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剑侠录》 第一章 家族变故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南宋天街临安府,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之中。 在这天街之上,无论达官显贵,亦或贩夫走卒人等,均往来奔跑,东躲西藏。 街上显然没有了往日的繁华热闹。 只见一队披坚执锐的禁军马队从风中狂奔而来,街上军民人等纷纷回避。 马队直奔一处府邸而去。 此刻,宰相赵鼎府内。 为了躲避即将来临的风雨,赵府主仆众人正聚在中堂内,欣赏赵鼎之子赵汾演诵诗文。 这赵汾年方十六,生的眉清目秀,颜如宋玉,貌比潘安,真真一个美少年。 只见他在堂中正踱着方步,口诵诗文。 赵鼎夫妇及仆从们则在一旁聆听,人群里啧啧声不断,都在赞叹赵公子满腹诗书,学问练达。 赵鼎捋须静听儿子的咏诵,面含微笑。 正在此时,几个家丁飞奔来报:“祸事了!祸事了!有官军闯进来了!” 众人都大吃一惊,赵鼎随即吩咐家眷妇女回避,自己则带着一众门人家丁出外迎看。 只见府院内外黑压压尽是手执明刀亮枪的兵丁,和着急风,寒光慑人。 一个黑粗军官见了赵鼎并不像往常叩拜请安,而是故意喝问道:“哪个是赵鼎?” 赵鼎见此情知不妙,本想呵斥,但因对方是皇家禁军,便客气道:“下官便是赵鼎,敢问提辖有何吩咐?” 军官并不答话,只一摆手道:“给我拿下!” 几名兵丁便过来,将赵鼎反剪手臂按压在地上。 门人家丁们见状大惊,便要从兵丁手中抢人,一队兵丁便以刀枪相对。 军官厉声道:“全部退下,胆敢向前一步立斩不饶。” 赵鼎急忙扭过头向门人家丁道:“都不要妄动,且先退下,待我问明提辖。” 门人家丁们便不再动。 赵鼎客气问道:“提辖所为何事?便要拘我!” 军官冷笑着反问道:“赵大人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知?” “请提辖明示!”赵鼎央告道。 “实话告诉你吧!洒家奉秦太师之命前来拿你,只因有人揭发你暗通金人,图谋不轨,卖国求荣。”军官冷冷道。 闻听此言,赵鼎方知晓是秦桧栽脏陷害于他。 只因他在朝堂上驳斥了秦桧主张与金国议和的奏章,扫了老贼的面子。 军官说完,便吩咐手下兵丁道:“都给我进去搜,谁搜到赵鼎通金卖国的罪证,秦太师重重有赏,敢有阻拦者斩。” 兵丁们齐声应诺,便如流蝗般往各院各屋内硬闯, 赵鼎忙向军官央告道:“提辖莫要伤害我的家人。” 军官冷笑道:“放心吧!我只管搜罪证,不会伤人。” 只见兵丁所到之处,无不翻箱倒柜,鸡飞狗跳。 只听各屋内无不传出乒乓作响、妇孺啼哭的声音。 须臾,便有兵丁手提一个牛皮口袋向军官报:“禀大人,搜到一个牛皮口袋。” 赵鼎抬头一看这袋子,便暗自纳闷。只因这不是他的物件,却不知兵丁从哪里搜出。 军官接过袋子,当众解开绳子,从袋中倒出十几锭亮澄澄的金锭,足有十来斤重,还有一封书信。 赵鼎及众人惶恐的看着这一切,竟不知如何应对。 军官拆开信封,展开信笺念道:“赵大人安泰,今奉上黄金五百两,略表我主兀术心意,敬请笑纳,山高水远,日月常在”。 赵鼎听后骇然道:“诬陷,这纯属诬陷!赵某与金贼不共戴天,势不两立,何曾与之私通?” 军官喝斥道:“赵鼎,你暗通金兀术的罪证在此,还敢抵赖吗?” 说着,他又一挥手:“来呀!将赵鼎押回大牢,其他人等,均在此听候发落,违令者斩。” 赵府上下一听这话,哭号声俱起。 众兵丁高声应诺,将赵鼎五花大绑,扔进了囚车,带走了。 赵鼎仰天惨呼:“苍天呐!你睁开眼吧!” 此时,雷声大作,一场腥风血雨骤然而至。 狱中,赵鼎拒不承认有通敌行为,遭到了严刑拷打,他以绝食抗争,不几日竟死在了大牢里。 秦桧指使人伪造了赵鼎伏法认罪的供词,并按上了他的手印。 他将伪供词上奏皇帝,龙颜大怒,赵鼎被定了个通敌卖国、畏罪自杀的罪名。 赵府因此被抄家,府上家眷及门人百人悉数被发配吉阳军(注:今海南省三亚)。 赵汾的母亲赵夫人因无法承受这沉重的打击,吞金自杀了。 其他闺姊女眷投井的投井,上吊的上吊,一下又死了十几人。 可叹一代名臣赵鼎,竟被奸臣秦桧害的家破人亡了。 却说这赵汾公子,尤其可怜。 此人也算是出身于书香门第,其父赵鼎精通诗词,他自小耳闻目染,也颇有些文才。 他从小就聪明好学,深得赵鼎喜爱。教他诗书礼仪,一教就通,一学即会。 他亦是心地善良之人。 赵公子待家里的门人家丁犹如兄弟,从不以主仆相称,赵府门人家丁无不喜欢这个小少爷。 如此一个钟鸣鼎食、娇生惯养的公子少爷,突遭此家族变故,何曾经历过这阵仗?早吓的缩成了一团。 只见他每日只以泪洗面,几次要寻死,说要追随父母而去,幸有门人家丁好意劝说和安慰,才没有自寻短见。 遭此大难,已令赵公子生不如死! 此去吉阳军路途遥远,而家中资财也多被秦桧及其爪牙侵吞,因此路上免不了要受些苦难。 只见赵氏一门在解差的押送下,浩浩荡荡一路往南去了。 越往南,气候风物与临安越发不同。 正所谓蛮荒之地,瘴气横行,毒虫出没。 一路坎坷,与风为伴,和雨相随。 那些娇生惯养的丫鬟小姐们何曾受过如此苦难?那些老弱病残又何曾经受得了如此折磨? 便又有几个女眷及老弱死在了路上。 此情此景,真真是惨不忍睹,赵汾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 他白皙的脸庞上挂满了泪珠,虚绾的头发耷拉在额前,任由风吹。 黄尘漫道,铁索锒铛,征鸿北往,旅人南行。 此情此景,不禁使他想起了前人的一首词,便随口吟诵道: “丝槐烟柳长亭路,恨取次、分离去。日永如年愁难度。高城回首,暮云遮尽,目断人何处?” “解鞍旅舍天将暮,暗忆叮咛千万句。一寸柔肠情几许?薄衾孤枕,梦回人静,彻晓潇潇雨”。 门人周到伴在赵汾左右,一路照顾。 此人姓周名到,四十来岁年纪,本是有姓有名的,赵鼎看他做事想的周全,便给他改名为周到。 此时,周到看到少爷如此光景,真是看在眼里,痛切在心里,暗自抹泪伤心。 这赵汾公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对他颇有感情,加之赵鼎在世时对他不薄,因此这一路上,他很周到的照顾着赵汾。 “少爷,你不要太过伤心,一定要保重身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周到劝道。 “报仇?我一介书生,无用之人,何以报仇?”赵汾一脸茫然的看着远处的群山。 第一章 家族变故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南宋天街临安府,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之中。 在这天街之上,无论达官显贵,亦或贩夫走卒人等,均往来奔跑,东躲西藏。 街上显然没有了往日的繁华热闹。 只见一队披坚执锐的禁军马队从风中狂奔而来,街上军民人等纷纷回避。 马队直奔一处府邸而去。 此刻,宰相赵鼎府内。 为了躲避即将来临的风雨,赵府主仆众人正聚在中堂内,欣赏赵鼎之子赵汾演诵诗文。 这赵汾年方十六,生的眉清目秀,颜如宋玉,貌比潘安,真真一个美少年。 只见他在堂中正踱着方步,口诵诗文。 赵鼎夫妇及仆从们则在一旁聆听,人群里啧啧声不断,都在赞叹赵公子满腹诗书,学问练达。 赵鼎捋须静听儿子的咏诵,面含微笑。 正在此时,几个家丁飞奔来报:“祸事了!祸事了!有官军闯进来了!” 众人都大吃一惊,赵鼎随即吩咐家眷妇女回避,自己则带着一众门人家丁出外迎看。 只见府院内外黑压压尽是手执明刀亮枪的兵丁,和着急风,寒光慑人。 一个黑粗军官见了赵鼎并不像往常叩拜请安,而是故意喝问道:“哪个是赵鼎?” 赵鼎见此情知不妙,本想呵斥,但因对方是皇家禁军,便客气道:“下官便是赵鼎,敢问提辖有何吩咐?” 军官并不答话,只一摆手道:“给我拿下!” 几名兵丁便过来,将赵鼎反剪手臂按压在地上。 门人家丁们见状大惊,便要从兵丁手中抢人,一队兵丁便以刀枪相对。 军官厉声道:“全部退下,胆敢向前一步立斩不饶。” 赵鼎急忙扭过头向门人家丁道:“都不要妄动,且先退下,待我问明提辖。” 门人家丁们便不再动。 赵鼎客气问道:“提辖所为何事?便要拘我!” 军官冷笑着反问道:“赵大人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知?” “请提辖明示!”赵鼎央告道。 “实话告诉你吧!洒家奉秦太师之命前来拿你,只因有人揭发你暗通金人,图谋不轨,卖国求荣。”军官冷冷道。 闻听此言,赵鼎方知晓是秦桧栽脏陷害于他。 只因他在朝堂上驳斥了秦桧主张与金国议和的奏章,扫了老贼的面子。 军官说完,便吩咐手下兵丁道:“都给我进去搜,谁搜到赵鼎通金卖国的罪证,秦太师重重有赏,敢有阻拦者斩。” 兵丁们齐声应诺,便如流蝗般往各院各屋内硬闯, 赵鼎忙向军官央告道:“提辖莫要伤害我的家人。” 军官冷笑道:“放心吧!我只管搜罪证,不会伤人。” 只见兵丁所到之处,无不翻箱倒柜,鸡飞狗跳。 只听各屋内无不传出乒乓作响、妇孺啼哭的声音。 须臾,便有兵丁手提一个牛皮口袋向军官报:“禀大人,搜到一个牛皮口袋。” 赵鼎抬头一看这袋子,便暗自纳闷。只因这不是他的物件,却不知兵丁从哪里搜出。 军官接过袋子,当众解开绳子,从袋中倒出十几锭亮澄澄的金锭,足有十来斤重,还有一封书信。 赵鼎及众人惶恐的看着这一切,竟不知如何应对。 军官拆开信封,展开信笺念道:“赵大人安泰,今奉上黄金五百两,略表我主兀术心意,敬请笑纳,山高水远,日月常在”。 赵鼎听后骇然道:“诬陷,这纯属诬陷!赵某与金贼不共戴天,势不两立,何曾与之私通?” 军官喝斥道:“赵鼎,你暗通金兀术的罪证在此,还敢抵赖吗?” 说着,他又一挥手:“来呀!将赵鼎押回大牢,其他人等,均在此听候发落,违令者斩。” 赵府上下一听这话,哭号声俱起。 众兵丁高声应诺,将赵鼎五花大绑,扔进了囚车,带走了。 赵鼎仰天惨呼:“苍天呐!你睁开眼吧!” 此时,雷声大作,一场腥风血雨骤然而至。 狱中,赵鼎拒不承认有通敌行为,遭到了严刑拷打,他以绝食抗争,不几日竟死在了大牢里。 秦桧指使人伪造了赵鼎伏法认罪的供词,并按上了他的手印。 他将伪供词上奏皇帝,龙颜大怒,赵鼎被定了个通敌卖国、畏罪自杀的罪名。 赵府因此被抄家,府上家眷及门人百人悉数被发配吉阳军(注:今海南省三亚)。 赵汾的母亲赵夫人因无法承受这沉重的打击,吞金自杀了。 其他闺姊女眷投井的投井,上吊的上吊,一下又死了十几人。 可叹一代名臣赵鼎,竟被奸臣秦桧害的家破人亡了。 却说这赵汾公子,尤其可怜。 此人也算是出身于书香门第,其父赵鼎精通诗词,他自小耳闻目染,也颇有些文才。 他从小就聪明好学,深得赵鼎喜爱。教他诗书礼仪,一教就通,一学即会。 他亦是心地善良之人。 赵公子待家里的门人家丁犹如兄弟,从不以主仆相称,赵府门人家丁无不喜欢这个小少爷。 如此一个钟鸣鼎食、娇生惯养的公子少爷,突遭此家族变故,何曾经历过这阵仗?早吓的缩成了一团。 只见他每日只以泪洗面,几次要寻死,说要追随父母而去,幸有门人家丁好意劝说和安慰,才没有自寻短见。 遭此大难,已令赵公子生不如死! 此去吉阳军路途遥远,而家中资财也多被秦桧及其爪牙侵吞,因此路上免不了要受些苦难。 只见赵氏一门在解差的押送下,浩浩荡荡一路往南去了。 越往南,气候风物与临安越发不同。 正所谓蛮荒之地,瘴气横行,毒虫出没。 一路坎坷,与风为伴,和雨相随。 那些娇生惯养的丫鬟小姐们何曾受过如此苦难?那些老弱病残又何曾经受得了如此折磨? 便又有几个女眷及老弱死在了路上。 此情此景,真真是惨不忍睹,赵汾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 他白皙的脸庞上挂满了泪珠,虚绾的头发耷拉在额前,任由风吹。 黄尘漫道,铁索锒铛,征鸿北往,旅人南行。 此情此景,不禁使他想起了前人的一首词,便随口吟诵道: “丝槐烟柳长亭路,恨取次、分离去。日永如年愁难度。高城回首,暮云遮尽,目断人何处?” “解鞍旅舍天将暮,暗忆叮咛千万句。一寸柔肠情几许?薄衾孤枕,梦回人静,彻晓潇潇雨”。 门人周到伴在赵汾左右,一路照顾。 此人姓周名到,四十来岁年纪,本是有姓有名的,赵鼎看他做事想的周全,便给他改名为周到。 此时,周到看到少爷如此光景,真是看在眼里,痛切在心里,暗自抹泪伤心。 这赵汾公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对他颇有感情,加之赵鼎在世时对他不薄,因此这一路上,他很周到的照顾着赵汾。 “少爷,你不要太过伤心,一定要保重身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周到劝道。 “报仇?我一介书生,无用之人,何以报仇?”赵汾一脸茫然的看着远处的群山。 第二章 深山古刹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押遣队伍一路跋山涉水、穿林过涧,历尽了艰险,尝遍了辛苦。 越往南,所到之处多为深山密林,日日可遇野兽横行,处处能见毒虫出没。 又恰逢雨季,真真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 众人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忍受着蛇虫叮咬、瘴气肆虐带来的痛苦,还有虎狼偷袭、匪盗侵扰带给人的恐惧感。 押遣队伍屡有减员。 那些殒命者或染病身亡,或遭猛兽叼走,或遇强盗掠去,或坠入悬崖深涧。 林林总总,七七八八,竟又折损了十几人。 前路茫茫,祸福难测,人人都面临危险,时时会遭遇不测。 路途严苛艰险,迫使解差和遣犯相互建立起了信任。 这种信任的表现形式具体到人犯身上,便是锁在他们身上的桎梏被解差们解开了。 在路难知,时间不觉已过去两三月。 赵汾的经历犹如一场梦。 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落差,叫这个昨日的翩翩公子尝尽了所有的人间疾苦。 当此流配途中,既无锦衣玉食,亦无翰墨书香。 有的只是茫茫无尽的路途,和遥遥无期的流配,以及在这路上所难以忍受的各种艰苦 人生的变故太过突然,也太过巨大,以致赵汾竟似换了个人。 曾经那个未经历风雨的文弱书生已了无踪影。 周到和门人家丁们依然很忠诚,一路忘我的保护着少主子的安危。 虽在流配途中,他们却依然未失主仆之仪。 赵汾俨然已成了赵家的当家之人了,只因赵氏家族止剩下他一个男人。 目下,众人都以他为核心,事无巨细都由他定夺。 当然,这些都是周到和几个门人商议后特意安排的。 他们在有意培养赵汾。 只因赵汾肩负着重大责任,赵氏家族今后能否崛起就只有靠他了! 残酷的现实,使这个文弱书生起了些许变化。 他不再随意哭泣,只因他已无泪可流。 他也不再显露文弱,只因他必须坚强。 他开始学着赵鼎在世时的样子,开始考虑一些问题。 他也试着做出一些决定,而不是事事听从别人。 这些时日的颠沛流离,已将他磨砺的成熟了一些。 此时,他那张俊俏的脸,更加瘦削,也不再白皙,而是变黑了一些,甚至也有了些许胡须。 但这些都丝毫未能掩盖住他的俊朗,他甚至比从前更多了一些男子汉的气概。 总之,赵汾由内而外的在蜕变。 走走停停,押遣队伍已到了福建路建宁府地界。 此地山高林密,风雨无常。 这一日,正午时分,一场阵雨过后,密林中湿热异常,令人难以忍受。 押遣队伍一行人在密林中举步维艰,疲惫不堪,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见状,解差官鄯金保只得下令就地歇息,并安排好了戒备。 歇息地正好在一条溪水边上,众人便纷纷去溪边喝水。 借着歇息的当口,那门人周到便观察起周围的地形来。 他向远处环顾了一周,突然发现远处半山腰上隐约有一座寺院。 便对解差官鄯金保道:“鄯大人请看,前面似有座寺庙,今晚是否可到此处打尖?” 解差官鄯金保顺着周到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又回头环视了一下队伍,并未表态,似有些犹豫。 众人也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似在等他下一个同意的命令。 然而,鄯金保看了看那座寺庙,却只摇头。 你道他为何摇头? 只因这些时日以来,一路上所遇到的那些残寺破庙,里面尽盘踞了些强盗土匪,专干些杀人越货、拦路抢劫的勾当。 无怪乎解差官鄯金保要犹豫呢! 其时,大宋正偏安江南一隅,北方辽、金、西夏三国连年犯边,军队为应对边患,却无暇南顾匪患。 正在众人都观望鄯金宝的态度时,突然有人说道:“不用怕!” 闻言,众人惊诧,纷纷回头去看是谁,原来是赵汾。 他正捧着一本书在看,头也不抬。 又听他接着问鄯金保道:“鄯大人可知此地离建宁府尚有多远?” “不远,两、三日行程。”鄯金保不解的答道。 “那就是了,既然不远,想必官军也离此不远,此处决然也不有土匪!”赵汾分析道。 众人都不言语。 见状,赵汾继续道:“大家且看这寺院,并无破败之象,若未猜错,这寺里香火或正旺也未可知!” 闻言,众人都看着远处的寺院默不作声,似是被他的话打动了。 鄯金保仍是半信将疑的,也不言语,只一个劲的瞧那寺庙,却拿不定主意。 “大人若有疑虑,不妨先派人去打探一番,岂不妥当?”赵汾继续说道。 “对呀!大人何不派人去打探打探,岂不知晓了么?”众人都赞同赵汾的主意。 解差官鄯金保尚无良策,便只好应允了。 他派了两个机灵的解差去探查这寺庙。 众人仍在原地休息,暂且不表。 且说这两个解差。 为便宜行事,他二人换了一身平民衣裳,未走正路,只钻入密林,悄悄的摸了过去。 只一盏茶的功夫,二人便摸到了离寺庙较近的一处树林中。 只见他二人爬上一棵老树,藏在繁枝茂叶里,悄无声无息的观察这寺里状况。 观察了一阵,二人感觉寺里并无异常,便从树上下来,移步至山门口。 但见是一座古刹,山门口一座石牌坊,上方一个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德兴寺”。 牌坊两侧有一副楹联,乃是: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这二人能识得几个字,看了看楹联,似乎明白却又说不上来。 且再移步往山门里走去。 寺里颇安静,止有三两个来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 院内是两个扫地僧,正在扫地上的枯技败叶,发出“唰、唰”的声音,打破了山寺里的宁静。 两个和尚早就发现了他二人。 见他们衣衫不整,东张西望,行迹可疑,不似寻常香客。 便拦住他二人去路,问道:“二位施主是来求签还是烧香?” 二人忙向和尚抱拳作揖道:“见过二位师父,我等二人来此是……找人,不,是来烧香拜佛的,对,烧香,呵呵。” 四目相对,都想读出对方底细。 空气顿时凝重起来。 和尚并不言语,两人对视了一下,又同时点了一下头。 两个解差仍陪着笑脸。 突然,两个和尚同时出手,用力钳住了二人胳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竟把二个解差给惊蒙了。 待二人反应过来,便扯着嗓子叫唤:扯我做甚?扯我做甚?我等是官军,我等是官军。 他们使劲挣扎,想从和尚手里挣脱。 怎奈这两个和尚的手似铁钳,任凭他二人如何使力却也无法挣脱。 两个和尚钳着二人一路往前拖行,直拖到寺院偏侧的一间小屋子去。 能差见无挣脱,便向和尚解释。 可是,任凭二人如何辨解,两个和尚就是充耳不闻,仍不松手,兀自拖行。 非但不松手,还一边嘱咐院里的其他和尚:“速去报告首座,抓到两个可疑之人。” 二人一个劲的狂喊:“快松开,我们是官军,否则将你等秃驴赶尽杀绝。” “官军倒不像,倒像两个讨吃,哈哈哈!”和尚们取笑起来。 二人被关进那间偏房,上了锁,门口还有两个小和尚把守。 任凭二人在里面敲碎了门,喊破了喉,就是无人理会。 再说押遣队伍这里。 解差官鄯金保已等候多时,仍未见二人回来复命,便心急如焚。 他望着那寺院,口中喃喃自语道:“莫非此山寺又是个贼窝?倘若如此,岂不麻烦?我等应尽快启程,早早离去,免生不测。” 赵汾靠在树上,也不言语,微闭双目,不知是醒是睡。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周到在旁安慰道:“许是二人被留在寺里了,此时许是正在用斋也未可知。” 众人不置可否,都沉默不语。 这时,一个胆子颇壮的解差表示愿再前往打探情况。 事已至此,鄯金保也无计可施,便同意让他去打探,特嘱咐他要速去速回。 第三章 武学秘笈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德兴寺。 洪钟彻耳,梵音悠扬。 古柏高耸入云,紫烟袅袅沉香。 花木深凉里宝殿,曲径通幽处佛堂。 静字入木颇有三分,老僧闭目打坐禅房。 此时,禅房外,树下。 一个小和尚坐在石凳上打盹。 另一个大和尚走过来,悄声问小和尚道:“方丈入定了?” 小和尚被惊了一下,忙抬起头,见是大和尚,便急忙用手指竖在唇前,发出“嘘”声,示意肃静。 大和尚便明白了,点了点头,不敢再语。 他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小和尚,刚要转身离去,却听禅房里传出:“是智通吗?” 便是寺中方丈语声。 大和尚忙双手合十回道:“是弟子智通,惊扰了方丈坐禅!” “人到了吗?” “还未见,不过……” “但讲无妨。” “方才寺内闯入两个蹊跷的人,衣衫褴褛,却自称是官军”,智通回道。 “人还在吗?” “弟子已暂将他二人扣下了,特来请您示下。” 房中竟一时无话传出。 智通和小和尚静静的立在窗外听候吩咐。 半晌,只听方丈又道:“阿弥陀佛,想必是有缘人来也!智通,你且进来。” 听到方丈召唤,智通便掀帘进入禅房。 方丈将一封信递给智通,叮嘱道:“务将此信交与二人,放他们去便了,速备斋饭恭迎有缘人。” “是!”智通应诺一声,退出禅房,在门口踌躇了一下,便去办理。 且说这胆壮的解差刚行至山门口,正欲往寺里进去,恰遇见那二人出得寺来。 二人便将前事告知与胆壮解差,三人遂一同归队复命,细节不表。 且说押遣队伍这边。 众人正自焦虑,却见派去的三人飞奔而来,气喘吁吁的。 未等解差官鄯金保询问,三人便将书信交给他道:“大人,和尚捎来一封书信。” 鄯金保接过书信,忙拆开封皮,展开信笺。 只听念道:施主赵公子万福!近闻令尊蒙难,赵氏合族遭遣,贫僧智贤深感悲痛!我佛慈悲,公子保全,实乃万幸,今仙履至此,务请入蔽寺一叙。 “赵公子,写给你的。”念完信,解差官鄯金保对赵汾说。 赵汾未作声,接过信反复看了,然后对鄯金保道:“大人,家父在世时确曾提起过这个智贤和尚。” 闻听此言,鄯金保便放下了心。 只见他对众人一挥手道:“既如此,那就走吧!今晚到寺里打尖。” 众人就等这句话了。 “这下可以睡个囫囵觉、吃个热乎饭了!” “我得好好泡泡脚。” “我得把衣裳缝补一下。” 众望所归,走起路就轻快,不一会便到山门前了。 只见几十个和尚在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带领下,分立山门两侧。 见队伍到来,老僧迎上前去,双手合十,向队伍前面的人行礼道:“阿弥陀佛,敢问施主们可是从临安府来的赵家?” 众人齐道:“正是。” 老僧即道:贫僧乃本寺方丈智贤,今率僧众恭迎诸位施主大驾光临。” 众人见状,也忙作揖道:“方丈大师好。” 双方施礼罢,智贤移步至赵汾面前,问道:“如未猜错,这位小施主便是赵汾公子了?” 赵汾双手合十回道:“不才正是赵汾。” “阿弥陀佛,果然是忠良之后,请受小僧一拜。”智贤双手合十,独向赵汾施礼道。 赵汾见状也忙向智贤回礼:“大师折煞晚生了!” 众人见过后,智贤及寺僧们将众人领入寺院,智通早已安排好热水和斋饭。 众人就客随主便,欣然用斋。 待众人用斋完毕,智通又安排解差及赵家男女各去客房休息,不在话下。 智贤特邀赵汾到方丈禅房叙话,赵汾便即前往,门人周到伴随。 前文说过,那些解差早已不再约束赵汾及家人自由。 宾主互相施礼后落座,小和尚上来奉茶,退出,与周到在院中石桌侍候。 禅房内,智贤先向赵汾叙说了与赵鼎的过往交情。 然后又询问了赵鼎被害的详情,赵汾含泪予以答复。 智贤听完,手捻佛珠,口诵佛号,在禅房中踱步,并不言语。 踱了几步,他突然问赵汾:“当此乱世,又逢此家族变故,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事到如今,我又能如何?”赵汾低头黯然道。 “我佛慈悲,常怀渡人之心,本不应教人延续仇恨。”智贤喃喃道。 “请大师替晚生指点迷津。”赵汾立起来,双手抱拳一揖。 智贤踱着步,继续道:“令尊乃国家之墙梁,社稷之顶盖,公子是忠良之后,非同常人,若一味去行报仇雪恨之事,便是小我。” 赵汾眉心紧攒,认真听大师分解。 “公子若拋却个人私仇,以令尊遗志为志向,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此则为大我。” 停顿了一下,智贤突然抬头,双目紧盯赵汾看。 赵汾有些紧张。 只听智贤肃然道:“当今之天下,妖魔当道,国家蒙难,黎民涂炭,公子当行侠仗义、匡扶正义。” 智贤锐利的目光刺的赵汾不知所措。 便低下了头,吞吞吐吐道:“我……我一介文弱书生却……却该如何行事?” “公子当内外兼修,既已有文韬,亦再修武学。” “大师之意是让我习学兵法?” “此是后话,所谓修身、治国、平天下,当先修身。” “那便是习武了?” “正是此意。” 赵汾抬起了头,迷茫的看着智贤,只见智贤仍在紧紧的盯着自己。 不过,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本书,见他将书递给自己,赵汾便双手接过。 但见此书名为《洗髓经》。 翻开看时,里面尽是吐纳练气、行经通脉、炼气化丹的秘术。 此书竟是一本武学秘笈。 赵汾虽博览群书,但此书却是初次接触,便似看天书般不知所以。 见赵汾迷茫,智贤微笑道:“此书乃达摩祖师所著,内有习练当世上乘内功的心法和秘诀,为本寺秘传之宝,今传与你,助你今后一展鸿图。” “大师,此书既为贵寺秘传宝物,晚生却不敢接受,况晚生非贵寺弟子,又天生愚钝,岂不靡费了宝物?”赵汾推辞道。 “公子休要推却,宝物若不用,即为废物,本寺前任方丈曾有遗训,令我等寻有缘人授此秘笈,今公子蒙难到此,又是忠良之后,即是有缘人也!”智贤以不容推辞的语气说道。 见大师如此决绝,赵汾也不便再推辞。 便说道:“既然大师有意,那晚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既受本寺宝物,便为本寺弟子,请大师受弟子一拜。” 赵汾说着便双膝着地,跪下行拜师礼。 “如此甚好,我便与你摩顶,却不受戒,纳你为本寺俗家弟子。”智贤说道。 赵汾三叩首,恭敬道:“弟子赵汾谨谢师恩。” 拜完师,行完礼,智贤走到写有“静”字的墙边,扣动机关,墙上即洞开了。 是个暗门,里面是个密室,令赵汾惊讶不已。 “进来吧。”智贤唤道。 赵汾便随智贤进了密室。 待二人进入,智贤又一扣墙上机关,暗门便又合上了。 智贤示意赵汾坐下,然后郑重道:“赵汾听命,今你已是德兴寺俗家弟子,自今日起,为师将亲授你《洗髓经》,望你从此刻苦研习,不辱师命!” 顿了一下,智贤又继续道:“学成后要多行善举,不可恃强凌弱,否则为师定不饶你,你可知否?” “弟子谨遵师命,将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匡扶正义为己任,多行善举,不敢有违师命,否则甘愿受罚。”赵汾决绝的起誓道。 待赵汾起完誓,智贤道:“甚好,为师现在开始正式教授你《洗髓经》。” 师徒二人遂坐定。 智贤便从内功心法第一式“吐纳”教起。 赵汾自幼悟性就好,今日学习内功心法竟也不弱。 智贤大师一讲他便明了,学的既快且好。 大师见他悟性惊人,便暗自庆幸没有选错人。 师徒二人教学相长,进度飞快。 及至子夜时分,已将心法和秘诀学完,因时辰不早,余下部分只待次日再学。 待师徒二人从密室中出来时,见天色已黑透,赵汾便向师父智贤施礼告辞。 及到院中,赵汾发现周到和小和尚早已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赵汾很兴奋,为今日之奇遇。 此时,他尚未从内功练习的状态中脱离,便想小试一下功力。 遂隔空向石桌轻轻一挥手,只听“轰隆”一声,石桌竟飞将出去,把个周到和小和尚齐齐撂倒在了地上。 他本想用内力摇动一下那石桌,以便惊醒那二人,却不想竟搞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赵汾不禁一惊。 第四章 女魔头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石桌飞进了黑暗中。 赵汾惊讶的呆立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竟惊的张开了嘴。 “练成了,练成了。”赵汾心中兴奋道。 只因他是初学乍练内功,不曾想到这轻轻一挥的力道竟有如此之大。 他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智贤大师听到动静,从禅房中出来,立在门口看。 周到和小和尚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二人惊魂未定,先是呆若木鸡,然后又面面相觑。 只因他们尚有些懵,不知自己是如何摔在地上的。 “如何向他二人解释?”赵汾心想。 他后悔不该莽撞。 “咦!石桌呢?”小和尚站起后揉着眼晴,问周到:“周施主您见了吗?” “我也正纳闷呢!这石桌少说也得上千斤重,若无十个、八个人是挪它不动的!怎么突然不见了?”周到疑惑不解的道。 二人回头,见赵汾和智贤方丈皆在。 小和尚便问道:“赵施主,师父,你们可知道适才发生了何事?石桌何去了?” 未及赵汾言语,只听智贤方丈笑道:“哈哈哈,知到只不道,只道知不到,都歇息去吧!” 智贤大师说着,便转过身,竟掀帘进禅房去了。 只把个小和尚和周到弄的稀里糊涂的。 二人面面相觑,小和尚低声道:“方丈又打哑谜,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真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汾心情不错,笑着对小和尚道:“时辰不早,小师弟当去歇息为是,何必为个石桌劳神?” 见赵汾如此说,小和尚也就不再追问,三人便离开禅院去歇息了。 躺在榻上,赵汾却难以入睡,只因他兴奋难抑。 智贤大师今日已助他打通了任督二脉,正所谓:气贯丹田,元生二脉,盖世神功,真力拔山。 智贤大师明日欲教他“飞举之术”,学成后将会身轻如燕,便可飞檐走壁。 想到此,赵汾更盼天亮,愈发无了睡意。 且在心中默默复习师父今日所教的心法和秘诀,以便明日更好的学习新的功法。 赵汾本就是聪明绝顶之人,今日已得师父传授真经,心智更是洞明如火。 那些心法和秘诀竟如刀刻般深深记于心中。 来回复习几遍,今日之所学俱已烂熟于心。 赵汾又想到了那个石桌。 “对!石桌!”他对自己道。 他非常想把它弄回原位,只因刚才那一试似乎并未控制好力道,以致将石桌击出。 如此这般一想,赵汾便翻身而起,将《洗髓经》藏于梁上,便悄声前往禅院。 禅院并不远,片刻功夫便到了院外。 “快把《洗髓经》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到此言,赵汾不禁大吃一惊,心中忐忑,脚下便放轻,悄悄溜进禅院中,藏在一处茂密的花草中,向外观看。 但见月色下,禅院中,相隔十几步站立着两个人,互相对峙着。 其中一人便是智贤方丈,一袭僧袍,凛然耸立。 另一人便是那说话的女人,虽背对着赵汾,但能看出是个尼姑。 赵汾吃惊,不敢擅动。 只见那尼姑手执一柄长剑,指向智贤,寒光逼人。 “好一个女魔头!”赵汾心说。 “你做恶多端,多行不义,不配有此秘笈!老衲若交给你,便是助纣为虐!”这是智贤的声音。 “即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看剑!”是那老尼姑的声音。 话音未落,老尼姑便如一道闪电,向智贤挥剑斜刺而去。 智贤方丈半侧身体,右掌向前单立,左手后移,身体稳若泰山,冷静迎接来袭之剑。 利剑已到智贤方丈胸前。 “不好!”赵汾叫出了声,身体也从花草中探出。 只见智贤方丈右手两指呈剪刀状,电光火石间,也未看清哪般动作,双指便紧紧夹住了来剑尖部。 只见那来袭之剑距胸部仅两三寸,便动弹不得。 老尼姑双手紧握剑柄,用尽全力往前一贯,妄想将剑尖刺入方丈心脏,却因阻力太大,“铮”的一声,剑身弯成了彩虹状。 智贤方丈随即双指轻轻一扭,剑身“嗡”的一声,迅即又复直成原状,竟生生将女魔头弹飞出去。 而宝剑仍夹在智贤方丈两指间。 那老尼姑功夫也是不得了,只见她的身体在半空一个翻转,落下地来,单膝跪地,左手拄地。 她抬首瞪着智贤方丈,眼中充满杀气。 “你……你竟然不顾同门之谊,下此狠手?”老尼姑说着,咳出一口黑血。 看来她已身受内伤。 闻听此言,智贤又双指一弹,宝剑飞出,斜插在女魔头脚边。 看的赵汾又是一惊。 只听智贤大师凛然道:“休要提同门之谊,老衲若非念着同门之情,早已替师父清理门户了。阿弥陀佛,你去吧!” “哼!想赶我走,休想!”女魔头厉声说道。 突然,她向赵汾藏身的方向甩出一根绳索,只听“嗖”一声,绳索便缠在赵汾身上,然后绳索又一收紧。 赵汾一个“啊”尚未喊出口,身体便到了女魔头脚下。 只因赵汾先时一出声,被老尼姑听到了,她只是不动身色而已。 “好大胆的臭小子,别以为你藏着老尼就不知道,忍你多时了,竟敢在此偷窥!”老尼姑脚踩赵汾身体,口中骂道。 只见她手指迅速在赵汾膻中穴一戳,赵汾便不省人事了。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以致智贤大师始料未及,心说:“徒弟你如何又回来了?” “休要伤及无辜!”智贤肃然道,身体不由向前踏近一步。 “不要过来,再敢往前一步,看我不要了这臭小子的小命!”老尼姑说着,剑已横在了赵汾的脖子上。 “慧能师妹,你我的恩怨与此人无关,你且先放了他,我便与你从长计议!”智贤怕老尼姑伤害赵汾,只因他知道她的凶残。 大师只想拖延时间,以便侍机解救赵汾。 “啍!现在知道求我了?刚才怎么那么威风?你快将秘笈交出来,我只要秘笈,不要这臭小子!”老尼姑冷冷说道。 她边说,边打量着赵汾,发现赵汾并不是寺里的僧人,便起了疑心。 她想试探一下智贤,看看他对此人的反应如何?若关切,她便将他当成人质,若不关切,便杀掉他。 老尼姑故意向智贤咆哮道:“我知道此人的来历,你快把秘笈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他!” 说着,老尼姑便在赵汾的腿上刺了一剑,顿时血流如注。 智贤见状,心里一急,竟脱口而出:“莫要伤害赵公子!” 此言一出口,智贤便暗自后悔,不应暴露赵汾。 “哈哈哈!赵公子?赵鼎的儿子赵汾吧?江湖上谁不知赵鼎全家被流放的事?又有谁不知你和他的交情?你莫不是把秘笈给了这臭小子吧?”老尼姑想进一步试探智贤,冷笑道。 智贤方丈心里暗自叫苦,底气已然弱了下来道:“师妹,你且先把人放了,老衲自会将秘笈奉上。” 见他此般光景,女魔头已了然,果然猜的没错。 只见她一只手执剑,另一只手在赵汾衣中搜索。 她想从他身上找出秘笈。 智贤大师颇担心她从赵汾身上搜出秘笈,若如此,赵汾便有性命之忧,到那时却如何是好? 搜便赵汾全身,老尼姑却无一所获。 见老尼姑并未搜到秘笈,智贤也松了口气,便道:“师妹,你先放人,我便给你秘笈。” “啍!你不想交出秘笈也罢,那就三天后来找我收尸吧!”见智贤不愿交出秘笈,老尼姑便撂下狠话。 她挟着赵汾,一个纵跃上了禅房屋顶,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空中传来一声:“三天后一手交人,一手交秘笈!” 智贤方丈双脚一点,也跃上屋顶,却已然迟了。 那老尼姑早已趁着夜色昏暗,竟不知所踪了。 不见了老尼姑,智贤大师只得翻身下房。 他心急如焚,在禅院里来回慢慢踱着步,苦想解救之法。 “秘笈未得手,师妹她应不会对赵汾怎样。”智贤心想。 但女魔头只给了他三天时间。 突然,他想到了秘笈,既然不在赵汾身边,那一定在他房中。 这秘笈万万不能落在那老尼姑慧能的手里,她若得到秘笈,必全杀了赵汾。 只因他太了解这慧能师妹了,在江湖上素以心狠手辣著称,人称覆地夜叉。 想到此,智贤方丈便加快脚步向赵汾所下榻的僧舍走去。 第五章 魔尼妖庵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斧劈绝壁,刀砍深谷。 腥风漫卷,黑嶂里猿啼鬼哭。 血雨寒彻,幽谷内残蔷枯木。 芒茫然,地狱黄泉路。 森森然,鬼门阎罗府。 鹰唳惊空遏云怒。 瘴气浮升魔窟。 赭云庵。 “先把这臭小子关起来!咳!咳!咳!”老尼姑慧能挟着赵汾回到了尼姑庵。 一入庵堂她便把赵汾扔在了地上,本人早已气喘吁吁的了。 两个身体壮硕的尼姑便拖着赵汾出去了。 老尼姑慧能身子摇晃不稳,几近跌倒。 众尼忙过来将其搀扶至椅子坐下,尽表关切之情: “师太您先歇会儿!” “师太您没事儿吧?” “师太您伤哪儿啦?” “师太您喝茶。” 慧能并不答话,只接过一个小尼姑奉上的茶,一饮而尽。 待喝过茶,她低头喘了一口气,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递茶的小尼姑,表情极其严肃。 她对那小尼姑道:“慧若,为师派你去看着那臭小子,定要严加看管,务要留活口,切不敢有失,明白吗?” “慧若谨遵师太嘱咐,定会严加看管,他一根毛也别想逃走!”慧若古灵精怪,巧舌如簧。 “嗯!去吧!”慧能闻言,甚觉满意。 慧若便退下。 稍缓了一下,慧能又强作威严,厉声道:“其他人皆在庵内值守,日夜轮班,内外严防,都听到了吗?” “弟子等谨遵师太嘱咐,必当严加防范。”众尼应诺道。 “都退下吧!”她受了内伤,损了元气,又一路扛着赵汾赶路,早已疲惫不堪,待安排完,便向众尼示意退下。 众尼悄然退出了庵堂,只见老尼姑慧能“哇”一声呕出一口黑血。 她斜靠在座椅上,面色煞白,额沁汗珠,气喘若游丝,双目微闭,眼缝中渗出了两颗泪滴。 “你竟如此狠心,为何这些年来,你一直如此对我?难道我不如一个外人?”女魔头也有黯然神伤之时。 你道女魔头慧能所怨何人?此人正是智贤大师也。 三十多年前,他二人曾同门学习武艺,他为师兄,她是师妹。 遥想当年,这智贤和慧能正是青春年少时。 他长的英俊伟岸,忠厚善良,武艺高强。 她生的闭月羞花,温柔可人,技艺超群。 二人在一众弟子当中脱颖而出,被称为“金童玉女”。 在那同门学艺的时光里,尚为少女的慧能便已心有所属,一心认定了智贤,深深沦陷而无法自拔。 岂料智贤之心却另有所属,对慧能始终保持着一种同门之情。 当年正值辽、金、夏三囯连年侵犯大宋国境,烽火连天,战端四起,智贤的恋人在动荡中失去了音讯。 面对国恨家仇,智贤毅然加入了“岳家军”,跟随岳飞将军征战沙场,并屡立战功。 “岳家军”每到一处,智贤便尽力打听恋人下落,却都无果而终。 后来岳飞被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而死,智贤也在这场政治旋涡中受到牵连,遭到了迫害。 智贤看破红尘,从此便遁入空门,出家为僧。 此间慧能一直未放弃,始终紧紧追随着智贤,却始终未能打动他。 她便因爱生恨,从此性情大变,最终在赭云庵削发为尼。 当年,他们的师父有一本武学秘笈,即为《洗髓经》,据说为传世之宝,武林中人皆趋之若鹜。 后来,师父在临终前密将此书转交给了德兴寺前任方丈。 只因得到此秘笈能够修练武林中最上乘的内功,便可称霸武林,号令天下。 只是武林中人只闻其名,却并不知其下落。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岂料慧能却知晓此书下落。 她觊觎此书已久,一直想设法得到,如今得知此书在智贤手里,慧能岂能放过? 为将《洗髓经》弄到手,慧能可是煞费苦心,哄骗不成,今又来硬抢,不想却被智贤击伤。 曾经的爱恨情仇涌上心头,老尼姑慧能不禁潸然泪下,暂且不表。 再说赵汾。 老尼姑的点穴手法高超,被点之人会昏死两个时辰,之后才会自行醒来。 当赵汾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昏暗的屋子里,且浑身被五花大绑。 他不知道此为何处,他只知道口干舌燥! 口中便唤道:“水……水,我要喝水!” 突然“哗”一声,一波冰凉的水劈头盖脸泼来。 赵汾被泼的直打了一个激灵,不过倒把他泼清醒了。 定睛一看,却是一个长相姣好的女子,确切的说是个一小尼姑,手持一个水瓢,只因她身穿僧衣,头戴尼姑帽。 只见她恶狠狠的对赵汾吼道:“喝死你!” 赵汾看了一眼小尼姑,见她蛮横无理,便微闭双目,不想搭理她。 他心里正自疑惑:“为何被绑到尼姑庵里来?”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和女魔头的对决。 想起自己被那个女魔头老尼姑偷袭,想必此处便是她的尼姑庵无疑了。 他认为,现在有一个比喝水还重要的事情,那便是从这魔窟逃离。 只因他见识过那女魔头的心狠手辣。 主意已定,他便冷静了。 赵汾在心中思忖道:“若想离开,必得想个妙计,再寻个良机,方能成功脱险。” 目下,赵汾虽已身具深厚内力,却是初学新就,因此,他对内力的运用尚不熟练。 且智贤大师曾告知过他,只有借助一定的外功招式,内功方能发挥大作用,否则便是瞎碰胡打。 故此他想,智取为上策,硬闯为下策,或妄送了性命也未可知。 当然,若凭他的内力,对付眼前的这个小尼姑,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他却一个侠骨柔肠的人,不想因为下手不知轻重而伤她性命。 因此,先稳住局面,然后伺机逃脱方是上策。 正想着,脸上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便似刀割一般。 他下意识想抬手捂脸,怎奈全身被捆,手臂动弹不得。 便抬头看,却是那个小尼姑,只见她手里抓着一根藤条,身体斜靠在墙上,正咧嘴向他冷笑。 不必多想,方才脸上所吃那一打定是这小尼姑所为。 赵汾挨了她这一藤条,心中恼火。 便要翻身站起,竟忘了自己被捆死在一根柱子上,未能站起。 又感觉一条腿也巨痛难忍,再低头一看,发现腿上竟然有个伤口,正汩汩冒血。 “真是个女魔头,连小尼姑都这么凶狠!”赵汾骂道。 先是一瓢水,后又是一藤条,激的赵汾心中怒火直冲顶门。 只因这怒火刺激,突然激发了赵汾的真力。 他只觉下丹田一股热气瞬间经由任督二脉,直达上丹田,然后又回流至中丹田。 一股气团便在体内爆发,向身体外迸发出。 只听“砰”一声,捆在赵汾身上的绳子碎成了无数段。 碎绳如飞矢般向四周射出,所碰之物无不毁损,所到之处无不破裂。 小尼姑“啊”一声蹲在地上,双手捂面,似是疼痛异常。 她的尼姑帽连同藤条一起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她那颗光溜溜的尼姑头。 半晌,她才抬起头。 她的额上多了一道伤口,是飞出的断绳划伤的,正往外流血,花容顿毁。 四目相对,一双眼里满是惊愕,一双眼里满是愤怒。 赵汾竟动了恻隐之心,做出搀扶状向前半步,想要搀起她,却不想小尼姑一个翻滚,掣剑向他挥来,若不是闪避迅速,他竟差点中了一剑。 “好你个臭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姑奶奶废了你!”小尼姑咆哮道 只见她左手捏剑诀,右手挥剑便向赵汾刺来。 赵汾身体一闪,又躲过了。 “呵呵!”赵汾戏谑道:“你的头好光啊!” 小尼姑闻言大惊,突然停下,赶紧用手摸头,才发现头上没戴帽子,再低头一寻,发现帽子在地上躺着。 听到赵汾如此戏谑,小尼姑慧若的脸竟唰一下红了,隐隐露出些少女的娇羞。 她红着脸捡起尼姑帽,戴在头上,便又一剑刺来。 此次却是虚晃一剑,并不真刺。 或是因为慧能师太对她有言在先的缘故罢!她不敢不遵从。 赵汾分明察觉到了此状况,只是他却不知个中缘由。 他见她不再闹腾了,便拿眼扫了一下这个屋子。 屋门在小尼姑身后,屋子当中摆着一张木桌和几只板凳。 赵汾向前踏出一步,靠近了桌子。 只见他两手抱肩,试探着问小尼姑:“你们那个女魔头是何人?她在何处?你去让她过来,我要问问她,捆我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小尼姑见赵汾向前一步,便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只因她适才已见识过他的本事。 小尼姑虽忌惮赵汾,嘴上却不饶人。 只见她杏眼圆睁,剑往前一横,道:“不要过来,臭小子,闭上你的狗嘴,再敢侮辱我家师太,我便剁了你。” 小尼姑之言教赵汾明白,那女魔头老尼姑便是这小尼姑的师父。 赵汾却不怕她再胡闹,索性往板凳上一坐,拿手敲着桌子道:“我饿了,你速去给我弄点儿东西来吃。” 小尼姑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便对门外喊道:“慧芬、慧芳,去给这臭小子拿点儿吃的来!” 连喊三遍,却不见答应,小尼姑便骂道:“两个死蹄子,就知道猪睡!” 边骂边往门口退去,面对着赵汾,背对着门,右手执剑,左手背过去划开了门闩,拉开了一扇门。 正要往门外看时,只见一只手伸进门来,点在了她的穴道上,她便昏倒在了地上。 第六章 蒙面人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小尼姑被点晕在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赵汾大吃一惊。 他“霍”一声从桌旁立起,身体向后退了两步,随手抓起一条板凳,准备自卫。 门被轻轻推开了。 露出一张黑布蒙着的脸。 确切的说是露出了一双诡黠的眼晴,死死的盯着赵汾。 那人慢慢的进了屋,眼珠迅速向两侧扫了一下。 只见此人从头到脚一袭黑色,也不言语,不知是敌是友。 见情势似有不妙,赵汾便暗暗运气。 将一股真气悉数贯注到手臂上,又导引至板凳上。 且不言语,先静观此人言行。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死一般的静。 半晌,蒙面人说话了。 “你可是赵汾?”蒙面人右手捉刀,左手抬起,指着赵汾问。 “那便如何?”赵汾左脚向前,右脚后撤半步,做出防卫的架势。 “啍!如何!洒家便要取你项上人头!”蒙面人的话冰冷彻骨。 他说着便向赵汾靠近来。 两只眼珠始终不离开赵汾,犹如一条黑色的恶狼死盯着一只绵羊。 “且慢!”赵汾阻止道。 蒙面人应声停下,双目瞪着赵汾,等他说话。 “既要取我人头,你该告知所为何故!让我死个明白!”赵汾并不惧怕。 只因他知道若将手中板凳甩出,对方或再无开口的机会了。 “也罢!横竖你也是将死之人,洒家不妨就让你死个明白。”蒙面人声音低沉缓慢。 “实不相瞒,洒家收了秦桧五百两银子,来替他取你首级!” 闻听此言,赵汾直如五雷轰顶,七窍生烟,双目喷火,绝非因为蒙面人,而是秦桧。 简直欺人太甚! 若在之前,赵汾尚无复仇之勇气,自得智贤大师亲授内功后,虽学艺尚浅,却已萌生复仇之意,今闻听此人之言,更加坚定了复仇决心。 他咬牙切齿道:“秦桧狗贼,赵汾誓将取汝狗命!” 见赵汾这般光景,蒙面人虽为亡命之徒,竟也吃了一吓,右脚轻轻后移了半步,做出防卫状。 这怒火再一次激发了赵汾体内真元。 一股更加强大的真气再次直接贯注到手上,只听得“啪”一声巨响,手中板凳便碎成了千百块。 碎木犹如千百支利箭般散射出去。 有十数块碎木射向了蒙面人。 这厮功夫也着实了得,他眼疾如闪电,手快如狂风。 碎木射来的那一刻,蒙面人将刀舞成一团白影。 好似一个罩子罩住了身体,又如几条白练缠绕在身体上。 那些碎木尽数被刀削成了碎渣,落在地上了。 若非蒙面人眼疾手快,恐他早已变成刺猬。 这变故着实令蒙面人惊讶。 他惊讶于一个文弱书生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若非内功高手,绝无此般效力。 不过此人并非惧怕赵汾,只是不敢再轻视赵汾而已。 赵汾仍怒目圆睁,只是他的眼里并无蒙面人,只有仇恨。 “赵公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洒家对不住了!看刀!”蒙面人说着便挥刀向赵汾砍来。 赵汾虽有些粗浅内功,却尚未学习武艺。 见蒙面人挥刀砍来,竟尽显慌乱,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 手臂挥动间,一股强大的内力如狂风、如怒潮般倾泄而出。 力锋所到之处,竟如狂风横扫落叶,倾刻间但见:梁塌柱倒,瓦砾横飞,灰烟俱起。 蒙面人连人带刀被一股强风直吹出十几步远,方才站定,眼中尽是惊惧。 须臾,灰灭烟消,尘埃落定,只见赵汾立在一片狼藉中。 此时,天将放亮。 如此这般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庵中众尼姑。 尼姑们在慧能带领下冲了过来,众人见此场景,无不目瞪口呆。 慧能见她的三个弟子躺在瓦砾堆中,不知死活,便吩咐几个尼姑将三人拖走。 众尼姑一窝蜂涌上来,将赵汾及蒙面人围在圈中。 慧能看了看圈中二人,又看了看狼藉的现场,疑惑不解。 她不解的自然是房子因何而塌?何人所为? 赵汾兀自不动,他也被自己的内力震惊了,这内力的强大程度出乎了他的意料。 蒙面人右手执刀,前后左右张望,倍加警惕。 慧能因有内伤在身,蒙面人因适才见识了赵汾的本事,均不敢轻举妄动。 场面竟一时静了下来,三方互为敌人,对峙起来,均不知如何是好。 须臾,蒙面人先打破了这沉寂,向着尼姑们吼道:“洒家今来只为取这姓赵的首级,与你等无干,你等若识相,即便退下,洒家取他首级便走,若是阻拦,洒家便一不做二不休,踏平你这尼姑庵!” “大胆狂徒,敢在我佛门静地撒野!老尼我岂能听你摆布?徒弟们,跟为师一起上,先拿下这厮!”慧能本就是刚烈之人,虽有内伤在身,却并不示弱,挥剑指着蒙面人,对门下尼姑令道。 众尼姑听到慧能指令,便纷纷挥剑一涌而上,向蒙面人发起围攻。 但见: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杀声震天。 正所谓双手难敌四拳,况乎如此多的尼姑?且都功夫不俗,蒙面人竟一时难占上风。 趁此混战,赵汾闪身退出战团,侍机逃离。只因打斗双方均与自己为敌,就且让他们互相厮杀便了。 赵汾且看且退,在往庵门处移动。 谁知蒙面人一心两用,他既要与慧能等一众尼姑周旋,又想要取赵汾首级。 见赵汾有逃离之势,蒙面人便且战且向赵汾靠去。 岂料慧能也是一心两用,既要对付蒙面人,又要防止赵汾溜走,且要保护他性命,只因《洗髓经》。 双方虽然刀来剑往,却有默契,战团始终紧随赵汾移动。 于是乎,赵汾身后便似跟随了一窝狂蜂,两方都在追他,却是一方想杀他一方想护他罢了。 赵汾察觉到如此怪象,他只知蒙面要取他性命,却不知尼姑们为何要保护他。 见一时难以脱身,计上心来。 便是:且先不逃,只来回兜转,引得双方来回奔波,待耗尽两方体力,再作打算。 此法果然有效。 只见蒙面人和一众尼姑斗了几十个回合,虽有数名尼姑被砍伤,败下阵去。但双方均已显出疲态,犹以蒙面人为甚。 高下难判,胜负难分,但缠斗仍在继续。 此时,天已放亮。 慧能只想速战速决杀掉蒙面人了事,而蒙面人此时已无法顾及赵汾了,也想快刀斩乱麻,先取了慧能性命再作打算。 刀光剑影中,蒙面人发现慧能常捂胸口,面色苍白,身体似有不稳,便已猜出几分,遂计上心来。 只见蒙面人跃出战团,双脚点地,跃向房顶,想要逃跑。 慧能见状,岂能放他走?便挥剑喊道:“狂徒哪里去?” 一个腾空向房顶跃去,去追击蒙面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蒙面人在空中突然一个回转,向后甩出几枚暗器。 慧能求胜心切,却无任何防备,身子刚跃至半空,突见暗器飞来,忙挥剑格挡,却已然迟了。 只听“叮当”、“噗”几声响,虽有挡飞几枚暗器,却有一枚正中慧能胸口。 慧能“啊”一声,便从半空摔落下来,趴在地上,手捂胸口,口吐鲜血,已然动弹不得。 见此变故,众尼震惊,皆大声喊:“师太!”向慧能围去。 蒙面人迅疾飞身下房,挥刀直取慧能而去。 众尼姑保护师太心切,一拨人自动将慧能护在身后,另一拨人迎着蒙面人杀去。 只因尼姑们原非蒙面人对手,且已酣战多时,体力早有不支,便不断有迎战的尼姑被陆续砍翻在地。 蒙面人一路杀来,眼见就要接近慧能了。 第七章 神秘蛊毒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蒙面人已砍杀出一条血路,就要接近慧能了。 赵汾眼见这杀戮,竟对慧能她们生出恻隐之心。 只因这蒙面人太过残暴,赵汾实是不忍目睹。 他虽是慧能掠来,她却从未加害于他,且一直在保护他,仅此一点,足见慧能并非坏到无以复加。 况且这蒙面人不但要取慧能等一干尼姑们性命,更要取赵汾人头! 赵汾岂能置身事外、见死不救? 当前形势,赵汾与慧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所谓:唇亡则齿寒也! 如此这般思定,赵汾即捡起一块砖,气运丹田,用力甩出,砖块犹如流星般向蒙面飞去。 蒙面人刚要挥刀向一个迎上来的尼姑砍去。 突听得暗器破空之声,千钧一发间,这厮遂一个后空翻。 也未及看清来者何物,他便挥刀向飞来之物砍去。 只听“当啷”一声金石碰撞之音,蒙面人手中钢刀齐腰断去,断刀飞出,深深插入一棵老松。 直震的蒙面人虎口破裂,臂膀发麻。 见一击未中,赵汾连甩出三砖。 只因鏖战已久,蒙面人体力早已不支。 且赵汾在砖块上加持了强大内力,蒙面人虽左闪右躲,终是未躲过其中一块。 “啊”一声蒙面人扑倒在地,不动了。 众尼姑忙执剑围上去,便要剁了蒙面人。 “且慢!”慧能虽虚弱,却尽力喝止道:“找解药!” 一众尼姑搜遍蒙面人全身也未寻见任何解药,便一剑结果了蒙面人。 战斗已毕,众尼便都向慧能围了过来。 她们跪在她身边,眼中尽是关切,纷纷抹泪抽泣,却又无计可施。 适才赵汾解围,慧能看的一清二楚,心下既惊骇又感激,对赵汾之意便与先时不同。 “赵公子!”慧能斜靠在尼姑手臂上,头歪在一边,双目微闭,虚弱的唤道。 臭小子变成了赵公子! 赵汾见慧能呼唤自己,忙移步过去。 只见他单膝着地,半跪在她面前,关切的问道:“师太有何吩咐?”。 慧能气若游丝,缓了缓,方说道:“本庵今日蒙难,若非公子出手……” 咳了两声,接着道:“若非公子出手,便早已庵破……人亡!” 慧能说到伤心处,便潸然泪下。 话说的赵汾竟有了惭愧之意,不知如何应答,只是摇头。 顿了顿,又缓了缓,慧能仍道:“公子于本庵……有恩,贫僧岂敢……无视?只是……” 慧能欲言又止,不知何意! “师太何必在意?在下以为,目下应以疗治师太伤势为要,若不弃,在下愿去请师父智贤大师前来,师太以为如何?”赵汾诚恳说道。 众尼姑闻听此言,纷纷附和表示赞同。 却见慧能双目低垂,轻轻摇了摇头,道:“他即有意,贫僧却不愿……” “为何不愿?”一个浑厚的话音响起,众人纷纷诧异的回头看,见是智贤大师来也。 只见他带着五名武僧到了庵中。 原来,自昨夜慧能师太将赵汾掠走后,智贤大师便先到赵汾房中寻到《洗髓经》,经一番思量,便决定拿秘笈来换赵汾。 只因事发突然,未敢惊动赵家及众解差,只给解差官鄯金保留下一封信。 他便带领五名精干武僧,星夜兼程,赶来赭云庵。 智贤大师到达尼姑庵时,便见赵汾及一众尼姑围着慧能师太在说话。 及至听到上述对话,又见他们相安无事,倒令智贤吃了一惊。 却是旧愁才解,又添新忧。 听到慧能师太如此执拗,智贤便忍不住接话道:“为何不愿?师妹岂非要与贫僧恩断义绝吗?” 赵汾一见师父到来,大喜过望,便上前与智贤大师作揖施礼。 慧能见是师兄智贤到来,将头扭向一边,双目紧闭,不再言语。 众尼让开,智贤大师方前至慧能身边。 他查看了慧能伤势,眉头紧皱。 便吩咐道:“速将师妹抬入房中,待贫僧与她疗治!阿弥陀佛!” 慧能仍双目紧闭,任由众尼抬往庵堂。 智贤大师抬眼扫视了一下尼姑庵的院落,见满是狼藉,便问赵汾个中缘故,赵汾便一五一十的将前情告诉师父。 智贤大师跟随众人到庵堂中,见慧若等三个尼姑被点晕,顺便替三人解了穴。 然后吩咐众人紧闭门窗,庵堂内只留下赵汾和慧若等几名尼姑护法。 其他僧尼十几人在堂外值守,以防再生不测,余下尼姑则干些如巡逻、打扫、烧水、熬粥等杂役,不在话下。 庵堂内。 智贤大师与智慧面对而坐。 大师双手扶按在慧能双肩上,调动体内真元,经双臂贯注到慧能体内,助其调理经脉,贯通气血。 不一刻,便见慧能体蒸白气,额沁水珠,吐出一口黑血,面色便渐由白转红,气息渐转均匀。 几个小尼姑见状,心中窃喜。 智贤双手移开慧能双肩,用右手中指分别点了慧能左右云门穴、中间华盖穴、膻中穴,锁住慧能经脉。 然后,只听“噗”一声,便拨出了慧能胸口的暗器,黑血直喷。 小尼姑忙用白布蒙住,以助她止血。 智贤用布将那枝镖擦干净,端详起来。 但见是一支六角梅花镖,尖上已发黑发蓝,显然有毒。 因男女有别,智贤大师便吩咐两个尼姑,用酒清洗慧能胸前的伤口。 然后再敷上他随身带来的解毒草药,便让慧能平躺下休息。 智贤大师立起,拣起那支镖反复查看,又在庵堂内慢慢的踱着步。 赵汾及几名尼姑均不敢出声,目光紧随智贤。 半晌,赵汾忍不住问道:“师父,可已治好?” 智贤停住了脚步,喃喃道:“阿弥陀佛,内伤已无虑,只是这镖伤……为师却无能为力! 一听这话,几个尼竟吓哭了,纷纷央请智贤想法救治慧能。 智贤又看了看那支镖,安慰道:“不过据为师观察这支毒镖,其上色泽不像寻常毒药,倒像是蛊毒!” “蛊毒?弟子愚钝,请师父明示。”赵汾疑惑道。 “徒儿你初入江湖,有所不知,南方有一种毒叫蛊毒。”智贤解释道。 他呷了一口茶,继续道:“据传他们将各种毒虫放在一个器皿里使之互相吞食,最后剩下不死的毒虫便叫蛊,剧毒,用之害人无以为救!” 顿了一下,智贤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师太,继续道:“一些邪派人士专以养蛊、施蛊来害人,寻常解毒药物根本无效,中毒者往往不及救治便毒发身亡!” 闻听智贤大师之言,众人无不骇然。 小尼姑慧若等几人绝望至极,竟互相抱头嘤嘤哭出声来。 见众尼姑伤心悲痛,智贤大师却又不忍。 便宽慰道:“所幸为师已将慧能师妹之经脉锁闭,三日内她暂无性命之忧!只要能找到一位会施蛊毒之人,便可寻到解药。” 小尼姑慧若正自倚墙悲痛,听到智贤大师这般说,竟转悲为喜,跳将起来。 只见她抹了一把涕泪,问智贤道:“师叔,如此说来师太有救了?” 智贤大师答:“阿弥陀佛!善哉!若能寻到会施蛊毒之人便有救,只因施毒之人必有解毒之药。” “得亏师叔提醒,弟子知道一人,他却会施蛊毒,只是此人生性怪诞,独来独往,不好交接!”小尼姑慧若快人快语。 “无妨,有且强似无!只要我等以诚心相待,或可请他出山也未可知!”智贤似看到了希望,捋着白须道。 “此人在何处?”赵汾插问道。 小尼姑慧若白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她只对智贤道:“师叔,以您老人家的功夫,我等不妨去将此人强掠了来,逼他替师太解毒如何?” 赵汾讨个无趣,便不再言语。 智贤大师正自思忖,闻听此言,不禁又看了小尼姑慧若一眼,笑道:“哈哈哈!你颇有你师父之遗风!此为万不得已之法!目下应先以礼相请方为上策。” 说的小尼姑慧若难为情的低下了头。 “事不宜迟,慧如师侄,你若知道便带路,我等前去邀请此人。”智贤大师吩咐道。 “师叔放心,弟子知道!”小尼姑慧若回道。 即便启程,智贤大师便叮嘱五名武僧及几个尼姑好生看护慧能师太。 自带赵汾及慧若前去拜见解毒之人。 第八章 寻求解药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残阳嗜血,野径无人踪。 老树昏鸦,枯藤盘荒冢。 寒水争分路,转迷桄榔暗蛮溪。 苦愁逢蛇草,畏落尸虫避魅魑。 所谓怪人所处皆怪,只这条路便足令常人退避三舍。 小尼姑慧若在前面领路,智贤大师紧随,赵汾殿后。 “师侄可知此人姓甚名谁?”智贤边走边问慧若道。 “回禀师叔,此人姓冷,人送外号冷鬼手。”慧若边走边答。 “阿弥陀佛,善哉!此人姓氏与外号也算是相得益彰了!”智贤自言自语后,便不再言语,一路无话。 经一番跋涉,三人到了一处崖壁下的洞穴前,小尼姑慧若便停下了。 只见她右手撑在石壁上歇息,左手指着洞穴道:“此洞便是冷鬼手洞府!” 智贤和赵汾便站定,细瞧那洞。 但见是一口阴森森的三角形洞穴,两块巨石紧靠在一起,形成洞口。 二人又向石洞周遭环视一圈。 只见:怪石林立,犬牙差互,瘴气浮生山坳,枯骨半掩草坡。 真真是一番死气沉沉的景象。 智贤看了看,并不言语,准备向洞里叩问。 只见他将锡杖立好,整了整袈裟僧袍。 站在洞口,双手合十,高声道:“贫僧德兴寺方丈智贤,久闻冷施主名震四海,今日特携二徒前来拜会阁下。” 话音落下半晌,却不闻洞内答应,智贤大师便又重复喊话。 连喊三遍,洞内俱无回应。 见此情形,三人颇感蹊跷,面面相觑。 “你肯定此处便是冷鬼手洞府?”赵汾忍不住问慧若道。 智贤大师也回头看着小尼姑慧若,待她答复。 慧若委实不愿理赵汾。 若非见智贤大师也看着自己,便不想答他所问。 智贤大师发现了他二人之间的嫌隙,只是不语。 见智贤大师正等着自己作答,慧若便道:“师叔在上,弟子绝不敢打诳语,若有一句谎言,便叫……” “罢了!”智贤听她将要赌咒发誓,便打断道:“师侄可曾来过此地?见过此人?” “弟子来过,也见过,不过却是三年前。” 顿了一下,慧若继续道:“彼时弟子尚未出家,只因母亲中了蛊毒,弟子便随爹爹来向冷鬼手讨解药,来了七回,却被他拒绝了七回,母亲便……” 慧若说着鼻子一酸,竟垂下泪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智贤和赵汾本就是侠骨柔肠之人,见慧若此般情状,顿生怜爱,便不再追问。 智贤大师忙道:“阿弥陀佛,师侄节哀,待为师且再喊他一喊却如何?许是睡着也未可知。” 接着智贤又连喊三遍,仍是无人答应。 智贤大师喊话之时,赵汾一直在观察洞口状况。 果真叫他发现了蹊跷之事。 且说那洞口地面,乃是进出洞口必经之处,本应会光秃无草。 然此时却是青草和着枯草,聚拢成堆了。 赵汾便对智贤道:“师父不必再喊,您且请看!” 赵汾说着,便用手指着洞口的草丛让智贤看。 智贤顺着赵汾所指,瞧了瞧,突然也幡然醒悟。 他叹道:“哎!看来此处已久未有人,罢了,我等且进去一看便知!” 慧若却不明白他二人打的甚哑谜,又不好问,便罢了。 三人准备进洞。 只因洞内昏暗,先做了几个简易的火把。 先用随身带的火折子点着火把,又从衣服上撕下几条布,蒙住了口鼻,方才进洞去了。 洞里黑漆漆的,幸有火把照亮。 只见越往里走空间越大,便是一个大洞厅,只因太过昏暗,也不知道是否有叉洞。 洞厅里弥漫着一股腐尸的味道,闻之令人作呕。 “冷施主可在否?贫僧智贤等冒犯了!”大师兀自呼唤着。 仍是没有回应。 三人便小心翼翼分头查看,却并无叉洞。 但见洞内石桌、石凳、石床等家用一应俱全。 赵汾发现石壁上有火烛,便用火把将火烛点亮。 只因这石洞太大,即使有火烛也仍显昏暗。 “师叔,有人……”慧若忽然道。 洞里空旷,声音便更显清脆,也更响亮。 智贤和赵汾便忙移步过去看。 却见一个背对众人、面壁而坐的人,头向胸前微垂,长发散披,只因背向而坐,模样形容不得而知,便如酣睡一般。 “冷施主!”智贤轻呼一声。 不语,便又连呼几声,仍无回应。 三人便绕至此人侧前方,用火把照亮了看。 待才看清,便听慧若“啊”一声竟跌坐在地上,火把也掉了。 只见那人却早已坐化成一具枯骨干尸。 长发掩映下,便是:白骨森森然,七窍洞洞黑,利牙排排对,表情似笑若哭,恐怖至极。 “阿弥陀佛!”见此状况,智贤便双手合十,默诵佛号。 “看来我等今日却是空走一遭!冷鬼手已驾鹤西去了。”赵汾失望道。 慧若因适才的失态而正自羞惭,便不再言语。 然而,想到此次不能找到解药去救师太,她便暗自垂泪,亦觉意冷心灰。 她心意失落,随手拾起地上的火把,手撑着地便要坐起。 就在她坐起那一刻,火把亮光照了石壁。 忽悠忽悠的光闪动着,恍惚间便觉得壁上有似乎刻着什么。 慧若好奇,便凑近了去看,竟发现整整一面墙壁全是刀刻的小字。 便叫道:“师叔且看,墙上有字!” 智贤正自吟诵佛经超度冷鬼手死尸,听到慧若喊叫,便也转头去瞧。 待凑近仔细看,却见满墙尽刻的是蛊术和对应的解毒秘方。 可在赵汾和慧若看来,这些小字便如天书,诡异非常。 但在智贤大师,只因他学识渊博,又精通医术,却是一看便知。 只听他自言自语道:“善哉!善哉!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慧能师妹得救也!” 闻听大师此言,赵汾和慧若又喜又惊。 二人几乎同时问道:“大师何出此言?莫非此中便是解药秘方?” 说完,二人互相对视一下,便扭转头互不理睬。 智贤大师闻听二人疑惑,也不直言,却笑道:“这冷鬼手也算是当世之怪才,此等文字虽有些邪门外道,却也不乏可取之处。” 赵汾和小尼姑慧若却仍是疑惑不解,俱不言语。 智贤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石壁,继续道:“如不出为师所料,这冷鬼手或早预知到自己的死期,便将其研制的毒术与解药刻在了石壁上!却不知是何用意?” “这岂不是要害人?”赵汾插言道。 “徒儿所言极是,此正是为师所虑之处,此等秘术若落入名门正道手中,或可治病救人,若落入歪门邪道之手,则会祸害四方。”智贤喃喃道。 “既然它落在了我等手中,不如将它毁掉又如何?”慧若问道。 “师侄所见与为师略同,以为师之见,我等便尽毁此等害人毒术,止留救人秘方,徒儿们意下如何?”智贤以问作答道。 赵汾和慧若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小尼姑便要挥剑凿除刻字,智贤忙用手制止慧若。 他笑道:“师侄且慢,要救你师太却离不开此秘术,待为师从中找到救你家师太的药方再毁不迟!” “正是正是,弟子鲁莽了,差点误了大事!”小尼姑自责道。 智贤笑而不语,只见他手擎火把,认真的将石壁上所刻文字悉数反复看了几遍,并一一默记。 待他将那些秘术及解药配方已熟记于心,方才叫赵汾二人凿字。 小尼姑慧若心思细密,心中突生忧虑。 便自言自语道:“师叔若忘了却该如何是好?秘方若无用又该如何是好?” 智贤半晌方道:“死马权作活马医,且看师妹造化罢!阿弥陀佛!” 三人便不再言语。 赵汾和小尼姑分站两侧,用剑凿除刻字,怎奈小尼姑慧若,饶是不愿与赵汾协同。 智贤笑而不语。 待到中间止剩一个“毒”字,二人竟同时挥剑凿去,双剑撞在一起,发出“当”一声响。 小尼姑白了赵汾一眼,即撤回宝剑,嘟哝道:“晦气!” 气的赵汾待要争辩几句,却又按下不语。 待要凿掉那“毒”字,却听智贤道:“徒儿且慢,且留下此字,以之警示后人便如何?” 赵汾称:“妙!”便把“毒”字留下了。 于是便成:右边一个“毒”字,左边尽是秘方,冷鬼手僵尸则面壁而坐。 “阿弥陀佛,徒儿们,此间有毒,我等便救慧能师太去也!” 说罢,智贤带着赵汾二人出洞,照原路向赭云庵去了。 第九章 诡夜淫贼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三人出了冷鬼手洞府后,便照原路向赭云庵奔去,走不多时,天色便已昏暗。 建宁府地处岭南,山高林密,阴暗潮湿,天色自然会比别处显晚。 想及时赶回赭云庵已然无望。 赵汾便停下来,向智贤大师道:“师父,时辰已晚,以弟子之见,夜路艰险,易生不测,莫若先扎营歇息,待天明再走不迟。” 只因赵汾在发配途中经历颇多,也学到些经验。 闻听此言,未等智贤发话,慧若先暴跳如雷道:“你这厮安的甚样心?莫不是有意要拖延,加害我师太?小尼姑先送你去见佛祖,不!去见阎罗!” 慧若说着便要挥剑刺赵汾。 “师侄休要乱来!为师倒认为他说的有理!我等三人且先宿营罢!”智贤劝止道。 密林里的天色说黑即黑,不容等待,三人便抓紧时间寻找适合宿营之地。 三人转了一遭,选定一处紧靠崖壁的干燥空地扎营,生起一堆篝火,即可御寒,又可防备野兽蛇虫,弄了些干草树枝铺作地铺。 天色已然黑透,三人草草吃了些干粮,赵汾便自告奋勇值夜,只让智贤和慧若先歇息。 朔月无月,夜就显得更加深沉黑暗。 黑暗,让阴森的深山密林更加诡秘。 孤零零的一堆篝火摇曳在黑暗中,犹如漂摇在深海里的一只小舟。 小尼姑把宝剑横在胸前,蜷缩在地铺一侧。 智贤大师盘坐在另一侧,手捻佛珠,微闭双目。 赵汾双手抱膝,坐在火堆旁值守。 密林中的黑夜,幽静而阴森。 不时从林中传来夜猫子的啼叫,犹如婴儿的啼哭,给黑夜宠罩上一层可怖的气氛。 幽静,也让发出的声响更加惊心动魄。 也不时有野兽从密林中蹿出,发出“唰唰”的声响,两只眼晴透亮,犹如鬼火,盯视着火堆旁的人。 小尼姑似睡非睡,每有声响,便会睁眼,抬头,紧张的四处张望。 智贤大师则不为外界声音影响,纹丝不动。 这样的情景在赵汾却习以为常,只因在流配途中,这是常态。 直至下半夜,三人便都恍恍惚惚的睡着了。 只剩一堆篝火还在黑暗中摇曳。 夜幕下的深山里,这团火光显得尤为刺眼,不免会引得一些不速之客觊觎。 离此不远的另一座山上,有个山洞,洞里盘踞着一群山贼,早已被这团亮光吸引,纷纷出动了。 此时,他们近在咫尺。 暗夜里,一双双贪婪的贼眼,正偷偷的观察着这个奇怪的组合:一俗,一僧,一尼。 小尼姑慧若本就长相不俗,在火光的掩映下,那张脸更显绰约,引得一群山贼垂涎欲滴。 那贼首,呲着豁牙,一双色眼紧盯着慧一若,淫光闪闪,竟不觉笑出了声。 贼首指着三人,用手势向两个喽啰示意,喽啰点头应诺,全不出声。 只见这两个小喽啰悄悄摸了过去,将一根长竹杆伸向三人,分别向三人吹出烟雾。 稍倾,小喽啰用竹杆挨个捅了捅三人,见并无反应,便慢慢靠近去,又试着摇了摇,仍是不动。 群贼大喜,一涌而上,搜的搜,抬的抬。 两个山贼先把小尼姑抬出来,豁牙贼首接了过去扛上肩便走。 身后跟着一群山贼,个个高举火把,照亮了山林。 但见一溜亮光,犹如山林中游走的一条火蛇,渐行渐远了。 余下几个山贼手举火把,兀自在智贤和赵汾身上翻来覆去的搜。 只搜到些散碎银钱,再无它物。 几个山贼掂了掂手中碎银,大失所望。 “这二人咋办?清了?”山贼们看着赵汾和智贤二人,嘀咕道。 “清了算球!留着作甚?”一个满脸胡子的山贼不耐烦的说道。 说着便朝赵汾胳膊上踢了一脚,然后举起了砍刀,想要斩掉赵汾头颅。 也是赵汾命不当绝。 胡子这一脚,当当正正,歪打正着,竟踢中了赵汾身上的曲泽穴。 一瞬间,赵汾身体里的内气被激发。 真气自行丹田,脉走任督,催生出一股强大的内力,直把毒气逼出体外。 只见赵汾一个激灵,身体颤抖一下,便醒了,睁开了眼。 那胡子大吃了一惊,刀举在半空,却忘了往下砍,呆看着赵汾。 其他几个毛贼胆子小,见状便都跳开了,远远观望。 赵汾睁开眼,便见一个手攥火把、满脸胡子的人正盯着自己看。 他高举砍刀,刀似要落下,赵汾心中猛的一惊。 这一惊,不由的再次催动了丹田真气,瞬间便直贯全身。 赵汾不由自主用右手向胡子挥去。 但见一股强大真力顺右手喷涌而出,犹如狂风横扫,竟将胡子连人带刀掀将出去。 胡子一头撞在石壁上,脑浆迸出,便气绝身亡了。 那剩下的几个山贼一见,吓的屁滚尿流,腿脚一软便跪在地上。 只见他们磕头如捣蒜,不停的喊爷爷饶命。 赵汾并不理会,先查看智贤大师和小尼姑慧若。 只见智贤仍睡着,唤了几声,并无反应,小尼姑慧若却不见了踪影。 赵汾见状心里一紧,心说大意了,万不该睡死。 赵汾回头问那几个山贼:“你等何人?那小尼姑何在?从实说来,若有隐瞒,便同他一般模样。” 赵汾说着便指了一下胡子的尸首。 那几个山贼一听,都吓的魂飞魄散,兀自筛糠。 只有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山贼道:“不瞒爷爷,我等几个都是跟随王头领在……在对面山上落草的,见此处山上有……有火光,兄弟们便过来瞧瞧,就……” 山贼低下头不敢说了。 “就怎样?小尼姑何在?”赵汾厉声道。 “回禀爷爷,就向你们吹了麻药,大姑姑让王头领给带……带回洞府去了,要让她做……”山贼边说边向黑暗里指去,说到最后却又不敢往下说了。 赵汾顺着毛贼所指,看到远处黑暗里一溜正在移动的火光,显然是那贼首一干人等。 “王头领是何人?要小尼姑做甚?快说,便饶你不死!”赵汾厉声道。 “王头领便是我等大哥,说要拿大姑姑做压寨夫人。”山贼吓的脱口而出。 赵汾闻听,大吃一惊,便对那几个山贼道:“你等几个速带我去贼窝,找那王头领要人。” 几个山贼早已胆战心惊,不敢不从。 临走,又看了看智贤大师,还未醒转,便问几个山贼:“你等所下何毒?可有解药?” “爷爷莫怕,就是一些寻常麻药,这位佛祖爷爷再过一个时辰就能醒转来。”山贼答道。 赵汾量他不敢撒谎,因此放心。 便把一个山贼捆死,扔在智贤大师身旁,以待大师醒来,给他领路。 剩下几个山贼在前引路,借着火光,赵汾很快便追到了贼窝。 洞里,贼首正要对小尼姑妄行非分之事。 洞外,几大堆篝火,将天空照的通红,一群毛贼正自吃肉喝酒,猜拳嬉闹。 赵汾出现在洞外。 众山贼见状,大吃一惊,便停下吃喝,纷纷朝赵汾围上来,个个手执兵刃,却不敢动。 那几个带路的山贼便趁机悄悄溜掉了,赵汾竟未发现。 见来者不善,便有山贼忙进洞去给贼首通报。 洞里,贼首正色咪咪的看着沉睡的小尼姑,准备给她宽衣解带。 刚要伸手,忽听一声“大哥,祸事了”,便停住了手。 “甚事慌张?”贼首不耐烦的问道。 “追来了!追来了!大哥,适才,被麻倒的人里有一个竟醒了,追来了。”山贼慌不择路的答道。 贼首大惊,心说:“中了我这迷药寻常人须得过一、二个时辰方能醒转,看来此人绝非寻常人等!” 如此想着,贼首便急忙披衣蹬裤,抓起砍刀直往洞外去,却要看个究竟。 山洞外,火光里。 只见赵汾双手抱臂,双腿支地,瘦削英朗的脸庞上,如炬的双目显出坚毅、果决,和不可冒犯。 贼首见状,不敢贸然动手。 他便双手抱拳迎上,假惺惺笑道:“哈哈哈!小弟不知少侠来此,有失迎迓,不知少侠莅临蔽寨有何贵干?” 贼首边说边向两侧毛贼使眼色,便有几个山贼去了。 “把人交出来!”赵汾面无表情,只冷然道。 “少侠来找人,只是从未有陌生人来过小弟这里,兄弟们可否见过?”贼首嬉皮笑脸的,故作不知,向两侧贼众问道。 “哈哈哈,没见过!”山贼们嘻笑答道。 贼首便又道:“少侠莫急,不如先安心在小弟寨里吃杯酒,再去找人不迟,兄弟们,快去备上好酒好菜,让我和少侠痛饮几杯。 见山贼们耍赖,赵汾怒火上升。 只因怕对慧若不利,便强按下了火气。 他客气道:“王头领休要骗晚生,若不是头领的几个手下告诉晚生,晚生何曾知你姓王?又怎会来此找你要人?” 赵汾说着,便指向自己身后。 然而身后却无人应声。 待他回头一看,却发现带他来此的那几个山贼早已不见了踪影。 赵汾略一惊,暗自后悔大意了。 贼首见状,便向赵汾笑道:“哈哈哈,少侠可能误会了,小弟姓刘却不姓王,更不知少侠要找甚样人?可告知小弟,若小弟见了他,定会通报少侠的。” 众山贼也纷纷随声附和,倒让赵汾无计可施了。 此时,一个山贼过来禀道:“大哥,酒菜备好了,请大哥和少侠入席。” 那山贼边说边偷偷向贼首递眼色。 贼首会意,忙向赵汾笑道:“哈哈哈,少侠不必急燥,既来小弟山寨,便是小弟荣幸,今日天晚了,就让小弟先陪少侠吃几杯,待明日天亮了,再陪少侠一同去寻找,如何?” 贼首边说边往后退,目光狡黠。 见这些山贼不好纠缠,赵汾便暗自思忖对策。 此时,忽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在了赵汾身上,随即收紧。 赵纷猝不及防,便摔倒了。 贼众一拥而上,乱刀乱枪纷纷向赵汾砍刺而去。 第十章 英雄救美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变故太过突然。 赵汾心中一紧,丹田应激发热,真力向身体四周迸发而出。 电光火石间,勒在赵汾身上的大网“嘭”一声竟碎了。 碎绳犹如无数飞矢向四周射出,击中了山贼手中的刀枪,也击中了山贼。 只见断刀残枪四散飞出,山贼们人仰马翻,满地乱滚。 只听他们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只见他们死的死,伤的伤。 只此一下,赵汾便撂倒了七、八个山贼。 贼众大骇,四散逃开。 赵汾不愿动用内力,更不想伤人性命。 只因他的内力实在太过强大,内力一出,必伤性命。 然则事发突然,已非赵汾所能左右。 看着满地哭嚎的山贼,赵汾慢慢的站起了身,愤然瞪着贼首。 那贼首一见,吓得先后退了两步,然后又转身,竟撒腿往洞里去了。 其余山贼见首脑溜之大吉了,便也随之往洞里逃去。 腥风骤起,火光摇曳。 赵汾抓起一个火把,凛然跟进洞里去。 石洞很长,蜿蜒曲折。 洞壁上每隔十几步便有一盏油灯,灯火微弱,摇曳不定。 更显得洞里鬼影绰绰,阴森可怖。 “都给我出来,把人交出来,我便饶你等不死,若不交出,我便毁了你这魔窟!”赵汾边走边喊。 无人应答,只有赵汾自己说话的回音,幽长深远。 贼众已然躲得无影无踪,俱不出声。 赵汾沿着石洞直往里走,便进入一个洞厅,洞厅向外又有颇多叉洞与之相连。 只因不知该往哪口叉洞里去找,赵汾便就停在洞厅中。 他环视了一下洞厅。 只见洞厅正对面是个三步石阶,石阶上方,摆着一把盘龙高背交椅。 石阶下方,两侧地上又分立着十几把交椅。 再抬头看,盘龙高背交椅正上方,壁上高悬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聚义厅”。 匾额下方、高背交椅后侧是个供桌,供着关公圣像。 此处想必便是山贼们的议事之所,贼窟中枢,赵汾心想。 看来这些山贼想模仿当年的梁山好汉,却干着打家劫舍、鼠盗狗偷的下三滥勾当。 此真真玷污了那个“义”字,大有东施效颦之意。 赵汾看了看,冷笑一下,心中甚是不齿。 既然此处是贼窟中枢,又是出洞必经之地,定然不能离开洞厅,赵汾心想。 稍顷,赵汾便再次喊道:“尔等鼠辈,无耻之徒,连佛门弟子也不放过,简直辱没了匾上这个‘义’字,快快将人交出,否则休怪赵汾无情!” 仍只有回音飘荡,悠长,森然。 见无人应答,赵汾便气运丹田,只用了三成功力,单手向那些交椅隔空挥去。 只听“乒乓哐啷”一阵乱响,那些交椅便似被风横扫过,七零八落,散落成一地碎木,一片狼藉。 响声过后,山贼们仍不出来。 赵汾知道他们就在洞里,只因叉洞太多,却不知道他们藏在何处。 稍顷,见仍是无人作声,赵汾便再次运气发功,这次用了十成功力。 只见他双腿岔开支地,双臂向两侧张开,双手呈抱球状,气运丹田,脉走任督。 赵汾将丹田之气源源不断的运至双手间,内气在双手之间聚成了一个气团。 他不断运气,这气团便不断膨胀、变大。 气团将要爆裂,赵汾顿感双臂酸胀,他便将双臂猛然向两侧张开,气团便轰然爆炸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振聋发聩。 直震的地动山摇,石块不断从洞顶往下掉落,烟尘四起,石洞似要垮塌。 这时,便见几个山贼从一个叉洞里跑了出来,抱头鼠窜,边跑边喊“洞要塌了,洞要塌了”。 见此,赵汾便跨过去,顺手扭住了一个毛贼。 直吓得那山贼惊恐万状,一泡尿顺腿直流而下,两条腿酸软无力。 若不是赵汾用力扭着,那山贼竟无法站立。 “休要怕,你且告诉我你家头领在哪里,我便不杀你。”赵汾对山贼说道。 山贼一听此言,连连点头应诺,便引着赵汾直往其中一口叉洞里去。 但见这贼窟大洞套小洞,小洞连大洞,曲里拐弯,竟如迷宫一般。 若非这山贼带路,赵汾实是无法找寻。 经一番兜转,二人便走至其中一个石洞口,山贼指着洞口,口中战战兢兢的说:“就......就在这里。” 赵汾并不松手,扭着山贼一起进去。 待进得洞去,却见洞里是一群惊魂未定的山贼。 他们正聚成一团,簇拥着那个贼首。 见赵汾进来,山贼们个个吓得浑身哆嗦,不停筛糠,兵刃也掉了一地。 只见那豁牙贼首架着一个人,正是小尼姑慧若。 此时,她全身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破布。 见赵汾到来,小尼姑慧若便似见到了救星,身体不停挣扎,想要挣脱束缚。 她嘴里不断的发出“呜呜”声,眼里尽是期望。 “莫要过......过来,过来我便......便先杀了这小贱人!”贼首手握一把短刀横在慧若脖子上。 而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面色煞白,却仍强作镇定,呲着豁牙威胁道。 见小尼姑慧若安然无恙,赵汾便放下心来。 只是如何救她却成了赵汾的一个新问题。 只因她在贼首手里,此时若是用内功来对付贼首,恐会将她一并伤害。 但观贼首言行举止,料他已然害怕,暂不会伤害慧若。 若要强来,逼得这贼首急了,恐他会狗急跳墙,反害了小尼姑慧若。 当此之时,不可强攻,唯有智取方是上策,赵汾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闻听贼首威胁之言,赵汾便也毫不示弱道:“你若放她,我便不伤你一根毫毛。你若伤她,我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先活剐,然后抛入狼窝喂狼,我必然做到!” 字字诛心,句句骇人。 听的贼寇们心惊肉跳,就连小尼姑也吃惊不已,大睁着两眼望着赵汾。 狠话果然奏效。 “我......我如何信你?”贼首口气软了下来。 赵汾待要说话,却听得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闻听说话声,众人惊讶不已。 待一看,便是智贤大师,他手持一柄锡杖进了石洞。 原来自赵汾走后,智贤大师经过近一个时辰昏迷,迷药毒性渐渐散去,便醒转过来。 醒来后,并不见赵汾二人,却见身旁一个捆着的活人,和一个头破血流的死人。 待问那活人,方才知晓了前述所发生的一切,遂让此人领路来到贼窟。 “我佛慈悲,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乃德兴寺方丈智贤,愿为施主之性命担保。”智贤大师双手合十道。 贼首本来正心虚害怕,一听是德兴寺的智贤大师,便心里一宽,手松刀落,双膝下跪。 叩首道:“小的们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差点害了智贤大师性命,叩请大师饶恕!” 只因他听说过智贤大师的名头。 山贼们见状,也都纷纷趴在地上叩头道:“请大师饶命,请大师饶命!” 赵汾过去松开绑在小尼姑身上的绳索,小尼姑方得以解脱。 小尼姑慧若也不言语,她扯掉嘴里的破布,默默抓起地上的一把砍刀,抬手便要向贼首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智贤大师伸出锡杖,挡在贼首头顶,只听“当”一声,砍刀砍在了锡杖上。 若非这一挡,贼首早已身首异处了。 此举吓的那贼首一骨碌趴在了地上,口中连喊“大师救我”。 赵汾忙从慧若手中夺下砍刀,扔掉。 他扯开她,她只回首怒视着贼首,恨不能一口吞了他。 智贤大师喃喃道:“师侄休要无礼,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既然他已放下屠刀,何不放他一条生路,让他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小尼姑慧若闻听智贤大师训示,只说了一句“弟子晓得了”,便走至赵汾身后。 她扭转头,再也不愿多看那贼首一眼。 “请师父示下,这些人该如何发落?”赵汾问道。 半晌,智贤大师方捋须对贼众道:“就将你等遣散,从今以后洗心革面,一心向善,重新做人如何?” 贼首及山贼们跪在地上叩谢道:“我等全听大师吩咐,从今往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智贤大师接着又道:“以老衲之意,便将这洞窟封死,以免再成贼寇强人之巢穴,贻害四方。” 众人称是。 智贤大师让贼众分了洞里财物,一把火点着了不能带走之物,石洞里顿时浓烟滚滚。 众人出得洞来,此时,天已渐亮。 贼众带着财物,各自分头上路离去,不表。 再说智贤大师三人,仍由赵汾发功,催动一块巨石将洞口封死。 看的小尼姑慧若目瞪口呆,对赵汾之意便不同前述。 天已大亮,三人便上路赶往赭云庵去,一路无话。 走了近两个时辰,及至日中,三人便到了赭云庵外。 隐隐听到庵里传出“嘤嘤”哭声,三人煞是紧张,小尼姑慧若便快人一步,先往庵内奔去。 第十一章 风波再起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小尼姑慧若一径奔入庵堂。 众尼正自悲戚啼哭,见她进来,忙止住啼哭,俱围上来问道:“师妹可是已找到解药?” 慧若未及答应,便先奔慧能榻前而去。 师太正奄奄一息的卧在榻上。 几日不见,师太形容愈发枯槁,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目紧闭。 慧若心中甚感悲痛,“扑通”一声跪下,竟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众尼见慧若这般光景,想是她未曾得到解药,便都有些灰心失望,就又哭将起来。 众人刚哭了几声,智贤大师和赵汾也进来了。 见他二人到来,尼姑们便似有了主心骨,方才稍稍宽了些心,俱上前来,向智贤大师二人施礼道乏。 众尼让座的让座,看茶的看茶,俱忙起来。 智贤大师双手合十向众尼回礼,却不言语,表情严肃,众尼也不敢多问。 众人让开道,大师径直走到慧能榻前,慧如也忙站起让开。 一小尼姑搬来一把木凳,请智贤大师坐下。 大师坐下,先看了一下慧能面色,又翻开眼皮看了一下,才呼唤道:“师妹,师妹,师兄回来了。” 半晌,方见慧能那只蜡黄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嘴唇也嚅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嘶嘶”声,却不知所云,就不再动了。 须臾,从师太紧闭的双目里流出两颗浊泪。 见师太这般光景,众尼又自悲痛失声,纷纷转过头去抹泪。 “每日可曾进食?”智贤大师问众尼道。 “回师叔,每日只进些米汤!”一年龄稍大的尼姑回道,边说边抹眼泪。 智贤闻听,并不言语,又伸手切脉,众人俱不敢出声,庵堂里静的能听见人的心跳声。 待切完脉,智贤大师眉头紧锁,也不言语,默然站起,在庵堂内来回慢慢的踱步。 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说道:“先让师太静卧休息,止留二人在旁伺候,余人与我出来,为师有话要说。” 众人齐声应诺,俱随智贤大师出了庵堂,止留下一大一小两个尼姑在庵堂内侍候。 众人进入一间静室,静侯大师之言。 智贤大师坐定后,对众尼道:“为师等三人此去两日,确已找到施蛊高手冷鬼手,只可惜此人已仙去多时。” 未等大师说下去,众尼闻听此言,俱已失望至极,个个又开始啼哭抹泪。 见众尼此般光景,大师又继续道:“师侄们稍安勿躁,为师此去并非一无所获。” 听闻此言,众尼方又燃起了希望。 智贤大师呷了一口茶,继续道:“为师虽未寻到解药,所幸已将那冷鬼手刻在石壁上的药方牢记于心,此时倒可依方下药,只是不知能否奏效?” 智贤顿了一下,看着众尼。 继续道:“只因用药之事关系重大,若用的不善,恐会伤及师太性命。” 众人听的心里又一紧,都不言语。 智贤又道:“不过,师侄们倒尽可放心,你家师太是为师同门师妹,为师是决计不会害她的,只是……” 智贤欲言又止,倒让大家有些捉急,便有尼姑道:“就请师叔作主,弟子们唯师叔之命是从!” 众尼姑也都点头称是。 智贤方继续道:“只是这秘方为师未曾用过,尚不明后果,怕有个万一,便请众师侄们一起商议。” 闻听大师之言,众尼便面面相觑,互相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却无人敢定夺。 智贤大师也不言语,静静坐着等候。 见此情景,赵汾便站出来道:“各位师姊师妹,不才赵汾冒昧插一句,以在下之见,当此之时,师太命悬一线,再寻疗毒高手,已是来之不及,若请寻常郎中,却又无甚良策,莫如就请智贤大师出手,许能治好也未可知。” 赵汾话音未落,慧若也站出来道:“赵汾师兄说的有理,我等若这般优柔寡断,岂不是要耽误功夫,反要害了师太不成?” 闻听慧若此言,智贤大师看了她一眼,只是抿嘴不言。 众尼姑也无甚良策,便都点头应允,个个双手合十道:“我等赭云庵弟子恭请智贤师叔为师太下药疗毒,生死由命,与师叔无干。” 商议已定,便由智贤大师开方施治,只见大师提笔蘸墨,依照记忆在纸上写下药方。 写罢药方,智贤大师即吩咐慧若到山下市集采买药材,赵汾相陪,以便照应。 智贤大师仍到庵堂中照看师太,其他尼众人等分头准备,各行其事,不再细表。 且说德兴寺里。 那晚赵汾被慧能掠走后,智贤大师召集寺中弟子商议,决定以秘笈换人。 临走前,智贤大师给解差官鄯金保留书一封,便带寺僧前往赭云庵去了。 信中言明赵汾被劫,要带寺僧去营救云云,却只字未提慧能夺秘笈一事。 赵家人和官差们便仍在寺中等候。 等了三日,未见回音,众人便有些着急。 只因两方各有忧虑。 对那解差官鄯金保而言,身上担着干系,委实害怕赵汾逃跑,连累于他。 若在押送途中跑了人犯,鄯金保非但无法向上峰交待,而且轻则蹲大狱吃牢饭,重则人头不保。 因此,这解差官定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方能脱得了干系。 对赵家人而言,赵汾的地位自是不必说。 目下赵汾不仅是赵家血脉传承,又是赵家众人的主心骨,他若是有个闪失,却叫众人如何自处? 两方便一起商议对策,俱认为报官最妥。 便不再等智贤大师回音,鄯金保便派了两个兵丁下山,到集镇上去找驻军报案。 再说赵汾。 因受智贤大师差遣,赵汾陪同小尼姑慧如一起下山,去往集镇上买药。 二人救人心切,并不敢耽搁,一路上疾步如飞,只一个时辰便到了市集。 找到一家药铺,买齐了药材,即便返回。 赵汾二人出了药铺正要往回走时,却迎面撞见来报案的两个兵丁。 真是巧无再巧! 三人目光相撞,俱已认出了对方。 那两个兵丁一见赵汾好端端的,不由的一阵窃喜。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俩兵丁却又委实不解:前述说他被劫了,怎地此时却跟一个尼姑在一起? 二人正要上前去问个究竟,却见赵汾扯着小尼姑往旁一闪,竟跑了。 两个兵丁遂吃惊一愣,待要再追时,赵汾二人却跑的没影了。 二人一商议,认为还是先报官为妥,便寻到驻军,向当地徐县尉报了案,遂回德兴寺向鄯金保复命。 且说赵汾扯着小尼姑慧若跑了一段,未见兵丁再追,便停下稍事歇息。 “师兄见了官军为何要跑?莫非你犯了官司?”慧若十分不解,笑问道。 只因她对赵汾尚不知根底。 见慧若如此问,赵汾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叹了口气道:“师姊有所不知,说来话长!” 赵汾便将他父亲如何被陷害,他如何被遣送,又如何见到智贤大师,如何学艺,如何被师太劫掠等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慧如。 最后说道:“我若与他二人相见,便要与他二人回去,当此师太受难之时,赵汾岂能置身事外,因此要逃。” 听的慧若目瞪口呆,只因她自己也身世凄苦,便不由得替赵汾垂泪,说道:“不曾想师兄竟也如此坎坷,恕慧若先前无礼,多有冒犯。” 慧若说着,便双手合十向赵汾施礼赔罪。 赵汾见状忙抱拳一揖到地,说道:“师姊何错之有?倒是赵汾无礼在先,划伤了师姊面皮。” 慧若掩嘴扑哧一笑道:“倒底是读书人,道个歉都文绉绉的!行了,慧若饶过你了!” 听的赵汾一愣,心说到底谁在向谁道歉啊?随即二人便相视一笑。 慧若对赵汾的嫌隙便就此抹平了。 一路急奔,二人将药材及时送回赭云庵,众人忙将药材煎煮熬制成汤剂,喂师太服下,且不细表。 且说那县尉。 自他得报说有在押人犯逃脱,似与本方尼姑有染,便大吃一惊,遂发兵排查本地尼姑庵,寻找人犯。 查遍了其它所有尼姑庵也未有收获,便只剩下一个,即是赭云庵。 这县尉对慧能师太的为人略有耳闻,不敢擅自去查。 恐贸然前去搜查,慧能不卖他面子,且自己手下的土兵又无人能奈何她,便未急于发兵。 于是耽搁了几日,又纠集了七、八十号乡勇蕃兵,凑足上百号人马,方才浩浩荡荡开往赭云庵。 几如乌云遮日,大军临近赭云庵。 其时,慧能师太服用了几日汤药,病势略见好转,已渐能下地走动,料无大碍。 这一日,慧能正与智贤大师在庵堂内叙话,赵汾和慧如在旁站立侍候。 忽有尼姑进堂来报道:“禀师太、师叔,大事不好,庵外来了一群官兵,说要搜查在逃人犯!” 听罢禀报,四人大骇,只见智贤大师猛的从座椅上站起,似要出门。 慧能师太止是大病初愈,身体尚未复原,受此刺激,竟“哇”一声喷出一口黑血,再次晕厥。 赵汾和慧若忙向前扶起师太,使她平躺在榻上,智贤大师即用内功帮她平复了气血。 待师太略有回转,便唤进两个尼姑看护,智贤大师遂带着赵汾和慧若出外去看。 但见小小一个尼姑庵,墙外竟黑压压站满了官兵,刀枪如林。 第十二章 雌雄双剑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三人出得庵来,见官兵已将赭云庵围的似铁桶般严实,为首一个军官便是那徐县尉。 智贤大师迎上前,双手合十道:“贫僧智贤不知县尉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嘿!怪哉!怎么尼姑庵里跑出个老和尚来?”那俆县尉十分无礼,冷笑道。 智贤大师隐忍不发。 见那县尉如此放肆,赵汾和慧若怒不可遏,便要动手,却被智贤大师按住了。 “大人莫要见怪,只因庵中师太略有微恙,特委托老衲前来迎候大人,不知大人今到此有何贵干?”智贤大师道。 闻听师太得病,那徐县尉便仗着人多,愈发放肆。 只听他冷笑道:“哼!老尼姑有甚微恙?莫不是给本官摆臭架子罢!难道她的臭架子比我堂堂县尉的官威还大?” 赵汾早已忍无可忍了。 未及智贤大师开口,他便厉声道:“狗官好生无礼!一个小小县尉也敢妄称官威!若传出去岂非让天下人耻笑?” “骂的好!”慧若拍手叫好。 智贤大师默然静观,并不言语。 徐县尉本想抖一抖威风,却不想被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扫了威风,便要向赵汾发作。 待一细看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此人与所报之逃犯有些相像。 只因他年龄、身段都相符,且身旁也有一个小尼姑,县尉便起了疑心。 遂按下火气,试探着问道:“你可是叫赵汾的?” “是又如何?”赵汾双手抱臂,蛮不在乎道。 闻言,那徐县尉指着赵汾,向两侧兵勇示意道:“来呀!逃犯在此,速将此人给我拿下。” 几个兵丁齐声应诺,围上来便要拿绳捆赵汾。 智贤和慧若忙向前,便欲护住赵汾。 突然,只见一道黑影飞过,也未看清是何状况。 只听“嘭、嘭、嘭”几声过后,几个兵丁便被踢翻在地,俱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 众人大吃一惊。 待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慧能师太。 徐县尉及众兵丁见是师太,都吓的直往后退,不敢近前。 师太侧身对着一众官军,面色苍白,目中尽是不屑。 只听她厉声道:“尔等敢在老尼姑门前撒野,也不数数尔等有几个胆?今日莫若尔等几个虾兵蟹将,便是皇帝老儿来了,也休想从老尼姑这里带走一个人!” 徐县尉早就听说过这师太脾气大,功夫高,不好惹,今日算是见识了。 听慧能师太说的如此决绝,那徐县尉竟有些胆怯。 只见他往后又退了两步,嘴里只嘟哝着:“你……你……你想造反?” 这徐县尉的威风已然颓了。 “师妹,你……”智贤大师扯了一下慧能的衣袖,关切道。 只因他担心慧能一时冲动而大开杀戒。 慧能头也不回,推开他的手,仍怒目圆睁,瞪视着官兵,咬牙切齿道:“老尼姑倒要看他如何抓人?” 智贤便不再言语,在旁静观事态发展,暗自疑惑: 这些官军缘何说赵汾是逃犯? 他们又是如何知晓赵汾在赭云庵的?何人透露的消息? 难道又是秦桧派来追杀赵汾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智贤脑中回旋。 见那徐县尉一时不敢怎样,智贤大师便向前踏出一步。 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敢问县尉大人,你如何便认定他是逃犯?” 大师边说边指向一旁的赵汾。 “啍!如何认定?若非有人举报,本官怎会知道他是逃犯?”那县尉冷道。 据此言,智贤排除了秦桧追杀的可能。 智贤又问道:“既然是举报,敢问大人是何人举报?” 县尉见智贤大师说话还算客气,总算没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难堪。 于是便答道:“自然是押解他的官差举报的!” 县尉边说边把脸扭向一边,斜对着天空,一副目中无人的可憎样子。 大师便彻底明白了。 许是几日不知赵汾音讯,那解差官鄯金保有些捉急了。 可能他怕跑了人犯吃官司,便去报了案。 赵汾也听明白了,站出来道:“既然如此,就不劳你大费周章来抓,明日我自会归队,就请大人先回去吧!” 闻言,那徐县尉斜眼瞪着赵汾道:“那可不行!你若跑了,岂非全是本官的……” 话音未落,忽听“啪、啪”两声,口中“干系”二字尚未说出口,县尉便一骨碌滚落在地上。 众兵丁先是一愣,然后醒悟。 这才七手八脚的将徐县尉扶起,回头一看,这两巴掌又是慧能师太所打。 只因听这徐县尉如此啰嗦,慧能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无名业火。 未及众人看清,一个移形换位过去便打了县尉两个耳光。 师太虽有重疾在身,然而身形步法仍奇快。 “你……你……竟敢对本官如此无礼!” 徐县尉被两个兵丁搀着,一手捂脸,气的满嘴哆嗦,话也说不利索。 “还不快退?若惹的老尼我急了,教尔等有来无回!” 慧能师太怒目圆睁,面无血色,向前半步,宝剑已掣出了鞘。 徐县尉及众兵丁吓的连连后退,俱不敢再向前半步。 “好!你等着,你等着,我们走!后会有期!” 徐县尉见师太不好惹,不敢再逗留,便吆喝众兵丁撤退了。 众人目送官军走远。 慧能师太支撑不住,“哇”一声吐出一口黑血,便不省人事了。 众人一惊,忙上前搀住师太,不使跌倒,智贤大师上前点她穴道,封锁了经脉,然后吩咐尼姑们将她抬入庵堂躺下。 经智贤大师一番疗治,师太逐渐恢复清醒,但精神已愈发不如从前。 歇息一阵,师太便强从榻上坐起,屏退左右尼姑,仅留下智贤大师、赵汾、慧若三人。 须臾,她又双手支撑慢慢站了起来,慧若便要去扶,被她拦开。 三人诧异的看着师太,慧若委实不忍,便扭过头,偷偷抹泪。 师太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到智贤大师跟前,面色苍白,嘴唇抽了几下,然后道:“师兄。” 智贤忙应道:“师兄在,师妹有何吩咐?” 大师边说边要站起。 慧能按了一下智贤肩膀,示意他不要站起。 只听她接着道:“此番我已不济,料时日无多,不日或将西去,临去之前有几句话要说给你等。” 三人闻听此言,先是一愣,然后才领会了她的意思,慧若便忍不住放声哭起来。 “徒儿休要啼哭!”慧能道。 智贤大师安慰道:“师妹休要自暴自弃!只要假以时日,这些伤痛定会痊愈的。” 慧能轻轻摆了摆手,摇了摇头,双目晶莹。 只说道:“想我年少时,一心追随师兄,只为一个情字便执迷半生。” 说到动情处,慧能已无法再强忍。 两行长泪顺着面颊流下,低头抽泣几下,双肩不停耸动。 智贤大师竟不知如何规劝,只低头静听。 慧能继续道:“如今,你我遁入空门多年,早已斩断情丝,不过,同门之情尚在。” 三人静静的听着,无人出声打断。 “许是你我之缘份若此,我早已了悟,若是有缘,来生再续也罢!”慧能喃喃道。 慧能抹了一下眼泪,歇了一下,继续道:“如今,师妹有个愿望,便是要将毕生所学传给徒弟。” 师太抬首看了看慧如,又看了看赵汾。 慧如见状,摇了摇头,泪如雨下,双手搀住师太,不能言语。 慧能缓了一下,又移步至榻前,往墙上一按,只见那墙壁竟洞开了,里面放着个木盒子。 是一个柴色的檀木长盒。 三人吃惊不已,不知为何物。 慧能取出檀木盒,置于桌上,打开,里面竟是两柄宝剑。 只见那两柄宝剑:一个刻凤,一个雕凰,一个剑身稍宽且长,一个剑身稍窄且短。 两柄剑青光茫茫,寒如冰雪,一见便知绝世无双的宝剑。 见到如此两柄绝世宝剑,三人大吃一惊。 慧能手抚宝剑,对三人道:“此双剑乃是为贫尼家传之凤凰剑,相传为干将莫邪所铸。” 顿了顿,她用手抚着二剑,继续道:“这两柄宝剑为一雄一雌,须得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配合使用,方能显出最强大威力。” 说到这,她竟哽咽着流下了泪,说不下去了,或许又说到了伤心处。 稍作缓歇,慧能看着赵汾和慧若道:“为师见你二人颇有些天分,或是不可多得之传人,决定将此双剑传你二人!” 赵汾闻听顿感意外,忙跪下拱手道:“师侄赵汾愚鲁,实是不敢受此宝物,还请师太收回成命!” 慧若也忙跪下道:“弟子慧若也不敢受!” 智贤大师笑道:“师妹之意,岂非要折煞两个徒儿?以老衲之见,莫如从长计议罢!” 慧能并不理会智贤之言。 她坚持己见道:“想我慧能此生,向来言出必行,何曾打过诳语?师兄亦为出家人,难道叫师妹落个言而无信的骂名?” 见慧能如此执拗,智贤便也无话可说,只因他知晓慧能的秉性。 知道多说亦是无用,智贤便笑着对赵汾二人道:“你二人既已行过拜师礼,还不快谢师恩?” 赵汾和慧若面面相觑,只因他二人此时俱已下跪,可不就象在行拜师之礼。 “休要迟疑,快谢师恩!”智贤催促道。 二人见无法再推辞,便深深叩谢道:“弟子谨谢师恩!” 待行过礼,慧能师太郑重将凤剑赐与了赵汾,将凰剑赐与了慧若。 只见她又拿出两本剑谱,对二人道:“此三十六式凤凰剑法,也随宝剑赠与你二人!” 赵汾诚惶诚恐,慧若受宠若惊。 二人再次叩首谢恩。 待行礼罢,慧能也乏了,赵汾二人便扶她至榻上坐下。 慧能师太坐于榻上,缓了一缓,便对智贤道:“师兄还不快将秘笈也赐与徒弟?” 智贤闻听,先是一愣,即便了然,哈哈一笑。 遂于怀中取出《洗髓经》,郑重交给赵汾,师徒三人再次见礼。 “师妹即已传了宝剑和剑谱,当好生歇息罢!”智贤道。 “师兄怎如此愚钝?虽已传经,尚未授业,怎能就歇?”慧能道。 智贤闻听,即明白慧能之心意,便是要给两个徒弟传授剑法。 只因慧能的身体虚弱,智贤便有些担心,于是说道:“好便好,只怕……” “师兄休再多言,若失了今日机缘,恐悔之晚矣!”慧能打断道,话中颇有深意。 说的智贤无言以对,只得默然点头,表示同意。 干脆说道:“也罢,我也将《洗髓经》传给两个徒儿。” 师徒四人便摆开架势展开教学,慧能先传三十六式凤凰剑法,智贤再传《洗髓经》全部。 只见二位师父言传身教,两个徒弟认真领会,即学即演,边演边教,教学相长。 直至晚间掌灯时,赵汾二人便已融会贯通二位师父所教武学,并于当场演练一番。 只见赵汾、慧若双剑合璧,珠联璧合,三十六式剑法辅以深厚内功,竟将凤凰双剑舞的剑影绰绰,凤求凰,凰逐凤,凤飞凰舞,凤凰合璧,犹如流光闪电,气势如虹。 真真是:古今难寻凤求凰,举世无双雌雄剑。 演示毕,智贤大师和慧能师太甚是欢喜,便要站起恭喜二位贤徒,却见师太刚一离座,便一头栽倒,喷出一口黑血,竟人事不省了。 第十三章 凤凰分飞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见师太晕倒,赵汾与慧若忙搀起她,将她轻放在榻上平躺下。 师太双目紧闭,奄奄一息,面色煞白,呼吸微弱,手脚冰凉。 智贤大师忙搭脉查看。 只觉师太脉象忽强忽弱,错乱不堪,乃是五内郁结,毒气攻心之象。 大师眉头紧皱,稍作思忖,遂用双手置于师太丹田之上。 他先将真气注入师太丹田,然后又导引至她的奇经八脉,助她疏淤排堵。 须臾,大师方慢慢站起,也不言语,双目却紧盯师太。 只见师太呼吸渐有回复,面皮稍见血色,大师方才坐下。 赵汾忙问大师道:“师父,师太可有大碍?” 半晌,智贤大师方轻声道:“却要看师太的造化了!只是她不能再受刺激、大动肝火,还以草药调理,不可间断!” 三人便不再作声,让师太静卧休养,暂且不表。 且说那挨了打的徐县尉。 只因在赭云庵受了气,他便怀恨在心,一心要报仇雪恨,却不知从何下手,正在房中唉声叹气,来回踱步。 便有一个叫萧蔷的门客献计道:“大人欲报此仇,若仅凭一己之力委实难成,若能借刀杀人,便可不费吹灰之力。” “哦?借刀杀人?借谁之刀?”徐县尉深感惊奇,忙问道。 “借当朝宰相秦桧之刀!”萧蔷神秘兮兮道。 “哦?我便如何是好?请先生明示。”徐县尉拱手道。 听说要借力秦桧,他顿时来了兴致。 “此事还得着落在赵汾身上,其父与秦桧向来不睦,因此被治了一个通敌叛国之罪,落到家破人亡。”萧蔷说着,故意卖个关子。 “可这与老尼姑又有何干系?”徐县尉诧异道。 萧蔷继续道:“秦太师只杀了赵鼎,却留下了赵汾,必欲斩草除根而后快,大人何不趁此机会帮太师一个忙?” 徐县尉越听越糊涂了,问:“不是要借他之力么?怎么又成了帮他?” 萧蔷笑道:“赵汾勾结尼姑庵,图谋造反,其罪当诛,若让太师大人知道此事,岂能放过他?到时候,那老尼姑岂有活路?” 徐县尉这才听明白了,双手一拍称妙。 却又忧虑道:“只是下官职低位卑,与太师素无交际,却如何能将此事告知与他?” 萧蔷继续道:“大人稍安勿躁,学生与建宁府知府吴大人是同窗故旧,吴大人又是秦太师党羽。学生愿修书一封与吴大人,将此事告知于他,事便成了一半。” 徐县尉一听大喜,连声称妙,便拱手向萧蔷道:“即如此,就有劳先生了!” 萧蔷便手书一封密信,派人骑一乘快马星夜送往建宁府,暂且不表。 再说赭云庵。 夜半时分,慧能师太方才醒来。 “师妹。”智贤向慧能唤道。 “师太。”赵汾和慧若也向慧能唤道。 师太目光黯淡,气息微弱,面色蜡黄,虚弱至极。 半晌,方见她嘴唇嚅动,似是在言语。 大师忙俯首侧耳倾听,只听她说的是:“叫她们……都……进来!” 智贤大师闻听此言,便即领会。 此或是师太交待后事之意。 “徒儿速去叫庵中比丘尼以上人等进来,叫余人继续守护庵院。”智贤向慧若吩咐道。 慧若应诺,边抹泪边出去喊人。 只一会,尼姑们便按辈分位次悉数进入庵堂,全都双膝下跪,低头抽泣、抹泪。 庵堂笼罩在压抑、死亡、悲痛的气氛里。 众人兀自跪着,等待师太训示,堂内鸦雀无声,静的能听见众人的心跳声。 稍倾,只见师太慢慢侧过头,尽力面向众尼,微微张口,声音微弱,开始说话。 每一个字都似使出了浑身力气:“我要……去……了!……今后庵中……由……慧若……” 话未说完,师太双目圆睁,脖颈直梗,牙齿紧咬,一口气未上来,已然圆寂了。 众尼姑见状,都跪行过去,围在榻前嚎哭。 都在口中呼唤:“师太,您不能走!” 慧若头埋在师太遗体上放声大哭,似要哭断气。 智贤大师强忍悲痛,双目微闭,手里捻着佛珠,口里诵着往生咒,仍坐在座上。 赵汾跪在地上,头深深伏下,只是低声抽泣。 一代女中豪杰,一生杀伐决断的慧能师太,便这样怀怨西去了! 这真是:情殇怨别魂归西,铁骨残躯泪染衣。 待众人哭了一阵,智贤大师遂说道:“逝者已矣!生者节哀!师太已随我佛西去,师侄们莫再悲伤!” 众尼便逐渐停歇,不再哭泣。 “师太遗言大意已明,为师以为,庵中不可一日无掌门,便就按师太之遗言,让慧若师侄主持庵中事务,师侄们以为如何?” 众尼姑面面相觑,却都不出声。 这时,一个年纪稍长的尼姑道:“师叔在上,弟子以为,师太遗言并未说完全,若仅凭这只言片语就让慧若师妹来主持庵务,恐难以说得过去吧?” 见有人说话,另一个尼姑也跟着道:“慧若师妹在庵中辈分排位并不靠前,如何服众?当然,弟子无意于掌门之位,不论谁当掌门,弟子都拥戴。” 未及智贤大师说话,又一个尼姑道:“立掌门是大事,不可随意,若勉强拥立慧若师妹,岂不是要害了她?” 个个都有说法,个个都有道理,实际上都表达了一个意思:不同意。 智贤大师深觉意外,只因他非本庵僧人,却也不好定夺作主,便兀自低头思忖。 正在这时,慧若上前说道:“师叔在上,弟子慧若委实不敢担此大任,弟子惟愿做一个比丘尼,每日只听候新掌门和师姊们的吩咐。” 智贤大师默然不语,只因他不知该如何言语。 见众人无语,赵汾便上前开口道:“在下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操办师太后事,此事且先搁置,待办完师太后事再议如何?” 众尼都不得要领,听他说的有理,便都点头称道:“也只好如此了!” 商议已毕,便由智贤大师坐镇主持。 庵里众尼姑按大师的吩咐,替师太净身沐浴,诵经超度。 及至天明,安葬了慧能师太,细节不表。 且说徐县尉那封密信。 建宁府吴知府接信后一看,大吃一惊,便又亲笔修书一封。 信中极尽栽赃陷害之能事。 将赵汾如何逃跑,如何与尼姑庵结党串通,如何想围攻官军谋反等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的描述一番。 然后吴知府又派人乘快马,以五百里加急直送临安府秦桧府邸,且不表。 再说赭云庵。 只因众辞不一,争执不下,掌门人选委实难以确立,最终便抓阄确立了一个辈分靠前的尼姑作为赭云庵掌门。 真真是混乱不堪,乌烟瘴气。 慧能师太仙逝,慧若悲痛已极,本就无意要接掌门之位,便悄然静处一隅,任由众人纷争去。 见师姊们为争掌门之位而罔顾同门情义,拉帮结派,互相排挤,慧若顿觉孤立无助,心灰意冷。 实是无聊,慧若便邀赵汾到庵外散心,二人便往庵后山上去了。 “师兄今后有何打算?”慧若边走边问赵汾道。 见慧若问起,赵汾看了看远处的群山,不言语。 半晌,方默然道:“我能怎样?家父被害而亡,赵家上百口人都指望我做主,我只能与他们一起前往吉阳军。” 慧若闻听,只低头走路,并不言语。 突然,慧若停下脚步,转头盯着赵汾的双目道:“师兄不如带我去吉阳军!” 赵汾大吃一惊,道:“你是出家之人,我是戴罪之人,殊途岂能同归?不敢儿戏!” “我若还俗如何?想当年只因师太好心收留,我才做的尼姑,如今师太圆寂,我不如跟随师兄,一同去闯荡天涯。”慧若眼泪汪汪的说道。 慧若说的情真意切,赵汾却听的心惊肉跳。 他二人正当豆蔻年华,正值少男多情、少女怀春的年龄。 又是郎才女貌的一双璧人,总会互生一些情愫。 赵汾对慧若的情愫,或许是一见钟情。 只因慧若是出家人,赵汾对她即使有意,也只能限于同门师兄妹的情义,不敢有越雷池之心。 但慧若对赵汾,却是一种由起初的厌恶到后来的感恩,抑或欣赏,催生出的男女之情。 但是,不管是赵汾,还是慧若,相互间的这种情愫都是朦胧的,犹如隔层窗户纸。 如今,这层窗户纸已然被大胆的慧若先挑破了。 今日听她所言,赵汾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故此,赵汾还是有些心惊。 然而,他尚在流配途中,却如何带她去同闯天涯? 况前路茫茫,生死难料,赵汾实是心痛难忍。 赵汾思忖了一下,便道:“此去吉阳军,祸福难测,我若带你同去,岂非牵累了你?况那些官差们也不会应允,莫若等我流配期满……” 未及听完,慧若早已泪如雨下,掩面而去。 只将赵汾留在山坡上,呆呆的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赭云庵的事务料理完毕,已再无逗留的必要。 智贤大师便决定带几个弟子和赵汾返回德兴寺去。 待用过午斋,稍事逗留,智贤大师和赵汾等人便启程。 临行前,僧尼们免不了要互道嘱托和谢意。 一众尼姑在新掌门带领下,将智贤大师等人送到山门口。 智贤大师在一众尼姑里寻了半天,却未见着慧若踪影。 他便问:“慧若师侄何在?老衲怎未见她来?” 一小尼姑回道:“慧若师姊说头晕难忍,正卧床休息,叫弟子替她向师叔道别。” 闻听此言,智贤大师有些怅然若失。 他默然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赵汾。 只见赵汾面无表情的呆立着,无动于衷。 智贤大师暗自叹息,也无过多话说,便合十双手向众尼施礼道别。 一行人便直奔德兴寺而去。 第十四章 宝山石猴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慧若实则并非头晕。 她只是心碎。 他离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庵后的山坡上,两手托腮,远远的从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一刻不离。 直至他出发,她也未动一动。 她的目光紧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渐行渐远。 有一刻,他曾回首遥望她所在的山坡,她便想让他看到她,便立刻站了起来。 她多么希望他看到她,然后他反悔,带着她一起离开。 可是,他还是调转过头走了。 她的心,随着他的离去而支离破碎。 她的泪,伴着他的消失而肆意流淌。 她恨他。 恨他带走了她的魂,却不带走她的身。 她念他。 念和他一起度过的这些时日,念和他一起经历的那些点滴。 她恨自己。 恨自己未曾好好待过他,甚至还差点杀了他。 可是,这一切俱已成了昨日黄花。 真真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那时已惘然。 掌灯时分,赵汾他们便回到了德兴寺。 见到赵汾,解差军官总算心安,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便也落地。 见到赵汾,赵家老少更是欢欣,藏在心里的那些牵挂自也放下。 家人的嘘寒问暖,知冷知热,令赵汾感到了家的温度。 虽然这个家只剩下了一群人,但是,有人在,家便也在。 几个姊姊心细,发现赵汾似比从前多了些忧郁。 行程已经耽搁了好几日,解差军官委实不敢再停留。 只因流配人犯在路的时日有限,依宋律,人犯逾期,罪及解差。 军官便计划于次日一早上路。 众人于当晚即收拾行囊装具等一应物事,装车的装车,喂马的喂马,俱忙的不亦乐乎。 将要离去,赵汾便到智贤大师房中叙话道别。 智贤叮嘱些路途上的安危,赵汾关照些离别后的冷暖。 中间,大师考问赵汾了一些武功心法、秘诀,赵汾均对答如流。赵汾请教大师了一些武学疑问,大师都一一解惑。 叙至子夜时分,二人便再无话了。 见赵汾屡有呆滞,大师便察觉到赵汾似有心事,只因时辰已不早,便叫赵汾去歇息了。 次日一早,众人早起,用过斋后,便结队准备出发。 对于赵汾的即将离去,让智贤大师委实不舍,却又无可奈何!便只好再叮嘱一番,惟盼他一路平安。 对于智贤大师,赵汾亦不忍离去,只因大师不仅是恩师,又如慈父。他德高望重,武功高强,是赵汾的人生发生蜕变的引路人,恩重如山。 众人拜谢过智贤大师及寺里众僧,便浩浩荡荡继续向南出发了。 一路南行俱是群山,前述牛车早已丢弃,只能肩扛手挑,徒步前行,赵家那些门人家丁小姐丫鬟们早已晒的皮黑肉糙,失了本色。 只因众人在德兴寺休整了数日,行起路来便快捷,止几日便到了南剑州顺昌县地界。 众人到了一座山下,名曰“七台山”。 但见:雾蒙蒙,竹葱葱,石梯入云天门隐。烟袅袅,水潺潺,真气郁结绛霞轻。仿佛天仙降,逍遥上帝临。 众人遂拾级而上,往山上去。 正自上行,忽有四人相搀而下,个个遍体鳞伤,未有完人。 那四人见众人正自往山上去,便连连摆手道:“去不得!去不得!快下山罢!” 解差军官遂拦住问道:“你等为甚说去不得?倒是说来听听。” 那四人便停下,其中一人气喘吁吁道:“听提辖口音是外乡人吧?提辖有所不知,此处再往前走便是宝山,近日宝山上盘踞着两个山大王,一个称齐天大圣,一个称通天大圣,领着百十号人,专干拦路抢劫的勾当,被拦住的商客若不拿钱,便抢去货物,杀了主家。我等四人便被劫了货物,若不是我等跑的快,早就被宰了。” 众人闻说大骇,个个面露惧色。 解差军官并不言语,回头看了看众人,又回过头问那人道:“你且说说那厮有甚本事?也敢妄称齐天大圣和通天大圣?洒家却也不是吃素的,岂能怕他?” “提辖莫要怀疑小人的话,都是为你等好,据说那齐天大圣和通天大圣身高二丈,双目有酒盅大,口有饭碗大,头有铜钟大,颇有些神通,无人能敌!就连本县的官军都不敢惹他们,别说是你等......”那人见解差军官怀疑他,便拿双目扫了一下押遣队伍,说道。 众人闻说,俱又被他吓的心惊胆战。 解差军官半信半疑,对那人道:“你莫要在此唬人,我且问你,你等可曾见过那两个......什么大圣?” “那倒未曾见过!只见过他们那百十号喽啰。”那人答道。 “既未见过,便是唬人,你等且先走吧!”解差军官对那四人道。 那人见军官并不信他,便同那三人往下走了,边走边摇着头。 “公子如何看?”军官没了主意,便问赵汾道。 “我却不信,适才那人或是被几个贼寇吓糊涂了,便在此说胡话诓人。”赵汾道。 解差军官见连赵汾一介书生都不怕,他还怕甚?就有了胆气,便道:“既如此,也罢!我等便也去看看那倒是怎地两个大圣!” 众人便继续往山上行,走了有两个时辰,便是宝山。 但见此山山势雄奇,山谷中雾气聚散不定,诡异多端。 远远眺去,一块巨石从一侧山峰突出,犹如鼻梁高耸、眉骨突出的一只巨猴,只见它双眼深陷,仿佛正凝视着远处的无限风光。 众人以为神奇,俱停下来观看。 便有一个解差指着石猴道:“适才那厮真的是鬼话连篇,我等竟差点让他吓死,我道是个甚么大圣,却原来是个石头猴子!” 惹得众解差一阵哄笑,竟似忘了登山疲惫。 见众人停下观看石猴,解差军官便道:“也罢!我等就在此打尖,洒家正好看看这石头猴子有些甚能耐?” 解差们又是一阵笑 众人便纷纷坐下歇息,喝水吃干粮。 忽然,树林里一阵窸窣,然后“刷刷刷”跳出一群山贼,围了上来。 众人大惊,聚拢成一团,里面是老幼妇孺,外围依次是赵家男丁及众解差,明刀亮枪,对峙起来。 一个贼首上前吆喝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有钱便有生路,无钱便是死路一条!若是无钱,便奉我齐天大圣和通天大圣爷爷旨意,将你等男的宰了,女的掳走给兄弟们当老婆。” “你等一群山贼野冦,乌合之众,连我大宋官军也敢拦劫,胆大包天!若是乖乖退了,洒家便饶了你等性命,若是强来,今天就叫你等有来无回!”解差军官见贼冦人数众多,怕硬碰吃亏,便先吓唬道。 “哈哈哈!此时夸海口,等下叫你跪地喊爷。”贼首笑道。 众贼也哈哈大笑起来。 见解差们不愿就范,贼首便喊一声“杀”,众贼就围万上来,见人就砍。 军官和解差们却也不惧,个个以一敌三,与众贼混战成一团。 但见双方刀来枪往,刀枪碰撞的“叮当”声,铁器刺入肉体的“噗呲”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 解差和山贼各有死伤,只因贼多兵少,解差们已落入下风。 赵家门人家丁们怕赵汾受到伤害,将他围在了中间。 此时,他们尚不知赵汾身负盖世武功。 非到万不得已,赵汾并未想轻易展露。 见官军渐渐不支,死伤增多,赵汾便从身后掣出凤剑,双脚蹬地,一个燕子凌波,跃入敌群。 但见他将手中凤剑舞的犹如九天凤舞,出神入化,又如闪电破空,流光射寒,魅影穿行。 一招“有凤来仪”,剑气便将山贼们扫倒一片。 只见那些山贼纷纷落地,便似秋天树上之干枣,遭遇了狂风横扫。 趴在地上的山贼们直“嗷嗷”叫唤,就连那贼首也被剑气削去一只耳朵,忙跳至战团外,想要溜之大吉。 赵汾又一个起落便站在了阵前,凤剑已入鞘。 真真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赵汾只是在群贼中这般轻轻掠过,便击伤了大半山贼,他只是击伤,却不伤他们性命。 贼首心知不妙,便大喊一声“扯乎”,群贼便跟着他抱头鼠窜了。 山谷里起了一阵微风,顿时一股血腥味四处飘溢,可是众人竟似未闻到。 只因他们已惊呆了,被适才那一幕,那便似一个梦境。 从未有人见过赵汾舞剑,更不知他有如此高强的剑法。 在他们看来,赵汾一直是个文弱的读书人。 解差军官也吃了一惊,呆立了一气才回过神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结结巴巴的对赵汾道:“赵公子,这……这是从何说……说起啊?洒家怎……怎从未听说过你……你有这般本事?” 他不光是惊,他还有吓。 他吓的是:自己押送的人是一个武林高手,幸亏往日未曾为难过他,否则他一个恼怒,自己岂非成了他剑下之鬼? 赵家众人则不光是惊,更有喜。 他们喜的是:自己的主子非但文才过人,而且武艺高超,只是不知缘故。 他们也不想知道缘故,尤其是那些女眷,便觉从此可安心,再不用担惊受怕。 门人家丁们满面兴奋,互相交头接耳,还在谈论适才的惊人画面。 赵汾却若无其事。 他指着满地的尸首和残肢,对军官道:“大人,我等且先把这些尸骨掩埋了,让死者入土为安罢!” 现场既腥臭且恐怖! 只因尽是血迹、肉块、残肢、尸首。 “下官这……这就吩咐下去!”军官忙应道。 他何曾又成了下官? 解差和赵家家丁们一起动手,将尸骨残肢清理干净,全部掩埋。 此时,已是日斜西山,暮色霭霭。 赵汾看了看山崖上那形似猿猴的巨石,嘴里喃喃念叨着:“齐天大圣?通天大圣?” 第十五章 双圣之墓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待众人收拾停当,天色已晚。 只因日子已近望月,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 夜很宁谧,只有清风鸣蝉的合奏。 然则此地却不宜久留。 众人趁着月色迅疾转移,以寻找今夜的栖身之所。 虽是夜间行走于山路间,却无人感觉害怕,只因赵汾的存在。 很快,众人便到了一座石屋前。 见此处有人家,众人大喜,早将适才遭遇山贼的一幕忘的一干二净。 周到上前去敲门,轻敲几下,并未有人答应。 便欲推门而入,他用双手推了几下,那门竟纹丝不动。 赵汾便往前去,示意周到退后。 他先试了一下普通力道,确实难开,感觉那门很沉重。 心生疑惑,便将内力灌注到手上再推,方才推动。 只听一声长长的“吱哑”声,门开了。 看来此门非同一般。 若非赵汾这样的内功高手,实难推开,着实令人费解。 石屋里黑洞洞的。 赵汾便拿出火折子,点着事先就准备好的火把,先将火把伸进石屋。 见没有异常,再将身体慢慢探了进去。 解差官鄯金保紧随其后,拔出腰刀以防不测。 众人屏声静气,静静观望着。 忽然,“扑棱棱”声响起,一群鸟从石屋中飞出。 吓得屋外女眷“哎呀”叫唤,纷纷低下头蹲下身子躲避。 似乎是蝙蝠。 看来此屋久未有人居住。 赵汾和鄯金保进到石屋里了,周到等人也跟了进去。 屋外众解差三人一组分头持刀警戒,四处张望。 只见石屋内仅有两块石碑,别无他物。 将火把凑近细看,碑上是几个阴刻的字。 只见左手边碑上刻着“通天大圣神位”,右手边碑上刻着“齐天大圣神位”。 众人面面相觑,颇感惊奇,只因他们想起了七台山那人的话。 未曾想所谓的“齐天大圣”和“通天大圣”只是两块石碑而已,方觉安心。 赵汾看了看两块碑道:“久闻福建路有个双圣墓,想必此处便是了!” 众人听说此处是座坟墓,感到有些瘆的慌。 正要问那双圣是何许人也,却见一个解差急跑进屋来,似有急事要报。 只见他小声向鄯金保报道:“禀大人,远处有人聒噪,似是正往此处来!” 众人吃惊,刚刚平复的心又紧张起来。 赵汾低声道:“诸位休要惊慌,且先灭掉火,躲起来,待看个究竟再做计较。” 众人照办,纷纷从石屋内鱼贯而出,迅速躲藏。 周到带着赵家家丁女眷老弱等躲入后面草丛中,不敢出声。 赵汾和鄯金保带着解差靠前,个个手持兵刃,待一探究竟。 只因是夜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亦不见火光。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着。 稍顷,说话声渐能听清了。 侧耳细听却是一个男声,只听他说道:“你肯定他们定会从此处经过?” 那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极好辨认。 “小的敢拿脑袋担保,若是小的敢有半句虚言,便任凭两位大圣爷爷发落!” 赌咒发誓的是另一人,声音如此耳熟,似曾在哪里听过。 “哥哥莫要怀疑,那等鸟人若想过此山,便只能走此道。” 说话的是另一个,声音略高扬。 “两位大圣爷爷可要为小的报仇啊!你看小人的耳朵,哎哟!” 闻听此言,众人便已确定,此人正是白日里那个被削去耳朵的贼首。 说话间,那群人便已停在石屋前了。 借着月光,众人能依稀看清为首的是两个高大的汉子,各手持一根齐眉铁杵。 这二人定是所谓的“齐天大圣”和“通天大圣”,赵汾心里想。 如此看来,他二人也是个普通汉子而已。 日间那人所说的“双目有酒盅大,口有饭碗大,头有铜钟大”,也只是贼寇们用来唬人的鬼话罢了! 只见那没耳朵贼首头上缠着布,身后跟着一大群喽啰。 为首的两个汉子正要进到石屋里去,却发现石屋的门是洞开的。 “大哥且看,门开着,莫非有人进去过?”号称“通天大圣”的汉子疑道。 那号称“齐天大圣”的汉子也是一惊,只向四周看了看,并未言语。 只见他伸手抓过身旁的一个喽啰,将他向石屋内扔去。 口中说道:“进去给爷爷探个究竟!” 只听石屋内“咕咚”一声,然后又是“哎哟”一声,想是那喽啰落地的声音。 那喽啰点起火把,在石屋里查看一番,遂报道:“禀大圣爷爷,屋内无甚异常!” 那“齐天大圣”闻听,又不言语。 只见他双手攥着铁杵,向四周看。 四周黑乎乎的全是树,什么也看不到。 他便开口,瓮声瓮气的向林中喊:“你等若是英雄好汉,便出来跟爷爷会会,你等若是狗熊王八蛋,便躲着莫出来!” 这大汉使出了激将法,想试探一下。 他这话任是哪个英雄好汉听了,也不会置若罔闻。 赵汾“霍”一声立起,从树林中走了出来,站在了那班人面前。 解差官鄯金保和几个解差也随了过去。 没耳朵的贼首一见是赵汾,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 他指着赵汾对两个汉子道:“两位大圣爷爷,便是这……这厮白日里削掉了小的耳朵!” “我道是个甚么样的英雄好汉?却原来是个吃奶的娃娃!”那个瓮声瓮气的大汉笑道。 众喽啰一阵哄笑。 赵汾并不理会,只凛然道:“你等草寇,也敢冒充大圣名号在此害人。若是就此快快散了,我便放你一条生路,若还是执迷不悟,今夜就是你等死期!” “娃娃莫要说大话,且吃我一杵再说!” 说着,那号称“通天大圣”的汉子便举杵向赵汾砸将过来。 赵汾并不以为然,仍站立着不动。 “公子小心!”鄯金保惊道。 说时迟那时快,那铁杵即将向赵汾头上砸去时,只听得“当”一声铁器碰撞的巨响。 赵汾在瞬间掣出了宝剑,将那铁杵格挡开了。 响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惊的树林里飞起一群鸟儿。 那汉子被格开后退了几步才停住。 只见他随即用铁杵往身后地上一支,身子旋即便又腾跃而起,向赵汾杀将过来。 此人步法奇快,功夫应当不俗。 藏在树林中的众人看的心惊肉跳的。 只见那“通天大圣”一个转身便将身体旋起,手中铁杵舞的“呼呼”风响,犹如凛冽的寒风,卷起了地上的枯草败叶,漫天乱飞。 月色下,只看到一团黑影,似鬼魅般向赵汾奔去。 赵汾见汉子功夫不俗,便不敢大意。 便只好先见招拆招,使出一招“凤翥鸾回”应对。 只见他身体鱼跃而起,长剑随身体打个旋,向黑影刺去。 身体越旋越快,最终只能见到一团白影。 这白影犹如闪电般向那团黑影击去。 众人只见黑白两团影子在空中纠缠,却无法分辨出二人。 但见两团影子忽高忽低,忽上忽下,来来回回,起起落落。 只搅得地上枝叶在空中胡乱飞舞,却不见二人分出胜负。 双方观战的人都捏了一把冷汗,眼珠随着黑白两团影子来回转动。 就在此时,突听“啊”一声,铁杵向外飞出。 那团黑影斜拋下去,砸在了地上,又在地上滚了几圈,便滚到了“齐天大圣”脚边。 原来是“通天大圣”战败了。 “齐天大圣”及众贼寇大吃一惊,忙扶起“通天大圣”。 却见那“通天大圣”口吐鲜血,虚弱地抬起一只手,颤抖的指着赵汾。 他微微张着口,想要说话,然而,话未出口,人便断气了。 白影兀自从半空旋落而下,立在了地上,正是赵汾。 押遣队伍这边众人见状,紧绷的心总算是松宽了一点,个个暗自欣喜。 贼寇那边众人却早已吓得筛起了糠。 若非“齐天大圣”在场,那些人恐早已作鸟兽散了。 那“齐天大圣”见自家兄弟被杀,心中怒起。 他瞪着赵汾,一双虎目似要喷出火来。 只见他“霍”一声站起,咬牙切齿、瓮声瓮气的道:“今我定要取你项上人头来祭奠兄弟!” 话音刚落,那“齐天大圣”便似一股黑旋风,飞旋而来。 眨眼间,已将那条铁杵攻至赵汾面前了,比那“通天大圣”速度更快。 借着月光,只见他身后卷起一道烟尘,久久不散。 赵汾见状,心下大惊。 他料此人功夫不在自己之下,便不敢怠慢大意。 便又使出一招“丹凤朝阳”应对。 只见他身体迅速半蹲,略斜刺向上,将剑划一个“圆形”,犹如一轮圆日。 将强大内气汇于“圆日”中央,紧跟着身体迅速立起,然后向上斜刺,宝剑跟着往前一指。 剑气便破空而出,坚硬似铁锤,径直向“齐天大圣”击去。 那“齐天大圣”铁杵将要击中赵汾时,突然感到一股刚硬剑气袭来,不禁大吃一惊,便不敢硬碰。 说时迟那时快,他旋即几个连续后空翻,撤回了铁杵攻击的势头,顺势再往前一滚,便躲过了这股剑气。 只听“咔嚓”一声,身后的一棵大树被剑气击中便齐腰折断了。 众人一阵惊呼。 赵汾见一击未中,便再使出一招“打凤捞龙”,身体横空而起。 他在空中一个“倒凤颠鸾”式,将宝剑划出一道白光,又斜刺而下,剑尖催动着一股剑气直往“齐天大圣”刺去。 那“齐天大圣”见躲之不及,便将铁杵旋成一个银盘,迎向赵汾刺来的这一剑。 只听“叮”一声,凤剑与铁杵撞到一起,剑气将铁杵从“齐天大圣”手中弹出。 那铁杵“呼”一声飞向“齐天大圣”身后几十步远的石壁,竟有一半插入了石壁内。 众人又是一惊。 “齐天也圣”也被剑气震的五脏生疼,六腑麻木,身体往后一个趔趄,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待要起身,赵汾的宝剑却已逼到了他眼前,他便不敢再动弹了。 众贼大惊,“呼啦”一声,全都跪倒在地,连喊“爷爷饶命”。 押遣队伍这边众人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俱从藏身处站了起来。 解差官鄯金保见赵汾已将“齐天大圣”制住,便放心过来。 对赵汾道:“公子还是将他结果了吧!” 未及赵汾言语,那“齐天大圣”却突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边哭边嚷嚷道:“可怜我八十岁的老母亲了,不孝儿今日一死,您老人家却靠谁养活呀?呜呜呜!呜呜呜!” 这一幕大出众人所料,就连跪在地上的贼冦们也大吃一惊,纷纷偷看那“齐天大圣”。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汉子哭的悲天悯地的,竟把赵汾的心给哭软了。 听他如此哭诉,赵汾顿时起了恻隐之心。 便撤回宝剑,伸出双手欲将汉子扶起。 就在此时,那汉子突然双手往赵汾脸面上一扬,一股白色粉末便扑向了赵汾脸面。 赵汾突感眼睛一阵刺痛,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原来是石灰。 那汉子旋即一个鱼跃,便跳出十几步开外。 只听他哈哈大笑道:“小子,混江湖你还嫩了点!” 说着便扬长而去。 那些贼冦便也纷纷起来跟在他后面跑了。 押遣队伍这边众人更是吃惊不小,也顾不得贼冦们了,纷纷围过来瞧赵汾伤势。 第十六章 古墓石棺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赵汾双目被撒入石灰,众人惊慌,忙围上查看。 只见赵汾深埋着头,双手捂眼,貌似痛苦非常。 有人提议用水冲洗,众人便纷纷取出水袋,用水替赵汾冲洗双目。 此法果然奏效。 及至将石灰冲尽,赵汾的疼痛感已缓解大半,然而双目仍是红肿不堪,尚无法睁眼。 不觉,时辰已近子时,众人也都已疲惫,便进入石屋中歇息。 为防不测,解差官鄯金保在石屋周围设置了几处暗哨,由解差和家丁们轮流值守。 待一应安置妥当,鄯金保便进石屋内歇息。 石屋内点着一盏如豆的烛火,摇曳不定。 地上早已躺满了人,已无多余的容身之处。 见屋内没有空地,他本欲出屋去,却见石碑后与墙间尚有一尺宽的空地。 鄯金保便准备在这方寸之地将就一下。 岂料那石碑后的空地实在太狭窄,而鄯金保又长的雄壮,便仅能勉强侧卧。 卧了一阵,觉得委实难受,他便欲起身离开。 一只手便抓在碑背的一个凹槽里,另一只手撑墙,准备起身。 也是巧合,那凹槽里竟有个机关被触动了。 只听“咯吱咯吱”声响起,紧跟着鄯金保“哎哟”一声叫唤。 突如其来的响声,惊醒了众人,俱从地上爬起,掌灯来查看。 但见石碑背后惊现一个大洞。 鄯金保便是从这个洞掉下去的,顺石阶一路滚入了黑暗。 “什么情况?”赵汾双目看不到,便忙问道。 “少爷,石碑后有个洞!鄯大人掉下去了!”周到回道。 “哦?快扶我过去!”赵汾已然站起,吩咐道。 两个门人忙上前将赵汾搀至洞口。 “大人可有大碍?”赵汾双手探着,向洞里问道。 “公子放心,只是摔破些皮肉,并无大碍。”鄯金保答道,接着又道:“周大哥快将灯火递进来,黑咕隆咚的。” 周到忙掌灯顺台阶往洞里下去,赵汾示意门人也将他搀到洞中去。 几个门人家丁紧随其后,以防不测。 其他门人家丁及家眷们俱留在上面石屋内,皆因惊吓而不敢出声,只观望着。 洞里,灯火一照,便看清了状况。 但见此处乃是一个石室,往里并排着两具石棺,一头紧挨着墙壁,室内再无他物。 这妥妥便是个古墓。 众人一见石棺便顿感惊惧,头发根根竖起。 “可有两具棺椁?”赵汾突然问道。 “是两具石……石棺,少……少爷,你如……如何便知?”一个门人怯生生的问道。 赵汾却不答话,只道:“扶我过去。” 两个家丁便胆战心惊的搀着赵汾,慢慢移步至石棺前。 赵汾双目看不见,便用双手抚着石棺,绕行一圈,方停下来。 众人诧异的看着他,屏着呼吸不敢出声,心里咚咚直跳。 “如此看来,传闻中的双圣墓并非虚言,却不知这棺中是人尸还是猴骸?”赵汾若有所思道。 “在下以为,自然是人尸了,何人会傻到用如此大的两具石棺葬两只死猴子?哈哈!”鄯金保笑道。 笑声瘆人。 “莫若将棺盖打开,岂不看个明白?”赵汾道。 众人闻言惊惧。 一个家丁颤声道:“少爷使……使不得,使不得呀!万一惊扰了棺中鬼魂,只怕……” 未及那家丁说完,却被鄯金保打断道:“只怕甚?怕厉鬼揪去你的脑袋?哈哈哈!洒家却不怕!” 他的笑声回荡在墓中,显的阴森可怖。 笑声未消,却听“轰隆”一声巨响,把众人惊的连连躲避。 定睛一看,却是赵汾将棺盖给推开了。 众人大吃一惊,忙叫道:“少爷小心!” 却都不敢往前靠近,只站在原地筛糠。 鄯金保见状,说道:“怕甚?洒家且看看这棺中藏的是个甚么鬼?” 说着,他几步便跨至石棺前,探头往棺内看。 “大人,是人尸还是猴骸?”赵汾听鄯金保已至棺前,忙问道。 鄯金保却“嘿嘿”笑着,并不说话。 众人吃惊的看着他,以为他撞邪了。 半晌,鄯金保才说道:“公子,发财啦!你道棺内是何物?” “是何物?”赵汾诧异问道。 “尽是些金银财宝!”鄯金保答道。 说着,他便抓起两只金锭,眉开眼笑的向众人展示。 那几个门人家丁一见,都围了过去,趴在石棺沿上往里看。 但见石棺内满满的尽是金银珠宝,经灯火一照,个个熠熠生辉,件件夺人双目。 “难道是那等贼冦劫来的财宝?”赵汾疑惑道。 接着,转身又将另一具石棺的棺盖推开了。 再一看,也尽是耀眼的金银珠宝。 众人惊喜交加,似忘了正置身于古墓中。 半晌,鄯金保问道:“如何处置这些财宝?” “悉数带走!”赵汾道。 “如此甚好!”鄯金保欢喜道。 “散给穷苦之人。”赵汾又道。 “哦!”军官有些失望。 面对这些意外之财,他岂能不动心? 若换作别人,他定会做主与兄弟们分了财宝,这可是他们当一辈子差也挣不来的! 可是,面对赵汾,他却惟有敬畏之心,安有夺财之意? 便只好道:“也罢!省得带着累赘!” “就由周到操办吧!大人意下如何?”赵汾问道。 鄯金保不敢不从,便说道:“就依公子!” 商议定,赵汾便与鄯金保出墓去歇息。 周到自带几个门人家丁收拾起财宝,暂且不表。 且说前述那封密信,此时已被送至临安府。 深夜,秦桧府邸。 此时,秦桧正在烛火下看信,看的笑逐颜开。 边看边击掌道:“甚好!甚好!天助我也!” 半晌,便吩咐下人道:“快去请兵部侍郎曹大人来。” 下人应诺去请人。 你道此曹大人是何许人也? 此人原为一泼皮流氓,只因惯会溜须拍马,深得秦桧欢心,便连连提拨,混进了兵部。 他便是当朝兵部侍郎曹咏。 曹咏到后,先施礼叩问道:“不知太师深夜召唤学生,可是有要事交待?” 秦桧并不答言,先将密信展与他看。 曹咏便先看信,看完问道:“以太师之意便欲如何处置这厮?” 秦桧呷了口茶,反问道:“侍郎大人之意却又如何?” 曹咏见他如此问,心说一句“老狐狸”。 口中却道:“以学生之见,便由太师奏明圣上,请圣上下旨将他来个就地正法便了。” 秦桧摇了摇头,道:“下官却以为可来个先斩,再来个后奏!” 曹咏惊道:“学生愚钝,请太师明示!” 秦桧道:“只因请旨下诏之虚文缛节众多,恐夜长梦多,被赵鼎余党走漏了风声,放跑了赵汾,便是你我日后之患也!” 曹咏闻言心说:“便是你之患也,与我何干?”面上却仍恭敬有加。 只见秦桧又呷了口茶,继续道:“据探子报,赵汾这厮已练成绝世武功,寻常手段绝无胜算,今日老夫特请侍郎大人来,便是要商议个万全之策。” 曹咏见他如此说,便抱拳一揖道:“学生全听太师吩咐。” 秦桧“霍”一声站起,捻须道:“甚好!你速选几个智勇双全的高手,设法在路途之上……” 说着,秦桧用手往下一砍,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曹咏又一揖道:“学生能有今日,全倚仗太师栽培,就请太师放心,学生将亲自带人南下,定设法将这厮斩于途中!” 秦桧也双手抱拳道:“如此甚好!就有劳侍郎大人了!定要做的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切记,要智取。” 曹咏笑道:“学生补任枢密使一事还要劳烦太师在圣上面前美言。” 秦桧亦笑道:“哈哈哈!枢密院补缺一事老夫自会奏请圣上,就请侍郎大人放心,事成之日便是侍郎大人高就之时也!” 二人哈哈大笑,以茶代酒,互致庆贺 商议已定,便相互告辞,细节不表。 再说押遣队伍。 众人在石屋中草草歇息了一夜,天明即下了山。 又走了一日,黄昏时分便行至一个临河的村庄,名曰宝庄村。 只因天色渐晚,众人便在一户姓李的老汉家借宿。 安顿好后,周到带人将一些散碎金银取来秤分给村里人,见人发给二两银子。 不敢大量分发,只因怕惹出麻烦。 却有一个叫张二牛的泼皮懒汉,二两银子到手,便迫不及待的于次日一早赶往顺昌城,到赌场上赌钱快活去了。 众赌徒几日不见张二牛来赌钱,今见张二牛出手大方,一下便拿出一贯钱来下注,往日都是几十文钱下注。 便有赌徒戏谑道:“张二牛,你发财啦?” “哪里有发财命?不过今日命却好,村里来了一群阔主,见人便发二两银子。”张二牛随口答道。 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个赌徒闻言起疑,问道:“发钱的莫不是一队官军和一群遣犯?” 张二牛奇道:“嘿!你如何知晓?” “猜的!”那赌徒随口答道。 只见那赌徒遂无心赌钱,只随便下了几注,便借口无钱离开了。 那赌徒出了赌场,便一溜烟往城外跑了。 第十七章 宝庄命案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且说那“齐天大圣”。 晚间与赵汾一战失利,便不敢再战,只好班兵回巢。 待到天亮后,他们一伙人又赶往石屋去查看。 等进墓中一看,棺内空空如也,金银财宝早已不翼而飞,众贼大骇,便断定是赵汾等人拿走了。 “齐天大圣”气急败坏,想要去追赶,却已来之及,只好派了几个喽啰四处寻访打探。 这天日间,“齐天大圣”因心中烦闷,便自斟自饮起来。 突见一喽啰慌忙来报:“大圣爷爷,寻见了,寻见了!” 闻言,“齐天大圣”兴冲冲的问:“财宝寻见了?” “那……那倒没有!寻……寻见那伙官军和遣犯了!”喽啰怯生生道。 “齐天大圣”将酒杯摔在地上骂道:“直你娘的!说的好似寻见财宝了,让爷爷空喜欢!他们在哪?” 喽啰吓的叩头道:“在……在宝庄。” “齐天大圣”端起酒壶一饮而尽,自言自语道:“爷爷定叫你全吐出来!” 你道这事巧不巧? 那个中途从赌场上离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个报信的喽啰。 这喽啰将在赌场上遇到张二牛之事,以及张二牛所言都一五一十的禀报了“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闻言,恨的咬牙切齿。 骂道:“直娘贼,拿爷爷的财宝做好人,定叫你碎尸万段,物归原主!” 骂完,他又吩咐那喽啰道:“速去报知县尉于大人!” 那喽啰便应诺去了。 这“齐天大圣”迅速调集众贼寇,直奔宝庄村而去,细节不表。 却说赵汾一众人等。 禾田一二亩,草屋三四间。 绿榕荫后檐,红荔罗堂前。 这正是宝庄村李老汉家。 众人在李老汉家借住了一宿,给了些银钱,次日天亮,李老汉一家便早早为众人烧火造饭。 经过一昼夜的缓歇,外加用了李老汉土方子,赵汾双目的痛楚已大为缓解。 只是看人视物略有些模糊而已。 吃罢饭,众人并未即刻上路。 只因还要制备路上未来几日的干粮,便在他家多逗留了些时辰。 趁着众人忙活,赵汾和解差官鄯金保几人便与李老汉在院中叙话。 当众人问及“齐天大圣”和“通天大圣”时,见李老汉面露惧色,低头不语。 众人愈发惊奇,便央求李老汉讲。 李老汉无奈,便只好托盘讲出。 原来那“齐天大圣”本名叫齐万盛,“通天大圣”本名叫齐长盛,兄弟二人是顺昌城外齐家庄的庄主。 他二人颇有些本事,手下领着百十号人马,又与本县的于县尉走的近。 二人仗着有钱有势,便无人敢惹! 听李老汉讲完,鄯金保问道:“那于县尉为何不管一管,还要纵容他二人为非作歹?” “呵呵,这叫兵匪勾结!大人也在衙门当差,岂有不懂?”李老汉冷笑道。 闻言,鄯金保略有些尴尬,便不再言语。 赵汾说道:“无怪乎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原是因有官兵撑腰罢了!” “公子所言极是,那齐家兄弟二人抢来的财物自然要分些与于县尉,那于县尉岂会管他?”李老汉道。 “难道竟无人往南剑州告吗?”赵汾又问。 “告了,上面也派人来查了,却是查无实据,便不了了之了!”李老汉道。 “此话怎讲?”赵汾惊讶道。 “只因从未有人见他们将财宝运回过齐家庄,公差去齐家庄也搜过,却也搜不到,说来好生奇怪!”李老汉道。 “怪道搜不到!他定是将脏物藏在古墓中了,家中哪能搜到?”赵汾分析道。 “如此说来,我等岂非真惹上麻烦了?”解差官鄯金保喃喃自语道。 众人皆不言语,一阵沉默。 说话间,已过去一个时辰,众人已备妥了干粮。 众人收拾妥当,即离开李老汉家上路。 再往南行,须渡过一条名为“金溪”的河流。 此河宽约百丈,无桥可通,只能摆渡通过。 李老汉父子也是热心人,早已替众人张罗好了摆渡船只。 此时,舟楫艄公一应到位,众人便在渡口辞别。 众人正要登船之时,只听岸上有人大喊:“大事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喊声甚是急迫,众人忙回头去看。 只见从堤岸上奔来一个村汉,边跑边喊,还使劲摇晃着臂膀。 众人吃惊,便停下来,且看他有甚要紧事。 待那汉子跑近,李老汉认得正是村汉张二牛。 只见张二牛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未及他站稳,李老汉上前一把扯住他,惊问道:“二牛何事慌张?”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你家……你家被……被一群乱贼烧了,娘娘和……兄弟娘子被……被他们砍死了!”张二牛气喘吁吁的答道。 闻听此言,父子失色,众人吃惊。 李老汉腿脚一软,竟瘫倒在地上,哭道:“这可叫小老儿如何是好啊?”。 张二牛忙搀住李老汉,却如何也搀不起来。 李老汉的儿子二话不说,撒腿便往回奔。 赵汾和鄯金保随即想到了一个人,便是齐万盛。 因急于要去看个究竟,赵汾便对鄯金保道:“大人且先领人过河,在下随后便来!” “公子双目……”鄯金保疑虑道。 未及他说完,赵汾抢道:“已无大碍,大人且宽心!” 只见他几个起落便飞身上了堤岸,直奔李老汉家去了。 赵家众人都替他担心,欲要阻拦,却已不见他踪影了。 解差官鄯金保放心不下,便吩咐几个解差和周到等人先调度众人过河。 他则领着十几个解差前往李老汉家去。 待他们赶到李老汉家时,李老汉家已成了一片烟火地,几间草房已在大火中面目全非了。 地上躺着几具尸首,正是李老汉的浑家、儿媳妇和孙子三人。 那李老汉的儿子正伏在尸首间痛哭。 满地血水横流,惨不忍睹。 见此惨状,解差军官等人也不禁落泪,个个都在咒骂贼寇。 再一看那伙贼寇,果真是齐万盛领来的。 此时,赵汾已与那齐万盛斗在一处了。 二人棒来剑去,只见场上两团飘忽不定的人影。 只听得空气中回荡着尖利刺耳的声音,那是兵器破空的声音。 赵汾和齐万盛斗的正酣,影踪无定,竟一时难分高下。 齐万盛已领教过赵汾的本事,不敢主动出击,只与赵汾来回周旋。 赵汾已见识过齐万盛的狡诈,招招小心,处处留意。 只因他双目尚未痊愈,不敢轻敌冒进。 赵汾在寻找机会,想一剑毙之。 解差官鄯金保见赵汾不能立时取胜,有些捉急。 然而,他武功远远不及这二人,也就无计可施,便只能观望助威。 那齐万盛本想趁着赵汾眼睛尚有疾患,占些便宜,不想这赵汾根本未受影响。 见无法取胜,齐万盛便无心再恋战,伺机要逃。 然而赵汾却步步紧逼,让他根本无法脱身。 如此这般,齐万盛的心绪便急躁起来,开始强攻。 只见他使一招“秋风扫落叶”,将铁棒舞的虎虎生风,向赵汾当头袭来。 只听空气中铁棒“呜呜”作响,卷的烟尘漫天飞舞。 群贼见状都喝一声“好”。 见齐万盛此招来势凶猛,赵汾不敢大意,便以一招“鸾去凤回”应之。 只见他回转身体,收势撤剑,向后跨出几步,做出要逃的样子。 那齐万盛见状,以为赵汾怯战逃跑,心中大喜。 只听他口中大喊一声“哪里去”,催棒便追。 不料赵汾迅疾一个后空翻,竟从他头顶翻过,到了他背后上方。 他哪里知道,这招“鸾去凤回”是自“回马枪”中演化而来的剑式。 此剑招颇具迷惑性。 看似是要逃的败相,实则是进攻的前奏,对手往往防不胜防。 齐万盛暗自心惊,知道上当了。 只见赵汾在空中迅疾回转身体,宝剑顺势划出,剑锋便刺向齐万盛后脑。 那齐万盛也非等闲之辈。 他一棒扑空之际,顿感脑后发凉,已感知到剑气袭来。 便顺势将头一缩,身体向前一倾。 将铁棒往背后甩去,想要格开剑锋。 可是,这已然迟了。 只听“噗”一声,剑锋虽错过他的后脑,却划伤了他的后背,划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血口子。 顿时,皮开肉裂,一股鲜血喷出。 那齐万盛不禁发出“啊”一声惨呼,便扑倒在了地上。 双方观战众人都不禁发出“啊”一声惊呼。 齐万盛虽受此重伤,脑子却很清醒,并未停留。 只见他扑倒后,身体又顺势向前一滚,便滚到了众解差脚下。 不待解差闪避,他已顺手拉过一个解差,便似甩锅般将那解差向赵汾甩去。 那解差“哎哟”一声喊,身体便如一截枯木般飞向了赵汾。 此时,赵汾刚落地,正要跟进击毙齐万盛。 却见有黑影向他飞来,只因他双目有疾,辨不清是人是物。 他本欲挥剑劈开,待黑影飞近一看却是个解差。 赵汾迅疾收剑,一把抓住那解差身体,顺势打一个旋,才将解差轻掼在地上。 那解差连吓带晕,瘫在了地上。 只这一耽搁,那齐万盛便趁机溜走了。 待赵汾再要追时,却已不见了那厮的踪影。 此时,李老汉已在张二牛等人的搀扶下回至家中。 见到家中惨状,李老汉不禁悲伤欲绝,几欲要寻短见。 若非旁人拦住,他早已拿头触墙了。 未能击毙齐万盛,赵汾甚是懊恼,只因他委实不忍直面李老汉家的惨状。 他对他们抱有深深的歉意。 他认为,他们得到这样的结果是皆因他而起的。 前所未有的悲愤,催生出一股无名业火,激起了赵汾强烈的复仇之心。 不只为李老汉,还为这世道,这些天下苍生。 第十八章 状告“齐天大圣”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赵汾暗下决心,誓将诛杀齐万盛等狗贼,即使殒命也在所不惜。 齐万盛跑了,众人便齐动手,帮李老汉家料理一应后事,细节不表。 赵汾对解差官鄯金保道:“大人,此事皆因我等而起,我等必不能袖手旁观!” 鄯金保也是个爽快汉子,他不假思索说道:“洒家全听公子的!” “好!在下誓将诛此狗贼,为李老汉一家报仇!”赵汾愤然道。 鄯金保重重的点了两下头,表示赞同。 正在此时,一个解差和门人周到来报:“大人,队伍已悉数过河,此时正在对岸安顿。” 鄯金保道:“好!你等暂且在对岸休整,待我与公子了却一桩官司后,再过河与你等汇合。” 二人应诺而去。 此时,李老汉父子已是家破人亡。 为了安抚他父子,赵汾和鄯金保商议后,在“金溪”对岸替李老汉安了新家。 用墓中财宝给他们购置了一处房屋和几亩地,算是安顿了他父子。 如此这般,又过去两日,此时,赵汾的眼疾已彻底痊愈。 这日一早,赵汾和鄯金保率十数名解差前往顺昌城而去。 按先前的想法,赵汾要直奔齐家庄去斩杀齐万盛。 然而,考虑到此事牵涉人命官司,赵汾又是流配人犯,若是去杀人,必对鄯金保不利。 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赵汾若杀了齐万盛,虽可逞一时之快,却也将鄯金保置于了亡地。 依宋律,流放人犯杀人,解差与人犯同罪。 这一路,鄯金保待赵汾不薄,念及此情,赵汾岂能害他? 因此,赵汾便将斩杀改为报官。 前述李老汉说顺昌县尉与齐万盛有瓜葛,也只是他一面之词,并未核实。 此次既要报官,便要查个明白,方可行事。 只因命案出在顺昌县,便要去顺昌县报案。 此行两个目的,一为报案,二则为摸底。 主要是摸那于县尉的底细。 待寻到那县尉府上,众人未待衙役通报,便直闯而入。 那两个衙役见他们人多,不敢强拦,便先跑入府内去禀报县尉。 未及赵汾等人入府,那县尉便先迎出门来。 见来者个个身穿解差号服,那于县尉心中还颇有些疑惑。 只见在一众解差中间,有一个未穿解差号服的、表情冷峻的后生。 他观此人相貌与齐万盛所述之人略同,便已猜出他们的来意。 只因听闻这后生颇有些本事,便不敢怠慢来人。 只见他假惺惺、笑盈盈的迎了上去,双手抱拳作揖。 打着官腔道:“不知都头莅临本县,有失迎迓!” 解差官鄯金保略一抱拳道:“于大人言重了,洒家岂敢?” “都头所为何事而来啊?”县尉笑着问道。 赵汾并不言语,只静作壁上观。 鄯金保盯着县尉的双目,肃然道:“我等前来向县尉大人报案。” 县尉闻言一惊,稍迟疑了一下,遂明知故问道:“所报何事啊?” 鄯金保道:“宝庄村李老汉家三人被杀害,请县尉大人缉拿凶手。” 那于县尉故作惊讶问道:“哦?竟有此事?你可知凶手是何人?” 鄯金保见他明知故问的样子,甚是来气,只是此时尚不能发作。 便只好忍气吞声的答道:“此人名叫齐万盛,外号‘齐天大圣’,他不光杀人害命,还拦路抢劫!” 闻言,于县尉装作沉吟道:“如此一个乐善好施之人,岂会杀人?还抢劫?叫本官如何信呢?” 见这县尉在为齐万盛开脱,鄯金保气不打一处来。 便问道:“难道大人真不知这厮在宝山上聚众抢劫吗?” 那于县尉也不示弱:“都头也是当差之人,自是晓得公堂上断案,讲个铁证如山,你告他聚众抢劫,人证物证何在?” 这一问,竟将赵汾和鄯金保给问住了。 他二人来前也未细想,经他一问,还真是拿不出证据。 当然了,那些财宝不能算证据,只能算脏物。 大意了!这才发现打官司并非易事 想了想,鄯金保道:“若说证据,命案有人证,便是宝庄村张二牛,拦路抢劫嘛!那厮在宝山……” 他本想提宝山双圣墓的事,却见赵汾使劲递眼色,便打住不语,迷茫的看着赵汾。 哪知赵汾一直在观察,在思忖。 他想,若要告齐万盛杀人,尚有村汉张二牛可作证。 若要告他拦路抢劫,便有些难。 一则没有人证。 赵汾等人并未亲见齐万盛抢劫,所见的只是些贼寇。 二则没有物证。 那些财宝只能算脏物,不能算物证。 若算物证,必须是从齐万盛的家里搜出方可,然而此时,它们却在赵汾等人手中。 此时若将财宝拿出,县尉必会问财宝是从何处得来的? 你叫鄯金保如何作答?难道说是从古墓中得来的? 显然不可能! 依宋律,盗掘墓中财物将处以绞刑。 此时,赵汾等人手中虽拿着齐万盛抢劫的脏物,却苦于无人证明是他们无意中的发现,而无法呈现。 此时若将财宝呈上公堂,反倒成了齐万盛等人的把柄。 这几点,赵汾也是此时才悟透。 因此,见鄯金保要提宝山之事,赵汾便忙向他递眼色,怕他说漏了。 见鄯金保一时语塞,那于县尉便知他已无计可施。 于是笑着对鄯金保道:“呵呵,那齐万盛在本县颇有声望,人称‘齐大善人’,怎会杀人越货?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这于县尉显然在偏袒齐万盛,赵汾和鄯金保心中甚是不悦。 赵汾自始至终一直未吭声。 此时,见那于县尉在袒护齐万盛,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出一招。 不过却是个险招,值得一试,却不一定能成。 只见赵汾忽然开口道:“双圣墓中的那些财宝是何人的?” “自然是齐万盛的!”于县尉不假思索道。 说完这话,于县尉即后悔失口。 便欲改口却也为时已晚,只觉得浑身发热,口中发苦。 未等他发言,赵汾接着又问道:“我不过随口一说,大人怎知是他的?莫非古墓中真有财宝?” 于县尉头上开始冒汗,心说上当了!暗自叫苦。 思绪也乱了,便随口哆嗦道:“这……我……我也是听人所言!” 赵汾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犹如惊雷闪电,已将于县尉的思路打乱了。 于是,他的言语间便也透着慌不择路。 赵汾的这个险招成功了,那于县尉果然中招。 赵汾想乘胜追击,便继续套问道:“大人听何人所言?” 于县尉不住的用袖子擦拭额头浸出的汗水。 他的漏洞越撕越大,已然无法补救了。 此时,他心中甚是慌乱,便苦思对策,不敢再多说话。 房中空气凝重,以至于让人呼吸困难。 然而,这于县尉毕竟是浸淫宦海已久的人,也颇练就了些城府。 虽然他被赵汾的突然袭击打乱了阵脚,但很快就稳了下来。 而且,他也很快就找到了赵汾的弱点。 只见他一改颓丧,厉声对赵汾吼道:“你莫嚣张!别以为本官不晓得你是流配人犯赵汾,且问你为何擅离押遣队伍?” 说完赵汾,他又质问鄯金保道:“鄯都头,你身为解差官,为何如此放纵流配人犯?” 这于县尉如此问,赵汾和鄯金保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二人便没了话。 见他二人终于落入下风,那于县尉紧跟着威胁道:“你二人可知罪过?” 听到“罪过”二字,倒提醒了鄯金保。 他心说我本来是向你兴师问罪的,你的罪过尚未说完,倒反问起我的罪来! 谈话貌似有些偏离主题了!他心想。 如此一想,鄯金保就想变被动为主动。 他直接绕开被于县尉带偏的话题,转而直问于县尉道:“且问大人,齐万盛杀人一案你到底管是不管?你若不管,我便上南剑州告去。” 县尉闻言再次心惊,他毕竟是理亏心虚。 刚刚靠成功反击建立了一点威严,现如今又荡然无存了。 于县尉被鄯金保一句话再次打回了原形。 真真是: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只见那于县尉支吾道:“本……本官未说不管,容本官再……再斟酌!你等且先回去吧!” 话已说到这份上了,便无继续说的必要了,赵汾等人便从县尉府中出来。 他们并未马上离开顺昌城,而是在城内寻了一家客栈住下了。 赵汾和鄯金保将此事解析一番,认为不能急于行事。 若想扳倒齐万盛,顺昌县于县尉已然是靠不住的,他明显和齐万盛是同穿一条裤子的。 如此看来,只剩下去南剑州告状这一条道了。 只是在去南剑州前,必得将顺昌县于县尉和齐万盛的事情摸透,并将人证找到,方可行事。 为便宜行事,按赵汾的主意,鄯金保派了几个解差到县尉府和齐家庄外蹲点。 那几个解差都扮成了贩夫走卒的模样。 且说那于县尉。 赵汾和鄯金保前脚刚离开县尉府,那于县尉便急忙赶往齐家庄去,与那齐万盛商议对策。 只因他二人来往极其隐秘,便无人晓得他们是如何商议的。 第二日,只见那于县尉亲率一队人马,大张旗鼓,直奔齐家庄去。 你道他去齐家庄做甚? 真真是一反常态,于县尉竟将那齐万盛拘到了县衙,投入大牢中。 当探子将此事禀报后,鄯金保都有些不相信。 赵汾也感到十分蹊跷,便与鄯金保分析起个中缘故来。 只听那解差官鄯金保道:“我等莫不是冤枉了那于县尉吧?也许他与齐万盛本就没有瓜葛!” 赵汾却道:“未必,我等只是不知他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已!” 鄯金保又道:“要么就是那于县尉想杀人灭口?” 赵汾眉头紧锁,说道:“此事匪夷所思之处颇多,事出反常必有妖!” “公子此话怎讲?”鄯金保疑惑道。 只因鄯金保是行伍出身,人虽爽利,却是直线思维,不善拐弯抹角。 “大人试想,若是他二人真闹翻了,以那齐万盛的脾性和能力,会轻易让那县尉拘捕吗?”赵汾帮军官分析道。 鄯金保道:“非但不会,还可能会要了那县尉小命!” “即如此,这拘捕怎可能是真的!”赵汾又道。 “哦!洒家明白了,如此说来,这二人是在演戏给我等看!”鄯金保恍然大悟道。 “正是如此!”赵汾笑道。 突然,赵汾似想到了什么,急从座上站起,手拍脑门道:“大意了!大意了!” 闻言,鄯金保也忙站起问道:“公子如何说大意了?” 赵汾先不答他问,吩咐道:“速去将张二牛寻来,若迟了,下一步便不好行事了!” 听他如此说,鄯金保急忙唤来几个解差,吩咐他们速去寻找张二牛。 待解差去了,鄯金保方问赵汾道:“公子为何如此捉急寻那张二牛?” 赵汾答道:“那张二牛是齐万盛杀人的唯一人证,在下突然想到,若他被人灭了口,这官司可就无法打了!” 鄯金保闻言,也暗自心惊,更叹服于赵汾的思虑周密。 二人便不再言语,只等那几个解差回来复命。 第十九章 慧若跳崖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且说那曹咏。 自离开临安府后,他便带着三个高手直往南去。 四人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沿途只在驿站换马短暂歇息,便缩短了路上行期。 这一日,他们已到了建宁府地界。 四人不作停马,策马直奔建宁府府衙而去。 真真是天公不作美,本来好好的大晴天,却突然袭来一场狂风暴雨。 这风雨来的突然,便似曹咏带来的一般。 那知府吴大人见是秦太师身边红人到访,便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竭力讨好曹咏。 自是将珍馐美馔、异果奇珍、美酒佳酿、舞女歌伎统统献上,不一而足,目不暇给。 只因几日风雨兼程,人困马乏,再兼这场忽然而至的暴风雨,不便行事,曹咏便也就客随主便,欣然享受。 一夜玩乐尽兴,直把那曹侍郎乐的眉开眼笑,便似忘了此行目的。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曹咏方亮明来意,那吴知府便速派人将那写密信的徐县尉唤来。 那徐县尉是头一遭见朝廷高官,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只见他撅腚伏首,脑袋叩在地上不敢抬起,颤声拜道:“卑……卑职叩……叩见侍郎大人!” 那曹咏只拿鼻子啍了声:“嗯!”,却也不叫他平身。 只问他道:“本官且问你,那赵汾与一班尼姑结党谋反之事,你可是亲眼所见?” “回……回禀大人,卑职不敢撒谎,是亲……亲眼所见!若有假,可以性命担保!”徐县尉颤声道。 曹咏闻言,不再言语,只低头呷了一口茶。 半晌,方对吴知府道:“吴大人这茶甚好!” 吴知府见曹咏夸赞起茶来,便知他已问完话,忙示意俆县尉退下。 待徐县尉退后,吴知府笑眯眯的奉承道:“大人乃尊贵之躯,下官特备此‘北苑’请大人品鉴,大人果然是慧眼独具,一品便知!” “北苑?这可是贡茶啊!乃圣上专供,下官岂敢擅自饮用?若你我都喝此茶,岂不少了圣上供奉?可是吃罪不起呀!”曹咏疑虑道。 “大人放心,朝廷供奉下官早已送往临安府了,此杯中之物乃是下官专为孝敬大人而储备的,就请大人安心享用!”吴知府一揖到地,恭敬道。 “嗯!”闻听吴知府如此说,曹咏也就未再推却,只点了点头。 他又呷了一口茶道:“本官想今日即往那尼姑庵去剿灭反贼,还要劳烦吴大人操办一应事宜。” “侍郎大人放心,下官早已备妥随从兵甲,都在舍下,随时待命。”吴知府答道。 “如此甚好!”曹咏道。 于是,在县尉等人引领下,曹咏带着三个杀手直往赭云庵去了。 且说那赭云庵那边。 自慧能师太圆寂后,掌门之位便由一年长愚鲁尼姑继承,她是个无主见的,又是个喜听谗言的人。 搞得庵内乌烟瘴气,尼姑们互相猜忌,拉帮结派,相互排挤,赭云庵众尼早已离心离德,支离破碎。 自赵汾走后,那慧若便似丢了魂魄,更如一具行尸走肉,任谁骂也不还口,任谁打也不还手。 她被她们排挤到了后厨,专事采买造厨等一应粗杂之事。 不过,这个差事却正遂了慧若心意,不用与她们争来斗去,也落得个逍遥自在。 且说当日一早,慧若与两个小尼姑下了山,到镇上去采办香火菜蔬等一应所需。 半路上,三人远远看到迎面来了一群官军。 只因要回避,慧若三人便躲入道旁树丛里。 只见五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走过,趾高气昂的,后面跟着上百号蕃兵,大张旗鼓,声势浩荡。 慧若识得马上一人,便是前述被慧能师太掌掴的那个徐县尉,另外四人却未曾见过。 只见那四人衣着服饰颇有些华贵,似是来头不小。 看到那县尉,慧若想起了师太打他的那一巴掌,不由得心下生疑。 但又觉得这些官军不似要去赭云庵,许是去别处抓捕人犯也未可知。 如此一思忖,慧若也就未放在心上,同那两个小尼姑往镇里去了。 也是凑巧,平日里早早就将菜蔬果品送到集市的那些村夫,今日却是迟迟不来。 一群来等着买菜的妇人,个个都在谩骂。 三人见此状况,便先去采买香火纸品等物。 及至巳时,那些村夫才陆续挑着菜上了集市,个个浑身是烂泥。 妇人们都围上去,便似要抢一般,忙的村夫不亦乐乎。 一个壮硕妇人边挑菜边骂道:“天杀的腌臜破落货,来的可真早呐!若误了晌午饭,仔细你的菜挑子!” 村夫委屈道:“嫂嫂不知可怜种田人,一场狂风急雨直冲的路也断了,桥也塌了,俺是绕了好一大圈、费了好大劲才将菜送来的,还遭你一顿好骂!” 众人闻言一阵嬉笑。 待采买齐了菜蔬果品,三个小尼姑便挑起担子直往回走。 一路泥泞,紧赶慢赶,至午时,三人方到了赭云庵外。 且看,哪里还有什么赭云庵? 原来那尼姑庵早已化成了一片火海。 庵院内外尸首横陈,血流成河,弥漫着一股血雨腥风的气息。 蕃兵们在尼姑庵内来回走动搜罗,遇到未断气的尼姑,上去便补上一刀。 另有五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庵院外发号施令。 这些人便是慧若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官军。 此时,尼姑庵里除去她三人,已无活口。 两个小尼姑见状,吓的“哇哇”大哭起来,腿一软,竟瘫在地上了, 蕃兵们听到哭声,回头一瞧是三个小尼姑,便又围过来。 慧若掣剑迎上去,只听“刷刷刷”几剑便撂倒了十几个蕃兵。 见这小尼姑颇有些本事,三个杀手便驱马过来,挥刀向慧若砍去。 慧若一个后空翻避开刀锋,落地后,顺手又拉起地上的两个小尼姑,便直往山坡上跑。 那三个杀手也不追赶,其中一人搭箭便连射两箭。 只听“啊、啊”两声惨呼,两个小尼姑中箭倒地。 见状,慧若便停步,转身腾跃而起,挥剑斜刺向三人飞去。 三人见慧若剑锋颇犀利,心中大惊,忙飞身跃起,躲开她剑锋。 只可怜那三匹马俱被剑气劈成了两半。 三人躲开慧若剑锋,落地后,便有一个杀手戏谑道:“哟呵!这小美人还真有两下子!爷爷们便陪你耍耍。” 慧若闻言,羞愤难当,便再次挥剑向三人刺去。 那三个杀手也非等闲之辈,他们混迹江湖久矣,慧若岂是他们对手? 只因慧若初学新就,内功和剑法尚不纯熟,又是孤军奋战,只两个回合便落入下风,且身受重伤。 见难以取胜,慧若便且战且退,直退到了山坡上。 那里曾是她向赵汾坦露心迹的地方。 触景怀情,她之心犹伤。 睹物思人,她之心已碎。 慧若难免有些伤感,不禁潸然泪下。 那三个杀手见她如此,以为她害怕了,又见她貌美如花,便不想下死手,欲生擒了她。 慧若却不住的往后退,已退至悬崖边,下面便是万丈深渊。 那三个杀手却步步紧逼,其中一个淫笑着道:“嘿嘿,小美人,只要你陪大爷们耍耍,便饶你小命!” 慧若是何等冰清玉洁、孤傲不群之人,耳中何曾听得如此腌臜污秽的话? 她银牙紧咬,美目含怒,恨不能一剑刺死这腌臜货。 怎奈她浑身是伤口,处处在流血,已无力再战。 此时,她不容别人玷污! 她的身心只从属于一个人,然而,那个人却不在身边。 此刻,她只想将清白留在这世上! 也为了心中的那个狠心的人。 她向这难忘之地看了最后一眼,算是最后的绝别! 她闭起双目,收起宝剑,拼尽全力往悬崖边跃去。 一缕香魂便坠向了万丈深渊。 真真是:魂离魄散难相忘,玉殒香消半阙伤。 …… 及至灭了赭云庵,也未能找到赵汾和老尼姑踪影,那徐县尉心里便有些忐忑,只因他立过死誓。 曹咏因未能见到赵汾而恼怒,痛骂徐县尉谎报军情,说要他兑现誓言。 徐县尉已然吓破了胆,伏在地上筛糠不止。 曹咏正无计可施,见他筛糠不止,突然心生一计。 便对那徐县尉道:“今日本官本要问你个死罪,也罢!念你尚且忠厚,本官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可愿意?” “愿意,卑职愿意,只要能够将功折罪,大人叫卑职做……做甚事都愿意!”徐县尉早已吓的屁滚尿流,忙应道。 “也不难,给你五日,务将赵汾行踪找到,余下之事你就不用管了,也不用死了!”曹咏吓唬道。 徐县尉为了保命,也管不得能否实现,便忙应承下来道:“卑……卑职领命!” 曹咏便不再理会那徐县尉。 他看了看烟火尚未消尽的尼姑庵,和满地死尸,撂下一句:“都收拾利索。” 说完便跨上马,带着三个杀手走了。 只见他一人骑马在前,那三人在后徒步跟着,往建宁府方向去了。 徐县尉便带着众蕃兵清理现场,掩埋尸首,细节不表。 第二十章 赵汾发疯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那写密信的徐县尉肠子都悔青了。 只因要报那老尼姑一掌之仇,却给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他若晓得是这样一个结果,便是八抬大轿来请他也不干。 那曹咏限他五日找到赵汾行踪,若不然,便要治他以死罪。 天下如此之大,倒叫他到何处去找? 正自府中愁闷忧虑,真真是愁的寝食难安。 因一时没了主张,那县尉便召集门客来商议对策。 几个门客各抒己见,纷纷出谋,个个划策。 计策五花八门,无非是托关系找门子往下压事;直接贿赂曹咏保命;称病不出躲难;甚或还有逃跑、装死之类下策。 这些计策,未有一个令县尉中意的。 情急之下,县尉便在堂中发怒。 连揶揄带谩骂那些门客,说他们平日里谈经论道,滔滔不绝,关键时候却如草莽村夫般愚鲁。 门客们被骂的不敢出声,即使有妙计也不敢说。 这时,便有个门客站了出来,此人正是前述出馊主意的那个萧蔷。 他向县尉一揖拜道:“大人无须烦恼,赵汾等人此时正往南去,大人只需派人往南去寻找便可!” 县尉正自后悔恼火,心中本就对他有怨,听他说的如此轻松,更加不悦。 便责怪道:“啍!若非你那所谓‘妙计’,本官何至于此?今你倒说的轻巧,也罢!本官便派你去找!” 萧蔷面不改色,又一揖到地,不紧不慢的说道:“大人莫急,学生愿以性命担保,不出四日,便可寻到赵汾踪迹。” “哦?”众人惊讶,纷纷回头看他。 县尉闻言,便似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急忙站起,向萧蔷抱拳一揖道:“先生若能寻到赵汾,便是本官再生父母,却不知先生有何妙计?” 萧蔷仍是不紧不慢的说道:“那赵汾离去不足半月,且他们人数众多,行走不快,应不会走远。再往南便是南剑州地界,学生在南剑州各府衙里均有同窗故旧,可分别致书信与他们,请他们代为寻找,定会有所得。” 县尉闻言,转悲为喜道:“那就有劳先生,尽快修书致信与他们。” “学生已将书信写好,只是大人还得备下重金厚礼,连同书信一并分送至各府衙。”萧蔷道。 “全依了先生,不过,本官尚有顾虑,若仅凭此稍显不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县尉疑虑道。 “大人所虑极是,学生也已想好,便是,分派人马至各条道路要冲,一路往南寻访跟踪,总会寻出点珠丝马迹的。”萧蔷道。 县尉从座上站起,双掌一击,道:“妥了!还是先生想的周全,本官全依了先生,也有劳先生代为安排罢,有抗命的便如此杯!” 说着,他将茶杯碎在地上。 萧蔷忙抱拳应诺,众人也都应诺。 计策一定,各人便去分头准备。 这县尉为保身家性命,可谓下了血本。 那萧蔷领命,便在府中坐镇,指挥众人行事。 不消两个时辰,便调集蕃兵乡勇百十号,征调乡绅富户快马百十匹。 安排妥当人员马匹行装等一应物事后,萧蔷又亲自编排各路人马组成和走向,并交代路上一应事宜。 他的安排甚是周密,便似撒出个天罗地网来,将南剑州各道路要冲均纳入网中,并无遗漏。 次日一早,各路人马便分头行动,细节不表。 且说顺昌城里。 当日,鄯金保派出去找张二牛的几个解差至掌灯时方回来。 向鄯金保报道:“禀大人,那张二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竟不见了!” 闻言,赵汾和鄯金保俱吃了一惊,皆从座上站起,面面相觑。 “唉!我等果然慢他们一步!”赵汾叹了口气道。 只见他在地上踱了几步,又回头去问那解差:“听说那张二牛好赌,你等可否去各家赌场瞧过?” “公子放心,我等兄弟都是探子出身,怎会有遗漏?”那解差说道。 “莫非张二牛已被灭了口?”赵汾疑道。 张二牛失踪,李老汉家这官司眼见无法再打了。 众人正苦思应对之策时,一个解差道:“小的插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鄯金保正自忧虑,见他如此说,便道:“但讲就是,却啰嗦甚?” 那解差双手抱拳一揖道:“小的也曾在县衙里做过几年捕快,见过大小官司无数,那些官司都是苦主递诉状,老爷才勾取原告、被告、证人一干人等,当堂审问查办,哪有像我等这样的?不让原告出面,却叫我等一群不相干的人在此捉急!” 闻言,赵汾和鄯金保方恍然大悟。 “你怎不早说?叫我等在这里苦熬,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鄯金保抱怨道。 那解差本是一番好意,不想却落了个不是,心中委屈,便不再作声。 见鄯金保冤枉那解差,赵汾颇有些不忍道:“大人莫怪解差大哥,他也是一番好意,此事只能怨在下鲁莽了,也罢,就请李老汉来便了。” 鄯金保即向那几个解差吩咐道:“闲话少说,你等兄弟几个明日一早速将李老汉找来!” 几个解差应诺,便自去歇息。 只因张二牛死不见尸,活不见人,鄯金保与赵汾认为还得继续派人查找。 次日一早,几个解差即动身去接李老汉,另几个仍去寻张二牛。 所幸那李老汉正在新家中,未费周章,至午时,几个解差便将李老汉领到了客栈。 那几个寻张二牛的解差则往稍远的地界去了,暂且按下不表。 那李老汉到客栈后,赵汾等人便将状告“齐天大圣”的想法告知了他。 岂料李老汉听说要告“齐天大圣”,便已吓得跪倒在地。 只听他向众人哭诉道:“那县尉与‘齐天大圣’一个裤裆里放屁,他岂会为小老儿做主?便是借小老儿十个胆也不敢去告呐!” 众解差被李老汉几句话逗的忍俊不禁。 赵汾道:“老人家休要惧怕,有我等众人替你撑腰做主,你且告便是。” 众人纷纷劝道:“就是,有我等在,你怕甚?” “好汉们的好意小老儿心领了,有句话小老儿说了好汉们莫要见怪!”李老汉嗫嚅道。 “你老人家也是个不爽利的人,有甚话你说便是!”鄯金保不耐烦道。 李老汉听他如此说,便道:“那齐万盛势力盘根错节,上通着州府,下连着县乡,就连本地的一个乡绅富户也未将他扳倒,反叫他闹了个家破人亡,你等几个外乡人还能奈何得了他们?” 一句话把个鄯金保激恼了,站起来厉声道:“洒家是天子禁军出身,你却拿洒家与那土财主比!我岂是怕那‘齐天大圣’的?” 吓的李老汉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忙忙向军官道歉:“小老儿知错了,小老儿知错了,大人息……息怒。” 赵汾忙扶起李老汉,对他说道:“老人家莫怕,解差大人并无责怪之意,他本意是要你也莫怕。” 李老汉眼泪汪汪的说道:“大人好意小老儿岂能不知?小老儿只是一介草民,实是不想招惹他们!” 说着,李老汉“扑通”一声又跪下了,任谁拉不起来。 只听他央告道:“小老儿谢谢众位好汉军爷了!便放我去吧!” 李老汉无心告状,把众人闹个无语。 解差军官彻底心灰意冷。 只听他对赵汾说道:“公子你也看到了,这原告都无心打官司了,我等却还在此费甚口舌?依我说,罢了!我等且赶路要紧。” 赵汾委实觉得无可奈何,心中甚是郁闷。 他想了想,便再次劝那李老汉道:“你若不乘我等在此,扳倒那两个恶徒,若我等一走,他们岂不会去找你的麻烦?到那时你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李老汉伏在地上答道:“说实话吧!小老儿也晓得是这般后果,便想早做准备,卖了田地房屋,与儿子去投奔远亲。” 众人一听他如此说,便知他为何不肯告状了,原来是已经想好了后路。 鄯金保气不打一处来,一手抓起李老汉,便似抓一只小鸡。 口中骂道:“好你个李老汉,即有了主意为甚不早说?害我等费了多少口水?” 李老汉吓的双手抱拳,连连讨饶。 鄯金保无奈,再看赵汾,却见他也不言语,只低头思忖。 见赵汾这般状况,鄯金保扔开李老汉,急道:“公子你倒是说句痛快话!我等是走还是留?洒家兄弟们全听你的!” 闻听此言,赵汾站起向鄯金保一揖道:“大人如此厚爱,在下不胜感激,请大人容我再想想,是走是留,晚间便见分晓。” “那就这么定了,晚间再议!”鄯金宝气呼呼的道。 说着,他便准备跨出门去。 只因他是爽直之人,见不得李老汉这等扭扭捏捏之人,心中甚是窝火。 众人正要散去,却见一个在县尉府衙外蹲点的探子回来了。 见鄯金保在院中,探子便向他报道:“禀大人,有情况要报。” “有话快讲,有屁快放!”鄯金保火气未消。 探子不知他为何发火,便小心翼翼道:“今日在府衙外,有几个蕃兵在我的摊上吃炒粉,只因听到他们说与赵公子有关的事,我便请他们白吃,套出了他来此的目的。” 鄯金保一听,来了兴趣,对探子道:“到房中讲!” 待进入房中,鄯金保方问道:“他们有何目的?” “他们说是从建宁府来的,请顺昌县尉帮忙查寻赵公子下落,还说朝廷来个大员,要除掉赵公子。”那探子答道。 闻言,众人大吃一惊。 这真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汾也是心里一惊,随即想到了一个人,便是那当朝宰相,人称秦太师的秦桧。 “你且没问那大员是何人?”鄯金保又问。 “叫什么他们没说,不过他们说那大员带了三个高手来,还将建宁府一个尼姑庵给灭了!”探子答道。 闻听此言,赵汾突然“霍”一声站起,面带惊愕。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都疑惑的看着他,不知他为何这般状况。 只见他扯住探子的臂膀急问道:“是不是叫赭云庵?” “对,好像就叫赭云庵,公子如何晓得?”探子道。 闻言,赵汾面色已大变,又问:“没留活口?” 只见他的手紧紧抓着探子臂膀,疼的那探子直龇牙。 “说是全灭了,还说有个使剑的小尼姑甚是厉害,到最后也被逼跳崖了。”探子呲着牙答道。 赵汾脑袋“嗡”一声响,身体便似虚脱般无力。 只见他松开手,瘫坐在了凳子上,面色灰白,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众人不知他为何此般状况,又不敢问他,都惊愕的站在旁边,看着他。 屋内鸦雀无声。 半晌,鄯金保打破宁静,试探着问道:“公子……有何不妥?” 赵汾也不答话,只呆呆的坐着,半晌,又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往门外院里走去。 站在院里,双目空洞,直视前方,却又似什么也未看。 众人甚是不解,不知他为何听到尼姑庵的事便成了这般模样? “许是那尼姑中有他家里姊妹罢!”李老汉猜测道。 “未曾听他说过。”鄯金保喃喃道。 过了半晌,众人正自疑惑,忽见赵汾拔出宝剑,照着院中的一棵粗树便刺了一剑。 那宝剑也真是锋利,只见宝剑透过大树,剑尖从树的另一侧露出。 众人暗自惊异。 稍顷,他又抽出宝剑,提气腾跃而起。 将那树从冠部开始削,一截一截往下削,一段段木块便落在了院子中。 场面着实令人心惊,吓的众人俱不敢出声。 “公子似是得了‘失心疯’!”李老汉叨咕道。 听到是‘失心疯’,鄯金保心里便直叫苦。 他想要上前去阻拦赵汾,李老汉却将他拦下了。 李老汉道:“大人莫慌,且让他先闹,只有将他心里憋的那股邪劲泄了,疯病也就好了。” 李老汉果然人老见识多。 只见赵汾将那整棵树起底劈掉,将树干树枝劈成了一堆木柴,方才撤剑停下。 李老汉吃惊的看着赵汾,只因他从未见过有如此神功的人,岂不知赵汾用的是内功。 赵汾满头大汗,有些疲惫的走过来,倒似什么也未发生过一般。 反倒把众人吓住了,以为他精神失常了! 鄯金保迎上去,关切的问道:“公子,你……你可还好?” “我有何不好?”赵汾好似没事人,反问鄯金保道。 “那你把这树砍了……却是为甚?我等岂不要赔钱!”鄯金保甚是不解,问道。 本以为赵汾会说尼姑庵的事,然而,终了他也只字未提。 他不说,众人也不敢提。 “这棵树长在院中便是一个‘困’字,不吉,客栈掌柜早就想把它砍了作柴火,因此不用赔!”赵汾若无其事道。 众人见他回复正常了,便也放下心来。 正在此时,那客栈掌柜跑过来,见树被破倒,乐的合不拢嘴。 笑道:“客官好神力,我还正愁如何挪开这树,倒被客官几下闹妥了!哈哈,晚间酒饭我全包了。” 众解差听了一阵乐。 “这一顿耽搁,公子倒没功夫思考我等的去留了!”鄯金保提醒赵汾道。 “我已然想好了!”赵汾道。 “哦?公子何时想好的?是走还是留?”解差军官问。 “适才想好的,既非走,亦非留!” “公子莫要打哑谜,什么飞走飞留的?洒家倒让你闹糊涂了!我等到底何去何从?” “呵呵,我等往南剑州去。” 第二十一章 夜访知州府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你道赵汾为何执意要去南剑州? 只因他知道,该来的事终究会来,躲也躲不掉。 另外还有一层,那南剑州知州叶义问,乃是当朝“主战派”大臣,此人刚直不阿,与赵汾之父赵鼎素有深交。 只是此一层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向众人明示。 鄯金保本想和赵汾替李老汉出头打官司,但自听说朝廷大员要来取赵汾性命,他的想法却变了。 只因他位卑职低,并不想招惹朝廷官员,只想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便开始劝赵汾,叫他莫再管这闲事了。 说道:“那苦主李老汉都不想打这官司了,你又何必趟这洪水?还不如早些上路去,躲开此地越远越好。” 闻言,赵汾只是苦笑,并不言语。 过了半晌,赵汾问鄯金保道:“大人以为我能躲得了吗?” “躲得一日是一日吧!”鄯金保无奈道。 二人便都不言语了。 至晚饭时,那客栈掌柜果不食言,整治了几桌酒菜邀请众人。 众人便恭敬不如从命,欣然受之。 但见杯来盏去,解差们把酒言欢,丝毫未有山雨欲来之感。 只因他们久未如此畅快饮酒吃肉,自是一通尽兴豪饮狂嚼。 然而,赵汾却未有这般闲情逸致! 他独坐屋顶,脚边放着一壶酒,双目空洞,凝望着夜空。 此刻,若非顾及身后的上百号家人,还有鄯金保和众解差,他便早已摆脱这流配的桎梏,回到临安,诛杀秦桧狗贼。 替父亲,也替慧若报仇。 然而此时,他却只能坐在这屋顶上喝闷酒! 赵汾泪流满面,暗自悔恨。 悔恨当初不该拒绝慧若,她若跟着他走了,便不会跳崖自尽。 他痛苦的想。 拎起壶灌了一口酒,一阵透心的火辣。 他能想象她的绝望,却无法想象她有多恨他。 命运就是这样,都只在一念之间,当时有无数个选项,后来也会有无数个结果。 正所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然而此时,赵汾已下定决心,绝不会后退,将直面暴风骤雨的来临。 …… 次日一早,赵汾等人即启程前往南剑州去。 只因李老汉无意与众人同去,众人便只好顺路送他回家。 待回到家,那李老汉便在院外呼唤儿子,喊了几声也不见动静。 李老汉一丝苦笑,对众人说儿子可能下地去了,如今不同往日,家中甚是荒凉。 众人闻言,心中甚不是滋味,便辞过李老汉上路了。 未走几步路,只听身后有哭喊声。 众人回头看时,却是李老汉,便又折返回去看个究竟。 待众人到他面前,他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边哭边道:“哎哟!这可如何是好啊?” 众人十分诧异。 赵汾关切的扶起李老汉,问道:“老人家为何悲伤?快快说来我听!” 李老汉却不答言,也不起身,只一个劲的嚎啕。 见状,众人只好进他家中去瞧。 待进去一看,却是满屋一个“惨”字。 只见李老汉的儿子胸前插着一把匕首,倒在屋中地上,血流了一地,人早已气绝身亡了。 众人大吃一惊。 再看墙上,用血写着一行字:若敢告状,仔细狗命! 那些字血淋淋的,透着凶残。 看的众人甚是心惊。 不用问,定是那齐万盛等人干的。 众人既惊又怒,都在骂齐万盛欺人太甚。 这变故太突然,当然,也在预料当中。 只因赵汾早已预料到他们会有所行动,只是未曾想他们会做的如此之绝。 赵汾愤恨的便似要咬碎自己的牙!愤恨的七窍生烟。 若非为顾全家人和解差们,他早已去诛杀了那些狗贼。 他也后悔未将这父子二人一同接走,否则,也不会是这般结果。 李老汉老泪纵横,心灰之至,意冷已极。 赵汾只觉得对李老汉有万般歉意,却无以言表。 只因他认为,是他的到来,才使李老汉落到如此地步。 鄯金保看出了赵汾心意,便安慰李老汉道:“老爹莫哭坏了身子,你且先去投奔远亲,我等此去南剑州,定会为你讨个公道!为你家中老小报仇!” …… 半晌,那李老汉抹了一把泪,说道:“儿子也没了,小老儿还投甚远亲?便随你们去告状!” “你不怕?”鄯金保随口一问。 “小老儿我就剩一把老骨头了,还有甚好怕?迟早是一死,横竖也是一死!”李老汉低头抹了一把泪,决绝道。 见李老汉心意已决,众人也不再多言,便帮他安葬了儿子。 这齐万盛既已寻到李老汉的新家,便迟早也会寻到押遣队伍众人。 为防不测,鄯金保又派人去驿站,趁天黑将押遣队伍众人秘密转移出去,一径往瑞云山畲寨暂且安顿。 只因鄯金保与那畲寨的蓝寨主熟识。 没了后顾之忧,赵汾和鄯金保众人便带着李老汉直往南剑州去了。 只因在路尚有一日行程,细节不表。 且说萧蔷等人。 那萧蔷派出去寻找赵汾的各路人马皆已推进至南剑州地面,其中一路便正好到了于县尉处。 正是在探子摊上吃炒粉的那几个。 那于县尉得知朝中大员要来追杀赵汾,真真是喜不自胜,越发胆正气壮,嚣张已极。 遂将‘齐天大圣’从牢中放出。 那魔君一放出,便决定干两样事。 一要将李老汉家灭门,二要寻到赵汾,助朝廷大员杀他。 岂知杀手到李老汉家时,只剩李老汉儿子一人,便先杀了他儿子,再留下一行血字威胁李老汉。 只因从李老汉儿子口中得知赵汾等人在客栈,那伙人便又寻至客栈查问。 只是赵汾等人已离开,杀手便找客栈老板逼问。 未费周章,便从老板口中得知了赵汾等人去向。 待齐万盛查实了赵汾行踪,萧蔷的人马便即回去复命。 而那齐万盛则亲自引一小队人马,秘密往南剑州去了。 至于那写密信的徐县尉如何向曹咏复命,曹咏又如何离开建宁府,如何往南剑州去等一应细节,此处一概不表。 且说赵汾和解差们。 往南剑州去的路途多为山间小道,颇为坎坷。 为不耽搁行程,一行人给李老汉雇了一头毛驴骑行,其余人则徒步疾行。 至掌灯时分,众人便进了南剑州府城。 为避人耳目,都换上了平民衣裳,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待众人安顿下,赵汾对鄯金保说去去便来,鄯金保也未多想,便允诺了。 经一番打问,赵汾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府邸外。 只见门口有两个家丁看守。 两盏大灯笼高悬两侧,亮着光,照得两只石狮子愈发威严。 门头匾额上书两个大字:“叶府”。 此处便正是那知州叶义问府邸。 只因赵汾的流配身份,他不想太过招摇,以免为叶义问引来麻烦,便未去正门叫门。 他遂绕到高墙外一处僻静地,双脚蹬地,一个纵跃,便上了叶府屋顶。 一番观察,只见有几个门人家丁从一间亮灯的房间出来,他断定此间应是叶义问的居室。 遂纵身而下,他的身段如一片柳叶,飘落在亮着灯火的那扇窗下。 向四周看了看,并无人往来。 他小心翼翼的用湿手指在窗纸上捅个小洞,往里面窥探。 但见一个面容瘦削,面皮白皙,鬑鬑有须的人正在烛台下看书,边看边在纸上写着什么。 此人正是叶义问,只因赵汾曾在家中见过他。 赵汾轻推门,门轴“吱呀”一声响,门开了,惊动了叶义问。 他抬头见有人进屋,见是个生人,不禁大吃一惊,遂站起问:“你是何人?如何进我府中?怎无人通报?” 只因他未曾见家丁来禀报。 “大人莫惊慌,在下是赵汾,家父乃是赵鼎。”赵汾拱手一揖道。 只因如今赵汾变化颇巨,叶义问一下未得辨认,听他如是说,便心怀诧异的走近来,仔细端详赵汾。 半晌,方吃惊道:“哦!的确是赵汾贤侄!你受苦了……你……你怎会到敝府?” 他本来想问:“你不是被流放了吗?”又觉不妥,便如此问。 “叶伯伯在上,此事说来话长,容侄儿日后再禀!今夜来此,便是为着一件兵匪勾结、草菅人命的案子而来。”赵汾拱手道。 叶义问听闻兵匪勾结、草菅人命,十分惊讶,站起道:“哦?竟有此事?贤侄快快讲来!” 赵汾见问,便将“齐天大圣”在宝山打劫、如何发现石墓及财宝、如何到宝庄村李老汉家借住、李老汉一家三口又如何被“齐天大圣”残杀、于县尉如何包庇“齐天大圣”等等,一五一十的全告知了叶义问。 叶义问听完,突然一拍桌子,怒道:“简直是胆大枉为,无法无天!” 烛火摇曳,亮光闪烁在叶义问义愤填膺的脸上,令那张脸显的更加令人敬畏。 赵汾肃立一旁,不敢出声。 叶义问放下书,在地上踱了几步,然后问道:“此事有老夫作主,贤侄尽可放心,老夫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将那凶徒和涉案官吏缉拿归案。” 闻言,赵汾又拱手一揖道:“就有劳叶伯伯了!” “嗯,此事老夫明日即安排办理,不知贤侄此番南行,可有甚难处么?”叶义问关切的问。 见问,赵汾踌躇了一下,便将朝廷有大员要来追杀之事也告知了叶义问。 叶义问听完,略思忖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做贼心虚,色厉内荏!” “如此说来,叶伯伯知道是何人所为?”赵汾问道。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叶义问愤然道。 顿了一下,叶义问又道:“贤侄莫怕,你既已来,就且先住在舍下,我倒要看他如何来动你?” “侄儿倒不惧他,只是侄儿并非一人来南剑州,还有几位朋友。”赵汾道。 说到此,赵汾又将鄯金宝等人一路上如何关照他,如何为李老汉家一案奔走等事也一并说与了叶义问。 那叶义问不愧为刚直正义之士,听他讲完,手一挥道:“都来,都来,如此便更好行事!” 二人聊至子时,才罢。 赵汾遂去引鄯金保及李老汉等一众人到叶义问府邸。 叶义问询问了前事一应细节,又如此这般的向众人交待一番,众人方准备歇息。 鄯金保见叶义问府邸房屋并不宽裕,便带着众解差又回了客栈。 第二十二章 击鼓鸣冤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齐万盛也到了南剑州府城。 他领着一伙帮手,潜在一家客栈中。 他闭门不出,只派出探子到知州衙署刺探。 当日一早,李老汉在赵汾等人簇拥下也来到了知州衙署外。 但见一对威武雄壮的石狮子立在那衙署门前,不怒自威。 衙署门楼上挂一面黑色牌匾,上书四个烫金大字:南剑州署。 衙署大门两侧裱着一副楹联,乃是: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再往里走,便是公堂。 公堂门口挂起一排半黑半红水火棍,旁边立着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架着一面巨鼓。 那鼓便是苦主用来喊冤用的。 李老汉颤巍巍的抓起鼓槌,照着那面巨鼓使劲敲击。 只听那鼓声震天动地,引的路人看客一众人等前来围观。 闻听鼓声,那堂上老爷问周围道:“是何人在击鼓?” 衙役回道:“禀大人,是个老汉在击鼓。” “唤他进来,看是何冤情?”老爷正声道。 那衙役遂至堂外将李老汉领进公堂,赵汾等人及一群看客也随了进去。 但见:“明镜高悬”挂上方,老爷端坐正中间,押司书吏立两边。 皂隶手中持笞杖,如鹰瞵鹗视堂下方。 公差手扶水火棍,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真真是:老爷正襟危坐,衙役如狼似虎,盛气凌人震胆魄。 那李老汉哪见过这阵仗,心里“咚咚”直敲鼓,两腿“酸酸”直发软。 只见他刚入得公堂中,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未及他开口说话,衙役们便齐喝“威……武”,两排水火棍齐敲地砖“梆梆”响。 声势震撼,令人惴惴而栗。 然后又听“啪”一声巨响,乃是老爷拍响了惊堂木。 围观众人闻声纷纷跪下,不敢言声。 只听堂上老爷问道:“下方何人?有何冤情便击鼓?” 问话的老爷正是南剑州知州大人叶义问是也。 见叶知州问起,李老汉遂将一张诉状双手捧上。 未及老爷问话,他便战战兢兢的道:“草……草民李老汉,家住顺昌县宝……宝庄村,状……状告本县齐家庄齐万盛杀害草民三……三条人命,烧毁四间草房,请青天大老爷替草民做主!” 叶义问接过诉状,看了一下,然后厉声道:“竟有此事?你既要告他害你三条人命,可有人证?” 只因是当着堂下众多百姓,叶义问须按流程审问,这是昨夜俱已交待好了的。 见问,赵汾和解差官鄯金保忙站出来。 二人一揖道:“小人赵汾等便是人证,另有一名唤作张二牛的村民也可作证。” 叶义问看了看赵汾和解差军官,只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半晌,叶义问突然虚张声势的拍响惊堂木,响声吓得李老汉及众看客纷纷将头埋下。 只听他厉声对李老汉道:“大胆!你即为顺昌县人,为何不向顺昌县报案?却跑来南剑州报!难道那顺昌县的父母官不管吗?” 赵汾一拱手道:“大人息怒,李老汉他岂敢?只因他胆怯,小人便替他向顺昌县尉报了案,只是那于县尉推诿扯皮,非但不治齐万盛之罪,还先抓后放,纵凶杀人,李老汉被逼无奈,这才上告知州大人。” 听完,叶义问便问李老汉道:“他讲的可是实情?” 这也是昨夜早已商议好了的。 此是让赵汾由原告变为证人的理由,是为防于县尉等反驳而特意设置的。 “大人明察,赵公子讲的俱是实话。”李老汉叩道。 …… 叶义问捋须思忖,并不言语。 半晌,他又问赵汾道:“你既为人证,本官且问你,那姓齐的杀死李老汉家三口人你可在场?可是亲眼所见?” “小人就在现场!是亲眼所见。”赵汾答道。 “嗯,如此甚好!原告和人证俱在,只缺被告!来呀!速将那顺昌县于县尉和那被告齐万盛一干人勾来,后日在此当堂对质。”叶义问发下令牌,吩咐道。 几个衙役应诺一声,提着水火棍便去了。 待衙役们出去,叶义问又道:“原告李老汉,你可还有甚话要说?” 李老汉见问,将头深深叩下道:“草民再无甚可说,只求青天大老爷一定要为草民做主!” “这个自然,本官定会明查此案,既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恶人。既无甚话说,就退堂罢!”叶义问一拍惊堂木,宣道。 众人叩首,遂退出公堂散去。 只因要等那于县尉和齐万盛,叶义问便将赵汾和李老汉二人暂留在州府衙内。 一来方便后日与被告对簿公堂,二来也可确保二人安全。 且说那一群看客中,有一个便是齐万盛派来的探子。 见知州大人要将齐万盛和于县尉勾来审问,便一溜烟似的跑去客栈报信。 待见到齐万盛,那探子便将在衙署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他。 只见齐万盛将酒碗摔在地上,吼道:“我倒要看看他姓叶的能把爷爷怎地?” 探子小心翼翼道:“大圣,那于县尉却……却咋办噻?” “齐天大圣”手一拍桌子道:“小子提醒的对,你速去顺昌县通报于县尉,请他速来,莫叫他落在姓叶的手里了!” 说着,便随手丢了几个金瓜子给那探子,喜的那探子忙不迭的跪在地上拣。 他边拣金瓜子边一个劲道谢:“多谢大圣爷爷!多谢大圣爷爷噻!”。 谢过齐万盛,那探子便出了客栈,撒开双腿直往顺昌县奔去。 你道齐万盛为何要派这探子去接那于县尉? 只因这探子是机灵鬼一个,又会使草上飞的轻功,来去迅速。 此人外号“飞毛腿”,是个畲人,姓盘名金换。 只因一句提醒的话,这盘金换便得了几个金瓜子,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脚下便也更加轻快。 只听耳边“呼呼”风声,脚下“唰唰”草响。 不到两个时辰便奔出近半路程。 他一边跑还一边摸出金瓜子看,心里正琢磨着如何用这笔“巨资”去快活一番。 如此这般,这盘金换便有些走神。 一个不留神,他便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那个人也在赶路。 只听“哎哟”一声叫唤,盘金换便栽了一个大跟头。 他撞在了一个虬髯中年汉子身上,那人一身畲人装束。 盘金换手里的金瓜子被撞飞了,撒落到草丛中。 这盘金换是个财迷,也不管自己撞伤与否,更不管所撞何人,只兀自在草丛里翻找他那几个金瓜子。 那几个畲人只停下笑看,也不言语。 待找见金瓜子,盘金换才回过头准备开口骂对方。 却见那三男二女五个人,其中有三男一女是畲人,而且都是一个寨子里的人。 只有一个浑身血迹的小尼姑不识得。 那小尼姑显然受了重伤,埋着头,伏身马背,看不清面目。 这时,那个十六七岁、凤冠霞帔的畲人少女开口问道:“盘金换!怎地是你噻?” 盘金换闻言也奇道:“蓝凤凰?雷大泽?你……你们这是要去干啥?” 那唤作雷大泽的虬髯汉子闻言一笑,说道:“好你个贼娃子盘金换,正要找你噻!你倒撞上门来,快说,慌里慌张的这是要去哪里干坏事去咯?” 盘金换将头一拧怒道:“哼!你老雷头就会看低我!动不动说我是贼娃子!今日我偏不告诉你!你能将我怎地噻?” 见盘金换这副德性,那唤作蓝凤凰的畲人少女便看不上了。 只见她抢上前去,眼也疾手更快,一把便扯住了盘金换的一只耳朵。 疼的那盘金换直呲牙,口中嚷嚷道:“哎哟哎哟!疼噻!蓝凤凰你个假后生,耍啥子蛮横嘛?看谁敢娶你噻?” 蓝凤凰闻言气的蛾眉倒蹙,杏眼圆睁,手上便更加用力了。 她边使劲拧边厉声道:“你个贼娃子快讲,你的金瓜子是哪里来的?这么急急火火的要干啥子去?” “哎哟哎哟!我说!我说!你放开我说噻!”盘金换疼的呲牙咧嘴道。 雷大泽及另两个男畲人在旁偷笑,那小尼姑只埋头不语,似是疼痛在身。 闻言,蓝风凰便稍稍松了些劲,待要听那盘金换怎说。 只听那盘金换道:“这几个金瓜子是我家大圣爷爷赏我的嘛,又不是我偷的噻!” “又扯谎!哪一个大圣?那你带我去见见他噻!”蓝凤凰不依不饶道。 “姑奶奶你就放了我嘛!我还要去……”盘金换不敢往下说了,怕说漏了嘴。 “去做啥子?快说嘛!”蓝凤凰说着,又使劲一拧,几欲要将盘金换的耳朵拧断。 疼的那盘金换眼泪都出来了,哭道:“大圣爷爷派我去接那顺昌县于县尉噻!” “接到啥子地方去?”蓝凤凰紧追不舍。 “到南剑州去噻!只因有人在南剑州告了大圣爷爷,大圣爷爷怕于县尉被知州抓去问话噻,便派我抢先去接嘛!” 盘金换已然疼的无法忍受,便干脆一口气说了个干干净净。 闻言,蓝凤凰心生好奇,道:“听你这话,你那大圣爷爷定不是啥子好人咯!快说,人家为啥子要告你那啥子爷爷噻?” 那盘金换报信心切,却苦于无法脱身。 他知道,若想尽早脱身,须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否则就别想走。 只因他晓得这蓝凤凰有刨根问底的毛病。 于是,他就将赵汾和李老汉上南剑州状告齐万盛之事的前前后后说了大概。 当提到赵汾的名字时,那小尼姑深埋着的头似乎略动了一下,偷偷朝盘金换看了看。 只听那雷大泽道:“我知道那于县尉,不是啥子好鸟嘛!这么说来,你那啥子大圣爷爷肯定也不是啥子好鸟咯!” 闻听雷大泽之言,蓝凤凰松开了拧在盘金换耳朵上的手。 只是又顺势在他头上推了一把道:“他盘金换就不是啥子好鸟嘛!” 她这一推,便被那盘金换逮个空。 只见他顺势往旁一滚,然后又一个腾跃,便跃出十几步外,竟跑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蓝凤凰双脚蹬地,一个燕子穿云便也腾跃而起。 只见她在空中连续几个筋斗,便追到了盘金换后上方,一脚踢中他后背。 只听那盘金换“哎哟”一声,便扑倒在地。 蓝凤凰落地后遂一脚踏在他背上,他便不敢再动弹。 “你娃想跑噻?给我捆起来带走,莫叫他再去害人咯!”蓝凤凰吩咐道。 两个畲人便上前来,将盘金换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盘金换心里直叫苦,任他口中如何讨饶,众人却是不理。 他只好跟着那几人,一径往山里去了。 第二十三章 府衙纵火案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几个公差携着公文到了顺昌县,找到了于县尉。 见是南剑州知州大人派来的公差,那于县尉心中惶恐不安。 他惶恐倒不是因为对方官大。 他惶恐是因为这些人并非是他要等的人。 他要等什么人? 他要等齐万盛派来的人。 只因他与齐万盛有个约定。 这个约定便是:一旦南剑州有变故,齐万盛会速派人来向他传口信,接到口信他便即刻赶往南剑州,与齐万盛在同福客栈汇合。 然而,却等来了一班州府公差。 那于县尉疑窦顿生,心知大事不妙。 只因那公文是知州叶义问亲批的,要求他见文后即刻启程赶往南剑州府衙。 此刻,他只想逃跑。 便托辞说时辰已晚,请公差们吃杯酒再走不迟。 他实则想在酒里下药,蒙倒公差便逃之夭夭。 哪知那几个公差并不买账,直说知州大人有严令,不叫耽搁。 无奈,于县尉又不敢抗命不从,只得随着公差们上路了。 那齐万盛在南剑州空等了一日,至深夜也未见于县尉到来。 就连传信的探子盘金换也不见了踪影。 正自纳罕,却见另一个探子慌慌张张的来禀报:“大圣爷爷,有好消息!” 齐万盛喜道:“甚好消息?于县尉到了?” “非也!是大圣爷爷所盼的那个朝廷大员到了!”探子道。 齐万盛半信半疑道:“莫哄爷爷开心,你又从何得知?” 见齐万盛不信,探子便细说道:“小的今日碰到一个同乡,此人在建宁府当差,说有个朝廷大员来了,还带着三个高手,说是他亲自带的路,怎会有假?” 闻言,齐万盛信了,便扯住那探子问道:“他们人在何处?” 探子答道:“说他们此时正在城内醉香楼里吃花酒呢!” 齐万盛将双手一击,笑道:“哈哈哈!天助我也,小子此事办的甚好!” 说着,便将几个金瓜子丢给那探子。 探子忙伸出双手捧住,口中千恩万谢的。 齐万盛赶紧命人准备了两箱金银,由四个小厮抬着便往醉香楼去了。 过了两条街,便到了醉香楼。 但见那醉香楼:灯火阑珊,妙影灼灼,红妆缦绾,脂香袭人。 真是一个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有诗为证:香帏风动花入楼,高调鸣筝缓夜愁。 探子将他那同乡找来了,带到齐万盛面前。 见面,齐万盛先塞给那人十个金瓜子,那人便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齐万盛又将拜帖和礼单交给他,请他入内通禀。 他还在礼单中附了一封信。 信中只说赵汾如何杀他胞弟,他愿助侍郎大人除掉赵汾云云。 那同乡进去不多时,便笑盈盈的出来了。 说侍郎大人有请。 齐万盛大喜,忙整理衣冠,进了醉香楼。 四个小厮抬着金银随之入内。 那同乡将他们一径带入二楼一间雅阁。 但见雅阁内,首席坐着一个面如刀削、两腮无肉之人。 正瞪着一双斜愣三角眼,瞧着面前的齐万盛。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兵部侍郎曹咏。 席案两侧依次坐着三个黑衣人,个个身傍两个美艳歌妓。 见齐万盛进入雅阁,曹咏便屏退了两侧歌妓。 齐万盛忙跪在地上向曹咏请安:“小人齐万盛叩见侍郎大人,特为大人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 那曹咏只拿鼻子哼了一声“嗯”。 又向身旁小厮递了一下眼色。 那小厮便会意,过来替曹咏验看礼物。 验看完礼物,那小厮便领人将箱子抬出了雅阁。 曹咏喜笑颜开,对齐万盛道:“赐座。” 齐万盛便坐在了下首,只不敢说话。 只听曹咏问道:“那赵汾果真有些本事吗?” 齐万盛见问,忙站起答话,说道:“小人不敢扯谎,若不然兄弟也不会惨死!” 曹咏又打着官腔道:“既然那赵汾杀了你胞弟,本官便为你做主,你尽可放手去干,莫要有甚顾虑!” 齐万盛犹豫了一下,说道:“有大人做主再好不过,小人当尽全力,只是那知州叶义问却有些碍手!” 曹咏笑道:“呵呵,有本官为你做主,一个叶义问且不足虑!” 齐万盛忙不迭的拱手表达谢意。 末了,曹咏又用手指着座上三人道:“再说,有此三位高手助你,即使再来一个赵汾又能如何?”。 见曹咏提及,那三人便向齐万盛略一抱拳示意,却并不言语。 齐万盛也忙向三人抱拳作揖施礼。 都已相见过,曹咏提议举杯,五人共饮一杯。 饮罢,齐万盛本想聆听曹咏教诲,却发现他正用那双三角眼瞪着自己,表情似笑非笑,甚是古怪。 齐万盛被瞪的如芒在背,十分不自在,便只好陪着笑脸。 半晌,那曹咏才又问齐万盛道:“你是否还有事瞒着本官?” 齐万盛被问的稀里糊涂的,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到底瞒了他什么。 难道是那些财宝? 又觉不可能,只因曹咏才来,还不知道那些财宝。 齐万盛干脆站起来,拱手一揖道:“小人愚鲁,实在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一件?” 那曹咏冷笑一声,讳莫如深的问道:“呵呵,本官且问你,那李老汉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齐万盛十分惊讶,不知这曹咏又为何要问李老汉之事。 便赶紧跪倒在地,央告道:“大人手眼通天,想必早已知晓此事,小人的身家性命全在大人手里,求大人给小人指条明路!” 闻言,曹咏方笑着走了过来,将齐万盛扶起,又将他按在座位上。 齐万盛只好战战兢兢的斜签着坐下。 那曹咏又踱着方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说道:“既如此,今后你要听本官吩咐,不敢起二心!” 齐万盛忙站起道:“请大人放心,小的今后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 “哈哈哈,甚好!来,再喝一杯!”曹咏笑着站起,端起酒杯与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那曹咏便收起了笑容,便似换了一张脸。 齐万盛被他的喜怒无常整的心神不宁。 只听曹咏正色道:“诸位听好,以下所议之事过了今夜便只能烂在肚子里!若是谁的嘴不严实,是要掉脑袋的!” 他说到“掉脑袋的”这四个字时是咬牙切齿说的,透着瘆人的寒气。 只见五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咕咕叨叨,如此这般的商议开来。 至于商议的什么内容,却无人知晓。 待商议罢,曹咏便又召歌妓舞女进入雅阁陪酒。 五人直饮乐到夜深方散去。 夜深深,月寂寂,南剑州府城内万籁无声。 四更时分,城内军民正在熟睡中。 突听得有人大喊:“着火啦!着火啦!” 喊声凄厉刺耳,将人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满城狗吠,一街人忙。 只见那知州府衙已被大火吞没,浓烟滚滚,烈火熊熊,火光红透了半边天。 借着火光,可看到有人在火中挣扎翻滚,有人倒在大火中,可听到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哭喊。 附近军民人等个个提桶端盆,纷纷从河中取水来救。 火势迅猛,火场内毕剥作响,烟火中气味刺鼻。 但见众人往来奔走,不住的往火中泼水,然而那火势却越泼越旺,让人无法近前。 众人束手无策,眼见府衙里的房屋就要化为残垣断壁了。 这时,有老者建议用土灭火,于是众人又推车取土扑救,方才奏效。 待叶义问带着一队官兵赶来时,火势已渐缓。 众人一边灭火,一边借着火光寻找幸存之人。 及至天明,大火方才熄灭。 但见,堂堂知州衙门只剩下门口的石狮子完好无损,其余房屋悉数烧成了黑炭残垣。 瓦砾堆上冒着白气,在晨光的照射下,宛若雨后的黑林。 在衙署中留守的人多已被烧成了焦炭,即使几个尚存一息的,也已烧的面目全非了。 众人将死伤人等从火场中抬出,放到空地上一字排开,由仵作一一检视。 只因那些人面目被烟火熏黑,已分不出张三李四了。 此时,尚不知赵汾和李老汉死活。 面对此情此景,叶义问眉头紧锁,目光冷峻。 他蹲下来,用手蘸了些地上残留的黑色粘稠之物,端详了一气,又凑到鼻子底下闻。 却不知此为何物。 有老者晓得,对叶义问道:“大人,此物叫‘猛火油’,乃是攻城掠地时的引火之物,用此物引火难以扑灭!” “哦?你如何知晓?”叶义问诧异道。 “小老儿也曾随王师征战过北辽,因此知晓,此物乃是从‘占城国’来的。”老者答道。 闻言,叶义问又看了看那黑物,自言自语道:“无怪乎难以扑救!” 正在此时,几个衙役过来禀道:“大人,全都细细搜过了,少了一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叶义问移步至哪些尸首边,挨个查看。 然而那些人都已了无声气。 “务要想法找到昨日那原告和人证!”叶义问吩咐道。 衙役们应诺去找。 周围军民人等也过去帮忙,挨个擦洗那些人的面部。 叶义问看着满地狼藉,觉得此事绝非偶然,十分蹊跷。 必是有人要灭口,只是太过嚣张,竟连堂堂州府衙署也敢烧。 但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呢?叶义问心道。 正在此时,那几个去顺昌县的衙役也到了,身后跟着顺昌县的于县尉。 第二十四章 客栈断案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见知州衙署狼藉一片,尸首横陈,几个衙役吃惊不小。 却又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了一难。 见此情景,那于县尉心惊更甚。 他在心中暗自纳罕,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胆量,连州府衙门也敢烧。 衙役们见到叶义问,忙叩报道:“禀大人,小人几个将于县尉带来了,齐万盛不知踪影,未能带回。” 说着,那衙役指了一下身后的人,一个身穿从八品官服的官员,正是那于县尉。 见衙役提及自己,那于县尉忙上前来。 向叶义问叩拜道:“下官顺昌县尉于付潭,叩见知州大人。” 叶义问盯着那于县尉看了半晌,也不言语。 看的那县尉心里直发毛,手足无措。 只听叶义问“唉”一声,叹了口气,然后唤于付潭道:“于大人!” “下官在!”于县尉忙应道。 叶义问面无表情,继续道:“你身为地方官员,应当知道这焚毁官衙、烧死公差的罪过吧?” “下官晓得,可定个谋……谋逆之罪,按律当诛九族!”于县尉额上沁出了细汗。 闻言,叶义问微微点头道:“嗯!看来于大人对本朝刑律倒也稔熟,想必你亦晓得官员与逆贼勾结、谋逆的罪过吧?” “下……下官晓得,依律,当凌……凌迟!”于县尉已汗如雨下。 他话音刚落,叶义问便向前跨出一步,将脸凑到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 只见他目光犀利如剑,声音低沉道:“那你还不快快从实招来?岂非想尝尝那生剥活剐的滋味不成?” 闻言,那于县尉大骇。 只听他哆嗦道:“大……大人何……何出此言?叫……叫下官如何承受得起?这……这府衙被烧之事,确……确实与下官无干呐!” 叶义问待要说话,却见那检查尸首的衙役过来禀道:“大人,已辨认出李老汉尸首,只是未见那赵汾的!” “嗯,晓得了!”叶义问答道,眉头紧锁。 顿了顿,叶义问又回头问那县尉道:“据闻你与那什么‘齐天大圣’来往甚密,可有此事?” 见问到“齐天大圣”,于县尉有些惊慌。 只见他稍一迟疑,道哆嗦道:“下官对此人略……略知一些,并无过深……交往!” 叶义问知他所言不实,声音低沉道:“本官再问你,那姓齐的拦路劫财、杀害李老汉四条人命之事,你可知情?” 于县尉上下齿直打架,伏在地上,浑身只发抖却不出声,似在犹豫。 见他如此,叶义问心中便已有了底。 语气稍和缓了一些道:“于大人,要据实交代,本官或可念你检举有功,饶你不死,否则本官也难保你性命!” 于县尉已是汗如雨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口中嗫嚅了半天,方道:“下官知……知情!” 那县尉于付潭终未能架住叶义问的拷问,心理城防已现崩塌之势。 叶义问厉声问道:“既知情为何不将那姓齐的法办?为何不替百姓作主?” 未及于付潭说话,叶义问又接着发问道:“既然已将他拘捕入狱,为何又将他放了?” 于付潭被问的心慌气短,汗如雨下。 “你定是收了姓齐的好处吧?”叶义问最后又问。 这一连串的发问已点了于付潭的死穴,他辩无可辩,答无可答。 于付潭满头大汗,口中嗫嚅道:“下……下官无能,求大人宽恕!” 这是一句明显的托辞,是推卸责任的狡辩。 见于付潭仍不肯将实情说出,叶义问十分恼怒。 你道于付潭为何仍不肯说出实情? 只因他在等齐万盛来救他。 叶义问立在原地,向围观的百姓扫了一圈。 百姓们也都看着他,场上鸦雀无声。 叶义问知道,百姓们都在看他如何处置这于付潭。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相信他会严办于付潭,只因他们更相信“官官相卫”这句老话。 叶义问微低下头,用一双怒目瞪着于县尉。 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并非无能,乃是目无法度!看来不用大刑,量你不说实话!” 闻言,那于县尉吓的跪在地上筛糠不止。 只听叶义高声唤道:“衙役们!” “在!”衙役们高声齐应道。 “将这于付潭剥去官服,大刑伺候!”叶义问近乎嘶吼道。 众衙役应诺,三下五除二便剥了于县尉官服,将他掼在地上开打。 此时,已有百姓搬来座椅,请叶义问坐下,又将一张木桌摆在他面前,当作公案。 几棍下去,那于付潭便如杀猪般惨叫。 围观百姓齐声叫好。 再几棍下去,于付潭便呼嚎道:“哎哟!大人饶命,下官全……全招!” 见他服软,叶义问才叫停,众衙役才住手。 一旁押司早已备下笔墨纸砚,准备录他口供。 那于付潭吃不住棒打,便将他与“齐天大圣”串通一气拦路抢劫、分赃等事悉数招认。 押司笔走龙蛇,迅疾成书,将他口供一字不漏的记在了纸上。 于付潭说完,便如释重负,伏在地上再不抬头了。 围观百姓纷纷拿臭菜烂泥往那县尉头上扔,并高喊:“杀了他!杀了他……” 喊声雷动,吓的那于付潭尿了一裤裆。 须臾,叶义问向众人摆手示意,众人方才安静下来。 只听他问于付潭道:“本官最后问你,纵火烧毁府衙之事,你可知情?” 于付潭伏地央告道:“小人不敢欺瞒大人,纵火之事小人确实不……不知是何人所为。” “你可知姓齐的去向?”叶义问又问。 “小的只知他与我约在同福客栈中见面,其余一概不知。”于付潭已经彻底绝望了,索性不再隐瞒。 叶义问也看出他未撒谎,便不再问。 他正要发兵往同福客栈中去,却听于付潭低声道:“小人还有一事向大人禀报!不知大人可愿听?” 叶义问便道:“快讲!” 于付潭道:“朝廷里有大员要除掉赵汾,此时恐怕已经到了府城!” 闻言,叶义问有些吃惊。 自言自语道:“果真来了!” 他想不出来此的是哪位朝廷大员? 事情变的越发蹊跷,也越发复杂。 齐万盛和朝廷大员都冲着赵汾而来,而赵汾只在府衙内待了一夜,府衙便起火了! 齐万盛,朝廷大员,和府衙里的这场火到底有何关系? 这三者竟有如此巧吗? 一系列的疑问萦绕在心中,让叶义问感到千头万绪,纠缠不清。 他必须从中理出一个头绪来,方能找到突破口。 看着溢了一地的黑色粘稠物,他突然想起适才那老者提到的“猛火油”。 对!就从这“猛火油”和那齐万盛先入手。叶义问心里琢磨着。 如此一思定,他便向一个姓徐的孔目官和一个姓刘的孔目官招手示意。 那徐孔目和刘孔目忙到他身边来,等他吩咐。 见身旁尽是围观者,他怕走漏消息。 便压低声音对徐孔目吩咐道:“速查清这剑州城里贩卖猛火油的人,若找到就带到同福客栈。” 那徐孔目官应诺,带着几个兵丁去了。 回过头,同样压低声对刘孔目吩咐道:“将于付潭捆起来,去同福客栈抓那齐万盛!” 刘孔目官应诺,几个公差便将于付潭捆起,押着往同福客栈去。 那于付潭低着头,面色煞白,浑身颤抖。 围观的百姓跟在队伍后面,也往那同福客栈去。 一到同福客栈,兵丁将客栈围起,不准人进出。 叶义问坐镇客栈前堂,运筹指挥。 刘孔目带公差挨个查房,于付潭挨个辨认房客,寻找齐万盛。 掌柜和伙计们不知其中缘故,都惊恐万状的聚拢在院中。 公差搜遍了所有客房,终究未搜到齐万盛。 叶义问并未感到意外,他已料到是这结果。 只因他断定,那齐万盛若烧了衙署,必会迅速离去,不会仍在客栈停留。 目下只有问客栈掌柜和伙计们了。 叶义问吩咐道:“将掌柜和伙计们唤来问话!” 待那掌柜和伙计们进来,他问道:“本官问你等话,可要据实说,昨夜子时前后可有人退房离去?” 一小伙计道:“回禀老爷,昨夜子时一刻确有五人退房!” “你可记得他们长甚模样?姓甚名谁?”叶义问又问道。 “为首的一个人模样雄壮,其他几人都唤他大圣爷爷!小的记的切,只因他们走后不久衙门便起火了。”小伙计答道。 听闻小伙计此言,叶义问更加坚定的认为,火烧衙署之人必是齐万盛无疑了。 “你可知他往何处去了?”叶义问又问小伙计。 “小的不知他们昨夜去往何处,不过……” 小伙计正要往下说,老掌柜在旁拽了一下他的衣襟,小伙计会意,便不再往下说了。 “不过什么?为何不往下说?”叶义问听他话中有话,即追问道。 小伙计口中嗫嚅着,不住偷看老掌柜,不敢出声,憋了一头大汗。 刘孔目见状,上前吼道:“老爷问你话呐!哑巴啦?” 吓的小伙计一哆嗦,遂脱口说道:“小的虽不知他昨夜往何处去了,却知他曾去过醉香楼,是他的手下对小的说的,还说见了个朝廷大官。” 闻言,叶义问愈发吃惊,心说:“想必那齐万盛与朝廷大员已联起手来了!” 第二十五章 青楼擒大员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听客栈小伙计说齐万盛昨夜去过醉香楼,叶义问对刘孔目吩咐道:“速去醉香楼查看!” 刘孔目率一队兵丁往醉香楼去了。 叶义问继续坐镇客栈,他要等那徐孔目回来复命。 且说刘孔目率兵至醉香楼后,分兵围住醉香楼,不使人出入。 兵丁们楼上楼下挨房搜查,也不管房中人正在做甚。 顿时,只听楼上楼下雅阁包间中传出了一片尖叫声、哭喊声、大骂声,便似惊起了一滩鸥鹭。 那些嫖客歌妓被兵丁们悉数赶至楼下大厅中,仍叫于付潭从中辨认齐万盛。 可是,楼上雅阁内却有一人十分嚣张。 只见这人正搂着歌妓饮酒快活,压根不理会搜查的兵丁。 他非但不理会,还大骂那几个兵丁,说要他们仔细脑袋。 这刘孔目也不是吃素的,哪容得有人如此嚣张? 二话不说,他便将那人揍倒,吓得歌妓尖叫不止。 揍完,刘孔目又叫兵丁拿绳子将那人捆了,扔到了楼下大厅中。 那人口中大骂刘孔目瞎了狗眼,连朝廷命官也敢绑,说迟早要叫他好看。 此人这么骂骂咧咧的,倒让那于付潭听在耳中,喜在心中。 只见他梗着脖子向那人喊道:“那位官人可是兵部侍郎曹咏曹大人?” 见于付潭乱喊叫,一兵丁将他踹倒,拿刀逼着他,他便吓的不敢再出声了。 见有人喊,那人便又大骂公差们道:“王八羔子们!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本官也敢捆?快快放了本官,若不然本官将来杀了你等全家!” 一个兵丁听不下去,便要上前再去揍他,却被刘孔目拦住了。 只因刘孔目听他说的似有鼻子有眼,起了恻隐之心。 他怕抓错了人,万一对方真是朝廷大官要员可如何是好?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孔目官,就连知州叶大人恐怕也不好交待。 刘孔目吃不准他底细,便替他松了绑,欲将他带至叶大人面前,请他老人家定夺。 最终,搜遍了醉香楼,刘孔目仍未找到齐万盛。 他只好收兵,回到同福客栈向叶义问复命。 见到叶义问,刘孔目禀报了搜查醉香楼的情况,又说带来了一个自称朝廷要员的人。 闻言,叶义问便让唤此人进来。 见传唤,那人便大摇大摆的进入前堂。 只见他鼻孔朝天,既不跪拜,也不拿正眼看叶义问,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叶义问认出他正是兵部侍郎曹咏,却只装作不认识。 他知道此人是秦桧的亲信党羽,是个拍马溜须之徒,叶义问对他本就非常蔑视。 再看那厮不可一世的样子,他的胸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业火。 便想给他来个下马威,教训教训他。 叶义问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狂徒?姓甚名谁?见本官为何不跪?来人!先叫他尝尝水火棍的厉害!” 衙役们早就看他不惯了,得令,上前便摁住他使劲打。 几棍下去,那曹咏便疼的直嚎叫:“别打啦!别打啦!我是兵部侍郎曹咏!” 闻言,叶义问即叫停。 只见他从座上站起,来到那曹咏面前,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对着他的脸端详起来。 半晌,方才拱手道:“呀!原来是曹大人啊!下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让您受惊啦!” 说着,就要伸手去扶那曹咏。 那曹咏将他的手挡开,从地上站起,坐在椅子上,气呼呼道:“啍!下官岂敢有劳叶大人?” 见他生气,叶义问暗自发笑,正要假意安慰他几句 未及开口,却见那徐孔目也回来了。 只见他进至堂中,叩拜道:“禀大人,抓到两个私贩猛火油的人!” 说着,那徐孔目对着堂外喊道:“带进来!” 得令,兵丁们便将两个浑身油乎乎的人扔了进来,便是两个走私猛火油的油贩子。 那二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后便滚了几滚,停在了地中间。 曹咏一见那二人,心下大骇,面色转白。 那二人一见曹咏,心中大喜,破涕为笑。 叶义问便先撂开曹咏,转而审问那两个油贩子。 厉声问道:“你二人犯了甚事?从实招来!” 见问,那二人浑身直打哆嗦,只一个劲的偷看曹咏,却不回话。 再看曹咏,却翘着二郎腿,将脸扭转过去,并不理睬这二人。 观这三人状况,叶义问觉得有些蹊跷,且不作声,只给徐孔目递眼色。 那徐孔目见叶义问向自己递眼色,心中即明白,遂扯过一条鞭子,照着那二人身上一顿猛抽。 他边抽边骂:“直娘贼,大人问你话呢!耳朵里长驴毛啦?听不到?” 只见那二人疼的满地打滚,口中叫唤道:“曹大人救我呀!曹大人救我呀!” 见油贩子向自己讨救,那曹咏十分不悦,只绷着脸,也不言语。 叶义问一直在旁观望,已看出了其中之诡异。 便在心中决定,从这两个油贩子身上寻求突破口。 于是他便故意对曹咏道:“曹大人,看来你们认识啊!只是曹大人怎会与这些个油贩子往来?” “下……下官怎会识……识得这些腌臜货?”曹咏支支吾吾的说道,将头扭了过去,故意不看那二人。 那油贩子听他如此说,便恼了,大声叫唤道:“好你个狗官,翻脸就不认人,昨夜在醉香楼还称兄道弟的,今日倒装作不认识俺们兄弟了?” 闻言,曹咏迅速从椅子上立起,指着油贩子:“你……你胡说!本官何曾与……与你等……” 他本想说何曾与那二人去过醉香楼,又觉不妥。 只因他才从醉香楼出来,众人有目共睹,若说未去,便真是睁眼说瞎话了。 便支吾几句,坐下不说话了。 叶义问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便佯装对油贩子发怒。 只见他将桌子一拍,对那二人喝道:“大胆!本官尚未问你等走私之事,你倒在此咆哮公堂,还谩骂朝廷命宫!来呀!大刑侍候!” 几个衙役应诺,将那二人按倒便打。 只见水火棍起落之间,二人身上便发出了“邦邦邦”的响声,着实是令人心惊肉跳。 只几下那两个油贩子便被打的皮开肉绽,爹呀妈呀的直叫个不停。 曹咏在旁看的心惊胆战的,不停用手帕擦拭脸上的冷汗。 叶义问在旁偷偷观察,却不作声,见到曹咏那复杂的表情,只在心中暗自偷笑。 一个油贩子实在忍受不了如此酷刑,便大喊道:“大人饶命,小的全招!” 见油贩子要招,叶义问便摆手叫停,衙役们才停了下来。 只见那油贩子二人软趴趴的趴在地上直啍哼,几近要死掉。 半晌,有一个方抬起头,说道:“我二人是专从军中倒卖‘猛火油’的,昨夜有人带话说有个大官要见俺们,便去了醉香楼,见了他!” 说着,那油贩子抬手指了指曹咏。 曹咏惊的从椅子上跳起,大骂道:“腌臜破落货,本官何曾……何曾见过你?” 曹咏已然绷不住了,脸憋的紫黑。 油贩子一双恶目瞪着曹咏道:“狗官!你若不保我兄弟二人,必叫你也死无葬身之地!” “你……你等找死!” 曹咏头上已分明开始冒汗了,咆哮道:“叶大人,快……快杀了这两个腌……腌臜货!” 叶义问并不接他话茬,厉声对那两个油贩子道:“大胆!你二人难道不知诬陷朝廷命官是要杀头的吗?” 一个油贩子梗着脖子道:“啍!大不了一死!能怎地?他姓曹的既然不仁,也就别怪我兄弟二人不义了!” “你……你想怎样?”曹咏急眼了。 他突然从椅子上跳起,夺过兵丁手中的刀就要砍这油贩子。 徐孔目眼疾手快,一把夺下刀,将他推到了一边。 那曹咏一只手指着那两个油贩子,怒目而视,嘴角抽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叶义问并不言声,只自顾自的低头饮茶,且冷眼看曹咏演戏。 那两个油贩子见曹咏下此死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来个鱼死网破。 只见一个油贩子对叶义问道:“大人,小的这里有他姓曹的亲笔写的书信一封,请大人验看!” 说着,那油贩子挺起胸膛,说道:“小人上衣口袋中有书信。” 叶义问向徐孔目一递眼色,那徐孔目即上前扯住那油贩子衣服便搜,果真搜出一封信来,呈给叶义问。 见状,曹咏吓的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用衣袖不停的擦头上的汗。 叶义问展开信一看,果然是曹咏本人落款的亲笔信。 信中无非是说见此信如见曹咏本人,见此信务必要对此人大行方便云云。 那油贩子说道:“昨夜在醉香楼,姓曹的让我于子时前弄到十桶油给姓齐的,然后又给我写了此信,说日后对我有用,若不然,他哪里会给我写此信。” 听完,叶义问向曹咏扬了扬手中的书信道:“曹大人,你还有甚话好说?” “这……这是误会!”曹咏吓的直哆嗦。 “来人!将曹咏拿下!”叶义问厉声道。 衙役们应诺,将那曹咏摁在地上捆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智斗恶徒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曹咏见叶义问来真格的,挣扎着骂道:“姓叶的,你竟敢如此对待本官,秦太师若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叶义问闻言一怔。 是啊!此人背后站着秦桧。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大义”二字。 便对那曹咏厉声道:“大胆狂徒,你身为朝廷钦命之从三品官员,竟然知法枉法,连府衙也敢烧!真是罪不容诛!” 几句话说的叫曹咏心里“咚咚”直跳。 但随即,曹咏又梗着脖子争辩道:“姓叶的,你口口声声说我与逆贼勾结烧了衙门,有何证据?难道就凭此封书信吗?” 未及叶义问反驳,只听到有人一声:“证据在此!” 众人惊讶,回头一看,却是赵汾和解差官鄯金保到了。 只见几个解差抬着一个铁笼,笼中蜷缩着一个人,双手用铁索反剪着。 此人正是那号称“齐天大圣”的齐万盛。 只见他浑身是血迹,蓬头垢面,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曹咏和于付潭一见齐万盛也被拘来,心里便顿时凉透了。 只因齐万盛是他们所干的这些坏事的全程参与者,他被抓,也就意味着祸事真的降临了。 再看赵汾,也已是须发凌乱,衣衫褴褛,浑身血迹。 此时,他正手执宝剑,凛然立在堂中。 待解差们将铁笼放在地上,赵汾和鄯金保向叶义问叩拜道:“在下赵汾等叩见大人,现将凶犯齐万盛押来,请大人审问!” 叶义问手一击桌子道:“甚好!将齐万盛浇醒,本官要问他话!” 衙役提来一桶冰凉的井水,照着齐万盛脑袋泼去。 经冰水一激,那齐万盛便醒转了过来。 他睁开两眼,朝着堂中看了看。 见曹咏和于付潭也都被捆着,这齐万盛的心猛的一惊,继而也凉至透顶。 他想要挣扎起身,却因身体被铁索和铁笼束缚着不能动弹。 便破口嚷嚷道:“快放了爷爷!让爷爷与你等再战!” “大胆!死到临头还敢咆哮公堂!”叶义问怒道。 闻言,那齐万盛更加放肆道:“爷爷未能将你烧死,算你姓叶的命大!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杀了我吧!此事与曹大人无干!” “本官看你也算条汉子,只可惜投错了胎!今你即已承认了火烧府衙之事,本官也就不动大刑,叫你少受些皮肉之苦吧!”叶义问冷冷道。 “哎!嘿!”曹咏叹了口气,用头锤着地。 他只道这齐万盛是个粗人,却未想到他竟是个讲义气的,不似那两个油贩子。 然而,齐万盛几句话虽说的大义凛然,却坐实了罪状,同时将曹咏也交代了。 只因无人问他此事是否与曹咏有干系,他却直说与曹咏无干的话。 真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王二不曾偷!” 叶义问接着又高声道:“另外,齐万盛杀害李老汉家人若干,烧死公差等若干,证据确凿,数罪并罚,依律当斩!” 最后一个“斩”字语气很重。 说完又补充道:“于付潭为官一任,祸害一方,包庇纵容齐万盛杀人抢劫,依律当革职充军!” 闻言,于付潭一下便瘫倒在地了。 押司将笔录供词写好,又宣读一番,然后拿下来让齐万盛和于付潭看,那齐万盛扭过头道:“杀便是!看甚?爷爷不怕!” 于付潭头伏在地上,既不出声,也不看供词。 “既不愿看,就画押吧!”押司对二人道。 “画就画,爷爷死都不怕,还怕画押?”齐万盛道。 说着,只见他身体往后一靠,将反剪的手靠到笼边,伸出一个指头,动了几下。 押司会意,将印泥往那指头上一摁,然后又将供词往那指头上摁了几下,算是画了押。 那于付潭也如法炮制,画了押。 押司又将供词交给赵汾和鄯金保等人证画押。 曹咏见状,彻底失望了,头伏在地上一下一下的锤地。 待押司将供词呈上,叶义问发下了令牌。 公差们领命,将齐万盛和于付谭带去羁押。 那号称“齐天大圣”的齐万盛只待次日午时三刻问斩。 见状,围观百姓叫好声此起彼伏。 及至申时,一应事宜审理完毕,叶义问已是头疼欲裂,疲惫不堪。 因大样已定,再无可问,便宣布退堂,围观众人便散去了。 叶义问率众从客栈撤出,回至府邸。 只因衙署被烧,叶义问无处办理公务,便暂在他府邸中办公。 对于曹咏的处置,则由押司起草奏状。 叶义问将亲自将他押往临安面圣,请皇上定夺。 赵汾疑惑不解,问道:“叶伯伯为何不将那曹咏也就地正法了?” “曹咏是朝廷命官,罪过生死当由朝廷各部裁定,本官乃是地方官,无权定夺此事!”叶义问答道。 赵汾方“噢”了一声,点头表示了然。 叶义问回头问赵汾道:“昨夜火起之时贤侄竟不在衙署之内,我甚是不解!” 赵汾一拱手道:“容侄儿细细道来。” 于是,赵汾便将昨夜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叶义问听。 …… 当时正值子时,赵汾了无睡意,便从房中出来,跃上屋顶,斜靠在屋顶上喝闷酒,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四更时分,一阵风吹过,将赵汾吹醒了。 他准备回房去睡,突然,借着月色,他看到屋顶上有几个黑影。 赵汾大喝一声道:“房顶上何人?” 那几个黑影被吓了一跳,不由分说,便过来围攻赵汾。 那四人只战了一个回合,见赵汾武艺高强,飞身便逃,赵汾当时也未多想,飞身便去追。 只是很奇怪,只要赵汾追,他们便逃,只要赵汾停,他们便也停。 目今看来,此是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只因怕寡不敌众,赵汾顺道去将鄯金保和众解差唤醒。 鄯金保带着众解差随赵汾一同往城外追去。 直到一山林中,那四人方停下 赵汾便与那四人鏖战成一团,这才发现四人武功都甚是厉害。 其中一人使一铁棒,所用招式赵汾甚熟悉,似是齐万盛。 只因他们都蒙着面,却也难以确认。 赵汾心中起疑,便想寻机摘掉他的面罩,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齐万盛。 于是他虚晃一招,将宝剑向那人胸部刺去。 那人见势不妙,便举棒格挡。 他将宝剑顺势往上一挑,就将那人面罩挑落了。 借着月色,发现那不是别人,正是齐万盛。 另外三人招式也甚是奇怪,似是北派武功。 这三人与齐万盛配合的甚是不协调,漏洞百出,相互间不免就有些怨气。 赵汾便想利用这些不协调来离间分化他们四人,进而达到个个击毙的目的。 于是,他一边打一边故意挑拨四人。 说道:“你四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合到一起竟如四条毛虫,在下委实不敢恭维!” 那四人闻言十分恼怒,却不言语,只是进攻更加凶狠。 赵汾一边与他们周旋,一边在设法挑起他四人内讧。 只见他一个翻滚,从阵中溜出,假意要败逃。 那齐万盛求胜心切,举棒便追,那另外三人也紧随其后。 岂料赵汾这是虚晃一招。 紧跟着他使一招“鸾去凤回”,前文说过,这是一招自“回马枪”中演化而来的招式。 齐万盛见状,急忙后退,身后那三人却闪避不及,与齐万盛撞在一起,四人阵脚便乱了。 赵汾趁势刺中一人,将那人从前胸到后背刺了个透心凉。 那人遂倒在地上,吐出一鲜血,他用手指着齐万盛,只骂了句:“蠢……货”,便不省人事了。 另外两人一见,怒目圆睁,瞪着齐万盛,想要动手。 齐万盛双手一摊,无奈道:“这……这与我何干?” 赵汾双手抱臂立在一旁,揶揄道:“我早就说过的,你们就是不听!” 那二人对视一下,然后道:“姓齐的,你且先闪开,等我兄弟二人收拾了这小子再与你算账!” 齐万盛闻言,索性收起铁棒,站在一旁,便似一个看热闹的。 如此这般,赵汾通过离间分化四人,便达到了个个击破的目的。 及至次日日中,他已将那二人也一一击毙。 剩下一个齐万盛,只将他打个半死,继而生擒了他。 只因要留一个活口以便在公堂上审问,解差们便找了个装猪猡的铁笼,将齐万盛塞进去,抬到府衙去。 赵汾等人此时才知府衙被烧,便被人领到客栈去了。 叶义问听完,大笑道:“哈哈哈!贤侄真乃英雄出少年,着实是智勇双全呐!” 正在此时,突听门外人声嘈杂,叶义问诧异,忙和赵汾一起出外去看。 却见几个身着畲人衣赏的人闯入叶府院内,家丁们正与他们纠缠。 第二十七章 蓝凤凰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忙了半日,众人早已是饥肠辘辘,便开午饭。 饭罢,叶义问与赵汾在屋内喝茶叙话,解差官鄯金保在旁作陪。 只见叶义问坐于书桌后,赵汾和鄯金保分坐两边。 众人嗟叹一番李老汉。 此番虽扳倒了齐万盛之流,却也让李老汉搭上了全家人的性命。 所幸凶手落网,亡者或可安息了。 正自说话,突听到屋外人声嘈杂,似是有人争吵,三人甚觉诧异。 正要问是怎么回事,见一个公差进来,叶义问便问道:“屋外为何吵闹?” 公差禀道:“大人,门外来了三个畲民,说有要事求见大人,却不容我等通禀,硬要闯入,因此争吵。” 闻言,叶义问略一思忖,便道:“且叫他们进来,看是何事!” 公差便去唤那几个畲民进来。 但见来者是二男一女。 为首一个少女,年龄约莫十六七岁,头戴凤冠,身着青色花边凤凰装。 但见这女子: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如九秋之菊。淡扫娥眉眼含春,灼若芙蕖出渌波。 真真一个清艳脱俗的小女子。 少女身后随着一个虬髯汉子,年龄约莫四十来岁,也着一身畲衣。 然后是一个精瘦的后生,年龄约莫二十出头。 那少女见屋内有三人,便略一拱手道:“你们哪一个是知州叶义问噻?” 一旁的公差见她有些不识礼数,便朝她吹胡子瞪眼的。 刚要开口教训她,却被叶义问制止了。 只因这小女子虽是一介女流,却颇有些江湖中人的豪爽之气,虽不懂礼数,倒也无伤大雅。 不过,叶义问倒未觉她无礼,也就没有介怀。 便问她道:“你是何人?所为何事?” 见他如此问,这小女子确定他就是知州大人。 于是她便作揖道:“我等三人是山哈(注:畲人自称),我叫蓝凤凰,听闻大人正在查办那恶霸齐万盛,特来作证。” 叶义问一怔,又看了看那三人道:“齐万盛一案才刚审结!即将于明日午时三刻开刀问斩,不需再作证。” 闻听要斩那齐万盛,那精瘦后生瞬间变色,面露惶恐。 闻言,蓝凤凰有些失望,怅然若失道:“审结啦?那我等岂不迟来一步?” 叶义问闻言,又觉自己如此说法甚是不妥,易挫伤民众积极性。 便笑道:“呵呵!本案虽结,不过你等心意倒叫本官甚感欣慰,若是众人都如你等一般,那些恶人又怎能遁形?” 虬髯汉子道:“大人不知,我等三人从瑞云山赶来府城,到了州府衙门,才知衙门被烧,这才又被指到大人府邸来了!蓝姑娘着急,这才……” 鄯金保闻言,诧异的朝那汉子面上瞧了瞧,欲言又止。 前文有述,在来南剑州前,鄯金保已安排押遣队伍到瑞云山畲寨去找那蓝寨主,请求留驻山寨。 当他听见虬髯汉子提到瑞云山,便有些诧异,心说莫非来人正是蓝寨主手下? 只见叶义问点了点头说道:“也罢!你等既然已经来了,且将供词录了,留作案底。” 说着,他便唤来押司,在书房内就地补录证词。 待押司进来,叶义问便问道:“你等三人谁先讲? 见问,蓝凤凰用手指着那个精瘦的后生,答道:“此事前前后后细节只有他晓得,让他说。” 又对那精瘦后生道:“盘金换你快说噻!” 盘金换忙道:“我说,容我慢慢说嘛!” 于是,盘金换便将齐万盛如何收买于付潭,如何在宝山聚众拦路,如何杀人等事简述了一番。 押司也都一一记下。 赵汾和鄯金保也边听边点头。 只因这盘金换所述的诸多细节与他们所经历的事均能吻合。 待盘金换讲完,押司也记完了,念了一遍,并无差池,便让画押。 正在此时,叶义问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双手一击,叹道:“糟也!今日头绪繁多,本官竟忘了问那姓齐的脏物藏于何处了!盘金换你可知晓?” 盘金换忙回道:“禀大人,小人只是齐万盛手下一个喽啰,并非亲信,因此不知他将脏物藏于何处!” 闻言,叶义问便吩咐衙役将齐万盛从牢城中提来审问。 不到一刻,衙役便将齐万盛押来。 只见那齐万盛早已萎顿不堪,头也不抬。 只在进来时抬头扫了一下屋内的人,见盘金换也在场,脸上瞬间便抽动起来,恶目死盯着他看,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那盘金换吓的忙低下了头,悄悄躲到了虬髯汉子后面了。 突听叶义问问道:“人犯齐万盛,本官问你,据实说来便免受皮肉之苦,你抢劫所得脏物何在?” 见问到脏物去处,齐万盛便将在双圣墓藏脏、脏物又不翼而飞之事全交代了。 闻听脏物不翼而飞,叶义问甚是诧异,以为齐万盛说谎,便要即刻派人去查。 赵汾忙拦住道:“叶伯伯且慢,容侄儿告禀。” 说着,赵汾便俯在叶义问耳边,低声将那些财宝之事简述一番。 叶义问听完,点了点头,捋须在地上踱了几步,思忖一番,遂向衙役们一摆手,示意将齐万盛押回牢城。 半晌,叶义问方对盘金换道:“念在你举证有功,且是从犯,本官不再问你罪过,从宽处理,只是今后定要行正道,不可助纣为虐。” 那盘金换忙叩拜道:“多谢老爷不罪之恩,小的今后定会走正道。” 闻言,叶义问“嗯”一声,又道:“今日到此为止,再无别的事了,你等三人且回去吧!” 话音刚落,忽见鄯金保向前拦住道:“且慢!” 闻言,众人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只见他问虬髯汉子道:“适才听这位大哥说从瑞云山赶来,可知一个叫蓝志大的寨主?” 虬髯汉子拱手道:“阁下所问之人正是我山寨蓝寨主,在下雷大泽便是蓝寨主属下。” 鄯金保也一拱手,向雷大泽示意。 蓝凤凰闻听鄯金保问起蓝志大,便诧异的朝他端详了起来。 见鄯金保一身号服,便试探着问道:“你如何晓得我阿爹?莫非你就是鄯金保鄯伯伯?” “正是洒家,呵呵,莫非你便是十年前那个坠入山涧的女娃?”鄯金保笑问道。 蓝凤凰闻言,即跪下拜道:“果然是鄯伯伯,请受小女蓝凤凰一拜!多谢鄯伯伯当年救命之恩。” 鄯金保忙扶起蓝凤凰,端详了一下这小女子,感叹道:“时光真是催人啊!当年的黄毛丫头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蓝凤凰闻言只是莞尔一笑。 见这状况,众人都感到十分纳罕。 叶义问笑问道:“呵呵,如此看来,莫非你等还有一段奇缘?” 蓝凤凰忙回道:“当年小女子在溪边玩耍,失足坠入深涧,若非鄯伯伯出手相救,小女子早已一命呜呼了!” 鄯金保笑道:“哈哈,若非你这一坠,洒家也无缘认识你的阿爹,一别十年,却不知蓝寨主一向可好?” 蓝凤凰答道:“阿爹身体一向康健,时常挂念着鄯伯伯,此番闻听鄯伯伯有难,便欲亲来搭救,只因有事羁绊,便派侄女等先来,他随后便到。” 原来那日盘金换被带回山寨后,向蓝志大讲述了齐万盛之事。 另外,押遣队伍众人也已述及此事,蓝志大便已大概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因此,蓝凤凰此行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接应鄯金保和赵汾等人,适才若非鄯金保问起,他们也会向叶义问打问。 见众人都已相见,唯有一个青年公子在旁一直不吭声,蓝凤凰心中诧异。 便问道:“这几日听他们说有个赵汾公子,武功甚是高强,却不知是哪一位?” 见蓝凤凰问,赵汾便拱手道:“在下赵汾见过蓝姑娘,武功高强不敢称,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一见之下,蓝凤凰兀自一怔。 但见那赵汾:斜飞英挺的剑眉,蕴藏锐利的黑眸,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的身姿,冷傲孤清中透着盛气,孑然独立间散发强势。 真真是:玉质清华气自生,晗光濯目凝风华。 蓝凤凰竟看的呆了,赵汾倒被她看的有些手足无措。 见状,叶义问便笑道:“呵呵,大家且看,这二人颇有些郎才女貌之意。” 闻言,蓝凤凰顿时羞的面若桃花,遂向赵汾作揖道:“蓝凤凰这厢有礼了。” 言罢,未及赵汾拱手施礼,那蓝凤凰突然“仓啷”一声掣出宝剑,喊了一声“看剑”,便向赵汾刺来。 众人大惊,不知蓝凤凰为何如此。 赵汾眼见剑锋袭来,只一个鱼跃,闪身往后就撤,避开了剑锋。 蓝凤凰见一剑未中,调转宝剑接连向赵汾刺来。 赵汾脚下灵活的往后移动,上身左避右闪,并不还手。 眼见已将赵汾逼到墙角,那蓝凤凰丝毫不见收势。 众人都惊的大喊,要叫那蓝凤凰住手。 蓝凤凰却丝毫未有住手迹象,仍将手中宝剑舞的“呜呜”作响。 但见她招招都是杀招,剑剑都是致命。 然而,赵汾却始终不见还手。 你道赵汾如何看待? 他看出这小女子在试他武功,便索性要陪她耍耍。 见蓝凤凰剑锋逼了过来,赵汾遂一招“飘然出尘”,身体旋作一团白影,贴着剑锋而去。 这是一记险招,若非武功深厚,委实不敢轻试。 蓝凤凰哪里见过这样的招式,以为对方攻来,心中一惊。 未及她宝锋走完,赵汾已顺着剑锋旋至她身后,并将桌上蘸了墨的笔抓在手中。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众人也未看清,赵汾便用笔在蓝凤凰的脸上点了一个墨点。 那墨点不偏不倚,正点在嘴唇右上方,宛如一颗媒婆痣。 速度太快,蓝凤凰都未察觉。 她见一剑刺空,便转身又要来刺。 刚转过身,众人便看到了她嘴唇右上方的那个黑点,大家先是一惊,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她疑惑不解,便收剑停住。 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朝大家看,不明白众人为何笑她。 众人见状,越发笑的前仰后合的。 只见赵汾立在几步开外,双手抱臂,也瞪着她在笑。 叶义问笑道:“哈哈哈!蓝姑娘何时成了一个贪吃的媒婆子了?” 再看一个小丫鬟也抿嘴在笑,还不停用一只手指点着她自己的嘴唇右上方,比划给蓝凤凰看。 蓝凤凰见她如此,方察觉是自己的脸上有异,便用手抹了一下嘴唇右上方。 若不抹,那墨点还只像个黑痣,如此一抹,那黑痣倒变成了一条胡子。 众人笑的比方才更甚,直要笑岔了气。 蓝凤凰疑惑不解的看了看众人,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这才发现手上有墨迹,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只见她捂着脸便往屋外跑。 小丫鬟也跑着追了出去,将蓝凤凰引至自己住的房间。 估计是擦洗墨迹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蓝凤凰气呼呼的掀帘从丫鬟房间出来,执剑向叶义问书房这边奔来。 第二十八章 夜访定光寺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见蓝凤凰执剑奔来,众人吃惊。 怕她再闹下去于叶义问面上不好看,雷大泽和鄯金保便忙出门去拦住。 鄯金保劝解道:“蓝姑娘休要置气,是你先挑起的,再说此处是知州叶大人府邸,我等不可在此造次!” 蓝凤凰这才“哼”一声,停住了,将脸扭过去,气呼呼的。 屋内,叶义问笑着用肘捅了一下赵汾,又用嘴向外一努。 赵汾便明白了,也笑着出门去。 叶义问也随了出去。 只见赵汾向蓝凤凰拱手一揖道:“在下适才多有得罪,毁了蓝姑娘花容,特向姑娘赔罪!” 闻言,蓝凤凰本来紧绷着的脸顿时笑颜如花,“噗嗤”一声道:“那你得赔我!” 见状,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都笑着看了看蓝凤凰,又看了看赵汾,不知这姑娘又如何为难赵汾。 赵汾颇难回应,心说你又没真破相,莫非要讹人? 便问道:“不知姑娘要在下赔什么?钱吗?在下可没钱!” “那我不管!反正你至少得赔我一样东西,当然,我不要钱。”蓝凤凰狡黠道。 正在此时,一个衙役进院向叶义问报道:“禀大人,外面又来一个畲人求见。” 叶义问诧异,正要问是何人,只见蓝凤凰拍手道:“定是我阿爹来了!” 见她如此说,叶义问便道:“让进来!” 须臾,只见一个五十开外的畲人进来。 但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唇方口正,燕颔虎须,好似人间罗汉王,恰如地上降龙神。 观此人相貌,便知是个一身正气的老英雄。 一见之下,令叶义问和赵汾感佩至极。 蓝凤凰一见此人,忙唤道:“阿爹!” 雷大泽和盘金换也忙向前一揖道:“参见寨主!” 那人“嗯”一声,遂问道:“叶大人可在府上?” 蓝凤凰忙指着叶义问向他引荐道:“阿爹,这位便是叶大人!” 闻言,老英雄忙叩拜道:“在下瑞云山寨主蓝志大叩见叶大人。” 叶义问忙用双手扶起蓝志大,笑道:“蓝寨主果然英雄盖世,气度非凡,这些虚礼便免了吧!” 蓝志大也笑道:“哈哈哈!大人谬赞了,老夫不过是徒有虚名的粗人而已!真真枉称‘英雄’二字!” 正说着,突然见站在叶义问身旁的鄯金保甚是眼熟,便拱手问道:“这位大人好生眼熟!莫不是……” 鄯金保笑着一揖道:“哈哈,一别十年,哥哥莫非忘了小弟吗?” 蓝志大上前一把抓住鄯金保双手,目中噙着泪,向着鄯金保面上端详一气。 半晌方道:“果然是我鄯兄弟,十年了,可是想煞大哥了!” 鄯金保也激动道:“小弟何尝不想念哥哥啊!只是小弟身不由己,请兄长恕罪!” 说着,鄯金保便要屈膝下跪。 蓝志大哪容他跪? 忙将他扶住,口中说道:“兄弟莫要如此,你我兄弟只跪天地父母君亲。” 鄯金保哈哈一笑,说道:“全听哥哥的!” 此情此景,令旁边的赵汾不禁感慨道:“真是手足情深啊!委实令人感佩。” 闻言,蓝志大回头去看。 见说话的是一个英武少年,便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未及众人开口介绍,赵汾忙上前深深一揖道:“晚辈赵汾,拜见蓝伯伯。” “噢!原来是赵少侠!听他们说你武艺超群,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蓝志大双手扶住赵汾双臂,双目端详着赵汾,心中暗自惊叹,口中满是溢美之词。 赵汾惶恐道:“晚辈不敢,蓝伯伯折煞晚辈了!” 正说着,蓝凤凰小嘴一撅道:“啍!他都欺负我!阿爹还夸他做啥子嘛?” 闻言,赵汾甚是尴尬,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应对。 那蓝志大却大笑道:“哈哈哈!正该有人管你一管了,若不然你能翻了天!” 闻言,众人也都哈哈大笑。 只见蓝凤凰撅着嘴,跺着脚,摇着蓝志大胳膊撒娇。 嚷嚷道:“阿爹!女儿都让人欺负了,你却还替他说话!” 见女儿如此,蓝志大无奈的笑着对叶义问道:“小女不识礼数,叫叶大人见笑了!” 叶义问笑道:“哈哈哈!无妨,无妨,此乃天伦之乐也!” 众人闻言也都微笑着点头。 蓝志大又问起齐万盛之案,众人便将前后过程简述给他听。 见各路英豪齐聚叶府,叶义问心中甚是欢喜。 此时天色已渐晚,叶义问便想邀众人把酒言欢。 然而,因齐万盛之案已耽搁了好些时日,鄯金保公务在身,无心停留,便极力推辞。 众人无奈,也只好就此告别,不再细表。 从叶府辞出后,众人趁着月色,一路沿沙溪向瑞云山方向奔去。 至夜半,众人已进入汀州地界。 一座大山横在众人面前。 此时,一弯明月挂在山顶上空。 犹如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高悬于湛蓝的天宇中。 银辉下,隐约可见满山的苍翠。 众人遂停下歇息。 蓝凤凰疲惫不堪,靠在山石上,须臾便发出了轻微均匀的香鼾。 雷大泽不敢大意,手按在刀柄上慢慢来回走动着警戒。 盘金换刚发出鼾声,便被雷大泽一脚踹醒,便也站起警戒。 鄯金保识得此山,便给赵汾介绍说此山名为“淘金山”,又说山上有座名为“定光寺”的寺庙。 闻听鄯金保晓得那定光寺,蓝志大低声问道:“鄯兄弟可知定光寺中有个惭愧大师?” “小弟听说这位惭愧大师德高望重,武学造诣深不可测,不知哥哥可识得?”鄯金保问道。 “的确如此,愚兄与这位惭愧大师曾有过一段奇缘,因此熟识,只是这几年寨中事繁,愚兄也久未去叨扰他了!”蓝志大默然道。 闻言,赵汾顿时来了精神:“择日莫如撞日,今晚月色虽明,但不消一个时辰便会暗下去,到时行路更难,我等莫如到那寺中去打尖如何?” 听赵汾如此一说,蓝志大翻身站起,笑道:“哈哈哈!老夫早有此意,说去便去!” 众人也都赞同,便直往定光寺行去。 不一刻,便到了一座古刹门口。 山门有匾额,月色下隐约可见“定光寺”三字。 月色,如水。 山寺,幽静。 赵汾前去敲门。 几声清脆的叩门声响起,打破了这幽静。 只听“扑啦啦”几声,是宿在树上的几只鸟被惊起了。 此景正应了:鸟宿寺边树,生敲月下门。 半晌,方听“吱呀”一声,那寺门错开了一道缝。 从门缝中探出了一个光溜溜的脑袋,月色下泛着青光。 脑袋看了看门外的众人。 众人看清他是寺里的和尚。 那和尚不耐烦道:“深更半夜的,施主们有何事明日再来吧!都睡了。” 说着,便要关门。 门将要合上时,突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插进门缝,将门卡住了。 和尚一惊,似醒了大半,惶恐的看着众人。 原来是蓝凤凰。 她见和尚要关门,便拔出宝剑来阻挡。 只听她嚷道:“你这和尚好生无礼噻!明知深更半夜还拒人门外,也不问问,便要关门咯!” 那和尚见宝剑闪着寒光,吓得不敢出声,也不敢关门,兀自直挺挺的站着不动。 蓝志大忙喝止道:“凤儿休得无礼!快收起宝剑!” 蓝凤凰便极不情愿的将剑收回,嘴向着和尚一撇,不言语了。 蓝志大又抱拳向和尚道:“师父受惊了,恕小女无礼,我等是惭愧大师的朋友,深夜到访,多有打扰,烦请师父通禀一下。” 说着,便向和尚深深一揖。 那和尚顿了顿,便又合上了门,只甩下一句“等着吧”! 众人便鸦雀无声的站在门外静候。 过了一刻,那门又“吱呀”一声开了。 仍是那个和尚,只说了句“进来吧”!说完便又转身往寺中去了。 众人便随在和尚身后,鱼贯而入。 在和尚指引下,众人一径来到方丈禅房。 只见禅房内青灯微弱,古佛凛然,老僧端坐榻上,双目微闭。 蓝志大一见,认得老僧正是惭愧大师。 他本欲开口与惭愧大师打招呼,那引领的和尚却冷冷道:“见到惭愧大师还不快叩拜?” 赵汾朝那和尚看了看,暗思这庙里和尚怎会如此霸道无礼? 蓝志大也甚觉气恼,暗思这定光寺怎会变的如此陌生? 但转念一想许是多年不见,有些变化也未可知! 便和众人一起屈膝下跪,向着惭愧大师叩拜。 老僧睁开微闭的双目,看了看众人,便又闭上了。 见状,蓝志大更加纳罕。 这惭愧大师见了他非但没有了以往的亲近之感,反倒似见了陌生人。 再说,当年的惭愧大师是个彬彬有礼的高僧,即使见到陌生人也不会如此怠慢,更不容许手下弟子无礼。 正自思忖,却听那惭愧大师冷冷道:“你等何人?半夜三更到本寺所为何事呀?” 闻言,蓝志大心中更加诧异,这惭愧大师似是不认识他。 只因他们曾是熟识的,他晓得大师的为人,虽孤僻,却不失仁慈,即使面对陌生人也不致于如此冷冰。 几年未见,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以致大师竟似换了个人! 见问,蓝志大便只好回道:“在下蓝志大,曾与大师您有过交际,几年不见,大师竟将在下忘了?” 第二十九章 惭愧大师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闻听蓝志大之言,那惭愧大师双目睁开,上下打量着蓝志大。 只见他眼珠滚动,目光中带着明显的狡黠。 端详半日,那惭愧大师方支吾道:“噢!原来是……蓝施主,这……老衲竟……时日太久,竟忘了!” 蓝志大讶异的看着那惭愧大师,心中疑惑不解。 心说,这才几年不见,他竟连熟人也能忘掉? 莫非这惭愧大师年老神昏,竟失忆了? 但细瞧又觉得他不像年老神昏,虽然二人有好几年不曾相见,他仍是原来的模样,并未显老态。 适才蓝志大还对众人说与惭愧大师如何熟悉,此时却委实是打了脸,扫了面子。 众人也都感觉很奇怪,观他二人,不像是有交情的人,倒像是两个陌路人。 无奈,蓝志大便只好提醒道:“五年前,在下曾向贵寺捐了个功德,大师不会也忘了吧?” 闻言,那惭愧大师先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又朝蓝志大瞧了瞧,似是不太明了。 半晌方道:“啊?噢!功德?我……老衲怎忘了是哪件功德?” 蓝志大万分惊诧,盯着他的脸反复看了又看。 奇怪!人还是那个人,却似乎陌生已极。 蓝志大略感尴尬,便只好再次提醒道:“这件功德不就是大师身后的这尊大佛吗?便是在下五年前所捐,还是您亲自开的光!” 闻言,惭愧大师大睁双目,回头朝身后的大佛看了看,似是很意外。 见此,赵汾心中也暗自疑惑。 心说这惭愧大师就是再昏聩,也不可能忘掉蓝志大捐佛之事。 然而,观这惭愧大师行色,似是对此事一无所知。 如此一尊大佛在此,他岂能忘了捐赠者? 此事何人能信? 反正蓝志大和雷大泽不信。 只因这尊大佛落成开光之日,蓝志大还带着雷大泽等属下参加了开光仪式。 惭愧大师自己开的光,他岂能没有印象? 蓝志大等人又安能忘却? 蓝志大暗自思忖,只觉得此中必有蹊跷! 众人都不言语,禅房里静的能听到烛火摇曳的声音。 突听“咳咳”两声,众人抬头去看。 只见惭愧大师用手捂着嘴,正在干咳。 咳完,他说道:“老衲近日有些神智迷乱,魂不守舍,于往事多有遗忘,你等莫怪!却不知你等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呀?” 这显然是一句敷衍的托词。 赵汾忍不住问道:“莫非大师走火入魔了?” 刚说完,旁边那领路和尚喝斥道:“你大胆!你等才是走火入魔了呢!半夜三更不睡觉,在此瞎逛什么?” 这和尚如此无礼,那惭愧大师也不阻拦,只任由他咧咧。 见状,蓝志大大为光火,早已无心在此逗留了。 便强压住火气,向惭愧大师拱手道:“既然大师有恙在身,恕在下无知,就此别过了!” 说着,便站起了身,转身往禅房外走去。 众人早已懊恼,见蓝志大离去,便也随他离去了。 蓝志大离去,惭愧大师仍一动不动,微闭双目,也不挽留,更不相送。 出了定光寺,月牙已西斜,光亮大不如前。 蓝志大只顾闷头走路,并不言语。 众人见状,也不敢插话,只好紧紧随在他身后赶路。 雷大泽和盘金换已点起火把,擎在手中照亮。 赵汾边走边想方才寺中之事,也不作声。 众人正走着,忽见蓝志大停住了。 只听他愤然道:“啍!世态果然炎凉,人心果然不古!老夫真是看错了人!” 见阿爹终于开口说话,蓝凤凰道:“阿爹,既然大佛是你捐的,不如回去给他拆了,看他老和尚能怎地噻?” 鄯金保笑道:“哈哈哈!蓝姑娘真是心直口快!想你阿爹会如此下作吗?万万不可如此!” 蓝凤凰闻言,便也莞尔一笑,不再作声。 赵汾想了想,说道:“蓝伯伯莫恼,在下倒想回寺中去探个明白!许是惭愧大师有不便说的隐情也未可知!” 闻言,众人吃惊的看着赵汾,对他所言之“隐情”不解。 只听赵汾继续道:“适才在下一直在想,既然这惭愧大师是得道高僧,又曾与蓝伯伯熟识,怎会表现的如此冷漠?莫非……” 说到此处,赵汾便停住了,似是没有想好。 众人越发诧异。 蓝志大疑问道:“莫非待怎地?赵贤侄便直说何妨?” “莫非惭愧大师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不便当面明说也未可知!比如被什么人挟持住了?”赵汾若有所思道。 闻言,众人都吃惊的看了看赵汾,又都向蓝志大看去,想听听他的意思。 火光摇曳,照在众人写满疑问的脸上,忽闪忽闪的。 蓝志大摸着下巴上的虎须,也不言语,似在思忖着赵汾的话。 夜,静的可怕,万籁无声。 半晌,蓝志大方说道:“赵贤侄心思致密,所言不无道理,即如此,去探查一番也好,若是被贤侄言中,或能搭救惭愧大师也未可知!”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只见雷大泽拱手道:“寨主,既如此,那就让属下去看看吧!” “阿爹,我也去!”蓝凤凰兴冲冲跳道。 未及蓝志大开口,赵汾拱手道:“此事人不可多,只在下一人去便可!” 蓝志大未作声,转头瞪着鄯金保,想听他的意见。 鄯金保想了想说道:“要去也得是两个人,万一有事也好有个接应,还得是两个轻功好的人。” 闻言,蓝志大道:“鄯兄弟说的有理,以老夫之见,就请赵贤侄带盘金换去一趟吧!” 说着,他又对盘金换道:“你莫要作妖,记着,脑袋还在我这里!” 只见他将大手往下一斩,做出砍头的样子。 见状,那盘金换吓的嗫嚅道:“小的哪敢噻?” 商议一定,众人便开始行动,众人又返回至定光寺外。 赵汾在前,盘金换随后,选了一处僻静之地,二人一个腾跃,便一前一后跃上了寺院院墙。 在墙上观察了一下,见无人察觉,又一个腾跃,跃上了一个屋顶。 再次稍作观察,二人蹑手蹑脚,在屋脊上弓身而行。 又经几个起落,穿过几个屋顶,便窜到禅房的屋顶上了。 此时,蓝志大等人正潜在寺院外,静静等候接应。 可叹赵汾和盘金换身法甚是轻巧,在屋脊上如履平地,竟未发出一点声响,犹如屋脊上的两只猫。 待到了禅房房顶,二人悄声蹲在天窗旁,向屋内窥视。 只见惭愧大师和先前领路那和尚还在屋内。 那惭愧大师似是已向那和尚交代了什么,那和尚拱手道:“教主放心,小的这就去宰了那老秃驴!” “教主?不是惭愧大师吗?如何成了教主?难道是邪教?这是要杀谁?好生蹊跷!” 几句话震惊了赵汾,他心里产生了一系列的疑问。 他决定先不理会这可疑的惭愧大师,且先看那领路和尚要去宰谁。 二人便在屋脊上观察和尚的去向,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确保和尚始终在视线内。 只见那和尚穿行于几座大殿间,最后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僧房门口。 站在门口,那和尚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 见四周无人,和尚便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打开了门,然后闪身进入。 房门又轻轻合上了。 见状,赵汾不假思索,一个柳叶飘便下了房。 只是在他纵身跳下的时候,一个物件从他身上掉落,许是他太专注于跟踪和尚,竟未发现。 盘金换见状,忙将物件捡起,借着昏暗的月色看了看,便迅速揣入怀中,遂从屋顶跃下。 赵汾轻轻推开屋门,慢慢将头探入屋内,观察了一番。 只见屋内空无一人,赵汾便蹑手蹑脚的进去。 盘金换紧随其后。 屋内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借着灯光可见地上有个洞。 往洞口内一看,深邃无比,却有一溜往地下去的石阶没入黑暗。 赵汾轻轻挪着步,拾级而下。 下到底,便是一个用石头筑就的地洞。 地洞里亮着一盏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可见石壁上又有个洞。 赵汾二人轻声移步至洞口,分立两侧,屏住呼吸,悄声往洞里窥探。 只见里面又是个石室。 只是这石室里的状况,颇让赵汾吃了一惊。 你道他为何吃惊? 只因石室内锁着一个人。 此人须发斑白,一袭灰白的长发披挂而下,遮住了低垂的脸。 他浑身血迹,气若游丝,枯瘦如柴。 手脚被四条粗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头分别钉在石室的四个方向,两个在石壁上,两个在地上。 一对琵琶钩从背后穿入,琵琶钩另一头与墙上铁链连着。 琵琶钩的钩尖从前胸锁骨下穿出,肉皮外翻,钩尖正往下滴着血。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被半吊着,屈着双膝。 只因此人低垂着头,银灰的长发垂下,看不清面目。 此人面前还有一人,便是那和尚。 只见那和尚手里端着一瓢水,照他头上连泼两瓢。 那人被冷水一激,浑身抖动几下,打了个冷颤,似是醒了,慢慢抬起了头。 水顺着长发直流而下,犹如雨淋。 那人抬头之际,赵汾方看清了他的面目。 那是一张和惭愧大师完全相同的脸。 那张脸只比惭愧大师略有些苍老。 若没有那银灰的长发和惨灰的胡须,他的长相便和惭愧大师不差毫厘。 赵汾吃惊,不由得看了盘金换一眼。 只见那盘金换面不改色,只是嘴角隐隐有一丝冷笑。 赵汾尚自诧异,却听和尚骂道:“老秃驴,你的死期今日算是到了,让大爷我送你一程吧!” 只见那吊着的人嚅动着嘴道:“阿弥陀佛!你等作恶多端,必遭报应!” 闻言,那和尚冷笑一声道:“哼哼!那就让它来吧!” 说着,和尚便挥刀向那人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赵汾一个箭步冲过去,刷刷几下便将和尚点晕在地。 第三十章 魔窟救大师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赵汾将那和尚点晕在地。 再看那长发人,他本来闭着双目在等死,可是等了半天也未见刀落下。 长发人便睁开了眼,见那和尚已昏倒在地,十分诧异。 又见洞里多了两个人,便是赵汾和盘金换,只是不认识。 长发人便问赵汾道:“你等是何人?为何来救我?” “先莫要问,等出去再细说!”赵汾小声道。 他将铁链全部从墙上扯下,只剩下一对琵琶钩还戳在长发人锁骨下。 面对那对可怖的琵琶钩,赵汾正自踌躇,不知该如何下手拔除。 见他犹豫,那长发人便低声说道:“你拔出这对铁钩后,将我云门穴、华盖穴、膻中穴封死,便可止血。” “那你忍着点,会很疼的!” “你拔便是,五年了,贫僧长痛都忍得,这短痛又能耐我何?” “贫僧?你是和尚?” “呵呵!贫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惭愧!” “莫非你也称惭愧大师?” “如何是‘也称’?贫僧本就是惭愧本尊。” “为何这定光寺中还有一个称惭愧大师的?他和你的长相完全一样!” “定是那魔教教主茅化道,以妖术假借贫僧这副皮囊来骗财害命!” “妖术?……是何妖术?” “易容术!……” 二人说话间,赵汾已将那对琵琶钩从长发人体内取了出来,扔到了地上,血淋淋的,甚是可怖。 那长发人忍着剧痛,说完“易容术”三个字,便闭目不语。 他定是剧痛难忍。 赵汾本想问他“易容术”是什么奇术,见他如此状况,便不再问。 再看他胸前,两侧锁骨处各有一个血窟窿,正汩汩往外冒血。 赵汾忙点他云门穴、华盖穴、膻中穴,封死了血脉,方才止住了血。 长发人早已虚弱不堪,琵琶钩一经拔出,人便歪倒在地上,似是晕厥过去了。 赵汾忙将他搀起,背负在后背上,便往洞外疾走。 盘金换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和尚,略一迟疑,遂紧随赵汾出洞。 二人仍然沿台阶上去,出了地洞,上到地面。 赵汾小心翼翼的观察一番,见寺中尚无动静,便背着长发人跃上屋顶。 盘金换随后也上了屋顶,跟在赵汾身后。 二人悄无声息的在屋脊上猫行,一路往寺外奔去。 经过几个起落,二人便到了寺外。 借着月色,蓝志大等人见赵汾二人已从寺中出来,便迎了上去。 见赵汾还背着一个人,众人都讶异万分。 只因不敢点亮火把,众人也就看不清那人面孔,只隐约见他长发披挂。 蓝志大正要问起,赵汾低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应速速离开!” “也好!”蓝志大也低声道。 此时,月钩西沉,夜色黯然。 一路无话,众人迈开大步疾行,直往瑞云山方向赶去。 众人一刻不敢停留,只怕那寺中魔君追出,便有些麻烦。 只至东方渐露出鱼肚白时,众人已离开定光寺甚远了,这才在一处林中歇息。 待将长发人放下,蓝志大忙过来查看他。 此时,他已经苏醒,慢慢的抬起了头。 众人一见,都大吃了一惊。 你道为何吃惊? 只因长发人和那惭愧大师长相一模一样。 “咦!这不是那惭愧老和尚吗?他怎地……怎地突然长出头发了噻?”蓝凤凰忍不住惊叫道。 蓝志大朝她狠狠瞪了一眼,吓的她直吐香舌,不敢再作声。 蓝志大朝四周张望一番。 见周围廖无人迹,便低声问那长发人道:“你到底是何人?” 那长发人朝蓝志大看了看,嘴唇嚅动几下,方说道:“一别五年,蓝施主……别来无恙啊!如何……如何连贫僧也不识得了?” 闻言,蓝志大大吃一惊,眼泪顿时从他双目中涌出。 他紧握住长发人的双手,激动道:“你果然是惭愧大师本人啊!只是……只是你这……?” 说着,他上下打量着这真正的惭愧大师。 “阿弥陀佛!说来……话长,贫僧上了那魔君一当……”惭愧大师缓缓道。 说着,他便回忆起五年前的那段往事…… 那一日黄昏时分,他正在禅房中打坐。 忽有一沙弥来报,说有几个人抬着一个将死之人来请大师救治。 惭愧大师是大慈大悲之人,闻听此言,也未多想,即叫将人抬进来看。 只见那是个老者,脸色蜡黄,早已是气若游丝,危在旦夕。 他二话不说,搭脉便看。 哪知那人脉象甚是奇怪。 你道怎么奇怪? 他只感觉那人的脉搏: 先时,如解乱绳之状,散散无序。 须臾,又在皮肤,有出有入,如微波荡漾,息数清晰。 待要下定结论时,脉形又转变成豌豆状,胡旋乱转,息数竟全无了! 真真是紊乱不堪,毫无规律可言。 你说怪是不怪? 惭愧大师行医多年,诊脉无数,可是,面对此人之脉象,竟一时也不能断定。 眼见天色已晚,他即将此人留在禅房内,以便设法救治。 子夜时分,惭愧大师正于榻上打坐。 当时他已入定,忽然闻到一股异香,以为是打坐修炼时显现的瑞相,便未在意。 然而,接下来却感到一阵头晕。 心知不妙,便赶紧屏住呼吸,以防不测。 然而却为时已晚。 在他晕倒的那一刻,他隐约看到那老者已从病榻上坐起,撕掉了面罩,露出了本相,正对着他笑。 此人正是那魔教教主茅化道。 之后的事,他便一无所知了。 等再醒来时,他已被关入地牢,一对琵琶钩已穿入锁骨,使他无法动弹,更别说施展武功了! …… 讲到此处,惭愧大师紧闭双目,面露痛苦状。 众人听得十分震惊,被那魔君茅化道所震怒,都暗自对惭愧大师的遭遇感到悲愤。 稍倾,只听大师又说道:“整整五年,那茅化道日日都到洞里来折磨贫僧,竹签穿指,火烧铁烙,无所不用其极!” 听得众人心惊肉跳。 蓝凤凰缩了一下脖子,凤目微合,口中发出“嘶”一声。 “在下有两件事不明,其一,那魔头为何如此这般折磨你?其二,何为‘易容术’?”赵汾问道。 闻言,惭愧大师先是默不作声,只用双目望了望远处,后又低下了头。 只说道:“易容术是变脸奇术,江湖中失传已久,不知为何茅化道那魔君竟掌握了?”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惊诧不已。 蓝志大口中喃喃道:“茅化道?老夫怎未听说过此人?” 惭愧大师道:“此人早先为泉州南少林武僧,贫僧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后来此人离开南少林,入了魔教,做了教主,他来定光寺……” 说到此处,惭愧大师停住了,似有难言之隐。 蓝志大本想问,又未开口。 过了半晌,惭愧大师又对赵汾道:“今蒙少侠相救,却不知少侠尊姓大名,贫僧甚感惭愧!” 赵纷拱手道:“大师多虑了,在下便是赵汾,今日在下不过是偶遇大师,做了该做之事,惭愧大师不必惭愧!” 众人被这话逗乐了,都呵呵笑起来。 赵汾久未有这样愉快的感觉,便也随之笑起。 他上一次有这感觉还是在流配前,这几个月以来的流配时光犹如过去了半世,感觉是那么的遥远。 待众人笑罢,惭愧大师便问众人为何深夜到定光寺?又怎么找到并救出了他? 赵汾便将前述之事予以相告,惭愧大师方恍然大悟。 蓝志大又将鄯金保、蓝凤凰、雷大泽向惭愧大师一一引见。 众人都已相认,蓝志大环顾一周,却未见盘金换,便问雷大泽。 见蓝志大问起,雷大泽回说盘金换解手去了。 “这贼娃子别是又出啥子妖气噻?一路不停去解手。”蓝凤凰说道。 正说着,盘金换从林中跑出来,嚷嚷道:“小的在!小的在!不知怎的?小的今日光闹肚子噻!” 蓝志大朝盘金换看了看,欲言又止。 他回头对众人道:“都歇息的差不多了,我等且赶路要紧,没的让那魔君撵上来,便有麻烦了!” 众人点头称是。 此时,天色已完全放亮,清晨不知不觉已降临到这山林中。 朝晖斜射入林中的草丛上,草叶上的露珠映射着点点辉光,犹如一颗颗五彩晶莹的宝石。 一行人沐着朝阳,踩着露珠,启程赶路。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瑞云山下。 但见那瑞云山:祥云缭绕,山形雄伟,气势磅礴,奇峰罗列,茂林葱郁,溪流淙淙。 有诗为证:闻道七闽邹鲁风,凤公麟祖笑英雄。瑞云自古呈瑞色,一气光芒显德中。 赵汾从未见过如此颇具祥瑞之气的山峦,便不由得驻足观赏起来。 料此时已无虞,众人也都驻足,一起赏阅这山色。 赵汾不由赞道:“怪不得叫瑞云山,果然有祥瑞之气!” 鄯金保笑道:“此山如此妙,将来我等在此归隐如何?” 闻言,赵汾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我若能在此山归隐,的确是件美事!” “啍!那也得看本姑娘同不同意噻!” 此是蓝凤凰所言。 只见她小嘴微翘,似笑非笑,歪着头看着赵汾。 临了又说道:“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呢!等还了再说!” 说完,她便蹦蹦跳跳的往山上去了。 赵汾望着蓝凤凰的背影,无奈道:“这……” 见状,众人都看着赵汾笑起。 蓝志大也笑道:“哈哈哈!小女自小疏于管教,只一味浑闹,贤侄莫见怪!” 赵汾笑道:“呵呵!凤妹是女中豪杰,在下只有佩服,哪敢见怪?再说了,在下八尺男儿,岂能与一小女子一般见识?” “呵呵!过奖了,过奖了!贤侄少年英雄,小女多该向贤侄学习才是!”蓝志大又笑道。 正在此时,只见蓝凤凰引着一众畲民迎下山来。 原来那些人是山寨中的寨兵,他们昨日已在半山腰恭候蓝志大父女。 远远看见蓝志大领着一众人等到了山下,便迎了下来,正好碰到了蓝凤凰。 这蓝凤凰也是心细,又叫人找来个竹轿,专为抬那惭愧大师。 只见四个壮后生抬着竹轿过来,将惭愧大师扶上去,又一路小跑向山上去了。 蓝凤凰带着雷大泽和盘金换随在竹轿后面先行上山,余下蓝志大、赵汾、鄯金保三人带着寨兵自行上山。 蓝志大笑着对鄯金保和赵汾道:“鄯兄弟,赵贤侄,我瑞云山寨就在此山上,若不弃,便请二位到山上寨中一叙如何?” 说着,他伸出右手做出邀请状。 见状,赵汾和鄯金保二人也忙拱手道:“蓝寨主先请。” 三人正要就此上山,突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姓蓝的!你等哪里去?” 第三十一章 又见慧若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三人正要上山,突听身后有人喊,急忙回头去看。 却是一个戴着斗笠的人。 那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站立在对面。 只见他中等身材,一身黑短麻衣,打着绑腿,足穿一双草鞋,身背一口乌刀。 此人将斗笠压的很低,因此看不清面相,只可见他面皮黝黑。 不说话时,他的嘴是紧紧抿着的。 此人长着两撇黑色八字胡,下巴上是一簇浓密的黑短胡须。 看得出,他是一个不苟言笑之人。 突见此人,令人吃惊,三人面面相觑。 只是谁都不知此人姓甚名谁?更不知他从何处冒出? 蓝志大朝他看了看,以为又是茅化道假扮之人。 便手按剑柄,喝问那人:“哼!你又是茅化道吧?装神弄鬼!想怎地?” “哼哼!本不想和你废话,见你也算是一条好汉,便给你提个醒,仔细身边有鬼!”黑衣人冷冷道。 闻言,蓝志大吃了一惊,便拱手道:“敢问英雄是何方神圣?尊姓大名怎么称呼?蓝某愿闻其详!” 那人仍抱着双臂,也不答话。 半晌方道:“日后你自会知晓!” 说完,他放下双臂,只一个腾跃,跃上身后的一个大树,隐入茂密的枝叶中,去了。 只从空中传来一句话:“还有那位赵少侠,咱们后会有期!” 声音宏亮,中气十足。 闻其声可知其内力深厚。 听那人提及自己,赵汾便一个燕子穿云,跃上大树,欲要追他问个明白。 可是,哪里还有黑衣人的踪影? 赵汾站在树梢,向四周寻了一气,却看不到他,便只好从树上跃下。 落地后,赵汾口中喃喃道:“看这情形,此人定是一路跟在我等身后来的,只是不知他目的何在?” 闻言,鄯金保和蓝志大也陷入深深的思索。 三人只站着,都不说话。 半晌,蓝志大突然笑道:“哈哈哈!江湖中的怪事年年都有,若都要问明白了,我等岂不要累死?先莫管他!” 闻言,赵汾和鄯金保也笑着点头称是。 赵汾一边感佩蓝志大的豁达开朗,一边还在琢磨神秘黑衣人留下的话。 只听蓝志大又道:“罢了!今日是我瑞云山寨的大喜之日,莫叫这些烦心事搅了,且上山寨去再说!” 于是,赵汾和鄯金保便随蓝志大一路上了瑞云山。 只见山寨门口聚满了人,都在迎候赵汾三人。 畲人惯会歌舞,早已在寨中舞了起来。 只见姑娘们个个一袭凤装,和着笙乐翩翩起舞,只听小伙子们将铜鼓敲的山响。 山寨里便似过“三月三”一般,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赵汾和鄯金保再次见到了押遣队伍里的家人和解差们,众人都安好,他二人也十分安心。 赵家上下见赵汾安然无恙,都松了一口气。 解差们见鄯金保平安归来,也都放下了心。 大家自是有说不完的话,以解別后牵挂,此处就不一一细表了。 蓝志大安排了盛大的长桌宴,款待新知故交。 宴席在一个空场上,寨子里的人都到了场上。 因此场上人很多。 赴宴的,掌勺的,端茶递水的,洗盘子抹桌子的,人来人往,饶是热闹。 只见一溜长桌,两侧坐满了宾朋。 各人面前摆着一个粗瓷酒碗,斟满了酒,桌上摆着各种山珍美味。 惟惭愧大师未到场。 一则因他伤重体弱,须得将养。 二则怕场上人多眼杂,恐走漏了风声,惹那茅化道来此徒生事端。 至于等他伤好后,众英雄与他同回定光寺去剪除魔教,则是后话,此处不表。 单说这宴席。 开席前,蓝志大端起酒碗向众人致敬酒辞,众人也都端碗站起,听他说话。 正在此时,赵汾听到身后有人喊:“李慧若,蓝凤凰正找你噻!” 赵汾分明听到了“慧若”二字,心中甚是好奇,便不由的回头去看。 他回过头,正好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女子,那女子也无意中瞥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不禁令赵汾心中一惊,酒差点从碗中洒了出来。 你道赵汾为何心惊? 只因那女子。 只因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令他魂牵梦萦的慧若。 这真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二人透过熙来攘往的人影,看着对方,泪水都不由得夺眶而出。 这泪里有辛酸,有委屈,更有惊喜。 赵汾心中大喜过望,正要过去。 突然,斜刺里跑出一个人,闪到慧若面前。 便是那蓝凤凰。 只见她像一只蹦蹦跳跳的野兔,蹦到慧若面前,也不知对慧若说了句什么,然后又拉起她的手往场外跑。 赵汾迈出的脚便只好收回,心中暗骂蓝凤凰多事,双目却始终不离慧若的身影。 那慧若被蓝凤凰扯着手,一边被扯着跑一边回过头来看赵汾。 她那张明媚的脸上,明显带着笑容。 赵汾也傻傻的盯着她笑。 他的心中喜悦,脸上自然阳光。 正自傻笑,突觉胳膊被碰了一下。 回头一看,却是鄯金保在用肘捅他胳膊。 再一看,众人都在痴痴看着自己。 赵汾以为众人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不由一热,“唰”一下竟红到了脖子根上。 只见他屁股往下一沉竟落了座,又低下了头。 众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众人喝完了第一碗酒,都已落座,惟独他还鹤立着,端着酒碗在傻笑。 只因场上人来人往,众人并不知其中缘故,便齐刷刷的瞪着他。 鄯金保以为他的“失心疯”又犯了,便敲他胳膊提醒他喝酒。 哪知他非但未领会,又无缘无故红了脸,然后连酒也未喝竟落了座。 于是,众人这才大笑起来。 蓝志大笑道:“哈哈哈!赵贤侄莫非是嫌老夫的酒不好吧?” 闻言,赵汾方才醒悟,忙又站起说道:“在下岂敢?” 说着便仰脖将酒饮尽,抹了一下嘴,然后将碗底朝上,笑着对蓝志大道:“赵伯伯的酒果然是胜似琼浆,好比玉液啊!” 闻言,蓝志大又哈哈大笑道:“即是好酒,那就再来一碗,我等一起干了!” 只听“哗啦啦”桌椅声,众人站起。 只见两排酒碗被端起,众口一词道:“干!” 又听“咕噜咕噜”声响起,是众英雄大口喝酒的声音。 如此这般,众人直从日中吃至日落。 及至席散,都已吃的东倒西歪,醉意醺醺了。 只因见慧若还活着,赵汾心中异常高兴。 又因蓝志大等是英雄豪杰,赵汾与之相交甚欢。 赵汾不免放开多吃了几十碗,及至最后,他竟醉的没了知觉。 后面的事,他一概不知。 醒来时,已是次日下午。 眼皮慢慢抬起的那一刻,一张模糊的脸出现在眼前。 随着他双目逐渐睁开,那张脸也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早已印刻在他心底的脸。 此人是慧若。 待看清楚,赵汾遂一骨碌翻身便要坐起。 只因一阵晕眩,他没坐稳,竟差点儿从床上跌到床下。 见状,慧若莞尔一笑道:“怎么?见到女鬼怕啦?” 赵汾坐定了身子,这才对着慧若笑道:“即便是个女鬼,也是个绝色女鬼?我求之不得,何惧之有?” 闻言,慧若撇了一下嘴,从床边站了起来。 她递给赵汾一条毛巾,嗔道:“瞧你昨日那副尊容,好似几辈子没吃过酒的酒鬼!” 赵汾边擦着脸边道:“若不是因为你,我能吃这些酒?不过,当个酒鬼也好!正好和你这女鬼成了一对儿。” 说着,赶汾“腾”一下从床上直接蹦到了地上,双腿叉立,双臂张开,狠狠的伸了个懒腰。 慧若白了他一眼,香腮一鼓道:“啍!跟我有甚关系?哪个和你一对儿?” 说着,扭身便要往屋外去。 说时迟那时快,赵汾一把扯住她,将她拉过,双手紧抓着她的双臂。 慧若猝不及防,竟似被吓了一跳。 她眉头一皱,表情惊恐,瞪着赵汾,宛若一只被鹰抓住的小鸡。 赵汾盯着她的一双美目道:“这次你休想离开我半步!” 慧若虚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便不再挣。 赵汾将她抓的很紧,让她动弹不得。 她看了看赵汾,低下了头,面上泛起桃花,半晌方道:“就不怕我拖累你?” 赵汾突然将她揽入怀中,说道:“赵汾誓与你同生死,永不相弃!” 闻言,慧若忙用纤纤玉手堵在赵汾嘴上,嗔道:“休要说这个‘死’字!” 赵汾点了点头,温柔说道:“听人说你坠崖死了,我的心也碎了!” 慧若正要启口,突然传来一个女声:“赵大公子还睡着噻!啥子酒量嘛?” 闻声,赵汾和慧若如惊弓之鸟,赶紧分开了,脸上都泛起一片红晕。 话音才落,那人便跨进了屋。 原来是蓝凤凰。 她一见屋内二人的状况,竟惊愕的站住了。 只因赵汾和慧若,二人都红着脸,呆若木鸡的各立一边。 蓝凤凰用带着狡黠的眼神看了看赵汾,又看了看慧若。 半晌方揶揄道:“咦!你两个……你两个孤男寡女的,啥子情况噻?斗鸡呐?” 赵汾不知如何应答她,慧若也缄默不语。 见他二人一言不发,蓝凤凰感到更加疑惑。 她绕着赵汾转了一圈。 一边绕圈一边上下打量着他,一边打量一边用食指尖在他面前空点了几下。 一边点一边道:“姓赵的!你莫不是见色起意欺负李姊姊吧?若真是这样,仔细小命……” 说着,用手拍了拍赵汾的肩膀。 见状,慧若歪着头瞪着赵汾,表情似笑非笑,对蓝凤凰道:“他就是欺负我!你帮我收拾他。” 蓝凤凰一听这话,上前来便要扇赵汾耳光。 赵汾“唿悠”一下便闪开了。 哪知那蓝凤凰不依不饶,满屋子追着要打赵汾。 怎料这赵汾便似一条鲶鱼,她饶是无法近身。 蓝凤凰气喘吁吁的站定,用青葱般的手指着赵汾骂道:“好你个……你个淫贼!你……” 正在此时,蓝志大跨进屋里来了。 第三十二章 秘笈失踪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蓝志大一脚跨进了屋,却见蓝凤凰正追骂赵汾。 忙喝止道:“凤儿休得无礼!怎能如此对赵公子说话噻?” 蓝凤凰急的用手指着赵汾,脚跺着地嚷道:“阿爹!他……他哪里称得上个公子嘛?他才刚还在欺负李姊姊噻!” 赵汾急忙辩解道:“我哪有?蓝姑娘你……你莫要冤枉好人!” 慧若却站在一旁直捂嘴偷笑。 蓝志大看了看三人,心中便已明白三人在玩耍,便未当回事。 仍呵斥蓝凤凰道:“凤儿莫要浑闹,阿爹和赵公子有事商议,你和李姑娘先自去耍吧!” 闻言,蓝凤凰朝赵汾狠狠瞪了一眼,低声嘟囔道:“和一个淫贼有什么好商议的!” 说完,她又笑着牵起慧若的手道:“李姊姊,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好啊!”慧若笑着应道。 说着,两个姑娘蹦蹦跳跳的出门去了。 见状,赵汾哭笑不得,只深深吁了口气。 目送她二人走远,蓝志大笑道:“小女有失管教,贤侄莫要在意,不知贤侄昨日可否尽兴?” 赵汾忙拱手道:“在下酒量太小,辜负了蓝伯伯一番美意!不知蓝伯伯找在下商议何事?让人传话来即可,何必亲自登门?叫在下如何受得起啊?” “呵呵呵!贤侄果然是名门之后,说起话来有礼有节。”蓝志大以赞许的眼神看着赵汾,笑道。 “蓝伯伯谬赞了,在下受之有愧!”赵汾再次拱手道。 二人正说着,突听屋外有说话声:“蓝姑娘你二人在窗下做甚?” “哦!鄯伯伯,我……我和李姊姊……抓蛐蛐,嘻嘻,抓蛐蛐。” 说话的人分明是蓝凤凰。 话音未落,便传来一阵由近及远的细碎的跑动之声。 闻声,蓝志大十分气恼,便出门去看。 他准备训责一番蓝凤凰,可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再一看,是鄯金保也到了门外。 便略显尴尬的对鄯金保道:“让兄弟见笑了,你这侄女委实令老夫头疼,若是个男子便好了!” 你道蓝凤凰真在窗外抓蛐蛐? 非也! 她实是在窗外偷听蓝志大和赵汾说话,想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 只是刚要听,便被鄯金保撞见了。 闻听蓝志大的无奈之语,鄯金保笑道:“哈哈哈,哥哥休要诋毁我侄女,便是十个男子也抵不上她一个!” “兄弟莫要夸她,回头老夫再收拾她!”蓝志大气恼道。 闻言,赵汾和鄯金保都哈哈大笑起来。 说笑间,三人已进屋内,各自落座。 鄯金保一拱手道:“不知哥哥约我等所为何事呀?” 蓝志大顿了顿,说道:“只为茅化道那厮,老夫欲为惭愧大师出头,不知二位可有此意?” 说罢,他看着赵汾和鄯金保,等他们回应。 鄯金保正色道:“哥哥吩咐便是,兄弟唯哥哥之命是从。” 赵汾也忙站起,拱手道:“在下也早有此意,不知蓝伯伯想何时动手?” 见赵汾二人并无异议,蓝志大站起拱手道:“此事须得等大师将养好了再动手,老夫在此替惭愧大师谢过二位了!” 说着,便要一揖拜下去。 赵汾和鄯金保忙将他扶住,不叫拜下。 这时,小厮提壶进来奉茶,蓝志大便道:“昨日吃了半日酒,我等先吃些茶,稍后再去瞧瞧惭愧大师吧?” 赵汾尴尬的笑着对二人道:“在下尚未洗漱呢!二位先吃茶,待我更衣后再同去。” 闻言,蓝志大和鄯金保大笑道:“哈哈哈,公子请便,等你便是。” 说着,小厮便过来服侍赵汾洗簌更衣。 蓝志大和鄯金保只管在旁吃茶说话。 只听鄯金保道:“你说怪是不怪?那茅化道丢了惭愧大师,也不见来追,此中莫不是有鬼?” 闻言,蓝志大呷了口茶,笑道:“呵呵!兄弟所虑极是,因此老夫早有防范,已派人暗中去定光寺中打探过了,那茅化道按兵不动,委实奇怪!” 这时,突听赵汾急道:“糟糕!” 闻言,蓝志大和鄯金保吃惊,忙回头去看他。 只见赵汾将衣裳捏来捏去,翻来覆去,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蓝志大诧异的问道:“贤侄在找何物?” 只见赵汾紧张的顿时汗下,也不说话。 半晌方吐出两个字:“秘笈!” 闻言,蓝志大和鄯金保惊诧不已,忙移步过去看。 鄯金保问:“甚秘笈?” 赵汾本不想透漏秘笈之事。 此时实属无奈,便将在德兴寺智贤大师赠《洗髓经》一事告知了他二人。 二人一听是《洗髓经》丢失,都觉此事非同小可。 只因他二人行走江湖多年,听说过《洗髓经》。 也都知道武林中想得到它的人不在少数。 如今,它竟在赵汾手中丢失了。 到底是被人盗走了?还是赵汾丢到哪里了? 三人都默然不语,暗自在心中思忖。 突听鄯金保一拍大腿道:“嗨!莫不是昨日那黑衣人偷去了?” 蓝志大想了想,肃然道:“兄弟所言极是,只是那人已不知去向,若真是他所为,如何去追查?” 赵汾想了想,说道:“在下倒认为并非他偷!许是在下丢失了。” 闻言,鄯金保和蓝志大都诧异的看着赵汾,齐声问:“此话怎讲?” 赵汾从座上站起,在地上踱了两步。 然后说道:“在下一直将秘笈贴身藏着,每日必要看一眼,只是从前夜至昨日未看,只因我等一直在赶路,在下也未与那黑衣人有过接触,他怎能偷去?除非他有隔空取物的本事!” 闻言,蓝志大和鄯金保默默点头称是。 半晌,蓝志大道:“如此说来,昨日贤侄酒醉后丢失的可能性较大,那就先从老夫这山寨中查起,只是要不动声色,免得打草惊蛇。” 闻言,赵汾和鄯金保都点头表示认可。 这么议定,三人便先去看望惭愧大师。 那惭愧大师昨日才被救出,只休养了一夜,并无明显复原,不再细表。 且说查找《洗髓经》之事。 蓝志大叫人挨个唤来所有与赵汾接触过的人,包括蓝凤凰、雷大泽和慧若。 只问他们有否见到赵汾丢失东西,并不问别的。 又叫人查看了他们的私物,也未有所获。 蓝志大为避嫌,还要搜他和夫人盘梨花各自的寝室,赵汾执意不肯,便也就作罢。 查问了一遭,只有一人颇令人生疑。 便是那盘金换。 晚间,蓝志大让人唤来了盘金换。 进入中堂后,盘金换见蓝志大等三人正肃然坐于堂中,便有些紧张,低头跪在地上微微发抖。 见状,蓝志大心下顿时起疑。 只因他晓得那厮是个惯于偷鸡摸狗的货色。 便肃然问道:“盘金换!前夜你跟随赵公子去定光寺,可曾见公子丢过些东西?” “小……小的未……未见过!” 盘金换支支吾吾,语声发颤。 见他如此害怕,赵汾心中委实不忍。 便下到堂中,扶起盘金换,问道:“盘兄弟,前夜在定光寺,我与你在庙堂间腾来跃去,你可见到我掉了一本书?” 烛光下,盘金换面色发白,满面淌汗,口中哆嗦道:“公子若……若不信,可……可到我家……家中搜查!” 闻言,蓝志大怒道:“那你为甚紧张?若敢扯谎,仔细你的皮,没的剥下来做灯笼!” 几句话吓的那盘金换忙又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口中道:“小的哪敢?小的哪敢?” 蓝志大也不理会,又亲自带雷大泽等人去他家中去搜查。 赵汾心地善良,本不想让他去搜盘金换的家,只拗不过蓝志大,便只能由他去了。 他和鄯金保也只好跟去。 几个小厮将盘家那几间破屋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果然未搜到一片纸。 此状况,蓝志大并不奇怪,他不信盘金换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家中。 因此,他仍深深怀疑这盘金换必定有鬼。 只因他想起了那黑衣人的话:“仔细身边有鬼!” “莫非那黑衣人话中有话?他所说的鬼便是这盘金换?” 蓝志大心中暗自思忖着,突然有了主意。 他唤过雷大泽,向他耳语一番,只见雷大泽不住点头应诺。 吩咐完,雷大泽便带着几个小厮去了。 蓝志大又过去拍着盘金换的肩膀笑道:“哈哈哈!金换呐!看来是冤枉你了,你可莫要怪我噻!” 盘金换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遂又嬉皮笑脸道:“哪个敢怪寨主噻?小的谢寨主还来不及呢!” 蓝志大表情似笑非笑,看着盘金换,心说等我查实了再收拾你。 见状,赵汾和鄯金保都十分惊诧,也不知蓝志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又见几番搜查都未有结果,赵汾便有些捉急。 他便提出要去定光寺中打探一番,蓝志大叫他先稍安勿躁。 待离开盘金换家,蓝志大方才将实言相告与赵汾和鄯金保。 那便是:暗中盯梢盘金换,关注他的行踪及与他往来密切之人。 赵汾尚无良策,姑且先按蓝志大主意行事,死马权当活马医了。 接下来的这几日,他不是陪蓝志大和鄯金保吃酒,便是伴慧若和蓝凤凰在瑞云山中玩耍。 这一日,三人又悠游于山野之中。 但见阳光明媚,山花烂漫,映衬的两个姑娘宛若花仙子。 此时的慧若已然还俗,青丝绾起,凤冠霞帔,打扮的犹如凤仙下凡。 有诗为证: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经过几日的玩耍,蓝凤凰也已看出赵汾和慧若关系非同一般,便常拿他二人取笑,说话颇有些口无遮拦。 只见她手握一束娇艳的野花,先在慧若面前晃了晃。 又听她笑道:“慧若姊姊貌美如花,姓赵的淫贼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若你二人将来再生个小慧若便更妙了!” 闻言,赵汾只充耳不闻,装作看风景。 慧若一听,一把夺过花束便朝蓝凤凰面上扇去。 口中骂道:“你这死蹄子只满口浑说!看我不打死你?” 那蓝凤凰如脱兔般往后便闪,随即转身跑开了。 两个姑娘武功都也不俗。 只见她俩施展轻功在花丛中追逐,不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欢笑,宛若两只翩翩飞舞的蝴蝶。 玩累了,两个姑娘又背靠背坐在草地上歇息。 只听慧若笑道:“若论容貌,哪个能及妹妹和夫人?别看夫人虽有些年岁,却依然面若桃花。” 蓝凤凰方才还在笑,听闻此言,立马收起了笑容。 半晌方道:“啍!姊姊休要提她!如今她哪里象我的亲娘,倒象一个外人!” 闻言,赵汾和慧若诧异的看着蓝凤凰,不明就里。 只听蓝凤凰又道:“五年前,娘突然变得不似从前那般对我和阿爹好了!动辄便发火,无理取闹,阿爹因气不过,便和她分房而居了!更不带她出来见客。” “无怪乎自我到山寨以来就未见过夫人,几次要去拜见,也被蓝伯伯推却了,原是有缘故的!”赵汾喃喃道。 “当然,有一点她却未曾变过!”蓝凤凰神秘兮兮的说道。 “是什么?”赵汾和慧若齐声问。 “容貌!”蓝凤凰默然道。 第三十三章 惊现人头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这日早起,蓝志大正在花园中练功,见雷大泽走来,便停下,二人到亭中说话。 只听雷大泽低声禀道:“奉寨主之命,属下去跟踪那盘金换,却发现个蹊跷!” “哦?是何蹊跷?说来我听。” “这……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跟随老夫多年,有何不当讲的?说便是,即使说错老夫也不会怪!” “属下发现那盘金换与……与夫人来往甚是密切!” “哈哈哈!那有何蹊跷?他们都姓盘,若论起来还沾些亲,带点故,有些往来也属正常,不足为奇!”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们总在夜深人静时来往,似是有意在避开众人,且那盘金换曾多次在深夜丑时出寨。” “……” 闻听此言,蓝志大便不言语了。 他从石凳上抬身站起,在亭中踱了几步,又问道:“都去了何处?所为何事?” 雷大泽有些歉意的颔首道:“那厮草上飞的功夫着实了得,恕属下无能,总是跟丢,不知他去往何处、所为何事?” 正自说话,突见有人来,二人便缄口不语。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蓝志大的夫人盘梨花。 只见她身随两个丫鬟,款步行来。 那盘梨花虽过不惑之年,却有而立之貌。 你瞧她神态悠闲,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冷傲清高的气质。 那冷傲和清高中又颇有些勾魂摄魄之态,让人魂牵梦绕,欲罢而不能。 见她到来,蓝志大便皱起了眉头。 雷大泽忙向她下拜道:“属下雷大泽见过夫人!” 盘梨花斜瞄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见状,雷大泽只得忍气吞声,拱手对二人道:“寨主,夫人,若无甚吩咐属下就先退下了!” “你先去吧!”蓝志大低声道。 “且慢!你急甚?为何一见我来便要离去?”盘梨花面带愠色道。 雷大泽正要转身离去,听她如此说,便只好站定。 他看着盘梨花,不知她还要说什么。 “听说近日雷头领很忙啊!不知在忙些甚?莫如说来让我和寨主听听如何?”盘梨花的神态似笑非笑,她瞪着雷大泽问道。 雷大泽顿了顿,说道:“回夫人,都是些寨中杂务,是属下职责所在,不敢怠慢!” “哼!你所谓的职责就是偷鸡摸狗吗?”盘梨花突然抬高了声音,喝问道。 “回夫人,偷鸡摸狗之事属下不会做!也不屑于做,夫人如此说属下,令属下委实不能承受!”雷大泽有些气恼,便针锋相对道。 眼见二人已针尖对上麦芒,蓝志大越听越恼火,便瓮声瓮气道:“雷大泽你且忙去吧!此处没你甚事了!” 得此令,雷大泽便向蓝志大一拱手,又向盘梨花略一拱手,遂转身离去了。 稍顿了顿,蓝志大也一摔袖子离开了,只留下盘梨花尴尬的站在原地。 只见她银牙紧咬,眼眸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 是夜,瑞云山寨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寅时,值更的老头在山寨院中发现了一个麻布口袋。 开袋后,拿灯一照,口袋里的物事竟将老头吓的“啊”一声跌坐在地。 他随即爬起大喊:“杀人啦!杀人啦!” 喊声划破了山寨宁静的夜,顿时,山寨里远近四处响起了狗吠声。 老头吓的面无血色,连滚带爬的去各家各屋喊人。 于是,原本黑洞洞的那些窗户都陆续亮起。 不一会儿,山寨院中便聚拢了一大群人,个个手里擎着火把,人人手中攥着刀剑。 火把的亮光将寨子照的通亮。 老头将众人引至口袋前,便有一个胆大汉子上前将袋口掀开。 只见从那口袋中赫然露出一个血糊淋剌的人头。 那人头上的双目圆睁,甚是狰狞。 围观的人里很多都别过了脸,不敢多看。 此时,赵汾和蓝志大、鄯金保、惭愧大师等也已赶来,进入到人群中。 见到那颗人头,惭愧大师单手立掌,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 蓝凤凰和慧若也偷偷夹在人群中,见到人头,两个姑娘吓得将头搂在了一起,不敢回头看。 蓝志大蹲在地上,细看那颗人头。 待擦掉人头上的血污,才看清是雷大泽,不禁大惊。 他面色凝重,一声不吭,众人也都不敢吱声。 此时,蓝志大痛心不已,恨不能立马找到凶手,替雷大泽报仇雪恨。 可是,他实在想不出会有谁能杀了雷大泽? 盘金换吗?不可能! 他是万万杀不了雷大泽的,只因他还没有那样的本事。 难道是盘梨花吗?更不可能! 虽然她也略会些功夫,但也不到能杀了雷大泽的地步。 他突然想到了早上在花园中的那一幕。 从当时盘梨花对雷大泽的态度可知,她对雷大泽颇有成见,似是已察觉到了些什么? 难道另有高手助她? 思来想去,蓝志大仍是理不出个头绪。 他只是暗自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以致痛失了跟随多年的爱将。 但他觉得此事还得着落在盘梨花和盘金换身上。 此时,赵汾正翻看那口袋,别无他物。 赵汾便替蓝志大吩咐众人将人头入殓,准备后事。 众人这才纷纷动作起来。 鄯金保将值更的老头唤到跟前,问他情况。 老头便哆嗦着将如何发现口袋,又如何喊人等啰里吧嗦的说与鄯金保听。 鄯金保见并无甚重要的内容,也就不再问他。 蓝志大眉头紧皱,仍是一声不吭。 但他的内心却如火山喷发,一股无明业火从身体中奔涌而出。 “去找盘金换那厮!”蓝志大喝道。 说着,他从旁人手中夺过一把刀,拔腿便走。 众人紧随其后,人群浩浩荡荡的往盘金换家走去。 待到了盘金换家门外,蓝志大不待喊门,只一脚向门上踹去。 只听“咣”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门闩生生断成了两截。 那盘金换正在床上睡觉。 巨大的响声将他从床上惊落,趴在了地上。 他抬头一看,见屋内已站满了人,火把的亮光将屋子照的通亮。 再定睛一看,蓝志大正气势汹汹的站在面前,手里提着一把刀。 摇曳的火光照在蓝志大那布满怒火的脸上,甚是骇人。 盘金换惊慌失措,急忙跪倒在地,不敢抬头,身体直筛糠。 蓝志大怒视着盘金换。 他虽然一声不吭,但盘金换却分明能感受到一股逼人的气势。 盯着盘金换看了半晌,蓝志大突然喝问道:“说!这些日子你为何深更半夜去夫人那里?又为何深更半夜出寨?” 见问,盘金换哆嗦道:“回……回禀寨……寨主,小的去……去给夫人……” 未等他说完,突然有人说道:“去给我抓毒蛇!” 闻言,众人吃惊,回头便看,见是盘梨花到了。 她正站在人群后面,众人便急忙给她让出一条道。 那盘梨花便款款步入人群中,立在蓝志大面前。 又见她向蓝志大施个万福,说道:“近日奴家痹症渐重,郎中说用毒蛇胆方可疗治,你又不管,奴家这才让盘金换深夜去抓蛇来取胆治病。” 说着,她竟低声垂泣起来。 闻言,蓝志大不出声了。 只因盘梨花患有痹症,他是晓得的,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难道她的痹症又犯了? 因此,蓝志大仍是将信将疑的。 他看了看盘梨花,又看了看盘金换,问那厮道:“你说去抓毒蛇,毒蛇在何处?拿出来让老夫过目。” 闻言,那盘金换忙回身从床下拖出了一个竹笼。 蓝志大凑近一看,笼中果真盘着几条身体斑斓的毒蛇,那些蛇受了惊扰,纷纷立起蛇头,吐着信子。 蓝志大看着毒蛇,默然不语。 半晌方抬起头,又狠狠瞪了一眼盘金换,略带失望的领着着众人离开了。 …… 蓝志大一面吩咐属下去寻雷大泽的尸身,一面召集赵汾、鄯金保和惭愧大师一同商议。 于是,四人便在蓝志大的居室汇合商议。 众人先将事情从头捋了一遍,找寻其中破绽。 那盘梨花和盘金换虽疑点重重,却又似合乎情理。 众人饶是理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各人正自思忖,突听赵汾问道:“蓝伯伯,在下听说婶婶这些年虽已过不惑,但仍是容颜不老,但性情却大变,果真如此吗?” 见问,蓝志大眼神疑惑的看了看赵汾,半晌方道:“千真万确!可是贤侄你从未见过她,又如何知晓?” 赵汾便将那日在山野中听蓝凤凰所说的话又转述了一番。 只见蓝志大边听边不停的点头称是。 “蓝伯伯,你不觉得很蹊跷吗?可曾想过其中的缘故?”赵汾又问道。 “老夫并非未曾想过,只是实难知晓其中缘故!从前她并非如今这般刁蛮,只是在几年前却突然变的不可理喻了,不怕你等取笑,我与她已久未行夫妻之礼了!”蓝志大低头黯然道。 说着,蓝志大又将盘梨花以前如何温良贤淑,如何善待下人等叙述了一番。 众人听的唏嘘不已。 惭愧大师一直在闭目静听,此时,只见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既然能有一个假惭愧,为何不能有一朵假梨花?” 闻言,众人甚是心惊,都看着他。 鄯金保为人耿直,毫不忌讳道:“难道是有人将嫂嫂调了包?耍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蓝志大从座上站起,低头在地上慢慢的踱着步,一声不吭。 鄯金保突觉自己说话有些冒失,以为鄯金保多心,便从座上站起,拱手歉意道:“兄弟说话直,还望哥哥莫怪!” 蓝志大只是摇头,并不言语。 见状,赵汾也从座上站起,向蓝志大拱手道:“既如此,在下想明日亲去婶婶那里一探究竟,不知蓝伯伯意下如何?” 闻言,蓝志大突然站定了。 他默默的看了看众人,半晌方道:“若果真被大师和鄯兄弟言中,她岂不是老夫身边之鬼?” 众人都点头称是。 “贤侄你明早即去!”蓝志大又向赵汾吩咐道。 第三十四章 风流女人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次日一早,赵汾便去登门探访盘梨花。 那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 小丫鬟一番通禀,赵汾方登门而入。 进门之前,赵汾虽已听说盘梨花容颜不老,待真正见到了“庐山真面目”,还是令他大吃了一惊。 只见那盘梨花略施粉黛,果然是粉面如开莲,素肤若腻脂,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 真真是: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怎么看她都不似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女子,赵汾心想。 此时,她正在堂中坐等赵汾。 见她长相如此年轻,赵汾顿觉“婶婶”二字叫不出口。 赵汾略一踌躇,突觉有些失礼,毕竟她是蓝夫人,便跪下拜道:“愚侄赵汾见过婶婶大人。” 盘梨花忙从座上站起,扭着杨柳般的腰肢款步向赵汾走来。 只见她秋波流转,娇腮欲晕,笑盈盈道:“呵呵呵,一个婶婶竟将奴家叫老了些,奴家有那么老吗?” 闻听此言,赵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盘梨花步至赵汾面前,用一双纤纤玉手将他扶起。 赵汾虽已站起,但她那十根青葱玉指却仍紧抓着赵汾,双目还肆无忌惮的在赵汾全身打量。 两汪水目迷离,一点朱唇微启。 只听她夸赞赵汾道:“呵呵!如此一个龙章凤姿,天质自然的俊美男子,却让奴家到何处寻去?” 和她如此近距离的面对,赵汾分明能感受到她的如兰气息,芬芳无限。 又听到她说的这般不荤不素、不咸不淡,赵汾颇显羞涩之态,脸竟“刷”一下红了。 盘梨花看出了他的窘态,便妖笑着放开了手,让赵汾就座。 见她这般光景,赵汾顿生去意,便说不坐了,要告退。 然而盘梨花却饶是不允,硬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赵汾见一时尚无法脱身,只得先坐下,却是如坐针毡。 这时,小丫鬟奉茶过来了,盘梨花且收敛些,与赵汾拉开了些距离。 待小丫鬟一离开,那盘梨花便仍过来站在赵汾面前,比先前更近些。 你瞧她双目放光,正贪婪盯着赵汾看,恨不能一口吞没了他。 赵汾忙避开她如火的目光,将头扭向一旁道:“也请婶婶就座。” 然而,那盘梨花却无动于衷。 她好似一头饥饿的母狼,正垂涎一只鲜嫩的小羊。 赵汾心中颇有些不爽。 他深悔昨日的自告奋勇,此刻,他只想尽快离开。 赵汾干坐了片刻,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便客气道:“多谢婶婶赐茶,愚侄这就告退了。” 说着,便站起了身,向盘梨花一拱手,转身就要离开。 哪知那盘梨花却仍是置若罔闻。 她一把扯住赵汾衣袖,调笑道:“公子不想陪奴家吃杯茶吗?” 赵汾见她如此放肆,便有些羞愤难当。 一怒之下甩开她的手,强抑住怒火道:“请婶婶……” 他本想说请她自重。 可未等他将话说完,那盘梨花又娇嗔道:“公子休要与奴家装蒜!你我郎才女貌,不如就此快活一番!” 说着竟将身体向赵汾靠了过来。 赵汾简直是惊若天人。 不及她靠过来,赵汾便飞一般冲出去,夺路而逃了。 那盘梨花见一靠未着,便又扭动身体追至门口。 然而,赵汾早跑的没影了。 那女子只好斜倚在门户上,怅然若失的望着门外。 再说赵汾。 从盘梨花的院中出来后,赵汾内中只叫晦气。 踌躇了片刻,他还是先往蓝志大那里去了。 待他进入中堂时,见蓝志大、鄯金保、惭愧大师三人都已在座。 众人正在等他。 见他进来,三人便凑过来问他适才去的状况。 赵汾只一声不吭的坐在座上,低垂着头,面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方才那一幕,他实在是难以启齿。 众人见他缄口不言,颇觉诧异。 赵汾本来是去试探一下盘梨花的,然而,他非但未将她试出个所以然,还差点儿惹了一身骚。 此时面对蓝志大,他委实不知如何开口! 难道说盘梨花勾引他? 绝对不行!那岂不是在众人面前扫蓝志大的面子? 然而,众人却不知其中有这段缘故。 见他这般似个闷葫芦,都急的直搓手磨腿。 “到底是何状况?贤侄你倒是说句话啊!”蓝志大急的在地上直转圈,忍不住问道。 “这……嗨!”赵汾先是站起来,然后又坐下,叹了口气,仍低垂着头不言语。 正在这时,蓝志大的属下来报,说找到了雷大泽的尸身,这才解了赵汾的围。 众人忙出去看。 但见院中放着一具无头尸体,浑身刀口,满是血迹,甚是惨烈。 惭愧大师双手合十,口中低吟佛号。 蓝志大仔细查看了一番,果然是雷大泽的尸身。 他跪在尸身前,低垂着头。 属下众人见状,也都呼啦啦跪倒一片。 只听蓝志大咬牙切齿道:“兄弟放心去吧!哥哥若不替兄弟报此血仇,便同此袍!” 说着,抽刀将衣裳一角割断了。 待起完誓,蓝志大便吩咐属下众人即刻为雷大泽办理后事,细节不提。 当日晚间,将雷大泽埋葬后,蓝志大便又邀赵汾等三人商议。 众人落座后,只听蓝志大深沉道:“蓝某今日甚感憋闷!想蓝某混迹江湖半世,从未有如今这般窝囊,雷兄弟死的憋屈,蓝某若不能替他报仇,便无法向其他众兄弟交代,今后还有何颜面统领山寨?还如何……” 说着说着,他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赵汾三人都沉默不语,堂中安静的如同旷野里的幽谷。 惟有烛火在随着从窗户吹进的微风摇曳,发出了轻微的“噗啦”声。 顿了顿,蓝志大又道:“老夫想了一日,想来赵贤侄早间不愿说,定是有难言之隐,是怕蓝某承受不住吧?” 说到这里,蓝志大从座上站起,仰天一声大笑。 笑罢,又移步至赵汾面前,肃然道:“贤侄若这般想,便是小瞧老夫了!老夫虽是个粗人,却也是仗义之人,在兄弟义气面前,其它都算个鸟事!” 闻言,赵汾默默的从座上站起,向着蓝志大一拱手,并深深的点了一下头。 蓝志大慢慢将双手抬起,向赵抱拳道:“就请贤侄直言,给老夫一个痛快!” 赵汾也忙拱手回礼道:“蓝伯伯既如此说,在下还有何话不可说?” 于是,赵汾便一五一十的将早间之事和盘托出。 闻听赵汾的讲述,三人大吃了一惊。 尤其是蓝志大,惊怒和羞愤合加于一身。 他已然气的七窍生烟,怒发冲冠。 只见他虎目圆睁,面皮抽动,腿脚打颤,一怒之下,右手将桌角捏的粉碎,木碴溅的四散飞扬。 然后又快步走至墙边,从墙上扯下一柄宝剑,口中道:“老夫去宰了那贱妇!” 说着,便执剑要去杀盘梨花。 见状,鄯金保忙上前来将他抱住,不叫他走,可是哪里能拦得住他? 将要到门口了,突听惭愧大师出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听贫僧一句,蓝施主莫要冲动。” 闻听此言,蓝志大突然停住了。 是啊!小节不忍,大谋何成?一句话点醒了他。 只听他发出“嗨”一声苦叹,又挥剑将堂中木桌劈成了两半,方将心中盛怒泄出一些。 片刻之后,蓝志大方冷静下来。 只见他又抱拳向三人道:“老夫失礼了,差点儿误了大事!几位莫怪!” 经过一番折腾,众人总算晓得了赵汾不愿启齿的缘由。 不过,也是通过赵汾的遭遇,让众人对盘梨花有了新的认识,也更加怀疑她的真假。 正如昨日惭愧大师所言,既然可以有一个假惭愧,那也一定可以有一个假梨花。 这一点,若非有惭愧大师的先例,任谁也不会相信。 蓝志大将盘梨花这些年来前后的巨大变化细细思量一番,果然觉的疑点甚多。 他与盘梨花夫妻几十年,对她的秉性和为人还是了如指掌的。 然而这些年忙于寨务,竟未曾细细想过这些巨大的变化。 真是不思不知,一思惊人。 他突想起了五年前…… 前一日尚且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盘梨花,后一日竟变的尖酸刻薄、凶神恶煞起来。 昨日尚且如胶似漆、耳鬓厮磨的夫妻二人,今日竟冷若冰霜、分房而居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一夜之间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此想法一经蓝志大说出,众人经一番思量和解析,初步形成了一个推断。 这个推断便是:此盘梨花或许并非本人,只是某人用易容术假扮的。 难道茅化道的魔教在其中作祟? 四人对这个推断感到着实吃惊! 一连串的疑问来了。 若此刻这盘梨花并非本人,那本人在何处?是死是活? 若盘梨花有假,她与《洗髓经》又有何干系? 对于前一个问题,众人都莫衷一是。 对于后一个问题,惭愧大师倒是有自己的看法。 他认为二者非但有干系,或许还很重大。 众人不解,愿闻其详,便都看着他。 只听大师解析道:“此皆要从雷大泽之死说起,雷君之死皆起于探查盘氏二人,盘氏二人定有不可告人之事!怕被查出,才先下手为强杀了雷君,至于他们有何不可告人事?或许与《洗髓经》有关吧!”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又问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惭愧大师又道:“如此看来,要想解答此两个疑问,还须从这真假难辨的妇人入手!只有将她的身份探查清楚,两个疑问或可迎刃而解。” 闻言,众人都点头称是。 赵汾歉疚道:“哎!若非在下丢了秘笈,雷大哥也不至惨死至斯!从明日起,在下去探查那茅化道和盘金换。” 他有意不提盘梨花,是为提醒众人,他不愿再招惹那妇人。 闻言,惭愧大师道:“阿弥陀佛,善哉!世事皆有因果,善恶终有一报!若非公子丢失了秘笈,蓝施主又怎会发现盘氏之蹊跷?丢失秘笈或许本就是公子之宿命,公子又何必自责?” 闻听惭愧大师如此一说,赵汾方才有些释然。 蓝志大已从赵汾话中听出他的意思,是不想再沾染那妇人。 于是他补充道:“既如此,就由老夫来探查那贱妇,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罢休!” “施主要谨记,小不忍则乱大谋,切不可意气用事!”惭愧大师再次提醒道。 “大师放心就是,老夫自有分寸!”蓝志大拱手道。 这真是:话不说不透,理不辨不明。 众人一番分解,已大概捋出一些思路,时辰已近深夜丑时,众人先各自去歇息,待明日分头行动。 正在此时,属下来报曰盘金换潜出山寨。 第三十五章 妖洞狂蟒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众人正要散去歇息,闻听盘金换再次夜出山寨,便又停住商议。 “在下去看他在耍什么把戏?”赵汾当机立断道。 “不如我等四人都去,也好有个照应。”蓝志大道。 “不可!贫僧和赵施主去探那盘金换,施主与鄯都头留在寨中防着盘梨花。”惭愧大师对蓝志大道。 众人觉惭愧大师想的周全,便都点头称是。 事不宜迟,众人分头行事。 赵汾和惭愧大师出门即运气腾跃而起,纵上屋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蓝志大唤来属下人等如此这般的吩咐一番,众属下便在寨中四处布下暗哨。 鄯金保则去唤起众解差,在房中静候。 且说赵汾和惭愧大师。 那盘金换虽号称“飞毛腿”,只因月色昏暗,奔走之速自然不如白日间。 然而惭愧大师听声辨位的功夫却是独步武林,千步以内的些微动静都难逃他的耳朵。 二人出寨后不一刻的功夫,惭愧大师便已寻到了轻微的奔走之声。 他二人轻功本就了得,此时,便如同两只黑蝙蝠掠过树梢,循声向那有奔走之声的方向追去。 昏暗的月色下,果然看到有个黑影在林中穿梭。 为防打草惊蛇,二人只距那黑影百步之遥,随在其后。 二人跟在那黑影后面,七拐八绕的便进入一处隐秘的幽谷中。 但闻耳边流水潺潺声,却是愈加昏暗,几近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和阴冷顿时袭来。 二人正自踌躇,突见一点如豆的火光亮起。 是那黑影点起了灯笼。 见有灯火,二人提气施展“凌波微步”的功夫,悄无声息的跟了过去,距那灯火只有几十步之遥了。 只因那黑影背对着二人,仍看不清到底是不是盘金换。 此刻,赵汾二人也管不得那许多了,且跟过去再看。 突然,那团微弱的灯火一闪,竟消失在夜色中了。 周围又恢复成了一片漆黑。 奇怪!二人心里一紧。 稍一停留,二人简略商议一番,决定先过去再说。 于是,二人悄无声息的靠了过去。 然而,周围黑漆漆的一片。 二人悄声等待了一气,仍是了无声息。 幽谷的夜,死一般的寂静,此时,竟连潺潺的泉水声也听不到了。 赵汾低声说不如点起火来看。 惭愧大师沉默了一阵,方低声道:“也只好如此了!” 黑暗中,二人在地上摸索一番,摸到一些枯草,用火折子点着。 借着微弱的火光,发现身旁就是个石壁,壁上有个黑乎乎的洞。 无怪乎那灯火消失呢!定是那人进洞去了,赵汾心说。 眼见枯草燃尽,火光渐弱,赵汾说要进洞去查探。 惭愧大师不同意,说洞内情况不明,擅自进洞怕有闪失,不如用烟熏。 赵汾一听是个好主意,便忙找柴火。 二人拣了一些柴草,堆在洞口,点了起来。 只因幽谷中阴暗,这些柴草略有些潮湿,火起后,烟很大。 然而,醺了一气,洞内仍是没有动静。 二人一商议,说既然已点起烟火,也不必再躲躲闪闪,索性点起火把进洞去。 于是,二人点起火把,小心翼翼的入洞去。 但见洞内湿滑、幽深,地上零星是一些骸骨,不知是人的还是野兽的。 往里走,一股阴风带着腥臭味迎面袭来,令人作呕。 二人倍加小心,亦步亦趋的慢慢往里探去。 突然,一颗巨大的脑袋出现在二人面前。 赵汾和惭愧大师猝不及防,竟差点儿撞上了。 见状,二人忙闪身往后退几步,再定睛一看,竟是个巨蟒。 你看那巨蟒头大如车,一对幽绿的眼珠足有拳头大小,正瞪视着赵汾二人。 一条粗大猩红的信子从巨口中伸出,正一突一突的往外探着,足有八尺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赵汾和惭愧大师意想不到。 洞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见此状况,二人不敢妄动,轻轻往后挪步,双目紧盯着巨蟒,防备它突然袭击。 那畜牲也慢慢的往二人靠近,已是近在咫尺。 它口中喷出一股腥臊恶臭的气味,分明是二人方才闻到的。 洞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二人退了几步,突见那巨蟒竟停住了。 只见它脑袋稍稍往后一收,张开了血盆大口。 惭愧大师见状,忙喊道:“不好!快跑!” 然而,为时已晚。 说时迟那时快,未及二人逃跑,那巨蟒已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们连同火把生生吞下,转头便往洞里滑行而去了。 洞内又是一片漆黑…… 可怜赵汾和惭愧大师,未吭一声,便葬身蛇腹,不知死活。 且说山寨中。 在赵汾和惭愧大师离开后,他便带人去盘金换家。 然而,那盘金换根本未离开山寨,正躺在床上呼呼睡大觉呢! 见状,蓝志大不禁大吃一惊,脑中惊现四个字:调虎离山。 想到近日的蹊跷皆因这盘金换而起,为防这厮再出妖,干脆让人将他关进地牢,严加看守。 然后他又带人去了盘梨花的小院。 此时,盘梨花正在更衣准备歇息。 见蓝志大到来,她并不吃惊,却也不理不睬,仍自顾自的穿上衣裳,让小丫鬟服侍洗面。 只把个蓝志大撂在一旁,便似他不存在一般。 见状,蓝志大的一众属下都低下了头,不敢看蓝志大。 只因他们认为寨主夫人太不给寨主面子。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缘故? 蓝志大忍着心中一股恶气对众人道:“你等先退下!” 众属下便似解脱一般忙躬身退出,只守在院外听候吩咐。 稍倾,那盘梨花洗完面,便对蓝志大冷笑道:“哼哼!不知寨主深夜来此有何贵干呐?” 闻言,蓝志大强忍着未发作。 只因他还记着惭愧大师的话:小不忍则乱大谋! “呵呵!老夫此来是想问问,夫人的‘痹症’近日可有些好转?”蓝志大强颜欢笑道。 “哼哼!寨主的这番关心叫奴家如何受得起?你把那盘金换吓得都不敢去抓蛇了,我的病如何能好转?”盘梨花仍是一副冷面。 闻言,蓝志大在座上坐下,抬手屏退了小丫鬟。 二人都不言语。 那盘梨花兀自斜躺在床上,只将个后背撂给蓝志大。 蓝志大的恼羞渐成狂怒,一时就将惭愧大师的告诫抛在了脑后。 只见他“霍”一声站起,抽刀便挥向那妇人。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手起刀落,人头就要落地,那妇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下,躲开了刀锋。 蓝志大惊诧之际,略一迟疑,突听有暗器破空之声,忙抽刀格挡。 只听“当”一声,暗器撞在刀上,又掉在地上了。 蓝志大定睛一看,是一枚袖箭,箭头尖利如刺,泛着幽幽的蓝光。 大惊之余,便认定这妇人绝非盘梨花本人。 只因盘梨花虽有些功夫,也只是一些简单的防身之术,并无如此敏捷的身法,更不会使这暗器。 那妇人见一箭未中,遂又接连甩出三箭。 蓝志大将刀舞成一团白影。 又听到“当、当、当”三声,三只袖箭落地。 未及蓝志大站稳脚,那妇人紧跟着掣剑便刺来。 感知到剑气袭来,蓝志大遂退出两步,避开剑锋。 紧接着,他目随刀视,使出一招“推心置腹”,只见刀锋直逼那妇人胸腹部位而去。 未及刀锋袭来,那妇人使一招“破刀式”。 她长剑斜出,往刀锋旁侧一撩,看似是守势。 实则是攻势。 只见她的身体顺着刀锋来的方向打一个旋,躲过刀锋,长剑已直逼蓝志大咽喉。 蓝志大暗叫一声“不好”! 遂使一招“倒行逆施”,扎稳下盘,上身后倾,刀锋回转往来剑上一磕。 只听“当啷”一声,刀背格开了剑锋。 这一磕的力道很大,竟将那妇人磕的连人带剑后退了三步,方才站稳。 蓝志大不敢轻敌,执刀直指那妇人,厉声喝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那妇人剑横胸前,左手捏一剑诀,冷笑一声道:“哼哼!堂堂蓝寨主,也不过是肉眼凡胎、平庸之辈而已!” 闻言,蓝志大气极:“贱人!那就让老夫剥了你的妖皮,看看你到底是何许人!” 说罢,将刀舞起,向那妇人攻了过去。 见状,那妇人使一招“苍松迎客”迎战。 二人大战几个回合,只见一团“刀光剑影”,只听刀剑撞击的“锵锵”声不绝于耳。 那妇人招招下死手,剑剑带杀气。 蓝志大早已认定她并非盘梨花本人,便也刀刀致命,想一刀毙之而后快。 山寨中众人早已被惊动,都来到小院外,火光将山寨照的通亮。 除过鄯金保知晓其中缘故,其他众人并不知寨主和夫人为何要打架! 众人不解其中缘故,更不敢进去劝,便有人偷偷将此告知了蓝凤凰。 蓝凤凰和慧若到来时,见小院内外黑压压全是人,便急忙分开人群,进了屋。 几个年长的畲民也随了进去。 见到屋内情形,众人吃惊,蓝凤凰也不明就里。 她见娘亲盘梨花正与阿爹蓝志大如两只斗鸡般打斗在一起,便喝止道:“阿爹!娘!都别打了!” 蓝志大和那妇人先是一惊,又一愣。 只见蓝凤凰向那妇人走过去,想要劝解母亲。 见状,蓝志大忙喝止道:“蓝儿莫要过去,她不是你娘亲!” 闻言,蓝凤凰正自诧异,突见那妇人一闪身便到了蓝凤凰身后。 未及蓝凤凰反应过来,剑已横在她喉下。 慧若发出一声“咦”,遂掣出宝剑向着那妇人。 见状,蓝志大既惊且急,便向前跨出一步道:“贱妇,你若敢伤她便休想出去!” 说着,他又向前踏出一步,并将手中钢刀晃了晃。 蓝凤凰垂眼看了一下颔下利剑,一脸愕然道:“娘!你这是……” “蓝儿休要称她娘,她不是你娘!”蓝志大低沉道。 闻言,蓝凤凰更加惊愕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妇人,挣了一下,未能挣脱。 只听那妇人又是一声冷笑:“哼哼!都退后,否则我杀了她!” 说着,那妇人将剑往蓝凤凰脖子上又靠了靠,差之毫厘便要割破皮肉了。 众人又惊又怕,都不敢轻举妄动,便只好往后退却。 只见那妇人挟着蓝凤凰退至门外,脚一点地,竟带着蓝凤凰跃上屋顶去了。 见状,蓝志大、鄯金保和慧若等也跃上屋顶去追,可是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 第三十六章 云雾山 /296748天涯剑侠录最新章节! 众人上房去追那假扮盘梨花的妇人,可是她早已挟着蓝凤凰消失在夜色中了。 蓝志大等人就着昏暗的月光分头搜寻一气,却不见任何踪影。 只因天色昏暗,不便再追,又恐再生事端,众人便都先回到寨中。 寨中头领以上众人都聚在了堂中,听候蓝志大吩咐。 众人商议半晌,饶是没有头绪。 此时,赵汾和惭愧大师尚未回来,众人捉急之余却又无计可施。 便有个年龄稍长的头领道:“莫如将盘金换提来审问一番,或能知晓她的去向也未可知。” 闻言,众人都觉他说的有道理,便着人将盘金换从地牢中提来。 那盘金换诚惶诚恐,浑身哆嗦着趴在地上不敢吱声。 只因他从寨兵口中得知了盘梨花掠走蓝凤凰一事,心中颇有些忐忑。 堂中鸦默雀静的。 一屋子眼睛齐刷刷的盯着盘金换,令盘金换更加不安。 眼见状况不妙,盘金换早已暗自盘算开来。 这时,突听蓝志大瓮声瓮气道:“取剥皮台来!” 闻言,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剥皮台!这可是寨中最残酷无情的刑具,是专门针对叛变通敌者的。 听到“剥皮台”这三个字,凡属瑞云山寨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怕。 那可是一个活剥人皮的家什啊! 几个寨兵应诺而去,不一会儿便将那剥皮台抬了进来。 只见那是个长八尺、宽四尺的幽黑木台。 台上四角各有一个粗铁环,是专门用来束缚手脚的。 一排利刃,由大到小排插在台边,闪着慑人的寒光。 随剥皮台一起进来的是个瘦削的老头,此人面如鸡皮,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他是寨中的刽子手,人称“鬼见愁”钟二。 见到剥皮台和钟二,盘金换腿一软,只觉一股热流顺腿流下。 众人闻到了一股异味,都悄悄屏住了呼吸。 “抬上去!”蓝志大再次厉声喝道。 四个壮汉应诺,将已经瘫成烂泥的盘金换抬起,将他面朝下放在台上。 盘金换发出一阵惨烈的猪叫声:“啊!啊!不……不要!寨主饶……饶命!小的说,全说。” 四个壮汉饶是不听,只管将他的四肢分别塞入环中,然后用皮绳捆死。 盘金换平展展的趴在台上,犹如一条待宰的鱼儿,摇首摆尾的扭动挣扎着,口中不停喊“冤枉”。 众人惊惧,都拿眼偷瞧蓝志大。 蓝志大坐在椅子上兀自不动,面色凝重严厉。 那刽子手钟二来到台前,瞧了瞧盘金换,呲着一口烟牙笑道:“嘿嘿!兄弟,对不住了!” 说着,他撸起袖子,便开始往下剥盘金换的衣服。 见状,慧若默默的步出堂去。 只听盘金换惨呼声不绝于耳,响彻山寨。 只见他身体弓起,眼珠爆突,屎尿俱出。 堂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臭味,众人都捏起鼻子,心里“突突”直跳,却不敢出声,更不敢动弹。 刽子手钟二不为所动,他仍是面无表情,不紧不慢的用盘金换的衣裤将屎尿兜住,扔到门外。 然后后又用剩余的衣裳将盘金换的身体擦拭干净。 这才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拱手向蓝志大道:“请寨主示下,可否行刑?” “准!”蓝志大沉声道。 钟二微点一下头,便开始了。 他先用左手摁在盘金换屁股上,右手执刀从后背中央沿脊柱由上往下轻划一刀。 刀划过,皮开肉绽,过来一会儿,血才从刀缝中慢慢渗出来。 钟二果然是刽子手中的高手。 那盘金换一声尖利的惨叫:“啊!小的招,全招!小的知道他们在啥子地方!” 刽子手钟二却仍是面无表情,对他的叫喊置若罔闻。 此时他正要下刀划开那厮腿上的皮肉,突听一声:“且慢!” 抬头一看说话的是蓝志大,钟二便停下了。 蓝志大从椅子上站起,移步至剥皮台前。 他对着盘金换的脑袋弯下腰,贴近盘金换的脸沉声问道:“从实说来!……” 盘金换方战战兢兢道:“他们在……在云雾山一……一个蟒蛇洞,距此五……五十里地。” “敢有欺瞒,哼!让钟二刮你三千刀!”蓝志大瞪着喷血的双目,胁迫道。 “小的……小的哪敢噻?”盘金换颤声道。 于是,蓝志大让人解下盘金换,用一条粗绳将他五花大绑,带着众人连夜赶往云雾山。 只见深夜的山林中,火光蛇行。 众人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便进入了那幽谷中。 再迤逦半晌,方到了一个石洞前。 借着火光,但见石洞周围草木不生,枯骨遍地,果然是个凶险之地。 真真是:阴风彻骨,森森然不寒而栗;浊气扑面,戚戚然魄散魂飞。 站在石洞前,盘金换两腿打颤,饶是不敢往进走。 蓝志大一把抓起他往里走,犹如拎着一只小鸡。 众人紧随其后,火光将石洞照的通亮。 火光下,但见那洞壁光滑,似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越往里走,腥臭味越浓,地上尽是些残骨遗骸。 无怪乎盘金换不敢进,原是有缘故的。 众人放慢速度,倍加小心。 突然,一股腥风袭来,浊臭不堪。 众人见到了他们此生从未见过的怪物。 那是一条巨蟒。 正瞪着幽绿的眼睛瞪着众人,猩红的信子一突一突的。 众人吓了一跳,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纷纷亮出兵器,对着巨蟒。 蓝志大也未想到是这般状况,正自踌躇,突听盘金换口中发出“嘶嘶嘶,嘶嘶嘶,咯咯”的声音。 那巨蟒本来是在慢慢滑动的,听到这声音,竟停住了。 众人颇感惊奇,也纷纷效仿盘金换,发出“嘶嘶嘶,嘶嘶嘶,咯咯”的声音。 果然奏效,那巨蟒便慢慢往后退着,最后竟调转蛇头往洞内深处滑去了。 盘金换仍然在前引路,众人小心翼翼的跟进。 来至一个洞厅。 这是个溶洞,洞内钟乳石奇形怪状,千姿百态。 众人正自左顾右盼,突听一个女声响起:“你等好大的胆子!胆敢擅闯我圣教洞府!”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在洞厅高处一块巨石上站着的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 只见她手执宝剑,旁边还捆绑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蓝凤凰。 蓝志大丢开盘金换,往前踏上一步道:“妖女,速速将她放了,不然休怪老夫捣毁你这妖洞!” 蓝凤凰见到蓝志大,顿时欣喜若狂,喊道:“阿爹,快走,不要管我!” 闻听女儿的喊声,蓝志大的心也碎了。 只因这蓝凤凰是他的心肝宝贝,她自小养尊处优,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欺凌她。 只见他双脚点地,如猛虎般向上飞去,同时,一道寒光闪过,宝刀已然出鞘。 眼见就要飞临那执剑女子,突然,那女子一声唿哨,从斜刺里闪出一道黑影。 众人定睛一看,仍是方才那条巨蟒。 只见那畜生张着血盆大口,从石壁上的一个洞里冲出。 见此变故,蓝志大暗叫一声“不好”!随即在空中翻转身体,向后旋去。 哪知那畜生快如闪电,未及他逃离,已将他吞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