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何故不见鹿》 那年九月我们初识 /296841林深何故不见鹿最新章节! 我们都在迷茫,我们一直在路上。 ——谨以此文献给曾经出现在我生命之中的光 阴沉了数日的天空今日难得晴朗。此刻黄昏渐近,远处的天边布满了紫红色的霞光,单薄的云层在余晖的照耀下美得摄人心魄。 凌笙也站在宿舍的阳台上观赏着这无限唯美的晚霞,她的心也随着那绚丽华美的云彩轻轻缓缓地飘荡。她身材很好,玲珑有致,虽不那种一眼就惊艳的长相,但很耐看,领家妹妹那一型。晚霞虽然遥远,虽然短暂,但这一刻借了落日的余晖,如罗绮,似锦缎,使观者无不仰望,无不赞叹,这就够了。 等到太阳终于收敛了所有光芒,躲到山后,人间就渐入黑暗了。取而代之的,是校外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的温馨热闹。是身后空无一人的宿舍里只有一盏电量微弱的台灯的苟延残喘。 还是得回归现实。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凌笙觉得刚才的热闹仿佛是幻影。又或者,现在一个人的冷清才是假象。 今天是她来大学报到的日子,这不过就是省城里的一个普通二本院校,离家半小时路程,真有点本地读大学的感觉。被这所学校录取其实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毕竟高考成绩不理想。她听凭个人意愿选择求稳,第一志愿就报了离家最近的这所差不多的学校。她不敢去冒险,她有割舍不下的牵挂。 可即使这样,她依旧感到不安和紧张。她本就是个慢热的人,适应新环境的能力可谓极差,人也有点实心眼,遇事不知变通。现在独自身处一个全新的环境,不免感到迷茫。 凌笙再次把行李箱打开,收拾着从家里带来的各种生活用品。其实也不过是拿进拿出,左移右移,弄乱再整理而已。凌笙没想到,宿舍还没充电费暂时通不了电,所以此刻宿舍里昏暗一片。也没料到,另外三个舍友提前一天就来了,彼此早已相熟。就在刚才相约着吃饭去了,而她以铺床为由拒绝,她们也没再多说。所以此刻宿舍里只有她孤身一人,万般寂寞,百无聊赖。 时至九月中旬,日头已渐短了。像s城这样群山环抱的南方小城,太阳一落山,天就差不多黑了。小城睡得早,倒自有自的静谧安宁。 还记得上午,当她拖着行李箱提着大包小包,费劲地开门后,看到围坐在一起聊得正起劲的三位舍友突然抬头,一时间众人皆茫然,相对无言。她顿时觉得自己有一种乱入的窘迫,眼前场景与她预想的太不一样。原先在脑海中排练过几十遍的开场白瞬间堵在喉里。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该先和谁打招呼,该露出哪种程度的微笑才算恰到好处。她本就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尤其有点社交恐惧症,人一多就更无所适从起来。 当时,她就站在门口,恍若站在钢索上进退两难。众人愣了片刻,还是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女生率先站起,招呼到:“快进来吧,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们早就来了,床铺都收拾好了。来,这是你的床位。”很热情爽朗的一姑娘,凌笙心里想。她又帮她接过了行李箱放下,一一介绍到:“我叫薛茉茉,这位是柳柒,这是方婷。”分别打过招呼,说声哈喽答句嗨好像就算认识了。 其实并不是,这是一对一与一对多的区别。有时候,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就像现在,明明昨天之前大家都还是陌生人,互不相识。今天,就成了她们一小群人来认识她一个人。虽然大家都挺热情,看起来也很友善,但微笑过后,凌笙心里还是有些落寞的。总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来之前是谁也不认识,来了后好像也一样。 她有些好奇,又有些纳闷,她们怎么这么快就建立了友谊呢?她怎么就成了后来者落了单呢?即使大家都不说话的时候,还是能隐隐能感觉到她们之间氛围的浓厚,好像她们聚在一起时温度都要比周围空气更高一点,她觉得自己是游离于她们圈子之外的。她作为一个后来者,融不进去了。她把行李里的护肤品拿出来,给一小堆瓶瓶罐罐排序。转身看到她们的桌子,床位早已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再次体会到了迟到的遗憾。 不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笑声渐近了。她们吃完饭回来了。 凌笙起身去为她们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的手边传来一股暖热的温度,食物的香味即刻窜上鼻尖。她很是惊讶,接过泡沫餐盒捧着,傻傻地睁圆了小鹿般的杏眼。薛茉茉出声到:“嘿,这是我们给你带的,你肯定还没吃饭吧?快吃吧,吃完告诉你个好消息。”凌笙感觉心里瞬间被满满的暖意充实了,回想起刚才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了。薛茉茉交了电费,房间里暖和明亮起来了。她们携光与暖而来,照彻心房。 凌笙再三谢过,在问到饭钱时遭到了薛茉茉的拒绝三连“没光系”“不用谢”“别给我钱”。她声嘶力竭地用全身毛孔表达着真心实意,绝非客套的拒绝,豪爽的嗓门配上她搞笑夸张的动作,众人笑得花枝乱颤,凌笙只得作罢。在这欢乐融洽的气氛里,凌笙也渐渐放松下来。 等她吃完了饭,薛茉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怪腔怪调地说:“嘿,姐妹,要不要化个妆啦,今晚有惊喜哦!”她感到疑惑,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正欲开口,方婷接到:“听她故弄玄虚的,是今晚八点半有个临时见面会。新同学间认识一下,顺便提前见见我们班军训的教官。”柳柒凑头过来,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化好了妆,甚至阴影高光都打好了,凌笙暗道佩服。她还在往涂得红艳的唇上叠加颜色,边涂边慢条斯理地说到:“听说啊,分配来带咱们班的,是他们教官班的班长。可帅了,好像有一米八五吧,脸超级白净,堪比男团的门面担当。啧,人间理想。”众人笑到“哪有那么夸张啦”。可其实,都有点心生好奇,飘飘然向往起来了。 旧人相见不相识 /296841林深何故不见鹿最新章节! 等四个女生都打扮好且自以为满意时,时间已然迟了。等她们一小串人赶到教室,缩头缩尾地从后门溜进去时,正好遇到传说中的人间理想在黑板上写完名字后回头。于是,像一只狼正好逮住四只误闯狼窝的小鸡的,那身着军训服的教官眼睛死死盯着她们,眼神带有几分愠怒,面部线条绷得凌厉,但面上仍是一派波澜不惊的神色。显然是对迟到深恶痛绝。打头的凌笙顿觉羞愧难当,丢人丢到太平洋了,恨不得能当场遁地。台下的同学们顺着教官的眼神回头,才发现这四个女生真是胆大包天,第一次开会就迟到。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而来,凌笙觉得他们投来的若是激光的话,她早就被射成筛子了。 场面实在尬得超乎想象,凌笙觉得自己过去十九年里没丢完的脸,全在今晚丢干丢净了。四个人像被逼到墙角的小鸡一样,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那教官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们。好像在审视一台故障了的机器。可不是只他一个人啊,还连带着全班其余五十四双眼睛的啊。 最后,还是薛茉茉忍不住,率先站出来破解困境:“抱歉啊教官大人,我们走错教室了。还是看到隔壁教官没你帅我们才连忙跑过来的。”马屁拍的滴水不漏,但借口根本经不起推敲。 果然,那教官听完,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入座。他不知道他这一个动作不经意间又俘获了台下多少少女的芳心。当然,凌笙除外,她只觉得终于得救,快跳出来的心又慢慢跳了回去。赶忙就近找座位坐下,再不敢乱动。 坐定后凌笙总感觉那教官还在盯着自己。这真不是自恋,而是女生的直觉。尽管他正指桑骂槐地批评她们迟到,尽管她有点低度近视,今天还没戴眼镜。她也仔细打量他,抽空想,真的是很好看呢,冷白皮,光看轮廓的话很精致。他的帽沿压得有些低,更添了几分酷帅和神秘。 凌笙不由的又猜,那帽子下面会是怎样的一张脸?高贵冷艳?病娇?霸道总裁?邻家少年?嗯,好像下巴有点方,不会是国字脸吧,那翻脸肯定得对折,她不禁联想起了《火星情报局》中嘉宾的方脸造型,当时笑得无法自拔。现在想起,还是觉得好笑,越发觉得这莫名其妙的想法实在有趣到了极点。 偷笑这种东西不能憋,其实明明没有很好笑,但越憋就越容易把自己逗笑,一笑就更停不下来了。 她起初是低着头憋笑,后来薛茉茉也发现了,就低声问她笑什么。她很想把此刻的笑点告诉她,然后一起傻笑。但无奈笑得太厉害,一时竟断断续续说不清楚。越说不清薛茉茉就越是好奇,依依不饶地追问。凌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自己,正打算说给薛茉茉听时,只听得那教官很清晰地说到:“好,现在我们请这位同学给我们分享一下她的心得体会。” 凌笙心里一顿,眯眼看去,他的邀请手势是正冲着自己的。她刚刚一直在走神啊,哪里注意过他讲了什么。此刻他伸出的手,简直是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 她只得犹犹豫豫地站起,完全不知从何答起。投去眼神向周围人求助,得到的回复都是爱莫能助。刚才还有轻微讲话声的教室仿佛瞬间安静了,只剩她一人高高站起尬在原地。 如果是一般的老师,这种时候就会自认倒霉,随便敲打两句不认真的学生就让她坐下。可这教官显然绝非常人。他就那样静静地等着,看着,不置可否。虽不咄咄逼人,但仍使人感受到他气场的强大,无形之中的高压。 她反复回想,只记得耳朵里飘进过一句“我们要引以为戒”。她干脆死马当成活马医,答到:“我们要听教官的话,不得违抗”。不出意料的,全班人哄堂大笑。 凌笙连忙去看教官的脸,他似乎也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就如一缕轻烟般消散了。然后他淡淡开口,好似开玩笑的语气:“好,接下来这一个月里同学们要记牢这句话,尤其你。” 被他随手一指,她不禁吸了口凉气。不是吧,阿sir,我不过是迟了个到啊!怎么像是吃了你家饭没给钱啊,这就恨上我了? 她这时才想起去看黑板上他的名字。白色的字迹清晰工整,娟秀有力,赫然三个大字“段默寒”。呃,也就一般般,不好听。但轻声念上两遍后总感觉有些熟悉,似乎以前听过。她想了又想,觉得这人从此给她留下阴影了。 其实,她猜对了。 接下来就是例行的自我介绍,凌笙的还未平复的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同学们大多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万里而来。大家都很热情,自报家门后往往会补上一句“等你来了一起去玩”。让人听后确实有些向往起来。 气氛渐渐愉快起来了,因为班主任和辅导员有事没来,大家慢慢也就放开了。时不时调侃两句,说笑一番。段教官就站在旁边鼓掌,维持着纪律。偶尔也克制地笑两声,但点到为止。 等大家介绍完,就是选举班干环节。凌笙并无竞选之心,全程也就当了个观众。表现比较惊艳的,是那个竞选体育委员的同学,叫“陆渐熙”。运动风的一个大男孩,谈吐也很风趣,看起来是很有责任心的,而且,长得帅。所以凌笙印象比较深刻。 最后简单总结两句也就散场了。门口堵了一下,凌笙打算等人散了些后再走。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眼段教官,他正脱了帽子,用手指抓松被压塌了的头发。他的头发并不长,一蓬短发乌黑发亮。应该是发质较软,被他一通乱抓后倒有些凌乱的美感了。 真的是很好看的一人,凌笙心里想,虽然有点严厉。不对,她好像见过这张脸,在哪呢?那时候显然不是现在的样子,那时要更青涩稚嫩些,那下巴肯定不方。 她越想越痴迷,丝毫不觉现在教室人都快走光了。直到段教官也双手撑讲台,饶有兴致地看她时,她才恍然惊觉,加快脚步溜了。 薛茉茉还在门外找她,看她逃命似的冲出来就笑她不长记性,还惦念着那虽帅但凶的家伙呢。凌笙笑笑,不置可否。 为难,无畏 /296841林深何故不见鹿最新章节! 清晨的美梦被哨声惊醒,整层楼慌乱的脚步声预示着,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开始了。 昨晚试了军训服,和想象中的一样难看。外形气质俱佳的人,自然能穿的又A又飒,别有一番韵味。凌笙自觉自己这样的凡夫俗子,能看上去清秀顺眼就谢天谢地了。 四个女生边吐槽边洗漱穿戴,有了昨日的翻车案例,今日动作格外快。其实对于军训,还是有些期待的。毕竟不用上课,还有帅气的教官可看。 但她们显然没想到,大学的军训比上课累得多多了。尤其今年的教官号称是精英中的精英,格外严厉。其实不过是抓大二的学生过来拉练一遍,组个临时教官速成班练上一周,就可以来指导大一新生了。学校这安排,真是使每一分资源都得到了有效利用。 领导讲话完毕后,军训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开始了。各班占一块地方自成一派,规矩都是老规矩,教程也都是既定的。训练的轻松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官个人意愿。一般情况下,教官是不会刻意为难的。毕竟脱了训练服,也就恢复了同学的关系。说得难听点,不过是同一个学校里,擦肩而过也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所以,不必苛刻惹人嫉恨。 但也有些人会抱着点小小的补偿心理。想当初我们那么累,如今你们也应该感受一下,正所谓同甘共苦。但慢慢熟识之后,玩笑也是能开的。往往到了结束分别时,严厉的教官更让人不舍。因为他是真的很希望你们变得更好,用心对待过你们的。爱之深,责之切。 军训首先痛苦的,当属站军姿。这对凌笙来说并不难,毕竟她是一个特爱幻想和发呆的理想主义者。有时候想一件事想得入迷,能像老僧入定一样灵魂出窍好半天。左右转傻傻分不清,反应不过来时还可以偷看别人的。虽然慢了点,但也能跟得上,没什么大过错。 所以一天下来,虽然累但还算有趣。凌笙早早上床入睡,为第二天的训练蓄力。她不知道,远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颗种子在寒风的吹拂下发了芽。 训练进程很快到了齐步走和踢正步阶段。段教官一改之前的风格,开始格外严苛起来。练了好几次他都不满意,于是分成一排排的监督着练。尤其凌笙所在这排练得格外久,一直有问题。而且好几次,都是凌笙被揪出错来。可她觉得她的动作有问题啊。 可是动作纠错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好说。每个人都只顾做好自己的,保证自己不出错就行。至于精准的判断标准,其实谁都说不清楚。既然教官说你错了,那你肯定是存在问题的。凌笙这样想,大家都这样想。 “那个女生,手抬高点。” “那个女生,动作慢了。” “那个女生,又是你,动作再用力点,没吃早饭吗?” 凌笙几次被提醒,于是自己摸索着改进,可越改越错,被反复重来。越紧张就越出错,她心一慌就更不知道怎么做了。 她真的很着急了,接连被点,脸都红得要烧起来了。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不对,明明她做的和大家一样。她已经不敢去看同学的眼神了,她觉得愧疚,她也怕看到别人责怪的眼神。人的包容心是有限的,犯错的次数多了,再多的包容也会变成埋怨。 她低着头用手指绞着衣角,一时间竟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起来。尤其每次段教官冰刃一样的目光扫过来时,她都不由地心惊。怎么突然间他就变成这样严苛了?而且说真的,感觉他一直在针对自己,这次尤为明显。 她不解地去看段默寒,可他并不正眼看她,面上仍端的一副云淡风轻。她又委屈又气恼,一头雾水地难过。 短暂休息过后,训练继续。毫无疑问,她又被点了。这一次他连语气都冷下来了:“我不知道这位同学是真的做不了还是压根没走心,如果只是为了混学分的话,我建议你去旁边树下坐着,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这话很伤人自尊了。 她听后大声答到:“报告教官,我会认真的。”其实,仔细听的话,明显听得到她的声线已然有些颤抖了。 陆渐熙答:“行,你要是一直不过关的话,全班人就一直在太阳底下陪着你。”凌笙并不上套:“报告教官,我出错我受罚,请不要因为我的错影响到班集体。”他阴阴地扯起一边嘴角笑了:“好,你说的,趴下,五十个俯卧撑。你做完大家就能去休息了。” 凌笙狠狠瞪他一眼,卷起袖子就开始做。时近中午,太阳逐渐爬到人头顶了。水泥地面晒的有些烫,似乎还冒着热气。地面灰尘很重,还有些碎石子散落其间。凌笙虽然性格温婉,但也不是任打任骂的人。要是真有意为难她,反而会激起她的韧劲来。 凌笙做到第三十个的时候速度明显减慢,虽然艰难但依然在坚持着。段默寒就蹲她前面给她数着,公平又无情。她的脸已经憋的通红了,像一块烧红的铁,撑地的手臂细细地抖起来,她也数出声“四十三,四十四……”她额头流满的是汗,眼底刻满的是倔强。 忽然她感觉半边身子一轻,脚下还没站稳就被塞到薛茉茉怀里去了。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得体委陆渐熙开口道:“教官,差不多行了!干嘛一直为难人一小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呗。”“你要真计较的话,剩下几个我替她做了” 段默寒面色微动,一副受到挑衅的样子。他料想过凌笙爆发,而且想好了对策,但旁人的挺身而出是他始料未及的。他露出很不爽的表情,缓慢开口,字里行间都是压抑的火气:“好啊,英雄救美吗这是?你怎么就觉得我在为难她了?要不教官你来当?” 陆渐熙也不甘示弱:“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是男人就来比一比,你不是喜欢俯卧撑吗?两百个,先做完就算赢,输的闭嘴。”段默寒一挑眉,接受他的挑战。 若是平时听到这样的话,凌笙肯定是要嘲笑一番再吐槽一下中二病的。但此刻,她也很期待这场对决了。无所谓输赢,她有承受结果的能力。就像在困难面前,有人肯与你站在一起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了。至于结果,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结果,段默寒还撑在地上艰难起伏时,陆渐熙就已拍拍手跳起来了,大获全胜。凌笙向他投去感谢的目光,用力为他鼓掌,眼尾微微发红,蓄满了轻轻薄薄一层泪。 妒何 何妒 /296841林深何故不见鹿最新章节! 其实段默寒知道自己必输无疑,他本可以借更凌厉的手段来对抗陆渐熙的挑衅。但他还是应战了,这是形势所迫,其实也是他期望的完结。他确实在刻意为难她,因为他已经确定,她是真的不记得她了。为什么她这么轻易就可以忘掉,她知不知道,他当时哭得有多撕心裂肺,他因为她痛苦了这么多年,那件事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他忘不了…… 若不趁着现在滥用职权刺激刺激她,可能他又要再次被遗忘,不行,绝对不行!他要让她痛,虽然这痛苦远不及他所遭受的万分之一。但也好过她现在一无所知的心安理得,和他保持着在极近而极远的距离。 她能自己想起来最好,想不起来了他就屈尊去提点提点她。当她听完后会是什么反应呢,他摩挲着薄唇细细地想:许会泣不成声,不停地说对不起,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满心愧疚。到那时要不要原谅她呢,看她表现,看他心情。 他想着想着轻轻翘起了一边嘴角,品味着自己虚构出来的美梦。他有把握这些会发生,他了解从前的凌笙。 不枉他在听说凌笙今年入学后,破天荒地去参加教官培训,每天咬着牙训练,拼命脱颖而出当上班长,可以自由挑选班级。好多次累到精疲力尽无法动弹,但他还是努力将每一个动作做到标准。他觉得他是全凭对她的恨意和渴望报复的快感苦苦支撑下来的,其中还夹杂着几缕朦胧的情绪。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想要以最完美最傲人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的心确是真的。 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惜他忘了人心易变,世事难料。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其实还上演过另一番光景。可惜你没看到,你也不去看,一味地沉浸在自己设定的故事中,独角戏唱得有滋有味。最后发现原谅错过了那么多时,就是真的错过了,再也无法弥补。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他极少露出和缓的神色,按部就班地安排着全班同学训练。经过上次一出,他们都乖觉了许多。显然是上心多了,叫人难挑出错处。认真的学生自然好带很多,但他心里也隐隐感到失落。尤其每次看到她的眼睛,虽然近在咫尺,可却感觉如同隔了万水千山。他终再不能走进她了,很快连这最后的亲近的机会,也将失去。他绝不会就此放手的,他还没听到想要的回答。 于是他把凌笙挑出来参加标兵训练,那就意味着要牺牲休息时间,又有了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此言一出,众人都在窃窃私语。有不明觉厉的,有低声抱怨的,还有后排的陆渐熙立刻投来警惕的眼神。 他本就是个爱管闲事爱耍酷的人,何况凌笙长得很叫他舒心。他可看不得这样惹人怜爱的小姑娘被这个除了一张帅脸一无所有的家伙刁难。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在他下手之前,可不能有人快他一步。人真是奇怪,明明都还没到手,就平白地生出着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他中气十足地开口,他可不能在“情敌”面前落了下风:“报告教官,请问您的评选标准是什么?这可是加学分的好事啊,您看我怎么样?” 段默寒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微笑,每个字都像在齿间咀嚼过,“忘了说,顶撞教官是排除条件。而且,我不喜欢。”他看似平静地说完,陆渐熙还是看到了他嘴角那淡淡的得意。 陆渐熙并没有被他激怒,他并不在意学分,他只觉得这是一个保护心仪女生,展现男子汉魅力的大好时机。他性情活泼,嘴又甜又会做人,在男生特混得开,和女生关系也不错。所以此刻他先挑起话头,同寝室那批死党也纷纷站出来应援了。 “教官,总得有个衡量标准,没有哪条规定说全凭个人喜恶吧?” “我觉得他那不是顶撞,是伟大的正义的化身。” “淡淡问句,可以举报教官吗?” 段默寒显然被惹恼了,他提高音量,掷地有声地警告:“能不能举报我不知道,要去的尽管去,至少现在我还站在这里,还有惩罚你们的权利。去,全班跑五圈。” 这惩罚力度他拿捏的很好,既能以儆效尤,也不至落人话柄。其实他也是外强中干,他不怕人和他对着干,他比较头疼一群人叽叽喳喳,一唱一和地阴阳怪气。他从小就反感。他害怕付出真心后受到伤害,于是作茧把自己包裹起来。他少有知心的朋友,所以总是揪着过往的那一点光热取暖。他以为他依靠的是恨,其实从中汲取的是爱。当他看到陆渐熙有这么多人为他说话的时候,说实话,除了愤怒,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 他无所谓谁来当标兵,方正都是一样地练。只要她在,旁人都无所谓。爱来就来呗。于是陆渐熙也加入了标兵训练,兄弟几个挤眉弄眼着暗爽。凌笙微笑着转头看他,他也回她一个得意满满又略显好笑的wink。段默寒在一旁冷眼相看,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时间一到,众人一解散就冲向饭堂没影了。段默寒故作严肃地对二人说:“快去吃饭,一小时来这里训练,不准迟到!”陆渐熙还想和他讨价还价,但看凌笙转头就走,也就放弃了。迈开两步跟上,安安心心的去当他的护花使者。看着陆渐熙热情地为她介绍着食堂的美食,她也愉快地同他说笑着去了。段默寒走在他们身后,暗自将牙齿咬得死紧。 段默寒也知道自己生得好看,独自一人去食堂吃饭,难免引女生瞩目。但他此刻并不享受这种优越感,他不擅长和陌生人接触,很难从容得体的拒绝别人。虽然从长开后就被人来要电话号码好多次,但他每一次的表现都很冷淡,其实是窘迫。他不是不期待,不渴望寻得真爱,而是每次来的都不是他期望中的那个人。就连他的期望,也是那样的模糊而遥远。他到底在坚守着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笑笑,活该自己当了二十二年的单身狗。 走近饭堂,人满为患。这样拥挤的人群使他浑身不自在,他打算随便吃点什么就往田径场赶。 他站定排队时,余光瞥到另一排两个女生在那推来攘去,边看他边笑闹。他心里大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于是更加感到厌烦,一心只想快点打完饭菜,自己一个人找个角落安静的吃完。果然当他端着饭菜往回走时,其中一个女生上来搭讪了。他甩出极短的两个字拒绝,可他并没有放弃,反而端着自己的饭在他对面坐下了。 他如坐针毡,口中饭菜都觉得没味了。正当他茫然失措的时候,一转眼竟然看到凌笙和陆渐熙在那边聊的热火朝天。她的眼角眉梢都浸满了笑,像一朵向日葵似的,看着人心里暖洋洋的,真的是很独特的漂亮。他看的痴迷,心里也有妒火在烧。再看自己对面那个透着精明的漂亮女生,更觉索然无味。 他心里的想法愈发强烈了,他不能再等。 心字已成灰 /296841林深何故不见鹿最新章节! 饭后段默寒到田径场时,见凌笙和陆渐熙已经在那等了。旁边另外几个班选出的标兵也到了,在那站的整齐。陆渐熙觉得这实在是立威的大好时机,于是开口道:“你,去,找三班教官拿人员名单来考勤。” 陆渐熙可不是任劳任怨的主,他懒洋洋地回:“你自己不会去吗?”段默寒冷到:“那待会儿别的教官来了找你?”陆渐熙被噎了一下,凌笙安慰地看他一眼,他只得愤愤地大步去了。段默寒走近,带着危险性的语气对凌笙到:“别以为他可以护着你。”凌笙不甘示弱,偏头不理他。做了一个口型“傻*。”她知道他能看到。 很快陆渐熙就跑回来了,用力地把那张纸拍到他手里,说到:“表格在教学楼,五楼。”他淡淡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那是我记错了。”凌笙更觉他有病。 标兵训练格外的累,加上段默寒看的严,他们连偷懒的一丝空隙都没有。长时间的抬着手,提着脚绷直了不能动。一个动作大概得练十分钟,他们渐渐站不住了,手脚都在抖,身子轻微摇晃起来。 午间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想想别人此刻都惬意地呆在寝室里聊天,睡觉,他们却在烈日下辛苦的训练,实在是累啊!但看着段莫寒那张冰霜似的脸,也不敢轻言抱怨,只是后悔当初自己是发了什么神经才争着抢着报的标兵。 陆渐熙并不后悔,他太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了。于是他的目光总是流连在凌笙身上,看她支撑不住的时候,投去关切的眼神安慰她。由于他们一直认真刻苦的坚持,段慕寒一时找不到由头发作。但他心中的情感没有一刻停止酝酿,此刻映进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感受,如同调味料一般,把他心中原本就一团乱的感情,更是搅的五味杂陈。 时间差不多了,训练结束。众人都唉声叹气的解散,各自回寝室。段默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从他得知消息时就在作乱。直到看到她后,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以及超出他掌控的陆渐熙的出现,把他原本的计划全都打乱了。他迫不及待的想告诉那个人,这些年来他所承受的痛苦。他并不是非要她的道歉不可,他只是觉得委屈。他想要她知道,对,她应该要知道。 他很早就来到女生宿舍楼下等她,所幸她下来的很早。她们四个女生嬉笑着下楼,他礼貌出声:“凌同学,你的个人信息填写时出了点问题,标兵报备时申请不了,可以请你和我去看一下吗?”他表现得有礼有节,纵使凌笙还是心头存疑,另三个姑娘也觉怪异,但她还是应着和他去了。 凌笙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她大概记起来了,这人曾经确实和她见过,甚至于有些小小的纠纷,可也仅限于此了。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况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所以她早已淡忘了。她搞不懂他这连番的为难是为什么,她也早想和他说清楚了。 走了几步渐渐到了人少的地方,她平静的开口:“说吧,段默寒,你到底想怎干什么?”段默寒微微笑了:“很好,看来你还记得我。”她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他还是在笑,“你知道吗?我爸妈离婚了,谁都不要我。”凌笙听完这句话,有些惊讶,心头紧了一下,但还不至于圣母心泛滥,她若无其事地开口:“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因为我吗?”他没想到她是这般的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语气冷了下去:“他们离婚与你无关,但我被抛弃,你功不可没。” 凌笙听得一头雾水,但心中不由气愤:“你什么意思啊你?有话给我说清楚。” 段默寒微微抬头,好像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他慢慢地说起,好像在讲一个无关痛痒的别人的故事。 “十三岁那年,我奶奶带我去你们家串门。我们打过招呼,你就去屋里做作业了。我奶奶和你奶奶坐那看剧聊天,你弟就在房间里乱跑。七岁的孩子可真闹腾,一直缠着我闹,烦人的要死。我坐不住就回家去了。” “后来你奶奶就怒气冲冲地跑来我家,指着我鼻子就一通乱骂,‘嗨,你们家怎么教育孩子的?小小年纪就跑到我们家来偷东西,还偷银行卡,你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吗?你这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钱!你们家里人怎么教育你的?’你奇怪吧?这些话我怎么还记得。这些年来,我每次做恶梦都是这些话,翻来覆去的在我脑子里重复。不是我要记得,而是根本忘不掉!” “你奶奶那人真是出了名的泼妇,我奶奶一听她那话,也火了,双手叉腰就和她吵,俩塑料姐妹情的老太婆在那吵得鸡飞狗跳。我就在旁边哭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死去活来。可他们不管我,完全不听我说什么,翻出了两三年前的破事。在那吵的津津有味,我就在旁边哭的肝肠寸断。” “后来我爸妈下班回来,才算把她们拉开。你奶奶不依不饶的要搜我身,我没做过就不知道怕。谁知道,真在我帽兜里找出来了。卡拿出来的时候,我就好像听到我被宣判盗窃了。我又哭啊,我只知道哭。我觉得我爸妈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把你奶奶哄走,我爸妈轮流着打我。我怎么申辩都没有,我一说话他们就打得更凶。后来我干脆咬着牙忍着,打到他们没力气了,我在客厅跪到了第二天早上。后来发烧烧晕了,我奶奶才把我送去医院。医生都怀疑我被家暴了,可我奶奶还是说:‘该!就该让他长长记性,小小年纪偷东西,居然还偷那死老太婆家的。’” “然后那医生看我的眼神也变了,我心想难道医院还不治小偷吗?那医生居然问我:‘孩子,你是真偷了吗?’我没说话,眼泪一个劲地流。医生都知道多问我一句,可我那爸妈,真是练就了一身打孩子的好功夫。心情不好就骂,骂不过瘾就打。这一次他们一人一刀,也给我刻上了一个贼的烙印。你说身上的伤疤能好,可心里的伤呢?这罪名加身,还洗得掉吗?” 往事不堪回首 /296841林深何故不见鹿最新章节! “后来他们又吵着闹离婚,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只觉得解脱。他们谁都不要我,理由是不养家贼。多好的理由啊,大义凛然,光冕堂皇!” 凌笙听到这里,脸上也现出几分痛苦的神情。似乎也被他的话语带回到了对往事的回忆中,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段默寒要的才不是她的同情,世界上哪来什么所谓的感同身受。她只是一个听者,一个看客,她懂什么。 他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是没有辩解过,我极力地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你知道吗?我当时多希望你能站出来说出真相。你奶奶说那张银行卡就放在你书桌上,是她不会去银行取钱才交给你爸代她操作的。你当时就在书桌上做作业,你知道我没有走近过。你知道只有你弟去那闹过,被你呵斥过来。你肯定也感觉到了吧?后来我们去你们家辩解时,你弟那小傻*只知道哭,死不承认。你也护着他,说什么弟弟还小,不会做这种事。你护着你弟同时也就给我判了死刑了。你还有良心吗?好一个帮亲不帮理啊!” “我爸妈自认倒霉,一个劲地给你奶奶道歉。回家后就给我一顿死打,那一次,我在医院整整住了一个星期。他们说我们和你们家老死不相往来,可是我心里真的恨透了你们一家。” “后来我升初中搬走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说巧不巧,你堂堂学霸竟然也来了我们学校。还是我奶奶告诉我的,你说她心大不大,她是根本不拿别人的痛苦当回事啊。这些个破事,真是太逗了” 凌笙在一旁沉默听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他,也明白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他脸上的神色太过哀苦,一时间她也不忍再看。何况,他的痛苦中确实有她的过错。 她只能尽力郑重地道一声抱歉:“真的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们不对。”可其实,人还是会下意识地找理由,无意义地为自己辩解:“那时候我们都还小,都不懂事。而且你也知道我奶奶那人的,她就那样。当年的事是个误会,后来我弟弟和我们坦白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凌厉的一声怒喝打断:“笑话,你奶奶那烂德性,凭什么要别人为她买单?她轻飘飘一句误会,我就要承受她那不堪入耳的辱骂吗?年纪小不懂事就可以随意的污人清白吗?你弟弟就是让你奶奶给惯的,坦白有个屁用,不就是图你们一家人的心安吗?用你们那微漠廉价的愧疚,就可以弥补我所受到的伤害吗?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接近于怒吼。一通吼完,又陷入了久久失神。偶尔过路的人也诧异的看过来,用带着探究的眼神考察似的着他们。 他的情绪压抑的太久太厉害了,稍微撕开一个缺口就一发不可收拾。这些话这些年来他应该都没有对旁人说过,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冷嘲热讽,说到最后竟成了压抑的痛苦的吼叫。他察觉不到自己的失态,他已经被情绪吞噬了,心智都沉浸在对往事的痛苦回忆中,一时无法自拔。 凌笙被他的反应吓到,呆呆站在原地。她苍白无力的话语丝毫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激怒了他。她脑海中一时也拼凑不出合适的字句了,不敢再轻易多说。虽然她的脑海中也是风暴四起,但她表面上还算冷静。 她迅速反应过来,走近一步轻轻抓起他的袖子,看进他的眼里说到:“你冷静一点,当年的事是我们都没想到的,我也不是真的故意要伤害你。我代他们向你道歉,好吗?真的对不起,是我们的错,你不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你自己。” 她说完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刚听懂了反应过来一样茫然地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已不似发怒时的浑浊,现在稍微清明了些,如同雨后的橱窗玻璃。 凌笙也渐渐放心了些,轻轻拍他的腰提醒到:“时候不早了,差不多该去集队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人不能沉溺在痛苦的回忆中,始终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他机械般的点点头,喉头发出沉闷的一声,然后快步离开了。 凌笙放松绷了许久的神经,叹出一口气。这些已经淡忘了的往事,居然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以这样不友好的方式苏醒了。唉,伤害他人不是她的本意。她也没想到,当年随口的一句话,居然会有这般恶劣的影响。以这样激烈的方式,提醒她曾经犯下的错误。 她也茫茫然地回头,一看三个姐妹竟还在附近等她,不由地心头一暖。 薛茉茉率先惊叹出声:“凌笙,你是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才把教官气成这样,想不到帅气的男生神起气来也挺吓人的,怕了怕了。”刘柒关切地问:“没事吧,他干嘛吼你啊?”凌笙微笑着摇摇头,表示无碍。方婷语气暧昧地说:“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人家都说不能摸男生的腰。今天我算是亲眼见识了,一摸腰再炸毛的猫也能蔫掉。” 凌笙连忙解释:“不不不,不是你以为的那回事。是他被我的愚蠢气昏头了,我想拍拍他背以示安慰的,奈何姐妹这一米六的身高够不到那一米八五的电线杆啊。”她可不想别人误会了他和段默寒有多余的关系。 这天下午的训练段默寒看起来总是心不在焉的,一连下错了好几次指令。众人都感到奇怪,平时最严肃最认真的教官班班长这是怎么了。偏偏最后全员列队时总教官来了,他可是正规军队里退役下来的军人,出了名的严苛暴脾气。 段默寒把班级队伍带偏了位置,占了点隔壁班地盘。隔壁教官本就不服他,就得理不饶人起来,一直在咄咄逼人。段默寒指挥着本班右移,隔壁班却懒懒散散地爱动不动。于是台上的总教官破口怒骂开来:“那两个班干嘛呢!教官怎么指挥的,脑子里塞了*了,傻*玩意儿,怎么训练的!”语言之粗俗,闻者皆惊。 段默寒立刻反应过来,协调两班人员整理排面,标齐队伍。那个嚣张的教官也悻悻然闭了嘴。段默寒笔直严肃地站在队前,真有英姿飒爽的风度。凌笙却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痛苦,平日里神采奕奕的冷淡眼眸今日格外黯淡。 她不知道这些年他都遭遇了什么,又默默承受了些什么。她无从了解,也无从顾及。成长路上,人人都自顾不暇,谁有闲心去管一个过客心里有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又是怎样的负伤累累。活于人世,谁又是容易的? 忆及往昔 温暖时你 /296841林深何故不见鹿最新章节! 凌笙看到过很多次,段默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不由的想,他这种外貌出色而性格又比较内向的人,也许生来就比较孤独吧。 身边的人许是不想站在他身边陪衬,又或是害怕在他的光芒之下更显自己弱势,所以很少会主动走近他,了解他。他也不主动与人交往,所以时间一长,不自觉的就被排除在圈子以外了。他的外貌也许是天赐的礼物,同时也是他人际交往时的障碍。 他很少感谢他这副皮囊,相反,总觉得他是个累赘。他的父母没有因为他生的好看而喜爱他,那些因为容貌接近他的人,相处一段时间了也就说他无趣。他露出关怀热切的神情,有人觉得他谄媚,妥妥的心机boy。他以前缠着奶奶撒娇时,她就骂他骗吃骗喝的癞皮狗。他也还是个孩子,可没人在意他是不是孩子。家里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亲戚朋友来访时拉出来叫人,没空时就关家里由他去。 从小他就很少展露太多太过激烈的情绪,他觉得没劲透了。他不是看得开,相反,他是最看不开的一个。他只是想要的东西太久得不到,慢慢也就不再期盼了。 他觉得他整个人底色都是悲凉,他的世界里少有四季和花开。他看的最多的,是出租屋小窗前漫过的如水月光,冰凉,圣洁。没有阳光的温暖,但至少能照亮他的世界。 这些年来他一直记着那个粉红蔷薇般的女孩。白皙的皮肤,玲珑小巧的五官,新生花瓣般的柔嫩双唇。一双微圆杏眼尤其迷人,目光清澈得像一池春水,整个人都透着天真烂漫的气息。她是那样的礼貌又自信,光彩照人,如同一块精雕细琢的玉,让人一看到就再移不开眼,捧在手里都怕摔了,只好放在心尖尖上捂着暖着。 其实那年他与她打招呼时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觉得他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人。她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他当时想不明白,只是觉得一眼过后,从此念念不忘。 她不是极其出众的容貌,但总给人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她好像周身都发着光,散着暖。长久身处严寒的人,出于趋光的本能一眼就发现了她。仿佛靠近她,自身也能获得温暖。 从不被温暖以待的人,最能识别温暖。所以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骗不了他们,他们一眼就能识破。但意志力不坚定的人,也最易在虚幻的美梦中沉沦。明知是假的,却还是不愿醒。非得痛得难耐了,才能下定决心抽离。段默寒不愿那样,他不喜欢受伤,因为除了自己没人心疼。 凌笙真的是在幸福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父母工作之余会抽出时间陪她,吃饭游玩辅导作业。她的父母几乎不争吵,家里总是和和气气的。即使是她那泼辣的奶奶,也只是在外面横。对凌笙好得没话说,出了名的护犊子。从小就没小孩敢欺负凌笙,实在是怕极了她奶奶的夺命连环骂。 段默寒看到凌笙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阳光下玻璃温室里成长起来的小花,满怀善意与温暖,待人真诚,心思单纯。她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打理得柔顺,温柔地披散在肩头,温柔地对他笑,用稚嫩的甜甜的嗓音问哥哥好。 那画面段默寒记了很多年,每次想起画面都还如刚发生一般鲜活明亮。他以为他始终铭记是因为恨,其实不是,那是他潜意识里向往的温暖与爱。他无数次的想过,如果当年没有后来的事,他一定会去亲近了解这个小妹妹的。会把她干干净净地放在心上许多年,而不混杂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 要是能和她成为好朋友最好,即使不能也没关系,他可以一直缠着她,依恋着她。仅仅看着她,他就能感到快乐。如同小孩子流连在橱窗里的玩具前,沉迷在美好的的动画片的剧情里,对着屏幕里的美食流口水。可惜后来,没有了后来。 进入青春期后,他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面庞端正清秀,身形挺拔,皮肤白净,自然受女孩子欢迎。说实话,每次有人向他示好时,他还是很开心的。但这份欣喜很快也就陨灭了,因为他觉得这不过是片刻的心的萌动,不会长久。他不愿耗费精力去照顾一个可能会走的人。更重要的,这不是他理想中的那个人。 一直以来,他对爱都是渴望而不可得的。他只有一个大致的朦胧的对爱的印象,那就是凌笙。可惜他不懂爱,再次相见就把白月光当蚊子血糟蹋。其实他是舍不得她的,他为什么做出这一系列矛盾的举动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所谓的恨,重要吗?重要。但真的都是对她吗?难说。他恨的,不只是她。 他还陷在自我的纠葛中,猛一回神才发现,饭堂里人都快走光了,留下的多是一对对的小情侣在那你侬我侬。还有少数单身的人在那对着饭碗刷手机。他觉得不尽兴,还有点不甘心。 后来几天的训练都很平静,段默寒没有再刻意挑凌笙的刺。陆渐熙也就专心地去和凌笙培养感情了,鞍前马后地那叫一个勤快。明眼人都看得出陆渐熙超常的殷勤,但凌笙还是无形之间和他保持着社交礼仪里合适的距离。 汇报表演那天六班表现得相当优异,真是不枉段教官的辛苦指挥。尤其两个标兵配合得格外默契,动作整齐划一,把队伍带的非常好。军训很快就结束了,脱下训练服,也就恢复了学长和学弟学妹的关系。 段默寒总结发言时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虽然还是那套官方回答来回说。但从这样帅气的小哥哥口里说出来,加上他沉稳低沉,很有磁性的嗓音,还是很能抓人的。于是几个女生大着肚子去找他加微信,被他礼貌地拒绝了。 可他下一秒的举动就很拉仇恨了,他走到凌笙身边,用不大但方圆十米的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到:“凌笙同学,可以留个电话号码吗?”呃,在场女生无不倒吸一口浊气,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这不是明摆着打脸吗?这人真是高颜值低情商的代表。女生们表示很受伤但还是爱,男生暗道一声,真装*。 凌笙可不愿成为众矢之的,连忙摆手拒绝:“报告教官,我已经练得够够的了,不想在线上辅导了。”她说完,很认真地笑了。段默寒也就笑笑,没再说话。 酒后 /296841林深何故不见鹿最新章节! 军训就这样结束了,以为很漫长很煎熬,但匆匆地也就过去了。除了晒黑了点,勤快了几天,好像一起又都恢复了原样。依旧是上课,吃饭,睡觉,除了比高中轻松了点,时间更加自由宽裕,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段默寒也没再出现,比起前期可以明显感觉到的紧紧相逼,这样的消沉确实清净了不少。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使在同一所学校,每天行走于食堂教室,也可能永远不会相遇。偶尔的擦肩而过,也如同天上飘过的一片云,了无痕迹。 凌笙觉得她和段默寒之间的事也算完了,说清的没说清的都不重要了。放下那些痛苦的往事朝前走,对两个人都是好事。 直到那天晚上凌笙在寝室自习时,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来电,地址显示是本地的。她犹豫几秒后还是接了,喂?电话那头是沉默,正当她打算挂断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凌笙。”尾音拖的有些长,听起来像是喝醉了。她反应片刻,试探性地问了句:“段默寒?”他有她的号码并不奇怪,她更惊讶的是都晚上十点多了他给她打电话干嘛。若不是有机事,那当真是有些失礼的行为。 良久他才回复:“啊,是你啊。”莫名其妙,她懒得再和一个醉鬼多说。他接着又絮絮地说到:“你说你凭什么啊,为什么好的家人都让你占去了,为什么他们都对你那么好啊,而我就只能孤零零一个人……”还没说完,砰的一声,不知道是手机还是他的脑袋撞在了桌子上,没声了。 她挂断电话,坐回了书桌前。心里默念三遍:都过去了,我不欠他。然后就翻开书开始看,可许久都没有翻动过一页。她也知道自己看不进去了,可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正当她发呆走神时,电话又响了,还是刚才的号码。她语气不耐:“你到底要干嘛?” 出乎意料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女的?喂,你男朋友喝多了,后街32号,过来把他领走。我忙呢,快点!”她还没来得及解释,电话就挂了。她踌躇起来,去不去呢?他没朋友吗,怎么就找上她了呢?不去他会不会被扔路上,万一他清醒过来记恨她怎么办,那家伙那么小心眼……去去去,她就是上辈子欠了那大爷的。 后街不远,出了校门再走几步就到。这时候吃夜宵的人正多,她找了一会才在酒桌间找到趴在桌上睡觉的段默寒。 她走过去看他,显然已经昏睡过去了。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却有些发白,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看上去有些乖巧可爱的样子。她一时犯了难,她该怎么办啊?先把他叫醒吧。她推了他几下,可他只是睁眼看了看,嘟囔几声后又不动了。她怎么弄得走他,只好去求助老板。 那中年大叔用抹布擦着手说:“这小伙子每次来我这喝酒都是一个人来的,先结完了账就开喝,醉了有他同学来抬他。这次是他没叫人还是怎么的,我看他最近一次联系的人是你就叫你来了。谁知道是这么个小女生,你去联系他同学,或者坐着玩会儿吧。叔忙呢。” 凌笙谢过老板,坐回桌前发呆。她有些好奇白酒是什么味道的,她爸妈管的严,从不让她沾酒。此刻闻着这杯中飘散出的奇异酒香,心中隐隐有些跃跃欲试的激动。她拿过一个纸杯,给自己倒了半杯。她没喝过酒,不知那是一种什么滋味。手上没数,嘴上也没数。一口喝进大半,还没全部含进嘴里就呛到了。但又不好意思喷,只能硬着头皮咽下。于是惊天动地一通咳嗽,脸红的像刚蒸熟的螃蟹,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连带着熟睡的段默寒也被吵醒。 他慢慢撑起头来,戏谑地看着她,阴阳怪气到:“哟,乖宝宝还会喝酒呢。要是让你奶奶看到你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和男人喝酒,你猜她会用什么词骂你啊?啊?哈哈哈哈……”凌笙一时说不出话来,狠狠瞪他一眼。等她抓过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喘匀了气,她才愤愤然到:“真是好心喂了狗,我自找的!”说罢起身欲走,段默寒及时出手拉住了她,手劲之大让凌笙惊讶。凌笙可不吃他这一套,这算什么,拿她寻开心呢? 她用力连甩了两下都甩不开他的铁爪,干脆蓄满力气往前走去。她还就不信了,这酒疯子真能留得住她?她一往前用力,段默寒扑通就摔地上了。头好像撞到了桌子角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她连忙回身扶他,看他疼得小脸皱成一团。有些愧疚,但又觉得好笑。看到他倒霉,好像还有点大快人心,叫他之前那么欺负人。 她扶他坐正后,想着想着嘿嘿笑出声来。越笑越觉得好笑,哈哈笑得停不下来。段默寒就不出声看她笑,看着看着也笑了起来。两人这一通傻笑,好像连着之前那些纠葛也消散了些。总之,气氛是轻松了不少。 她笑累了才开口问道:“诶,你是不是傻?感觉要摔了就放手啊,摔地上不会疼啊?”段默寒也敛了笑,语气很郑重认真地说:“不放,再疼也不放。我放手的话,就换成你摔了,我舍不得。”凌笙受不了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这种气氛出现在他们之间太奇怪了,让人无所适从。她回他“你真是喝多了,骚话连篇的。给你朋友打电话吧,我要回去了。” 段默寒甩甩头,抓了抓头发,似是在努力清醒过来。他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突然一声:“靠,寝室那帮孙子出去喝酒了。就剩我了。”凌笙回他:“我看你现在也精神了,自己可以料理自己。”他又转换策略,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你别走,我很乖的,不会撒酒疯,你就陪我在这坐一会,你别抛弃我嘛。” 噫,凌笙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么高一个大男人,撒起娇来也还是娇滴滴的直戳人心。要不是有这张脸的加成,她感觉自己真要吐了。不是说他的表情太恶心,相反,还有点可爱,蠢乎乎的往外冒傻气。她是接受不了这强烈的反差,比起之前刁难她时的刻薄,控诉她时的激动,这反差一点都不萌。她今晚看过太多他从前没展现过的样子,一时接受不了。 她暂时也不敢走了,真怕他再说出什么油腻腻的话来。她看着他无可奈何他一副奸计得逞的贱兮兮表情。她感叹:“真是酒壮怂人胆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段大教官还有两幅面孔呢哈!”他低头笑到:“所以我三天两头来喝酒啊,我找了一舍友专门等我喝醉了来抬我,其实是拖。谁知道他们今天全寝室人出去,也没人叫我。”凌笙接话:“可能是他们都觉得自己喝不过你,毕竟你喝多了真挺可怕的。”她还想接一句:像发情的泰迪。可是没敢,两人的关系并没到可以说这种话的地步。 醉眼朦胧清醒客 /296841林深何故不见鹿最新章节! 段默寒又满不在乎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起来就打算干了。凌笙抢过他手里的酒杯,生硬地从他嘴边移开。怒到“你有病吧,都说了没人扶你回去了还喝那么多。你是太相信你自己还是太相信我啊,睡大马路上吧你!”凌笙显然是被他气到了,她最讨厌这种不自爱的人。成天伤害自己,糟践自己身体,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 她其实不懂,不懂他们内心的沉痛与悲苦。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没有办法对别人的苦难产生同理心,遑论设身处地的感同身受。 段默寒看着她,原来小甜饼也会发火,生起气来也挺可爱的。而且是因为关心他而生气,他莫名高兴起来了,咯咯咯笑出声来,他笑自己真是疯了。 凌笙也想不通,为什么她对着别人都是很温柔的,一对上段默寒就无名火气。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没留什么好印象吧,也可能是他们之间还隔着往事那根刺。 她很认真地开口劝到:“你不要再这样了,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段默寒单手撑头看着她,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缓缓开口到:“说实话,你是不是挺烦我的,要是我就此消失,以后你我再不相见,你会不会很高兴?” 凌笙没法儿说出她的真实想法,而且她也说不清。感情是最易变的,尤其再掺上了人世间的爱恨纠葛,就更是当局者迷了。她只得很诚实地答:“我不知道。”段默寒点点头,这答案勉强还算满意。她没有骗他,也没有说的决绝,这就很好了。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低着头沉思般说到:“怎么办,我感觉我好像不恨你了?”她听他还是揪着当年事不放,好像再一次提醒她当时年幼无知放下的错误。以为他又要像上次唇枪舌剑一番,顿时只觉心累:“大哥,你差不多就消停会儿吧。当年的事是我们都不愿发生的,当时的我真的没能力阻止,我努力过的。” “你们来过我家后,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那些。我只是下意识的护着我弟弟,我没想到那是他的恶作剧。晚上的时候他才和我坦白,说当时吓坏了才不敢承认的。我想告诉我爸妈,但我弟哭着求我,他怕被打。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他了,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我也不安过,后悔过。” “我还是觉得去找你当面道个歉,虽然可能于事无补,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但你奶奶不让我见你,我又给你写了一封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看见,但至少,比起什么都不做要好。” “当年的事我们家确实有错,我再次向你道歉。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以后谁也不欠谁的,好吗?” 她断断续续的说完这一番措辞,抬头一看对面的段默寒,低头沉默不语。她够头去看他低垂着的头,眼睛闭上了。靠,这家伙睡着了!那番话全是喂狗了,再说一遍是不可能的,拉倒吧。 人有时候一瞬间会想起很多事,想说很多话。等你郑重其事犹豫再三地说完,再回顾那些言行,自己也疑惑当时为什么要说这些废话。 凌笙叫他不醒,戳他不动,拿这喝醉的鳗鱼似的家伙没辙。她是不可能把她扶回去的,一是能力不够,二是受不了那众人瞩目的尴尬。她想了想,抓过他的手指打算解锁手机,让他的朋友回来找他。 一连试了几次都不对,她纳闷到:“是没对准吗?再来一次。”她正牵起他的小手指去试,谁知这时段默寒突然睁眼了,也不动作,就呆呆地看着她。她正烦闷:“右手全试过了都不对,这家伙是用脚录的指纹吗?” “你试试左手无名指” “诶,好。” 果然解开了。忽然她感觉手腕一紧,腕子上搭着一双白嫩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惊得手机啪嗒摔地上了。她并不心疼,又不是她的手机,更何况,是他故意吓她的。 “干嘛,窃取商业机密啊?” “我叫警察来把你这老醉鬼抓走,叫你在这动手动脚的轻薄本姑娘。” 他手上一用力就把凌笙往他怀里带了带:“冤枉啊,这就叫轻薄了,我还没动脚呢啊。”凌笙一靠近他,就感觉他体温格外地高,整个人热蓬蓬的,浑身弥漫着一股独特而奇异的香味,是酒气混杂清冷淡香的感觉。 她的脸腾地就红了,两颊连带着耳根粉红一片,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明显。段默寒定定地看着她脸红的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丝毫无所顾忌。凌笙连忙去看周围的人,好在大部分人都在喝酒,并未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 她开口,若有其事到:“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抓女生的手啊,真的很没礼貌!”他答:“你说得对,所以我没牵过别的女生,只有你。”他最后三个字咬的格外重,透着一股暧昧。凌笙嘲讽地笑笑,对海王这一套感到些许恶心。 段默寒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问到:“你不相信?”凌笙懒得和他多做纠缠:“信,我太信了。海王大人,快回您寝宫里歇着去吧,别在这上演苦大仇深的戏码撒网了。” 段默寒突然就被激怒了,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就拖着凌笙往外走。那老板还惊叹,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说风就是雨啊。 凌笙一路连问“干什么啊,你这是?”“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我要生气了,你有病啊”,她觉得他这不是霸道总裁,而是偏激固执,脑子有病。段默寒并不管她,只是用力拉着她一直走。逛夜市的路人也有侧目的,但都以为是情侣吵架闹脾气呢。 直到走到学校小湖边,段默寒才停住脚步。似是有话要说,但又抿紧了唇一言不发。此刻夜已深了,湖边此时少有人来,很是静谧。月色皎洁,繁星点点。昏黄的路灯光线幽微,刚好能照亮两个人的身影。 无标题章节 /296841林深何故不见鹿最新章节! 凌笙怒气未消,语气很不好:“怎么,不是喝醉了吗?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合着你是拿我寻开心呢?我没工夫陪你玩猫捉老鼠。”见他不语,她又道:“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这样吧。以后我们不用再来往了,没必要。” 看她说得决绝,段默寒急忙开口:“你误会了,我不是在故意逗你。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偏在这学校里,我只和你熟一点。”凌笙嘲到:“是熟啊,所以军训折腾我还不够,大晚上的也要磨折我。” 段默寒有些急了:“不是的,我承认一开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只是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只是,没想清楚……”凌笙淡淡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很可爱很温暖的小女孩。即使有后来那些事,这些年来,我还是没有忘记过你。我一直以为我很恨你,可那天说开以后,我发现好像并不是,我……”他忽地说不下去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像一只被噎住了的二哈。 凌笙可不想听他说什么“我发现我居然喜欢上你了”的狗血戏码,于是敷衍到:“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就这样吧。”她一心只想走,她不想和这个人有太多交集。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段默寒还呆愣在原地,没再挽留。 回到了寝室,三个舍友都上床休息了。凌笙这才静下心来想:段默寒这人太矛盾,太多变了,和他相处感觉很累。而且他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虽然偶尔说说玩笑话时气氛能活泛一点,但他性情中带着的冷淡深沉,其实给人感觉很不好。 尤其他冷着脸的时候,更是感觉周身犹如笼着一层乌云,叫人不敢接近。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对于未知的危险总有着本能的恐惧与躲避。 他刚才强拉她的样子太可怕,她真的有被他吓到。即使他刚刚为前期的刻意为难道歉了,可他对不顾他人意愿,强拉强拖的行为好像并不在意。甚至觉得,很正常? 凌笙不敢再想,冷艳病娇男只能存在于小说漫画里,放到现实中就很叫人心惊了。她能感受到他性格中的偏执,甚至于自私。他的人格,其实是不怎么健全的。所以他人际交往能力很差,总是独来独往,也不会合理的表达自己,顾及他人感受。唉,令人心累。 凌笙联想到他的成长环境,他爸妈感情不合是邻居都有目共睹的。毕竟两三天就能听他们家打砸东西,撕心裂肺的争吵声。丝毫不顾体面,争吵时犹如群犬乱吠,哭嚎时像夜猫在阴恻恻的叫。要是他奶奶在就更能添柴加火了,无知野蛮的老妇嘴里能骂出的粗俗词汇永远超乎想象。你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或许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在吵什么。但他们都深知不能甘落下风,只要在这场骂战中没赢,就不能偃旗息鼓,潦草收场。 大人们可能只觉得他们扰民,无聊,可在小孩眼里,却是无尽的心惊与恐慌。为什么?没有人会回答他。他们也阻止不了,上去拉架也只会成为他们推卸责任,埋怨彼此的借口“看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是我吗,难道是我吗,你还知道有孩子呢?你这个畜牲。” 他们家的荒诞闹剧,每隔两天就要来一次,周围邻居都见怪不怪了。除了偶尔的时候,他们随便谁寻了由头打孩子时,段默寒的响彻整层楼的哭声实在叫旁人都于心不忍,才会有人去出言制止。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他奶奶会出言呵斥声:“哭个屁啊哭,给老娘闭上你的狗嘴,再哭就打断你腿。”于是哭声渐小,邻居都能安稳入睡了。 那个老旧落后的筒子楼是凌笙不愿去回忆的,她也是从那里成长起来的。那就像一个波澜不惊的泥潭,到处充满了闭塞压抑的气息。住在这里的多是进城务工的租户,每天天不亮就得去赶车,夜里很晚了才回来。很少有时间陪伴孩子,也很少关心孩子学习。但他们都坚守着一种共同的执念,那就是必须得送孩子上学,只有考上大学了才能有出息。即使孩子不成器,不是读书的料,他们也会拿自己的血汗钱去送孩子上补习班。他们付出了时间和精力去赚钱,再把钱投入在孩子身上去圆他们曾经的读书梦,指望把孩子供上大学了以后有人给他们养老送终。他们就这样在错误的方向上行进着,连带着孩子一起熬着。 所以在这栋楼里争吵声是最不足为奇的。为生计,为前途,说不清了,想不明白了,吵!吵完心里也不舒坦,但那种叫人难耐的恐慌算是暂时压制住了。就像一种约定而成的风俗,只要你不在三更半夜里瞎嚷嚷,即使你把天花板吵掀了都没人管你。那栋楼,那里的人,太压抑,太可怕了。 她家情况稍好一点,她爸妈感情稳定,奶奶照顾她细心周到,无微不至。虽然她的父母也像楼里的其他人一样,每天忙于工作早出晚归。但对她的学习和生活都是格外上心的,尤其注重培养她的学习习惯和礼仪教养。他们知道弟弟不成器,所以把此生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她没有辜负他们的苦心培养,之前初高中时她成绩一直不错,是有望考上重点一本的。可惜高考前半个月因学习压力过大病倒了,低烧了整整一周。知道上考场头脑都昏昏沉沉的,考完她就预感自己考砸了。果不其然,分数刚好过一本线。 她觉得无颜面对父母和亲友,报完志愿后消沉了许久。是父母的理解和支持才支撑着她熬了过来,最后认命来到了这所学校。 这是她最不愿触及的伤疤却在今晚突然生根发芽,把她的思绪拉回了那段昏沉的时光。 现在回想起,或许都是上天注定的吧。那段默寒呢?他又是为什么在这儿? 无标题章节 /296841林深何故不见鹿最新章节! 那天晚上之后,凌笙又收到了段默寒的微信好友申请,但她抬起手指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拒绝了。 她和段默寒终归不是性情相合的人,也很难磨合好各自脾气,融洽地相处。她是个慢热的人,但一旦交心了就不会轻易走散。她很重情义,大多数时候都是感性胜过理性,总是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样的人其实挺傻,很容易受伤。 而段默寒不一样,他这人总是冷冷地,面冷心也冷。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静默地承受严寒。他生命中的寒冬总是多于晴天的,所以这无所归依的心灵也只能被冰雪包裹起来,把厚厚地坚冰当作自卫的铠甲。他太冷了,暖不了自己,也暖不了别人。 他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凌笙说不清。所以最简单的,就是拒绝。拒绝无休无止地猜测,拒绝去理解他复杂行为背后的意图,拒绝走进这样一个情感复杂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命运行的航道,路途中可能会和其他人相遇,但千帆过尽,能留下的却寥寥无几。人与人的来路与归途终归是不同的,我们在途中相遇,短暂交汇后失散。这是惯例。 后来又有一条短信进来:“往事人影凌乱,唯你光芒万丈。段”。她轻笑一声,不知为何,然后点下删除。 这行字就像一个打水漂的石头,在她的心头跳了两下之后就沉入水底了。虽有圈圈圆圆的涟漪泛开,但很快也就消失了踪迹。湖面再次归于平静。 军训才过去没多久,校运会又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了。本来这样的体育赛事凌笙是从不感兴趣的,奈何扛不住体委陆渐熙的软磨硬泡。 陆渐熙本就自来熟,加上对凌笙格外上心,一来二去两人也混的挺熟。他还相当尽职尽责地发动凌笙参加比赛,还给她客观分析参加什么活动拿奖概率大。他讲话幽默而不失礼,一直都表现的进退有度。 这样一来,凌笙就更不好拒绝他了。她虽然心中不愿,但也不想辜负了陆渐熙的一番好意。于是答应了参加集体跳绳,保证到:“我一定尽力去训练。”陆渐熙见她终于答应,高兴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凌笙也回以一个自信爽朗的微笑。 接下来的赛前训练一直都是陆渐熙组织和指挥的。凌笙发现,有些人真的是天生的领导者。他说的每一句话,明明语气不算严肃,但还是让人下意识地想遵守。 他从容镇定地发号施令,及时地发现错误,调整战略,适时地鼓励安慰。指挥得当加上众人都积极配合,短短几天这只小战队就突飞猛进,成员间默契和凝聚力迅速地培养起来了。 比赛当天大家都自信满满,赛场上加油声和呐喊声响彻天际,震耳欲聋。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运动员们早已整装待发,跃跃欲试。开阔的赛场上,四处响起裁判清脆的哨声,其中一个年轻的学生裁判格外引人瞩目。 虽说穿的都是统一的裁判服,可他高挑精瘦的身材,精雕细琢过似的面庞,眼底是一片水波不兴,阳光下白得透光的皮肤犹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加上那淡淡的忧郁气质,实在是太细睛了,在一众面目刚正的裁判中显得格外地超凡脱俗。所驻足处,总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凌笙看到他便是有些不好的预感,再看他脚步轻缓地走进,心中的烦躁就更盛了。这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啊?就因为她拒绝了他?不对啊,他们之间毫无关系,谈何拒绝? 也许是她自作多情了吧。 顾不上那么多了,这么多人辛苦联系这么些天,就是为了这一刻。不求超常发挥,能稳定在平时训练的水准就很好了,那就基本胜券在握。 “准备,”凌笙倒吸一口凉气,看到了一旁神色略显紧张但任在给她加油的陆渐熙。略略安心,轻轻闭眼再睁开,猛地一瞬间段默寒那张阴森恐怖的脸跳入了她的眼前,似乎嘴角还挂着意义不明的微笑,在定定地看着她。 “跳!”裁判员段默寒一声令下,凌笙惊得浑身都一抖,没跳两下脚步就乱了。她踩死了跳绳一次,心里顿时更慌了。 队友间有人很轻地叹了声气,凌笙还是听到了。她低声快速说了句“对不起”,迅速调整步伐。陆渐熙也在一旁打气:“没关系,继续保持。” 不幸的是,又有人死了三次。连续死绳,耽误了些许时间。众人一直苦心维持着的节奏也在接连失败中乱了。 可隔壁班的脚步落地声依旧整齐而有序地传来,周围人窃窃的数数声也在实时播报着对方战绩。在自身表现不佳的情况下,这种声音被无形中放大数倍,落在耳中犹如滔滔不绝的魔音,直要冲毁人的心理防线。 已经能明显感觉到,队友们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快断了。众人都有些泄气了,速度比平时训练慢了两倍不止。 其实在场的人都有预感,败局已定。但队员们之间还是有一种无声的默契,那就是再怎么样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不能输得太过难看。只要不到结束的哨声响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拼尽全力。 在这样共同的信念下,在同学声嘶力竭的加油呐喊声里,队友们渐渐找回了些自信,状态慢慢恢复过来了。 就在士气振奋之时,眼看着反超在望,突然凌笙尖利地“啊”大叫一声,语气中饱含着慌乱和十足的痛苦。 突如其来的尖叫让众人都为之一惊,心下又惊又疑。八人脚步参差落下,绳子就卡在众人双脚之间,又死了一次。 好不容易重新找回的状态顷刻间再次崩盘,众人这次是真的灰心了。谁都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快速调整回来,而时间还够不够。 这短短的一分钟里,众人的心情可谓是从云端跌落到了谷底,又在半空中被抛来抛去。