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 現場 /295337夏柳最新章節! 王旭沖進房間的時候,夏柳已經死了。 向陽回過頭看著他臉頰淌下的汗,一句話沒說。又回過頭看著夏柳,替她撥了一下額頭的劉海。 她死的很平靜,像是睡著了,細長的眼微微閉著。 以前他沒仔細看過夏柳的眼,她的眼神總是很輕蔑,誰也不放在眼里。 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是誰也不放進心里更貼切。 向陽向來不喜歡她的眼神,她看他沒兩樣。 夏柳是他的心上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也是夏柳見的最後一個人,平靜異常。 身後涌進來的警察開始拍照錄像取證,法醫邊戴手套邊走近夏柳準備工作。坐在地上的向陽握著夏柳的手不肯松開,看著她的臉,執法工作無法順利進行。 沖進門的王旭見到這一幕,紅著眼發瘋似地把向陽拽了起來,“她怎麼死的,你他媽告訴我她怎麼死的!都是因為你!” 他一拳打在了向陽的臉上,一直站在王旭身後的幾個下屬迅速把他拉開,帶頭的羅青有些微鄂,讓他冷靜。 王旭喘著粗氣,直勾勾盯著坐在地上的向陽。靜默了幾秒,突然抬起腿一腳踹在了向陽的脖子上。 這一下踹的不輕,向陽爬不起來了,躺在地上使勁地用手摳地板的縫,大概是想起來。 羅青有些生氣了,回頭和幾名同事推搡著把王旭鎖在了門外。他沒見過王旭這種反應。 想著,又趕忙跑到向陽面前蹲下來。 “怎麼樣向陽,要不要去醫院?”羅青抬頭示意法醫過來, 向陽緊緊皺著眉閉著嘴,說不出來話也不想說話,只覺得頭痛異常,屈著腿閉著眼窩在地上不動了。 羅青急忙喊著讓他別動,旁邊的法醫趕忙上前查看向陽的外傷,掏出手機打電話讓樓下的人把他送去醫院。 向陽突然睜眼,抬手打落了他的手機。 “我沒事,檢查夏柳吧。” 他揉了揉太陽穴坐起來,低著頭好像想著什麼。 “死亡時間沒多久,12~24小時以內。尸體沒有明顯外傷,不確定自殺還是他殺,暫時也沒法確定死因,我需要做進一步化驗鑒定。” 法醫推了推眼鏡摘掉了口罩看向羅青。 “抬走送去做鑒定吧,要多久出結果?”羅青有點焦灼,這是他第一次參與命案,沒有王旭的指導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從前都是小型的詐騙盜竊之類的,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具尸體躺在眼前還不知道怎麼開展工作,他覺得不是滋味。 “就這個情況估計保底得一個月左右吧,如果回去還是找不到死因就得做切片,時間還得加半個月差不多。”站在一旁的陳祥慢悠悠地講,有點得意地看向羅青。 這小子不知道著了什麼道,剛進警隊就能讓王旭青眼相加,他進警隊四五年都沒見王旭對誰這麼上心,一個剛來愣頭青啥也不懂,王旭倒是有出警的機會就帶上他,也沒覺得他多聰明,平時從沒叫過這幫老人一句師父什麼的,客套話都沒有。以為是有什麼背景,就一個縣城里出來的毛頭兒,但凡遇到機會陳祥這幫早來幾年的人就愛打壓他,沒少給他難堪。 羅青沒作聲,看都沒看他一眼,平時就感覺這幫人小人得志,都是一般閱歷的人非得爭個大小。他打心眼里看不陳祥,也不想慣著他。 抬眼看向法醫。 “嗯,基本是這樣的。鑒定結果出來以後我會馬上向刑警隊遞交報告,你們繼續工作吧,我們這邊兒就把人抬走了。”說完開始招呼身邊的同事。 羅青瞄了眼他略微臃腫的背影,把手插進兜里晃了兩下,若有所思。 大家都管這個法醫叫老油頭,平時干活很慢,只要是他說出口的時間基本都得再加個十天才能是他最終交報告的期限。 老油頭有很嚴重的拖延癥,總是拖著報告不交也不知道是藏著掖著什麼。大家私下里都說他是韓劇里的那種“怪蜀黍”,四十多歲了也沒結婚,一家子就剩一老媽還有眼病,據說生活都無法自理了。 法醫的工資有限,他總是私下利用公共資源接受給愛寵人士的牲畜做尸檢鑒定的活,廳里都知道他家的狀況,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作計較。時間長了,大家都叫他老油頭,覺得他正事兒拖拉,小活兒掙錢麻利。 王旭倒不這麼看,甚至有時候還給老油頭介紹私活。 王旭總對他說任何行業歷經十數年經驗的前輩都值得人尊敬,大家平時忙于工作著急自己手頭的活兒,自然覺得他干活慢。 一幫年輕人投身警務心里躁著也可以理解,但他做事喜歡在有限的期限內慢慢干,一是保證了案件充分的調查性,二是能給自己時間養夠精神理清思路,爭取最少的犯錯率。 在這一點上,王旭覺得老油頭跟自己不謀而合。 何止是不謀而合,王旭的人緣跟老油頭一樣都不怎麼好。只不過辦案效率確實高,人也是有真本事在,自然沒人敢說他的不是。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讓羅青這個小縣城的畢業生有了自己的信仰…… 琢磨著又掏出懷里的證件,想起有正事要辦,冷臉快幾步走到向陽面前蹲了下來。 “還疼嗎,用不用去醫院?要是沒事兒起來走一趟吧,局里得問話。” 向陽听了低下頭沒動,看樣子不想配合。 羅青皺了下眉嚴肅起來,“向陽你听好了,這案子你有脫不開的干系,現在沒法判斷夏柳是不是自殺,你最好老老實實跟我走一趟,交代一下你倆的事兒,你要是不配合就別覺得我們警隊做事難看。”說著看向了身邊的兩個人,“帶他上車吧,甭跟他廢話了。” “我要求對剛才王旭警官對我的毆打行為進行驗傷,並且我會根據檢驗結果向司法機關作報告。” 向陽懶洋洋地抬起頭看著他們,雙手撐著地,兩條腿叉開著像個小痞子,絲毫不像羅青來的路上了解的那樣。 向陽的資料極漂亮,典型的高富帥。父親向遠華是平壩市江川藥業董事長,市區內流通的所有藥物大到治癌救命的高價藥,小到普通的流感疫苗都要經過他的手;母親榮莉與其父年輕時共同創業,現任江川藥業董事。 其本人畢業于平壩市政法大學,24歲碩士畢業和同學共同創立了江川省陽德法律咨詢事務所,開設一年以來幫助了很多沒有錢打官司的人做咨詢。 綜合來看,可以說向陽這個人對司法體系非常了解,如果想為自己辯護開脫,找法律空子會是他最擅長的事。 想到這些,羅青腦海里的向陽已然成為了一個知法犯法的黑惡勢力形象,態度也變得強硬起來。 “成,你要是硬矯情,後面的審訊工作開展起來對你沒好處,咱們誰也不用好看了,別以為家里硬氣就能走的寬,這事兒你要是真干了誰也幫不了你!” 向陽突然笑了,眼楮沒笑。 他覺得很逗,兩手伸展了一下摸了摸耳垂。這是夏柳最喜歡做的,她自己都沒意識,寫文章的時候、看書的時候,甚至做到忘我的時候,都會做這個小動作。 向陽突然想起她在床上面色潮紅的樣子,覺得很可愛,態度也溫和了一些。打了個哈欠,面帶微笑。 “你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吧?”向陽還想和他聊聊天,顯然羅青沒有這麼好的興致。 “少跟我這兒廢話,我最後再說一遍,要麼你自己站起來,要麼我幫你,別跟我扯有的沒的!” 眼見抓著他的胳膊就要抬,向陽使勁扒開了他的手麻利地站起來,字字音正腔圓。 “別踫我,你們這幫人的手我都嫌髒。” 第三者 /295337夏柳最新章節! 剛一開門,向陽看到王旭便大笑了幾聲。清白的面龐咧出了兩個大大的酒窩,邁著輕快的步伐下了樓梯。出了大門三步並兩步上了警車,還催促羅青他們快點,事務所還有很多要忙的案子。 王旭紅著眼低頭拿了支煙頓了頓,又揣回了兜里,跟了上去。 羅青上車前啐了一口,想到和這種人渣要共度漫長的12小時狡辯時間就覺得工作是個很累的事。 向陽開懷大笑,眼楮忽閃忽閃的。真夠愛憎分明,看著沒什麼特別的,底氣卻這麼足,有點意思。 “去告訴你們領導,我不申請任何人回避,這個案子你必須參與,否則後期工作我能怎麼賴就怎麼賴,看誰著急。”說完往窗戶一靠,眼楮就閉上了。 惡心,這是羅青現在唯一的感受。 他終于明白為什麼很多人不惜花時間金錢想營造一個好的人設,畢竟那麼好看的資料掛在網上做什麼壞事都很方便。 他突然也想有個人設,“追逐旭日的憤青”就很不錯。 慢慢地放松了下來,小睡了一會。回到警局開始準備審訊工作,王旭也拿著材料調整好了狀態,深吸一口氣進入了審訊室。燈光、錄像、話筒,一切準備就緒。 羅青和王旭點了個頭,對著話筒面向了向陽。 “說一下你的身份信息,管轄派出所。” “這些你們不都有嗎?” “費什麼話,讓你說你就說。” “我,向陽,男,1991年2月19日出生,戶籍地平壩市江川省江川路16號3幢1001,身高187,我爸向遠華,我媽榮莉,開了江川藥業。我是陽德法律咨詢事務所法人,歸江川派出所管轄。” 羅青逐字核對了一下信息,抬頭問道︰“你和死者夏柳是什麼關系?” 向陽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是我女朋友。” “你們是從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認識的?” “她是我爸的情婦,高中的時候我就認識她了,快十年了吧。” 他平靜地陳述著,羅青感到不可思議。 “夏柳是你父親向遠華的情人?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有什麼證據嗎?” “他倆有個孩子叫夏鏡瑤,現在十歲了吧。直到她進了我家,我才知道夏柳這個人的存在,那會兒孩子已經快一歲了。”向陽頓了頓,“我們整個街都知道夏柳是我爸的情人,但沒人說。” “你那個時候對夏柳是什麼看法?”羅青詳細地記著筆錄。 “能有什麼看法。一個爛女人唄,用點床上的伎倆哄著老爺子走進我家的市井貨色。”向陽玩味。 听著這些,王旭抬起筆尖,低頭深深吸了口氣,抿了抿嘴唇。 “對她印象這麼差,你是怎麼和她走到一起的,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我喜歡貓,她也喜歡。但是她養的兩只貓都被我偷偷送人了,而且我告訴她我用了哪些殘忍的手段把那兩只貓弄死埋在了哪里,但她第一次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第二次只是淡淡地說個好,讓我爸刷卡再給她買只就好,那會兒我听到這話氣得不行,砸爛了她房間所有的東西,把門踹壞了走了。” 向陽緩緩地笑,繼續講道,“那可是我這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做得最暴躁的一件事。後來她沒有再養貓。直到我上大學過年回家看到她往家後面的山坡走,我以為她要想自殺一死了之了,就跟了上去。” 向陽抬起頭,目光有點眷戀,“我看到她把一袋子貓糧灑在了我跟她說被我折磨死的貓埋著的地兒,她蹲了一會兒,腦袋一歪躺了下去。我當時以為她暈了,跑到她面前嚷著讓她死遠點別晦著我家。她睜開眼,又是那種很輕蔑的眼神看著我。她說自己不會死,死也拉上我讓我爸不好過。我覺得這女人真惡毒,想也沒想說了句,那夏鏡瑤也得死。” 向陽看向王旭,繼續說︰“夏柳站起來就說了一句,好,那就早晚一起死。” “你們說這女人心得有多冷,自己親生女兒都可以這麼無所謂。也是從那一次開始,我越發想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學法律的那股勁上來,偶爾我還有點想拯救這個失足老女人。可是每次都被她半夜走進我爸房間的樣子惡心到。” “好在我媽在夏柳出現前就和我爸分居了,說是為了我的學業等我大學畢業再離婚。但我知道他們從沒想過要離,不管是為了名聲好看或者什麼,他們是家人。” “但夏柳永遠是個第三者。” 逃避 /295337夏柳最新章節! 羅青對向陽這些答非所問的陳述開始不耐煩,厲聲對著話筒,“我問你倆怎麼好的,什麼時候好的,你以為是故事會嗎?趕緊說重點。” 向陽攤攤手,“總要有鋪墊啊,你不願意听可以出去,我能繼續講了嗎?”王旭按住羅青的手,示意勿躁,“繼續說吧。” “去年元旦,她和我爸出門了。我進她的屋子偷看了她那些矯情的文章,文筆不錯,就是估計誰也想不到這些描繪人性的文字背後的作者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吧。” 向陽摸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繼續道︰“我覺得沒意思,就想翻亂她的東西讓她著急。掀她床單的時候從枕頭下掉出了個很破的紅本,像那種知青下鄉記村里大會的本子。剛想嘲笑一下她的品味,翻開一看,這居然是個日記本。” 向陽大笑,“你們敢想象嗎,這奇葩居然還寫日記。這年代哪個正經人寫日記,我都怕她有什麼心理疾病回頭哪天受刺激了給我家滅門。我就想翻開看看,沒想到翻到了很多她以前的往事。” 向陽又頓了頓,“這女人挺慘的,在老家認識個男的叫楊晨,隨便了解了一陣子就在一起了,兩年左右就訂婚了,眼看著快到結婚的日子未婚夫出車禍死了。車上還有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叫王淼淼。最可笑的是什麼你們知道嗎?”他眯起眼。 “倆人的行車記錄儀里還有他們發生關系的錄音,車震,特刺激,跟寫小說似的惡俗三角戀,幾個小丑。”向陽抑制不住地幸災樂禍。 “不過,夏柳好像沒多在意那個男的,對他的死只字未提,也沒多在意他倆偷情。只是在最後說了一句,王淼淼是她最重要的人,不管怎樣,她要幫她。我也沒太懂這句話,應該是幫她照顧父母吧。不過她也確實這麼做了,每年春節她都買一堆東西回老家,也不遠,就在平壩市。” 向陽繼續看了看表,百無聊賴地抬頭看了一眼燈,好像在說書。 “那次以後我很少再欺負她了,我有點愧疚。我媽很早就告訴我,夏柳是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她除了是一只吸血的蚊子絲毫沒有地位和價值。讓我放寬心,不用想那麼多。” “後來呢,該進入正題了吧?”羅青喝了口水,把一瓶礦泉水遞給向陽,“你要不也喝口水清清嗓子,演說家?” 向陽接過水大口大口地喝了半瓶,整個人癱軟了在了椅子上。 “我開始著心她的生活,她是個很無趣的怪胎。經常故意把一些性感的內衣內褲晾在陽台引起我反感。但是我每次去她房間翻亂東西的時候,那些內衣內褲都完好地放在下層很不方便拿的抽屜里,反而是一些很素的貼身衣物被雜亂地放在衣櫃伸手可及的地方。” 向陽像是陷入了往事,好像在仔細地回憶,生怕錯過什麼細節。 “她還經常當著我的面故意挽我爸的手臂,我爸總是皺下眉然後撥開,這時候夏柳都會在我爸耳邊說句悄悄話,我爸就很無奈地把撥她的手再放回身側,任她做出什麼舉動。後來我發現,每次這情況之後她都會去趟廚房洗個水果,有次我把廚房的水果藏起來悄悄跟著她到廚房門口,她見沒水果就洗了三遍手。我很清楚的看到她用香皂洗了三遍,她到底有多惡心我爸,至于每次都裝模作樣故意惹我生氣,真夠可笑的。” “大概就像她老家的人說的那樣,夏柳,下流,名字就像是煙花柳巷里走出來的女人。” 向陽突然笑起來,笑得很好看,他的聲音很好听。 “後來她和我上床的時候,穿的都是那些性感的內衣。她穿著很好看,喜歡摸自己的胸刺激我,特別浪,我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向陽的眼楮里閃著光。 “我愛上她了。即使這樣,我也愛她。” 羅青並未發現身旁王旭沉默的異樣,只是通過這番話,他更加篤定了他的想法。 向陽在拖延時間。 他正在逃避什麼。 齒輪轉動 /295337夏柳最新章節! 羅青放下筆,扭動了下手腕,將桌上的台燈調亮了一度,轉向向陽。 “從現在起,我問的問題你必須直觀回答,听清楚我的話。”羅青眼神犀利,“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 向陽挑了下眉毛,“兩情相悅啊,這個問題有什麼價值嗎?” “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4月25號晚上,夏柳生日。” 羅青看著電腦,滾動著鼠標,停頓片刻。 “這一天行程信息顯示你不在江川省。”羅青看了眼向陽,“你去了哪里?” 向陽抬起頭,“我買了她後一班車的票,去了她的老宅子,給她準備了蛋糕和禮物。” 羅青皺了皺眉,“在這之前你去過夏柳的祖宅嗎?” “沒有。” “那你是怎麼得知她祖宅地址的?” “翻她屋子的時候看過她的身份證,平壩市遠江縣上灣村25號,和她生日一樣,我記得清楚。” “你的車是幾點到的?”羅青拿起了筆。 向陽撓了下鬢角,“記不太清了,大概傍晚6點多吧。村子不大,就一條路,幾乎家戶都挨著。進村的時候已經有幾家飄飯香了。” “我沒問的不用答。”羅青記錄著,“夏柳的家中都有誰?” 向陽看他的態度的變化,越發覺得有意思。 “誰也沒有。” “正常情況下你應該說有誰或者沒有人。”羅青忙碌的筆尖停頓了一下,“既然這麼熟悉,那就說一下夏柳的基本家庭背景吧。” 向陽些許驚訝。 “她出生就沒爸媽。”他眨了下眼,繼續說︰“也不算孤兒,還有個姥姥。夏柳剛出生的時候她姥姥就改嫁給村長了,後來供她讀書到了高中畢業,雖然次次都是被夏柳上門臊的,但也算足夠仁義了。” “這麼說,夏柳的姥姥只是出了上學的費用嗎?那其他的生活費用是誰來承擔的?” “她的發小,王淼淼。她父母常年在國外,每個月會固定給她打很多生活費,還雇了個保姆。她把夏柳帶回了家,一帶就是十三年。”向陽挑了挑眉。 “她姥姥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這個我不清楚。也沒見她有刻意回家祭祀的時候。” “這麼說,每年她只是春節回一次家嗎?”羅青安靜地寫著。 “是。” “你撒謊。”羅青摁下筆頭。 “今年生日這天她為什麼回去?” 向陽的眼神開始飄忽,“我也不知道,要不是這日子的特殊性,我還不打算這天給她驚喜跟她確定關系。” “還在撒謊。”羅青開始皺眉,厲聲起來。 “夏柳的行程記錄顯示自來到江川以來,每年生日這天她都會回一趟上灣村。今年的4月25號,她在凌晨1點15分定的車票,你在凌晨1點45分定了她的後一班車。”羅青定定地看向向陽,“你在本應休息且極短的時間差內定了後一班,說明你已經知道夏柳要回家,除非你對她手機裝了監視器,或者床頭有針孔攝像。” 羅青拿起筆低下了頭,“解釋一下吧。” 向陽抿了抿嘴唇,低下頭。 “那天晚上,我們睡了。” 一直默不作聲地王旭抬起了頭看向了向陽,悶頭記錄的羅青頓了頓,問道,“這麼說你們還沒在一起就發生關系了嗎,那次是第幾次?” “第一次。”向陽嘴角帶笑。“去接夏鏡瑤放學看到她被同學圍著欺負,我找老師把他們的家長都請來解決了這個事。小孩子沒獨立思維,這是父母們教育方式的疏漏。這種解決方式也能讓孩子們畏懼,暫時性不會復發。” “所以心存感激跟你發生關系?還是你以此要挾?” “她那種冷漠的女人怎麼可能會感激?”向陽的笑意更濃了,“她每天都會守點去學校門口跟著夏鏡瑤回家。可從來都是冷眼看著她女兒被欺負,沒幫過。” 向陽的酒窩更深了,露出潔白的牙齒。 “回家進了屋,她直接就撲向我了。邊親我脖子邊脫衣服。”他摸了下耳垂。 羅青直接過濾了這些葷話,平靜如水地看著他。 “為什麼沒當時表白,到晚上才確定關系?” “氣氛吧,驚喜之後成功率更高。” 羅青繼續開始做起筆錄,“你還堅持說你不知道她每年都會在這天回家嗎?” “好吧。”向陽嘆了口氣,“那是王淼淼過世的日子。” “在夏柳生日這天出的車禍?”羅青皺眉。 “是。我也只听她提起過幾句而已。好像是為了給她慶生,路上出了車禍。” 羅青剛要開口,審訊室的門突然開了。 “王隊,緊急通知!西區發生了一起搶劫案,嫌疑人捅了被害人腹部一刀逃跑,現在還在查運動軌跡。李局要你即刻成立小組追查偵辦!”慌忙跑來的下屬著急地講道。 “快走吧王隊!被害人還在醫院搶救,圍觀群眾太多電話已經打爆了,趕快解決吧!” 王旭迅速起身拿好對講機,嚴肅干練︰“二分隊馬上調5號警車跟我走一趟,3分鐘門口集合!”轉頭向羅青交代,“我先去解決一下,你繼續審訊,時間不多了,該問的別讓他拖拉,麻利地記好。”羅青點頭,“是,師傅。” “ !”的一聲,審訊室的門被匆忙關上了。 瞬間,屋里更加沉寂,牆壁上的表嘀嗒嘀嗒地作響。 羅青喝了口水,慢慢悠悠伸了個懶腰,翻了會兒手機,反倒不著急。 向陽覺得奇怪,“怎麼,師傅走了就不想認真工作了?” “我知道誰嫌疑最大。” 羅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暫時找不到任何頭緒,不如我給你一個線索。”向陽抬頭看著羅青。 “在夏柳的日記本里。” “你直說就行。”取證的工作人員還沒理好物證順序,這也讓羅青感到頭疼。 “王淼淼的表哥王謙一直迷戀夏柳,但夏柳對他沒興趣。”向陽攥了攥手,繼續說︰“夏柳來江川後,王謙在我家對面租了房,買了望遠鏡放在陽台,一直監視她。” “他可以看到我們在床上做那些事的全過程。”羅青擰起了眉。 向陽直直地看著他。 “我懷疑他瘋了。” 驚醒 /295337夏柳最新章節! “你是怎麼知道王謙在偷窺她的?”羅青瞥了一眼向陽。 “夏柳告訴我的,她一直都知道王謙在偷窺她,但從沒跟任何說過,也沒報警。” “她有和你說為什麼不報警嗎?” 咚!有人敲門。 “進來!” “羅隊,我整理好了這些基礎物證,還有一些可能存在指紋的物件拿去鑒定科了,陳祥那隊人還沒回來,在現場做勘驗。” 羅青戴上了手套接過裝有物證的袋子,“辛苦,催下鑒定科盡快排查物證指紋,用最快的三小時程序,一會王隊要見結果。再打個電話給陳祥,催下現場指紋、腳印排查進展。”分隊刑警點了個頭,“明白。” 門被關上,氣氛又沉寂下來。 羅青把桌子騰出地方,小心翼翼地把幾個袋子放在桌子上。 “你還挺會辦事。知道自己說話沒威信,拿王旭當幌子使喚人。”向陽揶揄。 羅青並未理會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面前的三個袋子。 夏柳的日記本、手機、還有一個U盤。 羅青拿起夏柳的手機,電量不多,有密碼。他看向向陽。 “我也不知道,她對我說的事很少。”向陽攤手。 羅青把手機裝回去,又拿出了夏柳的U盤,緩慢插入電腦。里面只有一個文檔,最後的編輯日期是夏柳死的前一天。也就是昨天,或者前天。 他點開,是夏柳還未寫完的一篇短文。大致瀏覽了一下,就把U盤彈出來裝回了袋子。 終于,羅青把最後一個袋子打開,拿出了那個很破的紅色日記本。 這個本子挺重,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羅青翻了翻。 夏柳每天都會在里面寫點什麼。有時寥寥幾筆做個天氣記錄,有時寫滿一面,但都是在工作到卡文的時候把續文筆寫下來,涂涂改改,好像在找思路。 這太多了,他沒法一時看完。 羅青緊緊皺著眉,有些猶豫。 “翻去年的年底,她應該有記錄,我看到過。”向陽看出了他的愁緒,提示道。 羅青抬頭看了一眼向陽,又低頭開始翻頁。 2015.12.25 今年聖誕很冷,沒下雪。 一年又過去了,江川比上灣還要冷一些。 安眠藥開始限制購買,王謙的望遠鏡有個紅點,估計自己都沒注意。二月回上灣掃墓,春節比去年早。也該回去趟,半年了。 安。 話很少的女人,被一個變態窺探這麼久,也能這麼從容。 “王謙監視她多久了?” “06年夏柳來了以後,王謙就來了。”向陽搓搓手,“十年了。” 十年? 羅青盯著面前的日記本,覺得不對勁。 他把日記本裝起來,出門遞給隊里的同事交代了幾句,邊說邊拍了拍同事的肩膀,轉身回到了審訊室門口。 “羅隊!”羅青回頭,“陳祥在現場勘察門把手的指紋,采集樣本讓人回來做了比對,給你結果。” 同事邊跑邊說,忙把手里的文件袋遞給羅青。 羅青眉頭緊鎖,里面躺著一頁紙。簡單瀏覽後拿出了手機。 “強哥,我著急先去辦個傳喚手續,麻煩幫我調個6號警車,給我倆警力。”羅青抬頭看了眼向陽。 “地址江川路7號3幢3001,王謙。” 向陽嘴角上揚,眼楮閃過一絲狡黠。 “抓緊吧羅警官,時間不多了。”他努了努嘴,示意羅青看表。 向陽的意思是,他能被傳喚的時間不多了。 羅青沉了沉心思,打電話給王旭簡單敘述了下經過,便找組里的人替他看著向陽,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視線快要離開門口,羅青突然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向陽一眼。伸出食指點了點他的方向。向陽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就在這。”他聳了下肩,“十二小時之內。” 羅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屋門,快步跑到院外上了警車。他知道王旭的暫時離開意味著只有他有資格傳喚,如果沒有他的存在將無法遵循程序性公正的規定。又是規定,他有點焦躁。 路上,羅青冷臉思考著。王謙十年的偷窺為什麼不能換成追求?夏柳為什麼不報警?向陽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知道4月25號的意義?這些都成了羅青心里暫時無法解答的疑惑,但他能確定一件事。 向陽,不能信。 別墅區很遠,車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羅青晃了晃神,整理了一下衣領下了車,邊走進王謙住址邊掏出證件。 當! 門是空心木,發出的聲音很大。也沒有密碼,和別家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有人嗎?” 羅青的同事在貓眼看不到的門旁,手里拿著工具,一邊守著一個。羅青便裝在門口敲門。等了一會,沒人回應。 當當當! 羅青又敲了三下,守在一邊的同事相覷,還是沒人回應。 羅青沉著地走遠了兩步,急速撞向了木門。沒想到堅硬十分,連撞帶踹很多下都紋絲未動。“破門吧。”羅青看向兩邊的同事。 砰砰砰!砰砰砰! 連續砸了很多下,門把手才被拆除。一名同事用撬具把木門的鎖芯撬開,羅青帶頭沖了進去。 “王謙!我是江川派出所的警察,趕緊出來跟我們走一趟!”羅青大聲地喊,側著身往里走。窗簾都是拉上的,屋內的光線很暗,越往里走羅青越看不清屋內的情況,只能遠距離看到一個很大的望遠鏡鏡頭撥開窗簾的一角,透出一絲隱隱的光。 “王謙!跟我去警局交代情況,這事你跑不了!”羅青迅速做出判斷,跑到窗邊打開了窗簾,大面積的光驟然鋪進來。 眼前的一幕,卻瞬間讓羅青他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趕緊打電話叫醫生!給組里打電話再派幾個警力過來!快!” 羅青飛速沖上去急救,踩過來的最後幾步腳下濕滑以為是地上有水,拉開窗簾,觸目驚心的血液如雷電擊中羅青刺激著他的大腦。他哪里見過這樣的場面,只覺得冷汗不停地冒。 王謙割腕自殺了。 “快!去找附近的救助站,這里的資源不會差,快去!”羅青大喊著,“王謙!能听見我說話嗎王謙!”摸著他脖子的動脈,還有跳動。 羅青的腦海飛速轉動著學過的急救知識,迅速找來衣物被褥墊在王謙的下半身,保證頭低足高腦部和髒器的血液供應。他撕開地上的衣物呈條狀捆住王謙的傷口及手腕上方壓迫住了動脈。 “師傅!王謙自殺了,我在他身邊!”羅青緊緊地握住手機,開始打電話。“好...,知道...好...明白!”羅青像吃了定心丸,戴上手套開始保護現場的痕跡。 兩個聞訊而來的私人醫生沖了進來,“擔架過來!快!”邊跑邊回頭喊著,跟羅青點了個頭,“先把人送到金川吧,是這里最近的醫院,平時基本都是給這些別墅區的人看病,資源很好。”“好,我跟著你們去。”來不及感謝,羅青快步跟著醫生上了救護車。 打著救護鈴很快到了醫院。過到病床上的王謙嘴巴已經沒了顏色,醫生們急忙把他推進了搶救室。 紅燈亮了。 門外的羅青看了眼表,距離傳喚向陽的時間結束還剩3個小時。他坐在長椅上低下頭,雙手合十。不住地看向搶救室的燈。 王謙這條線索不能斷,他知道太多夏柳的過去,也知道夏柳平時的生活習性和接觸的人。即使有作案動機,羅青依舊認為如果他不是凶手,那麼他將是能提供最有價值性信息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看快就要過了四十分鐘。羅青越等越有些焦慮。 啪!手術室的燈滅了。 羅青的腿麻了,站起來的瞬間差點倒下。急切地看向推著病床出來的醫生。 “幸虧送來的及時,再晚一點神仙都難救。”醫生推了推眼鏡,也嘆了口氣。“他大概什麼時候能醒?”羅青走到床邊問醫生。 “這得看他恢復的怎麼樣。大量失血導致休克,能補的我已經給他輸上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謝謝,麻煩您了。”羅青微微鞠躬。 “應該的。那我就讓護士推他去病房了,盡量別讓太多人來守著,也不好看。”醫生示意。 “明白。”羅青點頭。 跟著護士來到病房,才發現窗外的天色已經黑了。羅青示意身邊的兩個同事下班回家,留下了另外一個一起值守。 他坐在椅子上靠著牆角,回想今天的全部過程,總覺得哪里隱隱不對,又覺得很多地方都矛盾。眼見向陽的傳喚時間就要到了,也沒留下他多作掙扎的理由,撓了撓頭。這麼想著,竟有些睜不開眼,靠著牆慢慢的打起了盹。 “他殺了她!” 躺在病床上的王謙突然瞪大雙眼坐了起來! 羅青瞬間驚醒,慌忙起身和同事摁住瘋了拔掉針就要往外跑的王謙,他四處地抓想要逃離,被羅青一聲大吼鎮住,王謙驚恐地看向羅青。 他的臉色慘白,眼楮里都是血絲,看著很恐怖。 “警官,是向陽殺了夏柳!是他殺了夏柳!” 求救信 /295337夏柳最新章節! 羅青的同事不停安撫著王謙的情緒。他全身抖動著,細密的汗珠布滿額頭。嘴巴不住顫抖,念叨著夏柳的名字。 羅青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麼。 “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局里做延長傳喚手續。過兩天調養好了我再帶你去局里。”說罷,羅青招呼身邊的同事替班看住王謙,示意自己回局辦好手續再來換他。 “別走!夏柳是向陽殺的!我都知道!”王謙又激動起來。 羅青轉過身,定定地看著他。 向陽的傳喚時間還有半個小時結束,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能再等了。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如果你現在的狀態支持,我就在這問你問題。你確定自己可以嗎?”這不符合規定,羅青知道。 “我可以!我確定!”王謙著急地回答。 羅青拿出包里的筆錄紙和電腦,摘掉筆帽。“你躺好。從現在起,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多余的話不要說。明白嗎?”他出示了下自己的證件,指了指王謙的手腕,“你最好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如果你想為夏柳做點什麼。” 王謙盯著羅青的工作證,忙點了點頭,被警察扶到床上半躺下。 “把你的基本信息說一下,還有管轄派出所。” “1987年8月22號出生,今年29,老家上灣村23號。”王謙又有些焦躁,坐了起來,“羅警官,快去抓向陽!他殺了夏柳!” 羅青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剛才說了,問你什麼答什麼,多余的不要說。”進入審訊狀態,羅青沉下心,“可以繼續了嗎?” “...好。”王謙耷下了肩。 羅青拿起筆,“你和夏柳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認識的?” “二十多年了,我們從小就認識。她被王淼淼帶回家,我們就認識了。” “你和王淼淼是什麼關系?” 王謙頓了頓,“她是我表妹。” “知道王淼淼的死因嗎?”羅青抬眼。 王謙突然一顫,神色復雜,低下了頭。 “知道,她是被撞死的。”羅青繼續記錄著談話內容。 “她是什麼時候過世的?” 他不信向陽全部的話。他要從王謙的嘴里找口供的落差。 “2007年4月25號。” 羅青的筆停在筆錄紙上,直直地看向王謙。 “你屋子里的望遠鏡是用來做什麼的?” “我喜歡天文,會看星座。”王謙的眼神有點慌張。 外面起風了,滴滴答答地下著小雨,窗簾微微擺動著。 羅青靜靜看著窗外,“正常情況下,望遠鏡在不用的時候應該把鏡頭拆下來用布蓋收好。”轉過頭摸索著,“我不太懂,但我會用單反,道理應該差不多。當然我也可以認為你天天看星座。” 羅青拿出手機,調出了天氣頁面放在王謙面前。 “江川從上個月就開始頻繁小型台風,你的鏡頭既不沖上,也不水平。而是正對著下面,倍距很清晰。” 他看著王謙躲閃的眼神,“我看了一眼,那是夏柳的屋子。能說真話了嗎?” 王謙的耳朵微紅,支支吾吾。 “我...就是想看看她平時都在做些什麼。” “偷窺了多久?” 听到羅青用偷窺這個詞,王謙更加無地自容,羞愧低下頭。 “很久。” “說時間。” “從夏柳來江川,我就跟來了。”他摩擦著手指,“也有...十年了吧。” “為什麼用這種方式,如果換追求是有機會的吧,這說不通。”十年確實不合理。 “如果有機會,她就不會和別人生孩子了。”王謙的聲音小了些。“我只是想看看她每天都在做些什麼,從沒有出格的舉動。” “知道你的性質已經不是簡單的偷窺嗎,光這一點還不夠出格?”羅青嚴肅而有力。 王謙沉著頭抬不起來,靜靜听著。 “為什麼說向陽殺了夏柳,證據在哪?” 羅青話音剛落,王謙迅速撐著床激動地坐起來,“是他!夏柳給我塞了封信!是求救信!” “信?在哪里?” “在我的保險櫃!密碼0425!” 羅青迅速抬頭示意,同事點點會意快步出門向警車的方向跑去。 “一會他會把物證...” 滴滴! 還沒說完,羅青手機響了。 “誒哥。” “小羅,傳喚時間到了,送向陽出去了。” 羅青沉默了三秒,“知道了,辛苦劉哥。” 掛斷電話,羅青拿起筆,沉了口氣。 既然暫時無法改變,先做好手里的事,三心二意為大忌。王旭教他的。 “夏柳什麼時候把信給你的?” “5月25號晚上8點。”王謙記得很清楚。 羅青皺眉質疑,“晚上給你的?” “是,晚上。” “夏柳在5月25號晚上8點親手把求救信交給你的?” 晚上8點是向陽在家的時間,按理說夏柳處于求救狀態是不會這個時間出來惹目的。 “不是的,她塞進了我家門縫。” 果然。 “你親眼看到夏柳塞的嗎?” 羅青直直地看著王謙,停下了記筆錄的手。 “沒有,我下班回家看到的。” 王謙轉過彎來,“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滴! 羅青的手機又開始作響。 “嗯...送科里讓他用快序,王哥最遲三天要結果...嗯,這兒我一人就行,明天再派警力替吧...嗯,辛苦。” 羅青邊揣手機邊抬眼。 “你很快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王謙不解,又不敢多言。 “基本情況我都了解了。”羅青蓋上了筆帽,像要結束審訊。 “現在跟你聊點別的,隨意些就行。” 王謙松了口氣,還是微微握著手,有些拘謹。 羅青平靜地等待王謙的反應。 “你知道夏柳和向陽的關系嗎?” “知道。他們在一起了。”出乎意料,他沒激動。 “你比向陽的作案動機更加充分。如果因為夏柳破壞了他的家庭使他滋生恨意,他早該動手,不會等到現在。” 羅青頓了頓,“他的恨會隨著愛上夏柳而減少。可你多年愛而不得,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夜夜和別人同床共枕,你比向陽的恨意只會增深不會變淺。心生怒火殺人滅口,這很合理。” 王謙緩緩抬起頭。 “他和夏柳在一起後發現夏柳還沒和向遠華斷干淨,從而心生恨意殺了她。”王謙也漸漸沉靜下來。 “如果我想殺夏柳,早在她生孩子的時候就下手了,對嗎?” 羅青繞了繞手指,避而不答。 “為什麼自殺?” “夏柳死了,我沒活頭了。” 羅青覺得奇怪,“你既然認為是向陽殺了她,不該活著替夏柳伸冤嗎?” 看到愛的女人被謀殺第一反應是自殺,這不對勁。 “不管你信不信。”王謙抬頭,目光堅定。 “夏柳沒了,我不想活。” 羅青看著他,“所以連伸冤都等不及嗎?” 他突然一絲嘲味。 “我在江川十年,怎麼會沒想過帶走她。”他頓了下,略微沙啞。 “我只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不是我想扳倒就能做到。” “誰?” “向遠華。” 他不見了 /295337夏柳最新章節! 羅青思考著,摩擦著筆桿。 向遠華,平壩市江川藥業董事長。 創業初期以低廉的藥價迅速打壓同行,佔領了江川藥業一半的市場,擴建眾多分店到高昂租金地段的居民區,設計了很多藥品的營銷手段,而後迅速抬到市場標準價格,許多經營多年的企業最終也被他低價收購。不到兩年的時間就成為了江川最大的藥業集團董事長,確實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你的意思是向遠華囚禁夏柳?”羅青摁下筆開始做筆錄。 “沒有。” 羅青抬頭皺眉。 “向遠華不定時會在夏柳的房間過夜,他每次都把窗簾拉上,我看不到。” “你的表述我只能理解是夏柳自願做向遠華的情婦。” 王謙微怒,“她不是那種女人,她是被迫的!” 窗外突然打了一聲悶雷。 羅青頓了下,把本合了起來。 “你的主觀臆測就不用當證據闡述了。”他抬頭看了眼王謙。 “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如果還有什麼想提供我的證據,打我電話。”說著撕了張紙,寫下了自己的工作電話遞給了王謙。 王謙拿著紙,低著不語。 他現在說的話沒有任何邏輯,他知道。一種深深地無力感讓他有些頭腦發脹,順勢躺了下去。 也許是真的累了,不一會兒,王謙就睡著了。 羅青過去給他蓋上了被子,拿著包走出了房間。 已是深夜,樓道里空無一人。 窗外的雨漸漸大了起來,夾雜著時不時的雷聲,樹葉嘩嘩作響。 他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拿出本子和電腦。羅青想將今天的思緒寫下來,把現有的線索聯系起來。 他在每個人之間畫著條條線段,打上了很多問號。 夏柳為什麼塞給王謙求救信,她想傳遞什麼信息?王謙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自殺,向遠華又跟這個案件有什麼關系? 如果凶手是他,殺人動機是什麼?他和向陽又是怎麼處理彼此和夏柳之間的關系的,向遠華的妻子榮莉是否知情,她是否也有殺人動機? 無數的聯想穿梭在羅青的腦海,不停地循環播放。 很顯然,這些斷斷續續的線索根本構不成這個完整凶殺案的一點連貫片段,這讓他有些焦慮。 羅青拿出手機,打給了王旭。 “師父,我知道了一些線索,但不確定真實性。”他條理清晰地陳述著,“...嗯,你什麼時候回來...好,正好能趕上鑒定結果出來...行,有什麼事我再給你打...好,知道。” 把手機揣回兜里,羅青松了口氣。 真的是太敏感,也許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復雜。 羅青笑了,這種可笑的自我安慰確實不該出現在一個刑偵警察的腦海。 抬頭看向窗外,雨更大了,風也刮了起來,樹枝被壓彎。 護士站的值班人員給羅青找了個床推到了王謙房間,刷了刷朋友圈,看到陳祥發了個“點燈奮戰”的文案,配了個在局里的辦公桌上泡泡面的圖片,看起來很辛苦的樣子。 羅青笑了,他最近好像在競爭副隊長,挺會下功夫,里外里整的像是回事。該說不說,陳祥的業務能力不錯,尤其是現場勘查一直做得很嚴謹,很多大要案的現場細節都是他發現的,也算隊里的二把手。 想著想著,有了些困意。枕著包就睡著了。 醒過來已是凌晨五點半,天蒙亮,窗外的雨還在下,風小了很多。 羅青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的床,瞬間清醒。 王謙不見了。 他迅速起身摁了護士站的鈴。 “請問這個病人去哪里了?”羅青有些懊惱自己居然睡著。 “他沒回來嗎?”護士也有些著急,“大概五十分鐘前走的,我問他去哪,他說去廁所。” 羅青想發脾氣,又忍耐住,拿出自己的工作證件。 “麻煩幫我調下監控,他現在還在傳喚時間之內。” 護士連忙點頭,帶羅青小跑著去了監控室。 監控里的王謙確實進了廁所,沒再出來。 羅青迅速跑到廁所,里面空無一人。又快步走到窗邊,他們所在病房是二層,順著水管爬到一層並不難。 他覺得不妙,迅速拿出手機打電話。 “王哥,幫我查下江川路別墅區金川醫院附近的監控。”羅青看了下窗外,“特別是南面的監控。著急,麻煩了。” 羅青跑回監控室,“麻煩您幫我調一下醫院門口的監控。要4點半以後的。”他皺眉看著屏幕,“2倍速。” 監控里,順水管爬到一層的王謙抬頭看了一眼監控器,又環顧了一下四周,很快走進了監控盲區。 羅青額頭的青筋突起。 “媽的!”他很少爆粗口。 迅速做出判斷,他飛快跑下樓,邊跑邊打電話找警力來醫院值守,上了警車就開向了王謙居住地。 很顯然,他沒回自己的住所。 羅青抿起嘴,眉頭緊鎖。 “師父,王謙跑了。”他語速很快,“...嗯”。 羅青第一次感到做錯事的愧疚,並且是暫時無法彌補的。 電話里的王旭劈頭蓋臉的厲聲質問反而讓羅青踏實了些,“知道了,我先去解決。”跟著王旭沒少挨罵,他習慣了。 迅速開車回到警局,羅青跑向監控技術室。 還沒到上班時間,被羅青叫來的技術人員有點情緒,但也能理解在警局工作的不便。雖然不悅,還是快速查閱著監控。 “4倍速。”羅青盯著顯示屏,目不轉楮。 王謙出了醫院打了一輛車直奔長途汽車站,凌晨5點40分上了一輛去夏柳老家的大巴。抬頭看了眼表,現在已經是7點,算算應該還有一小時就到了。 羅青轉頭沖著在沙發上呼呼睡著的陳祥大喊,“未來的副隊長!快來看監控,仔細找找王謙有沒有其他的舉動細節!”邊說邊迅速向門口。 被驚醒的陳祥騰的一下起了身,沒來的及反應過來,羅青已經沒影兒了。 “孫子!” 陳祥邊罵邊走向技術室,兔崽子真不是個好東西。 叫了兩名警力的羅青上車笑出了聲。他第一次感到人際關系是個很有趣的事。 來不及多想,撥通了王旭的電話。 “師父我先過去,你回來和我說一聲...”羅青看著車窗外淅淅瀝瀝雨,打開了雨刷器。“好...鑒定科估計明天就能出結果,行...知道了。” 掛斷電話,羅青點開導航,輸入了夏柳的祖宅地。 這頭,掛斷電話的王旭點了支煙,同樣看向了窗外。 這小子學的挺快,見解獨到且思維敏捷,是把好手。 抽完了最後一口,思索片刻。 王旭拿起手機,撥向了一個未知的電話。 眼鏡 /295337夏柳最新章節! “前方道路塌方,請您減速繞行,左轉...” 導航里傳來的消息讓羅青有些煩躁,不得不多繞半個小時的山路。 江源縣有些偏僻,算是平壩市的最西北界限。上灣村更是路途環山,穿過一條河流長年不干,這里的老人都說是山神庇佑,故名上灣。 同事念著百度上的上灣介紹。這里風景不錯,可是村民們從未開發景區,不願別人打擾。 看了眼表,已經快要8點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道路些許泥濘。 按照時間來看,如果王謙是趕在這條必經之路部分坍塌之前經過這里,那他應該已經到了。 羅青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跑,他知道王謙還有很多沒說的線索,那些王謙自己不願意面對的現實。 他在等什麼,羅青也不知道。 繞過二灣大山開始盤山,一路向上,植被茂密。 前面的路越開越不好走,明明很泥濘的路,卻不給人髒感。怎麼也是這麼走,羅青不著急了,決定安全第一,緩慢地行駛著。 警局里,陳祥還在小聲咒罵,又目不轉楮地盯著屏幕。 “放大4倍人像,我要看王謙的票還有窗口接待他的人。”他條理清晰地指揮著技術人員。 很快,陳祥找出了當時窗口售票的接待員並打電話確定她還在,辦好手續,帶了一名警力就前往了江川長途汽車站。 一路上雨越來越大,陳祥打了個盹。 開車的警察叫汪明洋,是陳祥的徒弟,和羅青同一批來的局里。雖然沒有羅青思維敏捷,但還算吃苦耐勞。平時被陳祥挖苦兩句也不吭聲,一直笑呵呵的保持樂觀心態。 思考著,從後視鏡看了眼自己的師父,又想起他被羅青氣的樣子,不禁笑了兩聲。這一笑不打緊,把陳祥弄醒了。 “笑什麼,快到了嗎?”陳祥揉眼。 “這就到了,陳哥。我先找地兒停車,你進去吧。”汪明陽麻利地說。 “嗯。”,陳祥拿著工作包下車跑進了服務大廳,出示了證件很快找到當時窗口接待的工作人員。 “您好,請問您對這個人有印象嗎?他在早上5點20分左右買了去上灣村的票,5點40發的車。”陳祥指著手機里的監控照片。 窗口接待的是個小姑娘,哪里見過警察詢問,有點緊張。 “有點印象,我們這里大多數時間是6.30發車高峰,那個時候還沒什麼人,就我和我另一個同事坐班。” 說著,指了指另一個窗口正在工作的小姑娘,又有點膽怯地看向陳祥,“他怎麼了?” 陳祥倒是溫聲細語。“沒什麼,就是問你點信息,你別緊張。”帶著小姑娘坐了下來,看著她扭捏的手,知道她還是緊張。 “不用害怕,問什麼你說就行,不知道的或者想不起來的不用勉強。”陳祥平靜地看著她。 “你能確定是什麼時間出的票嗎?” 小姑娘頓了下,“你等我去窗口查一下。”說著跑進了工作間翻看了一會電腦,抬頭招手示意陳祥過去, “早上5點25分出的車票記錄,他拿走後直接就去了候車場。”,她指著屏幕。 陳祥拿出筆本開始記錄,“你還記得他的體貌特征嗎?”說著不忘給電腦拍了照片。 “我記不清了,後來買票的人太多了,我真的記不清了。”眼看著小姑娘又開始局促,陳祥停下筆,“沒事,說一些大概也可以。”他想知道一些特征,不想讓羅青一個人經手。 “他穿著帽衫戴上了帽子蓋著額頭,長得挺好看。白淨,身高大概...”左顧右盼,小姑娘看向陳祥,“大概跟你一樣高。” 說著,又比劃了一下窗口的玻璃架子,“大概就到這。” “還有什麼具體一點的特征嗎,比如有沒有戴著項鏈、手表之類的裝飾品,或者什麼人跟他一起同時買的票。”陳祥又開始記錄,身高180左右。 “沒有,在他前後的半個小時內只有他一個人買了上灣的票。因為上灣不讓生人進,所以很少有人會去那里,基本來這里務工偶爾回家看看的。我記得清楚。”小姑娘放松了狀態,語言也流暢了不少。 “很好,他有沒有戴什麼裝飾品?” 小姑娘揶揄,“我說啦他穿帽衫,遮著手腕脖子的,我看不見。”眼珠轉了轉,又說道,“他挺斯文的,戴著個眼楮,像那種拍短視頻的網紅。” 陳祥笑了,“你這丫頭看帥哥倒是挺準。” 被說得有點臉紅,小姑娘低下了頭。 “這趟車正常天氣情況下應該是幾點能到?”陳祥又換了個角度提問。 “5點40發車,大概8點30左右能到,如果是好天氣的話。”說著又瞥了眼門外。 “不過這種天氣,上灣那邊好像很容易滑坡或者坍塌,不少回家的人半路一停就耽誤兩三個小時,給我打過很多電話,但是上灣那邊修路又麻煩,一直沒解決這事。” “按照往常的經驗,你覺得今天這種天氣大概能什麼時候到?”陳祥開始動心思,他也想去上灣。 小姑娘聳聳肩,“怎麼也得9點30了吧,如果運氣好趕在有事之前。如果趕上封路,那就真的不好說了。” “行,我都了解了。”陳祥收起筆和本,“感謝你的配合,小美女。”被叫的不好意思,小姑娘笑盈盈,“你也辛苦了。” 哎,要是有個這樣的女朋友多好!陳祥不禁想到被催婚的自己,年紀也不小了一直沒個女朋友。 搖了搖腦袋,晉升的關鍵時刻,不能想這些沒用的。向小姑娘揮了揮手,抬頭挺胸大步向門口走去。 與此同時,還在警車上的羅青終于繞過了那段坍塌的路,收到了來自陳祥的問候。 “兔崽子,你師父真倒霉攤上你。”電話里傳來陳祥的絮叨。 “行了未來的副隊長,直奔主題。有什麼發現嗎?”羅青看著窗外的路,伸頭不時地往前看。 “沒什麼發現,就是監控里的那個樣子。5點25出的票,王謙就直接去了候車場,5點40上了車。我問了,說是如果趕在上灣路況不好之前通過,能9點30左右到;如果趕在之後就不好說了,有可能好幾個小時。” “行。還有什麼其他的線索嗎?”羅青邊說邊指前面示意開車的警察注意路況。 “能有什麼線索,人家小姑娘說王謙長得好,戴個眼鏡像網紅。不像你。” 羅青輕聲笑了下,覺得有意思。 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拉下臉,面色凝重。 “你說什麼?戴著眼鏡?” “對啊,有什麼問題?” “知道了,這邊有事先掛了。”沒等陳祥說話,羅青掛掉電話迅速發了簡訊給王旭。 他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卻也沒想到如此復雜。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王謙,不戴眼鏡! (我終于把第一章給補上了,我會繼續持續更新,謝謝你們等我!) 等我 /295337夏柳最新章節! 明兒補,晚安各位 自述 /295337夏柳最新章節! 不好意思各位,我最近一直在忙工作,導致每天十一點多才到家,實在沒力氣更新文章,大概還要持續兩天左右。 我是今年的畢業生,現在是一名法院工作者,而且是在機密刑事部門,屬于保密單位,很多事沒法過多解釋。 當然我的《夏柳》並非真實故事改編,但我的工作常常會給我很多靈感,我熱愛我的事業,並堅信祖國的司法道路會越來越完善。 雖然這種話听起來特別官方,讓你們感到疲倦,但我每天特感謝各位等我的更新,雖然不知道你們是誰在哪里,但是每天的推薦票讓我覺得很值得,再等等我,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