的事了,省得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符妈“哎”了一声,起身要追出去。 符遥立刻拉住她:“妈!你还不明白吗?王阿姨根本就是看不得我好,介绍胡大伟这样的人,还极力撮合我跟他结婚,就是为了把我往火坑里推,你确定还要继续把她当好姐妹?” 符妈潜意识里知道闺蜜这么做不对劲,但不愿意把她往这么坏的方向想:“这……你王阿姨不是那样的人,这里边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符遥恼火道,她打开旁边的购物袋,把里面的新衣服抖出来。 “我早就想说了,她老是撺掇你买这些不适合的衣服,不是因为你穿起来好看,而是她喜欢!我要是没猜错,你穿不了几次,她就会明里暗里说你又胖了,这衣服不适合你,你一被贬低了不自信了,就干脆把衣服送给她,你看看她身上穿的用的,有多少是用这种方式从你这里拿走的!” “……”符妈整个人都陷入茫然和怀疑人生中:“我……她……”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是还觉得她是好人,我不会阻止你跟她继续来往,但以后我的事,你跟她都不许再插手!” 符遥说完,拉起言臻就往外走。 两人走出餐厅,符遥半晌才把情绪平复下来,随即长舒了一口气:“爽!” 揍了胡大伟,爽! 怼了王阿姨,更爽! “谢谢你啊。”符遥诚恳地说,“以前一直觉得王阿姨是长辈,对她不满也不好表现出来,今天你提醒了我,坏人不分辈分和年龄,该怼的时候就得怼!” “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聪明和争气。” 符遥不愧是做律师的人,脑子灵活,一点就通。 而且想通了之后说做就做,丝毫不拖泥带水。 透过这样的符遥,言臻好像看见了上一世竭力为姜雨浓奔走辩护,极具共情力和正义感的女律师。 符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说:“能加你个微信吗?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言臻挑眉:“好啊,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有经验。” 两人互加了好友,眼看时间不早,来这一趟的目的也达到了,言臻说:“我得回去了。” “你的车还在停车场吧,我送你过去。” “好。” 符遥去开车,言臻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落地玻璃窗。 窗户上倒映出她跟符遥的身影,两人从身高到体型,甚至连头发的长度都差不多。 确实如符妈说的那样,她们的背影很像。 言臻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第20章 反家暴(2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回到家,沈确已经下班了,正和两个发小一起看球赛。 黄桂兰在收拾招待过他们的餐桌,沈安则安静地在旁边拼装乐高。 发小之一的陈源见了言臻,热情地笑着打招呼:“嫂子,好久不见。” 言臻也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儿?” “沈确说家里换了新的大电视,非要跟我们显摆显摆,我们就来了。” 言臻眉毛一扬,看向电视墙,确实刚换上一台价值不菲的液晶电视。 “你们好好聚聚,冰箱有啤酒,想喝就去拿。” “好嘞。” 言臻说完,跟沈安打了个招呼,转身往卧室走去。 走了几步,她突然扭头看向黄桂兰,把她用眼角余光偷看自己的小动作抓了个正着。 黄桂兰连忙低下头,擦桌子的动作更卖力了。 托常年执行任务锻炼出来的敏锐第六感,言臻对危险的感知力比常人要强得多。 一意识到细枝末节的不对劲,她立刻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看了黄桂兰和沈确一眼。 两人都在忙自己的事,看似正常,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沈确的背挺得比平时直,显得靠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有些僵硬。 黄桂兰反反复复擦着那一小块桌面,那股认真劲儿,好像要把桌面打磨抛光成镜子。 言臻留了个心眼,快步走进主卧,打开卫生间的门。 在看到马桶堵塞,水溢得满卫生间都是后,她心里顿时踏实了——沈确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言臻自诩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她不怕沈确出手,就怕他一直隐忍不发,消磨浪费她的时间。 既然他主动来送死,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言臻出了卧室,对沈确说:“卧室卫生间的马桶堵了,你打个电话,叫人上门通一下。” 沈确专注看着球赛,头也不回:“明天吧,我这看球赛呢,你先用客卫。” 言臻没反对,拿了睡衣去客卫洗澡。 进了客卫,言臻关上门,花几分钟四处检查了一遍,很快从灯泡上发现了端倪。 沈确换了一个内有乾坤的灯泡,并把热水器和灯泡的电源连接到了一起。 热水器使用时间一长,灯泡就会出现电压问题,继而引发热水器漏电。 姜雨浓每次洗澡时间超过四十分钟,言臻穿到这个身体后并没有改变原主的习惯。 而沈确深知妻子的习性,特意为她量身定制了这个致命陷阱。 要不怎么说当一个人突然身亡,配偶是第一嫌疑人。 因为太了解彼此,能在衣食住行上动的手脚数不胜数。 言臻甚至已经想好了沈确会怎么收拾善后。 只要她今晚在浴室触电,沈确就会在发小的目睹下第一时间切断电源和拨打急救电话,把她送往医院。 留在家里的黄桂兰则换下灯泡,销毁罪证。 就算事后姜爸姜妈察觉到她的死有蹊跷,要求司法介入调查,也找不到证据。 而今晚受邀来家里看球赛的发小会成为这场“意外”的现场目击者。 他们不仅能证明言臻死于热水器意外漏电,更会亲眼看到她出事后沈确是怎么积极营救的。 这样的犯罪手法并不高明,但沈确巧妙地利用了它的常见性—— 每年洗澡时触电死亡的人可不少,姜雨浓只是刚好那么倒霉而已。 识破他的计谋后,言臻稍稍一思索,很快有了应对的办法。 她开始往浴缸放水,制造出在洗澡的动静,又丈量好位置,往浴室门口挤了一大滩沐浴露。 随后换上睡衣,打湿头发用浴帽包起来,做出洗完澡的假象,闪身躲到了浴室门后。 一切准备完毕,言臻耐着性子等了半小时,直到头顶的灯泡闪了闪,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紧接着“啪嗒”一下,整个浴室暗了下来。 言臻适时发出一声尖叫。 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沈确的喊声:“老婆,你怎么了?” 言臻没回答。 “老婆?老婆?”沈确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声音急切:“你没事吧?吱个声啊!” 两个发小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可能是浴室地滑,摔倒了。”沈确拧了两下门把手,意料之中,门从里面反锁了,他立刻叫黄桂兰去拿钥匙。 黄桂兰有意拖延营救时间,东翻西找了一会儿,说:“平时钥匙都是雨浓收起来的,我不知道她放哪儿了。” “救人要紧。”陈源说,“把门撞开吧。” 沈确眼睛飞快瞟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从浴室发出尖叫到现在过去两分钟,不出意外的话,里面的人已经死透了。 他点头,往后退了几步,做了个助跑的动作,然后蓄力朝浴室门撞去。 浴室里,站在门后的言臻听着外面的动静,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和距离,在沈确撞上来那一刻,她猛地从里面拉开门。 事发突然,沈确刹不住脚步,一脚踏进浴室里,踩在那滩沐浴露上。 脚下一滑,整个人往蓄满水的浴缸飞去。 他瞳孔狠狠一缩,眼前的一切好像成了慢镜头。 短短一秒钟时间,沈确清楚地看到言臻站在门后,身上干净清爽,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缠了一圈当做绝缘体的干衣服,脚下踩着塑料凳子。 对上他的视线时,她微微一笑,眼底是满满的嘲弄和恶意。 沈确心脏一颤。 她什么都知道! 这个念头刚闪现,“哗啦”一声,沈确整个人栽进浴缸里,浴室水花四溅。 他抽搐了两下,顿时没了动静。 站在门口的黄桂兰目睹全程,作为整个谋杀计划的知情人,她一看这情况就知道沈确触电了,脸色瞬间煞白。 她慌乱地推了陈源一把,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颤抖:“快!快救人!快救我儿子!” 陈源下意识以为沈确溺水了,立刻就要进浴室把他拉起来。 但他脚还没踏进浴室,言臻出声:“别进来,热水器漏电,他触电了!” 陈源的脚硬生生顿在原地,脸色骤变。 “先把总闸关了。”言臻不慌不忙,沉声吩咐道。 另一个发小短暂的懵逼过后,立刻转身去关电源总闸。 第21章 反家暴(2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等到关闭电源总闸,几人手忙脚乱把沈确从浴缸拖出来,已经是两分钟后的事了。 沈确浑身湿透,脸色青白,陈源把他平放在地上,探了探他的口鼻,又俯身听他的心跳。 判断出呼吸心跳都已经停止,他当机立断,一边为沈确实施心肺复苏急救一边吩咐另一个发小:“快打120!” 相比陈源的镇定,另一个发小心理素质就没那么强大了,第一次摊上这种事,当事人还是从小熟识的发小,他拨号时手都在颤。 等到120赶来,陈源帮忙抬着沈确上了救护车,黄桂兰跟着挤了上去。 救护车呼啸着离开,言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捋起袖子,见手腕上代表沈确那道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她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沈确死不了。 她回家换了身衣服,带上沈安前往医院。 言臻抵达医院时,沈确还在抢救,黄桂兰几人等在急救室外,都是一脸紧张不安。 特别是黄桂兰,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眉心深深地皱在一起,两只手反复攥紧又松开。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期间有护士打开急救室的门走出来。 黄桂兰听到动静,立刻迎上去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护士说完就匆匆走了。 如此反复了几回,黄桂兰终于扛不住心理压力,蹲在急救室门口崩溃地大哭起来。 言臻还是第一次看到黄桂兰哭成这样。 眼泪顺着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淌下,她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哑且绝望的哭嚎,换气时整个人像台残旧的破风箱,浑身都在抽搐颤抖。 陈源见不得老人家哭,安慰道:“阿姨,您别这样,沈确还在抢救,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黄桂兰听不进去,哭得撕心裂肺。 她嚎了半晌,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盯着言臻看了几秒钟,突然起身朝她冲过来,抬手就要抽她耳光。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诅咒我儿子!我儿子要是出事,我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言臻不躲不避,钳住黄桂兰的手腕:“沈确还没死呢,你现在就开始号丧,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你……”黄桂兰勃然大怒,抬起另一只手作势要厮打她。 言臻被她缠得有点烦,把她往旁边一甩,反手扭住她的胳膊,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更何况,你儿子就算死了,那也是咎由自取——他为什么会触电,你不是最清楚吗?” 黄桂兰顿时像只被掐住喉咙的蛤蟆,辱骂和呜咽全都噎在了嗓子眼里。 又过了半小时,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这回走出来的人是医生。 陈源和黄桂兰立刻上前:“医生,人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抢救过来了。” 黄桂兰瞬间热泪盈眶,双手合十:“佛祖显灵,老天有眼……” “但是。”医生打断她的话,表情凝重,“他脑部缺氧时间过长,后续不排除有后遗症,具体情况还要等他醒来才能做判断。” 沈确被送到病房安顿下来,言臻象征性地跟过去看了一眼,随即带着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沈安准备回家。 她走出医院,身后突然传来喊声:“嫂子。” 言臻脚步一顿,回过头,陈源紧走几步到她跟前:“这大晚上的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会开车。”言臻拒绝道,“你们也跟着折腾了半夜,回去休息吧。” 陈源却很坚持,他伸手抱起沈安:“就十多分钟车程,耽误不了多久。” 言臻从他的举动中看出了另一重意思,想了想,没再拒绝,把车钥匙交给他。 回到沈家,家里一片漆黑,陈源把睡着的沈安放在沙发上,说:“浴室漏电的电器需要处理,不然有安全隐患,我去看看。” 他打开手机照明功能进了浴室。 言臻盯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陈源在怀疑沈确触电是她做的局? 所以打着送她和沈安的理由折返回沈家,收集证据,替沈确伸张正义? 还是说,黄桂兰已经跟他通了气,陈源知道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是沈确,这趟回来是想及时销毁证据? 想到这里,言臻从抽屉拿出一支手电筒,悄无声息走到浴室门口。 浴室内,陈源踩着塑料椅子,去拆那个被动过手脚的灯泡。 他动作麻利地把灯泡拧下来,打着手机电筒观察线路接口。 言臻看着他的动作,基本肯定了先前的猜想。 她心里冷冷一嗤,毫无征兆地开了手电筒:“需要帮忙吗?” 陈源吓了一跳,立刻转身,言臻能看到他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不、不用。” 言臻眼神凉飕飕的:“这些事还是交给专业电工来做吧,我明天会叫人上门处理,时间不早,我就不送你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虽然她反感陈源助纣为虐的举动,但她谨记着这是个法治社会,打人伤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更何况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沈确一个人,只要陈源不对她的计划造成影响,她并不想贸然对他出手。 “嫂子!等等!”陈源叫住她。 言臻转身,陈源从塑料凳子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有事?”言臻问。 陈源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说:“跟沈确离婚吧,他想杀你。” 言臻一愣。 陈源把她的反应当成震惊和害怕,他拿起灯泡给她看。 “我检查过了,这个灯泡被人为改过线路,如果我没猜错,热水器漏电是它引起的,目的是为了要你的命,并伪装成漏电事故。” 言臻从惊讶中回过神,眼神变得兴味:“可出事的人是沈确,你为什么会觉得受害者是我?万一设局的人是我,想杀人的也是我呢?” “事发时你在浴室,想杀人大可不必以身犯险,再者,从在医院黄阿姨的反应来看,她对沈确想害你这件事是知情的。” 陈源说到这里,顿了顿:“而且,你不是那样的人。” 第22章 反家暴(2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这话说得微妙,言臻问:“为什么这么说?” 陈源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跟沈哥结婚那年,我妈病重,我四处借钱,求到沈哥头上,你二话不说借了我二十万。 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着,你是个善良的人,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 言臻沉默,脑子转得飞快。 让陈源误会她是个善良软弱的人也好,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博取他的同情,以后说不定有能用得上他的地方。 想到这里,言臻侧过脸酝酿了三秒钟,等再抬头看向陈源时,她眼底已经蓄起了一层薄泪。 “沈确想杀我这件事,我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 陈源吃了一惊:“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离婚?” “离婚了安安怎么办?他不肯把孩子的抚养权给我。”言臻说着,落下泪来,“孩子是我心尖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忍心把他丢在有暴力倾向的父亲身边。” “暴力倾向?”陈源疑惑道,“你说沈确?” 言臻轻轻叹了口气,她把手电筒放在置物柜上,当着陈源的面开始解纽扣。 陈源见状,立刻尴尬地把脸转向一旁:“嫂子,你……” 言臻动作不停,解开衬衫上面三颗纽扣,拉开衣领,露出半截肩膀。 陈源眼角余光一瞟,被上面纵横交叠的伤疤惊住了。 巴掌大的位置,疤痕叠疤痕,乍眼一看,居然没一块完好的皮肤。 “都是他打的?” 言臻点头,拉起衣领穿好:“六年了,我庆幸自己还活着。” 陈源目光艰涩,好一会儿才说:“他平时看起来很正常,我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我去劝他离婚,把孩子的抚养权给你。” 言臻神色一慌,连忙说:“千万不要!” “为什么?” “沈确好面子,要是知道我把他有暴力倾向的事告诉你,他会打死我的!” 言臻低声抽泣起来,“至于离婚,他要是肯离,那早就离了,这六年来我求过他无数次,他说他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这句话成功激起陈源的怒火,他攥紧了拳头:“沈确这个混蛋,太过分了!我真是眼瞎,跟他这么多年兄弟,居然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他骂完,又低声问言臻:“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言臻摇头,擦去眼泪对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不用,你能听我说这些,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这些年我报过警,向居委会求助过,可所有人都跟我说,这只是夫妻矛盾而已,上升不到要离婚的地步,没有人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过。 每次我提离婚,沈确都说要杀了我父母,我担心连累他们,根本不敢告诉他们事实,今天跟你说出苦衷,我心里好受多了。” 陈源眼中的怜悯越发浓重:“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言臻低着头,眼睫毛颤了颤,“本来我今天是打算把沈确引到卫生间,跟他同归于尽的,没想到……” “你别冲动!”陈源打断她的话,严肃地说,“你们都出事了,孩子怎么办?” “我给爸妈留了遗书,他们会帮忙养安安,但凡有别的办法,我也不至于走上这条路。” 陈源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反复好几回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可以帮你。” 言臻问:“怎么帮?” “沈确的公司我有一部分股份,他现在受了伤,有没有后遗症还不好说,想恢复至少要住一段时间院。 等他醒了,我会劝他安心养伤,把公司经营权暂时交给我,这段时间内我们可以联手架空公司,把他那部分财产转到你名下。 掌握经济权就等于掌握了主动权,到时候你再跟沈确谈离婚会更有底气,他也会有所顾忌,如果到了那种地步他还是不愿意松口。” 陈源顿了顿,目光坚定,“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为你打离婚官司。” 言臻眼睛一亮——这回倒不是装的。 比起简单粗暴地以遗孀身份继承沈确的财产,这个办法似乎更有意思。 她甚至能想象到以沈确的性格,发现信任的好兄弟和妻子联手架空他的公司时会有多愤怒多疯狂。 “谢谢你!”言臻感激涕零,“谢谢你肯帮我。” “我这么做不只是帮你,也是在帮沈确。”陈源语气沉重,“这么多年朋友,即使他是个混蛋,我也不想看他杀人坐牢,更不希望你跟他同归于尽。” 陈源没有久待,叮嘱言臻不要去碰浴室热水器后就走了。 言臻送他到门口,他的背影一消失在视线内,她脸上的感动感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送上门来的免费帮手,不用白不用。 - 第二天傍晚,言臻收到陈源发来的消息,说沈确醒了,但情况不太乐观。 言臻刚结束拳击课,目光落在“情况不太乐观”几个字上,她来了兴趣。 “我马上过来。” 开车到医院,言臻走进沈确病房时,里面来了不少人。 除了陈源,还有得知沈确受伤,前来探视的公司员工和客户。 沈确躺在床上,意识还算清醒,但反应明显有些迟钝。 四周围了一圈叽叽喳喳的人,无论跟他说什么,他表情都很茫然。 众人看他状态不好,识相的没有久留,很快就走了。 言臻和陈源送他们出去,等人都走了,陈源才说:“沈确听力受损,听不见了。” 言臻皱眉——装的:“医生怎么说?” “目前不确定是暂时性还是永久性的,如果是永久性,后续可能需要植入人工耳蜗。” 陈源说,“另外,脑部缺氧也有后遗症,影响到肢体活动,你来之前他想上洗手间,下床时摔倒了。” 言臻越听心里越舒爽,同时手腕上热烘烘的,那是伤口在缓慢愈合的反应。 “沈确很清楚触电是怎么回事,他伤成这样,心里肯定有怨气。” 陈源低声提醒道,“为了防止他把怒火发泄到你身上,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你不要跟他独处,他只是行动不便,不是瘫痪了,想伤害你并不难。” 第23章 反家暴(2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点头,一副把他的劝告听进去了的样子:“好,我听你的。” 两人折返回病房,沈确本来正在发呆,余光瞟到有人进来,他扭过头,目光落到言臻身上时,瞬间变得凶狠。 言臻当着陈源的面,做作地往后缩了一下。 陈源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挡在她跟前,掏出手机用备忘录打字给沈确看,先告知他如今的情况,随即提出要代为管理公司。 沈确前段时间才谈下来一个项目,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公司不能没人管理,加上信任陈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然后叫来黄桂兰,让她带陈源回家取印章。 陈源不放心言臻留在这里:“让嫂子回家拿给我吧,小安不是也在家吗,家里不能没有大人。” 黄桂兰不知道他那点心思,说:“没事,我回去拿,正好要收拾住院用的东西,你开车捎我一程。” 她这么一说,陈源只好作罢,临走时在沈确看不到的地方给言臻使了个眼色。 言臻几不可见地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黄桂兰和陈源一走,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沈确顿时凶相毕露,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 但浑身又麻又痛,还使不上劲,他只能大着舌头辱骂道:“姜雨浓,你这个毒妇,贱货!” “你他妈不得好死!” “你等着,我一定弄死你!不弄死你我跟你姓!” 言臻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地看着他,表情戏谑得像在看上蹿下跳的小丑。 等他骂够了骂累了,她才慢条斯理走到病床前,在椅子上坐下来,懒洋洋地抬起一条腿蹬在床沿上——顺便踩住了输液管。 沈确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输液管回血,他立刻笨拙地挥手想把言臻那条腿扫下去。 但他刚有所动作,胳膊就被言臻握住了。 “老公,别乱动嘛,你看,血都回流了。”言臻笑眯眯地说,她撕开固定输液针的胶带,缓缓把针头拔了下来,动作堪称温情脉脉。 但下一刻,她猛地把输液针转了个方向,扎进沈确手心,将他手掌刺了个对穿。 沈确发出一声惨烈的大叫—— 护士听到动静,推开病房门快步走进来时,差点被迎面飞来的水杯砸个正着。 她侧身躲过,只见病人家属躲在一旁,满脸惧意,而病人捂着血流不止的手掌,发了疯似的一边抓起身边能够得到的东西往家属那边砸,一边含糊不清地破口大骂。 他本就因为触电后遗症肢体不协调,这会儿发起疯来毫无理智可言,表情狰狞眼球震颤,脖子上青筋凸起,很快倒栽葱似的从床上摔下来。 最后护士和医生摁住沈确,给他注射了镇静剂,才让他平静下来。 病房恢复安静,言臻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事,她给沈确掖好被角:“沈确,你得好起来。” 沈确意识还算清醒,眼皮颤了颤,他虽然听不见,但看言臻阴森森的表情也知道对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怎样?” 言臻牵起他的手,清晰而缓慢地在他手心写下一行字。 “我要你死。” - 沈确住了一个多月院。 这期间言臻三不五时去“探望”他。 在外人看来,每次言臻出现在病房,不出十分钟,沈确就会大发雷霆,又是怒吼大叫又是摔砸东西。 偏偏他伤还没好,反应迟钝行动不便,一场发作下来,伤痕累累的人往往是他自己。 而言臻作为他发泄怒火的对象,离开医院时表情总是很黯然。 只有沈确自己清楚,那个女人每次来都故意激怒挑衅他,挑着外人不在场的时候羞辱折磨他,手段花样百出。 把他激得暴跳如雷后还要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让人以为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沈确那叫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如此好几回后,就连到医院向他汇报公司经营情况的陈源都有微词了。 “你能不能消停点?现在住院部里里外外都知道你脾气不好,还打老婆。”陈源皱着眉头说,“你不嫌丢人吗?” 沈确听力恢复了一点,能听见两成声音,他沉下脸说:“我没打她,是她打我!” 他说着,笨拙地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被言臻打出来的淤青给陈源看:“那个女人阴险得很,你别被她骗了。” 陈源下意识想反驳,又顾虑着这个时候为言臻说话会引起沈确怀疑,对后面的计划不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不说这个,你该吃药了。” 陈源拿起床头柜上的药递给沈确,看着他吃下,又耐心等了半小时。 直到药效发作后沈确有些困了,陈源才拿出一份文件:“对了,这是项目申报知情同意书,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沈确哈欠连连,草草扫了文件前几页,没发现什么问题,他索性翻到最后面签下名字。 他一签完,陈源迅速把文件收起来:“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快步走出医院,陈源给言臻打了个电话。 “沈确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字了。” 言臻挑眉:“这么顺利?” 陈源一顿,声音低了下来:“他信任我。” 言臻听出他话里的罪恶感,立刻转移他的情绪:“陈源,谢谢你,如果能成功离婚,我跟安安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恩情,是你让我相信这世上还有好人,善良的人会有好报。” 陈源果然被安慰到了,语气轻快起来:“你言重了——等我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言臻一反先前的感激涕零,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回包里,看向餐桌对面的符遥—— 今天是周末,符遥约她出来吃饭。 “谁给你打电话?”符遥好奇地问。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保持联系,她隐约知道言臻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但见她打电话时是一个表情,挂断电话后又是一个表情,速度快得堪比川剧变脸,她还是啧啧称奇。 “我老公的好兄弟。”言臻说,“我跟他一块策划,把我老公的股份转到我名下,好逼他净身出户。” 第24章 反家暴(2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这话信息量太大,符遥愣住了,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跟你先生的兄弟……你们……” 言臻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笑着说:“没出轨,我不干那种事。” 她三言两语把沈家的情况说了一遍,听得符遥先是生气,然后惊叹,最后两眼亮晶晶,崇拜地看着她。 “雨浓,你简直是吾辈楷模!”符遥朝她竖起大拇指,“无法忍受家暴所以去练拳击,最后反过来压着家暴男打,这放新闻上是要被供起来夸的程度。” “你是懂新闻流量的。”言臻说。 东拉西扯闲聊了一会儿,言臻问起符遥相亲的事。 “胡大伟还缠着你吗?” “我把他微信拉黑了,他换着小号来加我,不过我没理他。”符遥说,“上次你提点过我妈之后,她找人打听了胡大伟,你猜怎么着?” 符遥卖了个关子,见言臻被吊起好奇心才接着说:“好家伙,他爸是个赌徒,干的那些奇葩事是可以上《守护解放西》的程度,前两年欠债没钱还,他收了二十万彩礼,想把还在上高中的女儿给卖了。” 言臻挑眉:“后来呢?” “好在那女孩机灵,半夜逃出来报警,这事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胡家也成了众所周知的火坑,但凡知道他家情况的都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胡大伟还有个大哥,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到处托媒人说亲,但说一桩黄一桩,我妈知道这个情况后很生气,直接打电话把王阿姨骂了一顿,跟她绝交了。” “干得漂亮!”言臻说,“你妈妈只是被信任的人蒙蔽了,跳出固有思维后,她本质上还是很清醒的。” “这次的事让她有心理阴影了,连着好几天都在我耳边念叨,说不该逼我相亲,我要是嫁给胡大伟那种人,这辈子就毁了。” 符遥说到这里,神色轻松,“你都不知道她松口之后我有多开心,之前迫于她的压力跟胡大伟接触,微信不能不回,电话必须得接,态度还要积极,不然胡大伟动不动就投诉到我妈和王阿姨那儿,说我没礼貌不理他……本来上班就烦,工作间隙还要应付这种人,我都快怀疑人生了。” 符遥开心的样子落在言臻眼里,她由衷地替她松了口气。 但想起前世符遥的遭遇,她正了正神色,提醒道:“你妈妈不逼你了是好事,但你不能掉以轻心,胡家那样的情况,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法律摆在那儿,胡大伟都想抢个女人回去绑起来生孩子了,他现在盯上了你,大概率不会轻易放弃,你要提防他下黑手。” 符遥敛起笑容:“他还敢乱来不成?” “这还真不好说。”言臻无法告诉她胡大伟这个人有多极端,“你是刑事辩护律师,人性有多恶,又能恶到什么程度,你应该比我见过更多的例子。” 一句话说得符遥脸色都变了。 她研读过很多恶性刑事案例,但人都有侥幸心理,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总觉得距离自己很遥远。 沉思过后,符遥严肃地点头:“好,我会提高警惕的。” 饭吃到尾声,符遥接到临时工作电话,要去一趟律师事务所。 两人在餐厅门口道别,符遥想了想,说:“虽然我不代理离婚案这一块,但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师,是业内很厉害的大佬。” “好,有需求了我一定找你。” “那我先走了。” “回头见。” 符遥转身去停车场取车。 她的背影一消失在停车场入口,还站在原地的言臻立刻注意到一道干瘦的身影尾随着她进入停车场。 这个人……是胡大伟! 言臻神色一凛,一边快步往停车场跑去一边拿出手机给符遥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言臻语速极快道:“胡大伟在跟踪你!他也进了停车场!” 符遥显然愣了一下,声音透出几分紧张:“他想干什么……” 言臻脑筋转得飞快,上一世符遥被胡大伟当街撞死是在一年后,如今胡大伟就已经开始跟踪她,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引发蝴蝶效应,胡大伟没了符妈和王阿姨的帮助,狗急跳墙,提前行动了? “不要慌!你现在按我说的做,先不要去停车位,那边人少,位置狭窄,容易被他找到机会对你不利。” “好。” “然后……”言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在餐厅外,透过落地窗看到自己这个身体和符遥高度相似时脑子浮起的念头,也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测试一下可行性。 “然后什么?”符遥问。 言臻说:“我记得停车场西出口右侧有个洗手间,你现在马上去洗手间,期间保持通话不要挂断。” 符遥虽然不知道言臻让自己这么做的用意,但本着对她的信任,她一口答应下来,并立刻行动。 言臻叮嘱完毕,自己也大步往停车场西出口跑去。 三分钟后,言臻进了西出口,洗手间就在不远处。 隔着一段距离,她隐约看到女洗手间门口的暗处潜伏着一道人影。 是胡大伟。 但他显然有所顾忌,没有贸然跟进女洗手间里。 言臻不动声色地拉低头上的帽子挡住脸,装作没发现他,径直走进洗手间。 在洗手间跟符遥碰上面,她惊得脸色都变了,颤着声音说:“我看到他了……他带了棒球棍!” 一个小时前她才被提醒要当心这个人,一个小时后就发现对方在跟踪自己。 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在言臻告诉她被跟踪之前,她压根不知道胡大伟尾随了她多久。 言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随即把自己的帽子戴在她头上:“没事的,别怕——把你外套脱下来。” 符遥下意识照着她的话做,直到言臻穿上她的外套,她才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我去把他引开,给他一点教训。” 符遥立刻抓住她的胳膊:“不行!太危险了!我们报警吧!” “报警有用吗?”言臻说,“他在跟踪你,他带了棒球棍当武器,他想对你不利——这些你我都心知肚明,可他还没动手,那就不构成犯罪事实,警察来了也只是对他警告和口头教育,而这么一来,他暴露行踪,以后会从偷偷摸摸跟踪,变成光明正大尾随!” 第25章 反家暴(2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符遥哑然。 “相信我,我能对付他。”言臻反手握住符遥的胳膊,“今天必须要给他一点教训,不然下次还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说服符遥,言臻走进洗手间的隔间,把套在垃圾篓上的垃圾袋撸下来。 然后整理好外套,把披肩长发扎成和符遥一样的半披发,挎上符遥的包走了出去。 她一走出洗手间,立刻察觉到有道视线紧紧盯着她,强烈到恨不得在她身上凿出两个洞来。 下一刻,对方尾随上来。 言臻头也不回,看似步调轻松地往停车处走去,实则抬头悄悄观察四周的摄像头分布位置。 在勘测到其中一个监控死角后,她眯了眯眼睛,经过转角处的灭火器箱时,顺手把上面别人扔的半瓶没喝完的水塞进包里,然后往监控死角走去。 快抵达监控死角时,她加快速度小跑几步,一个闪身迅速消失在胡大伟视线内。 胡大伟一愣。 人跟着跟着就丢了,他往前跑了几步,发现前面的柱子下方露出符遥的外套衣角。 仔细一看,衣角还在轻轻颤抖。 他顿时了然,看来自己跟踪的事已经暴露了,符遥慌不择路,躲到这个地方试图甩开他。 胡大伟扫了一眼四周,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不是说律师是精英行业吗?这符遥也不怎么聪明嘛。 躲到这种地方,这不是等着他来瓮中捉鳖吗? 对方跑不了,胡大伟索性不着急了。 想到符遥三番两次拒绝他,还把他的微信和手机号码全部拉黑,他恶劣地把棒球棍的一端拄在地上,拖动着发出声响,一步一步往前走。 脑补符遥像电视剧里走投无路的炮灰一样,躲在角落里听着他靠近的动静而瑟瑟发抖,胡大伟就兴奋得脸上肌肉都扭曲了。 在距离柱子还有两步距离时,他故意停下脚步,正准备像个大反派一样带着压迫力出现在符遥面前,眼前却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带着一阵扑面而来的风。 他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被套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袋,他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紧接着拳脚雨点般落下来,胡大伟顿时被锤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眼睛和鼻梁上连挨了十几下,胡大伟惨叫连连,鼻血都飙出来了,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符遥。 符遥这个弱女子压根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谁啊!”胡大伟怒气冲冲地去扒头上的垃圾袋,但他一抬手,棒球棍“当啷”一声掉下来。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胡大伟的心顿时揪紧了,在蹲下去捡棒球棍和抬起手把垃圾袋撕下来之间犹豫。 他纠结的那一秒钟内,对方突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胡大伟当机立断,立刻抬手撕开头上的垃圾袋。 他非得看清动手的人是谁不可! 垃圾袋一撕开,他刚重见光明,“哐”的一声脆响,棒球棍跟他的脑门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眼前一黑,倒地昏死过去。 几分钟后,言臻若无其事地出了停车场。 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的符遥立刻开车过来,接上她离开。 “没事吧?”符遥问。 言臻脱下外套抛到后座,捋了捋长发:“一切顺利。” 符遥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经过这一出,胡大伟知道他跟踪的事暴露,今天这顿打也跟你脱不了关系,可能会对你实施报复。”言臻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符遥这会儿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苦笑道:“他都带着棒球棍跟踪我了,证明他一开始想对我做的事就比报复好不了多少,不管怎么说,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栽这儿了。” “我们是朋友,应该的。”言臻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符遥蹙眉,好一会儿才说:“我会把这件事的严重性告诉我爸妈,由他们出面给胡大伟和他家人施压,另外,这段时间我不会单独出门,不给他再对我下手的机会。” “嗯,万事小心。” 言臻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 在停车场暴打胡大伟时,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上一世符遥被胡大伟当街撞死,这一悲剧的发生跟符遥有没有彻底拒绝胡大伟无关,跟符妈的催婚撮合无关,甚至和王阿姨的恶意怂恿无关。 它发生的根源在于胡大伟——只要他不放弃纠缠,符遥就逃不掉。 甚至于这一世,在自己的提醒下,符遥已经意识到胡大伟这个人有多可怕,早早开始想尽办法防范,可不出意外的话,她依然没办法阻止悲剧发生。 符遥是个正常人,她需要社交,需要工作,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家里。 只要她出门,胡大伟总能找到机会下手。 而胡大伟在决定对她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一切都抛到脑后,包括他自己的生死——他只想要符遥死! 摊上这么一个疯子,这就是个死局。 什么叫死局? 必须有人死才能破的局。 车驶入隧道,四周变暗。 言臻扭头看着车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以及驾驶座上认真开车的符遥。 她伸手在两人倒影重合的地方点了点。 既然必须有人死才能破局,那就让流血的人变成施暴者吧。 - 过了几天,沈确出院了。 他的听力恢复了三四成,需要大声说话才能听见,至于肢体活动不灵活这点,则要靠卧床静养和按时吃药才能缓慢恢复。 当天晚上,陈源来家里向沈确汇报工作。 这段时间他经常出入医院和沈家,沈安跟他熟悉了不少,趁着沈确在看报表,沈安抱着陈源的腿,要跟他玩“人体秋千”游戏。 所谓人体秋千,就是把陈源的胳膊当成支撑点,沈安两手攀上去荡来荡去的游戏。 沈安百玩不腻,陈源也依着他,伸出胳膊配合他玩。 沈确看完报表,在上面签字,又询问一些工作上的事,陈源一一作答。 这时主卧的门开了,言臻走出来。 沈确敏锐地注意到,陈源立刻抬头,跟言臻对视了一眼。 第26章 反家暴(2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陈哥来了。”言臻打招呼。 陈源笑了笑:“带几份报表过来让沈哥过目。” 言臻问:“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 “一块吃吧,我们家也还没开饭。” 陈源弯腰把吊在他胳膊上的沈安捞起来:“也行,谢谢啊。” “客气什么,加双筷子的事。” 两人随口搭了几句话,言臻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但这一幕落在沈确眼里,他怎么看都觉得刺眼。 陈源什么时候跟姜雨浓这么熟了? 还有沈安,平时连话都很少说,陈源一来就缠着他,两人跟父子一样。 而且最近陈源老往自己跟前跑,公司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要向自己汇报,态度还很殷勤。 他是不是打着汇报工作的借口来见姜雨浓的? 心里一埋下怀疑的种子,沈确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陈源在姜家蹭了一顿晚饭才走。 他前脚出门,沈确立刻朝儿童房大喊:“姜雨浓!姜雨浓!” 言臻打开门:“干嘛?” 沈确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份文件:“陈源落下的,他刚下楼,你给他送下去。” 言臻不想给他跑腿:“没空,叫你妈去。” “跑几步路能累死你?明天开会要用的重要文件,要不是你把我害成这样,我用得着使唤你?” 沈确说到这里,加重语气,“你要是不去,陈源明天发现文件落这儿,还得过来跑一趟。” 言臻这才接过文件,打开门快步下楼。 她一走,沈确眼神立刻阴沉下来。 果然,一说到要麻烦陈源,她立刻妥协了。 他俩肯定趁着自己住院这段时间搞上了! 沈确心里又愤怒又恶心,挪着僵硬的双腿踱到阳台,探长脑袋往下看。 很快,言臻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她叫住准备上车的陈源,把文件递给他。 两人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陈源笑了起来。 言臻对他摆摆手,转身回家。 沈确目睹全程,感觉自己头上长了一片青青草原,他气得一巴掌拍在阳台栏杆上。 栏杆上晾着黄桂兰自制的梅干菜,被他这一巴掌拍得掉下来好几捆。 楼下的言臻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 沈确连忙往阳台下面一缩,把自己藏起来。 言臻眯了眯眼睛。 回到楼上,言臻若无其事地进了儿童房,继续陪沈安玩拼图,脑子里却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沈确为什么要躲在阳台上偷看自己和陈源? 她反复琢磨沈确说的每一句话。 “明天开会要用的重要文件。” “你要是不去,陈源明天发现文件落这儿,还得过来跑一趟。” 她若有所悟,拿起手机给陈源打了个电话。 “陈哥,我刚才给你那份文件,是明天开会用的那份吗?” 陈源一愣,莫名其妙道:“开会?明天不开会啊,明天君越有个发布会,我得过去一趟。” 言臻心里瞬间有底了。 沈确这是怀疑她跟陈源有一腿,在悄悄试探她。 陈源问:“怎么了?” “没事,刚才沈确说拿错了,我看是他记错了。” 随口打发了陈源,言臻挂断电话。 她本来还发愁要怎么把沈确引出去,现在他起了疑心,机会这不就来了! 第二天,言臻化了妆,换上一身知性小香风齐膝裙,戴上一副能遮掉半张脸的墨镜出门。 她在玄关换鞋时,听见动静的沈确从卧室摸出来,疑神疑鬼地问:“你去哪儿?” “朋友约饭。” “什么朋友?”沈确追问,“以前怎么没听说你有朋友?” 言臻穿好鞋,抬头看他:“关你什么事?你要是在家闲着无聊,就把阳台那堆鞋刷了。” 沈确:“……” 言臻一出门,沈确立刻叫来黄桂兰:“快,跟上她,看看她去哪儿。” 黄桂兰一边脱身上的围裙一边问:“怎么了?” “这个贱女人背着我在外边偷人!”沈确咬牙切齿地说。 黄桂兰一听,这还得了! 她把手上的围裙一摔,立刻跟了出去。 言臻驾车驶出小区,从后视镜看到黄桂兰上了路边一辆出租车,不远不近尾随上来,她轻轻一嗤。 半小时后,车在君越酒店停下。 言臻没急着下车,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直到看见陈源开车过来,率先进了酒店,她才拎着包走进去。 随即从酒店后门出来,打车去符遥上班的律师事务所。 酒店前门,黄桂兰躲在绿化带后面,把一前一后进入酒店的陈源和言臻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立刻给沈确打电话。 “儿子,我看见了!是陈源!”黄桂兰激动地说,“他跟姜雨浓都进了酒店,我亲眼看见的!” 沈确心里一沉。 果然如此! 想到这些日子陈源对自己不正常的殷勤和关怀,原来是因为搞了他老婆而心虚吗? 亏自己把他当兄弟看,他却趁自己行动不便,在他头上种草! 沈确一时间怄得想吐血! 他猛地挂断电话,脑子转得飞快。 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他要想个办法,让他们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做人! 另一边,言臻抵达律师事务所,一进门就听到前台处传来吵嚷声。 “你们事务所的律师把我打成这样,你们管不管?” “还律师呢,打人犯法你不知道吗?让符遥出来见我!” “不然我今天就在这里闹到你们关门为止!” 言臻本来没想理会,正想从侧门进去,但听到符遥的名字,她脚步一顿。 把墨镜往下挪了几公分,她定睛一看,闹事的不正是前几天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的胡大伟嘛! 他果然没放弃,而且还把偷偷摸摸的跟踪升级成光明正大的骚扰,还闹到事务所来了。 言臻眼睛微眯,正想过去把他赶走,下一刻胳膊被攥住了,她整个人都被拽进办公室。 是符遥。 “你怎么来了?”符遥问。 言臻没说自己放心不下她,所以过来看看。 她转移话题:“胡大伟闹多久了?” “三天了。”符遥一脸无可奈何,“不仅在事务所闹,还跑到我家小区大肆散播,说我不跟他处对象还花他钱,要我给个说法,我爸妈报警才把他赶走。” 第27章 反家暴(2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皱眉。 胡大伟是懂怎么恶心人的。 他这么一闹,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胡大伟不是什么好人,符遥肯定也有问题。 “我爸也去找了他家里人,想让他们管管胡大伟,但是……”符遥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爸不仅没觉得胡大伟做错,还劝我别挑了,嫁给胡大伟不吃亏,把我爸气得够呛,差点跟他爸打起来。” 言臻对此并不意外。 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教出胡大伟这样的儿子,老子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两人说话间,符遥手机响了。 她接完电话,拿起电脑包:“有个客户约我在咖啡厅见面,谈案子。” 说到这里,她有些头疼:“这几天都是我爸接送我上下班,现在他还没过来,胡大伟在外面……” 言臻问:“位置在哪儿?我送你过去。” 符遥报出位置,压低声音说:“我们从后门出去,别让胡大伟发现。” 两人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从后门出去,绕到停车场驾车离开。 到了咖啡厅,客户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姓赵,符遥和他坐下开始沟通,言臻则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发呆。 续了两杯咖啡,符遥的案子还没谈完,时间到了傍晚。 外面夕阳艳烈如火,透过落地窗看去,染红了半边天,言臻拿出手机调整好焦距拍照。 一连拍了好几张,她放下手机打开相册,正准备欣赏自己的摄影作品,冷不丁在照片右下角看到一张阴沉的脸。 言臻放大照片一看,是坐在车里,直勾勾盯着咖啡厅里符遥的胡大伟。 她右眼皮狠狠一跳。 她和符遥离开事务所时是从后门出来的,在前台的胡大伟并不知情。 他是怎么跟过来的? 难道,他在符遥车上装了定位器? 言臻抬头看向七八米开外认真跟客户沟通的符遥,她对此一无所知。 这世道真是讽刺,符遥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被胡大伟这种自卑又恶劣的混账看上,就得赔上性命。 更恶心的是,前世在遇害之前,她已经想尽办法自保了,却还是没能逃脱被杀的厄运。 除非胡大伟死,否则没人能救得了她! 就在言臻思绪万千时,外面的胡大伟突然下车,径直朝餐厅里走来。 言臻警戒心瞬间拉满,迅速起身朝符遥走去:“遥遥,胡大伟来了。” 符遥往她身后一看,对上胡大伟那面色不善的脸,她神色一变,立刻站了起来。 胡大伟很快走到餐桌旁,那双怨毒的三角眼扫过言臻和躲在她身后的符遥,最后落到客户赵先生身上。 “你是符遥的客户?”胡大伟问赵先生,“你确定要找这种律师为你辩护?” 赵先生被问懵了:“怎、怎么了?” “符遥作为律师,知法犯法!”胡大伟指着自己青紫交加的脸,“你看,这些都是她打的!” “胡大伟,你胡说八道!”符遥又害怕又生气,忍不住反驳道,“要我说多少遍,你受伤跟我没关系!你要是坚持认为是我打的,大可以报警!” “报警?”胡大伟冷笑,“你在监控死角对我动的手,我没证据——看看,这律师多可怕啊,利用法律知识来规避刑罚,我这种不懂法的平民百姓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找这么可怕的人辩护,你就不怕她为了利益倒戈吗?别到时候像我一样被坑一脸血还没处说理!” 被他这么一说,赵先生看向符遥的表情变得惊疑不定。 符遥见状,连忙解释道:“赵先生,别误会,没有这回事,他在故意抹黑我……” “我有没有抹黑你你心里清楚,符遥,人在做天在看,你这种连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都没有的人,迟早会遭报应!你根本就不配做律师!” 被胡大伟一搅和,赵先生权衡利弊,还是拿起桌上的文件,跟符遥说了声“抱歉”,转身脚步匆匆地走了。 成功搅黄符遥的合作,胡大伟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得意。 符遥气得脸色发白,她狠狠瞪了胡大伟一眼,收起笔记本电脑,拉着言臻就要走。 胡大伟立刻拦住她,换了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哀求道:“遥遥,给我十分钟,我有话要跟你说。” 符遥厌恶到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滚开!” “遥遥!”胡大伟死活不肯让她走,“我不是故意这么对你,我实在是……我实在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我太喜欢你了,太想跟你在一起了才会这么做,我每天都在想你,做梦都想跟你见面…… 我这人嘴笨情商低,说不出什么好听话,但只要你给我个机会,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心和优点,你一定会对我动心的,遥遥,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你是不是有病?”符遥忍无可忍,“去看看医生吧,别出来祸害人了!你不是嘴笨情商低,你是长得丑还不自知!” 胡大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扭曲狰狞,指着符遥破口大骂。 “我去你妈的,你个臭婊子!” “老子捧你几句,你真当自己是白富美了?” “天天挎着包跟不同的男人见面,说得好听是谈案子,谁知道私底下约着干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女人,表面上跟贞洁烈妇一样,在床上叫得比谁都骚!” “等老子有钱了,你这样的女人跪下来给我舔鞋都不配!” 符遥不会骂脏话,被胡大伟这一顿输出,周围的人目光全被吸引过来,她脸色涨得通红,张嘴就要反驳。 言臻这时轻轻拉了她一把。 她挡在符遥面前,扫了胡大伟一眼。 “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照一照你现在恬不知耻纠缠人的样子有多倒胃口!”言臻冷冷一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轻蔑的眼神加上不屑的语气,胡大伟瞬间破防了。 他抓起餐桌上的玻璃花瓶,直接朝言臻脸上砸去。 “我他妈弄死你!!!” 第28章 反家暴(2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护着符遥侧身避开,花瓶擦着她们身侧飞过,在服务员的尖叫声中,砸在不远处的收银台上。 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收银电脑直接摔了下来。 言臻目睹全程,妥了! 咖啡厅负责人报了警。 胡大伟给咖啡厅造成了五位数的损失,加上动手伤人,被处七天行政拘留。 符遥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时还心有余悸。 符爸爸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把她接回家。 父女俩临走时,言臻留了个心眼,提醒符爸:“叔叔,跟咖啡厅交涉一下,把今天胡大伟对符遥动手的监控录像拷贝下来,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符爸想了想,点头:“好。” 这一通折腾下来,言臻回到沈家,时间过了晚上十点。 家里静悄悄的,沈安和黄桂兰已经睡了,书房还亮着灯。 言臻拿了睡衣去洗澡。 等她从浴室出来,发现沈确进了主卧,正坐在床上,鬼鬼祟祟翻她的手机。 言臻挑眉,往浴室门框上一靠,“哟”了一声:“还没休息呢?” 沈确立刻抬头,同时迅速把手机往身后一藏,眼神里泻出几分心虚。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言臻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那点小心思,“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行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确短暂的不自在过后,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把手机丢回床上,质问道:“你最近老往外跑,成天不见人,是去哪儿了?” “不是说了吗,跟朋友约饭。”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 沈确眼神讥讽:“姜雨浓,你真把我当傻逼不成?我只是受伤了又不是瞎了,你在外边有没有鬼我会看不出来?” 言臻沉默了几秒钟,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既然被你发现,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犯了一个女人都会犯的错。” “你……”沈确大怒,“姜雨浓,你别太过分了,咱俩还没离婚!” “离婚?我怎么舍得离婚。”言臻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爽肤水倒在手心,慢吞吞地往脸上拍,“家里有个赚钱养家的,外边有个知情识趣的,坐享齐人之福不只是你们男人的梦想。” 沈确气得额头上青筋都浮起来了:“荡妇!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 “啧啧。”言臻不赞成地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家里要是能吃饱,谁还跑外边打野食啊,你都半身不遂了,能不能恢复还不好说,总不能让我年纪轻轻就守活寡吧?” 沈确被激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摆件就往言臻扔过去。 但他动作僵硬得厉害,摆件失了准头,砸在化妆镜上。 砸坏了镜子不说,上面的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你闹什么!”言臻脸色一沉,捋起袖子朝沈确走去:“我是不是太久没收拾你,你皮痒了?” 沈确一愣,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你出轨在先,还想打我不成?” 他话音刚落,“啪啪”两声,脸上挨了响亮的两耳光。 沈确惊呆了,捂着脸怒吼:“姜雨浓!你……” “啪啪啪——” “你他妈……” “啪啪啪啪——” “我……” “啪啪啪啪啪——” 他每试图开口,言臻就左右开弓多打一耳光。 连挨了十几下,沈确捂着红肿起来的脸,眼底泛起泪光,气得浑身发抖,却愣是不敢再说话了。 言臻居高临下看着他:“今天只是给你一点警告,下次再因为这种小事跟我闹,就不只是打耳光了。” 沈确:“……” - 过后的几天,言臻依旧每天都外出。 有时候去拳击馆待一天,有时候逛街买东西打发时间,但大多数时候是去找符遥。 很快,她发现有人在跟踪偷拍自己。 她花了点心思做伪装,成功甩掉对方后来了个反跟踪,眼睁睁看着那人进了一家“侦探事务所”。 看着事务所招牌下边那行“专业抓小三,调查婚外情”的宣传语,她用头发丝都能猜到这个“侦探”是谁花钱雇来的。 沈确这是打算收集她出轨的证据,好对付她? 可惜,调查结果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言臻默默算着日子,转眼过了七天。 这天早上,言臻依旧睡到自然醒,然后化了妆,换上小高跟,摇曳生姿地出了门。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敲门。 黄桂兰跑去开门,门外是快递员,送来一份收件人是姜雨浓的文件。 黄桂兰代为签收,拿着快件翻来覆去地看:“这什么东西?” 坐在沙发上用草药泡脚的沈确说:“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文件,看着上面寄件方是“xx工商局”时,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 他迅速撕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看完,一时间肾上腺素狂飙,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上。 那是一份新的营业执照,公司正是他一手创办,如今由陈源代为管理的那家,而上面的法人已经更换成了姜雨浓。 这对狗男女! 趁着他受伤,偷偷把他的公司改名换姓,转到了姜雨浓名下!!! 好一招釜底抽薪!!! 沈确死死地盯着那份营业执照,血丝爬上眼球,胸膛剧烈起伏。 黄桂兰被他凶狠的样子吓着了:“儿子,怎么了?出什么……啊!!!” 沈确一脚踹翻泡脚桶,把营业执照撕碎。 他踉跄着站起来,拖着僵硬的步子挪进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一把伪装成打火机的小型折叠刀,转身出门去找姜雨浓。 他要先杀了这个贱女人,再去弄死陈源! 这俩一个都别想跑! 另一边,言臻的车停在小区楼下,她看着快递员送完件出来,嘴角轻轻一勾,这才发动车,往符遥所在的事务所驶去。 布了那么久的局,今天是收网的日子,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她得早点过去。 到了事务所,言臻没急着进去,而是在停车场找到符遥的车,绕着车身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贴在后备箱下面的定位器。 她把那个拇指大的定位器抠下来,揣进包里。 第29章 反家暴(2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进了事务所。 这段时间她经常来,前台小姐眼熟她,看见她就笑:“符律师在开会呢,你今天得等会儿。” 言臻点头,推门进了符遥办公室,坐下来开始等。 过了半小时,包里的定位器突然亮了一下。 言臻拿出来一看,代表定位器重新连接上信号的指示灯闪了闪,她立刻打起精神,来了。 她起身走出办公室,推开事务所大楼的消防楼梯门,从楼梯间窗户往外面看去,在这个角度能看到楼下停车场。 果不其然,在一众车中发现了胡大伟的车——今天是他行政拘留释放的日子。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受此奇耻大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被释放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符遥。 她没猜错。 胡大伟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直勾勾盯着事务所大门,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以及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 鱼咬钩了。 言臻扫了一眼腕表,现在只等另一条鱼上钩,她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沈确。 言臻滑下接听。 “你在哪儿?” 即使极力克制,沈确颤抖的声音中还是泻出几分怒火。 言臻装作没察觉:“在我朋友公司,有事?” “有,位置发我,我们当面说。” 言臻顿了顿,说:“行,顺便让你见见我朋友,省得你整天疑神疑鬼。” 她报出事务所的位置,然后去了一趟洗手间,掰烂定位器,冲进马桶。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办公室,符遥刚好开完会进来。 “来了。”符遥说,“我今天有点忙,你可能得多等我一阵子,等我下班了请你吃海鲜。” “没事,你忙你的。”言臻说着,搓了搓胳膊,“你这办公室空调是不是开太大了,我怎么觉得这么冷?” “冷?”符遥诧异道,“我没开空调啊,你是不是感冒了?” 言臻闻言,做作地打了个喷嚏。 符遥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从身后的柜子里拿了一件外套递给她:“我的,你先穿上,我同事那里有感冒灵,我去问她要两包。” 喝过感冒灵,言臻等了二十分钟,沈确再次打来电话。 “我到了,你下来。” “行。” 言臻起身,把办公室的窗户当镜子,理了理头发和外套,确保自己的背影看起来跟符遥有八九分相似,这才下楼。 沈确就在楼下,一看见言臻出现,他眼里几乎要冒火。 言臻走到他跟前,若无其事地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确手悄悄伸进裤袋,摸到了那把折叠刀,他双眼发红,表情狰狞而克制:“姜雨浓,我问你一句话,你必须老实回答我,不然后果自负!” 言臻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好,你说。” “你是不是跟陈源上床了?” “没有。” “你他妈还撒谎!”沈确浑身都在颤抖。 他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掏出折叠刀,抹了这个女人的脖子,那她就完了,自己也完了。 “我没撒谎,陈源是你兄弟,也是个好人,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沈确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握着折叠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他都把我的公司转到你名下了,这还叫没做对不起我的事?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弄死……” “沈确,我再说一遍,陈源没有对不起你。”言臻眼疾手快,在他抽出折叠刀那一刻摁住他的手,愣是用蛮力把他还没展开的折叠刀锁在他掌心。 远远看去,就像她握着沈确的手,两人姿态亲昵地在说话。 不远处,胡大伟被这一幕激得眼眶发红。 符遥!符遥!!! 这个婊子身边的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愤怒和耻辱在心头挥之不去,他发动车,朝她所在的位置驶去,并逐渐加速。 既然她眼睛长在头顶上,那他索性让她永远都无法再睁眼! “他是为了让你悬崖勒马!否则以你跟我的现状,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杀了我,他不想看见你落到那个地步,才……” “我去你妈的!”沈确恶狠狠地打断言臻的话,“少为那个奸夫找借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们垫背!” 言臻垂下眼睛,眼睫毛颤了颤。 等再次抬眼,她露出了沈确熟悉的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嘲讽表情。 听着身后轰鸣而来的油门声,言臻冷笑道:“是吗?” 她松开摁着沈确手的力道:“那你去死吧。” 她说完,身体往后一倾,做出一副被他推开的样子,连连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下一刻,一辆车以200码的速度冲过来,擦着言臻的身体而过,直接撞向沈确。 沈确瞳孔狠狠一缩。 “砰——” “砰——” 两声巨响接连响起,轿车撞飞沈确,刹车不及,一头撞向事务所大楼。 楼上,正在开会的符遥被巨响惊得浑身一抖。 办公室的人全都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涌到窗户边,探长脑袋往楼下看。 看清楼下的情况,符遥猛地捂住嘴。 - 警局,言臻做完笔录,和符遥一起坐在休息椅上,两人都是一脸呆滞。 言臻是装的。 沈确刚死,为了最大程度上避免麻烦,这个时候她需要扮演好一个刚失去丈夫,还无法从这个事实冲击中回过神来的女人。 符遥则是被吓着了。 虽然胡大伟重伤昏迷,现在还在医院,但警方调查了现场痕迹,又调出事务所楼下的监控,再结合言臻的笔录,基本还原了事情经过。 这是一起误杀——胡大伟原本是冲着符遥去的,却误打误撞,把穿着符遥外套的姜雨浓错认成目标,开车想撞死她。 而沈确在轿车冲过来那一刻推开姜雨浓,救了她一命,自己却被撞得血肉模糊,当场死亡。 符遥怎么也没想到,这么血腥的恶性事件差点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两人都沉默着,这时警局外踉踉跄跄跑进来一个人,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要泣血。 第30章 反家暴(3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儿子……我儿子在哪儿?” 黄桂兰两眼血红脸色惨白,她拉住一个经过的警察,双手颤得像在筛糠。 警察了解过她的身份,带她前往隔壁停尸房。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 言臻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左手捂住右手手腕,那里持续传来热烘烘的触感。 不用看她都知道,代表着姜雨浓怨念的伤口在持续愈合。 不多时,黄桂兰被两个警察扶着出来。 她两腿瘫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是一看到坐在休息椅上的言臻,她顿时跌跌撞撞爬过来,抬手就要厮打她。 “贱人!姜雨浓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死我儿子的,一定是你害死我儿子的对不对!” 警察眼疾手快拦住她:“老太太,您冷静点,她也是差点被撞的受害者……” “我不信!”黄桂兰满脸都是眼泪,她指着言臻骂道,“这个女人家暴我儿子,还出轨,她跟我儿子的朋友搞上,这俩奸夫淫妇联手把我儿子公司给占了!我儿子肯定是她害死的!” 她说着,反手抓住警察的胳膊:“公安同志,她是杀人凶手!你们再调查一下,一定能查到她害死我儿子的证据!” 面对黄桂兰的控诉,言臻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时眼睛红红的。 “妈,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平时您在家无理取闹,就已经让夹在中间的沈确很为难了,现在他人都没了,您能不能让他最后一程走得安心点?有事咱们回家说不行吗?” “你……”黄桂兰被她张嘴就来的颠倒黑白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捂着胸口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姜雨浓,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对了,我有证据!” 黄桂兰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攥住警察的胳膊:“公安同志,我有证据,之前我儿子怀疑这个贱货出轨,找了私家侦探查她,那个私家侦探手上一定有她鬼混的证据!” 这种情况警察见怪不怪。 老来丧子,老太太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把伤心转化成怨恨和愤怒,发泄到平时就有诸多不满的儿媳妇身上,再常见不过。 他正要安抚黄桂兰几句,言臻却主动开口:“不如把侦探叫过来,这件事不掰扯清楚,我妈心里会一直有个疙瘩。” 警察同意了,传唤了那个私家侦探。 侦探姓吴,得知雇主死亡,他吃了一惊。 面对警察询问他这些天的“调查结果”,他支吾了一下,还是交出手机和相机内存卡。 跟踪言臻五六天,他拍了几百张照片。 但警察和黄桂兰一张一张看完,发现言臻这些天要么去拳击馆练拳,要么逛街,期间还去了一趟图书馆,其他时间都在律师事务所。 压根没有黄桂兰口口声声说的“跟男人鬼混”。 侦探如实说:“根据我查探的结果,姜女士没有出轨……” “你胡说八道!”黄桂兰厉声打断他的话,“我儿子亲眼看见她跟陈源勾勾搭搭,不然怎么会找你去查他们!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这个女人收买了,故意拿这些照片替她脱罪!” 侦探是灰色行业,干的是窥探别人隐私的活儿,被查探的人要是追究起诉,那侦探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吴侦探被传唤到警局本就有点心虚,被黄桂兰这么一质问,他顿时恼火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吗,我敢这么说,那我查到的肯定不止这么一点东西!”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几张打印纸,上面是他调取的言臻和陈源微信聊天记录和手机号码通话短信往来。 “这是用你儿子提供的姜女士身份证查出来的东西,你自己看吧!”吴侦探没好气地说,“我今天本来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儿子,现在他人没了,你看也一样——看完付一下尾款。” 黄桂兰把那几张纸扒拉开仔细看,言臻和陈源的微信聊天记录寥寥数语,内容都是关于沈确,且都集中在沈确住院期间。 “沈哥状态怎么样?” “好多了,刚吃完药。” “我现在过去,有个文件找他签字。” “好,我跟他说一声。” 通话记录和短信来往更是少得可怜,内容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从这些东西来看,被调查的言臻和黄桂兰说的陈源确实没有任何暧昧痕迹。 黄桂兰拒绝接受这些证据,她死死地盯着言臻:“那你告诉我,你要是跟陈源没关系,他为什么要帮你转移我儿子的公司,还把法人换成你?” 言臻皱眉,神色中满是无奈:“这件事不是沈确主动提出来的吗?他考虑他的伤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公司一直让陈源代为管理也不是个事,干脆让我接手,更换法人的相关手续都是他亲手签字……这件事他没告诉你吗?” 黄桂兰怒气冲冲地说:“狡辩!今天营业执照寄到家里,沈确才知道公司换了法人,他明明是被你跟陈源那个奸夫给算计了!” 言臻眼神里充满了悲凉:“按照你的说法,我跟陈源偷偷转移沈确的财产,那我会这么不谨慎,把营业执照这么重要的东西往家里寄,还让你们收到? 妈,给我冠上谋杀亲夫的罪名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吗?沈确已经走了,你还想让安安失去妈妈吗?” 黄桂兰被她的伶牙俐齿驳得说不出话,她指着言臻的手指疯狂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眼球突出。 半晌,她白眼一翻,气晕过去。 把黄桂兰送到医院,言臻准备回家陪沈安。 她刚走出医院,碰上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陈源。 他脸色发白,见了言臻就把她拽到一旁,低声问:“沈哥出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言臻一愣,盯着陈源看了几秒钟,她捂着脸在医院门口哭出声。 “陈源,是不是在你和婆婆眼里,我已经胆大包天十恶不赦到要杀人了?” 陈源:“……” “婆婆在警局因为这个事闹了半天,把家里那些事全抖出来了。” 言臻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为了自证清白,我把伤口撕开血淋淋地展示给他们看,好不容易应付过去,你现在问这种话,是要我在你面前再展示一遍吗?” 第31章 反家暴(3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陈源被她哭得手足无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别哭了。” 言臻止住哭声,眼泪却停不下来,她哽咽着说:“我知道,我有过要跟沈确同归于尽的前科,你站在他兄弟的角度,怀疑我很正常。 但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警方的调查结果,我一个常年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女人,哪来那么大本事杀了人还能瞒天过海?” 陈源一顿,得知沈确身亡后就一直乱糟糟的脑子找回几分理智。 他仔细一思索,是啊,他总该相信警方的权威。 沈确要真是姜雨浓杀的,她现在根本无法站在这里跟他说话。 一念及此,陈源再看向眼前泣不成声的女人时,心里顿时满是愧疚。 “对不起,事发突然,我脑子太乱了,没考虑清楚就怀疑你……我向你道歉!” 言臻擦了擦眼泪,神色中满是疲惫:“算了,安安还在家,我得回去给他做饭。” 陈源连忙说:“我送你。” “不用。”言臻拒绝完,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陈源问:“怎么了?” “婆婆在警局闹的时候,我才知道沈确怀疑我跟你有不正当关系,找侦探调查我。” 陈源脸色变了。 “虽然什么都没查出来,但为了不落人口实,以后你跟我除了非必要场合,就别见面了。” 陈源好一会儿才点头:“好。” 言臻侧身越过他,到停车场驾车离开。 车一驶离陈源的视线范围,言臻立刻收起哀戚的神色,面无表情专注开车。 脑海中传来“叮咚”一声系统上线提示音,系统小七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怨气清除百分之九十,完成任务指日可待。” 言臻皱眉,嫌弃地说:“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声线跟我说话,不知道我讨厌小孩吗?” “……哦。” 下一刻,小七声音顿时换成了四五十岁中年男人粗糙低沉的声线:“我有个疑问。” “说。” “陈源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算让他怀疑是你弄死沈确的又怎样,反正他也找不到证据,费眼泪费时间去打消他的疑虑,不符合你用完就扔的行事风格啊。” 言臻手控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才说:“这世上好人本来就不多,就别寒他的心,让他余生都在愧疚中度过了吧。” - 沈确的葬礼是陈源帮忙操办的,黄桂兰在葬礼上哭得肝肠寸断,死死抱着骨灰盒不让下葬。 亲戚们好劝歹劝,直到她再次哭晕过去,葬礼才得以顺利结束。 晚上,黄桂兰在家里的床上醒来。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电子蜡烛散发出血红色的光源。 想起儿子的死,想起更换了法人的公司,想到以后家里的车房财产和儿子都属于姜雨浓这个杀人凶手,黄桂兰怄得头昏脑涨,几乎要吐血。 她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拎出一把菜刀,在磨刀石上磨了半天,准备潜伏在门后,等姜雨浓回来就砍死她。 她要这个女人给她儿子陪葬! 一切准备就绪,黄桂兰看着墙上供奉的佛像,想了想,走过去点燃一炷香,对着佛像喃喃自语。 “佛祖保佑我杀了那个贱女人,法律不能惩罚她,那就由我来惩罚她!她害死我儿子,我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她虔诚地拜了又拜,郑重其事地把香插进香炉里。 下一刻,佛龛里的佛像突然往前一倾,眼看就要倒下来,黄桂兰手忙脚乱接了一下,发现触感不对。 她把佛像掏出来,等看清那压根不是什么佛像,而是沈安的奥特曼玩具,她瞪圆了眼睛。 多日来积压的愤怒、悲痛和绝望情绪瞬间爆发,浑身的血都涌到头顶。 眼前天旋地转,黄桂兰抱着奥特曼,轰然倒地。 - 黄桂兰中风了。 半身不遂,眼斜口歪,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情况有所好转后,既要管理公司又要照顾孩子的言臻实在“无暇”照顾她,把她送去疗养院。 在这期间,符家发生了一件事。 胡大伟经过抢救,成功保住性命,但恶意肇事致人死亡,接下来等着他的是漫长的审判和牢狱之灾。 胡大伟的大哥和父亲为了给他减轻责任,四处散播消息,说胡大伟杀人是“事出有因”“被迫无奈”,试图用网络舆论给法院施压。 像上一世一样,胡家人抓住男女对立的敏感点,造谣符遥“不跟我弟弟处对象还花他的钱”“榨干他工作十几年的存款”“傍上大款就把我弟弟给踹了”,想把胡大伟塑造成被逼急了才起杀心的“老实人”。 面对谣言,符爸拿出当初从餐厅拷贝的监控录像,把胡大伟的真实面目公之于众。 “我去你妈的,你个臭婊子!” “老子捧你几句,你真当自己是白富美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女人,表面上跟贞洁烈妇一样,在床上叫的比谁都骚!” “等老子有钱了,你这样的女人跪下来给我舔鞋都不配!” 监控一经传播,胡大伟“老实人”的形象瞬间破碎。 符遥也没闲着,收集胡家人造谣的证据,一纸诉状把他们告到法院。 没过多久,胡家人灰溜溜地站出来公开道歉,自那以后再也没敢蹦跶。 - 转眼过了半年,言臻以沈确遗孀的身份接手公司,本就有经商经验的她在业内混得如鱼得水。 然而手腕上留着一道浅浅的疤。 她花了几天时间研究姜雨浓身边的人,想知道这愈合不了的伤疤到底是什么未了的执念。 但尝试多次都未果,伤疤也没有恶化加重的迹象,她索性暂时不管了。 言臻忙着搞事业,准备攒一笔钱在这个世界舒舒服服待到60岁再离开,于是把跟屁虫沈安丢给搬回来的姜爸姜妈带。 这天傍晚,言臻接到老师打来的电话,说沈安在幼儿园跟小朋友起了冲突。 言臻驱车到幼儿园,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沈安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打火机,把同班小男孩的手给烫了。 面对哭得眼泪汪汪的小男孩,沈安面无表情,脸上不见丝毫心虚和内疚。 言臻不由得想起刚穿到这个世界时见到的沈安,父母在他面前互殴,鲜血乱溅骂声四起,他却能安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对这一切好像不只是麻木。 小男孩的父母随后赶到幼儿园,一看儿子被欺负成这样,顿时怒了,作势要揍沈安。 言臻又是诚心道歉又是提出高额赔偿,好话说尽,对方才悻悻地作罢,指着沈安警告:“再有下一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安脸色一沉。 在他们牵着小男孩准备离开时,沈安突然抓起塑料凳子,猛地朝男孩后脑勺砸去。 “你去死!!!” 一直观察着他的言臻微微一顿,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沈安身上看到了沈确的影子。 她迅速做出反应,飞起一脚把沈安踹倒在地。 沈安挨了这一下,短暂的懵逼过后,他抬头盯着言臻的眼神怨恨得像在看仇人。 言臻没有就此作罢,她匆匆跟小男孩父母道过歉,捡起地上的打火机,拖着沈安就走。 上了车,言臻用安全带把沈安捆在后座儿童座椅上,拽出他的胳膊,捋起袖子,点燃打火机去烫他的手背。 沈安被烫了一下,尖叫着挣扎起来。 言臻摁住他连烫了五六下,沈安终于疼得哇哇大哭。 “疼吗?”言臻问。 沈安咬着嘴唇不愿意回答,言臻当着他的面点燃打火机,作势要继续。 沈安吓得拼命往后缩:“疼!妈妈我疼!” “被你烫的同学也疼!”言臻厉声说,“你为什么要用打火机烫他?” 沈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不喜欢他。” 他话音刚落,手背上又被言臻烫了一下。 沈安尖声大哭:“疼!疼!我已经回答你了,为什么还要烫我?” “因为我也不喜欢你!” 沈安愣住了。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不讲理?”言臻冷冷地说,“被你烫了的小孩也这么觉得,你现在有多委屈和难过,他被你欺负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感受。” 沈安:“……” “不喜欢那个同学,你可以不跟他说话不跟他玩,但是不可以伤害他,他不欠你的!” 言臻警告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现在也许理解不了这句话,但是沈安,以后你要是再敢莫名其妙对同学动手,你打他们一下,我打你两下,你烫他们的手,我就把你整只胳膊架在烤架上烤熟!” 沈安吓得一个哆嗦,眼底泛起泪光。 “听懂了吗?” 他点点头,小声说:“听懂了。” 言臻这才收起打火机,把绑着他的安全带调整到正常位置,转身去驾驶座。 她刚启动车,手腕上传来热烘烘的感觉。 她捋起袖子一看,那道半年都没动静的疤痕,此刻又开始缓慢愈合。 原来如此—— 言臻抬头,从后视镜看向后排抱着手委屈巴巴的沈安。 小树不修不直溜,也许她一时半会儿无法把沈安掰正,但没关系,接下来她还有三十年时间,慢慢教他做人。 (本位面完) 第32章 谋凤台(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三十年后,言臻寿终正寝,脱离了这个世界。 同一时间,快穿司,浩瀚如星河的虚拟空间内,无数细小的萤火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道曼妙的身影。 身影逐渐具象,最后轻飘飘落地。 身段修长高挑,皮肤瓷白细腻,五官精致明艳,加上那一头海藻般的微卷长发和目中无人的气场,妥妥的高冷御姐。 言臻捋了捋长发,快步往快穿司总部走去。 她刚走出几步,一只淡青灰色的玄凤鹦鹉扑闪着翅膀,嘴里一边奶声奶气地喊着“主人”一边飞过来,收起翅膀落在她肩上,脑袋亲昵地往她脸颊上蹭。 “主人,好久不见!” 言臻看了它一眼,下一刻,抬手毫不客气将它从肩膀上扫下去。 “我说了,不要用这种声线跟我说话!” 玄凤鹦鹉被扫得一个倒栽葱摔在地上,迅速蹦起来,费力扇动翅膀重新飞回言臻肩头。 再次开口时已经恢复嘶哑低沉的老男人声线:“好的,主人。” 言臻脚步不停,雷厉风行地推开快穿司的门,里面是一间虚拟出来的办公室,跟人类世界随处可见的办公陈设一样。 但里面穿行的生物却形态各异。 迎面走来一只人身蛇头的“同事”,言臻脸色不变,对方开口跟她打招呼,她点头算是回应。 双方擦肩而过,言臻低声问系统:“七仔,快穿司业务又发展到哪个旮旯角?总部多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七回答:“最近开发了一个新星系,新同事都是从那个星系来的。” 它说完,又想起一件事,兴致勃勃地说:“对了,还有个消息,镜沉大人醒了。” 言臻脚步一顿。 镜沉,快穿司创办者之一,然而这位有天才之称的主神外出执行任务时脑部遭遇重创,在休眠仓躺了三百年。 本以为他要么能量耗尽就此死去,要么永远沉睡在休眠仓,没想到居然醒了。 言臻思索了一会儿,对小七招招手,示意它靠近。 “镜沉,长得帅吗?” 小七一囧,自己名下这位宿主是出了名的风流花心好男色,最大的爱好就是闲着没事的时候找个漂亮男人玩玩。 快穿司内无人不知,它平时也知道她是个什么德性。 可把主意打到主神身上,这就惊悚了。 “这……在能量液里泡了三百年,再帅的脸也泡皱了吧?更何况,他都三百多岁了……” 言臻一听,立刻脑补出一个缺牙少发,身形佝偻,皮肤还皱巴巴的老头形象。 她歇了想去看看的心思,推开办公室的门,在大班椅坐下。 小七尽职尽责地汇报起任务总结:“这次任务耗时三天,积分收入98,您当前的总积分三十六万八千五百六十一,快穿司排名第二……” 言臻本来懒洋洋地把玩着桌上的星宿仪,闻言直起腰:“第二?第一是谁?” 她都霸榜好几年了,这才出了三天任务回来,怎么就被挤到第二了? “周晏清。”小七解释道,“他的工种跟您不一样,而且很拼命,平均一小时就能做完一个任务,积分排名攀升快很正常。” 听到这个名字,言臻又躺回椅子上:“那个替死者?” “对,听说他急着回现实世界,所以才这么拼命做任务。” 现实世界—— 言臻轻嗤一声,随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睡会儿,醒了再出发去下个世界。” “好的。” 言臻睡了一觉,毫不意外,她又做梦了。 梦里是阴雨天,她穿着一身黑衣,手上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墓园里。 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对她吼:“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随即抬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她浑身又僵又麻,身体和意识好像分裂开来——身体满脸痛苦泪流满面,意识却冷笑连连,宛如在看一场无法共情的戏。 梦中画面一转,她被困在着火的轿车内,四周烈焰熊熊,灼得她皮肉焦痛。 她疯狂拍打着车窗想要逃出去,透过挡风玻璃,那个被她称之为“母亲”的女人却站在远处冷眼看着她,嘴巴动了动。 言臻看懂了那句唇语。 她说:你去死吧。 “砰——” 言臻猛地睁开眼,半晌眼神都无法聚焦。 旁边传来熟悉的笃笃声,她偏头看去,小七还维持着玄凤鹦鹉的样子,用尖尖的喙慢吞吞地敲着键盘做任务报告。 听见动静,小七回头,圆圆的绿豆眼里满是关切:“主人,你又做噩梦了?” 言臻没回答,好一会儿才说:“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 言臻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淹在水中,身上厚厚的宫装坠着她往下沉,窒息感强烈。 四周光线不明朗,隐约能看见是个湖,水并不深,她只要稍稍划水就能冲出水面。 但目前情况不明,她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原主是在被追杀,那她贸然冒头,估计一出水面就会被打死。 出于安全考虑,她迅速打开攻略线,一目十行扫了一遍。 这是个封建王朝,原主叫萧令宜,是大晋朝镇国公府嫡女,今年十五岁。 萧家世代为将,镇国公萧定方手握六十万兵马,为大晋镇守边关。 他用兵如神,多年来从无败绩,是晋国百姓眼里的战神,但也因此功高震主,引起晋帝猜忌。 萧令宜十岁那年,晋帝下令接她入宫,放言以后无论哪一位皇子被封为太子,她都是太子妃。 萧家这一代无男丁,这道圣旨名为恩赐,实则是将她这个萧家嫡女困在深宫中作为要挟萧定方的人质。 五年后,十五岁的萧令宜在皇后寿宴上落水,被皇长子夏侯瑾救起,为了保住她的名节,夏侯瑾顺理成章娶了她,坐上储君的位置。 又过了六年,皇帝驾崩,夏侯瑾登基,萧令宜被封为皇后。 可她身子骨弱难受孕,好不容易怀上,孩子一出生便夭折了。 她抱着孩子的尸身在寝宫中坐了很久,自那以后,她一病不起。 缠绵病榻三年,直到边关传来战报,萧定方战死沙场,萧夫人殉情。 七日后,二十四岁的萧皇后与世长辞。 第33章 谋凤台(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扫完攻略线,再结合眼下落水的处境,言臻很快猜到自己穿到了宫宴上落水,被夏侯瑾救起的节点。 不出意外的话,夏侯瑾很快就要跳下来救她了。 她不能嫁给夏侯瑾,该怎么破局? 她脑子转得飞快,这时头上传来“噗通”一道落水声,她立刻抬头,不甚明朗的视线中,看清朝她游来的男人,她微微一顿。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好美貌的一张脸。 男人游到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腰,就要把她带上去。 言臻却眯了眯眼睛,迅速勾住他的脖子,像个落水后惊慌失措的人那样奋力挣扎起来。 水中阻力大,加上厚重的衣物阻碍,夏侯瑾一时半会儿还真无法把她带上去。 两人在水中浮浮沉沉,不过片刻,头顶又下饺子般传来好几声跳水的动静,有宫女和侍卫下来营救了。 言臻瞅准时机一脚把憋得脸色苍白的夏侯瑾踹开,转身朝跳下来的宫女游去,主动攀上她的胳膊。 很快,她宫女被带出水面,拉上岸。 一大群宫人尖叫着“郡主”,簇拥过来用披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在水里憋气时间太长,原主的身体素质扛不住,言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在失去意识前,她昏昏沉沉地看到夏侯瑾也被救上对岸。 他浑身湿透,那张清俊的脸白得像鬼。 - 言臻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绣着暗纹的浅青色帏帐,身下是精美奢华的千工拔步床,空气中能嗅到淡淡的檀香。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四周,没有立刻出声。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帏帐外有宫女轮守,这个时候只要她发出动静,宫女就会立刻挑起帐子进来。 穿过来的节点太匆忙混乱,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攻略线。 反复看了两遍攻略线,言臻眉头微皱。 萧令宜处在这样一个君权大过天的时代,父亲功高震主,引帝王猜忌,她被架在这个位置,无论嫁不嫁给夏侯瑾,这一生都注定是悲剧。 因为是人质,她不能出宫。 嫁给任何一个皇子,对方都会因为忌惮外戚干政夺权而处处压制她。 她压根没得选。 萧定方早年助还是皇子的晋帝登基,对晋帝来说,他是大功臣。 既是功臣,又是手握重兵的大将,还是深得民心的战神,这样一个人,无论晋帝对他有多忌惮,都不能轻易杀了。 所以晋帝选择用这种方式慢慢消磨萧家。 攻略线上说萧家这一代无男丁,这恐怕也是晋帝的手笔。 就像嫁给夏侯瑾的萧令宜“难受孕”“孩子出生便夭折”一样,在本就让帝王猜忌的基础上,她不能生下皇子。 她的终点只能是缠绵病榻,抑郁而终。 最可怕的是,萧令宜是清醒地陷在这样的困境中,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上绝路的。 无法挣扎无法摆脱,她只能平静而无力地接受自己和整个萧家都要覆灭的命运。 言臻沉思起来,既然放在眼前的无论怎么走都是绝路,不如打破常规。 她心里迅速组织起一个计划,这个计划让她隐隐兴奋起来。 做过那么多次古代任务,公主,贵妃,皇后,甚至连太后她都做过,就是没坐过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眼下不正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打定主意,她轻轻翻了个身,发出细碎的嘤咛。 果不其然,下一刻,有婢女挑起帐子进来:“小姐,您醒了。” 言臻装作刚睁眼的样子,抬头一看,眼前的丫头长着一张鹅蛋脸,其貌不扬,一双眼睛却沉着冷静,是原主从萧家带来的家生奴婢,名唤红玉。 她抬手,红玉立刻扶着她坐起来。 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言臻轻咳了两声,问:“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红玉低声说,“昨儿夜里您发了高热,大皇子传唤了太医,熬了一夜高热才退下去。” 言臻抓住她话中的关键词:“大皇子来过?” “是,还送来好些药材。” 她侧身让开,不远处的桌上果然放着一摞锦盒,名贵药材散发着幽幽药香。 言臻沉默了一会儿,说:“扶我起来。” 她起身,一边洗漱一边问红玉宫内的情况。 原主是晋帝亲封的仪宁郡主,宫宴上落水,大庭广众下大皇子还跳湖营救——虽然未果,但引起的讨论度会只高不低。 她想知道风向有没有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 “贵妃娘娘震怒,下令彻查此事,说事关郡主名节,后宫上下不得议论。” 言臻挑眉,这就有意思了。 当今皇后无所出,且身体不好,见风就咳,后宫诸事交由贵妃打理,而皇长子夏侯瑾正是贵妃所出。 不仅如此,如今年岁相近的几位皇子皆是由宫中妃位以上的妃嫔所生,这也是储君之位一直悬而未决的原因。 如今贵妃慌里慌张摆出要掩盖此事的态度,倒像是在变相地向众人证清白——这件事绝对不是夏侯瑾策划,逼娶仪宁郡主,助他坐上储君的位置。 主仆二人说话间,外面传来唱喏声:“贵妃娘娘到——” 言臻整理了一下仪容,由红玉搀扶着到门口,见贵妃快步走来,她屈膝就要行礼。 “拜见贵妃娘……” 礼行了一半,就被紧走几步到跟前的贵妃伸手托住扶起:“你高热刚退,起来作甚,快回去躺着。” 对方语气和态度熟络中透出一丝焦急,言臻心里疑惑,借着起身的间隙用眼角余光打量了她一眼。 贵妃今年不过三十五岁,体态丰腴,气质温和,倒是跟她想象中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宠妃形象不一样。 贵妃拉着言臻在榻边坐下,关切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可好些了?头还疼不疼?” 她的动作自然亲切到和自家长辈一样,言臻一时间不知道她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跟原主关系有这么好。 言臻摇头,低声说:“谢娘娘关怀,好些了。” “难为你了。”贵妃叹了口气,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像在为受了惊吓的孩子安神,“吓坏了吧,我没想到那些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第34章 谋凤台(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一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贵妃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她在试探贵妃。 贵妃一看她的神色,微微一愣,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令宜,难不成你也跟旁人一样,以为落水是阿瑾一手策划,想毁坏你的名节,逼你嫁给他?” 言臻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睛,有些惶恐地说:“我、我不知道……” “你跟阿瑾打小情投意合,宫中谁人不知,圣上虽未言明,但早已默许你和阿瑾的婚事,他为何要多此一举,冒着害你性命的危险,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逼娶你?” 贵妃焦急地说,“这是别有用心的人设下的陷阱,就是为了挑拨你跟阿瑾离心,也想让圣上猜忌阿瑾觊觎东宫之位,你若是轻信,便着了那些人的道。” 说到这里,贵妃眼睛红了:“阿瑾一早便去圣上那儿请罪,到现在都没回来,令宜,若你也信了奸人挑拨,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言臻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从关心到焦虑,再到慌乱,贵妃的情绪过渡如此自然不做作,如果不是发自内心,那她的演技可谓出神入化。 “娘娘……” “罢了。”贵妃用帕子掖了掖眼角,起身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你在宫中的处境我理解,你且放心,我一定会查出背后主使者,给你一个交代。” 她说完,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云云,匆匆带着宫人离开。 倚华殿恢复安静,言臻思索半晌,问身旁的红玉:“依你看,贵妃的话有几分可信?” 红玉低头:“奴婢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红玉这才谨慎地说:“奴婢斗胆猜测,此事与贵妃娘娘和大殿下无关。” “仔细说说。” “宫中人人皆知郡主身子弱,这个时节故意推您落水,若是染上风寒症……去了,于大皇子和贵妃有害无益,反观其他皇子,若是大皇子失了您和萧家襄助,如同斩去臂膀,东宫那个位置,他们便有了一争之力。” 言臻若有所思:“有道理,倒是我想得浅了。” 她说着,低声咳嗽起来。 红玉取来大氅为她披上,这时一个圆脸丫头风风火火跑进来禀告:“小姐,二殿下来了。” 二殿下? 言臻在原主记忆中搜了搜,这位二殿下名叫夏侯川,今年十八岁,是宸妃所出,跟原主关系不错。 萧令宜入宫时才十岁,还是个小丫头,思念家人积郁成疾,有段时间郁郁寡欢,当时十三岁的夏侯川狗胆包天,把她乔装打扮一番藏在采买司的马车里,想带她出宫见家人。 两人在宫门口被查出来,送回后宫,夏侯川被宸妃狠狠打了一顿。 夏侯川性子活泼,平时有空就往宫外跑,看见好吃的好玩的就顺手带一些回来送她,原主入宫五年,关于宫墙外那片天地的想象,全都来自这位二皇子。 “请他进来。” 圆脸丫头名唤绿珠,小声道:“二皇子说您身子不适,他不便进来,请您到门口一见。” 言臻想了想,披紧大氅走到倚华殿门口,却不见夏侯川。 她目光四处搜寻,冷不丁宫墙外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她定睛一看,一只木头制成的风筝从外面飞了进来。 风筝做得精巧,几个旋转飞到她跟前,下方悬挂着一个油纸包,红玉立刻伸手把油纸包摘下,打开一看,是一包酥糖。 远处传来口哨声,言臻抬头,倚华殿的外墙上扒着一个身穿蓝色锦袍的少年。 少年眉眼清俊,见了她就笑,手上还扯着风筝线,压低声音唤她的乳名:“阿姮!阿姮!” 认出那是夏侯川,言臻抬脚就要过去。 夏侯川却制止了她:“别过来!母妃不让我见你,我得走了,不然让她知道,又要赏我一顿打。” 他说着,又悄声问:“你好些了吗?高热可退了?” “我好多了。” “那就好。”夏侯川说,又抬了抬下巴示意红玉手中的酥糖,“那是陈记新出的酥糖,吃药苦了你就含一颗,吃完了我再去给你买。” 言臻顿了顿,点头:“好。” 夏侯川也不久留,收回风筝:“我得走了,你好好养着,等母妃不拘着我了,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悄悄摸下墙头离开。 夏侯川来得快去得也快,言臻看着红玉手中那包酥糖,轻轻挑眉。 这个夏侯川,有点意思。 言臻醒来连着见了贵妃和夏侯川,这会儿觉得身心俱疲,她折返回内殿,打算再睡一觉。 但她还没躺下,绿珠又从外边进来了,说三皇子遣人送了东西过来。 是一块巴掌大的奇石,散发着暖暖的热源,由一个大太监和两个宫女送来,说是对驱寒有益。 这件事像开了一个头,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各宫都遣人送来礼物。 大到布料首饰奇珍异宝,小到一份甜羹,把内宫的桌子都堆满了。 从礼物可见亲疏,言臻打起精神查看,把送来的礼物跟送礼人一一对上,这一看之下,她发现原主跟目前年岁相当的四位皇子关系都不错。 除去二皇子夏侯川,还有三皇子夏侯骁,五皇子夏侯安。 倒是跳下湖救她的夏侯瑾,从她醒来到现在都没出现。 原主身体底子差,虽然高热退了,但生病消耗的精气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过来。 言臻在床上睡睡醒醒躺了三天,总算在第四天早上能打起精神出门晒太阳。 时近秋日,内务府送来不少菊花盆栽,在檐廊下一字排开。 言臻摘下开得最好的那朵,坐在鱼池边上,把花瓣揪下来扔到池子里。 看着锦鲤争先恐后游过来,发现不是鱼食后又悻悻游走,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一朵盘龙彩爪菊还没揪完,身后传来温润的男声:“阿姮。” 言臻扭头。 来人身穿鸦青色窄袖锦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精致的暗纹,腰间坠着缠龙白玉佩,一头黑发用镶碧玉鎏金冠束起,说不出的丰神俊朗,气质矜贵。 第35章 谋凤台(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是夏侯瑾。 言臻眉头微微一挑。 那天在湖中惊鸿一瞥,她就知道夏侯瑾长得不错。 此刻他站在数十米开外,五官俊美无俦,身材修长挺拔,愈发的赏心悦目。 言臻把手里的花丢进鱼池,起身就要行礼。 但她膝盖还没弯下去,夏侯瑾紧走几步到她跟前,攥住她的手腕。 她抬头,两人视线相交那一刻,夏侯瑾脱口而出:“不是我!” 言臻目光落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和贵妃制止她行礼时轻轻托起她的动作不一样,他这个举动亲昵意味更强。 看来原主跟他的感情果然不错—— “不是我让人推你落水,阿姮,你信我……” “我知道。”言臻低声说,“我信你。” 得到她这句答复,夏侯瑾似乎松了口气,又解释道:“你别担心,母妃已经在查幕后主使者,相信很快就能查出眉目。” “嗯。” 夏侯瑾想了想,又解释道:“这几日我都待在父皇那边,脱不开身,所以没能过来看你。” 言臻再次点头:“太医每日都会过来请脉,我已无大碍,你不必记挂。” 夏侯瑾欲言又止。 言臻主动问:“殿下想问什么?” 夏侯瑾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那日在湖中,你为何要推开我?” “您不是说了,那是个陷阱。” “可那是性命攸关的事,更何况,你我之间……”夏侯瑾说着,赌气一般松开她的手,“为了避嫌,你连命都不要了。” 言臻认真地说:“避嫌并非无用,那日若是殿下抱着我上岸,您恐怕还得在圣上那边多待好些时日。” 夏侯瑾一愣,反应过来她避嫌并不只是为了她自己,同时也在为他考虑。 “我已同父皇解释清楚了。”他脸色缓和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阿姮,你再多等我一些时日,我……我定会娶你为妻。” - 白日在后殿喂了一个时辰鱼,吹了风,晚上,言臻整个人又昏昏沉沉发起低热。 太医连夜被传唤到倚华殿,又是开药又是针灸,折腾半夜,天蒙蒙亮,她出了一身汗才退了热。 这次生病给言臻敲响了警钟,她得把原主这个林黛玉一样的身体调理好,免得以后成就大业却没命享福,早早就死了,那她还努力个什么劲儿。 她病歪歪地在床上养了一个多月,精气神总算慢慢恢复了。 期间贵妃时不时过来探望,各宫娘娘也会派人来探视,就连夏侯川都偷偷摸摸来过两回。 倒是夏侯瑾很忙,鲜少出现,但经常让人送来各种各样的小礼物。 有时候是一盆珍稀的牡丹,有时候是外藩进贡的稀奇小玩意儿,知道她爱看宫外的话本子,他让人搜罗了不少,换了书封送到倚华殿供她消遣。 倚华殿有个碎嘴的小丫头绿珠,言臻即使没刻意去打听,也知道夏侯瑾最近在忙什么。 前天是京中一条住满贫民的巷子走水,烧死数百人,昨天是关外蛮夷蠢蠢欲动,隐有犯边之举,今天是徐州蝗灾,粮食大幅度减产,百姓人心惶惶…… 作为今上最倚重的皇长子,这些事需要夏侯瑾劳心劳力,他每天都忙得脚不点地。 “圣上派大殿下去徐州巡视灾情,安抚灾民,徐州路途遥远,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言臻靠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子,绿珠跪在脚踏上一边给她捶腿,一边小声嘟囔。 言臻翻了一页话本,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殿下什么时候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再过二十八日,就是您十六岁生辰啦。”绿珠说,“往年都是殿下陪您过的,今年他可能赶不回来了。” “多大点事。”言臻不以为意,“礼物送到就行,人来不来没关系。” 绿珠:“……” 言臻不关心过生日,她最近的精力放在锻炼上。 早起练两遍八段锦,中午减少午睡时间,晚上用过晚膳还会绕着倚华殿溜达两圈——有了上次落水的先例在,为了防止再次被暗算,她能不出倚华殿就绝对不出去。 锻炼了大半月,她明显感觉身体素质有提高,至少不会整天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 转眼入了九月。 徐州传来消息,夏侯瑾和诸多农官经过反复试验,用燃烧有刺激气味的草药驱赶蝗虫,取得显着效果,蝗灾控制住了。 绿珠每日扒在宫门口往外看,嘴里念念有词。 “蝗灾控制住了,那殿下应该快回来了。” “殿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能在月底赶回来的吧?” 言臻路过,把手里的话本子卷成筒,在她脑门上一敲:“天天盼殿下回来,殿下回来了是能给你加月银,还是会赏你金饼子?” 绿珠捂着脑袋:“奴婢不想加月银也不要金饼子,只要殿下回来陪小姐过生辰,小姐开心,奴婢就开心了。” 言臻一顿,试探性地问:“殿下往年都是怎么陪我过生辰的?” 绿珠愣了一下,反问:“小姐,您都忘了吗?” “没忘。”言臻立刻说,“我这不是考考你吗,你都不知道他怎么陪我过生辰的,怎么知道我开不开心?” 绿珠撇嘴:“每年生辰殿下都会带您去摘星楼放孔明灯,放完孔明灯回来,您连着几天心情都很好。” 言臻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上的话本,这夏侯瑾对萧令宜的好,好像不全是装的。 萧令宜对夏侯瑾,也不像是全然不动心。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萧令宜生辰那日。 绿珠从早上就开始盼着宫外能传来夏侯瑾回宫的消息,但到了午时,夏侯瑾派人送了礼物过来。 看着摆在桌上的锦盒,绿珠小脸皱成一团,失望地说:“殿下今天赶不回来了。” 言臻打开锦盒,本来以为是金银首饰珠宝玉器之类的东西,但出乎意料的,盒子里是一串麦穗。 她拿起那串麦穗,金黄饱满的穗粒压得麦秆弯出一道沉甸甸的弧度,在她手中一颤一颤地弯着腰。 透过这串麦穗,言臻读懂了夏侯瑾想跟她分享成功控制蝗灾的心情。 第36章 谋凤台(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对于萧令宜,夏侯瑾不仅想把他认为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更是有恋爱中的人都有的“分享欲”。 既然喜欢,为什么后来眼睁睁看着萧家覆灭,看着她积郁成疾死去? 言臻把麦穗放回锦盒,吩咐绿珠收起来。 到了傍晚,倚华殿掌起灯,言臻用过晚膳,看了一会儿书准备睡觉。 红玉为她卸下妆发,放下帐子,吹熄烛火,寝殿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言臻感觉帐子被人挑起,有道视线明晃晃落在她脸上。 她浅眠,瞬间清醒过来,但没急着睁开眼睛。 静静等了半晌,来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但也没有对她做什么。 言臻这才睁眼,夏侯瑾坐在榻边,看她的眼神温柔而缱绻。 “殿下……”言臻立刻坐起来,“您回来了?” “亥时刚到。” 在徐州月余,夏侯瑾晒黑了,也熬瘦了,下巴还有浅青色的胡茬,那双点漆般的黑眸却比先前更明亮有神,让原本温润斯文的他添了几分沉稳和坚定。 他握住言臻的手:“今日是你生辰,我原本昼夜兼程,想着早些赶回来,怎知途经益州,有百姓拦马喊冤,一查才知当地官僚勾结,巧立名目强占百姓良田,逼得民不聊生,处理这些事耽搁了几日。” “正事要紧。”言臻体贴地说,“生辰每年都能过。” “不一样,十六岁只有一回。”夏侯瑾说着,起身取来披风,朝她伸出手,“走。” 言臻讶异:“去哪儿?” 夏侯瑾却笑着卖了个关子:“你去了便知。” 两人没有惊动守卫,从小门出了倚华殿。 更深露重,夏侯瑾牵着言臻的手穿过御花园,到了他居住的长信宫。 夏侯瑾虽已年十九,却并未纳妾,身边只有两个伺候着的通房丫鬟,长信宫除了主殿,大多数偏殿都空着,在夜色中显得空荡而寂寥。 两人进了小厨房,夏侯瑾挽起袖子,开始生火煮面。 言臻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着,看着金尊玉贵的皇长子笨拙地往烧开的水里放面条,险些被溅起来的水烫到,手忙脚乱的样子跟他平时的成竹在胸大相径庭。 有种奇异的反差萌,看得她想笑。 她想,这个男人是懂得怎么讨好小姑娘的。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端到言臻跟前,夏侯瑾擦干筷子递到她跟前,神态中带了几分想要博她欢喜的讨好:“尝尝。” 言臻挑起一筷子面尝了尝,有些咸了。 为了不拂他的意,她点头:“好吃。” 夏侯瑾顿时眉开眼笑。 言臻继续吃面,夏侯瑾从怀中摸出几封包得严严实实的信封:“给。” “这什么?” “边关寄来的信。” 言臻一愣。 镇国公萧定方驻守边关十几年,无召不得回京。 夏侯瑾作为太子热门人选,更是忌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手握重兵的武将私下有往来。 这封信经了夏侯瑾的手,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再捅到圣上跟前,足够夏侯瑾喝一壶了。 言臻接过信,拆开看完,心脏深处轻轻一悸。 信是萧定方和镇国公夫人写的,信中全是父母对女儿的思念和愧疚,信末反复叮嘱她要养好身体,万事珍重。 看完信,言臻吸了吸鼻子,受原主情绪影响,她想哭。 夏侯瑾看不得她难受,勾住她的小指轻轻晃了晃:“阿姮,有我在,他日定能让你和家人团聚,不再受骨肉分离之苦。” 言臻抬头,夏侯瑾眼底满是坚定和真挚。 那一刻,她相信十九岁的夏侯瑾是真的爱着萧令宜,无关权势,只为眼前这个人。 “好,我信你。” 言臻在烛台上烧了那两封信,吃完面,夏侯瑾送她回倚华殿。 从倚华殿到长信宫,再从长信宫回倚华殿,路程不算近,言臻穿着软底缎鞋,走得有些吃力,回程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夏侯瑾发现了,紧走两步到她跟前,背对着她蹲下身:“上来。” 言臻扫了一眼四周,谨慎地说:“被人看到怎么办?” “无妨。”夏侯瑾说,“若是有那不长眼的说闲话,本宫让人掌他们的嘴。” 言臻噗嗤一乐,爬到他背上,夏侯瑾稳稳地将她背起来。 穿过长长的宫巷,夏侯瑾把她送回倚华殿。 “今日太晚了,明日我让文德送个小玩意过来。”夏侯瑾替她掖了掖毛绒绒的披风领口,“你若是喜欢,便好生养着,若是不喜欢……” 他顿了顿:“下回我再送你些别的。” 言臻点头:“好。” 夏侯瑾却蹙眉,有些不满地抱怨:“我成日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见上你一面,除了好,你还能再同我说些别的么?” 言臻歪了歪脑袋看他:“你想听我说什么?” 夏侯瑾嘴唇动了动,又忍住了,抬手替她把滑到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眼底全是克制:“以后再说……来日方长。” 第二日,夏侯瑾的贴身太监文德公公送来一只白毛蓝眼的波斯猫。 小猫浑身圆滚滚的,憨态可掬,一送到倚华殿,阖宫上下都跑来看新鲜,绿珠更是爱不释手。 “小姐,殿下对您真好。”绿珠抱着猫,笑得见牙不见眼,“您给它取个名字吧。” 言臻想了想,说:“就叫它翻雪吧。” 翻雪的到来给平静的倚华殿增添了不少乐趣,就连来倚华殿溜达的夏侯川看了都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前些日子听说外藩进贡了一只蓝眼狸奴,皇姐问父皇讨要无果,原来是被皇兄要了送你这儿来了。”夏侯川酸溜溜地说:“皇兄手可真快。” 言臻揶揄他:“怎么,你也想要?” 夏侯川眼睛一亮:“你要送我吗?” 言臻斜他一眼:“想得美。” 夏侯川顿时泄了气,用力撸了几下猫头,才悻悻地走了。 时间很快到了初冬。 这期间京中出了一件大事,有人举报朝中二品官员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且数额巨大。 夏侯瑾奉命彻查此事,经过顺藤摸瓜,牵连出三十多人,其中不乏位高权重的老臣。 圣上震怒,斩首的斩首,抄家流放的抄家流放,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 到了十一月,一切尘埃落定。 与此同时,朝中颁布了一道圣旨,立皇长子夏侯瑾为太子。 第37章 谋凤台(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消息传到倚华殿,绿珠高兴坏了:“小姐,等大殿下受过册封礼,是不是就该迎娶您过门了?” 言臻靠坐在美人榻上,翻雪卧在她怀里懒洋洋地打着盹儿。 她手上翻着文德公公前两日送过来的时兴话本,旁边的缠枝青花瓷瓶插着一枝盛开的雪梅,上面还沾着露珠,是夏侯瑾一早剪了让人送来的。 他很忙,两人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但倚华殿中处处都是他的痕迹,没人觉得突兀。 就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被立为太子,跟她成婚是理所当然的事。 言臻放下话本子,脸上看不出情绪:“也许吧。” 从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她花了四个月时间,用旁观者的角度观察他。 宫宴落水不是他设计的,贵妃娘娘把她当儿媳看待,他对她很好,十九岁少年的热烈和真心全都写在一言一行中,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一对。 可她不能嫁给他。 既然他像前世一样坐上太子之位,那她也该行动了。 过了两日,宫外传来消息,萧家老夫人病重。 消息传进倚华殿,人人表情微妙。 晋朝重孝道,家中若有长辈逝世,晚辈须得守孝三年。 这三年内不得嫁娶,眼下太子册封在即,过后便是迎萧令宜入东宫。 若是因为萧家老夫人去世而耽搁三年,这三年里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变故。 言臻心急如焚,换了一身素色宫装,到议事殿外求见圣上。 晋帝宣她觐见,她一入殿便跪地叩首:“陛下,祖母病重,阿父阿母远在边关,臣女恳请陛下,允臣女回萧家为祖母侍疾。” 晋帝念在她一片孝心,应允了,并点了一支羽林军和两个嬷嬷护送她。 当天言臻便回了萧家。 得知萧令宜出宫,萧家旁支叔伯早早候在门口。 到了萧家,言臻跟各位叔伯见过礼,便急匆匆去了老夫人院子。 老夫人病得昏昏沉沉,听说入宫多年的孙女回家侍疾,她挣扎着起身,眼中满是异色。 当着两位嬷嬷的面,言臻把“侍疾”的态度做足,又是为老夫人擦手擦脸,又是亲喂汤药,直到老夫人睡过去,她才回了儿时住的院子。 两位老嬷嬷寸步不离跟着她,到了夜里甚至留下一人,和红玉一块守夜。 到了夜里,房间燃起安神香,老嬷嬷拄着胳膊,在香味缭绕中眼皮似有千斤重,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很快,帐子被人挑起,红玉低声唤她:“郡主,人来了,在外间候着。” 言臻起身,动作利索地下床,抓起屏风搭着的披风,边走边吩咐道:“去外头守着。” “是。” 在闺房外间,言臻见到了一个中年女子。 那女子其貌不扬,换了一身粗使仆妇的衣裳,面无表情时跟这大宅院内洒扫除尘的仆妇没有任何区别。 但抬头嫣然一笑时,瞬间变成八面玲珑世故圆滑的商人。 这是萧令宜早年入宫时,萧定方留在宫外的眼线,对外的身份是和夫家一块经商的女掌柜,做的是来往边关和皇城的布匹宝石生意。 皇城中有任何异动,都会透过她手底下搭建的经商线用最快的速度传往边关。 女儿入宫为人质,看似享尽荣华富贵,但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一步行差踏错,就有可能万劫不复,萧定方并非全无准备。 言臻此次寻她前来,是想通过她给萧定方传递消息。 但这个消息太具爆炸性,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安全,更别提用密信来往,一旦被截下,等着整个萧家的就是被抄家诛九族。 言臻打算人肉传递——让这个名唤容娘的女子带到边关,亲口告诉萧定方。 言臻说完自己要传递的消息,容娘震惊得半晌回不过神。 “容娘。”言臻叫她,“怎么了?” 容娘反应过来,磕巴了一下,看她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她屈膝行了一礼:“遵命。” 说完转身欲走。 言臻又叫住她,叮嘱道:“密信与人同在,若是半路被截,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容娘正色起来,又对她一抱拳:“属下明白,若是半路被截,密信会和属下一块烂在地底下。” - 言臻在萧家待了三天,每日衣不解带伺候老夫人。 三日后,在老嬷嬷的催促下,言臻不得不回宫。 临行前她去探望了老夫人,老夫人握着她的手,低声叮嘱道:“令宜,祖母撑不了多久,你尽快同太子成婚,萧家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和所有生在这个时代的人一样,萧家人也难逃被皇权洗脑驯服。 功高震主被打压,他们认。 嫡女入宫做人质,他们也认。 皇权是明晃晃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铡刀,可他们仍心存侥幸,觉得“只要听话安分就能逃过一劫”“陛下并非昏聩无能的庸主,他迟早会看到萧家的忠心”“只要同太子成婚,抓牢他,就能保萧家无虞”。 言臻反手握住老夫人的手,巧笑嫣然:“是,令宜听祖母的。” 可是,她只相信她自己呢。 在羽林军护送下走出萧家,言臻意外见到了夏侯瑾。 他还穿着官服,骑在马上。 见了她,夏侯瑾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辛苦你了,老夫人可好些了?” 言臻轻轻摇头。 夏侯瑾默了一默:“我让御医来府上瞧瞧。” “好。” “走,我送你回宫。” 他牵着言臻的手,送她上了马车。 到了倚华殿门口,夏侯瑾停下脚步:“阿姮,我们成婚吧。” 言臻的手在袖子下收紧,迎着夏侯瑾紧张中透着期待的目光,她轻轻点头:“好。” 夏侯瑾松了一口气:“我晚些就去向父皇请旨,尽快将婚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目光中掺了几分愧疚和不安,又很快被他压下,像是为了表明决心一样,他拉过她的手捂在掌心里。 “我定会对你好,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言臻一如往常地笑了笑:“我信你。” 夏侯瑾走后,言臻刚进主殿,就见绿珠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小姐,翻雪不见了!” 第38章 谋凤台(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眉头轻皱:“怎么回事?” “翻雪每日要在殿中后花园打滚晒太阳,今日是奴婢疏忽,去拿趟鱼食的功夫,回来它就不见了……” 绿珠急得几乎快哭出来了,“我和紫璎姐姐将整个倚华殿都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言臻沉思了一会儿,沉声道:“别急,翻雪胆子小,走不了多远,应该是一时贪玩出了倚华殿,找不到回来的路——红玉。” 红玉立刻上前:“郡主。” “让殿内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两人一组,沿着倚华殿四个方向分开找,一些偏僻的死角和树上要格外注意。”言臻吩咐道,“动静不要太大,不许惊动别宫的人,若是有人问起,你们如实回答便是。” “是。” 很快,整个倚华殿的人全部出动去找翻雪。 言臻也没闲着,她带着红玉选了偏僻的西北角,开始细致地找猫。 言臻以前做任务时,不乏有宿主是猫奴,她穿过去后接手猫咪养到寿终正寝的,是以她对猫的习性有一定的了解。 原本以为翻雪胆子小,腿还短,应该走不了多远。 但连着找了两个时辰,外头乌金西沉了还是没能找到,她才意识到这小东西跑得比她预想中要远。 “郡主,再往前就是冷宫了。”红玉提醒道。 言臻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荒凉破败,杂草逐渐茂盛的小路,蹙了蹙眉。 她知道红玉在担心什么,偌大的宫城,越偏僻的地方越危险,而且谁也不知道再往前会看到听到什么。 “无妨,小心些便是。”言臻从荒草丛中抽出一根棍子当成探路杖,时不时拨一下路两边的杂草,“若是今晚找不到,就得求助大殿下了。” 主仆俩又往前找了一段,前面废弃宫殿内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言臻立刻打起精神,她对红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放轻脚步靠近。 里面若是翻雪,动静大了可能会惊跑它。 绕过荒废残破的宫门,两人进了满是枯枝荒草的院子,透过从宫墙垂下来的枯萎爬山虎,看清不远处的一幕,主仆俩脚步齐齐一顿。 红玉更是上前一步,下意识挡在言臻跟前。 ——一个衣衫上满是血痕的孩子,正费力地将一个身穿内监服饰,脖子软绵绵垂下去的男人拖到废弃的枯井旁,推了下去。 那孩子不过十来岁,身形瘦弱,两颊凹陷,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的模样。 把太监推下井后,他咬牙从旁边搬起井盖,把井口严严实实盖了起来。 这一系列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做完后他靠在井沿上,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冷汗,气喘吁吁。 言臻看得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 见过杀人的,也见过毁尸灭迹的,这么小的孩子杀了人还知道把尸体弄到鲜少有人来的废弃宫殿毁尸灭迹,倒是不常见。 而且看这孩子身上的衣饰,款式旧了些,料子也不是时兴的,甚至有些不合身。 但不是宫中太监穿的,反倒像是哪位不受宠的皇子或者宫人子。 红玉低声提醒:“郡主,咱们走吧。” 言臻没说话,心里迅速生出一个念头。 她抬脚,做了个让红玉措手不及的动作,踢向旁边倒垂下来的爬山虎,发出“哗啦”一声响。 这一动静在寂静的废弃宫殿中尤为明显,那孩子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翻身缩到井后,弓起身体戒备而阴狠地盯着她。 言臻迎着他充满警惕的目光,慢条斯理走过去,在距离他七八米外站定,扬了扬下巴,示意井里的人:“你杀的?” 孩子不说话,只是用一双幼兽般阴鸷的眼睛死死看着她。 言臻又问:“你是谁?” “他又是谁?” “为什么杀他?” 孩子一言不发。 言臻注意到他扒在井沿上的手遍布冻疮,指关节肿得像胡萝卜,短了的袖子露出一截有虐打痕迹的手腕。 言臻将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作势还要再靠近。 “郡主!”红玉试图阻止。 她话音刚落,那孩子突然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朝言臻掷过来。 红玉连忙冲到言臻面前一挡。 石头落地,未伤言臻分毫,但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那孩子转身从宫墙下一个狗洞钻出去,迅速消失不见。 身手敏捷得像只小猎豹。 言臻捡起那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表情意味深长。 她转身往外走,吩咐红玉:“查清此人身份,我有用。” “是。” 言臻回到倚华殿,翻雪已经被找回来了。 小家伙浑身脏兮兮的,受了惊,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 绿珠和几个小宫女拿着它最爱的肉干,趴在床沿下想把它骗出来。 “不用哄它,让它自己缓一缓,明天就好了。” 言臻打发走那群小宫女,随手将石头搁在化妆台上。 想起那个孩子那双阴狠又警惕的眼睛,她嘴角轻轻一勾。 - 红玉动作很快,第二天便将那孩子的真实身份打听清楚了。 “是掖庭宫的宫人子。” 掖庭宫,是宫女居住和犯罪官僚家属劳动之处。 都说后宫所有女人都是皇帝的,皇帝哪天一时兴起,宠幸身边伺候着的宫女,或者妃嫔身体不适,随手用她们宫中伺候的宫人代替侍寝,这种事并不少见。 宫人子就是这些一夜承宠却没有位份的宫女生下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大多数住在掖庭宫。 “不过……”红玉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那孩子的母亲不是宫女,是一位从南方来的花园子。”红玉道,“十几年前,宫中从南方引入‘翠盖华章’,种了好几年,京中花匠无一人能种活,有朝臣引荐在南方颇具盛名的花匠世家,一对父女应召入宫,那孩子的母亲在御花园种花时被陛下瞧见,当晚就承了宠。” 言臻不解道:“既然承宠,为何没有位份?” “奴婢听说,那孩子的母亲并非自愿。”红玉小心斟酌着措辞,“当时她抗拒得厉害,险些伤了陛下,也因此被陛下厌弃,发落到掖庭宫,十月怀胎,生下孩子没两年就死了。” 第39章 谋凤台(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顿时了解。 宫人子身份尴尬,奴才不是奴才,主子又不是主子,那孩子以陛下血脉的身份待在掖庭宫那样的地方,难怪会被欺负。 “陛下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吗?” “这……”红玉迟疑道,“奴婢不知。” 言臻思索半晌,吩咐道:“你备上一些吃食,明日随我去一趟掖庭宫。” 第二天,言臻带上红玉前往掖庭宫。 红玉早已打点好,那孩子被掖庭宫管事拎过来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戒备。 言臻挥手屏退了满脸谄媚的管事,对那孩子道:“跟我来。” 她走了几步,那孩子却没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背挺得僵直。 言臻也不恼,她伸出手,露出手里那颗石头,威胁意味十足地在他跟前晃了晃。 孩子:“……” 他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主仆俩带着孩子行到偏僻处,言臻示意红玉打开带来的食盒,露出里面甜香扑鼻的糕点。 果不其然,那孩子盯着糕点看,悄悄咽了口口水。 “吃吧,都是给你的。”言臻把食盒推到他跟前。 孩子却没动。 “你在担心我下毒?”言臻好笑道,“我要是想弄死你,把你杀人抛尸的事捅出去不就完了,何必大费周章在糕点里动手脚?” 孩子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那颗脑袋瓜子里想了些什么,他突然破罐子破摔般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吃得两颊鼓鼓囊囊的。 几碟子糕点眨眼间被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净。 “好吃吗?”言臻问。 孩子吃完糕点,又变成锯嘴葫芦,抿着嘴不开口。 言臻连问了几个诸如“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的问题,他都拒绝回答。 她只好站起身,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吩咐红玉:“去把刚才那个管事叫过来,就说我们昨天在云光殿看见……” 她话还没说完,那孩子连忙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摆,焦急溢于言表:“不、不要!” 言臻低头看他,他脏兮兮的小手在她衣摆上攥出一个黑手印。 孩子也发现了,立刻松开,把手背到身后蹭了蹭。 言臻嘴角弯出微笑的弧度,笑意却没达到眼底:“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孩子:“……” 言臻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夏侯澈。” “多大了?” “十一岁。” 言臻手在他脑袋上量了量,又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原主身高一米六三左右,这孩子个头才到她胸口。 都是营养不良造的。 说话间,管事带着一帮人从不远处匆匆跑过。 “到那边找找,良生平时最好偷懒,指不定躲起来睡觉了。” 言臻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见夏侯澈手指蜷缩起来,似乎有些局促,她问:“良生……你昨天杀的那个?” 夏侯澈抿紧嘴唇,在她的视线压迫下微不可见地点头。 “为什么杀他?” “他……欺辱我。”夏侯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逐渐发白。 言臻当做没看见,追问:“怎么欺辱你的?” 夏侯澈却不愿意说了。 “又装哑巴?红玉——” “我说!”夏侯澈攥紧拳头,浑身开始发抖,“他在我面前脱裤子,让我……让我……” 那些侮辱意味极强的字眼,他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言臻直视他的眼睛:“很屈辱?” “……” 近距离观察他,言臻才注意到夏侯澈除了干瘦,五官却长得不错,精致却不显阴柔,眉眼间隐约还能看见今上的影子。 “没了一个良生,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良生,只要你还在掖庭宫,就难逃被欺辱的命运。”言臻放低声音循循善诱,“你想不想,从掖庭宫走出去?” 夏侯澈一愣,猛然抬头看着她。 “你是皇上的血脉。”言臻说,“往上爬,你就是皇子,爬高了,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夏侯澈没有立刻回答,看她的眼神像小红帽在看狼外婆。 “而且,宫中不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会不会调查到你身上还不好说。”言臻也不催他做决定,她放下那块石头,“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就把这块石头放到云光殿外的石狮子上,我看见了,自然会来找你。” 她说完,让红玉收拾好食盒,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红玉不放心地问:“郡主,您想扶持夏侯澈?” “对。” “可他在宫中一无人脉根基,二不得圣宠,三无外家支持,扶持一个一无所有的皇子,谈何容易?” 言臻笑而不语。 一无所有,才更容易收买。 而且,十一岁的夏侯澈敢杀人,杀了人还能面不改色地抛尸,证明此人既有一定的胆色,也不缺小聪明。 她的计划中正缺一枚不会蠢到拖后腿,又没有根基,好拿捏的棋子。 回到倚华殿,出乎意料的,夏侯瑾来了。 他见了言臻迎上来:“阿姮,你去哪儿了?” “掖庭宫。” 夏侯瑾皱眉:“去掖庭宫做什么?” 言臻面不改色:“翻雪昨日跑丢了,是掖庭宫的宫人帮忙找到送回来的,我送了些吃食过去聊表谢意。” “这种小事,让宫人跑一趟就是了,你何必亲自过去。”夏侯瑾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往内殿走。 言臻岔开话题:“殿下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说到这个,夏侯瑾脸色严肃起来:“有两件事要同你说,我求父皇赐婚,他允了,赐婚圣旨不日便会颁下来,但……” 夏侯瑾叹了口气:“巴蜀传来急报,那边发生大地裂,死伤无数,父皇命我带兵过去赈灾。” 言臻敛起笑容,正色道:“正事要紧。” “可这一来一回,又得耗上数月。”夏侯瑾犹豫道,“我恐婚事生变。” 萧家老夫人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她若是去世,婚事势必要拖到三年后。 “殿下是储君,应以万民为重。”言臻说完,又缓和了声音,“若是婚事有变,三年而已,等便是了。” 夏侯瑾握紧她的手,神色中满是不舍。 许久,他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阿姮,等我回来。” 第40章 谋凤台(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巴蜀地裂事不宜迟,夏侯瑾当天下午便率兵出发。 言臻送他到宫门口,替他理了理披风的毛领:“天寒地冻,此去务必保重身体。” “好。”夏侯瑾想了想,解下腰间佩剑的剑穗放到她手里,“我会尽快回来,你安心等我。” 夏侯瑾翻身上马,言臻上了城楼,远远目送他离开,直到蜿蜒的队伍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回宫。” 次日,红玉进来禀报:“郡主,掖庭宫那边有消息了。” 她说着,将手里的石头放在桌上。 言臻坐在妆台前,并未回头,随手拔下头上的步摇,卸下耳垂上的珍珠:“入了夜,去把人带过来。” 红玉迟疑道:“带到倚华殿?” “对,避着点人。” 红玉了然:“是。” 深夜子时,后宫万籁俱静,倚华殿内一灯如豆。 红玉带着夏侯澈走进来时,言臻发现他脖子和手背上又多了几道鞭打出来的血痕。 京城已经入了冬,天寒地冻的夜里,他却只穿了一身薄衫,一双破烂到露出脚趾头的鞋子无法御寒,站在言臻面前,他冻得浑身无法抑制地发抖。 言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给红玉使了个眼色。 红玉转身退下,言臻则起身,解下身上的斗篷,走到夏侯澈跟前,轻轻为他披上。 夏侯澈被这带着余温和淡淡馨香味的斗篷一裹,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言臻把他的抗拒和警惕看在眼里,她笑了笑:“良生的死,查到你头上了?” 夏侯澈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他们怀疑是我做的,但没有证据,也没找到良生的尸首。” 言臻赞赏地点头:“嗯,你处理得不错。” 夏侯澈并没有因为她这句夸奖而放松戒备,看她的眼神像只跟人类对峙的幼兽,因为未知的危险和毫无胜算,眼底带了几分强压下去的不安。 “你说要帮我走出掖庭宫,你打算怎么做?” 言臻不答反问:“会种花吗?” 夏侯澈犹豫了一下,点头:“小时候娘教过我,她还留下一本手札。” “我会打点一番,将你调到芙蓉池,那里是你娘当年种翠盖华章的地方。”言臻居高临下看着他,“路我给你铺到这儿,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夏侯澈垂下眼睛沉思了一会儿,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等到抬起头,他眼神坚定:“知道。” 这时红玉推开门进来,手里抱了一个药箱。 她把药箱放在言臻旁边的桌上,从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言臻接过,打开瓶塞,对夏侯澈道:“过来。” 夏侯澈站在原地不动,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拒绝道:“不用了,我……” “我让你过来!”言臻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强势,“想成为我的人,第一点就是要听话。” 夏侯澈腮帮子一紧,一脸不情愿地走过去。 “伸手。” 夏侯澈捋起袖子,把伤痕累累的手露在她跟前。 言臻取出药膏在掌心揉化,敷在他满是冻疮和血痕的手背上。 温软的触感落在僵冷粗糙的指关节,夏侯澈愣了愣,抬起头盯着她看。 她一半脸隐没在阴影中,被烛火照亮那半边脸精致秀美,鸦发如云,肤如凝脂,这么近的距离,也看不到她脸上有任何瑕疵。 夏侯澈看得入神,冷不丁言臻抬眼,跟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夏侯澈心里一慌,狼狈地低下头。 言臻看透他那点小心思,并不拆穿,而是问:“你方才说,小时候你娘教过你种花——你还记得你娘?” “记得一些。”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侯澈抿着唇,不说话了。 “以后到了陛下跟前,少不得会提到她。”言臻提点道,“不管你对她有多少怨恨,在陛下那儿一个字都不能提,明白吗?” 夏侯澈半晌才点头:“嗯。” 上完药,言臻把小瓷瓶放到他手里:“每日睡前敷一遍,你这双手以后是要执朱笔,定生死的,好生养着。” 趁着夜色正浓,红玉把夏侯澈送回掖庭宫。 她折返回倚华殿时,言臻还没睡。 “郡主,奴婢看这夏侯澈机灵有余,却不是个好脾气的,万一到了圣上跟前,他行差踏错惹出乱子,到时候把您供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不受宠的宫人子,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证据呢?”言臻懒洋洋地说,“惹出乱子弃了便是,左右不过是颗随手安置在棋盘上的棋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红玉沉思了一会儿,低头道:“是奴婢多想了。” 言臻目光落到她手臂搭着的斗篷上,白色缎面上用金银丝线绣出精美的红梅图,帽檐和脖领上围了一圈白色的狐狸毛,价值不菲。 刚才夏侯澈离开时想脱下来,她制止了他,直道夜里寒凉,让他披着回掖庭宫。 他倒是谨慎,回到掖庭宫还是坚持让红玉把斗篷带回来了。 红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斗篷:“郡主,这斗篷还要留着吗?” 言臻本想说丢了,但是转念一想,她又道:“留着吧。” “是。” - 言臻没有亲自出面,让红玉代为打点,花了银子疏通,把夏侯澈从掖庭宫调到芙蓉池,做了一名侍花奴。 她给夏侯澈的心理预期时间是三个月,没想到仅过了二十天,芙蓉池便传来消息。 “小姐,芙蓉池的荷花开了!”绿珠一早便在言臻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从外边听来的新奇事。 另一名为言臻梳头的宫女紫璎好奇道:“荷花不是夏秋之际才开的吗?这都入冬了,怎么还会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是新入宫的舒贵人生辰在即,芙蓉池的管事为了讨好这位眼下最得宠的主子,挖沟渠引入温泉水,催开了荷花。” 绿珠说得头头是道:“这消息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不少娘娘跑去赏花,小姐,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紫璎道:“你别起哄了,郡主身子弱最受不得寒……” “好,那便去看看。”言臻打断紫璎的话。 说不定能看场好戏。 第41章 谋凤台(1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用过早膳,言臻在宫人和嬷嬷陪同下前往芙蓉池。 一路上遇到不少各宫妃嫔和公主,都是听说芙蓉池在寒冷沉闷的冬日里荷花竞相开放,跑过去看新鲜。 到了芙蓉池,池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因着引入温泉水,整个芙蓉池上雾气缭绕,半池盛放的荷花亭亭玉立于水面,宛如出尘的仙子。 言臻一眼就注意到池中央绽放的翠盖华章。 她放眼四下,池边倒是有不少侍花奴在忙碌,唯独不见那道瘦弱的身影。 不多时,有太监尖锐的唱喏声传来:“皇上驾到,舒贵人到——” 池边的妃嫔公主纷纷回身行礼,言臻也不例外。 “都起来吧。” 晋帝刚过不惑之年,身材挺拔,相貌英武端正,一袭明黄龙袍衬得他气势十足。 身边陪着近日来最受宠的舒贵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向池边赏花的高位份妃嫔见过礼后,她兴致勃勃地走到池边,很快便瞧见了那朵最为特殊的翠盖华章。 “那是什么?”舒贵人指着翠盖华章问,“颜色好特别。” 芙蓉池管事是个白白胖胖的太监,赶忙上前道:“回主子的话,那叫翠盖华章,是从南方引入的品种。” 晋帝一听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舒贵人全然未觉,扯着晋帝的袖子娇声道:“陛下,您瞧,真好看。” 晋帝回过神,笑着道:“我记得这翠盖华章有好几年没开了。” 管事眼珠子转了转,态度愈发殷勤谄媚:“翠盖华章喜暖不耐寒,今年许是为了应这喜时,便是寒冬腊月也开了。” 舒贵人被这番吉祥话哄得心花怒放,无视周围妃嫔嫉妒的神色,晃了晃晋帝的袖子撒娇:“陛下,可否将这翠盖华章赏予臣妾?臣妾想将它带回宫中制成样方,保存起来。” 晋帝乐得卖这个人情,吩咐管事:“去,把这翠盖华章摘下来。” 这么冷的天管事不可能亲自下水,朝身后招了招手,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刻躬身上前,当着众人的面下水,拨开荷叶往湖中心游去。 言臻注意到那道穿着侍花奴衣裳的身影,正是夏侯澈。 她眯了眯眼睛,来了兴趣,想看看他到底能用什么办法引起晋帝的注意。 湖中即使引入温泉水,在冬日里也冷得刺骨,夏侯澈采下翠盖华章,游回到岸上,嘴唇都冻青了。 他双手捧着那支荷花涉水上岸,管事太监眼疾手快取过花,还不忘警告地瞪他一眼,转身呈到晋帝跟前。 夏侯澈也不争抢,穿着湿透的衣裳垂手静立在一旁。 舒贵人得了整个芙蓉池里唯一一朵翠盖华章,捧着花嗅了又嗅,眼角眉梢都是满足的笑意。 “多谢陛下!” 赏过花,晋帝准备回宫,妃嫔们纷纷屈膝行礼恭送。 言臻扫了一眼依然低着头毫无存在感的夏侯澈,就在她以为他今天要失败时,意外突生。 一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对面的湖心亭射来,目标直冲晋帝。 晋帝脸色剧变,根本来不及闪躲,眼看那支箭就要没入他胸口。 旁边的夏侯澈突然一跃而起,朝晋帝扑过去。 晋帝被他抱了个满怀。 下一刻,“噗”的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动静,抱着他的夏侯澈身形一颤,脱力般滑跪下来。 晋帝一愣,下意识搂住他,将人翻过来一看,箭羽从后背没入,穿过前胸,将夏侯澈胸口射了个对穿。 夏侯澈嘴角溢出鲜血,奄奄一息,看他的眼神却满是眷恋和孺慕。 “陛下……”夏侯澈攥住他的袖角。 晋帝看着他那张似曾相识的脸,震惊不已:“你是谁?” 夏侯澈疼得浑身发抖,颤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早已风干的莲子,塞进他手里。 随即呛出一口血,倒在晋帝怀中。 芙蓉池边乱成一团。 言臻看完整场戏,眉梢一挑,转身离开。 这个夏侯澈,比她想象中更豁得出去。 - 接连好几日,宫中人心惶惶。 皇帝在芙蓉池赏花时遇刺,关键时刻,芙蓉池边的侍花奴扑上去救驾,替陛下挡了这一箭。 刺客随即在众目睽睽下跳入芙蓉池,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个救驾负伤奄奄一息的侍花奴被陛下带走,安置在长秋殿,宣了最好的太医入宫救治。 听说陛下对这个侍花奴颇为上心,下令让太医无论花费什么代价,都必须救活他。 绿珠一边替言臻簪花一边道:“现在宫中流言四起,都说那侍花奴是个姿色上乘的女子,陛下将人留下来,还让太医一定要救活,是看上她了。” 言臻:“……这样啊。” “可不是,陛下前些日子都宿在舒贵人宫中,这几日为了那个侍花奴没召她侍寝,舒贵人鼻子都快气歪了。” 言臻好笑地问:“那侍花奴伤势如何?” “说是性命垂危,不知是真是假。” 又过了几日,绿珠兴冲冲地说:“那侍花奴醒了,宫中要多位娘娘了!” 言臻嘴角抽了抽:“捕风捉影的事儿,不要乱说。” “那是小姐您不知道陛下的性子。”绿珠压低声音道,“只要是陛下看上的女子,就没有能逃掉的,不然后宫三千佳丽是怎么来的?” “要不打个赌?”言臻逗她,“我赌这个侍花奴不会被纳入后宫。” “好啊,我赌她会入后宫,瞧陛下对她的上心程度,至少是个才人!” 主仆俩以绿珠一个月月银为赌注,定下赌约。 又过了几日,早上,绿珠风风火火从外边跑进来,脚步踉跄到进门时甚至绊了一下。 红玉蹙眉:“你这冒冒失失的,出什么事了?” 绿珠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长秋殿那位……” 言臻正在梳妆,闻言从镜子里看她,眼神揶揄:“是封了才人,还是封了贵人?” “都不是。”绿珠咽了口口水,“他、他是十一皇子。” 言臻跟红玉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十一皇子?” “对,听说是掖庭宫宫女生下的宫人子,此次救驾有功,陛下有意让他认祖归宗,不日就要上玉牒了。” 第42章 谋凤台(1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微微一顿。 这夏侯澈是个有手段的。 她稍微给个机会,他就如同雨后春笋般倔强又强势地冒头了。 看现在这势头,他一跃成为圣上跟前最受宠的皇子也不是不可能。 - 又过了五六日,晋帝颁下一道圣旨,公开认下夏侯澈十一皇子的身份,赐居麟趾宫。 宫中一时间全是这个“十一皇子”的传闻。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夜里,言臻靠坐在美人榻上看书。 绿珠从外边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她往手心呵了一口气,又使劲儿搓了搓:“小姐,这天是越发冷了,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巴蜀好不好,什么时候能回来。” 言臻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快了吧。” 绿珠在脚踏跪下,给她捶腿:“就算年前能回来,这婚事恐怕也得到年后才能办了。” “年后就年后,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言臻手上的书翻到尾页,她瞥了一眼绿珠,“倒杯水。” “嗳。”绿珠应了一声,转身去倒水时,言臻从旁边的矮几上翻了翻,不着痕迹地换了本封面一模一样的书。 绿珠倒了水回来,见言臻又开始从头翻看这本话本子,她好奇道:“小姐,这话本很好看吗?您都看好几遍了。” “嗯,聊斋志异,里面的妖精鬼怪很有意思。” 绿珠一听,立刻被劝退了,她最怕这些东西,平时听太监宫女们说哪个宫哪个殿闹鬼,她晚上都要睡不着。 主仆两人说话间,红玉从外边进来,屈膝行礼:“郡主。” 言臻一看就知道她有话要说,还是不能让绿珠知道的那种。 于是挥手屏退绿珠,问道:“怎么了?” 红玉低声道:“十一皇子来了。” 言臻一怔。 夏侯澈是宫里最近最受瞩目的人,到处都是紧盯着他的眼睛,他居然还敢跑到倚华殿来。 “让他进来,你去外边守着。” “是。” 不多时,披着黑色斗篷,把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夏侯澈从侧门闪身进来。 入了内殿,他掀起斗篷兜帽,抖了一地的雪屑。 半个月没见,他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身上穿着织锦绣金线的影青色锦袍,长发用卷纹镂花银冠束起,有了几分富贵人家小公子的模样。 只是较之前,他神色更为紧绷和阴鸷。 言臻冲他抬了抬下巴:“坐。” 夏侯澈在罗汉榻的另一侧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盘棋。 言臻左手黑棋右手白棋,自己跟自己对弈,语气漫不经心:“雪夜前来,有事?” 夏侯澈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的晚膳,有人给我下毒。” 言臻眉毛微微一挑。 她知道在宫中越得宠就越危险,但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这么着急,夏侯澈还没上玉牒就急着要弄死他。 不过转念一想,晋帝越是重视夏侯澈,越早除掉他越好,免得他以后在宫中发展出势力,想再对他下手就难了。 “怕了?”言臻问。 夏侯澈摇头:“我不怕,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嗯?” “他……父皇对我越好,那些人就越想要杀了我,我在宫中没有任何依仗,这样下去,被杀是迟早的。” 夏侯澈把问题看得很透彻,“而且,太子已定,其他皇子身后都有强大的母族,除非把他们全部除掉,否则这皇位怎么都落不到我头上。” 言臻修长纤细的手指捻起一枚白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那就全部除掉他们。” 夏侯澈一愣,随即皱眉:“杀太子皇子,谈何容易?” “没让你现在就动手。”言臻抬起头,一双潋滟的凤眼淡淡地看着夏侯澈,“你那位父皇还有六年才宾天,你有六年时间可以准备。” 夏侯澈被她看得心头一颤,连忙移开视线,随即才注意到她的话:“你怎知父皇他……” “这你就不要管了。”言臻打断他的话,“我给你六年,该怎么做,要做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斟酌,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沉迷眼前的富贵,一心贪图享受不思进取,你怎么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我会怎么让你摔下来。” 夏侯澈:“……”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见他脸上全是被威胁了的不甘和敢怒不敢言,言臻有些好笑,这到底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对待孩子,不能一味威胁打压,还需要适当安抚和给颗甜枣。 想到这里,她把棋子放回棋盒,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我有一事不解。” “你说。” “那日在芙蓉池,配合你刺杀陛下的人是谁?” 夏侯澈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影下微微颤了颤:“没有旁人,是我自己做的机关。” “哦?”言臻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夏侯澈悄悄挺直了背脊,说:“陛下来过两次芙蓉池,我观察过他,他每次都站在同一个位置,待一刻钟就走,我便在湖心亭设了一处弓弩。 发动弩的机关用莲梗丝牵引,系在那朵翠盖华章上,采下那朵翠盖华章,机关便会在半盏茶后发动,射出弩箭,弓也会随之落入湖中,那莲梗丝用石灰水浸过,遇水就化,事后羽林军只能从湖中捡到弓弩,找不到其他痕迹。” 言臻若有所思道:“所以无论去采那朵翠盖华章的人是谁,只要花被采下,就会触发弩箭?” “对。” “那你中箭后,芙蓉池边有人目睹刺客跳水逃走,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我从湖底挖的淤泥,用残荷枝叶糊出人形,落水后便会沉底消散,湖面烟雾缭绕,他们看不真切。”夏侯澈道,“在此之前,我在引入温泉水的沟渠口丢了一套夜行衣,做出刺客顺着沟渠逃离皇宫的假象。” 言臻听到这里,简直想给夏侯澈鼓掌了。 这小子比她想象中更加聪明,难怪小小年纪就敢杀人抛尸。 “你做得很好。”言臻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我没看错你。” 夏侯澈抿了抿唇,眼角眉梢露出一点克制的得意和欣喜。 第43章 谋凤台(1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夏侯澈没在倚华殿久待,很快就离开了。 言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夜中,沉思半晌,叫来红玉。 “想办法安插一个会拳脚功夫的到麟趾宫。” 红玉问:“监视他?” 言臻扫了她一眼:“别说的这么难听,那叫——保护。” - 转眼,时间到了腊月。 上京大雪纷飞,整个皇城银装素裹。 萧令宜这个身体很怕冷,言臻整日窝在殿内不出门,美人榻边的矮几上,书换了一批又一批,但都是同一个封面。 言臻每天花大量时间在这些书籍上,为年后的计划做准备。 直到腊月十七那天,言臻用过午膳,在书房画画打发时间,“砰”的一声,绿珠撞开门,跌跌撞撞跑进来,脚步匆忙到狠狠磕了一跤。 这动静把书房内陪着言臻的几个宫女吓了一跳。 绿珠不等人来扶,狼狈地爬起来,奔到言臻跟前,瞪大眼睛却急促地粗喘着说不出话,脸色一片煞白。 言臻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了章程,嘴上还是问:“绿珠,怎么了?” 绿珠张了张嘴,喉咙还没发出声音,眼泪先汹涌地落下来:“小姐,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薨了。” 言臻一顿,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墨渍把即将完工的寒梅图晕染得斑驳不已。 旁边的宫女更是呆愣住了。 “你说什么?” “刚刚传到宫内的消息,太子殿下和赈灾的官员在巴蜀被山上流下来的泥石冲散,找了三天,在河下游发现太子殿下的……遗体。”绿珠泣不成声,“随行将士在扶灵回宫的路上,再有四日抵达上京。” 言臻目光发直,手微微发颤。 直到旁边的紫璎连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起身道:“为我更衣,去永春宫。” 她赶到贵妃居住的永春宫时,宫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进出的宫人面色严肃,低着头不敢言语。 言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提起裙摆小跑奔进内殿。 贵妃倚在榻上,一只手支着额头,太医正在为她诊脉。 “娘娘!” 贵妃抬起头,眼眶通红脸色惨白,雍容华贵的一宫之主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见了言臻,她浑身轻轻颤抖着,压抑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言臻一走近,贵妃抱住她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 言臻一言不发,轻轻拍着她的背。 贵妃哭到晕厥过去,太医手忙脚乱地为她施针和按摩,一通抢救才让她缓过来。 整个皇宫度过了乌云压顶的四天。 这四天,言臻都待在永春宫,照顾伤心过度高热不退的贵妃,同时为无法理事的贵妃主持处理六宫诸事。 在外人看来,她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未婚夫的人。 只有永春宫和身边陪着的绿珠紫璎知道,这四日她没合过眼。 第四天傍晚,太子灵柩抵达上京。 言臻一身素缟出宫迎灵。 整个皇宫都挂上白纱换了白灯笼,浓浓的哀戚氛围笼罩在皇城上空,在一长溜跪在宫门口等待接丧的人群中,言臻见到了夏侯川。 夏侯川一脸欲言又止,但顾忌着场合不对,没敢跟她说话。 很快,黑色灵柩缓缓进入宫门,宫内顿时哭声四起。 言臻以太子妃的身份陪同灵柩进了停灵的长德殿,晋帝和一众王爷都等在那儿,连病歪歪的皇后都来了。 灵柩停在灵堂中央,棺盖缓缓打开,晋帝只看了一眼,他便不忍地别开脸,掩住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言臻上前两步,正要靠近灵柩,晋帝突然道:“仪宁,别看了。” 言臻脚步一顿。 “瑾儿不会希望你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言臻没说话,熬得拉满血丝的眼睛满是固执,她错开晋帝的手走到灵柩旁,静静地看着躺在里面毫无生机的人。 夏侯瑾死的时候并不安详,凝固的表情痛苦到了极致,那张清隽俊逸的脸被泥石划得残破不堪,天寒地冻的腊月里,他的遗体呈现出可怖的青灰色。 一个多月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变成这样躺在棺椁里,言臻有种亲眼看着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被毁坏砸烂的惋惜感。 她并不讨厌夏侯瑾,相反的,还挺喜欢他这张脸和身上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少年气。 可惜了,他是天家人。 萧令宜上一世用短短二十四岁的寿数和抑郁而终的结局验证了一个真理,年少情深抵不过男人与生俱来的,对权利地位的渴望和追求。 他爱萧令宜没错,可为了稳固皇权,为了断绝外戚干政的可能,他最终选择站在她的对立面,把她困在深宫中,让她绝嗣,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这个男人很好,可他必须死。 而她得在他死后把戏演足。 四天四夜没合眼,吃的东西更是少得可怜,萧令宜这个本就娇弱的身体几乎快熬干了,言臻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压下喉头涌上来的腥甜。 当着晋帝和一众王爷的面,她颤着手想去摸一摸他的脸。 她这副伤心到了极致,反而哭不出来的样子落在晋帝眼里,他不忍心道:“仪宁,节哀。” 他话音刚落,言臻突然毫无征兆的,一口血猛地喷在灵柩上。 在一众人的惊呼声中,她倒地昏厥。 - 太子逝世,准太子妃仪宁郡主伤心过度,一病不起。 除了太子出殡那天,她撑着瘦得几乎站不住的身体起来送殡外,其他时间都在倚华殿闭门不出,谢绝所有探访。 整个腊月,连带着春节,上京都因为太子的薨逝蒙上一层阴霾。 转眼春节过去,万物复苏时,闭了整整两个月的倚华殿大门终于开了,仪宁郡主着一身素衣,到御书房求见晋帝。 “陛下,太子已去,臣女心如止水,此生同太子缘浅,做不成夫妻,求陛下准许臣女削发为尼,入千佛寺修行。” 晋帝看着跪在御案前,瘦得形销骨立,眼中再无昔日神采的女子,无奈道:“仪宁,朕承诺过,无论谁做太子,你都是太子妃。” “谢陛下隆恩,但臣女已无心红尘,只求今生修行,换来世和太子再续前缘。”言臻说着,伏地深深叩首。 晋帝沉默。 他理解萧令宜和瑾儿青梅竹马互许终生的深厚感情,但萧令宜是他控制萧定方的棋子,说什么也不能放她出宫削发做姑子。 “你同瑾儿感情深厚,他就这么去了,你一时想不开,朕理解,但朕一言九鼎,万没有反悔的道理,大晋的太子妃只能是你。” 晋帝话音刚落,御书房外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瑾儿尸骨未寒,陛下这就急着要给仪宁郡主选新夫婿了吗?” 第44章 谋凤台(1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回头,贵妃快步走进来。 原本丰腴雍容的美妇人消瘦得双颊凹陷,那头青丝中掺了几缕白发,以往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多了好几道深刻的皱纹,过去总是温柔和蔼的眼神此刻更是变得刻薄而锐利。 两个月不见,丧子之痛让贵妃仿佛变了一个人。 “月容,你胡说什么!”晋帝不悦道,“当初宣仪宁进宫,朕就许诺她是将来的太子妃,瑾儿已去,难不成你想让朕出尔反尔,叫仪宁年纪轻轻为他守一辈子寡?” 贵妃眼睛发红:“令宜愿意,不是吗?她跟瑾儿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愿意为瑾儿守身一辈子……” “胡闹!”晋帝怒了,“仪宁才十六岁,若让她青灯古佛了此一生,朕要怎么对镇国公府交代,怎么对萧将军交代!” 贵妃却魔怔了一般,把言臻从地上拖起来,往晋帝跟前推:“令宜,告诉陛下,告诉陛下你愿意,你愿意为瑾儿守身如玉一辈子,你这辈子谁也不嫁,你只能是瑾儿的妻子……” 她长长的指甲几乎要陷进言臻胳膊里,她疼得皱起眉头:“娘娘,您冷静……” “你不愿意吗?”贵妃突然攥住她的肩膀,眼底的痛苦几乎快要溢出来,“你跟瑾儿的感情不是最好的吗?为了你瑾儿这些年连侧妃都没纳,他对你这么好,一心想娶你过门,如今他才去了两个月,你就变心了?” 言臻:“……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贵妃疯狂起来,头上的钗环随着她激烈的动作叮当作响,她死死盯着言臻。 “我儿死在外边,还死得那样惨,他才十九岁,连血脉都没留下,他肯定不甘心……令宜,你去陪他好不好?他肯定希望你能去陪他。” 她话音刚落,晋帝勃然大怒,拉开贵妃抬手重重扇了她一耳光:“贱妇!你胡说八道什么!” 贵妃被扇翻在地,顿时鬓发散乱,珠钗散了一地。 她捂着脸,看向晋帝的目光满是怨恨,那是一种后路被截断,所有希望一夕之间泯灭的绝望和不甘。 “他是你第一个孩子,可你有那么多儿子,我却只有这一个。”贵妃眼泪顺着红肿起来的脸颊往下淌,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非要派他去巴蜀赈灾,他也不会死!” 晋帝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内疚,随即又道:“他是储君,救万民于水火是他职责所在……” “你总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去徐州,去边关,去巴蜀,是为了让他的储君之位更名正言顺,不让令宜殉葬,是可怜她年纪小。”贵妃冷嗤。 “可事实呢?军心民心都是为你挣的,他在外边再辛苦再劳累,到现在连命都丢了,功劳还不是全都算在你这个当爹的头上?你不让令宜出家,不过是为了牵制萧……” “住嘴!”晋帝厉喝道,他脸色微变,对御书房外喊道,“来人!” 两个持刀侍卫迅速进来:“陛下!” “贵妃出言无状,将其送回永春宫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外出。” 贵妃被拖出御书房,离开时满脸都是狼狈和不甘,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陛下,人在做天在看,人在做,天在看……” 泣血般嘶哑的声音渐渐远去,晋帝看向言臻,无奈地叹了口气:“仪宁,你受惊了。” 言臻却像没听到似的,整个人都陷入失神状态。 晋帝蹙眉:“仪宁?仪宁?” 言臻这才回过神,她定定地看了晋帝一会儿,突然跪了下来。 晋帝一看她这个样子就头疼:“仪宁,你不用说了,朕不会同意你出家……” “陛下,臣女不出家了。”言臻目光坚定,“臣女自请到巴蜀,继续太子殿下未完成的遗愿,为灾民主持灾后重建。” 晋帝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言臻正要重复一遍,晋帝却挥手打断她的话:“莫要胡闹,你一个弱女子,怎能千里跋涉到灾区,若是出了什么事,朕无法同你阿父阿母交代。” 言臻苦笑:“可是不给自己找些事做,往后的日子,臣女该如何熬下去?” 晋帝:“……你想开些。” 言臻摇头:“初得知太子薨,臣女不是没想过随他去,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二老尚在人世,自尽乃大不孝。 太子是为家国社稷而死,臣女既是陛下亲封的太子妃,理应想太子所想,念太子所念,臣女愿以余生去完成太子未竟的遗愿,求陛下成全!” 晋帝沉默。 “更何况,熬不下去的不止臣女一人。”言臻情真意切道,“臣女若能以太子妃的身份去做太子做过的事,也能为贵妃带来一些安慰。” 晋帝一怔,神色已经不如先前那般坚定。 贵妃是他在潜邸时就纳的侧王妃,两人风风雨雨,携手走过这么多年,比起身体不好的皇后,雍容大度善解人意的贵妃更得他心。 虽然恼怒她行事荒唐冲撞自己,但对于这个陪了自己半生的女人,他到底是怜惜她的丧子之痛。 他再次看向言臻,如果去巴蜀一趟,能解了这两个女人的心结,未尝不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他开口应下:“好,朕答应你。” 从御书房出来,言臻去了一趟永春宫。 虽然贵妃有让自己给夏侯瑾殉葬的荒唐念头,但她在宫中积攒多年的威仪,以及她身后庞大的外家还有用处。 出发去巴蜀前,她得拉拢一番。 晋帝虽然下令禁足贵妃,却没禁止别的妃嫔公主去探视她。 言臻把自己的决定跟贵妃说了。 原本鬓发散乱,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坐在榻上的女人听完后,愣了很久,然后抓着她的手泪流满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倚华殿,不消片刻,封言臻为安抚使,前去巴蜀协助灾民灾后重建的圣旨就宣下来了。 整个倚华殿都惊呆了。 绿珠这些日子消沉了不少,得知这个消息,再一听言臻前往灾区的初衷,她强烈要求同行。 言臻没打算带她。 除了会拳脚功夫的红玉和不得不带上的紫璎,其他人她都没打算带。 好说歹说才把绿珠安抚住,到了夜里,夏侯澈潜着夜色来了。 第45章 谋凤台(1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你要去巴蜀?”夏侯澈进门就问。 “对。” “为何?” “圣旨上不是说了吗,本太子妃感怀太子……” “你糊弄鬼呢!”夏侯澈打断她的话,有些暴躁道,“你要是感怀他,何必杀了他。” 这话一出口,整个内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言臻放下手里包着话本书皮的《水经注》,幽深的眸子定定看着夏侯澈。 夏侯澈在她的注视下,心虚地低下头。 “这种引火烧身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言臻淡淡道,“往后你在宫中要谨言慎行,切勿因为出言不当这种小错误而丢了性命。” 夏侯澈连忙问:“你不回来了吗?” “短时间内回不来。” “那、那我怎么办?”夏侯澈不安道,“你不在宫中,我要是遇上无法解决的事,该如何是好?” “你要是遇上无法解决的事,我就算在宫里,也帮不上忙。”言臻挑眉,“最好的办法是,尽量避免遇上这种事。” 夏侯澈脸上满是不安:“话是这么说,可是……” “可是什么?” 夏侯澈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你在宫中,我会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 言臻一顿,明白夏侯澈是把她当成主心骨了。 就算他提防她,不信任她,她这个主心骨能提供的帮助也很有限,但在孤立无援的夏侯澈看来,他们是一个阵营的同伙。 他能像现在这样,在深夜过来跟她说一说那些不能对外人道的压力就够了。 言臻起身,走到夏侯澈跟前。 他恢复皇子身份已三月有余,这些日子养尊处优,他长高了一些,原本只到她胸口的身高,这会儿已经到她肩膀处了。 言臻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别怕,你如此聪慧,我相信你能行。” 夏侯澈抬头看她。 两人目光交汇,看到她眼中的肯定和鼓励,他抿了抿唇:“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前往巴蜀的日子定下后,晋帝派了夏侯瑾生前麾下的一支兵,护送言臻前往巴蜀。 言臻前脚带着红玉和紫璎在五百余名将士护送下出宫,后脚麟趾宫传出消息,十一皇子夏侯澈中毒,性命垂危。 此事一经扩散,整个皇宫的气氛都紧张起来。 太子薨逝不到三月,晋帝已经很难过了,脾气日渐暴躁。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颇得他疼宠的十一皇子也中毒离世,宫内还不知道要经历一场怎样的浩劫。 麟趾宫。 夏侯澈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脸色苍白嘴唇乌青,鼻端气息微弱。 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宣过来,内殿不断有宫女太监端着药盅木盆,低头进进出出,气氛压抑而紧张。 晋帝看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 不多时,御前侍卫统领进来,呈上一份褐色的纸包:“陛下,下毒的人抓到了,是麟趾宫伺候十一殿下的贴身太监。” 晋帝眯了眯眼睛,沉声道:“带进来。” 被带进来的小太监不过十八九岁,跪在晋帝跟前时浑身抖得像筛糠:“陛、陛下……” 晋帝问:“谁指使你下的毒?” 小太监汗如雨下,眼珠子转来转去,大呼冤枉:“陛下,奴婢冤枉啊!殿下中毒之事与奴婢无关……” 侍卫统领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从你屋里搜出来的毒药,你还想狡辩?” 看到摆在晋帝旁边的褐色纸包,小太监顿时面如土色。 这东西……他不是早就销毁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是给夏侯澈下过毒,但那是两月前的事了。 难道这药有延后性,毒性两月后才发作? 小太监一时间又心虚又害怕,低着头冷汗涔涔。 晋帝眼光何其毒辣,一看小太监这副样子,就知道此事跟他难逃干系。 “朕给你个机会,若是老实交代,留你一具全尸,若是嘴硬,诛九族。” 这话一出口,小太监浑身僵硬,伏在地上连腰都直不起来。 侍卫统领察觉到异样,连忙上前将人拖起,那太监七窍流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侍卫统领一惊,连忙掐住他的脖子,试图在他气绝之前逼问出凶手:“说!是谁指使你下毒的!” 太监浑身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消片刻,他两眼一翻,四肢软绵绵地垂下,暴毙而亡。 侍卫统领连忙撇下尸体,下跪领罪:“陛下恕罪,是臣疏忽才让此人有畏罪自尽的机会……” 晋帝闭了闭眼睛,疲惫地挥挥手:“拖下去,朕给你三天,务必查清此人是受谁指使,谋害十一。” “是!” 小太监的尸首很快被拖走了,晋帝透过屏风看向内殿,纷杂交错的人影中,夏侯澈静静躺在榻上。 他握紧袖中的拳头,这个儿子,他不能再失去了。 - 经过三天三夜抢救,夏侯澈有所好转。 但他意识不清醒,时不时迷迷糊糊一边叫“父皇”一边喊疼,晋帝心疼得除了上朝,其他时间都守在麟趾宫陪他。 又过了几天,夏侯澈总算醒了过来,得知下毒的太监已经被处置,但幕后指使者还没抓到,他沉默了很久。 自那以后,麟趾宫的人发现,十一皇子中毒后虽然缓过来了,但身体却变得很差,畏寒不说,还总是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他本来话就不多,经此一事,变得愈发沉默。 晋帝听着宫人回禀,也把夏侯澈的变化看在眼里,这天批完折子,他去了一趟麟趾宫。 到了麟趾宫书阁,守在书阁外的太监立刻跪下行礼,晋帝示意他不要声张,悄无声息走了进去。 夏侯澈正在练字,太过专注,丝毫没察觉到晋帝的到来。 晋帝双手背在身后,扫了一眼桌案上铺开的纸,夏侯澈已经练了十几张,“晋”字写得歪歪扭扭,他握笔的姿势也不对。 想到这个儿子从小养在掖庭宫,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回到他身边时却难得的没有生出怨怼,反而对他颇为孺慕,看他的眼神时常带着崇拜,而且并没有因为他这个父亲身居高位,就像其他儿子一样对他又敬又怕。 在这个儿子身上,他体会到了寻常人家纯粹的父子亲情。 “澈儿。” 夏侯澈抬头,见了晋帝,他立刻放下笔,从那堆纸张中扒开自认为写得最好的一张,献宝似的送到他跟前。 “父皇,这是儿臣今日练的字,您看看有进步吗?” 第46章 谋凤台(1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晋帝接过,端详了一会儿,又是皱眉又是叹气。 见夏侯澈在观察他的神色,见他这样,挫败和失落全写在脸上,晋帝才歇了继续逗他的心思,笑着道:“写得不错,有进步。” 夏侯澈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把那张纸收了起来。 晋帝拿起笔,手把手教他怎么握笔,手腕又该怎么发力,书阁内气氛轻松,父子俩一派其乐融融。 夏侯澈学得很认真,掌握了要领后当着晋帝的面又写了一张。 晋帝看着他专注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夏侯澈察觉到了,抬头问:“父皇,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晋帝斟酌了一会儿,问:“澈儿,你想不想,同你外祖家相认?” 夏侯澈一愣,转瞬明白晋帝此举是为了什么。 他想扶持他的外家,成为他在宫中安身立命的后盾。 下毒的事有一就有二,他越受宠,在宫中的处境就越危险。 晋帝虽然是九五之尊,但无法时刻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就算把他身边都换成信得过的人,可总有为了钱权连命和九族都背弃的。 更何况,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麟趾宫不出去。 夏侯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不想。” “为何?” “娘亲还在世时教过我,不要想着依靠别人,若想自保,还是只能靠自己。”夏侯澈道。 “儿臣这几日读了不少史书,纵观过去,外家若是强大到能成为皇子的后盾,要么引同胞兄弟忌惮,要么惹帝王猜忌,儿臣不愿让父皇为难,更不想因此同父皇离心。” 这话已经相当大逆不道了,晋帝却没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那你且说说,你打算如何靠自己自保?” 夏侯澈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笔:“父皇,您给儿臣找个习武先生吧,儿臣想练些拳脚功夫傍身,这样一来,以后父皇就不用担心儿臣会遭人暗算了。” 晋帝顿时忍俊不禁,同时又感慨,这孩子终究是掖庭宫那种小地方长大,不了解宫中人心和手段能恶到什么程度,单纯到以为光靠拳脚功夫就能保护自己。 不过夏侯澈的话也提醒了他,这个孩子才上玉牒月余,就险些被毒死,足以见宫中那些人对他有多忌惮。 特别是眼下太子薨逝,东宫之位空悬,诸多皇子和后妃为了争夺那个位置,什么铲除异己的手段使不出来? 以后说不准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 如果自己不能为他谋划好,哪天自己去了,他会被撕碎在这深宫中。 “好,朕答应你。” 晋帝一松口,夏侯澈开心起来,扯着他的袖子道:“儿臣可以自己选武夫子吗?” “哦?你还提前看好了?” “嗯,儿臣想拜忠勇大将军为师,以后若是练有所成,还能跟着他一块上阵杀敌,戍卫我大晋万里河山!” 十一岁孩子的脸上全是满满的憧憬和志气,但说完这些话,他一口气喘岔了,捂着嘴咳嗽不止。 晋帝连忙为他拍背顺气:“有抱负是好事,但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是……咳咳咳……我听父皇的。” 晋帝话虽这么说,第二天指派忠勇大将军为十一皇子武夫子的圣旨就下达到将军府了。 忠勇大将军刘肃是正二品武将,大晋无战事时便在上京军营练兵,一旦有战事,他会立刻领兵出战,十几年来,为大晋立功无数。 在大晋,他是威望仅次于萧定方的武将。 此时的忠勇将军府,年近半百的刘肃接过圣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传旨公公走后,他一脸严肃地捧着圣旨往后院走。 身边的亲随低声问:“将军,陛下信任您,把他最疼爱的十一皇子交由您教导,这不是好事吗?您怎么还不高兴呢?” 刘肃冷哼:“一个从掖庭宫那种腌臜地爬出来的宫人子,费尽心思讨陛下欢心才有今天,让本将去教这种满脑子钻营的人武功,这分明是在折辱本将!” 亲随:“……” 刘肃把圣旨一卷,目光狠戾:“本将平日里最是不耐这些满腹算计之人,待到了我手下,看我怎么训他!” 与此同时,麟趾宫。 夏侯澈看着宫人送进来,在桌案上一字排开的习武服和靴子,眉梢微微一挑。 快了,他也快离开这个黄金鸟笼了。 - 经过十四日跋涉,言臻带着五百将士抵达巴蜀。 距离地裂过去三月有余,灾区仍然满目疮痍,在废墟中穿行的当地灾民衣着破烂面黄肌瘦,宛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言臻看得眉头紧皱,这里的情况比她预想中要严重。 当地官员接到消息,早早在城外候着,远远见到车驾驶近,立刻带着随行下属下跪迎接:“参见仪宁郡主。” 言臻挑起马车帘子,见一个身着松花绿官服,头戴乌纱帽,白白胖胖的官员跪在前方,这应该就是当地知府张辽。 她从容下车:“张大人不必多礼,请起。” 张辽起身,抬头看见言臻那一刻,他愣了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殷勤道:“郡主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下官在府中备下薄酒,为郡主接风洗尘,请郡主随下官移步寒舍。” 言臻没接话,越过张辽扫视四周,城中建筑密集,地裂中损毁得更加严重,不少灾民已经着手在废墟上开始重建,城中到处都是在忙碌的灾民身影。 二月底天气尚寒,一阵风吹过,带来若有似无的腐臭味。 她问:“地裂受灾人数和遇难人数都统计出来了吗?” 张辽顿了顿,报出一个笼统的数字。 言臻倒是没较真,古代交通不便,地裂时不少道路被掩埋截断,一些偏远的村庄估计连死了多少人都无法得知。 “城中灾民眼下都安置在何处,每日吃食可供应得上?” 张辽应道:“安置在城北,每日两顿清粥和一个糙面馒头。” 他说着,看言臻的眼神古怪起来。 他本以为这位准太子妃来“赈灾”是走个过场,为今上拉拢人心,可眼下看她这个架势,倒像是真的想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张辽目光落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上,心里冷哼连连。 就这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小身板,能干点什么? 第47章 谋凤台(1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没忽略张辽眼底那抹轻蔑,但她没有理会,叫上红玉紫璎和几个将士,陪同她在城中几条主干道上转了转,又去了一趟城外的灾民安置区。 马车一驶入灾民安置区,立刻引起灾民注意。 不少衣衫褴褛的人亦步亦趋跟了上来,随行的十多名将士提高警惕,就怕这些灾民突然冲上来伤了郡主。 不多时,马车在安置区停下,红玉和紫璎扶着言臻下车。 她刚落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仗着身量矮小,从将士胯下钻过来,扑到言臻跟前紧紧攥住她的裙摆,跪在地上,仰头可怜巴巴道:“贵人,贵人赏点吃的吧!饿好几天了!” 言臻低头看了这个饿得面如菜色的孩子一眼,毫不客气地一手将他拂开。 那孩子一愣,还想再扑上来,旁边的将士眼疾手快将他拽起来,粗暴地丢到一旁,又拔出剑厉喝道:“都退开!不许靠近!” 言臻没有阻止。 这一幕让身后虎视眈眈的灾民生了怯意,都自觉退开一丈远。 言臻没有久待,转了一圈,她心里基本有底了,于是折身回马车。 紫璎看着马车外面黄肌瘦的老人孩子心生怜意,低声问:“郡主,咱们马车上还有些吃食,不如送给这些孩子吧?” 言臻还没说话,红玉皱眉:“不可。” “为何?” “灾民太多了,这点东西杯水车薪,拿下去会引起哄抢,若是引发踩踏,那是要死人的。”红玉道,“不然你以为郡主方才为何要推开那个孩子。” 地裂至今三月有余,这些人数百天的时间都生活在食不果腹无家可归的环境中,早已学会察言观色和争夺资源。 一旦让他们察觉出“贵人”在释放善意,便会一拥而上。 乐观点的情况是东西抢完人散了,不乐观的情况是东西抢完,但哄抢的动静把周围灾民源源不断吸引过来,他们这数十个护卫如何能敌过数以千百计的灾民? 只怕到时候不仅会踩踏,连他们都要丢了性命。 紫璎闻言脸色一白:“是奴婢思虑不周。” 言臻没计较:“往后提高警惕便是。” 她说完,思忖半晌,敲了敲车壁。 张大人的声音很快在马车外响起:“郡主有何吩咐?” 言臻沉声吩咐:“让负责赈灾的官员过来见我。” 傍晚,张大人府邸早早燃起灯,言臻坐在主位上,查阅手中的赈灾账册。 下方十几名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双手揣在袖子里老神在在,有的神色不安,有的东张西望,偷偷用眼神和同僚交流,偌大的待客室内,气氛微妙。 足足半个时辰,言臻粗略翻完账册,又问了官员几个问题,随即开始分派任务。 “徐方徐大人,你明日带人重新丈量城中几条主干道,两日内将详细数据呈上来,好重新规划城区重建。” “最近蜀地天气转暖,废墟下遇难灾民遗体没能及时挖掘出来掩埋焚烧,腐烂后容易引起瘟疫,李儒李大人,你带两百人去收一批生石灰,兑水喷洒在城中各处防疫。” “周豫周大人,你带一批人到灾民安置区,招收灾民以工代赈,城中重建需要大量人手……”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发下去,足足十几条,言臻说完了,底下的官员面面相觑,却没一人应声。 言臻迎着他们质疑的目光,丝毫不意外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 在他们的认知中,女子就该待在内宅相夫教子,管好后院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哪轮得到她来灾区指手画脚。 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姿态看着慵懒,眼神却强势:“怎么,各位大人有什么问题?” 名叫周豫的官员左看看右看看,没人发声,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郡主有所不知,这以工代赈花费的银钱可不少,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所剩无几,我们哪来的钱请灾民干活?” “朝廷拨了多少银子下来?” 周豫一顿,道:“统共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九十万石救济粮,分四次送到灾区,收支都记在账本上了。” “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九十万石救济粮,三个月了,你们连这座主城都没折腾起来,数以万计的灾民到现在还挤在安置区,偏远些的村庄死了多少人你们都不知道。”言臻把账本拍在桌案上,“你们有在为朝廷尽心尽力做事吗?” 官员们神色微怔。 周豫脸色一沉,反驳道:“郡主可能不知道,赈灾本就不是易事,每逢大灾,粮食物价必涨,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听着不少,但在灾区根本就买不了多少东……” “每逢大灾,控制物价也在你们的职责之内!没做到便是失职!”言臻打断他的话。 她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涌进十几位持刀侍卫:“郡主!” 这些前太子麾下训练出来的精锐步伐铿锵声如洪钟,震得官员们心头一凛。 “周豫赈灾不力,致使数万灾民至今无家可归食不果腹,且巧言令色推卸责任,属严重失职!从今日起,削去官职,押入大牢,待灾后再一一清算!” 在场官员脸色齐齐大变。 徐方立刻上前,脸上已经不复先前的冷静:“仪宁郡主,周大人是此次赈灾主力,亦是正五品官员,地裂以来他一直待在灾区,劳心劳力,就算您是皇上亲封的安抚使,也无权处置周大人!”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服:“对,凭什么你说削去官职就削去官职!” “我等不服!” “仪宁郡主此番动作,是要寒了我们这些一直坚守在灾区老臣的心啊!” 面对十几位同仇敌忾的官员指责,言臻丝毫不慌,她给旁边的红玉使了个眼色。 红玉了然,立刻取出一面玉牌交到她手中。 官员们一见那面代表太子妃身份的玉牌,眼神骤变。 “陛下亲封的安抚使不足以削你们的官职,那太子妃呢?” 言臻把玉牌往桌上一放,“陛下金口玉言,无论谁被封为太子,本郡主都是太子妃,本宫以太子妃的身份,能不能治你们一个赈灾不力?” 第48章 谋凤台(1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纷纷闭了嘴。 太子妃,那是未来的一国之母。 别说官从正五品的周豫,便是一二品的内阁大臣,都要忌惮她几分。 今天要是跟她对着干,假以时日她回到上京,在今上面前一告状,自己这乌纱帽还能保得住吗? 在场的都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短短一瞬间就权衡好了利弊。 虽说不能明面上跟未来太子妃对着干,但阳奉阴违,这十几岁的女娃娃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说到底,巴蜀是他们的地盘。 他们团结起来,对她的命令敷衍了事,她还能一次性把他们全部打入大牢不成? 有本事,她带着从上京来的五百将士自己赈灾去! 众人心里各自盘算起了小九九,并偷偷交换眼神,迅速达成共识。 言臻只当没看见他们眉来眼去,发落了周豫,她收起玉牌:“本郡主刚才说的那些话,诸位大人可还有异议?” 众人齐齐拱手:“全凭郡主吩咐!” “好,各位先退下吧。” 众人转身往外走,言臻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徐大人留下。” 徐方心里“咯噔”一下。 迎着同僚们或疑惑或惊疑不定的目光,他脚步顿在原地,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 其他官员前后脚离开,整个议事处只剩下言臻主仆三人,以及徐方和张辽。 言臻扫了一眼站在原地张辽,故作诧异:“张大人还有事?” 张辽眼神在徐方和言臻身上转了一个来回,拱手道:“郡主到现在还未用过晚膳……” “无妨,本郡主不饿,你先下去吧,我同徐大人有话要说。” 张辽这才躬身离开。 走出议事处时,他听到那位郡主一反先前的严厉,笑吟吟地让婢女给徐方看座。 张辽在院外站了好一会儿才一脸不安地离开。 这一夜,诸位大人都失眠了。 徐方一夜未眠,连早饭都没胃口吃,一早召集了手底下的人准备去丈量城中各处数据——虽然打算用消极怠工来阳奉阴违,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出门时他反复琢磨着昨夜郡主把他单独留下来的用意——他在议事处干坐了大半个时辰,郡主在翻看过去三月的灾情记录,连句话都没跟他说。 大半个时辰后便让他走了。 她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徐方正百思不得其解,李儒带着一队人骑马经过,他立刻拱手打招呼:“李大人,早啊。” 李儒坐在马上,态度不冷不热,点头算是回应,连马都没停,直接越过他走了。 徐方一愣。 他什么时候得罪了李大人? 他疑惑间,一辆马车从后方粼粼驶过来,他认出那是张辽的马车,连忙道:“张大人。” 马车倒是停了,张辽掀起车帘,脸色冷淡:“徐大人有何见教?” 听着对方疏离的问候,徐方愈发惊疑不定。 两人前几日还在张大人府上把酒言欢,怎的过了一夜,他态度就变了? 徐方心里憋不住话,加上自认为和张辽关系不错,上前一步低声问:“张大人,徐某可是哪里得罪了诸位大人,为何一大早,诸位都给徐某脸色看?李大人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张辽一顿,表情微妙:“张大人说笑了,没有这回事。” “张辽!”徐方有些生气了,“我把你当朋友才问你,你要是还念着多年同僚之谊,不妨给我一句明话,省得我跟无头苍蝇一般猜来猜去。” 见徐方好像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张辽犹豫了一下,道:“昨夜郡主把你留下来,跟你说了什么?” 这话一出口,徐方顿时明白了。 他们怀疑他跟郡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比如那些赈灾银和粮食…… 甚至于,怀疑他本就是郡主的人。 “冤枉啊!”徐方又急又气,怄得一肚子火,压低声音道,“我徐方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岂是那个黄毛丫头几句话就能收买的,更何况,咱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若是轻易把那些事交代出去,我自己还要不要命啦?” “当真?”张辽话虽这么问,神色却已是信服了几分。 “千真万确!昨晚她把我留下来,什么都没问,只让我在议事处干坐了半个时辰便让我走了。”徐方急道,“这黄毛丫头分明是在使挑拨离间计,咱们可不能上当!” 张辽一听也是,正要说点什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人齐齐扭头。 不远处,二三十名将士打马而来,为首的少女一袭艳烈如火的红色窄袖胡服,脚踩皂靴,长发用银冠束成男子样式,明明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却有种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经过徐方和张辽时,言臻勒停了马,笑着打招呼:“张大人,徐大人,早。” “郡主!”两人连忙见礼。 “张大人。”言臻道,“到灾民安置区召集大夫,设立医疗点,集中为灾民诊脉熬药的事就劳烦你了,这事需得尽快去做,耽误不得。” 张辽拱手道:“郡主放心。” 言臻点头,目光转到徐方身上。 徐方顿时头皮一麻。 他做好心理预设,无论这位郡主跟他说什么,他都要冷淡以对,撇清关系。 没想到郡主却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便打马扬长而去。 这一幕落在张辽眼里,他的警惕性顿时起来了。 徐方一回头,对上张辽再度戒备的眼神,他心头一紧,连忙解释:“张大人,我……” 张辽却冷哼一声,放下车帘,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方:“……” - 徐方在同僚揣测的目光中惶惶不安地过了两日,到了第三日夜里,他的上级马卓马大人家被抄了。 言臻带去的人精准地撬开马大人府邸设于地下的密室,搜出黄金白银珠宝古玩共计价值三十七万余两。 同时查出他有三座位于偏远城郊的酿酒庄子,从庄子里查获粮食七万多石——马大人私吞的救济粮远不止于此,但其他粮食都已经被酿成酒了。 第49章 谋凤台(1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数以万计的灾民每日只能以清粥果腹,马卓却私吞这么多粮食,在大灾年用来酿酒。 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平均四到五斤粮食才能酿出一斤酒。 言臻看着堆成小山的粮食,几乎气笑了,她做主先斩后奏,直接砍了马卓的脑袋,马家家眷被全部打入天牢。 次日,七万余石粮食被接连运入城中粮仓。 张辽从灾民安置点回来,看着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粮食运输队伍,他脸色苍白如纸。 夜里,李府。 “啪”的一声脆响,油灯在夜色中爆出一朵灯花,在一片死寂中显得尤为明显。 书房内,包括李儒和张辽在内的十一位官员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肃色。 唯独徐方不在内。 许久,张辽试探性地开口:“你们说,马大人这事,是徐方举发的吗?” 一位平日里跟徐方不对付的蓝衫官员愤愤道:“除了他还能有谁!马大人是他上司,把他拉下来,再讨好那位郡主,他可不就能往上爬了吗!” 另一位和徐方同级的官员也道:“我看这事跟徐方脱不了干系,那位郡主才来了几天,光凭她手底下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查出马卓家里的密室,还把他城外的酿酒庄子给掀出来了,肯定有人告密。” 李儒面色凝重:“事已至此,是不是徐方干的已经不重要了,郡主铁了心要整治我们,有马大人前车之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辽眼底闪过一丝戾色:“强龙还斗不过地头蛇呢,她非要出头,那就让她把命留在这儿,陪她那位短命的太子夫君!” 李儒道:“太子的死是意外,若是她也把命折在这儿,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被问罪,太冒险了,得不偿失。” “那你说该怎么办?”张辽暴躁道,一想到那位瘟神还住在他府上,他就瘆得慌。 大家都在巴蜀地界为官,平时知根知底,可是现在出了徐方这个叛徒,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举发抄家的会是谁。 “打不得也杀不得,为今之计,我们只能配合她赈灾。”李儒道,“早些完成赈灾,她也能早点离开,我们就安全了。” 张辽闻言,上下扫了李儒一眼:“李大人,你这是被她吓怕了?” 李儒反问:“难不成张大人不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张辽冷笑,阴阳怪气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张某敢收下那些东西,就不怕吃不下,我可不像李大人,在家受河东狮的气,官场上还要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吓得屁滚尿流!” 李儒闻言,顿时怒了:“你……”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同僚们纷纷劝道:“好了,别吵了。” “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都少说两句!” 好说歹说,两人才歇了火气,但被这事儿一搅,众人也没了继续商量对策的心思,很快便各自散去。 李府书房恢复安静,李儒叹了口气,拖着满身疲惫回到隔壁的寝房。 正准备休息,但推开门,看着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卷轴,正在看他作的画作的红衣女子,他顿时一个激灵,疲惫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拜见郡主!”李儒跪下行了个大礼,同时不动声色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寝房隔壁就是书房,方才各位同僚说的话,这位郡主应该全都听见了。 言臻没急着叫他起来,神色淡淡地把手里的万马奔腾图卷起来:“李大人画艺精湛,本郡主甚是欣赏。” “郡主谬赞。”李大人冷汗涔涔。 言臻拿起桌旁放着的一幅画卷,递给李儒:“本郡主听说李大人喜欢收藏名家画作,这是从马卓府上搜出来的《游园仕女图》,价值万金,马卓抄家一事你举发有功,赏你了。” 李儒不敢接:“不、不敢当,都是下官应做的,不敢受赏。” “拿着吧。”言臻起身,“本郡主赏罚分明,贪污受贿,该杀的我不会放过,但有功的,本郡主也同样不会忘记——起来吧。” 李儒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接过仕女图时宛如在接一个烫手山芋。 言臻看着他额角的冷汗就没停过,好笑道:“李大人不必紧张,本郡主言出必行,只要你肯配合我把赈灾诸事做好,我不仅保你平安无事,日后还能平步青云。” 李儒犹豫了一下,点头拱手:“是。” 言臻恩威并施过后,打算离开。 李儒却叫住她,支吾道:“郡主,内子……可还好?” 他说完,又连忙解释道:“下官入仕前,贱内陪着熬了好些年苦日子,挣钱养家侍奉公婆,供下官读书,因此落下一身病根,平日里需吃药养着,下官没别的意思,只担心她的身体……” 言臻笑着道:“放心吧,李夫人很好,昨天还张罗着做叶儿粑,说是让我这个外来客人尝尝巴蜀当地特色。” 李大人闻言松了口气:“是内子叨扰郡主了。” 李大人目送言臻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这才颓然跌坐在门槛上,抱着画轴发呆。 言臻上了停在李府后门的马车,想起李大人宛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打蛇打七寸,李儒这条地头蛇,算是被她彻底拿捏住七寸了。 发国难财这种事,从古到今屡见不鲜。 言臻来巴蜀之前就猜到赈灾水深,于是提前做了当地官员的功课。 在抵达巴蜀当夜,她带着二十余人潜入李府,绑了李儒的夫人。 李儒出身寒门,靠科举入仕,此人在官场上圆滑世故,但为官数十载,难得的是他没有纳妾没有通房,家中仅有一位入仕前就成亲的糟糠之妻。 果不其然,李儒对李夫人感情深厚,一见她被绑,急得脸色大变。 尽管很为难,但为了李夫人的安危,他答应跟言臻合作。 马卓家中有密室的消息,还有城外三座酿酒庄子的位置都是李儒提供的。 他是言臻打散这群官官相护的贪官的突破口。 至于徐方,那是用来给李儒打掩护的幌子 眼下她已经将钉子嵌入他们中间,让他们互生嫌隙,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第50章 谋凤台(1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上京,京郊军营校场。 忠勇大将军刘肃负手而立,冷眼看着校场上的夏侯澈被将士一个过肩摔重重撂翻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半晌都爬不起来。 “起来!”刘肃厉喝道,“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练什么武!” 夏侯澈脸色煞白,浑身疼得跟散架了一样,听了刘肃这话,他咬牙爬起来,对着将士摆出一个准备进攻的姿势。 那将士年纪虽轻,但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神色轻蔑,一个箭步冲上去,往他下盘一扫,“咚”的一声,夏侯澈脸朝下,再次摔了个狗啃泥。 等他艰难地抬起头,嘴唇磕破了,嘴角全是血。 随侍的太监见状,急得连忙小跑到刘肃跟前,躬身谄媚道:“将军手下留情,这练出一身伤,回到宫里让皇上见着了,小的不好交代呀。” 刘肃冷哼:“这才哪儿到哪儿?十一殿下要是觉得本将太过严厉,那就回去吧,娇气得跟小姑娘一样,练什么武!” 后面那句话他抬高了音量,是故意说给夏侯澈听的。 夏侯澈扭头往刘肃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辩解,而是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决心——他再次爬起来,跟那将士扭打在一起。 一个上午,夏侯澈被摔了无数次。 好在刘肃虽然想逼他知难而退,到底顾忌着他是十一皇子,下手有分寸,练了两个时辰后便叫停了。 夏侯澈被随侍太监搀到一旁漱口时,有军中将士抬来两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颗黑色的小型火药弹,其中一个箱子里的火药弹用油纸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将军,上次演练时哑炮的火药弹已经查出原因了,是那段时间京城一直下雨,受潮了。” 将士道,“火药坊的人想了个法子,用油纸把火药裹起来防潮,这箱没用油纸包裹起来的全部受潮哑炮了,请将军对比查验。” 刘肃看了一眼两个箱子,让人取来火把,当场试燃了一颗用油纸包裹起来的火药。 随着一声剧烈的炸响,浓烟散去,爆炸的火药在原地留下一个深坑。 夏侯澈看着这一幕,惊得瞳孔微微一缩。 刘肃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眯了眯眼睛,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要是能借此把他吓到不敢再来军营,那最好不过。 想到这里,刘肃摆出夫子的架势:“十一殿下,过来。” 夏侯澈立刻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刘肃跟前,拱手道:“师父。” “知道这是什么吗?”刘肃拿起一颗受潮的火药弹,在他跟前掂了掂。 火药弹在本朝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夏侯澈研读过不少兵书,自然知道这东西为何物。 “是火药弹。” “没错。”刘肃道,“刚才你也看到了这火药弹的威力有多大,咱们大晋的江山就是靠这个守下来的。火药弹一共有三种用法,一是用投石车,二是配合火铳使用,至于第三种。” 刘肃接过将士手中的火把,点燃引线:“力气够大的情况下,可以用手投出去。” 在他说话间,引线迅速燃烧变短,夏侯澈的眼神也紧张起来。 在引线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时,刘肃作势要把火药弹投出去。 但他手“不小心”一滑,火药弹顿时脱手,坠在两人脚下一米处。 夏侯澈瞳孔一缩。 刘肃把他眼底瞬间狂涌而出的恐惧看得一清二楚,他眉头一挑,猜测这个娇生惯养的小皇子是会慌不择路扭头就跑,还是吓到腿软摔坐在地上,更甚者干脆吓到尿裤子。 可下一刻,夏侯澈没跑也没吓到腿软,他猛地扑上去,用身体压住那颗引线几乎快要燃尽的火药弹,扭头冲围在四周的刘肃和一干将士吼道:“快跑!!!” 刘肃惊呆了。 周围一行等着看笑话的将士也纷纷沉默,笑不出来了。 引线燃尽,哑炮了的火药弹发出一声沉闷的“噗”,随即没了动静。 闭上眼睛的夏侯澈等了一会儿,没等来爆炸声和粉身碎骨的疼痛,他睁开眼睛,见刘肃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再一看被他压在身下完好的火药弹,他一愣。 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他耳根瞬间红透了,吭哧吭哧爬起来,站到一旁尴尬得不敢抬头。 可这回谁也没有嘲笑他。 一片寂静中,刘肃开口道:“好了,今日的训练到此为止,你回去吧。” 夏侯澈咬了咬下唇,小声问:“师父,明日我还能来吗?” 刘肃板起脸:“怎么,明日你不想来了?” “想!我想!” “明日卯时,我在西门等你,你若迟到一刻,以后就不必来了。” 得到肯定答复,夏侯澈松了口气,躬身对刘肃行了一礼:“是。” 随侍太监搀着夏侯澈离开,刘肃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场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此子倒是个心善的,若能培养成将才,以后想必能善待麾下将士。” 夏侯澈上了停在校场外的马车,车帘一放下,他脸上的尴尬惶恐不安褪得一干二净。 他往车壁上一靠,眯了眯眼睛,眼神阴沉而危险。 随侍太监拿出药箱为夏侯澈处理伤口,对他川剧变脸般的表情见怪不怪:“殿下今日受累了。” 太监名唤杨沛,比夏侯澈年长两岁,是他在掖庭宫的旧识。 两人在掖庭宫时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儿,而且都被良生盯上过,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情。 前些日子,夏侯澈动用皇子特权,将杨沛从掖庭宫要出来,调到麟趾宫,做了自己的贴身太监。 杨沛机灵圆滑,这些日子为他办了不少事。 夏侯澈扫了一眼血糊糊的手背,轻轻一嗤:“这算得了什么。” 都是皮肉伤,以往在掖庭宫,随便挨一顿打都比这些伤重。 杨沛低声说:“不过今日您也太冒险了,若是那火药弹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不会。”夏侯澈淡声道,“刘肃要是死在这么低级的错误下,那他不配做忠勇大将军。” 杨沛知道他心里有数,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为他手背上的伤口撒上金疮药。 药粉浸入血肉,向来对疼痛敏感的夏侯澈被激得一个哆嗦。 杨沛连忙往他伤口上吹气:“殿下且再忍耐忍耐。” 夏侯澈疼得额角沁出冷汗,方才在校场上受的罪悉数涌上心头,他咬牙道:“杨沛,今日在校场上殴打本殿下的将士——杀了他,把他那双手剁下来喂狗!” 杨沛一顿,随即应道:“是!” 第51章 谋凤台(2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次日,夏侯澈早早候在西门,卯时一到,刘肃亲自过来接他到校场。 一整日训练下来,夏侯澈明显感觉得到刘肃对他多了几分耐心。 他知道,昨天的计策起作用了。 他抓住这个机会,训练起来愈发认真,再累再疼绝不抱怨一句。 刘肃把他的努力刻苦看在眼里,不出半月,他彻底推翻了对夏侯澈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教导他也越发用心。 而夏侯澈为了方便练武,在拜刘肃为师两个月后,索性和将士们一起住在军营,吃粗糙的大锅饭,睡臭烘烘的大通铺。 凭着“随和”的性格和好脾气,他很快和将士们打成一团。 转眼过了半年,中秋节到了。 晚上,军营中燃起篝火,将士们凑在一起喝酒吃肉。 夏侯澈穿着普通将士的戎服,和两个将士一块去搬酒。 他抱着一坛酒,穿行在篝火间,给将士们倒酒,招呼他们吃肉,全然没有贵为皇子的架子。 一坛酒还没倒完,身后传来声音:“殿下。” 夏侯澈回头,见刘肃站在不远处,他立刻把酒坛子交给身旁的将士,快步走过去:“师父!” “跟我来。” 刘肃带他走到校场外,把手上的红木雕漆食盒递给他:“陛下托我转交给你。” 夏侯澈接过,打开一看,毫不意外,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吃食,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合上盖子:“有劳师父了。” 刘肃看着他,眼底全是笑意。 这半年来,刘肃亲眼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武艺日益精进,性格越发沉稳。 跟为东宫之位斗得你死我活的几位皇子比起来,专注习武,两耳不闻宫内事的夏侯澈像是一个另类。 “你有月余没回宫了吧,陛下跟我抱怨,说我都快把殿下养成自己的儿子了。” 夏侯澈笑了笑:“师父莫要说笑,让人听去了,对您不好。” 刘肃很欣赏他身上这股谨慎自持的劲儿:“训练不能落下,其他事也一样,多回去看看陛下,他记挂着你呢。” 夏侯澈没有立刻回应。 刘肃看出他的异色,问道:“怎么了?” 夏侯澈沉默了一会儿,说:“上月回宫探视父皇,麟趾宫夜里进了刺客。” 刘肃神色一凛:“抓住了吗?可伤着你?” “我没受伤,人抓住了。” 刘肃怒道:“羽林军都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刺客进了麟趾宫……” “怪不得他们。”夏侯澈顿了顿,“刺客是我宫里负责洒扫的宫人。” 刘肃一怔,短短一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大概率又是把夏侯澈当成假想敌的妃嫔皇子安排的人。 “此事陛下知情吗?” 夏侯澈摇头:“我没声张,把人发落了就算了,若是追究起来,幕后主使者落不到好,我也讨不着什么便宜。” 自从去年前太子在巴蜀遇难,东宫之位空悬,宫中那几位年纪相近的皇子明争暗斗日益剧烈,朝堂上暗流汹涌。 敢肖想东宫之位的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自身本事不差,后宫母妃位分不低,宫外还有势力不小的外家支持。 后两样夏侯澈都没有,他若是贸然卷进储位之争,只怕不仅不能替自己讨个公道,还会被当枪使,到时候势单力薄的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肃理清其中的利益纠葛,看夏侯澈的眼神带上几分心疼。 难怪他宁愿待在辛苦的军营中,都不愿意回到皇宫那个富贵窝里。 “罢了,不想回便不回吧。”刘肃道。 见夏侯澈只是笑,刘肃心头浮起一个大胆的疑问。 他向来快言快语,不是个心里能憋住事儿的人,忍不住问夏侯澈:“殿下,有件事,臣斗胆一问。” 夏侯澈见他连自称都从“我”变成“臣”了,正色道:“师父请说。” “你入军营练武,是不是和其他皇子一样,想争一争那个位置?” 夏侯澈一愣,随即摇头:“不,我只是想活下去。” 刘肃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丝毫表情变化:“当真?” 夏侯澈苦笑:“光是活在宫中就已经让我精疲力竭了,我无意东宫之位,对那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更没有兴趣,现在只想低头做人,只盼着以后无论哪位皇兄登基,能赐我一片封地,若无圣召,澈至死不会再踏入上京一步。” 他眼神清澈态度坦荡,刘肃顿时信服了,他拍了拍夏侯澈的肩膀:“殿下放心,老臣若能活到那个时候,定会倾力护殿下平安。” 夏侯澈一顿,对刘肃抱拳道:“澈儿谢过师父!” 师徒俩夜谈的第二天,西南传来紧急军情,有敌来犯。 刘肃接下出征的圣旨,即刻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前往西南支援。 在校场练射箭的夏侯澈得知此事,匆匆回了一趟皇宫。 在御书房门口,他跟往外走的刘肃打了个照面。 “师父!”夏侯澈叫住他,“您等等我,我准备向父皇请命,跟您一块去西南。” 刘肃蹙眉,下意识想拒绝,夏侯澈刚过十二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上战场过于稚嫩了些。 但考虑到他在宫中的处境,带他出去历练历练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点头道:“好。” 夏侯澈进御书房后,把请命出征的事跟晋帝一提,毫不意外遭到拒绝。 晋帝让他去练武的初衷是为了强身健体和有自保的能力,而不是让他上战场拼命。 无论夏侯澈怎么恳求,晋帝都不肯松口。 这时刘肃去而复返:“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晋帝还以为是军情,立刻道:“爱卿请说。” 刘肃把上月夏侯澈在麟趾宫遇上刺客的事说了。 “陛下爱子心切,微臣明白,但留在宫中对殿下而言并非明智之举,不如让殿下随微臣到西南历练,微臣别的不敢说,护殿下平安还是能做到的。” 晋帝一怔。 朝中局势他并非不清楚,几个儿子明争暗斗,打得你死我活。 他虽然腻烦,但储君之位向来是能者居之,只要不涉及他的底线,他并不打算干涉。 上次夏侯澈中毒之事,他狠狠发落了一批人,原本以为敲打过后,这些人会有所忌惮。 可没想到他们不但不收敛,还愈发猖狂。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留在皇城,对毫无根基的夏侯澈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晋帝沉默许久,松了口:“也罢,澈儿出去长长见识也好。” 第52章 谋凤台(2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两日后,大军开拔,前往西南。 经过半月行军,大军途经巴蜀地界,雨水变得密集起来。 瓢泼大雨不带停歇地下了整整两日,严重阻碍行军进度。 刘肃考虑到巴蜀发生地裂不到一年,山上泥土松散,连日大雨恐怕会引发泥石崩塌,于是下令大军选了一块开阔地,搭帐篷休整。 夏侯澈这次随军前往西南,为了掩人耳目,并未对外公开他是十一皇子,而是以忠勇将军亲兵的身份,随侍在刘肃身边。 帐外大雨瓢泼,主帐内几位将军在商议军情,夏侯澈站在桌案旁一言不发。 直到几位将军先后离开,主帐内只剩下刘肃和夏侯澈。 刘肃手上拿着军报,头也不抬道:“十一,倒杯水。” 夏侯澈恍若未闻。 刘肃又喊了一句,没得到回应,他抬起头才发现夏侯澈在发呆。 “十一,想什么呢?”刘肃敲了敲桌案。 夏侯澈这才回过神,脸上带了几分尴尬:“没什么。” 刘肃上下打量着他:“自从进了巴蜀地界,你就心不在焉的,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不妨跟为师说说,兴许为师能帮上忙。” 夏侯澈总不能说那个把他从掖庭宫带出来的女人就在巴蜀,他在犹豫要不要去见她一面。 “真的没什么。”夏侯澈拿起杯子给他倒了杯水,转移话题,“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再继续下,蜀地恐生水患。” 刘肃见他不愿意说,倒也没勉强:“这几年各处大大小小的灾害就没断过,既来之则安之,不必杞人忧天。” “是。” 夏侯澈话音刚落,外面跑进来一个浑身湿透的将士,禀报道:“将军,在前方林子里抓住两个形迹可疑的男子,身上携带军用弓弩,还受了伤。” 刘肃蹙眉:“把人带上来。” 两个被捆成粽子的男人很快被押进主帐,其中一人身上多处受伤,几乎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随着他们一块被送进来的还有两把朝廷军队制式的弓弩,这东西在民间管控极为严格,平民百姓不能私造私藏,一旦发现,是要杀头的大罪。 这两人是什么身份? 逃兵? 细作? 刘肃给夏侯澈使了个眼色。 夏侯澈点头,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摇头道:“不是将士。” 军中将士长时间练武,手掌有茧,身上有肌肉,这两人虽然看着健壮,却并非长期操练的士兵。 刘肃开始审问两人。 但两人显然有所忌惮,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透露身份。 刘肃正准备严刑拷打,斥候再次进来禀报:“将军,外头来了一队骑兵,说是仪宁郡主麾下的,正在捉拿山贼。” 夏侯澈猛地抬起头。 刘肃也是一愣。 沉吟半晌,他让人取来蓑衣:“出去看看。” 夏侯澈连忙跟上。 营帐外,雨势不减,夏侯澈跟在刘肃身后两三步外,脚步匆匆。 远远地看见营寨外立在雨中,个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骑兵,他一眼就看到为首的是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他心跳莫名加速,还下意识理了理身上的戎服。 到了近前,刘肃认出骑在马上的言臻,拱手行了一个平级官员之间的见面礼:“仪宁郡主。” 当初听说仪宁郡主被封安抚使,前往蜀地赈灾,刘肃和朝中大部分官员一样嗤之以鼻,觉得她不过是在作秀。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千里迢迢跑到灾区能干什么? 可过去半年,蜀地赈灾的好消息一条接一条传回上京。 初到蜀地,她便以雷霆手段发落了几位贪污赈灾粮款的贪官污吏,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将那些地头蛇治得服服帖帖。 随即迅速重新规划蜀中几座重要城池重建,以工代赈,将灾民都动员起来,打通断裂和被泥石掩埋的官道,让各地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交通。 四个月前,她还镇压了一处出现瘟疫的小镇,使得疫情没有大幅度外溢。 前些日子,她上书朝廷,详述灾后恢复情况,请求为蜀地免去三年赋税,给这片土地上的灾民休养生息的时间。 往年凡是发生地裂这样的大型灾害,失去家园的受灾民众会被迫往外地迁徙,形成威胁和隐患都极大的流民群。 可今年因为仪宁郡主的到来,蜀地不仅没有发生灾民外流的情况,还迅速恢复生机。 刘肃领兵一路走来,把灾后的恢复情况看在眼里,对于这位仪宁郡主,他不敢再轻视。 言臻翻身下马,也拱手道:“刘将军,别来无恙。” 两人寒暄了几句,言臻道:“前方山头有一伙灾民落草为寇,平日里打劫路过的民众和商人,前些日子还劫杀了我派出去的将士十三人,我这两日带人在围剿这伙贼寇,但有两人劫持孩童突围跑了,不知道刘将军看见这两人没有?” 刘肃招了招手,立刻有将士押着那两个狼狈的男人出来。 言臻见了他们,眯了眯眼睛,下一刻,她拿起挂在马鞍上的弩箭,单手连射两箭。 一箭正中眉心,一箭直入心脏,眨眼间便射杀了两人。 这干脆利落的手法,别说目睹全程的夏侯澈看呆了,就连久经沙场的刘肃都吃了一惊。 “有劳刘将军!”言臻收起弩箭,转身上马,“城中还有要事,告辞!” 刘肃拱拱手:“后会有期。” 言臻一拽缰绳,打马绝尘而去,期间连看都没看夏侯澈一眼。 - 夜幕降临,雨势依然没有减小。 言臻直到天擦黑才回到住处。 进门时她浑身湿透了,脚下一步一个水脚印。 紫璎赶忙上前接过她脱下的斗笠和蓑衣,敏锐地注意到她脚下的水印带了淡淡的血红色,她连忙问:“主子,您受伤了?” 言臻脸色发白,低声道:“别声张,小伤。” 她开始脱湿漉漉的外衣。 连日大雨,城外一处堰塞湖水量骤然增大,眼看继续下去有可能引发水患,她连忙派人到涪州去请有治理堰塞湖经验的致仕水官过来。 没想到老水官半路被山贼掳走,情况危急,她连夜点了三百余精锐,经过两天布局,杀上山头,一锅端了那伙贼寇,将老水官带了回来。 但连着三天两夜没合眼,人疲马乏,回程路上马摔了一跤,她被马甩下来,整个后背被碎石子剐得血淋淋的。 第53章 谋凤台(2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脱衣服的动作牵动后背的伤口,哪怕言臻是极能忍疼的性子,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紫璎连忙上前搭把手。 脱下湿漉漉的里衣,言臻后背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 紫璎看得心疼极了,动作迅速地为她上药。 药上了一半,红玉从外面进来,她找了个理由支开紫璎,低声道:“郡主,十一殿下来了。” 言臻并不奇怪,她有预感夏侯澈会来找她。 “请他进来。” 夏侯澈进来时,言臻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桌旁用膳。 见了夏侯澈,言臻上下打量他一眼。 半年没见,夏侯澈长高了不少,黑色的夜行衣下是流畅起伏的肌肉线条。 十二岁的少年,个头都快赶上她了。 “吃过了吗?”言臻问。 夏侯澈点头:“嗯。” “那你等我半刻。” 她加快吃饭的速度,夏侯澈见了,道:“不急,我等你。” 言臻没理会他,很快用完饭,她转身走入里间,见夏侯澈站在原地不动,她皱眉道:“愣着干什么,进来。” 夏侯澈犹豫了一瞬。 里间是女子闺房……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想到她白日杀人时干脆利落的手法,不能把这人当普通女子看待。 夏侯澈进了里间,才发现里边放了一张桌案,案上堆了满满的待处理文书。 她燃起灯,一边拿起文书一边道:“找我何事?” 夏侯澈对她全程没看自己几眼的态度有些不满,在她对面坐下,隔了一张桌案看她:“我要跟刘肃去西南打仗。” “嗯,我知道。” “你知道?” “白日又不是没看见你跟在刘肃身边。”言臻头也不抬,“你冒雨前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句废话吧?” 夏侯澈前一刻还在为她白天看见自己而生出几分欣喜,下一刻又被她后面那句话打回原形。 他气鼓鼓地看着她飞快地批阅文书,忍不住道:“你就不问问我这半年在京城都干了什么?” “没什么好问的。”言臻道。 夏侯澈被她的冷淡一激,心头恼怒,忍不住抬脚踢了一下桌腿。 桌案一震,言臻批阅文书的动作顿了下来,她抬头,眼锋如刀,盯着夏侯澈。 夏侯澈被她这么一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惹她不快了,他沉默了一瞬,心虚地用袖子擦了擦桌案:“这桌子……有灰。” 言臻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我不问,是因为相信你能做好,不用我操心,而不是不管你,明白吗?” 夏侯澈一怔,心头的不满瞬间散了一大半:“当真?” “我要是不管你,何必费心思往你身边安插人手,保护你的安全?” 这事夏侯澈是知道的,言臻安插到麟趾宫的那人,明里暗里帮过他数次。 他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消失了,语气轻快起来:“我在京城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传言,都说你赈灾有功,可眼下局势未定,你若风头过盛,恐怕会引起陛下猜忌。” “他对萧家人的猜忌就没断过。”言臻冷冷一嗤,“跟来蜀地赈灾的,从谋士到我身边婢女紫璎,都是他安排的人,你放心,此事我有分寸。” 夏侯澈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闻言不再多说。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夏侯澈敏锐地嗅到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蹙眉:“哪来的血腥味?” 言臻闻言,反手往自己背上一摸,掌心一片殷红。 夏侯澈一惊,立刻起身:“你受伤了?” “大惊小怪什么。”言臻不以为然,刚才夏侯澈来得突然,她伤口只处理了一半,没想到血没止住,这会儿把后背的衣服都染透了。 她对疼痛不敏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我看看。”夏侯澈绕过桌案到她身后,一看她背后染了一大片的红色,他心脏一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涌上来。 “去叫红玉进来。”言臻沉声道。 不多时,红玉进来为言臻处理伤口。 里间的帘子放下,言臻在里面上药,夏侯澈搬了张凳子,背对着里间,一脸闷闷不乐地坐在帘子外。 直到里间传来一声“可以了,进来”,他才掀开帘子走进去。 言臻换了身衣服,旁边的托盘上放着好几团染血的纱棉,夏侯澈目光定定地盯着纱棉,那种难以言喻的不快再次剧烈起来。 言臻注意到他脸色不善,问:“怎么了?” 红玉端走托盘,空气中的血腥味却没有淡去,夏侯澈手指攥成拳头:“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嗯?” “不是说好了,只是做戏给他们看,江山是夏侯氏的江山,你做得再多,受益的也是夏侯氏,何必为了做戏,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夏侯澈压着怒火,“受了伤,疼的人是你自己!” 言臻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心疼她。 她顿时挑眉:“能为百姓多做些事,减轻他们的疾苦,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夏侯澈定定盯着她的眼睛,拳头握得骨节发白。 为百姓? 这个满腹心机,阴险又狠心的女人真的会为天下百姓着想吗? “萧令宜。”夏侯澈直呼她的姓名,“你到底想要什么?” 言臻直视他的眼睛,丝毫不掩饰眼底的野心和欲望。 “我想要萧家不再受制于人,想要能做主自己的命运,我还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夏侯澈一怔。 他原本以为她是想从皇宫那个金丝鸟笼中逃脱出来,摆脱太子妃的身份,不再受制于皇权。 现在看来,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她想当皇后,生下皇子,让萧家一半的血脉共享夏侯氏的江山。 “好,我知道了。” 夏侯澈转身往外走。 “等等。”言臻叫住他。 她起身走到角落,打开箱笼,从里面翻了翻,拿出一件厚实的披风。 “西南边境冬季寒冷,这披风你留着御寒。” 言臻将披风递到他跟前,见他犹豫着接过,又抬手替他理了理被斗笠压歪了的发冠,叮嘱道,“打仗不比军营演练,刀剑无眼,切记,好好活着,我在上京等你平安回来。” 她明艳的脸近在咫尺,夏侯澈心跳骤然加速,他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移开视线。 “好。” 第54章 谋凤台(2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五年后。 京城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言臻带着人打马从京郊的种植试验区回宫,入目皆是皑皑雪色。 过去五年,言臻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宫外,哪里受灾了就代表朝廷去哪处赈灾。 若是各地无事,闲下来的她便整日待在农桑司,和一群农官研究怎么根据各地不同气候分种作物,丰富粮食种类并提高产量。 前两年晋帝只当她小打小闹,想找些事情做,好让自己忙起来,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但两年间,她连续出宫三次,地裂,水患,鼠疫,凡是经她手的灾情,最后几乎都能妥善解决。 民间渐渐有了传言,都说一袭红衣的太子妃是天女下凡,来襄助大晋度过这些苦厄。 晋帝本来还因为这些传言很是不快,但接下来的三年,言臻主管的农桑司研发出了高产量的稻谷,从外藩引进土豆,红薯和棉花,这些作物极大程度上提高了大晋子民的生活水平。 百姓不再饿肚子,冬天也能穿上棉衣盖上棉被,国库也日渐充盈,往年三不五时要闹一场的内乱,这几年几乎全部平息了。 晋帝把言臻为大晋带来的种种福祉看在眼里,不由得沉思,或许这萧家女,还真能为大晋带来好运。 言臻回到倚华殿,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内殿迎出来:“阿姮。” 是夏侯川。 他最近往倚华殿跑得勤,就算言臻不在,他也会在这儿等她。 “二殿下。”言臻脱下沾着雪屑的披风交给绿珠,“今日来找我,不会又是想喝酒吧?” “今日不喝酒,给你看个新奇的小玩意儿。”夏侯川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只木头制成的小鸟,在鸟翅膀上转了转机关,那木头小鸟突然扇动翅膀凌空飞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小鸟绕着倚华殿连飞了好几圈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言臻眼里露出几分惊奇。 夏侯川从小就喜欢捣弄木工,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每次新研发了什么好玩儿的,他总是第一个送来倚华殿。 夏侯川观察着她的反应,自豪地说:“别小看这小东西,它最远可以飞二十里地。” 言臻好奇道:“它的驱动力是什么?” 夏侯川解释了一通,言臻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她动了别的心思:“能让它落到指定位置吗?若是可以,倒是能往军中送几只,伪装一番,紧急情况下可以用来送信。” 培养一只信鸽的成本很高,而且遇到雨雪雷暴这种极端天气,信鸽无法飞行,若是这东西能取代信鸽,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夏侯川犯了难:“它只能原地打转,或者往一个方向直飞,毕竟是死物,无法停到指定位置。” 言臻倒也能理解,这又不是信息时代,夏侯川能研究出这种东西已经很厉害了。 “这只借我玩两天。”言臻说。 “说什么借不借,想要你便拿去。”夏侯川将小鸟从空中唤回,放到她手里,豪爽道,“这样的小东西我府上还有很多,你若是感兴趣,来我府上逛逛,我都给你展示一遍。” 言臻自动过滤他的邀请:“好,得空了再说。” 夏侯川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过几日便是你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言臻把玩着手里的木头小鸟:“就这个吧,我很喜欢。” “那多没诚意。”夏侯川鬼鬼祟祟地左右扫了一眼,见宫人们各忙各的,他低声道,“户部向父皇提议解宵禁,开夜市,鼓励贸易,父皇答应了,这几日上京的夜市就要开了,你生辰那天夜里,咱们偷偷出去逛逛?” 言臻来了兴趣:“好啊。” 夏侯川高兴起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紫璎带着一个嬷嬷进来:“郡主,贵妃宫里的悯月姑姑来了。” 悯月福身行礼后道明来意:“郡主,贵妃有请。” 言臻点头:“好,马上来。” 悯月自觉退出内殿,言臻看向夏侯川:“我得去趟永春宫,改日再招待你。” 夏侯川眼神微微一黯,眼看言臻转身入内室准备去换衣服,他突然出声:“阿姮。” 言臻脚步一顿。 “皇兄走了五年,贵妃记着他无可厚非,难道你也还对他念念不忘?” 言臻回过头,眉头轻蹙:“你想说什么?”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要往前走。”夏侯川道,“你再缅怀皇兄,他也回不来了。” 言臻沉默。 夏侯川上前两步,语气急切:“我知道你对皇兄情深义重,这些年为大晋效命,也是为了弥补他早逝的遗憾,可……” “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自己。”言臻打断他的话,“二殿下,你狭隘了。” 夏侯川却不信:“若非受皇兄逝世刺激,你一个闺阁女子又怎会频频跑到灾区去受苦,阿姮,五年了,你该放下了。” 言臻直视着他,眼神锐利:“放下,然后呢?” 夏侯川被她这么一盯,莫名有些底气不足:“自然是回到后宫养尊处优,侍弄田地那些粗活,就不是世家贵女该做的……” 言臻没了继续跟他辩解的耐心:“二殿下说的是,我会慎重考虑的——绿珠,送二殿下。” 夏侯川:“……” 言臻换下轻便的胡服,穿了宫装梳上发髻,前往永春宫。 这些年,贵妃时不时会请她到永春宫小坐。 两个不同辈的女人,一个中年丧子,一个还未过门便死了丈夫,相对而坐时共同话题也不多,贵妃经常望着她出神。 言臻知道,贵妃是在从她身上寻找心理安慰。 她这些年在外行走,都是打着“太子妃”的名义。 只要未立新太子,旁人说起太子妃,想起的还是前太子夏侯瑾。 到了永春宫,比起五年前,宫里的装饰低调了很多,多以深色为主,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哪位不受宠的宫妃居所。 但事实正好相反,贵妃从最初的丧子之痛过后,打起精神,将六宫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执掌后宫多年,贵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加之晋帝对她有几分愧疚在,是以她虽然失了子嗣,却一直没有失宠。 她依然是后宫除了皇后以外,身份最尊崇的女人。 第55章 谋凤台(2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见了贵妃,言臻跟她寒暄了几句,贵妃突然道:“陛下病了。” 言臻对此心知肚明,面上却装得一愣:“病情如何?太医怎么说?” 贵妃摇摇头:“年初后宫新进了一批秀女,陛下本就体虚,过度纵欲,身体亏损得越发厉害,今年一入冬,寒气入体,引发臌症,太医说……不是什么好话。” 言臻蹙眉,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前世晋帝在三个月后病逝,算算时间,现在也差不多该显出颓势了。 “跟你说这些,是想给你提个醒,前朝那几位这些年明争暗斗得厉害,陛下不表态立谁为太子,生病的事一传出去,他们只会为了那个位置斗得更狠,你身份特殊,要格外注意些,最近能不外出就别外出了。” 贵妃这番话言辞恳切,确实是在为她的安全考虑。 言臻郑重点头:“多谢娘娘提醒,令宜记下了。” 言臻没在永春宫久待,很快便告辞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言臻该干嘛干嘛,每日在农桑司和倚华殿,以及京郊的试验田三点一线来往。 明年春播要试验更高产的新品种,她不能松懈。 转眼到了原主生辰那天。 夏侯川约了言臻外出逛夜市,趁着天还没黑,宫门尚未落锁,言臻换了身简便的男装,和打扮成小厮的红玉一起出宫。 夜市开了三天,这在晋朝还是头一回,加上这几年百姓丰衣足食,乐意花钱的人多了,夜市很是火爆。 言臻跟夏侯川接上头,在夜市中闲逛起来,红玉和夏侯川的小厮则隔了一段距离跟在两人身后。 夏侯川虽然是皇子,但早已出宫开府,常年混迹在市井的他对夜市上各种小玩意儿很熟悉,热情洋溢地为言臻解说,仿佛两人上次在倚华殿的不欢而散不存在。 逛到一处羊肉摊子前,锅里滚动的奶白色羊汤散发着浓浓的香气,看得言臻食指大动,她提议坐下来尝尝。 两人要了两碗羊汤,言臻喝得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喝过羊汤,言臻被前方的杂耍摊子吸引。 她刚走近,杂耍艺人猛地往她所在的方向喷出一口火,热浪几乎要灼到她脸上,她下意识一侧身,腰却被人伸手揽住。 她抬头,是夏侯川。 两人挨得极近,言臻被他抱在怀里,甚至还能闻到他大氅上沾染的羊肉味——好膻。 言臻皱眉,正想推开他,夏侯川却牢牢箍住她的腰身不放,眼底情意涌动:“阿姮,我……” 他话还没说完,杂耍艺人再次喷出一口火。 这次似是没控制好力道,火烧着了挤在最前排的观众的头发,随着一声尖叫,四周的人躁动起来,纷纷转身往外挤,生怕被殃及无辜。 混乱中,言臻和夏侯川被挤散了。 言臻在人群中被挤得连站都站不稳,她心里生出不详的预感——小说和影视剧中,每逢出现这样的剧情,接下来肯定会出意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双手犹如鬼魅般从她身后伸出,捂住她的口鼻,拖着她就往一旁黢黑的小巷子里走。 言臻心头“咯噔”一下。 捂住她口鼻的手带着粗粝的茧,后背紧贴着硬邦邦的胸膛,言臻迅速判断出来人是男子,而且身量极高。 她没有慌乱没有挣扎,手悄悄摸到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刃,反手就想刺入来人的胸腹。 但她一刀刺出,短刃却好像扎到铜墙铁壁,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下一刻,她手腕一痛,短刃脱手飞了出去,她同时也被迅速掳进小黑巷子。 失策了——这人武功比她高很多! 进了巷子,言臻被那人镬住双手按在墙上,形成一个禁锢意味十足的姿势。 巷子里光线昏暗,言臻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穿一身黑衣,身材高大,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长相。 即使视物不清,言臻也能感觉到对方上下打量她的目光带了浓浓的压迫感和侵略性。 这是个厉害角色,她打不过。 意识到这一点,言臻有些不淡定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分析来人可能是谁,绑架她又有什么目的,在打不过的情况下她要从什么角度出发劝对方悬崖勒马…… 但还没等她分析出个一二三四,对方做了个让她措手不及的动作——他突然低头,吻住她的嘴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言臻被咬得浑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顿时起来了,她抬腿就往他胯下一顶。 但对方似乎早就防着她了,轻松化解她的攻势不说,身体跟她贴得越发近,亲吻她的动作也越发孟浪。 被人摁在墙上禁锢住手脚猥亵,言臻做了那么多次任务,还没吃过这样的亏。 她恼怒不已的同时,从对方生涩到只知道毫无章法的啃和咬的吻技中,意识到这可能是个童子鸡。 想到这里,她稍稍放松身体,仰头迎上去,给了对方一点回应。 那人果然一愣,随即兴奋地想要跟她更亲近——就是现在。 趁着对方放松警惕,言臻一口重重咬在他嘴角。 “唔……” 对方闷哼一声,立刻松开她,退开一步。 也就是这会儿,习惯巷子昏暗光线的言臻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五官轮廓有点眼熟。 她眯了眯眼睛,不太确定道:“夏侯澈?” “……是我。” 他话音刚落,言臻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夏侯澈被扇懵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 “放肆!你好大的狗胆!”言臻紧绷的神经一松,随之而来的是勃然大怒。 想到自己被这小子压着不能动弹的狼狈样,她再次抬手,左右开弓又扇了他两个耳光。 夏侯澈不躲不闪,嘴角被打到溢出血渍,他甚至舔了舔,随即皱眉:“什么味儿,好膻。” 言臻:“……” 她握紧拳头,把翻涌起来的怒火压下去,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过去五年夏侯澈都随刘肃镇守西南,逢年过节都没回来过。 现在突然出现在上京,其中难道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下午刚到。” “为何突然回来?” 据她所知,晋帝并没有召他回京。 夏侯澈紧紧盯着她,直白坦荡的目光中全然不见五年前的谨慎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勃勃野心。 “听说老皇帝病了,我回来兑现当初的承诺,争那个九五之尊的位子,娶你做我的皇后。” 第56章 谋凤台(2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一愣。 当初她把夏侯澈从掖庭宫带出来,一来是顺手,二来看中他的敏捷谨慎,不会拖自己后腿。 至于第三,则是把他当成棋子。 在她的计划中,自己想要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就得找一个傀儡作为过渡点。 这个傀儡可以懦弱无能,可以蠢笨如猪,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对方必须听话,方便她操控。 她会把一切都打点好,将传位诏书和玉玺送到他手里,他只要按着她的意思,乖乖继承皇位就可以了。 可没想到这个“傀儡”不仅有了野心,还主动入局,费尽心思去争权。 这对言臻来说是好事,可以为她省下很多功夫。 但“棋子”有了自主意识,意味着对方可能不会再对她言听计从,有失控的风险。 言臻思索间,夏侯澈凑上来,抱住她,下巴垫在她肩窝里黏黏糊糊地蹭:“萧令宜……” 言臻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她猛地推开夏侯澈:“干什么?!” 夏侯澈皱眉,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跟你亲热,不行吗?” 言臻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一怔,随即更加恼火了:“当然不行!你脑子在想什么?” “你是我妻子,为什么不行?” “……我什么时候成你妻子了?” “你把我从掖庭宫带出来,要扶持我做皇帝,你做皇后,那我们不是夫妻是什么?” 言臻被他的脑回路和理直气壮的态度惊呆了,抬手又扇了他一耳光。 夏侯澈脸颊被扇得发红:“为什么打我?” “把你脑子里那些龌龊的想法给我收起来!”言臻指着他警告道,“陛下还没死呢,你也没还坐上那个位置,再让我听到你胡乱嚷嚷,我把你的嘴缝起来!!!” 夏侯澈选择性抓重点:“他死了,我成了新帝就可以吗?” 言臻:“……” 做过那么多次任务,她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 但此刻面对夏侯澈,她有种在面对一根筋的傻子,无法沟通的无力感。 “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再说。”言臻没有把话说绝。 五年没见,她不知道夏侯澈掌握了多少底牌,才敢大言不惭说出要夺位的话,但眼下最好不要跟他撕破脸皮。 夏侯澈得了这句话,高兴起来:“好,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大晋的国母。” 言臻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敛起不耐烦的表情,问:“刘肃呢?” “在回京路上。” “陛下召他回京?” “对。” 言臻明白了——晋帝估计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清楚这个时候自己的处境很危险,谁也说不准那几个儿子会不会为了夺位对病中的他下手,让他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这个时候把刘肃召回来,是为了威慑夏侯川在内的几位皇子。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言臻问,“陛下秘密召你回来?” “没有,我偷偷回来的。” “刘肃知道吗?” “知道。” 言臻心头一顿:“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默认同意你回京,是想帮你夺位?” 刘肃掌管着三十万兵马,若能得他襄助,夏侯澈夺皇位至少成功一半。 “没有,刘肃只听命于老皇帝。”夏侯澈说着,又道,“但他手中那三十万兵马迟早是我的。” 言臻:“……” 这小子怎么越看越像在说大话? “行了,你既是秘密回京,就不要乱跑。”言臻道,“找个地方躲好,不管前朝还是后宫,这段时间都会很乱,我无法顾及你的安全。” 她叮嘱完,考虑到夏侯川可能在外面四处找她,转身欲走。 夏侯澈却拉住她的手:“等等。”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献宝似的送到言臻跟前。 言臻瞅了一眼,警惕地问:“什么东西?” “生辰礼。” 言臻顿了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夏侯澈先刘肃一步回京,不会是为了给她过生辰吧? 她接过礼物,迎着夏侯澈期待的眼神,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串做工粗糙的项链,串成项链的东西长得奇奇怪怪,乳白色的,上面带着黄黄黑黑的斑块,形状不规则,有大有小,还散发着一股怪怪的味道。 言臻捻起这串丑得让人没有丝毫佩戴欲的项链,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想根据气味嗅出是什么材质。 也许是某种奇石。 辨认无果,她问:“这什么东西?” “头盖骨。” “……”言臻捻着项链的动作一僵。 “是我这些年斩杀的敌军将领的头骨,我割下他们的头颅,取了最中间那一小块。”夏侯澈兴奋道,“西南有个传说,把男子的功勋送给心爱的女子,可以保佑她们健康长寿。” 言臻沉默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把项链放回布包:“嗯,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在夏侯澈看不见的地方,言臻捻过项链的手指在衣摆上反复碾擦,试图通过这个动作减轻心理上“我脏了”的不适感。 夏侯澈没察觉,见她收下项链,他高兴道:“你喜欢就好。” 打发走夏侯澈,言臻从小黑巷子里出来,很快看见正在四处找她的夏侯川和红玉。 “你去哪儿了?”夏侯川满脸都是担心,一跑到她跟前,就拉起她的手检查,“人这么多,没受伤吧?” “我没事。”言臻抽回手,“不早了,回去吧。” 夏侯川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一看她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疲色,又忍住了:“好,我送你。” 到了宫门口,言臻停下脚步,对夏侯川福了福身:“就送到这儿吧,二殿下请回。” “阿姮。”夏侯川叫住她,他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鼓足勇气道,“我心悦你。” 言臻淡淡地看着他,一双眸子无波无澜,似乎毫不意外他会说出这种话:“是吗。” “……” 她的反应过于冷静,把准备了一肚子话的夏侯川整不会了。 “我知道,在父皇病了这个节骨眼上跟你说这些话,有拉拢萧家助我上位的嫌疑,但阿姮,我确实心悦你。” 夏侯川继续道,“我知道,我不如皇兄优秀,也不如他同你感情深厚,可你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在我们兄弟中选一个成为你未来的夫君,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第57章 谋凤台(2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闻言,眉梢微挑:“何以见得?” “我同你自小一块长大,除了皇兄,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夏侯川自信道,“我知道你爱吃什么,喜欢什么,跟我在一起,你可以做你自己,不必委屈不必拘束,我会给你最大的自由。” 言臻眼神变得玩味:“那若是我说,我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要姓萧,你当如何?” 夏侯川愣住了,磕巴了一下:“这……女子出嫁从夫,孩子哪有随母姓的道理?” 言臻轻轻一嗤,转身就走。 夏侯川见状急了,连忙道:“阿姮,你莫要说笑,就算我同意,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啊。” 言臻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夜寒风大,二殿下早些回吧。” 夏侯川:“……” 他目送言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眼底满是不甘,拳头握得骨节发白。 身后的随从上前两步,低声道:“二殿下,郡主这不是明摆着在为难您吗?自古以来,哪有让皇子随母姓的道理?” 夏侯川眸中戾气翻涌,全然不见在言臻面前时的和煦开朗:“仗着身份拿乔罢了,一个闺阁女子,想让她屈服,有的是办法!” 他说完,转身拂袖离开。 皇宫距离夏侯川的皇子府还有一段距离,随从牵来马车,跪趴在地上,夏侯川踩着他的背上马车。 马车穿行在夜色中,行驶出一段距离后,一支箭凌厉地从前方射出,正中马的前腿。 马吃痛受惊,凄厉地嘶鸣一声,在夜色中狂奔起来。 夏侯川在马车中被颠得东倒西歪,磕得头破血流。 他双手死死地扒住车壁,惊恐地大喊:“来人!快来人啊!!!” 夜色中,一道黑色的人影高高立在屋檐上,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手持弓箭,远远地看见马车翻倒,车厢中的人不知死活,他才冷哼一声,飞身下屋檐,消失在黑夜中。 - 第二天,宫中两道消息满天飞。 一是晋帝病重,吐血不止,凌晨急召太医入宫。 二是二皇子遇袭,马车翻倒,他伤了一条手臂。 两道消息混在一起,一时间宫中人心惶惶。 众人心知肚明,这皇城要变天了。 言臻从农桑司回来,经过倚华殿檐廊下,两个洒扫宫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二皇子遇袭的事,她听了一耳朵,轻咳一声。 宫人抬头,连忙跪下行礼:“参见郡主。” “这些话在倚华殿说说,我当你们闲来无事消遣,若是上外头嚼舌根,让人听去了,便是我也保不住你们。”言臻语气淡淡,说出的话警告意味强烈,“宫中最忌多嘴长舌之人。” 两个宫人脸色微变,连忙磕头道:“奴婢知错,郡主恕罪。” “下不为例。” 进了内殿,言臻叫来绿珠,打听夏侯川遇袭的具体情况。 得知夏侯川是昨晚遇袭,时间是在跟自己分开没多久,言臻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夏侯澈,直觉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若是其他皇子对夏侯川下手,势必会弄死他才罢休。 只伤了夏侯川一条胳膊,倒像是夏侯澈为了搅局,嫁祸给其他皇子而故意为之。 这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鉴于这件事跟自己无关,言臻很快抛到脑后,抽出大晋舆图研究起来。 夜里,言臻早早熄灯歇下。 这几年夜里点灯看了不少书,她视力有下降的趋势,古代没有近视手术可以做,她这一年来分外爱惜眼睛,一入夜就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言臻半梦半醒间,外头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言臻觉轻,立刻惊醒了。 帐子外有宫女守夜,言臻侧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宫女出去查看的动静。 她顿觉不妙,闭着眼睛佯装熟睡,悄悄摸到枕头底下藏着的匕首,做好御敌的准备。 下一刻,帐子被人掀开,来人丝毫不掩饰踪迹,直接上榻扑到她身上,抱着她低头就亲。 言臻:“……” 这生涩的童子鸡式吻技,言臻不用睁眼都知道来人是谁。 这个不长记性的混账! 言臻怒从心起,睁开眼睛,抬手想把夏侯澈推开。 但她刚有所动作,夏侯澈就抓住她的双手压在头顶,另一只手得寸进尺地掀开被子,急切且毫无章法地往她亵衣下钻。 言臻:“……” 打又打不过,挣又挣不脱,她只能极力撇过脑袋避开他,压低声音警告道:“夏侯澈,你想死吗!滚下去!” 夏侯澈呼吸粗重,盯着她的眼神带着浓浓的侵略性:“我不!” “我再说一遍,滚下去!” “不!” 言臻脸色难看起来:“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不会杀我。”夏侯澈笃定道,“我是你一早就选中的人,你怎么舍得杀我!” 他话音刚落,言臻一脚踹向他裆部。 夏侯澈侧身避开,言臻借着这个间隙,摸出匕首凌厉地扎进他肩膀。 “噗嗤”一声刀刃入肉的细响,匕首穿透夏侯澈的肩胛骨,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夏侯澈一愣。 他偏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匕首,又怔怔地看向言臻:“你……” 言臻一脚把他踹开,翻身退到床角,冷脸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没了你夏侯澈,还有夏侯川夏侯骁夏侯安,只要我愿意,他们哪个不能受我驱策?你算个什么东西!” 夏侯澈脸色迅速发白,他满眼不可置信:“在你眼里,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不然呢?” 夏侯澈抿了抿唇,委屈道:“可是我跟你的孩子,可以姓萧。” 言臻一愣,反应过来昨晚夏侯川跟她说的话都被夏侯澈听去了。 昨晚袭击夏侯川的人果然是他。 “不只是第一个孩子,只要你想,所有孩子都能随母姓……他们能吗?” “我比他们听话,只听你的话,他们能吗?”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想要什么我便为你去争什么,他们也能吗?” “他们不能!”夏侯澈眼睛红了:“萧令宜,你不能把我跟他们混作一谈!” 第58章 谋凤台(2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被他委屈的表象迷惑,冷笑道:“你要是真听我的话,刚才我让你下去,为什么不照做?” 夏侯澈噎了一下:“这件事除外。” “敢情你的‘听话’还分情况?”言臻嘲讽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时候听话,什么时候不听话,全凭你心情,那我还有什么主动权可言?” “不是……”夏侯澈连忙解释道,“除了这件事,其他的我都听你的。” “行,那你现在马上离开!”言臻下了指令,“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夏侯澈愕然:“你赶我走?” “对。” “……不要。” 言臻摊手,眼神越发讥诮——看,你所谓的听话就这? “你……”夏侯澈又急又恼,“萧令宜,你故意的!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偏偏不让我如愿,旁人养条狗都还要给根肉骨头,你什么好处都不愿给,叫我如何心甘情愿听你驱策!” 言臻鄙夷道:“旁人养狗,是看家护院了才有肉骨头吃,你又为我做过什么?什么力气都没使,就眼巴巴上赶着来讨要好处,真把自己当盘子菜了?” “……”夏侯澈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言臻指着门口,厉声道:“滚出去,我不想再说一遍!” 夏侯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一脸不甘愿地从榻上下来。 动作牵动还插在肩上的匕首,他立刻抬手捂住伤处。 眼角余光见言臻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他计上心头。 咬咬牙,内力透过掌心灌入伤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血淅淅沥沥地顺着袖子,滴得满地都是。 “对不起。”夏侯澈疼得脸色苍白如纸,用另一只干净的袖子去擦地上的血,“给你惹麻烦了。” 言臻把他那点小动作悉数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玩意儿为了博她心疼,连苦肉计都使上了。 “行了,别擦了。”言臻下榻,居高临下看着他,“把伤口处理了再走。” 言臻拿来药匣子,又取来一把剪刀,本想把夏侯澈伤口周围的衣料剪开,方便取出匕首。 没成想夏侯澈一看她这个举动,说了句“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攥住匕首的刀柄,把匕首拔了出来。 随着匕首拔出,血溅了一地。 言臻:“……” 拔完匕首,夏侯澈拿起一块纱棉。 言臻本以为他动手要给自己止血,但他用那块纱棉把匕首上的血擦了个干干净净。 “……” 言臻手里拿着一瓶金疮药,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夏侯澈的大脑构造好像异于常人。 夏侯澈把擦干净的匕首放远了一些,开始动手脱下被血染透的夜行衣。 言臻并不制止,直到他脱光上半身,她才微微一怔。 夏侯澈今年十七岁,这个介于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间的身体,腰肢劲瘦肌肉结实,冷白的皮肤上遍布伤疤,整个背部和前胸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夏侯澈注意到她蹙起的眉头,以为她介意,迟疑了一下,解释道:“军医说我还年轻,养一养,以后不会那么难看的。” 言臻:“……” 她确定了,夏侯澈的脑子确实不太正常。 她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纱棉,先清理伤口上的血,又倒上金疮药。 金疮药迅速融入伤口,夏侯澈浑身轻轻一颤。 言臻问:“疼?” 夏侯澈轻轻点头。 “你自找的。”言臻面无表情,但给他缠上纱布时,动作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夏侯澈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化,心里一喜,在她两手虚虚环抱住他,将纱布绕过他的后背时,两人距离极近。 他得寸进尺地凑上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下一刻,他脸上重重挨了一耳光。 夏侯澈:“……” “老实了吗?” 夏侯澈捂着脸,委屈地点点头。 上完药,言臻收拾着药匣子,突然问:“为什么是我?” 夏侯澈正在穿衣服,闻言不解道:“什么?” “为什么心悦我?” 当初把夏侯澈从掖庭宫带出来,她知道他有些小聪明,所以时常言语警告敲打他,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十一岁的夏侯澈眼底藏都藏不住的不服气。 被那样对待,按理说他不记恨她就不错了,为什么还会喜欢她? 夏侯澈不假思索道:“你好看。” 言臻:“……” 得! 色令智昏! “而且,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我。” 言臻蹙眉:“什么意思?” “我生在宫中,长在军营,在掖庭宫时,为了活命,我需要装得很无害很听话,后来在麟趾宫,为了讨老皇帝欢心,我需要演一个对他很崇拜的孝子,到了军营,我要在刘肃面前扮一个爱民如子,心怀大善的将军…… 可这些都不是我,真正的我,是在废弃冷宫杀人抛尸时被你撞见的那个人。萧令宜,对我来说,你跟我是一条船上的‘自己人’,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敢露出真面目。” 言臻明白了,敢情这小子到现在都还把她当成精神寄托。 “我不管你怎么想,丑话我说在前头。”言臻说,“我不喜欢你。” 夏侯澈一愣,顿时急了,张嘴就想说点什么。 言臻按住他的肩膀:“听我说完。”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但想要我跟你在一起,也不是不行。”言臻直视他的眼睛,“我身边容不下有二心的人,你必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夏侯澈面露犹豫。 “怎么,不行?” 夏侯澈小声道:“那我想跟你……” 言臻抬手作势要扇他。 夏侯澈条件反射般捂住脸:“好好好,我听话我听话。” 言臻这才放下手:“这几日夏侯川等人应该会有所动作,你不要乱跑……你住哪儿?” “杨沛在宫外置办了一处宅子。”夏侯澈说了一个地址,“我现在在那儿落脚。” “嗯,躲好。”言臻下了逐客令,“回去吧。” 夏侯澈走后,言臻拿起放在桌上,擦得干干净净的匕首。 脑子里夏侯澈结实健壮,满是战损痕迹的身体一闪而过。 她挑眉,年纪是小了点,但胜在宽肩窄腰,赏心悦目。 第59章 谋凤台(2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次日,言臻乘坐马车,去了一趟京郊试验田。 马车行到僻静处,停了一瞬间。 等车夫再次驱动马儿,车厢里多了一个人,是戴着幂篱的容娘。 “见过郡主。” “不必多礼。”言臻虚扶了容娘一把,低声问,“可是父亲有消息带来?” 容娘点头:“将军得知皇帝病重,已做好万全准备,一半兵马留守边关,只要您一句话,他便会亲率三十万兵马回京,助您一臂之力。” “不急。”言臻道,“刘肃也带着他手底下的三十万兵马回来了,不日便可抵京。” 容娘脸色微变:“这可如何是好?” 刘肃手底下的三十万人,对上萧定方那三十万兵马,一旦在上京开战,岂不是要打得你死我活? 先不说这么大规模的内斗有多伤元气,若是外藩闻讯赶来横插一脚,届时整个大晋都将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百姓才安居乐业了几年,容娘私心里并不想看见事情变成这样。 言臻看透了她的想法:“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不会让刘萧两家手底下的人打起来,你回去告诉父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以我的密信为准,若是策划得当,也许我们可以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到了京郊一处农庄,容娘悄悄下车离开,言臻则继续前往试验田。 在京郊忙了大半日,言臻直到天黑才折返回皇宫。 她刚回到倚华殿,有宫人进来禀报,说永春宫的贵妃娘娘遣人来请她过去一叙。 言臻换了身衣服,带上红玉,跟着永春宫的人走了。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宫中点起灯笼。 经过太液池边的长廊时,言臻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前方带路的宫人一踏上光线亮一些的长廊,就下意识低头。 像是要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言臻对于未知的危险因素向来敏感,一察觉到不对劲,便放慢脚步,没话找话般跟那宫人“闲聊”。 “你是新来的?我怎么没在永春宫见过你?” 那宫人回答得很谨慎:“回郡主的话,贵妃娘娘心善,前些日子放了一批到年纪的宫人出宫嫁人,奴婢是新调遣到永春宫补空缺的。” “原来如此,难怪觉着你眼生。”言臻说着,又问,“这几日天寒,娘娘腿疾可有发作?” 宫人微微一顿:“谢郡主挂心,娘娘一切安好。” 她话音刚落,一把匕首抵住她的后脖颈。 宫人脚步猛地停下,背脊僵直。 言臻打量着她:“你不是永春宫的人,谁派你来的?要把我带去哪儿?” 宫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速度极快地转身,藏在掌心里的白色粉末朝言臻脸上扬来。 言臻连忙侧身避开,刀刃在她胳膊上一划,对方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借着这个间隙,纵身跳入太液池。 等到言臻和红玉奔到太液池边,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言臻看着刀刃上留下的血,眉头微皱。 红玉问:“郡主,要追吗?” 对方还没跑远,只要她们叫来巡夜的羽林军,搜查整个太液池,有可能把人抓住。 言臻收起匕首:“不用追。” 她说完,思索了一会儿,又道:“回倚华殿,你去问问绿珠,今日有几位皇子入宫,又有几位皇子留在宫中过夜。” 这些事,说来说去,跟那几位争权的人脱不开干系。 “是。” 言臻回倚华殿沐浴一番的功夫,红玉带了消息回来:“今日二殿下,三殿下,五殿下都入宫为陛下侍疾,留在宫中过夜的有二殿下和三殿下。” 二殿下夏侯川,三殿下夏侯骁。 言臻若有所思:“我记得三殿下的母妃,贤妃娘娘的永庆宫就在永春宫旁边。” 红玉问:“是三殿下做的?” 言臻摇头:“不,是夏侯川。” 引她往永庆宫方向只是个幌子,一来,永庆宫跟永春宫相近,一路过去她不会生疑。 二来,半路若生变故,比如像现在这样,设局之人可以把锅甩给三殿下夏侯骁。 如果言臻没猜错,过了太液池就有埋伏等着她,至于最后会把她送到哪里,对她做些什么…… 古代女子名节大过天,无非就是毁她名节,逼她就范。 她本想坐山观虎斗,等夏侯氏那几个兄弟争得你死我活再坐收渔翁之利。 但现在看来,这些人不会放过她,他们一定会把她这个太子妃拉下水。 既然如此,她不如先下手为强,把水搅得更浑。 想到这里,言臻低声吩咐红玉:“你明日把刘肃率兵回京的消息散到各个皇子府,最好让他们以为,其他皇子都已经知道陛下秘密召刘肃回京的事,只有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红玉先是一怔,很快理清其中的弯弯绕绕。 “是!” - 第二日,皇子府。 夏侯川出宫回府就得到谋士的消息,刘肃率领三十万大军,正在回京的路上,还有三日便能抵达京城。 他心头一紧,连忙问:“此事老三老五可知情?” 谋士犹豫道:“他们应该已经知晓了。” 夏侯川登时大怒:“什么叫‘应该已经知晓了’?我要的是确切消息!” 话虽这么说,他想起昨天在养心殿抢着侍疾献殷勤的老三,还有淡定自若成竹在胸的老五,越想越觉得哪一个都可疑。 他们其中肯定有一人早就知道这个消息,而且是父皇亲口告诉他们的! 父皇这是打算传位给老三或者老五? 所以秘密命刘肃率兵回京,襄助其中一人上位? 一念及此,夏侯川心头的怒火暴涨,他猛地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扫翻在地。 以前夏侯瑾还在时,因着他是皇长子,又深受父皇器重,所有人都默认他会被立为太子。 所以没人敢去同他抢。 可他死了。 他一死,年龄,资质,外家背景相近的几个兄弟都起了心思,觉得自己只要争一争,便有望登上那个位置。 这五年来,夏侯川不断筹谋,跟老三老五明争暗斗,耗了无数心思。 可眼下,他发现自己居然被当成一块磨刀石,被父皇用来磨练他看中的那把刀。 这叫他如何甘心! 第60章 谋凤台(2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无论老三还是老五,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登上大宝,把自己踩在脚底下!!! 不就是三十万大军,只要自己赶在刘肃抵京之前杀了老三老五,将萧家拉入自己的阵营,坐上那个位置。 届时木已成舟,他忠勇将军还能把自己拉下来不成? 夏侯川眼底血红,他慢慢直起腰,吩咐随从:“去,把陈将军,江副统领叫过来,布置一下,咱们今晚入宫。” 皇位,他势在必得! - 傍晚,乌金西沉,夏侯川一身常服,在宫门落锁前带着两个随从入宫侍疾。 他走进养心殿时,三皇子夏侯骁和贤妃正在晋帝床前伺候。 晋帝倚在贤妃怀里,夏侯骁则端着碗,一小匙一小匙地喂晋帝喝药。 “儿臣给父皇请安。”夏侯川行过礼,上前关切地问,“父皇今日觉着如何,可好些了?” 晋帝喝完药,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还是老样子。” 贤妃扶着晋帝躺下,对夏侯骁道:“骁儿,去拧条热帕子,给你父皇擦擦脸。” 夏侯骁手里还端着药碗,夏侯川上前一步:“我来。” 贤妃连忙起身,不动声色挡开他:“不用,二殿下白日里忙,没时间过来,陛下能理解,你好好歇着吧,这里交给本宫和骁儿就行。” 夏侯川眼神黯了黯。 贤妃这话看似在为他着想,实则在提醒陛下,他这个二儿子忙到“没时间过来”侍疾。 这样的软钉子她可没少在自己和老五跟前使,明里暗里给父皇上眼药。 以往他想着她是妇人,又是长辈,不跟她计较。 可今日不同。 他今晚没打算让老三活着出宫,至于这个他早就看不顺眼的女人—— 夏侯川冷冷一笑,握紧藏在袖子下的匕首。 “贤妃娘娘说笑了,父皇身体染恙,我和老三同为人子,理应在床前尽孝,白日里再忙,我心里也是惦记着父皇的,您这话倒好像是在指责我在侍疾一事上躲懒,不如老三尽心尽力。” 贤妃一愣。 夏侯骁也是一怔。 这几年为了太子之位,两人和老五之间针锋相对,但无论私底下斗得再狠,到了陛下跟前,都要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来。 夏侯川今天这话,倒像是要直接跟贤妃撕破脸皮。 “二殿下误会了,本宫没有这个意思。”贤妃脸上浮起一丝尴尬,“本宫只是担心二殿下操劳过度,陛下还在病中,你要是也病倒,岂不是要让陛下挂心?” “前头刚指摘完我侍疾不如老三尽心,现在又给我扣一顶让父皇挂心的帽子,贤妃娘娘,杀人不见血的精髓可算是让您悟透了。” 贤妃:“……” 夏侯骁看不下去他的咄咄逼人,放下手里拧了一半的帕子,皱眉道:“二哥,你今天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一样,我母妃好歹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 “长辈就要有长辈的样子,天天在父皇跟前挑拨离间,生怕我和父皇父子不够离心,这算什么长辈?” “你……” “好了,吵什么!”晋帝拍了拍床沿,动了怒,“朕还没死呢!” 他身体本就虚弱,一怒之下一口气喘岔了,猛地咳嗽起来。 贤妃赶紧为他拍胸口顺气:“陛下,陛下息怒!” 夏侯骁也连忙跪下请罪:“儿臣知错,父皇息怒,身体要紧!” 只有夏侯川站在原地,眼神凉飕飕地看着他们表演母贤子孝的戏码。 晋帝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扭头看到夏侯川负手立在殿中,无动于衷,脸登时沉了下来:“老二,你今日是入宫来给朕找不痛快了?” 以往他要是这么说,夏侯川早就吓得跪下磕头冷汗涔涔了。 可今日的夏侯川冷静得不像话,他扭头看着养心殿外,远远地看到天幕升起三朵紫色烟花—— 这是他和羽林军副统领江昱约定好的,只要他杀了羽林军统领,带兵控制整个皇城的防守,就以三朵紫色烟花为信号。 接收到整个皇城都被自己人控制的信号,夏侯川回过头,眼神中透着兴奋的光,居高临下看着晋帝:“父皇觉得呢?” 这话一出口,别说晋帝,就连夏侯骁和贤妃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三人神色都警觉起来。 “老二,你这话是何意?”晋帝挣扎着坐起来,贤妃立刻扶了他一把。 夏侯川亮出手中的匕首。 贤妃顿时花容失色,连忙抓住晋帝的袖子。 夏侯骁则脸色骤变:“夏侯川,你要干什么!” 反倒是晋帝要淡定得多:“老二,你果然有异心。” 夏侯川一步步逼近他:“我有异心?父皇,难道不是你先利用我在先?你把我当磨刀石,磨练你心目中的皇储人选时,可想过那个人一旦登上皇位,我们这几个跟他争得死去活来的兄弟哪还有活路可言?” 晋帝蹙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事到如今,你还想糊弄我吗?”夏侯川把晋帝的态度看在眼里,越发心寒,“老三和老五,哪个才是最得你意的皇位继承人?告诉我,我给他留个全尸!” “夏侯川,你放肆!”夏侯骁怒了,可苦于所有皇子入宫前都要缴械的规矩,他手中并无利器可以同夏侯川抗衡,更不敢贸然上前,“你这是篡位!就算登上皇位,也会被后世戳脊梁骨!” “我都逼宫了,还在乎后世会不会戳脊梁骨?”夏侯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突然拉过瑟瑟发抖的贤妃,匕首直抵她的脖子。 贤妃吓得大叫起来。 夏侯骁心头一紧:“住手!放开我母妃!” 夏侯川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以及江昱大喊“包围养心殿”的动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当着夏侯骁的面,一刀干脆利落地抹了贤妃的脖子。 血从贤妃脖颈处喷涌而出,夏侯骁瞳孔狠狠一缩,冲上去接住她软绵绵倒地的身体:“母妃!!!” 与此同时,大批乔装成羽林军的私兵涌入养心殿,长剑直指夏侯骁和晋帝。 夏侯川慢条斯理地擦掉匕首上余温尚存的血,对晋帝道:“父皇——我现在还叫您一声父皇,您写一份禅位诏书,将皇位传给我,我让您体面地在后宫寿终正寝,如何?” 第61章 谋凤台(3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晋帝不为所动:“朕要是不呢?” “那您今晚就跟贤妃,老三老五一块走,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晋帝扫了一眼养心殿内乌泱泱的私兵,斟酌了一会儿,道:“朕可以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说说看。” “放过老三和老五。”晋帝道,“朕会给他们一块偏远的封地,今晚就下诏,让他们连夜去封地,往后无召,终生不得入京。” “这不可能,我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夏侯川道,“都到这个节骨眼了,父皇,你只能自保,就别想着保别人了。” 晋帝沉默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老二,非得闹到这个地步吗?” “这是您一手造成的,怨不得别人。”夏侯川听出他态度有所松动,招手让人呈上早就准备好的空白诏书,放到他跟前,“父皇,动笔吧。” 晋帝无可奈何地拿起笔,开始写诏书。 一封诏书写下来,本就虚弱的他额头上布满冷汗。 盖完玉玺,夏侯川迫不及待地将诏书抢过来,他连着看了三遍,确定没有纰漏,这才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好!” 收起诏书,他向江昱打了个手势。 江昱得令,手起刀落,将跪在地上的夏侯骁的脑袋砍了下来。 晋帝闭上眼睛,不忍看儿子人头落地的惨状。 但下一刻,夏侯川森寒的声音响起:“父皇——” 晋帝睁开眼,夏侯川端着一杯酒走到龙床前:“诸事尘埃落定,这大晋的江山,儿臣会替夏侯氏好好守下去,您放心地去见列祖列宗吧。” 晋帝一惊:“你……你竟敢出尔反尔!” 夏侯川原形毕露,笑容邪性又阴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父皇,一路走好。” 他说完,捏住晋帝的下巴,无视他的挣扎,硬生生将毒酒灌进他嘴里。 一刻钟后,夏侯川走出养心殿。 他手下的陈将军匆匆赶来,手上还提着一个滴血的布包。 到了夏侯川跟前,陈将军单膝跪地:“不负二殿下所望,臣已将闻讯赶来的五殿下斩于朱雀门。” 他说着,打开布包,里面正是五皇子夏侯安的人头。 “做得好。”夏侯川满意地点头。 他扭头看向养心殿,从他所在的位置,能看到躺在龙床上,一条胳膊垂下床沿,口吐黑血死不瞑目的老皇帝。 他久久没有说话。 一旁的江昱提醒道:“二殿下,该去倚华殿了。” 刘肃带着三十万大军,还有两日便能抵京。 夏侯川虽然控制了整个皇宫,但若是让刘肃知道他弑父杀兄,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逼宫篡位,必定会带着大军攻入皇城。 夏侯川要拿下萧令宜,逼萧家身后的镇国公府,以及萧定方手下的六十万兵马站到他的阵营,这皇位才能坐得稳固。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萧令宜那张无论什么时候都冷静得不像个闺阁女子的脸,夏侯川就有种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的预感。 “等等。”夏侯川道,“不能直接去倚华殿,得将人叫过来。” 江昱主动请命:“属下这便去倚华殿请人!” “不行!”夏侯川又道,“直接去请,她不会来。” 他前两日给萧令宜下过圈套,可被她识破了,以她的聪慧程度,必定会怀疑到他身上。 明知道这是另一个圈套,她不会心甘情愿过来。 除非想个办法,让她不得不主动过来。 夏侯川沉思半晌,对江昱道:“你去永春宫把贵妃带过来,再对倚华殿放出消息,说贵妃连夜被请到养心殿。” 江昱虽然不懂他这么做的理由,还是应道:“是!” - 与此同时,倚华殿。 已到了戌时,平时这个时间,言臻早就休息了,今晚却一反常态,燃着灯在练字。 她练了一张又一张,舒展劲挺的瘦金体跃然纸上,直到红玉推门快步进来:“主子,二殿下让人带走了贵妃娘娘。” 言臻笔尖一顿,一滴墨滴染在纸上,污了一整张纸。 她只停顿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下去:“知道了。” 写完一整张纸,她才放下笔:“走吧。” 红玉立刻取来狐皮大氅为她披上,一打开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扑面而来,冻得言臻打了个寒颤。 她脚步一顿,想起什么似的,吩咐红玉:“去,把二殿下送的木头小鸟取来。” 红玉不明所以,还是转身从博古架上取来那只小鸟。 言臻接过,拧紧小鸟翅膀下类似于发条的机关,又瞄了半天方向,才伸手在唇上擦下一点口脂,抹在小鸟头上,将其放飞。 看着小鸟扑扇着翅膀径直往前飞去,言臻往手心呵出一口热气。 机会她给了,能不能抓住,就看夏侯澈自己的了。 红玉撑起伞,主仆俩冒着雪往养心殿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养心殿,言臻见到了夏侯川。 养心殿已经被清理过了,但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言臻目光第一时间去搜寻贵妃的身影。 见她坐在红木椅上,一左一右守着两个持刀将士,脸上虽然苍白神色不安,但人还好好的,言臻顿时松了口气。 夏侯川看出她的担忧,笑了起来:“用贵妃引你前来,这招果然有用。” 言臻瞟了一眼龙床,晋帝的尸首还在那里,盖着被子,像睡着了一样,但露在被子外的手背皮肤已经开始发青了。 “你要如何?”言臻问。 “聪明人不说糊涂话。”夏侯川说,“你现在给写两封信,一封快马加鞭送往边关,让萧定方带兵马回朝助我登基,另一封送往镇国公府,让国公府所有人入宫——事成之后,你萧令宜就是皇后,生下的嫡长子就是太子,我说到做到!” 言臻沉默了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夏侯川,六年前我在宫宴上落水,夏侯瑾下水救我,此事是不是你一手策划?” 夏侯川一愣,没想到她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在问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是。”事到如今,夏侯川承认得毫无心理负担,“我知道你平日里最厌烦被人算计,若是大哥下水救你,能挑拨你跟他之间反目,对我来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第62章 谋凤台(3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你既然知道我最厌烦被人算计,还敢承认得这么干脆?” “为何不敢?”夏侯川冷笑:“萧令宜,你该不会以为你不配合,我就拿你没办法吧?” 言臻挑衅道:“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当然不会。”夏侯川捏住她的下巴,“刘肃在带兵回京的路上,还有两日才到京城,我若是现在下令,每隔半个时辰就杀十个镇国公府旁支的子孙,你觉得萧家能扛到什么时候? 萧令宜,你当真忍心让萧家为了你的愚忠,付出这么大代价?” 言臻慢条斯理地说:“你可以试试,你杀了多少人,等我爹回来,我就在你身上剐几刀。” 她的镇定激怒了夏侯川,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萧令宜,你找死!” 一旁的贵妃心头一紧,连忙站起来:“夏侯川,你放肆!” 夏侯川扭头,目光落到贵妃身上,他想到了什么似的,松开言臻,给那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了然,立刻把贵妃押到他跟前。 夏侯川拔出匕首,在贵妃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话是对言臻说的:“瞧我这记性,你从小入宫,对萧家人没什么感情,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也正常,但贵妃,她可是差点成为你婆母的女人。” 刀刃近在咫尺,贵妃被吓得浑身发抖。 言臻则脸色一沉。 “你这么多年守身如玉,无论我和老三老五怎么对你示好,你都无动于衷,不就是因为还惦记着夏侯瑾那个死人吗?”夏侯川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挂念他,我先送贵妃娘娘下去跟他团聚,如何?” 他说完,作势要杀了贵妃。 “住手!”言臻立刻道,迎着贵妃动容又无措的眼神,她语气凛冽,“放了她!我答应你就是了!” 夏侯川顿时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放了她可以,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 “诚意?” 夏侯川环视养心殿,眼神落在殿中的屏风上:“去那儿,把衣裳脱了——伺候我。” 这话一出口,贵妃先急了:“夏侯川,你不要太过分了!若是被萧将军知道你这样折辱令宜,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也得等萧将军班师回朝再说!更何况,等萧令宜成了我的女人,大晋朝的国母,万千荣华富贵在身,她是疯了才会把这种有损名节的事往外说。”夏侯川看向言臻,“对吧,阿姮?” 言臻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顺着剧情走下去,就能把贵妃彻底收入己方阵营为她所用。 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屏风处走去。 贵妃见状,崩溃地哭了起来:“令宜,不要!若你今日为了我委身给夏侯川这个畜生,将来到了地下,我有何面目去见瑾儿!我活到这个年纪,什么荣华富贵没见过,我已经活够了!你不要为了我做傻事!令宜——” 贵妃想要冲过去阻止,但被两个侍卫死死反剪双手动弹不得,她只能徒劳地又哭又喊。 言臻绕到屏风后,刚脱了华丽的宫装外袍,夏侯川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搂住她的腰就要上下其手。 “等等。”言臻抬手阻了一下,她扫了一眼几米开外龙床上晋帝的尸首,面露忌惮,“当着陛下的面,这不太好……” “一个死人罢了,有什么好怕的。”夏侯川说完,粗暴地把言臻揽进怀里,扯开里衣衣领,伸手抚上她的锁骨。 美人如玉,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幕,他眼底瞬间涌出浓浓的欲色。 言臻不挣扎也不主动,在夏侯川低头去嗅她身上的香气时,她悄无声息拔下头上的金簪。 就在她扬手蓄力要给夏侯川致命一击时,“哐”的一声巨响,养心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夏侯川一惊,立刻抬头。 下一刻,一支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凿透屏风,径直朝他左眼射去。 夏侯川立刻松开言臻,身体往后一仰,箭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刚直起身体,胸口骤然一痛。 另一支箭紧随而来,射中他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整个人钉在身后的金丝楠木圆柱上。 夏侯川瞳孔狠狠一缩,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被贯穿的胸口。 言臻手里还握着金簪,扭头看向门口。 养心殿殿门大敞,雪粒子裹着风刮进来,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那里,手上还握着弓,一身凛冽的气息比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是夏侯澈。 殿内控制着贵妃的两个侍卫懵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拔刀就朝夏侯澈冲过去。 夏侯澈跨进殿内,搭弓引箭,出手干脆利落,一箭一个,射穿了扑上来的两人。 他快步奔到屏风后,见言臻手上紧紧握着金簪,衣衫不整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只立在风雨中的小雀。 他眸色一沉,立刻脱下外袍将她裹起来。 随即转身,拔出腰间的剑反手一劈,夏侯川连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已身首异处,横死当场。 “没事吧?”夏侯澈解决掉夏侯川,上前拥住言臻,低声问,“他可伤了你?” 言臻从他的外袍下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我没事。” 她话音刚落,殿外响起冲天的喊杀声,火光四起。 言臻隐约听到了“救驾”“杀反贼”的喊声,她皱眉:“你带了谁过来?” 据她所知,夏侯澈在京中并无人手。 “是刘肃。”夏侯澈道。 “他不是还有两日才能抵京吗?” “我飞鸽传书将京中的情况告诉他,他带了三万将士,快马加鞭连夜赶回来救驾。”夏侯澈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床上已然凉透了的晋帝,语气玩味,“可惜了,还是晚来一步。” 言臻眼睛微微一眯,电光石火间,她想明白了什么,看夏侯澈的眼神顿时变了。 “你这是在玩火!”言臻有些恼怒,夏侯澈这一出,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夏侯澈满不在乎道:“富贵险中求——你且等我消息,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第63章 谋凤台(3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刘肃活捉了江昱和陈将军,待到他带人冲进养心殿时,便看到太子妃萧令宜和贵妃娘娘相拥着立在一旁,两人都是一脸惧色。 二皇子夏侯川人头落地,身子却还钉在殿中的柱子上。 夏侯澈则站在龙床前,怔怔地看着榻上的人。 刘肃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澈儿,陛下他……” 夏侯澈动作僵硬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眶通红。 刘肃连呼吸都在颤抖,他紧走几步到龙床前,看着垂在床沿上,早已凉透了的手,大拇指上还戴着玉扳指。 “陛下!!!”刘肃大恸,跪了下来,“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夏侯澈垂下眼睛,掩住眼底的嘲讽之色,也跟着跪了下来。 - 丑时刚过,皇宫中传出浑厚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三响即为丧钟! 睡梦中被惊醒的大臣们心里“咯噔”一下,连滚带爬从被窝里钻出来,换上朝服就急匆匆往皇宫赶。 不出一个时辰,一群大臣挤在奉天殿外,看着宫中一反常态,在这个时间不断来回穿梭的宫人,面面相觑。 奉天殿殿门紧闭,里面烛火通明,刘肃一身银甲,站在殿中看着上首的龙椅,目光深邃。 权势是个好东西,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争这个位置头破血流。 想起手底下的人从养心殿后面搜出贤妃的尸首和三皇子五皇子的头颅,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麾下的将士进来禀报:“将军,周丞相和几位阁老来了。” “请他们进来。” 丞相和几位内阁大臣都是朝中重臣,刘肃把今晚宫中发生的事跟他们一说,几人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痛哭流涕。 刘肃看着他们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止不住地厌烦。 皇子想夺储位,少不了拉拢朝中重臣,他就不信这几人没有站位,对今晚的事一无所知。 但官场是个巨大的人情世故,刘肃耐着性子等他们哭过一阵,商议起后续诸事该如何处理。 刘肃想过此事涉及到各方利益,会很棘手,但是一看几位阁老在说到“国不可一日无君”“需尽快立新帝稳固朝堂”时,吵得面红耳赤凶相毕露,他顿觉头大如斗。 几人吵了半天都没吵出个所以然,眼看到了上朝时间,候在奉天殿外的朝臣躁动起来,周丞相提议此事上朝再议。 于是一行人乌泱泱地进了奉天殿,开始新一轮争吵。 奉天殿内吵了大半天,对于立谁为新帝还没商议出个章程来,各宫却接二连三传来噩耗。 “六皇子昨夜中毒身亡。” “七皇子淹死在后花园鱼池。” “九皇子暴毙,死因不明。” 就连京中几位王爷和其世子,都以各种离奇的理由在一夜之间横死。 奉天殿一时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许久,不知是谁叹了一句:“二殿下为了夺位,当真是不择手段啊。” 又有一人道:“眼下可如何是好?能继位的皇子都不在了,难不成要过继一位有皇家血统的孩子来继承大统?” 刘肃听着这些话,眉心狠狠一跳,心头浮起不详的预感。 偏偏这时,有人道:“十一皇子不是还在吗?”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刘肃身上,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刘肃顿时如坐针毡。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一夜之间,包括陛下和诸多皇子王爷世子在内的皇家人几乎死绝了,只剩下一位十一皇子。 这位十一皇子在他手底下长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把人带回京来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他在帮夏侯澈有预谋地夺位。 刘肃脸上强作镇定,找了个借口走出奉天殿,叫住一个经过的太监:“十一皇子在哪儿?” “在乾阳殿。” 乾阳殿是晋帝停灵的地方,他的尸首已经被转移到这里,刘肃走进去时,夏侯澈换了一身孝衣,跪在灵前烧纸。 从刘肃的角度看去,他的背影高大而挺拔。 刘肃像是才注意到一般,这孩子在他手下养了快六年,不知不觉,竟已长得这么大了。 他想起六年前刚到军营时追着他一口一个“师父”喊的夏侯澈,完全无法将那时候瘦弱怯懦的孩子和眼前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他不想怀疑夏侯澈,可回想过去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那些“巧合”的蛛丝马迹,容不得他再装聋作哑。 刘肃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走过去在夏侯澈旁边跪下,捡起堆在旁边的纸钱,一张一张往铜盆里放。 “澈儿。”刘肃按捺住心底的不安和躁动,故作冷静道,“方才各宫传来消息,你那几位皇兄,包括宫外的王爷和几位世子,一夜之间全部横死。” 夏侯澈机械地重复着往铜盆里放纸钱的动作,面无表情道:“哦?是吗。” 火苗舔舐着纸钱,眨眼间燃烧殆尽,刘肃摁住夏侯澈的手,制止他继续往铜盆里投纸钱的动作,直勾勾盯着他:“澈儿,这件事,跟你有关吗?” 夏侯澈眼底映着铜盆里跳跃的火光,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刘肃,露出一个让他无比陌生的笑容:“您觉得呢?” 刘肃手一抖,纸钱散了一地。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夏侯澈,震惊全写在脸上:“你……果然是你……” “嘘!”夏侯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点声——师父,您是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跟我一块破开城门,冲进养心殿救驾的,若我被坐实暗杀兄长和各位皇叔,那您也难逃其咎,刘家上下两百多口人,您也不想他们为我陪葬吧?” 刘肃胸口急促地起伏,眼睛慢慢爬上血丝:“你算计我!夏侯澈,你竟敢算计我!” 夏侯澈站起来,挥了挥手,一旁的杨沛立刻将乾阳殿内的宫人全部驱赶出去,关上殿门。 偌大的乾阳殿只剩下师徒两人,和被安置在棺材内的晋帝尸首。 “这怎么能叫算计呢?”夏侯澈笑了起来,“师父若肯助我登上帝位,我必然不会亏待您,往后您就是大晋的一等公爵,这可是能惠及后代的泼天富贵啊。” 第64章 谋凤台(3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刘肃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剑柄上蠢蠢欲动。 夏侯澈扫了一眼他这个小动作,丝毫不惧:“我知道您很生气,恨不得杀了我,但我劝您三思。 您若是助我登上帝位,在旁人看来,顶多是以雷霆手段铲除异己,扶您看好的皇子上位。 若您现在将我斩于父皇灵前,那可就是乱臣贼子,篡位谋逆了,刘家世代忠臣良将,难道您想这么多代清名,毁于您之手吗?” 刘肃:“……” 夏侯澈前后几番话,全都拿捏在他的命脉上了。 他不能置刘家二百多口人的性命不顾,更不能让刘氏毁在他手中,否则百年后他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可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培养起来的孩子居然是个挑拨父兄反目,手刃同胞族亲的恶魔,他胸口就气血翻涌。 打了这么多年仗,再穷凶极恶诡计多端的对手他都见过,最后居然被一个孩子骗得团团转。 一念及此,刘肃双膝一软,跪在先帝灵前,猛地喷出一口老血。 先帝的灵位近在咫尺,他目眦欲裂:“我刘肃……有眼无珠啊!!!” 夏侯澈居高临下看着他悔不当初,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微微一笑:“师父既已做出选择,还请您多担待,毕竟,你我以后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奉天殿和乾阳殿的暗潮涌动言臻无暇理会,她把精神几乎崩溃的贵妃送回永春宫。 贵妃虽然执掌六宫多年,宫斗时什么样的腌臜手段都见过,但还是第一次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被斩下脑袋。 而且晋帝被杀,大晋的天要变了,她往后将不再是六宫之主。 惊吓过度和对未知未来的不安压着她,回永春宫的路上,她几次险些跌倒。 回到永春宫,贵妃裹着被子坐在榻上,半晌都回不过神。 嬷嬷送了安神汤伺候她喝下,她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言臻直到贵妃睡沉了才离开。 从永春宫出来,时间已到下午,刘肃带兵围了皇宫,拥十一皇子为新帝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言臻注意到,整个后宫的守卫都换上了新面孔。 回到倚华殿,言臻卸下钗环,洗漱过后准备休息一下。 昨晚熬了一夜,她很是乏累。 但躺在榻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知道夏侯澈胆子大,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连刘肃都敢算计。 刘肃手握三十万兵马,若是他不受夏侯澈要挟,反手将他斩杀,夏侯澈近六年的筹谋将毁于一旦。 富贵险中求,眼下他是“求”成了,自己的计划却变得有些棘手。 她原先的打算是挑拨老二老三老五和晋帝打起来,等他们斗得元气大伤,自己再和萧定方里应外合,扶持一位势弱的皇子上位,以皇后的身份坐在暗处把持朝政。 等到时机成熟,再送这位傀儡皇帝驭龙宾天,将夏侯氏的天下改朝换代成萧氏。 届时她军政一手抓,又有萧定方麾下六十万兵马做后盾,朝中谁敢不服? 夏侯澈是她看中的傀儡皇帝人选,可她没想到,这个在她眼中“有点小聪明但不多”的皇子不仅将夏侯氏有继承资格的直系和旁支诛杀殆尽,让他自己成为唯一的必选项,还将手中有三十万兵马的刘肃诓上他的贼船。 眼下刘肃已然和夏侯澈统一战线,自己能不能控制住夏侯澈是个问题,她若想杀了夏侯澈取而代之,刘肃这个老古板第一个不同意。 虽然她可以调动萧定方麾下的兵马跟刘肃狠狠斗一场,但私心里她并不想看见那样的局面。 都是晋朝的将士,自己人打自己人,就算最后萧家胜了,留给她一个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的王朝,她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恢复民生。 她想赢,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脑子太乱,言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 言臻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等她醒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内殿静悄悄的,言臻掀开被子坐起来,喊了一声“绿珠”。 下一刻,帐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来人一身素色孝衣,还带着少年气的眉眼俊美无俦,见了她就笑:“醒了。” 是夏侯澈。 他不知来了多久,搬了张红木太师椅坐在床帐外,内殿宫女跪了一地,一个个屏息静气,连头都不敢抬。 言臻沉默了一瞬,若无其事地下榻:“你怎么来了?” 先帝的丧仪还未操办,新帝登基诸事也未定,这个时间,他不是在乾阳殿守灵,就是在奉天殿忙得脚不点地才是。 夏侯澈拿起外衫,自然而然地为她披上:“有些事要同你商议。” “你说。” “司天监呈了登基吉日上来,定在七天后,我想,不如封后大典也一块办了吧,你意下如何?” 有宫女送了漱口的茶水上来,言臻正要伸手去端,夏侯澈却先她一步端起茶杯,揭开杯盖送到她跟前。 言臻顿了顿,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茶水漱口。 “你看着办吧,我没意见。” 见她这么说,夏侯澈又有些犹豫:“七日后有些匆忙,我担心赶制出来的皇后吉服不够精细,而且,边关遥远,岳父不一定能在七日内赶回京。” 言臻漱了口,眼睁睁看着夏侯澈亲自绞了热帕子递给她擦脸,动作熟稔到像做了无数回。 “那便再等等,不急。” 夏侯澈皱眉,脱口而出:“我急!” 言臻抬头看他。 夏侯澈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般,挽尊道:“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能一块办就一块办了吧,省得过些日子还要再折腾一回。” 言臻看透了他那点小心思,把手中的帕子扔回盆里,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待到内殿只剩他们二人,言臻冷笑道:“你这是还没登基,就想做个昏君?” 夏侯澈一愣:“此话怎讲?” “寻常百姓家中有长辈仙逝,需得禁欲戒荤守孝百日,先帝躺在乾阳殿还未下葬,你就色欲熏心精虫上脑,这不是昏君做派是什么?” 第65章 谋凤台(3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夏侯澈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他气急败坏道:“我没有!你莫要胡说!” 言臻眼神嘲讽:“没有?没有你这么着急成亲做什么?” 夏侯澈憋了一会儿,怒气冲冲道:“我想娶你,想让你做我的皇后,不行吗?” 言臻一愣。 夏侯澈破罐子破摔般暴躁道:“要不是为了娶你,我何必跑到西南那种偏远之地一待就是五年,何必每次上战场都在前头冲锋陷阵,何必卖乖讨巧讨好刘肃和老皇帝,我对什么皇位什么权势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说你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我替你争来了,你却说我成日只想……萧令宜,到底是我在你眼里一无是处,还是你本就这么狠心,故意说这些难听话让我难受!” 言臻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疑惑道:“你说这些话是何意?” “到底要我说几次,我心悦你,你是不相信,还是听不懂?” 言臻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要开口时,夏侯澈却像怕她说出更难听的话一样,急切地打断她的话。 “罢了,我管你是不相信还是听不懂,左右这天下已经在我掌握之中,封后大典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皇后的位置我给你弄来了,我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绑到祭天大典上!” 说完,他瞪了言臻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言臻站在原地,罕见地陷入迷茫。 她思索半晌都摸不着头绪,于是呼叫系统:“小七。” 系统秒速上线,萌萌的正太音传来:“主人,我在哒。” 言臻没计较它又用这个聒噪的声线,问:“你也是男人,替我分析分析,夏侯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七不假思索道:“他不是说了吗,他喜欢你呀。” “这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小七理直气壮道,“主人这么有人格魅力,任何人喜欢你我都觉得很正常。” “少拍马屁!”言臻并不吃它这一套。 小七跟她之前,是个混了将近一百年还是基层系统的菜鸡,分配给她之后一路躺赢,拿着她给的积分兑换了不少好东西,在快穿司内混得风生水起。 就连摸鱼打牌,其他系统都会让着它。 对于这个任务执行能力max的宿主,它成了头号无脑吹。 那些彩虹屁听多了,言臻已经免疫了。 小七想了想,说:“他对您一直都有兴趣,你感觉不出来吗?” “感觉得出来,但是……”言臻表情一言难尽,“他是抖m吗?” “啥?” “男人好美色很正常,但要说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一切,打死我也不信,上下五千年都找不出一个恋爱脑的男人。 你设身处地想一想,你会爱上一个脾气不好态度差,贪慕权势富贵,阴险狠毒满肚子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整天对你没什么好脸色,动不动就抽你耳光的女人吗?即使她是个美女。” 小七思考了几秒钟,果断摇头。 “那就对了。”言臻摊手,“图美色很正常,但正常人都不会在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还爱上我。” “那万一夏侯澈不是正常人呢?” 言臻:“……” 这话她没法反驳。 小七问:“你怀疑夏侯澈立你当皇后是别有用心?” “这不明摆着呢吗。”言臻揣测着他的心思,“也许他跟夏侯瑾一样,想通过我得到萧定方手中那六十万兵马的掌控权。” 小七闻言,忧心忡忡道:“那你嫁吗?” “嫁,为什么不嫁?”言臻眉梢一挑,“都走到这一步了,接下来就看谁棋高一着吧。” 夏侯澈在倚华殿发了一通火,离开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这一幕被绿珠看在眼里,她进来伺候言臻更衣时神色忐忑,欲言又止。 言臻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把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她好笑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绿珠这才道:“小姐,陛下走的时候很生气,这……是不是不太好?” 言臻想起夏侯澈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急败坏的样子,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绿珠小声道:“我向杨沛公公打听过了,新帝陛下爱吃甜糕,要不,让小厨房做些糕点,您给陛下送过去?” 言臻:“嗯?” “宫里的天都变了,先帝立您为太子妃的旨意也不知道还作不作数,万一您把陛下惹恼了,他不肯立您为后……” 绿珠越说越不安。 她家小姐十岁进宫,转眼过去十二年,寻常女子这个年纪早就成亲,生了好几个孩子。 若是新帝毁约,不肯立小姐为后,她家小姐要么在宫中孤独终老,要么只能出宫嫁人。 可作为“大龄剩女”,她这个年纪还能挑到什么好夫婿? 眼下讨好新帝陛下才是紧要的。 言臻转过身,看着这个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的丫头:“不必着急,我心里有数。” 夏侯澈对她有所图谋,在他达到目的之前,就算她态度再差,他也会容忍她。 这是她的优势,至于该怎么把这点“有恃无恐”的优势利用发挥到最大,她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言臻用了些晚膳,白天睡多了,晚上有些睡不着,她找出水利方面的书籍,挑灯夜读。 这一看书就到了深夜,直到眼睛酸涩,她才熄灯上床。 但她刚酝酿出一点睡意,就察觉到内殿中多了一道呼吸声。 言臻立刻警觉起来,手刚摸到枕头底下的匕首,来人挑起帐子:“是我。” 夏侯澈。 他来干什么? 大概是连轴转忙了一天,他眼底带了几分疲惫,全然不见白日里对她又吼又跳脚时的凶劲儿,躲躲闪闪不敢跟她对视的样子反而有几分别扭。 灯下看人美三分,更何况来人穿着一身显俏的丧服,言臻坐起来:“有事?” 夏侯澈看起来想爬到床上,但又有所顾忌,纠结了一会儿,他索性在脚踏坐下,上半身趴在床沿上,仰头看她。 “我听杨沛说,白日里你身边的丫鬟去问他打听我的喜好。”夏侯澈期期艾艾道,“你……” “不是我授意的,是那丫鬟自己去的。”言臻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莫要会错意。” 夏侯澈:“……” 第66章 谋凤台(3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他神色难掩失望:“你连说句好听话哄哄我都不愿意吗?” 言臻淡淡道:“你是天子,往后虚情假意说好听话哄你的人多的是,不差我这一个。” 夏侯澈小声嘀咕:“你跟他们又不一样……” 言臻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不早了,陛下该回去歇息了。”言臻提醒道。 夏侯澈道:“我不困。” “我困了。” 夏侯澈:“……那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他眼巴巴地趴在床沿,没有要爬上来,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言臻索性躺回床上,拢好被子闭眼睡觉。 过了一会儿,夏侯澈低声喊她:“萧令宜,你睡着了吗?” 言臻:“……” 她装作没听见。 “萧令宜,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你眼睛在动。” 言臻:“……” “萧令宜?萧令宜?”夏侯澈叫魂一样叫个没完就算了,还戳了戳她的脸颊。 言臻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你有完没完?” 她说完才发现夏侯澈用来戳她脸的东西是她宫变那日放出去的木头小鸟,她怔了怔。 夏侯澈把她那一瞬间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这东西是你派来给我送信的,对吗?” 言臻不说话。 “虽然你嘴上不承认,但我知道,在你心里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不然你为什么不给别人送信,偏偏给我送信,通知我宫变的消息?” 夏侯澈把玩着那只小鸟,“你看,你还是希望成为你夫君的那个人是我。” 言臻看着他眼角眉梢飞扬起来的得意和不加掩饰的开心,不由得纳闷,她好像也没说什么吧,这混账东西怎么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你说是就是吧。”言臻敷衍道。 说到宫变,她倒是想起一件事,于是问:“宫里那些皇子和宫外的王爷世子,都是你杀的?” 夏侯澈点头:“对。” 言臻皱眉:“哪来那么多人给你卖命?” 夏侯澈这几年待在西南,就算私底下发展出势力,那也是在西南那一带。 西南的人跑到京城来杀人,还是潜入大内皇宫和王爷府邸,就算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纰漏。 “是这些年杨沛培养起来的。”夏侯澈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我跟随刘肃出宫后,秘密联系上我娘的娘家,外家在江南一带本就很有声望,我利用身份之便为他们打通一条商路,短短一年敛起巨额财富。 这些钱辗转到京城,有钱能使鬼推磨,杨沛用这些钱上下打点,疏通关系,替我在京城建立了一个杀手组织。 杀手组织专收在天灾战争中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孩童,选出好苗子训练后送进皇宫和王府,充入各个职位,各宫的宫女太监侍卫里都有我的人。” 言臻听得眉心一跳一跳的:“倚华殿也有?” 夏侯澈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点头,又连忙解释道:“跟别处不一样,他们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你若是不愿,我明日就将他们撤走。” “嗯,撤走。”言臻也不矫情,“若是可以,以后安排人到我身边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见她没生气,夏侯澈悄悄松了口气:“好。” 言臻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他是怎么说服刘肃同意他无召回京,在野心暴露后又是怎么说服刘肃上他的贼船……夏侯澈言无不尽和盘托出,一丝隐瞒都没有。 言臻越听脸色越微妙。 她没想到当年随手从掖庭宫带出来的“有点小聪明”“没有根基好拿捏”的棋子,居然比老二老三老五加起来还要难搞。 跟这样的人抢皇位,就算萧定方手中的兵马是刘肃的一倍有余,她胜算也只有五五开。 她得想个办法,把胜算往上提一提才行。 夏侯澈说完,见言臻没说话,眼神有些飘忽,他问:“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迎着夏侯澈坦荡又清澈的眼神,言臻果断做出决定,她往床里侧挪了挪,让出一人的位置,又拍了拍床榻——上来。 夏侯澈眼睛一亮,担心她反悔似的,动作利落地翻身滚上床。 人是躺在床上了,夏侯澈牢记言臻白日里那番“昏君”言论,不敢有丝毫僭越之举。 “萧令宜。” “嗯?” “过去那几年,我偷偷去见过你两次。” 言臻一顿:“什么时候?” “你在外赈灾的时候。”夏侯澈说,“青州水患,荆州鼠疫,我都去过。” 言臻问:“既然去了,为何不找我?” “当时一切都在筹谋,没做出实绩,我不想让你看见两手空空的我。”夏侯澈道,“你曾说过,想为百姓多做些事,想减轻他们的疾苦,起初我觉得这不过是你的托词。 后来亲眼看到你数次出入疫区,为了百姓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我才知道你没有说谎。 是我狭隘了,那时我便在想,像我这样的小人,想要配得上你,就只有兵不血刃地将天下送到你面前这一条路了。” 言臻心头微微一动。 “萧令宜。” “嗯。” “往后你想要什么,尽管同我说,能做的我一定去做。”夏侯澈越说越小声,“做我的妻,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言臻侧过脸,定定地看着他。 夏侯澈不带停歇地奔波了一整个白日,这会儿躺在她旁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表心迹的话。 “好。”言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睡吧。” - 言臻一觉睡到天亮,被悉悉索索的动静吵醒。 她睁开眼,帐子已经挽起来了,夏侯澈正在穿衣服,几个宫人端水的端水,送早膳的送早膳,在内殿穿梭忙碌。 察觉到她起身的动静,夏侯澈转过头,笑道:“醒了。” 他扣好丧服的玉腰带:“我得去一趟乾阳殿,你要是还困,就再睡会儿,时辰尚早。” 言臻目光落在他身上,对他招手。 夏侯澈凑到她跟前:“怎么了?” 言臻替他理了理衣领,将压在丧服下的一缕长发拨到他身后:“去吧。” 言臻如此自然地为他整理衣冠,夏侯澈恍然有种他们已经成亲多年的错觉。 这个念头熨得他心头暖洋洋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言臻,他壮着胆子飞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屏息静气,等着挨一顿削。 第67章 谋凤台(3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然而出乎意料的,言臻既没生气,也没骂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了,去忙吧,别耽误了要事。” 免了一顿打的夏侯澈先是一愣,随即兴高采烈,走出倚华殿时脚步无比轻快。 接下来的几日,夏侯澈无论再忙,每日都会过来一趟。 宫中虽然历经一场大变,但有刘肃的人控场,无论是先帝的丧仪,还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封后的圣旨下来那天,整个倚华殿都喜气洋洋的。 最高兴的要属绿珠,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转眼到了登基大典那日。 萧定方日夜兼程紧赶慢赶,终于在大典当天赶回京中。 言臻身着皇后吉服,和一身黑金色冕服的夏侯澈站在祭坛上,远远看到萧定方和他身侧的镇国公夫人。 父女隔着人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繁冗的典仪过后,言臻被送到皇后寝宫昭阳殿。 在一堆宫女嬷嬷的注视下,言臻顶着头上十几斤重的凤冠巍然不动。 等了数个时辰,夏侯澈才回到昭阳殿。 行过交杯酒仪式,夏侯澈催促言臻换下吉服,并亲自为她取下凤冠。 “走,带你去个地方。” 言臻换了身简便的宫装,和夏侯澈跟做贼一样,偷偷出了昭阳殿。 夜色如墨,虽然时值新帝登基和封后大典,但先帝还停灵在乾阳殿,是以宫中四处悬挂着素纱。 两人绕了好一会儿,夏侯澈带着她到了芙蓉池,言臻一眼就看到芙蓉池中央的避雨亭上候着两个人。 是萧定方和镇国公夫人。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夏侯澈。 夏侯澈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岳父岳母等候你多时了。” 言臻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原主自打入宫起,先帝就防着她跟镇国公府的人接触,为的就是不给他们父女互通消息的机会,夏侯澈就这么放心她跟萧定方夫妇独处? “你跟岳父岳母多年未见,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就不去打扰了。”夏侯澈道,“待三日回门,我再正式见过岳父岳母。” 他的信任全写在脸上,言臻不再迟疑,提起裙摆快步往避雨亭奔去。 “爹,娘!” 原主入宫十二年,跟父母整整十二年未见。 也多亏了这十二年天各一方的时光,言臻不至于担心会在萧定方夫妇面前露馅。 她熟练地陪着萧定方夫妇演了一出父母女儿相见,动容相拥落泪的戏码。 萧定方虽然有很多话想问她,但他很清楚这是皇宫,他在封后大典结束后进宫见萧令宜已是不合规矩,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更是不能在此时说。 萧定方夫妇没有久待,叮嘱了言臻几句在宫中要谨言慎行之类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言臻目送他们从避雨亭另一端的小道远去,好一会儿才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芙蓉池边,夏侯澈正歪着身子坐在石阶上,手里揪着一片残荷叶子,撕成小块往池子里扔。 他身上还穿着黑色滚金丝的皇帝冕服,看起来跟这副懒洋洋,坐没坐相的样子格格不入。 言臻一走近,夏侯澈立刻扔了手里的叶子,站起身,顺便在冕服上擦了擦手:“岳父岳母回去了?” “嗯。”言臻想了想,又道,“谢谢。”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谢。”夏侯澈凑上来牵她的手,带着她往昭阳殿方向走去,“忙了一日,你饿不饿?” “有一点。” “那回去吃些东西。” 回昭阳殿的路上,夏侯澈心情很好,一路叽叽喳喳跟言臻说着今日典仪上的见闻。 但这种好心情在走进皇后寝宫,看到那只卧在凤榻上白毛蓝眼的波斯猫时荡然无存。 “谁把这东西带过来了?”夏侯澈盯着那只猫,神色不善,“把它弄出去!” 殿中伺候的宫女都极有眼色,知道这是皇后养了多年的爱宠,而新帝陛下在皇后面前又不是很能做主的样子,是以一时间竟没人敢动。 “都聋了吗?把这小畜生给朕弄……”夏侯澈到了嘴边的‘走’字,在看到言臻时,硬生生转了个弯,“弄回倚华殿去,着人好生伺候。” 言臻越过夏侯澈,抱起翻雪,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陛下不喜欢翻雪吗?” “……不喜欢,我最讨厌猫了。”夏侯澈气鼓鼓地说。 “那可如何是好?”言臻看着夏侯澈,试探他的底线,“臣妾这些年习惯翻雪陪伴,没了它,怕是夜不能眠。” “……”夏侯澈犹豫了一下,换了种说法,“这猫年纪大了,掉得到处都是毛,不干净,你将它送回倚华殿安置,我再送你只更漂亮乖巧的。” “年纪大了便要将它遣走?”言臻故作惊讶,“那以后臣妾年纪大了,陛下是不是也要换个年轻漂亮的皇后?” “你……胡说什么!”夏侯澈算是看出来了,言臻铁了心不想把猫送走,他闷闷不乐地往榻上一坐,退步道,“算了,不想送走就不送,以后少让我看见它便是。” 言臻抱着猫得寸进尺地在他旁边坐下:“陛下为何不喜欢翻雪?它很乖的,不信你摸摸它。” 她说着,握着翻雪的爪子去蹭夏侯澈的手。 夏侯澈扭着身体躲开,嫌弃全写在脸上:“不要,走开!” “它真的很乖,从来不闹人。” 夏侯澈被逼到床角,退无可退,黑着脸道:“有多乖?跟夏侯瑾一样吗?” 言臻一愣。 随即明白他在闹什么脾气了,敢情是介意这只猫是夏侯瑾送的,担心她睹物思人。 “你想什么呢?”言臻好笑道,“前太子都仙逝多少年了。” 夏侯澈冷哼:“那你不也还留着他送的猫……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当初在掖庭宫时就没少听说你跟他的事,说他对你有多好,成日里送你这个那个……” 他话里的酸气都快溢出来了,言臻挑眉道:“所以你现在是要把以前皇子们送我的东西都清理掉?” 夏侯澈理直气壮道:“对!我自会送你更好的!” “好吧。”言臻朝他伸手,“那你先把东西还来。” 夏侯澈不解道:“什么?” “给你报信的木头小鸟。”言臻好整以暇道,“那是夏侯川送我的。” 夏侯澈:“………………” 第68章 谋凤台(3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夏侯澈气鼓鼓地生了一夜闷气。 隔日,言臻起床后,在殿外檐廊下发现了那只木头小鸟。 木头小鸟翅膀被掰断了,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无声地彰显着上一任拥有者的不满。 - 转眼又过去大半个月。 先帝停灵一个月后,终于下葬了。 丧仪办得极为隆重,先帝遗体葬入皇陵,预示着晋帝的时代翻篇,而后宫的诸位先帝嫔妃需得迁往偏僻的西宫,成为“太妃”。 迁宫不是小事,整个后宫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言臻在这沉重的氛围中,去了一趟永春宫。 永春宫的宫人正在收拾东西,言臻一路走进去,昔日人人趋之若鹜的永春宫如今门庭清冷,大半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走了,只留下数个忠心的。 贵妃——如今被称为贵太妃,素面朝天,靠坐在美人榻上失神。 宫人通禀“皇后娘娘到”,贵太妃才回过神,见了言臻,她起身,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令……皇后。” “娘娘。”言臻皱眉道:“您跟往常一样,唤我令宜便是。” “这不合规矩。” 言臻拉着她在罗汉榻坐下:“您知道的,我不是在意那些虚礼的人。” 贵太妃沉默。 言臻扫了一眼殿内,眉头皱得更深了:“平日伺候着的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贵太妃轻轻叹了口气:“到西宫用不了那么多伺候的人,我让他们都散了。” 贵太妃话虽这么说,言臻却很清楚,宫中最常见的就是跟红顶白,离开的那些人,大多数是见跟着过气的太妃没前途没油水,才忙不迭地另寻去处。 人走茶凉,贵太妃要说丝毫不介怀,言臻是不信的。 她今日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娘娘,您可愿留在永春宫,助我掌管六宫?” 贵太妃一愣:“这……于礼不合。” 她既不是现任天子的母妃,也不是太后,在夏侯澈那儿,顶多占了个长辈的情分。 这点微末的情分不足以让她成为“例外”,留在永春宫继续享受尊荣。 更何况,她是前太子的母妃,萧令宜跟前太子又有过那样人尽皆知的一段,若是现任天子介意,萧令宜夹在中间,岂不是要让她左右为难? “您只管说愿不愿意,其他的我会处理。”言臻诚恳道,“您知道的,过去这些年我一直在宫外和农桑司奔走,对后宫诸事知之甚少。 如今后宫人少,倒是轻松些,可往后陛下要添置新人,逢年过节要操办宫宴,这些我一窍不通,若您能留下来为我指点一二,令宜感激不尽。” 贵太妃沉默,脸上尽是犹豫之色。 言臻握住她的手,放低了声音:“娘娘,我知道,瑾哥哥过世之后,您对权势富贵便淡了心思,这些年一直强撑着协理六宫,也不过是为了您身后的外家着想。 如今新帝登基,朝中各部势必会经历一轮大换血,若您这个时候退居西宫,过去六年的坚持岂不是要白费了?就算不为了您自己,为了外家子孙,您也得留下来呀。” 言臻这番话打动了贵太妃,她踌躇半晌,终于点头:“好,我听你的。” 说服了贵太妃,言臻从永春宫出来时松了口气。 她志不在后宫,也没空去跟夏侯澈往后要纳入后宫的莺莺燕燕争风吃醋,那就得有个人来替她处理这些杂事。 贵太妃无疑是最佳人选。 言臻正准备去养心殿找夏侯澈,跟他说一声让贵太妃留居永春宫协理六宫的事,却见杨沛匆匆赶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拜见皇后娘娘!” 杨沛跑得气喘吁吁,到了言臻跟前,匆忙行了个礼便道:“您快去御书房瞧瞧吧,陛下又发脾气了。” “怎么了?” 言臻话虽这么说,却马上行动起来,跟着杨沛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从杨沛嘴里,言臻得知夏侯澈在政事上跟内阁大臣有分歧,前两日便在奉天殿当着众臣的面吵了一架。 今日下朝后,夏侯澈又在御书房跟张阁老吵起来了,大发雷霆之下,说要砍了张阁老的脑袋。 “陛下将张阁老下了诏狱,张阁老是三朝元老,年逾古稀,哪受得住诏狱那种地方,几位大臣为他求情,不是挨了一顿板子,就是被降职。” 杨沛说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娘娘,眼下只有您才能劝得住陛下了。” 言臻听得眉头紧皱,往御书房的脚步更快了。 她刚到御书房,还没跨进门,迎面飞过来一张奏折,险些拍到她脸上。 御书房内,御前太监全都跪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满地都是夏侯澈打砸的痕迹,而始作俑者双手叉腰,背对着殿门方向,正在发脾气。 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夏侯澈头也不回,怒吼道:“滚!全都滚出去!不然朕砍……” 他的话在转过身看到言臻那一刻,硬生生噎在喉咙里:“你怎么来了?” 言臻迈进御书房,没急着说话,而是给杨沛使了个眼色。 杨沛了然,连忙将御书房内所有宫人都遣出去,顺便关上门。 整个御书房只剩下言臻和夏侯澈。 “出什么事了,发这么大脾气?”言臻问。 夏侯澈绕过御案,走到言臻跟前,顾左右而言他:“不是什么大事……是不是杨沛那个狗东西把你请过来的?多大点事,敢闹到你跟前,我看他是胆子肥了!” “别转移话题。”言臻不吃他这一套,“又打又杀的,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夏侯澈眼看忽悠不过去了,这才把事情原委道来。 其实有分歧的不是什么大事,问题根源在于夏侯澈在宫中人脉基础弱,出身低微,几位“拥护正统”的内阁大臣不服他,仗着资历老,明里暗里驳他的面子。 夏侯澈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被挑衅了两三次,索性将张阁老下了诏狱,打算来一招杀鸡儆猴。 “杀了姓张的,我看以后谁还敢跟我作对!”夏侯澈怒气冲冲道,“谁再敢犯,张阁老就是他们的下场!” 言臻听完,无可奈何道:“张阁老挑衅你在前,是他不对,但你若是因此杀了他,天下人不会深究内情,只会以为你没有容人的气度,给人留下暴君的印象,以后谁还敢在你面前说实话? 长此以往,身边留下的都是阿谀奉承,只会说好听话哄你开心的宵小,这天下还要怎么治理?” 第69章 谋凤台(3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难道我要由着那帮老东西欺压我?”夏侯澈不服气道,“若是做皇帝还得忍气吞声,那这一国之君,我不做也罢!” “不许置气。”言臻用奏折敲了敲他的脑门,“你从未习过帝王术,不知道怎么应付那帮玩心眼的老臣很正常,我倒是有个主意,不仅能治一治这张阁老以下犯上,还能将他收得服服帖帖。” 夏侯澈来了兴趣:“说说看。” 言臻低声将自己的主意说了一遍,夏侯澈想了想,点头:“我试试。” - 又过了几日。 这天,言臻正在昭阳殿练字,夏侯澈下了朝过来,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将她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萧令宜,今日张阁老来向我认错了。” 言臻丝毫不意外,面上却像哄孩子一般,惊喜道:“这么快?” “是你出的主意好!”夏侯澈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开心,“找人举发张阁老的曾孙狎妓,孙子和儿子受牵连停职,做出张阁老下诏狱后被落井下石的假象。 在整个张家陷入被动,朝臣纷纷和他们划清界限,无人伸出援手之时,我再亲自出面,赦免张阁老,又澄清他的曾孙被冤枉狎妓一事,张阁老果真吃这一套,今日早朝后便到御书房请罪,还说以后誓死效忠我。” “做得不错,这招叫先威后恩。”言臻夸完了,又不忘敲打他,“你往后要多学一学御下之道,免得再被朝臣牵着鼻子走。” 夏侯澈闻言,脸色一垮:“我不想学,跟这些老古板打交道累死了,一个两个心眼儿比蜂窝还密,话里话外都在给我挖坑……还不如回军营练兵打仗来得轻松。” 言臻好笑道:“你去练兵打仗,那政事谁来处理?” 夏侯澈一噎,哼哼唧唧道:“早知道当皇帝这么累,我才不想当,做个闲散王爷,再把你抢到西南做王妃多好。” “行了,别使小性子。”言臻吩咐绿珠端了甜糕过来,“吃点东西歇一歇,你该回御书房看折子了。” 夏侯澈吃了甜糕,懒劲儿上来了,赖在昭阳殿不想走。 言臻坐在桌案前练字,他歪在她身上,捉着她一缕头发编辫子。 言臻催了几次他都不肯走,无奈之下,她让杨沛去御书房将折子搬过来,让夏侯澈在昭阳殿办公。 折子在昭阳殿的桌案上堆成小山,夏侯澈看了几本,又开始不耐烦了,心浮气躁地把手里的朱笔丢到一旁。 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惯了,一手字写得歪歪扭扭不说,也没有耐心长时间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言臻抬头看他:“又怎么了?” 夏侯澈到了嘴边的抱怨,迎上言臻微微蹙起的眉头,顿时变成了:“我眼睛疼。” 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 “我看看。”言臻装作没看出来他那点小心思,放下手里的笔,作势要检查他的眼睛。 夏侯澈在她捧起自己的脸那一刻,凑上去亲了她一下,随即冲她挤眉弄眼地笑。 言臻这才露出一个发现自己被耍了的无奈表情:“你又想躲懒是吗?” “我不想看折子。”夏侯澈一脸生无可恋,“这些字跟虫子在纸上爬一样,看得我眼睛不舒服。” “那你想怎么样?” 夏侯澈想了想,拿起一本奏折塞进言臻手里:“你念给我听。” “后宫不得干政……”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嘛。”夏侯澈自认为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理直气壮地往美人榻上一靠,“来,皇后,给朕念念这折子上都写了什么。” 言臻手里拿着那本折子,像握住了一本隐隐发烫的天书。 这一本小小的奏折,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男人会痴迷权势在手的滋味,这种感觉,确实令人着迷。 她压下心头的兴奋,故作严肃道:“当真要我念给你听?” “念!” 言臻坐下来,迅速将折子内容看了一遍,剔去占了半本篇幅的拍马屁废话,提炼出主要内容,告知夏侯澈,再由他来决定怎么下批注。 夏侯澈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跟言臻商量怎么下批注,但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心思就转到了别的地方,最后干脆在美人榻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外头天快黑了,昭阳殿中燃起了宫灯。 夏侯澈揭开盖在脸上的折子,抬头见言臻依然坐在桌案前,正在认真翻阅着什么,而一旁的桌案上,批阅好的折子摞在一起,放得整整齐齐。 “萧令宜。”夏侯澈坐起来,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翻了翻,上面不仅用朱笔做好批复,还贴心地仿了他歪歪扭扭的丑字,“你都批完了?” “嗯。”言臻忙着手上的事,头也不抬,“不然等你醒来再批阅,怕是要熬到深夜。” 她说着,随手拿起旁边一张折子:“这是今日呈上来的奏折里重要的几件事,我都抄录下来了,你用心看看——奏折可以不看,早朝时大臣跟你商议什么,你总不能一问三不知。” 夏侯澈感动不已,凑过去揽住她的腰,用下巴蹭她的发顶:“辛苦皇后了。” 言臻嫌弃地推开他:“边儿去,我这忙着呢。” 夏侯澈问:“你在看什么?” “金城每年丰水期都要闹一次水患,我想着是不是能修一道坝口,解决这个问题。” 夏侯澈目光落在她身上,越看越着迷。 他最初被吸引的,不就是她身上这股运筹帷幄,雷厉风行的气场么。 言臻无视夏侯澈的视线,看完舆图又跟他商量:“过些日子让人去一趟金城,实地勘测,若是可行,你来说服户部拨款修建坝口。” 夏侯澈点头:“好。” 他答应得毫不犹豫,言臻以为他是随口应下,又强调道:“修建坝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整个工程可能需要数十年,这是很大一笔银钱,需要每年持续支出,户部可能会以各种理由推拒。” “我知道,他们若是不给,我给。” 言臻疑惑道:“你有钱?” “有。”夏侯澈担心她不信似的,又道,“我外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银钱方面不用愁,你想做什么都行。” 第70章 谋凤台(3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心念微动:“你这外家倒是个可靠的,过些日子就是新年,不如请些女眷入宫一叙。” 夏侯澈问:“你想见她们?” 言臻点头:“外家既是你的后盾,就该好好拉拢,该加官进爵的,逢年过节该给赏赐的,面子里子都不能少,只有给足了好处,他们往后才会尽心尽力为你办事。” 夏侯澈闻言,凑上来抱她的腰:“这些人情世故,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言臻笑了笑,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有件事要同你商量,贵太妃,也就是夏侯瑾的母妃,我想让她留在永春宫,助我统理后宫。” 夏侯澈一听是夏侯瑾的母妃就下意识皱眉:“为何?你忙不过来吗?” 言臻知道他在介意什么,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像在安抚小狗:“你莫要胡思乱想,我将她留在永春宫是真的有用。先帝在世时,太妃娘娘掌管六宫多年,于此事上经验丰富。 我虽然长在后宫,却鲜少接触这些事,如今后宫人少,尚且轻松,往后你纳了新人,后宫妃嫔多了……” “我不会纳妾!”夏侯澈打断她的话,脸色沉了下来,“后宫只你一个,不会有其他人。” 言臻一怔。 她紧盯着夏侯澈:“事关皇嗣……” 她还没说完,夏侯澈突然将她推开。 “萧令宜,你可真大方!”夏侯澈脸色难看极了,“上赶着给我纳妾,我不想要你还不高兴,你到底是被后宫那些死板的规矩教化成这样,还是心里压根就没有我,所以可以毫无芥蒂地跟别的女人共事一夫?” 言臻:“……” 夏侯澈沉着脸,丢下一句“那什么贵太妃你想留便留下,至于纳妾,你想都别想!”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言臻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那种迷茫的感觉又来了。 她做过那么多次任务,什么样的男人都见过。 虚情假意,蛇蝎心肠,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样的谎话都能信口拈来。 前一刻还温情脉脉耳鬓厮磨的人,下一刻能亲手将刀子捅进爱人的心脏。 见得多了,她觉得所有男人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管外表是美是丑,底子是如出一辙的虚伪自私。 唯独夏侯澈,她好像看不透他。 这个人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对她袒露所有的野心和欲望,同时也把全部弱点和软肋都暴露给她。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竟然只是为了取悦她。 就好像猫明知道肚皮是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因为饲主喜欢,它便翻过身,袒露肚皮任由她搓圆捏扁。 夏侯澈不是个蠢人,可他确实在干一件让言臻不可思议,并且无法理解的蠢事。 因为太过愚蠢,蠢到甚至让她生出警惕,觉得这是另一种另类的,从未见过的陷阱,意在攻心。 红玉端着一杯安神茶上来,放在桌上。 言臻叫住她:“红玉,你说,夏侯澈这是什么意思?” 红玉平日里话不多,看事情却很透彻。 红玉不答反问:“主子是担心陛下别有用心?” “嗯。” 红玉思忖良久,道:“奴婢觉得,不如试着信他一回,日久见人心,他若是心口不一,您再出手也不迟。” 言臻往椅背上轻轻一靠,若有所思:“试着……信他一回?” 夏侯澈夜里没回昭阳殿,宫人来禀报,说他宿在养心殿。 第二日,言臻让昭阳殿的小厨房做了几样小点心,并一碗莲子粥,去了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几位大臣正在里边议事。 言臻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直到朝臣离开,这才进去。 她进门时夏侯澈明明看见了,偏要装得目不斜视,拿着一本奏折翻来翻去。 言臻将食盒放在御案上,提醒道:“折子拿反了。” 夏侯澈立刻将折子翻过来一看,没拿反。 意识到自己被言臻耍了,他恼羞成怒:“要你管!” 言臻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莲子粥取出来,温声道:“杨公公说,你还没用早膳,这莲子粥加了石蜜,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夏侯澈瞥了一眼,脸上的怒色稍减,拿乔道:“我今天不想吃甜的。” “那你尝尝这蟹壳黄,咸口的。” 夏侯澈抬了抬下巴:“一大早吃这个,太腻。” “试试小桃酥?” “太淡。” “牛舌饼?” “齁得慌。” 言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啪”的一声,她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惊得夏侯澈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折子都掉了。 “杨沛。” 御前伺候的杨沛立刻躬身上前:“娘娘。” “把东西拿出去喂狗。”言臻冷冷地说,“人不吃,狗吃。” 杨沛惊疑不定地看看言臻,又看看气势上完全败下阵来的夏侯澈,犹豫了一下,还是胆战心惊地去取食盒。 但他手还没碰到食盒,就被夏侯澈一个眼神瞪退了。 夏侯澈将食盒拢到跟前,拿起一块牛舌饼往嘴里塞。 言臻问:“不齁得慌了?” 夏侯澈连忙摇头,又端起莲子粥,三两口喝了个干净。 言臻冷笑:“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我发火才消停。” 夏侯澈闷头啃桃酥,不敢回嘴。 他把食盒里所有东西都吃完了,盖上食盒盖子,觑着言臻道:“我吃完了。” 他的惶恐全写在脸上,言臻今天本就不是过来给他添堵的,于是缓和了语气道:“还生气吗?” 夏侯澈立刻摇头:“不气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呢?” 言臻微微一笑,拿出哄小朋友的态度:“我本来就没生气。” 夏侯澈明显不信:“真的吗?” “我要是生气,为何还要一早过来给你送吃的?” 夏侯澈一想,也是,他顿时松了口气,试探性地去揽言臻的腰。 他坐在龙椅上,言臻站着,把人揽到跟前,他把脑袋埋在她怀里,小声抱怨道:“可你刚才好凶。” 言臻看着怀里蹭来蹭去的脑袋:“你怕我?” “……有一点。” “为何?” “以前被你打压惯了。” 言臻忍不住笑了:“没出息。” 由着夏侯澈腻歪了一会儿,言臻提醒道:“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夏侯澈不肯松手:“不要,你留下来为我批折子。” 言臻扫了一眼四周:“在这儿?” 夏侯澈点头,给杨沛使了个眼色。 杨沛了然,将御前伺候着的宫人全部赶出去,又带上了御书房的门。 第71章 谋凤台(4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没有推辞。 夏侯澈让开位置,她坐在龙椅上,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章。 与此同时,刘肃入宫面圣。 到了御书房外,却见大门紧闭,几个御前太监守在门口。 见他到来,太监总管杨沛连忙笑眯眯地上前行礼:“见过刘将军。” 刘肃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御书房大门:“陛下不在?” 杨沛迟疑了一瞬,立刻道:“在,在批奏折呢。” 刘肃捕捉到他那一瞬间不自在的神色,顿时起疑:“御书房中还有谁?” “……皇后娘娘也在。” 刘肃眉毛深深皱起:“妇道人家,不在后宫待着,跑到御书房做什么?这是女人能待的地方吗!” 杨沛讪讪一笑,腰躬得更深了。 “劳杨公公禀报一声,老臣有事上奏。” 杨沛深知刘肃的身份,不敢耽误,应了一声,转身轻轻敲了敲御书房的门:“陛下,陛下!” 得到应声,他才推门闪身进去。 刘肃站在殿外,杨沛开门那一瞬间,他从门缝里看见御案后坐着一个女人,正手执朱笔批阅奏折。 这一幕太具视觉冲击,几乎颠覆了刘肃的认知,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女人? 萧皇后? 批阅奏折? 等到杨沛出来,告知他可以进去了,刘肃才收起凌乱的思绪,跨进御书房。 一进御书房,他目光立刻四处搜寻,殿内只有夏侯澈一人。 后宫女子不能见外男,萧皇后避到后殿很正常,可刚才看见那么震撼的一幕,刘肃这会儿疑神疑鬼。 “刘将军。”夏侯澈对他左右张望的举动有些不满,出声提醒,“你入宫见朕,有事?” 刘肃这才收回目光,把要禀报的事说了。 事情商议完毕,刘肃走出御书房,殿门在他身后关上,他脚步停顿了一下。 是他看错了吗? 心里存了疑惑,刘肃隔日特意找了一件事,呈了一份折子上去。 等第三日批注后的折子退回来,他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的丑字确实像夏侯澈写的。 但仔细辨认,细微处却能看出下批注的人有着不俗的书法功底,这手狗爬似的丑字更像是刻意仿出来的。 刘肃心头升起浓浓的危机感,他稍作思忖,去拜访了户部侍郎。 次日,早朝,户部侍郎提起一件事——后宫空虚,是时候将选秀提上日程了。 夏侯澈闻言,脸色不太好看:“先帝仙逝才多久,朕还在孝期,这个时候选秀,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朕?” 户部侍郎理由充足:“陛下,这选秀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从采选到入宫,至少要一年,一年后陛下孝期也过了,这批秀女正好可以入宫。” 夏侯澈不为所动,直接否了这个提议:“朕现在没有心思选秀,此事再议。” 刘肃看着这一幕,眯了眯眼睛,几乎可以肯定夏侯澈被萧家女拿捏了,连纳妾都不敢做主。 一想到每日呈上去的奏折都是萧皇后在批阅,朝野上下诸事也是这位萧皇后在幕后做主,自己拼着整个家族的名声和性命,推上皇位的皇帝其实是个傀儡,刘肃心口便气血翻涌。 也不知道夏侯澈是被迫的,还是心甘情愿的。 无论哪种情况,他必须要尽快制止萧家女干政,否则这天下迟早改姓萧。 这日,刘肃和几位内阁大臣在御书房面见完夏侯澈,其他人转身离开时,他留了下来。 “陛下。”刘肃上前一步,“臣前几日得了一匹千里马,想献给陛下,已经让人送到马场了,陛下可要去瞧瞧?” 夏侯澈来了兴趣:“好啊,走。” 两人在宫人和侍卫陪同下到了马场,侍卫牵出一匹枣红色的千里驹。 千里驹体格健壮,皮毛油光水亮,夏侯澈上马背,把着缰绳跑了几圈,高兴道:“不错,这马性子温和,女子也能骑,送给皇后正合适,她定会喜欢。” 刘肃神色一顿,在夏侯澈翻身下马时,他上前一步:“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必须先确定夏侯澈是被迫的,还是心甘情愿听萧令宜驱策。 夏侯澈蹙眉,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跟着刘肃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一众随从。 刘肃从怀中掏出奏折,低声问:“陛下,这奏折是您亲自批阅的吗?” 夏侯澈心里一顿。 这老狐狸发现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当然,怎么了?” “那日老臣在御书房外,看到萧皇后坐在龙椅上批奏折。”刘肃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陛下,萧皇后是不是胁迫了您?” “你看错了。”夏侯澈道,“没有这回事。” 刘肃眼神冷了下来。 他已经将态度表明,夏侯澈依然不承认,那就只能证明他是心甘情愿受萧皇后驱策。 “老臣只是年纪大了,又不是瞎了!”刘肃怒道,“陛下,您糊涂啊!那萧定方手握六十万兵马,对朝廷来说本就是极大的威胁,先帝当初下旨让萧家女入宫,压根不是做什么太子妃,而是当做人质牵制萧定方,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您如今不冷落萧家女便算了,还让她一个后宫妇人干政,倘若萧家有了野心,这不是把江山往他们手里送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侯澈索性不反驳了:“你放心,萧家世代忠良,皇后更是一心为民,绝不会做出谋朝篡位的事,我信她。” “老臣不信!”刘肃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她若是没有野心,明知后宫不得干政,为何还要插手政事?” “是朕让她批折子的。”夏侯澈说,“那些字看得朕眼睛疼,皇后心疼朕才代劳……” “陛下!”刘肃打断他的话,神色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女子不统理六宫相夫教子,反而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这是僭越!祖宗规矩您都忘了吗?萧皇后此举不仅于礼不合,还违背祖训,当罚!” 夏侯澈一愣,顿时恼了:“只要能将天下治理好,让黎民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当皇帝不一样?皇后这些年为大晋谋的福祉有目共睹,她若是想做女帝,我便是将帝位让给她又何妨!” 第72章 谋凤台(4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刘肃惊呆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夏侯澈,气得脖子上青筋凸起,也顾不上失礼,指着他的手指不停颤抖:“荒唐!太荒唐了!陛下,您太让老臣失望了! 早知您是这样的性子,当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受您威胁,助您登基!这大晋的天下,迟早毁在您手里!” 夏侯澈脸色阴沉:“皇后前些日子还说要在金城修坝口治理水患,她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为百姓,从来没为她自己和萧家谋私利,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朕和皇后要毁了大晋?” “假象!都是假象!她这是在麻痹你!” 夏侯澈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刘肃想起过去民间关于萧令宜“天女救世”的传言,越想越觉得可疑。 “她早就在为萧家夺位做铺垫了,过去这些年在民间立起威望,让黎民百姓记住她的功劳,往后萧家便是谋逆篡位,百姓也不会反对得太厉害,此女和萧家根本就是狼子野心!” “你闭嘴!”夏侯澈忍无可忍,“朕不许你这么诋毁皇后!” 刘肃:“……” 他紧紧攥住拳头,胸口气血翻涌。 当初被夏侯澈逼着站位,他虽然不情愿,但想着夏侯澈终归是皇家血脉,立他为帝,也算匡扶正统。 可刘肃怎么也没想到,夏侯澈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说出“便是将帝位拱手相让又何妨”这样的话来。 一瞬间,刘肃心头除了后悔,便是滔天的愤怒和杀意。 他硬生生咽下嘴里的血腥味,死死盯着夏侯澈,眼锋如刀:“陛下若一意孤行,便不要怪老臣以下犯上,不忠不义了。” 夏侯澈眯起眼睛:“刘肃,你要干什么?” “臣有错,当年先帝将您托付给臣,臣没教好您,这是其一,后来宫变,一念之差带兵助您登基,致使大晋如今被一个女人操控于股掌之中,这是其二。 臣愧对先帝,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挽回,但臣绝不能看着您一错再错,等到日后江山易主,便什么都来不及了—— 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废后,若您不听,萧皇后干政之事,明日便会传遍朝野,臣手中三十万兵马也会为了大晋的江山,拼死一搏!” 刘肃的话铿锵有力,夏侯澈一怔。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巴蜀地裂,萧令宜连着几天没睡觉,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得血淋淋的背。 青州水患,她穿着粗糙的短打,在灾民安置区施粥,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一双白皙的手泡得皱巴巴的。 荆州鼠疫,她不顾危险,毅然带着药材进入被封锁的疫区。 她不是皇家人,却将大晋视为自己的家。 如果由着刘肃将事情闹大,萧定方和他都不会坐视不管,届时刘肃麾下三十万兵马对上萧定方手中的六十万将士,整个大晋将会陷入战火连天的内斗。 他不在意这些人是生是死,但这绝对不是萧令宜想看到的画面。 他得阻止刘肃。 一念及此,夏侯澈调整了一下神色,再次开口时声音缓和了许多:“刘爱卿,你冲动了,你有三十万兵马,萧定方手中也有六十万兵马,两方若是打起来,受苦的是黎民百姓,外藩还有可能趁虚而入,你想让大晋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吗?” 刘肃冷哼:“陛下不必用这些事威胁我,臣守的是夏侯氏的江山,若是这江山迟早要落入萧家手中,臣也没必要再守了,不如豁出去,臣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他萧定方得逞!” 夏侯澈露出无奈的神色:“那你想过没有,朕才登基多久,朝中势力尚且不稳固,这个时候下旨废后,激怒了萧定方,他带着兵马打回来,朕何来招架之力?战火一起,到时不仅朕的皇位保不住,整个大晋都要生灵涂炭。” 刘肃听出他话里的妥协之意,蹙眉道:“只要陛下有废后之意,臣愿助陛下一臂之力!” 夏侯澈咬牙,心里暗骂刘肃不是个东西,脸上不动声色道:“你有什么主意?” 刘肃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臣可以安排杀手,暗杀萧令宜。” 夏侯澈心头“咯噔”一下,看着刘肃,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不行!”夏侯澈道,“皇后死得蹊跷,萧定方定然会追查,朕要先削去萧家一部分兵力,防止萧定方气急败坏下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刘肃闻言,狐疑地上下打量他:“陛下此话当真?” 夏侯澈知道自己态度转变太快,刘肃压根不信,他顿了顿,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兵权要削,萧家要打压,皇后也可以废,这些事朕都可以听你的,但朕有个条件。” 刘肃立刻道:“陛下请说。” “留萧令宜一命,不可伤她。”夏侯澈适时露出色迷心窍的样子,“萧家女实在美艳动人,就这么杀了,可惜。” 刘肃:“……” “你若是答应这个条件,往后我便听你的。”夏侯澈跟他讨价还价,“诸事毕,朕会将萧家女囚于宫中,当玩物养着,不给她任何位份,她若是还不安分,再杀了也不迟。” 刘肃看着眼前才十七岁的少年天子,心知他如今正迷恋萧家女,自己若是逼得太紧,反而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于是妥协道:“好。” 打发走刘肃,夏侯澈憋着一肚子火气去了昭阳殿。 他进门时言臻正在批阅奏折,杨沛和红玉在旁边伺候着,乍眼一看,坐在桌案后手执朱笔的人还真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女帝相。 “陛下回来了。”言臻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善,“听说刘将军送了您一匹千里驹,怎么,千里驹不合意?” “什么千里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瘸马,又坏又不听话!”夏侯澈意有所指地发泄着不满,“这刘肃,真是该死!” 言臻观察着他的神色,想起红玉今早提起的事——刘肃这几日在多方探听她和夏侯澈的事。 他怕不是对她干政的事起了疑心。 想到这里,言臻放下手中的笔,对夏侯澈招了招手:“过来。” 第73章 谋凤台(4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夏侯澈走到她跟前,杨沛和红玉立刻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言臻捧起他的脸,跟揉小狗似的揉他的双颊:“怎么,咱们陛下又被老臣欺负了?” 夏侯澈犹豫着要不要将刘肃今天说的那些话告诉她。 但是想到她会因此难过,甚至是为刘肃的猜忌感到心寒,他又不忍心。 她为大晋做了这么多事,那些因为她是女子而生出的鄙夷和恶意,实在不该拱到她跟前。 罢了,寻个机会杀了刘肃便是。 “没有。”夏侯澈任由她揉自己的脸,“就是说了几句我不爱听的话。” “哦?什么话,说来我听听。” “算了,平白污了你的耳朵。”夏侯澈顾左右而言他,“折子批完了吗?批完了陪我蹴鞠去。” “还没有,让杨沛寻几个身手好的宫人陪你玩。”言臻叮嘱道,“记得避着点人,你如今还在孝期,行事不可张扬。” “好。” 夏侯澈走出昭阳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杨沛。” 杨沛立刻上前:“陛下。” “安排几个人,杀了刘肃。” 杨沛一怔。 夏侯澈大步往前走去,杨沛立刻跟上,低声劝说道:“陛下,万万不可!” 夏侯澈烦躁道:“为何?” “朝中皆知您登基一事刘将军功不可没,刘将军若是这个时候身故,流言一起,于您不利。最重要的是,军中也会以为您卸磨杀驴,寒了将士们的心,想再收拢回来就难了。” 夏侯澈眼神阴沉。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一想到刘肃胆敢怂恿他杀了萧令宜,他就压不住怒火。 “陛下且再等等。”杨沛劝道,“待明年开春,边境若有战事,可将刘将军派出去,战场刀剑无眼,届时设局让他战死沙场,您再厚葬追封他,谁也无法说什么。” 夏侯澈沉默许久,松了口:“也罢。” 他不能心急。 另一边的昭阳殿。 夏侯澈走后,言臻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迟迟没有翻阅。 “主子。”红玉温声提醒道,“墨要干了。” 言臻回过神,放下手中的朱笔:“你差人去马场打听打听,夏侯澈今天跟刘肃说了什么。” 红玉领命,不出一个时辰便回来了。 “奴婢让人去套马奴的话,那马奴说,陛下今日跟刘将军说话时,其他人都被遣开了。” 言臻问:“所以没人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是,但是陛下和刘将军好像吵起来了。” 言臻若有所思,夏侯澈果然有事瞒着她。 过去这些日子,夏侯澈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知无不言。 无论她想知道什么,只要她问,夏侯澈必定如实相告。 但今天他满脸怒色地从马场回来,她问起来,他却目光闪躲,还故意岔开话题。 再结合刘肃打听她跟夏侯澈的举动,看来刘肃不仅发现她涉政,还因为这件事跟夏侯澈吵了一架。 言臻早有预感,刘肃知道这件事后会反对。 这些老古板不会同意一个本该待在内宅,“三从四德”的附庸品骑到他们头上发号施令,这对他们来说是耻辱。 特别是像刘肃这样手握兵权的老古板,他不仅有反对的动机,还有反对的资本。 那么夏侯澈在这件事中是什么态度? 要说他同意刘肃的观点,他在马场跟刘肃吵起来了。 可他要是反对刘肃的意见,他回来后却支支吾吾,不敢如实告知她。 言臻往椅背上一靠,眉头微皱,屈起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案。 无论夏侯澈是什么态度,她都要提前做好相应的对策才行。 - 过后的几天,夏侯澈似乎有所顾忌,不仅亲力亲为批了两天折子,便是再让言臻代劳,也不让她去御书房了。 言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微妙。 那日刘肃在马场说的话,果真影响到了夏侯澈。 转眼又过了半月,新年快到了,宫中忙碌起来。 夏侯澈应言臻所请,将在江南的外家请来京中过年。 夏侯澈的外家姓孙,族中有个舅舅于做生意一事上颇有天赋。 夏侯澈用身份为他行了方便,他便一路将生意铺开,如今名下好几条生意线遍布整个大晋。 孙家进京第二日,言臻召见了孙家老太太并一众女眷,赏下不少好东西。 随同孙老太太一同入宫的还有几位年轻貌美的族中小辈女子,孙老太太话中明里暗里想让言臻做主,为小辈赐婚。 言臻也正有此意。 她要将孙家纳入麾下,就得将他们留在京城。 赐婚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忙忙碌碌,很快到了腊月二十八,宫中设宴,请四品以上的京官携家属入宫宴饮。 贵太妃操办这些事驾轻就熟,言臻几乎不用插手。 到了宫宴当晚,男女分席而坐,设宴的主殿留给夏侯澈并文武百官,言臻和一众女眷则在偏殿吃酒。 酒过三巡,红玉过来低声耳语:“主子,陛下和刘将军先后出去了。” 言臻微微一顿。 她这些日子让人留意夏侯澈和刘肃的动静。 刘肃倒是安分了一段时间,夏侯澈平时除了上朝和会见朝臣,其他时间几乎都黏在她身边,和刘肃没再单独见过面。 今日宫宴,刘肃果然来见夏侯澈了。 言臻寻了个理由离席,走出偏殿后问:“他们去哪儿了?” “太液池。” 宫宴设在麟德殿,旁边就是太液池,今夜灯火通明。 言臻往太液池方向走了一段,隔着一座假山,很快听到假山后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陛下,萧定方手下的飞骑校尉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的证据呈上多时,您为何迟迟不行动?”刘肃语气中满是不快。 言臻听得心口微微一窒。 夏侯澈好一会儿才道:“不急,朕还没想好该怎么做。” 刘肃道:“证据确凿,您可下旨,治萧定方一个御下不严之罪。” “嗯,知道了,年后朕便下令。”夏侯澈道,“刘爱卿,回去吃酒吧。” 刘肃听出他的敷衍,声音里染了几分怒火:“陛下,您这是要反悔,不想对付萧家了?” “没有。”夏侯澈不耐烦道,“你急什么?萧定方和皇后都不是等闲之辈,若是表现得太急切,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计划,来个先下手为强,你那三十万兵马挨得住萧定方打吗?” 第74章 谋凤台(4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刘肃一噎。 他深知夏侯澈的顾虑不是没道理,可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就窝火。 眼下两人同处一个阵营,刘肃就算再着急,也不能把夏侯澈逼得太紧。 否则他逆反起来,反水跟萧家联手对付他,那他和整个大晋就彻底完了。 一念及此,刘肃缓和了声音道:“陛下,臣知道您舍不下那萧家女,可您往长远处想想,只要削兵权,杀萧定方,抄了整个镇国公府,萧家女无依无靠,还不是只能任您拿捏?就如您所说,到时将她关在后宫当玩物养着,不比整个萧家仗着兵权压在您头上来得畅快?” 夏侯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刘卿言之有理。” “陛下想通了就好。”刘肃拱手道,“那臣等您的好消息。” 夏侯澈“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刘肃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檐廊转角,这才往另一边走去。 他走出一段距离,麾下的亲兵迎了上来,低声问:“将军,陛下怎么说?” 刘肃冷冷道:“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我看他压根不想对付镇国公府!如今只是在拖延时间!” 亲兵皱眉:“这可如何是好?” 刘肃远远望着歌舞升平的麟德殿,眸中迸出森寒的杀意:“既然他下不了手,那本将就亲手清君侧!先斩杀了萧令宜那个妖女!” 亲兵一顿,又犹豫道:“可皇后成日待在后宫,后宫侍卫又都是陛下的人,这些日子皇宫守卫比往日森严了数倍,咱们的人进不去啊。” 刘肃思忖半晌,道:“再过月余便是一年一次的春猎,届时陛下会携皇后妃嫔出宫,找个机会,在春猎上杀了她。” 亲兵眼睛一亮:“属下这便着手部署!” 另一边,假山后。 刘肃和夏侯澈前后脚离开,言臻站在原地,半晌,她对旁边的红玉道:“走吧,回麟德殿。” 她说完,转身率先朝麟德殿走去。 红玉犹豫了一下,紧走几步到她跟前,跪了下去:“奴婢知错,请主子责罚!” “你何错之有?” “奴婢看错了陛下。”红玉支吾道,“还、还……” 先前主子问过她,夏侯澈是何意,当时她大胆建议,让主子试着相信夏侯澈一回。 主子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自那以后,对夏侯澈的态度明显耐心了许多。 然而这才过了多久,她就被现实打脸了。 言臻微微一笑,俯身将红玉扶起:“你当时不也说了,他若心口不一,再动手也不迟。” 别说红玉看错了夏侯澈,她也看错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试着去相信他跟别的皇子不一样。 可事实摆在眼前,夏侯澈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红玉忐忑道:“主子,那您……” 言臻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 言臻没在麟德殿久待,跟孙老夫人,以及几位诰命夫人寒暄了一会儿,便以不胜酒力为借口,回了昭阳殿。 婢女为她卸下钗环妆发,她泡了澡,换上亵衣准备就寝,外头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很快,夏侯澈带着一身酒气进来,看见她就笑,醉醺醺地往她怀里扑:“萧令宜……” 言臻接住他,面色如常:“怎么喝这么多酒?” “那帮老东西变着花样灌我。”夏侯澈脸颊通红,抱着她撒娇,“头晕,我难受。” 言臻扶着他到榻上躺下,吩咐婢女端来醒酒汤喂他喝下,又拧了热帕子为他擦手擦脸。 夏侯澈躺在凤榻上,看着她忙忙碌碌做这一切,见她放下帕子,他突然攥住她的胳膊,将人拽到榻上,一个旋身把她压在身下。 “萧令宜。”夏侯澈目光沉甸甸地看着她,“我爱你。” 言臻微微一笑:“我知道。” “那你呢?” 言臻反问:“你觉得呢?” “唔,不太爱。”夏侯澈头晕目眩得厉害,索性倒在她身上,往她肩窝里拱,“至少现在不太爱。” 言臻没否认,伸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睡吧,你醉了。” 夏侯澈闭上眼睛,不满地抱怨道:“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我当小孩哄骗恐吓。” 言臻闷声笑道:“你吃这一套。” “不,是因为哄骗恐吓我的人是你,我才吃这一套。” 言臻脸上笑容不变:“妾多谢陛下给的殊荣。” 夏侯澈哼哼唧唧:“这算什么,以后你要什么,只要能弄到,我都给你。” 言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她问:“妾若是想要陛下的命呢?”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没有你,我在掖庭宫活不到现在。”夏侯澈想都没想便道,“想要我的命,你随时来取。” 言臻轻轻叹了口气。 夏侯澈睁开眼睛,抬头看她:“怎么了?” 他清隽俊逸的眉眼近在咫尺,言臻抬起手,指尖细细描摹他的轮廓,语气半是感慨半是惋惜:“你这张嘴,真是会说话。” 夏侯澈没听出她话里有话,权当她在夸自己了,他笑嘻嘻地凑上去亲她的脸,讨赏一样:“那跟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嗯,开心。” “我也开心,我长这么大,所有开心的事都与你有关。” 言臻只是笑。 半醉的夏侯澈表达欲旺盛,搂着她黏黏糊糊地说了许多话,直到后半夜言臻撑不住困意睡过去。 她睡沉了,夏侯澈却睁开眼睛,放轻动作下榻。 他赤脚走出昭阳殿,很快有暗卫上前,跪在他跟前:“陛下。” 夏侯澈眼神清醒,不见丝毫醉态:“一月后的骊山春猎,你带人伪装成南蛮细作,潜伏在围场内刺杀朕,待刘肃上前护驾,将其斩杀。” 暗卫领命:“是。” - 转眼过了月余。 春至,上京冰消雪融,天气转暖,皇宫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猎。 夏侯澈后宫空虚,没有妃嫔和皇子,这次带了许多朝中大臣和家眷,刘肃作为此行的护卫将军随行,浩浩荡荡的围猎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言臻坐在马车里,身边陪着绿珠和红玉,另有孙家的女眷三人。 这三人都是孙家嫡出的小姐,年前夏侯澈下旨,为其中两人赐了婚。 第75章 谋凤台(4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一人许给丞相的嫡长孙,一人配了正二品将军的次子,再加上提拔了孙家在江南为官的两个子弟入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要提携外家。 可外人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言臻授意夏侯澈做的。 队伍行了半日,抵达骊山。 此处植被茂盛,树木高大,春日里一派草长莺飞。 言臻换上轻便的胡服,从马车出来,立刻有马奴牵来一匹矫健的白马。 言臻翻身上马背,接过弓箭,搭弓引箭试了试手感。 春猎分为两种,一种是将小型猎物围圈起来,在一定范围内射杀。 另一种则需要深入骊山森林,去猎杀大型食肉动物。 前者一般是女眷射着取乐,后者则是各家子弟角逐,每年猎回最多猎物的人会获得丰厚的赏赐。 言臻试过弓箭,骑着马在围圈起来的小猎场里溜达,身后有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护她的安全。 不一会儿,言臻射了两只兔子。 “娘娘好箭法!” 前方传来一声喝彩,言臻抬起头,是一身银色铠甲的刘肃。 他骑马过来,身边跟着一位红衣女子。 那女子年纪跟言臻差不多,骑着一匹褐色千里驹,一头长发束成高马尾,五官英气而锐利,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娘娘。”刘肃到了言臻跟前,拱手一礼,“猎场上刀箭无眼,侍卫又是男子,多有不便,这是臣的侄女刘莺,自小在军营长大,身手了得,今日便由她陪娘娘围猎,护娘娘周全。” 言臻上下打量了刘莺一眼,点头:“刘将军有心了。” 刘肃当着言臻的面,叮嘱了刘莺几句,便打马离开。 言臻拽动缰绳,驱动马往猎场里走去,刘莺立刻跟上。 前方很快出现一只野鸡,言臻立刻拉弓,这一箭却射偏了,野鸡从她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 然而野鸡刚逃出几步,身后射出一箭,直接将野鸡射了个对穿。 言臻扭头,三四米开外的刘莺还维持着射出弓箭的姿势。 迎着言臻投来的目光,刘莺拱手:“承让。” 言臻从她这个举动中嗅到了挑衅的味道。 这不是错觉——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刘莺寸步不离跟着言臻,每次有猎物出现,她不是先言臻一步射下,便是越过她去追逐猎物,丝毫没有因为她是皇后就让着她的意思。 刘莺身后跟着捡拾猎物的侍从手里拿得满满当当。 言臻眯起眼睛看着兴致越来越高的刘莺,不由得有些好笑。 这姑娘,被人当笺子来送死了还浑然不知。 不过既然戏台子都搭到眼前了,她要是不陪着唱一出,可就说不过去了。 言臻想到这里,策动身下的马,跟刘莺比拼起来。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是两个年纪相当的姑娘被激起了胜负欲,打算好好比试比试。 言臻也装作没察觉自己正在往猎场的边缘而去。 直到临近围起来的小猎场边缘,刘莺率先拉住缰绳:“娘娘,再往前便是骊山森林,那边是大猎场,有猛兽出没,咱们回去吧。” 言臻那句“好”还没出口,斜刺里射出一只飞镖,直接钉入她座下的马臀上。 马吃痛,仰起前蹄嘶鸣了一声,不管不顾地越过围栏,往骊山森林深处奔去。 刘莺一愣,立刻打马追上:“快!快拦下娘娘的马!” 言臻死死拽住缰绳,上半身压低匍匐在马背上,才没被受惊的马甩下来。 脚下的森林越来越茂密,头顶的树枝划拉掉她头上的帽子,一阵狂奔后,不远处赫然是一处断崖。 言臻心头一顿,果断松开缰绳跳马,落地时调整好姿势,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个动作缓冲掉大部分惯性,但言臻依然摔得不轻,头晕眼花了半晌眼前才能视物。 她扶着旁边的大树站起来,四周突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动静,二三十个手持弓箭的蒙面黑衣人接连冒头,将她团团围住。 言臻不慌不忙:“你们是谁?” 黑衣人没回答,为首的男子直接朝她射出一箭。 言臻侧身,避之不及,这一箭直接射穿了她的右肩,血迅速浸透胡服,在她肩膀上染出大团的湿渍。 言臻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靠在身后的大树上。 见她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一棵两人环抱粗的大树后走出一人,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对方戴着黑色的面具,言臻却一眼看出来了:“刘肃。” 刘肃沉默了一瞬,索性摘下面具:“娘娘好眼力。” 言臻捂着肩膀,脸色逐渐苍白:“为何杀我?” “明知故问!”刘肃冷冷道,“萧家狼子野心意图篡位,你不该死吗?” 言臻目光紧盯着他:“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刚才那一箭明明可以直接杀了她。 刘肃顿了顿:“我问你一句话,你若实诚回答,我便给你一个痛快,留你一具全尸,若你耍心眼……” 刘肃冷哼,眼中尽是威胁之意。 言臻来了兴趣:“好,你说。” “夏侯澈夺位,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你的手笔?” 刘肃也是这几个月才开始调查夏侯澈的过去。 这一查之下,他才发现当年夏侯澈从掖庭宫出来,被先帝认回皇家一事处处都透着蹊跷。 结合萧令宜多年前便开始部署夺位的举动,刘肃怀疑夏侯澈从一开始就是萧家的人,自己被迫协助夏侯澈上位,也是萧家部署中的一环。 如果是这样,那夏侯澈也不能留了。 等杀了帝后,他自会从夏侯氏的远亲选一个子弟,扶持他登上帝位。 言臻微微一笑,挣扎着站了起来。 “有。” 刘肃心脏一突。 从萧令宜嘴里验证了心中的猜想,他只觉浑身的血直冲天灵盖。 他被这两人联手耍了六年!!! 刘肃握着长剑的手在发抖,他抬手就朝言臻心口刺去。 这时一支箭横空射来,将刘肃的剑打开,言臻顺势后退开来。 她扭头,夏侯澈带着数百侍卫匆匆赶来。 一看言臻受了伤,他眼睛瞬间红了。 “给我杀了这个老匹夫!” 夏侯澈一声令下,侍卫立即跟刘肃的人厮杀到一起。 第76章 谋凤台(4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一时间,猎场内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四起。 夏侯澈疾冲到刘肃跟前,一剑将他逼退,又扭头去看言臻的伤。 目光落到她肩上的伤处,他心疼得连呼吸都颤了,看向刘肃的眼神越发仇视,咬牙切齿道:“刘肃,你该死!” 他说完,朝刘肃冲过去,两人缠斗到一起。 夏侯澈的武功是刘肃教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师徒俩很清楚对方的出招路数。 你来我往过了几十招,刘肃年纪大了的劣势慢慢显露,夏侯澈逐渐占了上风。 拼杀得你死我活的两人都没发现,猎场内悄无声息出现了几十名“侍卫”。 夏侯澈手臂上挨了刘肃一剑,剧痛之下杀招越发凌厉,又过了几十招,他冒着被割断喉咙的风险,一剑捅穿刘肃的心脏。 刘肃瞪圆了眼睛,满脸不甘心地倒下,死不瞑目。 夏侯澈抽回剑,顾不上被划得血淋淋的脖子,连忙转身扶起言臻:“你怎么样了?” 言臻靠在他怀里,虚弱地说:“头晕……” “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回去。”夏侯澈扭头,本意是想查看撤退的地形,但一看之下,他发现猎场中多出许多眼生的“侍卫”。 这些身穿侍卫制服的人,正在无差别剿杀刘肃和他手底下的人。 夏侯澈警觉心顿起,他下意识抱紧言臻,将她护在怀中低声道:“猎场中混进了另一帮人,你别害怕,我这就……” 他话还没说完,胸口猛地一痛。 夏侯澈低下头,看着精准插进心脏的那把刀,刀刃上泛着黑色,明显是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又看看还握着刀柄的言臻,眼中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言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退到数米开外,眼神冷淡。 夏侯澈脸色迅速发白,他疼得几乎站不住,踉跄了一下,以剑拄地:“……为什么?” “刘肃没说错,萧家狼子野心,而你的存在,是阻碍。” 剧毒发作,夏侯澈嘴角溢出血,他猛地跪了下来:“不……我不是……” 言臻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话说得很动听,可我只相信我自己。” 她打算在这个世界待到六十岁,用剩下三十多年时间去赌一个男人不会变心,不会对权力生出欲望,不会听信谗言,站在对立面成为她的敌人,这太冒险了。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夏侯澈支撑不住倒地,胸口剧烈起伏,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里溢满了泪水。 他死死盯着言臻,眼底全是不甘。 言臻转过身不再看他,大踏步往森林外走去。 “萧令宜……” 言臻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别走……别走!” 言臻沉默了一瞬,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奔出密林,言臻找到一匹侍卫留下的马。 她翻身上马,用最快的速度往春猎队伍驻扎地赶去。 远远的看到春猎队伍察觉不对劲,一队巡逻侍卫迎了上来,言臻拿捏好距离,从马上摔下。 侍卫连忙接住她:“娘娘!” “快!快去救陛下!”言臻气若游丝,“有外敌伪装成侍卫埋伏在密林,陛下遇袭,刘肃为救陛下被杀……快去救驾!” 侍卫不敢耽误,立即将这个消息带回驻扎地。 一听夏侯澈遇袭,立即有世家子弟和武将带着将士前去救驾。 言臻带着伤一路狂奔回来,早已力竭。 被侍卫带回驻扎地,她血淋淋的样子吓了世家女眷们一跳。 胆子小的尖叫着躲开不敢细看,有稍作镇定的赶紧去请随行的太医,也有胆子大的上前检查她的伤势。 言臻听着耳边纷杂的吵嚷声,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坠入无边的黑暗。 - 言臻做了个梦。 梦里是深夜,她坐在芙蓉池的湖心亭里,石桌上的油灯是四周唯一的光源。 她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却怎么也看不清书上的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满身狼狈的夏侯澈从湖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染血的剑,剑尖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他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脖颈处血淋淋的,看她的眼神愤怒而怨恨。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说过我不会背叛你。” “有疑心病的人是你,为什么付出代价的人是我?” 言臻没有解释,她冷静而漠然地看着他——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夏侯澈将长剑横在她脖子上:“说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言臻依然一动不动,甚至有种看着游戏中的Npc发疯的荒谬感。 夏侯澈似乎被她的冷漠激怒了,握着剑的手在不停地颤抖,言臻有种下一刻他会砍杀了自己的错觉。 但夏侯澈没有,僵持半晌,他扔下长剑,跪在地上崩溃地哭了起来。 “你没有心!” “我恨你!” 言臻沉默半晌,走到他跟前蹲了下来,手落在他头上,想像之前那样轻轻揉一揉他的脑袋。 可下一刻,“夏侯澈”却猛地抬起头,捉住她的胳膊。 脸还是夏侯澈那张脸,眼里却是隔了无数辈子,她依然感到熟悉的嘲弄和讥讽。 “言臻,你这样的人,活该永远在异世界漂泊。” …… 言臻被一阵哭声吵醒。 睁开眼,眼前是昭阳殿寝宫,绿珠跪坐在榻前,正在低声抽泣,连她醒了都没察觉。 嗓子又干又疼,言臻抬手敲了敲床沿。 绿珠猛地抬起头,见她醒了,她立刻扑到床沿上:“娘娘,您终于醒了!” 言臻示意她扶自己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动肩头的伤,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靠在床上,言臻喝了两口水润嗓子,吩咐绿珠:“去,叫红玉进来。” 红玉很快进来,打发走绿珠,内殿只剩下主仆二人。 言臻起身,忍着疼痛一边穿衣服一边语速极快地问:“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两天一夜。” “我爹回来了吗?” “回了,国公爷带回来四十万兵马,接手了上京城防和刘肃手下的兵马,眼下京都守卫都是我们的人。” “孙家那边情况如何?” “萧家派人去过了,孙老太爷的意思是,如果主子能保证孙家平步青云,他们愿意为萧家提供助益。” 言臻顿了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夏侯澈呢?” 第77章 谋凤台(4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陛下的遗体已运回宫中,停在乾阳殿。” 言臻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红玉为她系上腰带,她抬起头,眼神一派清明冷静。 “走,去永春宫。” 到永春宫见了贵太妃,她态度不如先前那般热络,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言臻。 言臻知道,萧定方带四十万兵马回京,又并了刘肃手中的兵马,还将整个皇宫防守都换成自己人。 整个大晋的兵马和集权中心都落在萧家手中,甚至连先帝夏侯澈的外家孙氏都投靠了萧家,在外人看来,萧定方这是妥妥地要夺权。 贵太妃自然也无法避免生出这种想法,对于言臻这个“乱臣贼子”的女儿,她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她。 “娘娘。”言臻态度倒是一如既往亲近,牵着贵太妃的手在罗汉榻坐下,“我今日过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贵太妃神色忐忑:“你且说说看。” “陛下驾崩,夏侯氏的近亲又在上一次夺权之争中被屠杀殆尽,为免天下因皇位再起纷争,我打算自立为帝。” 贵太妃低着头,似乎并不意外:“哦,这样啊,萧将军考虑清楚了便成,我没有意见……” “娘娘。”言臻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打算自立为帝。” “我知道,我……什么?!”贵太妃一愣,猛地抬起头。 言臻迎着她混杂了疑惑,震惊,不敢置信的眼神,郑重其事地点头:“你没听错,不是我爹,也不是萧家任何一个男丁,是我萧令宜,要自立为女帝。” 贵太妃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半晌回不过神:“你……令宜,你莫要开玩笑……” 从古至今,哪有女子做皇帝的道理? “我没有开玩笑,娘娘,我需要你的帮助。”言臻认真且诚恳道。 贵太妃身后的娘家唐氏是百年望族,虽然在晋帝有意压制下,唐家在朝为官的子弟并不多,有也并非身居要职。 但唐家是清流世家,在天下读书人中有很高的声望,如果能得到唐家的支持,言臻相当于掌控了这个时代读书人的舆论风向。 这也是这些年她一直护着贵太妃的原因。 读书人的笔杆子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她可以用强权压下反对的声音,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那些人对于“女子称帝”的成见。 一味捂嘴压制,长此以往必定会出事。 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控制舆论的源头。 “我知道,娘娘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件事。”言臻语气不紧不慢,“究其原因,不过因为我是女子,但女子又如何,我比男子差吗?” 贵妃沉默,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论能力,论见识,论手段,我不比夏侯氏任何一位皇子差,拥我为帝,我有把握让大晋的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而且我是女子,更能共情女子的处境,我会给大晋女子制造一个走出内宅,不再囚于后院那方天地的机会。” 言臻定定地看着贵太妃:“娘娘,您是过来人,十几岁入潜邸,大半生都围着丈夫和儿子过,七年前瑾哥哥离世,您的天塌了,说到底,让您如此痛苦的除了丧子,就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普世规矩。” “规矩告诉所有女子,夫为妻纲,三从四德,一个女人所有的价值就是为丈夫操持后宅,生儿育女,为家族奉献,做不到,那她便是人人唾弃的废物,可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我们先是人,然后才是女人!” 这番话说得贵太妃茫然又惶恐,颠覆了她过去四十多年的认知,她不安地看着言臻:“令宜,我不懂……你欲如何?” “待我登上帝位,我会开创女子学堂,让女子也有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机会,并且立下新的姻亲制度,男子可以凭七出之罪休妻,女子也可以休夫。” “往后女子可以走出内宅,经商,学医,练武,为官,让她们有选择的权利,自己有了底气,就不会一辈子都只能做男人的附庸,由男人来决定生死。” 贵太妃怔怔地听着这些话,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唐家旁支一位表妹在成婚前被退亲,起因是家中做错事被发卖出去的奴仆恶意透露她肩上有一片黑色的胎记。 与她定亲的男方家得知此事,认定表妹婚前“失贞”才会让那么私密的身体部位被人看去,非要退亲。 这件事闹得很大,退了亲后,表妹受不住族人非议,没过几日便跳井自杀了。 事后贵太妃才知道,男方并非介意表妹婚前失贞,而是心中有了别的女子,为了退亲才闹这么一出。 虽然她暗地里授意人给男方家使绊子出了口气,娘家表妹却平白丧命,担了一身污名。 她为此伤怀了许久,但哪怕她是贵妃,却也无可奈何。 如果萧令宜没有说大话,拥她为帝就能让女子拥有走出后宅的权利,像男子一样读书挣功名,经商挣钱。 凭自己的双手挣来安身立命的底气,往后再也不用看男人脸色,不用生不出儿子就要像个罪人一般辗转难眠,被休弃后更是只有死路一条…… 那将会是怎样的光景? 光是想想,贵太妃便心潮澎湃。 “你……此话当真?”贵太妃小心翼翼道,“可那些男人,他们不会让你这么做,他们一定会极力反对。”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贵太妃思虑许久,点头:“好,我信你。” 从永春宫出来,言臻脸色苍白,神色却轻松了不少。 红玉迎上来:“主子,国公爷和大臣在奉天殿候着,就等您过去了。” 言臻想起贵太妃说的话,甚至能脑补到她在奉天殿说出要自立为女帝的话后,朝臣们会如何激烈地反对,辱骂她,甚至是以死威胁她。 道阻且长。 但何妨一试? - 转眼过了三年。 御书房,言臻处理完御案上厚厚的奏折,外面天已擦黑。 殿内燃起宫灯,她起身活动筋骨,红玉送上来一盏茶。 “陛下,太妃娘娘求见。” 第78章 谋凤台(4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贵太妃快步走进御书房。 她穿了一身靛蓝色的宫装,稳重却不显沉闷老气,脚步轻快容光焕发的样子看起来比三年前要年轻了好几岁。 “陛下。”贵太妃见了言臻,虚虚行了一礼,“明日便是第一届女子科举,可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了?”言臻问。 “担心会出岔子。”贵太妃的忐忑全写在脸上,“毕竟咱们争取了三年才得来这个机会,先前朝臣反对得那么厉害,若是他们使绊子……” 言臻登基半年后便开始陆续兑现当初的承诺,她第一次提出女子科举的概念时,朝中反对声四起。 有位年过花甲的老臣甚至激动到在奉天殿上演了一出“撞柱明志”,以死来威胁言臻放弃这个念头。 言臻让人拦下他后,直接让他乞骸骨,回家养老去了。 磕磕绊绊三年,女子科举终于落实,明日就是开考日,作为推动这项政策的女官,贵太妃心里却怎么都不踏实。 “放心,凡事有朕兜着。”言臻安抚道,“不过你的考虑不无道理——红玉。” 红玉立刻上前,躬身道:“陛下。” “传令下去,明日女子科举考场增派一倍的侍卫巡逻,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直接扣下,若是有人在考场闹事,影响考生发挥,可先斩后奏。” 言臻说到这里,想了想,又道:“巡逻侍卫统领便派闻玉去吧。” 闻玉是本朝第一个女武官,于两年前提拔上来,如今官从正五品,此人的官途颇为传奇。 闻玉本是平民百姓,家境贫寒,少年时期大晋又连年天灾,实在活不下去的她选择从军。 也不知她怎的混过了检查,以男子身份一路进了羽林军,成了皇城护卫营的小领导。 但两年前,一次意外,她是女儿身的事实暴露。 女子女扮男装进军营,还在军营待了六年,这是等同欺君的大罪,她的上峰为了避免事态扩大,欲将其斩杀。 但闻玉在军中有个同僚,两人私交颇好,为了救下闻玉,那位赵姓侍卫不惜拦下从农桑司回宫的銮驾,跪在正阳门,将此事抖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言臻听赵侍卫说完来龙去脉,直接宣见了闻玉。 一个女子能以男子身份在军中待六年,还混成了小领导,足以证明此人有过人的本事。 见过闻玉后,言臻发现此人不仅武功高,脑筋活络,心思细腻,还不缺大多数女子都有的共情力。 她破格免去闻玉的死罪,提拔她成了大晋第一位女武官。 闻玉的事成为一桩美谈,激励了不少后宅女子萌生练武的想法。 次年开春,京中增开了五六家专收女子的武馆。 “闻统领是女子,深知此次女子科举的意义和重要性,于此事上会更加上心。”贵太妃一拍手,“对,就派她去。” 言臻点头,她正是此意。 此事一定,贵太妃心里安定了不少,又说起她前些日子出资在坊间开了几家女子学堂的事。 “学堂是开了,但来报名的女子却不多,究其原因,世家女儿可以上族学,父母不屑于让她们出来抛头露面,平民百姓集全家之力也只能供出一个读书人,这读书的机会自是优先给家中的男丁。” 贵太妃叹气:“女子学堂一事,难啊。” 言臻稍作思索,道:“不若这样吧,女子学堂增设几门技能课,绣花纺织,园艺农桑,珠算做账,针灸医术,甚至是厨艺课,学堂的本意是让女子们学到能傍身和谋生的技能,不一定非要拘泥于读书科举。” 贵太妃闻言,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她脑子转动起来,举一反三道:“平民百姓家的女儿白日里要充当劳动力,为家里做活,到夜里才有空闲,那我增开夜课好了,让她们夜里来上学,对了,束修也得再降一降,免得父母因为束修太贵不愿意让她们来……” 贵太妃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眼角眉梢都是鲜活的喜色。 待到说完要事,贵太妃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陛下,我那娘家侄子连着两年官升三级,这也太快了,你别再给他升官了。” 言臻好笑道:“旁人恨不得将家里的猫猫狗狗都塞进官场,怎么到了你这儿,你还不乐意?” “我知道,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格外照拂他,但他那人脑子愚笨,当不起大任,官做大了,回家里吆五喝六,我看不惯他那个摆谱的跋扈样儿。” 贵太妃眼珠子转了转,狡黠道:“这份恩惠您先留着,待我娘家那几个聪慧的姑娘考出来了,我再来向您讨要。” 言臻微微一笑:“好。” - 三十四年后,六十岁的言臻寿终正寝,临终前将帝位传给亲手养大的***。 虽然言臻这几十年养了不少美貌的面首,但她不曾生育,***是她过继来的孩子。 从小世界抽离,言臻刚回到主神空间,小七就顶着聒噪的正太音飞到她肩上,叽叽喳喳道:“主人,你就这么放心走了?” 言臻反问:“不然呢?” “你养大那个***聪明归聪明,脾气也太暴躁了,你不担心她把你一手建立起来的盛世给毁了?” “毁了就毁了呗。”言臻无所谓道,“我只是个做任务的,任务完成积分到手,我也在那个世界享受了几十年人上人的日子,所有目的都达到了,临走我还得包它几十上百年的售后不成?” 小七一噎,小声嘟囔道:“看你那么用心去经营大晋,我还以为你对这个世界很有感情呢……” 言臻推开主神空间的大门,看着社畜感十足的仿人类办公室:“我只对积分有感情。” 一人一鸟往办公室走去,刚绕过一个转角,前面传来闹哄哄的动静,一群奇形怪状的“同事”挤在走廊尽头,抻长了脖子往其中一个房间看。 “那边是休眠仓放置区吧。”言臻好奇道:“出什么事了?” 小七一听她这么问,立刻分享起自己打听来的八卦。 “镜沉主神出事了,他不是脑部受创休眠了几百年嘛,醒来后脑电波一直不稳定,周扒皮做主把他的神识下放到三千世界蕴养,结果第一个世界就出了意外,他被小世界里的生灵给杀了。” 小七挥着翅膀做了个夸张的中箭倒地动作:“万箭穿心,死得可惨可惨了,他本人受惊不小,神识抽回来后脑电波更不稳定了,这几天时不时就要发作一回,休眠仓都被炸好几次了。” 第79章 越轨(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挑眉,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把一个脑部受创睡了三百年,好不容易醒过来的人下放到三千世界,美其名曰蕴养,周扒皮真不是找借口谋杀同僚吗?” 小七也是一脸看戏的表情:“谁知道呢。” 谁不知道快穿司现任主神是个精明算计,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人送外号“周扒皮”。 周扒皮平时看着慈眉善目,端着个大茶缸走来走去,但算起违规行为扣积分的时候那叫一个铁面无私。 言臻初来快穿司的时候没少在他手里吃亏,她合理怀疑周扒皮是担心沉睡多年的合伙人醒了会瓜分他手中的权利,所以找了这么个借口光明正大弄死镜沉。 一人一鸟靠在办公室门口,啧啧感慨了一会儿,休眠仓再次传出爆炸的动静。 一声嘶哑的惨叫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办公室抖了抖,头顶甚至掉下来一块墙皮。 言臻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拍了拍落到身上的灰尘,调侃道:“三百多岁的老头,中气挺足。” 她说完,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这时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快步从她跟前走过,匆匆往休眠仓走去。 其中一个人满脸急色,不断翻着手中的治疗记录册:“精神镇静剂又失效了?” “对,镜沉大人受的刺激太大了,肾上腺素和糖皮质激素持续大量分泌,普通镇定类药物已经无法起作用,现在只能想办法从心理层面入手,刚才已经向周大人申请调取号小世界的复盘记录,查看他具体受了哪些刺激……” 研究员的声音逐渐远去,言臻嘴角的笑意却一顿。 ? 她扭头看向小七:“你有没有觉得这串数字有点耳熟?” 小七眨了眨绿豆眼:“是有一点,我看看……嘎!!!” 小七刚调出悬浮屏,就被惊得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这不是主人你刚结束任务的世界编号吗?!”小七大惊失色,脑袋上那撮毛都竖起来了。 它战战兢兢地看向言臻,一人一鸟交换了一个复杂而惊恐的眼神。 下放到小世界,被小世界的生灵杀害。 万箭穿心…… 死得可惨可惨了…… 言臻沉默了几秒钟,僵着脸问小七最后一个问题:“这位镜沉主神,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小七也联想到了什么,胆战心惊地说,“难道他就是夏侯……” 它话还没说完,休眠仓方向又是一声炸响,厚厚的门板直接被轰烂,挤在门口看热闹的生物们全都被炸飞。 烟雾缭绕中,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浑身湿漉漉的,一头黑发长及后腰,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好像会反光,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上半身裸着,胸腹肌肉明显,两条腿显得格外修长。 乍眼一看,像极了希腊神话中的纳西索斯。 言臻定定地看着他,在对方那双蓝色的眼睛朝她扫过来时,她脑神经跟被拽了一下似的。 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长相,言臻果断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闪身进去,又“砰”的一声关上门。 小七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甩下,眼看镜沉大步往这边走来,它急得拼命扇动翅膀哐哐拍门:“主人,主人他过来了,别丢下我啊啊啊救命……” 下一刻,办公室的门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捏住玄凤鹦鹉,将它捏得“呱唧”一声,迅速掏进办公室。 甩上门,言臻立刻说:“快,马上送我去下一个世界!!!” 小七震惊道:“主人,你要当逃兵?” “不逃等着挨削吗?”言臻没好气地说。 这件事的性质好比她外派出差遇到一个小鲜肉,利用完人家的感情反手狠狠坑了他一把,结果回到公司总部发现小鲜肉其实是新来的上司。 上司怒气冲冲地过来寻仇,她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 小七话还没说完,被言臻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少废话,能躲一时是一时!快点传送我去下一个世界!” 她不想跟镜沉正面对上,至少现在不想。 只要想起自己在时是怎么威逼利诱和扇镜沉大耳刮子的,她就尴尬得脚趾抠地头皮发麻。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小七迅速启动传送功能。 言臻的身体迅速解体成细碎的星芒,像烟花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在最后一点星芒消失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镜沉看着办公室内眨巴着绿豆眼的玄凤鹦鹉,眼神森寒:“她去哪儿了?” 小七磕磕巴巴:“执、执行任务去了。” 镜沉沉默了几秒钟:“世界编号。” 小七毫不犹豫地报出一串号码。 “言臻是吧?好,很好!”镜沉握着门把手的手背上青筋凸起,蓝色的眸子深了几分,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 言臻在新身体中醒来,睁开眼,眼前天旋地转,脑袋一阵阵发晕。 她坐起来,甩了甩头,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家别墅型度假酒店的房间,从装修和地理位置来看消费不低,此时正是傍晚,从开阔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被夕阳染红了的海天一线。 头眩晕得厉害,言臻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房间桌上放着一大捧红玫瑰,旁边有个女式包包,拉链敞着,露出两本挨在一起的结婚证。 言臻一边喝水一边随手打开结婚证,上面显示领证日期是一个月前,女方叫明亦薇,20岁,男方叫周砚,26岁。 言臻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结婚证,倒退两步,从不远处的镜子中确认了一下,结婚证上面容姣好的女人正是她穿过来这个身体的原主人。 结合眼下的环境,言臻判断这是新婚夫妻来度蜜月。 喝完水,言臻正打算坐下来翻一翻攻略线,冷不丁的,一旁的房间传来啪啪的动静,夹杂着放肆的呻吟。 言臻一顿。 她很清楚这个动静代表着什么,于是放轻脚步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此时只开了小灯,一墙之隔是一间桑拿房。 她悄无声息地透过桑拿房房门上的圆形透视玻璃看向里面,一对男女赤身裸体交叠在一起,战况激烈。 男人正在冲刺关头,高高仰起的脸兴奋而迷离,正是结婚证上的“周砚”。 第80章 越轨(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豁!出轨现场? 言臻饶有兴致地倚在门框上,一边实时看片一边打开攻略线。 原主明亦薇今年刚大学毕业,是个小有名气的言情漫画画手,丈夫周砚则是富二代,两人相识一周领证闪婚。 在遇到周砚之前,好赌的爸生病的妈,被偏爱到懦弱无能的哥哥和软柿子一样的她,组成了明亦薇悲剧的前半生。 周砚出现在明亦薇人生最低谷,替明爸还清赌债,为患肾病的明妈妈续医药费,给哥哥找到工作,还自带不菲的身家跟她结了婚。 明亦薇一度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直到婚后,刻薄的婆婆跋扈的小姑子,时刻觊觎她的小叔子和性无能的丈夫逼着她认清现实—— 周砚不举,婆婆催生,她不仅要面对一辈子无性的婚姻,还得通过试管才能怀上孩子。 因为对周砚心存感激,明亦薇打针吃药配合做试管,小心翼翼熬了十个月,生下一个男孩。 孩子三岁那年,她发现周砚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周砚少年时期仰慕的白月光苏迩,一位才华横溢,潇洒不羁的当红女歌手。 周砚对她着迷上瘾,两人暗度陈仓多年,周砚所谓的“不举”,是为了给苏迩守身。 明亦薇哭过闹过崩溃过,痛定思痛,她提出离婚。 周砚痛快答应,但是要求她把孩子留下。 孩子是明亦薇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她不愿意放弃抚养权,请律师跟周砚打起了离婚官司。 周家家大业大,离婚官司明亦薇毫无胜算,加上娘家并不支持她离婚,反而指责她不该为了这点小事跟周家闹翻。 种种压力下,明亦薇精神濒临崩溃。 一次偶然的机会,明亦薇到幼儿园接孩子,却远远看见孩子上了周砚和苏迩的车,亲亲热热地抱着苏迩的大腿喊妈妈。 心慌意乱的明亦薇偷偷尾随着他们进了一家餐厅,躲在隔壁卡座,她看见周砚献宝一样将孩子往苏迩怀里推。 “这是我为你准备了四年的礼物,一个有着你跟我血缘关系的孩子,你选我吧,我可以让你无痛拥有一个亲生儿子。” 明亦薇心头巨震。 她竭力冷静下来,等到儿子回家,悄悄取下他的头发做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显示,她跟怀胎十月,养了三年的儿子并无亲子关系。 她这时才明白,当初周砚坚持要做试管婴儿,是为了偷梁换柱,把她的卵子换成苏迩的,借她的肚子生下他和苏迩的孩子。 明亦薇震惊又愤怒,但她深知自己不是周砚的对手,于是默默收集证据,曝光了周砚和苏迩借腹生子的事。 苏迩因为此事遭到网暴,事业岌岌可危,周砚也涉嫌违法被拘留。 明亦薇却在隔天被绑架,逃跑过程中失足坠崖,摔成了植物人。 言臻翻完这荒诞感十足的攻略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返回前情页一看——果然! 从明亦薇的视角来看,她的前半生是典型的悲惨小白花女主,婚后生活则成了家庭伦理剧,但现实是,她只是一本小黄文里的炮灰女配。 小黄文真正的女主是苏迩,一个游走在各色男人之间,片叶不沾身的高段位女海王。 周砚是她集邮册上十几位男主之一,担的是“引诱有妇之夫”“叔侄共事一妻”的背德play。 就连最后明亦薇曝光借腹生子,苏迩被网暴,明亦薇遭绑架坠崖,也是为了促进苏迩和另一位护着她的大佬男主的感情发展。 众所周知,配角都是工具人,工具人不配有人权。 言臻关了攻略线,一道正太音在耳边响起:“这哪个作者写的文?三观都歪到太平洋了!” 言臻扭头,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会儿蹲在她肩上,绿豆眼中满是不忿。 言臻好笑道:“看小黄文图的不就是爽吗,要什么三观。” “你看小黄文没有雷点吗?” “只要主角不开妓院不贩毒,其他的怎么着都行。” 一人一鸟讨论小黄文时,桑拿房里的男女开始第二轮征战。 言臻扫了桑拿房一眼,她穿过来的节点是周砚和明亦薇婚后一个月,两人还没开始做试管。 不出意外的话,此时背对着她,分开双腿坐在周砚腰上的女人就是苏迩了——她还挺想看看这位魅力十足的女海王长什么样。 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偷吃偷到她眼皮子底下,不做点什么,对不起这个机会。 言臻悄悄退出几步,从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拿出拖把,卡在桑拿房的门把上,又把外面的控温面板打开,将房间温度调到最高。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回隔壁房间床上躺下,继续扮演一个被下了安眠药,睡到昏天黑地的无辜炮灰。 不出十分钟,隔壁传来一声大叫,紧接着是兵荒马乱拍门呼救的动静。 言臻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她什么都没听见。 一觉醒来,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饥肠辘辘的言臻起床找吃的,走到客厅时正好看见周砚被酒店管家扶进来。 周砚长得不错,身高一米八,身材匀称,五官端正,气质属于阳光开朗那一挂的。 但此刻他浑身发红,脸颊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看。 “老公,你怎么了?”言臻故作惊讶,上前几步从管家手里搀过他,“你的脸……” “没事。”周砚神色中带了几分不自在,“桑拿房温度太高,不小心烫伤了。” “啊,怎么会这样?酒店连基础设施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吗?”言臻气愤不已,紧接着又抱怨道,“温度太高你就赶紧出来嘛,烫成这样,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说到这个,周砚脸上浮起怒色:“桑拿房的门被人堵住了,我出不来!” “谁干的?”言臻脸上全是活灵活现的震惊,“是不是有人要害你?我们调监控吧老公,别墅里应该有监控的。” 周砚:“……算了,也没多大事,只是轻微烫伤,过几天就好了。” 他压根不敢说,这次出国蜜月旅行是为了见满世界开巡回演唱会的苏迩,为了避免留下对苏迩不利的录像,他早就让人把四周的监控全屏蔽了。 别墅里没有第四个人,在医院经过苏迩提醒,周砚本来怀疑堵门调温度是半道醒来的明亦薇干的,回来路上还琢磨着要试探她一下。 但此刻一听她这么说,他顿时放下了怀疑。 明亦薇并不知道监控被屏蔽的事,如果真是她干的,她不会主动提出要调监控。 第81章 越轨(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更何况,他之所以会选中明亦薇作为孕母,看中的就是她年轻单纯阅历浅。 以她的智商,发现丈夫和别的女人偷情,估计只会吵闹哭泣,绝对想不到要去堵门,把他们关在桑拿室里。 这么一想,周砚放下心来,敷衍了言臻几句就回房间去了。 言臻打电话叫了酒店外卖,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刷时事新闻一边吃。 刷了一会儿,手机推送过来一条新闻:情歌天后苏迩食物过敏,全球演唱会米兰站宣布延期。 言臻点进去一看,新闻配图是苏迩发的致歉微博,她拍了张手背的照片,烫红的程度比起周砚有过之而无不及。 言臻眉头一挑,小黄文女主耐力好归好,但也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体质。 填饱肚子,安眠药导致的晕乎劲儿终于全部消退,言臻捋起袖子,手腕上有三道黑色的伤口。 她琢磨了一会儿,理清原主的委托心愿。 摆脱炮灰命运,报复渣男贱女,以及拯救她那个生了肾病,常年靠药物和透析续命的妈。 想起攻略线上关于原主家庭寥寥几句的描述,言臻微微皱眉。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个心愿恐怕没那么容易达成。 - 接下来的几天,受伤的周砚老老实实待在酒店,言臻则把周围的景点和美食都尝了一遍。 两人本来的行程计划是要到另一个城市玩几天——苏迩巡回演唱会的下一站就在那个城市。 但眼下演唱会延期,周砚也没心情继续待在国外,便提前结束行程回国。 飞机在枫城落地,言臻拎着礼物回了一趟明家。 刚到明家门口,言臻就听到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动静,她心脏微微一突,心跳顿时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是来自原主从小形成的,对于父母吵架的肌肉记忆。 即使身体换了芯子,这种恐惧和阴影也一时半会儿没法消除。 她上前敲门,很快,一个脸色蜡黄身材矮小的女人开了门。 两人打了个照面,女人惊喜道:“薇薇,你不是去度蜜月吗,怎么回来了?” 眼前的女人正是明妈,言臻视线从她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上一扫而过:“周砚公司有事,我们提前回国了。” 她进了屋,明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到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材肥胖,脸色虚白,手上夹着一根烟,抽得满屋子都是刺鼻的烟味。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作响,地上躺着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 言臻跟明爸打了声招呼,把带来的礼物放下,去拿扫把的功夫,出来时明爸已经自顾自拆上礼物了。 原主给明爸买的礼物是肩颈按摩仪,他拆开试了试,丢到一旁,又开始动手拆明妈那一份。 “薇薇,你大老远出了一趟国,就带回来这种破烂玩意儿?这东西街口超市一百块钱能买俩!不是说米兰珠宝黄金最便宜吗?也不知道带点值钱的东西回来……” 言臻没接话,默默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扫干净,转身拉着明妈进厨房。 关上厨房门,她低声问:“他又骂你了?” 明妈嗫嚅了一下:“没有,就是念叨了几句。” 言臻没放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继续问:“这次是因为什么?” “……” 明妈不说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言臻索性去掏她裤袋里的手机。 打开微信一看账单,原主前天给明妈转了三千块钱做透析费,她收钱不到五分钟,钱就被明爸转走了。 言臻问:“你这周的透析还没做?” 明妈眼看瞒不下去,委屈地摇头。 言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明妈倒是没反对,只是说:“我先把饭做好再去,不然你爸中午要饿肚子。” 言臻:“……” 她看着明妈转身去洗菜的背影,突然说:“妈,跟他离婚吧,以后我养你。” 明妈一愣,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回道:“你说什么傻话呢。” “……” 明妈在厨房忙碌时,言臻去了一趟阁楼,找明亦薇以前画的手稿。 原主是个漫画师,言臻这几天把她以前的作品大致看了一遍,画功和风格很有特色。 接手这个身体,言臻打算继续干这一行。 她在阁楼翻箱倒柜时,客厅再次传来明爸的咒骂声。 言臻听了两耳朵,捕捉到了“要钱”之类的字眼,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下阁楼。 “爸,妈,怎么了?” 明爸的咒骂戛然而止,他飞快地给明妈使了个眼色,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让你妈跟你说。” “不用,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明爸显然对明亦薇有所顾忌,摸了摸鼻子,腆着脸说:“你妈这周的透析还没做呢,我等会儿带她上医院,家里没钱了,你先给拿点呗。” “我开了车过来,我带她去吧。” 明爸皱眉道:“你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回去好好休息,我送你妈上医院就行,你转我五……一万块钱,我顺便给你妈买点补品。” 言臻沉默了一瞬,拆穿他:“你前天不是从妈那儿转走三千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明爸一愣,随即意识到女儿从始至终都知道他说谎,他顿时恼羞成怒,反手一巴掌扇在明妈脸上。 “贱货,不是警告过你不许告诉她吗?屁大点事都要往外说,嘴比逼还松……” 明妈本就瘦小,这一巴掌直接把她扇翻在地。 言臻立刻制止:“住手!” 这一声落在明爸耳朵里,无异于在挑战他作为父亲的尊严。 但他不敢得罪嫁入豪门的女儿,只能抬脚对着明妈的肚子连踹了好几下泄愤。 言臻冲过来试图把他拉开,明爸甩手把她撇开,一脚接一脚往明妈身上踹:“扫把星,臭婊子,要不是娶了你我哪会这么倒霉!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早点死了大家都清静!” 言臻的火气顿时冲到了天灵盖,她抓起一旁的椅子,重重砸在明爸背上。 明爸猝不及防,被砸得往前一扑,压在沙发上。 言臻不解气,作势还要教训他,明妈却在这时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眼里一半是眼泪一半是怨怼。 “薇薇,你干什么?他是你爸啊,你要打死他吗!” 第82章 越轨(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回过头,目光凛冽地盯着明妈看。 对于明妈这样的反应,她一点都不奇怪。 有那么一部分女人,因为“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家里总要有个男人”“以后我生病了他还能搭把手”“这世道对离异女人不友好”“没有男人这个家还是家吗”种种原因,死守着腐烂生蛆的婚姻不愿意走出来。 言臻刚成为宿主做任务时,遇到这样的女人会苦口婆心给她分析利弊,让她知道离开烂人只会过得更好,没有男人的日子其实没那么难。 但见多了不愿意离开,反过来指责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女人之后,她便歇了心思。 在她看来,愿意留在烂透了的婚姻里吃苦是个人选择,不理解但尊重祝福。 但偏偏有这么一撮人,自己在婚姻里吃了苦受了罪,扭头便将这部分苦难传达转嫁给亲近的人,变着花样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可怜和委屈,以此获得在另一半身上得不到的心疼和怜悯。 ——你看,他对我真的很不好。 ——离婚吧,离开这个傻逼!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他是我孩子的爸爸啊! 这种人,言臻愿称之为自作自受的“伥鬼”。 “你心疼他?”言臻问。 明妈被她盯得身体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讪讪地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你怎么能打他……” 言臻丢下手里的椅子:“那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诉苦了。” 明妈一愣。 言臻拿出手机,给明妈微信转了三千块钱:“以后透析费我会定时打到你卡上——这是我为人子女的责任和义务,但这笔钱能不能守得住,有没有用到你身上,那是你自己的事。 你要是守不住被抢走,没钱透析吃药,不要跟我说更不要跟我哭诉,你愿意守在这个烂人身边被他吸血是你的选择,那你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言臻说完,拿起桌上的包,在明妈呆滞的眼神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明家,言臻利索地拉黑了明爸明妈的微信。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 她把明爸明妈之间的问题引爆,表明自己不会再为他们兜底的态度,接下来能不能醒悟,就看明妈自己的了。 她要是执迷不悟,自己投入再多的钱和感情也没法拯救她,还会被她一块拉入深渊。 解决了这件事,接下来该考虑怎么处理原主和周砚的恩怨了。 周家是枫城的豪门望族,好几代的财富积累下来,就算周砚这一脉只是旁支,资产和人脉也远非常人可比。 原主作为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要是贸然跟周砚摊牌,那言臻斗不过他。 周砚说不定还会担心她把事情泄露出去,影响苏迩的名声和前途,从而对她下死手。 上一世明亦薇搜集证据把周砚骗婚出轨,借腹生子的事公之于众,事情闹大了,她都没能逃过被报复的后果。 琢磨了一会儿,言臻觉得或许可以趁着现在还没接受试管怀孕,恶心周砚一把,让他主动提出离婚。 至于要怎么恶心他…… 言臻眉梢一挑,心里很快有了章程。 调整好心情,言臻去了一家大超市,买了一大堆适合老人家吃的零食补品,开车前往离枫城一百多公里的小镇。 明亦薇小时候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工作,只把哥哥明亦荣带在身边,她则在小镇跟着奶奶生活,到了高中才转到枫城市区上学。 明奶奶是个精明市侩的小老太太,抠门且爱财如命,有她帮忙,自己的计划能事半功倍。 言臻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到小镇奶奶家,她直接道明来意——结婚一个月发现有钱老公出轨女明星,直接离婚太亏了,希望奶奶能出手,帮她从老公身上捞一笔。 明奶奶听完来龙去脉,得知孙女被欺负,她气愤不已,当即打包行李跟言臻去了枫城。 言臻直接带着明奶奶住进原主和周砚的婚房,一套位于市中心的独栋小别墅。 晚上,周砚回到家,刚开门就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大喇喇地把脚搭在茶几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他诧异不已:“老太太,你是?” 明奶奶斜了他一眼:“你就是周砚吧?我是薇薇的奶奶。” 周砚愣了一下,他跟明亦薇只领证,双方父母简单吃了个饭,并没有办婚礼,是以不仅明亦薇没见过他家大部分亲戚,他也没见过多少明家人。 “是奶奶呀。”周砚回过神,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紧走几步到明奶奶跟前,“我听薇薇提过您,她是您带大的,按理说结婚前该去见您一面的,但这段时间太忙了……” “没事。”明奶奶摆摆手,随口把瓜子壳吐在地毯上,“我这不是来了吗,打算在这住上一段时间,好好陪陪薇薇,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这是应该的。”周砚话虽这么说,看着地毯上的瓜子壳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您尽管住,想住多久都可以。” 这时言臻洗完澡出来,一看周砚跟明奶奶见过面了,她把周砚拉到阳台上,为难地看着他:“不知道谁告诉奶奶我结婚的事,她听说我嫁了个有钱人,非要过来看看……” 周砚倒是没在意:“没关系,奶奶也是牵挂你,你好好陪陪她。” “不是啊老公,我奶奶她……”言臻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对钱看得比较重,这次过来应该是……” 言臻点到即止,周砚却听明白了,这不就是穷亲戚来打秋风嘛。 他痛快地掏出钱包抽了一张黑卡递给她,笑容大方:“奶奶难得来一次,这几天你陪着她到处转转,该买买该花花,别给我省钱。” 言臻接过卡,一脸惊喜:“谢谢老公!” 第二天,言臻开着车库里的布加迪,带明奶奶出去“转转”。 今天是周一,周氏集团有股东大会,周砚一早到了公司。 股东大会上,他手机接连响起提示音,拿起来一看,一连十几条都是刷卡扣费信息。 第83章 越轨(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一开始只是几百上千的消费额,然后是两三万,七八万,十几万。 最新的一条扣费信息是三十二万。 周砚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不缺钱,公司每年分红都高达上千万,更别提其他投资收益。 但他对明亦薇没感情,看着她这么大手大脚刷自己的卡,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另一边,言臻带着明奶奶先去数码店,给明家数十个小辈一人刷了一台手机,年纪小的就买学习机。 然后转战金店,一口气买了上百万的金饰。 看着言臻干脆利落地刷卡付款,明奶奶拽了拽她的袖子,有些不安地问:“丫头,这么个花法真的成吗?回头他跟你提离婚的时候会不会问你要回去?” “不会。”言臻说,“他不爱我还跟我结婚,离了婚我就是二婚女人,不得问他要点补偿?” “也是!”明奶奶瞬间理直气壮起来,“走,再去给你二姑买点补品!” 祖孙俩在外逛了一天,前前后后花了三百多万。 晚上,周砚下班回家,看到客厅堆成一座小山的购物袋包装盒,以及躺在沙发上累得跟咸鱼一样的祖孙俩,他眉头狠狠一皱。 “老公,你回来啦!”言臻坐起来,对他挥挥手,“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阿姨给你做。” “吃过了。”周砚越过小山,对言臻使了个眼色,“薇薇,你过来。” 两人上楼进了主卧,周砚严肃地问:“你今天买了什么?花了三百多万。” 言臻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不满,掰着手指算给他听:“都是奶奶给亲戚们买的礼物,年轻人一人一台手机和电脑,长辈买的是补品,还有金饰玉石珠宝。对了,还给我爷爷买了一筒茶叶,四十五万!虽然没喝过,但是这么贵,味道肯定很棒!” 周砚:“……” 他算是明白了,老太太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可劲儿薅羊毛呢。 “不是,薇薇,钱不是这么花的。”周砚委婉地说,“光礼物就买了三百万,这是不是太多了?” 言臻装作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委屈地看着他:“可你不是说,不用给你省钱吗?” 前世明亦薇跟周砚结婚四年,因为对他帮助明家的事心怀感激,所以从未开口问他要过什么。 周砚给了她一张卡当家用,她平时倒是不缺钱花,但周砚名下所有车房,动产和不动产都跟她没关系。 这直接导致后来明亦薇发现周砚出轨,摊牌离婚打官司,搬出周家被停了卡,她连律师费都付得很艰难。 如今有这个机会,言臻打定主意要狠狠薅他一笔,不让他出点血不罢休。 周砚一噎,换了种说法:“这些钱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不花就是你的,花出去就是别人的了。” “没事儿了,既然是我的,那我乐意给奶奶花。”言臻说,“小时候奶奶老嫌弃我是个丫头片子,说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今天给她花钱,她不知道有多开心呢,一直夸我有出息,能找到你这么厉害的老公!” 周砚:“……” 他重新审视起言臻——之前怎么没发现她是这么虚荣的人? 言臻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花太多,让你不高兴了?” 她说完,又自顾自说:“可我看网上的情感博主说,男人的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你有钱却不愿意让我花,是不够爱我吗?” 周砚:“……” 涉及这个话题,周砚沉默了几秒钟,妥协了:“你这话说的……我不爱你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呀?三百万而已,花就花了,你跟奶奶开心就行。” ——跟他的代孕计划比起来,区区三百万算得了什么? 就当是提前给她的代孕费了。 这么一想,周砚心情顺畅了很多。 “真的吗?老公你真好!”言臻一把抱住他,“对了,奶奶说想在市区给我哥哥买套房子娶媳妇用,我们今天都看好了,全款只要五百多万!” 周砚:“……” 明奶奶在枫城几乎玩疯了,言臻带着她白天胡吃海塞购物,晚上泡夜店蹦迪,开十几万一瓶的酒。 言臻出手大方,夜店不少年轻漂亮的男孩凑上来,簇拥着她和明奶奶,甜言蜜语哄祖孙俩开心。 被哄得心花怒放的明奶奶戴着墨镜,穿着骚气的花衬衫,学着电视剧里手一挥:“今晚全场的消费奶奶包了,大家尽情喝!不要客气!” 明奶奶在枫城待了一周,吃喝玩乐加上买车买房,花了将近两千万。 她不仅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言辞中反而透露出想把亲戚接过来一块玩。 周砚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了。 这天晚上,言臻收到婆婆江月婵发来的消息,过两天周砚的奶奶要办生日宴,让她跟周砚一块回老宅参加。 言臻翻了翻攻略线,前世这个生日宴,周砚并没有带她出席——他一直在避免明亦薇出现在周家人面前。 这一世江月婵主动通知她参宴,看来周砚终于急了。 他不好开口制止言臻跟明奶奶继续胡闹,打算让江月婵以婆婆的身份来敲打她。 言臻眼看自己“虚荣心强”“见钱眼开”“扶哥魔”的形象立得差不多了,于是第二天送明奶奶回小镇。 她开跑车,明奶奶坐副驾驶,后面跟着一辆厢式小货车,上面堆满了祖孙俩这些天买的东西。 到了小镇,司机把东西往家里搬,明奶奶拉着言臻到一旁,从包里掏出两本房产证递给她。 “房子虽然落在我名下,但东西是你的。”明奶奶说,“等离了婚,这房子你要自己住还是卖了都行。” 言臻有些意外。 她把薅来的房子落在明奶奶名下,是为了避免离婚清查资产,被周砚要回去。 本来以为以明奶奶爱财如命的性子,自己要费点心思才能把房子要回来,没想到老太太主动表明态度,不会要她的东西。 明奶奶看出她的心思,没好气地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你怎么说也是我养大的,我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太婆,贪你这些东西做什么?” 言臻吃痛,“嗷”了一声,转瞬又笑嘻嘻地去抱她的胳膊:“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了。” “去去去。”明奶奶推开她,想了想,又叮嘱道,“婚尽早离了,别贪多留在那儿,姓周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他跟你结婚打的什么主意。” 言臻心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郑重其事地点头:“好。” 第84章 越轨(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两天时间转瞬而过。 周末,言臻换了一身粉色的小礼服,和周砚一块回周家老宅,参加周奶奶的生日宴。 周奶奶七十岁大寿,生日宴办得很隆重,宴请四方名流。 言臻挽着周砚的手穿过宴会厅,一路上看到好几张活跃在大银幕上的脸。 请了娱乐圈当红明星,那苏迩应该也会来。 一想到今晚有可能近距离目睹那位女海王的真容,言臻心里甚至有点期待。 两人进宴会厅不久,周砚找了个借口离开。 言臻留了心眼,几分钟后顺着周砚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宴会厅外面是周家后花园,不远处就是后厨,佣人来来往往,正在为晚宴做准备。 言臻没进后花园,而是提起裙摆上楼。 三楼有个观景台,在这里可以将整个后花园尽收眼底。 站在观景台,夜色下视线并不明朗,言臻打开手机热成像功能,扫了一遍后花园,很快在远处的葡萄架下发现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 周砚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燕尾服,而双手攀在葡萄架上,被他按住腰肢从后面贯穿的女人则身穿暗蓝色礼服,两人在夜色中很好地隐藏了身形。 要不是有热成像,言臻还真找不到他们。 三十米开外的后厨人来人往,忙得热火朝天,葡萄架下的两人也不遑多让,做到兴起处,苏迩上半身往后仰,偏过头跟周砚接吻。 周砚被勾得兴奋至极,动作越发粗暴凶悍…… 言臻调整摄像头焦距,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拍完证据,言臻下楼,在花园边缘上转悠了一圈。 以她对花园的了解,这么大面积的花园大概率有自动喷淋系统。 不多时,言臻在靠近后厨的方向找到了。 她去了一趟后厨,拎出一桶飘着红油的潲水,一股脑全部倒进喷淋系统的施肥口,然后启动喷淋系统。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转身回宴会厅。 在她迈进宴会厅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大叫。 言臻眉头一挑,并没有回头。 她一走进宴会厅,有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过来,彬彬有礼道:“少夫人,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言臻点头,跟着他去了宴会厅后台。 晚宴是江月婵操办的,她这会儿正在主控室确认宴会大屏幕要播放的VcR内容,言臻走进去时,她身边围着两个工作人员。 见了言臻,江月婵摆摆手,那两个工作人员很识相地退出主控室。 江月婵上下打量着言臻时,言臻也盯着她看。 江月婵不到五十岁,身材苗条,保养得宜,穿着剪裁精良的旗袍配珍珠项链,是很典型的贵妇形象。 但深刻的法令纹和刻薄劲儿十足的眉眼不难看出此人并不好相处。 前世这个婆婆没少磋磨明亦薇,因为嫌弃她出身低微,在她面前,她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轻视和恶意。 说话难听就算了,还整天挑剔她照顾不好周砚,就连明亦薇最喜欢的漫画,也因为江月婵觉得“上不了台面”“说出去让人笑话”而不得不放弃。 “你前几天干嘛去了?”江月婵一开口就是浓浓的质问,她从包里取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递到她跟前,“这个老太太是谁?” 言臻接过一看,是她跟明奶奶在酒吧蹦迪的视频。 “是我奶奶,她来枫城看望我,我带她出去玩。” “这地方是你一个结了婚的人该去的吗?”江月婵冷冷地说,“还带老人家去,像话吗?” 言臻故作不解:“为什么不能去?周砚也去呀,他不也已婚。” “周砚是男人,跟你能一样吗?”江月婵拧眉,“男人要应酬要交际,去这种地方是谈生意,是放松压力!你呢?天天在家什么都不干,一大家子等着周砚养,还跑到这种地方去挥霍,像什么样子!” 江月婵话说到这个份上,言臻哪还能听不懂。 介意她带奶奶去夜店是假,膈应她花出去两千多万才是真。 想起江月婵刚才打发走工作人员的举动,这女人极其爱面子,在外人面前一直保持着温和大气的形象,也就是关起门来才敢对儿媳横眉竖眼。 要是能拆穿她的真面目…… 言臻扫了一眼连接宴会厅的主控台,心里有了主意。 她借着把手机放到主控台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把连接宴会厅外放音响的推钮往上一拨,然后转身靠在主控台边缘上,挡住江月婵的视线。 “妈,您是觉得我花钱太大手大脚了吗?” 江月婵一听她这个称呼,顿时恶声恶气道:“谁是你妈,别叫我妈!” 言臻委屈道:“我跟周砚都领证了,您是我婆婆,叫您一声妈不是应该的吗?” “你配吗?”江月婵冷笑,语气尖锐,“我还没问你呢,这么多钱你都花哪儿去了?” “给我家里人买了点礼物……”言臻辩解道,“卡是周砚给的,他说了,让我随便花,不用替他省钱。” “他让你随便花是他大方,你倒是真不客气啊,带着打秋风的穷亲戚,把我们家当羊毛薅!”江月婵越说越生气,指着言臻骂道,“野鸡飞上枝头,真把自己当凤凰了?穷疯了吧你!” 言臻一愣,随即装作被激怒的样子,沉下脸说:“妈,你说话有必要这么难听吗?我不就是刷了周砚的卡,那也是经过他同意的,他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在这里教训我?” “我凭什么教训你?”江月婵气笑了,“凭我是你婆婆!你进了周家的门,享受着周家少奶奶的福利,就得乖乖听我的话——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听话,那我也不会勉强你,尽早跟周砚离婚,外边不知道多少女人争着抢着想做周家的儿媳妇!” 言臻闻言,嗤笑道:“你确定?” 江月婵被她不屑的语气一激,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 “周砚性无能,在床上硬不起来,这事儿你知道吗?”言臻字正腔圆,特意咬重了‘性无能’三个字。 “他让我做试管婴儿,我本来同意了,但现在看来,我得重新考虑一下了,本来就是冲着周家条件好,以后能财富自由才嫁给周砚。 可我才花了多少钱,你就跟被抄了家一样呼天抢地!老公性无能,婆婆抠门精,这生理上无性,物质上刻薄的婚姻,你确定有的是人抢着嫁进来?” 第85章 越轨(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江月婵一愣。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主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管家满脸急色地走进来,先到主控台拨下推钮,又附到江月婵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江月婵脸色剧变,一看言臻挡住主控台的动作,再一看门外探头探脑往里面看的人,她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被算计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全部通过主控台的音响传到宴会厅,今晚所有来宾都听见了,她浑身一阵发凉,同时也恼羞成怒,盯着言臻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小贱人,你敢算计我!!!” 言臻一看她这架势,识相地往后退了两步:“哎!夫人,您可要考虑清楚,刚才您说的那些话外边的客人都听见了,我脸上要是带着巴掌印出去,不就坐实了您嫌弃虐待儿媳的事实吗?” 江月婵:“……” 她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言臻的目光怨毒到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身穿职业装的中年女人:“太太,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江月婵神色一顿,表情更难看了。 看来这件事已经传到婆婆耳朵里,今晚她免不了一顿训斥。 “我回头再收拾你!”江月婵丢下这句话,怒气冲冲地离开主控室。 言臻摆了她一道,心情极好地从主控室出来。 她回到宴会厅,远远看到周砚正在跟管家说话,他身上换了套衣服,显然是淋了一场潲水雨后重新收拾过。 言臻调整了一下表情,朝周砚走过去。 周砚见了她,立刻问:“你跟我妈在后台吵起来了?” “嗯。” “你……”周砚有些生气。 他正想说点什么,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周砚。” 言臻和周砚齐齐回头,苏迩站在三米外。 她也换了身白色礼服,五官说不上多美艳,但气场张扬霸道,整个人散发着睥睨一切的自信,有种成熟女人尖锐而外放的美。 让言臻有些意外的是,她似乎比周砚要大上几岁。 苏迩的视线在言臻身上停留了两秒钟,转到周砚身上:“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周砚顿了顿,有些紧张地看了言臻一眼,似乎怕她发现什么端倪。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周砚撂下这句话,跟着苏迩走到远处说话。 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言臻直觉话题跟自己有关——他们说话时,目光频频往她这边瞟。 很快,两人结束交谈,周砚往她这边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言臻迎着他的视线,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周砚一到她跟前,立刻攥住她的胳膊,粗鲁地将她拽出宴会厅。 两人到了后花园,周砚开门见山:“你都知道了?” 言臻故作不解:“什么?” 周砚伸手去抢她的包,翻出手机打开相册,他一眼就看到了二十分钟前在后花园拍的视频。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言臻则下意识攥紧拳头——自己轻敌了,周砚是个粗神经,但苏迩不是。 连着两次被算计,苏迩察觉到不对劲,直接告诉周砚,让周砚来解决她。 果然是大女主做派,不屑于跟她这种边角配角纠缠。 周砚看完视频,将手机揣进兜里。 他低头沉默半晌,等再次抬起头,眼底再无平日里伪装出来的耐心跟温和,取而代之的是撕破脸皮后的冷淡和压迫。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周砚问。 他问完,不等言臻回答,又自顾自接话:“在国外度蜜月那次?我早该猜到的,苏迩怀疑是你,我还不相信——所以我被关进桑拿房,和今晚后花园喷淋系统突然启动,浇了我和苏迩一身污水,都是你干的?” 事已至此,言臻承认:“是。” 她话音刚落,脸上挨了一耳光。 周砚完全没收着力道,这一巴掌扇得言臻偏过头,脑袋嗡嗡作响,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失聪了。 “你得庆幸苏迩没出事,不然我弄死你!”周砚恶狠狠地说。 言臻回过头,指腹一抹嘴角,上面全是血,她突然笑了。 周砚皱眉:“你笑什么?” 在他印象中,明亦薇并不是聪明人,在发现自己出轨后没有第一时间哭闹,他就已经很惊讶了。 如今面对质问,她居然丝毫不慌,也没见她露出惊惧的神色,那副淡定的样子看得周砚一阵不爽。 “出轨的是你,居心不良的人也是你,丑事败露,你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对我动手。”言臻冷笑,“长见识了,我才知道人可以无耻下流到这个地步。” 周砚闻言并不生气,而是捏住她的下巴:“随你怎么说,既然被你发现,那我也懒得隐瞒了,我跟苏迩在一起好几年了,心里只有她,不过她不愿意被婚姻束缚,也不想生孩子,所以我才娶了你。 我需要给家里一个交代,也需要一个孩子来继承家业,明亦薇,我跟你无冤无仇,并不想为难你,只要你为我试管生下孩子,我给你一亿,离婚放你离开,怎么样?” “不怎么样。”言臻撇开他的手。 周砚并没有说实话,出轨的铁证摆在眼前,第三者还在宴会厅里,他却依然在说谎,把前世最让明亦薇恶心的“代孕”美化成“试管怀孕”,试图让她以为答应试管,生下的孩子会有一半她的血脉。 周砚打量了她一眼:“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知道国外的代孕行情吗?一两百万就能买一个孩子,我给你一亿,生下孩子拿钱走人,你这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言臻问:“你觉得我赚了?” “当然,怀孕十个月换一个亿,多少女人捧着肚子求都求不来这样的机会。” “可你并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言臻笑了笑,“我就怕辛苦怀胎十个月,拼命生下孩子,钱没拿到,命丢了,还为他人做嫁衣。” 周砚一顿,迎着言臻看透一切的目光,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他别开视线,声音冷了下来:“你没有拒绝的余地,明亦薇,要么替我生孩子,拿钱离开,要么我弄死你全家,毕竟,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第86章 越轨(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面对周砚的威胁,言臻往身后的大理石柱子上一靠,神色淡定:“你要杀了我?” “是你自己找死!” 言臻微微一笑:“我今天要是死在这儿,明天苏迩出轨有妇之夫,联手奸夫给原配下安眠药,背着原配在蜜月酒店一墙之隔交媾寻刺激的消息就会满天飞——我在国外就知道这件事,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不会以为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吧?” 这话果然踩在周砚的软肋上,他神色微变:“你干了什么?” “别紧张,只是拍了一些视频啊照片之类的东西,高清无码有正脸那种,存在我朋友那儿了。 我跟她说好了,只要我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跟她视频联系,她就会把这些东西交给娱乐记者,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爆出来,苏迩还有没有洗白翻身的机会……” 周砚:“……” 他握紧拳头:“你敢!” “我只是为了自保。”言臻耸耸肩,“你不动我,我自然不会把东西爆出去,上赶着找死,毕竟我不是你的对手。” “你知道就好!”周砚恶声恶气道,“说吧,你想怎样?” “离婚。” “不可能。”周砚想都没想就道,“你手上有证据,只有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我不可能就这么让你走了。” “那怎么办?”言臻摊手,“这么僵持下去,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周砚思索了一会儿,说:“不如这样吧,各退一步,你把证据给我,我帮你妈找肾源,治好她的病,等她痊愈,你们全家搬离枫城,以后我们互不相干。” 周砚知道,明亦薇最是孝顺,用她妈做鱼饵,她说不定会咬钩。 言臻好笑道:“都到现在了你还把我当傻子?证据是我保命的秘密武器,真交出去了,我还有命等到我妈痊愈那天吗?” 见她不上当,周砚有些急了,恼怒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耗着吧。”言臻说,“看谁命更长。” 周砚憋了一会儿,怒气冲冲地说:“那我们走着瞧!” 他说完,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言臻盯着他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既然暂时离不了婚,周砚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有仇不如当场报了。 想到这里,她俯身从旁边的花圃里掏出一块砖头,追上去猛地给了周砚后脑勺一下。 “去你妈的!” 周砚毫无防备,被一砖头拍进花圃里。 花圃二十分钟前才被喷淋系统浇灌过,周砚刚换的衣服又滚了一身油腻恶臭的污水。 他捂着爆痛的后脑勺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明亦薇,你她妈……” 言臻冲他竖了个中指,转身扬长而去。 走出周家,言臻才发现自己大意了。 周家老太太喜静,老宅位于山上,远离市区不说,下山的还是一条蜿蜒盘旋的盘山公路,走下去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这里打不到车,她只能徒步下山。 为了搭配参宴的小礼服裙,言臻今晚穿了一双八公分的高跟鞋,走了不到半小时,脚就开始隐隐作痛。 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有来参宴的客人驾车离开,言臻打算蹭辆顺风车下山。 但她连拦了三四辆车,车上的人要么带了女伴,顾虑到同行女伴的感受,要么把她当成想蹭进名流晚宴的外围女,全都拒绝了。 言臻心情有些暴躁了。 眼看后面驶过来一辆黑色红旗,她立刻伸手拦下,扑到驾驶座车窗,先报上自己的身份:“你好,我是周家二少爷周砚的妻子,能劳驾带我一程吗?我要下山。” 驾驶座的司机回头请示了一下后座的人,那人不知道给了什么反应,然后司机一脚油门,头也不回地从言臻面前开走。 言臻:“……” 靠! 这帮万恶的有钱人! 言臻气馁地转身走到路边,大喇喇地在路基坐下来,托腮沉思。 今晚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倒是提前让她预知了结果。 不管她收集了多少周砚出轨的证据,只要周砚不肯放过她,那她在离婚这件事上就掌握不了主动权。 说白了,明亦薇和周砚无论是财力人脉还是家世背景都相差太多了,普通人和有权有势的富豪对上,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她没有任何胜算。 以往言臻也做过这种双方力量悬殊的任务,一般这种情况下,只有两条出路。 一条是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自身实力,达到和对方抗衡的目的。 另一条是借助旁人的力量来对付敌人。 言臻想都没想就否决了第一条,就算她是商业天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挣到能和周家平起平坐的财富和社会地位。 至于借助旁人的力量…… 言臻还没理出头绪,一辆奔驰在她跟前停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二少夫人?” 言臻起身:“对。” 司机下车,为她打开车门:“上车吧,我送您下山。” 言臻上了车,问司机:“大叔,谁让你来送我的?” 周砚挨了她一砖头,绝对不可能这么好心派车送她下山。 司机说:“是三爷。” “三爷?”言臻皱眉,她并不认识这一号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周三爷周让,你先前拦的那辆红旗就是他的,不过他有事,不方便带您,就打电话到老宅,让我开车送您一程。” 周让—— 这名字有点耳熟。 言臻打开攻略线仔细翻了翻,前世明亦薇跟这个人没有任何交集,从她视角出发的攻略线没提到过这个人。 言臻又翻了翻前情提要,很快从小黄文中找到这个人的资料。 周让,周砚的三叔,周家现任掌权人,也是女主苏迩集邮册上十几位男主之一,和周砚一起担了小黄文中“叔侄共事一妻”play。 从盘山公路回到市中心的婚房小别墅,言臻仔细阅读原着中关于周让的剧情,她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苏迩和周让的相识是一场意外——苏迩跟周砚因为琐事吵了一架,到邻市周边的一座渔岛散心,救下被仇家追杀,坠海漂到渔岛的周让。 在岛上和周让相处了几个月,两人日久生情。 后来回到枫城,叔侄俩为了苏迩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周让经常用辈分和公司掌权人的身份压周砚一头,周砚敢怒不敢言。 而现在这个节点,苏迩还没遇见周让。 第87章 越轨(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手指在悬浮屏上点了点,如果她利用先知的优势,抢先苏迩一步跟周让相遇,成为他的救命恩人。 那周让身上属于女主的那部分气运会不会为她所用,成为她的助益? 这个念头一浮现,言臻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她很清楚,她想对付周砚,势必会牵连到苏迩。 以周砚对苏迩的在意程度,一旦涉及她,那就不只是对付两个“渣男贱女”这么简单了。 自己不仅会被周砚疯狂报复,苏迩身后十几个身披各种光环的男主还会义无反顾为她撑腰。 随便拎一个男主出来,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她。 她必须借助外力才能完成这次的任务。 周家掌权人…… 言臻打算试一试。 关于苏迩和周让相遇的时间地点,原着中有详细的描写,“美救英雄”的时间发生在一周后,地点在邻市的渔岛。 言臻准备去一趟。 不过在这之前,她需要了解一下周让这个人。 小别墅照顾周砚和明亦薇饮食起居的保姆是从周家调过来的,对于周家的人员组成很了解,言臻回家后旁敲侧击问了一通,很快拿到了想要的信息。 周让,29岁,未婚单身,在周家排行老三,24岁之前在国外读书,回国后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拿下周氏集团。 如今周家名下百分之八十的产业都掌握在他手中,是个不折不扣的霸总。 周让接手集团五年,将周氏的版图扩大了好几倍,是以当初他夺权时用了不少卑鄙手段,甚至亲手将自己的大哥送进监狱,整个周氏却也没人敢说什么。 “三爷不是老太太亲生的。”保姆低声说,“他跟老太太不亲,平时也很少回老宅,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他几次。” 言臻好奇道:“他是私生子吗?” “不清楚,不过……”保姆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听说三少爷的亲生母亲是老太太的妹妹。” 言臻一愣。 这是姐妹俩嫁给同一个男人? 保姆说:“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你别往外说哈。” 言臻点头:“好,我知道了。” 言臻花了几天时间做好功课,又去买了一部手机。 她的手机被周砚拿走了,而周砚这几天应该忙着跟苏迩闹别扭,没回小别墅。 做好周全的准备,言臻跟保姆打了个招呼,告诉她自己要出去采风,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不用她特意叮嘱,保姆会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周砚。 万事俱备,言臻带着相机电脑和画册,打扮得像个游客一样出发了。 她先坐高铁到邻市,又转了几趟车到达海边。 事发地渔岛是个偏僻海岛,虽然风光优美,但还没开发旅游资源,需要搭乘渔民的渔船才能过去。 言臻在小码头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原着中“身穿黑色防风衣,皮肤晒得黝黑,左脸颊上有颗痦子”的渔民——这是唯一一个开船来往渔岛和陆地的渔民。 她紧走几步上前:“大叔,去渔岛吗?” 那渔民抬头看了她一眼:“去,单程200,往返350。” 言臻抽出两千现金递给他:“我是来旅游的,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两千块钱,您带我过去,明天在渔岛等我一天,我想回来了您随时带我过来,成么?” 明天是苏迩去渔岛的日子,她本就是心情低落,想随便找个没人认识她,也不会被周砚找到的地方待着,渔船是随手选择的。 只要自己租下唯一一条通往渔岛的船,苏迩明天就没法再去事发地了。 那渔民想了想,接过钱:“上船。” 很快,渔船哒哒哒启动,往渔岛所在的方向驶去。 一个半小时后,船在渔岛小码头停下。 言臻登了岛。 这处岛屿不大,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常住人口只有几百人,而且都是老弱妇孺。 年轻人要么出去工作要么在外上学,逢年过节才回来。 与世隔绝加上未经开发,这里海水干净,沙子柔软雪白,风景和空气都很好。 岛上闲置的房子不少,言臻随口一问,很快租到了一处两层楼带院子的民房,房东还包一日三餐。 搞定住宿,言臻带上相机,骑着房东的侧三轮小电驴绕着小岛溜达了一圈,先踩踩点。 心里有了底,言臻才折返回民房休息。 第二天,言臻一觉睡到自然醒,打了半天游戏,直到天快黑了才出门。 出门第一件事,言臻先到村口小卖部买了点零食,又“不经意”向经营小卖部的老太太打听,今天有没有新的游客登岛。 为了谨慎起见,她得确定苏迩没像原着一样也来到渔岛。 从老太太嘴里得到“没有,今天没有外人来玩”的肯定答案,言臻才骑着小电驴往一处满是礁石的海边走去。 昨天踩点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地方暗流聚集,坠海的人极有可能被暗流卷到这里。 夜幕降临,海边涛声阵阵,言臻脱了鞋,光着脚爬上滑溜溜的礁石极目眺望,很快在黑褐色的礁石丛中发现了一处显眼的白色。 她走近了一看,是一个身穿白衬衣黑西裤,脸朝下趴在礁石上的男人。 男人下半身浸在海水里,昏迷不醒,湿透的白色衬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和挺拔的背部肌肉线条。 虽然知道能成为男主,还是小黄文男主的男人外形肯定差不到哪儿去,但言臻费力地把男人翻过身来后,看清那张脸,她还是眉梢一挑。 男人个子很高,目测将近一米九,额前的碎发湿透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立体的骨骼线条让他的五官显出极强的侵略性,冷白的皮肤被海水一泡,呈现出吸血鬼般的孤高冷傲感。 言臻指尖在他挺直的鼻骨上轻轻一划,不错,是个赏心悦目的极品帅哥。 费了点力气,言臻把男人搬上小电驴,带回民房。 问房东要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言臻把男人身上的湿衣服扒下来,为他换上,仔细一检查,发现他右小腿红肿起来,显然是伤到了骨头。 她连夜叫来岛上唯一一家诊所的医生,这里没有专业检查仪器,医生只能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又留下一些药。 夜里,男人发起高烧,体温直逼40度。 第88章 越轨(1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他处于深度昏迷中,无法自主吞咽,退烧药喂不进去,言臻只能兑了低浓度酒精反反复复为他擦身体,降低体温。 这一忙活就是大半夜,直到凌晨,男人的体温才降到正常值。 接下来的三天,男人都在昏迷。 期间小诊所的医生来过一次,为他输了葡萄糖。 “这么下去不行啊,他今天要是还不醒,明天最好坐辉子的船,把他送到城里的大医院。”年过半百的老医生说,“不然耽误下去,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辉子就是那天开船送言臻上岛的男人,岛上年纪小的都喊他一声辉叔。 言臻心想,有男主光环护体,这人没那么容易死。 嘴上却应道:“好,听您的。” 医生走后,言臻拧了热毛巾给男人擦脸擦身体。 擦完她不忘在男人劲瘦的腹肌上摸了两下:“听见没有,要是还不醒,明天就把你扔海里自生自灭。” 男人唇色苍白,一动不动。 - 深夜,男人迷迷糊糊醒来,浑身的骨头像被打断了又重组一样,喉咙又干又疼。 他睁开眼,短暂的恍惚过后,眼神迅速清明起来,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海边,从屋里能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海浪声和风声,他所处的屋子不大,装修和陈设都很破旧,头顶亮着一盏低瓦数的白炽灯。 此时他躺在床上,右腿夹着夹板,身上多处伤口都包扎好了,床头放着一杯凉透的水,旁边还有用报纸包起来的散装药丸。 几米开外有张行军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被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得正熟。 她是谁?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让闭了闭眼睛,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他带着助理到邻市处理生意上的事,车经过一处海湾,被三辆越野前后夹击,最后他乘坐的红旗硬生生撞碎护栏,从高崖坠海。 本以为必死无疑,现在看来,自己是被人救了。 是那个女人救了他? 周让费力地坐起来,隔着一段距离打量行军床上睡得正沉的女人。 她很年轻,最多不超过22岁,五官清纯而秀气,柔柔的长发拢在肩头,睡着的样子透着一股子不谙世事的清澈和单纯。 跟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共处一室还敢睡这么沉,防备心不是一般的差。 周让心思转动间,外面的风骤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女人被吵醒了,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利索地下床走到他跟前,惊喜道:“你醒了呀!” 她一靠近,周让神色立刻戒备起来,紧盯着她不说话。 女人倒是没在意他的反应,给他倒了杯水:“渴不渴饿不饿?你昏睡了三天三夜,水和药都喂不进去,医生说你要是再不醒,就得送你出岛,去大医院保命了!” 周让迟疑了一下,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嗓音沙哑道:“岛?” “对,这里是一处小渔岛。”女人在床前蹲了下来,仰头看他,“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蹲下让自己处于下位的动作稍稍降低了周让的警惕性,他抿了两口水:“好多了,是你救了我?” “对,我在礁石堆里捡到你。”说到这里,女人欲言又止,“那个,你……哎呀,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很长,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想开点。” 周让一怔,随即意识到女人把他当成跳海轻生的人了。 他没有解释,沉默地喝着水。 女人见他不回答,也不觉得尴尬,又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周让并不觉得饿,身体上的痛感盖过了饥饿感,但几十个小时没进食,他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眼下受了伤,他必须要尽快恢复体力,一来方便养伤,二来,想要他命的那帮人要是找到这里,他得保证自己有离开的力气。 “好。”周让点头,想了想,又僵硬地说,“谢谢。” “不客气。” 言臻撩起帘子走出房间,脸上的热切和温和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眼神变得玩味。 小样儿,警惕心还挺高。 看来想要拿下他,自己还得费点心思才行。 言臻在厨房倒腾了一个小时,端出一碗黑糊糊的东西。 “来,趁热喝。” 周让看着那碗成分不明,黏黏糊糊,看起来有点恶心的东西,沉默了一瞬,问:“这是什么?” “黑米粥。”言臻说,“我加了糖,你试试够不够甜。” 周让在她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言臻问,“我第一次下厨,味道可以吗?” 周让面无表情地放下碗:“……厨艺进步空间很大。” “……” 最后言臻从包里掏了一只临期的小面包给周让,吃完后他躺下睡了。 - 次日,周让醒来,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外面风好像更大了,他起身下床,夹着夹板的右腿无法着力,他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门口。 走出客厅,他打量了一下这个二层小民居,默默记下地形,然后出了院子。 院子临海,出门就能看到远处浪花翻涌的海面和黑沉沉的天幕,看这天色,接下来应该会有一场风暴。 周让眉头紧皱,要不要趁着风暴还没来临,联系部下开直升机过来接他? 留在这里并不安全。 他隐约知道袭击自己的人是谁派来的,幕后那人行事谨慎,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不会罢休。 或迟或早,他们会搜到这座小岛上。 但他身上的通讯工具全部在海中遗失,想要联系外界就得通过那个女人,他能相信她吗? 周让还在权衡,身后传来喊声:“你怎么出来了?” 他回头,那个女人手上拎着篮子,快步朝他走来。 到了跟前,她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搀他:“医生说你的腿伤要静养,这段时间不能下床,快走吧,跟我回去,要下雨了。” 周让在她的手搀住自己胳膊那一刻,浑身一僵——他并不习惯跟人有这么亲密的举动。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女人不由分说带着他往院子里走,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强势。 第89章 越轨(1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进了屋,周让被摁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女人打开篮子,端出三菜一汤。 “我不会做饭,饭菜是房东做的。”她倒了一碗汤放到他跟前,“这是花生猪蹄汤,趁热喝。” 休息了一夜,周让精神恢复了许多,他一边喝汤一边从女人话中提取有效信息:“房东?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来这儿旅游的。”女人笑了笑,“对了,我叫明亦薇,你叫什么?” 周让顿了顿,面不改色道:“我姓赵。” 大概是看出他不愿意透露姓名,女人没有勉强,擦干筷子放到他跟前:“那我以后叫你赵大哥。” 周让蹙眉:“以后?” 他并没有在岛上久留的打算。 女人听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要刮台风了,岛上通讯断了,暂时联络不上外边,唯一一艘能回市区的渔船目前也没法冒险出海,在风暴结束前,你安心待在这里养伤吧。”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房子的租金我已经交过了,多住一个人不收费,吃饭一天四十,你要是方便,等家人来接你的时候再还给我。” 刮台风断通讯,这么巧? 周让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好一会儿才不动声色道:“好。” 饭后,女人收拾碗筷送回房东家,周让注意到,她离开的时候把门从外面拴上了。 这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从小到大数次被追杀暗杀的经历使得周让养成极为谨慎多疑的性子,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有问题。 他愈发戒备。 趁着女人不在家,他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从厨房柜子里找到一把不锈钢筷子。 筷子头很尖,可以当防身武器,他拿走一根随身藏起来。 外面的风越来越猛烈,不多时,暴风伴着大雨倾盆而下。 暴风雨持续了整整三天。 周让原本以为这个别有居心的女人会在这三天内会有所动作,比如刻意讨好他——他知道自己的外形有优势,再加上落水时穿的衣服,手上戴的高奢腕表,都足以证明他财力不俗。 也许这个女人会趁着共处一室的机会在他面前刷好感。 或者对他有别的图谋。 但出乎意料的,她什么都没做。 她每天会冒着风雨到数百米外的房东家取来三餐,吃完饭再收拾好碗筷,除了提醒他吃药,其他时间她都安静待在阁楼上,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每天的交流少得可怜。 风暴在第四天停了。 饭点一到,女人去房东家取餐,周让看准时机,走到门口一拉门,门果然又从外面拴上了。 他找来一个衣架,掰成铁丝勾住锁扣,费了点功夫打开门,走出院子。 天气转晴,但海边的风依然很大,沙滩上被风暴卷上来不少海洋生物,几个孩子赤着脚在浅滩上捡贝壳。 周让慢慢往那几个孩子走去,准备打听一下有没有办法可以联络外界。 但岛上的孩子戒备心很强,一看陌生人靠近,不等他开口,立刻远远地跑开。 周让:“……” 求助无果,周让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高大的礁石上。 爬上那块礁石,可以将附近的民居尽收眼底,也许他可以找到类似于小卖部和小超市之类的地方,给部下打个电话。 想到这里,他挪动还打着夹板的右腿,登上那块礁石。 但还没等他观察四周的民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赵大哥,你别冲动!” “老天爷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就是觉得你命不该绝!” “眼下再苦再难的事,过个十年八年回头看都不算什么,时间会治愈所有创伤的!” 周让:“……放开我。” “不放!”身后的女人抱他的手更紧了,“除非你答应我不跳海!” 周让从她抱上来那一刻就浑身僵硬得厉害,这会儿连呼吸都乱了,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没有要跳海,也不是要自杀!” 女人一愣,立刻松开手:“那你爬到这里做什么?” 周让回过头:“屋里闷,我出来透透气。” 女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她脸上浮起几分尴尬:“那个……所以你不是跳海自杀才被暗流冲到这里?” “不是。” 她更尴尬了,同时又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她如释重负的表情,周让想到了什么,问:“你每次出门都把门拴上,是担心我出来寻死?” “嗯。”女人无辜地挠了挠后脑勺,“我都把你带回来了,要是因为我的疏忽,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死去,我下半辈子都要在内疚中度过了。” 看着她傻兮兮的表情,周让心里微微一动,意识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这里,他先前高高竖起的戒备顿时消散了一大半,表情柔和了几分。 “你的伤还没好,外边风大,咱们先回去吧。”女人说着,率先跳下礁石,然后背过身,躬身拍了拍自己的背。 周让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愣着做什么?上来呀。”女人说。 周让这才反应过来,女人是想要背他回去。 他表情微妙起来。 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有人提出要背他,还是个女人。 “不用,我自己可以……” 周让话还没说完,女人不由分说拽住他的胳膊往背上一拉,弯腰直接将他背了起来,踩着细白的沙子深一脚浅一脚往民房走去。 “……” 趴在女人背上,周让浑身都不自在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我体重一百五十斤,会压着你。” “明小姐,我……” 女人开口打断他的话:“医生说你的腿暂时还不能下地行走,你要是不想伤势加重,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周让:“……” 回到民房,女人将他放在床上,蹲下来仔细检查他的腿上的夹板。 “还好夹板没走位。”她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房东叔叔的爸爸被树砸伤,他去渔岛的另一边照顾老人家,目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接下来要自己解决一日三餐。” 说到这里,她觑了他一眼:“我做的饭……你将就将就?” 第90章 越轨(1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周让本来想说他不挑食,但是想起自己刚醒来时那碗黑乎乎,味道和口感都很诡异的粥,他到了嘴边的话变成:“我会做饭。” 女人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道:“可是你还受着伤,总不能让你一个伤号下厨。” “没关系,你把菜买回来,其他的我来处理。” 女人想了想:“那我给你打下手。” 拿捏男人第一步——先卸下他的防备。 言臻去了一趟菜市场,带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鱼肉和菜,同时带回来一个消息。 “辉叔说天气还不稳定,出海有风险,要过几天才会开船回市区,不过有人在修复岛上的通讯基站,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联络上外界。” 周让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过菜去了厨房。 周让切菜和炒菜的手法都很熟稔,言臻说是打下手,但完全没有她插手的余地,很快,三菜一汤上桌。 言臻尝了一口,眼角眉梢都鲜活起来:“赵大哥,你上过新东方吗?” “嗯?” “味道堪比专业厨师做出来的。” 周让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克制而委婉:“以前经常做饭。” 拿捏男人第二步——肯定他的付出和价值。 一顿饭吃下来,言臻把所有的菜都光盘了。 饭后,她像往常一样爬上阁楼画漫画。 只是这回她在窗前坐下没多久,阁楼楼梯口传来动静,周让顺着木梯爬了上来。 他手里拎着一串香蕉:“刚才来了一个小孩,送来这个。” 言臻起身接过:“应该是房东的儿子,房东收了钱,现在没时间给我们做饭,他挺不好意思。” 周让扫了一眼阁楼,地方不大,打扫得很干净,靠窗的位置有张书桌,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和数位板,还有一摞画册。 他在楼梯口坐下:“你这些天待在这里画画?” “对,我是画漫画的。”言臻说,“靠这个吃饭。” 周让似乎来了兴趣:“什么类型的漫画?” “言情漫,也会画一些小说改编的悬疑漫。” “我能看看吗?” 言臻取下一本原主前两年出版的画册递给他,周让翻阅起来。 他认真的样子不像只是“随便看看”,言臻问:“你也看漫画?” “嗯,上学的时候看。” 言臻这下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周让长着一副职场精英高冷霸总的模样,加上平时不苟言笑,她还以为这种人从出生就随身带着财经杂志。 周让注意到她讶异的神色,反问:“很奇怪?” “有一点,你看起来像那种随身带着公文包,包里放着商业合同或者民法典的人。” “内涵我严肃古板?” 言臻笑了起来。 画册翻阅过半,周让指着其中一处男主和男配的商战戏份说:“男主角这种行为涉及恶意商业竞争,是违法的,男配可以告他,这种性质一告一个准。” 他说完,言臻适时露出诧异的神色:“赵大哥,你真是律师啊?” 周让没急着回答,反问:“怎么?” 言臻犹豫道:“你会打离婚官司吗?” “不会。” “……” “你问这个做什么?” 言臻欲言又止,最后把话题岔开:“我最近要画的剧情涉及离婚官司,想向你取材。” 周让合起画册:“你问吧,我修了法学学位。” 言臻想了想,半真半假道:“女主是普通人,嫁给富豪老公,老公婚后出轨,还想利用权势逼迫女主为他和第三者代孕生下孩子,这种情况下,女主要怎么利用法律,才能从这场婚姻里全身而退?” 周让拎出好几条法律条文,从法学角度解答了一番,最后给出一个意外的答案:“这些都是最理想化的做法,但现实往往不如人意,所以我建议,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富豪。” 言臻一怔:“可是,可是这样会坐牢的呀。” “你也说了,出轨的人是富豪,女主角只是普通人,在权势地位都被富豪碾压的情况下,女主的胜算低得可怜,杀了他,女主再说出苦衷,是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判有期徒刑的。” 很好,周让是个狠人。 言臻喃喃自语:“可是为了一个烂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真的值得吗?” “碰上这种人,不想见法医,那就只能见法官了。” 言臻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周让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表情凝重,秀气的眉头紧蹙着,他突然问:“这真的是你漫画中女主角的遭遇?” 拿捏男人第三步——引起他的好奇心。 言臻露出错愕的神色,随即苦笑道:“不是,是……是我一个朋友遇到的事。” 周让手指在画册边缘碾了碾,沉思了一会儿:“给我纸和笔。” 言臻从桌上拿来稿纸和笔,周让接过,在上面写下一个号码。 “让你朋友去找这个律师,也许可以帮到她。” 言臻犹豫了一下,摇头:“谢谢你,但还是算了。” “为什么?” “我……朋友的老公有权有势,要是让他发现是你帮的忙,可能会针对你。”言臻轻声说,“我不能因为这种事连累你。” 周让上下打量她,从救下他,免费提供食宿,照顾他的伤势,到担心他自杀,把他的安危当成己任,再到现在为了不连累他而拒绝帮助,他基本上可以肯定,这是个善良到没有任何坏心眼的女人。 “不至于,我心里有数,敢帮就不怕被连累。” 言臻却推回他的手,坚定地摇头:“你也不容易,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嗯?我怎么‘不容易’了?” 言臻犹豫了一下,往他跟前挪了挪,神色小心翼翼中带了点八卦。 “你不是自杀,却掉进海里,是不是被仇家报复?你的处境这么危险,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万一给你雪上加霜,成为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该怎么办?” 周让一怔。 他没想到她会考虑到这个份上。 女人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漂亮的眼睛正认真而诚恳地看着他,眼底干净而澄澈,还带着点年轻女孩独有的单纯和好奇。 周让嘴角一抿,数天以来高度紧绷的精神和压抑烦躁的心情一松,他莫名有点想笑。 言臻见状,不解道:“你笑什么?” “你比我想的要有脑子。” 善良和聪明是两种相悖的特质,聪明的人看的想的太多,很难保持纯粹的善良,而纯善的人一般不会太聪明。 但他从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这两种特质融合在一起,并且毫不相斥。 第91章 越轨(1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适时露出一点被夸了的害羞:“谢谢啊……” 但刚说完,她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眉毛一拧:“我之前看起来很不聪明吗?” 周让没回答,放下画册下楼。 言臻的抗议在他身后传来:“喂!我到底哪里看起来不聪明了?” 周让头也不回,背对着她,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拿捏男人第四步——展示自己的闪光点,并“不经意”让他看到。 阁楼谈话过后,言臻明显感觉得到周让对她放下戒心,话也多了起来。 每次他在厨房做饭,言臻在旁边绕着他打转,时不时帮忙递一下油盐酱醋,两人天南海北不着天际地聊天,气氛轻松而愉快。 聊漫画,聊游戏,周让把职场上遇到的趣事当漫画素材讲给她听。 通过聊天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言臻发现周让这个人,远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淡和严肃。 相反的,他心思细腻且有趣,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比如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他会避开人,躲在公司配电室打游戏。 言臻不解地问:“为什么是配电室?” “人少,不会有人来打扰。”周让说,“就算有人进来看见了,我也可以解释说是来检查设备,不会破坏我高冷的形象。” 言臻嘘他:“所以你的高冷都是装出来的?” “不高冷压不住手底下的人。” 言臻闻言,后退两步抱着胳膊打量他:“还别说,装得挺像。” “像什么?” “放偶像剧里,像高冷霸总,放现实中,像那种压榨员工,把员工当牛马使唤的黑心老板。” 周让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离我的预期不远了。” 拿捏男人第五步——制造共同话题,提供情绪价值。 两人平日里相处融洽,但言臻很清楚,此时的周让对她的态度更像是在面对一个因为没有利益冲突,所以让他感到安全无害且相处舒适的朋友。 其中或许掺杂着一点欣赏,距离她想要的“动心”,还差一个契机。 她在寻找这个契机。 转眼又过了两天,渔岛基本风平浪静,陆续有渔民开船出海了。 上午,言臻从菜市场回来,带回来一部老式按键手机。 “我手机还是没信号,这是岛上渔民的手机,可以打电话。”她把手机递给周让,“你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你的家人。” 周让接过,不等他开口,言臻很识趣地出门避开了。 周让给信得过的心腹助理打了个电话,对方得知他还活着,激动溢于言表。 周让没急着报出自己的位置,而是先问了公司的情况。 得知幕后那人果然把手伸向公司,并且开始动作,他眯了眯眼睛,本来打算回去的他改了主意:“好,我知道了。” “老板,您在哪儿?我马上派人过去接您。”助理问。 “不急,我暂时不回去,另外,我还活着的消息先瞒着,正好可以利用这次风波引出公司和周家别有用心的人,等我回去了,一次性清理掉。” 助理明白了他的用意:“好的,老板!” 挂断电话,周让慢慢走出客厅。 言臻正坐在院子里,拿着一把电钻往几根小孩手臂粗的木棍上打螺丝,将木棍组装到一起。 周让问:“这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言臻花了十几分钟,把木棍组装起来,变成一副简易的拐杖。 “来,试试能不能用。” 周让在言臻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了几步。 因为右腿上的伤,他平时走路很慢,拄上拐杖之后走路倒是快了很多,但是走得歪歪扭扭,跟刚学步的幼儿似的。 “稳住,稳住!” 言臻扶着他走了几步,周让受伤的右腿无法着力,身体一歪,眼看就要摔倒,她连忙倾身想要接住他。 但言臻忽略了周让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这一接不仅没成功,她整个人被带累,两人齐齐一摔。 关键时刻周让为了不压着她,眼疾手快一搂她的腰,让自己垫在底下,言臻结结实实压在他身上,两人嘴唇磕到了一起。 言臻一愣。 周让瞳孔则微微一缩。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两人近距离大眼瞪小眼,空气逐渐变得暧昧,周让心跳加速,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迎着言臻错愕又怔愣的神色,感受着压在胸前的柔软,他突然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直到言臻皱着眉头“嘶”了一声,捂着嘴坐起来。 “怎么了?”周让连忙问。 “……磕着了,疼。”言臻问,“你不疼吗?” 被他这么一说,周让摸了摸嘴唇:“……有点。” 两人捂着嘴对视了一眼,莫名其妙齐齐笑了起来,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言臻一边笑一边吐槽:“电视剧里两个人抱着摔倒唯美亲嘴都是骗人的,现实中这么磕一起不受伤才怪。” 周让:“就是!” “误导小朋友。” “没错。” 两人跟傻子一样坐地上嘎嘎乐了半天,言臻起身,把周让也拽起来,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捡起拐杖。 “我再改造一下,等家人来接你的时候,你就可以拄着它回家了。” 周让微微一顿,说:“我家人暂时没法来接我。” “嗯?为什么?”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诧异又不解的样子落在周让眼里,他心头一动,莫名觉得可爱,突然起了想要捉弄她的心思。 于是故意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们并不在意我的死活。” 言臻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先是一愣,眼里流露出几分克制的怜悯,但是不想让他发现,很快又收起情绪,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关系,你想回去,我可以让辉叔……” “我不急。”周让打断她的话,“先养养伤,不然这个样子回去,他们指不定要趁我伤着,干出什么来。” “也好。”言臻点点头,“那、那我先把手机还给渔民。” “好。”周让掏出手机递给她。 言臻接过,转过身那一刻,眉毛微微一挑——鱼儿主动咬钩了。 第92章 越轨(1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周让打算暂住下来,言臻放弃那根粗糙的拐杖,网购了一个电动轮椅,托出海的辉叔带回来。 她组装轮椅的时候,周让在旁边看着:“我不出门,买轮椅有点浪费。” 言臻晃了晃手里的螺丝刀:“不是你不出门,用不上轮椅,而是没有轮椅,限制了你出门,等你用上,就知道这东西有多方便了。” 当天傍晚,太阳下山时,言臻用轮椅推着周让出门,沿着海边修建出来的人行道闲逛。 周让第一次在渔岛看到日落。 夕阳像颗挂在天边的咸蛋黄,远处的海和天在滚烫热烈的金红色中几乎融为一体,沙滩上不断有海鸟飞过,迎着带咸味的海风和阵阵涛声,周让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突然懂了那些归隐田园的人是什么心态了。 待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里,没有冗杂的工作,没有让人焦头烂额的争权内斗,更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用担心被算计被欺骗,甚至是被杀…… 确实让人有在这里躺平一辈子的冲动。 “怎么样,很舒服吧?”身后推着轮椅的言臻开口,“我刚来那几天,每天傍晚都要过来这条小道走一走,吹吹海风,听海鸥唱唱歌,回去了就能灵感爆棚,工作效率都提高了。” “嗯,很舒服。”周让说,他想起一个问题,“你不是本地人,为什么会来这里隐居?” 言臻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轮椅也随之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她支吾了一下:“就……觉得外边的人际来往太烦太累了,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待一待。” 她不愿意细说,周让也不勉强,只是问:“以后要回去吗?” “要。”言臻苦笑,“我只能暂时在这里当一段时间缩头乌龟,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周让笑了笑。 两人逛到太阳彻底下山才回去。 到了民房门口,言臻想起家里没盐了,于是说:“你先回去,我去小卖部买包盐。” “好。” 到了小卖部,言臻买了盐和一点小零食,店主找零钱时,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坐在竹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 言臻听了一耳朵。 “来了几个人?” “四个还是五个,天黑了没看清,都是高高大大的男人,看着不像来旅游的。” “来我们这地方不是旅游还能干啥?” “那谁知道,可别是来捞长寿龟的,早几年政府就不让下海捞长寿龟了……” 言臻听得心里一顿,不动声色地打听道:“奶奶,岛上来外人了?” “是啊。”老奶奶说,“来了好几个呢,看着挺有钱的。” 言臻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怎么看出来的?” “人家开快艇来的。”老奶奶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远处的小码头,“喏,快艇还停在那儿呢。” 言臻眯起眼睛看去,借着码头的灯,果然看到一艘快艇停泊在那儿。 结合老奶奶说的“四五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些人是来找周让的! 她脑子转得飞快,原着中苏迩在渔岛救下周让,周让养伤期间两人互生好感,在岛上过了一段干柴烈火握雨携云的日子。 期间虽然偶尔有游客登岛,但除了一个没眼色的女孩想要勾搭周让,被苏迩狠狠教训了一番,成为两人的感情催化剂以外,并没有其他人打扰。 和原着相比,唯一的变数是周让前段时间打的那通电话。 想杀他的那帮人有可能根据号码定位,直接搜到这里来了。 一念及此,言臻连零钱也不要了,转身飞快往家里跑去。 快靠近民居时,她远远看到那四五个男人敲开不远处一户人家的门——他们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下一户就到他们这里了。 言臻不敢耽误,迅速进了屋,顺手把门反锁了。 周让正在厨房洗菜,听见她进来的动静,他头也不回道:“醋也快用完了,你下次去小卖……” “赵大哥!”言臻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岛上来人了,可能是来找你的。” 周让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几个人?” “四五个,他们正在挨家搜查,已经到隔壁刘婶家了。”言臻问,“是你家人还是……” “来者不善。”周让当机立断关掉水龙头和灶上的火,拿起毛巾胡乱擦了两下手,他走到次卧,谨慎地撩开窗帘往外看,从这里可以看到邻居家。 几个男人正好从刘婶家出来,往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周让眯起眼睛,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正打算带着言臻从后门出去,离开这里,扭头却发现言臻不见了。 周让心里一紧:“明小姐?” “明小姐?” “明亦薇!” “我在这里。”主卧方向传来言臻的声音,“赵大哥,你快过来。” 周让到主卧一看,言臻掀开脚下的木地板,露出一个类似于地下室的地方:“快,进去躲一躲,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周让没犹豫,快步走过去跨进地下室,抬头却见言臻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他问:“你不下来?” “厨房还有余温,家里没人反而更可疑,我在上面应付他们,你放心,他们不认识我,搜过就会离开。” 她说着就要盖上木地板,周让连忙攥住她的胳膊:“万一搜到我呢?” 那毫无疑问,留在上面的她只有死路一条。 言臻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然后迅速把他往地下室里摁:“不会的,我会应付过去,你藏好。” 周让死死攥住她的手:“要躲一块躲!” 言臻还没回答,外面传来粗鲁的敲门声:“喂!开门!” 周让咬牙,直接揽住言臻的腰,不由分说将她抱进地下室,“啪”的一声轻响,木地板迅速在头顶盖上。 进了“地下室”,言臻才发现这地方比她想象中要小得多,狭窄不说,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周让甚至没法站直,两人只能面对面,几乎是被迫“拥抱”在一起。 地下室里光线昏暗,视线不明朗,触感反而变得更清晰。 两人身体贴着身体,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周让浑身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外面的人敲了几下没回应,索性粗暴地踹门进来。 第93章 越轨(1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你们去那边。” “你,你们两个去厨房,都搜仔细点。” 外面的人一举一动清晰可闻,言臻甚至能根据脚步声猜出他们的搜索路线。 很快,主卧的门被人推开,头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动静。 言臻下意识绷直身体。 不一会儿,四五个人似乎全部聚集到主卧,有人道:“大哥,没人。” “楼上也没人。” “厨房的炉子还是热的,人应该刚走没多久。” “客厅有台轮椅,成色很新,应该是最近才买的。” 在地下室的言臻:“……” 本来以为来的是帮小喽啰,没想到搜查得这么仔细,而且观察力惊人。 “人没走。”一直没说话的“大哥”开口了,“前后门都从里面反锁,人还在屋里,重新搜一遍。” 言臻闻言,抬头看向周让。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轮廓,敌人就在外面,他的脸色倒是不见慌乱。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甚至抬手在她后脑勺轻轻一抚,无声地安抚她。 那帮人重新搜了一遍,最后再次聚集到主卧,而且就踩在他们头顶的木地板上。 “大哥,角角落落都搜遍了,没人。” 被叫大哥的男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上面开始传来敲墙的动静。 言臻眉头一皱,要坏菜了。 对方不仅来者不善,智商也不低,敲墙是为了确定墙中间有没有夹层空间,人会不会藏在夹层空间里。 按照他们这种排查法,敲完墙迟早敲地,搜到他们藏在地下室只是时间问题。 看来今天免不了要打一场了。 好在原主身体素质不错,以她锻炼了这么多个位面的格斗技巧,拼一场不是没有胜算。 想到这里,言臻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前前后后花了十多天才在周让面前塑造起“柔弱善良小白兔”的形象,等下一动手,形象就全毁了。 周让也不知道会怎么看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头顶传来“咚咚”两声敲击声,她心头一紧。 敲地板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这块木地板下有乾坤,一时间脚步声全部聚集过来,然后是有人揭地板的动静。 言臻抬头死死盯着那块木板,身体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将周让护在身后,然后抽出藏在口袋里的不锈钢筷子——那是她刚才顺手抓来当防身武器的。 她在考虑木地板一被揭开,自己先发制人,用筷子扎瞎一个,废掉对方五分之一战力的可能性有多高。 她认真准备着进攻,全然没注意到被她拢到身后的周让此刻有多震惊——这个身高比自己矮了二十多公分,娇小玲珑的女人,像只护崽的猫一样蓄势待发,冲在前面试图保护他。 他活了二十九年,还是第一次有人不为利益,没有任何目的,并且罔顾生死拼尽全力去护着他。 他心跳逐渐加速,又急又重,震得他心口酸涩发麻。 千言万语都难以形容这一刻心中的震撼。 相比满脑子乱七八糟想法的周让,言臻此时全副心思都在那块木地板上。 木地板被揭开一条缝,且越来越大,言臻攥紧手里的筷子,计算着冲上去的时间和机会—— 三! 二! 一…… “喂!你们干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揭地板的人手一颤,“砰”的一声,地板落回原地。 然后是脚步声涌进主卧的动静,听着人数还不少。 刘婶的大嗓门响起:“陈警官,就是他们!不知道哪来的,挨个搜我们的房子,还把我们家院子门给踹坏了!” 言臻闻言,高悬的心顿时落回原地。 隔壁邻居把驻扎在岛上的民警请来了。 接下来的事很顺利,那几人不敢逗留,被民警“请”了出去。 直到头顶的脚步声全部消失,言臻才松了口气。 她正要招呼周让上去,一转身却撞在他胸口,耳边传来他急促又慌乱的心跳声,她微微一愣。 模糊的视线中,周让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两人目光碰撞在一起,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言臻结合前因后果一想,转瞬明白过来——周让把她刚才冲在前面的举动看在眼里,被感动了。 没想到这帮人歪打正着,倒是给自己助攻了。 言臻朝他伸出手,本意是想拍拍他的肩膀。 周让却误解了,立刻紧紧握住她:“明小姐,我……” “别怕。”言臻装作没看懂他眼底涌动的情绪,轻声安慰道,“他们走了,我们安全了。” 周让:“……” 从地下室出来,两人身上蹭得脏兮兮的。 为了安全起见,言臻偷偷潜到小卖部打听,确定警察把那帮人赶走,又亲眼看到停泊在码头的快艇不见了,这才折返回家里。 “人是被赶走了,但是他们发现这里有问题,迟早会回来,这里不能住了。”言臻着手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让辉叔送你出海。” 周让问:“你呢?” “我换个地方住。”言臻说,“房东叔叔在岛的另一边也有房子,我搬到那边去。” 周让面露犹豫。 他想留下来,又担心自己留下会像今晚这样,再次给她带来危险。 眼下他离开,回到枫城才是最稳妥的。 言臻收拾完东西,见周让坐在轮椅上不说话,既没有开口要求留下来,也没对要把他送走这件事发表想法。 她想了想,走过去关切地问:“怎么了?” 周让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你想留下?” 周让抬头看她,还是没说话,他不敢要求留下。 言臻却装作会错意:“是不是出岛对你来说并不安全?回去了你会更危险吗?” 周让愣住了。 “那你留下吧。”言臻说,“在这里至少有我保护你。” 周让抿了抿唇:“不,跟我待在一起很危险。” “像今晚这样?” 周让点头。 言臻笑了起来:“那有什么,他们要是再来,我们一块跑就是了,我用轮椅推着你跑,到轮椅没法行走的地方,我再背着你跑!别忘了,我背得动你。” 周让心尖一颤,那种陌生的,来自心脏深处的酥麻感再次涌上来。 他紧盯着言臻:“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言臻歪着脑袋想了想,眼底全是单纯无邪:“因为你做饭好吃,你要是走了,就没人给我做辣炒带鱼了。” 第94章 越轨(1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次日一早,言臻带着周让,搬到渔岛的东面。 新家在半山腰上,房子密度低,最近的邻居都在三百米开外,上下山不如之前方便,但好处是四周都是山林,一旦有危险,方便隐蔽。 房东听说两人是因为被闯到岛上的人吓着了才搬家,当天下午就把家里的监控拆过来,装在通往他们住处的小道上。 “手机上装个app,以后只要有人靠近,app就会发出预警,你们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言臻向房东道谢,给他塞了一块让辉叔从外边带回来的腊肉。 虽然新家的地理位置让言臻和周让去海边散步变得不方便,但两人闲暇之余有了新的乐趣——探索屋后那片山林。 山里栖息着很多鸟类,树木遮天蔽日,潮湿的环境中长了很多野生菌子。 言臻偶遇过两个岛民上山采菌子,跟着他们上山转悠了一圈,长了不少见识。 隔天就拎着相机,用那副自制的拐杖带周让上山采菌子掏鸟蛋,回来的路上还采了一种不知名的野果子。 原主明亦薇本身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因为画漫画这个职业,她习惯去感受和观察能接触到的新鲜事物。 言臻穿到这个身体后,没有忽略她这个特性,上山一趟,拍了不少没见过的动植物照片回来。 周让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但言臻停下来拍照和认真观察那些东西时,他都会静静站在一旁。 言臻每次回头,都能看到单手拄着拐杖,一侧肩上挂着相机包,另一只手拎着篮子的他站在两三米开外,耐心十足地注视着自己。 “拍完了?”周让问,他拄着拐杖走过来,伸手去拿言臻采下的那片形状奇特的叶子,放进篮子里——看到这种新奇的东西,言臻会摘下来带回去做成标本。 “嗯,拍完了。” “走吧。”周让说完,转身沿着山道往下走。 山道蜿蜒曲折,头顶是浓密的树冠,一片从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拉出了长长的丁达尔效应。 周让往前走了几步,正好走进那片光斑里,一时间他整个人好像在发光,连头发都被阳光染成了碎金色。 言臻下意识举起相机,将这氛围感十足的一幕拍了下来。 回到家,时间快到傍晚了,每天这个时间都有渔民出海回来,两人一合计,决定去趟码头,买一点新鲜的鱼货。 这个时间码头人很多,言臻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周让,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挑选想要的东西。 言臻对下厨一窍不通,之前买菜都是看到什么买什么,完全没有搭配可言。 周让开始掌勺后,头两天见识过她乱买一气的行事作风,索性列了清单让她出去买。 言臻只需要把清单交给菜市场摊主,对方就能帮她把东西搭配齐全。 到了码头,言臻尽职尽责地当起跟班,周让则负责选菜。 周让一连买了四五样,都是言臻爱吃的,她提醒道:“买点你喜欢的。” 周让点头,可下一个买的海螺依然是她的喜好。 直到快要离开码头,周让手里拎得满满当当的东西都是言臻偏好的口味。 言臻见状,干脆把周让连人带轮椅推到一旁,自己跑去一个渔民的摊子前要了一条午鱼。 周让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唯独这种鱼,他会比别的食物更感兴趣一点。 见言臻拎着鱼回来,周让微微一顿,随即认真地说:“你不用这样。” “嗯?” “你喜欢吃的我都可以。” “那不行,人总要有‘最喜欢’的菜才行,这样每次买那种菜,就会早早开始期待开饭。” 周让问:“你最喜欢哪一种菜?” “怎么,想讨好我这个付伙食费的?” 周让点头。 言臻不假思索道:“相比菜,我更喜欢你的手艺,只要是你下厨,我对每一顿饭都充满期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让被撩了一下,那种被对方肯定和需要的感觉让他心情像爬坡的过山车一样,哒哒哒地缓步上升到高点。 他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连语气都轻快起来:“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饭。” 言臻推着轮椅就走,似乎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劲:“好!” 在新家的日子过得松弛而惬意,转眼过去十多天。 周让腿上的伤恢复状况不错,医生为他拆下夹板,他已经能不依靠拐杖慢慢行走了。 这天下午,房东打来一通电话,说家里的无线网突然不能用了,问周让会不会修。 岛上年轻人少,这种科技产品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不会修,周让应了下来,吃过午饭,房东上门用轮椅将他推走了。 家里只剩言臻一个人,她像往常一样在二楼伏案工作,一旁的手机突然传来急促的预警声,她拿起来一看,是监控app发来的,显示有人进入监控区域。 她立刻打开监控,一个背着背包,游客打扮的年轻男人正在通往她家的绿荫小道上晃悠。 那人拿着相机,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听到监控发出“您已进入私人区域,请立即离开”的提示音后,他不仅没走,反而穿过小道,到了院子门口。 很快,楼下传来他的喊声:“有人吗?你好,有没有人?” 言臻本来不打算理会,但他喊了足足十多分钟还是不放弃,吵得她根本没办法专心工作。 言臻不得不蹬上拖鞋下楼,把院门拉开一条缝:“你有什么事?” 也就是这会儿她才看清,来人虽然身材高大,但长了一张俊秀的娃娃脸,年龄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男人看见她,眼睛一亮:“小姐姐你好,你的房子出租吗?” “不租。” “我只要一个房间。”男人连忙说,“租金您开个价,我住三天就走。” 言臻有些不耐烦,狮子大开口道:“一天三千,三天一万。” “行。”男人兴高采烈地推开院门就要往里走,“我扫您收款码还是?” 言臻:“……” 这哪来的冤大头? 她“哎”了一声,用脚抵住院门不让他进来,上下打量他:“我宰你呢,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但是价格我能接受。”男人说。 言臻皱眉,对方答应得越痛快她越觉得他图谋不轨,于是指了指外面:“沿着这条小路直走一百米,右转再走三百米,那边有房子租,一万能住一年。” 她说完就要关门,男人连忙把整条胳膊插进门缝里不让她关:“不不不,小姐姐,我只要你家这个位置的房子,您要是对租金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商量。” 第95章 越轨(1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戒备起来:“你什么意思?” 男人闻言,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是个航拍摄影师,来渔岛拍日出素材,附近的房子我都看了,只有您这处的角度和高度都正合适,我租房子是想夜里拍星空延时和早上航拍日出,没别的意思。” 他说完,取下包打开拉链,露出里面的航拍设备给她看。 得知对方没有敌意,再一看这人手上有长期使用相机留下的茧子,背包也有磨损痕迹,确实是个摄影师。 言臻没再怀疑他的话,态度缓和了许多,不过依然拒绝道:“我也是来旅游的,这是我租来的房子,不方便再租给你了。” 男人不死心:“是没有空余的房间了吗?我可以打地铺的。” 言臻:“……” “拜托了!”男人双手合十,恳求道,“我的作品集就差渔岛的星空和日出素材,没有比您家这处更合适的拍摄位置,小姐姐帮个忙嘛,可以吗?” 言臻向来吃软不吃硬,对方要是硬闯或者拿钱嚣张地砸她,她能把人打到满地找牙。 可对方软着声音求她,加上确实是刚需,她顿时心软了。 “三天?” “对,就三天。” “拍完就走?” “拍完就走,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言臻这才把门敞开:“二楼有个空房间,你自己收拾一下。” “谢谢您,谢谢您!”男人对她鞠了一躬,提起包大步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说:“我叫边原,姐姐您怎么称呼?” “我姓明。” “好的,明姐姐,接下来三天打扰您了。” 边原在二楼收拾房间,言臻上去把自己的笔记本和数位板挪下来,打算把二楼让给他三天。 没过多久,周让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房东给的鱼。 言臻还没开口跟他提家里多了一个人的事,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在客厅几乎蹦成了一只发疯的猴子。 周让一惊,立刻把言臻护在身后:“你是谁!” 边原拼命去挠自己的后背:“蛾……蛾子!有蛾子!” 言臻拍了拍周让,示意他稍安勿躁,走到边原背后,把黏在他肩胛骨上的一只飞蛾捉下来:“好了,抓住了。” 边原立刻退后好几步,惊魂未定地盯着言臻手里的飞蛾,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对这种飞蛾的粉末过敏。” 言臻皱眉,打开窗户把飞蛾扔掉,回头见周让盯着男人看,她三言两语把边原租房的原因解释了一遍。 “他住三天就走。” 边原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对着周让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实在抱歉,打扰你们了。” 周让神色明显不悦,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撂下一句“把衣服穿好”,然后转身拎着鱼去了厨房。 边原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他挠了挠胳膊,一脸歉意地问言臻:“姐姐,您有过敏药吗?我的忘带了。” 言臻一看,短短数分钟,他胳膊和背上起了一层小疙瘩,确实是过敏了。 “等着。” 她拿了过敏药给边原,对方又是好一阵道谢,这才上了二楼。 晚饭时,边原厚着脸皮蹭了一顿饭,一边吃一边夸:“这鱼也太嫩太鲜了,明姐姐你手艺真不错!” “青菜也好好吃,我没见过这种青菜,姐姐这个叫什么?” “汤也好喝,姐姐你是专业厨师吗?怎么能把饭菜做得这么好吃!” 言臻还没表态,周让突然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的声音吓了边原一跳。 他捧着碗不安道:“哥哥,你怎么了?” 周让:“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他冷脸的时候很有威慑力,边原看看他,又看看言臻,小心翼翼地点头:“哦,好的。” 言臻看得有点想笑,解释道:“饭是‘哥哥’做的,不是我做的。” 边原这才反应过来马屁拍错人了,他两眼亮晶晶地看向周让,正准备把刚才的马屁重新拍一遍,周让看出他的意图,一记眼锋扫过去:“闭嘴。” 边原:“……” 用过晚餐,天黑了下来,边原到楼顶架好三脚架准备拍延时星空轨迹。 言臻饭后在院子里溜达消食,楼顶不时传来“啪啪”打蚊子的巴掌声。 岛上夜里的蚊子又多又毒,考虑到边原要在楼顶待一整夜,为了明天不至于见到被叮成猪头的他,言臻拿了蚊香和驱蚊液送上楼顶。 边原对她的雪中送炭感激涕零:“明姐姐你真好,人漂亮就算了,心地还这么善良。”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言臻即使知道对方是说好听话,但他顶着这张俊秀的娃娃脸,那些话她讨厌不起来。 “航拍风景摄影师不是天南地北到处跑吗,你拍夜景怎么连驱蚊工具都没准备?” 说到这个,边原苦巴巴地说:“之前都是跟助理一块出门,器材以外的东西是他带,这次助理有事来不了,我就给忘了。” 言臻想起他毫不犹豫应下给一万租金的豪爽劲儿,这确实是个能请得起助理,且不差钱的主儿。 她轻笑一声,转身准备下楼。 边原叫住她,凑近了八卦兮兮地问:“姐姐,你跟楼下的哥哥是情侣吗?” 言臻摇头。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叔叔和侄媳—— 言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上却说:“朋友。” “只是朋友?” “不然呢?”言臻反问。 边原撇撇嘴,小声吐槽:“他好凶哦,看我的眼神跟被抢了地盘的哈士奇一样。” 言臻斜了他一眼:“背后说人坏话,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绿茶吗?” 边原摊手:“谁让我怂呢,不敢当面说,只能背后偷偷说,过过嘴瘾。” 言臻被他逗笑了,笑完又道:“有坏话你也憋回去,接下来几天你吃饭得靠他,惹他生气了,这穷乡僻壤的你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边原闻言,立刻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两人靠在楼顶防护栏嘀嘀咕咕小声说话,全然没注意到漆黑的楼道口,周让站在那里。 看着这一幕,他手指蜷缩起来,不自觉紧握成拳头。 第96章 越轨(1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边原在楼顶拍了一夜加半个早上,直到次日上午八点才收起设备,满脸疲惫地下楼找吃的。 他下来时一楼只有周让一个人。 “哥哥,明姐姐呢?”边原一边倒水喝一边问。 周让正在厨房处理午餐用的食材,头也不回道:“出去了。” “你们起好早哦。”边原笑嘻嘻地问,“哥哥,有吃的吗?我好饿。” 周让语气冷淡:“没有。” “这样啊。”边原无奈地说,“那我只能等姐姐回来,让她帮我弄点吃的了。” 周让转身,冷眼看他。 边原被他压迫感十足的眼神一盯,顿时有点怂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个六七八九岁,可面对他,自己总有种在面对一个很严肃的长辈的感觉。 边原正想收回先前那句话,周让却说:“只有面条。” 边原眼睛一亮:“面条就可以了,谢谢哥哥!” 不多时,周让从厨房端出来一碗面,连着筷子往他跟前重重一放。 边原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周让转身就走。 面条上面卧着一颗煎蛋,旁边还铺了几根青菜,看起来色香俱全,饿了一晚上的边原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口。 下一刻,他猛地吐出来——齁咸! 他怀疑周让把一整包盐都倒进去了。 周让听见动静,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边原:“怎么,不好吃吗?” 边原对上他“敢说不好吃你就等着挨揍吧”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有点咸”顿时变成了违心话。 “好吃,很好吃!” 周让这才转过头继续处理海螺,在边原看不见的地方,他嘴角轻轻一抿。 哼,臭小子! 边原在楼上睡了一天,直到傍晚才醒来。 他下楼时,周让在厨房忙碌,言臻刚把一道炒蛏子端上餐桌。 “醒了,去洗个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边原一看桌上五菜一汤的菜色,顿时馋得口水直流,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手。 晚饭时边原以风卷残云的架势疯狂搂菜,一道蒸鱼眨眼间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一边吃还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太幸福了,没想到在这种穷乡僻壤还能吃上这么好的晚饭,我今晚又有动力干活了……” 周让拧眉,看着本来是做给言臻吃的菜,三分之二都进了边原肚子,他满脸都是不悦。 饭后,言臻收拾好厨房,正在院子里溜达消食的边原立刻对她招手:“明姐姐!” 言臻走出去:“干嘛?” “帮我拍个照。” 边原把手机递给她,自己则爬上一米多高的院子围墙,以远处被落日余晖染红的海面为背景,拍了一张单人照。 这个角度的照片意境很漂亮,言臻调整焦距帮边原连拍了十几张。 拍完后边原跳下围墙一看照片,惊喜道:“不错呀,练过?” “不算,只是买了相机拍着玩儿。” 边原来了兴趣:“你用什么牌子的相机?” “尼康。” 两人就着相机讨论了起来,很快起了争执。 言臻:“尼康宽容度高,我愿称之为拍风光的top!” 边原:“佳能也不赖好吧,人家色彩多好看,原图直出毫无压力。” 言臻:“得了吧,佳能屏幕上看是一个色,导到电脑上看又是另一个色,‘骗妹屏’不是白叫的,而且太笨重了,全画幅加个长焦镜头,单手根本操作不过来。” 边原:“说得尼康就有多轻便似的,要论轻便还得是索尼。” 言臻:“你用的什么牌子?” 边原:“徕卡。” 言臻:“……” 用六位数高端设备的人民币玩家,跟她这种用入门机的菜鸡争论,意义在哪里? 边原一看言臻露出“装逼被雷劈”的鄙视表情,顿时被逗乐了,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冲她挤眉弄眼:“想不想试试徕卡?我借你。” “算了,弄坏我赔不起。” “哪儿那么容易弄坏,而且弄坏了也不要你赔。” 言臻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甩下去:“不是说设备是数码狗的第二个老婆,不外借的吗?你怎么还上赶着借我?” 边原油嘴滑舌道:“这不是喜欢你嘛,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对我胃口的漂亮姐姐。” 他说完,感觉一阵阴风从背后刮过,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问言臻:“你有没有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没有啊。”言臻诧异道。 她说完,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什么,齐齐扭头一看,周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就站在边原身后。 边原被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下差点碰翻他手里的果盘。 一看周让面色不善,边原干笑道:“……哥哥,你也出来吹风吗,哈哈。” 周让伸手护住果盘,没搭理他,往两人中间一挤,看似不着痕迹,实则别有深意地把边原给挤开了,对言臻说:“吃点水果。” 边原:“……” 被周让这么故意一挤,边原倔劲儿上来了,他伸手去拿果盘上的葡萄:“我也想吃水果。” 周让手一错,把果盘挪开了:“冰箱有,想吃自己洗。” 他的针对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而且软硬不吃,靠嘴甜男女通吃的边原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 他绕到言臻那边,靠着她故意夹着嗓子说:“明姐姐,哥哥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呀,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言臻目光在沉下脸的周让和茶里茶气的边原身上来回转了一圈,隐约嗅到这两人身上的硝烟味。 想起周让从昨天见到边原开始,就不太开心的种种表现,她顿时明白过来,周让在吃醋。 目前她跟周让之间的进度太慢了,除去周让本身是个慢热而谨慎的人,也跟渔岛上平静的日子有关系。 没有起伏的感情,很容易平淡到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也许她可以利用边原刺激周让一下,拉一拉进度条。 想到这里,言臻笑眯眯地顺着边原的话说:“这很奇怪吗?你这么吵,我都嫌你烦。” 边原瞪她:“嫌我烦你还跟我唠半天?” “这不是你非要拉着我唠嗑吗?” “你……” 两人看似在斗嘴,但气氛更像是在打情骂俏,周让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引来两人的注意力。 “小薇,厨房在炖银耳羹,你进去帮我看一下炖好了没有。” 第97章 越轨(1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应了一声,无视边原疯狂暗示她别走的眼神,快步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周让和边原。 迎着周让森冷的神色,边原缩了缩脑袋,感觉自己成了主人不在身边的小狗,恨不得夹起尾巴认怂。 “边原是吧。”周让学着他刚才搂言臻的样子,把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手掌攥住他的后脖颈。 姿势看起来哥俩好,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有女朋友吗?” 周让身高比边原高出半个头,手掌也大,边原顿时有种只要说错话,他下一刻会毫不犹豫拧断自己脖子的感觉。 他缩着脖子脸色僵硬,感受着来自后脖颈的死亡威胁,小心翼翼地摇头。 “会不会做饭?”周让又问。 边原再次摇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她不喜欢不会做饭的,你没有胜算,懂吗?” 边原怂了吧唧地点头:“懂,我懂。” “那就好,离她远点。”周让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威胁意味十足的眼神,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边原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随即不服气地冲着周让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也就是明姐姐不在,他才敢这么欺负他。 在明姐姐面前,他不也怂得跟什么似的。 周让本以为警告了边原,他会有所收敛。 但夜幕降临,边原去顶楼继续拍摄,周让跟言臻在客厅看电影,言臻去趟洗手间的功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接连响起消息提示音。 周让瞟了一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是边原发来的消息,前面十多条是图片,最后一条是文字。 ——明姐姐,蚊香用完了,楼下还有吗? 周让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心情突然烦躁起来。 他本想着忍过这几天,边原走了就好了。 可他跟明亦薇互加了微信。 这小子油嘴滑舌的,一张嘴各种好听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年纪又跟明亦薇相仿,两人有共同话题,每次他俩凑一起都有说有笑的。 万一这小子离开渔岛了,还是继续在微信上勾引明亦薇,那她会不会被勾走? 想到这里,周让坐不住了。 他把手机屏幕向下反扣在茶几上,从抽屉里拿出蚊香,往楼顶走去。 到了楼上,边原正在调试设备,周让把蚊香丢在一旁,不等边原道谢,转身就走。 下楼时周让没急着回客厅看电影,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突然走出院子,往屋后走去。 岛上蚊虫多,房东在屋后安装了一个灭蚊灯。 这种散发着紫蓝色光源的灯不仅能吸引蚊子,还会引来飞蛾,但飞蛾体积大,灭蚊灯对它无效。 边原那小子对飞蛾过敏。 周让走到屋后,犹豫了一下,心里暗想,只要把那小子赶走就好了。 他在夜色中打开了灭蚊灯。 回到客厅,言臻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你干嘛去了?” 周让面不改色:“边原要蚊香,我给他送上去。” 言臻诧异,周让不是对边原有意见吗?为什么还会好心给他送蚊香。 直到她拿起手机,看见悬浮屏上的消息她才反应过来,如果周让不去送,那她就得去送。 周让估计是为了避免她到楼顶跟边原单独见面。 想到这里,她有些好笑。 “那个,你跟边原很聊得来吗?”周让突然问。 言臻抬头,周让脸色有些不自在,那点小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了。 “他是学摄影的,我学美术,在构图和色彩这方面有共通之处,算是有共同话题吧。” 言臻话说得委婉,周让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他不知道什么来头,你别轻易相信他,什么话都跟他说。” 言臻点头:“好。” 一部电影看完,时间不早了,言臻回房间睡觉。 睡到半夜,言臻的房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明姐姐!明姐姐!” 言臻被吵醒,开灯开门一看,站在外面的边原手上脸上浮起红疹,脸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外面好多飞蛾,我又过敏了。”边原难受得厉害,不停地去挠身上的疹子,“你还有过敏药吗?” 言臻眉头一拧,果断转身去拿手电筒和手机,然后拽过边原往外走:“你这种过敏情况太严重了,光吃过敏药不行,马上跟我去诊所打过敏针。” 严重过敏是会危及性命的。 两人往外走时,隔壁房间的周让被惊醒了,一看言臻拉着边原的胳膊,再一看边原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他先是一怔,立刻道:“我跟你们一块去。” 事不宜迟,言臻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向他借电动车。 在等待房东送电动车过来的时间,言臻注意到楼顶盘旋着很多飞蛾,数量是往常的好几倍。 今晚的飞蛾怎么那么多? 她想起刚搬到这边时,房东说过屋后有个灭蚊灯,但是晚上开的话最好把窗户的纱网关上,灭蚊灯会引来飞蛾。 房东很快来了,言臻走出院子后往屋后方向扫了一眼,果然看到那边隐隐透着灭蚊灯的光。 她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骑着侧三轮小电驴,言臻用最快的速度把边原送到诊所,房东提前给医生打过电话,医生也是刚起来,一看边原这情况,他吃了一惊。 一边手脚麻利地配药一边问:“怎么会过敏得这么严重……哎呀你别挠了,再挠脸都要花了。” 边原还是第一次遭这样的罪,他难受得说话都带哭腔了:“不挠我难受,医生爷爷您快帮帮我!” “你早干嘛去了?一开始发现过敏就该用药的,都这么严重了才来,你这种情况,再晚一两个小时,岛上的药都救不了你了!” 边原一愣,吓得脸色都变了。 言臻也深深皱起眉头。 医生为边原打了过敏针,又配了药水为他输液,折腾了半夜,边原躺在诊所的小床上睡了过去。 诊所里弥漫着药水和消毒液混合的味道,言臻不太喜欢,索性走到外面透气。 不一会儿,周让也出来了,两人靠在外面的栏杆上。 言臻想起屋后的灭蚊灯,想了想,还是说:“赵大哥,边原交了租金。” “嗯?” “我收了租金,算是跟他建立了租赁关系,这三天内我得保障他的安全。”言臻轻声说,“严重过敏有可能危及生命,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周让脸色一变。 第98章 越轨(2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意识到自己开灭蚊灯引来飞蛾,故意害边原过敏那些小动作暴露了,周让一时间除了心虚和无地自容,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在商海浮沉这么些年,更阴暗卑鄙的事他都做过,可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窘迫和心慌,担心明亦薇知道这些事后会看轻,甚至是远离他。 他并不想在她心里留下这样的印象。 “我……”周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无措地别开脸,耳根又红又烫,半晌才道,“抱歉。” 言臻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说的话也点到即止,见他领悟到了,她笑了笑,不再说话。 周让却把她的沉默当成不满,他纠结半晌,撂下一句“我去向边原道歉”,便快步进了诊所。 边原正在睡觉,突然被人攥住肩膀摇了摇:“边原!边原!” 他迷迷糊糊醒来,见来人是周让,于是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皮:“哥哥,怎么了?” “对不起,你今晚会过敏,是我导致的。” 边原一愣,瞌睡醒了一大半:“什……什么?” 周让把灭蚊灯的事一说,边原浑浑噩噩的脑子总算转过弯来了,他顿时又惊又怕:“你太过分了!知不知道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对不起,是我的错。”周让道歉,“我会承担你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在岛上恢复期间我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等你恢复了,给我列个清单,我……” “我不需要!”边原打断他的话,他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我不会原谅你的!你太可恶了,要不是明姐姐及时送我来诊所,我现在是不是已经过敏致死了?对一个只认识了两天的人下这样的毒手,你简直……可怕至极!” 周让站在病床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头微微低下,是一个十足的“低头认错”姿态,任凭边原怎么骂都不还口。 他道歉的姿态很足,可这副样子落在边原眼里,他却没看出丝毫悔意。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对方只是为了道歉而道歉,并不是真的为害了他这件事感到后悔和歉疚。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请你出去!”边原指着门口说,“跟你这么可怕的人共处一室让我很有心理压力。” “好。” 周让往外走时言臻正好进来。 两人擦肩而过,周让飞快瞥了言臻一眼。 言臻脚步一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意味强烈。 周让忐忑焦躁的心情顿时被抚平了几分。 边原见言臻进来,立刻坐起来,把周让刚才跟他道歉的事说了一遍,控诉道:“你说他是不是太可恶了,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 他活了快二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可恶的人。 言臻在病床边坐下,附和道:“对,确实很可恶,这件事绝不能这么轻易翻篇,要给他一个教训才行……让他赔多少钱好呢?你开个价,我帮你去谈,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前半段话边原听了,还为言臻站在自己这边而沾沾自喜,但听完后半段,他顿时眯起眼睛:“你向着他?” 言臻面不改色道:“哪儿的话呀,我这不是在为你争取权益吗?” “哼,你表面上是在帮我要赔偿和出口气,其实还不是想用钱替他摆平,息事宁人,真当我是个傻子,看不出来你在袒护他呢?” 见他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言臻索性不隐瞒了,好声好气地顺边原的毛:“你们俩都是我的朋友,我向着谁也不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提点过赵大哥,他知道错了,也愿意赔偿你所以损失,所以你看看,能不能收了赔偿,不跟他计较?” 她说着,又给出保证,“只要你不跟他计较,接下来你在岛上的食宿我全给你包了,各种新鲜海货管够。” 这一通好话说下来,边原气消了一大半,拿乔道:“你都这么说了,那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了……不过我不想再跟他住一个屋檐下了,这人太危险,你让他搬出去。” “不行。”言臻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我可以另外帮你找房子,他不能搬出去。” “为什么?” 言臻敛了敛笑容,表情认真:“虽然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但他才是我的人。” 边原:“……” 最后边原同意言臻帮他另找房子,等天亮了就搬走。 天亮后,边原输完液,过敏反应基本止住了,但脸上的红肿需要时间才能褪下去,拿了医生开的药,三人骑着小电驴回家。 行到半路,周让突然叫停,他下了车:“我去菜市场买点菜,你们先回去。” “好。” 言臻带着边原回到家,边原上楼收拾东西,言臻则联系房东,她记得房东手里还有好几套房源。 房东听说边原要租房,热情洋溢地过来帮忙接走了行李,言臻则带上打扫工具,过去帮边原一块打扫房子。 周让买完菜回到家,进门就发现家里静悄悄的。 他推门进去一看,楼上楼下都没人。 不仅言臻和边原不见了,边原的行李也不见了。 他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念头——边原是不是把明亦薇拐跑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急得脸色都变了。 他想联系明亦薇,可没有手机,也没有明亦薇的号码。 周让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从他去菜市场到回来,也不过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他们走不了多远。 而且离开渔岛唯一的途径就是坐辉叔的船,他现在赶去码头,也许还来得及阻止他们。 他满脑子充斥着“她不要我了”“她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她要跟边原那小子一块走”的念头,转身就往码头跑去。 周让的腿还在恢复期,医生并不建议多走路,可此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路连奔带跑往码头赶。 到了码头,辉叔的船还停在那里,他跑过去一看,船上没人。 再向码头不远处的小卖部一打听,几个聚在一起唠嗑的老奶奶都说没见到有人出海。 他们还在岛上——周让高悬的心顿时落回一半,也就是这会儿,他才察觉到右腿传来一阵阵疼痛。 撩起裤腿一看,受过伤的小腿红肿起来。 第99章 越轨(2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另一边,言臻帮着边原一块打扫好新租下来的房子。 房子很久没人住了,该有的东西都有,边原从柜子里翻出被子,立刻捂着鼻子嫌弃道:“好臭啊,这么重的霉味,晚上还怎么睡觉?” 言臻扫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天幕,天气预报最近几天有大雨,今天没太阳,晒不了被子。 她提议:“我去把我那边你盖过的那床被子拿过来吧。” 边原想了想:“也行,再给我带瓶椰子水。” 于是言臻回住处搬被子。 她把被子枕头塞进行李袋,又从冰箱拿了几瓶饮料,拎着一块走出院子时,正好遇到一瘸一拐回来的周让。 两人打了个照面,言臻那句“你腿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周让扫到她手里的行李袋,脸色骤变,立刻冲上来攥住她的胳膊:“你要走?” 言臻一愣,解释道:“不是,边原在西面租了房子,我搬点东西过去……” “你要搬过去跟他一块住?” 周让说这话时,攥住她胳膊的手无意识收紧。 言臻被攥疼了,挣扎了一下:“没有……” 她挣扎的动作却激怒了本就精神高度紧绷的周让,不等她说话,他猛地把人拽到跟前,咬牙切齿道:“不许去!你敢跟他走试试!!!” 言臻被他这一拽,险些撞到他胸膛上,抬起头近距离注视着他愤怒到微微扭曲的脸,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流落到渔岛上的周让平时表现得太过温和持家,她差点忘了,这是个22岁就能从群狼环伺的周家夺过主事权,还亲手把自己大哥送进监狱,让偌大的周家都得仰他鼻息的狠角色。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省油的灯。 此时的周让跟只应激的猫一样,迎着言臻错愕的眼神,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听见没有,你不许跟他走!” “算计他是我不对,可他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我警告过他不许再动歪心思,谁让他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让他滚!再靠近你,我打死他!” 说到最后,他劈手夺过言臻手里的行李袋,不由分说拽着她回院子:“跟我回去!你不许再去见他!” 言臻皱眉,反手拉住他:“我只是去给边原送套被子而已,他那边的被子发霉了。” “不许去!”周让整个人还陷在暴躁情绪中,什么都听不进去,见言臻站在原地不肯动,他索性单手将她抱起来往屋里走。 言臻把他反常的状态看在眼里,本想先顺着他,等他冷静下来再沟通,但被他抱进客厅抵在沙发上,他伸手掏走她的手机,想拉黑边原的联系方式时,她忍无可忍抢回手机。 言臻恼了:“我都说了只是给边原送被子,送完我就回来……” “不许去!”周让固执地说着,又要来抢她的手机。 言臻立刻把手机远远丢开,一只手抵在他胸口,不让他靠近:“赵大哥,你说边原没有边界感,那你呢?” 那句“赵大哥”叫得周让一怔,他浑身跟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 对她来说,边原是朋友,可他又何尝不是? 他甚至连真实姓名都没有告诉她。 他们只是“朋友”。 他没有资格吃醋,更没有立场阻止她去见边原。 趁着周让怔愣的间隙,言臻从沙发靠背翻下来,甩了甩被攥红的手腕。 “你太冲动了,先好好冷静一下,我晚点再回来。” 说完,言臻捡起手机提了被子出门。 客厅只剩周让一个人。 他怔怔地跪坐在原地,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中。 过去二十九年,所有的教育和经历都在教他该怎么解决问题和敌人,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和喜欢的姑娘有了矛盾,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化解。 言臻给边原送了被子,转道去房东家溜达了一圈,交了伙食费,把边原的三餐都安排好了才回到家里。 她进门时天已经黑了,客厅亮着灯,却不见周让。 茶几上放着一张字条,言臻拿起来一看:晚餐在厨房,热过再吃。 旁边还画了简图,用箭头标示煤气阀门该往哪个方向拧。 言臻看得想笑,拿着纸条去敲周让的门。 周让没开门,但是闷声应了:“怎么了?” 言臻问:“你吃了吗?” “吃过了。”他说完,像是怕她继续打扰似的,“我有点累,先睡了。” 看出他还在生气,暂时不想搭理自己,言臻也不自讨没趣,转身去了厨房。 有一说一,周让虽然在闹情绪,但晚餐一如既往的丰盛,做的都是她爱吃的。 吃完饭,言臻冲了个澡,也早早睡了。 昨晚折腾了一夜,她困得连梦都没做,一觉到天亮。 等她起床,早餐已经摆在桌上,周让不见踪影。 言臻估摸着他去菜市场了,恰逢辉叔打来电话,说她的快递到了,于是她去码头取快递。 取了快递,回家路上边原给言臻弹微信语音,得知她在码头,让她帮忙从小卖部买一件雨衣。 言臻到边原家时,他正顶着一张稍微消肿了的脸在收拾设备。 言臻问:“你要去哪儿?” “上山拍素材。”边原说。 言臻皱眉:“今天可能会下雨,上山有风险,你先别去了。” “就是冲着拍雨前的云团变化去的。”边原说,“我看过天气预报,今晚才会下雨,我天黑之前回来。” “海边天气变幻莫测,天气预报只能当参考,而且你的过敏还没完全消退,今天最好不要上山。” 说到这个,边原拆了她带来的雨衣,得意洋洋地说:“这不是让你帮我买了雨衣嘛,有了这个,就不用担心那些可恶的飞蛾再袭击我了。” 他铁了心要上山,言臻劝不住,只能作罢,叮嘱道:“天黑之前一定要下山,不要把安危当儿戏,明白吗?” 边原打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我很惜命的。” 送走边原,言臻回到家,依然不见周让。 她这才反应过来,周让在躲她。 原着提过,周让坎坷的身世和童年经历让他性格敏感,同时也不懂得怎么处理感情和情绪。 言臻看这段时,只当是作者为了给苏迩拿下周让提供发挥余地而随手做的设定,并没有往心里去。 如今她成了要“拿下”周让的人,才发现他这种带着回避倾向的性格有多棘手。 第100章 越轨(2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棘手归棘手,这样下去对她的计划不利,言臻打算找个机会跟周让好好谈谈。 周让直到天黑了才回来,外面下起大雨,他手里拎着海货,裤脚湿漉漉的。 两人打了个照面,周让率先移开视线:“我去做饭。” 不多时,周让从厨房端出四菜一汤,两人相对而坐,言臻正打算借着吃饭的机会跟他好好谈谈,这时手机响了。 是边原打来的,言臻下意识看了对面的周让一眼,这才接通:“喂。” “明姐姐,救命啊,我被困在山上,上不去了。”边原带了哭腔,电话那头传来哗哗的水声。 言臻一顿,立刻问:“你在哪儿?” 边原还没回答,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咚咚”几声钝响,紧接着通话就断了。 言臻连忙回拨过去,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提示无法接通。 言臻脸色严肃起来,她一边起身一边给房东打电话,把边原被困在山上,联系不到他的事说了一遍:“你现在报警,让警察上山帮忙找人,我这边也准备上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挂断电话,对面的周让朝她投来询问的目光,言臻解释道:“边原今天上山拍摄,被困在山上到现在都没回来。” 周让眉头微皱。 言臻走到玄关换鞋,对周让说:“我跟房东去看看能不能把人找回来……” 她话还没说完,周让脱了围裙:“我跟你一块去。” “不行。”言臻拒绝道,“你的腿还没好,上山的路雨天湿滑,晚上视线又不比白天,要是再摔倒,你还要不要这条腿了?” 周让却很坚持:“你不放心我跟着上山,我又怎么能放心你在夜雨天去山上找人?” 言臻一愣。 周让没给她犹豫思索的机会,从柜子里拿出雨衣和手电筒,换上雨鞋:“赶紧走吧,早点把人找回来。” 两人冒着大雨出门,在山脚下跟房东和两个警察汇合。 房东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带了不少工具。 边原的手机始终无法打通,言臻无从得知他的具体位置,只能把自己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告诉房东。 “边原给我打电话时说他被困在山上,‘上不去了’,而且我听到他附近有很大的水流声,他是去拍雨前云图,山上有没有地势高还开阔的地方?” 房东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脸色微变:“他不会跑到绝情崖去了吧?” 言臻一听这个武侠小说味满满的名字就知道大事不妙:“那是什么地方?” 房东跟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岛上最高的那座山有一面刀削斧凿般的悬崖峭壁,因为地势高风景好,能将渔岛的东面尽收眼底,能看到绝美的日出,崖上还有一道飞流直下的瀑布,不少游客都把那里当做打卡点。 “如果边原是跑到绝情崖去,那就糟糕了。”房东忧心忡忡道,“去绝情崖的路很陡,白天去爬都够呛,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雨去找人,难度加倍,而且我担心……” 剩下的话房东没说出来,可言臻和周让都很清楚他在担心什么。 只是被困在山上还是最乐观的情况,就怕边原失足坠崖。 “先去绝情崖看看吧。”言臻说。 去绝情崖的路有两条,因为不知道边原是从哪个方向上山,五人商量后决定兵分两路。 两个警察从西面上山,沿路搜索,言臻,周让和房东则从东面上山,这条路最近。 三人打着手电筒出发,房东对周围很熟,在最前面开路,言臻第二,周让走在最后面。 几人往上爬了一段,路上的水越来越多,哗哗往下淌,没过了他们的脚踝。 言臻没注意到,走在最后的周让脚步越来越蹒跚。 一路磕磕绊绊,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几人到了绝情崖上。 雨更大了,崖边的小瀑布在雨水汇聚下成了开闸般的大水柱。 “边原?边原?” 言臻和房东开始大声呼喊边原的名字。 但呼声一出口就淹没在沙沙的雨声和瀑布水流声中。 周让没有跟着一起喊,而是蹲下身,观察起脚下的杂草。 绝情崖上有段时间没人来了,脚下的杂草长势茂盛,人走过之后踩得东倒西歪,周让排除了他们几人上山时踩过的路线,很快顺着歪倒的杂草找到无人机遥控和背包。 “这边。”周让冲言臻他们晃了晃手电筒。 言臻过去一看:“是边原的东西。” 周让继续顺着被踩倒的杂草往前找,不多时便发现了倒在瀑布口下不省人事的边原。 人是找到了,但眼下的情况有些棘手。 瀑布口往下三米左右有一处被经年累月的水流冲刷出来的平台,再往下就是悬崖,地势险峻。 平台上还停着一架无人机,看样子是无人机受天气影响,降落在平台上,边原抱着侥幸心理下去捡,结果被困在那里了。 但他为什么会晕倒? “可能是被蛇咬了。”房东用手电筒照了照边原的脚,他倒在平台上,只穿了一只鞋,左腿的裤脚捋到膝盖上,脚踝处用鞋带打了个结,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况,但很像是被蛇咬了之后做的紧急处理。 房东这么一说,言臻几乎能猜出边原在绝情崖上经历了什么——无人机降落失误,停在瀑布口下,边原爬下去捡,但雨天悬崖湿滑,爬不上来了。 于是给言臻打电话求助,但还没交代清楚所在位置就被蛇咬了,惊吓中手机掉下悬崖,他只能在原地等待救援。 这一等,他蛇毒发作晕了过去。 捋清前因后果,言臻叹了口气,心想边原要是还醒着,她肯定得骂他几句。 收起手电筒,言臻准备下去把人带上来,旁边的周让先她一步开始脱雨衣。 言臻一看他的动作,立刻明白他想干什么,她一把拉住他:“不行,你不能下去。” 他的腿伤还没好,无法负担起边原一百三四十斤的体重。 “我可以。”周让很坚持。 “我下去。”言臻说,“我背得动你,也能背得动边原,而且我体重轻,跟边原加在一起只有二百多斤,你们在上边拉绳子,把我们带上来能更轻松。” “我会攀岩,还拿过奖。”周让不给她争执的机会,“别争了,边原的情况不能拖了,再耽误会要命的。” 第101章 越轨(2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旁边的房东也帮着劝道:“是啊,明小姐,这种事还是让小赵来吧,你一个女孩子家,下去太危险了。” 言臻沉默了一下,叮嘱道:“那你小心。” 周让从房东带来的救援工具包里拿出两条绳子,一条挂在身上,另一条系在腰上,绳子的一端牢牢绑在一棵树上。 做好准备后,他小心翼翼滑下了平台。 下到平台处,周让先检查了一下边原的伤,他确实是被蛇咬了。 重新给他脚踝上的伤做了简单处理,周让把边原扶起来,过到背上,用绳子把他绑紧,然后开始爬回悬崖上。 言臻和房东拉着绳子的另一头,目光紧盯着在瀑布口下移动的两人。 一步又一步,周让爬得很稳。 眼看马上就要抵达瀑布口,很突然的,周让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岩石上。 言臻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的膝盖骨撞在岩石上发出的闷响。 “赵大哥!”言臻心里一紧。 “我没事。”周让咬牙,趴在岩石上稍作调整,很快背着边原再次起身,不出五分钟便成功爬上来。 一上到悬崖,周让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几乎动不了了。 言臻和房东上前,手忙脚乱地把边原从他背上解下来。 房东一检查边原的情况,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是剧毒蛇,得尽快下山注射血清,不然就算保住命也会留下后遗症。” 周让闻言,气都还没喘匀,立刻爬起来:“走。” 但他刚起身又跌坐回地上,脸色一片煞白。 言臻意识到了什么,捋起他的裤腿一看,小腿又红又肿,膝盖血流不止,显然早就开始不舒服了。 言臻有点恼火,但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她扭头跟房东解释了周让的情况。 房东了然:“我先背边原下山找医生。” “好。” 房东背起边原,又叮嘱道:“雨太大了,这边山势又特殊,下了这么久的雨容易有山洪,你们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房东走后,言臻捡起雨衣将浑身湿透的周让裹起来,把手电筒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背对着他蹲下,作势要背他下山。 周让一动不动。 言臻扭头催促:“上来呀。” “不。”周让说,“下山路太远了,我在这里等警察上来。” “我背得动你。” “不要。”周让很固执。 言臻转过身,借着手电筒的光,两人四目相对,周让立刻移开视线。 言臻这才发现周让拒绝她背,不只是不想让她受累,还带了点闹情绪的成分。 她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是生气的时候吗?”言臻哭笑不得,“你今年多大了?五岁?” 不等周让回答,她自顾自说:“说多了,最多三岁。” 周让:“……” 言臻拿出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我向你道歉行不行?我错了,昨天不该那么说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成吗?” 周让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他小声说:“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那你是怎么了?” 周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在言臻搀扶下起身,坚持要自己步行下山。 “山路湿滑,你背着我,万一摔下去,我们俩都会受伤。” 言臻犹豫了一下,妥协了。 两人互相搀扶,一路走走停停,脚下的雨水越来越深,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山脚终于在眼前了。 言臻松了口气,只要越过眼前那条小溪,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周让这一路走下来很吃力,言臻打算过了小溪就背着他走。 然而蹚进溪水里,言臻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平时的小溪水只到脚踝,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到膝盖处,眼下他们一入水,水直接淹到了大腿,而且水流还很急。 不仅如此,在哗哗作响的雨声中,小溪上游似乎传来异样的动静。 言臻想起房东那句“下了这么久的雨容易有山洪”,她脑子一抽,立刻推着周让往回走:“快,上岸!” 她话音刚落,上游异样的动静直接变成了清晰的轰隆声,山洪裹挟着碎石泥沙瞬息而至,本来只到大腿的水位瞬间上升到胸口,而且水流湍急到压根站不稳。 言臻头皮一麻,心里暗骂怕什么来什么,她紧紧抓住周让的手,两人挣扎着往岸边游去。 到了岸边,言臻本想先把周让推上去,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水下一双手托住她的屁股,将她整个人托送到岸上。 她迅速转身想把周让拉上来,这时水位再次抬高,轰隆作响的急流直接将周让卷了下去。 言臻心脏一突,动作快于反应,她跟着跳进洪水中,朝周让游去。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会游泳,但她不确定周让会不会。 他要是不会,自己出手救他,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周让得活下来,不然自己铺垫布置了这么久的计划就要功亏一篑了。 但她不知道,自己跳下来那一幕落在周让眼里,给了他多大的震撼。 又一次,这个人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 言臻奋力游到周让身边,从救援包里翻出绳子将两人绑在一起,顺着山洪往下漂了一段。 到了水势稍微平缓的地方,周让抓住一根从岸边垂下来的树枝,两人挣扎着上了岸。 爬到相对安全的高地势,言臻浑身的力气都耗尽了,她连绳子都来不及解开,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旁边的周让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狼狈得像落水狗。 等到终于喘匀了气,言臻坐起来,一边解身上的绳子一边盘算。 两人的手电筒和救援包都遗失在洪水里了,她的手机也是,眼下天还没亮,四处都黑漆漆的,看来得在这里等到天亮才能回去了,好在这里离村子不远…… 她解绳子的动作不停,脑子转得飞快,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明亦薇。”周让喊她。 “嗯?” 言臻以为周让要帮忙解绳子,说:“我来就行了,你休……” 她话还没说完,周让突然将她拽到怀里,用力抱紧。 第102章 越轨(2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微微一顿。 隔着湿漉漉的衣服,周让急促的心跳清晰地传到她身上,她意识到了什么。 “明亦薇。”周让的声音低沉喑哑,隐隐透着紧张,“我……我喜欢你。” 言臻顿时有种卡了很久的游戏终于通关了的感觉,她不易察觉地舒出一口气,脸上却装作怔愣:“什么?” “我喜欢你!!!”鼓足勇气开了话头,接下来的话周让说得顺畅多了,他松开言臻,黑暗中视物不清,他只能紧紧抓住她的手,“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 言臻沉默。 她的沉默对于周让而言无异于一种煎熬,为了不错过答案,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许久,言臻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抱歉。” 周让心脏一沉,追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言臻摇头,又想起四周黑黢黢的,周让看不见她的动作,她只能叹了口气:“抱歉,不喜欢。” “不可能,你要是对我没有任何好感,不会收留我这么久,更不会三番两次不要命地救我!” “我……”言臻战术性地哑然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如果让你误会,那我很抱歉。” “你要是对我没有一丁点在乎,为什么会在意我的安危?”周让不死心,他摸索着抓住言臻的手,往自己心口按。 “你给我上药,把我从海边背回家,我们还亲过,你不是随便的人,可你的身体不排斥我的靠近,明亦薇,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对我没有丝毫心动?” 言臻:“……” 她的沉默给周让带来一丝希望:“你不敢,你也喜欢我,对吗?” 言臻:“……” “为什么不承认?是我哪里不好,让你有所顾虑吗?你说出来,我……” “不是,不是!”言臻打断他的话,她再次把手从周让手心抽出来,别开脸,声音泻出一丝颤抖,“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言臻再次沉默。 察觉到她有难言之隐,周让湿漉漉的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直面自己:“我个人资产还算丰厚,不管你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都会尽力去解决,小薇,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话还没说完,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言臻的脸颊,落到他手背上。 周让愣住了。 她在哭。 “小薇……”周让瞬间手足无措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替她擦眼泪,“别哭,你别哭……是我让你为难了吗?对不起,我……” “不是。”言臻打断他的话,她声音里带了极力压抑,却仍然不受控制的哭腔,“我已经结婚了。” 周让浑身一僵,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半晌才说:“你……”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那个‘朋友’的事吗?富豪老公出轨小三,想利用权势逼迫我朋友为他和第三者代孕生下孩子,那个‘朋友’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她说完,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 周让愣在原地,只觉得一颗心脏像在热油里滚过一遭,又烫又疼,除了对明亦薇已婚这件事感到震惊,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也是资本家,知道普通人对上富豪,在权势地位悬殊的情况下,会被压迫成什么样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活泼善良的明亦薇居然在忍受这样的苦难。 难怪她要躲到这里生活,难怪她不愿意离开。 周让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 “该道歉的人是我。”言臻止住哭声,“我不该隐瞒已婚,不该没有边界感,做出让你误会的事,赵大哥,对不起。” 这话一出口,周让心里更难受了:“不要道歉,你没错,要不是你救了我,我现在连命都没有了。” 言臻苦笑:“可我的隐瞒让你在不知道先决条件的情况下喜欢上我,这就是我不对,不管怎么说,我很抱歉。” 听出她话里的苦涩,周让手攥成拳头,突然问:“你喜欢他吗?” 言臻怔了怔,听懂了周让嘴里那个“他”指的是“富豪老公”,她眉毛微微一挑。 自己甚至没有过多引导,事情就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 “曾经心动过,但知道他一心一意扑在小三身上,为了给小三守身甚至不惜对我撒谎说他是性无能,跟我的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之后,我对他就只剩下恨了。” 周让心尖一颤,心底的念头蠢蠢欲动:“那你想离婚吗?” “当然想!”言臻毫不犹豫地说,随即情绪低落下来,“可他死活不同意,非要让我做试管,为他和小三生个孩子。” “我可以帮你离婚。”周让说,“等你们离了婚,我们再……” “不行!”言臻立刻打断他的话,“他很有钱,背后是个根深蒂固的大家族,你贸然插手进来,他会整死你的。” “不怕,我有把握……” “赵大哥,你别说了。”言臻故作生气,“我理解你现在喜欢我,愿意为我豁出一切,可我不能连累你——今晚这些话我当你没说过,以后我们还跟从前一样,只是朋友。” 周让:“……” 他还想说点什么,言臻却站了起来,解开身上的绳子,随即搀起他,摸索着往村里的方向走去。 头顶雨势不减,两人浑身都湿透了,身上还有被乱石剐出来的伤,眼下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周让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躁动,打算回家了再说。 等两人摸黑回到村里,已经快到凌晨五点了。 两人洗澡换了干爽衣服,言臻用家里的座机给诊所打了个电话,确定边原已经注射了血清,脱离生命危险后,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挂断电话,言臻转身看见周让站在浴室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半干的湿发撸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冷峻的五官显得越发立体,右脸颊上和脖子上都有被碎石剐出来的血口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言臻率先移开视线,去架子上找医药箱:“过来坐,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第103章 越轨(2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周让听话地走过来,在单人沙发坐下,言臻拎着医药箱走到他跟前蹲下,用棉签蘸了消毒药水替他清理伤口。 除了脸颊和脖子,周让手臂,腹背和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剐蹭伤。 相比之下,被山洪卷走时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言臻要好得多,身上的伤口少而小。 在处理他手背上一道很深的伤口时,消毒药水一碰到伤处,周让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言臻注意到了,低头替他轻轻吹了吹伤口,加速消毒药水挥发。 这一幕落在周让眼里,他眼眶一热,立刻攥住她的手,将她拽起来。 言臻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不解地看着他:“赵大哥?” “我不姓赵。”周让忍住想把她揽进怀里的冲动,强调道,“我姓周。” 言臻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点头:“哦。” 见她露出这副神色,周让立刻解释:“之前有所隐瞒是因为……” “我懂。”言臻笑了笑,“你被人追杀才会落到渔岛上,对陌生人警觉性强一点不是坏事,我能理解,不怪你。” 她的笑容有些勉强,周让看在眼里,心里跟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又痒又难受。 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碍着她“已婚”这层身份,加上过去这些日子对她的理解,知道她是个道德底线很高的人,他不敢越过雷池,让她背上“出轨”的心理负担。 他只能尽量克制而平静地向她解释:“小薇,你信我一次,不管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他敢做出这种事,我就有把握扳倒他,还你自由身,你……” “赵……周大哥。”言臻叫住他,神色中是满满的无奈,“那个人威胁的不只是我,还有我的家人,我撞见他跟小三在一起那天,撕破脸皮后他有恃无恐地打了我一耳光,指着我的鼻子警告,说我要么乖乖替他生下孩子,要么死,我要敢把事情说出去,他就弄死我全家。” 周让眉头一皱。 “这样一个人,别说道德和法律意识,他连心都没有,我实在不敢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赌上我全家的性命。” 周让:“难道你打算回到他身边,做代孕妈妈?” 言臻苦笑:“这样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吗?自打我被骗进这个圈套开始,我就没有选择权,除了认命,我什么都做不了。” 周让看不得她露出这么委屈的样子,一想到那个男人动手打她,还对她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他就恨不得一刀捅死对方。 “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周让说,“我替你摆平。” 言臻咬了咬下唇,摇摇头:“不。” “小薇,你信我,我可以。” 言臻还是摇头,后退了几步:“对上那种人你会没命的,更别说让他知道我跟你在渔岛上共处一室那么久,他绝对会杀了你。” “小薇……” “周大哥!”言臻捂住耳朵,像个遇到危险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眼睛都红了,“我救你的初衷是想看着你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让你去白白送死!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说了。” 眼看她情绪都快崩溃了,周让只能暂时按捺下心底涌动的念头:“好好好,我不说了,对不起。” 言臻盖上药箱,逃避道:“你的腿伤需要处理,我去诊所拿点药。” 她说完,无视周让的劝阻,撑起伞匆匆出门。 看着她迅速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周让心头一阵懊恼。 他到底还是太着急了。 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明亦薇对他也有好感。 只要她也喜欢他,那他就有信心说服她同意离婚。 言臻到诊所时,边原已经醒了,刚结束一轮呕吐。 他被蛇咬了的脚踝又红又肿,包扎得跟个大馒头一样,这会儿发起低烧,还伴随着恶心呕吐症状。 言臻倒了杯水给他漱口,见他脸色苍白中带了一点绿,整个人虚弱得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她把想骂他没脑子的念头按捺下去。 “怎么样,好点了吗?” 边原靠在枕头上,虚弱地摇头:“头还是晕。” 房东在旁边念叨:“小伙子,下次不能再干这么冒险的事了,知道吗?你这次是命大,遇到小明和小赵两个大好人,换了别人,可没小赵那么大的胆子下去把你救上来……” 房东话还没说完,边原哀嚎道:“是姓赵的救了我?” “对。” “……谁要他救啊!” 好不容易有了能拿捏他的把柄,这下好了,他救了自己一命,抵消了。 言臻闻言,一巴掌拍在边原脑袋上:“他要是不救你,你这会儿还能在这里说风凉话?” 边原本来就头晕得厉害,这一巴掌差点没把他送走。 他昏头昏脑地把脸藏进被子里:“我后悔了,早知道我就不去捡无人机了,姓赵的那么小心眼,救了我肯定要拿这件事做文章,说不定还会笑话我……” “你少以己度人,赵大哥才没你那么幼稚。” ——一个小时后,诊所里,“没那么幼稚的赵大哥”抱着胳膊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跟病床上的边原大眼瞪小眼。 言臻跟医生描述了周让的伤情,医生建议让他过来做个检查。 于是言臻回去接他。 医生检查过后,决定给周让开一些外敷的中草药消肿。 其中有一味草药不在诊所,言臻趁着雨停了,骑着小电驴去医生家里拿。 诊所里只剩下周让和边原。 边原迎着周让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心里又憋屈又恼火,忍不住呛他:“你看什么看!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激不尽,我知道你是看在明姐姐的面子上才去救我的,就算欠人情,我也是欠了明姐姐……” 周让并不跟他吵,而是抬起一条腿蹬在病床的床沿上,当着边原的面捋起裤腿,露出红肿的小腿和磕得血肉模糊的膝盖。 边原呛声的话戛然而止。 “我坑你一次,救了你一次,我们俩扯平了。”周让说。 边原满脸诧异:“那你露伤口给我看干什么?” 他还以为他要挟恩图报呢。 周让指着伤口上那层乳白色的药膏说:“看到这个了吗?” 边原皱眉,凑近了一点:“什么?” “小薇给我上的药。”周让说,“她亲手给我清理伤口,而你只能躺在这个满屋子消毒水臭味的破诊所里,谁对她更重要,不用我说了吧?就你这样,还想跟我争……呵!” 第104章 越轨(2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边原震惊了。 他瞪圆眼睛盯着周让,半晌才指着他气结道:“大哥你几岁啊?连这个也要比?” “我只是在教你认清现实。”周让放下裤腿,站起来用胜利者的姿态睥睨他,“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他说完,转身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边原瞪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要是有尾巴,这会儿就该翘上天了。 他抓起床上的枕头朝周让的背影砸过去:“你幼不幼稚啊!!!” 言臻从医生那里拿了草药,开着侧三轮小电驴,载周让回家。 回到家里,言臻去捣个草药的时间,发现本该休息静养的周让正在厨房捣鼓着做饭,她立刻制止道:“我刚才给房东打过电话,这段时间在他家吃饭,你别做饭了,养伤要紧。” “不碍事,做饭又不是打仗,不耽误养伤。”周让头也不回道。 “可是……” “我心里有数,不会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周让说,他递过来一张列好的清单,“雨停了,去小卖部把这些东西买回来,我有用。” 言臻接过来一看,什么鸡蛋面粉酵母,清单末尾还委托了辉叔去市区的时候帮忙带奶油和黄油回来。 “你要做蛋糕吗?” “嗯。” 言臻只当他在岛上待久了想吃甜品换换口味,没多想,拿着清单去了小卖部。 第二天,天气转晴。 言臻一早就听到厨房传来炒菜的动静。 她洗了把脸走出来一看,桌上的早餐比平时要精致得多,熬得黏糯飘香的皮蛋瘦肉粥配四个爽口小菜,旁边摆着的蒜蓉蚝油生菜是摆了盘的。 菜式简单,但不难看出下厨的人花了心思。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言臻正疑惑着,周让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几个煎蛋,煎蛋还用模型煎出心形…… 言臻:“……” 敢情周让在这儿讨好她呢? “起来了,昨晚睡得好吗?”周让问。 他把煎蛋放在桌上,神态自若,好像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挺好的,你腿还痛不痛?” “好多了。”周让招呼她,“吃早餐吧。” 吃完早餐,言臻上楼工作。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打蛋器运作的动静。 过了大半个小时,隐隐有蛋糕胚的香气飘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周让端着一个小蛋糕上来了。 他把蛋糕往她跟前一放:“尝尝。” 蛋糕造型精巧,颜值上就十分赏心悦目,言臻有些意外:“你还有这技能?” 周让说:“我会的东西多着呢,以后慢慢展示给你看。” 言臻闻言,扭头上下打量了周让一眼, 换做平时,听了她这种带着夸奖意味的话,周让要么自谦几句要么笑笑不说话。 可今天他不仅直接认下来,甚至还开始推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言臻有种周让成了一只公孔雀,正在向她开屏,展示自己美丽的大尾巴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迎着她探究的眼神,周让不躲不避,坦然地任由她打量。 言臻收回视线,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口小蛋糕尝了尝。 蛋糕体绵软湿润,奶油香而不腻,夹层的水果新鲜香甜,加上颜值,是能打九十分的美味。 迎着周让期待的眼神,言臻给了评价:“很好吃。” “烘焙类我会的不少,不过岛上材料有限,现在只能做最简单的水果蛋糕,等以后出了岛,再给你做其他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周让直视她的眼睛,“要是不会做,我去学。” 言臻:“……” 周让达到示好的目的,不等言臻发表意见,起身说:“晚餐有想吃的菜吗?还是我随便做一点?” “随便做一点就好。” “好。” 等言臻结束一天的工作,下楼吃饭时,被桌上的八菜一汤震惊了。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就算了,甚至还有冷盘和解腻的饭后甜点。 “这就是你说的‘随便做一点’?”言臻怀疑他在炫技。 周让没有要谦虚的意思,擦干筷子放到她跟前:“尝尝看。” 一顿饭吃下来,言臻想,在吃饭这一块,周让算是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他有意讨好自己,加上这些日子把她的喜好都摸透了,这桌子菜是按照她的偏好做出来的,以及他厨艺不错,好几种buff叠加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意志力要是薄弱一点,说不定就主动投怀送抱了。 用过晚餐,周让起身准备收拾碗筷,言臻叫住他:“周大哥。” “嗯?” “我们谈谈。” 言臻摆出这么严肃的架势,周让也不由得认真起来:“你说。” 言臻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所以你不用为我做这些,我不会动摇的。” “你想劝我不要做无用功?”周让问。 言臻点头。 “你受用,不是吗?” 言臻微微一顿。 没错,她很吃这一套。 “那就不是无用功。”周让说,“我喜欢你,在心仪的异性面前展示自己的优势,这是本能,至于你会不会因此喜欢我,我不强求。 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你要是因此喜欢上我,我自然会很开心,要是无法打动你,那我至少不会有遗憾,你安心受用就好。” 言臻眉头微蹙:“冲着求偶刻意释放魅力,你不觉得这样目的性太强了点吗?” 多少男人婚前是一个样子,婚后又是另一个样子。 还有那些用孩子拴住女人,认定她们跑不了,所以原形毕露的男人她又不是没见过。 “我承认我是带着目的性的,眼下向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变,空口无凭,你也不会相信。”周让说,“但有些东西,你可以不要,我不能没有。” 他点了点桌上空了的盘子:“比如做饭,你爱吃,我会做,至少以后你想吃了我能随时为你做,而不是只张嘴说些廉价的甜言蜜语,干巴巴地说我会永远爱你。” 言臻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我跟你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 “对我来说,是。”周让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沉甸甸地看着她,“不管你信不信,我会为你摆平离婚的事,但我并不希望你冲着这份恩情勉强自己跟我在一起,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爱上我,纯粹的,爱上我这个人。” 第105章 越轨(2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心里微微一动。 原着提过,周让虽然快三十岁了,但是个不折不扣的处男。 在遇见苏迩之前,他一心扑在事业上,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 此时面对他的撩拨,言臻感慨,就算没谈过恋爱,有这么多年驰骋商海洞悉人心的经验在,依然不妨碍周让释放他作为成熟男人独特的魅力。 周让点到即止,说完这些话,他收拾碗筷去了。 过后的几天,言臻感觉眼皮子底下时刻晃悠着一只漂亮的公孔雀。 周让变着花样给她做三餐,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包圆了一切家务,尽职尽责地释放自己的“人夫感”,力求把她的生活照顾得舒适安逸。 某天晚上洗完澡出来,他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在发现言臻目光时不时从他壁垒分明的胸腹肌上瞟过后,他开始“衣衫不整”了。 不是白衬衣的扣子只扣到胸肌下面,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性感的喉结,就是洗完澡光着上半身,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坐在沙发上跟她一块看电影。 偏偏这些放在别人身上会略显油腻的举动,因为他那张俊美的脸和秀色可餐的身材,加上自己是被讨好的那个人,言臻不仅不反感,还挺受用。 果然,过去她之所以不喜欢有心机的人,是因为自己不是被费尽心机讨好的那一个。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过了一礼拜。 晚上,言臻在楼上赶稿子。 周让送了果盘上来,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今晚要加班?” “嗯,明天是截稿日。”言臻随口应了一句,视线始终放在电脑屏幕上,没有挪动分毫。 周让不再打扰她,安静地坐在旁边。 言臻自顾自忙了一会儿,跟前突然递过来一只剥好的葡萄。 她偏头看了周让一眼。 周让表情坦荡,丝毫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谢谢。”言臻接过葡萄吃下,抽了张纸巾擦掉手指沾上的葡萄汁液。 过了两分钟,周让又递过来一只葡萄。 言臻摇头:“你吃吧,我这忙着呢。” 周让不动,手固执地举在她跟前。 言臻有些无奈,伸手去接葡萄,周让却错开她,直接把葡萄送到她唇边。 言臻:“……” 她沉默了三秒钟,就着他的手吃下葡萄。 周让像得到了某种默许,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一直在投喂言臻,直到她吃不下了才作罢。 “对了,我明天要出岛。”言臻说。 周让立刻问:“你要走?” “不是,我手机遗失在洪水里,要出岛补办号码,不然出版社那边联系不上我。”言臻说。 周让这些日子为她做的种种,她都看在眼里,计划铺垫得差不多了。 她需要离岛做一些布置,结束岛上的生活,开启计划的下一环。 周让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好,我等你回来。” 他腿脚不方便,跟着她一块去只会添麻烦。 最重要的是,回到市区,他不确定会不会遇上搜寻自己的人,把危险带给她。 言臻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边原会跟我一块去。” 周让皱眉:“为什么?” “他要回家了,顺路。” 周让闻言,眉头松开又皱紧:“他是不是故意的,早不走晚不走,偏偏你要出岛的时候走。” 万一把她骗跑了怎么办? “刚好碰上了而已。”言臻哭笑不得。 周让不说话了。 言臻等了半晌,没等来他发表意见,以他这些日子有意无意阻拦自己跟边原见面的行事风格,这么安静不像他的作风。 于是她侧过脸一看,周让果然气鼓鼓的,正在生闷气。 言臻好笑道:“你这什么表情?” 周让不看她,低头去抠桌角剥落的漆,闷声说:“想反对,但是没立场。” 这才像他—— 言臻深知钓鱼就得张弛有度,不能一味拒绝,否则会把鱼吓跑。 她解释道:“出岛的船一天只有一次,他急着回家,我的事也不能耽误,上岸我跟他就分道扬镳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走。” 周让这才抬头看她:“真的?” “真的。” 周让这才放下心,低头继续抠桌角的漆。 抠着抠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言臻疑惑:“你笑什么?” “你刚才在安抚我。”周让有些高兴又有点害羞,“你看,你在意我的感受。” 言臻:“……” 周让话虽这么说,但第二天送言臻到码头,碰上边原,他又开始毫不掩饰自己的防备和恶意,把边原堵在石墩子前。 “身份证给我。” 边原捂住口袋:“你要干什么?” 周让理直气壮地伸手:“让你给就给,问那么多干嘛!” 边原被激怒了,呛声道:“你说给就给啊,你算老几?” 周让干脆上手去抢他的包。 两个男人在码头上你争我抢,不多时,边原落败,钱包到了周让手里。 周让抽出夹层里的身份证,把上面每一个字都记下来,然后还给边原:“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边原一头雾水:“so?” “你要是敢对小薇怎么样,我会去你家找你。”周让警告道,“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边原:“……” 周让警告完毕,转身走到言臻跟前,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忧心忡忡又恋恋不舍地问:“一定要明天才回来吗?” “嗯,要办的事情有点多,得在市区住一晚。” 周让叮嘱道:“那你多加小心。” “好。” 船快开了,言臻准备上船。 周让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会回来的吧?” 言臻失笑:“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容易就被拐跑的人?” 周让闷声说:“不是,但架不住外边有觊觎你的人。” 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已经上船的边原。 边原接收到他这个带着满满怨念的眼神,立刻回瞪了他一眼。 “放心吧。”言臻低声说,“岛上有你在呢,我不会跟别人走的。” 周让一愣,头一回察觉到她释放的示好信息,他眼底涌出巨大的惊喜。 他忍住想用力抱一抱她的冲动,克制地勾住她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好,我等你回来。” 第106章 越轨(2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风和日丽,一个半小时的航程,言臻和边原抵达燕城。 上了岸,言臻和边原道别后分道扬镳。 言臻带着身份证,先去附近的营业厅补办了手机卡,又买了新手机。 插卡开机,信号恢复那一瞬间,几十个未接来电涌进来。 有明妈的,有大哥明亦荣的,也有周砚和出版社编辑的。 言臻先给出版社那边回了电话,通话期间,手机不断提示有新的来电。 她不紧不慢地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刚挂断电话,下一刻手机就响了,是周砚打来的。 言臻滑下接听:“喂。” 周砚气急败坏道:“你去哪儿了?” “出来散散心,有事?” “一走就是一个多月,你还记得你现在是我的人吗?” 言臻好笑道:“怎么,跟苏迩和好了,有闲心来管我?” 周砚一顿,语气敛了几分:“你最好马上回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放心,我妈还在枫城,我没打算跑。”言臻慢条斯理地说,“不想在家待是不想闻到你身上那股骚味,怪恶心的。” “你……” “等着吧,我过几天回去。” 言臻说完,不给周砚回呛的余地,迅速挂断了电话。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明妈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接通后,她问:“小薇,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找我有事?” 明妈顿时期期艾艾道:“其实也没什么事……” 言臻懒得跟她拉扯,直接道:“那我挂了。” “哎哎哎,小薇。”明妈连忙制止道,“是这样的,我这周的化疗还没做……” “哦。”言臻声音冷淡。 明妈一愣,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同时也意识到,这个女儿是真的不想再惯着自己了。 她咬牙,直接把话挑明:“我没钱了。” “化疗的钱我按时打你卡上了。”言臻说,她设置了定时转账,每周都会给明妈银行卡账户转3000块钱。 “卡被你爸抢走了。”明妈说着,低声抽泣起来,“他……” “那是你的事。”言臻打断她的话,压根没耐心听她诉苦,“我说过,你不离婚,以后我只给化疗的钱,守不守得住钱,有没有去化疗都跟我没关系。” 明妈闻言,嚎啕大哭起来:“小薇,你怎么能这样,我那么辛苦把你养大,你……” “别卖惨了,我没空听。”言臻说完,直接把电话给挂了,顺手拉黑了明妈的手机号。 做完这些,她拎着包去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办理入住。 在燕城待了一夜,次日中午,言臻在酒店自助餐厅吃午饭时,敏锐地注意到隔了几张桌子,有两个男人在鬼鬼祟祟观察她。 她从容地用完午餐,退房走出酒店,那两个男人果然悄悄跟了上来。 ——来了。 引起这帮人注意,是她此次出岛的两个目的之一。 上次有人闯岛搜查之后,岛上的民警加强了防备,一旦发现有三人以上结伴登岛,就会进行身份检查和盘问。 这些人不敢跟警方杠上,免得把事情闹大,牵扯出幕后的人。 他们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上岛抓人,于是派了一个人伪装成游客去渔岛上转悠了几圈。 可渔岛面积不小,民居又分散,登岛的人虽然确定周让就在岛上,身边还陪着一个女人,却始终无法接近他。 言臻这次出岛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既然他们无法登岛,不如抓住这个女人,把周让引出来。 言臻装作没察觉,拐进一家药店,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深色塑料袋。 她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回到燕城码头,找到等在那里的辉叔。 “辉叔,什么时候出发回去?” 辉叔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再过半小时。” 言臻点头,她正要上渔船,辉叔突然站起来:“明小姐,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再去转转?” 言臻闻言,眉毛轻轻一挑。 在原着中,辉叔可不是什么好鸟。 原着里周让和苏迩在岛上待了一段时间,伤好得差不多了,两人打算回枫城。 离岛时乘坐辉叔的船,半道上被反派截下来,周让险些丧命,幸好他手底下的人及时出现,救了他们—— 辉叔在利益诱惑下出卖了他们,配合反派,试图让苏迩和周让神不知鬼不觉葬身大海。 眼下辉叔这反应,估计是遵循原着,再次干了出卖的勾当。 言臻知道,他劝自己去“转转”,并不是良心发现想阻止她上船,而是担心她在渔船上出事,过后周让找不到人,势必会牵扯到他。 毕竟监控能拍到她在燕城码头上船,回到渔岛却不见踪影,辉叔虽然可以解释说她落水失踪,并配合演一出搜救无果的戏,但多少会沾上一些麻烦。 能让她在燕城出事,那最好不过。 辉叔那些小算盘言臻心里门儿清,但她没打算让他如愿。 “不用,该买的东西我都买了,我先上船等着,你忙完了咱们就出发。” 说完她直接上了船。 辉叔:“……” 不多时,渔船出发了。 开出一段距离,燕城码头渐渐看不见了,渔船行到一处海域时,身后传来快艇的声音。 言臻回头,一艘快艇快速朝他们逼近。 很快,快艇横在前面挡住他们的去路,甲板上的男人一开口,言臻就认出是那天晚上搜查民居时带头的男人。 “明亦薇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言臻淡定地坐在渔船上,神色冷静:“不去。” “你没得选,要么自己乖乖过来,要么我们过去抓你。”男人狞笑,“不过等我们过去抓你,待遇可就不一样了。” 言臻站了起来,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辉叔:“这些人是你带来的?” 辉叔目光闪躲,不敢跟她对视。 这态度等同默认,言臻又问:“这片海域你熟吗?” 辉叔下意识点了点头。 言臻微微一笑:“那你跟我一块走吧。” 她说完,打开塑料袋掏出一瓶大容量液体,往甲板上用力一砸。 玻璃瓶碎裂,液体四溅,浓浓的酒精味四散开来。 辉叔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瞳孔一缩,大吼着“不要”就冲了过去,试图阻止她。 但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言臻掏出打火机点燃,丢进酒精中,火焰瞬间蔓延了整个甲板。 第107章 越轨(2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辉叔都快气疯了。 这艘船是他攒了十几年的钱才买下的! 他转身想去拿灭火器,言臻眼疾手快,先他一步,一脚把灭火器连带着消防箱一块踹进海里。 “你!!!”辉叔恨不得掐死她。 火势在继续蔓延,言臻往后退了几步,避开几乎要舔到自己裤腿的火苗。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辉叔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一起跳海,你熟悉这片海域,带我去安全的地方,过后我不仅不追究你出卖我,还赔你一条渔船,要么我被抓走,你被灭口。” 辉叔:“……” “他们敢光天化日干这种杀人劫货的勾当,就不会允许你这个知情人活着,顺藤摸瓜查出幕后主使者。”言臻加重语气,“要死要活,你慎重考虑。” 辉叔额头上渗出冷汗,目光在言臻和对面快艇上那几个男人之间来回转动,心里在做着剧烈的挣扎。 快艇上的人一见渔船着火,担心爆炸会殃及他们,立刻发动快艇退出一段距离,远远注视着他们。 几秒钟后,辉叔问:“你真能赔我一条船?” 言臻反问:“我像缺钱的样子吗?” 辉叔想起第一天遇到她,她出手就是两千,而且平时托他买的东西拿的快递都价值不低。 “好。”他咬咬牙,从身后抽出一条毛巾,垫在被火灼得滚烫的船舵上,随即猛地一转,冒着爆炸的风险,带着燃烧的渔船掉头,往快艇反方向飞速逃离。 快艇上的男人一看辉叔反水,怒骂了一声,立刻追了上来。 渔船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快艇,很快就被追上了,但那些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隔着一段距离不断喊话。 “船要爆炸了!” “你们要是不想死就马上停下!” “渔夫,你想陪她一块死吗?” 辉叔充耳不闻,老旧的渔船几乎快在海面上飞起来,眨眼驶出老远。 “来不及了。”一直看着手表掐秒的言臻说,“船快爆炸了。” 辉叔闻言,拉下求救信号发射器,拿起一捆绳子,拽着言臻跳下海。 没人控制的渔船继续狂飙出一段距离,“轰”的一声,在海面上爆炸开来。 - 同一时间,渔岛。 周让正在厨房准备晚餐食材。 算算时间,明亦薇还有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他打算把汤炖上,然后开侧三轮小电驴去码头接她。 这时客厅的座机响了,周让擦干手走过去,拿起听筒:“喂。” 房东焦急的声音传来:“小赵,辉子的船出事了。” 周让心脏一颤。 他匆匆赶到码头,房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怎么回事?”周让脸色绷得紧紧的,他平时就不苟言笑,这会儿表情严肃起来,气质凛冽。 “二十分钟前警务室收到辉子渔船发来的求救信号,现在联系不上他,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房东说着,见周让脸色不对,又安慰道:“已经通知海警了,事发海域不远,岛上的民警打算调船过去看看,我跟他们一块去。” “我也去。” “这……”房东本来要阻拦,但想了想,又松了口,“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能激动。” 很快,岛上的备用船来了,房东以前是水手,由他掌舵前往发出求救信号的海域。 一个小时后,船抵达那片海域。 海警已经先他们一步抵达,海面上有好几艘带着海警标志的船来回穿梭搜救。 民警用船上的对讲机跟海警接头,双方正在交流信息。 站在甲板上的周让敏锐地注意到海面漂过来一片黑色的残渣,他立刻拿起网兜捞起来。 房东见状,凑过来看了看,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渔船残骸。” 周让呼吸一滞,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瞬间蔓延到整颗心脏。 同时他又存了侥幸心理,万一她不在船上呢? 随行的民警和搜救的海警交流完信息,快步从船舱出来。 房东立刻问:“问清楚了吗,怎么回事?” 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晒得黝黑,表情严肃:“渔船爆炸了,现在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爆炸。” “人呢?” 民警摇头:“还没找到。” 房东沉默。 即使他不说,几人心里也清楚,海上,渔船,爆炸,几种因素结合在一起,船上的人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 “她不会出事的。”周让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在自我安慰,还是真的认定言臻不会死,“她那么聪明,遇到危险了也能解决……她一定不会出事的!” 房东见他眼睛都红了,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 搜救在持续,备用船上的几人也在这片海域中来回穿梭,试图帮上一点忙。 船舱里的对讲机一直开着,不时有海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往那边一点。” “注意打捞。” “找到了!” 周让的脑神经跟被拽了一下似的,本来在甲板上的他立刻奔进船舱。 民警大叔一直守在对讲机前,立刻问:“找到人了吗?男的女的?多大岁数?” 对讲机那头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在等待回应的时间里,几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周让更是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镬住,不断收紧,让他呼吸困难。 终于,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应:“不是人,是一个手提包。” 房东大叔顿了顿,问:“什么颜色的?” “棕灰色,银色拉链,正面有卡通图案,里面……里面有一个海蓝色钱包和一些化妆品。” 对讲机那头每说一个特征,周让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那个包,他打扫卫生时在明亦薇房间见过。 “钱包里有身份证,现金若干和购物小票……明亦薇。”对讲机那头的人说,“身份证持有者叫明亦薇。” 最后那句话,把周让心底仅存的侥幸冲得一干二净。 他跟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似的,脑子一阵轰鸣,感觉全身的血都往头顶涌去,剧烈的耳鸣和头痛让他无法站立,他猛地跪了下来。 房东连忙搀住他:“小赵!” 周让缺氧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像硬生生被掏出来一样,他捂着心脏,剧痛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悔恨的情绪将他压得死死的。 明知道出岛有风险,他为什么不坚持跟她一块走! 本以为自己不在她身边,可以为她免去很多危险和麻烦。 没成想一念之差,天人永隔。 第108章 越轨(3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房东站在周让旁边,想安慰他几句,却又无从下口。 这时驾驶舱里的对讲机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一阵杂音过后,民警接通了信号,一道沙哑的男声传了进来。 “咳咳咳,我是陈辉。” 民警精神一振,连忙问:“辉哥,你在哪儿?” 听见动静的周让和房东也连忙进了驾驶舱。 三人挤在驾驶舱里,紧张地盯着对讲机。 “渔船着火,我跟明小姐跳海,被附近的渔船救下来,现在的坐标在……”辉叔报出一串坐标,就在不远处。 周让连忙抢过对讲机:“明亦薇呢?她怎么样,有没有事?” 对讲机那头传来乱七八糟的动静,几秒钟后,言臻的声音传来:“我没事。” 这三个字宛如一颗定心丸,周让所有的焦躁不安瞬间被抚平。 “我去接你。” “好。” 跟海警交代了辉叔和言臻还活着的消息后,备用船出发前往言臻所在的位置。 前后不过半小时,备用船就抵达了那处。 那是一条破旧但体积比辉叔那条破船大很多的渔船,周让第一个上了船,扫了一眼甲板,没见到人,他不等渔船上的人招呼,立刻进了船舱。 在看到浑身湿透,披着毯子蜷缩在船舱里的言臻时,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睛又红了。 言臻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前后不过几秒钟,他一眨眼,眼泪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微微一愣。 说好的高冷霸总呢? 怎么突然变哭包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言臻也知道这回估计把他吓得不轻,她主动朝他伸出双臂,做出一个索抱的动作。 周让奔过来,将她揽入怀里用力抱紧。 什么叫失而复得? 大概这就是了。 他抱着言臻,哽咽出声。 言臻任由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抱歉,吓着你了吧?我新买的手机又掉海里了,不然我该早点联系渔岛的……” 周让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没事就好。” 随后进来的民警和房东见状,很识趣地出去找在甲板上的辉叔了。 半晌,周让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他向渔船主人要了毛巾,跪坐在言臻身后给她擦半干的头发。 他问起渔船出事的过程,言臻组织了一下语言,半真半假说了。 “是上次闯到家里那帮人,他们开着快艇追我们的船,要我跟他们走,我猜测是想把我抓了,好威胁你出岛。” “辉叔的渔船跑不过他们,我只能把船点燃,他们不敢靠近,辉叔带着我跳海逃生,附近的渔船收到求救信号,赶过来把我们救起。” 周让又心疼又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言臻摇头:“没事,现在不是脱险了嘛。” 周让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就算跟他们走,他们也不敢对你怎么样,我会去救……” “不行。”言臻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的目光很坚定,“我不会让你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 周让心头一暖,脑子发热,将她拥入怀里:“明亦薇,我们在一起吧,我陪你回去离婚,然后我们结婚。” “好。”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周让反而愣住了,毕竟他想好了一大堆理由,准备慢慢说服她。 “你答应了?” “嗯。”言臻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掉到海里快淹死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就很遗憾很难过……书上说得对,人生短短几十年,死了就回不来了,我想勇敢一点,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心头猛然炸开,周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动的眼圈又红了:“小薇……谢谢你!” 一看他又要掉眼泪,言臻立刻捧住他的脸颊:“又哭?你是水做的吗?” 周让这才把眼泪压了回去,凑过去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言臻想起一件事,推开周让低声问:“那个,你之前说你资产还可以……是真的吗?” 周让点头:“你需要钱?” 言臻搓了搓手,表情讪讪的:“我说了会赔辉叔一条船,他才同意把船烧了逼退那些人,刚才向那些人一打听,一条船要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他跟前晃了晃,苦巴巴地说:“我没想到这么贵,身上的钱不够。” 周让被她窘迫的样子逗笑了,扣住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我来解决。” 言臻松了口气,背过身去,周让继续给她擦头发。 在周让看不见的地方,她神色散漫起来。 出岛第二件事,用“假死”逼周让一把。 经历过一回失而复得,他该下定决心出岛了。 - 言臻没猜错,回到渔岛,周让先带她去诊所做了个检查。 确定她没事之后,他借了诊所医生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等回到家里,他正色道:“小薇,岛上不能待了,我们得尽快离开。” 那些人知道他们在岛上,而且明着交过手,或迟或早,他们一定会找到岛上来。 言臻点点头:“好。” “我已经联系了手底下的人,他们会开直升机过来接我们。” 言臻脸色一顿。 直升机? 那岂不是要直接飞回枫城周家? 她要是就这么大喇喇跟周让回了周家,两人侄媳和叔叔的身份一暴露,估计不等周让反应过来,自己那个恶婆婆就得先打死她,清理门户。 而且周让能不能接受她是自己侄媳的身份还不好说,届时他会面临全族反对的局面。 周让不介意她已婚,但未必跨得过喜欢的女孩是自己侄媳妇那道坎。 万一他扛不住背德的压力,撇清关系把她弃了,周砚肯定不会放过她。 不行,她不能跟周让同时出现在周家,至少不能是现在。 周让见言臻皱着眉头,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来转去,他问:“怎么了?” 言臻咬了咬下唇,小声说:“我恐高。” “不敢坐飞机?” “嗯。”言臻又道,“你先回去,我坐备用船出岛。” 周让却摇头:“我们一起坐备用船出岛。” 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他哪还放心让言臻一个人出岛。 第109章 越轨(3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周让手底下的人速度很快,当天傍晚就开着快艇登岛了。 来的人有十几个,清一色身穿便衣的男性保镖,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 言臻眉头微挑,都是男的,那就好办了。 周让收拾好东西,跟房东道了别,带着言臻离岛。 言臻戴着口罩帽子,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 周让不解地看着她这副打扮:“怎么穿成这样?” 言臻神神秘秘地说:“躲监控。” “为什么?” “万一离婚失败,可以避免我老公根据随处可见的监控查我这段时间去了哪儿,跟谁在一起,只要监控没拍到我的脸,就不会连累你。” 她为他考虑到这个份上,周让心里感动到无以复加:“你放心,无论那个人是谁,我都能摆平他。” 言臻笑了笑,趁着周让不注意,往口袋里塞了一卷现金。 快艇顺利抵达燕城,码头边停着三辆低调的轿车,正等着他们。 上了车,一行人马不停蹄往枫城赶。 言臻安静地坐在周让旁边,车窗外的高速街景在飞快倒退,她看似在发呆,实则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没过多久,前面出现高速服务区。 时间已到深夜,加上这段路平时车流量不大,服务区人不多,言臻提出想上洗手间。 周让示意车拐进服务区,派了两个保镖陪言臻去洗手间。 他考虑到言臻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于是到卖餐食的窗口转了转。 窗口餐食种类不多,而且看起来做得很粗糙,周让点了一份章鱼小丸子,又买了一杯热豆浆,打算先给言臻垫垫肚子。 等回到枫城再给她做好吃的。 言臻到了女厕门口,对保镖说:“你们不方便进来,就在这里等我吧。”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好的,小姐。” 言臻进了女厕,在里面转了转。 厕所不大,最后一个隔间放着杂物,旁边有两个很大的垃圾箱,一个头发花白的清洁工人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她把垃圾打包好放进垃圾箱,然后推着其中一个垃圾箱出去了。 厕所里只剩下言臻一个人,她目光落在剩下的那个垃圾箱上。 垃圾箱上方有一排窗户,半敞着的玻璃落满了灰尘,从厕所里能听见外面隐隐传来水流声。 言臻手撑在垃圾箱盖,往上一跃,踩着垃圾箱往窗户外一看,外面是条臭水河,夜色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她心里生出一个主意,伸手将玻璃窗打得更开,用袖子擦掉一部分玻璃窗和窗沿上的灰尘。 然后脱下鞋,一只丢在地上,一只挂在窗沿上,做出自己被人从窗户带走的痕迹。 布置完毕后,她脱了外套,艰难地从窄窄的窗户中挤出去。 落地后,言臻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哗啦”一声,将窗户打碎。 守在厕所门口的保镖听见动静,神色一凛。 两人顾不得其他的,连忙奔进厕所,一看现场痕迹,一个迅速在每个隔间里搜寻,一个用对讲耳机联系其他人。 周让得到消息,脸色骤变,连忙赶到洗手间。 保镖刚查看完窗户上的痕迹,把情况汇报给他:“人是从窗户带离的,外面是条污水河。” 其他保镖闻言,立刻要出去沿着污水河找人。 周让扫了一眼做作地挂在窗沿上的鞋子,制止了他们,当机立断道:“是障眼法,痕迹太明显了,除了她,还有没有人进出过洗手间?” 保镖立刻回答道:“有个清洁工推着垃圾车出去了。” “马上拦住那个清洁工,人还在服务区!务必把人给我找回来!” 保镖马上分头去找,周让捡起鞋子,愤怒下,他眸色逐渐幽深。 把主意打到明亦薇身上,他不会放过那个人! 一墙之隔的洗手间外,言臻听着保镖匆匆去追赶清洁工的动静,舒出一口气。 得亏她了解周让谨慎多疑的性格,成功虚晃一枪,不然今天恐怕很难脱身。 清洁工能拖延的时间不多,言臻光着脚,借着夜色掩护,避开监控鬼鬼祟祟绕到停车场,潜上一辆停在角落里的大型半封闭货车的尾厢。 十多分钟后,货车摇摇晃晃地驶出服务区。 货车里装着大半尾厢的泡沫棉,言臻往上一躺,又软又舒服,就是味道不怎么好闻。 奔波了一天,言臻着实有些累了。 在有节奏的摇晃中,她眯起眼睛打起了盹儿。 货车行驶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货车停了下来。 言臻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刚滑下泡沫棉堆,就跟打开货厢门的司机来了个四目相对。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突然看见货厢里钻出一个年轻女孩,先是一愣,随即又吃惊又警惕:“你谁啊?怎么在我车上?你要干什么?” 言臻睡眼惺忪地挠了挠后脑勺,跳下车厢,扭头对司机说:“别紧张,搭个顺风车。”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现金,抽了两张递给司机:“车费。” 司机愣愣地接过,直到言臻大摇大摆走出好一段距离,他才反应过来,指着言臻道:“喂,你别走!说清楚你到底是干嘛的,什么时候爬上我的车……” 言臻拔腿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司机眼皮子底下。 言臻戴好口罩帽子,四处转了转,很快就弄清了眼下的位置。 这辆随手搭的“顺风车”把她带到距离枫城一百多公里外的一座小城市。 她找了个早餐店先填饱肚子,然后向早餐店的老板借手机,给周砚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 周砚还没睡醒,接了电话一听言臻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去接她,他差点气笑了:“让我开车去一百公里外接你?明亦薇,你哪来这么大面子?” “你可以不来,我等下给我朋友打个电话,让她联系娱乐记者爆个料……” “明亦薇!”周砚怒了,声音瞬间清醒了许多,他咬牙切齿地说,“具体位置给我!” 言臻报了位置,周砚恨恨地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言臻坐上了周砚的车。 周砚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光着脚,脸色疲惫,手臂和脖子上还有细小的伤口,他冷嗤:“怎么,你这是让人给打了?” 第110章 越轨(3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是啊。”言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跟男朋友闹翻,被他打的。” 周砚一愣,立刻靠边停车,紧盯着言臻:“你出轨了?” “嗯,不然你有对象我没有,总觉得心里不平衡。” 周砚危险地眯起眼睛:“你们上床了?” “该做的都做了。”言臻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像你那么不知廉耻,把人带到合法配偶眼皮子底下乱搞。” 周砚怒了,伸手揪住言臻的衣领,把她拖到跟前:“明亦薇,搞清楚你的定位,你不过是我买来生孩子的工具,在我这里,你没有人权和公平可言,敢出轨跟别的男人搞到一起,我他妈弄死你!” 听了他这话,言臻也不恼,拍了拍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 周砚不仅不放,吼得更大声了:“那个男人是谁?你们上床有没有戴套?你要是敢怀个野种跑回来,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言臻眸色一沉,猛地一巴掌扇在周砚脸上。 这一巴掌蓄足了力气,周砚被扇得脑子嗡的一下,有那么几秒钟,他耳朵里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好半晌,周砚才从眼冒金星的状态缓过来,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伸手就掐住言臻的脖子。 言臻抓住挡风玻璃前的摆件朝他脑门砸过去。 两人在车里打了一架。 等到打完,双方都是一脸伤。 言臻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己一眼,她眼尾出血,嘴角挨了一拳,红肿得厉害,脖子上还有掐出来的淤痕。 做戏做全套,这满身是伤的样子接下来能派得上用场,她很满意。 周砚也没好到哪里去,脸颊上有好几道血痕,一只眼睛肿得跟大熊猫一样,鼻孔里塞着两团纸巾,堵住源源不断往下淌的鼻血。 “明亦薇,我真是小看你了。”周砚换了两团纸巾堵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你居然会打架。” 下手还这么狠。 言臻微微一笑:“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要是坚持不离婚,以后可以让你挨个儿体验一把。” 周砚:“……” 他发动轿车,踩下油门回枫城。 与此同时,枫城一处富人别墅区。 三层大别墅的门被一辆越野蛮横地撞开,几辆黑色豪车冲进院子里,霸道地堵住门,二十几个手持武器的黑衣保镖簇拥着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步走进客厅。 保姆听见动静出来一看,顿时被这黑社会寻仇一样的阵仗吓着了,连连后退。 周让看了一眼旁边的保镖,保镖立刻了然,抓住保姆拎到他跟前。 “周礼在哪儿?” 保姆吓得瑟瑟发抖,怯生生地指了指楼上。 周让带着保镖上楼,踹开主卧门,惊得床上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尖叫起来,连忙扯过被子盖住身体。 被子一扯走,露出趴在床上光溜溜的男人。 男人被吵醒,因为宿醉头疼不已,他不耐烦道:“吵什么,再吵就滚出去……” 话还没说完,冰凉的金属触感抵上他的额头。 男人一顿,睁开眼,看见周让站在跟前。 再一看他手中的热武器,他怔了怔,随即坐起来,懒洋洋地笑了:“哟,三哥,回来了。” 周让没心思跟他寒暄,冷声道:“把人交出来。” “什么人?” “你心知肚明,我不想重复第三遍,把人交出来。” 周礼迎着他寒气四溢的眸子,总算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稍稍坐直了身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 他话还没说完,周让速度极快地将枪口往下一挪,“砰”的一声响,子弹射穿了周礼的小腿。 周礼瞳孔剧颤,抱着腿疯了一样大叫起来。 周让再次把枪抵上他的太阳穴:“说,你把人藏哪儿了。” 周礼疼得额头上冷汗狂冒:“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藏起来,你倒是先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让认定他是死鸭子嘴硬,收起枪后退两步,对保镖说:“抓起来拷问。” 保镖一拥而上,拖起周礼往浴室走去。 周让则转身下楼,在客厅沙发坐了下来。 浴室里的惨叫声时断时续,一个小时后,保镖拖着浑身湿漉漉,脸色惨白,已经昏迷过去的周礼出来。 把人往客厅地板上一扔,保镖低声说:“三爷,他还是咬死了说不知道,看起来不像撒谎,可能……真不是他干的。” 周让沉默不语。 周老爷子年轻时私生活混乱,在外情人无数,周礼是私生子里最受宠的那一个。 老爷子年纪大了,担心自己去世后周礼和他妈得不到善待,于是不顾周家人反对,把一部分产业划到周礼名下。 周礼尝到甜头,野心越来越大,这两年不仅公开跟周让作对,还隐隐把手伸到周让分管的区域。 试探了几次,发现无法撼动周让在周氏集团的地位后,他把主意打到了周让身上。 周让坠海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身居高位,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恶鬼。 周让原本没把这些腌臜手段看在眼里,可他们动了明亦薇。 这是他的逆鳞。 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不是他也跟他脱不了关系——把他丢到月亮湾去。” 月亮湾是周礼亲妈的住处,那个空有美貌没有脑子的女人发现儿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势必会闹到周家老宅讨要说法。 让她去闹一闹,掳走明亦薇的人说不定会冒出头来看热闹。 - 言臻回到枫城,拒绝了保姆要为她处理伤口的好意,她洗了个澡,闷头睡了一觉。 傍晚,周砚打电话回来,说老宅那边出了事,周老爷子大发雷霆,让所有周家子弟都回家一趟。 跟周让重逢的机会来了—— 言臻爬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经过一天的发酵,脖子上的淤痕越发明显,眼尾的伤倒是可以用化妆盖住,但红肿起来的嘴角没法遮掩。 不过这正合她意,这些可都是她被“欺负”的证据呀。 言臻化了淡妆,穿了一件跟眼下这个季节格格不入的高领外套就出了门。 第111章 越轨(3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和周砚回到周家老宅,外边的停车场停了几十辆豪车,门口进进出出都是人。 言臻故作好奇:“出什么事了,来了这么多人?” “大房的三叔回来了。”周砚脸颊还隐隐作痛,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咱们今晚就是来走个过场,你要是不想丢人就找个角落安分待着,过一会儿就走。” 言臻眉毛一挑,痛快应道:“好。” 周家做生意发家,族规第一条就是要团结。 大家族最忌权力外流和分散,从周砚这一辈数,往上三代人都没分家,主支旁支一大家子加上保姆保镖,两三百人全都住在周家老宅,逢年过节宴席都要摆几十桌。 言臻挽着周砚的胳膊走进去,偌大的议事厅已经来了不少人。 议事厅铺着地毯,装修得古香古色,摆了几十张花梨木圈椅,只有族中辈分高权力大的人才有资格坐,旁支和小辈只能站着参加会议,连周砚的亲妈江月婵也不例外。 两人找了个角落位置站着,言臻一眼就看到坐在议事厅右边座位上的周让。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冷肃的气场为他增加了几分威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言臻往他身上瞟了好几眼,看看,这才是高冷霸总该有的样子。 白发苍苍的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议事厅中间摆着一副担架。 一个浑身裹得跟粽子一样的男人躺在担架上,另有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人跪坐在担架旁,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什么。 言臻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从中年妇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中理清了来龙去脉——周让把担架上的男人给打了。 还打得不轻。 言臻低声问周砚:“担架上那男的是谁啊?” 周砚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 “你不告诉我,我去问别人。” 她说着转身要走。 周砚立刻攥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妥协:“是我四叔。” “他被你三叔给打了?” “嗯。” “三叔为什么打他?” 周砚瞪了她一眼,既烦她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告诉她:“四叔是私生子,这几年跟三叔斗得厉害,三叔前段时间失踪了一个多月,应该是四叔搞的鬼,三叔一回来就把他给打了。” “哦~”言臻声音拖得长长的,又问,“跪那儿哭的是小三?” “嗯。” “现在的小三脸皮都这么厚吗?登堂入室就算了,算计正房的儿子也算了,人家反击了她还好意思跑到家里哭,啧啧,不知羞耻。” 周砚听了她这番含沙射影的话,顿时怒了:“少阴阳怪气,你进门后我亏待过你吗?黑卡随你刷,一花就是上千万……” “哟,心疼了?”言臻故意激怒他,“区区几千万而已,你不花有的是人给我花,我男朋友可比你有钱多了,人家不仅舍得给我花钱,床上功夫也是一流……” “明亦薇!!!”周砚怒火几乎快压不住了,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言臻瞟了一眼议事厅中央,跪在地上的老四亲妈哭诉完了,事情进展到十几位长辈一起批判周让,要他就打人的事给个说法。 周让没搭腔,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圈椅扶手上,脸上隐隐透出几分不耐烦,仿佛随时都要抽身走人。 言臻琢磨着时机差不多了,假装被周砚攥疼了,小小挣扎了一下。 周砚以为她要走,用力把她拽了回来。 言臻借着他拉拽自己的力道往前一扑,撞在离得近的一张圈椅椅背上,惊叫一声,顺势摔到地毯上。 会议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言臻身上。 言臻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慌乱地抬起头,“一不小心”扯开外套的领子,露出嘴角和脖子上的伤。 时机,角度都拿捏得刚刚好。 对面本来一脸不耐烦的周让看清她的样子,瞳孔微微一缩,瞬间坐直身体。 言臻眼神从周让身上扫过,先做出怔愣的样子,又迅速低下头,慌里慌张地爬起来,却左脚绊右脚狼狈地摔回地上。 不远处的江月婵快被这个丢脸的儿媳妇气死了,立刻给周砚使了个眼色。 周砚脸色也很难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言臻跟前,正要把她拖走。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先他一步扶起了言臻。 周砚一愣:“三、三叔?” 周让没理会他,目光紧盯着言臻,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激动:“你怎……” 言臻却慌乱地打断他的话,把手从他掌心挣出来,退到周砚身边:“谢谢三叔。” “三叔?”周让一怔,视线在她和周砚身上梭巡。 周砚立刻说:“三叔,您可能没见过她,这是我妻子,明亦薇。” 周让眸色一沉,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看着周砚的眼神变得极为森冷:“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就几个月前,只领了证,还没办婚礼呢。”周让讪笑着说。 他只是周家旁支,父辈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连带着他也混不进周家的集权中心。 以往一年到头都跟这位厉害的三叔说不上几句话,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三叔居然对他的事有兴趣,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虽然这位三叔只比他大了三岁,但他掌权这几年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摆在那里,周砚莫名有些怵他。 这会儿被他冷厉的目光一盯,周砚后背窜上一层寒意。 好在周让很快收回视线,对周砚说:“会议结束后你留下,我有事要交代你。” 长辈发话,周砚虽然疑惑,却不敢不从,连忙应道:“好的,三叔。” 他说完,拉着明亦薇出了议事厅。 言臻一走出议事厅就被江月婵叫走了。 毫不意外,江月婵狠狠训斥了她一顿。 从她任性消失了一个多月联系不上人,到她今晚在议事厅丢人,把言臻骂得狗血淋头。 言臻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却在琢磨别的事——以周让的性子,会议结束后应该会来找她。 想到这里,她努力挤出几滴眼泪,把眼眶哭得湿漉漉的。 江月婵骂累了,见言臻哭得梨花带雨,这才警告了她几句,放她离开。 言臻走出江月婵住的院子,一双手从门口高大的桂花树树影下伸出,捂住她的嘴,迅速将她拉进旁边的假山里。 第112章 越轨(3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被抵在假山壁上,里面光线昏暗,她抬起头,只能隐约看见周让的轮廓。 即便如此,他灼热的视线存在感强烈到不容忽视,她很快移开眼睛,轻轻挣扎:“周……三叔,你放开我。” 周让死死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许久,他撩开她脖子上的头发,指腹在那片淤痕上摩挲:“他打的?” 言臻沉默。 周让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跟自己对视:“回答我,是不是他打的?” 言臻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眼底先氤出一层薄泪。 她这副样子等同默认,周让看在眼里,身上的气息顿时变得凛冽,他扭头往外走。 言臻连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揍那个杂碎。” “不要!”言臻紧攥着他的衣角,“你这一去,我们在渔岛……的事就暴露了。” “他迟早会知道。” 言臻心里顿时有底了。 周让是见过世面的,从知道她是自己侄媳到现在,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接受了她这层身份,看样子还打算把帮她离婚再娶她的计划执行下去。 可他这么想,言臻却不能马上答应。 在离婚之前,她需要借周让的手为她做一些事。 想到这里,她脸上做出一副凄惶的神色:“你是他的叔叔!” 周让察觉到她的退却和顾忌,连忙抓住她的手腕:“明亦薇,你反悔了?” 言臻低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我……我不知道,我心里很乱,我没想到你是周砚的三叔。” 意识到她在害怕,周让把她揽进怀里。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言臻却把他推开:“不行,你是长辈,我们不能这样。” 周让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相信我,我能摆平。” 言臻摇头,神色中满是无措:“不行,不可以……周让,我们这样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而且,我们结婚以后你可以不回周家,我保证那些闲言碎语传不到你耳朵里。” 言臻还是摇头:“不,我不敢。” “小薇!!”周让又无奈又生气,“不离婚,难道等着被周砚利用,为他和他的情人生孩子吗?” 言臻像是被这话定住了,她愣愣地看着周让,半晌后靠在假山壁上无助地流眼泪。 她一哭周让就心疼,抱着她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戳你的痛处。” 言臻低声啜泣:“周让,我不想被周砚利用生孩子,可我也不敢跟你在一起,你的身份……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他们肯定会觉得我丢脸,会打死我的。” 周让知道,两人的辈分摆在那里,这段畸形的感情要是公开,那些人忌惮他是周家掌权人的身份,不敢明着说什么,但那些恶意会倾倒在明亦薇身上。 她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答应回来离婚再嫁给他就已经耗光她的勇气,再让她去面对那么多流言蜚语,别说她不敢,他也于心不忍。 “你要是相信我,这些事情交给我来解决。”周让拥着她低声说,“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言臻没回答,伏在他怀里静静哭了一会儿,她很快擦干眼泪,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有些冷漠地推开周让。 “谢谢你为我着想,但这些事到此为止吧,在渔岛上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在老宅见了面,我会当作不认识你,你也……” “明亦薇!”周让有些恼了,“说白了你就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 言臻别开脸,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你说是就是吧,周砚还在等我,我先走了……三叔。” 周让阻拦她的手被这句“三叔”弄得僵在半空中,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言臻快步走出假山,一路小跑,眨眼间消失在转角。 周让站在原地,心头的怒火一阵接一阵往上窜。 气周砚是自己的侄子,气命运捉弄人,更气自己为什么是周家人。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是助理方天齐打来的。 “boss,砚少爷在东二栋等您半小时了,说您有事要交代他,您看……” 周让满心怒火无处发泄,一听周砚撞到枪口上来,他眯了眯眼睛:“我现在过去。” 东二栋是周让在老宅住的院子,此时灯火通明。 周让大步走进去时,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砚立刻站起来:“三叔。” 周让越过他,在单人沙发坐下,随手扯了扯领带,吩咐助理:“倒杯水。” 方天齐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了,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此时心情不佳,忙不迭倒来一杯水。 周让喝了几口,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打开平板电脑开始翻阅资料。 期间连个眼神都没给周砚。 周砚等了一会儿,见周让没搭理自己,他忐忑地问:“三叔,您让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让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实在算不上和善,凌厉的眼锋像刀子一样,剐得周砚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周让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腿交叠,开口时嗓音冷而锐:“周家旗下的汇美连锁生鲜超市是你在管理?” “是的,三叔。” 周让突然发难,把平板丢到他脚下:“三年,五百多起投诉,客户满意度不到百分之九十五,你是怎么做事的!” 周砚一愣,弯腰捡起平板一看,上面正是汇美生鲜超市这几年的年度报告。 周家旗下产业众多,涉及各个领域,生鲜超市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汇美开业三年以来,在枫城和燕城有二十三家分店。 三年,二十多家分店,五百多起投诉,而且大部分都妥善解决了,周砚自认为这个数据算是不错的了。 更何况,周让掌管着周家那么大一个商业帝国,因为这点小事特意找他来训话,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想到这里,周砚表情微妙:“三叔,是这样的……” “不用解释。”周让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冷声道,“汇美明年计划全国扩张,满意度对口碑影响重大,你作为管理者不重视客户反馈,无视客户投诉,对汇美不上心,那就换个人来管——明天去交接一下,以后你不用再去汇美了。” 第113章 越轨(3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周砚吃了一惊:“三叔,这……” “方天齐,送客。”周让冷冷地说。 方天齐立刻上前,对周砚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砚脸色一沉。 汇美从三年前开业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在管理。 虽说作为周家的产业,汇美起点就高,不差钱也不差人脉,开业到现在顺风顺水,但这几年无论是日常经营还是营销,每个方案都是周砚和团队用心做出来的。 现在准备全国扩张,三叔一句“不重视客户反馈”就把他给打发了,这明摆着是来摘果子的。 周砚心里又憋屈又恼火,忍不住说:“三叔,我不服!汇美虽然是周家旗下的产业,但也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我又没有犯错,您凭什么把我给撤了?” 周让冷眼看他:“凭什么?凭周家现在是我做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周砚:“……” 走出东二栋时,周砚憋了一肚子火。 他本想借着在汇美做出的业绩挤进周家更高一层的管理圈,慢慢进入集权中心,但今天莫名其妙被撤职就算了,还挨了一顿批,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心里憋屈得不行,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三叔了。 到了停车场,周砚上了车,言臻正坐在副驾驶打游戏。 见他脸色不善,言臻调侃道:“怎么,路上踩狗屎了?脸色那么臭。” 周砚皱眉:“闭嘴,别惹我!” 听出他心情不好,言臻直觉跟周让有关,她关掉游戏:“我是在关心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呢,出什么事了,你在周家还能被欺负?” 周砚本来不想说,但他突然想起言臻在议事厅摔倒,三叔出手扶她那一幕。 三叔对主家的这些小辈向来不关心,为什么看到她摔倒会过去扶? 扶起来就算了,还问起她的事。 难不成三叔认识她? 一念及此,周砚不答反问:“你认识三叔?” “认识啊。” 周砚一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还没等他抓住,言臻又补了一句:“不是今晚你介绍给我认识的吗?” 周砚:“……” 迎着言臻认真无邪的眼神,他翻了个白眼。 是他想多了。 三叔怎么可能认识明亦薇这种草根阶层。 考虑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三叔,而明亦薇生下孩子前,逢年过节两人还得回老宅。 为了避免她莽莽撞撞地加重三叔对自己这一房的差印象,周砚警告道:“三叔撤了我在汇美的管理权,他这人脾气古怪,你以后见到他,躲着他点。” 言臻挑眉。 还真是周让干的。 诉苦果然有用。 “好。” 第二天,言臻一觉睡到自然醒。 周砚已经出门了,家里只有她和保姆。 她刚起床,保姆送进来一个包裹:“太太,您的包裹。” 言臻接过一看,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白的。 这什么东西? 她拆了包装,里面是几瓶活血祛瘀的药膏,每一瓶的瓶身上都用打印出来的便签标着用法用量以及注意事项。 虽然寄件人不详,但细心到怕给她惹麻烦,连便签都不敢用手写,还关心她受伤的人就只有周让了。 言臻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监控室一看,果然,不远处的绿化带旁停着一辆低调的豪车。 东西是周让亲自送来的。 他胆子可真不小,光天化日就敢蹲守在侄子家门外勾搭侄媳。 言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收下这份礼物,收拾一番,出门买手机。 她注意到,自己刚出门没多久,那辆低调的豪车悄悄跟了上来。 新手机开机没多久,明亦荣打来电话,说明妈住院了,让她过去一趟。 挂断电话,言臻叹了口气。 不用想她都知道明妈为什么会住院。 她的肾病只要按时吃药和透析,病情是可控制的。 现在闹到要住院,要么是明爸不顾她的死活,每周都把她的透析钱拿走,导致她病情加重不得不住院。 要么是这夫妻俩发现女儿不听话,还隐隐有只尽义务不讲情分的趋势,所以急了,狼狈为奸用住院逼她出现。 摊上这种吸血的爸和拎不清的妈,真是难为原主了。 言臻打车到医院,按着明亦荣给的地址去了住院部。 明妈住的是六人间病房,言臻走进病房时,明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输液,明爸和明亦荣一人占了病床的一边,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刷短视频。 “妈。” 见她来了,明家三人神色各异。 明爸瞟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继续刷短视频。 明妈闷不吭声,脸上又出现言臻熟悉的委屈表情。 明亦荣倒是马上坐了起来,笑容有几分讨好:“薇薇,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 言臻淡淡地说:“出去采风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住院?” “嗐,老毛病呗。” “医生怎么说?” 明亦荣下意识看向明爸。 明爸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明亦荣跳下病床:“我们出去说,出去说。” 兄妹俩到了走廊,明亦荣低声说:“医生建议做手术,妈也同意了,就是这手术费……” “什么手术?” 明亦荣抬手飞快地摸了一下鼻子,眼神有些飘忽:“就是肾脏手术。” “针对哪方面的?切除肾脏还是换肾?” 明亦荣支吾了一下:“医生说的很复杂,一大堆专业名词,我哪记得住啊……” “我去问问。” 她说着转身要去找主治医生,明亦荣连忙拉住她:“主治医生忙着呢,你不用操心这些事,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手术费吧。” 言臻看着他拙劣的演技和一拆就穿的谎言,忍住冷笑的冲动:“哦?需要多少钱?” “手术费用大概是三……四十万,术前术后还需要吃药调养住院,七七八八加起来大概七十万。”明亦荣搓了搓手,“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我们拿不出这笔钱,你能不能让妹夫先垫付一下,以后有钱了我们再还给他。” 言臻眼角余光瞟到不远处的走廊转角高大挺拔的人影,再一看明爸也走到病房门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她心里生出一个借刀杀人的主意。 “哥,我无能为力。”言臻稍稍抬高了声音,“我准备跟周砚离婚,他不会再给我钱了。” 她这话一出口,明亦荣还没说什么,明爸快步走过来,嗓门洪亮:“离婚?你脑子被屎糊了,离了婚你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有钱的老公?” 第114章 越轨(3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可周砚出轨了,他的心根本就不在我身上。” “你少矫情!”明爸沉下脸,“周家那样的家庭,周砚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否则你烧十辈子高香都遇不上这么有钱的,离婚你想都别想,我跟你妈绝对不会同意!” 明亦荣也在旁边帮腔:“是啊,薇薇,全世界结婚的人那么多,都是因为爱情吗?还不是凑合过,周砚条件那么好,咱家需要他帮衬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这个时候提离婚,咱妈的医药费谁出?” 言臻冷笑:“咱妈真的要动手术吗?” “你这话说的……”明亦荣目光闪烁,嘴上却说,“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不成?” “你利用妈问我要钱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拿万儿八千的我懒得拆穿你,这回一张嘴要七十万,真当我是开银行的?”言臻眼神嘲讽,“就算我跟周砚好好的,也迟早被你们这些吸血的穷亲戚给作散了。” “你……”明亦荣那点心思被戳穿,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她骂道,“谁他妈是吸血的穷亲戚,你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攀上高枝你就高人一等,你就算再有钱也是明家的女儿,也是我妹妹!那爸妈的日常开销和养老你必须出一份!” “我不会推卸父母的养老责任,但那是在合理范围内。”言臻说,“你说妈要做手术,行,做吧,做完了拿缴费单子和发票算账,一人一半,该是我那半我给,除此之外,你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明爸闻言,怒道:“明亦薇,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有钱不帮衬娘家,你往哪儿花?我是你爸,阿荣是你哥,我们是跟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以后你但凡出点什么事,只有我们能给你出头……” “出头?”言臻讥笑道,“你所谓的出头,就是在得知我丈夫出轨后不去找他算账,不给我撑腰,反而要我委曲求全,继续从他那里捞钱给你们花?” 明爸:“……” 明亦荣:“……” 几人的争吵引得不少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探出脑袋来看,连明妈也提着输液瓶出来了,站在病房门口无措地往这边看。 明爸被驳得哑口无言,脸色难看得要命:“所以你是铁了心要离婚?” “对。” “我不同意!!!” 明亦荣也连忙表态:“我也不同意,离了婚的女人多掉价,你这不是给我和爸妈丢脸吗!” 言臻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故意激怒他们:“这是我的事,不需要经过你们同意,我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书,今天就会跟周砚提……” 她话还没说完,明爸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言臻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明妈见状,尖叫了一声冲出来,挡在言臻跟前:“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言臻微微一顿。 明爸有种一家之主的权威被挑衅了的耻辱感,他一把推开明妈:“滚边儿去,要不是你惯着这个贱货,她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今天不把她打服了,老子不姓明!” 明妈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上提着的输液瓶摔得四分五裂,把她的掌心割得鲜血淋漓。 明爸撸起袖子冲过来,薅住言臻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作势要扇她耳光。 这时一只手突然拽住明爸的衣后领,将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明爸被衣领勒得无法呼吸,低头看到自己双脚离地,他顿时慌了,扭头想看看身后的人是谁。 那人却一甩手,明爸肥硕的身体像一条腐烂的番薯,“啪叽”一下拍在墙上,再软绵绵地滑落下来。 言臻扭头,看清来人是周让,她故作惊讶:“周……三叔!” 周让还没回答,一旁的明亦荣见明爸吃亏,先是一愣:“你谁啊?” 周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明亦荣迅速后退一步,意识到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他立刻扯着嗓子嚎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救……” 周让皱眉,掐住明亦荣的下巴,“咔嚓”一下清脆的骨骼脱位的动静,明亦荣下巴被卸脱臼了。 他顿时疼得眼泛泪花,大张着嘴,口水不断从嘴角淌下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场面瞬间控制住了。 周让这才看向言臻,她脸颊浮起一道清晰的指印,他皱眉:“你还好吗?” 言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见明妈还跌坐在地上,掌心的血汩汩往外冒,言臻正要过去扶她,明妈却不顾还在回血的输液针,爬到明爸身边,把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他翻过来。 看清明爸半边脸因为撞到墙上而发红,连鼻血都撞出来了,明妈哭了起来:“薇薇,你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说也是你爸啊。” 言臻:“……” 听到这熟悉的委屈无助的哭诉,有那么一瞬间,言臻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松了口气。 对于想让明妈“醒悟”,不再做丈夫和儿子的吸血管这件事,她彻底死心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护士站,护士带着保安跑过来。 一看这情况,护士一边检查明爸和明亦荣的情况一边说:“干什么啊这是,医院不能打架你们不知道吗?谁动的手?” 言臻正要开口,周让却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方天齐,到住院部四楼——剩下的事我助理会处理。” 后面那句话是对言臻说的,周让说完,拉着她先离开。 两人刚走出几步,明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薇薇,你就这么走了?” 言臻没回头,脚步不停。 明妈又着急又生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你们站住!你带来的人打了你爸和你哥,连医药费都不付就走吗?” 言臻充耳不闻,直到进了电梯,明妈懦弱的哭声消失在耳边,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路走出医院,周让的脚步都很快,言臻被他牵着,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到了停车场,周让打开车门把言臻塞进副驾驶,又探进半边身体为她系上安全带。 他一靠近,身上那股清爽的剃须水味道扑面而来,言臻错开脸,身体往后绷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让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系完安全带后看了她一眼,随即关上车门快步离开。 言臻一个人坐在副驾驶,短暂地懵了一下。 周让把她留在这里,自己干嘛去? 第115章 越轨(3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十多分钟后,周让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药。 他开门上了驾驶座,先用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拧开一条药膏,要给言臻上药。 言臻没忘了自己这会儿要跟他保持距离的人设,连忙说:“我自己来吧。” 她伸手要去拿药膏,周让却摁下她的手,语气不容置喙:“别乱动。” 他把药膏挤在指腹,轻轻擦在言臻红肿起来的脸颊上。 凉丝丝的感觉在脸颊上扩散开来,疼痛瞬间缓解了不少。 一片安静中,周让突然问:“为什么不躲开?” 她不是那种临场反应慢的人,明爸又是个迟钝的胖子,那一巴掌她能躲开。 言臻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以为我妈会心疼我。” “嗯?” 言臻把明家父子通过明妈,不断向她索要钱物的事说了。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意识到,只要我心疼我妈,我妈自己又立不起来的话,我会被当成血包,榨干最后一滴价值,本来想通过这件事让我妈看清我爸和我哥贪婪的嘴脸,但她……” 说到这里,言臻苦笑了一下,“在她眼里,她的丈夫和儿子才是一家人。” 她是女儿,还是个嫁出去的女儿,对母亲来说,她是外人。 也许丈夫挥拳向女儿的时候明妈会心疼,可真正权衡起利弊,她始终是向着“家人”的。 上完药,周让问:“他们这么对你,周砚知道吗?” “多少知道一点。”言臻半真半假地说,“毕竟我给我妈的一部分钱是周砚给的。” 周让沉默了半晌,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明家人趴在女儿身上吸血吸惯了,迟早还会来找她。 “再说吧。”言臻揉了揉眉心,情绪肉眼可见的焦躁,“他们是我家人,我妈还生着病,总不能完全不管。” 周让还想再说点什么,言臻却打断他的话:“我该回去了,今天的事谢谢你,三叔。” 周让眉心蹙起,显然对她这个带着划清界限意味的称呼很不满意,但还是说:“我送你。” “不用,要是被周砚看到,他会起疑心,我不希望我们的事泄露出去。” “……” 她的态度摆在那里,周让脸色发沉,看起来想生气,但又忍住了。 “我送你到小区外面,不进去,他现在在汇美交接工作,不会发现。” 周让说完,不给言臻拒绝的机会,发动车往她和周砚的住所驶去。 周让说话算话,送言臻到小区门口就停了车。 言臻跟做贼一样,鬼鬼祟祟下车,偷偷摸摸进了小区。 周让看着她的背影,心情越发沉郁。 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糟糕的原生家庭,算计她的丈夫,欺压她的婆婆,种种压迫让她没有勇气去打破世俗偏见,跟自己在一起。 如果自己帮她扫清障碍呢? 周让骨节分明的手抓握住方向盘,微微拢起眉——那就从她的原生家庭作为切入点吧。 言臻回到家,休息了一会儿,翻出相机,把在渔岛上拍的照片导入电脑,一张一张翻阅起来。 很快,她翻到了那张在后山拍下的周让背影照。 照片中他站在阳光下,短发被光线染成碎金色,宽肩窄腰,背影挺拔,氛围感拉满了。 言臻把照片移出文件夹,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出拍立得,把照片导入拍立得,打印出来。 她把照片塞进钱包夹层放好——不出意外的话,迟早能派得上用场。 筛选完照片,言臻关了电脑,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的微信名是一个大写的“Z”,头像是一张从下往上仰拍的银杏树照片。 这严肃古板的风格,一看就知道是周让。 言臻点开他头像这么一会儿功夫,周让似乎以为她不肯通过好友添加请求,又连发了两条好友申请过来,还附带留言。 “把辉叔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要支付渔船的钱给他。” 言臻本来就没打算拒绝好友申请,不然计划还怎么进行下去。 他主动找了理由,倒省得她还要费心思找借口了。 言臻点下通过,然后看着聊天对话框上边反反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足足三分钟,周让才发过来一句话。 “辉叔的联系方式发我。” 言臻发了辉叔的号码过去。 周让回了个“oK”,对话框上方再次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这回憋了五分钟之久,周让才说:“不许删我。” “……”言臻哭笑不得。 “好。” - 明家的事,言臻知道周让不会袖手旁观,但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 第二天傍晚,言臻结束工作,打开手机,发现明亦荣给她打了三十多个未接电话,发了十几条信息。 她扫了一眼信息,从那些粗俗不堪的咒骂中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亦荣被人给打了。 还打得不轻。 也不知道动手的人说了什么,明亦荣认定那些人是她派去的,嚷嚷着要她付出代价。 言臻截图短信,给周让发了过去。 明大宝:“你派人干的?” Z秒回:“嗯。” 明大宝:“谢谢你肯替我出气,但我哥是个硬骨头,打他只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Z:“我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他敢找你麻烦就再打一顿,打到他不敢骚扰你为止。” 言臻扬起眉毛,这个办法虽然简单粗暴,但用来对付明亦荣和明爸这种没脸没皮没下限的奇葩,说不定真有奇效。 明大宝:“他们可能会报警,到时候会连累你。” Z:“我叮嘱过他们选监控死角动手,不会留下证据。” 明大宝:“警方真调查起来,你现在跟我发的这些话就是证据。” Z:“那我给你打电话说?” 明大宝:“……” 周让似乎看出她的抗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是三四本摞在一起的书,从封面上来看,是探讨人生哲学,心理和原生家庭的。 Z:“关于原生家庭,我翻阅了这方面的书籍,所有前人总结的经验和传授的方法都在教受害者调整心态,自强自立,通过改变自身去抵抗亲情绑架和霸凌。” Z:“因为现有的法律制度很难介入到家庭矛盾中,等到了法律能介入的程度,那受害者受到的伤害大概率已经不可逆了。” Z:“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不需要调整心态,不用妥协,更不用改变自己。” 第116章 越轨(3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心里微微一动。 “谢谢你,周大哥。” 周让从这个熟悉的称呼中察觉到她态度有所松动,他原本沉郁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看来自己努力的方向是对的。 摆平了她的家人,那接下来就是周砚了。 周让打开笔记本电脑,鼠标停留在其中一个文件夹上。 这是他让人调查到的周砚的资料。 自己这个侄子头脑简单,顶多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但他的情人苏迩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此人风流成性,跟多位顶级权贵有来往,其中不乏已经结婚了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男人似乎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全然不在意。 这种情况,要么是苏迩手段了得,把这些男人收得服服帖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甚至心甘情愿跟多个男人共享她。 要么大家都是玩票性质,在外面打野食而已,吃了又不用负责,何必管这盘菜是不是有主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种心思深沉的女人都不好对付。 而他要动周砚,多少会牵连到苏迩。 在动手之前,他得找机会,会一会这个女人。 周让存了这样的心思,让人注意着周砚的动向。 过了几天,助理发来消息,说周砚今晚和朋友在会所聚会,苏迩也去了。 周让驱车前往,到了会所,负责盯点的保镖低声说:“二少爷和苏小姐去楼梯间了。” 周让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没有说话,而是进电梯到了上一层,然后走进楼梯间。 楼梯间的门一开一关,隔开外面的灯红酒绿,下一层啪啪啪的动静和男女动情的喘息声变得尤其清晰。 周让没下楼,靠在楼梯间墙上,点燃了一支烟。 动静持续了二十分钟,随着一声闷哼结束,然后是男女调笑的动静。 周砚问:“你明天几点的飞机飞欧洲?我送你去机场。” 苏迩声音懒洋洋的:“不用,上司也在,不方便。” “上司?哪个上司?” “经纪公司老总,就那个扑克脸。” 周砚情绪激动起来:“他又缠着你?” “没有,工作上有来往。” “你没骗我?”周砚显然不相信。 苏迩闻言,有些不耐烦了:“你要是不相信我,以后就别联系了。” 周砚被她这么一说,立刻放软了声音:“我不是怀疑你,实在是……我也是男人,知道男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担心他强迫你……” “强迫我我就会妥协吗?不是什么男人都能爬我苏迩的床。” “也是,一般男人满足不了你。”周砚有被安慰到,“那些细软短你看不上。” 苏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下,拍了拍周砚的脸:“他可不是细软短……他也就是看着高冷禁欲,在床上比你狂野多了。” 周砚一愣,怒道:“你们果然搞到一起,你……” “够了。”苏迩打断他的话,毫不避讳道,“周砚,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只有你一个男人,你要是接受不了我跟别的男人来往,大可以跟我分道扬镳。” 周砚沉默,半晌才闷声问:“为什么?我只有你一个女人,你为什么不能为我收收心?” “为什么?”苏迩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又轻佻又娇媚,“当然是因为,你一个人满足不了我啦。” 周砚:“……” 成功把周砚激到炸毛,苏迩又缓和了态度,娇笑着说好话哄他。 哄来哄去,眼看楼下马上要开始第二轮征伐,周让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楼下的苏迩游走在周砚腰腹上的手一顿,嗅着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她意识到了什么,松开周砚。 周砚被她撩拨得兴致正浓,茫然道:“怎么了?” “有点累,不想做了。”苏迩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你先回包厢,我抽根烟再回。” 周砚走后,苏迩穿好衣服,沿着楼梯往上走。 一转过楼梯转角,她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周让。 楼梯间没开灯,没关紧的门缝里漏进来一丝光线,斜打在周让身上,他轮廓优越的脸一半在光影里,一半隐在暗处,显得他气息愈显清冷。 苏迩认出他,笑了起来:“周总,好久不见。” 周让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眸色深沉,微微眯起眼的动作像是猎豹盯紧了猎物,准备伺机而动,冲上去咬断对方的脖子。 这种近在咫尺的危险气息看得苏迩心头微微一跳,新鲜的刺激感涌上来,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几乎瞬间确定,这个男人会是她最新的一盘菜。 一念及此,苏迩往上走了几个台阶,在周让跟前停下。 她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角,媚眼如丝:“周总,借个火。” 周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咔哒”一声点燃了打火机。 苏迩目光紧盯着他,迎着他冷淡的神色,缓缓凑近。 在烟快要碰到火苗那一刻,周让突然松手,打火机掉在苏迩裙子上,惊得她连连后退,差点被高跟鞋崴了脚。 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苏迩狼狈地看向周让,眼神中带着恼怒:“周让,你不识好歹!” 周让转身往外走,打开消防楼梯间的门,他侧过头,声音冷淡:“周砚已婚,别再招惹他。” 说完,他没等苏迩回应,头也不回地离开。 苏迩站在原地,头一回出手失利,她气得摘下烟丢在地上,攥紧拳头。 这个该死的男人! - 周让出了会所,在车里处理公务。 不多时,保镖打开车门,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周砚上车。 周让扫了他一眼,吩咐司机:“开车,送二少爷回家。”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周让亲自下车,跟拎小鸡仔一样拎起周砚下车,然后去按门铃。 保姆很快跑出来开门,一看来人是周家三爷,手里还拎着醉醺醺的二少爷,她连忙把人迎进来。 楼上,言臻忙完手头的事,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这会儿穿着真丝睡袍,靠坐在床上一边看漫画一边敷面膜。 楼下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持续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心下好奇,放下手机走出客卧一看,正好和扶着周砚上楼的周让来了个四目相对。 第117章 越轨(3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一愣——这次倒不是装的。 她知道周让会按捺不住来找她,但没想到他敢这么明目张胆登堂入室。 保姆跟在身后,周让只淡淡地扫了言臻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扶着周砚进了隔壁的主卧。 言臻想了想,跟了进去。 保姆为周砚脱掉外套和鞋子,打来热水为他擦脸擦手。 刚把周砚安顿好,周让沉声吩咐道:“家里有没有醒酒药,给他喂一点,明天总公司有重要会议,不能耽误。” 保姆有些怵周让的气场,连忙应道:“有,有。” 她找来药箱,拿出醒酒药,周让皱眉:“不是这种。” 他说了一个牌子:“药店有,你现在去买。” 保姆不疑有他,应道:“好。” 打发走保姆,主卧里剩下言臻和周让,还有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周砚。 周让回头看着言臻,目光从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落到她的睡衣上,睡衣款式保守,但真丝材质垂坠感强,穿在身上曲线毕露。 周让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言臻注意到他眸色变深,不动声色地把睡衣领子往上扯了扯。 周让眯了眯眸子,突然快步走到她跟前,攥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外走。 言臻被拽得踉踉跄跄,到了主卧门口,她死死扒住门框,低声说:“走廊有监控。” “我已经让助理干扰屏蔽了。” 言臻:“……” 敢情他有备而来? 她晃神的功夫,周让把她拽了出去,打开旁边次卧的门闪身进去,门“砰”的一声关上,她整个人被他抵在门后。 两人身体相贴,周让比她高出一个人,低头注视她时压迫感强烈。 言臻顿时有种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好,更何况眼下的进度还不到任凭周让胡作非为的时候,她推了周让一把:“周大哥,你放开……” 她话还没说完,周让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吻住她。 他气息涌动得厉害,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不断升高,房间里暧昧的氛围急剧攀升。 周让吻技实在生涩,言臻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唇齿辗转间还被他一口啃在嘴角,疼得她打了个哆嗦。 周让察觉到了,立刻松开她,低头检查她的嘴唇,随即皱眉:“……流血了。” 言臻刚想说没事,周让却突然低头,将她唇上渗出的血珠吮去。 言臻浑身一震,后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周让,他瞳仁深黑,鼻骨挺拔立体,唇上还沾着她的血,线条凌厉的五官显出浓浓的压迫感,加上自上而下俯视着她的姿态,浑身散发着强烈的侵略性。 一时间,言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真他妈性感啊!!! 周让再次俯身下来时,言臻没再拒绝,反而攀上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什么计划什么进度,通通一边去! 她先拿下这个尤物再说!!! 保姆从药店回来,主卧里只剩下睡得死沉死沉的周砚。 “三爷回去了?”保姆嘀咕道,“可车不是还停在外面吗?” 她倒来一杯水,费劲地把周砚扶起来:“少爷?少爷?” 周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嗯?” “把醒酒药吃了再睡,不然明天醒了难受。” 周砚配合着张嘴咽下醒酒药,倒头继续睡觉。 保姆替他盖好被子,又收拾了放在一旁的衣服鞋子。 然后走出主卧,轻轻关上门。 这时旁边的客卧传来一声脆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打碎了。 保姆不放心,走过去敲门:“少夫人,您没事吧?” 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回应:“没事,不小心打碎了爽肤水。” “需要我进去收拾吗?” “不用,你去休息吧。” “好的。” 保姆转身离开。 客卧里,言臻竖起耳朵听着保姆远去的脚步声,确定人下楼了,她才松了口气。 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结了婚的人要出轨了,那种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确实刺激。 特别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会儿就躺在隔壁,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 中途被打断,言臻稍稍冷静了一下,拍了拍周让,示意他放开自己。 周让却没放,反而抱起她,越过碎裂的花瓶,将她放在沙发上。 他拿了垃圾桶,开始清理满地的碎片。 言臻打开空调,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周让用透明胶把细小的瓷碎粘起来,动作认真而细致。 收拾完毕,周让走过来,闷不吭声地抱住她,下巴垫在她肩窝里轻轻蹭了蹭。 很莫名的,这个带着依恋感的姿势让言臻不合时宜地想起夏侯澈。 再联想到夏侯澈就是镜沉,自己完成任务后回到快穿司,势必会跟这位主神碰面,给他一个“交代”…… 她有些烦躁了。 为了遏止思维继续发散,她推了推周让:“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周让一动不动:“翻脸不认人?” 言臻哭笑不得:“说得好像你吃亏了一样。” 周让似乎感应到她的焦躁,松开她,转而亲昵地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子:“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送周砚回来?” “你的动机和目的我都知道了,过程不重要。”言臻说,“只要是你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 周让被她逗笑了:“他今晚在会所聚会,苏迩也在。” 言臻一怔。 周砚和苏迩碰面会发生什么? 就小黄文男女主那点事。 周让说这些是想告诉她,他出轨了,你不必对今晚的事感到不安。 想通这一点,言臻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压根不是在烦这个,对于今晚的事更是没有任何不安和心虚。 但人家把理由都给她找好了,她索性顺坡下驴。 “我跟周砚这叫什么?表面是夫妻,婚后各玩各的?” “你们很快就不是夫妻了。”周让说。 言臻垂下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就算能顺利离婚,以后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放过我。” “到了那个时候,他没有机会再对你不利。”周让凑上去,轻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他不是我的对手。” 第118章 越轨(4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明知故问:“你要对付他?他是你侄子,要是被人知道,周家族人的口水都能把你淹了。” 周让毫无心理负担:“不让他们知道就好了。” 言臻:“……” 说到这里,周让想起一件事:“离开渔岛那天,你在服务区突然消失,是你自己跑了?” 他虽然这么问,但眼里明晃晃地写着答案,他已经知道,并且笃定她是自己跑的。 言臻讪讪一笑,打了个哈哈试图把话题错开:“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为什么要跑?” 言臻犹豫了一下才说:“我那会儿不知道你是周家人,担心你跟周砚撞上,他会对你不利。” 周让心里微微一动。 她总是在为他着想,即使代价是自己会遇上危险。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回来面对周砚?” “嗯,我回来之后跟他提了离婚,本来想离了婚再去找你。”言臻叹了口气,“但周砚说要离婚可以,前提是让我给他和苏迩生个孩子。” 周让眼神一沉,冷冷地说:“他倒是敢想。” 他说完又心疼起来,手指在她脖子上细细摩挲,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里还有淡淡的淤痕。 “我知道你为我着想,但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天知道在周家老宅议事厅看到她身上的伤,再得知这些伤是周砚打的,那一刻他有多想弄死周砚。 言臻叹了口气:“现在我知道你是周家人……以后不会了。” 周让听出她话里有话:“你还是介意我的身份?” “也不是介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跟老公离婚再嫁给老公的叔叔,这太炸裂了,我只在小说里见过这样的剧情。” 周让哭笑不得:“你要是担心流言蜚语,那我们搬家,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言臻蹙眉:“这么一来,你是不是要放弃周家的主事权?” “没关系,本来就是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放弃就放弃了。” “可是……”言臻欲言又止。 “嗯?” “我听人说,你努力了很久才有今天的成就,你说不想我做任何改变,我也不想你为了我有所放弃。” “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跟感情起冲突了,换一份就是,能赚钱的工作多了去了。”周让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但你只有一个,我不想错过。” 言臻抿了抿唇,一脸感动地抱住他:“周大哥,谢谢你!” 两人又说了半晌话,直到凌晨三点钟周让才离开。 他前脚刚走,系统服务灯后脚就亮了起来,小七标志性的正太音传来:“主人,您打算跟周让结婚吗?” “没有。” “那你还跟他那什么……” “玩玩而已。”言臻满不在乎地说,“在别的世界又不是没玩过男人,以前怎么没看你发表意见?” 小七没敢告诉她自己把这个世界的任务编号告诉镜沉了,他有可能追到这儿,到时候要是让他撞见……它简直不敢想象那将会是什么样的修罗场。 “我就是随口问问……”小七小声说,又委婉地劝道,“您不是说靠人人会跑,靠山山会倒,凡事最好靠自己吗?依赖男人不可取,还有损您女王的形象……” 言臻嗤笑:“你少给我戴高帽子,我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利用身边可利用的一切资源——包括周让,能让他为我所用,这怎么就不是一种策略呢?” 小七换了个角度继续劝道:“可我觉得比起周砚,周让更难对付,万一到时候解决了周砚,您又被周让给缠上,您又不打算跟他结婚,到时候要怎么办?” “缠就缠呗,正好我也对他有兴趣。”言臻说着,表情玩味起来,“他那身材和颜值,我至少能玩十年。” 小七:“……” 算了,反正它已经委婉提醒过了,宿主不听,后果由她自行承担。 想到这里,小七迅速下线,服务灯暗了下去。 - 第二天,周砚醒来时头疼得跟被人砸了一榔头似的。 他坐在床上,半晌浑浑噩噩的脑子才缓过劲来。 想起昨天晚上在会所楼梯间苏迩说的那些话,他心情烦躁起来。 这才多久没见,她身边又有别的男人。 而且她还亲口盖章那个男人比他强,能给她带来更多的新鲜感和刺激。 他几乎可以预想到苏迩跟她所谓的“上司”出差这几天会发生什么。 在苏迩眼里,他只是她众多情人中的一个,跟那些人比起来,他并不突出,也没有优势。 看来必须尽快弄个孩子出来,拴住苏迩。 一念及此,周砚捞过手机,给医院打了电话,给自己和言臻预约了上午的体检。 挂断电话,周砚下床洗漱。 这时保姆进来了,一边整理床上的被子一边说:“少爷,司机在楼下等您,用过早餐就能出发了。” “去哪儿?”周砚回头,“我今天没叫司机。” 保姆奇怪道:“总公司啊,三爷不是说今天总公司有会议,不能耽误吗?” “三叔?”周砚更不解了,“他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晚上……您是不是不记得了,昨晚是三爷送您回来的。” 周砚:“……” 他脑子里划过一些零星的片段,昨晚在会所喝醉后被人扶了出来,然后上了一辆车,在车上他好像确实看见三叔了…… 不过当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三叔为什么会这么好心送他回家? 之前把汇美从他手里抢走的时候,他明明觉得三叔很不喜欢,甚至是有点敌视他。 周砚心里虽然疑惑,却不敢打电话向周让求证。 思来想去,他给周让身边的特助方天齐打了个电话。 “方特助,早上好啊。”周砚笑着说,“三叔上班没有?昨晚他送我回来,我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 方特助:“二少爷早上好,boss在开会。” “他在忙啊……那我就不去打扰了,你帮我跟三叔说一声,昨晚给他添麻烦了。” “您太客气了,boss昨晚在会所谈合作,看您喝多了,顺便把您送回家,举手之劳而已,您不用放在心上。” 听了方特助这话,周砚顿时了然。 说到底他姓周,是周家的小辈,三叔作为长辈,担心他喝多了出事,顺手把他送回家,这很正常。 倒是自己东想西想的举动,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119章 越轨(4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昨晚睡得晚,早上周砚来敲门时,被吵醒的她满脸都是起床气。 “有事?” “跟我去医院做体检。” 言臻皱眉:“好端端的做什么体检?” 周砚懒得隐瞒:“做试管之前的常规检查。” 言臻脸色一沉,拒绝道:“我不去,更不会做什么试管婴儿,你死了这条心。” 周砚并不生气,他早有准备,招了招手,楼下走上来四个身强体壮的保镖。 “你有的选择吗?要么乖乖跟我去,要么被这些人架着去。” 言臻沉默了几秒钟,很识时务地妥协了:“好吧,我去洗把脸。” 她转身要回房间,周砚却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随即给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进了房间,很快带着她的手机出来了。 “为了防止你耍花招,手机我先没收了。” 言臻一顿。 她刚才确实想给周让通风报信来着。 “你想多了。”言臻翻了个白眼,“我有自知之明。” “最好是这样。” 很快,言臻被带到医院。 一系列常规检查花了小半天时间,检查结果显示言臻贫血和缺乏微量元素。 都是很常见的小问题,考虑到她在备孕,医生开了不少补血补微量元素的药。 还有一部分检查结果要隔天才出,周砚带着言臻先回家。 体检需要空腹,言臻回家路上有点头晕犯恶心。 回到家里,周砚亲自倒了杯水放在言臻跟前,催促道:“把药吃了。” 言臻说:“我先吃点东西。” 至少让她垫垫肚子再吃药。 周砚把她的举动断定为不配合,他眯了眯眼睛,叫来保镖把言臻摁在沙发上,拿起药往她嘴里塞。 “我说过,你没有拒绝的资格!不配合就是自讨苦吃!” 言臻被摁住手脚无法挣扎,十几颗花花绿绿的药丸塞进嘴里,周砚端起水杯往她嘴里灌,她被灌得呛咳起来。 药丸只咽了一半,其他的全吐了,身上也洒了不少水,言臻浑身狼狈不已。 周砚看着她咳得脸色苍白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警告道:“我会让人盯着你,不肯吃药我就给你灌下去,你要是不想每次都弄得这么狼狈,那就乖乖听话——再说了,把身体调养好,对你自己也是有好处的,怀孕的事板上钉钉,你也不想分娩的时候难产,送了命吧?” 言臻好不容易停止咳嗽,没接话,只是剜了他一眼。 周砚并不在意,把药丸交给保镖:“一天两次,盯着她吃药。” “是。” 周砚转身准备离开,言臻叫住他:“等等,把手机还给我。” 周砚从口袋掏出手机递给她。 言臻伸手去拿时,他又缩回手:“明亦薇,你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样。” 言臻没好气地抢回手机:“知道了!我又不是聋子,你不用反复强调!” 周砚出门后,言臻回到房间,捋起袖子给手腕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周让。 她皮肤白,刚才几个保镖摁着她吃药时,挣扎间手腕上留下几道淤痕。 照片发过去不到十秒,周让打了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他又对你动手?” 言臻调整了一下情绪,带着哭腔说:“不是他打的,是保镖弄的,他让保镖摁着我吃药。” “吃什么药?” “备孕药。”言臻语焉不详,“今天早上他带我去医院做检查,为试管做准备,医生开了好几种药,回家后他逼着我吃,我拒绝,他就让保镖摁着我,给我灌药……” 说到这里,言臻咳嗽起来。 周让听得心都揪起来了:“你等我,我过去接你。” “去哪儿?” “我家,你不能继续待在那里。” “不行!周让,你冷静一下!”言臻立刻拒绝道,“周砚派了保镖监视我,你现在过来,事情闹大了人尽皆知,到时候在外人看来,我是婚内出轨,你是小三,我不能让你承受那样的非议。” “我不在乎……” “我在乎!”言臻“哭”了起来,“我什么都不能给你,连离婚都要你出手帮忙,如果还给你制造这样那样的麻烦,我心里过意不去,我不想我们还没在一起,自己就处于亏欠你的弱势状态。” 周让暴躁起来:“我总不能看着他欺负你!” 言臻稍稍收了哭腔:“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在成功离婚之前,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她好说歹说,才把周让安抚住,松口答应不过来接走她。 但挂断电话之前,周让语气阴沉。 言臻估摸着,周砚要倒大霉了。 - 傍晚,周砚收到老宅管家发来的消息,语气严肃地说家里出了点事,让他马上回去一趟。 周砚匆匆回到老宅,议事厅里来了不少人,长辈晚辈都有,一个个表情微妙。 周让坐在主位上,神色漠然。 而江月婵站在议事厅中央,正在低头抹眼泪。 周砚走进去时,整个议事厅的人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事情跟自己这一房有关。 “奶奶,三叔,出什么事了?”周砚忐忑地走过去,在江月婵身边站定。 周让看了旁边的方天齐一眼。 方天齐立刻捧着一个文件袋过来:“三爷收到匿名举报,说四太太帮着打理老宅这几年,借着操办大小宴席和年节采购吃回扣敛财,经过调查,证据确凿。” 周砚一愣,立刻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桩桩件件都列得一清二楚,五年间江月婵从中牟利两千四百多万。 “妈?”周砚扭头看向江月婵,向她求证。 江月婵根本不敢看他,只是低头掉眼泪,显然在证据面前无法反驳。 周砚一时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同时又有些恼火。 既觉得这件事丢脸,又恼火三叔大张旗鼓地抖出来,半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两千多万,对周家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但凡帮忙操持家事的,谁不从中捞点好处费? 虽说江月婵确实贪心了点,但三叔大可以私底下跟他说一声,他会警告江月婵,再把这些钱补上。 现在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以后他在老宅族人面前哪还抬得起头? 江月婵跟这些族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她又该如何自处? 第120章 越轨(4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周砚心里憋着火,但这么多族人在场,加上确实是母亲不占理,他只能忍气吞声道:“三叔,抱歉,我妈一时糊涂……” “她侵占的是整个周家的公用财产,你不该向我一个人道歉。”周让冷声说,“而且时间跨度长达五年,她不是一时糊涂,你要是诚心道歉,就不该给她找借口。” 周砚脸上火辣辣的,又丢脸又难堪:“对不起大家了,这件事是我妈做得不对,我代替她向大家道歉,这笔钱我会补上,再由我个人出资,赔偿公家一千万,看在都是周家人的面子上,大家能不能原谅我妈这一次?” 周让没说话,脸色依然冷沉。 议事厅内气氛凝滞。 族中几位老人见状,开始当和事佬,为周砚和江月婵说话。 “老三,小惩大诫,我相信她以后不敢了,这件事就算了吧。” “是啊,都是一家人,闹大了面子上过不去,还伤感情。” 就连老太太也开口道:“老三,差不多得了,月婵帮着管家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件事翻篇,以后我会监督她,不会让她重蹈覆辙的。” 周让本来靠坐在圈椅里,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老太太开了口,他稍稍坐直了身体:“翻篇也可以,以后堂嫂不用再帮管老宅的事了。” 江月婵一愣,反应过来后脱口而出:“不行,你凭什么剥夺我的管家权!” 江月婵这一脉属于周家旁支,丈夫不争气,连周家集权中心的边都摸不着,他们一家子只能每年吃些分红。 江月婵是个有野心的,为了给周砚创造进入周家管理圈的机会,她苦心在老宅经营人脉,花了将近二十年时间,才博得老太太赏识,分了一部分管家权给她。 只有她知道,作为旁支和嫁进周家的半个外人,混到这个份上有多不容易。 如今家主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把她过去这么多年的钻营和努力都作废,她自然不服。 周让态度冷淡且不容置喙:“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不然以后谁来管家都像你这样收受好处中饱私囊,老宅还有安宁日子过吗?” “收好处的又不止我一个,凭什么只罚我?”江月婵恼火道,“你敢说其他人手上就没沾半点荤腥,他们就干净吗?”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周砚眼皮狠狠一跳,连忙制止道:“妈,别说了!” “还有谁手脚不干净?”周让问。 江月婵丝毫不理会周砚的话,想都没想就说:“大嫂和六婶!” 被点名的两房人顿时怒了,纷纷指责她。 “胡说八道!你有证据吗?” “对啊,你贪公家的钱是有证据的,说我们跟你一样也拿了公家的钱,你拿出证据来!” 江月婵冷哼:“有没有证据,查一下不就知道了,两个月前后山换的那批琵琶榕是六婶负责采购的,市场价一株也就四千块钱,报的公账是一株七千,整个后山换了三百七十多株,光这一项虚报数额就超过百万了,更别提逢年过节换的盆栽和绿化树,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多了去了。” 六婶脸色铁青:“我买的琵琶榕品质都是最好的,比市面上一般货色要贵得多,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联系供货的卖家提供流水跟你对质!” “卖家早被你收买了,钱先进他账户,再兑成现金或者金条给你,你那点小动作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你……”六婶满脸心虚,瞪着她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江月婵见她吃瘪,本着法不责众的心态继续说:“还有大嫂……” “妈!”周砚大吼一声,喝断了她的话,“你给我闭嘴!” 再说下去,不得把整个主宅的人都得罪完了。 到时候他们这一房在主宅还怎么待得下去! 江月婵被他吓了一跳,扭头见周砚脸色难看得要命,她不服气道:“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别人能举报我,我为什么不能举报别人?” 说到这里,她意有所指地剜了一眼大嫂和六婶:“而且举报我的人,指不定是谁呢,她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她们称心如意!” 她平时就跟这两人不对付,没少互相内涵和给对方下绊子,自己这次被举报,肯定跟她们脱不了干系。 周砚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看大伯和六爷那边的人全都不满地往他这边看,他知道,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件事无论三叔给出什么样的处罚我们都认,我妈情绪不好,我先送她回去。” 周砚说完,无视江月婵的挣扎,迅速把她拖了出去。 西三栋是江月婵一家在主宅住的院子,回到院子里,一进门江月婵就哭了起来。 “肯定是六婶举报的,上周她才因为一点小事跟我吵架,她早就对我心存不满了……我不会放过她的!” 周砚被她哭得心烦不已:“好了,别哭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在这抱怨有什么用!” 江月婵闻言,瞪了周砚一眼:“你也跟他们一样怪我贪心?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不然就你爸那个窝囊废和败家程度,一年几百万的分红够干什么!” 说到这里,江月婵又抹起了眼泪:“周砚,别忘了你创业第一笔资金是怎么来的,要不是我在老宅帮着经营人脉,你能有今天吗?” 周砚:“……” 这话他没法反驳。 他不是个头脑特别灵活的人,生意做得也一般。 创业的第一笔资金不仅是母亲提供的,母亲这几年以周家女眷的身份游走在大大小小的世家宴会上,为他笼络了不少人脉。 没有母亲,就没有今天的他。 想到这里,周砚缓和了语气:“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刚才你在议事厅不帮我说话,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算是白费了。”江月婵心情糟糕至极,“以后老宅凡是沾上钱的事都不会再让我插手,除非周家女眷都死绝,否则我别想再管家了。” 周砚:“……” 江月婵越说越伤心:“咱家今年到底是犯什么太岁啊,娶了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儿媳妇,你丢了汇美的差事,我没了管家权……要不是知道你三叔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要怀疑他在故意针对我们家了。” 周砚一怔:“故意针对?” 第121章 越轨(4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是啊,不然怎么所有倒霉事都摊到我们家头上……” 被江月婵这么一提醒,周砚想起汇美管事权被收回的事。 原来不止自己有被针对的感觉,母亲也有。 三叔真的在针对他们这一房? 可他们做错了什么,三叔要故意针对他们家? 而且,三叔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心里存了疑惑,却又无处求证,周砚只能安慰了江月婵几句,很快便离开老宅。 另一边,周让处理完老宅的事,驱车离开。 半路上,他想起今天言臻被周砚强制带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事,吩咐方天齐把拷贝一份检查报告,他想知道言臻的身体状况。 长期生活在那样压抑的环境下,如果她的身体出现亚健康,也好及时为她调整。 第二天一早,方天齐带着两份检查报告来到周让家:“boss,二少爷和明小姐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周让正对着镜子系领带,从镜子里看见方天齐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直觉检查报告出了问题,立刻转身接过。 看完后报告,他眉头微皱。 检查报告确实有问题,但不是言臻的,是周砚的。 他患上高危型性病,有一定的传染性。 周让沉思了几秒钟,当机立断:“跟我去把明亦薇接出来。” 言臻昨晚看漫画看到凌晨三点钟,被手机铃声吵醒时,她心情十分暴躁。 连看都没看来电显示,滑下接听:“谁啊。” “我。”周让说,听她说话还带着鼻音,猜测她是被吵醒的,他声音放缓,“你醒醒神,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言臻皱眉:“什么事?” 周让把周砚体检报告的事跟她一说,言臻的瞌睡顿时醒了。 “高危型性病?”言臻脑子转得飞快。 这不是小黄文宇宙吗? 按理说主角都是金刚不坏体质,周砚作为男主角之一,怎么可能会得性病? 主角都得性病了,这黄文谁还看得下去啊。 毕竟读者看的是男女主之间的情感拉扯和肉体碰撞,而不是主角每天互问“你今天按时吃药了吗”“检查报告转阴了没有”。 难道是因为她抢走周让,让主角跟主角成为对立面,从而打破了包括苏迩和周砚在内一众角色的“主角光环”? “对,这种病有一定的感染性,你不能继续跟周砚住在一起,我现在过去接你,你把重要的东西收拾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周砚安排了保镖在别墅把守,周让现在过来,势必会跟这些人正面对上。 言臻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但想到“主角光环崩塌”,她又兴奋起来。 她得去求证一下这个猜测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苏迩就不是无懈可击的。 她就可以放心把水搅得更浑了。 一念及此,言臻把别墅里有保镖守着的事跟周让说了:“我有办法出去,你在小区北门接应我。” 周让不同意:“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们发现你逃跑,对你动手怎么办?” 言臻心道自己在周让面前塑造的柔弱形象挺成功,他到现在都以为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花。 “周砚还等着我给他和苏迩生孩子呢,保镖不会打我的,如果三十五分钟后我还没到北门跟你集合,你再过来找我也不迟。” 周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应下:“好。” 言臻收拾了证件和笔记本电脑,沿着窗户顺利下到一楼,再从后院两米多高的围墙翻出去,在没惊动保镖的情况下成功出了别墅。 二十八分钟后,她在北门见到周让。 她一上车,周让立刻将她揽进怀里。 前面开车的方天齐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嘴角抽了抽,随即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你怎么出来的?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翻墙。” 周让闻言,立刻松开她,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脚:“别墅的围墙那么高,有没有蹭伤摔伤?” “没有,我结实着呢。”言臻说着,朝他伸出手,“检查报告呢,我看看。” 周让拿出报告递给她,言臻看完后,表情微妙起来。 事实证明,没了主角光环保护,就算是黄文主角,乱交也是会得病的。 周砚得的病不仅具有传染性,如果不及时治疗,到了晚期甚至会导致失明和瘫痪。 周砚只有苏迩一个性伴侣,他的性病来源只能是苏迩。 那是不是证明苏迩也已经感染了? 她能不能借着这个契机,把主角团一网打尽? 周让以为她担心自己被传染了,立刻说:“你是安全的,要是不放心,我陪你去医院再做一次检查。” 言臻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言臻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我得找个落脚的地方,你有没有房子借我住一段时间。” 说到这个,周让下意识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本正经:“去我那儿怎么样?” “行。” 周让:“……” 他准备了一大篇类似于“待在我身边更安全”“周砚就算知道你住在那儿,也不敢闹到我面前”的理由来说服她,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他顿时有种无处发挥的无措感。 但短暂的无措过后,他嘴角有点压不住了。 周让住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处大平层,三百多平的房子,只住了他一个人。 言臻进门时,偌大的鞋柜里放着一双男士拖鞋。 周让拿了拖鞋给她换上,他则光着脚,一边带着言臻走进客厅一边给方天齐打电话,让他买一些日用品送过来。 房子装修风格以黑白调为主,冷硬单调中透着高级,光是客厅就有八十多平,家具寥寥无几,加上将近五米的层高和一整面墙的落地大玻璃,一眼看过去,空间感无敌。 言臻四处打量时,周让挂断电话,问道:“你还没吃早餐,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言臻想起在渔岛时的时光,还真有点怀念他能把简单的食材做出各种花样来的厨艺:“随便,你做的我都可以。” 周让被这话取悦了,嘴角一弯:“那吃海鲜面。” 周让在厨房忙碌,言臻往沙发上一坐,从意识中打开小黄文原着,搜索起苏迩交往过的其他男主。 很快,她找到了其中玩得最花的那一位。 第122章 越轨(4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那是一位名叫傅熔的男明星,少年成名,三十岁就把各大奖项拿了个大满贯,是个货真价实的影帝。 傅熔对外的人设是淡泊名利老干部,实则重欲又爱玩。 他跟苏迩是在一档旅游类节目认识,两人一见面就看对眼了,避开跟拍摄影组,在异国他乡的洗手间翻云覆雨。 将近三年时间,两人一直保持着纯粹的肉体关系。 这一切的前提是,傅熔有公开的正牌女友。 女友叫季静,曾经跟傅熔一块上过恋综。 她是搞学术的,性格有些木讷,但在专业领域十分出色,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一所知名高校的副教授。 原着中,因为女主光环强大,别的男人只要跟苏迩有过肉体关系,就会对她念念不忘,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 傅熔是个例外,他虽然也很喜欢苏迩,对她却没有占有欲,两人每次见面干柴烈火,做完后各自分开,该干啥干啥。 苏迩的性病传染源大概率来自床伴无数的傅熔。 如果傅熔有病,那季静大概率也被传染了。 只要证实季静和傅熔染病,那言臻基本可以肯定主角团们的主角光环集体失效。 要联系上季静并不难,言臻找到她所在的高校办公室的联系电话,打过去后请人帮忙转接。 不出五分钟,季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好,我是季静。” 季静的声音又软又轻,结合她被傅熔带着上恋综时呆板和毫无情趣的表现,言臻猜测,傅熔跟她在一起,更多的是把她当个挂件,用来装饰自己“老干部”的人设。 “季教授你好。”言臻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你男友的情人的情人的妻子。” 季静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什么?” 言臻花了两分钟,把傅熔→苏迩→周砚→明亦薇的关系跟季静说了一遍,季静听完后,半晌都没说话。 “我老公前几天在医院常规体检查出高危性病,他的性伴侣只有苏迩一个,苏迩又跟你男友保持肉体关系,如果你最近跟傅先生有亲密接触的话,我建议你最好也去做个检查。” 这个消息对季静打击不小,好一会儿她才颤着声音说:“好……谢谢你。” 言臻挂断电话,周让端着面出来。 色香味俱全的海鲜面,看得言臻食指大动,她低头专心干饭时,周让起身去收拾客卧。 铺好床,整理好衣柜,他把言臻的指纹录入门锁。 一切处理完毕后,周让说:“公司还有事,我得过去一趟,你在这里待着,暂时不要出门。”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言臻没拒绝:“好。” - 枫城某高级会所包厢,周砚被手机铃声吵醒。 昨晚他离开周家老宅后,因为不想回别墅,约了几个朋友到会所喝酒。 几人喝得醉醺醺的,他直接在会所睡了一觉。 宿醉后头昏脑涨的,周砚摸出手机接听:“喂?”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周砚立刻坐起来:“什么?” 动作之大,旁边东倒西歪的几个狐朋狗友被惊动,纷纷醒了过来。 “周砚,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挂断电话,周砚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名下投资的几个项目要么爆雷,要么出现危机,他经营的一家公司也被风控了,一夜之间,损失高达上亿。 脑子短暂的混乱过后,周砚基本可以肯定有人在故意针对自己。 他立刻想到了周让。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周让,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这时他手机又响了,是苏迩打来的电话,请他帮个小忙——有个跟她关系不错的富商太太过生日,苏迩人不在枫城,请周砚到奢侈品店帮忙挑选一样礼物,亲自送到富商太太府上。 周砚答应下来。 苏迩听出他语气不对,随口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周砚犹豫了一下,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跟她说了:“我怀疑三叔在针对我,但我跟他无冤无仇,他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才对。” 说到周让,苏迩想起那天在楼梯间差点被他的打火机烫到的事,她眯了眯眼睛,说:“我倒觉得不一定是你三叔。” “那还会是谁?” “别忘了,你家还有个知道咱俩关系的小娇妻。”苏迩语气嘲弄,“要说深仇大恨,她跟你的仇不比别人深多了?” 周砚不是没有怀疑过明亦薇,可她压根没这么大能耐。 “是不是她,你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小白兔,有胆子有脑子还沉得住气,咱俩都栽她手里两回了,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被苏迩这么一提醒,周砚越想越觉得明亦薇可疑。 “好,我现在就回去问她。” 周砚从会所回到别墅,进门时差点和匆匆往外走的保镖撞到一起。 他本来心情就差,顿时有些恼火了:“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保镖神情紧张:“老板,太太不见了。” 周砚一愣。 把整座别墅都搜了一遍,最后在北门监控里看到言臻背着包,上了一辆车离开。 她居然敢跑! 周砚心里恼火,吩咐保镖去查那辆车的车牌号码,他则立刻给言臻打了个电话。 他本来没指望电话能打通,毕竟这个女人都敢逃跑了,肯定不会再接他的电话。 但出乎意料的,打过去的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了。 言臻这会儿正坐在周让家超大的沙发上,开着大屏幕打游戏,她两只手都没空,手机只能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有事?” 周砚被她云淡风轻的态度一激,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涨,立刻吼道:“你去哪儿了?马上给我滚回来!” “不回,你能拿我怎么样?” “那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找我。”周砚恶狠狠地说,同时示意保镖定位言臻的手机信号位置。 言臻笑了起来:“我在三叔家,有本事你过来啊。” 周砚愣住了。 负责查车牌的保镖过来,低声说:“车主叫方天齐,是枫城人,电话号码是……” 周砚抬手示意他闭嘴,卡壳的脑子好一会儿才转动起来。 第123章 越轨(4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明亦薇上了一辆车离开。 那辆车的车主是方天齐。 方天齐是三叔的特助。 明亦薇现在在三叔家里。 总结:三叔在帮着明亦薇针对她。 过去几天发生的事一时间都能解释得通了。 理清这件事,周砚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不可思议。 他有种第一次在猎奇餐厅菜单上看见“生蚝冰淇淋”“巧克力灌肥肠”的荒诞感。 三叔和明亦薇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三叔怎么可能会看上明亦薇,还帮着明亦薇对付自家人? “明亦薇,你最好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过来看看。”言臻挑衅道,“知道三叔住哪儿吗?需不需要告诉你地址?” 周砚猛地挂断电话。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的动作,努力压下即将爆发的怒火。 冷静下来后,他想起前段时间三叔失踪了一段时间。 同一段时间,明亦薇也不在枫城。 所以他们是那个时候好上的? 周砚这会儿是冷静了,可随之而来的是被戴了绿帽子的屈辱感。 明亦薇这个贱人! 出轨就算了,出轨对象居然是他叔叔! 侄媳和叔叔…… 这太荒唐了。 最重要的是,他作为明亦薇的丈夫,压根不敢理直气壮地去向周让讨要说法。 即使知道明亦薇就在周让家,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把人抓回来。 周让只是动动手指,就能让他这一房在主宅丢尽脸面和实权,要真跟他杠上,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苏迩说的没错,果然不能小看明亦薇,这个女人找了一座他无法撼动的靠山。 周砚憋了半天的怒火无处发泄,他一脚踹在门口的盆栽上。 盆栽应声倒地,摔得四分五裂。 周砚思索了很久,在不敢跟周让正面碰上的前提下,他打算回周家老宅求助——把周让勾引侄媳的事捅出去,他就不信周家人会坐视不理。 特别是周让的亲妈,老太太是老宅的主心骨,现在虽然上了年纪不太管事,但一众女眷都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而且,据周砚所知,周让跟老太太的关系并不好。 周砚回了一趟老宅,带上哭哭啼啼的江月婵,把这件事告到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听完后并没有出现周砚想象中勃然大怒的反应,而是沉默许久,问周砚:“你有什么诉求?” 周砚被问懵了:“什么?” 老太太把话挑明了说:“我要是命令周让跟她分开,那姑娘你还要吗?” “当然不要!”周砚脱口而出,听出老太太话里有息事宁人的意思,他连忙表明立场,“我带她回来过,族里不少人都知道她是我老婆,就算我要跟她离婚,她也不能跟三叔在一起!他们不能这么羞辱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老太太了然,吩咐管家:“叫周让今晚回来一趟。” 周让今天提前下班,到超市买了不少海鲜和零食,结账时接到老宅管家打来的电话。 管家在电话里委婉地提醒道:“砚少爷白天回来闹了一通,老太太挺操心的。” 周让顿时明白过来,跟管家道了谢,挂断电话。 自从下定决心跟明亦薇在一起,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因此他并不意外。 把零食和海鲜交给保镖先送回家,派了个厨艺不错的保姆过去做晚饭,他给言臻发了条消息。 Z:我晚点才能回去,保姆会过去,开饭不用等我。 明大宝:oK。 周让回到老宅,老太太谴退其他人,客厅里只有母子二人。 “周砚今天回来过,跟我说了一些事。”老太太语气淡淡,“你怎么看?” 周让脸上没什么表情:“想来该说的他都说了,我就不复述了,明亦薇跟他离婚后,我要娶她。” “不怕族人说闲话?” “我向来不在意这些。” “你代表周家的脸面,闹大了总归不好。” “那您不妨给我传授一下,怎么遮掩过去最好,毕竟,您有经验。” 老太太一怔,脸上浮起怒色:“周让,你不用拿过去的事来刺我,那件事当年是经过你妈同意的。” “人已经死了,是不是真的经过她同意,谁也不知道。”周让起身说,“我的事,以后您别管了,我在外人面前叫您一声‘母亲’是给你脸,不代表您能对我行使母亲的权利。” “你……” 老太太大怒,一口气喘岔了,猛地低头咳嗽起来。 周让转身就走。 管家听到动静,连忙小跑进来,给老太太拍背顺气。 好一会儿老太太才喘匀了气,她注视着周让离开的方向,抓住椅子扶手的手背青筋凸起。 “管家,联系上那个姓明的姑娘,我要跟她谈谈。” 周让回到家,进门就看到言臻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周砚的体检报告,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他回来的动静都没听见。 周让换了鞋进去:“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言臻回过神,招手示意他走近。 周让在她旁边坐下。 言臻弹了弹检查报告:“我跟周砚体检的医院是周家旗下的。” “嗯。” “是你在管理?” “对。” “那你能不能把他的检查结果改了?” 周让立刻明白她想干什么。 周砚的性病是中期,离晚期只有一步之遥。 把检查报告改了,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拖到晚期,到时候治疗起来不仅很痛苦,还有失明和瘫痪的风险。 周让问:“就这么恨他?” 言臻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周砚的厌恶:“对,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事关任务,她可没忘记原主是怎么死的。 “行。”周让应了下来。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言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是你侄子,你真愿意为了我这么对付他?” “嗯,愿意。” 言臻总算明白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严肃正经的周让,在原着里会愿意跟周砚共事一妻了。 这分明就是个恋爱脑。 站在受益者的角度,她很受用对方这种恋爱脑。 “对了,周砚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嗯,我知道,他告到了老太太跟前,以我对老太太的了解,她这两天应该会找你。” “找我?”言臻眼睛一亮,“是不是要甩给我五百万支票,让我离开她儿子?” 第124章 越轨(4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有可能。”周让故作正经,“你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言臻说,“你就只值五百万吗?得加钱!” 周让被她逗笑了,拉过她抱在怀里。 “你放心,老太太自诩是个体面人,年纪也大了,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最多就是伦理道德入手,劝你跟我分开,你左耳进右耳出,别往心里去。” 言臻靠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衣服,感受着他形状分明的胸肌,她手不安分地摸上他劲瘦的腰:“那我直接不去见她就行了。” 周让表情微妙:“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 “你不去见她,她会直接来找你。” 言臻一愣。 - 周让一语成谶。 第二天言臻到楼下放风,老宅的管家跟幽灵一样出现在她面前:“明小姐,老夫人想请您吃个早茶。” 这话说得客气又礼貌,但他身后那两个牛高马大的保镖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小时后,言臻在一家高端的粤式茶楼包厢见到了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已经七十多岁了,气质优雅,披着紫藤色的披肩,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法令纹深刻,眼神却很清明。 见言臻过来,她微微一笑:“坐。” 言臻在她对面坐下,老太太给她斟了一杯茶:“明白人不说糊涂话,我今天请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想必清楚。” 言臻点头。 老太太开门见山:“你和周让不合适,分开吧。” 言臻也不拐弯抹角:“我们互相喜欢。” “人是理性动物,能排在感情之前的东西多了去了,礼义廉耻,道德伦理……” 言臻嘴角一抽,周让还真没猜错。 “……你们不能在一起。”老太太絮絮叨叨列了一大堆理由,然后下了总结。 言臻听了个囫囵:“按辈分来说,您是周砚的祖辈,我也该叫您一声奶奶,我想问问,您今天这番话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还是站在一个长辈的角度来说的?” 老太太:“自然是站在一个长辈的角度,我不仅是你和周砚的奶奶,还是周让的母亲。” “晚辈犯了错,长辈是有引导和纠正的义务。”言臻笑了笑,“但您不能只逮着我一个人纠正,对周砚干的那些事就选择性忽略。” 老太太眉头轻蹙:“周砚怎么了?” 言臻干脆利落地把周砚和苏迩厮混,并且想让自己为他们代孕的事全交代了。 “您是过来人,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每个女孩结婚时都是满怀期待的,想跟丈夫好好过日子,想跟婆婆打好关系,想生一两个可爱的孩子,可周砚打碎了我所有的期待。”言臻语气平静,“您要自持长辈身份干涉这件事,那就请您一碗水端平,也‘纠正纠正’周砚吧。” 老太太沉默了,神色复杂。 半晌,她再次开口时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明小姐,周砚和苏迩的事我原先不知情,在这里,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我会让人好好处理。” 言臻眉毛一挑。 这老太太倒是个能屈能伸的。 “不过一码归一码,你为了报复周砚去接触周让,并说服他娶你,这实在不应该。” 言臻没否认她这个说法:“我接触他确实目的不纯,但您应该相信您儿子的个人魅力,他很好,我是真的喜欢他,希望您成全。” “你就不怕流言蜚语?” “不怕,周让说他会解决,我们可以搬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 老太太定定地看着她。 言臻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眼神坚定。 许久,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你了解周让吗?” 言臻从她这句话中嗅到了挑拨离间的味道:“您想说什么?” 老太太端起茶杯,茶香袅袅中,她淡声道:“你坚持要跟他在一起,除去他能把你从眼下的困境中摘出来,图的就是他的家世背景和人品,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完美。” 言臻突然想起从保姆那里打听到的关于周让的消息——他的亲生母亲并不是老太太,而是老太太的妹妹。 她有预感,老太太可能要拿这点做文章。 想到这里,她悄悄拿出手机。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言臻顺着她的话说。 老太太接着道:“我不知道周让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不是我亲生的。” 言臻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蹙眉,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看来没有,你看,连他自己都觉得他的出身拿不出手。” 言臻眉头皱得更深了:“您有话直说。” “周让虽然叫我一声母亲,但他不是我生的,他的母亲是我妹妹。” 言臻适时睁圆了眼睛,一脸惊讶。 她的反应取悦了老太太,她继续道:“他养在我名下,可能不是亲母子,他始终跟我亲近不起来,后来他出国读书,在国外待了十几年,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大哥送进监狱,再用非常手段夺取周家主事权,那会儿他爸还在,包括他爸在内,整个周家的人都要看他的脸色。” 言臻沉默。 “你年纪还小,可能一时被他的表象蒙蔽,他这个人心狠手辣,发起狠来连亲人都不放过。”老太太说,“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等新鲜感过去,你觉得以你的能力,能从他手里拿走什么?只怕到时候会落个人财两空。” “嫁给周砚,是你走错的第一步,为了从一个错误里挣脱出来,再迈进第二个错误里,这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我是过来人,看事情比你通透,你要是愿意听我一句劝,就离开周让吧,我可以给你一些补偿。” 言臻突然问:“五百万吗?” 老太太一怔,随即道:“可以。” 言臻笑了起来。 老太太皱眉:“你笑什么?” 她掏心掏肺在这里跟她分析利弊,她却是这样的反应。 实在不礼貌。 这让老太太很不悦。 言臻露出放在桌下的手,手里握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在老太太跟前晃了晃。 通话对象赫然是周让。 老太太脸色微变。 第125章 越轨(4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你……” “过去的事我总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对质是最直接的办法。”言臻打开免提,问电话那头的周让:“周大哥,对于老太太的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让倒也不含糊,对老太太说:“既然要用我的身世劝退小薇,那不如把话说全吧,我的亲生母亲确实不是您,但您大可不必偷换概念,语焉不详地让小薇以为我母亲是个勾引姐夫的坏女人。 明明是您担心车祸致残的大哥和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二哥会被丈夫的私生子争走继承权,于是安排您的堂妹,我的母亲跟父亲在一起,生下我作为您固权的工具。” 老太太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了下去。 “她被您利用完后送回老家,嫁给当地一个男人,婚后第三年死于难产。”周让声音很平静,“当然,您也可以一口咬定是我母亲勾引父亲,但据我所知,母亲生下我那年,她妈妈重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您给了这笔钱。”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周让站在那里。 他挂断通话,先看向言臻,对她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到老太太身上,盯着她一步步走进来。 “有句话您没说错,我确实心狠手辣,不然您以为父亲是怎么死的,二哥的病又为什么越来越严重?” 老太太一惊,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言臻也顿了顿。 果然,小说男主都是美强惨出身。 “说到底,罪魁祸首是您,知道我为什么不动您吗?”周让微微一笑,“我要留着您,让您亲眼看着您在乎的,拼尽全力想得到的一切都落入我的掌控中。”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周让,别忘了你也姓周!不管你母亲是谁,你始终是周家人!” “一个姓而已,姓王姓张还是姓周,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周让眼神讥讽,“您要为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说完,周让牵起言臻的手,带着她离开包厢。 周让没带助理和保镖,车就停在外面。 两人上了车,言臻突然问:“你小时候,老太太对你不好?” 周让说:“不缺吃穿。” 物质上没短过他,但仅此而已。 他没细说,但言臻从蛛丝马迹能猜到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老太太一手促成了堂妹和丈夫的露水情缘,并如愿得到了她想要的,健康的继承人。 可那两人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堂妹,她心里始终是膈应的,所以没有刻意隐瞒他的身世,只是模糊了重点,让人以为周让是小姨子和姐夫背德造出的产物。 连家里的保姆都知道三少爷的亲生母亲的老太太的妹妹,可见周让童年时期明里暗里遭受过多少非议。 童年遭冷眼,少年时期离乡背井,学成回国后调查得知自己身世真相,难怪他对周家人没有感情。 所以周让在得知自己是周砚的妻子时,会没有丝毫犹豫,想把她抢到身边。 所以他会那么干脆利落答应自己,出手对付周砚。 想到这里,言臻心情很复杂。 周让过去二十九年的人生里,关于“感情”这个板块是荒芜的。 人生经历和敏感多疑的性格使然,他像一头独狼,别说亲情和爱人,甚至连能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感情上一片空白,在渔岛上她稍微对他释放善意,他就沦陷了,继而回赠给她满腔热烈的爱意。 这样一个人,真诚而又危险。 对他来说,他接纳了自己,那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她。 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容不下背叛,更无法忍受她不爱他。 言臻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一旦自己跟他结婚,在这个世界剩下的四十年都跟他在一起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她不是长情的人,对带着性缘性质的男人的欣赏仅限于颜值,她没有兴趣去挖掘男人的内涵。 更何况,一条狗养久了都会有感情,更别提余生四十年都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她无法脑补自己跟任务中的Npc产生牵绊会是什么样子。 这太愚蠢,也太可怕了。 “……小薇?小薇?” 言臻回过神,开着车的周让正忐忑地看着她。 “嗯?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周让问,“叫你几声都没听见。” 言臻自然不能告知他自己的真实想法,随口敷衍道:“没什么。” “……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言臻看向他,他眼神闪烁,眼底满是不自信。 “没有,我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那你刚才……” 从茶楼出来后,她就一直在走神。 周让有些后悔在她面前暴露自己残忍的一面。 “我只是在想,老太太说帮我收拾周砚,你激怒了她,这话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周让松了口气:“不用她插手,我没打算放过周砚。” 言臻笑了起来:“我这不是想着给你省点事嘛。” “又不麻烦。”周让错开话题,“中午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言臻点了几样菜,敷衍完周让,她当机立断呼叫出系统:“小七,加快任务进度,任务完成立刻脱离这个世界。” 小七秒上线:“啊?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明亦薇这个身体吗?” 自家宿主习惯把完成任务后的时间当度假,六十岁再抽离。 虽然之前也有过做完任务提前抽离的情况,但那是因为原主的身体是个断了一条腿的残疾人,所在的世界背景还是一颗污染严重的“垃圾星”。 言臻义正言辞地说:“周晏清积分超过我太多了,我得端正工作态度,支棱起来,不能让他把我比下去。” 小七犹豫道:“可是……回去就得面对镜沉主神了呀,你不怕他削你吗?” 言臻:“……” 前有狼后有虎。 她咬咬牙:“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晚死不都是死,按我的命令行事,解决掉周砚和苏迩就抽离这个世界。” 小七只好应道:“好的,请允许我提醒您一句,宿主在原主的身体还是青壮年时期抽离,需要有个正当的理由。 要么意外死亡,比如车祸、坠楼、被杀、自杀,要么是病亡,如果选择后者,我现在就为您植入病因,确保您能在想要抽离的时间顺利死亡。” 第126章 越轨(4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意外死亡。”言臻做出选择。 病死太折磨人了,不仅自己受折磨,最后那段时光陪在她身边的人也跟着受折磨。 回到家,周让下厨去了,言臻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她滑下接听,对面的人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传来几声很轻的抽泣。 言臻隐约猜出是谁,试探性地喊她:“季小姐?” 过了一会儿,季静稍微平复了情绪:“是我,抱歉,让你见笑了。” 她说话时带着鼻音,言臻立刻意识到,她可能去做了体检,并且拿到了结果。 “你还好吗?”言臻问。 季静轻轻叹了口气:“我被传染了性病,好在目前情况不算太严重,按时吃药能控制住。” “万幸,你保重身体。”言臻又问,“那傅先生……” “他也病了。” 言臻并不意外。 男女身体构造不同,男性在外面偷吃,可能会成为病菌携带者,把病菌传染给配偶,自己却不会生病。 但傅熔能同时把病毒传染给两个女人,证明他本身就处于生病状态。 “另外,我查了傅熔的手机,他跟苏迩保持这种关系至少有三年了。”季静说,“我目前还没跟他摊牌,我想知道,他的病到底是苏迩传染给他的,还是他传染给苏迩的?” 言臻顿了顿,不答反问:“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季静一怔。 “同为女人,我理解你的不甘和愤怒,但无论是谁传染给谁,都改变不了他们背着你偷情的事实,我建议你不要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尽快离开那个人渣才是最重要的。” 季静沉默半晌,说:“明小姐,谢谢你。”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诚恳地向言臻道谢。 言臻一时间摸不准她是什么态度,但她没有出言相劝。 清醒的人不用劝就知道该做出什么选择,不清醒的人即使劝了也不会听,说多了反而招人烦。 挂断电话,言臻基本可以肯定主角团们的光环消失了。 那她接下来可以大展身手,先拿周砚开刀了。 言臻针对周砚做了一系列计划,但她还没开始实施,当天晚上,一条来自知名高校副教授的帖子引起轩然大波。 帖子详细讲述了影帝傅熔和音乐人苏迩长达三年的“地下恋情”,辅以几十张聊天记录截图为证。 吃瓜网友们火速聚集,化身显微镜,从聊天记录中扒出不少细节。 比如傅熔和苏迩第一次相识在某档综艺节目,两人避开摄像机在洗手间发生关系。 再比如从傅熔和苏迩“约你老是没时间,又跟谁在一起”“我跟xxx谁的技术更好”的聊天细节中,发现跟苏迩保持长期性关系的人不止一个。 事情发酵不到一个小时,帖子被紧急删除。 同一时间,傅熔工作室发出澄清公告,不仅全盘否认,还反咬季静一口,说两人前段时间分手,季静怀恨在心,捏造这些谣言来污蔑他。 苏迩本人也亲自下场辟谣,作风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 “没有这回事,跟傅熔先生的接触仅限于三年前那档综艺,录制完毕就没再联系,关于此事,我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面对苏迩和傅熔的粉丝疯了一样的围攻和撕咬,季静用实名验证账号很平静地发了两个字:“等着。” 又过了半小时,她再次投下一颗深水炸弹——一段来自傅熔家别墅的监控。 监控内容是傅熔和苏迩在客厅沙发上滚床单,季静给两人的关键部位打了码,但露出了正脸。 视频一出,傅熔工作室沉默了。 苏迩继续澄清:“AI换脸技术玩得挺6,我身正不怕影斜,报警了,等着警察联系你吧。” 苏迩反驳得这么理直气壮,给了粉丝不少底气。 粉丝开始组织起来,针对季静的职业举报她学术造假,试图将她摁死。 季静继续放证据,这次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看不到画面,但记录了傅熔和苏迩车震调情的全过程。 苏迩声音很有辨识度,这段视频一放出来,一半的粉丝都不说话了。 聊天记录截图可以p,监控录像可以狡辩是AI换脸,但这段行车记录仪里露骨的对话又该怎么解释? 另一半粉丝坚信行车记录仪内容是季静找人模仿苏迩和傅熔的声音伪造出来的,但这回,苏迩没再反驳。 网上一片喧嚣,季静发了第四条微博,晒出自己的体检报告,控诉傅熔乱交,导致自己也染上性病,并提醒和这件事有关的人尽早去做体检。 事情发酵到第二天下午,一个新注册的微博账号突然爆料,自称是傅熔和苏迩聊天记录“我和xxx谁的技术更好”中“xxx”的妻子。 她录制了一段视频,在视频中悲愤地控诉苏迩和她丈夫保持着不正当关系,她昨晚经过朋友提醒才发现自己被绿了,连夜去医院做了检查,并于今天中午拿到检查报告。 毫不意外,她也染上性病。 她表示已经跟丈夫提出离婚,并对苏迩提起诉讼。 这条微博将整件事的热度推到了白热化阶段,网上的风向在悄然发生变化,有细心的网友发现,傅熔和苏迩三年前参加的那档综艺悄无声息下架了。 紧接着,苏迩代言的品牌删了跟她有关的所有内容。 傅熔即将上映的新电影也宣布延期。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言臻在线下吃瓜吃得津津乐道。 季静不愧是高校副教授,逻辑清晰,行事果断,并且不受外界因素干扰,仅用三条微博就将苏迩和傅熔锤得死死的。 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两人基本没有洗白的可能了。 言臻用乐子人的心态吃瓜吃得正起劲儿,周砚打了个电话过来,一接通他就怒吼道:“明亦薇,是不是你干的?” 言臻装傻:“什么玩意儿?” “你他妈少装无辜,只有你知道苏迩的事,这件事绝对跟你脱不了关系!不是你干的也是你指使的!” 言臻忍不住笑出声:“周砚,请允许我采访你一下,到底是你太包容,还是你本身有绿帽情结,所以能容忍喜欢的女人同时跟好几个男人保持来往?” 第127章 越轨(4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周砚几乎快气疯了,大爆粗口:“关你屁事!” “关我屁事?你别忘了咱俩还没离婚,我要是以受害者身份去网上发个帖子,给苏迩的光辉情史添上一笔,顺便把你的绿帽癖暴出来,你说你以后在熟人面前还抬得起头做人吗?” “你……” “没话说了吧?看,你也知道这是不光彩的事,那你为什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来找我问罪?” 周砚呼吸急促:“你少给我扯东扯西,我只问你一句,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就算是,你能拿我怎么样?”言臻挑衅道,“我在你三叔家,你要过来捶我吗?” 周砚:“……” 他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此时的苏家,周砚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苏迩时表情平静了许多。 昨晚看到网上爆发的舆论后,周砚第一时间联系上苏迩,并赶到她的住处陪着她。 苏迩一夜没睡,这会儿脸色很难看,情绪也相当糟糕:“明亦薇怎么说?” 周砚犹豫了一下:“她没否认也没承认。” “绝对是她干的!”苏迩烦躁道,“我平时很谨慎,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她发现了。” 说到这里,苏迩冷眼看着周砚:“周砚,这都是你给我惹出来的麻烦。” 周砚一愣,随即道歉:“对不起。”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苏迩皱眉,“得想个办法止损。” 周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苏迩皱眉:“你想说什么?” “苏苏,我觉得比起止损,现在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周砚小心翼翼地说,“你要不要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苏迩一愣,勃然大怒:“你相信那个女人说的话,怀疑我有病?” “不是不是!”周砚连忙说,“有备无患嘛,为了你的安全和健康……” “我有没有病我会不知道?”苏迩暴躁道,“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去检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前段时间才做了常规体检,一切正常。”周砚说,他连声安抚苏迩,“你不想去就不去,我相信你。” 在他眼里,苏迩一直都是个有主见的人,并且总能在紧要关头做出正确的决定。 她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苏迩这才稍稍压住火气,但下一刻,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是经纪人发过来的合作方解约通知。 类似的消息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就一直没断过。 苏迩意识到,这件事影响之大,已经不在她的能力可以摆平的范围内了。 她必须向外求助。 好在她眼光挑剔,过去能入她眼的男人从身材颜值到家世背景都不是什么凡品,其中不乏大佬级别的人物,只要她开口,一定能把这件事压下来。 想到这里,她拨通了其中一位财团掌权人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方显然在忙,态度敷衍。 苏迩察觉到对方的变化,直接问:“你在忙什么?”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说:“体检。” 苏迩:“……” 她恼火地挂断电话。 苏迩又拨了几个电话,对方要么说几句就挂断,要么顾左右而言他,有的干脆不接电话。 苏迩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后果是全盘失控。 而她根本无力挽救。 她撑住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周砚看不得她这么难受,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她跟前,温声说:“你几十个小时没合眼了,要不然先去休息吧?” 苏迩抬头看向周砚,事发到现在,只有他陪在自己身边。 对比其他人,高下立现。 她态度不由得缓和了许多:“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说着她站了起来:“不过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事情已经发生了,天塌下来又怎样,反正压不死人。 她的所作所为说白了只是道德问题,又不犯法,那些人闹翻天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好,我去弄点吃的,等你睡醒了再吃点东西。” 周砚转身要去厨房,手突然被拉住。 苏迩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笑容媚意横生:“那些事让保姆去做就行,你别忙活了,昨晚陪我熬了一夜,你也休息一下,嗯?” 听出她话里的暗示,周砚脸色微微一僵,没有立刻答应。 苏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砚是她所有情人里最听话的一个,平时只要她勾勾手指头,他就会迫不及待扑上来。 现在她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他却一反常态,只能证明一件事——他怀疑自己有病,担心被传染。 苏迩向来有话直说:“怎么,你还是怀疑我得了性病,怕我传染给你?” 周砚支吾着说不出话,为难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苏迩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劈头盖脸往他身上砸:“滚!你给我滚出去!” 周砚被赶出苏家,无论怎么敲门,苏迩都不肯开。 他在门外徘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发现周围出现疑似狗仔的人,他立刻给苏迩发去消息,提醒她不要出门,然后匆匆离开。 周砚刚回到老宅就被江月婵叫走了。 江月婵也看到了新闻,她狠狠训斥了周砚一顿,勒令他不许再跟苏迩来往。 周砚没心思跟她争吵,嘴上答应下来,蔫蔫地回了房间。 把自己关在房间,周砚心烦气躁得想砸东西。 苏迩的事闹得这么大,以后自己再跟她结婚,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跟这件事比起来,更让他惊恐的是,他发现自己对苏迩的感情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坚定了。 明明之前就算知道她身边男人环绕,自己只是十几分之一,他也没想过要跟她分开,甚至还想力压其他人,做不成唯一,那就做她心里的第一。 可现在他动摇了。 越是考虑两人的以后,他就越不坚定。 周砚有种自己背叛了苏迩,背叛了这段感情的罪恶感。 他努力撇去这个念头,打算明天去哄哄苏迩,等她气消了就把她接出来,不能让她继续待在被狗仔监视的环境中。 另外,最好能说服她去做体检。 打定主意,周砚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周砚被电话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来电是一个关系不错的哥们,他没好气地滑下接听:“干嘛?” “周砚,看见新闻没?苏迩被人捅了。” 第128章 越轨(5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周砚脑子一炸,猛地坐起来:“什么?” 他连忙打开微博一看,占据热搜前三的都是苏迩被捅伤的词条。 捅伤苏迩的是傅熔的粉丝,粉了傅熔十几年。 傅熔被曝出乱交染病后,虽然官方没承认,但是从电影撤档,线下活动紧急取消种种举动来看,粉丝们都心知肚明,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伤人的粉丝脑回路清奇,她花钱买了傅熔的个人信息,登上他的病案系统,从电子病历中得知他确实患上严重性病。 这一消息无异于直接击碎了她的白月光,她万念俱灰,认定这件事的罪恶源头是苏迩,于是打听到苏迩的住址,潜伏在她家门口。 趁着苏迩出门,冲上去连捅了她好几刀。 苏迩被送到医院,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 伤人的傅熔粉丝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对捅伤苏迩的事实供认不讳。 周砚连鞋都来不及换,冲出周家,开车直奔医院。 苏迩伤得很重,那几刀捅穿她的脾脏,导致她内脏大出血,送到医院时生命垂危。 如今吊着一条命躺在IcU里,昏迷不醒。 周砚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苏迩,心里又急又痛。 原来昨天他看到的疑似狗仔的人压根不是狗仔,是想要伤害苏迩的凶手。 他不该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不该在这种特殊时期离开她。 悔恨充斥着周砚的脑海,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别人怎么看苏迩,他都要陪在她身边,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 与此同时,周家老宅。 管家通知江月婵去老太太院子一趟。 江月婵到了那边,发现不仅老太太在,跟她最不对付的大嫂和三婶也在。 那两个女人见了她,一个在老太太看不见的地方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另一个则抽出纸巾捂住鼻子。 江月婵默默忍了,对老太太扬起一抹笑容:“妈,您找我?” 老太太脸色严肃:“我听说你家老二跟苏家的女儿在一起?” 江月婵立刻否认:“没有的事,您别听那些人胡说……” 老太太打断她的话:“老二媳妇都告到我这里来了,你是不承认,还是不知情?” 江月婵:“……” 她在心里暗骂明亦薇不懂事,这种事怎么能告到老太太面前。 对于周砚跟苏迩的事,江月婵隐约知道一点,但她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男人爱玩是天性,反正最后娶的人不是年纪比周砚大的苏迩就行。 眼下苏迩出了那样的丑闻,老太太又专程把她叫过来问起,江月婵只能说:“周砚那孩子平时不爱跟我说这些事,我不知情,他现在在家呢,我去问问他……” 她说着,转身要回自己的院子。 老太太叫住她:“不用了,你先带周砚去体检,安全最重要。” 六婶这时插嘴道:“我听说这种病有潜伏期,刚传染的时候查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传染性最强,打个喷嚏吐个口水都有可能传染给别人,一旦传染上,就跟留下案底一样,就算治好了也能查出来得过这种脏病……哎哟,老宅那么多小娃娃,可别传染给小辈,毁了他们一辈子啊!” 老太太皱起眉头。 江月婵则怒了:“你少胡说八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传染性真要那么强,只要有一个得病的在大街上打个喷嚏,那整条街的人不都要被传染?” 大嫂添油加醋道:“六婶也是担心老宅孩子的安全,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话说,你这么了解,该不会是为了周砚专门去查过这些东西吧?” 说到这里,大嫂夸张地捂住鼻子:“天哪,该不会是周砚真传染上了?” “你……”江月婵气得脸色发白,说出的话却有些底气不足,“你少血口喷人!” 得知苏迩染病以后,她确实查过相关内容,本来打算今天等周砚睡醒了催促他去医院做个体检,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老太太叫过来了。 老太太把她的心虚看在眼里,沉默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阿婵,你们一家子去做个体检吧——另外,我在外头有套房子,你们先搬过去住一段时间。” 江月婵一愣:“老太太,您要赶我们走?” “你这话说的,老太太也是为了老宅其他人的安全着想。”六婶煽风点火,“倒是你,苏迩的事闹得这么大,你明知道周砚跟她有来往,还瞒着不说,咱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你是半点都没把我们的安危放在眼里啊。” 这要是换成平时,江月婵高低要跟她吵一架。 但此刻,迎着老太太不容置喙的表情,她的心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被赶出去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江月婵回到院子里,推开周砚房间的门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给周砚打了个电话。 得知他在医院守着苏迩,江月婵的愤怒和憋屈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对于母亲的态度,周砚丝毫不意外。 他拒绝道:“不管你们怎么看待苏迩,我不会放弃她,更不会离开她,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今天变成这样都是被人算计了……您要是不能接受我跟她在一起,那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周砚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打定主意要陪着苏迩,周砚每天往医院跑。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事远比想象中复杂。 苏迩脚踩多条船的事愈演愈烈,牵连出多人,其中不乏位高权重的从政人员。 那人的死对头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成功将他拉下马。 苏迩的经纪公司权衡过后,向她提出解约,并索要巨额赔偿。 先前隐身的苏家人跳出来,跟经纪公司打起官司。 苏迩名下的财产被申请诉前冻结,周砚只能先出钱替她交医药费。 这一切,昏迷不醒的苏迩都不知情。 唯一的好消息是经过治疗,苏迩的情况有所好转,各项体征稳定下来后,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 周砚二十四小时在医院守着她,除了日常护理,还要防止狗仔和博眼球的自媒体网红潜入病房偷拍。 每天精神高度紧绷,周砚身体开始出现不适,皮肤时不时会浮起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红点,脖子,腋下出现肿块。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吃不好睡不好,心理压力大导致的,直到他发现自己的生殖器出现溃烂,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第129章 越轨(5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忐忑的周砚立刻重新做了检查。 这次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确诊性病中晚期。 周砚拿着检查报告,第一反应是误诊。 可身体上的种种不适都在提醒他,他确实被传染了。 “医生,我前不久才做过体检,当时结果显示我是正常的,怎么这次查出传染,而且中晚期了?” 医生问:“前不久是什么时候?” 周砚说了具体日期。 医生皱眉:“之前有可能是误诊了,你这病发展到现在中晚期,感染至少有半年以上了。” “那、那我还能治好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委婉道:“先配合治疗吧。” 周砚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想起自己上次做检查的医院是在周氏旗下,幕后管理者正是周让。 而明亦薇跟他一起去做体检,撺掇周让改了他的体检报告并不是难事。 这个阴险恶毒的女人,硬生生让他的病从中期拖到中晚期。 他看着已经蔓延到脖子上的红疹,怒意铺天盖地涌上心头。 他不会放过明亦薇,更不会放过周让! 是他们把自己和苏迩害成这样的! 自己无法撼动周让,周砚想起四叔周礼,那是整个周家唯一能跟周让分庭抗礼的人。 而且,他跟自己一样,跟周让有仇。 周砚说干就干,马上动身去找周礼。 另一边,言臻待在周让的大平层,日常吃了睡,睡醒打打游戏看看电影画画稿子,时不时关注一下苏迩和傅熔娱乐事件的进度,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傅熔塌房塌得很彻底,各大平台封禁了他的账号,下架跟他有关的影视剧,他被封杀了。 前几天有记者拍到他全身过得严严实实进出医院,应该是在治病。 至于苏迩,目前还没醒。 言臻看八卦看得兴致勃勃,这时手机响了,是明亦荣打来的电话。 最近明亦荣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先是为过去所做的事道歉,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没了她每周定时给的那三千块钱,家里的生活有多困难云云。 言臻滑下接听,明亦荣依然是那番车轱辘话,目的只有一个,要钱。 大概是见言臻不为所动,明亦荣无奈之下提出一个条件——既然她已经不想再回这个家了,只要给一百万“断亲费”,以后父母生病养老,都跟她无关。 言臻听得想笑,直接拆穿他那点心思:“过段时间断亲钱花完了,是不是又该来个‘绝爱费’?真把我当傻子不成?” 明亦荣哄骗不成,开始卖惨:“你小时候妈那么疼你,你忍心不管她?她现在连透析费都没有了……” “她都忍心让你跟爸这两个蠢货趴在我身上吸血,我为什么要不忍心不管她?” 言臻笑了起来,“不过明亦荣,我还是劝你带她去透析吧,她要是没了,以后就没人心疼你跟爸,没人给你们洗衣做饭,也没人会在你们被打的时候哭天抢地护着你们了。” “你……”明亦荣怒了:“行,你等着,我要用爸妈的名义起诉你不赡养父母。” “去吧,找个靠谱点的律师,能不能从我这里薅到你们爷俩下半辈子混吃等死的资本,就看这次起诉了。” 挂断电话,言臻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捋起袖子一看,其中两道伤口痊愈了百分之九十,但另一道恶化了。 这是代表拯救明妈的心愿未完成。 “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拯救,值得被拯救。”言臻自言自语,“人要作死,跟天要下雨一样,拦不住的。” 把袖子往下一放,言臻拿起手机继续刷八卦。 周让从洗衣房出来,臂弯里还放着烘干叠好的衣服,他没问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的,而是说:“冰箱空了,一块去趟超市吧。” “好。” 言臻换了身衣服出门,周让开车,她坐在副驾驶,拿着手机戳戳点点,时不时抬起屏幕来个人脸识别。 周让问:“你干嘛呢?” 言臻头也不抬:“捐款。” “嗯?” “明亦荣要起诉我不赡养父母,这种官司一打就赢,法院判决的赡养费标准是根据个人资产来定的,我辛辛苦苦挣的钱,捐出去都不能便宜了这帮吸血虫。” 她准备抽离这个世界,为了防止自己离开后,个人资产变成遗产被父母亲人继承,她索性全部捐出去。 反正任务完成率达不到百分百,那不如把事情做绝,不给那几个吸血虫留后路。 到了超市,周让负责选购,言臻推着购物车跟在他身后,两人慢吞吞地闲逛。 走到零食区时,言臻敏锐地注意到货架转角投来一道视线。 她留了个心眼绕了几圈,这一观察,她发现超市内至少有六个人在跟踪他们。 是她的仇家还是周让的仇家? 言臻不动声色,临出超市之前顺手往购物车里放了一个维修工具包。 周让问:“买这个做什么?” 言臻笑得神神秘秘的:“有用。” 在收银台扫码结账,眼角余光注意到那六个人悄悄围上来,言臻把钱包塞给周让:“刷我的卡。” 她有预感,今晚会是自己抽离这个世界的机会。 周让看着手上的钱包,犹豫着要不要花她的钱。 言臻看出他的想法:“不花我可就捐出去了啊。” 周让这才打开钱包,翻了两下,抽出卡递给收银员,目光被钱包夹层里的照片吸引了。 趁着言臻低头摆弄工具包,周让抽出那张照片,看清照片上的背影正是他自己,他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她很在乎他的吧,不然也不会把他的照片放在钱包里,随身携带。 以后他要对她很好很好,才能不辜负她的这份在乎。 结了账,两人走出超市,言臻搡了搡周让:“那边有卖冰淇淋,你帮我买一个,要抹茶口味的。” 周让一手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一手去牵她:“一块去。” “不去。”言臻避开他的手,把购物袋接过来放在地上,语气懒洋洋的,“我不想排队。” 周让扫了一眼四周,这个时间超市人流量很大,周围进进出出都是人,让她自己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那你等我回来。” 周让走后,言臻从购物袋里翻出工具包,抽出一把十公分长的双头小螺丝刀,拔下手柄,然后把螺丝刀当发簪,在后脑勺挽了个丸子头。 做完这些,她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她一走到人少的僻静处,身后立刻传来脚步声,一双手捂住她的嘴,几个男人轻而易举将她塞进一辆车,迅速驶离超市。 第130章 越轨(5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几分钟后,周让带着冰淇淋回到超市门口,购物袋还放在原地,言臻却不见人影。 行驶的车上,言臻被蒙住眼睛反绑双手扔到后座上,从头到尾都没挣扎。 车上安静得可怕,许久,一个男人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晕过去了?为什么没动静?” 他话音刚落,言臻出声:“没有。” 对方:“……” 另一个男人没好气地说:“管她的,人抓到就行了。” 半小时后,车停了下来,言臻被提溜下车,塞进另一辆面包车。 蒙眼的布条被摘下,见了车上坐着的周砚和周礼,言臻眉毛一挑。 她还以为要抓自己的人是周砚,没想到周礼也来了。 她的仇人加上周让的死敌,买一送一,今晚不亏。 周砚一看到言臻,眼睛几乎要喷火,抬手就扇了她一耳光:“明亦薇,我他妈弄死你!” 周礼阻了一下:“急什么!现在把人打死,还怎么把他引过来?” 周砚这才压下火气,恶狠狠地剜了言臻一眼。 言臻被扇得脸颊火辣辣的,看着他们的眼神却很淡定。 周礼上下打量她一眼,诧异道:“我们抓了你,你不怕吗?” “不怕。” “为什么?” “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 周礼只当她在嘴硬,笑了起来:“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为了引周让过来。” “没错,你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也不会放过你。”周礼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许惊慌,“你也得死。” 言臻依然淡定:“我知道。” 看出她是真的不害怕,周礼摸着下巴意味不明地说:“老三是个奇葩,看上的女人也是个奇葩。” “谢谢,我当你是在夸我了。” 车重新启动,言臻扭头看向窗外:“咱们要去哪儿?” “去一个让你和老三来了就回不去的地方。”周礼说,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死期在即,不仅不害怕,还能如此冷静地跟他们攀谈。 言臻又问:“那个地方偏僻吗?” “当然,杀过人的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得选个人少的地方。” 周砚看出周礼对她来了兴趣,提醒道:“四叔,别跟她说太多,这个女人一肚子坏水,当心被她算计了。” “她都被绑成这样了,身上又没带手机,还能耍什么心眼儿?” 周礼话虽这么说,但言臻异于常人的反应摆在那里,他到底还是有所顾忌,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没再继续跟她说话。 车驶入郊区,路边开始出现落差。 言臻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她扫了一遍车里,面包车一共三排座位,副驾驶和驾驶座各有一个保镖,她在中间一排,改装过的座椅正对着后座,周礼和周砚则坐在她对面,也就是最后一排。 四个人。 也许是她被反绑了双手,也许她是个女人这点本身就让周礼没那么戒备,车上居然只有两个保镖。 虽然后面还跟着两辆车,但可以忽略不计。 先拿周砚下手—— 言臻看向周砚,见他全身上下用连帽衫裹得严严实实,她激怒他:“周砚,穿这么严实,是怕别人看到你身上的红疹吗?” 这话等于踩在周砚的雷点上,他顿时暴怒,冲过去一巴掌抽在言臻脸上,揪住她的衣领:“贱人!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言臻挨了一耳光,嘴角渗出血,继续挑衅:“现在弄死我,你们还怎么把周让引过来?” 周砚掐住她的脖子,眼睛都气红了:“他不是喜欢你吗?就算是具尸体,他也会过来抢……啊!!!!” 他话还没说完,言臻反绑在身后的双手突然挣脱绳子,速度极快地拔下后脑勺上的螺丝刀,扎进他眼里。 周砚瞬间被废了,捂着血流不止的眼睛疯狂惨叫。 开车的保镖被吓了一跳,方向盘一拐,车身顿时崴了一下。 副驾驶保镖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扑过来想制止,言臻把周砚往保镖所在的方向一推,保镖立刻接住他。 言臻动作极快地转身越过椅背,往驾驶座爬去。 但半边身体刚越过椅背,左脚脚踝就被抓住了,她扭头一看,是周礼。 周礼脸色沉了下来:“周砚说的没错,你果然一肚子坏水,我小看你了。” 言臻眯了眯眼睛,回身右脚踹在他胸口。 周礼死抓着言臻不放,被踹回座位上时,连带着言臻也被拖了回去。 言臻手还扒在椅背上,整个身体都悬空了,她索性松开手,趁着周礼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脚跺在他裆部。 周礼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裆,身体几乎弓成虾米。 卸了周礼的战斗力,先前接住周砚的保镖再次扑上来,言臻避无可避,脸上身上挨了好几拳。 开车的保镖没得到停车的命令,只能握紧方向盘频频往后张望,见言臻被堵在座椅上狂揍,他松了口气。 说到底只是个女人,哪会是男人的对手。 言臻口鼻都是血,却跟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在保镖再次挥拳下来时,她不躲不避,正面迎上去。 打不过对方的情况下,只能用命来博输赢。 眼看手里的螺丝刀就要扎中保镖的拳头,保镖下意识侧身避开。 言臻趁着这个机会从他身边钻过,直奔角落里半死不活的周砚,拖起他用螺丝刀抵住脖子:“都不许过来!” 保镖被震慑住了,下意识看向周礼。 周礼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一看言臻这个举动,他问:“你想怎样?” “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周礼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那你杀了他吧。” 周砚眼眶的血流得满脸都是,疼得浑身几乎无法动弹,听了这话,他愤怒地吼道:“周礼!” “她今天要是不死,死的就是我们。”周礼说,“从你来找我那一刻开始,你就该知道,我们跟他们只有一方能活。” 周砚不说话了。 今天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言臻拖着周砚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接近驾驶座方向,脸上却装出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是你侄子,你确定不救他?” “他都被你伤成这样了,活下来也是个残废,不如死了痛快。”周礼说着,飞快地给保镖使了个眼色——动手。 不用顾及周砚的死活,保镖没了顾忌,大步朝言臻走去。 言臻押着周砚连连后退,背抵在驾驶座椅背上,她嘴角一弯。 周礼被她诡异的笑容弄得心头一悚,眼睁睁看着她把周砚往保镖身上一推,转身去抢驾驶座的方向盘。 意识到她的真正目的,周礼心头一震,大吼道:“快拦住她!快!” 她的目的不是下车也不是逃生,而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但已经来不及了,言臻无视驾驶座保镖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抢过方向盘狠狠一转,车头急转,一头朝山下栽去。 天旋地转伴随着猛烈的撞击,言臻感觉整个人被丢进洗衣机里干绞,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等到车终于停下,言臻仰躺在倒翻过来的车里,一大块碎玻璃扎穿她的心口,血汩汩往外流。 手腕上传来热烘烘的感觉,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周砚死亡的信号。 至少主线任务完成了—— 言臻松了口气,意识越来越模糊,心口的疼痛却越来越清晰,剧烈得仿佛要将她的心脏活生生剖开。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夏侯澈。 他被自己杀死时,是不是也跟她现在一样,疼到恨不得马上死过去? 难为镜沉主神了。 要不,等回去了跟他道个歉? 冤家宜解不宜结。 抱着这种念头,言臻视线逐渐模糊,彻底沉入黑暗。 第131章 沧澜渡(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快穿司。 言臻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缝,先谨慎地透过门缝观察走廊,确定没人蹲守,这才闪身进去,贴着墙鬼鬼祟祟地往里面走。 小七蹲在她肩上,受言臻偷感很重的举止感染,它也不自觉地缩起脖子,小声问:“主人,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嘘!”言臻低声说,“小点声,别被镜沉发现了。” 不然他该来找自己算账了。 本来在明亦薇那具身体死去前她还想着回来跟镜沉碰个面,把话说开,免得这件事一直梗在自己心里。 但真的回到快穿司,她又尴尬起来。 算了,能躲一时是一时,躲不过去了再说。 小七眨了眨绿豆眼:“你说镜沉主神啊,他不在。” 言臻一顿:“他去哪儿了?” “执行任务去了。” 言臻立刻跟没事人一样直起腰,大摇大摆往办公室走去。 小七:“……” 进了办公室,言臻摊开四肢往床上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七蹲在电脑前,用它尖尖的喙配合爪子,敲着键盘开始写任务报告。 “本次任务积分收入61,刚过及格线。”小七说,“主人,您这次任务有失水准哦。” 言臻闭着眼睛小憩:“不是有失水准,是不想惯着傻逼,再说了,咱也不缺那点积分。” 小七是知道她性子的,没有多言。 言臻睡了一觉,本打算借此恢复一下精力,但跟以往很多次一样,一旦回到快穿司这个神识空间,她就频繁做梦,睡不安稳。 这一觉只睡了两个多小时言臻就醒了,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她问小七:“镜沉回来了吗?” “还没有。” “不凑巧了嘛这不是。”言臻摊手,“我本来想跟他当面道个歉,但他不在,我这又急着去下一个世界做任务,没法等他。” 小七斜眼看她。 言臻愣是从它那张小鸟脸上看出“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差点就信了”的鄙夷。 她丝毫没觉得害臊:“不过你说得对,一直逃避也不是个办法,这样吧,你帮我给他带个口信。” “什么口信?” “就说之前的事我很抱歉,请他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小七问:“他要是计较呢?” 毕竟那天他怒气冲冲来找自家主人算账的样子,可不像不计较。 “那你让他留个口信,要什么赔偿,只要在我积分能兑换的范围内,我都尽量满足他。” 交代好小七转达口信,言臻也没心思继续在快穿司内待了,催促小七传送她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小七启动传送,言臻的身影消失后,办公室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小七吓得头顶那撮毛都竖起来了:“我靠谁啊hèi劳资一跳!” 门外站着的男人身材高大而消瘦,明明是张三十多岁年轻人的脸,头发却全白了,浑身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死气。 小七三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周让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让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胸膛上下起伏,喘息着问:“她人呢?” 他一开口,小七顿时一个激灵。 这个声音是镜沉主神!!! 周让是镜沉主神! 意识到这一点,小七连忙立正站直,双翅拢在身体两侧,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主人已经出发去下一个世界执行任务了。” 说完它又补了一句,“不过她让我给您带口信。” “说!” 小七把言臻道歉+愿意补偿的话转达之后,镜沉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难看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半晌,他转身大步离开。 他一走,小七顿时脱力,滑坐在电脑前抹了把冷汗。 它得赶紧把周让是镜沉主神这事儿告诉主子才行。 另一边,镜沉边走边调动神识,“周让”的皮囊从头到脚变换成他原来的样子。 到了另一处办公室,他象征性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的人回应就推门进去:“周晏清,帮我个忙。” 正伏案工作的男人抬起头:“嗯?” 镜沉越过办公桌,伸手摘下周晏清胸前的身份卡:“借你替死者身份一用,下个任务我替你做。” - 言臻醒来时,正躺在一处山谷下的草丛中。 山谷中草长莺飞,阳光明媚,各色野花竞相开放,香味扑鼻,旁边还放着一个竹编的背篓。 早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言臻坐起来,确定身上没伤,四周没有危险,原主只是在这里晒太阳睡懒觉而已,她又躺回草丛中,开始查阅攻略线。 原主叫江蓠,是个生活在与世隔绝深山野谷里的采药女。 山谷名为沧澜谷,谷中上百居民是数百年前为了避战乱而躲到这里的医药世家的后人。 江蓠父母双亡,跟着师父师娘长大,从小学习采药制药,对美容术颇有研究。 十七岁那年,她在山谷中捡到一个坠崖受伤的年轻男子,将其带回谷中医治。 男子名唤裴望州,生得一副龙章凤姿的好相貌,在康复期间,江蓠和他互生情愫。 春去秋来,将养了一年,裴望州伤愈,两人在师父师娘见证下拜堂成亲,随后,裴望州带江蓠离开沧澜谷。 到了繁华的京城,江蓠才知道裴望州是当朝定国公嫡长子,并且已经成婚有正妻。 正妻是当朝太傅长女颜锦禾,对于夫君消失一年,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女子,要纳她为妾这件事,她没有任何异议就接受了。 在古早穿越文中,江蓠这种情况拿的是妥妥的女主剧本。 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就是宅斗,收买国公府人心为己用,用一手逆天的医术在权贵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一人得道,带着定国公府鸡犬升天,最后斗死正妻,独占男主。 可现实往往相反,江蓠虽然靠着美容术在京中崭露头角,为国公府笼络了不少人脉,但她性格单纯直爽,完全不是颜锦禾这个世家贵女的对手。 入裴府一年,她不仅被颜锦禾挑拨算计得落了腹中胎儿,成为府中众人眼里“粗鲁不懂规矩”“善妒”“恶毒”的野蛮女人,还跟裴望州离了心,见面就吵架。 同年中秋,裴母带着江蓠研制的驻颜膏入宫献给贵妃,贵妃用后烂脸毁容,查出驻颜膏里下了毒,问罪整个国公府。 即使江蓠百般解释不是她下的毒,裴望州为了保住国公府,还是忍痛将她推出去顶罪,她被一条白绫勒死在狱中。 她死后,颜锦禾不甘心放弃美容术能带来的巨大好处,命颜家人潜入沧澜谷,本想抓几个医术好的弟子为他们所用。 但谷中众人宁死不屈,恼怒之下,颜家杀光所有人,将谷内的药典书籍和各种药丹抢掠一空,最后一把火烧了整个沧澜谷。 第132章 沧澜渡(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看完攻略线,言臻捋起袖子。 手腕上横着三道发黑的伤口,分别代表裴望州,颜锦禾,以及沧澜谷众人。 杀了裴望州和颜锦禾,保下沧澜谷。 理清思绪,言臻起身到不远处的溪流边洗脸。 溪水清澈见底,倒映在水面上的少女身穿青色窄袖衫子,齐腰长发编成大辫子斜搭在右肩,上面簪了几朵随手摘来的小野花。 因着年纪小,五官还未完全长开,脸蛋圆圆,杏眼樱唇,鼻头小巧,抿唇时颊边还有两道浅浅的梨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狡黠灵动。 是个可爱的小美人。 言臻对这个身体相当满意,洗完脸便拎起背篓,按着记忆中的沧澜谷方向走去。 这时系统服务灯亮起,小七期期艾艾的声音传来:“主人,有件事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说一声。” “嗯?” “镜沉主神回来了。” “哦,他来找我了?” “对。” “帮我传口信了吗?” “说了。” “他什么反应?” “好像……可能……应该……不太接受。”小七说,“他没提要求。” 言臻蹙眉。 看来这位上司有点难搞。 小七又道:“而且他不是以主神的样子回来的。” 言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他回来的时候……是周让的样子。” 言臻脚步猛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小七最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气,心里越慌表面看起来越是跟没事人一样,它小心翼翼地问:“主人,这可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上个世界我可没打他。” 小七:“……” “我记得我没打他。”言臻说着,又不确定了,“我应该没打他吧?” “可是你骗他了啊,得手了就死遁。” 言臻:“……”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帮我调一下上个位面的世界线,看看我走了以后周让怎么样了。” “看过了。”小七声音发颤,“重度抑郁,撑了三年多,自杀了。” 言臻腿一软,连忙扶住旁边一棵树,才没让自己摔倒。 “七仔啊……”言臻颤着嗓子说,“我在快穿司是不是混到头了?” 把顶头上司得罪得这么狠,这份工作大概率保不住了。 她还是想好后路吧。 因为这个消息,言臻回到原主居住的碧水居时无精打采的。 碧水居临溪而建,言臻推开院门时,几个年纪小的师弟师妹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年龄大点的师兄守着炉子熬药,师娘坐在葡萄架下缝补衣服,师父则在屋里为上门看病的谷中居民诊脉。 阳光从葡萄叶缝隙中透下来,满院子晒着的药草苦香味扑鼻而来,不远处的屋檐下还卧着一只懒洋洋的大黄狗。 这和谐融洽的一幕触动了言臻。 如果没有遇到裴望州,江蓠能平平安安在这里过一辈子吧。 “阿蓠回来了。”厨房方向传来师姐青琅的声音,“别愣着了,快过来帮我一把。” 言臻放下背篓快步跑过去,接过青琅手中热气腾腾的大笼屉,揭开一看,蒸熟了的野菜馅儿包子列着队躺在里边,个个圆润白胖。 灶台上摞着十多道炒好的菜,有荤有素,浓浓的饭菜香味勾得她口舌生津。 十六七岁本就是吃什么都香的年纪,加上在谷中找了一天草药,言臻这会儿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 趁师姐不注意,她偷偷拿起一个包子,刚咬了一口,脑门上就挨了一下。 “洗手了吗?”师姐训她,“跟你说了多少次,吃饭前要洗手。” “这就去洗!”言臻把包子一股脑塞进嘴里,转身去洗手。 很快,碧水居开饭了。 加上师父师娘,一张大圆桌围坐了十几人,老少男女,坐得满满当当。 师父楚芫华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四十岁小老头,看着不苟言笑,随着他一声“开饭”,包括言臻在内的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立刻提起筷子开始抢菜。 一阵乒乒乓乓风卷残云,桌上的饭菜去了一半。 一顿饭下来,言臻吃了七个大包子,两个馒头,两根苞米,一大碗糙米饭,她一边震惊于这个身体食量如此之大,一边吃得停不下来还担心别的师弟师妹把菜抢光…… 在沧澜谷待了几天,言臻有些乐不思蜀。 谷中的氛围很好,与世隔绝,没有利益冲突,就不存在勾心斗角。 师父楚芫华看着严肃古板,但通情达理,师娘温柔慈爱,几个师兄弟之间的感情也很好。 言臻每日不是在家里跟着师父学药理,就是背着背篓独自上山采药,回来后就有师姐做好的香喷喷的饭菜等着她。 原主是个大胃少女,一顿饭的食量堪比成年男子三倍,还不挑食,吃嘛嘛香,言臻继承了这个身体,吃饭成了一件能让她从身到心都感到愉悦的事。 转眼过去半月,裴望州该“从天而降”了。 言臻算着日子,在裴望州出现的这天,一早背着药篓出门。 顺着原主记忆中救下裴望州的方向,她行了半日有余,抵达一处瀑布。 在瀑布下找了一圈,没看到有人,言臻索性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背篓中掏出师姐给她准备的午饭——超大份量的荷叶糯米腊肉饭。 她撕开外层的荷叶,露出里面加了青豆,苞米,胡萝卜和腊肉的糯米饭,饭香荷香混着腊肉香,言臻顿时食指大动。 她张嘴正要咬一口,头顶突然传来异动。 原主常年爬山下崖采药,练就了灵敏的听觉和一身还不错的功夫。 言臻动作比脑子更快,身体往后一闪,下一刻,一道人影猛地砸下来,落在瀑布下的水潭中。 溅起一片水花不说,还顺带把言臻手中的糯米饭给碰翻了。 “啊!!!我的饭!!!” 言臻趴在石头上伸出尔康手,然而米饭掉在水潭里已经不能吃了。 她心碎了一地,扭头愤怒地盯着飘在水面上生死不明的男人,火气“蹭”的一下冒上来。 毁饭之仇,不共戴天! 言臻脱下鞋袜,捋起袖子跳下水潭,拽住男人的头发,跟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岸上,翻过来一看。 高鼻薄唇,眉眼冷峻,满身是伤也难掩他俊美的风姿——跟记忆中裴望州那张脸对上号了。 呵! 前世他就是用这张脸引诱了不谙世事的江蓠。 言臻随手从水里捞起一块锋利的石头,往裴望州那张帅脸上一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顿时从他右眉骨上横贯鼻梁,划到左下颌。 犹如一张被简单粗暴撕毁的画。 第133章 沧澜渡(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毁完容,看着裴望州被涌出来的血糊了一脸,言臻扔下石头,这才感觉心里的火气有所缓解,蹲下来检查起裴望州的伤势。 身上多处骨折,内脏也受了伤,后脑勺还有个血窟窿,他伤得很重。 言臻很想给他一刀,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但这样一来,没法消除原主的怨气。 她不打算让裴望州活着走出沧澜谷,但也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他必须死,但死之前得受尽折磨。 言臻撕下衣角,先给裴望州包扎了几处最重的伤势,这才背起他往碧水居走去。 江蓠带回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 这个消息半日内传遍了整个沧澜谷。 谷中数百年没有外人来过,来看新鲜的居民挤得门口满满当当,大师姐不得不一一将他们劝离。 楚芫华为裴望州重新包扎过伤口,仔细问了言臻在哪里捡到的人,捡到时他是否还有意识。 言臻一一作答。 楚芫华皱着眉头,一脸忧心忡忡:“这沧澜谷怕是要不太平了。” 大师兄青木不解道:“师父,为什么这么说?” 楚芫华指着裴望州身上的衣裳道:“这衣裳料子昂贵,不是普通百姓穿得起的,此人身份非富即贵,坠下沧澜谷,必定会有人来寻他。” 这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因着祖辈是为了躲避战乱才举族搬到沧澜谷隐居,众人从小被传授外头“兵荒马乱”“遍地浮尸”的思想,对于外头的世界,他们有种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一听说可能会有人找进来,小师弟文元先急了:“师父,那怎么办啊?” “既来之则安之。”楚芫华道,“要来的挡不住,先把人救活再说。” 他说着,指着青木道:“以后由你来照料他,为他换药。” 青木还没回答,言臻站了出来:“师父,我来吧。” “你?”楚芫华蹙眉,“你是女子,照顾男子多有不便……” “没事,我不介意,他脸伤成这样,我又是专擅美容术的,正好拿他试试手,看能不能治好他的脸。” 言臻理由充分,她可不能把“照顾”裴望州的事假手于人,以沧澜谷众人的医术,那不就等于给了他一条活路。 楚芫华想了想,应下了:“也罢,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你再寻青木搭把手。” “好。” 事情定下后,裴望州被转移到碧水居后面一处竹楼内养伤。 言臻除了采药,多了一项任务——给裴望州换药。 她每日偷摸着往药里加些“小料”,原本楚芫华预测十日内能醒过来的裴望州,愣是躺了半个多月都没动静。 除了吊着一口气,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看起来跟个死人差不多。 期间楚芫华来过几次,每次给裴望州把脉,他神色都十分忧虑。 “为何还不醒?”楚芫华道,“按他的伤势,该醒来了才是。” 言臻看起来比他更忧虑:“师父,他要是醒不过来,或者就这么死了可怎么办?” “那是他的命,咱们尽力了。” “可是……您不是说可能会有人来寻他吗?”言臻说,“万一他死了,来寻他的人会不会以为是我们杀了他?” “不怕,咱们身正不怕影斜,那些人若是不信,把尸首给他们一验便知。” 言臻心想,这师父虽然一把年纪了,到底是在谷中长大,没接触过人心险恶,太过天真了些。 到了第十七天,裴望州醒了。 言臻在边上给他熬药时,竹床上传来敲击声,她扭头一看,裴望州用裹得跟木乃伊一样的手敲了敲床沿,他睁开眼,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醒了?”言臻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倒了杯水喂他,“好些了吗?” 听到陌生的声音,裴望州神色戒备起来。 但他似乎很渴,喝水喝得很急,一杯水喝下,他嘶哑的嗓子总算能说话了,声音仿佛生锈的车轮碾在地上,难听至极:“你是谁?我在哪儿?” “这是沧澜谷。”言臻说,“你那日从天上掉下来,我便将你捡回来了。” “沧澜谷?” “对。” 裴望州若有所思,沉默半晌,又问:“天黑了吗?为何不点灯?” 这话一出口,言臻心里一阵狂喜。 裴望州瞎了!! 她每日往他药中加的“小料”,一种无色无味,能让人致盲的毒药发挥作用了! 这种药若是身体康健的人服下,能养颜生肌,是美容圣品。 但身体孱弱的人服下,则会致其眼盲,长期服用更会使听力退化。 因为用量很少,混在其他药中不显性,就算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也很难察觉。 按捺住心里的喜悦,言臻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裴望州的瞳孔毫无反应,只是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 “你、你看不见吗?”言臻故作不解,“现在是白天。” 裴望州愣住了,他似是不敢置信,颤着手去摸自己的脸,却只摸到缠在脸上的纱布。 “别碰,你脸上有伤。”言臻制止了他的举动,“你莫慌,我去唤师父过来。” 楚芫华得知安置在竹楼里的人醒了,立刻赶过来,给他诊了半天脉才道:“你的眼睛没事,但后脑有伤,应是凝固的血块压住血管,才导致你看不见。” 裴望州连忙问:“那我还能复明吗?” “不好说,我开些活血化瘀的药,你服用几天试试,若是不行,我再为你施针。” 楚芫华开完药就走了,言臻坐下来,继续熬药。 药的苦香味随着烧开的咕嘟声在竹楼飘散开来,言臻滤出药汁,吹凉后端到裴望州跟前:“来,把药喝了。” 裴望州手上没力气,端不住药碗,言臻用小勺子一勺一勺慢慢喂他。 一碗药汁喝下去,裴望州苦得心肝都在颤,但还是礼貌地向言臻道谢:“多谢姑娘。” “不谢,救人是医者分内事。”言臻说,“你昏迷多日,全靠银参吊着一口气,如今醒来才会没力气,喝完药再用些粥,养上几日就能慢慢恢复了。” “有劳姑娘了。” 言臻大大咧咧道:“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沧澜谷没外人,互帮互助是很常见的事。” 裴望州似乎起了打探消息的心思,顺着她的话问:“沧澜谷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听过这处。” 第134章 沧澜渡(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沧澜谷就是沧澜谷啊。”言臻认真道,“这里是我和师父师娘的家。” 裴望州:“……那请问此处距离京城有多远?” “京城?”言臻故作不解,“那是什么地方?” 裴望州似乎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跟他过去二十多年认识的人不同,她似乎缺乏很多常识。 “京城是我的家。”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从来没出过沧澜谷。” 在裴望州刻意打听下,言臻“不设防”地把沧澜谷的情况悉数透露给他。 得知救下自己的是隐世的医药世家后人,裴望州脸上浮起一丝希望:“江姑娘,可否劳烦你一件事,事成之后,裴某定有重谢。” “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裴望州道:“我被仇人追杀才坠崖落到此处,寻不见我,家中父母定是万分着急,眼下我受了伤,无法出谷,江姑娘能不能代裴某走一趟京城,将我在沧澜谷的消息告知父母,让他们过来接我?” 言臻心里冷笑。 出谷? 想得美。 她面上露出难色:“这……” “江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 “我从来没走出过沧澜谷。”言臻说,“不仅是我,沧澜谷中所有人都没出去过,师父师娘说了,外头乱得很,他们不会应允我出去的。” 裴望州沉默了。 言臻安慰道:“不过你别着急,救起你那日师父说了,你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百姓,一定会有人来找你的,你安心在此处养伤,说不定过几日你的家人就寻来了呢,就算他们寻不到沧澜谷来,等你的伤好了,你也可以自己走出去。” 裴望州把这番话听进去了,虽然有些闷闷不乐,还是向言臻道谢:“江姑娘言之有理,多谢。” 裴望州在碧水居内养起了伤。 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因为身上多处骨折,加上失明,他不能下床,连翻身都要靠言臻帮忙。 陌生的环境和满身久治不愈的伤让他很没安全感,他几乎每天都要问言臻一遍,裴家有没有派人寻到沧澜谷来。 “没有。”言臻一边替他换药一边说,“沧澜谷地势比较特殊,谷外又有瘴气,一般人很难找到这里,而且你摔下来的悬崖那么高,说不定他们以为你摔……” 话说到这里,言臻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似的,连忙刹住话头,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师兄从山上弄了野蜂蜜回来,晚点我拿些过来给你尝尝,可甜了。” 裴望州似乎把她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听进去了,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愈发苍白,他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祖母那般疼我,寻不到我,她不会放弃的……” 言臻装作没听懂:“什么?” 裴望州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脸上扬起一丝笑容:“没什么,我安心养伤,早日好起来,江姑娘就不用再为我受累了。” 那天过后,裴望州似乎不再寄望于家人找到沧澜谷,而是积极配合吃药治疗,争取早点好起来,走出沧澜谷。 转眼过了一个月。 裴望州身上的外伤基本痊愈了,他开始拖着瘸腿走出竹楼,用触感去探索周围的环境。 言臻采完药回来,端着熬好的药来到竹楼,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裴望州拄着拐杖,站在竹楼门口跃跃欲试往下走。 竹楼外面有十几级台阶,他试探性地走出几步,一脚踩空,从台阶最顶端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 言臻远远看着他狼狈地爬起来,跪在地上四处摸索寻找丢失的拐杖,那副样子跟条可怜的落水狗一样。 她不由得想起攻略线上看到的一幕—— 前世江蓠入定国公府为妾,逢裴家老太君寿宴,她不懂世家大族的繁文缛节,丫鬟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寿宴那日穿了一身正红色衣裙出席。 晟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有正室夫人能穿正红,妾室只能穿粉红,桃红等浅红色,若是妾室越了规矩穿正红,等同冒犯主母。 宴席上,世家女眷对盛装的江蓠指指点点,有位侯府夫人直言国公府世子怕不是要宠妾灭妻,才敢纵容妾室在老太君宴席上这般出风头。 裴母当场黑脸,当着一众世家女眷的面怒斥江蓠不懂规矩,罚她跪了两个时辰。 裴望州送完宾客回到后院,江蓠将此事全盘告知,直言衣裳是颜锦禾送来的,为她梳妆的丫鬟是颜锦禾的人。 女子对女子投射过来的恶意是很敏锐的,颜锦禾这样算计她,她盼着裴望州为她做主,还她一个公道。 裴望州却说:“此事锦禾已经同我说过了,那丫鬟确实是她的人,但衣裳是你亲自挑选的,你怎能怨到她头上,还到我跟前搬弄是非? 锦禾考虑到你是从沧澜谷来的,自在惯了,没用府里的规矩拘束你,还破例送你红色衣裳平日里穿,你倒好,不感恩主母宽容,反而倒打一耙——阿蓠,国公府不是沧澜谷,容不得你这般撒野。” 这样的事在国公府发生过很多次。 在沧澜谷时,裴望州说他喜欢江蓠自由自在,活泼纯粹的真性情,她让他见到了世家女子没有的一面。 可带江蓠回到京城,发现她的真性情跟国公府格格不入后,他第一反应是用规矩束缚、改变她,让她像后宅中所有通房侍妾一样,为了他彻底融入那样的环境。 尽管江蓠并不情愿。 裴望州也许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绝对自私自利。 言臻从回忆中抽离,看向竹楼前,裴望州爬了半晌都没爬起来,滚了一身一脸的泥,她这才装作刚发现,快步小跑过去。 “裴公子,你怎么出来了?”言臻将他搀起来,“你的伤还没好全,不能乱跑。” 裴望州知道自己给她添麻烦了,笑容讪讪:“在屋里躺得浑身疼,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今日外边没太阳。”言臻将他扶回竹楼,动手脱下他身上脏污的衣服。 他的伤遍布全身,言臻这些日子为他换药,没少脱他衣服。 一开始裴望州还有些忸怩,但言臻一个女子都不介意,他作为男子,又是承人恩惠的那个,自然不好说什么。 时间一长,对于言臻动手脱他衣服的事,裴望州逐渐习以为常。 言臻熟练地为他换好药,再穿上衣服,裴望州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江姑娘,你跟我说实话,我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第135章 沧澜渡(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药,他身上脸上的伤都在好转,唯独眼睛不见丝毫起色。 如果裴家的人找不到沧澜谷,他的眼睛又一直不见好,那他要怎么走出去? 他总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小山谷里。 言臻没有立刻回答,战术性地沉默。 她的沉默落在裴望州耳朵里,他顿时有些慌了,抓握她的手在收紧:“江姑娘……” “我不知道。”江蓠语气沉重,说出的话却像在逗弄一只落入陷阱的老鼠,“裴公子,关于你的眼睛,我跟师傅师兄他们商谈过很多次,这些日子也翻了不少典籍,但人体的大脑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你这种情况我们之前没见过,我们可能无能为力了……” 裴望州:“……”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来。 是啊,他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帮乡野村医身上。 这些人,说得好听是隐世大族后人,但数百年都蜗居在一处,身边来来回回只有这么些人,祖上有再出神入化的医术都被耽误了。 难道他这一辈子都只能困在沧澜谷中,再也无法回到京城? 不! 也许他在这里待不到一辈子,他是个瞎子,是废人,这些人出于医者仁心,会照顾他一时,但照顾不了他一世。 他们很快会厌烦他,嫌恶他,到时候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自救。 短暂的绝望过后,裴望州迅速打起精神。 “江姑娘,我想见见楚大夫。” 言臻大概能猜到裴望州在打什么主意,碧水居做主的人是楚芫华,他想许以重利,说服楚芫华送他出谷。 很快,言臻请来了楚芫华。 “楚大夫,裴某有一事相求。”裴望州神色诚恳,“我是京城定国公府世子,家中有年迈的祖母,我多日未归生死不明,祖母身体本就不好,忧心牵挂之下怕是难安,楚大夫若是能送裴某出谷,待回到京城,黄金珠宝,稀世药材,无论楚大夫想要什么,裴某都能寻来,报楚大夫救命之恩。” 楚芫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不不……裴公子,祖上有训,沧澜谷子孙不可出谷,老夫不能违背祖训。” 他说完,起身要走。 “楚大夫。”裴望州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恳求道,“我知道您的顾虑,担心送我出谷会泄露沧澜谷的秘密,为谷中众人招来灾祸,裴某在此立誓,沧澜谷中的一切我都不会对外人言,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楚芫华依然摇头:“裴公子,恕老夫无能为力。” 抽出裴望州手中攥着的衣袖,楚芫华连忙离开。 裴望州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脸上涌起深深的无助。 言臻欣赏着他此刻的绝望和困顿,不由得想起另一件相似的事。 定国公府是数百年前天下大乱时,裴家先祖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有从龙之功才受封的爵位,百年来有过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繁荣时刻,但传承到裴望州这一代,逐渐没落。 偌大的国公府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兴盛,每月全府上下五百多人的开销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作为执掌中馈的主母,颜锦禾每月都要为银钱各种周转发愁。 前世江蓠在国公府受尽委屈,被颜锦禾挑拨到跟裴望州离心,她萌生了离开京城,回沧澜谷的心思。 但在这之前,她研制了一款养颜膏,经过颜锦禾的人脉口口相传,在京中世家女眷圈子里卖得很是火爆,一盒小小的膏体能卖到十两黄金,且供不应求。 这对国公府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裴家人哪舍得放她这棵摇钱树离开,想尽办法将她留下。 江蓠某天跟裴望州因为一点小事吵了一架,她一气之下收拾包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却被匆匆赶来的颜锦禾和裴母拦下。 裴母厉声道:“你既已入国公府为妾,岂有说走就走的道理,你今天要是敢跨出这道门,我便让人打断你的腿!” 江蓠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被裴母这么一激,顿时打算硬闯出去。 关键时刻裴望州站出来,不自在的神色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你要走也可以,把你知道的养颜方子留下,我便让你走。” 他向来清高,自诩男子汉大丈夫不为五斗米折腰。 可他又不愿放弃养颜膏能为国公府带来的重利,所以端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命令、折辱她。 也不知道当时江蓠的处境跟现在的裴望州比起来,谁更无助和难堪。 - 楚芫华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着实让裴望州萎靡了几日。 但他很快再度打起精神,与此同时,言臻发现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比如自己每日来为他换药,他会变着花样找话题跟她多说话。 或者在她扶着他出去晒太阳时,延长两人肢体接触的时间。 再加上他言语动作中刻意透露出的“我对你有好感”的讯息,言臻咂摸了两天,反应过来了—— 裴望州想另辟蹊径,通过拿下她的心,说服她带他出谷,达到离开的目的。 只是裴大少爷似乎没意识到用自己毁容了的脸做出这些含情脉脉的举动有多滑稽。 前世裴望州坠崖后受的伤不包括眼睛,在和江蓠的相处中,他确实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小美人。 对于江蓠,他是有过真心的。 这一世他看不见江蓠长什么样,此时却依然在对她释放暧昧信号,高傲如裴望州,为了出谷活命,也不惜放下身段勾引一个有可能貌若无盐的女子。 这种举动跟青楼卖笑的妓子有什么区别? 裴望州,你也有今天。 面对裴望州的勾引,言臻故作不解风情,不是故意曲解他的话,就是对他的示好视若无睹。 这天大师姐青琅来竹楼送饭,正巧碰见言臻在给裴望州换药,她站在旁边看完全程,把言臻叫了出去。 “阿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裴公子好上了?” 言臻装作一愣:“什么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方才一直拉着你的手,只是换药,为什么要拉着你不放?” “他说换药时有些疼,抓住我的手没那么害怕。” 青琅还是不信,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此话当真?” 言臻一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的委屈表情,压低声音道:“在师姐眼里,我就是那么随便的人吗?虽说谷中人少,没得挑,但我就算找不到一个顶好看的相公,也不能喜欢上他呀,他的脸伤成那样,多难看啊。” 第136章 沧澜渡(6)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青琅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是这裴公子对你图谋不轨了——阿蓠,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这就跟师父说去,以后让师弟来照看他,你别同他来往,省得被他骗了。” 青琅说完,转身就要去找楚芫华。 言臻拉住她:“师姐,倒也不必如此,对我来说,裴公子只是病人,我对他没那个心思,他再怎么示好我当看不见,你若到师父面前一说,师兄弟们都对裴公子生出芥蒂,他以后在沧澜谷中该如何自处?这对他的伤情恢复不利。” 医者父母心,心思单纯的青琅果然犹豫起来。 “师姐,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骗走的人,你提醒了我,我既已知道裴公子的心思,以后会多加小心的。” 好说歹说,青琅总算放下心,拎着送饭的篮子走了。 言臻虽然不打算像前世一样,和裴望州演一段郎有情妾有意再抛下一切跟他出谷的戏码,现在却也不能离开他。 一来,她不能把照顾裴望州的事假手于人。 二来,弄死裴望州后,她打算寻个理由出谷,去一趟定国公府。 原主的另一个仇人颜锦禾还在京城,到时候她会拿着裴望州的信物,声称自己怀了裴望州的遗腹子,借此机会进定国公府的门,搅弄风云。 只是在这之前,该怎么悄无声息弄死裴望州,这是个问题。 毕竟治得好好的人突然死了,其他师兄妹好忽悠,楚芫华肯定会怀疑。 言臻琢磨着给裴望州下另一种微量的慢性毒药,这种药会让人精神一日比一日萎靡,呈现出类似于抑郁症的症状。 楚芫华若是问起来,就说裴望州郁郁寡欢,积郁成疾,不治而亡。 打定主意,言臻第二天就上山采药去了。 这种药生长在溪涧里,言臻爬了半日的山,不知不觉走到那日发现裴望州的地方。 找到草药后,她在瀑布旁坐下来,刚拿出师姐给她准备的饭包准备吃午饭,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言臻对于危险有着很强的第六感,察觉到那道视线的主人来者不善,她顿时警觉起来——谷中来了外人。 莫不是来营救裴望州的。 一念及此,言臻立刻起身,打算绕路甩开对方,尽快回到碧水居。 她不能让裴家的人把裴望州救走。 但她一有所动作,身后骤然传来利刃的嗡鸣声,下一刻,散发着寒光的长剑自身后抵在她脖子上:“别动。” 言臻:“……” 来人是个男子,从出招来看,武功比她高出很多。 言臻很识相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她的话,反而问:“数月前,有没有一个裴姓男子来到此处?” 言臻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冲着裴望州来的。 她在说实话和忽悠过去之间犹豫了两秒钟。 就是这两秒的犹豫,对方看出端倪,手上稍稍用力,剑刃顿时划破她的皮肤,刺痛感传来。 “老实点!回答我的话,有还是没有!” 言臻立刻乖乖认怂:“有。” 无论如何,先保住小命再说。 “他还活着?” “对。” “现在在何处?” “我家。” “带我去找他。” “这……怕是不行。”言臻指了指他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剑,试探道,“我家师兄弟众多,若是让他们知道你伤了我,定会找你和你家公子算账,到时候只怕你们主仆二人都别想走出沧澜谷。” 听了这话,身后的人发出一声冷哼:“谁告诉你我是裴望州的仆人?” 言臻心里一顿。 “不是仆人,那就是仇人了。” 除去这两者,没人会千辛万苦来到沧澜谷找裴望州。 那人没理会她的话,推了她一把:“少废话!马上带我去找他!” 言臻被推得一个踉跄,借着身体往前倾去的机会,她从怀中摸出一包药粉,屏住呼吸,迅速转身往男人跟前一扬。 也就是转身这一瞬间,她发现男人戴着一个黑色的鬼脸面具。 刺鼻的味道伴随着药粉在空气中飘扬开来,男人见状,立刻掩住面具后退了几步。 晚了! 下一刻,他开始猛打喷嚏。 这是言臻闲着没事用毒草做出来的防身武器。 对人体无害,但会让人一直打喷嚏。 人一打喷嚏就什么都做不了了,言臻趁机拔腿就跑。 但她刚跑出几步,身后的人追了上来,长臂一伸,抓住她后脖颈的衣领。 言臻被拽得往后一跌,后背撞在对方硬邦邦的胸膛上,她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人突然用袖子捂住她的鼻子。 刺鼻的药粉味道呛进鼻腔,言臻暗道不好,那人手一松开,她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喷嚏。 卑鄙!!! 一时间两人跟比赛似的,面对面喷嚏打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解……啊啾……解药!” “没有!” “我不信……啊啾……解药,拿出来,不然……啊啾……我杀了你!” 男人说着,朝她举起剑。 言臻本来还打算跟他僵持一会儿,但很快,她自己先受不了。 喷嚏打得太猛,她鼻腔火辣辣的,又痒又痛,于是快步跑到溪边,掬起水往脸上扑。 一接触到水,打喷嚏的症状立刻大大缓解。 男人见状,有样学样奔到溪边摘下面具开始洗脸。 言臻洗完脸,扭头看向男人,看清他的长相,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跟裴望州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乍眼一看,两人跟双胞胎兄弟一样。 她上下打量着男人,不仅仅是脸,这人从体型到身高都跟裴望州很像。 难道真是裴望州的双生兄弟? 男人止住喷嚏,察觉到言臻的视线,他眯了眯眼睛,侧过身的同时快如闪电般出手掐住言臻的脖子,将她拖到自己跟前:“再看,我剜了你的眼珠子!” 言臻沉默了两秒钟,鼻子一痒,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口水喷了近在咫尺的男人一脸。 “……” “……”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男人脸色难看得要命,言臻担心他一怒之下拧断自己的脖子,立刻狗腿地抬手用袖子给他擦脸:“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这就给你擦干净……擦干净!” 第137章 沧澜渡(7)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她一边胡乱替男人擦脸,一边趁机捏了他的脸颊两把,想看看他是不是戴了易容面具。 捏完后她确定了,这是张真脸。 待她放下手,男人脸色更黑了,他突然攥住言臻的手摁在地上,然后伸手去拔剑,作势要把她不安分的爪子砍下来。 言臻一惊,跟拔萝卜似的拼命把胳膊往外拔:“大侠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男人充耳不闻,剑刃一亮,他高高举起剑—— “我带你去找裴望州!!!” 这话一出口,男人果断收起剑,把言臻从地上提溜起来:“走。” 言臻:“……” 回碧水居的路上,言臻走在前面,时不时侧过头用眼角余光观察身后的人。 男人又重新戴上面具,亦步亦趋跟着她。 “大侠,你是裴望州的什么人?” 男人不回答。 “你是来把裴望州带回京城的吗?” “……” “你跟他长那么像,是他兄弟吗?” 这话似乎触到男人的逆鳞,他用剑鞘抵住言臻的后腰:“再废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言臻撇嘴。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猜测没错。 这人不是来带裴望州回去的,更像是来让他回不去的。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也许她可以跟男人合作一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言臻心里立刻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男人:“你是来杀裴望州的,对不对?” 男人眸色一冷,即时就要拔剑。 言臻眼疾手快摁住他的手,把出鞘一半的剑推了回去,嬉皮笑脸道:“大侠息怒,我这么说不是为了阻止你,相反的,而是想帮你。” 男人狐疑地看着她:“帮我?” “对,你不是想让裴望州死吗?我也想。” “为何?”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男人权衡了一会儿,道:“你说。” “你是裴家人?” “……对。” “你是来杀裴望州的?” “没错。” “你是跟裴望州有仇,还是跟裴家有仇?” “都有。” 言臻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合作吧,我帮你杀了裴望州,你助我进定国公府。” 男人眯起眼睛:“你为何要进定国公府?” 言臻早就想好了借口,脱口而出:“当然是为了国公府泼天的富贵啦,那可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 男人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言臻知道他在笑自己只看到国公府繁荣的表象,却不知里面早已亏空腐朽,她并不在意,只昂首看他:“你就说要不要跟我合作吧。” 男人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问:“你想怎么合作?” “我杀了裴望州,你假扮成他,我扮成你养在外头的妾室,我们俩一块回国公府,到时候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嘛,捞点钱花花。” 男人惊住了,错愕全写在眸子里。 这回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我跟裴望州只是看着相似,实则完全不同,他身边的人一看便能分辨出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整容术,可以将你这张脸变得跟裴望州一模一样。”言臻说,“另外,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近距离模仿裴望州的神态举止,只要你能模仿到七成,再加上一样的脸,国公府的人就算怀疑,找不到证据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男人再次沉默,似乎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 又过了半晌,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好。” 言臻带着男人抄小路,从后山绕到碧水居后面竹楼。 一路上,她将裴望州如今又瞎又瘸的现状跟他说了。 “我给他喂了致盲的毒药,他如今看不见,一个人住在竹楼,竹楼平日里鲜少有人来,你白日藏在竹楼内,观察模仿他的一举一动,晚上就到后山山洞歇息,待时机成熟,我便杀了他,你再以裴望州的身份出现在人前。” 言臻说完,发现男人正盯着她看。 “看我干嘛?” “你跟裴望州有仇?” 言臻没回答。 男人锐利的眸子像是要把她看透:“只是求财,治好他,跟他一块出谷以救命之恩索要报酬不是更好?何必铤而走险给他下毒?” “你说是就是吧。”言臻含糊其辞,错开话题问,“对了,我叫江蓠,你叫什么名字?” “裴忌。” “哪个ji?” “忌日的忌。” 言臻:“……” 给他取名的人跟他多大仇啊,整一个这么不吉利的字。 交换完双方基础信息,两人悄悄进了竹楼。 一进门,裴忌便隐去脚步声,连呼吸都变得若有似无。 “裴公子,我回来了。”言臻唤了一声。 裴望州听见动静,摸索着从里间走出来。 他出现的那一刻,言臻明显察觉到旁边的裴忌气息乱了。 她扭头一看,他正死死盯着裴望州,双眼发红,手按在剑柄上,有种随时要拔剑斩了裴望州的冲动。 言臻不动声色往旁边一挪,挡住他的身形,嘴上却跟裴望州说话。 “裴公子,你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裴望州笑容有些勉强:“腿上没昨日疼得厉害,想来是江姑娘给的新药起了作用。” “那就好。” 跟裴望州说了几句话,言臻找了个晒药草的理由,拉着裴忌出竹楼。 “我不知道你跟裴望州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你既已答应我要合作,就不能冲动杀了他。” 裴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的动作,竭力压下心头的怒火:“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以裴忌刚才对裴望州表现出来的仇视,言臻是真的担心他会趁着自己不在,冲动之下把裴望州给大卸八块。 她还没折磨够裴望州呢,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裴忌道:“我会做到。” “你发誓。”言臻眼珠子转了转,“若是做不到,就让你剩下的仇一辈子都报不了。” 裴忌怒了:“你真歹毒!” 言臻心道这话果然戳在他痛点上了,她老神在在道:“你就说你照不照做吧。” 裴忌瞪了她半晌,这才不情不愿地举手发誓。 言臻得到他的口头保证,转身从竹楼外晒着药草的簸箕里捡出几样,连带着一个熬药的砂锅一块交给裴忌。 裴忌蹙眉:“做什么?” “三碗水熬成一碗,每日一次,敷在脸上,七日后我为你开刀整容,变成裴望州。” 第138章 沧澜渡(8)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接下来的几日,言臻开始为裴忌的整容手术做准备。 她仔细对比了裴望州和裴忌的面部骨骼,这两人应该是同一个爹,骨相只有轻微的区别,需要动刀的地方不多。 裴望州是标准的桃花眼,双眼皮,眼尾弧度圆润,裴忌则是柳叶眼,眼睛狭长而有神,盯着人看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被猎物盯上的危机感。 除了脸,言臻给裴望州换药时会观察他身上痣的位置,一一记下后,打算复刻到裴忌身上。 虽然平时穿着衣服,这些部位外人看不见,但裴望州是有正妻和通房丫鬟的,见过他身体的人不少。 既然要调包,那就做到以假乱真,让裴望州的家人也无法辨出真伪。 连着观察了裴望州好几天,言臻心里基本有数了,带上家伙什去了一趟后山。 后山有个天然的石洞,这一带很少有人来,裴忌住在里面也不用担心被发觉。 言臻走进去时,裴忌正闭着眼睛打坐调息,听见她进来的动静,他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睁开。 言臻在裴忌跟前蹲下:“喂。” “说。” “把衣服脱了。” 裴忌总算睁开眼了,拧眉看着她:“作甚?” 言臻摆弄着带来的东西:“裴望州身上有几处小痣,我需要在你身上相同的位置点上这些痣,防止将来进了国公府,他们怀疑你是冒牌货时来检查。” 裴忌犹豫了一下,开始脱衣服。 他脱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看得言臻眼前一亮。 这恰到好处的胸肌,这块垒分明的腹肌,练得也太赏心悦目了。 许是她盯着这美好的肉体露出的眼神太过赤裸,裴忌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言臻回过神,收回视线,故作正经:“趴着。” 裴望州背上有个红色的小痣,她为裴忌点了一颗差不多的。 点完后她转身去调墨青色的药汁,吩咐裴忌:“把裤子脱了。” 抓起上衣准备穿起的裴忌动作一顿:“脱裤子?” “对,全脱了,裴望州大腿根有道疤,屁股上有个胎记,这两处地方需要弄一样的,其他细微的小痣就不做了。” “……” 裴忌没动。 言臻调完药汁,回过头才发现他坐在原地,身上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她催促道:“怎么不脱?” “谁会闲着没事去检查我的……这两处没必要做。” “万一呢?”言臻说,“旁的不说,颜锦禾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要是起了疑心非要检查,你能拒绝吗?” 裴忌:“……” 言臻再次催促:“赶紧脱,我这调好的药汁都快干了。” 裴忌攥着衣领,耳根悄悄红了,表情尴尬得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他不肯动,言臻索性放下碗,动手去扒他衣服。 裴忌虽然不情愿,倒也没反抗。 半推半就,言臻把他扒了个精光。 花了一刻钟,她目不斜视地把两处胎记和疤痕做好:“好了。” 裴忌立刻坐起来穿衣服,手忙脚乱下碰翻了旁边的碗。 “哗啦”一声,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言臻本来很淡定,原主这些年帮着师父师娘治过不少病人,在她眼里,脱光了的男人女人没有性别之分,只是生了病受了伤需要治疗的“患者”。 但此时被裴忌尴尬的情绪一感染,她也有些不自在了。 “那个,伤疤和胎记你这两天先别碰水。” “……哦。” “别忘了敷脸,我后天过来给你做手术。” “嗯。” 言臻没话找话叮嘱了几句,尴尬的气氛不仅没冲淡,反而更浓了。 她收拾起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竹楼,言臻刚把东西放下,裴望州摸索着从里间出来了,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江姑娘。” “怎么了?” 裴望州问:“谷中是不是来了外人?” 言臻不动声色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这几日,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言臻一顿,想起裴忌刚到竹楼那天仇视裴望州的眼神,那么强烈的恨意,裴望州察觉了也不奇怪。 好在他如今是个瞎子,察觉了也没法求证。 “竹楼除了我,没有旁人过来。”言臻说,她用手背贴了贴裴望州的额头,“你这几日是不是没睡好?” 裴望州点了点头:“夜里总是心神不宁。” “那就是了,神思恍惚容易出现幻觉。”言臻顺势道,“我为你开一点安神的药吧,喝了好睡些。” “也好,多谢江姑娘。” 安抚住裴望州,又过了两日,言臻准备妥当,为裴忌做了整容手术。 整容术是楚家先祖掌握的独门秘术,只是数百年前还不成熟,在脸上动刀子风险极大,所以未曾流传开来。 江蓠从小就对这门秘术感兴趣,练了十多年,如今已经驾轻就熟,前后用了一个多时辰,手术便完成了。 裴忌脸上裹得跟木乃伊一样,双眼也缠上纱布,言臻叮嘱道:“纱布要三日才能拆下来,你这三日不要出山洞,省得出意外,我会过来给你送饭。” “嗯。”裴忌闷声应道。 言臻觉得他情绪很低落,本想安慰几句,但想到他那古怪的脾气,生怕自己哪句话踩到雷点上会让他心情更差,于是作罢,收拾东西离开了。 为了不引起怀疑,连着三天,言臻从自己的口粮中抠出一份给裴忌送饭,吃不饱的她心情很是暴躁。 但第四天,为裴忌拆下纱布,看着他那张跟裴望州一等一复制粘贴般的脸,她心里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手术非常成功! 裴忌蹲在溪边,怔怔地看着溪水倒映出自己的脸,许久回不过神。 他成了裴望州,那个他最厌恶,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 这多讽刺啊。 言臻见他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半天,掬一捧水往他身上泼:“看够了没有?虽然裴望州很帅,但你先前的底子也不差,用不着盯着看这么久吧?” 裴忌被泼了一脸的水,他盯着言臻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 言臻是知道他那暴躁性子的,还以为他要动手揍自己,连忙后退几步躲开。 裴忌没动手,而是对她躬身作了一揖,彬彬有礼道:“江姑娘。” 第139章 沧澜渡(9)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怔住了。 这仪态,这气质,还有刻意压沉而变得磁性的嗓音,跟裴望州完全一致。 这下谁还分得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啊。 言臻打了个响指,兴奋道:“用不了三个月,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言臻说做就做,既然打算让裴忌代替裴望州出现在人前,为了避免穿帮,真正的裴望州就得死。 言臻带着换上裴望州衣裳的裴忌出现在竹楼时,裴望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都说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听觉会变得敏锐,对旁人的情绪感知力也是。 此时的裴望州好像预感到了会有大事发生,言臻踏进竹楼时,他立刻站起来。 “江姑娘。”裴望州摸索着上前,拉住她的衣袖,神色中满是焦躁不安,“不是错觉,竹楼里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一直在监视我。” 言臻看了旁边隐藏气息的裴忌一眼,没像往常一样反驳和安抚裴望州,而是问:“怎么说?” “我感觉到了,那人来者不善,有可能是数月前追杀我,导致我坠崖的人查到沧澜谷来了。” “别急。”言臻扶着他在竹椅坐下,准备从他嘴里套点关于裴忌的事出来。 和裴忌相识前后也有二十多天了,除了知道他叫裴忌,是裴家人,跟裴望州有仇,其他的她一概不知。 “追杀你的人是谁?”言臻问裴望州。 裴望州顿了顿,似乎不愿意说。 言臻道:“你不想说,若是他真的追查到沧澜谷,我不知道他是谁,功夫如何,又该怎么提前预防和保护你?” 这话说动了裴望州,他踟蹰了一会儿,道:“是我爹养在外头的外室生的孩子,他叫裴忌。” 言臻飞快地扫了一眼裴忌。 他抱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那外室是罪臣之女,全家男丁被判流放,女眷则发配教坊司,我爹一时鬼迷心窍,使了计策让那罪臣之女假死,将她换出来藏在外头,养了十几年,我娘发现的时候,裴忌已经十三岁了。” “我娘气不过,趁我爹不在京城,派人杀了那外室,裴忌偷偷跑了,不知道他这些年藏在哪儿,练了一身不俗的功夫回来寻仇,我被他追杀坠崖才会落到此处。” “据我对裴忌的了解,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存了要我死的心思,没见到我的尸首怕是不会罢休,有可能顺着我坠崖的地方寻到沧澜谷。” “他武功高强心狠手辣,被他追杀那日,我身边十几个护卫都挡不住他,他若是寻到这里,怕是整个沧澜谷的人都有危险。” 裴望州说到这里,又攥住言臻的手腕:“江姑娘,你们务必要小心。” 言臻看着他诚恳而又忧心的神色,要不是微微发抖的手暴露了他怕死的事实,她说不定还真信了他是在担心沧澜谷众人会被无辜连累。 “好,我晚些就去跟师父师娘说一声,让他们排查谷中有没有外人出现的痕迹。” 裴望州犹豫了一下,问:“他的目标是我,也寻到竹楼来了,江姑娘,能不能请楚大夫派个男弟子陪我住在竹楼?” 言臻嘴角一弯,脸颊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没必要。” “为何?” “我研制了能让你复明的药。”言臻说,“只要服下这药丸,你即刻就可重见光明。” 裴望州一愣,随即大喜,激动溢于言表:“真的吗?” “真的,你现在就可以服下。” 裴望州丝毫没起疑心,言臻把药递过去时,他想也没想就接过,就着水咽下。 裴忌看着这一幕,皱着眉头给言臻使了个眼色,询问她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要杀了裴望州吗,一刀斩下他的脑袋即可,何必浪费一颗药丸? 言臻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确实是能让裴望州快速复明的药,但不是为了治好他,而是让他在死前亲眼看看她的杰作——他跟前站着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裴望州。 这个裴望州将取代他成为定国公世子,他会享受他拥有的一切,娇妻美妾,声名地位,以及家人的偏宠疼爱。 言臻很期待裴望州知道这一切后会有什么反应。 服下药不到半刻钟,裴望州感觉双眼发热,紧接着是强烈的肿胀刺痛感。 他捂着眼睛道:“江姑娘,我的眼睛好痛。” “很正常,这是排病反应。” 又过了一刻钟,裴望州能朦朦胧胧看见眼前晃动的人影了,这对于瞎了将近两个月的人来说无异于巨大的惊喜。 只要复明,他就能走出沧澜谷,回到京城了。 “江姑娘,我能看见光了。”裴望州激动地抬头四处张望,只是很快他就僵住了,因为他发现竹楼里除了江蓠,旁边还站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这个人是谁? 为何来了也没发出声响? 而且,江姑娘未曾告知他竹楼里还有另外一人。 危机感袭来,在越来越清晰的视线中,得以复明的惊喜很快被恐惧取代——裴望州惊恐地发现,那个抱剑而立,身材高大的男人居然有着一张跟他一样的脸。 不仅脸是一样的,他穿着他的衣服,身形,气度跟他如出一辙。 裴望州一时间有种自己在照镜子,而镜子里的人脱离本体,居高临下睥睨他的惊悚感。 “你是谁?”裴望州声音发颤,“为何、为何穿我的衣服?” 裴忌没理会他的问题。 裴望州又看向旁边的言臻,用眼神向她求助:“江姑娘……” 他话还没说完,言臻却问裴忌:“他没见过你?” 只要见过裴忌,裴望州就该联想到是这个同父异母的私生弟弟。 “嗯,追杀他的时候我戴着面具。” 两人一问一答,裴望州短暂的懵逼后反应过来,心脏陡然一沉。 “你是裴忌。”裴望州面如金纸,这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对,他是裴忌。”言臻捏住裴忌的脸,像展示最得意的作品一样展示给他看,“我替他做了手术,把他整容成和你一模一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裴望州嘴唇颤抖着,巨大的恐惧把他淹没了:“江姑娘,你们要干什么?你们……” “干什么?自然是让他取代你,带我回国公府享受荣华富贵。” 第140章 沧澜渡(10)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裴望州跟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瞳孔微微一缩。 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让他呼吸急促,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连忙道:“你想去国公府,我可以带你去,也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你没必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带他回去……”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还能心无芥蒂带我回去吗?”言臻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像猫儿在逗弄爪下垂死挣扎的老鼠,“从你复明那一刻起,你就必须死。” 裴望州心口一窒,跌坐在身后的竹椅上。 “裴忌要杀我,我认,可我不明白,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可能是因为看你不顺眼吧。”言臻随口找了个理由。 裴望州双手紧紧抓握着身下的竹椅,眼底满是不甘。 不! 他不能死在这儿,不能死在裴忌手中,更不能在死后被他取代身份。 对裴忌来说,裴家是他的杀母仇人,一旦让他顶着自己的身份进入国公府,整个裴家都会因为他的疯狂报复而覆灭。 裴望州越想越心惊肉跳,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屋内,趁着两人不备,他突然抓起手边的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朝裴忌头上砸去。 但拐杖还没碰到裴忌,裴忌快如闪电般一脚踹在裴望州胸口,直接将他踹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裴望州本就受了伤,这一脚几乎将他五脏六腑都踹翻了,他脸色惨白,俯身猛地吐出一口血。 言臻看着狼狈的裴望州,又想起了攻略线上的江蓠。 前世江蓠被诬陷在送给贵妃的生辰礼中下毒,导致贵妃烂脸毁容,整个国公府都被问罪。 官兵来拿人时,颜锦禾将她推出去顶罪。 江蓠锒铛入狱。 她在狱中遭受非人的折磨,却始终吊着一口气,不肯松口承认是自己下毒。 一来,师父说过清者自清,没做过的事她不会承认。 二来,她对裴望州还抱着一丝希望,盼着他来救她。 她抱着这个念头盼啊盼,在入狱第二十七天,终于盼来了裴望州。 和裴望州一起来的,还有一道赐死她的口谕。 裴望州是来给她送行的。 得知这个消息,江蓠如遭雷劈。 她才十九岁,她不要带着满身污名死在监牢中。 她后悔了,她不该跟裴望州离开沧澜谷。 她想回沧澜谷了。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江蓠隔着牢房的丛棘,惊恐而绝望地向裴望州求助,“望州,不是我做的,我没有下毒,你信我,我真的没有下毒!” 裴望州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悲怆和不舍:“阿蓠……” 死亡的恐惧死死压着江蓠,她苦苦哀求:“望州,救救我,我不想死……你去求求老太君,她跟太后娘娘有交情,只要调查就能还我一个清白。” 裴望州哽咽道:“来不及了。” “来得及,圣上并非昏君,只要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就一定能还我一个公道……颜锦禾!这件事一定是颜锦禾做的,她从我手里拿走养颜膏的方子,对她来说我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为了让我消失,她不惜压上整个国公府来栽赃陷害我……” “江蓠!”裴望州突然厉声打断她的话,“够了!” 江蓠被吼得一愣,同时也没错过裴望州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死到临头,莫要再攀咬无辜之人。”裴望州松开她的手,疏离地后退两步,“你安心上路,虽然你做下这等阴毒之事,但你是入了我裴家族谱的妾,死后我会将你葬入祖坟,不会让你做孤魂野鬼。” 江蓠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裴望州知道毒不是她下的,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他也知道真正下毒的人是谁。 可他依然选择眼睁睁看着她含冤而死。 不仅是因为下毒的事需要一个担下所有罪责的替罪羊,更是因为他的权衡利弊。 此事若是大张旗鼓调查,最后查出是颜锦禾这个当家主母和小妾争风吃醋闹出来的,到时候不仅颜锦禾要下狱,裴家更是会因为后宅不宁而成为笑话。 一来得罪颜家,二来裴望州的仕途也会受影响。 他不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所以选择最简单粗暴,损失最小的方式——让江蓠顶罪来终结这件事。 对江蓠来说,她因此事而死,生命永远停在十九岁。 但对裴家和裴望州来说,只是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妾而已。 …… 言臻回过神,看着趴在地上的裴望州,啧啧摇头。 “你安心去吧,虽然我很讨厌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但看在你为我提供整容模板,间接助我进入国公府的份上,待你死后,我会选一处风水宝地葬了你,就算是做孤魂野鬼,也做躺得最舒服的那个。” 裴望州:“……” 言臻说完,起身对裴忌说:“动手吧。” 裴忌手起剑落,一剑刺穿了裴望州的心脏。 同一时间,言臻手腕上其中一条伤口缓缓愈合了。 一个时辰后,后山。 言臻和裴忌一人一把铁锹,吭哧吭哧挖坑埋尸。 “挖深点,山上有野兽,免得尸体腐烂了有味儿,被野兽挖出来。”言臻说。 “嗯。” 言臻挖了半晌,手又酸又麻,停下来靠在石壁上休息。 裴忌动作不停,一铲接一铲,干活的动作麻利而干脆。 言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起裴望州说的那些话,她问:“你娘真的是罪臣之女吗?” 裴忌动作一顿,随即跟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忙活,并不搭理她。 “你娘是罪臣之女,那你算不算半个罪臣后人?”言臻继续说,“万一哪天咱俩身份暴露,杀人加上假扮国公府世子,再加上罪臣后人,buff叠满了啊这是,足够咱俩一人领一份断头台大礼包了。” 裴忌还是不理她。 “哎你说,咱俩现在这是不是拿的反派剧本?你一个外室之子,跟一个心怀不轨的拜金女联手杀了男主,取代他进入国公府……” 她话还没说完,“哐”的一声,裴忌把铁锹扔在地上,脸色难看至极:“你说够了没有!” 第141章 沧澜渡(11)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成功激怒他,随即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比他更生气,扔了铁锹双手叉腰道:“你发什么火啊,我不就是问问嘛!我都要以你小妾的身份进国公府那种龙潭虎穴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摆明了就是不信任我!” 裴忌:“……” “爱说不说!亏我还想着多了解你一些,以后在国公府说不定还能帮上你的忙,不领情就算了。” 言臻说完,气呼呼地捡起铁锹继续挖坑。 裴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外祖父是被冤枉的。” 言臻抬头看他。 “他被政敌诬陷,全家流放西北,我娘曾是名动京城的才女,裴元鸿以外祖父和舅舅的安危胁迫她做了外室,裴元鸿的正妻得知此事,找了几个混混深夜潜入我娘住的院子凌辱她,我娘受不了侮辱,自尽了。” 裴忌说到这里,拳头握得骨节发白。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些人深夜破门而入时,早有预感的娘以让他去求援的理由将他从窗户推出去,催促他快走。 他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找了娘亲的友人赶回来,整座院子却陷入一片火海。 娘被生生烧死。 后来仵作验尸,说娘生前遭受过凌辱,身上多处骨头被打断不说,还…… 裴忌闭了闭眼睛,眼前好像跳跃着那天晚上熊熊燃烧的火光。 “抱歉。”言臻说,“我没想到你的过去那么惨烈。” 难怪他性子那么暴躁,十三岁经历过那样的事,他还能保持理智,没在见到裴望州的第一眼就杀了他,克制力已经算很强了。 裴忌平复了一下情绪,捡起铁锹继续挖土:“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国公府,我不仅要为我娘报仇,还要调查外租父当年被诬陷的事,你若是拖我后腿,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行。”言臻答应道,又问,“你外祖父的政敌,也包括你爹……裴元鸿吗?” “嗯,他不是主谋,但他参与了。” 言臻了然:“原来如此。” 裴忌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言臻不解道:“什么?” “你进国公府又是为了什么?”裴忌问,不等言臻回答,他又道,“别说是为了钱财富贵,我不信。” 黄白之物在沧澜谷不流通,跟粪土没什么区别。 言臻顿了顿,半真半假地透露道:“我跟颜锦禾有仇。” “什么仇?” “这个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了,你只需知道我要对付的人是颜锦禾就够了,她必须死。”言臻说着,媚声媚气地冲裴忌道,“裴郎,待回了国公府,当着颜锦禾的面,你可要多疼我。” 裴忌嘴角一抽,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知道了。” 埋了裴望州,两人回到竹楼。 言臻为裴忌脸上缠了一层纱布,又拄着拐杖做出腿伤还未完全痊愈的样子,一番伪装后,她带着裴忌去了碧水居。 该向师父师娘提出要出谷的事了。 第一次以“裴望州”的身份出现在人前,裴忌除去一开始有些紧张以外,倒是很快就适应了这个身份,落落大方地跟众人见礼寒暄。 楚芫华得知“裴望州”复明,大为欣慰:“阿蓠的医术愈发精进了,连为师看不出来的病症都能治好。” 言臻笑着应承他的夸奖,随即在桌下踢了裴忌一脚。 裴忌接收到她的暗示,起身向楚芫华一揖:“这些日子承蒙楚大夫和江姑娘照拂,裴某不胜感激,眼下裴某既已复明,是时候告辞了。” 楚芫华并不意外,裴望州是外人,走是迟早的事。 “也罢,你收拾收拾,我明日送你到谷口。” 楚芫华话音刚落,言臻举手:“师父,我想跟裴公子一块出谷。” 这话一出口,楚芫华和碧水居里的众多师兄弟都愣住了。 “胡闹!”楚芫华立刻沉下脸,“外头的凶险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承受的,为师不允。” “师父……” “此事休要再提。” 其他师兄弟也纷纷开腔:“是啊,阿蓠,外面乱得很,万一被人骗了呢。” 言臻:“……” 她知道说服楚芫华让她出谷没那么容易。 前世江蓠软磨硬泡了将近一个月,楚芫华才不得不松口。 彼时江蓠满心满眼都是裴望州,裴望州也信誓旦旦向楚芫华保证出谷后会对江蓠好。 楚芫华拦不住,又担心江蓠被辜负,无奈之下只能为江蓠要了一份保障,让两人在谷中成亲结为夫妻,这才放他们离开。 言臻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她开始每日都到楚芫华跟前磨他:“师父,求求你了,我想出去外边的世界看看。” “我向您保证,在外头待上一年半载就回来。” “我有武功护身,一般人奈何不了我,我也不是主动惹事的性子,定会没事的。” 楚芫华不胜其烦,冷着脸道:“阿蓠,你跟为师说实话,是不是看上姓裴那小子了?” “没有!”言臻皱眉,“我对他没兴趣。” “那你为何非要跟着他出谷?” “我不是跟着他出谷,只是借着他出谷的机会跟出去看看,不瞒您说,就算没有裴公子,过上两年我也打算出去外头闯荡闯荡!” 楚芫华脸色难看得要命,抓起戥子杆就抽她:“闯荡闯荡?你把先祖不许出谷的祖训都忘到爪哇国了是不是?” 话虽这么说,楚芫华明白,孩子长大了,存了要去外头看看更大的世界的心思,他拦不住。 在言臻磨了他二十多天后,他终于勉为其难地松口了。 出谷那日,整个碧水居的人都来送行。 言臻本来只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但师兄师姐们一人塞一样防身护体的宝贝,愣是把她的小包袱撑到了原来的两倍大。 沧澜谷的出口藏在山林间,是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密道,楚芫华将两人送到密道口,叮嘱言臻:“不要轻信任何人,不要贪慕外头的权势富贵,玩够了就尽快回来。” “是,师父。” 楚芫华犹豫了一下,拿出一个紫砂制成的茶壶罐子递给她,道:“若是在外头惹了事……” “我懂。”言臻抢先道,“绝对不会暴露身份,更不会暴露沧澜谷的位置,师父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楚芫华闻言瞪圆了眼睛,抬手敲了她一个爆栗:“胡说八道!你平日里偷鸡摸狗,给为师惹的麻烦还少吗?为师何曾怕过!” 言臻捂着脑袋,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师父,好痛……” 楚芫华无奈地拉过她,给她揉脑袋:“这罐子里养着子母蛊里的母虫,若是在外头惹了摆不平的事就捏死母虫,我手上这条子虫也会死,为师便知道你出事了,会去救你的。” 言臻愣住了。 惊讶过后就是感动,她抱住楚芫华:“谢谢师父!” 楚芫华不习惯徒儿这样撒娇,推开她:“好了,快走吧,密道很长,耽误下去天黑了都走不出去。” 告别楚芫华,言臻和裴忌离开了沧澜谷。 第142章 沧澜渡(12)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穿过弯弯曲曲的密道,走出沧澜谷,外头是一处深山密林。 言臻谨记楚芫华的叮嘱,一路往东走,行了两日,终于看见人类居住的镇子了。 走进镇子,看到路边的馄饨摊,言臻欢呼一声,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这两天啃干饼子喝山泉水配山中的野果,她就没吃饱过。 往馄饨摊上一坐,言臻豪迈地对摊主道:“来三碗馄饨,多加辣子多加醋!” 裴忌在她对面坐下:“我不吃辣。” 言臻像是才想起他似的:“对了,差点把你忘了——店家,再来一碗不要辣子不要醋。” 裴忌:“……” 很快,四碗馄饨送上桌,言臻开始大快朵颐。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同桌吃饭,裴忌眼睁睁看着她一顿风卷残云,把三海碗馄饨吃了个精光。 他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目光反复在言臻带着梨涡,可可爱爱的少女脸蛋和装了三海碗馄饨的肚子上梭巡。 吃这么多,她怎么不长胖? 言臻注意到他的眼神,扬起下巴:“看什么看!” 裴忌移开视线,突然道:“幸好你不是我娘子。” 言臻蹙眉:“嗯?” “饭量这么大,养你要花好多钱。” 言臻翻了个白眼:“放心吧,姑奶奶看不上你。” 说到这个话题,言臻顺势强调道:“裴忌,我丑话说在前头,虽然姑奶奶貌美如花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但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管好自己的心,不要爱上我,明白吗?” 自从知道周让就是镜沉,言臻就绝了在小世界里发展非攻略线外感情的心思,免得再不知不觉招惹上镜沉的神识分身。 欠下的债越多,她就越心虚。 裴忌被她一警告,顿时有些恼了:“你想多了,我才不喜欢你这样的。” “最好是这样。” 言臻说着,招呼店家过来打听道:“店家,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往东一直走,再有六十里地就到了。” 言臻了然,从包袱中摸出一颗药丸咽下。 裴忌问:“你吃的什么?” “假孕药。”言臻拍了拍小肚子,“待进了国公府,我就是仗着肚子里有货横行霸道任性妄为的跋扈小妾。” 裴忌:“……” 吃完馄饨,两人继续赶路,终于在日落时分出现在国公府门口。 守门的护卫看见裴忌,先是一愣,随即欣喜地大喊:“世子爷回府了!世子爷回府了!!!” 这一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国公府。 言臻见状,挺起小腹往裴忌身上一靠,又抬起一只手。 裴忌立刻很识相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手,扶着孕态十足的言臻踏进国公府。 两人刚绕过大门影壁,就跟听到消息呼啦啦赶出去迎接的众人打了个照面。 为首的是个年近四十的妇人,衣着打扮虽素净,但无论是发间簪着的白玉兰簪子,还是耳垂上的东珠耳环,亦或者手腕上的紫玉手镯,都搭配得精致且考究。 看见裴忌,她眼眶一红,嚎了一声“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就冲上来抱住裴忌。 裴忌身形肉眼可见地一僵,随即拍了拍妇人的肩:“是儿子不对,让母亲担心了。” 言臻猜测,这应该就是定国公夫人,裴望州的母亲。 “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啊。”裴母一边哭一边捶裴忌,神色中既有失而复得的欣喜,又有恼他这么长时间不归家的埋怨,“人好好的,为何不给家里来封信,为娘还以为你……” “……娘,说来话长。” “碧华,州儿刚回来,你且让他歇一歇。”裴母身后一位中年男子上前拉开裴母。 言臻不动声色地观察,看气度仪态和衣着,这中年男子就是定国公裴元鸿了。 “父亲。”裴忌朝他作了一揖。 裴元鸿欣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忌似乎对国公府的人员组成很熟悉,一一跟裴母,裴元鸿和几位叔伯叔母见过礼,这才看向旁边一直满眼热切看着他的女子。 那女子二十岁上下,身穿浅青色竹叶暗纹长裙,长发用白玉素簪挽成妇人髻,露出一张秀美绝伦的脸蛋,蛾眉螓首,目若秋水,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贵女的端方矜贵。 颜锦禾。 看见她,言臻眯了眯眼睛。 颜锦禾迎着裴忌投来的眼神,眼眶一红,上前两步哽咽道:“夫君……” 她话还没说完,裴忌却后退了一步。 在场的人都被他这个带着躲避意味的动作弄得一愣。 颜锦禾也怔住了。 裴忌对颜锦禾颔首,打了个敷衍的招呼,随即伸手牵过言臻,揽着她的腰,将她带到众人面前。 大家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言臻,再一看两人亲昵的动作,一时间面面相觑。 裴母心直口快,问道:“州儿,这位姑娘是?” “她叫江蓠,是我的救命恩人。”裴忌顿了顿,迎着众人打量言臻的眼神,坦然道,“她腹中已怀了我的孩儿。”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惊得国公府众人神色大变。 颜锦禾脸色更是瞬间变得苍白。 裴望州和颜锦禾成婚两年,房中也有通房丫鬟和不上族谱的侍妾,但至今尚未有孩子。 世家大族有个心照不宣的规矩,在正室未曾生育的情况下,小妾不能有孕,嫡长子必须由正室夫人诞下。 小妾若是越过正室夫人怀孕,那便是逾矩,正室夫人就算一碗落胎药流了那孩子,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州儿,这……”裴母有些生气了,伸手将裴忌拉到一旁,低声道,“你失踪这些日子究竟干什么去了?全府上下为寻你心力交瘁,你祖母日夜忧心以致旧疾复发,锦禾更是劳心劳力,上下打点派人四处找你,你倒好,一回来给我们带了这么大的‘惊喜’!你对得起锦禾吗?” 裴忌道:“让大家忧心了,是我不对,数月前我被人追杀,坠崖落入溪涧,是阿蓠救了我,衣不解带照顾我直至康复,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儿子已与她互通心意,这番带她回府,是要给她一个名分。” 裴忌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得知“裴望州”这条命是言臻救下的,裴母脸色稍稍缓和。 “原来如此。”裴母道,“可你是成了亲的人,有明媒正娶的正妻,就算要纳妾,也得把人带回来过了明路再说,怎能一声不吭就……还让她怀孕,你这样让锦禾如何自处?” 裴忌皱眉,声音微微抬高:“左右我都要纳阿蓠为妾,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区别?我与阿蓠情深意切,她腹中的孩子,以后便是国公府的曾长孙。” 第143章 沧澜渡(13)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此言一出,众人表情更微妙了。 “裴望州”这是不仅要纳这姑娘为妾,更打算让她越过颜锦禾这个正室夫人,生下国公府四代第一个孩子。 裴母气得要命,目光频频看向颜锦禾,话是对裴忌说的:“正妻尚未生育,你让一个刚进门的小妾生下长子,这事传出去,是要被外人戳脊梁骨的啊,你也是在朝为官的人,就不怕被言官抓住话柄,参你一本?” 裴母于管家算账一事上一窍不通,以往没少被婆母训斥,自打颜锦禾入府,府中大小事都交到她手中,打理得井井有条。 对于这个贤惠孝顺的儿媳妇,她满意得不得了。 就怕“裴望州”此举会伤了她的心。 “我不在乎。”裴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转身看向言臻时神色又柔和下来,“我答应过阿蓠,此生绝不负她。” “你……” 眼看裴母和裴忌就要吵起来,颜锦禾开口道:“好了,娘,夫君刚回来,一路辛劳,想必疲累得很,先让夫君和江姑娘去休息吧,其他的事容后再议。” 这话算是给了裴忌和裴母一个台阶下,裴母连忙道:“也好——州儿,你先回锦绣苑,至于江姑娘,我会着人收拾一处院子让她歇息。” “不用了。”裴忌直接拒绝道,“阿蓠同我一起住竹苑便好。” 他说完,无视其他人的神色,牵着言臻就走。 颜锦禾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掩在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 言臻跟着裴忌一路穿廊过院,进了一处栽了不少青竹的院子。 这院子是裴望州娶妻前住的,平日当做他的个人书斋用,里面的陈设布置风格偏冷硬。 屏退下人,言臻往大床上一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哎呀,还是睡床舒服。” 赶路三天,风餐露宿,连客栈都没得住,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僵了。 裴忌没理会她,熟门熟路在书案前坐下,开始翻桌上的东西。 言臻看着他的举动,好奇道:“你好像对国公府很熟。” “嗯,夜里来过很多次。” 言臻了然,裴忌想报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估计过去没少夜探国公府。 两人说了会儿话,外头传来婢女的声音:“世子爷。” 言臻和裴忌对视了一眼。 裴忌起身打开房门,外面是颜锦禾的贴身婢女银心。 “何事?” “世子爷,夫人有请。”银心斟酌着用词,“说是想同您商议纳江姑娘入府的流程。” 裴忌顿了顿,应道:“好,这就来。” 他回头给言臻使了个眼色,跟着银心走了。 锦绣苑是裴望州和颜锦禾婚后住的院子,裴忌走进去时,颜锦禾已经换下素净的打扮,换了一身淡紫色绣蝴蝶暗纹百褶裙,正在桌旁张罗着晚食。 天黑透了,院子里掌起了灯,那张娇艳的脸在灯下显得越发秀丽动人。 见裴忌过来,她笑吟吟道:“夫君一路辛苦,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黄羹,你尝尝。” “有劳夫人。”裴忌没拒绝,在桌旁坐下,接过颜锦禾盛好的蟹黄羹,浅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颜锦禾见状,关切道:“怎么了?可是厨子做的不合胃口?” 裴忌道:“这些日子跟阿蓠住在山间,吃惯了清淡口,这蟹黄羹倒是有些腥了。” 颜锦禾一顿,转而给他夹了一箸竹笋:“那你尝尝这个,今早才送来的玉山鲜笋。” 这次裴忌连碰都没碰鲜笋,皱眉道:“阿蓠不爱吃笋,我亦不喜。” 见他三句话不离“阿蓠”,颜锦禾神色暗淡下来,她搁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夫君,你当真如此喜欢江姑娘?” “当然,不然我为何要带她回府。”裴忌道,“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独自留在竹苑会害怕,你有事便说,说完我得回竹苑去陪她。” 颜锦禾:“……” 她按捺下心头的酸涩和恼怒,温声道:“既然夫君喜欢她,那便选个吉日纳她入府,只是不知道江姑娘家住何处,年岁几何,家中还有什么人,纳妾礼该以什么规格来置办?” 裴忌像是早就想好了,脱口而出:“就以贵妾的规格,其他的你看着办,我只有一个要求,万不可委屈了她。” 颜锦禾:“……” 裴忌走后,颜锦禾对着一桌子几乎没动过的晚食,久久没动。 银心从外面进来,见她这副情态,也跟着难过:“夫人,世子爷在竹苑歇下了。” 颜锦禾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天幕:“嗯,我知晓了。” 银心忍不住抱怨:“那江姑娘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乡野村妇,才跟着世子爷回府,纳妾的明路都还没过就霸着世子爷不放,勾着世子爷在她那处留宿,压根没把您这位主母放在眼里……真是半分规矩都没有。” 颜锦禾神色晦暗不明:“银心,慎言。” 银心不服气道:“我是为您抱不平,世子爷失踪这些日子,偌大的国公府半边天都是您撑起来的,世子爷倒好,带回来一个无媒苟合珠胎暗结的贱蹄子,对您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太过分了。” 颜锦禾幽幽地叹了口气,起身往内室走去,在梳妆台前坐下:“罢了,世子年轻,血气方刚的,那江姑娘对他又有救命之恩,一时感激和新鲜感作祟,过些时日就好了。” 银心上前为她卸妆:“也是,那贱蹄子眼下再得宠,说破天了都只是个妾室,您才是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这番话说到颜锦禾心坎里去了,她心念转动,微微一笑:“银心,吩咐下去,备几套上好的衣裳和首饰,明日我要去竹苑见见这位江姑娘。” “是。” 裴忌回到竹苑,言臻刚用过晚食,丫鬟正把残羹冷炙往下撤。 “颜锦禾跟你说了什么?”言臻八卦兮兮地问,“有没有跟你抱怨哭诉?有没有嫉妒到阴暗扭曲爬行?” “没有。”裴忌对她嘴里冒出的奇奇怪怪的用词习以为常,想了想,又道,“不过怨怼肯定是有的,我明日要去刑部述职,以颜锦禾的性格,可能会来找你麻烦,你自求多福。” 裴望州在刑部任都官郎中,官从正六品,失踪这么长时间,他得出面给个解释。 言臻把手指骨掰得啪啪作响,满脸跃跃欲试:“不怕她找事,就怕她隐忍不发,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跟她对线了。” 第144章 沧澜渡(14)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天色已晚,言臻有些困了,叫来丫鬟婆子备了热水,梳洗一番准备睡觉。 然后两人发现一个问题——竹苑里只有一张床。 裴忌跟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主动道:“我去外间罗汉榻上睡。” 他转身要去外间,言臻拉住他:“外边那么多丫鬟,让她们看到我们分床睡,明日颜锦禾就该知道你我的关系并不如表面那么亲密,这刚进国公府,你就想露馅儿吗?” 裴忌犹豫道:“那该如何是好?” 言臻一步跨上床,在里侧坐下,拍了拍床榻:“还能如何,自是跟寻常夫君和妾室一样,同榻而眠。” 裴忌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根悄悄红了。 言臻没理会他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掀开被子钻进去,很快就睡得迷迷糊糊了。 裴忌纠结半晌,还是上了床榻,在言臻旁边躺下。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除了娘以外的女子睡在一张床上,听着身侧的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他束手束脚躺得板板正正,半晌都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裴忌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睡意,身侧的人突然踢开被子,翻身一条腿压在他身上。 裴忌浑身一紧,身体绷直,侧过头悄悄看了言臻一眼。 她没醒,这个动作纯属下意识。 裴忌被压得浑身都不自在,咬牙悄悄把言臻的腿挪回原处,然后重新躺下。 但过了不到一刻钟,言臻再次无意识地缠上来,这次把他当成抱枕,手脚并用,半边身体都压在他身上。 裴忌:“……” 感受着言臻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他在床上僵成一块木头。 …… 也许是知道裴忌武功不错,有这么一个同阵营的伙伴在,言臻放下戒备心,这一觉睡得很沉。 早上醒来时,裴忌已经起床了,正背对着言臻在丫鬟伺候下穿衣服,准备去刑部上值。 “早啊。”言臻揉着眼睛打招呼。 裴忌:“……早。” 他声音闷闷的,明显不太高兴。 言臻注意到他的小情绪,本来没打算理会,毕竟两人只是合作伙伴,她没义务为裴忌疏导情绪。 但裴忌转过身来,眼睛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言臻惊讶道:“你没睡好吗?” 裴忌:“……” 她不问还好,一问裴忌顿时瞪了她一眼:“你说呢!” 言臻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反思难道自己晚上睡觉打呼噜,吵到他了? 很快,言臻没心思深究打呼噜与否这个问题,裴忌前脚刚走,竹苑后脚来了几个丫鬟并一个嬷嬷,送来几套衣裳首饰。 嬷嬷笑吟吟道:“江姑娘,这是我们夫人送给您的见面礼,夫人说了,您初来乍到,在府中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说出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夫人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 言臻看着托盘里正红色的衣裙,想起前世江蓠穿着正红色出现在老太君的寿宴上,被当众斥责羞辱的事。 如今她跟裴忌提前回府,此时距离老太君的寿宴还有好一段时日,颜锦禾还是用了同样的招数来对付她。 这是想让她刚来就在众人眼里落下一个“没规矩”“没礼数”“乡野丫头”的印象? 也罢,送上门来的机会,她正好趁机“跋扈”一把。 “夫人大度。”言臻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告诉夫人,竹苑里的家具陈设太过冷硬,我不喜欢,让她换一换,要个大衣柜,还要梳妆台,再换张大床,家具得是鸡翅木制的,太廉价的木料我用不惯。” 嬷嬷一愣。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她刚才那番话只是客套客套,没想到这野丫头倒是不客气,上来就要这要那,态度还如此理所当然。 把她家夫人当什么了? “这……” “怎么,不行吗?”言臻看出嬷嬷的为难,故意道,“还是说,夫人只是嘴上说说做做样子,在外人面前得个善待妾室的好名声,实则连我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 “不不不。”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嬷嬷连忙道,“我会将姑娘的要求转达给夫人的。” “这还差不多。”言臻翻了个白眼,做作地摸了摸小腹:“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未来的小世子,你们要是敢敷衍搪塞我,当心我告到世子跟前,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 嬷嬷一脸菜色地走了。 言臻用过早食,准备换身衣裳去国公府花园里转转。 面对颜锦禾送来的几套衣裳,她脸上刚表现出几分纠结,旁边的丫鬟就凑上来,笑得一脸谄媚:“江姑娘肤色白,依奴婢看,这红色最衬您,世子爷见了定会欢喜。” 言臻瞥了她一眼。 她要是没猜错,这丫鬟就是颜锦禾送来挑拨离间和打探情报的眼线了。 得找个机会除了她。 言臻拿起红色衣裳,对着镜子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眼光不错,确实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鸣玉。” “鸣玉,好好伺候。”言臻道,“以世子对我的宠爱,待我生下国公府曾长孙,以后这府里指不定谁做主呢,跟着我,好处少不了你。” 鸣玉低头,掩住眼中的鄙夷:“是。” 在鸣玉的建议下,言臻换上一身正红色银丝锦绣百花襦裙,长发挽成髻,簪花戴冠,耳垂上缀着一对紫玉金流苏耳珰,眉心贴着花钿,衣襟前还挂着一圈金项圈,肩挽同色披帛,整个人要多招摇有多招摇。 顶着这身嚣张的行头,言臻在鸣玉陪同下走出竹苑,前往国公府后花园赏花。 国公府后花园有个荷花池,时值六月,满池荷花竞相开放。 言臻漫步在荷花池边上,不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诧异的女声:“前头是什么人?” 言臻回过头,见颜锦禾和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在仆妇簇拥下相携而来。 那妇人言臻昨天进国公府时就见过,是二房的婶母冯氏。 昨晚裴忌给她科普过国公府的人员背景,二房是庶子,当年科举落榜没能入仕,娶了个商户女,如今赋闲在家,没什么存在感。 不过冯氏是个有野心的,早年见裴望州的母亲徐氏只知穿金弄玉打扮自己,在管家之事上无能,冯氏一度想要从老太君那儿讨一部分管家权。 屡屡遭拒后,她把重心转移到讨好颜锦禾上,盼着能通过颜锦禾,为女儿谋个好婆家。 那两人到了跟前,冯氏一眼就注意到言臻这身打扮,再一看她见了长辈和正室夫人不行礼,当即皱起眉头。 “你不是世子带回来的姑娘吗,为何见了夫人和长辈不行礼?” 第145章 沧澜渡(15) /295321快穿:你惹他干嘛,他恋爱脑来着!最新章节! 言臻闻言,手往后腰一扶,硬是将自己一马平川的小腹挺出了怀孕四个月的味道,娇声娇气道:“婶母和姐姐见谅,裴郎说了,我身子重,在国公府可免去一切繁文缛节。” 冯氏生过两女一儿,一眼就知道言臻这肚子最多只有两个月,也看出她仗着世子的宠爱拿乔那点心思。 当即冷下脸道:“江姑娘好生娇贵,这才怀孕多久,连礼都行不得了,往后月份大了,岂不是要当家主母到跟前端茶倒水伺候你?” 言臻挑眉,装作没听懂她的嘲讽:“姐姐要是有这个心思,妹妹就先谢过了。” “你……”冯氏怒了,瞥见一旁的颜锦禾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 她心里一慌,担心自己这番殷勤献不到点子上,反而惹颜锦禾厌烦。 她眼睛一转,落到言臻那身正红的衣裳上,厉声道:“大胆江氏,你一个妾室,居然敢越过正室夫人穿正红!这是还没过门,就要仗着世子的宠爱欺到主母头上去吗!” 言臻闻言,故作不解道:“穿正红怎么了?” “妾室穿正红等同蔑视主母!”冯氏语气越发尖锐严厉,“尊卑有别,此事我定要禀到老太君跟前,告你一个挑衅主母,蔑视礼法之过!” 这话一出口,言臻脸色微变,慌乱起来:“这……婶母,都是误会,这衣裳是姐姐送我的。” 作壁上观的颜锦禾心头闪过一丝怪异。 她自诩识人辨物有一套,这江氏一看就是个不好对付的。 眼下被婶母三两句话唬住,按理说不应该啊。 冯氏一看言臻认怂,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连忙乘胜追击:“主母送你衣裳是待你好,但你仗着主母好相与,踩到她头上作威作福,国公府岂能容得下你这般专横跋扈之人!你等着,我这就去禀了老太君,请她来做主!” 冯氏打定主意要替颜锦禾出口气,撂下这句狠话,转身就走。 言臻想拦住冯氏,却被她推开,她只能转身抓住颜锦禾的手,央求道:“姐姐,妹妹初入国公府不懂规矩,无意冒犯您,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 颜锦禾皱眉,心里的怪异感更强了。 她今天过来只是想探探江氏的底,无意把事情闹大,正想开口息事宁人,手腕上一酸,剧痛宛如过电般,瞬时传遍整个胳膊。 颜锦禾跟被火烫了一样,条件反射般惊叫了一声,连忙撇开言臻。 言臻顺着她撇开的力道往地上一摔,捂着肚子大叫起来:“啊,我的肚子……” 颜锦禾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个被细针扎出来的针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她立刻抬头看向言臻。 言臻坐在地上,嘴上哀声哭喊着“就算姐姐恼我得了裴郎的宠爱,可我肚子里怀的是国公府的曾孙,你怎能下此狠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她嘴角一勾,冲着颜锦禾露出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 颜锦禾:“……” 荷花池边发生的事惊动了整个国公府。 言臻被颜锦禾和惊慌失措的冯氏送回竹苑。 国公夫人徐氏匆匆赶到竹苑时,见言臻疼得在榻上打滚,额角全是冷汗,她顿时急了:“大夫呢?快让人去请大夫啊!” 颜锦禾站在一旁:“已经着人去请沈大夫了。” 徐氏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氏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摔倒?” 儿子昨天才归家,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若是江氏腹中的孩子保不住,待儿子散值回来,她要怎么跟他交代? 颜锦禾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 她要怎么解释? 说江氏用针扎了她,再趁她吃痛甩手时故意摔到地上,栽赃陷害她? 可不知道江氏用的什么针,她手腕上的针孔已经消失了。 她没有证据。 而且江氏此时的疼痛难受不似作伪,若说江氏赌上腹中孩子来栽赃她,别说旁人,连她自己都不信。 颜锦禾心念转动,难道,江氏并没有怀孕? 只是打着怀孕的由头绊住世子,眼下进了国公府,再借自己的手“被害滑胎”? 如此一来,江氏既能得了世子的疼惜,顺理成章留在国公府,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瞒下假怀孕的事,还能借此挑拨自己跟世子的关系。 一箭三雕! 一念及此,颜锦禾怒火中烧,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中。 她打定主意,等会儿大夫到了,若是把脉说江氏不慎滑胎,她定要追究到底,撕开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心里存了这样的念头,颜锦禾悄悄招手叫来银心,低声道:“去把欧阳神医请过来。” 颜锦禾没回答徐氏的话,徐氏只能去问当时也在场的冯氏:“老二家的,你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冯氏脸色发白,这件事仔细追究起来跟她脱不了干系,要不是她先出言恐吓江氏,江氏也不至于惊慌之下去央求颜锦禾,再被颜锦禾推倒。 冯氏不敢得罪颜锦禾,可眼下要不说出事实,事后追责,她难辞其咎。 权衡过后,冯氏硬着头皮吞吞吐吐道:“是、是锦禾推了江姑娘……” 徐氏:“……” 沈大夫紧赶慢赶到了竹苑,在徐氏的催促声中为言臻把脉,为她施针后,开了一副药方。 “大夫人,世子夫人,江姑娘是受惊动了胎气,喝两副药,卧床休息几天,稳下来就好了。” 颜锦禾一顿,眉头紧皱。 事情的发展为什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徐氏一听孩子保住了,立刻松了口气:“有劳沈大夫。” 她话音刚落,银心带着欧阳神医进来了。 徐氏一见欧阳神医,诧异道:“锦禾,是你请来的欧阳神医?” 颜锦禾心里存了疑惑,总觉得江氏大费周章闹这么一出,肯定不只是为了栽赃自己这么简单。 于是道:“对,虽然江姑娘已经没事了,以防万一,还请欧阳神医为她仔细把把脉。” 她刻意加重了“仔细”两个字。 欧阳神医听懂她的暗示,立刻走到榻前为言臻把脉。 一番仔细探查后,欧阳神医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颜锦禾连忙问:“欧阳大夫,江姑娘情况如何了?” 欧阳神医捋着山羊胡子,脸上尽是惊奇之色:“老夫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把到这样的脉象。” 颜锦禾心头一喜。 这江蓠果然有古怪。 “哦?欧阳大夫仔细说说,江姑娘的脉象跟常人有何不同?” 欧阳神医道:“倒是跟常人没什么不同,只是更显孕相,想来是江姑娘身体比寻常女子更为康健所致——大夫人,恭喜,江姑娘这一胎极有可能是男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