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乱世情》 第1章 搭救锦南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深冬的一个清晨,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大越朝上京皇城端的是琼花碎玉,满街满城,银装素裹,素白晶莹。 随着皇城东面朱雀街一阵开门的声音,位于街中江少傅家的朱漆大门打开,出来四个小厮,扛着扫把,从里往外扫雪。今日是大雪节气,夫人和小姐要去城外的仁华寺为老夫人上香祈福,大门口到正街上这一路要打扫干净,以便马车通行。 辰时许,一匹油光水亮的枣红马鼻子喷着白气,拉着一辆车架宽大,装饰着青幔围帐的马车,辘辘的驶过长街,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后面紧跟一辆蓝布油车坐着服侍的奶娘婢女,四名护卫骑马一前一后出城。 大雪天早上出门的人不多,很快就出了城门,道路明显不平整了,饶是车厢里垫了厚厚一层毡毯,依然感到颠簸。 江汐瑶手里抱着镂空暖手炉,轻轻撩起窗幔一角,瞧着车窗外的景物,清晨的阳光里,城门外的空地上,零星几个支了草棚的茶摊,早食摊的摊主眼巴巴的看着出城的人,满脸堆笑招揽生意。再过去就是些许卖柴人,卖菜的农户,嘴里哈着热气,转着圈儿跺脚搓手取暖。 “阿瑶,别看了,冷气全给你放进来了。”江夫人于婉一脸宠溺的看着女儿。 小姑娘素日养在深宅大院,轻易不出门,这会儿到了外面,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的正起劲,哪里会听阿娘的话。 见女儿不听,于婉也就由着她了,只是替她把围脖捂的再严实些。 不多时,江汐瑶一声叫唤,“阿娘,你看那人在干嘛?” 原本闭目养神的于婉睁开眼睛,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路边有不少乞丐,其中一个衣衫单薄褴褛,身板瘦弱,面色苍白病态的少年头上插着草标,手里拿着一块木板,上书-----卖身葬母,跪坐在路边,一脸渴求的盯着他们的马车。 “别看了,就是一个小乞儿。”于婉从车内壁拿出一吊铜钱,递给跟在马车旁的陈护院,吩咐他散给外面的乞丐。 转而放下窗幔,抱过女儿。 十岁的江汐瑶已经开蒙认字,窝在母亲怀里,仰着小脸问,“阿娘,母字前面一个字是什么,我不认识,那人要干什么。” “他娘死了,他没钱安葬,想卖了自己给人当奴仆换钱安葬娘亲。” “他娘为什么会死啊,他爹呢?”小姑娘有太多的疑问。 “唉,”于婉叹口气道,“娘也不知道”。 她搂紧了女儿小小的身子,想起夫君前些日子下朝回来忧心不已,说今年南面好多县郡先是发水灾,秋收时又遭遇蝗灾,粮食歉收,落下了饥荒,公粮都纳不上来,灾民遍地。看来是真的。今天又逢节气,乞丐里多了好多流民,聚在城外,想必是趁机乞讨。 这么多流民乞丐聚在一起,虎视眈眈的看着出城烧香的车队,可别出什么乱子。想到此处,江夫人叫车夫加快速度,早去早回,务必在日落之前赶回城里。 因惦记着灾民的问题,于婉在仁华寺上香祈福完毕,捐了香火钱,吃过斋饭,略坐片刻,便急急转回家。 今天天气晴好,出城进城的人有点多,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了城门外,已是金乌西沉,天色有些昏暗。 路面泥泞,她家的马车陷进一个水坑,车轴断成两截。陈护院指挥护卫们用碎石块填坑,先要把车架拖上来,让车夫修理。 喧哗声吵醒了在车里睡觉的江汐瑶,她探出头,看着护卫们忙碌,看了一会,觉得无趣,目光四处张望起来。 一眼看过去,又看到早上那个病弱少年,他这会儿倚着一堆石块,半躺在地上,倔强的举着卖身葬母的木牌,蓬头垢面,唯有那双眸子清亮而绝望。 江汐瑶看过去,与少年的目光相遇。小姑娘清澈无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少年费力的坐正,抬头冲着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这个人好可怜,娘亲死了,爹爹也不见了。江汐瑶想着早上阿娘说他娘死了,没钱安葬。小姑娘动了恻隐之心,她低头翻着自己携带的荷包,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银锞子和几个铜钱。 瞧着阿娘正看着护卫们在填水坑,没人注意自己,江汐瑶唤过奶娘于妈妈,要下马车。 “使不得啊,小姐,这里全是泥坑,你下车会把裙子弄脏的。”于妈妈连忙阻拦。 江汐瑶作为江家唯一女儿,素来被父母娇宠,哪会听奶娘的话,当即作势要跳下车,唬得奶娘只得抱她下车,大声呼喊江夫人。 于婉下车拉住女儿,质问她要干嘛? 江汐瑶指着少年乞丐,口齿伶俐回道:“今日在寺里,阿娘教导女儿,多做善事,多积善德,菩萨就会保佑我平安康乐,这人如此可怜,女儿这里有些散碎银子送给他。” 于婉拦住:“阿瑶莫急,早上我已散过铜钱,他也有份的。” 话音刚落,少年身边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乞丐急急分辩,“夫人有所不知,早上您散的铜钱,竟是一文也没到我们手里,悉数被那些身强力壮的流民抢去,可惜了夫人一片菩萨心肠。” 于婉唏嘘不已,示意于妈妈接过女儿的银锞子递给少年。 少年感激涕零,强撑着接过银锞子,嘴里念着,“感谢夫人,小姐大恩大德,小人愿意卖身为奴,任凭夫人小姐差遣。” 于婉甩甩手中的丝帕,捂着鼻子,后退一步,“罢了,府里不缺仆人,你还是好生安葬你母亲才是正事。” 旁边老乞丐又道:“夫人宅心仁厚,这位小郎君腿脚受伤,又患有风寒,那边流民来抢劫,夫人若不收留他,只怕他也难捱几日。” 于妈妈忍不住出言道:“你这老泼皮好生无理,这个小郎君又病又瘸,难不成江府要收留累赘不成?” 老乞丐也有几分较真,拿过木牌,举过头顶,“夫人请看清楚,不是老身耍赖,梁锦南实在是有言在先的。” 少年也就是梁锦南知道老乞丐为了自己有个好去处,不再忍饥挨饿,拼命帮着争取,只是眼前的贵妇人不愿要自己,总不好强买强卖。 他几番挣扎着才爬起来,给于婉,江汐瑶磕头,“谢谢夫人小姐,锦南唯有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说完,大口的喘气,几欲昏厥。 江汐瑶被绿珠抱上马车,撩开窗幔,看着少年,倒在雪地里痛苦的哆嗦着,老乞丐扶着他,慢慢的坐起来。 小姑娘与病弱少年目光对视,少年希翼乞求的眼神紧盯着小姑娘,看的江汐瑶难受不已,拽着母亲的袖子,小声的央求着,“阿娘,他这么可怜,他会不会死啊,我们把他带回府,让大夫瞧瞧吧”。 于婉被女儿缠不过,只得依着她。左不过多了一人吃饭,小事一桩,不值当让女儿不开心。 唤来陈护院,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于是,梁锦南被安置在后面的小油车上,婢女绿珠坐上夫人的马车,此时,车轴也修好了,一行人往城里而去。 第2章 锦南身世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临上马车前,梁锦南把江汐瑶给他的碎银全给了老乞丐,像妇人般叮嘱,“这几日多蒙刘爷爷照看,无以为报,只好借花献佛,望刘爷爷珍重。” 陈护院在一旁听了,对梁锦南不由得高看一眼,这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还晓得知恩图报。 梁锦南躺在马车上,回城一路上听着于妈妈的絮絮聒噪,“我说你这小乞儿运道不错,要不是小姐为你求情,你哪能入府,少傅江大人和江夫人怜贫惜弱,最是和善不过,你能进府当差,也是你的造化大......。” 眼前浮现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人时干净清澈的眼神,如冬日暖阳般,照亮自己晦暗的心底,梁锦南只觉周身暖意顿生,自娘亲病亡后,绝望,焦急,无奈一日胜过一日,好久没有这样安心了。 于妈妈自顾自的说了半晌,瞧见小乞儿既不接言,也不在听,正神游天外,脸上笑意盈盈的想着什么心事。 当即有些气恼,推推他,“你发什么愣,跟你说话呢,怎么不搭理我?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家住何处,父亲在哪里,怎么流落到京城当乞丐?” 梁锦南回过神来,回答于妈妈问话,“我叫梁锦南,今年十二岁,家住宿州城外五十里处梁家村,本在家乡私塾念书,父亲带着兄长与同乡合伙往来宿州,京城之间贩卖木炭,山货之类,供给城里酒楼,饭馆,略略挣些银钱为生,春日里同乡捎信说父亲和兄长被贼人劫财害命,父亲身死,兄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查案多时,杳无消息。” “梁姓族人欺我孤儿寡母,意欲谋夺家中几亩田地。母亲伤心之极,变卖家中田产房舍,携我进京寻找兄长。租赁了一间小屋,不料几个月下来,兄长未寻到,母亲又病倒,缠绵数月,盘缠耗尽,被房东赶出门。在城外土地庙落脚,前几日受了风寒,竟然一病不起,撒手归西,我去城外山中砍柴卖钱,想替母亲买口棺材,不幸跌入陷阱,伤了右腿,无奈之下,只得卖了自己,让母亲入土为安。”说到这,粱锦南泪眼婆娑,声音哽咽,“今日多亏夫人小姐相救,不然小命难保。” 于妈妈知道了他的底细,能卖身葬母,也是孝顺之人,心里便生了几分好感,逐宽慰他,“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益,所幸老天开眼,让你得了活路,以后再作打算吧。” 说话间,江府到了,奶娘和婢女服侍着夫人小姐进屋,车夫把马车赶到后院里。陈护院等人都走完了,撩开车帘子,“你小子还能走路不?” 梁锦南吃过于妈妈给的茶水点心,这会儿精神好了些,他抓住车内横杆,努力挪到车门口,双手作揖,嘴里应声,“我能走,只是慢些,劳烦阿伯等我。” 陈护院看这病小子人不大,礼数倒是周全,面上和气了些,伸出手半搀着,往后院一排平房走去。 江府四进院落,第一进为会客厅,书房,主子们住二三进,后院一分为二,里面为花园,靠后门为马厩,男仆人住前半边。 梁锦南打量着这座府邸,从后院看过去,前面亭台楼阁,布局规整,青砖黛瓦,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心里惊叹,江府典雅奢华。 一盏茶的功夫,陈护院将梁锦南领到一间平房前,吩咐他暂且坐着,待他去寻两件衣物来,洗澡更衣后,再叫大夫来瞧病。 梁锦南欠身谢过陈护院,慢慢走进室内凳子上坐定,环顾房内,靠木窗下一张大通铺,铺上顶边搁着一个木头箱子,铺上面一张小炕桌,地上两把木凳子。小小的屋子就这样简单,也比住土地庙里,好了不知多少倍了。 掌灯时分,陈护院过来,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拎着一套半新不旧的被褥,后面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大桶热水,进门就招呼梁锦南洗洗干净。 待两个小厮走了,梁锦南爬进木桶,周身浸入放有皂角的热水里,太舒服了,他深深嘘了一口气。陈护院帮他整理好床上铺盖,看着他这副享受的模样,笑着问他,“好久没洗澡了,身上长满了虱子吧”。 粱锦南灿然一笑,露出前面掉了一颗门牙的缺牙巴,傻萌傻萌的样子,逗得陈护院开怀不已。 洗完穿好衣服,梁锦南对着陈护院纳头便拜,小小年纪这一年来受尽颠沛流离之苦,看到族里亲戚冷暖凉薄,心智开窍了不少。陈护院待他和气,帮着铺床,又能使唤别的小厮,心里便存了依靠之心。 看面相陈护院比父亲年纪大些,嘴里便念叨着,“阿伯如此照顾我,如我重生父母一般,无以为报,请受我大礼,往后少不得要麻烦阿伯提携。” 陈护院急忙拉起梁锦南,夫人交代的,要他好生看顾,怎敢顶了这份功劳去。不过这小子年龄虽小,倒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进退,沐浴洗净后,生的一副好相貌,眉清目秀,看着就讨喜。 陈护院孑然一身,无儿无女,年轻时从军受了很重的箭伤,花光抚恤金才勉强保全性命,幸得昔时老上司推荐,做了江少傅家的护卫。岁数大了,看到小孩格外的喜爱,今日梁锦南这么乖巧机灵,又是个知恩图报的,自是喜的双手直搓,一叠声说道:“你先坐下用饭,我去请个大夫来看诊。” 第3章 清贵江家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于婉一行人进了内庭,径直去了婆母住的康宁院,老人家居住的院子位于江府中间,幽深安静。江老夫人进入冬日以来,身体一直欠安,疾病缠身,今日进香祈福也是为了她。 雕花的木窗半开着,室内伺候的婢女月琴瞧见主母过来,掀开门帘迎接。 于婉进到内室来,对来看望婆婆的丈夫展颜微笑,再朝病榻上的婆母福了福身子,递上去一串佛珠,“母亲,今日身子好些了么,这是仁华寺住持亲自念佛开光的,祝您早日康复。” 榻上江老夫人倚靠青色软枕低语,“儿媳有心了。” 贴身老仆孔嬷嬷接过佛珠,代为回答,“老太太今日进了两碗白粥,晌午还吃了一块饼,看着比昨日要好些。” 于婉抚掌轻笑,“那就好,那就好,菩萨保佑。” 坐在床榻一侧的江家主君江煜城下朝回来,正跟母亲闲话家常,他四旬有五,一袭素衣常服,温和斯文学者模样。贫寒出身,早年丧父,靠母亲做针线和岳家的帮衬,苦读考取功名,殿试榜首,入了翰林院,一路走来成就已然显赫,现位列三师,身份尊贵,是为少傅,为太子,皇子授课。 仕途顺利,家庭生活也很美满,俩人婚后感情甚笃,第二年生下儿子,不到一岁夭折,于婉郁郁寡欢,数年间再未生育,纳了陪房丫鬟红玉做妾,生了庶长子江天意,次子江天景。江煜城本命之年,于婉才得一嫡女江汐瑶,疼的眼珠子似,处处依顺。 此刻他捻着下颌上胡须,微笑着看向妻女。开口问道:“今日烧香,路上还顺遂?听闻城外有不少流民,我甚是担忧。” “托老爷的福,一路走来,倒也安然无恙。”于婉轻启朱唇,声音柔和谦卑,她的目光触及丈夫那张温和的脸庞时,稍稍停顿了一下,“只不过......”,咬了咬下唇,“阿瑶非要收留一名卖身葬母的乞儿,实在拗不过她,只得带了回来,老爷您看怎么安置?” 江煜城转头盯着小女儿,沉下脸正欲说教。谁知江汐瑶飞快扑进他怀里,仰着小脸,撅嘴撒娇,声音软糯甜美,“爹爹最疼阿瑶,肯定不会怪阿瑶,你不知道那个人有多惨,快要死了,我不带回来,他就会死在哪里,跟我一般大小的,没爹没娘好可怜。” 对于这个老来女,江煜城一贯偏爱。他伸出手,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宅心仁厚,让我怎么舍得责怪你?” 江汐瑶闻言,顿时笑得如同花儿般绽放。她紧紧地抱住爹爹的脖子,将小脸在他的颈脖间蹭着,感受着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她就知道,无论自己犯了什么错,慈爱的爹爹都会无条件地包容她,捡个乞儿些许小事,实在算不得什么。 于妈妈瞧着屋内主子们心情都好,上前禀告梁锦南的身世信息,听到乞儿为了埋葬母亲,甘愿为奴为仆,江老太太频频点头,“还不错,是个知礼守节的孝顺孩子,可怜见的,这么小,双亲都不在了,既是好人家里的孩子,又比景儿少几岁,就让他做个随身小厮吧,侍候景儿吧。” 于婉笑着应是,又闲话几句便起身告退,带着婢女婆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煜城见于婉如此懂礼数,心中很是满意,转头对江老夫人说道:“娘,您这儿媳当真是不错,孝顺知礼,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江老夫人点点头,“是啊,有这么个儿媳妇,是咱们江家的福气。只是……” 江煜城问道:“只是什么?娘有话不妨直说。”′ 江老夫人叹了口气,“只是咱们江家如今人丁单薄,你膝下只有两子,而于婉也只生了一个女儿。我这身子骨,不知还能撑几年,若是能再有个嫡孙子,我也就瞑目了。” 江煜城沉默片刻,“儿子明白娘的心思,只是这种事情急不得,只能看缘分。” 江老夫人道:“我也知道强求不得,只是心中难免有些遗憾。于婉是个好孩子,若能为我们江家再生一个嫡子,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江煜城安慰母亲,“娘放心,于婉深明大义,定会理解娘的苦心。此事我会与她商议。” 夜色如墨,星辰初上。在府邸后院的一间下人房里,梁锦南静静地躺在简陋的床铺上,黑暗中睁着双眼盯着屋顶。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母亲还在义庄,尚未下葬,在这里前途未卜,不知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护院走了进来,点亮了桐油灯,喜滋滋地开口道:“你小子走运,老夫人让你做二爷的书童,以后有前途啊。” 梁锦南闻言,喜不自禁,朝主院方向拜了几拜,“多谢老太太,小人衔环结草,当报江家大恩大德。” “好啦好啦,才包扎好伤腿,别乱动,等养好伤腿再去谢恩不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陈护院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他一只手按住梁锦南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躺好,又为他掖了掖被子。 梁锦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想起自己前一段时间饥寒交迫,流落街头,被人四处驱赶。陈护院这样如父母般的动作,让他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悄然滑落。 “咋的啦,怎么又哭上了,是不是腿又疼起来啦。 梁锦南抓着陈护院的手不放,抽噎着,“陈伯,我爹爹也像你一样,睡觉前都要细心为我掖好被子,守护我安睡,可是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您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陈护院低头看着这个少年的身影,脸上满是柔情。他轻轻地拍了拍梁锦南的手背,就像父亲安慰受惊的孩子一般。声音温和,“锦南,你我有缘同住一屋,我会好好待你的。” 过了个把月,陈护院等他腿能下地了,同他一起去那城外的义庄,就近找了块坟地,将梁母下了葬,入土为安。自此,梁锦南安心在江家做活,跟陈护院相处久了,俩人投缘,索性认了陈护院做干爹,许诺将来替他养老送终。 陈护院白得了这么大的干儿子,高兴之余将自己的一身武艺尽心传授于他。每日里得闲便教他练拳术,箭术,枪法,男孩子学这些将来防身也是相当好的。 江家家风清明,从不苛待下人,梁锦南在江家过的十分惬意。 生活如意,心中更加感激江汐瑶。偶尔见到,小姑娘天真无邪,笑靥如花。限于男女有别,尊卑有序,又有婢女婆子在场,梁锦南根本没有机会当面感谢,唯有将心意深藏于心。 第4章 路上灾民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二月,皇城琉璃瓦上残雪还未消融,春寒料峭。 勤政殿御书房内,地龙烧的很旺。嘉平帝楚弘泽身穿明黄龙袍,微微侧头,对端坐下首的文太师说:“爱卿,孤近日收到不少奏报,和州一带的灾区百姓受灾严重,生活困苦,孤心甚忧。” 文太师点头,回应道:“皇上仁爱,实乃天下万民之福。然臣观灾区情况,颇为严重,非寻常救济所能解决,灾民集结闹事,直接冲击当地县衙,搞不好容易暴乱,只恐另生事端,又不好派兵镇压。” 嘉平帝眉头紧锁,沉吟片刻,说道:“孤知道爱卿智慧过人,不知有何良策以解此困局?” 文太师拱手道:“皇上,臣认为应派遣一位得力之人前往灾区,带上官粮,亲自视察灾情,组织赈灾事宜,安抚灾民。” “以卿之见,派何人最好。” 文太师离椅,郑重下跪,“臣举荐太子前往赈灾,方显皇上重视万民,圣上隆恩。” “此话怎讲?” “臣斗胆直言,如有不当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太师快快请起,爱卿乃朝中中流砥柱,又是孤的恩师,孤知你忠心,有话请畅所欲言。” 文太师这才起身,言辞恳切,“皇后早逝,太子母家势微,没有助力加持,从小又体弱多病,还未有建树,朝中大臣颇有微词,恐他难当大任。皇上何不借此机会,让太子赈灾立威,创些政绩,也好平息朝中悠悠众口。” “二则太子乃国之储君,身份尊贵,若能亲自前往灾区,慰问灾民,不仅可彰显皇上对百姓的深切关怀,更能体现太子仁爱之心,了解灾情,体恤民情,才能明白江山不易,增强未来国君的责任与担当。此举必将激励百官及万民团结一心,共渡难关。” “三则,太子年龄不小,年已十七,也需历练,亲临灾区,亦能实地考察灾情,为皇上提供准确灾情。臣相信,太子定能不负圣望,完成赈灾重任,为皇上赢得民心,巩固社稷。” “江少傅为人精干,处事老练,又为太子老师,陪同太子一同前往,皇上尽可放心。” 嘉平帝沉咛片刻,便说道:“爱卿所言句句在理,处处为太子考虑,孤即刻派遣太子前往和州灾区,以彰显朝廷对百姓之关爱。” 随即召来太子,将赈灾之事交予他,令即日动身。 太子楚云朗未及弱冠,却已是一副沉稳的模样。他身穿紫色锦衣,头戴玉冠,五官清秀,只是身体瘦削的厉害,似是先天不足般弱不禁风。 此刻他身姿笔挺,微微低头,安静的立在殿内,聆听父皇的教诲,“此去山高水远,处处须得谨慎小心,万不可张扬,低调行事,遇事多与江少傅商量。” 楚云朗恭敬领命,郑重承诺,绝对不负父皇所托,为灾区百姓带去关怀。 两日后清晨,楚云朗和江煜城轻车简行,带上十余辆粮车加随从,悄咪咪的出发了。这次赈灾为了显得亲民,楚云朗特意换上蓝色长袍常服,做普通读书人打扮。 江少傅则是一身素净的儒者装扮,温文尔雅。一路西行,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行人六日后抵达了和州边缘地区。 接近和州,路上也愈发荒凉,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蜿蜒的古道上。这条通往灾区的路,已经不再有往年的繁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凄凉。路旁的树木,似乎也因这场灾难而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叶子枯黄,枝干弯曲。 马车轱辘滚过碎石和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路上,不时可以看到一些百姓,他们面带菜色,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在山头田间寻找聊以充饥的植物。 此情此景令人压抑,江煜城勒住缰绳,飞身下马,走到一位正在挖野菜的老头面前,轻声问道:“老人家,这里还没到和州,情况怎么会这么艰难?” 老头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位爷,你是外地人吧?我们这里去年遭了水灾,庄稼都没了,只能靠这些野菜充饥。可山上能吃的也越来越少了,很多人都已经卖儿卖女。” 江煜城还在与老人说着话,旁边呼啦啦围上来好多人,朝他伸手,“大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江煜城被周围突然涌上来的人群吓了一跳,他看着他们一个个伸出瘦弱的手,眼中充满了渴望。 “大家别挤,排好队,我尽力帮助你们。”江煜城给挤得连连后退。 马车旁的护卫见状纷纷拔剑,喝退人群。 楚云朗在马车上听到外面的喧哗声,想下来一探究竟,太监吉安死命拦着,“殿下,这里荒郊野外的,饥民众多,您千万别下来,万一伤着您,奴才可担待不起,先看看情况再说。” 饥民们被护卫明晃晃的长剑吓住了,站着不敢动。 江煜城借机脱身,回到马车旁,低声向楚云朗禀告道:“我们能否暂停前行,卸下一些粮食,尽可能地帮助他们。” 长在深宫里的楚云朗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饥民,猛然间有些手足无措,点头应允。 江煜城指挥护卫们卸下马车上的一大袋粮食,分发给那些惊魂未定的饥民。一时间,这个原本寂静的大路变得热闹起来,饥民们围了上来,他们的脸上满是感激。 粮食发下去,饥民们跪地感谢,叫声震天,拿到粮食的饥民好多回去报信,一传十,十传百的,陆陆续续又来了好些附近村落的人,黄青不接之际,听说有人放粮,只要能走路的,全赶来了,跟在后面追赶着马车队,讨要粮食。 江煜城心头一紧,眼前的混乱景象让他感觉事情已经严重失控。原本整齐有序的马车队,此刻变得混乱不堪,人群像失控的野兽一般,在狭窄的道路上疯狂地奔跑着,他们死死盯着马车上的粮食。 护卫们挥舞着长剑,不停的驱赶。村民们见护卫不敢真的砍人,愈发疯狂起来,有两个胆大的居然直接动手抢了。 江煜城紧皱着眉头,再这样下去。他能想象到,这些救急的粮食,会被人群抢夺一空的。而和州才是他们的目的地,那里有更急需救援的灾民们。 突然,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江煜城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正围着一辆马车疯狂地抢夺着上面的物资。他们像饿狼一样,不顾一切地撕扯着包装袋,将里面的食物狠狠地塞进自己的嘴里,而护卫被他们挤到一边。 江煜城这下慌了,这种情况如果继续下去,不仅粮食会抢光,而且还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危及太子的人身安全,他必须采取行动,立刻制止这种疯狂的行为。 事情紧急,江煜城要太子先行一步,他上车拿了根长枪,和护卫们去驱赶村民。 第5章 赈灾风波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煜城挥舞手中的长枪,大声喊道:“住手!你们再敢抢赈灾粮食,格杀勿论,刀枪无眼,小心性命,你们乃是良民,我不愿伤尔等性命,请速速散开!” 村民哪里听的进去,半年多的时间没吃过饱饭,乍一见这么多的粮食,一个个都要拼命。眼看太子的马车要先走,潮水一般的村民围上去,将马车拦住。 人群中,一名身材高大的村民高举双手,大声喊道:“我们也是为了活命!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既然大人说是赈灾粮食,我们也受灾了,为什么不给我们?” 江煜城心中一凛,大声回应道:“我知道你们的困境,但抢夺粮食并非解决之道。我会想办法帮助你们,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停止这种哄抢行为!”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展。村民们没有被他的喊话触动,仍然愤怒地呐喊着,越逼越近。 楚云朗掀开窗幔,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宁静的道路此刻变得异常喧嚣,村民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一脸的愤怒,仿佛要将车队吞噬。 楚云朗的马车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他感觉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无法挣脱。他试图保持冷静,但周围的嘈杂声和村民们愤怒的眼神,让他感到一阵后怕。 突然,俩个老头老妇人挤开人群,嘴里嚷着,“官爷,行行好吧,给我们一点粮食吧,我的孙儿快要饿死了。”不管不顾的直接冲向马车。 楚云朗心头一紧,立即下令,“袭击本宫,杀无赦。” 马车旁的护卫队长长剑一挥,寒光闪过,老头老妇人立时人头落地,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人群。 人群中响起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害怕地捂住了嘴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人群慢慢往后退,仿佛被眼前的血腥场景所震慑。楚云朗的马车在混乱中缓缓启动,马夫用力抽打着马背,那匹受惊的马嘶鸣一声,迅速向前窜去。 马车在狭窄的人群中飞快前行,车轮辗过的地方,几个来不及躲避的村民被蹍倒在地,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如同尖锐的刀刃,刺痛了每个人的心。 江煜城暗自叹息,这次事情闹大了,出了人命,传扬开来,自己和太子的名声恐怕受损。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当务之急要尽快稳定局面,保护太子和赈灾粮食的安全。 活生生的人被一剑斩杀,到底镇住了企图抢粮的村民。江煜城趁机振臂高呼,“大家退后,稍安勿躁,我理解你们的困境,但暴力抢夺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请相信我,我会竭尽全力为你们寻找解决之道。今日之事,虽出人命,但我保证,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朝廷会尽快调集更多的粮食,确保每一个受灾的百姓都能得到应有的帮助。请大家保持冷静,给我们一点时间,也给你们自己一个希望!” “你们回家等着,我保证这次每家每户会收到救济粮,等我们入了和州府,立即就办这件事,不仅有救济粮还有春耕粮种。” “我身为朝廷命官,首要之责便是守护一方百姓,确保大家安居乐业。你们看,皇上已经关注到你们的灾情,特意派遣我等前来,协助解决各位所面临的困难,请大家相信我”。 江煜城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铿锵有力,如同春风化雨,让原本愤怒呐喊的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他骑在马上,身板笔挺,脸上带着温和的表情,目光扫过下方的村民,承诺着此行目的。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脸上露出疑惑,有人眼中闪过希望,还有人默默地低下了头。江煜城看在眼里,唤过长随江福,耳语几声。 江福掏出四锭银子,走到抚尸哭泣的亲属前,“护卫杀你们的父母,实属无奈之举,这些银两赠与你们,好生安葬了吧,你们拦截朝廷官员,本属死罪,今日念在你们受灾,大人不与你们计较,赶快散去”。 村民们看到江煜城又给了受伤的人一些粮食,有些骚动,被护卫队员一阵怒喝,终究没敢上前。 江煜城立即命令车队上路,刚才出了这么大乱子,可不敢再耽搁了。 江煜城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这一次,人群自觉地散开,没有了先前的冲动。 车队走得看不见了,村民也散了,大路旁边的山坡下,两个躲着看热闹的黑衣人悄然离去。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和州府城,天都黑透了。 夜幕降临,和州府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马车队在城门外停下,终于到目的地了。 楚云朗从马车上下来,便感受到一股阴冷的风,吹进了层层锦袍,直冻的他打了个寒颤。几天车辆颠簸,又冷又疲惫。他环顾四周,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冷冷清清。 守城的官兵看到车队出示的玉牒,连忙大开城门,领着他们往府衙而去。 夜色如墨,浓得几乎可以吞噬一切。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冷,让人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衣裳。 街道两旁,临街的商铺和民宅紧闭着门窗,没有行人走动,整个城池都沉浸在一种深沉的寂静之中,冷风在空旷的街道上穿梭,带着丝丝寒意,掠过每一个角落,只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打破了这份死寂。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这空旷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转过几条大街,马车队终于抵达了和州府的府衙。 知州盛大人正和刘州同在喝酒,赏曲,和州府嫣红院新来的歌姬舞姿曼妙,令人流连。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欢乐的气氛。一名侍卫急匆匆地冲进来,气喘吁吁。他跪在盛知州面前,声音颤抖:“大人,京城来人了,太子带队。” 盛知州和刘州同的酒意瞬间消散,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不祥。迅速放下手中的酒杯,整理了一下衣冠,站起身来。 “快,带我前去迎接。”盛大人沉声命令道。 侍卫点头,连忙起身在前面引路,盛大人和刘州同紧随其后。 快步走出后院,穿过灯火阑珊的回廊,来到了府衙的前厅。 大门外,一长溜的马车队静静停在府衙前,马车上的灯笼发出柔和的光芒,却掩不住那股肃杀之气。从马车上走下一位锦衣青年男子,眼神冷冽。 盛大人和刘州同心中一紧,连忙跪下行礼。那位却未叫他们起身,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率先阔步走进了府衙。盛大人和刘州同面面相觑,暗自叫苦,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明白,这次太子亲自前来,必将给和州城带来一场不小的风波。 第6章 募捐钱粮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府衙后院大厅内,灯火通明,筵席还未来得及撤下。楚云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两位大人好兴致啊,城外哀鸿遍野,百姓衣食不周,你们倒是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盛知州匍匐在地,头不敢抬,身体有些战栗。 楚云朗缓步走向盛知州,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盛知州的心上,让他感到无比的压迫。楚云朗停在盛知州面前,俯视着他,冷声问道:“盛知州,城外百姓的疾苦,你可曾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盛知州抬起头,声音颤抖:“下官……下官知罪,灾情太重,实在是有心无力,已上书朝廷,请求赈灾,今日不知殿下亲临和州,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江煜城落后一步,眼觑着楚云朗脸色不好,急忙上前解围,“盛大人,太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甚为疲乏,还请你好生安顿。” 楚云朗见江煜城对自己轻轻摇头,心中顿时明了。他冷哼一声,强行压住心中的火气,缓缓落座于雕花檀木椅上。 “盛知州,本宫今日亲眼所见,城外百姓的疾苦非比寻常。你虽已上书朝廷,但赈灾之事刻不容缓。本宫将亲自监督,确保每一粒粮食、每一文银两都能落到实处。你即刻准备,两日之后,本宫要亲自前往灾区巡视。” 盛知州和刘州同闻言,瞬间如释重负。他们忙不迭地叩首谢恩。楚云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面色依旧冷峻。 楚云朗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沉声道:“此次赈灾,关系重大,你二人需尽心尽力,不得有误。若有疏忽,本宫决不轻饶。”盛知州和刘州同连连点头,齐声应是。 大厅内,气氛渐渐恢复平静,楚云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身,“现在本宫还未用膳,你们看着安排。” 盛知州和刘州同如获大赦,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立即着人去做,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二日中午,江煜城带着江福微服在城里查访了一圈,白天的和州府还算繁华,商铺店面都开着门做生意,街面上井然有序,衣着光鲜的行人不少,然而街头巷尾,依然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这种鲜明的对比,让江煜城百感交织。 回府衙请示楚云朗,将所见所闻详细禀报给他,再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殿下,和州受灾面积甚广,此番带来的粮食不够,一方面劳烦殿下再次请求朝廷放粮,二来还需盛知州召来城内富商筹齐粮食,银两救济灾民,双管齐下,方能减缓灾情。” “适才下官在城里走一遭,城内白天竟与夜晚完全不一样,我观城内有不少米铺,市井商铺往来交易甚是热闹,富贵人家亦有不少。” “殿下您看这样可好?” 楚云朗立即应下,“就依江大人所言这样募捐,再让衙役挨村通知,每人每月六斤,去各县衙领取粮食,直至春耕,如何?” 江煜城手捻胡须思考片刻,点头赞同,“有殿下坐镇,想必他们不敢推诿,如此一来,我们要等到春耕后再回京复命。” “这个自然。” 俩人在房内商定,楚云朗唤来盛知州,“盛大人,本宫命你即刻行动起来,向城内富商筹齐粮食和银两,以救济那些受灾的百姓。” 盛知州面有迟疑,支吾道:“殿下,城内商户虽多,但募捐之事……毕竟涉及他们的利益,下官担心他们会有所抵触,不愿配合。” 楚云朗眉头微皱,冷声道:“抵触?他们难道不知赈灾乃国之大事,关系万千百姓生死存亡?若有人敢不遵令行事,休怪本宫不客气!” 盛知州躬身站在楚云朗面前,面露难色,双手紧握,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楚云朗,“殿下,非是下官不办,只是城内商户们去年灾荒初起时已赈灾过,那时城外都搭了粥棚,轮流施粥达两月之久,这时再要求他们募捐,恐怕难以得到积极响应。” 此话一出,楚云朗立刻就黑了脸。 江煜城见太子要动怒,连忙打圆场,“盛大人,殿下也是心急如焚,想要尽快解决灾情。你只需按殿下所言,去办便是。若有困难,及时禀报,我们共同商议解决。” 盛知州闻言,只得点头应下,心中却暗自叫苦。他知道,这次募捐任务艰巨,稍有差池,便可能引来太子雷霆之怒。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尽力去做了。 江煜城轻声补充道:“盛大人,灾民嗷嗷待哺,今春农耕大事,可不容耽搁。务必确保粮食和种子能够及时送达灾民手中,以解他们燃眉之急。” 盛知州复又拱手,恭敬地回应道:“微臣遵命,定不负太子殿下与少傅所托。即刻起,我便亲自下城,动员富商们共同赈灾,争取早日解决饥荒。” “盛大人,你现在去召集城内富商,告诉他们,朝廷钦差要在府衙后院召开赈灾会议。同时,传令下去,让城内所有米铺、商铺准备好粮食和银两,若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夜幕降临,府衙后院的灯火亮起。盛知州已经按照楚云朗的吩咐,将城内的富商们都召集到了这里。他们或站或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一丝不安。 江煜城主持募捐会,他坐在上首,捻了捻胡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诸位,和州受灾之广,远超我们的想象。朝廷的粮食援助远远不够。所以,要大家出钱出粮,共同为灾民筹集粮食和种子,如若今年粮食丰产,我必奏明皇上,酌情减免在座各位赋税。” 江煜城的话音落下,会场内顿时一片骚动,“知州大人去年已经勒令我们捐过两次钱粮,为何又要我们捐?” 富商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忧虑的眼神。一位身穿绸缎,脸庞圆润的富商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大人,非是我们不愿出力,实在是去年灾荒已让我等损失惨重,家中余粮也所剩无几。” 另一名身材瘦削,眼神犀利的富商紧跟着道:“何况,朝廷的赋税并未因灾情而减免,我等商贾本就艰难维持,如今又要出资出力,实在是力不从心。” 江煜城微眯着眼,眸光幽深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看向以盛知州为首的一众官员,这些地方官员必定是假借募捐之名,中饱私囊。必须先拿他们开刀。 维持秩序的护卫们个个表情狠厉,虎视眈眈的盯着。 盛知州登时全身冒冷汗,背后如芒刺背。抬头偷瞄了一眼江煜城,见对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脑子一转,迅速做出决定。 开口说道:“诸位,下官知道去年的灾荒让大家损失惨重,为了渡过这个难关,我作为和州的地方官,以身作则,带头捐银一千两。” 第7章 再见锦南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冬去春来,静澜庭院中有两树桃花开的灿烂无比,一根桃枝竟然伸进窗内,倒别有一番恣然春意。 于婉坐在静澜庭的正房内,目光穿越院门的木栏,出神的瞅着房门外两株开满了花儿的桃树。桃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晃,宛如无数粉色的精灵在舞蹈。 红玉拿来一件披风,轻轻搭在于婉身上,温声道,“夫人,您衣衫穿的有些少,看着日头正好,实则还有些冷,春捂秋冻,一不小心就着凉了。” “红玉,你总是这么细心。”于婉没有回头,自言自语,“桃花都开了,山上的野菜也长了,饥荒快要过去了吧?城外的流民也该退回去了吧?老爷陪太子去灾区一去两个多月,也快回来了吧?” 重重忧虑好似一片乌云,笼罩在于婉端庄的面容上。轻轻抚摸着身上的披风,心中牵挂不已,朝堂纷争不断,内忧外患,天灾人祸,堂堂太子竟被挤兑到灾区视察灾情,倘若先皇后在世,绝不会出现户部官员不去赈灾,让未成年的太子代劳这种事情吧。 虽说人走茶凉,可先皇后这茶也凉得太彻底了,不过七年时光,太子母族日渐势微,后宫许贤妃势力日盛一日,难免有朝一日东宫之位不会取而代之。 于婉深为太子老师的夫君发愁,师生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一……。不敢再想下去,于婉一声叹息,“红玉,你说老爷去了这么久,这个月也没捎信回来,会不会在灾区遇到麻烦,如今太子被许贤妃一党忌讳,万一随便找个理由构陷,说他赈灾不力,牵连到老爷可怎么好。” 主母心情不好,红玉只能婉言开导,“夫人多虑了,老爷只是事务繁忙,暂时无暇写信回家,老爷能干,肯定不会有事的,还有皇上呢,太子谨慎沉着,也没有什么过错,身为储君,国之根本,哪能随意动摇?” “唉,你不懂。”于婉有些话不敢对红玉说,大越朝周边国家近几年不太平,一直在打仗。皇上现如今沉迷于修道问仙,肖贵妃,许贤妃两家执掌大越朝兵权,一个在边境防守,一个供卫京师,可谓是国之砥柱,俩人都育有皇子,明争暗斗,朝中大臣纷纷站队。 太子母舅虽高居翰林学士,清流文官,奈何世道纷乱,战争不断,朝廷之中根本无法与手握兵权的许贤妃一党抗衡,唯有以文太师,江煜城为首的几个无实权的文官在支持太子,对抗权臣,毫不退缩,始终如一地为太子仗义执言。 然而,在朝堂之上,他们处处受到许氏一党排挤,行事艰难。每每江煜城回家说起此事,都是长嘘短叹,为太子面临的困境忧心,搞的于婉跟在后面都焦虑不已,惶惶不安。 一句禀告声打破了静澜庭的宁静,婢女绿珠接了小厮送上来的一封请帖,“夫人,柳家帖子。” 于婉见是户部尚书柳夫人王绮云送来的帖子,喜不自禁,这时节下帖子,肯定是约着去踏青赏花的。拆信一看,不出所料,柳家别院里的春海棠开的正好,邀请她去做客观赏。 “太学里后日休沐,正好叫景儿一起去,再带上阿瑶,在家里闷了一个冬日,出去走走,散散心,过了年,瑶儿都十一岁了,该带着她见见世面,学学俗务了。”于婉一扫先前的忧思,笑吟吟起身朝女儿的院子走去。 瑶华苑内,江汐瑶一早被于妈妈弄醒,很不高兴,闭着眼睛嗯嗯的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我的小姐,时候不早了,今天去做客游玩,可不能叫主人久等哦。”于妈妈一边耐心哄着,一边和小姐屋里的婢女春兰合力把江汐瑶从被子里拖出来。 瞧着江汐瑶苦着脸,于妈妈又说了:“小姐,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去柳家玩吗,今儿个去他家怎么不高兴啦?” “今年上元灯会,我和柳诗婷比赛猜灯谜,我输了怪难为情的,柳诗婷看我出洋相了,可开心啦。”时隔三个多月,江汐瑶想起柳诗婷洋洋得意的样子,还是不开心。 春兰安慰她,“没关系啦,上次游戏输了,这次赢回来不就行啦。” 江汐瑶瘪瘪嘴,“可是我没把握赢,大家都说她的字写的比我好,你知道吗?” “小姐,那你去弹琴,柳小姐肯定比不过你,夫子都夸你琴艺高,你能弹好几首完整的曲子呢。” 小姑娘被逗得眉开眼笑,心情一下就好了,“也是,我不跟她比写字猜谜,跟她比弹琴去。于妈妈,找出那套粉绿色衣服,这次我一定要赢柳诗婷,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于妈妈和春兰相视而笑,小姐还是小孩心性,很好哄的。 梁锦南规规矩矩地站在马车旁等待主子们的到来,作为二少爷的小厮,今日他跟着一起出门贴身侍候。 突然,一抹亮眼的绿色进入梁锦南的视线,他都看傻眼了。 为了跟柳诗婷争个高低,今日江汐瑶好好的倒饬了一番,头发用彩色丝带编成两个元宝髻,上面缀着粉色的绒花,上身着对襟花锦纹粉绿色小袄,下着粉绿色的绣花留仙裙。裙摆轻轻摆动,被阿娘拘着,笼着两只手,端起一副淑女的做派,走路不急不缓,行动之间,微风拂柳般摇曳生姿。 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鼻梁挺直秀气,小嘴微微张开,嫣红娇嫩。当她秋水般的明眸笑着望向马车这边时,梁锦南只觉得眼前都亮了起来。 梁锦南偷瞄着粉雕玉琢的救命恩人越走越近,心跳都快了几分,小姐真好看啊,美好的如同这春日阳光。 于妈妈喝斥一声,如同一声惊雷,“没规矩的东西,还不服侍主子上车。”梁锦南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去车后拿了马凳放好,垂头低眉站在一边。 江汐瑶的视线落在梁锦南身上,似有所思,“你是我捡回的乞丐吗,怎么不像啊。”歪头嘟囔着,扶着春兰的手上了马车。挑开车帘,再次确认是否为同一个人。 春兰顺着小姐的目光看过去,肯定的说:“就是你去年捡回来的那个乞丐啊,几个月下来,在府里吃饱穿暖,跟当初不一样了,你难得看到他,一下认不出也不奇怪。” 江汐瑶上车后还在念叨着,“这人变化也太大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于婉听女儿说起捡来的乞儿,想起来问最后上车的江天景,“你这个小厮怎么样,用的还称心?” 江天景身子微微前顷,“回母亲,锦南很好,做事细心,还上过六年私塾,认识不少字,孩儿很满意。” 江汐瑶歪着头笑嘻嘻的,“二哥哥,人是我捡来的,你既觉得满意,那要对他好一点哦。” “嗯,那是自然。” 第8章 柳家小女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柳府大门外,停了不少马车,于婉携儿带女下车,等在门口的柳家下人,立即迎了上来,引着她们往院内而去。 府邸内热闹的很,不少贵妇身着华服,衣香鬓影,穿梭于雕梁画栋之间。 正厅内,柳夫人王绮云正和相熟的夫人们聊天,见到于婉来了,连忙起身招呼,随即吩咐身后的婢女带小姐公子去后院游玩。 老规矩,小姐们在一处,公子们在一处,隔着一汪湖水,各自玩耍。 娇憨俏丽的江汐瑶像只粉蝴蝶,身姿轻盈在海棠花下走动,人比花娇,吸引着园子里客人们的目光追随。 柳诗婷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看着江汐瑶。她俩年纪相仿,且两家母亲关系密切,时常走动,在上京的贵人圈里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然而,柳诗婷心里却有些不爽,她并不认为自己比江汐瑶差。江汐瑶长相出众,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吸引众人的目光,隐隐压过了自己一头。柳诗婷心高气傲,自然不愿在任何方面输给他人,尤其是在与江汐瑶的比较中。 她眼珠转了转,心中有了主意。既然自己容貌输了一着,那她就用自己的长处来应对。柳诗婷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瞧见假山旁,一群公子哥儿正在玩投壶游戏。自己投壶很擅长的,让江汐瑶在京城贵公子面前丢脸,实在是太开心了。 “阿瑶,过来,我们玩投壶去。”柳诗婷上前邀请。 “啊,我不太会,老是投不准。” 一听江汐瑶说不太会,柳诗婷更起劲了,打定主意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糗,你不会才好呢,就怕你会玩。她极力劝说:“多玩几回就好了,熟能生巧,人多一起玩才有意思嘛。”边说边对其他贵女使眼色。 李詹亊家的小女,吴祭酒的孙女一向巴结顺从柳诗婷,又有些嫉妒江汐瑶美貌出众,当即纷纷点头附和,“客随主便嘛,既是来做客,自然是听从主人的安排。”另一位侍郎家的小女则不怀好意的笑,这场游戏,江汐瑶注定是输家。 柳诗婷见其他人都站在自己这边,更加得意了。她转向江汐瑶,用一种看似亲切实则充满挑衅的语气说道:“不打紧,我们也都是刚学会的,怎么,输不起啊,游戏而已。” 江汐瑶被她一说,还在想要不要去玩,哪知几人不容她多想,上前就拉着她一道往投壶处而去。 “哥哥,你们玩好了没,让给我们玩玩,阿瑶要投壶比赛,你帮我们计数。”柳诗婷对其中一位锦衣少年挥手。 贵公子们看到一群美少女前来,个个都很绅士的停下来,眼光在贵女们身上流连忘返,举止斯文不少,非常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试图在贵女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柳逸辰更是特地过来朝江汐瑶行礼,“阿瑶妹妹,今日好兴致。” 柳诗婷朝哥哥翻了白眼,一口一个阿瑶妹妹,对我这个亲妹妹都没这么客气。 江汐瑶汗颜,心中腹诽,明明是你强行拉我过来玩,非要说我要玩,知道我学艺不精,还要强拉我来,分明就是想看我笑话。 众人行礼之间,柳家下人已经重新摆好一个大腹小口双耳壶,并拿来新的箭矢。 柳诗婷当仁不让的率先站在铜壶规定距离外,手持箭矢,向立于地上的铜壶投去。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然后猛地向前一掷,手中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奔铜壶而去。 贵女们一阵欢呼,“中了,中了,正中壶心,柳小姐好厉害。” 赞扬声中,柳诗婷愈加兴奋,她连投三箭,都在壶中,转身得意的看着江汐瑶,“该你投啦。” 江汐瑶窘的连退了几步,自已平时主要是写字弹琴女红,母亲一心只往琴棋书画,女红刺绣这方面培养自己,哪会由着孩子的性子玩这些游戏,哥哥玩多了,都被父亲训斥玩物丧志。 “我不喜欢玩这个。” 跟柳诗婷相熟的贵女们凑过来,口无遮拦打趣道:“江小姐是高雅之人,大家闺秀,不屑于玩游戏,不像我们这些俗人,都会投壶。” 看着贵女们一个接一个玩的不亦乐乎,江汐瑶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好像被孤立了。 柳逸辰走过来跟她说话:“阿瑶妹妹,你怎么不玩投壶?” “我投不准。” “投不准也没关系,多投几次就好了,没什么技巧的,一点也不难。” 江汐瑶涨红了脸,“她们都投的这么好,要是我投不中,怪不好意思的。” 柳逸辰从小厮手里拿来箭矢,很是耐心的劝说:“输了也不怕,我教你,你眼睛看准了,把箭对壶心,壶耳投就行。” 柳诗婷有些气急,揶揄兄长,“哥哥,就你巴巴的会献殷勤,人家亲哥哥还在这里呢,哪能轮到你教,真是多管闲事。” “要你管,我乐意教。”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柳诗婷不是个肯吃亏的,嘴里巴巴的说个没完,江汐瑶难堪极了,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江汐瑶要面子,生怕这些人看见她哭,不想被这些贵女们笑话,强忍着泪水,委屈地走到一边。转头去找自家哥哥,却见江天景正和一帮公子哥儿在亭子里下棋,根本就没往妹妹这边看。 梁锦南站在亭子外候着,觑见江汐瑶过来,眼睛红红的,心下有些担忧,小声问春兰,“小姐怎么啦,谁欺负她了。” “还能有谁,柳家小姐说话难听,非拉着小姐来投壶,在她家做客呢,竟是这样刁难人。”春兰愤愤然,“就是成心的,还不准她家哥哥教小姐。” “这样啊。”梁锦南略略思索后便说:“要不,小姐,陈伯教过我射箭,原理跟投壶是一样,手稳眼准力道正好,我教你投壶,你在旁边先看几遍,没有技巧,熟能生巧而已。” 有人教自己,江汐瑶顿时展颜,拿了箭矢,返回投壶。 梁锦南说着方法,“身体再往前倾一点,手握住箭头靠上位置,眼睛瞄准壶口......” 柳诗婷见状,冷哼一声,“叫个下人来教你,你们江家就这样的家分,尊卑不分啦?” 梁锦南朝贵女们行了一礼,口气不卑不亢,“圣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小人虽不才,投壶却是可以的。” “我不信,你一个奴才会投壶。”柳诗婷不依不饶。 贵女们也在旁边起哄,“我们也不信,主子不会,奴才会,真真是撞了邪了。” 梁锦南直对江汐瑶点头,声音虽小却很是诚恳,“小姐,请您相信我,我投壶很厉害的。” 江汐瑶盯着他诚挚的眼睛,心里吃了定心丸似的,转头瞧着柳诗婷讥笑的脸,“不信他会投壶?要不,打个赌。” 第9章 投壶比试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果不其然,江汐瑶一激,柳诗婷立马跳脚,“赌就赌,我还怕你家一个下人不成?我就不相信主子都不会,难道下人倒还会,一言为定,百两银子为赌,可行。” 梁锦南含笑对着江汐瑶眨眼,他有把握赢,用心跟着陈护院学了几个月射箭,那难度可比投壶高多了,今日一定要帮救命恩人长脸。柳家小姐目空一切,等会要让她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拱手对柳诗婷作揖,“小姐先请。” 柳诗婷微微颔首,优雅地撩起裙摆,爽快的拿过五支箭矢,立定,沉心,看准,稳稳的投出第一支第二支,很准,都在壶中。她面露得意之色,斜睨着对手。 江汐瑶有些担心的看着梁锦南,对方连中两箭,先拔了头筹,真叫人揪心。 梁锦南领会到她眼中的担忧,胸有成竹的踏步上前,右手拿着两支箭矢,微眯双眼,凝神看着铜壶,用力将手中的两支箭矢一起掷了出去。 随着众人一声叫好,柳诗婷这才发现,双箭都在壶中,这技巧可比自己一支接一支的投,厉害了不少。 柳逸辰在旁边看的明白,这小子不一般,技巧了得,开局便如猛虎下山,强势压了妹妹一头,这赌可不能再打了,如果再继续下去,妹妹输掉这场比赛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对江汐瑶恭敬的拱手,“行了,游戏嘛,玩玩得啦,可不能当真。” 江汐瑶点头应承,她本无意打赌,是柳诗婷步步紧逼,非要让她当众出丑,才不得以让梁锦南上场比试。 “不行,还有三支箭呢,最后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柳诗婷不干了,让一个下人赢了自己,这也太丢脸了。 争强好胜的心上来,柳诗婷有些性急,她抓着三支箭矢,也想学着三箭合一中壶心,可惜力道终是差了一些,只有一支投中,另外两支齐齐掉在壶外。 一时间脸色红白交错,有些难堪的瞧向江家主仆三人。 梁锦南可不惯她小姐脾气,你让我救命恩人难看,我就让你难看。 他瞄准了壶耳,掷出两支箭,很好,箭矢穿过壶耳,稳稳插在地上。 不想这个下人竟这么厉害,柳诗婷这下牛皮吹破了,脸面全无,她跺跺脚,哭着跑开了。 “哼,小气,输不起就跑,真没劲。”这回轮到江汐瑶扬眉吐气了,“上次我输了灯谜,也不像她这样没气量,是不是不想拿银子,转身就跑想赖账啊。” 围观的贵女们见走了女主,立马见风使舵,叽叽喳喳地说柳诗婷要愿赌服输,不应该就这样一走了之,太没有风度了。 没奈何,柳逸辰只得为妹妹收拾残局,他解下腰间一个玉佩递给江汐瑶,“玉佩虽小,却不止百两银子,是我随身之物,今日舍妹出言不逊,多有得罪,还望看在江柳两家交好份上,勿生嫌隙。” 江汐瑶不加思索便乐呵呵地接过玉佩,爽快说道:“逸辰哥哥果然是个明白人。看在两家交好的份上,今日的事就此作罢。但这玉佩我却不能收,赢了你妹的乃是梁锦南,自是给他才好。” 梁锦南闻言,立即鞠躬行礼,“小姐,不敢当,小人受之有愧”。 江汐瑶并没有因为梁锦南的谦卑而不准,她笑容可掬,示意春兰把玉佩给他,“你无需推辞,这是你凭本事赢得的,理应归你。” 梁锦南望了一眼江汐瑶娇俏的脸,救命恩人温柔善良,不因自己身份卑贱而看轻,心里满是着感激,大恩不言谢,这辈子值得用命维护她。 柳逸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自己的玉佩,江汐瑶居然转赠给这个下人。 柳逸辰心里那叫一个复杂,他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他气江汐瑶怎么能这么随便地对待玉佩,又不敢说她做错了。不过,他更多的是嫉妒,嫉妒那个下人能得到江汐瑶的青睐,还能得到玉佩! 他抿住嘴,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少年人不动声色的看向拿着玉佩的江家小厮。 梁锦南蓝布粗衣,身材结实,肩宽胸阔,皮肤不算白,在阳光下透出一种健康的光泽。他的五官虽无惊人的英俊,倒也算得上端正。眼睛大而有神,仿佛能洞察人心。鼻梁挺直,眉毛浓密杂乱,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天生的固执。 这人是个犟牛,认死理的倔强下贱胚子。柳逸辰暗自想着,自己不能在这里发火,不能让众人看出自己的失态。十六岁的少年读书知礼,可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损了读书人的清誉。 压下心头不快,柳逸辰面色如常,交代婢女继续领着贵女们游园赏花。自己则气闷闷的去到亭子里,跟贵公子一起下棋谈论。 待到傍晚赏花会结束,宾客散去后,柳逸辰找到妹妹,揪住她好一顿臭骂,“你个不省心的,竟然输给一个下人,害得我把随身的玉佩都替你做了赌注,你得照价赔我一个。” 投壶比赛输了,柳诗婷在一众贵女面前丢了脸,之前的优雅一扫而光,只剩下满脸的羞臊。那些平时和她比美的贵女们,今天一个个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她呢。 她的自尊心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感觉得自己成了大家眼里的笑柄。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下哥哥还要她赔偿玉佩,顿时泣不成声,哭着喊着到母亲跟前评理。 “我又没要你帮我出赌资,凭什么要我赔,你身为兄长,不帮我说话,还要讨好江汐瑶,你安的什么心?呜呜,阿娘,哥哥欺负我,呜呜。” 王绮云抚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儿,温声安抚。 “阿娘不可纵容妹妹一意胡闹,今日投壶,我看的清楚,原本阿瑶不愿来游戏,是妹妹横加挖苦,逼的江家下人出手,才挽回一点面子。” “本来阿瑶是客人,你是主人,竟没有半点待客之道,一昧的在贵女面前争强好胜,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传出去,叫人说我柳家家风不正,不守承诺,连累父母名声,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才好。” 柳逸辰据理力争,指责妹妹使小性子,耍小聪明,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和气度, “好,辰儿说的很好。”屏风外传来一阵掌声,柳家主君柳崇山拍着手走了进来,目光欣慰地看向儿子,“辰儿长大了,知书达理的,还知道家风不可辱没,老夫甚是欣慰。” 第10章 少年心事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柳崇山进来落座,房内婢女朵儿立即奉上茶水。 吹开茶沫,浅品一口,柳崇山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婷儿,你兄长言之有理,你可长点记性,切不可人前争长斗狠,失了大家闺秀的分寸。” 平时里疼爱自己的爹爹和娘亲都不帮着责骂兄长,柳诗婷捶胸顿足越发哭的伤心了,“哥哥不喜欢阿婷,爹爹和娘亲也不疼我了,个个都说我,我不想活了。” 王绮云连忙抱着女儿,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温声细语地哄着。而柳崇山则坐在一旁,眉头微皱,看着爱女哭闹的样子,心中既无奈又心疼,小女儿自小心肝宝贝似的养着,性子委实娇纵了些。 柳逸辰可不惯她,正色对母亲说道:“阿婷可不小了,阿娘切莫再把她当成稚子看待,再过两年及笄,就要议亲,她做事这样蛮横,不考虑后果,传出去京城内谁家贵公子敢娶?” 王绮云听了儿子的话,觉得这话说得在理,但看着怀中女儿泪眼婆娑的小脸,心里又不舍叱责。她轻叹一声,将柳诗婷搂得更紧,低声哄道:“婷儿乖,别哭了,你是娘亲的心头肉,娘亲怎么会不疼你呢?只是你兄长说得对,婷儿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你要懂事,人前要有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作派,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 “就是,江家阿瑶比她小了两岁,看着还比她懂礼些。” 柳逸辰这话捅了马蜂窝,柳诗婷猛地从王绮云怀里抬起头,冷笑着凝视柳逸辰,“哥哥,凭什么说我不懂礼?你为什么拿我和阿瑶比?阿瑶是阿瑶,我是我!我才不要像她那样惺惺作态,惯会做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迷惑人。” “分明是你嫉妒阿瑶比你美貌,比你懂礼,还要这样在背后说人是非。” “才不是呢,哥哥处处维护阿瑶,是不是看上她了,要娶她为妻不成,我不喜欢阿瑶,阿娘,我不要阿瑶做我的嫂子。” 柳诗婷脸上满是怨气,她从柳夫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含泪的眼眸瞪得溜圆,怒视着柳逸辰,气鼓鼓的样子像要吃人一样。 “哥哥,你若是真的喜欢阿瑶,那就娶她好了!我柳诗婷从此没有你这个哥哥!” 柳逸辰被妹妹的话惊得愣住了,他自小跟江天景相熟,经常去江家,江汐瑶梳着双丫髻,还是稚童模样,打心眼里把她当作小妹妹一般,从未想过要娶她为妻,今天妹妹这话把他都吓住了。 “妹妹可不能信口胡诌,说的我们好像私相授受一样,污了阿瑶的清白,坏了她的名声。” 少年人脸皮薄,瞬间通红,连着耳根都红了,大声指责妹妹。 柳诗婷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哥哥要是没有这个心思,你脸红什么,做贼心虚,说她哪哪都好,踩着我捧着她,口不对心,男子汉敢做不敢当。” 王绮云听着小儿女的争吵,乐不可支,笑个不停,儿子大了,年少慕爱也是人之常情,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好不容易笑够了,王绮云看着满脸羞恼的儿子,对丈夫说道:“老爷,江家倒是一门好亲事,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阿瑶模样俊俏,性格又好,明礼懂事,配辰儿正正好,明儿个我就托人上江家说媒去。” 柳逸辰又羞又惊,“阿娘,不可唐突,阿瑶还小呢。” 柳崇山放下茶盅,对儿子温声说道:“你若真有此意,可以先议亲事,等阿瑶及笄,再迎娶进门也是可以的,只不过等上几年便是。” 柳逸辰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不好与父母分辩,只好一甩袖子,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心跳得急促,脸颊上的热度还未褪去,母亲的戏谑和父亲的提议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他摸摸发烫的脸。回头看了看母亲的院子,转身穿过庭院,来到后花园。 花园中,月色似银,宁静而美好。夜风悠悠吹过,吹拂着大树的枝条,发出沙沙的声音。柳逸辰来到一棵老柳树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心中千头万绪。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那是江家的方向。他想起了江汐瑶,那个扎着双丫髻、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她清澈的眼眸,娇俏灵动的样子,总是牵动着他的目光。 因为江煜城是太子老师,他常去江家找江天景,有时能向江少傅请教学问,跟江天景一起读书写字,切磋棋艺,去了多了,自然而然跟江汐瑶相熟,那些无拘无束,随意说笑的日子历历在目。 要娶她为妻吗? 月光下,柳逸辰闭上了眼睛,回想那熟悉的笑声,感受那单纯的快乐。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明白,自己对江汐瑶很有好感,喜欢看见她,喜欢跟她说话。想着想着,心里就甜蜜蜜的,嘴角不由的上翘,兀自傻笑起来。 阿瑶,江汐瑶。柳逸辰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那个朦胧的小念头,清晰起来,想多了竟然有些激动,爹娘的提议似乎很不错啊。 江汐瑶可不知道有人在背后编排她,赴宴归家第二日上午,就缠着于婉说要梁锦南教自己投壶。 于婉磨她不过,只得答应。 “阿娘真好。”抛下这句恭维话,小姑娘欢快的直奔江天景住的映月轩而去,像一只敏捷的小鹿消失在母亲的视线里。 于婉无奈地摇头,“这孩子,一天大似一天,玩心还是这么重,听春兰回来禀告,昨日在柳家跟柳二小姐闹的不愉快,这是心里憋着劲,要学会投壶,下次找补面子回来。” 于妈妈轻轻敲着她的肩背,小心的接着话茬,“小姐聪慧,多学些杂艺也是好的,老爷身边的江福说现在京中贵公子小姐们都玩这个,学会了倒是好事。” “罢了,明天去请个教习先生来教他,叫一个小厮教投壶,传出去,总是不妥。” 江汐瑶蹦蹦跳跳地跑进映月轩,进到院内,瞧见哥哥和梁锦南在蹴鞠。 “咦,你还会蹴鞠?”江汐瑶一脸崇拜的表情看着梁锦南,“看不出来,会这么多的技艺,你怎么这么厉害。” 梁锦南瞄了一眼江汐瑶亮若星星的眼睛,赶紧低头行礼,“小人是陈伯教的,这些皮毛技艺,学的不精,让小姐见笑了。” “你太谦虚了,昨日若不是亲眼所见,断不敢相信你居然会投壶,明日起,你就教我投壶,蹴鞠可好?” 梁锦南唬的扑通跪地,“小人不敢,小姐想学,让陈伯教你。” 第11章 陈伯忧心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天景轻笑,“妹妹,你一个闺阁千金小姐,不去学女红手工,竟要学这些江湖杂耍,等爹爹回来,我禀告爹爹,罚你抄书。” “哥哥,莫要笑我,正午时光,春光正好,你不看书习字,居然在练蹴鞠,我告诉爹爹,看明日爹爹是罚我还是罚你。”江汐瑶歪着头,毫不胆怯的与他针锋相对。 “哥哥,给我玩玩嘛。”江汐瑶伸出小手,想要去夺江天景手中的圆球。 江天景捧着圆球,避开了她的魔爪,用力远远一抛,嘻笑道:“就不给你玩,女孩家的别玩蹴鞠。” 圆球落在桂花树稍上,江汐瑶急的直跺脚,江天景惹毛了妹妹,见势不妙,赶紧溜之大吉。 瞅着少爷走了,梁锦南哧溜爬上树,一刻功夫抱着圆球,从树上轻盈一跃而下,将圆球递给江汐瑶。 “梁锦南,你踢给我看,先前看你蹴鞠踢的很好,球老围着你转!”江汐瑶亮晶晶的眸子期待的看着他。 梁锦南挠了挠头,憨憨的笑着,“以前在家中,我娘做了毽子给我踢,我从小就爱踢毽子,这蹴鞠就像踢毽子一样,踢多了,球就围着人转”。 “毽子,长什么样的?”江汐瑶一下来了兴趣。 梁锦南看着江汐瑶充满好奇的眼神,心中一动,用手比划着,“毽子么,就是一个用布缝制的小袋子,里面装上磨平的石块,然后用线绑紧。大概这么大,上面用鸡毛做穗子,踢起来的时候,穗子就像跳舞一样。小时候,我娘就会用几种颜色的碎布给我们做毽子,踢起来呼呼作响,特别好玩。” 江汐瑶听着,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她仿佛看到了那个踢毽子的梁锦南,一个身手矫捷、充满快乐的少年。 “我给小姐做一个毽子,可好?” “那太好啦。”江汐瑶笑的露出豁巴牙,须臾惊觉自己门牙掉了,太难看,好羞人,赶紧捂住嘴巴,自找了一个台阶下,“我还是去找陈护院教我投壶吧”。 小姑娘一阵风的跑了出去。春兰跟在后面一脸的纳闷,小姐这是怎么啦,兴冲冲的跑来又急冲冲的跑走。 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院晴朗。梁锦南的心情如同着满院春光,明媚极了。人已经走的看不见了,他还在注视着那个去时的小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小姐心地善良,待下人和气,从不刁难,遇上她真是幸运。 江天景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戏谑,“锦南,小姐让你教她杂耍,怎么又跑啦。” “回二爷,小人不敢教,怕坏了规矩,还是陈伯教她比较好。” 江天景耸了耸肩,“我这妹子,整日里不是在闺房刺绣,就是在读书习字,确实太闷了,让她尝尝市井的乐趣,也未尝不可。” 入夜,陈护院带着四个护卫例行巡逻,走到二爷院门口,刺啦刺啦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走近一看,原来是梁锦南在磨什么东西。 “干什么呢,你小子,夜深了不去睡觉,在捣鼓什么?” 亮亮的灯笼照射下,梁锦南的神情很是专注,他手持一块小石头,细心地在磨石上打磨着。 梁锦南抬起头,笑得有些羞涩,“陈伯,我把这些小石头磨的圆一些薄一些,做成毽子就好看些,小姐踢的也顺溜点。” “你做毽子送给小姐?为什么?”陈护院有些惊讶。 “陈伯,您不知道,今日小姐看到二少爷玩蹴鞠,很是喜欢。她问起毽子,我讲给她听,她又很想踢毽子,如果我能亲手为她做一个毽子,她一定会很高兴。” 陈护院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拍了拍梁锦南的肩膀,“小子,你心思细腻,懂得体察人心,难得你有这份心意,那就好好做,让小姐高兴高兴。” 隔了几日,陈护院回到后院歇晌,进房间一看,四方桌子上堆着一大把洁白的鸡毛,梁锦南正在给鸡毛染色。 陈护院捻起桌上一块绣着兰花的白粗布,左看右看,开口问道:“这是做毽子的吧,这兰花是谁绣的?” 他本以为梁锦南只是在简单地做毽子,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用心,连毽子的装饰都做得如此精致。那些鸡毛被染成了各种鲜艳的颜色,与那块绣了兰花图案的白布相得益彰,一看就让人爱不释手。 “我央求二爷房里的冬梅姐姐绣的,只是一块白布太寡淡了,绣些花样,小姐肯定会喜欢的。”说话间,梁锦南的脸上起了一层薄红。 陈护院强忍心中笑意,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因为心中的期待,脸上泛起了红晕,心中不禁感叹,少年情窦初开的样子真是美好。 正色说道:“你这小子,这么用心,小姐知道吗?只做这一次,下次别做东西送给她了。” 梁锦南闻言,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陈伯,小姐救了我一命,我无力报答,做个小玩意,让她欢喜一下,有何不妥吗?” “你还是太年经,不懂其中利害关系,男女有别,尊卑有序,小姐心善,终归也不好接受你的礼物,万一被有心之人说嘴,只怕要害了你。” 梁锦南还是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我只是想让小姐高兴一下,她整日都闷坐在房内,也难得出门,如果她有了这个毽子,可以在空闲的时候踢踢毽子,放松筋骨,没别的意思啊,陈伯,这样都不行吗?” 陈护院看着梁锦南那纯真的眼神,心中一阵叹息。他明白这少年对小姐的感激之情,也理解他只是想让小姐过得更快乐一些。可高门大户里,男女之间的界限分明,一点小小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瞅着梁锦南一脸懵逼无知的模样,陈护院放缓语气,“锦南,你的心意我很清楚,想报恩。可你要明白,事与愿违的道理。小姐是个聪明的女孩,她明白你的心意,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接受你的礼物。你是外男,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也是为了维护小姐的声誉。” 梁锦南的眉头皱了皱,他显然不明白陈护院的担忧。放下手中的鸡毛,望向门外,想象着江汐瑶拿着这个毽子,在阳光下欢快地踢着。 “陈伯,我只是想让她快乐一点。”他坚持着,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鸡毛和那块绣着兰花的白布上,仿佛看到了它们变成毽子后,小姐开心的模样。 陈护院不说话了,这个少年是真心感谢小姐,也单纯的只想让小姐开心,可是在这个充满规矩和束缚的地方,他们的接触注定不能像毽子一样,自由地在空中飞舞。 第12章 深埋情愫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趁着小姐来映月轩找二爷,梁锦南赶紧奉上精心制作的毽子。 江汐瑶果然是爱不释手,拿着毽子翻过来掉过去的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太有趣了,做的真精致,羽毛色彩艳丽,比外面买的还好看,我太喜欢了。” 转而抬头对梁锦南说:“我要赏你,你想要钱还是吃食?” 梁锦南心中欢喜,抱拳行礼推辞,“小姐于小人有大恩,区区小玩意怎敢讨赏,您喜欢这个毽子,就是对我最好的赏赐。” “你倒是长了一张好嘴,怪不得二爷喜欢你。”春兰拿了一个荷包递给他。 梁锦南退后几步,双手直摆,坚持不要赏赐。 “小姐赏你的,你就收着吧,看你这么能干,下次给她做个纸鸢。”江天景笑着将荷包塞进梁锦南的手中。 梁锦南无法再推辞,只得接过荷包,小心放入怀里,然后恭敬的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小姐赏,多谢二爷。” 江汐瑶满意地点点头,惊喜的问:“你还会做纸鸢?” 梁锦南不敢看她晶晶亮的大眼睛,垂下头,“小人略懂一二,愿意为小姐效劳。” “真是太好了,二哥哥,你要感谢我,是我帮你找了这么能干的小厮。” 江天景哈哈大笑,“妹妹,谢你什么,想要敲诈我就直说。” “阿景,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好远就听到你的笑声了,说与我听听,让我也开心一下。”柳逸辰人还没进屋,先嚷上了。 “逸辰哥哥,你看,好精致的毽子,他给我做的。”她指了指站在下首的梁锦南。 柳逸辰面带笑容,他的目光在江汐瑶手中的毽子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转而看向梁锦南,上下打量了一番,心思微动,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就是上次赢了柳诗婷的小厮?看起来挺机灵的,送给我如何?” “不可以。”兄妹俩同时出声。 江汐瑶更是瞪了他一眼,“逸辰哥哥,你要缺小厮,去牙行买去,别打锦南的主意。” 柳逸辰讨了没趣,自圆其说:“我就是跟你们说笑的,看你们都急红眼了,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柳兄今日来,所为何事。” “就是上次赏花会舍妹言语冲撞了阿瑶,今日国子监休沐,母亲令我特地前来陪罪。” 说完,对着江汐瑶一鞠到底,“阿瑶妹妹,很抱歉,莫要生气,母亲已经狠狠地责罚了舍妹,今日我去甜酥斋买的点心,希望阿瑶喜欢。” 江汐瑶被这郑重其事的一礼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福了福身,“逸辰哥哥,真的不必如此,我早就忘记那事了。” 柳逸辰抬起头,眨巴着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阿瑶妹妹真的这么宽宏大量?” 江汐瑶点点头,认真地说道:“真的,我娘从小就教我,得饶人处且饶人。诗婷她也只是性格直率,并无恶意。” 柳逸辰听了,心中喜不自禁,那夜被父母的话打动,几日下来,居然有些想念江汐瑶,今日煎熬不过,找了个借口,假托赔礼之事,特地跑来见人,只是见江汐瑶对一个下人维护的紧,有些不爽,又不敢得罪,心里愈发放不下。 “阿瑶妹妹心胸宽广,通情达理,令小生佩服。” 江汐瑶被他夸得有些脸红,惊奇地看着柳逸辰,“逸辰哥哥,今日为何如此客气?这么生份,真叫人难为情。” 婢女秋菊奉上茶水,柳逸辰毫不外道的说:“今日既有甜酥斋的糕点在,配上点茶细细品尝才好,也不枉京城第一糕点坊的美誉。今日我亲自为阿瑶妹妹点茶,方能显出我的诚意。” “如此甚好。”江天景吩咐冬梅,“将上好的乌龙茶拿来。” 细细将茶叶碾成茶末,然后将茶末放入瓷白茶碗中。接着,缓缓倒入少量的沸水,让茶末在沸水中适度浸泡。稍后,再注满沸水,用茶匙轻轻搅拌,茶末开始在水中扩散,形成了一片绿绿的糊面,柳逸辰才小心的端给江汐瑶,“阿瑶妹妹,仔细别烫着。” 柳逸辰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江汐瑶,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动着他的心。江汐瑶接过茶碗,身子微微倾斜,姿态优雅,小口轻啜,茶香与糕点的甜香交织在一起,让人陶醉。她的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逸辰哥哥,这茶香醇可口,糕点也甜而不腻,真是多谢你了。” 柳逸辰柔声道:“难得阿瑶妹妹喜欢,我便心安了,也不枉我特意跑来一趟。”他的眼眸中满是星星。 默默站在下首的梁锦南,眼睛不住的偷瞄柳逸辰,在他的眼神里看出脉脉温情,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柳逸辰,那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柳家公子,此时眼中尽是柔情,所有心神皆凝聚于江汐瑶身上。 柳逸辰与江家兄妹相谈甚欢,他刻意讨好江汐瑶,讲些外面说书坊里的奇闻趣事,引的江汐瑶不时捂嘴发出清脆的笑声,声音如同一串串珍珠落在玉盘上,悦耳动听。 梁锦南黯然,有些嫉妒柳逸辰可以如此轻易地赢得江汐瑶的笑容,嫉妒柳逸辰可以挺胸抬头跟江汐瑶说话,可惜自己是个下人,不敢肆意跟恩人交谈。 江汐瑶没有察觉到梁锦南的目光,她的心思完全沉浸在柳逸辰所讲述的趣事之中。而柳逸辰看到江汐瑶如此开心,也是愈加的欢喜,他更加卖力地讲述。 梁锦南的思绪飘远。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江汐瑶时的情景,那时候的她,也是这么微笑着,暖暖地,神情纯真无邪。真渴望能够像柳公子一样,可以自由自在的跟她聊天,说笑。 神游天外之际,二爷一声断喝,“锦南,去厨房跟厨娘说一声,今日柳兄在这里用午膳。” 梁锦南如梦初醒,急忙应了声,好的,转身小跑着出了门。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中,猛然被拉回,有些恍惚。柳逸辰与江家兄妹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那笑声就像一把刀,深深地刺入他的心中。 中午的阳光很是燥热,落寞的人却打了一个寒噤,周身凉意,自己已卖身为奴,任主子们差遣,江汐瑶的笑容与他无关。 一刹那,梁锦南突然就明白陈护院话里的意思,地位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小姐隔开,让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差的不只是身份,还有阶层。 陈伯说的对,尊卑有别,这是无法逾越的鸿沟,以后万不敢再擅自做东西送给小姐,她是我永远都不能企及的。 第13章 权衡利弊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吃过午饭,江家兄妹要歇中觉,柳逸辰心中再不舍,也不得不拱手告辞。 在回家的马车上,脑子里想着江汐瑶的笑模样,心痒痒的,打定主意,就依着爹爹的意思,先定下亲事。 跳下马车,柳逸辰快步往母亲院里而去,穿过曲折游廊,跑过阶下石子漫成的甬路,三开间的主院前,停下了脚步,院中的花香与树木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好闻的紧,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屋内,王绮云正坐在窗边绣花,午后的阳光洒在她柔和的侧脸上,为她平添了几分岁月的恬静。 柳逸辰走到王绮云身边,低头轻声说道:“阿娘,有件事还请你做主。” 瞧着儿子通红的脸,王绮云放下手中的针线,温柔地抬头看向他。眼眸里满是关切,“辰儿,看你一头的汗,刚才跑过来的吧,朵儿,取汗巾来。” 擦了汗,喝了茶,缓了劲,柳逸辰看了一眼母亲,低下头欲言又止。 “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要告诉娘?”王绮云凑近了一些,仔细打量儿子。 柳逸辰揉了揉脸,面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他吞吞吐吐地说:“阿娘,我...我想和江......江汐瑶定下亲事。” “好事啊,我儿长大开窍了,终于想通了,等你爹爹回来,我们好好合计。”王绮云的声音里满是欣慰。她拉起柳逸辰的手,轻轻拍了拍。柳逸辰感受到母亲掌心的温度,心中的紧张渐渐消散。 王绮云转头吩咐婢女,“朵儿,快去跟门房说一声,等老爷下朝回来直接请到我院子来。”朵儿应了一声,飞快地退了下去。 柳逸辰坐在王绮云身旁,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强调江汐瑶善良,豁达,言语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爱恋。 王绮云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偶尔点头,表示赞同。 等到柳崇山回来时,母子俩甚至已经议定好订亲的礼品,日子,盘算着请何人去上门说亲合适。 “夫人什么事这么着急,都不让为夫去更衣。”柳崇山跨进院子,一身紫色朝服尚未换下,先冲着屋内喊话。 王绮云抬头看见丈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站起身,迎了上去,笑盈盈说道:“老爷先更衣,辰儿有件事要老爷做主。” 男人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换上家居常服,脸上褪去威严,笑的和煦。他看了一眼立在妻子身边的柳逸辰,注意到他脸上异样的红晕,心中不禁好奇。 “辰儿,有何事要与我和你娘商量?”柳崇山的声音沉稳有力,主君气势十足。 柳逸辰朝柳崇山行了一礼,“父亲,孩儿愿意听您的,与江汐瑶先订下亲事。” 闻言,柳崇山微微愣神,不但不喜,反而拧起了眉,沉咛片刻方才开口,“辰儿,此事暂缓,以后再议。” 柳逸辰的心猛地一沉,不可置信的看向父亲,“什么意思,您上次还说要先议亲,怎么这会又变卦啦?” 柳崇山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缓缓开口:“辰儿,此事并非儿戏,婚姻大事需慎重考虑。你与江汐瑶虽然相识,但你真的了解她吗?她年岁还小,品性未定,这些还需仔细斟酌。” 柳逸辰一时语塞,他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反对。心中的喜悦和期待瞬间化为泡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他看向母亲,希望她能为自己说些什么,但王绮云却只是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柳逸辰抬头,坚定地看着柳崇山,“孩儿深思熟虑过。江汐瑶人品高贵,心地纯良,孩儿心悦于她,恳请父亲大人成全。” 柳崇山的脸色一沉,把茶盅啪的一声搁在茶台上,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柳逸辰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让父亲如此不悦。他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双手紧握成拳,手心里满是汗水。 王绮云见父子俩说着说着情形就不对了,连忙打着圆场,“老爷,您饿了吧,先传饭吧。” 柳崇山不理会妻子,目光如炬地盯着柳逸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辰儿,我没说不肯。只是,这桩婚事需要仔细考虑,不能草率行事。你现在要努力进学,考取功名,为父才好在朝中帮你筹划铺路。” “你们俩人年龄都不大,再缓缓,不着急,等你明年过了乡试再说,有了功名,到时候说亲更容易些,比江家小姐更优秀的女孩也是有的。” 柳逸辰欲再争辩,王绮云对着他不停使眼色,看到父亲的脸色不虞,只得悻悻告退离去。 儿子的身影看不见了,王绮云才收回目光,走到茶台前,亲自倒了一杯热茶端来,“老爷,妾身有些疑惑,上次你不是赞成辰儿和阿瑶先议亲吗?怎么这会儿改变主意,又不愿意啦。” “夫人有些不知,朝中......”柳崇山才说一句,就停下来,眼睛扫视房内婢女一眼。 王氏会意,屏退房内婢女朵儿和花儿。 婢女们立刻躬身退出内室,轻轻带上门。 柳崇山这才压低嗓子,悄声说道:“夫人,我知道你与江夫人一向交情匪浅,但最近朝中局势变动,江家的地位也受到了影响。如果现在与江家结亲,可能会给我们柳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可知道,江少傅随着太子殿下赈灾,今日左御史在朝会上参了太子一本,说太子滥杀无辜,伤了两个灾民性命,还辗伤多人,又跟和州商户要钱要粮,口碑很不好,江少傅伴随左右,竟然没有好生规劝。皇上当时就黑了脸,发了火,言语之间多有怪罪江少傅的意思。” “可怜皇后死得早,太子无人庇佑,肖贵妃和许贤妃两宫不和,她们两家手握兵权,而太子母族势微,江少傅乃太子一党,这朝中局势风云诡异,走错一步,就会酿成大错,所以你说,这亲事现在能不能去提呢?” 王氏心头一颤,紧握着柳崇山的手,忧虑之情溢于言表:“老爷,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舍弃与江家的联姻吗?辰儿对阿瑶情根深种,不好断了他的念想。” “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平时顺利惯了,只怕他伤心啊!” 第14章 慈母之心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你啊,慈母多败儿,是家族利益重要还是儿女私情重要,孰重孰轻,辰儿分不清,你难道也分不清吗?” “这事还轮不到他做主。”柳崇山一掌拍在几案上,震的上面的茶盅抖了抖,语气中露出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在妻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看向院外。 “这关系到柳家满门的荣耀和传承,绝对要慎重又慎重。辰儿他年轻气盛,容易被儿女情长所牵绊,但身为家族的一份子,他必须明白,有时候,为了大局,为了家族的长远发展,他要懂得取舍。” 柳崇山转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妻子,眼中情绪复杂,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疼辰儿,但你更应该知道,我们为人父母,不能仅仅考虑眼前,更要为他的前途着想,要让他明白肩上的责任。” “老爷,我知道。”王绮云低头,双手紧绞着丝帕,努力压制内心的波澜。心中酸涩,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又一声叹息,“阿瑶是个好的,辰儿又喜欢她,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 “妇人之仁。”柳崇山微微摇头,眉宇间透出一丝无奈。他转过身,再次看向窗外,仿佛那深深的庭院能承载他所有的忧虑。 “也不是,还得静观其变,等太子一行人回来,另行上奏,现在只是左御史一面之词,还不能下最后结论,你跟辰儿好好说道说道,议亲的事先搁下。” 翌日清早例行请安时,王绮云一席话,把柳逸辰说的脸色变了几变,心情沮丧不已,“我不明白,爹娘怎么就改了主意,说要我和江家议亲的是你们,不要和江家议亲的也是你们,爹娘出尔反尔,儿子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王绮云有苦难言,不敢违背丈夫,又心疼儿子,不好直接说出原因,只能拿话搪塞,“阿瑶还小,你未有功名,等两年也不打紧,你父亲怕你议亲了,心里挂记阿瑶,扰乱心思,不能用心读书。” “阿娘说反了,议下亲事,心安定下来,儿子会为了阿瑶,也为了自己,用心读书,博一个前程。没有定下,儿子就怕她与别人议亲,才会胡思乱想。” 王绮云想要说服儿子,无奈柳逸辰对着她不停行礼作揖,百般哀求,恳请母亲成全。 到底不忍心让唯一的儿子失望,王绮云只得咬牙答应下来,“辰儿啊,真拿你没办法,你要逼死为娘了,过几日我下个拜帖,去江府探探江夫人的口风,再作打算如何?” 柳逸辰松了一口气,这才退出房内。 隔了三日,王绮云就去了江府,下了马车,抬眼看见江府青砖红瓦围墙,朱漆大门紧闭,大门上金色的门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两尊石狮庄严肃穆。心中感慨,江家清贵,书香门第,天子近臣,何等显耀,江少傅夫妻仁厚,这是多好的一门亲事。 门前两个小厮瞧见柳夫人一行人,连忙开了大门,另外有人引着马车去了后院。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两旁的花坛里,各种花卉竞相开放,香气扑鼻。 于妈妈等在垂花门边,迎上来带路,“夫人在花厅等着您。” 将将穿过抄手游廊,就看见于婉在门前笑吟吟的,“今日有什么好事,劳你亲自上门?” “在家无趣,想着好久不见,来看看你。” 闺蜜相见,分外亲热,双手相挽行了礼,一同进屋落座。 寒暄过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王绮云这才转入正题,伸手从朵儿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匣子,匣子上镶嵌着繁复的银丝花纹,既典雅又贵气。她轻轻打开匣盖,露出里面一条晶莹剔透的手链,十分抢眼。 “这是西域来的水晶手链,我瞧着挺稀罕,就留了两条,给小女孩戴着好看。想着阿瑶可能没有,也不知合不合她的眼缘。”王绮云将匣子推到于婉面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于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拿起那条手链,仔细端详了一番,赞叹道:“真是漂亮极了,这般贵重的东西,怎好叫你破费。” 王绮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于婉不必客气,“你太客气了,咱们是什么关系啊,十多年的交情,本就应该多多走动,这点小礼物,给阿瑶带着玩玩。”说着,她又指了指花儿手中捧着的另一个匣子,“这里还有一盒上好的茉莉花茶,是我特意从江南带来的,知道你爱喝花茶,这不就给你送来啦。”于婉听了,更是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绿珠,去叫阿瑶过来,柳夫人来看她了。” 婢女应声而去,一刻功夫,江汐瑶便款款而来。一身玫红的半袖襦裙,裙摆轻轻飘动,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如同碧波荡漾。 王绮云一见江汐瑶,喜爱的很,忍不住赞叹道:“真是个标致的孩子,这模样,真是越来越出挑了。” 江汐瑶害羞的笑笑,她走到王绮云面前,福了福身,“阿瑶见过王姨。” 王绮云连忙拉起她,“不必多礼,你长高了,也变得更漂亮了。” 江汐瑶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王绮云一直都很喜欢自己,将她视为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今天,无缘无故的特意上门拜访,不晓得有什么事。 “王姨,您怎么突然想到来看我了?” 王绮云微微一笑,轻轻抚着她的手,“我听辰儿说你最近在学习琴艺,进步很大,想听听你的琴声,能否为我弹奏一曲。” 江汐瑶点了点头,坐在古琴前,轻抚琴弦,开始弹奏。纤纤十指在琴弦上跳跃,如同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琴声初起,仿佛微风轻拂,悠扬而恬静,渐渐的琴声好似山涧清泉在石缝间流淌,潺潺细语,又如风吹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再后来,琴声渐入佳境,逐渐高昂,恍然瀑布飞泻,激荡人心。 王绮云静静地聆听着,眼中满是欣赏。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浅笑间,眉眼秀气,琼鼻圆润,嘴角微翘,弯月一样的眼睛清澈明亮。简简单单的单螺髻,上饰两朵玉色珠花,不施粉黛,出水芙蓉般清丽迷人。 难怪儿子喜欢阿瑶,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已经有了少女的婉约风姿,微笑中神情万千灵动。 琴声渐渐落下,余音绕梁,王绮云回过神来,眼中满是赞赏,“阿瑶,你弹得真好,这琴声悠扬婉转,让人心旷神怡。” 江汐瑶害羞地低下头,脸颊微红,“王姨过奖了,我还需要多多练习呢。” “你已经很出色了,不要太过谦虚。你这样的好姑娘,这般出色,恐怕求亲的人会踏破门槛,不知哪家公子有福气,能娶你为妻。” 第15章 柳母试探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王绮云握着江汐瑶的小手,舍不得放开。于婉在一旁心里嘀咕,今日王绮云对女儿也太热情了,往常也不这样啊,有些奇怪啊! 当听到王绮云说哪位公子有福能娶自己时,江汐瑶更是羞得不敢抬头,实在是太难为情,将目光转向母亲。 于婉懂得女儿的心思,轻轻咳了一声,上前解围,“阿瑶还未及笄,这时说嫁娶之事太早了些,你看她,脸都红透了,小姑娘家的不好意思呢。” 等王绮云放手,江汐瑶赶忙行礼告退,再不走,尚不知王姨是否会再说些令人羞愧的话。 江汐瑶碎步疾走出了院子,心中犹如小鹿乱撞,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定是狼狈不堪,慌乱让她无暇顾及。 瞅着人出了院子,王绮云才跟于婉说:“你家阿瑶容貌才艺出色,只怕有不少人来提亲吧?” 于婉头直摇,“确实有人前来探询。只不过,阿瑶年纪尚小,我婉然谢绝了,再过几年也不迟。你家诗婷比阿瑶大上两岁,提亲的人应该不少吧。” 王绮云暗喜,“咱俩想到一处了,想多留孩子在跟前两年,这要议了亲,男方要娶,咱也不能拦着不放人,索性再等两年也是使得的。” 打听到了于婉的想法,王绮云心里有了底,吃了茶和点心,起身告辞回府。 送走客人后,于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轻轻抚摸着那条水晶手链,凝神想了一会,转头问身后的于妈妈,“你说王氏今日来访,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感觉不像来叙旧这么简单。” 于妈妈站在一旁,觑着于婉的神情,揣测她的心思小心回答:“夫人,奴婢觉得柳夫人是冲着小姐来的,又送手链又问亲事,莫不是......。” “你跟我想一块去了,她大抵是看上了阿瑶,有意又不好明言,跟我打马虎眼呢,她的儿子柳逸辰,倒是不错,配阿瑶的确合适。” “既如此,那柳夫人为何不爽快些,直接说,这样吞吞吐吐的叫人猜。” “我就这么一说,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探我口风,又或许是我想多了。”说到此,于婉无端长叹一声,“要是老爷在家就好了,跟他说说,听听他的意见,唉。” 于妈妈知道夫人又在思念江煜城,便轻轻按揉着她肩膀,柔声劝慰:“夫人,老爷应该快回来了,大爷前几日说和州粮食种子早就发下去了,春耕都结束了,灾荒已经过去了。” “你不知道的。”于婉苦涩的笑着,庶长子私下里把朝堂上的纷争悄悄禀告自己,形势不太乐观,又不好对下人说。 “灾荒都过去了,老爷为什么还不回来。”于婉喃喃低语,她抬头望向院外,仿佛要透过重重山墙看到江煜城的身影。 盼着赈灾人员回来的还有龙椅上的那位。 天边的一抹夕阳,残红如血,太阳的余晖照在层层叠叠宫墙屋顶的琉璃瓦上,金光闪闪,分外耀眼。 皇宫大殿御书房内,两鬓掺杂些许白发的嘉平帝楚弘泽,翻看着御案上的一堆的奏折,多数是弹劾赈灾人员的,处处影射太子,实在叫人愤怒。 嘉平帝的手指轻轻滑过奏折上字迹,每一个字都如同尖锐的箭矢,直刺他的心。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平复内心的火气。然而,那些弹劾的奏折字字尖锐,看之令人郁郁气闷。 回想起这几日朝堂上言官们言之凿凿,太子失德,下令斩杀无辜老人,当即血溅三尺,又纵容下人肆意辗压村民,更是逼迫和州商户捐钱捐粮,所做所为,实在是令人发指,本是赈济灾民,却让朝廷民心尽失。 可江少傅传回来的消息却是太子被大群村民围攻,行路艰难,不得已而为之。 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抓住这事,大做文章,败坏太子的名声呢? 他睁开眼睛,眸中闪烁着迷茫的光芒,揉揉思绪纷乱的额头,缓缓离开御案,在殿内来回踱步。回头看着龙椅,诋毁太子谁能得益? 许贤妃背后的太尉许家?嘉平帝自言自语着,须臾又摇头,不可能,楚云烨还这么小。肖贵妃背后的忠义侯肖家?肖家执掌大越朝小半兵权,楚云琪仅仅比太子小三岁,最有这个可能。 嘉平帝揉揉额头,这些奏折背后是那些权臣们的阴谋和野心,他们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削弱太子的地位,进而夺取更大的权力。他不能坐视不管,不能让自己的太子被这些朝臣陷害。 他转身回到御案前,提起朱笔,在奏折上迅速批阅。 “皇上,肖贵妃求见。”总管大太监德全进殿禀告。 嘉平帝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良久抬头看向德全,淡淡说道:“让她进来吧。” 德全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伴随着环佩叮咚响声,雍容华贵的肖贵妃,身着一袭织金绣花的紫色宫装,徐步前来。 瞄见嘉平帝在上首正襟危坐,脸色冷峻,手持朱笔,正在写字。 肖贵妃下跪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 “嗯,起来吧。” 嘉平帝头也不抬问道:“贵妃此刻前来,有何要事?” 肖贵妃见嘉平帝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便走近几步,温声说道:“臣妾见御花园花儿开的绚丽,使人采摘了一些,做了几样鲜花饼,请皇上尝尝时鲜,也应了这春景时节。” 嘉平帝这才抬眼瞧了瞧面前的人,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贵妃有心了。” 随行的宫女轻轻打开描金镶银八宝食盒,御书房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白碟内四色鲜花饼,甚是精致,饼皮色泽焦黄,薄如蝉翼,透过层层酥皮,隐约可见其下的花瓣馅料。肖贵妃双手捧着一碟,奉到嘉平帝面前。 嘉平帝脸上有了笑意,接过那香气扑鼻的鲜花饼,浅尝一口,饼皮酥脆,馅料香甜,花香与饼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舌尖,回味无穷。 “这鲜花饼做得极好,孤很喜欢。” 得皇上夸赞,肖贵妃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柔声道:“只要皇上喜欢,臣妾就心满意足了。”说着,她又亲手斟了一盏新茶,恭敬的递到嘉平帝手中。 “香茶配花饼,滋味更是绝妙。” 嘉平帝接过茶盏,吹了吹浮沫,浅浅地喝一口就放下茶杯,目光在肖贵妃身上停留,似要看透她心中的所思所想。 第16章 贤妃争权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肖贵妃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皇上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够洞察人心,让人无法掩饰内心的秘密。 她知道,自己在他面前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淡定。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能牵动她的心弦。 她努力保持着镇定。 两只手无意识地揉搓着却出卖了她的紧张。嘉平帝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转,洞察到了她的不安。他意味深长的微微一笑。 “贵妃,你不止是送鲜花饼吧。”他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几分琢磨不透。 肖贵妃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低柔,“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嘉平帝斜睨着,掩去心中的情绪波动,看着肖贵妃的眼睛,“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肖贵妃咬了咬嘴唇,小心回答:“皇上,臣妾听说近日朝中有一些不利于太子的言论,臣妾心中不安,希望皇上别听信谣言,保护太子的名声和地位。” 嘉平帝登时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好,“贵妃身处深宫,何以得知朝堂上的事?” 瞥见嘉平帝脸色不善,肖贵妃立即跪下请罪,“皇上有所不知,外面市井茶坊都说了太子赈灾一事,大嫂听了闲言碎语,进宫说与臣妾听的,也不知是谁这么能耐,竟然在坊间传闻皇家之事,臣妾一时性急,这才在皇上面前多嘴。” 嘉平帝直直的盯着肖贵妃的脸,片刻之后才说:“贵妃放心,孤自会查明真相,保护太子,难得你为太子说话。” 肖贵妃的声音微微颤抖,“臣妾只是担心,那些奏折会损害太子的清誉,毕竟太子在臣妾跟前长大,先皇后在世时待臣妾很好,交代臣妾照顾太子。臣妾一心只希望太子能够继承大统,为大越和百姓谋福祉。” “臣妾也怕皇上您受到蒙蔽,家兄镇守边境,手握兵权,只恐有人生事,造谣二皇子。” 不怪肖贵妃这么心急,一心想要撇清肖家,前几年太子生病,就有朝臣上奏改立储君,上位者没有一个好身体,恐难当大任。而她生的二皇子仅仅小太子三岁,身体康健又聪慧伶俐,总有人会有意无意的暗中比较。 嘉平帝又生性多疑,总怀疑是肖家在后面生事,伴君如伴虎,本来就不得宠,再被君王疑心,搞的肖贵妃那段时间惶惶不安。 听了肖贵妃的分辩,嘉平帝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出声,“你起来告退吧,以后休要听信谣言,以讹传讹,孤还没糊涂到是非曲直不分,轻易受人蒙蔽。” 肖贵妃起身,心中如释重负,低头缓缓退出宫。 嘉平帝看着她那委屈的神情,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相识二十二年,他了解肖贵妃是个本分而敏感的女子,没有太大的野心。然而,在这个充满权谋和利益纷争的皇宫中,要想保持一份纯真的心性是何其困难。 猛然间,嘉平帝又想到了什么,叫住她,“等等,你管理宫中大小事务,太子年岁不少了,该想着帮他议亲了,你既带过他,又是他的庶母,这些事情你要上心,朝中大臣哪家有合适的女儿,去打探一二。” “臣妾遵旨,即日便办赏花宴,邀请......” 正说着话,小太监进来禀告,“皇上,许贤妃求见。” “快请她进来。” 随着小太监的唱喏,门帘轻动,幽幽香风扑面而来,一位二十出头的娇俏佳人,满头珠翠,美艳动人,绿色缠枝花拖地留仙裙,手臂上搭着翠色披帛,捧着一大束怒放的鲜花进殿,分外亮眼。 许贤妃走到御案前,盈盈下拜,轻启朱唇,声音娇媚:“臣妾见过皇上,愿皇上万福金安,臣妾刚刚在御花园赏花,见园中百花开的甚艳,想着皇上日理万机,没空去赏景,就采摘了一束花来,请皇上欣赏这无边春色。” 嘉平帝眉开眼笑,看着插在御案角边的鲜花,赞不绝口,“爱妃真是别具一格,心思巧妙,我很喜欢。”眼里荡漾着丝丝笑意看着许贤妃,俩人目光交缠,眉目传情。 许贤妃插完花后,左看右看好一阵子,轻轻地抚了抚发髻,这才转向肖贵妃,微微福身,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的应付道:“肖姐姐也在呢,真是巧了。” 肖贵妃也弯弯身子,算是回应。 瞧着俩人郎情妾意的模样,识趣的肖贵妃赶紧告退。 身后传来嘉平帝的声音,“太子妃的事有劳贵妃多费心啊。” 许贤妃嫣然一笑,红唇轻撇,带着几分调皮和撒娇,“皇上倒是信任肖姐姐,选太子妃的事情也让她操办。” “爱妃办不了啊,这事劳心劳力的,是个苦差事,你要带小烨儿,我怕累着你。” 许贤妃撅嘴,“才不是呢,皇上就是不相信臣妾。” 美人含娇带嗔的,分外妩媚,看的嘉平帝朗声大笑,“不是不相信你,肖贵妃年长你十多岁,一向稳重,办事牢靠。” 许贤妃有些不开心,“在皇上心里,我就这样不堪大用,办事毛躁?” 嘉平帝敛去笑容,正色道:“今日孤心情不错,爱妃可不能扫兴。” 见嘉平帝脸色正经起来,许贤妃立即上前,握住他的手撒娇,“皇上干嘛这样看我,臣妾不过是想借送花之际,见皇上一面而已。” 嘉平帝看她笑的明媚,不由受到感染,脸上又带上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许贤妃的脸颊,“你这张甜嘴,总是能说出让人心动的话来。” 许贤妃顺势依偎进嘉平帝的怀中,手指轻轻在嘉平帝的胸口画着圈,“臣妾无时无刻不想念皇上,日日想着能为皇上分忧嘛。” 嘴里说的好听,心里却在想着中宫之位空悬七年,后宫中人人觊觎这个位置,许贤妃年轻貌美,又生育皇子,深得嘉平帝宠爱,志在必得。父亲说过要想得到这个位子,还要会管理后宫事务,她现在是逮着机会就表现自己的能力。 她急切地想要上位,却又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 嘉平帝抓住她的手轻揉,“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做好你的贤妃就好。” 许贤妃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野心和渴望,复又娇媚地看了他一眼,嗔道:“皇上总是说臣妾不中用,那臣妾就更要好好学习,争取早日能帮上皇上嘛。”说着,头埋进嘉平帝的颈脖间,低低的哼着。 声音越发的酥软,“皇上,让臣妾跟着肖姐姐学着管家,帮皇上当好这个家,好不好嘛,请皇上相信臣妾,臣妾一定能做好。” 嘉平帝轻轻拍着许贤妃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他低头看着她,这个美艳绝伦的小女人媚眼如丝,粼粼秋水般的眼中满是恳求,到底不忍心拒绝她,“好吧,就依着你。” 第17章 贵妃心思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出了勤政殿很长一段路了,肖贵妃松了一口气,回望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宫殿,默默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十四岁嫁给还是官宦子弟的楚弘泽,相伴二十年,到现在容颜老去,青春不在,嘉平帝的宠爱不复存在,皇后薨逝多年,自己帮他操持后宫,尽心尽力,一刻也不敢懈怠,整整七年了,担着皇后所有的责任,身份也最为尊贵,可他还是没把自己抬为皇后。 遥想当年,先皇后与肖贵妃同为上京城南街街坊邻居,经常跟着同住一条街的楚弘泽玩耍。 那时楚弘泽的父亲还是前朝一个京师校尉,虽然朝野内不停有人叛乱,但京城还是一片岁月安好,歌舞升平的模样。 春光明媚之时,上京城里的春花盛开的如霞如云,年少的楚弘泽,常常邀她们来家中花园中游玩,赏花品茶,谈诗论经,三人一同沉醉在这美好的春日里。先皇后端庄贤淑,如同牡丹般大气,肖贵妃则俏皮灵动,好似桃花般娇艳。三人在花海中留下了无数美好的回忆,那些画面如今在肖贵妃的脑海中依旧清晰如昨。 年岁渐长,情窦初开的肖贵妃对丰神俊朗的楚弘泽倾慕不已,明知道他最喜欢先皇后,依然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他。 及笄之后,俩人嫁给楚弘泽,一个为正妻,一个为侧室,三人的日子虽有小嫌隙,有过争执,但更多的是彼此间的扶持与陪伴。 世道纷乱无常,谁能料想楚弘泽的校尉父亲居然在乱世中带兵打仗,越打越勇,手下人越打越多,十年之后,居然推倒了前朝政权,将前朝幼帝拉下马,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了大越朝的开国之君。嫡子楚弘泽顺理成章的被立为太子。 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肖贵妃仔细回忆着,是先皇后痛失三皇子后半年去世,楚弘泽怀疑后宫有人谋害皇后,查来查去,怀疑到自已身上,逼得自己差点以死自证清白才罢休。 肖贵妃一路想着一路心酸,兄长忠义侯为大越朝镇守边关,出生入死,功绩赫赫。自己为他生儿育女,若论身份、论功勋、论贤能,宫里哪个女人能比得上?可嘉平帝就是迟迟不做决定,不顾朝廷大臣的建议,宁肯让后位空悬。 这么多年的真心倾注,到头来究竟收获了什么?她昔日渴盼的情爱和温存,现今却化作她心底遥不可及的奢求。一年?亦或两年?嘉平帝究竟有多久未曾留宿琼华宫了?久到肖贵妃都记忆模糊了。宫中年轻娇艳的女子交替承恩,她们的欢声笑语、含情媚眼,恰似一根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入肖贵妃的心窝。 刚才那个许贤妃入宫不过四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生下一子一女,在后宫嚣张跋扈,仗着皇上的宠爱,对宫中资历最长的肖贵妃,完全不放在眼里,平时言语多有不敬。 肖贵妃轻叹,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敌不过许贤妃的巧笑嫣然。 他们之间恩爱没有了,信任也没有,只有敷衍和猜忌。兄长手握兵权,肖贵妃知道这是嘉平帝在忌惮,生怕立了自己做皇后,进一步要夺太子位。 尽管她的儿子,那个风光霁月的二皇子楚云琪,无论身体,才学,武功都不输太子楚云朗,嘉平帝对他也是赞不绝口,可是,那又如何?在嘉平帝的心中,先皇后所出的太子始终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肖贵妃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曾经以为,自己可以通过痴心和付出,赢得嘉平帝的心,赢得皇后的地位,可是,她错了。她付出的所有,似乎都只是一场空。 她抬头望向天空,玉兔初升,清冷而孤独。一种深深的寒冷,从心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大嫂的话语又在耳畔回响:“你辛苦多年,他却视而不见。难道我肖家众人如此拼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许氏一族在朝中拉帮结派,现下竭力扶持许贤妃为后,接下来便是她的儿子楚云烨,届时你的儿子将如何自处?他们岂会容下年长且能干的楚云琪?” 肖贵妃思绪纷纷,既有对嘉平帝的不满和怨恨,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琼华宫守门太监拖长尖细的声音唱诺:“娘娘回宫了——” 掌事大宫女丽娟急忙迎了上去,欠身行礼:“娘娘万安。” 肖贵妃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只是朝着宫殿深处走去。丽娟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肖贵妃的表情,见她脸色阴沉,不敢多言。 走到寝殿内坐下,丽娟点上宫灯,屏退所有宫女,悄声上前,附耳禀告,“忠义侯府递话进来,已经打探到就是许家在暗地里活动,拉拢朝廷官员造势,上书太子无德不仁,草菅人命,不懂地方艰难,要推举更合适的人选当太子。” “果然是她,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楚云烨才三岁,就开始谋划了,狼子野心,可恨可恶,眼见着太子力单势弱,就想改立储君。”肖贵妃愤怒的脸都红了。 “娘娘息怒,保重凤体。”丽娟好言劝慰着,一边递上一杯热茶。 肖贵妃接过茶杯,却不想喝,手指紧握着杯柄,仿佛要将其捏碎一般。 宫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拂着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肖贵妃的思绪如波涛般汹涌,她想到了嘉平帝的冷漠,想到了许贤妃的嚣张,想到了儿子的未来。 嘭的一声,肖贵妃放下茶杯,她不能让这些阴谋得逞,她必须为儿子想出路,为了肖家满门荣耀拼搏。 “侯夫人说娘娘不可轻举妄动,陛下心思难测,许家风头正盛,又掌管京师禁军,皇宫大内也有人手,我们需得从长计议,谨慎行事。” 肖贵妃紧皱的眉头微松,她知道嫂嫂的担忧不无道理。嘉平帝心思深沉,难以捉摸,而许家这几年很是得势,朝中结党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她思虑再三,心中已有计较。 “传话给侯夫人,就说本宫明白她的意思。本宫自有分寸,不会轻举妄动。让她放心,务必密切关注朝堂动向,等太子回来,自有章程。” 丽娟欠身应诺,悄然退出寝殿。宫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屋内的烛光照在肖贵妃冷峻的脸庞上,映出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她独自坐在寝殿内,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现在想害太子,下一个就要害我的楚云琪了吧。她知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肖贵妃想心事想的出神,猛的一声唱喏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娘娘,德公公来传皇上口谕。” 肖贵妃急忙出内殿,躬身行礼,德全拂尘一挥,“皇上口谕,明日起,许贤妃协助肖贵妃管理后宫事务,钦此。” 肖贵妃脸色一变,头脑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许贤妃步步紧逼,真的要夺权了。 第18章 赏花春宴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翌日一早,肖贵妃还在用早膳,许贤妃早早就来到琼华宫,娇笑着踏进内殿,“皇上疼惜肖姐姐管理后宫事务辛苦,命我帮姐姐打理,做的不好的地方,烦请肖姐姐指点一二”。 肖贵妃心里冷笑,拿皇上当挡箭牌,真以为我是傻子呢?嘴上却调侃她,“许妹妹好早啊,用过早膳没?头上的簪花,衬的许妹妹花容月貌,竟如仙子一般。” 许贤妃走近,福了福身:“肖姐姐说笑了,妹妹哪及得上姐姐的半点风姿。” 肖贵妃微微颔首,“许妹妹来的正好,皇上昨日要我挑选太子正妃,侧妃人选,你帮我看看,哪些人家合适,等太子回来,就要确定人选”。 许贤妃目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肖姐姐,不知皇上对太子正妃和侧妃的人选,有何具体要求?” 肖贵妃放下筷子,轻轻用丝帕擦了擦嘴角说:“皇上并未明说,只是让我务必谨慎挑选。”她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思量着,人选既要家世清白,又要品行端正,且对太子一心一意。” 许贤妃眼睛骨碌转一圈,“这个容易,那些清贵人家,翰林院掌院学士,礼部尚书,侍郎,祭酒之类的文臣等,我到时下贴子开个赏花会,邀他们的家眷带适龄女儿入宫。” 对面女人一开口,肖贵妃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尽邀请这些没有兵权的文臣,生怕太子与有兵权的勋贵世家联姻。大越朝周边强敌环伺,太子要是有实权的勋贵大族的支持,无疑会大大增强他的筹码,那么她在宫中的地位,以及她儿子未来继承大统的机会,都将受到极大的威胁。 看来许贤妃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要让太子在这场政治博弈中,失去重臣们的拥护,算盘打的很精。 当即不动声色的问:“不邀请武将公侯家眷吗?” 许贤妃被肖贵妃突兀的反问,有些措手不及,她定了定神,讪笑道:“姐姐,并非妹妹不愿邀请武官家眷,只是武官们常年戍守边关,其家眷亦随侍在侧,鲜少入宫,与后宫诸姐妹交往甚少。而能与太子相配者,无非是你我两家,然肖家和许家皆无合适人选。” 肖贵妃微微挑眉,目光如炬地盯着许贤妃,“听闻许妹妹家侄女已是待嫁之年,可否与太子联姻?” “那可不行,我那个侄女是庶出,配不上太子,还是从清贵文臣中挑选比较好,人人都说江少傅家嫡女端庄秀美,姐姐以为如何?” 肖贵妃压抑着心中的不悦,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言道:“既是妹妹如此坚持,那就依你所言,待看过人后再做定论。” 柳尚书家里王绮云拿着帖子,有些不解的问柳崇山,“老爷,您说,这宫里娘娘邀请春日赏花宴,一定要带上女儿,是什么意思?” 柳崇山接过帖子,轻轻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祥云纹样,良久才淡淡地开口:“宫中的春日宴,名义上是赏花,实则是挑选太子正妃和侧妃的人选。” 王绮云吃了一惊,差点打翻手中的茶盏,担忧地问道:“那我们家婷儿会不会……” 柳崇山一声低低叹息,眼神中满是忧虑。 “夫人,你我都明白,这不仅仅是婷儿的婚事,更是关乎我们柳家的未来,依目前宫里形势来看,太子不是良配。”他转过身,指了指西边,“许家悄然笼络朝廷大臣,想取代太子之心,昭然若揭,堂堂太尉大人,竟然对我这个下级礼遇有加,叫人惶恐。朝廷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婷儿不能嫁过去。” “老爷,那我们该怎么做?”王绮云看向丈夫,这个家,这个女儿,是她心中的珍宝,决不能让婷儿去做无意义的联姻,身处乱世,大越国立国不过短短三十来年,太子也未必能有泼天的富贵。 “让婷儿打扮的不出挑,普通一点,别让人看上就好,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尽人事吧。” 夫妻俩统一了意见,王绮云起身亲自去女儿院子挑衣服。 看见王绮云把一件件颜色亮丽,款式新颖的衣服撂在一边,尽拣些简单的裙装,柳诗婷一脸不高兴,“阿娘,去宫中做客,为什么要我穿的这么寒酸素雅,到时候女儿全给别人比下去了,失了尚书府的体面。” 七挑八拣的,王绮云总算挑出了一件湖蓝色苏绣八宝裙,这件衣裙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是在交领处绣了兰花,精致,还不张扬。 王绮云看着女儿,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温声细语地说:“婷儿,明日的赏花会,你只需保持平常心,不必刻意去争什么。你的幸福,才是娘最大的心愿,你只要记得,父母决不会害你的。”柳诗婷虽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还是依言点头。 待到赴宴的那天,皇宫门口停满了家眷们的各式马车,人有点多,大家都在禁军护卫下验明正身,再由宫内太监领着入内。 柳诗婷下了马车,就看见江夫人在前面排着队,再仔细瞧一眼江汐瑶,哈,比自己还低调,居然梳着孩童的双丫髻,上面就插着两朵绢花,穿着姜黄的半臂襦裙,一点也不起眼,这下心里平衡了。 御花园中,花儿们争奇斗艳,红的、黄的、紫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着迷人的芬芳。贵女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裙,浓妆艳抹,各有千秋,真是人比花娇。她们的脸上带着笑容,不时传来清脆的嘻闹声,给宁静的御花园平增添了几分快乐。 花海中,贵女们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小声倾谈,或独自一人漫步花径,沉浸在这美妙的景致中。一个个举止优雅有礼,看得出来,都是好教养。 肖贵妃坐在御花园亭内,隔着纱帘,仔细打量着园子里的三五成群的贵女们。听着旁边执事太监轻声介绍着,这是谁家那是谁家的闺女。 看了一圈,肖贵妃心里有数了,父兄的官职越高,女孩越打扮的中规中矩,反而低品阶的女儿,一个个花枝招展,穿戴的富贵逼人,看来许家的小动作已经初见成效。 视线里过来一个穿湖蓝色裙子的女孩,身后跟着一个婢女,举着一把团扇遮脸,想必是太阳有点大,女孩怕自己的肌肤被晒黑了,正往亭子右边而去。 “这是户部柳尚书家的嫡女,年十三。” 肖贵妃心里一动,柳尚书是个人精,听说此人极为圆滑,很得皇上青睐。轻声吩咐道:“叫她进来。” 柳诗婷听到肖贵妃有请,她抬头望向亭子,心里有些紧张。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后缓步走向亭子,每一步都有淑女的风范。 当女孩走进亭子时,肖贵妃才看清她的容貌。她有着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皮肤不太白,五官也算清秀,柳叶弯眉,樱桃小口,正值豆蔻好年华,看着也赏心悦目。 第19章 逸辰挨打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柳诗婷迈入亭子,只见内里端坐着一位锦衣宫装女人,侧旁有太监宫女侍奉。入宫见过世面的她,心下了然这应是哪位宫里的娘娘。她不敢肆意窥视,忙垂下头去,双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一个磕头大礼。 肖贵妃轻轻点了点头,是个有规矩的,动作利落,不卑不亢,叫她起身,坐到自己跟前。 看清楚了,小姑娘虽然相貌并不相当出众,倒也清丽可人,望之舒心。 “你是谁家女眷,为何一人在园内逛,没跟人一起?” 柳诗婷不敢扯谎,老实回答:“回娘娘话,臣女是户部尚书柳崇山嫡女,刚才内急,去了净房,跟一众女伴走散了,故而到处寻找,冒犯了娘娘。” 肖贵妃笑的慈眉善目,“你倒是乖巧,柳家好教养,既来了,喝盏茶再走吧。” 柳诗婷谢过娘娘恩典,接了茶盏,小口浅饮。 肖贵妃瞅着小姑娘素雅的模样,想到她父亲的官职,这是许家拉拢的对象吧,许贤妃断然不会想让柳家跟太子结亲的,这样的权臣能为自己所用,实在是求之不得。只不过这小姑娘心思是否通透,且考她一考。 柳诗婷实在走的有些渴了,把一盏茶全喝完了,意犹未尽,宫里的东西就是好,连茶水都比家里的要好喝些。 正咂巴着嘴回味呢,娘娘又跟她说话了,“你是不是很渴,还要再来一盏茶吗?” 柳诗婷乖巧答道:“娘娘的茶真好喝,入口甘甜,清香宜人。” 肖贵妃掩嘴轻笑,“你倒是有张好嘴,讨人喜欢,茶呢,是好茶,只是少了些韵味。” 柳诗婷心中一动,娘娘莫非在考验她的才艺。她飞快的回想夫子教的茶道,瞄了一眼娘娘的笑脸,小心说道:“娘娘所言极是,茶之韵味,不但在于茶本身,更在于品茶之人的心境,娘娘心中若有诗意,茶自然便有了韵味。” 扑哧一声,肖贵妃笑出声来,“小小年纪,长了一张好嘴,想不到柳尚书养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我喜欢。”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翠绿玉镯,“今日你我投缘,赏你一个玉镯玩玩。” 转头对着丽娟吩咐,“去把柳夫人请来,本宫要跟她说说话。” 丽娟在园子里找了一大圈,总算在临水轩找到了跟于婉待在一起的柳夫人。 一眼看过去,临水轩里尽是许贤妃宫内的人。丽娟轻手轻脚地靠近,尽量不引起临水轩内其他人的注意。她拉住柳夫人的衣袖,微微欠身,声音压得极低:“夫人,肖贵妃娘娘有请,请您随我来。” 柳夫人正和于婉低声谈笑,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看了看于婉,眼里尽是不解,肖贵妃找我,所为何事?于婉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前去。 丽娟在前面引路,柳夫人紧随其后,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肖贵妃所在的亭子。 远远地,柳夫人便看见自家女儿柳诗婷正襟危坐在亭中,与肖贵妃相谈甚欢。她心中微微一松,快步走上前去,向肖贵妃行礼:“臣妇参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夕阳西沉,天边被染成了深邃的橙红色,宫内赏花会终于结束了。 柳府晚膳结束后,王绮云挥退下人,迫不及待要告诉家人好消息,烛光映照出她满面春风的脸。 她难掩内心的喜悦,对着坐在对面的柳崇山絮絮叨叨,“老爷,你是没见到,肖娘娘对婷儿简直是喜欢的不得了。她拉着婷儿的手,问东问西,还赏了她一个价格不菲的翠绿玉镯。肖娘娘还特地派人请我过去,跟我家长里短的聊天,说的最多的就是婷儿的事情,还特意问婷儿有没许配人家,你说,这是不是要婷儿做二皇子妃?” “老爷,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肖娘娘拉着婷儿的手,亲切询问她的生活琐事,就像是母亲对待女儿一般。”王绮云模仿着肖贵妃说话的神态,仿佛那场景就在眼前。 柳崇山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故意板着脸,沉声道:“妇人之见,宫中之事岂是你我能妄议的?婷儿得娘娘赏识,自然是我们柳家的荣幸,但也需谨言慎行,不可张扬。” “今天宫里两个娘娘可忙啦,江家阿瑶也被许贤妃拉着,问长问短呢,大家都在后面议论阿瑶可能要做太子妃,她父亲是太子的老师,真是天作之合......” 王绮云说的正起劲,在一旁喝茶的柳逸辰惊的咣当一声放下茶盏,茶水溅出,打湿了他的衣袖。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太子妃?阿瑶要做太子妃?”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惹得在座的柳崇山和王绮云都向他投来惊诧的目光。 柳逸辰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忙低头用帕子擦拭着衣袖上的茶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江汐瑶,自己喜欢的女孩,要成为太子妃了吗? 柳崇山瞪了柳逸辰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是什么反应?江家阿瑶若真的做了太子妃,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柳逸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爹,我……我只是觉得突然。阿瑶她……她真的要成为太子妃了吗?” 柳崇山沉下脸来,“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江汐瑶若真的得了太子的青睐,那也是她的造化。你与她打小相识,日后她若成了太子妃,你自当以礼相待,不可有任何逾矩行为。” “可是,父亲,母亲,你们明明知道孩儿喜欢阿瑶,早就让你们去提亲了,要是之前就定下这门亲事,宫里娘娘也不会相看她。”柳逸辰的声音有点发颤,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心呐。 王绮云看着儿子那失望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阵不忍。她叹了口气,温声道:“辰儿,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们抗不过皇家,你需得放下。阿瑶她身份尊贵,日后若是成了太子妃,她的生活将不再是单纯的儿女情长。你应当明白,有些感情,只能深埋心底。” 柳诗婷撇了撇嘴,“哥哥何必惹父母不高兴,京城贵女多的很,比阿瑶强的还有呢,非要她不可吗?” 柳逸辰这下找到出气筒了,他对着妹妹大吼,“你知道什么,要你多嘴,平时就喜欢跟阿瑶过不去,这下称心了吧。” “辰儿,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妹妹说话!”王绮云惊怒交加。 柳逸辰却像是没听到母亲的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柳诗婷,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她烧穿。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柳诗婷被哥哥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她委屈地咬紧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生气,她只是想说笑一下而已。 柳崇山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扬起手就给了柳逸辰一巴掌。 “啪!”清脆的响声传来,柳逸辰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他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父亲的愤怒。 第20章 明争暗斗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还不知道一场春日赏花宴过后,有人为她挨打,有人在商量她的终生大事。 夜幕下的琼华宫内殿,烛光明亮,宫人肃立,端坐在上首的嘉平帝端水漱口后,再喝过一口明前毛尖茶,方才问坐在下首的肖贵妃和许贤妃,“俩位爱妃,今日帮太子相看的如何?” 肖贵妃首先回禀,“皇上,今日看了翰林院吴学士的嫡孙女,殿前司陈指挥使的长嫡女,还有兵部刘侍郎的嫡次女,臣妾觉得这三人甚好,可选为正妃和侧妃。 许贤妃摇头,”臣妾觉得江少傅的嫡女合适做正妃,小姑娘虽然还未及笄,已显出天人之姿,琴棋书画,样样都通,说话做事,规矩谨慎,配太子最合适不过,我看今日满园贵女,就数她最为美貌。” “许妹妹,此言差矣,娶妻当娶贤不娶貌,再说江家嫡女今年才十一,年数太少,太子年已十七,难不成还要等她四年。” “先行娶进来,及笄后再圆房也是可以的。” “胡闹,哪有这样办事的,让太子苦等四年,亏你想的出。”嘉平帝出声反对。 受到皇上的斥责,许贤妃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皇上,臣妾并非想让太子苦等,只是江家嫡女确实难得,秀外恵中,貌如娇花,又是江少傅之女,身份尊贵,太子必定喜欢。” 嘉平帝皱起眉头,目光在许贤妃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她的话。 肖贵妃赶紧插话,“皇上,臣妾以为不妥,四年之后,太子已经二十一,既是正妃,当要嫡长子,难不成让侧妃先诞下长子,这不合规矩,以臣妾看,此事万万不可。” 殿内烛光摇曳,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嘉平帝思索良久,然后正色说到:“肖贵妃言之有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孤自有主张。” 许贤妃不死心,抬头看向嘉平帝,“皇上,臣妾恳请皇上再考虑考虑。江家嫡女,不仅才貌双全,品性更是端正,实乃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臣妾并非想让太子苦等,只是不愿错过如此良缘。” 说着,她走上前,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深深福了一福,“皇上,既是太子娶妻,可否给太子一个选择,万一他有心悦之人呢。两情相悦,结成眷属,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肖贵妃更是不可置信,你有这么好心? 一时间,殿内一片寂静,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殿内俩人齐齐看向许贤妃,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 许贤妃无视肖贵妃的存在,只冲着嘉平帝笑的妩媚,“臣妾心悦皇上,所以每天都很开心满足,以己度人,臣妾希望太子婚后与妻子恩爱幸福。” 肖贵妃听到这话,尴尬的脚趾头都要抠烂鞋子,天生的狐媚子,这么肉麻的话当着外人信口拈来,随时随地都能邀宠,也不怕害臊。眼见着嘉平帝龙颜大悦,看向许贤妃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专注地听着许贤妃的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被她说动了心。 肖贵妃心中一阵慌乱,可不能让许贤妃如愿以偿,于是她也鼓起勇气,微微欠身,柔声道:“皇上,臣妾也有一言。” 迎上嘉平帝的目光,肖贵妃浅浅一笑,努力使自己声音更温柔些,“皇上,臣妾认为,婚姻大事,自当慎重。江家嫡女固然才貌双全,但太子妃的人选,还需考虑更多。毕竟,太子妃不仅仅只是本人出色,还要有家世,要对太子有所助力。既然许妹妹说让太子自己作主,那不妨多选几位候选人,让太子亲自在这几人当中挑选,这样既公平又公正,也能确保选到最合适的人选。” 嘉平帝朗声大笑,“肖氏所言正合我意,此事等太子回来再定夺吧,春耕过后,太子就要回来了。俩位爱妃,今日辛苦了。” 瞧着皇上心情愉悦,肖贵妃赶紧又开口,“皇上,臣妾还有一事相求,琪儿也不小了,已经十五了,是时候考虑他的婚事了。”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臣妾希望琪儿能娶个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的女子为妻,臣妾看柳尚书家的嫡女柳诗婷就不错。” 嘉平帝还没回应,许贤妃抢先插话,“柳尚书家的,就那个穿湖绿衣裙的那个吗?长相不算特别出众,还有点黑,肖姐姐真是眼光独特啊。” 面对许贤妃的调侃,肖贵妃毫不相让,反唇相讥:“以色侍人者,才需要美貌,正妻端庄大方即可。” “肖姐姐这话可不好听,试问世间男子哪个不希望妻子貌美如花呢,天天对着丑八怪,这心情也好不了啊。” “许妹妹慎言,柳家小姐才不丑呢,只是皮肤稍黑一点。”肖贵妃有些不高兴,脸色阴沉了几分,自己选中的儿媳妇,岂容他人说三道四。 许贤妃圣宠不衰,哪会畏怯旁人,立即反击,“呦,皇上不是为太子选妃吗?肖姐姐倒会假公济私呢,先紧着自己儿子啊。” 看着俩人要拌嘴的架势,嘉平帝知道她们素日都是面和心不和,赶紧出头制止。 猛咳一声,用力敲敲茶案,“俩位爱妃,好好说话,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一些小事伤了和气,都消停点吧,后宫和睦,才是孤的福气。” 龙颜不悦,肖贵妃起身跪地告罪,显然是被嘉平帝的威严所震慑。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皇上的眼睛,“臣妾言语不当,还请皇上恕罪,臣妾爱子心切,觉得柳家小姐不错,跟琪儿年岁相当,才起了这份私心。” 嘉平帝语气放缓了几分,“肖氏,你起来吧。殷殷母爱为儿计之深远,何罪之有,你对琪儿的婚事如此上心,孤心甚慰。 许贤妃惯于在嘉平帝面前卖乖讨巧,当即转变态度,轻声细语地说:“皇上说得是,肖姐姐身为母亲,为儿子着想也是人之常情。柳家小姐端庄贤淑,确实是良配。臣妾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肖姐姐海涵。”她说着,微微欠身,向肖贵妃行了一礼。 嘉平帝见状,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声色,“肖氏,许氏,你们入宫多年,位份最为尊贵,当为后宫表率,这等拌嘴斗狠之事,下次不可再犯。” 肖贵妃虽然心中不快,但也明白在皇上面前闹翻了对谁都不好,于是也顺着台阶下,微微一笑,“皇上,臣妾知错了。许妹妹这是说笑的,咱们姐妹之间,哪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 第21章 赈灾有功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春末的阳光有些闷热,和州田间地头,已是一片碧绿。 江煜城跟在太子楚云朗后面,指着田垄中泛青的稻苗,“太子殿下,您尽可放心,整个和州,春苗都已种下,长势喜人,蒙上苍庇护,这两月风调雨顺,今年粮食丰收有望。” 一身月白色锦衣的楚云朗负手而立,宛如谪仙般静静地看着那田垄间的稻苗。嫩绿的叶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生机勃勃的光泽,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稻田好似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看着就让人愉悦。 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仿佛看到了这片稻田丰收的景象。几个月的心血没有白费,和州灾荒已经过去。 “江大人,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事事亲力亲为,才完成赈灾,春耕两件大事。你的辛劳本宫都看在眼里。这次赈灾圆满结束,我会为江大人在父皇面前请功的。”楚云朗转过身,明亮的眼眸中满是赞赏。 江煜城谦逊地拱手,“殿下过誉了,为百姓谋福祉,是臣的职责所在,臣殚精竭虑,所思所想只为大越朝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江大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如此高风亮节,居然有小人在朝堂污蔑江大人办事不利,和州百姓怨声载道,简直居心叵测,这次回京,定要查明是谁在背后捣鬼。”楚云朗一想起父皇密信里提及的事情,心中就愤愤不平。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江某人做事上对的皇上,下对得起黎民,问心无愧,何惧流言蜚语,朝堂之上,我自有一番理论。” “话是这么说,可回京之后,还需万分小心,江大人需知唾沫星子淹死人,我们回去好生商议一番。” 江煜城胸有成竹,非常淡定的安慰楚云朗,“太子殿下莫烦,江某自到和州以来,行事皆有章法,诸事都记录在案,钱粮出入皆有账可查,清清白白。”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父皇密令我们低调回京,择日动身吧。”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离开的时候不打招呼,三日后,盛知州去太子住的驿站,得知人已经走了,心里惴惴不安,太子做事不按牌理出牌,行事乖张,不好相与。 风尘仆仆回京,江煜城家都未曾回去,直接去了皇宫,呈上这几个月的行程记录及钱粮账目,君臣一番长谈后方才离去。 第二日的朝会上,大殿内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紧张。嘉平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持着那份沉甸甸的赈灾资料,有证据有事实,目光阴霾,脸色铁青,扫视着下方战战兢兢的官员们,显然是被那些不实之词所激怒。 随着嘉平帝的一声怒喝,朝堂之上瞬间鸦雀无声。他高举着手中的资料,声音如雷霆般滚滚而来,狠狠斥责着那些上书弹劾太子,江少傅的官员。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龙颜震怒之下,一日之内,朝堂之上官员们经历了一场风暴般的洗礼。那些被牵扯进弹劾事件的官员们,或是被降职,或是被外放,或是被罚俸禄。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无人敢再轻易言及此事,官员们屏息凝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触怒了这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在这场任免风暴中,江少傅成了例外。他因在赈灾中的出色表现,被嘉平帝所赏识,进封为太傅。 许太尉站在文德殿内,不动声色的盯着对面的江煜城,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原本以为他是专心做学问的清流文官,不想心思缜密,板上钉钉的太子污点,村民之死居然能洗白,反败为胜。 心中暗自懊悔,平时轻视了江煜城,如今看来,实在是太过大意。此人既不能为我所用,那这人在朝堂,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且走着瞧吧。 同僚们因这次赈灾的事情处罚,江煜城实在汗颜,嘉平帝这是在杀鸡儆猴,为太子立威,警告其他官员不要轻易触犯皇权的一种手段。自己莫名就卷入一场权力内讧,实在是福祸难料。 下朝后,江煜城回家去。几个月不见家人,想念的很。 马车在府邸前停下,江煜城下来,就看见了站在大门内的妻妾和孩子们。她们显然已经等待了一段时间,江汐瑶兴奋不已,而于婉则是一脸温柔地望着他。 “老爷,你回来了。”于婉轻言细语,福了福身,“老爷一路辛苦了。” “这段时间你们在家里都过得好吗?”江煜城问孩子们。 “我们都很好,母亲一直照顾着我们。”孩子们边行礼边回答。 江煜城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于婉:“婉儿,辛苦你了。” “爹爹,你总算回来了,阿瑶好想爹爹。”江汐瑶挽着江煜城,不舍得松手。 “阿瑶长高了不少,爹爹不在的时候,有没用功读书练字?有没听你母亲的话?” “老爷,阿瑶很好很乖的,家里一切安好。” 江煜城环视一圈,“我先换了衣服,去母亲院中问安。” 嘉平帝的赏赐第二日上午就到了江府,江煜城正在康宁院和江老太太聊天,江福跑进来禀告:“老爷,宫里来人了。” 下人们一阵忙乱摆好香案,江煜城率江家人全部跪倒在大堂地上接旨。 四名小太监将四个箱子摆放在厅内,大太监德全缓缓走了进来,拖长尖细声音唱:“陛下赐礼,请江大人查收。” 德全报礼品数,“御制金玉印章一枚,蜀地湖光锦十匹,玉如意一柄,官银一千两。” 江煜城俯身,以额头轻触地面,朗声回答:“臣谢主隆恩,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不仅仅是一份赏赐,更是皇上对他的期望和信任。他复又对德全拱了拱手,表达了自己对皇上的忠诚:“皇恩浩荡,臣感激不尽。臣定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尽忠,为朝廷效力。” 德全甩了一下拂尘,“礼物送到,皇上还等着老奴回禀呢。” 于婉看了一眼江府管家,他连忙拿出准备好的大荷包,“有劳公公,公公辛苦了。” 等德全一行人出去,江府管家率先跪下,下人们跟着齐刷刷的跪在大厅内,给家主道喜,“恭喜老爷步步高升。” 江老夫人喜的脸上的皱纹都挤成菊花瓣了,一反往日病恹恹的模样,大声吩咐于婉:“大家同喜,给府里所有下人都发赏钱。” 第22章 锦南心事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人人有赏的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在江府中传开,下人们欢天喜地,在管事的带领下,聚在堂前拜谢领赏。 于婉走到大堂中间,大声宣布发放赏钱。下人们排好队,依次领赏。梁锦南排在人群的边缘,看着管家拿着花名册,点名,被点到的仆人上前领钱。 “梁锦南!”管家拿着花名册喊道。 账房将一串铜钱递给他,梁锦南接过铜钱,只觉手心一沉。他抬头看着于婉,眼中充满了感激。这一串赏钱,对于他这样一个资历尚浅的下人来说,相当于多了一个月的月钱。 双手捧着赏钱,梁锦南恭敬的对着端坐在圈椅上的于婉鞠躬,“谢夫人赏。” 于婉有些诧异,府里什么时候来了个身量修长,面容清俊的小厮,打量了一番,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你是......” 于妈妈提醒,“这是去年冬日里小姐在城外捡的那个乞儿,这乞儿在府里吃的好,个子长高了,眉眼也长好看了,跟当初完全不一样了,不怪夫人认不出来。” 梁锦南复又行礼,“夫人大恩大德,锦南铭记在心。” 于婉微笑点头说道:“你做得很好。” 回到后院平房,梁锦南将铜钱放在桌上,仔细地数了起来。一枚、两枚……整整三百文!当数到最后一枚时,他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真好,这比他的月钱还要多。 陈护院拿了赏钱也回屋了,瞅着梁锦南的那个高兴劲,打趣道:“看你这个样子,怕是数钱都能数出花来了,意外之财,你小子好好攒着吧,将来大有用处的,等过几年,看上府里哪个婢女了,去求夫人配给你做老婆。” 梁锦南红了脸,“陈伯,你说哪去了,我这样的一个人,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不敢奢想这些事。” “锦南,人生在世,总得有个盼头。你现在虽然一无所有,但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呢?你记得吗,你刚进府的时候,不过是个冻得瑟瑟发抖生病的小乞儿,现在看看,你能吃饱穿暖,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这便是你的造化,你的福报。” “江大人深得皇上器重,又是太子老师,前途好着呢。虽说你是卖身为奴,可俗话说,宰相府里七品官,江家的下人,说出去很有体面的,普通人家不敢惹你,好日子还在后头,你好好在府里干着,学成武艺,二公子又是个好相与的,小日子肯定比你父亲在外面跑小生意强多了。” “陈伯,我知道的,能进江府,我已经很知足了。” 干儿子受教,听话懂事,陈护院心里慰贴了不少,放好了赏钱,就出门了。 梁锦南想着陈护院的话,要他配个婢女成婚,脑子里没由来的就浮现江汐瑶的脸。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无邪的微笑,已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须臾,骂了一声自己真该死,竟敢妄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他甩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赶紧去当差吧,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穿过后花园,不经意间看到庭院的另一角,江汐瑶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石桌旁。 她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恬静,如同一位遗世独立的仙子。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专注,正专心致志地阅读着。 梁锦南立马躲到假山后,远远的凝视了一会,黯然离开。回眸再望一眼江汐瑶,那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女子,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都牢牢的牵动他的视线。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犹如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将他们永远地分隔在两个世界。 即使是这样,他仍然会想她说话的口气,想她的眼神,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一把双刃剑,既让他感到幸福,又让他感到痛苦。 江煜城这次被皇上看重,在朝堂变的炙手可热,朝中同僚闻风而动,设宴请吃饭的人纷纷下拜帖,无奈江煜城文人清高,不愿结党营私,一心只想做个纯臣,效忠皇上,所有拜帖通通退回。 既然江家主君铁了心不给面子,那些原本想攀附江家的人便纷纷改变了策略,另辟蹊径,将目光投向了江夫人。官眷们知道,江煜城夫妻感情一向深厚,讨好主母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于婉又素有贤名,不好像主君那样铁面无私拒绝。于是,一场针对江家女眷的社交攻势悄然展开。 一时间,江家门口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官眷们纷纷邀请江家女眷参加各种赏花宴、品茶会,名目繁多,花样百出。这些官眷们还争相上门送礼,从上好的丝绸珠宝到珍稀的药材补品,无一不显示出他们对江家的巴结。 于婉顿时忙得脚不沾地。她不仅要应对这些官眷们的邀请和拜访,还要处理家中的大小事务,每天都感到筋疲力尽。 这些官眷们之所以如此热情,无非看中了江太傅的影响力。于婉在享受这种虚荣的同时,也不禁感到一丝无奈。她必须小心谨慎地处理这些关系,既要保持江家的体面,又不能得罪这些官眷们,以免给江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静澜庭内院矮榻上,于婉倚在靠枕上,绿珠正帮她揉腿。这些日子迎来送往,一场场繁文缛节的应酬,摆着笑脸,着实累人。 翻了个身,于婉舒服的长嘘了一口气,对站在跟前侍候的红玉说:“这两天别再来人了,我脸都笑酸了,让我歇歇吧。” 红玉瞄见院子里进来个跑腿小厮,笑着回复,“夫人,你别想歇着啦,又有人来送拜帖了。” 于婉眉头微皱,叹了口气,身为当家主母实在难得享受片刻的宁静。伸手接过贴子,翻了一下,“柳夫人王绮云要来,这段时间,她倒是来的最勤。” 王绮云也是没办法,儿子一心想着江汐瑶,柳崇山又暂时不准两家议亲,她不敢违背丈夫,又心疼儿子,只好多跑几趟江府,不敢说明来意,借着闲聊旁敲侧击的打听着。现在于婉风头正盛,她更是隔三差五的递帖子,亲自上门示好。 第23章 政治联姻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儿子柳逸辰心心念念想着江汐瑶,柳崇山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终究不愿与唯一的儿子生分。皇家这边态度不明朗,太子回来半月有余,迟迟没有消息传出太子正妃侧妃人选。 柳崇山就寻思着打探一下江煜城的意思,不巧总是没机会。这天上早朝终于在宫墙门口遇上了江家的马车。 柳崇山心中一喜,候在马车跟前,上前长鞠一礼,“江大人早安。” 同僚如此客气,江煜城也不能不给面子,下了马车,拱手回礼,“柳大人客气了。” 柳崇山伸手虚扶一把,“柳大人请这边走,多日不见,下官有事请教。” 转到一边,柳崇山压低声音,闲话家常般道:“近日京城传言纷纷,皇上为太子选妃,江大人身为太子老师,不知江大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江煜城眉头微蹙,显然没想到柳崇山会在这个场合提及此事。他环顾四周,见周围官员们各自成群结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朝堂上的种种,并没有人关注他们。他停下脚步,手捻胡须,沉思片刻,终于开口,“柳大人,皇家的事情,老夫无权置喙。” “给您道喜了,宫里上次举办赏花宴,贤妃娘娘可是对您家千金格外欣赏。” ”哦,据我所知,贵妃娘娘对令爱更是喜爱,宴会上特地赐了礼物,满园贵女她是独一份,这份恩宠我家女儿可比不了。” 柳崇山早有准备,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江大人,您过谦了,这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您身为天子重臣,对皇上的决策必然有所了解。更何况,您家千金深得贤妃娘娘青眼,若是结亲,那江大人可就是未来的国丈了。这样的身份,怎能说无权置喙呢?” 他的话语中透露着一种亲昵,如同多年的好友那般随意。 江煜城却不为所动,他淡淡地瞥了柳崇山一眼,道:“柳大人,您的话有些逾越了。老夫虽然身为太子老师,但并不代表可以随意议论皇家之事。您所提及的联姻之事,老夫从未听见皇上提及。” “至于小女,年岁尚小,我并无攀龙附凤之心,亦不敢揣摩圣意。” “江大人高风亮节,为人正直,实在令下官钦佩,只不过内人与江夫人交好,我顺便问问,请江大人不必多心。” 拐弯抹角的得知了江煜城的心意,柳崇山心中窃喜,当即转开话题,跟在后面排队进宫。 无端被柳崇山这样话里有话的问,江煜城想起于婉曾提及的那次宫中赴宴,许贤妃拉着女儿说话的事情。当时,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宫廷中的寻常寒暄。现在看来众人都知道,贤妃娘娘才是操办太子婚事的主事。 柳崇山这样暗示,江煜城也开始琢磨起其中的深意,莫非皇家真有意让女儿进宫。 这样一想,江煜城莫名的不安。他知道那些关于后宫斗争、宫廷阴谋的事。不禁为自己的女儿感到担忧,如果真的被选进宫中,那将意味着她踏入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思虑良久,江煜城决定这事得跟楚云朗好好分析。 下午授课结束,江煜城屏退了太监和伴读,独留楚云朗在上书房,楚云朗见江煜城面色凝重,便知有要事商议。 “太子殿下,今日早上进宫前,柳崇山提及了太子选妃之事。”江煜城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楚云朗面上微喜,“贵妃娘娘日前提了几个人选,翰林吴大学士的嫡孙女,殿前司陈指挥使的长嫡女,还有兵部刘寺郎的嫡次女,贤妃娘娘却举荐了文太师孙女,您家女儿,江大人您看如何。” 楚云朗的话让江煜城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自己女儿竟然是真的牵扯到其中。早上柳崇山那番别有深意的话,让他倍感焦虑。 “久闻文太师孙女和太傅嫡女才貌双全,本宫甚为心动,江大人,您意下如何?”楚云朗见江煜城良久沉默不语,试探着问道。 江煜城回过神来,看着楚云朗年轻的面庞,有些苦涩,“贤妃娘娘居心叵测,太子殿下,可千万别听她的,贵妃娘娘的提议倒可以考虑。” “却是为何?”楚云朗一脸不解。 江煜城起身抱拳行礼,言辞恳切,“太子殿下,请听肺腑之言,文太师与为臣都是一心效忠皇上,矢志维护皇室正统,为臣对太子您的忠诚,可谓苍天可鉴,日月可昭,绝无异心。” “然而,我等身为清流文官,虽有满腔热血与忠心,却只是徒有虚名,并无实权可握。在这乱世之中,我大越国境之外,强敌如狼似虎,虎视眈眈。内有二皇子已长大,母舅执掌兵权,守卫国土,功高劳苦。今又有许贤妃独得皇宠,又生有皇子,其父兄掌管京城禁军,守卫京师,这皇城内外,调兵遣将,易如反掌。” “放眼这皇宫,唯独太子殿下无所依仗,先皇后早逝,您母家式微,而今唯有联姻,寻娶有实力的大臣之女为妻,为殿下助力,方可稳固太子之位。吾家小女性格单纯,且年岁尚幼,宫中情况瞬息万变,殿下您等不起啊,大事面前,切忌儿女情长。” 楚云朗听着江煜城的分析,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多谢恩师提点,我以为贤妃娘娘为我着想,原来她另有谋算,生怕我得势。” “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后位空悬,贤妃娘娘势在必得,万一她如愿,只怕......”江煜城下面的话不敢说出来,四周扫视一圈,生怕隔墙有耳。 楚云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好似看到了那个场景,许贤妃得意地坐在凤椅上,她的儿子楚云烨升为嫡子,许氏一族后宫前朝一起联手,而自己,作为太子,却无力反抗。 楚云朗眼里闪过一抹冷冽,猛的起身背负双手,走到书房一角,凝视着墙壁上舆图里的大越朝疆域,这个位子是自己的,绝不能让人夺走。 他一拳捶在墙上,“恩师,本宫明白您的意思了。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江煜城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个年轻的太子已经开始成熟起来,能够明白政治斗争的残酷无情。 “请太子殿下亲自禀告皇上,您要娶谁,尽快完婚,成亲之后,殿下就可以学着管理政务了。您要娶的,不仅仅是一位有实力的妻子,更是您的盟友,您的伙伴。您要与这个女子背后的家族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第24章 事与愿违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太子正妃,侧妃人选落定的消息传到后宫,肖贵妃寒心极了,她没料到自己看中的柳尚书之女,柳诗婷居然被皇上赐婚给了楚云朗做侧妃。明明自己先跟皇上提出,给二皇子楚云琪做皇子妃的,可皇上居然罔顾自己的心愿。 肖贵妃独自坐在华丽的寝宫里,捻着玉佛珠,越想越气,玉珠在她手中被捏得咯嘣作响。 原以为自己与皇上的少年夫妻,就算恩爱不在,相伴多年的情谊深厚,自己的心愿他总会放在心上,却不料他竟如此狠心,将自己的意愿弃之不顾,原来自己和二皇子在他心里啥也不是。 肖贵妃的怨气在胸中翻涌,眼泪不由自主的淌下。她抬头凝望天上明月,心里一片阴霾。想起与皇上少年时的点点滴滴,那些温馨的时光仿佛就在昨日,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年少时期的一片深情,终究是错付了。 窗外,月色如水,清冷地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映出她孤寂的身影。肖贵妃闭上眼睛,泪水悄然滑落,打湿了她精致的绣帕。 琼花宫的女主人暗自伤心,而在玉树宫,却是另一番景象。许贤妃在大发脾气,她恨恨地在宫里打砸东西泄愤,摔烂了好几个官窑茶盏,碎了一地的瓷片,宫人们远远躲在外面,生怕迁怒自身。 眼瞅着许贤妃又要去砸屋内花几上的花瓶,秦嬷嬷上前死命拦住了,“娘娘不能砸啦,这是皇上赏赐之物,若是砸碎了,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惹祸上身啊。” 倒底给了奶娘几分面子,许贤妃转身坐在榻上气呼呼的大口喘气。秦嬷嬷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许贤妃从小便是由她一手带大的,对于这位如同自己女儿一般的娘娘,她有着深厚的感情。她轻轻地抚摸着许贤妃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在她的耐心劝解下,许贤妃终于渐渐恢复了理智。 “嬷嬷,皇上居然把朝中文官之首的孙女和御前侍卫长的女儿,还有管大越朝财政的户部尚书的女儿也给了那个病秧子。这下太子有人有钱有依仗,父亲想扶持我的烨儿,实在是难上加难。” “嘘,娘娘小点声,千万慎言。”秦嬷嬷吓的脸都白了,她赶忙掩住许贤妃的嘴,这话要是给有心人听去了,可不得了。 还好,内殿里的宫人刚刚被屏退出去,没有外人在场。秦嬷嬷悄声说道:“这事还得跟太尉大人从长计议,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太子成亲还有一段时间。” 自从许贤妃宠冠后宫,生下一儿一女后,皇后痛失三皇子忧思过度薨逝,肖贵妃是个老实性子,其他妃嫔要么无子,要么是生女,偏偏太子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许太尉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野心随着他的年龄一样日增长。 这个世道,胆大的敢把皇帝拉下马,想当今大越国立国也不过三十多年,开国皇帝也是武夫出身,凭着手中的军队愣把前朝幼主赶走,生生篡夺了前朝的江山。 许太慰跟着先帝一起打天下,从百夫长做起,一路腥风血雨过来,掌管大越国的兵马大权,位高权重,小女儿生有皇子,凭什么让一个病秧子当太上?就凭他从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可皇后已经不在了。 父女俩一样的心思,许贤妃对皇后之位垂涎已久,明里暗里没少下功夫,奈何朝中以文太师,江太傅为首的一帮迂腐文官,誓死扞卫所谓的先来后到,肖贵妃育有皇子,又先进宫还抚育过太子,强烈推举肖贵妃为皇后,坚决反对许贤妃为后,不惜与嘉平帝针锋相对。君臣每每在朝堂上争论不休,有言官甚至以死相逼,这事就搁置下来了,许家父女恨的牙痒痒,又暂时无计可施。 许贤妃经秦嬷嬷的提醒,立即清醒,这事得找父亲商量。她挽着秦嬷嬷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跟前,“嬷嬷,多亏你提点,我年轻总是沉不住气,刚才冲你发火,你可别介意。” “哪里的话,要不是许大人救我,老身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哪来今日的富贵。” 不怪秦嬷嬷这么死心塌地为许贤妃出谋划策,当年她不过是前朝皇宫里一个妃子身边的大宫女,先帝人马当年攻进皇宫时,乱哄哄一片,宫人们稍有反抗便是死路一条。 宫破之时,秦嬷嬷和一群宫女们躲在偏僻的宫殿里避难。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传来,紧接着,无数身披铠甲的士兵涌入皇宫,手中的刀剑闪烁着寒光。 士兵们大肆杀戮,无辜的宫人们四处逃窜,哭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秦嬷嬷吓得浑身颤抖,她紧紧地抱住同住的宫女,她们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尸体,心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她以为自己也要命丧当场时,一个领头模样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那是一个威严的男子,他制止了这场杀戮。他带着这群无辜的宫女们,穿过了混乱的宫廷,最终来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自己选择回家还是留下来。 秦嬷嬷后来知道这个救命恩人是许太尉。她是他救下的,所以后来许太尉要她去许府里照顾家眷时,秦嬷嬷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草莽混混出身的许太尉跟着皇帝造反成功,摇身一变成了新兴皇朝的新贵,拜相封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乡下来的老婆也得了诰命,只是那一身粗鄙习俗急需改变。在皇宫待过的秦嬷嬷成了最好的教导老师,她用自己的智慧和见识,为许夫人出谋划策,让她在京城贵妇圈中风光无限。 从那一刻起,秦嬷嬷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大宫女,一下子成为了许府里重要人物,因为她曾经在皇宫里待过,懂的皇宫里的规矩。许太尉后面看她做事给力,特意把她许配给身边的贴身长随,让他们全家入了良藉。 如今的秦嬷嬷有儿有家有富贵,她深知,这一切的荣华富贵,都是许太尉所赐予的。对他感恩戴德,忠心耿耿,许贤妃进宫时,她听从许太慰的命令,跟着入宫,随时在身边照顾顺便帮着出主意。 这不,她又提出,“娘娘,您去皇上那儿求个恩典,就说生辰那日想念父母,请求前往许府省亲,好好跟许大人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 第25章 柳家提亲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柳诗婷要入东宫给太子当侧妃的旨意如惊雷般在柳府炸开,向来平静的柳府瞬间沸腾起来。柳家人一片哗然,他们原以为柳诗婷将会是二皇子的正妃,没想到命运之神竟如此青睐,一跃成为更为尊贵的存在。 柳府一改昔日的宁静,变得格外热闹。府里的青石小径、角落里都有下人们在低声议论,脸上满是喜悦。他们憧憬着东宫的辉煌,想象着太子的尊崇地位。柳府即将成为皇亲国戚,连下人们也觉得与有荣焉。 柳诗婷的闺房内,她静静地坐在窗边,手中紧握着那道旨意,看着楼下的景致发呆,脸上表情迷茫。 柳家主子们除了柳逸辰高兴,个个心里情绪复杂,喜忧参半,侧妃终究不是正妻,说到底就是个贵妾。 王绮云手中捏着一方丝帕,不停拭泪。她想到女儿即将踏入那个充满权谋与斗争的东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她能想像到女儿在东宫里的生活,不会如世人想象中的那般美好。上头有正妃压着,下面有侍妾争宠,后宫阴私手段,下三滥招数,就女儿这个咋呼的性格,还不知要吃多大的亏呢。宁当平民妻,不做富人妾,柳家富贵,哪舍得唯一的女儿受委屈。 柳崇山背着双手,沉默不语,在屋里来回走动。 王绮云哼唧哼唧的哭,“老爷,你别走来走去,晃的我眼晕,你先前不是去宫里打听,说婷儿被肖贵妃看中了,要当二皇子妃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太子侧妃了?” “先是这样的消息,一定是江煜城在背后帮太子出的主意,这个老匹夫,知道太子势弱,帮忙物色了三股好势力给太子垫脚。”柳崇山站定,眼睛微眯,眼底浮现一丝阴鸷。 “夫人,辰儿不是喜欢江汐瑶吗,你明天就去江家提亲。” 听到王绮云挑明来意,要娶女儿为儿媳妇,于婉手中的扇子轻轻摇晃,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内心的思量。 面上镇定,心里却在不停地琢磨。这突如其来的婚事提议让她措手不及,柳家的家世与江家相仿,两家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往来,关系甚好,柳逸辰很熟悉,温文尔雅的端方君子模样,看着他从一个稚嫩的孩童逐渐成长为一个俊朗的少年,倒是一门好亲事。 想到女儿要嫁入这样的家庭,于婉暗自欣慰。柳逸辰是柳家嫡子,人品出众,在国子监里书也读的好,又有柳大人护佑,前途不可限量。女儿嫁给他,无疑是一桩美满的姻缘。 然而,婚姻大事,关系到女儿一生的幸福,于婉不敢独自做决定,她要与丈夫商量,听取他的想法,考虑的不仅仅是两家的家世和柳逸辰的个人条件,更要考虑女儿的心意后,再做决定。毕竟,女儿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脑子转了十八弯,于婉扬起了脸,笑容在眉眼间生动绽放,“绮云,你家柳逸辰自然是不错的。” 瞄一眼王琦云期待的脸色,她继续笑着说:“不过,这桩婚事我一个人还做不了主,等我和老爷好好商量一下,过几天再答复你,你看这样可好?” “这个自然的,我等你的好消息,我家老爷说先行下娉,等阿瑶及笄后再正式迎娶,我家辰儿也中意阿瑶,将来绝对是一对佳偶。” 得了准信,王绮云喜滋滋的告辞。 等人都走了,红玉给于婉道喜,“夫人,你这么高兴,小姐这是门好亲事。” 于婉点头,“的确是门好亲事,两家同在京城,柳大人为人谦和,绮云又与我相熟,想必将来不会磋磨媳妇,逸辰又与阿瑶自小相识,她嫁过去我很放心。” “去叫阿瑶来,我问问她的意思。” 不一会儿,江汐瑶就随着小婢女来到静澜庭。 一见到于婉,江汐瑶就扑上来抱着母亲的胳膊,“阿娘,唤女儿来有什么事?” 于婉摸摸女儿的脸,复又将人搂在怀里,“你看你,这么大人了,就知道在娘这里撒娇,马上要嫁人了,娘真舍不得你。” 江汐瑶在母亲怀里乱拱,“阿瑶不想嫁人,只想陪着爹爹和阿娘。” “柳逸辰娶你,你想不想嫁呢?” 江汐瑶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于婉。 于婉微笑着,将柳家提亲一事细细道来。江汐瑶听着,脸上渐渐泛起红晕,羞涩的问:“逸辰哥哥喜欢我? 于婉看到江汐瑶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她愈发温柔地抚着女儿,轻声说道:“是的,柳逸辰看上你了。” “阿瑶,你愿意吗?” 江汐瑶的脸颊更红了,心里如小鹿乱撞,她低下头,双手不停绞着衣服,脸上又羞又惊的表情,让红玉姨娘捂嘴直笑,“小姐一看就知道是愿意的。” 当母亲再次问愿不愿意嫁给柳逸辰时,江汐瑶双手捂着脸,扔下一句,“我不知道,任凭爹爹阿娘做主。”飞快的溜走了。 一口气跑回自己院子,江汐瑶倒在柔软的拔步床上,摸着发烫的脸,心还在扑通扑通的狂跳,老天爷,太意外了,逸辰哥哥居然喜欢我。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柳逸辰的身影。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少年,总是带着一抹暖暖的微笑,喊自己阿瑶妹妹,让她感到无比亲切。他们曾经在花园里一起捉蝴蝶,一起在湖边放纸船,还在一起练过字,那些美好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 心里如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涟漪阵阵。她想起那些与柳逸辰在一起玩耍的时光,大家这么熟悉,嫁给他真的不错。 现在,逸辰哥哥想娶自己,她要成为他的妻子。阿娘说了,和认识的男人成亲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柳家哥哥和自己很熟悉,他一定会对自己好的,王姨也温和,就是柳诗婷有些讨厌,不过她要管自己叫嫂子,太好玩了。 婢女春兰撩开门上的布帘,手中捧着一盏新煮的花茶进来。看一眼江汐瑶,表情很是奇怪,“小姐,好端端的,你脸咋这么红?” 江汐瑶回过神来,接过春兰手中的茶,掩饰的啜了一口,她垂着头问:“春兰,你觉得逸辰哥哥好不好?” 春兰大江汐瑶一岁,从小服侍小姐,关系亲密。小姐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以前府上的传言,心中猜到几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对柳逸辰的印象,温声细语地说道:“柳公子为人谦和,待人有礼,对小姐也一直很好,是个良人。” “真的吗?”江汐瑶满脸喜悦,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不安的绞着双手,“阿娘说还要问过爹爹,不知道爹爹会不会同意。” 第26章 江柳定亲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煜城下朝回来,婢女服侍他脱下朝服,换上舒适的常服。一杯香茗递到他的手中,他轻抿一口,才听于婉轻言提及柳家要联姻的事。 他放下茶杯,沉声问道:“你是说柳家有意与我们结亲?” 于婉点点头,将柳家的提亲细节娓娓道来。江煜城听后,心中却涌起一股微妙的情绪。 思索片刻后,眉头微皱,“这事太突然,不早不晚的,你跟他家夫人一向交好,以前就没流露半点这方面的意思?” 于婉扶额想了想,肯定的说:“王绮云这几个月的确来得勤快,有一次她还特意送了阿瑶一条水晶手链,那手链的价格可非比寻常。王绮云对阿瑶一直都很照顾,这几次见面时她的态度也格外热情。现在想来,或许那时柳家就已经有了联姻的打算,只是没有直接说出来而已。” “哼,柳崇山这个老狐狸,上次早朝时不停套我的话,原来早就看好了阿瑶,急急的跑来联姻,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为人奸诈圆滑,做事无利不起早的。”′ “可柳逸辰确实不错,今日我问过阿瑶了,看她那个样子,倒像很愿意。” 江煜城沉默了,他深知柳崇山的为人,也清楚这个联姻背后的动机。然而,他也无法否认柳逸辰的优秀。那个清俊的少年,总是带着一抹温暖的微笑,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于婉又想起一件事,“老爷,上个月肖贵妃下帖,邀请四品以上官眷去参加赏花宴,大家私下里说是给太子和二皇子选妃,现在太子相正妃和侧妃都已经选定了。这下要轮到二皇子了。” “啊,你不早说,”江煜城轻叹,“阿瑶我是真不想让她进皇家大门,年龄尚小,二皇子正妃或许轮不到她。且不论正妃侧妃,现在许贤妃后宫深得皇宠,跟肖贵妃面和心不和,俩人都有儿子,且两家都有兵权,到时候斗起来,还不知有多惨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阿瑶要是进入二皇子府,肯定会受牵连。” “皇上已经有想法要立许贤妃为皇后,你说许贤妃真要成了皇后,先进宫的肖贵妃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她进宫多年,经营的可不简单。天知道她会使什么手段来对付许贤妃。阿瑶心思单纯,天真无邪,我是真心希望她能远离这趟浑水,别陷入这复杂的宫廷斗争之中。\" “老爷,您所虑之处,正是我心中所愿。对于阿瑶,我唯一的期望便是她能寻得一片宁静的幸福之地,得遇一位真心待她、愿为她遮风挡雨的良人。皇宫之中,虽富贵荣华,却也波谲云诡,人心难测,生存艰难。我江家虽非累世望族,却也不屑用女儿的婚姻换取权势,阿瑶是我们的珍宝,她的幸福,才是我江家最大的福祉。” 于婉话说的这么明白,江煜城捻着胡须,思虑良久,终是拿定了主意,“如此说来,柳家倒是一个好去处,柳逸辰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这么的,你等个几日,给他答复,应了这桩亲事吧,还要跟他说明,阿瑶年龄还少,不宜大肆宣扬,现在两家只是订婚,凡事要低调些。” 十天后的一个吉日,柳家遣了官媒上了江家门提亲---纳采。 拿到了江汐瑶的生辰八字,王绮云立即去仁华寺请高僧合八字--问名。 仁华寺的香火鼎盛,梵音袅袅,佛光普照。高僧端坐在禅房之中,手中的佛珠转动间发出清脆的声响。王绮云恭敬地将江汐瑶的八字呈上,只见高僧微微颔首,双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高僧轻捻佛珠,口中念念有词,随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王琦云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秘。他轻声道:“俩人八字相合,此女命格清雅,与柳家公子颇为相配,夫唱妇随,佳偶天成,如若结合必是一段良缘,只不过,世事难料,终究横生波折......天机不可泄露,贫僧点到为止。” 王绮云听的云里雾里,“大师,既是佳偶,双方都愿意,波折从何而来?” 大师轻轻摇头,不愿多做解释,只道:“好事多磨,缘来缘去,皆由天数。”便不再出声。 既是八字相合,王绮云也顾不了许多,紧跟着纳吉纳征。 挑了一个黄道吉日,上午巳时许,柳家夫妻坐着马车,柳逸辰身穿红色喜服,满面春风,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官媒,仆人们抬着聘礼,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江府订亲。 江府正门大开,鞭炮声中,管家带着下人们站在大门口恭迎,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官媒婆子一边唱着吉祥话,柳江联姻,门当户对,缔结良缘,大家沾沾喜气。一边从篮子里抓起铜钱往江家大门口洒,引得看热闹的路人和江家下人纷纷在地上捡拾铜钱。 柳逸辰跳下马,往大门而去,猛然感觉前面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他抬眸望去,一个灰衣男奴仆站在台阶上,身姿笔直,正冷冷的盯着自己,在一众忙着捡铜钱的江家下人中显得格外突兀。 柳逸辰心中有些不爽,盯着人看仔细了,这不就是江天景的小厮吗?好像有谁欠他多少钱一样,一双寒星般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厌恶的眼神,目光相对时,他掉头看向别处。 “你,过来。”柳逸辰大声喝道,顺手把手中的马鞭扔向他,“给我的马喂点草料。” 梁锦南身形一错,马鞭从他身边飞过去,啪的掉在地上。 “把马鞭捡起来。” 梁锦南睬都不睬他,朝旁边挪了几步,然后转过身面朝着街上。 江家管家及时上前,拱了拱手,挡在梁锦南前面,伸手做了请的姿势,“柳公子这边请,老夫人,夫人都在花厅里面等着,小人会安排小厮给您喂马,柳公子放心好啦。” 柳逸辰回过神来,今日是自己的好日子,不能跟这小子一般见识,他瞪了人一眼,进门去了。 等柳府的人全进府了,陈护院才慢慢走过来,责备粱锦南,“你怎么回事,干嘛要给柳公子难看,要是被夫人知道了,把你赶出府去,到时候你三餐不济,日子很难过的。” 梁锦南非常沮丧,“陈伯,我也不知道为啥,看见他就讨厌,很烦他。” 陈护院头直摇,“锦南,你是一根筋要犟到底。有些事情,不是你能肖想的,你清醒一下吧。” 把人拉到一边,陈护院又气又急,悄声说:“我知道你对小姐有好感,故而厌恶柳公子,可你和小姐不是一路人,绝无可能有交集,我劝你莫要沉溺情海,早日回头。” “陈伯,你说的我都明白。”梁锦南苦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脸,“可是我......我看见他就不舒服。” 第27章 后院私会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家大院内,桂花树丛生,枝繁叶茂,簇拥着古朴的院落,秋日阳光灼灼的照射下,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廊前院角挂着红绸,下人们穿梭忙碌,热闹又喜庆。花厅内,江家老夫人和江煜城坐了上首,江夫人和柳家夫妻分别坐在下首,接受柳逸辰的大礼参拜。 官媒婆子递上两份婚书,江煜城和柳崇山浏览一遍,没有错处,慎重的签下名字,交换婚书再签字,两家正式定下秦晋之好。 成婚的流程六礼已经走了四礼,柳江两家婚事尘埃落定,接下来就静等江汐瑶及笄后再行迎娶。 婆子们把一抬抬的聘礼搬进瑶华苑的西厢房,春兰和夏荷在一旁仔细核对聘礼数目,柳家相当重视与江家的联姻,排场很大,足足有十抬聘礼,房间里堆的满满当当。 江汐瑶的眼睛在聘礼上流转,琳琅满目看的令人眼花缭乱,有丝绸锦缎,有珠宝首饰,还有文房四宝,每一件都代表着柳家的诚意。她紧紧抿唇,压住嘴角要溢出来的喜悦。 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只雕花檀木螺钿盒上,盒盖上刻着繁复的牡丹花纹。江汐瑶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那精致的木盒盖,一顶璀璨的珠冠躺在红绸之上,每一颗珠子都晶莹剔透,宛如璀璨的星河坠落凡间,熠熠生辉,流转着无尽的光华。珠冠的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银丝,两侧还有金凤,衔着长长的流苏,说不出来的精致华丽。 正认真的看着珠冠,冷不防一声,“哇,哇,了不得,果然是管钱的户部尚书家公子家下聘,这么多稀罕宝贝,以前大哥哥成亲时,可没这么多的聘礼。” 江汐瑶吓了一跳,回头看是二哥哥江天景,他站在身后,视线也被那些聘礼所吸引,脸上露出了惊羡的神色。 “二哥哥,你吓死我了,进来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你看你,见外了不是,还没嫁人呢,就跟哥哥生分了,通报什么啊。” 江天景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顶珠冠上。 “阿瑶,这珠冠真是美极了,看来柳家对你的重视非同一般。” 江汐瑶笑嘻嘻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幸福的光:“二哥哥,你说我戴这珠冠合适不?” “阿瑶,你是江家的千金,柳家的媳妇,长的又这么美,自然是配得上最好的东西。” 江天景的话让江汐瑶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撒娇地嗔了一眼,笑道:“二哥哥,你就会取笑我。” 江天景哈哈一笑,伸出手揉了揉江汐瑶的头,“哥哥哪里舍得取笑你,哥哥只是希望你这辈子都能像今天这样开心。” 江汐瑶拉着哥哥的衣袖,“二哥哥,既然来了,到正屋喝杯茶吧,于妈妈新做的栗粉糕才好吃呢,你要不来,我就差人送去了。” “你还是叫人送给我吧,我可没工夫吃,爹爹在家,待会要考我功课了,柳逸辰央求我来找你,他在后院假山旁等你,说是有事情要和你说。” “这样私下里见面不妥吧。”江汐瑶脸飞红晕,“要是爹娘知道了,会责罚我的。” “有什么不好,你们以前也见面的,这下订亲了,反而不好意思见面,非要我来传话,真是奇怪。” “我话传到了,你爱去不去。”江天景拈起桌上一块糕点,叼在嘴里,扬长而去。 江汐瑶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去后院找柳逸辰,实在舍不得他空等。 只带了春兰一人,悄悄避开众人,往后院来。 柳逸辰站在假山后,神情有些焦急,不住的伸长脖子左右张望,看到江汐瑶,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春兰知趣的停下脚步,“小姐,你去吧,我站这里帮你看着,有事你就喊我。” “逸辰哥哥,急急的把我叫来,有什么事?”离着三丈远,江汐瑶福身行礼,羞的不敢抬头看眼前人,只瞄着他脚上那双黑底白边皂靴。 柳逸辰上前几步,想去扶江汐瑶的手臂,又想这样太过孟浪,生生打住,欠身回礼,“阿瑶,你无需多礼。我叫你来,只是想私下里与你说些话,不必拘谨。” 他视线落在江汐瑶的脸上,小姑娘双颊绯红,眼中含羞,更添了几分动人之处。心中涌起一股柔情,“阿瑶,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了,我们去城外田庄游玩,那里有成片成片的桂花林,风景甚好。” 江汐瑶听了,心中有些意动,她自幼在深闺中长大,甚少出门,很是向往外面的世界。 “可是......”她有些犹豫,“这样私自出城,若是被爹爹知晓,恐怕会怪罪。” 柳逸辰连忙道:“放心,我已安排妥当,不会有人知晓。况且,你我已经订婚,也该多些相处的机会。” 江汐瑶面露羞涩,声音略有颤动:“逸辰哥哥,此举不妥,你我岂能时常相见。若被爹爹阿娘知晓,必定会怪罪于我。” “没关系的,不让他们知道,到时候叫上你二哥哥一起。” 江汐瑶头偏向一边,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柳逸辰上前两步,声音更加温柔,“阿瑶,相信我,不会有事的,下午我们早点回来,那边的风景真的很好,天宽地阔,可以赏花,放纸鸢。我真的很想见你。” 他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让江汐瑶心中的忧虑稍微缓解了一些。她抬眸看向柳逸辰,满是信任,“逸辰哥哥,我相信你。” 见女孩答应了,柳逸辰心中欢喜,上前轻轻拉起她的右手,“那就说好了,到时我来接你。” 柳逸辰目光灼灼,满含深情,他悄然贴近江汐瑶,温声说道:“阿瑶,你务必要相信我。不论未来遭遇何种变故,我都会陪伴在你身旁,守护你,照顾你。” 俩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柳逸辰的目光深深锁定在江汐瑶的脸上,那里仿佛有磁石,吸引着他一步步沉沦。 他又轻轻握住了江汐瑶的左手,她的手指白皙细长,手掌滑嫩,柔若无骨,让他舍不得松开。微微倾身,靠近了江汐瑶的耳边低语,“阿瑶,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期待你及笄的那一天。” 突然,嘭的一声,一个小石子砸在他们身后的假山上,惊的俩人迅速分开。 江汐瑶心跳如鼓,脸颊滚烫。后退了几步,与柳逸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低声说道:“逸辰哥哥,我要回去了,这边后院有下人住,给人瞧见不好。” 柳逸辰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他很快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温和地笑了笑:“阿瑶,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知道我们不能这样,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握住江汐瑶的手,但这次,她却避开了,转身逃似地离开了后院,只留下柳逸辰一个人站在假山旁,脸上表情复杂。 第28章 存心报复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柳逸辰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怎么才订婚就这般心猿意马了。 江汐瑶一阵狂奔,快到自己的院子才停下,双手捂着胸口顺气,平复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心里回想着柳逸辰那深情的话语。 柳逸辰握住她手的那一刻,温暖而有力的触感仿佛还在她的手上残留。 太害臊了,今日才订婚,俩人就拉拉扯扯了。江汐瑶心里鄙视自己,对春兰吩咐,“下次逸辰哥哥叫我出去,你千万要拦住我。” “为什么啊,小姐。”春兰有些不解,“你刚才去的时候不是开心的很吗,柳公子惹你不高兴了?” “叫你拦你就拦,怎么这么多话呢。”江汐瑶白了婢女一眼。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刚刚幸好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暗地里松了口气,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间,坐在榻上发愣,逸辰哥哥这样真有些吓人,刚刚答应跟他去郊游了,可怎么办? 柳逸辰见人走远了,才俯身寻找刚刚扔过来的石子,是谁故意这么扫兴。 不远处有一个月洞门,虚掩着,柳逸辰信步走过去,探头望去门里是一溜排平房还有马厩,这是下人住的地方。 蓦然间,脑海里浮现一双冷冽的眼睛,会不会是那个小厮? 想到这里,柳逸辰去了江天景的映月轩书房内,进屋就看见梁锦南在书架前整理书册。 “刚才是不是你扔的石头?”柳逸辰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梁锦南面无表情,直视他的眼睛,一把甩掉他的手,“我不知道柳公子在说什么?” “你少装蒜,你为什么要扔石头。”柳逸辰有些暴怒。 “柳公子请自重。”梁锦南说着,不再看人,走到书架另一侧,自顾自翻动着书册,就当柳逸辰是个透明人。 梁锦南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柳逸辰有些抓狂,“好啊,你小子等着。” 柳逸辰愤怒地转身,大踏步走出了映月轩,心情糟糕透了,恨不得将梁锦南暴打一顿出气。这小子既不承认又不否认,肯定就是他干的。为什么他要扔石头?他们之间并无恩怨,这个举动实在是让人费解。 这小子相当可恶,要不是他,刚才差点就亲到阿瑶了。 他穿过庭院,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片竹林,柳逸辰站在竹林中,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了心中的火气。 站了一会儿,柳逸辰理出了头绪,再度返回映月轩去找江天景。 “你要买下我的小厮?”江天景放下手中的书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柳逸辰点点头,语气坚定:“是的,我愿意出高一些的价钱。” 江天景眉头微拧,他并不缺钱,也不轻易卖人。他看着柳逸辰,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柳逸辰坦然对视,没有任何躲闪。 “为什么?”江天景开口,有些不情愿。 “因为他聪明,还会些拳脚功夫。”柳逸辰掩饰自己的目的,“我想让他在我身边,请阿景卖给我。” “阿景,我送两个小厮给你,跟你换,行不行?” 江天景有些不舍,梁锦南跟着他快一年了,头脑机灵人又勤快,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一个小厮。可柳逸辰既然开口了,俩人这么多年的交情,又是亲戚,也不好为了一个下人得罪他。 沉吟再三,江天景叫了梁锦南过来:“锦南,柳公子看上你了,他想让你去他身边当差,你愿意吗?” “不愿意,锦南没犯任何错误,二爷怎舍得将我送人。”梁锦南跪在地上,挺直上身,看着柳逸辰,“柳公子,锦南感谢你的赏识。但锦南是二爷的人,只要二爷不弃,锦南就永远是他的小厮。” 江天景看着他,脸上满是赞赏,轻轻嘘了口气,对柳逸辰说:“柳兄,锦南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他。你看……” “阿景,你我多年称兄道弟,感情居然还不如一个下人,你真是令我失望,下次饮酒听曲,风雅之事可别叫我替你结账,我可是听说了醉香楼新来的歌女唱曲极好听的。” 江天景一听就急了,“柳兄,可千万别这样生分。不过一个小厮,送与你罢了。” 江煜城平时家风清明,为官也算清廉,从不狎妓喝花酒,对儿子们管教严格。哪晓得去年元宵节时江天景跟一班公子哥游玩,被人撺掇去了花楼一次,见识了歌女们天籁歌喉,曼妙舞姿,少年人在温柔乡里迷了心智,新鲜刺激下,忘却了平日的规矩。后面竟有些痴迷,苦于手头拮据,央求柳逸辰借钱结账,这下要得罪了柳逸辰这个财神,可别想再去听曲了。 梁锦南一听江天景真要把自己送人,柳逸辰本就看自己不顺眼,肯定会记仇,这要落到他手里,还不知怎样折磨自己。心里着急,大声抗拒,“二爷,我不是奴隶,你不可以把我送人,当初小姐救我性命时就没让我签卖身契,不信你去问夫人。” 江天景心里不舍梁锦南,又不想得罪柳逸辰,闻听此言,立即顺水推舟,“既然如此,叫阿瑶来问问便知。”他不敢去问嫡母,要是让父亲知道他去烟花之地,会打断他的腿。 江汐瑶被人叫来,听到二哥哥要把梁锦南送人,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看向梁锦南,轻声问他,“你愿意去柳家吗?” 梁锦南睁大明亮的眼睛,如同当初在城门外乞讨一样,流露出无助乞求的眼神,不住的摇头,“小姐,小人不愿离开江府,请小姐别把锦南送人。” 江汐瑶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瞬间沉了下去,莫名难受。 不高兴的撅着嘴对江天景说:“二哥哥,锦南一直忠心耿耿,你怎能随意送人?” 江天景叹了口气,“阿瑶,我并非要随意送他走,只是柳兄他……”江汐瑶打断了哥哥的话,“二哥哥,你既然不愿,就无需勉强。我去和柳公子说。” 她转向柳逸辰,“逸辰哥哥,二哥哥已经习惯锦南服侍了,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必要这样强人所难。柳府没下人了吗?一次两次的强行要锦南,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身边的贴身长随,你舍得送人吗?” 柳逸辰张嘴想分辩,江汐瑶不等他开口又紧接着说:“如果逸辰哥哥能把贴身之人随意当礼物送人,那真是凉薄之极。” 柳逸辰被江汐瑶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中有些不甘,可看到江汐瑶有些不悦的脸色和江天景为难的表情,他明白自己再坚持要人,肯定会得罪兄妹俩,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站起身,拱手行礼:“阿瑶,是我唐突了,罢了,我思虑不周,不该提这种要求。” 第29章 诗婷不满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这才露出笑容,转嗔为喜,“我知道逸辰哥哥最是讲道理,好了,要去吃午饭了,快去花厅吧,省得你父母叫人寻你。” 梁锦南瞥见人都走了,才慢慢从地上起身,痴痴望着那一抹远去的婀娜身影,小姐,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该怎样报答你的恩情。 揉着跪久酸痛的膝盖,梁锦南回到了后院下人房。 陈护院坐在床边得意的笑,“锦南,先前柳公子在后院花言巧语,欲对小姐轻薄,我听不下去,扔了小石子把他吓跑了,想不到吧,人前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背地里浪荡的很,还没成亲呢,这样败坏小姐的名节。” “陈伯,原来是你干的,刚才他揪着我不放,硬说是我扔的小石子,向二爷讨要我,想折磨死我。” “啊,怎么会这样,我害苦了你。”陈护院登时就站起来,“不行,我去求求老爷,让他放过你,事情是我做的。”。 梁锦南伸手拦着要出门的人,“陈伯,小姐已经拒绝了,她不放我走。” “锦南,对不起,差点害了你,我真的没想到会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陈护院一脸后怕,自己的无意之举差点给梁锦南带来了大麻烦。 梁锦南轻轻摩挲着陈护院粗糙的手掌,示意他不必自责,“陈伯,这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维护小姐的名誉才这样做的,要是我看到,也会这么做的。” 转而又为小姐忧心,“柳公子心术不正,不是良人,小姐可别受委屈。”一想到纯真善良的女孩将来可能要遭受磋磨,梁锦南心里就堵的慌。 “各人有各人的命,再苦也苦不过我们,别替她担心。” 订婚仪式过后半个月的一个晚上,柳逸辰巴巴的跑来,邀请江汐瑶去秋游。 江汐瑶甫一出现在映月轩院门口,柳逸辰等在门口迎着,声音温柔似水,“阿瑶,半个月不见,你可好?明日国子监月休,我们可以去郊外游玩一番。” 江汐瑶半是喜悦半是不安,低头垂眸,“逸辰哥哥,爹爹和阿娘不会让我去的。” “没关系的,你二哥哥也去,我妹妹诗婷也去,这么多人一起就不是私相授受了,等会我去向于姨请求。” 江汐瑶还在犹豫,江天景直接就答应下来,“好的,我们明日早去早回,既是柳兄邀请,想必父亲母亲不会责怪。” “好吧,我去。”瞧见柳逸辰热切的模样,不忍心让他失望,江汐瑶到底还是应承了。 第二天晨曦初露,淡淡的金色阳光如细丝般穿过薄雾,洒在静谧的江府庭院中。用过早食后,江汐瑶带着于妈妈和夏荷朝外走去。 今天春兰早早起床,挑了一身清新亮眼的衣裙,给江汐瑶穿上,围着上下打量,“小姐,你真是天生丽质,怎么穿都好看。” 蓝色的襦裙,上着淡蓝滚边杭绸对襟小袄,外罩苏绣莲花红披风,就像一朵初绽的兰花。堕马髻上别着一支精致的流苏玉簪,映衬着江汐瑶清丽脱俗的容颜。 柳逸辰在门口等候多时,本有些不耐烦,转眼看着小姑娘衣袂飘飘,款款而至,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立即迎上前去,轻声道:“阿瑶,你今日格外美丽。” 江汐瑶被柳逸辰直白的赞美弄得有些害羞,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迅速移开视线,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福一福身说道:“逸辰哥哥,你也很好看。” “好啦好啦,快上车,别在这里互相吹捧了,我等得都急死了,叫你早点,你还捱到这么晚。”江天景从马车车窗里伸头出来催促。 江天景的催促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温馨氛围,江汐瑶回过神来,扶着夏荷的手上了前面一辆马车。 柳逸辰跨上马背,骑在前面带路。马车队缓缓驶出朱雀街,陈护院赶车,梁锦南坐在江天景马车上,还有两名护卫骑马跟在最后,一行人朝着郊外驶去。 马车在清晨的微光中踢踏踢踏前行,很快就出了城。车窗外的风景也在不断变化,绿树成荫,让人心旷神怡。 江汐瑶透过车窗,贪婪地打量着外面的景致,久居高墙庭院中,外面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柳家田庄离城二十里,上午巳时许就到了,于妈妈和夏荷搀着江汐瑶下车。 柳逸辰跳下马,跟江汐瑶讨好,“阿瑶,我没骗你吧,你瞧瞧这风景真是很好的。” 江汐瑶抬眼望去,频频点头,田庄处在一片小山丘中,远处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仿佛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庄外田野里的大片大片的稻黍即将成熟,有人在地里劳作。农庄里,鸡鸣狗吠,牛羊悠闲地在田间吃草,偶尔传来几声庄户们的笑声还有桂子隐约的香味。 农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下,屋顶上有炊烟袅袅升起,不远处的小河在农庄的一角潺潺流淌,水面上映出蓝天白云和岸边垂柳的倒影,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打破了水面的宁静。 “这地方的确很好,偶尔小住,修心养性。”环视一圈后,江汐瑶赞不绝口。 “阿瑶若是喜欢,随时可以来住。”柳逸辰亦步亦趋,跟在小姑娘后面殷勤的很。 柳诗婷的马车在最前面,她下车进了庄子,走进去老远,见哥哥还没进来,便折回去,看见柳逸辰正围着江汐瑶转,俩人笑语晏晏,心中很是恼火,张嘴就不饶人,“哥哥竟是一刻也离不开阿瑶,众目睽睽之下,这小意温存的样子,竟是一点都不顾礼节,哪里像个大家公子。” 柳诗婷夹枪带棒,刻薄尖酸的话刺痛了江汐瑶的心,使得她原本欢喜的脸色刹时变得阴沉。 “诗婷,你怎么说话的。”柳逸辰大声呵斥。 柳诗婷却不以为然,她瞥了江汐瑶一眼,冷哼一声,“难道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德性,跟个跟班似的围着她转,我们坐马车都累了,想歇歇喝口茶,你们俩个磨磨蹭蹭的,害的大家都在等着。” 柳逸辰知道妹妹素来骄横,却没料到她无礼至此,碍于脸面,不好跟她理论,低声安慰江汐瑶,“阿瑶,你别听诗婷胡说。她就是这样,说话不经大脑。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围着你转,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我不顾礼节。你是我未婚妻子,我自然会一直守着你。” 柳逸辰此言一出,江汐瑶心生一计,决定巧妙反击柳诗婷。她轻启红唇,对着诗婷温婉一笑道:“诗婷姐姐,看来你对你哥哥照顾我,有些吃醋呢。既然如此,何不请太子殿下来陪伴你呢?相信他一定很乐意的。” 第30章 被毒蛇咬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的话音落下,柳诗婷就变了脸色,眼泪盈盈欲滴,一副伤心的样子,一言不发,转身就进了庄子大门。 “我说错什么啦,她怎么这副表情?”江汐瑶一脸无辜的看向柳逸辰。 “进去跟你说吧。\" 在柳逸辰的讲述中,江汐瑶才知道,太子侧妃以后根本不可能出宫墙大门,像这种出门游玩交际都是太子妃出面。 柳诗婷生性本就活泼好强,这辈子处处都要听从太子妃,循规蹈矩,不敢逾越半分,她想着就憋屈,在家里哭闹着不愿入东宫。 “所以太子也不能陪着诗婷出来玩吗?” “别想这种好事,以后回娘家都不允许。” “不能退婚吗?” 江天景听到妹妹的傻话,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阿瑶,这是皇上下的旨意,哪敢退婚,君无戏言,你以为是儿戏呢。旨意已下,柳诗婷就是太子的人,退婚等同于打皇家的脸,谁都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现在柳诗婷还未及笄,晚个两年是一定要进东宫的。” 江汐瑶这下明白了,她有些难为情,以前很喜欢跟柳诗婷拌嘴争吵,往后见一面都难。 “好啦,我以后让着她,再也不小心眼了。” 江汐瑶说着就站起来,“我找诗婷赔个不是。” 好在柳诗婷翻脸翻得快,和好也好的快,江汐瑶赔礼道歉后,俩人就开开心心挽着手去桂花林那边玩。 桂花林在田庄西边一处缓坡下面,挺大一片的,桂花林里,香气袭人,金黄的桂花一簇簇躲在叶子后面。 江汐瑶和柳诗婷像两只花蝴蝶似的,穿梭在桂花林中,不时停下来,低头闻闻桂花的香气,或是伸手去摘几朵,放在手心里轻轻地吹拂。 一阵风吹过,桂花如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江汐瑶笑着伸出手,接住几朵飘落的桂花,缀在发髻上,又香又好看。 “阿瑶,你看这桂花雨,多美啊。”柳诗婷感叹道。 “阿瑶,你知道吗?我最喜欢桂花了,它的香气能让我忘记所有的烦恼,这片桂花是我爹爹和娘亲特意给我种的,过两年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来赏花。”柳诗婷说着又伤感起来,红了眼圈,“我以后要老死在宫里了”。 江汐瑶见她又要淌眼泪,赶紧岔开话题,“你家桂花品质很好,阿娘要我摘些桂花回去酿酒,做桂花糕,到时候做好了,我送给你吃,好不好。” “那我就等着,多摘点,叫婢女小厮一起摘。” 午后的阳光穿过叶缝,洒下一地光影,俩人笑声不断,整个桂花林都因她们变得鲜活。江汐瑶挑着桂花,和柳诗婷闲话家常,俏语娇声,俩人之间的气氛和谐了不少。 桂花树下,婢女小厮忙碌着,他们按照江汐瑶和柳诗婷的指点,上上下下摘着桂花。 桂花摘的差不多了,柳诗婷吩咐婆子在桂花树下铺了一块地毯,摆上几样精致的点心,卤肉,配着新茶,两人席地而坐,品尝着美食。 卤肉的香味招来了一条短尾蝮蛇,它悄悄地游到桂花树下。 柳诗婷坐在江汐瑶对面,不经意间瞥见一条蛇,吐着信子,就在离她们不远处静静地潜伏。 “啊,啊。”柳诗婷花容失色,吓的话都说不出来,指着蛇,不停的哆嗦。 江汐瑶回过头去,这才注意到后面的大蛇。惊的立即跳起来,快速后退,本能的把手中的茶盏扔了过去。 这下惹怒了短尾蝮蛇,它猛然间从草丛中窜出,快如闪电,在江汐瑶的脚踝上狠狠咬了一口,尖锐的毒牙刺破肌肤,留下毒牙印,又飞快的溜走了。江汐瑶痛得尖叫一声,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丫鬟婆子们原本在一边挑拣着桂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得不知所措,回过神来,立刻扔下手中的活计,慌乱地朝江汐瑶跑来。 在小河边钓鱼的江天景和柳逸辰得到消息,赶过来时,江汐瑶脚踝处已经肿胀的如同馒头一样,疼的她额头上出了一层汗珠。于妈妈用绷带扎住江汐瑶的脚脖子,试图减缓毒液的扩散。 “快送小姐去城里医馆,锦南,去赶马车。”江天景急的大叫。 “不能坐马车,二爷,那样毒液扩散的更快,这一路颠簸到城里,小姐性命堪忧。”陈护院被丫鬟婆子挡在外面,跳着脚叫,“先把小姐脚上的毒液吸出来,再送医馆。” 柳逸辰蹲下身去查看江汐瑶的伤势。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肿胀的脚踝,江汐瑶痛得呻吟了一声。 “我来吸毒液吧。”柳逸辰说着蹲下身去,准备用嘴吸。 “不可以,你不能吸,到时候沾到毒液,有性命危险的。”柳家奶嬷嬷拦着他,“你要有个好歹,夫人可怎么活啊,这种蛇毒好厉害的。” 柳逸辰很听劝,立即起身,避到一边。 江天景着急的命令,“夏荷,你去吸,赶快!” 夏荷硬着头皮蹲在江汐瑶的身边。她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江汐瑶肿胀的脚踝,江汐瑶像杀猪一样的嚎叫,“好痛啊”。眉头皱成川字,眼泪直淌。 “夏荷,别害怕,就像小时候吸蜜蜂蛰毒一样,你要快速吸出来,然后吐掉。” 夏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嘴唇轻轻贴在江汐瑶的脚踝上。用力吸了一下,然后大口吐掉。 吸了几口,根本没吸出毒液,夏荷哭着看向江天景,“二爷,我吸不出来。” 梁锦南猛的挤进来,“二爷,让我来吧,以前在老家,我看过郎中怎么吸毒的,再不把毒吸出来,小姐很危险的,她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了。” 江天景还没应承,梁锦南已经蹲下身子,掏出火折子,熟练地点燃,将小刀刀锋烧得炽热,捧着江汐瑶的脚踝,在伤处轻轻划开了一道小口子,轻声说:“小姐,你忍着点,很快就好的。” 说完,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将嘴紧贴在伤口上,用力吸着毒液,一口接一口,刚开始吐出来的是黑血,慢慢的颜色变成了鲜红。 随着梁锦南一口又一口地吸出毒液,江汐瑶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渐渐红润起来,睁开眼睛看着梁锦南帮自己吸毒。 最后一口毒液吐出时,粱锦南的嘴唇已经成了黑紫色,他疲惫的擦着头上的汗珠,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虚弱地说:“小姐,你没事了,回城去医馆开驱毒的药服下即可。” 江天景见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笑着对梁锦南说道:“好小子,你救了小姐一命,回去重重有赏。” 第31章 薄情寡义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彻底清醒了,她感激的看着梁锦南那张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今日多谢你了。” 梁锦南靠在桂树上不住摇头,“小姐大恩大德,锦南这一身一命都是小姐搭救,做这些都是我份内之事,当不得小姐一个谢字。” 柳逸辰心中不悦,在他眼里,一个下人,何需特地感谢?他们的命,本就属于主子,为主子效力,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显然江汐瑶不这么认为。柳逸辰强压着心头不快,居高临下的看着梁锦南,“你一个下人,今日看了阿瑶的小脚,要是阿瑶救不过来,我要你死。” 此言一出,原本还强撑着的梁锦南,就像被人卸了力道一样,身体瘫软下来,头低得几乎要趴在地上,“柳公子,我不是有意的,情急之下,不得已......”,话未说完,人就昏厥过去。 陈护院探了一下鼻息,“不好,蛇毒侵入锦南体内,二爷,看在他救小姐的份上,送锦南去医馆吧。” 江天景脸色一变,擦擦胖脸上的虚汗,瞟了柳逸辰一眼,又看向不省人事的梁锦南。这个下人,今日为了救江汐瑶,不惜以身犯险,虽然犯了男女大忌,这份忠诚和勇气,倒也难得。 “陈护院,立刻准备马车,送锦南去城里的医馆,我也要回去给大夫瞧瞧。”江汐瑶抢先一步答应。 陈护院嗯了一声,背起梁锦南迅速离去。江汐瑶在夏荷和于妈妈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她那美丽的眼眸,冷若冰霜,静静地凝视着柳逸辰的面庞,其中尽是失望之色,令柳逸辰不禁心生寒意。 “逸辰哥哥,蛇毒凶险,你怕连累自身,阿瑶能理解,干嘛要怪罪锦南,恩将仇报,真不是君子所为。” “非也,不是我恩将仇报,他乃是一个奴仆,身家性命皆是主人的,何必感谢,更何况他一个外男,看了你的脚,于礼节不符。”柳逸辰振振有词。 “那逸辰哥哥就眼看着我去死吗?” 柳逸辰一时语塞,须臾又说:“圣人曰,女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再怎么样讲,他失礼在先,就该死。” “你心够狠,我没劲跟你争,逸辰哥哥,上天有好生之德。” 江汐瑶的失望如野草般疯狂生长,无法遏制。她转身,走路有些踉跄。微微仰头,试图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温润如玉的逸辰哥哥内心这么狠毒,真叫人伤心。 柳逸辰站在原地发愣,江汐瑶这个样子一定是生气了,他从未见过江汐瑶失望和伤心的样子,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慌乱。想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过于冷酷了。 瞧着江汐瑶的身影逐渐远去,柳逸辰方寸大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了解还太少,过去的日子里,他从未尝试去深入她的内心世界,只是将她视为一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此时此刻,当她转身离去时,那眼神中透露的决绝让柳逸辰感到陌生。 柳诗婷对着柳逸辰撇撇嘴,“哥哥,不去哄你的小媳妇啦,她当众给你难看,你也太没面子啦。” “你别瞎起哄,老是想看人笑话的心态真不好,我们也回城吧,”柳逸辰瞪了柳诗婷一眼,心中纠结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追上去,向江汐瑶道歉。 他快步追上江汐瑶,郑重行礼,“阿瑶,抱歉,我刚才的话确实过分了。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江汐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逸辰哥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父亲常常教育我,无论是对待下人还是对待其他生命,都应该有一颗仁慈的心。”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江汐瑶蛇毒不深,吃几天汤药就会痊愈。梁锦南反而严重些,暂时留在医馆,由陈护院照顾。 未婚妻对着大夫再三叮嘱,务必要救活梁锦南,柳逸辰心里终究是埋下了一根刺,悄声对江天景抱怨道:“阿瑶对这个下人如此上心,生怕他死掉,看起来比对我好多了,难道我在她心中,还不如一个下人重要吗?” 江天景简直是无语凝噎,“柳兄,你千万别多心,阿瑶她只是善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府里下人个个都愿意去她院子里当差,平日里,她连只蝼蚁都舍不得踩死,你要计较这些事,实在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跟我嫡母一样,性子软和,从不苛责下人。柳兄,这是你的福气,将来你后院安宁,妻妾和睦,没有别人家大宅门里的阴私下作事,你难道不开心吗?” 这一顿开解,柳逸辰心里总算舒坦了,妻贤如此,夫复何求? 从医馆回来,柳逸辰特意去东城有名的糕点铺子买了几种糕点,和一支老人参命人送到江府。 绿珠从门房小厮那里接过点心攒盒,送进江汐瑶院子。 递给于婉看,“柳公子真是贴心,知道小姐爱吃百味斋的点心,巴巴的就送来了。” 于妈妈朝她眨眨眼睛,绿珠这才注意到夫人脸色不虞。 于婉怜爱的抚摸着江汐瑶睡着的小脸,半天才冷哼一声,“把点心扔出去喂狗,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柳逸辰这么迂腐,居然说阿瑶失节事大,饿死事小,他怎么说的出口,生死关头还计较这些。真是看走了眼,我现在就想退掉这门亲事。” 于婉的话让绿珠惊愕不已,平时里夫人对柳公子赞不绝口,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明所以,不敢多问,又见于婉的眼神冷冽,与平时温和的形象截然不同。只好拿起攒盒,慢慢退出房间。 屋子里,于婉余怒未消,追问于妈妈,“他还想要弄死梁锦南。” 于妈妈往前欠着身子,压低嗓门,“是的,夫人,老奴可万万不敢说谎,夏荷也在,她可以做证。” “他敢,我家的奴才还轮不到别人来打杀,打狗都要看主人面,未婚妻身受重伤,他倒是惜命,不救也就算了,还想打死救命恩人,这起子小人真是狼心狗肺。”于婉气愤填膺,怒不可遏,随手想拍桌子,又怕惊吓到女儿,恨恨的走出内室,在外厅坐下。 于妈妈仔细观察着于婉的脸色,倒了一盏热茶放在夫人手边,轻声劝解道:“夫人您别生气啦,气坏身体可不值当。今日这事儿,柳公子做得是不太地道,但他到底是小姐的未婚夫,咱还是得考虑小姐的名声不是?” 听了于妈妈的劝,于婉渐渐冷静下来。于妈妈松了一口气,今日之事,不说出来,小姐委屈,说出来,夫人生气,着实为难。 于婉端起手边的茶盏,牛饮水一般,一口气喝完。茶水微凉,入口带着一丝苦涩,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放下茶盏,靠在椅上,只是出神,柳逸辰表里不一,绝非良善,可是已经订亲了,又能怎么办呢? 第32章 阿瑶学艺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退掉柳家的婚事,于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江煜城听到妻子的想法,眼睛瞬间瞪的像铜铃,“柳家现在跟皇家联姻呢,我们得罪不起,再者,退婚之事传扬出去,名声受损的是阿瑶。” “少年气盛的,也不算什么的,看他对阿瑶还算上心,这事揭过不提罢。” “先前说柳家是门好亲事的是你,现在要退婚的也是你,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于婉,出尔反尔,可不是江家的做派。” 于婉欲待分辩,江煜城口称身子疲乏的紧,要歇息,便起身离去。 于婉见他是往红玉姨娘院子里去,轻叹一声,到底男女看问题各不相同,自己心急火燎的,生怕女儿委屈,当父亲的只是轻描淡写,压根就觉得这是小事一桩。还说自己妇道人家,见识短浅。 于婉独自坐在花厅里,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思虑良久,唤过绿珠,“今日柳逸辰送来的攒盒你放哪去了?” 绿珠心一惊,“夫人让奴婢扔掉,奴婢没舍得扔,就说是夫人赏的,拿到下人房内,分吃掉了。” 于婉颔首,“你做的很好。” 江汐瑶脚上伤好后,于婉请来上京城里秀衣阁绣坊老板宁娘子,来教女儿绣花。大越朝女子的女红绣工是必备技能,或多或少都要学会。一般来说婚事既已议定,女方就要开始准备嫁衣,虽说富贵人家府里都养有绣娘,但贴身穿的亵衣,夫君的中衣,妻子做的更好些。 经历想退婚被丈夫呵责,于婉觉得妇人再能干也只能事事听从丈夫,安于后宅。让女儿学些有用的女红,嫁入婆家也能拿得出手,将来闺阁寂寞时也好打发时光。 宁娘子是个寡妇,成亲五年丈夫便生病去世了,守着独子苦苦度日。幸好有一手好绣计,每日里做些针线卖给绣坊过活。后面凭着手艺好,有了口碑,结识了一些富贵人家的家眷,攒下些许本钱,也开了一间绣坊。 随着丈夫职位的升迁,于婉出门交际时候多了,就爱来秀衣阁买些时兴的成衣,一来二去的跟宁娘子有了交情。 宁娘子绣坊开大了,自己就当上了甩手掌柜,聘了十来个绣娘做活,偶尔也去大户人家去指点未出嫁女子的绣技。现有太傅夫人又是旧相识的于婉相请,她不敢推辞,上门来认真指点江汐瑶。 江汐瑶原本绣花女红就有基础,寻常的绣活都会做,母亲请来的师傅要求很高,她有些懒惰,学的很是敷衍,但凡能推脱过去便推脱过去,自觉这都是丫鬟婆子们做的事情,她一个千金小姐何必去做这些。将来嫁给柳逸辰,柳家也有绣娘,自己何苦受这份罪。 三番几次如此懈怠,宁娘子便想推了这差事,不想于婉不准,“你既是师傅,严厉些也是使得的,将来说起来,阿瑶是拜你为师,总不能让她辱没了你的名声。” 于是宁娘子便端出一副老夫子的派头,正襟危坐口气严肃对江汐瑶说道:“既然夫人信赖民妇,我便不能辜负夫人。女子六艺,琴棋书画刺绣女工,前四种修身养性,陶冶怡情,是喜好,如同锦上添花。民妇是个俗人,总觉得琴棋书画,女子学的再好,终究做不了学问,考不了科举,谋不了前程,刺绣女红却不同,日常生活不可或缺,往大了说,养家糊口,发家致富,民妇便是如此,亏好有一技傍身,方能养大儿子,给他成家生子。” “江小姐出身富贵,自是不必靠绣技谋生,可身为女子,一生困于后宅,学会了为夫君,为子女亲自做活,其中情意焉能不叫人感动?” 江汐瑶给她说的无话可答,母命不可违,现在师傅严厉,又怕挨手板,只得硬着头皮上心学。 她手指纤细修长,适合绣花,加之心思奇巧,宁娘子便十分认真,每日耐心地教她技法。 宁娘子绣出的花鸟虫鱼栩栩如生,让她渐渐产生了兴趣。尤其是当她绣出一枝青翠欲滴的绿竹时,在宁娘子的指导下做了一个可背可拎的书袋,送给柳逸辰。后者拿着书袋开心不已,连连夸赞她有心又手巧。 得了逸辰哥哥的夸赞,江汐瑶心里甜蜜蜜的,师傅说的一点没错,能够亲自为夫君做这些贴心细活,果然很得人心。 未婚夫喜欢自己的绣品,江汐瑶兴奋之余更加用心学习。严师宁娘子教的仔细,聪慧徒儿学得努力,手中的绣针如飞燕般在细密的绸布上穿梭,随着她的手指舞动,一花一草皆可在布料上呈现。 宁娘子教学上了正轨,从一开始的天天来,一来就是大半天,两个月后,隔三岔五的来,自己这个弟子学艺有天赋,后面又有兴趣,现在她是彻底放心了。 日子在一针一线中悄然溜走,一场大雪过后,天气越来越冷了。 柳诗婷笼着兔毛袖筒来找江汐瑶了。 她也不见外,开门见山就说:“阿瑶,太子殿下明年上元节大婚,我要送礼祝贺呢,爹爹说,需得自己亲手做的才有情意,可我绣工不好。我瞧着你上次送我哥哥的书袋香囊好雅致,你帮忙和我一起做一个,不拘大小,太子用的上的东西,好不好?” 江汐瑶头直摇,“诗婷,我那些小玩意,难登大雅之堂,送给太子,只怕他看都不会看。” 柳诗婷苦笑,“阿瑶,你太过谦虚了。你的绣工我可是见过的,比我强出可不止一点。再者说,太子殿下是娶妻,我要送他太贵重的东西,可别让太子妃以为我要喧宾夺主,压了她的风头。礼轻情意重,我送的不仅仅是物品,更是心意。” 她拉着江汐瑶的手苦苦央求,“阿瑶,你就帮我想想吧,送什么合适,你父亲是太子老师,肯定知道他喜欢什么,所以我特意跑来找你帮忙。” “你打算送什么。” “我原先打算送两件绣有龙凤的寝衣给太子,让他天天穿着,记得我,可娘亲说这样太子妃会恼我,还没入东宫就想着争宠,很不妥。只是香囊荷包又太过寻常,要被他随手扔了,岂不可惜了我一番心意。” “阿瑶,要太子经常能用到,又不能让太子妃忌恨的东西才好,我都愁死了。” 江汐瑶看着柳诗婷不甚高兴的脸,自己夫君都不敢太过亲近,可真难为她。就算是看在柳逸辰的面子上,都要帮帮她。 “爹爹说过,太子性子清冷,喜好丹青,你就画一幅画送给他。” “阿瑶,我哪会画画,就我那画技,你可别让我出丑了。” 江汐瑶苦思冥想,不多时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个既合适又贴心的礼物。 “诗婷,我想到了!” “哦,你想到送什么了?” 江汐瑶指着墙上的仕女画像说:“你不会画画,那你绣一幅山水画,挂在太子的书房,让他日日看见,岂不是更好。” 第33章 太子大婚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柳诗婷凝神想了一会,拍手叫好,“阿瑶好主意,附庸风雅用意不俗,太子天天在上书房用功,日日对着我送的礼物,就像见着我人一样,阿瑶,你心思真是巧妙。” “这样,我们去书馆买一幅画作,然后请我师傅帮忙一起绣出来,你也绣上几针,最后署名是你,这样太子一抬头就能看到你的名字。” 宁娘子对这样偷梁换柱的把戏很不看好,“明明是我和你一起绣的,你这样做,太子日后知道了,对柳姑娘不好。” 江汐瑶抱着宁娘子的膀子撒娇,“师傅,帮帮她吧,身为侧妃,有太多的限制,反正她也会绣一点,算不得作弊。” “师傅,这只是送礼,也不是图什么,就算不是柳诗婷绣的,单这份心思就难能可贵,千里江山送与太子,多好的寓意啊。” 宁娘子拧不过徒弟,只得答应下来,末了捏着她的小脸取笑,“这么上心,是为了柳公子吧。” “师傅说是就是吧,徒儿不敢与你争论,时间急,只求师傅指点。” 既然已经答应,宁娘子不敢怠慢,去店内取来质地上乘的透光细纱白棉布,覆在画作之上,让江汐瑶描绘了山水轮廓之后,再对比画作,用彩色丝线认真绣。 江汐瑶抬头看向原作良久,胸中似有成竹,低头细细勾勒,神情专注,笔尖在细纱上轻轻滑动,一幅山水的雏形逐渐在细纱上显现出来。 宁娘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随着江汐瑶搁笔,她不住的赞叹,“阿瑶,你的画技很不错了,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山的壮丽,水的婉柔,到底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了不得。” “那是自然,爹爹亲自教的,三岁就发蒙习字画画了。”江汐瑶毫不谦虚,“还请师傅开针指点徒儿绣好这幅画。” 有了这份在未来婆家露一手的心思,江汐瑶便沉下心来,每天起早贪黑认真绣着,她手中的绣针如同灵活的精灵,在细纱上翩翩起舞。宁娘子伸出手,轻轻地在细纱上指点着,每一针每一线都透露着她的经验和智慧。 “这里,山峦的轮廓要更加分明,以突出其峻峭之势。”宁娘子轻声说道,手指在纱上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江汐瑶点头,她的绣针随之舞动,细密的线条勾勒出山峦的轮廓,仿佛真的有一座峻峭的山峰耸立在眼前。 “湖泊的水纹要绣得细腻一些,才能体现出水的柔美和宁静。”宁娘子又提醒道。 宁娘子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徒弟,真的是她见过的最有天赋和毅力的孩子。只要认真起来,做事那是相当的上心,绣品一次比一次好,每次都能让她眼前一亮。 一个月后,柳诗婷再过来看时,这幅绣品基本成型,对比画作,绣品更具立体感。 绣品的整体色调以蓝绿为主,远观便是一幅壮丽的锦绣江山水墨画,近看是五色丝线绣之,层次分明,山川、湖泊、树木、建筑等元素交织在一起。黛青的山峰,云雾缭绕,碧绿的江水,微波 粼粼,望之心旷神怡。 绣品的细节处理更是令人赞叹。每一根线条都流畅而有力,每一个色彩都鲜艳。而山川的纹理、树木的枝叶、建筑的轮廓,都被绣娘精心绣制出来,仿佛呼之欲出。尤其是那些隐藏在山间的屋舍,每一砖一瓦都被绣得细微逼真,令人惊叹。 而最令人震撼的,莫过于绣品中的那种气韵生动。山川的起伏、江水的荡漾、云雾的流动,这种气韵生动,使得整个绣品充满了生命力,观者仿佛也能感受到壮丽山河的磅礴大气和大自然的宁静。 柳诗婷连声感谢,“这幅绣品太子一定会喜欢的,这是他的江山,他的未来,我能想像太子看到这幅绣品时的惊喜,我的心思应该能感动到他吧。” “就这几处飞鸟没完工了,这些简单的,诗婷你自己绣吧,完了绣上名字就可以送人了。” 这些扫尾处,柳诗婷只花了两个时辰就绣完了,只是在绣名字时,她有些迟疑,“阿瑶,我把你的名字也绣上去吧,这样一来,万一将来太子发现这幅画并非我亲手所绣,犯了欺骗之罪,也能有个解释。不然,若是被人抓住话柄,岂不弄巧成拙?” “你倒是心思缜密,这些小事都能想到,好吧,就依着你。” “阿瑶妹妹,多谢你成全,你不知道,一入宫墙深似海。”柳诗婷长叹了口气,自从母亲跟她说过宫中种种事情,她越发的畏惧,上有太子妃压着,还有别的侍妾分宠,宫里娘娘明争暗斗的,听的她胆颤心惊,做事瞻前顾后,小心又小心。 嘉平十九年上元节,太子楚云朗过完十八岁生辰,正式迎娶大学士家的嫡孙女为妻。 阳光灿烂,暖暖的照在京城。 楚云朗站在正午的阳光下,头戴金冠,身着喜服,面如冠玉,容光焕发,身材虽然单瘦,但在这大婚之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充满,看着比平时挺拔多了。 他站在皇宫前的台阶上,身后是巍峨的宫殿,身前是铺满红毯的长长甬道,直通那座举办典礼的喜宴大殿。甬道两旁,两排站姿整齐的侍卫,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尽显皇家威严。 柳诗婷安静地站在大殿两边的迎候人群中,看着太子妃的轿辇穿过皇宫正门,离着喜殿方向越来越近,她梦想着自己也能如那轿辇中的女子一般,被众人瞩目,被太子郑重迎接。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真是不甘心啊,只因父亲的官职比太子妃的爷爷低,自己只能屈居侧妃份位,成亲时一顶花轿侧门抬进东宫,哪有这般风光。 轻快活泼的丝竹乐声骤然响了起来,就像一泓清泉潺潺流过,打断了柳诗婷的思绪。她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看向声源处。原来是一群宫廷乐伎在演奏欢快激昂的喜乐。 楚云朗缓步走向台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视线与柳诗婷交汇的瞬间,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浅笑。这抹笑容宛如春日暖阳,温暖而和煦,又似夏夜清风,轻柔且醉人,柳诗婷不禁有些恍惚。 莫不是自己的那副绣品合了他的心意? 回想起前些日子,父亲曾告诉她,楚云朗在拆开绣品后喜不自禁,当场便命人将它悬挂于上书房的墙壁之上,并特意遣人回赠一支精美的碧玉簪作为谢礼。一想到此处,柳诗婷心情也随之变得愉悦起来。 第34章 许家毒计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喜宴大殿内,装饰的流光溢彩,宾客满座。宫人们各司其职,忙而不乱,乐工们吹奏着喜乐,舞女们身着舞衣,翩翩起舞。 手持喜扇,遮挡面容的太子妃吴氏莲步轻移,一身大红的浮光锦喜服随着她的走动变幻着色彩,和楚云朗在众人的瞩目下步入大殿,向御座上的嘉平帝行礼。 两人走到御座下面,跪倒在地,三呼万岁三叩首。 礼毕,大殿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此时,乐工们吹奏的乐曲更加欢快。 嘉平帝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眼里俱是满意的神色,赏赐下金锁和玉如意,朗声说道:“朗儿,儿媳平身,今儿个良辰美景,佳偶天成,愿你们夫妻同心,大越永昌。” 坐在下首的许贤妃看着御座上嘉平帝独自一人,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怨恨,要是没有江太傅那帮人阻挠,今日那御座上自己就可以与皇上并肩,接受众臣祝贺,可恨的是,一个臣子居然管着皇上的后宫,实在可恶。 看完了御座上的皇上,许贤妃又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肖贵妃,后者喜气洋洋,一脸欢喜的盯着新人。 许贤妃心里很是不屑,欢喜又有啥用,又不是亲生的,当真会孝顺你不成?转而又想到,再不孝顺,太子也在她宫里养过几年,总要对她亲近些,将来太子登基,肯定要以她为尊,要是自己能当上皇后就好了,就能压她一头。父亲说太子大婚后,必定要言官上奏立后。 想到此,许贤妃有些坐不住了,小声跟宫女采玲交待,“待会婚礼结束后,让母亲来我宫里。” 上次生辰,许贤妃回家省亲,亲父女密谋良久,许太慰的意思就是想弄死肖贵妃,目前宫里唯有她挡在女儿前面,除掉她,等于就扫平了障碍。 这方法倒是好,可是肖贵妃为人谨慎,处处小心,许贤妃根本抓不住她的错处,几个月时间,愣是没办成。 许夫人进了玉树宫,秦嬷嬷立即挥退所有宫人,亲自守在内殿门口,今日夫人进宫肯定有事,自己可得警醒些。 “母亲,女儿没用,竟是到如今也没扳倒肖氏,她太过狡猾,眼看着太子大婚,她有了好些帮手,女儿实在没法了。” 许夫人面露难色,“法子有是有,不过恐伤及自身,你父亲有些不忍心。” 许贤妃气急,“女儿在宫中处境越来越不妙,皇上现在又宠幸新来的舒昭容,等舒昭容生有皇子,女儿这里就彻底凉了,一刻都不能再等了,有法子赶紧说。” 许夫人从头上拔下一根金发簪,倒出一些药粉在白帕子上,低声说:“我找来的这种毒药,沾水无色无味,毒性却很强,只需一点点,便可杀人于无形。” “依我的想法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藏一点在自己指甲里,到肖贵妃宫里喝茶水,趁机用手指搅合,毒药溶在杯子里,到时候昏倒在她宫里,嫁祸给她。” 许贤妃不敢相信的睁大双眼,退了一步,“本宫到底跟母亲隔着一个肚皮,竟然要我以身犯险,把自己当做诱饵,这药毒性这么强,万一女儿真死了,你们有什么好处?就算我不是您亲生的,可从小养在母亲名下,女儿自问一向孝顺母亲,母亲是何居心?” “娘娘啊,你怎可如此怀疑我的良苦用心?我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娘娘的将来,能在深宫呼风唤雨,又不是要娘娘真的喝下去。” “你的指甲上涂有丹蔻,藏在指甲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假意喝水,然后装昏,这样才能死死咬住肖氏,娘娘再哭闹,皇上肯定会安抚,到时候你爹爹再叫言官在朝堂上使劲,一切皆有可能的,总好过现在不上不下的,老死宫中。” “我一片苦心为你筹谋,居然被你怀疑,你我同气连枝,许家儿郎还需娘娘照应。从小到大,我待你如同亲生,厚待你娘,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害死你做什么。”说着,许夫人委屈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许贤妃这下明白过来,忙扯了丝帕替许夫人拭泪,“母亲别伤心,女儿一时糊涂,误会了母亲。” 许夫人平复了内心的情绪,才缓缓开口:“这毒药,其实是我提议的。肖氏防备着你,你根本没机会给肖氏下毒。她人在深宫,你爹爹想要让人除掉她,又担心这样做,到时候查到你头上,反而连累你。只有你在她宫里出事,让她摆脱不了嫌疑,皇上怀疑她,你才能得利,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 “那女儿先拿着,伺机行动。” “你自己看着办,找个合适的机会,尽快动手。” 母女俩商量好所有的细节,许夫人这才告辞出宫。 许贤妃紧紧握住手中的药簪,心中波澜起伏。她知道,这是关乎她能否上位的关键一步。 元宵节后,过不了多久,就是花朝节,按照往年的惯例,要邀请官眷们进宫赴宴,少不得要跟肖贵妃商量着怎么举办。许贤妃想到此,嘴角有几分笑意,亏好自己跟着一起协理后宫事务,这才有借口去找肖氏。 秦嬷嬷察言观色的,“娘娘心情甚好,想到好主意啦。” “嬷嬷,你就等着吧,我一定要成为后宫之主。” 楚云朗大婚第二日卯时许,宫里嬷嬷就在殿门外叩门提醒,“吴妃娘娘,今日需请早安。” 新妇吴氏有些不解,皇上去上早朝,宫内并无太后和皇后,向谁请安。 楚云朗揽过妻子,解释道:“后宫肖贵妃资历最长,我又在她身边养过几年,你只需向她请安即可。” 吴氏又问:“许贤妃呢?她位份尊贵,又管理后宫,父皇很是喜爱她,我要不要去?” “不必特意去,不过以后在宫中遇上,对她尊敬些,还有舒昭容现在正受宠,千万别冲撞了她,剩下的一些宫妃,位份低,更不需要。” 吴氏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妙的表情,嫁入皇室后的第一天,就要开始面对这些复杂的宫廷关系。 楚云朗和太子妃新婚次日清早就给肖贵妃请安的消息,很快就有眼线小太监传到了玉树宫。许贤妃气的摔了手中的碗筷,恨恨的对秦嬷嬷说,“好啊,光给肖氏请安,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太子妃才进宫就跟肖氏结盟了,生怕后宫诸人不知道他们关系好啊,也太张狂了些。” 秦嬷嬷见许贤妃愤怒难平,只得轻声安慰道:“娘娘息怒,待会儿去琼华宫,可千万别露出不高兴的样子。” “这个自然,且让她高兴几天。” 第35章 嫁祸于人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许贤妃想的很周到,这段时间,她要经常去琼华宫走动,不拘什么借口,在肖贵妃那里喝水吃茶,等人放松警惕时,再诬陷她。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借着办花朝节的由头,每日里温言软语跟肖贵妃闲聊,好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今天就动手吧。 肖贵妃午睡醒来不久,小太监就通传,贤妃娘娘到。 大宫女丽娟小声嘟囔着,“这段时间,许贤妃来的真勤快,一来就坐上一个时辰,也不知她安的什么心。” 肖贵妃轻斥,“不许无礼,她来跟我商量办宴会的事情,她敬我一尺,我自当敬她一丈。” 许贤妃穿着一身广袖长袍宫装,笑嘻嘻的走到肖贵妃面前,福身行礼:“肖姐姐安,妹妹愚笨,肖姐姐前日说的在宴会上要小姐们表演才艺,优胜者给奖励,妹妹不知道给什么奖品好,所以又来麻烦肖姐姐了。” 肖贵妃微微一笑,伸手虚扶:“妹妹不必多礼,快请坐。”两人分宾主坐下,肖贵妃亲手为许贤妃斟上一杯茶香四溢的香茶。 许贤妃闻了一下茶香,不住点头,“肖姐姐宫里的茶水味道真好,喝后唇齿留香,直令人念念不忘。”说着用袖子挡了一下,喝了一大口茶,眼角余光偷瞄着肖贵妃。 秦嬷嬷站在她身后,心里异常紧张,面上却绷着一张脸,双眼紧盯着许贤妃喝茶,看见她喝一大口又吐进茶杯,随即放下茶杯,顺手拿丝帕擦嘴,拎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俩人还在说着话呢,不一会儿,许贤妃就捂着肚子喊疼,秦嬷嬷立即扑过去,扶着她的身子喊,“娘娘,你怎么啦。” 紧接着,许贤妃就倒在地上,双手双脚抖动着,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颤抖着声音说:“我……我肚子疼得厉害,快……快叫御医来。”说完,两眼一翻白,晕过去了。 秦嬷嬷尖叫着,“贵妃娘娘,求你快叫御医,救救我家娘娘。” 肖贵妃一下懵住了,这是什么情况,好好的人,怎么喊疼就疼,喊晕就晕。 还是丽娟反应快,打发外殿的小太监去叫御医。 秦嬷嬷和采玲哭哭啼啼,一边迅速帮她把嘴角流出来的口水擦干净,一边大声呼喊着主子,“娘娘,你快醒醒,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晕过去了。” 一盏茶功夫,御医就来了,一番望,闻,切之后,问跟着服侍的秦嬷嬷和采玲,“贤妃娘娘脉息紊乱,脉象沉细无力,面色潮红,腹疼昏厥,先前应该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秦嬷嬷听到御医的话,哭着分辩,“没有啊,来前都是好好的,就刚刚喝了茶。”说着突然厉声叫道,“莫不是这茶水有问题?” 御医不敢有丝毫怠慢,拿了银匙放到在喝剩的茶水里验毒,很快,银匙发黑。 “这茶水有问题。”御医拿着茶杯放在鼻子下嗅嗅,得出结论,“毒性很强。” 秦嬷嬷声泪俱下:“贵妃娘娘,我家娘娘一片诚心诚意来拜访您,您怎么能下此毒手!” 肖贵妃此时脸色都急白了,她慌乱地摆手,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不是我,我没有!我刚刚也喝了茶,怎么可能有毒,我没有事,怎么就她有事?” 御医皱眉,他瞥了一眼在一旁慌得团团转的大宫女,开口道:“贵妃娘娘,是这位沏茶的吗?能否让这位宫女说说,这茶是如何沏的?” 丽娟被点到名,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按照平常的法子,用银壶装了热水,从茶罐里取了些茶叶……” “把银壶拿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银壶,茶叶,开水一一验过没毒。 肖贵妃回过神来,目光在秦嬷嬷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许贤妃身上,厉声喝道:“许贤妃分明是在自己宫里吃了不好的东西,到我这里发作的,贴身嬷嬷,宫女服侍不周,还敢胡乱攀咬本宫,来人,给我杖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话音一落,立刻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上前,摁着秦嬷嬷就往外拖。 秦嬷嬷拼命挣扎,双脚乱蹬,试图挣脱那两双铁钳般的手,大声呼救,“贤妃娘娘快醒醒,贤妃娘娘救救我,贵妃娘娘要打死奴婢啦!奴婢冤枉啊,救命啊!” 秦嬷嬷喊声凄厉,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肖贵妃不为所动,她的眼神冷冽而坚定,冷着脸说:“这是你们自己宫里的事,与我有何干。” 就在秦嬷嬷被拖出大殿,摁在条凳上的那一刻,突然,殿外传来一声怒喝:“且慢!” 嘉平帝大踏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肖贵妃好手腕啊,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许贤妃的大宫女采玲先前趁着御医验毒之时,跑出去禀告嘉平帝。 听到心爱的许贤妃中毒倒地,嘉平帝一刻也没耽搁,坐着步辇就赶来了。 许贤妃人事不醒躺在地毯上,御医正在灌解毒的药水。 嘉平帝目光如刀,凌厉地射向肖贵妃。肖贵妃跪下行礼,努力保持镇定,为自己辩解:“皇上,臣妾没有下毒,刚才这壶茶水臣妾也喝了,什么事也没有,这事有蹊跷,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嘉平帝没有理她,而是快步走到许贤妃身边,低头看着她。许贤妃的脸色呈现猪肝色,双目微启,任由御医喂药催吐。 秦嬷嬷跪着爬行过来,嘴里呜咽着,“皇上明鉴啊,求皇上给贤妃娘娘作主,奴婢死不足惜,只求皇上找出要害贤妃娘娘的凶手。” 哭声好似惊醒了许贤妃,随着药水吐出来,她身体猛地一颤,悠悠睁开眼睛,抬眼看见嘉平帝,露出一种又惊又喜的表情,眼泪随即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顺着眼角滑落,颤抖地伸出手抱住皇上,哽咽道:“皇上,我以为我要死了,再也见不到您了。” 嘉平帝接住许贤妃的手,柔声道:“爱妃,别怕,孤在这里,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肖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嘴唇微颤,想要辩解,却被嘉平帝冰冷的目光逼视着,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嘉平帝的双眼犹如刀子,满是愤怒和杀意。 肖贵妃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嘉平帝温柔的安抚着许贤妃,然后下旨彻查琼华宫上下所有人。 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那年皇后生病逝去的时候,嘉平帝就是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那种冷酷和决绝,就要将人生吞活剥,还不容自己分辩。 肖贵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想要呼喊,想要解释,但是喉咙里却仿佛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哽咽声。 她无助地坐在地上,目光追随着嘉平帝和许贤妃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绝望。 第36章 心头长刺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丽娟跪在地上发毒誓,“奴婢如果今天做了对不起许贤妃的事,让我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娘娘,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什么也没干。” 肖贵妃颓然的靠在椅子上,“我知道你没做,这是有人存心要害我。真是奇怪,同一壶水,我喝没事,她喝就有事。” 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肖贵妃拿起几案上的茶杯,细细的回忆着,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肖贵妃的目光在茶杯上缓缓移动,那是一只精致的瓷杯,天青色,淡雅清新,杯身光滑如玉,忽然,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茶杯的边缘,有一处淡淡的口红痕迹,与茶杯的素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肖贵妃的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她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自己与许贤妃共同品茶,谈笑风生,而许贤妃在接过茶杯时,用衣袖挡着喝茶。那一刻,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但现在回想起来,这动作充满了阴谋的气息,好像在刻意挡着什么。 肖贵妃的心一沉,她立刻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凉风拂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肖贵妃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嘉平帝派小太监来传话,召她去御书房问话。 房内烛火通明,嘉平帝坐在案前,神情严肃。肖贵妃走进去,跪下行礼,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说吧,你给许氏喝了什么,让她腹痛。”嘉平帝也不叫人起来,只是冷冷的问话,“肖氏,你老实回答,我饶你不死。” 这话问的就是咬定她下毒了,肖贵妃感到背脊阵阵发凉,但她仍然挺直腰板,毫不退缩,迎着嘉平帝的目光,相当肯定的回答:“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与许贤妃共同品茶,那茶水自己也曾饮过,并无异样。臣妾实在不知许贤妃腹痛的原因。” “分明是许贤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来到我宫中嫁祸于我。” 肖贵妃的话铿锵有力。嘉平帝的眼神微微波动,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肖贵妃会如此坚决地反驳。 肖贵妃继续说道:“臣妾记得,许贤妃在品茶时,曾用衣袖遮挡杯口。臣妾当时并未多想,但现在想来,那动作实在可疑。臣妾斗胆猜测,许贤妃或许在那时就已经将异物放入了杯中。” 嘉平帝的眼神变得阴霾起来,“哦,你的意思是许氏自己毒死自己,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做的目的是什么?” “那皇上要去问她啊,我跟她无冤无仇的,这段时间,她老往我宫里跑,臣妾自认为对她礼遇有加,从未怠慢过她,搞不清楚她为什么要陷害我。” 肖贵妃的话语落下,整个御书房陷入了沉寂。嘉平帝的目光锐利,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表情。 肖贵妃不躲不避,与皇上对视,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镇定,才能在这场较量中占据主动。 嘉平帝站起身,缓步走到肖贵妃面前,低头俯视着她,声音威严:“肖氏,你可知若是你所言不实,后果如何?” 肖贵妃紧盯着他,毫无惧色:“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五雷轰顶之罚。” “你很狡猾,肖氏,做事情总让人找不出破绽,当年皇后失子悲伤,你抱着与她逝去孩子一般大的云琪在她跟前晃悠,刺激的皇后郁结于心,不久就伤心过度而亡。你明明了解皇后是个多愁善感的性格,你还要这样做,你好狠心,杀人于无形。高,手段实在是高。” 闻听此言,肖贵妃只觉心疼如绞,眼泪不受控制簌簌而下,当年皇后失子之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只是想安慰皇后,却没想到会给她带来更大的痛苦,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还在旧事重提,实在叫人痛心。 “皇上,臣妾与皇后一起长大,爱她敬她,从未想过要伤害皇后娘娘,只是想要云琪养在她身边,以安慰她失子之痛,不料好心办坏事,反而激起皇后思子之心,忧思过度而逝。 “当年我并不知道会这样,皇后也从不拒绝我去她宫里,这只是皇上您自己这样认为,既然皇上认定皇后看见云琪会触景生情,皇上当时为什么不制止?就知道过后怨恨我。”肖贵妃的嘴唇不停颤抖,但她仍然坚定地为自己分辩。 嘉平帝冷笑一声,“安慰?你的安慰就是拿一个孩子去刺激她?你可知道,她失去那个孩子,心里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就算是臣妾年轻不懂事,也是无心之错,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都不原谅我,冷落我,我受到的惩罚还不够吗?”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害死我心爱的妻子。” “既如此,皇上赐死我吧,这样钝刀子割肉的折磨,臣妾实在受够了。”肖贵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抬起头,迎上嘉平帝的目光,脸上有着深深的哀痛,也带着一丝解脱的期待。 嘉平帝微愣,他没想到肖贵妃会如此果断地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 突然,他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肖贵妃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御书房中回荡。肖贵妃被打得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人。 “滚,滚回琼华宫,没有我的旨意,永远都不许出来。”嘉平帝咆哮着。 德全一激灵,偷偷觑着皇上盛怒的脸,移步上前扶起肖贵妃出去。 肖贵妃失了魂似的喃喃自语,“皇上,我真不是有心害皇后,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 丽娟和小宫女默默地搀扶着木偶一样的肖贵妃,一步步朝着琼华宫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御书房的门口消失,留下嘉平帝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深深的寂寥弥漫在心头。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的奏折上,却无心处理。他想起肖贵妃那决然的眼神,只觉得无比烦躁。挥手让德全退下,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他记得他们年少时的往事,十四岁的肖氏羞红着脸,塞给自己一张信笺,转身就跑。上面写着,弘泽哥哥,我好喜欢你! 那时的她,如同泉水般纯净。 什么时候变的开始攻于心计?是她变了还是自己变了?嘉平帝苦恼的揉着额头。 第37章 为母求情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德全静悄悄的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外面有人通禀有事,德全才挪动身体出去。 回来低声回禀,“贤妃娘娘请皇上去玉树宫。” 嘉平帝如梦初醒,叹了口气,“孤这日子,过的真够累。” 玉树宫内,许贤妃斜靠在在花梨木雕花软榻上。小太监跪在地上,汇报着刚刚发生的御书房风波,“皇上动怒了,扇了肖贵妃一记耳光,还将她禁足了。” 就禁足而已,许贤妃有些忿忿不平,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开口:“知道了,秦嬷嬷,打赏。”小太监如获大赦,拿了赏钱躬身退出。 招手叫秦嬷嬷,采玲近前,“看看我的样子还有没有纰漏,待会皇上来了可别看出什么。” 秦嬷嬷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发髻稍显凌乱,娘娘脂粉全无,口红已经擦掉,眼角再含泪带娇的才好,受到惊吓,娇滴滴的可怜模样更令皇上怜爱。” “那条擦嘴的丝帕呢。” 采玲指着内殿一侧,“娘娘放心,回来的时候,奴婢亲自洗的,什么都洗没了。” 许贤妃心中满意,微微点头,“事成之后,你俩重重有赏。” 伴随着门外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太监的拖长声的禀报:“皇上驾到。” 许贤妃立刻收敛了心神,无力的歪在榻上,一双眼骨碌转动着,眼泪盈盈欲滴的模样。待到嘉平帝过来,娇怯怯的挣扎着起身欲要行礼。 “爱妃身子难受,免礼。”嘉平帝快步走到许贤妃身边,扶她躺好,眼神中满是关切。许贤妃伸出双手搂住男人的腰,柔弱地像一只无助的小鸟。她的双眼含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嘉平帝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柔软。 “皇上,臣妾真的好怕。”许贤妃抬头看向嘉平帝,眼中满是后怕,“臣妾不知怎样就得罪了肖贵妃,她竟要致我于死地。” 嘉平帝侧身坐在榻上,双手抚在许贤妃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说:“刚才肖氏在御书房说你故意吃毒,想要陷害于她。” 嘉平帝的话像晴天霹雳,震得许贤妃有些发懵。她微微战栗着,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嘉平帝的手背上。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怎会这么傻自己害自己,皇上对臣妾宠爱有加,一双儿女尚且年幼,这么好的日子,臣妾怎么敢死,臣妾怎么舍得死。” “今日在肖贵妃殿内,宫人众多,她就坐在我对面,一举一动她都看着我的,我要如何下毒?再则,臣妾久居深宫,毒药从何而来?嫡母进宫看我,都要被搜身的。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许贤妃抱着嘉平帝哭的梨花带雨,“臣妾才不想死呢,臣妾舍不得皇上,臣妾要陪着皇上。” 嘉平帝的心被许贤妃的泪水软化,他紧紧拥着她,低头用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眼中的宠溺如春水般温柔。 许贤妃表情愈加楚楚可怜,“皇上,臣妾好怕。” 嘉平帝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泪水盈满的双眸与自己相视,声音温和至极,“爱妃,孤信你,你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你是孤的心头肉,孤怎会让你受到伤害。” “那皇上怎么处理肖氏。” “先降了她的位份,贬为昭容,禁足琼华宫,这样她就不会再害你。” 许贤妃还是不高兴,在嘉平帝怀里哼哼唧唧,“就这样啊,皇上就不可怜可怜我平白受这个罪。” 捏捏着女人的脸,嘉平帝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瞧见皇上眼底意思不明,脸色平静,许贤妃不敢再闹了,见好就收,她勾上男人的脖子,撒娇道:“臣妾只想要皇上的爱,好多好多的爱。” 嘉平帝终于被许贤妃妩媚娇憨的模样逗得开怀大笑,把人搂在怀里,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孤的爱,只会给你,都给你,好不好?” 肖贵妃被贬的消息一天内传遍皇宫,楚云琪得知消息,一大早就跪在御书房内求情:“父皇,求您开恩。”觑见父皇脸色如常,他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母妃虽然有过错,恳请父皇念在她多年侍奉皇上,尽心尽力的份上,从轻发落。” 嘉平帝的眉头紧锁,他看着楚云琪,不为所动,“云琪,起来吧。你母妃犯了这么大的错,孤不能视而不见,若这次轻易放过她,今后岂不乱了法度。” 楚云琪还想再说,嘉平帝已经不耐烦了,用力拍着御案,声音严厉,“你再求情,我就连你一起罚!” 出了御书房,楚云琪心中惶恐,母妃遭难,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宫人们纷纷避开她的目光,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同情和怜悯。少年人咬紧牙关,欲哭无泪,他知道,在这个无情的皇宫里,眼泪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自己。 茫然地走在宫墙内,从今后没有母妃的庇护,遇事还能找谁? 敲开东宫的大门,楚云琪对着楚云朗终于哭出声,“太子哥哥,你去求求父皇,放了我母妃吧。” 楚云朗看着弟弟泪流满面,心里也不好受。拉着楚云琪的手,走进内室,再倒了杯热茶,递给楚云琪,“你别哭,不是什么大事,等父皇气消了,就会放你母妃出来。” 楚云琪止住哭声,喝了几口茶,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他对楚云朗说:“我先前去看过母妃了,她说贤妃娘娘自己吃毒陷害她,是因为贤妃娘娘想当皇后,我母妃进宫比她早,文太师他们这些大臣不肯,所以她就忌恨我母妃,想着法子害我母妃。” 楚云朗有些头疼,朝中大臣为立后之事分成两派,每次都闹的不可开交,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自己一个做儿子的,哪敢管父皇后宫之事。他唯有这样安慰楚云琪,“云琪别怕,改日等父皇气消了,我再去央求父皇,请他恢复你母妃的位份,如果不行的话,将来等我即位后,我会封你母妃做太后的。” 楚云朗非常感激肖贵妃的,十岁时,母亲薨逝,父亲忙于政事,自己从小就体弱多病,是肖贵妃接他到身边,细心照顾他这么多年。 年幼的太子,失去母后的呵护,孤独而无助。肖贵妃就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了他阴冷的世界。她温柔地牵起他的手,带他走出悲伤的阴影,用无尽的关爱填补了他内心母爱的空缺。那些年的陪伴和教诲,让他对肖贵妃有着深厚的感情。 第38章 心想事成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楚云朗这边想着等许贤妃中毒事件风声过去再去求父皇,那边许太尉抓住这件事情,全力造势,联络了相熟的官员在朝堂上奏请立许贤妃为后。 勤政殿上,左御史慷慨陈词,舌灿莲花,洪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字字句句都在颂扬许贤妃的贤良淑德,育有一对儿女,深得上意,母家尊贵,有从龙之功,兼又管理后宫,无论是品德、才华还是地位,她都堪称嫔妃之典范。放眼整个后宫,实在找不出比她更有资格母仪天下。 许太尉一党的官员们,此刻也齐齐站了出来,附议声此起彼伏,他们脸上表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赞同立许贤妃为后的提议。 只有文太师和江煜城跳出来反对,许贤妃中毒一事尚有可疑之处,就为了安抚她,封为皇后,太过牵强附会,无奈反对声被淹没在一片支持声中,嘉平帝更是脸色冷峻的看着他俩。 环顾一圈,只见以前和他一样持相同意见的官员们此刻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江煜城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自己已无法改变这个局面了。 散朝后,楚云朗匆匆前往御书房,父皇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朝堂上的事烦心。楚云朗跪下恭敬行礼道:“父皇,儿臣为肖昭容下毒一事求情。” 嘉平帝有些无奈,“太子,孤知你对肖氏一向亲近,可现在是非常时刻,你何必搅进这趟浑水?” 楚云朗语气非常诚恳:“父皇,儿臣年幼时深受肖昭容照拂,深知她为人善良,淡泊名利,她不是那心狠手辣之人。” “许贤妃中毒一事疑点重重,儿臣认为立后之事应当慎重考虑。请父皇明察秋毫,勿要仓促决断。” 嘉平帝沉默着,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楚云朗脸庞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楚云朗感受到了来自父皇的注视,他瞥一眼赶紧低头,父皇不知在琢磨什么,好久都不搭理自己。 良久,嘉平帝开口了,“云朗,你到底年轻,如果你母后泉下有知,不知是否会怪你。” “父皇,此话怎讲?” 嘉平帝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挥挥手,“你下去吧,孤主意已定,立许贤妃为后,难不成孤立自己喜爱的妃子为皇后,你做儿子的还要阻扰不成?” 楚云朗瞄见父皇明显不悦的脸色,知道已成定局,自己无法改变了。他乖乖磕了一个头,然后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次日一早,太子为肖昭容求情的消息飞快传到玉树宫,许贤妃冷哼一声,好你个太子,看你跟肖氏情同母子,走着瞧吧!这事还没完。 这一日下朝回家,江煜城长吁短叹,睡觉也不安稳。于婉见状,关心问道:“老爷,您今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朝中发生了何事?” 江煜城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于婉,朝中如今风起云涌,许太尉一党借许贤妃中毒之事大做文章,又上奏立她为后。我虽极力反对,但无奈势单力薄,皇上已下定决心。” “皇上家事,老爷何必如此操心,随他去呗,他爱立谁就立谁。” “妇人之见,鼠目寸光,你可知皇上立后,既是家事也是国事,就怕许贤妃不止觊觎皇后之位,她育有皇子,焉知她和许家是否想更上一步,图谋储君之位。” 于婉听后,思索片刻,轻声说道:“老爷,您身为朝廷重臣,自当为社稷着想。但此事您切勿卷入其中,皇上要立自己喜爱的女人,你何苦再反对,太子已立,他们想扳倒也没那么容易。” “我自维护天地正道,忠于皇上,如果真有那一日,许家外戚干政,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死谏。” 不顾文太师和江太傅的劝谏,嘉平帝还是立了许贤妃为皇后,以前就一直有这个心思,无奈有个肖氏挡在前面,这下阻碍消除,嘉平帝终于如愿以偿地立了许贤妃为皇后。 立后这日,是钦天监选出来的黄道吉日,朝阳初升,霞光万道,整个皇宫都被一片喜庆的红色所笼罩。皇宫内张灯结彩,鼓乐齐鸣,悠扬的喜乐声回荡在宫廷之上。 许贤妃头戴凤冠,身穿绣有富贵牡丹大红宫装,面若桃花,容颜绝美,步态端庄。她和嘉平帝一道站在正阳宫前,接受百官的朝贺,笑得灿烂而得意。 文太师和江太傅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无奈低头,向新皇后行礼祝贺。 典礼结束后,许夫人去了许皇后新住的交泰宫。 一路走来。许夫人暗自咂舌,只见寝殿内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祥云图案的铜炉里燃着清淡甜香的鹅梨香,隔着轻纱帷幔隐隐可见里间六尺宽的花梨木大床,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榻上设着白瓷抱香枕,铺着锦绣罗衾被,殿中宝顶上雕梁画栋,色彩斑斓,地铺金砖,光滑平整。 皇后斜倚于内殿的描花罗汉榻上,闭着眼睛,神情淡然,尽显慵懒之态,仿佛世间纷扰都与她无关。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毛发柔软如丝,眼睛如蓝色琥珀般透亮的狸猫。 一人一猫,悄无声息,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好不安逸。 许夫人一时间有些恍惚,到底不是从前那个贤妃了,不敢轻慢了皇后,定了定神,跪下行礼,口称娘娘万福。 许皇后缓缓地睁开眼睛,唤过小宫女,赶紧搀起许夫人,语气略微抱歉,“母亲,今日实在太累,立后程序繁杂,我实在支撑不住,先回宫休息,筵席上未招呼你和父亲,还请见谅。” “无妨,自家人没有这么多规矩,娘娘千万保重凤体。” 许皇后浅笑道:“本宫无事,只是有些乏了,母亲不必担忧。”她顿了顿,又说道:“母亲,叫你前来,我有件事想与你们商量。” 指了指东面,放低声音,“烨儿终究还需父亲帮着谋划,总不能叫我的烨儿久居人下。” 许夫人心中一动,明白皇后所指的是何事,“娘娘放心,老爷记在心里,只是此事毕竟关系重大,还需谨慎行事,皇后新立,这时急不得,切忌操之过急。” 许皇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我自然明白,此事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因此,恳请父亲尽快行动,以免夜长梦多。” 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许夫人上前靠近,附耳回应道:“太子身在东宫,老爷不好动手,还请娘娘耐心等待时机。” 许皇后手指轻轻摩挲着狸猫毛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知道分寸,父亲也不必担心。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必定能让烨儿登上那个位置,我要慢慢剪除烨儿的对手,碍事的人都去死吧。” 第39章 皇后立威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交泰宫内,肖昭容以头触地,恭敬跪倒,聆听许皇后的训话,“肖氏,本宫初登后座,恩泽天下,解了你的禁足,你从今往后可要守规矩,再不可倚仗资历,后宫之中,以本宫为尊,你需谨记。”许皇后面容端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肖昭容身子一颤,伏地更深,“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定当谨言慎行,恪守本分,愿倾尽所能,为娘娘效力。” 许皇后冷笑一声,“哼,如此最好。你虽年长,但如今这后宫已不是你能肆意妄为之地。若再敢生事,别怪本宫无情。” 许皇后的训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将肖昭容紧紧束缚。她不敢抬头,只能将心中的屈辱与不甘深深埋藏在心底。她知道,从现在开始,这后宫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自己死了不足惜,可云琪怎么办?现在想护着他都有心无力,得想办法让他快些开府有封号,这样就可以离开深宫。 \"肖昭容,你神游何方,本宫在此询问后宫事务,何以缄默不语?\" 这一声厉喝,如惊雷般在肖昭容的耳畔炸响,将她从深思中猛然唤醒。她微微一愣,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转为清明。她抬头,对上那双得势就更加跋扈的眼眸。 “回娘娘,臣妾只是……在思考如何更好地协助娘娘管理后宫。”肖昭容咽下胸口郁闷之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态度虽然谦卑,并没有让许皇后满意。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语气也变得更加严厉。 \"思考?本宫的问题有何难解之处,竟让你如此出神?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宫,不敢直言?\" \"娘娘明鉴,臣妾绝无私心隐瞒。只是娘娘的问题让臣妾想起了一些往事,心中激荡不已,难以平静。\" \"往事?难道你的往事比本宫的问题还重要?肖昭容,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什么是比本宫的命令更重要的!\" 先皇后死后,一直是肖昭容管理后宫事务,许皇后乍一全部接手,有好些不明白的地方,想来想去,找肖昭容问清楚最好,还顺便折辱她。 “秦嬷嬷,肖昭容目无尊长,问话不答,掌嘴十下,再令她跪在殿内默写三遍宫规。”许皇后吩咐完,便闪身离开。 掌灯时分,肖昭容默写的宫规终于让许皇后满意了,挥挥手让她离开。 肖昭容站都站不稳,她揉着没有知觉的双腿,踉跄着退出正阳宫。 丽娟给她膝盖上药,心疼的眼泪直掉。 肖昭容双眼空洞,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情感的涟漪。她只是打发小宫女去叫来二皇子楚云琪。 “母妃,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楚云琪不敢相信,原本端庄秀丽的母妃此刻一片狼藉,脸上布满了掌印,肿的老高。 楚云琪快步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轻轻捧起她的手,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母妃,你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肖昭容抬起头,看到儿子眼中的担忧和愤怒,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她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琪儿,听母妃的话去求你父亲给你赐封号,请求赐婚,只有封王成亲后,你才能有自己的王府,早点离开这个可怕的皇宫。” “是不是许皇后把你打成这样的,我要去告诉父皇,许皇后欺人太甚。” 肖昭容苦笑着,“琪儿你不懂,别为母妃去求情,没用的,皇后惩治后宫众人,乃是她份内之事,你去求情,搞不好连你一块挨罚。” 楚云琪大哭,“母妃在宫中受尽磋磨,云琪怎忍心离开,我不要封号,我不想离开母妃。” 肖昭容看着儿子还显稚嫩的脸庞,心如刀绞。她伸出手,轻轻拭去楚云琪脸上的泪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琪儿,你是母妃的骄傲,你必须好好活着,现在母妃已无力庇护你,你尽早离开,开府自立,母妃也早一日安稳。” “母妃,如此仓促,孩儿心里没半点准备,再则,孩儿心中并无心仪女子。” “既无喜欢女子,那就请求父皇作主,他自然会为你指婚的,你父皇素来看重你,定然会为你选娶高门闺秀的。” 楚云琪一脸木然,“孩儿不离开母妃,孩儿要保护母妃。” 儿子百般劝说,仍不改主意。 肖昭容急的大吼,“你如果是个孝顺的,就依了母妃,有了封号,住在自己府邸,岂不比这里自在?你非要气死你母妃吗?”说完,恨恨的转身,不再搭理儿子。 丽娟也在一旁帮着劝说,“二皇子殿下,娘娘都是为了您好,您怎么就不明白她的苦心呢?您有了封号,身份就更为尊崇,有大臣追随,说话做事自在多了。成了亲,有妻族助力,总归是有了一些势力,好过比许皇后随意拿捏。” “丽娟姑姑,我懂了。”楚云琪这下答应了,起身长鞠一礼,“此事我先跟太子哥哥说说,看他有什么主意。我这就去了,有劳丽娟姑姑照顾好我母妃。” 受太子委托,江煜城少不得去嘉平帝那里做说客,游说皇上给快成年的二皇子封号,帮他开府邸。 江煜城踏入嘉平帝的御书房,只见皇上正端坐在案后,手中握着朱笔,眉头不展,面容冷峻,似在沉思。他缓步上前,行礼道:“臣江煜城参见皇上。” 嘉平帝抬起头,目光如炬,“江爱卿,你有何事?” 江煜城将太子的嘱托和肖昭容的请求一一道来。他言辞恳切,真情流露,仿佛自己就是那受尽委屈的肖昭容,那急需庇护的楚云琪。 “皇上,二皇子年数渐大,按祖宗惯例,该给二皇子受封,开王府,娶亲了。” “江爱卿,你所言甚是,最近国事繁忙,竟是孤疏忽了。”嘉平帝不加思索就一口答应,“云琪已然长大,是该有自己的府邸和封号了,依爱卿看,给个什么封号为佳?” “为人父母之心,皇上与普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俱希望孩子健康平安,蒙皇上信赖,臣斗胆为二皇子请封康王。” 嘉平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仔细斟酌着这个封号是否合适。 江煜城屏息以待,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半晌,嘉平帝拿定主意,“好,就封云琪为康王,希望他能如封号所示,健康平安,为孤分忧。“ 江煜城心中一喜,正要谢恩,哪知嘉平帝话锋一转,说出来的话委实吓了他一跳。 第40章 君心不悦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煜城既然提出二皇子也该成亲的话,嘉平帝想起为太子选妃之时,那时候肖贵妃和许贤妃为着江太傅的女儿争论不止,记得当时她们俩人都说江家嫡女很好。 想到此,嘉平帝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江家嫡女,那可是江煜城的宝贝女儿,从小就受尽宠爱,聪明伶俐,知书达理,确实是皇室媳妇的不二人选。 “江爱卿,孤听闻你有一个好女儿,不但长相美貌可人,更是才情出众。”嘉平帝紧盯着江煜城,“不知爱卿意下如何?孤有意为二皇子求娶你的女儿,结为秦晋之好。” “这不妥,小女年龄尚小,从小娇生惯养,性格顽劣,总是惹祸不断,不敢高攀皇家。”江煜城吓得一骨碌跪在地上,“请皇上另择淑女匹配二皇子。” 嘉平帝很是不悦,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怎的,孤的二皇子,江爱卿是看不上吗?这样推脱,二皇子楚云琪光风霁月,聪明伶俐,想不到江爱卿居然看不上?” 嘉平帝的话语如雷霆般在御书房内回响,使得房间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江煜城的心沉了下去,额头已经冒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回避这个问题了。抬起头,迎上了嘉平帝那双凌厉的眼眸。 “皇上,臣并非看不上二皇子,二皇子人中龙凤,是天下女子的婚配良人。只是臣女确实年幼,性格顽劣,经常闯祸。臣不愿她误了二皇子的好名声,更不愿因此给二皇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以等她及笄后再行迎娶,这段时间,江爱卿可以好好调教,以江爱卿的才能,能教孤的皇子,定能教好自己的女儿。” 皇上言至如此,江煜城不敢不说实话了,“皇上恕罪,不是臣不答应,小女已于去年许配柳尚书之子柳逸辰,两家已交换庚帖,许下聘礼,臣不敢欺瞒皇上,有聘书与官媒为证。” 嘉平帝给噎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良久,板着脸说,“孤知道了,你退下吧。” 被臣子拂了面子,嘉平帝郁闷难解,脸色相当难看,以至于许皇后进殿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好。 许皇后从小宫女手里接过百合莲子羹,放在御案上,边偷觑着皇上的脸色,小心的措词,“皇上,何事烦恼?说来听听,或许臣妾能为皇上分忧。” “孤听你们都说江太傅的嫡女是个好的,就想着指婚给二皇子,哪知江太傅早早将女儿聘给了户部柳尚书家嫡子,气死孤了。” 许皇后轻轻替嘉平帝按揉着肩膀,柔声说道:“皇上何须烦恼,江家嫡女既已许配他人,那就再寻其他名门淑女便是。” 嘉平帝恨声道:“虽说可以再寻别的淑女,可两家结亲一事,江煜城这个老匹夫竟然瞒的严严实实,日日在孤跟前晃,愣是没露一丝口风。再者前朝就有这样的规矩,四品以上官员家有适龄女儿,皆要等皇家挑选后才能自行婚配,这江煜城居然违反先例,真是可恶。” 许皇后哂笑,“皇上心里既不舒服,那不简单,责令江太傅退婚便是,他敢抗旨不尊吗?” 嘉平帝叹息,“你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江太傅为人刚正不阿,忠城于孤,又是孤的股肱之臣,孤强行下旨,只怕他会死谏,到时候朝堂上言官指责孤夺人儿媳,众口铄金,孤岂不成了昏君。” 对于嘉平帝这种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做法,许皇后心里很是不屑,看着他那副郁愤难平的样子,心头萦绕几番,便有了主意。 “皇上,臣妾帮你解忧,出了这口窝囊气,好不好?” “你有何妙计?可不能伤了君臣和气,坏了皇家的名声。” “那肯定啊,江太傅敢让皇上没脸,臣妾就让他没脸。”说着,许皇后附在嘉平帝耳边,把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来。 嘉平帝龙颜大悦,点着许皇后的额头,“不愧是孤的好皇后,此计甚妙,我等着看江煜城的笑话,爱如珍宝的女儿被人退婚,想想就痛快,哈哈哈。” 许皇后娇媚的挽着嘉平帝的手往殿外走,“皇上,臣妾宫里准备了晚膳,都是皇上喜欢的菜,请皇上赏脸去用膳吧。” 用了晚膳,吃了茶,嘉平帝借口还有公事没忙完,坐着肩辇走了。 采玲隔了一会来禀告,“娘娘,皇上去了孙美人宫里。” 许皇后长叹一声,吩咐秦嬷嬷,“明天孙美人来请安时,记得在她茶里加点料。” “娘娘放心,奴婢早有安排。”秦嬷嬷笑的谄媚,“保准她们一个也生不出。” “这些个狐媚子一个个的想生龙子,我的烨儿还这么小,我看见她们就烦。” “娘娘,您何必为了那些个小人生气呢。您的三皇子可是皇上的心头肉,将来这大越的江山,还不都是咱们三皇子的。”秦嬷嬷轻声安慰着,手中却不忘给许皇后揉着脚。 许皇后闭上眼睛,享受着秦嬷嬷的服侍,嘴里喃喃,“这起子狐媚子好整治,可东宫那个委实叫人头疼,名正言顺的,朝中又有许多老臣拥戴他。” 想到这,许皇后猛然翻身坐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精致的容颜上,更添几分清冷。随嘴问道:“秦嬷嬷,太子在外口碑如何?” 秦嬷嬷一顿,立刻明白皇后的意思,低声回应:“娘娘,外面盛传太子仁德,又有朝中老臣支持,难以撼动啊。” 许皇后冷笑一声,“仁德?去年赈灾杀害良民,能算仁德,都是江煜城那个老贼在帮他立威,这次居然还跟柳尚书家联姻,这是要壮大太子的势力。” 一想到掌管财政大权的柳尚书和官声极好的江太傅都要成为太子的帮手,许皇后再也坐不住了,唤过采玲,“明天一早去尚书府传召柳夫人进宫,就说本宫找她,本宫倒要看看,柳家是什么态度,敢不敢对抗皇家。” 秦嬷嬷不解的看向许皇后,后者咬牙切齿的说:“都是肖昭容这个贱人,当时给皇上进言,让皇上指婚,势微的太子一下子就有了三个得力的岳家,如虎添翼一般。” 许皇后手紧紧地握成拳,声音里充满了怨毒,恨不能将人碎撕万段。 秦嬷嬷垂手站立,瞄一眼她的脸色,小声说道:“娘娘,那江太傅和柳尚书,我们是不是也要……” 许皇后冷笑一声,“他们?自然是要收拾的。不过,不能急,得慢慢来。江煜城那个老狐狸,精明得很,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至于柳尚书,哼,一个见风使舵的家伙,本宫自有办法对付他。” 第41章 旁敲侧击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柳夫人王绮云惴惴不安的跟在小太监后面往交泰宫去,心里不停的猜想,不年不节的,皇后娘娘宣自己一人进宫,所为何事?自己跟这位皇后素来并无交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进入正殿内,不见皇后娘娘,小太监让王绮云在这里等着便退下去了。 王绮云跪在殿中间,偷眼瞟了一圈,只有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在殿内穿梭,裙子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摇摆,安静极了。 正殿中央上首摆着一张描着金凤的红木圈椅,背后是一幅巨大的刺绣屏风,上面绣着色彩斑斓的山水花鸟。 正殿的两侧,摆放着几张椅子和小几,靠墙有精致的瓷器花瓶做装饰。 角落里,几座鎏金鹤龟图案的铜炉静静地矗立着,炉中散发出袅袅的檀香味青烟,使人闻之宁静而舒适。 跪了足足小半个时辰,一双镶着珍珠的绣花鞋出现在王绮云的视线中,鞋尖对着她,一步步缓缓向她走来,王绮云只觉一股强大的压力袭来,她不敢直视,垂下头,紧紧地盯着那双绣花鞋。 那双鞋停在她的面前,然后,听到了一个清朗的声音:“柳夫人平身吧,坐下说话。” 王绮云闻言,这才敢抬头,虚虚的坐在椅子边上,挺直身板,看着皇后走到凤椅上坐下回头,赶紧垂下眼睛。 许皇后独自坐在凤椅上,美丽如皎月般的面容端庄,眼神斜睨,纤纤素手轻轻地搭在椅背上,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你可知我为何单独召你入宫?” 王绮云的身体一僵,皇后娘娘在询问她。她半低下头,心中暗自思忖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过了片刻,才平静回答:“臣妇愚钝,实在不明白皇后娘娘所言何事。还望皇后娘娘能够明示,也好让臣妇知晓该如何回话。” “有人告发柳大人结党营私,搞小团体,皇上甚是恼火。” 王绮云微微抬头,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柳大人,她的丈夫,一直忠诚于朝廷,忠于皇上,怎会做出如此之事? 明明殿内温度舒适宜人,可王绮云只觉浑身直冒冷汗,皇后阴阳怪气的,说话难听。她定了定神,这个时候,任何慌乱和失态都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 “皇后娘娘,臣妇知道丈夫是忠诚的。他深受皇恩,对皇上忠心耿耿,绝对有人恶意中伤,臣妇敢发誓,我家老爷没有跟任何人结党,臣妇恳请皇后娘娘别偏听奸佞小人之言。” “是吗?说的真好听,可是做的却强差人意,皇上春秋正盛,你们一个个拱在东宫身边,这是要干什么啊?你们这帮外戚盘根错节,怎么,想早早扶持太子上位,好捞好处吗?” 王绮云唬得立即跪在地上喊冤,“皇后娘娘明鉴,我家女儿是皇上金口玉言赐婚给太子的,怎么就成了拱在太子身边?皇上旨意,柳家有几个胆,敢抗旨?” 下马威的效果不错,许皇后有些得意,放缓了声音,“柳夫人起来说话,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别动不动就下跪,来人,给柳夫人上茶。” 王绮云抬了抬眸,许皇后的目光盯着自己不放,她连忙低头,耳边传来许皇后的几声轻笑,“皇上赐婚,柳家自是不敢抗旨,可是你们私下里勾勾搭搭的,这就很不好。” 皇后娘娘这话指的是什么?王绮云正在用心揣摩她的意思。 许皇后又说话了,“世事难料,柳大人是个聪明人,屹立朝堂多年,千万别看走了眼,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许皇后的话像一阵冷风,刮过王绮云的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隐约感觉许皇后今天召她入宫,是旁敲侧击,具体是什么,还没等她想明白,皇后娘娘已经端茶送客了,“柳夫人,你回去吧,本宫乏了,就不留你了。” 走出长长的宫墙大门,坐上自家的马车,王绮云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脱力,倚靠在朵儿的身上。 莫名其妙的叫自己来,又莫名其妙的赶走自己,这个许皇后,打的是什么主意,太惊悚了,晚上得跟老爷好好说说。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大门,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柳府门前。王绮云下车回家后,依旧觉得心神不宁。 终于等到老爷下朝归来,王绮云跟着进了柳崇山的书房,将今天宫中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 柳崇山听完后,拧眉沉思片刻,开口说道:“皇后娘娘今日之举,恐怕不是无的放矢。现在我们柳家先跟太子联姻,又跟江太傅家结亲,在朝中势力庞大,难免树大招风,许氏一党现在肯定对柳家不满。” “那怎么办啊,老爷,这下被皇后娘娘惦记上了,柳家要遭殃了吗?” 看柳崇山不语,王绮云焦急地握住柳崇山的手,眼中充满了不安,“老爷,许皇后心狠手辣,对自己都敢下狠手,于婉悄悄告诉我,这次她能当皇后是她自己服毒,然后栽赃给肖昭容的,要不然,她上不了位的。” “夫人,柳某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皇后娘娘的警告,虽然严重,也并非无计可施。”柳崇山拍拍于婉的手,示意她无需紧张。 然后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目光远眺,仿佛在思考着整个朝局的走势。 “夫人,许皇后既然说我们结党,无非是指柳家跟江家结亲一事,原先我在朝中本是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皇上的赐婚她知道我是没办法拒绝,许皇后本来就忌惮太子,而江太傅是忠实的太子一党,这毋庸置疑。现在因结亲一事,她认为我也成了太子一党,所以才有今日警告之事。是老夫欠考虑了” “那怎么办啊?难不成得罪江太傅,要退婚不成?”王绮云情绪有些崩溃了,“他们斗来斗去,把我们也牵扯进去,他们楚家谁做皇上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干嘛非要我们表态站队?” 柳崇山也是头疼不已,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思考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夫人,跟江家的亲事取消吧,两害相权取其轻,得罪江家只是名声受损,得罪许皇后可是性命不保的事,孰轻孰重,想必辰儿也能理解,当初太草率啦。” “老爷,这样做真的好吗?辰儿该怎么办?”王绮云抓住柳崇山的手直摇头,“退婚得罪了江家,辰儿还会怨恨我们的。” “你去问他要阿瑶一人还是要柳家满门,这都拎不清的话,别做我柳崇山的儿子了。” 王绮云连声说后悔,眼圈红红,泪水涟涟,“这事怪我,明知道朝堂局势不明,就不该心疼辰儿喜欢阿瑶,总在老爷跟前念叨,这下辰儿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别添了心病。” 第42章 柳家退婚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婚事是王绮云亲自去退的,按照和柳崇山在家里商量好的说法,坐在江家花厅内,当着于婉的面,她哭的稀里哗啦的。 “于婉啊,我和老爷实在是被逼无奈,这桩婚事,我们不退不行啊。辰儿他……他病得极重,高热不退,求医问药都不管用,已经病了半月有余了,整天昏昏沉沉的,还胡言乱语,不得已请了高僧来占卜,结果说辰儿与阿瑶命中相克,两人若结为夫妻,恐怕以后还会招来无穷的祸患。” “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你没遣人来告知我们?”于婉听她说明退婚的原因,惊讶的端茶的手都抖了几抖,差点打碎茶盏。眼前的人哭的涕泪横流,她都顾不得难过了。 王琦云伤心是真伤心,哭也是真心哭,好好的一门亲事,被许皇后搅散了,儿子在家闹的鸡飞狗跳的,她和柳崇山使出浑身招数,恩威并重,好不容易泪水加大道理给弹压住,不情愿的在家称病,这半个月给弄的心身俱疲,对着于婉哭的伤心真不是装的。 “先前以为就是受寒生病,想着吃几副药就能好,就没通知你们过府去看。” 于婉半信半疑,脸色委实难看,想生气来着,可对方哭的如丧考妣,她倒不好发火了。 帕子都给王琦云哭湿了两条,婢女朵儿又递给她一条干净帕子,心想夫人这戏演的比真的还真。 王琦云还在抽抽噎噎的哭诉,“真是没辙了,请了好些个大夫都没起色,看着人就是一天天消瘦......” 哭着哭着,王琦云就给于婉跪下了,“实在是对不住啊,只能先解了婚约,我就一个儿子,看重的像眼珠子似的,希望你跟江大人能体谅,我们也不敢声张,悄悄的退婚就是。” 于婉见状,只得让婢女扶起王琦云,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人人夸赞的漂亮女儿被柳家退婚,传出去要成上京城里的笑话了。 她黑着脸,一言不发,脸上乌云密布。 婢女花儿见到主母剜了自己一眼,赶紧拿出江汐瑶的生辰庚帖放在桌上,目的已经达到,王琦云告辞走人。才出花厅,身后传来茶盏摔地尖锐的声音,主仆三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一溜小跑离开江府。 砸了一个茶盏,于婉尤不解气,平时知礼贤良的人,学不来市井泼妇那般骂大街,只是气的胸口疼,想到女儿,不由的红了眼圈,可怜了阿瑶,她一心期盼着能嫁给柳逸辰,如今却希望落空,待会怎么跟她开口说啊。 独自气了好一阵,于婉打起精神往女儿院子而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精美的花窗格,洒在静谧的闺阁之中。江汐瑶正在沉香木雕花琴前对着琴谱练琴,纤手轻抚琴弦,似是在与远古的风月对话,手指间流淌出一段悠扬的琴声。 这琴声仿佛具有魔力,抚平了于婉内心的烦躁,她停下脚步站在房门口,不敢惊扰她,只静静的看着女儿的侧影。 十三岁的江汐瑶长开了不少,身姿纤细柔美,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菡萏,淡雅的青色衣裙,衣袖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拂动,如水面微波,面容清丽,眉如黛山,眼含秋水,一颦一笑间,流露出大家闺秀温婉的气质。几缕长发,轻垂在素白的颈脖间,随着手臂在琴弦上移动而微微颤动。 一曲终了,江汐瑶才发现母亲在门口,放下琴谱,笑靥如花握住于婉的手坐下,“阿娘,你来了怎么不说话。” 喊了一句,“阿瑶。”未曾开言,于婉的眼角就先泛红了,她用丝帕压压眼睛,努力控制着情绪,慢慢开口,“阿瑶,娘跟你说一件事情,你别太伤心......” 江汐瑶默默地听着,原本愉快的脸色,随着于婉的叙述,逐渐转为忧郁和难过,到最后愤怒,“他柳家就这样折辱女儿吗,分明就是说女儿是个克星,我又没过门,怎么就跟逸辰哥哥的病犯冲了,退婚就退婚,还要这样编排我,真是可恶。” 于婉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脸:“别为他伤心,娘亲会为你找一个更好的归宿,比柳逸辰还要出色的男儿,我的阿瑶天生丽质,何愁没有好人家来提亲。” 过了最初的愤怒后,江汐瑶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兀自发呆。 于婉心疼极了,女儿这样痴痴的表情吓的她眼泪直掉,她搂住女儿,“阿瑶,想哭就哭出声吧,哭一场发泄一下,千万别闷在心里,你还小,真的没什么的,可不要想不开。” 江汐瑶收回思绪,看见于婉泪眼滂沱,转而安慰起母亲,“阿娘,你要女儿不哭,自己反倒哭的这么厉害,阿瑶没这么脆弱的,这算什么啊,就算不嫁男人,终身守着爹爹阿娘过也不错。” “阿瑶,你是不是气糊涂了,不嫁人怎么行,那多可怜啊,这世上你都会活不下去。” 江汐瑶不以为然,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微笑,“阿娘,你错了,女儿才不可怜呢,更不会寻死觅活。看看我师傅宁娘子,她的遭遇比我悲惨百倍,丈夫离世,家产被贪婪的亲戚夺走,孤儿寡母缺衣少食的苦日子都熬过来了。师傅她不仅活了下来,还开成衣阁做绣坊,活得比一般男人还要精彩。” “师傅常教导我,无论遭遇何种困境,都不能轻易放弃生命,生活再苦,只要心中有希望,就要好好的活下去。女儿记住师傅的教诲,好好的活着,等待那个真正懂得珍惜我的良人。” 于婉破涕为笑,这个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朗坚强了? “你这样想最好,先还担心你想不开,这下我就放心了。” 母亲离开后,江汐瑶扑到床上落泪,过了一会,想起了什么,复又坐起,叫来夏荷,“你去看看二爷下了学堂没?见到人,就说我找他。” 得知妹妹被退婚,江天景一阵暴跳,“我捶死柳逸辰这小子,忒不厚道,居然敢退掉我妹妹的婚事,从今以后,我没他这个朋友。”说着,叫上几个护卫,小厮就要冲到柳家去讨说法。 江汐瑶连忙拦住人,“二哥哥,你稍安勿躁,不可如此莽撞,这事你怪逸辰哥哥没用,他应该是作不了主的。王姨都已经亲自上门来退婚了,此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何苦闹的满城皆知,平白给人看妹妹笑话。 “过几天烦请过二哥哥跑一趟,要他把我的绣像还给我,不是要你去打架的,今日退亲,你就带这么多下人上门,柳家肯定知道你是来找麻烦的,大门都不会给你开,到时候你真的站柳家门口叫骂吗,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第43章 划清界限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好说歹说,江天景总算消停了,坐在椅子上,胸脯一上一下的大口喘气,气呼呼的。 喘匀了气,扭头对粱锦南吩咐,”你拿了我的帖子,去柳府约柳逸辰出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究竟是生病还是有别的苦衷。” 女儿被柳家退婚,江煜城倒是看不出有多生气,叹息之后,忧心忡忡的模样,“这事跟许皇后脱不了干系,夫人,你还记得上个月我跟你说过,皇上要把阿瑶指婚给二皇子的事吗?” “记得的。” “没过几天,听说许皇后就单独召柳夫人进宫,现在柳家提出退婚,很难让人不联想是皇后逼迫的。” “许皇后一党一直以来都在寻找机会削弱太子的势力,这次,她可能利用了柳家。” 于婉心里直发毛,涌起一股恐惧。她打了个冷颤,“老爷,那可怎么办啊?阿瑶真的要同皇家扯上关系吗?” 江煜城颓然坐在太师椅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夫人,是福是祸,我们都躲不过,皇家为了那个位置,父子,兄弟都可以相杀,何况我们这些臣子。” 于婉听闻此言,心如刀绞,掩面痛哭,“我的阿瑶,我的命根子啊!”她的声音都在打颤,带着满满的绝望,“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要将她送入那等险恶之地。” “夫人,别哭了,于事无补,把柳家的聘礼退回去吧。”江煜城想安慰妻子,翕动了几下嘴唇,却不知说些什么,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哭了一阵,于婉又说:能不能让婆婆回蜀州老家,就说老人家年事已高,想落叶归根,让阿瑶陪着,躲过这一阵子。” “夫人你真是天真,被皇家惦记上了,躲在老家和在上京有什么区别呢?除非阿瑶死掉。”江煜城不住的唉声叹气,束手无策。 夫妻俩在书房相对而泣,一夜无眠。 柳家揣摩了许皇后的意思,退了江家的亲事,划清了与江家的界限。王绮云少不得递帖子进宫,表明态度。 许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斜睨着下首的柳夫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得意万分,柳崇山果然是个明白人,一点即通,这样的人要为许家所用才好。 打定主意,许皇后换上了一张笑脸,她轻声细语地说:“柳夫人,今日你来见本宫,所为何事?” 柳夫人再次离座,欠身行礼,“臣妇恳请皇后娘娘赐福。都是我那逸辰孩子不争气,上段日子染了重病,药石无效,请了高僧指点,说跟江家嫡女命数相克,要是结亲祸事不断,单退了亲事还不成,还得有福贵妇人书写一个福字,驱散他身上的邪气。” “臣妇想着,这京城里谁还有皇后娘娘的福气大,所以臣妇腆着脸,斗胆求娘娘赏赐一个福字,成全臣妇这老母亲的爱子之心。” 许皇后闻听此话,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柳夫人爱子之心,感天动地,本宫身为母亲,对夫人的心情感同身受。既然夫人如此信赖本宫,本宫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以表谢意。” 王绮云听出许皇后的话中深意,态度更加谦卑,“皇后娘娘仁德,臣妇牢记,并会告之家人,对娘娘忠心。” 拿了许皇后的字,王绮云拎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转而又想到女儿将来也要在皇宫生活,还不知会不会受她磋磨,以后得多进宫,跟这个主子搞好关系,再进一步想到女儿是太子侧妃,跟她是对头,万一将来争皇位,还不知是什么后果。 这样一想,心情糟透了,出宫时的笑脸上了马车就变成了愁脸。 待到回家见到形容憔悴消瘦的儿子,王绮云的心又是一紧,眼泪止不住的淌下,愁脸又成了泪脸。 轻轻地坐到床边,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逸辰,我的好孩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她哽咽着,眼泪滑落在儿子的手背上。 柳逸辰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母亲悲伤的面容,他心里怨愤,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翻身朝里,背对着母亲。 “辰儿,你还要生爹娘的气到什么时候,你要懂事点,体谅父母,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我们惹不起许皇后,哪敢与之抗衡。” 柳逸辰没有回应,只是将被子拉得更高,几乎掩盖了他的整张脸。王绮云心痛地看着他,伸出手想抚平他紧锁的眉头,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她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在儿子的心里,已经失去了信任。 “辰儿,娘知道你难受,可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啊。皇家之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皇后娘娘赐福,也是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王绮云抹泪,自己这些话并不能完全说服儿子,但作为一个母亲,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他讲清楚,毕竟在这场凶险的宫廷斗争中,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突然,柳逸辰从被子中露出了眼睛,“阿娘,你到底要孩儿怎么做啊,不都听爹爹和阿娘的话了吗,你们要我装病,我装了,你们要退婚,也退掉了,你还要我怎么做,才满意啊,别老在我面前哭,好不好”。 “我只想见阿瑶一面,跟她说清楚,叫她别恨我,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柳逸辰越说越生气,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鼓圆了眼睛瞪着母亲,“孩儿事事都听你们的,你们就不能依着我一次,就这一次,行不行,我以后都见不着阿瑶了。” 王绮云被儿子连声责问,缠他不过,只得先应下来,“辰儿,你别急,等你爹爹晚上回来,我再跟他说说,放你出去,可好。” “不管爹爹答不答应,我明天都要出去。”柳逸辰如孩子般任性,紧紧楸着母亲闹。 王绮云望着这个平日里乖巧懂事,此刻却固执如斯的儿子,心中满是无奈。 下朝回来的柳崇山可不会惯着嫡子,听柳逸辰非要去见江汐瑶,当即就发火了,吹胡子瞪眼睛拍桌子,“这混账小子真是翅膀硬了,连父母的话都不听了!我为着他,在江太傅前面伏低做小,陪小心告罪,他现在去招惹阿瑶,不清不楚的,是要给人说我治家不严,出尔反尔吗!” 又数落王琦云,“夫人,他不明白其中的厉害,你也不明白吗?现在怎么能答应他去见阿瑶,现在两家婚事一退,再传出私相授受的消息,江煜城会撕了我。” 柳崇山说着就要去柳逸辰院子里打人,“与其让江煜城撕了我,我先打断这小畜生的腿。” 王绮云泼劲上来了,忙拦在前面,大声嚷嚷,“你要打断辰儿的腿,你先打断我的腿吧,横竖你是看我们娘俩不顺眼,打死我们,你好纳几房小的,是不是。” 柳崇山哭笑不得,这娘们只要涉及儿子的事,就完全不讲道理。他不住摇头,“慈母多败儿啊!小兔崽子硬是给你惯坏了。” 第44章 拒绝邀约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离江府几条街远的望江月酒楼二楼雅间,柳逸辰靠在窗边,眼巴巴的望着楼下街道。街道上行人如织,车马喧嚣,他的视线穿过了热闹的市井,落在了江府的方向。那座古朴的府邸远远的只露出一角屋檐来。柳逸辰不禁叹了口气,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涌动。 终于,江家的那辆熟悉的马车出现在楼下,江天景下来了,柳逸辰不错眼的盯着,车夫把马凳收好在车尾辕木上,就径直驾车离开了。 阿瑶没来,柳逸辰一阵难受,想当面说声抱歉,阿瑶都不给自己机会了。 江天景上楼来看到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嗤笑,“没见到阿瑶,很失望吧。” 柳逸辰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是啊,阿瑶妹妹肯定恨死我了,竟不给我机会解释。” “别装出这么委屈的样子,我无任何过错的妹妹被你柳家退亲,该委屈,该伤心的是江家,是阿瑶,你看你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想要恶心谁啊,亏我还当你是朋友!你不好好的站在这里吗,不像要死的样子啊。” “还有脸说要见阿瑶,你小子是不是傻啊,你当我江家姑娘就这样没志气,被你退亲还上赶子来见你,你谁啊,真不要脸,我呸!” 江天景憋了一肚子气,毫不客气对着柳逸辰就是噼里啪啦一顿叱骂。说到急眼处,上前推推搡搡的。 柳逸辰被推的一个踉跄,小厮连忙扶着他,朝江天景叫喊,“景二爷,您别怪我家主子,他是不肯退的,可拧不过老爷夫人。” 柳逸辰挥手打断了小厮的话,他站稳了身形,拱手行礼,“景二爷的愤怒是理所应当的,退亲是对阿瑶的极大不敬,我很抱歉,可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能违抗父母之命,这是我身为儿子的责任。” “阿景,请看在我们好友一场的份上,帮我带句话给阿瑶,我对不住她,是我负了她,我无能,护不住她,今后我只求阿瑶觅得良人,幸福安稳的度过此生。” 说到这里,柳逸辰弯腰对江天景施礼,样子十分惆怅,紧紧地抿着唇,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波动。他的目光再次转上了江府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深深的不舍。 江天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他并非真的对柳逸辰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替妹妹感到不值和愤怒。此刻看到柳逸辰这般痛苦,他心中的怨气也消散了。 轻扯嘴角,江天景发出一声冷哼,伸出手掌,“阿瑶的绣像呢?她特地交代我一定要拿回她的绣像。” 柳逸辰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着,推脱道:“实在不好意思,这次出门太过匆忙,不小心忘记带了。” “怎么,不想给啊,你小子也是多情种,不想给就算了。” 江天景也没有坚持要,转身坐在桌边,“事已至此,废话别多说,叫小二来,我要点上几个好菜。” 柳逸辰跟着坐在对面,接过他的话茬,“这个自然,亲戚虽是做不成,我们兄弟友情还在,今日你我二人不醉不归。” 入夜,江家晚膳时分,江天景还没回来。 瑶华苑内,江汐瑶心神不宁,昨日柳逸辰打发小厮送信来请二哥哥和自己去酒楼见面,信里虽未明言所为何事,但她心中明白,定是为了退亲之事。母亲已与她细说过其中缘由,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知此事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只是,她仍想亲耳听听柳逸辰的解释,哪怕只是一句抱歉。 一夜辗转反侧过后,江汐瑶又改变了主意,思虑再三,想到婚事已退,见面只是徒增烦恼,万一碰到相熟的人被人嚼了舌根,自己名声真是要毁了,相见不如怀念吧。自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偷摸着在二哥哥的院子里和柳逸辰见面了。他们的缘分已经走到了尽头,即使心中有万般不舍,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只是叮嘱二哥哥带回自己绣像便罢了。 夜幕低垂,瑶华苑的烛光在微微摇曳,映照出江汐瑶略带忧郁的侧脸。她手中捏着一团丝线,有一下没一下的整理着,心中的纷乱如同缠在一起的丝线,难以理清。 婢女春兰和夏荷静静地陪在一旁,不敢惊扰,这些日子,小姐内心苦闷,连带着她们这些下人也格外敏感。她看着江汐瑶,手中的丝线被她无意识地解开又缠绕,全弄乱了。 已是仲秋时节,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户轻轻吹拂进来,带来丝丝寒意,吹散了瑶华苑内的沉闷气氛。 春兰打个寒噤,去窗边放下窗扇撑杆,关好窗户,回头说:“小姐,很晚了,二爷还没回来,要不您先歇息吧?”她声音低柔,生怕惊扰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江汐瑶。 “再等等吧,二哥哥估计也快回来了。”江汐瑶心不在焉的回道。她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丝线,轻叹一声:“夏荷,你再去映月轩,看二哥哥回来了没。” 夏荷应声而去,瑶华苑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映月轩内,梁锦南背着醉醺醺的江天景回来不久。 江天景躺在软榻上,面色酡红,神志有些不清醒,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两个婢女,一个忙着解他的外衣,一个绞着湿帕子给他擦洗。 夏荷匆匆而来,进屋朝江天景福了一礼,“二爷,小姐打发我来请您,她有话要问您,等了好久。” 映月轩的通房丫鬟冬梅睇了夏荷一眼,语气很不好,“你还有没有眼力见,二爷醉成这样,站都站不稳,怎么去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夏荷被冬梅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不敢再喊人走,也不好就此离去,她绞着双手,眼中满是焦急,不时朝软榻上的江天景望去。小姐等着回话,心急的很,今天要是没有答复,小姐恐怕又是一夜难眠。 正纠结着,被吵到的江天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夏荷。 “夏荷?你怎么在这里?”江天景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小姐让我来请二爷的,她有话要问您。” 江天景皱了皱眉,揉着额头,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哦,我答应妹妹带话的,我要去一趟。” 他步伐蹒跚,没走两步就要倒地,幸亏粱锦南眼疾手快,迅速扶住了他。 江天景睁着一双朦胧的醉眼,努力聚焦视线,在粱锦南的脸上看了又看,随口吩咐道:“我答应过妹妹的,锦南,你代我去,你今天一直在场,柳逸辰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要一字不漏的告诉阿瑶。” 第45章 皇帝赐婚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倚在桌边的江汐瑶往院门口张望,见到是梁锦南跟在夏荷身后进来,心里讶异。 梁锦南长鞠行礼,“小姐,二爷喝多了,他叫小人来传柳公子的话。” 江汐瑶有些害羞,背转身去,“你别说了,我只问你,二哥哥带回我的东西没?” “小人一直在场。没见到柳公子给东西给二爷,只听他说了好几次对不起小姐。” “既然没东西,你别说话了,你退下吧。” 梁锦南应声退出,临出门前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江汐瑶,她低垂着头,不言不语,看不清她在想什么,柔弱的背影格外落寂。 梁锦南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心疼,恩人不复往日的明朗快乐,眉眼间全是伤感失落。 恨自己只是一个下人,与这位高贵的小姐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好想为她分担一些痛苦,哪怕只是一点点。 江汐瑶的心情还郁闷着,另一件喜事直接让她傻眼了。 嘉平二十一年元日,江家迎来一件大事,皇上直接把江汐瑶指婚给了康王楚云琪当正妃,言明女方及笄后再成亲。 送走了传旨的太监,江煜城和于婉面面相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事既是意外又不意外。不意外是心里有预料,意外的是,赐婚来的这么快,退婚仅仅三个月,皇上就指婚了。 看着明黄色的圣旨,江煜城面色凝重,喟然长叹,“我们的宝贝女儿,终究没能逃过那个富贵牢笼。” 于婉呆坐在一旁,手中紧握着那道赐婚的圣旨,脸上表情喜忧参半。 “夫人,事已至此,就往好的方向去想,阿瑶还能陪伴我们两年多时光,皇上已经命礼部官员选址给康王建造王府,阿瑶成亲后不需要住皇宫里,避免了好多是非,再者康王年少英俊,性格也好,能嫁给康王,成为正妃,这是多少上京贵女梦寐以求的事情。” “太子仁善,将来登基对兄弟手足不会无情,应该能保康王一世富贵。” 于婉欲言又止,给了绿珠一个眼神,绿珠立刻会意,跟俩个在屋里服侍的婢女一起退到屋外。 屋里没人了,于婉才敢小声说:“老爷,太子能保护康王吗?他成亲都一年了,正妃和侧妃都还没有身孕,也太奇怪了,许皇后把持着后宫,指不定有什么古怪呢。” 江煜城一言不发地倾听着于婉的担忧,心中却如翻江倒海般难以平静。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而眼眸之中更是流露出无尽的忧虑之色。 于婉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根根锋利小针,直直地扎在他的心上。他心里很清楚,皇室里的事情波谲云诡,变化多端,远非外人所能想象。而皇位继承和朝廷未来发展这些重要的事情,则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负手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的天空,仿佛在寻找答案。 “夫人,太子子嗣问题的确奇怪,御医给正妃侧妃把脉,没有发现异样。皇家之事,向来错综复杂,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力为阿瑶铺平道路,让她在康王府中能够安然度日。” 他转过身,走到于婉身边,抚着她的肩,“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保护阿瑶,让她免受伤害。夫人,你也多教教她人情世故,认识人世间的复杂与残酷,让她明白,这世界上并非只有美好,还有许多丑恶需要她去认识和应对。” 于婉点头应承,“太傅家的女儿自然需要琴棋书画,当家理事样样精通的。” ...... 大越朝京城位于富饶的江州平原上,沃野千里,良田连片,历代皇朝都相当重视农桑,每年开春的时候皇上会亲自率领百官祭祀农神,躬耕藉田。 国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到了嘉平帝这里,他更是看重,每年都会亲自下田扶梨耕种一番,以此表率。今年又不例外,二月二龙抬头过后,宫里就开始准备春耕各种事宜。 嘉平帝在朝堂上宣布要亲自前往籍田祭祀,在亲耕旨意颁布后的第二天,太尉夫人许氏就递了帖子进宫。 交泰宫内殿里,许皇后不时瞟向下首的许夫人,似有所思。 “你父亲的意思是,如今皇上已经下令让太子辅佐处理朝廷政事,天长日久,他必定会与朝中大臣们熟悉起来,羽翼日渐丰满,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对他动手,恐怕会变得困难重重。” “此事当真可行,如果事情败露,父亲可知必遭满门灭族之祸?” “那依娘娘之见,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太子人在深宫,警卫森严,整个东宫密不透风,皇后娘娘要是能下手的话,哪还需要太尉大人日夜殚精竭虑。趁此春耕机会,太子出宫,外围警卫和农坛寺都是太尉大人安排的人,最好浑水摸鱼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许皇后低头沉咛一会,再抬头时,眼露狠毒,“也罢,就依着父亲大人的意思,只是还有些细节还需仔细商量。” 许夫人立即附耳上去,如此这般的说着。 钦天监选的吉日良辰,上午巳时,嘉平帝携许皇后,太子及一众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往京郊籍田而去。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开阔的旷野上,田间地头,沉睡了一冬的褐色土地,已有少许碧色,道路两旁树枝绽放星星点点的新绿,嘉平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玉冠,端坐在御辇之上,神情庄重。许皇后则身着凤袍,佩戴珠冠,侧坐在帝侧,她的目光不时扫过骑马跟随在旁的父亲许太尉,成败在今日,只愿别出了岔子。 太子的车辇紧跟在嘉平帝后面,他身穿正红色太子袍,头戴金冠,协理朝政后稳重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已经展现出了不凡的英气。 文武百官们或骑马或坐轿,按照品级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两侧。整个队伍宛如一条长龙,蜿蜒逶迤,缓缓流动,尽显皇家出行的尊贵。 随着队伍的缓慢前行,田野间的风光次第展开。田地里,已有不少农人在锄地,除荒草。嘉平帝看着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心情甚好。他朗声说:“皇后,你看这田野,就是我大越朝的江山社稷,需要我们精心耕耘,才能收获满满的果实。” 许皇后轻轻点头,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飘向了许太尉。他身穿朝服,虽然年岁已高,但依然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感受到女儿的目光,许太尉回望过来,他的眼神富有深意,微微含笑,对女儿眨巴了两下眼睛,视线停留了片刻,很自然地看向前方。 许皇后看着父亲那自信满满的笑容,这笑容就像是一颗神奇的定心丸,让她原本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并非孤身奋战。 第46章 太子毁容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太子楚云朗是在扶犁耕种的时候出事的。 嘉平帝在先农寺净手焚香祷告上苍,保佑大越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后,来到籍田。早有宫人牵着耕牛等候在那里。 嘉平帝扶犁象征性的在籍田走了一圈,唤过楚云朗,“太子,你是储君,也要来扶犁,以示皇家重视农业生产和鼓励百姓勤劳耕作。” 楚云朗应了一声,走上前去,接过父皇手中的犁柄,站稳脚步,开始扶犁耕田。 泥土被犁头翻开,新鲜的泥土芬香扑鼻而来。楚云朗感受到犁头划破土壤的阻力。 突然间,原本缓慢前行、温驯无比的耕牛像是发了疯一般,变得异常暴躁,它开始疯狂地扭动身躯,并带着沉重的犁头左右猛烈甩动。 楚云朗一惊,手中的犁柄瞬间失去控制。他急忙稳住身形,上前抓紧犁柄,试图挽回局面,但已经来不及了。 犁头被狂暴的耕牛猛地一带,以极快的速度朝楚云朗横扫而来。由于事发太过突然,楚云朗根本无法躲避,他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楚云朗重重地摔倒在田里,而那锋利无比的犁头恰好划过他的脸庞,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刹那间,皮肉外翻,血流如注,染红了他的脸颊和衣襟。楚云朗痛苦地呻吟着,满脸都是鲜血,令人触目惊心。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让人猝不及防。站在田埂上围观的侍卫以及服侍的太监,完全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须臾反应过来,侍卫们如潮水般涌上前来,一名侍卫看准时机抛出手中的绳索套住牛角,其他几人则迅速收紧绳子将其牢牢困住,经过一番激烈较量最终成功将这头疯牛给制服了。 小太监搀扶着太子上田埂,嘉平帝心急如焚,他快步走到楚云朗身边,低头查看儿子的伤势,惊呼:“御医何在?” 楚云朗捂住流血的脸,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靠在太监身上,“父皇,儿臣无碍。” 御医帮他清理着伤口,左脸颊一道伤口,触目惊心,甚是吓人。 嘉平帝清楚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摔跤,更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是谁要谋害太子,查,给孤查个水落石出。” 嘉平帝出奇的愤怒,这帮贼人胆大包天,竟敢弑储君,他环视着周围的宫人和大臣,声如寒冰,冷冷地开口,“胆敢谋害储君,孤诛他三族。” 随着嘉平帝的命令,整个先农寺变成审讯场,肇事的耕牛被侍卫制服,团团打转,吐着绿色沫沫,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哀嚎。兽医一番检查后,禀告说牛进食了致兴奋的药物。 喂牛的宫人被带到御前,跪地痛哭喊冤,“老奴不知情啊,早上吃的草料还在,皇上可以派人查验。” 司农监调查出了结果,草料没问题,水槽里没有水,问题可能出在牛的饮用水里,审问拷打一圈下来,没人承认自己下药。 查到最后,只是查到耕牛误食了一种叫疯牛草的植物,能叫耕牛兴奋,加上太子今日穿着红色锦衣,刺激耕牛发疯。整个能接触到耕牛的宫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被处死。 目睹整个过程的江煜城胆颤心惊,同一头耕牛,皇上耕没事,太子耕就出事,这下药之人时间算的好好的,目标直冲太子而去,心思极其歹毒,手段极其隐蔽。 刚才太子脸上那一道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在脸上留下疤痕,算得上残疾,有碍观瞻。而君主身体五官是不能有瑕疵的。 想到此,江煜城出了一身冷汗,他想到那道伤口可能会留下的疤痕,不禁为楚云朗的未来感到担忧。如果这道疤痕真的无法消除,那么楚云朗的储君之位是否还能稳固? 江煜城的目光在殿内众人之间来回游离,试图寻找蛛丝马迹。他心中有一个强烈的直觉,如果太子有恙,对谁有利? 目光最终落在了许皇后的身上。她坐在嘉平帝后面,守在太子屋内,一脸焦急,眼角泛着泪花,拿着丝帕掖着眼角,好个贤良端方的模样。然而,江煜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嘴角微翘,隐隐透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欢喜。 楚云琪的母妃肖氏已然失了君心,贬为昭容,处处被皇后压制,母舅镇守边关,无召不得回京。只有许氏一门,拱卫京师,有人有能力做这一切。 一股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涌上江煜城心头,明知这是一场阴谋,却无处查找,对手太过强大,太子正陷入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之中,然而,寻找真相的道路却似乎遥不可及。 江煜城的心情愈发沉重。悲从中来,先农寺外处死宫人的哀嚎声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地位尊崇的太子尚且遭到暗算,母妃失意的康王会不会是下一个目标?他为康王殿下的安危感到担忧,更为自己的女儿牵肠挂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一场精心筹划的籍田仪式,出了血光之灾,嘉平帝只得匆匆回宫。他坐在御辇之上,全程缄默不语,令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真实情绪。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股从内心深处散发出的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随行众臣见此情形,人人自危,皆恐稍有异动,便会惹怒这位情绪多变的君王,正所谓伴君如伴虎。 直到进入自家大门,江煜城才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脊背早已被汗水湿透,双腿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进入书房,立刻关上门,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 书房内,江煜城坐在书桌前,他的眼前摊开着一幅京师地图,上面用朱红色的笔迹,标注着许太尉在京城的势力分布。他来回仔细看着,越看越绝望。 于婉带着婢女来叩书房门,“老爷,妾身给您准备了宵夜,您今日辛苦了。” 房内并无动静,于婉心下疑惑,推门而入。 江煜城躺在房内榻上,睁着双眼,盯着房顶出神。竟是对于婉的呼喊,无动于衷。 于婉骇然,在他眼前摇晃着右手,一叠声唤着,江煜城这才面色凝重,将白天发生的事情细细讲述了一遍。 “此事绝不简单,能在这籍田仪式上下手,且布局如此精巧,其背后之人必非等闲之辈,夫人,接下来,只恐康王危险了。” “那咱们只能坐以待毙吗?”于婉听得全身发抖,“康王要是出事,阿瑶可怎么办啊。” “夫人,只怕是无计可施。”说着,江煜城从榻边拿出那份势力范围图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许家在京城布局甚广,我一介清流,无法与之对抗,只能未雨绸缪,先将江家长子江天意找机会外放做官,不被牵连才好。” 第47章 杀心初起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一天后,肖昭容从儿子楚云琪那里得知太子出事,忙过去探望。 看到太子脸上一道鲜红的伤口,扭曲着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狰狞。肖昭容禁不住痛哭出声,“对不住,我没用,没能护住你,有愧先皇后托付。” 太子妃吴氏低声劝解,“昭容娘娘莫哭,皇上偏爱她,您都被陷害的降了位份,实属无奈。” 肖昭容追问道:“太子被伤害,皇上那边有什么说法。” 楚云朗颓然一叹,“杖毙了几个养牛的宫人。” “那有什么用?幕后黑手不挖出来,死几个微不足道的宫人,难免还有下次,皇上糊涂了不成?”肖昭容痛心疾首,紧盯着太子的眼睛,泪水涟涟。 楚云朗无奈看向窗外,天空黑沉沉的,惊雷滚滚,乌云密布,一场大的暴雨即将来临。 “肖娘娘,您别难过了。”楚云琪瞧着她哭红的双眼,出声宽慰道:“大不了我不做太子,有人想要给她便是了,其实做个富贵王爷也不错,横竖我这张脸给毁了。” “太子,不可泄气,你要坚强,不能被这些挫折打倒。”肖昭容腾的站起来,“你是大越的太子,皇上嫡长子,未来的皇帝,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云琪还仰仗你庇护他呢。” “相信山前必有路,要御医好好医治你的伤疤,日子长了定不会留疤。” 楚云朗意趣阑珊,随口应承了,便慢慢踱回内室。 肖昭容瞥见太子语气寡淡,无甚斗志的样子,一阵难受,给了太子妃一支养病的老参,便告辞回宫。 出了东宫,远远望着交泰宫,肖昭容满是苦涩,许皇后害了自己还不算,心越来越狠,竟然想致太子于死地,好扶持她那个四岁儿子上位么?一旦她儿子立为太子,势必会斩尽杀绝,自己的楚云琪将何去何从? 每每想到许皇后那张得意的嘴脸,肖昭容就更恨嘉平帝,是他一手把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拱上后位,残害皇子皇嗣。自己绝不能让这种惨剧发生,得好好想想法子。 肖昭容在夜色中缓缓走向自己的寝宫,心情异常沉重。她不禁回想起先皇后在世时的种种往事,那时的皇宫虽然也有争斗,但远远没有如今这般险恶。 如今的皇宫内,妃嫔们一旦有孕,就会莫名流产,联想到许氏当皇后前,舒淑仪还生了小公主,许氏上位后,孙美人无孕,太子妃吴氏流产,侧妃陈氏入宫两年无孕,傻子都能想到其中的猫腻,偏偏嘉平帝听之任之。 肖昭容不停的在心里诅咒嘉平帝,这个该死的昏君,在后宫被许氏迷了双眼,在前朝听信许太尉一派,真是不配哥哥在边疆为他守护。 心里诅咒,嘴里不由的骂出了声,昏君该死。 声音出口,肖昭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紧张的问丽娟,“我刚才说什么?” 丽娟有些不解,“娘娘,你在跟我说话吗?您声音太小,奴婢没听清楚,烦请娘娘再说一遍。” 借着昏黄的烛光,肖昭容驻足,认真打量了丽娟的脸,懵懵的表情,不像是说谎。再看看四周,悄无声息,无人走动,这才放心,随嘴搪塞过去。 夜色渐深,孤枕之上,肖昭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心中的怒火与怨恨如潮水般翻涌,每一缕思绪都紧紧缠绕着那个名字——楚弘泽。昏君、该死……这些字眼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挥之不去,刺痛着她的心。 要是这个昏君死了就好了,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早日登上皇位,那样一切就会好起来的。许氏一党想扶楚云烨上位,朝臣们肯定会反对的,尤其是两朝元老文太师。 肖昭容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中狂奔。她想象着那个场景,楚云朗穿着明黄龙袍,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与果断。百官跪拜,山呼万岁,那声音震彻云霄。肖昭容的心在狂跳,她似乎已经看到那个美好的未来,她的云琪,也可以带自己离开这个皇宫,去他的封地逍遥自在当个富贵王爷。 对,弄死昏君,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大不了陪着他一起死,也好过被许皇后折磨。 探起身来,从床里边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铜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她紧紧握住匕首,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嘉平帝倒在她刀下的那一刻,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让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好好的寻找机会,等云琪去了封地或者开府不住皇宫内再动手,康王府邸已经开工建设,快了。肖昭容心里有了主意,放好匕首沉沉睡去。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变数。就在肖昭容尚未想好具体如何实施行动之际,数月后,朝堂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朝会上,有言官联名上折子,请求嘉平帝再立太子,理由是现任太子面目受损,身体病弱,难当国君大任。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言官们手持笏板,面带忧色,他们深知自己的请求可能会引发一场宫廷风暴。 “启禀陛下!”为首的一位言官迈出队列,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而沉稳:“臣等今日联名上奏,恳请皇上再次册立太子!现任太子楚云朗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实乃我大楚之幸。可天有不测风云,近来殿下突遭变故致使面容受损,且身体病弱,如此一来,恐难肩负起治国理政之重任啊!念及江山社稷之安危,黎民百姓之福祉,臣等虽知此举冒天下之大不韪,但仍斗胆恳请陛下能三思而后行,重新审视这立储一事。” 言官的话音落下,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大臣们表情各异,一时间竟然没人发言。嘉平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蹙,目光深沉。他知道,这个请求一旦应允,将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侧立在旁听证的太子一个哆嗦,跪倒在嘉平帝跟前,“父皇,儿臣虽不才,但愿竭尽所能。请父皇三思,莫要被奸佞之言所惑。” 嘉平帝的目光在太子楚云朗身上停留,盯着他脸上那道伤口,犹如蜈蚣趴在脸上,观之不雅。 心中伤感,所虑之事今日终有人提出来了。示意小太监扶起太子,沉声道:“太子,你不必担心,父皇还没糊涂,此事重大,孤需要慎重考虑。” 第48章 废立之争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再立太子,必将引起朝野震荡,此事不妥。”江煜城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立即表态反对,这帮人也太快了些,短短数月就按耐不住。 江煜城看向那些言官,立场鲜明的反对,“太子为国之根本,岂可视同儿戏,随意更换。再则太子仁德,实为守成之君,大越朝仅历两朝,这两年灾祸频生,国力不强,万不可再起争端。陛下只三子,废太子立嫡子,可皇后嫡子才五岁,这样势必助长了外戚干政的风险。” “皇位传承之事,非同小可,需慎重考虑各方利益,顾及国家安定。尔等身为言官,本应为国家稳定着想,如今却为一己私利,轻率提议废立太子,置国家于不顾,真乃大谬不然!\" 江太傅铮铮傲骨,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紧跟着有几个大臣附议,反对再立太子。 柳崇山见反对的声音多起来,立即跪地高声上奏,“臣反对再立太子,言官既觉太子面容有损,可遍寻名医,医治脸上伤疤。一国之君,不是以相貌取悦臣民,御史大人实在谬论。” 许太尉立在殿内,胸有成竹。冷眼旁观,等到殿内朝臣分成两派,争论不止时,才不慌不忙出列,朗声启奏:“臣以为,既然有大臣提出太子面目有损,有失国君风范,皇后嫡子太小,可以折中处理,立康王为太子,康王正值青春,器宇轩昂,聪明好学,颇有先帝遗风,臣以为,实乃储君最佳人选。” 江煜城和柳崇山对视一眼,在双方眼睛里看到了惊疑,这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么好心,为康王说话。 江煜城和柳崇山这两位朝中重臣,一直以来都是面和心不和。此刻,两人却难得有了默契,齐齐去看嘉平帝的反应。 皇上脸上倒是平静,扫视了一圈群臣表情各异的反应后,撂下一句,“此事容后再议,无事退朝。” 前朝发生的事情,一刻功夫就传到许皇后的交泰宫,打赏了报信的小太监后,许皇后还是气咻咻生父亲的气,“秦嬷嬷,爹爹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要立肖氏那个贱人所出的楚云琪,那我这么些苦都白吃了,帮别人做嫁衣。堂堂皇后嫡子,不立为太子,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宫墙上,省得后宫那帮贱人看我笑话。” 秦嬷嬷轻轻捶着许皇后的肩膀,温声劝解着,“娘娘勿躁,太尉大人这样做,必然有他的深意,要不,过几天下个帖子,召许夫人问问。” 许皇后蓦地站起来,“我等不及了,今天出宫当面去问父亲,秦嬷嬷快去安排一下。” 秦嬷嬷一滞,心里腹诽,皇后太过性急,毛毛躁躁的,沉不住气,实在容易坏事。欲待劝阻,怎奈许皇后已在连声催促,只得听从命令。 许府内,许太尉正坐在书房中,与一群幕僚低声讨论着朝中的局势。桌上铺满了纸张,许太尉不时在上面圈点着。 “大人,今日朝会上的提议,是否有些冒险?”一位幕僚忍不住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许太尉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指了指墙上的一幅画,“看看这幅画,你们有何感想?” 众人纷纷望去,那是一幅描绘山川的画卷,山峰雄伟,气势磅礴,一条大河绕着山势,波澜不惊,平缓流淌。 许太慰的目光在幕僚们脸上缓缓掠过,见他们面露疑惑,便开口:“这画中的河流,犹如我朝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唯有曲折迂回,顺势而为,方能达到目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朝中尚有多人支持太子,像文太师,江太傅一帮清流文官,在本朝文人心中地位举足轻重的,他们不愿为老夫所用,到时候......” 正分析着情况,守在门外的贴心长随,进来附在耳边悄言,“大人,皇后娘娘来了。”许太尉微微一愣,眉头轻皱,挥挥手让幕僚们退下。 他站起身,走出屋子,心中一阵气闷。这个女儿,总是这么冲动,沉不住气,唉! “请皇后娘娘到卧房稍候,我这就去。” 许太尉走进卧房时,许皇后正焦急地在房内转圈。见父亲进来,她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父亲,今日朝会上为何突然提议立康王为太子?难道您要放弃立烨儿为储君吗?” 许太慰看着女儿急吼吼的神色,心中不禁一叹。示意许皇后坐下,然后冷着脸缓缓开口:“你可知我为何能历经二朝而屹立不倒,权倾朝野?” 许皇后一愣,摇了摇头。 许太尉瞟一眼女儿,“因为我看得比别人更远,更清楚局势的走向。立康王为太子,并非是我放弃了你的儿子,不过是一步棋而已。”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身出去张望一番。指着窗外的夜空,继续道:“你看那天,变幻莫测,风起云涌。朝堂之争,亦如这天,瞬息万变。立康王,不过是我为了稳固我们许家的地位,所抛出的一颗棋子。他的存在,能平衡朝中的势力,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可别忘了,他有舅舅镇守大越朝的边关,那可是实打实的杀神,刀口舔血的主。” “欲速而不达的道理懂不懂,现在先抛出太子面目狰狞,不适合为君的言论,必然有人反对,我做和事佬,推举康王出来,收买一下人心有何不可,江太傅的信徒口诛笔伐的厉害你可是没见识过,他们一掺和,好事能成坏事,坏事亦可变成好事。” “只怕康王上去了,下来就难了。”许皇后撅起嘴,“女儿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老夫只是口头提议这一次,撇清一下许家的意图,成不成的,皇上没有考量吗,如果不说,等下又有人要说我想外戚专权,把持朝政。依嘉平帝那个多疑的性格,马上就要夺了我的兵权,你要逼我现在就造反吗?” 许皇后一下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许太慰趁机叱责:“听说皇后娘娘在后宫处处为难后宫诸妃,你傻不傻呢,为着皇上一个男人跟嫔妃们争风吃醋,犯的着吗?你的皇后体面呢,真是小家子气,容人的雅量一点没有,儿子是你一人的,皇上可不是你一人的,小心哪天惹恼了皇上,我都帮不了你,赶快回宫,冒冒失失的偷摸出宫,万一被人告发,看你怎么收场。” 瞅着父亲黑脸难看的样子,许皇后只得悻悻而归。 全程在隔壁湢室偷听的许夫人估摸着许皇后走远了,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轻蔑,对着陪嫁嬷嬷说:“到底是小妾生的,除了一副好皮囊,哪有母仪天下的风范,整天拈酸吃醋,跟嫔妃们争宠,烂泥糊不上墙的东西。” 第49章 心生退意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东宫内,楚云朗靠窗坐着,从下朝回来就关在内殿,不许任何人打扰,一直坐到夜晚,一动也不动,不言不语。 太子妃吴氏掌灯入内,“殿下,用点晚膳吧。” “别点灯,本宫不饿,你退下。”黑暗中传来冷冷的声音。 吴氏灭了灯,人却没退下,朝着声音来源方向走去,“殿下,你我夫妇一体,你之痛苦臣妾感同身受,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站在距楚云朗前面三四尺的地方,吴氏打量丈夫,那张脸庞逆着月光,隐藏在深深的黑暗中,脸上神情模糊不清。 “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也做不了,马上就要成为废太子了。” “殿下说的什么话,事情还没糟糕到那一步。” 楚云朗有些激动起来,“他们想要我的命,籍田活动没让我死成,连环计一步一步的,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我却无能为力,真是悲哀。我注定要被牺牲,只是连累你和侧妃了。” 吴氏扑通跪下地,跪行两步,哭着说:“殿下,既然斗不过,那我们不斗不行吗,谁想当太子就让他当去,明日你去上书皇上,自请下位吧,当个富贵王爷也挺好的。” 楚云朗伸手揽过吴氏,抚着她长发,“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整日里担惊受怕的。” 吴氏扬起满是泪水的脸,表情痛苦,“我们出宫,至少不用担心胎儿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楚云朗拥妻入怀,呐呐低语,“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伸出手,吴氏掩住了他的嘴,微微摇头,“殿下,别再说了。我们是一体的,无论生死,我都愿意陪伴在你身边。” 楚云朗紧紧地抱着吴氏,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他知道她的恐惧和不安。他低头,吻去她眼角晶莹的泪水,轻声说:“好,我明天就跟父皇奏明,远离这权力的旋涡,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嘉平帝有些头痛,看向笔直跪在案前的太子,好半天才开口道:“你先起来再说,废立太子,这是多大的事情,孤现在不能答应你。” 嘉平帝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云朗,你可知这太子之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真的不再想想?” 楚云朗以头触地,声音诚恳,“儿臣不才,难以背负大越朝的社稷之重,愿意让贤,求父皇成全儿臣心愿,儿臣只愿做个闲散王爷,逍遥一生。” 一阵眩晕袭来,嘉平帝支撑不住,趴在御案上。 立于后面的德全立即搀扶住嘉平帝,同时高呼,“来人,速传御医。” 许皇后不久得到消息,立即赶往勤政殿,嘉平帝已经醒来,脸色苍白,太子侍立床前,眼眸中满是担忧。 剜了一眼楚云朗,许皇后皮笑肉不笑挤出笑容,“太子越发长进了,居然能把皇上气晕过去,好本事啊。” 这个女人到底在宫内安插了多少眼线,没有召她,这么快就赶来了?楚云朗百口莫辩。 低垂着头掩盖着脸上的情绪,强迫自己恢复冷静,让思路清晰些,心知此刻的辩解只会越描越黑。 过了片刻,楚云朗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逼人的光芒,直视着许皇后。 “皇后娘娘,儿臣知道您对我有所不满。儿臣自知才疏学浅,难以胜任太子之位。为了大越朝的未来,儿臣愿意主动让贤,让更有才能的人来担当此重任。” “朝臣们已经上奏,废除我太子之位,皇后娘娘消息这么灵通,想必早有耳闻,儿臣不想让父皇为难,自请离开,怎么成了皇后嘴里不孝之子,气晕了父皇,这顶帽子扣下来,是要致我于不忠不孝的境地吗,逼我自绝于天下吗?” 许皇后吃了瘪,一阵尴尬,冷哼一声,“多日不见,太子倒是伶牙俐齿的,让本宫措不及防,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呢。” 楚云朗心里已然决定放弃皇位之争,自然不会像往日那样委屈求全,百般忍让,立即又反驳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本宫只是就事论事,何须防我,皇后娘娘要防我什么?” 在太子这波咄咄逼人的语言攻势下,许皇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张了张嘴,一下说不出话来。她原本以为楚云朗会像过去一样,面对她的责难选择退让,但眼前的楚云朗却像是变了个人,言辞犀利,毫无惧色。这让她感到一阵惊愕,同时也涌起一股怒火。 还是嘉平帝出言阻止俩人继续斗嘴的架势,“每人都少说两句吧,干什么呢,这是?我还没死呢,就开始闹啦,一个个的真想把我气死不成?都退下吧,别在这里杵着,我看了生气。” 嘉平帝的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下来。楚云朗和许皇后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言。嘉平帝深吸了一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云朗,你退下吧。皇后,你也回去。我累了,需要休息。” 楚云朗恭敬地行了礼,转身走出了勤政殿。许皇后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只得乖乖离去。 许皇后回去之后,越想越气不顺。真是撞鬼了,昨晚被父亲训斥,今日太子居然敢当面顶撞她,皇后的脸面都没地方搁。 她在寝宫里来回踱步,只觉一股邪火在心口萦绕不休。 走向一旁的茶几,挥手将上面的茶盏扫落在地,茶盏碎裂成一地的小碎片,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破碎而纷乱。 原以为成了皇后,烨儿就可以顺利立为太子,不曾想还要步步为营,慢慢等时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皇上的恩爱也失去了,当皇后反而没有以前得宠,眼见着孙美人盛宠不衰,直接封妃,皇上夜夜宿在那里,心口都要滴血,面上还要装做大度贤良,赏赐各种礼物。处置一下肖昭容,却落了心胸狭窄爱记仇的名声,这日子过的真是太憋屈了。 交泰宫内的太监,小宫女战战兢兢地,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这位主子迁怒。 皇后自己摔碎了茶盏,却要掌嘴伺候茶水的可怜小宫女。秦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上前出言劝阻,怪不得许太尉请自己帮衬,这位主子真是喜怒于色,头脑简单,做事急躁,实在难成大器。 第50章 宠妃受罚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翌日,交泰宫例行请早安时辰。许皇后上位后,极重威势,每日众妃晨昏定省,丝毫不敢怠慢。 许皇后端坐上首,接受众妃的请安行礼。眼光环视一圈,沉下脸来,“孙妃呢?竟敢藐视本宫,这个点还未来,架子也忒大了些,当真以为有皇上的恩宠,就可以放肆到不理宫规了吗?采玲,去请这位。” 采玲带着两位太监出门,迎头撞上急匆匆赶来的孙妃。 许是太过匆忙,孙妃发髻稍微凌乱,喘着气向许皇后行礼,“臣妾请安来迟,请皇后恕罪。” 许皇后黑沉着一张脸,声音中透露出风雨欲来前的凌厉:“在这后宫之中,规矩二字重于泰山。你今日之失态,不仅仅是对本宫的不敬,更是对整个后宫规矩的藐视。” “孙妃,你可知错。” 孙妃知道这次是真得惹恼了嚣张跋扈的许皇后。她跪下低头再次认错,“臣妾知错,请皇后娘娘看在臣妾初次迟到,开恩饶恕臣妾这一次。” “今日若不罚你,日后个个请安来迟,本宫何以服众?”许皇后声音陡然拔高,“来人,掌嘴两下,以儆效尤。” 孙妃大惊,昂首大喊:“皇后娘娘不可以这样对臣妾,昨晚臣妾服侍皇上辛苦,皇上叫臣妾多睡了会,所以请安来迟。” 这话没能让许皇后宽恕她,反而如同火上浇油,许皇后彻底爆发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猛地站起身,嫉妒让她双眼冒火:“孙妃,你竟敢搬出皇上来压本宫?在这后宫之中,本宫才是规矩的制定者!你昨晚服侍皇上,那是你的职责所在,难道就能因此藐视后宫的规矩吗?” “再则,皇上昨日抱恙,理应清养,你这狐媚子,昨晚缠着皇上淫乐,不顾龙体安康,实则该死,加重处罚,杖责十下。” 坐在下首的众妃都吓傻了,肖昭容闻言更是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杖责十下,娇滴滴的孙妃不死都要残疾,许皇后这是要发疯了吗,她不知道孙妃现在盛宠正浓吗? 在座的嫔妃就数肖昭容资历最长,看着跟自己儿子一般大小的孙妃,肖昭容相当的不忍心。她扯扯孙妃大宫女的衣袖,示意她赶快去搬救兵。 肖昭容护在孙妃前面,硬着头皮出来求情,“皇后娘娘,念在孙妃年龄太小,饶恕她这次吧,相信她经过这次教训,定不敢再犯,细皮嫩肉的万一打坏了,皇上那里不好交差啊。” 秦嬷嬷脸都吓白了,也连忙跪下阻拦,“千万不可,孙妃娘娘现在是皇上的心尖尖,皇后娘娘这样杖责她,只恐皇上不依啊,到时候龙颜大怒,交泰宫可担当不起啊,皇后娘娘请三思啊。” 紧接着,殿内众人都跪下求情,大家都在现场,万一皇上降罪下来,可别受牵连。 此情此景,许皇后更是生气,厉声叫道:“我堂堂一个皇后,教训一下犯错的妃子,你们居然个个帮她说情,人人与我作对,今日我非要责罚孙妃不可。” 许皇后盛怒之下拍案而起,口出狂言,“我今天非要给这个狐媚子一点颜色看看,谁再敢求情,一块挨罚。” 众妃嫔跪在地上,人人自危,秦嬷嬷再三哀求,许皇后不为所动,她手一挥,命令道:“来人,给本宫杖责孙妃!就在这里打,看谁以后还敢顶撞我。” 两名行刑的太监进来,手中握着沉甸甸的木杖。 孙妃骇然,瞪着皇后,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皇上不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挣扎着想要后退,却被两名宫女牢牢地按在地上。木杖高高举起,狠狠地落下,孙妃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宫殿。一杖下去,她痛苦地扭曲着身体,泪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德全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皇上口喻,着孙妃前往御书房侍候。” 孙妃的大宫女飞奔上前,推开两名行刑的太监,一叠声说着娘娘你受苦了。 孙妃脸上的表情由惊恐转为狂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大宫女的肩膀,哭着问:“是皇上来救我了吗!” 两名按住孙妃的宫女见状,立刻松开手,退至一旁。孙妃的大宫女和德全连忙扶起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后已经渗出血迹的衣衫。孙妃疼的哎哟哎哟直叫,怨恨的盯着许皇后。等着瞧吧,皇上一定会处罚皇后的。 嘉平帝的旨意一到,许皇后心有不甘,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孙妃离去。 交泰宫里一场大戏散场了,皇后心情不好,众妃纷纷行礼告退,肖昭容随着众人出门,猛听到一声大喝,“肖昭容留下,本宫有话同你说。” 肖昭容一顿足,声音从容淡定,“是,皇后娘娘。” 众人散去,空旷的宫殿中只剩下许皇后和肖昭容两人。许皇后从凤椅上缓缓站起,一步步走向肖昭容,她的脸色依然铁青,眼神复杂。 肖昭容站在原地,没有退缩,她抬头看着许皇后,表情平静,自己没做错什么,这一刻,可不能有任何的示弱。 许皇后停在肖昭容面前,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嫔妃,头上清晰可见些许白发,咬了咬唇,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许皇后终于开口了,“肖昭容,恭喜你啊,你儿子康王要被封为太子了。” 肖昭容微微一愣,“皇后娘娘今日怎么啦,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怎敢说出口,你敢说,臣妾却不敢信。” 许皇后指着她鼻子骂,“肖氏,本宫最看不得你这副假正经的样子,你跟太子关系这么好,他没告诉你,朝中大臣联名要皇上改立太子吗?昨日太子已经上书自请下位啦。” 肖昭容还是不卑不亢地回答:“皇后娘娘,臣妾乃深宫妇人,只知侍奉皇上,对于朝政之事并不敢过问。太子之事,更是臣妾不敢触及的禁地。” 许皇后再次逼近肖昭容,几乎是吼着说:“你当真不知道?满朝文武百官都在上书请皇上改立太子,只有你还在这装蒜!太子自己都愿意让位,我父亲提议康王做太子!” 肖昭容扬起脸,淡淡说道:“娘娘,臣妾相信皇上自有圣断,太子之位并非儿戏,岂可轻易废立。臣妾只愿在深宫中,平安度日,不问世事。” “瞧瞧你这个假清高!你最好不要起不该有的心思。“许皇后嫉妒的浑身发抖,她一把抓住肖昭容的右臂,恶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 肖昭容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拂开许皇后的手,微微一笑,“皇后娘娘,您这话可就言重了。臣妾的儿子康王,虽有些才学,但比起太子来,还差得远呢。太子仁爱贤明,口碑在外,臣妾对他只有敬佩和尊敬。娘娘若是有什么误会,不妨明说,臣妾洗耳恭听。” 第51章 肖氏复位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肖氏这张云淡风轻的脸,让许皇后有些抓狂,她警告道:“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楚云烨是嫡子,本宫是皇后,本宫想要的东西,谁跟我抢,我就弄死谁。” “肖氏,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封我为皇后?” “皇后娘娘美貌过人,儿女双全,自然能得皇上宠爱,稳坐中宫。” 许皇后冷笑一声,“哼,美貌动人,皇上宠爱,这些不过是表面东西。真正能让我稳固地位的,是我父兄手中的兵权和柱国将军的威望。” “所以,肖氏你最好懂事点,想清楚。” 肖昭容蹲身行礼,“皇后娘娘,臣妾想的很清楚,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想想今日孙妃找皇上告状,你该怎么应对吧,臣妾就不打扰了。” 说完,不等许皇后说话,径直离去。 许皇后想说我还没让你走人呢,话到嘴边又咽下,哦,眼前还有个大麻烦,怎么就忘记了。 勤政殿内室,孙妃伏在嘉平帝怀里,嘤嘤的哭,娇俏的小脸上全是泪珠,“皇上,皇后娘娘打我训我也就算了,她还骂皇上整夜与臣妾淫乐,简直是打皇上的脸啊。” 嘉平帝看到孙妃背上的伤,委实有些心疼,轻拍着孙妃的肩,好言安慰着。他知道许皇后的脾气,也明白孙妃的委屈。后宫争宠,本就是他最为头疼的事情,明明是小事情,许皇后非要小题大做,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好了,爱妃,别哭了。”嘉平帝哄着怀里的小女人,“孤禁足皇后一个月,罚俸一个月。” “才一个月啊。”孙妃哭的更伤心了,“要不是肖昭容为臣妾苦苦求情,拖延了一些时辰,臣妾就要被打死了,皇上不知道,那板子打在身上有多疼,差点臣妾就死了,皇后心好狠,臣妾怎么求她都不肯,呜......呜......” “肖昭容为你求情,她会有这么好心。”嘉平帝微微愣神,反问一句。想起两年前许氏说肖氏下毒害她,那时双方各持一词,最后不了了之。不过肖氏跟自己相识于微末,相伴二十余年,除了在先皇后失去第二个孩子时伤心过世,自己憎恨她,冷淡她多年,她倒是荣辱不惊。 孙妃没看皇上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哭诉道:“肖姐姐很好的,对我们这些新入宫的人温和极了,一点架子都没有,平时很照顾我们的,从不仗着资历欺负人,宫里人人都喜欢她。” 嘉平帝心都要被美人哭化了,想想许氏当皇后之后一改以前的温柔可人,变得骄横跋扈,不时有嫔妃哭诉许皇后严苛,动辄责罚后宫诸妃立威。今日连最得宠的孙妃都敢杖责,平日里还不知怎么磋磨宫妃,看样子不给点厉害的惩罚怕是难以服众。 想好了,唤德全拟了两道旨,一道奖赏---昭容肖氏,温良敦厚,特恢复贵妃位份。 一道惩罚----皇后许氏,妇德不修,恃宠而骄,屡生事端,着即日起禁足百日,剥夺管理后宫权利,罚俸一年,以儆效尤。后宫诸事,暂由肖贵妃代为打理。 德全领旨而去,嘉平帝又温声安慰了孙妃几句,待她情绪稳定下来,才去御书房。 旨意传到交泰宫,御林军迅速锁上宫门。不准任何人进出,皇子和公主交由太妃陈氏暂时照顾。 许皇后在殿内又哭又闹,撒泼打滚,嘴里不停咒骂孙妃。没了权力,不能管理后宫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残酷的梦魇。交泰宫的四壁成了她的囚牢,这百日禁足,她不知道朝廷中是否会有新的风云变幻。 许太尉得知女儿被禁足的消息后也是捶胸顿足,这个爱妾生的女儿实在不让人省心,虽是庶出,但他对她的宠爱从未减少过。锦绣堆里长大,没有吃过一点苦,扶持着她一步步走上皇后的宝座,本以为她会为家族带来荣耀,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争气。 这一禁足,只怕又要生出意外,少不得豁出去自己这张老脸,去求皇上开恩。 嘉平帝觉得今年绝对是流年不利,烦心事越来越多。邻国进犯边境,请求援军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来,大越朝立国不过三十多年,根基薄弱,前两年几地遭灾,刚缓过劲来,战事一起,财政立马吃紧,粮草不足,器械匮乏,处处捉襟见肘,头疼的紧。 朝堂上的事已经够头疼了,偏生后宫还不消停。嘉平帝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许太尉身上,只见这位权倾朝野的老臣一把鼻涕一把泪,哀求自己解了许皇后的禁足。 嘉平帝心中厌恶,一个个的都上赶着添乱。他挥了挥手,让许太尉起身,然后开口:“许爱卿,你女儿随意责罚宫妃,打杀宫人,你可知晓?” “陛下,臣女虽有过错,请皇上看在老臣薄面上,且为皇室开枝散叶的份上,又是初犯,且饶她这一次吧。” 嘉平帝冷笑一声:“初犯?才不是呢,仗着皇后威势,屡屡苛责后宫诸人。后宫已是怨声载道。她贵为后宫之主,怎可如此任性妄为?孤念你许家功勋卓着,此次便不追究你教女无方之罪,但皇后禁足之罚,绝不可免。” “许太尉难道不知君无戏言吗?才下的旨意就要孤收回,朝令夕改,君王脸面何存?你爱女心切,孤不跟你计较,你退下吧。” 皇上要发怒的样子,许太尉心有不甘,也只好回去。 翻着桌上的一沓奏折,没有一个好消息,嘉平帝只觉心慌慌的,胸口疼得厉害,今日自己是无法批阅了,他对德全吩咐,“去叫太子来。” 小太监一刻功夫就回来了,回禀道:“太子突发心疾,昏倒在地,御医正在全力医治。” 嘉平帝心头猛地一沉,立即起身前往东宫探望,“这是何时的事?为何未向我禀报?” 他心急如焚,步伐匆忙,未曾留意脚下的台阶,一脚踏空,整个人便摔倒在地。 德全和宫中的小太监们见状,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去,扶起嘉平帝,安顿在榻上,叫来御医诊治,这一跤摔的,直接摔断了右手胳膊还不算,引发了头疾旧病,讲话都不利索。 后宫众嫔妃齐来探望,围在寝殿床榻前,不住地抽泣。 嘉平帝只觉喘不过气来,一双双哭红的眼睛,一声声压抑着的哭声,更让他手疼头疼心口也疼。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然而她们却像没有看见一般,依旧在这里低声啜泣。 嘉平帝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悲凉。这些后宫的妃嫔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每一个都在期待着他的宠爱。此刻,他却无法给予她们任何回应。 肖贵妃站在最前面,看着嘉平帝口不能言语的模样,只是胡乱挥着左手。 感觉嘉平帝有话要说,肖贵妃附身下去,问道:“皇上,你想说什么?” “走,走。” 听了一会,总算明白了,要众人回宫。肖贵妃遣散众人后,屈膝行礼也准备走。 嘉平帝又说:“留,留。” 第52章 太尉逼宫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肖贵妃有些糊涂,皇上一时要人走,一时要人留,真是君心难测。 德全服侍嘉平帝日久,瞅着皇上直勾勾的盯着肖贵妃,随即揣摩出主子的心意,“贵妃娘娘,皇上要您陪着呢,您与皇上成亲多年,皇上这是念旧呢。” 肖贵妃一时难以理解,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她轻轻垂下眼帘,遮掩住内心的波澜,再抬头时,已是一片平静。 她抓住嘉平帝左手,声音柔和而恭敬:“臣妾遵旨。” 嘉平帝的目光始终未离开肖贵妃的脸庞,他抓住她手不放,掌心的温度传入肖贵妃的手心。肖贵妃有些恍惚,多少年没有这样亲密过了?这是患难与共还是良心发现?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大抵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皇上一病就是几天,朝臣们纷纷进宫探望,另立太子一事又被重提。 肖贵妃静立在病榻边,默默听着以许太尉为首的一帮臣子慷慨激昂的劝说:“皇上,太子身体孱弱,又无子嗣,恐难当此重任,臣等一片丹心,为着大越朝的千秋万代着想,恳请皇上早立贤明太子,以安大越臣民之心。” 许太尉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句不落的听进肖贵妃的耳中,气在她心里。她抬头望向病榻上的嘉平帝,他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仿佛对这一切置若罔闻。肖贵妃知道,他听得一清二楚。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许太尉,打着再立太子的旗号,分明是要致楚云琪于死地。不愿背上外戚干政的骂名,迂回曲折的想要害死我的琪儿。 一旦如他们所愿,扶楚云琪上位,还不知有多少阴招在等着,太子就是前车之鉴。肖贵妃的心头如乱麻般纷扰,对嘉平帝的怨念更是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一个父皇护不住自己的孩儿,放任许氏一门坐大,以至于现在竟敢在病榻前直接逼宫了。 一帮人在寝宫内口沫横飞的说了半天,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饶是肖贵妃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火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要僭越逼宫造反吗?皇上还在呢,就这样急不可待的要另立太子,立谁,立六岁的楚云烨吗?太尉大人要代为摄政吗?明知道皇上病着,还不让人好过,一个个的包藏祸心,可恨之急。” “太子已然康复如初,明日便将肩负起监国重任,处理朝政大事。诸位大人若有政务需议,请至朝堂之上,共商国事,切勿在此聒噪,以免打扰皇上静心养病。皇上所患乃是头疾,需得静养,尔等今日如此喧哗,只会加剧皇上病情,试问各位,这等责任,你们担当得起吗?” “再则就算要废立太子,也需等到皇上完全康复,现如今皇上病急,说话吐字尚不连贯,太尉大人就这样等不及了吗?” 平时里温顺平和的肖贵妃厉声斥责,长篇大论,夹枪带棒的狠厉模样,倒把一众朝臣唬的不轻,个个面有愧色。 德全在旁边瞠目结舌,这还是那个轻声细语,总是带着温婉笑容的肖贵妃吗?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这分明是一个言辞犀利,智勇双全的女中豪杰啊,真是深藏不露。她的话雷贯耳,震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神一颤。 嘉平帝的眼睛微微睁开,表情多变,看向肖贵妃,这个平时老实温顺,默默陪伴他的女人,竟然如此伶牙俐齿,真是小瞧了她。 许太尉刹那间的愣神过后,立即反应过来,抚须冷笑。他瞥了一眼嘉平帝,见他微微睁开眼睛,正盯着肖贵妃,便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他转向肖贵妃,语气中满是嘲讽:“贵妃娘娘,老夫一片忠心,只为大越朝廷着想,难道这也错了?太子身体孱弱,面目瑕疵,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相比之下,康王更为合适,指责老臣莫须有的罪名,贵妃娘娘真是莫名其妙。” “老臣就是急朝堂所急,皇上多日不临朝,群龙无首,才需讨皇上一个旨意,早换储君,熟悉政务,以安民心,诸位大臣都在,皇上只需点头首肯即可。” 他说着,阴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众大臣纷纷跪地,一片附议之声。 肖贵妃不为所动,她嗤之以鼻,语气不屑:“太尉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朝廷,难道不知储君为国之根本,废立太子即伤国本。太子面目微疵,擦药就会淡化,子嗣一事,更是无稽之谈,太子诸妃,个个正值青春,何愁没有子嗣,康王自小顽劣,性子粗放,从未接受储君的教育,当不起大越朝如山重任。” 床榻上的嘉平帝听俩人针锋相对的争论,心中气急,一个个的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居然在病榻前吵成这个样子。想说话又说不出一句囫囵话,脸憋的通红,一个劲的重复,“出去,出去。” 德全会意,高喊:“皇上不允太尉大人所求,请诸位出去。” 肖贵妃更是唤来御前侍卫,赶人出门。 寝殿终于清静了,肖贵妃瘫在椅上,后怕不已,许太尉这么强悍,胆大包天,直接闯宫,视嘉平帝如无物,想到此,肖贵妃潸然落泪,本不愿惹是非,可是非总要找上门。 嘉平帝看见肖贵妃无声流泪,想要安慰她,奈何语不成句,来来的叫着。 依了他的意思,肖贵妃坐在床榻边,瞅着废人一样躺着的嘉平帝,愈加郁闷流泪不止,暗暗在心里埋怨,要不是你这么多年放纵袒护,让许太慰父子控制了整个京师的禁卫军,还有大越朝小半的兵权,许氏一门何至于如此嚣张。你现在半死不活的,辖制不住他们,眼见着就要戕害我的云琪了,你却什么也做不了。 太子素来对弟弟亲厚,原以为继承大统后,云琪做个富贵王爷,衣食无忧,现在看来只怕是奢望,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后半生全指望他了,许家却要毁了我的希望。 肖贵妃心中千转百回,只顾伤心。 德全端来汤药,“皇上,该喝药了。” 嘉平帝只是摇头,不愿喝药,今日大臣这样闹一曲,他心里也不好受。 德全无奈,求助的眼神望向肖贵妃。 没法子,肖贵妃只得接了汤药婉,在嘴边吹吹凉,再喂到嘉平帝嘴里,柔声说着,“皇上别使性子,不喝药,病就不会好的。” 德全也附和着说道:“皇上,你喝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朝堂大事还等着你去处理。” 火光电石间,肖贵妃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喝了药就会好起来,不喝药就不会好,甚至于会死掉,皇上这个样子还不如死掉好,那样太子就直接继位了,许太尉这么着急要换太子,不就是怕皇上死掉吗? 第53章 太子反击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这个恶毒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始终盘旋在肖贵妃心里,挥之不去。她强做镇定,服侍嘉平帝喝完药,叫来舒淑仪轮换侍疾,自己回琼华宫仔细想清楚。 贴身宫女丽娟陪侍在一旁,不敢言语。主子上午从皇上寝宫回来,就独自在内殿想心事,午膳也没用,时而抹泪,时而微笑,中邪一样。 看着肖贵妃那变幻莫测的神情,丽娟心中忐忑不安。她知道,每当贵妃这般沉默而深沉的时候,必然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在她的心头。宫中的日子虽然平静,但平静之下往往隐藏着无数的暗涌。 终于,日落时分,肖贵妃打定主意,叫过丽娟,附耳吩咐一番。 丽娟惊愕,小声问道:“娘娘,这样真的可以吗?” “皇家之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丽娟,你不帮忙吗?” 丽娟立刻跪下表忠心,“娘娘,奴婢生是肖家的人,死是肖家的鬼,从跟着娘娘进宫的那天起,我这条命就是娘娘的,就是要奴婢马上去死,奴婢也决无二话。” 肖贵妃伸手搀起丽娟,嗔怪道:“你我情同姐妹,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这事有九成的胜算,你相信我,早去早回,叫我家嫂子尽快办妥此事。” 打发走了丽娟,肖贵妃带上宫人直接往东宫去,她暗下决心,今夜必须鼓起太子的斗志。 听完肖贵妃的主意,太子面露犹豫之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案几,“肖娘娘,明天就去召集百官。在朝堂主理政务,这样是不是太仓促了?父皇没有旨意啊。” 肖贵妃恨铁不成钢,逼视对方的眼睛,“太子殿下,你觉得你还有选择吗?许氏一党一再造谣中伤你,从几年前的赈灾开始,散播太子残忍,杀害良民到现在的重立太子,哪一样少了许氏一党的手笔,楚云烨一天天长大,他们都已经等不及了,你真的忍心你爷爷辛苦打下的江山归于许氏?” “先解决了太子殿下,再是楚云琪,扶持楚云烨上位,黄口小儿正好成为他们的傀儡,到那一天只怕楚氏皇族再无活路。” “现在你父皇病重,太子殿下正好监国理政,我明日便上殿宣布皇上口谕,谁敢阻拦?当着满朝文武百官,众目睽睽之下,许家不可能只手遮天,胆大妄为至此吧。所以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你父皇万一......”肖贵妃哭出声,泪流不止,说不下去了,拿了丝帕,只顾擦泪。 太子终于明白肖贵妃的苦心,跪倒在地,“云朗惭愧,幸得肖娘娘提醒,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本宫不敢有负先祖,定当奋发图强。多谢肖娘娘点拨,大恩不言谢。” 肖贵妃也跪拜太子,“妾身只求太子出头之日,保楚云琪一世平安富贵,别无所求。” 沉寂了十天的早朝号角声再次在正阳殿外吹响,卯时一刻,楚云朗身着朱红太子锦服,端坐殿中龙椅上,肖贵妃更是一身紫色宫装,装扮的无比隆重,站在一侧,睥视着台阶下的文武官员。 殿内众人惊疑不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楚云朗的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大臣的脸庞,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他们的心思。他调整了一下气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而有力:“众位大臣,本宫知道这十天来,大家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就是要给大家一个明确的交代。” 德全宣嘉平帝旨意,“孤身体有恙,无法处理朝政,特令太子监国,众卿同心协力辅佐太子。” 楚云朗起身双手一拱,“有劳各位。” 说完目光转向肖贵妃,只见她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楚云朗接着说道:“父皇近日身体欠安,无法亲政。本宫作为太子,理应肩负起国家的重任。因此,本宫遵守父皇旨意,从今天起,监国理政,直至父皇康复。” 许太尉首先提出异议,迈步出列,声若洪钟:“太子殿下,此事关系重大,皇上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敢问殿下,可有圣上的亲笔旨意或是口谕印证?”他的目光锐利,直直逼视楚云朗。 台阶下的文武百官们议论声一下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位位高权重的太尉身上。楚云朗心头一凛,就知道许太尉会借机发难,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镇定地回应道:“许太尉,本宫虽无父皇的亲笔旨意,但肖贵妃在此,她可证明父皇确有此意。” 肖贵妃上前一步,沉声答道:“臣妾日夜侍奉在皇上身边,当然知道皇上心意。许大人,昨日你们聚集皇上寝宫,言明要废立太子,皇上赶你们出宫,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吧。大总管德全也可作证,知晓皇上属意太子,要太子监国的旨意是皇上点头应承的。许大人一而再,再而三,想要替皇上做主吗?” 说着,肖贵妃下了一步台阶,眼神犀利,一个一个打量众臣,“敢问各位大人,储君无错,皇上不愿换立储君,你们是听皇上的话还是许大人的话?大越朝到底是姓楚还是姓许?” “还有昨日许太尉纠结左都御史,京兆尹等官员在皇上寝宫闹事,导致皇上急火攻心,病情加重,又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江太傅立即站起身来,朝着楚云朗深深一礼,“太子殿下,昨日之事,许太尉等人确有不当之处。皇上龙体欠安,急需静养,而非朝堂之争。老臣建议,将许太尉等人暂行停职,待皇上康复后再做定夺。” 江太傅的话如同火上浇油,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许太尉的脸色黑沉如锅底,他的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后槽牙都要咬碎。楚云朗和肖贵妃的威压让他不得不强忍住怒气。 须发皆白的文太师瞪着许太尉,“许大人不服气?身为两朝老臣,做出如此唐突之事,实在不应该,皇上待你许家不薄,你怎可如此轻慢皇上。” 俩位重量级的老臣发话,众人纷纷站队。 智者不吃眼前亏,殿内形势不利自己,许太尉不得不跪下认错,“太子殿下,老臣一时糊涂,冲撞了皇上,愿意受罚。” 楚云朗站起身,眼神威严盯着朝堂上许氏一党的官员,上位者的强大气场流露无遗,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应答:“江太傅所言极是,本宫会着人处理此事。许太尉,你昨日的行为已经触怒了父皇,本宫念你开国有功,小惩大诫,令你回府闭门思过半年,罚俸一年!” “其余三名官员即日起连降三级,不得在京为官,外放崖州。” 第54章 新帝上位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眼瞅着楚云朗正式开始处理朝政了,肖贵妃很有眼力见的退出议政大殿,和德全回到皇上寝宫。 拉着嘉平帝的手,肖贵妃不住的呜咽,“皇上,臣妾早上好害怕,生怕太子镇不住场面,还好,祖宗保佑,太子终于能够独当一面,臣妾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嘉平帝咧嘴笑了笑,“好,好。” 肖贵妃坐在脚踏上,头伏在嘉平帝枕边,低语喃喃:“真好啊,太子能帮皇上处理朝政了,要是先皇后姐姐泉下有知,该有多高兴啊!” “皇上,你还记得当年的我们吗?那时,我还是个活泼的少女,喜欢穿粉色的裙子,您说我笑起来像是春天的桃花。” “先皇后姐姐喜欢红色,皇上您就送她红色的珍珠步摇,赞她好像鲜艳的芍药,灿烂而热烈,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皇上那时,还是个英俊的少年,总爱叫上先皇后姐姐去你家花园捉迷藏玩耍,先皇后姐姐老是拉上臣妾一块去,臣妾喜欢皇上,傻傻的一叫就去,看你们吟诗赏花,品茗弹琴,那时候臣妾是多么的快乐啊!” “那时我们三人无忧无虑,时光荏苒,转眼间我们过了这么多年。皇上,臣妾老了,脸上有皱纹了,头上也有白发了,真是伤感啊。” 嘉平帝心头一颤,那些尘封的记忆被瞬间唤醒。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肖贵妃的脸,眼中满是怀念:“记得。 端药进来的德全瞧着俩人柔情蜜意的样子,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来的真是不巧,进退两难,到时辰要吃药了。 门口几声咳嗽声惊了肖贵妃的绮梦,她接过德全手里的药碗,吹了吹,“皇上,臣妾喂您,您快点好起来陪伴臣妾。” 德全赶紧溜了,太尴尬了,受不了中年妇人这样娇声娇气的捏着嗓子说话,再听下去,脚趾头都要抠到地里去了。 出了皇上寝宫,肖贵妃就恢复了端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柔情似水的样子只是幻觉,回望一眼寝宫,暗想着,皇上,您可以去死了,太子能主政了,我不需要您的陪伴了,您一死,许皇后再也不能欺负我了。 她转身,迈向自己的宫殿,步伐沉稳而笃定。尚有诸多要事亟待处理,须得抓紧时间。 第一件事,要抬了柳尚书家的嫡女进宫做太子侧妃,柳崇山这个老滑头,一直对外宣称女儿患病,迟迟不入东宫,持观望态度,许皇后召过几次柳夫人进宫,不知道许了什么好处,我要打你这个墙头草措手不及。 第二件事,督促康王府尽快建好完工,云琪十八了,也该成亲了。想到儿子成亲,肖贵妃嘴角挂上浅浅笑容,是时候下个帖子叫太傅家小姐进宫了,三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小姑娘现在长的怎么样了。 想了一路心事,回到琼华宫时,嫂子正在殿内等着。 “嫂嫂来了,等很久了吧,怎么不打发人叫我回来,让肖夫人在这里干等。” 肖夫人连忙打圆场,“娘娘千万别怪丽娟,我进宫没多久的,是我要她别叫人的,今日娘娘要办大事,不敢出岔子,我在这里等着也是一样的,反正娘娘中午就会回来。” “劳烦嫂嫂挂心,一切顺利。”姑嫂俩互相搀着,进了内室。 肖夫人脱了一层又一层衣服,才从亵衣夹层里拿出一包药粉,悄声告知:“这是我从蜀地那边得来的上好药物,每日一点,量不能太大,三日后,便可让人不知不觉中毒,难以觉察,五日后窒息而亡。娘娘,此事重大,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别出岔子。” 肖贵妃接过药粉,面上狠戾一闪而过,便转瞬即逝,“嫂嫂放心,我自有分寸。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绝不能放过。” “皇上寝宫内太监宫女众多,娘娘不好下手啊。” “我自有办法,天天都是我喂药,喂不死他,今天下午就动手。”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肖夫人便起身告辞。肖贵妃亲自送她出宫门,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转身回到寝宫。 屏退所有的宫人,捏了捏身上的药包,这就是她最后的希望。肖贵妃独自坐在木窗下,先是默默流泪,后又轻轻发笑,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泪中带笑,久久无法自拔。皇上,你不仁不义,对我全然没有夫妻情意,你但凡能管住许氏一族,我何必要走这一着险招,臣妾已经没有退路了,许皇后禁足,真是老天爷都帮我,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六日后的下午,沉闷的丧龙钟敲响,响彻在整个皇宫内城的上空。 交泰宫内,躺床上睡觉的许皇后听到钟声结束后,惊慌的问:“秦嬷嬷,敲了几下。” 秦嬷嬷扑通跪倒,“九下,九五之尊的丧钟,娘娘,皇上驾崩了。” 许皇后疯了一样跑到宫门口,用力拍打着,“开门,放我出去......” 没有人搭理她,后宫里几乎是所有人都聚在皇上寝宫。 嫔妃们黑压压的跪倒一大片,哭声不绝于耳。 肖贵妃安静地跪在太子身后,哭的几近昏厥,亲手害死自己所爱之人,那个曾经让她心动,让她憧憬未来的男人,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却成了寡妇,终究让人悲伤。 她麻木的看着来往穿梭的太监宫女们忙的脚不沾地。很快,寝宫里就装饰了黑白的挽联和蜡烛,光影摇曳,平添了几分阴森和肃穆。 殿堂中央,层层白幔中,停放着一座描着龙纹祥云的灵柩,浑身素缟的宫人们低垂着头,手捧香烛,默默地祈祷着。 嘉平帝已然安静地躺在灵柩之中,他的面容安详,宛如沉睡一般。 入夜不久,接到报丧的大臣们身着白色丧服,头戴白帽,排队走进皇宫,脸上有或真或假的哀伤神情,不时用衣袖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偶尔小声的交谈着。 江太傅双手合十,虔诚地上了香,随后转身,温和地扶起跪在灵前的楚云朗道:“皇上已驾鹤西去,太子殿下,请节哀顺变,以江山社稷为重。” 楚云朗面容憔悴,看着江太傅,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恩师的意思。 江太傅转身面对群臣,振臂一挥,声如洪钟,朗声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臣等恳请太子殿下登临大宝,承继大统,即皇帝位!” 柳崇山立即带头跪倒在地,“吾皇万岁!” 随着他的呼声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后,群臣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震耳欲聋。 楚云朗站在灵柩前,脑子一阵晕乎,两个月前,朝臣还在奏请改立太子,自己成天提心吊胆。命运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这一刻起,他将成为这个国家的掌舵人,肩负着治理江山社稷、护佑大越朝万千百姓的重担。 肖贵妃从悲伤中回过神来,率领先帝嫔妃给新帝行礼。她紧紧地咬着牙,拼命端着一张冷脸,生怕被人看出内心的欢喜情绪。 第55章 初见康王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国丧的第五天,四品以上的官员家眷前往皇宫吊唁。 江汐瑶跟着母亲默默走在吊唁队伍里,举目望去,入眼皆是一片素白,人很多很安静,大家表情凝重。奉先殿的大门敞开,黑色的挽幛在风中轻轻飘动,诉说着皇家的悲伤,宫墙内的气氛肃穆得让人窒息,空气中笼罩散不掉着的檀香味和焚烧纸钱的烟雾。 江汐瑶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内心充满了不安。昨夜父亲打发江福回来说肖贵妃要见自己,三年前先帝赐婚康王楚云琪,江汐瑶到现在都没见过康王母子,这次未来婆婆的突然召见,她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感觉到了女儿手心的湿润,于婉轻轻地反握住江汐瑶的手,用温柔的目光安抚着她。她知道女儿在紧张什么,皇宫的威严、皇族的神秘,以及即将见到的肖贵妃,这一切都让江汐瑶感到压力重重。 她轻轻碰碰江汐瑶,“阿瑶,不用怕,肖娘娘很和蔼。” 跟随着队伍缓缓前行,终于来到了丧事大殿内。新皇后吴氏领着两名侧妃跪在最前面,后面跪了白衣素服一大片女人在灵堂陪祭。 江汐瑶偷瞄了一眼,看到了柳诗婷,听父亲说,先皇驾崩前抬她进宫冲喜,以图吉利。这才进宫四日,便遭此打击,看起来她一点也不伤心,倒是新皇后面容憔悴,眼圈红红的。江汐瑶不敢多看,低头默默地祈祷。 行过一圈礼,于婉悄声说道:“有点奇怪,康王母亲不在这里。” 琼华宫大宫女丽娟守在祭殿外,盯着于婉母女。就等焚香拜祭活动结束后,带着母女俩去往琼华宫。 祭奠结束,于婉母女随人流缓缓出门,丽娟立刻迎上前去。 走过几条宫道,眼前豁然明媚,开阔的小花园里,秋天的菊花开得正盛,五颜六色,一片斑斓,绚丽的色彩却与祭殿内的肃穆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琼华宫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红墙碧瓦,庭院方正,建筑古朴。她们走过彩色石子铺成的甬道进入内殿,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清淡的茉莉香味,与之前在皇宫中闻到的焚烧纸钱的烟雾味不同,这香味让人心神宁静。 听到门口通传声,山水屏风后走出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位年轻公子。 一眼瞧去,中年女人气度不凡,上下素白锦衣,脸上不施粉黛,头上仅插了一朵白色珠花。眉眼间尽显尊贵。她的眼神在于婉母女身上轻轻一扫,然后停留在江汐瑶的脸上,唇角含笑,表情甚是温和。 江汐瑶瞧一眼便旋即垂眸,跟在母亲后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女江汐瑶见过贵妃娘娘。” 耳边传来清冽的男声,“现在要叫太后娘娘,昨日皇兄重封了后宫诸妃。” 江汐瑶一阵尴尬,再次俯首叩地,“臣女惶恐,请太后娘娘恕罪。” 肖太后笑的慈眉善目,“不知者不为罪,好孩子,快起来,坐我跟前来,让我好好瞧瞧。”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江夫人你养了个好女儿,花容月貌,比起三年前更显娇俏可人,久闻江小姐弹琴,刺绣厉害,琪儿是有福了。”肖太后拉着女孩的手,左看右看,好像在欣赏一件宝物。 看得满意,肖太后从脖子里取下一块玉佩,递给女孩,“这是我成亲时,先帝送给我的信物,是楚家祖传的,虽不十分贵重,心意却是难得,仅有两块,一块给了楚云朗的妻子吴氏,这块给你。” 江汐瑶在肖太后的热情面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羞涩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江夫人,你的女儿不错,哀家很喜欢她。”肖太后指着青年公子,“来,琪儿,你们未婚夫妻也来见见”。 江汐瑶的心猛地一跳,这便是她未来的夫君吗?感受到他的注视,她抬头望去,楚云琪生得颇为俊美,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着雪白袍服,长身玉立,翩翩如玉公子。他的视线在江汐瑶身上打量一番,然后起身拱手行礼。 “云琪见过江夫人,见过江小姐。” 于婉忙跪下回礼道:“臣妇见过康王殿下。 楚云琪双手虚托着,嘴里说道:“不敢受江夫人如此大礼,家无常理,内殿之中,不必这样。” 江汐瑶可不敢造次,跪下行叩首礼,“臣女见过康王殿下。” 未婚妻跪下行礼,楚云琪立即弯腰扶人起来,“江小姐无需拘礼。”声音如春风拂面,江汐瑶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江汐瑶羞红了脸,借着他的力道就势起来,俩人一下挨的很近。她偷偷瞄了一眼楚云琪,只见他通身风流雅致,浓眉之下,一双狭长眼睛脉脉含情,嘴角弯弯噙笑,神情温和,看着就有安心的感觉。 肖太后瞅着俩人相看这一幕,笑着打趣道:“俩人看对眼了吧,真是一对璧人,看着就养眼。江小姐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有你在琪儿身边,哀家可以放心了。” 笑了一刻,肖太后忽又叹息道:“本来早就应该叫你们相看的。唉,这几年,我日子过得艰难,拖了这么久,幸而老天垂怜,今日才得以见到自己的儿媳妇,可惜的是,琪儿要帮先帝守孝一年才能成亲,又要耽误江小姐一年青春”。 于婉忙欠身,“太后娘娘不妨事,阿瑶今年冬日里才及笄,明年冬日正好办婚事。” 肖太后眉眼仍未舒展,“可我想早抱嫡孙啊。” 这话说的江家母女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接了。好在楚云琪及时转了话题,“冒昧问一下,江小姐哪天及笄,本王要前往观礼。” 江汐瑶听到楚云琪的问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瞄一眼楚云琪,那张俊脸倒是真诚,不像是表面客套。她声音婉转答道:“回康王殿下,臣女生辰是十一月初十,及笄之日,能得康王殿下亲自祝福,实乃臣女荣幸。” 楚云琪微笑着点头,“那日本王定当亲自前往,为江小姐送上祝福。” 肖太后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哀家也一同前往,咱们好好热闹一番。” 江家母女闻言,心中既意外又感动,逐又起身行礼,“多谢太后娘娘,多谢康王殿下。” 第56章 及笄之礼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回到江府瑶华苑,江汐瑶摸出那块玉佩,放在烛光下仔细把玩着,玉佩上雕了两只交颈的大雁,肖太后说大雁的寓意是守信、专一、重感情,一旦配偶死去,另一只大雁通常也会选择孤独终老。 夏荷铺好江汐瑶睡觉的床铺,回头看着小姐皱眉苦脸的表情,开口问她,“怎么啦,小姐,先前还欢欢喜喜的,这会儿怎么又不开心啦?” 江汐瑶摸着玉佩上的大雁,沮丧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肖太后送我象征专一的大雁玉佩,可阿娘说康王宫里却有不少暖床的宫女,成亲之后,还有侧妃,侍妾,所以我觉得这块玉佩简直是个笑话,说好的专一呢?” 夏荷嗨了一声,朝在躺椅叠衣衫的春兰挤眼睛,“我越来越看不明白小姐了,整天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这不简单,你进门后把那些女人全赶出去。” 江汐瑶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说话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给你气死了。” 春兰到底大了一岁,比夏荷沉稳,对小姐的心事更能体会,说话老道多了,“夏荷,你这个小蹄子,是看小姐平日里对我们太好了,纵得你没个正形,挑唆着小姐做这些坏事。把康王的侍妾赶出去,小姐名声全毁了,落下善妒不贤的骂名,可怎么好?” “要依我看,小姐,你是康王正妃,侧妃、侍妾,虽然数量众多,但她们的地位始终在您之下,任谁也越不过你头里去,你给她们立规矩,谁不听话,你可以罚她们的。” 江汐瑶轻叹一声,“这是立规矩的事吗?我是说将来要跟好多女人争一个男人,想想就恶心,偏又要以专一的大雁玉佩来定情,真是膈应我。” 春兰有些愕然,“小姐,世族大家都这样啊,更不要说皇家了,世人都这么过的,除非像我们这些下人,市井百姓才娶一个妻子的,大户人家,都是好些个妾室通房的,老爷还有一个红玉姨娘呢。” 江汐瑶大声反驳,“爹爹对阿娘就很好,是阿娘成亲后生不出儿子,为子嗣计,才纳了红玉姨娘的。我师傅宁娘子儿子开几个铺子呢,也没有妾室,凭什么我就要专一,康王就不要啊。” “亏得我还教你们俩个看书识字,竟也是一些死脑筋。” 春兰和夏荷都吓坏了,跑到门口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回来小声说:“小姐,这些话在我们跟前说说就罢了,千万别去外面说,要是被有心人听了,传出去给康王知道了,可是大逆不道的,要惹祸的。” 江汐瑶满不在乎,“那就再退婚好了,反正我已经被退了一次,跟你们说不着,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把这个玉佩好好收着吧,横竖我是不会戴身上的。”说着拎起裙子,往旁边书房去。 春兰和夏荷相视一眼,一致认为小姐是看话本子看多了,相信上面所说的才子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传说。 尽管江汐瑶反感康王宫里宫婢众多,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俩人上次相看后,康王对自己确实上心,隔三岔五的送些女孩喜欢的玩意儿,零嘴儿来,这不,及笄礼前一天,特意派了宫里的嬷嬷来帮忙。 及笄礼这日的早晨,昨夜的一场寒霜给瑶华苑染上了一层霜花,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上水珠晶莹剔透。阳光透过薄雾,照在霜花上,耀眼的很,倒别有一番意境,这是冬日独有的气息,风既清新又冷冽,吹落了一地的黄叶。 春兰站在正房廊下,再三叮嘱洒扫婆子们和粗使婢女,“今日肖太后,康王都来,你们可仔细着点,万不可出差错,这些红幔彩带再检查一遍,地上不可有一点脏,记住啦。” 庭院大门大开,布置得喜庆热闹,门上檐角廊柱,披红挂彩,院门到正房地面铺上了红毯,仆妇们都换上了新衣,绿衫红比甲,安静的各自忙碌。 受邀的贵客陆续来了,于婉陪着闲坐聊天,一边翘首以盼宫中贵人的到来。 巳时,鼓乐声中,康王搀着母亲肖太后驾临瑶华苑。 仪式开始前,江汐瑶在春兰夏荷的陪伴下,静静地坐在镜子前,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身穿一袭圆领葱黄花卉刺绣八幅百褶长裙,外搭月白毛绒小袄,端庄温婉,目光淡然。如云的秀发披散着,任由春兰手法轻柔,细心为她梳理着。 夏荷则站在一旁,翻看着梳妆台上两只木盒,里面装着江汐瑶及笄所需的发簪和发带。 “小姐,康王送来的宫花,珠钗,真好看。”夏荷拿出一支簪头镶嵌着红宝石,坠着两串圆圆珍珠的金发簪,“小姐,夫人交代今日用康王送的这支发簪簪发,肖太后看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姐今日这么美丽,康王看了一定更高兴。”春兰也附和道。 江汐瑶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清雅脱俗的面孔,大眼睛清凌凌的,流转间,似天上星河闪亮,两弯柳叶眉轻轻扬起,秀气的琼鼻下,樱桃小嘴微张,不知不觉中,稚嫩退去,柔媚渐增,鹅蛋脸更显精致,自己竟然变的如此美貌。她不禁抿嘴一笑,神情羞怯。 院门处一阵请安声,小婢女来报,宫中贵人到。 康王搀着肖太后缓缓步入院内,江汐瑶跪在正房门口迎接。 康王上前,扶她起身,只觉瀑布般的黑发女孩盈盈浅笑间,眼前一片明媚。本来端着没有表情的脸上不由的笑的眉眼弯弯,桃花眼中尽是脉脉情意。肖太后则是一脸慈祥,看着女孩,嘴角眉梢溢出的笑容,掩盖不住对这位未来儿媳的满意。 随着宫中嬷嬷悠长的唱礼声落下,整个瑶华苑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春兰和夏荷手中托着装有发簪,发梳的木盒,静静候着。 江汐瑶踏着细碎的步子,缓缓走到正房中央红毯上跪坐。过了今日,自己就从一个青涩的女童,逐渐蜕变为一个成熟的女子。 及笄礼要由身份尊贵的贵妇为少女梳发,插簪,毫无疑问,肖太后最为合适。 肖太后轻捻着手中的象牙梳,先梳三下,每一梳都极尽轻柔,生怕弄疼了眼前的少女,口中吟诵,“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江汐瑶大礼叩首,“女虽不敏,敢不抵承。” 再梳三下,肖太后又唱吟,“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 众宾客和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九梳之后,在春兰的协助下,长发梳成了朝天髻,上面缀了几朵珠花。 肖太后将象牙梳放下,从夏荷手中接过那支精致的金发簪,动作优雅而慎重地为江汐瑶插在头上。 礼成,江汐瑶三叩首,感谢父母养育之恩,随着她最后一个头磕下,瑶华苑内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第57章 及笄礼物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于婉心潮激动,泪如泉涌。昔日那个在她怀中撒娇的小女孩,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冰肌玉骨,修成玉颜色,更被皇家相中求娶。曾经的育儿艰辛,与此刻懂事的女儿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及笄礼午膳后,肖太后一行人回宫,宾客散去,瑶华苑重归平静。 江汐瑶小憩了一会,打算给康王做一双棉靴,不知做什么样式为好,现在不轻易出门,也不知市面上年轻公子喜欢什么花纹,想了想,去问二嫂嫂吧。 江天景今年秋日里成的亲,去年中举后,就在京兆尹衙门里做文书。 映月轩书房内,不见二哥哥,今日休沐,人不在家? 江汐瑶问在书房内整理的梁锦南,“二哥哥去哪里啦?” “二爷在内院。” 梁锦南指了指书房后面,看到江汐瑶迈步要去,赶紧拱手拦在前面,“小姐,这时候别去,二爷有话,他休息时不准人打扰,有话让小的代为通传。” “我不找二哥哥,我去问二嫂嫂要哥哥的鞋样子。” 梁锦南还是拦着,脸上神情颇有些不自在,“小姐莫去打扰,这个时辰,二奶奶和二爷呆在一起。我知道二爷平时最常穿的就是祥云和蝙蝠的花样,还有四方铜钱,京中贵人大都穿这些,寓意吉祥如意、福运亨通,小姐做这个准没错。” 春兰取笑道:“你倒是精通绣活女工。” 梁锦南涨红了脸,觑了一眼江汐瑶,期期艾艾说道:“有一个木偶,二爷说小姐肯定会喜欢的,我拿给小姐看看,您在这里等会儿。” 说完,不等江汐瑶表态,一溜烟跑走了。 江汐瑶一盏茶还未喝完,粱锦南便拿着一个小巧的木盒子一路小跑回来。他一脸兴奋,额头上也因疾奔而来渗出细密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额头,这丝毫不影响其喜悦神色,反而更衬得他如孩童般天真可爱。他怀中紧紧抱着那木盒,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小姐,您看!”粱锦南将木盒子放在江汐瑶面前的桌上,轻轻地打开盒盖。 木盒内是一个身着红色衣裙的木头小人在踢毽子,神态生动,裙摆旋成花朵一样,仿佛正在翩翩起舞,侧着身子,偏头向上,双眼专注的盯着上方,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江汐瑶一声惊呼,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我太喜欢了,真好看。”她拿着木偶,反复看着,爱不释手。 “这是二哥哥买给我的吗?”江汐瑶抬头看向梁锦南。 梁锦南挠了挠头,露出腼腆的笑容,有些结巴,“二爷说,小姐喜欢踢毽子,我......我就想着做个木头小人,陪小姐玩玩,小姐救了我,不......敢忘记小姐的恩情,是我想谢谢小姐。” “你雕刻的。” 江汐瑶听了他的话,很是意外,瞅着梁锦南那笨拙而又真挚的样子,脸上有些发烫,这小子倒是有心。 不由又仔细打量了一会梁锦南,咦,这个小乞儿长大了,眉眼还真不赖,浓眉之下,两只眼睛亮亮的,黑黑的,格外有神。身姿挺拔,粗布青衣竟难掩其器宇轩昂。怪不得夏荷说二爷的小厮是江府下人里头一份,果真如此。 江汐瑶正想的出神,春兰一声大喝,“这个木头人分明就是照着小姐模样雕的,梁锦南,你好大的狗胆,一个奴才竟敢觊觎小姐?” “奴才不敢,小姐是奴才的救命恩人,无以为报,小姐及笄,我没钱买礼物,就做些小玩意,只是为了博小姐一笑”。 梁锦南连忙跪下陈情,目光偷偷瞥向江汐瑶,只见她拿着那个木头小人,翻来覆去的看,甜甜的笑着。 梁锦南心跳得厉害,他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有些越矩,但他真的只是想让江汐瑶开心。他是有过非分之想,但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 “春兰,不得无礼。” 江汐瑶一边轻叱,一边示意梁锦南起身,“锦南,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木偶,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样很好,雕这个费劲吧。我们先回去啦,待会叫春兰送赏钱给你。” 小姐非但没怪罪还有赏,梁锦南刚刚还惶恐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切的说道:“不要赏赐,小姐喜欢就好,不值钱的东西,我......。“摆着双手,把我为你做事很乐意,这句话硬是咽回去了。 春兰捧着木盒回来,江汐瑶拿出木头人,摆在梳妆台上,越看越喜欢。 夏荷上来围观,看了一眼木头人,又看一眼小姐,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嘴里直啧啧,“这是谁雕的,这笑容,这神态,分明就是小姐在踢毽子的样子嘛,这得多有心啊,才雕的这么像,特别是这裙子,简直就是小姐的那一条夏裙嘛。” “是梁锦南那小子,真不知他什么时候学了这样的好手艺。”春兰撇了撇嘴,“夏荷你可别到外面说是他雕的,小心给小姐惹祸。” 夏荷吐了吐舌头,她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江府虽然以仁义治家,但对于下人的规矩也是极严的,若是让人知道梁锦南以江汐瑶为模样雕刻木偶,恐怕不仅会给他带来麻烦,还会影响到江汐瑶的名声。 “我知道他跟谁学的,跟府里花匠江旺学的的,我在二爷院子里还看过他雕木头来的,他倒是机灵上进,什么都学,跟陈护院学武术,两个护卫都打不过他。” “瞧瞧夏荷这个样子,夸锦南夸个不停,小姐赶紧去求夫人吧。” “去求夫人作甚?”江汐瑶笑着问春兰。 春兰嘻嘻一笑,眨了眨眼,“自然是去求了夫人,让夫人把夏荷配给锦南啊。夏荷这般夸他,说不定心里真的有了意思呢。” 夏荷被春兰说得羞红了脸,她跺了跺脚,作势去打春兰,“你胡说什么,谁看上他了!我只是觉得,他很勤快聪明而已。” “瞧夏荷这一副粉面含春的小样,偏还嘴硬,死不承认。”春兰灵活的躲闪着,口里还不饶人。 江汐瑶喝止俩人,“快别闹了,我先前说给他赏钱的,春兰,你去拿三百钱给他。” 夏荷立即上前,接过春兰手里的赏钱,说声:“我去吧。”飞快出门,跑的比兔子还快。 春兰撇了撇嘴,“小姐,我没说错吧,夏荷就是看上锦南了,怪不得每次到二爷院子里传话,送东西啥的,她最殷勤了。” “既这样,要二哥哥问过锦南,要是他也中意夏荷,那我去求了阿娘,要阿娘成全他们。你俩是我的贴身婢女,陪着我一起长大,我怎么着也要让你们如愿,春兰,你要有喜欢的小厮,管事什么的,告知一声,我也成全你。” 春兰一阵扭捏,“小姐,我还没有。” 第58章 拒绝夏荷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夏荷欢欢喜喜的去送赏钱,一脸伤心的回来。 春兰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的样子,拉着她问:“这是咋的啦?” 夏荷不说话,只是把赏钱放在桌上,嘟囔着,“他不要赏钱。” “不要就不要,你哭什么啊。” “我没哭。”夏荷吸了吸鼻子,偏过脸去。 “那你这是怎么了?”春兰更加困惑了,“还说没哭,眼里的泪水怎么也憋不回去,一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受了委屈。” 江汐瑶不乐意了,放下手中的绣活,沉下脸,提高了声音,“夏荷,说实话,是不是锦南欺负你了?你是我的婢女,欺负你就等于是欺负我。” 拗不过这个俩人,夏荷无奈之下只得将实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话还没说完,泪水便如决堤般涌出眼眶。 她抽泣着说道:“小姐,春兰,我太丢脸了!我去给锦南送赏钱的时候,央求他帮我雕刻一支发簪,可谁知道他一口就回绝我,还说自己根本不会雕发簪。” 江汐瑶听了直摇头,自己这个傻婢女,发簪是定情信物,怎能随便开口找男人要? 揉了揉眉心,打断夏荷的哭泣,“你怎么能问男子要发簪呢?那是送自己爱人的信物,你不懂啊?你不是看话本吗?里面的故事都说了。” “我以为是金簪,银簪才是信物,木头簪子又不值钱。” 江汐瑶一阵头疼,“木头做的也是发簪,意义是一样的,值钱的不一定是价值,还有心意,知道不,你问他要别的东西啊。” 夏荷更委屈了,“问啦,可他就是不肯,我想着我是属兔的,要他雕一个兔子,他还是不肯雕,我说给钱买他的,他都不愿意,呜呜,我丢死人了,小姐,我没脸见人了。” 春兰扯了帕子帮她擦泪,“别哭,这有什么好哭的,去街上买去,杂货铺子多着呢。” 夏荷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哽咽道:“我不要了,原本就是想要一个他亲手做的,觉得特别一些,才有意思。” 春兰无奈叹了口气,她太了解夏荷了,简直就是一个死脑筋。看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夏荷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不要再哭了,我们不求他就是了,这满大街都是卖发簪的店铺,里面的款式多着呢,总会有一款能入得你的眼。等会儿我们去挑一支漂亮的,保证比那锦南雕得更好看,到时候啊,你就不会再惦记他的发簪。” 夏荷知道春兰说得对,自己不应该为锦南伤心。可心里还是酸涩得难受,好似有什么东西堵住,让她呼吸都不顺畅。 江汐瑶只觉得怪怪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转头去看梳妆台上那个活灵活现的木头人,脑海里冒出锦南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自己含笑的那种表情,怎么这么熟悉? 心中一阵悸动,康王,今天康王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还有柳逸辰,他们的笑容如此相似,眼神都是同样的深情,同样的温柔,仿佛可以融化一切寒冰,这个该死的锦南,他居然也敢这样看自己。 江汐瑶用手摸摸脸,长吁一口气,嘴角微动,有了主意。 “夏荷,瞧你哭的这个样子,多大事啊,我帮你出气,打发人去叫锦南过来。” 小姐的话让夏荷和春兰都愣了一下,俩人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家小姐,这点小事,小姐就要责罚梁锦南么。 江汐瑶见俩人没动,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去啊,看我怎么教训他。” 梁锦南正在后院吃晚饭,听到小姐有请,饭都不吃了,放下碗就匆匆而来。 江汐瑶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行礼的人,想了想,拍了拍桌子,大声喝道,“锦南,你可知错。” 小姐拍桌子,强行做出的凶狠劲让梁锦南只觉得好笑,声音软糯的完全没有震慑力啊。 慢慢抬起头,梁锦南冲她笑着,“请小姐明示,锦南不知犯了什么错。” 这厮又露出魅惑的笑容,笑的如此和煦还好看,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全是江汐瑶的影子,看的人不由自主的要想深陷其中。 看呆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江汐瑶只觉脸上一阵发烫,她拧着眉,气嘟嘟指着人,“夏荷要个兔子,你为什么不给他做?她是我的婢女,你不给她脸,就是不给我脸,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小姐?” 江汐瑶生气的样子,梁锦南只觉得她可爱极了,像只炸毛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去逗弄。 他笑的更加灿烂了,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让江汐瑶不由得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只觉得这个小厮真的是很神奇,他的笑容仿佛有种魔力,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难以抗拒。 “抱歉,小姐原来为这个生气啊,锦南回去马上就做给你,只要小姐喜欢,锦南做什么都可以。” “不是做给我,是给夏荷做。” “锦南听小姐的,你要我给谁做,我就给谁做。”梁锦南答应的异常爽快。 春兰在一旁讥讽道:“锦南,你这个马屁精。夏荷白对你那么好了,上两次有好吃的,都巴巴的给你送去,你这心可真是石头做的,一点都不知道感激。” “春兰姑娘,可不能瞎说,我都跟夏荷讲过了,二爷对小的很好,吃的用的都没亏着,她送这些吃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二爷刻薄小的了,咱可不能给二爷脸上抹黑。” “锦南这条命都是小姐救的,莫说是一个木雕兔子,就是小姐要锦南的命,锦南都愿意。” 江汐瑶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本来憋着一肚子气的,看见他的笑脸,火气一下就没了,挥挥手,“你退下吧。” 梁锦南退到门外,复又说:“小姐宽限几日,这一阵子二爷事多,我要跟着外出,有点忙。” 夏荷从内室出来,冲着人大喊:“我不要兔子了,我不稀罕了,你别做了。” 梁锦南立时没了笑容,正色答道:“锦南听小姐的。” 看着梁锦南离去的背影,江汐瑶有些无奈的对夏荷说:“你看了才子佳人的话本,难道不清楚两情相悦的道理吗?很显然,锦南不喜欢你,你不要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何必要忍受那种被人忽视的感觉。” “这种事情,我下次不会再帮你出头,我可以叫他雕木兔子,却不能逼着他娶你。” 是夜,江汐瑶辗转半夜,难以成眠,梁锦南的笑脸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订过两次婚的她太懂他笑容里的含义了。 这个小厮,今天做的这个木头人就是有意为之的,大胆狂徒,竟然肖想自己。江汐瑶翻身坐起,想着明天要撵他出去。 可是,心里另一种声音又在说,不可以啊,他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他还救过你的命,几年前要不是他把蛇毒吸出来,你可能就没命啦,他在府里又没干过坏事,撵他出府没理由啊! 第59章 陈伯心愿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被小姐雷声大雨点小的喊去敲打一顿,梁锦南晚上睡觉还在床上偷笑,及笄后的小姐太可爱了,美丽更胜从前,明明是个贵族小姐,却没有半点刁蛮任性,永远都是温柔端庄的模样,待下人也是极好的,这样完美无瑕的女子,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狭小的木窗外挂着一弯上弦月,梁锦南凝视着那弯月牙,思绪如飞絮般飘荡。小姐那呆萌又善良的模样不断浮现在眼前,拨动着少年思春的心扉,让他满脑子都是她的点点滴滴。 大通铺上紧挨着的陈护院听到他烙饼似的翻来翻去,掺杂着长嘘短叹,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小子,怕是又在想江小姐了吧。 岁数大了,睡眠浅,陈护院索性不睡了,“锦南,咱爷俩唠唠吧。” “锦南,你十七啦,该成亲了,要不,求二爷在府里帮你配个得脸的婢女,成了家,收了心,有了孩子,稳稳当当过日子,也可告慰九泉之下的父母。” “陈伯,锦南身无长物,又无容身之处,暂时不想成家之事。”梁锦南的声音有些低落,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的月牙上,似乎只有那清冷的弯月才能慰藉他内心深处的孤独与迷茫。 陈护院叹了一声,这个少年心思细腻,又极重感情。在江家长大,对江家小姐暗中思慕。所幸头脑还算清醒,晓得发乎情止于礼,身份和现实的差距,只是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并无不轨行为。 “锦南啊,人生在世,总有许多不得已。你年轻有为,又有二爷的赏识,将来的路还长着呢。成家立业,两不误嘛。”陈护院试图开导他。 “陈伯,家父生前期望我读书进学,辛苦供我念书,考过童生,如今这样为奴为仆,何谈告慰亡父亡母。” 陈护院笑了笑,“你小子不愿久居人下,老身也看出你非池中之物。” “你有雄心壮志,不甘平凡,这是好事。但人生并非一帆风顺,有时需要妥协,有时需要蛰伏。 “想要光宗耀祖,无非两条路,一是去从军打仗,以性命博前途,命好的封侯拜将,命不好的只怕是刀箭无眼,性命不保,或像我一样,落下终生病痛。可命好的能有几人?” “二是考科举走仕途,十年寒窗,一朝金榜题名,从此平步青云。不过,锦南,考科举你恐怕不行吧。” 梁锦南苦涩难当,自己读书生涯止步于童生,五六年没好好读书了,考科举无异于痴人说梦,且不说读书,单单是自己的奴藉身份,就已经决定自己这辈子与科举无缘。 “我一个奴才,想的再多也没用。” 听到梁锦南伤感绝望的语气,陈护院又安慰道:“也不用这样伤心,攒够了银两,江府是可以赎身的,要是得二爷看重,你可以求他放了你的奴藉,改回良藉就是了。” “只是你赎身之后,去哪里安身?做点小生意谋生?还不如在江府安稳,二爷有铺子,田庄,你识文断字的,做个管事,掌柜岂不更好?太傅家的下人走出去可比普通老百姓有体面。” “瞧瞧这府里管事的,哪个没在外面买房置地,过的可比京城一般人滋润。” “锦南,你既认了我做干爹,老身到底见过的世面比你多些,托大指给你一条明路,相看个顺眼的婢女,生了孩子,求二爷一个恩典,放孩子一个良藉,送他读书进学,你只需攒钱供他,到时候读书也罢,经商也行,有你这个太傅家得脸的管事爹爹,孩子过的不会差的。” 陈护院这一番长篇大论,肺腑之言,说得梁锦南相当动容,他翻身给人磕头,“陈伯苦口婆心,字字珠玑,锦南受教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之言,唯有陈伯有父母之心,才会为锦南这样算计周全,锦南有幸,得陈伯护佑,如我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此大恩大德,莫齿难忘。” 陈护院按下他,“你能听进去最好,别想那些不着实际的,睡觉吧。” 梁锦南复又躺下,相看个顺眼的婢女,夏荷不最好吗?她是小姐的贴身婢女,将来要陪嫁到康王府去,太傅嫡女出嫁,少不得还有小厮管事护卫之类,真要娶了夏荷,自己肯定就要跟去康王府,今生就能守护在小姐身边,看她喜怒安乐也就满足了。 这样一想,心里顺畅了些,夏荷那丫头,每天无事都要来映月轩转一圈,那点小心思,明明白白的挂在脸上,居然还做了一双鞋送给自己,一点儿也不知道避嫌,让人哭笑不得。 看样子,这夏荷在小姐跟前有些脸面,小姐居然为了她,特意把自己喊过去训责一顿。也罢,得空好好帮她雕兔子吧。 一个月后,夏荷就收到了梁锦南送来的木雕兔子和发簪。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子,高兴地大叫起来,里面装着木雕兔子和发簪呢!兔子雕刻得活灵活现,而她手里的发簪更是漂亮得让人惊叹! 发簪做的细致,光滑细细的簪身,双面都雕刻了一支梅花,花瓣清晰可数,大小各有数朵,长在一根枝条上,更绝的是簪头雕的两只喜鹊,插在发髻上,打眼就能瞧到鸟儿展翅。 三人围着把玩,江汐瑶把发簪插到夏荷头上,退后一步欣赏,“好一只喜鹊登枝,真是好吉兆,锦南倒是用心。” “这下满意了吧,两样东西一起雕给你了。”春兰拿着兔子舍不得放手,都不想还给夏荷了。 “这是我的属相兔子,我太喜欢了,春兰姐姐,这支发簪就给你吧。”夏荷说着就把发簪拔下,递给春兰。 春兰手一挡,撇嘴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我才不稀罕别的男人送的发簪呢,要给就给我兔子。” “不好,春兰姐姐别跟我抢兔子。”夏荷藏宝似的把木头兔子抱在怀里。 还是江汐瑶大气,直接说道:“这不简单,叫锦南再雕一个,省得你们争抢。春兰是属虎的,叫他雕一个老虎。夏荷,去,就说是我的主意,也不要他白做,给他一吊钱就是。” ‘啪’的一声,一吊钱摔在粱锦南怀里,他扬脸望去,夏荷双手叉着腰,“小姐说了,要你再雕个老虎。” 这个夏荷,月余不见,嚣张了不少。 梁锦南缓缓站起身,盯着夏荷头上看,“我雕的发簪你怎么没戴,那会儿吵着要,这会儿又不戴,倒是辜负了我费的那些功夫,下次戴给我瞧瞧,好不好?” 夏荷有些懵逼,眨了眨眼睛,这个梁锦南今日吃错药了,讲话这么温和,还老盯着自己看,完全不像以前平平淡淡的应付自己,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温度,甚至……一些期待? 她不由得摸了摸头发,鬼使神差小声说道:“我……我会戴的,下次戴给你看。” 第60章 朝堂变天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梁锦南想着陈护院的话,仔细打量夏荷良久才回答:“我知道了,请你告知小姐,老虎要过年后才能雕好。” 目送夏荷离开,梁锦南立在书房门前,无端叹了口气。 江天景从后院过来,在游廊上听到叹息声,循着他的目光寻去,见是妹妹院里的夏荷。 “人已经走远了,还在观望呢,锦南,你看上夏荷了,要不要我帮你去讨了来?” 梁锦南回过神来,拱手行礼,“二爷说笑了,小人不敢,等一年再说吧,小人攒下娶妻的银两,再求二爷恩典。” 江天景嘿嘿笑的暧昧,“锦南,你小子还不错,有心啦,什么时候攒够了银两,跟我说一声,二爷给你做主。” 没等梁锦南攒够银两,宫里出大事了,直接牵连到江家。 许太尉停职半年在家,宫中翻天覆地,换了君主,他哪里肯就这样认输,思前想后,总觉得事情太过蹊跷,最后一次探病时,嘉平帝除了右胳膊不能动弹,精神那是相当好,看着不像要死的人啊,最诡异的是,身边贴心侍候的太监德全居然服毒殉葬了,而这一切,全部发生在女儿禁足期间,偌大的后宫,当时全是肖太后作主。 一想起肖太后在朝堂上给自己罗列罪名时,振振有词,许太尉就觉得她平时隐藏的太深,这女人绝对不简单,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指不定心里大有乾坤,不像自己的女儿,一副张牙舞爪的纸老虎模样,关键时刻干不了大事。 虽然在家闭门思过,许太尉一点儿也没闲着,密切关注着朝堂动静。府里幕僚献计献策,皇上死因不明,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当时的御医证明。 随着嘉平帝的离世,帮他看过病的俩位御医一死一回乡,更是疑点重重,许太尉不动声色,有人有势,各种手段一齐上,挖地三尺,暗地里搜罗证据,终于在先帝周年祭典礼上发难了。 嘉平帝死的匆忙,陵墓并未修好,他的灵柩停在皇城内奉先殿,并未下葬。 祭祀这天早上,天空阴沉沉的,明明是卯时,往日天已经大亮了,这会儿却黑蒙蒙地。 于婉边抱怨着天气,边服侍丈夫穿好素服黑帽,“老爷,今天祭祀先帝,回来会晚些吧?” 江太傅摇头,“不会,皇上已下旨,今日祭祀后不早朝了,各自回家。” “那太好了,瑶华院菊花开的正艳,阿瑶学着酿了桂花酒,说要请老爷一起赏花,吃酒,跟我说了几次了,老爷总是没空,白白的让阿瑶盼望着。” 江太傅握了握于婉的手,“阿瑶的邀请我怎会拒绝呢?今日祭祀之后,我便与你一同去赏花吃酒,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婉儿,你去告诉阿瑶,我午食前就回来。” “那我跟阿瑶早点准备,恭迎老爷光临。” 得知父亲会早早回来,江汐瑶旋即张罗起来,叫厨房婆子去买些螃蟹。她记得父亲最爱吃秋天肥美的螃蟹。特意挑了几个大的,让婆子仔细清洗干净,准备用姜蒜清蒸,保持原汁原味。 瑶华院的丫鬟们忙碌着,有的摆放酒具,有的准备桌椅,江汐瑶站在院门口,远远地望着宫墙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期待。 秋日的阳光透过院中的梧桐叶,撒下一地细碎的光影,金黄色的菊花在墙角盛开,与院中的石榴树相映成趣。江汐瑶望着那簇菊花,心里美滋滋地想象着父亲见到这一切时的惊喜模样。 可她一直等啊等,午食的时辰都快过了,还没见到父亲回来。实在心焦,跑去问母亲。 父亲的长随江福正在禀告夫人,“老爷进了宫就没出来,不单单是我们老爷没出来,今天早上所有进宫的官员都没出来,问守卫都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于婉闻言,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愣在了原地,好久才吩咐江福继续去宫门蹲守。 江汐瑶走到于婉身边,紧张地握住母亲的手,“阿娘,父亲为何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于婉心有戚戚,“别担心,或许是宫中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老爷他们处理。我们再等等看,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于婉又打发了小厮去打听消息,随时来报。 一夜过去了,还是没人回来,宫里侍卫只是说宫里有事,不说任何原因,皇宫门口挤满了打听消息的人,没人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出了大事,很大很大的事,于婉茶饭不思,每日里跪在菩萨面前,默默的祈祷。 经历了无比痛苦煎熬的三日,于婉终于在深夜盼回了憔悴不堪的丈夫。 一回家,江煜城就拉着于婉流泪,“宫里要变天了,我们江家在劫难逃。” “宫里……宫里出了什么事?”于婉跟着就哭了,她紧紧地盯着江煜城,生怕错过他脸上的表情。 江煜城抹了一把脸,将泪水擦去,他的目光穿过窗外漆黑的夜色,望向皇城,那深宫之中正在上演风云变幻。 “先帝周年祭典上,许太尉发难了。”他难过的几欲说不下去,“皇上这次要大祸临头了。” 在江煜城的描述中,于婉知道了肖太后去年趁着服侍嘉平帝之际,用药毒死了先皇,扶持楚云朗即位,许太尉找到去年那个御医,证实先帝死时有异样,嘴唇乌紫。 “嘴唇乌紫,也未必是中毒啊。”,于婉有些不相信,肖太后不反驳吗,就这样任许太尉污蔑?然而,江煜城的眼神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江煜城疲惫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回忆祭祀典礼上惊心动魄的一幕,“许太尉甚至连验尸官都找来了,他有备而来,要当着百官的面开棺验尸。” “就算是中毒,也未必是肖太后下毒啊。” “问题是最后五天,肖太后寸步不离守在先帝身边,所有的汤药,饭食都是肖太后喂的,德全在先帝驾崩的那一天也死了,所以种种证据都指向她,她没法自圆其说。” 于婉听的心惊胆颤,“那肖太后现在怎么样了?” “没了,她怎么会承认呢,在灵前怒骂许太尉谋权夺位,狼子野心,恳请百官不要相信许太尉的话,然后一头撞在先帝的灵柩上,没多久就断气了。”江煜城不住的叹息。 “许太尉后面直接说康王跟她母妃合谋,一起害死了先帝,人都死了,还不是随便由他怎么说。” “皇上呢,皇上怎么说?” 江煜城悲伤的流泪,“皇上什么也做不了,被看管起来,又要改朝换代了,许太尉的禁军已经控制朝堂,他联络了朝中大部分的官员,准备发动政变,要推翻景和帝,放我回家,给我两天时间考虑。” 第61章 遣散奴仆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夫妻俩抱头痛哭了一阵,江煜城止住泪,拉着于婉往女儿院子里去。 江汐瑶在灯下看书,这几天爹爹一直没回来,她也是忧心忡忡,根本无法安睡。 看到深夜而来的父母,江汐瑶先是愣了一下,立刻从榻上跳了下来,跑到父亲面前,眼中的担忧瞬间转化为欢喜:“爹爹,阿娘,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有事情要跟女儿说吗?” 于婉进屋抱着女儿哭,“阿瑶,我苦命的孩子。” 江汐瑶听完父亲说完宫变一事,惊愕不已。她抬头看着父亲,眼中泛着泪光,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那皇上和康王殿下呢?他们……他们没事吧?”。 “皇上暂时没事,康王被软禁了,许老贼父子带兵已将皇宫团团围住,声称康王弑父,大逆不道,皇上不给个说法,必定不依,到时候要兵戎相见。”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江煜城捏紧了拳头,没法说出来,要想救康王,唯今之计只有派人前往南境通知肖太后兄长。忠义侯府现已全部下狱,没人去报信,即便那样侯爷回来勤王,势必会跟许家打起来,到那时,又会内乱,大越朝将永无宁日,生灵涂炭。 “容我再想想怎么做才好。” 江汐瑶看到父亲眼里全是血丝,疲惫不堪的脸,忙拉着他说:“爹爹,您这么辛苦,今夜和阿娘先在女儿这里睡一晚,明天再作打算。” “也好,我都走不动了。”江煜城起身一个不稳,差点倒地,亏的于婉眼疾手快,才堪堪托住她。 一倒在榻上,江煜城就睡着了,鼾声四起。 于婉心疼的给他脱了靴子,盖好被子,“你爹爹实在是太累了,这些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母女俩挤在外间小榻上,于婉想起老爷说这次江家有难了,就心惊肉跳,哪里能安睡。 清晨洒扫的小厮打开半扇大门,身着盔甲的士兵长剑一拔,厉声喝止:“奉上司令,江家人一律不得擅自开门外出。” 小厮吓得连滚带爬的去主院禀告主母,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只得跑去映月轩找二爷作主。 小厮喘着粗气,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映月轩。梁锦南正在院子里练拳,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眉头微皱,小厮着急忙慌的,出了什么事? “二爷,不好了!”小厮跪倒在地,“好多好多的士兵把咱们府上围了,连大门都不让咱们出了!我去找夫人,可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现在该怎么办啊,二爷?” 江天景听到小厮禀告,衣服都没穿整齐就出来了,唤过梁锦南,“你去看看,是什么人。” 梁锦南爬上墙头打探,整个江府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被禁卫军围的水泄不通。 一夜之间,这些穿着统一的黑色铁甲士兵,像是从地底冒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控制了整个江府。 一名士兵听到动静,狠厉的目光扫视过来,一声断喝,用剑指着爬在墙头上的人,“看什么看,下去。”梁锦南急忙从墙头跳下,回到了江天景的身边。 “是什么人?”江天景看出梁锦南的紧张,不安地问道。 “是禁卫军。” 江天景脸色凝重,听到禁卫军便知是许太尉的手笔,他素来跟父亲政见不合,这次敢明目张胆包围江府,必定是父亲反对他,父亲乃皇上老师,不愿与他同流合污,这下被软禁在家了。 沉咛片刻,江天景对张氏说道:“夫人,取些银两来,我去前院打点一二,看能不能通融,你叫人寻找母亲,通知妹妹,一起来商议对策。” 这样一闹腾,江府忙碌起来,瑶华苑里江煜城还未苏醒,于婉伤心过度,守着丈夫寸步不离。 江汐瑶打起精神,往映月轩去,叫人拦住了试图用银子打点军士的江天景。 “二哥哥,别浪费银子了,许太尉这是逼迫父亲站队,他要扶持他女儿所生的楚云烨上位,以爹爹宁死不屈,只做纯臣的性情,他是不会答应的,他只会忠于皇上。” 昨晚想了一夜,江汐瑶算是看清形势了,这次江家危矣,自己是康王未婚妻,无论如何许氏一党都不会放过自己,只是哥嫂无辜,下人们无辜。 预知了结果,江汐瑶反而镇定了。 召集了所有下人到静澜庭院,自主院取了下人们的身契,着人抬出一箱银子。 环视一圈下面站着的下人,江汐瑶扯着丝帕擦擦眼角,缓缓说道:“江家这次大难临头,恐难逃生天,不愿拖累大家,现发给你们身契,再给你们每人十两银子,能出府的时候,你们各自带着积蓄逃生吧,大家主仆一场,阿瑶惟愿你们一切安好。” 话音落下,有些下人们哭了起来,他们虽为奴仆,也知道江家待他们极好,如今要他们离去,又怎舍得。 春兰,夏荷立即跪下大哭,“小姐,我们不走,我们愿意留下陪着小姐。” 两位婢女的哭声像是触动了所有人的心弦,一时间,哭声四起,庭院里一片哀伤。江汐瑶看着她们,心中实在不好受,她知道,这些下人虽然身份卑微,做事却是十分勤勉,她拉起春兰和夏荷,用衣袖拭去她们的泪水。 “我知道你们忠心,我也舍不得你们,但这次不同往常,许太尉势力庞大,我们江家恐难逃此劫。你们若是留下,只会跟着遭殃,白白送命。拿着这些银子,另谋活路吧。” 转头又大声对众人说道:“蝼蚁尚且偷生,为人岂不惜命。我爹娘为人仁义,决不愿大家受累枉死,倘若江家能逃出生天,大家再回来不迟,我爹爹明日便会出门,只有今日一日生机,大家各自散去,收拾行李,江福,快发身契,打发他们走。” 说完捂脸径直离去,留下江天景在此坐镇。 处理完下人的事情,江汐瑶去厨房做了粥食,见还有昨日剩下的肉饼,一并取了回瑶华苑。 江煜城总算是醒了,听女儿说把下人遣散,点头赞许。自己教大的女儿最是了解自己的风骨气节,明日进宫,想来要以死护君,少牵连一些无辜之人,也不辱江家清贵名声。 “你二哥二嫂可有安排?” “今日要是能出府,二嫂自带人回娘家躲避,若二哥平安无事,当和二嫂回老家蜀州避祸。” 于婉抱着女儿,“阿瑶,你一起跟着回蜀州吧。” 江汐瑶凄然一笑,“阿瑶却是走不得,女儿身为康王未婚妻子,许氏一门必定不会放过我,有我在此周旋,或能保二哥哥平安,父亲子嗣不丰,二哥哥不能出事。” 第62章 从容赴死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煜城吃过早食,又沐浴更衣后,这才与府门口军士交涉一番,为江府下人争取到了出府机会。 下午申时,禁卫军指挥使答应验明身份,放下人离开。 半个时辰内,下人们差不多就走完了,只有几个忠仆不愿离去,偌大的江府冷冷清清。 夏荷死守在江汐瑶身边,说什么也不走,哭的是涕泪横流,“想我夏荷从小被人贩子拐卖,不知自己为何方人士,爹娘亲戚俱不知,多亏夫人买下我,陪伴小姐长大,虽为奴婢,夫人小姐护我怜我,不敢独自偷生,今愿与小姐为伴,生死相依!” 江汐瑶只能扶起人,“也罢,你既然执意留下,那就随我去院内巡查一番。先前下人出门,乱哄哄的,别让宵小之徒趁乱溜进来。” 主仆俩人和江福一道,挨院查看,别的院子有主子看着,还不乱,最里面没人住的康宁院却是一片狼藉,箱笼柜橱俱是大开,值钱的东西全被搜刮干净。 幸亏祖母去年仙逝,要不然看了准会活活气死,这帮刁奴竟趁着空院无人,大肆洗劫。 三人转到后院,只见梁锦南一人在狗洞前捣鼓着。 听到江汐瑶问话,梁锦南肃立回答:“后院现在无人居住,小人怕盗贼之类从狗洞进来,特用石块堵死,以绝后患。” “你怎么不走,不怕被连累吗?” 梁锦南盯着小姐清丽的脸,恭声回道:“护卫们都走光了,小姐的安危怎么办?如今院里多为妇孺,锦南放心不下恩人,愿意在此守护。” 江汐瑶一时哑然,无言以对,福身行礼,“多谢。” 巡查一圈完毕,整个江府只剩江煜城夫妻,红玉姨娘,江天景夫妻及陪嫁过来的仆妇,江汐瑶和五个下人,为了安全计,红玉姨娘搬入儿子江天景院内,江汐瑶跟父母住进静澜庭,老管家和江福守前院,梁锦南守后院,还算平静的度过这一夜。 许太尉限定的时刻到了,身着铁甲,手持长矛的军士气势汹汹地闯入江府大门内,脚步声,喝叱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江汐瑶和母亲躲在门内,探头看着父亲独自一人应付这帮不速之客。 江煜城挺直胸膛,站在静澜庭的门前,目光冷厉的睥睨前来做说客的柳崇山。 柳崇山一身青色常服,脸上堆满笑容,“江大人铮铮傲骨,德高望重,令柳某人非常佩服,不愧为我大越朝顶级清流,满腹经论才学更是令柳某望尘莫及。” “柳大人,想必今日你不是来给江某唱赞歌的吧,有话直说,何必这样绕弯子。如果你是来帮许老贼劝江某效忠的,那免开尊口。”江煜城一开口就直接拒人于千里之外。 柳崇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他拱手作揖,语气转为正式,“江大人,太尉大人爱才惜才,珍惜江大人才学过人,又有治国安邦本事,他是真心诚意要江大人辅佐幼主,安大越天下,只要江大人去上朝,便一切好说”。 “柳某此来,是希望江大人能看清时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识时务者为俊杰。许太尉并无篡位之心,只是三皇子年幼,无力处理朝政,许太尉辅政,实乃社稷之福。许太尉对江大人一直推崇备至,希望大人能摒弃前嫌,共谋大事。” 江煜城冷笑一声,“许老贼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江某虽不才,却也知道忠君爱国四字,先帝早就立下当今皇上即位,皇上登基已有一年,每日兢兢业业管理大越朝,呕心沥血打理朝政,又哪来的幼主辅佐?柳大人,你休要再费口舌,江某绝不会背叛朝廷,背叛先帝!” “倒是柳大人墙头草一样,风吹两边倒,全然没有为臣子的气节,朝三暮四,趋炎附势小人,令人不齿。” 柳崇山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瞪着江煜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又迅速隐匿。他清楚,此刻的江煜城是铁了心,要站在许太尉的对立面了。 “江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许太尉是狼子野心,那你又知不知道,现在整个京城还有皇上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了,你以为你能抵抗得了吗?今日你不从,便是死路一条。反正都是楚家的江山,楚云烨也是先帝之子,你还如原来一样,高官厚禄。”柳崇山进一步游说,半是威胁,半是诱惑。 江煜城丝毫不为所动,挖苦道:“柳大人,你以为用这些就能吓唬住我吗?江某虽是一介书生,但也知道什么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一生忠于朝廷,忠于先帝,就算今日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向许老贼低头!” 柳崇山叹息道:“江大人,为人太过迂腐,不知变通,着实顽固。我好言相劝,你还恶语相加。既然你执迷不悟,一意孤行,那柳某也只能言尽于此!”说完转身离开。 江煜城身形挺拔如松,昂首站立,“江某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无愧于皇上。” 没多久,一个小太监端着一碗鸠毒酒来到静澜庭。 身材魁梧的禁卫军指挥使长剑一挑,“江大人,如今摆在您面前只有两条路,选择吧,是死还是去上朝?” 江煜城毫无惧色,伸手去端酒。 “夫君,不要喝啊。” “爹爹,别喝。” 于婉和江汐瑶同时从屋内扑出来,撕心裂肺的叫着,军士立即上前拦住她们。 江煜城的手指在触及那毒酒的碗边时,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着妻女,心中一阵刺痛,脸上全是愧疚之色。 他知道自己要做出一个残酷的决定,但这个决定却是为了保护家人免受更大的苦难。然而面对眼前深爱着他的妻女,他又怎能忍心离去? 于婉泪流满面,拼命想挣脱军士的控制,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夫君,你不要喝那碗酒,你别离开我们。” 江汐瑶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苦苦哀求父亲。 “于婉,阿瑶,不要怕,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江某一生忠于朝廷,今日虽死,亦无怨无悔。你们要好好活着。” “夫君,你死了,许太尉不会让我们活的,你真的忍心江家血流成河吗?”于婉终于挣脱出来,抱住江煜城的腿,仰脸乞求。 江煜城大声说道:“他不敢,谋朝篡位已是背负骂名,再想谋害忠良满门,势必引起朝野哗然,天下士子必定让他遗臭万年。” 江煜城用力挣脱于婉的手,静立在庭院中,身后是哀哀哭泣的妻女,身前是那碗夺命的鸠毒酒。他的目光坚毅而深沉,早已看淡了生死。 终于,他还是想清楚怎么做了,端起了那碗鸠毒酒。 于婉和江汐瑶的哭声更加凄厉,但江煜城没有回头,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第63章 于婉上吊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亲眼目睹父亲口吐鲜血,从容赴死,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江汐瑶的双眼。 江汐瑶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拿着丝帕,直直的跪在父亲跟前,不住替父亲擦着嘴巴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嘴里喃喃喊着,“爹爹,你好狠心,就这样丢下阿瑶不管。” 夏荷惊呼,“夫人,你醒醒。”江汐瑶转头看去,母亲的身体如一片落叶,悄然飘落在地上。 命运何其残酷!刚刚失去父亲,母亲又昏迷不醒,不过短短一瞬间,江汐瑶的世界已经崩塌。 “阿娘!”她跪行到于婉身边,摇晃着母亲的身体,试图唤醒她,“阿娘,你别吓阿瑶,你快醒醒啊!” 无论江汐瑶怎么呼唤,于婉都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双眼紧闭,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之中。 也许是静澜庭这一幕太过惨烈,指挥使都有些不忍心,他检查过江煜城确实气断身亡,手一挥,军士们退到府外守着。 江府内哭声震天,红玉姨娘打起精神,为江煜城洗净更衣装殓,江天景想出门买棺材,被军士勒令回府待着,不许出门。 江福和老管家只得去院中找了四块门板钉好,暂时收殓遗体,梁锦南帮着一起在静澜庭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灵堂。 入夜,江汐瑶和江天景守在灵前,相对流泪,一筹莫展,江府如今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把人困在里面,进不来,出不去,爹爹还不知埋在哪里? 兄妹俩想了一天一夜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于婉不省人事,江汐瑶和江天景日夜守在静澜庭,寸步不离。 守了两夜没合眼的兄妹俩,黎明时分,实在没能熬住,双双靠在椅子上打起了旽。 朦胧中,江汐瑶似乎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又像是夜风中树叶的沙沙声,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脸,还伴有一声轻叹。江汐瑶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直到清晨夏荷把她摇醒,语无伦次的叫着,“没了,小......姐,夫......人,没了,夫人上吊了。” 江汐瑶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她颤抖着双手抓住夏荷的胳膊,惊恐万分,“你说什么?阿娘怎么了?” 夏荷的眼泪滚滚而下,哽咽着重复道:“夫人,夫人她上吊了!” 江汐瑶头脑嗡的一声,只觉眼前一黑,瘫在地上。须臾,她又努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椅子挣扎着站起来,双手抖着,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也无暇顾及,踉跄着向母亲的房间跑去。 跌跌撞撞进屋,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出现在眼前,于婉悬挂在梁上,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江汐瑶只觉心撕裂一般的疼,扑上前去,想将母亲从梁上解救下来。可双脚无力,根本就站不住,徒劳的趴在地上哭泣。 紧跟着进来的江天景,江福搬了椅子,站在上面,放下于婉,探了探鼻息,无奈的摇摇头。 一炷香功夫,院里剩下的几人都知道夫人自尽的消息,纷纷赶来。 红玉姨娘斥责夏荷,“你怎么回事,要你守好夫人的,你昨晚跑到哪里去了。” 夏荷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嚎啕大哭:“姨娘,这两日夫人昏迷不醒,我一直守在她床前。昨天后半夜,奴婢实在太困了,稍稍眯了一会儿,谁料想......谁料想夫人她就出事了。” 红玉姨娘气急,扇了夏荷一巴掌,“你这个小蹄子,看江家落难,做事如此不上心,要你何用?” 江汐瑶拽过红玉,护在身后,哑着嗓子,“姨娘,你不能怪夏荷,阿娘打定主意要寻死,谁也拦不住,不是今晚也会是明晚,阿娘心里全是爹爹,爹爹没了,阿娘也活不下去。” “江家已经够难的啦,只剩这几个忠仆,别再内讧了。” 江汐瑶的双眼布满血丝,红肿成一根线,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无尽的悲痛和绝望,任由夏荷紧紧抱住自己。 “阿娘已经去了,我们不能再让她的离去让江家陷入更大的混乱,二哥哥,还得要你再去交涉,若是他们不放主子离开,就让管家,福叔和锦南护送爹娘遗体回蜀州老家安葬,前些天爹爹已叫陈护院送信给大哥哥了,到时候要大哥哥料理后事。” “如果门口军士还是不肯放我们离府,就把爹娘先埋在府里后花园。” 江福和老管家连连点头,紧急时刻,还是小姐有主意。 江天景转向江福和老管家,沉声说道:“好,我会尽力交涉。如果他们仍然坚持不放人,你们就按照小姐说的,先送爹娘回家。” 走到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轻声说道:“父亲,母亲,你们放心,儿子会送灵柩回祖坟安葬的,这是儿子能够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在大门口几番低声下气求告,塞钱给物,这帮军士愣是不肯,板着脸,“上司有令,江家人不得外出。” 二哥哥无功而返,江汐瑶恨的咬牙切齿,“许老贼这时要困死江家人,他想要谋夺大越江山,偏又要做出一副师出有名,不想被天下人唾骂的正人君子模样,我就偏不如他的意。” 江汐瑶叫来梁锦南问:“锦南,你日前堵死的狗洞,还能再挖开吗?” 梁锦南一愣,“小姐,狗洞自然能挖开,你要逃出去吗?” 江汐瑶哑着嗓子说,“许老贼既然想困死我们,我又何必顾及他的颜面?锦南,我要写好多告示,撒遍上京城每一个角落,广而告之,让世人看清他的嘴脸,我就说爹爹思念先帝,周年祭服毒追随先帝而去,现如今被人困在府里,不得入土为安。你今夜就悄悄去挖开那狗洞,我晚上跑出去散发,我们江家的人,绝不能坐以待毙。” 梁锦南看着江汐瑶坚强的模样,一阵心疼,“小姐,这件事让我去办,无需挖狗洞,我翻墙出去,现在只有大门后门有人看守,别的地方岗哨已经撤了。” “锦南,你不怕连累吗?” 梁锦南挺直脊背回答:“小姐,我梁锦南如果不是您搭救,早就一命归西了,我这条命就是小姐的,今生今世只听小姐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汐瑶听到这话,感觉怪怪的,具体怪在哪里,一下子说不出来,没有多想,回去写告示了。 第64章 为父鸣冤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短短两天时间,江家的遭遇传遍了整个上京城。城里面所有的书馆学堂,都被人夜里塞了告示。一时间,众说纷纭,江太傅为官清明,口碑甚好,门生众多,出于同情心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江家鸣不平了。 本来就不平静的朝堂更加沸腾了,坊间茶楼更是被说书人编了故事,含沙射影的,人言甚是可畏。 许家的幕僚也是第一时间得了这个消息,纷纷进言劝谏许家父子,江太傅已死,文太师病重,反对三皇子上位的朝堂上最强力量已经没有了,可徐徐图之,反正许太后在后宫盯着,太尉大人在前朝坐镇,单剩个病弱皇帝,翻不出多大浪花。这帮文人的笔有时比武士的刀还厉害,制造舆论,杀人于无形。万一谣言传到守卫边疆将领那里,到时候各路兵马前来勤王,可就得不偿失了。 幕僚大多是倾向于和风细雨,润物无声的策略,许太尉从善如流,他也想兵不血刃,慢慢将楚家江山据为己有。毕竟逼的太狠,兵戎相见,必将血流成河,他赌不起。权力的更迭,不以生灵涂炭为代价最好。 告示写完第三天,江家人被告知,岗哨已撤,你们出入正常。 梁锦南出去绕一圈,的确如此,他真心佩服小姐,临危不乱,简直是脂粉堆里的英雄。 江汐瑶拎着的心还没放下,爹娘的棺椁要赶紧运回老家,入了祖坟,方能安心。她跟江天景商量着,“二哥哥,你和姨娘,嫂子带着江福,锦南赶紧扶棺回乡,好生安葬父亲母亲吧。” 江天景问:“妹妹不跟我一道回去吗?” 江汐瑶摇头,“康王现在生死未卜,我怎敢离开?许老贼既要扶他外孙上位,皇上和康王必是他眼中钉,早晚被害。阿瑶既为康王未婚妻,就算做不了什么,守在这里,给他上注香也是好的,再说,江府这么大,没个人守着怎么行?” “我替哥哥们守着江家产业,等事情平息了,再看看怎么打算。” 梁锦南在一旁道,“二爷,我留下来保护小姐吧,管家没有武功,又比不得我年轻手脚利索,我留下来更合适。” “这样也好,锦南留下我便心安些。”瞅着锦南高大挺拔的身姿,江汐瑶不加思索满口答应。 粱锦南一脸郑重,“二爷请放心,锦南一定拼死护小姐平安。” 江天景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梁锦南,良久才说:“现在京城局势危险重重,妹妹何须在此等待,不如同回老家,避过风头再说,肖太后娘家人尽数被监禁,只怕康王逃不过生死劫,妹妹真要搭上一条命吗?家里已经够惨了,阿瑶,远离这个朝堂。” 江汐瑶眼角微红,凄然苦笑,“二哥哥,我还有得选吗?先帝赐婚,上京城谁人不知,只要大越朝还在,妹妹就始终是楚家人,六礼已经走了四礼,爹爹已经不在,退婚也不可能,就让妹妹在这里等吧,总不能给清名一世的爹爹抹黑,这是妹妹的命,半点不由我,生死由天吧。” 江天景心里酸酸的,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无从说起。 “二哥哥,别说了,还有好多事要做,再雇一队镖师吧,此去山高水远,爹爹阿娘灵柩不能有半点闪失的,早走早到早些落葬为好。” 第三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之际,沉寂多日未曾开启过的江府两扇厚重朱红色大门缓缓敞开,一群精壮的汉子抬着两口黑漆棺材,小心翼翼地上了停放在一旁,等候多时的马车。江府诸人一身重孝,神情凝重的跟在后面出来,依次登上了门外几辆马车,镖师们手持兵刃,立在门口守候。 江天景最后出来,他紧紧地牵着江汐瑶的手,紧盯着妹妹的脸,眼里全是不舍。 “二哥哥,上路吧。”江汐瑶抽出手,退后一步,挥手作别,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交代的事情也一一交代过,再不舍,也终须离别。 马车队渐行渐远,江汐瑶站在大门口,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强。直到什么也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到府内,关好大门,坐在主院花厅里,望着空荡荡的家,悲从中来,强忍的泪水决堤而出,心痛的五脏六肺都紧缩成一团,短短九天时间,江家从云端跌落尘埃,遭此大劫,明知道仇人是谁,却什么也不敢干,什么也干不了,这种伤痛谁人能懂? 夏荷劝了两句,小姐还是哭个不停,她也陪着小姐一起哭。 主仆俩哭的昏天黑地,几近昏厥。直到梁锦南翻墙进来,才堪堪停止悲伤。 梁锦南走到江汐瑶面前,蹲下身来,双眼凝视着眼前那张挂满泪痕的娇俏脸庞,柔声说道:“小姐,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莫再伤心了,哭坏身子可怎么好。” 江汐瑶强打精神,嘶哑着嗓子问:“车队出城了吗,路上有没有异常情况?有没有人盘查?” “没有异常,一路顺利出了城门,城门外有不少士子烧纸祭祀老爷,抚棺哭泣。” 江汐瑶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模样,“能有人记得爹爹的好就行。” 梁锦南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奉上,“夏荷说你喜欢吃糯米糖藕,我回来时去买了两个,小姐还未用午食吧,趁热吃吧。” 生怕江汐瑶拒绝,梁锦南不管不顾的把吃食放在江汐瑶手中,“这个糯米糖藕甜腻,我去倒茶给小姐喝。” 江汐瑶有些愕然,梁锦南实在是个细心人。 夏荷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接过梁锦南手中的茶盏,“锦南,还是我来吧,小姐,您喝点茶,润润嗓子。” 江汐瑶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锦南,你有心了。如今家中变故,我身不由己,好些事还需劳烦你。” “小姐不必客气,江家有难,我自当尽力,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清了清嗓子,江汐瑶开口说道:“现在江家就剩我们三人了,我也不瞒你们俩位了,这次二哥哥带爹爹阿娘回老家,三年不回京城,这一路花销不会少,我们卖了四个铺子,两处田庄,还典当了不少家具,字画,首饰,江家本不是钟鸣鼎食,家大业大的勋贵世家,这次变故,老底全掏光了,仅剩京郊一处小田庄,少不得要让你们跟着一起受累。” “等下我们三人再收拾收拾,用不着的东西全卖掉。明日起,锦南早上出门采买食物,夜里守卫,夏荷洗衣浆裳,洒扫做饭,我去师傅宁娘子绣坊接些精细绣活挣些钱,熬过今年冬天再作打算。” 第65章 康王被囚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破窗而来的风拂过,带着一丝深秋的凛冽,也带来了前院的桂花暗香。 三人围坐在瑶华苑的圆桌旁,江汐瑶手持碗盖,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热茶,热气在秋凉的风中迅速飘散。她在想着接下来的日子将如何度过。 梁锦南和夏荷相看一眼,此刻的小姐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坚定的支持。 梁锦南抱拳行礼,“小姐,白天我可以去找个活计干干,晚上守护好江府,小姐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渡过难关。” 江汐瑶感激地对他摇摇头,“不需要,现在江家就你一个男子,你不能离开,我接的绣活价格贵,手头还有一些小钱,足够我们吃饭了。” 三人紧闭门户,安静的生活在江府内。梁锦南日日出外采买,打听消息。不久遇上江家旧仆在京城头牌教坊司当跑腿小厮。 江汐瑶登时有了主意,教坊司是官办乐坊,出入官员巨贾,正好可以打听皇宫里情况。梁锦南花了小钱,得知朝堂上目前还是楚云朗当皇帝,据说康王已被皇城司审讯,问罪,暂时软禁在宫里。 梁锦南夜里也去过康王府外面看过,里面一片漆黑,大门紧闭。 江汐瑶心有戚戚,许氏一门现在是忌惮忠义侯府兵权,在走表面程序,罗列罪名,康王的死可能只是时间问题。她能做的只是默默的等,日日跪在香案前求菩萨保佑。 被江汐瑶百般惦念的康王楚云琪被锁在衡宁殿,外面是全副武装的禁卫军看守,里面只有从小陪他长大的太监安荣。 双脚锁上铁链的楚云琪歪在矮榻上,双手不住的在身上挠,前胸大快大快的红疮,流着脓水,煞是吓人。 被脓疮折磨的极度难受,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许老贼,你要杀要剐,给老子一个痛快,犯不着这样磋磨,安荣,再跟他们去要水,本王要好好沐浴净身。” 安荣从窗边返回,“主子,说啦,他们还是不愿意,奴才帮您再挠挠吧。” 楚云琪趴在榻上,骂着骂着又哭起来,“父皇,儿臣没有害死你啊,您信任许氏一门,到头来他就是这样戕害您的子嗣,您开眼看看吧,大越朝现在成什么样了。” 安荣心疼主子,再次走到窗边,站在椅子上,伸出衣袖任窗外的冷雨打湿,回来再用湿衣袖轻轻擦拭楚云琪的前胸,“主子,这样舒服一点了吧。” 楚云琪哭累了,抓住安荣的手又问:“安荣,你说,我真的会死吗?我真的会被他们诬陷成杀害父皇的凶手吗?” “主子,听天由命吧,安荣会陪着主子一块死的。” “可我不想死啊,我没有害父皇,为什么我要去死啊,我该怎么办啊。”楚云琪仰头,目光慢慢移动着,室内仅一榻一椅一铺盖,高高的屋顶,寻死都够不着,越看心越凉,越看越绝望。 安荣无言以对,关在这里不知有多久了,天亮到天黑,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踮脚从小窗那里看去,外面宫墙有一点积雪,估计是冬月了。 天气愈发寒冷,屋内冷得如同冰窖。楚云朗和安荣衣衫单薄,俩人整天抱成一团,盖着那床仅有的薄被取暖。 楚云琪已经瘦的皮包骨,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机,哪还有潇洒风流的富贵王爷模样。安荣看着他,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除夕这天早上,景和帝楚云朗踏雪而来。他身穿玄黑圆领长袍,外披狐皮大氅,笼着双手,冷脸瞪着门外一胖一瘦俩个禁卫军守卫,“打开门,今日是除夕,我看看皇弟”。 瘦守卫一个激灵,张嘴就说:“皇上,许太尉有令,任何人不得探望。” 话音刚落,楚云朗啪的一记清脆耳光,狠狠打在瘦守卫脸上,“大越朝姓楚不姓许。”负手傲视,上位者冷厉气息迎面迫来。 另外一个胖守卫见状立即跪下行礼,“卑职遵皇上命令。” 跟来的四个太监推开了衡宁殿的门,随着门轴发出“嘎吱”一声闷响,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楚云朗用手掩住口鼻,走进内室,目光落在楚云琪那肮脏不堪的身上,心中一阵刺痛。 迈着沉重的脚步,楚云朗蹲下身,轻轻握住楚云琪的手,“云琪,孤来看你了。” 冷风骤然袭来,楚云琪打个寒噤,抬头见是皇上,随即就哭起来,“皇兄,你怎么来了?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楚云朗的心像被刀割一般,他紧紧地握住楚云琪冰冷的手,“云琪,今日除夕,哥哥找你喝酒,我们兄弟俩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楚云琪泪奔,“皇兄,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和母妃合谋害死父皇。” 楚云朗伸手掩住弟弟的嘴,“今日是个团圆的日子,别说那些伤心的事情。”而后用唇语回答,我知道。 贴身太监吉安放下手里食盒,把酒菜一一摆在矮榻上。精致的瓷盘上盛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酒香四溢,与衡宁殿内清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楚云朗轻轻扶起楚云琪,让他靠墙坐好。拖过竹椅坐在矮榻边,亲自为楚云琪斟满一杯酒,“云琪,今日除夕,让我们兄弟俩暂时忘却痛苦,只话团圆,说说我们小时候的趣事。” 楚云朗微笑着夹起一块香气扑鼻的炙鹿肉,放在弟弟楚云琪的碗中,轻声说道:“云琪,快尝尝这些菜,全都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 楚云琪云里雾里,不知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抬头看向楚云朗,嘴唇微微颤动,“皇兄,我……” 楚云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吧,吃饱吃好,别说话,一定要养好身子,其他事情都先搁一边儿去,不必多言。\" 楚云琪心头一热,眼眶渐渐湿润起来,低头默默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感受着那份来自兄长的深厚关爱。 楚云朗不怎么吃,静静地坐在一旁,略显苍白病态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注视着弟弟吃饭,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终于,楚云琪放下筷子,说自己吃饱了。 楚云朗起身,“皇弟吃好了,那我就回去了。”双手把竹椅子又放到窗边,拍了几下,对楚云琪说:“今晚,宫里会放烟花,很漂亮的烟花。” 走到衡宁殿门口,楚云朗环顾四周,沉下脸,像是对吉安吩咐,又像是对守卫说话,“既然已经定了康王谋害先帝的死罪,就让他最后的日子过得舒服一些吧,怎么着也是皇室子弟,该有的体面还得有。” 吉安会意,大声应道:“奴才谨遵皇上口谕,回去着人送棉衣被褥来。” 第66章 除夕惊变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楚云琪紧紧贴着大门,从门缝里看着皇兄离开。 楚云朗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殿外,楚云琪挪回矮榻上,耳边还回荡着皇兄温润的声音,茫然的望着眼前空空的屋子。那精致的瓷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还有那杯斟得满满的美酒,刚刚好像做了一个白日美梦。 不多时,来了六个太监,扛着浴桶,抬着两桶热水,抱着棉衣厚被褥炭盆进来。 先前挨打的瘦守卫看着太监们走了,进来刻薄的说道:“皇上口谕,将死之人,吃好喝好,洗干净好上路。” 楚云朗手脚一阵筛糠似得抖着,放声哀嚎:“皇兄,救救我。”起身想往外跑去。 瘦守卫拦在门口,扬手就要打人,安荣挺身上前护住楚云琪,“无故殴打王爷,你就不怕皇上追究你。” 安荣气势汹汹的样子到底唬住了瘦守卫,他没敢再动手,走到矮榻边,发泄似的把棉衣和被褥挨个抖了抖,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才悻悻锁门出去。 “主子,别难过了,去沐浴洗洗干净吧,早晚是个死,舒服一天是一天。”安荣拉过楚云琪,给他宽衣。 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楚云琪渐渐冷静下来,思绪飘远。闭上眼睛,皇兄的温暖笑容在他脑海中浮现,仔细回忆起皇兄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既然都要死了,还要自己养好身子干什么?这绝非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态度。 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楚云琪睁开眼睛。皇兄临走前说要自己今晚看烟花,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在暗示? 目光在屋内四处游移,停留在皇兄走前特意拍了几下的竹椅上。 楚云琪心中豁然开朗,悄声跟安荣耳语一番。 安荣起身盯着外面守卫,楚云琪猫下身来,在竹椅横梁内找到一个纸卷裹着的钥匙。 楚云琪紧握住那纸卷,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纸卷上写着:“许贼临朝,孤命不久,除夕出逃,为兄雪恨。“ 钥匙正是开脚链的。安荣小心把钥匙盘在楚云琪的头发里,然后烧了纸张条,复又躺回床上。 楚云琪扯过被褥盖住脸,双肩抖动剧烈,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被褥,皇兄并非抛弃他,而是在暗中给他铺路,为他留下了一线生机。 外面的冷风依旧呼啸,衡宁殿内却燃起了生的希望。 正午时分,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棉絮一样的大雪无边无际,纷纷扬扬的下着,直到除夕傍晚才停止。目之所及,江府大院内白茫茫一片。 瑶华苑内,暖意融融,炭炉烧得正旺。江汐瑶和夏荷,梁锦南聚在一起准备吃年夜饭。 以往过年,江府张灯结彩,炮竹声声,喜气洋洋,今日过年,亲人不在身边,原本应该充满欢乐气氛的江府变得异常冷清。节日的江府,就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安静得让人感到有些可怕。 江汐瑶身穿一袭雪青色交领绣花的厚袍子,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景,每逢佳节倍思亲,想起爹娘泪流不止。 梁锦南正在摆碗筷,眼角余光瞥见小姐正在默默擦拭着泪水。小姐这又是触景生情,思念已逝的双亲。 走到江汐瑶身边,“小姐,莫要再伤心了。老爷夫人在天有灵,肯定也不愿看到你如此难过。今天是除夕夜,你高兴一点。” 笨嘴笨舌的,反复说着这几句轱辘话,小姐还是很伤心的抹泪。 梁锦南急得直挠头,想了一会说:“小姐,今晚皇城内会放烟花,要不我们也出去凑个热闹吧。” 江汐瑶兴致缺缺,“好看吗?还不是跟家里放的一样。” “不是的,皇宫的烟花比府里的好看,夏荷,是不是?”梁锦南对夏荷不停得使眼色。 夏荷很有默契的接言:“小姐,你是不知道,皇宫放得烟花可美了!比府里放的好看多了,去年我跟二爷他们一起去看的,二爷怎么形容来着?” 她歪头看向梁锦南,后者立即接上,“二爷说,五彩斑斓,直冲云霄,就像天上的繁星降落人间,非常壮观。” 俩个忠仆怕自己伤心,一个劲的劝自己出去看烟花,江汐瑶心一软就答应了。晚膳后,三人一起上街了。 还没到放烟花的戌时,街上已是人潮涌动,纷纷往皇宫方向走去,哪哪都是人,骑墙的,爬树的,站桥上看的,众人各显神通,只为占个好位子能看得清楚些。 “这么多人去看烟花?”江汐瑶一路走来,看着人潮如织,脸上满是惊讶,不住咋舌,“皇宫的烟花有这么好看吗?” 梁锦南和夏荷相视一笑,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见过这般盛况。 夏荷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小姐,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还没到护城河,人拥挤得已经走不动道了,梁锦南就近寻了棵树,把俩个女孩放到树干上,他站在树下守着。 时辰到了,先是听到皇城内密集的一阵鞭炮声开场,紧接着,一朵接一朵绚烂的烟花从皇城里窜向空中,华丽绽放,似朵朵菊花盛开,将整个天空点亮,仿佛星辰坠落,璀璨夺目。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声,江汐瑶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她确实没见过如此美丽的烟花。 只不过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烟花怎么就变成了火花和黑烟。 江汐瑶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原本五彩斑斓的烟花,竟然逐渐变成了冲天的火光,还伴随着滚滚黑烟,隔着护城河和高耸的宫墙,隐约能听到皇城里的呐喊声,尖叫声。 \"小姐!锦南!你们看,皇宫里好像着火了?\"夏荷爬的高,首先发现情况异常,她吓地瑟瑟发抖。 梁锦南和江汐瑶也感觉到不正常。人群中开始出现了骚动,尖叫着四散奔逃。 江汐瑶抱着树干,脸色骤变,莫非皇宫里又出大事了?她紧紧盯着皇城的方向,那里已燃起了熊熊火焰。没过多久,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梁锦南催促着,“小姐,快下来,这里危险,我们赶紧回去。” “等一等再走。”经历去年家里的大难,江汐瑶本能的想到了皇宫里囚禁着的楚云琪。 也就是一柱香的功夫,皇宫墙边跑出五六个人,快速奔过护城河,朝着看烟花的人群这边来,江汐瑶扶着梁锦南滑下树干,不眨眼的看着这几人快速湮没在人群中。 紧随其后追捕的是清一色的黑衣人,蒙着脸,江汐瑶听二哥哥说过,那就是神秘的大内高手。 “小姐,我们回府吧,再不走就危险了。”梁锦南一手抓着一个,拖着她们往回走。 快走到朱雀街的时候,看到约莫十来个骑马的禁军往城北方向而去。 第67章 救下康王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知道城北有条大河,水很深,直通城外。这么多禁军往那边去,显然是皇宫逃出来的人要乘船离去。 好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街头的禁军陡然多了好多,驱赶着看烟花的行人站在路边,禁军们手持灯笼,逐一检查过往行人的面孔。 对青年男子的盘查异常严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他们粗鲁地拉扯着男人的衣物,一层又一层,直到男人只剩下贴身的中衣才放行。 梁锦南按照禁军的指示,脱下鞋袜,给他们看了足部没有受伤才算完事。 江汐瑶问检查的禁军,“军爷,我们只是出来看烟花,为什么这样搜身。” 禁军士兵瞥了她一眼,表情有些不耐烦,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抓逃犯,我们正在全城搜捕,任何男子都不得放过,检查完的赶紧回去,不得在街上逗留。” 折腾到深夜,三人才回府,就着雪地的反光,摸索到了瑶华苑。 夏荷一路嘟嘟囔囔的骂着禁军士兵,害她冻死了,搞不好要受凉生病了。在前面探路的梁锦南突然一声断喝,“什么人?” 斜靠在院门前的黑影慢慢移动,出声喊了一声,“江汐瑶,是你吗?” 江汐瑶心狂跳不已,摸出火折子,上前查看,天啦,居然是自己日夜担心的康王楚云琪! “救救我,阿瑶。” 三人一阵手忙脚乱,把楚云琪搬进屋内。梁锦南出门铲掉来时的血迹,夏荷忙着生火煮吃食,江汐瑶则紧张地查看楚云琪的伤势。烛光下,楚云琪受伤严重,面色苍白,胸前中了一剑,鲜血染红衣物,看着好吓人。 江汐瑶用热水给他擦拭着,一边问他,“出了什么事,王爷为什么伤的这么厉害?” 楚云琪异常愤怒,咬牙切齿,“许老贼给我扣上谋害父皇的罪名,先致我于死地,他控制了殿前御林军,给皇兄下慢性毒药,单等我们兄弟一死,他便会扶持楚云烨上位,把持大越朝。” “今日除夕,皇兄借着放烟花之际,烧了几处宫殿,趁乱派人接我出宫,倘若我能逃出生天,必将亲手斩下许老贼首级。” “阿瑶,我没地方去了,到处都是禁军,先前在护城河边看见你在树下站着,安荣要我先在你这里躲躲,他引着禁军往河边去了,护送我的暗卫死了两个,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江汐瑶心疼地点点头,“王爷安心在这里躲着,我先帮您治伤,您忍着点疼。” 从药箱中取出金疮药和绷带,江汐瑶麻利的为楚云琪处理伤口。梁锦南和夏荷在一旁打下手,帮着上了药,上了绷带固定,烧了换下来的血衣。 上了药,吃了饭,楚云琪缓过劲来,又担忧的对江汐瑶说:“明日许老贼可能会让人搜城,府里有藏身的地方吗?” 主仆三人用目光交流了一下,江府虽大,却没有特别隐蔽的地方,前面几处院落已无人居住,空空荡荡,一览无余,唯有瑶华苑还有家具遮挡。 江汐瑶指着里间的拔步大床,“这中间有个床肚子,镂空的,能藏下一人,你就躲在那里。上面有被褥床单盖住,看不出来,我一个闺阁小姐,他们总不敢如此放肆吧。” 楚云琪点头,“就依阿瑶,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劳烦把我进府的足印给抹掉,安荣和暗卫把我丢进院墙内的,这一路走来应该有痕迹。” 梁锦南和夏荷打着灯笼立即去了。 屋内只剩楚云琪和江汐瑶,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楚云琪躺在床上,目光温柔。江汐瑶坐在床边,用棉帕为他擦拭脚上的伤处,细细抹上一层药膏。 楚云琪握住江汐瑶的手,低声说道“:阿瑶,拖累你了。” 江汐瑶有些害羞,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满脸正经回答,“王爷,我们是未婚夫妻,本是一体的,无论生死,我都与您同在。” 楚云琪有些感动,“在人群中看到你,我就想着,既然已经无法从河里逃生,那就想回来看看你,即便是死了,也了无牵挂。” 江汐瑶掩住他的嘴,眼眸中氤氲着泪光,“您要活着,好好的活着,阿瑶已经失去了爹娘,不能再失去王爷了。 楚云琪拭去她脸颊上滚落下的泪珠,“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不出楚云琪所料,第二日天蒙蒙亮,街上全是官兵,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逃犯。 在外面打探一番的梁锦南匆匆回来,神情紧张,“小姐,官兵已经快到府门了。 江汐瑶检查了一遍院内,还好,看不出任何破绽,她镇定的对俩人说:“别慌也别怕,我来应付。” 一阵嘈杂而纷乱的说话声由远及近,在江府大门外响起,紧接着,府门被粗鲁地敲响,伴随着男人们的大声吆喝:“开门!官府搜查!” 梁锦南打开门,相当意外,居然发现是柳逸辰带队,他脸色冷峻,进来就说:“奉太慰大人命令搜查太傅府,请行个方便。” 梁锦南自是不敢说不,陪着一旁,看这群衙役乒乒乓乓的在各个院子里穿梭,打砸抢一样的,相当野蛮,敢怒不敢言。 终于,来到瑶华苑了。 江汐瑶婷婷玉立,守在正房门口,美丽而端庄的脸庞没有半点惊慌。 福了福身,轻声说道:“各位官爷,这里是女子闺房,也要查看吗?” 柳逸辰好久未见江汐瑶,凝视着遭遇家中巨变依然坚强的女孩,一时间有些失神。假意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失态,拱手回道:“有朝廷重犯潜入城中,本少卿奉命搜查。请江小姐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看看。” 江汐瑶面沉似水,毫无表情,“柳大人辛苦了,现在大门已开,你们站在这里便可看得清楚。”说着就退入内室。 柳逸辰原本以为江汐瑶会多少有些抵触,没想到她如此爽快,他站在正房内,不时瞄一眼内室里那道婀娜多姿的倩影。 衙役们如狼似虎般涌入左右厢房,搜寻一番无果后,闯入正房,一阵翻找。 “逸辰哥哥。”江汐瑶轻唤一声。 柳逸辰心头一颤,抬眸望去,女孩美丽的大眼睛里泪光盈盈,微微摇头,满是哀求。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制止了两个在内室搜查的衙役。 “住手,这是江太傅嫡女的闺房,尔等粗汉怎敢如此放肆,本少卿要亲自搜查。” 第68章 皇权更迭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喝退众衙役,柳逸辰迈步走进内室,目光扫视一圈。室内布置得十分温馨,轻纱帐幔,珠帘晃动,窗下有古琴,案上有插花,墙角玉壶燃着香,散发出浓郁的檀香味。床对面有一幅细腻逼真的山水刺绣图。他走近细看,发现绣图下方还绣有一行字:“心随云水去,何处不天涯。” 忍住心中酸涩,柳逸辰缓步走近江汐瑶,含笑轻语,“江小姐品位与众不同,房间甚是雅致,本少卿就不翻乱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 眼看他就要走出正房,江汐瑶追出来,低声问道:“皇上,他还好吗?” 柳逸辰微怔,用只有他们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非常不好,你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原地待着。” 江汐瑶闻言,脸色微变,她抬头看向柳逸辰,见他嘴角微扬,轻轻摇了摇头。 想多问一点关于朝堂上的事情,碍于柳逸辰有公务在身,又有众多的衙役跟着,终究没敢问出口,默默地看着他带队走人。 夏荷长吁一口气,“刚才吓死我了,柳公子还算有良心,没让人乱翻。” 江汐瑶回忆着柳逸辰的话,回头看着拔步床,铺盖整齐,上面没留任何痕迹,他看出来了?没有破绽啊。 确定人全走了之后,关上江府大门,江汐瑶把楚云琪放出来,很是不解的说:“刚才那个带队的柳逸辰,可能发现你藏在这屋子里,他说要我们多保重,奇怪,他是怎么发现的,你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楚云琪指着玉壶说:“就这个檀香味引起他怀疑的,一般小姐闺房,断不会用这种香的,他猜到你用这香味盖血腥味的。” “柳逸辰脑子这么好使,不翻不查就能看出?” “你到底是闺阁女子,没见识,你想啊,他年纪轻轻就是大理寺少卿,就算朝中有人好做官,看他父亲的面上提携他,那也得不是个草包才行。” 叹了一口气,楚云琪摇摇头,“不要换地方了,既然他决定换我们一马,肯定不会再来了。” 为了保险起见,梁锦南还是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他先前跟了衙役一路,发现他们只搜查屋内,房梁上没人去看,而江府正院房梁相对比较宽,两边有檐板,躲一个人没有任何问题。万一这些人又来搜查,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仅仅是全城大搜查过去了三天,皇城就敲响了丧钟。 像往常一样,梁锦南去绣衣阁交绣品拿酬金,路过茶坊听人议论皇上驾崩,急忙跑去京兆尹府衙前,那里贴了白色卟告,千真万确,登基仅一年多的景和帝没了。 他回府都不敢在楚云琪面前流露出来,只是悄悄的叫江汐瑶到一边告诉她。 江汐瑶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许久没有言语。怪不得那天柳逸辰说皇上非常不好,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计划的。皇城内正在改天换地,而皇室子弟楚云琪却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江府之中。 该怎么办?这个消息太过残忍,要不要告诉楚云琪,他剑伤还未好,听了这个噩耗会不会加重?可是不告诉他,这是他至亲亲人,终究是瞒不住的,他有权知道真相。要做大事的人,必须要坚韧,受得起打击。 纠结了一会,江汐瑶跪在楚云琪跟前,“王爷,皇上昨晚驾崩了。” 楚云琪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盯着江汐瑶,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继而双手又开始抖动,好半天才问:“是真的吗?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各个衙门口都贴了告示。” 楚云琪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一般。声音沉闷恐怖的像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诅咒,让人听后不禁毛骨悚然。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楚云琪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紧紧捏住拳头,由于太过用力,手指关节发白,手背青筋凸起。 江汐瑶忙扶他躺下,“王爷,你先养好伤,再作打算。” 楚云琪大口喘气,捂着胸口伤处,额头上全是冷汗。江汐瑶的心揪紧了,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楚云琪,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轻轻地将水喂给他。 楚云琪喝了几口水,渐渐地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江汐瑶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温声细语地说:“王爷,你要坚强,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那些支持你、期待你的人。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我要早日去楚州南安城找舅舅,只怕许老贼待新皇登基后,会以新皇的名义下旨要舅舅回京述职,进了京城就全是许老贼的势力,到时候舅舅就危险了。” “我要离开这个地方,越快越好,不知道许老贼还在不在找我。” 江汐瑶看着他,心中一阵担心。楚云琪是个有主见的人,但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冒险。 “王爷,你不能冲动。”江汐瑶轻声说道:“且楚州离京城有数百里之遥,你现在伤势未愈,行动不便,如果贸然行事,只会更加危险。” “要不,我先叫锦南去教坊司打听,等风声过了,你再动身。” “你真是没见识,下九流的教坊司怎能打听到机密消息。”楚云琪连连反对,这事风险太大,现在才过去几天,锦南去打听,直接就给人抓了,顺藤摸瓜,大家都得死。 “那我们就这样死等不成?” “一般的人打听不出,除非许老贼阵营里的人,现在谁敢跟本王有牵连。” 江汐瑶听他说许老贼阵营里的人,柳家父子的名字一下就冒出来了,先是柳崇山游说爹爹,后是柳逸辰带队搜府,这俩父子,倒是相当识时务,见势不妙,立即倒向许氏一党。找柳逸辰打听肯定行。 心中迅速权衡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柳崇山在朝为官多年,做人极为圆滑,柳家父子在许氏一党阵营中的地位应该蛮高的,若能得到柳逸辰的消息,确实能更准确地掌握许氏一门的动静,从那天的举动来看,她笃定柳逸辰应该会帮忙的。 主意想定,先写了帖子约人在师傅的绣衣阁见面。 写完后,她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然后将其折好,放入锦囊内。 唤来梁锦南,将信封郑重地交给他,再三叮嘱道:“锦南,这封信至关重要,你必须亲自将帖子送到柳逸辰的手中,不得有误。” 再叫来夏荷,“你现在去宁娘子绣衣阁,跟师傅说我明日下午酉时要一个二楼的包间。” 第69章 游说逸辰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绣衣阁离朱雀街不远,隔了两条街,地处于京城权贵住宅区,生意一向不错,宁娘子是个能干的,她的绣工好,成衣款式也好,名声在外,引得京城一众贵妇名媛不时光顾绣衣阁。贵人来多了,可不愿跟市井普通妇人一块在大堂挑衣,宁娘子于是开了几个包间,专门服务贵人。 江汐瑶特意来早了,坐在二楼的包间里等人。翘首不时望着窗外,透过精致的格子窗,可以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包间很安静,尘世的喧嚣被隔绝在了这扇窗之外。 也不知柳逸辰会不会来,江汐瑶心里没底。梁锦南说他拆开信后一言不发,既不说来也不说不来,直接坐轿走人了。 茶壶里的茶冷了又热,热茶又放凉。江汐瑶的心情也跟着这茶水一般,起伏不定。终于在天黑时分,门外响起脚步声,柳逸辰掀开门帘进来了。 夏荷给他上了茶以后,和他的长随退到门外候着。 屋里没有外人了,江汐瑶起身给人行了大礼,“给柳大人请安,阿瑶今日有事求柳大人帮忙。” 柳逸辰双手托住江汐瑶,将人扶起不放手,“阿瑶竟然给我行此大礼,想必事情很难办”。 江汐瑶脸微微发热,又羞又恼,挣脱他的束缚,退到门边,一时间想要离开。 柳逸辰稳稳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似乎早已预料到江汐瑶此行的目的。他的声音平静里带着一丝威胁,“阿瑶,你叫我来不是为了康王的事吗,就这样走了,还想要我帮忙吗?。” 江汐瑶愣住了,乖乖回来,“你既然知道我是为康王的事而来,那你告诉我,许太尉还在追杀康王吗?” “在,各个城门口都加派了人手,康王这时想离开上京城,没有出城令牌,只怕是难上加难。” 柳逸辰的话让江汐瑶的心沉到了谷底。想了一会,她开口求人:“柳大人,我知道你有办法,现在全上京城都知道你柳家是许太尉的红人,你能帮一次就能帮二次。” 柳逸辰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江汐瑶面前,直直的盯着她,低声说:“阿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帮助康王,就是与许太尉为敌,与整个新朝廷为敌,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冒着全家被处斩的风险,不值。” “可是你是大越朝的臣子啊,皇家有难,你怎能袖手旁观?” 柳逸辰冷嗤一声,笑的很讽刺,“肖太后还是嘉平帝的妃子呢,她连丈夫都可以谋害,何况我这个做臣子的。我没有江太傅那么迂腐,谁当皇帝都行,只要我有高官厚禄。大越朝不是抢了前朝的江山吗?” 这一番言论,把江汐瑶说得惊呆了,好一会才说:“可景和帝是你的亲妹夫啊,你们就这样看着他死掉,再去拥立新君,也太不厚道了。” “别说这个,我妹妹在宫里守活寡,景和帝都没怎么宠幸过她,除了成亲的那一晚,别的时间就守在皇后吴氏宫里,亏好死了,要不然我妹妹还接不出来呢。”说到这个,柳逸辰有些怨恨,脸色也阴沉下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江汐瑶叹了口气,“既然柳大人不愿帮忙,那就算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见人要走,柳逸辰连忙拦住,“也不是不可以帮忙,阿瑶,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送康王出城,你怎么谢我呢?” 江汐瑶的脚步一顿,抬头看向柳逸辰脸上那一抹暧昧的笑容。她紧抿着唇,权衡再三,然后缓缓开口:“柳大人,你想要我怎么谢你?” 柳逸辰莞尔一笑,更进一步靠近江汐瑶说道:“阿瑶,我喜欢你,思慕你,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江汐瑶脸一黑,翻了一个白眼,“柳大人请自重,你贤妻美妾样样不缺,又何苦来招惹我?” “我不喜欢我妻子,是父亲逼我娶的,孝道之下,我也是没办法。” “我堂堂太傅嫡女,宁死不给人家做妾,柳大人死了这份心吧。我来找你帮忙,原是因为我们两家以前相熟,你又从小跟我二哥哥交好,所以来求你,既然柳大人如此侮辱阿瑶,那便罢了。” 柳逸辰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想到江汐瑶会拒绝的这么爽利,张嘴欲要再解释。 江汐瑶没等他话出口,抢先一步又说道:“柳大人聪明圆滑,自然知道中庸之道,左右逢源的道理,现在许太尉控制京城,外戚把持朝政,私下里有多少人不满,你知道吗?你可知一旦楚云琪舅舅忠义候知道景和帝死于非命,他定会联络四方将领,进京勤王,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想必柳大人知道许氏一族的势力只在京城一带吧,你说守卫京城的禁军跟久经沙场的将士们打起来,谁的胜算更大呢?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套用你家父亲劝说我爹爹的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柳大人何不为自己,为柳家留一条后路呢,你悄悄的送康王出城,万一以后康王有出头之日,他肯定会记得柳大人的恩情。” 柳逸辰的脸色难看,原本自负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江汐瑶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未想象过许氏一族的势力与四方将领的对决。在他的想象中,许太尉的势力足以掌控整个大越朝,无人可敌。但现在,江汐瑶的话让他开始动摇。 他瞪大眼睛,认真得看着江汐瑶,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恐惧,一丝欺骗,但看到的只有自信。她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提醒他,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虚虚抬手做个擦汗的动作,柳逸辰对着江汐瑶拱手,“阿瑶饱读诗书,通晓道理,柳某佩服,给我两天时间,让我好好想想”,但我保证,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听他这样回答,江汐瑶拎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她已经成功地拿捏了柳逸辰的短处,让他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她微微点头,表示接受。 目的既已达到,江汐瑶也不再废话,福身再施一礼,“阿瑶等柳大人的好消息。” 柳逸辰就势去扶人。江汐瑶侧身躲过。柳逸辰轻叹:“阿瑶妹妹,我们本不该这么生疏的,别叫我柳大人好吗?我还是希望你叫我逸辰哥哥。” 江汐瑶不接话自顾出门,脚迈出门外,复又探身进来道:“柳大人稍稍等会再走,别给熟人瞧见。” 柳逸辰站在窗边,直到江汐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他明白从那天搜府时,阿瑶的那声逸辰哥哥,就已经把自己拉入了这场复杂的政治旋涡之中。但是,他更明白,自己根本无法拒绝江汐瑶。 第70章 康王吃醋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仅仅过了一天,柳逸辰就乔装来了江府。他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从前来过江府多次,熟门熟路的直接来到瑶华苑门口。 江汐瑶看到一身青衣粗布打扮,灰头土脸的柳逸辰愣了一会,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人哪有半点年少老成,庄重威严的朝廷命官模样。 柳逸辰双手一拱,开门见山的说:“带我去见康王。” 大礼参拜后,三人围坐在一起,共商出城计划。 楚云琪原先是不敢相信柳逸辰会帮自己的,这种没有气节,随时见风使舵的人哪能靠得住?可江汐瑶却坚持自己的观点,就是这种投机取巧的人,事事只为自己打算的人反而靠得住,狡兔三窟的人哪会把自己的路堵死?更何况,现在局势这么危险,能帮得上忙的人几乎没有。 柳逸辰一脸真诚,“康王殿下,柳某人在朝堂,手中并无兵权,为许太尉办事也是不得已,满门身家性命全在他手上,夺嫡之争,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我对康王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我愿为殿下出谋划策,助您京城脱困。” 楚云琪皱起眉头,目光深沉地看着柳逸辰,“你此话当真?” 柳逸辰点头,“千真万确。我愿意帮助殿下顺利出城。” 楚云琪和江汐瑶都看向了柳逸辰,等待他的下文。 “两日后,是新皇登基大典,京城禁卫重要力量皆在皇城四周,那天出城时机比较好。前日在内河下游三十里处发现了殿下贴身太监安荣的尸体,现在重点在沿河搜寻。” 安荣死了?楚云琪心中绞痛,目光直视着柳逸辰,他审视着眼前的男子表情,试图分辨他话语中的真假。 见康王不相信的样子,柳逸辰有些急,转向江汐瑶,“阿瑶,请你相信我,以你对我多年的了解,总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吧,柳某虽是贪生怕死之流,害人性命却是万万不敢做的,况且我只是送康王出城,别的事情我也做不了。” 阿瑶的称呼一出口,柳逸辰一阵心虚,伸手摸了摸鼻子,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叫女子闺名,而且还当着他的未婚夫。 偷瞟了一眼楚云琪,见他面沉如水,波澜不惊。 江汐瑶更是感到十分尴尬,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瞥了一眼楚云琪,只见他正看向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一阵慌乱,急忙转移话题,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柳大人,你说两日后是新皇登基大典,那天的出城计划可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柳逸辰松了一口气,他明白江汐瑶是在为他解围。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详细阐述他的计划。 “我在北城门有相识的守门将领,到时候可以买通他放行,康王殿下可以扮作办公务的衙役,我已准备好了公事文书。”。 江汐瑶插话道:“那康王殿下的安全怎么办?需不需要再增加一些护卫?” “这个自然,我会再调集一些可靠的人手,保护殿下的周全。”柳逸辰连忙应道。 “就有劳柳大人了,本王再好好想想。” 说完出城计划,柳逸辰觑着楚云琪不太明朗的神色,便起身告辞,“请康王殿下思考两日,有什么事让江小姐再联系我吧。” 江汐瑶送他出去。 楚云琪悄然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窥视着外面的情景。江汐瑶背对着窗户,柳逸辰面上含笑嫣然,从身上取下一个包袱,递给江汐瑶。后者拒绝,前者强拉着她手,硬是塞回。一来一去,拉扯之间,柳逸辰并未气馁,反而笑意更浓。 终于,包袱被挂在江汐瑶身上,柳逸辰满意离去。瞧见江汐瑶转身回来,楚云琪迅速回到榻上,若无其事躺好。 “这是什么?” “柳逸辰给的路费,他说殿下此去路途遥远,路上花费不少,有银钱旁身,总是好些。”江汐瑶答复着楚云琪,脑海里却想柳逸辰的话,----阿瑶,这些银两是我为你准备的,希望你在关键时刻能用上。钱虽然少,但足以应对突发情况。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所怀疑,但我保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瞅着江汐瑶潮红的脸,如同晚霞般艳丽,楚云琪醋意横生,“柳大人对你倒是挺好,当我的面不给,转而交给你,我这次安全躲在这里养伤,全托了柳大人的福。” 江汐瑶哑然,好一阵才闷闷的说:“殿下别这样说,他是看您有利用价值,脚踩两只船而已。” 楚云琪哼了一声,“他为何要给你路费?难道他不知道,我们是未婚夫妻。” 俄而又是一脸冷笑,“哦,我差点忘了你们俩人曾定订过亲事,虽说是退婚了,那是父母上人的意思,倒底还是有几分情意的。” 江汐瑶被他突如其来的醋意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困惑:“殿下,您怎么了?柳大人只是想多一条退路而已,您想多了。” “至于订婚一事,在阿瑶心里早就风过无痕,订婚是父母做主的,退婚也是父母做主,我一个深闺女子,还能不从吗?既然您心里介意,我们不找他帮忙就是。”说着,江汐瑶就红了眼圈,竟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见她这般模样,楚云琪立即放低声音,小心道歉:“阿瑶,我一时糊涂,惹你伤心了。”拉过人坐身边,用手为她拭泪。 温言款款之下,江汐瑶也软了心肠,“你觉得他可信吗,要不要听他的话,两日后出城?” 楚云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人心难测,但我们可以赌一次。现在,我们别无选择,看他这个样子,应该不会害你。” “只是不能让他的人护送我们,出城之后,我们还要再换马车,到时候走水路快些也保险些,到时候我再联络我的人一起就安全多了。” “王爷的人在哪里,怎么没见着,您天天躺在府里,怎么联系上?” 楚云琪不回答她的问话,只是推说着,“阿瑶,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别问,你只需要把我送出城就行。” 江汐瑶心里难受,康王对自己有戒备之心,暗卫这些事情都瞒着自己的。 许是看出江汐瑶心里不好受,楚云琪又问:“阿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楚州。” 江汐瑶相当惊讶,反问道:“王爷你不带我去楚州吗,我当初留在京城就是为了王爷啊。” “既然你愿意,那就随本王一起去吧。这样也好,本王身上的伤还需要阿瑶照顾。”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上赶着要跟着他似的,江汐瑶胸口钝疼的厉害,一纸婚约把俩人束缚在一起,我不跟你走,我还有的选吗? 第71章 离家前夕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不开心归不开心,江汐瑶还是帮他收拾了行李,准备跟楚云琪离开。 楚云琪承诺,到了楚州南安城,就请舅舅主婚,跟江汐瑶成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扛着走,这就是自己的命。 出城那天,楚云琪没有要柳逸辰安排的马车,他易了容,穿上柳逸辰拿来的衙役服装,和梁锦南扮成公差模样,非常顺利的就出了城。 为了安全起见,梁锦南带着他从山路绕了大圈子,躲在山里换了衣服,晌午后,到了京郊的江家小田庄。 庄子不大,圈了三十几亩地和两个池塘,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是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宁静安逸的地方。 于妈妈的儿子在田庄担任庄头一职,他管理有方,尽心尽力。江府中那些年事已高且无处可去之人便被妥善安置在此处。他们着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 梁锦南对这里并不陌生,以往收获的时节,梁锦南来取过粮食,鲜鱼,路挺熟的。他轻车熟路地穿过田间地头,来到庄子里。 因为要在这里住上几天,楚云琪处处谨慎,生怕柳逸辰设计,不敢直接上路,迂回着,观察几天再走。 梁锦南悄悄带人进庄子,只是跟于庄头说了声,说是江家远房亲戚来投亲,暂住几天就离开。放心不下江汐瑶和夏荷两个女子独自在府内,又匆匆赶回城里。 于庄头不敢懈怠,急忙引领楚云琪进入屋内。贵客默不作声,不言不语,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凛然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地敬畏三分。 夜色深深,小田庄一片宁静。于庄头半夜起夜,看见窗外似有黑影闪过,往贵客房间而去,心中惶恐,不敢出门,今天这个贵客看着就是不好相与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就着窗外月色,房内楚云琪并不点灯,坐在床榻上,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黑衣暗卫跟他悄声汇报京城的一切。 柳逸辰没有欺骗他,一切如他说的那样,追捕力量布置在沿河一带,陆路盘查不紧,从山路离开京城比较好。 “那两日后晚上动身,通知江小姐一起。”暗卫点头,身形一闪,迅速出门,一刻功夫,消失的无影无踪。 京城江府瑶华苑内,主仆三人说笑着在一起做晚饭。自从江府出事后,江汐瑶就再没把他们当下人,同吃同住,夜里,夏荷就跟他睡一床,梁锦南就守在外间小榻上为她们壮胆,三人宛如兄弟姐妹一样相处着。江汐瑶甚至学会了下厨烧饭菜,而且味道很不错。 楚云琪初次看到他们相处的模式,差点惊掉下巴。在他的印象中,江汐瑶是那个字写得娟秀,琴弹得如仙乐般的太傅千金小姐。转而想到自己的遭遇,一下就释然了,命运的跌宕起伏,早已把他们从高高的云端掀落到泥泞里。挺好的未婚妻,随遇而安,还晓得刺绣卖钱,养活自己。 这种平凡的生活一度让楚云琪有些羡慕。他想起自己曾经的生活,虽然富贵,但却总是充满了勾心斗角。而现在,他被迫逃亡,却意外地体验到了这种简单而温馨的生活。 厨房炭炉灶上,炖着一锅香气扑鼻的鸡汤,夏荷卷着衣袖在一旁灶上炒菜,梁锦南则安静的坐在灶门前烧火。 菜烧好上桌后,三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吃了几口菜,夏荷突然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筷子,看着江汐瑶说:“小姐,你别跟着康王去楚州了,好不好,你就这里等他,等他回来不好吗?” 江汐瑶一愣,放下手中的碗,疑惑地看着夏荷。梁锦南也停下筷子,看向夏荷。 夏荷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道:“这一路肯定风险重重的,小姐,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康王对你不好怎么办?我都看到了,康王在这里养伤,他老爱发火,凭什么啊,你冒这么大的危险救他,他对你发脾气,我看了难受。”说到这,夏荷竟然哭起来了,“康王好像还没柳大人脾气好呢。” 江汐瑶被说的脸色微微泛白了,眼里一片悲凄。不说话,垂眸夹菜,梁锦南注意到她手在微微发抖。 梁锦南喉咙有些发紧,酸涩难过,不知怎样安慰小姐,只能说夏荷,“你看你怎么说话的,弄的小姐这么伤心。康王是落了难,受了害,心情不好,才会发脾气的。” 夏荷用力擦了一下眼泪,“那也不能冲小姐发火,又不是小姐害他的,真是不知好歹。” 江汐瑶很快掩饰住情绪,“夏荷,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着想,你的担忧我都明白。”转而又问梁锦南,“锦南,你认为我该跟着康王走吗?” 对着江汐瑶黑亮的眼睛,梁锦南心慌不已,他声如蚊呐,“我也不希望小姐走,我们就在这儿等就好。” “夏荷,锦南,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这是我答应过的事情。康王他现在需要我,我不能背弃我的承诺,爹爹教过我,君子重诺不轻诺,阿瑶虽是个女子,却不愿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再一个,康王已经顺利出城,马上就去找忠义候前来勤王,万一许氏一党抓起我,要挟康王呢,所以我必须走,上京城是不能久待的。” 说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我也不能总是逃避,有些事情,是必须去面对的。” 几人不说话了,闷闷的各自吃饭。 饭后,三人坐在院内发呆,月色下的瑶华苑好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月华如水般倾泻,将整个瑶华苑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银辉之中,轻薄如纱,如梦如幻。江汐瑶轻轻抬起头,仰望那轮皎洁的明月,回忆阿娘曾说过有关月亮古老而神秘的传说。 阿娘总是温柔地搂着她,讲述嫦娥奔月,吴刚伐桂,阿娘的声音如同月光般柔和,总能带给她无尽的安慰和温暖。然而现在,那个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声音都不再存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寂静的夜晚中独自回忆。 仰的脖子酸酸的,江汐瑶低头望向阿娘住的静澜庭,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梁锦南不时偷瞄一眼小姐,月光下的江汐瑶,美的清丽脱俗,如同仙子下凡,看的他脸热心跳,晕乎乎的。 冷不丁的,仙子喊他了,“锦南,你别跟我们一起去楚州了,你留在这里,帮我看家,守好江府。” 直到江汐瑶跟他说了两遍,梁锦南才回过神来,明白小姐的意思,他跳起来,坚决不肯,“不好,小姐,我要跟着你去,锦南说过的,一定要守护好小姐。” 第72章 收拾行李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不容主仆三人犹豫,楚云琪的暗卫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江府,告之他们两日后就要动身。 夏荷看着鬼魅一样的暗卫突然出现传令,又迅速翻墙消失不见,实在不爽,“小姐,康王不是有侍卫吗,干嘛非要我们一起去啊。” 夏荷眉头紧蹙,紧绷的脸上满是乌云,拉着江汐瑶的胳膊哀求,“小姐,康王这是逼着你跟着去呢,你还没跟他成亲呢,就这么霸道,一定要去吗?” 江汐瑶置若罔闻,她定定的看向月光下的江府院落,仿佛要把它们刻在脑海里。 梁锦南扯过夏荷,不停的使眼色,这个傻大姐,小姐都这么伤心了,你看不出来吗? 夏荷不明所以,看着梁锦南眼睛眨啊眨的。 没办法,梁锦南只得开口明说:“你知道康王的侍卫虽然勇猛,但有些事情,他们未必能做得如小姐这般细致,早就决定的事情,你就不要唱反调了,白白让小姐伤心。\" 夏荷刚想反驳,却在看清江汐瑶侧脸的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她看到江汐瑶的眼神,那是一种深深的哀愁。夏荷心中一痛,明白了梁锦南的意思。 江汐瑶转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舍不得江府。此去经年,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但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去。你们知道我留在京城本来就是为了康王,现在能跟他一起走不正好吗?” 夜已深,月过中天,夏荷已经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小姐不走,她也不敢回屋睡觉,坐在小凳子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盹。 “回屋睡觉吧,小姐,真的不早了,更深夜寒,小心受了风寒。”梁锦南再次催促。 “锦南,我们还会再回江府吗?这一去要多久?” 江汐瑶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哀愁,这是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又或是对过去的深深眷恋。 抬头望向夜空,心中默默祈祷:愿此去一切顺利,早日归来。 看着江汐瑶含泪的眼睛,梁锦南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疼的厉害,“小姐,船到桥头自然直,康王一定会打回来的,不管多久,我和夏荷都会陪着小姐一起回来,江府是我们的家。” “锦南,有你们在我身边,真好!” 江汐瑶的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月光下看得格外清晰。她微微侧头,望向梁锦南,两汪深潭似的大眼睛里满是信任和依赖,一如多年前那个冬日清晨,眼神清澈干净。 一股勇气陡然升起,梁锦南上前握住江汐瑶纤纤素手,口气不容拒绝,“请小姐回屋睡觉,莫再伤感,明天还要收拾行李。” 第二日清晨,三人用过早食,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行程做准备。 衣服打了两个包袱,这一路逃亡,首饰也用不上了,都得去当掉做盘缠。江汐瑶从抽屉中倒出首饰,摊在软榻上,和夏荷仔细挑拣着。 江汐瑶的指尖轻轻滑过每一件首饰,拿起来又放回去,这是她在这个家生活的全部记忆,每一件都承载着不同时期的情感。每一件都舍不得。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块玉佩上,那是她母亲的遗物,玉佩上雕刻着精美的牡丹花纹,泛着温润的光。这个不能当掉。 一套白色珍珠头面是是十二岁那年进宫赴宴,小女初长成,阿娘特地添置的,睹物思人,江汐瑶几欲落泪。 梁锦南立即拿到一边,他实在不想看到小姐再流泪,昨夜,她已经流了太多的泪,眼睛现在还肿着。 夏荷拿起一条水晶手链,“小姐,这个看着挺值钱,要留下吗?” 接过手链,江汐瑶微微愣神,她记得这是柳逸辰母亲送的。清凉的触感让她回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正院花厅里,柳逸辰的母亲亲手为她戴上这条手链,笑的格外亲切,阿瑶,这是上好的水晶手链,送给你,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 短短几年,真是物是人非,要是没有退婚,这时候自己应该是柳家妇了,不会像这样飘零逃亡。 卖掉吧,留着这些东西,只能徒增烦恼。 挑挑拣拣,最后只留下及笄礼上那只金发簪,这是康王送的,是信物,更是长大成人的象征,意义深远。 这只金发簪,在及笄礼上熠熠生辉,在江汐瑶心中占据了无法替代的地位。每每看到它,都会想起那个庄重而热闹的日子里,楚云琪温柔的笑容和深情的目光。 首饰处理好了,三人收拾杂物。拣了两床被子,这一路马车颠簸,铺在车上人坐在上面会舒服点。 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夏荷拿起妆台上的木头人,顺手扔到一堆不要的杂物里,江汐瑶大叫一声,“这个别扔,好好留着。” 江汐瑶走上前,从杂物堆里捡起了那个被夏荷丢弃的木头人,小心翼翼地用棉帕包好。 梁锦南大为感动,心里甜丝丝的,自己雕刻的小礼物送给小姐,没想到被小姐爱如珍宝。这份认可,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夏荷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小姐不喜欢这个木头人了呢,又不值钱的。” 江汐瑶轻轻抚摸着木头人,神情无比温柔,“这是锦南亲手为我雕刻的,小人雕的像极了我,实在是用心,这份心意实在弥足珍贵,比那些金银首饰要紧百倍。” 梁锦南唬着脸问夏荷,“我记的还有一个木偶小白兔呢,你扔啦。” 夏荷一阵面红耳赤,结巴着回答:“去......年遣散下人时,我就放在厢房住的院子里,然后就......就不见了。” “哼,撒谎都不打草稿,张嘴就来,明明是你送给厨房里的朱婆子孙子玩了,没心没肺的家伙,以后别想我给你雕东西了。” “真小气,木簪子我又没送人,一个玩偶罢了,还值得你生气。”夏荷冲着梁锦南翻白眼。 梁锦南对夏荷扮了个鬼脸,逗得她咯咯直笑。俩人一来二去的拌起嘴来,气氛登时轻松起来。 江汐瑶也被逗乐了,“你们俩人倒是一对欢喜冤家,一天不闹腾都不行,看你们俩成亲以后还闹不闹。” 俩人齐齐看向江汐瑶,“谁说我们要成亲?” “你们俩个一直要跟着我的,大家都这么熟悉,等到了楚州,我就给你们成亲。” 梁锦南脱口而出,“不要,我只当夏荷是个妹妹。” 夏荷心一沉,跺着脚,“我才不想嫁给你呢。” 江汐瑶尴尬极了,自己好心办坏事,乱点鸳鸯了。 第73章 乔装进城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两日后晌午时分,楚云琪眯着眼睛看主仆三人赶着一辆马车进入田庄,车上堆着满满的家当。 “带这么多东西,你这是搬家呢?,轻车简行,知道吗?”楚云琪张嘴就责备。 江汐瑶秀眉轻蹙,面露不悦,低声回他,“王爷说的什么话,您看看,这些干粮,衣服,被褥都是路上用得着的,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到的,哪里多余了。” 被江汐瑶噎了一下,楚云琪心里不快,也不敢流露出来,暗叹自己现在是虎落平阳,龙困浅滩,再不是从前锦衣玉食的王爷了,未婚妻也不如以往那般温顺乖巧了,动辄就顶嘴。 收敛了脾气,楚云琪皮笑肉不笑的,“倒是本王疏忽了,没想这么多,就依阿瑶吧。” 是夜,用过晚食,一行人趁着月色出发了,现在还在许氏一党势力范围内,他们唯有昼出夜伏,小心行事。 马车不大,刚刚够俩人躺下。江汐瑶铺好了被褥,身体蜷曲着,贴着车壁坐,尽量少占车内地方,让楚云琪躺的舒服点。梁锦南赶车,夏荷坐在车头上,小姐叫她进车厢,她才不敢呢,面对康王非常不自在,宁愿吹冷风。 走出小田庄约莫一个时辰,夏荷不经意间回头,看到马车两边多了四个劲装黑衣人,手持长剑,无声无息的跟在马车后面。她吓得浑身哆嗦,爬进车厢,小声叫着,“小姐,不好了,有人跟踪我们。” 楚云琪睁开眼睛嗤笑一声,“阿瑶,你这个婢女有点傻啊,都走了这么久了,才发现啊,这是我的侍卫”。 江汐瑶侧头看向楚云琪,借着月光看见他面如冠玉的脸上,全是讥讽的表情,心里很是呕气,张嘴就是酸溜溜的话,“是啊,主子傻,婢女也傻,王爷又不说明白,我们哪能知道是您的侍卫呢。” 楚云琪欠起身来,扯过江汐瑶的手握着,“阿瑶,怎么这样小心眼,本宫又没说你,就事论事的,你别生气啊。” “那王爷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让我早些知道,心里有准备,夏荷也不至于被吓着了。” “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分明是不放心我呗,说得这么好听。江汐瑶不说话了,扶着楚云琪重新躺好,一路无话。 天亮时分,马车队伍已经翻过了一个山头。一行人不敢贸然投宿,只能找个隐蔽的山窝子暂时休息。楚云琪和江汐瑶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梁锦南和夏荷则忙着准备食物和水。 楚云琪站在一处山坡上,查看周围的地形,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许氏一党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必须保持警惕,不能有任何疏忽。 江汐瑶拿着烤热的肉饼递过来,“王爷,还有多久能离开京城地界。” 楚云琪接过肉饼,咬了一口,边吃边说:“按照目前的速度,至少还需要四天,再翻过两个山头,就能抵达临江县了。过了那里,我们就暂时好点,不过临江县也是许氏势力范围内,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想要彻底摆脱他们的追踪,还需小心谨慎。” 两人并肩而坐,一边吃着肉饼,一边商讨着接下来的行程。冬日阳光照在身上,暖暖地非常惬意。这一刻,暂时忘记了身外的危险,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吃饭时,江汐瑶才有机会看清四位侍卫的模样,一样的精瘦干练,一样的不拘言笑,将康王和江汐瑶护在其中,不时地扫视着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们的警觉。 挨着楚云琪,江汐瑶悄声问他,“王爷,您这侍卫走路身轻如燕,武功很厉害吧。” “不是我的,是皇兄的,他把他一等一的高手都留给我了,我才能逃出皇宫,可惜,死了两个。” 又惹到楚云琪的伤心事了,看他悲伤欲绝的样子,江汐瑶赶紧闭嘴,还是去端水给他喝吧。 在山路里穿来绕去的,六天后早上才到临江县。 顾名思义,临江县紧挨着一条大江修建,地势险峻,一边是江水,一边是峭壁,城门紧贴着山壁修建,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去楚州的必经之路,需穿城而过,没有道路可绕行。 楚云琪藏在一里外的树林里,让侍卫去城门口打探一下。 侍卫回来禀告,城门上贴着楚云琪的画像,对来往的青年男子盘查甚是严谨。 楚云琪拧眉想了一会儿,转头对侍卫们吩咐道:“一会儿进城时,大家分开走,夏荷跟着侍卫先行进城,在城内等着,我扮做老翁,与阿瑶父女相称,就说是进城看病。不可露出马脚。” 众人依计行事,侍卫们将楚云琪一番易容装扮后,江汐瑶都看傻了,眼前这个人真的还是风度翩翩的康王楚云琪吗?除了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外,其他地方哪还有半点原来影子!此刻的楚云琪彻底化身为一个鬓发花白、面容憔悴且布满皱纹的老头子。他那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变得弯曲佝偻,走路的时候更是步履蹒跚,垂垂老矣。 瞧着主仆三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呆样,楚云琪只觉好笑,捏了捏江汐瑶的脸,“待会记得叫我爹爹,我们是进城瞧病的,千万记住了。” 一行人进城还算顺利,守城的士兵挑开车帘,伸头只扫了一眼楚云琪,目光放在江汐瑶脸上没能移开,小地方漂亮女子少,江汐瑶这张俏脸着实好看,就算是荆钗布裙,不施粉黛,也足够惊艳。 直到梁锦南挡在前面,脸色不善的说车上有病人,盘查的士兵才挥手放人进城。 楚云琪松了一口气,撩开车窗帘子看向街道。 临江县虽然不大,但因为是交通要道,所以商铺林立,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赶了几天路,车上的干粮已经吃完了,楚云琪让大家停下,吃饭休整一下,再买些干粮带上。众人分成三拨散开,装作互不认识,各自吃饭。 楚云琪找了偏巷里的一家不起眼的饭店,要了个雅间。这六日东躲西藏的,狼狈的很,实在没吃好,此刻,他急需一处安静的角落,让自己的身心得到片刻的休憩。 吃好歇好,马也喂了草料,众人抖擞精神,中午阳光正好,大家继续赶路。 第74章 逃亡路上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从南门出城的时候,还是像进城一样,除了守城士兵色迷迷地多看了几眼江汐瑶,没出任何岔子就顺利出来了。 离城门好远了,江汐瑶才恨恨的骂了句,“该死的臭男人,没见过女人似的,真想抠掉他的狗眼。” 楚云琪轻拥她入怀,“阿瑶,你生得如此美丽,肯定引人注目。他们不是没见过女人,是没见如阿瑶这般美貌的女子,多看了几眼。” 江汐瑶哼了声,精致的眉眼里带着几分恼怒,“他们那是看吗?简直就像是饿狼看到了小绵羊,若是眼神能杀人,本小姐此刻恐怕已经被他们千刀万剐了。” 楚云琪闻言正色道,“有朝一日我必定回来挖了这里士兵的狗眼,为阿瑶解恨。” “啊,王爷您吓死我了,千万不要这样,他们虽然讨厌,却不至于受到如此责罚。”江汐瑶睁着水波粼粼的一双大眼恳求道:“王爷,他们是大越的子民,是江山社稷,仁义的君王绝对不会做出如此暴虐之事。” “阿瑶,你如此善良,让我怎能不更加珍惜你。”楚云琪的眼眸里充满了深深的温柔。 也是合该他们有事,临江县城门士兵下午换班休息闲聊时,南门士兵砸嘴道:“今日我见到一个小娘子,长的真好看,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个,应该是京城来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皮肤白得跟瓷器似的,真是美得让人心颤。” 北门的士兵嘿嘿一笑,接言道:“巧了,今儿早上我也见到一个漂亮的小娘子,长的那叫一个水灵,虽然穿着兰粗布衣裳,盖不住那周身气度,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你说平时里都见不到一个好看的女子,今日倒来了俩。” 旁边一个队长模样的男人闻言,狡黠的眼睛转了转,“这么说来,你们两个今天都很有眼福啊。南门的小娘子,北门的小娘子,莫不是一个人?” 两个士兵一对比,的确是一个人,一样的蓝粗布衣裳,一样的圆髻妇人发式。 队长再一问,今日还有好几个外地男子进城出城,他一拍大腿,坏了,这事有蹊跷,城门口贴的抓人有赏告示,你们都忘了,只顾看美女,发财的机会都错过了。 事不宜迟,这会儿人应该还没走远,禀告了上司,队长带着二十余人匆匆往南追去。 断后的侍卫最先发现了官兵追来,几人拉着楚云琪就要先行躲开。楚云琪紧紧牵着江汐瑶,舍不得丢下她。 四个侍卫急得跪下不停磕头,齐声劝道:“王爷,请以大局为重,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出皇宫,王爷,您的身份尊贵无比,万不可因小失大。若是被官兵追上,我们恐怕又要陷入重围,到时候脱身更难。” “请王爷多想想皇上,您身上背负国仇家恨,切莫儿女情长,误了复国大事。” 追兵已经越来越近,远远的听到马蹄声震天响,尘土飞扬。楚云琪深深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握住江汐瑶的手。 江汐瑶何等机灵,立即推他走,“王爷,您先走吧,我不怪您,您是做大事的人,现在带着我只会拖累您,快走,阿瑶想办法拖住官兵。” 楚云琪无可奈何的抱住了江汐瑶,在她脸上一吻,哑声说:“阿瑶,等我回来。” 说完,几人猛地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跑去。眨眼功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之中。江汐瑶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哀痛,这次一别,也许就是永别。 再回头,看到不远处的江水,江汐瑶立即有了主意,“锦南,夏荷,大家一起动手,解开缰绳,把马放跑了,再把马车推到江里去。” 梁锦南,夏荷不明所以,不知道小姐要干什么,把马放跑,那不是没马车坐了? 看俩人还愣着没动,江汐瑶大吼道:“快点,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说着,爬上马车,将衣服细软全丢下车。 梁锦南满心疑惑,还是依言行事,他解开了缰绳,让那匹骏马奔驰而去。随后,他和夏荷一起,将沉重的马车推向了滚滚江水之中。马车沉入水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溅起一片水花,随后便消失不见。 江汐瑶把装有盘缠细软的包袱交给梁锦南,“锦南,你快躲起来,我和夏荷在这里应付官兵。” 梁锦南哪肯独自逃跑,他断然拒绝,“小姐,我不躲,我不能让您独自面对危险。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江汐瑶急的团团转,厉声喝叱:“我要你躲开,是要你想办法回来救我,你是男子,身强力壮,藏起来还有一线生机,要不然,三人都得死。” “既是官兵抓捕,你回京请柳逸辰帮忙,临江县受京城管辖,他必定有办法护我周全,快走。” 梁锦南还想争辩,但看到江汐瑶冒火的眼神,知道自己的反对无效,小姐聪慧,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只得应承:“好,小姐,你们一定要小心,我会尽快回来找您的。” 该走的人都走了,江汐瑶拉着夏荷站在马车推下水的地方,等着官兵到来。 半盏茶功夫,官兵就追来了,江汐瑶站在道路一旁拼命挥手,“救命啊,官爷。” 等官兵队伍停下来,江汐瑶头发凌乱,跪在领头模样的男人跟前哭诉:“官爷,民女自京城而来,爹爹病重,民女与兄长护送爹爹回老家,谁知走到这里,民女跟嫂嫂去树林小解,这拉车的马儿不知何故发狂,竟挣脱缰绳,独自跑了,可怜爹爹和兄长在马车里,被这畜生害得连人带车坠下江去,一家四口只余下民女与嫂嫂,这可怎么办啊?” 官兵们半信半疑,俯身去查看,两条车轱辘痕迹明显通到江边,岸边还有散落一路的衣物和被单,有条被褥挂在路牙下面的树枝上,随风乱舞。 江汐瑶呜呜嚎哭,对着领队哀求,“求官爷去救救民女爹爹和兄长,大恩大德,民女愿意日日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官爷加官进爵。”夏荷也陪着小姐做戏,哭个不停,俩人哭的煞有其事,好似真的一般。 领头模样的男人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副手吩咐道:“看这情形,倒不像是说谎,你带人找找,有没有看到马车坠江。” 副手点头应了,转身去安排人手。一时间,二十几名官兵分散开来,沿着车轱辘的痕迹向江边搜寻。江汐瑶紧张地注视着他们的身影,心中祈祷着梁锦南能顺利逃脱并尽快回到京城。 第75章 羁押县衙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一番搜寻无果后,副手回来了,“禀告都头大人,确有马车坠江,只是水深浪急,两位小娘子的亲属均不见人。” 都头一时也摸不清真假,小娘子的话有些可疑,见人哭的伤心,只好先带回县衙,再做打算。他倒是个怜香惜玉的,见到美人落泪,犹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生了几分同情,叫士兵牵了马,扶着两位小娘子上马坐着,一同回转。 临江县衙偏厅内,都头端坐在正位,审视着下首貌美小娘子。她墨云秀发,粉脸桃腮,眉如春山浅黛,眼若秋波宛转,果然是好颜色,叫人看了还想看。 “小娘子,你且细细道来,你姓甚名谁?”都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审讯带回来的人。 江汐瑶早有准备,将一套说辞细细道来,“民女乃京城江太傅夫人娘家亲戚,几年前娘亲亡故,爹爹携兄带我前来投亲,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去年江府变故,主人家举家回往原籍,爹爹原留在江府看家护院,不料年初身染重病,想念家乡,故带上一家人回去,只是人有旦夕祸福,不曾想命丧江中......”说到此,江汐瑶哽噎着说不出话来,掩面又泣。 夏荷对小姐佩服的五体投地,头脑机灵,演技还好,看这位都头大人神情,好像是相信了。 都头大人唤来南门北门士兵,使诈江汐瑶,“你这小娘子说谎,今早与你一道进城的几名男子怎的不见?” 江汐瑶心头一跳,面上不显分毫。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眸,看向都头,“大人,您何出此言?民女实在不明白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都头眉头微皱,看向江汐瑶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你且与我说说,今日与你同行的几名男子是何人?他们现在何处?” 江汐瑶很是镇定,摇了摇头,一口否认:“大人,民女并不认识您所说的同行男子。民女今日只是与爹爹,兄嫂一同进城,不想却遭遇了这样的祸事,大人可差人前往京城江府,一问便知,民女是否说谎。” 都头见她如此笃定,倒是放心不少,缓和口气,“我自会派人去京城江府查证。在此之前,你们不得离开临江县城,因京城有乱党想过境此地,少不得委屈小娘子几日,先暂且下去吃饭歇息去。” 江汐瑶福身谢恩,“无妨,多谢都头大人。” 天色已晚,都头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带她们下去歇息。身后一个圆脸士兵应声而出,领着江汐瑶和夏荷走出了偏厅。 在士兵的引领下,江汐瑶和夏荷被安排到了县衙后院的一间客房。房舍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还有一盏桐油灯,这便是她们今晚的栖身之所。 小士兵去又复返,手里端了四个馒头两碗清粥一碟咸菜,口称都头大人交代你们吃完早些歇息。 此处倒还不错,江汐瑶放下戒心,问小士兵,“你们都头倒是个正直之人,敢问小哥,都头大人贵姓,盘查乱党,大慨扣押我们在此多久。” 小士兵憨憨地笑道:“都头大人姓李,名叫李震,他是个好人,对咱们也好。这次的事情,李大人只是奉命行事,情况复杂,需要时间仔细查证,小娘子且安心,李大人还说明日再派人去江边下游寻找你父兄呢。” 江汐瑶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看来这个李震是个正直而又负责任的人,这对于她们来说是个好消息。她接过小士兵手中的食物,轻声道谢:“有劳小哥。” 小士兵一离开房间,江汐瑶与夏荷便不约而同地绽开了笑颜,这个李都头看着是个好说话的人,眼下这一关算是蒙混过去了。 俩人吃饱喝足,上床歇息。李都头说要去京城江家查证,尽管去查吧,铁将军把门,人都找不到,找谁查?查不出来,过两日应该会放人离去。 出逃几日,俩人都没睡过好觉,蜷缩着,担惊受怕的睡不踏实,这下能躺平身体,俩人很快就入睡了。 却说都头李震虽然好说话,却不是容易糊弄的人,他原来在京城禁军部队里做都巡检,因得罪上司,发落到临江县当个小都头。他在京城混过,原是见过些世面的。今日江姓小娘子做事说话礼仪很有分寸,落落大方,一点儿都不像小户人家的女子,问话答话,都是她一人。反观那个自称嫂子的小娘子一直不说话,只晓得低头哭,眼神流转之间,很是听从江姓小娘子。且俩人哭的特假,尤其是那个嫂子,夫君死了,干嚎没泪,一看就不对。 前些日子,京城来人送来告示并配了画像,言明谁能抓到反贼,必定有重赏。李震就盼着这个机会升官发财,他日日亲自守在北城门,不想昨晚喝酒太多,今日来迟了,听说好几个男子从北门进南门出,跟这两个小娘子一样,南门外有水路陆路好几条路,不知从何处追查,真是懊悔不已。 直觉告诉他,江姓小娘子不简单,且等明日画了她头像,去京城一问便知有没有说谎。 江汐瑶一夜好睡,自觉没有破绽,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小士兵端水给两位洗漱干净,吃过早食,又领着她们去了前院。 前院偏厅外,拴着一匹枣红马,江汐瑶和夏荷一见,非常吃惊,这马不就是昨日放跑的那匹马么?这畜生怎么在这里? 李震走出偏厅,紧盯着俩人,直接了当就说:“江小娘子,你们的马自己原路跑回来了,今早天没亮就在南门外叫,守城士兵送来的。” 江汐瑶一时张口结舌,好一阵子才回答:“这不像我们的马。” 李震也不再多话,叫她们进屋画像,中年画师正在等候,他向江汐瑶和夏荷行了一礼,叫她们别动,然后开始画像。 江汐瑶暗暗惊讶,倒是没想到李震如此慎重,居然要画像确认,心里不安面上微怔,目光触及李震,立即挪开视线。 李震站在一旁,他的目光在江汐瑶的脸上来回游离,观察她的表情细微变化,果然有猫腻。 画师仔细观察着江汐瑶的五官,一笔一笔地在画板上勾勒着。他手法很是熟练,画的人非常逼真。 画像结束后,李震收好画像,对江汐瑶笑道:“江小娘子,你的画像已经画好了。今日我便派人送往京城核对,公事公办,还请见谅,如若情况属实,李某定派专人护送小姐回乡。在此期间,你们姑嫂可以安心在此暂住,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江汐瑶心中一沉,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引起了李震的怀疑,他这是要软禁自己了。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轻声道谢:“多谢都头大人关心,民女会安心等待的。” 第76章 三堂会审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李震自我感觉网到了条大鱼,顺藤摸瓜查下去,肯定有收获。 最大的疑点就是,今早俩人看到枣红马那个惊讶的表情,不敢承认是自己的马。她昨日说马匹自行挣脱缰绳,弃车而去,可马身上没有半点挣脱的痕迹,分明就是故意放跑的,俩人一定在说谎。 摸着枣红马,李震仰头大笑,“天助我也,马儿还知道自己回头,哈哈。” 为防夜长梦多,还是自己亲自跑一趟吧。 唤来圆脸小士兵,李震交代一番,拿着画像连夜打马去京城了。 那边梁锦南也没耽搁,躲进树林深处,然后开始了他的回程。绕开村庄,藏在树林里,尽可能地抹去所有的痕迹,以免被人发现。 挨了一日,他换了另一套衣服,在远离城门处看了又看,没有什么异常的,就随着人流进出临江县城,赶往京城。 走官道,一路上也没怎么歇息,第三天才走到京城。这一路,梁锦南边走边伤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是小姐肯听夏荷的劝,哪会落入官兵之手,又恨楚云琪,明知有危险,还要拖上小姐一起涉险。这次遇险,不知柳大人能不能救她出来。 柳逸辰像往常一样出衙门,还没坐上轿子,梁锦南就直冲过去,对他纳头便拜,“柳大人,借一步说话。” 一处茶楼雅间内,柳逸辰听完江汐瑶此番遭遇,久久不语,脸上忧喜交加,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忧的是江汐瑶身陷囹圄,不知她现在状况如何,喜的是,阿瑶遇事首先向自己求救,自己在她心中份量委实不轻。 看着柳逸辰的右手指无意识在桌上一下一下敲击,每一次敲击都如同敲在梁锦南的心上,敲得他惶惶不安,又不敢打扰柳逸辰的思绪,现在他是小姐的救命希望,不可得罪他。 终于,柳逸辰手停下了,开口说话了,“锦南,你先不要着急,阿瑶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且先在京城安顿下来,等待我的消息。” “要等多久?柳大人,小姐已被他们当作乱党,只怕凶多吉少。”梁锦南急得又跪下了。 柳逸辰叫起梁锦南,“锦南,你且信我,阿瑶在临江县衙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明日便去找人问问情况如何,后日跟你一起前往解救她,我绝不会让阿瑶有事。” 梁锦南目送柳逸辰离开,悄悄翻墙进入江府,坐在江汐瑶的瑶华苑,他揪着自己头发,心疼的缩成一团,痛恨自己无能,既救不了小姐,又无力保护她。 四日后,柳逸辰和梁锦南赶到临江县,终是迟了一步。 那日李震拿着画像直接去了禁军大营,说是乱党同伙。此事关系重大,消息报到了禁军统领许斌那里,江小娘子自称是江家远房亲戚,找来母亲太尉夫人许夫人一看,确定是前江太傅家嫡女。 京城贵人圈个个都知道江汐瑶是康王楚云琪未婚妻,那她救除夕夜里逃出宫的楚云琪,就相当合乎人之常理。许太尉联想到江太傅宁死也不愿帮自己站队,毫无疑问,有其父必有其女,这下没跑了,就是她救的楚云琪。 怪不得沿河搜寻这么长时间,楚云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原来是江家小姐藏起来了。许太尉派了两个心腹跟着李震去了临江县衙重新审讯江汐瑶。 江汐瑶被带到临江县衙大堂,直直站立,不卑不亢,神情淡定。 堂上有人叫她,“太傅嫡女江汐瑶小姐好镇定,见了本官怎么不跪。” 江汐瑶扬眸看去,堂上有四人,除了李震,中间端坐的应该是县令,另外俩人面生的很,穿着常服。这架势是三堂会审啊。既然能叫出自己名字,肯定他们已经了解是什么情况。当下心里暗想,这都过去五天了,楚云琪肯定安全了,说实话也不打紧了。 想到这里,江汐瑶慢条斯理说道:“本小姐是嘉平帝赐婚的康王妃,按律不需要跪拜任何官员。” 堂上县令被怼得面红耳赤,无话可说。 李震连忙开口,“江小姐,你知道窝藏乱党楚云琪,罪可当诛,如你说实话,他现在在哪里,可免你三族诛连。” 江汐瑶恣然一笑,“都头大人此言差矣,楚云琪乃是先帝御笔亲封的康王,景和帝的亲弟。这大越朝的江山,如今还姓楚,他又如何能够被轻易地扣上乱党的帽子呢?你们口口声声说效忠朝廷,可到底是为谁卖命?明明领的是楚家的俸禄,享受着朝廷的恩泽,如今却见许太尉这外戚肆意干政,眼睁睁地看着景和帝被毒害而无动于衷,甚至还要助纣为虐,这岂是为人臣子之道?” 右边一人用力拍桌子,“大胆江汐瑶,好一张伶牙俐齿,楚云琪伙同他母妃,谋害嘉平帝,灭绝人伦,证据确凿,罪该万死。” 江汐瑶冷笑一声,“证据确凿,先帝都没给他定罪,你倒给他定罪了,你亲眼看见吗?还不是听许太尉说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许氏满门,挟持六岁幼帝,发号施令,把持朝政,指鹿为马,他说什么你就信啦,真是可笑之极。” 堂上四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有人接言。 还是李震问话,“江小姐,你就老实交代,康王去了哪里就行。” “那诸位听好了,康王殿下去了楚州他舅舅那里借兵。”江汐瑶停了一下,看向堂上众人,伸出三根手指说:“他的舅舅忠义候驻守大越朝南疆一带,手握三十万雄兵,要是忠义候爷知道景和帝被许太尉害死,康王被诬陷,必定会带兵打回京城,你们说,许太尉十万禁军能打过忠义候的三十万雄兵吗?” “我来算算看,康王现在应该到了随州,据我所知,随州沈如同刺史乃康王武学伴读,他领兵十万,效忠康王,所以呢,你们想抓也抓不到他了。” 说完了,江汐瑶双手一摊,“各位大人,还想知道什么?本小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右边常服男子阴森森的说着,“江小姐好口才,死到临头,还是不慌不忙。” 江汐瑶指着堂上说话的人,毫不畏惧,“你们今日杀了我,只怕康王殿下日后会让你们整个家族血流成河。你们若不信,那就试试看!我就在临江县被抓的,到时候,临江县上下官员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这个日子很快就会到来,康王说过,最迟今年夏天就会带兵打回来,你们就等着吧,本小姐奉劝你们一句,乱世当中,做事留余地,日后好保命。” 江汐瑶的话掷地有声,事实道理说的简单明白,震撼着堂上每一个人的心灵。态度更是不卑不亢,提醒着各位看清形势,完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堂上的人被她的话语震住,短暂的沉默后,县令一拍惊堂木,“今日审讯,到此结束”。 第77章 半道劫人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三堂会审结束后,临江县令和李震并许太尉心腹一起商量怎么处置江汐瑶,原以为顺着江汐瑶能抓住康王,谁知主犯早走了。捏着江汐瑶这个烫手山芋,他们也不敢擅自处置,只好先回京城请示。 送走了京城来人,县令回过头来不住责怪李震,“你看你惹的这个祸事,你是想着抓乱党反贼,领赏发财,到时候康王打过来,你还能有命消受。” 李震也是后悔不已,上头光说是个乱党,也没说具体是谁,他又没见过康王,以为是个普通土匪山贼,哪里知道竟无意中卷入了皇家的权力斗争。他一个底层的小官吏,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成为了这场争斗的陪葬品。 自己一人也就算了,全家老少跟着送死,李震捶胸顿足,只恨当初被富贵迷了双眼。 就在这当口,柳逸辰和梁锦南找上门来了。 柳逸辰微服前来,带着银子想着赎人。 县令正烦着呢,手一挥,不见。 柳逸辰不得已拿出官印亮明身份,县令立即变了脸,这可比他品级高多了,他一个小小的临江县令,平日里哪里能接触到这样的大人物?急忙收敛了脸上的愁云,换上了一副笑脸,恭恭敬敬地请柳逸辰入座,小心赔礼:“不知柳大人前来,有失远迎,望大人莫怪。” 柳逸辰笑的和煦,“本官有位故人羁押在贵县,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得知柳大人要赎江汐瑶,县令不住唉声叹气,“迟了,迟了,下官正为这事头疼呢。”他一五一十的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说个清楚,末了,大倒苦水,“柳大人您看这事怎么办,我们现在进退两难,惹不起许太尉,也不敢惹康王,这咋办呢?事情出在临江县,我这个下官何辜,牵扯到皇家党争,身不由己啊,只可惜下官一家老少十多口性命。” 说着,县令呜呜嚎哭。 柳逸辰敲桌止住了他的哭声,“本官倒有一计,可保大人置身事外。” 县令闻言两眼放光,扑通跪下磕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柳大人,请您务必指点迷津,下官感激不尽!” 柳逸辰扶起县令,低声说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太尉大人肯定会让人把江汐瑶解押进京的,这一路上山贼土匪要是劫财......”说到这里,柳逸辰卖个关子,笑而不语。 县令的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妙!妙极了!这样一来,无论是许太尉还是康王,都找不到我的头上!” “千里做官只为财,犯不着摊上身家性命啊‘,柳大人一言,下官茅塞顿开。” 柳逸辰很满意,县令如此上路子,进而提出要见江汐瑶,“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啊,县令大人,可否行个方便,让我见一下故人。” 县令哪有不依,当即命人带路。 后院平房内,江汐瑶主仆俩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圆脸小士兵开门声都没把俩人惊醒。 柳逸辰轻步走近,目光落在江汐瑶和夏荷身上,不禁哑然失笑。这小妞心也太大了,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啊。江汐瑶的睡颜宁静而恬淡,仿佛世间纷扰都与她无关;夏荷则像只小猫般蜷缩在一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在梦中也找到了什么乐事。 梁锦南上前把俩人唤醒,黑着脸骂夏荷,“你个死丫头,小姐睡你也睡,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你就这样服侍小姐啊,万一失火走水怎么办?” 江汐瑶和夏荷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梁锦南黑着一张脸站在床前,不禁吓了一跳,睡意全无。 再一看,柳逸辰也在,江汐瑶喜得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柳大人会来救我的,现在可以走了吗?” 柳逸辰温声说道:“现在走,县令可担不了这个责任,放心,不会让你出事的。”近前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他的计划,你只需要安心等待,一切都会没事的,到时候机灵点。 江汐瑶听着,不住点头,“柳大人,此计甚好,我相信你。” 县令那边叫来李震,俩人一合计,此事可行,解押途中,叫人扮作劫匪,把人劫走。推说是康王的人干的,反正人在路上失踪,劫匪人多势众打不过,顶多算是失职,这下两边势力都有交代了。 千算万算,却没料到许太尉派了一队禁军前来押送江汐瑶主仆去京城,县令和李震有些头疼,直呼不妙,太尉大人如此重视,这是要将康王未婚妻扣为人质,看管起来。要是县衙里的衙差押送,虚张声势做做样子就行,这下只能听天由命了。 解押江汐瑶的日子到了,一大早,江汐瑶和夏荷就被被蒙着眼睛,五花大绑带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县城,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进。一路上,江汐瑶和夏荷眼不能视,嘴不能言,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马车行至一片荒凉的山林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群劫匪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们手持刀枪,面目狰狞,大声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解押的禁军队长下令严阵以待,将囚车团团围住,长枪一挑,试图镇住劫匪,凛声喝道: “大胆贼人,竟敢拦截朝廷的马车!” 劫匪们人数众多,为首的劫匪嘿嘿一笑,手中的大刀指着马车:“小子,别不识抬举,我们可是这一带的山大王,识相的就把马车上的财物留下,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队长冷笑一声,手中的长枪如龙出海,直取为首劫匪的咽喉。 劫匪人多,两个对一个,混打的难分难解。梁锦南只管解救人,他看准了一个空隙,身形如豹,跃上马车。踹向马夫,马夫措手不及,被踢得翻滚下车。梁锦南紧接着跳上驾驶座,一把抓住缰绳,马车在他的操控下猛然转向,朝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 禁军队长哪肯放过,挑死一个劫匪,打马追了上去。他身后的禁军士兵们也纷纷跃上马背,紧随其后,一时间,尘土飞扬,山林间,马蹄声震耳欲聋,似要踏平这片宁静的山林。 梁锦南一个反转,驾车拐弯直接往禁军碾去,当场碾死两个禁军,阻止了禁军的猛烈追杀,劫匪们也追上了,跟禁军厮杀在一起。 趁着着这个空当,梁锦南快速钻进车厢,帮江汐瑶和夏荷松绑。 第78章 夏荷身死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砍断江汐瑶和夏荷身上的绳索,梁锦南将马车引向一边,使得它横在道路上,阻挡了禁军的追杀。他催促着俩人,“快下车,往林子里跑,别停下来!” 禁军队长见人要跑,瞄准江汐瑶,将手中长枪奋力一扔。 梁锦南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伸刀去挡,还是慢了一步,长枪贴着他的刀尖,直朝前方飞去。 跑在江汐瑶后面的夏荷听到梁锦南厉声喊叫,“小姐小心,蹲下。”她回头一看,一支长枪直直飞来。 夏荷没有多想,眼疾手快地扑向了江汐瑶,将她紧紧地抱住,长枪破空而来,尖锐的枪头扎入了夏荷的身体,她软绵绵的倒下了。 与此同时,梁锦南一跃而起,大刀砍向了禁军队长。刀锋直取人的要害,禁军队长没了长枪,举起手中的短剑进行格挡。锦南的力气极大,一刀就将对方的剑砍飞,紧接着,他的大刀重重地劈在了禁军队长的肩膀上。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劈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仇恨使梁锦南爆发了无穷的力量,他飞奔上前,怒吼着,一刀劈下。禁军队长的抵抗愈发无力,一刀又一刀,直到禁军队长静静地躺在血泊中,气绝身亡。 剩下的禁军见队长已死,无心恋战,大家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劫匪们也迅速离开,刚刚还混战不休的场面,转眼间便化为一片死寂,只剩下风中的血腥味和满地的狼藉,见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场激战。 见人全部散去,梁锦南转身去找江汐瑶。小姐跪在地上,紧抱夏荷,泪如雨下,不停地呼唤着她名字。 梁锦南蹲下身,探探夏荷的鼻息,悲伤的摇头,“小姐,夏荷没了。” 伸手想从江汐瑶手中接过夏荷。哪知江汐瑶根本不撒手,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滴落在夏荷逐渐变成死灰的脸上。她实在无法接受,活蹦乱跳的夏荷眨眼间就变成尸体。 梁锦南强忍悲痛,轻声安慰:“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夏荷。” 寻了一个向阳的土坡,用树根和刀挖了一个坑,梁锦南动作轻柔的将夏荷抱起,给她挽好发髻,插上木发簪,解下自己的外衣,裹上她的身体,放入挖好的坑中。 江汐瑶瘫在一旁,反反复复念叨着:“对不起,夏荷,是我害了你,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要是我们留在京城,你就不会死,对不起,夏荷,是我害了你......” 梁锦南捧起泥土,开始填土。每捧泥土落下,都好似在他和江汐瑶的心上划下一道伤痕。泥土渐渐掩盖了夏荷的身体,也掩盖了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些快乐时光。 梁锦南的双手已经沾满了泥土,好难受。单纯的夏荷心仪自己,原本想着等小姐成亲后,娶了她。只可惜,造化弄人竟不能让人如愿。他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无知无觉中竟悄悄沁出了泪珠。 泥土一点一点填满土坑,他们之间的欢笑、和解、争执,都如同这土坑一般,被一点点地覆盖。 填完最后一捧土,梁锦南站起身,转头对江汐瑶说:“小姐,夏荷已经安息,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江汐瑶悲伤的几近昏厥,坐在地上不愿起来。 梁锦南擦净手,扶起江汐瑶,“小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江汐瑶木然的摇头,“不知道。” 看样子是不能指望小姐了,梁锦南想了想便做了决定,“京城是无论如何也去不得了,往南走去楚州也不现实,又要经过临江县,不敢再冒险了,我们往西走,慢慢走回蜀州老家去找你二哥哥,好不好?” 江汐瑶只是木然点头,好,好。 “小姐,我们要赶紧走,怕禁军又追来,夏荷拼死救下小姐,她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 还没走两步,江汐瑶就摔倒了,夏荷的死让她无比崩溃,她已经没劲走路了。 梁锦南只好背着小姐,往山林深处走去。 背着江汐瑶在山里走了好久,边走边看,边走边歇,摘了一些野果子充饥,直到天色暗下来,梁锦南才找到一处崖壁里的一个山洞。这地方挺好,下面就是一条小溪。 爬进山洞才发现里面有一具棺材,一些木柴,树枝之类的,梁锦南看了又看,觉得没有危险了,才慢慢靠近,掀开棺盖,里面除了一具骸骨,没有别的东西,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洞葬,有人来祭祀的。 梁锦南盖上棺盖,双手作揖,“打搅前辈了,借你的宝地躲一躲。” 他环顾四周,这个山洞虽然不大,但足够隐蔽,洞口被茂密的树叶遮住,不易被发现。洞内深处的石壁湿润,显然时常有水滴落,而那小溪就在洞口不远处,水源不成问题。 将江汐瑶背进洞来,靠着洞壁轻轻放下,梁锦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趁着外面还有光亮,他摸索着在洞外砍了好些干枯的树枝,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找一个平整一点的地方,生起了一堆火。 再用柔软一点的树枝垫在地上,抱江汐瑶躺在上面,梁锦南将她的鞋子脱下,轻轻按摩她的双脚,希望能缓解她的疲惫。 躺了好久,江汐瑶坐起来:“锦南,我口渴,想喝水。” 梁锦南立即起身,拿起一根燃着的木柴,牵着小姐衣袖去到溪边喝水。 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动,梁锦南小心地扶着江汐瑶,让她拿着火把,轻轻捧起一捧溪水,送到江汐瑶的唇边。 “慢点喝,小姐。” 江汐瑶就着他的手,喝下那冰凉的溪水,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舒缓的表情。 “锦南,多谢你,我江汐瑶何其幸运,有你这样的朋友。” 梁锦南牵着她的衣袖往回走,回答她,“要不是六年前小姐救了我,可能我早就不在人世了,更何况,我是小姐买下来的奴仆,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江汐瑶拖住梁锦南的胳膊,“锦南,以后不要再说是我的奴仆,江家遭难时,我已经放了你的身契,从那时起,你就不是奴仆了,现在你是我的亲人。” 江汐瑶那双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看的梁锦南只觉心里如小鹿乱撞,热血上涌,他别过脸去:“小姐说什么都行,就依小姐的意思。” 第79章 山洞避险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清晨的雾气覆盖在青翠的山林之上,随着阳光的逐渐升起,雾气开始慢慢散去,山林如同被洗涤过一般,绿意愈浓,一派生机勃勃。 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了山洞中沉睡的俩人。 梁锦南先醒,只觉身上沉沉的,睁眼一看,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不知怎么弄的,昨夜俩人明明是并排坐着睡的,早上小姐居然抱着自己睡了。他不敢动,痴痴的看向身旁仍在沉睡的女子,她的睡容真好看,恬静美好的令人不忍惊扰。 江汐瑶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梁锦南那深邃而平静的眼眸,她发现自己的手环绕着他的胸膛,一只脚也随意地搭在他的腿上,头更是埋在他的脖颈之间,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 太羞人啦,自己居然抱着梁锦南!江汐瑶触电般迅速抽回手,脸泛红晕。 梁锦睇见她惊慌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坐起身,淡淡说道:“小姐昨日过于劳累,我不便叫醒你。” 江汐瑶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呐呐解释道:“我夜里睡觉要抱着枕头才能睡着,我把你当成了枕头。” 目光转向别处,自说自话,“这个山洞居然不冷,没盖被子也没觉得冷。” 梁锦南心想,你抱着我取暖,当然不觉得冷。嘴上却说:“地上烧了通宵的火,当然不会冷。” 俩人一起去溪边洗漱了一番,江汐瑶肚子咕咕响了一下,捂着肚子,有些难堪地看向梁锦南,昨天光顾着伤心哭泣,没吃东西,今日一大早,肚子就饿得慌。 “我得找点东西给你吃。”梁锦南站起身,左顾右盼,“这溪水里应该有鱼。”俩人沿着溪边一路找去,在一个缓流转弯处看到好几尾鱼,还挺肥。 江汐瑶直呼可惜,“这么肥的鱼,手上没渔网,干着急也没办法,吃不到嘴里。” “看我的。”梁锦南边走边脱鞋袜,他卷起裤腿,悄悄站到水里,搬来几块卵石,堵住上下游,然后一阵猛赶,惊得鱼儿乱蹦,有两尾鱼竟然蹦到岸上去了。 江汐瑶拿起石头砸鱼,很快,鱼儿挺尸了。 “你好厉害,这样都能抓到鱼。”江汐瑶崇拜的看着男人,“锦南,我发现你好能干,什么都会。” 梁锦南憨憨的笑着,“这叫赶鱼,我小时候经常干这事。” 穿好鞋袜,梁锦南麻利的拿刀杀鱼去鳞去内脏,用树枝串起来,生起火,烤着吃。 肚里有了食,身上有了劲,俩人继续往西边去。 梁锦南边走边观察,眼睛不停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食物来源。 眼前一亮,真好,前面居然发现了一株挂着零星果实的山栗子树。 心中一喜,梁锦南似猴子一样手脚并用,迅速地攀上了山栗子树。抓住一个结实的树枝,用力摇晃,让那些饱满的栗子纷纷落下。江汐瑶站在树下,欢快地捡拾着掉落的栗子,用石头砸开带刺的外壳,将果肉收集到包袱里。 当所有的栗子都被打落后,梁锦南准备从树上下来,不料却发现远远的有人影晃动。他心中一紧,立刻停下动作,目光警惕得看向那个方向。 江汐瑶察觉到了异常,她抬头看向梁锦南,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得紧张得问道:“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梁锦南没有立刻回答,稳定了一下情绪,再定睛一看,只见一群人正朝着这边走来,远远看去,都是清一色的黑衣裳,手中还拿着武器,不知是不是来搜捕他们的。 不管啦,先躲起来再说,梁锦南飞速下树,拖着江汐瑶就往回走,回到出发前的山洞,他早上观察过这个山洞,里面很高,可以往上爬,一线天的地形,易守难攻。 梁锦南一把推开洞口的藤蔓,让江汐瑶先进去,自己折到溪边,把早上烤鱼的痕迹消灭掉,返回山洞,用藤蔓,树枝将洞口盖严实。 不多时,下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说话声,似乎有人在四处搜寻。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江汐瑶浑身发抖,非常害怕,梁锦南拉过江汐瑶,将她护在身后,“别怕,有我在。”梁锦南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江汐瑶一下子就不抖了,她搂住梁锦南的后背,两人紧紧贴着洞壁,屏住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消失了,梁锦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悄悄走到洞口,透过缝隙往外看去,只见外面一片寂静,连个人影都没有。看来,那群黑衣人已经离开了。 梁锦南暂时松了一口气,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仍然是禁军的搜索范围内,稍有疏忽,就可能被发现。 “小姐,我们这几天还不能离开,他们还在搜寻我们,看样子这阵子还得在这里躲着,等两天再看。”他指向山洞的深处,“你先去那边休息,我出去看看。” 外面的阳光正好,梁锦南站在洞口,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确定外面没人了,才转身回到山洞。 昨天的干树枝和木头还有一些,梁锦南打着火,将栗子埋在火里。他小心地调整着火候,确保栗子能被均匀烤熟。不一会儿,栗子在火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焦香四溢。 梁锦南将烤好的栗子递给江汐瑶,“吃吧,补充点体力。” 江汐瑶接过栗子,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让人暂时忘记了恐惧。 “等下我们要下去再砍点柴火,再找点吃的,既然这下走不掉,就要存点食物了。” 江汐瑶点点头,她现在是非常依赖他。 俩人沿着小溪深入林间。梁锦南拿着大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看到一根树藤缠绕着一棵高大的树,梁锦南几下就窜上树了,在树上观察了一会,没有危险了,才能安心寻找合适的柴火和食物。 一会儿,梁锦南从树上跳下,手中多了几串野葡萄。他笑着递给江汐瑶,“尝尝,这个很甜,运气不错,这个季节还有野果子。”江汐瑶接过葡萄,放了一颗在嘴里,果汁四溢,甜中带着一丝酸涩,味道独特。 很快,梁锦南就砍了一堆干柴,用树藤捆好,又找到了一些猕猴桃。 江汐瑶尾随其后,俯身捡拾地上的果实,装入树藤编织的筐中。一抬头,梁锦南正专注地砍柴,麦色脸庞上的五官棱角分明,脸上因忙碌沁出一层薄汗也没顾得上擦。 看着不停砍柴的粱锦南,江汐瑶生出一阵感慨,自己很幸运,能够在这样的困境中遇到梁锦南。他像一座坚实的山,让人感到踏实。在这个陌生的林子里,如果没有他,自己肯定会迷失方向,甚至遭遇不测。 俩人默默地劳作着,享受着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第80章 山里生活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日头落山时,俩人收获满满,四捆柴火,大包树叶,一兜猕猴桃,三条鱼。江汐瑶开心极了,“明天的食物够了。” “这些不算多,多囤点,万一这两天下雨就不要出来了。”梁锦南说着话突然噤声,弯腰拾起几个小石子。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手一扬,溪边树上一只叽叽喳喳叫的小鸟扑棱着翅膀,一头栽倒在地上。 江汐瑶再次被惊到了,“锦南,你还有多少绝活没露出来,你跟谁学的?” 梁锦南拍了拍手,抖落掉掌心的尘土和小石子的残渣,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江汐瑶。 “小姐,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在山里长大,这些都是跟爷爷学的。他说,人要靠自己,得学会这些生存的技能。”指了指地上的小鸟,“刚开始学箭术时,陈伯教我扔石子练眼力,所以我投壶很准的,还记得有一年我帮小姐投壶,赢了柳家小姐。” “当然记得的,那你这刀法也是跟陈护卫学的吗?” “是啊,在江府的几年里,我受益良多,别的护卫也教过我一些拳法,所以说小姐你是我的贵人。” 提到江府,江汐瑶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她望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心中百感交织。江府,那个曾经是她温暖的家,如今却成了她无法触及的回忆。想起父母慈爱的面容,想起那些曾经陪伴她成长的婢女。而现在,她却只能像逃犯一样,四处躲藏,不敢见人。 夜幕降临,梁锦南和江汐瑶两人合力,将满满的成果一一搬进他们的小山洞。 火烧得很旺,山洞里很暖和。火堆旁,俩人各自忙着,江汐瑶默默地整理着树叶和柴火,而梁锦南则开始处理他们捕获的鱼。 今天的树藤多,梁锦南编了两个筏子,铺上树叶,坐在上面,比昨天要舒服多了。 吃过东西,江汐瑶躺在筏子上面,双眼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心事。 梁锦南坐在她旁边,注视着她的脸庞,眼中满是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江汐瑶开始在筏子上翻身,梁锦南迷迷糊糊中看到小姐滚到火堆边,他猛地惊醒,拽她离远点,心有余悸的对她说:“你怎么睡的,差点滚到火里,要是烧伤了,那可怎么办。” 江汐瑶揉揉惺忪的睡眼,嘟囔着,“小时候于妈妈给我养成的习惯,她老抱着我睡,后面大了,睡觉不抱着枕头就会滚来滚去,不停乱动。” 梁锦南听了,都不敢接话,这是什么习惯,真够奇怪的。还是我坐在火堆边,挡住你吧。 俩人说了一会话,睡意再次袭来,江汐瑶又合眼睡去。 梁锦南可不敢睡死,恍恍惚惚中,瞧见小姐又在翻身,双手无意识的摸索着,不一会就摸到他身上了。他一动也不敢动,任由江汐瑶迷迷糊糊中,慢慢缠上自己,脸颊贴在胸膛上,脚架在腿上,渐渐地,小姐彻底安静下来。 篝火很暖,怀里人很安静,山洞内弥漫着一种旖旎的氛围。梁锦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做梦都想不到暗恋多年的高贵小姐此刻竟然抱着自己入睡,像是小猫在寻求温暖。他幸福的浑身上下微微颤栗。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他低头轻轻地在江汐瑶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了她的梦境。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像是春天的花香混合着清晨的露水,清新而醉人。双手环抱着江汐瑶,感受她均匀的呼吸声。 梁锦南不敢移动,生怕自己的动作会打破这份宁静。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任由时光在这温暖的怀抱中缓缓流淌。 晨光透过洞口缝隙照进来,新的一天又来了。 梁锦南轻轻移开江汐瑶的手脚,站起来活动麻木的身体。江汐瑶被惊醒了,看见他老是揉着四肢,不由问道:“是不是昨晚我手脚放你身上啦,压的你很难受吧。” 梁锦南笑而不答,他走到洞口,迎着晨光做了几个深呼吸,新鲜的空气让他精神稍微振奋了一些。 “江汐瑶犹自懊恼着,“怎么改掉这个坏毛病呢。” “小姐,没事的,我不介意。今天天色不好,阴阴的,好多乌云,可能会下雨。”梁锦南回过头催促道:“小姐,你快点去洗漱吃东西,我们要赶在下雨前,再弄点吃食。” 江汐瑶走到小溪边,捧起一捧水,轻轻地拍在脸上,冰冷的溪水顿时使他头脑清醒。 洗漱过后,她回到山洞,梁锦南已经烤好一只鸟。她走到他身边,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烤鸟,焦香酥脆。 “好吃吗?”梁锦南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 “嗯,还行。”江汐瑶点点头。 大雨终于在正午时分倾盆而下,雨点如注,打在山洞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江汐瑶坐在山洞内,望着洞外被雨幕笼罩的世界,很是发愁。 梁锦南则忙着把火堆往里面挪,雨水已经打湿了洞口,地面一片潮湿。他回身看向江汐瑶,只见她正专注地凝视着洞外的雨幕,眼神中满是忧郁。 “小姐,不要着急,等雨停了,我们就慢慢走出去,看能不能找个村子安顿几天,这儿有崖葬,附近应该有人家。” 江汐瑶欲言又止,这事实在跟男的说不出口,自己每个月来葵水的日子就要到了,昨晚小腹已经隐约酸胀了,今日上午跟着梁锦南出去找吃食,可能是费了劲,小腹疼的更厉害了,一抽一抽的,难受极了。 江汐瑶紧紧地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她不想让梁锦南发现她的异样,但那股难以忍受的酸胀感却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她的腹部不断撕扯着。她只能尽量将身体蜷缩起来,希望能减轻一些痛苦。 梁锦南注意到江汐瑶的异常,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小姐,你怎么了?” 江汐瑶勉强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 江汐瑶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按住小腹,仿佛想要减轻那难以言喻的痛苦。梁锦南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中慌张,他蹲下身,轻声问道:“小姐,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江汐瑶咬紧了牙关,羞耻感让她无法开口,疼痛又让她无法忍受,点了点头,带着哭腔说:“我……我来葵水了。” 第81章 表白心迹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说完,江汐瑶脸埋在膝盖上,臊的都不敢抬头看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静得只能听到俩人的呼吸声。自己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热得发烫。 梁锦南也明白过来,他一知半解的,原来二爷院里的通房冬梅也是这样,每月总有那么几天,二爷就让他去找厨房朱婆子煮红枣姜汤,可现在没这条件,真没办法煮汤。 “小姐,你说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梁锦南蹲在江汐瑶跟前,小姐痛成这样,他心疼坏了。 江汐瑶卷起外面的蓝厚袍子,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裤子,“锦南,你从我两边裤子上割下两块布来,我有用。” “割我的裤子,你身体娇弱,见了冷风,受寒容易生病,比不得我练过武,身体好。”虽然不知道小姐要布条干什么,梁锦南还是很坚决的按要求割了四块布条。 江汐瑶泪水涟涟,感动他对自己的呵护,又羞愧自己不得不接受别的男人贴心照顾。接过布条,躲在山洞最里面,垫在亵裤上,回来挨在火堆边,不好意思说话。 梁锦南见状,心中满是担忧,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他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把火烧的再大一点,希望能带给她一些温暖。火光下,江汐瑶的脸庞更显柔弱,她紧闭着眼睛,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要疼多久?”梁锦南用宽叶片当杯,盛了一些水,“你嘴唇干干的,喝点水吧。” “四五天的样子。”江汐瑶摇摇头,“月信期间喝冷水疼的更厉害,我不想喝水。” “啊,这样啊,那可怎么办啊。”梁锦南急的团团转,“怪不得二爷说冬梅要喝红枣生姜水,还要趁热喝。” 他在山洞里找来找去,想在棺材边找到杯子茶壶之类,翻遍了都没找到。视线落在大刀上,那是陈伯留给他的家传宝刀。火光下,刀身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看看看着,眼前一亮,心中有了主意。 先去洞口用雨水把刀身冲刷干净,把刀身烧热,折了一个树叶杯,叫江汐瑶拿着,自己在顺着刀身倒水,嗤的一声轻响,刀身上的水珠瞬间蒸发,冒出一股白烟,再倒水,很快江汐瑶的树叶杯子里,就有了温热的水。 江汐瑶端着那片带着热气的树叶杯,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温暖,心里全是感激,多好的锦南,竟然为了自己好过一点,想尽办法,除了阿娘,再没人有这么体贴了。抿了一口水,那热水虽然不够热,却足以驱散她心中的一丝寒意。她看向梁锦南,“锦南,你费心了。” 梁锦南瞅着她喝下那口热水,心中松了一口气。 入夜,江汐瑶吃了一点烤鸟肉,抱着双膝坐在树伐上睡觉,她不敢躺下睡,葵水汹涌,可别弄脏了外袍。 夜里梁锦南叫她躺着,她是坚决不肯,生怕尴尬。熬到下半夜,实在不行了,倒头熟睡。 梁锦南只好等她睡着了,扶她躺下睡好,俩人紧偎着又过了一夜。 次日天色大亮醒来,江汐瑶就感觉到身上不对劲,偷偷一摸,屁股上全是血,中裤全弄脏了,外袍上也浸染上了血迹,太丢人了。 梁锦南坐在对面烤蛇肉,清早不知哪来的一条蛇循着温暖游过来,盘在他们对面也不动弹,倒也不认生,直直盯着他们。 乖,送上门的美味,岂能错过,梁锦南手起刀落,一刀斩下蛇头,拎着蛇身去溪边处理,正美滋滋的烤蛇肉呢,小姐醒来了,一摸身上就伤心的哭起来。 江汐瑶的哭声让梁锦南的心瞬间揪紧。他匆忙扔下手中的蛇肉,几步跨到江汐瑶身边,蹲下身,轻声问道:“怎么了,小姐?肚子还疼啊?” 江汐瑶低头,泣不成声,好半天抽噎着说:“锦南,我……我弄脏了衣服,全是血……” 梁锦南拉她站起,才发现小姐的外袍裙摆上有血。 他大惊失色,“是不是早上这条蛇咬你的,你痛不痛?” “不是。”江汐瑶又急又臊,脸都羞红了,“是我自己的血......” 江汐瑶费老大劲才让梁锦南明白女子那几天难以言说的苦楚,每个月都会这样,肚子疼得要命,还会流血。 梁锦南呆住了,他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你在这里别出来,我去溪边洗干净,穿在身上太难受了。” 梁锦南咽下心中的震惊,轻声安慰道:“小姐,我帮你去洗,你身上不舒服,别沾冷水了。” 江汐瑶不肯,可扭不过倔强的梁锦南,只得躲在棺材后面脱了脏衣服交给他,看他毫不嫌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梁锦南接过江汐瑶递来的衣物,转身去到溪边,溪水冰冷刺骨,他蹲下身,将衣物浸入溪水中,小心翼翼地搓洗着。 洗完回来,又把衣服搭在火堆边烤,复又出门,找了一些柔软的树叶,清洗干净,烤干水,递给江汐瑶,“用这个垫在布条下面吧,我们小时候如厕后,都用这种树叶擦屁股的,它不伤肌肤。” 江汐瑶看他做这些事细心又周到,一点都不嫌麻烦,摸着那几片温热的树叶,心中非常感激,“锦南,你对我太好了,我以后怎么报答你啊。” 梁锦南默默地垂下头,避开了江汐瑶的视线,“小姐,你无需为此报答我,因为在我心中,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江汐瑶有些不解,不禁追问道:“锦南,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梁锦南沉默了一会儿,理顺脑海中的思绪,然后缓缓抬起头,麦色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小姐,因为我喜欢你,心悦你,这份心意出自真心,无需任何理由,就像日出日落,自然而然。” 江汐瑶瞠目结舌,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陪伴在她身边,默默守护她的男子,竟然对她有男女之情,脑子一下木木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表白。 良久,才傻傻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面已经表白过,梁锦南多年深藏的爱慕之情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他深情地诉说着:“很久很久以前,远在我第一次看见你的那个冬日早晨,我永远记得,那时我病弱无助,你却回过头来,用那双清澈的眼眸注视着我。那一刻,你的眼神如同冬日里温暖的一缕阳光,照亮了我绝望的内心。” “小姐,你善良的像个仙女,你救了我,我思慕你,我看见小姐我就欢喜,所以我不愿意小姐难过伤心,我帮小姐投壶,吸蛇毒,做毽子,雕木头人,我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情。我恨自己不跟小姐是同一类人,如果不是江家遭难,这些话,我会烂在心里,今日小姐既然问了,我就厚着脸皮说出来,好好让小姐明白我的心。” 第82章 舍身相救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听到梁锦南深情炙热的一番情话,江汐瑶百感交织,甜蜜中又有几分苦涩,她愣愣的看着梁锦南,“我已经跟康王订过亲了。” 梁锦南的眼中闪烁的光芒瞬间熄灭,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怔怔地看着江汐瑶,嘴唇翕动着,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好久才下了决心说:“小姐,我知道,我从未妄想能跟小姐在一起,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永远都属于你。无论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会默默地守护你。我希望你能够幸福,即使这份幸福不是我给你的。” 江汐瑶蓦然放声大哭,“对不起,锦南,今生我要辜负你了。” 梁锦南手足无措,“都是我不好,我吓到你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江汐瑶哭过之后,俩人有些难堪,都不怎么说话。 做事还是有默契的,江汐瑶烤好蛇肉递给他,他会接过来吃掉。换下来的脏布条,梁锦南会很快的替她洗好烤干,俩人就这样相处着。晚上没睡着的时候,俩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睡着以后,俩人又抱到一块睡,就这样相对无言,相对尴尬的过了三天。 大雨整整下了四天,终于放晴了。 雨下的太大,山洞里有些渗水,梁锦南站在洞口观察了一番,自言自语道:“山洞不好住了,这回出去应该没人找我们了,我们今天再准备点吃的,明天上路吧。” 江汐瑶也跟在洞口看天气,晴空万里,很好,正好葵水也快干净了,明天走最好不过。 “我去溪里再弄几条鱼来,这鬼地方,连兔子都没有,除了吃鱼还是吃鱼。”梁锦南捡起地上树藤网兜,朝江汐瑶挥挥手,“走吧,几天没有出山洞了,下去活动活动。” 江汐瑶跟着他来到溪边,这几天下雨,溪水暴涨,水面宽了好多,水流也湍急。 梁锦南找了溪对岸一个水流相对缓和的水湾里,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些地方肯定有鱼。他脱了鞋袜,准备踩在溪中间的石头跳过去,一个没踩稳,跌到水里,瞬间被大水冲走了。 江汐瑶站在岸边看着,怎么眨眼间梁锦南就不见了? 大脑登时一片空白,愣在岸边,呆呆的看着溪水,傻傻的说不出话来。 须臾回过神来,江汐瑶沿着溪边寻找,大声呼喊:“锦南!锦南!” 江汐瑶沿着溪边一路小跑,眼睛紧紧盯着水面,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用力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溪谷中回荡。她害怕极了,喊这么大声,锦南都不回应她。 一直找下去好远,才在拐弯处的水流中,发现一个身影若隐若现。江汐瑶快速跑过去,只见梁锦南被冲到了一个小旋涡旁,他正挣扎着想要站稳。 江汐瑶毫不犹豫地跳进水中,向梁锦南游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他! 梁锦南已经站稳了,看见江汐瑶在水中扑腾,他的心猛地一紧,小姐这不是添乱吗。 雨后的溪水水流湍急,江汐瑶显然不习水性,被水冲得根本站不住,每一次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 梁锦南拼命向江汐瑶游去,水中的世界变得模糊,他只能依稀看见江汐瑶的身影。奋力划动双臂,努力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他紧紧抓住了江汐瑶的手,用尽全力将她拉向岸边。 一上岸,梁锦南就大声责备江汐瑶,“你傻不傻,你又不会水,干嘛要跳进水里来,我只是腰跌在石头上,一下疼的没有反应过来,放心,这点水淹不死我的。” 江汐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低垂着头,任由水珠从发梢滴下,落在她纤瘦的肩膀上。她的脸色苍白,冰冷的溪水冻的身体不停发颤,表情却有劫后余生的轻松。 梁锦南看着她,心中的责备慢慢化为无心疼。他牵着她的手回山洞。 “对不起,小姐,我吓到你了。” 江汐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花。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然后小声说道:“锦南,我怕失去你。” 江汐瑶的声音微微发抖。梁锦南停下脚步,转头深情地看着她。 “别怕,小姐,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回到山洞,加了柴,烧旺了火,两人浑身都湿漉漉的,赶紧要烤干衣服。梁锦南脱下外袍外裤,搭在火堆旁,然后转头看向江汐瑶,发现她正出神地盯着火焰,不晓得在想什么心事。 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小姐,把衣服脱下来烤干吧,不然很容易着凉的。” 江汐瑶如梦初醒,轻轻瞥了他一眼,点点头。梁锦南服侍她脱下外袍,细心地搭在火堆的另一侧。两人身着单薄的中衣,并肩而坐,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气氛格外暧昧。 一股冷风吹进山洞,江汐瑶打个寒噤,哆嗦了一下,梁锦南立即伸手抱住了她,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如同山岳般守护着她,将那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 江汐瑶感受到了梁锦南怀抱中传来的力量与温度。她依偎在他的怀中,任由他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包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们彼此依靠,共同面对困境。这场景这辈子怕是忘不掉了。 搂着江汐瑶,梁锦南潸然落泪,“小姐,要是你没跟康王订亲就好了,那样我就光明正大的娶你为妻,我去从军,挣军功,封侯拜相,让你安享荣华富贵。” 梁锦南的话让江汐瑶的心猛地一颤。康王的婚约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此刻在梁锦南的怀抱中,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宁,这种感觉让她心动不已。 “锦南,我……对不起,我……。”江汐瑶说不下去。原本想要告诉他,她的感觉,她的无奈。然而,话到嘴边,却突然失去了勇气。她不能给梁锦南希望,最后又让他失望。这种痛苦,她宁愿自己承受。 她轻轻环住梁锦南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锦南,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记得这一刻的温暖。你的心意,我珍藏在心里。” 佳人在怀,梁锦南热血涌动,忍不住低头吻住了江汐瑶的额头。她的眼睛微微闭上,默默地接受他的爱意。他的吻温柔而深情,如同春风拂过花丛,带着无尽的缱绻和呵护。 梁锦南的心跳在加速,原始的欲望蠢蠢欲动,他渴望更进一步,右手抚上了她的中衣。 “锦南,不可以。”江汐瑶清醒过来,抓住了他的右手。 第83章 路遇野猪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一下挣脱他的怀抱,眼里蓄满了泪水,“抱歉,锦南,康王要我等他的,我不能......”说着,她的肩膀颤抖着,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眼泪像针刺在梁锦南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钝痛。 梁锦南颓然起身,站在山洞外吹了一阵冷风,努力平息着自己的躁动。 良久,他转身回来,脸色如常,摸摸外袍,平静的说道:“锦南失礼了,小姐莫怪,衣服已经干了,我去打几只鸟回来,就在外面,你能看到我的。”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俩人吃饱喝足,临行前拜了拜棺材,多谢前辈保佑,出发了。 上次走的那个方向碰到黑衣人,今日换个方向走。跟着溪流走,水流过的地方肯定有人家。 一路疾行,暮色渐浓,他们沿着溪流穿行在茂密的山林间,周围的景色变得朦胧。隐约只见树木的轮廓,远处传来野兽的低吼,近处有虫鸣,寂静的山里格外瘆人。 梁锦南一手牵着江汐瑶,一手挥舞着大刀开路,带领着她在这暮色中穿梭。 夜色深重,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溪流在前面汇聚成了一个小潭。梁锦南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江汐瑶的肩膀,“今晚在这里过夜。” 梁锦南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选了一处远离潭水,稍高一点的地方,开始忙碌起来。很快生起一堆火,火光在夜色中跳跃,寒夜里总算有了一丝温暖。 两人吃了包袱仅剩的一点食物,铺了一地树叶,紧挨着坐下准备过夜。 突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梁锦南脸色一变,紧握着手中的大刀,紧张地环顾四周。一只身形巨大的野猪从树林深处冲了出来,獠牙外露,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糟糕,野猪性格凶猛,最喜欢攻击人!”梁锦南低声叫着,拉着江汐瑶往旁边一棵大树跑去,托起江汐瑶,把她放到树的枝丫上,“你扶好抓紧,千万......”。 一句话还没说完,野猪就直冲过来。梁锦南身形一闪,野猪一头撞上了树,江汐瑶直接给撞的跌下树,在即将倒地的瞬间,梁锦南一把接住她,拉着人就跑。 野猪撞痛了头,更加愤怒,它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全身毛发根根竖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它不再盲目冲撞,而是锁定了梁锦南和江汐瑶的方向,疯狂地朝他们追去。树林中回荡着野猪狂野的咆哮和树枝被猛烈撞击的断裂声,让人不寒而栗。 梁锦南紧紧拉着江汐瑶的手,在树林中奔跑。他想把江汐瑶再次放到树上,可野猪紧追不放。 这样下去,体力都会耗尽的,梁锦南改变策略,开始围着火堆绕圈子跑。 绕得野猪头昏了,它喘着气,速度慢了下来,梁锦南飞快将江汐瑶放到树上,迎着野猪砍杀过去,他知道野猪颈部很软,砍到了这畜生就得死。 没了江汐瑶的拖累,梁锦南全力应战,他紧握手中的大刀,身形灵活地绕着野猪砍。一人一猪杀红了眼,咆哮声和脚步声在树林中回荡。江汐瑶吓得瑟瑟发抖,死死抱着树干。 突然,野猪一个踉跄,露出了肚皮。梁锦南见状,瞬间抓住机会,挥刀朝野猪的肚皮砍去。只听“噗嗤”一声,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凌厉的风声。野猪痛得狂吼一声,转身朝梁锦南冲撞过来。梁锦南早有准备,一个翻滚躲过了野猪的攻击,然后迅速起身,再次朝野猪砍去。 这一刀砍在野猪背上,野猪负痛,终于不再恋战,往水潭方向逃去。 梁锦南哪舍得让野猪逃走,这畜生都受伤快死了,好多天没吃肉,可不能放过眼前的美味。 追出去没多远,梁锦南只觉左脚上一阵剧痛,好像是什么东西夹住了脚,他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可能是看到人坐地上不动了,野猪复又冲过来。 梁锦南叫声不好,忍着痛站起来想躲开,还是慢了一步,被野猪冲撞地重重跌倒在地,就在梁锦南以为自己这回要命丧黄泉了,野猪不见了,只听到哼哼叫声。 梁锦南趴在地上好久好久,也没见野猪再出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整个身体痛的不行,根本就站不起来。 江汐瑶在树上乖乖的待着,刚才人猪大战,她吓得都不敢看,闭着眼睛不敢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梁锦南呼唤声,又不见人影,“小姐,你还好吗?小姐,我在这里,你过来!” 还好,树丫不算高,她小心翼翼地滑下树,点着一根树枝做火把,朝梁锦南喊的方向走去。 “小姐,这边有陷阱,捕兽夹,你千万小心。”还没走近,梁锦南就不断提醒她。 “小姐,我受伤了,脚上有个铁夹子,我左腿骨折了,没法走路了。” 江汐瑶看到他脚上的铁夹,双手去掰,可是那铁夹仿佛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她急得直淌眼泪。 梁锦南看着她焦急的样子,连忙安慰她:“别急,小姐,这点小伤不要命的。这是猎人设的陷阱,铁夹,是抓野兽的,这附近应该有村庄,明天会有人来,你先把火堆烧大一点。” 这一夜,格外漫长,江汐瑶没有合眼,她不时查看梁锦南的伤处,左脚肿胀得吓人,梁锦南痛的眉眼都拧成一团了,无尽的痛楚之中,他仍旧不忘对她露出微微笑, 江汐瑶心疼的不行,她明白这笑容背后隐藏的坚强。真想要为他分担这份痛苦,却无法做到。只能在这漫长的夜晚,默默地陪伴着他,给他喂水,把火烧得再旺些。 黎明终于来了,江汐瑶环顾四周,看到身边四五丈远的地方有一个坑,她慢慢上前看清了坑内的情形,不禁惊住。坑里竟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正是昨夜与梁锦南搏斗的那头。此刻,它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血迹斑斑,好几个锋利的竹刺穿过猪身,死得透透的。 “锦南,野猪在坑里。” 梁锦南戏谑道:“老天开恩,没让我掉到陷阱里,大难不死,我后福不浅,你仔细听,林子那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梁锦南的话语中透露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望向远处水潭下方,晨光中有人影晃动,还有说话声。江汐瑶也看到了,紧张地抓住梁锦南的手,“锦南,这会是什么人?” “大概是附近的猎人或者村民,这边有野猪出没,他们挖了陷阱,来查看情况了。” 两人静静地等待着,不一会儿,远处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他们朝着这边走来,有三个人,手里拿着猎枪和长棍绳索。 第84章 俩人获救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梁锦南猜的没错,这群人就是水潭下面村庄里的村民,野猪下山祸害他们的菜地,玉米地,他们追寻多时,发现水潭边有野猪密集的足印,挖了好几个陷阱,埋了捕兽夹,今天一早又来找寻猎物。 猛然间看到一个男人躺在陷阱边,村民们都站住了,远远的打量着。 躲在树后面的江汐瑶确定他们不是官府的人,连忙跑出来解释:“各位大哥,我姓梁,和哥哥去投奔亲戚,走到这迷路了,还遇上野猪,我家哥哥中了你们的铁夹,请各位大哥帮忙解救。”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这些陷阱和捕兽夹是他们为了保护庄稼而设下的,如果误伤了外人,他们也要负责。 一个年长的村民走上前来,陷阱边的男人,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显然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年长村民皱了皱眉,对身边的村民说:“先把他铁夹松了,看看伤势如何。” 几个村民蹲下来,合力掰开铁夹。 梁锦南动了动身子,努力想要站起来,无奈伤势过重,完全不能动弹。年长村民检查了一下梁锦南的伤势,眉头紧锁,沉声说道:“你这伤势不轻,得赶紧抬回村里治疗。” 其中一个脸上有道黑疤的村民面露难色,“根叔,我们这头野猪怎么办,抬了人,就抬不了猪,万一给别的人弄走了,那我们不亏了。” 江汐瑶生怕他们不救梁锦南,急忙表态:“各位大哥,野猪是我们赶到陷阱里的。如果你们能帮忙救我哥哥,那野猪就当作是我们的谢礼了。” 黑疤脸村民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年长村民,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根叔。根叔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梁锦南痛苦的脸上和野猪之间来回徘徊。最终,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先把人抬回去。野猪虽然重要,但人命关天,不能见死不救。” “春生,我俩抬人回村,黑疤留在这里看着野猪,等我们回村后再来一趟。” 三人用两个长木棍和绳索做了简易的担架,抬着梁锦南下山, 江汐瑶紧随其后,一同跟着村民们走。 走了十里路左右就到了山下的村庄。村庄不大,阡陌交错,房屋错落有致,大多是用土坯和木头建造的,简单而古朴,鸡鸣狗叫之声此起彼伏,颇为热闹。 快进村时,根叔问江汐瑶,“梁小妹,你们暂时去我家一个空房子里住着治伤,好不好?” 江汐瑶求之不得,她看出根叔眉眼憨厚,是个善良的人,点头应承。 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江汐瑶微笑着点头致意,心中却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村庄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的。 根叔家的空房子在村尾,土墙茅草顶,篱笆围了一个小院子,三间房,木门虚掩。 把梁锦南放到东边房内土炕上,根叔擦了擦头上的汗,“你们先将就住着,房子虽然破了点,不漏风也不漏雨。” 江汐瑶见他们放下人就要走,急忙拉住根叔,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他,“根叔,这是房租钱,你好人做到底,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劳烦根叔帮忙请个接骨的郎中来治病。” 看到银子,根叔的脸色好看多了,推辞了一番才收下。回头对春生说:“你去叫春华,虎子上山抬野猪,我去请郎中。” “梁小妹,你等着,我很快就来。说着一阵风似的不见人了。” 江汐瑶这才好生看看这个房子,东屋除了一个炕,啥也没有,连炕席中间都有一个洞,实在是简陋。中间正屋堆了不少劈好的柴火,西边屋子是个厨房,有一道小门通到后面。厨房除了两眼土灶,再不见任何东西,想给梁锦南喝水都不行,得出门找人借个碗瓢啥的救救急。 正想出门找人借碗,篱笆门外来了个中年妇人,进来就喊:“梁小妹,我家当家的让送些东西过来。” 江汐瑶一愣,随即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她急忙迎了上去,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手里提着篮子进来了,篮子里放着几个粗瓷碗,筷子,黄面馍馍和一个有盖的大瓦罐。 她一边把东西往炕上放一边介绍自己,“你们管我叫根婶,这是我家当家的说你们刚来这里,什么都不方便,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们说,乡下没有好东西,你们先吃着。” “根婶,真是太感谢你了。”江汐瑶喝着温热的粟米粥,就着馍馍咸菜,胃里舒服的很,这些天吃的尽是淡淡的野味,吃得她都要吐了。 根婶是个话痨,坐在炕上,说个没完,从她嘴里,江汐瑶知道这个村子叫麦田村,村里有二十多户人家,忙时种地,闲时打猎。他们家因着大儿子娶妻,另盖了新房搬了家,这老房子就暂时闲置了。 往麦田村西边十多里路的地方有个青峰镇,村民买卖山货,日常杂货都还算方便。 江汐瑶和梁锦南一顿饭都吃完了,根婶还叭叭个没完,直到她家男人根叔带着一个老头进屋才停下。 身着灰布长衫、满脸褶皱,拎着一个有些年头的药箱的老郎中走了过来,精明的眼睛在江汐瑶和梁锦南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坐下坑边,开始查看梁锦南的伤势。 梁锦南躺在土炕上,疼痛使他眉头紧锁。 老朗中摸摸梁锦南的伤处,经验老道的说大腿骨头断了,需要上夹板,脚那里伤了筋,得好好养着。 老郎中手法熟练的固定了夹板,在脚那里涂了一些草药汁,在包上一层棉布,伤处就处理好了。 包扎完毕,开了药方后,转头对江汐瑶道:“姑娘,他的伤已无大碍,这几个月需得静养,不可乱动。待我明日再来看看,再吃十付药就差不多了,姑娘去镇上抓药煎给他吃。 诊金是一吊钱,江汐瑶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给老朗中。看得根叔暗自诧异,这梁小妹真有钱啊,说话做事都很大气,自己家这个旧房子空着,原本是给她们暂时住,不要钱的,哪知她随手就给了半吊钱,只盼他们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才好。 这样想着,根叔态度就格外的客气了,刚好梁锦南想要小解,他飞速跑到西屋那边弄来一个缺了半边嘴的坛子,放在炕边,“梁公子,你腿不能走,我扶着你,就尿在这坛子里吧。” 江汐瑶和根婶避了出去,站在门口直发愁,“这咋办呢,我哥哥这几个月不能走,我们要这里住好久,可房间啥也没有,根婶,村里有马车吗,我去镇里置办一点锅碗瓢盆回来才好。 第85章 购买杂货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隔着房门,根叔大声回答:“梁小妹,你别急,我们明天租了牛车,去镇里卖野猪肉,到时候捎上你一起去,买了东西又跟车回来。” “根叔,那今晚没有......” 根婶笑嘻嘻的打断她的话,“这好办,待会我送一床被子借你哥哥使一个晚上,你就跟我闺女挤一晚上,晚饭我还送来。” 江汐瑶开心的要死,连连点头,“根婶,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和根叔,我真不知道今晚该怎么办。” 下午,野猪被村民抬回了,大家集中在根叔家给野猪破膛刮毛,分割成两边肉,根叔割了一大块肉送给江汐瑶,“你们辛苦一场,,怎么着也要有一份,留着慢慢吃吧。” 等人走了后,江汐瑶对梁锦南说:“麦田村还真不错,山清水秀的,村民看着也面善,根叔一家又是热心肠,我们可以在这里安心住着养伤了。” 根叔确实热心,怕梁锦南晚上起夜不方便,特意叫自己小儿子春华过来陪着睡,江汐瑶则跟他家小闺女睡一床。 小闺女春妞八岁,随了她妈的性格,一样的话多,一顿饭功夫就跟江汐瑶混熟了。 晚上,江汐瑶洗了脸上床睡觉,春妞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直盯着她,“梁姐姐,你长的真好看,比桃叶还好看,别人说她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子,梁姐姐比她好看多啦。“ 江汐瑶给逗乐了,笑着问春妞,“桃叶是谁啊?” “里正的女儿,她家有钱,穿得可好了,身上的衣服都绣着花呢。”说着,春妞咂吧着小嘴,一脸的羡慕。 江汐瑶摸着她的小脸,“小春妞想要绣花衣服,姐姐会绣花,帮你衣服上也绣漂亮的花,好不好?” 春妞兴奋的两手拍着巴掌,“好啊,好啊,梁姐姐你真好。” 天蒙蒙亮,根叔就把野猪肉装上了牛车,说要赶早市,喊江汐瑶起床,喝了一碗稀粥,四人就上路了。 走在路上,江汐瑶才明白根叔为什么天不亮就要起来赶路,这牛车走的实在太慢了,晃悠悠的,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江汐瑶在路上睡了两觉,天色已经大亮了才到青峰镇。 根叔他们要在镇子东头卖野猪肉,他指着一条直街告诉江汐瑶去那里买东西,他们就在这里等着。 青峰镇横直两条街,江汐瑶首先去找米店,民以食为天,吃饱了再说。 她沿着直街往前走,不久就看到了一家米店。店面不大,但整洁有序,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李家米店”四个字。 进到里面看,有黍米,小米,大米,糙米,白面之类,江汐瑶想着也不能经常来青峰镇,大手笔的买了大米五十斤,黍米二十斤,白面十斤,二两银子花出去了,老板见这么大的主顾,欢喜的嘴都合不拢,殷勤的亲自把粮食扛到镇东头的牛车上。 粮食买好了,接着就是买锅。一趟杂货铺里出来,吃饭的家伙事全备齐,一大一小两个铁锅,从大到小十个碗,筷子铲子勺子菜刀样样不缺,小伙计背着拎着跟在后面送货上车。 根叔的两眼瞪得如牛眼睛一般,看着江汐瑶指挥着小伙计将那些锅碗瓢盆一一放入牛车,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奇迹。在他的认知里,乡下人总是一点一点地积攒钱财,一件一件地添置家用,哪像梁小妹这般豪爽,一掷千金,一次性就将所需物品买全。 让根叔吃惊的还在后面,当布店俩个伙计和江汐瑶拿着三床棉被,一蓝一白一红三匹棉布还有成衣送到牛车前时,他的嘴巴几乎合不拢了,这真是个不差钱的主啊。 江汐瑶一边放货一边解释,“根叔,我们在你家还要叨扰多日,这些米面棉被,都是我们急需的,肯定要置办的,您就别惊讶了。” 最后就是梁锦南的药了,买完药回来,想起答应给春妞衣服上绣花的,又进店买了五彩丝线。路过包子铺时,顺便又买了十个大馒头,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牛车边。 回程时,牛车上的东西太多了,春生和黑疤只好步行走路回村,江汐瑶过意不去,给了每人两个馒头,根叔接了馒头揣进怀里,心想,这姑娘能处,有钱还大方。 回到村里,根叔先去把牛车上的东西搬进屋内,再去还牛车。 江汐瑶估计根叔肯定回家去大肆宣扬她买东西的豪横做法了,要不然就一会功夫,根婶牵着春妞飞快的就来看热闹了。 看着一大堆日常用品,春妞和她妈说这个好,多少钱,那个也好,多少钱,都挺贵吧。 江汐瑶忙着归置买回来的东西还要应付人,这母女也忒不见外了。她翻出乱成一团的五彩丝线递给春妞,“特意给你买的,在衣服上绣花儿的,你去把它们分分好。” 春妞接过丝线,宝贝得不行,摸了又摸。 “梁姐姐,你真的要帮我衣服绣花吗?”春妞的表情又惊又喜,有些不敢相信。 根婶连声感谢。江汐瑶也不客气了,“根婶,你来帮我忙一起去打水来洗锅子碗筷吧,屋里一点水都没有。” “别在屋里洗,去溪边洗,那边地方大,好洗。”根婶说着不由分说的端着要洗的东西,叫江汐瑶跟上。 小溪从山上一路下来,弯弯曲曲的绕着村子流向村尾,在老房子后面十丈远的地方,有几块长条青石板隔了几个水池子。 根婶特别交代,“上头的这个水池是挑回去喝的,中间的水池是淘米洗菜的,下面一个洗衣服,可别搞错了。” 入乡随俗,江汐瑶一一记在心里,这是村里约定俗成的规矩,自己初来乍到的,遵守就得了。 洗完家伙事,江汐瑶和根婶往回去,在村尾桑树旁遇上一个男子,黑面无须,穿着比一般的村民要体面些,长袍窄袖,腰间还系了一个荷包。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江汐瑶,“根婶,这是你家的亲戚吗,没见过啊,面生的很。” 根婶警惕地看着那男子,挡在江汐瑶的前面,应付道:“是我家远房侄女,扬大宝,今日怎么回来了。” 江汐瑶微微皱眉,感觉这个扬大宝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很轻浮。她不动声色地往根婶身后靠了靠,心生厌恶。 根婶也察觉到了江汐瑶有些不自在,她朝男子瞪了一眼,不客气地说道:“扬大宝,你瞎瞅什么呢?小姑娘脸皮薄,看得人都难为情了。” 扬大宝被根婶说得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眼珠子转了转,又笑眯眯地说道:“根婶,你这侄女长得可真水灵,有没有婆家啊。” “扬大宝,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根婶有些生气了。 “根婶,我说笑的,你别介意。”扬大宝边说边往村里走去,眼角余光仍不时地往江汐瑶身上瞟。 第86章 安顿下来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进了篱笆门,江汐瑶问根婶:“这人是干什么的,看着真讨厌。” 根婶皱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心,低声对江汐瑶说:“他是村里的泼皮,爹死娘嫁人,没人管教,偷鸡摸狗的,整天游手好闲,有个妹妹嫁给青云县里有钱人家做妾,现在听讲他在青云县一个赌坊里帮闲,你若是遇见他,千万离他远点。” 江汐瑶点点头,那是自然。 俩人回屋一阵忙碌归置后,江汐瑶有些沮丧,“哎呀,根叔不该去还牛车,零碎的物件买了,大件的床,桌子,柜子还没有,这些布匹衣物都没地方放,还要去跑一趟镇里。” 根婶连声说:“不要不要,村里就有木匠,他家都有现成的卖,我这就带你去。” 回来到现在,江汐瑶忙的一刻也没歇过,她实在有些乏了,直接对根婶说:“一事不烦二主,根婶你看着挑吧,送到这里再给钱,我们在这里又住不长时间,走的时候这些家具都送给你。” 一听有这样的好事,根婶跑得比兔子还快,临走还不忘叫春妞回家喊哥哥春华来帮忙。 江汐瑶累得倒在炕上,喃喃道:“从来没做过这么多事,扫地抹灰,我骨架都要散了。” 梁锦南心疼的看着她,“小姐,都是我拖累你了。” 江汐瑶翻身坐起,伸出纤细的手指压在唇上,“嘘,锦南,你这样说我好难过,明明是我拖累你了才是,要不是为了我,你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们是生死之交,患难之交,不要说这客套话,还有,你不能叫我小姐了,就叫我小妹,切记,可别露馅了。” 梁锦南感动之余又有些发愁,“现在我们只出不进,身上带的银子还有多少?根婶说你今天花了好多钱。” 这一提醒,江汐瑶把身上的钱和包袱里的钱数了数,还有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二十多两碎银。 “还不少呢,够我们过一年了。”梁锦南放心了。 江汐瑶却不乐观,“这点钱怎么能过一年,现在春华来服侍你呢,屋里的粗活挑水砍柴我可干不了,我就想着干脆雇他做个小厮得了,有他在,我要轻松好多。看根叔一家人还算良善,在麦田村还要靠他家帮衬,小恩小惠的总得给人,要不然,谁会愿意替我办事呢。” “锦南,你看每月给他一两银子,怎么样?你在江府是二两月银一个月呢。” “小姐,给多了,我刚开始跟着二爷时是三百文呢,后面慢慢涨上来的,这地界比不得京城,没有这么高的工钱。” “五百文,太少了,他还烧饭呢,我不想天天进厨房,钱给多一点,他做事会更仔细一些。” 梁锦南这下不说话了,小姐金枝玉叶的,出手大方,就算是落魄了,行事做派也跟普通人不一样。 “大不了,我把这根金簪卖了,也可以对付一阵子。” “不可,小姐,这是康王送你的及笄礼,意义非凡,不能卖。要不,你去买两把刻刀,我雕些木头小玩意,看能不能卖钱。” 江汐瑶一口拒绝,“不好,你本来是要静养的病,雕刻木头时动来动去,骨头都长不好,再说乡下人谁舍得花钱买那玩意儿,还不如我绣花卖钱呢,至少有人买,我的绣活在京城可是能卖大价钱的,小地方糊口应该没问题。” “那就辛苦小姐了。” “你又叫我小姐啦,叫小妹。”江汐瑶朝梁锦南瞪眼,“你要记住,听见没。” 梁锦南看着江汐瑶嗔怪的语气,心中暖暖地,扯着嘴角笑了笑,伸手握住江汐瑶的手,柔声道:“好,小妹。” “你怎么跟人说是梁小妹,而不是江小妹呢?” 江汐瑶有些扭捏,溜下土炕,“你比我大,我们又以兄妹相称,当然叫梁小妹合适,我不跟你说了,根婶带人来了。” 花着别人的银子,给自己家添置家具,这样的好事,根婶办得是相当上心,她不仅要了床,衣柜,桌子,板凳,还硬要木匠免费送了一个碗橱做添头,全家人抬着,背着,浩浩荡荡的搬进屋来了。 这一来,江汐瑶二十两银子又没了。 归置好家具,屋里拾掇清爽,晚食的时辰又到了。根叔一家子在帮忙打扫收拾,要是搁以前,江汐瑶就会给赏钱了,现在钱不多,只得留他们吃饭,食材都在西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推说自己腰疼,就坐下歇着了。 看着忙忙碌碌一家人,江汐瑶一阵恍惚,在江府的时候,每天都是这样看着下人们在院内进进出出做事。在这里,少了那份束缚,多了份温馨。江汐瑶倚在房门边发愣,身边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这场景使她又想起承欢父母膝下的快乐时光。 根婶炒菜,春妞烧火,一家子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将饭菜摆上了桌。一盘红烧肉炖萝卜,还有小蒜炒鸡蛋,大米和黍米蒸出来的饭,稍显粗糙很有韧劲。 饭菜摆在东屋的,江汐瑶很自然的坐在炕上,扫了一眼桌上的人,“根婶,你家大儿子,儿媳没来。” 根叔黝黑的脸上堆满了憨厚的笑容,“家里有吃的,他们来干嘛,又没给你们干活,可不敢白吃饭。” 真是个实诚人,这样的人家做事最放心不过。江汐瑶心里满意极了,就提出要春华来家做帮工,照顾粱锦南并兼做粗活,每月给工钱。 根叔和根婶对视一眼,脸上喜不自禁。根叔放下碗筷,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说:“梁小妹,这太好了。我们都看出来了,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春华这孩子能跟着你做事,学到一点规矩,实在是他的福气,你要不嫌他笨手笨脚的,那我们太愿意了。” 江汐瑶又笑着问,“你看每月给多少月钱合适呢,我不知道这边的行情。根叔根婶这么好,我信得过你们。” 根叔略一思索,试探着说:“梁小妹,你看五百文怎么样?春华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勤快懂事,力气活也能干,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江汐瑶瞄了梁锦南一眼,还是你能干,说的工钱跟人家要价一样。 当即爽快答应,“五百文就五百文,再包吃住,春华要是做的好,我是不会亏他的。” 江汐瑶的话音落下,根叔和根婶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哪里去找到这样的好事,就在家里做帮忙做事,还能挣到钱。 根婶激动得欠身行礼,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春华这孩子能遇上你这样的好东家,真是他的造化啊!” 第87章 山村日常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春华也是个机灵的,别看人小,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挺懂事的,跟梁家兄妹相处两天了,感觉他们与村里人完全不一样,说话为人很大气,跟在他们身边做事,能长不少见识。 当即学着他爹抱拳行礼,“梁哥哥,梁姐姐,小人愿意跟着你们做事。” 梁锦南扶着他双肩,把他按坐在板凳上,“以后就仰仗你了,小兄弟。” 饭桌上又是一阵欢笑,江汐瑶觉得不太习惯,以前在家里围坐吃饭都是食不言,寝不语,一桌上静悄悄的,像这样边吃边说边笑,与自己受的教育完全不一样的,吵的头有些疼,硬着头皮吃了半婉饭,就回房了。 躺在正屋床上,听隔壁屋子的人滔滔不绝的大声说笑,江汐瑶不禁轻叹,命运的无常令人唏嘘。曾几何时,自己还是那位生活在繁华京城,生活优渥的贵族小姐,如今却流落至这偏僻之地,与山民为邻。一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取而代之的是这简陋的屋舍和无尽的寂寞。 那边些欢乐与她此刻的心境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她内心的孤独与落寞。 江汐瑶回想起昔日的种种,那座古朴典雅的府邸、华美的衣裳、以及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婢女仆妇,一夜之间繁华落尽,要想重回以前的生活,唯有康王夺权成功,也不知他到了楚州没有。 康王的权力争夺,象征着即将到来的内战,战火无情,必将生灵涂炭。在这未知的旋涡中,自己无力改变大局,只能默默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并竭尽所能地去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既已踏入这乱世洪流,便唯有随遇而安,尽力而为。 摸摸身上所剩不多的银子,当务之急是挣钱,自己唯有绣活能拿出手,这镇上居民大多青衣素服,绣花衣服肯定是穿不起的,只有绣点手帕,抹额什么的,不知道能挣够吃饭的银子不? 次日清晨,春华走路的脚步声惊醒了江汐瑶,睁眼一看,太阳都出来了,不早了。 匆匆走到厨房,小灶上正冒着热气,江汐瑶掀开锅盖一看,一锅黍米粥已经煮好了。 “春华,这是你煮的粥?” 春华点点头,“我还挑了满缸的水呢。”说着,他转身拍拍灶头上的铁壶,“梁姐姐,你的洗脸水我也烧好了,梁哥哥洗过了,就等你起来吃早食。” 江汐瑶心情大好,“你倒是能干,才十三岁就会干这么多活了。” “那是,我还会煮饭呢。”春华眨巴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得意的咧嘴笑着。 早食后,江汐瑶翻出昨天买的白棉布,裁了几块手帕,扣上竹绷子,坐在东屋开始绣花,跟粱锦南一路结伴走来,亲人一样的感觉。坐在他屋干活,顺便陪他说说话。 “先绣十条帕子,看好不好卖。” “小姐。”梁锦南刚喊了一声,看到江汐瑶翻白眼,急忙改口,“小妹,你送哪里去卖啊?” “镇上有两家布店,我昨天看到有帕子卖的。上面的花样不好看,我这个送去,货比货,他那个得扔掉。” 粱锦南笑的眼睛成一条缝了,“小妹,你现在一点也不谦虚,不像以前的你啊。” “怎么办呢,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养家糊口,得豁出去,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嘛。” 话一出口,江汐瑶的脸颊瞬间涌上了一片红晕。她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于直白了,好像一个已婚的妇人在为家人操心一般。那种感觉让她感到有些羞涩,甚至有点尴尬。 她眼角轻挑,装作不经意间向对面投去一瞥,正对上梁锦南含笑的双眸。他的笑容太过温柔和煦。她急忙收回目光,心中却是莫名的欢喜。不经意间的一瞥一笑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悄然萌芽。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这样一个人理解自己,陪着自己,相伴相知,倒不感到孤独。江汐瑶低头理丝线,按下心中的悸动,继续专心绣着手帕。 屋里很安静,梁锦南感觉很美好,以前高不可攀的小姐正在想法子挣钱养活自己,太不可思议了,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这一刹那,他甚至希望自己腿一直不好才好呢,那样小姐就会一直陪着自己。 想法一冒头,梁锦南就暗骂自己无耻,小姐都已经拒绝了,自己还在做梦,想到此,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江汐瑶抬起头,“怎么啦,锦南,好好的叹什么气。” 梁锦南掩饰道:“我在想,小姐的绣活这么好,在小镇上卖不上价格,要是拿到县城,府城卖就好了,可惜我腿不好,不能帮小姐去卖绣品。” “锦南,别这么悲观,我可以先卖小物件,积攒一些名声,到时候说不定人家找上门来买呢。” 下午,春妞端着一碗咸萝卜干来了,“我小哥哥说早上吃粥,梁姐姐这里没有咸菜,娘亲叫我送来。” 视线落到帕子上的兰花,小姑娘双眼放光,“梁姐姐,你绣的真好,这花绣的比真花还好看,你什么时候帮我在衣裙上绣花啊,我过几天跟我娘去外婆家吃席,我想衣裙上有花。” 春妞一口一声姐姐甜甜地叫着,眼巴巴地盯着江汐瑶,叫人实在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你去拿衣裙来,我今天就帮你绣。” 春妞一声欢呼,蹦跳着飞快的跑了,一会儿就拿来一套桃红色的交领襦裙。 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精心绣制,江汐瑶完成了春妞的衣裙改样。 交领上,她用白绿两色丝线绣出娇嫩的朵朵梅花,点缀在枝头,与翠绿的枝蔓相连,煞是抢眼。腰带处,则是一圈祥云,仙气飘飘,裙摆上绣制了一只只七彩的蝴蝶,远远望着,就像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小姑娘捧着焕然一新的襦裙,笑开了花,当场就换上,轻盈地转动一圈,裙上的梅花和蝴蝶仿佛也跟着她一起旋转。梁锦南连声夸好看,夸得春妞得意极了,提着裙摆,一溜烟跑到村里人多的地方显摆去了。 这一圈走过,村里好多人都知道梁小妹的手艺好。 于是,就有人上门来了。 江汐瑶还如往日一样在梁锦南炕边绣帕子,一个豆蔻年华女孩在门外探头探脑。 春华叫了一声,“桃叶姐,你来做什么?” 江汐瑶听着这名字耳熟,春妞总念叨着桃叶有漂亮的绣花衣裙,说的莫不是她。 “春华,是不是里正的女儿桃叶姑娘?” 桃叶听到江汐瑶的问话,连忙进屋,“是啊,我就是里正家女儿,梁小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第88章 随遇而安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款步迎了出去,里正是麦田村的管事,现在借住在这里,自然不好得罪他女儿。 桃叶接了主人沏茶的瓷碗,期期艾艾的说出想要江汐瑶指点一下她的绣计,她的嫁妆被子自己绣的不尽人意,昨日看了春妞的衣裙,惊为天人,今日上门讨教。 “我可以付你工钱,不白要你帮忙。”生怕江汐瑶不答应,桃叶拿出粗布包着的几个鸡蛋来。 江汐瑶见她如此上道,不忍拒绝,满口答应。 仔细看着桃叶送来的绣品,江汐瑶不住摇头,绣活做的实在太过粗糙,被子绣品画面死板,灵气不足,光绣着一对鸳鸯,居然没有水塘,荷叶,花朵之类的做衬托,干巴巴的,太缺乏设计感。 里外检查一遍绣了一半的被子,江汐瑶沉下心来,一针一线地指点桃叶该怎么做。 “你看这里,用平针绣法,针脚紧挨,用这种针法,可以让花瓣看起来更加逼真,在鸳鸯下面绣上微波荡漾的池水,再辅以碧叶荷花,就生动多了,由上到下的层次感也出来了,色彩又丰富,看起来好看多了。” 桃叶专注地盯着江汐瑶的绣工手法,试着按照江汐瑶的指点绣了,然后惊喜地发现,原本平淡无奇的绣品仿佛被注入生气,一下鲜活灵动不少。 这样的绣品将来在婆家是相当长脸的,桃叶学的更来劲了,她将嫁衣都拿过来了,每天跟着江汐瑶学做针线。 村里有个绣技高超的外地姑娘,这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麦田村,这是实用技巧,学好了过日子处处用得上。大姑娘小媳妇纷纷涌向江汐瑶借住的小屋。一时间,小屋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绣了一半的帕子拿来了,衣裙也有,还有头巾抹额之类,都希望能得到江汐瑶的指点。江汐瑶来者不拒,耐心地一一指导。 既是拜师学艺,这些学徒自然不好意思空手,有钱的拿铜板,没钱的拿米油蔬菜,江汐瑶也好说话,毫不计较。 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江汐瑶未曾料到,母亲当年要求她修身养性所学的绣活,竟在这偏远之地成为了谋生之技。只可惜不能在此地长住,要不然她能用这精湛的绣艺,教会麦田村女子们自立。 日子就在这充实的琐事中一天天流逝,三个多月下来,梁锦南的腿伤也好了很多,现在已经能下地慢慢走动。 眼见着梁锦南伤势一天天好转,江汐瑶想回蜀州老家的愿望又强烈了,现在是仲春,过了夏季动身,不出意外的话,能赶在冬天到来之前到老家。 麦田村住着也算惬意,民风淳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生活很安逸。只不过实在闭塞,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江汐瑶想心事想的出神,春华连叫她三声,“梁姐姐,吃午食了。” “小妹,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现在叫顺嘴了,梁锦南动不动就喊人。 “我想去县城打听一下情况,外面的时局到底怎么样了,想回蜀州。” “啊,这么快就走,还真舍不得麦田村。”梁锦南不想走,这是他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天天面对江汐瑶,两人之间的情感早已超越了最初的膈应,相处无比愉快轻松,他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甚至开始留恋这里温馨的小日子。 “他乡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江汐瑶给粱锦南夹了一大块肉放碗里,打趣他,“天天有人侍候,有人陪着说话,你当然不想走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县城。” 江汐瑶指着土炕上一条浅蓝襦裙道:“等我做好十条裙子,就可以去县城了。这些做工细致的活,镇里布店开价太低,不划算,我想拿到县城里卖去,卖多点钱也攒点盘缠。上月卖的那些帕子就给二十文一条,桃叶她娘讲,去县城能卖到三十文一条呢。” “县城太远,一来一去要几十里路呢,你一个人怎么行。” “叫上根叔根婶一起呗。反正我们有事就麻烦他俩,也不多差这一次,就算我请他俩去县城玩一趟,见见世面。” 江汐瑶是真心感谢根叔一家人,现在住的屋子后院是块菜地,根叔种了不少蔬菜,推开后门,红红绿绿的各种蔬菜长势喜人,豆角、绿叶菜,瓜果,赏心悦目的同时,随便自己摘着吃,分文不取。 投桃报李,江汐瑶也是知恩图报的。 挑了一个农闲日,江汐瑶一行四人出发了,本来没打算带春妞去的,小姑娘在家哭的只差没打滚了,镇里都难得去,这回爹娘去县城见世面,居然不带她,她没法不闹啊。 对家里最小的女儿,根叔一贯是宠着的,实在磨她不过,要她自己跟江汐瑶说,人家花银子的,还要在县城里住一晚,总要人家说了才算数。 春妞抱着江汐瑶的胳膊,又是姐姐,又是师傅的喊,江汐瑶根本招架不住她的眼泪卖萌,心一软就答应带她去了。 小姑娘如了愿,欢天喜地跑回家告诉爹娘。 梁锦南见状,便说:“小妹,你永远都是有求必应,心底善良的活菩萨,对我如此,对外人亦如此。” 江汐瑶嘴角翘了翘,没有接话。她望着春妞欢快的背影,心中也是莫名欢喜。自己的善良并非毫无回报,在这个偏远的麦田村,她得到了村民们淳朴的感激和友爱,在梁锦南那里,得到了他的舍命相护。 四人在晨曦中踏上了前往青云县城的旅途。清晨的麦田村无比宁静,沿途田野间的风光如画,碧绿的庄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久居京城的江汐瑶闻着空气中泥土青草气息,看远山横翠,微风轻柔地拂过面颊,久居深宅大院,从未有过这样的自由,这种惬意真是让人心情都放松不少。难怪梁锦南待在这儿不想走,麦田村山美水美和淳朴乡民,确实令人流连忘返。 青峰镇有通往青云县城的驴车,八文铜钱一个人,江汐瑶数了三十二个铜钱,根婶一把拉住她付钱的手,跟驴把式讨价还价,“我这个闺女,半大的孩子怎么能算八文铜钱,你也太坑人了吧,看着我们面生,想欺生是不是,我们明天还要搭车回来,你挣双份钱还不让一点?” 春妞也比划着自己的个头,“我就这么点高,我又不重,怎么着也不能算一个人吧。” 母女俩吵吵嚷嚷的,作势拉着江汐瑶要走,驴把式怕走了这单生意,只得让春妞免费搭乘,不占座位。 根婶把女儿抱在怀里,冲江汐瑶笑笑,能省一个是一个。 江汐瑶就知道带根婶来有好处,她不善于跟这些升斗小民打交道,拉下脸面骂街撒泼耍赖,这事她就干不了。 第89章 打探消息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青云县城离青峰镇三十多里路,驴车走官道,还是比较快的。下午申时许,就看到高高的青砖城墙。 江汐瑶下车在城门外看了又看,没有贴画像告示之类,城门口也没有官兵盘查啥的,这下放心进城了。 青云县城倒是比临江县城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招牌布幌各有特色,街头巷尾,行人络绎不绝。 根叔一家人跟在江汐瑶身后,穿梭在狭窄而悠长的石板街上,不时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没到过县城的他们,热闹的城市实在新奇,回村跟村民有的吹牛了。 江汐瑶东张西望,寻找着客栈,此行主要目的是打听消息,她现在迫切想知道朝廷的情况,几个月了,聋子一样,啥也不知道。 回头一看,根婶正在大声喝叱女儿,春妞被卖糖人的小摊吸引,站着不想走,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偏她娘根婶又舍不得花钱,一听一个糖人最便宜也要十文钱,拉着女儿就走,一路还唠唠叨叨个没完。根叔小声嘀咕着,难得来一趟,给孩子尝个鲜,可惜他不管钱,说话不管用。 走了两条街,江汐瑶找到满意的客栈,店面不大不小,里面看着干净清爽,下面还有人吃饭。就它了,市口也好。 想要两间房,根婶根叔又不干了,“我们在你房里坐一晚上就行,干嘛多花这些钱,你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江汐瑶啼笑皆非,相处久了,根叔根婶就不把她当外人,处处替她考虑省钱,便依了他们,反正自己现在也过得粗糙,再没了做贵小姐的娇气。 晚食后,江汐瑶打发根叔一家人出门逛街,找个店里没人的机会,向掌柜打听情况。 掌柜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和善,见有客人主动搭话,便热情地回应:“小娘子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江汐瑶脸上堆满笑容,“掌柜,我想打听一下,县城里哪家布庄生意最好,成衣样式最多,实不相瞒,小妇人自己开的布店兼做成衣,心里没底,不知去哪家拿货。” 掌柜思索片刻开口:“县城里的布庄,最有名的就是‘锦绣坊’了。他们家布匹质量上乘,花色也新颖,县城里的大户人家都喜欢去他们家买布。不过,最近听说他们的生意不太好做,朝廷的丝绸税,棉税又涨了,他们家的成本也高了不少,水涨船高的布料价格也高了不少。” 江汐瑶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样子追问,“好好的,为什么要加税?” 掌柜声音低了不少,“什么生意都加了税,我这客栈月税上个月又加了一成,局势不太平,朝廷缺钱。” “不像啊,我看这青云县城热闹的很,看不出来不太平啊。”江汐瑶强压心头狂喜,正好自己要打听朝廷的最新消息,这下瞌睡时遇上枕头,好巧。 “咳,小娘子有所不知,在南边打呢,我们这里是西边,虽然暂时平静,但也难保不被波及。”掌柜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神情。偏头看了看门外的街道,继续说道:“也不知这种太平日子能过多久,南边战乱,对我们这里的影响也不小,朝廷为了筹集军费,各种税收都涨了,我们这些小本经营,实在是难以承受。” “哎呀,真是糟糕,我还想随着夫君中秋节回南边老家呢,这下可不好走了。” “我劝小娘子打消这个念头,路上兵荒马乱的,小娘子长的娇俏可人,还是安稳地待在这边吧。南边的情况越来越乱,有些地方官府衙门里的人都跑了,没人管事。昨天来住店的客官说已经打过了随州。” 江汐瑶心中一动,继续问道,“那掌柜知道朝廷跟谁打啊,我们小老百姓死了都不知咋回事。” 掌柜的脸色突然变得慎重起来,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的说话后,才低声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好像是跟南边的边疆勤王军。” 江汐瑶心里有数了,康王带领军队讨伐许老贼了,团圆的日子指日可待。 谢过掌柜,江汐瑶愉快的回房了,她只需在麦田村安静的等着就是了,年底的时候,局势应该就明朗了。 翌日,几人用过早食,先去县城里其他的布店了解情况。有了客栈掌柜说的信息,货比三家总不会吃亏。 走了两家布店,给出的成衣价格,江汐瑶很不满意,她是用上好的棉布做出襦裙,领口,袖口和裙摆都精心绣了小花,颜色搭配的也养眼,成本都快一两银子了,至少卖二两银子才能回本。 最后去的锦绣坊,但愿县城里最大的布店能识货。 锦绣坊的女掌柜拿着江汐瑶带来的成衣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眼中一闪而过惊艳的光芒。她抬起头来,语气却十分不屑,“小娘子,你这成衣的做工还行,布料也不咋地,这绣花活嘛,还算过得去。” 江汐瑶心里腹诽,你要压价就压价,干嘛这样挑刺,瞧着你都舍不得放下衣服了,还在这里睁眼说瞎话。 正想回嘴,根婶先她一步开口了,噼里啪啦就是一阵不满,“掌柜的,有你这样说话的吗?真当我们乡下人好糊弄呢,这衣服做工针脚匀称,手工没得说,上好的白细棉布,摸着软软的,夏天穿着多舒服,这绣花更是没得说,花啊朵啊都像真的一样,比你家店里绣活还要好,你居然说还算过得去,没得这样糟践人的,别的店里只说给不起价格,可没说这衣服不好。” 女掌柜被根婶一顿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位婶子稍安勿躁,谈生意嘛,就是慢慢谈出来的,哪有一上来就能成交的。” 江汐瑶这回说话了,“那也要有诚意,不能把我的衣服贬的一文不值啊。” 女掌柜重新拿起那件襦裙,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说道:“小娘子,你这些衣服确实做得不错,你打算怎么卖?” 江汐瑶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两银子一件,不能再少了,少了就不卖。” 女掌柜放下手中的成衣,走到柜台前,拿起算盘,手指飞快地在算珠上拨动。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江汐瑶,“二两银子,若是你愿意,以后你做的成衣,我锦绣坊全都要了。” 江汐瑶头直摇,“掌柜的,你给出的价格太少了。我这件衣服的成本也不低,我是用心做出来的,希望能得到合理的回报。马上天就热了,正是卖这衣服的时候,这款式是京城里最流行的,肯定好卖,你转手就可以翻倍挣。” 第90章 再遇波皮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女掌柜还想压价,这时店内走出一位男子,“章娘子,我看这姑娘卖的衣服款式,做工都很好,价格也合理,收下吧。” 江汐瑶只觉得男子面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根叔已经认出人了,“扬大宝,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妹妹家的店,今日无事,我在这儿玩耍。”说着,对着江汐瑶深施一礼,“小人有礼了。” 江汐瑶想起来了,几个月前在麦田村桑树边见过他的,根婶说他是个泼皮无赖,今日穿得倒是整齐,手执折扇,靛蓝色家常锦缎袍子,头发半披着,簪了一根白玉发簪,要不是眼睛贼溜溜的乱转,笑容轻浮,还真可以冒充风雅公子了。 “掌柜,我还要赶回去,你倒是要不要衣服?江汐瑶不想和扬大宝说话,催促女掌柜。 女掌柜原本还想再压一压价的,东家小妾的哥哥扬大宝出面说要她收货,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让店里的伙计将衣服都收下了。 江汐瑶拿到钱后,便要离开布店。 扬大宝三步并作两步,拦在他们跟前,“根叔根婶,咱们同是麦田村人,今日到了我这里,怎么着我也要尽地主之谊,请各位吃一顿饭吧” 扬大宝的热情让根叔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根婶,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犹豫。根婶开口说:“大宝,我们这次来城里是有些急事,不方便多待,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扬大宝闻言,笑容不减,反而更加灿烂:“哎呀,你瞧你说的,到了我的地盘,哪有不吃饭的道理?这传出去,别人还当我扬大宝不懂待客之道呢。放心,不会耽误你们回家的,就赏个脸呗,酒楼就在前面,走几步就到了。” 说着,上前紧紧拉住根叔的手,就往外走。 江汐瑶心生警惕,直觉告诉她这顿饭绝非简单。扬大宝过于热情,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算计。握紧了手中的钱袋,心里迅速盘算着如何应对可能的变故。 “根叔既然要在这里吃饭,那我先回去了。”江汐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个人。 杨大宝本意是想借着吃饭的时候借机搭讪江汐瑶,几个月前见到她一面,颇有些念念不忘,旁敲侧击打听过,兄妹俩是投亲途中迷路,误入山中,被野猪伤了,暂时借住在村里养伤。 今日他在店内再见江汐瑶,人漂亮,竟然还做的一手好女工能挣大钱,愈发上心,这才留根叔他们吃饭,要不然他才瞧不上根叔这个泥腿子呢。 现在江汐瑶要走,扬大宝立马放了根叔,拦住了江汐瑶的去路,“梁姑娘,别这么见外嘛。我们都是麦田村的人,他乡遇老乡,实乃人生一大幸事,一顿饭而已,又不会耽误你多少时辰。” 江汐瑶板着脸,“我跟你不熟,请公子自重。” “梁姑娘,何必这么急着走呢?”扬大宝轻佻地说道,“我知道一家酒楼,里面的菜品色香味俱佳,保管你吃得满意。再者说,我们多有缘啊,在城里相遇,居然还在我家铺子里。” 根叔连忙拖开扬大宝,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大宝兄弟,今日我们确实有些急事,改日到我家去,再好好叙旧。”他边说边使眼色给根婶,示意她不要发作。 根婶冷冷的挖苦道:“还有这样请客吃饭的,硬逼着人去,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要强买强卖,梁小妹,你带着春妞先走。” 看到几人都急眼了,扬大宝不好再纠缠下去,只得作罢,脸上堆起讪讪的笑容,“梁姑娘,别误会,我绝无此意。既然你们有急事,那就算了,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他边说边侧身让出路来,目光不舍得从江汐瑶身上掠过。江汐瑶没有理会他,转身拉着春妞的手快步离开了布店。根叔和根婶也连忙跟上,一行人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扬大宝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低声咒骂道:“不识抬举!”狠狠地砸了一下手中的扇子,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想办法得到江汐瑶,这个美人,他要定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在江汐瑶心中并未留下太深的痕迹。她心里想着,下次若再有出售绣活或成衣的事务,便全权交给根叔处理,给他些许报酬作为答谢。随后,几人转至另外一条街巷,那里的小食摊品类颇多,诱人至极。他们细心挑选了几样稀罕的小吃,便去城门外搭车回去了。 打听到外面正在打仗,江汐瑶便安心下来,还是老老实实呆在麦田村吧,等时局明朗了,战乱停了,梁锦南的腿也好透了,那时再做打算。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十天,篱笆墙外来了一位妇人。 肥胖五短的身上裹着一件艳俗的红袍子,圆髻上插着银发衩并一朵红簪花,脸上白白的脂粉被汗水晕开了一条条细痕,露出一道道黑黑的肤色,看着怪异。 妇人也不见外,抬脚就进了东屋,给江汐瑶福了福身,张着猩红嘴唇自我介绍:“老身夫家姓刘,做着保媒拉纤的营生,今日特地上门来,是有一桩极好的姻缘想与梁姑娘说说。” 江汐瑶看着这位突如其来的刘媒婆,心中不悦,正欲开口谢绝。 哪知刘媒婆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在屋子里瞧了一圈,瞟见绣架上面放着一幅绣了一半的牡丹图,笑得更殷勤了,不等江汐瑶开口,就是一阵猛夸:“梁姑娘真是能干,长得标致,手艺又好,将来必定要嫁入高门享福的。” 江汐瑶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针线,冷淡地回应:“刘妈妈,我只是暂住贵地,日后就要离开,并不想在此婚配。” 刘媒婆见她态度冷淡,不以为然,她见过的姑娘多得去了,害羞的,矜持的,高傲的,像江汐瑶这样一开口就拒绝的,她倒也不少见。 嘿嘿一笑道:“姑娘先别着急回绝,听了再做决定,老身说的这个,姑娘见过的,就是麦田村扬大宝,他现在可了不得,妹妹嫁给县城最富裕的沈员外,虽说是做妾,可极其受宠,生了儿子,竟给了不少铺子田庄”。 “因着妹妹的关系,扬大宝现在可是吃香的喝辣的,出门都是轿子抬着,跟大老爷似的。他对你一直念念不忘,愿意给一间铺子做姑娘的嫁妆,由姑娘自己打理。特托了老身来做媒。他并无爹娘,姑娘过门便能当家作主,姑娘你看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亲事呢。” 刘媒婆说着话,拍着大腿,声情并茂,唱大戏一样。 第91章 拒绝提亲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不等江汐瑶表态,梁锦南在旁拍着桌子厉声说道:“这位妈妈,你耳朵有问题吗?听不懂人话吗?我妹妹已经言明不愿在此联姻,快走,别在这里聒噪。” 刘媒婆口沫横飞说得正起劲,被梁锦南一冲,脸色就僵住了。一直以来,她做着保媒拉纤的活计,都习惯了别人对她好言好语,哄着捧着,天上雷公大,地上媒公大,媒婆这张嘴最是能挑唆是非的,谁人敢惹? 梁锦南脸色阴沉得吓人,眼里冒着怒火,死死地盯着刘媒婆,一副吃人的架势,这个犯嫌的老婆子还要继续胡说八道,他就要动手揍人了。 主人脸色不虞,刘媒婆也知趣的站起来退到门边,嘴里还不肯吃亏:“梁公子,说句得罪人的话,你这样做很不妥。妹妹这么大了不嫁人,你要误了她的终生吗?日日要妹妹做针线养活你,你真是个废物。” 这话说的好脾气的江汐瑶也生气了,弯腰捡起梁锦南的鞋子扔到她身前,冷笑一声,“终生?你说的终生就是将我推入火坑,卖给一个泼皮吗?我的终生,由我自己来决定,我愿意嫁谁就嫁谁,我愿意养着我哥哥,与你这个外人有何相干!快走,趁我们还没发火时赶紧走!” 江汐瑶一步步逼近刘媒婆,手里捏着绣花针,刘媒婆给唬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出篱笆门外,江汐瑶站在门内,放出狠话,“从今往后,不要再踏入我家门一步。你若是再敢多言半句,别怪我不客气,我会用针刺你。” 刘媒婆落荒而逃,这个看着温和的女子凶巴巴地,简直是不识抬举。 “真是倒霉,我都没跟扬大宝说过话,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招惹了这个无赖。”赶走了刘媒婆,江汐瑶气愤愤的跟梁锦南说了前因后果。 梁锦南脸色慢慢冷峻起来,“这事还没完,这个无赖还会再来。” 果然不出梁锦南所料,仅仅隔了一天,扬大宝就上门了,坐着马车,带着两个小厮,拎着礼物,招摇着上门了。 扬大宝的马车停在江家门口,身着交领锦袍,一脸得意的下了马车。两个小厮紧随其后,手中拎着礼物。江汐瑶和梁锦南坐在门内,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这位,想必就是梁兄了吧?”扬大宝笑得一脸油腻,上前几步,就要对梁锦南行礼。后者却是避开了他,冷淡地说:“我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扬大宝涎着脸皮,微怔之后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梁兄,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他示意小厮将礼盒呈上。 “梁姑娘,我扬大宝家底殷实,这聘礼也算得上丰厚。我对姑娘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扬大宝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就要进东屋。 梁锦南已然动了杀心,他不动声色的叫江汐瑶去正房待着,招手引扬大宝进东屋炕边坐下。 “扬兄弟的心意,在下已然明白,实不相瞒,小妹自幼与人订亲,这趟回蜀州,本就是送妹妹回家成亲,所以扬兄的深情,妹妹只能辜负了。” 扬大宝的笑容在梁锦南的话中逐渐凝固,混混泼皮一样的人,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他站起身来,“梁兄,你分明是在耍我,上次刘媒婆来的时候,你都没讲你妹妹订婚,今日拿这话来诳我,你以为我会信吗?既然我已经来了,那就不会轻易放弃。” 梁锦南拱手施礼:“扬兄弟,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你若是明白,就请自便。” 扬大宝被梁锦南软硬不吃的态度激怒,大步走向梁锦南,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小子,给你脸了是不,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扬大宝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是谁?敢这样对我说话!我告诉你,我扬大宝看上的女人,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扬大宝的手握得越来越紧,梁锦南的脖子被衣领勒紧了。 梁锦南的手一扬,捏住扬大宝右手腕,猛一用力。 只听一声惊呼,扬大宝吃痛,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龇牙咧嘴的甩着手。小厮连忙跑过去查看扬大宝的情况。 扬大宝只感觉右手从手腕到胳膊无比酸痛,抬头看着梁锦南,边走边叫:“你小子有种就别逃走,等着看我怎么治死你”。刚才这一捏,他知晓梁锦南是个练家子,自己不是梁锦南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走吧。 梁锦南躺在炕上瞅着扬大宝狼狈离去,拿布帕擦手,打这样的地痞,真是脏了自己的手。 目睹这一切的春华对梁锦南佩服之余又苦着脸道:“梁哥哥,你惹上麻烦了,扬大宝这个人可坏啦,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听我爹说他手上有人命呢。” 梁锦南眉头一挑,“哦,那你说我听听,他怎么坏法。” 春华揉了揉鼻子,“我也说不出来,你等着,我去叫我爹说给你听。” 根叔脚步匆匆,跟在春华身后,看见梁锦南就不住的念叨:“糟了,糟了,这个瘟神怎么就盯上你们了,他可是连人命都敢害的,这个混混,可不是一般的恶霸,仗着有钱的妹子,这两年越发霸道,你今天这样对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从小就在村里偷鸡摸狗,长大后赌钱放贷,什么缺德干什么。他爹在世给他娶了一房媳妇,不是打就是骂,好好的老婆楞是给逼的上了吊。” “前年,在镇上碰瓷勒索一个货郎,对方不堪其辱,失手将他打伤。扬大宝借此机会,声称自己受了重伤,要求对方赔偿巨款。天天纠集一帮混混上门闹事,对方被他逼得走投无路,最后选择走上绝路,家产屋舍尽数落入他手。” 根叔说到这里,流露出深深的忧虑:“这扬大宝如今盯上了你们,可怎么办才好?我看你们还是离开吧,真的,你们俩个外乡人,搞不过他的,他现在有钱有势,你们要吃大亏的,要不,你们先去山里躲躲。” “根叔,你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扬大宝虽然恶霸,但我也不是好惹的。” 根叔还想说服梁锦南,可人家根本不以为然,他只得就此打住离开。 房里没有外人了,梁锦南转身去炕席下拿出大刀,手在刀锋上抚过,自言自语道:“好久没用刀了,刀刃都不快了。” 江汐瑶一个激灵,她从梁锦南的眼中看到凌厉的杀意。 “锦南,你要弄死扬大宝?” 梁锦南抬头深深地看了江汐瑶一眼,“小妹,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逃避的。扬大宝这种恶人如果不去死,他只会继续为非作歹,伤害更多的人。” 第92章 上门闹事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一把按住梁锦南拿刀的手,“锦南,你可知道扬大宝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恶徒,他一肚子坏水,什么损招都有,我不能让你以身涉险。要不,我们连夜走吧。” “才不走呢,我要替天行道,除了恶人。所以,我们要智杀他,我自有办法。敢明目张胆的强娶你,他就该死。”梁锦南附耳悄悄说了自己的主意。 “万一他不上当呢?” 梁锦南一阵嗤笑,“你不了解男人,愈难得到的,他就愈想得到。” 却说扬大宝碰了钉子,回到镇上,越想越愤怒,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暗亏啊,居然被一个瘸子给打了,说出去还能在青峰镇上混么。回到家中,歪在太师椅上,只是出神。 想了一阵,计上心来,唤来小厮,“去,叫上我那帮兄弟来,我要让这女人知道,得罪我扬大宝的下场!” 次日辰时,春华挑着一担水从村尾溪边回来,就看见扬大宝带着黑压压的一群人从村口过来。吓得他两股颤颤,心跳如鼓。他晓得,扬大宝这是来寻衅报复了,扔掉水桶冲到屋子里就喊:“梁......哥哥,不.....好了。” 屋里俩人闻声朝窗外望去,好家伙,扬大宝带着一帮打手,手持木棍长枪,气势汹汹而来。 江汐瑶待人走近了,站在门口,婷婷福身,巧笑嫣然,“扬大哥,这是要干什么啊?” 扬大宝懵住了,顿在哪里揉揉眼睛,佳人今日身着月白春衫,下着鹅黄凤罗裙,裙下露着三寸尖尖,巧梳云髻,柳眉弯弯,美目流转,樱口微张,正笑咪咪看着自己。 咽了一下口水,扬大宝声音不由得就软和下来,“你哥哥把我打伤了,得给个说法。” 江汐瑶勾勾手指头,让人走近点,悄声说道:“我哥哥昨天是害怕退亲要赔好多钱,他又拿不出银子,情急之下,不小心伤了扬大哥,还请见谅。” 扬大宝眼珠转了转,看见梁锦南也是一副笑模样,原本准备好的怒火和狠话烟消云散。 他半信半疑道:“什么意思,你要退婚?” 梁锦南见扬大宝上钩,心知自己的计策已经成功了一半,他招手唤人进屋。 扬大宝怀疑有诈,不愿进屋只站在门口说话。梁锦南好声好气说道:“扬大哥,我昨日并非有意要伤你,昨日你走后,妹妹想通了,现在南边在打仗,老家也回不去,在这边安家也是使得的,扬大哥有钱有势,跟着享现福也不错。只不知扬大哥能否出五百两银子,让我独自回家退亲。” “你们骗我,昨天还不肯,今天就改主意啦。” 江汐瑶扯着帕子捂着嘴,捏着嗓子,娇怯怯的说道:“扬大哥有所不知,昨日你走后,村里好多妇人跟我说扬大哥有钱有势,家里有良田,县城有铺子,奴家一听心里后悔,竟是有眼不失泰山,白白辜负了杨大哥一番情意。都怪刘媒婆,那日又不把话说清楚。” 佳人娇滴滴的声音,羞答答的神情,扬大宝登时就神魂颠倒,忘了此时来的目的。张嘴就一口答应:“五百两银子是小事,怕就怕你们拿了银子就跑路了,到时候我人财两空。” 梁锦南立即承诺,“这也简单,等扬大哥跟我妹妹洞房花烛后,再给我不迟,难不成扬大哥事后不认账吗?” 江汐瑶滴溜溜的眼睛看向扬大宝,“扬大哥不会舍不得五百两银子吧。” 扬大宝胸脯一拍,“区区五百两银子算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梁锦南心中不齿,你才不是君子呢。嘴上却道:“那请扬大哥改日再来立个字据,白纸黑字,画押签字写得明白,我们也好放心。今日怕是不行了,外面这么多兄弟,家里可没有好招待的。” “下次提亲时,扬大哥可别带这么些人来,吓死奴家了。” “这个好说,我带他们回去便是。”杨大宝跟梁锦南约好三日之后再上门正式提亲。 外面一帮人,看着杨大宝气冲冲而来,给梁锦南兄妹三言两语说的眉开眼笑。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他们跟随扬大宝混,这家伙这副模样,被这女人的美貌给迷的找不到北了。 扬大宝大手一挥,喜滋滋的朝着大伙道:“兄弟们跟我回去,镇上酒楼好酒好菜尽饱。” 江汐瑶看着扬大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松了一口气,回过身来对梁锦南说道:“锦南,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梁锦南看着江汐瑶紧张的神情,颔首浅笑:“别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所有的人都走光了,根婶和村里看热闹的村民才敢进屋。 根婶满脸的后怕,“梁小妹,这么多恶人,我们都吓死了,村里的人都在外面站着,生怕你们吃亏,就想着到时拦着一点。你们俩个说什么了,真的把扬大宝那个恶霸给哄走了?” 江汐瑶心怀感激,频频向根婶和周围的村民们福身致谢,“谢谢根婶,谢谢各位乡亲,今日之恩,必不敢忘。请放心,我们不会吃亏的。” 打发走了看热闹的村民,江汐瑶拍拍胸口,“真恶心,想不到我江汐瑶有一天也要以色诱人,该死的,强娶不成就要打人,不杀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要找死,我们得成全他,还得劳烦妹妹三日后提亲宴上再恶心一回,哄着他把泻药喝下去,等他回去的路上,我才好动手。” “锦南,那你杀了他之后,我们就要离开麦田村了吗?说心里话,我还蛮喜欢待在这里,人心善良,简单快乐,现在外面战乱,也不敢乱跑。” “小妹,到时候看吧,我尽量做的隐蔽一点,不被人发现。扬大宝的仇家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个干的,反正在路上。” 第二日,梁锦南谎称自己身上长毒疮,叫春华去镇上药铺抓药,春华不疑有它,按照他写的几种药材一一买回。 梁锦南取了巴豆仁,用石头碾如泥状,外层用布包严,蒸熟晒干,用纸包了交给江汐瑶,到那日好用。 江汐瑶捻着小纸包,有些担心,“这管用吗?” “管用,吃了这个半个时辰就会泄肚子,你且等着看吧。” 江汐瑶双眼星光灿烂,凝望着眼前的男子,揶揄道:“锦南,我倒不知你竟是无所不能,连这下三烂的歪门邪道都了如指掌。” “在江府跟府里护卫学的啊,他们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二爷书房藏书也多,锦南日日浸润其中,自然就会了。” 第93章 妙计除恶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三日后是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天气也好,艳阳高照,扬大宝领着一个官媒并俩个小厮。驾着马车,如期而至。 江汐瑶换上了平日里最喜爱的那件对襟掐腰淡蓝色裳裙,梳了个乌云髻,身量苗条,明眸皓齿,晏晏浅笑,好一个标致的美人。 扬大宝看到江汐瑶,哪舍得挪开眼,只恨不得立即洞房才好。 江汐瑶强忍恶心,虚与委蛇与其周旋。酒席前,双方煞有介事的写了契约,换了庚帖,约定八月初二上门迎娶,大家皆大欢喜入席。 酒足饭饱后,扬大宝心满意足,正准备回去,江汐瑶扯着他进了西屋,端来一碗茶。她先轻抿一小口,随后,她将茶碗递向扬大宝,双眼勾人,笑的妩媚,“奴家在此,翘首以盼佳期。” 扬大宝早已心荡神弛,不做他想,接过茶碗,一饮而尽,伸手就去揽人。 江汐瑶侧身躲过男人的爪子,推着人出门,心里冷笑,泻药已经喝下,你赶紧上路吧。 返程路上,扬大宝斜倚在马车上,心思依旧沉浸在江汐瑶那妩媚的笑容中。约莫半个时辰,只觉腹中一阵雷鸣,翻江倒海般急需大解。急忙对驾车的小厮说:“快,找个隐蔽的地方,我要方便一下。” 小厮应了一声,靠着树林边停下。扬大宝跳下马车,四处张望,找到一个灌木丛后,急忙跑了过去。解开腰带,蹲下身子,开始解决燃眉之急。 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音在背后响起,扬大宝欲待回头,只觉刀光闪过,眼前一黑,未及出声,便已是身首分两地。 小厮久等不见主子回来,大声呼叫,无人应答,心中疑惑,慢慢走向灌木丛。壮着胆子拨开了挡在前面的枝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扬大宝的身体倒在血泊中,原本鲜艳的枣红斜领衣袍已被鲜血染得面目全非。头颅滚在一旁,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此刻睁得溜圆,脖子上的断口处,鲜血如注,染红了周围的树丛。 小厮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恐惧的久久发不出声音。 好久才缓过劲来,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奔向马车,“救.....救命啊......” 梁锦南在村子周边山林里一路转悠,挨到天黑看不清人影时,才悄悄溜进东屋。 江汐瑶接过他换下的衣服鞋袜,目光带着询问看向他。 “妥了,没被人发现,这两日我们警醒点,一有风吹草动就跑路。” 江汐瑶斜了他一眼,“错,才不跑呢,这节骨眼上跑了才叫人生疑,扬大宝这个烂人偷遍了村里人,背地里哪个不恨他,官府来查,恐怕没人帮他说话。” “听妹妹的。” 第三天官府就来人了,扬大宝被人杀害,跟着混的一帮泼皮报了官,讲扬大宝生前曾说过梁锦南是个练家子,又是在他家吃过饭后出的事情,嫌疑最大。县衙派了衙差,直奔村尾而来。 领头的是一个黑脸的捕头。进屋之后,先吩咐手下搜查室内的每一个角落,他把目光落在躺床上的人,居高临下地从上到下在梁锦南身上扫过,最后在他腿上。捕头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就是梁锦南?” “是的,官爷。” 捕头不由分说举起刀柄朝着粱锦南腿上用力捅了一下,“起来,走两步,给大爷看看。” 江汐瑶心疼的眼泪一下涌出,“官爷,我哥哥腿受伤了,经受不住您的刀捅。” 梁锦南眼角余光觑见她的泪光,心里一暖,伸手扶着江汐瑶,颤巍巍站起,一瘸一拐艰难行走了几步,“官爷,还有何吩咐?” 捕头看他脸上表情痛楚,额上还有细汗沁出,不像做假,便缓缓开口:“有人举报你杀害了扬大宝,你可有话说?” 梁锦南连声喊冤,“官爷明鉴,我才攀上扬大哥,许了妹子与他做妻,想着傍龙得雨,过些富贵日子,怎会下此毒手?更何况,我如今这腿伤,行走都困难,如何去杀他?” 江汐瑶更是扯着帕子,抹着眼角,“是哪个杀千刀的,竟这样红嘴白牙的胡诌,可怜兄长这几天都在家里养伤,还给人编排成杀人凶手,没天理啊。”呜呜哭个不停。 兄妹俩一个喊冤一个哭,捕头一时看不出破绽,问了屋里侍候的春华,证实梁锦南确实在家没出门。 村里来了官差,管事的里正自然不敢怠慢,邀请捕头一行人进屋歇息用饭。 饭桌上,里正陪着笑脸,一边布菜一边试探着问道:“大人,这案子可有什么头绪了?” 捕头抿了一口酒,放下筷子,沉声道:“还在查。这个梁锦南杀人嫌疑倒是不大,不过,他一个外地人,怎会在这里安家落户?何方人士,还查明白啦?” 里正拍着胸脯,连忙撇清,“这个自然,刚来时就看过路引身契,没有问题,投亲迷路,被野猪伤了,在村里赁了房子养伤,日日都在家躺着。” “我瞅着他们是个和善的,又肯帮忙教村里的女子绣花针线活计,不像是个干坏事的。” 里正女儿桃叶得了江汐瑶的指点,绣计日益精进,现在回家自是在爹娘跟前,日日说着师傅的好话,连带着里正对兄妹俩的印象都很好。 “倒是这个扬大宝......”,里正瞄着捕头的脸色,见他正专注地听着,脸色正经,小心翼翼斟酌着语言,继续说道:“扬大宝这人,唉,不瞒大人,村里人对他都避而远之。他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无所不为,还时常对村里的女子动手动脚,大家背地里都叫他‘烂人扬’。” “为着爷奶留下来的一点家产,打得他亲大伯下不来床,现在跟他断了来往,前几年,他还爬进隔壁寡妇家欲行不轨,幸好被人及时发现,把他赶了出去。这样的人,唉,说实话,他若是死了,村里人恐怕都不会觉得奇怪。” “现在据说在镇里放贷,说起扬大宝,十里八乡个个都知,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捕头听到这里,露了笑脸,“这样的泼皮,死了也不可惜,应该是仇家寻仇杀了他。”他放下碗筷,看向里正,“里正爷,这扬大宝的事情,你可有证据?” 里正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忙不迭地应承,“有,有,村里人都知道,他那些恶行,大家都是亲眼所见,我可以找几个人来作证画押。” 捕头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如此最好,杨大宝恶行昭昭,害人太多,被仇家所害,我可以交差啦。” 第94章 强行娶亲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伸头看着里正带着捕头一帮人走的不见人影了,回过头问梁锦南,“腿还疼吗?该死的捕头捅这么重。” 梁锦南抬起右腿晃了晃,“现在不疼了,你知道的我腿早就好了,先前不装疼的厉害一点,过不了关啊,这个捕头不好糊弄。” 江汐瑶杏眼泛红,泪珠晕染的羽睫湿漉漉,眼泪洗过的眸子格外晶莹,看得梁锦南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暗哑着嗓子,“小妹心疼锦南了。” 江汐瑶回望着他深情的目光,脸飞红晕,“我只是...只是看到你为我受伤......”心里酸涩的说不下去了。几个月的相处,梁锦南对自己处处呵护,体贴,不离不弃,人非草木,焉能无情?她不是木头,哪会感知不到?爱而不得,求而不能,这种微妙的感觉时时盘旋在心头。 她压抑自己,恪守礼教,时时不忘自己是康王的未婚妻,父母的死还需靠康王的力量去昭雪。只是看到粱锦南受难受痛,她还是心疼的眼泪夺眶而去。 春华帮父母做农活去了,屋子里没人很安静,梁锦南挪动身子,伸出手,想要抚平江汐瑶因忧愁而紧蹙的眉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欢快的喊声:“梁大哥,衙差走了,你们没事了。”桃叶气喘吁吁的跑进篱笆门。 桃叶的到来缓解了屋子里暧昧的气氛,江汐瑶站起身,迎向门口。桃叶跑得满脸通红,额前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她喘着粗气,兴奋的挥舞着双手。 “师傅,全村的人都去我家按手印做证,证明杨大宝不是好人,也不知是哪个大侠为民除害了。” 江汐瑶和梁锦南跟着桃叶一起笑起来。这个村子真好,虽然偏远,但是民风淳朴,善恶分明。大家都愿意站出来为正义作证,我们可以继续在这里等消息。 凶手武功了得,没有目击者,又没有痕迹可寻,捕快们拿着麦田村村民的证词,归结于仇家寻仇,扬大宝遇害案就这样了结。 扬大宝妹妹就那个嫁给青云县城富商刘员外为妾的扬二妹,哪能接受哥哥这样惨死,花了银子,衙门却找不到凶手,在家伤心哭泣了几次后,迁怒于梁小妹,小厮说哥哥这番死去,也是因为哥哥要娶妻的缘故,要不是梁小妹,哥哥怎会在麦田村的路上被杀,都是这个丧门星惹的祸事。 痛定思痛,既然哥哥生前心心念念想娶梁小妹,协议也签了,庚帖也交换了,那就如了他的愿,先把人娶进来再慢慢磋磨致死,让梁小妹去阴曹地府陪伴扬大宝吧。 打听到梁锦南兄妹还住在麦田村,扬二妹按捺住性子,单等约定的日子花轿抬人。 梁锦南和江汐瑶浑然不觉危险将至,他们一人忙着绣花做女工挣钱,一人忙着躲山里练功恢复武艺。日子过得安逸舒服。 八月初二这天,一队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来到麦田村,喧闹的锣鼓声打破了村里的宁静,田间地头干活的村民们纷纷驻足看热闹,没听讲村里哪家娶媳妇,这是往哪家去? 梁锦南和江汐瑶听到动静也出来看,迎亲队伍怎么朝他们的屋子来了?俩人惊疑的相互看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刘媒婆扭着肥胖的身体,笑的花枝乱颤,“恭喜梁姑娘,贺喜梁姑娘,今日大喜啊!” 江汐瑶冷着脸,“扬大宝已死,我喜从何来?” 刘媒婆脸上的笑容在江汐瑶凌厉的注视下逐渐僵硬。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瞥了一眼身后的迎亲队伍,硬着头皮解释道:“梁姑娘,这是扬二妹的意思。她……她认为既然杨大宝生前想娶你,那就应该完成他的心愿。所以今天就来迎娶你过门了。” 梁锦南紧紧地握住拳头,这帮恶人欺人太甚,步步紧逼,打眼一瞧,来了二十几人,全是青壮年汉子,看来今日这一场恶战避免不了。 扬二妹从马车里下来,手里扬着一张订婚协议,“各位乡亲,梁小妹答应嫁给我哥哥,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我可没有说谎,今日是约定的迎亲日子。” 里正赶了过来,打着圆场劝道:“扬二妹,可不作兴这样,你哥哥已经死了,还要逼着人嫁过去吗?” “哪我不管,既然双方签字画押,梁小妹是死是活都要嫁进扬家,为我哥哥守节。” 根婶挤进人群,大声指责扬二妹,“你心也太狠了,人家正值青春,为一个死人守寡,说这话不怕遭雷劈吗?” 扬二妹极其的嚣张,她指着江汐瑶放话,“你今天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随着她的手势落下,迎亲的汉子齐刷刷亮出大刀木棍等家伙事。 里正气的胡子直抖,“没有王法了,没有天理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强抢民女。” 心中的怒火使梁锦南眼睛血红,他咬牙切齿进屋去拿刀,今天拼个鱼死网破,也决不退缩。 江汐瑶脑筋急转,此刻硬拼不是明智之举。悄悄拉住梁锦南的衣袖,示意他冷静,锦南,切勿冲动!他们人多势众,又有备而来,你这样硬拼只是送命。” 稳定住了梁锦南,江汐瑶换上笑脸:“扬二妹,你哥哥扬大宝若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对我这么凶,既是契约写得明白,你五百两银子拿来了没有。” 扬二妹很满意这样的震慑效果,认怂了吧,知道怕了吧。她得意极了,大声答道:“拜完堂,礼成之后,决不少你一钱银子。” “那让我收拾一下,换个衣服,就跟你们走。” 扬二妹不疑有诈,“那你快点,我可不能等你太久。” 嘴一努,迎亲的男子团团将房门围住,不放任何人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全拦在篱笆墙外,春妞急得直掉眼泪,根婶干着急也没办法,别的村民围在外面光看热闹,两个外乡人不至于让全村的人舍命去救。 江汐瑶拖着粱锦南进屋,换上京城方言,非常严厉的对他说:“锦南,待会我上轿后,你就赶快走,去找康王的人回来救我。我会抓住扬二妹,胁迫她去县衙的,现在只有去官府,才能保全我的命。” 梁锦南只是摇头,他实在不愿江汐瑶独自涉险。 江汐瑶不慌不忙的收拾好衣服细软,去了一趟茅房,腰里多了一包石灰粉,将银票塞进梁锦南怀里,“相信我,我能劝服临江县令,就能劝服青云县令,大不了他们把我送到京城让许太尉处置,那样一来,我就更死不了,他们要我当人质的。你要早点带兵打回来。” 第95章 巧计脱险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梁锦南没有独自逃走,既然小姐说去官府,那他陪着一起去好了,大不了到县城再想办法逃走。 擒贼先擒王,江汐瑶脸上盈盈含笑,走近扬二妹,抓住这个女人,接下来就好办了。 梁锦南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比江汐瑶手脚更快,待扬二妹注意力全在江汐瑶身上时,跃起猛地挥出一拳,直击扬二妹的面门。 扬二妹措手不及,被这一拳打懵,还没回过神,粱锦南一记手刀,直接劈晕她,顺手砍断马车缰绳。 众人反应过来,围上来就砍。江汐瑶手一扬,石灰撒了他们一脸。前面俩个打手嗷嗷的叫着转圈,趁此空当,梁锦南麻利的绑好了扬二妹。 有个打手看到梁锦南身手敏捷,惊呼:“就是他,他是杀害扬大哥的凶手。” 外围的打手全部涌上来,人多势众,刀枪棍齐上,疯狂的砍杀着,梁锦南寡不敌众,眼见着就落了下风。 江汐瑶一看不妙,在身上摸出一个枪头,对着扬二妹大喝:“叫他们快停下,我跟你们走,再不停下我杀死你。” 扬二妹眼见着明晃晃锋利枪头直对着自己脖子,怕得不行,杀猪一般尖叫,“别打了,快停下。” 喊来的打手有五个是刘府里的护卫,小厮等,一大半是跟着扬大宝一起混的地痞,扬二妹用钱请来的,谁也不会老实卖命,现在主子发话了,就全停下来了。 江汐瑶一声怒吼,“锦南,快骑马走。” 梁锦南知道再打下去,俩人都难逃一死,咬咬牙,狠狠心,将最近的一个打手踹倒在地,紧接着一个翻滚,来到了马匹旁边。一刀斩断缰绳,跃上马背,两腿一夹,马儿受惊,长嘶一声,朝着村外狂奔而去。 江汐瑶见人走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大声嚷嚷,“你们这等恶人,跟着一个小妾,为虎作怅,强抢民女,我要去告状,我要告到县太爷那里,我要去告官,里正叔,根叔你们帮我做个见证。” 自古财帛最动人心,江汐瑶最是明白这个道理,她得争取村民跟着她?去壮胆,要不然自己单独一人,可不敢保证扬二妹带来的人偷袭自己。腾出一只手,摸出钱袋用力扔到篱笆墙外,“根婶,那是钱袋,谁陪我去县里打官司,我给五两银一个人,绝不食言。” 江汐瑶的一席话直接就震慑住混混打手们,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动,报官的话他们不占理啊。尤其是刘家的下人们,都在暗自掂量着,扬二妹是得宠,也生了儿子,可身份摆在那儿,说到底是个小妾,跟夫人一直是面和心不和,这事要桶到夫人那里去,他们这些下人可不成了背锅的? 里正和根叔心中佩服,同时看向江汐瑶,这个女人不简单啊,断文识字,能说会道,杀伐果断,根本不是一般人啊。 “梁小妹,我陪你去!”根叔大步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钱袋,高声说道。 里正也紧随其后,拍了拍胸脯:“算上我一个,咱们一起去讨个公道!” 外围的村民们见状,纷纷议论起来,五两银子一个人太有诱惑力,不多时,呼呼啦啦跟上了二十来人,大家拥着江汐瑶一同往县里去。 江汐瑶一刻也不敢放松扬二妹,拽着她一同坐在马车上,由刘府的下人拖着走,时不时拿着枪头威胁她,“你老实点,我不会要你的命,见了官爷就放了你,敢叫你的人搞小动作,我就划花你的脸,变成丑八怪,要是没了刘员外的宠爱,看夫人弄不死你,以色侍人的玩意儿,还敢罔顾王法,谁给你的胆啊。” 扬二妹本就一个乡下村姑,大字不识一个,只是略有姿色,被下乡收租的刘员外看中,纳为小妾,母凭子贵的在刘家有些得脸。借着刘员外的势,想为唯一的哥哥出口气,哪晓得遇到江汐瑶这个硬茬。 她一没有江汐瑶的胆量,二没有江汐瑶的口才。当下被吓得花容失色,只是哀求江汐瑶别把事闹大,她再也不敢强娶了。 跟在后面来的那些混混,素来是仗势欺人惯了,看到事主扬二妹这副烂泥糊不上墙的纸老虎模样,给苦主治的都不敢乱动,这下仗势不了,跑腿钱都不一定拿得到。他们一帮欺软怕硬的地痞,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谁愿意为几个小钱折了性命,又不是自己家的事。 原本以为跟着扬二妹能挣一些跑腿费,却不曾想会卷入打官司这样的麻烦之中,心中暗自懊悔,大家相互递着眼色,有人带头开始偷偷往后退去,打算找个机会溜之大吉。有样学样,等到了青峰镇上,混混们竟是跑的一个不剩。 请来的帮手都溜完了,跟着的五个护卫小厮也怕了,齐齐哀求江汐瑶不要去县城告状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扬二妹更是哭着喊着请里正帮忙说情。 里正听扬二妹哭的凄惨,念着到底是一个村的情分,转向江汐瑶,“梁姑娘,扬二妹行事鲁莽,也是一时糊涂,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啥。你看,能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江汐瑶见好就收,相当干脆的答应了,“今日看在里正叔的面子上,我且放过你,但是要找一个衙门中人写个契书,你以后不得再找我麻烦,若你再敢生事,我便以契书为凭,将你告到官府,告你个强抢民女之罪,到时可就不是百两银子能解决的事了。” 扬二妹连连点头,赶紧答应。里正又道:“梁姑娘说得是,我这就去找个青峰镇书吏来,写份契书,你们双方签字画押。” 江汐瑶拿着契书,带着村民,跟在扬二妹后面,去了扬大宝镇里的房子,一栋三进青石大院,拿到了赔偿的一百两银子,当场分给了跟着的村民。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扬二妹丢人丢财丢了一匹马,倚扶着小婢女,目光怨恨。 江汐瑶分完银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扬二妹说道:“以后学聪明一点,这是你心生恶念的后果,记住这次的教训,不要再妄图用强权欺压他人。若再执迷不悟,只恐连自己的性命如何丢掉的都不得而知。” 再回到麦田村,已是深夜,根叔不放心江汐瑶一人住在村尾的屋子,邀请她住到家里,依旧跟春妞睡一屋。 夜色如墨,麦田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江汐瑶睁着两眼,难以成眠,对梁锦南的牵挂如这黑沉的夜色,无边无际无声无息沉沉压在她心头。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入耳中,江汐瑶侧过身,锦南,你要好好的! 第96章 朝廷征兵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明明是一场祸事,江汐瑶居然能凭一己之力翻云覆雨,变成人人有钱分的好事。目睹全过程的根叔对江汐瑶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姑娘绝对是个奇女子,大有来头,得好生供着。 借着姑娘家单独住不安全的幌子,根叔俩口子硬是把江汐瑶留在自己家里住,让大儿子春生夫妻住在老宅,只是还在家里吃饭。女儿春妞,小儿子春华则跟在江汐瑶身边做针线,学识字。 江汐瑶欣然接受了根叔夫妇的好意。以她的聪明哪里看不出来,这对热情的夫妇并不仅仅只是担心她的安全,而是看中了她的才智和胆识,希望她能在这个偏远的村落里,为他们带来一些改变。 江汐瑶住进了根叔家的西厢房,这原本是春生成亲的房间,墙是土胚墙,却是用白石灰粉刷过的,清爽也干净,她自己买的床也搬了过来,窗台上的瓷瓶里插着几枝盛开的桂花,边上摆着木头人。 江汐瑶白日里就坐在窗台下绣花,低垂着眼帘,专注地绣着一花一树,绣累了的时候,抬眼就能望见笑意嫣然的木头人,绣一会,看一会,想一会,想梁锦南现在在哪里,想他是不是找到康王了。 回老家蜀州,那已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重返繁华的京城,只怕陷入阴森的牢狱之中。寻找康王的道路,被战火所阻隔,没有梁锦南的陪伴,她的勇气也随之消散,面对乱世,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幸好,老天依然眷顾自己。在这个大山包围的山窝里,有一个世外桃源般的麦田村,风景如画。更令人欣慰的是,这个村子里有一群善良的村民,他们热情好客,给予了她最真挚的陪伴。 江汐瑶已经习惯了这里悠闲简单的生活。也好,呆在这个宁静的麦田村,等着康王来找自己,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入冬前一天,衙役们敲着刺耳的铜锣声粉碎了山村里平静的生活,战火终于蔓延到这片安静的土地。 在村口大槐树下开完会的根叔根婶失魂落魄的回来,春生老婆陈氏跟在后面更是哭得肝肠气断,“爹,娘,春生不能去打仗啊,我肚子怀了娃,才三个月,刀枪无眼,要是春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了......” 江汐瑶走出西厢房,自己寻了条小板凳在堂屋坐下,“又有什么事?上面还要加地税吗?” 秋收时,县里来了好多衙差,公粮地税直接翻了一倍,本来今年风调雨顺,老天爷赏饭吃,根叔家多收了三五斗,一家人喜气洋洋的,想着今年能过个肥年。结果衙差一来,地税一交,敲骨吸髓似的,秋粮竟然征走了一半还多,剩下的一点粮食只够每天熬粥的,还是那种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得亏靠近山里,根叔带着儿子打猎换点钱,加上江汐瑶做绣活贴补着,一大家子肚子勉强能吃饱。这回衙差进村,又要干什么? 根婶木木的脸上全是悲伤,“要交丁税,每个男子三十两,三日内交不出来就去当兵打仗,我们家要交九十两,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根叔沉默地蹲坐在墙角,吧嗒吧嗒的吸着旱烟。陈氏的哭声渐渐变小,她的肩膀颤抖着,抓着春生的手,反复念叨着你不能去,你不能去。 九十两银子,对于这个小村子里的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天文数字。这些丁税足以让根叔一家陷入绝望。 大越朝不太平,时不时的就会征兵打仗,麦田村也有不少人入伍的。听他们讲,初入军队的人,进到里面是小兵,训练一段时间,直接就要到前面冲锋陷阵,脑袋是系在腰上的,隔壁虎子他爹就死在战场上,尸体都不齐全,一说要征丁,全家人都慌了。 日子久了,江汐瑶与根叔他们相处如同家人一般,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她进屋翻出及笄礼金发簪,看了看,发簪底部刻有几字,---御赐之物,楚----。江汐瑶叹了叹,自己身边最值钱的就是这个了,只可惜御赐之物不可变卖换钱,且楚云琪此时正与朝廷交战,万不能多事。 略加思索,抠下上面红宝石和珍珠,能卖几个是几个吧。 把这些东西递给根叔,“我现在身上就这个还值点钱,根叔,你拿着,明天带着我做好的三件外袍一起去县城里卖了吧,应该差不多够交丁税的。” 根婶一下子跪在她跟前,“梁小妹,你就是我们家的活菩萨。” 陈氏见状也跟着跪下给她磕头,“梁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也忘不了。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江汐瑶急忙拉起感激涕零的婆媳俩:“别这样说,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嫂子有身子的人快起来,别闪了腰。” 根叔根婶去县城一趟,带回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就是江汐瑶这些东西卖了加上根叔自己家的最后一点积蓄,凑够了交丁税的钱。坏消息就是打仗已经打到了化州,离京城一百里多里的地方来了,青云县在京城的西边,也受到波及,粮食价格上涨了三倍多,原先糙米六文一斤,现在居然要二十文。 江汐瑶跟着发愁,现在世道不好,她做的那些精致绣活卖不上价格,小地方富人少,普通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谁有闲钱去穿好看的衣服。 根婶家三份丁税都筹了银子交了,这可是麦田村除了里正家,木匠家,第三户全额交齐丁税银子的人家。同村人住的久了,谁家的情况都大致都了解,村民们很容易就能猜到,定是梁小妹出手相助。 离截止交丁税的头一天上午,江汐瑶在窗下教春华春妞认字,隔壁虎子娘径直走到她跟前,二话不说就跪下,“梁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虎子吧,我吃苦守寡的,就这么一个儿子,才十七啊,实在拿不出钱来交税,这两天都在外面借钱,一文也没借到,你心善,帮帮我吧。” 虎子娘用力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江汐瑶和春妞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拉起身,心里难受的不行,陪着她一起哭,“我拿不出来,我是真的没钱了。” 这边还在哭着,那边黑疤媳妇又跑来了,他家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三岁,黑疤也在征丁的范围内,逼得走投无路,也想求梁姑娘帮忙。 江汐瑶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无法给予他们一丝一毫的帮助。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无辜者的头顶,让他们无处可逃。上位者贪婪自私的后果,却让每一个命如蝼蚁的底层百姓来承受。 第97章 被抓壮丁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陪着流了一会泪,抬眸望见窗外连绵不断的青山,江汐瑶念头一闪,指着山的方向对虎子娘说:“去躲一阵子不好吗,也许再打几个月,就换了朝代。” 有这种想法的人可不止江汐瑶,村里交不起丁税的一夜之间全逃到山里去了。 等到征丁的那日,衙差们挨家挨户地搜查没有交齐丁税的人家,踹开房门一看,十户九空,除了妇孺老幼,征丁的衙差根本找不到男子交差,战场上日益减少的兵力,让他们盯上已经交了丁税的根婶一家。 根叔和春生还不知大祸来临,他们每天照常在山里转,砍柴,打猎,大雪封山的日子快要来临,他们要多备食物柴火。 入夜,一队身着官服、手持长枪的衙差和军士闯入了村庄。 根叔和春生今日在山上猎了两只兔子,两只野鸡,一家人好久没沾荤腥了,杀了一只野鸡,炖上蘑菇。 军士们悄无声息的摸过来,看见院子里忙活的父子俩。根叔正蹲在地上处理野鸡,春生则在院子里劈柴,父子俩闲话家常,根本没注意外面的情况。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绳索已经勒上他们的颈部。 江汐瑶最先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举着桐油灯出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惊慌大叫的父子俩。她一眼便看见了那队身着官服、手持长枪的衙差和军士。江汐瑶如坠冰窟,这场灾难终于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各位官爷,我们交了丁税,一文不少,你们抓错人了。” 江汐瑶拦住院门,“你们知道的,我们早就交了,在规定时间里交的,为什么还要抓走他们?” 带队的军士轻蔑一哼,“奉上司命令,适龄的男子全部要去抵抗乱党,你最好是滚开,否则杀不赦。” 说着,用手一拨,江汐瑶差点跌倒,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根叔与春生被军士们毫不留情地拖出门外,他们的呼喊与挣扎在凄冷的夜风中显得如此无力。江汐瑶不敢打不敢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父子俩带走。 根婶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l柴的斧头,她大声咒骂着那些衙差,江汐瑶想拦住她,根本拦不住,她唯有死命拉住跟在后面的春华,“你不能去追,要不然连你一块抓走。” 砰的一声,根婶的身体飞出去,重重地倒在冰冷的泥地上,一声惨叫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根叔和春生的呼喊声渐行渐远,被寒冷的夜风吞噬。江汐瑶绝望极了,这个曾经给予她无尽温暖的农家,已然破碎不堪。 喊着春华春妞一起把根婶抬到床上,江汐瑶瞧着她还昏迷着,鼻子也在出血,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春华,你知道老郎中家在哪里吗?你娘伤的很重,赶快去找他来瞧病,要快。”江汐瑶的牙齿直抖,爹爹死前口鼻也是这样不停出血,她好怕。 春华含泪点头出去,他一走,江汐瑶一下想到什么,拿起靠在墙边的破旧灯笼,追了出去,“春华,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你是男孩子,小心点,千万不能再被抓走了。” 老郎中给根婶把脉良久,表情从刚开始的平静到凝重,眉头也拧成川字,江汐瑶大致明白根婶情况不妙,心慢慢揪紧了。 果然,老郎中摇摇头,“病人伤势不轻,内脏受到了重创,尽人事听天命吧。” 江汐瑶忍不住咒骂施暴的官兵。 老郎中一声叹息,“古训云,民莫与官斗,胳膊抗不过大腿,伤成这样,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低头在药箱里找了一包药丸,叮嘱能用酒化开服用最好。 江汐瑶付了诊金二十文,送走老郎中,小心喂了根婶吃了药。 心身俱疲的想歇一下,耳边只听到陈氏在堂屋里哭哭啼啼,没由来的烦躁涌上心头,走到外面,大声制止,“你别哭了,行不行,哭死了都没用的,村里没躲起来的男子都被抓走了。” 陈氏愣了一下,张着嘴呆呆的看着江汐瑶。 江汐瑶扯过一张椅子坐下,“嫂子,别难过了,哭死了都没用,仗打不了多久,根叔和春生就会回来,眼下我们得想想法子好好过下去,照顾好家,等他们回来。家里现在病的病,小的小,就剩下我们几个人了,你就不要再添乱了,怀着身子呢,哭出事怎么办呢。” 江汐瑶也不客气,直接派活,“嫂子,你带春妞去烧饭吧,我现在身上是一点劲都没有。” 陈氏嗯了一声,往厨房里去。江汐瑶又叫住她,“嫂子,你以后别去老屋住了,跟我们住在一起,大家有个照应,现在村里面都没几个男人了,我们万事都要小心。” “春妞,春华,你们过来。”她招手让两个孩子靠近,春华,你去里正家说下,我明天搭他家的牛车去镇上。你穿上女孩衣服,跟我一起去镇上卖绣活。春妞,你嫂子有了身子,你要多照顾她,姐姐以后争取多挣点钱,带你们熬过这个冬天”。 春妞,春华连连点头,家里顶梁柱都不在,梁姐姐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晚上江汐瑶歇在根婶的床上,陈氏是个孕妇,不好要她操劳,春妞又太小,索性自己来守着吧,当初她和梁锦南流落在这里时,是根婶第一个照顾他们俩,在麦田村住的大半年,根婶的点点善意,就当是报恩。 夜里要照看病人,睡得不踏实,下半夜才迷糊睡去,一睁眼,天已经亮了。江汐瑶梳洗过后,带了春华,急急去到里正家。 里正套着牛车,看人来了,便指了指车厢,“正准备叫你们呢,快上来吧,早些去镇上,回来还能赶个午饭。” 江汐瑶扶着春华上了牛车,车厢里堆着几捆干草,坐上去软软的。牛车慢慢悠悠晃着出了村,她回头看了一眼,麦田村安宁祥和,只是少了生气,没人走动,想想昨夜麦田村的变故,忍不住问道:“里正叔,到底怎么啦,根叔家交了丁税,官兵还要来抓人,麦田村的剩下的男子,昨晚都抓走吗?” 里正未曾开言先叹了口气,“村里现在找不到六十岁以下,十四岁以上的男子了,逃的逃,抓的抓,要变天了,朝廷有难啊,与粄军的战事已持续了数月,兵员损耗太大,官兵们抓人,是为了补充兵源,维持战场的战斗力。” 他转过头,看着梳着双丫髻,穿着女娃衣服的春华,心里酸涩的紧,这孩子本不该有此番遭遇。但朝廷的命令,谁敢不从?昨晚的抓捕,只怕是个开始,接下来日子会更难。 第98章 回光返照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听得心惊胆战,这些辛勤劳作的村民,如今却因为这残酷的战争,被迫离开家园,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归来。她坐在春华的身边,感觉到他在颤抖。 “里正叔,停一下车,让春华回去,我不敢带他去镇上,万一又被抓走了,我......” 里正扯紧了缰绳,吁了一声,牛车停了,江汐瑶叫春华下车回家,再三叮嘱他机灵点,有什么不对就往山上跑。 “梁姑娘,你倒是个心善的,春华一家遇到你也是有福。” 有福么,江汐瑶暗自懊悔,要是自己不凑钱给他们交丁税,他们就如别的村民一样逃到山里,根婶就不会受伤,好心办了坏事,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快到青峰镇时,两边的道路上多了不少窝棚,好些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妇人和小孩排队聚在镇子外,走近了才发现,有人搭了粥棚在施粥。 江汐瑶看的惊诧不已,指着粥棚前的人问:“里正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一下就多了这么多的乞丐。” 里正唉了一声,“你是好久不出门,不知道世事变换,自从朝廷战事吃紧,朝廷加征了赋税,从南边来了不少流民,他们交不起税,家里被烧被抢的,只能背井离乡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来。镇上的大户们联手设立了粥棚,救济流民。但流民太多,这点粥水也只是杯水车薪啊。” 江汐瑶望向那些窝棚,难受的紧。妇人们紧紧抱着孩子,眼神中满是迷茫。半大小孩们脏兮兮地挤在一起,吮吸着手指,眼巴巴地盯着粥棚的方向。 一阵风吹过,带起一阵尘土,流民身上,脸上落满了灰尘,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既凄凉又无助,让人不忍直视。 江汐瑶看得无比心酸,调转脸看向别处。 牛车进了镇子,江汐瑶跟里正说好了回程的时间,各自办事。 江汐瑶去了镇里最大的布庄,因为以前来卖过绣活,掌柜知道她的绣技高超,见江汐瑶进来,脸上十分惊喜,拱手道:“梁姑娘,你要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日前镇里王大户看中姑娘绣的帐帘,指名要梁姑娘再绣八扇炕屏给女儿做陪嫁呢。” “那他花卉图案有要求吗?” “只需吉利有好彩头的就行,姑娘看着裁度即可,他说信得过姑娘的眼光。” 一来就接了个大活,江汐瑶心里舒坦了些,要了订金和丝线布料出门,往米店去。陈氏早上说家里的粮食不多了,买点备着。 江汐瑶走到柜台前,看着柜台上的粮食价格,心里直抖呵。原本的价格如今都翻了几番,高得令人咋舌,战争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吃饱饭的愿望都变得高不可攀。 这次不敢大手笔了,只买了二十斤粗粮,十斤黑面,一来所有粮食都涨价,二来突然就要养活四个人还有一个病人,让她压力倍增。 冬日里天黑的早,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尚未消散,暮色便已悄然降临,山路寂静,道路两边的树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更显出冬夜无边的寂寥凄凉。 待牛车到了村口,已经看不清对面人的模样。 春华和春妞等在村口大樟树下,听到牛车的动静,急忙大声喊:“梁姐姐,你回来了。” 江汐瑶听他们的喊声中带着哭腔,“这是怎么啦,家里又出事了吗?” 春华接过江汐瑶手中的米袋,“没有出事,一切都好,就是怕梁姐姐.....。”说着他声音就低了下去。 春妞攥紧江汐瑶的手,终于哭出声,“我怕梁姐姐走了,不要我们了。” “小傻子,梁姐姐今年不会走,外面打仗呢,我没地方去。” 春妞这才不哭了,告诉江汐瑶,家里煮好饭了,在这里等她一起吃。 根婶还是没醒,躺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滚烫,全身打摆子。 这个样子一点没见好啊,江汐瑶拿出在镇里找大夫开的几副药包,吩咐春华去煎药,她有些不相信老朗中的几粒丸药,多找个大夫看总是放心些。 昏睡了三天之后,根婶醒了,瞧见春妞坐在床前板凳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盹。 “春妞,给我倒碗水来。” 春妞听到根婶的叫声,从板凳上弹起来,扑到床边,“阿娘,你好了。”说着话就哭起来,“阿娘,你睡了三天了,吓死我了,呜呜。” 根婶指使春妞倒碗水喝了,精神略好了些。春妞连蹦带跳的去西厢房报喜,一路喊着:“梁姐姐,嫂子,阿娘醒了,阿娘醒了。” 江汐瑶闻讯赶过来,绞了热帕子,给根婶擦了脸,拿了床被子给她垫在背后,又喂了丸药。 根婶靠在被垛上,看着儿媳妇陈氏只在旁边坐着,脸露忧虑之色,又看着一双未成年的儿女,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睛,她望向江汐瑶,眼含热泪,喘了几口气才说:“梁姑娘,谢谢你,春妞都告诉我了,这几天多亏你照顾我们这个家……”话说到一半,已是泪流满面。 江汐瑶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根婶,别说见外的话,我初来乍到时,得了你一家人不少照顾,您安心养病,家里的事有我呢。” 根婶挣扎着双手作揖,断断续续的说:“梁姑娘,我......我虽是个村妇,但也看得出你......是落难的大......户人家出来的,将来必定.....要离开麦田村的”。 喘着气,叫春华春妞给江汐瑶跪下,“我是......不中用了,梁姑娘日后有了好去处,带上他们俩个可好?让他们跟着你,至少......能有个活路,我知道你是......个好心的,必不会亏待他们。” 根婶颤抖着双手,努力撑起虚弱的身体,试图向江汐瑶跪下。江汐瑶心中一酸,急忙上前扶住根婶,温声道:“根婶,您这是做什么,快躺下,你快要好了。” 费力说了这么多话,根婶已累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更加苍白了些,却倔强地不肯躺下,满是信任的眼神,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江汐瑶,一副不答应就死不瞑目的模样。 江汐瑶只得应承,“根婶,您放心,只要我还在这麦田村一日,春华春妞便是我江汐瑶的亲人。我会照顾他们,不会让他们受苦。” 根婶听了这话,仿佛卸下了心中的重担,吐出一口气,眼睛复又看向陈氏。 江汐瑶看这情形,知道根婶有话对儿媳妇说,于是就退了出去。 第99章 物价飞涨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根婶是这天夜里死的,没喊没叫,走的很安静,跟她睡一屋的春华春妞浑然不知。 早上江汐瑶还在睡梦中,春华在正屋里的哭声惊醒了她,穿好衣服跑去看,根婶脸色灰白,无声无息。 江汐瑶不敢相信根婶就这样没了,她不停的絮叨着:“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好起来了,昨天跟我们说了好多话,晚上还喝了一碗野鸡炖蘑菇汤,吃了两块鸡肉。” 前来帮忙料理后事的里正娘子和虎子娘告诉她,“梁姑娘你年轻没见过,根婶昨天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她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所以放心去了,你莫伤心,这都是她的命。” 兵荒马乱的,陈氏也不敢叫春华跑去通知根婶娘家人,在里正的帮忙下,用一口薄皮棺材草草收殓了,埋在村尾的山坡上。 遥望着新添的坟头,江汐瑶只觉心里堵得慌,喘不上气来。回想过去的两年,她仿佛置身于一场接一场的噩梦之中,身边亲近之人,竟都遭遇了横死。她想找人说说话,寻找一丝安慰,却是无处诉凄凉。 回过头来还要强颜欢笑,安抚陈氏。 陈氏和春生成亲才一年多,小夫妻感情甚好,乍然遭遇生死未卜的离别,每日里伤心的神思恍惚,以泪洗面,江汐瑶怕她也出事,让春妞贴身跟着她,小心伺候着。 局势越发紧张了,里正说乱党已经打到京城附近了。江汐瑶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最差的糙米都涨到一两银子一斤了,自己每天从早绣到晚,得来的工钱买不了两斤大米。去镇子的山边添了好多新坟头,一路看过去,好瘆人。 早上,江汐瑶如往常一样,站在粗糙的铜镜前梳头。镜中的女子,身形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两颊凹陷,昔日圆润的鹅蛋脸变成了尖尖的瓜子脸。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有些自艾自怜,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现如今过的食不果腹,一日三顿饭改为两顿饭,饥饿感不时袭来。 隔壁的虎子娘,状况更是糟糕。每天仅喝一碗稀粥吊着一口气,虚弱的整天窝在床上。江汐瑶每次路过,都能听到从屋子里传来的微弱咳嗽声,那声音如同寒风中的残叶,摇摇欲坠。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江汐瑶叹了一口气,用一块旧布裹在头上,系好衣带出门了。 春华在院子里用萝筐装木炭,听到动静,回头咧嘴笑,“梁姐姐,我已经装好了,马上就可以走了,你先去喝粥。” 江汐瑶应了一声,往厨房去。 陈氏站在正房门口,叫住江汐瑶,“梁姑娘,待会在镇里替我买几个肉包子回来,好久没沾荤腥,实在是馋的厉害。” 江汐瑶止住脚步,斜了陈氏一眼,看她依旧圆润的脸,有些不快,“嫂子忘性有点大,十天前炖了肉吃的。世道艰难,粮食这么贵,我实在没能耐让你顿顿吃肉,我也没歇着,天天绣花挣钱,现在里正家一天都只吃两顿饭了,东西实在是太贵了。要不你来当家?” 陈氏听了江汐瑶的话,脸上明显很尴尬,眼圈红了,不敢说话了。 瞅见她脸上的表情,江汐瑶又有些不忍心,这个陈氏柔柔弱弱的,又不能干,村姑比自己真正的千金小姐还爱哭。 看她是个孕妇的面上,江汐瑶放缓了语气,“嫂子不说,今天我也要买肉,过十天就是除夕了,怎么着也要买点回来。” 厨房里,春妞正在灶台前忙碌着,看到江汐瑶进来,忙招呼她,“梁姐姐,快来喝粥,今日的粥熬得稠,还放了红枣,很香的。” 春妞盛了一碗粥递给江汐瑶,又拿起一个粗瓷碗,舀了大半碗,放凉给哥哥吃。 江汐瑶捧着粥碗,轻轻吹散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这粥里掺了不少菜叶,米粒少得可怜,她喝着粥,心里又酸又涩,太傅家的嫡小姐想吃顿饱饭都成了奢望。 大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春华挑着木炭,江汐瑶背着包袱,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上走。坐牛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春华要节省车钱,江汐瑶只好跟他一起走路。 大雪初晴,银装素裹的世界显得格外静谧。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江汐瑶几乎睁不开眼。她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挡住刺骨的寒风。 春华挑着沉重的木炭,步履虽然有些蹒跚,依旧坚定的在前面走着。脸颊亦被冻得通红,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 江汐瑶看着春华小小的背影,感慨万千。艰难的时世里,春华迅速懂事了,她只说了一句,镇上木炭价格高,还好卖,春华就明白她的意思,天天上山砍柴烧制木炭。生活虽然困苦,但彼此间的关爱却让这个冬天显得格外温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跟上春华。 天冷,木炭确实好卖,进了镇口,就有采买婆子相中他们的炭,一番讨价还价后,得了三十两银子。 春华高兴坏了,接过银子,数了两遍,确定没有假,才压抑着喜悦小声说:“梁姐姐,我们今天运气真好,卖的比上次贵多了!” 他兴奋的跑到肉铺前,豪气的说:“掌柜的,来三斤五花肉。” 肉掌柜手起刀落,称完用草绳穿好,“客官,三十两银子。” 这下俩人傻眼了,肉价又涨了! 江汐瑶有点不相信,“掌柜,你是不是搞错了,六天前才六两银子一斤,这才几天功夫,就涨了这么多?” 肉掌柜瞥了他们一眼,和气的解释道:“客官,这肉价可不是小老儿我能说了算的啊,整个镇上都这个价。现如今京城那边在打仗,粮食短缺得厉害,物价飞涨,说不定明儿个这肉价还得往上涨呢!你们要是不信,去别家问问就知道了。” 江汐瑶和春华相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这家肉铺是镇上最大的,价格都是统一的,去别家也是一样。 春华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了肉掌柜,“掌柜的,给我们来一斤吧。” 拎着肉出了门,江汐瑶掂了掂手里轻飘飘的一块肉,“春华,我猜想粮食价格又涨了。” 到米店一问价格,江汐瑶差点要晕倒了,最次的碎糙米都要一两五钱银子一斤,大米白面要六两银子一斤,简直不让人活了。 俩人走出米店,一个妇人把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女孩推到江汐瑶身边,“小娘子,行行好吧,我这女儿,机灵得很,给二两银子就卖给你,回去当个使唤丫头。” 第100章 收留母女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妇人面黄肌瘦,小女孩也是瘦的皮包骨,瑟缩在妇人身后,双手紧握着衣角,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江汐瑶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人贩子,是迫于无奈卖孩子的母亲。每次到镇上都看到卖孩子的,她已经从震惊难过到麻木,人命比肉贱。 不敢搭理她们,怕妇人缠上自己,拉着春华绕开去了布庄。 今日带来的绣活是人家定制的嫁衣。掌柜打开看了看,满意的点头,“梁姑娘的绣活真是没得说。” 年关了,绣活的价格也涨了,江汐瑶拿到两百两银子的报酬。揣着银子,赶紧去米铺,粮食一天一个价,多买点屯着。 春华挑着二十斤粮食,江汐瑶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街角拐弯处包子铺,又看到先前那对母女靠墙坐着。 寒风中那对母女显得格外凄凉。小女孩的头紧贴在妇人的腿上,渴望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包子铺。包子铺的蒸笼里,热腾腾的包子正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小女孩的嘴角明显有一丝口水的痕迹。 妇人看看包子铺,又看着小女孩,默默的将她抱得更紧些。 江汐瑶一阵难受,触景生情想起初次看到梁锦南的情景。买了十个包子,分给母女俩一半。刚刚拿了工钱,可以小小的帮助她们一次。 俩人出了镇子,加快速度赶路,要赶在天黑前回村。 走着走着,感觉不对劲,回头一看,那对乞讨的母女跟着来了。 江汐瑶站住,有些恼怒,“你们跟着干嘛,我说过,我不需要奴婢。” 妇人跪在雪地里不住磕头,“实在熬不下去了,跟着我,孩子只有死路一条,小娘子,你行行好吧,就留下她吧。” 江汐瑶的怜悯心又上来了,她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交给妇人,“我给你银子,你好生带着女儿走吧。” 妇人痛哭,“我不卖女儿了,只求小娘子留下她,给她一条活路。你就可怜可怜她吧。这孩子聪明伶俐,会做家务,会帮你洗衣做饭,什么都会。” 妇人泪眼婆娑,双手颤抖着推着小女孩,声音哽咽:“孩子,去吧,跟着这位好心的小娘子,她会给你一口热饭吃,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小女孩却紧紧地拽着母亲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她哭泣着,细若蚊蝇的声音绝望的叫:“娘,我不要离开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向来善良的江汐瑶看得心如乱麻,这对母女如此可怜,她又如何能狠下心来置之不理?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春华,“要不,现在身上有钱,收留她们几天可好”。 春华懂她的意思,这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母女委实是可怜,他点头道:“梁姐姐,你想留下就留下。” 江汐瑶招招手,“你们母女都跟我走吧,我收留你们几个月,等明年打完仗,你们就离开,好不好?” 母女俩千恩万谢,无有不从。 妇人是个活络的,赶紧上前帮忙背东西,江汐瑶不让,“你都多久没吃饱饭了,那有劲背。” 妇人听了江汐瑶的话,心头一暖,暗自庆幸,今日走运,遇到了这个心善的小娘子,以后要好好跟着她才是。 家里一下多了两张嘴吃饭,陈氏有些不乐意,“梁姑娘,自己都吃不饱了,还带人回来白吃饭。” 江汐瑶正在理丝线,听到这话,搁下手中的活计,“嫂子要是嫌着她们,那我带她们住到老屋,我每月照给你五十文的房租,反正那边东西齐全,她们跟我走,不给你添麻烦。”说着起身就要收拾东西。 春妞一把抱住江汐瑶,“梁姐姐不能走,这几个月都是她养着我们的,家里没钱又没粮食,嫂子,梁姐姐走了,我们都要饿死的。” 春华也伸开双臂,拦着不给走,“梁姐姐,你别听我嫂子的,我不让你走。” 陈氏登时就是一副要哭的样子,“我就这么一说,你们一个个的,好像我要赶人走似的。” 妇人瞧着一家人这样说话,朝陈氏跪下,“我们会好好做事,不会白吃白住的。” 陈氏扭开身子,“你可别跪我,我可养不活你。” 相处久了,江汐瑶知道陈氏是个小家子气的人,生怕吃亏少吃一口。她板着脸说:“嫂子,她们母女俩只是暂时住下,等明年就会离开。我会想办法多赚些钱,放心吧,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的。” 说完,她转身看向那对母女,口气温和多了,“你起来,我既然收留你们了,你们就安心住下,春妞,你去找你娘的一套衣服来,给这位大姐......。” 妇人连忙接言,“民妇夫家姓周,女儿叫周春喜。” 江汐瑶改了口,“带周嫂子,春喜去净房洗洗,换上干净衣服。” 春妞很听话的带着母女俩走了,春华去睡觉,江汐瑶回西厢房,留下陈氏一人在正屋里抹泪,她生气也没办法,一不出钱,二不做事,又爱哭,这屋子里的人个个烦她。 周嫂子住下来第二天就给了大家一个惊喜。 照旧是喝粥,江汐瑶喝到嘴里的粥却比以往黏稠香浓。她疑惑地抬起头,看见周嫂子正笑盈盈地从灶台旁,端来一个盛着咸菜的瓷碗。 “梁姑娘,尝尝这个。”周嫂子说着,从碗中舀出一勺咸萝卜干,小心地放在江汐瑶的碗里。 江汐瑶尝了一口,那脆爽油润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散开,她惊喜地看着周嫂子,“这是咸菜?” 周嫂子点点头,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是的,我把萝卜干泡了水,切碎,放了一点点肉皮炒的。” 陈氏瘪瘪嘴,“放了猪肉炒,当然好吃,这粥里米放的也多,要不然没有这么浓。” 春妞一听,立马反驳道:“嫂子,你瞎说,周嫂子哪里放肉了,我瞧得清清楚楚,锅里就一块肉皮,米是我淘的,就比平时多了一把米。” 春妞说完,又舀了一勺咸菜送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一脸满足。春华也附和,“就是,周嫂子没放肉,我也看见了。” 周嫂子笑得更开心了,摆摆手,“咸菜里放了一点油皮子,煮粥要看着火候,小火慢熬,千万别让粥溢出来了,自然就会黏稠”。 “周嫂子说的头头是道,家里是做吃食的吧。” 问到周嫂子伤心事,她哽咽着,“是的,本来跟相公在和州官道边开了一间小食棚,打仗的时候,食棚被烧了,相公为救我母女,被烟熏死了,家里给抢的一干二净,跟着同乡一起流浪到京城去,那晓得还没到呢,就没钱了,一路乞讨到这边。” 第101章 战争结束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周嫂子眼中泛起泪花,她回忆起那个黑暗的日子,食棚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中,她拼命呼喊着相公的名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火光之中。家中曾经的欢乐,转瞬间化为灰烬。 她们母女俩随着逃难的人群,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然而,战乱的残酷远超她们的想象。饥寒交迫,身无分文,她们只能沿路乞讨,母女俩相依为命,一路西上,在他乡徘徊,寻找着一丝生存的希望。 陈氏是个眼泪浅的,周嫂子的话勾起她的痛处,搁下碗,哭的比周嫂子还伤心。 “罢啦,都别哭啦,这个仗明年开春就会停下。” 闻听此言,大伙儿一齐看向江汐瑶,“你怎么知道?” 江汐瑶不欲多解释,“昨日在镇里听人说的。” 陈氏立即不哭了,端起粥碗大口喝着,她对江汐瑶又敬又怕,觉得她跟这里的人不是同类,有见识,有她在,莫名让人安心。 腊月二十五早上,隔壁虎子娘来敲门。 江汐瑶开了门,见她一脸喜色,手里还拎着一大块鹿肉,进来就说:“梁姑娘,我家虎子昨晚回来了,跟他一起躲山里的人都一起回来了,全都好好的,没受伤。多亏你提点,让我们早点去山里躲着,要不然……唉,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说着,虎子娘将那块肉递向江汐瑶,“这是虎子他们猎到的,特意拿来给你。梁姑娘你别嫌弃,山里人没什么好东西,这点肉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这确实是一件喜事,江汐瑶笑着推辞,“你客气了,这么大一块肉,拿到镇上去卖,能换不少钱呢。” 虎子娘坚决不肯收回,“梁姑娘,你别嫌弃。山里人虽然穷,也知道感恩。你救了虎子他们的命,这点肉算什么。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山里人,再说,他们是偷跑回来的,卖这些山货,万一给镇上衙差知道,还不知出什么乱子。” 说的也是,江汐瑶看着这么大一块肉,真好啊,这个年节可有口福了。 除夕这天,周嫂遵循着江汐瑶今天要好好吃一顿的吩咐,精心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一锅粒粒分明的干饭,一大盆干菜炖鹿肉,肉质鲜嫩,汤汁浓郁,看着就流口水。 再用鸡蛋蒸了一大碗口感滑嫩的鸡蛋羹,又切了一些咸菜,与油渣一同翻炒,咸香交织,让人食欲大增。 江汐瑶吃的满意极了,最寻常不过的食材在周嫂子手里,能翻出花来。想到这是江府遭难后,她再次吃到这么美味的吃食,这一年来,在颠沛流离中度过,自己不擅长厨艺,以前春华做的也粗糙,想不到一次善举,居然能有口福回报。 饭后派压岁钱时,江汐瑶拣了一只红色的荷包,递给周嫂子,“过一阵子,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周嫂子接过荷包,摸着手感柔软细腻,还沉手,她低声道:梁姑娘,你对我们母女俩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只要能跟着姑娘,去哪儿都好。” 周春喜趴在椅上,数着荷包里的铜钱,闻言抬头,“梁姐姐,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江汐瑶摸摸她的小辫子,小女孩吃好了,穿得也干净,眉眼长的很是清秀,透着一股子灵气,好招人喜欢。 “跟我回家啊,我家在京城。” 春妞一听“京城”二字,眼睛瞬间放光,立刻放下手中的铜钱,蹦跳着跑到江汐瑶身边,紧紧抱住人,“梁姐姐,我也跟你去。” “可以,我答应根婶的,你们想去都可以去。” “梁姐姐,京城是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春妞好奇地仰望着江汐瑶,眼中充满了向往。 江汐瑶笑着蹲下身子,平视着春妞的眼睛,温柔地说:“京城是个繁华的地方,有宽阔的街道、高高的城墙,还有很多热闹的街市。” 屋子里顿时一阵欢笑声,陈氏急眼了,“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 江汐瑶非常肯定的说:“我走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那时根叔和春生哥已经回来了。” 陈氏半信半疑,瞧着江汐瑶表情不像说假话的样子,心里纳闷,你是半仙啊,能算到战事结束?刚才她说她家在京城,莫不是个官家小姐? 春耕的时候,里正家在县学里读书的儿子回来,说衙门贴了告示,勤王军打败了朝廷军,康王要做皇帝了。 五月五日端午节,春生也回来了,捧着一个黑色坛子。 村里有几个被征丁的人家都过来打听消息。 “春生啊,你爹他……”一位老者试探着开口,却又不知如何继续,看这样子,根叔没回来,可能不在了。 春生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爹他……走了。战场上,太惨烈了。我只带回了他的骨灰,让他能回家。” 春生变得沉默寡言,不愿细说,手中捧着那只装着根叔骨灰的坛子,只是简单地说根叔死了,第一天上战场就被箭射死了。 村民们围着他,满怀关切地询问着战场的消息,但春生却只是沉默地摇头,不愿再提及那些血腥的往事。 被征丁的人家想多打听一些消息,追着春生问个不停。 “我真不知同村别的人编在哪个队,我跟我爹在一个队,我爹中了箭,我被俘虏,关在牢里,后面有长官问我愿意加入他们还是自己回乡,我当然愿意回家,他给了我二两银子,我走了二十几天才回家,我从南边过来的,一路上都不打仗了。” 这是好消息,战争结束了,服役的人会回来,村民也不用躲藏在山里了,麦田村人又多了,村里又恢复以往的活力。 江汐瑶很自觉的带着周嫂子母女搬回老房子,现在春生回家了,她住在那里不合适了。她琢磨着如果梁锦南不来接他,那就再做一个月的绣活,攒够回京的盘缠就动身。 周嫂子很能干,每天一早起来便忙碌着,扫院子、打水、生火做饭,动作间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简陋的老房子被她拾掇得井井有条。 江汐瑶带着春喜和春妞专心做针线。春妞跟着学了有半年了,一针一线像模像样,现在接的帕子都是她绣。春喜坐在一旁,从最简单的开始学起。 每天夕阳西下之时,江汐瑶便会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移步至路口,静静地伫立着,凝视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出村之路,心中满是期盼,盼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够出现。 第102章 另有新欢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梁锦南骑马踏入麦田村,远远地就看见夕阳下江汐瑶那熟悉的身影。她身着淡绿色的长裙,静静地站立在路口张望,好像在等待晚归的夫君。 梁锦南心中一暖,加快了马速,朝着那抹绿色的身影奔去。江汐瑶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迎上前去,等待着梁锦南的到来。 马儿在江汐瑶面前停下,梁锦南翻身下马,情不自禁的握住江汐瑶的手。 “你终于来了。”江汐瑶微怔,片刻后抽回手,“找到康王没有?” 梁锦南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退后两步,拱手回答,“找到了,康王已入京城,准备择日登基,他备了车马往青云县而来。我先行一步,来通知小姐。” 江汐瑶这才注意到,梁锦南身着白袍银铠,头戴白玉冠,腰佩长剑,足蹬黑色云纹官靴,好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年将军模样。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初,透着温暖的光芒。 看江汐瑶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打量自己,梁锦南有些得意,他挺直了胸膛,任由她那清澈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转。 “这几个月,我跟着勤王军队一路从和州攻入京城,冲锋陷阵,康王见我骁勇,便封我做了振尉校尉,六品呢。” “那要恭喜梁大人了,走,正好帮你接风洗尘,你我小酌一杯。”江汐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俩人牵马往老屋而来,边走边聊。 “几月不见,小姐清减了不少。” “可不就是,去年十二月,我们只能一日两餐,粮食贵的都买不起,只好节省着......”江汐瑶絮絮叨叨的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告诉梁锦南。 “可苦了小姐了。”梁锦南停下脚步,面有歉意,“我本来见到康王就要带人回来解救小姐,可康王说特殊时期,来敌方接小姐风险太大,不能冒险。” “又说将才稀少,我能从敌方一路过来,突出重围,必定有过人之处,硬是留我下来,跟他一起作战,所以我无法脱身,只得跟着拼命攻城略地,早日赶走许老贼。” “幸而小姐聪慧,能够自己脱身,否则,锦南要抱憾终生了。” 江汐瑶垂下头,眸底全是凄凉,“康王就这样不在乎我的死活。” 梁锦南微叹,还有一件事,他很难张口,但又不得不说。 他侧头看向江汐瑶,见她低垂着眼帘,那原本灿烂的笑容不见了,只有满脸落寞。心不由得一阵抽痛。这件事说出来,可能会让江汐瑶更加难过。 脑子转了好几个念头,斟酌一番,慢慢开口:“小姐,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看开......” 一声脆生生的“梁大哥”蓦地响起,截断了梁锦南的话头。春华如同一只机敏的小鹿,从后面窜到前面来,盯着几个月不见的粱锦南看得仔细。。 “真的是梁大哥啊!”他兴奋地喊道,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我刚才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你看起来好威风啊,简直就像个英雄一样!” 周嫂子正收着在院子里的晾晒衣物,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梁锦南面前,福身行礼,“官爷好!”升斗小民,看到当官的本能的有些敬畏。 “周嫂子,别怕,自己人。”江汐瑶拉起她,给俩人做了介绍。 周嫂子低垂着头,双手在衣襟上揉搓着,梁锦南微笑着双手抱拳还礼,“周嫂子,不必多礼。小姐承蒙你照顾,锦南感激不尽。” 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春喜,春妞都跑出了。春妞围着梁锦南,稀奇的很,“梁哥哥,你怎么变样了,真好看。” 接风酒席上,大家才知道江汐瑶的真实名字。周嫂子暗想,这下自己真是攀上高枝,跟着江小姐去京城繁华地,她从未料到,这个善良勤勉的女子,竟然有着如此尊贵的身份。 当下带着几个小的改了口,给江汐瑶慎重行礼,改口称呼江小姐。 饭后,月光正好,俩人搬了椅子在院中赏月。 江汐瑶想起先前梁锦南吞吞吐吐没说完的话,便问他:“你先说什么事情要我看开?” 梁锦南望了一眼江汐瑶,又望向不远处月色笼罩着的大山,默不作声。 “很难启齿吗?说吧,我受得住,是不是康王要退婚?” “那倒不是,小姐多虑了,康王在随州娶了沈刺史的亲妹沈如倩,俩人拜堂成亲,沈如倩已经有孕在身。”说到这里,梁锦南停下来,瞄了一眼江汐瑶的表情,声音低了下来,“我听下人们称呼她为王妃。” 听到梁锦南的话,江汐瑶瞬间呆立当场,犹如冷水从头顶淋下,直达脚底,浑身冰凉。双眸失神,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王妃……”江汐瑶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真是笑话,自己为康王受尽苦难,他却很快就有了新欢。先还以为康王最喜欢自己。可现实却狠狠打了自己的脸,康王已经有了别的王妃,而且那个王妃还怀有身孕。 梁锦南站在一旁,看着江汐瑶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阵不忍,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却是老鼠咬天,无处下嘴。 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个女子,皎洁的月光下,她的脸色从惊愕到平静,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流泪痛哭。 “怪不得不肯让你接我回去,原来是新欢在怀。” 梁锦南为康王分辩,“这个倒不是,康王他并没有不在乎你的死活,而是他有自己的苦衷和考量。那时在随州,他空有一个王爷头衔,无钱无兵无封地,要是能娶沈如倩,沈如同就会效忠他。他派我先来说明情况,也是希望你能理解他当时的处境,你要想开一点。” “那他有没说,我跟沈如倩,谁是妻谁是妾啊?” 梁锦南看着她那双灿如星辰的双眸,心中一阵酸楚。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实话,“这个倒没有说,康王只是表示不会委屈你。” 江汐瑶爆发出一阵苦笑,笑完之后,冷声说道:“锦南,你去告诉康王,我只做妻子,决不做妾,婚姻之事,历来就是父母之命,更何况是他父皇赐婚,金口玉言,岂能儿戏?他要背信弃义吗?” “嫁入皇家,我已经不敢苛求康王对我一心一意,夫妻恩爱。我只求在那重重宫墙之内,不成为那些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女人手下牺牲品,所以我一定要做正妻。” 第103章 汐瑶回京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江汐瑶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滴落。 梁锦南一阵心疼,伸手想帮她拭去泪。江汐瑶抓住他的衣袖,“你去跟康王说,如果他为难,那就退婚,他退掉我。” 梁锦南看着她眼中的苦涩,百感交织。 “小姐,你何必如此。康王他不会放过你的。” 江汐瑶抬起手抚开了眼睛前的一缕发丝,“我知道爹爹不在,江府给不了康王任何助力,我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更不想让他因为一纸婚约而娶我,既然他已经有了王妃。那我自求下堂,还不行吗?” “这些话你先回京亲自跟康王去说,这里离京城一来一去两百多里,我不好传信,也不敢传信。”梁锦南扶额,“小姐,你让我传着种话,我有几个脑袋够康王砍的?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逃亡的温和王爷了,经历血腥的战场,君心似铁了。” “到了京城,我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吗?他原来宫里还有好几个侍妾,登基之后,又会有女人进宫,这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这种生活太可怕了。” 江汐瑶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我不想过这种日子,我长的也不是倾国倾城,不愿与人去争,待到红颜老去,宫墙就是一个大大的牢笼,身未死心先死。” 突然,江汐瑶猛地坐起身子,急切的对梁锦南说:“锦南,你现在就回去,禀告康王,说我在战乱中死了,你没有找到我,好不好?趁现在没入宫,我明日就逃走,隐姓埋名躲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生活。” 梁锦南被她这种大胆的想法惊吓到了,他呆愣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现在说死了已经迟了,康王知道你在麦田村活的好好的,来接你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这里的村民今天还看见你,你能逃到哪儿去?战争已经结束了,等你回去他已登基了,现在已是康王的天下了,这时走,来不及了。” “就算你能逃走,你还有两位兄长呢,康王一声令下,他们能善终吗?你就一点不为他们着想吗?” 江汐瑶给说的一下泄了气,垂头不语。 沉默良久之后,梁锦南幽幽说道:“如果你去年有这个想法,我就可以带你逃走,战乱的时候,还有那时在山洞里,你为什么不是现在的想法?你明明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以前也知道康王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可你还是一门心思想着要找康王,怎么,他当了皇帝,这会儿倒要离开他啦。” 梁锦南的话深深刺痛了江汐瑶的心。她回想起在那个山洞时,梁锦南曾对自己说过,爱她喜欢她,跟他走,带自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他们想要的生活。 难堪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江汐瑶无言以对,抬眸望向远处,她不敢看梁锦南的眼睛,却仍能感觉他悲伤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锦南的声音响起,“别胡思乱想了,有些事情,想太多了徒增烦恼。这几天好好准备回京吧,江府我已命人打扫干净了,你回去就可以住进去,现在去睡吧,已经很晚了。” 梁锦南说话是一种命令的口吻,站在跟前,将江汐瑶罩在月下阴影里,她很不习惯,腾的站起,气哼哼的仰头瞪着他,却发现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微微颤抖的睫毛,似乎在压抑泪水流出。 江汐瑶微怔,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梁锦南。他一向都是那么坚强,那么乐观,无论面对什么困境都能笑着面对。然而此刻,他的眼中却满是泪光,这是为自己流的吧。 “锦南,对不起。”江汐瑶说完这句话,慢慢挪回屋,脚下好似千斤重,一步一步走的很慢。 五天后,迎接江汐瑶的马车队到了麦田村。村民们纷纷从家中走出,好奇地围观着这难得的盛景。一溜排四辆豪华马车,其中一辆车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身四角四面丝幔装裹。车队前头,六名身着铠甲的侍卫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开道。 随着马车缓缓停稳,随车而来的两名宫女下车进屋,手中捧着华美的服饰与精致的梳妆用品,恭敬地为江汐瑶更衣梳发。 江汐瑶静静地坐着,任由宫女们在她身上忙碌。她们小心翼翼地脱下她身上的旧衣,为她换上那件密粉镶银丝锦缎留仙裙。 梳发时,宫女们的手法轻柔而熟练,将江汐瑶的长发梳理得柔顺光滑,然后巧妙地编织成飞天发髻,再缀上璀璨的首饰。 江汐瑶梳妆完毕转身站在众人面前,那身华服仿佛为她量身定做,流光溢彩间,将她整个人衬得身段婀娜。金饰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与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交相辉映,更显得她气质非凡,光彩夺目。 江汐瑶挺直了脊背,恢复旧日礼仪风采,款步出门。临上车前,她抬头望向梁锦南。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眼眸深邃如潭。俩人目光交缠的那一瞬间,半是不舍,半是遗憾。 周嫂子带着春喜,春妞坐在另一辆马车里,这次她们三人跟随江汐瑶一同前往京城。春华也想跟着,无奈哥哥春生不让他来,家里农活这么多,老婆又要生孩子,他实在忙不过来。 在路上走了五天,第六日上午,到达江府。 江府大门缓缓敞开,仿佛揭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江汐瑶走下马车,激动的落泪,明明只是离开一年多,却遥远的如同隔世。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曾经繁华的府邸,如今虽经打扫,但仍透露出几分寂寥。她踏着石阶,一步步走进这曾经的家园。 院内,石径通幽,假山流水,树木花草依旧,桂树依然茂盛,只是少了往年的欢声笑语。江汐瑶漫步在花径间,她想起小时候在这里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爹爹,娘亲还在,她还不懂得世间的纷扰和离别。 周嫂子和春喜、春妞也下了马车,跟在江汐瑶身后,东张西望,看什么都稀奇,眼睛看的忙不过来。 春喜和春妞兴奋得手舞足蹈,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府邸,每一砖每一瓦都透露着不凡的气息。抚摸着院中的古树,惊叹着花径的精致,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宫里来的几位侍卫一脸鄙夷。看着周嫂子三人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腹诽,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第104章 重回江府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于庄头微弯着身子,跟在江汐瑶后面一步远的距离,“小姐,您原来住的瑶华苑已经打扫出来了,梁大人吩咐的,您还住原来的地儿。” “哪个梁大人?”江汐瑶话出口就反应过来了,“是梁锦南吧。” 于庄头恭敬点头,“自打梁大人跟新皇回来,这府里的事都是他交代小人做的。” “既这样,于庄头就留下来做府里的管家吧,你另找一个妥贴的人管理小田庄。” 新晋于管家喜的忙不迭地要下跪磕头,“多谢小姐抬爱,小人定当尽心竭力,管理好府上的一切事务,绝不辜负小姐的期望。” 江汐瑶抬手虚扶了一把,“于管家客气,你是江府的旧人,去年我出门避祸,多亏你们这些忠仆看顾江府,我记得你们的好。我待会写信叫二哥哥回京,还得劳烦于管家找人送信。” 于管家连声应了,回头看见周嫂子三人,又问道:“这几人是小姐买来伺候的吗?” 江汐瑶给问住了,她都还没想明白,这三人是什么身份,朋友现在也不算,奴婢也不是,凭着一时兴起,带着她们来京城,今后何去何从还得问她们自己,罢了,待会进屋再问过她们的愿望。 搪塞了一句,“她们暂时跟我住瑶华苑。” 一行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到了瑶华苑。庭内花木扶疏,屋内窗明几净,摆设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甚至连窗台上的花瓶也还插着她喜欢的花儿。 江汐瑶站在屋中,目光在屋内四处游移,寻找着过去的痕迹。眼角微微湿润,真好,还是老样子。一时伤怀,声音哽咽,“多谢于管家费心,布置的跟原来一模一样。” 于管家拱手,“小人当不得小姐这声谢,这里是梁大人昨日亲自布置的。” “不是吧,锦南跟我们一块回来的,难不成他先行一步。”江汐瑶诧异的看向周嫂子,向她求证。 春喜回答了她的疑问,“梁姐姐,前日晚上,在客栈时我看到梁大哥骑马走的,先前在前面的院子里又看见他的。” 江汐瑶仔细想了想,这一路上都是宫女贴身服侍自己,隔着侍卫,倒真是没见过梁锦南。 正想着梁锦南骑马先行,一路奔波只为给自己回到家的感觉,心中生出一丝甜蜜。 梁锦南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小姐安置妥当没?” 江汐瑶连忙从内室迎了出去,“锦南,你来了。” 梁锦南扔给于管家一个钱袋:“你去前面买些饭食给宫里的侍卫用饭,现在府里没有下人,我来问问小姐怎么安排。” 随后又对周嫂子说:“你跟着一起去,给小姐也拿些饭食回来。” 最后让春妞在门口坐着,有人来了就通禀一声。 等房内没人了,才要江汐瑶跟着进屋,掀开床上的被褥铺盖,指着夹层里的东西说:“小姐身上没银子,这些先拿着用吧,仔细藏好了。” 江汐瑶探头一瞧,眼睛瞪大了一圈,“锦南,你哪来这么多的金银珠宝,你去抢劫了吗?” 梁锦南点头,“就是抢来的,这一路打过来,大小官员,商贾豪绅,个个都拿钱买命,你知道许太尉家里有多少钱吗?皇上整整拉了二十辆马车的钱财,我不过顺手刮了一点回来。” “皇上不知道你拿钱吧?” 梁锦南狡黠的笑着,“皇上不知道,这些钱财都是我们帮他弄的,不拿白不拿。我拿着也没地方放,想着小姐初回府中,手头拮据,现在府内除了于庄头,没有一个下人,难免需要银两买几个,宫里的这些侍卫住在府内,上上下下的需要打点,便先给小姐备下了。” 江汐瑶眼泪汪汪望向梁锦南,“我上辈子定是扶贫济困的大善人,今生才遇到锦南你,这番情意......” 梁锦南温柔地打断她的话,眼中满是疼惜,“小姐慎重,现在府内尽是皇上的人,一言一行当格外小心。宫里嬷嬷明天就要教你宫中规矩,出嫁前你不能出府。日后我去宫内轮值,也不能随意出入江府,以后有什么事情,让于庄头到我府里告知一声。” 江汐瑶敛住情绪道:“于庄头我让他做了管家,他是于妈妈儿子,又是府里旧人,信得过。” “你买了房子,在哪儿?要去宫里轮值,什么意思?” “皇上不敢用前朝的御林军,他封了我做殿前侍卫长,这以后我就在皇宫值守,保护皇上的安危。房子是皇上赏的,原先的康王府不是只盖了一半吗,皇上让人改成四处小院子,赏给跟着他一路打过来的旧人,我也得了一处,在西角门那里。” 粱锦南言简意赅说了他目前的境况,正想说要把陈护院接来京城住,春妞猛的窜进内室,一声大叫:“梁姐姐,周嫂子拿饭来了。” 梁锦南给她惊到了,黑着脸训她,“跟着小姐这么长时间了,一点规矩都不懂,咋咋呼呼的不成体统,没得给小姐丢脸,跟你说过好几遍了,不能再叫梁姐姐了,怎么就记不住?明天跟着嬷嬷好好学规矩,学不好送你回去。” 梁锦南这般凶神恶煞,春妞被吓着了,揪着衣角,怕得手脚有点抖呵。 江汐瑶赶忙收拾好床铺,为春妞开脱,“她一直在乡下,无拘无束,这一下哪能改得了,她是客人,过些时日就会回去,我答应根婶的,不收她为奴婢。” “你不打算带她进宫?此番入宫,你身边没个贴心的婢女,诸事不便,宫里人你敢放心用?” 江汐瑶牵着春妞到外间榻上坐下,眉头微蹙,“看来康王登基之后极重规矩,锦南你比以前胆小多了,这宫里如龙潭虎穴一般,我更不愿让春妞去了,她是个话多的,哪天闯了祸都不知道。” 周嫂子母女拎着食盒进来,梁锦南又问:“这个小姑娘如何,性格稳重不?能带进宫吗?” 江汐瑶稍加沉咛,“春喜倒不错,这会儿没外人,我问问她们吧。” 周嫂子母女二人低头垂首走进屋内,将食盒一一打开,端出饭菜,摆在桌上,退后一步,肃立在一旁。江汐瑶让她们坐下,周嫂子惶恐地摆手拒绝。 梁锦南心里有了几分满意,周嫂子年长持重,也经历人情世故,倒可以带到宫内去,有事帮着江汐瑶出主意。 朝江汐瑶使了眼色,示意她现在好问话。 江汐瑶扯着帕子捂嘴咳了几声,才缓声道:“周嫂子,如今府里缺人手,我正打算寻个可靠的心腹随我入宫,你母女愿意在江府还是随我进宫?” 春喜喜出望外,首先表态愿意跟随进宫。 江汐瑶神情严肃了些:“你们是良藉,是自愿随我入宫,宫中的日子可不比家里,规矩甚多,一言一行都需谨小慎微。明日宫中会有嬷嬷前来,教导我们宫中的各项事务,你们务必认真聆听,待了解清楚后再做决定。” 第105章 学习宫规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次日早上,瑶华苑四人围坐在桌边用早食,宫里的教习嬷嬷就来了,进屋就行了叩拜大礼,江汐瑶受了半礼,叫周嫂搀扶起来。 嬷嬷站的直直的,身穿深紫色的宫装,衣摆绣着同色的花纹,端着一脸威严的神情,愈发显得气势逼人。 “江小姐,奴婢是宫里派来的教习嬷嬷,负责教导您宫中的礼仪规矩。” “说句得罪江小姐的话,这三个下人如此不懂礼数,竟与主子同桌用膳,在宫中就该拖出去打板子。” 江汐瑶一阵难堪,轻声解释道:“嬷嬷搞错了,她们三人并非下人,而是我的朋友。” 教习嬷嬷瞄一眼三人穿着举止,心下有了判断,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压下心中的不满道:“江小姐,您如今是待封的贵人,将来要进宫服侍皇上,这样的下九流引为朋友,没得丢了皇家的身份,宫中的规矩必须遵守。若是让其他宫人看到您与庶民同桌用膳,只怕会惹人非议。” 江汐瑶淡淡一笑,“嬷嬷放心,我自有分寸。在瑶华苑,我们四人就是一家人。至于宫中的规矩,我自会学习,现在不是还没入宫吗,也不必事事都按照宫里的规矩来。” 教习嬷嬷脸上绷着,“江小姐此言差矣,皇上派老奴前来教规矩,您顶嘴忤逆,不服管教,看来这差事老奴是做不得了,老奴这就回去禀告皇上,另派人来。” 说着,教习嬷嬷福身行礼,就要离去。 江汐瑶连忙拦住,从腰里摸了荷包塞到她手里,“嬷嬷莫恼,我是年轻不知事,一下失了分寸,不是有意的,且宽容我一次。” 教习嬷嬷捏了捏荷包,脸上添了几分笑容,江小姐孺子可教,刚才自己拿腔捏势的唬住了她,是个好相与的。 就坡下驴,嬷嬷干笑了一声,“不是老奴拿大,皇上思慕江小姐,想叫江小姐学好规矩,早些进宫侍奉。” “宫廷之中,一举一动皆需合乎规矩。从步履轻盈、端庄稳重的走路姿态,到双手交叠、低眉顺眼的行礼方式,再到言辞恭敬、回应得体的答话技巧,无一不是江小姐需要用心学习的。老奴深知江小姐出身名门,自幼便受到良好的教育,然而宫廷之中的规矩礼仪却与寻常人家大不相同。因此,老奴愿尽己所能,悉心教导江小姐,能够尽快适应宫廷生活,成为皇上心中的佳人。” 整整一天,从走路,行礼,答话,梳妆全方位教习,江汐瑶没累,周嫂子三人吓着了,这是一步路走错都会受罚,皇宫也太恐怖了些。 教习嬷嬷一走,江汐瑶便看向周嫂子,“还愿意跟我去吗?” 春妞第一个表态不去。周嫂子还在犹豫,春喜倒不怕,她摸摸江汐瑶身上的华服,心里羡慕的紧,“我要跟着江姐姐去宫里,我不怕学规矩。” 江汐瑶伸手捏捏春喜的脸,“宫里规矩多,很累人,姐姐不舍得你去,嬷嬷说明日皇上会给我送俩个宫女来,你还是跟着你娘在江府吧”。 周嫂子见江汐瑶处处为别人着想,这样的主子委实难得,她看着江汐瑶,又看看春喜,最终下定决心。 “小姐,既然春喜愿意学规矩,只要小姐不嫌弃,那就让她跟您进宫吧,我和春妞就留在江府吧。” 宫里送来的宫女叫云柳,云秀,年龄都不大,十三四岁的样子,教习嬷嬷难得的笑着露了齿,“皇上一心为着江小姐着想,她们年龄小没有染上宫中是非,跟着江小姐自然不会生了外心,她们会一直陪着江小姐直至进宫。” 江汐瑶心头转了转,挥退房内所有人,独拉着教习嬷嬷说话:“嬷嬷,你说皇上为我着想,那他许我什么位份?” 教习嬷嬷脸上笑意更浓,眨着精明的眼睛,回答得滴水不漏,“江小姐聪慧,皇上对江小姐情深意重,自然是极尽宠爱。只是位份之事,还需等江小姐入宫后,由皇上亲自定夺。江小姐且放宽心,有皇上的恩宠,位份自然不低。”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江汐瑶心中暗骂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嬷嬷指点,我心中有数了。” 跟着宫女来的还有好多赏赐,从用的穿的到吃的一应俱全。云梅和云秀手脚麻利,将东西一一归置好。江汐瑶随手打开一只匣子,里面是一整套珍珠头面,颗颗圆润饱满,光华流转,闪着诱人的光芒。 春喜好奇地凑上来看,伸手想去摸,被云梅轻轻打了下手背,“春喜,这些珍珠贵重得很,碰坏了咱们可赔不起。” 春喜吐了吐舌头,缩回了手。江汐瑶笑着将匣子盖上,“春喜别乱动,明日我叫人给你裁几身新衣裳,以后进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了。” 规矩学了三天,教习嬷嬷满意了,“江小姐天资聪慧,一点就通,老奴回去禀告皇上,择了吉日,便可进宫了。” 江汐瑶却是不肯,“恳请嬷嬷代为转告皇上,暂且宽容一段时间,我家二哥哥还未来京,我心中实在难安。若是我此时入宫,心中必定挂念,无法全心全意侍奉皇上,待二哥哥到来,我再入宫也不迟。”说着塞了一张银票。 看在银票数额不小的份上,教习嬷嬷倒也爽快,“江小姐,老奴可以将话带到,皇上允不允,那老奴就不敢保证了。” “不敢责怪嬷嬷。” 新皇楚云琪端坐于龙椅之上,正在批阅奏折。听到教习嬷嬷的禀告,他抬起头,放下手中御笔,也好,登基将将一月,事情千头万绪,忙的焦头烂额,都无心恩泽后宫。 教习嬷嬷站在下首,小心觑着着皇上的脸色,见他面色如常,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请求,若是换了旁人,只怕会触怒龙颜,江小姐深得圣心,皇上没有生气,大抵是允了。 门外有瑞云宫的宫女求见,“皇上,沈淑妃吐了,请皇上去瞧瞧。” 楚云琪有些头疼,沈淑妃就是沈如倩,仗着有孕,行事有些娇纵。他并不十分喜欢,但念着她兄长沈如同从龙有功,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随口答复,“先叫御医去瞧病,孤晚膳后再去看她。” 瑞云宫内,沈淑妃面色红润地倚在榻上,见到楚云琪进来,坐起身要行礼。楚云琪伸手按住了她,“你身子重,就免了这些虚礼吧。” 沈淑妃娇弱地倚在榻上,双手紧抱着楚云琪的胳膊,“皇上,妾身不知为何,这几日总是想吐,吃什么都没有胃口,皇上,以后还是像从前一样每日晚膳陪着臣妾一块用,好不好?” 第106章 新朝初定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楚云琪揉揉眉心,很是无奈,“淑妃,孤现在真的很忙,做不到每天来陪你,新朝初定,前朝事多,许老贼余孽尚存,孤每日殚精竭虑,你就不要添乱了。” 沈如倩瘪嘴撒娇,“皇上现在不喜欢臣妾了,都不叫倩儿名字了。” 楚云琪心里的烦躁劲儿上来了,面色不虞。 沈如倩见势不妙,一边揉着后腰,一边直喊腰酸背痛,孕妇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楚云琪心软了下来。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淑妃啊,孤可不是不喜欢你,只是现在朝廷不太稳,孤没法分心呀。你得理解孤。” 沈如倩微微仰起头,妆容精致的脸庞上满是惹人怜爱的神色,她望着楚云琪,娇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怨:“皇上,臣妾知晓您日理万机,可臣妾在这深宫中实在太过孤寂。每天除了等待您的到来,便再无其他事情可做。臣妾时常独自一人在宫殿内徘徊,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心中满是对您的思念。” 楚云琪轻轻拍了拍沈如倩的手,“淑妃,孤知道你的心意。等这一切安定下来,孤一定好好陪你,你要是无聊,就去御花园内散散心。” 出了瑞云宫,楚云琪坐上歩辇,闭目养神,离勤政殿不远的地方,冷不丁的一声女声传来,“给皇上请安。” 楚云琪听声音就知道是舅舅肖亦初小女儿肖雅。自打舅舅帮自己打败许太尉一党的外戚势力,助自己上位成功后,肖雅便被送进宫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肖家要出皇后。 对于这个还未及笄的表妹,楚云琪一点想法都没有,可现在根本不敢得罪舅舅。前年许太尉篡位之时,舅舅家女眷全部下狱,吃尽苦头,这次宫变成功,必要吐气扬眉。 只是立了肖雅,肖家又变成外戚,到时兵权在手,后宫又有肖雅诞下嫡子,外戚权倾朝野,难保不引起宫乱,这是一个死结,循环反复,不能多想,想到就头痛。 楚云琪睁开双眼,灯光下的肖雅身着一袭粉色宫裙,稚嫩的脸庞上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给皇上请安。”肖雅的声音清脆悦耳。眼睛紧盯着楚云琪不眨眼。 楚云琪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肖雅身上扫过,心中有些无奈。这个小表妹,虽然年纪尚小,心思却一点也不简单。 “夜黑路滑,表妹在此做甚?” “等皇上啊,今日阿娘进宫来,带来一盒玉棋,想着皇上白天没空,特意晚上来请教。” 肖雅一点儿也不客气,不管楚云琪答不答应,跟着就来到勤政殿御书房。阿娘叮嘱的,要多多与皇上亲近,切不可让后位落入她人之手。 楚云琪心不在焉的下了两局,肖雅输的是一塌糊涂,就这臭棋篓,居然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楚云琪推了棋盘,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还要再看一会折子。” 棋逢对手才有意思,楚云琪想起在江府养伤的那段时间,江汐瑶天天陪着下棋,她棋艺好,俩人基本是平手。 楚云琪的思绪飘回了那个宁静的江府。那时的他,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心情也颇为沉重。江汐瑶想着法子给自己解闷,她的笑容就如春光般明媚,短暂的相处时光,极为舒心。 她坐在棋盘对面,乌黑的眸子全是着智慧的光芒,楚云琪不得不全神贯注,才能与她一较高下。 两人的棋局往往持续数个时辰,从日落黄昏到月上柳梢。有时,江汐瑶会赢上一局,她便会得意地扬起眉梢,笑靥如花,有时,楚云琪也能险胜一招,她便会微微嘟嘴,佯装生气。 还是江汐瑶好,有颜有才艺,相处时有乐趣有话说。 想到此,楚云琪就决定,要早日抬了江汐瑶入宫。 总管太监福顺恭声问道,“皇上今夜传召哪位娘娘侍寝?” 楚云琪一阵郁闷,想要的人儿迟迟不进宫,还悄悄找教习嬷嬷打听位份,也不知是不是生气找的借口,原本父皇亲赐的王妃正妻,这下要变成侧妃妾室,心里不平衡闹别扭吧。 心情从郁闷变成无奈,贵为天子又能怎样,连妻子都由不得自己挑选,朝堂上也是,新旧势力暗中较劲,前朝后宫纠缠在一起,当皇上要懂得平衡,着实很憋屈啊。 楚云琪望着窗外出神,福顺候了半晌,也没见皇上答复,提高声音又问了一句。 楚云琪的思绪被福顺的声音拉回现实中,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福顺的身上,看着面前低头恭候的太监,楚云琪如梦初醒般问:“你刚才说什么?” 皇上这副表情,福顺就知道他今晚的心情不佳,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皇上,今夜传召哪位娘娘侍寝?” 楚云琪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随便,你看着办吧。” 福顺退出去,吩咐小太监去传田美人。这田美人是皇上还是康王时宫里的小宫女,被许太后弄到洗衣房做杂役,宫变之时被楚云琪发现,念着旧情,飞上枝头,成了新皇的女人,这阵子颇得圣心。 勤政殿内,楚云琪翻看最上面的一沓折子,上面几封都是劝早立皇后,稳固后宫。忽闻殿外脚步声渐近,他抬头望去,只见田美人已亭亭玉立于殿前。她轻启朱唇,声音柔媚:“臣妾参见皇上。”楚云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示意她上前。 楚云琪看着田美人,心中的郁闷稍微缓解了一些。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田美人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柔软。田美人微微低头,脸上含羞带娇,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楚云琪微微用力,将她拉入怀中,田美人顺从地靠在他的胸前,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可以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两人的身影在勤政殿内室交织在一起,如同夜色中缠绵的藤蔓。楚云琪的郁闷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还是这样无家族势力的比较纯粹,不要想着怎么迁就背后的权臣,真正的情随心动,他低下头,轻轻吻上田美人的额头,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 清晨的到来,早朝的钟声也响彻了整个皇宫,楚云琪端坐龙椅,睥睨堂下两列官员山呼万岁,文的那列基本是旧臣,武的那列全部是新臣,舅舅肖亦初位列第一。 楚云琪瞧着武官的新面孔,这里有多少是肖亦初的心腹?从边关到朝堂,一次勤王政变,肖家的势力已经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第107章 汐瑶气病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看着这架势,暂时斗不过肖亦初,来日方长,慢慢来吧。楚云琪心里默念,就依着肖家吧,不过一个皇后位,只能对不起江汐瑶了。 封后大典是在江汐瑶进宫后的第二日举行的。 晨光初破,皇城的红墙金瓦在朝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宫人们忙碌穿梭,明黄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玉阶下百官,侍卫肃立。 肖雅身着大红凤冠霞帔礼服,缓步走上紫辰宫的玉阶,凤冠上的珠宝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霞帔上的金丝绣线在阳光下流转着华美的光泽。她的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微笑,注视着上面站立如松的男人,那是她的丈夫楚云琪。 她一步步踏上玉阶,一路走来,两侧的百官,宫人纷纷跪拜,恭祝新后万福金安。每一步都承载着肖家的期望,这是肖家的荣耀,也是楚云琪的妥协。 楚云琪站在玉阶之上伸出手,肖雅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共同走进紫辰宫。 江汐瑶和一群宫妃跪在玉阶上,垂头敛目,帝后逶迤的裙摆从眼前拖过,感觉到头顶投下的一片阴影。眼中带着五分落寞,五分不甘。今日的封后大典,本该是她的荣耀。每一声恭贺,每一声祝福,都如针般刺入她的心。本该是她的位置,却被权利夺走,她不敢反抗,不敢悔婚,只能在这里,傻傻地跪着,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随着欢快的喜乐声中响起,江汐瑶想到二哥哥还未到,自己直接就被一顶宫轿从侧门抬进宫,宫院深深,自己还有机会见到哥哥吗? 忽又想起维护正统皇权慷慨赴死的爹爹,你在天有灵,能看见先帝赐婚的女儿跪在别人脚下吗?能看见我如今这般境地吗?何为正统?何为忠义? 无法抑制的悲伤从心底漫出,痛到四肢百骸。礼官在前面喊礼毕,大家起身,江汐瑶跪麻的双腿勉强站起来,不停颤抖,一下站立不稳,只觉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梁锦南在紫辰宫门值勤,目光却不时瞟向江汐瑶,在她倒地的那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身形一动,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扑了过去。 “小姐,你怎么啦,皇上,我家小姐晕倒了。”梁锦南失声大叫。 楚云琪闻声出来,只见江汐瑶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梁锦南的手臂上,仿佛一朵凋零的花朵,无依无靠。 “来人,快送江小姐回琼华宫,传御医!”楚云琪一声令下,亲自安排宫人回去怎么做,生怕有任何闪失,宫人们一阵忙碌,婚礼暂时停了下来。 肖雅一脸愤恨,目光怨毒的看着楚云琪紧张的样子,外面有宫女,有太监,皇上就撇下一切,让自己孤零零的站在殿内,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 出了这个意外,拜完天地祖先后,婚礼就早早结束了。帝后回到皇后居住的交泰宫,饮过合衾酒,楚云琪略坐片刻,扔下一句,“阿瑶今日昏倒,孤看看她便回。”便扬长而去。 这一看,回来时已是深夜。 肖雅独自坐在床榻上,泪水已将她精致的妆容弄花,双眼红肿的如两颗熟透的桃子。 听到脚步声,见是楚云琪归来,肖雅带着哭腔说道:“皇上,您终于舍得回来了。” 楚云琪瞧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不免有些愧疚。柔声解释道:“肖雅,孤知道你委屈,但阿瑶她救过我的命,又是父皇赐婚,母妃也极其喜欢她,今日她突发中暑,情况危急,孤也是不得已去看她。” “皇上倒是情深意重,我肖家一路出生入死,助你登上高位,难道抵不过江小姐救你的恩情?” 这话挺诛心,楚云琪嘴角抽了抽,眸光变冷,就是因为肖家有从龙之功,所以挟恩图报,自己被迫立你为后,你心里没数吗? 不想与肖雅争辩,楚云琪拿了一床被褥,自己铺在床的一头里间,宽衣面朝里睡去,空了一大半的床位。 这是不愿与自己同被共枕?肖雅嚎了一声,“皇上,今日你我新婚之夜,你就这样羞辱我,不与我同睡?” 楚云琪翻过身来,面庞在烛光下愈发冷峻,“表妹,你才十三岁,还没及笄成人呢,孤又不是禽兽,对着孩子下不了手,别闹了,赶紧睡吧。” 肖雅独自坐在床榻上,看着楚云琪冷漠的背影,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宽阔的背影,却又在最后一刻收了回来。 不同被,不共枕,温柔的话一句也没有,这样冰冷的新婚之夜,肖雅倍觉悲凉,自己这个皇后是够憋屈的,挂名而已。 帝后成婚后第二天,楚云琪就封了江汐瑶做了贵妃,并管理六宫,其他的宫妃一一晋封。 消息传到肖亦初那里,他很是不悦,这个外甥刚当上皇上,就忘记肖家出的力么?他老着脸皮,直接去了御书房堵住楚云琪要说法。 “皇上这是打肖家的脸呢,肖雅为六宫之首,竟要受贵妃管制,于公于私,皇上做的有点过了吧。” 楚云琪坐在御书房内,平静如常,目光冷冽地注视着肖亦初。手中紧握的御笔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舅舅,孤并非不知好歹之人。肖家之功,孤铭记在心,舅舅如今封为国公爷,世袭罔替,荣宠至极。江贵妃也救过孤的性命,又是先皇赐婚,孤不能不顾念旧情。” “至于六宫之事,孤自有分寸,不会乱了规矩,表妹尚未成年,还是小孩心性,做事率性而为,孤想着等她成年之后,做事沉稳些再交还给她。”楚云琪的声音很坚定,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舅舅连孤的后宫都要插手,那不如孤让位于你,做个闲散王爷岂不自在?” 肖亦初脸色突变,下跪磕头,“臣不敢,老臣只是希望皇上能够一碗水端平,不要让后宫成了朝堂上的另一个战场。” 这话说的楚云琪心中不悦,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肖亦初,面色沉了几分。 肖亦初的额头触地,他能感受到皇上的恼怒,却仍旧鼓起勇气开口,“皇上,您不可因个人感情而坏了规矩。” 楚云琪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肖亦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舅舅,您是大越朝股肱之臣。孤也处处仰仗你,可是有些事管得太宽,会适得其反,君臣离心,我想舅舅与孤都不愿看到这种结果。许太慰处处干涉前朝后宫,舅舅可别学他。” 御书房内,气氛陡然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肖亦初惊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这次可能真的逾越了界限,触怒了这位年轻的帝王。 沉默片刻后,楚云琪扶起肖亦初,“舅舅,你是朝廷的顶梁柱,孤自然敬重你。你帮了孤夺下江山,孤心里很感激舅舅,可孤的后宫,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第108章 云琪吃醋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这一晕倒,便陷入了无尽的梦魇。每日里昏沉沉的睡着,浑身热一阵,冷一阵,间或还会梦呓。 晚膳后,楚云琪又来看她,对于这个救过自己性命的妃子,他自然是上心多了。 云柳,云秀,春喜跪在门口接驾。 楚云琪径直往病榻去,摸摸江汐瑶红晕的脸,有些烫,嘴唇有些干,榻前小几水壶上有水,就双手去扶人,准备叫宫女喂水。 “锦南,锦南。”江汐瑶低低唤着。 那声音虽轻,却如同石破天惊般在楚云琪心中激起了千层浪花,凝神细听,没错,是唤梁锦南的名字。这两声来自内心深处的呼唤,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眷恋和依赖。 楚云琪手抖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江汐瑶。他找人打听了逃亡的那一年,他们俩逃到山里,被人救起,以兄妹相称的一段经历。 沉着脸问服侍的云柳,云秀,“贵妃昏迷的时候就是这样叫人吗?” 宫女们觑见皇上脸色不好,战战兢兢回答,“是的。” “叫哪些人?” 云柳不敢隐瞒,照实回答:“爹爹,阿娘,二哥哥,夏荷,还......还有锦南。”说到后面,云柳声音低不可闻,贵妃那天倒地时,是梁大人第一时间扶着的,比她这个站在身边贴身的宫女还要快。 一股醋意在楚云琪心里蔓延,他能理解江汐瑶这是思亲心切,昏迷时呼唤的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可居然没叫自己,确实心塞。 楚云琪站起身,焦躁得走向门边,宫灯摇曳,映照出他孤寂的投影。门外的秋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烦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汐瑶的脸上。自己心心念念想着她,她心中所念的却是另一人。 云秀奉上一杯香茶,楚云琪喝了一口,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却发现自己无法释怀。把茶杯重重往地上一摔,茶水四溅,碎片散落一地。 楚云琪怒气冲冲地扫视了一圈,冷声道:“不许任何人来探望贵妃,违者重罚!”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跪倒一地不明所以的宫女们。 昏睡了五天,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江汐瑶彻底清醒了。 这五天发生太多的事,她被册封为贵妃,还要管理六宫事务。田美人晋升为嫔,杜才人晋升为美人,还有三位新进宫的大臣女儿,按父亲官职大小排位,分别为谢妃,齐嫔,李淑仪。 第一次给皇后请早,江汐瑶看着殿内十余个环肥燕瘦,各具风采的女人,暗自伤怀,命运最是捉弄人,自己最讨厌这种争宠生活,偏偏降临在自己头上。 小皇后端坐在凤椅上,面色不善的审视江汐瑶,对这位在自己大婚上搅局的贵妃,心里憋着恨意,硬是让她恭恭敬敬行了叩拜大礼,才让人起身。随后就命令:“贵妃今日身体好了,赶紧去领了差事,这几天都是沈淑妃在帮你做事,她有身孕还帮你操劳,还不谢过她。” 江汐瑶露着笑脸,给沈淑妃福了福身,沈淑妃比她位份低一级,自是不敢受礼,回了礼,叫宫女取了账本,“贵妃折煞臣妾了,皇上赶鸭子上架,要我管了几日,贵妃身体既已康复,这些账本便交由您吧。” 位份低的宫妃一起给江贵妃行礼,江汐瑶受了半礼,就让人起来了。面上虚虚的应付着,聊了一会儿闲话,小皇后手一挥,大家就散了。 出了交泰宫,杜美人追上江汐瑶的步辇,央求道:“贵妃娘娘,我宫中东配殿漏水严重,两位才人都住在西配殿,委实拥挤,请娘娘遣人来修吧。” 江汐瑶瞧瞧天色,阴沉的很,适才皇后说钦天监过来传话,这两日有雨,宫殿这时不能修缮啊。 想了想,江汐瑶偏头对杜美人说:“这样吧,我现在去查查宫中还有哪些空着的宫殿,你跟着我来看看,有合适的你就直接换一间住,可好?” 杜美人难掩心中欢喜,“还是贵妃娘娘办事得力,我去内务府求了两次了,都没人搭理我,多谢贵妃娘娘体恤。” 杜美人紧随着江汐瑶的步辇,两人一同向着皇城西苑方向走去。东苑这边没有空宫殿,西苑那边应该还有。 一路找来,宫墙高耸,宫道两旁的树木枝叶已经开始泛黄,冬意渐浓,几座宫殿坐落在一片树木之中,显得格外清幽。 路过一个宫门紧闭的宫殿时,猛听到门内一声叱骂:“你这个反贼,还有脸挑三拣四,爱吃不吃,饿死拉到,你以为你还是金尊玉贵的主子吗,我呸!”声音尖厉刺耳,听了叫人难受。 江汐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是谁这么大胆?口出恶言,谁又不是主子?她听讲过深宫之中,拜高踩低,弱肉强食,欺凌弱小之事屡见不鲜。如今她掌管后宫,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叫停步辇,下来悄悄靠近宫门,透过门缝向里窥视。 只见一名老太监正站在庭院中央,满脸怒容,拿着鞭子,指着一名六,七岁的男孩大声训斥。男孩靠墙站着,衣裳腌臜,全是污渍,脚上有镣铐,低头不敢言语,肩膀微微颤抖。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太监,却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杜美人看清了里面的情形,拉着江汐瑶就走,小声的说:“贵妃娘娘千万别管,管了会惹祸上身,这应该是那个废帝楚云烨,就是许太后的儿子,许氏一党扶持的傀儡皇帝。” 江汐瑶惊愕地定在原地,楚云烨那不就是楚云琪的亲弟弟吗? 杜美人在一旁紧张地拽着江汐瑶的衣袖,低声劝道:“贵妃娘娘,我们还是走吧,这里的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是皇上亲自下令将他囚禁的,城破的时候,许氏一门全抓起来被杀了头,许太后服毒自尽了,皇上还令人鞭尸的,所以娘娘千万不能管。” 素来心善的江汐瑶浑身发抖,那个曾经的皇帝,他这么小,如今却沦为阶下囚,被老太监责骂鞭打,这画面刺痛了她的双眼。 思绪飘远,贵为皇子又怎样,皇家真是没有亲情,她一下就想到自己身上。自己以后的孩子非嫡非长,或被人轻视,或受到排挤,万一以后君恩不在,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沦落成这个样子。 就算知道自己身为贵妃,理应遵守宫规,不干涉皇上的决定。可是,看着那孩子身上的镣铐和伤处,她还是挣开杜美人的手,坚定地走向宫门。 杜美人惊慌失措地想要拉住江汐瑶,却被推开,并要她先行回宫,以免被连累。 第109章 失去君心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云柳得了江汐瑶的命令去拍门,“门内何人喧哗,宫里江贵妃在此。” 门内老太监碎步跑来,扯着公鸭嗓音,“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有所不知,老奴在责罚罪犯。” 江汐瑶隔着大门恨声道:“就算是个罪犯,也是尊贵的皇子,容不得你这个下贱的奴才欺负他,待我禀明皇上,再处置你这个刁奴。” 老太监脸色骤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娘娘息怒,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敢有半分懈怠。” “既是奉旨行事,又何需如此苛责?皇上要你虐待他亲弟弟吗,分明是你这个刁奴私下里胡来,还敢攀咬皇上。” 楚云烨在门内听得真切,跑到大门边,哭得撕心裂肺,“贵妃嫂嫂,救救我,您向皇兄求情,放我出去吧!” “云烨莫伤心,你且等着,嫂嫂定会护你周全。” 江汐瑶坐上步辇,也没心思再找宫殿了,只想快快见到楚云琪。这时他在早朝上,先打发人说一声。 楚云琪散朝回来,小太监说江贵妃请他用午膳,乐癫癫的就去了。 江汐瑶已在殿内等候,她身着华服,描眉画唇,下了一番功夫讨皇上欢心。见到楚云琪进来,立刻起身相迎行礼。 楚云琪一见江汐瑶便笑容晏晏,阿瑶今日女为悦己者容,打扮的美丽动人来见自己,这是想要争宠。 两人相携入座,桌上已摆满了各式佳肴。江汐瑶亲手为楚云琪布菜,温柔的话语间充满了爱意。楚云琪享受着美酒佳肴,俏语娇声,心情大好,不时开怀大笑。 趁着楚云琪心情好,江汐瑶鼓足勇气,为楚云烨求情:“皇上,你可知宫人虐待楚云烨?他毕竟是您的亲弟弟,如今这般受苦,臣妾实在于心不忍。恳请陛下念及手足之情,放他一条生路。” 楚云琪听着江汐瑶的话,一声不吭,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江汐瑶脸上徘徊。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汐瑶心中忐忑,却依然坚定地望着楚云琪,满脸恳求。 楚云琪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阿瑶,你可知云烨所犯何罪?” 江汐瑶轻咬下唇,低声答道:“臣妾知道,云烨只是一个孩子,他现在也不过七岁,他什么也不懂,木偶一样。罪魁祸首是许氏一族,请皇上饶恕他,放他一条生路。” 楚云琪嗓门大了,声音冷了,“我已经给了他生路,他现在还活着。” “可是他这样活着,生不如死。” 楚云琪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瞪着江汐瑶,眼里全是寒意,“阿瑶,你可知宫廷的规矩?云烨犯的罪,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我能留他一命,已是莫大的恩赐。” 江汐瑶双膝跪地,直视着楚云琪的眼睛,“臣妾知道宫廷规矩,但臣妾更知道亲情人伦。稚子无罪,皇上是云烨亲哥哥,长兄当父,您教导他,关心他,你可以贬他为庶人,养大成年后逐出宫去,而不是让刁奴折辱他。” “江贵妃,你今日请我用膳是假,为楚云烨求情是真吧。” 两滴泪珠悄然滑过江汐瑶白皙的脸颊,她一动不动,背脊挺直,“皇上,今日见到楚云烨,颇感伤怀,推己及人,生在皇家,若将来有一天臣妾的孩子也遭人胁迫,面临如此困境,臣妾该如何是好?”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已是哽咽,强忍心中的悲痛,继续说道:“想到那种可能,臣妾便心如刀割。如果孩子活在世上只是为了受苦,那臣妾情愿不生!” “放肆,江汐瑶,你......你,”楚云琪委实给气着了,他话都说的结巴了,“江汐瑶,你简直太放肆了!怎能说出如此大不敬之言?\" “臣妾为人母亲,最希望孩子能健康平安长大,可生在皇家,有时候身不由己,臣妾也没能力为孩子争取什么,干脆不生倒还省心些。” 这些混账话听得楚云琪愤怒至极,他猛地一脚把江汐瑶踹倒在地。 挣扎着爬起来跪好,江汐瑶昂起头,毫不畏惧地与楚云琪对视。 “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皇上若觉得臣妾放肆,那臣妾无话可说,我不会后悔今天所说的话。” 周围的宫人被俩人之间的争吵吓着了,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了皇上的怒火。整个宫殿内,除了楚云琪粗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突然,楚云琪大步上前,一把抓起江汐瑶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江汐瑶吃痛,却只是紧抿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贵妃失德,贬为才人,禁足琼华宫,闭门思过百日,没有孤的旨意,不准出宫。”楚云琪咬牙切齿下旨。 江汐瑶抹去眼角泪水,脸上平淡,动作标准,仪态优雅,重新跪好谢恩。 楚云琪死死盯着江汐瑶,被贬位份,她倒是没有一丝丝的难过,也不求饶,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真是枉费自己想要弥补她的一番心意。 “江才人不愿生孤的孩子,恐怕心里另有他人,生病期间,切切于心念的都是别人的名字,可别当我是傻子。” “皇上是什么意思,请把话说清楚。” “少在这里装贞洁烈女,孤还以为你只有柳逸辰呢,想不到还有锦南,你把孤当什么?” 江汐瑶惊愕地抬起头,双眼瞪得大大的,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皇上,臣妾不知您在说什么。” 楚云琪冷哼一声,眼睛转向别处,话里是满满的醋意,“不知道?你以为孤是瞎子还是聋子?你那些小心思,孤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我亲耳听到你病中念叨锦南的名字。” “皇上您多心了,锦南和夏荷舍命救下臣妾,救命之恩,铭刻于心,自然不会忘记。” “哼,你跟锦南生活在麦田村,两人同居一屋,谁知道会不会有越轨之事”。 江汐瑶简直要气昏,楚云琪张嘴就辱自己名节,气头上,她也顾不了矜持,动手就解开腰间系带要证清白。 “天地可鉴,臣妾心中一片赤诚,绝无半点不轨之心,更不曾对皇上有一分一毫的不忠。倘若皇上仍有疑虑,那么现在就请皇上亲自查验,以证臣妾清白之身,是否依旧完璧无瑕。” 江汐瑶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带着几分赌气。敞开外裳,露出她粉白的中衣和若隐若现的曲线,颈脖处肌肤白皙细腻,宛如凝脂。 楚云琪回头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江汐瑶,你真是个疯子,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竟敢宽衣,成何体统。” 第110章 答谢淑妃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贵妃被贬为江才人的消息一天之内传遍皇宫,管理六宫的权力也交给了谢妃。除了小皇后幸灾乐祸,众宫妃跟她没有过节,得知她为前废帝求情失了君心,倒是对她有些同情。 江汐瑶不以为然,她性子淡泊,左不过老死在宫里,恩宠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阵风似的,只是委屈了春喜这个小姑娘跟着受苦。 原先的宫女太监全撤走了,所有的活计都要自己做。一百天的禁足解封了,皇上像忘记她这个人似的,不闻不问,既不恢复位份,也不要她侍寝,宫里人更是看菜下碟,一日日的轻慢,送来的饭食,衣服用度都是最次等的。 江汐瑶只得重操旧业,做绣活挣些钱,去宫里找管事的买点东西养活自己和春喜。 梁锦南在殿内轮值,对江汐瑶的遭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偷偷的给送些银子。 天气一天天的冷了起来,寒风在琼华宫的每一个角落肆虐,江汐瑶翻翻所剩不多的木炭,内务府这般狗奴才,现在是明目张胆的不给份例内的木炭了,每次都要花钱去买。 自己怎么混成这个样子呢?江汐瑶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却依然难以抵挡那刺骨的寒意。清高当不了饭吃,还得低三下四的去求那些奴才。 春喜拎着一小萝木炭,一路哭着回来,江姐姐给的钱袋都被内务府的管事抢走了,里面还有不少碎银子,自己不小心,钱袋掉地上,管事捡了就不肯还回来,跟强盗一样。 回宫的路上,春喜越哭越大声,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江姐姐美丽温和,皇上怎么就不喜欢她。 哭的有点投入,以致前方来的一个步辇阵仗队都没注意。 沈淑妃坐在步辇上,心情愉悦。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皇上特意叫御膳房烧了她喜欢吃的家乡菜,陪着她一起用午膳,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典,皇后都没有。 所以听到领头的太监呵斥一个在路边哭的小宫女,她抬手制止了。 “你是哪个宫里的,哭的这么伤心,所为何事?” 春喜被沈淑妃这一问,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奴婢是琼华宫的,叫春喜。” “琼华宫?”沈淑妃微微皱眉,那不是原先江贵妃的住处吗?皇上将她贬为才人,又禁了她的足,似乎再也没提起过她。如今宫人们也都学聪明了,见风使舵,那琼华宫可是冷清得紧。 沈淑妃打量着春喜,见其衣着单薄,袖口磨损,看来过得很不如意。心中一动,柔声问道:“你哭什么,可是有什么难处?” 春喜一听这话,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哽咽着将方才内务府管事抢走钱袋的事说了。 沈淑妃看着春喜那委屈的模样,涌起一股同情。她抬手示意身边的宫女扶起春喜,轻声安慰道:“别哭了,你先回去,本宫会替你做主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太监,吩咐道:“去内务府,将那个管事给本宫叫来,本宫倒要亲自问问他,为何如此欺凌一个小宫女。” 两炷香的功夫,内务府管事就带着两萝木炭和钱袋送到了琼华宫,自己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小的鬼迷心窍,冲撞了贵人,求娘娘饶了奴才这一次,下回再也不敢了!” 主仆俩高兴坏了,多亏沈淑妃替她们出头,才使得内务府管事如此惶恐,还了钱还多送了木炭。 这次承了沈淑妃的人情,江汐瑶便想着答谢一番,考虑到她孩子即将出生,江汐瑶精心挑选了上好的绸缎,细细剪裁,一针一线地缝制出一条柔软的婴儿披风。绣上了金锁,花生,寓意长命百岁的图案。做好了,打发春喜送去。 春喜去送的时候,正好皇上也在沈淑妃宫里,对自己第一个孩子,楚云琪宝贝的很,天天都要看一眼沈淑妃。 沈淑妃喜欢的不得了,连声夸赞,“皇上,这小披风真是极好的,颜色款式新颖,绣工精湛,比宫里绣坊送来的还要好看些,男孩女孩都能用,江才人有心了。” 楚云琪着实有些意外,顺手接了披风看,想起江汐瑶美丽恬静的面容,他记得她最是清高,不屑于趋炎附势,便随口问春香,“这披风,真是出自江才人之手?” 春喜恭敬地答道:“回皇上,正是江才人亲手缝制,特意送来给淑妃娘娘的孩子。” 春香拿着赏银,喜滋滋的回来了,回宫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江汐瑶的身旁,显宝似地托着手中的赏银,“江姐姐,大喜啊,皇上看了您做的披风,特意赏了这么多银两呢,还问了好多你的情况呢,皇上会不会来看你啊,要是江姐姐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就好了。” 江汐瑶轻轻撇了撇嘴,她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拨弄着窗帘上珠串,眼睛望着高墙外的天空。 “皇上的恩宠我才不稀罕呢,春喜,你知道吗?我向往的是那自由飞翔的鸟儿,而不是这深宫之中的金丝雀。” “可是,江姐姐,你不要皇上的宠爱,我们就会过的很苦,什么人都可以欺负我们,在这里坐牢一样的,好没意思。” 江汐瑶知道春喜说的是实话,深宫之中,没有皇上的恩宠,确实会过得艰难,可自己却不愿向楚云琪低头。 春喜不死心,继续劝道:“江姐姐,您原先可是宫里位份最高的贵妃,难道就真的甘心让那些身份不如你的嫔妃占了您的风头,您要在这深宫之中默默无闻地老去吗?” 江汐瑶坐在窗边,回想起上次楚云琪的所作所为,江汐瑶心里满是怨恨。那次,他当着琼华宫所有宫人的面,大声辱骂她不知廉耻,现在想起来都觉的心寒,更让自己难受的是,他用力踹到她的腰部,一点也不怜惜,害得自己养了两个月才下床走路。 从小接受的规矩礼教培养,三从四德教育,明白作为女子应当温婉贤淑,事事以丈夫为重。可楚云琪的言行却让她感到无比屈辱。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一次次地提起柳家退婚的事情来取笑她,这是自己的错吗?还怀疑自己跟梁锦南苟且,早知今日,战乱的时候跟锦南逃走就好了。 死男人一点良心都没有,救命之恩没报,先帝旨意也违背,夫妻情意也没有,春喜居然要自己向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邀宠,江汐瑶觉得吃苍蝇都没这么恶心。 第111章 心如死水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任自己百般劝说,江汐瑶都是油盐不进,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春喜有些气恼,她也想不明白,已是皇上的妃子了,不争宠想干啥呢,真要老死在这宫中,给奴才糟贱吗? 自己进宫本是想跟着过好日子的,哪晓得过的这般苦,春喜真有些后悔进宫了。 现在沈淑妃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要是能跟着她混就好了,最起码能吃饱穿好一点。春喜有了这个心思,没事就撺掇江汐瑶再做一顶婴儿帽送去,她那天看的真真的,沈淑妃好喜欢江汐瑶的针线活。 江汐瑶想想也对,自己不愿争宠,在宫里找个靠山也挺不错的。于是也就答应了,又做了两顶婴儿帽。 春喜送去的时候,好巧不巧又碰上楚云琪来看望沈淑妃。 楚云琪见是江汐瑶身边的人又来送东西,有点想多了,早不送,晚不送,自己来了,她就打发人跟着来送,合着这是拐着弯的想碰上自己吧。想想差不多半年没见着江汐瑶,去她院里坐坐吧。 出了沈淑妃的宫殿,楚云琪叫步辇往琼华宫而去。 琼华宫的大门关着,春喜来开门,看见是皇上,兴奋的差点蹦起来,行礼之后,就要去通传。 楚云琪嘘了一声,不许惊动人,他要给阿瑶一个惊喜。放慢脚步,悄悄来到了江汐瑶的寝宫。寝宫内,江汐瑶安静地坐在窗前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正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阳光如丝如缕,透过轻纱珠帘,柔和地洒落在她白皙如玉的侧颜上,赋予她一种超凡脱俗的美感。 楚云琪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他看着她那专注的侧脸,万物视而不见,这不像要自己来看望的意思嘛。 江汐瑶听到门口清咳的声音,才惊觉到久违的皇上来了,有些手足无措,愣了一下,脸上微红,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规规矩矩地跪倒在地上行礼。 楚云琪见她这般模样,轻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扶起她。江汐瑶微微低头,避开他的手,自己站直了身子,退后几步,垂首肃立。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她的声音清脆而冷淡,仿佛一池死水,平静无波。 楚云琪看着她疏离的样子,自顾自迈步坐在榻上,江汐瑶离他远远的站着,好似一尊精致的玉雕。 春喜乖巧地奉上香茶。楚云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却觉得茶味寡淡,碎茶沫浮在上面,远不及眼前的江汐瑶让人心动。 拿起江汐瑶看的书,是一本游记,写的是各个地方不同的山水美景,人文风俗。楚云琪便问道:“阿瑶喜欢到处看风景?要不要孤带你去京郊温泉庄子看风景。” 江汐瑶微微屈膝行礼,“皇上国事繁忙,臣妾惶恐,不敢劳动皇上。” “阿瑶不必拘谨,家无常理,你我夫妻之间,无需如此行礼,过来,坐到孤身边来。” 江汐瑶再次跪下行礼,“臣妾乃一个小小侍妾,卑贱无比,皇后才是您的妻子,臣妾自当恪守本分。” 楚云琪微微皱眉,看着江汐瑶那谦卑却又略显倔强的模样,心中不耐烦,上前几步伸出手,直接扶起了江汐瑶,温声道:“阿瑶,你何必如此自轻自贱。你既入了宫,便是孤的人。皇后是皇后,你是你,孤心中有你,便无需在意其他。” 强拉着江汐瑶坐在榻上,楚云琪手抚上她的腰,“阿瑶还在生孤的气吗?” 江汐瑶啊了一声,脸露痛苦之色,“好痛,皇上,您碰到我腰伤了。” 楚云琪的手猛地顿住,他轻轻掀起她腰间的衣摆,露出一片雪白,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你这没伤,怎的喊疼,何时受的伤? 江汐瑶从他怀中站起,离他一丈远,脆声说道:“是皇上踹的,没有御医为臣妾治病,一直未好透,看着面上没事,实则一碰就疼。” 楚云琪的手一僵,有些尴尬,“孤不是故意的,阿瑶。” 江汐瑶一本正经的回答:“皇上,您是天子,没关系的,臣妾命如蝼蚁,打死又如何?” 几次三番碰软钉子,楚云琪坐不下去了,江汐瑶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打破这层冷漠的外壳,触及她内心的柔软。 楚云琪起身朝门口走去,“孤改日来看阿瑶吧。” 话音刚落,江汐瑶立即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楚云琪一阵气滞,江汐瑶就这么不愿跟自己待在一块。他转头看向那跪得笔直的江汐瑶,心中五味杂陈。她的脸庞依旧如初见时那般美丽,只是那曾经的温柔与亲近,如今却已荡然无存。 春喜守在外面,瞧着楚云琪摔门出来,眼巴巴的追着问:“皇上这就走了,您什么时候再来?” 楚云琪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春喜,小姑娘那双秀气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楚云琪心中叹了口气,你家主子要有你这么热情就好了。 春喜送他们出去,站在宫门外,望着皇上的步辇队渐渐远去。 宫墙的转角处,楚云琪回头,看见春喜还站在原地,空旷的宫道上,小小的身影格外孤独。 隔了一天,楚云琪又来了,那日看了江汐瑶的腰伤,心里多少有些内疚,不为别的,就冲着救命之恩也得给她送药来。 春喜最高兴的,皇上来过一趟之后,她们琼华宫的饭食好太多了,有鱼有肉还热乎,她是天天盼着皇上来,利索的端来香茶就退到外面。 楚云琪手掌里有一个白瓷瓶,他温声叫着,“阿瑶,过来,孤替你擦药,这药活血化瘀,效果是极好的。” 江汐瑶有些别扭,狗皇帝吃错药了,一下变得这么体贴,她伸手接药,“不敢劳烦皇上,我叫春喜给我擦。” 这个死女人居然敢拒绝自己,简直是不识抬举,楚云琪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不满,扔了瓷瓶就走。 春喜高兴劲还没过呢,皇上又要走了,比上次时辰还短,她眼泪汪汪的盯着楚云琪,“皇上下次什么时候来?” 小姑娘五官精致如细琢之玉,小巧玲珑,秀美动人,娇嫩嫩的,像清晨一朵沾着露水,含苞待放的花蕾。楚云琪看得心动,脑中一个念头闪出,江汐瑶你不是不理我吗,我宠幸你家里带来的婢女,瞧你心高气傲的,让婢女位份高过你,看你脸往哪搁。 楚云琪招招手,“舍不得孤走啊,跟我走,孤好好疼你。” 春喜听到楚云琪的召唤,粉嫩的脸颊瞬间染上红霞,回头望了望宫里,迟疑不定。 楚云琪看着春喜那娇俏可人的模样,忍不住牵着她的手上了步辇。 第112章 贬为宫婢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急匆匆的赶往楚云琪寝殿。 小太监来告知,江汐瑶心如刀绞,春喜才十四岁,还未及笄,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愧对周嫂子。 寝殿前,总管太监福顺拦下江汐瑶,瘦脸上满是阴阳怪气,斜睨着江汐瑶,声音尖细,讽刺道:“江才人,您也别怪咱家多嘴,春喜姑娘年纪轻轻的,跟着你在这深宫之中,能有什么出息?你瞧瞧,这不就自己寻了条出路去了,江才人可别拦着春喜姑娘奔前程。” “福公公,春喜是我的人,皇上凭什么带她走!” “笑话,这满宫的女人,皇上看上谁就是谁,岂容你个小小才人置喙。” 江汐瑶大恸,无可奈何的小声哭着回去。 梁锦南正带领着巡逻队伍穿行于宫殿之间,看到了江汐瑶那孤独而悲伤的背影,立刻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叫住了她。 江汐瑶抬头,见是身着玄色甲衣,腰佩大刀的梁锦南,一下有了主心骨,她哀求道:“锦南,带我走吧,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春喜也不要我了。” 梁锦南面上为难,“小姐,你要坚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的聪明才智呢,你一定要静下心来,好好想办法脱身。” 还没说两句话,远远的有人过来,为避嫌,俩人只好分开。 春喜第二天一早坐楚云琪的步辇回来的,见着江汐瑶就跪下说对不起。 江汐瑶怜爱的摸着她的小脸,“你没有对不起姐姐,是姐姐让你受苦了,你跟着皇上也好,姐姐帮你去争宠。” 昨晚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福顺话糙理不糙,春喜如若君恩深厚,自己才有可能脱身,她要想办法帮着春喜争宠。 春喜被她的话触动,“江姐姐,你说的没错。我就愿意待在皇宫,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既然你愿意帮我,那我就去争宠。但是,我争宠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江姐姐如能助我得宠,此等大恩,春喜愿为姐姐鞍前马后。姐姐智慧过人,知道宫中深浅,若能指点迷津,春喜定能不负所望,成为皇上心中的佳人。” 江汐瑶扶起春喜,柔声说道:“妹妹何须如此,我帮你是有私心的,他日若得君心,你便放我出宫。” 见春喜不明白,江汐瑶解释给她听,自己这个才人退一步便是宫女,而宫女到了二十五岁就会放出宫,如果生大病还有机会提前放回去,自己跟楚云琪再无可能和好,只能想办法出宫。 “江姐姐,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姐姐教你学认字,下棋这些风雅之事,多一项技能总是好的,这样你与皇上就有话聊。” 春喜的赏赐是午时到的,楚云琪对他不错,给了嫔的位份。 福顺佛尘一甩,“皇上口喻,着江才人即日起侍候春嫔。” 楚云琪待福顺传旨回来,追问江汐瑶是什么反应。 “回皇上,没什么反应啊,江才人谢恩,礼仪如常。” “她一点都不生气?也不难过?” 福顺听楚云琪这话意思,不由暗自揣测,皇上这是还想着江才人不成?想着她,叫她侍寝不就完了,尽搞这些弯弯绕,心里这样想,嘴上还得小心翼翼地答话:“回皇上,江才人确实表现得十分平静,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的样子。她磕头谢恩,礼仪做得十分得体,奴才愚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楚云琪有些不悦,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语气颇为伤感,“阿瑶想来是随了江太傅的性子,骄傲清高,可惜了。” 楚云琪心里憋闷,想借春喜去气江汐瑶,哪知这人竟是毫不在乎。 他轻叹一声,心中爱慕阿瑶的情感如潮水般翻涌,却又无可奈何。她的语气,她的举止,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实在叫人难受。江汐瑶不会为了宫中的荣华富贵而向自己低头,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福顺这下明白了,皇上应该心里有江才人的,只不过江才人嫉恶如仇,性子刚烈,皇上高高在上,自是不愿低头服软,俩人这就无解了。 春喜初得盛宠,连续几天被召去侍寝。肖雅心里不平衡了,自己未及笄,楚云琪以此为借口,不与自己亲近,可这春喜还不是没及笄,怎么就得了盛宠?自己奈何不了皇上,折腾一个小小的嫔妾还是可以的。 逮着早上请安的机会,很是发作了一番,肖雅气势汹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春喜的鼻尖,说她媚惑君主,不知羞耻,不由分说叫大宫女来掌嘴。 春喜站在下首,可怜的小姑娘想破脑袋,也没想清楚哪里得罪了皇后。面对肖雅的责难,她怕得瑟瑟发抖,连连后退,惊恐的看向江汐瑶,眼中满是求救之色。 大宫女应声上前,扬起手掌,眼看就要落下。春喜吓得花容失色。 江汐瑶上前护住春喜,“敢问皇后,春嫔究竟犯了何错,要受掌刑,如若侍奉皇上都要挨打,那皇后遣散后宫得了。” 肖雅被江汐瑶的气势所震,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她媚惑君主,难道这还不足以受罚吗?”肖雅强撑着皇后的派头,扯着嗓子,用尖锐的声音吼道。 江汐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有理不在声高,当心伤了嗓子。春嫔年纪尚轻,初入宫闱,哪里懂得什么媚惑君主。更何况,皇上的心意,岂是我们这些后宫女子能够左右的。娘娘若是因此责罚春嫔,只怕会寒了后宫众人的心。” “再者,皇后为后宫之首,心胸宽广,后宫方能和睦,您是皇上的妻子,理应为皇上分忧,动辄责罚嫔妃,只恐伤了夫妻和气。皇上要是看到春嫔脸上伤痕,岂肯罢休,到时候失了君心,又落个善妒的名声,皇后三思啊!” 肖雅给说的一愣一愣的,噎得她一时无话可答。江汐瑶一席话,有理有据,自己纯粹发个邪火,好像不占理啊。想要骂人却怕失了体面,众嫔妃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回过神来,肖雅酸溜溜地挖苦道:“你倒是心思剔透,这么能干,怎么就混成一个才人了,我可记得你以前是贵妃。”话语间,她故意加重了“才人”二字的语气,想要看到江汐瑶露出尴尬或愤怒的表情。 江汐瑶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肖雅脸上,自嘲道:“贵妃也罢,才人也罢,都是君恩浩荡。” “这么想得开,那就当宫女算了。” 江汐瑶立即跪下谢恩,“奴婢谨遵皇上娘娘懿旨。” 第113章 御前服侍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回宫路上,春喜见江汐瑶脸上尽是解脱的喜色,惶惶开口,“姐姐成了宫婢,真的不怪妹妹连累你了吗?” 江汐瑶俏皮的给春喜行礼,“还请春嫔娘娘早日放奴婢离宫,这皇宫虽大,却是个囚笼。如今我成了宫女,倒多些自由。你不必愧疚,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楚云琪过后才知道江汐瑶成了宫婢,这女人不知怎么想的,成了宫婢也不来找自己求情,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啊。 前朝事多,楚云琪想想也就丢下了。 又是一年除夕夜,春喜去往皇后宫中参加团圆宴,江汐瑶独自守在琼华宫内室,二哥哥近在咫尺,她却无法去见面。这份无奈与寂寥,如同这深宫中的寒风,冷入心扉。 皇城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五彩斑斓,美不胜收。江汐瑶心中一动,梁锦南今夜应在宫中巡逻,去找他说说自己的打算。 望月台下,皇城宫灯映出两人朦胧的身影。 “锦南,春天将至,宫里痘病易发,届时宫中必会人心惶惶。我思忖着,或许可借此机会,装病出宫,再报身亡,就可以重回自由之身。” “小姐,那样你不能以真名现身了。” “无妨,用夏荷的身份生活,锦南,你看可以吗?” 梁锦南听罢,凝视着江汐瑶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子,缓缓开口:“小姐,无论你是江汐瑶还是夏荷,你都是我心中那个善良、坚韧的女子。出宫后,藏在锦南身边,寻个机会,我们远离京城,去边城生活。” 江汐瑶泪目,“锦南,你对我还是这么好。” 梁锦南指着胸口,“从第一次被小姐相救,这里从未变过。” 江汐瑶轻轻握住梁锦南的手,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那是一种踏实而安心的感觉。无论后面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有梁锦南在身边,自己就能勇敢地面对一切。 这一刻,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夜风拂过脸颊,带走了彼此的烦恼。他们的心,已经紧紧相连,无需多言,便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怒哀乐。 宫里的日子一天天流淌,春天都要过去了,琼华宫的花木依旧繁茂,江汐瑶的心却如枯井般干涸。她日日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自由飞翔的鸟儿,心中烦躁不安。今年宫中,竟然出奇地安全,居然没有发痘病疫情,也没有别的传染病,她都不好借病出宫,原本的计划变的遥遥无期。 更让她烦躁的是,楚云琪这段时间来琼华宫勤了很多,搞得自己每次都要躲起来。 春天万物生长,春喜的个头也应季的长高了不少,小豆丁变得身段玲珑,愈发添了几分女人的妩媚,不侍寝的时候,跟着江汐瑶学琴棋书画,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别样的韵味,楚云琪着实宠她。 傍晚,看了一天折子的楚云琪只觉头昏脑涨,浑身酸涩,起身伸了个懒腰,迈步朝着春嫔所住的琼华宫走去。现在他心中只想着那个满眼满心都是自己的女子。 不让宫人们通传,楚云琪信步朝正殿去,春喜不在,小宫女指了指西偏殿。 西偏殿内,江汐瑶轻轻握住春喜的右手,正在教她写簪花小楷,低声讲解着每一个笔画的要领。 “这一笔要轻盈流畅,如同花瓣飘落,那一横需稍稍用力,展现出坚韧之感……。” 春喜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江汐瑶的教导,努力模仿着她的笔法,一行柔美清丽的簪花小楷渐渐跃然纸上,虽然尚显稚嫩,但已初现端倪。 楚云琪站在她们身后,静静地欣赏着,俩人写的太过专注,根本没注意后面有人来。 “想不到阿瑶居然当了女先生,果然是江太傅女儿,字写得清秀婉约,整齐灵动,看着赏心悦目。” 江汐瑶只得跪下行礼问安,朝春喜递眼色,示意她拉楚云琪走。 她的小动作被楚云琪看的清楚,就这么不想着看见自己,怪不得每次来都见不着人,偏要你日日对着我。 当下沉下脸来,“阿瑶在琼华宫当先生有点屈才了,不如去御书房当差吧,给孤侍候笔墨。” 江汐瑶心中一惊,若是去了御前当差,便再难有逃脱的机会。 心一横,“皇上,阿瑶只是一名普通宫女,才疏学浅,不敢在皇上面前丢脸。” “我说你行你就行,你知道抗旨的后果吗?” 春喜抱着楚云琪撒娇,“皇上,臣妾跟江姐姐待久了,离不开江姐姐。” 这次楚云琪没依着她,抽出胳膊,“那阿瑶就白天当差,晚上还住琼华宫陪你。” 等楚云琪一走,江汐瑶咬牙切齿的低声咒他不得好死,想着点子折磨自己,天天对着他那张脸,还能有好事。 恨归恨,她也不敢抗旨,就这样江汐瑶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御书房的侍笔宫女,天天帮他磨墨,分门别类的整理折子,还要代他起草旨意。俩人相对时,楚云琪对她态度还算和善。 做的时间一长,江汐瑶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在后宫有意思多了,慢慢的就做上了心。有过一年在底层生活的经历,这里的一折一言关乎着大越朝的万千黎民百姓,江汐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每日清晨,她便在御书房中忙碌起来。准备好墨汁,御笔,整理堆积如山的折子,分类归档,从急到缓,一丝不苟。楚云琪需要哪个方面的折子,她总能又快又准的找出来,干得是得心应手。俩人之间渐渐有了默契,无需言语,手一伸,江汐瑶便能够给他想要的折子或茶水。 一日,楚云琪坐于案前,专注地审阅着面前的奏折,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江汐瑶安静地站在一旁,手中握着墨条,在砚台上细细研磨。 “阿瑶,”楚云琪叫她,他总是这样亲昵的叫她小名。 “孤考你,如果大越朝农民总是造反不断,你当如何应对?” 江汐瑶吓了一跳,“皇上,这是国家大事,奴婢不敢妄言。” 楚云琪放下手中的御笔,抬头望向江汐瑶,伸出手,示意她走近些。江汐瑶心中忐忑,却也不得不顺从地靠近。 “阿瑶,你虽为宫女,但你的才智孤是知道的。不妨说说你的想法,孤不会怪罪,孤只想多听听别的意见。”楚云琪的声音很诚恳,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江汐瑶略加思考便说道:“奴婢愚钝,只觉得农民起义,多因生计艰难。如果老百姓居有屋,耕有地,仓有粮,但凡吃饱穿暖,谁闲得没事,去造反啊,真以为他们是为什么正统去斗吗,这都是皇权争夺的借口,您看饱读诗书的朝堂官员都是谁做皇帝就跟谁,普通农民就更不会了。” “就依你之见,如何解决?” 第114章 贼心不死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太好了,居然能为底层百姓讲话了,江汐瑶心中欢喜,按照自己的想法发表见解,”依奴婢之见,让他们安居乐业,当从根本解决,减轻赋税,没田的让他们开荒。那年奴婢在麦田村,山边有地,没人开垦,根叔说开垦出来要交田税,跟良田一样多的税,可荒田头几年是没什么收成,白忙活几年,村民就不愿意开垦。” 楚云琪若有所思。 见皇上不做声,江汐瑶不敢再说下去了,“奴婢见识浅薄,让皇上见笑了。” “你说得很好,继续说啊。” 江汐瑶受到鼓舞,娓娓道来:“朝堂应该制定更为合理的税收政策,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对于新开垦的土地,可以给予几年的免税期,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养肥土地,提高产量。这样,百姓们才会有动力去开垦更多的土地,大越朝才能更加繁荣昌盛。” 楚云琪又问她:“大越朝的土地多数在豪绅手里,阿瑶又当如何?” 江汐瑶答得很干脆,“抢过来,再分给种地的农民,就像你们一路打进京城时,不是抢了好多金银财宝吗?” 楚云琪瞪了她一眼,负手踱步到窗下木榻坐下。 “抢?这话说得轻巧。现在又不是内战那会儿,这样胡来,不乱套了吗?再说豪绅世家,哪个不是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他们的土地,岂是轻易能动得的?” 江汐瑶见楚云琪有些不悦,跟上去说道:“皇上,奴婢知道这不易。但正因为不易,才更显出皇上的决心与智慧。” “还有,大越朝重视农桑,轻视商贾,可奴婢知道,从商是非常挣钱的。同样的绣品,在青峰镇卖一两五钱银子,在青云镇可卖到三两,商户拿了奴婢的绣活,可转手卖五两到六两呢,朝廷可以发展商业,征收商户赋税,种地的种地,经商的经商,做手工业的,人人有事做,个个有饭吃,岂不安乐。” 江汐瑶声如清泉,给楚云琪描绘着那个繁荣昌盛的画面,田野上,农民辛勤劳作,一片片新开垦的土地在阳光下闪着丰收的希望,市集上,商贾们忙碌地交易着各种货物,工坊里,工匠们精心制作着手工艺品。人人丰衣足食,整个大越朝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楚云琪语气有些失落,“阿瑶,你可知,大越朝自立国以来就是这样治国策略,可为什么还是民不聊生,战争此起彼伏。” “皇上,这个奴婢不知。” “孤告诉你,每个世家贵族,都怀揣着执掌江山的野心。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发动战争,所以大越朝不断的内耗,而孤,想要改变这一切,却总是有心无力。” 楚云琪突然一把拉江汐瑶坐在榻上,定定的注视她,“阿瑶,我知道你恨我,没能立你为皇后,可是孤的江山是肖家帮我争来的,肖家势大你说我能怎么办,贵为天子也有很多的不得已。” 江汐瑶在他逼视下,无处遁形,她垂头坐在榻上,感觉到楚云琪的气息近在咫尺,不由得有些紧张。。 “阿瑶,你可知我心中的为难?”楚云琪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江汐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中的焦虑,这几个月亲眼目睹楚云琪身为一国之君,肩负着沉重的责任和压力,皇上当得还算勤勉。 “阿瑶,愿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话题转的突兀,江汐瑶知道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皇上,奴婢现在不就在您身边吗?您日日抬眼就能看见奴婢。” “阿瑶这么聪明,何必装傻,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的。” 江汐瑶挣脱他的手,离他远远的磕头,“皇上,你已拥有三宫六院,奴婢愿意在御书房日日陪着皇上,为皇上分忧。” “奴婢从小便立誓,不为妾室,只求一人心,相知相守,即使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请皇上成全。” “皇上,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求皇上以国事为重,将心思放在宫里的嫔妃身上,她们大部分都是权臣的女儿,皇上切莫轻慢她们。” 江汐瑶字字句句都带着深深的决心。楚云琪看着她,那双充满威仪的眼眸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站起身,缓缓走向江汐瑶。 楚云琪走到江汐瑶面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柔声说道:“阿瑶,你可知我心中最爱重的乃是你。” 江汐瑶一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狗皇帝装的这么深情,来一道雷劈死你才好。我见过你对春喜的柔情万种,也见过你对沈淑妃的温柔体贴,当初那一脚差点踹死我,这会儿对我说这些屁话,我还会上你的当么。 楚于琪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他伸出手,想要轻抚她的脸颊。 江汐瑶却猛地挡住他手,“皇上,说正事,我出个主意,能帮你解除肖家的威胁。” 刚起的暧昧心思一下被打断,楚云琪微愣,手僵在空中。 江汐瑶可不管他脸色难看不难看,一骨碌爬起来,伸出头到门外张望一番,回头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此事关系重大,谨防隔壁有耳。” “皇上,肖家势力庞大,但并非无懈可击。我们可以多启用寒门武将,一步步取代,逐步削弱其影响力,分他们的权利。” 楚云琪给她一打岔,重新在龙案上坐下,正视着江汐瑶,这个女人狡猾的很,还知道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分化其势力,启用新人……”楚云琪低声重复着江汐瑶的话,想起朝中那些被肖家提拔上来的武将名单。 江汐瑶看着他,继续道:“皇上,肖家虽强,您多开武举,只要您愿意给那些有能力的人一个机会,他们必定会为皇上效力。” 楚云琪沉下脸,“孤一直都在干这事,还要你教吗?我知道你存得什么心思,你不愿意,我还能强要你不成?瞧你那个躲避的样子,笑话,孤可不缺女人。” “皇上,奴婢只是为皇上分忧,既然皇上已经有了打算,那奴婢就不多言了。” 楚云琪那双刚刚还充满柔情的眼眸此刻闪烁着寒光,冰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江汐瑶,你听好了,别想着与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既然不愿为孤的嫔妃,那你也别想着出宫,这辈子你就在宫里为奴为婢。” 江汐瑶拿起墨条继续磨墨,心中绝望,面上却表现的满不在乎,“皇上,奴婢就是打算老死在宫中啊。” 第115章 直言劝君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炎炎夏日终于过去,一场接一场的秋雨落下来,带来清凉的秋风,也带来了中秋佳节。 江汐瑶在御书房当差已经五个月多了,宫人们都尊称她为江姑姑。虽然在宫中贵人前自称奴婢,可没人敢小瞧她,据御书房小太监们传出的八卦消息,江姑姑可是敢跟皇上吵架的。 对于这种传言,江汐瑶总是笑笑,从不正面回应。现在自己跟楚云琪都说不清是什么关系,喜怒无常的,好起来就说阿瑶我喜欢你,凶起来就无缘无故的冲她发火,惹急了,江汐瑶就要皇上处死自己,他又舍不得,俩人在一起,不时拌嘴,处得拧巴的很,伴君如伴虎,一点没错。 宫妃们没见江汐瑶跟皇上吵架,可见过她怼皇后的,那个嘴巴利索的,规矩教条全挂在嘴上,肖雅每次都说不过她,罚她皇上又会护着,直骂她是个刺头。 御花园中,皇后肖雅正与谢妃赏花品茶,笑语盈盈间,江汐瑶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她身穿淡蓝色宫装,身姿挺拔,脸上端着一丝不卑不亢的表情。 肖雅见她来,心情就不佳,这女人每次在跟前出现,就没有好事。 江汐瑶上前福身行礼,声音清亮:“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谢妃娘娘。” 肖雅轻抬下颚,不掩眼中厌恶之色,“江姑姑今日怎的有空来御花园闲逛?不是应该在御书房侍奉皇上吗?” 江汐瑶微微抬头,对上肖雅的视线,嘴角淡笑:“皇后娘娘说笑了,奴婢不过是奉旨来通知谢妃娘娘,今日中秋夜宴设在御花园望月轩中,适才去谢妃宫中,宫女说人在御花园,故而来到,幸而皇后也在,奴婢就一并知会了。” “江姑姑倒像后宫之主了,昨晚本宫明明跟皇上说过,中秋宴设在交泰宫,皇上答应的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变成御花园了?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皇上的主意?” “皇后娘娘,那您得去问皇上啊,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奴婢。”江汐瑶不愿与肖雅多争辩,甩手就走。 “江汐瑶你这个死贱人,回来,瞧瞧你这个狂妄的小样,我叫你走了吗。”肖雅气得直跺脚,看着人走远,无计可施。 一旁的谢妃小心的打着圆场:“皇后娘娘,中秋佳节,何必为了这些小事动怒呢?江姑姑也是奉命行事,我们不如就依了皇上,去御花园摆宴,一边品宴一边赏月,岂不美哉?” “我是为这事动怒吗,我是气江汐瑶和春嫔俩个贱人迷惑皇上的心,你没见皇上对她俩有多好,江汐瑶还帮皇上批改奏折呢,春嫔这个狐媚子老霸着皇上,这后宫已形同虚设。”肖雅气呼呼的,自己这个皇后当得太憋屈了。 江汐瑶也气鼓鼓的,今日又代楚云琪做了一次小人。 早朝后,肖雅父亲肖亦初在御书房话里带刺的将楚云琪敲打了一顿,意思就是他偏宠别的妃嫔,冷落了皇后,别的妃嫔有孕的,有孩子的,唯独皇后大婚已满一年,还没圆房,有失肖家颜面等等。 肖亦初的话语尖锐,毫不留情。江汐瑶在一旁听的心惊胆战,偷瞄着楚云琪脸色,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静,波澜不惊,可那双放在扶手上的手,却紧紧握成拳,微微发抖。相处久了,江汐瑶知道,楚云琪这是在极力压抑怒火。 肖亦初一走,楚云琪就拍桌子扔奏折,恨声叫着,“狼子野心,就想着肖雅的孩子生下来,他好扶持肖家的孩子上位,来一个外戚干政,想学许氏一党,把持朝堂呢,打量我是傻子,看不出肖家的野心,阿瑶,去通知皇后,中秋夜宴不摆在她宫里了。” 江汐瑶对楚云琪这种受了老丈人的气,就把气撒在妻子头上的做法很不满,更恨的是每次这种得罪皇后的活就指派自己去做,心里诅咒他,却又不敢不去。 平白又挨了肖雅一顿骂,回到御书房,江汐瑶还是愤懑难平。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自己不过是皇帝身边的宫女,总是受冤枉气,心中满是怨念,却又无可奈何。站在门口,收拾了一下心情,才缓步走进殿内。楚云琪正坐在龙案后,见到江汐瑶,他挥了挥手,示意她上前。 江汐瑶低着头,走到楚云琪身边,轻声说道:“皇上,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通知了皇后娘娘。” 楚云琪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禀报而有所缓和,反而更加阴沉了几分。他冷冷地说道:“阿瑶,你是孤身边的人,应该知道孤的心意。肖亦初那老匹夫,仗着勤王有功,就敢在孤面前放肆。孤不想再看到他们肖家的人在后宫兴风作浪。” 江汐瑶挤出委屈之极的表情,“皇上,就算肖家有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毕竟他有从龙之功,或许,您可以换个方式,既能安抚肖家,又能维护后宫的安宁,您给皇后娘娘一些面子,毕竟她是您的正妻,帝后不睦,言官又会进言。” 瞄见楚云琪在认真听着,江汐瑶又接着分析, “大越朝四面强敌,肖家驻守南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想要肖家的孩子做太子,这不正常吗?沈如同心里,怕也是盼着沈淑妃的孩子能当太子吧。就算您偏宠春嫔,可她出身乡野,她的孩子起点就低了,单凭您的一腔喜爱,又能走多远呢?与其这样被肖家辖制,您何不再提一批年轻武将,大家势力均衡,皇上可安枕无忧。” 江汐瑶的一席话,说得楚云琪脸色彻底缓和了下来。他微微颔首,赞许地看了江汐瑶一眼,“阿瑶,你真是孤的谋臣,见识不输朝堂大臣。” 龙心愉悦,江汐瑶趁热打铁进言,“皇上,奴婢在后宫行走,看宫中妃嫔个个青春美貌,长夜漫漫,春嫔盛宠,难免遭人生妒,皇上何不雨露均沾,后宫是非也少些。” 楚云琪似笑非笑,“阿瑶倒有做老鸨的本事,还会替孤拉皮条,孤又不是粉头,宠哪个,不宠哪个,全凭孤的心意。” 江汐瑶叹口气,“皇上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奴婢只是觉得她们正值妙龄,一个个却要孤灯寒衾,长夜难眠,好不可怜。真真是暴殄天物,民间多少男子娶不上老婆。” 楚云琪被江汐瑶的直言不讳触怒了,拍案而起,“阿瑶,你太放肆了。” 江汐瑶毫不畏惧,一双眸子清亮如水,脖子一挺,“皇上如果觉得忠言逆耳,那就杀了奴婢吧。” 俩人斗鸡眼一样望了一阵,楚云琪败下阵来,坦然说道:“孤宠爱春嫔,就是因为她背后没势力,随心而动,宠幸别的妃嫔,一想到她身后的利益交换,孤别扭。” 第116章 巧言护君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安静的琼华宫正殿屋顶,有两个人坐在上面窃窃私语。春喜带着宫女们赴宴,守门的太监躲在屋里,正好方便江汐瑶和梁锦南见面聊天。 “锦南,怎么办呢,我被狗皇帝拴在身边,哪里都去不了,想装死都没机会,真不甘心啊,这辈子老死在宫里了。” 梁锦南也没好办法,他倒是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将人带出去,可是江汐瑶哥哥在京中为官,楚云琪势必会迁怒江天景,这是条下策,江汐瑶必不会同意。 果然,梁锦南说了自己的计划,江汐瑶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不行,为了我的私欲,陷二哥哥一家人于危难中,打死我也不干,我这辈子没希望了,锦南,你另娶他人吧,翻过年你都二十三了,我不能再耽搁你了。” “锦南不急,再等等,都已经等阿瑶十年了,再等等又何妨。” 江汐瑶难过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锦南,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做,你为我付出太多了,这样下去会害了你。” 梁锦南揽她入怀,“我觉得值得,从我喜欢上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快过年的时候,大越朝有件大事,北边的大齐国使团来了。 大齐国与大越国隔河相望,大齐国崇武,喜欢对外抢劫,大越国重文,经济富裕,两国边境时有冲突,大越国基本是三战两输,从皇帝到大臣都对大齐犯怵,多是议和为主,每年岁末,就是大越给大齐上贡的时节。 面对强盗一样的大齐,楚云琪心里痛恨,却又不得不强做笑脸设宴招待。 隆庆宫内,礼部官员陪同,皇上皇后端坐上首,江汐瑶立于皇帝身后。 楚云琪脸上保持着客套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掩藏的恨意。大齐国使团一行人鱼贯而入,个个步伐稳健,气势逼人。为首的使团长,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袍,彰显着其在大齐国的尊贵地位。他扫视了一眼殿内,目光最终落在了楚云琪身上,动了动嘴角,挤出一抹冷笑。 楚云琪心知肚明,这冷笑背后是大齐国对大越国的轻蔑与不屑。按捺住心中的屈辱,缓缓站起身,向使团一行拱手行礼,五分恭敬五分无奈:“欢迎大齐国使团莅临大越,孤已备下厚礼,愿两国友谊长存。” 使团长大马金刀的坐下,双手抱拳,“大齐使臣鲁明参见大越皇帝。” 殿内大越朝礼官见鲁明举止放荡,不行叩拜礼,心里不满,纷纷指责他不懂礼仪。 鲁明就当没听见一般,依旧大大咧咧地坐着,他身后的大齐随从们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完全没有将大越朝的皇帝放在眼里。 楚云琪强撑的笑容渐渐消失,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勉力端着君主的修养,不表露内心的愤怒。 “哈哈,大越皇帝,我们大齐人向来直来直去,不喜欢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虚礼。我们此次来,不是为了什么友谊长存,而是为了看看你们大越今年的贡品如何。” 鲁明直白地说着,毫不客气地伸手,“把贡品礼单呈上来,让我们大齐的勇士们好好瞧瞧。” 这帮人实在太过傲慢粗鲁,不顾礼官再三提醒,愣是装聋作哑,不行大礼。 江汐瑶看得火起,忍耐不住,出口讽刺,“小女子久闻大齐乃圣贤故里,礼仪之邦,诗书传世,天下读书人皆向往之,想不到今日见到大齐的使臣,毫无礼节可言,实在是大失所望,窥一斑而知全貌,可见大齐徒有虚名,乃蛮荒之地。” 殿内众人被这清朗之声吸引,纷纷寻声望去。 因着今日接待使团,江汐瑶穿了一件碧色的宫装,气质温婉雅致,头插珠花,五官秀美清丽,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屈的英气,一双明眸光芒四射。 鲁明脸色一沉,原本大越朝的皇帝和臣子都对他毕恭毕敬,没想到竟有人敢当面讽刺他和大齐国。他瞪向江汐瑶,脸上浮现一丝怒意,瞧见是个美貌的宫女,换上了一个笑脸。 “哦?这位姑娘是?”鲁明站起身来,缓步地走上前,魁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压迫着众人,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游走,很是轻浮。 碧色宫装映衬下,江汐瑶宛如一株傲立在淤泥中的青莲,清雅而不失坚韧。鲁明的逼近并未让她露出丝毫慌乱,反而更加挺直了腰板,清澈的眸子盛满了怒意,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她再次发出清泉般的声音,“敢问使者是大齐的国君吗?” 鲁明被江汐瑶的突然发问弄得一愣,随即回答,“不是。”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朝皇上已向使臣行礼,使臣却未还礼,是为失礼在先,此举,无疑是对我国礼仪之道的轻视,更是对邦交国友谊的漠视。 “再则,使臣并不是大齐国君,君臣有别,做为臣下,当向我朝皇上行叩拜大礼,才不算失礼。使臣此行,本应传递两国友好之谊,却因这般疏忽,让两国相交出现了裂痕,此等失礼之举,实乃不该。\" 鲁明随即脸色阴沉下来,杀人一般的阴霾眼神射向江汐瑶,“小丫头片子,胆敢在此大放厥词,你就不怕惹恼了我们大齐,给你们大越带来灭顶之灾吗?” 江汐瑶毫不退缩,她微微一笑,脸上的神情更为从容,“灭顶之灾?那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我们大越虽然文弱些,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敌人若来犯,我大越百万将士枕戈待旦。” “大越与大齐,早已签订友好盟约。请问使者这是来挑衅还是来毁约?此番失礼,待我修书一封,禀明大齐国君,看大齐是否真有毁两国情谊之心,若没有,恐使者回去难以向国君交代。” 鲁明两手握成拳头挥舞,“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我捶死你。” 江汐瑶上前两步,昂首挺胸,“你以为我怕你,堂堂七尺男儿说不出道理,就欺负一个弱小女子,胜之不武,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梁锦南一个健步上前,嗖的一声,长刀出鞘,发出尖锐声响,刀身闪着凛凛寒光。他挡在江汐瑶身前,面对鲁明的威胁,怒目而视。 殿内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时鸦雀无声,大齐的使者们面色尴尬,纷纷上前,试图平息这场风波。一位年长使者,用力扯着鲁明的衣袖,低声喝道:“明王爷,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向大越皇帝赔礼!” 鲁明被扯得一个踉跄,仍旧圆瞪双眼,不服地盯着江汐瑶。被年长使者一番喝斥,也知自己行为过激,只得愤愤不平地低下头。 “明王爷鲁莽,冲撞了贵国皇上,实在抱歉。”年长使者说完,便拉着鲁明和其他使者一道,齐刷刷地跪在楚云琪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第117章 强纳阿瑶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宾主双方重新入座,气氛似乎更加融洽了。酒桌上,觥筹交错,酒香四溢,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沉醉其中,忘却了刚才的纷扰。 鲁明此时乖了许多,他端起酒杯,举杯向众人致歉后一饮而尽,动作利落。 “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鲁明放下酒杯,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本王鲁莽,自罚酒三杯。皇上大度,本王惭愧,这厢赔礼了。”他又连饮两杯。 楚云琪嘴角微扬,笑容不达眼底,“无妨,各位自便。”心中暗叹今日鲁明无礼,不就是大越国孱弱,他不放在眼里吗?一个使臣尚且如此,可见大齐国实乃虎狼之国。 酒过三巡,鲁明醉眼朦胧中,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江汐瑶身上。她站在皇上身后,婉约如兰,目不斜视,仪态端方。 借着醉意,鲁明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江汐瑶,手中的酒杯随着步伐摇晃,酒液洒出,滴落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向江汐瑶挥手,江汐瑶抬眸,四目相对,她的眼眸清澈如水,表情疏离。鲁明心中一荡,只觉得这女子不仅容貌出众,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清冷气质,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到了跟前,鲁明深深一鞠,“姑娘秀外慧中,鲁某佩服,敢问姑娘芳名?” 楚云琪有些恼火,鲁明醉态尽显,双眼盯着人不放,极其的放肆,这厮莫不是看上江汐瑶了。连忙吩咐江汐瑶回宫,叫了太监将鲁明拉回座位。 夜幕渐深,宫中的歌舞升平也随之达到高潮。舞女们身着华丽的舞衣,舞姿曼妙,乐曲悠扬,回荡在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楚云琪退出筵席,心里闷闷的,直觉有不好的事发生。 果然,第二天,鲁明酒醒后,递了折子,要求娶江汐瑶为侧妃。 楚云琪摔了折子,怒火中烧,“阿瑶,孤昨日不该叫你去御前服侍,没想到会引来这样的麻烦。这下你去大齐,无异于羊入虎口。可惜昨日孤的礼官竟无一人有阿瑶的胆识,真害苦了你。” “皇上,奴婢并不后悔昨日的举动,鲁明对您无礼,就是欺负我大越朝,奴婢身为大越子民,怎可眼看皇上受辱。” “大齐使臣昨日很明显就是挑衅,丝毫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奴婢虽是女流,但也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奴婢一时没能忍住,便出言反驳,不想却因此引火烧身,成了鲁明泄愤的目标。” 说到此处,江汐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奴婢自知身份卑微,本不该卷入这两国纷争之中,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奴婢也只能坦然面对。只希望皇上能够保护好奴婢的家人,不要让他们受到牵连。” 楚云琪的怒火渐渐平息,他走上前,轻轻捂住江汐瑶那双冰凉的手,“阿瑶,你维护我的尊严被迫到大齐去,我很难过,我舍不得你走,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那皇上拒绝就是,我是您的奴婢,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主子不肯,他也不敢强娶,可您敢吗?” 楚云琪不说话了,好久才没有底气的说:“我试试看吧。” 江汐瑶听出楚云琪语气里的软弱,低垂着眼帘,羽扇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的惊慌。 隔天,楚云琪派了礼部官员去驿站转达他的意思,愿意用两名女子替换江汐瑶,并赠予白银千两。 鲁明哪里肯依,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睁着一双熊眼,威胁道: “大越皇帝这是看不起我大齐吗,本王看上的女子,岂是他说换就能换的?江小姐的胆识和气质,岂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 礼官好言劝说:“王爷,我家皇上一片诚意,希望两国能够友好往来,您这样强求,只怕会坏了两国的和气,江姑姑要是不情愿,你也要强娶不成。” “既怕坏了两国和气,何必在乎区区一个掌事宫女,以往我大齐国君要求娶公主,你大越皇帝还不是乖乖送来吗?这个江汐瑶,我是要定了,我堂堂大齐国明王爷,你们竟敢拂我面子,知道后果吗?” 礼官回来传话,楚云琪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手指揉着眉心,很是头疼,大齐国他是惹不起的。 江汐瑶心中明了,自己的命运已然无法掌控。她缓步跪下给楚云琪磕头,“皇上,莫要为难,奴婢逞一时口舌之快,自作自受,既然鲁明如此坚持,那我江汐瑶去大齐便是,奴婢只有一个要求,年后元宵节再去大齐,奴婢几年没见兄长,求皇上放奴婢回家与家人团聚。” 楚云琪还能说什么呢,他护不住江汐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和亲。 默默地扶起她,看着她那双无比灵气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痛楚。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头哽咽,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江汐瑶抬起头,对上楚云琪那双充满愧疚的眼睛,笑的苦涩,笑容中有着几分释然,“皇上,您无需自责,这都是奴婢的命。只求您能信守承诺,让奴婢回家与家人团聚,那奴婢便心满意足了。” 江汐瑶回琼华宫收拾东西,春喜抱着她哭的泣不成声,“江姐姐,你这一走,恐怕回家就难了,我们这辈子还能见面吗?” 江汐瑶抽出帕子给她擦泪,她已坦然接受命运,安慰道:“春喜,别哭了,这是我的命,我谁也不怨。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人生总是多别离,好好的照顾皇上,他也不容易。还有楚云烨,你也看顾一点,以后在宫里好好的,你没有母家助力,别仗着恩宠跟人争强斗狠,可记好啦。” 春喜不停的点头,江汐瑶是她的贵人,没有她,自己和母亲早就饿死了,哪有如今的泼天富贵,一直跟着送到宫门口,看她上马车离开才依依不舍回宫。 梁锦南驾着马车,沿着宽阔的石板路缓缓前行。上京的街景在他们眼前一一掠过,这以后就是梦里故乡,街道两旁,景物依旧,心境已变。 马车行驶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颠簸声。江汐瑶撩开窗幔,贪婪的看着窗外的一切,想要将这一切深深地记在心底。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欣赏这片熟悉的街景了。做梦都想出宫,出宫却是入虎口。 江汐瑶执意要求梁锦南把马车停到江府的后门。 待马车停稳,江汐瑶拉着梁锦南坐进车厢。她扑进他怀里,哭得不能自抑,“抱歉,锦南,我又要辜负你了。” 第118章 兄弟重逢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俩人抱在一块哭着诉说衷情,此去再无归期,这一去,便是生离死别! 江汐瑶轻轻抚摸着梁锦南的脸庞,想要将这最后的触感刻入心底。他紧紧抱住她,深知这一切不过是短暂的停留。 直到后门有说话声,俩人才分开,进入江府。 江府现在住着二爷江天景,楚云琪念着江太傅的情,让他做了国子监祭酒。 梁锦南先打发人来江府告知江汐瑶回府。江天景夫人张氏守在二门内等着。 江汐瑶去年抬去皇宫的时候,二哥哥一家人还在路上,没赶得及送妹子进宫,说来都在京城里,居然也没机会见面,这下一家人见着了,少不得又是一顿痛哭。 江汐瑶刚踏入江府二门,张氏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抱着她哭泣。红玉姨娘眼眶泛红,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小姐回府了。” “二嫂嫂。”江汐含泪轻声唤道。 张氏抚摸着她的秀发,泪水止不住的流,“阿瑶,你可算回来了。去年你入宫,我们都没能送你,如今终于又见面了。” 唤过婢女抱过大儿子,“元哥儿,快叫姑姑。” 一别四年多,张氏已经有一儿一女,大儿子今年三岁多,小女儿一岁。两个雪团一样的小人歪着头,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江汐瑶看。 江汐瑶蹲下身,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泪水直流,将小家伙们紧紧抱在怀中,要将这四年来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一刻。 “姑姑别哭,给你吃糖。”元哥儿奶声奶气地说道,将手里的芝麻糖递给江汐瑶。 江汐瑶接过糖果,哭的越发厉害。太渴望亲情的慰藉了,江家出事,自己的命运太过悲惨,无法掌控,漂泊不定的心再也落不到实处,短暂的相聚后就是永久的骨肉分离。 待到江天景回来,兄妹见面,又是一阵伤心流泪。 接风席上,气氛伤感,饭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众人的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江天景不时地给江汐瑶夹菜,脸上挂着笑容,眼中闪着泪光。温柔的目光不离江汐瑶,似要将她这四年来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兄妹离别近在眼前,江府整日里愁云密布,这个年是没法好好过了。 同样不好过的还有梁锦南,心爱的小姐就要远嫁异国,大概率还是过不好的那种,明知是火炕还不得不跳,偏偏自己什么也不敢做,这种绝望感逼得梁锦南都要发疯,不轮值的夜里,他总是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 梁府内,梁锦南独自坐在昏暗的屋内,桌上摆满了空酒坛,没办法,不喝酒就没法入睡。 夜深人静,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江汐瑶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这个世界的残酷,更恨那些将江汐瑶推向火坑的人。 “又喝成这样,借酒浇愁,愁更愁啊。”陈护院叹息着扶着他上床歇着,唤周嫂子打水进来。梁锦南有了这处二进小宅院后,便奉养陈护院在此,俩人亲如父子般,自是看不得梁锦南受罪。 陈护院每年冬天足疾就会发作,周嫂子做事麻利,又烧得一手好菜,梁锦南便央了江天景,把人要过来,叫周嫂子照顾陈伯,三人住在一起,倒像一家人似的。 陈护院接了周嫂子递来的热帕子,细心的给梁锦南擦洗脸和手。 烛光照在梁锦南苍白而憔悴的脸上,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迷迷糊糊间,醉酒的梁锦南嘴里含混嘟囔着,阿瑶别走。 “这是又在想念江小姐了,这可怎么办啊!”周嫂子不住的惋惜,好可惜的一对有情人,硬是生生被分开。 梁锦南的声音虽小,陈护院却听得真切。他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坚毅果敢,眼下脆弱如斯的梁锦南,满是心疼。这小子喜欢小姐由来已久,如今要面临分别,这种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外人又没法劝解,自己苦熬吧。 次日早上,门口来了三位不速之客,彬彬有礼叩门,“请问这是梁大人梁锦南的府邸吗?” 陈护院老眼昏花打量了一下,前面俩个小厮模样的,后面的人一身青色锦衣,仪表堂堂。咦,这人看起来怎么面熟啊?嘴里应道:“正是,请问您是?” 来人欣喜若狂,“劳驾大爷通传,我是梁锦南大哥梁锦安。” 陈护院一听是梁锦南的大哥,忙不迭地招呼道:“哎呀,原来是梁大公子,锦南一直在寻您,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他连忙侧身让路,将梁锦安引进了院内。 梁锦安步入院子,只见院内布置得简单干净,墙角一棵树,围着一圈花坛。石径小路通过一个月洞门,里面可见青砖屋角,弟弟过的还不错。 陈护院领着梁锦安来到梁锦南的屋前,轻轻敲了敲门,“锦南,你大哥来看你了!” 屋内传来一阵响动,随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梁锦南睁着惺忪的睡眼,看到站在门口的梁锦安,一时间愣住了。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兄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梁锦安上前一步跨入门内,双手扶住弟弟的肩膀,“锦南,哥哥找你找的好苦。” 梁锦南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梁锦安,“哥,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那年我和娘亲到京城来找你,没找到,娘亲病逝在客栈都没钱安葬。”梁锦南边说边就哭起来了。 感受到久违的亲情,梁锦安紧紧拥抱着失散多年的弟弟,眼角也湿润了。 梁锦南的头更是埋在梁锦安的怀中,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倾泄出来。梁锦安静静地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整整十年没见面的兄弟俩哭了痛快,周嫂子端来了茶水,早食,俩人携手走进内室坐下。 梁锦安轻轻端起茶杯,用碗盖撇去上面的浮沫,浅饮一口,动作不疾不徐,从容自如。 梁锦南看着哥哥这做派,再看看他身上青花暗纹锦袍,银丝腰带上坠着玉佩,拇指上的扳指闪着温润的光泽,还有俩个仆从跟着,这模样非富即贵。 “哥哥,你这十年在哪里发财? 第119章 兄长锦安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梁锦安轻轻地将茶碗搁在桌上,双眸微垂,沉浸在一股难以言表的思绪之中,许久才长叹一声,“真是一言难尽啊。 “那年跟爹爹贩了山货来京城脱手后,获利丰厚,不料同乡眼红,竟勾结贼人意欲偷窃钱财,爹爹发现后自是不肯,与之争夺,后来爹爹中刀倒地,我一怒之下杀了俩个同乡。在客栈出了人命,如果报官我就会被判斩刑。爹爹临终前叫我逃命。为求活命,我跑到大齐国。” “刚到大齐国边境,被一伙山匪强拉着入了伙,做了两年山匪,打听到官府要剿匪,一伙人就散了,带头的大哥见我头脑活络,就带着我来往各地,倒腾货物做买卖。挣了些本钱,我又跑到关外草原贩卖皮草马匹回大齐,再买些日杂品,粮食贩卖到草原。积攒了丰厚家业,在大齐都城中州置了几处房产商铺,安顿下来后,想着接弟弟到身边来。” “毕竟有命案在身,前些年不敢大张旗鼓的找弟弟,只是私下里悄悄寻摸。一直找不到弟弟的踪迹,没法子,就叫人每年去父亲坟头看着。我想着,你如果还活着,必然会年年回家祭祖。去年中元节悄悄回乡祭祀,看到父亲母亲合葬墓,我猜想这是你做的,托人在老家蹲守,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你的下落。直至今日,我们兄弟俩方能团聚。” 说到这里,梁锦安停下来环顾了一下屋子,“锦南,你这是还没成亲吧,屋内陈设简单,不像有妻子打理的模样,有没有中意的小娘子,哥哥帮你成家。” 被梁锦安说中伤心事,梁锦南的神情越发蔫了,早食也不用了,匆匆说道:“哥哥暂且在家歇歇,我去告假,晌午回来再跟哥哥细谈。” 早上看见梁锦南时,他就是面容悲凄,神情萎靡的模样,混迹于江湖多年的梁锦安一眼就瞧出弟弟有心事。 等梁锦南再回来时,梁锦安已从陈护院和周嫂子那里得知这些年弟弟的生活状况,尤其是弟弟心仪江汐瑶,爱而不得的苦楚。 “锦南,我都知道了,哥哥也是过来中人,如何能不理解你这种痛苦,江小姐确实是个好女子,难怪你如此钟情,我听了也是颇受感动,你一定要跟江小姐在一起吗?” 梁锦南听到哥哥的话,黯然开口:“哥哥,你知我性格倔强,认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放弃。阿瑶是我心中唯一中意的女子。这些年,我虽努力压抑,但心中的情感却愈发浓烈。若不能与她在一起,我恐怕此生都无法释怀。” 说着,他抬起头,望向窗外,一脸生无可恋绝望表情。梁锦安轻轻拍了拍梁锦南的肩膀,温声道:“锦南,你的心意我明白。既然你如此执着,那哥哥定会支持你。只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这条路或许并不容易。” “哥哥是指什么?” 梁锦安笑笑,“锦南,你哥哥在大齐摸爬滚打十多年,多少知道大齐皇室的秘密,鲁明乃齐国二皇子,他上面有兄长,下面有太子,封地在临近大越的边境,本人有些本事,也是最凶悍跋扈的性格,五年前帮着齐国君主打败了草原狄戎部落,坊间传闻他居功自傲,太子早就容不下他了,当然看他不顺眼的还有其他皇子,去年遭了几次暗算,算他命大,逃过去了。” “你说在外面刺杀不成,在内宅被女子刺杀是不是容易一点,江汐瑶要是够胆杀死鲁明,她不是就可以不嫁了吗,还为大越朝消灭了一个潜在的劲敌。” 听到梁锦安的话,梁锦南有些呆愣:“哥哥,你是说……让阿瑶去刺杀鲁明?” 梁锦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别处:“锦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鲁明身为齐国皇子,身边必然有重兵把守,想要在外面刺杀他,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内宅之中却是他的软肋。江小姐若能接近他,或许会有机会。” “哥哥,你到底在大齐干什么,你一个外国人,怎么会知道大齐皇室的秘密?”梁锦南疑惑的探过脑袋,认真的盯着梁锦安,“你真是我哥哥吗?” 梁锦安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梁锦南的头发,眼中满是温柔,然后解开外袍衣袖,露出右手腕上一道疤痕,“锦南,这是你六岁那年要吃鸟蛋,哥哥上树给你掏,不小心下树时磕在柴刀上,你可还记得?我自然是你亲哥哥,这无需质疑。” 梁锦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露出一抹略带尴尬的傻笑,“哥哥莫怪,我是不愿阿瑶去干这么危险的事,她杀了鲁明,她也跑不掉,何苦连累她丢了性命。” “锦南莫急,听哥哥说来,都说富贵险中求,自然不是要她亲自杀人,她若能在鲁明的饭食中下毒,神不知鬼不觉的,到时再有杀手要了鲁明的性命。” “江小姐只需找到合适的机会,将毒药混入鲁明的饮食中,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任务。”梁锦安继续说着,“鲁明一死,剩下的皇子再争夺,一旦内战,大越朝便可趁机崛起,而你与江小姐也可得以解脱。” 梁锦南听着哥哥的话,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抬头看向梁锦南,“哥哥,我听你的。” “你容我再想想,怎样做才能致鲁明于死地,江小姐又能全身而退,这事不能惊动任何人,还要赶在大齐境内做最好。” 有了江汐瑶能脱身的希望,梁锦南哪能忍得住,赶着马车就去了江府。 马车在江府后门前停下,梁锦南急匆匆地跳下马车,几步跨上台阶,用力叩响后门。门房的小厮探出头来,见是梁锦南,忙不迭地打开门,脸上堆满了笑:“梁大人,您怎么来了?” 梁锦南没心思与他寒暄,扔了一块碎银子给他,“帮我把马车拴好。” 熟门熟路来到瑶华苑,叫江汐瑶屏退下人,将哥哥的话说与她听,问她意下如何。 “有这等好事,我肯定愿意的。”江汐瑶比梁锦南还着急,眼中闪过凛凛寒意,“鲁明那厮,我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只要能让我摆脱这门婚事,亲自杀他又如何,反正做他的侧妃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这样还痛快些。” “只是你哥哥是干什么的,他哪有这么大的能耐,能信得过吗?” 梁锦南莞尔,凑近江汐瑶的耳畔,“我哥哥贩卖皮草马匹,跟关外的狄戎部落关系甚好,狄戎跟大齐靠近,就像大越跟大齐一样,都希望他们内部乱成一团糟才好呢。” 第120章 设计脱身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要是按照粱锦安的计划,江汐瑶跟着鲁明在大越边境会面,到了大齐境内,弄死鲁明也怪不到大越头上来,过境后不远处的雁鸣山就是梁锦安当年当土匪的地盘,他熟悉地形最好动手。 不得已,江汐瑶给鲁明下了帖子,邀他进府。 佳人相邀,鲁明欣然赴约。 婢女引着鲁明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江府后院高处,鲁明远远望见江汐瑶坐在假山上的亭子里,身姿绰约手抚瑶琴,琴声悠扬,似潺潺流水,又似空谷幽兰,回荡在后院,让人心旷神怡。 鲁明走近,双手击掌,“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江小姐才艺出众,鲁某以后有耳福了。” 江汐瑶抬起头,款步迎了上来,嘴角噙笑,微微欠身道:“王爷,您来了。” 鲁明不由得心神一荡,咧嘴笑道:“江小姐相邀,在下岂敢不来。” “叫我阿瑶好啦,江小姐听着生分。” “也是啊,就依你,叫阿瑶。” “王爷明日就要离京,阿瑶伤感,特请王爷来府一叙,只不知王府有什么规矩,王爷提前告知,阿瑶也好有心里准备。” “怎么,舍不得本王走?”鲁明腆着脸皮凑近。 江汐瑶斜睨秋波,“王爷垂怜,王府府中姬妾众多,阿瑶只怕元宵节后独行到府,府中姐姐看轻,到时只求王爷来边境接我,显得王爷看重阿瑶。” 鲁明大手一挥,朗声笑道:“阿瑶放心,你既是本王心仪之人,本王自然会为你撑腰。元宵节后你启程到宁州府城,本王定亲自前往边境接你,让府中上下都知道你的地位。” 江汐瑶笑的妩媚,柔声道:“王爷如此看重阿瑶,阿瑶心中感激不尽,王爷说话要算数哦。” 鲁明给她哄得连连保证,只差没赌咒发誓了。 “只是明日王爷离京,阿瑶就不抛头露面送王爷了,特地吩咐厨房今日做了送别宴,还好王爷赏脸。 鲁明看着她那柔情似水的眼眸,问出心中疑惑:“本王初次与阿瑶相见,就有口角之争,阿瑶当真心无芥蒂?” 江汐瑶轻抿朱唇,眼波流转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猾:“王爷您不知道,所谓不打不相识,就是初次相见时有些小误会,阿瑶借着宴会之计赔礼道歉,请王爷别放在心上。王爷即将离京,阿瑶只想尽一份心意,让王爷回去之后时时念着阿瑶的好。” “阿瑶果真坦荡赤诚,如此有心,本王岂能辜负,离别之际,有阿瑶送别宴相伴,本王心中甚慰。” 送走鲁明,江汐瑶一刻也没耽搁,换了一套男装,从后门坐了马车去梁锦南府里,她要亲眼看看梁锦安是不是靠得住。 一路上,江汐瑶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知道梁锦安是否真如他所说,对大越边境的地形了如指掌,又是否如他所说,自己定能全身而退。 见到梁锦安,江汐瑶悬着的心放下了,面前的男人有着梁锦南一样健硕的身形,高大挺拔,看着就有安全感。眼睛里那种冷冽锐利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让人不敢有丝毫隐瞒。一动一静从容不迫,比梁锦南更有威势,身上的服饰华贵精美,举手投足间富贵逼人。 陈护院给他们介绍完毕,江汐瑶走上前去,恭敬行了一礼,“梁大哥,阿瑶这厢有礼了。” 梁锦安微微颔首,目光在江汐瑶身上打量了一番,隆重回礼道:“江小姐,承蒙你搭救舍弟,锦安代父母谢过。” 江汐瑶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梁大哥言重了,阿瑶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能得梁大哥一声谢,阿瑶心中甚是欢喜,此番因果报应,要劳烦梁大哥救阿瑶出虎口了。” 江汐瑶长相明艳动人,梁锦安心中满意,这个女孩有才有貌有家世,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怪不得弟弟为她着迷,果然是个好的。 一番寒暄之后,俩人进入正题。 梁锦安首先问道:“江小姐,如果事出紧急,万不得已之时,你敢手刃鲁明吗?这可是真刀真枪杀人,你怕不怕?” 江汐瑶正色答道:“不怕,一来,大齐国王爷鲁明欺我大越朝孱弱,屡屡抢劫我大越边民,杀我大越守疆将士,逼得大越朝年年纳贡。阿瑶虽为女子,也知晓家国大义。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阿瑶愿以生命守护家国,手刃敌寇,在所不辞。” “二来,鲁明狗贼,逼迫我远离故土家人,不顾阿瑶意愿,强纳为妾,此等耻辱,我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杀他算什么,如果不是锦南说梁大哥有法子救我,阿瑶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去大齐的。 她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梁锦安看着她那坚定的眼神,不禁又多了几分敬佩。面前的这个女子,绝非寻常女子可比,她有着不输于男子的胆识与气魄。 梁锦安拍案叫好,“江小姐大义,巾帼不让须眉,梁某佩服,有这等心性,鲁明狗贼必死无疑。” “我明日便赴大齐,联络各方,做好袭击准备。到时在雁鸣山伏击你的迎亲车队,你一定要想法子叫上鲁明跟你乘坐一辆马车,车里迷药,利刃,火药我们会提前备好。雁鸣山山高林密,我到时带你躲在土匪窝里,等风声过去再回大越。” “鲁明死了,大齐朝廷不会搜山吗?” 梁锦安摇摇头,“只怕他那些兄弟比你还盼望他死呢,搜山也不怕,我们可以顺着山势跑到狄戎部落去。” 江汐瑶还是担心,“要是大齐迁怒大越,出兵攻打大越怎么办?大越朝内乱结束没多久,国力尚且薄弱,可不能再打仗了。” 梁锦安只能这样答复:“走一步看一步,大齐要打大越,他们不会找理由的,就像狄戎一样,缺粮食就会抢劫大齐一样。” 江汐瑶听着梁锦安的安排,心中紧张又期待。这是她摆脱鲁明,回归故土的唯一机会。 梁锦南下值回来,甫一踏进院子,便见江汐瑶站在廊庑下,顿时又惊又喜,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阿瑶,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想要将江汐瑶拥入怀中,却又想着院内有人,自己的举动太过唐突。停在江汐瑶面前,搓着两手,深情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眷恋。 梁锦安瞅见弟弟这个呆样,放声大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骤然见到心上人,锦南高兴的都不会说话了。快了,最迟今年中秋哥哥给你们成亲,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将江小姐娶进家门。” 第121章 远嫁大齐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即使心里万分不想江汐瑶去大齐和亲,面子上楚云琪也得好好打点一番,毕竟大齐他得罪不起。亲自挑选了送嫁的官员,陪嫁品也给得丰厚,元宵节前,特意传旨叫江汐瑶进宫看礼单满意不。 江汐瑶接过礼单,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也太丰富了吧。 礼单之上,各色金银珠宝六大箱,其中,整箱的金银各两箱,另外两箱金制的凤冠、凤钗,银制的首饰盒、梳妆镜,以及镶嵌着各种宝石的耳环、项链等,林林总总。 四大箱各款丝绸和锦绣,蜀锦,浮光锦,碧云纱,棉布,丝织品应有尽有。 此外,礼单中还有各类书籍和乐器,粮食六车,陪嫁的宫女和侍卫各十名。 “皇上,您太大方了,给阿瑶这么多的陪嫁。”江汐瑶眼里水波荡漾,“阿瑶感动的都想哭了,这么多财物给敌国,我可舍不得,年前才纳过贡给大齐,可不能便宜喂不熟的狼。” 楚云琪叹了口气,“阿瑶,你是孤心中的明珠,孤实在不愿你远嫁他乡,这些陪嫁之物,代表了孤的歉意,实属无奈啊。” 楚云琪还算有点良心嘛,江汐瑶心里念头一转,“皇上,金银珠宝我收下了,别的阿瑶就不要了,鲁明只是个王爷,纳个侧妃而已,又不是国君求娶,别给他这么大的脸。” 楚云琪双眸如深潭般盯着江汐瑶看了好一会儿,企图从她脸上看出破绽,“阿瑶又在玩什么花招,这可是两国之间的交往,你要是敢出幺蛾子,我可饶不了你。” 怂包,外强中干,江汐瑶暗自骂道。晃晃手中的礼单,“皇上,阿瑶所言句句属实。鲁明不过一介藩王,何须如此厚礼?大齐国君都不知道,这是鲁明临时起意,阿瑶一人足矣。” 仔细看了送嫁人员名单,没有梁锦南,江汐瑶向楚云琪提出让锦南随行。 梁锦安已经派了四个高手,到时随着自己从江府一同出发。二十个宫女侍卫她是一个都不想带,带到大齐境内无异于白白送死,得好好想法子,在边境撇下他们才好。 楚云琪脸色阴晴不定,“你倒是惦记梁锦南,出嫁都要带着他走。” “那是自然,锦南是我家仆从,从江府出来,肯定比别人忠心。” “可他现在是孤的殿前侍卫长。” 江汐瑶跪下请求,“请皇上施恩,阿瑶孤身在大齐,没有心腹可靠之人,有什么消息都不好传回大越朝。” 楚云琪眼眸微眯,思考着江汐瑶的请求。 终于,楚云琪缓缓开口,“阿瑶,你可知,孤的殿前侍卫长非同小可,岂能轻易外派?再说,孤已经给了二十人,他们都很忠心,足够你使唤了。” “皇上,阿瑶明白。但阿瑶此去大齐,跟他们素未谋面,怎敢轻易信赖。若没有锦南相助,恐怕难以应对各种变故。请皇上念在阿瑶为大越付出的份上,成全阿瑶这份心意。” 说着,她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楚云琪嘴角抽了抽,看着匍匐在地的江汐瑶,这女人聪明又狡猾,执意要带走梁锦南,不知有何猫腻。 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容我再想想。” 元宵节过后,便是江汐瑶出门的日子。 江府大门,披红挂绿,烫金喜字,装点的格外喜庆。 江府之内,江家人悲悲切切,跟办丧事一样,一片凄凉。任廊下挂的大红灯笼,双喜字贴满,都难以驱散那浓厚的哀伤。 即使江汐瑶知道自己有可能逃脱,可她也无法以江汐瑶的身份在京城生活,见兄嫂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哭的也真是伤心。 江汐瑶的大哥哥江天意一家人,这次特意从外地赶回京城为妹送行。兄长们犹自垂泪,一人拉着妹妹一只手,千叮万嘱:“阿瑶,此去大齐,路途遥远,你单身一人,一定要多保重。” 离别的最后时刻到了,江汐瑶将心中的悲伤暂时压下,对兄嫂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兄长、嫂嫂,你们放心,阿瑶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若有缘,我们定能再聚。” 江府大门外,马车队已经一字排开,江汐瑶身着华丽的嫁衣,头戴凤冠,徐步从府内走出。 柳逸辰在门口肃立,见人出来了,郑重行礼,“礼部侍郎柳逸辰护送江小姐上路。” 怎么会是他护送?江汐瑶在送行的官员里找了一圈,没见到梁锦南的身影,暗自吃惊,肯定是楚云琪没答应让他护送,狗皇帝真是多疑。 原先计划梁锦南送过境,两人可以在雁鸣山劫人时趁乱逃了,梁锦安要他们去狄戎部落生活一段时间,几年之后再偷摸回大越,这下可怎么办? 江汐瑶一路走一路回头望,直到城外十里送别凉亭,也没见到梁锦南的身影。 心乱如麻,实在忍耐不住,向柳逸辰打听,“柳大人,我有一事相问,不知梁锦南为何没有随行护送,他原是我家仆从,我用着放心些。” 柳逸辰早有准备,低声答道:“江小姐,此事涉及皇上心思,本不应多言。但念在你即将远嫁他乡,我便告诉你吧。皇上不放梁锦南,说他武功高强,留在宫内防身。” 江汐瑶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是大齐的方向,也是她即将踏上的未知旅程。没有梁锦南的陪伴,前路似乎变得更加艰难,真是好事多磨,自己和锦南想要双宿双飞,实在是太难了。 柳逸辰瞧着前未婚妻听到梁锦南没来,顿时失魂落魄,眼泪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百感交织。曾几何时,这女子还与他笑语嫣然,如今相见却如同路人。 “阿瑶只是记挂锦南,却不记得我两次相救,这份情意柳某自叹不如。” 江汐瑶飞了一记眼刀给他,“柳大人,阿瑶都已经沦落成一枚棋子,你还在挖苦我。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若不是柳家悔婚,何来今日我漂零异国他乡,你们柳家如不倒翁一般,在大越朝屹立不倒,就不要来说酸话伤我这个可怜人的心了。” 一顿话夹枪带棒的,毫不留情。 柳逸辰的脸色微微一变,江汐瑶竟是一点情面不留,如此直接地反击,她眼神里满是冷淡,早已将自己从心中剔除。 按下心里不悦,逐又开口:“阿瑶,我……”话未说完,却被江汐瑶打断。 “柳大人,不必多言。”江汐瑶语气淡淡,“阿瑶如今已是待嫁之身,过往种种,都如烟云消散。江家与柳家,早就再无瓜葛。柳大人只需完成护送之责,其他的,便不必再提了。” 第122章 临行暗示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大越朝离着大齐国并不太远,马车队走了十日,过了一条大河,就到了两国的边境宁州府,过了府城,对面便是鲁明的封地。 江汐瑶在驿站住了下来,叫人送信给明王府,暗暗祈祷,鲁明一定要来。 夕阳如血,余晖洒在宁州府古老的城墙上。江汐瑶站在驿站楼上,一袭红袍随风轻舞,眺望着远方雁鸣山。 雁鸣山影影绰绰,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愈发神秘。 身边的婢女翠萝告诉她,梁锦安在雁鸣山做好伏去准备,只等她的到来,可粱锦南不在身边,她还是忐忑不安。 等待了三日,鲁明终于现身了,江汐瑶在楼上看见他带来的人,不过二十余人,内心不由得一阵狂喜,这也太自大了吧,可能是在自己的封地上。 她殷勤的迎下楼,笑的千娇百媚,对着人行礼请安。 鲁明青衣黑靴,霸气逼人,见到江汐瑶,伸手就是一个环抱,顺带在脸上啃了一口。 江汐瑶强忍住想要躲闪的冲动,任由鲁明抱着,欲拒还迎的假意挣扎,“王爷,你弄痛我啦”。 “阿瑶,你总算来了。”鲁明粗鲁的捏着她的脸,手下一点儿也不留情。 江汐瑶心里诅咒王八蛋,面上轻笑着,挽着他上楼,“王爷,楼下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先上楼再说吧。” 柳逸辰在大堂的角落里看到这一幕,说不出的难受,大庭广众之下,鲁明就敢如此亵玩阿瑶,一点儿也不尊重人,阿瑶这次真是入了虎口。 他想要冲上前去,将江汐瑶从那霸道的怀抱中解救出来,可脚步却像生了根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目光紧紧追随江汐瑶,看着她的模样,笑的像个妓子,曲意迎合鲁明,又觉得有些不对,记忆里的阿瑶矜持温婉,大家闺秀,怎会这般做派?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她肯定不快乐,但她却不得不这样做。 她笑得如此灿烂,却像是被强迫绽放的花朵,每一丝笑容都似乎藏着无尽的苦涩,能看出她在鲁明的怀抱中,身体微微僵硬,并不自在。 江汐瑶可管不了别人在想什么,她只想哄着鲁明,哄得他放下戒心,哄得他上她的马车,到时候好动手除掉这个祸害。 上楼关上门,江汐瑶就立刻换了副面孔,脸上再无半分媚态,她倒了一杯茶,轻轻吹散热气,递给鲁明,“王爷,这一路奔波,您先喝杯茶簌簌嘴。” 鲁明接过茶,大喇喇地坐下,瞥了她一眼,“阿瑶,你倒是会做人,知道讨好本王。” 江汐瑶心中暗骂,脸上却堆起笑容,“王爷说的哪里话,阿瑶今后在王爷手里过活,当然得讨好王爷啊。” 她靠近鲁明,软声细语,“王爷,阿瑶准备了上好的酒菜,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鲁明伸手捏住江汐瑶的下巴,“阿瑶,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瞧您说的,阿瑶都千里迢迢来了,要做王爷的女人了,怎敢对王爷三心二意?”说着,江汐瑶扯着帕子捂脸嘤嘤哭泣,“你们都对阿瑶不放心,一个个的都想要提防阿瑶,我活着真没劲啊。” 鲁明大声质问,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的说话声抖动,“谁?是谁还要提防你?” “还能有谁,大越的皇帝啊,他派了二十人要跟我去大齐,这不是提防我吗?我都不认识这些宫女侍卫,用着也不舒心。” “那不简单,明日本王叫人杀了便是。” 江汐瑶伸手虚掩鲁明的嘴,“王爷不可,阿瑶成亲,本是大喜事,王爷杀了陪嫁的人,弄得满地血腥,岂不是要触阿瑶的霉头,我害怕,赶他们回去便是了。” “阿瑶,你怎如此胆小怕事,他们是大越的人,听大越皇帝的,又不是听你的,留着何用?杀了干净。” 江汐瑶心中一惊,这个该死的魔鬼,动辄杀人,可不能让他得逞。 双手吊在鲁明脖子上,嘟嘴撒娇,“王爷,不好嘛,赶他们回去就行了,说到底他们是阿瑶的母国人,王爷这样,阿瑶一点面子也没有,羞死我了,以后我在王府抬不起头了。” 鲁明哈哈大笑,一把将江汐瑶拉入怀中,“阿瑶,就依你,待会便留下他们就是。” “王爷对阿瑶真好,阿瑶以后一定好好服侍王爷。” 鲁明被江汐瑶这番话哄的飘飘欲仙,他伸手拉过江汐瑶,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大手在她腰间摩挲,“阿瑶,你若是真心相待,本王自是不会亏待你。” 江汐瑶娇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王爷,您真坏。”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为鲁明斟满一杯酒,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举杯轻碰,“王爷,阿瑶敬您一杯,愿我们日后能长相厮守。” 鲁明大笑,一饮而尽,酒入喉中,辛辣而热烈,就像他对江汐瑶的渴望。他放下酒杯,伸手去拉江汐瑶,却被她巧妙地躲过,她笑着起身,“王爷,旅途劳累,您先躺下歇歇,阿瑶去叫人准备酒菜,您稍等片刻。” 江汐瑶快步下楼,挨门找人。一楼的宫女侍卫正在收拾行李,告知柳逸辰在驿站后院里。 匆匆穿过驿站狭窄的走廊,瞧见柳逸辰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望着前方发愣。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见是江汐瑶,脸上表情复杂。 江汐瑶躬身行礼,“柳大人,阿瑶这就要走了,多谢柳大人一路护送,等会用过午膳后就要启程去大齐,请柳大人带着送嫁队伍回转,皇上送来的宫女侍卫我一个都不要,全部原路返回,以后山高水远,阿瑶日日在菩萨面前祷告,愿我大越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江汐瑶说话间,泪水潸然而下,“柳大人,临行之际,阿瑶有一言相告。柳家在朝堂树大根深,人脉宽广,你的家族在朝中地位尊崇,一言一行皆可左右朝堂局势。阿瑶别无所求,只盼你能为大越的繁荣昌盛、长治久安尽一份心力,为大越的万千百姓谋福祉。无论你是否忠君,都需铭记,你是大越人。” 江汐瑶说完,朝柳逸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晶莹的泪珠在江汐瑶白皙的脸上闪闪发亮,她转过身,那火红的嫁衣在正午阳光中更加鲜艳夺目,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柳逸辰静静地站着,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千言万语却又如鲠在喉。 第123章 纵火灭迹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午膳后,江汐瑶的马车走在鲁明的车队中间,向明王府所在明州城行进。出了大越朝的边城宁州府城门,再走十里,前面就是大齐的地界, 午后的阳光洒在蜿蜒的官道上,马车缓缓前行,江汐瑶轻轻撩起窗幔的一角,深情回望着渐行渐远的宁州城墙。 伫立在天地间的宁州城墙古朴庄重,城楼上飘扬着大越朝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黛青色山峦起伏,连绵不断,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苦涩涌上心头,眼泪悄悄滴落,前路未知,锦南不在,江汐瑶放下窗幔,轻轻拭干泪。没有多少时辰伤感了,得打起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打斗。 江汐瑶摸出车厢里的雁鸣山地图,按照这个速度,估计要明天中午才能到雁鸣山,今夜要在大齐的南城府过夜了。 想到夜里要跟鲁明共处一屋,江汐瑶有些头疼,可不能给这个王八蛋占了身子。 她推了推身边的婢女,“翠萝,叫雅兰进来。” 翠萝打开车门,低声叫坐在车前座的一个女子进车厢。 梁锦安早早安排了会武术的两个婢女,两个男随从进江府,充做江汐瑶娘家的陪嫁婢女小厮,这会儿他们四人寸步不离江汐瑶,保护她的安全。 “你们俩记好了,今晚进了南城府客栈,要是鲁明晚上没喝醉,进了我的房间,你们俩一定记得在房里点迷香,千万别让这个混蛋占我便宜。明天还要记得弄坏马车车轴,我要跟鲁明坐一辆马车,成败就在明日。” 翠萝和雅兰慎重点头,鲁明明日能不能死,全靠江汐瑶的手腕如何,她们能做的只是保护他,听命于她。 夜幕降临,马车队缓缓驶入大齐的南城府。到了自己的地盘,鲁明明显松懈了很多,一改白日的严谨,命人找了城里最豪华的客栈,赶走所有旅客,要了酒菜,吆三喝四的喝了起来。 客栈内,人声鼎沸,酒香四溢。鲁明被众人簇拥着坐在主位上,他端起酒杯,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周围的随从和护卫也纷纷举杯相庆,气氛热烈。随着酒过三巡,鲁明的脸上更是泛起了红光,他开始高声谈笑,手舞足蹈,笑声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尤为刺耳。 江汐瑶洗漱过后,瞧着鲁明还在饮酒,安心下来,这样喝酒,晚上应该不会找自己麻烦了。 戌时末,鲁明嘭嘭的来敲门了,“阿瑶,本王来看看你。”鲁明带着醉意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江汐瑶只觉晦气,让翠萝和雅兰准备好迷香,见机行事。 门开了,鲁明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眼神迷离地看着江汐瑶。 江汐瑶强装镇定,微笑着说道:“王爷,这么晚了,还有何事,您喝醉了,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鲁明嘿嘿笑着,走近江汐瑶,色迷迷的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今夜花好月圆,阿瑶孤枕难眠,本王体贴,特来陪阿瑶共度良宵”。 江汐瑶心里一惊,抓住鲁明的手,“王爷不可,还未入王府,礼不可废,阿瑶还要给王妃敬茶,再行周公之礼。” “本王现在就要你成为本王的人!”鲁明一把将江汐瑶抱住,用力亲吻她的脸颊。 江汐瑶左躲右闪,尽力挣脱鲁明的束缚,这厮喝了酒,居然没喝醉,一身蛮力,江汐瑶不多时便被禁锢的不能动弹。 只得好言求饶,“王爷,如何这样用强,不尊重阿瑶,不守礼法,先奸后娶,阿瑶如何在王府立足”。 鲁明一个嘴巴刷上江汐瑶的脸,“我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满口的礼仪廉耻,还敢在本王跟前拿乔,给你脸了是不?一个小妾,还想要成亲礼仪?看我以后弄不死你,贱人,还不上前好生服侍本王。” 江汐瑶只得慢慢拖延时间,“那阿瑶去给王爷备水,洗漱一番可好?” 鲁明一把扣住她的手,“本王不洗,你休想逃开。”不由分说,用力撕扯江汐瑶的衣衫。 拉扯间,一股浓烈的幽香弥漫开来。 鲁明的动作渐渐迟缓,他闻着气味不对,大叫一声,“不好,你这妖女,竟敢下药谋害本王,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强撑着对外叫唤,“快来人......” 刚叫了三个字,躲在房间里的翠萝一个健步,捂住他的嘴,雅兰快速给他塞了一颗药丸,未几,鲁明便如死猪一样不醒人事。 她俩迅速将鲁明拖到床上,雅兰喂了江汐瑶解药,将将把人弄醒,门外传来敲门声,“王爷,您刚才是叫奴才吗?” 雅兰捏着嗓子,学着江汐瑶的声音,“大胆奴才,你要坏了王爷的好事吗,我正在服侍王爷,这样不知事,没眼力见的奴才,还不快滚。” 门外敲门的是鲁明的心腹长随,他先隐约听见王爷喊人,此时放心不下,哪会理睬房内女子的命令。 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动静,再度用力敲门,“王爷,你答复一声,奴才即刻离开。” 门吱呀一声打开,江汐瑶披着外裳,髻发凌乱,面带怒容,“你这要死的奴才,好不识趣,打扰王爷的兴趣,该当何罪?” 长随拱手陪笑,“姑娘莫怪,在下刚刚听的真切,王爷唤人。” 他边说边探进身子再唤王爷,猛然觉得不对劲,屋里异香扑鼻,只见床上鲁明赤裸着上身,昏睡不醒。长随顿时明白过来,指着江汐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王爷。”说罢,便拔刀相向。江汐瑶一闪身,躲开攻击,迅速关上房门。 翠萝和雅兰随即与长随展开搏斗。一时之间,房间里刀光剑影,长随中了迷香,手脚绵软,哪里是她们的对手,须臾倒地,江汐瑶趁机拿起鲁明的佩剑,一剑毙了长随的命。 江汐瑶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尸体,心中稍稍安定。今夜已开杀戮,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用枕头捂死鲁明。 “小姐,下面该怎么办?” 江汐瑶端起茶杯,大口喝了几口茶水,压了压惊,冷静地分析道:“现在逃走也不行,城门未打开,我们也出不了城,索性放火烧了客栈,造成混乱,今日那帮随从都喝了不少酒,天助我也,让他们一道陪葬,明早看我们能不能趁乱出城,然后绕道去雁鸣山。” 翠萝和雅兰点点头,几人麻利的将长随套上江汐瑶的嫁衣,放在鲁明的身边,堆上被褥,在俩人身边倒了好些火药,点燃了火折子,火焰迅速蔓延开来,越烧越旺,没多时便火光冲天。 最后下楼的雅兰悄咪咪的在二层走廊里,倒了不少火药,点上火,从窗户纵身一跃而下。 火势越来越大,烟雾弥漫在整个客栈。其他房间的随从们纷纷被惊醒,慌乱起来。 “失火啦!快救火!”客栈老板大声呼喊。 第124章 庙里藏身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有些酒喝得比较少的随从醒来,听到外面的呼喊声,急忙推开门查看,走廊里浓烟滚滚,人被呛得根本不能呼吸,无处逃生。 混乱中,有随从大声喊叫,“快救王爷。” 稍清醒一点的想去王爷房间救人,哪里还能进得去,里面火光一片,噼噼啪啪烧的屋顶木头直往下掉。 火焰已经蔓延到了一楼,客栈内的火势愈发凶猛,整个客栈已被熊熊大火吞噬。 江汐瑶一身男人打扮,跟着两个婢女躲在外面,眼睁睁看着这座豪华客栈消失殆尽,哭声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作孽啊,都已经烧到旁边的屋舍了。 “小姐,快走吧,城内守兵都赶来救火了,现在混乱,正好逃命,我们五人都齐了。”几人拉着江汐瑶走街串巷来到城北的一片民宅暗影里。 翠萝悄声吩咐俩个小厮,“阿泰,阿旺,你们去找找,城中哪里有空房子,我们今晚躲躲。” 阿泰,阿旺应声而去,鬼魅一般,瞬间便消失在江汐瑶的视线之中。 江汐瑶怔怔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惊叹,这两位小厮轻功了得,飞檐走壁仿佛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不一会儿,阿泰和阿旺便返回了,显然是找到了合适的藏身之处。阿泰低声对江汐瑶说道:“小姐,我们找到了一个城隍庙,就在前面不远。” 说着话,阿泰和阿旺便带着江汐瑶和翠萝等人,七弯八绕的不多时就到了城隍庙前。夜色中的城隍庙门半开着,一行人便悄悄溜了进去。 里面动静不少,似有人在打呼噜,翠萝打开火折子一看,好些个乞丐席地而睡。 众人小心翼翼地绕开熟睡的乞丐,拣了一处没人的地方摸黑坐下。屋子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香火和霉味的特殊气味,江汐瑶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一个乞丐翻个身,发出响亮的梦呓声。江汐瑶紧紧挨着翠萝坐下,用衣袖捂紧了口鼻,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逃难,想象不出,在这个社会上,还有这样一群人,生活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却依然顽强地生存着。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沦落到乞丐堆里,这际遇也是一言难尽。 江汐瑶一夜没睡踏实,晨光微亮,她便醒了,抬眼一瞧,周围全是熟睡的乞丐们,他们或蜷缩在角落,或横七竖八地躺在庙内的空地上,身上披着破旧不堪的衣物,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味。 江汐瑶收回视线,阿泰和阿旺不知所踪,雅兰和翠萝还倚墙睡着的,江汐瑶这才发现,她们脸上全是脏污,再瞧瞧自己身上衣物在昨夜的混乱中变得污秽不堪,与周围的乞丐们无异。 待在屋内实在难受,江汐瑶便起身出门。溜达一圈,这个城隍庙在内城,周围全是居民的房舍,看着墙屋低矮,还有叫卖早食的吆喝声,看来多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类的老百姓。 未几,庙里传来一阵说话声,听着是翠萝的声音,“我们几人欲往大越都城贩卖一些日用品,前往大齐去卖,不料昨日遭遇雁鸣山山贼,将所携货物钱财尽数抢去,万般无奈,挤在这城隍庙,暂时住上几日,叨扰了各位,还望大家行个方便。” 一个有些苍老的男声响起,“这是江湖规矩,你们既然进了我的地盘,怎么着也得孝顺一二,我瞧着你们二位身上衣裳不错,何不脱下去当铺换几个铜钱,给我们吃顿饱饭。” 在屋外的江汐瑶听着不对劲,急急跑进庙里,只见乞丐们悉数醒来,围着翠萝和雅兰要钱。 “哦,又来一个,你们是一伙的吧。”乞丐中年龄最大的老男人拿着一根木棍指着江汐瑶说。 那苍老的声音正是从这位年龄不算大的老头口中发出,他站在最前面,像是这群乞丐的头头。 “你们这是干什么?”江汐瑶厉声喝道,试图驱散这群乞丐。然而,乞丐们并不买账,反而将她们团团围住。 “小郎君,别那么凶嘛。”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黄黄的牙齿,“我们只是想讨点吃的,你们既然有钱去大越做生意,怎么就不能分点给我们这些可怜人呢?” 翠萝大叫,“你们别闹,我们掌柜出去了,等他回来再说,到时候要他买些馒头散给你们。” 乞丐围住她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仗着人多,不停挥舞着木棍,威胁着要钱。一个个的脸上满是贪婪之色,似要将江汐瑶等人身上的财物都搜刮干净,“你们掌柜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等不得。” 翠萝和雅兰双手都握成拳,恨不得大开杀戒,可阿泰和阿旺还没回来,外面不知是什么情况,贸然动手怕引来官兵,直气的牙痒痒。 江汐瑶怕他们上手来抢,到时候怀里的金条给发现了就更没法脱身。没办法,取下头上一根银簪,交给老乞丐,“老伯,我们身上真没钱,全给山贼抢走了,这是最值钱的,你们先拿去当些铜钱,等下我们掌柜回来再说。” 老乞丐拿了银簪,还不满足,又看向另外俩人头上,“这两位小郎君头上的簪子也一起给我。” 翠萝和雅兰看向江汐瑶,后者点点头,现在是非常时期,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帮乞丐不好得罪,他们会像烂泥一样粘人,摔都摔不掉。 俩人只好不甘心地将头上的簪子取下,交给老乞丐。老乞丐拿到簪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身后的乞丐们说:“好了,大家先散了吧,等他们掌柜回来再说。”乞丐们虽然还有些不满,见头头发话了,也只能悻悻地散去。 老乞丐提防着她们离开,竟然还令乞丐们守住庙门,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们。 翠萝和雅兰被困庙内,气闷不已,“我们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被一群乞丐欺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好在巳时正点,阿泰和阿旺赶回来了。 阿泰散了一吊钱给乞丐后,拉着她们到一边说话:“小姐,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几个城门都盘查的非常严格,排了好长的出城队伍,尤其是通往大越朝的南门更严格。” 阿旺也证实道:“我刚刚从南城门回来,那里已经设下了重兵把守,盘查得十分严格。南城府衙已经下了通缉令,认定是大越朝的人干的,现在城门几乎是封锁状态,小姐想要回到大越朝,难如登天。” 第125章 乞丐帮忙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脸色白了几分,“怎么这么严重,是不是那些随从都死完了?” 阿泰点点头,“整个客栈前后左右全部烧光,要不是守城官兵来救火,那条街都会烧光,你说严不严重。” 翠萝接言,“那这样我们只能去雁鸣山了,反正梁大哥在那里等我们。” “可是翠萝,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官兵,我们怎么出去?”雅兰有些担忧。 阿旺两手一摊,“我们只能改头换面,看能不能混出城去,现在待在南城府也很危险的,接下来官兵有可能会挨家挨户搜人。” 听到阿旺说改头换面,江汐瑶若有所思的望向庙内的乞丐们。 这些乞丐无路引无籍贯,他们怎么能随意进出城门呢? 江汐瑶把她的想法跟其他四人一说,阿泰连连点头,找这些个乞丐帮忙看看。 老乞丐得意的大笑,“这还不简单,北门的守城士兵都认识我们,你给我们一点钱,我带你们出去。” 阿旺摇摇头,“你现在恐怕不行,听说城里出了命案,官府盘查的紧。” 老乞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满不在乎,“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别瞧不起我们,当乞丐也有自己的门路。官府盘查的再紧,我也不怕。” 说着,他朝阿泰伸出手,“你们放心,我自有办法。不过,得花点银子,你们身上的钱全给我,我就带你们出城。” 狡猾的老乞丐,一眼就看出他们的难处,眼前这几人,谁知他们是干什么的,看着不像大齐人,保不齐跟命案有关系也说不准。 江汐瑶和四人商量了一下,阿泰回头对乞丐说:“我们不相信你,谁知你是不是吹牛的。大不了我们把身上的棉袍当掉,在城里住脚店,我今天就写信托驿站邮差送信,我们同乡收到信就会来接我们,只不过多等几日罢了。” 说着几人起身就作势要走。 老乞丐给他们一诈,生怕走了这么好的买卖,连忙说:“不相信我的能耐吗?我送你们出城,你们再给一半钱,成不?” 江汐瑶眨眨眼,阿泰立即说:“我们信你一次,看你怎么做。” 老乞丐站起身,招呼几个年龄大些的乞丐一起,飞快的跑出去。 一刻功夫乞丐们就推着两车满满的大粪,停在庙门侧旁,老乞丐招呼他们,“几位换上我们的衣服,你们的衣服先给我们。平时讨不到饭的时候,我们就帮着运粪车,挣几个铜板花花。” 江汐瑶这下明白了,老乞丐就是要他们几人装成乞丐,帮着一起推粪车出城。 五人捏着鼻子换上乞丐们身上又脏又臭的衣服,再把脸上弄得再脏些。 老乞丐看了看,从地上抓起几把灰尘,揉在五人头发上,满意的拍了拍手,“好啦,这回就像乞丐啦。” 江汐瑶和翠萝互相看着,忍俊不住大笑,一身破旧的衣服,头发上沾满了灰尘,脸上脖子里全黑乎乎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与之前的人简直判若两人,何止是像,简直就是乞丐本人。 老乞丐大大方方在前面拉着粪车带路,江汐瑶强忍住心中的不适,跟随老乞丐和其他几人一起推着粪车,向北城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来,行人纷纷捂着口鼻,避让到一边,他们很快就到了城门口。 北城门口,士兵们正在严格盘查过往行人。江汐瑶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被识破。老乞丐却表现得十分淡定,他拉着粪车,大声吆喝着,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老乞丐把粪车停在城门路中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熟稔地朝着守城的士兵们点头哈腰。 粪车太臭,气味熏天,令人作呕。出城的人纷纷掩鼻,面露嫌恶之色,催促他们快走。 士兵们见到老乞丐熟悉的脸,皱了皱眉,脸别到一边,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挥挥手,示意他们快点过去。 江汐瑶心中一喜,用力扶着粪车,从容不迫的跟在老乞丐后面。 顺利出了城门,再往前走到一个拐弯处,两辆粪车停下,老乞丐伸出手,得意的笑着,“我没骗你们吧。” 江汐瑶从裤脚扎口摸出一块银子给老乞丐后,几人便朝前面一个水塘撒丫子狂跑,再不洗干净,就要吐了。 洗过之后,几人往雁鸣山而去。 下半晌就到了雁鸣山口进入约莫二十丈远,阿泰从怀里掏出一根木棒点着,呲的一声,一个火花窜上天,在空中炸响。 信号发出没多久,两边山上探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为首的正是梁锦安,他欣喜地喊道:“你们终于来了,怎么就你们几个人,鲁明的车队呢。” 江汐瑶两手抱拳,“梁大哥,一言难尽,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告诉你。” 随后,大队人马跟着梁锦安往山上走,日落时分,终于抵达了雁鸣山深处,在山上的一处洞穴中暂作休息。 翠萝上前将昨晚怎样杀鲁明,怎样放火烧客栈,以及他们今天如何脱险的经过一五一十的禀告。 梁锦安拍手称快,“你们做的好,阿瑶有胆有识,这样倒省了我们一番恶斗。” “可惜了从大越带来的六箱金银珠宝没带走,全烧掉了。” “阿瑶,不要这样想,钱财乃身外之物,不打紧的,千金散尽还复来。”梁锦安看向江汐瑶,“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躲在雁鸣山里面吗?” 江汐瑶看了看山洞,里面很大很宽,生活用品齐全,有男有女,这应该是他们以前当山匪的据地。 沉思片刻,江汐瑶摇摇头,“如今我在这里也并非长久之计。鲁明死在南府城,离这里很近,他死后,大齐朝廷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里不安全,我们要走远一点。” 梁锦安拍板决定,“那还是按原计划去大齐与狄戎的边境铜门关吧,大齐国不敢惹狄戎,我在那里有店铺,你去那里比较好。” “梁大哥,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大越,锦南现在不知怎么样了,狗皇帝不肯让他护送我,要不然,这次就.....”江汐瑶难过的说不下去了。 梁锦安安慰道:“莫急,我稍后放信鸽给锦南传信,他知晓你平安便好。” 江汐瑶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有劳梁大哥了。” 众人商定,决定次日清晨便启程北上。 这次鲁明死亡事件极大,为了防止官兵搜山,梁锦安又交代山洞里的众人明日各自散去,出去避祸。 “梁大哥,这都是你的人吗?” 梁锦安含笑点头,江汐瑶暗想,怪不得敢劫杀王爷呢,果然是做土匪出身,有胆有钱还有人。 第126章 逃亡边境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天刚破晓,江汐瑶便被洞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惺忪地睁开睡眼,翠萝和雅兰居然不见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出内洞,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惊讶不已。 明明昨晚临睡前,这里还聚集着几十人,热闹的很,如今却仿佛是一场梦,那些人和马匹,骡子竟然凭空消失了。 只有梁锦安带着阿泰和阿旺在忙着烙饼。 “阿瑶,你起来了,昨晚睡的安稳不?”梁锦安抬眸问她。 江汐瑶点头,又道:“梁大哥,昨晚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梁锦安咧嘴一笑,脸上的笑容在晨光中格外和煦,“阿瑶,你有所不知,咱们这里的人,平时都是行脚商人,来去如风。昨夜大家商讨完去处,今日一早便各自启程了。自从几年前官府剿匪后,大家散去在大齐各地经商,有事才联络,咱们这个山洞,只是大家途中的一处歇脚地而已。”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堆放的几个包裹和几袋干粮。江汐瑶这才注意到,翠萝和雅兰拎水在打扫洞内,昨晚生火做饭的痕迹都已经被清理过。 “阿瑶,快去洗漱,吃过早食,我们也要走了。” 一行六人,在连绵不断的大山里走了半个月,出山后在一处城镇买了马车又走了三日,这才到达大齐与狄戎交界处的北境铜门关。 铜门关外有一条街,是两国贸易的地方,一边是大齐国,一边是狄戎小部落驻地,两边房子都差不多,粱锦安说大齐人可以随意进出铜门关,而狄戎人只能在贸易街活动。 他们到达的时候是正午,贸易街上还挺热闹,各种语言的交谈声不绝入耳,狄戎人深目高鼻,肤色黝黑,看着与大越人和大齐人完全不一样。 梁锦安的杂货铺就在街中间,前铺后院,两层三进院落,从店内伸出一个蓝底黑字布幌,尤为醒目。铺子很大,门面宽敞,朱红色的木质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上面刻着“梁记杂货铺”五个大字。 江汐瑶跨过门槛,一股混杂着各种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明亮,货架摆放得整整齐齐,架上货物林林总总,品种繁多。有大越的丝绸锦缎,陶瓷器皿,有大齐的各种粮食,铁器农具,还有不少动物皮草。 “梁大哥,你这跨国生意做的真是好啊!”江汐瑶由衷地赞叹。 梁锦安哈哈一笑,眼角的的皱纹都笑成了花瓣,“阿瑶,这还得感谢大齐和狄戎的和平共处,才能让我们这些商人有口饭吃。看,那边的狄戎商人正在挑选我们的丝绸,而我们的大越的日用瓷器最受狄戎百姓的喜爱。” 江汐瑶望去,店内有不少身材魁梧,穿着异域服饰的狄戎商人正在认真挑选丝绸布匹。 “老爷您回来啦!”一个留着山羊胡、精瘦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出来,拱手作揖,眼睛滴溜溜转,透着一股子精明。 梁锦安笑着点点头,向江汐瑶介绍道:“小妹,这是胡掌柜,他和胡夫人会照顾你在这儿的生活。胡掌柜以前可是秀才呢,在大越朝宿州的私塾里教书,和我还是半个老乡。” 胡掌柜目光转向江汐瑶,拱手道:“梁小姐,幸会。”动作彬彬有礼,气质颇为儒雅。 双方行过礼,胡掌柜伸出手,请江汐瑶进屋。他一边引路,一边朝内屋喊道:“娘子,带梁小姐去后院歇着。 不多时,从侧屋走出一位中年妇人,她身着淡蓝色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绣花围裙,快步上前,微微欠身:“梁小姐,我是胡娘子,请随我来。” 江汐瑶和翠萝,雅兰三人随着胡娘子穿过前铺,过了二进院落再右拐进入第三进院落。 这里更为清幽,中间三间正房,两侧厢房,院子中间种着一簇翠绿的竹子,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胡娘子说:“梁小姐你住西厢房吧,这是大小姐住的,里面床椅都齐全,顶墙衣橱里有被褥,我去拢盆炭火来。正房是梁夫人住的,她一年也会来此小住几日。” 西厢左房内,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挂有山水画,屋内摆放着一张红木床榻,上面雕花精美,床对面的梳妆柜子上陈列着几样大越朝出产的瓷器,木窗下有一张焦尾古琴。 在路上听梁锦安说过,他夫人是大齐人,行事说话比大越女子爽利,他倒是时刻不忘故国,费了不少心思,把女儿房间布置的一如大越朝女子的闺房。 江汐瑶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户,瞬间,柔和的阳光从窗棂间倾泻而下,铺展在屋内。目光所及,西厢房内的一切都被这温暖的光芒所笼罩,清新的风夹杂着竹子的清香,甚是好闻,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份远离尘嚣的惬意。 翠萝和雅兰忙着在西厢房内铺床,打扫,梁锦安已安排她们以后就做江汐瑶的婢女,西厢房一溜三间,她们住右间,连着一间正房,服侍小姐也方便。 掌灯时分,梁锦安会完狄戎的大商户后,抱了一摞书进内院:“阿瑶,这些书都是狄戎的典籍,你看看,解解闷。” 江汐瑶接过梁锦安递来的典籍,翻开一页,那上面的文字形体方整,笔画繁冗,与大越的字形大相径庭。她翻看的很仔细,每一个字符都蕴含着狄戎独特的文化韵味。图画更是奇特,线条粗犷,色彩鲜艳,生动地描绘着狄戎的风土人情。 梁锦安见江汐瑶如此投入,心中满是欣慰。走到她身旁,指着典籍中的一处图案,解释道:“阿瑶,你看这里,这是狄戎人祭祀的场景,他们崇拜自然,敬畏天地,每次祭祀都会穿上特制的服饰,载歌载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梁锦安不但懂大齐官话,还懂狄戎语言,“阿瑶,你若有兴趣,我明日找个先生来教你学狄戎话,这样你就可以去他们那边游玩,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看看大越以外的地方,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长长见识。” 江汐瑶一怔,抬眸望向梁锦安,“梁大哥,我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至少要半年,我过两日便会带货回大齐都城豫州,有什么消息我自会传给你,你安心等待就是。” 江汐瑶喊了一声梁大哥,声音就低了下去,如蚊呐一般,“你上次说给锦南的信,寄了吗?” 瞧着江汐瑶原本清冷的脸上,露出娇羞扭捏的小女儿态,梁锦安忍住笑意,正经回答:“寄了,是飞鸽传信到宁州府,那里有我们的商队驿站,不出意外的话,也就这两日,锦南便会知道你安然无恙。” 第127章 晴天霹雳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那日,柳逸辰立于宁州城墙之上,目送鲁明的迎亲车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方才下令送亲队伍回程。江汐瑶临行前的托付太过沉重,他心里慌慌的,说不出的难受。 走了不过三日,随从就来报告,宁州府有大事要禀报。 宁州邮役双手递上一封轻飘飘的信件,“柳大人,这是宁州知府特命小人加急送来,请您务必奏报皇上。” 柳逸辰心头一惊,接过信件,颤抖着手指拆开。信中的内容让他如遭雷击,‘大齐国明王鲁明与侧妃江汐瑶两人,昨夜不幸在南城府客栈遭遇意外火灾,双双身亡。’ 柳逸辰呆住了,心痛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无力挥挥手,让人退下。 这绝对不是意外,柳逸辰百分百相信这是江汐瑶故意纵火,从分别那日对自己说的一席话,要求陪嫁的宫女侍卫全部回去,她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与鲁明同归于尽,这是她们江家宁死不屈的祖传傲骨。 眼前浮现出江汐瑶那温婉清丽的面容,她的微笑,每一次回眸,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底。她曾是他的梦想,如今,她却永远地消失在了那片遥远的土地上。 柳逸辰的眼眶微红,转头望向后面,那是大齐的方向。少年时期心仪的女子,如今却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永远地离他而去。心中充满了悲痛,能做的仅仅只是朝着那个方向三鞠躬。 楚云琪在御书房听柳逸辰的禀告,惊愕一刻后,拿着书信质疑,“鲁明身手不凡,身边又有诸多侍卫,怎么就被火烧了呢,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他们大齐国其他皇子所为,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可怜了阿瑶这样聪慧伶俐之人竟遭此横祸。” 紧接着,楚云琪又是一脸庆幸,“亏好不是在大越境内动手,要不然这个强盗之国又要赖上大越朝,少不得要赔款割地息事宁人。” 柳逸辰瞧着楚云琪竟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怜悯与心疼,表情淡漠,仿佛江汐瑶的死与他毫无关系,对皇上这种平静,柳逸辰不由得一阵心寒,可怜的阿瑶,救过他的命,临死前还想着保住宫女侍卫的命,甚至为了不给大越朝添麻烦,选择过境动手,这个皇上真的不值阿瑶这么做。 心里悲愤,面上可不敢表露出来,躬身行礼告退。 出了御书房,柳逸辰在殿外看见执勤的梁锦南,想着他与江汐瑶是故人,知会他一声吧。 梁锦南得知江汐瑶被火烧死,根本就不信,一叠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阿瑶那么警觉,怎么可能会被火烧死,你这是哪里的小道消息。” 柳逸辰解释了几句,见他还是不相信,便有些气恼,“我与阿瑶自幼相识,平白的就会咒她死不成?这是宁州府衙发的官方消息,你不信去问皇上啊。阿瑶人格高尚,死在南城府异国他乡,香魂都无法回归故里,怎不叫人伤心?” 梁锦南这才有些慌张,他记得南城府还不到雁鸣山,兄长当时说好在雁鸣山设下埋伏,准备劫走江汐瑶的,难道是人还没劫到,就出意外了? 梁锦南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惊胆战。急忙转身进殿,去找皇上求证。 楚云琪轻轻颔首,扔下公文信件,自以为是的说:“必定是大齐皇室内斗,牵连到阿瑶。” 梁锦南双手哆嗦着捡起信件。信上的字迹清晰,府衙印章鲜明,不容置疑地证实了那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挺拔的身躯霎时垮了下来,浑身的劲被人卸了一般,瘫在地上,只觉五内俱焚,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放声大哭,梁锦南头不停的在地上磕着,嘴里呼唤着阿瑶的名字,失去江汐瑶的痛苦,就像无边的黑暗,将他笼罩在其中,无法自拔。 楚云琪被粱锦南这样激烈的反应惊吓到了,这得对江汐瑶有多深的感情,才能哭的像个失去了心爱物件的孩子,无助而绝望。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侍卫长拉下去。” 福顺和小太监们一拥而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梁锦南抬离原地。 太监们刚扶着梁锦南站起来,转眼间就见他吐出一口鲜血,人跟着就软趴趴的倒了下去,人事不醒。 楚云琪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梁锦南,想起江汐瑶临去大齐前,恳求自己要梁锦南做陪嫁人员,随她一同前往大齐。那时他并未多想,只当是江汐瑶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照顾。如今看来,除了信任,还有深深的眷恋和不舍,俩人关系不简单啊。 梁锦南静静地躺在地上,面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竟是跟死人一个样了。 福顺平时跟粱锦南一道在御前当差,私下里关系挺好,他小心翼翼地请旨,“皇上,侍卫长他这是……吐血昏厥了,恐怕需要御医诊治。” 醋意涌上心头,楚云琪瞥了福顺一眼,冷声道:“侍卫长身体强健,只不过受了刺激,回去养养便是。”说完,广袖一甩,转身走了。 侍卫们将人弄上马车送回家,一路上,梁锦南静静地躺着,了无生气,到了梁府,人还没醒。 见到梁锦南嘴角有血,奄奄一息,陈护院吓得是魂飞魄散,打发周嫂子去请大夫,问过侍卫们,只道是江姑姑被火烧死,侍卫长就这般模样了。 得知江汐瑶死讯,陈护院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为梁锦南擦拭嘴角的血迹,从少年到现在,这孩子就是一片痴心,江汐瑶死了,这孩子也好不了啦。 梁府内,一片沉寂,昏暗的烛光照着梁府三人,周嫂子低低的啜泣着,陈护院守在梁锦南的床边,目光空洞地望向他,大夫看诊了,只说急火攻心,气血阴阳逆乱,开了宁神静心的汤药,可根本就喂不进去,病人牙关紧咬,汤药顺着嘴角直淌。 陈护院的心,也随着他的昏睡不醒而愈加不安。这样的打击对梁锦南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而他们除了等人醒来,别无他法。 梁锦南这一昏睡,就是一天两夜,水米不进,半死不活的。陈护院愁的头发都全白了。 求了大夫扎完针,摸着梁锦南鼻息还算均匀,实在熬不住,陈护院歪在床边打盹。 周嫂子进屋来,说外面有个男人自称受梁锦安所托,有信给梁大人。 第128章 故国旧人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送走了送信的男人,陈护院一反先前的颓废,眉开眼笑的一路小跑回房。 掐着梁锦南的人中,附在他耳边呼唤:“锦南,快醒醒,阿瑶没死,她还活着。” 比灵丹妙药还灵,梁锦南即刻有了反应,眼皮颤动几下,随后悠悠醒来,有些呆滞的看人。 陈护院摇晃着手中的纸条,激动地说道:“锦南,你看,这是你兄长传来的消息,她真的还活着!送信的人在路上耽搁了几日,今天才送到的,千真万确,我念给你听听。” “阿瑶安,弟勿忧,兄留言,二月一日。锦南,错不了,日期都对得上” 陈护院一字一顿地念着,喜悦的声音都发颤。 梁锦南的眼中渐渐有了光彩,他伸手接过那张纸条,凝视着那简单的几个字,嘴角慢慢扯起一抹笑容。 “陈伯,我好饿,想吃东西。” “好,好,我这就叫周嫂子去做。”陈护院走路都带风,转身就出了门。 梁锦南将那张纸条看了又看,真好,阿瑶还活着,老天爷到底眷顾自己,等过些日子,又能收到兄长的信了,到时候再去找她。 吃饱喝足,身上有劲,梁锦南沐浴更衣,神采奕奕,哪里还能看得出前两日要死一般!捱到傍晚酉时,估摸着江天景在家,驾了马车直奔江府报喜。 江天景前日也得了妹妹身死的消息,阖家老少,俱是悲伤不已,偏还不敢大张旗鼓办丧事,只是在妹妹住的瑶华苑偷偷供了牌位凭吊,以慰哀思。 梁锦南被于管家带到瑶华苑,于管家小声提醒着,“二老爷这两天茶饭不思,梁大人劝着点吧。” 江天景坐在内室榻上,拿着江汐瑶的那个跳舞木头人发呆,妹妹好喜欢这个木头人,临去大齐前,再三嘱咐自己好生保管。 梁锦南暗自发笑,二爷跟阿瑶倒是兄妹情深。 听到妹妹没死的消息,江天景的反应如出一辙,先是惊愕,继而眼中闪过泪光,随即是深深的欣喜。他猛地站起,手中的木头人险些掉落,幸而梁锦南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二爷,切记保密,此事不宜声张,万一泄露出去,会祸及江家,甚至祸及大越朝,你我心里有数便是。” 江天景再三追问妹妹在哪儿,梁锦南不敢再透露别的情况,只能匆匆告辞。他大概猜到江汐瑶可能在铜门关,兄长以前提过的。 此时身处铜门关的江汐瑶过的相当的充实,每天忙着学方言,去周边游历。既然自己一时半会不能回大越,那就随遇而安吧。 待的时间长一点,江汐瑶就发现这边境地区的女子真是彪悍,抛头露面做买卖的很多,居然还有女子做衙差的。她们身材普遍高挑,不同于江南女子的温婉细腻,这里的女子们行走间都带着一股子飒爽的风姿。 江汐瑶渐渐融入了这片异域的风土人情。学会了这边的语言之后,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坐在店门口,看街上来往穿梭的各色人群,胡掌柜索性叫她帮忙看店。 要说这个杂货铺里最好卖的是陶瓷用品类,卖的最贵的是各类丝绸,这种在大越最常见的布料在这里卖出了天价。物以稀为贵,胡掌柜说这边工艺织不出来,而边城和狄戎的贵人又特别喜欢名贵丝绸,价格自然要卖的高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汐瑶就琢磨着,既是贵人喜欢的东西,我在锦上再添点花,会不会卖的更贵,自己一手好绣艺,可别浪费了。 江汐瑶选了一匹手感柔软的素锦,裁成大小,长短不一的备料,有的做披帛,有的做帕子,有的做屏风面,上面用心绣了各种不同花卉,山水图案,放在店里高价售卖。 这些绣花物件一上市,便受到了热烈的追捧,小件的帕子和披帛卖的非常好。胡掌柜看着那些精美的绣品,连连夸赞,这绣艺无论在哪里都能挣大钱。 为了生意更好些,胡掌柜特意在店铺里辟了一块地方,让江汐瑶把绣架搬来,当众绣花,以吸引贵客们购买。 每日在店里,江汐瑶就像做表演一样,拈着绣针,将一朵朵娇艳的花朵,绣在素白的锦缎上,更令人称奇的是,有些绣品两面是不同的花纹图案。这种双面针法,当地粗糙的绣活根本不能比。客人进店,都会折服于这些精致的绣品,驻足仔细欣赏,不惜高价购买。 大半年时光下来,边境小城,梁家杂货铺绣品名气在外,声名远播。 一日,杂货铺来了位上了岁数的老妇人,进门直接去了江汐瑶的绣棚前,围着一幅绣有牡丹花的屏风仔细观赏,摸着那细腻的绣花,眼中流露出赞叹之色。自言自语道:“这就是我们家乡的绣法,请问小姐是姑苏府的吗?” 江汐瑶闻言望向那位老妇人,见她穿金戴银,衣着华丽,旁边有婢女侍卫跟着,显然身份不凡,更巧的是衣服上绣花针法跟自己一样。而她口中的姑苏府更是让江汐瑶心中一动。她记得,那正是师傅宁娘子的家乡,那里的绣艺名扬大越,被誉为天下一绝。 老妇人并未察觉到江汐瑶的愣神,她继续说道:“这绣法,这细腻的线条,这纹理生动逼真的牡丹,只有姑苏府的绣娘才能绣得出来。”她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汐瑶。 江汐瑶莞尔一笑,“正是姑苏府的绣法,我师傅就是姑苏府人。” 老妇人见江汐瑶点头,缓缓走到江汐瑶面前,细细打量着她,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更多关于姑苏府的影子。 “真是难得啊,在这偏远之地,竟然能遇到家乡的绣品。”老妇人感叹。 江汐瑶一听,明白了,这老妇人有故事,她乖巧的行了大越朝女子礼仪,用大越官话邀请老妇人上里间雅座说话。 千里他乡遇家乡人,老妇人欣然接受江汐瑶的热情,随她走进雅座。 雅座清幽雅致,竹编屏风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案几上摆放着青花瓷茶具茶叶,溢出淡淡的茶香。 江汐瑶亲自为老妇人斟上一杯茶,双手奉上,“婆婆,这茶,是从大越来,有家乡独特的味道。”老妇人接过茶杯,浅品一口,笑的很满足。 “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为何如此厚待老婆子?” 江汐瑶轻叹,“婆婆,实不相瞒,我是江南人士,因家中遭难,爹娘俱已丧命,被迫流落至此。今日在异国见到婆婆,犹如见到亲人一般,委实感到亲切。” 老妇人感同身受,心生怜悯,“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老婆子我在狄戎倒是有些人脉。” 江汐瑶愈发讶异,这位老妇人有些来头,不像普通的商贾人家,她用大越官话跟老妇人交谈,三言两语就知道了老妇人的身世。 第129章 莫逆之交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说来话长,五十年前,大越朝和大齐国在前朝本是一个国家,叫大庸朝,立国百年,国力越发衰弱,渐渐的军阀割据一方,各自为战,朝廷吏治腐败,天灾人祸不断,民不聊生。 东边的胡人打败大庸,建立了大齐国,楚云琪的祖父手上有兵权,也趁机夺了大庸朝的半壁江山,在江南建立了大越国。 老妇人本是姑苏人士,娘家姓苏,父亲在大庸朝中做着不大不小的官,后被选为王爷侧妃,嫁给大越朝前面的大庸朝一位王爷,封地在铜门关一带。本来日子过的和美,大庸国一内乱,大齐国攻进铜门关,苏婆婆带着孩子越境逃生到狄戎。 不料,命运对苏婆婆的捉弄远未结束。那日,她带着孩子逃至狄戎境内,身心俱疲,正欲寻找一处安身之所。 一群狄戎部落的骑士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一位高大威猛的部落首领,他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一眼便相中了苏婆婆那清丽脱俗的容颜。 下了马不由分说,粗鲁地抓起苏婆婆的手腕,将她拉至马背上带走。苏婆婆惊恐万分,拼命挣扎,但在这部落首领的蛮力之下,无法逃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部落的人带走,从此再也没见到。 狄戎部落首领见苏婆婆貌美,强行要了她身子。故国不在,丈夫孩子已被害,苏婆婆痛不欲生,几番寻死,终没能如愿,后面又怀有首领的孩子,只得苟且偷生,直到老首领死后,才放松了对她的看管。 苏婆婆大半生的日子都是郁郁不得开怀,好在她一手带大的孙子现在也当了小首领,他虽为狄戎人,对苏婆婆那是相当孝顺,知道祖母思念家乡,就买些江南的物品博她开心。 梁锦安能在狄戎部落里顺利做买卖,也是多亏苏婆婆孙子庇护。所以首领府里总有梁锦安铺子里的东西,这不,江汐瑶绣工精细的披帛就入了苏婆婆的眼,那披帛上绣着江南的水乡风光,勾起了她思乡之情,正好想要一个屏风摆件,所以就按图索骥寻摸过来了。 江汐瑶何等机灵,听完苏婆婆的故事后,当即跪下磕头,承诺回大越后,一定帮忙去寻找苏婆婆的娘家人。 苏婆婆实在是憋坏了,好久找不到人说话,拉着江汐瑶唠唠叨叨的说了一个下午。可怜一个异国人,年轻时被囚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岁数大了,有了人身自由,又与部落的人格格不入,今日与江汐瑶一见如故,畅谈许久,快意之极。 临走前,苏婆婆意犹未尽,再三邀请江汐瑶去她住的地方玩,离铜门关外三十里远便是部落的驻地,江汐瑶只得应承,新的屏风面绣好了一定去拜访。 一直把苏婆婆送出贸易街,江汐瑶才慢慢走回来,苏婆婆看着锦衣玉食,实则是一个苦命人。 胡掌柜瞧着她一路回来都在嘀咕,便笑道:“梁小姐,你在说什么,今日做了大买卖,高兴傻了吧。” 江汐瑶坐回绣架前,犹自叹息道:“胡掌柜,你可知苏婆婆的故事?她本是江南的贵妇人,却因战乱流落至此,国破家亡,痛失孩儿,孤身一人在异乡度过了大半生。今日我虽卖出了屏风,得知她的遭遇,心里却是高兴不起来。” 胡掌柜感慨万分,安慰道:“梁小姐,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苏婆婆虽然身世坎坷,老了有孝顺的孙子陪伴在身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想回家,今日心情不好,都不想绣花了。”江汐瑶望着窗外的落日余晖,有些惆怅的看向大越的方向,那里,有她心心念念的爱人,有她日思夜想的家人。 一名伙计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叫道:“胡掌柜,梁老板叫商队传来消息,他这几日就会抵达铜门关,有很多货物,要你腾好地方放货。” 江汐瑶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好啊,梁大哥来了,她是不是可以跟着回大越啦?都已经是冬天了,火灾事件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自打知道梁锦安会来,江汐瑶每日里都在眼巴巴的盼着,一听马蹄声就会魔怔般地抬头望。 盼望着,盼望着,四天之后,梁锦安终于到了,可他第一句话就击碎了江汐瑶美梦。 梁锦安骑着高头大马,满脸疲惫,风尘仆仆领着一队装满货物的车队,一出现在店铺门口,江汐瑶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就在她开口询问时,梁锦安却沉声道:“阿瑶,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的声音平静,但却透露出一种莫名的沉重。江汐瑶一下就猜到了有不好的事情。 到了后院,梁锦安开门见山直接说:“阿瑶,恐怕你这一年都不能回大越了。” “又出了什么事?” 咳,咳,梁锦安连咳了几声,“阿瑶,你别急,先倒杯水给我润润嗓子,这急着赶路,没怎么歇息,渴死我了。” “梁大哥,抱歉,是我失礼,太性急了,你先歇歇,喝口水。” 梁锦安连灌了两杯温水,才缓过一口气来,开口说道:“本来明王鲁明的死,大齐的大王爷和太子都认为是意外,要结案了。可明王妃坚决不干,她愣是从京城派了好几拨仵作去验尸,几个月下来,验遍了火灾废墟所有的尸骨,说是没有女人的尸骨,现在就怀疑到大越朝了,大齐朝廷说你是大越皇帝派来的细作,故意害死明王,然后焚尸灭迹,现在要求大越皇帝给个说法呢。” 江汐瑶神情有些飘忽,沉咛道:“这明王妃倒是厉害,她就不怀疑是太子和其他的王爷干的?太子和其他王爷也是这种想法吗?” “嗨,他们大齐王爷本来就凶残,没有事还要找事呢,让大越朝背锅,他们乐见其成。” “大越皇帝怕是不会轻易妥协,要是真较起劲来,两国怕是又要打仗,天下不太平了。”梁锦安颇为担心。 江汐瑶难过极了,“我们大越朝内乱过了没几年,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真是罪过,这样说来,大齐找这个借口打大越,那我岂不是大越的罪人。” “梁大哥,那年内乱打仗的时候,我躲在大山里一个非常偏僻的村落里,官兵抓壮丁去打仗,抓了十三人,战争结束后就回来三人,而且粮食一直涨价,好多人挨饿,青峰镇外饿死了好多流民,锦南府里周嫂子的丈夫就死在那场战争。” 梁锦安看她眼泪都出来了,敲着案桌道:“阿瑶,你想的太多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大齐就是强盗,一直在敲诈大越。” “那我现在还不能回大越吗?” “我知道你想家,但此刻不行,大越皇帝现在怕是要恨死你了。” 第130章 曲线救国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啪的一声,御案上飞下来一沓奏章,侍立在一旁的福顺打了个哆嗦,皇上这几日心情暴怒,动辄发火,他身子缩了缩,不动声色的退后两步。 临近年关,楚云琪越发的焦躁,为着一桩莫须有的细作案,大齐使者团极其傲慢提出无理要求,高额赔款还要割让宁州府,条件太过屈辱,实在没法让人答应。 砸了一通,楚云琪心情也没见好,奏章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般混乱。 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楚云琪颓然的靠在龙椅上,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痛的很。宁州府繁华富裕,是大越国的边陲重镇,要是割让给大齐,一旦开了这个头,只怕大齐年年会找借口逼着割让别的城池。 福顺躬身上前,伸出双手帮楚云琪按摩头部。 睇见地上扔得全是主和的奏折,福顺小心的措词,“皇上息怒,大齐欺人太甚,奴才想着,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跟他们来一次决战,最坏也是割地赔款,还不如拼一把。虽说大越相比大齐是弱些,可朝中还有肖家,沈家,陈家,倒也不畏惧。” 楚云琪抬了抬头,“他们都在大越边境守着,不敢轻易调往别处。” 福顺轻声说道:“国公爷肖亦初不在京中吗,让他去北境督军如何?国公爷一向镇守西南,在军中素有威望,正好抚慰士气。” 楚云琪苦笑,看着福顺说:“这样一来,孤的江山只怕全是肖家的了,肖家军已驻守南境,西境,如果再影响北境,孤这个皇帝就真是个傀儡了。” 不等福顺说话,楚云琪又轻叹:“可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大齐的威胁近在眼前,当傀儡总比当亡国奴要好。” 福顺心中一喜,忙回道,“奴才觉着事有缓急轻重,肖皇后在宫中,肖家期望肖家孩子上位,暂时不敢有异心,待解除眼前危机,再图以后。” “再者,此战能胜,那边是李齐将军的势力,他势必争功,做出对国公爷不利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要是出师不利。”福顺近前一步,做了杀的手势,“皇上到那时可解后顾之忧。” 楚云琪意味不明的看向福顺,“你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竟敢有这些龌龊心思。” 福顺立即伏地表忠心,“奴才以前在琼华宫当差,太后娘娘在时,奴才受她老人家恩典,至死不忘,愿为皇上肝脑涂地,以报答她老人家,今又蒙皇上信赖,提为总管太监,奴才愿为皇上分忧,不敢有半点异心。” “行了,起来吧,我知道你一片赤诚。” 楚云琪微微颔首,“就依你所言,派他去吧,福顺,传国公爷肖亦初觐见。”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福顺赶忙退了出去。楚云琪靠在龙椅上,心中烦闷稍减,但愿此番能顺利解决此事。 小太监悄悄捡起地上的奏章,放在御案上。楚云琪看了一眼,这些主和的奏章看得叫人心烦。 “皇上,老臣参见陛下。”肖亦初行礼后,楚云琪赐座,直截了当地问道:“肖爱卿对大齐国的割地赔款有何看法?” 肖亦初稍作思考,拱手道:“皇上,微臣认为此时万万不可割地求和。大齐国狼子野心,若我们此次让步,日后他们必会得寸进尺。” 楚云琪表示赞同,“孤也是这么想的,但朝中文臣们却一味劝孤求和。”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宁州守将多年未有实战经验,只恐胜算不大。” 肖亦初听出楚云琪话中意思,再次抱拳行礼,“皇上,文臣们和谈意见不可采纳,我们应当强硬回应,同时做好战备,以防大齐国发难,如两国交战,老臣愿往宁州前线督军。” 楚云琪站起身来,笑的真诚,“肖爱卿所言极是,孤决定采纳你的建议。立刻加强宁州府的防守,同时整顿军备,随时准备应战!” 远在铜门关的江汐瑶知道大齐发兵攻打大越的时候已是年后二月份了。 梁锦安这次来主要是来运粮食,战争一打响,粮食价格即刻上涨,他去年秋收的时候在铜门关囤了不少粮食,这次运到大齐境内,能多挣好多钱。 听梁锦安说大齐军队已经集结在宁州关外攻城,江汐瑶难过的眼泪不受控制的直流,日夜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梁大哥,这消息可靠吗?两国真的打起来啦?” 梁锦安肯定的点点头,“千真万确,这个能说假话吗,我在宁州府的驻点都撤了,这一路过来,大齐府城都是戒严的,粮食只准进不准出,豫州城的粮食价格翻了几倍不说,还是限量供应。” 江汐瑶泪流满面,“这可怎么办,我二哥哥全家和锦南还在大越上京城里呢,宁州府离上京就十来天的路程,这不很快就打到上京去了吗。” “阿瑶,别担心。”梁锦安劝慰道,“大越不会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江汐瑶抹去眼泪,“我要回大越,我要去找我的家人。” “你回去有什么用呢?送死吗?”梁锦安摇摇头。我们商队都不敢过大越,现在都躲在雁鸣山等消息,等纷争结束再出去。” “梁大哥,那我们只能在这里死等吗,眼睁睁看着故国蒙难,家人身死吗?锦南是御前侍卫,他一定会舍命保护皇上,真要打到上京了,锦南一定是凶多吉少。” 梁锦安无奈叹息,神情悲凄,“我也难过啊,我也是大越人,可有什么办法呢,这不是简单的拦路抢劫,去借几个人来就能成事,这是打仗,要正规军队才行。我可没这个能耐,能借到兵。” 一语惊醒梦中人,江汐瑶脑子灵光乍闪,马上不哭了。她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梁大哥,我有办法,你去游说狄戎部落首领,趁着大齐主力军队打大越,后方空虚,要他带兵去打大齐,我去跟苏婆婆说说,她是姑苏人,也是大越人,她肯定同情大越国,当年她的王爷丈夫就是被胡人建立的大齐人所杀,她绝对恨大齐人,我们去劝说,说不定他们会同意的。” 江汐瑶的话如同一缕清风,吹散了梁锦安心头的阴霾。 “阿瑶,你是说……”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大哥,围魏救赵,借着狄戎的力量,使大齐背后受敌,这样它无法集中精力攻打大越,能缓解大越的压力,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梁锦安思考一会,翘起大拇指,“妙啊,阿瑶不愧兰心惠质,此计甚妙,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 第131章 战火又起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铜门关外,白雪皑皑,寒风凛冽。 梁锦安套上马车,接上江汐瑶,踏着积雪,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和荒漠,半个时辰就到了狄戎部落,按照先前说好的,各自找人。 俩人均来过狄戎部落,是个熟脸,下人们很快将他们带往不同的帐篷。 狄戎部落的小首领,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脸庞线条分明,犹如经过岁月洗礼的岩石,既坚硬又充满力量。褐色眼睛好似荒野中的狼,闪烁着狡黠而锐利的光芒。 目光不停扫视着梁锦安,“当真如此,大齐集结五十万兵力去了南边攻打大越?” 梁锦安郑重拱手,“千真万确,首领,小人有几个胆,敢骗您。大齐皇帝早已下令,五十万大军南下,誓要一举拿下大越朝。此刻,南边战火已燃,大齐都城防守松懈,正是你们狄戎部落崛起的大好时机。” 首领狄戎眉头紧拧,将信将疑。瞧了人几眼又霍然站起,掀开帐篷门,看向那白茫茫一片的草原,不知在想什么。 “梁锦安,这恶劣的天气,大齐会行军打仗?” “首领大人有所不知,大越朝跟北地不一样,这时气候温暖宜人,大齐皇帝选择此时出兵,正是想在春耕前拿下大越,以图今年粮食。”梁锦安不急不慢地说道。 狄戎首领沉默片刻,转身回到帐内,眼神犀利地盯着梁锦安,“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是大越人,不愿故国沦丧敌手。” 怕首领不相信,梁锦安进一步游说:“大齐皇帝残暴不仁,连年逼着大越纳贡,大越苦不堪言。若狄戎部落能分散大齐兵力,或许能给大越带来安宁。” 然而,首领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继续追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你的消息若属实,对狄戎部落来说,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我不得不问,你乃一介商人,如何能知道大齐的军事秘密,而且就算是真的,你想从中捞到什么好处?商人向来以利益为重,此次却主动将如此重要的消息透露给我,恐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首领已然动心,梁锦安心中有数,走到首领身边,一脸真诚道:“首领大人有些不知,我梁某行商十余年,商队行走于列国之间,消息自是比别人要灵通许多,大人如果不信,可派探子前往刺探消息。” “我梁锦安虽为商人,却也懂得审时度势。大齐与大越交战,首领大人可坐收渔利,若能趁机崛起,将来必成大器。在商言商,我愿助首领大人一臂之力,只盼将来您登高位之时,能给予我一些商业上的便利。” “好,那我明日便派探子前往打听。” “为什么还要等到明日,战场消息瞬息万变,今日的消息,明日或许已成旧闻。”帐篷外传来一句高亢的女声。 苏婆婆迈步进入帐篷,神情急迫,目光灼灼盯着首领,语气逐渐变得严厉起来,”孙儿,你就不想拔得头筹吗?万一被别的部落抢得先机,你还能在总首领跟前出头吗?大齐的五十万大军已经南下,大齐的后方防线必然空虚,若是等大齐拿下大越,抽身回来,恐怕那时已错失良机,你必须尽快行动,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江汐瑶把大齐的消息告诉苏婆婆,老太太一听,一刻也没犹豫,立即赶来了,在门口听到孙儿还想推到明日再行动,张口就责备,这个机会对于狄戎小部落至关重要,错过了,可能就意味着永远的失去。 首领见祖母发怒,不敢再推诿,他站起身,走到梁锦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梁锦安,我相信你。狄戎部落的勇士们,是时候展现我们的勇气了!” 唤来三位探子,连夜骑马去往大齐,自己则带着人马去草原深处总首领部落禀告求兵。 此行目的达到,梁锦安和江汐瑶告辞回去。 苏婆婆握着江汐瑶的手,一路送出营门,离别之际声音几近哽咽,“阿瑶姑娘,老身离家多年,故国,家乡依然在心里,不知此生还能再回故土,天佑我大越,若能收回河山,也不枉老婆子这一番念想。” 江汐瑶亦是双目含泪,“婆婆莫要伤心,待他日驱除鞑虏,收复河山,您定能重返故乡。” 苏婆婆连连点头,“借姑娘吉言。” 途中,梁锦安见江汐瑶闷闷不乐,便开口问道,“可是在担心苏婆婆?” 江汐瑶轻轻摇头,“我只是想到战争打响,百姓们又要流离失所,心中烦闷。” 梁锦安叹道,“我又何尝不知,但以目前局势来看,唯有一战,才能保我大越国祚绵长。” 大越京城上空乌云如浓墨般在天际翻滚,将最后一丝阳光吞噬。城市的轮廓在逐渐黯淡的天色中变得模糊,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黑暗的京城。紧接着,惊雷滚滚而来,震撼着人的耳畔。 楚云琪站在勤政殿的玉阶上,呆呆望着豆大的雨点打在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老天爷要灭我的大越吗? 这时可算是后悔了,凭着一时之勇,当了一次硬骨头,没有答应大齐的无理要求,谁知二月初开战,短短二十天,大越损兵折将,宁州守军将领李齐战死,国公爷肖亦初中箭,生命垂危,大齐军队一路横扫,势如破竹,已经打到离上京城二百里的肥州府城外了。 福顺撑着雨伞,默默站在皇上身后,年轻的皇帝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他本想有所作为,不愿受辱,执意一战,不料遭遇强敌。今日朝堂上求和派大臣强烈要求皇上前往南方避难,眼瞅着皇上身子微微哆嗦,心里肯定不好受。 梁锦南匆匆赶来,跪在楚云琪面前,“皇上,请速速做决定,听从大臣们规劝,前往楚州,大齐已兵临肥州城,不日破城,那时走就来不及了。” 楚云琪满是不甘心,“梁爱卿,孤是大越国的皇帝,岂能临阵脱逃?孤要与大越共存亡!”皇上的骄傲和尊严不容许他做出逃跑的选择。 梁锦南抬起头,看了一眼丢了魂似的楚云琪,劝道:“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请皇上为大局着想,保存皇室血脉,以待东山再起之日,您走了,我才可以放手跟大齐军队一博,臣率领禁军,死守上京,绝不退让!” 楚云琪双手扶起梁锦南道:“梁爱卿,多谢你忠心,区区八万禁军,哪能抵挡五十万齐军,你这是凶多吉少啊。” 雨水打湿了梁锦南的脸庞,却洗不去他眼中的坚定,“皇上,臣既然是大越人,愿以死护我大越江山,臣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到援军到来。” 楚云琪面对梁锦南,郑重许下承诺,“大越朝和你若能逃过此次劫难,我给你一个恩典,只要不是皇位,其他的我都满足你。” “臣谢皇上隆恩。” 目送楚云琪身影走的看不见了,粱锦南转身匆匆出宫,他得赶回家通知陈护院和周嫂子跟着江府人员一起出城避难。 第132章 以少胜多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上京街道上,一派末日慌乱情景。大齐军队不日将打到京城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每个角落,人人都在准备逃往更安全的南方。 街道上,马车、驴车和行人们挤作一团,混乱中不时发生碰撞和跌倒,乱哄哄的往城门涌去。孩子们的哭声、妇女的呼喊声、男人们的喝骂声此起彼伏。 不时有马蹄声急促地划过,马背上的骑士身穿铠甲,面容冷峻,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梁锦南骑马从小巷子抄近路回府,陈护院和周嫂子正在收拾东西,现在大家伙一起逃命,兵乱猛于虎。 “什么,你不跟着皇上走,你要留下来守卫京城?”陈护院听到粱锦南的话,声音顿时拔高好几度。 “皇上今日选我留守京城,要我担任禁军副统领,保护京城,等援军到来。” 陈护院面有忧虑,“区区几万禁军,哪能抵挡齐军?” 梁锦南倒是平静,“齐军虽强,并非无懈可击,他们长途奔袭,必定疲惫不堪,我们只能智取”。 他转身望向周嫂子,嘱咐道:“周嫂子,你和陈伯先跟着江府人前往南方避难,我已留下足够的银两和干粮,你们路上小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周嫂子眼眶微红,哽咽道:“大人,您一定要小心,我们等您平安归来。” 梁锦南交代完毕,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声渐行渐远,留下陈护院和周嫂子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比担忧。 梁锦南一路马不停蹄赶往京郊禁军大营,与禁军统领谢文昊商议怎样抗击齐军。 谢文昊就是当初护卫楚云琪逃亡的四个侍卫之一,打回京城的时候,四个侍卫死了俩个,他护卫新皇有功,楚云琪便提了他做十万禁军统领,另一位侍卫莫大成被封为皇城司指挥使,这次保护皇帝南行。 熟人相见,自是少了许多客套,梁锦南和谢文昊抱拳行礼后,直接进入正题。 梁锦南指着桌上的舆图说:“谢兄,敌我实力悬殊,我们必须以智取胜,硬抗是不行的,肥州到京城北一百里全是山高狭窄地段,我的意思就是先带人去这一段埋伏,依照地利击杀大齐军队,他们不熟悉地形,到时候我们居高临下,分割包围,可以以少胜多。” 谢文昊看着舆图,听着梁锦南的分析,频频点头,这套巧妙地利用天然的地理优势,瓮中捉鳖的方法极其绝妙。 俩人讨论良久,仔细分析了大齐军队的弱点,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各个击破作战计划。 按照既定的计划,梁锦南率领七万禁军,悄无声息地前往肥州,谢文昊则死守京城。 山路崎岖,林木茂密,正是埋伏的绝佳地点。梁锦南指挥禁军在山路两旁设置障碍,伐木取石,做好准备,等待着大齐军队的到来。 他们商定后第三天,肥州城破,齐军先头部队挥师连夜挺进上京城,进入狭长的山路。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盔甲碰撞的声音。埋伏在山上的梁锦南神经绷紧了,大齐军队已经进入了埋伏圈。他握紧了手中的大刀,心跳逐渐加快,神情却是冷静如常。大敌当前,只有保持冷静,才能带领禁军们取得胜利,他们的生死都系于这场埋伏战的成败。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梁锦南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的震动。举目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路上,一支庞大的军队正缓缓而来,盔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整齐的马蹄声如同死神逼近。 一路打了胜仗的齐军,士气高昂,队列整齐的行军。突然,两边山上石块,木头,如雨点般从山中呼啸而出,砸向齐军。紧接着,密集的箭矢从天而降,尖锐的箭镞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穿透空气,直取齐军要害。 齐军措手不及,阵脚大乱,原本整齐的行军队伍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变得混乱不堪。士兵们惊恐地四处躲避,但石块和木头毫不留情地砸向他们,箭矢也如影随形,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一时间,哀嚎声、呼喊声、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梁锦南大手一挥,一声怒喝,如猛虎下山。禁军们闻令而动,从隐蔽处跃出,冲向没有发懵的齐军。呐喊声震天动地,手中的刀枪在月光下闪耀着寒光,照着齐军一阵猛杀。 齐军被打得措手不及,试图组织反击,但在禁军猛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梁锦南身先士卒,挥舞着大刀,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挥刀都有敌军倒下,仿佛战神降临。 短短一个多时辰,大越禁军已经取得了首战的胜利,大齐先头部队全部被斩杀。 月光下,齐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禁军们正在忙碌地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和盔甲,救治伤员。 梁锦南站在山坡上,目光冷冽地扫过战场,心中的紧张感终于稍稍缓解。这是两国交战一个多月以来,大越朝取得的第一次胜利,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艰难。 黎明时分,大齐的第二支军队如期而至,声势更为浩大。躲藏在山上的禁军们立即进入战斗准备状态,利用先前布下的障碍和陷阱,构筑起第二道防线。 随着大齐军队逐渐进入包围圈,梁锦南一声令下,越军如法炮制,跟上次一样,石头,木块,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出,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大齐军队虽有所准备,但在禁军猛烈的箭雨下,仍不免有人中箭倒下,一时间,齐军阵中响起一片哀嚎之声,士气大挫。 齐军溃不成军,士兵们已经陷入了恐慌之中,四处奔逃,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齐军将领焦急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试图稳定军心,但面对越军占尽天时地利的优势,保卫国家的决心,竟是无能为力,第二次战争大越军又大获全胜。 第133章 两国议和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第二次击败齐军,大越禁军士气大振,挥舞着兵器,高声呼喊着胜利的口号。 下午,从京城方向往这边尘土飞扬,马蹄声声,大越朝的援军到了,两队人马在战场上会合,一时间欢声雷动。 将领们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战术。梁锦南提出:“我们此次胜利,关键在于以逸待劳,让敌军疲惫不堪,再一举击溃,分批斩杀。如今援军已到,我们更应保持这种战术,等待时机,再次出击。”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策略极为明智,还是按照这种方式,继续埋伏在肥州城外。 一夜过去了,齐军没来,梁锦南觉得奇怪,派了探子去探消息。原来是齐军大部队撤退回大齐了,据报是撤得相当快,肥州城里只有少量军队驻守。 不管齐军是什么原因撤退的,肥州城是大越朝的,趁着这机会,赶紧夺回来。 梁锦南打赢了两次战争,信心满满,主动请缨带兵收回肥州。 晨光初破,天边泛起淡淡的金色。梁锦南身披战甲,手握长枪,骑于高头大马之上,回首望向身后的士兵们,只见他们精神抖擞,士气高涨,已经迫不及待要夺回肥州城。 大军兵分两路,一路抬着战车冲撞城门,一路炮击城墙上的大齐士兵,没了主力部队的齐军迅速处于劣势,城门很快就攻破了,越军如潮水般涌向肥州城内。 梁锦南率领精锐部队率先攻入城内,与齐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他挥舞长枪,所向披靡,加上城内肥州百姓配合着一起找齐军士兵,大越禁军占据了上风,齐军节节败退,被大越军队斩杀。 肥州城的失而复得,对大越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大胜利。众将士望着夜色中的肥州城,心中豪情万丈,发誓要夺回大越被占的所有城池。 一路乘胜追击,梁锦南率领大越军队,十天时间就收回大越北路上所有的城池,直到收回宁州府城,才知道,大齐这次大军撤退,是因为北边的狄戎部落趁着大齐集中全国的兵力去攻打大越,境内防备空虚,也发起了对大齐的攻击,一路攻城掠地,直接打到了大齐的都城豫州城。 大齐老皇帝又气又急,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人事不醒,一时之间大齐国内无主,大齐太子只得速令大齐主力部队回程迎战狄戎部落,双方这时在豫州城外血战,根本无暇顾及大越军队。 梁锦南当机立断,派兵攻占了南城府,同时,写信给楚云琪,请求增派援兵,趁此机会彻底消灭大齐,以绝后患。 就在大越军队整军待发之际,大齐国的使者来到南城府要求面见主将。 梁锦南正坐在营帐中,与众将商讨接下来的战略。一名士兵匆匆进入,手中高举一封密封的信件。 “梁参将,大齐朝有紧急信件。”士兵将信件递到梁锦南面前。 梁锦南看完信件,沉声道:“大齐悄悄派了使臣,要与大越议和。” “议和?”众将相视一眼,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大齐这是缓兵之计吧!”有人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先见见这位使臣,听听他怎么说。” 不久,大齐使臣被带入营帐,恭敬地向梁锦南行礼,表明来意。 “我国国君深知此次战事给两国带来的伤痛,故特派我前来议和。若大越愿意休战,并赔偿一定金银。” 被两国双面夹攻,大齐国的使臣一副谦卑的模样,他低垂着双手,规矩站立,昔日出使大越朝的嚣张气焰早已不见踪影。 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道:“众位将军,我大齐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愿与大越和平共处,世代睦邻友好,请转告你们的皇上,为表诚意,大齐愿割让两座城池给大越。” 梁锦南站起身来,走到使臣面前,目光如炬地逼视着他,“割让两座城池?你们大齐的诚意,就值这两座城池?” 梁锦南缓缓踱步,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们大齐现在是被狄戎逼得走投无路了吧?想借议和之机,喘息养兵,再图后计?我们大越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当初你们大齐可是管大越要五座城池的,这点诚意不够,至少也要五座,跟你们皇帝老儿说去。” 使臣面露难色,一拱手,“小臣不敢擅自作主,回去禀告国君,再做商议。” 梁锦南瞥了一眼使者,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告诉你们国君,大越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想要议和,就要拿出足够的诚意。五座城池,一个都不能少。否则,我大越朝的铁骑,定将踏平你大齐国的每一寸土地!” 使者被他的威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此刻的大齐已经处于劣势,若不能与大越达成和议,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大齐皇帝是否愿意割舍五座城池,却是他无法左右的。 等大齐使者走后,梁锦南派信使八百里加急去上京禀告皇上,双方议和期间,按兵不动,暂时休战。 南城府外十里地,驻扎着大齐的士兵。 梁锦南白日巡查军务,操练士兵,傍晚后必要登临城墙,视线越过齐兵驻地,看向不远处连绵不断的青山,那就是雁鸣山,江汐瑶就是从山里脱身的。 梁锦安送给梁锦南的长随阿旺,见他目不转睛盯着雁鸣山发愣,知他心意,笑呵呵的说:“梁大人,快了,马上就可以跟江小姐团聚了,我昨日已传消息给安老爷了。” 梁锦南脸上微红,唇边挂着笑意,眼里满是柔情,“是啊,阿旺,终于要见到她了。” “阿旺,你们当年是怎么到铜门关的。” 随着阿旺的讲述声,梁锦南又把目光投向南城府客栈方向,在那片废墟中,聪慧勇敢的阿瑶,在危急关头化险为夷,让他既敬佩又心疼。 喜悦和期待如潮水般涌上梁锦南心头,大齐国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楚云琪也承诺满足自己一个恩典,那就让皇上写下退婚文书,成全自己和阿瑶吧。他要给爱慕了十多年的阿瑶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 第134章 归期已定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楚云琪很重视这次议和,特意派来了五位品级很高的官员来南城府,经过几轮谈判,终于达成越齐为兄弟之国,两国友好交往,百年内不得再有战争。 一,大齐割让明州,林州两座城池给大越朝。 二,以遂河为国界,双方撤兵,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藏匿.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再筑城墙。 三,赔偿十万两白银给大越朝,双方于边境设置通商口岸,开展互市贸易。 梁锦南非常不满这样的议和协议,直说这帮文官这么软蛋,大齐国现在狼狈不堪,大越朝正好一鼓作气,打到底不好吗? 他扯着柳逸辰的衣袖到一边,瞪着眼质问,“为什么不要五座城池,我们大越士气正盛,打到豫州也是可以的。” 柳逸辰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心里鄙视,到底是奴才出身,粗暴之极。面上却没敢流露分毫不满,客气解释道:“定远将军,你冷静些。议和之事,并非你我二人能定。大齐虽狼狈,但仍有余力反扑。我们若是贸然进攻,很可能会陷入长久的战乱之中。此次议和,是为了两国的长远利益考虑。” 梁锦南听后,脸色更加难看,他甩开柳逸辰的衣袖,大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咬牙切齿道:“长远利益?难道我们战士的鲜血和牺牲,就换来两座城池和这一点白银吗?我不甘心!” “定远将军有些不知,你要朝廷派援军,可援军已经派到西南,西南羌人闻风作乱,集结兵力在境外伺机等着呢,皇上也是没办法,见好就收吧。现在大齐主力军已经把狄戎部落赶回草原了,回过头再打大越,你当真以为大越朝有打下去的资本吗?” 梁锦南这才不作声了,站到旁边发呆。 “定远将军,我们要相信皇上,相信朝廷,这次抗击大齐,你居功至伟,等着吧,皇上会给你封赏的。” 梁锦南苦笑着摇了摇头,“封赏?这场战争,牺牲了太多无辜的生命,还请皇上多多安抚以身殉国的将士们。” 柳逸辰颔首表示认同,“就是啊,这次战争,大越也是元气大伤,好在大越朝北部边境以后无虞。战争总是残酷的,为了和平,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对了,定远将军,你的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梁锦南活动了一下手臂,“多谢柳大人关心。” 议和团回京城后,战事宣告结束,梁锦南留在南城府一边处理战后事宜,一边派阿旺去铜门关接江汐瑶回来。 阿旺快马加鞭,顺着官道,走了二十余天才到铜门关。 江汐瑶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回大越,终于等来了梁锦南派人来接自己回去。 阿旺细细讲述这几个月的战事,江汐瑶听得入了神,梁锦南居然这么厉害,能文能武,在江府时老实乖巧,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现在两国签了议和书,真的是百年内都不会打仗了?” “以前的南城府,明州,林州都归属大越朝了,那可以随便出入做生意了吧?” 江汐瑶问个不停,当然她最关心的还是粱锦南,“锦南有没事,他没有受伤吧?” “小姐,你放心好了,梁大人好着呢。”阿旺讲的口干舌燥,他一来江汐瑶就拉着不放,这些事情翻来覆去的足足讲了有两遍,可小姐还是兴趣盎然的来回问。 借着茶杯的遮挡,阿旺朝翠萝递个眼色,你解救我一下吧,没完没了讲的我都累死了。 翠萝收到他的眼色,暗自发笑,走到江汐瑶身旁,柔声说道:“小姐,阿旺已经讲得很详细了,梁大人一切安好,您就放心吧。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准备回大越的事情了。” 江汐瑶这才放阿旺去歇息,“抱歉,阿旺,我高兴的都忘记你还没吃饭,你赶紧去吧。” 回过头又跟翠萝和雅兰絮叨,“过两天就可以回去了,你俩帮我想想,还有什么事情没做,这一去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小姐,你的绣活还没结束了。” “那烦不了,我没心思绣了。” 小姐回家之心如此迫切,婢女们便默契地开始整理起行李来。翠萝收拾着衣物首饰,雅兰则在一旁细心地整理杂物。 “小姐,您看这些书籍要带回去吗?”雅兰拿着几本书问。 江汐瑶收起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接过雅兰手中一本书翻开了一页,轻声念道:“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念完,她合上诗集,“带回去吧,这些是苏婆婆送我的。” “对了,明天要去拜访苏婆婆,这次大越获胜,多亏有狄戎部落出手,我要好好谢谢苏婆婆。” 江汐瑶一大早就起床,梳洗了一番,她挑选了一件颜色素雅的衣裙,头发挽了一个双螺髻,用珠花点缀,既不失礼仪又不显得过于华丽。 带着翠萝和雅兰,叫阿旺套了马车,四人往苏婆婆的住所而去。 出了贸易街,五月的草原,宛如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铺展在眼前。 广袤无垠的草地上,绿草如茵,五彩野花竞相开放,星星点点,犹如散落在绿色大地上的宝石。 远处,山峦起伏,连绵不绝,与天空相接处,几朵洁白的云彩悠悠飘浮。 随处可见的羊群,牛群悠闲地吃着青草,不时发出“哞哞”的叫声。 真美啊,两个婢女面对草原美景不时发出惊叹。 江汐瑶安静地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目光落在远处的旗幡上,眼前的景色虽然美得令人挪不开眼睛,她却难以忘记噩梦的回忆。 血腥的记忆如同暗涌的潮水,一次次冲刷着她的思绪。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狄戎攻打铜门关的日子。 狄戎部落的铁骑如同狂风暴雨般呼啸而来,铜门关在铁蹄下颤抖,哀嚎遍野,无辜者的生命在战争中如草芥般被肆意践踏。到现在江汐瑶还记得那股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让人窒息。 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些画面和声音都会在她的梦中重现,让她无法安睡。 江汐瑶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细嫩白皙的柔荑,自己出卖情报,导致战争,这双手间接的也沾上了无辜者的鲜血,罪孽深重。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135章 冤家路窄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眼见着就到苏婆婆住的帐篷了,江汐瑶定了定神,收拾了坏心情,整了整衣衫,跟着侍女进去。 帐篷内,苏婆婆正靠着撒花织金软枕,斜躺在床榻上,小侍女跪坐在榻前给她捏脚,见江汐瑶进来,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慈祥的笑意。 “阿瑶,你来了。”苏婆婆坐正,招呼她过去。江汐瑶轻步上前,屈膝行礼后,坐在苏婆婆身旁,握住她那双苍老的手。 “婆婆,我过两日就要回大越,您跟我一道回去,好不好?” “真好,可惜我这样子还走不了,这阵子腿疼,老了,身子骨不顶用了,爬山涉水吃不消了,真舍不得你走啊,以后没有人陪我说话了。” 江汐瑶抱着她胳膊轻轻摇晃着,“婆婆,我也舍不得你啊,看到您就想起我祖母,您跟她一样疼爱阿瑶。” “真的啊,那就做我孙女吧,以后没事的时候也来看看祖母。” 江汐瑶乖巧的跪在地上磕头改口,“祖母在上,请受孙女三拜。” 苏婆婆欢喜的紧,从床榻里隔间摸出一把匕首,“给你,这是以前的首领给我防身用的,你拿着吧。” 江汐瑶推辞不过,只得接了过来,匕首手柄和铁鞘上镶满了各色宝石,刀身小巧锋利,上面还刻了狄戎的图腾----狼。真是精致又实用。 她把玩着匕首爱不释手,“祖母,您就跟我回去吧,我们走官道,走慢一点,天黑就投宿,一路走一路看风景,不会太累的,等到了大越,您就住我家,我叫人回姑苏帮您寻找家人。” 苏婆婆无奈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阿瑶,难为你有心了,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不能冒险。我可告诉你,千万别这么张扬走官道,战事结束不久,大齐恨着大越人呢,搞不好……。” 苏婆婆喟然长叹,手指轻轻摩挲着江汐瑶的手背, “大齐和大越之间的恩怨,没那么容易消除的。走官道太显眼,万一被有心人认出你是大越人,恐怕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那祖母的意思是我走山路,偷偷的回去?” “是啊,这样比较安全一点。” 留着江汐瑶吃了午饭,苏婆婆就让他们赶紧回去了。临别的时候,江汐瑶挽着苏婆婆的手,眼中满是依恋,这次分别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这位和气的老人。 “祖母,我一定会小心的,您放心。” 苏婆婆抚了抚她的脸,送出帐篷,马车走出好远好远,江汐瑶回头,还看见那个孤独的身影。 既然苏婆婆说大越人上路有点危险,几人又不想走山路,为了安全起见,江汐瑶和婢女们,乔装成男子的模样,皮肤涂黑,跟在商队后面,二十多天后,一路平安的到了明州府前面的镇上。 夜里在镇上客栈投宿的时候,阿旺告知,“小姐,明日便可以到明州府了,现在明州府是大越朝管辖,梁大人就在城内等你。” 翠萝与雅兰激动相拥,面露喜色,比江汐瑶还兴奋。 “小姐,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脱下这身邋里邋遢的男装,换回女装了。”翠萝扯着身上的衣服,满脸嫌弃。 雅兰也附和道:“是啊,小姐,您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明日好好打扮去见梁大人,定能让他眼前一亮,我现在就下楼要热水,您先洗。” 江汐瑶心里狂喜,她比她俩更想早些见到梁锦南。 脱了衣服,江汐瑶缓缓浸入水中,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的疲惫,感受着热水渗透肌肤的舒适。 真好,明天就要见到梁锦南了,是该好好的打扮一下,快两年未见了,实在想念的紧。 即将见面的喜悦让江汐瑶辗转难眠,直到凌晨时分才朦胧睡去。醒来一睁眼,天色已经大亮。 洗漱后,细细的描了眉,挽了发髻,换了衣服,带了帷帽,这才款款出门。翠萝和雅兰也换了女装,扶着江汐瑶上了马车。 出镇子的路有点窄,在镇子口与一辆马车迎面对上,双方的车夫一阵手忙脚乱,才堪堪制住两边马车相撞。 翠萝和雅兰在车厢内被突发的颠簸吓得不轻,等马车停稳了,翠萝和雅兰跳下车查看,还好,马车还没撞到。双方车辆都往路两边靠了靠,慢慢通过。 镇口一家食肆店内,一名瘸腿男子正埋头吃着早食,两辆马车错车的喧闹声引起了他的注意,抬头望去,自己的白马拴在路边,有些碍事,是不是要牵马让一让道? 翠萝和雅兰正站在一边看着自己马车别被剐蹭,那熟悉的轮廓让瘸腿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猛地放下手中的碗筷,像见了鬼一样的盯着翠萝和雅兰看,直到俩人上了马车。 瘸腿男子呆愣了一会,迅速结了账,冲出食肆,翻身骑上拴在店旁的白马,跟在江汐瑶的马车后面,不远不近地保持着一段距离。 马车里的人根本没发现有人跟踪她们,几人心情愉悦,快马加鞭的顺着官道跑,下晌申时便到了明州城,在明州府衙前停下来,梁锦南暂时安顿在这里。 阿旺拴好马,进去通报,一盏茶功夫,一身常服的梁锦南就跑出来了。 江汐瑶在翠萝和雅兰的搀扶下,身姿婀娜,缓缓走下马车,看见粱锦南,伸出玉手撩开面纱,露出眉眼如画的面庞,新月般柔美的柳眉下,明眸如水,波光潋滟,深情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阿瑶,你回来啦。”梁锦南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江汐瑶的手。 “别,这里好多人。”江汐瑶轻声提醒,脸上飞起红晕,好难为情。 梁锦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们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府衙前,立刻松开了手,憨憨的笑着,转身吩咐阿旺:“快,带小姐去后院休息,一路辛苦了。” 一路跟踪而至的瘸腿男人立在府衙外的隐蔽处,直到江汐瑶几人进了府衙大门,才转身骑马离开,他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果然是这个女人放火烧死了明王爷,苍天有眼,让我碰见你。” 他抽打马背,迅速离开了明州城。一路狂奔,座下骏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明王府找王妃禀告,找到杀人凶手了。 第136章 阿瑶遇刺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明王府内院一处精巧的屋舍内,明王妃坐在桌边拿着账簿,听着管家婆子报数,一一核对府内财产数目,明王府从明州城搬过来不久,东西还未归置好。 婢女来报,“娘娘,方正求见,他说有紧急事情要面见娘娘禀告。” 明王妃放下账簿,脸上狐疑,这个方正原是明王鲁明侍卫,鲁明被烧死那天,他住在一楼,侥幸活命,后被杖责,落下腿部残疾,在外院干点跑腿的粗活。 此刻前来,难道与明王的死有关? “让他进来吧。” 方正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跪在地上磕头,“娘娘,奴才今日见到了纵火烧死王爷的罪魁祸首,江姓女人。” “真的,你确定没看错?”明王妃震惊的双目瞪大一圈,猛地站起身,疾步走到方正跟前,“你可知说错话的下场是什么?” 方正抬起头,相当肯定的说:“娘娘,奴才绝不会认错。那女人虽然带着帷帽,但身形没变,尤其是她身边的俩个婢女,一模一样,就是跟在她一起来大齐的,还有驾车的马夫也在场。” “王府随丛二十来口人被这个女人害的命丧火海,奴才做梦都想将她挫骨扬灰,报这血海深仇,她就是烧成灰,奴才也认识她。”方正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 明王妃的脸色愈发冰冷,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要掐进肉里。 因为这一次纵火,原先金尊玉贵的明王府,如今已是满目疮痍。曾经的尊贵与荣华,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只留下一片无尽的哀愁,今非昔比的落差痛苦怎是一个恨字了得! “她现在在哪里?” 方正颤声回答:“娘娘,她此刻正在明州府衙内,奴才亲眼所见,他们被一个男人迎进门去的。” 明王妃的双眼冒火,紧咬着下唇,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来人,去夜探府衙,查明那女人究竟跟什么人勾结,害死明王的。” 梁锦南和江汐瑶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用过晚膳,闲坐庭院,叙说别后家常。 一个亲兵送来茶水,躬身行礼,“请归德将军和小姐用茶”。 江汐瑶听到亲兵对梁锦南的称呼,有些愕然,急急站起来行礼,“锦南,我失敬了,你居然官居三品了,先前怠慢了。” 梁锦南的双手温柔而有力,他扶起江汐瑶,眼中满是笑意,“阿瑶,没有外人,无需这些个虚礼。” “阿瑶,怎对我如此生疏啊,无论我身居何位,你始终是我心中那个纯真善良的女子。” 江汐瑶窘然别过脸去,“我听阿旺说你是禁军副指挥使,怎么就这么快升成将军了?” “从我带着八万禁军在肥州城外大破齐军时,皇上就给我封了定远将军,后面打下南城府时,就给我封为归德将军,让我镇守大越北境。” “锦南,你一战成名,我都配不上你了。” 听到江汐瑶的话,梁锦南不禁笑出声来,轻轻刮了刮江汐瑶的鼻尖,“阿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无论我身居何位,你始终是我心中那个独一无二的女子。从少年到现在,我的心意从未变过。” 江汐瑶心中感动,鼻子发酸。她痴痴看着梁锦南:“锦南,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深情,我欠你的实在太多。” 梁锦南伸手握住江汐瑶的手,郑重地说道:“阿瑶,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过往的苦难皆已过去,今后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旁,护你周全。” 江汐瑶喜极而泣,扑进男人的怀中,今生何能何德,能得梁锦南痴心不改。 梁锦南轻吻她额头:“等你回到京城,我兄长便会上门提亲,我要快点娶你进门,喜欢你十多年了,这下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以前看见你跟别人订亲,我都酸死了。” “阿瑶,你知道吗?我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默默地等待,等待有一天能够站在你的面前,告诉你我有多么喜欢你。” “锦南,多谢你一片赤诚。” 夜色渐浓,廊下的昏黄的灯火忽明忽暗。两人静静地拥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柔。周围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这片夜空下,共度着这美好的时光。 庭院里俩人卿卿我我的聊着天,竟然没有发现,明王妃派出的暗探趴在屋顶上,所有的谈话都被听走了。 更楼上的钟声悠扬响起,已是三更天了,俩人这才依依不舍回房休息。 过两天江汐瑶就要回上京了,梁锦南抛开公务,陪江汐瑶在明州城里游玩。 临近中秋,明州城里一片繁荣景象。 江汐瑶换上男装,跟在一身便服的梁锦南身边,眼睛快乐的四处睃视。 “这明州府好热闹,一点也不像打过仗的样子。” “没有打仗,就直接割让过来了,里面的老百姓还是原来那样生活,只不过是官府的名称改了而已。”梁锦南递给身边人一根糖葫芦。 江汐瑶咬下一颗,酸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这糖葫芦的味道跟上京城一样的。怪不得大越大齐原来是一个国家呢,隔了一千多里,味道都是一样的。” 梁锦南晃着手里的食袋,“这汤饼也是一样的味道,我俩成亲后,你在这边生活完全能习惯的。” 一路逛一路买一路吃,梁锦南两只手拎得满满的。 突然,在两条街的交汇处,不知哪里飞来一支利箭,射向江汐瑶。紧接着窜出十来个蒙面男人,他们身形矫健,手持利剑,这些人似乎早有预谋,目标直指江汐瑶。 梁锦南反应极快,扔了手中的东西,一把捞住中箭倒地的江汐瑶,拔出腰间长剑,挡下了第一轮的攻击。 落在后面的阿旺,翠萝和雅兰反应过来,一起加入打斗。 梁锦南身手不凡,但对方人数众多,他不得不分心保护江汐瑶。蒙面人的剑法狠辣,显然不是寻常刺客。江汐瑶又中了一剑,身上鲜血淋漓。 街上的行人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原本热闹的街市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梁锦南一手抵挡攻击,一手抱着江汐瑶往旁边的巷子里退去,这次遇到的对手绝非等闲之辈。 好在有巡街的士兵就在不远处,听到打斗声,他们迅速赶来支援,与蒙面人展开了激战。梁锦南心中稍安,大喊留活口。 蒙面人的身影在街道上跳跃,他们的剑法狠辣而迅疾,但士兵们凭借着人数优势和严密的阵型,逐渐将局势稳住。 一场混战过后,街面上留下五具蒙面人的尸体,剩下的蒙面人逃之夭夭。 梁锦南心急如焚,紧紧地抱着江汐瑶,大步流星地朝着府衙的方向奔去。 第137章 再回江府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一口气将江汐瑶抱回府衙,梁锦南一路嚎叫着:“军医,快传军医。” 把人放在床上,梁锦南全身发抖,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阿瑶,你千万别有事。 江汐瑶静静地卧在榻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微风中微微颤动,好似随时都会断掉的蝶翼。她的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仿若已然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军医匆匆赶来,仔细检查着江汐瑶的伤势,药酒清洗后,用刀剜出淬毒的箭头,还不忘安慰浑身哆嗦的梁锦南,“将军,没事的,江小姐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梁锦南紧盯着军医的手,直到江汐瑶伤口上药缝合,才如烂泥一样瘫在椅上,他的左膀上中了一剑,幸好伤口不深。 老军医给梁锦南上药包扎,絮絮的说着,“将军真是不要命,受伤还抱着人跑这么远的路,手都要废掉的。” 亲兵端来清水,给他净手,他从来没有看到将军如此的慌乱与无助,即使面对数倍的齐军,都是胸有成竹的沉稳模样,乖,这位小姐在将军的心里地位超然。 打发走了军医,梁锦南坐在屋里凝神想着,与江汐瑶有过交集的人都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是谁会冲着江汐瑶下死手呢,谁跟她有仇呢。 捻起从江汐瑶身上拔下的箭头,仔细的研究着。梁锦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淬毒的箭头。手指一顿,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他眯起眼睛,将箭头凑近,仔细地查看。只见箭头的部位,刻着一个极小的明,是一种特殊的标记。 梁锦南眼神一凝,这个标记,他见过的。 记忆越来越清晰,攻打南城府的时候,好像在死去的士兵身上的箭头中发现过这种标志。 唤来亲兵来辨认,没错,就是明王府的府兵所用,明州府原为明王鲁明的府邸所在,出现这种箭头太正常不过。 看来,明王妃一直没有放弃要为明王报仇的念头,她是一心想要江汐瑶死。现在两国已经议和,不好再动干戈,只能用暗杀这种下作伎俩。 真是窝囊,明知道仇人在哪里,却只能干瞪眼。 梁锦南暂且按下复仇的心思,好在江汐瑶没有生命危险,待养她好些,就让她回京安全些。 江汐瑶这一养伤就多住了二十天,她没料到的是,等她慢悠悠的回到京城第二天,楚云琪的圣旨就来了。 江汐瑶回到京城的那一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蒙着面坐在马车里,透过半开的车窗,静静地欣赏着这熟悉的街景。 京城的繁华与喧嚣,似乎比她离开时更加热闹。街头巷尾,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的谈笑声不绝于耳。江汐瑶的心头暖暖地,久违了,家乡的这一切。 又一次回到阔别已久的京城,只不过上次被皇家马车队风光接来,这次是偷偷乔装而至,毕竟外面流传的是自己被火烧死了,身份还不敢声张,等梁锦南的亲笔书呈给皇上后再做决定。 马车缓缓驶过朱雀街,最终停在了江府的大门前。江汐瑶在路上已令人先行一步悄悄潜回京城送信,二哥哥应该知道她这两天会到家。 江汐瑶一露面,直接被于管家送进瑶华苑。 于管家温声笑着,“二老爷说小姐这几天回来,老奴就日日命人来打扫熏香,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您一看就知道了。” 江汐瑶轻轻推开了瑶华苑的门,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她记忆中的茉莉熏香味道,淡雅香甜。她踏入院中,只见满园的花草依旧郁郁葱葱,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她走进屋内,看到一切摆设都保持着原样,木头人还在梳妆台上,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出去赴宴归来一般,如今又回到了家中。她坐在床榻上,看着屋内的景色,心中充满了安宁。 久违的归属感涌上心头,她捧起木头人,热泪盈眶,上次回来是锦南布置,这次是二哥哥安排,无论在外面怎样漂泊,这里永远都是她的家,是她最温暖的港湾。 江天景和他的妻子张氏看到历经劫难终于平安归来的妹妹时,哭的稀里哗啦,原以为嫁去大齐,天各一方,再无见面之时,谁知道紧接着收到妹妹葬身火海的噩耗,江天景在家哭的都背过气,结果是峰回路转,妹妹死里逃生,现在好好的站在这儿,一波三折,荡气回肠,心酸滋味不堪回首。 江天景悲喜交集,“妹妹啊!你真是多灾多难,可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整天忧心忡忡的,生怕你出什么意外啊!现在好了。” 张氏欢喜的反复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哭了一炷香的功夫,三人净了面,才好好坐下说话。 张氏吩咐婢女准备茶点,江天景则坐在一旁,细细询问着妹妹在外的种种经历。江汐瑶轻描淡写,尽拣好地讲述,尽量不让家人担心,可表情变化着的沧桑,哪能瞒过江天景和张氏的眼睛,妹妹这是经历了不少风雨。 说着话,江天景无端叹了口气,“阿瑶,你今年都二十二了,哥哥惭愧,没能好好照顾你,如今你仍旧待字闺中,我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母。” 翠萝和雅兰听二老爷为这事担心,不由扑哧笑出声,“小姐,您居然还没跟二老爷说,梁将军要娶你的事?” 江汐瑶这才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二哥哥。 江天景接过信,疑惑地拆开信封,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愕,然后是惊喜,最后是激动。看完信,望着江汐瑶,欢喜的话都说不利索了:“阿瑶,这……这是真的吗?梁将军,锦南他要娶你。” 江汐瑶轻轻点头,又吩咐翠萝去妆奁取出一封信来递给江景天,“二哥哥,这是锦南要你转交给皇上的信,他想请皇上恢复我江家未嫁小姐的身份,他哥哥下月初二会上门提亲。” 第138章 奉召入宫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江汐瑶还在想着要二哥哥尽快帮梁锦南的书信转呈给皇上,谁知次日早上辰时,宫里就来人宣她进宫觐见皇上。 久别回家,江汐瑶与哥哥嫂嫂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这会儿她还在床上酣睡,感觉有人轻轻推搡着自己。她勉强睁开眼睛,翠萝站在床边说话。 被翠萝唤醒,说皇上召自己进宫,还以为在做梦,迷瞪瞪的睁着眼,翻了个身,复又朝里睡去,嘟囔道:“别闹,哪来的皇上啊,我还没睡好呢。” \"小姐,快醒醒!皇上下旨召您入宫呢!\"翠萝焦急地说道。 “别闹。” 翠萝用力拉她起身,“小姐,真的是皇上召您入宫,公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外室传来尖细的声音,“江小姐,我是御前总管福顺,皇上知道您昨儿个回来了,今日一大早就令咱家来接您入宫了,请您起身吧。” 江汐瑶一个激灵,睡意全消,急忙下床,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匆匆套了一件外衫,探头望去,果真是楚云琪跟前的福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看向嫂子张氏,脸上满是惊疑。 楚云琪身边大太监福顺坐在瑶华苑内,看着江汐瑶和张氏大眼瞪小眼,一脸懵圈的表情,笑的愈加灿烂,“江小姐,速速梳洗了,跟随咱家走吧。” 江汐瑶一脸恍惚,看着眼前满脸笑意的福顺,心中暗自诧异,“福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啊,皇上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哟,这我可不知道,江小姐有什么疑问去问皇上啊,咱家只是奉旨行事,别的可什么都不知道。” 福顺见江汐瑶还在发愣,施了一礼,轻声催促道:\"江小姐,莫要耽搁了时辰,咱们还是尽快动身吧,咱家就在这里等您。\"说罢,他气定神闲的继续坐着喝茶。 江汐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瞧见瑶华苑外站着一圈带刀侍卫,透出一股肃杀之气,今儿个不进宫都不行了。 神情落寞地回到内室,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般,任凭翠萝和雅兰侍候着梳洗、装扮。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她默默地跟随着福顺踏出房门进宫。 这一路上,江汐瑶内心愈发沉重,脑海中不停思索着皇上召见自己的原因。各种可能的情形令本就紧张的神经愈发脆弱敏感。每迈出一步,她都感受到危险近了一分。 福顺带着江汐瑶穿过勤政殿侧门,往御书房而去。 江汐瑶踏入勤政殿,熟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心跳顿时加速。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宫人细碎的脚步声。偷瞄一眼,只见龙椅上坐着的楚云琪,面容平静,目光晦暗不明。 江汐瑶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楚云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 江汐瑶感觉自己的背脊一阵发凉,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她低垂着头,眼眸微敛,避开上首那人可能窥视她内心慌乱的目光。 良久,楚云琪开口了,“孤是叫你阿瑶还是叫你江姑姑呢?孤倒不知道,你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杀人放火,样样都干。” 江汐瑶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对上楚云琪那深邃幽暗的眼眸,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皇上,民女不懂您在说些什么。” 楚云琪从御座上站起身,缓步来到江汐瑶面前,一把拉她起身,动作粗鲁而强势,江汐瑶只觉得一阵眩晕,整个人都被他拉到窗前的软塌上坐下,“听不懂我讲的话?还在跟我装蒜,装的像个真的一样。小样,我还真低估你的胆量。” 莫非这狗皇帝知道自己干得事情啦?江汐瑶心中暗自思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挂着诡异笑容的脸上。 挣脱他钳制自己的手,恢复了从前在御书房当差的那种轻松表情,甩甩手,“皇上,您弄痛我啦,您怎么知道我昨日回京了?” “我知道的多呢,我还知道你在明州城当街被人刺杀。” “皇上,你监视梁锦南?他可是舍命才保下的大越京城,您居然这样对待忠臣,不怕寒了臣子们的心。”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全然没管自己在皇上面前已经失态。 楚云琪微微皱了皱眉,对江汐瑶的反应有些不满。他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说道:“孤并没有监视梁锦南,只是大齐发来公文,孤才知道你干的这些好事,在桌上,你自己看看吧。” 江汐瑶有些不解,目光落在那份公文上。那是一份从大齐传来的密函,上面描述了她在明州城的如何放火烧死明王的,现要求大越朝归还凶手。落款日期正是她在明州城被刺杀的第十天。 “这下明白孤为什么知晓你回京的原因了吧,做事情做的不彻底,被人发现了行踪,要不把你接进宫来,恐怕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这怎么可能...”江汐瑶回想起这一路乔装打扮,行动极其小心谨慎,什么时候自己的行踪居然还是被人发现了。 楚云琪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暗自好笑。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江汐瑶在震惊中挣扎。 江汐瑶慌乱了一阵,立即又恢复了平静,既然皇上都知道了,那就爽快承认吧。 “是的,鲁明就是我放火烧死的,谁叫他想侮辱我,当初去大齐时,我就是打算跟鲁明同归于尽的。” 楚云琪气郁,眼前这位看似婉约柔弱的女子,竟会如此刚烈。 “江汐瑶,你可知此罪当诛?” 江汐瑶微微仰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我当然知晓,但若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皇上要把我送去大齐受死吗?” “江汐瑶,你的胆识,孤佩服。两国现已议和,大齐那边,孤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江汐瑶晃了晃神,但仍旧挺直腰杆走上前,站在楚云琪身后,冷冷开口,“皇上,现在大齐已臣服大越,皇上何必畏怯。” 楚云琪突然又笑了,“阿瑶如此貌美聪慧,我可舍不得把阿瑶送去大齐,你只要告诉我,是谁跟你一起放火烧死明王的就行,因为我压根不相信仅凭阿瑶一人就能干成这件事。” 第139章 唇枪舌战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楚云琪猛地抬起手,捏住江汐瑶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告诉孤,是谁帮你逃脱的?” 这个狗皇帝又跟从前一样动手动脚,江汐瑶心里一阵恶寒,恨不能咬他一口。 “皇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行不行,没有人帮助我,就是我身上先带了迷香,把鲁明迷昏了,再动手放火的,等火烧起来了,我就跳窗逃走了。” 楚云琪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哼,你以为孤会相信你的鬼话?若不是有人相助,你岂能从火场安然无恙地出来?” 江汐瑶暗暗咬牙,她当然不会告诉楚云琪是谁帮了她。梁锦安解救自己出魔窟,她绝不能让楚云琪发现。 “皇上既然不信,又何必问我?”江汐瑶揉揉下巴,努力用衣袖抹去楚云琪的手印,头别到一边,不再看楚云琪。 楚云琪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冷笑一声,“我知道是谁,是梁锦南暗中救你出来的,你以为你不说,孤就没办法了吗?你身边俩个婢女从哪里冒出来,还有俩个男侍卫呢,江汐瑶,你最好老实点,别跟孤玩花样。” 江汐瑶心里暗自吃惊,这狗皇帝要陷害梁锦南吗?前不久帮他打了胜仗,这就要卸磨杀驴吗? 想到这里,江汐瑶脸上浮起鄙夷的笑容,定定的看着楚云琪,“皇上,我记得去大齐国那一段时间,梁锦南天天在您跟前当差,他怎么解救我啊,难不成他是神仙,能飞过去不成?再说,梁锦南哪有那个财力啊,他府里连个下人都买不起,还送我四个婢女侍卫,皇上,您真抬举他。” “世人都说,飞鸟已尽,良弓当藏;狡兔既死,走狗必烹。可皇上您这危机刚解除,就要杀害功臣,那日后谁还敢为皇上您赴汤蹈火,至死效忠呢?您可别忘了,西南边境之外,羌人依旧虎视眈眈,而北境狄戎更是兵强马壮,随时可能挥师北上,侵犯我大越朝疆土。” 江汐瑶的话语掷地有声,句句直指要害。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决绝,毫不畏惧楚云琪的怒火。 楚云琪被她一番话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指着江汐瑶,那模样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随时都可能扑上去咬人一口,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江汐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孤面前大放厥词,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江汐瑶却毫不畏惧皇上的威胁,她迎上楚云琪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皇上,我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句虚言。若皇上执意要杀我,那就请便吧。总不能为了活命,攀咬无辜之人。皇上也曾被父亲教导,知道我江家从不惧死,我死不足惜,只怕皇上担了昏君的名头。” 江汐瑶平生最厉害之处就是嘴会说,一番巧舌如簧,让楚云琪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知道江汐瑶是个刺头,不好惹。 缓和口气,楚云琪又说,“既然不是粱锦南救你,那你总得说出来谁是幕后主使,要不然我怎么向大齐交代,现在两国是友好邦交国,你竟然杀了那位地位显赫、身份尊贵的王爷,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大齐国君总楸着这事不放,你这么有能耐,你说怎么办?” 不牵连到梁锦南就好,江汐瑶暗暗松了口气。她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皇上,您这么为难,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是狄戎部落的人救了我。” 楚云琪明显不相信,疑惑地看着她,“狄戎远在几千里之外,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了。” “这话就说来长了,得从我过世的爹娘说起。”江汐瑶微笑着,故弄玄虚。 ”快说,别卖关子。”楚云琪迫不及待地追问。 “皇上,您有所不知,爹爹阿娘十多年前救过狄戎部落的一位勇士,那时我大慨六七岁,他被部落里的首领追杀,躲到了上京避祸。我阿娘说,那年上京城冬天雪下得好大,地上好深好深的雪。”江汐瑶伸出两手比划了一下,“有半尺还是一尺来的,时间太久了,我有些记不得了。” “你成心给孤添堵是不是?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楚云琪用力拍了下桌子,“讲重点,孤没空听你这么多废话。” 江汐瑶见楚云琪已经上钩,撇了撇嘴,“简单的来讲,就是我爹娘在雪地里救了勇士一命,他感激涕零,立下誓言,只要江家有难,他必倾尽全力相助,后面我爹娘才知道,他是部落里的小首领,被大首领忌恨,所以派人追杀。最后他回到部落,报仇雪恨,自己做了大首领。” “那年鲁明强纳我为侧妃,我秘密联系了首领,他果然不负所托,暗中派人将臣女救出,带去狄戎部落铜门关外,这一年多,臣女就是生活在他的部落。”江汐瑶口若悬河,说得绘声绘色,编造出的谎言简直天衣无缝,好似都是真实发生过一般。 楚云琪阴恻恻的笑,“江汐瑶,你在胡说,狄戎部落大首领死了好多年,你以为我真的一无所知吗?更何况,上京与狄戎相隔千山万水,即便是飞鸽传书也需时日,你如何能迅速传递消息?再者,你的父母皆已离世,又有谁会相信你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所言非虚呢?” 江汐瑶轻轻叹了口气,“嗨,我也知此事难以令人信服,但事实确是如此。大首领虽死,可他的孙子还在啊。大首领一诺千金,他的孙子也讲义气,信守承诺,接到我有难的消息,人家立即就动身了\"。 “皇上不知道的是,从南城府的雁鸣山里去狄戎部落,可以节省一半路程呢,您若不信,尽可派人去查啊,我还有大首领随身佩戴的匕首作为信物呢,皇上要不要看啊,在江府呢,狄戎首领还认了我做妹妹呢。”正好苏婆婆给的匕首派上了用场,糊弄楚云琪应该没问题。 楚云琪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说的煞有介事,不由的就信了几分,这事就好办了,把责任推到狄戎部落去,让大齐去找狄戎的麻烦。 他挥了挥手,“好啦,我信你一次。” 连蒙带骗的,这一关终于过了,江汐瑶长叹了一口气,作出一脸疲惫的神态,“皇上,我好歹也救过您一命,没想要携恩图报,可也想到,在您这里,我都讨不到一口茶喝,来了大半天了,皇上居然不叫人上茶,也不让我坐。” 楚云琪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地大笑出声,心道这江汐瑶确实有些意思,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矫揉造作。他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上茶。 第140章 汐瑶受刑 /296658浮生乱世情最新章节! 不多时,便有宫人端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和几碟精致的点心。轻轻放在了江汐瑶的面前。江汐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小口浅饮着。 江汐瑶微微垂眸,眼角余光瞥见楚云琪心情似乎很不错,把梁锦南的书信交给他得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眸光流转间,再次投向了楚云琪,“皇上,臣女在明州府城遇刺,有幸得到梁将军相救,得以脱险。他托我转达书信一封,有一事相求。” 楚云琪接过书信,粗略看了一遍,眉头一挑,笑容凝在脸上,复又仔细读了一遍,肉眼可见的脸色阴沉下来。 目光从书信上缓缓抬起,落在江汐瑶的脸上。眼中的笑意已消失,放下书信,双手交叠在膝上,一言不发。 宫殿内一片寂静,江汐瑶静静地坐着,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这封书信中的内容,直接决定自己这辈子的幸福,狗皇帝千万别从中作梗。 楚云琪的眉头紧锁,不时瞥向江汐瑶,思索着如何回应。良久下定了决心,少了先前的亲昵,连名带姓的叫着,“江汐瑶,你可知这封信中的请求,非同小可,你们俩早就商量好了,要孤赐婚吧?” 江汐瑶低垂的眼睫微微一颤,抬头对上楚云琪愠怒的目光,挺直脊背,“皇上,我们哪有那么大胆儿,敢自作主张。梁将军的请求,实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他为国家征战沙场,无怨无悔,只愿能得一心人相伴,也请皇上念在他多年跟随您的份上,赐予他一个幸福的结局。” 楚云琪用力一掌拍在御案上,怒不可遏,“江汐瑶,你还有廉耻吗?身为孤的女人,居然想跟梁将军暗渡陈仓,你把我置于何地?” 江汐瑶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一样,蓦然大笑后,眼泪就流下来了,“皇上,您这话说的何其凉薄,我既是您的女人,皇上为何将我送给鲁明?您可曾有一点点怜惜我,就将我送到异国他乡,既然已经送走,我跟皇上关系早就撇清,何来您的女人一说。” 此话戳到了楚云琪的痛处,他咆哮着走过来,“江汐瑶,你知道当初孤迫于无奈,孤送过黄金与别的女人跟鲁明交换的,是他不允,孤实在没办法才放你走的。” 楚云琪迈步逼近,脸色愈发阴沉,狠狠的盯着江汐瑶, 江汐瑶心里微微一颤,抬起清澈如水的眸子,坚定地直视着楚云琪的眼睛, “皇上既已送我和亲,我便跟皇上再无瓜葛,鲁明已死,我现在是自由之身,自当男婚女嫁,梁将军不嫌我再嫁之身,要娶我,还望皇上成全。” 俩人目光交汇,楚云琪有些心虚,这个江汐瑶微笑时美目流转,如星河生辉,平静时眸光威仪,不敢亵渎,此刻愤怒时,冷如刀锋,令人不敢直视。 楚云琪心里叹息,这个女人总是在无知无觉中挠动自己的心,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汐瑶,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楚云琪声音有些沙哑,“江汐瑶,你可知孤心中的滋味?你既已离开,孤也曾试图放下,可你却又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孤的面前,要求孤成全你的婚事。” “你知道孤的无奈,可你又何尝理解过孤的苦衷?” 江汐瑶跪下请求,“皇上,梁将军说过您答应过给他一个恩典,所以他才敢写信请求的,君无戏言,请皇上兑现诺言。” 楚云琪视线落在江汐瑶低垂的头顶,那乌黑的发丝闪着柔亮的光泽,衬的脖颈间一抹肌肤格外雪白。这个聪明的女人要嫁给别人,他咋这么难受呢。 “你们俩竟然早就勾搭上了吧!难怪之前梁锦南一直对婚事避之不及,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啊。” 楚云琪带着醋意质问:“还有你,当初还是江才人的时候,不亲近孤,刻意疏远孤,故意跟孤保持距离,难道不是早有预谋?原来心里一直惦记着梁锦南这个家伙!你们真是不知羞耻,居然还妄想让孤来成全你们,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你好好留在孤的身边,孤可以看在你杀了鲁明的功劳上,恢复你贵妃的位份!” “你要是识趣的,孤依然会疼你。” 江汐瑶听到这话,麻利的站起来,怒目相视,“皇上说着这话一点都不亏心吗?当初为什么疏远你,不就是给你打怕了吗?上来就踹臣女一脚,狠毒之极,如此凉薄之人,锦南居然也相信您的话,我就一条贱命,任由皇上发落便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云琪被她突然暴起的反抗惊得微微一怔,眼前这个曾经温顺如水,如今却如绝情至此的女子,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曾踹过她,那时的她,眼中满是恨意。而此刻,她却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眼中还多了一丝不屈。 楚云琪知道自己的过错,君王的自尊让他无法接受江汐瑶的绝情。 “江汐瑶,你当真以为孤不敢动你?” 江汐瑶昂首落泪,“求皇上放过我,我情愿一世青灯古佛,也不想回宫。” 楚云琪恨的拍案而起,指着江汐瑶呵斥道:“你这不知死活的贱人,竟敢对孤如此无礼!孤念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对你一再忍让,没想到你却越发得寸进尺。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你一番,日后岂不是要无法无天了!” 说完,楚云琪便下令,将江汐瑶拖出殿外打十板子,今天非要挫挫她的锐气。 江汐瑶被太监狠狠地按在刑凳上,随后,板子一下一下落下,疼痛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身体。 她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疼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行刑完毕,小太监回来禀告,江汐瑶人已昏厥,问皇上如何处置。 楚云琪背负双手,踱到人跟前,瞧着美人闭着眼睛,毫无生气地趴在刑凳上,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几缕发丝黏在她的脸颊上,增添了几分柔弱,看得他心里难受不已,平白添几分怜惜。 楚云琪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波涛涌动。 过了许久,楚云琪才缓缓开口:“将她送到昭和宫,让御医好好诊治。朕念及旧情,不取她性命,今后她需在宫中忏悔自己的过错,没有孤的允许,不得再踏出昭和宫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