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 第1章 捡人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春色旖旎,阳光明媚,布谷鸟在树上叫唤的正欢快,树下落了一地的花瓣。 河岸旁传来一阵阵的捣衣声。 瑶光半蹲在鹅卵石路上,费力的将篮中的旧衣服倒在河边,将衣物一件件抽出来浣洗。 清澈的水流过她似葱白般的指尖,有些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再次低头之时,刚刚放在水中浸泡的衣物,上面已经染了些橙红色。 她瞪大眼睛,赶忙将衣裳抽出来,唯恐染上些洗不掉的颜色,拧干之后,摆开来看。 什么都没有。 她的视线回到刚刚的水面,顺着水流方向去看,小溪的水面上已经染了一层层薄薄的血水。 瑶光呆愕了半刻,便将目光移到水流更远处。 溪水上岸旁,赫然躺着一个人。 她走近些,看着身下已经不省人事的男子,迟疑了一会,还是伸出手颤颤巍巍的将人翻过来。 那人面上一层血水,什么也看不出,但看这些实在是吓人。 瑶光往周围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在内心天人交战好久,才伸出手,将那些血水抹去,露出男子原本的面容。 她眉目愕然,惊叹道。 这人生得真好看。 鬼使神差的,瑶光将那男子背回了家,还替他换下被血水浸湿的上衣。 她看着那男子的胸膛上凹进去血淋淋的伤口,眨了眨眼,她也不会包扎。 裤腿也全部湿了,瑶光怕把她刚刚换的被褥弄脏,上前要将那男子的裤腿也脱了。 手还未触及那裤腿,突然被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握住。 “你做什么?” 瑶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心中骇然,转头望去,见一双冷冽的眸子如鹰目般盯着她,瞬间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 她滞住,顿了一瞬,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醒了,随即说道,“你衣裳脏了。” 男子面色如玉,带着帝王般的威严,不容置疑,沉声道,“出去。” 等瑶光反应过来,她已经听话的在院子中了。 少女挠挠头,随后便拿起院中的水瓢,给养在院角的花草浇水。 又有几个黄油油的棪果从天而降,直落落的掉在挂在屋檐下的竹篮里,响动惊扰了正在浇花的瑶光。 她放下水瓢,踮起脚尖,便看见了在树枝上荡得正欢的狌狌。 “等着啊。” 少女转身取镰刀,对着院子里养的青翠祝馀“唰唰”的割了两把,将它们放在院门上挂着的篮子里。 她站远了些,便见刚刚那个狌狌连跑带跳过来拿。 它踮起脚尖去够东西的样子实在是滑稽搞笑,瑶光无预兆的笑出了声。 那狌狌拿完祝馀之后对着瑶光不满的龇牙咧嘴,似乎是在控诉她的行为。 她摆了一个鬼脸,“知道了,我下次一定将篮子放低一点。” 瑶光转过身,进入屋内,便见到那男子此时正坐在直勾勾的盯着她。 他上半身仍未穿衣服,但是身上的已经白净了大半,那些原本血淋淋的伤,也被清洗干净,露出了本来可见血肉的刀痕伤,她之前端来的那盆温水已经成了一片血污。 “你从哪来?” 男子盯着她带着探究的眸子,移开目光,有些虚弱的开口道。 “我不记得了。” 失魂了? 莫叔曾跟她讲过,寻常人在遭受巨大创伤时,会因为肝虚邪袭,致使神魂离散。 也就是短时间内什么的想不起来了。 瑶光点点头,没太仔细过问,再次问道,“那你饿吗?” 男子望着她,眸中的焦距却没在她脸上,等了一会还未听见他的回应,瑶光也不在意,转身便去做饭了。 傅上淳摸了摸自己的脸,抚摸到真实的触感后,低低的笑了一声。 他竟然真还活着。 那日他未曾设防,竟然被自己的亲妹妹下毒,与他四弟里应外合想要取他的命,若非南源及时赶到,带着他一路向南逃亡,拼死护下了他的命,或许此时他已经在阎王殿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日后等他东山再起,他定要将那些人挫骨扬灰。 他细细的打量着房内的摆设,只有一些简陋的物件,不过是普通人家。 木屋房子隔音很差,他甚至能听见瑶光开灶火煮饭的声音。 那个女子,见过他的样子,若是日后四弟他们寻到这里来,那女子将他供出来该如何。 傅上淳斟酌了一番,还是决定留下她。 当下他体内余毒未排,身上旧伤未愈,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杀了她,他人也未必敢容他。 日后他养好了身子,再做决断也不迟。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屋内没有烛火,同外面一般黑,傅上淳已经累极,缓缓闭上了眼。 * 旷野之上,风沙带起一阵阵尘土。 天空中挂着一轮灼热的圆日,刺眼的光撒向大地,天地同色。 傅潇锦身后是三千士兵,他望着身上多处刀伤却还在负隅顽抗的傅上淳,仰天大笑道,“我也没想到,你傅上淳精明一世,竟然会有今天,哈哈哈哈哈,说出去真是千古笑料,你竟然会输在一个女子身上。” 傅上淳身旁的士兵已经从一开始的几百人到如今的几十人,他身后是碧青无边际的护城河,身前是傅潇锦的三千士兵,不断有人在他身旁倒下,血肉飞溅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双目,他甚至已经视物不清,只能看见重重人影冲他而来。 傅上淳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无暇顾及其他,连傅潇锦的话在此时也不过是一阵风。 他手起刀落,血水蔓延,几乎要将他淹没,从一路逃亡至此,他的身子已经累极,可手却还在无意识僵直的挥剑。 傅潇锦从未想过他这般难杀,从昌源一路至护城河,折了无数个死士,若非没有退路的话,还不知道这傅上淳能逃到哪去,他抢过身旁士兵的弓箭,双手拉开,箭锋对准着还在厮杀的男子。 他眸子上染上凉意,下意识迟疑了一会儿。 本以为,傅上淳中了那情毒,会和他那亲妹妹缠绵一夜,然后按他最为不齿的死法,在床榻上殒命。 没想到,他竟还有余力推开傅婉夕。 不能看到那出好戏,傅潇锦心中实在是有些惋惜。 他可是号称大盛百发百中的神射手,若傅上淳能死在他箭下,也算死的理所应当,一声冷笑过后,随即箭离弦而出,直直的冲向傅上淳的脑门。 南源的衣物已经彻底被血水浸湿,像是在罗马场之中的困兽,在这一方天地苦苦挣扎,看见傅潇锦射过来的箭,他心瞬间凉了一半,可身子却迅速反应了过来,挥剑当机立断砍杀了好几个人,将身旁的傅上淳狠狠推入河中,丝毫不顾身后冲他而来的利刃。 “主上快走!” 噗嗤一声,那支利箭以及顺势而来的刀剑全部插进南源的心肺。 傅上淳意料之中的落水,漫上来的水面很快将他淹没,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隔着有点混浊的河水,他看到天上日光摇曳,白云蓝天混成一片,以及南源被身后的士兵的刀剑刺成筛子。 傅潇锦看见这幅场景牙都要咬碎了,可今日就算傅上淳有九条命也得毙命在这。 “往河中放箭,决不能让他活下来!” 三千箭刃齐刷刷的往河中射去,像是在进行一场隆重的求雨仪式。 待箭雨落下过后,不断有士兵跳入护城河中搜寻,突然有一阵风传来,平静的护城河,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原本缓慢的水流,此时却同烧开的沸水一般,从上岸奔腾而来的水流,将那些下河搜寻人的士兵尽数吞没,连带着岸旁的士兵也被席卷了下去。 傅潇锦看着奔腾澎湃的护城河,目眦欲裂,开口质问道,“怎么回事?” 身后的谋士颤颤巍巍的回复道,“许是护城河放闸了。” 他几欲要将手中的弓捏断,费了那么多时日,等的不就是今日,若是傅上淳今日不能在他眼前咽气,往后他如何安然入梦? 千算万算没想到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恨不能亲自将箭插进傅上淳的心肺,在皇宫中被他压了那么多时日,忍辱负重了那么久,难不成要功亏一篑。 不可能!他绝不允许! “给我搜,就算是将护城河翻上一遍,也要将他给我翻出来,绝不能给他留命!” 傅上淳已经浑身泄了力,他眼前的事物已经完全颠倒,只能被汹涌的水流带着走,河水无情的拍打在身上,水灌进他的耳鼻口,紧接着是漫上来的无穷无尽的窒息感。 水底可真冷,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在逐渐与水融为一体。 冰冷,而又刺骨。 眼神迷离之间,他又看到了水上面的一点亮光,好似身上又有些力气,他费力的挣扎,只为靠近那光亮一点。 他想呼喊些什么,可河水滔滔不绝的涌进喉咙,什么都说不出口。 眼见着那亮光离他越来越远,他心有不甘,图谋数十年,马上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从未料想会是今日这一种死法。 真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肺中的空气已经彻底耗尽,窒息感反反复复的拖着他,像恶鬼一般将他拽下去,他身子缓慢的沉了下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抹亮光消散。 他冷得从猛然梦中惊醒,等待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平静下来后,抬头便看见一双紧紧注视着他的眸子。 瑶光手中捧着烛火,有些关切的望着他,“你没事吧?” 傅上淳浑身冒着虚汗,脸色在昏黄烛光的照射之下也显得惨白,与“没事”二字属实是不沾边。 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若不是此时环境昏暗,瑶光便能看见他眼中彻骨的凉意。 “是染上风寒了吗?” 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傅上淳有一瞬间的怔神,等反应过来时,那触感便已经消失了。 “是有些发烫,我从莫叔那边借来了衣物,你先将就着穿吧。” 她自顾自的说着话,又将衣物拿给他,然后将身旁装满血水的盆端了出去。 傅上淳接过衣物,摸着这粗糙不堪的衣物,有些迟疑,但还是默不作声的穿上了。 他正要站起身来,腹中一阵抽搐,眼前一黑,瞬间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正在将吃食端过来的瑶光见到这幅场景,连忙将篮子放在一旁,将他扶了起来。 “你身子还未好全,不应当此时急着下床。” 傅上淳仿佛仍人摆布的木偶,只能虚弱的靠在她肩上,散乱的青色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兀自闻见她身上的乡间野花香味,他皱了皱眉。 香味繁杂,像是许多花揉碎了混合在一起。 说不上难闻,却也实在是比不上他从前最普通衣袖上的香料。 瑶光将他扶好之后,见他脸色虽然惨白,但是额间已经出了些密密麻麻的虚汗,脸庞隐隐红有些血色。 应该无大碍,只是体虚不易下床。 她松了口气,从篮子中端出一小碟绿油油的饺子。 “这是我今天刚刚做的祝馀饺子。” 她细语呢喃,眼中带了点希翼,泛着水润润的光,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傅上淳接过,连味道都没尝出来,两三口下肚,便只留下一只光溜溜的碟子。 实在饿得太狠了,他甚至连饿的感觉都察觉不到了。 可他生在皇家,从小到大都是有人端给他,哪有他开口找人要的道理。 “好吃吗?” 注意到她炽热的目光,他滞了一下,随即颔首。 瑶光见得到了他的认同,一时间也舒心起来,眉眼弯得像月牙,她又从篮中一一端出几碗小菜。 饭毕,瑶光收拾桌上的碗筷,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吗?” “付清曜。” 少女点点头,端着碗筷正要出去清洗。 傅上淳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背影,身上有了些力气,问出了一直不解的问题,“为什么救我?” 瑶光听见声音回头,望了他一会,眨了眨眼,不假思索,“你好看。” 他垂眸,眼中带着点凉意,强压那些汹涌波涛的思绪,嗤笑一声。 是吗? 既如此,还真得感谢他这幅皮囊。 让他死,又让他生。 第2章 野菜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天刚大亮,日辉透过层层白云,给翠绿的大地洒下一层金绸。 瑶光背上竹筐,小心翼翼的将门虚掩。 刚走出院门没几步,她想起那只平日里总来找她的狌狌,便转过身去,拿过镰刀又割了小把根茎青白的祝馀,又将竹篮里的棪果放在灶上的篮子里。 她看了眼很是新鲜的果子,心想傅上淳要是饿了应该会自己找东西吃。 做完一切后,她放心的踏门而出。 山路崎岖,原本的羊肠小径旁长满了萋萋野草,她刚刚走到半山腰,鞋尖已经被野草上的朝露浸湿了,她颇有些懊悔,不应该这般臭美,穿了双易脏的绣鞋。 越往上走,尽是些波折小路,但是路旁的野花野草愈发茂盛,几乎长到了瑶光膝上,浓绿的草木和嫣红的花朵让她眼前一亮,就连刚刚那点不悦也被抛之脑后。 现在已经是深秋,她须得上山采些易储备的野菜,往日里都是她一个人,而如今家里过冬的粮食得准备两人份了。 一想到家中那个相貌极好的男子,她不由的弯了弯嘴角,心也跟着振奋起来。 她从竹筐中拿出镰刀,将脚旁的还沾着露水的嫩白野蕈连土带泥的刨挖出来,将野蕈一家都装进背筐里,抬起头,便注意到了草丛里大片的烟紫。 瑶光走近仔细瞧了瞧,觉得这种花很眼熟,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莫叔曾给看过她的白艿,是一种活血化瘀的好药。 她放下背篓,开始刨挖泥土。 莫叔曾跟她说过,白艿的花无用,但是根茎捣烂了可是止血的良药。 采了五六束的白艿后,瑶光将她刨开的泥土又埋了回去,再用草木虚掩着剩下的白艿。 莫叔也跟她说过,人若是为了一己私欲,对草木肆意开采,若是日后再需的时候,原本贱若草木的东西便会贵上千金。 她复而采了深红的枸杞子和翠绿苋菜,额头上也出些细汗,脸被日光晒得白里透红,瑶光看着装满的竹筐,心里又充实起来。 她一路折返,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山脚下的小溪,有些劳累,瑶光将略沉重的背筐放了下来,伸出一双手,放在溪水中清洗。 待将指尖缝中的污泥清洗干净后,她正要将背筐拿起。 “小瑶?” 瑶光闻声回头,见到是提着衣篮来浣洗的宋婶,她礼貌的笑了笑。 “宋婶好。” 宋婶带着探究的目光望向她背筐里的野菜,见那野菜快要溢出竹筐,有些艳羡,可说出来的话不由得有些刻薄,“真是运气好,一早上便采得这一大筐,可惜了,不想我腿脚不便,不然也要跟去山上走两回。” 瑶光眼神清明,似乎是没听出来宋婶口中的嫉妒,她嘴角露出两个酒窝,从背筐中拿出一大捧枸杞子,递到宋婶面前。 “宋婶,拿着,我今日采了许多。” 宋婶急忙接过,看着那些红中带紫的枸杞,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夸了瑶光几句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 “小瑶啊,这几日没事别天天出门,谷外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人在转悠,前日里我男人出门想去镇上买些酒,便见着有几个黑衣男人在谷外摸索,许是那些山外村子的男人寻不到媳妇,想偷摸着拐别人家的女儿,你家里只有你一个,更是要注意些,得早些找个男人才是依靠。” 拿了瑶光的枸杞,她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像个长辈似得语重心长的叮嘱瑶光。 瑶光点点头,便背着竹筐走了。 隔着房屋不远,她便见到自家院门大开,不由得心中一紧。 她急忙将竹筐放在院中,进房内一看,床上果然没有人。 不会走了吧? 瑶光刚要去院外寻人,踏上一步便撞上一堵肉墙。 “在找什么?” 有清冷的嗓音传入她耳中,她退开一步,见到来人的模样后,忽而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走了。” 傅上淳不解的看着她,若是普通人,见他身上那么多伤,不应该避之不及吗,反而观看眼前的女子,好似很在意他。 想起瑶光之前说的那些话,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平静的眸子再次望向瑶光,她脸蛋润得像刚绽放的花瓣,白中透红,柳眉下的瞳眸好似两颗黑宝石。 罢了,想那么多干嘛。 瑶光见到木桌上一口未动的棪果,用手指了指,“为什么不吃,不饿吗?” 在这里修养了好几日,傅上淳已经能下床了,这些最寻常不过的果子他都吃腻了。 他从前在宫中用膳就向来挑食,由奢入俭难,怎么会一两日改得过来。 注意到他阴郁的脸色,少女试探着开口,“不喜欢?” 他点头。 “那好吧,我原以为你上次一口气吃了五六个,会很喜欢。” 傅上淳拉拢着眼皮,那时候都快饿死了,没得挑。 如今尝到了瑶光那些包得圆润可口的祝馀饺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尝一口了。 少女拍了拍他,“想点开心的,别一天到晚拉着脸,不好看。” “今日运气好,我采了些苋菜,等天气好点我拿去晒干,然后包些春卷和汤团,可惜你现在身体不好,吃不了凉拌,不然也是别一番风味。” 她抬起头看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将竹筐中的野草全倒了出来,从底部将那五六只紫色白艿挑出来。 “这是白艿,将根捣烂敷于伤口,能止血,只采了五六株,也不知晓够不够,若是不够,明日我再上山一趟。” 她又将地上散落的枸杞子、野蕈、苋菜捡出来分好,转身要去拿菜篮子,便见着傅上淳跟堵墙一声不吭的站在她身后。 “怎么了吗?” “我帮你。” 瑶光抬眼,有些错愕道,“你会吗?” 那日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处处是刀伤,就连衣物也处处都是口子,瑶光替他缝补衣物,自然也能发觉到上面的刺绣十分精致秀美,那些缺口她只能拿普通的料子补上。 只是她生在幽谷,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自然不知晓这世上还有皇宫这种的地方。 再加上平日里他十分讲究,碗筷要用布料反复擦上一遍,你不喊他吃饭,他就算饿了也不会在灶台上翻找吃食,光是沐浴便要用上半个时辰。 她只能根据自己想象和宋婶口中所说谷外的世界,猜测傅上淳从前应该是有人照料,而且是过得很好的那种。 她刚说完,傅上淳便黑了脸色。 他看起来有那么虚弱吗?连个菜都不会择? 傅上淳拿过她手中的苋菜,三两下便择成好几段,抬眸问道,“这样行吧?” 瑶光刚要点头,便见着他将苋菜中的菜心丢进渣斗里。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瑶光反应过来急忙将渣斗中的菜心捞出来。 “怎么了?” “你怎么把菜心都丢了?” “那么一小点,留着有什么用?又填不了肚子。” “这可是菜里面最嫩的一部分!多少人花钱只为吃这一点,你还嫌弃上了。” 简直何不食肉糜! 她有些气愤,将菜抢过来,转过身不理他。 傅上淳也是有些气性的,他向来被尊着捧着,若非意外,他至死都不会做这些粗活,如今寄人篱下,勉为其难的好心帮她,却被瑶光一顿说教,他自是十分不爽。 她不过是一个粗鄙的农妇,能见到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谁给她的胆子冲他甩脸色。 他刚想发作,可一眼便看见木桌已经有些焉巴的棪果,烧得正旺的火便瞬间被浇灭了下来。 傅上淳转身回屋。 罢了,他跟一个贱民计较什么。 日后他的亲信寻到这里,她知晓了他的身份,只怕还要跪着求他给她一个恩典。 当下她暂且还有用,先留着吧。 瑶光烧火煮开水,下了几个翠绿饺子,一想到傅上淳的胃口,便又多放了一些。 将饺子捞出来后,她又将莼菜切细,尽数放入浓白汤汁中,又撒了把碧绿小葱。 做好饭后,她原本想喊傅上淳来用膳,一想起他之前做的好事,有些气闷。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喊傅上淳,有人冷不丁的在她身后开口。 “这里是哪?” 瑶光身形一愣,转头望向站在门槛旁的他,脑袋转了好会,张了张口,半天才说出两个字。 “幽谷。” 幽谷? 他在心中细细描摹这两个字,户部之中从未有过这个地名。 不是大盛的地界吗? 可他明明是被护城河水带到这里。 “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吗?” 他低头,对上瑶光探究的眼神,如实道,“大盛。” 瑶光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过。 “为什么会有那些伤?” “被追杀的,我得罪了人。” 傅上淳衣袖下虚掩的手紧握成拳,眸子冷淡的盯着瑶光,眼皮半拉拢着,盖住眼底的凉意。 若是她此时露出一点恐惧或厌恶的神情,便证明她心底始终是未曾真正接纳他,日后他四弟的势力伸到这里来,她会毫不犹豫的为了自己将他出卖。 既如此,那就怪不得他了,今日被他掐死在这里,也是她的命数。 别怪他心狠,要想东山再起,这是一条必经之路。 只见眼前的少女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嘱咐道。 “那你这几日留在谷中,不要乱走,外面那些人再找你。” 这是他从未料想的话语。 话落音,傅上淳猛然抬头,眉眼怔然。 他紧紧的盯着她,不想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 少女自顾自的接着说,“最好连谷中也不要去,村长宋婶那些人不认识你,看你是生面孔,会将你赶出谷外的。” “若你实在是觉得闷,可以随我一起上山散散心,只是山上路不是很好走,你身子还未养好,想来也不会喜欢。” 他低下头,沉默良久,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好。” 第3章 夜宴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刚虚掩上院门,身后便响起了女子的嗓音。 “阿瑶?好几日不曾见你了,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她转过身,冲莫婉摇了摇手中的篮子,嘴角扬了起来,“正要去宋婶家换萝卜呢。” “倒是你,如今怎么有空出来了?” 她眨了眨眼,水润的眸子望向莫婉。 莫婉是莫叔的女儿,也与她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莫叔是这谷中为数不多,会药理之人,正因如此,也有些年轻小伙子在莫叔手下帮忙做事,只为能学上些东西,十几日莫婉刚刚跟她说,莫叔有意撮合她跟一个徒弟。 如今应该在商议婚事了吧。 莫婉哀叹一声,“别提了,相处了几日,发现他实在是不合我的性子。” 原本以为阿爹所教的学生应当同他一般不拘小节,没想到长得其貌不扬也就算了,给她买朵珠花都要磨磨蹭蹭上半天,不是这个不值,便是那个过于艳丽,把她性子都磨没了。 她在阿爹面前闹了好几次,这事才堪堪作罢。 她将目光投向瑶光的篮子里,见是一些新鲜的莼菜,又想起瑶光刚刚说的话,抬起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倒是你,也别太信任宋婶了,宋婶为人精明,绝不做亏本的买卖,那些个红心大萝卜,可都是她男人在谷外赶早市才买回来的,人家什么的都不缺,为何非得换你这家家都能种的莼菜?” 瑶光闻言呆愣,扶住竹篮的手一滞,下意识的脱口而问,“为什么呀?” 莫婉瞥了她一眼,“笨,当然是为她那宝贝儿子着想,你自幼父母过世得早,在这谷中只留下了一栋还算宽敞的房子,若是你与他那儿子看对眼了,他们家既不用出彩礼钱,还白赚一栋大房子,岂不是发了?” 她僵了一瞬,实在是没想到还有这层意思,她一想起宋婶家胖得能顶她两个的男人,急忙摇头,“那我不要去了。” 莫婉见她这极为听劝的乖巧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啦,不逗你咯,我跟你是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你若不想嫁,我和我阿爹都会护着你,谁也不能强迫你。” 瑶光点点头,犹豫着要不要请莫婉进来坐,可一想到屋内阴晴不定的男人,她犹豫了好久也没犹豫出结果。 “我就不进去坐了,阿爹还在家等我吃饭,我来只是想同你说,今日是重阳,傍晚会有篝火晚宴,到时候别忘了时辰,记得来。” 莫婉看出她的踌躇,也不多加窥探,说完话便走了。 送走莫婉之后,瑶光坐在木桌旁,定定的看着篮中的莼菜,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将篮子推远了些。 想起以前那些她从未注意的细节,才发现宋婶说的话,竟然都有另一层用意。 她打了个冷战,使劲的摇了摇头,想把脑中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全都甩掉。 算了,大不了以后见到宋婶一家都绕着走。 “我饿了,今早上吃什么?” 瑶光听到声响回头。 而傅上淳看到的是一张煞白小脸,焦躁不安的望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的在她脸上抚了抚,皱眉道,“不舒服?” 瑶光使劲的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前后矛盾后,她立马说,“我去给你蒸春卷。” 随即逃也似的从他身下溜了。 傅上淳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挑了挑眉。 小东西还会转移话题了。 餐桌上,瑶光端着碗莼菜羹,闷闷的喝着,腾腾的热气将她眼角都要润湿了。 傅上淳不着痕迹的睨了她一眼。 发什么呆呢,头都要栽进碗里了。 但他也只是心里想想,自顾自的喝着美味菜羹,瑶光腌的腊鱼肉一块又一块的进了他的肚子。 刚开始的一两日,傅上淳看见桌上这简陋的菜食,便暗自鄙夷,若不是没得挑,这种平民野菜他是一口都不会尝。 可是吃完两三顿便开始打脸加真香了。 到后来,他甚至开始腹诽自己,怎么这般贱,在皇宫中十个御用厨子都不见得对他胃口,反而在个农妇面前添了一碗又一碗的饭。 他真有些怀疑自己是饿死鬼投胎。 “今日是重阳,晚些时候有篝火夜宴,我要出去。” 正在夹最后一块苋菜春卷的傅上淳手滞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的将春卷理所当然的夹进碗里。 “什么时候回来?” 瑶光喝完最后一口菜羹,仔细想了想,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便随口说了个时辰。 “戌时吧。” 傅上淳颔首。 别耽误他用晚膳就行。 - 傍晚,瑶光穿着件平日里舍不得穿的流云绿衫小裙,在傅上淳鄙夷的目光下,拿着灯笼欢快的跑了出去。 篝火晚会一般都在谷长家旁,她沿着小路,借着灯笼的微弱亮光,走到了目的地。 莫婉正被周围的男人扰得烦不胜烦,敷衍的回了几句话,眼尖一眼便见到瑶光,站起身来喊她坐在她旁边。 她身旁的男子此时也开始识趣起来,退到后面给瑶光留了位置。 瑶光刚坐下,莫婉便俯身过来,跟她咬耳朵。 “你身后那个男子,就是我阿爹非要撮合的那个。” 瑶光敛着脸,默不作声的转头看了一眼,见那人正在与他同行的男子说话。 她转过头,倒也没莫婉说得那般不堪,只是有些矮而已,脸上有些坑坑洼洼,许是小时候家里人没养好,这样的长相,自然是不招莫婉喜欢。 “要不是你来了,还不知道要死皮赖脸的坐在我旁边碎碎念多久呢。” 莫婉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着天,有些她懂的地方便说了两句自己的见解,不懂的地方也只是默默地听着莫婉说话。 注意到一直是自己在说话的莫婉,说了好几声瑶光‘木头’。 “要我说啊,我们两个生得如此貌美,就应该出谷出去闯荡,会碰上话本子上的那种真命天子也说不定呢。” 瑶光刚要应她的话,便听见身旁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将她腿边的碎石都震了起来。 她转身望去,见是宋婶的那个大儿子,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寸。 宋鱼丝毫不知道自己吓到了她,反而朝她殷勤的笑了笑。 “瑶姑娘,近来可好?” 在那肥胖的脸上挤出来的肉实在是有些瘆人,莫婉拽着瑶光往后挪了好几步,生怕自己身旁的这朵娇花惨遭荼毒。 哪知他又追上来问,“我阿娘午时便嘀咕着,你不曾来家里拿萝卜,不如今晚便跟我去拿一趟吧。” 莫婉听了这话瞬间毛骨悚然,是坐也坐不住了,硬拉着瑶光说陪她去小解。 瑶光浑身不自在,正愁没什么借口,想也没想便跟她走了。 “要我说,宋婶一家真没点自知之明,她那儿子好吃懒做,一天到晚想着如何不劳而获,如何配的上你?谁嫁进她家谁倒霉。” 莫婉拉着瑶光在篝火旁的另一旁坐下,从烤肉架上顺了两只外焦里嫩的大鸡腿,分给瑶光了一只,便埋头啃了起来。 “说实话,我还挺好奇,你以后到底会嫁给哪样的男子?” 瑶光捧着有些发烫的鸡腿,一时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 莫婉费力的撕下一大口肉,鸡腿还在滋滋的冒热气,含糊着说道,“只是你这般单纯,不要被人骗了才好。” 瑶光忽而想起了家中的男子,细声喃喃道,“其实我有心仪的人。” 莫婉瞪大眼睛,刚咬下来的肉都掉在了地上,可腮帮子里还是鼓鼓的,她被噎得有些磕巴,“什、什么时候的事?” 瑶光啃了口鸡腿,想了会,“十日前吧。” 时间不长啊,莫婉这才有些平衡,原本指责瑶光的话都想好了,有了心上人竟然不告诉她。 “谁啊?” 瑶光有些踌躇,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若是平时,莫婉不会对她的事这么刨根问底,但是关于瑶光喜欢的人,她可得弄个清楚明白。 爱情白痴竟然情窦初开了? “快说,快说,这种事有啥好瞒我的,你看我哪次把你的事情说出去了。” “这次、这次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你说,快说,我保证不说出去,便是连我的阿爹,我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在莫婉的攻势下,瑶光被彻底击垮,她只得低下头,在莫婉耳旁一阵耳语。 “谷外的人?!” 莫婉不大不小的嗓音引得周围正在把酒言欢的村民频频往这边看,瑶光连忙将手抵在唇边,示意她小声些,她才捂了捂嘴。 “真可以啊你,瞒了那么多日子,今天才告诉我。” 瑶光挠挠头,有些心虚道,“这不也是特殊情况嘛,你说要是谷长他们知道了,会不会把他赶出去啊?” 莫婉已经将手里头的鸡腿啃个精光,听见瑶光的话,她也沉思了下,“这倒是说不准,老一辈的那些人似乎都格外不喜欢谷外人,就连一些人要搬出去,谷长他们也一直拦着,讲些什么落叶归根。反正我是不会听的,晚些时候,我定要寻个法子,出去见见世面,总比一辈子困在这个谷中做井底之蛙要来得好。” “反正,你现在先别跟任何人说些话,你现在虽然跟我说与他是分房而睡,但是传出去,谁能信?到头来还不是玷污了你的名声,能藏一日是一日,他是谷外人,说不准养好伤就会走。” 瑶光呆愣了一下,“他会走?” 莫婉刮了刮她鼻尖,一语打破她的幻想,“对啊,在想什么呢?你也说他一看就是从前有人照料的人,难不成还让他留在这谷中一辈子,到时候自然也会回去他自己的家。” 瑶光听完,不由自主的失落起来。 莫婉见她打不起精气神,也只能好声安慰道,“哎呀,别难过,你照顾了他那么多时日,日后他记得你的恩情,肯定是会带你走,至于到时候你想不想走,全凭你的心意,但是不许忘了我,要走也要将我一起带出去。” 莫婉语气欢快,三言两语便哄的瑶光心头的那点失落消散不见。 她点点头,展露笑颜。 “好,一定带上你。” 莫婉又从餐桌上顺了两瓶热乎的梅子酒,与瑶光坐在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喝酒暖身。 一瓶酒下肚,瑶光已经有些醉意,靠着莫婉的肩头昏昏欲睡。 莫婉却还清晰的很,秋日的凉风袭来,吹开了她心头的躁意,远处昏暗树下隐隐有人来往,她定睛一看,见是个俊朗的生面孔,便疑惑道,“这人谁啊?怎么从未见过。” 瑶光顺着她的话看过去,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醉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急忙拍了拍身后的尘土,在莫婉疑惑的目光中,开口说道,“太、太晚了,今日我就先走了。” 说完便跟只兔子一般溜了。 瑶光挡住傅上淳前进的步子,拽住他的手腕便要将他往回扯,生怕正聚在篝火旁把酒言欢的乡邻看见了他。 “这么晚了你出来干嘛?” 她声音细若蚊吟,傅上淳若不低下头去听,还真听不出她质问的语气。 他冷笑一声,“你也知道很晚了?” 若不是他还会自己煮两个饺子,饿都快被饿死了。 想起来他没吃晚饭,瑶光有些心虚,但是转念一想,他个大活人有手有脚,凭什么要一直使唤她,家里那么多储备的冬粮,难不成还会饿死他。 她跺跺脚,飞快的拉着他走,“跟你说了,不要出来,不然会被赶出去的。” 傅上淳本来想说些恶劣的话,看着她气鼓鼓的后脑勺,沉了下眼,没吭声。 走回院门,瑶光走路都有些虚浮了,她闭上眼又费力的睁开,“要吃什么?” 他一动不动的望着她,注视着她此时的神态,淡淡开口道,“吃过了。” 她半睁着眼,想发脾气,却又使不上力气,只得恶狠狠的说,“那你来烦我做什么?” 烦? 傅上淳瞳眸骤然缩了一下,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好心好意来寻她,若不是他,她这幅醉酒了的样子指不定要在哪里出洋相。 说他烦? 何曾有人敢这样说他。 他脸上立刻就沉了下来,语气发凉。 “我看你死外边没有。” 第4章 醉酒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将最后一株白艿捣烂,青绿的根茎逐渐在药臼中烂成汁水。 她拿着抹布掀开烧沸的药罐,罐中的苦涩味道瞬间蔓延出来,熏得瑶光眼泪都要落出来,她急忙将青绿汁水倒进去,迅速盖上了药罐。 她眨了眨眼睛,这么苦的药,傅上淳是怎么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到时候给他吃几块蜜饯吧。 可一想到今天早上,傅上淳那黑得跟锅底的脸色,她有些气闷。 加什么加,苦死他得了。 平日里,傅上淳都住的是她的闺房,而瑶光都睡在她爹娘的房内。 昨夜喝多了酒,摸黑沐浴后,她便迷迷糊糊的回了自己房中,倒头就睡了。 不过是睡错房而已。 傅上淳一大早上对她没有好脸色,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他住的吃的还是她的。 这人怎么这么恶劣。 药罐咕咕的冒着热气,熄了火后,她端起药罐将灰褐色的药汁倒入瓷碗中。 她纠结了好些时候,还是端起碗去找傅上淳了。 “付清曜,喝药。” 瑶光闷闷出声,直呼他的名字,心想要是傅上淳敢对她甩一点脸色,她便转身就走,以后再也不要管他了。 傅上淳手上正碰着一卷书,是瑶光从莫叔家借来的幽谷舆图,他循声看向她,见她脸颊气鼓鼓,活像只河豚。 视线移到瑶光手中端着的药碗,他鬼使神差的接了过去。 瑶光探究的观察他脸上的神色,怎么又不甩脸色了。 她炽热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他就算想忽略也做不到,只得开口问,“还有事吗?” 瑶光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了。 傅上淳的视线又重新回到桌上的舆图上。 此地为幽谷,地界并不算大,相当于两三个村子。 只是幽谷四方闭塞,就算是有舆图在手,他也短时间寻不出回去的路。 他看着木梁被他刻出的正字,如今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十一日了。 谷外只怕乱成一锅粥,傅潇锦肯定将他的逮捕令贴遍了大盛。 他的亲信跟旧部寻不到他,也只能按兵不动,再过些时候,等傅潇锦的势力逐渐壮大,他登基之路只怕愈发艰难。 可他身上的旧伤还未养全,身体中的余毒虽已排干净大半,但谷中药物少的可怜,不及时清理,只怕也会留下病根。 出谷的路,她应当知晓。 只不过,自己靠这幅相貌哄得了她的芳心,她也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 他嗤笑了一声。 她那般好骗,有什么东西是他问不出的。 不过是随口说一句想知道幽谷是什么样,她便将舆图都送了过来。 到时候一走了之,让她明白,与他相处的日子不过是黄粱一梦。 光是想想她面上的表情,他都觉得有些兴奋。 “你就是阿瑶捡来的人?” 有陌生的女声响起,将他的思路打断。 他转头,冷冽的眸子望向眼前的陌生女子。 莫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确实生得相貌不错,能一饱眼福。 只是这眼神,莫名有些瘆人。 可能是瑶光跟他说,不能随意见人吧,怕被人丢出谷去。 “我是阿瑶的好友,你放心,我不会将你在这的事说出去的。” “她呢?” “去我阿爹那里取药材了。” 傅上淳眉眼缓和了下来,只是心中仍戒备着。 若是这女子再探究他的事,趁瑶光还未回来的空档,便将她掐死处理了。 越多人知晓他,他便多一分危险。 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是瑶光。 这女子若是看过他的逮捕令,让她走了,岂不是放虎归山。 “你什么时候走?” 傅上淳愣了一瞬,随即开口道,“我养好伤便会走。” 莫婉点了点头,“你在这里越久,对她的名声越不好,若是真心喜欢她,出谷之后便早日三媒六聘娶了她,若是不喜欢,也早些时候跟她表明心意,别一直利用她,好断了她的痴心,免的她陷得越深。” 莫婉是个明白人,话说的通透。 傅上淳面上不动声色,细细想起了莫婉的前半段话,在心中嗤笑。 他口中却轻声应道,“好。” 娶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妇? 他眼瞎了? 莫婉并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她话说完了,便准备出去,却又瞧见了木桌上的舆图,蹙了蹙眉。 她觉得有些话,还是必须要她来说出口。 “阿瑶很喜欢你,你喝的那些汤药、身上穿的衣物、以及这卷舆图,都是拿她日夜耕作的蔬菜瓜果换来的,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心意,好好珍视她,毕竟她从小便没了父母,能有今日这些,她吃了很多苦,就算你不喜欢她,没有要娶她的想法,也希望你日后能拿出价值相同的东西来回报她。” 傅上淳沉默了,俊美的脸上有几分冷寂,听见瑶光过得很苦,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发麻。 可他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瑶光过得很苦,与他有何关系,是她自己出身不行,是她心甘情愿对他好,不是他造就如今这幅局面的,他也从未强迫过她。 凭什么就要他娶她? 他日后会是帝王,要统领百官,要处理大盛的政务。 他要娶的女子,只能是为了江山社稷而联姻,怎么能有累赘? 莫婉出了院门,便见到正回来的瑶光。 瑶光热情地跟她打了打招呼。 但是此时的莫婉却有些没心情,她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瑶光。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是有些试探的成分。 若那男子真心喜欢瑶光,听了她的话,便不可能不触动。 可刚刚那个男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沉默。 她眼中的焦距又回到瑶光的脸上,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只怕是一厢情愿。 可瑶光这般单纯,她又不忍说这些扫兴的话。 算了,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若那男子要真对她有情,岂不是乌龙一场。 莫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伏在她耳旁轻声说道,“晚些时候你来我家,偷偷的拿些糕点,是我爹在谷外买来的,我一个吃不完。” 瑶光也扬起笑容,应道,“好,那可要多留点给我,现在家里可是两张嘴。”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瑶光将刚换来的药材从竹篮中倒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将它们放入盆中,细细清洗了一遍。 莫叔跟她说药材不能多洗,洗多了便将药效都洗去了,但是药材都是刚摘下来不久,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她将那些带着泥土污垢的地方清洗过后,将药材一一摆放在簸箕中晾晒。 在她身后投下一片的阴影,将晒在她身上的暖阳都遮没了。 瑶光转头,半眯着眼。 傅上淳伫立在她身后,遮住了一切阳光,瑶光却看不清他此时脸上的表情。 “要我帮忙吗?” “嗯?” 瑶光疑惑了一声。 他今日怎么这么好心?往日里不是最不屑做这种事吗? 她转过身,望着浸在清水中的药材,脑袋缓缓的发出疑问。 他会吗? 到时候把她的药材搞没了,她岂不是又要去换一份。 瑶光急得摆了摆头,连忙拒绝,“这些就一点了,不用你帮了。” 被人拒绝,很不爽。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不爽的点在哪。 傅上淳就站在那面无表情的看着瑶光一头栽进去洗药材。 才站了小半炷香,他开口催道,“还没好吗?” 瑶光疑惑的看着他。 身子还没养好,不去床上躺着,站在这里当黑脸门神干嘛? 这人真的很奇怪。 “饿了?灶厨那边有汤圆子,你煮煮就能吃了。” 傅上淳冷了冷脸。 深深的看了一眼瑶光后,他转身便踏进了房门。 跟她说话三两句便能扯到吃的上去。 天天就知道吃,她是猪吗? 他看着木桌翻开一半的舆图,想起莫婉跟他说的那些话,有些烦躁。 这股感觉很不好受,像是被某种东西支配一样。 他有些后悔,刚刚没掐死那个女子。 还让她说出这种话来迷惑他的想法。 傅上淳目光定定的落在床上,又无法抑制的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她不知道喝了多少,醉成那个鬼样子,不先去醒酒,竟还嚷嚷着要沐浴。 果然傻人办傻事。 傅上淳可没有伺候人沐浴的癖好,他连人带衣的将人丢进浴桶,转身便走了,心想着反正淹不死。 进屋躺在床上后,听见外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便安静了下来。 应该是擦完了身子。 困意来袭,他闭上了眼。 他入眠时向来睡意浅,听见笨拙的脚步声便知道是瑶光,半阖开眼,瞥见一抹翠绿的衣裳,心想她可能是晚上怕黑,来拿蜡烛,毕竟从前就有这样的情况,转身翻了个身,没太在意。 结果没一会儿,便有人往他身旁重重一躺。 他兀自睁开了眼,挑了挑眉,确定人真在他身旁熟睡后,才慢悠悠的转身,看她此时的睡相。 哟,还记得给自己穿衣服呢。 醉酒之后,她面色红润,饱满的红唇像樱桃一样,诱人品尝。 傅上淳脑中有些神游,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 睡得真死。 若他和她一样,早不知道被刺客刺死多少回了。 从前在皇宫中时,因有着一张貌比潘安的脸,再加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地位,有过不少痴心妄想的婢女爬过他的床,不过都一一被他处死了,后来才消停了好些时日。 他向来洁身自好,认为情爱不过是他权谋路上的绊脚石,每每他人谈论男欢女爱之时,都暗自鄙夷,认为不过是把控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人。 如今瑶光睡在他面前,他竟不觉得排斥。 或许是如今的状况,容不得他选择。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 可腰腹上突然横上了一只手,他瞬间清醒,眼睁睁的看着那女子将他拥得更紧。 殷红的唇上下张合,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傅上淳凑近了才听清楚。 “阿爹阿娘,你们什么时候来看瑶儿啊,呜呜呜好想你们…” 剩下便是一些含糊的哭声,和破碎的吟语。 傅上淳狠狠皱了皱眉头,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已经死了的人,有什么好怀念的,还值得她日思夜想。 他心头涌出些躁意,暗想自己真是有病,半夜不睡,来听一个傻女人的梦语。 他将她的手拂开,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瑶光却越来越不安分起来,不仅在被褥里像个球拱来拱去,甚至还扒拉着他的裤腿,一不小心就扒拉到他某个地方。 傅上淳蓦然从床榻上坐起。 这觉真是没法睡了。 他强忍着将瑶光丢下床的冲动,闭了闭眼。 真是作孽,他就应该在她躺床上的时候将她丢下去,免得连累现在的自己浑身燥热。 瑶光还不知死活的扯着他衣袖,迷迷糊糊的说着“回来”之类的话。 傅上淳忍无可忍,推了推身旁的人。 “喂,醒醒。” 瑶光被晃醒,睁开了惺忪的眼,跟黑玉一般水润的眸子盯着他。 他不说话,瑶光自然不会说,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对视。 不知为何盯得他心中发毛。 喉咙不知不觉有些干。 连要说些什么都忘了。 那圆溜溜的黑眸还在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少女眼中映出朦胧月色,带了些泪光,好像哭了。 她脸颊旁凹进去两个小酒窝,扁着嘴,开口唤他,“付清曜。” 下意识的,傅上淳瞬间应了她。 “嗯?” “你好凶。” 他眉头皱的更深,这说话的语态,很明显是还没清醒。 她伸出手,指尖在他脸上蹭过,随即停留在他眉头上,轻轻抚过,命令道,“不许皱眉。” “你低头些。” 傅上淳不想跟醉鬼计较,以为她又要哭着说什么梦话,只得低头依她。 脸颊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喷薄的热气在他耳旁回荡。 呼得他一阵耳鸣。 傅上淳察觉到脸上的触感是什么后,他身形一僵。 “这样就不好看咯。” 少女耍完酒疯,冲他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又委身躺了回去,拿住被子将自己包好,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傅上淳眼中隐隐又怒火在烧。 她倒是睡得香。 他有些气闷,但更多是无可奈何。 平躺在床榻上,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刚刚脸上水润的触感。 傅上淳又睁开眼。 今夜是彻底睡不着了。 想杀人。 第5章 假面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立冬时节已过,幽谷下了一场薄雪,天地之间,都被覆盖上了一层白色。 瑶光推开房门,陈旧斑驳的木门扫开地上的雪,嘎吱作响。 她伸出手,落在她手心的白雪瞬间融化成水。 少女转过身,几缕青丝绕过她那张含笑如春的脸,轻柔的嗓音如同弦外之音般,“付清曜,下雪了。” 傅上淳瞥过窗外的雪色,转动眸子望向她,瞳孔不由得一缩,移开了视线,眉眼之间有些黯然,附和道,“确实挺美。” “你怎么又把窗户打开了,跟你说了很多遍了,你现在身子体寒,不能吹冷风。” 瑶光上前将窗口上的窗木关上,转身望向他,眼底暗含不喜,傅上淳只当做没听见。 傅上淳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他在秋日河边泡了那么久,身上还落下了那么重的伤,虽然痊愈,可半夜还是禁不住地咳嗽。 瑶光眨了眨眼,想着要不要出谷去寻些治咳嗽的药,可是将傅上淳一个人放在谷中,她实在是不放心,万一又像那日晚上跑出去,被乡邻看见赶出去怎么办?可谷外又那么危险,万一那群追杀他的人蹲在谷外寻他又当如何? 瑶光十分纠结,目光定定的落在傅上淳眉眼之间,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他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我要出谷买些年货,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只是谷外有些危险……” 傅上淳没有多加犹豫,“我去。” 瑶光点点头,却又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我有自保能力,你不用担心。” 少女松了一口气,打开木柜,翻出木柜里面最底下的木匣。 推拉开小木匣,里面塞满了铜钱,有些已经昏暗发黑,而木匣另一侧则是堆满了小块碎银。 傅上淳身形一滞。 他同她交谈之前,便发现她从小生活在幽谷之中,连赋税是什么都不清楚,加之她过得实在是清贫,原以为她身无分文,不料想藏得这般深。 见他诧异的眼神,瑶光开口解释道,“这是爹娘留给我的。” 她摸了摸那些沉甸甸的铜钱,垂了垂眸,“阿爹曾跟我说过,他们是因战乱而被迫四处迁居,偶然和一方百姓寻得了这世外桃源,便定居于此。” 只可惜阿娘身子因战乱留下的病根,在谷中久久得不到治愈,在幽谷定居了两三年便撒手人寰了,阿爹尽心尽力的抚养她至九岁,可却在某个平凡的日子,抱着亡妻的故衣沉沉睡去,再也没有睁开眼。 她如今已经十五了,从前想起这些事或许会哭,可人人都要向前走,她已经接受了父母不在人世的事实。 她没有亲人,可傅上淳是她喜爱之人,若拿出这些能治好他的病,也算是值得。 —— 出谷的路她只在幼时跟随父亲去过一两次,自父亲走后,她再也没有出谷过,如今细细想来,路线她也只有些大致印象。 天刚大亮,两人便出门了。 所幸一路上畅通无阻,只是些野草杂乱,每每要拂开才能望见路。 瑶光提心吊胆,每走上两三步路,便要停下来掌握有没有人影,反倒是傅上淳眉目坦然,若无其事的跟在她身后。 摸索过一段昏暗的石道,眼前的小径便豁然开朗,瑶光被日光晃得有些迷眼,她害怕傅上淳跟丢了,索性抓着他的衣角。 傅上淳对此只是皱了皱眉,没太阻拦。 步入村庄后,两人十分低调。 傅上淳沉了沉眸子,听着路旁的叫卖声。 虽然有很重的乡音,但傅上淳还是听出了这是大盛的官话,看着周围的地势,他大概能判断出,这是护城河下游的某个以捕鱼为生的小村落。 他低眸瞥过筐中尚且还在活蹦乱跳的鱼,有些心不在焉,若此时离开,能寻到他的亲信再好不过,可他销声匿迹十几日,傅潇锦的眼线只怕已经遍布各地,若此时贸然行动,只怕是会腹背受敌。 傅上淳生得一张招蜂引蝶的脸,身形又人高马大,修长的身子只是站着那伫立便引得许多目光。 他伸手揽住瑶光的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与她做出两情缱绻的样子,避开了更多扫视而来的目光。 瑶光身形一僵,但是理解他现在的处境,只是呆滞着站在小摊面前。 “我需要些纸笔。” “要纸笔作甚?” “在谷中太闷,你又不许我随意走动。” 这话说得有些委屈,瑶光面露不忍,只得应他。 路上有卖假面的小摊,瑶光蹲下身子,挑挑拣拣,给傅上淳选了一个鬼头假面。 他带上假面,只能浅浅的遮住双目,但是投过来的目光散了许多,瑶光松了口气。 她住在幽谷多年,已经不清楚外面的物价,算计着手头上的钱买了生白面粉、一些熬汤的八角香料,以及傅上淳要的纸笔。 纸笔实在是贵,她怀中只剩下一些碎银子,瑶光有些惆怅,也不知道这些银子够不够买药。 两人来到一家简陋医馆,老郎中替傅上淳把过脉后,开了张药方,看了药方的费用,瑶光松了口气,幸好没超过她预算。 她右手拿着刚刚买好的药材,左手自然而然的扯着傅上淳的衣袖。 注意到她的动作,傅上淳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是很快便消散了,他眉目释然,接过瑶光手中的药材。 街上小摊卖的东西琳琅满目,大多是瑶光没见过的东西,身上还有一些剩余的铜板,她好奇心起,站在小摊面前移不开腿。 闹市中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傅上淳站在瑶光身后,形成一个环,避开了会拥挤到瑶光的行人。 他对这些粗制滥造的小玩意生不出多少耐心,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瑶光挑选,他开始细细的打量着周围街道的路况。 此处落后又封闭,只怕他的亲信也寻不到此地,在他晃神之际,有一个被簇拥着的粉衣女子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公主,此处如此封闭,只怕也寻不到殿下。” “此地是护城河的下游,若是这里没有消息,只怕皇兄……” 傅婉夕说不出口剩下的话,只是已经折腾了许多时日,她身心已经累极,能找的地方她都寻遍了,每每傅潇锦的部下传来消息之时,她担惊受怕,既怕有他的消息,又怕没有他的消息。 她美艳的脸上闪过些许伤感,心中却突然一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她一般,她鬼使神差的转头向后望去。 方才她走过的地方依旧行人拥挤,她快速扫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熟悉的面孔。 她转过头,摇了摇头,有些失望,随即在婢女的簇拥下继续漫无目的搜寻。 而在这热闹的街道当中,瑶光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抵在傅上淳胸口,缓缓喘息,她被迫仰头承受着他汹涌的吻。 就在方才,她刚选好一对圆润的胖瓷娃,还没来得及付钱,便被傅上淳抓着手腕拉了起来,转过身便是他铺天盖地的吻。 药材、香料、面粉,东西零零散散落了一地,瑶光困在他怀中,两人发丝交缠,像林中密不可分的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在一起,就这样在大街上忘情的拥吻。 他炽热的喘息在她耳旁游荡,热得她耳根正红,而他的脸庞,近在咫尺。 瑶光呆愣了好些时候,才把理智找回来,她嘴唇被吻得发红,试图挣扎,“付清曜,你……” 听见她声音,他才放开了她,两人都喘着气,傅上淳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攥着瑶光的手腕便拉着她离开。 “走。” 瑶光跟个木头一般,只能任由着他拽着自己走。 而此时,原本已经离开的傅婉夕突然折返,她拨开那些行人,想要找到刚刚那一对在亲吻的男女。她眸中发凉,一一扫视那些行人,可再也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她不可能看错,刚刚那男子的身形,分明与他皇兄相差无几。 当下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是因为他脸上带着假面,加上她十分了解他皇兄的品性,他不可能在大街之下随随便便亲吻一个女子,她便只是匆匆扫上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现在想来疑点重重,为何要带着假面?为何她折返来寻,人却好似蒸发了一般?这不是故意避开她还是什么? “良玉,命人在此地多加搜寻,务必多加留意,另外,不要让傅潇锦知道我们的动向。” “诺。” 或许是血脉相连,冥冥之中她总有种预感,皇兄没死。 她皱了皱眉,精致的脸上露出烦躁。 仔细回想起方才那个女子的穿着,分明是下等的衣物,如此看来那女子也不过是平庸百姓中的一名,皇兄怎么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她低头思忖良久,定是那女子拿捏了什么把柄,才诱得皇兄不愿与她相认。 既如此,她必须尽快寻回他,若是时间一长,傅潇锦也会寻到蛛丝马迹。她已经害了他一次,这次无论如何也得保下他。 —— 瑶光跟着傅上淳浑浑噩噩的回了幽谷,一路上她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走得急,道路泥泞,她裙摆尾端都是零碎的泥点。 傅上淳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回到家中便着急进屋,再也没有出来。 而瑶光还呆呆的站在院门中,直到莫婉拍在她的后肩,她才猛然惊醒。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瑶光转头看向莫婉,随后又闷闷地低下头。 瑶光平日里以笑示人,心思单纯,说话做事无一不温和,见她这幅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莫婉瞬间联想到傅上淳,以为是傅上淳欺负了她,立即准备去找人算账。 见她一副气势汹汹要与人干仗的神态,她急忙上前拉住莫婉。 “别、别,我没事…” 莫婉停下身子,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眼睛,被她盯得有些心虚,瑶光又小声辩解:“真没事。” “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 “什么?!” 一声尖利的话语打破了整个幽谷的宁静,树上的鸟儿惊飞,便是连在屋内写信的傅上淳都被震慑到了,但他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提笔而写。 眼看着莫婉又要暴走,瑶光急忙拉住她,可她的小身板哪是能拦住莫婉,见着莫婉马上甩开她,她连忙冲在她身前拦住去路。 “你别拦着,让开。” “你答应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是不会说出去,我没说不打死他。” 见莫婉脸黑得跟锅底一般,瑶光上前扒拉着她的袖子,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撒娇道:“好晚晚,我真的没事,更何况我也很喜欢他,这件事算不得我吃亏。” “什么叫算不得你吃亏?他今日当着那么多人亲你,若是那些人是幽谷中的乡邻,往后他要是反悔,不愿意娶你,你名声不就是被他毁了?要是你情我愿便也就罢了,他竟丝毫不问你的意愿,若是让我遇见了,非宰了不可。” 在她说完那个‘宰’字,瑶光背脊发寒,又急忙说了一大段软话,哄得莫婉气消。 瑶光歪着头望向她,见她澄澈的眼神,莫婉心中叹了口气,心想原来过分单纯也不是什么善事,瑶光没见过什么恶人,自然把所有人都往好处想,可若这男子要是只为了占她的便宜,日后拍拍屁股就走了,瑶光得会有多难过啊。 她现在只想让瑶光将那个男子赶走,免得她越陷越深,可她那般喜欢他,自己说那么多又有何用,只会让瑶光夹在中间为难。 瑶光见她面色不愉,只好转移话题,“对了,你来找我何事?” 莫婉眉角抽了抽,无可奈何道,“我阿爹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下月月底,仍旧同往常一样,来我家吃年夜饭。” 少女脸上小小的柳眉蹙起,一脸的纠结。 莫婉看出了她的心思,有些不情不愿,“怎么了,不愿意啊?” 看着她一脸不耐,瑶光此时也不敢多言,只能摇头道,“没。” 算了,大不了在家中留些饭,傅上淳一个人应该也没事。 第6章 夜路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路旁拢上了一层层的雪,借着雪映射出的月光,傅上淳在黑夜中穿行。 他面色冷淡,时刻注意着道路的动静。 夜寂静无比,隐约能听见溪水潺潺声,寒风涌来,将树梢上的叶子刮出一声又一声的鹤泣,穿过石道,路上的杂草少了许多,可月色不再,他眼前一片昏暗,只能看出一些草木的重影。 那日出谷,他已经将路况背的滚瓜烂熟,加上这几日的实践,就算是闭上眼,他也知道从哪个方向走。 步入村落,只有几家透出微弱的烛火。 傅上淳快步来到一家渔户前,在门口伫立了一会,随即抬手敲了敲窗木。 屋中烛火摇曳不停,薄弱的窗纸透出些烛光,寂静了一瞬,窗木便被掩开一个口子,傅上淳垂眸,将怀中的信放了进去。 屋内人无言,他转身快步离开。 墨黑色的云被风吹开,被云掩盖的圆月又重新发光,将地面照射出一地雪色。 脚步落在雪地上的声音即使再轻,傅上淳还是十分敏锐的察觉出来了。他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但并没有按照原来的路走,而是绕道一条小路上。 小径上草圃丛生,枯树繁多,只是一个转身,眼前道路上便空空荡荡,不见了人影。 那人见转眼寻不见了人,心中一急,连忙探身来看,还没看清楚,瞬间脖颈便笼罩上一张大手。 傅上淳眼中冷意泛泛,手上不由的使上了些力道。 那人面色痛苦,手死死的攥着那双扼住她喉咙的手,奋力挣扎,模糊的颤音从口中溢出,“皇兄……” 傅上淳面色怔愣了一瞬,神色更冷,手上的力道加重,见她真要昏死过去,继而松开手将人甩在雪地上。 傅婉夕跪坐在地,手掌在雪地中摩擦出痕迹,若非夜色浓厚,不然能十分清楚的看见她颈上的红痕,她粗声大喘了几口,缓了好些时候,将柔弱的目光投向他,又软声喊了一句,“皇兄。” 傅上淳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傅婉夕跪着上前几步,拽住了他的衣袖,急忙解释道,“我是来寻你回去的。” “哦?不是来取我性命的?” 听见他极为陌生的语调,她心中有些惶恐,眼神楚楚可怜,不安的抓住他,“婉夕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但绝非是我本意,我也是受人引诱,鬼迷心窍才对皇兄做出那样的事。” 寂静良久,雪地上的寒意顺着衣袖爬上来,傅婉夕不由的打了个冷战,许久不见他的反应,她又出口唤了一声,“皇兄……” 她过分柔腻的语调,在这寂静无人的小径中十分突兀,他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个点瑶光会不会去他房内拿蜡烛。 他冷声开口,“别唤我。” 傅婉夕被他这一声喊的有些委屈,手松开了衣袖,跪坐在地,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还是不死心,“我已经命人前去传信给皇兄的亲信了,他们不日便会前来接应,至于傅潇锦,皇兄不必担心,南方水患一事让他焦头烂额,加上旧臣对他擅自做主一事颇为不满,朝堂之中新士与旧臣吵一锅粥,光是铲除皇兄的心腹,便够他吃上一壶了,现下无暇顾及许多。” 他低头,冷冷地睨她一眼。 便是她不说这些,他也能走,信已经传了出去,他已经与自己的人取得了联系,不日便能将属于他的东西都夺回来,当下不急着回去,是傅潇锦彻底放下戒备之心,然后再给他致命一击,傅潇锦给他的痛楚,他要百倍奉还。 至于他这个将她害到如此境地的亲妹妹,若不是隔着一层血脉,他多看一眼便厌烦。 注意到他眼中的厌恶,傅婉夕急忙为自己辩解道,“皇兄,那些事我绝非有意,今日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宽宥我,我绝非害你,你若愿意,此时便可以随我离开。” 而他仍旧是神色冷淡的看着她,眼底一丝柔意也无。 他这幅样子,真叫人害怕,刚刚被傅上淳掐住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嘶哑,傅婉夕脸上涌现出慌乱,想起他丝毫不留情面的动作,害怕他真的不要她了。 “母妃曾说过,我与皇兄是这世间最亲近之人,以后定要两相扶持,彼此照应,兄长也曾在阿母面前说会庇佑我一辈子的,难道你都忘了吗?夕儿虽然做了那些错事,可你真不愿意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吗?夕儿已经知道错了,请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吧。” 她跪下身,在雪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这些时日,因为他的事日夜惶恐,辗转难眠,属实是没有想到,不过一杯药,竟将他害得他险些连命都丢了。 她睡不着,便出屋透气,只是朝远处看了一眼,便瞅见与他身形相似的男子,她心中一紧,待要看仔细些,却只是一眨眼的瞬间,人便消失在黑夜当中,这几日里,她便特地在同样的地点守株待兔,果真在今夜遇见了他。 她做了那些事,本就没有勇气现在面对他,可一想到白日里那个与他亲吻的女子,她心中一阵烦躁,原想着悄无声息的跟过去,看他这些时日究竟在做些什么,和什么人相处,不曾想这般轻易的被他发现了。 傅上淳冷嗤一声,若非隔着这层血脉,凭她做的那件事,他真会毫不犹豫的掐死她。 傅婉夕自小便跟着他身后转悠,他每每与一般的女子靠近,她便争风吃醋,闹腾不已,他原以为只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并未多加阻拦,从未料想她人畜无害的外表之下已经生了如此龌龊的心思。 注视着他冷峻的脸,傅婉夕有口难言,可始终有一件事横在她心头,不吐不快。 即使很不合时宜,她还是问出了口,“那日在街上,我曾见皇兄与一女子当街亲吻,皇兄怎么会与这般平庸的女子混在一起?可是有难言之隐?” 她并不能十分确定那人就是傅上淳,这世上身形相似的人何其多,可当下她必须要亲自听见他的回答,否则那日的场景时时刻刻犹如一把巨刀,悬吊在她的心头上,稍有不慎便会将她割得皮开肉绽,因此她不管不顾,将话语混淆,抬眸定定的望着他,只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月色更浓,已经能看见墨空中飘下来的细小雪花,他听完了她的话,抬步转身而离,未曾看过她一眼。 傅婉夕望着他的背影渐渐隐匿在夜色当中,有雪花落在她的发丝上,她跌坐在地,寒意重重,犹如她的心一般冷。 第7章 宋婶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天色乍破,日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地,照亮人间,鸡鸣三声,瑶光便起身穿衣。 院中蔬菜被霜打得有些焉,她拿起水瓢,往菜园中浇了一遍水,便转身去做早饭。 热气腾腾的春卷出炉,瑶光拿筷着尝了尝,简直色香味俱全,她端起碗筷,去敲傅上淳的门。 门内没有动静,瑶光又将早饭放回了蒸笼里保温。 瑶光算是发现了,现在的傅上淳是越来越嗜睡,本以为是这段时日喝多了药,嗜睡是药的效果。可眼见着他咳嗽的症状却是分毫不减,她不由得急了起来。 她端来药碗,又像往常一样给傅上淳煮药,挥着木扇,小灶的火便大了起来。 空中弥漫着一股苦味,掀开药盖直熏得瑶光掉眼泪,她在心中暗骂了几句庸医。 可这药不能不吃,她问过莫叔,药也不曾有什么问题,只怕是要吃上一段时日才会见效。 瑶光眨了眨眼,好像许久不曾见过那只狌狌了,不知道又跑到哪家的菜园里去光顾了。 她煮好药后,便端着瓷碗来寻傅上淳,敲了两遍门,没人吱声,她迟疑了一会,还是推门而进。 饭可以不吃,但是药不行,冷了便是连药效都大不如前。 薄薄的棉被将他的整个身子乃至脸都盖住,她掀开一角,准备去拉他起床,刚碰到他的手,便打了个冷颤。 怎么这般冷。 她推了推傅上淳,而他缓缓睁开了眼,见他转醒,她将药碗端在他面前,“药好了,喝药。” 他刚刚接过药,药碗热气腾腾,还未喝,他便掩唇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瑶光盯着他看,上手捏了捏被褥,忍不住开口道,“棉被太薄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就拿这个盖了那么多时日,都染上风寒了。” 她说怎么一直喝药不见好,白日喝药暖身,夜里天寒地冻,能好才怪。 傅上淳喝完药只是沉默,并不言语。 瑶光从木柜里拿出一套更厚的被褥,铺盖在床上。 从上次傅上淳择菜的样子,她便看出来了,傅上淳就是个生活白痴,还得是从小被照料到大的那种,要真是那种贫苦人家的小孩,早就没命活了。 这些日子他话越来越少,整日也是待在房中并不出来,原本她还担心傅上淳觉得太过苦闷,想要出去走走,如今看来倒是可以省下心思了。 她并非想拘着他,只是幽谷并不是外边的村落,从前有人闯了进来,谷民们也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但是那人用心险恶,送他出去时一路留下了标记,若非想要给他送美酒的谷民想要追上他,发现了那些标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谷长是谷中最为年老之人,曾跟他们说过,外边战火纷飞,饿殍遍野,他们被迫在战事当时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好不容易寻得这一方宝地,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外人知晓,前来破坏这一方平静。 幸好快要到年底了,雪地难行,谷民们都不善走动,不然傅上淳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 她将地下仓中储备的冬粮拿出来晾晒,昨夜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今日午时暖阳便爬了出来,很是暖和,瑶光搬出簸箕,在院中忙前忙后。 “小瑶啊。” 门外传来宋婶的呼唤声,给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转身上前将屋内的门虚掩住,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才转身去打开院门。 透过院门,宋婶见着了一地的谷物,她不由得笑笑,熟稔地跟她打招呼,“呦,在晒东西啊。” 瑶光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道,“宋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婶将胸前的篮子递给她,笑意要溢出眼角,“诶呀,这不是给你送萝卜来了吗,之前跟你说好了,可许久不见你来拿,我不得亲自给你送过来。” 瑶光想起她那个儿子便头疼不已,哪里敢接,连忙摆摆手,“多谢宋婶,不用了,我家中只有我一个人,多了也吃不下。” “哎呀拿着吧,跟你宋婶客气啥,咱们两家如此亲,你呀跟我儿子多走动走动,日后也有个照应。你如今都十五了吧,听宋婶一句劝,一个人还是孤单,早日找个男人傍身才是道理。” “这不马上要到年底了吧,我见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要不去我家住上一段时日,好一起吃上一顿年夜饭,你跟我儿子,也好相看相看。” 篮子被塞在她手中,瑶光推脱不开,有些心急,瞬间有些口不择言道,“宋婶,我看着就不必了吧,我有喜爱的男子了,过些时日,我要同他一起搬到谷外去了,一直收您这些东西,我心中有愧。” 她刚说完,宋婶推搡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面色有些难看,“你有喜欢的男子?” 瑶光生怕她再塞些东西,连忙点了点头。 宋婶又看了她一眼,语气十分古怪,“你还要去谷外?” 现在说这些有些为时过早,可自从莫婉点醒她后,她见到宋婶一家都要绕着走,属实是不想受她什么恩惠了,免得日后被说承了恩情却翻脸不认人。 她慌不择路,只得颔首。 “那你还收我家那么多东西作甚?” 突如其来的一声质问,有些让她不知所措,瑶光有些心虚,只能低着头承受她没有理由的谩骂。 “我看你是个老实的,见你一个人日子过得实在是紧巴可怜,才送些东西来照看你,可你倒好……真是喂了狗,养了个白眼狼,竟然也跟那些不知廉耻的东西一样,还要跑去谷外,真是下作……” 她咒骂的话语还未说完,便有一块石头直直的砸在院门上,宋婶被吓了一跳,转头望去,见是莫家那个泼辣的姑娘。 “宋婶,这般好的日子,在别人院前这里犬吠什么?怎么?是阿瑶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威胁你要你给她送东西了吗?我都不肖说,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你那个儿子,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是在幽谷出了名的人,怎么,别人不肯接这个屎盆子,就硬是要塞给我们家阿瑶?” 第8章 麻烦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宋婶听了这一番话,脸上瞬间一阵白一阵红,“我说这丫头片子与你何干?倒是你,性子如此口无遮拦、挑三拣四,也难怪嫁不出去……” 莫婉上前将瑶光扯在自己身后,对上宋婶的脸,开口讽刺道,“我家阿瑶自然是归我管,我嫁不出去那又如何,便是去投河、去当尼姑,我也不会看你儿子一眼。” 宋婶听了这一番话眼前瞬间一黑,莫婉还在火上浇油。 “你送给阿瑶的那些东西,能值几个钱,怕是连我阿爹铺子里的药材都换不来,在这里叫苦连天,还真以为你宋家吃了多大的亏,你信不信我现在将谷长他们都喊来,看看他们到底是听谁的?” 眼看着真要将宋婶气倒了,瑶光连忙扯了扯莫婉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莫婉这才闭上嘴。 宋婶见说不过她,倚老卖老也向来只对瑶光有用,缓了缓口气,便生气地提着篮子走了。 见人没了影子,莫婉这才转身对瑶光说道,“你啊,性子这般软,日后遇见这种情况,一定要骂回去,不能让人觉得你是好欺负的,对付宋婶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是要强硬一点,不然日后都让她欺负尽了。” 瑶光点点头,松了一口气,现在跟宋婶把话说明白了也是好事,不然日后少不了麻烦。 莫婉目光投向院中,扬了扬下巴,问道,“他呢?” 瑶光低下头,小声说道,“喝过药,现在已经睡下了。” 莫婉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她不信,刚刚宋婶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会没听见?任由瑶光被人说三道四,真不是个男人。她有些懊悔,就应当早些催瑶光将他赶走,凭什么瑶光要承受这些流言蜚语,而那个男子却美美隐身。 真是没天理。 莫婉盯着那扇门,正暗暗唾弃着,门却嘎吱一声打开了。 傅上淳见站在院门口的她们俩,愣了一瞬,随即向她们走来,“怎么了,怎么外面如此大的动静?” 见他面容上带着些倦意,唇色也有些苍白,浑身弥漫着一股苦味,莫婉有些狐疑,真睡着了? 瑶光生怕宋婶复而折返,连忙将他推进院内,有些焦急道,“你刚刚喝过药,身子也不好,应当去睡觉,不要站在外面吹冷风。” 傅上淳又掩唇咳嗽了几声,莫婉这才对他稍稍改观,她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自然不会跟一个病人计较。 “我似乎听见有人在找你麻烦?” 瑶光神色一滞,遮掩道,“没事,不过是乡邻之间的一点友好问候罢了。” 莫婉斜着眼瞥她,真找得出来这么烂的借口,照她来看,这件事就应该说给他听,让他去收拾烂摊子。 一想到傅上淳的身份,他迟早是要离开幽谷的,莫婉在心中默默摇了摇头,感慨瑶光的情路坎坷。 …… 夜幕降临,月色笼罩,一层又一层的厚雪落了下来,渐渐融化的冰层,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细碎的塌陷声响,雪水沿着小径缓慢流淌,院前的小石路宛若一条会流动的晶莹玉带。 瑶光怕冷,在床塌上抱着热好的汤婆子缩成一团,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随着一道嘎吱声响,木门被推开,微弱烛火透出的人影投射到床榻上。 床榻上的被褥拢成一个小山丘,露出来的脸蛋红润饱满,发丝散乱的贴在头枕上。 傅上淳移开了目光,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日他便会走,可他也是真的没有考虑好,该如何与瑶光道别,他不曾对她动情,以后也必定不会对她付诸真心,至于娶她,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痴人说梦。 她不过一个农妇,即使救了他,也没有要让他搭上一辈子的道理,他日后贵为天子,要是娶了一个粗鄙不堪只会种菜的女子,天下人该如何取笑他? 粗布麻衣、孤苦伶仃的日子本就不属于他,他想了许久,日后赏她黄金百两,让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算委屈了她,指不定她还要跪在地上谢他。 傅上淳转过身,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变为冷漠。 —— 铺满雪的道路上留下了两行明显的脚印,月光照射出两人的身形,一胖一瘦。 宋媛步子小,走了不过两步,鞋靴已经沾满了一层厚厚的雪,脚底已经冷得开始没有知觉,连抬腿都显得有些艰难,她快步上前,喘了两口气,温热的气息散发在空中成了一团团白雾。 “哥,这样不好吧。” “有何不好?那贱蹄子收了娘的东西,竟敢如此骂我,我收拾不了莫家那丫头,还收拾不了她吗?” 宋鱼体型肥硕,不过比宋媛多走了两步,比她还喘。 那没人要的贱种,竟敢当众如此说他,还说要搬去谷外,真是下贱,他家的东西哪有白送的道理?今晚必定要给她好好一顿收拾,给她治得服服帖帖,日后嫁了进来,也好让她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 宋媛上前两步拽住他的衣袖,劝道,“哥,别去了吧,那瑶家的姑娘有莫家的人罩着,若是以后他们寻上门来,该如何是好?” 她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便被宋鱼甩开,跌坐在雪地里,被人推开,她有些委屈,颤颤地喊了几句,“哥……” 宋鱼转过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脸上横肉堆积在一起,骂道,“你也是个扫把星,让你去帮忙放哨都推三阻四,你给我等着,等我回来必定要跟娘说,让娘跟你算账,让你饿个四五顿,看你还老不老实。” 他说完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再也没管她。 陈旧的院门被掩开一道缝,绿豆大小的眼睛向内张望,见院中无人,门直接被推开。 想起瑶光那张秀色可餐的脸,宋鱼脸上浮现出淫意,身下也起了反应,恨不得现在就去揉搓那小美人。 估摸着人已经睡熟了,他小小翼翼的上前,正推开门,口中还自言自语道,“等着吧,爷爷我现在就来让你这下贱的小蹄子爽……” 门推开了半边,宋鱼便对上一张寒铁一般的脸。 他还来不及发声,整个人就被捂住嘴提了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他像个小鸡一样被人提着拖到院门外,继而被狠狠地掼到墙上,摔落在地,溅起了大片雪花。 待看清楚了他的脸,他胆气一散,颤颤巍巍的发声,“你……你是谁啊?” “你来找她做什么?” 傅上淳语调森寒,犹如深夜里取人性命的厉鬼。 第9章 暗杀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宋鱼见势不对,方才的气焰全然消失不见,急忙求饶道,“我今日来不过是想要跟瑶光妹子叙叙旧,没曾想打扰了您的好事,我现在立马就走。” 他急忙爬起来,可浑身不知道为何使不上劲,哆哆嗦嗦地挣扎了好些时候,腿一软,便又直接坐回了雪里。 傅上淳脸色很黑,咬着牙,慢悠悠地重复那两个字,“叙旧……” 复而拽起他的衣袖,宋鱼感觉脖子都要被勒断了,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傅上淳冷声警告道,“今夜我便先放过你,若是以后让我知道,你动了她一根手指,我便把你大卸八块丢去喂鱼。” 宋鱼被拽着甩到雪地了,他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颤动,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大气都不敢喘,拖着狼狈的身子落荒而逃。 远处的树梢有大团雪块落了下来,他转身去看,眼神狠戾而惊人。 宋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眼吓得呆滞住,连忙缩住身子,躲在树后的阴影里。 她身子紧紧的贴着树桩,捂住胸口,心跳快要跳出胸腔。 雪地之中寂静了很久,寒风猛烈地刮着,白雪顺着枝干簌簌而落,她探出半个身子,向外望去,只是没一会儿,她瞳眸中的亮光消失了。 陈旧院门旁,早已没了人。 —— 出谷的路同往日一般死寂,空中带着阴冷的寒气,山路崎岖,湿气顺着傅上淳的鞋靴往上爬,树木摇曳,风声鹤唳。 极其微弱的箭弦声传来,寒光一闪,一支箭矢破晓冲他而来,傅上淳心中一惊,反应极快偏了头,那支箭便稳当地扎进他身后的枯树上,惊了一树落雪。 只是愣神了一瞬,箭如雨般地漫射过来,他身形利索躲在枯树后,随着不断地射箭声,落雪惊了一地,失去生命力的枯树轰然倒塌,掀起巨大的尘雪。 迷雾漫漫,乱了视线,躲藏在暗处的黑衣人谨慎地提着剑向前靠。 ‘噗嗤’一声,是剑入心肺的声音,向后望去,不知傅上淳何时已经站在他们的身后,手中拿着箭刺入了其中一人的心口。 他们齐齐向他涌来,傅上淳夺了那人的剑,翻身拉开了些距离,抬剑防住了往他胸口上刺来的剑,一时间,刀光剑影,鸣声铮铮,寒光闪闪。 黑衣人迎面一柄剑刃当胸砸来,傅上淳百忙之中举手格挡,只听得“铿”的一声脆响,他被迫避退好几步,虎口剧痛传来。 他神色冷漠,抬手持剑,不过一刹那之间,已经到了一人身侧,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起刀落,颈间的血水飞溅,糊了傅上淳半边衣袖。 剩下的人心中皆是一惊,反应过来后瞬间举剑而来,傅上淳一一防守,可那柄刀不堪重负,竟尔中折,断了一寸的剑头落在雪地里,他还来不及做反应,寒光刹那逆他而来,有剑砍在他的肩头,剧痛传来,他身子颤了颤,不觉冷汗涔涔而下,鲜血一滴滴直坠入雪地之中,漫出大片大片的血梅。 他翻身踹开一人,从地上抄起一把剑,冲着一人抬手,一剑封喉。 此时雪地当中只剩下两三人,他们面面相觑,相互示意一眼后,便齐齐挥剑朝傅上淳而来。 而傅上淳虎口发麻,右肩剧痛,使不上力,只得用左手挥剑,越战越处于下风。 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不敢靠他太近,三人轮番拉扯,齐齐上前试探,一旦伤不了他便退开数米,不给他杀人的时机。 傅上淳皱了皱眉,他手腕酸痛,左手挥剑使不出力气,只能冷眼看他们轮番上前。 见时机正好,其中一人挥剑而挑,剑刃直对着傅上淳的脑门。 他心神一凛,一旦抬剑格挡,剩余的两人铁定会冲着他面门而来,傅上淳心中飞快盘算着,手下意识地挥剑挡了出去。 并没有听见预料中的寒铮剑声,那人反而在离他不到数米处倒了下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余两人也应声而倒。 待他定神看去,发现他们的胸口无一例外地插着一支箭矢。 “主上!属下来迟。” 在黑夜当中,一队人马破土而来,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委身跪地,双手抱拳道。 月色照映出傅上淳冷冽的容颜,他丢了剑,任由血水顺着他的手臂流淌,如同墨水滴落,在雪地中开出鲜红的血梅。 他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冷,“你们怎会在此?” 在信中,他的确联系上了旧部,可鲜少提及他的处境,更未让他们此时来寻他,这般大张旗鼓,只怕傅潇锦已经被惊动。 南溯愣了一瞬,身子跪得更低,几乎匍匐在地,“是公主殿下在信中告知,主上身陷囹圄,属下得了消息,便动身来寻,幸好来得及时……” 他抬起头,劝诫道,“主上,如今京城已经大乱,旧部急需人来主权大局,此次部下率人前来,是特地接您入京。” 傅上淳重伤寻不见人影的那段时间,有不少人以为他已经身死,明里暗里的倒戈傅潇锦,往日依附他的人也开始唱衰,只有一些旧臣还在苦苦支撑,傅婉夕也曾给傅潇锦使过绊子,不过只是些无关痛痒的算计。 如今已经到了最好收网的时候,朝内旧臣与新士吵得不可开交,朝外南方水旱频仍,只等圣上的死讯传出来,傅上淳便能有充足的借端率兵入京城,给傅潇锦冠一个弑父的罪名,将他从皇位上拽下来。 可傅上淳在信中写还需等候些时日,南溯急不可耐,得了公主殿下传来的消息,便即刻动身来寻人。 傅潇锦为了笼络一些旧臣,不仅威逼利诱,而且手段残忍,言听计从者,不追究他们的过错,许他们加官进爵,千金万两;宁死不屈者,寻了个由头便抓进水牢里,关上折磨个五六日,若还是嘴硬,便好吃好喝的供着,等养好了身子,再日夜剜他们的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有甚者不惜卖主求荣,将傅上淳的心腹一一供了出来。 傅上淳图谋十年的蓝图,已经被傅潇锦毁去大半,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作为他的下属,南溯焉能不急。 此时大盛内忧外患,当下他已经寻到傅上淳,事态紧急,已经不能等下去了,此时唯有一条路可以走,乘着朝堂内忧外患、还处于动荡之时,剑走偏锋,假传圣上谕旨,昭示天下人傅潇锦为夺皇位,将当今圣上幽禁在皇宫中,他们便借着由头率兵进京城,放手一搏。 第10章 质问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他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似乎透露着不悦。 许久得不到他的回应,南溯伏在地上冷汗直流,其余的人皆是屏息而立,不敢言语。 “起来吧。” 南溯心中悬石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傅上淳放眼望着远方,此时已经天光大亮,黎明破晓,日光透过云层照射了下来,雪地之中倒了几具尸体,血水从他们身下蔓延、蜿蜒、交汇、流淌,刺眼得像艳丽盛开的曼珠沙华。 他思绪有些恍惚。 当下便走吗?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张恬淡的睡颜,指尖轻微摩挲过衣袖上的口子,眼底眸光微转,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此时已将近寅时,再过一两个时辰,她应当已经醒了,若是醒来寻不见他,她会哭吗? 他神经绷紧,沉默良久,沉声道,“走吧。” 步履踏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侧过身,再未回头。 —— 清晨,瑶光还未从睡梦中醒来,被便门外的声音惊醒。 睡得迷糊,她听见有人在喊她,便从被褥里挣扎地爬起来,怀中的汤婆子已经不复温热,穿好了衣裳后,便推门而出。 映入眼帘的便是宋婶一家,院门旁还站着些人,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 见这幅严阵以待的阵势,瑶光心中不由得发紧,下意识又用余光瞥了眼傅上淳那屋,见房门紧闭,默默松了一口气,但又很快紧张起来。 她努力扬起笑容,“谷长,宋婶,你们怎么来了?” 谷长望着她,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还未言语,宋婶便直接插话,“事到如今,你这小贱人还敢问怎么了?若非你引狼入室,将外人带入谷内,我儿会遭此大难?你将我儿祸害至此,竟还在这个装作无事人,亏我从前见你可怜,明着暗着给你送了些吃食,何曾想,竟是养了条白眼狼……” 她说着说着便泪声俱下,身子软了下去,若不是有人扶着,只怕要倒地不起。 众人看向瑶光的眼神皆是带着审视,如同锐利的刀子向她割来。 她听完那番话,心中有些不安,可让仍然觉得不对劲,傅上淳这段时日从未出过门,宋婶怎么会知道他? 瑶光上前几步,想要扶起宋婶,未料还未碰到她,便被人直接推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这小贱人,别碰我。” 瑶光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脸色惨白,伫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当务之急,便是找到那个谷外的男子,他伤了宋鱼,便不能由着他继续为非作歹下去,先得将他绳之以法,小瑶啊,你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心思纯良,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但宋鱼说那男子是从你屋里出来的,可否让大家进屋搜寻一番?” 沉默良久的谷长终于在此时开口。 话落音,她脸色便白了一分,身子也开始发虚起来,但她强撑着,开口说道,“谷长,我屋内有十分重要的东西,能否让我先回屋收拾一番?” 她与傅上淳相处那么多时日,不相信他是会无缘无故出手伤人之人,这其中必定有隐情,可当下绝非解释的时机,若傅上淳被发现了,即使不是他做的也会被当成他做的。 宋婶的男人宋固见自己妻子哭得这般伤心,一时间也想找人泄愤,他推开瑶光,直接闯了进去,“与她废那么多话干吗?她养男人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如今还敢在这里掩人耳目,让你收拾?是让你给那个男人报信吧。” 被喊来的谷民对是受过宋家恩惠的,他们也知道自己来是帮人为了讨回公道,便一窝蜂的挤进了屋内。 瑶光跌坐在地,脑内乱成一团,耳旁嗡鸣声不断。 完了……若是傅上淳被发现了…… 屋内闹闹哄哄的,可唯独听不见傅上淳的声音。 瑶光不由得有些心急,她站起身来,还未走出一步便被宋婶拽住,她恶狠狠地盯着她,“你要去哪?” 在她们说话的空档,搜寻的人已经出来了。 为首之人冲着谷长摇了摇头,并未在屋中搜寻到什么人。 宋婶瞪大了双眼,瞬间嚷道,“不可能,我儿不可能说谎,他被那奸人所害,到如今都下不来床,吃饭都要人端着喂着,”她指向瑶光,那眼神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定是你,是你提前知会那贼人,将他放跑了,是不是?” 瑶光头摇成拨浪鼓,但是又觉得有口难辩,她的确是将傅上淳留在了谷内,至于傅上淳为什么不在屋中,她也不清楚。 她还没来得及为此事松口气,宋固从屋内黑着脸出来,将手中的东西丢在地上,冷冷的说道,“就算那男子不是她放跑的,她养男人已是事实。” 众人去看,是几件男子的衣物,心中了然,登时全部望向瑶光。 瑶光还没来得及开口,匆忙赶来的莫婉从人群中挤出,急将她护在身后,她见了地上的东西,气愤至极,“这衣服是我阿爹的,她针线活儿好,我阿爹衣物破了口子,让她帮忙缝也便是有错吗?” 话落音,莫叔从后面出来,看了地上的几件衣物,承认道:“这的确是我的衣物。” 瑶莫两家挨得近,一向交好,一个女孩子家帮乡邻缝补些衣物也不是什么罕见事。 气氛有些凝滞,众人面面相觑。 “倒是你们都听信宋婶一家人的胡言乱语,凭着两句话,几件衣物,平白无辜地污蔑一个小姑娘家,是若是日后传了出去,是想毁了她的名声,逼得她去投河自尽吗?” 一番话震慑了在场的各位,他们都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原本他们听见有人包庇谷外人,想也没想便跟着过来,大家都同仇敌忾,想要替宋家讨个公道,可当下连人影都未见着,还闹了一场乌龙。 “若真没有此事,我儿何苦编排她,她定是将那男子藏了起来,否则我们一家同她无冤无仇,宋鱼为何一口咬定那贼人在她家中?” 听了宋婶的话,莫婉不禁冷笑一声,“无冤无仇?这谷中谁不知你斤斤计较,占得了别家的便宜,可若别家占了你半分钱,你都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如今你不过是见瑶光一人孤苦伶仃,无人替她撑腰,却住着大好的院子,碰巧你那个儿子是个不成器的,如今十八都还没娶到媳妇,便将主意打到了瑶光身上。” 第11章 清白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你往瑶光这里送了多少次东西,不就是想用这些小恩小惠打动她吗?好让她早日跟了你家,成了你们的一番美梦,难道不是吗?宋婶,你敢拿你儿子的性命发誓,你从未动过心思吗?” 她想起宋媛与她说的那番话便隐隐作呕,宋婶家不知教出来的什么好儿子,卑鄙无耻! 宋婶一时间被哽住,她张着口,支吾半天也不曾说出话,宋固在一旁开口。 “可我儿子躺在床上这一事还能作假?若不是她,还能是谁?” 莫婉气得冷哼了一声,“你那个好儿子,看着老实巴交,实则贼心大着呢,指不定到哪鬼混,招惹了别家的小姑娘,被人拿棍棒打了出来。” 宋婶被她这一番话气得牙痒痒,“不许你这般说我儿子!”她扑上前,恨不得将莫婉那张嘴给撕烂。 莫婉拉着瑶光迅速地侧过身子,宋婶不但没抓到她,反而摔了个狗啃泥,被宋固从地上狼狈地扶起来,脸和衣袖上都是土。 见她还要扑过来,谷长连忙命人将她制止。 “够了!” 他看着宋婶一家,眼神有些冷,拐杖连连驻地,厉声道,“如今还嫌不够丢人吗?” 今日大早,宋婶一家便哭诉着找上门,说要他主持公道,宋婶一家平日里就爱占人便宜,上门寻他,不是为了这家短了她的料子,便是那家少了她的鱼肉,因着一些小事,没少磋磨他。 他本打算不多加理会,可她一口一句谷中来了外人,还伤了她儿,使得宋鱼连床都下不来,他向来不愿谷中多生事端,一听还差点闹出人命,便想都没想跟着他们走了。 现在看来,是他们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竟反而污蔑一个小姑娘家,他站在此处,觉得老脸都丢尽了。 若是日后被其他乡民知晓,他一个谷长,帮着欺负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名声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他的面子往哪搁啊? “既然没有证据,便不要空口无凭污蔑人姑娘家。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乌龙一场,都散了,各自忙自己的事去吧。” 谷长发话,众人也作鸟兽散了。 宋婶死死地盯着瑶光,像是有些不甘心,可如今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的确不能拿这小贱人怎么样。 在宋固的搀扶下,她正欲离开,村长却在此时唤住她。 “宋婶子,你们留下,给这小姑娘道个歉吧。” 宋婶闻言心中一滞,怒道,“我怎么可能跟这个白眼儿狼道歉!” 见宋婶这般泼皮无赖,他毫无办法,连连叹气,只得拄着拐杖走到瑶光面前。 “好孩子,这件事的确是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这样吧,我家中有些过冬的料子,你且拿些过去,就当是给你赔礼了。” 瑶光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缓缓地点了点头。 莫叔家中还有病人,也急着走,走前像是想起了什么,多看了瑶光两眼,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莫婉留下来帮她收拾狼藉。 宋固带人来找人的时候,将屋内的东西翻了个遍,柜子里的衣服全然丢在地上,连床榻下都没放过。 “一家子无赖!” 莫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狠狠地骂了两句。 “这段时日不太安全,宋婶一家是彻底记恨上了你,你晚上又一个人睡,我实在是不放心,要不你去我家住上两日吧。” 她想起宋媛跟她说的那些话,心中有些愤懑,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跟瑶光解释,只得想办法,将瑶光哄去她家。 瑶光看着那些被翻乱的纸笔,想起了傅上淳,心中一阵发麻,摇了摇头,“我这几日还是先在家中,你不用担心,晚上我会将院门关好。” 莫婉想起宋鱼的体型,闷闷出声,“若是真对你起了歹念,便是关上五六扇门又有什么用?” 话落音,她便明白了瑶光为何不想走。 踌躇了许久,莫婉终于开口,将宋媛跟她说的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宋媛说得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莫婉能听出个大概。 前几日,宋婶听瑶光要出谷,加上莫婉在她面前,说些许多难听的话,她觉得瑶光嫁进来无望,便将那些话尽数告诉了宋鱼,撺掇着自家儿子上门,干那些龌龊事,好将生米煮成熟饭。 碰巧被傅上淳听见那些污言秽语,将人拽到院门外,狠狠地揍了一番,到如今都下不来床。 莫婉复述时,眉眼间都带着些得意的劲,到今日,傅上淳可算是做了一件让她觉得是男人该做的事了,细细想来,那人也算不错,日后瑶光嫁了他,也不怕被人欺负。 瑶光听完了那一番话,在心中消化了好久,得知他可能是为了自己才出去避避风头,心中也松了口气,面上的沮丧消散了些。 她想起了莫婉在人前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有些诧异,“那你还……” 莫婉得意地扬了扬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十分清楚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还在众人面前胡诌是吗?” 她想起宋鱼的下场,心中有些畅快,“既然没被抓住,为何要承认?更何况,宋婶他儿子不应当是活该吗?无耻下作、惯会欺软怕硬的小人,我呸!” “最好让他这辈子下不来床,好绝了他那龌龊的心思,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良家妇女。” 见瑶光默不作声,莫婉转身去看她,觉得她情绪有些不太对,蹭了蹭她的身子,温声问道,“真不去我家吗?” 瑶光勉强扬起了一个笑容,并没有回答她,“今日你跟莫叔来我家吃饭吧,我做大餐款待你们。” 今日若非不是他们,她或许真会被吐沫星子淹死,她心中感激不尽,可不知为什么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她转身出了屋,瞥见了地上的黑色衣物。 瑶光默不作声的将衣物都捡了起来,可惜那衣物被踩得皱巴巴的,都是尘土和雪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连带着她的心也开始皱巴巴起来。 瑶光鼻子一酸,无预兆地哭了出来。 这布料如此粗糙不堪,果真一点都配不上他。 第12章 噩梦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等到一层又一层浓厚的雪落下来之时,瑶光恍惚地明白,傅上淳是真的不见了。 可日子仍然是要过下去,她起得愈发早,有时是去菜园里施肥,有时是去绣娘家缝补料子,傍晚时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只要当她一停下,心底不知为何,总会蔓延上一股慌乱无措之感。 一日清晨,她照旧起得很早,做好早饭后,又像往常一样去敲门。 回答她的只有冷冽的寒风。 她后知后觉,心中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原来与傅上淳相处了那般久,她已经过不惯一个人的生活了。 可明明以前,日日都是如此过来的。 …… 时间流逝得飞快,转眼间便已经到了年底,可对瑶光来说,好似过了大半年。 吃完团圆饭后,莫婉替她收拾着床榻,只是一个转身,便寻不见瑶光的身影。 冬日里的墨空不见星月,黑夜漫无边际,将整个幽谷笼罩。 瑶光独自一人坐在门槛旁,眉眼怔然,寒风一阵刮过一阵,她的鼻尖都冻得通红,却仿佛跟没知觉的木头一样呆坐在一旁。 门外家家张灯结彩,灯火通明,迎接着新一年的福气。 只有她犹如一个局外人般,双眸呆滞地望向远方。 出来寻她的莫婉见这幅情景不由的叹了口气。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另一旁,伸出手去握住瑶光冰凉的手。 “他已经走了,不管是自愿走,还是被逼无奈,总之没有被谷长他们发现,这不是很好的事吗?当下开心些,或许他日后安置好了后事,再来接你呢。” 瑶光转头望向她,眉眼怔怔,忽得扑进她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莫婉抱着她,手在后背轻拍,又说了些软话,尽力地安抚她。 “他既要走,为何不早些说与我听,为何连句话都不留给我……” 她的脸颊上,大颗大颗泪珠滚落了下来,发丝缭乱,和泪水粘在一起。 莫婉平日里就能说会道、灵活得很,可到了这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她,只得默默叹气。 莫婉虽然说那些话,可无异于饮鸩止渴,只是为了安慰当下的瑶光,她心中十分没底,那男子走得那般干脆,只怕也是对瑶光无情。 等那股委屈哭过以后,瑶光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在莫婉怀中小声的抽噎。 兴许精神是太紧绷了,她哭过一阵后,反而将那些焦虑不安都哭尽了,倒在莫婉怀中睡着了。 莫婉抱着将她放在床榻上,替她扯了扯被角,神色有些怅然,很快便转身出去了。 …… 春色撩人,日光洒落大地,将整个世间布满黄金绸缎,草木茂盛,圆啾啾的布谷鸟在枝头上唱得正欢快,万物皆在蓬勃生长。 瑶光如往常一般,在溪水旁浣洗衣物,捣衣声阵阵,还混杂着儿童嬉水的欢声笑语。 有人伫立在桃花树下,花叶飘落,落满了那人肩头。 余光注意到一方春色,她只是侧目轻轻一瞥,便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瑶光呆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站起身来,上前喊道:“付清曜!” 那人听见响动,便转身回头,看向瑶光,只是眼神有些冷。 注意到他陌生而又冷淡的眼神,她望而止步,心中突然憋着股郁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她心底漫上阵阵难过,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你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男子怔了一瞬,盯紧她,皱了皱眉,疑惑道,“你是谁?” 这句话对瑶光来说,无异于当头棒喝,她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子微微颤抖。 她整个人僵直在那里,忽而鼻子一酸,只是一眨眼,泪水便顺着她的脸庞无声的流淌。 向他踏出的步子,沉重得让她抬不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想要上前触摸他的手,无力的放了下来。 他不记得她了吗? 那他们的过去,算什么? 泪水晕湿了她的眼眶,可她还是清楚看见了傅上淳身后的人,那人隐匿在黑暗当中,犹如一个恶鬼一般,紧紧地盯着傅上淳。 她呼吸一滞,想要上前将他拉开,可也只是一瞬间,泛着寒光的匕首扎进了他的心口。 天骤然变暗了下来,她耳旁一阵阵的幻鸣声。 洁白如雪的衣上染出大朵大朵的鲜红桃花,即便是捂住了伤口,温热的血还是顺着她的指缝源源不断的渗透出来。 而他冷着眼,仍旧漠然的望着她。 瑶光拿着巾帕慌乱无措地给他堵着伤口,两人衣袖相互交缠,相继开出大片大片的桃花。 傅上淳垂下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望向她,面色有些苍白,轻声说道,“你是……” 下一刻,他无力地倒在她的怀中。 她的泪与他的血一同流淌,混合在一起,从她的手腕流至她的手心,再从她的指缝之中滴落,她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却什么都抓不住。 晨曦如往常一样升起又落下,树上的桃花比往日还要艳丽,有小孩的欢闹声从远处传来,万物皆是朝着阳光蓬勃生长,而傅上淳在她怀中血水流失、逐渐冰冷。 她猛地从床榻上惊醒,“不要!” 等到大口大口的喘气声过后,瑶光看着身旁摇曳的烛火,极力地平稳了思绪。 她眨了眨眼,看向周围,发现自己还在莫婉家后,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啊。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靠在床头上,无力的闭上了眼。 幸好是梦。 夜色寂静,她将自己包裹在被褥中,睁着眼,唯恐自己又睡过去做相同的梦。 只要轻微阖上眼,便会想起傅上淳倒在她怀中的场景,她心口仿佛有块大石压着,久久地喘不过气来。 她想了许久,傅上淳的离开没有道理,或许他将从前的事记了起来,出谷去寻他的家人了,又或许是出谷时被他的仇人发现了,像梦中一样…… 她不敢想下去了。 瑶光想明白了,如今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她心中念着傅上淳,与其待在这里,做事心不在焉,就连吃饭都味同嚼蜡,还不如出谷寻他,无论寻不寻得到他,都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第13章 寻觅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因着宋婶一事,谷民们对瑶光多有愧疚,上前来送了许多吃食和料子,瑶光并没有接,反而全都送了回去。 但并非所有人都对她有好脸色,与宋婶几家交好的乡邻,不再与她来往,平日里碰面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听闻瑶光要出谷,谷长也是连连叹气,以为她因着之前一事心存芥蒂,可到底没说什么。 莫叔并不知其缘由,以为她只是有些厌倦了谷内的生活,并没有太大意见,只是说她父母只剩下她这一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安然无虞的回来。 倒是莫婉有些开心,她并不认为谷外的人是什么豺狼虎豹,反而替瑶光有些憧憬,前阵子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如今好不容易眼里亮起光了,莫婉哪有阻拦她的道理。 出谷前,莫婉偷偷摸摸在她包袱里塞了些细软,不舍的看着她,叮嘱她一定要早日回来。 瑶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幽谷。 住在幽谷与世隔绝已久,她并不知晓如何寻一个只知道姓名的人。 偶尔遇见摆摊的人便问上两句,也有人热情的回答,东巷第二栋屋子,有位姓付的人家,让她去寻寻看,但大部分的人只是冷眼的看着她,问她到底买不买东西。 一路上吃了许多闭门羹,磕磕绊绊,总算在一个好心大婶的提示下,找到了衙门。 她站在门前,有些局促的说自己是来寻人。 坐在案前的那人瞥了一眼瑶光,见她穿得寒酸,便头也不抬,“姓甚名谁啊,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有无兄弟姊妹,是否务农啊?” 瑶光呆愣了好一会,等到那男子都不耐烦了,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我只知道他姓付,名清曜。” “哪个‘傅’,又是哪个‘青’,姑娘,天下人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你不说清楚些,我怎么帮你找人?” 瑶光眼角泛起晶莹的泪光,摇了摇头,几乎要哭出来了。 正欲离开衙门的良玉,听见那个“傅”字,便停了下来,她想起公主嘱咐她的话,迟疑的望了一眼瑶光。 …… “公主,人带到了。” 不同于外面的风寒,府内暖意融融,炉中香气四溢,浮烟弥漫。 昨夜的傅婉夕,又喝了酒。伴着窗外的风声、落雪声,她喝得半醉,借着酒力,枕着玉枕,才得以沉沉睡去,直至方才,才醒来喝了碗侍女端来的醒酒汤。 瑶光看着梁木上精致的雕刻,在良玉的带领下,有些局促的走进来,她望向塌中的美人,呼吸滞了一瞬。 她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 风韵雅致,仪态雍容,连带着那金丝做的垂帘,都显得十分逊色。 傅婉夕接过锦帕,擦了擦唇角,望了她一眼。 “你便是要找我兄长的人?” 见瑶光还一副呆愣的模样,良玉皱了皱眉,出声训道,“公主问你,为何不答话?” 瑶光反应了过来,她低下头,有些踌躇道,“我是来找付清曜的。” “傅清曜?” 她柳眉蹙起,美艳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继而问道,“他是这样告诉你的?” 瑶光颔首,面上多了些茫然无措。 傅婉夕见她这幅模样,在心底默默冷笑了一声,真好,原来这世间不止她一个人爱而不得。 指尖被捏得发白,她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涌出不寒而栗的冷意,嗓音犹如花朵簌簌而落般动听,“你真要见他?” 瑶光有些局促不安,可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子,也不像骗她的样子,她寻不到付清曜,本就心急如焚,此时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她急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未多做思考,便重重的点了点头。 炉香沾染了傅婉夕的衣角,她从床榻上被人抚下来,带起暗香涌动,衣袖如同樱花般缭乱,而她眉目如水,目光冷然。 “良玉,备马车,即刻回京。” “另外,她也一起。” —— 去往京城路途遥远,瑶光被安置在一辆马车上,路程颠簸,马车摇摇晃晃,一开始她便有些不习惯,走了几里路便急着要下车。 傅婉夕听了直皱眉头,在良玉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她莲步轻移,肤如凝脂,目若秋波,涟紫玉佩在腰间发出清脆的撞鸣声。 而瑶光正扶着树吐个天昏地暗。 傅婉夕面上闪过一丝嫌弃,离她稍稍远了些,皇兄到底是如何看上的她? “罢了,也走了些时辰,便在此处安置休憩吧。” 瑶光随傅婉夕在一家食肆中用膳,只不过傅婉夕觉得她粗鄙不堪,故而与她分桌而食。 小二刚将菜肴布好,食肆门外便传来一声声叫嚷声。 瑶光转头看去,见是几个穿着甲胄男子,压着许多妇女跟孩童,正在往前赶路,她们手中扣上了枷锁,像奴婢一样的被压着走,若是走得慢些了,鞭子便落在她们身上,原本就不能蔽体的衣物又添上一道红痕,她们承受不住地嚎叫着,人群中发出阵阵悲鸣的哭声。 瑶光双目瞪大,被眼前这幅人间地狱骇住了。 忽然,有个不及十岁的孩童,被他身后的女子推了一把,他趁着卫兵不注意,转身拔腿往人群中跑去。 然而还未等到他跑远,一把大刀横空飞出,砍在他的身上。 瑶光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孩童瞬间被砍成两半,血溅当场。 周围围观的民众发出惊呼,立马作鸟兽散,像是招惹了什么邪气一样避之不及。 就连被压住的妇女也开始趁乱逃离,伴随着一声声杂乱而又沉闷的声音,更加绝望的哭叫声响起,像尖刺一般,狠狠地扎进了瑶光的脑海。 现场被逃乱的人影遮住,瑶光强迫自己转头。 她面色惨白,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们……为什么杀人?” 傅婉夕转过头,欣赏着她这幅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嘲意,“还能是什么,他们犯错了,自然该杀。” 瑶光看着眼前的汤碗,瞬间有些难以下咽。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犯了什么错,会被当做猪狗一般的赶尽杀绝。孩童的哭闹声以及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犹如一张硕大的网,瞬间笼罩了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端坐了好久,直到良玉前来喊她,瑶光才浑浑噩噩的上了马车。 第14章 路遥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跟着她们一路走走停停,已经连续赶路了五六日。 一路颠簸,马车行驶过汴梁、昌源,才堪堪到达了京城。 前去京城的路,并非一帆风顺。 水患已至多日,昌源、汴梁等富饶之地,暂时还不曾被波及,可一些南边的百姓,可谓是水深火热,他们聚集在一起,向周边的地区徘徊。 有狼子野心者,趁机煽动群众,捏造出‘大盛江山易改’的传言,在元阳城中纵火,起兵谋反,砍杀了预开南城门逃走的元阳府通判。 百姓见了此幅场景无不心寒,且不说元阳城的百姓,仅是家中妻儿老小亦能全部抛下,这样的人品和行为,如何当得起通判? 朝廷中的赈灾粮迟迟未到,无人在意他们的死活,连带着性命都堪忧,为让家中妻女能吃上一口热饭,他们被迫之下只得加入匪军。 瑶光她们路过一个村落时,隔着窗帘,便能看见几个匪军掠夺百姓的粮食,村落中本就人烟稀少,那匪军彪悍,便是连农妇家中的女儿都要掳走。 几个匪军见她们车马不凡,正准备上前搜刮,却在看见马车后跟着的数十个卫兵,才堪堪止住脚步。 有些流民见她们这边匪军不敢过来,无人骚扰,便一窝蜂地挤过来,想求求菩萨心肠的仙子,能否赏他们几口饭吃。 他们衣着脏污不堪,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傅婉夕只是做出嫌弃的表情,随行的卫兵便杀了好几人,震慑住了他们前仆后继的身子。 烂泥上,短肢跟头颅堆积在一起,发出作呕的腥味,瑶光只是掀开帘子,便见着一个头颅直对着她,一双渗出血的眼睛死不瞑目般,像恶鬼一样紧紧的盯着她。 好似置身地狱之中的场景,犹如带血的利刃一样,日日悬挂在瑶光的心口上,扰得她夜夜梦魇,加上路途漫长,雪色寒凉,她逐渐地染上了温病,吃什么便吐什么,越发虚弱起来。 晚上睡不好,一闭眼便是白日里瘆人的场景,身上明明饿得使不上力气,可一旦闻见饭菜的气味,喉中便隐隐作呕。 有时候身子饿到虚脱了,她便枯坐在马车上,捂着自己的腹部,默默流泪。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傅上淳。 想他如今在干嘛,想过些日子能见到他,身体是不是就会好些,想跟他说,她在路上遇见了他的胞妹。 可是,如果可以,她真的再也不想出谷了。 傅婉夕听见她的病状时,颇为不爽地皱了皱眉,都有些懊恼带着她了。 可她还是将热药送了过去,瑶光喝过药后,逐渐有了些胃口,又调理两日后,身子已无大碍,只是不知为何,不再像从前一样问东问西,性子也沉默了些。 每每傅婉夕好不容易拉下脸与她搭话,她常常只回了一半话,便眼神呆滞的望向远方。 傅婉夕越发看她不爽,可到底没有将她丢下马车。 抵达京城后,瑶光跟着一同入了公主府,这几日的跋山涉水,折磨得她身心俱疲,唯一支撑她的动力,便是想着能快点见到傅上淳。 良玉将她带到住处后,仔细叮嘱了些公主府的规矩,正要离去之时,却被瑶光喊住。 “良姑娘,我何时才能见着他?” 良玉沉了沉眸子,本不想多搭理她,可见着她这些时日吐得那般可怜,说话语气也不由的软了些,“将你带来京城,本就是公主的意思,若公主不曾吩咐,你便不要多问。” 冥冥之中,她总感觉瑶光跟正常的女子不太一样,她眼里总是没有尊卑之分,不会与公主保持距离,说话也不曾用过敬语,每每要她训斥才会有所收敛。 在来京城的路上,还将自己包袱中的馕饼递给在啃树皮的妇女,若非她身后有卫兵跟着,只怕当场便被扑上来的流民撕成碎片了。 当时她便觉得十分不解,即使给了那妇女,又如何,既不能救她一命,说不定等她走后,馕饼连带着那个妇女,都会被流民分而食之。 在乱世之中,怜悯反而招致祸端。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路上来对她不曾有过好脸色,瑶光只怕是早就厌恶了她,如今竟还愿意同她说话。 她压下心中的诧异,很快便离开了。 屋内炉烟袅袅,传来阵阵暖意,将背床的雪都融化了,窗外的天色渐渐变黑,只有屋内的烛火还在闪动着。 瑶光呆坐在床榻上,指尖掐着指腹,隐隐发白,她脸上虽无表情,可还是无法抑制的露出一丝慌乱。 宋婶曾跟她说,外面的世界吃人,尤其爱磋磨她这种未经人事的女子,从前幽谷里也的确有几个女子出去了便从未回来,可她当时也是半信半疑,毕竟幽谷之中从未传出过杀人一事。 谷民们虽然有些封建固执,可人心大抵是好的,偶尔是因为哪家乱摘了菜,而骂上两句,脾气再差上一些,便也只是动些拳脚功夫,从未闹出过人命。 她对战火的残酷,只停留在谷长的口头诉说上,可他讲来讲去也始终只有那两句,她心中虽埋下了谷外不安全的想法,但大抵也是跟莫婉一样,憧憬谷外未知的世界,认为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有另外一个世外桃源。 如今出来一趟,算是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几日,她亲眼看着有人趴在地上冲她喊着救命。 她虽害怕,但还是想要上前帮她一把,却被身旁的卫兵拦住。 “公主说,瑶姑娘若是再多管闲事,便不要去京城寻人了。” 他们冷眼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而她生生止住脚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咽气。 人命在她面前竟然这般轻易的就断送掉了,居然会比坟头的草木还要轻贱。让她觉得,死的不是人,而是畜生。 更让她觉得瘆人的,是只有她觉得这样是不正常。 傅婉夕、良玉、以及那些护送的卫兵,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惶恐的神色,甚至有些漠然,像是有些事不关己,好似人天生就该分为三六九等,有些人的命就是比一些人要金贵。 第15章 云泥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姑娘,我们公主有请。” 良玉看着瑶光,眼底带着些悲悯。 “是要见他了吗?” “姑娘一去便知。” 瑶光不曾见过这般稀奇古怪的房子,跟着良玉爬了五六层楼后,心中微微有些郁闷,明明一两层便住得下人了,为什么要建那么多层楼。 露天楼台上,傅婉夕正坐在亭中品茗,见瑶光过来,她便吩咐身旁的侍女又沏了一杯茶。 瑶光落座后,便听见傅婉夕的声音,她目光灼灼,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像是要记住她此时此刻的神情。 “昨日睡得可还好?” 瑶光错开目光,接过茶,有些烫手,只得放下茶杯,局促的点了点头。 傅婉夕转过头,吹开杯中氤氲热气,抿了口香茶,“就在我同你赶路的这五日里,他已经同安家的嫡女订下了婚约。” 瑶光迟疑了一会,茫然道,“什、什么?” 她冷笑了声,有些佩服瑶光装傻的能力,事到如今了,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将证据甩在她脸上,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她将案前的一卷红丝布书打开,推至瑶光面前,涂有丹蔻的指尖,指着一处,那处明晃晃的写着傅上淳三个字。 她书读得不多,全是他阿爹在世之时教会的,可说到底,还是认识那三个字,以及上方用鎏金撰写的‘婚书’二字。 瑶光看完了,抬起头来,更加茫然地望着她。 见她一副全然不明白的模样,傅婉夕勾起了唇角,嗤笑道。 “你与他相处那么多时日,却连他的真实姓氏都不知晓,当真是可笑。” 瑶光盯着那婚书上的名字,身子呆滞了一瞬。 她这话什么意思? 瑶光脑海中一片空白,可还是瞬间听明白了傅婉夕的话。 她们之间,没有第二个‘他’。 少女猛地一抬头,心底却骤然凉了下来,苍白的嘴唇嗫嚅道,“这不可能……” 傅上淳没有理由连姓氏都要编出来骗她,更何况他们相处了那么长的时日…… 可如今细细想来,傅上淳从未对她做出过承诺,每当她与他说起往后时,他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却从不做任何表示。 她那时也并不心急,只是觉着他身上生着病,连自己的家在哪都记不起来,当务之急,便是将他的身子调养好。 如今看来,她与傅上淳之间的情谊,简直是子虚乌有。 瑶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我不信。” 也许眼前这个人在骗她,她根本不是付清曜的妹妹。 就算他们之间不曾表明过心意又如何,傅上淳没有理由无缘无故的离开,眼前这个人与她说了那么多,却还是没有让她看傅上淳一眼,或许,这都是假的。 傅婉夕看着她,眼底带着凉意,完完全全清楚瑶光此时在想什么。 她这种农妇出身的女子,连马车都不曾坐过,却甘愿翻山越岭来到京城寻傅上淳,即使路上被折磨成那个样子,也从未松口。 除了执着,便只剩下她那点廉价的情谊。 可她卑贱到骨子里了,凭什么觉得皇兄能看上她? 傅婉夕突然将她拽起身来,将她死死的往前推,说出口的话比霜雪还凉上三分,“你不信?我贵为公主,何须骗你一个庶民?如今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是你不愿信,还做着与他相守一生的春秋大梦。” 高贵的公主,此时也像一个嘲弄他人伤口的小人,她唇角肆意地讥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到如今,你与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即使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拽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到楼台旁,让她低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我知你必不会信,所以今日特地召你前来,只为让你亲眼看见。” 楼台很高,能将马场上的场景尽收眼底。 瑶光的肩膀被她抓得生疼,眼神晃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焦距。 仅仅是往马场中看上一眼,她整个身子便如枯木般僵住了。 马场之中的人并不多,几个少年肆意挥舞着球杆,马球进洞,便赢得台下阵阵喝彩。 可那马背上最为肆意张扬的人,不是傅上淳,又还会是谁呢。 瑶光在来之前,便想了许许多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料到,傅上淳这般意气风发出现在她眼前。 明明见了他,应当是很高兴的事,可她不知为何,心口上仿佛插着一把钝刀,连呼吸都夹杂着剧痛。 而傅婉夕仍旧像个恶魔,讥诮地在一旁欣赏她的绝望,漆黑的瞳眸像是黑夜,吸食着她的血肉。 她轻抚上她的肩,甜腻的嗓音却说出让人不寒而栗的话,“你也觉得很诧异对不对?他过得这般好,为何从未去寻过你?” 傅婉夕望着她挫败的脸色没来由的笑了,笑声有些癫狂,与她平时的公主做派大相径庭。 “因为如今他还未及冠礼,便早早地登上了帝位,无数贵女踏破门楣争先抢后的想要嫁给他,而你,不过是一介布衣,连个大盛的平民百姓都算不上。又凭什么认为,能得到他的青睐?” “凭着那些虚无缥缈的相知相伴?还是你救他一命的恩情?” “纵使你们可能有过一段前缘,可他现在还不是将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们之间,本就是云泥之别。” 她的嗓音,像玉珠落在盘中一样清脆悦耳,可却让瑶光如坠冰窟,她紧紧的攥着手腕,眼神呆滞的望向远处的身影,极力地在压抑着什么,嘴唇紧紧的抿着,浑身颤抖得说不出一句话。 “少些痴心妄想吧,我还是他血脉相连的胞妹呢,不还是注定只能仰望。” 傅婉夕松开她,费了那么多口舌,说得她都有些累了。 “如今人已经见到,去不去找他,都随你,本公主可没心思伺候你了。” 她挥了挥手,让身旁的侍女扶着她离开。 楼台之上,只剩瑶光一个人。 她仍旧抿紧双唇,一言不发,目光定定地望着马场上熟悉的身影。 良久,脚都站麻了,她贴着墙壁蹲了下来,身子缓缓地缩成一团,瑶光将脸埋在臂弯,终于在此时恸哭出声。 如今傅上淳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她再也为他找不出任何的借口了。 第16章 婚事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从马场上回来的傅上淳,脸上便没了那些虚假的笑容。 他冷着脸由着侍女褪去他身上的骑行装,穿着粉嫩的侍女跪在地上替他解开扣子,手却在衣袖的某处上暗暗摩挲。 他挑了挑眉,抬起她的下颚,冷笑道,“谁派你来的?” 侍女见年轻的帝王注意到了自己,心中不由的一喜。 她听姐妹们说,这位刚登基天子,是十分的难对付,便是在他面前晃上百八来回,也不见得正眼瞧过她们,可如今她这般轻易的便引起了他的注意,怎么能让人不暗喜呢。 她轻垂着眼,随即又鼓起勇气抬头望他,脸上浮起一丝娇羞,怯怯开口道,“奴婢是太尉府中的人……” “陛下若是想要,奴婢甘愿服侍……” 娇羞的颤音从她口中传出来。 如此相似的嗓音,让傅上淳脸上有一瞬的怔然,可他将目光重新投在她的脸上,却并不是他想要的容貌。 傅上淳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游离,指尖触及到眉目尾端,迟疑了下。 她的眼尾,应当有颗泪痣。 “陛下……” 她的嗓音甜腻,带着点隐秘的催促。 傅上淳面色更冷,指尖移至她的唇上,狠狠地摁了下去,堵住那些发腻的颤音。 “唔,陛下。” 见她还在不知死活的喊她,他用力掐紧了她的下颚,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陛下,疼,陛下!” 侍女的手攀上傅上淳的手腕,下巴被捏得生疼,可还是不敢用力反抗,就连身子有些颤颤巍巍。 他冷不丁地出口道,“南越,将她拖下去,朕不想再听见她的声音。” 只是一瞬间,那是侍女便反应了过来,她不知自己是哪处触怒到了帝王,连忙跪在地上急急的磕头,“奴婢有罪,奴婢不应该勾引皇上,求皇上饶恕奴婢吧……” 她还未来地及说完,便被身后几个侍卫捂住口鼻带走,裙摆扫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殿之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夜幕很快降临,唯有帝王寝中,还灯火通明。 烛光漫漫,他正端坐在案前,一一批阅奏折。 南方水患加上匪军横行一事,让他头疼不已,当下已经遣了李荡的长子前去处理水患一事,还派南溯跟随骠骑将军,在昌源一带调兵前往江宁,镇压那些企图谋反的匪军。 直至后半夜,傅上淳甚是烦躁,都想将那些在奏折上废话连篇的旧臣给砍了。 他们非但没有对水患和谋反一事给出相应的解决法子,反而一个劲在奏折中劝诫他,作为新帝,应广纳后宫,繁衍子嗣,早日龙储做准备。 更是有大言不惭者说道,他应兑现当年婚约一事,早日将安家的嫡女娶进宫中,赐她皇后之位,如此,才能对得上先帝的嘱托。 傅上淳看得眉头紧锁,将奏折上的名单一一记下,随后将那些奏折丢在一旁。 等到日后他羽翼丰满,迟早收拾了这几个对他指手画脚的老匹夫。 他才刚登基为帝,又不是要死了。 如今他尚且十八,还未行冠礼,娶什么妻。 他虽是这样想,可后宫尚且空置无人,便是连侍妾也不曾近他的身,更不要说宠幸了,坊间传闻他洁身自好,对那个金枝玉叶的安家嫡女一往情深。 自从登上帝位后,世家大族想着法子的往他身旁塞人,雍容大方的、诗情画意的、小家碧玉的统统都有,可未有一人能入他的眼,只是几日,便都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权贵们越发琢磨不透这位新帝的性子。 他继位不久,如今朝堂政事繁多,奏折堆积如山,南方战乱不断,本该没有心情赏玩。 今日下朝之后,便有士族特地邀约他前去游玩,傅上淳本就根基不稳,他若还想仰仗士族,就必须同他们搞好关系,对去马场一事,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哪知是场鸿门宴。 如今新帝登基,四皇子断尾求生,抛下心腹南逃,死在路上都未可知,旧臣纷纷认为他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便都上赶着巴结新帝,宫中的局势已经历大洗盘。 傅上淳与安家嫡女的婚约一事,本就是先帝时期定下的,那时候,安家正是京城之中炙手可热的豪门权贵,有关系的没关系的都上赶着奉承。而这一婚事,原本落不到他头上,还是他生母柔妃以死相逼才得来的。 他当时遭傅潇锦暗算,在护城河一带不知所踪,安家虽没有跟那些旧臣们一样,对傅潇锦登基一事极力反对,但是因着并未明显的站队,还庇佑了一些朝中的重臣,也算是无功无过。 如今顺利登基,这桩婚事没有作废的道理,反而被旧事重提了起来。 人人都眼红安家,暗道尚书令这般好命,新帝刚上位,还未在朝中站稳脚跟,他便与帝王攀上了关系,成了国丈。 帝王身边不能没有自己的人,顺承伯爵府李家向来与安家不对付,秉承着恶心安家的想法,顺承伯爵公李荡便也想将自家的女儿塞入后宫之中。 李氏一脉,在傅上淳顺利即位一事上相助良多,成功登基之后,必然得了帝王的重用,相当多的权利落在李家手中,隐隐有赶超安家的势头。 李荡春风得意,走到哪都被官员奉承,几乎没有听见逆耳的话,性子也越发嚣张起来,组了马球会,邀陛下前来纵马。 喝了几壶热酒,酒意上头,便在傅上淳面前提起了妃位一事,虽是扬言许配,话里话外都不容许拒绝的含义。 傅上淳当时虽谈笑风生,将此事答应了下来,可转身还是黑了脸色。 如今他羽翼还未丰满,奈何朝中士族权利过盛,行诸多事还须留用士族,即使心中万分不喜,面上还得过得去。 若此事成,李家与帝王便是一条心,他们会倾尽全力辅佐他朝堂之事,替他拔除那些眼中钉,只是李荡有些贪得无厌,明明如今已经有了权势滔天的地位,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非得将手伸进他的后宫中。 这种身不由己的处境,让他十分厌恶。 霜寒露重,他批阅奏折已至寅时,南越进殿汇报。 “陛下,公主殿下昨日便回宫了。” 傅上淳执笔的手微微一滞,仍旧不动声色,“我知晓了。” “公主入府时,还带着一位乡间的女子。” 他皱了皱眉,抬起头来看向南越,“你只需盯着她的动向,若发现她再行不轨之事,囚禁起来丢入大牢便是,往后她的事,不必再说与我听。” “诺。” 傅上淳不喜身旁有人,每每夜深之时,便将身旁的宫人遣散,大殿孤寂,空空荡荡,傅上淳心神不宁,总觉得遗漏了某些东西。 可他也只是愣神了一会,转头又将思绪埋在政事之上。 第17章 新生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你想好了,真要回去?” 傅婉夕知道瑶光迟早会来找她,只是没想到这般快。 瑶光颔首。 她已经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自然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前去见他也好,不去也罢。 总之她想明白了。 从一开始,傅上淳对她便没有真心。 既如此,留在这里又有何意义? …… 瑶光从门廊上路过,正听见院中洒扫的侍女在窃窃私语。 “你说说,咱们府上住的这位姑娘,是哪家的贵客啊,还能得公主如此照料?” “贵客?我看不像吧,你看她穿得还没我们这些做婢女的体面。指不定是哪里来逃难的流民,在路上遇见了公主,求得公主的恩典,才随着一起进了公主府。” 瑶光默默退后了一步,捏了捏手中的衣袖,无奈地在心中苦笑。 可刺耳的话还是从那边传来。 “如此说来,她还真是好命。” “依我看,府中那位说不准过几日便走了,她那样的出身,怎么能在府中久留,倒是我们,虽不在公主身前伺候,可同样在公主府办事,出去采买,任谁见了都会高看我们一眼,当今圣上又是公主嫡亲的哥哥,只要我们俩好好办事,跟着公主,日后必定不愁吃穿。” “说起来,昨日里我去主管那领这月的银丝碳,便听得宝玉姐姐说,圣上不日后便会迎娶安家的嫡女。” “还不止呢,昨日里听闻顺承公也有意想将自家的嫡女嫁给陛下,只是不知道如今成没成。” “陛下乃天子,自然应当广纳后宫,只是可惜你我生在贫寒之家,不然也要入宫闯荡一番,为自己谋求一份荣华富贵。” 瑶光默不作声的转身,避开了她们,从另一门廊走回寝殿,匆匆收拾了自己的包袱。 只是收拾着收拾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京城这般远,她跟随公主走了许久,才到这里,从始至终,只为能看他一眼,确认他是否安好。 可如今,她见到人了,却没有上前的勇气。 人人都在她身旁,提醒着她卑贱如泥,与她所爱之人天差地别。 就算与他相认了又如何,难道要亲口听他像别人一样笑她痴心妄想吗? 即使是在心中这样想,可她的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任由她抹去,又很快落下来。 即使如何宽慰自己,想着只要他安好便行,可心中还是说不上的难过。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人,将自己的心思和精气全都放在他身上,可能并不是他人所需要的,但她还是付诸了一片真心。 只是不曾想到,在他人眼里,她的真心竟一文不值。 —— 冬日尽,早春的漫雨将整个世间绘出一股昂扬的绿,天气虽有些阴冷潮湿,但却是劳作的好日子。 莫婉正在院中替家中的病人煎药。 药味弥漫,小火慢炖,莫婉思绪有些出神。 瑶光已经出谷了一个月多了,也不知道如今怎样了,只是要在茫茫大海中寻一个只知姓氏的男子,的确算不上什么容易事。 她独自出谷这么长的时间,还久久未归,莫婉也不由得有些担忧。过几日瑶光若还不曾回来,她便出谷寻她。 屋内又传来反复的咳嗽声,莫婉连忙将煮好的药倒入碗中,端进屋内。喂完病人药后,她收拾着屋内的狼藉。 忽闻院门外传来响动,她起身看向那处。 细雨朦胧里,走出一个青衣女子。 她神色哀伤,却因见到她,不由得强撑起笑容:“阿婉。” 莫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好久不曾见到她,此时竟有点不认识她了。 “阿瑶,快进屋,不要在外淋雨了。” 她衣衫被细雨湿了大半,莫婉怕她染上风寒,急忙拿出自己的衣物让她换上。 瑶光换好衣服后,莫婉便拿着灌满热水的汤婆子,塞入她的怀中。 也不知道她在雨中走了多久,发丝都被雨水沾湿,脸色也有些苍白,莫婉拿出巾帕,替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 瑶光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就连冲着莫婉笑时也十分牵强,身形远远比她出谷的时候还要消瘦。 莫婉撩开她的衣袖,见手臂上没什么伤痕,松了口气。 但是又很快忧心起来。 才过了不到两月,瑶光竟成这幅憔悴的样子,想来那一路上,定是吃了不少苦。 莫婉不敢多问,若是一路上顺利,她自然也不会是这幅模样,只怕是没有寻到人,才心如死灰地回到了幽谷。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瑶光,但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瑶光原本低头在看自己脏兮兮的裤脚,却在此时突然抬头看向莫婉。 一双眼睛像是被水润过的曜石,黑得让人心惊。 “我见到他了。” 莫婉呼吸有些发紧,直觉告诉她瑶光接下来说的话绝非什么好事。 紧接着,便听到她轻声说,“他身份显贵,生得泼天富贵,如今想来,我与他的确是云泥之别……” “那又如何?本就是你救了他,即使他对你无意,那也应当将你好生照料,怎么搞成如今这幅样子?” 莫婉有些气愤,心中将傅上淳骂了好几遍。 可见瑶光如今这幅样子,她也跟着难受起来。 瑶光那般喜欢他,他不可能感受不到,却还是将她利用干净后,转身便走,真是无情无义的狗男人。 瑶光面色怔然,目光望向远处,“往后我们便不提他了。” 她重操旧业,愈发勤奋的耕种菜园,天还未大亮,便跟着莫婉上山谷,去寻那些罕见的药材。 那只原本不见踪影的狌狌,在某个平凡的午后,又将棪树上的果子投入她的篮子。 看见这幅熟悉的场景,她背影一愣,眼睛不由得热泪盈眶起来。 谷中有一条蜿蜒到底的溪水,不大,但是终年喷涌,从未枯竭,谷民们浣洗衣物皆是在此,溪水旁伫立着一颗硕大的桃花树,每至四月,桃花便簌簌而开。 瑶光与莫婉得闲时便一同相约去钓鱼,午后闷热,在桃花树下的隐蔽处悠闲仰钓,十分快哉。 她立在阴影当中,脸颊上浮出两个小酒窝,看向身旁的人。 时至今日,依旧陪她入眠的,仍然是莫婉。 人必须要有向上生长的能力,一味地留恋过去,只会落得情深不寿的下场,在漫长的人世当中郁郁寡欢。 她不再期待傅上淳。 第18章 美梦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回宫后的傅上淳,饮食越发挑剔,但凡一顿饭不合他胃口,便将御厨骂个狗血淋头,骂他们拿着皇室的月例,做出来的东西却不堪入口,南越在一旁听着都有些汗颜。 御膳房想着法子出新花样,可傅上淳没吃一两口,便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厨子们愈发战战兢兢,每到饭点就好似该上刑场了一般。 午时,傅上淳又尝着膳房送来的新饭菜,他随意地夹起一块嫩如豆腐的鱼肉,放入口中,味如嚼蜡。 “陛下可是想吃什么?不妨吩咐下去。” 他眉头刚刚皱起,南越便连忙插话。 傅上淳想了半瞬,开口道,“宫中可有人会做祝馀饺子?” 端着餐盒的小厮原本大气都不敢喘,见眼前的帝王突然发话,口舌不由得有些打结。 “有、有的,陛下若是想吃,现在便可以做。” 傅上淳沉默良久,忽而开口,“罢了,你且下去吧。” 小厮松了一口气,连忙告退。 “陛下近来胃口不大好,若是实在想吃,何不吩咐御膳房做?” “做出来也不是那个味。” 傅上淳叹了口气。 不仅仅是胃口,这几日,连着睡眠也不太好,他时常处理政务到半夜,明明困得沾到床就能入睡,可每每睡至半夜,便被惊醒。 他闭上眼,想重新入睡,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安然入睡。 直至有一日,他又从梦中惊醒。 往日里的梦,他醒来总是记不大清楚,只隐隐约约记得一棵硕大的桃花树,树下落英缤纷,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泉水,泉涌如注,灼若明珠。 与之前不相同的是,这次的梦中发生的事,他觉得十分古怪。 梦中总有一个朦胧的身影徘徊在他身旁。 有时是站在他身旁轻拍他肩膀,有时又与他隔得很远,在树荫下与他相望。 每每见了他,她便双眸含笑,可当傅上淳靠前,或是想要看清她的脸,她便又如迷雾一般消散了。 他觉得十分古怪,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肯定是那段日子过得不好,中邪了。 傅上淳睡不安稳,便起身处理政务。 窗外春光乍泄,挣脱了冬的枷锁,显露出无限生机。 如今,南方的水患已经得到抑制,李珏治水有功,不日便会回到京城,而江宁城的匪军也在南溯的攻势下尽数溃败,多数被俘虏,少数逃进了大山当中,虽销声匿迹,但是已经不成气候了。 他下一步需考虑的便是,怎样从士族当中收回权力。 新党之首荣邀,曾在奏折当中劝诫他推行新法,旧法虽稳固,但已经不适用于当下,尤其是在朝堂根基不稳之时,种种弊端便显露了出来。 权利多数把握在士族之手,他们在南方水患四溢之时,作风奢靡,大兴土木置办排场,惹得京城当中的百姓哀声哉道,他即使有心想提拔寒门,也无处下手。 这条路走不通,便换一条路走。 等李珏回京后,势必要将腐烂的地方从根处斩断,不然,难得以新生。 —— 不休不眠地处理政务,再加上十分挑剔的胃口,算是傅上淳彻底病倒了。 他多日来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昏迷,跟个活死人一般,喂药也喂不进去,身子虚弱到了极点。 太医诊过脉后,只说是他内结怨气,又多思少食,外感风寒所至,须得好生修养一段时日,如若心病不解,吃药调理也只能治好身体,却医不好心里的病。 南越虽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他知晓傅上淳病倒的原因,却不知他的心结是什么,也只能按着太医开的方子煮药,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他醒过来。 这一病不起,却让傅上淳彻底睡了一个好觉。 梦中他又迷迷糊糊地经历相同的场景,又是相同的桃花树,相同的潺潺泉水。 可这次入眠,梦境愈发清醒,时间也被拉得格外长。 清风徐来,带起树上的桃花簌簌而落,少女的身影又伫立在树下。 他上前踏出一步,那背影仍在。 傅上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随即又试探着上前了一步。 背影仍然伫立在树下,没有消散。 他未多做思考,快速上前几步,想要抓住她的手,看清她的容貌。 她却在此时回头,青丝抚过少女笑逐颜开的脸庞,眼中含着星光点点,开口,犹如靡靡之音。 “付清曜,下雪了。” 他怔然良久。 “咳咳……” 站在门旁守夜的南越见屋内传来动静,立刻推门而入。 “陛下。” 傅上淳掀开眼帘,入眼便是房梁上精致的纹理,屋内金碧辉煌,哪有半点的桃花树跟泉水。 一旁的侍女将他扶起来,接过他手上的锦帕,上面已经沾满了咳出来的鲜血。 傅上淳脸色苍白,半靠在床榻上,“我昏迷多久了?” “回陛下,已经有三日了。” “李珏可曾回京?” “已经回了,陛下不曾召见他,他便未踏入皇城中。” 说着说着他便又吐出一口鲜血,见南越一脸焦急,想要去喊御医的样子,他轻声开口,“不必心急,我已然大好,如今吐出来的,不过是体内淤积的废血罢了。” 殿内寂静了一瞬,南越屏退侍女。 “殿下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告诉李珏,让他将在江宁府中的所闻所见,一一记录下来,我明日便要召见他。” “诺。” 交代完一些事过后,他便又躺了下来,只是这次并没有辗转反侧,而是很快入睡。 当他又一次在梦中梦见瑶光时,他竟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她。 可梦中没有温度,什么也触摸不到。 他原以为自己会很快忘记她,因为那些时日对他来说,不过是跌入低谷的灰暗日子。 没想到她竟如梦魇一般,日日夜夜的缠着他。 天光大亮,刺目的日光照射了进来,傅上淳如梦初醒。 一觉醒来,他睡得十分安稳,连身子也恢复了不少。 他躺在床榻上,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想起梦中的那个女子。 有点想知道她此时在作何,若是他此时过去找她,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是愤怒、还是喜极而涕的跟他说终于回来了? 傅上淳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她长得那个缺心眼的性格,肯定在他走后在被窝里偷偷摸摸的哭。 或许以为他被仇人杀了也不一定。 傅上淳无可预料的有些期待。 第19章 闯入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树叶被风吹得轻晃,日光洒下来,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了一地的斑驳,浮云缥缈,缓缓划过山顶,将谷中衬得烟雾缭绕。 莫婉如今已经及笄,莫叔忧心她的婚事,从前那个没入她的眼,如今莫叔又替她寻了相看的人家。 午时,莫婉不堪其扰,只得要瑶光陪她一同前去。 三人在院中落座,瑶光有些局促,她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一个电灯泡。 邓瑾站起身来,为她们俩沏茶。 茶香浮动,色泽碧绿,莫婉只是看上一眼便知道这是好茶。 只是她没什么喝的心思。 她这人向来洒脱自由得很,若是第一眼不能让她喜欢,往后必定也不会变,她对邓瑾虽有些好感,但是还不至于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倒是邓瑾十分健谈,与她聊起了家常。 邓瑾读过些书,谈吐十分得体,听着他说话,便好似一阵清风扑面而来。 莫婉脸上没了些不耐,颇有些耐心的与他搭话。 不知聊到了什么,院中传来一阵阵朗爽的笑声。 邓瑾并不似一般的男子庸俗,上来就与她聊往后要生几个孩子,张口闭口便是女主内男主外,莫婉不由得也生出些好感。 三人交谈了一两个时辰,莫婉便听见院外有人唤她阿爹的名字。 她直起身子,对着他们俩说道,“许是阿爹院中来了病人,稍等上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莫婉离开后,只剩下瑶光与邓瑾面面相觑。 瑶光捏了捏手心,她也实在是不会与人打交道。 “瑶姑娘,恕我有些冒昧,不知莫姑娘平日里喜欢些什么?” 瑶光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 费心思到她这里打探军情,可见对阿婉还是有些真情在的。 她刚要开口,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与邓瑾皆往外看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宋婶,身后还跟着宋鱼、宋媛。 “好哇,你个小贱人,四处寻不见人影,没想到是跑在这里相看来了。” 宋婶将邓瑾打量了一番,见是一个小白脸,胆子也不由得大了些,指着瑶光破口大骂道。 “收了我家的礼,竟还敢与别的男人相看,真是下贱胚子。” 瑶光面色有些苍白,自打她回谷后,宋家对她的骚扰就没停过,这几日都是住在莫家,才鲜少见到他们,如今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有外人在场,她脸色不由得也有些难堪。 可心中还是鼓起勇气来,“宋婶,我从未跟你说过,会嫁给你儿子,以后不要拿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压我了。” 宋婶听了她这一番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在她看来,瑶光一直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今这兔子还学会咬人了。 她上前作势要将瑶光拽过来,邓瑾连忙将瑶光护在身后,“宋婶,有话便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她只是一个弱女子。” 宋婶有些愤懑的瞪着他,“与你有什么干系?她收了我家的礼,就是我家的人,你趁早滚开,不要多管闲事。” 邓瑾的语气也不由得有些冷,“您听不见人话吗?瑶姑娘说她从未答应嫁给你儿子。” 宋婶见说不过那人,便转身喊宋鱼。 如今瑶光将她儿子害成半身残废,没有道理一走了之,她必须嫁给宋鱼,好熄了他们一家的怒火。 宋鱼原本站在院门旁,见宋婶喊他,便又迟疑地往上前走,宋婶有些心疼他,转身好生宽慰。 “我儿,如今她人在这里,我看那她还能不能变出活人来,就算是能变出来,便是正好,喊来人将她跟那个贱男关入地牢。” 纵使是站在邓瑾身后的瑶光也注意到了,宋鱼走路的姿势很不寻常,右腿像是瘸了一般。 注意到他们诧异的目光,宋鱼死盯着瑶光,眼里有股无名的怒火,好似都是因为她,他如今才变成这幅模样。 他正要上手给瑶光一巴掌,却听得门外一阵马蹄声,没一瞬,便有一列士兵闯入院中,将院子团团围住。 原本剑拔弩张的情景瞬间冷寂了下来,他们几人皆往外看去。 邓瑾皱了皱眉,他从来不曾见过这幅场景,疑惑道,“敢问各位可是谷中人?来此有何贵干?”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侍卫纷纷退让出一条路,一个天庭饱满,面如冠玉的男子从中走了出来,他举手投足间处处散发着一种华贵的气息,傲睨自若,眉眼尽然望向瑶光。 瑶光呼吸滞了一瞬,脑中隐隐有根细弦要崩断。 而宋鱼只是看上一眼,目中满是惊惧。 那日给他留下的阴影还在,他虽有命回去,可还是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如今变成了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只要一看见他,便会想起那晚摔落在地彻骨的痛意,以及一双冷冽的眼睛。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往宋婶身后缩了缩。 注意到他的动向,傅上淳才将目光转移到宋鱼身上,嘴角浮现出令人胆寒的笑,“原来是你。” 宋婶注意到宋鱼不对劲的神情,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开口骂道,“你便是这贱蹄子家中的野男人?是你将我儿祸害至此?” 他刚说完,南越拔剑而出,直指宋婶的喉间。 她何曾见过刀剑,一时间被吓得屏息而立,瞬间噤声,身子哆哆嗦嗦的往后退。 正当傅上淳想说些什么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声响。 他并未回头,目光仍旧看着低下头的瑶光,嗤笑了一声,“将外头的人请进来。” 谷长正焦急的在外等候,午时他便看见一群兵马进了谷,拄拐杖的手都差点拿不住,仿佛是遇见了什么大难临头的事,将回谷中将谷民聚集在一起。 他眼睁睁的见了那一群兵马入了瑶家,随即很快出来,在谷中大肆搜寻。 他带领谷民寻到此处,正在院门来回踱步,额前满是密密麻麻的虚汗。 从莫家回来的莫婉,见谷长连同几个老人都聚集在此,有点摸不着头脑,“谷长,这是发生何事了?” 谷长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刚要开口。 院门便在此时打开了。 第20章 带走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我们家大人有请。” 南越面对着他们,手中做了个请的动作,侍卫们连连避开让出一条路来。 莫婉摸不着头脑,十分诧异,谷中何时多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 她还未来得及发出疑问,见着眼前雍容华贵的男子,不由得熟悉极了。 莫婉眉眼愕然,语气颇为不善,“你来作甚?” 傅上淳目光从瑶光身上落在莫婉的脸上,装模作样道:“哦?姑娘认识我?莫非姑娘便是救我之人?” 莫婉愣了一瞬,转头匆匆瞥了瑶光一眼,见她眼中泪光闪闪,连忙走到她身旁,将她护在身后,转头质问,“你这是何意?” 她本想劈头盖脸的问候一番,这个男子如此忘恩负义,瑶光救了他,他竟然转头便将他忘了,难不成过去那些时日都是喂狗了? 站在她身旁的瑶光捏了捏她手心的肉,她望过去,瑶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 莫婉皱了皱眉,虽是不解,但也没吭声。 不大的院落中塞满了人,此时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南越冷眼看着他们,复而开口。 “我们陛下此番前来,是为了寻当日救他的恩人,那恩人救了大盛的帝王,陛下有意要将她接回宫中,享荣华富贵。你们可认得我们陛下的恩人?” 莫婉听得迷迷糊糊,但听上去是傅上淳报恩来了,她转头与瑶光相望。 可此时除了她们几个晚辈面色茫然,谷长连带着几个老人,面上皆是震惊,还没等瑶光他们反应过来,院中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只听见他们齐声唤道。 “草民拜见陛下。” 瑶光拽住莫婉的衣袖,往她身后躲了躲,察觉到她的不安,莫婉连连拍了她的手。 “平身吧,朕此次前来,是来寻自己的救命恩人。只是那段时日我被人追杀,失了记忆,是她将我救起,如今我也不曾记得她的容貌,你们可清楚?” 他尾音上挑,虽然是在疑问,可面上却带着不怒自威的神色,余下的人皆是战战兢兢。 谷长拄着拐杖起身,此时已经大汗淋漓,“陛下可曾记得那恩人家住何处?” 傅上淳嘴角勾起弧度,精准的看向人群中的瑶光,“朕只记得,她是个女子。” 院中寂静了一瞬间,突然一个女子被人从中推了出来。 动作十分突兀,瑶光他们抬头向她望去。 宋媛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子,她脸色发白,转头望向宋婶。 而宋婶死死的盯了她一眼,示意让她上前,转头望向傅上淳,她脸上连忙堆起谄媚的笑,“贵人,实不相瞒,这些时日一直是我家宋媛在照料您,如今您既然来报恩,那我们也不藏着掖着了。宋媛这丫头啊,想您得紧。” 傅上淳眯着眼,从她脸上移开目光,望向宋媛,语调上扬,“哦?是你?” 宋媛心中有些不安,低下头,紧紧的拽住了自己的袖子,粗布磨蹭得她手臂上的旧伤更加疼痛,她眼底噙满了泪水。 她阿娘真是不管她的死活,眼前这是何等的达官贵人,若是被他发现了,她还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或许疑心她说谎,当下提刀杀了她也未可知。 此时她已经恨透了宋母,紧紧的拽着自己的手腕,让那些伤口痛入骨髓,宋媛势必要将这痛记在心中。 她闭上眼,等待着瑶光开口,等待着死刑降临。 空气突然稀薄了起来,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宋婶见她死命的低着头,迟迟不肯搭话,便上前在她衣袖下狠狠地掐了一把。 “贵人问你话呢,哑巴了?” 宋媛仍然沉默的低着头,用余光匆匆的瞟了眼瑶光,见她无动于衷,心中不由得一紧。 她在心中疯狂盘算,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浮现,索性现在傅上淳也不记得人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着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硬着头皮,看向傅上淳,语气带着点肯定,“的确……是我。” 傅上淳看着她,一双幽深的眸子似乎要将人看出个窟窿。 宋媛手心开始冒虚汗,紧接着她便听见他的一声嗤笑,语气极为轻蔑。 “是吗?” “是她。” 一直装聋作哑的瑶光不知哪来的勇气,在鸦雀无声的院落当中,发出一声突兀的话语。 连莫婉都忍不住看向她,瑶光避开她的目光,抬头对上傅上淳,手中拽紧了自己的衣袖,又重复了一遍,“是她。” 傅上淳眉眼一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事到如今,他特地说自己不记得她了,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算是给瑶光解释了为什么这段时日没来寻她。 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瑶光在发什么疯,明明往日里见了他便眉开眼笑,不过是过了些日子,竟敢到他面前睁眼说瞎话了。 他冷笑出声,“南越,既如此,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朕的恩人请上马车?” 南越呆愣了一瞬,明眼人都看出宋媛在撒谎,虽不知陛下是如何想的,但他还是对宋媛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宋媛走前,不忍地看了眼瑶光。 注意到她的目光后,瑶光低下头,将身子靠在莫婉身上,眼角隐隐有泪要溢出。 就当是报了那日宋媛给莫婉通风报信的恩情,如此,也算两清。 她抬起头,又望向傅上淳,紧咬住唇畔。 他修长的身形,往那一站,压迫感十足,让瑶光想起那日在楼台上彻骨的凉意。 骗子。 他根本不叫付清曜。 如今别想骗她第二遍。 傅上淳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怎么了,只是瑶光默不作声,是铁了心不打算与他相认,他又何必上赶着热脸贴人冷屁股。 他拂了拂袖子,阴着一张脸正准备往外走。 正走到院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松气声。 他极力压下心中的烦闷,忽得转身望向瑶光,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被一个卑贱的女子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注意到他骇然且惊人的目光,瑶光连忙将身子往莫婉身后藏。 他嘴角扬起一道瘆人的惨笑,手指着瑶光,命令道,“南越,将她也一同绑回去。” 第21章 强抢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是被强行塞上马车的,她好几次听见莫婉的声音,想要跳下马车,都被南越给堵住了。 见硬闯行不通,她便开始挠窗,想要将窗口开出个大洞来,还没等她使力,后颈传来一声闷痛,瑶光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傅上淳面色极冷,阴着脸看着倒在地上的瑶光。 她身上仍然穿着那身极为简陋的衣物,傅上淳眸子沉了沉,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颈间。 青丝散乱,贴在她脸侧。 许久不见,她倒是瘦了许多。 傅上淳看了几眼便下了马车。 “让人去替她寻一套衣物,命随行的侍女替她换上。” “诺。” —— 接下来的时辰,傅上淳全在马车上处理政务,瑶光刚醒来,眼神惺忪,便看见他坐在她眼前。 她撑起身子,刚要开口,颈后霎时传来痛感,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你……怎么能强抢民女,虽然你是皇帝,但是也不能胡作非为吧。” 瑶光手指着他,半天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傅上淳斜着眸子睨了她一眼,她便怂包地噤声。 “咕~” 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叫声,瑶光有些尴尬,在傅上淳看过来之前连忙低头。 不低头不要紧,这一低头,她看着自己腰间挂着金贵玉佩,以及身上上好的料子,一时间被哽住,她眼中带有惊愕,又抬起头来看他。 “你……帮我换的衣服?” 傅上淳埋头批奏折,没理她。 瑶光抱住自己蜷缩在角落,委屈瞬间从心底漫了上来,她有些欲哭无泪。 如今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明明今日早晨她还在同莫婉打趣,说不久便能喝到她的喜酒,不过一眨眼功夫,怎么就在马车上了?如今还被一个男子看光了身子,她不干净了…… 她将自己抱得紧紧的,若是时间能倒流,她真希望在傅上淳找到她之前跑出谷外。 傅上淳根本没失忆,就是在骗他,耍她玩! 她想着想着,眼泪便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哑巴了?” 傅上淳没有听到她声音,抬起头来看她,见她转眼便流了满脸的泪水。 她听着他极冷的语调,愣了一瞬,怒从心起,语气不善道,“那陛下希望我说什么?” 大概是流了眼泪,嗓子也开始哑哑的,哭过之后情绪发泄了出来,胆子也大了些,泪声俱下的控诉道。 “我不想出谷,是你非要带我出来……就让我好好的待在谷内不行吗?我一点也不想去外面。” 那些血流成河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瑶光心中对出谷始终是有一层恐惧。 傅上淳并未回她,见她神情不对,反而拽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中,转身将头探出窗外,吩咐了些什么。 瑶光什么也没听清,只想掰开傅上淳的手,从他身上挣扎下来。 那只附在她腰间上的手反而勒得更紧,瑶光肚子饿,没力气,便不动了。 没过一会儿,便有人送食盒过来。 他将菜摆在桌上,将筷子递给瑶光,命令道,“吃。” 瑶光有些局促,这样的姿势吃饭实在是有些……不便,她扯了扯傅上淳的衣袖,“放我下来。” 傅上淳冷笑了一声,“就这样,爱吃不吃。” 她干脆将筷子放回原位,闭了闭眼,有些不满地埋怨道,“陛下想将我带去哪里?” 那日在楼台上的感受,到如今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她再也不想跟傅上淳扯上关系了,最好趁着他不注意,早日回幽谷。 傅上淳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帘半搭的看着她,懒散中又带有不容置疑的气势。 “你身份不够,自然进不了宫,可饭菜做得还算可口,到御膳房中当一个厨子也不算亏待了你。” 瑶光听完了,实在是有些气愤,谁想当他的厨子?在幽谷被他骗得团团转还不够,在谷外还要给他做牛做马? 她掰开他的手,想从他身下跳下来,傅上淳将她揽得更紧。 冰凉又似毒蛇般的气息贴在她颈后,瑶光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只听见更加冰冷的声音传来。 “这是你今日里最后一顿饭,若是不想吃,往后便都不要吃了。” 瑶光有些憋屈的又拿起筷子。 “我真不想去京城。” “由不得你想。” “你身份如此低微,才疏学浅,本就没有入宫的资格,是朕念及旧情才愿意将你留下来,给你一个御用厨师的名头,日后便可衣食无忧,你不要不识抬举。” 听着这一番颇具威胁的话语,瑶光也焉了气,漫不经心地将菜肴夹进口中,再美味的东西在此时也显得索然无味。 她味同嚼蜡地将剩下的饭菜夹入口中,一一吞咽下,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转身问道,“宋媛在哪?” 傅上淳见她这一幅行云流水的动作,瞬间黑了脸色,他掰开瑶光的手,拿着锦帕细心地给她擦嘴。 嫣红的嘴唇险些要被擦破皮,她皱了皱眉,不满地推开傅上淳的手。 “在另一趟马车上,她如今好得很,你不必管她,倒是你如今行为越发粗鄙了,日后入宫了,定要让管事姑姑好好调教你。” 瑶光没注意听傅上淳的后半段话,她低了低头,有些沉默。 傅上淳这么能骗的大骗子,只怕是一早就知道了宋媛是冒认的,他这么锱铢必报的小人,若是日后发病,见宋媛不爽,会不会刁难她? 她捏了捏衣袖,鼓起勇气开口,“你不许为难她。” 只听得见头顶上的一声冷嗤传来,瑶光急忙抬头去看。 他又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没吭声。 瑶光不由得有些急了,拽着他的衣袖,“你不许为难她,她对我有恩,不然我就……” 傅上淳盯着她,看她半日‘就’不出来个所以然,便开口讽刺道,“就什么?就寻死觅活?” 瑶光气得牙痒痒,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想理他。 口中不知道还嘟囔着什么,傅上淳凑近了才听清。 “不然我就在饭菜里下毒,毒死你个大骗子……真是作恶多端,迟早遭报应……” 像是无意的,就连傅上淳也不曾察觉,他自己嘴角勾起的笑意。 第22章 路途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马车上摇摇晃晃,瑶光坐不习惯,白日里不仅昏昏欲睡,连吃的东西都吐了大半,即使是第二次坐马车她也没能习惯。 反观宋媛面色倒是好上许多,还有兴致来同她搭话。 她平日里跟傅上淳坐一辆马车,要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就连睡觉吃饭都要被他说上一通。 明明从前与他相处的时候,他都那么温柔,虽有些小性子,可还是明事理的,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说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越来越蛮横无理。 只怕从前都是装的,都是为了让她留下他。 她手垂落在衣袖旁,叹了口气,一脸沉闷,活像一根霜打的茄子。 南越见她面色不虞,以为她不想出来,“瑶姑娘可是要回去?” 紧接着南越便看见了一双惊恐的眼睛。 瑶光急忙摇摇头。 好不容易让他放自己来见宋媛,她可不要回去见阎王。 “你还好吧。” 在路上时,身旁侍女奉傅上淳的命令,来问宋媛,瑶光近来爱吃些什么,她与瑶光相处甚少,自然答不出来,可又怕被傅上淳丢下马车,便硬着头皮随意的说了几个家常菜。 等人走后,她才知道,瑶光也被带上了马车。 宋媛心中十分不安,害怕傅上淳来找她算账,便一直候在车上忐忑的等着。 过了半个时辰,直到马车已经离开五六里地了,也不曾见有人来。 她松了口气,身旁的侍女却突然叫她下车,说是瑶姑娘要寻她。 宋媛脚刚沾到地,便见瑶光一脸菜色,不由得开口寻问道。 瑶光摆摆手,口头说着没事,可差点憋不住吐了出来。 傅上淳硬是逼着她把那些菜都吃完,她腹中胀满,山路又不好走,连带着马车都颠簸,她压住腹部好久,才强忍着没有吐到傅上淳的身上。 宋媛虽然有些忧心,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岔开话题。 “你说,我们多久能到?” “五六日吧。” 宋媛转过头,眼底带了些疑惑。 “你怎么这么清楚?” 怎么清楚? 瑶光苦逼着一张脸。 上一次她还是因为傅婉夕才坐上的马车,原以为能很快见到他,没想到吐了一日又一日。 吐得天昏地暗,路上还看见了那样噩梦般场景,她到现在都不愿意回忆。 想起如今的处境,真是作孽。 宋媛见她不愿意多说,也没多问。 两人漫无目的聊了些家常,即使从前不怎么亲近,在此时陌生的境况下,也显得熟络起来。 休息够了,侍女在一旁催促着宋媛上车。 见南越也赶来喊她,瑶光脚底生风飞快地上了宋媛的马车。 只留下还未上车的宋媛与南越面面相觑。 场面有一瞬间的沉默。 “瑶姑娘,陛下在寻你。” 闷闷地声音从车中传来,“不去。” 说完之后,等了一会,宋媛也上了车。 瑶光神色有些紧张,“他走了吗?” 宋媛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瑶光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便听见一道厉声传来。 “下车。” 瑶光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挪,一副打死不肯出去的模样。 更加瘆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别让朕上去把你拽下来。” 凶得要死。 那语气逼迫着瑶光,她打了个寒颤,不想连累宋媛,认命似的下了车。 傅上淳眉眼间黑压压地透着阴沉,见她下来,便冷笑了一声。 冷淡的眸子睨了她一眼,甩了甩袖子,转身便走。 瑶光瞪着他的背影,明白要是不遂他意,肯定又要找她的麻烦,她只能不满的跟上。 上车后,瑶光特地挑了一个角落的地方坐着,离他那堆奏折远远的。 “离朕那么远作甚?过来。” 见瑶光磨磨蹭蹭的不肯过去,他皱了皱眉,瑶光便怂包地往他身旁挪了挪。 “啊……你!” 只是一个没留神,她便被傅上淳抓住手腕一带,眨眼之间便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两人面对面相望,瑶光脸上爆红。 “你你你……” 这个姿势对她来说太过羞耻,她像只熟透了的番茄,挣扎着要下来,可傅上淳的手禁锢在她腰间上。 他盯了她一会,也不曾为难她,转身便将她转了个身。 檀木桌的一旁上放了些纸笔。 傅上淳捏住她的手,教她写起字来。 “这是我的姓氏。” 瑶光低头望去。 被墨水晕染的‘傅上淳’三个字可真扎眼啊,让她想起那卷婚书上刺眼的鎏金字体,鼻子不由得一酸,委屈瞬间漫上来,她闷闷地将头埋得更低。 他又带着她描摹了一遍,问道:“明白了吗?” 见她一直不做声,傅上淳也没了那么多耐心,松开了她的手,“你现在自己写一遍。” 瑶光还是没动。 见她不听命令,傅上淳眼角发狠,不悦地威胁道,“若是写不出来,晚饭便不要吃了。” 瑶光拿过笔,在宣纸上写出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虽然能看清楚笔画,但毫无笔锋,着实有些不堪入目。 他还未来得及做点评,便有一滴泪水落在墨字上,瞬间被晕开,模糊了起来。 傅上淳愣了一瞬,他连忙掰过瑶光的头,见她脸上划过两行清泪,心中忽得一滞,蔓延出一股说不出口的惶恐。 “骗子。” 她的声音像山巅之上融化的雪水,看着暖意融融,实际上凉得很。 —— 一路上瑶光不与他说话,对他始终木着一张脸,任凭他怎么问,也不给反应。 傅上淳沉了沉脸色。 他是帝王,难不成还让他低声下气的去哄她? 傅上淳没那么多耐心陪她耗,干脆冷着她,转身去看那些杂七杂八的奏折。 后来她胆子越发大,用过晚饭过后,直接跑到宋媛的车上。 等他阴着脸处理好那些政务,天都亮了。 他转身去寻瑶光时,她已经趴在宋媛身上睡得正香,而宋媛有些神色紧张的望着他。 傅上淳什么都没说,放下帘子,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郁气。 没看见瑶光前,他真挺想把她从车上拽下来的。 罢了,与她置那么多气又有何用? 第23章 住所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经过五六日的奔波后,总算是到目的地了。 还未及皇宫,瑶光拉着宋媛下了马车撒丫子跑了。 傅上淳见她在大街上肆意奔跑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如此没规矩,也不知道入宫了会怎么给他丢脸,真该给她寻个礼仪嬷嬷,好生管教。 “派侍卫跟紧她,准许她今日游玩半个时辰,若过了时辰,她还不曾回来,便让随行的侍卫打晕她,将她绑了带回来。” “诺。” 南越能到如今的位置,自然离不开他察言观色的能力,他脑中飞速运转,斟酌道,“陛下,可要替瑶姑娘安排一个好住处?” 傅上淳皱了皱眉,“你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他正欲离开,但身为帝王,十分敏锐的捕捉到下属的心思,转头古怪的盯着他。 “有话直说。” 南越在他身旁那么久,比他那个兄长还善于观察人心,他看着陛下望那女子的眼神,总觉着有些不一般,他心中盘算了会,很快便答。 “依陛下看,瑶光姑娘应当住在哪?宫中不曾有过妃嫔,可要安排在后宫?” 傅上淳脸色沉了沉,想起瑶光的模样,心中有些烦闷,“朕为何要管她住在哪?” 南越闭上嘴,却心中默默腹诽,不是您将她带回来的吗? 他委身准备退下去。 傅上淳却在此时突然开口,“将她安排在苏黛院,饮食上就按正常的分例给,不要优待她。”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说道,“算了,让宋媛也住在苏黛院,寻一些底子干净的侍女,好生照料,若是有些之人打听,便说宋媛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只是府中的下人。” 瑶光蠢笨不堪,若是将她推到众矢之的的位置,许是会招来许多是非。 苏黛院离宫中不远,过些时日,寻个由头,他便将瑶光招入御膳房中。 南越愣了一下,应道,“诺。” 都将最好的院子给人姑娘了,还说什么不要优待。 南越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陛下的心思了。 —— 瑶光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跑,只是想起那日的场景,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傅上淳,明明他将自己骗得那般惨,为何又要回来寻她? 等她停下来,身前已经是一番陌生的景象。 宋媛气喘吁吁的停下身来。 “瑶光,我们要去哪里?” 瑶光也不曾想好,只是暂时不想见到傅上淳,可如今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她身无分文,一下子也犯了难。 “姑娘,你怎么在此处?” 一道男声响起,瑶光与宋媛皆往后望去。 来人双手捧着一卷书,玉带束发,书香气息扑面而来。 瑶光看了半响,只觉得眼前的人十分眼熟,但又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得一直皱着眉头看着他。 见她疑惑的神情,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作揖道,“晚生明宇,曾在昌源路途上遭遇抢劫,是姑娘当时救了晚生一命。” 他说完,瑶光才恍然大悟。 当时她因傅上淳一事,郁郁寡欢,不愿留在京城,傅婉夕便命人将她送回去。 路上因为水患、起义,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尸体堆积在一处,漫天尸臭,她当时蹲在树旁呕吐不止,腿都蹲麻了,站起身来眼前忽得一黑。 眼神刚刚恢复清明,便见着一具带血的躯体滚落在她脚旁。 她当时被吓得连连尖叫,后退几步,可裙摆被那人紧紧的拽着,一双被血染尽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浑身战栗的喊着,“姑娘……救我……” 她以为是恶鬼来找她了,差点当场吓晕过去,缓神了好久,才注意到他还活着。 瑶光本想喊侍卫来将他扶进马车里,可他们不为所动,她只得叹气,没办法看着人死在她面前,便掏出包袱中的细软,与马夫商议了一番,将他先送往昌源的客栈。 他成了那个血窟窿的样子,若是从前,她必定得等到他醒来后再走,可经历了傅上淳一事,她的善心被消磨了大半,明白了并非所有善举都会有善报,只是他在怀中塞了几两碎银,便转身跟着马夫走了。 那些时日很不好过,现在想起来都是噩梦,回幽谷后,她有意无意的忘却,就连莫婉问起来,她都只是模棱两可的敷衍过去。 若非他在她面前提起,她也不会记得这事。 明宇面色温润,见瑶光想了起来,不由得微微一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瑶光面色有些古怪,“唤我瑶光就行。” “当日之事,晚生无以为报,今日偶然得见瑶姑娘,不知瑶姑娘住在何处?” 瑶光语塞,她也不知道自己住在哪,只得与身旁的宋媛默默对视了一眼。 见她一脸难色,明宇也不曾多问,只是说道,“当日之事,明某感激不尽,若是姑娘有何难处,尽管开口吩咐在下。” 瑶光虽听了这一番话,可她当下信不过任何人,也不想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便连忙摆手。 正巧,身旁的侍卫开口,“姑娘,时辰已到,该回去见公子了。” 瑶光没动,脸色也有些难看。 她一点也不想回去见傅上淳,看他那个样子,指不定怎么磋磨她。 见瑶光不为所动,侍卫复而开口,“公子说,若是姑娘不肯,便打晕了带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白,连明宇也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站在她身旁的宋媛忍不住扯了扯瑶光的衣角,像是在催促她回去。 她连搭理人的心情都没有了,垮着个脸,跟着侍卫离开。 明宇盯着瑶光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书卷。 当今圣上刚推行科举,他饱读诗书十几年,等得不就是今日,若成,便能由此光大他明家的门楣,便携带上经书、书童,他乘势进京赶考,南方一带本就乱势,他一路经由小道,岂料还是遇见了匪军。 那些人搜刮完他身上的钱财,杀了他的书童,原本还想杀他灭口,他趁机抓了一把尘土,往他们脸上撒去,那贼人蒙了眼睛,竟一脚将他踹下山崖。 他身上的衣袖被荆棘划破了,皮肉布满了尖刺,他浑身泄了力,挣扎着想要起身,便见着眼前一抹青绿色的衣裳。 他犹如救命稻草般,紧紧拽着那方青绿不放,才得以活了下来。 若是没记错的话,分明上次见这个女子,她身上还是粗布麻衣,只不过一些时日未见,身上竟已堆满了锦绣绸缎。 第24章 种木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跟宋媛一同住进苏黛院后,府中便来了一群侍女跟嬷嬷,口口声声说是来服侍陛下的恩人,可却没少磋磨瑶光。 她一举一动都在教习姑姑的眼下,但凡出现半分差池,便少不了一顿挨骂。 在烈阳之下,顶着书着站了许久,等姑姑一松口,她便急忙钻进屋子里,提过木案上的茶壶倒进嘴里。 “姑娘。” 教习姑姑的声音冷不丁的提醒下,瑶光认命似的放下茶壶,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她到底何时能走? 瑶光转过身,素着一张小脸,出了点汗的白颈衬得跟块玉似的。 “姑姑,我何时能出去?” 芳姑姑瞥了她一眼,“没有陛下的吩咐,姑娘哪也不能去。” 自打她第一日见着瑶光,就不甚喜欢,她从前在宫中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姑姑,可教的到底是皇室中人,虽是性子顽劣了些,可到底学得进去。 反观瑶光,性子虽没有那些锐气,还算听话懂事,可教过的东西,转眼便忘了,依旧不顾礼节的说话做事,让她颇为头疼,若是陛下日后问起来,她也不知如何交代。 “奴婢教的这些东西,瑶姑娘可要认真学,须记在心中,陛下日后必定会来检查。” 瑶光生着闷气,她为何要学这些东西,又种不了菜。 她有点不死心,“真不能出去吗?” “瑶姑娘可莫要想着私自逃走,触怒龙颜,你我生在大盛,便都是陛下的子民,生与死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瑶光有些郁闷,只得岔开话题,“宋媛呢?” “当下姑娘与宋姑娘,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奴婢,在外人面前,万万不可直呼主子姓名。” 屋内寂静了良久,她才出声,“知道了。” —— 皇城,帝王殿。 “陛下。” 傅上淳抬头瞥了他一眼,继而俯身提毛笔,“你来了。” “如今水患一事已经得到抑制,臣此番前来,是还有要事禀告。” 傅上淳不为所动,李珏继续说道,“在淮南治水一带,微臣发现,当地富庶地主大肆囤积粮草,侵占土地,强买强卖,逼民为奴,百姓竟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便逼迫他们开仓放粮,不从者斩首示众,才得以遏制灾情。” “此事臣擅作主张,请陛下责罚。” “无碍,治水当急,此次先斩后奏也由不得你,朕知晓你的难处,必定不会为难于你,可你虽治水有功,朝中那群士族旧臣,就等着看你的笑话,朕若不对你施以严惩,日后恐难以服众。” 李珏跪地而拜,“谢陛下隆恩。” “今日特地来寻朕,可不只这一件事吧?” “陛下好眼力,不仅仅是淮南一带势力猖獗,臣追根溯源,发现这水患的根源是江州大坝倒塌所至。” “呵。” 傅上淳低低冷笑了一声,心中已经十分了然。 “给朕查,先帝在世之时,是何人修建的江州大坝,给我查个清楚。” 水患横行那么多日,他竟然今日才知晓此事,只怕江州之中有着另外一个土皇帝了。 “江宁通判何在?” “回陛下,已经死了。” “死了?” “死了。” 傅上淳长呼一口气,吞吃了他那么多粮,如今这么快死了,还真是有点便宜他了。 “呵,他放着这好好的江宁通判不当,竟敢将主意打到赈灾粮身上,想做什么?难不成想血溅自己平息民怨吗?好啊,如今朕成全他,南越,传朕旨意,凡江宁通判一家,满门抄斩!” 李珏屏息凝神的站在一旁,劝诫道,“陛下息怒。” “南方水患一事,必不能善了,朕不信,一个小小的江州,竟敢以权谋私,挪用修建大坝的公款,这其中必定有人指使,李珏,朕封你为左都御史,隔日秘密前去江州,替朕查清楚到底是何人在作祟。” “臣谨遵圣旨。” 李珏退出殿内后,傅上淳继续在案前批阅奏折,他面色阴沉如水,与方才那大发雷霆的帝王判若两人。 “陛下,李常中去大理寺领了五十大板。” “朕知晓了。” 他将奏折关上,阖上了眼。 早在幽谷之时,他便怀疑水患一事牵扯前朝,实际猜得半点不差,李珏果真带来了他意料之中的消息,只是没想到这祸根从他父皇在世之时便埋了下来。 如今,朝廷百官虽不敢在他面上非议,可私底下没少戳他的脊梁骨,他登帝一事名不正言不顺,说的好听些是朝内外动荡,须得有人主持大局,他才领兵回京城登基,说得难听些便是起兵谋反、弑父夺位的逆子。 可先帝已经埋进了土里,先四皇子溃逃离宫,至今下落不明,旧臣之中,即使有人有怨言,可他登基已成定局。 当下,便有着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南方本就盛产谷物,突发水灾,百姓伤的伤,死的死,若是想重建蓝图,又想将其中的杂碎除去,必将会大动干戈,牵连无数。 若想割去腐肉,必将伤筋动骨,只能徐徐图之。 他睁开眼,望向空旷的殿内,冷不丁的出口道,“她人呢?” 南越心领神会,“瑶姑娘如今仍在苏黛院。” 这几日忙于朝政,没去见她,不知当下她在作何。 自从将她接入京城后,日夜困扰他的梦魇也跟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梦境,他醒来后神清气爽,浑身畅快,连轴转的处理了这些时日堆积下来的政务。 只是胃口仍然如从前一般,食不知味。 他想起那个梦境,神色有些不自然,平复一会后,问道,“宫中可有花树?” “岭南刚进贡了一批良贵的西峡梨花木。” “带人将那批树移栽到苏黛院。” 南越愣了一下。 苏黛院地势优越,院中多假山,多池塘,因此气候宜人,有“清镜不知三伏热”的美誉,从前公主向傅上淳讨要过,他也不曾给过。 只是种花木,院落中打通了那么多水道,怎么种都不合适吧,别说一批,便是两三棵都够呛。 陛下如今是怎么了,向姑娘示好都不过脑子了。 第25章 呕吐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住进苏黛院后,每日都有人送来她上好的吃食和精美的衣裳,头发也绾了起来,不像从前那样垂髫的模样,只不过那些发簪步摇十分沉重,她每每戴了不过半日,便要摘了下来,惹得教习姑姑频频训斥她。 院中许多都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金黄色长得极为吉祥叫做锦鲤的鱼、挡了又好似什么都遮不住的屏风、能将屋内照亮得如白日的花油灯架,对她来说,真是新奇不已。 一开始,那些婢女对她的确是毕恭毕敬,可相处时间长了,便发现她不仅行为粗鄙,连见识也浅薄,完完全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她们心中也不由得轻视了起来,转而去巴结着宋媛。 宋媛虽同她一样,是出身于幽谷,但她是心甘情愿的想着留下来,姑姑教的东西她不但肯用心学,也时常向她人请教不懂的地方,这些时日,她进步神速,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贵女的气势。 婢女们跟着她,也是希望她早日得到傅上淳的宠爱,她们也好跟着她直上青云。 瑶光虽单纯,但是也不傻,但她仍然是是一副不思进取的模样,一来二去也身旁也少了许多人,她落得清闲,频繁往膳房中跑,吃些京城当中时兴的糕点。 她虽生得瘦弱,饭量却不小,十分爱吃,尤其是自己不曾见过的美味珍馐,半日便将院厨蒸的二十来个糖蒸酥酪吞吃入腹,院厨见她吃的满面流油,也心生欢喜,跟喂小猪崽一般,又给她添了些酥饼,让她带走。 海吃狂喝的后果,便是胀得她在榻上翻来覆去,她喝了些消食的花茶,可还不见好转。 月色凉如水,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面上覆盖了一层白霜。 瑶光睡不着,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静静地等待着食物被消化。 等到瑶光昏昏沉沉快要阖眼时,门嘎吱一声便被打开了。 她瞬间清醒,一个激灵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惊恐地望向窗外的人。 曾在幽谷之时,她睡得一向死,可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她像从前一般醒来,谷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宋婶带人围了她的院子,将她屋内翻得一片狼藉,便再也没见过傅上淳的身影了。 自那以后,她不敢睡得沉,梦里梦外都想着,他迟早会来找她。 如今看来,都是痴梦罢了。 可这个点,还会有谁来,难不成是贼人? 还没来得及看清人,一双大手便附上她的眼睛。 “是我。” 瑶光原本还有些害怕,听见声音便身形一僵,转而松了口气。 “怎么不睡?” 他虽是这样问,但是却没有半分关切的意思,瑶光甚至还听出了些不耐烦。 她抱住棉被,往后坐了坐,避开了遮住她的手,没吭声。 这一退便是给傅上淳让了位置,他脱鞋上榻,瞬间占了大半个床榻。 “你……” 见他一副要在这里安睡的样子,瑶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惊愕的看着他,十分不解。 “睡觉。” 他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揽了过来。 天旋地转后,一阵龙涎香袭来,瑶光发现自己躺在他怀中。 侧睡的姿势十分不舒服,有些咯人,再加上身旁有男子的气息,她腹中瞬间翻江倒海,阵阵反胃感传来。 瑶光从他身上挣扎着起身,想要爬下榻,傅上淳见她的动作,皱了皱眉,捏住她的脚踝,往自己身旁一拽。 “你要去做什……” 他“什么”的音还未发完,瑶光被他一拽,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整个身子趴在床榻旁,反胃之感直逼喉咙,她匍匐在账帘上,呕了起来。 等瑶光吐完,傅上淳的脸色可谓是黑得跟锅底一般。 床榻下那一堆脏污,简直不堪入目。 瑶光吐了个干净,才直起身子,发虚地靠在墙面上。 一抬头,便看见了傅上淳一双浓墨般的双眼,他脸色黑得吓人,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想要杀人的气息。 瑶光刚吐完,好不容易等那翻江倒海的劲过去以后,身上也没了什么力气。 真是太难受了,她以后再也不贪吃了。 “我……” 她刚要开口解释,傅上淳眼中好似燃起一股无名的火,仿佛她再多说半个字便会要了她的命。 瑶光识相的闭嘴。 傅上淳的眼神好像定在瑶光脸上一样,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而她心虚的别开眼。 “倘若你今日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便命人将你丢出去。” 丢出去?那不正是她想的吗? 若是将她丢出去,她便早日回幽谷,这不就是遂了她的意。 意识到这个想法后,她干脆摆烂,呆坐在一旁,缩了缩脖子,默不作声。 这是打定主意不解释了。 明白她在想什么之后,他冷嗤一声,眼神更加凉薄,说出口的话比千年寒冰还冷上三分。 “你走不出京城的,若是想跑,你便试试你是不是有第二条命。” 瑶光恼羞成怒的瞪着他。 这个人就会威胁她。 这次她不奉陪了,出去就出去,她宁可出去喂那些蚊虫,也总好比跟他同床共枕。 她刚要起身,身下一股失重感袭来,转眼之间便被傅上淳拽到她面前。 “你做什么?!” 瑶光面前突然覆上一道阴影,有手在掐住她的下颚。 力道之大,她竟忍不住的颤抖。 “傅……” 疼得她连名字都喊不出来,话一出口便成了断断续续的嘶哑之声。 她拼命的捶打着他,阵阵痛意袭来,傅上淳好似清醒了些,他瞬间松开了手。 瑶光泪眼婆娑,捂住自己的脸,她感觉自己的脸都错位了。 “疯子。” 一双泛红的双眼瞪着他,狠狠地骂了一句。 傅上淳眼中是浓厚得吹散不开的郁色,沉默了一会后,便转身下榻,穿鞋离去。 瑶光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盯出个大洞。 傅上淳这个疯子,她绝不可能待在他身旁,一定要早日离开。 峨眉月此时已经悬挂在空中,月辉洒落在地,照亮瑶光苍白的脸庞。 她缓神了好久,才起身收拾床榻上的狼藉。 第26章 解释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隔日,宋媛午时便来了瑶光屋中,见她正在院中晾晒被褥,便过去帮她。 “昨日陛下没对你做什么吧?” 透过强烈的日光,瑶光看见了一双担忧的眼睛。 她摇摇头。 宋媛心底松了口气,她与瑶光住得不远,昨夜便听见她屋内的响动。 她跟着侍女梧桐壮着胆子来看她,还未入门便看见玄衣一角,紧接着傅上淳的声音便才从屋内传来。 “……便命人将你丢出去!” 她瞬间胆寒,挣扎着要不要进去,威胁的声音又从里面传来。 “你便试试你是不是有第二条命。” 她僵住身子,梧桐也浑身战栗,扯着她的衣角,轻声说道,“小主,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宋媛点了点头,两人瞬间落荒而逃。 想着现在,真是有些惭愧。 如今见瑶光安然无恙,她心中巨石落下。 陛下虽然有些阴晴不定,可他心中有瑶光,并不会对她怎么样。 临近元宵节,自那一次后,傅上淳再也不曾来过苏黛院,瑶光乐得清闲,借了院厨的膳房,打算着做些白面汤圆。 梧桐从集市上买来些糯米粉,黑芝麻,以及各式各样的配料。 宋媛在家中鲜少能接触到厨房,更是不曾做过汤圆,好奇的在一旁观望。 瑶光端着糯米粉来到桌案前,倒水搅合,面粉飞扬,面粉逐渐被搅合成了一个团糊状。 她洗净了手,抓起一小团面糊,揉了两三下,瞬间捏出来了一只白糯糯的小兔。 宋媛眼冒金星,“哇,好厉害,我也要学!” 她学着瑶光的样子照猫画虎,可小面团怎么都立不起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瑶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前握住她的手,“这里,要加些水,不然太干了,成不了形。” 在瑶光的教导之下,她很快得心应手。 一大盘面糊,在她们俩手下,逐渐变成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小面团。 “明日元宵节,到时候便喊大家一同来吃汤圆吧。” 瑶光憧憬的说道,昨夜傅上淳带给她的那些阴影已经浑然消失不见,她眼中星光闪闪,整个人焕发出光彩。 虽然府中的婢女对她说不上好,可如今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她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大家能过得融洽。 “也不知道如今莫婉如何了……” 宋媛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刚要开口安慰她,便注意到她身后的黄衣男子。 瑶光见宋媛异样,便转身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注意到来人后,她瞬间转过头,沉默地捏着手里的面团。 “你随朕出来。” 瑶光不想搭理他,可他喜怒无常,违抗他的命令,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 眼中的星光消散了下去,她像个木头一般跟在他身后。 走到池塘旁,他停下了身子,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来,瑶光直接撞到他的后背上。 她扶着额,退了一步,问道:“陛下找我做什么?” 昨日里,他处理政务到深夜,睡不着,便想着来看她,可一近身,她便当着他的面吐了出来,当时他满腹怒火涌了上来,动手将她弄疼了。 清醒过来后,他想了许久,那晚处处透露着古怪,她应当不是嫌弃自己,而是身子不适。 憋了许多时日,他想来见瑶光,将那事说清楚,可如今站在这里,当着她面,又不知如何开口向她示好。 见傅上淳不说话,瑶光更不会吱声,只求他不要又来找她的麻烦。 他转过头,便见着她缩着身子做鹌鹑状。 “这是作何?” “陛下有话便说,我还有事要忙。” 注意到她话语中的不耐,傅上淳有一瞬间的怔愣。 身旁的清水池塘中还欢快的蹦着几条鲤鱼,瑶光站在阳光下,阵阵微风传来,吹乱了她的青丝,日光洒落下来,将她出了点汗的面庞衬得跟块软玉一样。 而她脸颊上,还沾染了白色的面粉。 他伸出手,替她拂去脸上的粉尘。 “朕今日可以许你一个愿望。” 瑶光本欲躲开,听见了他的话语,瞬间仰首,眼底的那些不耐瞬间消失殆尽,“陛下可说算话?什么都可以吗?” “前提是你不能太过分。” “我想见莫婉,我好久都不曾看见她了。” 他皱了皱眉,“明日我便命人将她接过来。” 瑶光闻言猛然抬头,“不要!” 将莫婉接过来,岂不是跟她一样入了火炕,傅上淳根本不把她们当人看,将她囚禁在此处,若是莫婉跟着过来,她受过的苦难不成还要莫婉受一遍。 他揉了揉眉心,“你究竟想如何?” “我要回去见她。” 傅上淳没有半分迟疑的拒绝,“不行。” “其他的朕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不行。” 那她要这愿望有何用? 瑶光低头,垮着个脸,打好了主意,不管傅上淳接下来说什么,她都装没听见。 傅上淳最见不得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只得退让,“朕准许你给她写信。” 瑶光没吭声,可一股郁气从心底传来。 “陛下为何不愿意放我回去?” “如今南方一带多生事端,你贸然回去,怕是有命去无命回。” 瑶光想起路上看见的那些尸山,面色也有些难看,她从前回去的时候,差点被路上的流民拽下马车,若不是身旁有人护送她,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见她面色缓和了些,傅上淳转而开口问。 “现在你告诉朕,那日是怎么了?” 瑶光又抬起头,很是疑惑,“什么?” 傅上淳见她装蒜,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一双黑玉般的眼睛盯着她看。 瑶光晃晃脑袋。 哪日? 她眼底闪过一丝细光,注意到手掌上沾染的面粉,便想起那日吐他一身的事,有些心虚错开眼。 “说话。” “我……我那日不过是多吃了些糕点,谁知道你非要拽我……” 傅上淳问她,只不过想听她解释,给自己寻个日后好找她的理由,原以为她不过是身子不适,抑或在苏黛院中住得不习惯,水土不服,所以不管瑶光胡诌编些什么瞎话,他都能接受。 可如今听完了她的话,傅上淳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他咬牙切齿道:“所以,你便是为了一两个糕点,将自己害得这幅境地?世上哪有你这般贪吃之人?!” 第27章 书信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也是有气性的,自从来了苏黛院,院中的女使、嬷嬷们便各种看不起她,可却愿意跟随着宋媛,她不厌恨她们,她们生在京城当中,即使是入府为奴,也是想要往上爬的。 她没有资格阻拦她们往高处看,可她本就不用接受这些轻视,一生都在幽谷中,当个快乐无忧的小女娘。 违背她的本意,将她困在这里,还提醒她处处不如一个普通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明明在谷中,大家都夸她心灵手巧、勤奋开朗,到了这里,全然变了一番模样。 想起那些委屈,瑶光控制不住的落下眼泪,她抬起手立刻抹去,愤恨出声,“陛下若是不会说话,便可以不说。” 她直视傅上淳,说出口的话比刀子还锐利上三分,“我是没见过世面,所以在吃了那些珍馐美味便贪多,可要是陛下那晚未来过苏黛院,不曾拽我,我也不会吐陛下一身,说到底,不过是陛下咎由自取。” 见了她的眼泪,傅上淳原本心头上烧得正旺的怒火瞬间被浇灭,连带着瑶光说的那刺耳的话也忘了个干净,他伫立在那里,看着她泛红的眼角,面上浮现出一丝的茫然无措。 傅上淳迟疑良久,还是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揽进了自己怀中。 温热的气息传来,瑶光贴着他的胸膛,更加忍不住的落泪。 她一哭,傅上淳耳旁都是她紊乱的颤音,连带着语气都委屈了起来。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出谷。” “你若是厌烦我,便不要留我在这啊……” 她被禁锢在他怀中,见挣脱不开,便手握成拳,使劲的捶打着他,而傅上淳不为所动。 他嘴唇动了动,也不知晓该如何安慰她,只得这样沉默地抱着她。 良久,等怀中人哭声都小了许多后,他才闷闷出声,“我并非是不让你吃……” 只是她真是丝毫不设防,若是那个院厨是个居心叵测的,在糕饼中下毒,此时只怕她已经在阎王殿了,日后要是将她接进宫中,被外人知晓,他又该如何,才能保住她的命? 瑶光垂下眸,此时是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人人都笑她卑贱如泥,身为帝王的傅上淳又能好到哪去? 或许从前,她尚且还对傅上淳有几分痴心妄想,如今经历这一番折腾,她只想回到幽谷,老老实实地种菜。 “明日里,朕便会差人来给你送信,你若是想同莫婉说些什么,便写在信中。” 她这才面色好转了些,抽噎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住在苏黛院中多有不便,要不你还是……” 瑶光听了他的话,头皮发麻,只觉得他接下来没好话,出声打断道,“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不劳陛下费心。” 傅上淳看向她,面色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也罢,她这幅性子,如何能接到宫中,只是离他身旁有些远,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能第一时间知晓。 待在他身旁,十分不自在,瑶光开口赶人,“陛下若是没有什么要事,便回去吧。” 见她脸上泪痕未干,他想要抬手替她擦去,瑶光侧过头,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傅上淳的手停在空中。 像清风一般的冷漠话语传来,“恭送陛下。” 他定在原处,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而瑶光仍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她做了个礼,转身便回了膳房,也不管傅上淳还站在原地。 —— 隔日,瑶光便发现从前极喜欢投喂她的院厨不见了。 她去了两三次,也不曾在院厨那里讨要到自己做的那些汤圆。 新来的院厨似乎是得了上面的吩咐,可不敢给这个小祖宗瞎喂东西,就连平日里的饭菜都得按量来。 瑶光在心中将傅上淳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不让她吃,她便自己种。 路过后院时,她发现有块空地地势较低,土壤肥沃,是块种菜的好地,今日她便将空地上的花草拔了,改日拜托梧桐帮她买些种子。 瑶光站在池塘旁,有些疑惑的看着空地上占据的花树。 这棵梨花树,是何时移栽来的?以前从未见过。 清风传来,枝叶便随之起舞,拨乱开来,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脸上。 瑶光抬头仰望花树,被日光照射得只能半眯着眼。 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她便知晓着这梨花木金贵,但她仍有些气愤。 不是,谁家梨花木中水池旁啊。 眼看着种菜的计划被彻底打乱,瑶光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梧桐正四处寻她,见她低着头正要往树上撞去,便急忙出声道:“姑娘,你的信。” 瑶光抬起头来,强烈的日光照得她有些晕眩,没反应过来似的,“什么信?” “外边的小厮说,是从幽谷传来的信。” 她瞬间反应了过来,“给我,是我的信。” 少女接过那一封薄薄的纸,喜不自胜的拆开信封,脸上还带着希翼。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段清秀的小字。 莫婉时常帮着莫叔去谷外采买药材,认识的字怕是比她还多。 起初她还喜笑颜开,可越读到下面,眉头便越发紧皱,脸色甚至可以说得上难看。 梧桐见她变脸,也不由得有些好奇,“姑娘,是谁送来的啊?” 身为苏黛院的侍女,她虽没有同其他侍女一样轻视瑶光,但也甚少关注她,通常是瑶光说了什么,她便去做,鲜少过问。 可前些日子,陛下身旁的红人,南越侍郎将膳房中的厨子都换了个遍,还嘱咐了她们,一定要照看好瑶光,若是有可疑之人接近她,须得同他上报。 瑶光捏住信封,摇了摇头。 梧桐见她默不作声,也不好多问,总之是一份信,应当也可疑不到哪去。 她刚要转身离开,便被瑶光拉住。 “傅上淳在哪?我要见她。” 梧桐听清后,转身惶恐的望着她,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姑娘怎可直呼殿下大名,这可是大不敬,会下狱的!” 瑶光神色十分冷淡,就算此时要下狱,她也要找傅上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28章 质问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她用力捏住书信,指尖已经发白。 莫婉在信中说,她在幽谷一切安好,上半段几乎都是在问她在在谷外住得如何,话里话外还将傅上淳骂了一遍,说若是不开心便写信给她,她去替她出气,不仅如此,莫婉还在信中提到了一件事,她跟宋媛被带走后,宋婶便厚着脸皮去找傅上淳要报酬,说是寻常人家嫁女儿也是要些彩礼里,更何况傅上淳是将人带走。 傅上淳当时冷笑了一声,便让人给了她银子,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只怕都够幽谷里的人吃喝大半辈子了,宋婶拿了钱四处炫耀,还将家里的屋子重新翻修了,盖了成小三层的楼栋。 宋婶一家用这些钱给宋鱼讨到了老婆,可那小媳妇还未过门,宋婶一家人竟然离奇死在家中,而且死相十分凄惨,统统都是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惨状,不过是没了气息大半日,便已经尸臭连天,旁人只要一靠近便头晕眼花,连着晚上睡觉几日都不得安生,附近几家的邻乡受不了,还未好好查看死因,忍着恶臭将他们的尸首拖出去埋了。 这件事在幽谷当中传闻了好几日,搞得谷民们都人心惶惶,都不敢靠近那栋屋子,倒是谷长还算镇定,说着什么天与不取,反受其咎的话。 瑶光看完了信,身子甚至开始发抖。 她的确厌恶宋婶一家,从前他们见她是个孤女,好拿捏,不知做过多少欺负她的事,她也曾在深夜恶毒的想,最好他们恶有恶报,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可她也从没想过要他们死。 南越看着瑶光,似乎也是看出来了她情绪不对,“瑶姑娘找殿下可是有何要事?” 瑶光冷冷的睥睨了他一眼,说出口的话十分不近人情,“私事。” 南越干干的笑了一声,不知为何,他今日总有些不详的预感,罢了,万一是陛下的私事,他也不好多问。 傅上淳刚刚下朝,听下人禀报苏黛院的瑶姑娘要见他,便转身回宫换了一身常服。 见瑶光站在殿门外,仍是穿着那套碧绿小衫,微风吹过她的身子,有些微微发抖。 他皱了皱眉,上前想将她拉进来殿内,可手还未触碰到她,便被她避开了。 傅上淳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烦躁,随即强硬的握住她的手。 瑶光挣脱不开,便由他拉着,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涌上一层凉意。 她忽而出口,“宋鱼一家是你杀的?” 他愣了一下,属实没想到她会是来问这件事,也没曾想瞒着她,轻描淡写道,“是朕。” 纵使明白只可能是他做的,可瑶光有一瞬间的失神,她低垂眼睫,身躯微微发抖,她极力忍下心中涌起来的异样,喘息了一两瞬,问道,“你为何要杀他们?” 他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不解,“不好吗?” “好什么?” 注意到她有些冲的语气,傅上淳有些莫名其妙,在朝堂之上,何人敢这样质问他,可看着眼前的瑶光,他还是忍了下来。 “他们一家多次空口无凭的污蔑你,若不是朕,你还会被磋磨成什么样子,如今他们一家死了,不正是遂了你的意?” 她喉间发出一声冷笑,“遂了我的意?陛下问过我意见了吗?” 她抬起头,眼底是化不开浓郁的厌恶。 注意到她的眼神,傅上淳皱了皱眉,“不是他们要强掳走你吗?”更加轻飘飘的语气传来,“朕替你杀了他们,你应当高兴才是。” “高兴?”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见他果真毫不在意,心中瞬间凉了一片,她出口讽道,“呵,陛下是大盛的帝王,自然想杀谁就杀谁,可说到他们的罪名,陛下何尝不是同他们一样,将我强掳到京城,既如此,跟他们又有什么两样?” 傅上淳神情这才开始变得微妙起来,“朕是帝王。” 瑶光憋着眼泪,咬牙切齿道,“我曾经也算是救过陛下,人人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虽不求回报,但也从未想过要被这样对待,可能在他人看来,我对陛下动有过不纯的心思,奢望过和你一同白头偕老,虽然违背了你本意,可我与陛下朝夕相处这些时日,也是尽心尽力,从无差错。” “我已经明白了,瑶光与陛下不过是天壤之别,从前的那些心思,可以称得上是亵渎,可纵使陛下十分不喜,也不应当不问我的意见,恩将仇报的将我带到京城。” 她上前一步,像是在喃喃自语,“我救了陛下,为什么要得到这样的结果?” 傅上淳面色沉如水,眼神里的情绪从烧得旺盛,直至火苗湮灭,“难道如今的日子不比从前好上万倍?” 他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眸直直的盯向她,“从前说过会一直陪我的誓言,都不作数了吗?” 她愤懑的对上他的眼,眼底满是嘲讽,“我是曾经喜爱过你,也幻想着要随你一同去你的家乡,但是那些情谊,知晓你骗我那一日,便已经消失殆尽了,难不成如今还要我装出来吗?我要如何你才能满意?” “我不想出幽谷,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我只想回到从前的日子。” “这本就不是我想要的!这些统统都是你强塞给我的!” 他蛮横无理,独断专制,身上只有属于帝王的冷血无情,没有半点从前的样子,让瑶光发觉,自己从前的爱慕真是喂了狗了。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蔓延了出来,身子开始摇晃,有些支撑不住,“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你做这些,非但不能消除我心中的隔阂,还是在时时刻刻提醒我身上背负着几条人命,日后我想起他们是因我而死,我该如何安睡?我该如何毫无芥蒂地回幽谷?若是日后谷民们得知他们是因我而死,我又当如何面对他们?” 傅上淳眼见她要落泪,摩挲扳指的手颤了一下,心口莫名有些发紧,刚要开口解释,可瑶光接下来的话,刺痛了他的耳朵。 “你被人伤过,也曾奄奄一息的倒在我面前,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死的滋味很不好受,却偏偏比任何人还要草菅人命。” “我真后悔救了你。” 他瞬间眼神发狠,手握住瑶光的后颈将她往身前一推,手中力道加重了些,强迫瑶光抬起头来与他对望。 一双寒凉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她。 “这世间唯有你最无资格说这种话,救了便是救了,我向来不喜欢听这种无用的后话,若是你日后还敢到我面前说这种话,朕即刻便命人封了你的嘴,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犹如碎冰般的话语划破她的耳膜,引得她阵阵战栗。 她眼角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出来,狠狠捂住自己的唇,转身便挣脱他跑了出去。 而傅上淳的手上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瑶光对他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应当生气,直接命人将她丢出京城。 可不知为何,他心口发紧,某一处漏跳了一拍,这是他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感受。 好似又回到了落水那日,漫无边际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明明已经登上了帝位,为何会有一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慌乱。 第29章 伤疤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回了苏黛院,便一头扎进了屋中,再也不曾出来。 梧桐已经将饭菜热了第二遍,银杏见瑶光迟迟不来,站在一旁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开口劝道,“小主,别等了,再等下去,菜都要热第三遍了,瑶姑娘要是饿了自己会吃。” 宋媛望着桌上的菜,也叹了口气,“也罢,晚些时候同膳房说一声,要他们给瑶光备些夜宵。” 梧桐点点头,银杏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布菜,听了宋媛的话,她在心底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爱吃不吃,谁管她,没有凤凰命,却一身凤凰病。 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她见着瑶光,便诧异不已,府中下人身上的衣裳都要比她身上的布料好上许多,反观瑶光,不仅穿得朴素,姑姑前来教她礼节,她还不思进取。 府中人皆是新来的女婢,可银杏是家生奴,自然知晓这背后的主子是谁,能被陛下看上,她原以为,瑶光定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如今看来,不过空有一副美丽的躯壳。 时间长了,银杏对瑶光也带着点怨恨,她暗暗的想,若是她能站在瑶光的位置上,还怕翻不了身吗? 她生得貌美,唯一不足的便是生来为奴的身份,有着这一层关系在,连给士族做妾都是痴心妄想,因此看着瑶光如此糟践她梦寐以求的东西,银杏不由得咬牙切齿。 —— “阿瑶,开开门,你不曾用晚膳,我带了些夜宵。” 宋媛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一片寂静。 等了半刻,她便听见屋内窸窸窣窣的声响,想来是瑶光下床了。 房门虚掩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哭红的双眼。 宋媛愣了一瞬,“你怎么了?” 瑶光抿紧双唇,一言不发的看着宋媛。 房门被彻底推开,瑶光并没有直接回答宋媛的话,而是说道,“进来吧,夜风大。” 她转过身,不敢去看宋媛的眼睛,仿佛有把剑刃悬吊在她的头顶上,她身子有些发虚,静静地靠在床榻上。 瑶光想起今日的事,复而抬头看了一眼宋媛,眼底藏着不忍与愧疚。 若不是她,宋媛的爹娘,以及兄长,根本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都是她害了宋媛,是她对不起她。 梧桐将饭菜放在桌案上,望了望瑶光,“瑶姑娘,还是吃些吧。” 瑶光沉默着点点头,挪动身子坐在了宋媛身旁,她夹起一口饭菜,味如嚼蜡地咽了下去,眼角的泪却忽然无预兆的落了下来,她赶紧抹去。 宋媛跟梧桐见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问她怎么了。 瑶光只是擦去眼角的泪,摇摇头,埋头扒饭,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肯抬头起来看向宋媛。 她轻轻动了动嘴唇,浅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回去看你的父母?” 宋媛滞住了一瞬,随即嘴角浮出一声苦笑,“没有。” 瑶光属实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一时被哽住,更加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默默的扒着饭。 宋媛对上她的眼睛,无奈的说道,“你都知道了是吗?” 瑶光心中一紧,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安感,她声音有些发颤,“知道什么?” “莫婉将那一事告诉你了对吗?” 瑶光愕然失色,呆坐在椅子上不动,似乎是僵住了,她张着口,半日里才吐出一句话来。 “你一早便知道了吗?” “对。” 宋媛见她神色异常,心中也猜得七七八八,她宽慰道,“你不必觉得愧疚,也不必认为他们是因你而死,如今他们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心中虽一阵悲凉,可还是觉得,果真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瑶光猛然抬头起来看她,像是怀疑自己幻听了一样。 见她一脸不信,宋媛掀开自己的衣袖。 梧桐望过去,被那场景惊到,连忙后退了一步,错开了目光。 瑶光面色也有些发白,她声线颤抖,“怎么会这样?” 洁白的臂膀上布满了丑陋的疤痕,以及青紫的淤痕,看起来可怖又诡异。 这根本不应该是个女孩子的手腕。 她眼睫轻颤,神色落寞,像极了冬日里扑朔落下的蝴蝶,“你也觉得很吓人对不对?可这确确实实是我日夜经历的噩梦。” 宋媛望着瑶光的脸庞,想起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夜晚,傅上淳拖拽着宋鱼,将他狠狠地掼在墙上,那时的她躲在树后,好似又变回那个在柴房当中默默抹眼泪的小女孩,可这次不同,有人来救她了。 她甚至以为,傅上淳天上派来保护她的英雄。 可他不是,他不是她的英雄。 她望向她,眼底浮现出笑意,但她将自己带出了谷,也算是她的良人对不对? “宋鱼根本不配做我的兄长,从小到大,我恨透了他。” “在我幼岁时,他曾将一壶开水倒在我的手臂上,只为听我口中凄厉的惨叫,以至于如今我手臂上还留下了这般丑陋的东西,那时爹娘来问,他便说是我想将开水泼在他身上。” “可难道他们不了解事情的原委吗?我一个不及五六岁的孩童,如何够得着高处的东西?他们清楚,也十分明白,只不过我是女子,日后必定是要嫁出去的,迟早要成别家的人,难不成还为了一个外人,打骂家中唯一的男丁吗?” “我只不过是个女子,精心饲养又有何用?宠爱加倍又有何用?我阿娘纵容他,阿爹分明对这些事一清二楚,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他年纪见长,手段也愈发恶劣,逼我吃活生生的毛虫,只要有一点不听他的,便将我锁在柴房,饿上两三顿。我被锁在拥挤昏暗的房内,夜晚又凉的很,我只能拿些草席当盖被。 “夜里总会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睁开眼,便看见一只硕大的老鼠在啃食我的衣袖。” “有时候饿得眼冒金星,便趴在门上一声声的喊爹娘,喊他的名字,只求他能放我出去。” “那时候饿到出现幻觉了,总觉得会有天上的神仙来救我。” 宋媛轻叹一声,眼神变得黯淡无光,“可从头到尾,苦苦挣扎的只有我一个。” 第30章 告别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我受了那么多苦,怎么能不恨他们,我恨他们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分明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却硬是要将我生下来,强迫我承受这些苦楚。” 瑶光望着她,半响说不出话来,口中仿佛堵住一块石头,想开口便磨得她嗓子疼。 她对上瑶光的眼睛,眼底笑意更深,“瑶光,其实我很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有今日,所以并不希望这些事影响到你,也谢谢你在我撒谎时,没有拆穿我的谎言,以至于今日,我才能安好的站在你面前,给你道一声谢。” 如今她尝过了世间美好的一面,已经能坦然的在他人面前揭露自己的伤疤,毕竟现在的日子,比从前好上太多。 “小主……” 梧桐闷闷出声喊她,宋媛伸出手,轻抚她的头。 瑶光抬起头来看她,瞳眸颤动,她点了点头,“好。” —— 自那以后,傅上淳算是与瑶光彻底冷战了。 他时常来苏黛院,不过却不是来见她,而是转身与宋媛攀谈。 宋媛一开始还有些受宠若惊,望向瑶光的眼神也有些担忧,可时间一长,便也习惯了,还能平静的与傅上淳谈笑风生。 倒是瑶光,每每与傅上淳擦肩而过之时,都有种窒息感扑面而来。 像往日一样,她路过水榭,便看见了傅上淳与宋媛端坐在凉亭当中闲谈,不知说些了什么,宋媛露出快意的笑容。 明明是明媚晴朗的日子,瑶光却觉得落在水面上的日光十分扎眼,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快步离开。 远处,一道幽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午膳时,她便在桌上同宋媛说了自己的想法。 倒是宋媛的神情有些过分惊讶,她诧异道,“你真要回去?这里房子宽敞,每日不需要劳作便有饭吃,还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来侍奉你,你真要走吗?” 她垂了垂眸,看着桌上丰富可口的饭菜,有些想念莫婉,她呼了口气,捏紧了衣袖,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都要比留在这里好。 每每想起宋媛与傅上淳攀谈的场景,两人单单只是坐在一起,便像一对璧人一样赏心悦目,连旁人都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而她与傅上淳的情谊已经消失殆尽,如今还能在这里,也只剩那点虚妄的恩情,日后苏黛院也会有属于它的女主人,她又何必一直赖在这里。 若是日后看见他们恩爱,她只是想想,心中便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早日回幽谷也好。 那里有她的小院子,养了数不清的嫩绿蔬菜,清水井旁还浇灌了一些说不出名字的花草,每日还有狌狌将棪树上摘的果子投进她的院子里,只愿能换得她种的鲜美祝馀。 日后同莫婉上山采药,悠闲垂钓,想来也比这里的生活自在得多。 说来好笑,她从来不属于这里,若非一个虚假的谎言,她会在幽谷平安快乐的度过一辈子,至死都不知晓外面的一番天地。 宋媛神情有些恍惚,她想起傅上淳白日说的那些话,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勇气开口告诉瑶光。 倒是身旁的银杏,布菜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汤水溅了出来。 瑶光抬头望去,见银杏正看着她,眼底隐含着愤懑。 —— 三月初春,树枝末梢抽出翠绿稚嫩的新芽,嫩绿点缀了枝头,已经能看见新燕在枝干上筑窝。 瑶光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要带走的东西也少,将东西收拾好后,她有些怅然。 若是此时回去,只怕京城外战乱不已,她若想安然无虞的回幽谷,必须得多带些盘缠,可问题是,她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曾带,当下身无分文。 她咬了咬牙,将妆匣中的发簪、步摇统统倒了出来。 反正她救了傅上淳的命,拿点东西不过分吧。 想是这样想,她很快从中挑选适合带走的东西。 落日余晖下的影子拉得老长,阴影透过门槛,打在瑶光的脸上,她不禁回头。 见高大的梨花树下,站着一个人,梨花顺着风的方向飘落,成了一副春日将逝的短暂美景。 高挑峻拔的男人静静伫立在昏暗的光线下,脸上神色难辨。 她瞳孔不由地缩了一下,他今日同往常十分不同,穿了一身墨袍,身形清瘦孤傲,很容易便让瑶光想起了与他在大街拥吻的那日,他也是这一身装束。 那些让人旖旎缱绻的场景瞬间涌进她的脑海,瑶光面上发热。 她别过头,不去看他,手下的动作加快了些。 可惜他与从前的付清曜,注定是天壤之别,从前的时日再好又如何?不过都是他装出来的。 当下让他看见这副模样,她不由得有些心虚,总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落荒而逃。 她思索了许久,始终不见身旁人的动静,她抬头望去。 梨花树下已经不见人影,只剩下一地白色落英。 她心中忽而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漫上无穷无尽的空虚。 真要走吗? 这样一说来,她找不到一定要离开的理由,可这里始终不是她的家,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已经五六日不曾同傅上淳说过一句话。 这只不过是个开始,她与傅上淳之间有着那么多的隔阂,隔阂难消,她与他注定不会长久。 若是日后傅上淳彻底厌弃了她,不再管她的死活,她又当如何自处。 更何况傅上淳的性子跟身份与她相差甚远,若是强留在这里,他日后也必定厌弃她,既如此,还不如她自己走。 幽谷没有尊卑秩序,无人拘着她,她甚至可以光着脚丫在田地里撒野着跑,即使是同一只不会说话的狌狌玩耍,也不会有人笑话她,乡邻之间热络融洽,只要是在幽谷,她便会幸福快乐。 在这里,繁文缛节多得她数不胜数,就连坐姿走姿都要遭人议论,一两件事没做对,便要遭人白眼跟叱喝,还免不了要与自己不喜欢的人周旋。 又是何必为难自己呢。 她手臂无力的垂落下来,彻底地说服了自己。 第31章 枷锁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要走一事,没过多久便传遍了苏黛院,院中的侍女本就对瑶光没有好脸色,见如今她要走了,便是连装都不想装了,连晚膳也不曾送过来。 宋媛从一开始的诧异,如今也能平淡的接受,只是她颇有些疑惑不解。 她不愿意直接告诉傅上淳瑶光要走的消息,他们两人冷战到如今,谁也不曾搭理谁,可宋媛能看出来,傅上淳每每盯着瑶光的背影,都有些说不出来的阴森恐怖。 若是瑶光一走了之,日后他来寻,见不到人,将怒火撒在她们身上该如何是好? 她思来想去,心急如焚,可觉得直接将此事告知傅上淳,若他对瑶光心生怨怼又该如何是好?三番斟酌之下,还是趁着傅上淳来苏黛院的空档,吩咐侍女将他引去瑶光的屋中。 既如此,也算不上知情不报。 如今令她疑惑的便是,既然傅上淳已经知晓此事,为何半分动静也没有? 难不成,两人彻底无缘了? 她有些失望,毕竟她从小谨小慎微的活着,极其擅长观察人心,傅上淳望向瑶光的眼神,分明算不上清白。 说割舍便能割舍吗?真是自古帝王最无情。 瑶光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她趁着月色当空,院厨们都走得差不多后,便转身一头扎进了膳房。 她揭开蒸屉,屉子上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精致糕点,她伸手去摸,已经不复温热了。 瑶光蹲在地上啃了几口糕点,望着窗棂外那轮冷清的悬月。 明日便要走了。 唉,莫名有些舍不得。 她瞬间甩了甩脑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都到现在了,可不能再说什么后悔的话了。 她绝不会留在京城的。 慢悠悠地填饱肚子后,她多拿了几个爱吃的糕饼,打算带到路上当口粮。 月色冷清,夜风阵阵传来,吹动树梢,树影摇曳,像只吞吃人的大怪物。 想到过几日便见到莫婉,她心中不由得一阵高兴,很快便将那点不舍抛诸脑后。 刚踏入房门,一只从背后伸出来的手,牢牢的抓住她的胳膊,瑶光全身冷汗都出来了,还没来记得出声便被拽了过去。 糕饼从她手中滑落,洒了一地。 她被紧紧的禁锢在怀中,高大的身躯,就在她背后。 瑶光被吓得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闻见熟悉的味道,颤颤巍巍的发声道,“陛、陛下?” 身后的人很明显此时完全不想听见这个称呼,直接掰过她的脸,猛烈地吻了上来。 此时她的唇上还残留着糕饼的香味,柔软又香甜。 而瑶光被亲得发懵,她像坠入深海里的鱼,被无情的旋涡卷袭。 “唔……唔……” 她企图说话,后脑却被一双大手压得更紧,连带着她的呼吸都被吞没。 嘴唇被亲得发麻,腰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她似乎到了窒息的顶点,疯狂的摇头,想要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在她以为自己会窒息而亡时,他突然放开了她。 瑶光跌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脑中供氧严重不足,她还不清楚,此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傅上淳凝望着她,眼眸深得犹如一滩死水,却又静得吓人,似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拽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瑶光想要挣脱,谁知傅上淳像早有预料一般,手臂猛地收紧,下一秒将她拦腰抱起,紧紧地禁锢在胸膛里。 失重感突然传来,瑶光大脑终于开始转动,她小声惊叫了一声,惶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陛下,你怎么……” “若是不想我把你丢在地上,便安生点。” 冷冽的话语传来,瑶光感觉钝痛在喉,怎么都发不出声。 他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让瑶光想起院门前无论如何都扫不动的厚雪。 总觉得今夜的傅上淳不太对劲。 她还未来得及深思,便丢在了床上,触碰到柔软的被褥,瑶光转头望向傅上淳。 昏黄的烛光照耀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轻抿着的薄唇透出一丝冷峻,狭长的双眼暗含着怒火,整个人好似笼罩着一层消散不开的阴鸷。 瑶光莫名有些后怕,她手撑着床榻,往后挪了挪。 注意到她的动作后,他眉角一瞬间的发狠,转眼之间便压了上来。 他不顾她的反抗,不顾心头横亘的悲愤,固执地想要索取亲密。 瑶光感觉到自己像只被搁浅到岸上的鱼,任人宰割,濒临死亡。 苏黛院中不是没有他的眼线,他一开始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是难以置信。 傅上淳从未想过,瑶光愿意抛弃当下的一切,义无反顾地回幽谷去。 他是帝王,最擅驭人心。 原以为,经过这段时日的温水煮青蛙,瑶光即使想走,也应当是割舍不断的。 可亲耳听见,他不得不信。 他从一开始的怨恨惶恐,到最后反反复复的说服自己。 京城当中有那么多贵女,她一个粗鄙不堪的民女,有什么资格一直在他身旁,受他的庇护。日后他若是娶了安家的嫡女,她便是个烫手的山芋。 不过是仗着自己曾救过他的命,便无法无天起来,若是纵容她,日后指不定要变成什么样。 要走便走,谁要留她? 他独自静立在孤冷的殿中,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放过她吧。 傅上淳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 可当他站在梨花树下,看着落日余晖肆意的打在她脸上,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移到她的白颈之下。 他听到自己心中的困兽在疯狂叫嚣,它奋力的撞在金笼之上,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兴奋,叫嚣着要冲破牢笼。 凭什么? 明明是她救了他,是她未经允许擅自扰乱了他的命数,在他们之间连了一道纽带,再也分不开。 如今,他只不过是将她带到皇宫中来,让他们之间的纽带变成枷锁。 凭什么?她想断就断、想走就走? 她以为她是谁?有什么资格违抗一个帝王的命令。 想断掉枷锁,怎么能不扒层皮? 他冷笑。 呵,想走?可以。 求他啊。 第32章 亲吻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屋内的百褶帘将黑夜一格一格地露着,春日的夜并不寂静,隐约能听见鸟虫哼鸣的声响。 榻前烛火摇曳,在墙上投射出昏暗的背影。 他固定着她的腮帮,强迫她将张开嘴唇,饱满香甜的唇瓣被他猛烈地吸吮着,长舌强势的闯入属于她的檀口当中,舌根发麻。 她推着他的肩膀,越是反抗,眼前的人越是兴奋。 “别……陛下……别……” 傅上淳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此时她脸上已经染上些不自然的绯红。 忽得,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瑶光听了这笑,愣了一瞬,瞬间恼羞成怒,捏起拳头就开始往傅上淳身上砸,只不过两人体型相差巨大,她力道太小,身子又软,对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罢了。 她刚捶了两下,傅上淳吻得更狠,他常年习武,肩膀跟胸膛上的肌肉都异于常人,反倒是她自己手捶得通红,没两下便泄了力。 他扶着她的脸,深深地含藏着她,偶尔牙齿轻咬着她檀口里的软肉,狂烈的力度刚刚好,瑶光在长久的激刺中被他湿吻,蔓延了一身的微妙酥软感。 他逼迫着她,但同时又给她留出余地,在窒息时给她换气的时间,还未吸完两口新鲜空气,他便又蛮横的吻了上来,设法让她跟着他的节奏而走。 瑶光感觉到有股旋涡在搅着她,浮浮沉沉只能被拽着走。 亲到最后干脆不用技巧了,只有本能,又急又狠,将她当做任人捏扁搓圆的面团,对她只有着疯狂的索取,一处不漏地探究、碾磨、回味。 瑶光像一只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她想挣脱束缚,跳回水底,但除了呼吸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能揪住他胸前的衣物,撑着发软的身子,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像无边际海中的一叶扁舟,巨浪一旦掀了过来,便瞬间被吞没在深海里。 傅上淳望着她,眼底欲|火将要焚身。 他见她小脸憋得通红,直起了身子,短暂的松开了她。 瑶光整个人仰躺在床榻上,发丝缭乱,犹如深山中那些密不可分的枝叶,寸寸缠绕在床榻上,整个身子随着大口的喘气微微抖动,她大脑一片空白,呆滞地望着床帐。 感觉到身子恢复了些力气,她手揪着被褥要爬起来,等她爬到了床尾,他又一把强硬地撺住脚踝往回拖,用男性的力量扼住她。 傅上淳矗立在她身前,挡住了唯一的烛火,像挡住了所有的光明,阴影遮住了她,只听见冷冽漠然的声音传来。 “还要走吗?” 他只是站立在那里,一身墨色华服,便显得十分冷清。 瑶光的脸颊被他掐的发红,她捂了捂脸,感觉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并未听清楚他说的话,被咬疼的舌根说话都不利索,“什、什么?” 傅上淳静静地望着她。 她心中忽得涌起一股不妙之感。 下一刻—— 他右手掐起她的下颌,十分凶暴地吻了下去,身体不断前倾,挤得她都要几乎要倒在榻上。 他眼中冷冷地倒映着瑶光的模样。 既然她还要装蒜,那他就陪她装到底。 吻像狂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唇舌间,欲气横生,他不复从前的温柔,像匹许久未进食的野兽,蛮横的亲吻着她,咬着她的舌根,将瑶光那些呼救声全然吞进了喉间。 他抱住她的头,五指插入她的发间。 夜寂静得能让瑶光听见他催急的心跳,月光好似被云层遮住了,洒落不进来,唯有烛火独自涌动。 傅上淳猝然将她抱了起来。 瑶光连惊呼都被吞没,她屏住呼吸,极力地缓解着舌间的剧痛。 娇软媚语从她嘴里传出来。 “别……唔……救……命” 傅上淳的呼吸好像被掐断了,他眼神开始变得晦暗不明。 一种凶险而残酷的安静蔓延。 他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托住她的身子往前靠了一点。 瑶光昏昏乱乱,犹如坠入云间,不知道怎么就发生了。 一阵缠绵过后,瑶光眼神呆滞的倒在他怀中。 他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前胸,用牙齿轻轻磨着她的耳垂,威胁道,“还想走?” 瑶光埋着头,手不能动,脚不能伸,像个木头一样,一直被他随意支配,神经紊乱过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恼羞成怒。 她发了狠地去咬他,可男人的肩膀平滑结实,没把他咬疼,倒是在上面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不知道哪个地方戳中了他的兴奋点,傅上淳变得贪得无厌起来,将她按着往自己身上贴,“往这咬。” 她见对这招对傅上淳一点用都没有,自己又挣脱不掉,干脆开始用手去掐他腰间的肉。 手在他的腹下扫来掐去,不知瑶光抓到了什么,傅上淳忽得身子一震,连呼吸都僵住了一瞬。 他垂下目光,缓慢的盯着瑶光,像只饿狼一样舔了舔牙齿,随后加重了呼吸,有一种急促升高似乎要爆炸的情感在他心中蔓延,空气中的紧张更加剧烈。 这次没有直接吻上来,他用手将她两只手全部禁锢在她头顶上,另一只手扯了扯她衣裳上的领口,白晢的香肩瞬间露了出来。 烛光洒在她脸上,将她此时的媚态照得一清二楚。 可那双眼眸还是纯净得很。 她总是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令他着迷。 衣裳的领口被解开,露出半个玉兔,圆润酥软。 他的手还在不断地下移,撩开了她身下的衣裳,看见了更多的春色。 她发慌的看着他,直摇头,有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不要…… 求你了。 一双楚楚可怜的眸子望着他,眼底尽是祈求与不安。 这样被她望着,傅上淳喘息都滞了一瞬,他很想继续任由自己疯下去。 身为帝王,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而心软。 * 他替她穿好了衣服,而瑶光还沉浸在刚刚的恐惧中,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傅上淳轻抚上她的背,将她揽在怀中,语气十分温柔。 “我不想你走。” “那日是我不对,我不应当对你说那些狠话。” 瑶光晃神良久,才发现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第33章 留下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他抱着她,好声好气的哄了许久,将这辈子的软话都说完了,才哄得她不再落眼泪。 瑶光在恍惚之间抬头望向窗外,日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她猛然发觉,天已经亮了。 他们竟然这样折腾了一夜。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应当天还未亮便离开,傅上淳的突然出现,将她的整个计划都打乱了。 她皮肤生得白,脸又小,眼角和嘴唇到现在还红肿着,呆呆愣愣抽噎的样子看着特别可怜。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强制她回神,语重心长的对她说,“不许走了,听见没?” 见瑶光不做声,他便又攥紧她的手,生怕她逃了似的。 傅上淳贴上她的身子,像只大狗狗一般蹭了蹭她,轻轻吻她的青丝。 从前在幽谷,与她相处良久,他便发现她对感情上的事,反射弧比天际线还长。即使是宋婶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过了很久才会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的爱慕,她的情谊,是不可能凭借一朝一夕的相处而堆积,基本上是一眼定生死,若是第一眼没有走进她的心里,那么便注定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她的喜爱。 他从前凭着一张相貌不错的脸,得了瑶光的青睐和爱慕,可现在他们美好的回忆在瑶光心中已经消散了大半,爱慕不再,她望向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从前的憧憬。 她爱人爱得这般轻易又简单,放下也是一样。 傅上淳也没有十足把握能让她答应留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好似暗风涌动。 昨日看见她在倒出妆匣中的东西,他的心也跟着那些东西被颠倒了出来,那时候他便很想上去抓住她的手,可身子也只是颤动了一下。 他独自伫立在树下,脑海中又想了簌簌而落的桃花与喷涌的泉水,沉思良久。 直至梨花落尽,他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傅上淳想了许多让瑶光留下来的法子,不管是是威逼利诱,还是软硬兼施,定能让瑶光止了逃走的想法。 可到了夜晚,不知是着了魔还是什么,那些肮脏的念头像雨后春笋冒了出来,他发疯似的来找她,不顾意愿将她禁锢在怀中,蛮横地索取,只想在她身上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跟不甘。 如今她的眼泪流淌在手心,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一颗心也跟着泡在酸水里。 他的确有些过分,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家,被男子强吻,这件事对她来说可谓是影响恶劣。 可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傅上淳暗了暗眸子,现在只想趁着瑶光还未反应过来,意乱情迷之时,将她哄骗着留下来,有了她的保证,再命人严加看管,到时候也不会轻易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自食恶果,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厌烦她,也曾想两人就这样算了,有时候想多了,让人觉得十分疲惫,他感觉自己的就像一个畏首畏尾的小人。 怨气终于集中在一起爆发,便有了今晚。 他甚至害怕从前的自己在瑶光心中被冠上“十恶不赦”的罪名。 如今要亲耳听见她的答案,犹如上断头台一样,他不由得呼吸都放缓了。 她抬起手背,擦去发红眼角的泪水,十分委屈道。 “你以后不许这样对我了。” 傅上淳瞳孔缩动了半分,他将她抱得更紧,语气有些激动,“你答应了?” 瑶光将脸埋在他的胸膛,盖住了眼底的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捏着他的衣袖,有些用力。 不答应又如何?会放她走吗? 他不会。 瑶光攥紧了手心,暗自下定了决心。 日后一定要走,悄无声息地走。 今日是她太过蠢笨了,将此事大张旗鼓的说与旁人听,还给他看见,傅上淳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她。 他捧起她的脸蛋,亲了亲,“昨夜是我太心急了,以后一定会温柔些。” 瑶光有些不满地避开。 傅上淳见她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也没说话,只当她短时间内还不能放下那些事。 两人一同睡在床榻上,他将她揽过来,由她压着自己的手臂,左手盖了下来,捂住了她的双眼。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将那些事都忘了。” 瑶光听话的闭眼。 等到她呼吸逐渐平稳之后,傅上淳才松开了手,垂下眼睑望向她。 她眼睫上还沾着晶莹的泪水,恬淡的脸庞上面还能看见细小的容貌。 这样看着,她还是真是…… 好漂亮。 他在心中暗自叹息。 过去那么多时日,与她朝夕相处时,自己都在干什么呢? 她如今仅仅是素着一张脸,却让傅上淳发觉她比他从前见过的许多贵女还要美,不仅是美在骨相,更是美在神态上。 他怔神良久。 日光一寸寸挪动,傅上淳数着时辰,到了该上朝的时候,他便将瑶光头下被压得发麻的手臂抽了出来,小心地将她放在绣枕上。 傅上淳起身整理了自己的一身衣裳,又望了瑶光一眼,便转身快步离去。 他离开后,床榻上的人缓慢地睁开了眼,瑶光并没有急着起身,她跪坐在床榻上呆了好久。 等到天光大亮,府中有侍女忙碌的脚步声,她才慢慢吞吞地下榻,捡起地上被傅上淳掀翻的被褥。 春寒料峭,踩在地上的脚丫十分冰凉,她缩了缩身子,抱住身上的被褥。 她没有预兆地哭了出来。 傅上淳曾经将她骗得那般狠,她一路从京城逃亡到了幽谷,才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如今他又上赶着来作弄她,说些虚假的情话,可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不留情。 她凭什么信他,又凭什么再被他三言两语哄骗过去。 如今,傅上淳对她这般狠,他们是彻底的回不去了。 瑶光抱住自己,蜷缩着蹲下,只希望自己大病一场,发现这是一场醒来就忘掉的噩梦。 泪水顺着她的脸庞落在地上,在日光的折射下呈现出深灰色的泪痕。 她心如死灰。 为什么偏偏是她? 又为什么偏偏是傅上淳? 第34章 庆生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弹完琵琶的傅婉夕,对着铜镜上了一层薄薄的晚妆。 途径花廊,她抚过还沾有露水的芍药,指尖染上水意,她不甚在意的拿衣裳擦了擦。 廊中的芍药正值含苞待放的季节,花色红颜如霞光,楚楚动人,看着真是讨人喜欢。 她看中其中一只含苞吐萼的朵儿,指尖握住碧绿的根茎,轻轻一折,便采了下来。 傅婉夕闻着醉人的幽幽香气,她遽尔开口,朝身后的良玉嫣然一笑,“我与这花,谁更好看?” 良玉抬起头来,怔然的看向她。 十五六岁的年纪,自然人比花娇,加上她生自帝王血脉,出落得冰清玉洁、肤如凝脂,散发出一身难以企及的高雅气度,那嫣红的芍药在她面前,也显得庸俗许多。 良玉垂下眼睑,轻声说道,“花不胜您。” 傅婉夕看着她,又笑了一声,“小闷葫芦。” 今日是安家嫡女的生辰礼,她穿了一身绛红薄绡的刻丝锦袍,一头乌黑的发翩翩然垂革细腰间,斜插着一只月白色花簪。 傅婉夕一向不喜着这样繁杂喧闹的场景,只不过安家为了讨好她,往公主府送了一箱又一箱的桑落酒,只为她能赏分薄面。 她喜爱嗜酒,深入骨髓,只不过经过这些年,胃口已经养得十分刁,就算是名贵的酒,也难入她眼,可见安家在这其中算是下了狠功夫,不知从哪里打探到,她近日酷爱桑落酒。 就算有这一箱箱桑落酒,也未必能让她出面。 她在猜,傅上淳会不会前往。 不少同龄女子都已早早到场,每个座之间都用绨素屏风隔着,紫檀木桌案上皆摆着白瓷瓶,瓶中还插上了新剪的春兰,安府人招待一向周到细致。 安府招待人的管家一见着傅婉夕便眉开眼笑,盛情的邀请她入庭,他冲着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家中主事的少爷请过来。 傅婉夕一入场,原本安稳坐在椅子的贵女见了她,便都连忙起身,向她行礼。 “参见和硕公主。” 傅婉夕在她们脸上匆匆扫了一眼,最终望向白瓷瓶中的春兰,她抽出来春兰,丢在一旁,将刚刚摘出的娇嫩芍药插了进去。 “平身吧。” 贵女相继入座,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心思回望,只是有些出神的望着瓷瓶中的芍药。 “听闻陛下对这安涵蕊一往情深,多年来宫中无侍妾,就连一般的侍女都进不了她身。” “我看也未必,如今虽有婚约,但无婚事,不过是一纸空谈而已。” “也对,你我之间未必没有可能,只不过安涵蕊这般好命,连公主都来替她庆生,怕这婚事已经跑不了了。” 那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的入她耳中,她皱了皱眉,有些后悔来了。 不是因为安涵蕊,而是因为实在是聒噪。 周围谈论的贵女眼尖得很,见她脸色微变,也收紧了些声音。 密密麻麻,如蚊虫哼鸣。 傅婉夕蓦然起身,正欲去后庭赏花,一身蓝衣的男子停在她面前,笑道,“参见公主。” 她目光落在眼前人的脸上,并未吭声。 男子脸上笑意更深,自顾自的行完了礼,问道,“在下安羡轩,是安涵蕊的兄长,公主可要是前去赏花?后庭当中种了些时兴的杜鹃,公主须要我带路吗?” 安羡轩,尚书令唯一的嫡子,坊间传闻他相貌出众,风度翩翩,为人春风和煦,现任大理寺少卿。 傅婉夕脸上挂着些敷衍的浅笑,又坐了下去,“不必。” 她最厌杜鹃。 艳俗、粗笨。 安羡轩看出来她的不喜,也施施然收回了手,他回望她一眼,便转身去寻自己的妹妹。 安涵蕊正同身旁的贵女攀谈,见他回来,蹙眉道,“这么快?” 他冲着她无奈的笑了笑,出师不捷。 安涵蕊有些恼怒,早些时候便叮嘱过他,公主不是那般好接近的,若想不被人看出,须得徐徐图之,不能拿着他收服侍妾的那一套做法来行事。 当哥哥的放浪形骸,她也管不了,只得默默叹了口气。 若是从前的安家,哪需讨好一个公主。 便是嫁给皇子,安府也不会放在眼里,如今新帝登基,安家没落,需要重振门楣,必须得到新帝的盛宠。 她与当今陛下,虽有一纸婚约在,坊间也传闻圣上自幼对他一见倾心,但这其中的由衷只有她自己知晓。 从前柔妃在世时,他的生辰礼的确是年年送入安府中,礼品贵重,她父亲不想丢掉柔妃的协助,便统统照单全收,柔妃过世之后,当今陛下,也就是从前的五皇子,便随着振国将军一同前往了边关,也就这几年才回来。 即使有先帝的赐婚,安府从未想过把她嫁给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何曾想步步压错了宝,谁都没料想到一个远在边关的皇子,竟会从荆棘中破出一条血路,一路杀到帝位上。 她与傅上淳虽打小认识,但话都没说过几句,只是遥遥相望,他生得冷脸冷面,佩戴带刀剑在身上,十分像她家看门的小侍卫,连衣服都十分朴素,她见第一眼就不太喜欢,向父亲哭诉,择婚优选的人有许多,尚书令让她不必放在心中,扶持了新帝,从前的婚事不过是一张白纸。 今日虽是她生辰,但安涵蕊也没有十足把握他会来。 “安小姐。” 在她怔神之间,南越已经站在她的面前,许多贵女的目光都向这边投来。 南越是当今陛下的贴身侍卫,见他犹如见了陛下本人。 安涵蕊不由得有些紧张,她端坐了身子,扬起一抹笑,“南越大人。” 南越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便跟着上来,手中捧着用玉石雕刻的铜匣。 “陛下今日有要事在身,不能前来替安小姐庆生,这是陛下特地准备的生辰礼,望小姐能喜欢。” 周遭的声音已经全然消失了,贵女们的目光都投向那个铜匣,她们听见傅上淳不能来,都颇有些失望,可在听见那句“特地”后,眼底都不由得流露出嫉妒的目光。 身旁的侍女接过沉重的铜匣,安涵蕊眉眼含笑,十分坦然的接受周围向她刺过来的目光,她用手帕遮住唇畔,巧笑嫣然道,“劳烦南越大人替我多谢陛下。” 南越作了个揖,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傅婉夕嘴角的笑合不拢嘴,她心底也颇有些得意,陛下登基已经有一个月了,除了李家,还从未听说过他亲近何人,莫不要说送礼了。 人虽未到,但礼是足了,这一下,又重新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在她身上来。 安涵蕊出了好大一场风头,冲着坐在尾端的李家小姐嗤然一笑。 安家这几年没落,宴席也大不如从前,周围的士族有意无意的轻视他们,尤其是李家,向来与安家不对付,新帝登基,他们便仗着盛宠在朝中有意无意的拉踩安家,为此,父亲大费周章,花重金拉拢了朝中好几个旧臣,只为他们能在陛下面前进言,早日凭借媒妁娶她进门。 她邀请李蓓,就是希望陛下能亲临,好替她出了这口恶气,告诉李家安家可不是好欺负的,如今虽不见本尊,但能看出陛下对她的重视,她在心中暗喜,心想父亲果真神机妙算。 第35章 交谈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李蓓见到安涵蕊得意的笑,牙都要咬碎了,她猛灌一杯酒,直起身子,往公主的方向走去。 她原本收到安家的请柬,便知道他们没安什么好心。 李蓓怎会不知晓安涵蕊的心思,可若是能得见陛下,便也不虚此行,顶多是受些冷嘲热讽罢了,若是不能见到,也能知晓,陛下必定对安涵蕊毫无心思,她也好在场讥笑一番。 如今人未见到,还让安涵蕊出了这么一场风头,只怕回去她都要气得呕血。 她当下必定做些什么,不然这一趟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傅婉夕,先帝亲封的和硕公主,与当今的陛下是嫡亲的兄妹,她身份尊贵,这些年搬出了皇宫,住进了公主府,虽与陛下不常相见,可到底是嫡亲的兄妹,融着一层至亲的血脉在,她不信会生疏到哪里去。 见不到陛下,见公主也是一样。 李蓓暗暗的想,转眼间便走到傅婉夕的面前。 离得近些,才知道她生得是如此的貌美,在远处看着时,只见她丢了春兰,将嫣红的芍药插进瓷瓶,眉眼间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场,不好亲近。 如今隔得这般近,才发现她竟然美得令人惊心,也难怪那个安羡轩会往这边靠。 傅婉夕仍然望着白瓷瓶出神,她方才听了南越的那一番话,得知傅上淳不会来了,便是连待在这里心思都没有了。 她刚要离席,便见着一个紫衣女子往她这边走来。 “公主,是顺承公之嫡女,李蓓。” 良玉在她身旁轻声提醒,傅婉夕定了定神,她虽不了解朝中的局势,可也听闻,这顺承公在她皇兄继位的路上出了不少的力,如今圣眷正浓,尤为得意。 “公主安好。” 傅婉夕点点头,应了她的话,“李小姐。” 李蓓见她识得自己,喜不自禁,连忙开口,“听闻公主喜爱在北风凛冽而开的寒梅,我也极爱,在府中种了许多,今日得见公主,果真一见如故,李蓓斗胆邀请公主前去一叙,不知公主此时有没有兴致?” 傅婉夕随性惯了,从前母妃得宠的时候,父皇颇为喜爱她这个公主,只因她生得貌美,珠玉配饰、琪花瑶草,数不胜数的送入她宫中,倒是她兄长傅上淳常年在边关跟随将军打仗,不得圣心。 这养成了她十分随心的性子,她绝不会为了拉拢重臣而委屈自己。 抚琴作画,吟唱写诗,未免都太过无趣。 唯有赏花和煮酒两件事甚得她心。 她虽喜爱,但什么奇花异草没见过,何须前去李府,那破大点的地方,还没她公主府一半点大。 傅婉夕不欲与李蓓多说,刚要出声婉拒。 “公主殿下,我们家小姐请您一同前去饮茶。” 她抬头望去,见是安涵蕊的侍女。 安涵蕊原本还沉浸在喜悦当中,眼见着便见到李蓓往公主身旁走,谁不知道公主是陛下嫡亲的妹妹,她心中一紧,连忙使唤身旁的侍女,向她说了些什么。 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两方皆神色紧张的望着她,都怕她应承了其中一方的邀约。 傅婉夕不想与她们多纠缠,她当下有更重要的事。 “今日本公主不得空闲,李小姐、安小姐,隔日再约吧。” 她匆匆瞥了她们一眼,扫了扫衣袖,转身离席而去。 等傅婉夕走后,李蓓看着安涵蕊的方向,默默白了一眼。 安涵蕊就是见不得她好,连她想跟公主多说几句话,都差侍女过来打搅一番。 真不要脸。 —— 傅婉夕出府,见着正要离去的南越,连忙出声喊住他。 “南越,陛下如今在何处?” 南越哪肯将陛下的行踪说给她听,他委身作礼,“陛下当下在帝宫中处理政务,公主殿下可是有要事?” 她已经许久不曾见到傅上淳了,每每问起他身旁之人,他们不是打马虎眼,便是找各种托词,总之就是不想让她去见他。 傅婉夕也知道是谁示意的,若非她那个皇兄,还有谁敢拦着她。 等南越走后,她静静站立在风中。 “良玉。” 良玉听见公主唤她,连忙上前走了一步,“公主。” “派去帝兄身旁的宫女,可传回来什么消息?” “她们未曾近过陛下的身,只有一个生了别的心思,被陛下毒哑了,现在只在宫中做些洒扫之事。奴婢特地派人去打听过,她还算有些聪明,未曾报出公主,只说是太尉的人。” “口不能言了?” “是。” 傅婉夕嗤笑一声,也对,帝兄那样的身份和样貌,任谁见了都痴心妄想。 “寻个机会将她接出来,既然她心思不在公主府,那便给些银子,让她从哪来回哪去。” “诺,此外,还有人打探到,陛下近日常去苏黛院。” 苏黛院? 傅婉夕心神一凛,那是母妃留下来的院子。 皇兄常年不在母妃身旁,母妃对他十分愧疚,每逢佳节,皇兄回宫,便将金银珠宝一箱一箱的抬进皇子府邸,连着那一处地势极佳的苏黛院也赏给了他。 她当时得知母妃这般厚爱兄长,便也不由得吃醋,在宫中闹了好几趟,母妃同她说,那是他嫡亲的哥哥,不能如此斤斤计较,当时听了这话,她气极,转身便跑了出去。 她是父皇最爱的公主,在母亲那里也一样,谁也不能改变! 见着殿中的荷花池,她脑筋没转过来,避开了侍女前来抓她的手,转眼间便跳进了湖里。 侍女惊慌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可她什么也听不见了,耳鼻口相继涌入池水,她被呛到,连呼叫都被吞没,浑身上下好像没有力气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巨大的荷花柄将她掩埋。 她后悔了,不应该用这样寻死的方式威胁母亲,只怕如今小命都没了。 正当她意识快要被水淹没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掐住她的腰,将她从池水中举了出来。 回到地面上,她用小手抹开眼前的水,疯狂的咳嗽,将肺中的水都呛了出来,才缓解了那种深入心脏的窒息感。 她睁开眼,便见着一张俊美的冷脸。 傅婉夕眼泪跟水一样,瞬间流淌了下来,她伸出小手,上前抱住他的腰,喊道:“皇兄,我错了……” 第36章 凉雨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这件事成为了她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 她对待自己的兄长,不再是从前的亲情,而是隔上了一层朦胧的爱慕, 若是从前,她自然可以骗自己是崇拜、是敬仰。 她极爱嗜酒,尤为喜爱醉酒后的浮上来的一层层美梦。 梦中可以无尽堕落,可以不顾人伦,没有君臣、兄妹,只有男女。 傅婉夕希望这个人,能在她堕落时拉她一把,永远做她坚强的后盾。 她想跟他在一起,永不分离。 血肉铸成的象征着亲情的长墙,会将他们永远连结在一起。 苏黛院? 她也曾用苏黛院的借口去黏过他几次,他并未答应,只说是母妃的遗物。 傅婉夕当时也不在意,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既拒绝了她,便得满足她其他的愿望。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那院子,似乎很久不曾住过了,帝兄去那里干什么? 傅婉夕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个青衣女子的容貌。 她蓦然掀开车帘,“停车,去苏黛院。” 那个女子,是草芥出身,皇兄不可能会对她有情,可直觉告诉她,事实绝非她想的那般简单。 她从前见过皇兄与他在街上拥吻,本以为是为了避开她,如今看来,并非如此,皇兄性子如此容不得沙子,怎么可能是为了避开她,而假意亲吻一个下等女子。 想清楚之后,傅婉夕浑身都凉透了,她从前为他找了许许多多的借口,都能勉强说服自己,可如今重重事实都摆在她面前,她不得不承认,只能有一种情况了。 帝兄爱上这个乡野女子了。 —— 浅灰色的云聚拢在一处,将整个天幕遮住,黑沉沉的一片仿佛要落下来,淡漠的风凌厉的刮着,正是风雨欲来的先兆。 银杏正在院中收晾干的衣物,透过层层衣裳,她看见了一个红衣女子,霎时瞪大了双眼,连忙上前:“参见公主。” 傅婉夕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漫不经心的开口:“帝兄可在此处?” 银杏小脸一白,陛下的确在此,只不过,她并不能明说。 良玉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皱了皱眉,厉声道,“长公主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这一句厉声吓得银杏跪在地上,她头磕个不停,“还请公主莫要为难奴婢……” 傅婉夕盯了她一会,挥了挥手,“罢了,你下去吧,本公主自己找。” 银杏抿着唇不说话,忽得看向她身后的人。 傅婉夕见她诧异的盯着自己身后,转过身,便望见了自己想找的人。 他一身白衣,穿着十分罕见的常服。 “帝兄……”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傅上淳望着她,眸光微微有些发冷。 “你来作何?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傅婉夕眉目呆滞了一下,上前一步,勉强道,“这是母妃留下来的院子,我为何不能来?” 乌云蔽日良久,连日光都消散不见踪影,空中盘旋的细雨,在此时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得突然,没一会便沾湿了几人的发丝和衣裳。 傅婉夕隔着雨帘望向他,他的容貌已与从前有几分出入,骨相立挺,比从前多了几分帝王之相,可却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即使是站在他面前看他,也十分的不真切。 她盯着他红得鲜艳的唇角,以及微微散乱的鬓发,瞳眸中的黑气越来越深。 心中烧着一股欲火,未经思考,她直接开了口。 “帝兄,我此时前来,是想起一件事,我曾在回京的路上,遇见一名乡间女子,她说她十分爱慕陛下,求我将她一同带回京城,我并未答应,她身份那般卑贱,如何能爱慕大盛的帝王,便是连想见上一面,都是痴心妄想。” “陛下,我说得可对?” 她静静地望着他,眼底暗流涌动。 而她的这段话,无疑是往傅上淳心口上平添一道惊雷。 傅婉夕的目光仍然像毒蛇般缠着他,不肯放过他每个神情。 雨势仍在变大,温度一点点的冷了下来,雨丝缠人,连绵像软玉,让傅上淳想起了瑶光每每望向他,那双凉如水的眸子。 清幽见底,一览无余。 可却无论怎样亲近,都走不进她心底。 原来竟是这样。 他胸膛之上发出一声嗤笑,苦涩便瞬间爬满他的心肺。 雨仍然不肯停歇,似乎要将人淹没。 他不屑去看她,说出口的话比这雨还让人凉得彻底,“对与不对,都不应该由你来决定。” “良玉,送公主回府。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踏进苏黛院半步。” 在她面前下这样的命令,无疑是重重的打了她的脸。 良玉神色紧张的望着她,轻声唤道,“公主……” 傅婉夕闭了闭眼,任由雨水划过她的脸庞,“回府吧。” 她想了很多,是谁都好,都不要是瑶光,她曾那样羞辱她、肆意的嘲讽她,如今若是真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那她从前说的那些话,岂不是像个回旋镖一样,打到了她自己身上。 可是,凭什么? 她捏紧衣袖,愤然离去。 帝兄竟真爱上这个乡野女子了。 若是在京城之中的贵女,她自然可以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本就是帝王,后宫当然会有佳丽三千,可偏偏是个连平民百姓都算不上的低贱女子。 她怎么能不恨,在她的预想里,傅上淳绝不可能爱上这样的女子,他身旁站着的人,应该是拥有与他并肩的能力。 可瑶光有什么? 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出尘的容貌,琴棋书画样样不会,歌词诗赋一窍不通,从前送瑶光来京城时,她还被路途上的尸首吓得呕吐不止,这样胸无点墨的女子,怎么配站在帝兄身旁。 如果瑶光可以,那她算什么?她凭借着一身血脉,才站到如今的位置,瑶光凭什么能野鸡变凤凰? 回到公主府中,她身上已经彻底湿透了,路过花廊,新长出来的枝叶已经堪堪挡住道路,她从前极爱花木这般不守规矩的长势,觉得仿佛置身绿林仙境当中,下人特地照着她的喜好来,也很少修剪过枝叶。 如今她只不过步子快了些,那花叶竟绊住了她的脚。 傅婉夕捏紧枝条上的花叶,力道之大,愣生生的将那枝叶折了下来。 第37章 拒绝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宋媛刚从瑶光屋内出来,便见着站在门口的傅上淳,她神情微怔,开口唤了一句,“陛下……” 方才明明见着陛下从里面出来,她才进去的。 年轻的帝王从雨中走了出来,白衣贴着胸膛,精瘦的躯体一览无遗,雨珠顺着他狭长的眉眼流了下来,下颚分明,他眉眼阴沉如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窒息感。 宋媛背后僵直,站在那儿瞬间不能言语,只能定定地看着他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 他走后,宋媛才松了口气。 跟年轻的帝王站在一起,真是太考验她的心脏了。 傅上淳整个身子都被淋湿了,瑶光见他这幅样子进来,也不禁皱了皱眉,眉眼隐约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但是一想到他对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她将脸撇了过去,装作没看见。 他倒是目标十分明确,直接上前拽住瑶光的手,雨水顺着他的衣物流进她手心了,十分凉,她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瑶光抬起头,蹙着眉盯他。 又要发什么疯? 他开口,声音很哑,低低的,像羽毛挠在她身上一样。 “你之前是不是来京城找过我?” 瑶光漆黑的眼眸,瞬间泛起了水光,她低下头,压下眼睛里面涌起的泪意,嘴硬道,“没有。” 即使过去了很久,她还是不太能释怀,那些委屈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唇线拉直,松开了她的手,面无表情道,“没有?” 即使是到了如今,她还是不愿意跟他说实话。 瞒了他那么多时日,还要接着瞒下去? 来了京城,为何不去寻他。 她抬起头来,愣生生的说道,“自然没有,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来京城找陛下?” 声音很脆,脆得傅上淳想一口咬下去,好堵住她这张不留情面的嘴。 他深呼吸了一下,压下心中无名的火。 她不愿说,那他就自己查,总能发现瑶光都瞒着他做了些什么。 从今日起,关于她的事,他必须一件不漏的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休想再瞒他。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浮现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收拾东西,随我入宫。” 瑶光同样愣了一两秒,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连忙摇头,“不要。” 傅上淳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语气慢悠悠的,犹如死刑凌迟,重复着她的话,“不要?” 瑶光头皮发麻,望向他的眼神也带着畏惧,斟酌了几分,开口,“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你知道的,皇宫那种地方,我住不习惯,而且姑姑教的那些礼仪我也没怎么好好学,若是此时过去,怕是会给你丢脸。” 她说完,傅上淳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瑶光又心虚的瞥了他一眼,暗自嘀咕。 “主要是……唉……” 主要的是,她听梧桐说过,皇宫是世间荣华富贵最聚集的地方,无数少女趋之若鹜,赌上美好的年华,只为孤注一掷,谋求高位权利,但同时,也是无数少女将一生都葬送于此的炼狱。 她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想去那样危险的地方,只盼望着能早日回家。 皇宫,这个名字只是听起来,都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在苏黛院都有这么多人看着她,若是去了皇宫,看管她的侍女跟侍卫只怕会多上一倍,规矩数不胜数,若是她想跑,怕是逃也逃不出来了,在这里,傅上淳掐着次数来见她,她还能喘口气。 傅上淳的唇角小幅度扯动了一下,得知她担心的是这些,语气中也带着点宽慰,缓慢说道:“我会在御膳房当中给你安排一个职位,届时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婢女,不会有过多的规矩束缚着你。”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原本还想说,宫中若是有人敢欺负她,便只管来跟他说。 那些话,他生生止住了,当下给这个无用的诺言做什么? 若是涉及到政事,他真能如自己所说的什么都不顾吗? 当下时机并不成熟,若是将她贸然安插在自己身旁,怕是会招致许多是非,身为帝王,怎么能将自己的弱点公之于众,何况傅婉夕已经知道了她在此处。 他这个妹妹,心思极端,有些癫狂,不能用常人的目光来看她,可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血脉,他不能拿她怎么样,但他也不能保证将瑶光放在苏黛院就一定安全。 最好能将人留在自己身旁,又不会被人当做众矢之的。 瑶光做的饭菜极其对他的胃口,那么御膳房便是最好的去处,任谁也不会想到他将人放置在那里。 他厌恶极了这种带着瑶光东躲西藏的日子,假以时日,他必然会将权利捏在自己的手里,将那些人一个个的封住嘴,再也没有资格对他指指点点。 瑶光沉默地听完,心中瞬间凉了一片。 原来,他是这样看她的。 任凭他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在他眼底,她不过是个卑贱到只能给他煮饭的庶民。 傅上淳见她脸色不对,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 瑶光眼中泪光闪烁,摇头,“我不想去。” 傅上淳皱了皱眉,并不能理解瑶光为何这般抗拒去皇宫。 “听话。” 瑶光固执的捂住耳朵,什么都不想听了。 她这样一挣扎,衣领下的白颈露了出来,白得傅上淳晃眼。 他眼神一暗,瞬间涌上了一团团的烈火,火光蔓延,熊熊燃烧。 那头被锁在笼中的困兽又开始叫嚣起来,他听见它一遍遍撞在笼子上的金锁,发出铿然的声响,骨头的错位和闷得他疼痛的触感瞬间传来,扰人的声音仍旧在不知死活继续,一声声贯穿着傅上淳的耳膜,凌迟着他的理智。 他十分不喜瑶光的拒绝,在他看来,他是帝王,瑶光根本没资格拒绝。 “我现在在跟你好好的讲道理,你若是不肯听,我便让人将你绑了带进去。” 傅上淳强硬的将她揽进怀中,被雨水浸湿的胸膛,贴上去便引得她一阵战栗,瑶光下意识退开,却被他揽得更紧。 暗哑的嗓音传来。 “你应该明白,如今没有拒绝的权利。” 话落音,他便将她压在墙上,吻她,剧烈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傅上淳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避无可避。 湿透的白色衣物裹不住精壮的肌肉,也藏不住男人喷薄的热量。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炽热的吻,瑶光被卡在中间,冰火两重天。 傅上淳两眼放光的盯着她,催促着她,“张嘴。” 瑶光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做这些事,索性闭着眼睛,装死。 见她不肯配合,他空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腰间,勾了勾她的腰带,丝带瞬间就被拽了下来,衣裳松开了。 瑶光蓦得睁开眼,她愤懑的盯着他,眼中带着怒火,“你……” 卑鄙,就会威胁他。 傅上淳直接对峙上瑶光的眼睛,又催促了一遍,“张嘴。” 没给她半点思考的时间,他说完就单手扣住她的后劲,侵略性十足地直接咬上来,开始了攻城略池。 唇齿相依所带来的心惊肉跳感,铺天盖地地袭入她的大脑,沿着舌尖传入她的心肺,犹如狂风过境般的凶狠气势,他的唇瓣温热有力,仿若带着电流,覆于她的唇上,汹涌的霸道全然泄出,吻得瑶光几欲窒息。 第38章 素局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几番折腾过后,他总算放过了她。 瑶光将头闷在被子里,害怕他那番饿狼行径。 听见他拨开床帘的声响,瑶光连忙往后拱了几步。 玉帘相撞的声音十分清脆,覆盖了窗外的雨声。 “现在收拾东西,立刻入宫,若不然,这些东西你都别想要了。” 话落音,瑶光就从被褥里扑腾扑腾的起身来,连鞋袜也还未穿,脚踩在凉地上,站在他身前。 “我想宋媛跟我一同去皇宫。” 傅上淳看着她红润的唇角,暗了暗眸色。 “不成。” “为什么?!” 瑶光有些气愤,摊上傅上淳这匹饿狼已经够可怜了,如今还要一个人住皇宫,她连个能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傅上淳是不是要她憋死在皇宫。 “没有为什么,朕的话便是命令。” 傅上淳看着她不成体统的样子,命令道,“将鞋袜穿上。” 瑶光负气的转过身,打算装聋作哑。 “朕的耐心可没有那么多。” 经过他一番威胁,瑶光才磨磨蹭蹭的穿上罗袜,还控诉道,“从前我在幽谷就是这样,当时也没见你说什么,如今到当了帝王……” 怎么是这幅鸟德行。 注意到他阴翳的目光,瑶光可没敢说出口剩下的话。 * 皇宫看起来比苏黛院要大上许多倍,马车停滞在硕大的宫门口前,牌匾上写着些瑶光不识得的鎏金梵文,在宫门口驻守的侍卫目不斜视,眼睛里尽是冷然。 瑶光忽然觉得没意思,撇了撇嘴,将车帘掀了回去。 傅上淳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至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入宫后,你只需顾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余的不会有人来为难你。” 瑶光低着头,闷声道,“知道了。” “另外,若是有人问起你,不要说是我的人。” 她抬起头来看向他,眼底是说不出的古怪。 盯了他一瞬,在他望过来时,瑶光又瞬间埋下了头,声音轻得微不可闻。 “好。” * 瑶光被管事姑姑带着去御膳房,一进房内,瑶光便闻见了一股清爽的菜香。 “如今素局人手不够,先将你安排在素局,等这段日子过后,你若还算听话懂事,自然会将你提拔到茶房。” 瑶光听得一知半解,也只能跟着点点头。 素局主管是个比瑶光大上五六岁的姐姐,她一见着瑶光,便皱眉道。 “姑姑,素局虽然比不上茶房、酒房,但是也不能让人这样塞人进来吧。这么大点丫头,莫不要弄坏了我的菜。” 瑶光缩了缩脖子,管事姑姑瞅了眼她,又望向董依,语气不善。 “董主管,如今这膳房的差事可不好做。并非是我要将人硬塞给你,只是上面的人这样吩咐,我也不好不做。” 董依摆摆手,“既如此,那就留下吧,不过,姑姑,你可得记着,如今已经欠了我两个人情,若是日后上面的人查下来了,你得可替我多遮掩着点。” 管事姑姑一阵胆寒,每次往这素局走一趟,都得被扒层皮,只不过,总算把这块烫手山芋给甩掉了。 她松了口气,给瑶光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走了。 只留下董依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她。 生得还是真是唇红齿白的…… 董依扯了扯唇角,属实是对着这个屁大点的姑娘笑不出来,“可会做饭?” 瑶光点点头。 “会做些什么?” “桃花饼、笋辣面、祝馀饺子、凉拌苋菜……” “停停停。” 董依越听越头疼,怎么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菜,她瞥了瑶光一眼,太阳穴直跳,“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瑶光沉思了会,从前在苏黛院,院中的侍女时常好奇她的来历,她说了,她们眼底便连着那点仅剩的恭敬也没了,只剩下嘲讽、不甘、嫉妒,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一样。 可能在她们看来,种菜钓鱼这一类的事难登大雅之堂,但她凭借自己的双手劳作,没觉得有什么好羞愧的。 “我从前是个农女,只会种菜洗衣,现在也是。” 董依听完,瞳眸都瞪大了几分,她盯着瑶光,半天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滴个乖乖,这后台得是多大才能进膳房啊。 她颇有些后悔,方才就这么将人揽了下来,她应当跟姑姑开口,将酒房的那块都顺过来,替他们收了这么大一个活祖宗,不好好犒劳自己怎么行。 董依柳眉蹙起,小巧的五官尽数扭曲在一起。 瑶光见她一脸懊悔,也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董依变脸比翻书还快,“罢了,你如今就在素局好好待着,老老实实的做些活。” 她叹了口气,人都收了,现在后悔也不是时候。 若是日后这人飞黄腾达了,她也能跟着沾沾光。 “你跟着我,我同你讲讲,日后你应当做些什么,免得到时候摸不着头脑。” 瑶光不做声的跟在她身后。 “素局向来管着青菜、瓜果、干菜、以及用菜烹调出来的酱料和油水。” “每日寅时,便会有宫外采买的宫女,将时兴的蔬果送进来,你需跟着司膳宫女一同将蔬果清洗出来,不仅要洗净其中的泥沙,还要用盐水浸泡上一两个时辰,这样烹调出来的青菜才爽口。” 董依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从前是有些胆大包天的家伙,竟敢以次充好,往其中添些烂叶腐根的菜蔬,被陛下身旁的南越大人尝了出来,害得从前的素局主管被赏了二十大板,如今都站不起身。” “你心中须得清楚,莫要犯这些糊涂,若是到时候惹了事,我们都得玩完。” “想必你也清楚,御膳房是特地为陛下做膳的,万万不可出什么差错。” “陛下近来胃口挑得很,每每到了用膳的时辰,膳房中的人都如丧考妣,送菜的这趟差事谁都不肯做,但总得有人做,如今你是新来的,想必也会被他们怂恿着去送,到时候,你将菜送到了就行,别多问也别多看,千万别去触霉头,不然到时候素局可保不住你。” 瑶光有些呆愣,脑袋里更是疑惑不解,怀疑董依口中所说的那个陛下,与她认识的,真的是同一个吗。 挑?这个词真的能跟傅上淳沾上边吗? 傅上淳从前在幽谷里,食欲一向就好,不管她煮了什么饭菜,他总要添上几碗,若不是他用膳十分得体讲究,瑶光真怀疑他是饿死鬼投胎。 可她也只是心底想想,不曾吭声,跟在董依身旁默默颔首,示意自己清楚了。 第39章 做饭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霭霭停云,蒙蒙时雨。 瑶光蹲在水池旁,尽数清洗着鲜嫩的莼菜。 莼菜不似她从前在山野上挖的那些,反而十分轻盈,犹如破土而出生长的碧玉,一层一层的拢下来,绿的纯粹。 瑶光暗自感慨。 傅上淳竟然过得这般好,只是道下饭的小菜,都要经过这么多步骤才能送到他的面前,与他从前在幽谷的日子相比,还真是云泥之别。 难怪他不愿意回想那段往事。 与瑶光共事的司膳宫女,还有一个叫严月的女子。 严月一大早上便垮着个脸,就连瑶光同她打招呼,她都没看见。 瑶光也只是耸耸肩,转身便去清洗蔬菜了。 果盘怎么摆都摆不好,严月十分烦躁,已经快到晌饭的点了,今日轮到她去给膳房送菜,可她根本不想这个时候去触那群瘟神的霉头。 她四处寻找着替罪羊,谁知素局的人都精得很,方才还有几个在尽心尽力的切菜,只是一转眼,房内已经溜得空无一人。 严月恨得牙痒痒,就该早些把这个烂摊子丢出去。 她正要抬步,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生生止住脚步。 不对,她方才明明见着一个青衣宫女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人呢?她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 严月推开门,便见着那一方青衣正蹲在池水旁清洗菜叶,刚荡涤干净的莼菜脆嫩有致,看着便十分清爽,看样子她留在这里留了许久,竹篮中的莼菜已经堆成了小绿山。 严月不解的看着那道背影,有些狐疑。 真这么老实? 她向着瑶光走去,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正好,去替她送菜去吧。 严月立在瑶光身旁,池水四溢,隔得近些,有些溅洒到她的裙摆上。 她皱了皱眉,又特地站远了些。 “喂。” 瑶光听见声音回头,见是严月,站起身来,“啊?” 严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的衣物不过是些普通的料子,心道应当是个没有背景的宫女,目光又移到她的脸庞,眉头皱得更加深,居然生得一副狐媚子相。 “你是新来的?” 瑶光点点头。 与她清丽容貌大相径庭的是,她一副沉默老实的模样,属实不像是这幅容貌该有的性格。 严月眯了眯眼睛,语气有些不善。 “都知道规矩吧,你,去把菜送到膳房去。” 她颐指气使,像个管事姑姑一样的发号施令。 瑶光听着十分地不舒服,但还是无奈点头应允了。 昨日里董依主管便跟她打过招呼,送菜这件事大家都要做,迟早也会轮到她头上,如今都找上门来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瑶光接过装菜的竹篮,问了问路,便转身离开了。 严月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无端的扯出一抹嘲意。 皇宫中的路像迷宫一样长且没有尽头,瑶光走了两步便迷了路,还是有个好心的宫女指给她看。 红色的围门十分显眼,瑶光看着有些刺眼,她站在门外踌躇了几步,还是鼓起勇气踏进了屋内。 屋内几人围在灶炉旁,不知在说些什么,隔着老远,瑶光都能闻见浓厚的骨头汤味。 莫名其妙的,她有些馋。 可她只是吞了吞口水,将切好的青菜放在了竹桌上。 无人在意。 瑶光本想直接就走,可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她又鼓起勇气,叫唤了一声。 “那个,素局的菜已经送到了。” 她刚说完,那几人便转过头来看她。 阴沉的、发黑的目光。 像地沟里的老鼠。 瑶光瞬间有些发怵,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其中一人脸色黑得可怕,他见着瑶光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看就没受过膳房的磋磨,他质问道,“你是哪个房的?怎么如此的不懂规矩!” 瑶光也不明白自己错哪了,“素局的人,是来送菜的。” 场面十分寂静,她的呼吸都不由得发轻了。 站在瑶光左端的人突然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立刻拽住她的身子,将她拖拽到灶炉旁,指着锅中煮沸的汤。 “都是因为你,这锅汤才变成这幅模样。” 瑶光看着锅中浓白似玉的汤,色泽极好,就连飘在空中的香味也十分鲜美,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这汤不挺好的吗?什么模样? 瑶光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她又抬起头来,看向身旁的人,犹豫着开口,“这汤挺好……”看着他们黑得似锅底的脸色,瑶光又活生生的将话憋了回去,重新说道,“要不……我给你们重新做一份?” 说罢,四人齐齐抬头盯着她。 有不屑、有嘲讽、有同情、有鄙夷。 其中一人嗤笑的开口,“好啊。” “但是你如今不止要赔偿我们这一道菜,还要将其余的九道菜都做了。” 瑶光听着有些咂舌,摇了摇头,“我做不出来那么多……” 眼前的人逐渐逼近她,威胁道,“做不出来也必须做。” —— 十道菜做完后,瑶光的气血都被榨干,挥着铲子的右手都要酸麻了。 她揉了揉手,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帮人送菜了,她再也不要揽这差事了。 几个御厨看着灶台上的饭菜,然后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饭菜十分简陋寒碜,一碗莼菜羹,几盘酒腊肉、白炸鸡、水煮鱼,以及几道他们叫不出名字的小菜。 这菜,真的能送到陛下面前吗? 可他们绞尽脑汁地拿出看家本领,做了无数道美味珍馐呈到陛下面前,多数时候陛下一口未动,全都送了回来。 御膳房的主管私下警告过他们,若还是做不出能让陛下满意的饭菜,这御厨便也不用当了。 这些时日,他们战战兢兢,想方设法的琢磨新品,还是不见什么成效,如此看来,怕是真要卷铺盖走人了。 连皇帝都伺候不住的厨子,只怕日后也没有贵族肯招他们,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绝路。 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瑶光做完饭菜之后,原本想走,却被他们拦了下来。 “你如今还不能走。” 被拽着留下来做了十道菜,瑶光耐心都有些耗尽了,尽管她再怎么好脾气,语气还是不由得有些冲。 “还要我做什么?” “那饭菜是做给陛下的,若是陛下不满意,怪罪下来,我们便只能将你推出去了。” 瑶光瞪大眼睛,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后,瞬间有些骂骂咧咧,“你们看不起我做的菜,便不要送,既看不上,又要上赶着送,这不存心让我背锅吗?” 四人全然缄默。 —— 心惊胆战的等待一段时间过后,送饭的侍从总算是回来了。 为首的御厨瞬间上前问道。 “陛下可尝了?” 送饭菜的侍从面色有些古怪,见他半响说不出话,御厨也不由得有些汗颜,手心都有些发虚。 “陛下可是嫌弃饭菜寒碜,一口未尝?” 侍从摇了摇头,接着便说,“那些饭菜,陛下一道不剩的吃完了。” 身后的御厨原本都垂头丧气,听见声音均瞪大了眼睛,满眼透露着不可置信。 他们在御膳房做事这么多年来,就没听说过哪顿饭,陛下一道不差地吃完。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 为首的院厨颤颤巍巍的开口,“陛下真一道不剩的吃完了?” 角落里,被声响吵醒的瑶光跺了跺脚,她被蚊子咬得心烦意乱,十分不满地控诉道,“好了吧,可以让我回去了吧。” 第40章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莫约已经过了一两个时辰,见那新来的小宫女还不曾回来,严月心中不由得一阵得意。 她此时应当,已经被膳房的那群人扣下了吧。 上次一个不懂事的司膳宫女冲撞了那个御厨,被扣着留在膳房内刷了一夜的盘子,一双原本极为娇嫩的手都磨破皮变红肿了。 当时严月便在一旁笑骂,谁叫她每日端着副样子,也不知是在装给谁看。 想起瑶光那张颇有些姿色的脸,严月心中的暗喜更上一层楼。 谁叫她长了张狐媚的脸,最好在回来的路上被哪个太监看上,玷污了身子,失了名节才好。 长了张这样的脸,不去给世家大族当小妾,反倒是来宫里掩人耳目,一看就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胚子。 严月恶狠狠的想,门外却在此时传来一阵响动。 似乎是有人在说话。 许是膳房的那些人来找茬的。 严月将门虚掩出一条缝,见着一方熟悉的身影,眼睛瞪大了半分,瞬间拉开了门。 她看着站在门外的瑶光,“怎么……”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眼神清明,衣冠完整,完全不像受过折磨的样子,严月不由得有些诧异。 而瑶光一脸菜色,自从做了顿饭,御厨像只苍蝇一样跟在她身后,甩都甩不掉。 “瑶姑娘,真不愿来我们膳房吗?” 她想起方才他们将她推出去的事就生气,还去膳房,天天去给他们背锅吧。 瑶光转过身,对着那御厨,“不管你说多少遍,我都不会去,还有我要洗菜了,你不要跟着我了。” 御厨跟了瑶光一路,嘴皮子都磨破了,还没将瑶光说动。 他就不明白了,膳房的待遇不比素局好上百倍,素局这么大点地方,俸禄更是少得可怜,虽然膳房如今不得陛下满意,可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人都眼红着想要往膳房挤。 见她这幅坚决的模样,也只得叹气离开。 瑶光一进门,便见着严月狐疑的盯着她。 “你做了什么?” 她质问的语气让瑶光很是不适,紧接着也没什么好脸色,她反问道,“我做了什么?” 严月没想到她会呛回来,毕竟上午的时候,那副老实沉默的样子颇得她心,如今只不过是过了一两个时辰,就变了一副模样。 她瞪着瑶光,语气十分不善,“我问你便答,懂不懂规矩?” 瑶光纳了闷了,到底要懂什么规矩,没人教过她,何况傅上淳让她来这里的时候,便说不会有人为难她,如今看来,真是放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我一样,应当都是司膳宫女吧,我们身份差不多,既如此,你凭什么过问我的私事?” 她虽然在人情世故上是有些后知后觉,可能在别人看来有点木楞,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接受别人无缘由的恶意。 严月张大着口,半日说不出话来反驳。 —— 自从瑶光走后,苏黛院住着当今陛下恩人的风声便被走漏了。 院中也不再是从前那方严防死守的模样,有些大着胆子的贵女寻着借口将请柬递上苏黛院的门楣,只为见传闻中陛下恩人的样貌。 苏黛院可不是一般的地方,能住在这,那人定是受了极大的恩宠,若是日后成了陛下的妃子也未可知。 贵女们各有各的打算,满怀着心计,绝大部分的都还是考虑先同宋媛搞好关系,再做决断。 听闻那陛下时常前去苏黛院,若她们与宋媛交好,去上一趟能“偶遇”陛下也未可知。 送去苏黛院的请柬越来越多,宋媛也不好都拒了,便应其中一两个,但是她从前也不过是一个乡野女子,突然前去这种地方,不由得有些紧张局促。 晚膳过后,宋媛差人进宫问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问瑶光能不能同她前去。 瑶光思量了许久,认为这是一个天赐的良机。 傅上淳手眼通天,又将她看得紧,她若想悄无声息的回幽谷,必须先搞清楚回去的法子,可待待着皇宫中,日日不得出门,她能有什么法子。 如今,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出门了。 可是…… 她又皱了皱眉。 该如何跟傅上淳说呢? 她趴在床上想得正出神,身后一具炽热的躯体靠了上来。 瑶光吓了一大跳,连忙拽紧衣袖,往后撤了撤,不曾料想直接从床上扑腾扑腾的滚落了下来。 “嘶…”她感觉自己屁股都成好几瓣了。 瑶光扶住床沿,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定了神,才看清楚床榻上的人。 “这么怕我?” 傅上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瑶光瞬间松了口气,揉了揉发痛的地方,“陛下怎么来了?” 自从她进宫后,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 怎么突然来她这里了? 他只是盯着他浅笑,不曾说话。 今日午膳那顿饭,他看了第一眼,便知是她做的。 一般的御厨可不敢将饭菜做成这般磕碜的样子,尤其是呈在他面前。 他尝了尝,是与从前在幽谷吃的没什么两样,她真的极擅做饭,连放的油盐都衬他的口味。 晚饭后,他特地将那些难伺候的旧臣奏折批完,为的就是晚上能来见一眼她。 的确两三日不曾见了,她素着一张小脸,浅青色的小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勾起他的欲念。 “怎么不过来?” 瑶光站在床榻旁,有些踌躇的绞着衣袖,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宋媛托人传话于我,她被京城中的贵女邀约着出去玩,就在明日,我也想……” 黑夜里,房内的烛火不甚明亮,瑶光吞了吞口水,没太敢说出剩下的半句话,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隐约的看见他半张脸。 他撑起身子,白日里那些奏折批得他头疼,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想出去?” 瑶光眼角泛起了水润的光,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憧憬。 这幅模样望着他,他倒是不好意思说出些扫她兴致的话。 他上前拽住她的右手,稍微用了力道,就将她扯在了身前。 “过来。” 傅上淳穿着白色的亵衣,衣裳向两边微微张开,露出十分精壮的胸膛,肌理分明,将他完美的线条走向完全勾勒出来。 瑶光只是看了一眼便红了脸,得知他又要做些野兽行径,闷着头不肯吭声。 他指尖轻点在她的唇畔,拨开了唇边的发丝,嘴角的笑意更深。 “亲我。” 轻笑声在瑶光耳畔回荡,她脸颊发热。 “你若让我满意了,我便准许你出去。” 她抬起头来看他,有些气闷,好声好气但又带着点咬牙切齿,“我现在是在同你商量。” 傅上淳并不理会她说了什么,而是将她盯得更深。 “只要我满意了,你能不能出去,是我一句话的事。” 手掌包裹住瑶光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拽,一声惊呼传来,瑶光便已经扑在了他怀中,整个脸闷在他的胸膛上。 炽热的温度传来,后颈被一双大手捏住,瑶光浑身不由得发麻,浑身泄了力。 “你应当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违背我的命令。” 发丝被拉扯得有些疼,瑶光被迫仰起了头,承受他铺天盖地的热吻。 瑶光眼中泛起迷雾一般的水意。 窒息感犹如深渊巨浪一样的吞没她。 第41章 游湖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高处的红墙黛瓦,墙壁上还覆着些欲落的水珠,一枚铜铃挂在屋檐下,随风轻轻摆动,水珠落在地上的坑洼里,水声和铃声一同响起,泠泠做响,十分悦耳。 瑶光素白的小脸闷在被褥里,肩上的亵衣被扯开了些,露出酥滑白嫩的香肩,后颈上有几块十分明显的红印。 身旁健硕的男子起身,带动了床榻,发出吱呀响声。 她仰起头,半眯着眼,强烈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映出瑶光惺忪的双眼。 傅上淳见她醒了,也便不收着动作,直起身子开始穿衣。 里三层外三层,精致的朝服穿在身上,增添了几分帝王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他见着瑶光眼神迷离的样子,捉弄人的心思突然冒了出来。 “过来,替我系好衣带。” 瑶光听见了他的话,肩膀一僵,又躺了回去,转了个身子,将衣裳捂得更加严实,头埋在被褥之下,假装没听见。 傅上淳嘴角勾起一抹笑。 手伸进被褥,摸到了她某处地方,只是重重一按,瑶光身子便僵得直打哆嗦。 “快点。”他催促道。 瑶光这才认命的起身,爬出床来,双腿跪在床榻之间,垂着脸替他系着腰间的玉带。 他俯下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跟在宋媛身后,假装是她的婢女就行,我的人,会在暗中跟着你,护你周全。” 他伸出手,拨弄起了她的发丝,放在唇间,闻了闻。 “早些回来,莫要玩得太晚。” —— 昨日晚上傅上淳将她折腾了大半夜,如今一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她愈发的想睡觉。 正当她快入睡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差点从榻上滚落了下去。 “姑娘,苏黛院到了。” 瑶光费力的睁开眼,拍了拍自己的脸庞。 不能睡,还有正事要办。 正是立春的好时节,贵女们一同邀约探春,在荷花湖畔搭起帐幕,摆设酒宴。 瑶光不会饮酒,酒量最好的时候也只是喝完了一瓶梅子酒,随后倒得不省人事,如今这么多人,她也不敢胡乱喝酒。 只是伫立在宋媛的身后,看着她们谈笑宴饮。 贵女们穿的服饰大都繁杂鲜艳,鬓发间别着的发簪各有各的特色,在这良辰美景之下,像是百花齐放。 瑶光不禁有些怅然,只觉得这样的生活,仍旧离她很远很远。 每每与傅上淳相拥,她总有种不真实感。 从前也曾憧憬过与傅上淳的日后,只不过,怎么都不该是如今这样。 她摇了摇头,默默将脑海中的想法驱散开来。 她所爱慕的人,不是身为帝王的傅上淳,而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付清曜。 清风徐来,香风阵阵。 衣角被扯动,瑶光低头看去,宋媛捧着一樽酒,偷偷地塞在她手中。 她眨了眨眼,用口型对她说,“这是上好的桂花酒,出来一趟,什么都不吃,岂不可惜。” 瑶光接过酒,思索了会,觉得宋媛说得对。 她看了看周围,见无人在意她,便掩起衣袖,将甘甜的果酒一滴不剩的喝入腹中。 喝完一杯酒之后,瑶光舔了舔唇角还残留的水渍。 这酒真甜。 她从未喝过这般好喝的酒。 碧湖之上,四面环水。 远处烟云环绕,耸立的楼台犹抱琵琶半遮面,叫人看不真切,日光穿透过浓厚的白云间,照射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一层又一层的金光荡漾开来,涟漪不止,有贵女乘船在湖中央赏荷花。 风景美不胜收,真是宛如仙境。 宴会中频频有人向她们这边看,但并不是看她,而是在看她身旁的宋媛。 被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宋媛也不恼,只是专心的品酒,偶尔与身旁的贵女谈笑几句。 一开始听说陛下的恩人是个乡野间的女子,贵女们心中皆有几分鄙夷。 想着一个庶民女子怎配得住得苏黛院,可见着宋媛之后,她们也不由得正视起来。 宋媛是十分经典的江南美人长相,一双峨眉点缀在眼眸上方,只是看着人,眉眼间便带着点忧愁,像是南方小词里的幽怨小调,眉目似水,单单让人觉得是个温婉佳人,虽算不上什么大美人,可到底还是小家碧玉,笑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贵女们刻意关注她的神态礼仪,宋媛却好像是世家女子出身一般,无论是品酒还是端坐的姿态,都让人挑不出来错处。 或者也可能只是个绣花枕头,肚子里没半点墨水,若是不能才貌双全,这样的人,怎配长待在陛下身旁,替他解忧呢。 贵女们暗暗的想。 几杯酒下肚,宋媛有些微醺,不曾料想果酒也有些后劲,她用手撑起脸蛋,半眯着眼,吹着湖风,倒也还算畅快。 瑶光也有些醉意,支撑着身子快要站不住,身旁的梧桐心疼她,贴心的给她找了块软垫,让她坐下来,倚靠在栏杆上。 李蓓来的早,眼尖便寻了个好地方,坐在宋媛的左手边,此时一转身,便能看见瑶光一脸醉态的将脸撑在栏杆上。 碧蓝的丫鬟服饰遮不住脖子,还能隐隐约约的看见她后颈上的红印。 李蓓定定的看了一会,忽然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生在世家大族,对这一类的事并不算陌生。 她是顺承候的嫡女,若想荣宠不断,日后势必要嫁给皇族或簪缨世家。 因此,母亲有意将她培养成懂得风情月意的世家小姐,床笫之事,她自然知晓一些。 她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心中暗自有些鄙夷。 宋媛看着还算个对手,只是她的婢女,怎么如此地不知检点。 她又喝了口果酒,摇了摇头,感慨,果真是小地方出来的人,若是这样的婢女在她的身旁,早就被她母亲打残发卖了出去。 宴后,湖畔旁围满了人,吵吵闹闹,嬉闹声一阵阵传来,贵女们争相开始往湖中放花灯。 宋媛被身旁的贵女拉着前去凑热闹,她推脱不得,只得被迫跟上。 梧桐见瑶光一脸倦意,也就没打扰她,任由她靠在栏杆上歇息,转身快步跟上宋媛。 瑶光休憩的地方渐渐地人越来越少,等人散了大半,她才睁开清明的双眼。 傅上淳曾说过,会有人暗中跟着她,说是护她周全,实际上不过是派人监视她。 她打量了一眼周围,都是些陌生的面孔,看不出到底是哪些人在跟着她。 瑶光站起身来,转身问了周围婢女解手的地方。 第42章 作诗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清风吹过大片大片的荷叶,掀起一层层碧绿的水浪。 湖畔旁,宋媛被拥簇到正中间。 “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姐妹们各自来赋诗一句?” “好啊,今日又是煮酒,又是赏荷的,不赋诗一句,未免也太过可惜了。” “不如就以‘荷’为题,如何?” “甚好,谁先来呢?” 她们七言八语的讨论着,虽是在询问,可完全没有过问宋媛的意见。 像是心有灵犀般,她们全然望向了宋媛。 宋媛浅笑一下,并不言语。 贵女们见她并不接招,反而更加大胆。 “宋姑娘是刚来京城的新人,不如让她开个头如何?” “好主意,宋姑娘生得如碧玉一般,只怕也是位饱读诗书的美人。” 其中一人说完,剩余的贵女们全都掩唇而笑,笑中带着些嘲讽。 生在乡野,哪里读过什么书,还让她念诗,若是只会念些鸡鸭牛什么的,只怕是笑死人了。 十几双眼睛望着她,隐含着期待。 宋媛看着她们眼底藏不住的鄙夷,淡然一笑,坦然道,“我并不会作诗。” 似乎早知道她会如此回答,人群中忍不住嗤笑了起来。 “宋姑娘不要妄自菲薄呀。” “一句都说不出来吗?这未免也太……” “人家宋姑娘可是从小在乡野长大的,这些东西,她自然不会。” 李蓓也勾了勾唇角,微凉的目光投向宋媛。 就算她救了陛下又如何?没有雄厚的家底,日后即使进了后宫,终究还是比不过她。 “照影绿环灵沼水,分看红出苑墙花。宸游玩物非无意,定有遗芳望翠华。” 话落音,湖畔旁安静了一瞬,只听见远处乘船划水的嬉闹声。 贵女们循声望去,见是安府的安涵蕊。 她穿着一身湛蓝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碧玉簪与玉步摇两相搭配,薄妆桃面,在丫鬟的簇拥下走到了宋媛的面前。 安涵蕊盛装出席,衣着不俗,在一众桃红鹅黄的贵女们中,显得十分出尘,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高雅到极致,像是冷清的仙子。 “宋姑娘刚到京城,不懂京城中的风俗也是无可厚非。” 她眉目如水,说出来的话令人如沐春风,嘴角勾起示好的浅笑更显得她善解人意。 贵女们属实没想到会有人出来替宋媛辩解,原本想要嘲讽的话都卡在了嘴边。 这时候再说宋媛的不是,倒显得她们尖酸刻薄了。 她们相互对视一眼,眼底都憋着火。 从前先帝在世之时,安家就一家独大,安涵蕊不论在哪,都要占尽风头,不知做了多少打压她们的事。 如今,安家落寞了一阵,她们也曾在私下笑骂她那副做作的模样,想着她从高傲的枝头上跌落了下来,再也爬不起来了。 原以为她会销声匿迹一段时日,没想到这么快又出来作妖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声冷笑,贵女们两两相望,各怀鬼胎。 “好诗。”李蓓冷不丁的开口夸赞。 安涵蕊嘴角笑意更甚,应承了她的话,“多谢李蓓姑娘谬赞。” 李蓓身旁的贵女面色有些难看,她们知道李蓓与安涵蕊两人向来不对付,如今怎么相互恭维起来了。 李蓓眉眼上挑,眼中一动不动的望着安涵蕊头上的蓝玉步摇。 是寻湘坊新出的时兴簪子。 还挺好看。 李蓓收回目光。 回头让兄长将那件铺子盘下来。 她眼底闪过一丝轻微的诧异,心上浮了些不解。 安涵蕊可没有这般好心,她绝不是会替人解围的性子。 李蓓十分清楚,她与安涵蕊暗自较劲多年,早便清楚她是个锱铢必较的极端品性。 如今,看似十分暖心的替宋媛解围,但是李蓓知晓,安涵蕊实际上比谁都恨宋媛。 陛下迟迟未定日子迎她入宫,没有正当的名分,那婚书便也只是一张废纸,连着一些想要上门求娶的士族也望而止步。 家族势力大不如前,太过落魄的士族安家看不上,近来崛起的贵族精得很,可不想在这个改朝换代的当口,去沾染圣上的人。 安涵蕊被卡在中间,愣生生的耽误了大半年,还有三个月,她便十七了,若是到时候还不能嫁出去,只怕她要熬成黄花菜了。 可在此时又传出来宋媛的消息。 若她只是陛下的恩人,便也就罢了,靠着这层关系,会有无数想要嫁入皇室的贵女争先恐后的讨好她。 可她偏偏能住进苏黛院,就证明这个女子绝对有些手段,只怕是动了攀龙附凤的念头。 若是陛下再对她有意,安涵蕊嫁入皇宫的日子怕是遥遥无期。 李蓓嘴角挂着冷笑。 她真是有些期待,宋媛跟安涵蕊两人之间,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反正这件事她可不慌,那便交给旁的人去做。 只要不是她动手,看场好戏,何乐而不为呢? 刚刚剑跋扈张的情形一扫而空,贵女们又接着开始吟诗。 她们身份如今和安涵蕊差不多,也并不想被她比下去,索性绞尽脑汁地想词。 宋媛趁着无人在意她,从正中央默不作声地退了出来,独自伫立在外围。 这种被人围着、如芒在背的感觉,还真是让人喘不过气。 她暗暗吐了口气。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晓会被人刁难,可当下真遇见了这样的情况,她心中还是难免郁闷了起来。 但是如今都走到了这一步,只要她顺利的完成傅上淳交代的事,过不了多久便能功成身退。 她望着湖畔翠绿的圆荷出神,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向后望,却只看见梧桐。 “瑶光呢?” “瑶姑娘醉着呢,在春宴那边休息,还不曾过来。” 梧桐转身,准备将瑶光休憩的地方指给宋媛看,却见那地方一个人都没有,她挠了挠头,嘟嚷着,“人呢……” 宋媛皱了皱眉,瑶光曾跟她说过要走的事,一时也不由得担忧起来。 “梧桐,去跟银杏她们说一声,让她们去寻……” 她话还未说完,人群突然开始躁动起来,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高呼。 “蛇!有蛇!” “有蛇啊!湖里有蛇!” “快跑!” 第43章 溺水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方才还在聚在一起的贵女一听湖里有蛇,霎时被吓的花容失色。 梧桐下意识的就要拉住宋媛,人群杂乱拥挤,瞬间一股力推着她走,她费力的喊着宋媛的名字,手伸出去只拽住了宋媛的衣角。 贵女们和侍女都怕被水波及,惧怕蛇咬上了她们,便也只顾着自己逃跑。 梧桐被一股更大的力挤走,连宋媛的衣角都松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从湖上乘船而下的贵女、公子越来越多,听闻有蛇,全都往她们这边跑。 人群攒动,拥挤不堪,仿佛空气都变得稀薄。 宋媛被挤得有些发晕,再加上之前果酒的后劲,她逐渐也支撑不住身子。 一股反胃感,从腹中逼至喉间,宋媛连忙捂住嘴,防止自己这个时候吐出来。 不知道是谁在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推搡的力道,将她往湖岸旁逼去。 宋媛吓得猛然睁开了眼,她转过身,想要看清楚身后的人是谁。 更大的力传来,青丝上扬,盖住了她半张脸,整个人突然失去重心,不受控制的往湖里栽去。 扑通一声,突兀的落水声十分明显,有人注意到了湖中的一抹鹅黄衣裳,惊声高呼道。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是宋姑娘!” “宋姑娘落水了!” 梧桐听见了响动,脸色瞬间煞白,她费力的拨开人群,叫喊着。 “快找人救我们小姐!有没有人会水,救救我们家小姐!” “我们家小姐落水了!” 岸上乱成一锅粥,有人避蛇,有人落水,有人推搡在一起,有人被挤得跌落在地。 人群中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 宋媛一开始还能听见人群的叫喊声,等水没过头顶之后,便只能听见水浪的拍打声。 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她,衣裳被水浸泡得越来越沉。 被人推下来时,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想看站在她身后的人是谁。 可脸庞瞬间被水淹没,她只看见一个大概的身形轮廓。 整个身子栽入水中,失重感传来,她心脏霎时漏跳了一拍,不受控制的往下沉去,反应过来后,她开始在水中挣扎,从一开始的惊慌无措,慢慢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憋着一口气,努力调整姿势,好让自己浮在水面上。 适应了冰凉的湖水后,她身子上逐渐有了些力气,能勉强在水面上换气。 她用手拂开面颊上的水,迷蒙的看见水中有个身影朝她游过来。 宋媛以为是来救自己的人,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便奋力向那边游去。 但当那男子靠近她后,竟一把拽住她的脚踝,拖曳着她往深水中带去。 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宋媛身形紧绷,她脑袋中的弦突然就断了。 惊醒后,她瞬间挥舞着双腿,奋力地想要踹开他,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一个男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拖着自己,越来越沉。 极强的求生欲迫使她挣扎,宋媛拽住了那男子的头发,猛地一扯,痛得那男子霎时松开了她。 她赶紧屏息凝神,全力向岸上游去。 男子反应过来后,没想到她会凫水,连忙追上来,想要抓住她。 湖水哗哗作响,身后犹如恶鬼追赶。 她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此时心跳极快,几欲跳出胸腔。 宋媛体力不支,渐渐地也划不动水,身后水浪拍打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身子紧绷到了极致,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宋媛,抓住我!” 一双有力的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宋媛听出来是瑶光的声音,连忙抓上她的手,将整个身子都依附在她身上。 瑶光抓紧她后,便头也不回带着她往岸上游。 身后急烈的湍水声传来,瑶光听见响动回头,见有人朝她们游过来,她以为也是落水的人,疑惑的问道,“那是谁啊?” 宋媛瞪大双眼,想要开口,可湖水瞬间涌了满腔。 瑶光见她脸色不对,也顾不上别人了,着急带她上岸。 她带着个脱力的宋媛,游不快,又怕宋媛身子沉了下去,不断的揽着她的腰,让她呼吸新鲜的空气。 一只巨手瞬间抓上了瑶光的肩膀,拽着她往后倒去,她吓得骇然回头,见是一个生得胡子拉喳的男子,面色十分不善,看起来尤为可怖。 瑶光的太阳穴几乎要跳出脑门,她奋力的挣扎,想要将人甩开,谁知他却更加用力的抓着她的肩膀,压着她的脸往水下按去,想要活生生的将她闷死。 湖水灌了她满嘴,窒息感凌迟着瑶光的理智。 一股力道传来,有人将她跟那男子扯开来了。 拍浪声剧烈响起,水花四溅,瑶光从水里挣扎出来,总算是能呼吸了。 她眼里都是水,迷蒙得什么都看不清楚,可却能隐约看见有人与那男子扭打在了一起。 瑶光揽紧宋媛的身子,一刻都不敢停歇,急忙往岸上游去。 将宋媛拽上岸后,两人皆精疲力尽的倒在地上。 宋媛侧着身子躺在地上,呛出了一口又一口的水,脸色尤为苍白,她费力的睁开眼,呛水感闷得她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 她匍匐着身子,想要将肺脏中的湖水吐出来。 瑶光大声喘了几口粗气,身上恢复了些力气,看着宋媛痛苦的样子,连忙起身替她顺着背。 鹅黄色的衣衫已经成了皱巴巴的一片,不断有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 宋媛惨白着一张脸,望着瑶光担忧的双眼,想说些什么,一张开口,便剧烈咳嗽起来。 将水吐出后,她闭眼躺在瑶光怀中,虚弱的喘息。 岸上的混乱已经少了许多,落水的被救起,跌倒的被扶起,此时许多人围在瑶光她们身旁,想上前却又不敢。 瑶光只感觉到背后发寒,像是有什么锐利的东西在盯着她,待她转过身去看时,什么都没有。 贵女们围聚在一起,身上的衣袖都湿了大半,脸上只有惊慌和焦躁的神色。 她们虽看不惯宋媛,可到底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只敢口头上打压她,好让她摆清楚自己的地位。 可她毕竟是陛下的恩人,曾救过陛下的命,若今日真折在这里,陛下要是真想追究下来,恐怕她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踌躇一番过后,贵女们再没那番骄纵的气性,全都上赶着前去慰问她,唯恐她出了什么意外。 瑶光只是抿紧着唇,冷眼看着她们。 她与宋媛皆在幽谷长大,不可能不会凫水。 方才她从外边回来,便见着梧桐一脸焦急的喊着有人落水,快去救人,她得知是宋媛,便想也没想的下了水。 这湖水虽大,但人隔着岸边并不远,下水的时候她便十分疑惑,宋媛应当无论如何都能上岸。 直至刚刚那个男子拽住她,她才猛然惊觉。 这些贵女谁也信不了,或许想要宋媛死的人就在其中。 春寒料峭,清风一吹,瑶光便冷得发颤,她抱住宋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眼底闪过一抹怅然的神色,握着宋媛手腕的五指有些颤抖。 谷外还真是龙潭虎穴。 她想不明白了,宋媛来京城还未有一两个月,到底是碍着谁的路了,他们竟这么快就要将人赶尽杀绝。 人命当真是用草芥做的吗?怎么在他们眼底一文不值。 若非她今日在此,只怕日后世上不会有宋媛了。 她牙齿有些发颤,水珠顺着她煞白的脸庞流了下来,滴落在地。 一道厉声很快打断了瑶光的思绪。 “陛下驾到!” 第44章 疑惑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远处山峦层叠而起,夕阳西下,云雾缭绕在落日周遭,仍旧遮不住耀眼的光芒,红霞遍布整个云天,像是一册正在被火烧开的布帛。 人群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些带刀的黑衣侍卫,他们矗立在湖岸旁,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傅上淳身形修长,背光而来,静静伫立于湖畔旁,风一吹,便带起他的袍角。 原本吵闹混乱的场景瞬间静了下来,贵女们见着来人,不由得心惊肉跳,纷纷停下身子跪拜。 “参见陛下。” 纷纷扰扰的跪拜声落下后,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隐约能听见风吹草动的声音。 未得皇帝的允许,没有人敢抬头直视帝王。 “平身。” 没有温度的话语传来,贵女们这才如释重负的站起身来。 瑶光从未拜过傅上淳,百人跪拜的场面于她来说的确有些震撼,她匍匐着身子,带着宋媛一同跪拜了下来。 她们跪坐在最角落的湖畔,瑶光用身子撑着宋媛,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帝王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粉黛的脸,最终穿过人群望向她。 那眸光锐利深沉,投射在她身上,将她此时的窘相看了个体无完肤,瑶光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与平日里温柔缱绻的目光天差地别,他望向她,眼底只有冷然。 瑶光在此时才恍然发觉,他是天生的帝王。 雍容华贵、卓尔不群,这些词放在他身上都显得十分庸俗。 只能仰望。 她也不知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胸口上闷着一口气,眼睛有些发酸,随即,她低下头来,不去看他。 众人顺着傅上淳的目光看去,见他望着宋媛,全都屏息凝神的提着一口气。 她们只是想见一见陛下的恩人,今日出现这样的意外,她们心中也有些忐忑。 傅上淳踱步而来,袍角落在瑶光的身旁。 一股威压直上而来。 他身上的帝王气息太过浓厚,令人想忽视也做不到。 瑶光被逼得抬眼望他,可他伫立在她面前,挡住了一切日光,她只能看见被余晖照耀得刺眼的身形。 两人沉默地对视,瑶光眯着眼,而他冷眼看着她。 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霎时,瑶光怀中的宋媛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声音一下比一下用力,似乎是要将血都咳出来。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庞上转移到她怀中的人。 见两人皆是一脸煞白、披头散发的惨相,傅上淳唇线绷直,他侧过头,对着那些贵女。 “还愣着做什么?为何不唤人扶宋姑娘回苏黛院?” 瑶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十分明显的听出他口中咬牙切齿的意味。 贵女们被他这一道厉声惊醒,着急忙慌的喊出自己的侍女。 一时间又是有人递锦帕,又是有人招呼来马车。 瑶光怀中的宋媛被扶走,身子忽然就轻了许多,她揉了揉手臂,眼看着宋媛被扶上了马车,心中也松了口气,抬步正要跟着上马车,却被傅上淳身旁的侍卫拦了下来。 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得到的只是面无表情的脸庞。 瑶光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转过头望向傅上淳。 只见他沉着脸,脸色铁青。 空气都变得有些凝固起来。 贵女们甚至不敢在此时去看陛下的脸色,有些胆颤的伫立在一旁,越发殷勤的去慰问宋媛。 明明那么多的人,可却没有一人注意到瑶光,也没有人递上一块锦帕。 春风一吹,被浸湿的衣袖传来的凉意冷入骨髓,瑶光缩了缩脖子,抓紧衣袖,试图靠自己的体温回暖。 可仍然无济于事。 她身子甚至开始发抖。 傅上淳袖袍下的手轻微的动了动,但他仍伫立在那,像是在看一个事不关己的人。 湖岸上一瞬间尘土飞扬,一个男子被丢在傅上淳的面前,他胡子拉碴,一身狼狈,手腕被用布带绑了起来。 一名女子瞬间压着他跪在地上,“陛下,这是在湖中发现的可疑之人。” 傅上淳冷眼望去,发出一声疑惑。 “哦?” “奴婢善水,前去寻陛下的恩人时,便发现他鬼鬼祟祟的躲在一旁,欲行不轨之事,奴婢便将她抓了过来。” 瑶光听见声音回头,竟是在水中缠斗的两人。 她此时的心情十分矛盾,只是静静的望着那女子。 原来这就是傅上淳派来的人。 瑶光厌恶傅上淳横行霸道的性子,他总喜欢说一不二,对她的什么事都要着手安排,时间一长,她便总觉得自己不过是傅上淳养的一只鸟儿。 高兴时亲上一两口,无用时便甩开。 有时憋得她喘不过气,只想着要逃跑。 如今傅上淳的人又救了她跟宋媛的命。若是没有他,恐怕她真成湖底的一具尸骨了。 她闷闷的叹了口气,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好。 “将人绑去大理寺,给朕撬开他的嘴,查个清清楚楚,若是不肯说,便剁碎了喂狗。” “另外,今日参宴的一干人等,给朕统统排查,不容有失。” 寒声落下,惊得周围贵女们一阵胆寒,连站在其中的李蓓脸色都有些难看。 在她没见过宋媛时,便想过一种可能。 若是寻常的百姓,陛下肯定是赏了银子田铺之类的东西,黎民百姓生活并不富足,见了那么多钱,肯定感激涕零,三拜九叩,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了,怎么可能还愿意一路波折的来到京城。 今日见了宋媛,左看右看,不过是个有些美貌在身上的女子,恐是见了天底下最好的男子,理所应当的生出些别样的心思,想要凭借自己,有朝一日做世间上最尊贵的女子。 即使如此,她没有出众的家世,没有斐然的才情,单凭着一身痴情,以及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情,在京城是翻不出什么太大的浪花,或许做了别人的踏脚石也不一定。 可如今陛下竟如此在乎她,只是见她落水便发了这么大的火。 李蓓一颗心凉了半边,她心中有些愕然,站在一旁发愣,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过后。 她又重新将目光移到傅上淳的背影上,眼角隐隐浮现出一丝狠戾之气。 这宋媛,日后只怕会拦着她的道。 李蓓低头思忖良久,忽而抬起头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想要看见熟悉的身影。 苦寻无果。 她眼底浮出一层失望,这等场景,安涵蕊竟然不在。 若是她能看见,只怕会气得发疯。 第45章 制衡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经过一一排查之后,侍卫们除了从湖中发现几条蛇外,并未发现什么值得怀疑的人。 贵女们也连连松了口气,感慨幸好只是场意外。 当时女眷们都在着急忙慌的躲蛇,四处混乱,自然也顾不得宋媛的情况。 陛下如今亲自到场,无疑是给她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这其中有宋媛的缘故,但贵女们很快便将她忘在脑后。 在她们看来,宋媛实在是算不上是个对手,她容貌中上,才情一般,连作个诗都要推三阻四,只怕那些礼仪也是现学的,这样的人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有受惊的贵女收起脸上的慌乱,有的暗自整理衣裳,还有的望向离他们不远的男子,眼中露出丝丝欣喜。 只有瑶光一脸苦相。 有侍卫站在傅上淳身旁汇报情况,傅上淳虽在听,可眼神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一个人身上。 她眼尾的那颗泪痣,在霞光的照耀下红得晃眼。 傅上淳盯着那,心底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也只是短短的几眼,他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自从第一次吻过瑶光后,晚上便回味无穷,闭上眼,总是在脑海里回放那段场景。 他不可抑制的贪恋上了与瑶光拥吻的感觉。 傅上淳曾经最是不齿的行为,如今整日在他脑海中放映。 因自幼在军营中长大,他听过不少床上的混账话,可他向来孤傲,不愿与一些不着调的士兵称兄道弟,许多时候,只是听了一耳朵,便转身就走。 他刚到军营的那几年,生得俊美,年纪尚小,许多决策无法服众,被军中的士兵嘲谑,不如当个女子,嫁给那鲜卑的老王,也算平了战乱之苦。 他当时虽无动于衷,却在后来的五年里,带领军队将在大盛边境的鲜卑族杀得片甲不留。 那几个士兵因在军中欺凌良家妇女,被他命人割了秽物塞进嘴里。 他向来睚眦必报,虽生在皇家,可骨子里的卑劣却没少一丁半点,他只是太擅长隐忍跟蛰伏。 若非如此,如何能登上如今的帝位。 房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干扰他心神的东西,傅上淳对于他们那种脑子和下体总有一个在运作的状态暗自鄙夷,觉得他们就像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 每当欲望极强的时候,他便彻夜坐在帐中看着舆图,想着下一步该从哪个地方入手,才能以最少的兵力打胜仗。 可自从遇见瑶光之后,那种胀热的感觉越发明显,已经到了不能自我纾解的地步。 他总是主动去找她,而她又不喜欢,一来二去便也觉得自己很下流,后来索性憋着,可一到了晚上,那股感觉便越来越强烈,后面逮到机会,便狠狠地向她索取。 她多数时候不愿意配合,他只需掐住她的腰,按住她的下颌,她便老实了,像一朵任人采撷的花儿。 吻的时间一长,她便成了没骨头的猫,在他怀中软成一股会流动的温泉。 每当他吻得狠了,她眼中便会泛起泪光,泪水摩擦着那颗小痣,眼尾发红,水珠瞬间滚落了下来。 他以为是自己太过用力,弄疼了她,便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好声好气的顺着她。 可瑶光的眼泪跟断了线的水珠一样,哭也哭不完。 有时候被哭得兴致都没了,干脆堵住她的嘴,将那些厌烦的哭声从源头封禁。 反正她就只会用些眼泪来哄骗他心软。 但他也只是吻她,没做过什么更过分的事。 第一是因为每次想进一步发展的时候,瑶光便会十分抗拒。 第二便是因为,当下真不是个好时机,如今李荡一脉独大,越发洋洋得意,已经隐隐有干涉皇权的越界行为,傅上淳急于从士族中提拔人来制衡他。 思来想去,只有安家适合。 两家积怨已久,常常暗自较劲,李荡呈上来的奏书,话里话外都是对安家的不满。 傅上淳有意抬平安家与李家的地位,好让他们鹬蚌相争,他而得闲着手去解决科举一事。 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安家的嫡女娶进宫中为妃,然后再娶李家的嫡女进门,这样既不会显得厚此薄彼,也能达到制衡的关键。 在这个当口要了瑶光,但转身便去娶别的女子,只怕会凉了她的心。 她那么爱哭,到时候只怕哭过三天三夜,倒时候他在想为非作歹,就难了。 傅上淳已经想明白了。 他的确喜爱瑶光,可也清楚,他是帝王,宫中不可能只有瑶光一个女子,站在他身后的,必须是关乎江山社稷的世家嫡女。 瑶光曾与他共患难,他不会抛下她,她太过弱小,此时强娶了她,只怕会成众矢之的。 他会替她摆平好一切,然后将她娶进宫中,让她做荣宠不断的宠妃。 瑶光站在最角落旁,踹了踹脚旁的石块,注意到有人盯着她后,她便转身狐疑的回望了几眼。 没人啊,真奇怪。 侍卫不让她上马车,她也只能十分郁闷的看着宋媛离开。 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傻站着等多久。 这傅上淳果真没按什么好心,不让她上车,是要冻死她吗? “瑶姑娘,请随我来。” 瑶光闻声抬头,见是方才救了她的那个女子。 “有事吗?” “陛下让我送您回宫。” 瑶光没动身,苜蓿也并不急,她同样也是一身湿衣,立在一旁安静地候着她。 她看着苜蓿,试探着开口。 “我想先去苏黛院看看宋媛。” 苜蓿浅笑了下,语气没有起伏的开口,“这是陛下的命令。” 瑶光有些气闷,想起之前她不愿意跟随傅上淳出谷,他便直接打晕了她。 如今还派人这样跟着她,跟坐牢有何区别? 她对着苜蓿发不出气,毕竟还是她救了她一命,也就只能跺跺脚,垂头丧气的跟着苜蓿。 贵女们仍旧三三两两的伫立一旁,遥遥的望着站在湖岸旁的男子。 霞光缓缓地退了下去,余晖下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如何?” “回禀陛下,那蛇是深夏才会出现的动物,此时出现在这里,不难怀疑是人为。” “那人可招了?” “招了,那男子被打得半身不遂,总算肯说了,只是他一口咬定,是他自己见宋姑娘貌美,又是陛下的恩人,便生了不轨之心,想为此谋求荣华富贵。” 傅上淳眯了眯眼,一双凤眸染上点点笑意。 “果真如此?” 侍卫在一旁屏息而立,难以揣测他此时的想法,有些不敢接话。 “宋媛落水时,可有人在她身旁?” “多是些京城的贵女,若是想进一步查,得费些时日。” 侍卫忽而想起了些什么,继而说道,“宋姑娘宴饮之时,李家的嫡女李蓓与她相隔得最近。” “李蓓?” “是。” 李珏的嫡妹? 李珏如今正在替自己办事,这个时候惊动李家,实乃不善之举。 日后需要用到他的地方很多,万不能在此时打草惊蛇。 傅上淳忽而觉得有些棘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还是要查的,差点动了他的心头肉,不扒成皮怎么行? 这一笔笔账,他日后查清楚了,慢慢的算。 第46章 蓄意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银杏站立在宋媛身边,伸出手轻扶着她,低垂着眉,将余光扫荡在一角的龙袍。 宋媛还是那副虚弱的模样,半靠在床榻上,喘气之余还带着些微微地咳嗽。 她面色泛白,眼底乌青,可以称得上是形如枯槁,但整个人呈现出一股娇弱美人的气质,神色恹恹的靠在一旁,弱柳扶风。 发丝散乱,她甚至不愿意将青丝绾起来,孤坐在一旁,一脸厌世样。 隔着水仙屏风,宋媛只能望见一道模糊的高大身影。 “伤如何了?” 没有温度且称得上是冷冽的话语传来,宋媛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很快便答。 “以无大碍,多谢陛下挂怀。” “我的人如今已经勘查过周围,那些蛇,是没有理由出现在湖畔旁,你无缘无故落水,这其中可是有什么隐情?” 宋媛听了微微讶异,咬着唇,沉默了一瞬,静静地想了半刻,抬头侧身望去。 “我并非失足落水,而是有人在背后推我了一把。” 被推下去的那一刻,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完全沉在水中,想呼救,一开口便灌满了水。 “隐约之间我看见了一个人影朝我游来,我以为是来救我的,但是他一近身,便拽着我的手将我往下拖。” “但他可能没想到,我会凫水。” 傅上淳挑了挑眉,屋内安静了一瞬间,他复而开口。 “你是说,是有人蓄意想推你下水。” “是。” 宋媛想起当时的场景,那人在她身后,出手又快又准,就像是在等那个时机。 还找了人来拉她下水,不是要她命还是什么? 她捏紧了覆盖在身上的被褥,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得凉意瞬间就蔓延了上来,一颗心如坠冰窟,“我并没有看清她的样貌,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应当是个贵家小姐。” 被推入水时,她的眼神只是停留在空中失神了一瞬,随即没入水中,冰冷的湖水袭来,她在失去眸光之时,看见了一双精致的绣鞋。 绣鞋的具体样式跟颜色她已经完全想不出来了,在被水淹没之时,那点仅剩的理智也跟着消失殆尽,在水中浮浮沉沉许久,她差点以为那日必死无疑。 傅上淳站在屏风外,好久不曾言语,宋媛甚至能听见他指尖敲点在瓷杯上的声响。 如今宋媛说得这些都没有太大的意义,春宴上多的便是贵女,若真是要一一排查起来,十分的麻烦,这件事有查的必要,但没有深究下去的理由。 无他,若真查出来了,是个世家大族的小姐,在牵连到士族的利益,只怕日后也会不了了之,毕竟没有出现人命。 “这件事,朕必然会为你查明白,你既然替朕办事,朕绝不会坐视不理,如今已经派人严加看管苏黛院,你只需在此静待消息即可,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南越会为你安排。” 宋媛缓缓地靠在床榻下,身子有些发虚,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白地指尖,一股恐惧瞬间蔓延了上来,她捂住头,十分痛苦。 真的想不明白,才刚来京城,她甚至连苏黛院都不曾离开过,到底会是谁那么急着要她的命,明明她谁都没有招惹。只是安安分分在做她自己而已,如今只不过是依照傅上淳的命令传出来一点消息,贵女们便蜂拥而至。 她甚至不敢想,她们是不是都想看着她死。 宴会上那么多衣着华丽的贵女,全都好好的站在那,就她一人差点被水淹死。 为什么偏偏是她? 宋媛眼角泛起浅浅泪花,想哭,却又哭不出来,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傅上淳似乎也看出来了她的痛苦,他低头思忖了一会,眉头微皱,说出口的话没有温度,“你若觉得害怕,便可以休息几日……” “多谢陛下关怀,臣女并无大碍。” 未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喉间,傅上淳沉默了一会,对此并无异议。 是不是宋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他想,世间上多的是女子为他前仆后继。 只是宋媛胜在聪明,她并没有对他生出别样的心思,与他之间只有利益关系,日后也无需担心她因为更大的利益而会反水,因为他已经是万人之上的天子,替天子办事,不会在有比这更好的钱途了。 何况瑶光与她关系还算和睦,许多事他可以借宋媛之口说出来,一来二去,让她去做瑶光的替身,是最明智不过的选择。 “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他盯着那扇屏风,漫不经心的许下承诺。 宋媛心中大石落地。 她害怕傅上淳觉得她无用,将她弃如敝履,毕竟为天子办事而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 宋媛虽然对于前途一事充满未知和惆怅,但却不想错失了这个绝好的机会。 她不想再回到幽谷当中,不想再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遭人捶打唾骂,如今有一条上好的路摆在她面前,她别无选择。 谁也不想依靠,她只想靠自己谋求出一条路来。 —— 黑沉沉的夜,仿佛浓厚的墨色泼在画上,糊了大半边天,连星光都没有半点。 暮霭沉沉,十分寂静。 瑶光回了宫便浑身沐浴了一遍,洗净完身子上的冷意,她抱住双腿呆坐在床榻旁。 晚膳不曾用过,苜蓿便将食盒端入了屋内。 自从她身份暴露后,在瑶光面前也不藏着掖着,十分了然的跟在她身后。 瑶光对此也无可奈何,毕竟苜蓿也是听令傅上淳行事。 自从回来以后,她便久久不能回神。 任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那个男子,将她的头按压在水下面,那种绝命的窒息感,浑身的血液都冲在头顶上,她难以忘怀。 宋媛只怕早就惨遭他的毒手,在水中肯定挣扎了好久。 上岸时两人都精疲力尽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当时下水救宋媛的时候她根本没想那么多,被人摁在水底求生不得的时候,她虽然有些恐惧、喘不过气来,但更多的是大脑一片空白。 如今细细想来,真是一阵后怕。 她背脊之上泛出丝丝凉意,将脸埋在臂弯里不肯出来。 京城真的是太危险了,她跟宋媛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她要走,必须要走。 至于宋媛,也不知道她至今如何了。 她从刚开始回来,便被关在宫里,无论她走到哪里,苜蓿都会跟着她。 瑶光沐浴时,泡在水中迟迟不肯出来,苜蓿直接闯了进来,那模样好像生怕她被淹死了。 第47章 糕饼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东想西想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口饭没动,躺在床榻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苜蓿听见房内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转过身来缓慢的将门关上。 有影子投射到房门上,苜蓿的余光注意到身旁的一角。 她转过身,委身轻声唤道。 “陛下。” “她睡了吗?” “刚刚入睡,陛下可是要进去看瑶姑娘?” “不用。” 毫无起伏的、冷静的、果断的语气,让苜蓿有些出乎意料。 陛下既然都走到这里来了,为何不进去看看。 她沉默着不说话,傅上淳也只是静静地伫立在房门口。 场面十分诡异。 就当苜蓿以为陛下要走之时。 门内突然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窸窸窣窣,像是床上的人已经起身,衣袖扫在地上的声音,不知为何,在此时寂静的夜十分的明显。 傅上淳正欲抬起的步子僵了一瞬。 他等了半刻,最终感性还是战胜了理智,侧过身子,蓦然将房门打开,便看见了让他十分恼火的一面。 瑶光赤足踩在地板上,衣衫不整,青丝如瀑布一般垂在脑后,右手拿着被咬动的半个糕饼,左手提着铜制水壶,满嘴塞得像只松鼠,正在对着壶口往嘴里倒水。 行为粗鄙,举止不堪入目。 傅上淳的脸上霎时便沉了下来,像凉水一样。 苜蓿只是心中震惊了一会,属实没想到陛下会喜欢这样不拘小节的女子,随后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傅上淳,紧接着识趣的将房门关上。 傅上淳狠狠的盯着她,像是要将她脸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往日里学的那些礼仪都是喂进狗肚子里了吗?他一不在,她理所当然的显出原形。 瑶光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来,瞪着眼睛望向他,口中还嚼着半个糕饼。 空气停滞了一瞬,瑶光也发觉自己现在的姿势十分不雅,便怯怯的将手中提着的水壶放了回去,但是看着手里的半个糕饼…… 她好饿,舍不得…… 就着傅上淳能扎死人的目光,她将那半个糕饼狼吞虎咽了下去。 末了,还打了个饱嗝。 傅上淳看着她,眉头拧得更深了。 她这样子,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自己若是日后娶她,还不知道会被百官笑成什么样。 瑶光吃完后,脑子才开始转动起来,她看着傅上淳冷然的脸色,也只是呆站在哪儿,不敢吭声。 两人眼神对峙良久,瑶光最先错开心虚的目光。 最终,傅上淳败下阵来,被她这幅委屈可怜的神态弄得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他只得开口,“上床。” “啊?” 她怪异的叫了一声。 属实没想到,今日傅上淳还要跟他同床共枕。 宋媛都变成那个样子了,他不去关心她,在她这里做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眸光从瑶光的眼睛移到她眼尾的那颗泪痣,最后落至她的嘴角。 葱白的指尖狠狠的在瑶光嘴角摩擦,似乎要将她皮都磨破了。 她吃痛,掰开他的手,“你做什么?” 她嘴角的饼屑被处理干净后,傅上淳看着顺眼多了。 “吃东西也不吃干净些。” 瑶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 傅上淳看着她这幅模样,也不指望她能改多少了。 “过来。” 瑶光不动。 傅上淳望着她,皱了皱眉,随即很快的缓平了面色,轻声道:“不是饿了吗?” 瑶光磨磨蹭蹭的走到他跟前,看着他拿着糕饼,一副要喂她的样子。 她愣了一会,随即低头咬了下去。 不跟能美食过不去。 傅上淳又喂了几口,见她吃得面色红润,眼底少了许多茫然,心中莫名的涌起一阵奇妙的感觉。 她真是好哄,几个糕饼就能将她哄骗到自己面前。 傅上淳出神的想着,瑶光却在此时拦住了他又要递过来的糕饼,摇了摇头。 “吃不下了。” 他垂眸看着她,压抑眼底的笑意,“渴吗?” 傅上淳没等她回答,直接将瓷杯递到她嘴边。 瑶光没让他喂,而是徒手接过了茶杯。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傅上淳,这种感觉真的好怪。 瑶光觉得别扭极了,明明在人前的时候,傅上淳对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都不屑多看她两眼,如今两人独处,对她就体贴入微,细致周到,反差好大。 她慢吞吞的喝完了水之后,傅上淳将她揽在怀中。 “白天那些事,你不必害怕,那些人不是冲着你去的。” 还未等她想明白,便被傅上淳拉着上了床。 瑶光背脊有些发麻,她仍然觉得好怪。 难道不是冲着她去的,她就应该感到轻松吗? 宋媛的命不是命? 他难道不应当对她说,他身为帝王,一定会早日将这件事处理好,给她们一个公道。 傅上淳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是想着要她安心些,自己不在的日子也好安然入睡。 可瑶光并不是傅上淳肚子里的蛔虫,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只觉得他过分冷血,已经没有了该属于人的温情。 她原以为,傅上淳是对宋媛有些真情在的,毕竟两人私下见面的时间也不少,每每宋媛与他相见都会露出快意的笑容,就好像是见到了心上人一样。 可当下看来,傅上淳真是冷血至极。 他谁也不会管,谁对他有价值,便会连哄带骗的安慰上两句。 不知怎么的,她整个甚至已经埋在他怀中。 傅上淳没有动,只是指尖轻抚过她的发丝,像是在隐含的催促着什么。 瑶光背影有些僵。 她想走,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没有变过,可皇宫的这扇门,她要如何才能出去呢? 瑶光想得脑袋都疼了,发现还是只能从傅上淳这里下手。 “我明日想去看看宋媛。” 她在他的胸膛里抬头,两颗像碎玉的黑瞳眸一动不动的望着他,语气带着些讨好。 傅上淳盯着她,只觉得气息有些喘。 鬼使神差的,他瞬间就吻了下来,伴着含糊的嗓音。 “好。” 瑶光没有反抗。 她发现了,每当傅上淳与她亲热之后,若是心满意足,便会格外地好说话,她此时不管说什么,他都会点头说好。 瑶光垂下眼眸,遮住了他望过来的目光。 暂且先忍忍。 她必须走,不能在这里久留,否则会被很多人跟事绊住手脚。 到那时候,她会是一颗随时能舍弃的棋子,是被关在笼子中的鸟雀。 唯独不是瑶光。 炽热感密密麻麻的传来,瑶光像是被温暖的云包裹,舒适地蔓延至她的每一根神经。 “以后还是少出去。” 快要入睡前,她隐隐约约的听见了这句话。 她困极了,没来得及多想便闭上了眼。 出去?这是她最后一次出去了。 往后傅上淳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第48章 相助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到苏黛院时,院中还坐了一位不速之客。 已经凉透了的香茶摆放在一旁,空中散发出丝丝沁人心扉的暖香,只是闻上一闻,便知晓此番香料造价不菲。 坐在主位的女子,冷眼看着瑶光,嘴角无声的勾了勾,带着十足的冷笑,“果然是你。” 瑶光双足像灌了铅,直立在那里静静不动,她有些呆傻的看着高位上的女子,“公主……” 傅婉夕冷嗤一声,不予回应。 瑶光避开她的目光,没了最初的迫切感,只是挪动身子,往旁边坐了坐。 宋媛看着她们不对劲的模样,也不曾多问,氛围当中弥漫着一股僵持的意味。 落水一事传开以后,傅婉夕便借着这个借口登门拜访,顺便看看是不是真如她所想。 步入苏黛院门口之时,她想起从前帝兄当她的面说的话,便决定以公主身份相压,逼他们放她进去。 可就在方才,那侍卫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命人放行了。 依照她帝兄的性子,不应当如此疏漏。 她见到宋媛,还以为是自己的猜想错误。 倒是宋媛见她倒是很讶异,也没想到长公主会亲自来看她。 时间如同静静地水流淌。 瑶光有许多想问宋媛的话,但是碍于旁人在场,她愣是憋着一句话都未说。 傅婉夕原本好似打算见了瑶光,给她一个下马威,还有好些话要盘问她,如今宋媛也在现场,许多话说不出口,便也觉得自讨没趣,便起身踱步离开。 宋媛本欲站起身来,准备送她离开,傅婉夕见她要倒不倒的弱柳扶风相,皱了皱眉,“不用送了,你如今是皇兄的人,我若是使唤你,他还不知道如何看我。” 她说完转过头,便见到瑶光一双惊愕的眼睛。 傅婉夕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眸光,脑海中忽而闪现出一丝灵感。 她定是误会了她说的话。 傅婉夕收回目光,她可不想解释,最好瑶光甘愿吞下那些苦水,像从前的她一般。 她知晓,瑶光心底没有十分明显的阶级之分,对于爱情也是一样,从前她那般羞辱她,才让她知晓她与傅上淳是云泥之别,那时她心高气傲,站在她面前说是要走,为了维护她那点微薄的自尊,她将她送了回去,如今她虽然是帝兄强制带回来的,可还愿意留在宫中,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 傅婉夕离开后,瑶光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她实属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公主。 从前的场景瞬间浮上她的脑海当中,公主临走前留下来的那些话,确确实实的刺中她的心脏,连呼吸都伴随着剧痛。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也找不出病症的所在。 只有一个想法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她一定要走。 “瑶光,你没事吧?” 宋媛见她脸色有些发白,眼底浮上些担忧。 瑶光抬起头,望着她,勉强笑了笑。 “我没事,倒是你……” 宋媛缓缓叹了一口气,不太愿意回想那日,虽然那些事比起从前受过的虐待算不了什么,可毕竟那时候只是饿肚子,吃不饱饭,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从未有人那般光明正大的要她死,压着她不让她浮出水面,杀意那般明显,这几天连着梦里都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拽着她往深处拖去。 宋媛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对上瑶光关切的目光。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 “在京城危险重重,你真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宋媛看着她澄澈的眼睛,错开了目光,“我别无选择。” 要改变现状的法子有许多,可傅上淳这样一条,是最好的,也是一劳永逸。 她不想回去过那种被人凌辱的生活。 在这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连身上那些久久不消的伤疤,也在药物的疗愈下,渐渐淡了下去,这种日子,不比从前的自己好上万倍。 听见瑶光要离开,她是十分的不可置信,可她并不清楚她与傅上淳之间的纠葛。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无权干涉瑶光的选择。 “那人将你推下水,本就是为了取你性命,如今她没能得手,可能还会有下一次,你要多多保重。” 宋媛异常的沉默,就算瑶光不说她也知晓,自己只怕是因为傅上淳的关系,成了她人的眼中钉。 与宋媛交谈了一会后,瑶光还是没忘记自己今天的正事。 “有一件事,我想求你帮我。” “你说。” “我如今在宫中,分无分文,想做一些事都寸步难行。所以,我想找你借些……银两。” 宋媛有些错愕的看着她,一张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她是真的没想到,傅上淳看着那么喜爱她,竟然会连银子都不给她,她还以为,瑶光应当在皇宫中过得有滋有味,无数的金银珠宝送到她手上,什么的不缺。 —— 出院后,苜蓿正站在院门等她,停在她身旁的,还有一辆精致的马车。 瑶光觉得眼熟极了,一时间也想不出来,等靠近些,看见了站在马车旁的良玉,才恍然发觉自己从前坐过这辆马车。 苜蓿见她出来,正要送她回宫,却被良玉一手留下。 “我们公主要见瑶姑娘。” 苜蓿皱了皱眉,陛下曾特地跟她强调过,不要让瑶光见除宋媛以外的人。 良玉见她面色不善,出声喝道,“怎么,你们如今连公主都要拦吗?” 苜蓿委身作礼,“奴婢不敢。”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瑶光上马车。 既然是陛下的妹妹,应当也无事。 傅婉夕指尖摩挲着衣裳上的纹路,抬头望她,冷不丁的开口说,“你如今在宫中?” 瑶光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最终点了点头。 傅婉夕打量的目光让她十分的不自在。 “当初要走的是你,如今还留在我帝兄身边做什么?” 一道质问声传来,瑶光甚至不敢去看她。 她也真的很委屈啊,又不是她硬要留在这里的。 瑶光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怯怯的开口。 “留在这里并非我的本意。” “呵,并非你的本意,你若不想在这里,我帝兄还会逼着你不成?” 一道刺耳的讽刺声传来,瑶光委屈极了,就是他逼的。 “我日后寻到时机会走。” “你当真会走?” 傅婉夕没想到瑶光这么快就给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疑惑的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个透彻。 瑶光埋着头,也不知道从何处说起,现在的自己在傅婉夕那里只怕已经打上了背诺的标签。她也不敢泄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得蒙混过去。 “过些时日,我会离开,留在这里并非我的本意。” 傅婉夕并非是个好糊弄的草包,她从瑶光的只纸片语里能猜出一些东西,她如今在宫殿中,应当过得并不如意,不然颓意不会这般明显的写在她的脸上。 “好啊,我帮你。” 傅婉夕晃悠悠的盯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笑,目光深沉的盯着她。 “若是你有任何的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虽然在笑,瑶光却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 可任何的需要? 这说的她有些心动,想起从前她做出的种种行为。 若是她现在跟她说要走,她应当也会放自己离开吧。 第49章 逃离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如果我说,我当下想走,公主会信吗?” 两人共同沉默一会,瑶光听见一声轻笑。 她抬头望去,傅婉夕漂亮的脸蛋上面无表情,她目光缓缓地在瑶光的脸上移动,盯得她有些发毛。 “好,我答应你。” —— 瑶光下马车之后,神色便有些不对,双眼无神的朝着一个方向走。 苜蓿紧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的步子,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瑶姑娘,这不是回宫的路。” 瑶光脸上带着些慌乱无措,低下头,将捏成皱巴巴的衣袖摊开来看,上面是一大团污色的墨迹。 “刚刚公主不小心将墨水弄在我身上了,周围有没有能换衣服的店,我不能穿成这样去见他。” 苜蓿看着瑶光慌乱的眼神,皱了皱眉,只是弄脏了衣服啊…… 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看着陛下那般在意瑶光的模样,见了她这幅样子,肯定会多问两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苜蓿没有办法,只能带着瑶光来到一家店,买了件衣服,她原本是想跟着样瑶光一同进去,亲眼看着她换衣物,却被店家拦下。 “姑娘家穿衣服有什么好看的?你做奴婢的,怎么能将主子看得那般紧?” 苜蓿听了有些气闷,她也不想,可这是她的本职。 “罢了,你就在这等吧,我很快便出来。”瑶光在中间打圆场。 苜蓿冷淡地瞥了一眼店家,抿紧了唇,也觉得将她看得太紧了,便点点头。 瑶光又宽慰了她几句,拿着衣裳头也不回头的走了。 步入房内,她大喘了一口气。 右手旁,便是一身极为简陋的衣物。 她心有些抖,拿起那身衣物,飞快地穿好,将头上那些碍事的发簪全都拔了下来,连鞋子也换成了最轻便的布鞋。 忽然,有人停在门帘前。 瑶光屏住呼吸。 傅婉夕跟她说过,倒扣三声便是信号。 她心惊胆战的听完了那三声。 瑶光迅速的掀起门帘,两人相见无话,那女子示意她跟上,她便低着头悄悄的跟在她身后,大气也不敢喘。 从暗门中出了店,她便又望见了那辆精致的马车。 身旁的女子小声的提醒着她,“姑娘,我们家主子说了,上了这辆马车,车夫会一路南下,带着您出城门,城门已经打点好了,您无需多担心,姑娘一路只须往前,便能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她手脚飞快地上了马车,没有丝毫迟疑,“师傅,走吧,出城。” 暮春时节,草长莺飞,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春日特有的芬芳气息,郊外不远处,还有许多的孩童,正在放纸鸢,欢声笑语弥漫了整个春日。 纸鸢忽远忽近,一阵大风传来,细弦崩断,便被刮没了影,顺着风打了个旋,便落在树梢上。 马车车轮滚滚的行驶到城门口,便被拦下。 “车中是何人?” 车夫拿出路引,“车中是长公主。” 城门的侍卫接过路引,再又仔细打量了马车,车盖上多是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熏风将丝绸所织的精美帘子掀起,一阵茶香从马车当中飘散而出。 侍卫不敢直视,侧目让开了道路。 “恭送长公主出城。” 马蹄嘚嘚地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瑶光在一阵颠簸中,心始终不能落到实处,她掀开帘子,忧心的开口,“你跑快些,快些离开京城。” “姑娘放心,既是替公主办事,我自然全力以赴,只是姑娘还不曾说到底去哪?” 瑶光缩了缩脖子,这料峭的春风吹得她有些冷。 去哪? 幽谷是肯定不能去了,若是她回去,傅上淳迟早找到那儿,到时候还连累的莫婉跟谷民,可是如今去哪,她还真说不上来。 她想起从前爹爹在临终前跟她说的那些话。他曾说过,他跟阿娘是在江南认识的。 若是没有战乱,他们应当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而她,也不会过如今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她眼底闪出一丝泪光,没过多久便被她收了回去。 “师傅,去江南。” “江南好啊,好山好水多,是个滋养人的好地方。” 车夫朗声回应着,他甩了甩马鞭,继续往前,加快了速度。 —— 一路颠簸,害得瑶光的旧毛病又犯了,她急促地喊着停车,步伐踉踉跄跄的下车,在车夫惊讶的目光下,吐了一地。 瑶光扶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背靠在树旁剧烈地喘息。 剧烈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望着沉重而又深邃的天空,不再是从前的四方高墙,忽而有些热泪盈眶。 竟真的这么容易的就逃出来了。 不能停…… 她必须赶紧走,趁着傅上淳还未发觉,走得越远越好。 否则,一旦落入他手,她甚至不敢想,傅上淳会对她做些什么。 只要逃到了傅上淳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以后她的人生便会是通途大道,再也没有人能束缚住她。 她又休息了半刻,站起身来,对着车夫说道,“走吧。” 车夫就没见过她这样拼的人,明明晕车,却一路上催了他五六次,他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天,好言跟瑶光说,“姑娘,如今天都黑了,马儿也是要休息的,你不妨找个客栈歇息一番。” 瑶光吐得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但是那双眸子却亮得如墨空中的星星。 不知为什么,离开了京城,她浑身轻松,感觉自己像天边的云一样。 听了车夫的话,她点点头。 —— 苜蓿站在门外等了一时半会,还不见人出来,也有些不耐烦了。 不就换件衣服吗?这么久都还没换完? 原本打算进去看看瑶光的情况,注意到店家的目光,她又愣生生的止住脚步。 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毕竟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她叹了口气,在门口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人从里面出来。 苜蓿看着那地方,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捏紧了腰间的刀,轻声的朝那间房靠近。 寒光一闪,她抽出了剑。 屋内很静,没什么声音。 苜蓿背后霎时爬起一股寒气,她飞快的走到房门,连敲了几声门,“瑶姑娘,你换好了吗?”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的空气。 她蓦然将门帘掀开,一阵风扫过她的脸庞。 屋内一人都没有。 地上满是瑶光褪下的衣裳、发簪。 苜蓿捏着剑,只觉得太阳穴要跳出脑外。 第50章 发现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她人呢?” 苜蓿眼底冒起了一层火,她望着三番五次阻拦她的店家,没多想,便将寒剑架在他脖子上。 店家望着近在咫尺的剑锋,身形发抖,“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 “我问你她人呢?!” 他哆嗦着说不出话,苜蓿将剑又逼近了一分,几乎要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线。 “这、姑娘、我实在是不知啊,我方才同你一样,也外面候着啊……里面的人不见了,也、也怨不得我啊……” 苜蓿死死地盯着他,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可是当今陛下的人,我劝你赶紧交代她的下落!否则陛下一道圣旨传下来,你我都得跟着陪葬!” 店家浑身瑟缩颤抖,几乎快要跪下身来,头在柜台上直磕,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姑娘有话好好说,我是真不知道那姑娘的下落……” 他这一动作,引得周围的许多看客频频往这边瞧。 苜蓿手中一紧,见他只知道求饶的模样,将剑挪开了一两寸。 店家眼睛都瞪大了,害怕眼前的姑娘一个不顺心的砍下来。 剑入鞘,苜蓿身子抖了抖,心口上开始发麻。 完了。 她是真的不见了。 如今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不行,当务之急,是先要将这件事告诉陛下,提前封城,只要瑶光如今还在京城,那么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唯一担心的是,瑶光被些居心叵测之人掳走,日后作为威胁陛下的筹码出现,到时候她便只有以死谢罪一条路可走了。 * 南越站立在殿门口,隔着老远便瞅见苜蓿同个木头一般的走来。 “你不去跟着陛下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苜蓿面色发白,有些艰难的开口,“瑶姑娘……不见了。” 南越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你再说一遍,谁不见了?” 他吸了一口冷气,看了一眼苜蓿的面色,心中了然一瞬,随即头也不回的向殿内走去。 殿内正在商议政事,几个旧臣坐在一旁商讨科举一事。 傅上淳闭着眼睛,手肘撑在桌上,正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先汉时期,曾有举孝廉一制,下诏郡国每年察举孝者、廉者各一人,然而考核松弛,察举不实,有不少滥竽充数者,竟闹出察孝廉父别居的大笑话,若陛下想重启这一制度,须得多加考察。” 傅上淳睁开了双眼,他偏头,冲着坐在最尾端的荣邀,一字一顿的发问。 “既是为国所用,必定不单是孝廉,若心无治国之道,也无需堪用,荣卿,你说,该从何处开始?” 大殿顿时鸦雀无声,被唤了名字的荣邀低头思忖了半刻,抬头答道。 “陛下若想实行科举,须得从根处抓起,其一改革官职,其二整顿吏治,其三废除士族手中过多的权力。这三条中的每一条都尤为重要,须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陛下真想为国提拔有用的人才,须得釜底抽薪,不能畏首畏尾。” 荣邀说完,身旁的几个大臣已经满头大汗。 这话说得太过激进,光是改革官职一条,就不知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他们虽文臣,可这般大动干戈之事,必然将会触及右派之争,到时候,朝堂内,犹如一盘散沙,枪打出头鸟,他们若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办事,就成为最突出的靶子。 底下文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 傅上淳指尖轻点在桌案之上,一声声好似敲在他们的心头上。 “今日就到这里。” 见陛下并未给准话,他们接连松了口气。 遣散大臣之后,殿中只剩下他与南越二人。 一早便注意到南越欲言又止的表情,傅上淳看着荣邀呈上来的奏折,头也没抬。 “有话直说。” 南越咬紧牙关,即使在心中斟酌了半日措辞,却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他心脏跳得猛,头一次觉得瑶光是个大麻烦,他硬着头皮开口。 “瑶姑娘……不见了。” 大殿内安静了好一瞬,南越都能听见自己心脏急跳的声音,他低下头,没勇气去看傅上淳的表情。 “呵。” 空气中传来极低的一声冷笑。 傅上淳眉眼漆黑染光,扯平了嘴角,缓缓转头望向他,眼里愠色渐浓。 “跑了?” 南越拿不准,“兴许也可能是被人……绑走了……” 空气中又传来一声冷笑。 傅上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如今真是胆子肥了,还敢跟他玩失踪的把戏?! 他声音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封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出城,就算是将京城翻个天翻地覆,也要给我将她找出来!” 傅上淳觉得心中有一股闷气顺不上来,他静静的矗立于烛光当中,脸上神色难辨。 “若是寻不到人,提头来见。” 他低低嗤笑了一声。 最好是被人绑走了。 不要让他知道,是她自己要跑。 否则他真的不敢想,自己会对她做什么。 桌上奏折犹如落花一般的跌落在地,研墨一同被打翻,哗啦啦的翻纸声掀落在地,墨水晕开,像是大片大片的乌云置于脚底之下。 殿内良久的寂静。 苜蓿已经在殿外跪着,她低着身子不敢抬头。 南越走至她的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起来吧,当下找到她才是要紧的事。” 苜蓿抿着唇,紧绷着一张脸。 “依你看,瑶姑娘会是自己逃走的,还是被人绑走的?” 苜蓿沉思了一会,想起地上那些被褪下的衣裳,看不出有打斗的痕迹,更何况,她从始至终都守在一旁,若是有人想绑走瑶光,只要她反抗或者呼救,她定能听出声音来。 如今看来,只会有一种结果了。 “她应当是自己跑了。” 苜蓿说完了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想不明白,也实在是没想到,瑶光居然会逃。 她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还能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真是……糊涂。 她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天子脚下,莫非王土。 如今惹恼了陛下,若是被抓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依照陛下的性子,瑶光怕是日后再难踏出皇宫一步。 第51章 踪迹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夜凉如水,草木寂静。 黑夜漫长,像过不完似的。 金色的兽形香炉中,焚烧着瑞脑像,烟雾缭绕,丝丝缕缕,似薄雾又似愁云,将寝殿熏得像仙境一般。 傅婉夕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手枕在额前,遮住了微弱的烛光。 候在一旁的良玉见她醒来,上前将她扶起身子,递了一杯暖茶,“殿下,今夜你已经醒了两次了,可要奴婢去点些安神香?” 傅婉夕双目无神,接过茶轻抿了几口,丝丝暖意入府,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她脑中浑浑噩噩,不知为何,有些头疼,傅婉夕转身问道。 “她当下如何了?” “瑶姑娘已经出城了,已经抵达昌源,听下人来报,她跟着车夫一路南下,不曾回头。” 寂静了一瞬,她又问道。 “帝兄呢?” “戌时陛下已经命人封城,还有瑶姑娘失踪的那家店,已经被侍卫团团围住了,里面的人皆被一一盘问。如今,陛下的人在京城中秘密搜寻,只为找到瑶姑娘的下落。” 夜色寂静良久,傅婉夕背靠在床榻上,紧紧捏着瓷杯,心底漫上一阵阵的怒意。 困意全无。 帝兄竟然为了她,不惜兴师动众的封城。 “让手下的人做得干净点,莫要让他发觉。” * 天将大亮。 傅上淳在黄昏时登上高阁,看向远处的高山平野,那处烟光缭绕,昏黑的大雁顺着云雾北上。薄暮时分,栖鸦归巢。 站在高处,可以将紧闭的城门一览无余。 他侧过头,眼角发红。 “可有她的消息?” “回陛下,瑶姑娘不在城中……” “自己逃的?她倒是有本事。” 一声声冷笑从头顶上掠过,南越吞了吞口水,尽可能的忽视。 “苏黛院那边的人问过了?” “我带人细细盘问了一番,宋姑娘对这事一无所知。” “呵,一无所知……她倒是瞒得紧。” 南越身上起一层薄薄的冷汗,感慨陛下当初真是接了个祖宗回来。 “宋姑娘还说,瑶光走之前,曾在她那儿借了些银两。” 傅上淳脸上浮起丝丝笑意。 好啊,真是好啊。 他笑完了,眼神瞬间狰狞起来,“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她的下落,我亲自去将她绑回来。” 他自认为对瑶光还算不错,除了蛮横一点的将她带回京城,其余时候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虽然限制她的自由,可完全是在为她的安全着想。 要想娶她,首先得给她安排好身份,他有意将她接入宫中,等过些时日,再安排她在自己身旁,做自己的贴身侍女,时间一长,便明媒正娶的抬成妾室。 他找了宋媛做她的替身,吸引那些对后位有想法的贵女,让她们没有心思关注瑶光。 她不知人心险恶,那他就替她铺平道路,而她只需一心向前,走到他身旁。 他照顾她的性情,知晓她对房第之事一知半解,便强忍着迟迟没有碰她,只是在亲吻一事上态度强硬了些。 她若是不满,尽可以跟他提。 非要用这样的法子来惹得他发火。 原来她从前说的那些爱慕他的话,都是狗屁。 从来都是骗他的。 谁都可以背叛他,唯独瑶光不行。 是她自己先救了他,是她将他们绑在一起。 如今,凭什么说断就断? 注意到傅上淳发冷的目光,南越在心底打了个冷颤。 还有些话他没敢说,这些天关城门,将城门的侍卫盘问了一番,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瑶姑娘,很可能是在关城门之前便逃出去了,派出去打探的侍卫,也说路上有人见过瑶光,可追到了一半,不知为何,都有人有意的抹去其中的踪迹。 拿着瑶光的画像问下去,路途中的百姓皆是一问三不知。 在大雨的冲刷下,马车留下来的痕迹很快消失不见。 每每捕捉到一点风声,却又像断了线的纸鸢,一眨眼便不见了影。 好似…… 好似有人特地帮助瑶姑娘逃跑一样。 南越问过瑶光身边的人,除了一个宋媛,也不曾见过她跟何人亲密。 能帮助她从京城离开,还能抹去其中的踪迹,必定是身居高位位高权重之人。 会是谁呢? 南越苦思冥想,不得结果。 * 客栈外很快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瑶光看着屋檐外的倾盆大雨,满面愁容。 雨这样没完没了的落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启程去江南。 一路上,车夫带着她尽在往小道走,这段路她曾来去过一两次,只不过这次好上许多,路上不再是从前饿殍遍地的景象,路途上还有些小摊供他们歇脚。 赶路的这两日,她畅快极了,大口大口的呼吸芳香的新鲜空气,连树梢上的嫩芽都让她快意许多。 瑶光想明白了,到江南后,她便凭借自己的双手劳作。 她做事勤快,会做些好吃的家常菜,身上还揣着宋媛给她银两,若是顺利的话,她便在江南开一家小食铺,宫中的那些点心,她学了个七八,日后再研究些民间小菜,在江南安定下来也不算难。 至于傅上淳,瑶光摇了摇头。 只要逃到了江南,隐匿一段时日,他应当很快就会将自己忘记,毕竟,他身旁有那么多的贵女。 还有宋媛。 瑶光抬起手,遮了遮落下来的雨水。 心中默默许愿,希望逃跑的这一事不要连累到宋媛。 可转念一想,傅上淳应当是喜欢宋媛的,不然也不会让她留在苏黛院那么久。 这些,应当与她,再无什么干系了。 瑶光低着头,眼睛有些发酸。 她只是很怀念,从前在幽谷当中,与傅上淳相处的时日。 他虽然嘴巴毒,说话做事总是带着些戾气,可从来不会像如今这般蛮横不讲道理,也从来不会逼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如今,他杀了宋婶一家,害得自己曾经的故乡变成了噩梦。 让她留下来,却不给她自由。 瑶光看着自己的泪水跟雨水一同落下,在水坑当中砸出断断续续的洼。 付清曜,要是只是付清曜该有多好。 她抬起手,很快擦拭去眼泪。 不应当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子哭泣。 她跟他,以后只会是陌路。 第52章 南溯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姑娘?” 瑶光一道惊呼声从她耳旁响起,听见声音回头望去,见是一张熟悉的脸庞,心底生了些疑惑。 如今这个特殊时期,她应当避免跟人交谈过多,毕竟,只要在大盛,便会有傅上淳的耳目。 见到瑶光一脸迷茫,男子轻笑了一声,用熟稔的语气说道,“晚生明宇。” 这般个性鲜明的介绍,让瑶光一下就从某个犄角旮旯把他想起。 明宇见到瑶光眼底的恍然大悟,嘴角的笑意更深,“从前见姑娘是在京城,怎么如今就到了昌源?” 这个时候说这些,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瑶光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了男子炽热的目光。 “私事。” 她回答的简短又疏离,让一向以三寸金舌自居的明宇都接不住话。 他看着瑶光,有些瞠目结舌,心底对她生了许多好奇。 那日她救了他,却未留下姓名,仍由他在昌源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搜寻,可始终不见人影,那日他不过进京赶考,竟意外得见了她,可是也只是匆匆问上一句话,她便跟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在京城中多留候了些时日,差人四处打听她的下落,皆无音讯。 明宇觉得十分怪异,若是在京城,虽大了些,但也不至于查无此人。 他又想起她身上堆满的锦绣绸缎,以及身旁侍卫咄咄逼人的语气,怀疑她是哪个人家中不为人知被拐卖的小妾。 见她那日的神情,定然是不想跟着那人走的,他苦想了许久,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助她脱离苦海,也算是报答了她对自己的恩情。 可在京城中苦苦搜寻,始终不得结果。 进京赶考的盘缠已经用光了,他只能一无所获地返回昌源。 家中名下有许多铺子等着他打理,他原本不喜经商,只想着靠读书从仕途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可经此一事,发现身无分文在如今的世道上竟寸步难行,便听了爹娘的话,开始打理自家的店铺。 竟不想能在这里遇见她。 见她一人伫立在屋檐下,那熟悉的侧脸,明宇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近看真是她,才惊呼出声。 “瑶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不如说予明某,姑娘曾救了我一命,若是晚生能帮上忙,定当竭力相助。” 瑶光听了他说的一番话,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救他,本就是发自内心,从未想过要什么报答。 若是从前,她的的确确需要人的帮助,可如今已经从狼窝中逃了出来。现在自己什么都不缺,唯一需要的便是隐匿自己的行踪。 她虽然救了他一命,但不足以让他为自己对抗一个帝王,反而是当下告诉他,自己时刻都会有被暴露的风险。 瑶光望着他,扯了扯嘴角,想回报以一个善意的笑容,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走了这些时日,已经离京城很远了,她虽一身轻快,但舟车劳顿,身子不由得有些疲惫。 “多谢公子,可我并未遇见什么麻烦,当下我急着赶路,只是在客栈中小歇一晚,就不叨扰公子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可在楼层的转角处,忽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男子穿着一身墨蓝色长袍,腰间别着鎏金刀柄,眉眼之间带着与众不同的狠戾之气,行走之间,刀柄之下的令牌与腰间玉带相撞,发出的清脆玉石铮声。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侧目看过屋檐下的落水,瞥过古老的陈木房梁,最终落在了瑶光脸上。 两人对视。 空气凝滞了半刻。 瑶光当场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 身上渗出一层层的冷汗,她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跑!赶快跑! 脑海中名为理智的线刹那崩断,她挣扎着想要拔腿就跑,却发现呼吸都喘不上来,她身子不停的向后退,直到撞在身后的一堵肉墙上。 明宇见她脸色发白,连忙伸出手扶住她的身子,关切的问道,“瑶姑娘,你怎么了?” 瑶光抿紧着唇,丝毫不敢抬头去望南越,她哆嗦着身子,极力压抑心中的恐惧,将指尖掐进掌心,拼命拽出几分理性。 冷静!瑶光,冷静! 现在人在面前,只怕傅上淳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她了,想跑怕是也跑不成。 当下与他谈判,说你不想回去,告诉他你原本就是幽谷的人,你不想回京城,傅上淳不给你的自由,你已经彻底厌烦他了。 告诉他! 身体忍不住的颤栗,几乎没有力气站立,若不是明宇站在她身旁扶着她,只怕她已经倒下去了。 可是他会听吗?他不会,他只听令于傅上淳。 瑶光低着头,隐忍不发,犹如上刑场一般,仿佛向她走来的是断头台。 可是很快,那人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便从她身旁擦身而过。 高大身形带过的风吹乱她脸庞的鬓发,瑶光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自己的身旁侧过身子。 她霎时呆滞住了,脑中一片空白,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后,她转过头,木愣愣的看着那个背影。 “瑶姑娘,你没事吧?” 映入眼帘的是明宇焦灼的面孔。 —— 南溯走至楼层的角落,听见身后的声音,停下了步伐,跟上来的仆从有些不明所以。 “大人?” “无事,走吧。” 听不出语气的冷意,侍从也不敢多问。 身后两人模糊的对话还隐约的传到南溯耳中。 他并非有意要听见他们谈话,只是他从小习武,听力远超常人,即使是在熟睡中,一点不对劲的风吹草动能都将他惊醒,所以隔着老远,那些话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他耳中。 直觉告诉他,刚刚站在他身旁的女子,好似很怕他。 可他常年替陛下办事,行踪隐秘,若非京城中的人,知晓他的人应当少之又少。 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尽是惊愕,难不成自己从前挥剑杀人的时候,被她望见了? 他刚刚貌似听见那男子唤她“瑶姑娘”。 也不曾听闻过京城中有什么姓瑶的贵女。 南溯只是想了一瞬,很快便将这件小事抛诸脑后。 按照如今的路程,明日便可以到达京城。 此次南下,他斩了叛军之首,将那群不入流的匪军打的落花流水,四分五裂,剩余的不及一千的兵马逃窜进了山上,不成气候。 战事将尽,他收到了来自陛下的密诏,圣旨中陛下督促他回京,南溯便留了自己的心腹处理尾事,策马赶着入京,刚至昌源,便落下了泼瓢大雨,道路湿滑,马儿不肯上路,只得在此处休憩一番。 客栈的小厮手脚伶俐的将被褥铺好,对着身后的男子恭敬的说道。 “如今外面倾盆大雨,还委屈大人在此歇上一晚,小的这就去给大人备沐浴的水。” 第53章 发怒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那不是南越? 还是他有意要放了自己? 瑶光忽然慌得找不着北。 不管无论如何,她此时绝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了,若是南越临时反悔,又要将她抓回去怎么办,现在尚且还能趁他没反应过来立马离开,若他这时候折返,那她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瑶光心神不宁,手心里都冒出了汗。 身旁的人说了些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她转过身,对着明宇胡乱敷衍了几句,“公子,我当下有要事处理,就不跟你多说了。” 瑶光没去看明宇的反应,她当下顾不得那么多了,告了别,转身快步前去车夫的厢房中喊人。 她在周围看了几眼,瞬间关上了门。 “师傅,我们当下便走。” 车夫望着屋外渐渐停歇的雨势,也不是很明白她急切要走的心情,但是收了人家那么多银子,还是点头答应。 “路滑,只怕是马儿不肯上路,姑娘若执意要去江南,不如走水路吧。” 瑶光听了身形一滞,有些迷茫,“水路?” 这是什么路? 车夫见她这样,也只当她是贵家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窗外事,便耐心的解释着。 “走水路便是坐船,只是如今这样的天气,想必是已经没有舒适的楼船,只能坐小船了。” 车夫看着瑶光瘦小的身躯,也有些担忧,她坐个马车都吐成那样,没有舒适的楼船,只怕是遭不住身子。 “那便麻烦师傅了,给我寻辆船吧,只是一般的小船也行,要越快越好。” 水路正好,若是傅上淳真的过来找她了,她直接跳船走,反正她会凫水。 * 策马行至城门口,已经乌压压的围了一片人。 南越正为瑶光一事急不可耐,见一群人望城门口靠近,那模样像是要硬闯,他烦不胜烦,正想着是哪个不怕死的这个时候硬闯城门。 他定睛望去,瞥见最前端那熟悉的身影,忽而眼前一亮。 “是兄长,开城门!” 南溯握紧缰绳,腿夹马背,停至南越的面前。 他见他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侍卫们一一盘问过路的旅人,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不守在陛下的身旁,在此作甚?” 南越原本眉色飞舞,听了他的话,霎时垮下了脸,见到他的那点喜悦也随之烟消云散。 “别提了,陛下的心头肉跑了,特命我来寻人呢,若是过些时日,再寻不到,你阿弟我啊,就要提头去见陛下了。” 南越嘴角扯了扯,将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个割头的动作。 南溯没听明白,不解的问道,“心头肉?” “就是陛下的恩人,从幽谷接出来一个姓瑶的女子,算了,跟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你赶紧回去见陛下吧,耽误军情连你也要被砍头了……” 南溯身形僵住了一瞬,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南越。 “陛下的恩人,姓瑶?” 南越见他一脸深沉的表情,心底微微有些疑惑,“阿兄,怎么了?” 南溯看着他,也扯了扯嘴角。 他与南越是一对孪生兄弟,尽管性格脾气天差地别,但在容貌上可谓是一模一样的。 南溯霎时便想起了在客栈中见到的那个也姓瑶女子,然后联想到她不正常的反应。 她那时候,因当以为自己是南越,要抓她回去,才会下意识的瑟缩了身子。 “我见过她。” 南越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怎么可能?阿兄,你可别瞎说,你见过她?只怕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他古怪地看了南溯一眼,见他一脸严肃,不像开玩笑的表情,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拽住他的胳膊,“哥,你真看见她了啊?真是我亲哥啊,快告诉我她在哪?!” 南溯垂眸,仔细回想昨日的场景。 “不远,在昌源,昨日我见她时,她正跟一个男子在交谈,她见了我,便满脸的惊慌,许是将我当成了你,若我猜得不错,当下只怕是已打草惊蛇,他们应当已经连夜出发。” “男子?” 南越瞠目结舌。 瑶姑娘背着陛下逃跑也就算了,路上竟然还带着别的男子。 这怎么敢的。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若是告诉陛下这还得了? 想起那张阴沉的脸,南越瞬间打了个寒颤,手也有些哆嗦,来不及多做思考,他立刻吩咐下去。 “来人,带兵速速前去昌源,若是寻到了瑶姑娘的下落,立刻将人控制起来。” 人是找到了,可如今遇见了更为棘手的事。 南越来回踱步。 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直接跟陛下说?陛下万一发火直接将人撕了怎么办。 南越颇有些头疼,陛下的性子说一不二,是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爱慕别的男子,可若他一时盛怒,当着瑶姑娘的面杀了那男子泄愤,瑶姑娘那性子也不是吃素的,要是一个想不开撞在陛下的剑上,随那男子去了,两人之间不就横着一道天堑吗? 南溯望着南越抓心挠肝的模样,有些不解。 “不过抓一个女子,何须大动干戈,我前去,不用半日便能将人打晕了带回来。” 南越急忙上前拽住他,“别,二兄,那可是陛下的心头肉,若是她少了根寒毛,你二弟我都要跟着遭殃。” * 南越攀登上阁楼,见着那立在一方的黑色袍角。 “陛下,寻到人了,在昌源。” 身前的人发出一声冷笑。 南越听着那声冷笑都有些心惊肉跳,在内心天人交战了好半刻,才硬着头皮开口。 “还有一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南越头皮发麻,只得开口,“有人在昌源曾看见,瑶姑娘与一男子待在一起。” 他未曾抬头,但仍能感觉到目光像刀子一般锐利的割了过来。 傅上淳神色阴郁,一双深邃如墨的黑眸一动不动的盯着南越,眼底酝酿着极度危险的风暴,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 “待在…一起?” 喉间的声音仿佛是被挤出来的一般,傅上淳咬牙切齿重复那几个字。 南越屏息立在一旁,想起二兄的说辞,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急忙为瑶光开解道,“许是瑶姑娘在昌源遇见了什么故人,交谈一番也说一定……” 傅上淳双眼几乎能喷出火来,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 “来人,带路!” “我亲自去将她绑回来。” 最好别让他看见她身旁站着别的男人。 否则,他真怕此刻的自己当着她面将人碎尸万段。 第54章 抓人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雨势渐渐停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云层悬挂在圆月下,散发出清冷的银光,江上大雾四起。 泊船瓜洲,灯烛辉煌,一艘楼船正在江上缓行。 瑶光扶着围栏,吹着夜风,站在一旁微微喘气,幸好来得及时,寻得了这辆楼船,车夫托关系让她上了船,不然,要是坐些颠簸的小船,真说不准会吐出来。 在幽谷独自一人生活了那么多年,她身体底子一向很好,到了外面的大千世界,才发现自己会晕车晕船。 如今上了楼船,离京城那般远,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楼船不知道住着哪几位富商,二层雅楼歌舞升平,瑶光在角落里,都能听见奏乐的声响。 穿得花团锦簇的侍女从她身旁一一经过,她看得眼花缭乱,有些头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晕船的缘由,江岸上那些昏暗的草木重影,看着都有些像人影,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庞,强行将脑海中的雾霾都驱散,感慨自己真是草木皆兵。 楼船在水面上缓行发出的潺潺流水声干扰着她的听力,远处的江岸上不知在举办什么夜宴,通火通明。 瑶光眯着眼,江面上升腾而起的雾气,将周围遮的恍若仙境,隐约能看见几只在江面上急行的小舟。 她没什么游玩的心思,也不敢跟这船上的人多加攀谈,恐惹上事端,暴露身份,站立了半刻,便回了厢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黑夜之中隐隐有黑影闪动,处在船尾的侍卫似是注意到这不对劲的响动,大着胆子向后望了一眼,只是江岸一些草木被风吹动,摇曳生姿的景象。 他未做多怀疑,转过身时口鼻被瞬时捂上,窒息感扑面而来,他瞪大双眼,妄图大声呼救,在挣扎之中,身后利刃从他胸口刺穿,短短两瞬便没了声响。 在他瞳眸不断扩散时,眼中呈现前方侍卫相继被捂住口鼻刺死的场景,直至眸中的焦距完全消散。 场上已然寂静一片,侍卫相继倒下,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倒响动,取而代之站在船尾的,是同样穿着黑衣黑靴的侍卫,只是腰间无一例外地别着刀剑。 南溯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侍卫便手脚麻利的将身旁已经停止呼吸的尸体抛下水中。 一道道浪声响起,惊动了远处的侍女,她许是没见过这幅场景,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人抛下水中,站在那儿呆若木鸡。 只是站立了一瞬,眼前闪过一阵黑影,一道凌厉的剑锋便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阵阵凉意传来,她不由得战战兢兢。 南溯瞅了她一眼,低声呵斥:“若是不想死,给我把嘴闭上。” 穿着清凉的侍女端着茶盘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哆嗦着身子低下头,不敢去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 等他们处理好尸体后,南溯才重新将目光投到眼前的女子身上,带着冷意的剑刃往她颈间又逼近了一分,威胁道,“说,你们主子在哪?” “在、在二楼雅阁……” “带路。” —— 楼船停滞不前,二楼仍旧莺歌燕舞,暖香阵阵,入帘便是浓厚的胭脂水粉味。 莺啼燕语的热闹阁楼中突然闯进一群黑衣人,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那些人便已经将刀剑架在他们喉间,原本欢声笑语的场面瞬间寂静了下来。 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张仓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震,他脑中呆滞了一瞬,随即飞快运转,故作镇静站起身来,对着最前端的男子问道。 “大人,这是作何?” 南溯面无表情的抬眸瞥了他一眼。 张仓极力平静下来后,冷眼将眼前的人打量了一番。 面前之人眉眼间杀气腾腾,颈间还有一道醒目的刀疤,能在这个位置留下疤痕还活到如今的,只怕是在战场上杀敌数百。 他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但脸上还是堆起笑容,捧起一旁的酒樽,递在南溯面前。 “大人,可是在追捕朝廷要犯?还是在捉拿什么人?船上只有些富商,我们搭乘此船,只是为了向江南运输些货物,若是大人不信,我们身上还有通关路引。” 面前之人仍旧是毫无反应,正当张仓脑中飞速运转之时,带刀侍卫忽得避开让出一条道路,最末端缓缓走出一个男子。 他面色如玉,眼眸含笑地望着他,说出口的话让人凉彻心扉。 “哦?朕怎不知,这世上竟还有第二个江宁通判张仓?” 话落音,张仓吓得手中的金樽都抖落在地,他不寒而栗地望着最前方身穿龙袍之人。 傅上淳的眸色黑得纯粹,带着戾气,看着面前的人就像是在看一团烂肉,开口的话似嘲讽又似褒奖。 “你的确是有些本事在身上,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从戴罪之身摇身一变成了江南富商,天衣无缝的将那些赃物运输到此船上,若是做官为人,皆能像如今这般心思缜密、谨小慎微,你也不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张仓反应过来后,连忙跪下身,磕头如捣,“陛下、陛下,罪臣有事要说,此事关乎江山社稷,求陛下放我一条生路。” 众人皆满目震惊的望着张仓,而又看向傅上淳,反应过来他是帝王的事实,连忙匍匐在地,三拜九叩。 傅上淳没心思去管身旁的人,反而优游不迫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张仓,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说说看,若是让朕满意,或许会饶你一条性命也说不定。” 镇定下来后,张仓不再是那副惊慌的模样,“此事乃朝廷要事,求陛下靠近些,我同陛下耳语。” “好啊。” 张仓看着年轻帝王靠过来的身影,眼角划过一丝狠戾,心中恶意升腾,他将手藏于袖中,紧握着一方匕首。 只是一瞬,他伸出手,飞快朝眼前之人刺去,那匕首还未至于傅上淳的喉间,便被身旁的人大力打落在地。 匕首落地的同时,还传来一道刀剑刺入血肉的噗嗤声,张仓应声倒地,血水从他的胸口流了满地。 众人只是瞥了一眼眼前走马观花般瘆人的场景,吓得瞬间连头都不敢抬,伏地颤栗着身子。 冷漠的话语从他们头顶传来。 “放你一条生路?江宁百姓找谁索命?” 张仓只觉得胸口钝痛袭来,他挣扎着身子,握住刀柄,像只恶鬼一样在地上阴暗爬行,眼底是十足的不甘。 “你是不是觉得死不瞑目?明明在这条水路在江上行驶了那么多日,毫无差错,甚至为了掩人耳目,你装作江南的富商,为其中的人牵桥搭线,用以粉饰太平,本该万无一失,为何偏偏今日,就出了差错?” 张仓愤懑的盯着他,双眼充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一双瞪大的眼睛盯着他,好似是想死个明白。 剩余的富商皆是屏息凝神,十足的懊悔今日上了这艘船,胆战心惊地伏着身子等着圣上将话说完,只求不要因为此事牵连到他们。 屋内寂静良久,空气都仿佛沉寂住了。 众人保持匍匐在地的姿势已经许久,他们僵着身子抬头望去,见不久还在谈笑风生的江南富商倒在血泊中,瞪大双眼,瞳孔中没有半点焦距,未曾合眼地僵硬了身子。 已经死了。 半晌,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死不瞑目,不是正好。” 比江水还凉的话语,让在场的人皆是一阵颤栗。 傅上淳自己也不曾想到,只是抓只忘记回笼的鸟儿,路上竟然会有意外之喜。 第55章 钝痛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天色昏暗,楼船不知什么原因停了下来。 瑶光思绪总算好了些,身子也不再是那副晕乎乎的模样,可仍旧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意全无,许是白日里胆战心惊,她食不知味,如今腹中空空。 她直起身子,将细腻的发丝撩拨在身后,拿着桌案上的糕饼吃了几口。 楼船上十分安静,连带那些奏乐声也没了。 瑶光垂下眼睑,没多想。 许是都歇息了吧。 屋内不知为何有些燥热,瑶光正要脱了身上的外衣,就听见了阵阵急骤的脚步声。 夜晚与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原本还喧闹的歌舞声瞬间消失了,连带着楼船在江面上划行的潺潺声也销声匿迹。 不正常的脚步声在这过分寂静的夜晚显得十分突出和诡异。 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南越追过来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后,瑶光身子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因为害怕而快跳的心脏,把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 瑶光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跳船跑,顾不得身后索命的脚步声,她魂飞胆破朝窗边跑去,刚掀开窗帘的一道缝隙,便见着船上都围满了带刀的黑衣侍卫。 完了。 她霎时跌坐在地,虚脱的腿已经使不上力,她只能扶着墙面以撑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子。 身后平稳的步伐犹如催命符一般,拼命的拉着着瑶光的神经。 一声巨响传来,房门被踹开,高大的身形逐渐逼近瑶光。 瑶光牙齿发颤,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 一股巨大的力传来,她只感觉到手腕一痛,天旋地转之后,瑶光便被摁在一个怀中,动弹不得。 冷冽的气息传来,像是裹满了雪地的冰霜。 傅上淳嘴角挂着的浅笑,都扬着令她心颤胆寒的味道。 “为什么要跑?” 她的身体,在他怀中颤栗。 炙热发粗的呼吸贴上她的脸颊,“连看我都不敢吗?” “你、你放开我……” 好不容易才从齿缝挤出来的声音细小的可怜,瑶光只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任她想破了天,都没能想到,都已经逃出去了这么远,傅上淳竟然还能找到她。 “放开你?呵,好让你去跟别的男人远走高飞吗?!” 瑶光被这道厉声吓得惊魂未定,连傅上淳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冷眼看着她,浓得似墨水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 见她仍是一副死不悔改的倔强模样,他恨不得将她的骨头一块块的敲碎。 “你是不是真以为朕不敢不动你?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想走就走?” 他说着,便将瑶光整个身子提了起来,将她丢在床榻上,转眼便欺身压了下来。 傅上淳抬腿压制住她乱蹬的双腿,一手握住她的双腕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有条不紊的撕扯着她衣服,狂暴的动作上带着飓风般的猛烈。 他的意图昭然若揭,瑶光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的撕开,露出了最里层贴着玉兔的浅色肚兜。 傅上淳只是看了一眼,眼尾发红,手上的动作丝毫不留情面。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之后,瑶光无助的看着他,眼底尽是恐惧,“傅上淳,你不能这样对我!傅上淳……求你了,别这样对我……” 两行清泪从她的脸庞滑落,泪水晕湿了她眼角的那颗小痣,此时已经媚得能淌出水来。 她挣扎着,拼命摇头,近乎崩溃,“别这样对我,傅上淳,你会逼死我的,傅上淳!” 直呼他的姓名,像是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一寸寸凌迟着他的理智,那句“逼死我”仿佛一桶阴寒的凉水,霎时从头顶泼了下来,浇醒了他脑中的怒火。 傅上淳手僵硬的停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她在他身下哭成泪人。 瑶光手里攥着那些被撕碎的衣物,环抱住自己的身子,在傅上淳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看着她,静静的、忘了呼吸。 在来的路上,他想了许多让瑶光长记性的法子,定能收拾得她永远不敢再犯,在听到他跟别的男子在一起时,他心中的妒意涌上心头,恨得胸腔都要炸了,这次找到她后,绝不会再给她逃跑的机会,打定主意要将她关一辈子。 可如今看着她在自己怀中哭得悲恸,那些泪珠就像是毒药,沾染到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腐蚀殆尽。 抽抽噎噎的啜泣声传入他耳中,他身子僵了半刻,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松开对她的禁锢,缓了半刻,手抚上她的脑后,将她整个人都揽进自己的胸腔,低头像个卑微的下位者去亲吻她眼角的泪。 嗓音比春水还柔上三分。 “阿瑶,跟我回去,阿瑶。” 像催眠般。 他从未对人示弱。 直到遇见瑶光,他头一次知道什么叫束手无策。 “对不起,阿瑶。” 是他错了,他不该用这样极端的法子来对她。 明知道这样只会将她推得更远,可还是让怒火占据了他的理智。 他妥协了,认输了,愿意退让了,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只要她愿意跟他回去,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的。 傅上淳褪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盖在她身上,将衣不蔽体的她包得严严实实。 他将她揽的更紧,像犯了瘾一般亲吻着她发红的眼角,话语之间句句是示弱。 她颤颤巍巍的缩在他怀里,鼻尖哭得发红,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身子,两眼无神地望着远方。 那些被他吻去的泪水又从眼角浮现了出来,她眼睫轻颤着,似乎还未从那场噩梦中走出来,没有其余的发泄途径,泪珠那样无声的落了下来。 他盯着她的双眸,细细品味着她眼底的情绪。 似不甘,又似绝望。 傅上淳的神情微微有些恍惚,随即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他垂下眼,极力忍下此时的烦躁,又抱着她说了好一会的软话。 一种说不上来的钝痛,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他的咽喉处。 就连往日里一向冰冷倨傲的声线,在此时都变得十分的沙哑。 第56章 红痕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原本是打算就此远走高飞,开启新的人生篇章,脱力苦海,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没想到不过是五六日就被抓了回去,瑶光郁闷又挫败。 她低着头,攥着身上的大氅,将自己裹紧了些。 哭干的双眼又累又困,楼船好像又开了,晃晃悠悠得她有些发晕,瑶光打起精神,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傅上淳将她抱在床上后又出去了一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只听见刀剑铮鸣,船上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传来。 瑶光听了一会,被吓得脸色发白,哆嗦着身子躲在床角落,害怕有人此时破门而出。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傅上淳踏门而入,停在她身侧,对她伸出一只手,“阿瑶,处理好了,我们回去吧。” 那只节骨分明的手落在她的眼中,常年习武练字的手生出了一层薄薄的茧,手腕上的青筋走向根根分明。 瑶光像惊弓之鸟一样别开眼,更加用力的裹紧身子。 大氅下面的衣物已经被他撕成几块不成形的碎块,衣不蔽体。 瑶光悲哀得想哭,一点也不想跟他走,却又害怕他那些暴力的手段,那是她头一次见识到自己与傅上淳的力量是如此的悬殊。 见她不愿意给自己回应,傅上淳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直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在瑶光的惊呼声中将她抱在怀中。 失重感传来,瑶光吓得紧拽住他的衣袖,害怕自己掉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又是一声安抚,“这里不安全,阿瑶,我们上岸。” 楼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到了江岸,瑶光被傅上淳抱在怀里,一下船,刺眼的灯火晃得她睁不开眼。 等到渐渐适应了之后,她才发现,原先灯火通明的江岸上围满了带刀的侍卫。 她在傅上淳的怀中,霎时卸了力气,双手无力松开了他的衣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只怕就算她此时找到法子离开也是擦翅难逃。 她被安置在马车上,车上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瑶光对沉香并不了解,冷冽的香气传来,只是觉得十分的困倦,眼皮合上了几乎睁不开,可乱七八糟的许多事还在她脑中穿插,神经紧绷不安,她并不想在此时睡着。 只是失神了一会儿,她眸中的焦距又重新凝聚。 她绝不能就此妥协,一次不行还能有第二次,总之,她决不会放弃。 傅上淳盯着她,将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随后,心中发出一声嗤笑。 真蠢啊,傅上淳。 他只是想了一瞬,眼底那些阴沉的情绪瞬间埋没了下去,他伸出手,情不自禁的碰了碰她的脸蛋。 少女像是害怕他的触碰,身子紧张的瑟缩了一下。 他手撩拨过她的发丝,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温柔似水的模样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十分的不寒而栗,“阿瑶,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却好似有千斤重物压在她的肩头上。 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硬着头皮抬头看他,却看见他满眼的血丝。 瑶光大脑一片空白,霎时说不出话来。 傅上淳见她惊愕望着他,霎时便侧过了头,他知道这几日一路赶来,为了早日将她抓回来,批阅奏章跟处理政事都是在马车上解决的,不曾好好休息过,容貌上自然会显得颓废阴沉。 在他年少回京之时,只是在猎场上斩获头筹,便引得京城中的贵女争相买卖他的画像,坊间也以他为主描绘了许多话本子,他知晓自己继承了母妃的姣好容颜,但也从不在意。 不过一副皮囊,若是一无是处,逃不过被人鱼肉的下场,容貌同样也是一种诅咒,谁都可以像军中的士兵一样羞辱他。 可他命悬一线时,的确是这幅皮囊救了他。 他知晓瑶光对他一见钟情,生出来的许多爱意全然都是因为这幅皮囊,如今这般颓态的出现在她面前,也不由得有些忐忑,害怕她因为这幅容貌而生出对他的爱意生出嫌隙。 见她一直缩成小小的一团,傅上淳微微蹙起眉。 方才他脑海中那些欲念疯起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下手有些没轻没重,也不知伤到她没有。 他离得近了一些,手覆盖上她的头顶,轻轻的揉了揉,“阿瑶,让我看看身上是不是有伤口?” 傅上淳本欲上前掀开她裹紧的大氅,却被瑶光像蛇蝎一样避之不及,她竭力往角落缩去,错开眼,将脸撇在一旁,害怕他的触碰。 手僵硬地停在空中。 那副温润如玉的假面被彻底撕开,傅上淳没法再假模假样装作没事人,此时只想无端的发火,宣泄自己的怒气。 他凝视着她,瞄准猎物一样的眼神。 这个角度下,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眼睫投射出的阴影,面颊下的细小绒毛,以及微微颤抖的身子。 他微微喘息,像黑夜中伺机而动的毒蛇,说出口的话寒冷又让人毛骨悚然,“阿瑶……你也不希望我动粗对不对?” “所以,乖一点好不好?” 瑶光霎时僵住了身子,她不安地转头过看他,紧抿着唇,额前散乱的发丝一道落了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 傅上淳强势地抬高她的脸,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望着她潮湿朦胧的双眼,那里面盈满了涟漪的潭水,单单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陷了进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拨开了她身前的大氅,瑶光身下的衣物已经不成样子了,嫩白的香肩上挂着几道显眼的红痕,已经肿了起来。 傅上淳怔愣了一瞬,随即转过身去找药膏。 伤不止一处,要拨开衣物才能看见。 衣物下的身躯被他看得一干二净,那些屈辱、惶恐、窒息的记忆霎时涌了上来,瑶光无法忘记他是如何对待自己的。 冰凉滑腻的药膏涂在伤口上时,她瞬间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中无声的落下来,“让我走吧…” 傅上淳原本轻柔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恶狠狠的盯着她,像是雪颠之上千年不化的坚冰。 他就这么让她不屑? “呵,我放过你?” 他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可下一步却看到自己伸出了手,强制的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 傅上淳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闻着浓烈的药草气味,说不出口剩下的话。 谁来放过他? 今夜太晚了,等明日来临,他们谁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至始至终都是一场闹剧,她只不过是被张仓当做人质绑走了,并非是她自愿。 傅上淳暗自想了许久,心底为她找了无数个借口,直到胸膛旁传来沉稳的呼吸气息,他身子不由得一僵。 他松开她,去看她此时的表情,却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睡着了,那颗红得发紫的小痣上还挂着泪。 傅上淳伸出手,轻轻拭去。 她要走,那他便想尽法子让她留下来。 这世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吻了吻她的颈窝,眸色一沉。 脑中神经被狠狠拉扯,几乎要崩断。 他让她走了,愿意放过她了,可今夜太晚了,她走不出去的。 傅上淳想明白了,就算是求而不得,他也不会放过她。 第57章 筹备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傅上淳抱着怀中的人下车,神色冷然。 南越正要上前汇报瑶姑娘逃跑调查进度一事,却被帝王的一记眼刀定在原地。 他木楞的看着帝王的身影进了寝殿。 在原地等了一会后,傅上淳又从寝殿中出来,南越急忙上前迎道。 “陛下,属下将瑶姑娘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打探清楚了,瑶姑娘逃至昌源时,只遇见了一名叫做明宇的商贾。除此之外,协助瑶姑娘逃跑的车夫,属下已经将人抓住了,在威逼利诱下细细盘问了一番,那车夫只是收了银子,替人办事,身后的人是谁,他也不知晓。” 傅上淳冷嗤一声,“做得可真干净。” “此事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盘查她出城那日,究竟是拿着谁的通关路引。” “诺。” 南越看着眼前的帝王,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是,陛下可以直接去问瑶姑娘,她能配合人那么顺利地逃出京城,必定知道暗中相助的人是谁。 若是不肯说,姑娘家身子那么弱,撬也是能撬开。 注意到傅上淳阴沉的脸色,他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做下属的能想到这层,心思缜密的帝王定也能想到。 此时正是圣上最阴晴不定的时候,他丢的脑袋刚刚找回来,可不敢在这个当口去触碰霉头。 “那名商贾可还在昌源?” “在的,瑶姑娘住的那家客栈,就是他家中经营的。” “严查此人,他的过往家世,务必要查个清清楚楚,一丝一毫朕都要知晓。” 傅上淳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什么,良久,他复而开口。 “嘱咐内务府,娶安家嫡女一事,可以提前筹备纳征了,选个良辰吉日,做得隆重些,不要失了排场。” 南越闻言一怔,从前不还没个准信吗,怎么如今这般急了? 傅上淳并未抬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憧憬,“另外,替我私底下多筹备一份纳征,朝中进贡的夜明珠、红珊瑚、银丝燕窝,一并塞进去。”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之后,南越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很快的低下头。 “诺。”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试探着开口,“那瑶姑娘的身份,可要另外安排?” “不必,对外宣称是我的贴身侍女。” * 等到瑶光睁开双眼时,外边的日光已经照射到床沿了。 她躺在床上晃神了好久,才直起身子来,浑身上下的肌肉酸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干了几场仗。 候在外围的宫女听见殿内的响动,便拉帘而入。 宫女对着瑶光委身作礼,“奴婢服侍姑娘穿衣。” 瑶光呆呆的望着她,哑口无言,见她将衣物往自己身上套,她伸出手攥住衣物,有些结巴,“我、我自己来吧。” 宫女闻言瞬间松开了手。 注意到她肩上显眼的伤痕,小宫女不着痕迹的错开了眼,装作无事发生。 穿好衣物,瑶光望着她,有些别扭的开口,“我睡了多久?” “回小主,已经一天一夜了。” 这么久了啊。 她微微松了口气,幸好傅上淳不在此地,不然她真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反应见他。 瑶光转头又望向她,试探着开口,“是傅上淳让你来的吗?” 注意到她直呼的姓名,宫女惊了一瞬,随即着急忙慌地颔首。 纵使知道是这个答案,可亲耳听见她是傅上淳派过来监视她的人,瑶光颇有些烦躁。 她以为这次出城,定能逃出生天,与傅上淳从此隔得海角天涯,竟不想都离开了这么远,他还能顺路追过来。 可就算他是帝王,能一手遮天,也不应当如此快的找到她。 一路上她可谨慎得很,也不曾暴露自己的踪迹,就连与人交谈都未曾透露半分,傅上淳到底从何处得知她在船上。 是哪里出错了吗? 瑶光猛然想起那个在客栈里遇见的,跟南越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 是他? 可他看样子,并不认识她啊? 不然也不会明目张胆从她身旁离开。 明宇? 可她救了他一条命,他没道理会这么做。虽然有傅上淳这样的先例在,但她还是下意识的以善意揣测他人。 瑶光想了许久,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慢吞吞的下床,一日未尽水米的身子十分虚脱,若不是在宫女的搀扶下,差点跌到地上。 “小主是饿了吗,奴婢替小主端些饭菜来。” 吃饱喝足后,总算恢复了些力气,说话也不再是那副说一句喘三下的模样,瑶光开始细细打量着殿内的布局。 她从前在公主府住过,以为那里已经是奢靡的极限了,没想到如今到了这里,才发觉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人。 被雕梁画栋的建筑迷乱了眼,她将目光又投向眼前的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木槿。” 瑶光点点头,看着她,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开口道,“好木槿,我想出门透透气。” 木槿听了这话,瞬间神色紧张的望着她,整张小脸都写着抗拒。 见她一脸惶悸的望着自己,瑶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兴许是傅上淳叮嘱过她,又或者她听说过她之前有过逃跑的案底。 但不管无论如何,她并不想被当成犯人一样看押。 “你身子刚刚恢复,不宜现在出门。” 冷冽的话语从殿门口响起,瑶光一听便知道是谁。 见来人一身精致的袍服,瑶光霎时背过身,不肯去看他。 傅上淳给身旁的宫女递了个眼神,木槿瞬间心领神会,屏声退了下去。 帝王拥上少女的腰间,将她往怀中揽。 “用过晚膳了吗?” 瑶光在他怀中僵得跟个木头似的,也不吭声。 傅上淳嘴角勾起笑意,下颚抵在她的肩上,手更加肆无忌惮往下摸。 瑶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清楚他在干什么之后,急得她涨红了脸,伸出手去用力拍开他作乱的手。 力道有些吃痛,傅上淳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她对他还真是不留情面。 只是很快,他并不理会她的抗拒,直接攥着她的双腕,强制性将她的脸掰过来,炽热的吻瞬间就落了下来。 吻持续得很短暂,于他来说不过是蜻蜓点水,缠绵过后,他松开了她,语气里带着他未曾发觉的愉悦。 “过些时日给你一个惊喜。” 瑶光垂下眸子,微微喘息,并未去仔细揣摩他话语中的深意,只注意到自己的身子因反抗而冒出些汗。 他说的惊喜,能是什么好东西。 第58章 妒意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傅上淳要纳安家嫡女的圣旨到了安府之后,安府中的人皆是喜不自胜。 将近夜半,府内依然燃着明晃晃的灯烛。 安母将圣旨仔细端详了一遍又一遍,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我女儿的婚事,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安父心中也暗喜,可还是不形于色,“这可是御赐之物,看好了便收起来,莫要弄丢了。” 安母瞥了他一眼,又将圣旨放回了铜匣当中,望着底下的两个儿女,“羡轩,如今你妹妹的婚事都定下来了,你也当想想自己的事了,往日里我不曾多加管束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你胡闹了几回,你屋中的那几个侍妾生得跟狐媚子似的,那模样恨不得黏在你身上,日后等蕊儿嫁入宫中,趁早将人处理干净了。” 安羡轩手里把玩着一块羊脂膏玉,不甚在意的说道,“母亲,我自有分寸,何须如此着急,她们不过是黏人了些,又没什么坏心思。” “如今蕊儿嫁入皇宫一事算是定下来了,日后靠着这层关系,自然会有许多世家想要将贵女嫁入安府,这个当口万不可传出什么丑闻,你自己有分寸便行,为娘的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尚未娶妻之前,盯紧你屋中的那些人,让她们管好自己的身子,免得传出什么闲话。” “儿子知晓了。”安羡轩手中的玉已经被玩得温热,他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听闻陛下不止要迎你进门,还纳了他殿中的一个贴身侍女。” 安涵蕊抿了口香茶,淡淡的瞥了一眼他,并未有太多反应。 一个侍女,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值得她在意。 世家大族的公子少爷,身旁都会有数不清的侍女,近水楼台先得月,服侍好了她们自己的主子,讨得了欢心,自然会有被抬成姨娘的可能,更何况是一个帝王。 坊间那些传闻听听就得了,后宫佳丽三千,她从不指望一个帝王为她守身如玉。 安家的荣宠,她会去争,那天下女子的最高位,她也要。 “如今李家得势,处处压我们一头,娘的蕊儿生得如此聪慧,日后嫁入宫中,自然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安家重回巅峰指日可待。” 安涵蕊将杯中的温茶一饮而尽,一双冷淡睥睨的眸子含着笑意,“母亲放心好了,女儿有一身的本事,又有安家兜底,怎么都能将那李家的人比下去。” —— 陛下要娶安家嫡女的事传出来后,李蓓气得在家中摔茶盏。 李荡刚进房门,一对青瓷杯正好摔在门槛上,碎块四处飞溅,撞在墙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脸色沉了沉,屏退了身旁胆战心惊的婢女。 踱步走至李蓓的面前,他才发觉桌案上摆着一副被揉乱的画卷,墨痕肆意的在画卷上涂改,将原本精致的画作改得一塌糊涂,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模样,砚台被打翻,画的边角上被墨污晕开了一大团。 李珏皱了皱眉,往日里他督促着要她静心,毕竟李家今时不同往日,说话做事都有朝中百官看着,在府中耍小性子不要紧,若是闹到了明面上,不免有些小家子气。 “那安涵蕊不过是比你先一步入皇宫,有什么好置气的?” 李蓓兴许可气狠了,眼角有些发红,“兄长懂什么?兄长又不是我!” 从前在书院读书之时,安涵蕊没少仗着自己的家世欺压她,那时候的李家比不过安家,连带着父亲在朝堂之上都处处碰壁,兄长告诉她要忍,她忍了那么多时日,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一道圣旨又将安涵蕊捧回枝头,她怎么能不气? 她比安涵蕊小上两岁,并不影响她们在书院当中针锋相对,她相貌比不过安涵蕊那般出尘,为了在院中将安涵蕊比下去,便苦心钻研书法、画作。 因这些年的用功,她所绘的水墨画已经是人人称赞。 为了在鹿鸣宴上拔得头筹,她费了五六日才完成了一幅流年似水图,用丹青勾勒山水,用朱砂描摹鸿日,她心满意足的收了笔,料想能定在安涵蕊面前出尽风头。 可在宴会上,她拿出那幅图之时,画作上是大片大片未干的墨渍,糊成了一团,染了她一手的墨污,只有些边角还算完整,但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极为骄傲的笔触不知被谁恣意毁去,原本满怀激动的心,瞬间如坠冰窟,仿佛一刹那落入了地狱。 耳旁响起了无数窃窃私语,她看着人群中的安涵蕊,而那人正挑眉得意的冲着她笑,李蓓瞬间明白了,眼神冷得发寒。 她永远忘不了那日自己是如何下台的,路过宴桌之时,其他贵女的眼角暗含嗤笑,像是刀子一般的递来,往她心上划了一刀又一刀。 因得这幅画,她没少被书院中的其他贵女嘲笑。 而安涵蕊又呈上了一幅不相上下的水墨画,她的那幅笔触精秀,勾勒有致,李蓓看了一眼便知这幅画绝不可能出自她之手。 她眼角发红的盯着那幅画,眼睁睁的看着安涵蕊不费吹飞之力的拔得了宴会头筹,看着她又冲着自己扬起扎眼的笑。 李蓓恨不得上前将那幅画糊在她的脸上。 如今帝王的圣旨前脚到了安府,后脚安涵蕊就将自己那幅画寄给了她。 渲染了墨香的画作十分精致,保存得十分完整,可当她望着这幅画,便想到了屈辱的那日,人人都在宴会上肆意的嘲笑她。 安涵蕊将这幅画送过来,无非是向她炫耀,自己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讽刺李蓓就算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可能比得过她。 李蓓明知道她的意图,还是被气得往日里那副千金小姐的做派都没了,看到什么就砸什么。 李珏并不知晓她们有什么很大的过节,但偶尔从李蓓口中听说过一些事情,知晓自己的妹妹对这个安家嫡女可是嫉恶如仇。 他看了眼李蓓,将桌上那副不堪入目的画作丢在脚底下。 “蓓儿,碰见厌恶的东西,只需想这样将它踩在脚底下,而不是让它占据你的思绪。” 李蓓东西砸了,气也发泄了,如今一脸颓废的坐在床榻旁,看着自己的长兄。 她粗粗喘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今日是我太过任性了。” 李珏静静地看着她,忽得发现自己的这个妹妹好像并未长大。 她这样的性子,日后嫁入了皇宫当中,真的不会被那群人吐得不剩骨头吗? 伴君如伴虎,在傅上淳跟前做事的他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傅上淳看似和善又好说话,可实际上一张温润有礼的面孔之下藏着一颗狠戾的心,他做事绝不拖泥带水,当断则断,甚至没有一丝人情。 李珏难以想象,这样的男子日后爱人会是何种模样。 在李蓓入宫为妃一事上,李珏与他的父亲李荡持相左意见。李家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完全是因为李家懂得在暗处隐忍蛰伏,瞅准了时机,跟对了人。 当下的李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上赶着巴结,这对李珏来说,已经很满足了,完全没有必要将手伸进陛下的后宫。 况且李蓓若是真入了宫,也未必能得到恩宠。 他看着李蓓,问道,“蓓儿,你可真的想好了?真要嫁入宫中?李家的恩宠无需你个女儿家多操心,你若不肯,兄长隔日便去替你说清楚。” “嫁,我自然要嫁。” 为何不嫁? 她一定要嫁给傅上淳,她日后绝不可能向安涵蕊俯首称臣。 她要母仪天下,做女位上的最上乘者。 她要亲眼看着安涵蕊跪在她身前。 第59章 合卺酒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红绸铺满了何秀宫,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十几个侍女在宫内洒扫。 “陛下事务繁多,安排了我来在此迎候安贵人,贵人请随我来。” 安涵蕊踩在红绸上,听见姑姑对自己的称呼,心上霎时蔓延了一股不踏实感。 贵人? 陛下还未赐她名号?不是说为妃吗? “此乃皇宫中的何秀宫,陛下这么多年不曾娶妻,您还是第一位。” 安涵蕊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不动声色的说道,“既如此,往后还要若仰仗姑姑了。” 她做了个眼神,身旁的侍女便拿出一袋碎银,直接递到管事姑姑的手中。 “这是我特地做的香囊,具有安神之效,还望姑姑笑纳。” 宫中这么多人,姑姑本想拒绝,却因着这一番说辞,满脸堆笑的将香袋收了下来。 年过半百的妇人领着安涵蕊入主宫,她眉眼越发和善,一路上同林咏伊说着主宫的陈设,似乎是要将府内的地形与她说清楚。 将人带入宫中后,妇人停下了身子,“既如此,我就不多加叨扰了,宫中的一切都任贵人差遣,若还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尽管来问我。” * 傅上淳这些时日都不见人影,不知在忙些什么,瑶光也乐得清闲。 自从被他抓回来之后,他便将她看得更紧了,瑶光被安置在偏殿当中,往日巡逻的侍卫多出了一倍,不论去哪她身旁都会跟着几个侍女。 原本觉得十分不自在,可时间一长,她也便习惯了。 今日不知怎么了,她刚躺在床上入睡,便被侍女木槿摇醒。 她一脸焦急的将瑶光拽下床,摁在铜镜前。 瑶光不明所以,睁着惺忪的双眼,望着铜镜中的人。 木槿见她的发丝绾成一个高高的髻,往她发间插着一些朱红的珠花。 瑶光打了个哈欠,平日里要见傅上淳也没这么隆重啊,今晚是怎么了? “是有什么宴会吗?这珠花的颜色太艳了,喧宾夺主,换一个吧。” 木槿别珠花的手顿了一下,她垂下眸,“今日小主就是主角。” 心中不知是替瑶光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可不管怎样,往后就该改口叫瑶昭容了。 瑶光并未听出她话中的深意,由着她往自己头上摆弄。 窗外的鸟儿叫的正欢快,瑶光百无聊赖,便被枝头上的高高悬挂的圆月吸引了目光。 她的目光,顺着月光移到了殿外。 瑶光瞪大了双眼,看着殿外灯火通明,房梁上铺满了红绸,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然后又将将殿内环视了一番,连烛台上的白烛都换成了红烛,整个殿内红得发亮,她指一角,不明所以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木槿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打着掩护,“今日陛下娶了安家的嫡女。” “哦。” 瑶光讪讪的收回手,坐在椅子上,望着铜镜中的美人发呆。 她看着木槿细致替她描眉,涂上口脂,霎时反应了过来。 为什么傅上淳娶了别人,她要盛装打扮? 还未等她提出疑问,木槿又将红帕遮在她的头上,挡住了视线。 她被木槿牵着,也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一路上她无数次想掀开头顶上碍事的盖头,都被木槿拦了下来。 “小主,这盖头万万不能掀,提前掀会有霉运的。” 话落音,瑶光瞬间就老实了。 像是到了一处房内,木槿扶着她坐下来。 触感十分不对,瑶光伸手去摸,掀开了被褥,摸到了几颗圆圆的东西,她放到鼻尖闻了闻,是桂圆花生。 “木槿?” “小主在这稍等片刻,陛下很快便来。” 傅上淳要来? 瑶光不知道他们要搞什么名堂,但当下十分的困倦,她复而打了个哈欠。 好几次要睡瘫到床上,都被木槿喊醒。 过了一会后,木槿出去了,她就又闭上了眼,只是不敢再躺在床上,只是靠着床沿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了一声轻笑。 随即,脸上的东西被掀开,闷热少些许,有人将她放躺在床上,她睡得更加安稳。 接着,有柔软的东西贴在她的唇畔,瑶光霎时就睁开了眼。 傅上淳看着她怔忪的双眼,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他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柔柔的在她耳旁说道,“阿瑶,不能睡,还没喝合卺酒呢。” 瑶光盯着他,并不知道什么叫合卺酒,但是一想起木槿说的话,她心底不知何为有些难过,随即,她迅速撇开了目光。 傅上淳松开了她,端起桌案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递给了瑶光一杯。 瑶光接过酒樽,望着杯中漫起的涟漪,忽而开口,“你不是娶了安家的嫡女吗?今晚为何在这?” 他望着瑶光迷茫的双眼,心中涌起一阵阵烦闷,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得催促道,“阿瑶,同我喝合卺酒。” 傅上淳端起酒樽绕过她的手,用眼神催促着她。 问他也不说话,瑶光撇了撇嘴,高举酒樽,在傅上淳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这酒,好苦,一点也不好喝。” 她吐着发苦的舌头,面上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傅上淳眼角的笑意更深,拿过她手中的空酒樽,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鸣声。 在瑶光的惊呼声中,他将她抱上了床。 瑶光望着他,用手撑住身子往后挪了挪。 不是没有跟傅上淳同床共枕过,可今夜的他,目光分外炽热,好像要将她融化成一滩水,叫人有些害怕。 他又吻了上来,嘴里含糊的着说道,“阿瑶,别怕。” 瑶光被堵得发不出声,被他压在身下,脑海中一片昏昏沉沉。 傅上淳的手游走在她的小衫上,衣物被一片又一片的拨开,等到一片清凉感传来,瑶光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指尖戳碰肌肤的感觉十分清楚敏感,惹得瑶光一阵战栗,她霎时清醒了大半,立马伸出手推开了他。 “你……” 她看着他,发红的唇角说不出话来。 傅上淳望着她,眼底漫起潮气,带着点催促的意味,“阿瑶,你如今都嫁我了。” 第60章 意乱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瞪大双眼的望着他,眼底带着不可置信。 嫁? 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不知道? 屋内是寂静的,烛台上燃着明晃晃的红烛,偶尔发出滋滋的声响,光落在墙垣上,映射出两两背影。 少女发间的珠花赤红得发亮,珠花贴着的人轻轻晃了一下,未被梳紧的鬓发落了下来,零零碎碎的散落在一旁,给少女增添了几分零乱的美感。 见她一脸木楞的看着他,傅上淳霎时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不知道该喜还是忧,心底忽得涌起一股很强的紧迫感。 他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了些,“阿瑶……” 朱绸铺满了床梁,红得发艳,刚刚喝下的酒此时已经起了醉意,瑶光感觉心肺里都是酒的味道。 她眼神落在傅上淳的绯红袍服上,复而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木槿替她换上的朱红小衫。 瑶光生在幽谷,并不知晓外面的人成亲洞房要喝合卺酒,但她知道,只有结发夫妇才需要身穿喜袍。 她侧过头,挣扎开了傅上淳握紧的手。 想起了木槿的话,她有些气愤,生硬地开口。 “陛下说‘嫁’,但从未问过我的意见。从来都是这样,你就没有变过,你是帝王,霸道专制惯了,但无论如何都不应当替我做主意,陛下这样,与强抢有何差别?” 更何况,他还娶了别的女子…… 说不出口的苦意顺着喉间蔓延,她看着傅上淳,企图看透他,想要从他面上找出一点心虚的表情,哪怕只有一点。 可是,什么都没有。 傅上淳只是望着她眉间的那颗泪痣,面上并未有太多的表情,伸出手,指尖缓缓地抚摸了上去。 他说:“朕的确是帝王,所以这天下的东西,都是朕的。” 瑶光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他强制性地抬起她的下颚,在她耳旁如同恶魔般轻语,“我能坐到如今的位置,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得不到。”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瑶光抬起头来,错愕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知为何,他眼底又出现那日船上的暴戾神情,瑶光看了一眼便心中骇然,手脚哆嗦,挣扎着要后退,可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将她拽到跟前,手扶上她的脑后,将她整个人围在小小的一个角落,眼底眸色如水,盯着她,然后瞬间就吻了下去,犹如狂风骤雨来袭。 像是魔咒一般,心中所有沉积的郁闷在此刻得以释放,傅上淳用了几分力去吻,有些蛮狠,身下人的呼吸频率愈发紊乱,体温急骤升高,热得像一块摩挲了好久的软玉,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索取。 瑶光被吻得绷紧了身体,像是被人钳住了身体往漆黑的深渊里拽,她双手抵上他的胸膛,以阻止他侵袭感十足的欺压行为。 毫无作用。 那点软力在傅上淳眼中,不过是棉花碰石头。 傅上淳吻过她多次,已经探索出她身体中不少的奥秘,知晓舌尖撩向何处才能让她身体更软。 难以言表的酥麻感瞬间入侵了瑶光的全身,要不是拼命制止傅上淳的行为,那些喘息就要变成情不自禁的娇吟了。 瑶光几乎要窒息,她望着床梁,水眸泛白。 “今日陛下娶了安家的嫡女。” 木槿的话如同诅咒一般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那些旖旎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打散,她强迫自己的回过神来,望着眼前就算是放大也精致得挑不出错的脸庞,心一狠,用力咬了下去。 血意在口齿之间流露,甜腥味顺着舌尖蔓延,瑶光才恍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 下一刻,傅上淳果真放开了她。 “嘶……” 瑶光大口大口的喘气,瞬间挪开了身子,可眼神却一点都不敢偏,直勾勾地望着傅上淳,害怕他下一秒就报复过来。 修长的指尖轻拭过唇畔,傅上淳也尝到了血腥味。 他阴恻恻的转过头,眼神狠戾而惊人。 瑶光刹那被定住身子,像个木头一般,连大口的喘气声都断了,她用力的攥住手心里的被褥。 见她望着自己而颤栗的身子,他眼中的戾气更深,像是戳中了他的兴奋点,此时的他,眸光亮得像看见了肉食的饿狼。 他慢慢的靠近她,在她害怕的目光中重新掐住她的下颚,像是地狱判官降下刑罚。 瑶光脑中拉响的刺耳嗡鸣让她瞬间做出了反应,她奋力的推开他,手捂住自己被吻得肿胀的唇,被吻得十分敏感的泪腺,没有预兆的落了泪下来,即使知道自己咬了他,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十分有理,言语之间带了些理直气壮。 “是你太过分了!” 她恶狠狠的瞪着他,眉角的那颗小痣好似活了起来。 瑶光用衣袖擦了擦唇,不知她用了几分力,原本水润的唇畔更加发红,像是口脂被揉乱了。 跟傅上淳这种人根本不能好好沟通,瑶光在一次次的谈话中备受打击,此时的她害怕他那副野兽行径,也顾不得许多了。 “傅上淳!你听好了,我从前是喜爱过你,可自从知晓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之后,那点仅剩的情谊也被你挥霍的一干二净,我不想嫁你,不想出幽谷,这从头到尾的一切,都是你在逼我!” 即使知晓她对自己毫无情谊,可亲耳听她说出口,难道不是一种残忍? 舌尖传来钝痛,傅上淳还是强撑出一抹笑意,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那又如何?” “朕是帝王,所以给你的一切,都应该是恩赐,你不仅不能反抗,还应当跪下来谢朕。” 他盯着瑶光发红的眼角,更加笃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本想不该如此仓促,应等江山社稷稳定之后,再将她娶进来,举行册封大典,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位分。 可是她要跑,傅上淳对此极为恼怒,却又束手无策,的确有许多收拾她的法子,可她性子倔强,又极易钻牛角尖,他不愿意看着她像他母亲一样在皇宫中郁郁寡欢,被折磨成一个半死不活的疯子。 不如就拿实际的东西将她困在自己身边,让周围的人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是他的人,日子一长,等她的性子被一些琐事磨软了,也就愿意留下来了。 傅上淳轻抚着她的发丝,暗暗的想。 若是瑶光能为他诞下子嗣,那两人将会彻底绑成一个整体。 傅上淳的神经在此时异常敏锐,他盯着少女极力避开的眼神,用舔舐一样的目光将她脸上的每一分表情都尽收眼底。 第61章 情迷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他逐渐逼近她,将她的双腕压在头顶,拨开了瑶光层叠的衣物。 春光乍泄。 他眼尾变得更红,几乎要与那些烛台发出的光融为一体。 瑶光怕极了他此时的这幅模样,一颗心砰砰直跳,她颤动着身子,要往角落缩去。 指尖轻轻地按在雪山上的红莲,瑶光身子便一阵战栗。 她望着他,无助的摇头。 “你不能这样对我,傅上淳……” 她眼底蔓延起一层层涟漪,泪更加汹涌。 “我不要这样……求你了……别这样对我……” 傅上淳蹙起眉,动作停了下来。 从前在皇宫的时候,鲜少女子近过他身,他也从未行过房事,床笫之事,他知之甚少,也只停留在从前军营里那些士兵说的混账话。 什么女子不要便是要。 可看瑶光在他面前,哭得这般可怜,他霎时下不去手,有些失神。 明明应当是美好的一夜,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失神了一瞬,随后松了手,将衣物翻了回去,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后,瑶光的哭声也小了许多,但她仍不安地望着他,缩了缩脖子。 傅上淳伸出手,将温香软玉抱在怀中,轻拍着她因抽噎而止不住颤抖的身子。 “你乖一些,以后不要再跟我说那些话,也不要惹我生气。” 夜渐渐地深了,墨色将整个天际都掩盖,烛火燃尽,夜色瞬间就涌了进来。 瑶光听着耳旁胸膛跳动的声音,情绪逐渐平稳了下来。 她小声的啜泣,“是你太过分了……” 傅上淳垂眸望着她,嘴角扯了扯,再无二话。 他真的拿她束手无策。 * 午时便有宫中的姑姑跟她说过,她第一日入宫,又是宫中唯一的贵人,陛下今晚应当会来她的宫中。 可安涵蕊独自等了许久,等到床沿上的红烛都燃尽了,也不见有帝王的身影前来。 被人冷落,安涵蕊有些烦躁。 她特地命侍女在宫中燃了些调情的香,如今看来,真是多此一举。 身旁的侍女知晓她的脾气,此时也不敢抬头去看她脸上的表情,只是低着头。 夜更加寂静,只有灯花微弱的噼啪声,安涵蕊被扰得烦不胜烦,她瞪了一眼侍女,命令道,“将东西都拿下去。” 侍女无声地将烛台跟香炉都撤了下去。 安涵蕊枯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美人,一股躁意从她的眼角眉梢生了出来。 她转过头,厉声质问道,“陛下呢?” 身旁的侍女屏息凝神,十分清楚此时的她想听到什么答案,小声答道,“陛下日理万机,许是在处理公务。” 她说完,安涵蕊脸上的烦躁霎时便褪了下去。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忽而又问,“宫中陛下的那个贴身婢女呢?” 侍女也没想到安涵蕊忽然会问一个婢女的去处,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一个婢女而已,虽然嫁给了帝王,但跟她仍然是天差地别,陛下不曾来何秀宫,更是不会在那,安涵蕊只是随口一问,未曾多想。 见侍女答不出来,也没多加为难,只是阖上了眼。 “替我更衣,就寝吧。” * “帝兄纳了她?” 傅婉夕攥紧了手心,晃神之间将桌案上的酒樽打落在地,语气之中含了几分不可置信。 回来报信的婢女见公主这幅神情,还有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急忙伏地磕头。 身旁的良玉注意到她不对劲的脸色,连忙屏退了那婢女。 带有香甜气味的果酒流了满桌案,漫出了桌沿,滴落在地。 原本知晓瑶光被秘密带回京城的时候,傅婉夕已经做好了会被她供出来的准备,谁料过了半个月也不曾见傅上淳差人来找她。 她心中隐隐有疑,但也未曾多想。 他要娶安涵蕊一事传出来后,她也只是煮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的将刚酿好的果酒斟入杯中。 傅上淳身为帝王,身后不可能只有一个女子,她从前小的时候还心存幻想,如今长大了,也越发了解残酷的现实。 她更是明白,他日后不仅会娶安家的嫡女,李家的嫡女、兰家的嫡女也都会接二连三的进宫。 可那日里她听说傅上淳还娶了一个贴身婢女,傅婉夕心中便如踩空一般猛地一紧。 他身旁哪有什么贴身婢女。 别人不知晓他,她作为傅上淳的妹妹能不知晓其中的隐情吗? 自打他回京那几年,皇宫中的那些皇姐皇妹看她的眼中也带着几分畏惧,没再敢像从前一样在她面前阴阳怪气。 她虽然受先帝宠爱,但这宠爱也不是永久的,有几个嫔妃变着法的讨父皇的欢心,没过多久便被升了位分,连带着她的皇姐皇妹都嚣张跋扈起来,反倒是她的母亲柔妃,生了一场大病精神状态也不大好,整个人看着病恹恹的,每次前去同她说话,她都跟发呆一样望着远方。 她知道母妃定是受了什么打击,可不管怎么问,柔妃都跟没听见一样。 久而久之,傅婉夕也就去得少了,越发黏着这个可靠的皇兄。 朝中的重臣似乎都不大看好他,每每提起立储一事,即使如何在朝堂之上争得面红耳赤,那些话语之中也从未有过皇兄的名字。 傅上淳跟宫中的皇子很不相同,他的生活枯燥到了乏味,桌案上堆满了兵书,殿中连枝鲜花都无。 有一日傍晚,她睡不着,便起来穿戴好衣物,往傅上淳的宫中走去。 还未及殿内,便听见一个女子的求饶声。 傅婉夕十分好奇,上前走了几步,便见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跪在皇兄的脚下。 而傅上淳衣着虽有些凌乱,但好在完整,他手中拿着一把冷剑,直指着那女子的颈间,只要她微微一动,那冷剑便会将她喉间划得鲜血淋漓。 那女子最终被南源拖了下去。 直到后来,皇兄的宫内被上上下下盘查了一遍,许多婢女都被发卖了出去。 只是一件小事,但仍然被下人传了出去。 那时候傅上淳跟安涵蕊的婚事正是坊间津津乐道的传闻,因着这一件小事,也被添上了几笔神秘的色彩,据说是傅上淳对安家的嫡女一往情深,不惜为其守身如玉。 再后来,先帝在猎场中遭到了刺杀,一柄冷剑刺入了他半个胸口,经过御医的医治,命算是保了下来,可那剑上有毒,毒入骨髓,再也下不了床,只能用昂贵的草药吊着条命,迟迟不得好转,几乎是病入膏肓,夺储之争打响,皇子斗来斗去,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了四皇子傅上淳跟五皇子傅潇锦。 傅婉夕将思绪拉了回来,又开始思虑当下的事。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十之八九是瑶光。 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傅婉夕咬紧了唇畔。 就算她再怎么想否认瑶光的存在,可还是不得不承认,帝兄是真对她动了真情。 可是,凭什么? 她身份那般卑贱,凭什么能做一个帝王的女人? 果酒散落在地,无人去管,散发出醉人的香气,傅婉夕被熏得有些头晕。 第62章 用膳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连绵不断的春雨,让瑶光想起了往年幽谷拔地而起的芦笋。 她的小院旁,此时应当已经长满了吧。 潮气滋生,土地都带着清新的芬芳。 但她却开心不起来,自从被傅上淳带回来后,瑶光已经许久没有去过素局了。 她在那里的时日不多,但是难得的自由,可以肆意的做些自己爱吃的菜,即使将自己弄得满手是泥,也没有人会另眼看她。 连带着从前莫婉寄回来的信也没了,他将她彻底的隔绝在这幅天地之中,不给她一丝逃跑的可能。 木槿对她的称呼也变了,宫中洒扫的婢女望向她时,眼睛里也带着些敬畏,不再是从前鄙夷的模样。 身旁的几个丫头跟木头一样,若是瑶光不开口,她们不会跟她说上一句话,瑶光愿意说话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 自从那日之后傅上淳再也没有来过,可瑶光清楚,身边的人都是傅上淳的耳目,自己稍微做些什么,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着几天食欲不振,傅上淳听着宫女禀报瑶昭容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为此他特地推掉朝事,前来看她。 他要来的消息,木槿提前告诉了瑶光,然后将她悉心打扮了一番,穿上绛紫色的烟罗绮云裙。 瑶光看着腰间环绕的铃铛,只是轻微一动,便叮铃做响。 她皱了皱眉,“换一身吧,太艳了。” 木槿望着被她打扮得越发妍丽女子,“昭容穿紫色好看,陛下看了定心生欢喜。” 她看着铜镜中被打扮得更加艳丽的女子,默不作声的别开眼。 怎么没人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为什么傅上淳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而她要一个人留守在房中,像个深闺怨妇一样等着傅上淳的临幸? 她看着忙碌的身影,没吭声。 瑶光知晓木槿想让她承宠,日后也好带着她过更好的日子。 她这个想法瑶光找不出一点错处,也没资格指责她,但是她跟错了人。 一身玄衣的男子忽而出现在殿门口,木槿看过去,眼神中带点惊喜,面色有些微红,点好灯火后转身便退了下去。 他侧目俯视她,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为何不肯吃饭?” 瑶光垂下眼,并未回头,语气中带着无奈,“没有胃口。” 傅上淳盯了她一会,冷不丁的威胁道,“阿瑶,你是要我逼你吃吗?” 留在京城中已经有许多时日,从原先的好奇、一知半解,到如今的平淡、厌烦,瑶光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困在这一方天地当中,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傅上淳不肯放她出去,连带着宫中的素局也不让去了,她觉得十分郁闷,木槿见她不开心也曾开解过她,说她如今的身份是陛下的昭容,万万不可自降身份去做那些下等的活。 自降身份?什么身份? 她从始至终不过是个普通庶民,怎么如今嫁给了傅上淳,便能野鸡变凤凰? 瑶光无心去管那么多,想来想去也只会让自己殚精竭虑,只求着傅上淳能来偏殿的时间少一点,越少越好。 侍女撤下去的晚膳又重新摆了上来。 瑶光看着那些精致的膳食,属实是没有什么胃口,从前她觉得新奇,喜欢得紧,可宫中的大鱼大肉,妥实是腻的很,她吃了些时日便吃不下去,每当这个时候便会尤为怀念幽谷的日子。 虽然只是些上不来台面的清粥小菜,但是瑶光知道,自己过得很快活。 她抬了抬筷子,在桌上扫视了一圈,又很快放下。 傅上淳注意到她的动作,将一块鱼肉夹入她的碗中,命令道,“吃。” 鱼香四溢,鱼肉似豆腐一样。 瑶光默不作声的咽下,香滑软烂,但她身旁坐着傅上淳,也只觉得味如嚼蜡。 这一顿饭吃的憋屈,傅上淳又给她夹了些菜,瑶光都沉默的吃下去。 碗中的米饭已经少了大半,瑶光只觉得如坐针毡,很快便放下手中的碗筷。 她打定主意了,不过傅上淳喂她什么,她绝不动筷子。 刚刚下定决心,他就在此时站起了身子。 瑶光抬起头来,谨慎的看着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盛了一蛊银耳红枣汤放在她面前。 “喝完。” 她没动。 眼见着他要上前来喂自己,瑶光连忙接过碗,低头闷不做声的喝了下去。 傅上淳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狭长睥睨的眼底尽是无边墨色,仿佛要将人吸进去,望不到底。 他又重复了之前的问题,只不过这次神情更加严肃,“为何不肯好好吃饭?” 瑶光放下碗,擦了擦唇角,不卑不亢道,“若是我说,没有胃口,陛下不愿意信是吗?” 他乌黑的眸子里顿时一暗,绷紧了嘴角,嗓音很低。 “这不像你,阿瑶。” 像是有什么东西溺毙在水中,沉入到深不见底的海中,卷起一层巨大的浪花,瑶光瞬间恨从心起。 她笑了一声,没有感情,“陛下认为我如今应当是什么模样?没心没肺?活泼开朗?但不管无论如何,都要在陛下面前卑躬屈膝不是吗?” 傅上淳垂眸看着她,眸色渐渐晦暗不明。 “陛下,这样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看着我变成如今这幅模样,陛下真的开心吗?” 傅上淳答不出来,只是沉默的望着她。 她脸庞的软肉少了许多,一只手便能将她的整个脸盖住,那双眼睛此时映着淡光,像是深不见的寒潭,傅上淳忽然看不懂她了。 从前的她,至少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殿中气氛压抑,他若是不说话,瑶光绝不会多说一句,但他一问,她也恭恭敬敬的答,找不到一点错处。 傅上淳心中埋着一股无名的火,看着瑶光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着实想要发怒,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在一旁陪膳的婢女都有些心慌,全然低着头,不敢抬头去望,唯恐陛下拿她们出气。 无声的视线落在她的侧颜,在烛火的闪烁中愈发不明。 那双清丽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瑶光扯了扯嘴角,下起了逐客令。 “陛下若是没什么事情,便回去吧。” * 傅上淳站在殿外伫立良久。 尽管是在傍晚,仍挡不住院中花木扶苏,春夜的气息四处蔓延,生机肆意生长,仿佛萦绕醉人的香气。 那双澄澈的眸子深深烙印在他心中,让他为此神不守舍。 沉默良久,他忽而开口,对着身旁的南越说道。 “你去幽谷一趟,寻一个名为莫婉的女子,找到她之后将她接回京城,务必善待。” 第63章 莫婉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傅上淳从床上惊醒。 他伸出手,遮住了眼前刺眼的光,却摸到了一手的湿润。 帝王晃神地放下手,摩挲着指尖的泪意。 他又梦见她了。 桃花树、清泉水、还有树下的她。 一样不少。 距离上次那般稀奇古怪的梦已经过去许久,这个古怪的梦又反复出现,他憋着一口气,舒展不开。 梦中瑶光的容貌不像从前那般模糊,反而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 仍是那双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看得傅上淳都有些心软,正要上前抱住她时,她眼角忽然漫出泪来,摩挲着那颗小痣,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他听见她说。 “付清曜,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像是梦魇一般的梵音缠绕上他,粉嫩的桃花树与清冽的山泉水同时在他眼中消退,只剩下瑶光在他面前,傅上淳心口忽得一紧。 梦中的泪太过真实,他上前想要替她拭去眼泪,她却如桃花飘落一般在他眼前消失。 他望着指尖,想要抓住些什么,忽而有些使不上力。 —— “小主,用些晚膳吧,你午膳不曾吃过,若是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的。” 瑶光浅浅地勾起一抹笑,对着木槿说道,“我自己的身子,还是比较了解,木槿,当下我实在是没胃口,都撤了吧,晚些时候再说。” 木槿叹着气,这只能唤宫女将膳食撤了下去。 殿内有些闷热,瑶光屏退了身旁的人,说想一个人静静。 木槿想起陛下的叮嘱,开口正欲说些什么,可看见瑶光身后的人,便默不作声的随着宫女退下。 “阿瑶!” 一道极为清丽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瑶光霎时从晃神中惊醒。 她转过头,错愕的看着朝她奔来的女子,眼角的泪刹那涌了出来。 莫婉将她抱在怀中,低头望去是一张泪眼朦胧的脸。 她捧着那张巴掌大的脸,有些心酸的问道,“你怎么瘦成如今这幅模样?都不像你了……” 瑶光很快揩去眼角的泪,语气中带着些激动,“你怎么来京城了?” 莫婉牵过她的手,“他差人找我。” 瑶光神情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在幽谷的时候,那些人毕恭毕敬的请她,莫婉本不愿去,也不信那些鬼话,可一听见他们口里念着瑶光的名字,便想也不想的跟来了。 从前她也想过要去外面找京城,便写了无数封信,问她身在何处,可全都杳无音信。 如今见了她,心底都带了些怒火。 虽然身上穿着这些衣物一摸便知是上好的衣料,皮肤也比从前更加细腻,可这幅身子完全撑不起来衣裳,看着就知道她日渐消瘦。 玛德,狗皇帝到底会不会养人,他把人带走,以为能把她照顾得多好似的。 “那皇帝待你如何?” 瑶光脸色微变,有口难言,明白就算此时诉苦也毫无作用,反倒是加深莫婉的心理负担。 “他待我……还算不错。” “又在胡诌骗我了,你这幅样子,哪里算的上‘不错’?” 莫婉愤愤地瞪了她一眼,许是好久没有见到这般鲜活的表情,那些美好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瑶光忽而笑了出声。 “跟我讲讲你在路上的见闻吧。” “没什么好说的,从前想找你四处没有线索,如今突然冒出一拨人拦着我,说是带我去找你,一路上我都心惊胆战的,以为自己遇见什么拐卖的人。” 瑶光又笑了一声,等她笑完,腹中忽得传来两声“咕咕”。 莫婉瞪大眼睛,望着她,“那狗帝王这般虐待你?连饭都不让吃饱?” 此时的瑶光已经乐开了花,对嘛,这才是她的好莫婉,她才不会像京城的人那般无趣。 听闻瑶光要用膳,木槿顿时喜不自胜,传唤出下人端出晚膳。 菜肴摆满了整个檀木桌。 瑶光接过莫婉的碗,替她盛了些汤,妥帖的放在她面前。 莫婉瞥了她一眼,吹了吹碗底的汤,“你如今好似越发了不得了,还有人伺候照料了,过着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如今才来接我?” 只要莫婉一开口,瑶光便笑得合不拢嘴,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都顺眼了不少。 用过晚膳过后,莫婉准备留下来与瑶光一同歇息,毕竟从小到大两人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 木槿却在此时喊住她,说是马车已经在宫外备着了,陛下为她特地安排好了住处。 “我想同阿瑶睡,这都不行吗?” 木槿被问得有些发怵,但她也毫无办法,只得按照陛下的吩咐办事。 “瑶姑娘如今是陛下的贵人,应当侍奉陛下,与一女子同睡,怕是不合规矩……” 莫婉站起身来,骂骂咧咧道,“什么狗屁规矩,怎就忒事事的?” 她骂归骂,并未为难人,转身还是跟着宫女走了,临走之前还说明日再来看她。 瑶光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的答应了声好。 * 因着那个梦,傅上淳晚些时候又来了偏殿。 他听侍女说,瑶光晚膳时多用了小半碗米饭,心中压抑的烦闷也松了几分。 榻上的人呼吸平稳,蜷着身子在被褥里,粉嫩的脸颊地贴在床沿旁,让他忍不住想要上手去抚摸。 只不过傅上淳见她熟睡的样子,深知她的习惯,此时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睡与没睡。 他坐在一旁,本想就这样枯坐到天亮,看着她入睡,以此来缓解那种无措的溺毙之感。 但他如今不知为何,只想听见她的声音。 “阿瑶,我知道你没睡,陪我起来说说话。” 瑶光也装不下了,干脆披上衣衾,直起身子靠在一旁,有些漠然的看着他。 “如今,你可愿意安稳的留下来?” “陛下要的是何种愿意?不妨直说,免得我猜来猜去。” 她一开口,便引得傅上淳怒火中烧,他有时候真的挺想将她拽在自己跟前,拿绳子拴住了,最好能堵住她的嘴,让她永远都说不出那些惹他生气的话。 “陛下将莫婉接入宫中,不就是为了让我留下来吗?从此以后也多了一个好拿捏我的筹码,既如此,说什么愿意?” 莫婉来了京城,只会动摇她离开的决心,日后她若是再想无牵无挂的离开,也得掂量着莫婉在他手上。 傅上淳很明显也是意识到了这个事,才会连招呼都不打的将她接过来。 听完他便沉着脸,面色黑得像墨,他盯着她,上前冷不丁地拽住她的胳膊,问道。 “阿瑶,如今我是不是将你惯坏了,你都有胆子这样同我说话了?” 瑶光瞬间垂下眼,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我哪敢……不过是随口一说,还请陛下不要放在心上,莫要与我这个小女子计较。” “敢不敢你都说了,呵,我就算是再计较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杀了你泄愤?” 瑶光瞥了他一眼,“陛下若是想,未尝不可。” 傅上淳简直被她气得肝疼,霎时便松开了她,站起身来,冷冷的瞪着她。 良久,甩袖离开。 瑶光神色冷漠的望着那个背影,随即低下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第64章 药茶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春末,将要入夏的季节,日光耀眼了许多,恍若金绸缎一般铺盖在地上,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瑶光与莫婉在院中忙碌。 “水水水,给我加些水。” “别扇你那火了,我的药茶都要烧干了!” 莫婉擦了擦额角的汗,拿起被烤出清香的茶饼,一一掰碎了,放入药罐当中。 “你这几天食不知味,应该是肝脾虚弱,喝了爹爹秘制的药茶,通畅暖胃,定能好。” 瑶光揉了揉酸掉的手腕,抬起一张素白的脸,娇嗔道,“莫叔还会治这些,你从前可从未与我说过。” 莫婉瞪了她一眼,“你从前能吃能睡,像猪一样,何须我操心这些。” “莫叔可提起过我?” 莫婉提起茶壶,将碧绿幽香的茶水倒入白瓷杯中,“倒是念叨你一两回,你后面写信回来了,我便在他面前念给他听了。” 瑶光接过茶,有些烫,并未急着下口。 莫婉瞥了她一眼,“后来呢?为什么不写了,我给你寄了那么多封信,盼星星盼月亮都没盼着。” 瑶光兀自放下瓷杯,浅笑了下,“这段时日,出了些意外。” 写信时,她为了不让莫婉担心,字句都提自己安好,有傅上淳在身旁照顾她,她一切都好。后来入了宫,那些信仍是送不进来,再后来她逃了出去,被傅上淳带回来的那几日,他哪也不让她去,直将她锁在屋子里,那些信自然杳无音信。 莫婉吹凉了茶,喝了一口,半开玩笑道,“该不会是傅上淳不让你写吧?” 瑶光低着头,没有吭声。 “你们如今都成亲了,有没有圆过房?” 她问完,瑶光脸颊泛起温润的红光,像个熟透的番茄。 莫婉睁大眼睛看着她的反应,凑近些问道,“到底有没有哇,你快说,我都快好奇死了。” 瑶光也想回答她,但是她自小无父无母,对男女情爱之事向来一知半解,如今遇见了傅上淳也只些模糊的概念。 她想起傅上淳对她做的那些事,虽然亲密,但好似又没有到最后一步,想到那些画面,她面色潮红,半响才开口道,“应当是没有吧……” 莫婉直勾勾的盯着她,眯了眯眼,学着她的语气,“没、有、吧……那你脸红个什么劲?” 她又像是想起什么,狐疑着说道,“那皇帝真有那么正人君子,到现在都没碰你?” 瑶光推开她凑过来的脸,不自然的避开她的视线,喘了两口气,道,“你好好说话。” “哦,如今跟他在一起了,这不让问,那不让问,从前是谁说跟他是什么云泥之别?说什么不要他了?女人,真是善变……” 瑶光叹了口气,想说出真相,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我跟傅上淳,并非你想的那般美好。” “他是帝王,不可能只会娶我一个女子,日后必定会有许许多多与他相配的人站在他身旁,但是这并非是我想要的,看着那些人在他身旁,我心底会难受,我只是想跟自己钟爱的人白头偕老。” 更何况,在这皇宫当中,久久不得自由,实在是比不上她从前在幽谷的日子。 “帝王又如何,我只知道,若是他让你受委屈了,我们便走,你只需享受当下,无需为以后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担忧,更何况,天下男子那般多,就算一万个当中只有一个合你心意,那也多得不计其数……” 莫婉说着说着,便发觉了不对劲。 “不过,委曲求全向来不是你的性格,你既料到了以后,就没想过要走?” 莫婉十分的了解瑶光,她平日里看着虽然是只温顺的兔子,可也有自己的一杆标尺,虽善良,但分得清正邪,绝不会盲目善良,虽软弱,但将她逼到了一定的境地,也会奋起反抗。 瑶光低下头,轻声说道,“我自然想过,只是一直没走成……罢了,不提这些事了。” “你此番出来,可是要住多久?” “怎么,屁股都没坐热便想着赶我走,亏我还给你煮药茶,真是没良心!” 瑶光被她逗得笑出声了,转过身便要去给她捏肩膀,好声好气的解释道。 “我并非是想赶你走,想必你也发觉了,在这宫中虽然有人照料,但是规矩也多,怕你觉得不自在。” 京城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下水去救宋媛那日的情景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与她相隔得那般远,瑶光害怕莫婉也同样遭遇不测。 更何况,她亦不想长久的留在这里,莫婉在这里留的时间越长,她的计划也只能一直耽搁。 * 安涵蕊这几天都不曾见过傅上淳,听闻他为科举一事忙得焦头烂额,胃口也不大好,御膳房内的厨子换了一波又一波,她为此特地学做了些清甜的糕饼,正欲送往主殿。 途径偏殿之时,欢声笑语伴随着茶香从殿中飘来。 是女子的声音。 安涵蕊蹙着眉,问道,“殿中住的是何人?” 身旁的姑姑回道,“回贵人,是从前陛下身旁的侍女,不久前刚被封为昭容。” 她眸色暗了几分,低头看向衣裳上勾勒的金丝线条,语气没有起伏的说道,“陛下必定很宠爱这位昭容吧,将她安排在偏殿,离得这般近。” 姑姑在宫中教导过许多子女,一眼便看出来了安涵蕊所想。 “贵人也不必艳羡,这位昭容不过是生得一副好的相貌,从前又服侍过陛下,凭着些旧情向陛下软磨硬泡才住得此殿,贵人的相貌跟才情皆在她之上,等贵人日后承宠,陛下自然不会再将鱼目认作珍珠。” 在管事姑姑的一番话下,安涵蕊的面色有所缓解,她松开了手心的衣袖,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从殿门旁离开。 姑姑说的对,她与这位所谓的昭容,只需一眼便能分出高低,她何须去与一个从前是侍女的女子比较,岂不是自降身份。 直至主殿内,安涵蕊远远的便见着一身龙袍的男子,在桌案上提笔写字,行云流水。 第65章 寺庙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那人身姿高大俊朗,垂眸看着书卷上的字,眼角眉梢尽是疏冷,浑身都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息,翠碧的竹笔被他握在指尖,更衬得他矜贵出尘,似云间月。 安涵蕊只是看上一眼,便微微红了脸,她压下心中的喜悦,踱步至殿内。 早便听闻坊间传言,他生得貌比潘安,但安涵蕊自及笄之后便一直娇养在闺阁当中,对这位帝王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幼时,那时候的他多半露宿在军营,皮肤黝黑,再加上从小便冷着一张脸,自然不招人喜欢。 如今亲眼见着人,属实是与印象中的人大相径庭。 注意到响动,傅上淳抬眸看了她一眼。 南越在一旁提醒道,“陛下,这是刚入宫的贵人,安贵人。” 安涵蕊勾起一抹笑意,嗓音轻柔,“听闻陛下日理万机,近来胃口不大好,臣妾便做了些糕饼,擅自做主,前来送予陛下品尝。” 傅上淳并未停笔,只是冷淡瞥了她一眼,“你有心了。” 身旁的侍从收下了糕饼。 “如今你还尚未赐位分吧,晚些时候我会让内务府拟好封号。” 安涵蕊唇畔的笑意更加明显,她望着眼前之人,委身作礼,“多谢陛下。” 她此行只是为了在傅上淳面前刷些存在感,让他想起自己,如今目的达到了,还有意外之喜,自然没有一直留在这里的道理。 安涵蕊离开后,傅上淳揭开盒盖,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但也仅仅是一口,便皱起了眉头。 “没滋没味,丢了吧。” 身旁的南越有些错愕,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琼浆玉露都不见得陛下会喜欢,更何况还是个贵女做的糕饼。 “李府那边如何了?” “自从陛下迎娶安贵人进门后,李府派人来探过口风,许是有些等不及了。” “娶李府嫡女一事暂且先缓缓,安李两家敌对,朕尚且还不能放过这个良好的时机。若是李珏这事办得漂亮,便能将日程提前。” “另外,盯紧她的动向,莫要让她与瑶昭容会合。” “诺。” 目前,江州大坝一事已经查得有些眉目了,其中的关系千扯万扯,傅上淳万万没想会跟士族扯上关系。 科举并行,旧法改革,士族贪污,这些事如今都堆叠在一起,令他焦头烂额,已经好几日不曾好好用过晚膳了,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将就。 他停下笔,问道,“她如今如何了?” “昭容这几日不像从前一般食少,脸上也有了开怀之意,殿中的宫女来报,说瑶昭容也不像从前一样午夜惊梦,面色更加红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昭容仍说着想出去,莫姑娘入宫的时辰有限,每每出宫之时,若非下人拦着,只怕昭容也跟着出去。” 傅上淳沉默了几许,眸色像雪一般,似是融化了。 “她若是想出去,便派人暗中跟着她,其余的,一切随她。” —— 转眼将至清明,夜里下了场大雨,将整个京城都洗刷了一遍,空中带着清新的芬芳。 自从听闻傅上淳愿意放她出宫后,瑶光想也没想,便应了宋媛的邀约,相约着一同前去寺庙中礼佛。 傅上淳听闻了此事,本欲想一同前往,但礼官士族特地嘱咐他要替先帝扫墓祭拜,折柳以示赐福驱疫,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瑶光也是第一次前去寺庙,便是好奇得很,在幽谷当中,也只听说过外头的土地庙,连观音是何种东西都不知晓。 她拉上莫婉,二人共用一辆马车,宋媛紧随其后。 凌云寺位于山中,山路陡峭,颠簸难行,三人商议了一番,便决定将马车留在山脚,徒步上山。 梧桐、木槿几个丫头跟在一旁,看着她们一拍即合,都瞪大了眼睛。 从前哪里服侍过这样的贵人? 三人观赏着山间的杂花杂草,指点着哪些能入药,哪些能下饭,一遍又一遍刷新了身边丫头们的认知。 一路上都掺杂着欢声笑语,行了小半日才至寺庙,比起幽谷这山还是大了些,虽有些腰酸腿痛,但瑶光只觉得快活极了。 山间升腾起雾气,仿佛烟云袭来,将整个世间笼罩成一片白茫茫的迷雾,好似白云低垂在手边,瑶光伸出手去摸,雾气很快消散开来。 寺庙恢弘古朴,处处透露着简质。 步入寺内,里面燃着温和的檀香,瑶光说不出来什么味道,但是却感觉心里很暖和。 晃动的烛光照耀她的脸上,身旁伴随着僧人的佛珠低语声,缓慢沙哑,像是砂纸揉搓在窗帘上的声响,极其催人困倦。 恢宏大度由金石雕刻的佛尊神像伫立在她面前,折射出柔和的金光,瑶光心中带着丝丝震撼,不敢仰望,心中的邪念都被驱散干净。 三人一同跪坐在庙中,她正闭上眼双手合拢礼佛,却突然注意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 瑶光看向身旁的莫婉,而后者示意她往右边看去。 她眨了眨眼,便瞅见一个年纪尚小的白面和尚听着僧人的声音,脑袋开始左右栽去,眼皮粘了米浆似的睁不开,昏昏欲睡中。 只是很快,身旁稍微大一些的和尚拍了拍他光溜溜的脑袋,他便立刻惊醒,直起身子端出一副听得一本正经的样子。 看及此,两人皆低着头忍不住闷笑。 跪坐一会后,几人随着僧人用过斋饭后,便打算在寺中闲逛。 宋媛忽然被路上的和尚拉着停下来看骨相,那和尚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宋媛耳旁说了些啥,导致她接下来都有些魂不舍色。 二人关切地问她,她也只是摇摇头道没事。 庙中有一棵硕大的参天古槐,上面挂着数不尽的红绸,清风一吹,便连着起舞,好似一只只火红的花蝴蝶。 定睛看去,上面无一例外的都写了些字。 莫婉有些激动,“这是姻缘树吧?” 瑶光觉得看着也像,那绸缎上写着的多半是名字,“应当是。” 莫婉环视了一周,忽而拍手道,“正好,我还从未求过姻缘呢,你们俩在这等着,我去买些红绸。” 莫婉离开没多久后,宋媛忽然开口,说她要过去找那个和尚问清楚。 瑶光一头雾水,打算陪她一同前去,却被拦了下来。 “莫婉去买红绸了,若是见不到我们肯定会着急,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瑶光点点头,留在原地。 古槐的枝条垂落下来,有些堪堪及地,枝条上新长出了些嫩叶,瑶光伸手去摸,上面还沾了些水意。 瑶光不再拘于此处,转身将周围的景象都打量了一遍。 寺庙里还种着些瓜果,刚长出来的秧苗上还挂着嫩黄的花朵,瑶光再往下扫视,便见着一旁的荆棘杂草中开着一朵烟紫的花。 这花,好眼熟。 她隐约记得莫叔曾跟她说过这是一种很名贵的药材,市面上极为少见,便是有钱也不见得能买到。 正好,不能让它留在山里,以免埋没了它的用武之地。 瑶光上前几步,想要将那株花连根拔起,却不曾料想,脚下看着是绿油油的一片草,下面却没有实地,她整个身子完全踩空,往下栽了去。 跟在她身后的木槿被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抓,却因反应慢了一拍而抓了个空。 眼看着那杂草中的荆棘要扎到自己的脸上,瑶光心中骇然,急忙闭上了眼,却在离那还差几寸远的地方被人紧紧的拽住身子。 一股力道从她的身后传来,将她整个人拉了回去。 第66章 荣邀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稳定身子后,瑶光大吐了一口气。 她抬眸,定睛望向眼前的人,眉眼之间忽得一怔。 瑶光原以为会是木槿,没想到是个陌生的男子。 来人很快便松开了她的手,然而余温还残留在她手中。 他瞳眸如星,炽热的看向瑶光。 她反应过来之后,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低声道,“多谢公子。” 瑶光说完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带着古怪神情的面庞。 她瞧着,不知为何,感觉他同杂草旁的花一样,也有些面熟。 可自己生在幽谷,鲜少出去,应当不会认识京城中的人。 被人长久的盯着,瑶光脸上生出些不自然,侧身准备离开,却忽而被人拉住。 一旁的木槿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男子拉住瑶光的手腕。 这这这…… 陛下要是知道了,会大发雷霆吧。 就算他救了昭容也不行,瑶光如今是陛下的人,男女授受不亲。 她急忙拦在瑶光面前,推开那男子的手,将两人分远了些,“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还请不要对我家贵人动手动脚!” 一阵清风徐来,将远端的云层吹散了些,拨开云雾,凌云山才得以显现出原本的样貌。 像是清雪从松枝上脱落的声音传来,男子的嗓音温润如玉,“你不认得我了吗?” 少年目光如炬,清透地折射过瑶光的心头,宛如一湖碧波。 她只是怔愣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什么?” “这位公子,我好像并未见过你。” 少年眼底映射出失望的神色,但很快便一闪而过,他眼中仍然藏着星星点点,透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稚气,“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在下荣邀。” “荣……邀?” 瑶光呢喃般的念出这个姓氏,心中霎时恍然大悟,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震惊的说道,“你是荣邀?!” “你如今搬来了京城?” 被唤作荣邀的男子点了点头,见她的反应,眉梢瞬间染上了笑意,应声道,“对。” 瑶光压下心中的震惊,望着眼前的人,企图拿他现在的容貌与幼时的模样作对比,却发现真是一点儿也不像,只不过眉间的神韵和气质仍然能证明他是那个人,世界可真小啊。 “你又是如何来的京城?” 荣邀反问道,只不过眸色却落在木槿身上,他实在是无法忽视这个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就跟防贼一般,生怕他将瑶光吞吃了。 瑶光无奈地笑笑,也不是很想在此时解释,“这个……说来话长。” “太巧了不是吗?我来庙中祭奠我爹娘的亡魂,正巧便遇见了你。” “你出幽谷之后,便直接搬来了京城吗?” “我跟着我爹娘来到舅父的家中,曾借住过一段时日,再后来搬来的京城……” 站在石阶上的小书童见他们有越聊越久的趋势,忍不住出口催道,“大人,应当走了,王世卿还在等着您呢。” 荣邀遇见从前的故人,原本有许多话要说,奈何当下还有要事在身,也只能冲瑶光歉意的笑了笑。 走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若是我想去找你,应当在何处寻你?” 瑶光思索了一番,很快给出答案,“京城当中有家叫苏黛的院子,你只需报出我的名字,便能寻到我。” 目不转睛的送走荣邀后,瑶光才发现木槿正一脸怨念的盯着她,她苦着一张小脸,略显生气的质问道,“昭容怎么跟外男攀谈那么久?还将自己的消息透露给他,这太不合规矩了。” 瑶光也是头一次见着她生气,不禁有些搞笑,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半开玩笑的说道,“怕什么,陛下又不在,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听完瑶光的话,木槿望着山间错乱攀生的草木,相映的阴影当中好似藏着无数个人,她想起陛下那张阴戾的脸,身形忽得一颤,有些发冷。 真的不会有人知道吗…… —— 莫婉买了红绸往回赶,只见着瑶光一个人。 古槐下站着的青衣少女正踮脚张望,看向远处。 她才走至瑶光的身前,便见瑶光神秘兮兮的对自己说,“你还记不记得‘荣邀’这个名字?” 莫婉拿着红绸的手一顿,属实是没想到她会忽然问个这样的问题,她低头稍稍思索了一番。 “荣邀?好耳熟的姓氏,好像在哪听过……” 莫婉脑袋转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她摇了摇头,“不记得。” 见她跟自己一样的反应,瑶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从前住我家隔壁,但是后来搬出谷的那户人家,你幼时还常笑人家长得像瘦皮猴呢。”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幼时经常与我们一同玩水,那个生得黝黑的小子,我还记得他当时衣袖上湿了一大片,回屋还硬着嘴皮子撒谎说没玩水,结果被爹娘拿绳子抽了一顿。” 瑶光听着莫婉信手拈来他人的糗事,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刚刚看见他了。” 莫婉眸子瞪大了半分,“他如今也在京城?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啊?我都快将人忘了个干净。” 两人很快聊上了别的话题,等了好半会,莫婉挠了挠头,问道,“宋媛呢?” 瑶光:“她去找方才的那个老和尚了。” 宋媛去的时候说很快便回,如今怎么还未回来。 “那个和尚看着神神叨叨的,宋媛不要被他骗了才好。” 瑶光身子一顿,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着梧桐神色慌张朝她们跑来。 她裙角上的一旁沾满了尘土,惊慌不止,“瑶姑娘,不、不好了!” “怎么了,你别急,好好说话。” “方才小主去找那个和尚时,奴婢跟在一旁,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醒来的时候发现在自己躺在就已经寻不到小主了,急得奴婢在一旁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小主的人影,这可怎么办啊,小主不会被人绑走了吧……” 梧桐说完,眼角瞬间落下了泪,她飞快抹去,满脸尽是焦急。 站在一旁的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莫婉最先反应了过来,“如今不是哭的时候,宋媛是在哪儿不见的,你带我们过去,当下找到她才是要紧的事。” 第67章 找人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傅上淳连着几日胃口不佳,晚膳更是草草了事。 并未多想,他转身便来了偏殿。 殿内的宫女见着帝王来此,正欲提醒他昭容不在殿内,转眼间注意到他阴沉的脸色,又默默地将话咽了回去。 傅上淳踱步至殿内,见床榻上空无一人,静了一会,突然沉声问道。 “她人呢?” 身旁的婢女面面相觑,很快便回道,“回陛下,昭容如今应当还在凌云寺。” 他蹙起眉,言语之间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怒意。 “什么时辰了?她为何还不回来?” —— 瑶光向寺庙中的主持阐述了此事,请求僧人来帮她们找人,可庙中来回流通的香客众多,即使有人相助,也杳无音信。 几人将寺庙中翻找个遍,也不曾见过宋媛的身影。 瑶光纵使再如何心急如焚,也一筹莫展。 有僧人从她身旁路过,瑶光低头退让,为他留出一条空路来。 擦肩而过之时,隐约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香气,瑶光瞬间抬起了头,看向身旁的人。 来人一身灰袍,步履匆匆,像是着急下山。 瑶光眼角怔忪了一下,很快默不作声的侧过头。 等那人走远后,她望着那背影,微微皱了眉。 他走路的姿势,好怪。 就像…… 瑶光霎时瞪大了双眼,她忽然想明白了那股香气熟悉在何处。 “给宋媛看骨相的那个和尚,是不是左脚有点跛?” 她没头没尾的这一说,问得身旁的梧桐跟莫婉都有些懵,她们不明所以的看着瑶光。 而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之前,她与宋媛同住在苏黛院中时,丫鬟们时常会在屋内点燃炉香,久而久之,她们衣袖上也染这股香味。 方才与瑶光擦肩而过的人,身上也同时沾染着这股香味。 那个替宋媛看骨相的和尚是突然冒出来的,他拦下宋媛的时候,她在一旁便注意到那和尚腿脚有些不利索,当时并未多想,如今看来,那和尚只怕是早就在那里等着她们。 刚刚那个灰袍僧人,背影与他极为相似,而且是同样的腿脚不便。 瑶光在心中飞快的下了定论。 是的,绝对是! 那个人,那个人就是! 她伸出手,拽住了莫婉,压低声音道,“方才从我身旁路过的那个僧人,就是替宋媛看骨相的那个。”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走。” —— 为了不打草惊蛇,梧桐去山下找马车,而木槿去山上喊人。 瑶光同莫婉悄然地跟在那和尚的身后,最终停在一间破屋前。 她们眼看着那和尚进了屋内,关上了门,两人只是眼神短暂对视了一下,便又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宋媛清醒时,发觉自己倒在一间破窄寒凉的木屋当中,地上铺陈着枯黄杂乱的茅草。 她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绳索严严实实的绑着,也不知维持这样的姿势多久了,四肢酸痛不已。 了解清楚自己的现状后,宋媛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那个和尚! 他故意的,故意在自己面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搞得她因一些莫须有的事而担惊受怕,更是掐定了自己会折返去找他。 乘机迷晕了她,将她带到这里。 身前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白光透过缝隙传了进来。 宋媛双眸张大,来人正是那个和尚。 她撑着手,想要缓慢的站起来,却发现膝盖钝痛难忍。 和尚看着她挣扎的动作,眯着眼兴奋道,“痛吧?为了防止你逃跑,我特地踹了两脚。” 宋媛此时再蠢,也知道他对自己必定心怀不轨,她紧紧的盯着他,沙哑着开口,“你是何人?” 他无视宋媛的话语,目光淫邪的掠过她的身子,停在她的腹下。 “滋味肯定不好受吧,从前我被人踹下山崖,伤了一条腿,可是疼了五六日呢,如今走路都会跛脚,你等着,让我快活了之后,也要将你的腿给掰断,好让你尝尝我的痛楚。” 宋媛脑中乱成一团,她听了他的话语,心上瞬间漫上一股寒意。 她眸中闪缩着惊恐,面色几乎发白,“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对我?” “那得要问问你招惹了什么人?” 招惹了什么人? 宋媛脑中迅速走马观花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没招惹任何人,甚至来京城都不足两三个月,她能得罪谁? 宋媛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在茫茫大海中的一片孤舟,她下意识的握住衣襟,求生欲让她强行镇定了下来,她朝着眼前的男子发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子的目光更加裸露,他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衣物,呸了一口,“就算是天王老子,爷今天也要爽上几次。” 宋媛铁青着一张脸,见对他说了这么多话都无用,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抖,显然怕到了极点。 她眼角余光忽而瞥到某个地方,刹那亮了一瞬。 宋媛屏住呼吸,由着那男子开始扯开自己的衣物,极力的稳下心神。 她将焦距又投射到眼前人的身上,尽可能地为自己拖延时间,“我替当今陛下办事,你可想好了,若是动了我,便是同皇帝作对!你就不怕他诛你九族吗?” 那和尚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眼角浮起一丝狠戾,唾骂道,“皇帝,那算个屁。” “如今在这庙里,我便是那皇帝,拿了人钱财,便要替人办事,更何况睡了你这种美人,怕是这辈子都值了。” 说罢,他撩起衣物,解开腰带。 身后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僧人以为是些老鼠,毕竟这屋年久失修,布满干草,有些虫鼠也在所难免。 他刚刚上前一步,想要拽起宋媛扒光她的衣物,后脑却忽而传来几欲裂开的剧痛,他发出一声惨叫,霎时松开了宋媛,身子向前摇摆了几步,眼看着要摔倒。 瑶光察觉他还有力气,来不及多做思考,手起刀落,冲着他的侧脑又是狠狠一拍,砖块与脑瓜两相碰撞,发出一声火花爆鸣似的闷响,那和尚瞬间倒了下去。 砖块上沾了丝丝血意,瑶光手中还残留着被反震的余力,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倒下,手不自觉地开始哆嗦,手掌上传来酥麻的力道,她才有些后怕,飞快地丢了砖头,发怵的看着那具躯体。 和尚后脑漫出血水,流淌了一地,整个身子翻转过来后,露出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 莫婉扶起宋媛,替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索,注意到身下的惨状,不忍细看,“这地方看着不太安分,我们快些离开。” 瑶光别开头,身子也开始战战兢兢,两腿发软。 她想走,但是身子却使不上力。 瑶光牙齿直打颤,第一次下狠手杀人对她的冲击太大,她按捺住心中的恐惧,跟随在莫婉身后。 几人搀扶着走到院门,瑶光刚推开了一半门,一把锋利的长刀忽而横亘在她面前,瑶光抬起头来,目中骇然的望着面前的黑衣男子。 那把寒刀朝她喉间又逼近了一分,说出口的话有些不近人情,“回去。” 连带着呼吸都好似被掐断了,瑶光手脚冰凉,失了魂魄的后退。 院门大开,黑衣男子看清了身后的宋媛跟莫婉,咧着一口泛着寒光的白牙,“没想到出来一趟,还会有意外之喜。” 第68章 救人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三人退至院内,皆是惊惧地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 他缓缓的逼近她们面前,瑶光谨慎地看着他手中的刀,已经退至院角。 破屋内的房门大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浮现在空中,随着她们后退,那股味道愈发明显。 瑶光闻到后,身形不由得一僵。 眼前这个人,绝非善类,能寻到这里,只怕是跟那和尚是同伙。 不行,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发现自己杀了人。 决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他只有一个人,也只有一把刀,若是趁他不注意,将他手中的刀踹开,或许会有胜算。 瑶光捏紧了衣袖,用余光稍稍瞥了一眼莫婉她们,整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可宋媛腿脚不便,整个人都撑在莫婉的身上,若是硬闯出去,少不了要流血。 怎么办才好? 瑶光正在踹与不踹中挣扎,只见院门外又出现一个面带刀疤的男子,她身子瞬间凉了半边。 “哟,今日是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热闹?” 黑衣男子见人来了,手中的刀也不再逼得那么紧。 “那瘸子背着我们吃独食呢。” “他揽私活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今日还特地将我们支开,可真是煞费苦心。” 刀疤男目光不加收敛地扫视过瑶光,然后再看向身后的衣衫凌乱的宋媛,眯了眯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还带三个,也不怕撑死人。” 莫婉揽紧宋媛,挡住了那男子淫邪的目光,恶狠狠的瞪回去,“我劝你们最好放我们离开,私自拐卖妇女,放在谷外可是要被乱棍打死!” 刀疤男抬起莫婉的下颚,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够泼辣,小爷喜欢。” 莫婉狠狠地拍开了那只触碰自己的手,“别碰我,恶心。” 瑶光捏紧手心,极力的平稳下心中的恐惧。 还有机会,一定能走的。 血水已经顺着地面流淌到了屋外,被黑衣男眼尖的瞅见。 他偏了偏身子,将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黑衣男饶有趣味的勾了勾唇角,色眯眯地盯着眼前的女子,“是你杀了那瘸子?” 瑶光抿紧双唇,并未言语。 刀疤男注意到他的话,往屋内瞅了一眼。 “哟,那瘸子死女人身上了?” 走近那尸体旁边,狠狠地踹了几脚,唾骂道,“贪得无厌。” “老早便看他不顺眼了,如今死了倒是松快。” “你们杀了人,哈哈哈哈哈哈,今日老子就算将你们三个睡百八十遍,借你们八百个胆子,你们也不敢去报官!” 短短两瞬,黑衣男手握长刀,已走至瑶光的身前。 “你!把衣服脱了,老子还没试过在外头打野战呢,今日定要爽个够。” 瑶光霎时慌得唇色发白,却还在强忍镇定,她握紧手心,如个木头一般伫立不动。 “哟,这是不肯啊。” 那长刀瞬间逼在她的喉间,瑶光心头一紧,侧开了脸,刀尖距离她喉间只剩下一寸的距离,黑衣男见瑶光一副英勇赴死的烈女模样,瞬间起了兴致。 他抬起刀,指向瑶光身后的人,“你若是不肯,我就先拿你身后这娘们开刀。” 莫婉目眦欲裂,她瞪着眼前之人,“你最好别动她,不然,我们不要命了也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那便看看你们有几条命了。” 刀疤男用力的踹上莫婉的左腿。 膝盖上剧痛袭来,莫婉身子不稳,伴着宋媛一同跌倒在地。 注意到身后的痛呼声,瑶光侧目看去,那刀疤男子正压在莫婉身上,扯着她的衣裙。 瑶光心急如焚,不顾喉间横着的剑,将那刀疤男子扯开,“你别动她!” 宋媛捡起身旁的碎石,往人脑袋上用力一抛,却只砸到那人的宽厚的肩膀上。 刀疤男子怒目看过来,将她往身旁蛮力一推,瑶光脑后撞到身后的石墙上,闷痛过后是阵阵眩晕感袭来,眼前发黑。 他看着一旁的宋媛,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伸出手拽住了她的头发,往身旁一扯,“贱人,还敢砸我,老子玩不死你。” 刀疤男刚要上前撕扯宋媛的衣物,却被身后的莫婉死死拽住身子,动弹不得。 场面尤为混乱,瑶光只感觉到耳旁一阵阵的嗡鸣声。 黑衣男子属实没想她还会有这动作,他看着刀尖上弥漫着的血意,又将目光移向倒地不起的瑶光,忍不住开口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仗义的。” 他丢了刀,将身下的瑶光拽起身来,伸手去扯她的衣襟,胸口上衣料不堪重负,随着布帛的撕扯声,豁出了一道好大的口子,露出了里头香滑的肌肤。 黑衣男子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那里,发出一声短暂的畅谓,“真是上好的货色。” 瑶光还要挣扎,被男子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他唾骂道,“贱妇,给我老实点。” 她被扇得侧过了头,身体里的血液直往脑顶上冲,一阵阵屈辱感瞬间蔓延了全身。 瑶光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把长刀上,头皮发麻。 现在!立刻!拿起那把刀,砍了他! 她微微喘息,浑身痛苦,甚至想跟眼前的人同归于尽,可身子却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 男子目光裸露的看着眼前那一对饱满的玉兔,刚要伸出手,想要摸上去。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生生地贯穿了眼前人的手掌。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捂住手,还未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右腿膝盖上又传来相同的剧痛,他瞬间跪了下去。 一个女子从石墙之下飞身而下,拦在瑶光的身前。 她跌坐在地,精神恍惚地看着眼前的身影。 寒剑出鞘,冷光乍现,女子眼疾手快的将剑刃捅进黑衣男子的心口,刺出一个大大的血窟窿。 血水似洪水决堤一样喷涌而出,溅了女子半边衣袖。 而那男子剩下的惨叫声还未呼出,便被她快狠准的从心口拔出长剑,往其喉间狠戾一割。 一剑封喉。 身后传来同样的痛呼声,瑶光战栗地回头望去,见刀疤男子的胸膛上插入着一支冷箭,正中心口。 他口中呜咽着,狠狠地盯着莫婉,像是不甘心,但是很快便咽了气。 胸口上仍在滋滋地冒着血,血水顺着箭的豁口,喷涌着往外冒。 那个刀疤男子,就这样横在莫婉与宋媛之间,呼吸全无,眼睛瞪得发红。 瑶光战战兢兢的收回目光,望向眼前的女子,身子不由得愣住了。 是苜蓿。 她松了一口气,心中一直被强压的恐惧犹如洪水决堤,瞬间吞没了她。 瑶光霎时泄了力,瘫软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 在思绪彻底失控之前,她貌似看见了一方玄色的袍角。 傅上淳望着眼前衣不蔽体的女子,面上一丝表情都无。 他委身将她抱了起来。 路过那具黑衣男子的尸体之时,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沉声命令道。 “让人剁碎了,丢去喂狗。” 众人听闻身子皆是一僵,此时都屏息凝神。 第69章 怒火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马车一路颠簸,摇摇晃晃。 极为浓烈的龙涎香袭来,瑶光有些发晕。 恍惚间,她睁开了眼,脑袋中仍然有些发晕,看物体都带着重影。 榻上的人儿,眼神呆滞的望向身前的玄色袍角。 “醒了?” 凉如水的话语传来,瑶光浑身一颤,定睛便看见了眼前的傅上淳。 傅上淳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漠视。 总觉得他眼神有些不对劲,瑶光心虚的别开了目光。 她环顾四周,确定自己在马车上而不是凌云山上,忽而松了一口气。 今日经历了太多的波折,首先是她亲手杀了人,再接着又是两人死在她面前,鲜血四溅、尸骨倒地的场景,如今想来都有些瘆得慌。 不对。 她恍惚之间抓到了某个苗头,刚想深思下去,便被打断。 傅上淳掰过她的头,强制地的让她看向自己,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她眼角旁已经结痂的刀痕伤。 她半边脸红胀,方才他拿凉水替她敷了敷,才消肿不少。 瑶光察觉到疼痛,身子瑟缩了一下,却被他忽得发狠地推倒,在她叫喊之前蛮横地堵住了她的嘴。 她呜咽着出声,强烈的窒息感侵袭而来,连呼吸的资格都被掐断,瑶光慌乱地推开他,却无济于事。 他吻得又急又狠,让瑶光想起风雨欲来时的场景。 “我知晓此事错不在你。”他贴在她的唇间,热息洒在瑶光的面颊之上,面色阴沉如寒冰,语气中带着致命的低语。“但是你当下最好能让我消气。” 否则,我会控制不住在你身上发泄怒火。 他盯着瑶光,像夜里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 瑶光似溺水的人忽而被拽出水面,得到了新鲜的空气,她大口大口地喘息。 好不容易稳下心神,她刚想开口解释道,衣领上的纽扣便被拨开了。 “你……” 她刚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十分沙哑。 傅上淳禁锢着她的身子,很快脱去了她的外衫,露出里面被扯乱的肚兜。 注意到他发红的眼角,眼底是瑶光不曾见过浓重欲念,瑶光忽而有些发慌,她捂住胸口,红着一张脸往后退,却被傅上淳锁住腰。 连双腕都被他用发带给绑了起来。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之后,瑶光不安的扭动身子,企图挣扎。 傅上淳心口上的火气正盛,他不欲理会瑶光的动作,俯身又亲了上来,手头上的动作加快,连同的里衣一同被褪下。 微凉的发丝扫过她的肌肤,瑶光战栗不止,双腿发软。 “你……别这样……傅上淳……” 他微凉的眸子看过来,瑶光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上半身裸露着,被他抱在怀中,胸口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 温热的气息传来,瑶光战战兢兢的望着他,她心中隐约察觉到他应当是生气了,但又确实不知晓他生气的原因,只得试探着开口。 “傅上淳,你……为什么生气?” 他听完,瑶光的腰被他拴得更紧,紧得瑶光呼吸都有些不畅。 傅上淳沉默了半响,只觉得太阳穴被她气得发疼。 自从将她抓回来那几日,便郁郁寡欢,每每去看她,她都不曾给自己好脸色看。 他本想对她狠下心来,磋磨上她几日,也好叫她摆清楚自己的地位,可一想着夜里,她睡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胸膛的那股温柔触感,他便下不去手,总是瞻前顾后,底线一退再退。 将她与安家嫡女一同迎娶进宫,特地为她拟好了身份,谢绝了一切人去找她,将她安排在最近的偏殿,尽自己最大的力去为她遮蔽风雨。 可她连个眼角风的余光都不愿意扫向自己。 是,他的确卑劣,不顾她意愿将她迎娶进门,可谁让他是天子。 换任何人来了都只有低头的份。 但她为了抗拒自己,不惜绝食,他当时实在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她拽到身下,好好磋磨一顿。 忍了又忍,还是决定妥协,娶她一事本身就并非她意愿,若是再一贯的果决行事,不知道她还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他便下令,将莫婉接到宫中。 这些时日,她眼底终于有了些笑意,好不容易开怀了些,又跟宫人吵着要出去。 他整日担惊受怕,就算是忙昏了头,一旦停下便是为她牵肠挂肚,怕她又玩起绝食那套,便松了口,准许她出去。 可如今倒好,她不仅在山中结识其他的野男人,还不自量力地以身犯险。 自己多大能耐,心里没点数吗? 他眼中的怒火燃起,几欲灼伤眼角。 先前是昌源的商贾明宇,如今又是他手下的重臣荣邀,她身上到底揣了几个男人? 见他眼底的火越烧越旺,瑶光惴惴不安,慌乱地推了推他。 “啊!” 只是眨眼之间,她整个人便被放倒在床上。 傅上淳俯身欺压了下来,吻在她唇间游走。 两人的身躯紧紧地贴着,喘息声清晰可闻,他不再拘泥于瑶光的唇间,炽热的吻反反复复落在她的颈间,激得瑶光一阵颤动。 “傅上淳……你别……呜呜……” 差点被人强暴的记忆仍然残留在她脑海中,黑暗的回忆刺激着她的大脑,瑶光无论如何都不想在此时跟傅上淳发生关系。 泪腺十分敏感地涌出了泪,泪珠顺着小痣滑进了她的发间。 抽噎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傅上淳触及是一片的水意。 他撑起身子,揉了揉跳动得十分厉害的眉心,而后轻轻的叹了口气,无奈地将她抱在怀中,又拿起身旁的衣物盖在她身上,将她腕间的发带给解开了。 他下颌抵在她肩上,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 傅上淳认命了。 他发现自己不管多么愤怒,都没办法对瑶光下狠手,只要看着她如水雾一般的眸子,即便此时的自己像只狂怒的野兽,也只能憋屈地停下来。 怀中抽噎的声音渐渐小了以后,傅上淳便将她放在榻上,轻轻吻了她的额角。 “睡吧。” 瑶光捏紧了薄衾,脱离傅上淳的怀抱后,整个人瞬间朝角落躲去,拿薄衾将整个身子都遮住,只露出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显然是怕极了他。 他伫立在一旁,见她这幅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想笑,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无言了半晌,他才开口道,“我还有些要事要处理,木槿就在马车旁,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喊她。” 他下了马车,便命令身旁的侍女替瑶光备一份衣裳。 马车中的那些声响,她全都听见了,面对傅上淳,她红着脸,甚至不敢抬头,只得连连点头答应。 第70章 缘由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撩开车帘,木槿注意到声响,很快凑过来。 “昭容可是饿了吗?我让人去准备些糕点。” “木槿,别走,先别走,莫婉跟宋媛她们如何了?” 木槿停下身子,转过身看向她,语气中带着宽慰,“莫姑娘跟宋姑娘都在另一辆马车上,随行医师替她们看过伤了,莫婉姑娘没什么大碍,只是宋媛姑娘的腿……许是要修养半日,昭容不必担心。” 瑶光眼底的神色暗了暗,她指尖抓紧车帘,又问,“那些人……陛下查清楚了吗?他们究竟为什么抓宋媛?” 木槿摇了摇头。 瑶光放下布帘,背靠在车壁上,轻轻的叹了口气。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单单是宋媛? 她想不明白,不论是落水那日,还是今日上山祈福,他们目的都出乎意料的统一,全然奔着宋媛而去。 冥冥之中,她总感觉这些与她都脱不了干系。 她跟宋媛同时来京城,同时住进苏黛院,若是真得罪了什么人,为何她一点事都没有,而宋媛就好似个靶子一样,三番五次地置之险地。 脑中浮现出藕断丝连的记忆,瑶光抓住了一丝,刚要细究下去,可一联想到傅上淳,那些破碎者记忆瞬间散开,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任她如何绞尽脑汁去想,仍是一片空白。 精致的糕点摆盘在桌案上,瑶光实在是没什么吃的胃口。 她将一块甜腻的酥酪塞进嘴里,强迫自己咽下去,腹内终于有了些饱腹之感。 “陛下呢?” “陛下处理公务去了,奴婢听说,江州大坝建造之时偷工减料,才害得河水上涨之时大坝被冲毁,听说南边死了好多人,现如今查出来是士族之人做的此事,那人又是陛下的亲属,仗着这一层身份没少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偏偏底下的人又拿没办法,如今东窗事发,连带着百姓都开始怨恨陛下了。” 瑶光懵懂的点点头,没听太懂。 但是死了人,她倒是印象深刻。 —— 回宫后,傅上淳很快便来了偏殿。 瑶光沐浴完了正准备就寝,他从后面忽而抱住她的腰。 强势有力的气息传来,瞬间笼罩了瑶光。 她身形不由得一怔,但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瑶光蜷缩在傅上淳的怀中,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触碰到他发烫的体温,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耳旁传来一声轻叹,“阿瑶,别动,我不会碰你。” 瑶光愣了一会,随即转过身,与他对望,问出了一直埋在她心底的问题。 “宋媛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她独自想了许久,也去问了宋媛。 从只言片语中提出了关键信息,那些人,并不想要宋媛的性命,只是想要玷污她的清白。 可若真是色从心起,大可找那些好拿捏的庶民女子,何须抓一个带有侍女的宋媛,目标太过显眼,肯定会被发现。 像是要故意被人知晓一样。 她忽而抓住了关键信息,宋媛会遭到如此对待,是因为她身份的转变。 那个和尚很可能便是想让世人知道宋媛被人玷污了,好让她蒙尘受辱。 而她至始至终能免受侵害,是因为在外人看来,她只不过是一个事不关己的人。 被人当成陛下的恩人的人是宋媛,住在苏黛院的人也是宋媛。 那些见过她寥寥几眼的人,也只会将她当成宋媛的婢女。 原来如此。 带给宋媛如此灾祸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傅上淳。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无波无澜,平静得像一汪清泉,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 “为什么?” “为了你。” “为了我?” 傅上淳望着她,瞳眸黑得像块玉,“若非宋媛,便是你。” 坊间传闻他极其重视宋媛,流水般的珍品送入苏黛院,大有将她收入宫的想法,这些傅上淳一一知情,从不辩解。 帝王宠爱哪个女子,百官无权干涉,只是一个劲地督促着他要为江山社稷考虑,要为龙嗣考虑,不该娶一个庶民女子。 无数贵女相约去苏黛院中探宋媛的口风,他便在苏黛院中安插了些侍卫,以此来保证她的安全。 人心险恶,若非不是宋媛在前,瑶光只怕已经被人射成了筛子。 他在人前将人瞒得死死的,她倒好,上赶着去送。 还有什么明宇、荣邀,令他烦躁不堪。 她不过是一个女子,怎么这般难掌控? “因为我嫁了你对吗?” 傅上淳垂下眼睑,并未作答。 瑶光权当他默认,她撑起身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远了些,用十分古怪的神情地看着他。 “你应当都知道,这并非是我想要的。” 这些话,瑶光不知在他面前说了多少遍,从前或许心口会发涩,可如今听得都快免疫了。 并非想要的,那又如何? 他是天子,想给谁都只能跪下来接着谢他。 “宋媛曾对我有恩,我没办法看着她因我而死,就像从前的宋家,而你,我曾经救过你的命,对你如自己的家人一般,如今你却将我关在密不透风的笼子里,剥夺我的自由,让我顺着你的意愿活着,我与那在监狱里的犯人何异?” 她眼底又涌起泪来,“你可曾想过,若是没有宋媛,我一样会死,不是死在水底,便是土里……” 他冷不丁的开口,“闭嘴。” 他盯着她,眼睛黑得像旋涡,翻涌着要将人卷进去。 “有我在,你根本不会死。” 他低头吻着她的唇,接着说道,“我会让人查清楚此事,先前落水一事,已经有些眉目了,你放心,我会还宋媛一个公道。” 瑶光撇过脸,避开他的吻。 傅上淳伸出手,指尖触碰她嫣红的唇畔,细细摩挲着。 半响,他才沉声开口。 “既已知晓我的心意,为何不愿意留下来?从前说过会陪我一生一世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空气中寂静了一瞬,瑶光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良久,等到傅上淳都有些心慌了,他急忙上前去拽住她的手。 瑶光垂下眼,掩盖住眼底的水意。 “我曾来京城寻过你,那时候我以为你定是有苦衷,才迟迟不来找我。” “直到我亲眼看着你意气风发地站在马场上,听见别人说你要娶一位与你十分相配的贵女。” 泪水顺着眼角落了下来,瑶光很快擦去,说出口的话冷漠至极。 “你是先背弃誓言,离我而去。” “我从前或许对你有过情谊,但不过是过往云烟,风一吹就散了。” “我们也注定走不长久。” 第71章 离开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从前的日子,人人都在她身旁提醒的着她卑贱如泥,她不会忘,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将过去的痛苦都忘了,纵使当下傅上淳无论怎样说爱她,她都必须要走。 救了她也好,赐她锦衣玉食也罢。 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若非傅上淳,她根本无需受这些苦。 傅上淳胸口传来阵阵绞痛,明明是些轻飘飘的话语,却犹如千万根针扎进他的心肺一般。 他看着她眼角的泪,伸出手想要替她拭去,却被她侧过身避开。 心头上的最后一丝希翼也被她不留情面的掐断,绝望、恐惧的情绪如海啸般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摧溃。 瑶光平静地等待。 等待着傅上淳的爆发,等待着与傅上淳撕破脸皮。 然而并没有,他只是轻声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身便撑起身子,离开了屋内。 —— 四月十三,小满。 廊院亭桥,花草檐角。 殿外旁种了些翡绿茂密的海棠花树,暮春时节,还未到花期,清风拂过,花木扶苏。 花木的尽头便是一方凉亭,凉亭毗邻着清澈的水塘,顺着清风泛起道道涟漪,远远望去,一汪翠色。 水绿衣裳的女子正独坐在凉亭中,纸笔铺满了石案,不知在描摹什么。 今日一早,莫婉辰时便起了身,跟身旁的侍女们嚷嚷着要进宫,如今来了偏殿,莫婉隔着水塘,便瞅见了她。 “阿瑶,生辰快乐!” 站在一旁的木槿愣了一下,她转头望向瑶光,眼神有些呆。 今日是昭容的生辰? 莫婉手中不知举着什么,拿着青色的锦帕包得严严实实,在瑶光面前晃了晃,最终放在了桌案上。 “这是生辰礼,好好收着,等我走了之后你再拆开。” 瑶光平静无波的脸庞之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好,我定会好好保管的。” 莫婉的视线移到石桌上的图画,问道,“阿瑶,你这是在画啥呢?” 瑶光伸出手,将宣纸上的墨迹遮住了一些,挡住了木槿看过来的视线,她挠挠头,“最近来了些兴致,就随便画画。” 莫婉将整个凉亭都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终回到了瑶光身上,语气微微有些控诉,“他很忙吗?生辰都不陪你?” 瑶光无奈地笑了下。 自从那日将傅上淳气走后,他便再未踏殿内,瑶光巴不得他不来,一个人自由自在。 她暗暗的想,最好是傅上淳再也不来了,将她彻底遗忘,日后她走之时也没那么多阻拦。 可面对莫婉,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并不想莫婉因为她的事忧心,退一万步来讲,即使她知道事情的全部,可傅上淳是帝王,她们也做不了什么,反而徒增困扰。 从前在幽谷之时,莫婉看傅上淳极为不爽,可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还能给瑶光衣食无忧的生活,莫婉心中的那点不爽也就消散了大半。 之前三人在寺庙中又遇见了那样的事,若非傅上淳找上门来,只怕三个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莫婉对傅上淳这个人已经彻底改观,如今虽然有些怨言,但到底只是撇撇嘴,未曾多干涉他们的事。 “今日我亲自给你下碗挂面如何?” “好啊,我都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饭了。” 没过多久,宋媛也来了偏殿。 她手捧着木匣,站在瑶光的身后,“瑶光,生辰快乐。” 瑶光转过身惊愕的看着她,呆愣的接过她手中的木匣。 “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你生辰还不许我来给你庆生?” 宋媛捏着手帕,遮住唇笑道。 “怎么会……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进宫来看我。” 莫婉手中拿着锅铲,侧目望向宋媛,“来了就正好一起用膳吧,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清淡小菜端上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 莫婉做饭的厨艺尚可,但极其讲究荤素搭配、养生养颜。 在宫中住了许久,很长时间都没有吃过这样清淡的家常菜,瑶光都忍不住大快朵颐了起来。 莫婉见瑶光吃得满面红光,反观宋媛越发像出生在京城的贵女,一举一动都细致讲究,她忍不住打趣道,“宋媛合该才是那个留在宫中的人,真是可惜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瑶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将一块红烧肉夹入自己碗中,没有抬头。 用过午膳后,宋媛早早地便离开了。 她并非不想在瑶光身旁多留些时辰,只不过她如今身份特殊,处处被京城的人盯着,行动受限,今日能入宫还是傅上淳看在瑶光的面子上。 那日瑶光跟莫婉舍命来救她,她心中一直感激不尽。 这个世间,竟然会有人比她爹娘待她还要好。 这样,纵使前路艰难,她也有走下去的勇气。 那些麻烦事,她们还是不要沾惹上才好。 宋媛走后,剩下的二人在凉亭中吹着风,谈笑着在幽谷中的趣事。 莫婉沉默良久,才有些别扭的开口,“阿瑶,我……要走了。” 瑶光点点头,准备起身去送她,却忽而察觉她话语中的含义,她怔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她,“你要回幽谷了吗?” “嗯,阿爹独自一人在家,来之前我也未曾跟他好好道别,心中实在是有些放不下,回去想把一些麻烦的事情给解决了,如今出谷来到京城,我看见你,总算是明白了,我并不想嫁人,我还有大好的人生,我应当去谷外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她喘了口气,又接着说,“当下回去,是想把跟邓瑾的婚事退了,他是个好人,但跟我性子实在是合不来,日后若是成亲了,想必也过不到一块去,然后跟阿爹好好说说,我并不想下半辈子都待在幽谷,做一个井底之蛙,你放心,我还会回来找你的,说过要陪你一辈子,我一定说到做到。” 瑶光听着听着,眼泪莫名就淌了下来。 莫婉见她眼泪哗啦啦地流,瞬间不知所措,“哎呀,别哭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将瑶光揽进怀中,拍着她的背好声宽慰道,“我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后,会很快来找你的……” 瑶光并不是因为要离别而哭。 “陪你一辈子”这样的话,她只是听听,都觉得幸福得想落泪。 从前她也对自己喜欢的人说过类似的话,可在很多个时日后,她才笨拙地发觉,那人根本没有将她的话当真,至于她承诺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至始至终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莫婉拉着瑶光的手,又语重心长的说了些话:“在宫里你也要多留个心眼,我看宋媛遇见那样的事,也有些担心你……” 瑶光擦去眼角的泪,默默点了点头。 莫婉看着她,又扬起笑容,“罢了,我着急个什么劲,他在乎你那样,肯定不会让你遇见危险的,但是男人嘛,当下信信就行了,你可整颗心都挂在他身上,不然我会吃醋的。” 瑶光眉头舒展,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好。” 第72章 生辰礼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白色的瓷杯被打落在地,飞溅成了一块块的碎片。 “那人来了宫中?!” 打探回来的婢女脸色有些发白,低着头默不作声,唯恐又说错话惹恼了安涵蕊。 贴身婢女青艾急忙拿锦帕擦拭安涵蕊的手,水意拭干后,安涵蕊打量着自己嫩白的指尖,指腹上有一道十分显眼的红痕。 “你说苏黛院的那个庶族女子,今日来了皇宫?” 婢女伏地了身子,“是、是的,今日午时便入了宫,当下已经出宫了。” “可看见她是去了何地?” “未曾看见,不过,奴婢看她来时的路,应当是去了陛下的正殿。” 安涵蕊盯着那指腹上的红痕,对着伤处吹了口气,蹙起柳眉,“真是狐媚子,这么急不可耐的去见陛下。”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而笑了一声,“能活到如今,还真是有些本事。” “青艾,后事处理得如何了?” “娘娘还请放心,已经安置妥当,手下的人绝无二话。” 她余光落在桌案上的宣纸上,神情有些冷。 上次她去送的点心有了奏效,陛下下旨,亲自封她为宸妃,为何秀宫之主。 流水般的赏赐送往了宫中,婢女从不敢怠慢,皆勤勤恳恳地听她差遣。 宫中的婢女也私下传陛下多么宠爱她,便是连海南进贡的唯一一株海珊瑚都赏赐了她。 母亲送进来的家书中也是对她多有称赞,让她宽心了不少,想必也是听闻了坊间的那些传言。 可只有安涵蕊自己清楚,陛下到如今,还从未踏进她寝殿的门,每每坐上一两刻,还未及天亮便离开了。 旁人传得神乎其神,但她心中却十分焦躁,甚至有些不安。 陛下若是不肯在殿内过夜,她如何能抢先怀上龙嗣? 若是日后李蓓进宫,与她分着本就为数不多的宠爱,到时候若在宫中被她踩在脚下,她安家何日才能翻身? 本就是危机的关头,如今还杀出个宋媛,若是本本分分便也就罢了,可一看便是居心叵测之人,不仅处心积虑的接触陛下,怕是连那皇后之位她都动了歪心思。 安涵蕊指尖被掐得发白。 下了那么多功夫都没能除掉她,只怕背后有人相助,当下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趁着她还是个无权无势的庶族女子,趁早拔出了这颗眼中钉,若是等到日后,眼中钉成了肉中刺,便是想拔也难了。 她无须要宋媛的命,只需毁掉她的清白。 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就算她有通天的计谋,也与皇宫无缘了。 她冷眼看着宣纸上,那个刺目的“妃”字,心中不由得有些恼怒。 只是一个妃位,她怎么能满意? 来这皇宫,本就是做天下之母,她决不允许有人在她之上。 她细细打量着葱白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嘲意,“青艾,给苏黛院的那位下请柬,就说我要在宫中举办食宴,请她们一同来参加,还有李蓓她们也一同请来,宴上会唱一出好戏,让她们等着瞧吧。” —— 春日夜里的冷月尤为明亮,清幽幽的悬挂在云层上,洒落下来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霜。 瑶光在院中喝着莫婉留下来的药茶,懒懒地晃着摇椅赏月。 “真美啊……若是我能像月亮一般自由,无忧无虑的挂在苍穹之中该有多好。” 药茶清新宜人,没过多久便熏了满院。 深春夜里还是有些闷热,瑶光饮着热茶,额间出了些密密麻麻的细汗,木槿见了,便拿着竹扇替她扇风。 瑶光接过木扇,拍了拍身旁的摇椅,说道,“你也别站着了,多累啊,随我一同赏月吧。” 木槿思绪有些发懵,“这不合适吧,昭容……” “没事,这里就我跟你两个人,而且我从前过的就是自力更生的日子,现在有人照顾我,我还有些不习惯。” 瑶光又劝了两句,见木槿还是固执地站在那不动,便也不劝了,只得默默地叹口气。 月辉冷清,令人不敢直视,她拿起扇子,遮住了一半的月辉。 很快,瑶光整个人被阴影笼罩,已经看不见悬月了,她抬起头来,“诶……” 瑶光撇开竹扇,便看见了一张不想望见的脸,脸上的那点笑意霎时没了。 他伫立在她面前,遮住了月光,皱了皱眉,盯着她说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为何不同我说?” 瑶光扯了扯嘴角,“说什么?陛下日理万机,何须记挂这些小事?” 傅上淳捏紧了手心,眼底闪过一丝郁色,他盯着她,压抑着胸口生出来的怒火。 亏他还忙着处理政务,精挑细选给她准备了生辰礼,结果从头到尾她连生辰的日子都不跟他说。 为什么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惹自己生气? 有时候傅上淳气上头了,真想掐死她,一了百了。 身旁的木槿默默看了一眼发黑的脸色,飞快地低下了头。 昭容这话……真是跟陛下过不去啊…… 他拽住她的手腕。 瑶光被猛得拉起身来,她侧过脸质问他,“你做什么?” “随我来。” 一路被他拽着跌跌撞撞来到了凉亭,凉亭旁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花灯,照出的光辉将整个水塘都映漫了,仿若镜中的一场漫天大火。 她被傅上淳拉着走,目光却落在水中的那抹圆月上。 凉亭上,摆着一个木匣,匣内摆放着两个瓷雕的红脸福娃,看着喜庆极了。 傅上淳牵过她的手,放在那两个瓷娃身上,有些冷淡的开口,“生辰礼。” 她捧着这两个木偶,握在手中似有千金沉重。 傅上淳紧紧的盯着她,想要看她的反应,可过了半响,瑶光仍是那副低头的模样。 他等得有些不耐了,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颚,问道,“可喜欢?” 可刚问完,他便呆滞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双朦胧氤氲的双眸,眸中水光闪闪。 他指尖摩擦过她眼角的泪,有些不解,“哭什么?” 自从她来了皇宫,便哭得格外地多。 特地找来这对福娃,可是为了让她开心的。 他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陛下,如果是曾经的我,真的会很喜爱这个生辰礼。可事已至此,我与陛下之间只剩下无尽的猜忌与隔阂,注定走不成殊途同归,所以如今,你还是收回去吧,我承受不起……” 他眉角皱得更狠,语气都带着些怒气,“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 傅上淳幽幽的看着她,笃定道,“你回不去的,给我收了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既然说了要陪我,便是死,也要死在我身旁。” 此话一出,院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火红的灯笼都好似暗淡了下来,天地之间,仅剩下他们二人。 悬挂在墨空中的清月,散发出更加霜白的光芒,如同覆雪般落在地上。 与之一同落在地上的,是她清冷的话语。 “陛下最好能困我一辈子,最好眼睛都长在我身上,否则,只要有机会,我绝对会走,我决不妥协。” 第73章 美酒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宋媛收到安涵蕊的请柬时,有些犹豫不决。 因着上次春宴一事,她跟这京城中的贵女,并不交好,虽然许多贵女打着探望她的借口来这苏黛院,可对她,眼底嘴里是忍不住的嘲讽,甚至许多大场面的宴会,认为她上不得台面,鲜少有人邀她前去。 安涵蕊,圣上的宸妃,她隐约记得是上次在湖畔旁替她解围的女子。 先前寺庙一事,本就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夜里总还是会惊梦,她本想拒了,可转念一想,这是京城当中为数不多对她释放善意的人,若是拒了,岂不是日后连个可以交谈的人都没了。 梧桐在一旁看出她的忧心,试探着开口,“小主不如邀请瑶姑娘一同去吧,反正食宴也是在宫中,陛下应当不会说什么吧。” 宋媛垂下眼,并没有说话。 邀请瑶光,这倒是个可以行得通的法子,有人在她身边,她不会六神无主,也有个依靠,只不过陛下将她看得那般紧,会让她去吗? * 瑶光收到宋媛的信时,正准备答应下来,木槿却拦住她。 “昭容,如今贵女们都不认识您,而且宸妃娘娘也没有在我们这下请柬,这要贸然前去不太好吧。” 木槿其实想说的是,陛下必定不会让她前去参加这种抛头露面的宴会。 可这些话,她并不能明说,只得拐弯抹角地劝说瑶光。 瑶光点点头,觉得她说得十分对,便低头思索了一会,嘴角荡起浅笑,“这还不简单,我当她的婢女就是了,反正从前我们二人也是这样。” 木槿目瞪口呆的看着瑶光,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宋媛定是想去这宴会的,只是怕又遇见之前那样的事,便想让我陪她去,她如今一个人在宫外,无依无靠的,定是想了许久才向我开这个口,我怎好辜负她的心意?” 木槿默默地看着她,眼底带了些无可奈何。 这位瑶昭容,可还真是与众不同。 —— 食宴举办在宫中的清风苑中,正值春日,杨柳飞扬,贵女们伴着柳絮一一入宴。 李蓓这次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裙摆层层叠叠,走动起来摇摆如流水般灵动,乌发间盘着精致的细蓝玉簪子,一颦一笑间气若幽兰,隐隐有艳压群芳之感。 安涵蕊用余光打量着她,不自觉间咬了咬牙。 不过是十几日未见,李蓓真是进步了,只怕是为了进宫一事下了不少功夫。 安涵蕊手捧着酒樽,侧过目光。 罢了,今日的目标不是她。 宋媛才是重中之重。 傅婉夕向来对这种宴会兴致缺缺,她知晓这些世家大族邀她也只是走个过场,以往都是不甚在意,随便找个借口给拒了。 只是这次,分外不同。 宴会不仅是她帝兄的妃子举办,连地点都选得十分巧妙。 此处距离她皇兄的正殿,不足三里。 她来得稍早,不动声色的选了一处偏僻的位子坐下。 安涵蕊也没想到和硕长公主会来,未曾安排她的席位,正准备上前迎接她时,却发现她独自坐在角落里。 算了,她爱坐哪便坐哪吧。 安涵蕊唤来宫人,让他们多加了一个席位。 苑内的贵女都到得差不多了,宋媛才带着瑶光姗姗来迟。 她左看右看都觉得十分别扭,瑶光已经是陛下的人了,还在她身旁假扮一个婢女,若是陛下知道了…… 宋媛摇了摇头,不敢深想下去了。 如今来都来了,不要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殚精竭虑。 安涵蕊见该到的人都到齐了,便高声唤开宴。 婢女捧着瓷盘从宴后出来,各式各样的菜肴、果酒、糕点,皆被端上桌案。 空中飘散着食物的甜香味。 食宴之所以称之为食宴,是因为宴会的内容主要以美食为主,宴上虽置办了大量的糕饼果酒,可贵女们还是或多或少的带了一些吃食来到宴上。 瑶光带的是自己亲手做的云枣糕,入宴会时,来得稍稍晚了些,已经没有多少席位了,宋媛便带着她坐在角落里。 她刚在宋媛身旁坐下,就注意到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她。 瑶光侧过身子,便见着了身旁的傅婉夕,她神情霎时有些错愕,忍不住出声唤道,“公主……” 傅上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一身的侍女打扮,不知道又在整什么幺蛾子,随即冷笑了一声,转过了头不再看她。 瑶光想起自己曾跟傅婉夕说过,自己不想待在京城,公主送她出城的记忆瞬间浮现在眼前,如今又这幅模样出现在她面前,瑶光有些羞愧,手里香甜的云枣糕也没了滋味。 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公主。 瑶光拿出食盒中的云枣糕,恭恭敬敬的摆放在傅婉夕的桌案上,像是认错般,“公主,这是我亲手做的云枣糕,还请您不要嫌弃……” 她讪讪地笑着,一双澄澈的眸子望向傅婉夕,眨了眨眼。 被她这样看着,傅婉夕心底弥漫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帝兄爱上的这个女子,似乎怪得很。 若是平常女子被这样冷嘲热讽,只怕是恨透了她。 她倒好,还眼巴巴的凑上来。 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没心眼。 在瑶光炽热的眼神下,她拿起了一块白似云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默不作声地咽了下,眼底浮出一丝惊艳的神色,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还挺好吃。 瑶光见她还愿意吃自己的东西,脸上也露出快意的笑容。 安涵蕊站在高台之上,对着下面的贵女说道,“姊妹们,今日相聚在此,是我们难得的缘分,我特地从安府带了些酿好的上好佳酒,分给诸位姐妹们品尝,只不过呢,这美酒的数量有限,怕是不能让姐妹们尝个尽兴,不如我们抽签来决定谁能品尝到这批美酒,如何?” “好啊,听说这安府的酒都是从岭南运过来的,可是上好的珍品。” “对啊,我还听说就连和硕公主对这安府送来的桑落酒都赞不绝口,想来这宴会上的酒也不会太差。” “若是每个人分一点多没意思,还不如就选出几个姐妹来尝个尽兴。” 安涵蕊听了她们附和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转身便唤来婢女,让她们分发竹签。 李蓓被身旁几个贵女簇拥着攀谈,她敷衍的应了几句,又将视线投到安涵蕊身上。 她眼底神色暗了暗,属实有些想不到,这安涵蕊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抽签分酒?这可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第74章 下药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我抽中了红签!” “我也是!” “怎么你们都有?我却没有。” 苑中喧闹声不绝于耳,安涵蕊身居高位,垂眸轻抿了一口茶。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特地多准备了几个抽签名额,为的就是日后东窗事发,也查不到她身上来。 余光落在某个女子身上,她眸色暗了暗。 至于那个庶族的女子,无论抽到什么,都会有精心准备好的酒送上来。 婢女将签盒递到宋媛面前,她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吃得正欢的瑶光,唇畔勾起浅笑。 “阿瑶,我运气向来不好,要不你替我抽吧?” 瑶光抬起衣袖蹭了嘴角的饼渣,上前一步,“好啊。” 她没多想,随意的抽了一支木签,签头是红色的。 身旁的婢女见了,连忙欣喜的说,“恭喜姑娘,抽中红签了,还请姑娘稍等一会,很快便会有美酒奉上。” 宋媛点点头,没太在意,她对酒向来不感兴趣。 转过头又与瑶光攀谈了几句,说她近来新学了练字,又买了些文豪的诗集,日夜在房内临摹。 瑶光默默的听着,目光落在宋媛的脸上。 她这么努力,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 金质执壶被端上桌案,一旁的侍女替宋媛斟满了酒樽。 宋媛刚要拿起来,却好似想起了什么,将酒樽推到瑶光的面前,笑嘻嘻道,“既然是你抽的,那就给瑶光喝吧。” 美酒在空中散发出醉人的香气,瑶光望着那金樽,咽了咽口水,凑近宋媛耳旁说道,“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本来就是你的。” 瑶光看着那杯酒,有些犹豫,毕竟她曾经因为醉酒在傅上淳面前出过好几次丑…… 但是,如今她已经跟傅上淳说清楚了,他也已经好几日未来过偏殿了。 再怎么样,他也管不了自己喝酒。 心中一阵踌躇后,她还是端起了那杯酒。 小巧的檀口贴在杯沿,瑶光浅尝了一口,忽而抬起头来冒出星星眼。 “这酒好好喝!你真不尝尝吗?” 宋媛见她喝得这副模样,嘴角的笑都压不住,“好喝,那你就都喝完,我喝些别的果酒就行。” 瑶光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嘴角还残留些水渍。 她舔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若是还有一杯就好了。” 宋媛笑吟吟的望着她,“数量有限,可不能贪杯。” 她拿起糕饼,又给瑶光投喂了几块。 而一旁,冷冽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安涵蕊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看瑶光喝下了那杯酒,她指尖泛白,似是要将手中的瓷杯都捏碎。 她直愣愣的站在那,只觉得胸腔里的怒火都要将她掩埋了,她恨不得上前将酒泼到那个贱婢的脸上。 这究竟都是什么人?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尊卑嫡庶了? 到底谁是奴婢?谁是主子? 她低头盖住眼底的郁色,捏紧了指尖,脑中飞快的转动。 此计不成,如今只能再想一计了。 她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瑶光。 至于宋媛身旁的这个婢女…… 安涵蕊侧过身子,甩了甩袖子。 一个婢女而已,就算是中毒了,也没人会去在意,谅她也翻不出什么大的浪花。 李蓓在一旁将这幅景象尽收眼底,她盯着瑶光与宋媛,总觉得她们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一般的主子跟侍女,关系真有这么好吗? 李蓓默不作声的侧开目光。 早在收到请帖的时候,她便知道安涵蕊没安什么好心,到了苑中,她才知道,安涵蕊将那些从前嘲笑她的贵女一并邀请了过来,为的便是出一口恶气,让她们看看自己如今春风得意的模样。 李蓓会来,可不全然是为了来看戏,更重要的是为了偶遇陛下。 因着旧制改革一事,父亲与陛下的关系有些僵硬,连带着她入宫一事也被搁置了下来。 虽然朝中如今传言顺承公与陛下不和,但是无论如何,帝王身边得有安家的人,她嫁入宫中已成定局。 当下父亲联合着几个朝臣正在给陛下施压,相信过不了多久,她便能入后宫了。 可在朝臣的压力下被迎进宫中,和陛下喜爱她,愿意让她入宫,两者可谓是天壤之别。 她还要抓住这个男人的心,在后宫当中获得独一份的恩宠,可不想两人之间因父亲留下隔阂。 若是能偶遇他,李蓓有把握在他心中留下好的印象。 如今她没心思观察安涵蕊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只要这火烧不到她身上,她也不会去管她作什么妖。 喝过酒后,瑶光又吃了些糕饼,腹内有些涨。 她摇了摇头,感觉脑袋里好似塞了块铁,昏昏沉沉的。 酒的后劲也上来了。 她捂住嘴,打了个饱嗝,随即整个身子软若无骨的倒在宋媛的背后。 宋媛被忽如其来的温度刺激了一下,她转过身,望着瑶光绯红的脸蛋,担忧着问道,“瑶光,你还好吧?是酒喝多了吗?要不我让人送你回去?” 瑶光迷迷糊糊的听着她的话,瞬间摇了摇头,“我还没喝够,我……有点想去解手。” “那我陪你去吧。” 瑶光摆摆手,将宋媛压回座位上,“不用,这块地我熟得很,我很快回来。” 她又拒绝了宋媛让跟过来的婢女,一个人走出了苑内。 不过走了几步,她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像是晕成了一幅幅水墨画。 她手扶着红墙,沿着路端在走,走着走着,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哪了,只是凭着记忆缓慢的走向偏殿。 —— 午时听见瑶光装扮成婢女私自随宋媛去了食宴时,他并未有过多的反应。 那日瑶光说的话仍然扎在心口上,他甚至有些恨她。 恨她忘了从前的情谊,恨她将话说得那般绝。 他甚至想,两人就这样算了。 可这个想法,只是一出来,很快便被他否决了。 是她先做出承诺陪她一辈子的,即使他骗了她,她也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 在殿内左等右等,终究还是起身离开了正殿,想去看看她如今究竟在做什么。 而此时,傅上淳正冷淡的望向她,脸上无半点神色,像是在看一个事不关己的人。 他看着她脚步虚浮的模样,心中一股怒气升腾而起。 不是让她少喝酒吗?一天到晚往这些人多的地方跑,若是有人要杀她,真是一杀一个准。 瑶光脑袋发晕,她眼前开始有些重影,看着模糊的人,她忽而怔住了。 傅上淳难得地穿了一身无半点装饰的黑袍,他伫立在她面前,高大峻拔的身形直立在眼前,瑶光忽而有些眼眶发热。 她出声唤道,“付清曜…” 他抬头看着她脸颊上的绯红,扯了扯嘴角,神色有些冷,心中的郁气越积越多。 天天付清曜付清曜,为何不喊他现在的姓氏,直呼皇帝大名是大不敬,正好找个借口将她绑在皇城,同样走不了。 若是此时的他争气一点,应当转身就走,管他什么付清曜。 站在她眼前的,只有帝王傅上淳。 可原本应该离去的人,此时就定定着站在那,他倒要看瑶光在搞什么名堂。 少女只感觉到自己头重脚轻,分不清方向,她伸出手,想要触摸眼前人的容貌,指尖刚要触碰到他的衣角,身子却在下一秒瞬间失重,瘫倒在地。 傅上淳冷淡的脸色在此时彻底裂开。 他快步上前,将人抱起来,用自己的大氅将她此时脸上的媚态遮得严严实实,狠戾的眸子转身看向身后的侍卫,那眼神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命人传御医,另外,给朕查个清清楚楚,她这些时日究竟见了什么人!” 第75章 解药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傅上淳矗立在床榻旁,黑着一张脸,盯着御医替瑶光把脉的手,不耐的催促道,“看了那么久,好了没有?” 御医收回手,跪下身子,胆战心惊的开口,“陛下,姑娘面色红润,脉搏跳动异于常人,身体却又无任何的伤痛,许是……” 看着御医支支吾吾不肯说的模样,傅上淳心中的不耐更一层楼,“许是什么?” “许是被人下药了。” 御医低下身子,唯恐看见了傅上淳的脸色。 殿内忽而寂静了许久,傅上淳盯着跪下身的御医,恨不得将他盯出个大洞来。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呵,下药……” “此药可有法子解开?” 冰凉的话语传来,让人不知颤栗。 御医心中冷汗直流,“这、这是情药,若需解药,怕是要调配些时日,只不过看姑娘当下的情况,等不了那么久。” 殿内又是致命的死寂。 等到御医都以为自己的性命要搭在今日时,傅上淳忽而开口。 “朕知晓了,你下去吧。” 御医爬起身来,正欲屏声退下去。 “站住。” 他颤颤巍巍的转过身,大汗淋漓的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今日之事,你胆敢传出去一个字,朕便让你人头落地。” —— 傅上淳独自伫立在床榻旁,听着榻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颇有些烦躁。 从前听见明宇之时,他便将人查了个干干净净。 商贾人家,一片清白,他拿捏不住任何把柄。 最让他觉得可恨的便是,他们两人的相遇。 同样狼狈的模样,瑶光救起了他,就像从前的他一样。 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恨不得当着瑶光的面将人杀了。 为什么他就不能是特殊的? 为什么她自身都难保,还想着要去救别人? 真把自己当成活菩萨了? 一个明宇就已经够让他心烦意乱了,偏偏还出现一个荣邀,还是他的重臣,杀不得碰不得。 他从前幼时曾在幽谷中居住过一段时日,与她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每每深夜想起这件事,都让他怒火中烧,心神狂乱。 日日上朝看着那张脸,傅上淳都暗自琢磨,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告诉他,如今的瑶光已经入宫,成了他的昭容。 本来他还尚且有些耐心,愿意等她逐渐转变心意接受她,可越发等待却发现希望越来越渺茫。 她眼底的光鲜少落在他的脸上,连说出口的话也越来越刺耳。 将他越推越远。 直至前几日,那般凌厉的话语,直截了当的扎进他的心口,将他原本的希翼划成了一片片的碎片。 犹如鹅毛般的大雪在空中纷飞,他怒目而视,甚至想毒哑了她,让她从此以后都说不出让他发怒的话。 傅上淳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乌黑的眸子立刻笼罩了一层暗色。 心中实在是恼怒至极,若非她今日遇见的是他,若非…… “好热…” 小巧的檀口一张一合,红润的嘴唇不知在呐呐自语些什么,可手却不安飞的拉扯着自己领前的衣口,衣带已经被她解开,露出嫩白滑酥的香肩。 傅上淳眸色沉了沉,如个木头在那里伫立不动,神色冷淡的看着她的动作。 摇曳的烛光照射在他脸上,一半是温润,一半是狠戾。 瑶光难受得紧,可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了,只觉得脑袋胀得很,心底迷糊地盼望着这股感觉赶紧过去。 好渴,好想喝水。 好热,想脱衣服。 她在床榻上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撑起了身子。 一双葱白的手紧紧拽住床头的帘带,迷茫地睁开了眼。 两人相望。 少女如玉般的眸子望向他,被醉意熏染的瞳眸好似泛着澄澈的池水,不禁让傅上淳神色一怔。 “付清曜……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软声媚语,娇嫩不堪。 傅上淳理智的神经被反复拉扯,犹如琴弦崩断,发出一声耳鸣的断弦声,激得他脑海中泛起一阵阵涟漪。 心口中堵着股无名的怒火。 他阴沉着脸,循着声音向人靠近,上前拽住她的手,压在头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声线骤然变哑。 “你明日可得记着,是你先勾引我的。” …… 少女身上的衣物被尽数褪去,露出妙曼的胴体。 墙上黑影摆动,像深林里的那些密不可分的树枝一样。 月光如流水一般从窗棂中轻泻了出来,轻微的声响传来,丝丝缕缕,像柔软的丝绸包裹着他。 心脏正在有力、紧张的跳动。 媚语声犹如藤蔓,将他整个人都拽下了深渊。 傅上淳盯着她的面容,不肯放过她此时每个细微的表情。 …… 瑶光是被激醒的,她一睁开眼,便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傅上淳。 宽大的胸膛笼罩住她整个身子,炽热感扑面而来,熏得她脸颊发热。 瑶光瞪大双眼,还未来得及发出疑问,一个力道从下自上传来,顶得她整个身躯都跟着发颤。 她脑袋发懵,思绪恍惚了好久,低头看去,才察觉出傅上淳的动作。 少女霎时脸色涨红得像番茄,她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刺激到了一样,瞬间别开了眼。 身子在傅上淳的支配下浮浮沉沉,仿佛置身云端。 她抬起手,无力的拽着他的手臂,像是想找到一个着力点。 “你……怎么……” 傅上淳脖颈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开口,想叫傅上淳停下来,嗓音却沙哑得不像话。 少女只得默默的摇头,带着哀求的目光望向他,眼泪霎时被刺激了出来。 挂在眼角的泪几乎要落下来,手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自己发出那些羞耻的声音。 他用手撩过她的发丝,握住她的脑后,轻声哄道,“乖,很快便好。” 傅上淳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些事,动作也轻柔了些。 瑶光虽懵懂无知,可她也隐隐察觉出什么不对,双手捏着傅上淳的袖子,像是在求他停下来。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盯着她发红的眼眶,心中十分卑劣的想。 想哭?那又如何。 日后也只能枕在他肩上哭。 第76章 绽放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屋内气氛旖旎,仿佛有股旋涡在吸引着瑶光。 很热,但是却想找更热的东西靠上去。 瑶光哑着嗓子不知哭喊了多久,一开始还能勉强憋住声音,后边意识渐渐模糊,床榻上便发出一声声如猫儿的啜泣声,挠得人心痒痒。 她原本哭干的双眼不可抑制的落了泪水下来,此时已经彻底被药效裹挟,娇软地依靠在他胸口上。 两人赤忱,坦诚相待。 月光好似又被云层遮住了,到处都是漆黑一片,男人扣住她的手,俯身向下,盘踞了她的所有。 傅上淳从未有今日这般畅快,看着她在自己身下风雨摇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少女的发丝被汗打湿,一缕缕粘在她的脸颊下,温润的脸庞晕开一层层绯红。 她眼神迷离,像鹿一样的眼眸清明又混沌,推不开他,只能逃避地往外看。 傅上淳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看着她似痛苦又似欢愉的表情,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眉梢上却染上一丝得意。 真可怜。 她向来无视他,视他的真心为草芥,他贵为天子,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就算他跪下身来祈求她爱意,也不见得她会转身回头看他。 如今他也终于无视她一回。 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有股特别的爽意,比他攻占好几个城池还要敞快。 傅上淳有些恶劣的想着,浑身便血液沸腾,不由得加重些力道。 她软绵绵地推开他,疯狂的摇着头,嘴里可完全是破碎的颤音。 观察到她与众不同的反应,他如黑曜石般的瞳眸盯着她,很深很深。 长久地,安静地,犹如暴风雨般的宁静。 眸色下便暗沉了下去,他轻笑了一声,像清风过境,却卷起千万落叶。 瑶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错误发生。 耳旁突如其来的轻笑声,放在她耳中简直是销魂的夺命曲,像是被陌生的炽情从害怕中狠狠地拽出。 加上傅上淳那声笑实在是瘆得慌,她刚想伸出手愤愤地拍打他,却被傅上淳更加有力的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两人之间什么都容不下了,炽热的呼吸洒在瑶光的脸上,他抓着瑶光脑后的发丝,强迫她睁开迷离的眼看向他。 他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冷冽的话语如同催命符般,“原来在这啊。” 瑶光头皮发麻,刚要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记重击顶得发晕。 她哭得更凶,两行清泪划过她的脸庞,乞哀告怜道,“傅……” 傅上淳埋头吻去,将她想要求饶的话语全都堵在口中。 不管是傅上淳还是付清曜,他都不想听了,即使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无所谓。 他现在只想把她抓紧。 同样,她此时也必须满脑子都是他。 今日过后,他们将成为一个整体,她会成为他的女人,永远站在他的身后,会为他生儿育女,人们提及他时,必然伴随着瑶光的姓氏,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再也容不下别人。 什么明宇、什么荣邀,都见鬼去吧。 极强的侵略感,加上药效的作用,让她的身体反应相当直白,强烈地冲撞让她大脑空白不知所措,傅上淳用力一分,身下的人便随之而动,甜腻的颤音如流水般涌出。 傅上淳用心的感受着她,细碎的嘤咛落在他耳中,让他浑身酥麻,血液沸腾。 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戳中了他的兴奋点,他动作越来越猛烈急促,且贪得无厌。 瑶光的双手被压在两侧,耳旁是他不容忽视炽热的呼吸,眼前是他忽远忽近的胸膛。 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她眼神恍惚,整个人像是被烤熟的一般红透了。 傅上淳不知收敛的动作,让瑶光心中垒起的铜墙铁壁在一寸寸崩塌,身子也在节节败退。 到后面,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傅上淳捧着她的脸激烈地吻,舌尖撬开了她的嘴,不断在里面攻城略池,连呼吸都被他支配。 瑶光颤抖着,眼底蒙上了一层弥漫不开的水雾,紊乱的呼吸全洒在他脸上。 …… 她瘫软在床上,哭红了眼,嗓子都哭干了,身下像是有水淅淅沥沥地淌过。 傅上淳餍足过后,也知道自己有些过火,见她可怜兮兮,十分有耐心地将她抱在怀中,双手轻拍她的玉背,好声安慰。 床下那处不堪入目,瑶光离那远远的,看都不敢看,她抬起手,无力地将被褥掀开了一个角,遮住了让人羞愤的场景。 她看着傅上淳此时就像恶鬼,要不是浑身使不出力气,不然早就给他一耳光了,她想说些什么咒骂的话语,可说出口的话却十分软弱无力。 “你趁人之危…” 她极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胸口缓缓地起伏着,喘气声犹如余音般环绕在殿内,而傅上淳正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对,我趁人之危。” 他没有丝毫歉意的承认,拿过手帕擦拭她身下,那地方被他磨得红肿,才刚刚碰了两下,瑶光好不容易歇下去的泪意又涌了上来,挣扎着要往后退。 他手放在她腰间上,紧紧地栓着她,又低头吻了吻她,语气无可奈何,“不弄你了,就抹药。” 一双发红哀怨的眸子盯着他。 傅上淳将她揽在怀中,肩膀抖动发出一声声闷笑。 她平日里眼高于顶,连个眼角风都不愿意给他。如今可怜兮兮的靠在他肩上,一双哭红的眼望向他时有种说不出的欲念。 唯一可惜的便是,今夜太短了,短到还未天亮,他已经开始回味了。 经过一番折腾,瑶光身子遭受不住,没一会便沉沉睡去,傅上淳神色晦暗,盯着她的睡颜。 在月色的笼罩下,她出了点汗的身子被映得像块白玉一般。 他滚了滚喉结,很干。 有点意犹未尽。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将她揽在怀中,头埋进她的颈窝,像只小狗般嗅着她发丝上的味道。 罢了,往后她便走不掉了。 日子这般多呢,何必急于这一时。 第77章 羞愤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深春的鸟叫声,伴随着熟风一同吹来。 殿外,南越守在一旁。 陛下向来讲究分寸,从前是如何宠爱瑶姑娘,也从未有过将人带到正殿里宠幸的时候。 昨夜…… 他即使是站在殿门旁,还是能听见一些隐约的哭声。 南越当时听了一耳朵,飞快别开脸,侧过了身子,僵硬如木头般走出了大殿。 某一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他迅速打消了自己的思绪。 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保命要紧。 耀眼的日光顺着地面移动,缓慢爬进了屋内。 当今日的第一束阳光照射进来时,瑶光迷蒙的抬起手,想要盖住眼前的日光。 可她只是一抬手,便扯得浑身都疼。 火辣辣的痛楚从身下传来,纵使经过了一夜也无法消磨,仍然猛烈地刺激着瑶光的神经。 她浑身酸痛,脖颈是上一块又一块青紫的痕迹,不知道做了什么,两颊旁都是被掐得发红的指痕。 疼意在她脑海中荡漾开来,从混沌中划出一片清明,“嘶……” 身旁的人同样也在熟睡,只不过比她要清醒许多。 注意到她不大不小的动作,他眯着眼,伸出手又将她揽进怀中,下颚抵住她的肩膀,“不困吗?昨夜里都折腾那么久了……” 听及此,瑶光身子僵硬了几分,仅仅是这样靠近,能感觉紧贴着自己的炽热身躯。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昨夜疯狂的记忆一一浮现在脑海当中,犹如走马观花在她思绪中重新播放了一遍。 羞愤、慌张、种种不安的心绪霎时涌上心头。 她蓦然从床榻上坐起来,薄衾滑落,身上全是昭昭红痕,容不得瑶光忘却,慌得她立刻又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阿瑶?” 大概是因为她很不寻常的脸色,傅上淳撑起身子,揉了揉眉心,温声地喊她名字,嗓音里还带惺忪睡意。 瑶光侧过身子,愤愤地瞪着他,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自己再怎么醉酒,也绝不会酒后乱性。 都是因为他! 趁人之危,真是太可恶了。 “你下去!” 瑶光疯狂地推搡着傅上淳,纵使使出了全身的蛮力,却还是未撼动他半分,反倒是自己又被他禁锢在怀里。 她拽住身后的布枕正要糊住他的脸,却被他瞬间扼住了手腕。 “阿瑶,你这是做什么?” 傅上淳拥坐在床榻上,衣襟已经完全敞开,常年习武致使他身形修长,肌肉用力,脖颈至胸膛下被划出了好几道红痕,看着便让人直流鼻血。 瑶光无心去看,恨不得将人杀之而后快,她闭了闭眼,不再去看。 如此荒唐的事她只在话本中见过,如今亲自体验,她仍然觉得这是一场未醒来的噩梦。 零零碎碎的片段闪过脑海。 不对。 自己昨日虽是醉酒,但是身体却完全不受她控制。 做那事时,她身体很明显发生了异样的变化,明明又疼又难受,她竟还会贴上去。 见她一直低头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傅上淳紧紧地盯着她。 不会又想跑吧? 他们都到如今这一步了,还想跑? “我昨日是怎么了?” 瑶光抬起头来的瞬间,傅上淳霎时收了那吃人的目光,他面上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望着瑶光,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想逃跑的心虚。 她如小鹿般受惊的眼神望过来,眼底只剩下疑问。 傅上淳喘了口气,伸出手臂,将她面对面抱进了怀里,底下炙热硬挺的物件触碰到她酸痛的地方,致使她想要扇人。 “昨日里你被下药了。” 瑶光刚抬起手,心头上的怒火被浇得只剩下灰烬,她愣了一瞬,似乎在是消化这句话的信息,“下药?” “嗯,那药没有解药,只能男欢女爱之事能解。”傅上淳望着她,不动声色的撒谎。 瑶光脸色顿时羞愤得能滴血,她抬起头来瞪他,“那你也不能对我做这样的事!” 他唇瓣动了动,只说,“事急从权,而且当时也是你一直抱着我,还扯我的衣物,整个人都挂我身上……” “你你你……闭嘴!”瑶光伸手捂住他的嘴,生怕他接下来说出什么让她羞愤至死的话。 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根本记不得,只记得一些零零散散被疼醒的片段,傅上淳说的话无从考证,她本不想信,但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也生不出多少质问的心思。 “昨日里,我下手似乎没轻没重,似乎是将你弄疼了,你如今……” “住嘴!不许说!” 温和的嗓音被瑶光打断,被只受惊的小鹿用愤懑的眼神瞪着,傅上淳心中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移开瑶光的手,舔了舔唇畔。 “饿吗?我让人给你准备饭菜。” 他的眼神艳得发红,眼角眉梢还带着餍足的欢愉,瑶光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很快移开了目光。 腰间是斑斑指痕,胸脯上是亲吻留下来的印记,无处不昭告着昨日的疯狂。 她从未如此希望自己是个缩头乌龟,即使是发生了这样荒唐的事,她仍能够躲进龟壳里,再也不出来面对这尴尬的场面。 “阿瑶?” 见她默不作声,他又温声喊了她一遍。 她掀起薄衾,盖住了自己的身子,飞快地躲进了被窝里,里头还传出来含糊的嗓音。 “别喊我!” 傅上淳皱了皱眉,本想将她从被褥里揪出来,强迫她面对此时的场景。 他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了,她躲不掉了,能不能把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收一收。 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经历这样的事,总要给她时间接受。 他捡起一旁散落在地的衣物,瑶光的粉嫩肚兜还盖在他的墨色外袍上,他侧目看了一眼拱起的被窝,默不作声的将肚兜揣进怀中。 沉稳的脚步声走远后,瑶光才敢掀出被褥的一角。 她眼神恍惚的盯着床头傅上淳替她捡起的衣襟,忽而捂住了脸。 倒是不至于软弱得想哭,只不过如今她的计划被打得一团乱。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第78章 清曜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莫婉来的几日,她已经将皇宫内的出口探查了个清楚,她还怕自己会忘却,便照着画了下来。 只需等到合适的时机,她便能逃出皇宫。 傅上淳定然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唯有假死,方能金蝉脱壳,逃出生天。 她知晓有一种草,名为七日草,食用过后呈现出濒死的状态,只需等待一日,便会浑身泛紫,气息全无,身体冰凉,此药唯一的解法便是通过呕吐强行唤醒,此外便只能等待药效自然消散,也就是七日之后,她会再度活过来。 如今这草药已经被她包好了,丢在床榻下以备不时之需。 她甚至连莫婉都打算瞒着,如今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乌龙,不用服七日草了,她直接一头撞在墙上一了百了。 “诶……” 瑶光捂着脸仰天长叹。 她勉强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不已,默默地又将傅上淳骂了一遍。 就算是替她解药,那她身上又有什么好啃的? 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挂在身上,瑶光不忍去看,她整个身子瘫倒在床上,眼眸望着房梁的横木,生无可恋。 这个世界能不能爆炸啊?! 没等她呆滞多久,便有人敲了敲殿门。 “昭容,陛下命我们来给你送水沐浴。” 听见陌生的声音,瑶光霎时从床上坐了起来,着急忙慌地将衣襟套在自己的身上。 “进、进来吧。” 婢女们从头到尾没有抬起过头,一声不响地忙完后屏声退了出去。 用被子捂着脸的瑶光,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 殿外,在此等候了一夜的南越终于见到了陛下。 傅上淳的脸色算不上是愉快,甚至有些凝重,他侧目淡淡瞥了一眼南越。 “查得如何了?” 南越甚至不敢抬头去望陛下的脸色,“回陛下,瑶姑娘只在宸妃娘娘的食宴上吃用过糕饼,属下命人前去勘察时,发现宸妃娘娘赏瑶昭容的那杯酒中下了不少的春药,食宴上虽有不少贵女也喝了相同的酒,但残留的酒渍当中却十分干净,那端酒的侍女自昨日后再未出现,当下也查不出来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在宴饮之时,唯有长公主与瑶昭容离得最近,而且那杯酒貌似是给宋姑娘的,不知怎的,昭容稀里糊涂地喝了下去。” 傅上淳面无表情,语气堪称得上冷淡,“先不要打草惊蛇,将那侍女找出来,朕不信她就此人间蒸发,能在宫中悄无声息地安插人,也就只有傅婉夕跟安涵蕊二人,盯紧她们,查清楚后我必将找她们算账。” 想到昨日的景象,他眼底郁色不止,若当时递上来的是一杯毒酒…… 脑中神经霎时崩断,不能再等了,他捏紧了袖中的拳头。 当下要去元阳,若是将她放在皇宫当中,只怕他回来那一日,等到的是她冰凉的尸骨。 南边虽然已经安定下来了,路途颠簸,也不知瑶光受不受得住,但是事到如今,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将李家嫡女入宫的时日提前,安家的人既然过得如此顺心,还敢打起阿瑶的主意,我便给她找点事做。” 南越屏声应下。 傅上淳在殿外站立了一会,估摸着此时瑶光应当是沐浴完了,才转身入殿。 刚从净房中出来,正穿着松垮白色亵衣的的瑶光属实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如今她脑子清醒了,面对傅上淳实在是有些难堪,她迅速爬上了床,捏住被褥想要盖住自己掩耳盗铃,却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揽在身前。 “阿瑶……你听我说,当下水患一事虽得到了解决,但治标不治本,我须得亲自去趟元阳,留你一人在皇宫当中,我实在是难以安心,当下你随我一起去元阳。” 瑶光顿时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脑袋转了一会才听明白,随即便冷声拒绝道,“我不去。” 傅上淳去了元阳岂不是更好,到时候她便有无数的机会从皇宫中逃走。 见她又要挣扎,他将她拴得更紧,“阿瑶,听话。若留你一人在皇宫当中,来日我都不知晓有没有见到你的可能。” 她奋力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始终是无济于事,恼羞成怒道:“你将我送回幽谷,不就不会有这种事了,说到底,事情发展成如今这样,都是是因为你,若是我哪日死了,也都是因为你!” 傅上淳的脸色霎时便黑了下来,“事到如今,容不得你想不想。” 沟通无果,瑶光甚至开始捶打他,口不择言道,“那你问我作甚?怎么不直接将我绑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像从前一样骗我!说得好听是带我去元阳,不就是将我幽禁在你身边吗?!” 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傅上淳脑海中有根细弦被狠狠拨动,他反问道,“我何时骗过你?” “呵,从前你在幽谷中为了骗我,连名字都是捏造的,你根本不叫付清曜!” 旧事重提,傅上淳皱了皱眉,属实是没想到从前在幽谷对她做过的事,能影响到如今。 “清曜是我的字。” 瑶光有一瞬间的错愕,反应过来,她又讽道。 “那又如何?你不还是不跟我打声招呼便走了?分明是你养好了身子,我没有了利用价值,你便一走了之……” 说着说着瑶光自己都有些沉默,后来傅上淳的确来找过她。 可过了那么多时日,这些还算什么? 她那么多苦苦等待难熬的日子,都一一挺过来了,非要在她准备放下过往,重新生活的时候回来。 那婚书还能是假?他帝王的身份还能是假? 分明全然记得清楚,却还当着她面扯谎! 见她眼中又要燃起怒火,傅上淳有一瞬间的头皮发麻。 过去那些时日,他也不说上来自己怎么了,但的确如瑶光所说,他十分卑劣。 一边瞧不起她的身份,笑她痴心妄想,一边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跟随自己来到京城。 可事已至此,傅上淳仍然不后悔,他甚至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如今他确实是认清楚了他自己。 他爱上眼前这个女子了。 所以,纵使她说不爱,说要走,他也绝不会放手。 第79章 婢女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傅上淳将她揽进怀中,十分别扭的开口,“过去那些时日是我不对。” 他是帝王,从未给任何人服过软,如今遇见了瑶光,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她回心转意,平日里也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随心所欲的下场便是将她推得更远了。 “我给你些时日,你认真想想到底要不要随我去元阳。” 不能将她逼得太紧了,即使他是万人之上的帝王,即使在外看来瑶光已经嫁予他了,但傅上淳仍觉得她跟在天上放飞的风筝没什么两样,但凡他离得远些,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瑶光低着头,只觉得脑海里十分混乱。 直觉告诉她,傅上淳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他永远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但是如今发生了这些,他们之间的事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掰扯清楚。 一走了之或许是简单方便的想法,但是依照傅上淳的性子,他不会善罢甘休。 瑶光很清楚,她的的确确喜欢他,不过那人是付清曜,而不是眼前这个如何算计着将人一口吞下去的饿狼。 可两人长着同一张脸,瑶光控制不住的心软。 她推开他,与他隔了些距离。 空气忽而开始寂静起来。 傅上淳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动作,心底上强压着怒火,手上青筋都暴了出来,呼吸也不自觉的轻起来,生怕下一秒她像握不住的风筝随风飘舞。 到了如今的地步,她还想走? 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啊?! 他的确给了她选择的余地,但到底选什么,她自己心里没点数? 傅上淳打定主意了,若是这次怀柔政策不管用,往后便不用过问她的意见了,将人绑死了就行。 他垂下眼眸,盖住眼底的阴戾,像只吞吃人的饿兽,一旦瑶光说出拒绝的话,他将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将人拆吃入腹。 下一秒,有风将她的声音带到他耳畔。 “你容我想想。” 傅上淳心中的悬石落地,怒气像是被水冲走了大半,瞬间收了眉间的戾气。 他像根木头伫立在一旁,动也不动,瑶光疑惑地抬头看他。 只是一眼,他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善解人意的说道,“那你好好想想。” —— 李蓓即将入宫一事传到何秀宫时,坐在主位上安涵蕊正在弹琴,指尖下的细弦被她拨乱,发出铮铮刺耳的乱音。 她琴音出众,从前弹得一手高山流水的好曲子,只不过这几年,忙着与李蓓争风吃醋,懈怠了不少,嫁入宫中之后,陛下赏赐了她这把焦尾,她本欲重温往日的曲谱,当下便听得了这样的消息。 真恨不得将面前的琴摔在地上。 如今苏黛院中的那个庶族女子还未解决,连陛下的身子都不曾碰到,李蓓又要进宫了。 陛下明知安家与李家不和,却这么急不可耐的迎娶李蓓进宫,这不就是在打她的脸吗? 她指尖发白,紧扣在琴弦上,恍惚间用力挪动了手指,割出一道好大的口子,白玉弦瞬间染上了一层层的血意。 青艾见了这幅景象,连忙呼喊道,“娘娘,您的手指……” 疼意传来,安涵蕊端看起自己的指尖,指腹豁出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滋滋冒血,青艾见了忙将锦帕递给她。 安涵蕊漫不经心的将锦帕接过,不甚在意的擦除指缝流淌的血水。 “娘娘,长公主来何秀宫了。” 侍女快步走至宫内,对着眼前的人汇报道。 安涵蕊皱了皱眉,将沾满血污的锦帕丢在地上。 她来作甚?从前想见一面都难,如今怎么亲自登临何秀宫?还偏偏挑这个时辰,她如今可没心思待客。 安涵蕊纵使满腹狐疑,可还是压下心中的不满,起身堆起笑容。 “参见公主。” 傅婉夕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也没说平身,只是挥了挥手,跟在身后的良玉,押着一个婢女模样、发丝凌乱的女子上前。 “这是你的人吧?” 安涵蕊看见了那婢女的容貌,平静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很快又被她掩盖下来,她看向傅婉夕,嘴角堆起善意的笑容,“公主真是说笑了,何秀宫日夜那么多婢女出入,本宫哪能都记得住,青艾,你去查查,这个人是不是我们宫中的。” 她眼神望着眼前的婢女,眼底划过一丝狠戾。 难怪宫中一直不见她的人影,她还以为是胆小怕事逃出了宫去,如今落到傅婉夕的手中,只希望这贱婢遵守本分,未曾在外人面前吐露更多。 傅婉夕余光瞥到桌案上放的那把焦尾,她神色暗淡了些,不动声色的开口,“你也不必瞒我,我亲眼看着她鬼鬼祟祟的调换了签头。” “那杯酒,本是给苏黛院那个庶族女子准备的,却阴差阳错地被人误喝了,我说得可对?” 安涵蕊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指尖的疼意清醒的传到她脑海中,她眉头皱得更深。 “本宫不明白长公主是何意思。” “你如今也不必跟我装蒜,你的事,我已经从她嘴里撬得清清楚楚。” 闻言,安涵蕊怒瞪着那个婢女,婢女见了她的脸色更加惶恐,连忙匍匐在地、磕头不止。 宫内静得只剩下她的磕头声。 安涵蕊屏息凝神,闭了闭眼,随即又睁开,问道:“长公主来此,怕不只是为了这一件事吧。” 傅婉夕轻蔑一笑,不愧是安家的嫡女,脑子果真比那个乡野女子不知聪明了多少倍。 “帝兄已经知晓了此事,正在宫内搜查此人的下落,势必要揪出背后之人,若非是我将她带回了公主府,你如今只怕是要跪在大殿上了。” 话落音,安涵蕊脸色霎时惨白。 等她反应过来后,“青艾,将此人杀了!” 寒光一闪,青艾拔出袖中的短剑,往那婢女上的脖颈一划。 那婢女发出一声惨叫后,便无声地瘫倒在地。 傅婉夕退让了一步,避免了鲜血溅在她的裙摆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夸赞道,“宸妃娘娘果真决断。” 安涵蕊额角浮现出了些密密麻麻的虚汗,嘴角的笑有些牵强,“不过是处理宫中不懂规矩的婢女罢了,真是脏了公主的眼睛,还望公主莫要与本宫计较。” “行了,如今人带到了,本公主也该回去了,只不过还要提醒宸妃娘娘一句,无论是杀人还是下药,可得搞清楚你该恨的人是谁。” 傅婉夕没了看戏的心情转身便离开了何秀宫。 安涵蕊看着她的背影,属实是想不明白这长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该恨的人? 她细细揣摩起傅婉夕的表情,依她的话来看,貌似并不想将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去。 —— 她亲眼看着那婢女调换了签头,本就觉得这杯酒定是有些问题,正欲提醒她,转眼之间酒樽已经空了。 她坐在她的身旁,轻而易举地看见了她不对劲的神色。 脸色绯红,眼神迷离,不像中毒,与从前她给帝兄下药的情景一模一样。 她定定的看着瑶光,又不敢十分确认,毕竟醉酒也是如此。 直到她鬼迷心窍的跟着她出了苑,远远地看着她倒在地上,帝兄将她抱起来,厉声喊着太医,心中更是笃定了某种想法。 瑶光已经嫁给了帝兄,鱼水之欢是迟早的事。 可想到的跟看见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 直至日头偏移了半个影子,她冷眼地看见下人进殿又出来,而傅上淳至始至终都未踏出殿门半步。 他们竟真做了那样的事。 妒火都快将傅婉夕的理智烧断了。 第80章 前往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傅婉夕带着一股阴冷气息走出了何秀宫,一路上的宫女见了她的脸色愣是不敢上去行礼。 她无心理会,心不在焉的走出了皇宫。 瑶光递给她云枣糕时,她心脏的确是颤动了一下,但很快随着酒香消散在空中。 如果她都可以,为什么她不行,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血脉吗? 明明有那么多与之相配的贵女供他挑选,他非得选一个对他江山社稷没有任何利弊的乡野女子。 当她想明白此事后,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抓住那个婢女。 依照皇兄的性格,若是发现了此事,必定不会轻易的放过安涵蕊,或许会为了那个乡野女子的安危,下定决心的将安家铲除,他向来不允许他人染指他的东西。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亲眼看着他们相爱,看着瑶光站在她梦寐以求的位置上,与自己往日里最亲密的人恩恩爱爱,而自己只能凭借着酒水才得以入梦,终日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她不好过,大家就都别好过。 心中压抑的郁气在此时全积累到了顶点,她倒要看看有了他人的介入,他们的感情是否从一而终。 酒樽被打翻在地,香醇的酒香飘散在空中,伴随着草木气息一同淹没。 —— 江州大坝毁坏过后,朝廷虽然拨款下来,但修建情况不容乐观,江州首位于水道交口,自南下的水道全都仰仗着这条大渠,渠线沿王桥、桥底镇东进,经扫元阳、江宁一线,灌溉方式为大水漫灌,若想修建完善,且更加规律的规划水流走向,须得将江州的大坝拆毁重建,否则遗留下来的大坝残骸,将拦截大量泾水。 大坝被冲毁过后,连带着元阳、江宁一带的农田被一同洪水冲毁,以务农为生的百姓血本无归,连带着生存都成问题。 李珏前去江宁一带虽遏制住了汹涌的水患,逼迫当地富商开仓放粮,避免了愈演愈劣的匪军横行,平息了民怨,但说到底,只是治标不治本,因此重修大坝成了重中之重。 迎娶李家嫡女数日后,傅上淳又马不停蹄的带着瑶光赶往元阳。 瑶光至始至终都没给个准话,傅上淳并不着急,也并未强迫她,只是在她吃食中下了点安神的药,趁着她还在睡梦中将她带上了马车。 瑶光是被摇摇晃晃的马车给弄醒的,迷迷糊糊地从被褥里抬起头,转眼就被傅上淳捞出来抱在怀里。 他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上,一只手正在处理奏折,一刻都不得闲。 瑶光睡眼惺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白纸墨字,脑袋里有些发晕,问道,“这是要去哪啊?”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还未长开的幼童吟语。 “阿瑶,我们此时已经在去江州的路上。” 她盯着那处奏折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立刻清醒了大半,抬头怒瞪傅上淳。 “明明让我自己决定,你又出尔反尔!” 瑶光肺都要气炸了,坐在傅上淳身旁,手在衣袖下狠狠地掐了他一把肉。 注意到身下传来的疼痛,他只是轻微皱了皱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嘶……阿瑶,疼。” 瑶光看着气得七窍生烟,她霎时拂开他放在腰间的手,从他身上挪了下来。 傅上淳简直可恶至极,他的话根本一个字都不能信。 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处地方,瑶光掀开车帘跳下了车,木槿在一旁稳稳的扶住她,身后传来傅上淳叮嘱的话语。 “阿瑶,很快要到戌时了,你若是想出去看看风景,要注意时辰。” 瑶光对此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许是不想引人注目,马车停在郊外,人烟罕见,瑶光漫无目的走着,途径过湖水便停了下来。 她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 那种发晕的感觉在凉水的刺激下消散了大半,瑶光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许是泉水的走向流势都十分相像,她望着这一汪碧湖,不可抑制的想起了幽谷中的那条泉水。 也不知道如今莫婉如何了,若是她跟莫叔说好了,又来京城找她,到时候她人不在,她该何去何从,还有院旁边那只总是神出鬼没的狌狌,也不知晓如今如何了,若是自己不在,它又想吃祝馀了该找谁换。 瑶光漫无目的想了许多东西。 若是爹娘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如今的她,应当也是另一番模样。 不管怎样,都不会被囚禁在一个男子的身旁。 瑶光许多次在夜里懊悔,后悔自己救了傅上淳,后悔自己那么轻易的爱上一个人,后悔将自己弄成这幅身不由己的模样。 可若是回到从前,傅上淳倒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想,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救起他。 她实在是没有勇气,看着他在她面前咽气。 或许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但瑶光扪心自问,自己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落得如今的下场,只能说她遇人不淑。 若是真的从傅上淳手里逃出来了,她真想去看看这世间的另一面,她想看看大好河山,想看街边的小贩是如何叫卖的,想看没有四方高墙的地方。 她顺着湖水河畔走了一会,木槿知晓此次出行并非她的意愿,安慰的话没法说出口,也只能跟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 瑶光望着眼前的曲折小路,忽而生出了一种立刻就走的想法,只是没一会,又很快被打消。 傅上淳之所以这么放心的让她出来,必定在她身旁安插了许多人,或许没等她走出一里地就会被绑回去,到时候还要承受傅上淳的怒火,得不偿失。 她仰头望天,又发出一声长叹。 没什么。 只是觉得天下之大,竟然没有能庇护她的地方。 若她一直停留在此,她的人生似乎一眼便能望到头。 嫁给傅上淳,时间一长,替他孕育后代,然后余生都用来照料他的后代。 太可怕了,瑶光只是想想,就觉得前路昏暗,令她望而止步。 她必须得走,纵使是傅上淳,也不能拦住她。 第81章 游玩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是被傅上淳抱上车的,自然也就没带什么衣裳。 立夏过后,天气也变得炎热起来,那件深春穿的翠绿小衫在此时也显得厚重起来,一路上她都反反复复地拉扯着衣襟的领口,想脱外衣,可碍于傅上淳在身旁,也只能憋着热。 瑶光真想将衣服剪个大洞,然后跑出外面吹凉风。 行了大半日,已至汴梁,街道喧闹,瑶光拉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说实话,她鲜少见过这样繁华的场景,幽谷地处偏远,纵使出谷也只是一些以务农打鱼为生的村落,而自从她到了京城,更是不曾好好出去游玩过。 唯一一次去寺庙,命还差点搭在那。 她霎时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傅上淳,彼时的傅上淳正眼睛不眨的望着她,许是看出她眼底的希翼,开口道,“你若是想出去玩便去,只不过要记得回来。” 去元阳的路途少说也要十几日,并不差这一时半会,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也需要偶尔出来透口气,不然整日都想着怎么出去了,傅上淳并不愿意一直拘着她,只不过她每每出行,总做些怪事来惹他发火。 瑶光得了傅上淳的允许,转身便带着木槿淹没在人流当中。 傅上淳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的神色逐渐趋于平和。 车帘被拉出一个角,南越正待一旁,随时听候指令。 “通知李珏、兰瑞玉等人,让他们一同来元阳。另外,让南溯暗中跟着她,非危机关头不要露面。” 南越低头应是。 —— 走进店铺,瑶光一眼便相中了一件水绿流云裙裳,木槿跟在她身旁多日,一眼便看出她心中所想,便喊着店家来结账。 穿上新换的衣裳,果真凉快了不少。 夜幕将至,楼道上挂着的灯笼逐渐被点亮,发出莹莹的黄光。 夜市的叫卖声也大了起来,有许多小贩占据地道,摆起了地摊。 地摊上的东西琳琅满目,多是一些小玩意,价格对于她来说略贵,她左看右看,最终只买了两串冰糖葫芦跟糕饼。 瑶光举着被粗油纸包裹的金黄糕饼,笑盈盈地递给身旁的木槿。 木槿霎时懂了她的意思,默默接过,并没有着急下口。 说实话,若不是她亲眼所见,真想象不出陛下的昭容,会在人挤人的夜市当中与她分食糕饼。 这个被帝王宠爱的女子,实在是与她心中根深蒂固的贵女形象大相径庭。 她向来不爱吃这些略带油腻的小食,但望着手中的东西,金灿灿的油饼在空中飘出缕缕热雾,加上又是如此诱人的色相,难得勾起了她的食欲。 木槿跟在瑶光身后,低着头小巧的咬了一口,味道竟然出乎她意料的美味,软中带硬的口感,吃起来不似宫中甜点一般无趣,咸中带辣的口感极大地刺激到她的味蕾,她等到味道完全在她口中化开,再不紧不慢的咬下一口。 木槿侧目看着瑶光,眼底泛起浅浅泪意。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一辈子服侍她。 身旁行人络绎不绝,瑶光跟着行人一同游荡,路上见着什么新奇的玩意便停下来观望。 “昭容,听说汴梁江亭的楼船当中有歌舞戏。” 瑶光听了一双眼睛直发亮,从前她在楼船上也见过一些穿得火辣的美人跳舞,但她当时急着逃命,也没什么心思观看,如今这样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又好不容易逃离了傅上淳,岂有不去的道理。 她问了问路人,在行人的指引下,来到了江岸。 江岸旁的酒楼灯火通明,连带着湖水也映照出一泉光影,可江岸上却不见什么船。 瑶光站在一旁,向远处望去,只见着断断续续的船儿正划向湖中央的江亭,那处灯火弥漫,看着就热闹非凡。 木槿在江岸寻了一会,才看见一艘小船。 “师傅,走吗?我家小姐要去江亭。” 正躺在草垛上歇息的船夫立刻抬起了头,他看着木槿,有些疑惑道,“姑娘,这艘船是江亭上的贵人预订的,你家小姐是贵人要等的人吗?” 木槿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她可不想让瑶光扫兴,随即说道,“师傅,我这儿能出两倍的价钱,能否先让我家小姐过去?” 船夫听了连忙摆摆手,“不成,我先答应了那贵人的差事,若是搞砸了事,日后大家都知道我言而无信,不肯坐我这老匹夫的船,岂不是自断生路吗?” 木槿见此事不成,正欲与这船夫好好说道一番。 瑶光心中虽觉得有些可惜,到底不想强人所难,便出手拦住了木槿。 “小姐……您真要去吗?明知那杨公子不安好心,若是此时真去了那江亭,只怕是有去无回,那杨公子仗着自己的家世不知欺压了多少姑娘……若是连小姐的名声都毁在那儿,奴婢有什么脸去见夫人老爷……” “就算我不去又能如何……他手里捏着我弟弟的命,只希望此行能消了他的怒气……好让他放过……” “小姐何须去管少爷的死活,依奴婢看,少爷落得如今的下场真是罪有应得……只怕到时候小姐就算赔上了清白,少爷也不见得会另眼待您,还不如就让他……” 灯火照不见的草木死角中传出一声声的啜泣,瑶光站在一旁隐隐约约听见了些声响,但仍听不清楚她们的话语,远远望去只见着是两个女子的身形。 身形高挑的女子连连发出好几声叹息,最终从树荫后走了出来。 纵使她低着头,瑶光还是一眼便看出来她哭红的双眼。 木槿眼看着她要上那膄唯一的小船,便连忙伸出手拦住她们,“这位姑娘,我们家小姐想要去江亭游玩,能否行个方便,让我家小姐搭乘此船前去?” 那女子愣了一瞬,身旁的婢女便扯了扯她的衣袖,对着她喊了喊小姐,语气中带着劝阻。 木槿怪异地看着她们,她们一脸丧气,完全没有去游玩的喜乐。 那被唤作小姐的女子面色十分挣扎,良久,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开身来,为瑶光让出了一条路。 第82章 误认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瑶光面带诧异地望着她,虽然她也很想去江亭看热闹,但如果这船是她先预订的话,那她也不是非要去。 她并非想强占他人东西的人,但那女子只是迟疑的望了一眼瑶光,便让给了她。 瑶光虽觉得古怪,到底没说什么。 船从外边望着小,但好在里面的空间足够大,能容纳下五六个人。 小船晃晃悠悠的脱离了江岸,隐匿在暗处的人才得以显形。 苜蓿站在一旁,望着悠悠江水,侧目看向身旁身形高大的男子,“可要将此事告知陛下?” 滔滔不绝的江水,使得光影在涟漪的荡漾中逐渐变成了一圈圈的水花。 南溯面上并无太多的表情,“陛下此时应当再为江州一事忧心,先派人告知昭容的位置,其余的不要多说,免得扰乱陛下的心神。” 苜蓿点点头,“此处没有船,你们又是男子,跟着昭容多有不便,不如便让一人我凫水前去。” 瑶光踏上了江亭后,便发现眼前有些头晕目眩,小船虽好,但到底是不稳,一路上晃晃悠悠的,在船上还好,一接触到缭乱的灯火,她眼前也好似跟着天昏地暗起来。 她扶住身旁的围栏,轻拍着胸脯,身旁的宋媛替她顺着气,好不容易等到那个眩晕想吐的劲过去之后,抬头便发现眼前站着几个吊儿郎当的男人。 为首的男子吐了嘴里的狗尾巴草,目光放荡地将瑶光上下都扫视一遍,见果真是个生得不错的美人胚子,问道:“你便是杨公子带来的女子?” 注意到他邪淫的目光,木槿微微皱了皱眉,她生在奴家,一眼便看出来这是男子之间腌臜事,“公子找错人了,我们家小姐是正经人家。” 瑶光听得云里雾里,见他们面色不善,正欲转身就走,男人却冷嗤了一声。 “呵,坐了他的船,还装什么贞洁烈妇,来人,将她给我绑了,带上去好好玩玩。” 呵斥声从身后传来,瑶光身形一僵,听明白他话语中的含义之后,转身便拉着木槿跑,还未踏出来两步就被那人身旁的男子拦下了。 男子正要上手,瑶光连忙拦住要上去跟人拼命的木槿。 她眼神戒备的看着那人,带着人后退了一步,稳定了心神,连忙解释道:“这位公子,真的找错人了,我真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今日才来汴梁,坐这船上来也是为了看歌舞。” 木槿挡在瑶光身前,愤愤的说道:“我们家小姐可是贵人,若是得罪了她,你日后担待得起吗?” 瑶光的余光看向周围的人,附近的揽客虽注意到这边的动向,但因着她身旁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纵使觉着情况不对,也迟迟没有上前。 这样下去不行。 瑶光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忐忑的等待着眼前男子的回复。 那人听了木槿的话,斟酌了一番,又打量起瑶光身上的衣襟,见不过是些寻常百姓的衣物,脸色霎时变得狰狞起来。 “若是贵女,家中连膄船都没有?搁着唬谁呢?小爷我今日就非要将你带上去给人玩。” 瑶光心中瞬间升腾起寒意,犹如一层层冰霜附在身上,她连连后退了几步。 眼前的男子正色眯眯地盯着她,嘴里又是“绑”又是“玩”,好似她是什么物件一般。 男子见她又想跑,喝声道,“你们几个人都是吃白饭的?还不将人绑了带给杨公子,耽误了公子的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这些人怎么就不讲道理,明明说了不是她,还要抓她,谷外的男子都是土匪吗?! 瑶光心中一紧,望着身旁的湖水,她扯了扯身上的衣袖,刚踏出一只脚想要跳船而逃,还未等她抓到栏杆,颈后忽而传来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身子顿时倒了下去。 “昭容!” 身后传来木槿的哭喊声,紧接着瑶光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见了。 —— 好热。 少女混沌之间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袖被人褪尽,许多只手按在她的身上,温热的水尽数浇撒在她身上,原本嫩白的皮肤瞬间跟开出了花一般红。 瑶光睁开眼的时候便发现了自己躺在床上,刚想挪动身子,却发现手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勒住了,她低头便看见绑在她手腕上明晃晃的红绸。 她张了张口,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心中警铃大作,她瞬间抬头扫视了一眼周围。 床帘下挂着一层层的纱幔,将瑶光笼罩在一方床榻上。 她脑子里乱的很,但十分清楚此时的自己要做什么。 那就是跑! 瑶光理了理思绪,想了半天,还是软弱得想哭。 为什么这种倒霉的事总算摊上她,早知如此,她宁肯当初不上那膄船。 她眼角夹着泪,刚准备放肆大哭一场,屋外沉重的脚步声在此时直接蔓延到她的耳中。 瑶光骇然的抬起头,望向那扇木门。 别!千万别有人进来! “琴娘,你在里面吗……” 门外缓缓地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形,瑶光脑海中的神经霎时崩断了。 透过一层朦胧的纱帘,杨回舟看见女子双手都被绑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 他笑了一声,“不是跟他们说了要对姑娘家温柔些吗?怎么将你绑成这幅样子?” 他的确是跟那群丫鬟们交代过,若是她想跑,或者不从,直接捆了便是,但左右不过是开玩笑,敢情她是多不喜他,才折腾得这般厉害。 瑶光的口唇被胶带封着,任凭她如何想说话,都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今夜喝了些酒,我实在是等不及了,琴娘……我来了。” 瑶光挣扎得更加剧烈,手中的红绸勒得更紧,往角落中缩了缩。 有些欲哭无泪,她其实很想说,但凡你睁开眼看看,便知晓我不是你想要的人。 男子踏入房门,瑶光惊恐地看着他,傻眼般望着他的步子,生怕他此时扑过来。 他揉了揉眉心,清醒了些,才看见 “什么杨公子?” 第83章 误会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他步子缓慢而虚浮,仿佛一阵风吹来便会倒下去。 瑶光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好似将要上刑场被砍头。 但还未他掀开纱帘,便倒在了床榻旁。 他身上一股浓厚的酒味,瑶光退了退身子,衣袖在被褥上摩擦,发出窸窸窣窣避让的声音,生怕沾上了人。 她粗粗地吸了几口气,真是太考验她的心脏了,幸好这土匪还是个酒鬼。 瑶光有些悲哀得想哭,若是他不眼瞎就好了。 她此时只盼望着这酒鬼倒地不起,在那里躺一夜,也好给自己逃跑的机会。 还未等她来记得多想,床沿旁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那醉鬼又撑着身子起来了。 瑶光惊惶万状的望着那只手。 注意到她抖动得更剧烈的身子,杨回舟伸出的手愣了一下,停放在那方纱帘之上,“琴娘……我知晓你不肯接纳我,那日一刀两断后,我原想我们两个日后再也不相来往,可一听见你要跟卓氏的人订婚,我心里实打实的难受,今日演这一出戏,是为了给众人看的,日后我必定亲自登谢府向你父亲提亲,你厌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不后悔……” 瑶光几乎要跪下身来跟他磕一个了。 我求求你了,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眼前的人是谁。 修长的手缓缓地撩开纱帘,看清楚眼前的女子后,是长久的沉默。 他揉了揉眉心,颇有些后悔,早知今晚要办正事便不应该喝那么多酒,恍恍惚惚都出现幻觉了,万一待会发挥不好琴娘嫌弃他的技术怎么办? 待他清醒了些,定眼望去,才看见掀开纱帘后仍是一张陌生的脸。 杨回舟身形颤了一下,只觉得思绪有些恍惚,“琴娘,你何时还会变脸了?” 瑶光嘴被堵着,有口难言,呜呜得更加厉害,他看着她这幅模样,迟疑了一会便伸出手撕去她嘴角的胶带。 口舌得了自由,瑶光愤愤出声道:“我都说了你们找错人了!” 憋了好久,她以为自己要断送在这了,此时急于将自己痛苦的情绪宣泄出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咆哮的语气。 她上来就是一阵狮吼功,眼前的男子被吼得有些发懵。 等他反应过来后,他打量了一眼瑶光,眼前的女子正穿着他为谢语琴准备的红衣,白皙的脸庞上是被气出来的阵阵红晕,她眼睛憋得发红,“放我走,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杨回舟无语凝噎好久,才缓下身子坐下来,他只觉得眉心疼得更加厉害,“敢问姑娘,我的琴娘去哪了?” 瑶光瞪着他,“我怎么知晓,我一上江亭便被你们绑着过来了。” 歌舞不仅没看成,自己还赔了进去。 杨回舟缓了缓情绪,侧目又看向瑶光,眼底清醒了几分,“姑娘是如何上的江亭?” 他这样一说,瑶光猛然想起了那个在树荫下呜咽的女子,难不成她就是那所谓的琴娘…… 瑶光欲哭无泪,霎时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所以是因为她坐了那膄船,才落得如今的地步? 杨回舟见她一脸懊悔,心中也猜出来了七七八八。 她果真不想见他,连去接她的船都可以拱手让给别人。 他垂下眼眸,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 或许……她一开始便没想着来江亭。 他们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吗? 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他忽得站起身来,惊得瑶光一阵哆嗦。 不行,就这样把她让给别人,他不甘心,那姓卓的小子会比他还懂她? 现在就将人抢回来,纵使她不从,他也得将生米煮成熟饭。 只要他踏出那一步,琴娘便只独属于他一人的了。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转身便要踏步而离。 瑶光呆愕的看着他的背影,急忙开口喊着他,“不是,你倒是给我解开绳子啊!” 杨回舟本来都走到了门槛旁,愣生生的被瑶光着一嗓子给喊了回去。 他火急火燎的替她解开手中的红绸,飞快的解释道:“我手下的人办事不力,真是认错人了,惊扰姑娘了。” 瑶光心中的怒火可并没有因为他这一两句无关痛痒的道歉而消散,她愤然指控道,“哪有你这样追姑娘家的,直接将人绑了,还想要玷污她的清白,这姑娘摊上了你,真是倒了半辈子血霉。” 杨回舟原本打定主意要去找谢语琴的心霎时被泼了一桶凉水。 迈开了一半的步子也瞬间停了下来。 瑶光手脚终于得了自由,转身要下床之时,便看见那男子定定的站在那儿,风吹起他的袍角,身形萧索,看着有几分落寞之感。 还挺可怜的。 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之后,瑶光立刻狠狠的在心中骂了自己一遍。 就他?绑架良家妇女,还想着霸王硬上弓,还可怜?我呸! 瑶光现在可没心思在这纠缠,趁着这时候遇见的还是个正常人,赶紧跑,越远越好,免得总有些跟傅上淳一样神经不正常的突然冲出来抓她。 她起身快步离开屋内,可刚走出房门,又折返了回来。 瑶光看着他一脸魂不舍色的模样,心中十分别扭,还是只得开口,“那个跟我一同来的小婢女呢?你们把她关哪去了?” 见他迟迟不答,瑶光有些郁闷,纵使心中还是有些后怕,但还是壮着胆子上前问道,“喂,木槿呢?你把她……” 她还未说完,只见着眼前的男子忽而倒了下去,瑶光瞪大双眼,下意识便伸出手接住了他。 沉甸甸的,瑶光支起身子才稳住身形。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她伸出手试探了下鼻息。 只是睡着了啊,瑶光颇有些无语,闻着他一身的酒味,她暗自腹诽,不能喝就别喝。 瑶光强忍着将人丢在地下的想法,缓慢地将人丢在床沿上。 她看着那人的睡颜,想了一会还是推了推他,“喂,你别睡,木槿到底在哪呢?你别装死……” 男子被他推醒,迷糊间睁开了眼,见眼前一身红衣的女子,思绪很快被醉意盖过,“琴娘……我好想你。” 瑶光还没来得及问出木槿的下落,便被眼前的男子拽住手腕倒了下去。 第84章 怒气 /296813强占失败后,我被帝王抛弃了最新章节! 鼻尖磕在生硬的胸膛上,杨回舟的喉间发出一道闷声,而瑶光则是捂住发疼的鼻子站起身来。 问了半日问不出木槿的下落,还被砸了鼻子,若不是眼前的人喝醉了,瑶光真想上去给他一拳。 还没等她缓过那股劲,蓦然发觉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后背发凉。 她心脏漏跳了一拍,喘了口粗气之后,机械般地侧过脑袋,用余光瞥到了一方玄衣,刹那倏地转过头。 瑶光眸光落在那被褥上的花纹,什么都看不进去,只觉得发尾连着发根都在酥麻地传输着电流。 此时她脑海当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也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声声勾着瑶光的心魄,她手心溢出了些密密麻麻的虚汗,可纵使如此,她也丝毫不敢移开目光去看别处。 炽热的胸膛贴着上她后背,宛若毒蛇般的话语传来,“出来这一趟,好玩吗?” 瑶光身子哆嗦,很想转身就跑,但又实在是抬不起腿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是恨透了这幅软弱的身子。 她正殚精竭虑的想着如何回答傅上淳,才能让他的怒气消下去。 而床上的男子忽而开始挣扎,闭着眼不知死活的喊着,“琴娘……跟我走……” 傅上淳隔得稍远,那句“琴娘”很快被掩盖了下去,可后半句却一字不差的落在他耳中。 他眼尾发红,带着毒蛇般的阴冷气息看过来,几乎要将瑶光盯出个大洞。 “你要跟他走?”他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问。 眼见着他又要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发疯,瑶光连忙矢口否认。 她举起右手露出三指,做发誓状,“我、我是被人拐过来的!你、你不许在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 傅上淳正要因为她急切解释的态度而平缓怒气时,眸光却从她的脸庞落至她身上的红衣,随即眼中原本快要黯淡的怒火瞬间烧得更甚,几乎要将她燃成灰烬。 瑶光此时一眼便看出他心中所想,求生欲逼迫着她开口,她只得临时找个借口,“这衣服是木槿帮我换的!我跟他没关系!傅上淳,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呵,我清醒一点?我是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你跟他跑了才叫清醒?!” 暴怒声惊得瑶光身子有些发虚,她身子轻微晃了晃,随即又绞尽脑汁的想要解释道:“我跟他根本就不认识!我是被……” 见他要拔腰间的佩剑,瑶光魂都被吓没了,连忙用手去拦,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将自己砍死在这。 她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摁着他的右手,谨防他将腰间的佩剑拔出来。 “松开!” 见他要推开自己,瑶光急忙环抱住他的腰,像只树懒紧紧抱住树干一般,“我不松!” 傅上淳口中闷着一口气,又动弹不得,威胁道,“阿瑶,别逼我发火。” 发不发火又有什么用?反正都要弄死她。 瑶光紧紧拴住他的腰,将整个脸都闷在他的胸膛里,含糊的嗓音从他身上,“傅上淳,你听我说,这只是个误会,他们认错了人,才把我带到这儿来的,我没有要跑,也不认识他。” 透着一层薄薄的衣物,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所发出来的热息,整个身形之间不知不觉开始僵硬起来。 场面内寂静了好一会儿,瑶光注意到他平缓下来的心跳,才松开了他的身子,但手仍然停留在他那柄剑上。 她抬起头来仰望着他,轻声试探:“不生气了吧?” 傅上淳目光凉如水,黑漆漆的眸子泛着冷意。 “呵。” 若有若无的冷笑声传进瑶光的耳中,激得她身子有一瞬间的发颤。 他死死地盯着她,一路上听到她不见了的消息,他便放下手中的公务,马不停蹄地来寻她,第一眼就见到了这样的场景,怎么能不生气? 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如今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丝丝缕缕的凉意爬上瑶光的耳畔,她飞快地侧过目光,避开了傅上淳要吃人的神色。 虽然是在说些担心的话,但是……诶……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吓人。 她微微喘了口气,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软弱无力地推了推。 “你、你别靠那么紧,凉……热得很……至于解释,我肯定会给你解释的,你、先放开手,不许拿剑!” 眼尖地看见他又有别的动作,她喝声打断他要抽出剑柄的右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傅上淳眼底涌着深不见底的水色,他望着床上的男子,左手拽住瑶光的身子,用力地抵着她的腰间。 瑶光顺着他能吃人的目光望过去,心中顿时一颤。 不会吧…… 他不会是要杀了那人吧? 还未等瑶光说出什么话,头顶传来轻飘飘的话语。 “那你说,怎么处置他?”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而瑶光只觉得压力山大。 若想傅上淳气消,必定得给他一个满意的处理方案,可她实在是不想杀人。 虽然这男子的确是绑了她,也的确是想要玷污那女子的清白,但瑶光可不想因为自己,世间上又多出一只孤魂野鬼,扰得她日夜不得安宁。 瑶光只觉得口齿有些结巴,连带着说话都吐字不清,“他…他私自拐卖良家妇女,自然、自然是要受罚的,要不…就把他送进衙门吧……” 说完,她抬起头来虚睨了傅上淳一眼。 傅上淳仍是那副煞神模样,听了瑶光的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便松开了她的腰。 见他离开的背影,瑶光微微松了口气。 还未等她大吐一口气,眼前的煞神忽然回头,“还愣在那做什么?给朕过来。” 瑶光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他不知是在生气,还是怎么了,步伐快得瑶光根本跟不上,只能快步追着,“傅上淳,木槿也不见了,你能不能让人去找她?” 傅上淳蓦然停下身子,而瑶光紧跟着撞了上去,她捂着头退开身子,抬起头来望他一眼,“怎么了?” 他侧过头,极冷地睥了她一眼。 “如今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